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飘摇乱世歌·白衣行(11) - 紫陌红尘,谁家天下 - 青丝若雪兮
那女子果然没有撑过去。在白衣到来的第二天夜里,女子在睡梦中安然而去。
奴儿哭昏了过去,在他醒来之后,白衣一把火烧了他阿娘的遗体。
白衣将女子的骨灰装在一个缝制好的小布袋里亲手为奴儿戴上。六岁的孩子还在抽噎着哭泣着,年少的他还不能明白生与死的区别,可早慧的他曾不止一次看到身边人闭目离去并再也不曾苏醒,他隐隐知道,他的阿娘也和那些叔叔伯伯们一样,一旦闭上眼就再也不会睁开。
他的阿娘,已经离开了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哭,阿娘教他要坚强要勇敢不要怯弱不要哭泣,他那么听阿娘的话,就要再疼,也从未放声哭过一次。可他现在忍不住要哭,阿娘骗了他,阿娘明明说要永远和他在一起,阿娘怎么能说话不算话?阿娘为什么要离开他?他的生平第一次放声哭泣中带着某种幼稚的妄想——阿娘骗了他,他再也不要听阿娘的话。如果他不听阿娘的话,阿娘是不是就会像以前一样起来教导他呢?
六岁的孩子没有太多的想法,那天真幼稚的想法随着他的哭泣而吐露。听着这样的童声稚语,少年们心底都忍不住泛过酸涩。这些少年本也都是孤苦伶仃之人,自也能了解失去亲人的苦痛。便连云隐尘眼中亦有着思念与苦痛。子欲养而亲不在,这是他一直害怕的。可身为“已死的人”的他此刻却不能回去。花都的乱子好不容易平复,他的父君显然是不会希望他回去的。他了解他的父君,他若回去会带来太多不可测的变数,甚至会影响少君之位的归属,这绝不是他的父君希望看到的。更何况还有着与他剪不断理还乱的花弄云在一旁虎视眈眈……而相对与共享天伦,他更希望娘亲能够好好活着。竹篱小院,采菊悠然,一方清净之地,再无世间纷扰恩怨,那一直是娘亲渴望的生活。
白衣摩挲着奴儿细软的发顶,轻柔地擦去了孩童满脸的涕泪。她对于哭泣的孩子显然也是无法。虽然一直抚养着小舞,可小舞却从不会哭泣甚至极少表露出什么情绪。有些头疼的抚了抚额,她只能安抚的拍了拍孩子稚嫩的肩膀,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你应该感到开心的……你有一个好母亲。”
白衣的性子虽淡,却也自有一番傲气。前世她由义父柳东霖养大,由老师鬼隐教导。她前世的性情,大部分是受这两位长者的影响而形成的。而这两人,恰恰是站在各自领域内金字塔顶峰上的人,自有各自的傲气,他们教导出来的人又怎么可能只是逆来顺受之人?白衣今生的性子已不复前世那般冰冷,如果说她的隐忍是前世刻入骨髓里的本能,那么她的淡漠则是今生种种历练后的升华。而她之所以如此淡漠,并非漠视别人的生死,而是久经生死折磨的她已经看淡了自己的生死。她在精神上达到了一种超然平和的心境,一如云隐尘的无尘无垢不染尘埃。不同的是,她的雪隐天下是将自我融于天地,于一花一草一木一石中同化同感,感受着春花冬雪夏雨秋风,将自己融进最广阔的天地最恒久的自然之中。而云隐尘已然独辟成道,他所修的道是他自创的道,不同与之前所有的‘道’,他所创的道只能由他自己慢慢摸索。即便现在他并未完全上通天道,但白衣知道他终有一天会是成功的。彼时其可得大自在,那才是真正的畅游宇内自在随心!
可即使白衣达到平和淡然的心态,她却还不能对待他人的挑衅无动于衷。她之所以一再对那女子如此忍让,是因自来到那女子面前,便总是恍恍惚惚凝不住神。
前世的记忆她已经遗忘了太久,即便借助相思的箜篌在那一曲《前世镜》的刺激下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可她总以为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两个时空都不一样哪里还会有什么牵连?可她似乎错了,那些曾出现在她生命里的人依然年华如昨,那些曾倾注的感情依然清晰不忘……她没有忘记,依依,义父,老师,帝子,阳叔,甚至……母亲……
对雪霏霏而言,她那华年早逝的母亲是她心底最沉最深的伤。模糊的记忆里,那个笑如丽阳春水的女子曾给过她最初的暖。即便时至今日她已记不起那女子的容颜,然而脑海之中总会一次次恍惚梦回听到那个女子轻柔的笑语:阿雪,过来……
雪霏霏从不过因缺乏亲情而痛苦难过,相比依依的母亲,她甚至觉得自己要幸运得多——因她的母亲始终是爱她的。她不是没有调查过自己的母亲,从一个人人仰慕的名流千金到一个低首哈腰只为生存的单身女子,那完完全全只是因为她!因为她的存在!倘若没有她,母亲依旧可以过上好的生活——不会为几千块的工资而苦恼,不会为各类男人的骚扰而害怕,不会为买不上一件好礼物而难过,更不会为没有钱治病而活活拖死!
如果……没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