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悲情遗恨 - 秦岭探秘 - 蓝调浪漫
疲于奔命、满头大汗的赵继雄终于跑进了鲍旗寨,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亲切。一口气跑了这么远,又累又饿,加上极度的恐慌,他的两条腿一踏进寨子猛然变得像灌了铅般的沉重,变得举步艰难,上气不接下气、焦急万分的他突然一头栽倒,竟然晕了过去。意识里,隐约听到有个女人在他身边歇斯底里地喊:“继雄娘,快!你家继雄回来啦!”
当一缕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慢慢地睁开眼,赵继雄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家里窑洞里的炕上了,炕头坐着母亲和玉琳,她们都哭得眼镜红肿,俩人还在抹眼泪,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门口蹲着一个人在吸烟,那是父亲的背影。
“老天保佑!你终于醒了!”见赵继雄睁开了双眼,母亲激动的攥着玉琳的胳膊说,“快给他端面去!”玉琳急步走出窑门。
玉琳端来一碗面,那是赵继雄最爱吃的臊子长面,油旺旺的,上边加了两颗荷包蛋,看着都香。赵继雄坐起身接过碗,稀里哗啦很快把一老碗面吃完了,他将碗往炕头一放,一抹嘴又躺了下去,面向墙壁一声不吭。母亲和玉琳对望一眼,没说什么,一同悄悄退了出去并拉上了门。他听见门口父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脚步声渐去渐远。躺在炕上的他两眼发呆,并不轻松,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父母和玉琳,如何启口告诉他们自己的遭遇,好难啊!
日落而息, 山里的人们晚饭后收拾停当就开始休息了,整个山寨也会伴随着夜幕的降临走向沉寂。日落后的傍晚,就在人们刚松弛了一天的劳顿,开始低声低语的时候,寨子的东头突然响起了锣声,且一阵紧似一阵。锣声就是寨子里紧急集结的号令,赵继雄的父亲忙跳下炕,从墙上摘下土枪,大步流星地跑出门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母亲急得在屋檐下直打转,一脸的焦急。
赵继雄的父亲赶到的时候,哪儿已经很热闹了,早一步赶到的老猎人魏虎川(威威的先祖)正带着一帮年轻的猎手,他们手里举着火把,在寨子东头的那一大片竹林前严阵以待。老猎人魏虎川沉稳果敢,深受大家敬仰,寨子里的人们都喊他魏大叔,他办事,赵继雄的父亲最放心。猎狗们正冲着竹林里不停的狂吠,猎手们个个瞪大了警惕的眼睛朝密林里搜索;就着月光,密林中,隐隐约约,一个高大的身影稍纵即逝,不时地发出一声又一声低沉、愤怒的咆哮声。
“很高,很大!看不清是什么东西。”见赵继雄的父亲到场了,巍大叔急忙跑上前汇报情况。
“唔,接着说。”
“本来我们带着狗就冲进去了,任它三头六臂,咱没啥怕的;但是,又有了新情况!”
“新情况?”
“是啊赵哥,你听。。。。。咱不敢下狠手。”巍大叔说罢向林中一指。
赵继雄的父亲仔细侧耳一听,林中,隐约传出几声婴儿的啼哭声。
“这。。。。。”他的眉头也不由得皱紧了。
寨子里的人越聚越多,人们议论纷纷,密林中,高大的身影在徘徊,在不断怒吼着,这吼声一过,带给人们更多的惊恐,引来更密集的狗叫声。但哪身影始终没有冲出来,猎手们也没有贸然往里闯,双方就这么继续僵持着。
“这么闹下去不是个事,要么赵哥,你跟大伙都先回去休息,我和几个年轻人留下守着吧。林子里布的有陷阱,谅它也硬闯不过来。”魏大叔见没有什么新的状况发生,就靠近赵继雄父亲,跟他商量。
“好吧,你们守,天亮就好说了,有事咱明天再说;对了,情况特殊,你们千万别硬来!”赵继雄父亲叮嘱道。
“放心吧赵哥,我知道轻重,你们回吧。”
赵继雄的父亲安排完一切,才招呼大家向寨子里走去,人们陆陆续续的回到了家里。
赵继雄的父亲回到家后,见到儿子两眼发呆,脸色十分难看。他哪里知道,此时的赵继雄内心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羞愧万分的他实在没有勇气出去面对她。然而今天,注定是一个令人难忘,不得安宁的夜晚。
午夜时分,就在人们正在熟睡的时候,寨子东头的锣声再次敲响了,这次的锣声更响亮,更急促,肯定是出事了!赵继雄的父亲匆忙起身穿上衣服,一个箭步跳下炕,大步流星的冲出了门。寨子的大路上,碰到很多动作麻利的人,大家个个都神色慌张,跟着他向村外跑,黑夜里,青石板路被踩得发出了清脆的啪啪声。
“出事了赵哥!”刚跑到竹林前,负责守夜的魏大叔就迎了上来,他边带着赵继雄父亲向竹林深处边走边说,“你们回去后不久,林子里突然靜了下来,一点动静都没了,我们查看了一下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大家伙就靠在一起打起了瞌睡,未久便都睡着了;半夜正睡得香,竹林里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咱们的狗就叫着扑进去了,我们几个忙跟进来一看,已经出事了!”魏大叔和几个年轻的猎人举着火把,把他带到了竹林深处的一口大陷阱旁。
赵继雄的父亲站在陷阱边,伸头向下一望,头“轰!”得一声就胀大了。
这是那种布在山寨四周,用以防范猛兽的大陷阱;月光照亮了陷阱的底部,陷阱底俯卧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长发女人!她跌落之处,陷阱底部一根根尖锐的竹签洞穿了她身上的皮衣、皮裙,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服,和她哪裸露的、雪白的躯干,真的闹出人命了。
“把她抬上来吧!”观察了一阵,赵继雄的父亲努力抑制住自己内心的不安说道。魏虎川和几个年轻的猎人,被小心地从边上用绳索吊进了陷阱底。
她体重不轻,猎人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抬了出来。月光下,仰面朝天的她,拥有一张圆润、美艳的脸庞。她紧咬牙关,竟然怒目圆睜,直瞪苍穹!她的双手蜷在胸前,左手里,紧紧的攥着另一件东西,很大,黑乎乎的;她的身体伤痕累累,已被汩汩流出的鲜血浸染得惨不忍睹。
“刚抬她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手里攥的哪是张熊皮!”说话的是魏大叔的儿子魏刚,他是一名胆大心细的猎人,说着便走过去尝试着想掰开她的手,取下那张熊皮,但没有成功,便摇摇头退了回来。
看到她的眼睛尚未闭上,魏大叔走近她蹲下身,伸出手顺着眼睑向下抚去,可是他的手刚一离开,哪双眼睛又睁得溜圆!“嘶-------!”魏虎川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站起身,倒退了几步。
就在人们低声议论、猜疑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几声婴儿的啼哭声。人们忙于眼前的事,竟然忘记了还有个婴儿。啼哭声惊醒了大家,魏虎川向儿子递个眼色,父子俩循声向哪边走去。
婴儿是藏在几颗毛竹下的草丛里的,拨开草丛的时候,他正躺在一堆厚厚的干树叶上放声大哭,魏虎川一伸手就将他抱了起来。怎么藕断丝连,魏虎川感到他的身后怪怪的,扎扎的感觉,什么东西?魏虎川甩了几次没甩干净,就将哪些丝丝缕缕的东西用手一团凑近细看,“啊!”看清楚后,他一下子惊讶得失声喊了起来,自己手里抓的,竟然是一缕一缕的人的长发,有些发根上还黏糊糊的,那是褐色的血丝!
“还是个小子呢!”抱着孩子走到赵继雄父亲面前后,魏虎川开口对他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天晚了,她可能怕孩子冻着,就把孩子藏在草丛里,然后自己回家拿御寒的东西,返回到这里的她慌不择路,也可能心急,一不小心就踩在陷阱上了!”望了不出声的赵父一眼,魏虎川叹息道:“唉!也可怜,可能怕孩子冻着,她连自己的头发都扯下来了,你看我手上的血。”
魏虎川说完抱着孩子走过去,在她身旁蹲下身,望着她哪怒张的双目,低声对她说道:“看看吧,你的孩子在这儿呢,你放心,我们会把他养大成人的,你就放心的走吧!”说完用手一抹她的双眼。很怪,这次,她的双眼合上了,再未睁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她的右手竟然也松开了,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张的熊皮划落在一旁,人们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鸦雀无声。
鲍旗寨的人们世代勇敢无畏,但他们同时都很善良;谁都不愿意,也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出了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赵继雄的父亲脸色铁青十分难看。寨子里的花甲年迈的江伯,拄着拐杖颤颤巍巍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走到赵继雄父亲身旁后说:“唉-----,真是可怜哪!我家里哪付棺材,三年前就打好的,你叫几个年轻人去抬来,就先给她用上吧!
这个时候,人群里有一个人最难受,哪就是尾随着父亲赶过来的赵继雄,失踪几年,漆黑的夜晚没人能认出他,更何况,大半夜的出了大事,谁也顾得上看他。他只能躲在人群中窥望,看到她胸前的被鲜血染红的骨质项链、那张熊皮心如刀割痛彻心肺。哪个鱼骨项链是他亲手为她做的,自从戴上后,她就一直视若珍宝,从没取下来过;哪张熊皮,曾经陪伴他度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啊。当寨子里第二次响起紧促的锣声的时候,他就在在炕上躺不住了,悄悄尾随着母亲来到了寨子外。他不敢站出去,不敢吭声,不敢相信因自己的逃离,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害她丢了性命。一个鲜活的生命,就在昨天还望着自己和儿子在微笑,一脸的幸福,一脸的满足啊!夜幕里,没人能看清赵继雄哪张因伤痛而扭曲的脸,他早已愧疚万分,热泪长流,哪是他悔恨的泪水。
见魏大叔抱着儿子出来,跟父亲嘀咕着什么,赵继雄抹了抹眼泪,在背后拉拉母亲的衣襟,颤抖着低声对她说:“娘,去吧,哪个孩子,他是您的亲孙子。”赵继雄的母亲听完儿子的话,楞了几秒钟,猛然发出一声尖叫,她疯了一般,跌跌撞撞的拨开人群冲上前去,从魏大叔的的手里一把夺过那个孩子,抱在怀里扭头就向家里跑去。
“孩子,我没有想到会有那样的结果,我只是想你爷爷他们,想回家看看!谁知道,谁知道会这样啊!”父亲泣不成声、哽咽着说,这是他对赵彦说的最后一句话。
赵彦听着父亲一字一句讲完了自己的故事,跪在地上的他,高大的身躯在瑟瑟发抖,从小至大从未流过一滴眼泪的他,早已热泪滚滚,大颗的泪珠滴在胸前,滴落在泥土里,自己眼前的小土堆下,原来埋葬着自己从未某面的生身之母。
抬头,月明星稀,夜幕笼罩着深山幽林,一团漆黑,只有几颗流荧在远处划过,忽明忽灭,哪是山林中母亲注视的目光么?“娘--------!”赵彦喊了一声,他的头深深的磕在了地上。
赵彦婚后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晨光射穿薄雾,晨曦徐徐拉开了帷幕,鲍旗寨里出现了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他们出了寨子,沿着寨北的那条小河一直向东走去。这一切被早早起身,在地里忙活的魏虎川大叔看在眼里,“唉------!”他停下了手里的活,自言自语的道:“早该回去看看了,整个鲍旗寨,也只有这爷儿俩,敢进龙凤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