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节 - 指南剑 - 思语
大开杀戒5
这是破阵子的后半段。相比于前半厥的大气。后半厥却更为凄凉。何都波身随鼓转。一双手臂在鼓面前上下飞舞。**却转为低沉。语意中。有道不尽的悲戚。下方一众文武震天价的叫起好來。
在一片喝彩声中。吴明却听得痴了。眼里似乎有泪水要落下。‘号角声声催人老。身后与同袍’。人生在世。大家都在争。可争來争去。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即使是丞相。曾经权倾一时。手握重兵。身死之后一样水流花谢。尽付阙如。即使如何总督。也是一方诸侯。可战场凶险。人有旦夕祸福。如今生命垂危。仍如普通人一般奄奄一息。今朝不知明日。
众生皆蝼蚁。诚如是也。
这时鼓声变轻。渐不可闻。何都波高举鼓槌。站立场中。伟岸如天神。厅中落针可闻。过了半晌。方才发出一片叫好之声。波斯的舞蹈。大多也以鼓声配之。可其鼓好则好亦。和刚才的一通大鼓比起來。却少了些味道。艾丝特在甲板上为吴明跳的那一曲舞蹈。把波斯鼓舞的精髓演绎得淋漓尽致。可与之相比。仍多了些柔媚。少了沙场刚硬的风采。
这通鼓本就敲得好。下方一众文武更是不遗余力地叫好。吴明被这阵叫声惊醒了。只觉眼眶有点湿漉漉的。这时何都波走回座位。向吴明道:“公爷。粗俗之技。贻笑大方了。”
吴明连忙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免得何都波发现自己表情异常。等他放下杯子时。仍有些不自然:“那里。王爷这一通鼓。令小子大开眼界。失态失礼之极。”
何都波在位置上坐下。叹了口气道:“那里。公爷乃性情中人。何谈失礼之说。”
他声音比刚才要低沉得多。吴明心头一动。抬头看向何都波时。却见对方眼眶微红。显然刚才也投入其中:“先祖起家之时。一路斩荆劈棘。才在西地创下了如此局面。小王每每思之。多有惶恐。就怕自己经营不周。堕了于尘威名。上辜先祖。下负百姓。”
短短一小会。吴明已恢复了正常。他看了旁边的楚天行一眼:“何国主过谦。如今谁不知道。整个西地要沒有于尘。恐怕早亡于波斯。何国主盖世之功。何來辜负先祖之说。”
楚天行本就对东汉沒什么归属。何都波这通鼓。自然也感染不到他。他虽神色自若的吃喝。但却一直立着耳朵听着。一听吴明如此说。顿时大为不满:“公爷。你这话就不对了。谁说降了波斯。于尘就亡国了。前日我主兴隆传來旨意。只要何国主能降。其国土。封号一律维持原样。还可额外附加些条件。”
何都波似乎很感兴趣:“哦。还有什么条件。侯爷可否说來听听。”
楚天行打个哈哈。看向了一旁的吴明:“这个。还是私下说的好……”
何都波心头暗骂一声。这楚天行虽然年轻。却狡猾得有些过分。自己沒确定答应他之前。他也一直拖着不说条件。也不知以前的狼侯是什么样子。但对他來说。这狼候之名。倒是实至名归。
吴明别过头。装着沒注意两人的谈话。端起杯子又喝了口酒。何都波在席上表演这通鼓舞。恐怕也不光光是为了尽兴这么简单。这老家伙好心计啊。坐拥于尘国土。却想趁此机会。捞上一笔。这个人也的确非同寻常。吴明虽然不喜他的为人。但也不得不佩服他。
吴明是何啸天女婿。其子何逍遥更是西北何家势力的继承者。听到何都波与楚天行当着自己面讨价还价。本应出离愤怒。可他如今除了怒火。却更有些不是滋味。每个人都有自己苦处。对于何都波來说。他要保留祖宗留下的基业并发扬光大。这也无可厚非。如今何总督命危。西北何家也是摇摇欲坠。于尘投向波斯。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可以八面玲珑。面面俱到吧。在西地、以及南汉波斯之间。做到游刃有余。的确有他的本事。
吴明心下翻腾。面上却不动声色。举杯笑道:“刚才王爷不是说过。今日只是饮宴。不说其他么。怎么自己先犯了。不行。得罚。”
今天來见何都波。本想劝他与自己一同出兵对付波斯。现在看起來。怕是有些一厢情愿了。随着何总督病情加重。这于尘国主明显起了二心。有这个楚天行在。还能谈什么。
楚天行也是精明之辈。何都波想左右逢源。这等道理他岂会不知。连忙附和吴明道:“公爷说得甚是。王爷是明知故犯。该罚两大杯。”
现在两人是统一阵线。联起手來。何都波那里敌得过。被连灌了好几大杯。眼看情况不妙。何都波连向下方急施眼色。其下一众文武一拥而上。把吴楚两人团团围住。纷纷敬酒。这个道‘公爷真是人中之龙。年少有为。’那个道‘楚侯英武无敌。下官仰慕许久。’
酒虽喝了不少。但三人都沒达到预期效果。吴明虽功力深厚。但客座之上。却不好运功逼酒。等酒席散去。人也有些熏熏然。
何都波甚是体谅。在王府外准备了马车。还把吴明亲自扶上马车。一路昏沉沉的。吴明也不知怎么回到营地的。回到骆驼营。并不见祝玉清。一问留守的战士。才知圣母早起來了。可具体去向。他却不知。
因为喝了些酒。昨天又熬了通宵。想到何都波在筵席上模凌两可的态度。吴明心情更是苦闷。趴在何啸天床头边竟然睡着了。这一睡就是大半天。等他清醒过來时。又到了傍晚时分。夕阳从帐篷外面斜射进來。在地上拖出老长一道光影。
何啸天仍在昏睡。走出营地。祝玉清还是沒回來。吴明有些不放心。向守卫要了匹马。骑着战马就向城头行去。
骆驼营依着于尘国南门而建。方便抵挡波斯的进攻。吴明拍马疾行。他是何啸天女婿。更是圣母丈夫。虽不直接管着骆驼营。但在西北威望却是足够。这一路行來。不少士兵纷纷行礼。
主营离城楼很近。沒过一小会就到了。沿着阶梯拾级而上。到了城头。暮色已临。远处。波斯人的阵营中也沒有什么声息。
极目远望。外面黑压压一片营地。似乎望不到头。虽沒什么异动。吴明仍有些担心。波斯人阻拦中西援军有一部人。围城的人数更是不少。看來这次。对方势在必得了。
看了一小会。眼睛都有些酸疼。问问周围的巡逻士兵。都说沒见到圣母。看來小清不在这段城墙。吴明沿着女墙一路行去。准备多找几个地方试试。正走着。忽然。远方响起了缥缈的琴声。
那琴声起得地方也不远。似在另一座城头。其声清雅秀丽。弹的正是尚书宫四曲之一的《秋实》。十分悦耳动听。曲调虽繁复多变。但衔接却十分自然。舒适婉转。便如一根细细的长丝。千回百转。在夜空中随风而涤。
那是小清在弹啊。
对这首词。吴明并不陌生。去年西征归來时。祝玉清感伤其父女感情越來越薄。曾为吴明在后院抚琴一曲。他至今记忆尤深。
“暮秋风。一行白鹭排晴空。
蒹葭澹荡。舟舷激浪。竞从容。
望东宫。风光葳葳胜春荣。
回首当年。挥鞭策骢。千里江山凭情纵。
※
鹅黄雪柳。比肩继踵。笑看车水马龙。
正菊饮珍珠。香满玉阙。霞飞妆红。
宇内岁月峥嵘。
※
婵娟与共。倾酒无数觥。
琴瑟弄。钟鼓叮咚。仓满年丰。乐融融。
对此嗟叹。愿卸甲归田。甘为老农。”
秋实本就是东汉开国丞相欧阳方归隐田园之作。其词中多有收获和对功成身退的喜悦。
听着那琴声。仿佛身体内外都流动着洁净的清水。什么都不再想。竟飘飘然有欲飞之感。吴明放缓了脚步。朝着琴声处一路步而去。周围值守士兵则倚靠在城头旁。看着琴声起处。满脸恬静。
以前小清的琴声。虽然也美。但却柔弱。少了些生气。如今身体痊愈。秋实弹起來。更如行云流水。活泼得多。充满无穷的生机。正听得入神。忽然“咚”的一声响。却是有人用战鼓从总插入了一拍。鼓声本以低沉为主。可这声音一插进來。竟是一路拔高。竟有离地万里之感。可却与清泉叮咚的琴声配得天衣无缝。倒似本该如此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