白衣飘摇乱世歌·白衣行(1) - 紫陌红尘,谁家天下 - 青丝若雪兮
番外·白衣篇
翩翩少年子,铮铮铁骨郎。银鞍饰白马,吴钩霜雪明。策马三千里,临阵久无敌。魑魅与魍魉,少年何所惧?
长剑一杯酒,肝胆照铁寒。男儿意气重,寸心报知己。千里一回首,万里一长歌。快哉千里路,壮哉白衣行!
——白衣行
幽炎十四州:幽州、儒州、昙州、离州、漠州、忻州、雍州、阳州、岐州、武州、寰州、朔州、云州、炎州
【白衣行】
初秋的天气已经没有了夏日的闷热,似乎夏之女神已经悄然离去,尤其身在地处烈御边境的幽炎十四州,天高云淡雁飞去,晴霄湛湛心神怡,凉风袭来心神大爽,着实令人畅快许多。
云州之内的某个偏远小山村,这一日里又迎来了新的客人。
那是一行千余人的马队,马上之人均着白衣,佩刀,统一的服饰兵器令人诧异这样一支队伍怎么会来到这穷乡避壤的小山村?而如果有人会看到的话,绝对会更惊讶——因这是一支毫无组织纪律的军队!马上的骑士们肆意调笑着玩闹着,或两两一对或三四一伍,说到尽兴处大口吆喝手舞足蹈,谈到愤然处怒骂出声唾沫不止,甚至还有干脆在马上比划开来的——如果有人看到,必会如此感叹,这绝对是他这一生中见过最无组织无纪律的队伍!而这只队伍的头领似乎也有意放纵着白衣骑士们,并不在意骑士们的小打小闹。相对来说,白衣骑士们也并非完全不识规矩,他们至少都将打闹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并不会真正为头领惹出乱子。
相比与这支外来白衣骑队的热闹,他们正要经过的小村庄可谓冷寂到了极点。
这小村庄不止是冷寂的,更带着一股萧瑟意味,似乎秋之女神已经早早驾临到了这里。初秋的风肆意的吹拂着,叶边微黄的叶子被吹刮得打着一个又一个的胡旋,等它终于落在泥土小道上时,有白衣的骑士不经意的一眼看过去,却因叶上的暗红而不由一惊。
随意嬉笑的骑士们都渐渐停止了高谈论阔的声音。
虽然前一日大干一场让他们心喜难耐,都是少年心性免不了一时忘情,可他们不曾忘记近半年的训练带给他们的是什么——活着!活着!活着!警惕!警惕!警惕!
“无论什么时候,永远不要丧失求生的心。在陌生的环境里,第一想要的是判定会不会有埋伏陷阱以及能伤害自己的东西!”
——这,是营主在第一天教训他们时教给他们的。而后三个月的时间里,营主用他的实际行动将这两句话狠狠刻在他们心上!
他们可以肯定,一辈子都不会将这两句话忘记。但相对于历练太少的他们来说,还是无法达到营主想要的绝对警惕。
如果没经历过前一日的那场大战,此刻的他们定当不会忘形至此吧?果真是……得意忘形了吗……
“营主……”
“我适才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里不对。至少没过这个村子,倒还不算太晚。”被称作营主的白衣少年骑在最前方的一匹白马上,颜容清淡平凡,那张脸太过于平淡,且没有任何显著的特点,似乎在下一个移眸的瞬间就会被遗忘。可那白衣似雪,秀挺如竹的身姿风仪却足以让人铭记一生。
少年唇角淡淡含笑,目光似乎不经意的掠过一眼。他的眼睛空洞无神,并没有刻意看向哪个方向哪个人,然而但凡一触及他空洞眸子的人都纷纷低下头颅。似乎有莫名的威压迫使他们对那双空洞的眼低下头,又或许是他们的惭愧让他们无法对上那双眼睛。
即使到了今日,对着这将他们从死亡深渊里解救出并教他们生存之道的少年,对着这双明明不能视物却仿佛将他们看得透彻的眼睛,他们心底始终是敬多于爱的。
他们无法对上那双眼睛,不是怕什么,而是他们不能容忍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失望的存在。他们想努力做到最好,企盼营主用欣慰或是骄傲的笑容对着他们,即使那笑容淡到极致不易察觉,即使那双眼睛根本无法看到他们,哪怕有一丝机会,他们想得到的都不是世人的肯定而是营主的赞扬。就像是最虔诚的信徒对神尊敬的朝拜,最努力的弟子对师傅称赞的渴望。
“怎么都傻了,被我一句话说成了呆头鹅?既已知错,下回便要记着教训,还不快去查探一番这村子的情况。”
清淡的声音中带着丝无奈,隐隐有嗔笑意味。白衣营主此话一出口,百余名白衣骑士们纷纷长出一口气。相识日久他们都能听出营主的话里并无对他们不争的恼意,当下微微将提着的心放下。
“呵呵,他们可不是被你一句话吓傻的。他们怕的是你的惩罚呢!”温润清朗的笑声自白衣营主身侧传出,那个身骑在白马上的男子是唯一不同于这群骑士白衣劲装的打扮。面如冠玉,目似琉璃,一身白衣外罩银纹流云袍,温润清雅而不失尊贵天成,他看起来不像是浪荡江湖的游侠浪子,反而像是皇族世家里出来的贵胄公子。
一听男子这样说,白衣骑士们纷纷不肯了。“隐公子,你可不能平白冤枉营主啊!谁不知道营主是为我们好,怎么会惩罚我们呢?”这话说得极为认真,但如果没有少年挤眉弄眼的话,相信会更足矣取信于人的。那男子听到这少年完全扭曲他本意的话,却是实在忍俊不禁:“好了白游,你们营主不会罚你们的,你不用再操心了。”
“早说啊你。”听到这句让他如释重负的话,少年骑士们终于完全放下心了。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少年们纷纷下马三五成群走进村子里。而在进入村庄里后,少年们脸上灿烂的笑容便再也不见。在白衣营主身边尚还插科打诨的少年们,在他们营主所注意不到的地方却纷纷似换了个人,冷静沉着,目光如电,似乎一瞬间成长了十几岁,再不见半点属于少年身上的活波与朝气。
他们都明白接下来会面对的是什么,因这并不是第一次。越接近那些矮小的茅屋土房,他们已经被训练得敏锐的嗅觉甚至都能清楚的闻到已经淡去的血腥味以及……尸体腐烂的味道。
当进入那道道木门看到凌乱的小院以及入眼的那些再也没有呼吸的尸体时,白衣骑士们都是身子一颤,纷纷移开了眼。
果然没有料错了……又是一个遭到屠戮的村庄……
可无论多少次看到这样的血腥屠戮,他们始终都无法做到如营主一样淡漠无视。至少,他们现在还无法做到。
身在乱世,命如草芥。如果他们不曾遇到营主,或许今日他们所见的就是他朝他们的结果。也或许,是比这些人更悲惨的命运。
乱世……草芥吗?可这些在那些上位者眼中毫不在意的草芥蝼蚁,难道不是一条条活生生的性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