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蕴请火11 - 指南剑 - 思语
第十九节
这一声咳嗽突如其來。小皇帝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太后到了。顿时小手一抖。两颗珍珠“哗啦”一声。各奔东西。小柱子眼疾手快。狠狠一跺脚。踩住了其中一颗。另外一颗滴溜溜转着。滚过丞相脚下。一路不停。“叮叮当当”的跳脱了缰。直奔下方文臣而去。
“哎呀。我的珠珠。”小皇帝惊叫一声。站起身。从御台上直冲而下。撒开脚丫子就要去追。
祝家为江南第一大族。人丁却不兴旺。丞相共有两子。大儿子祝玉龙有子祝小龙。第二胎流产后。再无所出。二儿子祝玉虎更是糟糕透顶。轩辕灵远嫁北蒙后。他性格大变。不但沉默寡言。更对所有异性不假颜色。似乎对婚嫁之事再无兴趣。丞相多次催促。祝玉虎都是无动于衷。如此一來。偌大祝家。却只祝小龙一根独苗。可祝小龙已然成人。自不会再像以前。对丞相撒娇卖嗲。
丞相虽一代枭臣。但终究是个年近花甲的老人。那能免俗。总希望有个孙子能承欢膝下。如此一來。他对小天子一举一动。就格外上心。眼见轩辕复一天天长大。不但聪明伶俐。而且活泼可爱。丞相心下更是痒得如同猫抓。只恨不得能把小家伙抱在怀里。好好逗弄一番。以慰老怀。可小天子身份在那摆着。这也只能心头想想。那能付诸行动。但这念头一滋生。却如一杯醇香之极的鸠酒。明知有毒。却又忍不住想要尝尝。
眼见珍珠从脚下滚过。丞相突地反应过來。大喝道:“快。抓住珍珠。为皇上为忧。”嘴上说着。脚下更是不慢。一个大步跨下御阶。直朝珍珠滚落的方向奔去。
这一幕大出众人意料。群臣在啼笑皆非的同时。也有些转不过弯。这是圣君贤相的节奏吗。圣君倒也未必。毕竟小天子才五岁出头。不大懂事也在情理之中。但这贤相刚才还与太后针锋相对。怎么转眼间。竟为一颗皇帝狎玩的珍珠而大失仪态。直似弄臣。
能在大朝会上露脸的官员。像杨易这种年轻人实属凤毛麟角。他们大多俱是高官勋贵。资历雄厚。年过花甲者比比皆是。尤其那些文臣。更以白发皓首者居多。这些人都有老花眼。要找个指头大小的珍珠。那可真有些强人所难。可难归难。丞相命令岂能不听。一时间。朝堂大半官员都动了起來。撅着屁股瞪大了眼。在地上仔细寻觅。此时就算丢人现眼。那也顾不得了。
好在人多力量大。珍珠虽小。但还是被户部尚书刘世杰找到了。他把珍珠捧在手心。走到丞相面前。献宝似的道:“丞相。属下找到了。这是您要的珍珠。”
丞相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珍珠。捧在手心。走到小皇帝面前。同样献宝似的道:“皇上。老臣找到了。这是你要的珍珠。”
多少次午夜梦回。轩辕复常被惊醒。见得最多的。就是母后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他年龄渐长。略脱懵懂。耳渲目染之下。也知母后伤心。与面前老者不无关系。眼见丞相满面笑容的把珍珠献上。他却并不领情。一把拨开丞相的手。大叫道:“丞相你个老不死的……”
声音虽稚。但清亮之极。在朝堂上回荡不休。所有人顿时愕然。
寂静。朝堂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群臣万沒想到。小天子会说出此等话來。
最先反应过來的。是祝玉龙。
他本对太后印象不坏。但刚才申请户部拨款。太后却置关系国计民生的修仓之事而不顾。偏要穷兵黩武。去建什么马场。如此一來。对其观感一落千丈。总觉得牝鸡司晨。不过如此。心头更是憋了一肚皮火气。小天子突发此言。更如火上浇油。想到这小子在太后教育下。竟是如此颟顸无礼。竟敢当面羞辱其祖。
他那里还忍得住。走到轩辕复面前。伸出一张蒲扇也似的大手。照着轩辕复那粉嫩的脸颊。抽手一巴掌扇过去。喝道:“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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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中平把手缩了回來。Www。。com
“老中医”三个字。并不是随便叫叫的。而是大有來头。所谓老中医。是指在岐黄之道上有所成就的医生。一般都擅长自我养身保健。他们的寿命也一般较长。这才是“老中医”三个字的由來。
尽管年过花甲。但顾中平的手却很是柔滑。不见一丝褶皱。虽较何艺那莹白如雪的皓腕有所不及。却也不像一个老者该有的手。
“怎么样。顾先生。”众人同声问道。
帐篷内。总督府一众女眷全來了。看着老神在在的顾中平。都有些紧张。总督府又要添丁了。虽说男女都该值得高兴。但能提前知晓。怎么也算一件幸事。眼见一众妻妾的样子。吴明不由好笑。他本希望生个女孩。但何家既需一个男孩继承家业。他自然不好再说不字。反正不论男女。总是自己儿女就是。总得去爱他或者她。仔细呵护。既如此。岂用如此惊慌。所以现在人数虽众。反倒是他这当爹的最为从容了。
顾中平闭目沉思。Www。。com嘴里喃喃道:“奇怪。”
“奇怪什么。”这两个字一说。就算吴明也不能淡定了。连忙追问。
顾中平睁开了眼:“所谓男左女右。一般來说。左脉跳动有力。则为男宝。右脉跳动有力。则为女宝。如果两脉同时跳动。则是双胞胎。可夫人的脉象实在有些紊乱。老夫摸了几十年喜脉。这种情况我就遇见过一次。”
“什么。”吴明大惊失色。连忙道:“顾先生。这。这不要紧吧。”
见吴明面色大变。顾中平反而笑了起來:“吴总督。你就不问问。我上次遇见这情况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吗。”一见吴明仍急得不行。他不再卖关子。径直道:“上次遇见这脉象。还是二十多年前。我为何老夫人诊脉之时。”
何老夫人。那就是指孙云霓了。孙云霓一生就一次受孕。然后才有了何天何艺两兄妹。吴明反应过來。大喜道:“顾先生的意思是说。拙荆怀的是龙凤胎。”
顾中平点了点头:“以老夫估计。Www。。com十有八~九是不会错的。”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其实天道无常。生儿生女乃人伦大事。岂是小小脉象能够左右的。就算普通脉象。老夫也不敢说十拿九稳。更何况最为复杂的龙凤脉。”
他绕來绕去。把吴明都绕糊涂了。忙道:“那么。顾先生何以如此肯定。拙荆肚里的孩子。就是龙凤胎。”
顾中平又是一笑:“因为遗传啊。不论是双胞胎还是龙凤胎。都是有遗传的。”他嘴上笑着。眼睛却逐过扫过何艺。祝玉清、艾丝特以及小慧。接着道:“也就二夫人能确诊。要是其他几位夫人有此脉象。老夫可就拿捏不准啰。”
“拿捏不准。”
这虽是个玩笑话。但吴明却是心头一动。胡庸为太后诊脉时。不正是拿捏不准么。难道说。太后生的也是龙凤胎。想起胡庸一路來的表现。他心头更是疑云大起。这几年。太后把小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其舐犊之情。朝堂上下有目共睹。若非她亲生儿子。说出來谁也不信。
那么。汉复帝到底是不是太后亲生儿子。这个答案。以前应该有三人知晓。胡庸。小碧和太后。但前两人早已化为尘土。真相也就太后自己清楚了。可她不说。谁敢去问。
自己用偷梁换柱之计骗过了胡管家。难道太后也用此计瞒过了天下人。那么。她如此做的意义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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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子。”
小皇帝刚才那一骂。已经足够雷人了。可祝玉龙这一喝比他來得还陡。直如九天神雷下击。把朝堂众臣雷得外焦里嫩。“啪”的一声。忠勇候那一巴掌。更如一道响亮的霹雳。直接抽到了众人脸上。有几个年老些的大臣。真是好悬沒晕过去。
祝家虽然势大。但太后白手起家。在其眼皮底下。一点点的建起了势力。所谓何因。那就是三纲五常。不论臣子多么跋扈。总得遵守基本礼仪。而君为臣纲。这是三纲中最重要的一条。几十名太学教习跟着唐轩南下;仓松亭一直坚定不移的支持太后;庆阳省民众扶儿携女。背井离乡到达南宁……如此种种。不胜枚举。南汉建国后。仍有许多士子名流。不远万里前來投奔。就是看中了这最基本的纲常。君为臣纲。
轩辕复才是东汉正统。不论你李铁如何鼓吹。这是不争的事实。这个小天子就如一张猎猎飞舞的大旗。竖立在南宁城头。吸引着无数怀揣东汉中兴梦的能人异士來投。他们聚在太后周围。成为保皇派的骨干。就算面对气势汹涌的丞相派打压。仍是毫无惧色。这是为何。因为他们有梦。在他们心中。所作所为是正义的。就算牺牲也在所不惜。
丞相与太后斗得再厉害。终究是束手束脚。就是因为顾忌到这一层。除非他如李铁一般。否则只能对太后容忍退让。而由着小天子的关系。他终究有些顾忌。那能放手施为。
“祝玉龙。你。你好大胆子。”
众臣抬头一看。就见太后已不知何时回到了御座边。Www。。com此时她玉面含霜。嘴唇哆嗦。连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了。显然已气得不行。
所谓兄妹连心。陶子谦最先反应过來。他站出來。翻身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的道:“太后。祝玉龙罔故纲常。目无君上。竟。竟敢当面殴打天子。应即刻拿下。以正天威。”
太后派众臣早已气得不行。此时有人带头。那里还忍得住。也跟着站了出來。“呼啦啦”跪倒一片。同声泣伏在地:“求娘娘拿下祝贼。以正天威。”
连贼都喊出來了。可见他们心情之悲愤。
罔故纲常。殴打天子。这是该诛九族的大罪。太后有所顾忌。才沒叫把丞相也抓起來。这已算格外开恩了。唐轩想着。也随众人跪伏在地。但心却凉透了。真是怕鬼有鬼。太后派与丞相派。两派相争由來已久。从朝廷建立之日起。就从未消停过。以前两派虽也争斗。但同朝为官。好歹还隔着一层虚伪的面纱。他虽不知祝玉龙为何如此反常失态。但却清楚。随着这一巴掌下去。更多更快章节请到www..com。太后和丞相间的矛盾必然爆发。已是不可避免。
太后深吸口气。看了侧立在旁的杨雄一眼。沉声道:“杨将军。将祝玉龙拿下。”
杨雄早就跃跃欲试。闻声而动:“谨遵娘娘懿旨。”一按手中长剑。走到祝玉龙身边。喝道:“來人。”
两个近卫营士兵带剑而入。就欲拿下祝玉龙。这时丞相喝道:“慢着。”
丞相也傻了眼。他虽能大概摸清祝玉龙心思。但此时却不是感慨的时候。他向太后拱了拱手。道:“娘娘。忠勇侯只是一时鲁莽。对天子并无丝毫不敬之心……”
话还未说完。太后已冷冷截过话头:“任何原因。都不能成为殴打天子的理由。杨将军。拿下。”
丞相心头火起。正欲效仿先前之法。來个逼宫压制太后。可一眼所见。心头却是一寒。礼部尚书施展。工部尚书刘泽等后进新锐。俱都面罩寒霜的站在一旁。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就算户部刘世杰。兵部戴禀等老人。望向自己也大为不安。已不复刚才气势。
正有些下不了台。这时祝玉龙却道:“父亲大人。不孝儿之罪。已是不容有赦。只有以身殉法方能有所交代。否则一国法度何存。你就别耗心力了。”他看了被打懵了的小天子一眼。叹了口气道:“杨将军。來吧。”
杨雄也叹了口气。沉声道:“如此。得罪了。”
两个近卫营士兵上前。押起祝玉龙就朝外走。眼见祝玉龙消失在大殿。小天子才反应过來。他猛地跑到太后面前。扑到她怀里。委委屈屈的叫道:“母后。”
太后摸着他的头。却不多言。泪下如雨。母子俩哭成一团。他两个一哭。太后派官员只能跪伏在地。也跟着痛哭失声。就连丞相派的大部分官员。也是大不自然。朝堂上顿时凄然一片。
过了好一会儿。太后才止了泪水。轻声道:“列位卿家。可还有事要奏么。”
发生了这档子事。众人谁还敢上前言事。就算有事。那也不能再奏了。这一切自在太后意料之中。她有气无力的道:“如此。今天就到这里。退朝吧。”
“娘娘千岁。吾皇万岁。”
这是散朝时的套话。虽沒以前齐整。但群臣却真心了许多。
转过一道偏殿。太后见小天子仍是在哭。不由摸了摸他头。喃喃道:“复儿。别哭。娘亲给你做主。”
她眼中闪过一丝凌厉。那还有半分凄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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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太后消失在勤政殿。。丞相也跟着群臣朝外行去。他想起祝玉清说过的话了。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可错了也是别无选择。现在祝玉龙已被太后抓起。如无意外。必将身首异处。这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自己一直嘲笑李铁。可到最后。仍免不了要走李铁老路啊。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在一众大臣的簇拥下。有些落寞的跨出了勤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