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100章 - 权御天下GL - 何处繁华笙箫默
本来是个两人都有些心猿意马的夜晚,也许两人都在期待着发生一些什么, 却奈何一人军务繁忙, 一人车马劳顿,时近子夜还在应付颖川郡主李睿等人, 直到两人歇下时,约莫已经四更时分。
五更时天色/欲亮而未亮, 卫民军和昭义军都在各自军官率领下,借着最后一抹夜色开始操练, 忠武军也不甘落后,集军整队,杀声震天憾地。
河对岸鲜卑营地, 睡得正熟的慕容曜突然被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惊醒, 翻身落地,抓起角端弓, 提着箭壶便匆匆跑出帐门,抓住几个同样惊慌的骑卒寻问, 是不是萧鸿飞派人来袭营。
未多时,骑卒出营查探回来,身后还跟着策马赶过来的慕容护。
慕容曜也骑上了自己的战马, 看到慕容护连忙问:“护慕叔叔,这是怎么回事?”
慕容护咬牙切齿,恨声说道:“这就是那萧鸿飞的玩出来的新花样,这将近半月以来,我与他对峙在此, 每天早上晚都会这样闹上几次。”
在昭义军整编之前,就只有卫民军会在早上的时候操练,那时人数少,声势不大,鲜卑军虽然也会被惊动戒备,但顶多也就当作是对方在挑衅,所以还能忍奈。
但自从昭义军整编后,忠武军上下各级将领都积极练兵,他们见过卫民军的战斗力,知道昭义军未来的可怕之处,所以纷纷憋着劲跟昭义军较量。
昭义军晨练,他们也晨练。
昭义军午休,他们也轮流午休。
昭义军半夜起来作妖,他们也绝不落后。
这可就苦了对面的鲜卑军,天还没亮就被闹醒,白天还要被敌军各种辱骂挑衅,说不定还要出兵小打几场,晚上刚刚睡着,说不定对方又爬起来瞎叫欢……
面对这种情况,鲜卑军随时都得保持备战状态,不戒备又怕对方真的摸黑杀将过来,长时间的疲惫累积下来,导致最近士气极为低落。
慕容护也深知这不是个长久之法,但大人给他的命令就是对峙僵持,只得安排轮流值休,但效果并不太好,因为对面两三万人异口同声,便是睡着了也会被吵醒。
“萧鸿飞这是穷途末路了吗?竟连这等下作招数也使得出来,如此连番不休,他的兵卒又怎么熬得过来?”
说起这个,慕容护只得苦笑:“他的兵卒最近可精神得很。”
“难道护叔就没得办法应对?”慕容曜脸色不太好,忍不大声道:“这里可足足有三万多骑,难道就这么被他两万多步卒耗死?”
慕容护却不再说话,慕容曜只得狠狠道:“本帅今天就去会会那个萧鸿飞!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竟让我鲜卑勇士慕容护失了战心!”
事实上,慕容护并没失去战心,只是鲜卑六部联盟的上层战略安排,导致他的麾下在此地驻扎太久,又遇上了萧鸿飞这么个善攻又善防的将领。
草原勇士本就与中原人不一样,中原人去到任何地方,都能很快落地生根,可草原勇士习惯了天地辽阔,习惯了驰骋纵横的快意,习惯了一触即发,速战速决的战斗方式,如今被限制在这么个狭小的地方,并且还要忍受骚扰和经常性的小规模战斗,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极其考验耐性的事情。
萧鸿飞就是算准了这些,所以才会主动舍弃柳城,挑选了这么个看似双方都没什么差距,似乎还有利于鲜卑骑兵的野外地方,所以才会将慕容护引了过来。
假如他固守柳城,鲜卑就有了更多选择。一则攻城,如若久攻不下,那便弃了柳城,顺着傍海道或者无终道直奔蓟城,而萧鸿飞麾下多为步卒,自然无法追杀,一但蓟丢失,朝廷那边肯定要拿他试问。二则搜逻周遭尚未来得及撤离,或者不愿意撤离的百姓,直接用杀戮来威胁萧鸿飞投降……等等之类的极端手段。
在慕容护和慕容曜说话的时候,萧鸿飞陪着李睿站在河边高筑的将台上,眺望着对岸那灯火通明的营地。
李睿从楚宁那里出来后之便回了自己的营棚,整夜未眠,一直都在写写算算,直到众军操练之时,方才被惊动出帐查看,此刻望着鲜卑营地的那片灯火,竟莫明的对这萧鸿飞有了些信心。
其实,如今的局势,也由不得她有没有信心,废太子已经拉拢了朝廷许多文官,而五皇了李湛也得到了许多武将的支持,唯独她,因着身为女儿,因着年岁略小,因着势单力薄,便要承受各种各样的私谋和争对。
本来,她的父亲宋王权掌虎贲,深受帝君的信任,是个极好的依靠,可惜的是,她父亲早就被帝君吓破了胆,根本就不敢丝毫违逆,替她回护半句。
当今帝君是个什么性子,李睿最是清楚不过,所以,只能施尽办法,亲自从长安来到这险恶万分的战场,希望能够从这里找到几个帮手,必要的时候,能够在朝廷中为她声援。
萧鸿飞与朝廷接触不多,往年功绩虽算不上卓绝,但也拿得出手。李睿来幽州之后也曾多番打探,得知此人在辽西百姓眼中,官声亦是不差,所以才带着几个侍卫便偷偷赶了过来。
此刻望着鲜卑营地这躁动不安的情形,李睿即使不懂兵法战术,但也知这是有利于忠武军的现象,遂问道:“如此计策,想必是萧将军早就有所预料罢?”
“疲兵战术,早就已经被历朝将令运用得出神入化,算不得甚么高明之法。”萧鸿飞说道:“而且,依我对慕容护那老贼的了解,怕是心中早就有了化解之法,只是不知何故并未施行,当然,也有可能他已暗中施行,而我等还没能得到消息。”
“萧将军说得有礼。”李睿点点头,说道:“本郡主不懂得这些对阵之法,但粮草度支,倒是略有心行,萧将军若是有需要之处,尽可直言。”
送上门来的粮饷,萧鸿飞自然不会不要,当即便抱拳道:“有郡主此言,末将便放心了。”
紧接着,李睿却突然转了话题:“对于楚昭义此人,萧将军是何般看法?”
萧鸿飞借着微光,一眼扫过李睿的面庞,见她神色平静,仿若闲聊,遂回道:“实话说,看不懂。”
李睿眸中顿时闪过几许惊异之色,说道:“萧将军此话的意思,倾辞倒也有些听不懂了。”
能够走到萧鸿飞这个地位的人,能够料敌先机于战前的人,怎么会连一个人都看不懂?李睿有些不相信。
“坦白说,末将非但没看懂楚昭义,甚至连她今天带来的那个白……白当家,也有几分看不懂。”萧鸿飞苦笑道:“楚昭义来营地半月,初觉不甚出众,一如传言那般,可能只是耗费家财买个将位过把将军瘾的贪玩小娘子,然则却出乎意料的一战成名。末将当时深觉自己看走眼,料想她或如当年的白衣云侯一般,是个文武双全、骁勇善战、雄才大略的绝世将才,却哪知,她率军上阵之时,基本都不亲自指挥,反而是全身披甲躲在阵中,连战阵都摆成了乌龟型,端是怕死的模样。”
“噗……”
李睿顿时失笑,她虽然没见过乌龟型的战阵,却见过乌龟,想楚宁那畏畏缩缩躲在阵中的模样,便忍不住笑意。
“便是因此,末将便对她生出了许多好奇,借着庆功宴让几个属将悄作试探。”
“结果如何?”
“结果却是末将枉作小人了。”萧鸿飞道:“本当她有甚绝世治军之法,却哪知,末将手下的属将问什么,她便答什么,坦白致极,全然毫无城府的模样。”
李睿顿时奇道:“她说什么,将军便信什么了?”
“不是她说什么,末将就信什么,而是她说什么,便做什么,由不得你不相信。”萧鸿飞苦笑道:“当时末将自然也是不信的,便让她去新组编了一支昭义军,结果她便当真练了一支昭义军出来。”
“那……她到底说的是什么样的治军之法?”
“一个字,钱!”
“就钱?”李睿简直不敢置信:“朝廷不也给了饷钱?可为何总有许多兵卒连武器都拿不稳?”
“这便只能承认,她比我们,乃至比朝廷都会花钱了。”萧鸿飞无奈:“不但会花钱,还会赚钱,末将算过一笔账,自她来到这营地以后,短短半个月时间,光靠卖马肉干和马骨汤,便赚了不下千贯之多。”
“可这马肉干和马骨汤……总是会吃腻味的吧?过段时间也就没得赚了罢?”
李睿这么一说,萧鸿飞顿时更无奈了,连声叹气道:“所以,她最近在窜缀我那几个部将,让他们过河去偷对面的牛羊,我看她这是准备要卖牛肉干和羊肉汤了……”
这下,连李睿也无奈了,只得说:“那你就纵容她这么胡闹?”
“能有什么办法呢?”萧鸿飞耸着肩膀,望着对岸的营地,说道:“如今忠武军的每个战兵,只要上了战场,多少都能分到三五几十个铜钱,你想想,他们一次能拿到几十个铜钱,却只要用几个钱就能够吃上肉,喝上肉骨头汤,他们能不愿意吗?”
这样的事情,谁不愿意呢?萧鸿飞也是很愿意的啊,毕竟,每次部下有了缴获,他也能收到孝敬,这有什么不好呢?
再说了,有肉吃,有汤喝,将士们肚里有了油水,不但增强了体力,减少粮草消耗,甚至连战力和战心,都会超出寻常,这简直就是一举数得的美事,他除了纵容,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呢?
说着,萧鸿飞又叹了口气,随后方才继续说道:“除了这花钱与赚钱的手段,再看她言行举止,既没大家闺的温雅端方,又没小户寒门女儿的粗俗。时而语出惊人,时而让人哭笑不得。”
李睿也想到了楚宁昨晚说的那个养羊计划,那的确是语出惊人,转而又想到在楚宁牙帐看到的那几本由她亲笔写下的鬼画符,心中很是承认萧鸿飞的说法,这个楚昭义,的确是让人看不懂。
说起话来,似乎总有一套似是而非的道理,可看她行事,却端是没得道理。
李睿又想起那个一身雪白,却不常开口说话的女商贾,又问萧鸿飞:“那个白当家,将军也看不懂吗?”
“是,也看不懂。”萧鸿飞点头说:“昨晚楚昭义在说她那养羊计划时,郡主与末将初时皆视作狂放之言,却只有那个白当家一直视作等闲,甚至在楚昭义说拿钱收买时,她竟料定了楚昭义是真的要买东西,而不仅仅只是送钱笼络。”
白夙从头到尾都没说几句话,按说应该没甚存在感,可在李睿与萧鸿飞的心里,她的存在感却是极强的,因为,当时在场诸人当只,除了楚宁一直在说话之外,便只有白夙在一直沉着思考。
一个在那种情形下,骤闻如此狂言妄语,还能如此镇定的思考,那该是有多么强大的自控力,多么可怕的冷静头脑——而一个拥有如此才智的人,又怎会甘心沦为商贾呢?士农工商,商于末等,乃贱业。
有那么几个瞬间,萧鸿飞甚至觉得,那白大当家或许应该与楚昭义换个身份,像楚昭义这般爱财之人,应该去做个商贾好好赚钱,而沉着冷静的白大当家更适合坐镇军中,从容不迫的运筹帷幄,以雄才大略之姿,率军纵横沙场。
“那么,”李睿斟酌着言辞,却又十分坦白直接:“萧将军觉得,这两人能为倾辞所用吗?”
“恕末将直言。”萧鸿飞抱拳歉然却又直接的说:“不能。”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