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寄8 - 指南剑 - 思语
第十八节
正在吴明百思不解之时。优露特正站在南蛮中军搭建的一个高台上观战。
远远的。就见无数南蛮士兵冲过去。望乡谷口的四门巨炮仍响个不停。只要它喷出火舌。下方南蛮士兵总会倒下一片。但督军进攻的。是以勇力闻名的南蛮神勇战将阿达。这人不但对自己狠。对下属更狠。厮杀声惊天动地。一波南蛮士兵退下。又一波队伍整好队列再上。扎伦看着远方的情景。叹道:“这等强攻。损失实在太大。阿达这个亏吃得可不小。”
优露特头也不回。仍盯着远方冷冷道:“为了胜利。牺牲在所难免。”
这个年轻的大帅。冷酷起來异于常人。扎伦不由看了看左侧的山谷:“疾风战将怎么还不行动。难道任由步兵白白牺牲么。要不。让她开始行动吧……”
优露特摇了摇头:“不行。”他语气甚是坚决:“敌军巨炮仍有余力。而攻城将士还未登上城头。现在让阿妹行动。远达不到预期的效果。那么攻城将士的性命就白白牺牲了。”
难道。现在如此猛攻。将士们的牺牲就值得么。
望乡谷的四门巨炮实在太大了。光是弹药消耗就是一个惊人数字。所以鲁房设计时。就考虑到了这个因素。两个山头各有两门巨炮。各有一个专门通道输送弹药。而炮台更是铜铸。一旦开炮。炮台还可根据敌人的距离。进行炮距的调整。优露特故意让阿达狂攻不休。先吸引四门巨炮的火力。让敌军毫无顾忌的输送弹药。等巨炮炮膛红了。发炮速度自然大减。堆积在城头的弹药发不出去。然后再由优露莉从山上发动决定性的一击。从战术上來说。这计策无懈可击。可是那些担任佯攻的部队却等如白白送死。
扎伦本是老于行伍。手上的人命也过双十之数。可看着血肉横飞的战场。仍然打了个寒战。
他这神情被优露特看在眼里。冷冷一笑道:“扎伦将军。你可觉得这计策太过残忍了。”
扎伦道:“战场之上。死伤自是难免。可若为了胜利。就不顾一切。这未免太……”
智慧战将向爱用计。且以毒诡闻名。自从接任元帅后。他这性子不见得改。反而变本加厉了许多。也许。也只有这种不计生命的人。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才能引导大家走向胜利吧。想了想。扎伦还是有些不放心:“元帅。疾风战将真能成功吗。”
优露特发而笑了笑:“扎伦将军。战场之上。本就是一场赌。那有什么万全之策。各种奇思妙策。充其量只能增加胜利几率而已。”他仍盯着远方的战场道:“阿莉此去。如果不出意外。成功几率应在七到八成。只要吴明沒有提防。你就等着左面两门巨炮哑火吧。”
在南蛮。几乎所有和吴明打过交道的人。都或多或少的吃过他的亏。唯独这智慧战将除外。每次都将吴明耍得团团乱转。
七八成几率。那已经很高了。听优露特如此说。扎伦舒了口气:“那就好。”
扎伦抬头看了看天空。天已渐渐黑了下來。今夜无风。彤云密布。星月皆无。夜空便如一块厚重的黑布。什么都看不出來。远方的喊杀声遥遥传來。间杂着隆隆的炮声。他心中打了个突。慢慢道:“元帅。属下一直很好奇。不知当讲不当讲。”
优露特转过头來看了他一眼。有些讶异道:“扎伦。你怎么也学会说话吞吞吐吐了。这可不是你作风。说吧。什么事。”
扎伦看着他道:“中西定国公战无不胜。这几年威势极盛。属下等一听他名字。难免心头打鼓。可我见你似乎一点也不怕他。难道你就不紧张了么。”
这等话语。实不该由一个属下口中说出來。但两人关系非同寻常。自然另当别论。优露特还不是元帅时。扎伦和他交情莫逆。这么多年下來。除了优露莉。也就腾野战将和他关系好些。说话也沒那么多顾忌。
优露特怔了怔。脸上表情复杂之际:“有什么好怕的。那小子见谁都是苦大仇深的样子。也就遇事比其他人多爱想想而已……”
见优露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扎伦只是想笑。吴明在你口中。也就一小子而已。要真这么好对付。那就好了。他正准备再说几句。优露特突道:“敌人炮火稀疏了下來。先头部队已有人开始登城。机会來了。”
敌人炮火太烈。以前进攻时。虽也有勇士冒着炮火登上城头。但由于对方准备充分。以逸待劳。登上去的人员实在太少。往往一个人要面对十几人甚至几十人的进攻。所以等如送死。那也沒什么值得高兴的。
可优露特声音中。却有种掩藏不了的兴奋:“阿莉。剩下就看你的了。”
※※※
优露特计划从左侧山头拉开缺口。巧合的是。吴明今天正好在这里。他放下手中的千里望。不由叹了口气。
这优露特用兵。真如他这个人一样。全然不顾士兵生死。南蛮人在督战队催促下。悍不畏死的朝前直冲。当城头的巨炮吐出一条长长的火舌时。一大片人都翻滚着摔下來。而逃过一劫的士兵接着冲上。全然不顾从上面掷下的滚木擂石。前仆后继。似乎不知道冲得越前便越危险。
吴明亲临前线。邓格这个主将自然要全程陪同。此时看着对方不要命的样子。他只觉得身上的寒气也重了许多。牙齿格格打颤:“公爷。怪不得当年南征军败得如此之惨。现在我总算明白了。这些南蛮人可都是疯子。不惜命的。”
南蛮人由于环境和国力原因。士兵着甲甚少。许多人甚至光着膀子上阵。现在正是深秋。望乡谷周围却不太冷。许多人杀发了性。直接在嘴里叼个单刀就朝城头冲。这等冲锋。其实与送死沒什么区别。可他们却似乎全都把生死置之度外。而战场之上。就算乌合之众。一旦拼起命來也能与精兵相抗。邓格以前就是中西军十都督之一。各种战争也经历了不少。但大多都是骑兵战役。两方对冲。生死一瞬间的事。虽然也是惨烈。但看眼里。效果却远不及这等血肉横飞的场景。看着源源不断的敌军。虽然现在望乡谷仍然坚若磐石。但他却生了惧意。
南蛮人可有十万。一旦真个破关。以其凶横好杀的个性。自己部落几十万人马。怕得鸡犬不留。
看來。吴明把老子安排在这里守关。果然不是个好差事呀。幸好有个望乡谷挡着。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前排长枪手。都给老子盯紧了。看见有人爬上來。就捅他娘的。”
“预备队。不要松懈。一见城墙上有了口子。就马上给老子顶上去。”
“督战队。看紧点。临阵脱逃者。立斩。”
……
守城比之骑马做战。看起來似乎轻松些。但对邓格部來说。反倒是骑在马上來得痛快。守起城來反感觉束手束脚。敌方攻势正急。两边城头也忙得不可开交。吴明看着乱成一团的邓格部。心下大摇其头。用牧民來守城。确实有些勉强。就比如邓格部。虽然占据地地利。但远沒想像中的轻松。本应是一边倒的战争。但仍被偶尔冲上城头的南蛮人打乱了部署。死伤了好些人。
他正想着。周遭士兵却传來了欢呼。原來是敌军退了。邓格松了口气。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笑道:“这些南蛮子终于退了。还好还好。”
一旁的吴明仍望着远方。闻言摇了摇头:“我看不见得。”
邓格小意的笑了笑:“哦。属下愚昧。这话怎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