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陌上人如玉 - 尘心惑 - 西风绾

第一百四十三章 陌上人如玉 - 尘心惑 - 西风绾

  挥手屏退随行侍卫。雪瑶坦然。“沒错。本宫不但这样做了。还打算继续这样做下去。但野心是要和能力成正比的。不然。就得付出代价。”欣赏着丽妃的错愕。那一瞬。她好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片刻惘然飘过。雪瑶继续道。“况且本宫是南楚的长公主。命中注定要挑江山大任。而你。拿什么和本宫相提并论。”

  怔怔看着雪瑶。丽妃的眼中闪过凄厉之色。“今天败在你手里。我无话可说。不过。同是女人。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你以为自己能掌控命运。可皇上有把你看作女儿吗。你不过就是他安邦定位的工具罢了。”

  “那也是本宫有这个本事。”雪瑶似乎并不在意。如果不是权力。这种一次次推她入火坑的父亲。她根本不屑一顾。

  “是啊。当娼为妓。做人玩物的本事。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自知死路一条。丽妃好似再无顾忌。

  “你再说一遍。”雪瑶狠狠注视着丽妃。五指不自觉地握紧。声音不大。渐渐凝冰。

  “呵。公主。你不过是皇上送给北翎的玩物。能比我这个身不由己的失宠嫔妃好到哪里去呢。以色侍人。放荡下作。你的长公主地位。不就是这些换來的吗。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陈玉嫣的今天就是你韩雪瑶的明天。。”凄厉的诅咒还未说完。雪瑶便紧紧扼住她的喉咙。声音变得断续。丽妃释然不惧。“记着。我会。会來找你的。好好欣赏你被人始乱终弃的悲惨结局。。”

  故作坚硬的心扉。被戳中最为脆弱的角落。蓦地一痛。恨火蔓延。雪瑶恼羞成怒。手上愈发用力。

  丽妃眉头紧蹙。脸色涨得通红。继而又变得煞白。就要丧命之时。雪瑶忽然放手。“啪”地一声。甩了丽妃一记响亮耳光。“很好。丽妃。你成功了。本宫现在一点都不想杀你。”残忍阴笑泛上浓墨重彩的容颜。用力捏着丽妃的下巴。雪瑶冷然道。“本宫决定把你发配去做军妓。看看到底谁才下贱。”

  “啊。”突如其來的打击下。丽妃不禁惊叫出声。本以为死亡就是最后归宿。原來同是女人。她可以狠到惨绝人寰。“不。不。你不能这样。我是陛下的妃嫔。你的庶母。传扬出去。皇家脸面尽失。求求你。不要。”跪伏在雪瑶脚下。丽妃软下口气。连连哀求。

  “放心吧。沒人知道的。”安慰的语气。毒辣的心肠。她掩嘴妖笑。“呵呵呵呵。。”

  为人总有不可触及的底线。一旦撞破。理智靠边。

  “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杀了我吧。杀了我。。”绝望的哀号回荡在耳边。瞄一眼窗外金殿飞瓦。雪瑶无动于衷。哀求戛然而止。再回头看时。一根细长软鞭缠在丽妃的脖颈上。似吸血玄蛇。越收越紧。來不及过多挣扎。丽妃的手。已无力垂下。

  “还是杀了她吧。”长鞭回手。冷月面无表情。

  带着错愕惊恐。丽妃倒地。合不上的双眸。怅诉不甘。

  如花似锦年。宫闱一朝陷。花落水无情。葬地不春心。

  雪瑶本该觉得大快人心。可不知为何。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心底。竟有兔死狗烹的悲凉。

  严正宫里。她经历了万劫不复。从地狱里爬出。只差那样一小步。她。便再也无缘朝阳辉耀。

  丽妃说得不无道理。命运。她以为自己能掌控。就真的能掌握吗。

  “用白绫吊上去。当她是自尽的。封号不变。按皇妃之仪厚葬。”渐渐冷静下來。雪瑶淡淡吩咐一句。转身离去。

  踏出殿门。不由自主回身。烛光摇曳中。悬吊的女影微微荡动。三千发丝。六道轮回。忽有阴风飘过肩颈。只觉一凉。丢下随行侍从。雪瑶快步离开昌静宫。再不敢停留。

  那一晚的皇宫。阴云密布。遮住了月光。漆黑中疾步。雪瑶一时左顾右盼。一时。又跌跌撞撞。

  周围好像很安静。也好像暗流汹涌。有些躲在暗处。不为人知的东西。正一眼不眨地盯着她。待她稍稍喘息时。立刻一扑而上。撕裂。拆解。直到血肉模糊。肝胆毕露。

  肩上忽被人拍了一下。不轻不重。只觉心惊胆战。“啊。”惊呼的女声传來。雪瑶甚至忘记随身携带的唐门针。双手交叉于身前。也不回头。横冲直撞向前跑去。

  “瑶妹。你怎么了。”身后的声音。格外熟悉。

  放慢脚步。半眯着眼眸。比做贼还心虚几分。雪瑶悄悄回头。

  夜色苍茫。那人身形不高。正缓缓向她走來。透着沉稳真切。“瑶妹。你沒事吧。”

  “十九哥。”颤巍中有些不确定。雪瑶怔怔望着他。

  “嗯。这么晚了。还不回宫吗。”唐桀渐渐走近。手上的宫灯。照亮方寸天地。

  抬头看。原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庄云殿。“随便走走而已。”目睹微弱的光。看到熟悉的人。心神终于镇定几分。“你呢。是來看若兮公主的。”

  “对啊。我要走了。看看她。也看看你。”低沉着声音。唐桀认真道。

  “走。”雪瑶一惊。连声问道。“为什么。去哪。”

  “近來。若兮的病。越发严重了。这样下去。恐怕不妙。罗阳正在制药。还缺一味药引。。西照梦莲。我要去找來。”

  “那是西照境地。此去凶险。就沒有别的药方可以代替吗。”虽然未有涉足。但想來。那里也不会是什么繁华街巷。加之早闻西南诡异莫测。多有内乱。雪瑶不禁忧心忡忡。

  “梦莲的效果最好。纵使千难万险。只要若兮复原。我也定要取來。况且你忘了。我去过西照的。”唐桀坚定不移。

  暖意流传。冲淡眼前鬼影交叠。也激起心田失落的涟漪。

  是啊。他去过西照的。第一次。为了若兮;再一次。还是若兮。那个病弱的女子。在他心里。已经重要到无可替代了吧。

  “西照神女怎样。是不是个像仙女那样。不食人间烟火。”故意岔开话題。雪瑶随便一问。

  “也沒有吧。她挺可爱的。也很清纯。”想了想。唐桀又补充道。“有点像以前的你。”

  “呵。是吗。”雪瑶轻笑。“那我真想见见呢。”

  “嗯。如果将來有机会。你放下一切。若兮也痊愈。再叫上罗阳。咱们一起去西照。”这样的约定。真美好。可一句有机会。是否就遥遥无期。

  “好。”简短答复。雪瑶静默。因为她。从來只想得到更多。放下。天边不可及。

  “那我先走。宫门一会儿要关了。”隐若一抹眷恋。唐桀坚沉如旧。

  “早去早回。一路顺风。”说上一句祝福。好像也沒有更多了。

  “一定。”

  目送唐桀远走。这一别。不知何年再见。当年相依相伴。如今少聚多离。是年华带走了光阴。还是今生本就无缘。

  四下寂静。阴寒之气再度袭來。五指长甲陷入肌肤。刺痛感清醒着神经。鬼使神差地。雪瑶踏入庄云殿。

  殿内一片灰暗。只一根风中残烛。独自燃明。床榻上。一个女子身影。伴着微微咳声。似睡非醒。走到床边。只见那女子面色惨白。形容消瘦。胸口微微起伏。俨然被咳疾折磨得气若游丝。

  “你真好。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坐在榻前。抚过若兮微有凌乱的碎发。雪瑶似在感慨。“可我呢。争得天地乾坤。不过换來妖女骂名。都是父皇的女儿。为什么从小。你可以锦衣玉食。众星捧月。而我。只想拿回应有的一切。却被一次次丢落地狱。为什么我们会天壤之别。为什么。你说这到底为什么。”说到后來。雪瑶越发激动。不禁抓住若兮的肩头。高声呼喊。刺耳女高音。发泄着压积已久的不满。

  思绪游离的若兮被喧闹声吵醒。一双清灵仙眸忽地睁开。先是不明所以。而后绽放出怒的火焰。“是你。你杀了我母妃。把母妃还给我。。”音是柔的。意。却刚强。若兮抓住雪瑶的衣袖。紧紧不放。仿佛如此。便能惩戒面前这个杀人魔女。

  看到若兮突如其來的行动。雪瑶不觉一颤。欲要抽回自己的袖子。不想这病弱女子。竟猛然生出如此大力。“你放手。”雪瑶厉喝。若兮却无动于衷。“哼。韩若兮。我就是杀了周芸儿那个贱人。而且还是韩平治应允的。怎么样。你奈我何啊。要向我复仇吗。还是向韩平治复仇。”一声冷哼。玉面露出残忍。

  听过雪瑶之言。若兮呆住了。怎么会这样。母妃的死。怎会是父皇应允。难道这些他们这些年的感情。都是虚幻泡影吗。手上不觉松了。无力地下垂。眼里是不甘。嘴上在反驳。“不可能。咳咳咳。这不可能。你。咳咳。你骗我的。”

  “呵。是吗。既然觉得我在骗你。那就别信。自欺欺人下去。未尝不是苟且偷生的好办法。反正你的好父皇。除了江山太平。歌舞美人。其他的。什么都不在乎。”抽回衣袖起身。雪瑶露出轻蔑不屑。“还有。你记清楚。宁和公主已经死了。你也不是公主了。南楚的后嗣只有我韩宁天一人。而你不过就是收容在宫中的一个弃女。最好收敛着点。若是再耍什么公主脾气。小心我对你不客气。。”正慷慨激昂地说着。突然。轻淡如风的男声透过耳膜。“公主。。”那一声低语。唤醒了谁人。

  “罗太医。”“罗阳。”两个女子同时望向那人。

  “微臣参见两位公主。”罗阳欠身行礼。恭敬温文。目光交织在雪瑶面上。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