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090章 - 权御天下GL - 何处繁华笙箫默

90 090章 - 权御天下GL - 何处繁华笙箫默

白大当家竟然主动留宿,这让楚将军受宠若惊, 麻利的让出了半边床被之后, 却立刻就怂了下来。

心里头千军万马在呼啸:蹭过去!抱上去!亲下去!……

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呐喊:白当家不开心,白当家不高兴, 白当家不痛快……

最后,楚将军只好任由他们造反咆哮, 身体平直的躺在那里装僵尸。

白夙躺了一会儿,望着满帐灯光, 神色有点恍惚,但无论如何,她也下定了决心, 今晚定是不要回自己营帐的。

明明才分别短短几日, 可这几日以来,几乎每有闲暇, 她都忍不住想起楚宁来,想她说过的话, 想她做过的事,想她偶尔的胡闹,想她在身边的每时每刻。

这是白夙生平第一次, 如此在意一个人。

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自己身边的每寸空间和时间,都被侵占,一但空罝下来,就不知所措。

楚宁并不知道白夙此刻的想法, 她既想安慰白夙,却又紧张得不知从何说起,僵着僵着,想着想着,倒是养出了几分睡意来,懒懒的闭着眼睛,隐约感觉白夙似乎掀被坐了起来,她微微睁眼,便看见白夙从她上方探身出去,在拔暗床头灯光。

衬着朦胧的光亮,白夙那张好看的容颜逐渐出现在视线,楚宁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最后双手一揽,囫囵个的将人捉进了怀里。

如果最开始的时候,是属于旁观的欣赏。

如果后来是因陌生世界的孤寂,而产生的寄托和错觉。

那么现在呢?现在是爱了吧?

因她蹙眉而忐忑。

因她愠怒而不舍。

这颗想要接近她、想要拥抱她、想要守护她的心,已盛满爱与恋了罢?

因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怀里拥着心心念念的人,楚宁却做了一个悲怆而凄惶的梦。

梦里有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路上荆棘密布,两旁有刀光剑影,有腥风血雨,有哭泣和呐喊……

楚宁跋涉千山万水,终于找到了这条路,然而,白夙却站在道路的那头回眸看她。

她的眸光,仿佛可是越过千山、涉过万水,可以穿过刀光剑影和血雨腥风,看透她的苍苍来路和茫茫去路。

然而,白夙却只看了她一眼,轻柔而悲悯的看了一眼。

随即,转身,离去。

风雪淹没了她的背影,淹没了她存在的痕迹。

次日午后,天使快马而来,不但带了来皇帝的赞赏,还带了几车水酒和猪羊肉食过来犒军。

楚宁得到了赏金三百两,高志敏得到了赏金五百两。楚宁算了算,这些赏金并着酒肉加起来也不到一万贯——这份赏赐,对于一支多达六千人而言的首功军队,实在显得有些不够看,特别是这支军队伤亡高达千余的情况下。

伤亡怃恤的事情,圣旨上一概没提,楚心知大概是没什么戏了,顶多也就指望得赏的将军们有点良心,把赏金分些出来。

让陈福带着亲卫抬着奖金去交给随行的财计主薄入账,楚宁带着春花秋月两姐妹回帐,没看到白大当家,只得怏怏躺下,开始对外称病。

事实上,楚将军并没生病,可能是因为最近呆在白大当家身边,偷香窃玉营养过胜,所以引得亲戚造访,但在这个没有姨妈巾的年代,其痛苦程度,完全不压于一场大病。

天使在宣布完赏赐后,便被五皇子李湛请去谈心了,两人也不知谈了些什么,等天使一走,李湛便沉下脸来。

苏明月自内帐出来,带着两个婢女收拾桌面用具,见李湛神色阴沉,有心询问,却又担心被疑别有用心,遂没作声。

李湛倒是主动将苏明月召了过去,屏退左右,烦闷道:“父皇到底还是太偏心了些,我与大皇子同母所出,明明比大皇子更似父皇,可父皇却一直都将大皇子视作国本。”

李湛自小便好武事,提得长剑跨得战马,军谋韬略亦请名师教导,深得帝君之心,被曾赞曰‘类己’,然而,即使帝君如此夸赞,却也未曾下定决定,将他立为太子。

“但那又如何呢?”苏明月早就卷入了储位之争,对其中事由知之甚详,熟练的劝道:“大皇子虽才思敏捷,却是过于文弱了些,比不得陛下恢疆拓土、威震百蛮,故三废三立。今陛下亲封三路大军,却只得殿下一位皇子坐镇东征,难道这不是在为殿下辅路吗?”

“倘偌是在今日之前,明月此话本殿下倒也相信。”李湛叹道:“但本殿下今日方才得知,父皇竟然册封宋王之女李睿为颖川郡主,令她以郡主之尊,领职东征军禀大司马,全权负责此次东征辎重调度事宜。”

“怎会如此?”苏明月讶然道:“这东征一路,先有昭义女将军楚宁,后有东莱商帮大当家白夙,如今又来了军禀大司马李倾辞……陛下此举,岂非将此东征当作儿戏焉?”

因开国女侯云白衣之故,本朝对女子极为宽松,当年燕不凡将军东征,燕夫人随军,亦凭着军功拜将,但谁都没料想到,如今帝君竟把两个女将一个女商放到了东征战场来,此举到底何意?

与此同时,白夙亦看着一封密报,思虑道:“帝君到底还是老了,既想替李湛铺路,却又惧他羽翼丰满,生生把李倾辞卷入了这储位之争。”

“即使不来辽西,仅凭宋王手握虎贲军权,她也不见得能够落得好下场。”凤九卿叹道:“若是废太子一派得势,与鲜卑议和时,也定是要将她远嫁,长安城……是容不下她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可惜宋王已老,可惜李倾辞错生在宗室,可惜错为女儿身。”白夙连道三声可惜,拿起另外一封密信,看罢之后,递给了凤九卿。

凤九卿接过密集,几眼扫过,讶然道:“看来,这位军禀大司马不容小觑呀!”

“领职当日,便向帝君送上了辎重改制奏疏。”白夙点头道:“奏请朝廷不再征发役夫,改将辎重交给有车有船的商贾进行运送。”

凤九卿闻言,盘算道:“若是由朝廷征发役夫,以推车驽马将辎重送到辽西,周转腾挪间,浮耗低则三五成,高则七八成。可若是交给商户以船运送,随大江大河入海至辽西,不但节省了人吃马嚼,还缩短了运送时日,浮耗顶多不过三成。”

“不到三成。”白夙补充道:“以我白家商船为例,河船十六只,除开船员之外,平均载重三百石,若是从洛阳官仓出发,顺大河入渤海,八百里路程,不过费时六七日,即使渡渤海至辽西,顶多也不过十日。”

十六只河船,每往渤海运送一趟,便是四千八百石,也就差不多快到六十万斤,假如一个战兵每天吃三斤粮食,理论上来说,白家商船每运一趟,足够二十万战兵一天消耗的口粮。

而白家的每只商船上,舵首、梢工、碇手、水手、直库管事各种勤杂人员加起来,也不超过三十人,区区三十人的消耗,即使来回双程,对于整体载重而言,也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可如果将这批粮食交给朝廷的役夫运送,人力推车或者驽马载容至多不过二石,要运送同样多的粮食到辽西,得动用两千余人方才可行,而这两千人去和回来所耗费的粮食,可能比送到东征大军的还要多。

所以,不得不承认,新任东征军禀大司马,的确是向朝廷提出了一个极好的建议。

“提议虽好,可朝廷官宦与势家会同意吗?”凤九卿疑虑道:“毕竟,这可是块大肥肉。”

一般来说,这些粮食辎重的浮耗里,除了役夫驽马的口粮之外,还有押运官的层层盘剥,此事不但朝中大臣们知晓,连帝君心里也很清楚,所以,改变这种自古以来的运粮方式,就等同在举朝廷势家官宦的碗里抢肉。

“尚未可知。”白夙想了想,又说道:“不过,目前的形势也由不得他们把持了。”

凤九卿诧异道:“为何?”

“这得从五皇子李湛说起。李湛当初为了积财,拿各地富商开刀,吓得各地行商坐贾人心惶惶。见得我将东莱商帮推到帝君眼前后,各地商人也纷纷组帮结社,以支援东征的名义,向朝廷捐赠钱粮。”白夙道:“因东莱商帮第一个出头,故帝君许了不少便利。而这些后来者,多比东莱商帮财力强横。比如晋商,一口气便向朝廷捐赠了二十万两银子。新安商帮更是财大气粗,三十万两银子差点砸懵了整个朝廷。”

“那秦商和越商呢?”

凤九卿也没料想到,平时这些地位低下的商人手中,竟然聚集了这么多钱财,也差点被这一串串数目砸傻了眼。

“秦商送给朝廷两千匹战马,并五万石粮食。听说越商的领头人也快马到了长安城,正在与朝廷协商。”

“晋商、秦商、吴商和新安商帮都是从秦汉时期流传下来的老商帮,他们自然财力雄厚,加上你的东莱商帮,以及一些还在观望的大小商帮,朝廷这次,怕是进帐不下百万银两罢?”

“如果算上其它各郡的大小商帮,便两百万亦非不可得。”白夙道:“不过,这得看朝廷何般态度了。”

“这态度倒也不难猜,两百万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朝廷肯定舍不得松口,便是朝廷官宦舍得,帝君也不可能舍得。”凤九卿道:“东征战兵每人月饷八百文,两百万两银子足够三十万战兵支撑到年底了。”

“便是因此,颖川郡主这个提议才正是时候。”白夙道:“如若朝廷不愿拿出其它好处,把辎重运输交给商人,便是只取最低三层浮耗,也是皆大欢喜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