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飘摇乱世歌·白衣行(7) - 紫陌红尘,谁家天下 - 青丝若雪兮

白衣飘摇乱世歌·白衣行(7) - 紫陌红尘,谁家天下 - 青丝若雪兮

幽炎十四州,这是一片被九州六国的百姓遗忘了百年的土地。

白衣第一次知道幽炎十四州这个名字时,是在四方城的藏书楼里。上万册藏书林列在陈旧的檀香木做成的书架上,无数个春光灿烂的午后,作为四方城少城主的她拿下一册又一册的书简,用手摩挲着书简上的刻痕读出连串词句。

百余年前,幽炎十四州这个名字如燎原之火一样迅速传遍整个六合大陆,它像独立在穹宇中的一颗荧荧孤星,偌大寰宇诸天星辰在其之侧俱都黯然失色。一瞬的璀璨换来的是百年来的沉寂。时至今日,九州六国的百姓已鲜少有人还记得那些昔日的传奇,但也总有一群人以睿智而永恒的目光探查过那段血与火之歌,并将它记载下来。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白衣至今还记得她读到那段历史时的惊心。

百余年前的幽炎十四州是属于当时的八大强国之一朱蒙国的国土。历史时刻告诫我们落后就要挨打这个准确而残酷的历史准则。百年前的夜宇贫穷落后,是以七国联盟,欲以瓜分夜宇。夜宇将亡,得天之助。前有上卿容叶瓦解七国联盟,后有虚公卫仲变法强国,百年前那个摇摇欲坠的王国神迹般重新站稳脚跟再度强势崛起,如日方升,眩人眼目。而在同时,与之对应的却是另一个国家却以迅雷之势急速地衰亡下去。如日将落,遍染残红。

九州之外,尚有八荒。八荒之地所居住的人被九州人成为“蛮夷戎狄”。东方曰夷,南方曰蛮,西方曰戎,北方曰狄。自青帝朝起,九州诸国便涌现出一群璀璨若星河的学者,这些学者终其一生钻研学术,并立书作传,及至到这战国时期,更是百家争鸣,人的思想达到空前的开放状态。而相对于八荒之地的蛮夷戎狄,却言语不通,披发文身,依旧茹毛饮血,不通教化。

九州诸国与蛮夷戎狄等族的相争由来已久。这似乎不仅仅是两个国家对于土地的争夺,更是两个民族对于信仰的争斗。那是不同的民族、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思想、不同的信仰所撞击摩擦碰撞出的火花。纵然惨烈,却更壮观。

百余年前的那一个秋天,幽炎十四州这个向来默默无名的名字在九州的天空上炸响。这个被人忽略了千百年的地方,终于以前所未有的强势姿态挤进了九州争霸的舞台上。

百年以来,幽炎十四州一直被称为九州的门户。此地守好,九州安保无虞。若此地一旦失守,那么九州大地将赤、裸裸的暴露在北戎大军的铁骑之下。白衣知道这话并非言过其实,这都是百年前九州诸国得到的血淋淋的教训。

百余年前的那一个秋天,在七国联盟瓦解崩溃,七国不欢而散各自班师回朝之后,各国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歌舞升平。他们都不没有察觉,在北方的草原上,有一只嗜血的狼睁开了血红的双目,垂涎的看着远方饱满而肥沃的土地。

那一个秋日的深夜,炎州申城的百姓被突如其来的战斗号角从睡梦中惊醒,许许多多的人在他们还在睡梦中便被夺取了生命。而紧接着,幽炎十四州上燃起了狼烟。

谁也没有料到北戎会来得如此之快。统共三十万兵马,以平均一天攻下一座城的速度,一个月后,幽炎十四州在他的君主还未曾得知的情况下已经易主。消息传来,诸国皆惊。

那个时候,朱蒙国最后的一任君主还在他的后宫欣赏着你美人歌舞;那个时候,七国的王者们只是漫不经心的掠过谍报上来自各国的消息。在初得到消息的刹那,在震惊中的王者没有一个相信这样的事实,然而事实却由不得他们不信。而后,朱蒙国王坐不住了,七国王者却反而坐下了。

幽炎十四州易守难攻,瞧不起北戎的朱蒙国君根本没有想过幽炎十四州会被攻破的事,也从不曾真正派兵抵御强敌。而今消息传来,他理所当然得慌了。七国王者震惊不比他少,却都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人家北戎又不是来攻他们,他们着什么急?于是七国王者淡定了。他们都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甚至还在盘算着能不能从这场战争中捞到什么。

于是诡异的,当幽炎十四州第一次伴随着北戎得胜这个消息炸响刚刚沉静不久的九州上空时,九州诸国给出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彼时的他们都不知道,打开了幽炎十四州这道看守九州的门户,在他们惊慌的、看戏的、算计的、无谓的等种种目光之下,他们放进来的会是怎样一个魔鬼。

是的,魔鬼。

被北戎人民亲切地称为“可汗”的男人,那个草原上的英雄王者,却成为令九州百姓谈之色变幽炎十四州人民永不愿想起的噩梦。

……腾格尔汗入城……民不降……下令屠城……

……入鄢城……屠城五万……

……入郅城……屠城八万……

……入岐城……屠城十万……

尸骨成山,哀鸿遍野。人间鬼蜮,莫过如是。

这一次,七国王者同样坐不住了。他们隐隐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在他们肆意的放任下,他们联手一起放进来了一群怎样嗜血的狼。

最先给出回应的,是鸣逻与烈御两国。在朱蒙国君四处求救之下,这两个与它相邻最近的国家同时给出了回应。得到了国书上朱蒙国同意割让的城池后,两国出兵伐戎。

没有人能够忍受那样一个掠夺者,即使他的掠夺对象并不是他们。但心存畏惧的王者们感受到了那个掠夺者的野心,只有先下手为强,因他们都不想沦为第二个朱蒙国。如果能够预料到以后的话,不知道鸣逻与烈御会不会后悔?白衣曾坏心的想过,但无论他们如何,在搅进这团浑水之后就无法再决定什么了。

鸣逻与烈御两国的相助只是略略阻了阻北戎军队前进的步伐,他们不但无法阻住那群来自草原上的狼的脚步,甚至身不由已惨遭荼毒。在七国王者震惊不信的目光下,他们终于真正深刻体悟到,他们到底放任了怎样一个魔鬼。

于是有史可鉴地,九州所有强国第一次毫无芥蒂地联合到了一起,联合发兵讨伐北戎。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驱逐北戎,恢复河山”等种种目的幌子,八国在一代纵横天才苏仪的三寸不烂之舌劝说下结成同盟。而苏仪更是成为千古纵横第一人,身佩八国相印,合纵抗戎。

这是一场传奇性的战争。以八国联军百万人马对抗仅有三十万的北戎军队,三十万北戎军无一降者,却拖了整整三年之久才被消灭殆尽。这支突然而来的奇兵让九州人看到一种从未见过的悍勇血气。那是北戎男儿宁死不屈的骨气。在粮草兵马甚至武器都无法与九州兵马相比的情况下竟然将灭亡的速度延缓了三年,没有人不说,那是一场奇迹!也没有人知道北戎人是怎样做到的,在最后的一年中北戎兵马退守幽炎十四州,战到最后只剩下那位腾格尔汗及随行的百余人马,那最后的一战北戎被八国联盟围歼,腾格尔汗命骑兵下马以剑迎敌,独那腾格尔汗一人便杀了四百余人,己身负伤三十余处。如此悍勇,竟是迫得无人敢上前一步!可即使如此,那腾格尔汗已是油尽灯枯。据说最后那可汗仰天大笑,道了句“天亡我也,人不可杀我也!”话罢,饮剑而亡。

白衣不止一次的读到那段惊心动魄的历史,也不止一次的为那腾格尔汗的血气悍勇所着迷。尽管如此,她却也知道那位北戎领袖的做法不啻于自取灭亡。后来翻遍史书,再也找不到关于那位北戎领袖的一星半点记载。只有在偶然翻到的一本野史上记载,那位可汗死后他的尸体被人盗走,连带着他随身的配剑一起不知所踪。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八国联盟在消灭北戎后自行遣散,八国君主都没有耐心去对草原上的北戎人赶尽杀绝。白衣隐隐猜测过,这样悍勇无双的北戎人必定会让九州上安逸争斗的君主们感到畏惧,因为畏惧而不敢轻举妄动。二来也是因他们的确各有损失,这一场战争耗费太久,各国都需要休养生息。

那一战之后,九州之上八大强国的平衡被打破。三十万北戎军几乎将整个朱蒙国摧毁,其次鸣逻也有不少损失。而后在十年之内,朱蒙国逐渐被其他七大强国所吞噬,鸣逻国也呈现败势。

此后幽炎十四州归于烈御。而随着北戎的平静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历经大劫的幽炎十四州逐渐平静,继而被九州的争霸舞台所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