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097章 - 权御天下GL - 何处繁华笙箫默

97 097章 - 权御天下GL - 何处繁华笙箫默

人类是一种很奇特的生物,总是创造发明一些自己也无法控制的东西, 比如说核武器, 比如说金钱。

人们创造了核武器,却担惊害怕被它污染。

人们创造了金钱, 却为金钱所惑。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楚宁一直都认为, 金钱,是比核武器更恐怖的发明。

自它诞生, 便带着恐怖而来。

从古至今,乃至将来多少年,几乎所有人都会沦为金钱的奴隶, 终生营营役役, 逐渐在金钱的引诱和驱使下迷失本性,直到最终归于尘土, 为了那方埋灰之地,仍需种种操心, 不得解脱。

如此想来,却也不知是可笑,还是可悲。

自那堂‘一字千金’的算学课之后, 萧鸿飞所掌率的这支忠武军便开始有了质的改变。

萧鸿飞在第二天便开始整编全军,先是淘汰老弱补充缺额,随后又将一万部卒分编成五部,每部下辖两校,每校下辖两旅。

紧接着便任命了五大部将和十大校将, 把之前的偏将牙将裨将等的称谓尽数简化,明确了军队的指挥系统。

按理说来,这等军前换兵调将之事十分凶险,轻则军心不稳,重则啸营哗变,可萧鸿飞却手段过人,一连番动作下去,竟没引起任何反弹,反而让整个忠武军气势大增。

这天傍晚的时候,忠武军又一次结束了与鲜卑的小规模试探战斗,楚宁还没来得及从观阵台上走开,便被衣甲染血的周裕唤住。

今天轮到周裕与鲜卑斗阵,他方才从战场上下来,立刻便跑到楚宁旁边,抱怨说:“鲜卑军越来越小气了,今竟然只过来了不到五百骑,妈的,打都打得不过瘾……呃,对了,楚将军,小子们已经把马分好了,你要过去看看不?”

“不用了,我信得过周将军。”楚宁撑起一抹笑意,向凤九卿说道:“凤司总,你与周将军交接一下便好。”

凤九卿与周裕说话间便已离去,楚宁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却有些悲凉,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错,也不知道在金钱的驱使下,这支军队究竟会成为国之利刃,还是死神镰刀。

周裕却没楚宁那么多想法,把战马与凤九卿交接完毕之后,便带着两个校将抬着铜钱给麾下士卒发赏——这是忠武军新养成的贯例,只要当天与鲜卑对了阵,鸣金收兵吃饱喝足后,校将和部将们就会抬着铜钱来发赏,如果哪支战部上了阵,当天晚上却没有赏钱发,绝对会收到许多‘善意’的问候和关怀。

周裕发放赏钱的时候,遭受到了来自其他四部的强势围观,因为,他今天创造了忠武军赏钱的金额的新高——每人发放五十文!

被别部将士羡慕嫉妒的看着,被自己麾下众星捧月似的围着,周裕只觉得浑身舒畅,笑得连嘴都合不拢,连带伤亡抚血也出手大方了些。发完士兵的赏钱,周裕又与手下诸校将和旅将瓜分,最后落到他手中的铜钱,足足还有两百余贯。

于是,周裕又开始算起账来,一天两百多贯,一个月就是六千多贯……可惜,忠武军现在有五部,每天都是轮流上阵,就算鲜卑天天陪着打,每个月最多也就能打六场。

可恨的是,那些鲜卑狗贼这几天已经不太应阵,加上今天,周裕也才打了两场,离每月六千贯的收入还远得很。

在周裕数着铜钱算着账的时候,慕容护就站在对岸河边的小丘上,眺望着忠武军的大营。

虽然河只是一条搭桥便可渡的小河,但慕容护却不得不承认,萧鸿飞这个地方挑得有水平,而且不是一般的有水平。

其一,忠武军所驻扎的右岸更宽广,慕容护计算过,即使萧鸿飞手下的兵卒再多一倍,也能完全驻扎得下,并且还能沿着河岸预留出一大片战斗区域。反观鲜卑兵驻扎的左岸,地势就要狭许多,在扎完营棚之后,预留出来的战斗区域连一万骑都不大摆得开来。

其二,河床的右岸比左岸稍高,大概高五至十米,这就意味着,如果鲜卑骑卒从左岸强行攻营,是逆势攻击,需要耗费更多精力和体力。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这两点些微优势,也不足已让慕容护承认萧鸿飞有水平,而慕容护之所以会陪在这里打着玩,其实也是另有原因。

慕容护最近的日子不好过,作为整个鲜卑六部都排得上名号的人物,自策马提刀以来,至今十余年,还从来没有打过如此憋屈的仗,几次三番消磨下来,他终于明白,大人为何要大费周章的把他派来对阵萧鸿飞。

此獠着实奸猾难缠!比传言中更甚几分!

在大庆朝,萧鸿飞算不上一流名将,顶多在二流中下游晃荡,顾文雄、柳云戟、魏楚言等帝君爱将,随便一个都能甩他几条街。

但是在鲜卑,萧鸿飞却是鼎鼎大名——在二十三年前的那场东征大战中,他曾与顾、柳、魏三将同时斩露头角,在大胜之后,以十七岁之龄受封为‘忠武将军’,从此驻守在辽西柳城,为大庆朝廷整整守了二十年的边郡。

这二十年里,大庆的帝君,大庆的朝廷,仿佛都已将这位曾经名动一时的边将遗忘,甚至连他自己,也仿佛在这里生了根。

但鲜卑却没将他忘记,甚至在之今年四月动兵之前,鲜卑还将他驻守的柳城方圆百里视作禁地。

无论那里的草地有多么肥沃,无论那里的百姓多么富有,没有任何鲜卑人敢去那百里范围内放牧,也没有任何鲜卑敢去那里打草谷。

所以,在此次出兵的时候,大人不顾鲜卑六部首领的异议,也坚持要将他派来对阵萧鸿飞。

大人说,他与萧鸿飞是天生的对手。

在协助大人拿下辽西郡城后,他当天便率着三万精骑为先锋,走马临渝,直赴柳城,为的就是将这位天生对手斩于刀下。

然而,慕容护却没想到,等他赶到柳城时,迎接他的却只是一座空城。

没有百姓,没有对手,只是一座空旷的城池。

他就这样,没费一兵一卒,便拿下了一座城池。

紧接着便是大人拿下交黎明,便是鲜卑连夺五县的消息传开,再紧接着,便是慕容护发现了萧鸿飞的踪迹。

原来,此人竟然守在狐县——从柳城到碣石去蓟城的傍路上!

慕容护匆匆追赶上来,却在途中得到了大人传来的消息——大庆朝廷原本屯守在交黎城的粮食和辽西郡城的兵械,竟然不翼而飞!

在今年起兵之前,鲜卑六部联合军议的时,首要目的便是拿下辽西郡城、交黎和柳城,只有拿下这三座城里的钱粮兵械之后,才有更利于鲜卑大计。

然而,等他们损兵折将拿下城池之后,除了那些早就穷得揭不开锅的贱民奴隶,竟然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至今为止,慕容护都还记得去年拿下辽东时的光景,米粮、麦面、刀剑……多到眼花撩乱。如果不是去在辽东所得丰厚,鲜卑六部今年又怎么会拧成作一股劲引兵辽西?

如今辽西半郡到手,可除了城池和大量的穷得揭不开锅的贱民奴隶之外,竟然没有任何别的好处。

那么多的钱粮兵械到底去了哪里?难道都在萧鸿飞手中吗?

慕容护不敢往这个方向想太多,如果这些东西真的在萧鸿飞手中,那他实力必将倍增,成为阻挡鲜卑雄兵踏马中原的绊脚石。

在二十多天之前,慕容护对这萧鸿飞还有几分轻视,可当他眼看着萧鸿飞的升起将旗,四面八方败兵难民皆来投靠时,慕容护就知道,这人值得当他对手。

从一万本部扩张到两万余众,短短不过五六日的时间,仅靠着这么些残兵败将,他竟敢明目张胆的抛弃城池,在荒效河畔阻挡三万余鲜卑铁骑,这份胆色,让慕容护也不得不佩服。

但佩服归佩服,对手仍然是对手,敌人必须是敌人!

只是这个敌人如今越发让人琢磨不透彻,以前那些残兵败将从来都不敢主动叫阵,而最近十来天,那些个大小将领一个比一个跳得欢,每天太阳一出来便跑来叫阵,看到有人应战便高兴得像在过年节……

这些不同寻常的举动,似乎都是从那面楚字将旗出现以后才逐渐有的,难道说……那面将旗的主人,来历非同寻常?

慕容护把目光移向西边的营地位置,却因距离太远,什么都没能看清。

就在这时,有族兵过来禀报:“大帅!大人的信使来了。”

“嗯,本帅已知。”

慕容护回到大帐,便见一披发左衽、背负端弓箭壶的英健少年。

“怎么是曜小帅亲自前来?”看见这少年,慕容面色一惊,问道:“可是平刚城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鲜卑的社会组织仍然接近氏族制,由落、邑、部三级建制组成。落就是帐落,相当于庆朝的村落之说,落上为邑,邑上为部。一邑大概有二三十落,一部则有数百或是上千邑,人口牛羊数大多少不等,大者如声势冲天的六大部落,随意便可起兵数万,小者如乌洛族,只能沦为大族的附属。

在鲜卑,帐落首领被称之为小帅,邑的首领被称之为大帅,部落首领被称作单于或者大人,联盟首领则被称作大单于,有时候也被称作大人。

慕容护生来便是慕容部的贵胄,继承了父祖辈流传下来的万骑大邑,再加上他本身能力出众,在整个鲜卑六部中也是鼎鼎有名。

被慕容护称作曜小帅的英健少年,全名叫做慕容曜,是慕容部单于慕容昌的小儿子,如今虽然只领了一个千骑之帐落,但族内贵胄心里都很清楚知道,这位前年才从大庆太学回来的曜小帅,如今已深得单于慕容昌的喜爱,假以时日,说不定便是慕容部的下任单于。

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令信,值得让慕容曜亲自前来呢?

“平刚那边,一切都在按照计划顺利进行。”慕容曜摘下背上的角端弓与箭壶,边说道:“只是大人接到了庆朝送来的求和信,所以让小子过来向大帅知会一声。”

“求和信?”慕容护微怔,有些不敢置信:“这才刚把大军摆到阵前,双方都还没有正经打上一场,大庆就已经送来了求和信?”

“是有人偷偷送来的。”慕容曜讥讽道:“庆帝那个老糊涂估计还不知道。”

慕容护顿时明白,这是大庆朝廷内部斗争的结果,遂笑问道:“那求和条件是什么?让我们撤军么?”

“不是。”慕容曜拉开空弦,猛然放手,做出一个射杀的姿态,边说:“唯一的条件,是要我们将庆朝五皇子李湛斩首阵前。”

“那大人的意思是?”

“大人的意思。”慕容曜笑道:“只要对方能够把颖川郡主李睿嫁过来,想怎么和都可以。”

“颖川郡主李睿?”

“庆帝新任的东征军禀大司马,全权负责庆朝此次东征的粮草辎重调度。”慕容曜说着便停了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后才接口继续:“我曾在长安城里见过她一面,是个很厉害的女人。”

慕容护苦笑道:“早几天就听说,庆朝现在已经把粮草浮耗降到了三成,看来这是真的了。”

现在大庆朝的浮耗高达六七层,降到三成就等于给边军提高了一半的供给,是个非常可怕的数目。只要有粮有饷,庆朝廷的军队就可以龟缩在城里,无限的将战事拖延下去,这样的消耗战,鲜卑耗不起。

“当然是真的。”慕容曜道:“所以,这个女人要早点娶回来,哪怕多费几只牛羊闲养着,也断不能留在大庆朝廷。”

“只要这个女人到了草原,是和还是战,还不都是我们鲜卑人说了算。”

“所以,大人让我来给你传信,让你必务拖住萧鸿飞,必要的时候,即使同归于尽,也要将他藏送在这里。”慕容曜猛然看向慕容护,英气的双眼中掠过几许刀锋般的雪亮:“千万不能让他与李睿联手,否则就是个大麻烦!”

“萧鸿飞真有这么可怕?”尽管这段时间都在与萧鸿飞对阵,也将忠武军的变化看在眼里,但慕容护还是不太明白,大人为何总是把这个萧鸿飞当作头号危险人物来看待,甚至比顾文雄这个东往主将还要看得更重。

“是!非常可怕!大人亲口说,以萧鸿飞之能,只要给他三万精卒和足够多的粮食,他可将这幽州守得固若金汤。”

看见慕容护默然不语,慕容曜又说道:“看看现在的形势,大人正与顾文雄对阵平刚,你与萧鸿飞在这里互相牵扯,刚好互相僵持,是不是?”

“是!”慕容护点头说道:“在顾文雄和大庆朝廷看来,必然是这样。”

“可事实上,我们都知道不是。”慕容曜继续说道:“萧鸿飞也知道不是。”

慕容护道:“至少我与萧鸿飞是在僵持。”

“护叔叔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

“有信心,但没必胜的把握。”慕容护叹道:“虽然如今我的兵马比他多,比他强悍,但总感觉他已经算计好所有的进退之路,除非将他赶到平原地带,与他来一场真正的大战,否则……”

“那就先耗着吧,反正遭殃的是他大庆贱民。”慕容曜残酷的笑着说:“护叔,大人的意思是,如果你能拿下萧鸿飞,他可将天下最肥沃的草原送给你。如果你将萧李二人同时拿下,无论生擒还是阵斩,都给你计首功,要什么给你什么。”

慕容护闻言,紧握右拳放在左胸,俯身弯腰。

他知道,这两人对于鲜卑而言,杀为上策,牵制或者和亲,都不过是取他们性命的手段之一。

此时,夜色已越发昏暗,忠武军的营地里灯火摇晃,谁都不知道对面鲜卑营地发生的事情,楚宁对着辕门望眼欲穿,因为,白当家曾来信说,武械将在今天送达。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武械抵达,楚将军断然不会如此期待。

很快,辕门处便传来了兵卒们的说话声,楚宁快步赶了去,却只看了区区数名陌生骑士,并没看到那袭熟悉的白衣。

一个身穿大庆朝廷制式铁甲的将领,对守值的士卒喝拆道:“军禀司马在此,还不快去通传!”

军禀司马?颖川郡主?李睿?

楚宁目光扫过那几名骑士,很快便在其中找到了一位与传言颇相符合的身形。

那人身长七尺,比一般女子高挑许多,大抵与白夙相差无几,一身制式甲胄着身,竖剑握柄立地,身后黑色披风猎猎飞扬,端是不同寻常。

等到萧鸿飞率将迎出辕门时,楚宁方才有机会近观,这一看之下,不禁深受打击。

此人果然便是军禀大司马李睿,虽然身着制式甲胄,却被她穿出了另一种英飒爽,在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衬托下,那璨然气度,竟生生折了满堂悍将之雄风,令人莫不俯首。

有了这么鲜明的对比,楚宁这个曾在忠武军一枝独秀的女将军,顿时黯然无光。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