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 影帝大限将至 - 寒实
陶司南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胡子拉渣的憔悴男子正靠在他的床前,同时一股香烟味萦绕在他的鼻尖。他试探着问道:“孙西岭?”
孙西岭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不安和焦虑一闪而过,他沉默片刻才板着脸说:“嗯,是我。怎么不喊哥?”
陶司南淡粉色的唇瓣动了动,嗫嚅道:“我脑子里好乱,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孙西岭正伸手拨弄陶司南额前翘起的碎发,听到少年有些紧张害怕的话语,他伸到半空中的手指一僵,居然又慢慢地收了回去。他说:“不记得也好,这样就可以把脑容量空出来装其他的东西。”
陶司南似乎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既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他错过了孙西岭眼中满满的宠溺与心疼。
孙西岭盯着少年的头顶心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帮少年掖了掖被脚,说:“你躺好了休息,我去喊医生过来。”
少年蚊子叫似的“嗯”一声,苍白的小脸布满了惊慌失措,直到他听见“咔哒”的开门声,这才抬头飞快地瞅一眼门口。
这一瞅可把陶司南吓着了,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心脏猛然跳起又重重落下,就连背脊都有些冷飕飕的难受。
原来孙西岭只是打开房门,人却没有离开reads();。此时正定定的站在门口,他面沉如水,一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凝视着躺在病床上的病弱青年,沉郁得让人心惊。
“你很怕我?”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没有把“为什么”问出口,陶司南居然害怕得牙齿上下打颤,不太利索地否认道:“没,没有……”
两人都觉得他们僵持了很久,久到仿佛连空气也已经沉寂下来,但其实不过只相隔半分钟而已。
孙西岭松开紧握的拳头,手背上隐隐还能看到青筋暴起的痕迹,他打开虚掩的房门,这次是真的转身离开。
陶司南也终于停止打颤,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两天后,陶司南带着“轻微脑震荡有点失忆,需静养半个月后复查”的医嘱出院回家。虽说是静养,但其实上门去探病的人每天都很多,就连孙西岭这样的冷脸也赶不走。
出院当天下午,冷薇薇和顾八就是厚着脸皮蹭车跟陶司南回家的,就像普通客人上门拜访一样,作为男主人,孙西岭让两人陪着陶司南,自己则在厨房里泡茶准备水果拼盘。
顾八就住在隔壁时常见面倒还好,冷薇薇可就很有些受惊吓,当孙西岭端着杯子放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站起来行军礼,再大喊一声“谢boss”,好在她最后绷直腰杆死死忍住。
顾八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他往嘴巴里塞了一个金桔,口齿不清地直说好吃。
冷薇薇看不惯他,碍于孙*oss也坐在旁边,她只得隐晦的瞪了顾八一眼,小声地嫌弃道:“你是不是从来没吃过金桔?”
顾八一脸诧异地反问冷薇薇:“是啊,你怎么知道?”
冷薇薇冷哼,说:“你好基友告诉我的。”真是一点儿也不肯示弱。
顾八用就脚趾头想想就知道“好基友”指的一定是冯七,他意味深长地“哦”一声。转念又想到冯七已经被他们老大派出去调查二少绑架一事,这两天来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如今连二少都已经出院回家,也不知道他们进展如何。
想到二少……顾八总觉得陶司南醒来后就变了许多,变得跟大家都生分起来,尤其是他和老大之间的关系僵了很多,乍看之下,完全不像是一对热恋之中的男男。
而这一切的发生,他当时在剧组里没有保护好陶司南需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顾八掩藏好内心的自责和懊恼,笑咪咪将果盘朝陶司南的方向推了推,语气十分温和道:“我不吃了,二少你吃,这个可是从广西阳朔空运过来的金桔,是今年的最后一波,吃完就得等明年。”
陶司南看起来还是挺虚弱的样子,他坐在又软又大的沙发里好像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冷薇薇和顾八每多看一眼,心里就多一分自责和心疼。
陶司南闻言点了点头,一双白皙纤细又不显女气的手伸向果盘里金灿灿的金桔。
冷薇薇说:“金桔多吃了容易上火,这个猕猴桃不错,你尝尝。”
顾八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笑脸,说:“我们二少最喜欢吃金桔,多吃一点怎么啦?还有,金桔吃多会上火?这么没有科学依据的瞎说你也信。”
冷薇薇正要变脸,顾八一惊一诧地率先喊开,“二少,你不是只吃黄中带青的金桔吗?说是这样的金桔酸酸甜甜,滋味酸爽才是最好,只甜不酸跟吃糖果有什么两样。”
陶司南:“……”他才咬下一口黄澄澄金灿灿的金桔,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果然沁人心脾没有一点酸涩reads();。只是此时,他是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
陶司南含了一会儿,一瓣果肉不知不觉中被他囫囵吞了下去。剩下大半个金桔还攥在手里,他神色暗淡下来,落寞道:“只甜不酸的也挺好吃的,以前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对不起……”
“不不不!”顾八急忙摆手道,“是我该说对不起,老大让我保护好你,是我没有做到,是我的失职。还好二少你没出什么事……”
说着,顾八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孙西岭,见*oss旁若无人地处理文件,面上不见丝毫对陶司南的担忧,他顿时替司南感到心寒起来。
冷薇薇冷笑道:“没出什么事情?呵――都脑震荡了还叫没出什么事情?你这保镖兼助理怎么当的?对得起你的年薪吗?就算对得起你的年薪,你对得起孙总对你的信任吗?”
冷薇薇絮絮叨叨地抱怨,陶司南弱弱地开口解围道:“……轻微脑震荡而已,医生都没让留院观察,我没事。”
“你闭嘴!”冷薇薇从小就易怒,脾气是出了名的火爆不会拐弯,她见孙西岭一直没什么反应,竟然真的就当*oss不存在了。她怒气冲冲地朝陶司南和顾八开火,“你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没想到魏叶平那么不是人,自己留在首都当饵,派手下绑了二少去喂鱼。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你也要跟坂本樱子一样死在海里了!”
陶司南瞪大眼睛愣住了,缓过神来略带迟疑地问:“坂本樱子死了?”
“死了。”回答他的是孙西岭。
孙西岭在三人的注视下合上手中的文件,说:“她脸上的刀伤虽然严重,但还没严重到要命的程度。她是在游艇沉了之后,整整十九个小时,没有水没有食物,不能睡觉,白天被烈日暴晒,晚上被海鱼啃咬……”
孙西岭一边事不关己地冷漠叙述,一边深沉的望着陶司南,也不知他想要从陶司南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他继续道:“救援队在距离沉船七十海里处找到坂本樱子,找到的时候,她全身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就像一只被狗啃过的、泡发了的白馒头。”
孙西岭看到陶司南眼中只有嫌恶,不见一丝惊恐和怜悯,他的眼眸暗了暗,将视线转移回到自己握着钢笔的双手上。
陶司南醒来之后话就变得很少,这时候他也同样没多说些什么,反倒是顾八忍不住抱怨道:“老大啊,你这么一说,我以后还怎么直视白馒头?”
孙西岭冷漠道:“哦。”真的是一点不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
他只是在想,如果是从前,他的少年一定会皱着一张苦瓜脸,摇着他的衣袖,拖长了音调先喊一声九曲十八弯的“哥”,然后说“不是白馒头,是肉包子才对!还是被人划了一刀露了馅的肉包子”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