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084章 - 权御天下GL - 何处繁华笙箫默

84 084章 - 权御天下GL - 何处繁华笙箫默

陈隆建率着特战司的人手,带着楚宁的几封亲笔信连夜骑马赶回黄县, 一路除了吃饭喝水基本没有歇息, 待他们看到黄县卫民军的营棚时,已经是次日午夜。

一回到营棚, 就迫不及待的将其中一封信交给了谢云竹,谢云竹看罢信后神情严肃, 承诺道:“两天,两天之后, 我给你们把所有东西一应备置齐全!”

陈隆建抱拳称谢,方才带着一众属下士卒回营歇息。

次日一早,陈隆建便带楚校卫信另一封亲笔信赶往东莱山, 去了东莱山上的山神庙, 与庙里的老道人静室相谈,两人整整商谈了半日。

从东莱山上下来, 陈隆建马不停蹄的赶回县城,前去白家拜访。

“今次前来, 一则是代将主向白大当家问好,二则是与白大当家有事相商。”

接待陈隆建的人,是白府杜大管事, 杜管事神情憔悴,苦笑道:“实不相瞒,大当家如今并不在府中,已将近三日未曾与府中联系……”

白大当家白那夜离开后便毫无音讯,这对于整个白府而言, 几乎都是从来不承发生过的事情。

白府家大业家大,手下的商队、商号、产业遍布多地,白大当家为了提高各地信息传递速度,建立了整整四条传递渠道。

其一,是利用部曲和马匹,进行人力传递。

其二,是跟随商队运送货物的流留转。

其三,在每个大型城池,都建立了鸽房。

其四,则是利用暗卫传递。

便是因此,白夙无论身在何处,都能随时掌控着白家这个若大的商业集团。

但像这样,整整将近三天,都没传出任何消息的情况,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唯一的可能,就是白大当家出了事情。

杜管事将白大当家连夜赶往郡城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陈隆建听得心下沉重,没想到楚校尉这才离开几天,县里就出现了这么严重的事情。

卫民军里早有应急备案,陈隆建以特勤司旗总的名义申请启动全县应急措施,手持楚宁特授令牌展开应急会议,在会议上将白大当家失联的消息公布出来。

“按照楚校尉的说法,超过十二个时辰便为失踪。”在如此沉重的气氛里,县尊王逸大人艰难的开口道:“我们现在可以肯定的说,白大当家失踪了!”

王逸现在能在东莱混得这么滋润,白夙的功劳不小,他与白夙的交情也很是深厚,应当是此时与会人当中,最为担心白夙安危的人。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谢云竹突然说:“有人在算计白家……或者说,白家与卫民军……”

“白家一介商贾,有什么好算计的?”王逸不善谋算,此刻听得谢云竹突然说来,遂有些不明就理:“白大当家又不是那等收括民脂民膏的奸商……”

“正因为不是奸商,所以才被算计。”霍晚晴一针见血的说:“白家现在整个东莱的第一大商家,看着就富得流油,有谁不眼红?听说国库都穷得叮当响……”

蓦然,霍晚晴禁声,心中突然醒悟,抬头便见众人同时看着她,眸藏异色,显然是都想到了些处。

“不管怎样,我们至少要早作打算。”霍蕴书终开口:“楚柔司总,散会之后便将武库里存的装备全部发放下去。陈旗总,你去郡城走一趟,务必找到白大当家。县尊大人,请您以防范鲜卑为由,与邻县的老父母们通个信,如若发现有陌生人经过,请及时告知于我县。”

在卫民军开展应急会议时,白夙被苏明月关在一间阴暗,但还算干静的暗室里。

暗室的天窗有时会飘进几滴水珠进来,白夙猜测外面可能在下雨。

白夙在心里算了算,东莱军行程顺利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冀州辖地,也不知冀州有没有下雨。

苏明月提着食盒顺着楼梯下来,便见白夙靠坐在墙角,盯着天窗出神。

“无晦,难道你就不害怕么?”苏明月问。

“怕什么呢?”白夙低头看着苏明月,神色淡然。

“怕我杀你啊!”苏明月笑吟吟的望着白夙:“怕我让你倾家荡产。”

“如果明月要杀我,想必早就尸首不存。”白夙连眼都没眨,淡声说道:“至于倾家荡产,倒是明月言重了。”

“是吗?”苏明月将食盒隔栏递进来,说道:“红颜阁已尽在我掌握,只消一声令下,你便将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之后呢?”白夙丝毫不为所动,接过食盒,道:“那些物甚能解你燃眉之急吗?”

红颜阁的衣装粉饰,只有摆在红颜阁时,才是惹人眼光引人占有的珍宝,一但出了红颜阁,与寻常之物又有何异?

被白夙一语说到心事,苏明月脸色巨变,恨声道:“白夙,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我讨厌你总是这么一副高高在上,什么都不在意的样!我讨厌你总那么自以为是……”

白夙却并不搭理苏明月这番话语,只是慢慢的打开食盒,一眼扫过食盒里的饭菜,随即默默推还给苏明月。

“这白米磨太碎亦煮太软,我不喜食。”白夙又望着那盘新笋说道:“此笋太老,不宜酱吃。”

“……”

苏明月简直要崩溃,她恨白夙恨得牙痒痒,可白夙倒好,丝毫没有沦为阶下囚感觉,竟还挑嘴嫌吃食不好。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苏明月彻底暴躁起来,恨不得一剑直接劈死白夙,但她又舍不得。

“有。”白夙抬退回墙角,抬眼看着苏明月的说:“听到你说,讨厌我自以为是。”

“……”

有种很想杀人的感觉!不但想杀人!还想碎尸万段!

苏明月恨恨的看了白夙一眼,转身离开,她怕自己再多呆一息,就忍不住会杀了白夙。

“楼主,湛公子来了。”苏明月刚从暗室出来,一个自着大红衣棠的姑娘便过来禀告:“正在房间等您。”

“湛公子来了?”苏明月眸色微动,问道:“湛公子不是在帝都吗?怎会突然到了东莱?”

那红裳女子娇笑道:“许是想念楼主了,便过来解解相思之苦……”

“呵呵……想念我啊?”

苏明月面带微笑,却未及眼底。

“此剑甚是不错!”甫一进房,便见一年轻俊美、气度不凡的锦衣男子手握宝剑,随手挽了几朵剑花。

白夙用的东西,什么时候差过错过呢?

“难得湛公子喜爱。”苏明月笑道:“可惜,此剑非妾身所有,不能赠予湛公子……”

那湛公子将剑递还给苏明月,朗声笑道:“哈哈哈,难道在苏大家看来,本公子便是这等喜欢夺人所好之人?”

“自然不是。”苏明月接过宝剑放回剑架,亦笑道:“却不知,湛公子不辞辛劳远赴东莱,有何要事?”

“自是有紧要之事。”湛公子道:“苏大家自去年冬日离开长安后,便一直在这东莱不愿回京,本公子只好亲自过来,看看这东莱到有甚好风光,竟让苏大家流连忘返。”

“湛公子说笑了,妾身哪值当公子亲自前来。”

“自是值当的!”湛公子道:“本公子此次受命监军,即将与顾大将军远赴辽西,自出长安城,这心里头便想着绕上一程,过来见见苏大家……”

“妾身有愧公子挂念。”苏明月眸色一转,哀婉道:“公子托付之事,妾身还没能办成……”

“罢了罢了!军费之事,本公子都为难得紧,何况你一个妇道人家,本公子不怪你。”湛公子说着,突然转言问道:“本公子听闻,这东莱最近出了个富可敌国的大商贾?”

苏明月一听,不禁面带惊色:“咦?公子自何处听来?妾身为何却不曾闻得?”

“本公子的消息,自有本公子信得过的来处。”湛公子道:“听人说,苏大家或许还与那巨富有些旧交情。”

苏明月闻言,遂大笑起来,笑罢后方才说道:“与妾身有过旧交情的人,可当真不少,却不知公子说的是哪位。”

湛公子一直看着苏明月,看着她面上的笑容,自己亦是笑得温和,随后轻声说出了一个名字:“白夙。”

苏明月色神微顿,随即哎呀一声,惊声道:“原来公子说的是她啊,不巧,她今日正在我这春风楼。”

“哦?是吗?”湛公子淡淡笑道:“倒是真巧。”

不多时,白夙便被人请了出来,眸光微微扫过那守在门内门外的铁甲侍卫,再借着眼角余光扫过那锦衣男子,拜道:“草民白夙,拜见五殿下。”

五皇子李湛端椅上,也不让白夙起身,只是威严道:“倒是有几分见识,一眼便看穿本皇子的身份。”

白夙淡声回道:“草民在长安时,曾有幸见过殿下的无双风姿。”

“原来如此。”李湛微微颔首,望着一直跪在地上的年轻女子,却见她不惊不惧,平淡如水,仿若他这天皇贵胄,在她眼里与微尘无异。

李湛让白夙就那么跪在地上,不免礼也不再说话,自顾自的吃着苏明月送上来茶汤,心绪翻腾,隐约觉得,这女商贾与他听说的传闻不太一样。

白夙也不说话,神色安定,仿若自己不是跪于阶下,而是端居明堂。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湛已慢悠悠的吃完两完碗茶汤,却见那女商贾依然不动声色的跪着,既不开口求情,亦不打听寻问。

想必,这女商贾已知他的来意了罢?

本想给这女商贾一个下马威,却不知不觉间竟被她摆了一遭,李湛顿时心绪不顺,重重的将茶碗放下,惹得苏明月一声惊呼,连忙查看他是否有被伤着手。

白夙眸光微垂,既不看那五皇子,也不看苏明月,只是瞧着地面发呆,默然不语。

“抬起头来说话。”李湛终是忍不住,主动开了口:“本皇子听人说,你这女商贾颇有几分见识,且说说,对朝廷此次东征,有何看法?”

白夙闻言,微微抬起头来,却也没看李湛,只是慢声说道:“草民不过一介商贾,虽有几分老祖宗传下来的聚财手段,却又如何懂得行军打仗之事?”

白夙一句话便把李湛的话头掐死,惹得李湛连连皱眉,十分不快。苏明月在旁边瞧着,胆寒不已,心中暗自担忧,白夙这倔得跟牛一样的臭脾气会惹怒李湛。

若不是因为李湛,她断不会撕破脸皮,如此对待白夙。

“无妨,既然白当家不懂行军打仗之事,那本皇子便与你说道说道。”李湛觉得自己实在有些沉不住气,竟然轻易便被这女商贾激怒,于是和颜悦色道:“此次鲜卑扰我大庆边疆,掠我大庆百姓,实乃罪大恶极。本皇子便与朝廷臣公商议,决定挥军东征,收复失地,佑我百姓!”

白夙听罢,点头附和:“此乃大善之举!”

然而,白夙这样的附和显然并非李湛所需,他甚至觉得,只要白夙一开口,就能够完美的终结话题,让他无话可说。

好不容易压下怒气,李湛决定快刀斩乱麻,直接开口说道:“但此等善举,却因国库空虚,导致现在迟迟无法聚兵阵前。所以,朝廷希望你们这些家财万贯的商贾,能够在此紧要关头做出表率。”

李湛说完就一直看着白夙,心想这总该能够好好聊天了罢?本皇子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能如何耍奸滑?

“我等身为大庆臣民,自当表率。”白夙果然能够与李湛好好聊天了,十分配合的说道:“只要殿下一声令下,草民亦愿披甲着胄,奔赴沙场!”

……

如果不是生于皇家,从小就被各种礼仪管教,李湛几乎想动手打人,想怒吼——谁特么的想要你去征战沙场?劳资只想要你的钱!你特么的乖乖掏钱来就不行了吗?非要逼劳资下狠手才行?

将白夙关回暗室,李湛心里犹为不甘,他一力鼓动这场东征,希望借着这场东征造势,却因国库空虚,粮饷不足,导致许多南方地区的士兵至今没有动身,眼看着时间拖得越久,败绩越明显,他就越发焦灼,逼着府中幕僚献上了一个绝户之计。

在献上这条计策的时候,李湛府中的幕僚们从全国十三州里,每州挑选了五户巨贾,让这些巨贾每户捐出十万贯军费,如若谁敢抗命不捐,那便直接抄家问斩。

依着此法,李湛这段时间已经抄家过半数,可事实上,所获钱粮并不理想,因为,这些巨贾家里最多的不是钱粮,而是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货物和土地。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紧急,李湛不得不亲自跑到东莱——因为,他听人说,东莱白氏的钱粮多到吃不完花不光,竟然出钱给县里修了一条几十里的四丈宽道……

而且,这白氏当家人的荒唐还不仅如此,据说为了讨好一个女侍,不但花钱替她买官,还建立了一座军营,招集了千余壮汉陪她玩耍,让她过把将军瘾。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湛都恨不得自己变作白大当家的女侍——随随便便就给弄座军营玩,那下一步,是不是就得弄个州郡玩?

虽然觉得这白氏女当家着实荒唐,也着实被气到暴躁,但李湛冷静下来之后,却觉得并不那么讨厌这个女商贾,甚至还觉得颇为安心。

他觉得,这个女商贾也许是有几分聚财的手段,虽然习性荒唐,但却不像是个有野心的人——在李湛看来,一个心怀野心的人,必然不会如此败坏自己名声,比太/祖李焕,比叶轻眉,比如云白衣,如他自己,比如废太子……

或许可以利用一下这白夙,留着她的性命,利用她的聚财手段,让她替自己敛财辅路,助自己东征大捷,助自己登上那至高之位。

无独有偶,李湛与苏明月想到了一起,都想将白夙掌在手中。

用过晚膳之后,李湛屏退苏明月,亲自来到暗室与白夙相见,这一次,他放低了态度,没再让白夙一直跪着说话。

“想来,本皇子先前是被那传言所误,错看了白大当家。”此话一出,便算是李湛为先前的盛气凌人道歉,也不再称女商贾,而改称作白大当家了。

“下午的时候,本皇子去城中走访一遭,得知白大当家实乃善心之人,不但为乡邻铺路,也曾出力剿贼。”李湛努力劝说道:“鲜卑与贼人无异,白大当家既然怀有善心又手有余力,何不为这天下苍生顾念一回?”

见李湛改了态度,白夙倒也不似先前那般说话了,直接问道:“殿下,您想要个什么数?”

没想到这才说了一句好话,就达到了目的,李湛心中一跳,暗悔自己先前作势太过,于是说道:“十万贯,现钱。”

说完,李湛又有点后悔,他觉得自己似乎说太少了,因为这年轻女当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有这么多现钱。”白夙神色如常,淡声说道:“白氏大部份的现钱,都已经交到国库。”

“什么?!”李湛大惊,不信道:“你若交到国库,为何本皇子却没收到风声?”

“想必殿下最近事务繁忙罢?”

“是,本皇子最近……嗯,事务繁忙。”李湛面色尴尬,他最近的确很忙,忙着抄家抢钱。

“那就是了。”白夙缓声说道:“不过没关系,算算时间,大抵再过一两日,殿下便会知道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