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飘摇乱世歌·白衣行(36) - 紫陌红尘,谁家天下 - 青丝若雪兮

白衣飘摇乱世歌·白衣行(36) - 紫陌红尘,谁家天下 - 青丝若雪兮

黑云压城城欲催,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黑压压的犬戎大军像一群疯狂嗜血的狼,在北峪关守军心神失守的顷刻狠狠咬断他们的喉咙!风起云涌,顷刻变换,犬戎军队不懂阵法,但他们是狼,狠毒的、嗜血的狼!犬戎兵马死死拖住北峪关守军左翼,终于突破重重防线,将守军完美的鹤翼阵狠狠撕开一个窟窿!

犬戎后方。

眼看着己方兵马已冲到城门下,呼延那兴奋的大笑。他迫切地期待着北峪关被攻破,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到幽炎十四州为他犬戎拿下的那一刻!

他们北方狄戎百年来都被魏氏所阻挡在北峪关下难进寸步,倘若近日他能拿下北峪关拿下幽炎十四州,这对他们犬戎对他自己都该是是何等幸事啊!

“杀啊!冲进北峪关,幽炎十四州就是我们的了!”赤术兴奋的红了眼,随着他振臂长呼,周围的犬戎士兵更是激起浑身热血,争先恐后的朝关门冲去。

“将军!”许璜身边的俾将目眦欲裂的看向攻破防线的犬戎兵马,大声喊道:“防线被攻破,这可如何是好?就算即可返回弛缓恐怕也来不及了!”北峪关的守城人马不过千余人,如何能阻得了如狼似虎的犬戎人?!

挥起大刀劈掉一根流矢,许璜朝城楼方向看了一眼,乌压压一片甲胄寒光中,当城墙上那黑甲银盔的铠士不经意的入眼时,许璜猛地一震,虎目热泪涌动,这身经百战的将领竟是在这瞬间控制不住内心横涌的情感。

终于还是等到了,大将军……

握紧了手中的长刀,他朝方才说话的俾将大声道:“高大牛,传我令下,全线回援!将军回来了,将军看着呢,咱们今儿就是把命交代在这儿,也绝不能让这些戎狄踏入北峪关一步!”

“你们幽炎十四州的人哪个敢跟我比一场?”城墙之下,被守军最后一道防线拖住,赤术狠狠咬牙。他横槊斜指,笑得猖狂无比:“哈哈……烈御人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狂妄小儿!”王铭拂袖,气得脸色铁青。魏信含笑引弓,深邃眸中笑意清冽:“景略,不过一无知竖子耳!”语罢,弦松箭去。

赤术正笑得开怀,猛地见一支铁箭破风而来,疾如闪电势若雷霆,势不可阻!他大惊之余来不及做什么,眼见箭矢将近,“狼主小心!”突地一股大力将他推下马背,他就地打滚避过敌袭的一刀,回过头看时只见副将阿曳侞被那铁箭一箭穿胸,箭矢去势不减,连连射翻九人方阻住杀势!

如此箭术当世罕见,赤术一阵心惊肉跳,突觉右臂上一阵刺痛,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右臂竟在适才被那铁剪上的气劲所伤!

一箭之威,竟至如斯!

“呵,二十年不见,阿信的箭术已如此出神入化了。”仲宁负手看向城下战斗,目光锁在那第九名被射中的犬戎士兵身上。连射九人,到第九人时箭势已消,饶是如此,被射中的那人仍是一箭扎在心窝,不过是苟延残喘。“九星连珠……我记得,二十年前你仅能做到三星连珠。阿信,你总是叫我意外。这样的箭术,堪称当世无双。”

“无双倒是称不上。”魏信一手拄着弓,道:“当年月师教我连珠功法时便已可达到九星连珠,这二十年来我也不过将将追上月师的脚步罢了。”

“谁射的箭?”赤术的惊恐只在片刻,随即便被更大的好胜心引动。他抬头看向城墙上伫立的黑甲将军,心惊于那人如山般巍峨的气势。拧眉道:“是你射的箭?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黑色的甲胄,银色的头盔,看似平凡无奇的一个人,可他站在城墙上却巍巍如高山挺峻,只看他一眼,莫名便有一种心安稳定的情绪由心而来。闻赤术之言,他沉沉的目光看向那异族的猛士,刚毅的面容上那两只眼睛幽幽暗沉如沉渊寒光,一眼望去,是冰封千里冷彻天地的寒。

“本将魏信。”

他只说了四个字。不狂妄,不骄傲,不威严,也不冷酷,甚至感觉不到丝毫情绪。可那一刻,随着那四个字出口,一股莫名的颤粟自心底升起瞬间席卷赤术整个身心。

“什、什么……这怎么可能?军师不是……”耳听着城墙上的守军高呼“大将军”,城下的守军更是士气高涨,直杀得己方人马一退再退。直觉感觉到哪里不对,赤术到底是久经沙场之辈,心神失守不过片刻,左侧有北峪守军趁机杀他一刀,借着痛楚刺激到叫他完全清明过来。扯过砍进皮肉里的长刀,他大笑一声,一刀了结了那偷袭者的性命。

血浆溅了他一脸,他却兀自笑得畅意。长槊上指,大声喊道:“我不管你是魏信还是哪个,你若是个真汉子便出来与我一对一战上一场,缩头缩脑的算什么英雄!”

魏信没有再回答他。城墙之上,只有密密麻麻的箭矢纷飞如雨。

正在此时,北峪关的城门在一片厮杀中悄然打开,细细的吱呀声消弭在一片厮杀声中。犬戎人无法突破城门前最后一道防线,眼看城门自动打开更是被激得杀红了眼。

城门里冲出一对百余人的兵马,当先一骑白马银鞍蓝甲蓝盔,那小将白面粉唇少年俊秀,手持一柄双戈戟疾驰而来。寒凛凛的戟尖映着少年眉间冰冷的厉色,无端便觉杀气迫人而来。

在目光相处的一瞬间,两人不约而同的纵马迎上对方。

“哧——”

戟与槊交击,寒光交映,火花轻溅。两人各自策马退开。

松了松被震得发痛的虎口,赤术大笑起来:“好!好!我乃犬戎赤术,你是何人?”

“他是我魏信之子!你若有本事赢他,便可与我一战!”

魏信这突然之语可谓石破惊天,不仅赤术与蓝子羽心中惊讶,便连近旁的王铭与仲宁亦是面色各异。王铭不过稍稍惊讶,也知蓝子羽为大将军义子,这样说来也是没错的。仲宁却是心思翻转,目光追随着战场上的蓝甲小将,越发觉得这少年眉目熟悉,一举一动都有种似曾相识的违和感,却死活想不出这种诡异的熟悉感到底来自哪里。

蓝子羽横挥长戟,纵声大笑:“义父,这人便交给孩儿了!你且看着,百招之内我必取其首级献给义父!”

赤术被气得面色铁青:“你这小儿,当真狂妄!”长吼一声,横槊朝蓝子羽当头斩下!蓝子羽冷冷一笑,双戈戟划空而过,策马迎上赤术。两人迅速交战在一处,身下马匹团团回转,凛冽寒光舞成一片。

赤术所带的这支骑兵是异军突入,能追随着他杀到城门下的仅有千余人,其余部下尽被许璜冲断阻隔。这千余人勇猛无伦本待一鼓作气破了北峪关,哪里料到这城门处的最后一道防线坚固如斯?一再被阻之下不免有些士气衰竭。更让他们惊心动魄的是城墙上那黑甲将军神乎其技的一手箭术。一箭射过,多则连中七人,少则三人,箭箭如此,例无虚发,这般神技,直骇的犬戎勇士肝胆俱裂!

“是时候了。”收起了弓,魏信朝王铭吩咐道:“传令,双翼合拢,左右夹攻。他竟然来了这里,那么这些兵马说什么也该拿下。”

鼓声响彻荒野,北峪关兵马的鹤翼阵渐渐变幻,成并拢之势将赤术的这支骑兵夹在这个犄角处。而此时的赤术正与蓝子羽相互斗艳,正打得难解难分,哪里还有兴趣争取留心别的事?终于有士兵发现己方陷入困阵中难以脱身时,惊得大叫:“狼主!不好了!他们要困死我——”声音嘎然,却是被一箭连着身后三人取了性命。

“什么?”血肉横飞中,越来越多的护卫死去。赤术终于看清己方形势,如梦初醒。然而战场之中最要不得失神,只那瞬间的失神也足以要他付上全部的代价。

蓝子羽轻喝一声,左手鞭趁机将那人缚住,双戈戟在那瞬间快到了极致。

“噗——”

血雨纷扬,身首两地。

“狼主!!!”被绞杀后所剩不多的犬戎士兵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一幕,随后发疯一样冲到赤术的尸体身边。即使亲眼所见,他们仍是无法置信被王赞为“百人敌”的竟然就这样永恒静默的躺下去了。而且……连尸首都不全!这、这简直就是一场天大的讽刺!

蓝子羽显得很悠然。他驰着马在犬戎兵的外围,左臂的长索上缀着赤术被斩下的头颅,他在这一场战争中的战利品。

抬头间看向城墙上静默伫立的黑甲将军,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被溅到的血,扬起了肆意的眉,流转间的眸光妖冷邪肆得吸人心魄。

那一眼目光意味难明,也不知是看向了谁。突然他笑了笑,瞬间好似冰原解封春暖花开,所有阴霾一扫而光。

他说:“呐,正好一百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