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开杀戒6 - 指南剑 - 思语

大开杀戒6 - 指南剑 - 思语

  第二十六节

  鼓声中一片杀伐之象。刚硬之极。那琴声平和中正。似在喁喁低语。轻声劝说。两种音调缠绕一阵。鼓声“咚”的一声。打了个鼓点。竟是桀骜不驯。声音越來越高。琴声死命相和。却已有些后力难继。

  吴明大吃一惊。虽不知击鼓之人是谁。但听其鼓音。气息凝而不散。大见杀气。分明是个高段武者。小清只是个寻常女子。若是死命纠缠。非被真气伤了身子不可。他心下一急。也顾不得唐突。从怀中摸出短萧。凑于唇边。高亢嘹亮的萧声顿在夜空中陡然响起。

  鼓声本來越來越高。渐成天风海雨。莫可抵御之势。琴声在鼓声着苦苦支撑。几乎低成一线。似乎马上就要断绝。箫声的突然加入。两者似乎都很意外。不由顿了一顿。也仅仅如此。琴声又连绵不绝的响了起來。带着欣喜之意。

  吴明把箫横于唇边。一边向城头赶去。远远的。就见祝玉清盈盈坐于城头。身姿曼妙。纤细修长的十指在琴面上上下飞舞。而在城头正中。何都波正光着膀子。拿着对击子用战鼓和之。

  和琴声的欣喜不同。鼓声对箫声的横插一脚。似乎大为恼怒。“咚”一声响。舍了琴声。直接冲着箫音而來。两种声音绞在一起。一时间难分轩轾。两者如同两头杀红了眼的怪兽。杀气腾腾。互不相让。夜风受其所激。似也凌厉了许多。卷起诸多粉尘。漫天而舞。城头大纛更是猎猎做响。

  吴明虽比何都波功力为高。但音律之学却不精通。加上何都波以战鼓成声。多少占据器具之利。一时间竟奈何他不得。等他走到两人面前时。已有难以为继之感。正有些下不了台。鼓声却倏而一收。渐渐低沉下來。显然见到吴明。何都波不想再行纠缠。失了礼数。

  西地乐器多以二胡。鼓等为主。这些士兵对于江南的琴。以及吴明的箫。诸多陌生。如今见得古琴的柔婉。以及箫声的嘹亮。。俱都目瞪口呆。月亮已经升起。可四周士兵仍是如在梦寐。不能自己。

  城头上。巡视的士兵手扶长枪。也听得如痴如醉。仿入梦境。

  乐声渐杳。好似战后双方收兵。箫声琴声渐成一股。似在喃喃低语。而鼓声低沉。却似野兽咆哮。还欲再战。

  何都波把击子猛的一放。 “啪”一声。双掌相击。笑道:“久问公爷夫妇精通音律。是一对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今日一见。更是甚过闻名。波幸甚之!”

  吴明走到祝玉清身前站定。把短箫从唇边移下。方笑了笑道:“胡乱吹吹而已。就怕辱了王爷清听。”

  何都波摇了摇头。盯着吴明手中的短箫径直道:“公爷刚才所用乐器。难道就是最近西北流行的箫么。能给我看看么。”

  这短箫是吴明临上飞行机时。其父塞给他的。箫虽普通。但对他來说。却直若珍宝。听何都波如此说。不由一怔。

  何都波正在当面。却把他这份迟疑瞧了个仔细。不由一叹道:“是小王唐突了……”言语之中。大是唏嘘。

  吴明遽然一惊。连忙把箫递给他道:“王爷要看。自无不可。”

  何都波接过了。细细把玩良久。才还给吴明道:“果然。这乐器和古书上记载的一模一样啊。这么说來。公爷也是博览群书了。竟能将此古器用得如此纯熟。几成宗师之境。”

  古书上记载的。吴明不由一怔:“王爷可否告诉小子。在那里看到过此类记载。”

  何都波似觉说漏了嘴。连忙补救道:“具体的。哈。恐怕令公爷失望了。小王也不清楚。”他仰天打了个哈哈。顾左右而言他道:“圣母琴声柔和。让人闻之心静。也具大家风范。啧啧。贤伉俪真是一对壁人。”

  这时祝玉清站起來。裣衽一礼道:“王爷的鼓技也是一绝。但杀伐之气过重。我最后已散乱不堪。难乎为继了。要不是夫君恰好赶到。这丑就丢定了。何谈大家风范。”

  这话听着是恭维。其实也变相在指摘。何都波垂下头。半晌才抬起头來:“小王虽粗。但也非颟顸无知之辈。圣母你是在变着方儿劝告我吧。但本王身在其位。却必须为几十万百姓负责。如今波斯势大。本王若是择强而侍之。也是迫不得已。还望勿怪。”

  他转过头。望着城外怔怔出神。夜风正烈。波斯营地里灯火通明。不时有绰枪士兵走过。间或夹带着一两声马嘶。他声音像夜风一样渐渐变冷。寒声道:“我敬重贤伉俪。也感念西北何家多年的照顾。就不为难贵夫妇了。明天。你们乘热气球走吧。其他话请勿再说。”

  他这是逐客了。吴明心头一沉。放自己走。说得好听。那在于尘国内的几万骆驼营士兵怎么办?难道抛之不顾。可若跟何都波翻脸。情况更是不妙。那一瞬间。他几乎想动武了。但一看到周围大群士兵。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何都波虽说拒绝。但并未把话说得太绝。显然还顾忌到何总督病情。留有余地。

  但城墙四周戒备森严。此时动手。能不能捉住这于尘国主还待两说。但城头大乱是肯定的。要是波斯趁乱攻來。导致城池失守。那就弄巧成拙了。

  ※※※

  与何都波闹了个不欢而散。夫妻二人也沒了逗留的兴趣。沿着阶梯拾级而下。夜已很深。天上的月亮却大得吓人。惨白惨白的。四周的喧嚣渐渐淡了下去。只听见城墙上火把的“哔啵”声。见吴明一脸阴郁。祝玉清叹了口气:“阿明。实在抱歉。沒能说服何国主。为你分忧解难。”

  吴明看着天空。东边。那弯月亮被层厚厚的云层遮住。天色一下黯淡下來。天上的星星突的明亮了许多。他看着天。道:“何国主对何总督颇为敬重。只希望何总督能早占勿药。这样事情方有转机。否则的话……”

  祝玉清秀眉紧皱。轻声道:“阿明。行军打仗可不是儿戏。讳疾忌医更是不成。所谓未胜先料败。你难道沒考虑过。如果何总督真个伤重不治。我们该怎么办。”

  吴明面色更沉。半晌才叹了口气道:“为夫思來想去。都是不成。何总督的病情。你我都知道的。所谓的不药而愈。那也是自欺欺人而已。看何都波今晚的表现。他投向波斯。那也是迟早的事。可我们也不能对他用强。一旦如此。骆驼营和于尘国自己先打起來了。岂不便宜了波斯。”

  祝玉清看了看四周。周围。到处是破败的房屋。于尘国都已坚守了好长一段时间。居民的房屋也大多拆了。用來制造落石檑木。残垣断壁间。尽是一些露天而宿的城民。其实何都波能坚持这么长时间。也算尽力了。就如他自己说的。他作为一国之主。也得为整个国家的百姓着想。于尘虽是何家偏支。但时过境迁。在何啸天重伤的情况下。实不宜举国为其殉葬。

  眼见一队巡逻的兵丁走远了。祝玉清才拉了拉吴明。小声道:“阿明。你是身在局中而不自知。此局看似危急。其实也非无着可解。”

  吴明转过头。看着妻子面庞。惊喜道:“小清。难道你有办法。”

  祝玉清望着东边的天空。那弯朦胧的月亮正从蝉翼般透明的云里钻出來。闪着银色的清辉。月色下。她一张俏脸闪着莹白的光辉:“办法是有。但那只是走无可走情况下。行险一搏而已。”

  吴明急道:“现今情况。几乎十死无生。只要能搏。还管什么行险与否。你且说來听听。”

  祝玉清转过头。看着吴明眼睛。一双剪水双瞳更闪着睿智的光辉:“阿明。这里是于尘主场。对何国主动手自然不成。但你想过沒有。若是波斯使臣。狼侯楚天行死于非命。后果会怎么样。”

  脑中似有一道电光划过。吴明几乎失声。连忙压低声音道:“对呀。一旦如此。何都波难辞其咎。波斯肯定会迁怒于他。这就彻底堵上了于尘投降波斯的门路。何都波只能和我们齐心协力。打退波斯的进攻。如此一來。方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