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飘摇乱世歌·白衣行(41) - 紫陌红尘,谁家天下 - 青丝若雪兮

白衣飘摇乱世歌·白衣行(41) - 紫陌红尘,谁家天下 - 青丝若雪兮

大战之后,风波既平,幽炎十四州重新休养生息,所有的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在各城城主都返回各自属地之后,白衣营的大部分人也返回了齐云寨。少年们似乎已从本心里承认了那个地方,开始有将它当做家的感觉。

战后守在历城的少年们则来了壁城。因白衣营有功与幽炎十四州,魏大将军特意派人接少年们到将军府中入住。壁城被称为幽炎十四州第一城,它的各方面都不是一座小小历城能相比的。这日,留下的少年们结伴同行,兴致勃勃的在集市上游玩,左瞧瞧右瞧瞧看真好不开心。奴儿更是撒着欢到处跑,一时也停不下来。白衣抱着小舞走在集市上,时不时停在各种小摊前,令她失望的是这些东西丝毫引不起小舞的兴趣,经过这一场战乱后,小舞似乎沉默得更加厉害了。

小舞一直由荆妯护着守在云隐尘与那清莲圣者身边,她虽未曾有半点受伤,可却亲眼目睹盗匪对白衣营的那场屠戮以及刀陨对白垣的那场血战,自那之后,从云隐尘醒来到来这壁城六日时间她更是一个字没有说。小舞平日也是呆滞沉默,旁人倒是没有看出什么来,白衣却隐隐感到,小舞身上似乎有什么在发生变化,而那究竟是什么她却说不出来。她只能尽量多陪陪小舞,云隐尘也隐隐感觉到小舞不对劲想要多陪陪她,今日却正逢“清莲圣者”将薛池布下的毒解除后特意为白垣治断臂之伤,云隐尘对白垣心存愧疚,索性便留下陪白垣。

“老大、老大……为什么我买桂花糕的时候老伯要钱,那个人买老伯就不要钱了呢?明明我比那个人小啊……”一来到集市上奴儿便跑得无影,这一会又突然冒了出来。小小的孩童诉说着自己不公平的待遇,不开心地嘟起了嘴。

白衣捏着小孩儿的脸笑了笑:“那奴儿可问过老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问过了。老伯说那个大个子是守城的士兵,他们都跟戎狄战斗过。老伯还说大个子是为他们拼命,他不能要大个子的钱……可是奴儿想了好久都没想明白,钱跟拼命有什么关系?”

“呵。”白衣被这孩子气的声音逗笑了。却还是认真解释道:“钱跟拼命是没什么关系,这不过是老伯他们表示感激的一种方式。这就好比在这次战乱中白枫哥哥救了你,你也会尽你的力量表达感激,希望白枫哥哥开心是不是?”

小孩儿大大的应了声“是”。提起白枫,小孩儿眼里爆发出灼热的光芒。“老大,你不知道白枫哥哥真的好勇敢啊!他一个人在城外那些人都杀不到他,我从来没见到那么威风的人呢!还有白钦哥哥,他在城楼上射箭,他的箭术真厉害,那些人都怕他。还有白游哥哥白钰哥哥和白垣哥哥他们……白垣哥哥断了一条手臂,可我觉得他是最厉害的!白钦哥哥说如果不是白垣哥哥守着草棚,他们一定撑不到救下他们的时候,那么隐公子和先生也不会得救,他们没得救也就救不了中毒的人……白钦哥哥说白垣哥哥间接救了所有人,说白垣哥哥最了不起!白钰哥哥也说白垣哥哥是个英雄!”

“不只是白垣。”唇角微弯扬起叹息的笑意,抚摸着孩子软软的头发,白衣再一次郑重说道:“不只是你的白垣哥哥,你白衣营的所有哥哥都是英雄。”

奴儿抬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尤带懵懂,却已有了懵懂的憧憬:“老大,英雄是不是很了不起的人?”

“是。英雄是很了不起的人。”白衣回答了他,一手牵起了他的小手。“英雄啊……是会让所有人发自内心敬仰的人。奴儿是也想当英雄吗?”

孩子重重的点头,小手牵着白衣的手追上她的脚步,他说:“我想当英雄!我想当和白枫哥哥一样的人!”赤子童心,稚嫩言语,孩子的眼眸却是一片灿然真诚,那是对未来的期盼与希望。

“好啊。奴儿以后好好习字好好练武,一定会成为和白枫他们一样的英雄……”

“喔,我要当英雄!呵呵……老大,我以后就跟着你,你也给我起个名字吧。我想和白枫他们一起姓白……”

“奴儿,你阿娘没有告诉过你你的姓氏吗?”

“没有啊,阿娘一直就叫我奴儿。可是白游哥哥说奴儿不是我的姓也不该是我的名,白游哥哥说他的名字是老大起的,我也想让老大给我起个名字……”

“……那么奴儿日后便名白泽,可好?”

“好啊好啊!哦,我有名字了!我有名字了!老大,我要去告诉白游哥哥他们,奴儿也有名字了!嘻嘻嘻嘻……”

笑声回荡在整个街市上。那欢快的稚子童音如一股清泉滑过心田,令人听之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

将军府东院客房。

仲宁之所以占住了东院,是因东院的庭院里是除了魏信所居之处外还种有木槿花的院子。

他此刻站在庭院中那一株木槿花下。这一株树的木槿花不同于魏信庭院中的那几株火花灼灼的艳红,而是淡雅轻柔的紫色。这让仲宁想起炎都安王府里他的朝暮楼前所植的那数株紫色木槿。以往每当有烦事扰心他总是喜欢站在木槿花下静静思考。习惯难以更改,似乎只要站在木槿花下他的心就会奇异的平静下来。

听到有脚步声时,仲宁有些不悦的睁开眼。他知道来的不会是无射与阿徵,他们懂他的规矩,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果然。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张年轻少年的脸。面容俊朗,眉眼坚毅,目光沉定,但最重要的是,这是一张陌生的,他从未见过的脸。

扫了眼少年身上的一袭白衣,仲宁有些恍然的沉敛了眸光。

并不是从未见过的。在历城之时他曾在暗处观察过他们——那群仗武横行的白衣少年。

心思有些活泛,却又立马被他压了下去。

幽炎十四州毕竟是阿信的地盘,既然阿信留着那群盗匪有用,他何必去拆阿信的台?况且,这群奴隶少年还算得上是阿信的恩人呢!以阿信的性情,势必是要护住他们了。

仲宁只看了他一眼便再对他视而不见。白钰心下有些忐忑,便出声打破凝在两人之间的沉默:“白衣营白钰,拜见安王。”

“嗯。”仲宁应了一声,却连抬眼看他一眼都懒得看。

如果是以前,这样目中无人的态度必会惹得白钰不忿,拂袖而去也不是没有可能。可现在折去骄傲认清现实的白钰知道,面前的人并不是他能惹得起的。是以他的态度更加恭敬:“白钰虽微薄之身,亦有向天之志。安王乃当世枭雄,我心慕之。愿随安王鞍前马后供君驱使,望君应我所求。”

“哦?”仲宁笑了一声,对少年突然而来的自荐感觉到有趣,这一次抬眼看他一眼。

白钰在那样玩味带着丝探究的目光下不由挺直了身体。他握紧了拳头抵制住手掌紧张的颤抖。他知道这是他一生中将遭受的最重要的一场命运判决。判决的权力掌握在面前这个男子的手上,而他没有选择。此刻他正在做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局,无论输赢,他失去的都会比他想象中的更多。

可他不会退却。

这一步走出,他这一生都再容不下半点退却。

一直观察着少年的仲宁察觉到少年的情绪转变微微眯了眯眼。

少年的眼神之中已经完全没有了最初的犹豫。此刻,这白衣的少年眼中有的只是一往无前的决心、不顾一切的决绝以及那一丝隐在瞳眸中最深处也许连少年本身都没有发现的……欲望。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欲望。

手指不自觉的摧残下一朵木槿花,仲宁无声的笑了笑。

真是熟悉的眼神啊……

不知二十年前的自己俯身拜在卫戌座下时,与这样决然间深藏欲望的的眼神有几分相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