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是爱就别逃吧 - 情待此婚中 - 喧沉

第一百三十八章 是爱就别逃吧 - 情待此婚中 - 喧沉

抱怨来得毫无缘由,感怀听起来也像是个拙劣的借口。

忽而不想再躺在他身侧。可那再熟悉不过的身形,似是透着某种让人无奈的孤独。或者说,冷。

大约有种孤独是需要他人呵护,而凌天策的这种孤冷,或许她最应该做的是退避三舍。

躺在床上,仿佛陷入一团软云。身侧的人睡得很沉,可脊背还算硬挺。隔着不远的距离,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意。

是了,她终还是没有逃避。这世上让人痛楚的事情已经那样多,这一点点的疏离还不至于把她击退。

只是虽然这样想着,视线里的天花板还是那样持久的清晰。没有下沉的眼皮,没有模糊的睡意。前所未有的清醒。

一个小时,或许更久。没有去刻意计算时间,只是这样长久地凝视着天花板。脑海中各种片段来来回回的翻,带着血色或者某种腐败的气息。

心烦意乱。

坐起身来,摇着头,努力驱赶脑中的东西。摸向一旁的暗柜,熟门熟路地拿了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苦涩而温暖的味道竟然能给人无法料想的安慰,吞云吐雾之后,便是一声长而低哑的叹息。

烟头的火色逐渐黯淡,心里的烦躁却未能彻底地被驱散。伸了手将垂下来的发丝拢到脑后,却不经意间迎上凌天策清醒的眉眼。

他是什么时候醒的?又是什么时候转过身来?争珂不知道。只是她再清楚不过,在他清亮的眼睛里,她的烦躁与疲惫根本无处遁形。

见她终于发现了他,凌天策也支撑着坐了起来。伸了手过去,争珂以为他是要把她的烟扔掉,身子便不由得一偏。

然而凌天策只是不动声色地探过身来,摸到她的烟盒,也抽出了一支烟。

点燃,吞吐,也是相当的熟稔。争珂看着这样的他,唇角竟不自觉弯起一抹微弱的笑意。

两个人,曾再熟悉不过,又再疏离不过。就这样静默地靠在床上,沉默地抽着烟。

香烟接近燃尽,凌天策将烟头摁灭在床边的烟灰缸里。回过头来看她,眼睛里已不复此前的镇定。

争珂没有看他,只是淡定地拿出今晚的第四根。只是在拿出打火机的顷刻间,她已被凌天策按在身下。

将她手中的香烟和火机放在一边,凌天策就这样凝视着她的唇。印上一个含着叹息的吻,压抑的感情却始终不敢吐露半分。

争珂起初只是静默地接受,然而嗅到他身上清新的气息,她的眉头已是一皱。推开他,神色固执且冷。

凌天策怔怔地望着她,脸上渐渐浮出一丝苦笑。“争珂,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声音依然清冷,却透着不肯坦然的悲伤。

“有这个打算。”面对这样的质问,争珂只是弯了弯唇。

“然后呢?”凌天策身体已经软了下去,倚在靠背上,心里涌起一阵阵的无力。

争珂低了头,许久,才轻松地笑了笑,望着他。“然后你不必这么问我,因为我本来就没有答案。”

“如果我只是争珂,或许一切都能轻松得多。然而你也明白我并不是,所以很多事情,我也无能为力。”望着他,她觉得此刻的她真是平静极了。

他承认,从前对她其他的身份他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可是如今,纵是他仍然毫不知情,可有些东西也已隐隐猜到。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身份非同一般,又怎么会有那场可怕的谋杀?是了,那场爆炸,说到底就是谋杀。

是要有怎样的过去,才会有这样不死不休的仇怨?以至于,竟使得她连最亲近的他也不敢信任?

这些,他自知她不会解释。可不解释不代表不存在。她不说,没有关系。而她说的,他也并不相信。

“争珂,如果你真的有心,那么谁能使你无能为力?如果你觉得让我走就是对我的保全,或者说拿出那套‘分开是对彼此最大的成全’这样的说辞......”

“停。”争珂打断了他。“你可千万别误会。让你走,显然只是为了保全我自己。”

这句话听起来当真是无情之极。凌天策只觉得心里无限地冷下去,可在这一片冷意之中,仍存了些让他抱有希冀的东西。

“不管你怎样想,我希望你明白,两个人共同克服要比你一个人独自承担好得多。”而他此刻的心里完全在乞求,乞求她不要连这点儿微漠的指望也给抹杀了去。

然而争珂终只是沉默。

许久,才是哑哑的一句。“你丝毫不明白,如果跟着我,你会面对什么。”

“我不在乎!”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按捺不住。望着她,他只希望这能是彼此最后的转机。

“可我在乎。”争珂的声音仍然低低的。

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争珂靠在靠背上,脸上已是遮掩不住的颓然。“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让你闯进来。”

“如果你真的这样想,那何不在第一时间拒绝我?”这话凌天策说得伤心极了。原本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不要在一起,非要等到无法自拔了才要分离,这是不是太悖论了些?

“或许是我贪恋那些暖。”争珂轻笑,颇有几分自嘲。“但事实上,最初我是误解了你的动机,我以为你别有所图。待到我发现你不是时,又真的开始舍不得那种安逸的日子。”

“我们完全可以回到当初那种状态!”凌天策握住她的手,像是握住救命的稻草。“阿珂,和我回去,我们回国。你不是说了么,在那里,再安全不过了。”

“没用的。”争珂抽出手。“我从来都知道我不可能逃避一辈子,所以事实上对现在的事情我丝毫不意外。只是我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我原来并不能轻轻松松地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算真的会死又怎样?”凌天策不能接受这种解释。

“如果选择你的代价就是看你死去,那么我做不到。这世界上对我好的人不多了,我不能把这么点儿希望也葬送在自己的贪婪里。”她渴望他能懂的,却偏又无论如何解释不清。

“如果不能在你身边,那么活着和死又有多少差别?若是你不能保全我,这就意味着你也时刻置身在危险之中。你不能看着我死去,难道我就能看着你死?”

这样的说辞。争珂只能说,到底他还是不晓得事情的凶险。“我们暂且不说生死,且论感情。凌天策你对我的心意我明白,可我对你的心思,你真的清楚?”

“我相信你心里有我。”许久,凌天策也只是答了这么一句。更多的,他没有那么多的信心。

“你说得没错,我心里有你,当然有你。你是个不错的男人,甚至让我觉得很是喜欢。可你不了解我,我对自己却是再清楚不过。我对你的感情本来就没有多么深刻,想来也不会长久,所以纵是你选择了我,也许你也不过是我情路里的一段。”

“然而这只是也许。”瞧出她脸上的嘲讽,凌天策倒是镇定了许多。“你不必笑话我,我没有自大到觉得你真的能爱我,更罔论一生一世。可一切未来的事都是未知的,长久和不长久的可能也不过是各占一半。而我,愿意为这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搏一搏。”

“即便没有结果?”

“是。和你在一起,也许我只是你情路里的一段,可这只是也许。然而如果离开你,我确定这会是我一辈子的遗憾。所以哪怕只是一段呢?至少,我不想让余生抱憾。”

情话太过动听,难免让人觉得矫情。可其中的真意,到底只有当事人才悟得刻骨铭心。

转眼看了看烟灰缸里的烟头,争珂轻叹,这原本不过是一支烟的罪,却生生被酿成无解的孽。

是爱的话,就不要逃吧。临走的时候,宓安沉是不是这样说来着?可是“爱”啊,这个字原本如此虚无缥缈,怎能被她这样的人列入本来动荡的人生计划?

“阿珂,拜托你。”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凌天策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在发颤。

如果所有的理由都不能成立,那么我的乞求,可不可以成为你的顾虑?

久违的暖意,配上让人心碎的声音。争珂很清楚,今日她不该回到这里休息。或许早在前几天就该顺势把他丢给Tony,可一时的犹疑终是蔓延成无法割舍的不忍心。

罢了,就这样吧。只当是认命。反正这个世界上也没有谁的幸福需要她来给,那么,他那么迫切的,就让她来竭力成全。

“凌天策,如果后悔了,还请及早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