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疯狂的决定 - 情待此婚中 - 喧沉

第一百四十四章 疯狂的决定 - 情待此婚中 - 喧沉

看着脚下匍匐的人,争珂只觉得一阵恍惚。

是了,谁想过,终有一日,她还是成为了她最憎恶的人?

高高在上地,凌驾于他人瑟瑟发抖的卑微。如若这便叫做功成名就,那么那些血色,又当称作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不,到底也只是倾轧和屠戮罢了。

看起来,她是赢了。可同样的,她也输得无法回转。

立在她身后的西泽静静地望着她,一言不发。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或许现在唯一可以期盼的,便是凌天策能够醒过来吧。

倒是没有被下药,也没有被安放炸弹。然而本就是受过伤的身子,仅是拳打脚踢的来一糟,恐怕也守不住吧。何况?

“怎么说?”收回思绪,争珂仍未回头。

“家里的意思是......"西泽斟酌着开口。

“你觉得我是想听这个?”争珂不怒反笑,面上却比笑了更让人畏惧几分。

西泽怔了怔,似是有些意外。可转念一想,又暗自觉得如此也在情理之中。“仍是说情况不乐观,毕竟大脑受了重击。”见她神色不动,又忙补上一句:“但也没说不能醒。”

争珂冷笑不语。是了,事到如今,见过她那种样子的人,又有谁敢说一句“不能醒”?

初初的时候,她还想着可惜没多折了那边几个。如今想来也是可笑。是了,多死几个人又能怎样?是能让受伤的凌天策立刻平安无事?还是说,她怎样也洗不白的底子,能就此收拾干净了?

无用,怎样做都是无用。

争珂这边神色萧索,地上那人却早已惊得满身凉汗。

做这一行会有什么结果,这是打一开始就再明白不过的事情。然而纵是在心里预演了千万次,事情一旦切切实实地发生,终是让人难以承受。

汗滴早已将衣服打湿,衣料密密地黏在身上,是一种冰冷又恶心的束缚。想要挣脱,然而他如何敢动?现下他只求这眼前的恶魔,陷入沉思的ELLE小姐不会发现他。

然而......

可疑的气味拉回争珂的思绪。垂眼看了看她脚下的人,终也只是无声一笑:“带下去。”没有更多的话语。

西泽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利索地把人拎了出去。他再明白不过了,此时此刻的小姐还做不了决定。

想来也真是可笑,就连一向不信鬼神的小姐也开始迷信命运。而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一个濒死的凌天策罢了。

病房里,凌天策依旧只是面容平静地躺着。身体上的伤早已处理干净,所以虽然面色不好,却也只像是睡着了一般。

他的呼吸声很细,可偏偏有人能够听得见。坐在床边,落针可闻的静寂里,争珂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了无生趣。

一个人,即将失去另一个,原来竟是这种眼睁睁的绝望么?

是了,这样的凌天策不会再闹别扭,也不会再质疑她的任何决定。他在她身边,没有谁能够把他带走了。多么乖觉不是么?何况他还活着。毕竟,他还活着。

如此想着,争珂低低地笑起来,破碎的笑声从唇边溢出,绝望而又癫狂。

谁要这样的活着?她还是凌天策?明知道答案会是什么,可她还能怎么样!

“醒过来好不好?”压抑的啜泣如此轻细,仿佛从不曾在这片静谧里逸出过。

三个月的无望,凌天策已成植物人的消息宓安沉不知还能瞒多久。可认真说起来,他瞒着这种事,也不过是为了给阿珂一个念想。

或许是自欺欺人了些,可只要有人期待着凌天策醒转。对她,也将是莫大的安慰吧。

ROSA花园。

三个月的时间,终不是在等待中虚度。九百个日夜,足以做成许多事。

“您的意思是?”西泽很是不确定。

争珂清冷的眼神抛来,西泽立时噤声,点了点头,走了出去。他真是糊涂了。小姐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是有了决定。

看着关上的房门,争珂垂了垂眸,面无表情。

走进凌天策的房间,医生自觉地退了出去。事实上现下凌天策已不需要什么治疗,时刻有人照拂也不过是因为争珂的要求罢了。

看着床上的凌天策,争珂眉目间终于透出一丝倦色。她真的太累了。

一如往常在他身侧躺好,靠着那一点体温来安慰她,他还活着。果然,自己其实是痴女么?如此自嘲着,竟也睡了个安稳。

直到......耳畔传来一声重重地抽气。

争珂迷惑地睁开眼,看着正努力用被子裹住身体的凌天策,只觉得这场景熟悉极了。

“你......你是谁?这是在哪儿?我们为什么会......”看着他的唇张张翕翕着,争珂却几乎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直直地望着他,争珂只觉得一切荒诞如梦。

“嘶,”凌天策忽而捧着额头,似是头痛非常。

争珂皱了皱眉,开口,声音里透着脱力般的虚弱:“你躺好,我去叫医生来。”

踉踉跄跄地跑出去,又何来往日的凝定?

“小姐,”见她出来,西泽一阵错愕。这是什么表情?莫非?他不敢想。

“叫医生,他醒了,失忆了。”

接连而来的九个字让西泽愣在了当场。没死。醒了。失忆。什么情况!

“发什么呆!”争珂呵斥,声音里总算是有了起伏。西泽这才忙不迭地去叫人。

凌天策茫然地看着来来回回检查的人,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一双眼睛时不时望向一旁沉默地站在墙边的女孩子,期待着这个他第一眼看见的人能给他一个解释。

然而那女孩似是陷入什么困扰,只蹙着眉自顾自思索着什么。

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各种仪器轮了一遍。凌天策确定自己是在医院,然而他为什么会在医院?没有线索。

“其他方面状况良好,海马体受损,失忆了。”医生耸了耸肩,语调平静,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事实上,对于凌天策还能醒来这事儿,他才觉得意外。

争珂默了默,算是接受了这个结果:“能不能恢复?”

“不知道。”医生再次耸肩。他可没办法对不可控的意外负责。

看着争珂阴郁的眸色,医生很自觉地低下了头,嗫嚅:“我们还是去看看他还记得什么吧。”顿了顿补了一句“西泽。”

西泽愕然。所以说喜欢拖人下水这是人类的本性么?然而不及他细想,医生已把他拽到了一旁。

是了,也总得知道,凌天策究竟忘记了什么。他不是喜欢小姐喜欢得要死?总不至于真的全忘了。

然而辛苦了一下午,答案让人很是怅惘。

就这样忘记了。凌天策的记忆停留在遇见争珂之前。或者说,他完完全全忘记了争珂,包括那枚香牌。

“真讽刺。”争珂耸了耸肩,原本的心心念念,此刻更像是一个笑话。

西泽站在一旁,沉默不语。或者说,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同样不知所措的,还有争珂。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失忆的凌天策。而比这更糟的是,她心里竟然涌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如今凌天策前事皆忘,不会纠结,也不必因此而取舍。那么放手,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小姐,凌天策好像在找你。”西泽看着房间内四处乱望的凌天策,打断了争珂的沉默。

抬眼望了望房内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人,争珂终还是静静走了进去。

凌天策自然是想要找她的。毕竟她是他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更何况,他真的很在意为什么他们会睡在一起。那么小的小女孩!这都什么情况!

然而真的看到她进来,凌天策又觉得很慌张。他该怎么开口呢?医生说他失忆了,天知道他忘记了什么。

垂着眼睛,不敢看她。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是太漂亮了。这样的她和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难不成,她其实是他女朋友?他把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都给忘了?

那可太糟糕了。凌天策忍不住抬眼看她,试图从她脸上窥出点儿什么。然而她的神情如此平静,眸色更是清冷地让他接收不到任何信息。

这样的眼睛,怎么可能是爱侣。凌天策这样判定着,心里却又霎时空落。

看着眼前清瘦的男人,争珂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站着,旁边的人却都一句话都不敢说。气氛一时诡异之至。

“对不起,”最终还是凌天策先忍不住,“请问您是?发生了什么?这儿又是哪里?”毕竟不了解状况,他自是羞于去提之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