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前生往事) 三月芳菲丽景天。 桃花树下,一袭绯色轻纱的少女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衣裙不时被风撩起卷曲,衣裙包裹的纤细身体微微抖动,似乎有些禁不住风吹。也不知坐了多久,轻风抖落了一树谢幕的花瓣,飘洒在她的衣裙上。她眼角的泪早已被风吹干或者说是流尽,纤纤素手僵硬地拽着一封信,信已是皱痕累累,泪迹斑斑,突然是一阵风起,那封信哗啦一声脱离她的手心,毫无留念地抛弃它的主人随风走了。 时间流逝又仿若蛰伏不动,一个时辰,接着一个时辰,然后便是一天接着一天,桃花树下,那个绯色身影依然没有离去,如同石化般定在那里,她黯淡无神的眸子里,只剩下了无尽的绝望和戚悲,突然微翘的睫毛略一抖动,一颗滚圆的血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胸前的白色玉佩上,一滴,两滴,三滴…… “我们的爱比不过你修佛得道之心吗?我们之前的山盟海誓原来都是一场虚无吗?我们十八年青梅竹马的时光只是一场空梦吗?你硬生生地把我抛弃,你的心好狠啊。如果我死后灵魂有知,我一定会找你问清楚。”女子临终前留下了这样的话。 女子气绝后,魂魄飘飘荡荡,飘荡过无数黑漆漆的山头,跨过数不清的溪流河谷,终于落在了一座破庙前。 庙门上爬满了苔藓,黑楞楞的窗户歪歪斜斜,已辨不出原来颜色的油纸四处破裂,从破损的油纸处窥去,一个年轻俊朗的身影端坐于一盏青灯下,白皙的手指不时翻着经书。 女子发出一阵苦叹:“这就是你抛下我,一心想要追寻的生活么?原来我在你心中竟然不及一间破庙重要……” 男子从书中抬起头来,似乎觑见了她,“我知道你来了。” 女子惊诧,“是……我来了,”顿了顿,心头一酸,“我死了。” 男子眼眸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便消失不见,声音平缓道来,“我很抱歉……事已至此,归去吧,喝下忘川水,重头来过。” 女子寒意浇心,一脸凄然,“你为何变得如此冷漠无情?我可是你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子啊。” “万般皆过客,尘缘已了。”男子喃喃说完,缓缓闭上了眼睛谢客。 “我为你伤情而亡,你一句尘缘已了,便可了么?”女子的心被刺痛,嗤笑一声,盯着他无情的脸,说得有些决绝,“你如此绝情,我宁可世世为魂,也不会放开你。” 男子眼皮抬了抬,叹了口气,“我已勘破前世今生,佛道是我唯一的道,此生不作他想,何必苦缠?” 此后,每日夜晚,女子照例来到男子房间,纠缠半晚不肯离去,男子如往常一样诵经念佛,打坐行禅直至熄灯休息,无论女子怎么在他眼前晃动,怎么和他说话,男子不为所动,心似磐石无转移,也不愿再看她一眼,再和她说一句话。 七七四十九天过去了,女子的魂魄在世间逗留的时间结束了,无常使者带走了她。 奈何桥下,忘川河水静静流淌,这是古往今来,无数阴魂踏过的河水,因为阴气浓郁密炽,化成雨水,便形成了这条川流不息的忘川河。 死魂只有喝了忘川水,才能领往化生婆婆处登记投名,再安排托生之地。 女子此刻正站在忘川河边凝思,她问无常,“是否一定要喝下忘川水才能托生?” “是的。”无常答道。 “如果我不托生呢?”女子问道。 “那你就会灰飞烟灭。”无常回道,顿了顿又解释道,“魂魄不能长存,迟早会消散。” “有什么办法可以保住魂魄吗?”女子觉得无常性子不太冷,觉着似乎可从他那得到答案。 “有一个办法。”无常回答得面无表情,“但几乎无人愿意这么做。” “什么办法?”女子追问。 “铸魂。”无常吐出两个字。 “铸……魂,怎么铸?”女子嗫嚅着问。 “铸魂便是将自己的魂魄在赤魂河里泡上七七四十九年,那里重塑你的魂身,然后在烈焰熔炉中铸炼九九八十一年,铸成你千年不死的魂灵。”无常勾了勾嘴唇,他不信这个女子放着大好的托生机会不要,要走上这条艰难曲折又痛苦万分的铸魂之路。 “好,我铸魂。”女子坚定地道。 “铸魂之后,魂魄永无超生之日,你可要想清楚。”无常好心提醒。 “我宁可世世为魂,也不要忘了他。”结果,女子嘴里迸出了这么一句话。 “好……吧。”无常叹了一口气。 一百多年后,女子找到了转生三世的男子,此时他还只是个寺庙里七八岁的小沙弥,尽管隔了三世,小沙弥还是和男子幼时长相无甚差别。 “你小小年纪,就呆在这个破庙里面,不觉得憋闷吗?”女子打算带小沙弥离开这个寺庙,接近了他几天,抛出了话题。 “我出生便在这里了,没出过寺庙。”小沙弥老实回答。 女子心中腹诽:你倒是佛心坚定,喝了忘川水依然不忘做个和尚,轻笑一声,“哦,那更要看看外面的世界了,我带你出去走走。” 小沙弥毕竟只是个孩子,好奇是其天性,咧嘴一笑,“姐姐,真要带我去玩?” “姐姐?”女子怔了一会,她还不习惯小沙弥这突然其来的称呼,但从他们俩的年龄差异来看,叫姐姐确是没错,不好说什么,笑着点了点头,“是的。” 于是女子带着小沙弥离开了寺庙,来到了繁华的人间,“怎么样,热闹不热闹?” “热是热闹,我觉得他们没有寺庙的人自在。”小沙弥说得一本正经。 女子顿住,摇了摇头,“我看他们活得挺自在的,想干什么便干什么,吃喝玩乐,喜乐忧悲,随性而活,你不觉得这样很好吗?” “可方丈说世间是苦悲的,只有佛门是乐土。”小沙弥回答。 “那是骗人的,佛门一盏孤灯,冷冷清清,怎么会是乐土呢?”女子嗤笑着给他洗脑。 不管小沙弥最后愿不愿意,女子没有再带他回寺庙,将他送到了一户富贵人家,说他便是他们当年丢失的孩子,于是他便做了那户人家的孩子并在那住了下来,从此远离了寺庙生活。 女子隔三差五地便来看他,一直到小沙弥十八岁那年离家出走。 女子最终在寺庙里找到了他,“为何要出家?” “你为何还要纠缠于我?”小沙弥眸色冷静地逼视着她。 “你……你还有前世的记忆?”女子有些惊慌失措。 小沙弥点了点头,“我想起了前世今生。” 女子僵在当场,喃喃自语,“难道这是宿命吗?我千辛万苦修成魂灵,也改变不了结局吗?” 几十年过后的奈何桥边,男子扣问女子,“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女子轻叹,“许我一世缘分,我便不再纠缠你。” 男子沉默半晌,摇了摇头,“你我无缘,别再执着。” …… 后来,女子翻遍了世间各个角落,再也找不到转世重生的男子。 世事苍凉变幻,又是几个百年过去。 “姐姐,你还要去找那个人吗?”一个粉砖玉砌的小男孩眨着眸子问。 这是女子几年前随手从劫匪手中救过来的一个孩子,因无父无母,便带在身边了。 “是的,纯儿,我已经知道他在哪里了。”女子笑得有些凄凉。 “那纯儿与姐姐一道去寻他。”纯儿很是善解人意。 “不了,那里……你去不了。”女子眼眸中涌上了诀别的味道。 纯儿在发怔,他为不能陪在姐姐身边有些难过。 “这个给你作个纪念。”女子取下了她胸前的玉佩。 玉佩是一对,艳红似血,正如她当年临终流下的血泪。 “那……姐姐还会回来找纯儿吗?”纯儿小手紧紧地攥着玉佩,眸中隐隐有了泪花。 “会的。”女子抬头望了望空寂无边的天空,凝思好久方回。 第1章 离奇诞生 夜静沉沉的,天上不时飘落几片雪花,寒夜的风因雪花的点缀而显得柔和。伴随着产房里一声清脆的啼哭,杜家迎来了第一个孩子,也是第一个女儿。 在女孩诞生的前几秒,如果有人抬头望天上,便会看到一道绚丽的光芒划破夜空,如一道弧线般地消沉在医院上方。 可杜家人无暇顾及,没有什么比看到孩子的出生更兴奋的事情了,因此也就错过了这美丽的天象。 对女儿的到来,杜家人没有那么欢欣鼓舞,因为他们期盼着这是个男孩。 杜家人住在乡下山区,那里是个滋养药材的好地方,村子里人们靠种植药材谋生。杜家也不例外,他们家有个药园子,里面种植着杜若、白术、半夏、金银花等药材。杜若易于种植,又具有消炎止痛的良效,是当地人家中的常备药,杜家人便将女儿取名叫杜若。 两年后杜家又添新丁,这次是个男婴。无人顾及的小杜若便自个儿在药园子里摸爬滚打,看着杜若植物一天天长大,开出一簇簇白色的花,结出黑色小球状的果实,而后果实掉落,第二年又重新开花。 小杜若不知道那植物为何也叫杜若,但她很是喜欢这个与她同名的家伙,把它当成自己唯一的朋友,和它说着话,讲着故事。没有谁的约束,可以整天疯耍的杜若,不是在药园子里,就是山林里度过了她的童年。 物换星移,一晃十八年过去了,小杜若已长成大姑娘。 大学毕业后,她较为顺利地找到了一份待遇不菲的工作,按照乡下人的说法是由一个穷山沟里的农村娃转变了体面的城里,至于乡下村民们常在她耳边念叨的诸如“有出息”“长志气”这类羡慕称赞,她只是扯动嘴皮,淡然一笑。 实际上,这几年,她并不快乐,她孤寂,也有些抑郁。 她时常坐在院里槐花底下,看着满地堆积的落花,一个人发闷,“为什么我对这个世界一点也不喜欢呢?”偶尔梦里醒来,她喃喃自语,“桃花这么美,为何梦里我见了桃花流泪呢。” 她觉得自己与周边的人和世界有些格格不入,她对周遭的这个喧嚣杂乱、贫富不均、利益至上、道德虚伪的世界也感到心灰意冷。她不喜欢城市,也开始不喜欢渐渐质变的乡村。城市的上空永远罩着灰白雾霾,空气污浊,乡村也不再是山清水秀,田园不是荒芜,就是被建成冒着滚滚浓烟的工厂,开始新一轮的污染。而那些村民们对于被征收,不用种田也乐见其成,没有人去关注这个逐渐被污染的世界,也没有人去考虑未来是否还见得到青山和绿水。 对于这样的现实,杜若无力改变,想逃离这样的世界,却又不得法门。 这天不用上班,外面飘着小雨,杜若望着窗户上摆放的一盆杜若植物发呆,思绪飘得好远。她想起小时候在药园子里无忧无虑地玩耍,在开满映山红的山林里无所顾忌地采摘,在茶树下扒开草丛寻找蘑菇,在长满青草的山坡上躺着晒太阳等等,不由得咧开嘴笑了笑,又叹了口气,那些美好的事情总是在过去,现在想要那样恣意地活着很难了吧。 忽然电话铃声响了,杜若拿起手机一看,是林远明打来的。她才想起今天下午有个禅会,由本市德高望重的归元禅师在归元禅寺为信众讲授禅学。 林远明是她三年前在一次募捐活动上认识的,对方是一家慈善机构的负责人。当时林远明就是诧异于这个衣着朴素的女孩子,每次都出手大方因而特意留意了她,之后两人常有联系,归元禅师的禅课也是林远明推荐的。 和林远明简单聊了几句,杜若便抓紧时间出了门。在路边等了十来分钟,好不容易拦住一辆的士,可上车后不久,她便遇到了令她深恶痛绝的大塞车。等她下车后一路气喘吁吁跑到禅会大厅的时候,禅会已经开始半个多小时了。 百来号人的大厅内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到。归元禅师正目光清明地望着她,丝毫没有责怪她的意思,示意她坐下。 归元禅师慈悲和善,又循循善诱,这是她乐于来这里的原因,而且在这里,她的心都能得到宁静,忘却现实中的一切烦恼忧愁。 经过几次禅课,她学会了坐禅的基本姿势以及某些入定的法门。这次禅课是实践课,内容是“守静悟道”。 杜若放松自己的身体,收起杂念将意念集中到一点,去感悟归元禅师所说的“静悟”。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后,她感觉身体进入一种近乎澄明的状态,静得可以感知周围的一切,心态也变得无比的平和,似乎可以包容周边的一切喧嚣杂乱。她继续静守,突然感觉外界一股暖流正缓缓进入她的身体,这股暖流很轻盈舒适,安抚着她体内经脉脏腑,并随着这股暖流的引导,她的体内也逐渐升腾起一股较为微弱的暖暖的力量,开始与外界那股暖流交缠融合,形成一股更为强劲的力量,游走在四肢百骸,像是在易筋洗髓。 片刻过后,随着这种神奇的力量的游走,她感觉每一个血管似乎都在拼命地扩张,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用劲地张开,身体的阻滞及淤积的杂质顷刻间都被疏通清空,身体变得无比的通畅轻盈,整个身体如同再造。 不久后,她开始感觉自己的身体犹如一片羽毛般要飘起来了,诧异于这种状态,刚要睁眼,耳边忽然传来归元禅师的声音“集中精力,切勿旁视”。她只好静守心神,任由自己的身体“飘飞”。 不知过了多久,杜若感到周遭的气流变得不一样了,质地更轻薄,凉凉的犹如水,身体浸润在其中很舒服。这种状况持续一段时间后便又发生了变化,空气变得比之前浓稠些,也恢复了常温,空中还隐隐约约地传来音乐声,像是箫声或是笛声之类的,渐渐的音乐声更清晰了,她可以凭着常识判断出是笛声,是一首很好听的曲子,曲子中带着点忧愁。接着身子开始缓缓往下降,感觉有微风拂过脸面,还送来了一股混合着花草芬芳的清香味道,而后身体也不再下降,感觉脚踩到了泥土地面上。她心内一惊,好想睁开眼睛看看自己置身何处,但想起归元禅师的叮嘱,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笛声仍在清悦婉转的流淌,似在倾诉淡淡的忧愁又似在怀念什么,不知这位吹笛者是一位什么样的人,杜若很是好奇。心想归元禅师有好久没有提示她了吧,要不要试试?念头起,便慢慢地睁开了一只眼,没听到归元禅师的声音后,便又睁开了另一只眼。杜若不睁眼还好,一睁眼便吓了一跳。 第2章元魂穿越 这里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时间也到了晚上,只见月色如水,静静地照着大地,在她身前不到十米的地方有一个古韵十足的八角亭,亭子里一个穿着白袍的人正背对着她,看背影应该是个男子。 杜若猜测自己不是入了某个影视拍摄现场,就是穿越到了古代。归元禅师曾说过坐禅到了一定境界之后便可实现元神与身体分离,有了这个铺垫,杜若虽没有那么惊讶莫名,但仍吃惊不小。 笛声停了,男子收起手上的笛子,静静地立在月光下。 杜若看他白袍飘逸,身形挺拔,猜想应该是个长相不错的男子,而且经过一番观察,确定真的是穿越到古代之后,便更不想错过这个一睹古代男子风采的机会,但她又担心着自己这个不速之客惊扰了对方清静,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她静候着,不敢贸然行事。 突然间,男子像是得到某种感应似的,转过头来,吓得还没选好最佳窥视方位的杜若赶紧往草丛中一蹲,心口“突突突”地跳个不停,期盼着男子不要发现了她才好。 虽然只是匆忙的一瞥,还是大致看清楚了男子的面容,那是一张面部轮廓非常优美的脸,虽然有着朦胧的月光看不是很分明,但那五官绝对是精致绝伦。 男子目光如炬地扫视周围之后像是没发现什么般,兀自走到亭子中的石桌旁坐下。桌子上摆了一壶酒和几个果碟,男子便自斟自饮起来,倒酒喝酒的动作透露出一股潇洒不羁。 杜若松了口气,月光照着男子玉颜,给原本俊美的容貌更添上几许绝尘脱俗。她从没有见过这么俊美的男子,更从未近距离长时间地观察过某一男子, 以前她觉得男子长相过于俊美反而不是件好事,往往易暴露出内在空虚乏趣。她相貌平平,个子娇小,生命中没有帅哥缘,常常因为长相平凡被帅男无视,又或者身边出现了帅男,但却徒有其表,自然也不在她感兴趣的范畴之内。看到眼前这个男子的时候,她的心却莫名其妙地动了一下,脸上也开始微微发起热来。 她就这样蹲着偷看好一阵子,蹲得有些累了,于是拨倒草丛,一屁股坐到地上,手突然触抓到一个冰冰凉,黏糊糊的东西,吓得“啊!”的大叫一声,立马蹿身起来,那被抓住的家伙从她慌乱的手心逃脱出来后,晃动着湿滑的头部,发出“咕噜”一声后,便蹿到了草丛中。 杜若呆立半晌,心中想着完了完了,这该死的青蛙害得她暴露了,前面的男子肯定发现了! 正焦急着不知怎么办的时候,她感到身子一轻,突然飘飞了起来,于是只好集中意念,闭着双眼,任由自己的身体飘飞,经历了刚才同样的几次气流变化,当身体不再飘飞,脚踩到实地的时候,便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便看到了熟悉的禅会大厅,整个大厅静悄悄的,原本百来个信众早已不知何时离开了,只剩下面带倦色望着她的归元禅师和正一脸关切看着她的林远明。杜若对着他们的目光,有点窘,不知道她穿越过去花了多少时间,肯定让他们担心了。她不好意思朝他们笑了笑,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时间已然是第二天的下午了,皱了皱眉。 林远明看着她这一系列的动作,不由好笑,“坐个禅居然能睡个一天一夜,真是服了你了,我看这世界上没有比你更能睡的了!” 归元禅师则面带微笑,不做一言。 杜若笑笑,“真有这么久吗,我怎么感觉也就一两个小时而已呢。” 林远明嘿嘿一笑,“还一两个小时,我可是一步不离地守着你,你一个女孩子,不声不响就在禅会上睡着了,让我怎么不担心你?本想带着你回去休息的,归元禅师叫我不要惊动你,等你醒来再说。” 杜若很是诧异,瞄了他一眼笑笑,“你就一整晚守着我,不怕嫂子回家数落数落你啊?” 杜若认识林远明的时候,知道他结婚了,并有一儿一女,有个美满而温馨的家庭。他家境很好,又曾出国留过学,回国后自己经营一家外贸公司,还兼做慈善事业,公司名下就有一个慈善机构,外贸公司经营所得的三分之一都用来做慈善。林远明本人虽不是属于很帅气的那一类型,但看上去很阳光很温暖,是很多女人眼中值得托付终生的对象。而林远明的老婆便是他大学时候的校花,人美而能干,帮他打理着外贸公司,是他的贤内助。因此,他成了众人眼中爱情事业双丰收的典型代表,一时间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此时,林远明双眸里闪过一丝尴尬,顿了顿,便道:“我现在是单身了,一个人自由自在地过。” 杜若脸上写满惊讶,直接傻乎乎地问了出来,“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怎么没听你说过?” 林远明不想谈及此事,没有答话。 杜若怪自己一时情急,没有顾忌林远明的感受,离婚对他来说是一种伤痛吧?此刻自己又揭他伤疤,真是嘴笨,于是立马又补充,“不过单身也挺好的,起码,现在我请你吃顿饭,犒劳你这一两日的照顾也不要顾忌那么多了,心里顾虑少多了。” “认识你这么久,还从未吃到过你请过的饭,这次我可要抓住机会了。”林远明似是一下子高兴起来,笑着道。 “现在天色不早了,择日不如撞日,那就请你吃晚餐吧!”杜若满口答应。 杜若本还想就穿越一事请教归元禅师的,但一来天色晚了,二来归元禅师今天似是累了,脸上神色有些不济,只好打算第二天再来一趟,于是她和林远明一道与归元禅师告了别。 第3章 突然表白 下了归元禅寺,天已经黑了,城市华灯点亮了每个角落,绚丽缤纷,马路上排着长队的汽车像缓缓移动的游龙,喇叭声此起彼伏,遥相呼应。经过一个小时的艰难行进,杜若和林远明终于来到了一家口味和地理位置不错的餐厅。两人点了几份够吃的菜和几瓶啤酒,边吃边聊起来。 “你为何和嫂子离婚啊,你们看起来相处得很好啊?”杜若不想憋在心里,还是问了出来。 “外面的人都这么说呢,其实我们并没有相处得很好。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我们两人的追求、志趣都差别很大,她不喜欢我做慈善,不喜欢我的信仰,总嫌我赚的不够多,公司也没有做得很大,还往慈善机构倒贴钱,说我不顾及她和孩子,说我没有责任感等等。我们经常吵架,她说要离婚,带着孩子和她一起过。我觉得我们之间离婚可能会对彼此好些,就答应了。“杜远明没有生气,心平气和地道来,顿了顿,喝了一口啤酒,望着杜若,自嘲地笑笑,”现在公司和房产都在她名下了,我现在一无所有了,嗯 ……除了那个慈善机构。” 外面光鲜亮丽,谁又知道内里的苦楚,枕边人不知冷知热,半夜睁开眼,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这样的婚姻又有何用?林远明脸上挂着一丝苦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了看眼前微微含笑,一双清澈眼睛看着他的杜若,似乎在她身上找到了些许安慰。 “你对她真好,什么都让给她了,不过,她带着孩子也不容易。” “是的,无所谓了,我当初赚钱也是为了他们,现在分了,不给他们给谁?” “你很看得开嘛,拿得起,放得下,钱财也是,感情也是。” “多谢赏识,我就是这样的人嘛!” “哈哈,你倒一点也不谦虚。”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到了很晚,杜若不胜酒力,喝了一点,林远明则喝兴甚高,追加了几瓶酒。 杜若难得和异性聊得这么投机,林远明算是她认识的一个比较成功的人士,其他像林远明这个层级的人物,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看都不会看她一眼。上次她陪领导去见一个优秀青年企业家,人家正眼都未瞧过她一眼呢。当然,杜若自然也不会将这类狂人放在眼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没理他。 林远明是她遇见的一个例外,他谦逊,阳光,有绅士风度。 林远明表示要送杜若回去,她本想拒绝,但看到林远明眼里的恳求时,只好答应了。 她长得虽然娇小,但从不娇弱,一向不太喜欢麻烦别人。读大学的时候,她自己做了几份兼职,不仅挣来了学费和生活费,能够自食其力,还偶尔补贴家里,所以对于自己独自回公寓,杜若觉得是小事一桩,从没让人送回过,且她自认为衣着朴素,长得普通,并不具备被人劫财劫色的明显特征,危险系数小,当然即便遇到这样的情况,她相信凭自己的聪明才智,再加上曾学过几年柔道,也应付得来。 一路上,杜若没有多说话,她并不是个很有话题聊的人,和林远明聊了那么久,该说的都说完了,倒是林远明还和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临到公寓的时候,林远明几次欲言又止,脸上因为喝了酒有点微微发红,突然上前拿着她的手,诚挚地道:“杜若,你做我女朋友吧!” 事情来得太突然,杜若有点懵了,想着莫非她这一次穿越,就把脑子给弄坏了,出现了幻视幻听?刚要用手掐掐自己的脸,却发现手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给捉住了,瞟瞟手,抬眼望了望林远明,看到那眼眸里闪耀的诚挚火焰时,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嗓子有些发干,咽了咽口水,“这……这个太突然了,我……我从未想到过我们会有那种关系,我们……我们还是像现在这样吧!”磕磕绊绊地说完,便从林远明手中抽出双手,也不再看他一眼,如逃离一般急忙走进了公寓,留下站在原地怅然若失的林远明。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杜若需要时间好好消化消化。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得入眠。 她想起那张让人怦然心动的古代男子的脸,想起杜远明温和的笑,心中不禁疑惑为什么和杜远明认识这么久,从未有过心动的感觉,而对只有一面之缘的那个男子心便欢欣悦动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情?…… 但世间的真爱是那么杳然难觅,何况那古代的男子还隔着漫漫时空,彼此在两个不同的世界,连去追求对方的机会都很渺茫,想要这样的爱情也太不实际了吧?…… 刚才自己就这样拒绝了林远明,会不会不太好?林远明很优秀很阳光,自己长得又不漂亮,能遇到这么好的一个男人追求自己,是多么好的运气,应该知足吧?…… 要不好好把握现实的机会,好好把握眼前的男子呢?刚开始不爱他没关系,以后会喜欢上他的。…… 只是确定自己真的会爱上他吗,如果没有爱上,岂不是害了别人又害了自己…… 从未尝过恋爱滋味的杜若,突然遇到优秀帅气男子表白时,心里犹疑纠结不定,总之一夜辗转无眠。 第4章 穿越之谜 第二天一早,杜若便去见归元禅师。 归元禅师像是知道她要来似的,在会客室等着她。 经过昨天一事,杜若对归元禅师更多了份崇拜,恭恭敬敬地给归元禅师行了个禅礼之后,便道:“归元大师,我常来听您讲授禅课,也略微懂了些坐禅的基本要义以及法门,前日仍旧按往常方法坐禅,不知不觉中竟到了另一时空,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请大师为我指点。” 归元禅师微微抬了下慈目,眼神明亮,“你禀赋异常,悟性颇高,我上次不过是稍加施力,便助你成功入定。至于你能穿破时空,去了另一个地方,确实让我惊讶,你以后要勤加练习,靠自己之力进入禅定。” 伴随着归元禅师缓缓的声音,在杜若眼前升腾的,还有室内正缓缓燃起一缕蓝色的檀香烟雾,淡淡的香味弥漫整个会客室,给人一种放松舒服的感觉。 杜若透过烟雾,注视着归元禅师的慈悲眉目,恍惚之间,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是一种很遥远的熟悉感。 很奇怪,为何会产生这种感觉?她在心里纳闷。 想到上次坐禅时,头顶上方突然增加的一股暖流,杜若便知是归元禅师的那股助力了,只是她不明白禅师为何要这么做,而且从昨日来看,禅师神色疲惫,似乎为此耗损了不少法力,于是启口道:“感谢大师的倾力相助,您的厚爱让我受宠若惊,只是……我心中有个疑问,为何大师要不惜耗损自己的法力来帮我入定呢?” 归元禅师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像是对她说又是透过她对着遥远的记忆道:“你我都是缘定之人,此生,能助你破除执念,重返光明大道,我便功德圆满了!阿弥陀佛!” 杜若一时间难以理解归元禅师的话,从他的话中隐隐地猜到,她与大师之间应该颇有渊源,还有他说的“执念”又是什么意思呢?她觉得自己没什么执念,无非是不喜欢现实,想要逃遁,难道这也是执念吗? 正要探求答案时,归元禅师已进入了闭目状态,杜若知道是禅师不想说话了,便退出了会客室。 回家的路上,杜若脑子里仍旧盘旋着禅师刚才隐晦难懂的话语,看来归元禅师不会告诉她答案了,这里面的玄机只有靠她慢慢解开了。 她甩了下头发,似是要把刚才的困惑抛在脑后似的,谁知一件还未赶跑,又想起另一桩事来:昨天拒绝林远明做他的女朋友,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手机上也没有他来的电话和短信……算了,反正是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乱麻,干脆置之不理得了。 自与归元禅师的一番交谈,打开疑团后,接连几天里,杜若便一有时间就练习坐禅,她想要继续穿越过去,上次的体验实在是太令人兴奋了,见不见得到那个美男子就要靠她的努力了,当然如果实在见不到也没关系,古代有的是山川美景、珍奇异宝等着她去发现,她兴冲冲地想着。 杜若试了很多次都没有再次进入禅定,甚至都无法唤起那股暖流之力,心里开始焦虑起来,越焦急就越无法集中意念。 难道靠自己之力进入禅定就这么难吗?她郁闷地想。 当然,她不是一味纠缠不放的人,既然暂时无法突破,便决定暂时先放一放,等慢慢参悟再说。由于心里没有了压力,她很快便睡着了。睡梦中她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飘飞,后来又感觉到了一个书房,书桌上好像摆放着一盏灯,一个白衣男子正埋首书中,想要看清男子的长相时,无奈眼皮睁也睁不开,又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后,发现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己熟悉的物件时,她拍拍有些混沌的脑袋,喃喃自嘲:“原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连做梦都梦到了穿越。” 第5章 成功突破 再次坐禅的时候,杜若已经能够唤起身体里的暖流了,她熟悉这是进入禅定的前兆。她用意念引导着这股暖流升腾,身体产生了一种将要飘飞的感觉,只是无论她怎么聚集意念,都无法进入飘飞的状态,一直卡在那里进升不得,心里隐隐着急起来。 她想再去请教归元禅师,正好第二天便是每周一会的禅会。早早赶去禅会,禅会上没有看到林远明,心里便放松不少,省得忧心着如何面对他。 她把困惑告诉归元禅师后,归元禅师道:“元魂之力也要休息,不可着急冒进,注意放松心态,循序渐进即可。”突然停顿了下,定目看了看她,“你每穿越一次,你的元魂之力都会在破除时空阻力时有所消耗,但你的元魂似乎在异时空遇到了某种机缘,不仅补充了你消耗掉的元魂之力,还使得它增强了。” 杜若没在那个机缘上多想,反正自己也猜不透,第一次听说还有元魂之力,便欣喜地道,“那大师所说的元魂之力,就是体内的那股暖流吧,我感觉随着那股暖流的升腾,身体便产生了飘飞的感觉。”感激地看了一眼归元禅师,“嗯,您上次助我的也是元魂之力吧?” “不错,那便是元魂之力,而且元魂之力越强大就越能穿越过去,在异时空呆的时间便越长,甚至在某种机缘之下,还可以借躯重生。”归元禅师声音平静道来。 “那穿越过去的我不是本体吗,为何又要借躯重生呢?我能切切实实地感知那里的一切啊,跟现实世界是一样的。”杜若疑惑不解。 “不是的,过去的是元魂,可以感知周围的一切,但不是实体,别人看不见也摸不着。”归元禅师耐心解释。 “哦,是这样啊,那就是我可以看得到别人,而别人看不到我咯,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杜若既惆怅又有些高兴地道。 她想起上次见到白衣男子的时候担惊受怕藏匿的种种,觉得那是白费力气了,因为原来人家根本就看不到自己,但她又有些疑惑,那男子确有回头查看,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又作何解释呢?难道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她甩甩头,将这些思绪给抛开了。 穿越的谜团解开后,杜若便不再那么急功近利了,开始慢慢地引导那股元魂之力,惊喜发现了那股力量确实在逐日增强。 归元禅师这边,察觉杜若的元魂之力有了异常之后,便决定亲自去探究一番。他很快进入了禅定,两个时辰之后醒来,嘴角微微上扬,自语,“原是如此,看来我得加快行动了。” 元魂之力的练习,让杜若又找回了生命的乐趣,她为此夜以继日,乐此不疲。 这个周末的两天,她除了吃饭睡觉外,都在坐禅,引导元魂之力。到第二天下午,她发现这股力量达到了上次的那种强度时,便知卡住已久的那种状态要突破了。 她极力放松身体,当身体开始飘飞,经历了与上次同样的几次气流过程,感觉踩到实地的时候,便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竹林,茂密的竹子遮天蔽日,竹林里显得幽静阴凉,清凉的风不时送上混着竹叶与泥土味道的气息。 杜若高兴地大叫,“我终于穿越成功了!” 第6章 竹林相逢 杜若正在欣喜的时候,突然“咻咻咻”林子里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顺着声音望去,便看到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在竹子间翻飞,旁边横七竖八倒了一大片竹子,竹叶如雨直下,满地狼藉。白衣人似乎就是上次见到的那个男子,黑衣人则蒙着面,辨不清是何面目,从战况来看,两人僵持不下似乎好久了,白衣男子衣服上破了几道口子,黑衣人则更是狼狈,四处破洞的黑衣在风中乱抖,不忍睹视。 杜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真刀真枪的武斗现场,剑与剑交锋碰撞,寒星四射,无不提醒她这是一场生死搏斗,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目不转睛地盯着白衣男子,生怕他有任何闪失,她本想走近前去,但两人打斗时散发的罡气让她立步不稳,只好避让在打斗现场的外侧。 突然,黑衣人运作劲力,一股强大的气流从剑中流出,震得杜若身子晃了几晃,差点栽倒,周边的竹子也一个劲儿跟着向外晃动,她总算抓住旁边的一棵竹子稳住了身子。 白衣男子退了几步,嘴角有鲜血流出,黑衣人露出得意一笑,随即一个剑招凌空飞来,白衣男子挥剑截击,但力道似是不够,被对方的剑震开了,来剑便直直地刺向他胸口,在这千钧一发之间,白衣男子以一个灵活的侧身腾挪,避开了要害部位,但还是让对方的剑给刺中了右胸口,白色衣袍上顿时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杜若吓得“啊!”的大叫一声,心都跳到嗓门眼上了,急得在原地慌乱地打着圈,正怨恨自己只是一缕元魂什么忙也帮不了的时候,突然看到白衣男子手上的绿色扳指一闪,一只绿色的鸟儿火速冲出林处,心中不知怎么突然安定了许多,竟莫名其妙地相信那鸟儿就是白衣男子的救兵。 黑衣人狂笑,“林悦岚,你隐藏真好,早就内力尽失了,还拖着老夫和你比试剑术,要不是老夫识破,还不一定能够赢你,今日,你就死在老夫的剑下吧!” 林悦岚,正是杜若上次穿越来见到的那名男子,是北威候林逸轩和已故夫人楚佩兮的长子,现任夫人赵荷露的继子,林逸轩和赵荷露又生有一子一女,儿子名叫林悦曦,也就是二儿子,女儿名叫林悦茵。 林悦岚邪魅的眸子里尽是嘲讽,“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冷剑秋冷堡主居然沦落到当人家的走狗,替人卖命的地步了,还真是叫人失望,我那二弟许了你什么好处?或许,我也可以和你做笔交易,许你更高的筹码,让你替我卖命如何?” 冷剑秋面带诧异,嗔怒道:“你是如何知道是老夫的?我之前和你并未交过手,而且也避免使用我冷氏剑法。” “如何得知,你只是改变了剑法的‘形’,‘神’却改变不了,冷氏剑法‘薄、快、狠、厉’,这便是‘神’。只是冷阁主还没有回答刚才我的问题,为何甘当我二弟的爪牙? ” 冷剑秋又惊又怒,“算你识相!识得老夫剑法的精髓……至于你那二弟林悦曦,哼,那黄毛小子还不至于请得动老夫!” “那不是他,是谁让江湖三大剑客之一的冷堡主自甘驱使呢?”林悦岚胸口的血此时仍在不停地向外渗透,他似在强撑着一口气追问。 “你休得套老夫的话,老夫受何人指使你不需要知道了。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多话,拿命来吧!”冷剑秋脑子不笨,没有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 “哦,既然我死到临头了,知道买走自己命的是谁了,也不为过吧?到了阎王爷那里也能说过明白,难道你还畏惧我这个将死之人?”林悦岚捂着伤口,气息非常虚弱了。 “你……也好,老夫也让你死个明白,江湖上人称“鬼……”,突然“嗖!”的一声,一颗快得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的黑色小石子打在了冷剑秋的手上,接着便是一道哨声,冷剑秋打了个冷噤,知道主上示意他撤退,他暗叫不好,差点坏了主上的大事了。 冷眼瞟了瞟林悦岚,“小子,算你今日命大,留你狗命,等老夫来日再取。”说完,便急急腾空而去。 当林悦岚开口说话的时候,杜若便知道他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兵,越发坚定刚开始的那个想法了,只是没想到援兵还没到,冷剑秋便自行撤退了。 她快步跑到林悦岚身边。 林悦岚背靠着一株竹子,因本就失去内力,加之受了严重的内伤和剑伤,在冷剑秋走后,便陷入了昏迷。 杜若顾不上那么多了,把刚才情急之中发现的用来止血消炎的药草,用嘴巴嚼烂,敷在林悦岚的伤口上,心里想幸好他是昏迷的,看见了说不定还会嫌弃。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林悦岚眉头皱了皱,嘴角还挂起一股略带嘲讽的弧线,这惹来杜若心中一阵腹诽:这人昏迷了表情还这么丰富,借着近距离,仔细地端详起他来: 只见他脸上的皮肤白皙光洁,宽阔的额头上有丝丝水汗渗出,长长的眉毛直入鬓角,狭长的眼睛轻闭着,线条优美的鼻部缓缓向上延展,坚毅的薄唇紧紧抿着。 杜若用手指轻轻擦了林悦岚额头上的汗珠,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丝丝甜味来,不像上一次因隔得远又有着朦胧的月光遮挡,看不甚分明,这一次靠得这么近,近到可以触摸他的眉眼。 林悦岚的伤口深可见骨,这点草药的作用不大,杜若焦急地盼着援兵赶快到来。刚一念起,便听到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一个蓝衣男子突然出现在林悦岚面前,“公子,我来迟了,你伤得怎么样?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林悦岚睁开了双眼,“嗯!”了一声。 来人便是林悦岚五大影卫之一的青风。 青风看到上面敷的草药,很是好奇,嘀咕着,“咦,公子你自己敷上草药了,你平常不是不用草药的嘛,不过这草药倒是也能起到一定的止血作用。”一边说着一边点了林悦岚的穴道,“我先给你止血,然后上金创药,效果比草药好多了。” 杜若看着蓝衣人把自己的成果嫌弃似的弄下来,心里不平,但一想到是为了林悦岚的伤势好,朝他干瞪眼以示惩罚。 对于杜若的这个惩罚,青风看不见,正一门心思在上药上,“公子,接到绿翘报信我便立马赶来了,只是该死的谁把你伤成这样?我一定要亲手宰了他!”他愤愤不平,手指握成了拳,接着道,“青影、青月、青木三人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和青泉在一起,他在前面马车那里等我们,你先把这颗圣元丹服下,虽然不足以解了散元丹的毒,但可以防止毒素扩散,相信无尘大师的解药会很快送来,你在十二个时辰内解了就没事了。” 青风给林悦岚服下了丹药,继续嘀咕,“这个二公子,他为何老是针对你,这次还给你下了散元丹,我一定要告诉侯爷!” “不可,你不要轻举妄动,他只是被人利用了。”林悦岚制止道,“侯爷知道了除了生气之外,于事无补,关键是要找到幕后主使,你放心,我早就布好局,那个伤我的冷剑秋,我已安排青影他们三人跟踪了,相信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原来,公子早就成竹在胸了,那对于二公子下药一事,你是不是早有提防,甚至今日竹林里的遇袭,是不是你早就算到了。”青风不无佩服道。 “好了,等回去再和你慢慢细说,我们先离开这里。”林悦岚道。 青风抱起林悦岚腾空几个起落便离开了,林子里便只剩下还沉浸在他们谈话内容中,没有回过神来的杜若。她跺跺脚,怎么林悦岚就不管她这个救命恩人了?回头一想便释然了,人家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存在嘛,干嘛跟人家置气呢,也就释然了。 第7章 旖旎情思 在竹林里转了半天没找到出口的杜若,觉得根根竹子长得一样,没法辨认方向,她小时候在竹林里穿梭的那点小伎俩在这里根本不管用,总而言之,她迷路了。好在看天色应该是中午时分,她还有的是时间,只要晚上不在这里过夜就好了,夜宿竹林,即使作为一缕元魂的她来说,也是怕的。 杜若干脆以所处位置为中心,决定四个方向都试试,相信总有一个方向是对的。她选择往东边走,这次运气似乎好起来了,不到半个小时便走出了竹林,不仅如此,她还看到了林悦岚他们。 她一边高兴地往林悦岚那边走,一边作自我总结:看来要在这里生存,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学野外辨别方向、追踪术等,嗯,还有防身之术也要学点。 这边青风、青泉守在林悦岚身边,一个捶背一个捏腿,他们心里一直纳闷着:这公子今天是怎么了?坐在这里都快一个时辰了,就是不走,还一会儿嚷着背痛,一会儿又是腿痛的,要休息好再走,可奇怪的是马车也不愿去坐,宁愿坐在地上。 看到杜若出来,林悦岚双眼精神一振,立马站了起来,吓得青风、青泉赶紧扶着,“去落霞山庄,不回候府了,青泉你不用跟去了,你派人禀告侯爷说我先在落霞山庄待几天,不要提我受伤一事,另外你给我看着二少爷,别让他又搞出什么动静!” 青泉自然领命而去。 青风扶林悦岚上了马车,杜若挂念着林悦岚的伤势,又没别的地方可去,因而也就跟着上了马车。 那是一辆漆黑发亮的木质马车,看得出是用名贵木材打造,马车外围是钢铁格子,既不影响马车的透气,又加固了马车的牢固性,还可以防人袭击。因为车身加重了不少,前面是两匹马拉车,青风在前面驾马。杜若坐在马车上竟没觉着什么颠簸,不得不佩服这马车的设计和青风的驾驶技术来。 马车内比较宽敞简洁,车内的摆件实用而且讲究,一张卧榻,卧榻左右两边有两个暗柜,可以放些书籍、笔墨等物品,暗柜上方有一排挂钩,可以挂衣服。一个上好木质打造的轻便矮几在卧榻前方,上面摆放一套精致古朴的酒具。杜若对马车内的陈设赞不绝口,心中暗叹这古人真是懂得享受,连坐个马车都能这般讲究,这跟居家没什么差别嘛。 自一上马车之后,杜若就左瞄右看的,一会掀开帘子往外面看,一会低头摸着酒具,时不时地瞟上几眼林悦岚。林悦岚则依着墙壁斜坐在卧榻上,眼睛似闭非闭,一只脚伸直了留在卧榻上,几乎占据了整个卧榻的位置。 杜若想要坐卧榻上,得坐在林悦岚腿上不可,好在她觉得不一定得非卧榻不可,便坐在了地面铺着的羊绒地毯上。 她可不想趁人之危,坐到人家的腿上,即便人家感觉不到,到底是占了人家便宜不是? 按理说,林悦岚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但杜若总觉得有几道视线准确无误地射到了她的身上,顺着这道视线望去,便发现了对方一双探究的眼睛和还未完全褪去的嘴角弧线。这人受伤了心情还这么好,敢情是想起了什么让他开心的事呢?杜若心想,用手指隔空指了指林悦岚精致的眉眼,“真是个呆子!”突然又萌生一个大胆又有些邪恶的想法:去捏捏他那光洁如瓷的脸蛋如何,反正他又看不到,白占个便宜,嘿嘿。心中得意了一阵,当手伸过去,刚要触碰到对方那仅差半寸远的脸的时候,一双漆黑清透的眸子射向了她,与她的眸子形成了对撞。 杜若的心似被一道无形的热流击中,一股热流直冲脑际,脸部顿时发红发烫,脑袋也开始短路了,伸过去的手一时间不知是前进好还是收回好,僵在半空。 林悦岚似是也怔了一下,但很快收回目光,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杜若收回手,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份奇怪的感觉当中,林悦岚怎么也会怔了一下呢?难不成他感觉她的存在到了?抑或只是被人窥看身体时的一种本能反应而已?比如第六感。 马车内的温度似乎也跟着窜升了起来,空气中也似乎充满了旖旎情思的味道。杜若深吸了一口气,赶紧掀开帘子望向外面,外面绮丽优美的景致和带着青草鲜花味道的空气渐渐把她刚才的思绪转移开来。她探出头去尽情地吸取那芬芳的味道,“还是这个世界好哇!我都不想回去了,永远都不要回去了!”大声说完,她脑海中突然回想起归元禅师说过的借躯还魂,她以前没想过,现在暗暗有了期待。 此时,她没有留意到,在她背后,有一道专注而探究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马车行进了一个多时辰,便停在了一座庄院门前。 青风掀开帘道:“公子,落霞山庄到了。” 林悦岚“嗯!”的一声,俯身走了下去,青风过来搀扶着他。 杜若也跟着下了马车。 第8章 落霞山庄 落霞山庄是坐落在青山绿水旁的一座院落,青翠的群山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山庄围了起来,一个碧色的湖泊从山庄的东南角一直延伸至北边的山脚下。顺着湖泊往上看,便看到一个飞角翘檐的亭子落在山体和水体之间,亭子前还有一条银练般的瀑布飞流直下。 杜若被眼前的景致迷住了,一个人手舞足蹈,“太美了,太美了,简直如梦幻一般!” 山庄门口立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身后有一位年纪相仿的老妇和一位十四五岁的姑娘,再后面是两个年轻的小厮和五六个小丫鬟。 老者想要恭敬地给林悦岚行礼,被林悦岚拦住了,“张伯你从小看我长大,待我如子侄,就不要多礼了。” 老者满脸感激,注意到林悦岚身上的伤,不禁讶然,“世子,您怎么受伤了,到底严不严重啊,要不要去禀告侯爷?” “已无大碍了,父亲那边暂时不要告诉了,免得他老人家担心,这段时间我便在庄里养伤,这里就有劳张伯了。”林悦岚简单答道。 “世子,你就在这里好好养伤吧,张伯会好好照顾你的。”张伯目光里满是慈爱。 从刚才兴奋中回过神来的杜若注意到右边一道急切而担忧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林悦岚,转眼望去,是那位老妇身边的姑娘,只见她穿着一袭粉红色的衣裙,细腻的腰肢像初春的杨柳枝般柔软,眉眼娇俏可人,是一位美人儿。 张伯等人将林悦岚一行迎了进来,带着林悦岚一行穿过一个叫做“竹韵轩”的院子,竹韵轩正如其名,翠竹环绕,静雅中透出一份蕴藉,接着绕过一座颇具匠心的石竹林木搭建的假山和一个种着各色兰花的园子,便到了“兰沁院”。 众人都停在了院门口,张伯对着身后的姑娘吩咐,“红莲,你留下来照顾大少爷,其余人跟我一起去准备晚餐。” 众人应诺而去。 林悦岚抬步进了院子,红莲跟了上去,“世子,有什么事直接吩咐红莲好了。”瞥了瞥林悦岚的伤口,“您的伤口要不要紧?您受了伤,又赶了这么远的路,要不红莲服侍您梳洗一番?” 林悦岚神色淡然,“不用,这里有青风就够了,你先去忙吧。” 红莲面有尬色,有些不甘心,“世子,爹爹吩咐我在这里照顾您的,”眼睛偷瞄了下林悦岚,“您把我赶走了,爹爹会责罚我的。” 林悦岚没再看她,面上浮上不愉之色,“青风,你带红莲姑娘出去。” 杜若没想到林悦岚对红莲这个娇俏可人的姑娘一点情面也不留,暗想:这古代男子不是丫鬟一大群围着伺候吗,越是漂亮的越得主人欢心,有的还有那什么通房丫头什么的,这厮倒是一个另类啊。 红莲娇目中满是委屈,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林悦岚吩咐青风更衣洗漱,不好意思看到美男宽衣解带的杜若便自觉退了出去。 趁着天色未晚,杜若决定好好游览一番落霞山庄了。 她设计下路线:前面“竹韵轩”大致景色已经看过了,“兰沁院”又是本院,这两个院子等着回头再仔细看看,先游览远的,再参观近的。 打定主意,他便从“兰沁院”往后走,依次经过了“怜月阁”、“松涛堂”,往回沿着湖边依次经过了“菊雅轩”、“碧水居”,然后跳过“竹韵轩”往西走,依次经过了“红霞居”、“醉翁庵”。因为不熟悉环境,杜若转了将近两个时辰才转完,也终于弄清楚了这座山庄的基本构架。 林悦岚所居的“兰沁院”便是最中间,处在轴心位置,“怜月阁”次中间,一共八个院子。每一个院子的特色正恰如其分地反映在其名字当中。 竹韵轩,除了翠竹,还有古籍字画,珍奇古玩; 碧水居,依湖而建,视野开阔,有琴棋书画室,也有观景亭台; 菊雅轩,与兰沁院一样以花命名,菊花百种千色,秋季是黄金时节; 松涛堂,松风阵阵,惬意舒适,为张伯一家及小厮丫鬟们所居; 怜月阁,位置最高,最佳赏月场地; 红霞居,傍晚时分红霞漫天。 杜若运气好,正好赶上这一胜景,美美地享受了一番; 醉翁庵,有酒窖,各种酒坛子和酒具整齐排列,还有药堂,收集了各种常见山草药。 第9章 共处一室 杜若回到兰沁院的时候,天已全黑,林悦岚正漫不经心地用着饭,杜若进来的时候眸子微怔了一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挂在嘴角。 杜若瞟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只见一碟青菜,一碗用药材熬制的鸡汤,一碗黑米粥,一碟腌制豆角,颇为赞同地笑了笑,“嗯,不错,知道受伤了,饮食清淡”。 看着这几样精致的古代菜肴,她居然没有一点食欲,心中埋汰着这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作为一缕元魂,不要吃饭,人生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自是免了,这倒也省事不少,可是明明美食在前,却享用不了,又是那么的令人可惜。 林悦岚吃相很是优雅,杜若从未觉得人吃饭还这么好看的,一手撑在桌上看着他吃。 用餐完毕,林悦岚叫青风过来收拾。 杜若朝青风投递一个惋惜的眼神,叹息道:“青风这个美男子算是被这厮糟蹋了,人家既要做保镖,又要当保姆,很是辛苦哦,真心疼他。” 林悦岚扬了扬眉头,似在说,“是的,那又怎样呢?美男子?有我长得好吗?” 杜若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擦亮眼睛又看了一次,没发现什么异常,自嘲地摇了摇头,“难不成是自己患上了林悦岚幻想综合症?” 房子里很静,静得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到,林悦岚躺在床上看书。 他姿态娴雅,身子斜靠在床头上,黑如锦锻般的长发倾泻下来,落在了白色锦袍上。他看书的速度很快,但翻书的动作很轻,轻微的翻书声不时传入杜若耳朵。 杜若在外逛了一下午有些累了,也懒得再动了,于是坐在床上歇息,实在无聊的时候,便在身上探穴找穴,捣鼓了一阵,再不就是掰着手指玩。 不知为何,她这一路已习惯跟着林悦岚,觉得有他在,自己的心便安定许多,加之,她还不熟悉这个世界,在一个陌生地方一个人面对漫漫长夜,还有些不适应,所以不管房子的主人愿不愿意,她打算赖在林悦岚这里不走了。 不知不觉夜已深了,她长这么大还未与哪个男人在深夜单独相处过,一时间有些窘迫,心跳也不由之主地加快。 她环顾四周,林悦岚的房间内家具都是名贵的檀木所制,精致考究,简洁实用,一床,一书案,一几案,一椅,一凳,一灯,一屏风,一矮柜,而睡觉的地方可怜巴巴地唯有一床。 林悦岚看了一个时辰的书后,把青风叫了进来,“你去找张软榻,这床上硬,不利于养伤,这几天我便睡软榻。” 青风狐疑地皱了皱眉,心中腹诽,“公子怎么变得这么娇弱了?以前不也受过伤,没睡过软榻啊,再说这软榻和床差别也不大啊!” 林悦岚的这个吩咐,正好解了杜若的燃眉之急,她可不习惯和一个陌生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虽然她只是一缕在别人眼中看不见摸不着的元魂而已。 青风很快便将软榻送进来了,脸上一团困惑,他觉得他家公子今天似乎特别的安静,以往公子都会把他拖出去一同练剑,或是什么也不干就是拿他取乐,要么就是弹弹琴,挥挥笔墨,总之有公子的地方就有他。现在公子居然不需要他陪在身边了,而且还一个人独坐在房中。这是怎么了?难道受伤了性情也变化了? 矮柜上的碧色水晶灯柔柔地照着室内,林悦岚躺在软榻上。 杜若则自作主张躺在了林悦岚的床上,不敢掀动被子,担心要是被子的主人看见被子无人自动,岂不要吓坏了。后来,许是实在困了,她便习惯性地扯了被子盖起来,而这一举动正巧落入了黑暗中某人的一道透亮的视线里。 第10章 回归现实 睡梦中,杜若迷迷糊糊感觉自己飘飞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竟躺在了自己的卧室里,眼前不再是檀木做的古典家具,空气里不再是淡淡的兰香味道,她揉了揉眼睛再看,发现室内的一切都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东西时,喃喃自语,“怎么我又穿越回来了,在那边一天还没待完呢,我还不想回来啊……” 正想着想着,她脑子也清明起来。上次去了一两个小时而已,回来已是过了一天一夜,这次去了差不多一天,那岂不是…… 正要拿起手机看,正好林远明打电话过来,声音很是急切又有些嘶哑,“喂,杜若是你吗?” 杜若“嗯!”了一下。 “你总算接我电话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找你,你没接我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我都快急疯了。我去你公寓找了几次,又去了你单位,他们也正在找你,说你也没有请假,我差点要报警了,后来我去了归元禅师那,他说我不要着急,说过几天你便会出现。果不其然,杜若你回来了,现在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来找你。” 林远明很是激动地说了一大堆,听到电话里杜若说在公寓后,又道,“你别走开啊,我马上到,哦,对了,你单位那边最好去个电话报个平安,他们也很担心你。嘿嘿,我已自作主张给你请了假,说,后来你联系我说你乡下祖母病危,你回去照顾去了,又说乡下没有信号,手机又落在公寓里,所以没法联系单位请假。” 杜若大概明白她去了多久,心中也开始急了,“知道了,我现在就按照你说的办,没什么事,我就先挂电话了。” 林远明还有点意犹未尽,但也不想耽搁杜若处理事情,只好不情愿挂掉电话,“好的,反正等会我就过来,我们再说话,拜拜!” 杜若打开手机一看呆住了,一百多个未接电话,五十来条未读信息,还一大堆微信、QQ、邮箱留言。一半以上电话、信息留言是林远明的,其余是单位同事和个别朋友的。 杜若的手机一直在充电,这是她穿越前忘记拔线了,没想到这样也好,知道哪些人找过她。她先给单位打了电话,报了平安,然后一一给这些同事朋友回了电话,等她处理完这些的时候,林远明赶来了。 自从元魂去了那边之后,杜若本体虽然进入禅定状态,几天几夜不需要进食,但一旦醒来,就会恢复饿感,在处理了一大堆事后,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招呼林远明坐下,便去煮面条了。 林远明坐不住,说自己也饿了,要给她打下手。 杜若从冰箱里拿出一点不怎么新鲜的葱和辣椒以及一块冻肉,林远明接过她手中的菜和冻肉,开始洗菜切菜,见手上的活被他抢去了,她只好去洗锅煮汤了。 看着林悦岚切菜倒干净利落的样子,杜若在心里下结论他应该在家里也没少下厨。 当两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出锅的时候,两人便不由分说地吃了起来,杜若更是狼吞虎咽般的,似乎下一秒钟还没吃到面的话,便会饿倒在地。 吃完了面,林远明心疼道:“你是不是几天没吃过东西了,在外面没有饭吃吗?”林远明没有问她去了哪里,而是关心她有没有吃饭,这一点让杜若很是感动。她还没有告诉他穿越一事,如果问,一时间还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还不习惯撒谎。 对于不在常人理解范围之内的穿越,杜若不想更多的人知道,她怕自己的生活陷入麻烦之中。林远明称得上她的朋友,但还未亲密到可以告知一切的地步。 她望着林远明消瘦而憔悴的脸,看到那从嘴角四面八方冒出来的青色胡茬,心不知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下,有点疼,有一股暖流从心里直直地涌向眼角,眼角有些朦胧起来。 林远明任她看着他,将她的变化一点一滴的看在眼里,眼中满是柔柔的光润,“杜若,原谅我那日的冲动吧,即使你不想做我女朋友,也不要逃避我,好吗?” 杜若望着他,那眼角的朦胧便化作了湿润,“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你知道从小到大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关心自己,自己的忧愁烦恼只有跟自己说,我……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要逃避你,只是有一点不知怎么面对你而已。” 林远明的表情有片刻的怔然,“杜若,你以后不会孤单了,只要你有需要,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保护你的。” 杜若是个容易动感情的人,别人对她的好,哪怕是一点点,她都会记得,何况林远明说要陪着她,保护着她,顿时,眼角的泪珠不受控制似的掉了下来,“林远明,谢谢你,你说的话我都会记在心里的。只是……只是我还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喜欢上你,我怕耽搁你,我我……” 杜若还想继续说下去,林远明握住她的手,“没关系,杜若,我是心甘情愿的,不管你最后接受我做恋人也好,朋友也好,我都不会后悔,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 “林远明,为何你会看上人群中这么普通的我?”杜若闪着泪光的眼睛满是探寻。 她也曾做过灰姑娘遇到白马王子的梦,但她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个一穿上水晶鞋就变成美丽公主的灰姑娘,她就是名副其实的灰姑娘。 “杜若,你说的这些都不重要,人有千面,评价标准也千差万别,我不管你在别人心目中怎么样,我觉得我是遇上了最好的你。”林远明看着杜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杜若思量着林远明的话,一时间没有接话。 林远明也不着急,他已经说出了心中要说的话,等待她慢慢消化,轻抚着她的头发,“过几天我们一起去贫困山好吗?” 杜若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这几年她一直关注山区孩童的教育问题,没理由不去看那些山区的孩子们。 第11章 山区远行 杜若不得不佩服林远明的魅力大,单位领导居然同意她休假一个月。所以,接下来,她便可以好好的玩一个月了,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大大的福利。 林远明最近成立了一个新公司,做环保产品设计的。林远明学的本身是设计专业,这对他来说是做老本行,加之他有能力有手腕,倒是让杜若一点也不担心新公司的运营。 林远明来电话说在处理手中的一些急事,等处理好了,便会和她去贫困山区。 杜若便在家一边练习坐禅,一边等林远明的消息。坐禅时,她发现那股元魂之力在经过几天的休养之后,又比以前强劲许多,她对意念的控制也越发收发自如了,可用意念将元魂之力集中到一个高度之后,再用意念将其逐步引退。因答应了林远明要去山区看孩子,她在做引导元魂之力的练习时,有意控制着元魂之力,不想因为穿越而爽约。 几天后,林远明过来接她一起出发,临到公寓的时候,杜若才开始整理行装。她要带的东西很简单,几件换洗的衣物外加一些生活用品,很快她便收拾完毕了。 林远明也是一个简单主义者,当看到杜若只带一个箱子时,笑道:“轻装上阵,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驱车四个多小时,他们到了一个小县城。因第一次去,加之县道路况不好,都是些坑坑洼洼的石头路,林远明干脆把车停在了县城内,雇了一辆三轮摩托车。 司机是当地人,人也很实诚。三轮摩托车便载着他们咕噜咕噜出发了,车子在山石路上颠簸得厉害。 杜若从小在农村长大,对这种交通工具的滋味很是熟悉,倒是对于从小长在城市的林远明来说,还从未体验过这种在山路间颠簸的滋味,虽然有些吃不消,但还是很兴奋。 杜若也难得看到林远明孩子气的一面,遂也和他随着车子的晃动而叫喊。 山路在群山之间蜿蜒,除了有点颠簸难行外,周边的景致还是挺吸引人的。山边的野花到处盛开,时不时散发着馥郁的芬芳,换了新装的林木争先恐后地向路人展示它们迷人的风姿。一弘清潭出现,山间数条溪水流入其间,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 林远明满脸兴奋,“杜若,你听!高山流水的声音。” 杜若笑笑,“是的,乡下到处都是这种天籁之音,风声、鸟叫声、虫鸣声、花儿开花的声音、树儿长叶的声音都是很美的声音,我倒是想起欧阳修在《醉翁亭记》中的两句‘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很符合此情此景。” 林远明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感叹道:“古人钟爱游山玩水,我们也要向古人学习,好好享受这沿途的美景,不辜负了这片春光。” 车子在山路间盘桓了两个多小时,已是傍晚时分了,红日滑向了山顶,释放了最后一抹绚烂。 林远明和杜若坐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只好吩咐司机停车,找一户人家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出发。 山区的村民大都朴实,司机又是当地人,所以很快便找到一户人家投宿了。 乡下人家没有多余的房间,杜若和林远明只好共用一间房,司机则睡车上。 杜若和林远明很熟了,两人像兄妹般相处,倒没有什么拘谨顾忌的。她就是这样的人,真心和谁做朋友的时候,倒能够放下一切顾忌。 两人累了一天了,伸开四肢躺在床上,杜若问林远明,“你相信人可以穿越时空吗?” 林远明“嗯!”了一声,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看着林远明有些困惑的目光,杜若又有些后悔了,硬着头皮解释道,“我是说,你相信人可以通过禅定,元魂离开身体,去另一个地方吗?” “我信佛,怎么不会相信禅定之说,只是一般人很难做到禅定,除非修为很高的人。”林远明倒是一脸肯定的答道。说完,他打了个哈欠 ,开了一上午的车,又坐了一下午颠簸的车,他很乏了,不过依然撑起精神和她说话。 “如果说,我穿越到了古代,你相信吗?” “我相信……” “啊,真的?” “嗯,但不管你穿越到哪里,我会把你找回来,不让你离开我得的。” “你又来了,花言巧语,早点睡吧。” 一语成谶,若干年后,杜若回到现世,还依然记得那一夜她与林远明的对话,此是后话不提。 第12章 游山戏水 第二天一早,吃了主人家热情招待的自家制作的细面条和蒸红薯,他们便上路了。 这一路更加的崎岖难行,林远明胃有点受不了,杜若从行李箱中拿出几味草药,让林远明嚼着,同时按照曾在医书上看到的治疗晕车的穴位按压法,拿起林远明的手按压下去。 “你这是给我做穴位按压,有没有用啊?”林远明终于缓过来一口气,好奇地问。 “是的,这个是内关穴,这个是合谷穴,都可以缓解头晕呕吐症状,是治疗晕车最简单有效的方法。”杜若一边按,一边回答。 “那刚才嚼的是什么草药,舌头麻麻的?” “那是半夏,还有一味是草豆蔻,舒缓你肠胃不适的。” “你懂得真多,果然现在好多了。” “也是在书上看到的,对于保健类的我比较留心,多少也懂一点。” “真是个好学的姑娘,对了,你怎么想到带草药过来的?” “草药很管用啊,可以治晕车,也可以消肿止痛,治蛇虫咬伤等,比药店里买的那些药丸管用多了,再说,也是一种习惯了,我从小就在药园子里长大,对草药都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所以常常带在身边。” 林远明的症状好了不少,但考虑后面还有两三个小时的车程,杜若建议司机先将行李拖到镇上,在路口等他们,他们自己走路过去。 于是司机交代关键路线后,便驾着车离去。 林远明下车后,立马精神抖擞起来,牵着杜若一路跑跑停停,一会儿攀上山边给杜若摘花,一会儿带着杜若去清潭边玩水。 林远明望着这清亮亮的潭水,“不知这水能不能喝咧,看上去很清澈。” “要不要试试,要是喝病了,我可以医好你哦。”杜若眨着眼睛调侃。 林远明作势正打算喝,杜若跳起来,赶忙制止,“不成,你还真喝呀?” “你不是说我喝病了,可以医好我的吗”林远明眼睛里透露着孩子气。 “我又不是医生啊,还是别喝了,路边的水还是不干净的。”杜若生怕他要喝,赶紧声明。 谁知一说完,林远明马上哈哈大笑,刚开始杜若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后来才意会是自己调侃林远明不成,反被他调笑了,于是追着林远明闹起来。 就这样一路玩闹,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两三点了,走了五个多小时。好在这两人平常都爱锻炼身体,身体素质好,要不然在半路上,就要累趴了。 司机在路口伸着脑袋张望,当看到两抹熟悉的身影出现时,大大地松了口气。 两人取了行李,谢了司机,还给了他一笔小费以作为这两天服务的酬谢。司机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山里人特有的白牙。 杜若他们在镇上打听,“桃花冲”和“青树坳”这两个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离这还有一天的山路,便打算歇在了镇上。 这里虽说是镇上,也只不过是十几家店铺的小集市而已,根本没有招待所之类的。 窄小的两层楼高的灰旧房子连成一排,店铺紧挨着,经营品种都很单一,粮油店旁边便是肉铺,肉铺店后便是蔬菜店,蔬菜店旁又紧挨着家禽店,依次是药店、农机店…… 几乎所有店门口挂着老式的帆布招牌,随着风颤颤巍巍地抖动,如风烛残年的老人。 有一个大嫂听说他们是从省城过来的,去“桃花冲”和“青树坳”看望那里的贫困孩子,把家里最好的房间腾出来让他们住,还招待他们吃了晚餐。 第13 章 孔武大伯 第二天,林远明酬谢提供他们最好住所和食物的大嫂,大嫂急得满脸涨红,“大侄子,闺女,我们山里人招待你们城里的贵客是应当的,心甘情愿的,不图什么的,你们收回去,收回去吧。” 见大嫂不收,杜若抓住她的手,“大嫂,这只是我们一点小小的心意,就当我们给您买礼物好了,您给我们做了好吃的食物,提供了最好的住所,我们不表示一点感激,心里过意不去的。” 大嫂还在拒绝,杜若把钱往她衣兜里一塞,拉着林远明跑了起来,只听见背后传来声音,“闺女,等等啊,路上带一包黄豆吃。” 杜若正要回答不用,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风驰电掣般地跑过来,塞给杜若一包金灿灿的黄豆便跑开了。 杜若知道他是大嫂家的大毛,只好捧着黄豆,和林远明面面相觑,两人又好气又好笑。 于是,两人边吃着黄豆,边沿着蜿蜒的山路攀爬。 山里的景致更佳,山色更加的郁郁葱葱,漫山遍野的野花迎风招展,几声叽啾叽啾的声音从林中传来,随后惹来一阵不绝于耳的欢呼雀跃的鸟鸣声。 而黄豆金灿灿,脆生生,口感极好,加之沿途的风光赏心悦目,两两相佐,不得不说,还真是件惬意的事情,杜若很是感激起大嫂的这包黄豆来。 山上偶有几户人家,林远明问了“桃花冲”和“青树坳”的大致位置和路程等,有一大伯正好顺路便给他们带路。 这里的山上人家因为没有田地可种,主要靠打猎和采药为生,因为常在山间行走,又是靠体力为生,山上人都很壮实。大伯走起山路来,如履平地,杜若已是将步伐调至最大,速度调至最快,还是与大伯距离拉得越来越大,林远明也好不到哪里去,山路本就不好走,他还提着两个沉重的行李箱,手上、脸上全是汗,也落后了大伯一大截。 在前面引路的大伯,看到他们走得很慢,特意放慢了脚步,还主动提出来帮他们提行李。于是两只行李箱在被两只健壮的胳膊拎起来后,轻盈得如同两只山鸡在晃动。 看着大伯拎起来毫不费力的样子,杜若他们佩服得五体投地,“大伯您好力气啊!”“大伯您身手好啊!”“大伯您是不是练过什么功夫?”后面一句是杜若单独问的。 “哪有练过什么功夫,”大伯笑笑,“山里人靠的是力气,没有力气就抓不到猎物,没力气就没法把成捆的药材背到镇上去换粮食,都是练出来的。”大伯语气中有一种山里人的自豪感。 “你们山里人真棒,与大自然为伍,享受大自然的一切,无忧无虑,肆意而活。”杜若由衷地赞道。 “你们一辈子都住在山里吗?”林远明接着问道。 “我们与山打了一辈子的交道,已经习惯了,外面的世界已经不适应了。”大伯感叹道。 有了大伯的带领,一天的山路,半天就到了。 “前面就是青树坳了,翻过一个小山头,便是“桃花冲”了,如果回来时候需要我帮忙的,就在这个山顶空地上烧上这块青树皮。”大伯边说着,边从一棵半干的老树上剥下一大块树皮,“这个烧起来冒青烟,我在附近打猎,看得到的。” 他们与大伯道谢后,便离开了。 第14章 探访学校 青树坳四面环山,中间是个大平地,有两三百户人家,在山区算是个较大的村落了。山上古木参天,鸟语叮咛,溪水汩汩流淌,清亮的水不时从石头缝隙里、草丛中以及树根处冒出来。 杜若捧了一大口喝起来,“好甜啊,快来喝!” 林远明笑笑,“这回,你放心喝了?”说完也迫不及待地捧了一口试试,“果然很甜,这才是纯天然的泉水啊!” 山底下房屋连成一片,都是用石头和泥巴筑起来的,结实而且防火,年代也有些久远了。房屋的外围是菜地和庄稼地。菜地里种着时令小菜,庄稼地里有稻谷、高粱、玉米等作物。菜地和庄稼地中间有个大池塘,池塘里养着鱼,池面上冒出了刚刚长出来的荷叶。 午后的阳光普照着整个村落,又给村落增添了一份明艳。“这是个自给自足的小村落,只是缺乏教育和交通。”杜若总结道。 林远明默然。 他们把行李寄存到一户人家后,便去看学校。 青树坳的学校是林远明这几年援助对象之一,他看过这里的相关资料,但从未来过,这次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便是看看学校的建设情况以及有没有需要帮助改进的地方。 学校建在村落的中心位置,是一栋两层楼的石头房子,有上下共八间教室,其中,有两间做了教师办公室和图书室。学校前面是一个小型操场,有一些简单的体育设施,如水泥做的乒乓球台,水泥和铁圈混合而成的篮球杆,以及单杆、双杆、跷跷板之类,等等。 低年级教室里孩子们正跟着老师识字念字,抑扬顿挫的声音飘得好远,高年级教室里孩子们在自习,有窃窃私语的,有专心看书的。 “他们很像我们小时候,不过整体都很乖,学校也不错,渐渐步入了正轨,我们应该感到很欣慰。”杜若心里感叹。 “是的,他们现在不要受翻山越岭之苦了,我心里很高兴。”林远明眼睛里不觉流露出一股满足。 “我们不进去和校方打个招呼吗?”杜若问了出来。 “还是不去打扰他们了吧,和孩子们聊聊就可以了。”林远明答道。 于是两人在校园里溜达了一圈。不久后,下课铃声响了。孩子们从教室里鱼贯而出,来到操场上追逐打闹。有两个男孩子正在玩丢沙包,杜若和林远明向他们走过去,其中一个男孩子看到他们主动地喊了声,“叔叔阿姨好!” 杜若和林远明笑着点了下头,杜若问道:“小朋友你们上几年级了,叫什么名字?” “五年级了,我叫李筱筱,他叫黄十一。”主动打招呼的那个男孩子回答道。 杜若和林远明之后向他们问了学校里的一些细节,大致了解了学校的一些情况。 “你们是从城里来的吗?是来看我们的?”叫做筱筱的孩子主动问道。 “是的,我们特意来看你们在这里上学乖不乖?”杜若答道。 “我知道你们应该就是曾经帮助过我们的那些叔叔阿姨们,对吧?以前我们这里是没有学校的,上学要走好远的山路呢。”筱筱眨了眨慧黠的眼睛。 杜若与林远明相视一笑,代林远明回答,“是的呢。” “那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呢?”筱筱继续问。 “嗯,接下来我们去桃花冲。”杜若答道。 “那里呀,离这里不远,翻过那边的一座小山就到了。”筱筱指了指方向,又继续道,“我告诉你,阿姨,很久以前,我奶奶讲,原来‘桃花冲’和‘青树坳’是一个村子,桃花冲是从我们这里分开去的,那山也是后来才有的。”孩子的心性就是这样,一见和谁投缘,就恨不得把知道的一股脑儿道出来。 “哦,有意思,那是为什么呢?”杜若好奇地追问。 “好像是,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我们这里的一个男子出家做了和尚,把一户人家的女儿给气死了,那家人就搬了出去,于是才有了‘桃花冲’。”筱筱搔了搔头皮回答。 “是这样啊,真是个悲惨的爱情故事。”杜若叹息。 筱筱有些不解,一时答不上话。 上课铃声响了,杜若他们便与筱筱、十一告别而去。 第15章 凄美故事 他们取了行李,穿过一个小山坡,就到了桃花冲了。桃花冲果然名不虚传,桃花成林,绵延十里,如天上的红云遗落人间,加之已是落日时分,金色的余晖洒满桃花林,又给桃花林渡上了一层金辉,美不可言。 林远明和杜若找了一户人家投宿。这户人家只有两个相依为命的老人。阿公目光矍铄,古铜色的脸上刻满岁月的痕迹;阿婆,满头银发,但面色红润,手脚灵便。两老在厨房默默地张罗着晚餐,看得出来,两人很是默契,杜若和林远明也到厨房帮衬。 不一会儿,一顿丰盛美味的晚餐便准备好了,杜若和林远明吃得津津有味,一个劲地夸赞二老手艺高超。 虽是暮春时节,山里夜晚还很冷,阿公生了一盆火,阿花婆婆拿来了几个芋头给他们烤着吃。 “你们的孩子都在外地吗?”杜若问道。 “我们没有孩子,阿花嫁给我的时候身子不好,从小就失聪了,后来又生了一场大病,失去了生育能力,就一直没有孩子,其实我们有没有孩子不打紧,阿花有我,我有阿花就够了。”阿公目光柔柔地看着阿花婆婆。 阿花婆婆似是听懂了,含笑点了点头。 林远明朝杜若挤眉弄眼,“阿公说私底下跟我说,他们年轻的时候就像我们这样的,我想我们年老的时候也会像阿公阿婆这样恩爱的。” 杜若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不正经,净瞎说。” 杜若问起桃花冲和青树坳之间的故事,阿公娓娓道来,“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传说故事了,有一对青年男女相恋了,男子要去外地赶考,临别前,为心爱的姑娘种了一株桃花,说等第二年桃花开花的时候便回来了。女子送给男子一块玉佩,说是祖传的两块玉佩,叫做“相知”,两人一人一块,寓意两人此生永不分离。后来男子没有依言回来,却寄回了玉佩和一封已出家的信。女子伤心欲绝,不久后便恹恹离世。女子家人心生怨恨,在家周边筑起一座小土坡,将两家隔了开来,以示两家从此世世代代老死不相往来,小土坡在其后人的努力下,成了如今看到的小山坡,而那株桃花自开自落,年复一年,已成了一片桃林,因而也就成了今天的桃花冲。据说后来那女子魂魄常常去找男子,说男子今生负了她,只要许她一世缘分,便不再纠缠,男子没有答应,女子依然不愿离去。有人看见她的魂魄常出现在桃花林里,出现在山顶崖边的眺望石上,于是那石头后来被村里的人叫做‘望夫石’了。” “这真是个凄美的爱情故事,那女子也太痴情了,太傻了!”杜若听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不知为何,她对这个故事竟有一种遥远的熟悉感,特别是那女子伤心欲绝的情景清晰地印在她脑子里,犹如她亲身经历般。 林远明忙替她擦了眼泪,“杜若,别伤心了,只是个传说而已。” 阿公也满是担忧的看着她,“是啊,就是一个故事,闺女,别哭坏了身子。” 阿花婆婆从火堆里挖出一个烤熟了的芋头,替给她。杜若谢过了她,缓和了下情绪,“我让你们担心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故事中的女子特别感同身受,一时控制不住自己。” 故事虽然久远,但悲剧的色彩还是把气氛弄得有些沉重。 为缓和刚才故事里的悲伤气氛,林远明岔开话题,“你们这里处在深山之中,平常怎么出去呢?” “我听先辈说,原来这里有一面是河,是可以通向外面的,只是多年过去了,河消失了也变成了一座山,所以现在出进,要么经过青树坳,要么翻过那座高山进入百合镇,出去一趟很不容易啊,我们两老只有采办重要物资的时候才出去一趟”。 林远明有些感慨,“真是时过境迁啊,以为沧海桑田只是传说,没想到现实中就存在。” 大家吃过烤芋头,又闲聊几句便睡觉去了。 夜晚,星空皎洁,林远明搂着杜若的肩膀,“别为故事中的人物担心了,有我在,你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我不会让你有伤心难过的时候。” “我让你担心了,谢谢你,林远明。”经过几天的相处,杜若已经习惯了林远明的肢体接触。林远明的肢体接触中有关心也有爱意,只是后者自动被她屏蔽掉了。 第16章 桃花林里 第二天一早,杜若和林远明便去了桃花冲的学校,学校情况和青树坳的大致相同。返回途中,他们去了桃花林。 桃花开得绚丽夺目,粉红的花瓣,嫩黄的蕊心,加上山区特有的氤氲气息的点染,更有一种清灵绰约之美。 杜若怔怔地看着桃花,心中徒然升起一份莫名的悲伤,觉得朵朵都是那女子的血泪所染。突然,她脑子里闪现出一个红衣女子和一个白衣男子的身影,女的娇美,男的俊朗,两人正在种一株桃花。 “归元,你说这桃花能不能成活,以前这里不是没人种过,都没长成,都说这里只适合种青树。”女子俯下身子,抚摸着小桃树问。 “那是栽种的方式不对,你看这土我都一并带过来了,相信覆上这层土,它很快会适应这里的环境了。”男子抚摸着女子娇美的脸蛋,“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悉心照料这株桃树,等第二年春天它开花的时候,我便回来了,你要记得想我哦。” “那你把这个带上,这是我们家祖传的玉佩,叫‘相知’,是一对鸳鸯玉佩。祖母在我的及笈礼上交给了我,说找到心爱的男子时便可以赠给他。我们一人一块,这块给你,以后我们生生不离。”女子如烟似雾的水眸里盛满了爱情的甜蜜。 男子把玉佩收在怀里,动情的双眼里满是心爱姑娘的娇容,吻了她的额头,“等我回来,我便娶你。”说完,便依依不舍地离去。 而后,女子每天都来照顾这株小桃树,给它松土、浇水,和它说着话,“小桃树,小桃树,你要给我争气快快长大,明年春天给我开出桃花来,他就回来了。” 在女子的精心照料下,小桃树日复一日的长大,第二年春天果然开花了,女子高兴坏了,在桃树旁一个劲儿傻笑,她的情郎马上就要回来了,她甚至开始想象成为他新娘子时的场景。 可是男子没有依言回来,她等啊,等啊,等到桃花快要谢了的时候,等来了寄回的玉佩和一封信。信上说男子已皈依佛门,他勘破了前世今生,说自己本是佛门中人,注定了要修佛得道,今生两人有缘无分,要女子忘却前缘,另谋他嫁。 女子看信后伤心欲绝,昏倒在桃树底下。 “杜若,杜若,你怎么了?怎么哭起来了?”林远明搂住了哭得肩膀颤抖的杜若。 杜若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林远明,我刚才似乎做了一个梦。” “一个梦,什么梦?” “我梦到了那个故事中的情节,我看到了女子在这里与心爱的男子分别,然后爱情破灭,伤心欲绝的过程。” “你不要多想了,没事的,那样的悲剧不会发生在你的身上,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会不会那就是我的前世,那个女子是前世的我?” “不管怎样,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别纠结了,杜若,你要相信今生,如果你给我爱你的机会,相信我会好好珍爱你,相信我能为你遮风挡雨,再也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伤害的。” 经历了“前世”那样刻骨铭心的伤害,杜若不想今生一味苦等,今生她想找一个爱自己的人,呆望着一脸真诚的林远明好一阵子,心中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也许这个男人可以给她一生的依靠,她放下了之前的犹疑不定,朝林远明点了点头,“我想,我们可以试着交往。” “杜若,你终于答应我了!”林远明紧紧搂住了杜若,“你知道吗,从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你就吸引了我,我好想接近你和你说话,好想保护你。” 杜若有些意外地望着他,清澈的眸子正对视着林远明含情的双眸,林远明轻轻地闭上双眸,吻上了她的唇。 她有些不适应这突然来的吻,怔住了片刻,好在林远明没有缠绵很久,便松开了。 “来,我们来拍照,这么美的风景,不要错过了。”得偿夙愿的林远明高兴地拿出手机给杜若拍起照来。他还用桃花做了一个花环戴在了杜若头上,“真美,嗯,若儿,这片桃花林就是专为你设计的。”林远明由衷赞道。 杜若笑笑,感叹道:“桃花林是一个凄美的地方,女子便是葬身在此,我宁愿这里从来没有这片林子。” …… 拍累了,玩累了的时候,他们便在桃树下休息。 “闭上眼睛,送你一件礼物。”林远明眨着眼睛。 杜若依言闭了眼睛,等睁开眼睛看时,发现手上多了条价值不菲的铂金链子。 “这是我第一次送你礼物,喜欢吗?” “恩,很漂亮,好像很适合我,谢谢你。” “以后不准随便取下来,好好保管!” “当然了。” 第17章 翡翠叶子 两人在桃花林里盘桓了好几个小时,准备回去的时候,杜若回头看了一眼桃花林,恍然间看到了林中有条路,等定睛去看的时候,路又消失了。她以为是幻觉,便不再放在心上。 若干年后,当她再次踏足桃花林的时候,才知道那一次看到的并不是幻觉,此是后话不提。 随后,他们去了山顶望夫石那里。历经千百年岁月的洗礼,除了一些泥尘和绿苔,望夫石没有风化,也没有腐蚀的痕迹,杜若和林远明感到非常好奇。 杜若轻轻抚摸着望夫石,喃喃念道: 终日望夫夫不归,化为孤石苦相思。望来已是几千载,只似当时初望时。 凝神片刻,杜若脑子里跳出了几个画面: 一红一白两个身影坐在石头旁,红衣女子抚摸着一片绿色的叶子,“归元,你说我们在山洞里发现的这片翡翠叶子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我也不知道,我曾经听我祖父讲,很久以前,我们族里曾经丢失过一件宝贝,因为那件宝贝族里的祠堂被烧毁,族长也因为寻找宝贝再也没有回来过。我曾问那件宝贝到底是什么,没人说得清,估计真相已随着族长和祠堂的消失而湮没了。”白衣男子道。 “我们在山洞里发现它的时候,里面有好几具尸骸,会不会是他们为抢夺这片叶子而毙命在此的,而这片叶子会不会是就是我们族里当年丢失的宝贝呢?”女子问道。“这个不好说,但我敢肯定的是这是件很重要的东西,我们先不要声张,待我们查清楚了再说。”男子道。 “恩,要不我们把它藏在这里吧,有空我们一起研究它是什么,这是属于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女子道。 男子赞同,于是两人将它藏在了石头下面。 “杜若,你怎么了?”林远明在她眼前晃动着手指。 杜若回过神来,“林远明你去找根棍子,我们一起找样东西。”说完她便俯下身来,根据画面中的位置,拨开了上面的石头和草。 林远明虽然觉得很诧异,但还是依言找来了棍子,“在找什么东西呢?” “一片叶子,你朝这里挖。”杜若急切的道。 因为事隔千年,土壤变得板结,两人足足挖了一个小时,终于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应该是它了,我们把它打开试试。”杜若满脸期待。 林远明把上面的泥屑清理干净后,打开了它。 “果然是一片翡翠叶子!” “你怎么知道这里藏了这个东西的?” “我刚刚脑海中就浮现了他们在这里藏宝的画面。” “他们是谁?” “就是传说中的那对恋人啊。” 林远明怔了片刻,便道:“杜若,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其他人,既然人家把它藏起来还是有原因的,我们以后慢慢探索它是什么。” 他们回到阿公阿婆那里,已是吃晚饭的时候了。阿公阿婆正在厨房张罗晚餐,杜若和林远明过去帮忙。杜若隐晦地问起当年丢失宝贝的事情,因为年代太久远了,阿公阿婆从未听说过,杜若也只好作罢。 夜晚,林远明搂着杜若,“杜若,最近你身上发生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先是穿越,而后又是前世今生的,今天又是翡翠叶子,我好担心你,好担心老天爷会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杜若笑笑,安慰他,“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没有谁可以抢走我,老天爷也不行,除非呀,你不要我了。” 林远明当即表态,“我当然不会离开你了,我希望每天都可以和你在一起呢。”顿了顿,注视着杜若的眼睛,“杜若,嫁给我好吗?” 杜若没想到林远明会这么快就向她求婚了,面色有些迟疑,“我们……我们才交往几天,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你定情礼物都收下了,可不是答应我了?可不准抵赖哦。”林远明捏着杜若的脸。 “你原来早就设计好了,等鱼儿上钩啊。”杜若拿下他的手,没好气地道。 林远明顺势抓住她的手,吻了一下,“答应我,好吗?” 杜若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林远明满脸喜悦,紧紧地搂着她,“早点睡吧,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赶路回去。” 第18章 生世之谜 告别了阿公阿婆,杜若和林远明便离开桃花冲,踏上了回家的路程。归程的山林寂静空旷,山路陡峭难行。 “我跟你说说我穿越的故事吧。”杜若打破沉寂。 林远明“嗯!”了一声,于是杜若跟他讲起了她穿越到古代时看到的场景,只是省略了她跟林悦岚相处的情节。 “古代风景那么好,下次记得带上我。”林远明不无羡慕。 “可以呀,那得等我有归元禅师那么厉害的时候才能带你过去,到时我们一起遨游古今。”一说起归元禅师,杜若想起故事中的男主角也叫归元,会不会是同一人呢,于是心里打定主意回去后找归元禅师问清楚了。 “故事中只有景物和山庄,有没有美男子出现呢?”林远明笑问。 “这个嘛,还算有一个吧,当时他受了重伤,我用草药救治他,只是我是一缕元魂,他看不见也摸不着,他都不知道有我这个救命恩人存在。”杜若有些悻悻然。 “幸好他看不见摸不着,要不然我还得担心你被别人拐跑了。”林远明在心里嘀咕。 他们在山顶空地上点燃了大伯前日扔在那里的青树皮,顿时股股青烟冒起,不到一刻钟,大伯便赶来了,肩上还挑着一捆药材,正要去镇上交换粮食,于是大家一路同行。 临别的时候,林远明谢了大伯,并给了大伯一张名片,说有困难可以找他,大伯欣然接受了。 杜若打趣,“你还是随时随地不忘做你慈善的老本行啊!” 林远明笑笑。 回到林远明的住所时,已经是深夜了,两人累倒在床上。 第二天,杜若一觉后醒来,林远明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忙活着。 杜若打量着林远明的房子,昨晚回来太晚,没怎么留意,这是一套两室两厅的房子,虽然不大,但因为在设计上做足了功夫,看起来简洁大方又很温馨舒适。 杜若洗漱完毕,林远明端来了食物,“我们的早中餐,鸡蛋肉丝面+牛奶+水果沙拉,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杜若看了一眼,露出馋相,“嗯,看卖相还不错,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饭后,两人便去找归元禅师。 杜若将青树坳与桃花冲之间的传说故事讲述给归元禅师听,归元禅师闭目陷入沉默良久,而后睁开微垂的眼眸,“没错,红芸便是你的前世,而归元便是我,红芸纠缠了我几世还追随我来到现世,在破除时空阻力时,她的三魂七魄耗损过重,差点灰飞烟灭。当时你正要出生,我便将她的残魂打入你的体内。由于当时耗损过重,她失去了前世的记忆,你去了她魂魄的前世之地,因而能够记起印象中最深刻的一些事。 “那我……到底是谁,是红芸还是……?”听到这些,杜若很是震惊。 “原本你体内有了灵魂,残魂打入你体内后,你便在原有的灵魂外还多了她的残魂。残魂在你体内修养,并逐渐恢复后来占据主导地位,成为你思想的主宰,因此,你便是红芸。” 杜若把在望夫石找来的翡翠叶子给归元禅师看,归元禅师没有说什么,只是叮嘱她带在身上,等时机成熟了,便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又问了归元禅师一些事,杜若有些困乏,到禅房睡觉去了,林远明则继续和归元禅师闲谈等她醒来。 第19章 新婚之夜 半个月后,杜若和林远明结婚,没有大宴大请,只请亲朋好友到场。浪漫而温馨的婚礼上,圣洁的婚纱,大红的地毯,新郎款款深情的表白,新娘娇羞妩媚的含笑,亲朋好友殷切的祝福,天籁般的音乐……无不让人艳羡迷醉。 热闹了一天的婚礼终于随着最后一拨客人的离开而清静下来。 林远明喝了不少酒,面色有些微红,“杜若,我今天真的好开心啊,终于娶你做我的新娘了,感觉像梦一般……你知道吗,我最爱你清澈的眼睛,我要你双眸里从今以后不再有忧伤,我要这里面盛满的都是幸福和甜蜜……” 杜若断断续续听到林远明的声音,眼睛有些睁不开了,不知为何,今天她特别乏困,眼皮老是打架,在婚礼上有几次要睡过去,但她还有一丝意识告诉她,这是婚礼不能睡,遂拼命打起精神,这才避免闹出笑话来。 她勉强拉了拉林远明的手,“我相信你,相信你的承诺。” “杜若,我爱你,你一辈子都不要离开我好吗?”林远明深情地注视着杜若的双眼,见她点了点头,于是吻了吻她的额头,一路向下吻至唇部,吻也由刚开始轻柔细腻的探索转变成了烈火般的包卷袭涌。 早已乏困,且不堪忍受林远明炽火席卷的杜若,终于昏睡了过去。等林远明打算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可恼地发现她睡着了,只好强压住体内汹涌的情欲作罢,抱着她一起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林远明吻了杜若的额头,便下床开始张罗新婚后的第一个早餐。等早餐上桌,叫唤杜若起床的时候,见她仍未有反映,林远明惊觉有些异常,又连声呼唤了几声杜若,并摇了摇她的胳膊,均无反应,他脑海中猛然回想起那次与归元禅师的对话来: “杜若只是一个魂魄,她不属于这里,迟早要离开的,你不要执念太深。” “大师,她就一定要离开吗?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有她该去的地方,如果强行留在此,只会破坏这个世界的规则与平衡。” “什么规则?” “如果她继续留在这里,会侵吞掉她体内的另一个灵魂,这对被她压抑了二十多年的灵魂很不公平,她的离去,对大家都有好处。” “不,我不管什么规则不规则,我都不会让她离开我的,我要娶她!” “没有用的,你们注定了有缘无分,既然如此,又何必强求,阿弥陀佛。” 归元禅师的话还言犹在耳,看着熟睡不醒的杜若,林远明陷入了惶恐当中,口中喃喃,“我要去找归元禅师问清楚!” 林远明抱起杜若风驰电掣般地驱车赶到归元禅寺时,归元禅师正在等着他。 “大师,您看看,杜若她是怎么了,她……她是不是,是不是已经……离我而去了。”林远明眼神慌乱,心中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 归元禅师点了点头,交给他一封信,“她嘱咐我有一天你来找我的时候,便把信给你。” 林远明打开了信,盯着上面的字迹良久没有回过神来,眼中满是伤悲,“这么说,那次我与大师的对话,其实她听到了,她知道自己在这里时间不多了,便答应了与我成婚。” 归元禅师眼中没有悲喜,语气不急不缓,“不错,她还请求我把她和你在一起的记忆给了另外一个‘她’,三天后,另一个‘她’便会醒来,‘她’将会有你与她的所有记忆。” “不,我不要‘她’,‘她’不是杜若!”林远明几乎是吼了出来。 “不,你错了,两个灵魂共生了二十多年,早就彼此影响了,已很难说‘她’不是她了”,归元禅师顿了顿,又继续道,“她的信中不也说了要你好好照顾‘她’吗?你自己考虑清楚。”归元禅师闭上眼没再说了。 林远明则失神陷入了沉默当中。 第20章 元魂分离 话说杜若新婚当夜,迷迷糊糊地睡着之后,感觉有一股强力将她和身体分离,她甚至能够感到那股拉力和身体守力之间撕裂般拉扯传来的剧痛,剧痛从头部涌向四肢百骸。 随着最后一道痛楚的消失,她感觉自己犹如一道离弦的箭般冲出某种桎梏,身体瞬间轻如烟云。她来不及回头与林远明告别,便如疾风骇浪般卷入一道巨大的漩涡当中,之后失去了知觉。 醒来后,杜若发现自己是在一间古式的房间内,房内摆放的都是一些上好木质做的工艺精巧的家具:雕花床、围屏、案桌、几案、琴桌、圈椅、方凳等等。几案香炉上冉冉燃起一股兰草的淡淡香味,案桌上放着一根长笛,长笛旁有几本扉页发黄的线装书,看名字是一些志奇志怪类小说。 青风推门进来,道了声,“咦,公子去哪里了,刚开始还在这里的,怎么一会人不见了?嗯,相信玉佩的这个系法他应该会喜欢!” 杜若见是青风,便知道又是穿越到林悦岚身边来了。心中暗喜:难道这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每次都能穿越到林悦岚身边来,看来老天爷还是蛮照顾她的。有了林悦岚和青风这两个熟悉的“朋友”,呆在这里会有意思多了。 想到已经彻底脱离了那个世界,断绝了与那个世界的一切联系,她不免又有些伤感。 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吧?来的时候元魂似乎已经与那具身体彻底的分离了。只是当时自己迷迷糊糊地就来了,连新婚之夜都没过完,甚至竟来不及与林远明道一声别,扔下他一个人在那个世界,现在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杜若回想起那夜缠绵的吻,脸上还有些发热,好在她曾预想过她会离开,给他留了封信,也算是告别吧。 婚前那几天,那股云魂之力实在是太强了,她拼命压制了下去,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竭,以至于婚礼上都提不起精神,她知道自己终究会离开,却不料会是如此的匆忙急促。 那次从桃花冲回来去找归元禅师,她在禅房午觉没睡着,走了出来,听到林远明与归元禅师的谈话,知道了自己迟早要离开这个世界后,第二天她便找个借口,独自一个人来找归元禅师。 归元禅师见她后开门见山,“你在这个世界的时日不多了,要早作打算。” “最近,我也感到体内那股元魂之力已强大到渐渐脱离我掌控的地步了,我也知道迟早会离开。只是我现在才明白,我的存在竟然威胁到了另一个灵魂,也就是另外一个我,离开还可以挽救另一个人,我觉得于情于理都不能呆在这个世界了。只是我放心不下林远明,他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欢乐和念想,而他又是那么爱我,我走了不知道他怎么办。” “既然要走,何必那么多的牵绊?” “大师,我知道您也有慈悲之心,您帮我把我的记忆给‘她’好吗,我不想‘她’醒来后记忆一片空白,至少‘她’还能陪着他。” “你错了,她的记忆并非一年空白,只是印象没有你那么深刻,比较模糊罢了。如果你强求,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会有些痛苦,你可愿意忍受痛苦?” “我不怕痛苦,就辛苦大师了!” 当归元禅师强行从杜若脑中抽取记忆并传递给另一个灵魂时,杜若感觉头部在急剧的膨胀,扭曲,变型,疼痛难忍,她咬牙坚持,好在这种疼痛持续了半个小时便消停了。 “现在我先封锁‘她’的记忆,待你离开这个世界后,我再解开。” “谢谢大师,同时还请大师帮我一个忙,如果我不在了,请将这封信交给他。”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在杜若脑海中千回百转,她心想自己终是离开那个世界了,实现了自己从小的夙愿,而今那里再也不会有“杜若”这个人,只有一个叫着这个名字的替身了,从此便斩断与那个世界的一切联系吧。 第21章 明月亭中 杜若在房子内足足呆了了半个多时辰,太阳西移,室内光线暗了下去,外面霞光正好,她想到外头透透气。 “这里不知是哪里,显然不是落霞山庄了,但依据这里屋宇楼阁的建制规模应该也是相当有身份人的府邸了。”杜若一边走一边自语。 沿着回廊走了一刻钟左右,便来到一个叫做“明芸阁”的院落,杜若刚要走进去,里面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并伴着少女愤怒的声音,“滚!你们给我滚出去,别看着我……哼!司徒南珠那个贱人,竟然抢走我的岚哥哥,真是下贱!下贱!呜呜……可是父亲将我关起来,又没有娘亲帮我,我要怎么办才好啊?呜呜……最后少女的愤怒化最后作了悲伤的哭泣。 杜若心想:岚哥哥,莫非就是林悦岚,看来他真是蓝颜祸水啊,才一个月不见,便夺了两个少女的芳心了。杜若不想留在这里继续听少女悲悲戚戚的哭泣,况且这事她也帮不了什么忙,于是转身离去。 她迎着霞光,信步而走,七拐八拐便来到了明月亭。 此时月儿初上,静静地挂在亭子旁的柳树上。 亭子里,一个红衣少女正在一个白衣男子的指导下练琴。那少女白皙如瓷的脸上,一对明丽的大眼睛,娇俏挺拔的鼻子,红润酥软的嘴唇,如一朵刚刚绽放的海棠,说不出的妍丽,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摘,少女正是司徒南珠。 少女旁边的白衣男子,眉毛修长,一对幽长深邃的眸子里,不时有潋滟光波流转,挺拔的鼻子下是线条优美的薄唇,精致的下巴如同雕刻过般,呈现出完美的弧度,此人便是林悦岚。 “岚哥哥,你都快教了一个时辰的琴了,歇会吧。”甜甜糯糯的声音从司徒南珠的嘴里冒了出来。 “我没事,你很有悟性,才一个时辰不到,你便掌握得差不多了。”林悦岚轻轻淡淡地答道。 “还是岚哥哥教得好,南珠请岚哥哥喝茶。”司徒南珠白皙如玉的手捧起一杯茶,递给林悦岚。 林悦岚谢了司徒南珠,喝起茶来,深邃眸子的流光不时停在上司徒南珠的面上,惹得司徒南珠脸上一片飞红。 杜若看着这在一起的两人,女的美若天仙,男的俊朗不凡,如一对璧人。 她想着自己的样子,有点自惭形秽,从两人相处的情形看,林悦岚应该看上了司徒南珠,这样的男子也只有司徒南珠这样的美人才能配得上吧?林悦岚以后会娶司徒南珠吧?等他有了妻子,自己再跟着他就不合时宜了,她怅然若失地望了他们一阵子,然后转身离去。 “岚哥哥,送你一件礼物,作为谢礼。”司徒南珠说着,便将一个香囊轻轻地放到林悦岚手上,娇俏的脸上满是林悦岚收下礼物时的期待。 “这个香囊是你绣的,绣工还不错,只是戴香囊不是我的习惯,谢谢你了。”林悦岚拨弄着香囊,把它还给了司徒南珠。 司徒南珠脸上写满惊讶和不解,“岚哥哥……”,看林悦岚没有动容,终是不情愿地接过了林悦岚递过来的香囊。 林悦岚伸伸慵懒的身子,“改日,你请我喝酒便当是作感谢我了,今天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司徒南珠的失落一扫而空,“岚哥哥,改天不如今日,现在正是用晚膳的时候了,今日我便请你喝酒,你可不要拒绝哦。” 第22章 婚事将近 杜若漫不经心地走着,不知不觉到了刚来时少女摔东西的院落,想起那个被关禁闭,且又爱情失意的少女,不免有同病相怜之感,想去看看她怎么样了,也算是想从心底里给她一个安慰吧。 她正要进去,突然门砰的一声打开,一个紫衣少女从里面冲出来,顺手又锁上了房门。房门里面传来丫鬟哭泣的声音,“小姐,你快放我们出去,你再闹事,老爷会狠狠地罚我们的,小姐……”少女不理睬径直跑了出去。 杜若不放心她,一路跟随。 林悦岚回到明雅阁的时候,已是戌时过半了。 青风正焦急地等着他,“公子,你怎么才回来,可用过饭了?司徒将军正找你呢。” 林悦岚有些诧异,“我在明月亭教司徒南珠练琴,而后送她回去,她留我吃了饭,所以才回来。嗯,司徒叔父有没有说什么事找我?” “司徒将军也没说什么事,只说您回来后,便去他那里一趟。”青风回答。 林悦岚转身要走,青风忙道,“公子,等一下,你的玉佩我弄好了,这回挂绳不会轻易断了,我这就给你系上。”林悦岚顿住了脚,等他系完。 青风所说的司徒将军名叫司徒翰,是林悦岚父亲林逸轩的结拜兄弟。两人曾一起守过北疆,又因守疆有功,一个由平民封为将军,一个由伯爵晋升为侯爵。司徒翰的第一任夫人柳明心已经过世,他和她生下了司徒南芸,现任夫人王娇鸾,则是司徒南珠和司徒南达的生母。 司徒翰正在书房看书,案桌上摆放了一封拆开的信,看到林悦岚进来,司徒翰抬起一张虽已年过四十却保养得宜的脸,脸色和善,“悦岚,你来了。” 林悦岚一面回答,“司徒叔父,您有事找我?”一面用眼角的余波扫视了一下信封,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时,脸上微怔了一下。 司徒翰温和的眸子看着他,没直接回答,“你来叔父这里也有几天了,和南珠相处得怎样?” 林悦岚笑笑,“南珠是个好姑娘,温柔娴淑,聪慧可爱。” “那就好,你父亲来了一封信,你看看吧。”司徒翰把信递给了林悦岚。 林悦岚看信后,神色有些不愉,“父亲信上说,下个月月底便和南珠完婚?司徒叔父您可答应了?” 司徒翰拍了怕林悦岚的肩膀,“我和你父亲做了几十年的兄弟了,想必你父亲这么做,有他的理由。我们两家定亲都十几年了,反正南珠要嫁出去的,叔父也希望你们早日成婚,早点延续我们两家通家之好。” 林悦岚一时间没有做声,他想要拒绝,又想起了出门前与其父林逸轩的对话来: “岚儿,这次去你司徒叔父家好好和南珠相处,三个月后,为父打算为你们完婚。” “我现在根本不想成亲,更何况我对司徒南珠没有什么感情。” “我不管你这次用什么借口,不管怎么说,司徒翰家的女儿你是娶定了,你都二十岁了,是该成亲了,更何况这也是你母亲的遗命,难道你想违背你母亲的遗命不成?” …… 林悦岚犹疑着,终是做了决定,“但凭叔父与家父做主,侄儿过了明日便护送叔父与南珠去衍都,准备成亲大礼”。 “不准娶她!不准娶司徒南珠那个贱人!不要抢走我的岚哥哥!”一个紫衣少女闯了进来。 “南芸,你放肆!你还有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开口闭口的贱人,那是你妹妹,平常我是怎么教导你的?”司徒翰非常生气。 “你就是护着她,她有什么比我好,你就相信她比我更适合嫁给岚哥哥?你不能出尔反尔,你答应过母亲,要将我嫁给岚哥哥的,如今她不在了,你就反口了。你不要被司徒南珠那个贱人给蒙蔽了,她看上去柔弱,内心却阴险得很……” “住口!”司徒翰气得脸色发青,“我司徒翰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儿,你不知悔改,还在诬陷你妹妹,要不是你飞扬跋扈,欺凌下人,要不是你三番五次地找你妹妹麻烦,我也不会禁闭你!你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身上哪有一点贤良淑德的样子,怎么适合做你岚哥哥的妻子?” “你就是偏心,你就是袒护她,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司徒南芸吼道。 “你……”,司徒瀚举起了手。 第23章 台阶相逢 早在司徒南芸冲进来的时候,林悦岚感觉自己身上的玉佩在颤动,这是那人出现的征兆,他一阵惊喜,向四处望去,果然看到台阶上坐着一个女子,于是找了借口向司徒翰告退出来。 那女子便是杜若,林悦岚与司徒翰的对话她都听到了,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台阶上。 她之前想象林悦岚要娶司徒南珠,便有一份怅然若失感,而现在亲耳听见他要娶亲的事实,心陡然变得好失落好孤单。她想到自己即便来到这个世界,仍然是形单影只,依然是孤寂无依,原来心中那份渺小、一厢情愿式的对爱情的期待眼下也化作了泡影;原来对这个世界的美好憧憬和期待也因为林悦岚的娶亲而变了味道。 杜若看到林悦岚出来,没有理睬他,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林悦岚站在她身旁一米远的距离,脸上带着忧色。 杜若眼角的余光瞟向了他,心中不解,“这厮要成亲了,就要娶那个貌美如仙的司徒南珠了,应该喜上眉梢才是啊,干嘛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呢?” 林悦岚站了一会,便转身离去了。 杜若没有回头,心里叹道,“还以为他是看见了我,才出来的,原来又是我在幻想了,我只是一缕看不见触不着的,说不定哪天就要消散的元魂,他怎么能够看得到我呢? 即便能够看见,也不会喜欢上一个魂魄吧?” 月光照在台阶上,杜若看不到自己的影子,她暗笑自己连形单影只都算不上,一个连形体和影子都没有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幻想爱情? 她站起来,在月光下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不觉来到了一个亭子里,亭子的匾额上写着“清心亭”,她喃喃自语:清心亭,清心亭,看来我是来对地方了。月光清凉如水,山风徐徐吹来,的确有清爽安心的感觉。她斜靠着柱子,坐在栏杆上,任清风把她吹醒。她想起她漫长而坎坷的一生,想起自己作为一缕孤魂已经有千百年了,千百年那么长的孤寂都挺过来了,眼下这点失意又算得了什么呢?又有什么好悲伤难过的呢?这样想着,心里便好受些许。 不知何时,林悦岚过来了,他带着一壶酒,坐在她的对面一个人喝起来。 杜若笑他和林悦岚还真有缘,前脚刚分开,后脚便在这里碰到了。 山风吹起了林悦岚的鬓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角和一道乌黑的长眉,面如白玉,青缎般的发丝从玉冠下倾泻而出,垂落至胸前白色锦袍上,说不出的风姿俊逸。 杜若看着林悦岚一言不发喝着闷酒,闻着空气中散发出的淡淡酒香,突然也想痛快地喝起酒来,陪他一起“同消万古愁”,可惜她喝不了,她只是一缕元魂。 她压抑着自己好几次想过去拥抱他的冲动,望着皎洁的星空,只见上面繁星格外透亮,却又散发出一股凉意,心里数着星星分散着思绪,数着数着,竟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早,杜若醒来,发现身上盖了件衣服。衣服是林悦岚的,上面还可闻到淡淡的兰草味道,她诧异不已,立马站起来,下意识搜寻林悦岚的身影。没有看到林悦岚,她有点失望,但看到手中那件实实在在存在的衣服,心中又顿时升起了一种幸福莫名的感觉:原来林悦岚一直可以感觉到自己,看得到自己,触碰得到自己,原来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幻觉,想不到是真实存在的。 于是,她兴奋地跑去找林悦岚。 明雅阁中,林悦岚正在抚看一幅画,是一个女子在月光下静坐的情景。 “公子这不是南珠小姐吗?她要知道你给她画了一幅画呀,肯定会高兴坏了。”青风喜笑颜开。 杜若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林悦岚答话,“不是的,虽然南珠长得和她有点像,两人都爱着红衣,但是,是另一个女子,是我朝思暮想的女子。” 杜若看那画中的女子,一袭红衣,眉如青黛,脱俗于远山之中,眼若秋水,轻笼于烟云之间,红唇微翘,宛若春雨中一抹新绽的花蕾,清丽中自有一种绝尘脱俗的美。 她觉得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青风摸着脑袋,“这个女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呢,公子是什么时候遇上的呢?” 林悦岚笑笑没有作答。 杜若的心一直凉到谷底,后悔自己这么急切地来找林悦岚了。刚还在想着林悦岚对她不一样呢,原来也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原来他已有心上人了。那女子长得那么美,怪不得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儿。杜若啊,杜若,你怎么老是改变不了爱幻想的毛病呢?昨晚他一个人喝闷酒,应该是为着那女子,跟你没有一点关系。即便他能够看得到你,感触到你,给你盖上他的衣服,那又如何?只不过是看你孤零零一个人可怜施以同情罢了。这样想着,她默默地把林悦岚的衣服放在椅子上,便走了出去。 林悦岚眼角的余光收到了她的动作,怔了一会,不动声响地把画收起来。 “公子,你怎么啦,怎么刚开始还好好的,一会就……”,青风很是不解。 “没什么,你先出去,我先静静。”林悦岚坐到了桌子旁,一手抚额,一手转着桌上的酒杯,喃喃自语,“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还真如此。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刚才我都表白了我的想法,没理由生气走人啊。” 第24章 南珠中毒(求收藏,点评) 司徒南芸自从昨夜大闹书房之后,便被司徒翰关在祠堂罚跪,门外还专派两个护卫守着。 司徒南芸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明天,岚哥哥便会带司徒南珠那贱人离开这里,我得想办法阻止她。”她在祠堂内走来走去,突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办法。 因司徒南芸是祠堂的“常客”,对这里很熟悉,她撬开了祠堂墙角的一块砖,取出一包药来,这是她很早以前藏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的。 她假装肚子痛,在里面痛得翻来覆去地哭喊,门外的护卫终是放心不下,于是打开门进来看看,她趁则机朝他们撒了一把药,不一会儿,两护卫脑袋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两个时辰之后,明珠阁乱作一团,司徒翰收到消息,震惊不已,“什么,珠儿她中毒了,现在昏迷不醒,赶快去请大夫过来。”一边吩咐,一边赶往明珠阁。 明珠阁内,王娇鸾眼睛哭得红肿,“老爷,珠儿她中毒不醒了,怎么办才好啊?” “夫人,不要担心,珠儿会没事的。”司徒翰安慰她道。 有人带大夫过来,大夫给司徒南珠号了号脉,翻看了眼皮,查看了舌头颜色之后,便道:“小姐应该是中了蚀花散的毒,这种毒无色无味,人中毒后会昏迷三天,而后全身腐烂致死。” “那依大夫看,这毒能不能解?”司徒翰焦急问。 “这种毒乃唐门秘制,自唐门失势后,已经很久没有见世了,应该只有唐门的人可以解,恕在下无能为力。”大夫无奈道。 “你说的唐门,便是那药学世家唐璧唐门?”司徒翰有些震惊。 “是的,只不过唐璧因为二十年前制造朝廷禁药而被捕入狱,而后死在狱中,其家小也不知所踪了,唐门一夜之间便从江湖上消失。”大夫回道。 司徒翰叫人送走大夫后,沉吟了一会,便对身旁的赤凤说:“去把大小姐给带过来。” 当司徒南芸到来的时候,司徒翰已摒退了所有人。“还不快跪下,说是不是你给南珠下的毒?你娘教给你药术,就是为了让你害自己的亲妹妹吗?”司徒翰怒斥。 “父亲,我没有,娘也从没有教过我药术。”司徒南芸辩解。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跟你娘学药术的事,那本《唐氏药学》就是证据。我禁止你学,是为了怕你重蹈你外公唐璧的覆辙,最终害得家破人亡!” “父亲……你……都知道了,你居然知道了娘亲的身份……而我是娘临终前才告诉我的。”司徒南芸满脸惊诧。 “你娘瞒了我一辈子,你娘她……”,司徒翰面有戚色,“你先把解药拿出来,救了你妹妹再说。” “要给她解毒,只有一个条件!”司徒南芸立刻转脸。 “什么条件你说,只要为父能做到。”司徒翰颇有耐心。 “取消她和岚哥哥的婚事!”司徒南芸旧事重提。 “不行,这绝对不行,你以为婚姻如儿戏啊,说取消就取消,”司徒翰的怒气又上来了,“你最好把解药拿出来,为父念在你年幼不知宽恕于你,你要执意不肯交出解药,别怪为父家法伺候。” “你打啊,你打死我也不会说的,反正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也没喜欢过我娘,你眼里只有那个贱人和她娘。”司徒南芸咆哮。 “你……”,司徒翰扬起一巴掌,准备打下去。 赤凤进来,“老爷,林悦岚过来了” 司徒翰摆摆手,“让他进来吧。” 林悦岚白衣胜雪,青丝如画,让这对僵持中的父女眼前一亮,稍稍缓和了房中紧张的气氛,“我听说,南珠中毒了。” “还不是这孽障做的好事,她给自己的亲妹妹下毒,就是为了要挟叔父取消南珠与你的婚事。”司徒翰气道。 自林悦岚一进来,司徒南芸的注意力一下子便转移到他身上了,眼巴巴地望着他。 林悦岚斜睥她了一眼,冷冷地道:“我不会娶你的,你还是把解药拿出来吧。” 司徒南芸僵在当场,“不,岚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呀!” 林悦岚没有理她,转身去看躺在床上的司徒南珠了。 司徒南芸受了刺激,在后面哭喊,“我死也不会把解药给她的,我不会让她称心如意的!” “赤凤,把她拖下去,准备皮鞭。”司徒翰面有痛色,无奈叹了口气。 赤凤应诺而去,林悦岚也不便掺合家事,向司徒瀚告退出了房间,没走出几步,便听到了身后啪啪的皮鞭声。 司徒南芸咬着嘴唇,忍受着皮鞭的抽打,倔强地不发一声,这让司徒翰更加生气,不觉加快了挥鞭的节奏,最后司徒南芸疼得晕倒在地。 “把她弄醒后,关到柴房去,不准给她东西吃,什么时候松口了,什么时候放出来。”司徒翰有些无力地朝赤凤摆手。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赤凤回去复命,司徒翰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她有没有求饶?” 赤凤回答:“小姐,她没有。” “唉!她还是和她娘性子一样倔强,我都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司徒翰无奈叹气。 “那南珠小姐怎么办,她只有三天的时间了。”赤凤的话里不无担心。 “还能怎么办,芸儿死也不愿意交出解药,悦岚已经给他师傅无尘道长去了信,只能等无尘道长的消息了。另外,你去找那本《唐氏药学》,看看里面有没有解毒的方法。” 赤凤正要领命出去,司徒翰想了一会,又道:“等等,你叫金麟半个时辰后进来。” 半个时辰后,司徒翰给林逸轩写了一封信,信中前半部分叙述了司徒南珠中毒一事,希望推迟婚礼,后半部分主要就此次两人提前成婚询问是否朝廷最近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写好后,交给金麟,“这信很重要,你即刻去一趟北疆将它送到林逸轩侯爷手中,不得有误。” 金麟遂领命而去。 第25章 坦露心曲 杜若在外游荡了好几个时辰,不知不觉中到了林悦岚住的明雅阁。 她感到很是诧异,觉得似乎无形之中有一股力量将她往这里引,且这股力量不受思想控制,想起每一次穿越都能来到林悦岚的身边,归元禅师又曾说过她的元魂之力在异时空遇到某种机缘而变得强大,她隐隐觉得这股力量与林悦岚有关。 此时,林悦岚正坐在桌旁,一手捏着玉佩,一手撑着额头,他在回想刚才青风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公子,你的玉佩颜色怎么变得这么淡啦?”他才惊觉几天时间不到,玉佩颜色又变淡了许多,而一年前无尘道长赠给他的时候还是鸡血红,如今在一个月内一变再变,已是接近于白色的淡红色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他还记得无尘道长当时还对他说过这么一段话:“这玉佩不是凡物,它通灵性,其赤红色乃凝聚了人之精血而成,但它煞气很重,一般人碰它不得,近身则会出现幻觉,强行佩戴身上则会被它吸食精血,导致精血枯竭而亡……但它对你很不一般,它在你面前煞气全无,甚至有一种愉悦的颤动,我看你与这玉佩有缘,便将此玉赠与你。你好些珍重此玉,待为师参透了其中的因果缘由,再告诉你。” 杜若看到林悦岚在沉思,没有进去打搅,坐在了门槛上,自顾自看着外面一轮红日西垂。 “地上凉,你就不会坐进来吗?”林悦岚慵懒的声音响起,“怎么我每次见你都是坐在地上啊,敢情你觉得地上更舒服些?” 杜若脑中回想起几次见林悦岚时的情景:第一次坐在草丛中,第二次坐在马车地毯上,昨天坐在书房的台阶上,而后又是亭子里的栏杆上,真是如林悦岚所说的每次都坐在了地上(栏杆上),好在这古代的地上栏杆上也是光滑无尘,干净得很。只是这能怪自己吗,自己除了小时候在药园子里摸爬滚打过,长大后就再也没有坐过地面,可不知怎的,见到了他后,竟鬼使神差地连坐了好几回地面。 杜若本想惩罚林悦岚连累她坐地之苦,但看在他主动开口和她说话的份上,还是原谅了他。 她笑着站起来,“地面舒适,无拘束啊,要不你也来试试?” 林悦岚嫌弃地皱了皱眉头,“我还是不要了,本公子觉得还是椅子舒服些。”说完故意伸展了四肢往后躺在了椅背上。 杜若瞥了瞥林悦岚坐的那把椅子,那是一张楠木缠枝躺椅,椅面、靠背都垫上了一层细软的狐狸毛皮,看样子坐起来很舒服。 “要不要你坐上去体验一下,是否比地面舒服些?”林悦岚移坐到旁边的小杌子上,拍着椅子道。 杜若也不推辞,依言坐了上去,果然感觉很舒适。 “小赤兔,感觉怎么样?”林悦岚眨着那魅惑的眸子问道。 “小赤兔?杜若重复了一句,“你是叫我吗?” “这里没有别人”,林悦岚手指托着下巴,身子略微往前,深邃的眼睛带着戏谑直视着她,“兔子不都喜欢坐地上吗?” 杜若只感觉血往脑门上涌,面热心躁,她别过脸去,避开了他的视线,“我也是有名字的,我叫杜若,杜康的“杜”,若如初见的“若”,不是什么小赤兔。” “原来是若儿,好名字。”林悦岚赞道。 “昨天晚上,谢谢你了。”杜若敛了敛神色。 林悦岚慵懒地笑笑,“一件衣服而已,有什么好谢的。” 杜若眨着清澈的眼睛,幽幽地道:“要不是昨天晚上你替我盖上衣服,我从来不知道你还看得到我,感触得到我呢,我很感激你没有嫌弃我,没有把我当空气看。” 林悦岚有些意外,脸上微怔一会,“若儿”,他握着她的手,灼热的眸子看着她,“我从没有嫌弃过你,从来没有把你当看空气看……你知道吗?第一次我遇见你的时候是我母亲的忌日,我吹着小时候她教我的曲子,你刚好从天而降,你怕我发现,躲在草丛中,而后不知怎地抓到一只青蛙,你大喊大叫,不久后便凭空消失在我面前。那时我便知道你不是常人,也许是仙,是妖,或是其它,但不管怎样,我还是被你天真无邪的样子给吸引住了。” 杜若想到那次抓到青蛙一幕,脸上不由发热。 “第二次你出现在书房,还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我打量着你,你睡觉的样子好憨,我过去叫醒你的时候了,却发现我竟然触摸不到你,你如空气一般,我惊讶极了,可是没多久你便又消失在我面前。” 杜若很是惊讶,她原以为在书房的那次只是一个梦,没想到是真实发生的。 “第三次,便是在竹林里,你用草药救了我,而后跟着我回落霞山庄,在马车内,我一直在打量着你,探究着你是什么?因为除了我,没人看得到你。不过你无约无束,天真烂漫的举动总是吸引着我。后来你那句“我再也不要回去了”又让我好奇你从何而来。到了落霞山庄,你对那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都非常感兴趣,你是那么地快活随性,让我很是羡慕。你在山庄内逛了一下午,回去的时候又是点评我的饭食,又是数落我对待青风的方式,我觉得很有意思。晚上我终于打破矜持和顾虑,想要和你说话的时候,却发现你睡着了,等我早上醒来你又不见了。” 杜若一边听,一边回想,林悦岚的声音清悦中又带有磁性,很是好听,不禁迷醉在他款款的叙说里了。 “昨天你突然出现,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司徒叔父书房门前的台阶上,我走近你身旁,你不理我,后来我跟着你来到了清心亭,你一个人不言不语地坐在栏杆上,我想你应该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就没有说话,后来你竟然睡着了。我便把外衣脱下来给你盖上,意外的发现这次我可以触碰到你了,我好高兴,你对我而言不再是一团空气了。后来我又怕你会消失在我面前,于是守了你一整夜,直到早上你醒来。” “若儿,你知道吗,能够再见到你,我很高兴,我不介意你是什么,真的。还有,”林悦岚握住她的指尖,“你要常在我身边,该多好啊。” 杜若没想到林悦岚会对她说这些话,更诧异他言辞中毫不掩饰对她的眷恋,以前一直以为都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没想到她不是一个人,对方也同样也恋着她。 虽然她心中仍有疑问,那个红衣女子是谁?她和那红衣女子之间,林悦岚到底更喜欢谁?但在这样的氛围中,她不想去触及其他任何的东西,宁愿在这样的甜蜜里沉醉,即便这份甜蜜如昙花一现的梦境,她也不想戳破这份美好。 她的手被林悦岚握着,那结实有力双手的掌心温度一下子传递到了她的手上,她觉得好温暖。 林悦岚凝视着杜若,只见她清澈的眼睛如一汪盈盈水泽,里面柔波缱绻,长长的睫毛微垂,又如给水泽轻轻笼上一层烟雾,水润绯红的唇如春雨中新绽的桃蕾。他看得有点呆了,想要过去吻她。 突然,林悦岚腰间的玉佩发出嘤嘤的颤动声,顿时一道白光大作,白光迅速向杜若聚集,将她包围。 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的杜若感觉身子一轻,很快飘向了上空。 “若儿,若儿,你不要走!”林悦岚的焦急喊声隐隐地传入杜若的耳中,但很快她便听不见了。 第26章 重生风波 此时,司徒南芸被关的柴房外,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双手抱着一个锦盒,旁边跟着一个丫鬟。 “南达少爷,你来这里干什么?” 小男孩便是司徒翰的小儿子,司徒南达,夫人王氏所生。 “南芸姐姐好坏,她害南珠姐姐没有醒来,我拿这只老鼠吓唬吓唬她,听说她最怕老鼠了。” 司徒南达怀里揣着的锦盒,因为里面“囚徒”的狂躁不安而不断抖动着,他揣紧了些。 “你不要淘气了,小心老爷知道了责罚你。”丫鬟劝道。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嗯,你帮我把盒子打开,这只老鼠饿了几天了,估计南芸姐姐的柴房里有好戏看咯,哈哈。” 丫鬟犹豫着打开了锦盒,司徒南达扒开墙角的一块砖,把老鼠投了进去,一道血色光芒从他们眼前一闪而逝。 司徒南达揉了揉额头,嘟哝着,“锦末,奇怪,那老鼠怎么是红色的呢?我去找石墨姑姑再要一只来。” 随即柴房内传来老鼠到处撕咬的声音以及少女声嘶力竭的喊叫声,没过多久,随着一声重物撞击柱子“砰!”的一声,便不再有任何声响了。 “南芸小姐不是出什么事了吧?”丫鬟不放心问道。 “一只老鼠而已,南芸姐姐又是那么厉害,不会出什么事的,我们回去吧。”司徒南达拽着丫鬟离开。 杜若飘上空后不久,便直直地下坠,然后如同跌倒在一团令人窒息的云雾中,不久便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杜若开始有了自己的意识,“这里怎么这么多美丽的云啊,好大一朵紫色的云!”她拍着手兴奋地叫着。 紫云缓缓飘至她身边,待她定睛一看时,发现紫云变成了一张司徒南芸的脸。那张脸先是咯咯一笑,而后露出愤怒不甘的表情,不久后又化成了悲戚的哭泣,杜若惊骇不已。 突然那张脸朝她说话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哈哈……哈哈!”杜若惊讶莫名,想等她继续说下去,那脸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便不再说话了,不一会儿消失不见了。 “喂,司徒南芸……别走啊……”杜若在惊醒了过来,转动眼眸,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淡紫色的床帘半卷半合,在眼前轻轻晃动,室内楠木家具静静伫立着,不时散发出一股清淡舒适的香味,靠床边矮凳子上坐着一个丫鬟,正在打盹。 “这是哪里?”杜若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四肢无力,头晕目眩,额头似乎被什么东西所伤,不时有疼痛传来。 “小姐,您醒了?”那丫鬟惊醒过来。 杜若呆呆地望着她,眼中写满疑惑,她不确定对方就是在和她说话。 丫鬟也不等杜若答话,便对着外面喊,“紫菱,你快过来,小姐醒了。” 随后叫紫菱的丫鬟端了一碗药过来,有些激动地道,“小姐,您终于醒了!”她看了杜若依旧有些迷惘的眼睛,又道,“紫英,你赶快派人去通知老爷,说小姐醒了。” 紫英应诺而去。 紫菱在杜若眼前晃动着手指,“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您不认识紫菱了吗?” 杜若终于确定她是和自己说话,于是开口道:“你叫紫菱?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姐,你不认识我了?您在柴房撞破了头后被紫英救了回来,到现在为止,您已经昏睡三天三夜了。”紫菱回答。 “我在柴房撞了头,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啊?”杜若迷惑不解。 “小姐,您不记得了吗?老爷罚你不肯交出南珠小姐的解药,把您关在了柴房,您不知怎的,在里面撞破了头,血流得满地都是,幸好紫英去看你,及时把您给救回了。”紫菱非常惊讶。 杜若心中大概知道自己是谁了,结合刚才听到的信息,以及那奇怪的梦境中司徒南芸那句“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猜测原主司徒南芸很可能已经死了,而自己穿越到她的身体里,成了司徒南芸。 “交出司徒南珠的解药?”杜若抓住关键点问道。 司徒南珠出事那时,她在外面闲逛了一下午,并未听说过这件事。 “是呀,您都不记得了吗?现在南珠小姐的毒虽然已经控制住了,但没有您的解药,过不了多久一样会没命的,现在您还记得解药在哪里吗?”紫菱声音中掩饰不住激动。 “这,这个,我什么也记不得了。”杜若一脸歉意,她实在记不得司徒南芸以前的事。 紫菱有些失望,服侍杜若喝了药后,嘱咐几句便退下了。 不一会儿,司徒翰匆匆赶来,他眼中满是忧心和关切,握着杜若的手,“芸儿,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她能够感受到那手在微微颤动。 “都是为父的错,今后我再也不逼你做任何事了,我现在才明白,你在为父的心目中重过一切。” 杜若心中隐隐浮上一层感动,但一想到司徒南芸就是因他而死,那感动便又被冷漠给取代了,眼中无喜无悲。 “你和珠儿关系闹僵,也是为父的错,是为父没有做好父亲的职责,忽视了你,让你对珠儿产生怨念,我仔细想过了,为父没有遵守与你娘的承诺,让珠儿顶替你嫁给悦岚,是我太自私了,自私地认为珠儿比你懂事乖巧,嫁过去让我司徒翰有脸面,都是我的错。如果你仍想嫁给悦岚,我便应允你,你林伯父那边为父自会解释清楚。” 杜若心中感叹着司徒南芸现在已听不到她父亲的这一番话了,如果听到,不知道有多高兴呢!她终于得偿所愿了。 只是现在以司徒南芸的身份嫁给林悦岚,她想都没想过,更何况现在时机对她不利。司徒南珠现在中毒昏迷不醒,如果再夺了她的婚姻,岂不是又让司徒南芸背负一项杀妹夺夫的罪名。况且,据她对林悦岚的了解,人家未必就会同意娶她,再说司徒翰为了女儿能够做到这个份上,实属不易,也不忍心再为难他了。 “不,父亲,是我错了,是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怒您,才会让您对我失望,我想清楚了,我已经害了南珠,我不能再夺走她的婚姻。婚事,还是让岚哥哥自己决定吧。”杜若顿了顿,又道:“只可惜我醒来后忘记了一些事情,我不记得解药在哪里了。” 司徒翰及旁边的紫英瞪大了眼睛望着她,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诧异不已。 司徒翰心中满是欣慰,说了一通安慰的话,给杜若换了额上的药,又嘱咐紫英好好照看她之类的才离去。 第27章 河边遇险 一间光线暗淡的房间里,一个着枣红色衣裳的老妇人正和一个青色衣裳的丫鬟在低声说话。 那老妇人道:“你说她醒了,却失忆了,对柴房发生的事和南珠小姐中毒一事都不记得了?” 那丫鬟道:“是的,她甚至都不记得了我了。 老妇人“哼!”了一声,“你给我盯紧点,这丫头最会使诈了,说不定在装,你再好好套她的话,看看解药到底在哪里。” 那丫鬟道:“紫菱会按照石墨姑姑的话去办的,只是不知那药现在还既不继不继续下?” 原来那老妇人叫石墨,是夫人王氏身边的人,那丫鬟正是司徒南芸房里的紫菱。 石墨道:“你记住就好,好好干,夫人不会亏待你的。那离和散就暂时不用了吧,等找到解药再说。” 杜若喝了一碗粥,便闭着眼睛躺了下去。 紫英一个人坐在床旁小凳子上撑着脑袋瓜子,喃喃自语,“小姐这一撞是变傻了呢,还是变聪明了呢,说傻吧,说出来的话又很让老爷开心,说聪明吧,到手的岚哥哥又不要了。真是不懂,不懂。” 她听着觉得很是好笑,在心里默默地呼应她:“当然是变聪明了。” 被子很软和,房内也点着催眠的熏香,加之全身酸软无力,杜若不知不觉中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睁开眼睛醒来,双手朝后伸了个懒腰,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 杜若看了看四周,那两个丫头都不在,房子里就剩下她一个人,一想到自己已穿越到了司徒南芸的身体里,便忍不住想看看自己的这个新模样,于是爬起来,忙去照镜子,只见铜镜里: 乌黑柔顺的发丝从头倾泻而下,垂至腰部,原来眉宇间青色怨气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宁静的气息,青黛色的眉毛如一弯新月挂在苍穹之上,水润清透的眸子如月下的一泓清泉,鼻子如玉般细腻,棱角分明的嘴唇微微张开,如花蕾般鲜嫩红润。 “原来,我就是这个样子的,嗯,我记住了!以后你就不叫杜若了,你换了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司徒南芸!”杜若对着镜子里的人儿自语。 之前,她只见过司徒南芸两面,一次在梦境里、一次在夜色下,但对她长什么样子记得不真切,只有个模糊的印象罢了,所以乍见到这个新面貌她还是有些惊讶。 (既然杜若已为自己改了名,那便唤之为“司徒南芸”吧。) 司徒南芸看外面太阳还未下山,此时的光线柔和舒适,便想出去走走。经过几天的闲逛,她基本上弄清了司徒府邸的构架:有八九个院子,有东南西北四个门,南门在前为正门,出了门便是一条繁华的街道;北门为后门,连通一片树林;东西二门为侧门,东门连通邻旁另一座府邸,西门外则是一条自北向南的河流,流经街道。她从未真正见过古代的街市,很想去逛一逛。 出了明芸阁,一路向南到了正门,然后便到了街市上。因为头部还有伤,她慢慢走,慢慢逛。只见大街上店铺林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店铺外悬挂着各色帆布招牌,店铺内陈列着各类日用杂货、绫罗绸缎以及珍奇古玩等,也有沿街叫卖的小贩,只听见各类吆喝声此起彼伏。 “豆腐咯,又白又嫩的水豆腐”“珍珠丸子咯,十文钱一碗”“珠花咯,好看的珠花”“胭脂咯,上好的胭脂”…… 司徒南芸看得一时兴起,不知不觉逛了近两个时辰。 司徒南芸回去的时候,正门已经关了,她不想惊动其他人,便准备走西侧门,通常侧门为方便外出办事的丫鬟小厮进出,会晚点关门。 天上一轮新月,沿河小道上,借着月光,可以依稀辨路。河边柳树茂盛,在路上堆下重重阴影。柳树上蝉鸣叫不停,河边上青蛙声不绝于耳。 司徒南芸走得脚有点酸了,便坐在柳树下休息。 突然一个黑色身影从她眼前掠过,之后便停在了不远处的西侧门外,敲了三下门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黑影探出头来。黑衣人和里面那人嘀咕了几句,那人便离开了,没多久便带了另一个人来。 黑衣人和另外一个人朝司徒南芸这边走了走,与她的距离在三十米左右。司徒南芸看那人是个三四十岁的妇人,体态丰腴,云鬓高堆,黑衣人背对着她,从身形来看,是个男子。 “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几天了,珠儿的解药可有着落了?”妇人焦急地道。 “你急什么,我不正在想办法?这阵子,有人盯我们很紧,如今好不容易才摆脱他们。据这几天搜集到的情报来看,这些人很有可能在你们府上,所以不敢轻易露面。”黑衣男子道。 “那怎么办,珠儿她还等着解药活命呢。”妇人掩饰不住心中的急切。 黑衣男子似是有些不耐烦,没有答她的话,沉默了会,“听说司徒南芸醒来了,她倒是命大躲过了一劫,现在你女儿中毒昏迷不醒,说不定司徒翰会改变主意让她代替你女儿嫁给林悦岚,如果那样,我们之前所做的就白费了。那丫头不能留了,你想办法把她处理掉。” 司徒南芸没想到他们谈话的内容竟然涉及自己,全身都绷得很紧,大气不敢出。好在周围的虫鸣之声替她遮掩不少,不然凭着黑衣人的嗅觉,肯定会察觉出来的。 “我看没必要伤她性命吧,我听老爷说她拒绝了嫁给林悦岚的提议,而且她还失忆了,威胁不了什么的。”妇人摇头喃喃道。 “那个丫头最是狡诈,她也许是在装,为了万无一失,这包‘噬魂散’无色无味,你悄悄地给她服下,不出一个月她便人不知鬼不觉地精神错乱而死。”黑衣男子脸上闪过一片邪恶。 “这……这个,她如今还是个孩子,又是老爷的骨血,我下不了手。”妇人有些惊慌。 黑衣男子不悦地瞪了妇人一眼,“你不要妇人之仁了,你女儿如今这样,都是她所害,再说,当年她母亲撞破我们见面之事,知道了我们的秘密,保准她不会告诉她女儿,还是不要留下隐患为好。你下不了手,我也会叫石墨下手。” 妇人叹了口气,接过黑衣人手中的药包,点了点头。 暗处中的司徒南芸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已经猜到那妇人是谁了,直觉他们不仅害她这么简单,背后肯定还隐藏着什么大阴谋,很有可能,“她”娘的死也与他们脱不了关系。 想到此,她心内越加惶恐,手心和背上直冒冷汗,呼吸也越来越不受控制了,突然一不小心,一脚踩到一个断枝上,发出清脆的“咯吱”一声响。 “是谁?”黑衣男子大喝一声,随手扔出三只飞镖。 待司徒南芸看清有异物飞来时,已来不及躲了,其中一只飞镖“嗖”的一声飞进了她的左腿内,鲜血一下子“溢湿”了她的裙角,剧痛钻心,她咬紧牙关,不发一声,直觉告诉她如果出声,便会葬身在此了。 一只黑猫发出“喵喵”两声,从柳树下穿梭而出。 “原来是只野猫,你多虑了。”妇人抚摸了下心口。 “还是小心为妙。”黑衣男子瞪了妇人一眼,准备离去前,还不忘回头看了刚才射飞镖的地方一眼,吓得司徒南芸心噔噔噔地猛跳个不停。 两人离去后,司徒南芸大大松了一口气,刚才好险,差点就没命了。她简单包扎了下伤口,顾不上疼痛便向东侧门跑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找林悦岚,林悦岚住的明雅阁便在东侧门附近。 第28章 神秘飞镖 到了明雅阁,林悦岚不在,青风见司徒南芸腿上鲜血直流,大吃一惊,“南芸小姐,你怎么受伤了?” “先别问那么多,你帮我把这个飞镖给我拔出来,然后给我止血。”司徒南芸已冷静下来,她知道青风随身携带着金疮药,上次林悦岚受伤时,她见过他上药止血。 “好的,你忍着点,我这就帮你把它拔出来,然后马上给你止血。”青风一边说,一边行动。 当飞镖拔出来的时候,司徒南芸脸上惨白如纸,她感觉像是从身体里扯出来一块肉似的,比中镖那会痛多了。 上药包扎后,司徒南芸叮嘱,“青风,我受伤一事,你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家公子和我父亲。” 青风很是诧异地望着她,犹豫了会,还是点了点头。 司徒南芸清理完身上血迹,由青风护送她回到明芸阁时,已经子时了。 进了门口,紫英正在房间内焦急地走来走去,见到司徒南芸时,双眼亮了一下,但一看她瘸着腿走路不稳的样子,眼睛里满是担忧,而紫菱眼中则闪过一丝思索和疑问。 她将两人的目光尽收眼底,缓缓启口,“我今天去了岚哥哥那里,他不在,我和青风聊得很投机,一时间竟忘了回家,回来时没看清路,不小心把脚给扭伤了,青风已经帮我上过药了,你们不用担心。” 紫英、紫菱说了一通关心她的话,便服侍她洗漱不提。 青风自明芸阁回来后,一直盯着那飞镖看,他感觉在哪里见过。 林悦岚回到了明雅阁,青风便把飞镖拿给他看。 林悦岚神色一变,将飞镖捏在指尖,“这飞镖我见过,上次我们在柳叶镇时,有三只这样的飞镖射向马车内的一名妇女和小孩,被我出手拦截了。那飞镖就和这只一模一样,”他指了指飞镖背面上的一个图案,“识别他们的标志是背面这个蛇形图案。” 顿了顿,他眼眸眯起一道冰冷的弧线,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种飞镖叫做蛇面三叉夺魂镖,为一个二十多年前便已销声匿迹的,叫做魔蛇的杀手组织所使用。这镖通常淬了毒,一沾了毒,这个蛇形图标便会变红,这种毒非常诡异,中镖之人初时无中毒现象,但一个月后便会精神错乱而亡。曾经一度,很多江湖高手都丧命在此飞镖手中,夺魂镖的称号也因此而来。” “那这飞镖的出现,会不会意味着魔蛇复出了?”青风吃惊不小。 林悦岚沉吟一会,“这镖非常的神秘,除了魔蛇应该不会有其他人能制造出来,因而使用这镖的人只有魔蛇组织的人。”细想下,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魔蛇只是一个杀手组织,已消失二十余年,怎么会突然出现,又为何要针对他呢? 见林悦岚顿了会,青风趁机插话道:“公子,我想起来了,那次你为救那妇人和小孩,你的玉佩与那飞镖擦过,挂绳断了,嗯,就是那次了,我怎么觉得这飞镖这么眼熟咯。” 林悦岚收回思绪,敛眉问道:“你这镖从何而来的?” 青风知道事态严重,知道不能瞒了,便把刚才见到司徒南芸,并为她止血以及她要他保密的话都告诉了林悦岚。 林悦岚沉思不语。 青风摸摸额头,“公子,我可是违背了诺言告诉你了,你看这事怎么办?” 林悦岚捏着下巴,思索了会,“我怀疑伤司徒南芸的那人和上次我在柳叶镇遇袭的是同一伙人。那时我便觉得刺客的目的并不在妇人孩子身上而在于我们,他是想试探我们的身手。后来,我便命青影他们三人去追踪那人,只可惜他就从我们眼皮底下突然消失了。我不怀疑青影他们的能力,很可能是那人背后有一股强大的暗桩势力在替他隐藏形迹。司徒南芸受伤一事,也很可能与他们正在酝酿的阴谋有关。” “嗯,他们应该是一伙人,可现在司徒南芸中毒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毒可有解法?司徒将军一个女儿中毒还未醒来,一个又中剧毒,只能活一个月,要是告诉他,不知是否接受得了?”青风不无担忧。 “解药的事情,只得又去麻烦无尘老道了,司徒南芸既然来找你我帮忙,而不直接去找司徒叔父,后来又让你不告诉任何人,看来谋害她的人很可能是她熟悉的人,而且这个人跟司徒叔父关系匪浅,所以她才不敢让司徒叔父知道,不告诉我也是防着我告诉司徒叔父。”林悦岚略一分析便道了出来。 “那公子打算怎么办,到底要不要告诉司徒将军?”青风抛出了难题。 “司徒叔父那边不告诉肯定不可以,我会告诉他这事的严重性,他会权衡考虑的。”林悦岚说着,心中已有了应对之策。 林悦岚去了司徒翰那里,他将司徒南芸受伤中毒一事,在柳叶镇所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分析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司徒翰。 司徒翰一听说司徒南芸遇害的遭遇,非常愤怒,双手握成拳头,只听得骨节咔嚓作响,“是谁这么狠毒要害我的芸儿,我要亲手宰了他!” “司徒叔父,您现在还不是动怒的时候。我已经给我师傅无尘道长去信了,要他帮忙打听解药一事。现在保护南芸的安全更为要紧,如今敌人在暗,我们在明,现在南芸受伤的事,我们不但不能声张出去,还得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这样,一来南芸才不会暴露,我们可以暗中保护她,二来也可以追查线索,找出他们的阴谋,擒拿幕后之人。”林悦岚道。 “悦岚,你说得对,我想他们肯定不只为了对付芸儿才出此行动,芸儿从小就生活在司徒府,与外界没有什么来往,更没有什么仇人。很有可能,芸儿撞破他们的阴谋,被他们发现想要将她灭口。那现在我们就以静制动,顺藤摸瓜,揪出这帮人。”司徒瀚很快冷静下来,他可曾是北疆沙场老将,对付敌手没有谁比他更经验丰富的了。 一想到司徒南芸的安全,他仍旧有些不放心,对着林悦岚道:岚儿,这阵子真是辛苦你了,珠儿中毒了,也是你在四处想办法,如今她终于有救了,没想到芸儿她又出了事。唉,老天爷可真会折腾老夫!珠儿那边既然无尘道长说天裕山玉清道长那的千年寒池水可以救珠儿,又求了玉清道长的人情,我便派赤凤送她到那儿去。至于芸儿,她如今身处险境,我想请你暗中保护她。”司徒翰道。 “司徒叔父,这些都是侄儿应该做的事,您的吩咐,侄儿定当全力以赴。”林悦岚向司徒瀚保证。 林悦岚爽快的回答让司徒翰很是欣慰,他原本担心着林悦岚会因为对司徒南芸下毒害司徒南珠一事有成见而心存芥蒂或者拒绝,但显然林悦岚是一个以大局为重的磊落之人。 林悦岚回到明雅阁后,便在院中吹起笛子来,笛声袅袅。 不一会儿,三个黑影从天而降。 “青影、青月、青木参见公子。” 林悦岚“嗯!”了一声,然后给他们看了飞镖。 “蛇面三叉夺魂镖!”三人同时惊呼。 林悦岚点了点头,便将司徒南芸受伤中毒一事告诉了他们。 “看来我们一直追查的那人或者那人同伙又在我们周围出现了,只可惜又让他给跑了。”青影沉着脸郁闷地道。 “我叫你们过来是想让你们暗中保护司徒南芸,同时暗中留意那伙人的动向。”林悦岚眼波一一扫过三人,慎重交代。 “那公子怎么办?你的安全谁负责?”青月嘟哝着嘴。 林悦岚瞥了一眼青月,“公子我自己应付得来,你们放心去吧。” 第29章 连夜出逃(求收藏,求推荐!) 司徒南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仍在不停回旋着河边上发生的一幕。 她不能断定青风一定会做到守口如瓶,不会向林悦岚透露任何片言只语,而只要林悦岚一知道,便会马上告诉司徒翰,而那人也会知道是她了。 她揣思着,如今敌暗我明,她既无自保之力,身边又无人能够保护她,只怕到时就被人刀俎鱼肉了。 “不,”她摇了摇头,“我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保全性命,我还刚‘活’过来,不想这么快就送命,还有前身的死以及前身她娘的死都与那人有着莫大的关联,必须留着性命去查清楚有些事情,还她们一个公道。” 天还未亮,司徒南芸披衣起床,借着微弱的光线,随手拿起榻边睡得正酣的紫英的衣服打成包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胡乱收拾几件珠宝首饰便出门了。 她来到西侧门,门从里面锁牢了,一把黑乎乎沉重的大锁挂在了门上。好在墙面不高,她搬来几块砖头,踮脚慢慢爬上了围墙。围墙外无任何可支撑的借力,就连路边最寻常的酸枣树也不见一颗,她只好选择围墙最矮的一处地方跳了下来,因用力过猛,左腿伤口拉开,鲜血又流了出来。 她掏出青风留给她的金创药,撒上一层药粉,顾不上疼痛,拉开腿,一瘸一拐地往前跑。 在她身后,青影、青月、青木三人一路跟着。 青月很是不解,嗤笑一声,“这司徒南芸还挺有意思的,腿伤还没好,就急着逃走,她这是要去哪里啊?” 青影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司徒南芸的背影,吩咐道:“青月,青木你们俩先跟着,我去报告公子。” 司徒南芸跑到大街上,此时血不流了,伤口也没那么疼了,不得不佩服青风赠与她这金疮药立竿见影的效果来。 此时天仍未亮,街上也没有什么人,偶尔有一些贩卖蔬菜的商贩和打更的人经过。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她走进一个拐角,换上了紫英的衣服,放松姿态,不紧不慢地走着。偶一经过的那些路人以为她是某个府上外出办事的丫鬟,倒也没怎么留意她。 青影将司徒南芸出逃的消息告诉了林悦岚。 林悦岚乍一听说司徒南芸离家出逃,眸中闪过一片惊讶之色,沉吟了会,“你们先暗中跟着她,隐藏好形迹,别让那伙人发现了,以免打草惊蛇,同时务必确保她的安全。” 青影领命,不敢耽搁便离去了。 青风有些愤愤不平地嘀咕,“公子,这个司徒南芸越来越有意思了,她居然带着伤连夜就逃走了,难道她料到我会将她受伤的事告诉你,难道她以为这里没有人可以保护她么?竟然疑心这么重!” 林悦岚本是有些讨厌司徒南芸的,但她经历危险而不惧,甚至果敢的处理方式,倒让他对司徒南芸的看法有了改观,“她本意不是防你我,要不然她受伤了不会第一个来找你我,她是担心我会没有权衡地告诉司徒叔父,司徒叔父知道了,那人自然也就知道了。她怕那人会对她不利,所以走为上策。” 青风面有凝色,“嗯,你说那人会不会是……” 林悦岚接上青风探索的目光,“嗯,很有可能,但目前还没有证据,这里面涉及家事,我们不好掺和。” 林悦岚自然第一时间将司徒南芸出逃的事告知了司徒翰。 司徒瀚此时心中焦急不已,抓住林悦岚的手臂,“悦岚,芸儿她娘去世得早,我曾答应过她娘,一定会好好照顾她。如今她身上又是伤又是毒的,还一个人离家出逃,我真是害怕啊,万一她有任何闪失,我就无颜面对她娘了。悦岚啊,你是叔父最信任的人,叔父就只能拜托你将她找回来了。” 林悦岚面色冷静,“司徒叔父,悦岚一个大胆的提议,对南芸有些冒险,但对我们很有利,您想不想听?” 司徒翰有些不解地望着他,“悦岚,你但说无妨。” 林悦岚心中已有了对策,但还得司徒瀚同意,缓缓启口,“如果立刻将南芸小姐寻回,势必会引起那些人的警觉,然后改变计划,到时我们就更加难以掌握他们的行踪意图,我想,倒不如就放出南芸小姐出走的消息,同时暗中保护她,引出他们那些人,然后便可以顺藤摸瓜,查出他们的阴谋,并一举歼灭他们。” 司徒翰思斟酌片刻,坚毅的眸中带着一丝忧色,“你的提议甚好,就按你说的办,只是务必要保证芸儿的安全才好。” 林悦岚点头保证。 辞别司徒翰后,林悦岚与青风乔装易容一番,便离开了司徒府。与此同时,司徒翰对外宣称司徒南芸因害了妹妹,心生愧疚,无颜待在司徒府,离家出走了,已派赤凤去寻找,还透露了司徒南珠身体已无大碍,由林悦岚护送她去天裕山千年寒池养病了。 司徒南芸走了一个时辰,天色已亮,她沿着街道的方向走了十来里路,便到了一个小集市。 她没吃东西,又赶了半天的路,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看到有人在卖包子,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师傅,这包子怎么卖啊?” “两文钱一个。”对方答道。 “你给我拿十个,你看这个够不够?”她拿出一个金钗递给他。 那人看了金钗目瞪口呆,半天没说话。 “不够吗?再加上这个珠子。”她有些着急,包子再贵也得买。 那人回过神来,连连摆手,“不,这金钗少说也有一两,太贵重了,我这里小本买卖,找不开,姑娘还是到前面当铺兑了银两,再回来买吧。” 司徒南芸只好去前面当铺兑换银两了,她对古代钱币没什么概念,为了避免再次跑当铺的麻烦,除了金钗外,她又兑了一对珍珠耳环,一共兑了五十两银子。 临出门前,当铺老板不忘好心提醒她,“姑娘,带了这么多银两出门,可要注意安全哪。” 司徒南芸听了,心中很是感动,暗道:“这古代商人都很实诚嘛,前面卖包子的那人,没有匡我的金钗,而这当铺老板还好心提醒我注意安全。看来,这古代的民风还是挺朴实的。” 她买了一些包子和水果就继续上路了,这便是她接下来一两天的食物了。她所带的首饰有限,而又不知道自己将来漂泊多久,所以不敢大手用钱,她还打算着用这些存储为自己寻得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呢。 在她离开店铺后不久,有一个男子上当铺打听,“老板,我家娘子昨夜离家出走,临出门前仅带了几件首饰,我听说刚才有位娘子来这里当货,我想看看她刚才当的是什么,好寻回娘子。” 店老板给他看了刚才所当之物,那人沉默了一会,谢了老板便走了。 街道不远处的一个拐角里,几名平常百姓打扮的人聚在一起,从当铺出来的那人向其中一个面色暗黄,嘴角留着八字胡的男子报告所当之物时,那八 字胡的人便道:“没错,应该是她了,这跟她丫鬟描述的首饰吻合,下一步我们依计行事。 第30章 林中危机 司徒南芸走了一上午的路,双脚又酸又乏,前面是一片树林,此时太阳高挂在正空,光线刺眼,她赶紧走进林子里,打算休息会。 林子中间是道路,两旁是挺拔茂盛的大树,午后的阳光在树间留下斑驳的图案。林道上不时有马车经过,有车夫停下来招揽生意,“姑娘这是去哪儿,可需要搭乘?” 一开始司徒南芸都是拒绝,宁可走到精疲力乏,也不愿坐马车。她担心着万一遇到歹人,在马车上只能任人摆布,而在路上走,还可以呼救,并伺机逃跑。 她走了近一个时辰,都不见走出林子,心中不免有些担心起来,便问此时停下来搭讪的马车夫,走出这片林子还要多久,对方回答她天黑以前别想走出这片林子。 司徒南芸想到天黑以后,自己独自在这片林子里走,听着树林里夜鸟的号叫声,心里就直打鼓,于是上了这辆马车,在她看不见的前方,马车夫露出诡谲一笑。 马车跑得很快,一下子驶离了原地一两百米。 “公子,她上了一辆马车,感觉那马车有些怪异。”青影回来报信。 “嗯,我们盯上,别跟得太紧,惊动了那马车。”一辆缓缓行驶的马车内,林悦岚伸展着四肢,有些愉悦地道。 青风在前面驾车,很是纳闷,“公子,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呢,好像还挺高兴似的?” 林悦岚笑笑不语。 前面正在疾驰的马车内,司徒南芸大喊:“师傅,你慢点!” 那车夫解释,“姑娘,这里天黑了常有强盗出没,还是趁早离开的好。”突然前面出现一条岔路口,马车驶入那条小道,司徒南芸正要开口,马车夫的声音传了过来,“姑娘,我们抄小路过去,会快一些。” 马车夫的话听起来很合理,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公子,前面突然出现两辆一模一样的马车,一辆往东,一辆往西而去,我已经叫青月和青木两人跟着西边的那辆车,东边那辆还得请公子亲自出马了。”青影回来报告。 “我知道了,你们盯着西边马车,小心一点,东边就交给我了,等找到了人我们以青烟为号。”林悦岚吩咐。 林悦岚随后交待青风几句,便施展轻功,如一缕烟云般消失了。 青风望着转眼间消失的林悦岚,喃喃自语,“我们家公子的轻功就是了得,他如果称第二,没人敢做第一。” 司徒南芸看着马车偏离正道越来越远,道路也越来越偏,猜测自己很有可能落入了他人圈套当中,于是暗暗观察地形,寻找时机跳车,但车速太快,根本不给她机会,心中懊恼。 渐渐地,马车速度放慢了下来,司徒南芸撩开车帘子一看,前面是条河,水流较急,不时有白浪翻滚。河边停了几辆马车,马车旁立着十几个黑衣劲装的男子,脸上都是一片肃杀之气。 她暗叫不好,今天插翅难逃了,但是看这架势,似乎只是要劫持自己,暂时还不会有性命危险,心中稍安。 车内传来一丝异动,她回过头来,发现马车内突然多了一个人,来不及反应,对方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示意她不要说话。 她打量着来人,一身粗布衣裳,满脸络腮胡子,长相有些粗犷,但眼神炯炯有神,像极了某个人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那人锐利的眼光瞪了她一眼,她乖乖收起打量的眼神,将视线转下,于是一只绿色扳指又映入她的眼帘,那扳指与竹林中某人戴过的那一只极为相似,心内又是一惊,再抬头看了看那人的长相,却只见那人脸色冷淡似冰,眼神锐利,与她心目中那温和邪魅的眉眼迥异,实在看不出两人有什么共同之处。 这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人嘛,她嗔怪自己对某人的幻想症又犯了。 司徒南芸收起杂念,集中精力,思考对策:来人不知是敌是友,但马车夫肯定是敌,来人也肯定不是马车夫一伙的,那敌人的敌人便是自己的朋友。她向来人眨眨眼睛,伸出手指做了一个“嘘!”的动作,那人意会了她的意思,扬了扬眉头,松开了捂着的手。 马车停了下来,马车夫走上前去,对其中一个黑色镶着金边衣服的人拱手道:“左门主,人我带了,就在马车内。” 司徒南芸从马车内偷偷看了眼那叫左门主的人,只见眼睛细长,鼻子短小,留着八字胡子。 左门主道:“你干得不错,堡主会好好奖赏你的,你把人带过来吧。” 马车夫道了声“是!”便迈步向马车走来。 来人便搂着她从另一侧车门飞了出去,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棵很高的树上。 她只听得下面马车夫发出“啊!”的一声大叫,“人……人不见了,刚才还在马车里的,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左门主脸色铁青,大喝一声,“什么,人不见了? 你是怎么办事的?大家分头搜,一定还在这附近。” 说完,他惴惴不安地来到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旁,语气谦卑地对里面的人道:“堡主,人不见了,刚不见的,我已经吩咐大伙分头寻找了。” 里面的人勃然大怒,“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煮熟的鸭子飞走了,赶紧给我找,找不到的话,就别来见我。” 左门主战战兢兢而去。 不久后,马车里面的人也掀开车帘,走了出来,司徒南芸觑见了那人,吃了一惊,忍不住“咦”了一声,“是他?” 她旁边那人眼里也满是惊讶,不过他更惊讶的是司徒南芸的反应,盯着司徒南芸看了好一会儿。 第31章 放手一搏 那出来的人正是冷剑秋,许是刚才听到些轻微的异动,朝他们所在的位置走来。 幸好遮蔽他们的树叶比较繁茂,林内光线又昏暗,冷剑秋扫视了周围一眼,没发现什么,但似乎仍不放心,不肯离去。 司徒南芸不敢呼吸,对于这些高手而言,一个呼吸便可察觉出来有没有人。 她憋得快窒息了,脸儿渐渐发红,那人察觉出来了,捏起她的下巴,准备给她度气。 眼看着一张大脸就要俯压下来,“不要吻我!”她心里又急又气,拿眼瞪视着他,但她同时也明白,此刻不是讲究和排斥的时候,保命要紧。 正在挣扎间,一只芦管插到了她的嘴里,一股温热地气息如甘霖一般滋润着她干渴的身体,她大大松了口气,心里倒是有些佩服他想得周到,居然连芦管都准备好了,不仅救了她的命,还解了她的尴尬。 她向那人投去感激的一瞥,那人却没有什么反应,脸色冷得像冰。 河边传来了吵闹声,冷剑秋厉目扫视了树林周边一会,便离去了。 司徒南芸也将目光向河边投去,听到那边有人在叫喊,“赶快把司徒南芸交出来,有人看见她被你们绑架了,不交出人来,休想离开!”顺着声音,发现那叫喊的人是一名蓝色衣袍的年轻人,他还有同伙三人,均着清一色的蓝色衣袍。 左门主冷笑一声,“就凭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啊?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你们知道我们是谁?江湖上人称“鬼……” 冷剑秋咳了两声,左门主没再说下去,他接着道,“冷堡主你们听说过没有,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三大剑客之首,就在这里,识相的还不快点滚!”他们正在寻人,不想节外生枝,想让三人知难而退。 左门主所说的三大剑客,分别是雪月山首座高渐离、玉湖庄庄主朱一醉、已故冷月堡堡主冷凝无,冷剑秋得了堡主之位,也将自己列入了三大剑客之一,而称作三大剑客之首,这里面夸张的成分很大。 “哼,冷堡主是谁?有这号人物吗?还真没听说过,废话少说,快交人!我们好向司徒翰交差领赏,要不然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刚才那蓝衣人一脸嘲讽地嚷道。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上,好好教训这些毛贼。”左门主彻底被惹毛了。 于是双方刀剑相对,打了起来。 树上,那人嘴角微微上扬,趁乱将司徒南芸带了下来。 在落地前,司徒南芸想好了,尽管那人不会像那拨人一样劫持她当人质,但也不会目的单纯,或许正如前面蓝衣人说的,抓她回去领赏,现在她好不容易逃出来了,怎么会轻易回去呢? 她观察着周边的地形,觉得河道是唯一的逃跑路径了。她小时学过游泳,泳技还不错。虽然河流水流有点急,但应该冒险一试,借着河流的冲力赶快离开这里。 打定主意后,她对那人道:“我想去河边洗把脸,刚才在树叶间沾了虫灰有点痒。” 那人绷着个脸,不耐烦地“嗯”了一声,看着司徒南芸走向了河边,不放心她,提步跟了过来。 司徒南芸一边洗脸一边回头瞟向他。 那人冷淡地扔了一句过来,“你不是想从河道逃走吧?” 她笑了一下,“怎么会呢,我又不会游泳,我是怕你趁我不备伤害我。” 那人“哼”了一声,“捏死你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用得着偷袭吗?” 司徒南芸笑了笑,“是吗?”身子往后一仰,差点掉进河里。 那人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拉住了她,她觑机顺道一扯,右腿向那人右腿外侧一勾,那人刚才动作太急,又被冷不防地这样一拉一勾,差点立步不稳,身子晃了几下。她趁势甩开他的手,跳入了河中,河水的浪花一下子便淹没了她的身影。 那人大喊,“司徒南芸!”“司徒南芸!”回应他的只有哗啦哗啦的河水声。 他在水面望了一会,便转身去了前面打斗现场。 左门主这边的人倒下了大半,三个蓝衣人渐渐控制了局面,随着那人的加入,局势很快一边倒了,对方只剩下左门主和冷剑秋了。 那人便与冷剑秋对决。 他的剑法如灵蛇出洞,“轻”“软”“灵”“绕”,与冷剑秋的“薄”“快”“狠”“厉”形成了克制,冷剑秋每一出招,便被他灵活的招式化解开来,惹得冷剑秋怒火中烧,“你到底是谁?” 那人邪魅一笑,“你就没有必要知道了,你向爷爷我磕个头,我便饶你不死。” 冷剑秋气得七窍生烟,“你,无知小子,口出狂言,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两人都卯足了劲,须臾,只见剑锋交鸣,火星四射,两人身影快如流星,周围罡气四起,树枝在拼命摇动。 半炷香的时间之后,突然冷清秋一个招架不住,对方来剑便刺中了他的右胸口,他的双眼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这不可能,不可能,我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剑客,不可能败在了一个无名小卒手中啊?” 正在此时,“嗖嗖嗖”三只不知从何而发的飞镖射向了那人,三人中有人大喊:“公子,小心!”。 叫公子的那人几个腾挪,便闪过了飞镖,顺手截下了一只。 冷剑秋则趁此机会一溜烟逃跑了。 正被三人包围的左门主也无心恋战,身上划开了好几道口子,看到冷剑秋抛下他逃跑,更加惶恐,不一会儿,他便颤栗着倒地不起了,于是三把剑同时架到了他的脖子上。他吓得双腿发抖,跪地求饶。 “公子,此战我们大胜,俘获了他,公子也报了一剑之仇了,只可惜又让冷剑秋给跑了,想不到还有人暗中相助。”三人中的一人道。 此人正是青影,他们三人一收到林悦岚发出的讯息后,立马赶来了,而络腮胡子的公子自然是乔装了的林悦岚。 林悦岚为了方便暗中保护司徒南芸,同时又不想被她缠绕,而易了容。 林悦岚道:“无妨,我已经在他身上下了玉女香,有青月的独门绝技千里追踪术,他逃不了的,到时我们来个瓮中捉鳖。” 林悦岚给他们三人看了刚才截下来的飞镖,青影道:“又是蛇面三叉夺魂标,看来还是同一伙人。” 正说着,青风驾着马车姗姗赶来。 青月向他投来打趣的目光,“青风,你可是错过精彩的一幕了,刚才公子神战冷剑秋,打得他落荒而逃,还报了一剑之仇呢。” 青风大喜,追问林悦岚,“公子,是吗?你的剑术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 林悦岚扬了扬眉,“那是自然,公子我自从和冷剑秋对决那一次后,就琢磨出一套专门对付他的剑法,我给它取名叫做‘灵蛇剑法’。” 青风眨巴着眼睛,满脸艳羡,“公子就是聪明,真是武学的奇才,有空的时候也教教我吧。” 林悦岚嘴角勾了勾,结束了刚才的话题,“好了,等有时间再教你们,现在事不宜迟,青影你们二人去追踪冷剑秋,青木你把这个姓左的带回去好好审问,司徒南芸跳河跑了,我和青风得马上找到她,之后我会给你们留下线索来找我。” 于是青影、青月、青木三人各自领命而去。 第32章 街头落难 青影三人走后,青风笑着瞅瞅林悦岚,“公子,司徒南芸不是很喜欢你吗,怎么你亲自出马,都没把她搞定了,还让她给跑了?” 林悦岚眼前闪过两条黑线,心情也相当郁闷,没有做声。 青风挤眉弄眼,掩住笑意,“公子,我知道了,你怕她缠着你而没有告诉她你是她的岚哥哥,对不对?她要是知道你是她岚哥哥呀,就不是你去找她,而是她主动来寻你,哪会跳河逃跑呢。” 林悦岚嘴角抽了抽,瞪了青风一眼,“废话少说了,我们沿河去找她吧,估计她不会跑得很远。” 这两人自是沿河寻找司徒南芸不提。 话说司徒南芸跳入河里后,便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放松身子,任河水将她带走。不知过了多久,河水水势渐缓,她便浮出水面游到岸上。上岸后,天色全黑,她不敢在河边久呆,便拖着湿漉漉的身子沿着河道往有人烟的地方赶,走了约半个小时,便来到了一个叫做明水镇的集市上。 集市上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小商贩们沿街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很是热闹。 司徒南芸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从中午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又在河里泡了那么久时间,肚子饿得慌了。伸手去衣内掏银两,发现衣服倒是被风干了,但里面兜着的银两和首饰却不见了,她脑中一阵慌乱:银两和首饰估计是被河水冲走,如今身无分文,要怎么生存下去? 想着她如今不是被人追着没命逃跑,就是身无分文,流露街头,不禁悲从中来。 好在她并没有在这种情绪中沉埋多久,一会儿便重整心情了,生活还是要继续不是? 她拖着虚浮的步子边走边看,那沿街叫卖的小商贩,不识趣地亮出那刚出锅炉的“成果”,拉开嗓子就嚷开了,“香喷喷的馍馍(烧饼)啊,两文钱一个啊,又香又脆,好吃不贵啊!”“珍珠丸子哟,白嫩嫩,水晶晶,五文钱两碗。”…… 换在以前,司徒南芸听着这声音只会觉得热闹生趣,而此刻,却很是讨厌听到那些嚷嚷声以及看到他们脸上的一脸堆笑来,她忍住腹中叫嚣的饥饿,加速步伐离开,边走便寻思着为今之计得马上找到一份活儿干,好好填饱肚子。 司徒南芸一边留意墙壁上贴出来的招工告示,一边走进店铺主动询问是否需要帮工。 进了一家装潢比较奢华的客栈,问掌柜的,“大叔你好,这里可需要人手?”对方摇首示歉;又进了一家生意不错的丝绸店,问了主事的,“掌柜的,这里可需要帮忙做活的人?”对方仍是摇头致歉,她拖着无力的步子又找了一些店铺,均被告知不需要用人。 饿得实在走不动了,她便靠着路旁的一棵树休息,无意中听得旁边一灰色衣服和一青色衣服的男子在闲谈,“这伍大叔明天便辞工不干了,又得找人咯!”说话的是个灰衣男子。 司徒南芸眼睛一亮,忙朝那两人自我推荐,“你们不用找人了,我愿意干!” 灰衣男子瞟了一下司徒南芸,“姑娘,我看你是富贵人家出来的人,你干不了的。” 司徒南芸有些急了,“你们放心,我从不娇惯的,会做很多事,一定行的。” 旁边的青衣男子笑了笑,“姑娘,这活啊,你绝对干不了,还是别逞强了。” 司徒南芸只想找到活儿干,生怕错过机会,哪管那么多,语言甚是急切,“你们要相信我,我可以的!” 两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姑娘,挑大粪的活儿,你可干得了?” 司徒南芸面色泛红,声音顿时萎靡了下去,“这……这活,我……我确实干不了。” 灰衣男子看了她一眼,“姑娘,如果你实在想要一份活儿干的话,这里还有一份洒扫的活儿,你可以试试。” 司徒南芸精神重新一振,“这个我可以做,就麻烦你们二位了。”顿了顿,她又道,“只是我如今落难了,身上无一文钱,又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两位可否先借点钱给我先填饱肚子?” 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青衣男子不忍心拒绝,“等会我去和叶总管说说,你就先住进来,伙食我们这里也提供。” 司徒南芸这会如果有力气的话,一定会高兴地跳起来,抑制住心中的激动,朝两人笑笑,“多谢你们二位了,你们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两人给她弄得不好意思起来,齐声说,“无妨,无妨,举手之劳而已。” 第33章 妓院洒扫 青衣男子领着司徒南芸进了旁边的一所叫做“醉香居”的院落。 院落飘红挂绿,装饰华丽,时不时传来一阵笑语喧哗声。 “这醉香居是做什么的?”司徒南芸一边打量一边问。 “这里是妓院啊。”青衣男子如实答道。 “那我在这里只干洒扫的活儿吧,其他的我可不会干。”司徒南芸有些不放心地看着青衣男子。 “那是当然,你想干也干不了,得有官府的批文才行。”青衣男子笑道。 两人穿过一个过堂,拐了几个弯,便到了一排矮房子前,青衣男子先是带她去了左边的灶房,而后又去了东边的卧房。 “以后,你就住这里了,里面还有一个姑娘与你作伴。”青衣人说完要走。 “谢谢你,我还想打听下,工钱怎么算?”司徒南芸拉住了青衣男子的衣袖问道,知道赚多少钱,她才好计划下一步要做什么。 “十文钱一天,按天结算。”青衣男子边走边答。 司徒南芸先去灶房找了点东西吃,然后进了房间,里面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在做绣活,长得眉细眼长,端庄清秀。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向司徒南芸笑笑,“我叫香露,欢迎你与我作伴,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我芸儿好了,我是刚来的,负责这儿的洒扫。”司徒南芸笑着回道。 “我也是干洒扫活计的,我负责后栋‘欢阳居’,你呢?”香露见到同行语言中不觉欢快几分。 “目前还不知道,等明天安排了才知道……那个‘欢阳居’是什么地方?”司徒南芸好奇问道,这醉香居是妓院,欢阳居会不会也是妓院呢,但名字上有些怪。 香露露齿一笑,“这个呀,就是欣赏美男的场所咯,里面全是美男子,各种类型的都有,嘿嘿。” 司徒南芸很是好奇,“居然也有男妓?那上那儿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她知道古代流行一种断袖之风,会不会就是男风之所呢。 香露向她挤眉弄眼,“想知道的话,明天我带你去看看,便清楚了。” 司徒南芸找到了工作,解决了温饱问题,便美滋滋地入睡了。 第二天一早,香露出去干活了,司徒南芸歇在屋里,听到有人喊话,她便出来了。 那人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瞟了她一眼,便道:“姑娘,我是这里的管事,他们叫我叶伯,你也可以这么叫我,你就负责前院院子和院内大堂以及东西厢房的洒扫活儿,早餐张妈已经准备好了,你吃完了,便可以干活了,”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哦,对了,工钱十文,一天一结,每天酉时到账房李伯那里结账。” 司徒南芸昨日已知道工钱了,遂也不怎么感到惊喜了,谢了叶伯后,便去灶房吃早餐,早餐是一个馒头和一碗米粥。 司徒南芸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打扫,院子里除了一些树叶外,基本上没什么杂物,她挥动着扫帚,三两下就扫完了,又仔细地扫了一遍,觉得很干净了便去了内堂。 内堂其实是个叫做“雅客轩”的歌舞厅。内堂中间是一个圆形舞台,舞台顶上是个八边形,每一边都挂着做工精致的竹帘,可根据舞台表演的需要或卷或放。舞台四周是一排排的小半隔间,共有三排,每排十个隔间,排与排之间有两个台阶的落差,不至于会遮挡视线。隔间内有小榻和圆形几案,几案上摆放着果碟和茶具,几案下有一个竹篓,里面盛放瓜皮果壳。 司徒南芸凭着在现代看电影或表演的经验,以为里面会很脏乱,没想到却很干净,心里不得不佩服这“雅客”行为举止的文雅来。 她的工作量不大,主要是将竹篓里的杂物倒掉,然后用抹布抹一遍桌子,拖一遍地面,很快便弄完了,她又每个隔间地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漏网之鱼,便去了楼上的东西厢房。 楼上共有十二间厢房,东边五间,西边七间。东边厢房以“竹”“梅”“莲”“兰”“菊”命名,格调高雅,西边厢房命名则比较香艳,诸如“恋香”“依芳”“醉红”之类等。 司徒南芸从东厢房竹字号房开始打扫,本以为里面会有一些不堪入目的东西,没想到里面却文雅讲究,倒是让她暗暗吃惊。墙上挂着山水画的挂屏,多宝阁上陈列着精致的古玩和书籍,书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屏风将房间一分为二,外室为接待室,内室为卧房,司徒南芸只负责外室的洒扫。 在这样高雅的房间干活,她觉得是一种享受,心中暗自猜测着这东厢房的主人们应该是传说中的艺妓了,她们通常卖艺不卖身,所以房间风格也是高雅别致。 西厢房则完全相反,正如其名字一样,房间内的摆设风格比较香艳,浅紫色的门帘上绣着裸露香肩的侍女,墙上挂屏画上的是男女合欢的情景,几案上摆放的茶具器皿上绘有一系列故事情节的春宫图,多宝阁上陈列的是刻有一些男女特殊部位图案的古玩,而厢房内室与外室仅有一层薄纱相隔,里面的香艳场景历历可见。 司徒南芸进去打扫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一些不堪入目的场景,虽然中间隔了一层薄纱,但起到不到实质作用,白花花的肉影和娇呻粗喘声清晰地透过薄纱传出来。尽管司徒南芸将工服帽子压得最低,视线只看清脚下寸地,一只手狠命地捂住了耳朵,还是觉得大受其扰,面红心躁。 司徒南芸一口气干完了活,便冲出了西厢房。 此时刚到巳时,司徒南芸没别的事可干,便在街上边溜达,边走边寻思着下午找点活干,好赚点钱补贴以后的路费。 看到有招聘“管账”人员的讯息,她便过去询问。 对方问她“会算账吗?” 她答曰“会。” “请打一遍算盘试试。” 她赶紧摇头,“这个不会,抱歉啊!” 一家酒店招聘一名文书,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走进去。 对方问“会识字写字吗?” 她信心满满地答曰“会!” “那么写一个请帖看看。” 司徒南芸则刚一提笔写,才意识到这里使用古文字,而对于古文字自己认识的多,会写的少。 她一脸歉意,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下灰头灰脸地遛了出来。 另有一丝绸店招聘短工,司徒南芸走进去碰碰运气。 对方问“刺绣你擅长哪一种,是南绣还是北绣,是双面绣还是单面……?” 没等主事的问完,她连连摆手,再次落荒而逃。 第34章 街头卖菜 司徒南芸心中很是郁闷,自己这个现代高材生在这里居然英雄无用武之地,连一份像样的活计都找不到。她无一技之长,算盘不会,文书不会,绣工不会,再高雅一点的,如琴棋书画,凑合着会一点,但拿不出手,更别说拿出去卖艺了,能做的也只有扫地、洗碗之类的粗活了,想到以后要靠扫地洗碗艰难生存的局面,她心中就憋闷不已。 司徒南芸情绪低落,一路闷闷不乐地往前走,一不小心撞倒了一位卖菜大婶的菜筐子,一些蔬菜瓜果便从里面咕隆咕隆地滚了出来,散落了一地,还磕坏了一些。她一边赶忙弯下身子捡起散落的蔬果,一边向那位大婶赔礼道歉,“对不起,大婶,把您的菜弄坏了,我本想陪您的损失,但我实在没有钱,要不我帮您卖菜作为补偿吧?” 那大婶见她态度好,也不苛责了,“姑娘,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这样吧,我一个人照管菜摊子不来,要不你给我打工,我算你二十文钱一天。” 司徒南芸闻言,刚才的郁闷去掉大半,“真的吗?大婶,你太好了,可我上午还有一个活计,只能下午来,要不工钱减半,就十文钱吧?” 大婶便欣然同意了。 司徒南芸帮大婶整理了菜摊子,这些菜都是一些寻常菜,大部分她都见过,在大婶的指点下,很快能够单独卖菜了。 一位大妈扛着篮子过来买菜,一眼瞟见了菜摊子上新鲜亮眼的黄瓜,“姑娘,这黄瓜怎么卖?” 司徒南芸知道做生意的第一要领便是态度要好,笑容满面地答道:“两文钱一斤。” “那豌豆怎么卖呢?” “两文五钱一斤”“还有蔓青呢?” “三文钱一斤”。 “一样给我来两斤吧。”大妈最后总结。 司徒南芸拿起称杆称好了大妈的菜,“大妈,这三样菜您一共给我十五文钱就好了。” 大妈把钱分成了三堆,数了数,正是司徒南芸说的那个数,满脸惊讶,“姑娘,你可真是神算了,一文不差。” 司徒南芸虽觉得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算术,但尝到了表扬的滋味,心里还是乐滋滋的,觉得自己在这里也不是一无是处了。 那大婶觉得是捡了个宝,笑得合不拢嘴。 司徒南芸的买卖工作进行得很是顺利,但也有一些小尴尬,比如银两的兑换问题。 一个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买了五百文钱的菜,给一两银子,司徒南芸接在手里,一时间不知道找人家多少钱,呆愣住了,还好大婶替她解了围,数了半吊钱给对方。 跟着大婶做了几次生意,她也很快便弄清楚了古代币制的兑换方法了,这里一两金子等于十两银子等于十贯铜钱等于一万铜钱。 收摊结束生意的时候,大婶嘉奖司徒南芸的表现,多给了她五文钱,她搂着大婶高兴地跳起来。回到醉香居,她又领了十文钱,算了一下共有二十五文钱,按照两文钱一个的烧饼来算,可以买十二个了,再干一天,便可以买二十几个烧饼,够吃三四天了,也够她赶往下一个集市了。 在离菜摊子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客栈,楼上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将司徒南芸卖菜的过程尽收眼底。其中一人白衣胜雪,不染纤尘,另一人则一袭蓝衣,器宇不凡,这两人便是追踪司徒南芸而来的林悦岚和青风。他们比司徒南芸晚到了一个时辰,经向人打听昨晚确实有一外地女子身无分文来此寻找活计,后被人招揽进了醉香居做洒扫活儿,他们便去了醉香居,并跟着她一路来到了街市上。 青风一脸难以置信,“公子,你看司徒南芸简直是换了一个人嘛,堂堂的将军府大小姐,居然也能干洒扫买菜这类的粗活了,真是让我大吃一惊,我们这一趟算是重新认识她了。” 林悦岚伸伸慵懒的身子,“是呀,我们这样一路跟着她,总是能收到意外的惊喜啊,我看她在外面干得挺开心快活的嘛,丝毫不比在司徒府差,要不是司徒叔父拜托我要将她寻回,我还真乐于继续欣赏她的落难奋斗史。” 青风嘻嘻一笑,“公子,你要欣赏她的落难奋斗史,也要她有命啊,她的解药可有着落了?” 林悦岚瞪了他一眼,“自然是有着落了,刚收到绿翘给我的报信,无尘老道说还需要司徒南芸的血做药引,明日我便带她走。” 司徒南芸回到房间,香露还没有回来,一个人闲得无聊,便想起昨晚香露说起的欢阳居来,脑中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蠢蠢欲动。 “要不要去看看男妓长什么样子呢?从来没看过男妓的。” 而另有一种声音在阻挠,“别去,那种地方你的身份不适宜去。”“别去,还会影响身心健康!” 最终理智还是敌不住好奇,“在现代,我都是一个成年了,就是去看一会,没什么要紧的。” 做完心里建设的司徒南芸,带着好奇的心情踏进了欢阳居,门口一个守卫笑嘻嘻地看着她,不知是眼花了还是什么,她觉得人笑得有些诡异。 第35章 差点失身 司徒南芸一踏进欢阳居就被里面的情景给惊呆了,只见三十来个衣着袒露、面貌俊朗的年轻男子三三两两的在一起,有的舞剑,有的下棋,也有弹琴的,绘画的,还有摔跤,投壶的,类似于一场文艺晚会表演,心中纳罕,“这是什么状况?” 周围围了一大群女子,人数则有两三百人之多,年龄在一二十岁到三五十岁不等,主要以三五十岁的为主。她们三五个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地对其中某一男子评头论足,圈子中不时爆发出浪荡的大笑。当圈子某一位女子看上某个男子,而那男子也对该女子有意思的话,一番情歌对话下来,两人便可携手共赴巫山云雨,而那些女子的同伴们便会在下面发出一阵狂欢以示庆贺。 司徒南芸暗叹这些女子的开放程度连她这个现代人都自叹弗如,一番观察下来,还有一个发现便是这些男妓们待遇比女妓好似要好很多,也许是物以稀为贵吧,他们以表演才艺者居多,就连前来寻求艳遇的女子送上门也得看他们愿不愿意。 司徒南芸看了一会,原只为了满足一下好奇心,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后,便想溜走。 却不知那群男子中早有人发现了她,“姑娘,别走,既然来了,就尽兴玩,英儒愿与你共效于飞之乐如何。” 她瞥了一眼那人,只见面皮白皙细嫩,五官英俊,一身健壮的肌肉从衣襟敞开处露了出来。 另有一眉清目秀,身材略为瘦削的人朝她抛着媚眼,“姑娘五哥说的没错,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如果姑娘看得上宏儒的话,宏儒愿与姑娘共度今晚良宵。” 司徒南芸本是看热闹的,哪知道会惹等事上身,连连摆手,撒腿就往外跑,“不了不了,我是前院打杂的,来这不过是一时好奇,过把眼瘾而已。” 门口有人守卫,守卫拉住了司徒南芸的手,“姑娘,进了这里的门,不管是谁,只要有胆来玩,就得有胆遵守这里的规则,今天又是特殊日子,不能冷落两位男儿的心,两人中,你任选一个吧。” 旁边也有其他男子在嚷嚷,“是呀,姑娘,你不能轻易走开了,如今老五和老十都看上了你,你任选一个吧。” “我真的不知道有这规矩,况且我对他们也没有意思,抱歉啊。”司徒南芸后悔不迭,差点哭了出来。 见司徒南芸仍在一个劲地拒绝,那守卫一个箭步走了上来,一把擒住她,双手一提,就像老鹰拎个小鸡似的将她提在了半空,向前大迈了几步,将她往那群男子中间一放,语气冷峻,“姑娘规矩不可破,还是好好地玩下去吧。” 人群中的女子也朝她丢来鄙夷和嫉妒的目光,“是呀,规则就是规则,不遵守就不好玩了。” 司徒南芸哪里见过这阵势,满脸不知是怒得还是羞得通红,抿着嘴不说话。 原来说话的宏儒说:“这位姑娘不做声,想必是不好选择,这样吧,既然是五哥先看上的,我老十就不争了,这个姑娘我便让给他了。” 人群中随即爆发一声“好!”接着便是雷鸣般的鼓掌声。 司徒南芸只感觉一阵头疼,这是什么强盗规则?她是人,不是东西和物品可以让来让去的,这里的人没一个是正常的。她咬一咬牙,既然讲道理行不通,看来只有伺机而逃了。 老五英儒获得了众人的一致同意,满面春风地抱起司徒南芸就往房间走去,“美人,我们今晚一度春宵,英儒保你满意。” 司徒南芸脑子慌得很,哪里听得到他在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功夫,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暗自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计算逃跑路径,打算来一个双腿回旋勾把对方弄倒后自己逃跑,只可惜处在亢奋中的英儒把她抱得死死的,压根就让她动弹不得。眼看着就要到房间了,她的清白就要毁了,她心急如焚,背上冷汗涔涔。 突然“咻咻”两声,英儒的头似乎被一个什么东西袭击了,身子昏倒了下去,司徒南芸赶忙爬起来,提腿就跑。 对面屋檐上一道黑影正喃喃自语,“幸好公子要我来盯着她,不然,她就出事了,她得好好感谢我。” 青风回去的时候将欢阳居内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悦岚,林悦岚听后哈哈大笑,“这个司徒南芸,真是个傻帽,打都不打听清楚,便冒冒失失地进去了,差点把自己的清白给搭进去了,笑煞我了!” 司徒南芸一口气逃回房间,香露已经回来了,身上打扮一新,正在做绣活。 她心有怒气,“香露,你差点把我给害死了,你都不知道?今天我差点被欢阳居的那人给吃掉了。” “你去了欢阳居?不会吧,你没跟他们说你是前院做洒扫活计的吗?”香露面露诧异。 “我告诉他们了,他们根本不听,还强行抱走我。”司徒南芸越想越气。 香露思索了一下,“那就奇怪了,咦,你去那儿没穿工服,怪不得了,他们把你当做那些妇人小姐了,再说今天又是乞巧节,去那里的女人一般是寻找艳遇的,如果他们看上你而你又拒绝的话,他们会认为不吉利的,所以你才会被他们强行抱走。” “哦,原来是这样……算了,也怪我没搞清楚,就贸然进去了。”她叹了一口气,接着,又道了一句,“今天是乞巧节?七夕?” 她算算日子,也才来没几天,刚来这个时空的时候那个世界才刚过夏天,这会便是七夕了,看来这时空并不同步。 “是呀,你不知道呀?好了,我的香囊绣好了,我要去约会了。”香露起身就往外走。 第36章 遭遇“故人” 香露走后,司徒南芸一个人呆在房间内,加之院子前后不时有欢笑声传来,房间内就显得更加清冷。 不知为何,她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份孤独失落的感觉,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躺在床上。此时窗外的月光静静洒落床前,有些晃眼。她闭着眼睛睡觉,但一时半会睡不着,思绪绵绵。想着如果在现世,此时身边应该有林远明陪着吧,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也许他不会孤单吧?他有“她”了,还有林悦岚此刻在干什么呢?自从成了司徒南芸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也许他现在正与他那朝思暮想的人儿约会吧。 而在另一个地方,也有一个人夜不能寐。只见夜色如水,屋顶清凉,一人一袭白衣,对月而坐,白衣在银色月华下更显清华如水。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碧色玉笛间轻点,袅袅的笛声便流淌了出来,不消说,此人正是林悦岚。 月色如勾,并不完满,但这样的月色正好怀人。他想起了初见杜若时的场景,以及那时常浮现在他脑际,挥之不去的清丽脱俗的面容。可自从那一夜相拥后她便不知去向,再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此刻她又在哪里呢?以后还会不会来见他呢?清幽的笛声正诉说着他浓浓的思恋。 司徒南芸睡不着,决定出来走走。 大街上张灯结彩,男男女女结伴而行,欢声笑语不断。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因为人多,不时被挤到了路边缘,差点踩到小商贩的摊位。也许是触景生情,也许是本身愁思萦绕,走着走着,那份愁思越积越浓,她心中似是堵上了一层愁墙,驱之不散,挪移不去,憋得有点慌,对那摊位上琳琅满目、稀奇古怪的商品,也没有什么兴致了。又走了一段路,隐隐约约听到了笛声,她甩甩头,定了定神,再听,笛声似乎又没了。她对这笛声很熟悉,就是第一次见到林悦岚时听到的那首曲子。她摇了摇头,暗笑自己又魔怔了,总是不可救药地幻想着林悦岚。 司徒南芸不知不觉中走了一个多时辰,走得脚有些酸了,这才打道往回走。 回到住所房间时,香露已经回来了,带了一些胭脂回来,送给了她一盒。床上,又听了香露近一个时辰孜孜不倦的约会情景描述后,终于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司徒南芸便去干活了。因昨天是一年一度的七七节日,来这里的客人比平常多了三四倍,所以工作量比平常增大了许多,她扛着大竹篓子将里面的瓜果皮壳往院子里堆肥坑里倒。 这堆肥坑平常盖着盖子,所以基本上无异味透出,且这古代的垃圾废物无非是一些瓜果类的,堆在一起可以用来作花草树木的肥料。 她来回搬运了三四趟,脸上有薄薄的水汗,现在只剩下西厢房的最后一间房了。 她推门走了进去,里面的人正坐在床沿调笑。她已习惯了,自顾自的收拾着,突然风把那帘幕一卷,便现出了一张熟悉的络腮胡子的脸,心中一紧,“是他,他怎么来了?”忙压低工作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擦着桌子。 “喂,做事的,把那盘果子给我端过来。”里面络腮胡道。 司徒南芸低着头,侧过身子,掀开帘子一角,将果盘递了进去。 “怎么不说话,脸也看不到,难不成你怕我看到你?”那络腮胡歪斜着身子,将视线探了过来。 司徒南芸赶紧转过脸来,连连摇头,用手指着自己的嘴巴。 “哦,原来是哑巴。”络腮胡子嗤笑了一声。 司徒南芸忙不迭地点头,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心中庆幸他没有认出她来。 也许是她的样子好笑还是什么,那络腮胡旁边的“女子”低着头,捂住嘴,但身子一抖一抖的颤动还是出卖了她的笑相。 “唔,这果子不错嘛,再倒杯酒过来。”络腮胡使唤起她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司徒南芸不敢把他惹毛了,他的厉害她可是见识过了,乖乖转身又去拿酒,斟了一杯酒递给他。 络腮胡一手搂着旁边“女子”的腰,一手接过酒,“不错,美酒佳肴,美人在怀,真是人生乐事。” 女子仍旧低着头笑,司徒南芸则有些不自然的别过脸去。 突然,房顶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那人一把扯过她,她身子顺势倒在了床上,腰板被撞得生疼,同时旁边那女子也一跃而起,追了出去。 “救命啊!”她刚要喊,络腮胡捂住了她的嘴巴,“跟我走,此地不安全了。” 司徒南芸见身份识破,来不及为自己叫哀,思量着目前的形势点了点头,跟着络腮胡出了房门。 司徒南芸唯一可以依赖的就是那微不足道的摔跤术了,但上次在络腮胡面前露过一手,人家肯定会有防备,她必须楸准时机一举成功。 看她四处张望,那人瞪了她一眼,“走,别耽搁!” 到了大街上,人来人往,那络腮的同伙还未赶来,司徒南芸思索此时不逃跑,就没有机会了。趁着迎面走来一拨人,瞄准目标,轻松一记勾腿,对方几人齐齐向那人倒去。络腮胡反应也挺快,连忙抽身闪躲,但这一瞬间的功夫,便没了司徒南芸的身影。 那人甩了甩袖子,“该死,又让她跑了,这丫头越来越狡猾了。”正在烦闷中,听到后面有人边跑边喊,“公子,公子,等等我!” 来人便是房间中女扮男装的青风,而络腮胡子自然便是林悦岚无疑。 “怎样了,追到那人没有?”林悦岚问道。 “很奇怪,那人功夫倒是一般,但却凭空消失在这个院子里。”青风愤愤不解。 “这个醉香居肯定有问题,叫人盯住这里,还好早一步赶到,要不然司徒南芸就落他们手里了。”林悦岚锐利的眼芒回头扫视了下醉香居。 青风没看到司徒南芸,便问:“公子,司徒南芸呢?” “她跑了,这丫头越来越诡诈了,下次不会对她客气了,绑个五花大绑我看她如何逃?”林悦岚火气又上来了。 青风的嘴张得大大的,他实在弄不明白为何他家英明神武、英俊不凡的公子居然一连两次栽在了司徒南芸的手上。 第37章 林中囧事 司徒南芸其实也没跑多远,她躲到了大婶的菜篓里,等林悦岚他们走后,便溜了出来。 瞥见旁边拐角里蜷缩着一个乞丐,便走过去要和那乞丐换衣服,她身上穿着的衣裳虽然有些脏,可还是归归整整没有破损,料子也较好,不知比那乞丐的衣服好了多少倍,没想那乞丐竟然不肯换,她一脸愕然,没多少时间和他纠缠,忍痛从兜里掏出五文钱给他,那乞丐才高兴地和她换了衣服。 她头上乱成一锅粥,又粘着烂菜叶,再加上这一身破衣烂衫,十足十一个乞丐。 司徒南芸自认为她的这一番形象改造非常成功,那络腮胡应该是认不出来了,于是放松心情,在人群中慢悠悠晃着,一路往河边溜去。只是那乞丐的衣服又脏又破,弄得她身上很不舒服,有的地方还痒得特别难受,加之头上脸上也是脏兮兮的,她计划先到河边好好洗个澡,然后顺着河道逃跑。 到了河边,这一段河面比较偏僻,后面没有什么人跟来,也没有什么人在这出现,她便往河边树林深处走去,选个隐秘点的地方用树枝树叶搭了个棚,中间放些干柴,把身上的火折子、一些铜钱以及大婶给的两个土豆一股脑儿埋在树叶地下,便去了河边。 她一把脱下那件乞丐衫,准备把它给扔了,转念一想,夜里寒气很重,还是有件破衣服遮挡保暖为好,且扮作乞丐也可少些危险,于是把它扔在河水里,狠狠地搓洗,拧出一堆黑水来,差不多干净的时候把它仍在一块大石山晒干,然后便跳下河去洗澡了。 河水清澈见底,底下的游鱼细石历历在目,阳光洒在河面上,投下金辉点点。 司徒南芸在河里地游了半个时辰,便上岸了,现在的处境是前有虎后有狼,得随时准备逃跑,所以她还不敢在河中蹉跎太久。钻进搭好的棚子里,生了一把火,脱下湿衣服,一边烘烤湿衣服,一边把土豆埋进火堆里,静候着衣服干,土豆熟。 就在司徒南芸刚离开河边不久后,一银一青两道身影牵着马向河边走来。 青衣男人抹抹脸上的汗,“公子,我们在河边饮饮马,洗把脸,休息会,过了这个明水镇,一个时辰后就可到阳随城了。” 银衣男人洗了把脸,脸上笑意荡漾,“嗯,在外游历了一年,终于回家了。” 一阵风吹来,青衣人醒醒鼻子,“什么味道,这么香,我去看看。” 银衣男人点了点头。青衣人顺着香气往林子深处走,不久后,看到前面不远处一个用树枝树叶搭成的棚,里面有星星火光透出来,那股香味便是从里面传出来的。他放慢脚步,蹑手蹑脚地靠近,刚要接近时,背后不知道从哪踹来的一脚,他“啊呀”了一声,还没看清楚来人,便骨碌骨碌地滚下坡去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司徒南芸心生警觉,赶忙站起来准备穿衣服,但来人已经到了树棚外,那张络腮胡子的脸刚探进去,那句“司徒南芸,可是你……”还没说完,便目瞪口呆住了。 司徒南芸刚好裸着身子站起来,除了一头又黑又长的头发外可遮挡部分春光外,其余都暴露在络腮胡子惊诧的目光下,她愣了会才大叫一声,“救命啦,有色狼!”一边喊,一边披上衣服就往河边跑,剩下了僵在当场,呆若木鸡的林悦岚。 跑向河边的时候,司徒南芸正好看到那边坐着一个银衣男子,望向他时,那人目光正好也朝她看来,便挥手向他求救,“快,快,快带我离开这里,有人要抓我。” 银衣男子瞅了她一会,看着她那清澈眸子里满是请求和慌乱的样子,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往哪边走?” “前边,往前走就是!”司徒南芸终于松了口气,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去哪,只想远离这里,摆脱那些想要控制她的人。 银衣男子把她拉上马,扬鞭而去。见银衣男子驾马离去,后面一瘸一拐赶上来的青衣男子捂着头大叫,“公子,我还在后面,等等我呀!” 林悦岚走出林子,青风恰好赶来,“公子,人呢?” 林悦岚抚着额头,“青风,我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会不会长针眼啊?” 青风搔搔头,话脱口而出,“公子,你看到什么呢?哦,莫非是看了南芸小姐的……” 他还没说完,耳朵被林悦岚拎了起来,“死青风,谁叫你嚷这么大声?” 青风连忙求饶,“公子,轻点,我不说了就是。” 司徒南芸只裹了一层单衣,马跑得很快,为稳住身子,她不由自主地紧紧搂着银衣男子的腰。不知是因为使劲驾马的缘故,还是由于其它,银衣男子面色发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马儿跑了一下午,已是天黑了,他们来到了一个叫做荣城的地方。 司徒南芸下了马后,感激地望着银衣男子,“谢谢你救了我,你真是不折不扣的好人咧!” 银衣男子笑了笑,“不客气,在下碰巧救了姑娘,也是一种缘分。” “对了,你把我送到这里,怕是耽搁了自己的行程吧,真是很抱歉呢。”司徒南芸当时根本没有考虑那么多,现在想来心中满是歉意。 银衣男子温和地笑笑,“没事,我正好顺路,恰好就送了你一程。” 正说着,司徒南芸突然注意到银衣男子竟然长得和林远明很像:漆黑如墨的眉毛下,是一对温暖如玉的眸子,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双唇,连那说话的神态以及传递出来的感觉也是如此的相似。之前在河边的时候她只顾着逃跑了,哪里注意到银衣男子的长相,现在面对面的说着话,看清他的面容时,吃了一惊,呆了半晌,眼中有些湿润起来,喃喃道:“林远明,是你吗?” 银衣男子怔了会,“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什么人了?”看到司徒南芸从激动中收回过神来,又道,“对了,我叫徐熙风,你可以叫我熙风,你叫什么名字呢?” 司徒南芸收敛了刚才的情绪,“不好意思,我刚想起了一个朋友……你就叫我芸儿好了。” 他们跑了一下午的路,已是饥肠辘辘,司徒南芸本还想请徐熙风吃晚饭感谢他今日的仗义相助,但一想到囊中那几个可怜巴巴的铜钱,也就仅够她买几个包子而已,也只好作罢,为了不耽搁徐熙风的行程,得与他告别了,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徐熙风,笑了笑,“那今天,就谢谢熙风公子了,在此别过,希望我们有缘再见。” 徐熙风目送她离去,突又想到什么似的,叫住了她,“芸儿,你等等,”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外面有些冷,别着凉了。” 司徒南芸谢了徐熙风,转身离去。 “公子,总算赶上你了。”青衣人从马上气喘吁吁地下来,“您呀,真是的,为了一个陌生女子赶了这么远的路,耽搁了回家的路程,现在老爷和夫人恐怕是已经脖子望断了,我们得赶紧打道回府。” 徐熙风闻言才收回看着司徒南芸背影离去的目光,调转马头,策马而去。 于是他们又沿着刚才的路往回赶,青衣人一边赶,一边嘀咕:公子真不知道您是哪根筋坏了,半路上遇到一个女子就被勾住了魂,害得我们多跑了半天的路。 徐熙风则脑中不断地回想起马上芸儿抱着他的情景,一个人自顾自地傻笑,根本没理他。 第38章 再次落魄 司徒南芸在荣城里逛了会,早已是饥肠辘辘了,身上剩下只有二十文钱,花了两文钱买了一个烧饼,打算用余下的钱投宿一晚。 她走进一家叫做“悦来”的客栈,有伙计立马出来招待,便问那伙计,“这里住一晚多少钱?” 那伙计瞅了一眼她披在外面虽有些不大合身,但价值不菲的衣着一眼,一脸堆笑地答道,“不贵,两百文钱一晚,整个荣城算我们这里是性价比最高的了。” 她惊得咋舌,哪知道住宿一晚要这么贵,讪笑着摇了摇头走了出来,钱不够,只好另投别家了。 看这个行市,怕是只有那种档次最低的,类似于民房的地方住得起了,她边走边思量着。 有一家叫做“福来”的小客栈进入她的视野,“福来”外观比较破旧,店门口独孤地亮着一盏较为昏暗的灯,门口一个汉子坐在门槛上昏昏入睡。 她走上前去,声音提高八度问了价格,那汉子猛一惊起,弄明白她的意思后,说要三十文,打个折,最低也要二十五文,她掰着钱怎么数来数去也不够,可怜巴巴地问能不能再少点,对方却不肯再降低了,瞥见她身上那件上好绸质的银色外裳,于是好心建议她把那衣服当掉,那样就可以住好几晚了,她没有采纳对方的建议,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默然抽身离去。 她在街上走了几个来回,想要继续找一份包吃包住的活计,可这次却没那么好的运气了,走了一圈下来也没见哪个地方要人,不得不绝望地承认今晚只得露宿街头的事实了。挪着有些疲乏的步子,走进一个僻静的角落,本打算凑合着过一夜,不巧看到角落里两乞丐在争夺地盘。 “这个地方是我看中的,你走开!” “这地方又不是你的地盘,凭什么只有你能呆,老子也看上了!” “去你娘的,敢跟老子抢,得好好教训教训你!”“我就抢你的怎地,老子就不怕你!” “你想打架?” “我打你又怎么样?” 两乞丐抡起袖子就互掐起来。 司徒南芸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具脏兮兮的身体,觉得连这街角都没法呆了,为了一个地盘,还得和乞丐们大干一架,于是悲叹一声,转身离去。 虽然夜深了,街上还是有不少人,她问一位路过的大婶附近有没有不用花钱可以容身的地方,那大婶告诉她可以去离这里稍微远点的普云寺,那里的普云禅师很有慈悲心肠,常常收留一些过路穷人、流浪汉住宿。又问怎么去那里,那大婶告诉她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一里路后,沿着右边岔路口进入一个榕树林,穿过两座山便到了普云寺了。 她顿时感到柳暗花明起来,谢了大婶后,迈开步子往前走。 借着还算明亮的月光,便到了大嫂所说的榕树林里。榕树林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或坐着十多名乞丐。地上铺着一层干枯树叶或是破衣烂衫及破席子之类的,便是他们的床了。旁边一棵粗壮的老树被锯平整,上面摆放了一些生活器皿,树中间也被掏空,做成了一个天然的橱柜,外面还设置了可开合的小门。也有不少在两树间用木板搭成的置物架,还有一些供人休息的秋千架。从这些摆设就可以看出他们是一个长期在此作业的乞丐团队,同吃同睡在一起。 她不打算惊动他们,悄悄地走了过去,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了她,喊道:“喂,姑娘,这是要去普云寺吗?那普云和尚云游去了,你进不去的,不要去了。” 司徒南芸很是好奇,停住了脚步,“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普云寺?嗯,普云禅师云游去了?” “是呀,都云游两三个月了,进去的人都原路返回了,这里好久都没有人进去过了。如果你不嫌弃,就将就着和我们住一晚吧。”那人尽量摆出良善无害的笑容,以消减她对他的顾虑和疑心。 司徒南芸心中将信将疑,犹豫了会,还是迈开步子往前走,她一个女孩子和这些男乞丐们住在一起实在不太妥当,也没有什么安全感。 看她继续往前走,那人见利诱不成只好吓唬她,“姑娘,前面有两个山头,天黑了,担心有鬼啊!”说完,还不忘模拟两声鬼叫,引得人群中一阵爆笑。 司徒南芸从小就是听村里长辈们的鬼故事长大的,自然有些怕鬼,又是在黑漆漆的荒山野岭,更加害怕,她的腿哆嗦了两下,但还是倔强地向前走了。 司徒南芸离开后,刚才答话的那人对一个年纪较长的人道:“七叔,少主要找的人应该就是她了,我们在这里没有白等,我报个信过去吧,至于那姑娘进不去还是会回来的。” 七叔点了点头,“小五,你刚才故意吓人家小姑娘可不厚道了,万一她真在路上吓昏了,怎么向少主交代,你呀,就是太急躁了。” 小五嘟嘟嘴,吹了一声口哨,一只绿嘴鹰从树林里冒了出来,小五对它耳语几句,绿嘴鹰转眼间就飞出了林子。 山间树木繁茂,月色显得昏暗,好在通往普云寺的路有一马车宽,上面铺着细细碎碎的山石,还是比较好走。山路旁,张牙舞爪的树枝藤蔓森严列阵,释放出骇人的气息,树底下还叠下黑突突的重重阴影,山林中也不时传来小动物穿梭发出的梭梭声响,以及那夜鸟时不时发出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咯咯怪笑声。司徒南芸麻着胆子往前走,不敢回头看,手心背上冷汗涔涔。她从小时候听过那些鬼故事中,得出一套结论:越是表现得恐惧的样子,说不定那些东西真的会出来吓人,因而努力装出一副冷静大胆的样子。走过这两座山,她感觉有如走过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快要被恐惧吞噬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前面不远处露出的几间寺院屋宇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第39章 普云禅寺 普云寺是个小寺庙,只有七八间房子,石头砌成的围墙一人高,一道破旧但很结实的木门静静立着。司徒南芸推了推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虽然诧异木门没有反锁,但心中更多的是窃喜,不费吹飞之力就进来了。古代的木门很是沉重,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关好门,上好门栓,走了进去。正对门的一间是大堂,里面安放着一尊佛像,大堂的右边是会客室和书房,左边则是两间厢房和灶房、净房和杂屋。 书房外的空地上搭建了一个草屋,司徒南芸推门进去,看到里面用木架子搭成的简易床铺从东头贯穿西头,可以睡十来个人左右,便想这里应该就是普云禅师供给穷苦人住宿的地方了。 她将这里面收拾干净,伸开四肢躺了下去,她这一日劳碌奔逃,精神又高度紧张,此时实在太累太困了。 第二天一早,司徒南芸在叽叽喳喳的鸟鸣声醒来。她一蹦而起,出了草屋,仔细打量起这座寺院起来。 寺庙大概有百年历史了,大堂门前石头柱子和麻石门槛上有一层深浅不一的苔痕,门和横梁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透出一种庄重古朴的光泽。整个寺内寂静安详,室内干净得很,无一丝蛛网和灰尘,她暗暗称奇。 寺庙建在山腰上,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中间,三面环山,下面是清澈的闪着波光的小河流。太阳从山间升起,将山周围的雾气染成一片柔和的浅紫绯红。山风轻轻吹动,雾散开而后又合拢。 司徒南芸尽情地欣赏了会寺庙周围美景,便踏着欢快的步子沿着小石子路来到小河边。河上漂着绿油油的水草,水草荡开后,露出里面浅黄的河沙和卵石,游鱼成群,黑色的小身子忽左忽右,在水中钻出一条条细小的涟漪。 坐在河边青草上,她静静地看着鱼群们忙碌觅食,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安逸。这里是她曾经在那个世界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地方,美丽、安静、无人打扰,与自然为伍。如果不用再逃跑,安静地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该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啊,她心里如是想。 河边有几畦菜地,种着豌豆、茄子、黄瓜、玉米、红薯以及姜蒜等时令蔬菜。蔬菜长得极好,叶子绿得发亮。这个时候是七月中旬,本是黄瓜败落的时候了,但这里正是它的盛期,一条条绿色鲜嫩的小黄瓜挂在绿油油的藤蔓上。 司徒南芸如获至宝,走进菜地,好奇地打量一番菜园子。她发现这种黄瓜,个头比现代的黄瓜要小一点,没刺,光滑得像婴儿的皮肤;茄子吧,个子也不大,摸上去很细腻,也很紧绷,不像现代的那么蓬松肥大;豌豆和蒜子也比现代的小上一码。她随手摘了一条黄瓜尝尝,清甜爽口,这味道比小时候自家菜地里种的黄瓜还要好吃,一连吃了好几条才解馋。 吃完“大餐”,司徒南芸她便躺在草地上晒了会太阳,看着河边芦苇长势好,便坐起来开始编席子,正好晚上睡觉可派上用场。她小时候看过村子里的老人闲着无事的时候一边聊着天,一边编着芦苇席子,所以耳濡目染地学会了。这种席子质地细软,铺在床上比竹席要舒服些。 司徒南芸一直坐到日色西移,席子织好了,才收工回家,顺带采摘了一些晚间做饭的食材。山里天色暗得早,吃过饭,司徒南芸把日间织好的芦苇席往床上一铺,闻着淡淡的芦苇气味入了眠。 第二天,等司徒南芸爬起床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昨夜睡得实在太舒服了。她来到东边灶房外的水井旁梳洗,清亮亮的井水,带有一种甘冽的气息,拍在脸上很是舒服,又捧着喝了一口井水,“真甜。” 一截白嫩的手臂在阳光的照耀下染了一层粉色,连同上面的水珠发出可爱的光润,她轻轻弹了弹上面的水珠。想起小说里那些形容女子皮肤好的词语,如冰肌玉骨、肤如凝脂、白璧无瑕、吹弹可破等等之类,她总觉得带着夸张成分,人的皮肤哪能那么好咧!但来这个世界之后,她见过司徒南珠以及自己身上的肌肤,始才相信确是如此,没有半分虚假,甚至像林悦岚那些男子,即使常年习武厮杀,那皮肤却也是好得很,如瓷玉般光滑。 “这虽然与他们父母辈的遗传有关,但这个世界的优质水源应该功不可没。常言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她在心里总结。 司徒南芸吃完早餐后便往山林里溜达。之所以想到山上去玩,是因为早晨喝粥的时候,一只额头上有一簇白毛的猴子朝她的碗里扔了个山核桃壳,害得她糟蹋了宝贵的一碗粥,某人气得牙痒痒,心中发誓得把它抓回来,好好惩罚一番不可。 入了山林,司徒南芸发现山里小动物可真多,她上辈子都从未见过哪座山里有这么多的活蹦乱跳的小动物,而且有意思的是,这些小动物居然一点也不畏惧她。野兔扑棱扑棱地从她脚旁边的野草丛中穿过,松鼠从树上蹿上蹿下,吱呀吱呀地闹着,猴子们三五成群,在树枝间随意地荡来荡去。它们这些“土著居民”对于她这个贸然闯入的新来者居然不闻不顾,让她很是费解。 正在纳闷的时候,一只山核桃壳砸在了她的脑门上,她顺着山核桃壳扔过来的方向一望,便看到了坐在树杈上,朝她龇牙咧嘴的那只头上有一簇白毛的猴子。她真的被惹怒了,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一只猴子给欺负了,此时不发发虎威,猴子拿她当病猫,于是气势汹汹地叉着腰,“原来早上恶作剧的就是你了,对不对?” 那只猴子闻言发出“嘶嘶”的声音,朝她张牙舞爪,毫不示弱。 司徒南芸其实刚开始也不是真生气,顶多吓唬吓唬它而已。这下,这只泼猴居然气焰如此嚣张,挑战她的权威,她非得拿下它不可了。 当然司徒南芸也不会和那猴儿硬干一架,对付一只猴子没什么问题,但一群猴子在这里,难免它们不会同仇敌忾,她可不想把自己弄得狼狈而逃。武的不行,便来文的吧,她抓住一簇白毛喜欢吃山核桃的习性,决定摘一满树的山核桃好好气气它不可,她便在山林里七拐八拐寻找山核桃树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然还真让她给找到一棵,那树上结满了一树炸开皮,露出里面黑色果壳的山核桃,地上也落了一层。不知怎的居然连一向嗅觉灵敏的那些猴子没找到,可是捡了一个大便宜呢,她心中欢喜。因惋惜着这一树成熟的山核桃要不是被她发现,便要自结自落,无人问津了,她忙捡起地上掉落的山核桃,用衣襟兜着,没几分钟便兜满了,喜滋滋地往回赶。 第40章 收服顽猴 司徒南芸回到原处,那些猴子看她兜着满满的山核桃过来,眼睛都放光了,紧紧盯着她。她坐在地上,慢悠悠掏出一颗山核桃来,往旁边石头上一磕,咔擦一声响,果核破了,棕色油亮的果肉便露了出来,她用手指挑出果肉塞进嘴里,清甜而不油腻,在嘴中回味了下,“恩,不错,好吃!” 看她吃得陶醉状,那些猴儿们越发羡慕嫉妒,又是抓耳挠腮,龇牙咧嘴,又是瞪眼跺脚的,状态不一而足。有的胆子更大的,从树上跳下来,蹲在了离司徒南芸一两米的距离,打算来个“趁火打劫”。好在这些猴子并不齐心,它们各自打着小算盘,计算着等其它的猴子先上,自己好捡便宜,要是它们一齐攻上来的话,司徒南芸恐怕要落荒而逃呢。她看穿了它们的小心思,神态自若地磕着核桃,全然不把它们放在眼里,这些猴子摄于她的气势,也不敢贸然上前掠夺,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 司徒南芸瞟了一眼猴群中显目的一簇白毛,“过来,白毛儿。”那白毛儿一改之前倨傲的态度,挪动屁股,喜滋滋地爬过去。司徒南芸很是满意它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态度,丢了一个给它,“给你,白毛儿。”白毛儿立马塞进嘴里,“咔擦”一声,核桃壳破了,两只锋利的爪子将果仁抠出来塞进嘴里,也学着司徒南芸做出一脸陶醉状。 白毛儿干掉了一个后,把手伸过来,眼巴巴地望着司徒南芸。司徒南芸摸着白毛儿的头,“乖乖听我的话,以后都有得吃,懂吗?”白毛儿点了点头。司徒南芸暗奇这是个听得懂人话的猴子。她扔给白毛儿一把山核桃,其它的猴子见此也纷纷围拢过来,一副巴结讨好的样子。司徒南芸扔了一把过去,猴群中一阵哄抢,有的还撕扯打起架来,又扔了一把过去,又是一阵哄抢,她看得有些好笑。 成功收复了顽猴,又取乐了一阵,司徒南芸便打道回府了。她留了一半山核桃给自己,打算闲着无事的时候,剥剥吃。白毛儿跟在她身后,不愿离去。司徒南芸以为它是为了山核桃,要分了一半给它,它又是摇头又是跺脚,吱呀吱呀了一通。司徒南芸也不管它了,任它跟在身后。司徒南芸回到寺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她简单地做了午餐。吃饭的时候,白毛儿居然也要坐在桌上吃饭,司徒南芸给它盛了一小碗饭,它像模像样地拿起筷子吃起来,看得司徒南芸目瞪口呆,都忘记自己要吃饭了。 司徒南芸要睡午觉,白毛儿要跟着她一起睡,被她赶出去了。她还真不习惯和动物睡在一块,吃饭也就罢了,睡觉也一起,想想那在树上爬上爬下沾满灰尘的毛毛,她就浑身不舒服起来。 司徒南芸在床上有些睡不着,在这里已经呆了一天了,那些想要控制她的坏人应该也快赶来了吧。如果今天运气好,他们没有赶来的话,她可再享受半天悠闲宁静的时光,并躲过今晚,但无论如何她明天就得离开这里了,此地不能逗留太久,即使有些舍不得这里,也没法子,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冒险。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个来回后,终于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在蹭她肩膀,“白毛儿,你干嘛?吓我一跳。”白毛儿有些歉意地垂下了头。看它知错的样子,司徒南芸有些不忍,“好啦,不怪你了,带你吃黄瓜去。” 司徒南芸翻身下了床,刚要往外面走,白毛儿拽着她不放,它先是鼻子嗅了嗅,而后用头挨近地面去闻,然后又用爪子刨土。司徒南芸看它奇怪的举动,“你在干什么,地底下有什么吗?” 白毛儿吱呀吱呀说着,指了指地面。 司徒南芸瞅了瞅地面刨出来的泥土,难道是里面藏了什么宝贝,她可没有什么闲工夫在这陪它挖宝,尤其还是在自己睡觉的房子里,看着刨出来的新土,有些无奈,“白毛儿,你自己在这里慢慢找吧,我出去散散步。” 白毛儿有些急了,突然它好像找到什么线索似的,黑黝黝的眼睛里闪出兴奋的神采,拽着她往墙边走。 房子四面都是石墙,有一面石墙上堆砌的石头比较平整,上面两个半月形的石头显得有些特别。 “这墙里也有宝贝不成?”司徒南芸笑笑。 白毛儿指了指那两块石头,“这两个石头是宝贝,不会吧,看不出来是什么宝贝啊,再说是宝贝人家还放在墙上?说不过去嘛。”司徒南芸虽是打趣她,但还是摸了摸那两块石头,又随便摁了摁,突然石墙缓缓打开了,后面露出一个小隔间来,迎来还扑面一阵酒香。隔间里空无一物,中间是向下的台阶,她们沿着台阶往下,来到了一个地下室。地下室其实是一个酒窖,借着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里面有大大小小二三十个酒坛子。 司徒南芸对酒不感兴趣,但她立刻想到了酒窖的另一个好处来:不是有人想要拿她嘛,她正愁找不到藏身之所呢,这个酒窖正好可以排上用场。他们就是把整个寺庙翻遍了,都不会找到她了,因为他们可没有白毛儿这么好的嗅觉。她激动地搂着白毛儿的脖子,“白毛儿,你可帮我大忙了。” 也许是被搂得太紧了,白毛儿挣扎着探出头来,大大地呼了一口气。 司徒南芸从酒窖上来后,按了按那半月形的石头,石墙又打开了,一人一猴欢悦地进了房间。 为犒劳白毛儿,司徒南芸决定带它去菜园里享受黄瓜大餐。一人一猴饱吃一顿后,便在河边又是戏水,又是捕鱼戏耍了一个多时辰。太阳西落,一人一猴便打道回府了。 司徒南芸今日心情特别好,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有红烧鲫鱼、油淋茄子、醋烧辣椒等等,一人一猴吃得尽兴。白毛儿吃了晚餐后仍不愿离去,到了夜晚,司徒南芸要睡觉的时候还是赖着不走。 “你不想回去的话,就睡这里吧,反正也睡得下……但是前提是你得洗洗澡,洗澡你会不会?”司徒南芸心肠很软,谁叫它今日立了一大功呢,实在不好意思赶走她的恩猴。 白毛儿可怜巴巴地摇了摇头。“好吧,你跟我来。”司徒南芸把它拽到灶房烧水,兑好水后,仔仔细细给白毛儿洗了个澡。洗完澡后,白毛儿四脚并用挂在了司徒南芸的身体上,司徒南芸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它挪上床。她感觉自己像是带了一个孩子,母性关辉不知不觉地释放出来了,揉了揉它的小脑袋,“以后你得学会自己洗,知道不?不洗澡的话,不准睡我这里!” 白毛儿乖乖点头,依着她睡着。 第41章 静萧山庄 有了白毛儿陪着,司徒南芸感觉日子过得充实又安定。虽然也会担心危险的到来,但自从有了方便藏身的地下酒窖,就不那么忧心了。 她分析着目前的形势:自身还太弱,那些坏人自然还不将她放在眼里,夜里偷袭用不着,要来也只会在白天,而白天她大多呆在外面,不是河边就是山林里,白毛儿嗅觉又很灵敏,老远有人来就会知道,她有的是地方藏身;而即便是晚上来偷袭,她也不怕,一有人来,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躲在地下酒窖。心理上已做好了等候那些坏人到来的充分准备,可已四五天了,还未有人进寺庙来“骚扰”她,相比起以往她在其他地方被“发现”的速度,这次他们明显迟缓多了,这是怎么回事呢?她有些纳闷起来。 话说林悦岚那日在明水镇河边与司徒南芸失去联系后,根据玉湖庄提供的线索,一路找来,到了荣城,进入了城郊榕树林。正当踏进山林想将司徒南芸给“擒”回来后的时候,发现普云寺周围设了结界,他想尽了办法,都无法破开结界进去。而据榕林中那般丐帮兄弟们透露,当日司徒南芸直接进去了,并未返回,应该是破开结界进入了普云寺。 林悦岚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她就可以破了结界进去呢?” 他受司徒瀚说托,必须还他一个活蹦乱跳的司徒南芸,现在距离她中毒已经近十天了,必须马上找到她,否则只怕毒会越来越深,到时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好在林悦岚有一个救急救难的师父大人,他已给无尘老道去了信,便在林中踱着步子,等候着无尘道长的回信。 司徒南芸在普云寺衣食无忧快乐地过着日子,林悦岚则在榕林中静候无尘道长的信自是不提。 话说那日冷剑秋中了玉女香从河边逃走后,青影青月一路跟着他,先是经过风雨雷电火等五个暗栈,然后到了静萧山庄。青影暗中记下了路线,并让金翅送了封信出去。 金翅和绿翘是一对通灵性的鸟儿,是青青们传递书信的特使。 静萧山庄内,青影与青月分头协作,青影在外面拖住那些侍卫,青月千里追踪术中的龟息之术,可以长时间潜伏在对手周围,而不被人发觉,她便跟着冷剑秋进了山庄里面,躲在了屋顶上,掀开几片瓦,便看到了里面一个带着黑色面具的男子背对着冷剑秋而立,冷剑秋头垂得很低,额上冷汗冒出。 “你又一次坏了我计划,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都抓不到,真不知道你这堂堂的堡主是怎么办事的?上一次我叫你刺杀林悦岚,他中了散元丹的毒,你不仅没有把他杀掉,折损了我的人马不说,甚至还差点暴露了我们的身份,我扶你坐上堡主之位,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吗?”戴黑色面具那人声色俱厉。 冷剑秋面有羞惭,“主上,我冷剑秋办事不力,请您责罚。那次是我大意轻敌了,是我的错,但这次抓司徒南芸,本来一切部署都好好的,谁知中途跑来一个武功高强的小子搅局,打乱了我的计划。那小子的武功比林悦岚还要好,尤其是他的剑术极其怪异,招招与我的形成了克制,要不是您出手相救,我就差点死在他的剑下了……哼!这一剑之仇,我一定要报,我要将那小子剁成两半不可。”冷剑秋双手捏成了拳头,恨得牙关紧咬。 上次竹林中,冷剑秋中了林悦岚的反间计。那日他利用林悦岚、林悦熙两兄弟的矛盾,以及林悦熙冲动好胜的性格,唆使林悦熙给林悦岚下毒,他把散元丹交给林悦熙后,一直留在暗中观察。看到林悦熙将酒端过去与林悦岚共饮,林悦岚看起来对于林悦熙的突然热情很是警惕,一直在推拒,酒虽然喝是喝了,但冷剑秋认为他不会真的就喝进去。 冷剑秋一向自视甚高,本是是不想着使用毒药这一招的,但主上交待,他不得不执行,他想着在竹林,即使林悦岚不中毒,凭他的剑术,江湖三大剑客之一,在江湖上混迹几十年鲜有对手,解决林悦岚应该不成问题。谁知林悦岚那黄毛小子的剑法竟高深莫测,他一时间与之僵持不下,气急败坏,直到他最后催动了内力,才发现林悦岚真中了毒。他心头又是大喜,以为一剑可以将他毙命,全了他江湖三大剑客的名声,没想到即便林悦岚中剑后奄奄一息,他最后还是中了林悦岚的圈套。 当时林悦岚一方面用自身的虚弱,麻痹并拖住他,一方面又布置他的人马,一等冷剑秋他们撤退,就截住反包围他们。那一次冷剑秋他们损失惨重,以致于他气得七窍生烟,发下毒誓,一定要将林悦岚碎尸万段。 见冷剑秋又是这番咬牙切齿的姿态,戴面具那人冷笑,“你连对方的身份都没弄清楚,怎么找人家报仇?”他目光一沉,对身边一个穿火红袍子,窄目鹰鼻的男子道:“红鹰,你去查查林悦岚的行踪。” 红鹰领命而去。 有密卫进来,“不好,主人,有人闯进山庄了!” 戴面具那人瞪了冷剑秋一眼,问来人,“来的是什么人,有多少人?” 侍卫答道:不知道,来人武功很是高强,但目前只发现一个。” 戴面具那人极力控制愤怒,“能够闯到这里来的,实力不容小觑,他后面一定还有同伙,我猜测风雨雷电火暗栈现在已岌岌可危了!”瞪了一眼冷剑秋,“他们应该是跟踪你进来的,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厉目扫视了下其余人后,“走!你们都跟我小心应付,务必活捉。” 戴面具那人正要抬步出门,一道蓝色身影闪现在他面前,“哪里走?” 不消说,此人正是青月。 戴面具那人睥了青月一眼,声音不怒而威,“你是什么人,敢拦我的出路?” 青月拍手道:“捉你的人。” 戴面具那人冷笑一声,“捉我?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么本事了,敢送上门的,我们一定好好奉陪。来人,给我上!” 冷剑秋与青月打过两次交道,为何没有认出她来,因为他们隐卫从来不会将自己的真面目示人,每次执行任务都是易了容的,知道他们真面目的除了他们主人以及最亲密的伙伴之外没有其他人了。 青月怒目圆睁,“是吗,不到最后,谁活捉了谁,还不一定呢。”一面挥剑截击攻击上来的几个人,一边试图接近那戴面具那人,想试试他的身手,其余人她还根本不放在眼里。 戴面具那人不知是不屑,还是似是知晓她的意图一般,就是不显露分毫,但青月还是感受到了从他身上流淌出来的强大气息。 不久,青影过来了,两人并肩作战。因两人多年作战形成的默契配合,一合战便威力大增,很快便放倒对方三人。其实对方人马也不弱,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如果不是他们合攻,也不会这么快损失人马。 戴面具那人和冷剑秋在立在一旁观看,没出手。 有一秃头鹰飞了进来,落在了戴面具那人的肩膀上。那人从鹰的身上拿出一封信,看信后脸色大变,“情况不妙,大家给我撤退!” 话音刚落,几枚飞镖同时射向青影青月二人,二人赶忙挥剑闪避,就在这躲闪的一眨眼的功夫,戴面具那人、冷剑秋以及交战中的那三个人都突然消失不见了。 青影二人还没来得及追出去,突然感觉地面在猛烈抖动,屋子在强烈晃动,两人愣了会神,直到听到外面一道声音大喊,“快逃,房子要塌了!”两人才回过神来,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第42章 弄玉公子 青影、青月刚一冲到庄外,便听到“轰!”的一声,整个静萧山庄瞬间坍塌,夷为平地,剩下烟尘袅袅腾空。 “好险!”青月吐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见不远处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两人眼中满是惊喜,赶忙跑过去,“玉哥,你来了。” 叫玉哥的那人名叫朱弄玉,玉湖庄的少庄主,现任庄主朱一醉的义子。朱弄玉一袭湖色锦袍,光洁的小麦色皮肤,浓黑的眉毛下是黑曜石般的眼睛,深邃的眸光洒落出几许不羁的光辉,高挺的鼻梁如山峰般屹立,薄唇似笑非笑地勾起。 朱弄玉拍拍他们的肩膀,“我不来,你们还能在我面前活蹦乱跳吗?” 青月咬牙道:“这帮人,真是狠毒,下次栽到了我手里,我一定剥了他们!” 朱弄玉哈哈大笑,“青月啊,你这泼辣的性子可一点也没改变啊!我看林悦岚那小子,这几年没怎么对你言传身教吧,你一点也没有他那斯文骚包相。” 青影也跟着打趣,“女孩子要柔和一点,不然嫁不出去的。” 青月捶了青影胸口一拳,“青影,你怎么也跟着玉哥一起打趣我呢,玉哥和公子都是腹黑的主,平常看上去斯文,动起手来可比我狠多了,我的狠也是跟他们学来的呢。” 朱弄玉眉毛挑了挑,薄唇勾起,“我看你是没学到精髓,就学了点皮毛,只会说两句狠话而已,真不够看的。” 青月给了朱弄玉一记白眼,“一见面就贬损我,真不怕遭报应啊。” 戏谑了一阵,便回到了正题。“玉哥,你出手挺快的嘛,一个时辰不到,风雨雷电火五栈都被你给灭了。”青影笑道。 朱弄玉眼波横转,双手抱胸,“那也不看是谁出马,翩翩弄玉公子岂是脓包一个?这次本还俘获了几个小头目,只是人家事先已服了毒,到我手里没多久就都死了。” 青月惊愕,英挺的眉头打成了结,“这个组织看来招的都是死士了,保密措施很强,越是这样,这个组织就可怕。” 朱弄玉眼中流露出思索状,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下巴,“我猜,这次破坏掉的这五个暗栈和静萧山庄很可能只是他们的一个分部而已,而这样的分部有多少我们也不清楚,加之我们失去了静萧山庄这条线,后面的一切也都断了。依据他们老道的行事风格来看,这个组织应该经营多年了,而且这次一出事,他们很有可能会重新调整战略部署,行事也很可能更加隐秘,以后我们要对付起来更难了。” 青影眉宇间显出担忧之色,“玉哥,你看,这是个什么组织呢?他们先是几次暗袭公子,而后又打劫司徒南芸,不知在策划什么阴谋。” 朱弄玉抱胸而立,沉吟了会,抬起头来的时候眸中多了一份平常难得的严肃,“林悦岚是北威候林逸轩之子,未来北威候府继承人,他们父子两人镇守的北疆,固若金汤。北威候王府没有什么结怨的仇人,他们几乎不参与朝廷内政,一二十年一直在北疆,规矩本分。林悦岚一出生就在北疆,更是没有什么仇人。他们暗袭林悦岚,我猜测,图谋的应该是北疆的防守,林悦岚一出事,侯爵就落在了其弟林悦熙身上,而林悦熙就是草包一个,北疆在他手中两三天就会玩完。至于司徒南芸,他们图的是什么呢?她更不会和他们结下什么仇怨,她手无缚鸡之力,平常大门不迈小门不出,她的父亲司徒翰倒是有重要的利用价值。” 青影跟上朱弄玉的思绪,接过话来,“司徒翰曾和林逸轩镇守过北疆,对北疆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劫持司徒南芸应该是为了威胁司徒翰。既然林悦岚和司徒南芸的交集都是在北疆,那么北疆的防守究竟威胁了谁的利益了?谁想要北疆的军权?除了盛德皇帝,天衍的皇室成员都有这个嫌疑,包括现在最有实力成为储君人选的三皇子和五皇子。” 朱弄玉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抹冷峻,“如果这样顶多是内乱,不会对百姓产生很大影响。现在的大衍繁荣昌盛,民生安乐,内乱倒不会伤及根本,我担忧的是外患,有人图谋拿下北疆,然后一举吞并天衍,如果是这样,便是天衍的一场浩劫,不仅国家动乱,整个王朝遭殃,老百姓也会受连累。” 青影和青月惊出了一身汗,他们没有将这个组织往深层次想,现在听着朱弄玉的分析,始觉事态的严重性。 青影最是担忧后者,“玉哥,如果是后一种情况,你觉得哪一个国家有可能?” 朱弄玉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天衍王朝的东南面是海,西南部是些小国家,西北是人迹罕至的高原和群山,北部是一些游牧民族,周边没有哪个国家有与天衍相抗衡的实力。”他脑中闪过西北部隔着高原和群山的隆善王朝,那个国家内政混乱,民不聊生,目前还没有与天衍对抗的实力,所以他将它很快否定了,“与北疆牵涉最为直接利益关系的是北部游牧部落达木,最近统一了整个北部地区,他们不得不防,你们要留心他们的动向。至于这个组织,我会派人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的,你们的重点还是放在北疆的防守上吧。” 青影思量着朱弄玉的话点了点头。 三人出了静萧山庄,有说有笑地来到了青莱镇上。 朱弄玉甩开折扇,一幅半裸的美人沐浴图现身出来,无限风雅地扇了扇,“现在终于看到人烟了,那个静萧山庄亏得他们能耐得住,走,我们去一枝独秀喝两杯,舒活舒活筋骨。” 青月瞥了一眼那幅画,嘴角抽了抽,嘀咕了一句,“明明是兄弟,偏好却是天壤之别。” 朱弄玉回头瞅她,“青月,嘀咕什么呢?别告诉我你是在夸我。” 青月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就你那奇怪的嗜好,还能有什么好话。”抬步跟着他们进了一枝独秀。 一枝独秀的酒芳名远播,是这青莱镇上最负盛名的酒家,不过价钱也高得离谱,一顿酒饭往往是普通百姓半年的生活花销。 最后一顿饭下来,青月不得已买单的时候,恨得咬牙切齿,“这个死玉公子,用得着下嘴这么狠吗?我的三个月月银全没了,接下来得喝西北风了。” 第43章 鬼煞组织 话说青影、青月二人与朱弄玉告别后,便依照线索赶到了荣城城郊榕树林。 此时,青风、青木均在林悦岚的身边。林悦岚正躺在一个秋千上休息,狭长的眼眸慵懒地似闭非闭,几点经过重重树叶过滤,散失热量的阳光正调皮地蹭着他那不染纤尘的白色锦袍,黑如锦缎般的头发从秋千上垂落下来,随风轻荡,似乎惬意地享受着这午后林中的清凉。 青风在一旁有节奏地挥扇驱蚊,他们家公子有洁癖,不喜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近身,他另一只手也不闲着,一有蚊子靠近,便毫不迟疑地瞄准靠近,而很少有失利的时候。 青木已将审问左门主的事情报告了林悦岚。左门主并非核心人员,只是冷剑秋临时拉起的一班子人马,除了冷剑秋外,没见过这个组织的其他核心人员,只知道组织的名字叫鬼煞,但对鬼煞是怎么运作的却一无所知。 左门主最后被青木卸掉了武功后,呜呼哀哉地滚了。 青影来到的时候,林悦岚终止了闭目养神的状态,伸个懒腰,一手撑着头,将身子侧卧过来,没打算起身,就在秋千上等着青影的汇报。 青影遂将那日跟踪冷剑秋,毁掉他们的风雨雷电火等五个地下栈所,与神秘面具人交手的的情形,以及与朱弄玉公子的对话一一向林悦岚作了汇报,他的汇报正好补充了林悦岚从左门主那所获无几的空白。 依据青影的描述,鬼煞组织有很多分部,分部则由一些客栈、钱庄、青楼等联络暗栈组成。每一个暗栈都是一个关卡,都有密道相连,人数大约五六人。五个暗栈和一个山庄组成一个分部,山庄则机关密布,一个机关启动则顷刻间可将整个巢穴毁灭。静萧山庄的领头人是冷剑秋,但实际掌权人是显然那个戴黑色面具人,冷剑秋听命于他。 青影汇报完毕,林悦岚修长的眉头微蹙,沉吟一会,便道:“朱弄玉说得有道理,只是那个隆恩王朝他们一直有勃勃野心,也不得不防。我会给我父亲写一封信,叫他暗中留意便是。至于冷剑秋他们,这次损失惨重,他们会重新调整计划,暂时还不会闹出什么动静来,有朱弄玉盯着就可以了。” 林悦岚随后从秋千上下来,在林中踱着步子,想着鬼煞的事情。这个鬼煞组织实在是扑朔迷离,从现有的规模和老道的行事作风来看,这个组织显然在天衍经营多年,它的实力不容小觑,像冷剑秋这样成名已久的江湖人物居然放弃已有的地位为鬼煞卖命,可见它吸引力足够大,那这个组织背后又究竟笼络了多少像冷剑秋一样的武林人士?另外这里有一个更大的谜团:鬼煞带着二十年前魔蛇的暗器“蛇面三叉夺魂镖”出世,难道是魔蛇被鬼煞吞并取而代之?如果不是,那么魔蛇去了哪里?魔蛇的领头人鬼见愁又去了哪里?这一个接着一个的谜团盘旋在他脑际,挥之不去。现在事态严重已超出了林悦岚的预期,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去部署,但司徒南芸的事还没有解决,他心中不免有些烦躁。 几缕白花花的零星阳光在林间地面上晃动,他看得有些碍眼,掉转身子,朝青影招了招手,“你去试着查查鬼见愁的下落。” 话说无尘道长正准备修炼,绿翘带了一封信过来。 一见绿翘,他就知道林悦岚找他准没好事。最近几个月,林悦岚三番五次来信求援,作为师傅大人,他一直为这不省心徒儿排忧解难,结果是不仅把他这一年来炼制的丹药宝贝给挥霍殆尽了,也快把他这老骨头给折腾坏了。先是这小子自己中了散元丹的毒,接着是他未婚妻司徒南珠中了蚀花散的毒,最后又什么司徒南芸中了噬魂散的毒都向他伸手要解药。司徒南芸的事情未完,这下好了,又来找他了,现在想要闭关修炼怕是也不成了。 他打开信一看,摁了摁眉,情绪好转,“这小子真会给我找事做……哈哈,狂妄不可一世的小子,被普云和尚的结界挡在门外,看他受打击的样子,我就高兴……我说这普云和尚也是怪,出个门没事设个结界干嘛,他那三间茅屋的破地方谁会打劫?” 抱怨归抱怨,无尘道长还是个认真负责的师傅。他随即沐浴更衣,焚香,口中念念有词,将符箓一烧,便闭目静坐。 一道淡黄色的符箓虚影从无尘老道的头顶而出,盘旋他身子几周,随即飞出房门,直上云霄而去。 与此同时,普云禅师正闭目坐于群峰之巅,身旁紫雾缭绕,一条银白色的飞瀑倒悬而流,注入山顶碧色湖泊。水珠四射,在瀑布周围形成一片紫色的氤氲,而他身上不着丝毫水气。 正在入神观想时刻,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耳旁轻轻摆动,睁开眼,见是无尘老道的符箓,笑了笑,“在三极天居然也能找到我,看来他那天踪鬼影之术又提升到一个境界了。唉,云游这么久,我也应该回去了,我那徒儿,姑且就叫徒儿吧,似乎忘了我找个师傅的存在了,别把我的家产给挥霍光了。” 第44章 普云归来 白毛儿现在跟着司徒南芸有吃有喝,自然整天和司徒南芸歪腻在一起。与司徒南芸上山玩乐的时候,见了原来那些玩伴,头抬得高高的,做出一副傲娇的神态,那意思是它才不用像它们一样为了寻找食物而费心费力,自有人做给它吃的呢。表面上傲娇归傲娇,但司徒南芸岂可让它白吃白喝地住,给它指派了捕鱼的任务,它便乖乖地在河里笨手笨脚地捕鱼,有时候还得在菜地里帮忙浇菜。虽然有些累人,但做得好的时候,它会得到司徒南芸的嘉奖,比如只有司徒南芸能够摘到的一些山里美味果子。 你道为何白毛儿摘不到果子,每次它和司徒南芸逛山的时候,明明司徒南芸就在前面,但前面似有一道无形的墙挡着它,无论怎么过也过不去,它欲哭无泪,垂头散气趴在地上睡大觉等着司徒南芸回来。虽然省了点力气,但坏处是等司徒南芸摘完果子回来,通常得蒙受懒惰的不白之冤,甚而被拎着耳朵教训一通。虽然委屈,但落到的好处一样不少,司徒南芸照例会把摘来的果子分一半给它,这使它感动得忘了之前所受的委屈。 司徒南芸也渐渐发现了这些不寻常,比如说,她的嗅觉不及猴子,但为何总是比那些猴子会找果树,那些果子除了掉落在地上外,树上的基本上没有动过的痕迹。为何那些小动物们老呆在一个地方不愿意多跑动?还有那些乞丐们为何说这里进不来而她进来了?为何再也没有其他的人进入这寺庙里来?她现在就像生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空间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虽有白毛儿的陪伴,司徒南芸还是有孤单的时候,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常常会想起林悦岚来以及与他相关的许多事。就像这一夜,她思绪绵绵,辗转反侧,身旁的白毛儿睡得正香,她轻轻推开它架在她腿上的毛腿,披衣起床,外面起了露珠有点凉,她随手捞起门旁的一个草垫,坐在门前台阶山看天上那一轮清亮的孤月,心事浮沉。 不知林悦岚现在哪里?有没有娶司徒南珠?其实当时她拒绝司徒翰嫁给林悦岚的提议是有一点心计在里面的。她觉得林悦岚不喜欢司徒南珠,再说司徒南珠当时命保不保得住还是个问题,即使保住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她还是有机会可以和林悦岚好好相处,让他喜欢上她。虽然她容貌换了,底子还是那个他喜欢的若儿不是?只要本质不变,让林悦岚再次喜欢上她的难度不大。 但是,现在又面临新的问题,她顶着一张司徒南芸的脸,告诉林悦岚自己其实是若儿,他会相信吗?相信后还能喜欢她这样一个诡异的灵魂吗?以及,还有那个美貌如仙的红衣美人呢——林悦岚朝思暮想的人儿,那可是她一个强劲的情敌,现在没准正陪在他的身边深得美男心呢。另外,虽然林悦岚不喜欢司徒南珠,但那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司徒南珠的婚约还在呢,保不准他迫于他父亲的压力娶了她呢。 前面的阻力一个又一个,她能对抗得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吗?感情之路前途茫茫,自己又困顿在此,她要怎么办呢? 好在司徒南芸不是那种不顾现实,一味莽撞之人,徒增的烦恼既然无法排遣,她便安慰自己还不如暂时抛开这些,静待这山野中,看着月出月落,云卷云舒好了。 第三个午后,阳光透过密密的叶子洒在榕林地上,林悦岚正躺在秋千上闭目养神,身旁青风有节奏地挥着扇子。 突然感到林中一股清爽的风从身旁经过,林悦岚睁开眼睛,“普云大师好脚力,青云步法步步生风,让人顿觉清爽无比啊。” 普云大师的青云步法独步天下,但只是江湖传闻,未曾有人亲眼所见,林悦岚虽也还未见过普云禅师,但倒是从他师傅无尘道长那听说了普云不少事,刚才叫他名字,全凭猜测。 普云禅师一身杏黄色僧衣,背部挺拔,身材颀长,见林悦岚看出了他的青云步法,略有惊讶,回过头来,“施主,过奖了。” 普云禅师一回头,一张年轻的古铜色脸落入了林悦岚眼帘,尤其是那炯炯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洞穿人世的光芒,更让他暗暗惊异,他嘴角弧线上扬,“大师,我在这里等候您多时了,在下的一位故人误闯入了您的的结界内,她又身中剧毒,我想劳烦大师解除结界,好让我将她带回解毒。” 普云大师回他一笑,“既然入了我普云寺,就是我普云寺的人,解毒就不劳阁下费心了,请回吧。” 听到普云大师的这一番话,林悦岚虽然有些诧异,不过正中下怀,他没那么多闲工夫一天到晚守着司徒南芸,有普云大师解毒,他乐得自在。普云大师的厉害可不亚于他师傅无尘老道,既然他说会救就不是开玩笑,且一定有万全的把握。林悦岚心中甚喜,表面上不动声色,“大师的能力我是久仰了,只是在下的事情要麻烦大师,甚觉过意不去。” 普云禅师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也不点破,心中嘿嘿一笑:她会中毒吗?她的来历他可清楚得很呢,一个强大的元魂会怕噬魂散的毒?根本不用解吧,白赚了无尘老道的一个人情而已。普云禅师扔给林悦岚一个笑容,“无妨。”便迈开青云步法,瞬间消失在榕林里。 一场碰面就是这么三言两语结束了,三天的守候就被这轻飘飘的几句结束了,林悦岚身边的青青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彷佛刚才不过是一场梦,好不真实,望着普云大师消失的树林出了好一会神。 林悦岚则乐不可言,吩咐青青们打道回府,现在终于从司徒南芸的事情中解脱出来,可以放手处理鬼煞那些事了。 司徒南芸和白毛儿躺在床上睡午觉。她睡得挺沉,白毛儿凭着敏锐的嗅觉,感觉周围多了一道熟悉的清冽气息,它骇然惊醒,跳下床来,伸着脖子心虚地向四处张望,看到一抹浅黄色的身影进入寺里,它摇了摇司徒南芸没醒,便夺门而逃了。 司徒南芸迷迷糊糊中听到白毛儿的叫声,惊醒了过来。 关于签约的事情,不知如何取舍纠结了几天,幸福并痛苦着,有相聚就有离别。 第45章 结界谜团 话说司徒南芸被白毛儿的叫声惊醒后,顺着声音跑了出去,便看到内堂里多了一道浅黄色的身影正拧着白毛儿的耳朵,白毛儿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求饶不止。她一股怒气上来,随手抄起一把扫帚,正准备往那人身上打。 谁叫他欺负白毛儿的,她和白毛儿都不犯谁的事,他干嘛先入为主地欺负她家白毛儿,也不看这是谁的地盘? 那浅黄色的身影正是普云禅师,瞪了司徒南芸一眼,“知道我为什么惩罚它吗?你去地下酒窖看看,还有几坛酒?我出门前酿的春华酒都被它喝光了。” 普云禅师古铜色的肤色,一双洞穿人世的睿智眸子,留着一头长发,不羁地披在脑后,除了身上那一袭浅黄色的僧服以及脖子上带的佛珠可以稍微显示他的身份外,很难看出他是一个出家人,要不是他提到那个地下酒窖,司徒南芸绝对不会想到他便是普云禅师本人。 司徒南芸脑中飞速旋转,原来是普云大师回来了,真正的房主回来了,现已因为白毛儿和房主起了冲突,看房主那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不太好说话,说不定马上得卷铺盖走人了。她叹了一口气,狠狠地瞪了白毛儿一眼,为了验证普云禅师话的真假,摁了地下酒窖的开关,进到了酒窖,发现地窖里面果然空了四五坛酒,白毛儿应该是趁她睡觉不注意的时候偷喝的。 她怒气冲冲地从酒窖里冲出来,对着白毛儿劈头盖脸就是一阵指责,“你这个小骗子,你为什么要偷酒喝?你和我作伴是不是为了偷酒喝?你老实交代!” 白毛儿摇摇头,垂搭着脑袋,趴在了地上,两颗黑珠子眼睛眨巴着瞅着地面,一副可怜相。 司徒南芸心肠又软了,向普云禅师求情,“大师,白毛儿也就是贪吃了点,也没干什么坏事,您就放过它吧!它下次再也不会偷喝了。” 白毛儿可怜巴巴地又望了望普云禅师,似在乞求他的原谅。 普云禅师瞪了它一眼,“这泼猴,偷我的酒不是一次两次了,酒瘾大得很,这次我特意在酒窖外设置了一道石门,还是被它发现了,罢了罢了,是我娇惯了它。”普云禅师不再关注白毛儿的事,将目光从白毛儿身上收回,定在了她的脸上,“但是,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在寺庙外设置了结界,外面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普云禅师一句话便解开了司徒南芸心中困了多日的疑团。怪不得没有人来捉拿她,原来是进不来,这几日,害得她一直提心吊胆。虽是普云禅师的无心之举,她还是很感激地看了普云禅师一眼,“我就是自然而然进来的,没感觉有什么结界啊?” “那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宝贝,破了我的结界。这世间只有浮根云碧叶、赤凤火珠、龙鳞玄冰剑三大宝物可打开我的结界,而赤凤火珠与龙鳞玄冰剑千百年来相生相克,已消失百年,那么我猜你身上的宝物应该是浮根云碧叶了。” 司徒南芸心中大骇,她身上确实有一片裴翠叶子,难不成就是普云禅师所说的浮根云碧叶?它的功能就是破结界?普云禅师不说起这片叶子,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当时拿到这片叶子的时候,她还问过归元禅师,这是个什么宝贝,归元禅师没有给予她明确的答案,只说到时候她便知道了,后来林远明特意打造了一条同色的翡翠链子将那片叶子穿起来挂在她的脖子上,之后它就像刻在了她的灵魂上一样,一直跟她穿越到了这个时空,后又穿越到了司徒南芸的身体里。她掏出那片叶子,递给普云禅师,“我身上只有这一片叶子,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件宝贝。”既然人家早就知道了她身上有什么宝贝了,她也没有遮掩的必要了。 普云禅师清透深邃的眸光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一会,缓缓说道:“没错,这就是浮根云碧叶。浮根云碧树,传说为上古一位神人所种,长在九重天,漂浮在紫霞湖上,吸食天地灵气,历千年长出一片叶子。相传神人携带其中一片叶子到了人间。在九重天看惯的都是喜乐平和的云碧叶,突然对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忧愁苦闷这样的百态人生产生了兴趣,便留在了人间。叶子通灵性,会自己寻找宿主,同时它可破除一切结界、阵法及世间百毒。千百年来,它陪着历任人间宿主经历了一次次的人间悲欢离合。” 司徒南芸没想到在望夫石那得来的碧玉叶子果然是一件宝物,还是一片来历不凡神树上的原生叶子,重刷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至于它能够破除一切结界阵法,以及百毒不侵之类的,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一来她与阵法结界接触不多,也不感兴趣,二来她觉得平常沾毒的几率也不大而且她自己也懂那么点解毒,“百毒不侵”这个功用太高大上了,不怎么实用,要是换成什么“青春不老,百病不侵”那才叫好哩。”她心里嘀咕。 司徒南芸对这片叶子认主倒是很感兴趣起来,“你说它认主是怎么回事?” 普云禅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通常它所认主之人,一般是元魂特别强大的人,像你三世元魂。认了主后,它会不离不弃地跟着你,直到生命的消亡,才会寻找下一届的宿主。” 司徒南芸惊愕得目瞪口呆,心中腹诽:这个普云禅师真够厉害,才第一次见面就将她里里外外看得一清二楚。她直视着普云禅师古井无波的眼神,希望能从里面看出点什么来,他到底是什么人呢?得道高僧么?算不上吧,披着长一头长发,一身桀骜不驯的样子,四处游山玩水,爱喝酒,惯养宠物酗酒……没有一副高僧该有的样子。 “这人会不会是冒充的吧,外间流传普云禅师德高望重,救苦救难,一副慈悲心肠,眼前这位相距甚远啊,但不是吧,他又懂这么多,还一眼看穿了自己。”她心中纳闷不已,又暗中打量了眼前之人好几眼。 司徒南芸觉得这个普云禅师太过神秘诡异,尤其是他那一双洞察人世的眼睛,就让你觉得在这样的人面前无所遁形。她不想与这样的人再纠缠下去,“普云大师,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为了躲避坏人的算计,误闯误撞地破了您的结界来到您的寺里,并且叨扰了一段时间,请您原谅我的冒昧打搅之过,等会我就搬走,不给您添麻烦了。 白毛儿自解除禁锢后,一直呆在司徒南芸身边没走,听到她要走,两只毛爪扯了扯她的裙角。 普云禅师收起刚才和颜悦色的表情,板起一副脸孔来,“我这里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不回报一点,就想一走了之吗?” 吓得司徒南芸心噔的一跳。 做选择确是是一件痛苦的事情,选了纵横花语,就好好写作下去咯,紫霞表下决心舒一口气,昨日差点就在这里写临别赠言了,关于更改书名,确是事一件很头疼的事情,有木有高人帮忙取名?三生古魂似乎冷硬了些,缺乏柔和感。还有顺带改下笔名,哈哈,紫霞以后就是千煦的城啦,编辑应该不会干涉这个吧,哈哈。 第46章 普云学徒 话说司徒南芸被这一通突然责问下来,一时适应不了这位普云禅师大翻转的说话节奏,脑中有一瞬间的短路,定定神,脑子便转过弯来。她本来就不想走,这里有结界阻截又有地下酒窖藏身,加之普云又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天底下哪里还能找到这么好藏身之所呢?既然对方给了一个让她留下来的理由,何不顺势下坡呢。 她朝普云禅师绽放一个灿烂的笑颜,一脸真诚,“大师您教训的对,刚才是我考虑不周,惹恼了您,那您希望我做些什么来报答您呢?” 普云禅师知道她的心思,刚才之所以反脸,也只不过为了给她一个台阶下,他这人一向说话不太热络,拉不下情面挽留她,瞟了司徒南芸一眼,语气稍微和缓一些,“照管菜园子的张伯年纪大了,几个月前回老家养老去了,你就替我照管菜园子吧。” 司徒南芸心中欢腾一片,“这样也好,照管菜园子可是我拿手的活计。” 于是司徒南芸就这样干着照管菜园子的活计在普云寺住了下来。其实照管菜园子也没有多少事,无非就是给菜地里浇浇水,除除草,施施肥。河边的菜地本就肥沃,用不着挑大粪去增加土壤肥力,十天半月的浇一次草肥就够了。稍微麻烦的是,马上转秋季了,得重新栽种一些新的蔬菜品种,好在这些对司徒南芸来说都是一些驾轻就熟的事情。 后来她渐渐管起家来,开始时,管一日三餐,这一日三餐所需要的柴米油盐吧,自然不用她操心。自普云禅师解了结界之后,隔三差五地有善男信女或者当地富户捐来一些柴米油盐之类的生活必需品,所以他们从不缺这些东西。再后来,司徒南芸便开始整理普云禅师的书房了,以至于闲着无聊的时候她也捧起一些古籍读起来,再往后,渐渐地就成了普云禅师的侍从,端茶送水、铺纸磨墨,管起了日常起居。再后来,就成了普云禅师的学徒,而这一切似乎顺理成章,没有谁要做谁的师父,也没有谁要做谁的徒弟的意思。 普云禅师学识渊博,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和他接触,她才意识到她之前有多么的浅薄无知。司徒南芸一开始是请教古籍上的学识问题,之后慢慢拓展向琴棋书画等艺术方面寻求指教。她汗颜地发现原来她那自以为是、沾沾自喜,能为她博得一点颜面的学识实际上在普云禅师的眼里窄偏泛浅得可笑,远远适应不了这个时代的需求。她深刻体会到了这个时代对知识精益求精、博学广造的追求。这里对文学、对艺术、对宗教、对武术以及神秘领域等的研究造诣达到了她无法想象的高度,而这些高度对曾经的她来说是神一样谜一样的存在。 于是司徒南芸彷佛从一场睡梦中清醒过来,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殿堂,为了不被这个时代所淘汰,她夜以继日,焚膏继晷,生怕光阴偷偷从指尖溜走。 作为老师的普云禅师平常虽然板着脸孔不苟言笑,但教授徒弟的时候却像一个敬业的老师一样,循循善诱,诲人不倦。司徒南芸自然是日有进益,所获匪浅了。 白毛儿还是像往常一样和司徒南芸同吃同住在一起,只是惧于普云禅师的威势,再也不敢去酒窖偷就喝。司徒南芸读书的时候,它便搬来小杌子,坐在一旁看着她读书,偶尔也学她摇头晃脑,惹得她一阵好笑。 “喂,白毛儿,你跟我学习了这么久,回去可以给你们那群猴子猴孙当教书匠了。”司徒南芸常打趣它。 当然干活的时候,白毛儿也没少在一旁帮衬,这倒为她腾出不少看书的时间来,她对这个好伙伴和好帮手越发喜欢了,一人一猴差不多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日子就这么静好地逝去。 呃,女频作者的话不能显现,在这里说几句,这一章短了点,不和合并,也不好拆开,算了就这样了,委屈读者们了。 第47章 前身记忆 日子一晃,便是一月了,可是近来这几天,司徒南芸发现了一件怪异的事情,就是她开始有了前身的记忆,那是十岁之前的记忆,这些记忆每晚以梦的形式出现,清晰得就像她亲身经历一样,直到醒来她才意识到那是梦,一段过去的回忆。 “也许是她灵魂深处最深刻的记忆吧。”醒来后,她嘴中喃喃,望着黑漆漆的房顶发了好一会的呆。 十岁之前的司徒南芸活波开朗,天真可爱,肉嘟嘟粉嫩嫩的脸上总带着甜甜的笑容,她是父母眼中的小公主。 有一个画面清晰地定格在司徒南芸的脑子里: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夕阳如画,司徒翰抱着小司徒南芸在花园里荡秋千,秋千把父女俩荡得老高老高,两人咯咯地笑着,一旁的柳明心看着这对傻乐着的父女俩,一脸幸福的微笑。 突然“咔擦”一声绳索断了,危机时刻,司徒翰本能地想带着小司徒南芸一跃而起,但一想到断了的秋千架会打在来不及避开的柳明心身上,便抱着小司徒南芸折回到柳明心的身边,大掌一把推开了即将撞上来有如千钧之力的秋千架,他手掌鲜血淋漓,而脸上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看着一对傻愣着的母女俩。 …… 然而所有的欢乐和幸福终结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的母亲柳明心去世了。 十岁的孩子还不知道死亡的意义是什么,只知道是睡着了没醒过来。小司徒南芸声嘶力竭地哭喊,一遍又一遍摇着她母亲的身子,太过吵闹,被仆人强行带到一个安静的小屋子,锁上门,不准她出去哭闹。 她就一个人在屋子里放声大哭,一个劲儿地对着门又捶又打,小拳头都冒出了血,可是不管怎样,那外面的侍卫就是冷下心肠不管不顾,她哭累了,便昏睡了过去,一天一夜也没有人管。醒来的时候,饿得浑身无力,嗓子渴得发干,想要呼喊都没力气,双目失神,就巴巴地躺在床上。 突然,一个十一二岁一身白裳的男孩从窗户爬进来,一双黑而透亮的眼睛望着她,男孩的眼睛是那么好看,一下子就让她呆滞的目光有了生气,她转动着眼珠子好奇地打量着他。 男孩没有多说话,偷偷地带来了些食物和水,把她扶起来,喂她水喝。她渐渐有了力气,开始自己吃东西了。两个小孩谁也没有说话,但心照不宣。房子前面有人守着,男孩便带着她从后面窗户爬了出去,来到了花园里,两人坐在柳树下,打破刚才的沉寂聊起天来。 “我叫林悦岚,我父亲是司徒叔叔的朋友,你是司徒南芸吧?” “嗯,你以后可以叫我芸儿,就像我爹娘叫我一样。” “芸儿,你不要太伤心了,你娘亲只是去了天上,她每天都会在天上看着你,所以你不要哭了,她看了心里会不开心的。” “岚哥哥,娘亲真的去了天上吗?嗯……那以后我不会哭了,我不想让她不开心。” “是的,我娘亲过世的时候,娘亲的侍婢珠娘也这么跟我说过。” “嗯,岚哥哥的娘亲也不在了吗?那你失去娘亲的时候,是不是像我一样很伤心?” “娘亲希望我做一个坚强的人,她不喜欢我哭,所以她不在的时候,我虽然也很伤心,但我把她记在了心里,没有哭。” “岚哥哥,我觉得你做得真好,我也要把娘亲记在心里,不哭了,我要做一个坚强的人!” 小林悦岚和小司徒南芸坐在花园柳树下聊了一下午,从娘亲的话题聊到了其它更为有趣的事情上去,比如怎么让柳树上的知了不那么厌烦地叫个不停,怎样捕捉花丛中的蝴蝶,如何制造能吹出声音的竹笛,如何酿出美味的蜂蜜,甚至如何从乏味无聊的琴棋书画课业练习中找到新的乐趣等等。小林悦岚懂得很多东西,清澈的眸子里闪动着飞扬的神采,在这个特殊的美好的下午,这个聪慧灵动的少年深深驻进了小司徒南芸的心里。 小林悦岚临走的时候,还送给了小司徒南芸一根竹笛。她对那跟竹笛宝贝了得不得了,珍藏了两年,直到后来竹笛莫名其妙地不见了,而后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司徒南珠的手中,此事不知怎么传到了林悦岚的耳中,当然故事的版本是司徒南芸视之如敝帚将之丢弃,被司徒南珠捡到了,由此,林悦岚对她失望起来,此是后话。 司徒南芸还不知道前身与林悦岚还有过这样一段美好的童年往事,怪不得前身那么不顾一切都要嫁给林悦岚呢。只是有了这样一个美好的开始,为何后来林悦岚态度改变那么大由原来的怜爱变成了厌恶了呢?只可惜前身的记忆目前直到十岁为止,以后的记忆是片空白。 司徒南芸重拾了前身十年的记忆,也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便是前身所学的知识和才艺也自动储存到了她的脑海中,经普云禅师一指点,便很快消化吸收,往往在所学的基础上又有了新的见解,这让普云禅师眼中逐渐多了一些赏识。 很快,司徒南芸在琴棋书画也有了明显的进步,一手毛笔字写得柔韧有力,有如行云流水;山林朝阳图在画了将近半个月之后,终于有一幅入了普云的青眼,给裱了起来挂在她的书房里,闲着的时候,普云偶尔还会和她对弈一棋,虽然结果毫无疑义只有一个,但总比普云一个人对弈要有意思得多,至少他可以看着司徒南芸喜极而泣又悲苦哀伤的表情,心情好的时候,他也会不吝时间指导她练琴,即便她弹得再差,还是能耐着性子听下去,这样司徒南芸的琴技便勉勉强强入了门。 书名终于定了下来《不死魂女:劫夫三世》,这其中美女编辑功莫大焉,为了这本书名简直到了呕心沥血的地步,我也被感动到了,亲们希望你们也喜欢这个书名啊。当然书名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好与不好有时候也不那么重要,甚至有的时候书名读着读着便忘了也很常见,有时它只是就是个检索的工具而已,把内容写好了便是。还有顺带说一下,中间出现了个小波折,书名一度改成了《不死魂女:碾压夫君有道》,后来经协调还是保留了原来那个,哈哈,一切算是安定下来了。 第48章 勤学苦练 司徒南芸知识和才艺有了很大提升后,普云禅师开始着重并有针对性地培养她一些生存技能了,这一时期是普云动真格的时候,也是将严师标准发挥到最极致的时候,司徒南芸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魔鬼般的训练。 普云禅师首先教习的一项生存技能是治毒之术。司徒南芸虽从小就学过一些基本的药草知识,但也仅止于如何辨别药草以及药草的功用,对于如何替人诊病还是一无所知。鉴于司徒南芸起步较晚,而医药之术博大精深,普云禅师选择了其中的一个分支治毒之术教习她。 司徒南芸前身跟她娘柳氏学过唐氏药术,而唐门是制药世家,在药术这一领域根基深厚,前身在药术上虽然所习时间不长,但领悟力非凡,打下了很好的药学基础。要不然,她不会研制出唐门秘药蚀花散——这个在江湖上已失传了二十年除了唐门基本无人可解的药,即使是无尘道长用极其珍贵的药材一年才炼制两颗的玉雪还魂丹也只能延缓司徒南珠毒性扩散,即便是天裕老人可解百毒的千年寒池水,司徒南珠也得泡上三个月才能彻底治愈。 因而对于普云禅师教授的治毒之术,司徒南芸自然是乐得开怀,一来她感兴趣,二来她想将来赖此技傍身以出人投地,三来前身母亲的遗愿也是希望唐氏药学发扬光大,这也是继承前身母亲遗志的体现。 司徒南芸学习认真刻苦,拿出了十二分的努力和毅力,每日除了一日三餐,其余时间均一心一意扑在学习上,一天也只睡两至三个时辰。通过近一个月的学习,便打下了扎实的治毒理论基础,这里顺带一提,虽然前身的知识积累是一大助力,但也只在前期发挥作用,后来的进步则主要靠她的勤奋好学,当然普云禅师的教鞭也起了不少作用。 第二个月的时候,则主要是实践,普云禅师开始教她如何辨毒、识毒、配置解药。 普云禅师对她很严格,稍有一个地方出错,便毫不留情地惩罚。有次司徒南芸不小心弄错一味药,便被罚抄一遍十万字的《千古药经》,她手不停笔,三天三夜没合眼才抄完,抄完时已是头重脚轻,手脚酸胀直不了身了。那次教训足够深刻,以至于每次配药的时候她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提起十二分小心,生怕弄错了再次罚抄,因为那样惨痛的经历她实在不想经历第二次。好在她足够细心谨慎,没有再次犯错,从辨毒识毒到解药制定无一差错,普云禅师眼中暗暗有了嘉许。 司徒南芸治毒这门功课学得小有成就的时候,普云禅师又教了她一个全新领域的技能——青云步法。 青云步法是一种瞬移步法,集快速行走与灵活躲避功能为一体,也是一种防御型技能。青云步法能够在转眼间,身移影动,消失原地,且身影变幻莫测,别人难以追踪。司徒南芸学过柔道之术,在现代对付一般的攻击绰绰有余,可在这个世界,那根本就不管用,上次两次能从林悦岚手里逃走也只是侥幸,可一不可二,因此对于普云禅师要教授的这门技能,司徒南芸早就跃跃欲试了。 内功是修炼青云步法、轻功,以及其它高深武功的基础。因此司徒南芸第一步便是从修习内功开始,因从未学过内功,得从最基础的打坐、气息吐纳、辩穴识经脉开始。坐禅的气息引导之术与内功的气息吐纳之术大同小异,因此,她学起来还比较轻松。认穴识经脉则对她有些难度,因为全身上下密布着大大小小三百多个穴位,要识记它们的具体位置、有何功用绝非易事,还有那些经脉的运行走向、连通哪些穴位、经脉与经脉之间如何作用等等,都让她一个头两个大。 刚开始的时候,司徒南芸觉得修练内功是件神秘好玩的事情,可一旦学起来,便觉得不那么回事了,练习内功其实非常枯燥乏味,从早到晚整天架着腿坐着不说,还得反复启动穴位、经脉引导体内气流的升降腾挪。起初几天,她不是弄错了穴位,就是搭错了经脉,弄得体内到处都是乱窜的气流,等把这些散乱的气流引回正道的时候,已经是十天半月之后的事情了,前半个月不仅毫无进展,差点都把身体给弄垮了。 看着她面色惨白,腿发软的样子,普云禅师皱着眉头直摇头。 司徒南芸觉得她在武学方面真没什么悟性,要不怎么会学的这么辛苦呢?好在第二个月的时候,情况有所好转。她能够正确地使用穴位、经脉运转气流,身体内也有了一道微弱的周而复始运转的气流了,她暗暗高兴起来。到了第三个月的时候,这股气流增强了许多,她能感觉到周身充盈了一种力量感,这种力量虽不足以对抗外在的攻击力量,但却可以减弱这种攻击力量对她的伤害,它就像在身体外面安上了一层防护网,能将一部分的袭击力量震荡化解开去。 第四个月的时候,普云禅师开始正式教她青云步法了。虽然有了内功作底子,但练好青云步法也并非易事。青云步法很是高深,要练到像普云禅师那样潇潇洒洒间日行千里的境界,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办到的事情,有的人甚至穷其一生都难望其项背。当然,司徒南芸也有自知之明,不会对自己有那么高的期望,觉得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实现瞬间移动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因而没给自己太多压力,不急不躁地练习着,没想到这样一放开心思,反倒进步得比自己预料之中还快。 自从练习了青云步法之后,司徒南芸便常拿白毛儿做试验。一人一猴常从山林的东头跑到西头比试速度,她从一开始的快出十米、二十米,到五十米、一百米……距离越拉越大。她享受到了成功的喜悦,因而越练越勤奋。青云步法几乎成了她生活的全部,白天练习青云步法,晚上梦见的也是青云步法,以至于忘记了如何正常行走,常使得跟在她身后的白毛儿一瞬间找不到人而气得跳脚。 普云禅师见她青云步法练得熟练,便开始教她轻功了。轻功与青云步法对内力的要求不同,青云步法所需内力不多,掌握好换气的节奏即可,轻功则需要较为深厚的内力作依托,而且内力必须运转稳定,稍有偏弱或者不稳,则轻功驾行不稳,甚而有坠地的可能。 司徒南芸看过林悦岚、青风他们使用轻功,那种临风而飞的感觉她可望不可即,如今她也可以飞了,别提多高兴了,因而学得比前面的功课更卖力。但因内力不够深厚,她只能短距离使用轻功,比如,从地面到屋顶,从屋顶到围墙,而且不能连续使用,飞了一次之后,还得停下来休息一会。 一次,司徒南芸想从围墙十米外的一颗枣树上飞到寺庙屋顶上,结果中途直接从半空中滚落下来,好在只有五六来米高,又有内力护体,没怎么伤着骨头,但手肘上还是留下一块淤青。 普云禅师站在一旁黑着脸,扔下一句,“欲速则不达”。 司徒南芸嘿嘿一笑,立马认错,“师父教训得极是。” 起初她那么急功近利,是想早点学有所成,转眼间她已在这里呆了一年,不知道外面的形势怎么样了,关键是她想林悦岚了。最近一段时间她不知怎的,脑中总是时不时地浮现出林悦岚那张妖孽般的脸,不知现在他怎样了?会不会迫于他父亲的压力而娶了司徒南珠呢?一想到此,她就急躁起来,心里便越来越沉不住气。现在,她好怀念林悦岚身上淡淡的兰草味道以及那曾经握过她手心那双温暖的大掌咧,只想赶紧学完好跑去找他。 晚餐的时候,司徒南芸听到普云禅师突然说了一句,“那个人不见得有那么想见你,你着急去见他也没有什么用?再说你就这么点功力,不要说出去找林悦岚,就是安全出了那片榕树林都不太可能,想要打你主意的人就埋伏在那里。” 司徒南芸心中一跳,这老狐狸又猜中她心事了,还要不要让人给活了,看什么都像镜子似的透明。 她两片嘴唇张了张,嗫嚅着,“如果……那些人真的埋伏在那里,以……我现在的功力,确是……无法安全脱身,我要好好地呆在这里……修炼我的轻功。” 自知道问题出在内力之后,司徒南芸便静下心来练习,再也不急躁求成了。她得知一般人修炼内功至少要三四年才修炼轻功,而她修练内功一年不到,便能修炼轻功,还能施展到现在的水平已很不容易了,便不再苛责逼压自己了。只是有一点她还不知道的是,因她体内的元魂之力足够强大,一部分元魂之力便自动转化成了内力,所以内力的增长要快于常人,只是元魂之力也要修养,不能源源不断地供养内力,因而想要短时间内飞速提升内力还是不太可能。 第49章 悦岚来访 日子静悄悄地逝去,一天,普云禅师把司徒南芸叫到书房,交给她一个古色古香的盒子,“这里面是我从无尘老道那里要过来的冰魄雪凝丸,对提升你的内力有好处,你回去服下吧。” 司徒南芸喜滋滋地打开盒子一看,里面露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白色药丸,一股淡淡清香扑面而来,“好美的药丸!”她啧啧称道。 自服下那颗药丸后,司徒南芸惊喜地发现原本体内有些散乱而相互冲撞的气流不断地聚拢凝合,充沛而强劲地游走在四肢百骸,看来那颗药丸确实有效,她心中暗喜。 随着体内那股内力的增强,几天下来,司徒南芸终于有了突破,已经能从墙外一百米的距离飞到寺庙屋顶了。 这是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司徒南芸又有了新突破,能从墙外一百五十米的距离飞到屋顶了,而且中途不用停歇可以打个来回,于是兴高采烈地跑去普云禅师的书房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一个黑中带白的身影横穿过来与她撞了正着,将她一屁股摔倒在地上。“哎呦!”司徒南芸从地上爬起来,摸着撞得发疼的胸口,瞥见一旁坐在地上揉着额头的白毛儿,气不打从一出来,“白毛儿,你横冲直撞干什么?” 白毛儿转动着黑眼珠不做声,一个劲地朝后努嘴。 司徒南芸不明所以地朝后望去,突然发现普云禅师就立在不远处,他身后还多了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那人一袭白衣,不染纤尘,修长挺拔的身材在白色锦袍的衬托下越发显得俊逸风流,深邃的眸子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笑意,性感十足的薄唇微微勾起。 司徒南芸吃了一惊,有些难以置信,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人定住步子,一双清透深邃的眸子也正打量着她。 “没错,是他,真的是林悦岚!”司徒南芸心中激动不已,手足有些失措起来,想要一头扑进他怀里,慰藉自己这近两年的思念,但一想起自己还是司徒南芸的身份,一时间刹住了将要迈出的步子,一双手在裙子上磨来倒去,被她碾过的地方起了深深的褶子。 她平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后,终是笑意盈盈地走上前去,“岚哥哥,好久不见了!” 林悦岚将她瞬间变化的表情尽收眼底,只见那清泉似的眸子里时而惊疑惊喜,时而镇静自若,倒是有些看不懂她了,心中暗叹:这鬼丫头越发让人难以理解了,同时也为她不再不可理喻纠缠自己,而暗暗松了口气。 他嘴角微微上扬,“嗯,看来你在普云大师这里过得挺不错的,学了不少东西。” 司徒南芸含笑点了点头,把他们迎进屋,给两人上了刚从林中采摘的阳春茶,便乖乖地立在旁边听他们谈话。 林悦岚见到她时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让她很是纳闷,难不成他早就知道自己在这了?还有,林悦岚为何会来这里,是为了替司徒瀚接回自己还是……?她很期待他们的谈话内容。 寒暄几句后,林悦岚直奔主题,“司徒南芸在大师这叨扰快两年了吧?大师不仅替她解了噬魂散的毒,还教她学识和武艺,对她恩同再造,司徒叔父知道大师好清静,也不爱俗物,这次特嘱咐我奉上他珍藏多年的《古墨遗香》以及‘世外桃源’藉此表达对大师的谢意。” 司徒南芸耳膜一震,她中毒了,普云禅师给她解了毒?怎么她自己都不知道呢?更震惊的是《古墨遗香》和“世外桃源”,他们可是司徒瀚最为珍贵的两样东西呢。 记忆中,司徒瀚的书房有个夹层,《古墨遗香》和“世外桃源”就珍藏在里面,司徒南芸小的时候司徒瀚还拿着她的小手轻轻地触摸过。 古墨遗香是散佚在民间的历朝历代名家书画真迹集大成册子,天下间独无仅有,是司徒瀚在北疆战场上冒着生死从游牧部落手中得到的,当时游牧部落就以这件珍宝为诱饵,司徒瀚只身犯险,差点送命。 世外桃源则是一种稀世名酒,为退隐江湖的杜康后人所酿,以桃花为原料,历五十年发酵,酒液淡红色,芳香四溢,月余不绝。百年来流传在世的仅有十余坛,因而极其珍贵。曾经的天衍圣元皇帝为了得到一坛世外桃源,派亲近之人四处寻访,一无所获,后在晚年某一日醒来,发现枕头边上多了一坛酒。圣元老皇帝揭开酒盖,淡红色玉液中,一朵朵粉红桃花依次绽开,芳香顿时弥漫整个宫殿,他喜出望外,兴高采烈地对外宣布他有了一坛世外桃源,整个天衍王朝曾为之一片沸腾。 而司徒瀚得到这坛酒纯属一个巧合。他辞官归隐后,迷上了打猎。一次在树林里追逐一只火红色的狐狸,误闯入一个山洞中,洞中一老者正闭目修练。他因扰人清修,被罚困在山洞内与老者下了一天一夜的棋,结果次次惨败。老者觉得没什么意思,拿出世外桃源做赌注,承诺只要司徒瀚赢了一盘,便可得到这坛稀世名酒。对这个只赢不输的赌注,司徒瀚当然十二个乐意,打起十二分精神,第三天后终于赢了老者一局。他喜极累极倒地,醒来后竟躺在了树林里,世外桃源就在他身旁,而老者早已不知所踪。 因这酒太珍贵,司徒瀚一直舍不得喝,听说他拿出这两样宝贝来酬谢普云禅师时,司徒南芸心中顿时泛滥着一股暖流,虽然明知这种宠爱是对原主的,但这种父爱还是让她感动。 普云禅师也是个爱酒成癖的,有人送上门,自然不会推却,爽朗一笑,“司徒先生如此好意,我却之不恭了,代我多谢司徒先生。” 林悦岚也跟着一笑,“红粉赠知己,而宝物自然得赠识宝之人,《古墨遗香》和‘世外桃源’在大师的手里,自然不会辱没它们的价值。”转眼看了一下司徒南芸,“司徒叔父有近两年不见司徒南芸了,很是挂念,这一段时间她在这里打扰大师甚觉过意不去,特嘱咐我将她接回去。” 司徒南芸在这里呆了近两年,青云步法和轻功也长进了许多,自保应该没什么问题。现在有人惦念了,接她回去,何乐而不为呢,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吧?她满以为普云大师会爽快答应,收留一个毫不相关的外人,并且费心费力地教她那么多东西,已经仁至义尽了,而她现在有了该去的地方,自然不会再挽留了。 不料她听到普云大师这样的回答,“司徒南芸是我的徒儿,她现在学艺未精,离开对她没有什么好处,还是再呆一段时间吧!”她有些错愕地抬起眸子,望着他。 第50章 三月之期 话说普云禅师没有答应让司徒南芸离开普云寺,林悦岚也有些意外,幽长深邃的眸光微滞了一下,“大师闲云野鹤惯了,原本不想司徒南芸继续叨扰大师,既然大师如此好意,那司徒南芸就烦劳大师继续费心了。” 司徒南芸听着这两个大男人旁若无人地谈论自己,而直接略过她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心中相当郁闷,难道她就这么不显眼吗?她现在可是司徒南芸,不再是那个元魂一样存在的杜若啊,怎么结果还是一样呢? 白毛儿头上的一撮白毛被她拨弄来,倒弄去,在头上东倒西歪地竖着。不知是她手重弄疼了白毛儿,还是白毛儿为故意显露她的情绪,它歪着嘴,发出了清晰的一声“嘶!” 正在谈话中的两个大男人同时注目过来,司徒南芸迎上他们的目光,窘了一下,随即清泉般的眼睛里,又漾起纯真无辜的笑意,“嘿嘿,不关我的事,是白毛儿……” 林悦岚早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那使小性子的动作,让他想起了小时候最初见过的那个天真无邪的司徒南芸,原本对她绷着的脸色有所缓和,薄唇似笑非笑,“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在拿白毛儿出气,多大的人儿呢,还在使小性子。既然普云大师收了你做他徒弟,又如此悉心地教导你,你就好好珍惜在这里的机会,好好学,别让普云大师失望。” 司徒南芸还是自重生后第一次听到林悦岚对她说着这一通关心的话,心中涌满暖流,看着眼前这熟悉的眉眼,精致绝伦的五官,清泉般的眼睛溢出水一样光彩,“多谢岚哥哥的关心,我会好好跟着师父学的。” 林悦岚没多久便告辞准备离去,司徒南芸将他送至大门外,看着林悦岚甩步就要走,叫住了他,“岚哥哥,我爹……怎样了?” 司徒瀚为了自己忍痛割爱,送了普云禅师两件珍宝,她这个做人家女儿的怎能不表示一点挂怀? 林悦岚看了她一眼,眼神没有了往日的冷冽,嘴唇勾起,“司徒叔父还好,不过估计有些放心不下你,你就在这里好好学,别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 “那司徒南珠呢?”司徒南芸作为姐姐,对曾被“自己”伤害的妹妹,理应表示一番关心,不过其实她最想知道的是林悦岚与司徒南珠的婚事怎样了。 “她无事,已从天裕山解毒回来一年了。”林悦岚没有多费唇舌,话里对司徒南珠也没有多少热情。 司徒南芸判断他应该还没有娶司徒南珠,心中的愁云惨雾消散不少。 依依目送林悦岚离开后,司徒南芸站在山顶上发了几个时辰的呆,直到白毛儿把她拖走,“白毛儿,你要走自己走,我不要你拖,你放开!” 白毛儿被施了咒术一般对她不管不顾,一个劲地拖着她往前走。 到了普云禅师的书房,普云禅师从《古墨遗香》中抬起头来,“我叫白毛儿拖你回来的,你别怨他。人都走了半日了,还在山顶看个什么劲?有本事就把青云步法和轻功练好,等外面没有什么人可以奈何得了你的时候,你就去找他吧!” 司徒南芸见心事被戳穿,有些脸红,但也豁出去了,“要让我练到别人奈何不了的时候,我怕要成老姑娘了,您也不希望我嫁不出去不是?”顿了一下,见普云禅师脸色绷着,改而软语相求,“师父你收回成命嘛!” “那我不管,作为师父就应该对徒弟负责,而你也应该学有所成,不然在外头岂不坏了我的名声。”普云大师义正辞严,一点也无回旋的余地。 “师父,我现在虽然不是很厉害,但我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你就放我回去呗,我在外面不会说您是我师父,更不会让您名声蒙羞。”司徒南芸没脸没皮地继续软言相求。 普云禅师没再理她,埋首看他的珍宝《古墨遗香》,司徒南芸自讨没趣,蹑手蹑脚地准备离去,普云大师的话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再过三个月就满两年了,到时你便回去吧,这段时间好好练。” 司徒南芸心中甚喜,点头“嗯”了一声,可随后还听到了他的一声叹息,“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摇了摇头,觉着此时最好是保持沉默,溜走了。 既然定下来三个月的期限,司徒南芸就吃下了定心丸,老老实实地练功。其实她心底里,也非常明白普云禅师留她在这里继续练功的用意,她功夫火候不够,是需要加强练习再提升,因而也不想辜负他的一番期望。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在一个又一个的日升日落交替中,很快便到了三月之期的最后一天了。 普云禅师的书房门外,司徒南芸敲了敲门,听到普云禅师从里面应声,便推门走了进去。 普云禅师正在泼墨挥毫,一幅清新雅丽的山林夕照图便展现在眼前。他画工炉火纯青,疏笔一勾勒,那山景之形态、意蕴便出来了,而且还透露出一股意味深长的禅意。 司徒南芸望着这伴了自己两年的恩师,想到自己明天就要离开了,眼中隐隐有水花在闪动,“师傅,吃晚饭了。” 普云禅师收了笔,点了点头,“就来。” 晚饭要比一般时候丰盛些,有红烧豆腐、醋溜土豆丝、蒜茸茄子片、茶树菇笋汤、青椒炒蛋花等等。 因普云禅师不吃荤,司徒南芸得变着法子做素菜,通常为了做一道菜而绞尽脑汁。 一顿饭,师徒俩吃得很“尽兴”,丝毫没有什么伤感的情绪流露。这主要在普云禅师,他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定,他不说话,司徒南芸自然也不会犯戒说话。一顿饭吃得相当的沉默,好在司徒南芸也渐渐习惯上了这种沉默。 虽然习惯是一回事,但司徒南芸还是希望这最后的一餐,她师父大人能特例一回,说点什么,能让她感受到一种惜别的气氛。可眼看着这一顿饭吃尽了,她师父大人还是和以往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这让她不免有些失望。 “饭后来我书房一趟,我有话要说。”放下碗筷的时候,普云禅师说道。 司徒南芸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第51章 离开寺庙 山间的夜晚寂静凉爽,山风跃过寺院的墙头穿过书房门窗,吹在人身上,很是舒服,而书房的灯光稳稳地发出明亮的光,丝毫不受风之影响,普云禅师正坐在书桌旁看书。 司徒南芸进来的时候,普云禅师放下了手上的书,“明天你就要离开了,我们师徒一场,没有什么好送给你的,”他从一个古朴的木制盒子里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环形玉佩,“这个玉佩是我和无尘道长一起游历时发现的,当时有一对,我和他一人一个,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就送给你吧。” 司徒南芸接过玉佩一看,有些似曾相识,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十分珍重地将玉佩握在手里。 虽然她师父大人说得轻描淡写,留着没用才送给她的,但她知道这绝对是一块上乘的好玉佩,师父割爱送给她,足见对她的关爱。 “谢谢师父,以后我会玉不离身以表达对师傅的想念!”司徒南芸咧开嘴角笑了笑。她师父大人向来不喜欢悲情的那一套,她也不想把气氛弄得那么伤感沉重。 “你也不必谢我,此玉与你有缘,你将来的命运也与此相关,一切自有定数,好些保管吧。”普云禅师一改往日的严肃,看着她的眸光显得深邃而柔和。 “与我将来的命运有关,这一块玉佩?”司徒南芸一脸讶然,不由看了手中玉佩好几眼。 “不错,必要时,它会助你破开云雾,找到归路。”普云禅师缓缓说道,眸光似乎穿透她的眸子,照见了她的未来。 “这么说,它还是我的护身符咯。”司徒南芸爱怜又小心地抚摸着玉佩。 “可以这么理解。”普云禅师脸上出现难得一见的微笑。 第二天一早,司徒南芸来辞行,推开房门,不见了普云禅师,书桌上摆放了一封信,信上写着“我已云游去也,勿念,青云步法和轻功勤加练习,勿怠。” 司徒南芸好气又好笑,真拿她这个怪癖的师父没办法,她要走了,他倒好,不来相送,倒自己先撤了,经此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面,临别赠言也就这寥寥几语。算了,她师父大人的脾性历来如此,她也懒得较真。 与白毛儿告别的时候,白毛儿拽着她的衣襟不让走,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巴巴地瞅着她,看得司徒南芸的心都揪了,眼睛不由自主湿润起来了,“白毛儿,以后我会常来看你的,你要保重!” 白毛儿哪里肯放她走,她抱着它好说歹说磨到日上三竿了,才离开寺庙。 走出大门的时候,司徒南芸回头看了一眼,要走了,又有些舍不得这里了。她提步向前走去,身后的普云禅寺渐渐远去,回头再看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了。 榕树林里,那帮乞丐仍定居在那里,看到司徒南芸,笑容满面地和她打了个招呼,懂一点武功的即可看出,她身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股充沛的内力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她脸上闪着从容自信的光芒,与两年前那个弱小迷茫的司徒南芸判若两人了。 司徒南芸没看到当初吓唬她的那个男孩子,本来想奚落几句回去的,没看到便算了,她也不是真记仇来着。 经过荣城城门口的时候,她想起一年前与徐熙风在此分别的情形,只是城依旧,人已杳,“他去了哪里?”埋怨着自己当时太笨,忘记问他住哪里了,从包袱里拿出一件上好的白色绸质男裳,望着衣服发了一会惆怅。两年来,她都珍藏着,生怕弄坏了,为的是完璧归赵还给它的主人。 她在城门口站了一会,便走进城去。 荣城还是和以往一样热闹,大大小小的商铺沿着街道铺展开来,咕噜的车马声、拉长押韵的商贩叫卖声、人群笑语喧哗声穿插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热闹非凡的城市交响曲。 司徒南芸有两年没出过普云禅寺了,习惯了普云禅寺的远离尘世,突然间返回到了热闹的人间,有些不适应,看着眼前的楼阁和人流,呆呆地出了会神。 突然感到裙子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立即警觉低头看了看裙子,发现别在腰间的玉佩不见了,大惊失色,朝四处望了望,偷窃者早已混入了滚滚人烟之中,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姑娘可是在找这块玉佩?” 司徒南芸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着湖青色衣裳,身形俊逸的男子立在她身后,小麦肤色的脸上那一对幽长深邃的眸子正看着她,而玉佩正在他手指间晃悠,那散发着盈盈光泽的环形玉佩可不正是她丢失的玉佩? 见玉佩失而复得,她心情难掩激动,“这正是我的玉佩,谢谢你,你真是我的大救星!” 那人被她逗乐了,薄唇上扬,嘴角的梨涡露了出来,“姑娘,不用客气,小事一桩。” 司徒南芸高兴地接过玉佩,与那人告别。 司徒南芸此行的路线与她回司徒府的路线背道而驰,她要北上前往静月寺取她姨母的骨灰,这是前身她娘临终前所托,自从她恢复了前身十岁前的记忆后,就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前身她娘还交待她必须秘密行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她父亲司徒翰,所以她独自一人北上。 她施展青云步法疾驰而去,走的是偏僻路线,尽量避开人多的集镇,但偶尔因为食物以及探路的需要也会经过集镇。她脚底生风,步履轻盈如云,有一种乘风腾云的快感,一个个村庄像水墨画一样在她身旁延展开来,而后又迅速地向后撤去闭合。她把速度飙至极限,那树、那河、那屋宇、那田亩以及一切的景致像风翻书一样,快速闪过。 总算也将图片改过来了,不过这图是找人做的,有些呆板,后来问编辑,她说正在找人做,到时看效果怎么样,先把这个封面顶上去再说,嘿嘿,原来可以不用自己出钱啊,看,我又破费了一笔,希望这个文将来能挣到一点钱,至少把我这封面设计费赚回来。 第52章 再遇熙风 司徒南芸施展青云步法疾驰而去,也不知过了多少村庄和集镇,突然前面林荫路上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下意识停住脚步,放眼望去,只见十来个黑衣人围着一银衣人和一青衣人,银衣人身上受了不轻的伤,身上出现了好几道鲜红的伤口,而青衣人几乎要倒地不起了,但还是拼命护着银衣人,从身份上来看两人应该是一对主仆。 司徒南芸觉得银衣人眼熟,便施展青云步法穿入打斗场地。 原来无巧不成书,踏破铁鞋无觅处,那人正是徐熙风。眼看着一刀就要砍向徐熙风的后背,司徒南芸飞速绕到袭击者的侧面,扬起娇足,猛地朝他腹部一踢,那人摔了个仰面朝天,不明所以地四处瞧了瞧,嘴里嘟哝着,“他娘的,谁在暗算我?” 解决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刀,但仍有无数个这样的刀剑袭来。司徒南芸闪到其他黑衣人身边,或踢,或扯,或拽,或推,把这群人一个个硬生生地拉离了对徐熙风的包围圈,没等那些人反应过来,她便一手拉着徐熙风,一手扶着他同伴,如风一样离开了这个打斗现场。 不出一会儿功夫便已远离刚才的危险之地好几十里,足够安全了,司徒南芸放下了他们俩。 两人丈二摸不着头脑,是谁像天降神兵一样救了他们,等看清恩人的长相时,徐熙风大叫,“芸儿,是你?是你救了我们?” 司徒南芸微笑着点了点头。 “真的是你啊,我不是在做梦吧?”徐熙风激动地抓住司徒南芸的手,眼神中有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司徒南芸任徐熙风的手抓着她,遇着了给她兄长般关爱的徐熙风,她感觉生命中久违的温暖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好了,是我司徒南芸没错啦,如假包换。你受了重伤,不要动!”司徒南芸从包裹里拿出一个白色小瓷瓶子,倒出两颗绿色的药丸,“这是治伤的药,你们一人一颗服下吧。”随后又查看了他们的伤口,徐熙风背部中了一刀,右胸口有个一指长的剑伤,他的同伴则胸腹部分别中了一刀,腿部有个三四厘米深的剑伤,她给他们的伤口上了金创药,包扎了伤口。 在普云禅寺,司徒南芸虽然主要学得的是治毒之术,但这种常见刀剑外伤的处理也是必修课之一,人在江湖行走,受伤难免,所以首先得学会如何治疗外伤。 在歇息的当会,司徒南芸诧异徐熙风为何会在这里遭暗袭,于是问了出来。 徐熙风也是一脸的疑惑,“我和玉歌从柳叶镇回来经过这里,就遇到了这帮人黑衣人。他们一围上来就问‘来人是否是徐熙风?’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自然应承了。哪知话还没说完,他们就围攻上来,其中一人还高呼 ‘别要了他的命,留活口!’我和玉歌两人拼命抵抗,直到你突然出现,救了我们。至于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对付我们,我们也不知道。我徐熙风没什么仇人,我的爹娘做生意待人至诚,也应该没什么仇人。”顿了顿,苦笑一声,“唯一的可能是,他们绑架我想要敲诈钱财。” 司徒南芸一脸讶然,听到徐熙风说是劫匪时,笑了出来,“敲诈你们徐家的钱财,你们徐家应该家底雄厚吧?要不然劫匪不会费这么大的力气,出动这么多的人,早早地埋伏在这里候你。” 徐熙风赧然一笑,“我们徐家是经商世家,家底还算殷实,在阳随城小有名气。” 司徒南芸暗道:现世林远明也是经商,这里徐熙风也一样是商贾,这两人不仅连性情长相一样,就是连职业也是如此的一致,这命运是何等的神奇啊!沉吟了一会,便道:“既然是图财的绑匪,倒也不必在意。现在你们受了重伤,我们得先找个地方养伤,我对这一带不太熟,熙风你应该熟悉,你看去哪?” 徐熙风黑眸闪着光波,“前面十来里便是柳叶镇了,我们去那里落脚吧。” 徐熙风自两年前与司徒南芸分开后,一直对她念念不忘,便放弃科考的打算,决定去找她,为了有更广的消息来源,他子承父业,转道从商。他先是在与司徒南芸分开的荣城开了一家客栈,目的是从南来北往的客人口中打听到司徒南芸的消息。之后,他又不断地扩大商业版图,两年来,在荣城周边大大小小二十多个城市都开设了客栈、丝绸、珠宝等店铺。这种近乎疯狂的商业扩展,只是基于一个简单的理由:找到芸儿。 当然这些,徐熙风父母并不知情,他们为儿子的突然转变而感到欣慰,司徒南芸就更不知情,她哪里知道就在荣城里有一个人思念了她两年,她在普云禅寺深居简出,不轻易露面,加之普云禅师初一和十五才允许香众上香祈福,所以外人也不知道寺里还有她这么一个女娃子。 徐熙风这次踏破铁皮好不容易找到司徒南芸,怎么会错过良机呢?让司徒南芸从身边溜走,这两年来的辛苦和努力不就白费了吗?所以,他决定带她去柳叶镇,那里可是他的地盘。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拉着徐熙风和玉歌,迈开青云步法朝柳叶镇奔去。 “芸儿,你这是什么功夫啊,这么快,好像比骑马还快呢。”徐熙风脚底生风,衣服咧咧作响,看着两旁的景物迅速向后退去,一脸兴奋地问道。“青云步法啊。”司徒南芸回道。 “就是传说中普云禅师独步天下的青云步法吗?”徐熙风更加好奇了。 “嗯。”司徒南芸简单回了一个字,她可累坏了,带了两个人,体力和内力消耗翻倍。 到柳叶镇的时候,她已经气喘吁吁了,放下了这两个伤号,“我歇会啊,你们慢慢走。” 于是三人搀扶着慢慢走,司徒南芸看着三纵三横的街道,以及鳞次栉比的店铺,感叹一声,“这柳叶镇可真热闹呢。” 柳叶镇芸熙客栈内,店小二满面春风地迎上来,“哟,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待看清是徐熙风和玉歌时,正张嘴要说什么,玉歌向他使了个眼色,成功打消了小二说话的欲望。 “小二,要两间房,一间天字一号房,一间普通房。”司徒南芸冲着迎上来的小二道。 她自己对住房没什么要求,普云寺那么简陋的住房她都住了两年,这里住一间普通的即可。 店小二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将目光瞥向了身旁的徐熙风。 徐熙风开口道:“两间天字一号房。” 店小二毕恭毕敬,“好勒!三位客官,这边请。”说完,忙扶着徐熙风上楼。 徐熙风回头看了一眼几乎将整个上半身挂在司徒南芸身上的玉歌,眉头皱了皱,对着店小二说道,“你去扶他,我自己来。”便一手捂着胸部,一手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地走。 “还是我来吧。”司徒南芸瞧见了,立马过去搀扶。 徐熙风嘴角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这一笑,店小二恰好看到,丈二摸不着头脑,嘟哝了句,“不就是是搀扶一下嘛,何至于乐得如此。” 进了房间,司徒南芸才知道什么叫做天字一号房,室内光线明亮,宽敞整洁,上好的木质家具散发着古朴的色泽,墙上挂着明丽雅致的水墨画,一扇精致的窗户朝外开着,透过窗户,可将外面街上的景色尽收眼底。 街上的人并不是特别多,此时不是早市和夜市的时间,自然会少一些商贩和逛街游玩的人。司徒南芸意兴浓厚地看了一会,低头收回视线的时候,突然发现人群中,一个器宇不凡的白衣中年男子和一个像是随从的同样俊朗的蓝衣男子特别显目地立在了芸熙客栈的门前。 蓝衣男子似在向白衣男子解释着什么,白衣男子略一沉吟便进了客栈。 尽情地看了一阵,外面没什么吸引她关注的事物,司徒南芸便关上窗户,走出房门,她得去看看熙风怎么样了。 第53章 悦岚出现(二更) 进入芸熙客栈的中年白衣男子和蓝色随从正是乔装易容的林悦岚和青风。之前,林悦岚看到“芸熙”两个字,嘴里嗫嚅了下“芸熙”,觉得这个名字有点怪,至于怪在哪里一时又说不上来。 旁边的青风忙道,“公子既然你对这家客栈感兴趣,要不我们进去看看。这家店半年前开设,当家人徐熙风是阳随城首富徐松茂之子,未来徐氏产业的继承人,与鬼煞组织无关。” 林悦岚点了点头,“芸熙客栈,这个名字很有意思,进去吧。” “二位客官,里面请,请问住店还是打尖?”热情的店小二迎上来。 “给我们来一间天字一号房。”青风答道。 “客官,真不巧,本客栈仅有的两间天字一号房已定住了,要不换一号房旁边的二号房,同样的精致高雅,还可欣赏临街风景。”店小二熟络地揽客。 “公子,要不我们去别家看看,这柳叶镇上多的是客栈,有的是天字一号房。”青风觉得不能辱没了他们公子高雅不凡的尊贵身份,推搡着要走。 “算了,就这家吧,天字二号房将就着住几晚吧。”林悦岚摆了摆手。 天字二号房就在司徒南芸天字一号房的隔壁,也就是徐熙风房间的斜对面。因此林悦岚经过徐熙风房间,通过敞开的房门便看到了里面的司徒南芸和徐熙风正谈笑风生地聊着天。 林悦岚先是略为惊讶了下,而后报之一笑。 青风则瞪大了眼睛,“那不是司徒南芸吗?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和一个男子在一起?” 林悦岚没理睬他的大惊小怪,径直进了房间。 青风则继续唠叨,“公子,我看他们挺亲密的样子,会不会是司徒南芸移情别恋了呢?以前她要死要活地要嫁给你,现在才两年时间,就另有新欢了。公子,我真替你不值,你看,这一两年来,你替她操了多少心,又是四处寻找她,又是找解药救她,人家可好,早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林悦岚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这不正合我的意,只要不缠着我就行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青风辩解,“这不是为公子你打抱不平嘛,这女人哪,嘴上说一套,做出来一套,变心比换衣服还快,我看,女人最不靠谱了。” 林悦岚听得有些好笑,“你没找过女人,你懂什么?像个怨妇似的,去给我办点正事。打听下这个男人是谁,是怎么和司徒南芸认识的,还有,他接近司徒南芸有什么目的?” 青风吐吐舌头,一溜烟便跑出去了。 此时,在徐熙风的房内,“芸儿,你真厉害,才两年的时间,你就会青云步法和轻功了,还会治毒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哪!”徐熙风听了司徒南芸离开荣城到普云寺的那一段经历后,不禁啧啧称赞。 “那会儿,还真是要谢谢你帮我脱离虎口,要不是你,就没有我司徒南芸的今天。”司徒南芸庆幸那会遇到了徐熙风,突然记起还有他的一件衣服在她手里,“你等会,有件东西,要还给你。” 当那件衣服交到他手里的时候,徐熙风目瞪口呆,“你说的东西,就是这件衣服?我记得是那日我给你披上的衣服,你居然还留着?” 司徒南芸眨眨她那清泉似的眼睛,“当然,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相救之恩以及赠衣之情的,衣服现在总算完璧归赵了。” 徐熙风收下了衣服,其实他想芸儿永远保留这件衣服以便时时记得他。那次时给她披上衣服的时候,他就曾期盼着芸儿会睹物思人想起他来。 青风一炷香的时间便回来了,“公子,那人便是徐熙风,芸熙客栈的当家人。我听说徐熙风这个人很有意思。他两年前一直在外游历,据说很不愿子承父业,突然间转了性子,经起商来。而且这人似乎很有经商头脑,两年时间不到便在荣城以及周边大小二十多个城镇开设了酒店、客栈、珠宝、丝绸等店。”青风眨了眨眼睛,故弄玄虚了一下,“公子你知道他为何突然转了性子,改道从商?” 林悦岚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公子是否记得那次河边带走司徒南芸的人?”青风一脸神秘兮兮。 “难不成这是同一个人,这也解释清楚了司徒南芸为何会认识他,和他走在了一起的原因。”林悦岚是个通透的人,稍微点拨一下便将其中的关联想通了。” “正是的,那人就是徐熙风。他曾在荣城呆了大半年,据说他是在找一个女孩儿,那女孩看来便是司徒南芸无疑了。他在荣城及周边城市开设店铺也是为了找她,他手下每一个店铺的掌柜手里都有一幅司徒南芸的画像,他还许下找到人悬赏五百两银子的重诺,这样看来,徐熙风还是个痴情种子呢。”青风的描述中不觉多了一份赏识。 “如此正好皆大欢喜,男未婚女未嫁,司徒南芸有了托付终身的对象。” 林悦岚如痴重负地说道。 他之前怀疑徐熙风对司徒南芸别有所图,现在发现徐熙风是真心对司徒南芸好,便放心了,这也算全了他们小时候的交情一场。 这两年来,林悦岚已对曾经那个活在仇恨里将自己弄得面目全非的司徒南芸有了很大改观,想到司徒南芸,浮现在他眼前的依旧是那个纯真可爱的小姑娘。 签约了,压力大了,要日更三千,想把这字数控制得刚刚好,不想让自己太累着,又要完成任务,有难度啊,今日便更了两章,原因是第一章字数不够,呃,现在超额完成任务。 第54章 乱了心神 司徒南芸在普云寺的这两年来,林悦岚也没有怎么闲着,联合玉湖庄的力量,成立了一个情报机构“青阁”。阁下设风、影、月、木、泉五部,青风、青影、青月、青木、青泉分别为五部长老,玉湖庄少庄主朱弄玉为大长老,阁主是林悦岚。 青风:五部的总联络人,负责底层路线,如市民、乞丐、匠工、伙计等群体的情报收集。 青影:青阁运转的财力总管,负责营运钱庄、酒楼、药馆等店铺以及富商、店主等中间群体的情报收集。 青月:因身份便利,负责风月场所的情报收集。 青木:负责江湖情报的收集。 青泉:负责上层路线,主要是朝廷官员以及周边国家的情报收集。 朱弄玉:鬼煞的情报收集。 五人分工又合作,青阁扩展很快,短短两年时间就成立了几百个分部,遍布天衍王朝各个角落。因为青阁的存在,青风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将林悦岚想要的关于徐熙风的消息弄得一清二楚,不仅如此,司徒南芸离开普云寺往北去的消息也第一时间到了林悦岚的手中,只是林悦岚没想到这么巧便在这里遇到她了。 林悦岚和青风此行来到柳叶镇的目的就是摸清鬼煞组织的暗桩所在,给他们来个一网打尽,两人商议着歼灭鬼煞组织的具体细节部署,做了一番周到细致的安排后,没多久青风便领命出去了。 当一切部署停当,暂时无事可做,没有青风在耳边聒噪,林悦岚觉得房间一下子安静起来,突然间就想到了若儿,有两年没见到她了,不知她现在可好?于是打开了常带在身边的一幅画,那是一幅他亲手绘制的若儿月下独坐情景的画,一时间思绪滚滚翻来,便拿起一支玉笛吹了起来,笛声清丽忧伤。 徐熙风房间内,司徒南芸正在给玉歌换药,玉歌已经好很多了,伤口已经褪了红肿。“芸儿小姐,我自己来吧。”玉歌光着膀子有些不好意思。 “难不成,你还怕被我看了去呀?医者父母心,害什么羞?”司徒南芸觉得好笑,她一个姑娘家都不害臊,他一个大男人害羞个什么劲, 那白皙温润的手指灵活地在玉歌的伤口处摆弄几下后,药就换好了,重新绑上了小纱布,打上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小结子。 徐熙风在一旁看着司徒南芸给玉歌换药,眸子跟着司徒南芸的手指而动,他觉得看着她干活就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嫉妒死玉歌了,狠狠地瞪了微微害羞含笑的玉歌一眼,他伤得没有玉歌重,司徒南芸说可以晚点给他换药,这机会让玉歌给先占了。 那淡淡忧伤的笛声透过对面关闭着的房门传了过来,徐熙风注意到那白皙柔软的小手微顿了一下,然后便见司徒南芸突然抬起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凝神静听,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刚要问,“芸儿,你……” 徐熙风的话还没说完,司徒南芸迅速从床边站起来,跑出门去,嘴里念叨一句,“难道是他?” 笛音是从斜对面那间房里传来的,司徒南芸顾不上那么多,推门而入,当看到房中之人是一个白衣中年男子,也就是她之前推开窗子见到的那个人时,立马刹住了脚步,脸上的激动和喜悦瞬间消失,“对不起,我弄错了,我以为是位故人。”匆匆说完,不待那人答话便转身离去。 看到她去而折回,徐熙风眸中颇含关切地问道:“芸儿,你刚才……怎么啦?” “熙风,刚才不好意思,我……以为是遇到了故人,有点失态了。”司徒南芸抱歉地看了一眼徐熙风,坐下来的时候已恢复了平常神色。 徐熙风笑笑,“待会我叫小二上来点菜,芸儿想吃什么?” 司徒南芸道了声,“随便……客随主便,我先回房间休息一会。” 徐熙风目送她离去,回想起刚才司徒南芸失态的一幕,心里不免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人,让司徒南芸这么在乎,这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暗暗有些吃味起来。 与此同时,对面房间中的躺在一张卧榻上拨弄着手中玉笛的林悦岚,也被司徒南芸这突然闯进来说几句奇怪的话又马上离去的场景,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脑中玩味着刚才的一幕,不免有些好奇司徒南芸的这位故人是谁来。 从她脸上乍惊乍喜的表情来看,应该很重视这位故人,而当发现是他时,那眸中旋即流露出失望的神情,前来寻找故人是因为他吹的这首曲子吗?他曾在她十岁那年给她吹过,也就是那一次,现在九年过去了,她居然还清楚地记得?可她为何要将他送给她的小竹笛随便丢弃?另外,如果那故人不是自己,又会是谁,谁和司徒南芸这般熟识呢? 林悦岚觉得自己突然想着这些问题来,有点好笑,其实,当门即将要推开的那一刹那,他也曾在那么一瞬间脑中闪过若儿的身影。只是老天是何其残忍,让他们相遇了,又让他们生生别离。想到此,他的心有些悲凉起来,换了一首更为哀怨的曲子。 司徒南芸的房间就在隔壁,笛声自然也回荡在她的房间里,本来打算好好补个觉的,早上一大早起来,又赶了一天的路,听着这首哀怨忧愁的笛音,睡意一下子被赶跑了,心也被曲子深深地触动了。 “这位白衣大叔应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笛声里满是哀思,他是倾诉忧伤还是在思慕佳人?”她喃喃道,突然间想起了林悦岚,哀叹一声,“如果林悦岚也能为我这样吹奏一曲,不知该有多开心哩。” 司徒南芸去徐风房间吃晚饭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十数道菜。“熙风,我们三人能吃得完这么多菜吗?”她是个节俭朴素的人,一见这么多菜,不免担心会不会浪费掉。 “没关系,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意点了一通,吃不完没关系,就吃你喜欢吃的。”徐熙风瞅瞅她笑道。 司徒南芸看着这一桌子的山珍海味:白嫩鲜亮的清蒸鲍鱼、香气四溢的红烧鱿鱼、清淡营养的乌鸡山药汤,活色生香的爆炒猪肚、勾人食欲的蒜茸肉丝茄子片……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丰盛的食物,虽然她甘于清淡,却也不拒绝奢侈丰盛,肚里馋虫一勾动,食欲就上来了。 “熙风可以开吃了吗?我饿了。”见徐熙风笑着点了点头,她举动了筷子。 徐熙风看着她娇小的身板心疼,忙不迭地给她夹菜,“这个鲍鱼呀,你多吃,你太瘦了,这个乌鸡很滋补的,你也多吃点,多补补。”不一会儿司徒南芸的碗中就给堆起了一座小山丘。 “好了好了,熙风,你自己也多吃点,玉歌你也是,你们俩都受了伤,更需要多补补。”司徒南芸不由分说给他们一人乘了一碗鸡汤。 吃兴正浓的三人没有注意到对面顿住步子的林悦岚,他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心中莫名其妙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失去。 司徒南芸直觉背后有人注视她,回头看了一下,没见到什么人,自嘲了下自己过分敏感的直觉神经,继续吃。 夜晚,司徒南芸在木桶内美美地泡了个澡,正用干毛巾捂干头发上的水,有人敲门,便边捂着头发边开门,见是徐熙风,愣了一下,“熙风,这么晚了,有事?” “我……我请你帮我换背上的药,我够不着。”徐熙风嗫嚅着说。 “那进来吧,是我这个大夫没当好,本来吃完饭要帮你弄的,结果我忘了,不好意思啊!”司徒南芸歉意地笑笑,把徐熙风拉至了床边,“坐好,我帮你先把衣服解开。”忙弯下身子便去解徐熙风的衣服,那湿发垂了下来,将她胸前的一片衣服打湿了,露出一点美好的春色来。 徐熙风不知道如何安放自己的视线,加之那沐浴后少女的香甜气息也萦绕于他的鼻际,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起来,“芸儿,还是我自己来吧。” 司徒南芸脸上有些微红,正愁找不到最后一道暗扣在在哪里,对于男裳她接触得太少,徐熙风正好解了她的围,给他上了药,绑好纱布,“好了,你伤口恢复得不错,明天就可以拆除纱布了。” 徐熙风穿好衣服后,摸了摸司徒南芸的头发,“头发还没干,晚上睡觉会头疼的,我来帮你擦干吧。”不等司徒南芸反应,他拿起毛巾便给她擦起来。 司徒南芸没法子,只好依着他,她的头发长而浓密,没得半个时辰不会干。 两人你侬我侬的对话自然传入了隔壁房间林悦岚的耳中,他莫名其妙有些烦恼起来,在房中踱着步子,青青们已按照部署行动了,不知结果如何,青风已去了大半天 ,还未回来,等得渐渐有些心焦起来。 正在思虑的时候,青风推门进来了,“公子,事情办妥了,这次我们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全歼他们十二个暗桩,青影、青月、青木三人在善后。” “事情办得漂亮,拿掉了鬼煞这十二个暗桩,他们的情报网至少要瘫痪三个月,看来我们这半年来的部署是卓有成效的,吩咐下去,这里的鬼煞余孽一定要肃清。”林悦岚对着青风叮嘱道。 第55章 血笛子出 第二天一早,太阳才刚刚露出一点曙光,司徒南芸便起床了,先在芸熙客栈的后院花园里溜达一圈后,便开始每天雷打不动的晨练了,她的青云步法已到了一定火候,轻功稍弱,于是每天早晨专练轻功。她绕着花园飞了三圈,不过瘾,便飞出花园到了花园后面的那片绿意葱茏的林子里,在上空辗转了一阵,有些累了,想要歇息的时候,发现林子中间恰好有个十尺见方的荒地,上面长满了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野草,放眼望去一片绚丽缤纷,许多彩色的蝴蝶在花草间翩翩翻飞。 司徒南芸玩性渐起,足尖轻轻落在了花草上,打算采几株野花回去装饰房间。一阵风吹过,野花香味飘散开来,一阵清香扑鼻,“真好闻!”她凑近花枝又闻了闻,选中了一朵最大最美的野花,她那白皙细长的手指刚一触到那花儿,感觉那细软的花枝在轻微颤抖,她嘴角勾起,自语一句,“也许是朵害羞敏感的花儿。”没怎么放在心上,手指沿着光滑的花茎继续往下探,就要采折下去,突然间花枝急速地颤动,一条绿色的腹部带有玉笛孔状的蛇窜起来,那血色三角形尖头立起,吐出一条长长的信子。司徒南芸吓得“啊!”的尖叫一声,已来不及抽回手,虎口随之传来一阵刺痛,只感觉那刺痛沿着手臂直往脑门上涌,全身似火焚烧,脑部缺氧,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唤她,摇着她,然后抱着她,她还没有完全麻木的鼻子似乎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兰草味道。 司徒南芸醒来的时候,发现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熙风正在旁边看顾着她,见她眼睛睁开,惊喜道:“你醒了?” “嗯,我怎么会躺在床上,我记得当时我在林子里野草地上采花,”司徒南芸快速地回忆当时的情景,“蛇……当时我看到一条绿色玉笛斑纹的蛇咬了我,便昏迷了过去,后来好像有人救了我。” “你被蛇咬了?伤口在哪里,让我看看?”徐熙风一听说她被蛇咬了,脸色变得煞白,忙拿起她的手看看,没发现什么伤口,一脸困惑,“当时梦兄见你晕倒在林中草地上,便把你送回来了,之前他也曾怀疑你是否被什么东西咬伤了,但没有看到你有什么伤口,后来梦兄还找来了大夫,大夫也检查了你的身体,没发现任何中毒或是咬伤的迹象,这可真是奇怪。”徐熙风眉头皱起,很快又放松下来,“不过,现在你没事就好,虚惊一场。” “你说的梦兄是谁啊,既然是他救了我,就得去谢谢他。”司徒南芸坐起来,就要下床,见徐熙风要去搀扶她,笑了笑,“熙风,没事啦,我就是睡了一觉起来,你看一切无恙,别担心。” “梦兄就在你隔壁房间,我和你一起去。”徐熙风温润的眸子看着她回道,他担心她突然间又昏倒,仍是拉着她的手不放。 此时,隔壁房间内,林悦岚正斜躺在卧榻上,一手撑着额头,另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榻面,锦缎般的黑发倾泻下来,轻轻地蹭着那莹白如玉,不染纤尘的白色锦袍。 如果忽略他那脸上的长须和略显黑色的肤色,还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此刻这个翩翩公子正闲着无事敲着卧榻,有些反常,如果青风在这里,他一定会问他家公子在想什么烦心事? 其实,林悦岚确实有心事,他在回想半个时辰前救人的一幕,弄不懂为何他刚才抱着司徒南芸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感觉是抱着若儿,他觉得这种想法简直不可思议。 司徒南芸见门是虚掩的,推门进来,于是一个斜躺在卧榻上,慵懒散漫的“梦兄”便映入眼帘,原来“梦兄”私底下是这副模样,倒是与他成熟稳重的外貌和年纪一点也不相符合,她抑制住想笑的冲动,“梦叔……啊不……梦……兄,有没有打扰到你休息?” 林悦岚收回慵懒的身子,站了起来,目光瞥了瞥站在司徒南芸身后一,拉着她手不放的徐熙风,淡淡道:“进来吧,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司徒南芸进来坐定,看了一眼已恢复正常坐姿的林悦岚,“梦兄,我听熙风说,我晕倒的时候,是你恰好经过,把我送回来的,谢谢你救了我。” 林悦岚摆摆手,深邃的眸子瞅了瞅她,“无妨。” 被林悦岚那一双眸子瞅着,司徒南芸的心不由自主跳了一下,正定神色继续道,“当时我是被一条绿色腹部笛状斑纹的蛇咬伤,虎口如针刺般痛,这种刺痛感迅速沿着手臂往头上涌去,然后便感觉头部似火焚烧,后来我就意识不清了。哦,对了,不知梦兄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周围有什么异常?” 林悦岚当时正在林子周边练剑,发现司徒南芸跟在他身后过来,便避开了,去了林子后面的一个小湖泊吹风,听到她的尖叫声后,便折回来,结果看到了她晕倒在地。“看到你时,你已晕倒了,当时你右手上有个小红点,不红肿也不变黑,而且很快便消失了,不似毒蛇咬伤的迹象,我探了你的脉象,你脉象平稳,脸色也正常。”他皱了皱修长的眉头,眸光看向司徒南芸,“如果按照你说的,被你看到的那条毒蛇咬了,为何没有中毒的迹象,而仅仅是晕倒了半个时辰?” 司徒南芸被问住了,开始想这个问题,明明是一条毒蛇,而且是一条毒性非常强的蛇,为何被它咬了,居然没有中毒的痕迹,而仅仅是晕倒了?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她突然间想到了那片叶子,定睛看了看身旁看向她一脸困惑的林悦岚和徐熙风,“可能,是因为这片叫做什么浮根云碧叶吧,普云禅师曾说过有了它百毒不侵。”她边说,边将那片叶子掏了出来。 司徒南芸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是对这个“梦兄”无端有好感,这次又救了她,自然无须隐瞒她怀有浮根云碧叶的事,当然熙风就更加不用说了,因而她愿意分享这个秘密。 徐熙风虽常年在外游历,主要也是纵情山水,没听说过什么浮根云碧叶,眉目间攒起好奇的神色,“浮根云碧叶?这世上竟然有可以解百毒的浮根云碧叶?” 林悦岚自小跟着无尘老道学武,自然听他说过浮根云碧叶的事,不过,宝物竟然就在司徒南芸身上,还是吃了一惊,“浮根云碧叶沉寂了几百年,终于面世了。”惊喜地看了一眼司徒南芸,“看来,它任你做了它的主人,现在,你与它已融为了一体,只有这样你才能百毒不侵,而且看来你应该还是第一次中毒,它与身体的联结正好需要半个时辰的反应时间,所以你刚才只是昏迷了半个时辰。” 他现在终于弄明白了为何司徒南芸能够破了普云禅师的结界进入普云禅寺的缘故了,原来她身上有浮根云碧叶。 三人解决了为何被毒蛇咬伤而没有中毒的原因后,问题回到了那是什么诡异的毒蛇上。 “绿色腹部笛状斑纹,血色三角形尖头,伤口仅仅是个小红点,瞬间能够让人窒息致命,你们看,那是什么毒蛇?”司徒南芸问道。 林悦岚黑眸微微一转,便道了出来,“有可能是血笛子。” “血笛子?”司徒南芸和徐熙风同时诧异地道了出来。 “那是什么蛇?”徐熙风接着问道。 “血笛子,浑身血红,靠吸血为生,其毒剧毒无比,瞬间可让人致命,而且此蛇极善攻击,行动快如闪电,还能随物变换身体颜色,因此,通常被驯养为杀人工具,受主人符录驱使杀人。”林悦岚进一步解释。 “这太恐怖了,柳叶镇居然会出现这么邪恶的东西。可为什么目标是我,我刚来这里没得罪过什么人啊。”司徒南芸眸中满是困惑不解。 “也许是你正好撞上了,被施了符咒的蛇通常攻击性极强,逢人便咬。”林悦岚没有说破那蛇有可能是冲自己来的,只是不巧被司徒南芸撞上了,此时他还不便透露身份。 三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 还是徐熙风出声打破了沉默,“梦兄,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你救了芸儿,便是我们的恩人,我们应该好好感谢你。” 徐熙风话里的“我们”,司徒南芸听着倒没觉得什么,林悦岚听着觉着有些刺耳,语气有些冷淡下来,“不了,一会儿我要出去一趟,救人是梦某份内之事,用不着客气。”便先行一步走了。 徐熙风与司徒南芸一起出了房间,他有些不解地看着司徒南芸,“梦兄似乎有点生气,刚才我有什么唐突之举吗?” “没有啦,他可能就是这个脾气,你不用管他。”司徒南芸笑笑,似乎想到了什么,“熙风,你有没有听说过易容之术?” “芸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呢……嗯,这个呢,还是有的,我在外游历的时候,曾见过有些江湖人使用易容术。”徐熙风迟疑地回道,有些不解地看了看司徒南芸。 “没事,就是随便问问。”司徒南芸摆摆手,向他笑了一笑。 第56章 诡谲蛇毒 当天下午,司徒南芸给徐熙风和玉歌的伤口换好药之后,便溜达了出去,徐熙凤见她要出去,提出作为向导陪她一起逛街,司徒南芸顾念他有伤在身,断然拒绝了他陪同出去的“无理要求”。 柳叶镇是个南来北往、东西交纵的大镇,街上行人如织,好不热闹,商铺鳞次栉比,而且不像其它城镇的商铺是大杂脍似的混在一起,其商铺是分片区,成规模的,比如酒店客栈区、丝绸绫罗区、珠宝古玩区、蔬菜家禽区等等。 司徒南芸逛了近一个时辰,此时正站在蔬菜家禽区一个家禽摊位前,一卖鸡小贩正在收摊。 “王二,这么早收摊了?” 旁边一个卖豆子的婆子对着司徒南芸跟前的小贩问道。 “李婆,我这鸡全卖完了,我不回去在这里作甚?”王二乐不可支地答道。 李婆瞟了一眼王二的空篓子,一脸艳羡,“可不是,你的生意咋这么好咧?你出来才一个时辰不到呢。” “这两天生意是奇怪地好,昨天一个老头子买了我十只鸡,可能是觉得我的鸡,味道好,这不,今天他又来买了我十只鸡,他还说以后几天申时左右都会来取我的鸡,叫我准备足额的鸡,你说我这生意能不好吗?我现在得赶紧回去,多收些鸡备用,明天做个好买卖。”王二边收笼子边回答,不一会儿便收拾妥当,正准备回家。 司徒南芸突然想到什么,忙拉着王二,“那老者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往哪个方向去了?” 王二挺憨厚老实,一见眼前一个漂亮姑娘向他打听,立马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儿悉数说出,“那老者呀,六七十岁年纪,个头比较瘦小,眉间有颗红痣,还有……他手掌上似乎还有个奇怪的图案来着……”他打住不说了,转动眸子在仔细回想。 司徒南芸向他笑笑,补充进来,“奇怪的图案?不会是蛇吧?” 王二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蛇来着,一条红色的蛇。” 司徒南芸得到这个消息很兴奋,现在八九不离十,那老头很可能是血笛子的主人了。 “你可还记得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他往那个方向去了。”憨厚的王二指了指北市的方向。 “嗯,今天我和你说的话你不要告诉人,这是给你的赏钱。”她赏给了王二十个铜钱。 王二脸上乐开花了,掂量着手里的铜钱,嘴里嘟哝着,“这样随便说几句话就得了钱,看来我的财运来了,嗯,我得到财神庙好好感谢财神爷。” 司徒南芸有了这个重大发现之后,心情大好,沿着街道一路逛去,不知不觉走到了药铺区,刚一走近,迎面扑来一股浓烈的药草味,她从小和草药打交道,对这种味道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这里药铺有五六家,外面悬挂了大大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显得熠熠夺目,从门上悬挂的竹帘往里瞧去,便看到里面有医者坐诊,药店门内门外拥挤了不少的人,提着大大小小的药包的人从里面鱼贯而出,生意甚是火爆。 她正信步走着,突然看到一道白色身影从眼前掠过,很快便闪进了附近一家叫做“至善药堂”的药店。 “怎么回事,好像是梦兄,过去看看。”她自语,轻点足尖,飞上了那家药店的屋顶。正要掀开瓦片,往里面瞧瞧时,突然肩膀传来一阵疼痛,回头一看,一个蓝衣男子立在她身后,是他给了她肩膀一记重击,一把寒森森的剑此刻正架在她的脖子上。 那蓝衣人见是她时,脸上表情先是一愣,而后恢复平常神色,于是带着她飞下了屋顶,进了药房。蓝衣人把她晾在一旁,便不管她了,赶忙上前去看一个昏迷着的面色惨白的女子,那女子身边还围着她刚才见到的那抹白影——梦兄和另外三个蓝衣人。 其实,刚才将她掳下来的蓝衣人是青影,其余三个分别是青风、青泉、青木,受伤的则是青月,这几人也都易容了,所以她没认出来。 林悦岚正在给青月进行扎针,脸上表情凝重,对着三人一一交待,“我现在已经封锁了她全身的经脉和穴位,加上之前她使用龟息术已自行封锁了部分穴位,身体进入休眠状况,蛇毒没有立刻扩散,现在我们喂她服下圣元丹,护住了她的心脉,我们现在有一炷香的时间,将蛇毒逼出来,你们几个跟我一道守住这几个穴位。” 四人立刻按照穴位,运功逼起毒来。 司徒南芸看到那女子虎口至手腕处有红色小线条状的东西在逐渐汇集聚拢,看来他们快将毒逼出来了,她也跟着松了口气。突然间她看到那红色小线条在挣扎扭动之后,开始逐步地扩大变长,形状像条小蚯蚓,女子的手腕则迅速地凹陷变形。 “不行,那东西似乎被激活了,正在吸她的血,再这样下去她的手会废掉的。”司徒南芸一边大喊一边冲过去,急着对着四人道:“有没有巫娘散?快刺破内关穴下巫娘散。” 林悦岚朝青风点了点头。 青风给青月下了巫娘散后,那东西便立刻蛰伏不动了,“看来还真有点效果。”他惊喜道,其余几人的脸色也跟着轻松很多。 巫娘散是一种用于血液的毒药,从内关穴下进去,可以让手腕上的血液变成毒液,如果在时间上和份量上控制得好,不会对身体造成多大的伤害。 “那东西应该还没死,你们看,它身上还是红色,粘上巫娘散的毒它身体会变黑的,要怎么才能将它弄出来呢?”司徒南芸心急如焚,巫娘散的毒不能在体内停留太久,否则女子的这条手臂便保不住了。 突然她眼前一亮,清泉似的眼睛熠熠生辉,“有了,我有办法了,给我一把匕首。” 这次没等林悦岚点头,青风递了一把匕首给她。 四人都不知道司徒南芸接下来要干什么,但都全然地相信她,相信她这个两年前已脱胎换骨的司徒南芸会给他们带来惊喜。 司徒南芸伸出手,别过脸去,在手腕上用力一划,手腕上顿时血流涌出。 林悦岚瞧见大惊失色,“司徒南芸,你怎么……” 其余人也跟着目瞪口呆,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司徒南芸也不管他为何唤作自己司徒南芸了,用匕首在青月的手腕上同样一划,便将自己的伤口对准青月的伤口,并用内力将自己的血灌输进青月的手腕内,那东西见有新鲜血液进来立刻有反应了,开始活跃起来,司徒南芸用内力将血往回撤,一步一步地将那东西往她的伤口处引,那东西品尝到了甜头,飞速地冲出青月的伤口,瞬间移花接木般钻入了司徒南芸的手腕内。 司徒南芸见已成功诱出那东西,心中大定,长吁了一口气,摸了摸额头上的汗。 那东西在司徒南芸的手腕内折腾了两下便不动了,她便用内力将它逼了出来,于是一条三寸长的红色小蛇便跃入大家眼帘。 “还真的是一条小蛇呢!”青风惊道,其余人也都惊骇不已。 林悦岚则瞟了一下司徒南芸手上的伤,黑眸中现出一道锐芒,“这便是血笛子的幼体,靠寄存在人身体内吸血孵化而生。” 司徒南芸顾不上自己伤口的疼痛,忙道:“你们赶快将她体内的巫娘散逼出来,不然她的手臂就废了。”看着巫娘散成功从青月的手腕内逼出来后,才放下心来给自己包扎,她的伤口有些狰狞,包扎的时候才想起会不会留下疤痕,修长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司徒南芸采用这种移花接木逼出小毒蛇的方法,其实是冒了很大风险的,虽然她知道自己百毒不侵,但像这样的活物进入她的体内,她以前也没有尝试过,拿不准会不会有危险,但是时间太紧急,没时间容许她考虑那么多。 青月已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仍在昏迷中,林悦岚和青青们总算缓过气来。 经此救助青月一事,青青们对司徒南芸的看法有了很大改观。特别是青风,简直把她当神医一样钦佩,朝她竖起大拇指,“司徒南芸,你真是太厉害了,真不愧是华佗转世,妙手回春。你现在救了月儿,就是我们的大恩人,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 司徒南芸心头诧异,为何这几人都知道她的名字,不过被青风这么夸着,脸上微微发红,向青风笑了一笑,摆摆手,“哪是什么华佗再世,妙手回春,其实我也不懂什么,这次正好是误打误撞撞对了,你们不用这么感谢我的,你看夸得我都有些脸红了。”瞟了一眼一旁正望向她的林悦岚,“梦兄,你还没跟我介绍你的这些朋友呢,好像他们都认识我似的,而我却不认识他们,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林悦岚嘴角上扬,黑眸扫视了下青青们,“小风、小泉、小影、小木,受伤的这个是小月。” 司徒南芸像检阅士兵一样一一朝青青们望去,嘴里对号入座地重复了一遍他们的名字,青青们则乖巧地点了点头,非常配合。 “这些名字怎么听上去很耳熟的样子呢?会不会是易容而来的青风、青泉、青影、青木、青月呢?而这个梦兄会不会就是林悦岚呢?”司徒南芸心里嘀咕。 亲们,千煦是晚更哦,请耐心一点,千煦并非是懒惰,不想及时更新,千煦只想把文字写好,而晚上思路更清晰,千煦想把每一章都做到自己的极致,是想将所能做到的最好的文字呈现给你们,请鼓励一下千煦哦,千煦本来收藏那个二三十个,少得可怜了,不要再抛弃我哦,就勉为其难地继续支持下去吧。千煦保证每天在八点半之前更新(亲们那时正吃完了晚饭,可以心情愉悦对看文哦),请耐心守候。 第57章 各怀心事(求收藏,求推荐!) 天色已晚,一弯上弦月升上半空,林悦岚和司徒南芸一道出了至善药堂回芸熙客栈。 林悦岚瞥了司徒南芸手臂上的伤疤一眼,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多谢梦兄关心,不碍事的。”司徒南芸随意瞟了瞟手腕上的伤疤一眼。 “这是治疗伤疤的雪凝露,你拿去用吧。”林悦岚递给她一个白色小药瓶。 “谢谢。”司徒南芸接过药瓶,想起下午打听到的关于血笛子的事,“呃,我今天去西市闲逛,打听到一件怪事,很可能与血笛子有关。” “嗯,说来听听。”林悦岚眸中一簇亮芒扫过司徒南芸的脸。 “有一个叫做王二的家禽贩子说,这一两日都有一老者来买鸡,而且一买就是十只,我当时想什么地方需要这么多鸡呢,如果是酒店饭馆的话,需要的鸡应该是向商贩订购,由商贩上门送去,偶尔应急也用不了这么多,我便怀疑那老者是否和血笛子有关。血笛子吸血为生,那鸡有可能是拿去喂养血笛子。我便问王二那老者的长相,那王二说那老者个头较小,六七十岁,眉间有颗红志,手掌心有一个红色的蛇形标志。还有,那老者与他约好了明日申时过来取鸡。你看,这老者会不会就是血笛子的主人?我还打听到他买完鸡,都往北市而去,会不会他的巢穴就在北市那边?”司徒南芸说完,清泉似的眼睛探向了林悦岚那幽长深邃的双眸。 “恩,依你的描述,他很有可能就是血笛子的主人,而且连日来,订购的都是十只鸡,估计血笛子的数量很有可能是十条,要是这么多蛇放出来,那对柳叶镇的百姓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威胁,所以不管是在北市还是其它地方也好,我们应该尽快找到这些蛇的下落,灭掉它们,不能让这种危险存在下去。”林悦岚说到这里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冷芒,顿了顿,看向司徒南芸时,眸光变得柔和一些,“为了你的安全起见,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这个消息青风已向他汇报过,所以他也知道,这次血笛子之事非常凶险,而司徒南芸涉世未深,即便她有青云步法和百毒不侵的浮根云碧叶,也难免不遇危害,所以他不想司徒南芸参与其中涉险。 青月这次遭遇鬼煞的暗算,只比司徒南芸遭到血笛子的暗袭晚了半个时辰,自司徒南芸出事起,林悦岚便担心青青们也会遭到此类邪物的攻击,还没来得及通知他们,这一担忧便变成了事实。青月在跟踪鬼煞回来的路上,一时大意,遭到了血笛子的袭击,好在她先用龟息之术及时控制了蛇毒的蔓延,被青影带回来时虽已奄奄一息,但还有生命体征,经林悦岚和一众青青们的抢救,又恰好司徒南芸出现并及时施救,这才才捡回了一条命。 想起青月的遇袭,林悦岚眸中闪过森森寒芒,鬼煞敢伤他的人,那就准备受死!不管前面是龙潭还是虎穴,他都决定闯一闯,灭了这帮邪物。 司徒南芸观摩着林悦岚脸上有些明暗不定的表情,似乎他还有什么没有告诉她,是否对付血笛子危机重重,所以不让她去?她心里琢磨着,如果自己不去,他会不会有危险?毕竟她是唯一一个对血笛子之毒有免疫之人。于是她打定注意,即便他不让她参与明天剿灭血笛子的行动,她也会暗中行事,助他们一臂之力。 芸熙客栈内,徐熙风正站在客栈门口伸着脖子四处张望,一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款款走近客栈,便急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芸儿,你可回来了,我担心死了。”注意到她手上的伤口时,目光一凝,“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司徒南芸摆摆手,向他笑了笑,“熙风,你别担心,伤口不要紧的,梦兄还给了我治伤疤的药,不久就会没事了。” 徐熙风盯着伤口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这伤口,不是一般的伤口,倒像是利器划伤的,芸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又将目光跃到了一旁的林悦岚身上,意思是梦兄你是否知情。 司徒南芸望了一眼林悦岚,见他没什么反应,忙解释道,“梦兄的一个朋友受了伤,我为了救她,不小心割伤了手腕,真的没什么事啦,你看。”司徒南芸扬起手腕给他瞧瞧。 “好啦,你没什么事就好,现在还没吃饭吧?我们,还有梦兄一起吃饭吧!”徐熙风说完,笑着望了望林悦岚。 林悦岚这次没有再拒绝,点了点头。 徐熙风旁边的玉歌对着司徒南芸扮鬼脸,语气颇像个喋喋不休的怨妇,“芸儿姑娘,你可总算回来了,要不然我今晚得饿肚子了,我们家公子为了等你回来吃饭,足足地在房间内来来回回走了一个时辰,也不管我肚子是否饿得咕噜咕噜地叫,说只有等你回来了才有饭吃……” “玉歌,闭上你那张大嘴巴,再胡说,今晚就不要吃饭了。”徐熙风朝他投递一个警告的眼神。 玉歌立即捂住自己的嘴巴,没再说下去了。 小二很快端上了饭菜。 几人坐定,徐熙风觑着司徒南芸手受伤了,不方便夹菜,忙着给她添菜,她的碗中一会便堆起了一座小山丘,当然为了礼貌起见,他同时也不忘关照一下林悦岚,“梦兄,你随意啊,芸儿她受伤了,我就多照顾她一下。” 旁边的玉歌瞅了瞅徐熙风,嘴里嘟哝着,“公子,我也受伤了,怎么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啊?” 徐熙风瞪了他一眼,玉歌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司徒南芸看了这一对有趣的主仆,笑了一笑,便埋头专注地挑着碗里的鱼刺来,因为手腕上有些伤,她的动作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徐熙风瞧见,干脆把她的碗拿过来,颇为心疼地看着她,“芸儿,我帮你挑刺。” 司徒南芸有些不好意思,瞟了一眼林悦岚,见他不动声色地吃着饭,遂道:“熙风,我自己来就好了,你不用管我啦。” 徐熙风没再答话,耐心地挑起司徒南芸碗里的鱼刺来,挑完了把碗递给她,宠溺地看了她一眼,“你就乖乖地给我吃,你看你,上午被蛇咬了,下午又把手给弄伤了,本来就瘦,现在又这么折腾,好好吃,把身子补回来。” 司徒南芸嘟嘟小嘴,“知道了,熙风公子,你看我这么卖力地吃,就不要唠叨了。” 林悦岚看着这两人间旁若无人的互动,心中还是有些不太舒服,但还是秉着良好的风度,还非常友好地把这顿饭吃完了,优雅地起身,“两位继续慢吃,梦某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徐熙风歉意地向他笑笑,“梦兄,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请多多包涵。” 林悦岚嘴角轻勾,径直出了房间。 林悦岚确实有事,惦记着青月的伤,要去看她了。 至善药堂内,此时青月已经醒来,看了一旁的林悦岚,“公子,你来了,听说是司徒南芸救了我?” 林悦岚点了点头。 “真想不到是她救了我,这世上居然有不怕血笛子之毒的人?”青月望着林悦岚,想听他的解释,其余三人也面露疑惑之色。 林悦岚于是将早晨司徒南芸遭遇血笛子攻击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 “这么说,司徒南芸居然有浮根云碧叶?怪不得不惧血笛子之毒,也怪不得她可解普云禅师的结界了。”青风激动地道。 “司徒南芸拥有浮根云碧叶的事,你们自己知道即可,不可对外宣扬。”林悦岚嘱咐道,而后面色一沉,“明日申时,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不管鬼煞有意或无意放出血笛子的风声,我们都必须前去,灭了它们。青月你身体还未复原,就不用去了,留下来保护司徒南芸吧。青风、青影、青木你们做好准备,霹雳火珠、蚀骨散今晚必须备齐,同时调配好人手,做好迎战的准备。” 林悦岚回到芸熙客栈的时候,司徒南芸正在给徐熙风换药,“熙风,你这伤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不用上药了,可以到外面四处活动。” “好啊,这几天不出门,我都快闷坏了,明天我陪你一起好好逛逛街。”徐熙风笑意盈盈。 “你确实得带她四处转转,免得她一个人闲得无事的时候往山林里跑。”林悦岚经过的徐熙风房门时候,回头说了这样一句话。 “梦兄,你说得太对了,明天我会好好看住她,不会再让她一个人乱跑了。”徐熙风冲着他非常配合地表态。 司徒南芸望着这一唱一和的二人有点好笑,“你们真是拿我当小孩子呢,这么霸道。” 徐熙风无奈地笑笑,“是我霸道,好了,明儿可否邀请芸儿姑娘赏脸陪在下一同逛街呢?” 司徒南芸嗤笑,“这个态度还可以考虑一下。” 林悦岚嘴角微勾,抽身进了房间。 “芸儿,我帮你上药吧。”徐熙凤握着司徒南芸的手,心疼道。 司徒南芸想到刚才林悦岚似是有意安排熙风跟着她,想到明天任务可能存在的危险,愣了会神。 没听到她说话,徐熙风轻声提醒了句,“芸儿,你在想什么?” 司徒南芸回过神来,“你刚说什么呢,熙风?” “上药了。”熙风再次提醒。 “哦,好。”司徒南芸俏皮地笑笑。 “有没有弄疼你?”徐熙风轻柔地上着药。 “不疼啦。”司徒南芸声音很是甜糯。 第58章 她的把戏 林悦岚房间就在隔壁,他视听能力又极好,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亲密无间的话语自然一字不漏地传入了他的耳里,不知怎的觉着有些心烦意乱起来,他弄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只喜欢若儿吗?又怎么对其他女人产生念想呢?于是有些懊恼地推开桌上宣纸,凭着记忆画了一幅若儿忧思独坐山亭的画。 半夜里,林悦岚正睡意朦胧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有人蹑手蹑脚地来到他门旁,在他门上摸索一阵后,又悄悄地溜进了隔壁房间,他嘴角上扬,不予理会,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徐熙风便来到了司徒南芸的房间,此时,她还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 “芸儿,起床啦,不要睡了。”徐熙风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 司徒南芸揉揉眼睛,没精打采地坐了起来,“熙风,不用这么早去了吧,你看,太阳还没出来呢。”昨晚她折腾了大半夜,直到天亮时分,听到隔壁推门而出的声音才合了会眼,现在自然犯困,压根就不想起床。 “走吧,柳叶镇这么大,不抓紧时间一天都逛不完的。”徐熙风一边拉着磨磨蹭蹭的司徒南芸往外走,一边兴致勃勃地介绍一天的行程,“我们先去南市吃饺子,那里有一家店味道特别的好,接着逛南市的成衣店,那里芸水坊的衣服做得很不错,然后去东市的珠宝首饰店看看,那里有一个芸宝轩的店子值得去看看,嗯,再之后我们便去北市逛逛,那里有很多小动物,可以……” 司徒南芸打个哈欠,出声打断了他意犹未尽的介绍,“熙风,好啦好啦,我们先去吃早餐,至于逛哪里,就边走边看吧。” 吃了早餐,司徒南芸便拉着徐熙风在南市的药店区慢慢地逛。 “芸儿,这些药店有什么好逛的,我们去那边成衣店看看衣服。”徐熙风在陪逛了一个时辰之后,终于提出建议。 “好吧……我们去那逛逛。”司徒南芸无奈地看了一眼手中那串白色珠子,此时那珠子正发出微微的红光。 “这家芸水纺的衣服不错,我们进去看看吧。”徐熙风拉着她的小手走进了一家装饰豪华的店铺。 芸水纺的老板娘四十开外,一看就是个精明干练的女人,见到两人进来时,笑容满面地迎上来,目光在徐熙风身上逡巡一会,笑容中便还多了一份毕恭毕敬,“两位,这边请,我们芸水纺的衣服在这柳叶镇可是数一数二的,款式最齐全,衣料质量最好。”知道今天的主顾是徐熙风身边的这位姑娘,笑着瞅瞅司徒南芸,“姑娘,你看这件云水绣怎么样?” 司徒南芸打量着老板娘亲自挑选出来的那件衣服,只见衣服是浅浅淡淡的蓝色,淡如轻烟,软如鹅毛,又有水光的润感,鹅形交领上绣着玲珑剔透的云水边,裙摆堆成一抹烟云,简直如天上仙女飘渺的仙衣。 司徒南芸身上穿着杏黄色的麻织衣裳,与这件淡蓝水润云水绣相比,简直云泥之别。但她随性惯了,一向穿得素雅简便,不太喜张扬华贵的衣物,觉着穿着这样的衣服,吃饭、走路、睡觉都受约束,处处都得小心翼翼,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最主要的是,她习武,不想束手束脚,没法练习轻功和青云步法。 她摇摇头,“这件衣服虽然漂亮,但我还是喜欢简单朴素的风格,像我身上这样的就好。” 芸水纺的老板娘瞥了瞥她身上的那件浅黄色的衣服,望向徐熙风,见他无奈地笑笑,只好扯着嘴角僵硬地笑了两声,指着不远处的一件衣服,“要不那件吧,那件水仙素兰纱也不错,素雅简单。” 司徒南芸瞟了一眼,摇了摇头,“那件袖子有点长,也……不太方便。” 那老板娘面色闪了闪,望了一眼徐熙风,见他点了点头,从库房里面又拿出一件杏色芙蓉罗裳,一脸希翼地望着司徒南芸,“这件呢,窄袖收腰无拖摆,这位姑娘可喜欢这样的风格?” 司徒南芸瞅瞅徐熙风,面色有些为难起来,今天她真没有心情来买衣服,进来也只为照顾徐熙风的情绪,“熙风啊,这些衣服呢,都很漂亮,但我随性惯了,一会儿青云步法,一会儿又是轻功的,一不小心就给我弄坏了,我看这里也没有我要的那种风格,要不我们换别家试试。” 那老板娘忙活了一阵子,见司徒南芸什么也不要要走,满头黑线,偷眼觑了觑徐熙风,见他没有表露什么,只好满脸讪笑。 “老板娘,忙了这么久,辛苦你了!”司徒南芸拖着徐熙风出了店门的时候,不忘歉意地向她笑笑。 她其实不是真不喜欢,哪个女孩子不爱漂亮的衣服,没事收着也好,总有机会穿出来的,这里面自尊心起了很大一部分作用,她没有理由接受徐熙风这么贵重的衣物。 出了芸水纺,见那白色珠子上的红光仍在,司徒南芸嘘了一口气,心里踏实很多,又象征性地转了几家成衣店似乎都没有她喜欢的衣服,徐熙风也很无奈,只好带着她去前面的珠宝店铺。 芸宝轩内,徐熙风挑出一个做工最精致,玉质最好,别出心裁的玉质心形手链,“芸儿,戴上这个试试看?”见司徒南芸配合地伸出手,轻轻地将链子戴在她手上,“怎么样,喜欢吗?” 看着徐熙风一脸的兴致勃然,司徒南芸此刻又犯难了,刚开始以为是条普通的玉链,戴在手上仔细一看时,便傻眼了,饶使她不识玉,也知道眼前的玉链不是凡品,瞅了瞅徐熙风,“嗯,还不错,精巧别致,只是……我担心我这个粗心的人,一不小心就把它给弄坏了,倒是对不起这个送玉链的主人了。” 现世,司徒南芸曾经动念嫁给林远明,即便徐熙风就是现世的林远明,既然前尘往事她已放开,而现在她的心又都给了林悦岚,徐熙风只能是亲人,不能是爱人,她心中有这么一条清晰的线,所以接受他普通的礼物可以,贵重的东西她接受不了,也不能接受。 她的眸光注意到橱窗角落里一条小巧的银链子,眼睛一亮,“要不换旁边那条银链子怎么样?好喜欢那条,简单又精巧,又不用担心它会坏掉。” 徐熙风见她拒绝那个玉质手链,而要那个不值几个钱的银链子,诧异地望着她,虽然心里有些遗憾,但也不勉强她,“既然……既然你喜欢,就那条银链子好了。” 先是芸水纺的衣服而后又是这条玉质手链,她都一概不要,看来他的芸儿可不是那么容易俘获,他还要进一步努力赢得她的芳心才行,徐熙风暗暗在心想。 “熙风,这链子我很喜欢,谢谢你送我这么漂亮的礼物。”司徒南芸扬起手中的银链子,朝他满意地笑笑。 前世,林远明送她的第一件礼物也是一条手链,这次她接受熙风的第一件礼物也是条链子,命运何其相似,她心中感叹,期待着这一世自己不要欠下情债。 徐熙风浅笑。 芸宝轩对面玉仙楼楼上一间雅间内,青风笑嘻嘻地对林悦岚道:“公子,徐熙风店铺名字里都有芸儿的“芸”字,你看芸熙客栈,芸水纺、芸宝轩……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司徒南芸一样贵重的东西也没要,拒绝了他那条价值连城的心形玉链,而只要了一条极其普通的银链子,看来芸儿的心应该不在徐熙风的身上,还在我们公子这里,徐熙风呀,就是自作多情。” 林悦岚敲了青风的额头,“尽说些有的没的,好了我们不逗司徒南芸玩了,她以为这些小把戏就能追踪到我?接下来,我们办我们的正事去。” 司徒南芸在珠宝街区逡巡了半个时辰,发现那白色珠子在某一个方向放出特别强烈的红色光彩,心内一喜: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跟着手上珠子发出的红色信号,司徒南芸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巷子,最终来到了一个小院落,院中空无一人,门口倒是立着一条通身白毛的小狗。 只见那狗发出低低的一声叫唤,一小女孩一脸喜悦地打开房门出来,它便立刻扑倒在了那个小女孩的怀里。 小女孩紧紧地搂着它,“嘟嘟,你可回来了,可吓坏我了。” 徐熙风站在瞬间呆住了的司徒南芸身后,搔搔头,抑制住胸口想要发出的闷笑声,“芸儿,你找了一上午的东西莫非就是它吗?它可是有主人的,要不我们去北市逛逛,挑一只你喜欢的动物当宠物养?” 知道徐熙风在开她的玩笑,惩罚她一上午的心不在焉,司徒南芸白了徐熙风一眼,“熙风,你是故意气我的不是?我要找的不是它,回去再向你解释。” 两人吃过午饭后,司徒南芸又回到了至善药堂,见里面已不见小风等四人,“遭了,他们可能都出发了,不行,我得找到他们。”她嘴里嘟哝着。 林悦岚这边,经过重重排查,青影等人已经找到了血笛子的藏身之所。 “公子,你猜的没错,那儿有十条血笛子,而且周边布满机关陷阱,对方人数有二十多人。”青影汇报。 “嗯,这事办得不错,这次我们一定要剿清柳叶镇鬼煞余孽,灭了血笛子这帮邪恶之物。”林悦岚眸中两簇冷芒扫过。 “公子,我们是现在出其不意地动手,还是等那人申时出现再行动?”青影问道。 “既然,已经摸清楚了情况,那就等到申时那人出现了再动手吧,来个一网打尽。”林悦岚沉吟了一会道。 茶棚内,司徒南芸和徐熙风在闲聊,眼看着申时慢慢接近,而“梦兄”他们线索全无,内心焦躁起来。 第59章 阴月离人 司徒南芸慢慢喝着茶,思量着血笛子的事,焦虑之色渐渐染上眼眸,但为了不让徐熙风担心,脸上并未显露出来,拉着徐熙风的手半是撒娇半是央求,“熙风,我有点饿了,最南头那家芝麻婆婆饼味道应该不错哦,我想吃饼了。” 徐熙风难得看到她撒娇的一面,有些受宠若惊,“芸儿,那你先等我一会,我就去给你买来。” 等徐熙风去了,直觉暗中有人盯着她,为了安全起见,司徒南芸转身进了旁边一家成衣店,换了一套男装出来,改换了形貌。 她不紧不慢地来到西市卖鸡的那个摊位,刚好是申时。 此时,王二一边招揽着顾客,一边伸长着脖子四处张望,似乎在等那老者的到来。司徒南芸趁着无人的时候,悄悄在那摊位前撒下了玉女香。 玉女香一旦沾上经久不散,用于追踪是最好不过的东西。 申时三刻,一个瘦小个子,眉间一颗红痣的老者果然如约而至,付了鸡钱后往城北而去。司徒南芸提步跟去,自信有青云步法在不会跟丢一个人,于是远远地跟在他身后,而在她身后,则跟着另一个人,那人便是奉林悦岚之命保护她的青月。 青月眼看着司徒南芸进入成衣店,左等右等看不到她的身影,后来才恍然大悟,司徒南芸很有可能乔装易容出去了,想着她出去一定会去西市找那老头,便也直接来到西市,果然在那里看到了一身男装,正尾随着那老头而去的司徒南芸,便也悄悄跟在她身后。 司徒南芸跟着那老者左拐右拐,一路弯弯绕绕向北前进,出了北市又向城郊而去,后面跟着她的青月察觉有异,赶忙发信号告知林跃岚情况有变,但耽搁下来已来不及阻止司徒南芸了。 林跃岚此时正在赶往血笛子藏身之所的路上,收到信号后,凝神思索了会:如果是玉笛子的主人应该不会抛弃血笛子而他往,那么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呢?他出现目的又是什么?但现已来不及细查了。他发信号吩咐青月暗中保护好司徒南芸,千万不要让司徒南芸落入那老者之手,之后便带着青青们和青阁的人马向血笛子的藏身之所靠近。 那藏身之所处在北市东边一个僻静的山林里,经过一番查探,林悦岚和他的青青们自是对那儿的情况一清二楚,不出一会儿功夫,他们便放倒了外围区域二十来名不堪一击的守卫,很快接近血笛子的中央区域——那里布置着重重机关陷阱。只见他们手起刀落,一根根布满箭弩的木桩被摧毁,那些喷射毒气的暗关和启动捆绑、吊杀的隐秘装置等都被悉数捣毁,一时间林中尘土飞扬、碎石飞舞。 “不好,有阵法,大家小心应付!”林悦岚发现他们正闯入一个诡异的阵法当中,大喊了一声。 “这阵法以前没有,可能是我们刚才破了那些机关反而启动了阵法。”青影接着道。 林悦岚点了点头,“极有可能。” 林悦岚从小跟着林逸轩学习排兵布阵,对阵法自然不陌生,鲜有碰到他破不了的阵。 林悦岚自然也不惊慌,观察了一阵,便将阵中人员按照乾、坎、兑、震、巽、离、坤、艮排好方位,明确各自职责,叮嘱一遍动作要领后,开始破阵。 一柱香时间不到,阵法破了,那些怪石迷烟不见了,只是众人出来时,发现已不在原来闯关的位置。 青风第一时间发现了不见了林悦岚,大叫一声,“公子呢?公子怎么不在这里,他一定是困在里面了!” 其余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听到青风大叫,始才发现不见了林悦岚,脸上均露出忧疑之色:教大家如何破阵的人可是公子呢,没道理他还困在里面? 而这边,司徒南芸跟着那老者出了北市,一路逶迤而行,到了城郊,隐隐地发觉有些不对劲。按理老者一出现,“梦兄”的人应该出现了,为何这么久还没有一个人露面呢?一种隐隐的不安浮上心头,“这位老者会不会有问题?‘梦兄’他们现在会不会已经行动了?是继续跟着这位老者,还是回头去找‘梦兄’他们?”司徒南芸一时间心里摇摆不定。 正在犹疑的时候,突然一个小石子向她飞来,她偏一偏肩,躲过了,石头在地上滚了几滚,露出一个“撤”字。 司徒南芸捡起那石头,看了看,那字是用剑刻上去的,看来来人匆忙之间来不及找纸笔,只好以石刻字来提醒她。 她回头向四处望,没看到人,估计那人已经走远了,一路上,她总感觉背后跟着一个人,但回头去查探的时候,又不见人影,细思着这人并无恶意,似乎只是提醒她,要不然朝她扔过来的不是石子,而是刀剑了。 确实,青月已经走远,一接到了青风发出公子出事的信号后,便放下司徒南芸一路赶去了,临走前在小石子上刻字扔了过去。 司徒南芸决计往回撤,直觉“梦兄”很可能遇到麻烦了,那个给她传递消息的人应该是“梦兄”的人,此时他应是先走一步救急去了,自己现在只有跟着这个人才有可能能找到“梦兄”他们。 一路跟着那老者七拐八拐,司徒南芸已记不清回路了,往回撤的路上有不少岔路口,刚开始,她为没有路标指引而懊恼,好在那个人足够聪明地给她留下了记号,每隔一个岔路口就用剑头刻下一个方向标志给她指路,暗暗松了口气。依照这些标志,她很快便跟上那人了,她的轻功虽然不入流,但她的青云步法确实练得相当娴熟,那速度不亚于一等一的轻功高手。 天空中那个小黑点变得越来越来明显,越来越清晰,近了,看是一个女人,看背影应该是她救的那个月儿,她招手高呼,“月儿、月儿。” 青月没空理她,飞般地冲向玉笛子的那片山林。 此时,阵中,林悦岚沿着树林往前走,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前面便出现一个小木屋。一瘦小的老者从里面出来,他便是司徒南芸描述过的血笛子主人。 “哈哈,林悦岚,你终于出现了,老夫等你好久了。”那老者从牙缝里发出阴冷的声音,那声音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我也正在找你,阴月离人!今日就是你和你那血笛子的末日!”林悦岚见他识破身份,干脆去掉面具伪装。 “林悦岚,你能识破阵眼,找到这里,算你聪明。至于你要灭了我,还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阴月离人拍拍手,一个黑衣人将司徒南芸押了出来,“你看这位是谁?” 林悦岚瞟了一眼,脸上没什么情绪表露,嘴唇微微勾起,“哦,原来是司徒南芸被你抓了,怪不得你今日信心十足。你拿她来胁迫我,这便是你布这局的目的?你以为凭她,一个令林某避之不及的女人便可以左右我吗?” “是吗?我怎么觉得她不是你避之不及的人,而是你的心上人呢。那次林中她晕倒后,你看上去可是那么焦急呢。”阴月离人嘴里发出磔磔怪笑。 “原来那日躲在背后的是你?我就奇怪为何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在暗中窥伺着我,原来那日就是你,”说到这里,他抬了抬眉头,双手抱胸,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只可惜你弄错了,司徒南芸并非我心上人,我当时也只是在演戏,促使你布今日之局,很不好意思,我只是把司徒南芸当成了一颗棋子,今日你既然撞入我手中,你就准备受死吧。”林悦岚眸中发出一簇冷冽的光芒,刺向阴月离人,他知道只有灭了这阴月离人,才能破了这阵中之阵——阴阳阵。 “你杀了我,她就得死,你看这个,”阴月离人举起一只银链子,“你应该认得这东西。” 林悦岚不相信司徒南芸真落入了阴月离人之手,她身后有青月在保护,所以他满不在乎那个替身,但看到那个银链子,他的心就开始不笃定了。那个银链子正是徐熙风在芸宝轩给司徒南芸戴上的,为他和青风亲眼所见。 他冷笑一声,“是吗?认不认得又有什么关系,什么乱七八遭的链子,她人我都不在乎,何况是条链子?” “是吗?既然你一点也不在乎,那么黑灵你就将她杀了吧,让她尝试下万箭穿心的滋味如何?”阴月离人阴沉着拉下脸。 黑灵听令将司徒南芸绑到了树上,正准备按动箭弩机关。 林悦岚笑了一下,“等等,这样杀了她,我不会眨一下眼睛,你们废了那么大的心血拿她来威胁我,不就白忙了吗?我倒是有个很好的建议,要不要听听?” “林悦岚,你休想甩心机手段,我们是不会上你当的!”阴月离人一双尖利而腥红的双眼里满是不屑。 “浮根云碧叶,你听说过没有?一种百毒不侵,能够破除任何阵法的上古神叶,而我知道它的下落。”林悦岚幽长深邃的眼睛凝成了一道诱惑的弧线。 “浮根云碧叶?上古神叶?”阴月离人眼中起了兴趣。 “是的,我可以告诉你它的下落,但前提是你放开司徒南芸。”林悦岚不急不躁,进一步下诱饵。 “放开司徒南芸,这是不可能的,你少罗嗦,别想拖延时间救人,这里是阴阳阵中的阳阵,你的手下都在阴阵,没有人能闯得进来的。”阴月离人冷哼一声。 “必须放开司徒南芸,因为宝物就在她身上,她被你血笛子咬伤而没有中毒,你应该也知道这事吧。杀了她宝物就毁了,浮根云碧叶不能见血。”林悦岚注意到阴月离人眼中闪过一簇光亮,但视线并没有落在被捆绑着的司徒南芸身上,而是将眼神扫向了他,心中暗暗生疑。 阴月离人似乎被说动了,朝黑灵使了个眼色,黑灵松开了箭弩的机关,“暂且留着她,我杀了你,再取了她的浮根云碧叶。” 第60章 危在旦夕 黑灵放开了司徒南芸,林悦岚见她暂时脱离了危险,便想速战速决,尽快解决阴月离人他们,于是一个纵身,便逼近了阴月离人,随之一记快剑刺了过去,阴月离人赶忙抽剑相迎,只见剑招闪烁,寒芒冽冽,剑移影动快得不辨身影,顷刻间,周围阴风阵阵,飞沙走石。 阴月离人仗着布阵的优势,启动了阵法内的机关陷阱,企图将林悦岚活活困死,但都被他一一避开或破解。 几个回合后,阴月离人一身伤痕,败下阵来,此刻一把森森利剑架到了他的脖子上,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面如死灰,额上冷汗频冒,朝林悦岚叫吼,“林悦岚,你放开我,要想司徒南芸不死,你就放了我,不然,我可不管什么浮根云碧叶了,一样杀了她。”那声音虽是吼出来的,但是明显在发颤。 黑灵闻言再次启动了箭弩机关,对准被捆绑着的司徒南芸。 那捆绑着的司徒南芸一双水眸直直地望着林悦岚,“岚哥哥,你不要管我,杀了他,永别了。”说完后,忧伤地闭上了眼睛。 林悦岚看着那双眼睛,竟有一会儿的愣神,刚才试探阴月离人的时候,从阴月离人不太正常的反应来看,明显这个司徒南芸有问题,但这一会儿,听到司徒南芸的声音,又犹疑不定了,不敢拿她的生命做赌注。 “慢着,我有话要说,司徒南芸不能无辜受害,我放了阴月离人,黑灵你放了司徒南芸。” 林悦岚首先松开了阴月离人脖子上的剑,黑灵也放开了机关,双方看着对方,僵持了十几秒。 “这样吧,双方各让一步,同时将阴月离人和司徒南芸互换过来。”他冲着黑灵建议。 司徒南芸快速地奔过来,林悦岚见她到了可控的安全地区,便放下心来,专心对付阴月离人和黑灵。他飞身一剑刺过去,便结束了黑灵,破了箭弩装置,然后又一个腾空逼近阴月离人。 阴月离人一边逃一边念动咒语,只见他口中吐出一圈一圈的黑烟,将他身子笼罩起来。林悦岚只顾追杀阴月离人,那里知道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司徒南芸已变成了一条腥红的血笛子,正吐着红信子朝着林悦岚一跃而起,林悦岚感觉背后一股寒气冒出,但已来不及回头,因为他一剑正刺向阴月离人的心脏。 这边司徒南芸跟着青月赶过来,因她身上浮根云碧叶的缘故,阴月离人的阴阳阵对她形同虚设,很快她便找到了小风、小影、小木他们,唯独没看到“梦兄”。她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梦兄”出事了?于是将青云步法发挥至极致,在山林中东奔西跑了半个时辰,直到看到不远处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她冲了过去。临近了,却看到一条面目可憎的血笛子正一跃而起扑向林悦岚,大惊失色,电光火石之间,一把横冲过去,借力将林悦岚甩到了一边,而那扑过来的蛇正咬在了她的手臂上。 经过这一撞,林悦岚才猛然惊醒,他快得不知何时发出的一剑斩断了蛇的脖子,腥红恐怖的蛇头在地上扭了几扭,他朝着蛇头又补了一剑。 司徒南芸的心刚才跳到了嗓门尖上,此时脸色仍旧苍白,胸口仍在起伏剧烈颤抖,差那么一秒她就要见不到林悦岚了,不知不觉哭喊了起来,“林悦岚,你刚才在发什么愣呢,蛇就在你身后了,你知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林悦岚心中一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阴月离人见其阴谋破灭,仓皇逃进了小木屋,司徒南芸和林悦岚立即跟了过去。 “你们别过来,血笛子就在里面,不想死的就别过来。”阴月离人的声音在里面咆哮。 林悦岚正要进去,司徒南芸止住了他,“不要,林悦岚,让我进去吧,我害怕……再发生刚才的一幕。” 林悦岚眸光微顿,他以前出生入死多少次,从来都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突然有一个人比他自己还珍惜他的命,让他突然间有了对生命更加珍重的感觉。他深邃的眸光在司徒南芸身上停留了半刻,嘴角微微勾起,“你确定你一个人对付得了里面的九条蛇和一个阴月离人,即便你不怕它们咬,也不怕被咬得满脸是疱毁了容,但你可躲得了阴月离人的刀剑?” 林悦岚的话有些危言耸听,司徒南芸惊骇到了,脑中立马浮现出一张满脸是疤的脸。他的话她无法反驳,其实她也深知林悦岚不是一个躲在女人背后,靠女人庇护的男人,她拦不住,只好妥协,“我们一起进去可以,但血笛子必须我来对付,阴月离人留给你。” 林悦岚点了点头,一脚踹开了木屋的门。里面阴森恐怖,一阵腥臭刺鼻的气味迎面扑来。屋内,阴月离人披头散发,嘴角不停抖动,一圈圈黑烟在他头顶盘旋。突然间,他眉间的那颗红痣迅速扩大,不一会儿红色扩及整个面部,头部开始变形。 “不好,他好像要变成蛇了。”司徒南芸睁大眼睛惊呼,“快杀了他!” 林悦岚正准备一剑刺穿阴月离人的心脏,突然间九条遍体通红的血笛子从阴月离人身旁出现,围成一个圈将他护在中间。 “要灭了阴月离人,先得灭了这些血笛子,”林悦岚交给司徒南芸一包蚀骨散,“将蚀骨散撒向他们的头部,它们便会立即化成一滩血水,小心点。” 司徒南芸便将林悦岚护在了身后,冲到那些张着血嘴,露出森森利齿,准备疯狂进攻的血笛子前面。她顾不上那些袭击上来撕咬她的蛇,也顾不上手腕、手臂上的伤口,一股脑儿将蚀骨散撒向它们,一时间那些血笛子身上血浪翻滚。那些头上着了蚀骨散的蛇,立即瘫缩成一团,化作了血水,身上着了蚀骨散的蛇,则在身体迅速萎缩腐烂后,腐烂的地方又迅速愈合长肉,她才明白林悦岚刚才说的必须撒在血笛子头部的用意。 蚀骨散剩下了不到一半,还有一半历经刚才劫难死而复生,变得更加疯狂的血笛子,而更糟的是,此时阴月离人上半身已化作了蛇身,庞大的舌头正向他们吐着腥红的信子,整个身体极速地变异着,没多少时间可耽搁了。司徒南芸护好自己的面部,将自己的弱点全部暴露出来,一条蛇咬上了她的手腕,传来钻心的痛,她任其咬着,紧跟着另一条蛇跃起扑向了她的胳膊,她也不理,随后,其余蛇也跟着一哄而上,见时机成熟,她一手护着面部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蚀骨散撒向了这些吸她血的蛇头。 一瞬间,这些蛇头部迅速溃烂,蛇身立刻倒地蜷缩成一团,不久整个身子便化成一滩血水,场面恶心至极。 见血笛子的阻力消除,林悦岚一跃而上,一剑刺向只余腿部未完全变形的阴月离人。阴月离人胸口戳了一个大窟窿,巨形蛇头颤动几下,发出几声狰狞的邪笑后,那血窟窿便逐渐愈合。 “司徒南芸,那蚀骨散还有没有?”林悦岚意识到这邪物有可能刀枪不入了,忙问道。 司徒南芸摇了摇头,“刚才已经全部用完了。” 就在这几秒,阴月离人已完成了最后的褪变,巨蛇扭动着身子朝他们扑过来,林悦岚拉着司徒南芸一起飞出了木屋,巨蛇追了出来。 林悦岚一跃而起,举剑向巨蛇头部猛砍,那巨蛇的头部非常灵活地左躲右闪,使得他的剑招招落空。司徒南芸见状,为了配合林悦岚在上空的击杀,决定施展青云步法与巨蛇展开角逐,以分散巨蛇的注意力,拖垮它的体力。 司徒南芸的青云步法轻快灵活,半个时辰下来,她体力依旧旺盛,巨蛇落不到好处,反而将它笨重的身体累得精疲力尽。趁着它喘息的当会,林悦岚正卯足力气,对着蛇头举剑就是一击,这避无可避的一击让那巨蛇眼中先是露出了惶恐之状,但转瞬后又露出狠绝的神色。 就在这瞬间,巨蛇突然浑身红得透明,一股血色的液体在身体内奔涌流动,即将喷薄而出,意识到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不……”司徒南芸惊呼,不顾一切冲向了林悦岚,将他推离了蛇头的位置,并挡在了他的前面。 其实,当司徒南芸惊恐张嘴说“不”的时候,林悦岚已下意识地偏移了蛇头的正对位置,并用内力将自己护住了。 随着一声裂帛般的巨响,一股腥红的毒液喷了出来,毒液喷出了四五米高,洒落在树上、草地上,沾了毒液的草和树迅速干枯变黑。 司徒南芸衣服上也沾了不少毒液,迅速变黑腐蚀成一个个小黑洞,所幸林悦岚毫发不粘。 正在他们惊魂未定的时候,那巨蛇身子突然迅速干瘪,像被抽干了气体的皮球一样,瘫在了地上,奄奄一息,林悦岚立即朝蛇头补了一剑,巨蛇终于气绝而亡。 “它抱着和我同归于尽的想法,燃烧了自己的精血,加速了自己的灭亡。”林悦岚瞥了一眼蛇尸道。 突然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接着便是飞沙走石,树木狂摇,林悦岚拉着司徒南芸的手,“走,阵法破了。” 第61章 湖边情思 话说阴阳阵破灭后,林悦岚拉着司徒南芸的手腾空而去,等风沙偃息的时候,他们便落了下来。 此时太阳已快落山,四周的景物披上金色的霞辉,一个碧色湖泊出现在他们眼前,湖面上留下斑斑点点的淡红色光辉。“前面是个湖泊,太好了。”司徒南芸欢快地奔过去,她一身血迹、腥臭难闻,此时恨不得立刻跳进水里。 林悦岚随后提步跟了上来。 “你等会我,我去湖里泡个澡。”司徒南芸冲他眨眼道。 她纵身跳进湖里,随后施展一个漂亮的蝶泳动作向前游去,在现世学会的这项技能几次都帮了她的大忙,此刻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担惊受怕的逃亡,她正舒展着身子享受着水里的乐趣,湖水中还有太阳晒过的余温,特别的舒适。 她不时回头看了下林悦岚,见他站在湖边,沐在金色余辉下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游,便朝他挥挥手,“林悦岚,要不要下来一起游啊,水里很舒服的。” 林悦岚嘴角挂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慵懒地站着,没有搭理她,不久视线又静静落在湖中如水中精灵般快乐、无约无束游着的人儿身上,他想起两年前她跳河潜逃的情景,以前她会泅水他怎么不知道呢?在两人的一追一逃中,一路上发生了很多事,他窥见了她很多与以往不一样的一面,如果没有经历她出逃一事,他还不知道她身上原有那么多他不了解的地方呢。一个人昏迷的短短三晚,就可以发生这么多改变,真是不可思议。十岁前那个纯真可爱的她,一年后莫名其妙地变得凶蛮跋扈,他曾暗自心伤过,并且中断了他们之间的友谊,而现在她似乎又变回了十岁前那纯真善良的性子,多好!……可她身上怎么有那么多的神秘?从不招徒的普云禅师居然收了她做徒弟,天下至宝浮根云碧叶居然在她身上。她简直是个谜,一个比鬼煞组织更难让他解开的谜。 司徒南芸不想让林悦岚在岸上等太久,游了一会便上来了。“你别看,转过身去,并借你的外衣一用。”司徒南芸穿着薄薄的中衣,此时全身湿透,身体的曲线一览无遗。 林悦岚乖乖地转过身去,抑制住想笑的冲动,脱下了外裳给她。其实那次在河边树林,那片诱人的春色早已尽收他的眼底,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只是她恐怕还不知道那个络腮胡便是自己哩。 “有没有火折子,我想把衣服烤干。”司徒南芸问。 “你打算烤干衣服?你不会使用内力烘干?”林悦岚眸中的盈盈波光扫了一下司徒南芸的脸。 “不会。”司徒南芸老实回答。他那深邃诱惑又带有灼灼温度的眸光,使得她的面色微微发红起来,清泉般的眸子不觉低垂下来,两扇纤细睫羽像蝴蝶翅膀有些微微抖动,“我修炼内功才一年时间,没人教过我这些,上次用内力逼出青月血笛子之毒,也是跟你们现学现用。” “坐下来,我教你。”林悦岚难得心情很好。 司徒南芸便乖乖地坐了离在林悦岚一尺远的前面,林悦岚有些好笑,“坐这么远,我怎么教你?” 司徒南芸挪近了些,感觉后背可以触到林悦岚的衣襟了,小心脏不自觉地跳动起来,林悦岚嘴角勾起,身子向前挪了挪,将她娇小的身子圈在了怀里,运起掌风,“像我这样,将内力凝聚于掌心,然后在手掌上运转几周,产生热流后,便将掌风释放出来,你的湿衣服便会慢慢地烘干。” 两年前,林悦岚自无意中窥见河边林中木棚内那一具盈白细腻而又凹凸有致的身体后,他的身体就彷佛被一道热流击中,一股原始的血液在体内躁动不安着,因而他不想她又去搭个什么奇怪的小木棚,让他再次经历那种诱惑。 “喂,我的内力可没你那么雄厚,说不定内力用完了,衣服还没干,既然建议也是你提出来的,你得负责善后。”司徒南芸回过头来有些小任性的说着,自从林中与血笛子作战,叫出“林悦岚”而不是“岚哥哥”那一声起,便决定做回自己,而不是模仿原身了。 现在林悦岚就在她身边,她得好好把握住机会,好好亲近亲近他,但碍于现在司徒南芸的身份,又不敢对他太过亲近,以免使他反感。 林悦岚深邃双眸微微上扬,一缕戏谑的光芒落在了她的脸上,“本意是教你如何使用内功,没想道你顺着竿儿往上爬,要我把这活儿给全揽了,要不还是用火烤吧,我也乐得清闲。” “林悦岚,你,或许我应该叫你梦之云,梦兄,你这人太不讲义气了,这点小忙都不帮,亏我不顾危险地来救你!”司徒南芸转头来,清泉般的眸子扫过他的脸,小嘴气呼呼地撅起。 她早就怀疑梦之云的身份了。那首他们初次见面时的笛曲,她推门而入撞见的那副慵懒睡姿,她昏迷时闻到的那股熟悉的兰草味道,以及他那些手下小风他们见到她时一点也不吃惊的表情,尤其他突然叫出口的“司徒南芸”,后来她还特意问过熙风,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司徒”的姓氏。这一点一滴的细节,不得不让她怀疑梦之云便是林悦岚,而且她之所以那么费心费力地追查血笛子的事,就是认为梦之云十有八九就是乔装易容的林悦岚。 林悦岚心中咯噔了一下,终于要面对这个问题了,慵懒的声音响起,“我骗了你,是我不对,当时为了对付鬼煞不得不乔装易容,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还有,你那小风、小影、小月、小木什么的,他们其实也就是青风、青影、青月、青木对不对?其实我早就怀疑你们的身份了,但为了配合你们,我没拆穿你们。”司徒南芸眸子一动不动地觑着林悦岚。 “我要好好谢谢你,一来识破了我们的身份而没有揭穿我们,二来你奋不顾身地救了我和青月,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你要我们怎么回报你?嗯?”林悦岚邪魅的眸子定在了她的眼睛上,故意在“嗯”字上拖长了一拍。 “我可没有想要你报恩于我,施恩不望报,大家朋友一场,相互帮忙是应该的。”林悦岚话里那结尾的“嗯”字拖音,让司徒南芸觉得自己好像是仗着有恩于人,要贪图人家便宜似的,一阵风吹来,她打了个喷嚏。 “好吧,别乱动,再不赶快烘干,湿气都跑进身体了。”林悦岚嘴上逗着说不想将活给揽了,但他的掌风一直没停,司徒南芸身子扭来扭去,他也不得不停下来,等她说完话。他的内力深厚,那温热的掌风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如羽毛般柔软轻暖,让她全身舒适极了。司徒南芸与林悦岚靠得很近,几乎可以肌肤相亲,林悦岚那俊逸无双的容颜,身上熟悉的兰草味道,时不时刺激着她的视嗅神经。从未与林悦岚如此接近过,哪怕她还是若儿的时候,她脸上已是一片红霞覆盖,嘭嘭的心跳声从未没停过,大脑既紧张又兴奋,连呼吸都有些不受自己控制了,生怕林悦岚看出她的窘态,赶紧转过脸去。 两人聊着血笛子的事情,吹着湖风,烘着衣服,寂静的湖面上倒映着一对靓丽的人影。 司徒南芸想起了那个诡异的阴月离人,便问:“你说,我跟着的那个人是阴月离人的替身?那他为何要引开我?” “没错,他觉得你很可能是血笛子的威胁所在,你被血笛子咬伤,而没有毒发,让他们对你很是忌惮,所以决定先引开你,这是一个原因,另外还有,你一直是鬼煞要找的人,落在他的手上,他可以将你交给鬼煞。” “所以你担心我的安危,不让我参与此次行动,还派了青月暗中保护我……”司徒南芸顿了顿,似是在想什么心事,抬起眸子的时候,青泉般的眸子簇着一团幽幽星火,“嗯,现在想来,多亏了她聪明,沿途留下记号,所以我才能及时地找到你,如果我迟来一步,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司徒南芸想起当时的情景还心有余悸,语气中不知不觉带了点埋怨。 “我让你担心了。”林悦岚勾起薄唇,心中有一角变得很柔,没继续说下去,话题转到了青月身上,“嗯,青月确实是个机警的姑娘。” 血笛子扑向林悦岚的一幕还清晰地印在司徒南芸的脑子里驱之不散,她沉默了一会,想起昨晚折腾大半夜下玉女香的事,便问道:“我一直想协助你们,便在你房间门上下了玉女香,你是怎么发现并摆脱的?还跟我开了一个那么大的玩笑,害得我辛辛苦苦找了你们一上午,结果找到的却是只白毛小狗。” 当时她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林悦岚大揍一顿。玉女香是她根据原身的记忆制作出来的,这种香经久不散,而且只要戴上经过特殊药水浸泡过的珠子,就会在香味飘散过的地方产生一种特殊的红光反应,用于跟踪,是再合适不够的东西。 “你的那个小把戏呀,用在毫无江湖经验的人身上还适用,用在我林悦岚的身上,简直就是小儿科的东西。而且你那半夜笨手笨脚地动作,弄出来的声音又那么大,我要是还不察觉,岂不笨得像头猪,还敢出来在江湖上混?”林悦岚抚了抚额,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几缕青缎般的头发随风俏皮地跳动着。 司徒南芸看的有点呆,眨巴着清泉似的眼睛,“那为何既然你们识破了我的把戏,我的珠子还是发出红光呢?” “其实我们一直在你的周围,主要是为了暗中保护你,顺便逗你玩会,所以你的珠子才会发出红光。后来我们不得不离开了,恰好……”,林悦岚嘴角勾起,“恰好一只小白狗过来,青风就把玉女香撒在了它的身上。” “你们……真无聊。”司徒南芸生气地撅起嘴巴,伸了伸有些僵硬的胳膊,一条银链子便从袖口滑露了出来。 第62章 相偎而眠 林悦岚瞟了司徒南芸手腕上那条银链子一眼,觉得它有些碍眼起来。那是在芸宝轩内徐熙风含情脉脉给司徒南芸戴上的,她似乎也非常喜欢那银链子,他曾因这链子差点着了阴月离人的道。 而林悦岚所不知道的是,当时他误把血笛子当成司徒南芸,是阴月离人的迷情幻术所致,他中了幻术,加之心中原本对银链子存有芥蒂,被迷情幻术诱导,那心中芥蒂之物银链子便在幻觉中出现,而他一部分清醒的意识又告诉他阴月离人不可能知道银链子的事情,当时只有徐熙风、司徒南芸以及他和青风在场,外人不可能知道那儿所生的事,所以他开始相信木桩上绑着的便是司徒南芸,因此放松了戒备,差点丧命。 迷情幻术,最忌动情,但凡动情都成逃不脱的劫难,而林悦岚在不知不觉中已对司徒南芸动了情,被阴月离人所窥破,因而给了他可趁之机。 夜色渐渐上来,璀璨星辰逐渐浮出夜空,好奇地探视着下界静谧的山林湖泊,山风吹来,掠过那碧玉湖面上的点点星芒,掀起了湖边一对璧人的衣襟,吹乱了他们的发丝。 这是林悦岚第一次和长大后的司徒南芸推心置腹地说话,这样的司徒南芸总让他感觉很熟悉,他很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和若儿相处那般,这不免让他觉着很是奇怪起来。而司徒南芸认识林悦岚“两世”了,早已把他当初成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像林悦岚那般诧异,觉得和他这样相处理所当然。 “接下来,我们要不要去回去找青风他们,估计他们也正在着急地找我们呢。”司徒南芸衣服干了,站起身来,一簇月光不识趣地打在了那条银链子上,发出有些晃眼的光芒。 林悦岚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链子上,竟然有些吃味地想司徒南芸是担心徐熙风找不到她,所以着急回去,意识到这一想法很可笑,他起身站立起来,抚了抚白色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这阵法是移动的,你仔细看看,这里是否还和你之前闯进来的地方是一个地方?阴阳阵,分为阴阵和阳阵,破了阴阵,便会进入阳阵,而且两个阵是不断移动的阵,阵破了之后,就不是原来那个地方了。” 司徒南芸认真地看了一遍周围的山势地形后,才惊觉发现果真不是原来的那个地方了,很是困惑,“那这是哪里呀?” “我也不知道,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就在这里呆一晚,等明天天明时再找回去的路吧。”林悦岚伸伸慵懒的身子,一双深邃的眸子看了看前面无边的山色,又落回到司徒南芸的脸上。 司徒南芸认同地点了点头,“也是,天色这么黑,冒然去找,说不定还会遇到什么危险,不如待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出发。” 林悦岚是在哪里都一尘不染的人,这次还是第一次没有青青们伺候,露宿在这样的荒郊野外,司徒南芸看着他皱着眉头,勉为其难地坐在草地上的样子,有点想笑。 林悦岚沐浴在月光下,白衣胜雪,青丝如缎,那尊俊雅绝伦的玉颜,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都很完美,司徒南芸想着就这样一辈子看着他,都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夜色太美好,气氛让人沉醉,今夜她想不触及以前的任何事,包括他们曾经的过往,以及那个让她忌惮的红衣美人,她只想静静地看着他,今夜他只属于她一个人。 此刻,林悦岚也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了这一两年来与司徒南芸相处的点滴,以及她奋不顾身地救青月,用匕首活生生地在自己手腕上划出一道深长的伤口,那时她应该很痛吧?现在那细嫩的手腕上还留着一道伤疤呢,甚至今日几次,她为了救自己,以身做靶,替他挡住危险,虽然她对血笛子有免疫,那些着了魔的血笛子用尖利的牙齿撕咬着她身体的时候,应该挺痛的吧。 他心中有些歉疚,忽然想用手指轻轻触摸司徒南芸的那些伤口,但转念又放弃了,这种亲昵举动太过明显,自己已喜欢上了若儿,还跟她表白过,现在又怎么可以喜欢上另一个女人呢?不行,这对若儿不公平,若儿只是暂时离开了,她还会回来的,再说,他也不能脚踏两只船,不能在爱着一个女人的时候,接受另一个女人的爱意,不能不负责任对待司徒南芸的感情。 他撑着头,湖风搅乱了他的青丝,在他不染纤尘的白色衣袍上乱蹭,正如他此刻心中纠葛的思绪一样杂乱无序。 深夜,实在太困,司徒南芸吹着湖风便睡着了,林悦岚不自觉地把手伸过去,将她揽在了怀里,细看着她手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不由自主地用手指轻轻地抚着那些伤口,嘴里轻声念叨着,“芸儿,芸儿啊。” 司徒南芸迷迷糊糊中听到了有人在唤她的名字,撅起红润的小嘴巴“嗯”了一声,林悦岚笑笑,双手环抱住她,将头埋在她肩头睡了过去。 司徒南芸早上醒来的时候,林悦岚早已不在身边了。她紧张四望,终于发现那淡青色湖面上掠过的一抹白影,他手中似乎还有一根青色木棍,上面串着白色的什么东西。她释怀了,他还在。昨晚她做了一个美丽的梦,梦见林悦岚搂着她,叫着“芸儿”的名字,以至于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浓浓的笑意。 不一会儿,林悦岚踏波返回,手执一根青棍,青棍上串着七八条巴掌大的小银鱼。 “林悦岚,这是我们的早餐?”司徒南芸兴奋地道。她最爱吃鱼,尤其是这种野生的小鱼。 林悦岚嘴角上扬,点了点头。他清理完鱼的内脏,在湖里洗干净,生上一堆火,将鱼用木棍穿起来在火上烤。 司徒南芸看着眼前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清贵公子居然会生火烤鱼,大大地吃了一惊。她帮不上什么忙,就全神贯注地盯着这位清贵公子如何施展烤鱼绝技,只见那白皙修长的大手一边翻滚着木棍上的鱼,一边往火堆里添柴,忙而不乱。虽然是粗活,但这位清贵公子做来却是那么的闲雅,别是一番滋味。 “林悦岚,你以前烤过鱼吗?”司徒南芸忍不住问。 “没有,这是第一次。”林悦岚很干脆地回答。 “那你为何做得这么熟练?”司徒南芸真不相信一个平常不沾阳春水的人第一次会做得这么娴熟。 “以前,这些都是青风他们做的事,我这也是照着他们这么做的。”林悦岚头也不回,正专心致志地烤着鱼。 “嗯,你真是太厉害了,一学就会。”司徒南芸竖起大拇指。 不一会儿,木棍上的鱼逐渐变成金黄色,一阵风吹来,一股鱼肉香味扑入鼻孔。 “好香!”司徒南芸啧啧称赞,肚中馋虫勾动,“看上去很美味呢。” 林悦岚递给司徒南芸一条鱼,“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司徒南芸轻轻地咬上一口,外黄里嫩,香脆爽口,“这味道真棒,林悦岚,你天生就是个大厨师。” 两人吃过鱼,天色大亮,是时候回去了。林悦岚野外辨别方向的能力极强,一个时辰不到便出了山林。 “这是哪里啊?”司徒南芸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在山林里她早已转晕了。 “这里是距柳叶镇约三十公里的郊外。”林悦岚慵懒地回答。 林悦岚和司徒南芸快马加鞭回到客栈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在客栈来回渡步的徐熙风。 徐熙风寻了司徒南芸一夜,急疯了,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她搂在他怀里,“芸儿,你平安回来,太好了,我担心了你一夜。” 司徒南芸被徐熙风这突然的一抱,弄得有些手无足措,“熙风,对不起了,我让你担心了。”下意识搜寻林悦岚的目光,看他不动声色的样子,心稍安。 徐熙风感受到旁边一道凌厉的视线正注视着他,便放开了司徒南芸,“芸儿,这位是?” “他是我朋友,叫林悦岚。昨天他遇到了一些困难,我去帮他了。对不起,这事没来得及跟你说。”司徒南芸冲徐熙风歉意地笑笑。 “林兄既然是芸儿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徐熙风直视着林悦岚的双眸,捕捉到了他眼中的不悦。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气场很微妙,只一个眼神便看出对方有无敌意。 林悦岚薄唇上扬,迎上徐熙风打量的目光,点了点头。 “芸儿,我以为你和梦兄一起出去了,对了,梦兄昨晚也不在。”他收回在林悦岚身上的目光,对着司徒南芸道。 “梦兄,你就不要担心了,昨天他离开柳叶镇了,他来不及跟你告别,托我跟你说一声。”司徒南芸瞥了一下林悦岚,看这家伙倒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了,他惹出来的事,还得让她帮着善后。 被蒙在鼓里的徐熙风有些失落,喃喃道:“哦,梦兄走了?只可惜我没来得及送他一场。” 司徒南芸掩上嘴,心中偷笑:正主“梦兄”还在呢,这傻傻的熙风,还真可爱。 徐熙风邀请林悦岚一起吃饭。玉歌伤口已经痊愈了,正活蹦乱跳地凑上去和司徒南芸看着菜单,“芸儿姑娘啊,你不知道咧,你失踪的这么一天一晚,可把公子给急死了,他找了你一个晚上,几乎把柳叶镇的每一个地方都翻过来了,可怜的我,从昨天晚上跟着公子到现在,为了找你,都没吃过东西呢。” 司徒南芸向他示以同情的目光,转眼看了看正和林悦岚交谈的徐熙风,“熙风,你对我太好了,以后不准这么折腾你自己了,我会内疚的。” 徐熙风抬眸望了望司徒南芸,“芸儿,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 林悦岚则若无其事地笑笑。 第63章 熙风表白 几人吃过了午饭,林悦岚便告辞去找他的青青们,之前他刚一回柳叶镇,已与他们发了联络信号,免得他们四处找不到他担忧着急。 至善药房内,青风高兴地迎上来,“公子,你一发信号,我们便赶过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没事的,那阵法可困不住你,果不其然。”顿了一下,笑嘻嘻地接着道,“听说你和司徒南芸一起回来的,昨晚你们是不是……”他笑嘻嘻地比划下两人亲热的动作。 林悦岚瞪了青风一眼,“你是不是闲耳朵痒痒了,尽想着这乱七八糟的事。” 青风挨瞪,朝他的同伴们丢去一个嫌恶加痛恨的表情,那意思是说,“看吧,你们这些好事鬼,怂恿我的是你们,背黑锅的事情就是我了。” 夜晚,司徒南芸美美地泡了个澡,在床上打坐了片刻,想着这里血笛子的事情已解决,徐熙风的伤也好了,在柳叶镇耽她已搁了几天行程,静月寺的事事不宜迟得赶紧办,明天一早就得离开这里,不过,离开之前她还得给林悦岚和徐熙风两人道个别。 她起身出了房间,见林悦岚去见青青们还未回,敲了敲徐熙风的房门。 “芸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呢?”徐熙风虽有惊讶,但很快被一脸欢喜取代,赶忙把她拉了进来。 “熙风,我是来向你辞行的,明天一早我就要离开这里。”司徒南芸对这徐熙风道。 “明天就离开?”徐熙风错愕不已,笑容僵在了脸上,一双眸子满是不舍地盯着她,“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静月寺一趟,办点要事。”司徒南芸看着他,有些不忍心告别。 “我陪你一起去,反正我没什么事。”徐熙风愣了一会,随后扯开嘴角笑了笑。 徐熙风花了两年时间好不容易才“找”到司徒南芸,不想再次经历失去她消息时的那种手足无措之感,决定以后无论她去哪里,他便去哪里,直到将她娶回家为止。 “可是熙风,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耽搁你呀。”司徒南芸有些无奈地笑道。 她很感激徐熙风的相陪,虽然也舍不得离开如亲人一般待她的徐熙风,但是作为朋友有相聚就有离别,这一点她必须得认清。 徐熙风拉着司徒南芸的手,眸光突然注意到她手腕上仍旧戴着那日他亲自给她戴上的那条银链子,一股自信从心底陡然升起,闪着熠熠光芒的眸光定在了她的脸上,“芸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徐熙风今生唯一的事就是在你身边陪着你、保护你。” 司徒南芸有些震惊,注视着徐熙风那满是柔情和坚毅的眼睛,心中有无数暖流涌过,喃喃道: “熙风,你不需如此,我们……我们只是……” 徐熙风突然伸出手指放在了她唇上,打断了她,“不,芸儿,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我喜欢你。” 司徒南芸闻言浑身如电流击过,没想到徐熙风这么快就向她表白了,前世林远明的身影浮现在脑际,只可惜终究负了他,离开了他,而现在徐熙风喜欢上了她,可她不能回应他的爱,只希望徐熙风拿她当朋友,因为这份爱她注定给不起。 “不,熙风,我们相遇的时间这么短,你还不了解我,你有更多的姑娘可以选择……”司徒南芸摇着头,差不多是喊了出来。 徐熙风突然上前一步,搂住她,怀中人儿柔软的身体,以及身上淡淡的体香充盈在他的鼻端,他忍住想要一亲芳泽的冲动,声音有些暗哑,“芸儿,你是我唯一喜欢的人,不管你喜不喜欢我,请你给我机会,好不好?”说着,他把头埋在了司徒南芸的肩膀上,语气呢喃,“芸儿,你不要拒绝我,请给我机会,好吗?” 司徒南芸有一会儿愣神,上一世,她负了林远明,这一世她还要让徐熙风再痛心一次吗?老天爷,为何你要这样安排?她叹了口气,无力拒绝他,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陷入了沉默当中。 此时,徐熙风房间门外,刚从外面而回的林悦岚正静静地看着这相拥的一对,他的心从未这么痛过,感觉心突然被撕扯成了碎片,鲜血淋漓,有什么东西掉地上了,他也懒得管了,抽身离去。 出门的时候,司徒南芸看到地上掉了一个玉坠子,捡了起来。那是一个玉刻的小猴子,头上有一撮白毛,很像她的白毛儿,虽然是个不值多少钱的东西,但对她却有特别的意义,如果没有主人问起,就收了它吧,她心想。 司徒南芸等了一夜,不见林悦岚回来,“奇怪,他去哪里呢?一夜未归。”她纳闷道。 第二天曙光微见,她便起床了,洗漱完毕,又等了一个时辰,仍不见林悦岚回来,心中渐渐有些失望起来,“难道是因为什么重要的任务,抽不开身?”她惴惴不安地揣测着。 她思来想去,决定写了一张小纸条,告诉林悦岚她去静月寺一趟办点要事,先行一步离开,之后便会回司徒府,然后再去找他。她本想将字条从门缝塞进去,但门没锁,于是推门走了进去,将纸条放在了书桌上。书桌的右上角上还有一卷画收在一旁,看来主人常打开来看,她有些好奇这画上画的是什么来,于是打开来,一个独自坐在台阶上忧思满怀的红衣少女便活脱脱地出现在她眼帘之中。林悦岚画笔精致细腻,简练传神,看得出来一笔一划都倾注了他的情思。 司徒南芸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刺痛,收回目光,卷好画,叹了口气,“他还是忘不了他的红衣美人啊,对于我,他应该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吧。” 吃过早饭,司徒南芸便和徐熙风一起上路了,玉歌则留在了柳叶镇照管着徐熙风的生意。 日上三竿的时候,青风扶着步伐虚浮的林悦岚才回到了客栈,昨夜他在坐屋顶上对着月光喝了一夜的酒。进入房间,青风眼尖发现了司徒南芸留在桌上的字条,于是将字条递给林悦岚,“公子,你看。” 林悦岚瞟了一眼那字条上面的字,修长的眉头不由皱了皱,揉了揉有些发晕的额头,“芸儿去静月寺了,她去那里干嘛?” 前几天他收到青泉报来的消息说,静月寺最近有朝廷的人出现,非常神秘,不知所图,芸儿去那里会不会有危险?正好他也想去那里探个究竟,于是便吩咐青风道:“你通知大家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下午我们便赶去静月寺。” 三天后,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一路马不停蹄,终于赶到了青麓峰静月寺山脚下。 静月寺处在青麓城,是一座位于天衍王朝衍都东南方向,距衍都两百公里的皇家寺庙,原本只是一个没有什么名气的小尼姑庵,只因当年先帝宠妃瑶妃选在此庙出家,因而地位迅速飙升,成了皇家寺庙。 静月寺在青麓峰之巅,远离尘世,山顶常年云雾缭绕,有如仙境一般。 从山脚下到山顶静月寺,寻常走路上去要两个时辰,坐马车也要一个时辰,司徒南芸施展青云步法上去则半个时辰不到。 一座壮丽辉煌的寺庙出现在他们眼前,司徒南芸进入寺庙大门,经过门口小尼姑的带路,很快见到了静月寺的主持慈心师太。 慈心师太五六十岁左右,慈眉善目,面皮白皙,但面色却有些憔悴,见到司徒南芸很是激动,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你是芸儿吧,一晃十多年过去了,你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当年我看到你的时候,你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呢。” 司徒南芸感觉手中有东西,心中疑惑,抬眼看了一眼慈心,觑见她目光中的暗示,于是不动声色收紧掌心,虽然从未见过慈心师太,但说场面话并不影响,“师太,家母在世时常提起您,说您非常的和善,我一直盼望着能够见到您,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慈心师太拍拍司徒南芸的肩膀,“好孩子,见到你,我也很高兴,让我好好看看你,这么多年不见,我一直挂念着你们,只是你母亲,唉,现在提起她不免有些伤感。罢了罢了,不提旧事了。”她压低了声音在司徒南芸的耳边上说了一句,“赶快离开这里,这里被盯上了。” 司徒南芸虽然心中存疑,但也不敢大意,慈心师太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也不多做猜测,笑了笑,“感谢师太对先母的挂怀,”把身子倾过去,靠在慈心的肩头,“我会小心的,师太也要保护好自己。” 慈心师太点了点头,很是满意她的答复,“芸儿你远道而来,先去禅房休息会,尝尝我们寺里几道特色的小吃点心,休息好之后,寺庙周围的景致还不错,可以逛逛。” “师太,外面还有一个朋友在等我,我带他先来见你,之后我们再商量怎么玩。”司徒南芸知道慈心师太刚才在说场面话,为了是不让外面的人起疑心,她决定带徐熙风见过慈心师太后便离开这里。 l两人见过慈心师太,在禅房里逗留了会,逛了逛寺庙周围的景点,便一道下了青麓山。 第64章 麻衣道士 静月寺山脚下是一条热闹非凡的街道,店铺林立,人群熙攘,其中以卖香烛纸钱和看相算卦的铺子居多,因而到处是一片香雾缭绕,仙乐佛音飘荡的景象,就连佛经道书也随见于街旁各类铺子,人群中还有不少尼姑子和道士穿梭,讲经布法者有之,沿街兜售法器符箓者有之,总之这是由山顶静月寺发展起来的街市,佛道宗教气息非常浓郁。 惯于经商的徐熙风一看这里的店铺设置,便和司徒南芸戏说着以后得在这里开一间珠宝店,请静月寺里面的师太念经开光,保准生意好。正说着说着,突然有人高声叫住了司徒南芸,“姑娘,贫道看你有缘,与你算一卦如何?” 司徒南芸转过头一看,见说话的人是路边摆摊算命的一个麻衣道士,瞅了瞅那道士身旁一副打眼的对联,只见上联写着“知天机时命,看掌中日月”,下联写着“断前世今生,拿袖中乾坤”,横批是“济世神仙”,心想这算卦的人口气倒是不小,不过这类人真本事没多少,大多靠招摇撞骗混口饭吃,自是不必打理,“不必了,谢谢道长。” 司徒南芸心里惦记着取姨母骨灰的事,虽不知道慈心师太得罪了什么人,但还是小心为妙,所以也不急着去取骨灰,逛逛街作下遮掩,免得引起暗中盯梢慈心师太的那些人对她的疑心,算卦暂时没兴趣,遂提步就走。 那麻衣道士也不泄气,接着话便飘了出来,“姑娘你命途多舛,早年丧亲,且屡遭奸人算计,险些丧命,”说到这里,麻衣道长有意停顿了一下,一双洞察人世的眸子盯着司徒南芸。 司徒南芸对上了那道士的眸光,直觉这人有些不简单,也见他说得准确,倒也想看看他接下来怎么说,遂停住了脚步,“道长请继续说,卦钱自是不会少了你的。” 麻衣道士拈了拈脸上的八字胡须,不急不缓地道来,“姑娘成年后依旧有些曲折坎坷,尤其是感情之路,虽然桃运通泰,然亦必多困扰迷惘,姻缘恐怕一波三折啊,但只要姑娘心性坚定,始终如一,定能获得好姻缘。”他顿了一下,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起来,“姑娘命格非常诡异,故而贫道一见你,便对你有了兴趣,这也算是缘分吧,这天底下恐怕除了贫道,恐怕没人可参透你的命格,姑娘有两重相,此相非本相,本相带煞,因而困顿孤苦,此相历劫而来,心质洁净,虽命中仍有劫数,但姑娘心善吉人天相,自会逢凶化吉。” 徐熙风听得迷惑不解,没等司徒南芸接过话,有些愤愤不平地道:“道长,感情不是只要两情相悦即可吗?只要彼此有心,何来道路曲折呢?” 麻衣道士看了徐熙风一眼,笑了笑,“公子,此言差矣。感情之路仅靠两情相悦不够,还与天机时命分不开。我看公子面善,也是有福之人,将来富贵不可限量,只可惜这感情之路嘛,也与这位姑娘一样颇有曲折啊,公子切忌一条:凡事不可强求,太过执妄便会深陷苦海。”徐熙风素不信命,未置可否一笑,“凡是事在人为,不努力怎么知道结果?” 司徒南芸认真思量着那道士的话,她前半生的命运轨迹正在他话里得到了验证,还有她本是魂灵,又穿越到了这里,这世界神秘莫测,有些事并不能凭肉眼看到的事物来解释,自然对麻衣道长的话深信不疑,不过她更关心的是将来的命运如何,便道:“请问道长如何化解这此后的劫?” 麻衣道长遂摆了一卦,对着卦相一一道来,“看在你虚心请教的份上,贫道赠你几句吧:‘遵心所至,红尘自然洞明,相知合一,死而便可复生,望桃而归,终了三生三劫。” 司徒南芸将道士的话重复念了一遍,猜不透其中的玄机,“还请道长解说一遍。” 麻衣道长垂下了双目,“此乃天机,请姑娘慢慢参透。” 司徒南芸付了卦钱提步离开,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徐熙风拉着她的手,“芸儿,你不要被他的话给糊弄了,这些道士最喜欢装神弄鬼,故弄玄虚,这些话都是骗钱的把戏,不要当真。” 司徒南芸刚才一直在揣测着刚才麻衣道长话里的玄机,还真参不透,有些泄气,见徐熙风安慰她,笑了一笑,“也是,看来我太当真了。” 两人进了一间茶铺,喝过茶,司徒南芸便道:“熙风,你在这里先等我一会,我有要事得出去一趟,半个时辰之内便回。” 徐熙风知道她来这里的目的,自然不便前去,点了点头,“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便是。” 司徒南芸离开后茶铺后,找个僻静的地方换了一身男装,从静月寺出来后,直觉暗中有人跟踪她,所以还是改换形貌好,省得再被这些人盯着,之后便施展青云步法疾驰而去。绕过几个偏僻的巷子,来到一个破旧但很整洁的院落,敲了敲有些斑驳的木门,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婆婆应声,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响起,“谁呀?” 司徒南芸亮出了一个黄色玉佩,那是慈心师太见面时悄悄塞进她手心里的,玉佩是空心的,里面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去东巷十九号找春华婆婆。”所以她才找到了这里。 她端详着春华婆婆,见她五六十岁左右,虽然满头华发,但精神矍铄,脸上未有皱纹,步履稳健,她暗暗称奇。 春华婆婆看了看那玉佩,会意地点了点头,将司徒南芸引进屋,拿出一个玉质盒子,抚摸了一会,递给司徒南芸,“十年了,终于有人接她回去了,梦心可以安息了。” “多谢春华婆婆了。”司徒南芸感激地看了眼前矍铄的老人一眼。 “不必谢我,忠人所托罢了,慈心师太的任务已了,我了无牵挂,便可云游去也。”春华婆婆摆了摆手,眼眸中闪过一丝伤感,接着叹了口气。 司徒南芸在约定时间内回到了茶肆。 “芸儿,你回来了,事情可办成了?”徐熙风见到她安然无恙地回来,一颗提心吊胆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笑着迎上来。 司徒南芸端起桌上的一杯茶喝起来,润了润有些干渴的喉咙,“嗯,办好了,我说过半个时辰内会回来,没爽约吧?” 徐熙风也笑着抿了一口茶,“这次算你守信,没把我一个人丢下。” 随后两人又逛了一会街市,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他们便决定宿在静月寺山脚下的街市上。 “这儿客栈生意真好,好不容易找到这家偏避一点的吧,也只有这么一间破旧的房间,窗户也没有一扇,这要怎么睡?”司徒南芸嘀咕。 “芸儿,你就将就一下,这是皇家寺院山下,不比寻常地方,自然人多,大不了我不睡觉,在一旁守着你。”徐熙风觑着她安慰道。 “那怎么行,你也累了,不睡觉怎么可以?”司徒南芸摇了摇头,坚决不同意徐熙风守夜,于是给他搭了个地铺,“今夜,就委屈熙风睡地板了。” 到了半夜,司徒南芸突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虽然知道自己百毒不侵,但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从床上轻轻跳下来,摇了摇徐熙风,见他没反应,估计已中迷香昏睡了。一会儿,司徒南芸便听到有人撬门的声音,没多久门被打开了,一个黑影闪身进来,司徒南芸屏住呼吸,一个箭步上去,将来人踢到在地,于是随着哐当一声,一把寒森森的刀也跟着落地。司徒南芸惊出一声冷汗,迅速摁住那人,抽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匕首抵在那人脖子上,“说,你来干什么?谁派你来的?” 那人很紧张,迟疑了会,结结巴巴地道:“姑……姑娘,我……是来劫财的,日间……见姑娘包裹挺沉的,遂起了劫财之心,我……也是为生活所迫,上有老下有小,请姑娘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司徒南芸见自己没什么损失,也不想将事情闹大,现在到处都有奇怪的人在盯梢,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上。 “看你知道悔过的份上,暂且饶你一命,要是再犯,绝不轻饶。” 被这事一搅,司徒南芸睡意全无,而徐熙风中了迷香,要一两个时辰才能醒来,天还未亮,她便在床上打坐。 此时,另一间客房内,一个穿着黑金锦袍的人正瞪视一个双膝跪地的黑衣人,“什么,你失手了?” 那黑衣人正是刚才去司徒南芸房间的“窃贼”,自知失手,便来领罪。 “回大人,是我小瞧了那女子,她身手不错,小人差点栽到她手里。依小人看,这两人绝非一般的香客,进入静月寺见慈心师太很可疑,只是属下失手了,没从他们身上搜到证据。” “既如此,你继续负责盯紧他们,务必查清楚他们的来历和目的,不要再失手了。” “是,大人,属下一定办妥。” 第65章 遭遇伏击 司徒南芸一直打坐到天亮,将体内气息来回运行了好几个小周天,虽没睡几个时辰,此时精神倒也不差。徐熙风终于醒了过来,他的头还有些昏昏然,遂一手撑地支起身子,一手揉着额头。 司徒南芸觑见,停止了打坐,从床上下来,“你醒了?” “不知为什么,这一觉醒来,头昏昏沉沉的。”徐熙风摁着额头坐了起来。 “可能是睡地上不习惯的缘故吧。”司徒南芸不想徐熙风担心,不打算将昨夜之事说出。 两人吃过早饭,便启程了,一路驾马疾驰赶了一上午的路,此时肚中空空,又饥又渴。 “前面便是十里红枫林了,那里荒无人烟,我们先在这家古韵小酒店填饱肚子,再赶路。”徐熙风对司徒南芸说道。 两人在那小酒店前下了马,立即有眼尖的小二过来牵马。 入了店,点好菜单,不一会儿食物便端上来了,徐熙风正要动筷。 “先别吃,让我检验一下。”司徒南芸边说边拿出一根银针对着饭菜检验。 自从昨晚发生那事之后,她便多了一份小心,而且她感觉这酒店有些古怪,这里除了他们,便没有其余的顾客,而跑腿干活的小二伙计们倒是有二三十个之多,细看他们神态也不像一般打杂的伙计。 看着银针逐渐变黑,两人脸色哗变。 “这食物果然有问题,我们快撤。”司徒南芸起身拉着徐熙风往外走。 “哪里走?兄弟们上,务必捉住他们。”刚才还是店铺伙计的人一下子露出本来面目,亮出刀剑围了上来。 徐熙风将司徒南芸护在身后,“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袭击我们?” “废话少说,识相的,赶紧束手就擒,不然,休怪老子刀剑无情了。”其中一领头人冲着他们道。 司徒南芸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想起了昨夜行窃之人,“是你?昨天的那人是你,你果然不是什么窃贼。” “哈哈,怪只怪在你太笨了……兄弟们,主上发话了,抓住他们,大大有赏。”那人狂妄一笑,自认为这次可报昨晚的一脚之仇了。 “原来昨晚栽在我手上求饶的软骨头是你啊,怎么着,昨晚不是我对手,今天还敢来送死?”司徒南芸一脸不屑地冷笑,但对方人多势众,也不是和对方硬拼的时候,便对徐熙风耳语道,“熙风,我们不要恋战,冲出去即可。” 徐熙风也正有此意,点了点头。 那人怒不可揭,拔出刀剑带头攻了上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司徒南芸和徐熙风自然拼命抵抗,一时间刀剑相鸣,火星四射。 司徒南芸看出对方武功不错,寻思着应该不是一般的毛贼,小心应战,施展青云步法并结合现世的柔道之术,将围攻上来的人一个个或摔或推了开去,费了好一阵时间,终于给自己腾出了一片空间,便去帮助徐熙风。经过几次试手,她的青云步法和柔道之术已结合如鱼得水,而对方面对这种诡异的打法,一时间竟束手无策,不敢近前。 为首那人觑见她的打法,嘴里嘀咕出来,“这是哪一派的招式,怎么从来没见过?”那人不笨,观察了一阵,本还在惊惧,但一看到司徒南芸只顾得上防守,无攻击之力时,便释然了,一抹奸笑浮上脸孔,“兄弟们,不要怕,她伤不了咱们,我们只管上,抓到他们,主上重重有赏。” 那人一再强调了“重重有赏”,一看就知道是个势利之人,司徒南芸脸上尽是嘲讽,冷哼了一声。 不过,这一招还真管用,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原本畏惧之人又重新围了上来,而且越战越勇,司徒南芸心里开始开骂。她的弱点确是只顾得上防守,无攻击之力,现在已暴露出来,如果自己再不狠心,改变策略,局面只会越来越糟。 眼看徐熙风手臂上挂了彩,司徒南芸咬紧牙,即使害怕杀人见血,豁出去了,揪准时间,终于从那些人手上夺来一把剑,横劈竖砍快速地扫向他们,许是她这一转变太突然,许是她的动作实在太快,对方还没来得及看清她那眼花缭乱的“剑招”,便被剑锋刺伤,几人同时中剑,发出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之声,其余人均摄于她的威势,不敢上前。 司徒南芸开出一个豁口,便拉上徐熙风施展青云步法,如风驰电掣般地离开了古韵酒店。 两人进入了十里红枫林,此时这里是是深秋时节,红枫林如火如霞,好不壮观,可司徒南芸和徐熙风已无心情欣赏。突然间司徒南芸感觉脚底下碰着一个什么东西,还没反应过来,一张大网便从天而降罩住了他们。 “遭了,熙风,我们中埋伏了。”她话一刚落,一群黑衣人便围了上来,明晃晃的刀架在了他们脖子之上。 “别动,再动,就别想活了。”有人喝斥。 “你们想要干什么,不准动她!”徐熙风眼眸中喷着火,怒视着这些黑衣人。 “你放心,我们对女人不感兴趣,只要你们乖乖配合,待我们主上查验了你们的身份之后,如果确实与你们不相关,我们便会放人。”说话的是从后面突然走上来的一个身穿黑金锦袍的人。 没过多久,后面古韵酒店的那拨人也赶了过来,领头的那人立马跑过来拍着马屁道,“老大,还是您想得周全,在这里布置陷阱,我王霸对您佩服之至。” “哼,就凭你那手段,也想拿到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黑金锦袍人朝王霸冷哼一句,回头看了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一眼,便道:“我还有事,有要事禀告主上,这两人就交给你了,好好看住他们,别又出什么差错,等我回来再审。” 王霸领命,命人将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两人捆成了个严严实实的粽子,一脸贼笑挂在脸上,“小妮子,你也有今天?看我回去的时候,怎么收拾你!” “你敢动她,我杀了你!”徐熙风扭头对着王霸吼道。 “小子,你自顾不暇,别不识好歹。”王霸朝他“呸”了一声,又对着他的腹部踢了一脚。 “你卑鄙,这是公报私仇。”司徒南芸怒不可遏。 “王霸,这两人,可要毫发无损的带回宝怡山庄,否则唯你是问。”黑金锦袍人还没走远,回头警告他一眼道。 此时,红枫林里几百米处,林悦岚和青青们正潜伏在那里,已将林中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青风顾念着司徒南芸的安危,急道:“公子,怎么办?他们被抓走了,我们得赶紧想办法救人呀!” 其余青影、青月、青木也跟着附和,司徒南芸曾对他们有恩,自然不忍心看她深陷险境。 林悦岚摇了摇头,“不可,现在他们全神戒备,即使我们从他们手里救出芸儿,势必也会惊动五皇子,他如今就在这月牙城里,我们人孤力单,即便是救了人也很难突围。再说,一旦我们明目张胆地营救芸儿,虽然我们还不清楚他们抓芸儿的目的,但势必坐实芸儿的罪名,将事态推向复杂化。” “那怎么办?怎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苦吧。”青风嘟囔着。 “要救芸儿,我们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知己知彼才好行事。朝廷为何要抓芸儿,而且还是特意伪装成江湖人士,秘密行事?从我们目前收到的情报来看,最近朝廷不知为何对静月寺很是忌惮,芸儿从一开始进入静月寺就被盯上了,而且不止芸儿,凡是进入静月寺的人都纳入了他们的暗查范围,你们想想,这静月寺到底有什么秘密呢?他们这样大费周章而又如此隐秘行事的目的是什么?”青影一向老成,看着众人,不徐不疾地分析道。 “我担心,他们行事这么隐秘,短时间内要查出他们的目的来,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只怕,到时司徒南芸会……要不,我们将此事告诉司徒将军,一来看看他是否有什么线索,二来也可多一个帮手。”青月建议道,她虽然性子有些急,但大多数时候也思虑周全。 “也好,那就叫绿翘给司徒叔父传信过去。”林悦岚沉吟着点了点头。 “这事情因静月寺而起,公子,你说这静月寺到底有什么秘密呢?”青风凝神思索着。 “静月寺是当年先帝瑶妃的出家寺庙,十六年前她病逝于此,我记得是与我母亲同一年离世。静月寺远离衍都,不问世事,近年也没闹出什么轰动的事情引得朝廷的关注。这是为什么呢?难不成是……”林跃岚蹙眉思索,眸光不时掠过几人面孔后,便定住了。 “公子,你的意思是说,难不成是因为已经过世的瑶妃?”青影的目光探向了林悦岚,接着道。 “我只是猜测,也许是我们想复杂了。”林悦岚揉了揉额头,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奇怪而大胆念头:他母亲的死会不会和瑶妃有关呢?两人都在同一年逝世,母亲死前王府里也多了一些朝廷的人?而且奇怪的是母亲为何突然送走了五岁的弟弟,并对外宣称弟弟病死了?这些谜团困扰在他心中很久了,虽然之前他父亲林逸轩给过答案,但总觉得个中缘由不是那样,如今静月寺一事,似乎打开了心中疑团的某个缺口,看到了一些新的东西。 “如今朝廷暗流涌动,三皇子和五皇子都在为争储位明争暗斗,他们很可能为了争功而殃及无辜,不管怎样,我们得尽早救出芸儿,迟则生变。”林悦岚收回疑思,又接着道,他将青青们招拢来,随后将他的营救之计与他们一一道出,嘱咐他们如此如此一番,大家方从枫林中散去。 第66章 营救之计 司徒南芸和徐熙风被带回了宝怡山庄,黑金锦袍人不在,王霸坐在太师椅上,一双鹰眼居高临下,逼视着被摁压在地的司徒南芸和徐熙风,“老实招来,你们去静月寺见慈心师太做什么?” 之前,王霸已命人搜过了他们两人的包裹,没发现什么可疑之物,看到司徒南芸包裹里那个玉质盒子的时候,似乎瞧见了什么宝贝般,几缕贪婪的波光在眸中穿梭,听到司徒南芸嘀咕了一句,“死人的骨灰,你也敢碰?”他最是忌讳死人的东西,忙缩回了手,叫手下人查看,确认是骨灰之后,便不再盯着他们的包裹了,把重心放在了审问上。 徐熙风怒视着王霸,“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劫持绑架良民,就不怕王法吗?” 王霸哈哈一笑,“王法?我们就是王法,你们说不说?别逼着老子给你们用刑。” 司徒南芸斜睥了他一眼,冷然道:“笑话,你们就是王法,王法就是你们这样迫害无辜百姓,私自用刑的吗?我们就不说,看你能把我们怎样?你可别忘了你们老大可是交待过在他回来前要我们毫发不损的。” 王霸屈居在那黑金锦袍人之下,心中早就憋着一肚子气,听到司徒南芸的话后,更是一脸不屑,嘴里“哼”了一声,身子随之坐直起来,“别以为拿他就能威胁我,他能神气几时?等我这事立了功,到时就算杀了你们,主上也不会为了几个嫌犯苛责我。” “你就不怕他回来,我们告你一状吗?”司徒南芸冷笑一声,最是讨厌这种狐假虎威,谄媚无耻之辈。 王霸捏着下巴,满脸狞笑,“告我,恐怕你们没机会了。” “你是什么意思?”徐熙风挣扎着直起身子,甩开了身后摁压他的人。 “什么意思,等下你们就知道了。”王霸阴邪一笑,“来人,伺候他们吃药。” “你,混蛋!要给我们吃什么药?”司徒南芸怒骂。 “吃下去,不就知道了嘛。”王霸一脸邪笑。 “你放了熙风,他和这事一点关系也没有,去见慈心师太是我的注意,他只是陪同而已,要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是。”司徒南芸看了徐熙风一眼,心中焦急,开始对王霸妥协。 “那你说吧。”王霸脸上勾起得意的笑。 司徒南芸便说静月寺慈心师太是她母亲生前的朋友,路过这里顺便去看看她,没有提母亲遗命和取姨母骨灰的事。 “就这些?”王霸显然不相信,一双眸子斜睥着她。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 “玩我是吧?好,行,等到了主上那里,看你嘴硬到几时?”王霸脸上狰狞一片,“来人,将药拿来。” “王霸,你冲我来,不要伤害他。”司徒南芸冲着他喊道。 “芸儿,你不要管我,我们患难与共,生死与共。”徐熙风出声安慰道。 “瞧,这两人真是有情有义的一对,真是可惜啊,都成了阶下囚,看你们情义到几时?”王霸在旁边冷笑。 两人被逼吃下了药,药效很快发挥,徐熙风立马感觉全身酸软,摊倒在地,司徒南芸百毒不侵,药物对她没作用,见状也只好跟着摊倒在地,决计先麻痹对方,再见机行事。 “带走。”王霸对着两名亲随吩咐。于是司徒南芸和徐熙风被带上了一辆马车,马车往衍都方向而去。 马车走后不久,几道人影从屋顶上飘落下来,正是前来营救他们的林悦岚和青青们。 青风对林悦岚道,“司徒南芸被他们带走了,公子怎么办?” “他们往衍都方向而去,看来这个王霸另有其主,我猜他应该是去找三皇子了,这倒是个好时机,青影、青月你们去救人,小心行事,别暴露身份。”林悦岚吩咐道。 此时马车内,徐熙风无力地躺倒在榻上,司徒南芸摇了摇他的手臂,“熙风,你还好吧?” “还好,就是全身无力。”徐熙风朝她笑笑,试图直起身子,但浑身无力,起不来。 “别动,你是中了软骨散的毒,不能强行用力,否则会血液逆流,七孔流血而亡。”司徒南芸赶忙制止,之前已给徐熙风探了脉象,结合他的症状,得出这毒便是软骨散。 马车速度很快,一路向前驶去,渐渐远离了青麓山。 司徒南芸掀开车帘,看着外面陌生的地方,皱了皱青黛色的眉头,“他们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 她对天衍不熟,又在普云禅寺老老实实呆了两年,所熟知的地方也就是司徒府和普云禅寺周边那一带。 “我们应该是去衍都。”徐熙风躺在榻上,视线刚好可以看到外面。 “去衍都?他们把我们抓到衍都去做什么?天子脚下,还敢行凶作恶不成?”司徒南芸一脸惊讶,曾经听闻衍都管治很严,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看来实际不是这样。 “嗯,也许他们就是朝廷的人。”徐熙风不笨,猜到能够明目张胆地搜查出入静月寺的人,并且一路往衍都方向而去,除了朝廷的人不会有其他人。 “朝廷的人?”司徒南芸心中狐疑,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理由得罪他们,懒得再想,拉着徐熙风疲软的手,“熙风,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不想来一趟静月寺,便惹出这么多的麻烦,连累你了。”说完,像是自言自语般,“其实,我也想不明白他们为何要追拿我们,我受我娘遗命去静月寺拿回我姨母的骨灰,好让她们亲人团聚,但不料发生了这样的事。” “芸儿,你别担心,如果是朝廷的人,他们总还讲些公道吧,查明了自然会放了我们。”徐熙风柔柔地看着她,安慰道。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司徒南芸揭开车帘,探出头去一看,便见两个黑衣人拦住了他们的马车,与王霸争吵了起来。 其中一人脸上愤愤不平,“背信弃义的家伙,三皇子到底给你了什么好处,竟然背弃五皇子和徐挚大人,将他们偷偷交给三皇子。” “是又怎样?你们别不知好歹敢拦我王霸的路,三皇子的人马就在附近接应,识相的就赶快滚。”王霸在马上叫嚣,既然人都带出来了,又出了青麓城,他可不会让人破坏他这个在三皇子面前立功的好机会。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黑衣人也毫不示弱。 结果,双方不由分说打了起来。 王霸他们有四五个人,觑见对方只有两人,便感觉胜券在握了,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结果一见对方功夫不弱,气焰顿时就萎靡下去了,不一会儿他便被揍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求饶不止,“大人,饶命!” 黑衣人嫌恶地看了王霸一眼,丢下一句,“滚,告诉你们三皇子,跟我们五皇子作对,他还是不是对手,叫他别找麻烦。” 司徒南芸已将外面的光景看到了眼里,感觉一头雾水,心里疑思既然黑衣人是五皇子的人,不是应该对叛出五皇子的王霸恼恨在心,将他捉拿回去受审吗?怎么就放了他呢? 正在纳闷间,一个黑衣人撩开帘子,上了马车,对她道:“司徒南芸,我是青月,公子叫我们来救你们。” 司徒南芸听出了青月的声音,喜出望外,瞅了瞅眼前的一张陌生面孔,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青月,是你们来了?” 易容执行任务的青月点了点头,瞟了一眼徐熙风,“他中了软骨散?” 她常年在江湖行走,对徐熙风的软骨散之毒自然不陌生。 “还不是那王霸干的好事,这个心肠歹毒的势利小人,为了不让我们路上有逃跑的机会,于是下了这种药。”司徒南芸一脸愤愤然,她从未接触过真正意义上的坏人,王霸还是她见到的第一个坏得彻底的人。 青影随后上了马车,便在前面充当车夫驾车,先是将车往回赶了一会,而后调转马头往东而去。 “我们这是去哪儿?”司徒南芸打破沉默,望着一脸冷然不作声的青月。 “我们从这绕过月牙城,去玉马城,在那与公子汇合。”青月淡然回应。 “哦,对了,你们怎么恰巧出现在这里呢?”司徒南芸好奇地问。 “其实,公子看到你的留言后,一直放心不下你,于是一路上跟着你到了静月寺。你们落在王霸他们手中后,公子便想办法来救你,本以为这次营救你会有些难度的,没想到他们内部出现矛盾,我们刚好利用上了。”青月本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见是司徒南芸问话,还是颇有耐心地回答。 “那林悦岚现在人呢?”司徒南芸心头一暖,接着问。 “他去教训那几个绑架你的恶棍去了。”青月觑了一眼司徒南芸道。 司徒南芸满心里都是暖流,顿了顿,继续打开话题,“呃,你可知道抓我们的是什么人?我觉得他们不是一般的江湖人,熙风说是朝廷的人。” “他们也不是一般的朝廷人,他们可是皇家的人,抓你们的人便是五皇子的手下,而那个叛变的王霸则是三皇子的人。”青月瞅了她一眼,抱剑挺了挺身子,一副要结束话题的样子。 “五皇子和三皇子?竟然同时劳烦这两位皇子来抓人,他们也还真是看得起我们。”司徒南芸自我解嘲,眸中的迷雾愈加浓厚。 她微不足道的小民一个,对朝廷之事丝毫不感兴趣,也从不涉足,唯一与朝廷挨边的是他父亲司徒瀚,不过还是是个闲职将军,十多年不问政事了,她真弄不懂自己身上那个地方招惹了这两个大人物。 “你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招惹了这两位天衍最尊贵的皇子。”青月不由嘴角抽了抽,难得主动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去了一趟静月寺,见了慈心师太,取了我姨母的骨灰而已,结果就一路被跟踪,栽在了他们手中。”司徒南芸一想来就觉得自己委屈不已。 第67章 暗施援手 王霸几个被揍得鼻青脸肿,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心中憋着一股恶气,“他娘的,这些混蛋,下手竟然这么重,等老子报告了三皇子,看不剥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 一个黑衣人拦住了他们,瞟了一眼他们身上的伤,“我是三皇子派来接应你们的人,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王霸喜极,抓住那人的手,“太好了,我是王霸,是奉三皇子之命潜伏在五皇子那边的人,今日五皇子手下徐挚抓获了一男一女两个嫌犯,我趁着徐挚去了月牙城的时机,便将他们偷偷带出来,送到三皇子那里去,结果不想刚才半路上被五皇子那边的人给劫回去了,我们几个拼死抵抗,也就成了这样了。” “他们有什么嫌疑?”黑衣人皱眉问道。 “他们去静月寺见慈心师太,在附近逗留了一天,形迹可疑,而且那男女身手都不错,不似普通香客。” “按你说,他们现在也只是嫌犯,又没什么罪证,怎么就把人往三皇子那里送呢?万一不是呢,还不得罪了五皇子,连累了三皇子,你是怎么办事的?”黑衣人训斥了王霸。 “大人,你有所不知,我们抓获的那女的,不仅身手好,而且长得非常漂亮,即便没有嫌疑,也可将她献给三皇子。”王霸笑道。 黑衣人眼中闪现一丝凌厉,但很快消逝不见了,“既然人被他们抢回去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离开这里再说。” 黑衣人找来一辆马车,拿出一支药膏递给他们,“上车,这是治伤的药,擦擦可缓解身上疼痛。” 不久,马车内传出杀猪似的嚎叫,王霸疼得嘴都歪了,骂个不停,“他娘的,这是什么治伤的药,老子皮都化脓了。” “不好了,老大,后面好像来了一对人马。”前面驾车的人惊叫。 “什么?来了一对人马?看清楚是什么人了?”王霸打了个冷噤,挣扎着坐站了起来,掀开帘子往外看。 “好像是……好像是徐大人带人来了。”驾车的那人战战兢兢地说。 “怎么搞的,去又复返,加快速度,只要出了月牙城我们就安全了。”王霸忍住疼痛,强自镇定地吩咐。 驾车的那人之前受了伤,加之这一慌张,一不小心马车突然撞到了一个大石头上,车子剧烈地晃动几下,王霸又吃了痛,在里面咒骂不止,这驾车的人一惊一惧之下,从马车上滚落了下来,没多久,无人驾驶的马车渐渐慢下来了。 紧接着,后面的人赶上来了,“王霸,束手就擒吧,你跑不了了。” 一大队人马迅速将王霸马车围了起来。“王霸,你好大胆子,竟然拐走嫌犯,赶快将人交出来,不然可不要怪我不念旧情。”徐挚在马车外喊道。 王霸从里面爬出来,“大人,您的人不是已经将他们带走了吗?您怎么……怎么又过来了?” “什么?我什么时候带人将两人带走了?休得胡言!你再不老实说话,休怪我不客气了。”徐挚怒视着王霸,“来人啦,砍掉他一只手。” “大人,我真的没骗您,你看我们满身是伤的,就是被救走那两人的几个黑衣人所伤。”王霸跪地求饶。 徐挚挥退了前来剁手的两人,厌恶地瞟了一眼王霸,“你最好不要骗我,哼!”甩了甩袖子,眼眸逼视着他,“我问你,他们往哪个方向而去?” “他们往回走了。”王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颤抖着指了指方向。 “混帐东西,还在胡言,往回走?我们一路赶来怎么没碰到?”徐挚顺势踢了王霸一脚。 “大人,往回走东边还有一条路,也许他们去了玉马城。”徐挚另一名手下道。 “你们几人将他们几人捆起来,带回宝怡山庄,等待五皇子发落,其余的跟我赶至玉马城。”徐挚吩咐道。 正要上马,后面有一人匆匆赶来,“大人,不好了,宝怡山庄来了一伙人,个个身手厉害,嚷着要我们放出那一对男女,兄弟们招架不住,我们已损失了一大半人马,大人赶快过去救急啊。” “张武,你速去月牙城报信,通知五皇子派人去玉马城截人,其余人跟着我,回撤。”徐挚调转马头,往回奔去。 林悦岚和青风从暗处走了出来,青木正好赶过来,“公子,宝怡山庄出现了异常状况,有一伙人冲入山庄与徐挚的人马打了起来,好像是要他们放出司徒南芸。” “打听清楚这伙人是什么人没有?”林悦岚问道。 “目前还不清楚。”青木摇了摇头。 这伙人到底是什么人呢?为什么会闯入宝怡山庄救芸儿?难不成是司徒叔父派来的人?但是上午才报的消息,按理不会这么快啊?林悦岚思忖了一会,吩咐青风、青木,“现在徐挚人马已经回撤了,这伙人很有可能是芸儿的朋友,我们不能不顾,走,过去支援。” “公子,这会不会很冒险?我们的身份会不会暴露?”青风担心着问。 “我们混入宝怡山庄见机行事,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林悦岚道。 宝怡山庄内,五个蒙面人正和徐挚的人马对峙着,徐挚进入打斗阵营,厉目一一扫视了几人,怒斥,“你们是什么人,敢来我宝怡山庄捣乱?” “你们错抓了一个女娃子,赶快放出来,不然的话,休怪我们不客气了”其中一名黑衣蒙面人道,听声音年纪在五六十岁左右。 “无理取闹,这里哪有什么女娃子?赶紧束手就擒吧,免得再增杀戮。”徐挚有些头疼,正要去追赶嫌犯的时候,突然冒出来这一伙人搅局。 “休想!不交出人,我们便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人。”黑衣蒙面人不依不饶,语气强硬。 “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上。”徐挚没有闲情与跟他们理论,手一招,一群人围了上来。 两相交战,一时间,只见剑芒闪动,刀锋飞舞,寒光血气交织在一起。 “春华,他们人手太多了,咱们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另一个黑衣蒙面人建议道。 “也好,大家先撤。”春华婆婆点了点头。 “想撤没那么容易,伤了我们那么多的弟兄,就想一走了之?弓箭手就位。”徐挚一声令下,弓箭手全部出动,占据了院内东南西北四个角,严阵以待。 “挚铭兄,我来掩护你们撤退。”春华婆婆道。 “春华,你说什么话,要走大家一起走,要留大家一起留。”叫挚铭的那人出声呵斥。“一个都不许放走。”徐挚此时高声嚷道。 刀剑交鸣声又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春华婆婆等人一边要对付前袭击的人,还要分神对付四周的暗箭,渐渐地力不能支,落在了下风。 此时,一间黑暗的牢房内,“是你,你还有脸来?都怪你那破药害得老子这样了。”王霸气得七窍生烟,捋起袖子给他看伤口。 “我不来,难不成眼睁睁地看你落在五皇子的手里?至于药,我给你的不是活血化瘀的药吗?怎么会溃烂流脓呢?难道是拿错了?”那人有些懊恼,又从衣襟里掏出另外一瓶药来,“哦,对了,应该是这瓶,这瓶化淤膏和那瓶化疮膏瓶子一模一样,应该是拿错了,你们用的时候也不看的吗?” 那人正是林悦岚,他忍住没有笑出来。 “这个,会不会有问题?”王霸听来人说是来救他的,本来心里有火,这下保命要紧,气也消了,生怕来人改变主意,不救他了,变得谦卑起来,不过,之前的药给他留下了心里阴影,他一看那个药瓶还心有余悸。 “你给他们几个试试。”林悦岚建议。 “老大,这药效果不错,你也可以试试。”试了药的王霸同伙喜滋滋地道。 “好了,你们赶紧上药,我带你们走。”林悦岚催促着他们。 “外面怎么这么吵啊?”王霸问。 “现在有人和徐挚他们起了冲突,我们趁乱出去。”林悦岚道。 “什么人?”看守的人发现了他们,大喝一声。 林悦岚一掌将他拍晕在地,但很快他们就被其余的发现者包围了。 “怎么办?我们被包围了。”王霸胆战心惊。 “还能怎么办,只有硬拼了,难不成你还想被他们再抓进去一次?”林悦岚瞥了他一眼。 林悦岚放倒了随后攻上来的两个人,王霸他们见林悦岚身手敏捷,来了底气,忍着伤痛和围攻的人打了起来。 “那边什么声音?”徐挚听到另一边传来刀剑的声音。 “回大人,有人来报,有人将王霸救出来了。”徐挚一个属下发现情况,正赶过来汇报。 “应该是三皇子的人,他们可真会挑时候。”徐挚冷哼了一句,“你们抽一部分人过去看看。” 春华婆婆这边压力顿时减小,见那边动起手来,便觑此时机,边战边往那边退。 林悦岚那边已基本扫清了阻力,青风和青木已将外面的看守放倒了,也冲了进来,与林悦岚来了个里应外合。 “主人,王霸他们快要冲去出了,我们怎么办?” 另一个属下急忙汇报。 徐挚沉吟了一下,“不管了,先抓住他们要紧。”五皇子现在还不能公然与三皇子撕破脸,那个王霸既然已清楚身份,由他去好了,迟早会和他算这笔账。 青风、青木暗中支援春华婆婆这边,外面围困的弓箭手已被他们干掉了大半,春华婆婆觑见那边防守已空,抓紧时机突围了过去,两队人马顿时汇聚在了一起。 “糟糕,他娘的,这两伙人汇聚到了一起了。”徐挚诅咒一声,也管不了谁是谁的人了,“截住他们,不要让他们跑了。” 第68章 一路有他 话说春华婆婆等人与林悦岚的人马汇聚后,他们的实力本来不容小觑,如今汇合实力更是大增,徐挚的人马纷纷溃退,不敢触其锋芒,他们也不作久留,觑此机会,飞身出了院门。 院外早已安排十多匹马,青风对这着黑衣蒙面的几人笑道:“几位,请上马吧。” 春华婆婆等人面面相觑,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刚才他们只不过是结成暂时的联盟,现在出了院门,况且又非亲非故,不是各自奔命吗?为何还这么照顾他们? 青风见几人疑惑,在手上写了个“芸”字,春华婆婆很快会意,诧异地看了一眼林悦岚等人,朝身边几人点头示意,几人很快拉缰上了马。 “大家还是一起走比较好,他们很快便会追上来,到时彼此有个照应。”林悦岚随后对着众人道。 其实,他是有意对着王霸说的,现在不能让王霸他们产生怀疑,免得节外生枝。王霸一被救走,五皇子便会断定是三皇子所为,甚至还会认为黑衣蒙面人的出现也是三皇子事先安排以配合救人,两人本就水火不容,他正好煽了这一把风,那就让两人互相攻讦对方去吧,他们可避身事外,乐得清闲。 十多匹马立即绝尘而去,马蹄扬起一地尘土。 临到岔路口,林悦岚调转马头,对众人道:“王霸,你们三人去衍都,将事情始末好好报告三殿下,我们三人还得留在静月寺这边,继续留意这边的动向,这几位要往东边而去,就此别过,大家一路小心。” 于是几队人马分头疾驰离去。 王霸走后不久,林悦岚掉转马头,快马加鞭往东边而去,不久便追上了先行东去的春华婆婆等人。 春华婆婆一行人其实也没走多远,往东走也只不过配合林悦岚的行动,见到不远处林悦岚几人风尘仆仆地赶来,遂顿住不走了,在原地等着他们,并摘掉了脸上黑色面巾,露出了真容,于是几个精神矍铄的老者映入林悦岚的眼帘。 林悦岚下了马,春华婆婆与众人遂抱拳感激道:“刚才多谢公子的相救之恩,请问公子是?” “各位前辈,我是司徒南芸的朋友,我姓林,名悦岚,恰好听说你们闯入宝怡山庄出手相救芸儿,便赶来援手,对了,各位前辈是?”林悦岚目光一一与几人进行了交汇后,问寻道。 “多谢林公子仗义相助,我莫春华受静月寺慈心师太委托,暗中保护司徒南芸,其余这几位是我的同门师兄妹,这位是二师兄陆挚铭、三师兄杜锦天、五师妹薛晓月,六师妹楚恋霞。”莫春华一一介绍道。 “原来诸位便是雪月山雪月剑派高渐离老前辈的高足,失敬!失敬!”林悦岚脸上肃然起敬,抱拳施礼后,接着道:“哦,对了,芸儿她现在已经安全了,人在玉马城,各位前辈就随我一起去那里吧,反正那里回雪月山也较近。” “如此甚好,就听从林公子的安排。”陆挚铭道。 此时一辆缓缓行驶的马车,正徐徐驶入玉马城的城门。 “前面就是玉马城了。”青月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那个,青月,你帮我去买点同根木、土龙草、黑罗刹、七星落以及玉芥子,我给熙风配置解药。”司徒南芸在后面叫住了青月,她对这一带不熟,且要照顾中毒的徐熙风,只好麻烦青月去找药材了。 “这些你不用操心,我们公子的宜善药堂里就有配置好的解药,等会我们就去那里。”青月淡然一笑。 “这个冰美人,总算笑了一回。”徐熙风笑道。 青月回头,一双清亮的眸子不悦地瞪了徐熙风一眼,那意思是“你说啥呢,谁是冰美人?” 徐熙风摆摆手,做出一副我知错的样子,青月收回眸光,迈开步子在前面带路,他们不一会儿便到了宜善药堂。 司徒南芸正要将徐熙风背下马车,青月瞧见,叫来店里的几个伙计将徐熙风给抬下去了,司徒南芸给徐熙风服下软骨散的解药后,便将他送去厢房休息去了。 “想不到林悦岚还开了药店啊,他怎么对经商感兴趣起来?”司徒南芸闲得无事,在药店里转悠,一个人自言自语。 “公子,在你失踪的那一段时间一直在找你,你也不知道找你有多难,所以公子后来有了把这些药店组建起来成立情报联络中心的想法。”青月正埋头整理柜台上散放的药草,听到司徒南芸的话,开口接上了她的话。 她家公子背后的付出必须要让司徒南芸知道,但涉及青阁内部机密,她也没有说得很具体。 “你说林悦岚找过我?”司徒南芸有些诧异,抬起一双清泉般的眸子望着她。 “是的,从你离开司徒府到被劫至河边,然后从明水镇到荣城榕树林,公子一直都跟在你身后,暗中保护你。而且,你当时又中了噬魂散的毒,公子一边操心着你的人身安危,一边还得着急地打听噬魂散的解药,那几天公子和我们青阁的人都为你的事忙得团团转。”青月继续道来,清亮的眸子不时瞟了瞟司徒南芸。 青月看着司徒南芸一脸困惑的样子,有些气不过他家公子为司徒南芸做了这么多,而她白痴得竟什么都不知道。 “跟在我身后?” 司徒南芸满头雾水,一双眸子瞅着青月。 她当时孤身一人,流落街头,前有追兵,后有阻截,是她人生中最狼狈最落魄的时候。 “公子为了便于行事,乔装易了容,跟在你身边。”青月看了司徒南芸一眼,眉头微皱起来,“你也太小心谨慎了,有几次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找到你,你疑心重,不是跳河就是扮成乞丐跑掉,害得我们一阵好找。” 青月当然不会认为他们家英明神武的公子有什么失误,自然将责任推在了司徒南芸的身上。 “这么说,那个络腮胡子便是林悦岚,难怪我当时就奇怪那人怎么和林悦岚有些像呢。”司徒南芸不禁咧嘴一笑,想起那副尊容,怒了努嘴,“那在明水镇醉芳居出现的也是他了,我说你们乔装也不用变化那么大吧?那扮相实在是跟本人反差太大,翩翩佳公子一下成了江洋大盗的摸样,是谁都认不出来好吧?” 蓦地,她脑中竟突然浮现出那日明水镇河边林中木棚内的场景,脸上渐渐浮上一层红晕。 过往的一切快速浮掠司徒南芸的脑际,她终于明白上次林悦岚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普云寺,且见到她时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原来自己的行踪一直都在林悦岚的掌握之中。林悦岚那次也提到她中了噬魂散的毒,她之前问过普云禅师,但他不做回答,所以这个谜团一直留在了心里。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司徒南芸便问青月。 “还记得你在河边中了那个飞镖的事情吗?就那一次,飞镖上淬了噬魂散的毒。”青月有些无语,抚了抚额头,这个司徒南芸还真是笨,中了毒自己都不知道。 想起那次河边差点丧命的惊险一幕,司徒南芸还有些不寒而栗,顿了顿,便道:“这么说,从那时候起你们就已经知道我中毒了,并开始跟着我了?也就是从那时起,我的一切行踪就在你们的掌控之中了?” “没错,在你离家出走之前,公子就叫我们暗中保护你。”青月嘴角勾了起来,司徒南芸总算不太笨。 “原来那一年来,他一直在都我身边的啊。”司徒南芸喃喃自语,心中波澜起伏。 虽然得知事情的真相有点晚,但她和林悦岚之间倒也没有因为彼此的错过,而发生什么令人遗憾的事情,林悦岚依然没有娶亲,她未嫁,两人还是彼此刚认识的那个人,本以为这两年与他的交集是空白,没想到他还是以不同的面目和身份守护在了她身边。虽然这份守护并非出自本愿,而是受其父司徒瀚的委托,但心里,依旧甜滋滋的。 外面传来了马蹄声。 “应该是公子回来了,我去看看。”青月走了出去。 而此时得知真相的司徒南芸,一时间有些近乡情越怯,没有立即迎出去,而是去看徐熙风了。 林悦岚领着莫春华等人进来,青影和青月迎了上来,林悦岚遂向他们一一介绍了陆挚铭、杜锦天、莫春华、薛晓月,楚恋霞等人。 “这几位前辈就是雪月剑派高渐离老前辈的高足,也是当年江湖赫赫有名的‘风影七侠’” “久仰各位前辈大名了。”青月、青影拱手见礼。 “林公子说笑了,我们现在早已不是当年的‘风影七侠’了,大师兄和七师妹双双跳下追思崖身亡后,剩下我们五人,‘风影七侠’的名号早已不复存在了。”陆挚铭说着,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寒暄了几句后,林悦岚见屋子里不见司徒南芸,眉头微皱,转头对青月道,“芸儿呢?” “她现在应该在徐熙风的房间里吧。”青月答道。 “你叫芸儿过来拜见莫前辈几位吧,她应该还不知道莫前辈对她冒死相救的恩情。”林悦岚吩咐道。 第69章 要吃苦头 司徒南芸跟着青月从徐熙风房间出来,款款到了会客室,瞧见屋子里坐着几个年纪约六七十岁左右慈眉善目,飘飘逸仙的老者,其中一人她还在见过,不禁讶然出声,“咦,春华婆婆?你怎么会在这里?” “芸儿,来,这几位是莫前辈的同门,分别是陆挚铭陆前辈、杜锦天杜前辈、薛晓月薛前辈,楚恋霞楚前辈。莫前辈得知你身陷宝怡山庄的消息后,便联络这几位同门不顾危险前来营救你,你应该好好谢谢几位。”林悦岚笑着将她拉至众人中间。 司徒南芸大脑有些发懵,这几位救过自己?今天奇怪的事情可是一桩接着一桩不断发生,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施礼叩谢,“芸儿,谢谢各位前辈,不顾危险前来相救,如此恩情,芸儿铭感在心。”疑惑的眸子又望了望这几人中唯一认识的春华婆婆,“只是……只是请恕芸儿冒昧,我与春华婆婆您只有一面之缘,为何得婆婆如此关爱,冒险相救呢?” “芸儿,你感到困惑这是正常的。我受静月寺慈心师太所托暗中保护你,当时,我得知你们被抓回宝怡山庄后,恰好我的同门师兄妹下山来看我,就与他们一道前来救你,受人之托,不必言谢。况且你早已被林公子救出,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莫春华客气地道,看向司徒南芸的目光满是慈爱。 “不管怎样,还是感谢前辈们的冒险相救,这份恩情,芸儿定当不忘。”司徒南芸再次叩谢,清丽的声音回响在众人耳畔。 会客室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这女娃子长得真是可人啦,我一见你就像见到我孙女一样,来,走过来让我们瞧瞧。”老大陆挚铭乐呵呵地眯起双眼看着司徒南芸,说话时那嘴角的胡须跟着笑声抖动起来。 司徒南芸从小自大没怎么被人夸过,有些受宠若惊,落落大方地走到陆挚铭面前,“陆前辈,您过奖了。” “这女娃子,不错,长得水灵灵的。就像当年……当年的我们一样,如今我们都成了老太婆喽。”薛晓月接过话,冲着一旁的楚恋霞笑。 “芸儿,到我们身边来,”楚恋霞一双温婉动人的眸子看着司徒南芸,见她走近,便拉着她的手,爱怜地抚摸着,“多好的年纪呀,十八九岁,风华正茂,找对象了没有?” 楚恋霞年纪在这几人中最小,最为活跃,虽然青丝染上了微霜,但一双丹凤眼依然不减年轻时候的风采。 司徒南芸脸上几不可察地浮上一丝红润,摇了摇头。 楚恋霞眨巴着凤眸,压低声音在司徒南芸的耳边说,“女儿家就是要找一个好归宿,我看林公子就不错。” 司徒南芸笑笑不语,但脸上还是不自觉飞上一朵小红云。 薛晓月也热络地拉着司徒南芸的另一只手,满是爱怜地看着她,见她一身简朴的衣裳,有些心疼,凑近她耳根,“芸儿,女孩子家就应该穿得漂漂亮亮的,司徒府上不会这笔钱都舍不得出吧?有什么委屈告诉薛婆婆,我去帮你论理。”“多谢薛婆婆,家父对我还好。”司徒南芸赶忙申明。 这种突然被宠爱的感觉,司徒南芸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没多久便习惯了,一种久违的亲情回到了她的身边,也许江湖人就是这样吧,快意恩仇,一见如故的时候,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她心想。 另一边的莫春华见司徒南芸被他们抢着围着,感觉好东西就要被人抢走似的,忙向她招了招手,“芸儿,到春华婆婆这里来。” 见司徒南芸走近她身旁,莫春华和蔼地笑道,“婆婆见你灵敏聪慧,教你一套雪月剑法怎么样?” 司徒南芸觉得没必要再学什么刀剑,觉得有了青云步法和轻功,防身已绰绰有余,自己也没有远大的志向要成为武林第一,其次刀剑无情,她也不想杀人见血,再者学一门武艺并非易事,要吃好多苦头。 “呃,多谢婆婆好意,可是芸儿一来没有练剑的天赋,二来也不喜欢练剑。” 她的回答让众人有些意外,在很多人眼里,能够学到雪月剑法,在江湖上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情。 “女儿家学练剑有好处,一来可以防身,二来可以健身,你莫不是嫌弃婆婆的剑法。”莫春华笑道。 “不是,春华婆婆,芸儿觉得刀剑之术有些血腥,芸儿不想伤人,不想见血。”司徒南芸赶忙解释。 “芸儿,练剑防防身也好,不想见血你不出手伤人便是。”莫春华耐心解释。 见司徒南芸还在犹疑,林悦岚捏着下巴一笑,“芸儿,你该不是怕吃苦吧?练剑确是要吃点苦头的,依你这个小身板,确实不太适合练剑。” “才不是啦,我怎么会怕吃苦!”司徒南芸见心事被林悦岚戳中,脸上微微发红,转头对着莫春华道:“那,春华婆婆,我跟你练剑,只是你可不要嫌我笨手苯脚才好。” 林悦岚冲着青风扬了扬眉头,“看吧,这丫头还是得用激将法才是。” 众人一阵哈哈大笑。 外面青阁的人进来,见一干人等在里面,犹豫着瞟向林悦岚,见他点头后,便出声道,“公子,不好了,五皇子的人马过来了,正在暗中搜查司徒南芸和徐熙风。” 众人脸色一变,莫春华有些担忧问道:“林公子,芸儿她在这里会不会有危险?” “莫前辈,你放心,我一定会保障芸儿安全的。”林悦岚宽慰众人,眸中闪过一片沉稳之色。 陆挚铭等人起身,抱拳施礼,“林公子,既然五皇子他们人来了,为避免再生事端,我们也不便在此打扰了。林公子仗义相助之情,我等铭感在心,告辞了,后会有期。” “各位前辈无需客气,林某自小仰慕你们,今日能相助各位前辈,是我的福气。路途遥远,各位前辈一路保重,后会有期。”林悦岚一边回礼,一边将他们护送出去。 莫春华因为要教司徒南芸剑法,所以暂时不走。离别的时候,陆挚铭问道,“春华,你什么时候回雪月山?” 莫春华望了雪月山的方向一眼,淡淡地道, “我暂时未有回雪月山的打算。” “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事你还是放不下吗?师父一直记着你。”陆挚铭叹息。 莫春华依旧望着雪月山的方向,没有再做声。 宜善药堂后面有一个庭院,里面有供人休息的厢房,徐熙风便在厢房里休息,他的毒已经解了,但需得卧床休息一两个时辰,司徒南芸正在喂他喝粥。 “熙风,张嘴,喝点粥。”司徒南芸拿着勺子正往徐熙风的嘴里送。 徐熙风张开嘴,满足地喝了一口,眼光痴痴,“芸儿,你真好!谁要是娶到你做妻子就是他一辈子的福气。” “好了,别油嘴滑舌了。你是因为我才中了毒的,我肯定有责任照顾你。”司徒南芸笑道。 “徐兄,好些了没有?”林悦岚突然走了进来。 “多谢林兄关心,我已经好多了,休息一两个时辰便可下床。” 徐熙风想要坐起来说话,司徒南芸制止了他,“别动,你还是病人。” “芸儿说得对,不要见外,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我,或者芸儿都可以,我还有事,徐兄好好休息。”林悦岚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他怎么看都不看我一样,就走了。”司徒南芸有些不解,小声嘀咕。 徐熙风喝完粥,便躺下来休息了,司徒南芸暂时也没什么事做,便跑去找林悦岚,她有一肚子的话要和他说。 “青月,你们家公子呢?”司徒南芸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林悦岚,便问迎面而来的青月。 “我不知道,你自己找找吧。”青月似乎心情不快,扔下一句,扭头就走了。 “咦,青月这是怎么啦?我哪里做错了吗?”司徒南芸搔了搔头。 在院子里逡巡了一个时辰,仍不见林悦岚,司徒南芸便去了外间的药堂,在那等着,药堂里几个伙计在忙活着切药打包,一问均不知道公子的去向。她又等了半个时辰,仍是不见林悦岚的影子,就连青青们也不见人,“奇怪人去哪里了?”她暗自纳闷。 天色暗下来了,月亮浮出,静静地挂在院子的上空。 司徒南芸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兴趣索然地看着天上的那轮孤月,腹内已饥肠辘辘,不见什么人进院来,就连之前看到的青月也消失不见人影,整个院子显得空寂,已过了吃晚饭的时候,也没人管她晚餐,就这样一坐就是一个时辰。她又饿又乏,等着等着就睡着了,月色在她身上笼上了一层寒霜。 林悦岚和青风、青影、青木几个从药堂进来。 青风指了指地上显然已进入梦乡的人儿,“公子,你看,司徒南芸在那儿。” 林悦岚示意他们别做声,悄悄走近司徒南芸,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见她没反应,轻轻摇了摇她没醒,遂将她一抱而起。 第70章 心事成空 司徒南芸感觉身子一下子暖了起来,与周围冷硬的气息不一样了,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视线缓缓上移,见是林悦岚,眸子一惊,“林悦岚,你回来了。” “嗯,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地上凉,都什么天气了还坐在地上?”林悦岚有些生气。 “还不是为了等你吗?你一个下午都不见人。”司徒南芸撇撇嘴。 “好了,我送你回房休息。”林悦岚语气软下来了。 “可是我饿了,我想吃点东西。”司徒南芸一双楚楚可怜的眸子望着他。 “那你想吃什么,我叫青风去给你买。”林悦岚宠溺地道,轻轻地放下了她。 “麻烦青风多不好啊,我也不知道想吃什么,要不你带我出去吃?”司徒南芸拽着林悦岚的袖子,还带着睡觉刚醒迷糊的娇憨之态,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 “你现在出去很危险,没看到五皇子他们正在找你吗?”林悦岚摇了摇头,不为她所动摇。 “不是有你在吗?就一会儿,吃点东西就回来,难道你不相信自己有实力可以保护我?”许是林悦岚的态度比以往时候要柔和,司徒南芸有些不依不饶起来,等了他一下午,可不想错过单独和他出去的机会,什么危险不危险暂时都靠后了。 “那好吧,吃完就回来。”林悦岚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点点头,拿她没办法了。 “啪”的一声清晰传来,有什么东西掉地上了,在静寂的夜里显得分外明显,司徒南芸走了过去,见徐熙风正弯腰捡起地上的袍子,“熙风,你怎么在这里?” “我起床后不见你,便来找你,看到你一个人在院子里,便转身回去拿件袍子给你披上,结果林兄回来了,看来这件袍子也用不着了。”徐熙风笑笑,将眼里的落寞掩藏到了心里。 徐熙风刚才就在距他们十来步远的柳树旁,将他们的对话都听了进去。一直以来,他就直觉林悦岚与司徒南芸两人关系不一般,两人虽然有些疏离,但司徒南芸看向林悦岚的眼神让他很是嫉妒,那次芸熙客栈内,之所以突然告白,也是因为他突然有一种芸儿要被抢走的预感,所以他抢先出手了。此刻,亲眼看到两人之间亲昵无间的举动,他的心非常难受。 “熙风,谢谢你。你身体刚好,不要出来走动,要吃什么东西,我带给你吃。”司徒南芸上前,亲热地拉着徐熙风的手。 这一举动,落在了林悦岚的眼里,是那么刺目,他别过眼去。 “不了,你们去吧,我不饿,不想吃什么东西。”徐熙风冲着司徒南芸笑了笑。 “那好吧,我们先出去了,等我回来再来看你。”司徒南芸松开了徐熙风的手,朝他眨了眨眸子。 徐熙风点了点头,转眼看了看旁边的林悦岚,“林兄,照顾好芸儿。” 林悦岚笑着应道,“徐兄,这个自然,不劳费心。” 司徒南芸和林悦岚一道出了药堂。 玉马城的夜很漂亮,华灯齐放,五彩缤纷,司徒南芸看得有点呆了,“这些街灯,好漂亮啊!” “也就是普通的灯,大一点的城市都有,好像你从没有见过这些街灯似的,你家司徒府门外,就可以见到这些街灯。”林悦岚有些好笑。 “不,味道不一样,我是说这些灯千姿百态,方的、圆的、长的、短的、星形的、菱形的、喇叭形的、波浪形的不一而足,而且图案相当精美,你看这些马儿画得多精致啊。”司徒南芸边走边点评。 这么精美的街灯,其实她只在这玉马城见过,司徒府的那次已经快天亮了,只看到几盏昏黄的灯,哪有玉马城的灯火漂亮,明水镇和荣城的街灯呢,又太俗气,不是美女就是福字。 “是吗?经你这么一说,看着这些街灯也觉得挺漂亮的。”林悦岚点头承认。 “所以,世间从来不缺乏美,只是缺乏善于发现美的眼睛。”说这话时,司徒南芸眼睛里闪着熠熠的光芒,看得林悦岚心弦一动。 “芸儿说得很有道理。”林悦岚嘴角挂起笑意,见司徒南芸一双眼睛充满好奇地东张西望,眸中含着宠溺的光芒,“前面有很多小吃,想到要吃什么了吗?” 司徒南芸目光定在前面偏僻角落里的一个铺子,一个老汉正在卖珍珠丸子,旁边几张小桌子上有顾客在吃,看他们的神情似乎吃得津津有味。 “我要吃珍珠丸子。” “就吃这种街头的珍珠丸子?要不去知味馆,里面有很多好吃的,比这里要好。”林悦岚摇了摇头,怀疑她堂堂将军府的大小姐是不是从小被虐待了,竟然要吃这种穷苦人家吃的东西。 “我没吃过嘛,你看圆滚滚、白嫩嫩的,应该好吃啦,”司徒南芸扯了扯林悦岚的衣袖,见他没反应,于是凑近他耳边,“你不是说出来危险吗?你看这里偏僻,没多少人经过,更安全。” 林悦岚觑了她一眼,难为她还记得出来危险的事了,点头同意,“好吧,就这里吧。” 司徒南芸担心林悦岚嫌弃凳子脏,用自己的衣裙抹了抹凳子,林悦岚虽是很给面子地坐下,但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让司徒南芸很是好笑。 老汉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珍珠丸子。珍珠丸子其实就是米糊糊,司徒南芸吃得津津有味,“你要不要也尝尝,挺好吃的。” “不了,我不吃。”林悦岚赶紧摇头,要是青风他们知道他家玉树临风高贵不凡的公子来这种摊子上吃东西,岂不是吓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种寻常百姓吃的东西,我们平常都吃不到,就是因为平常少吃,才觉得好吃啊。”司徒南芸边吃边解释。她觉得有必要向这些高贵的公子哥儿们灌输这些道理,不然,他们可不懂得其实真正好吃的东西确是这些寻常百姓家吃的东西。 离开老汉摊子后,两人打道回府。 “你倒是挺好养的一个人啊,穿也不讲究,吃也容易应付。”林悦岚捏着下巴,瞅着司徒南芸笑。 “是呀,我比较好养,也易于满足,那林公子你愿不愿意养我?”司徒南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一双清泉似的眸子看林悦岚的时候,熠熠闪耀。 林悦岚嘴角微勾,“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司徒南芸?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朋友,你和她很像,一样的随性,一样的快乐。” “那请问林公子,那位朋友是男是女?”司徒南芸好奇地追问,隐隐觉得他所指的便是那位红衣姑娘。 “是一个女孩。”林悦岚回忆起与若儿相处的点滴,深邃的眸光里闪动着柔情和忧伤的光芒。 司徒南芸触动了心中的伤口,眼眸的神采顿时退去,勉强笑了笑,“我曾在芸熙客栈你的房间内,不小心窥见了一幅画,画中人可是她?” “是的。”林悦岚抬眸望着她,他有些吃惊司徒南芸居然看过他的画,猜到了画中的女子。 “真是个漂亮的女子。”司徒南芸不禁感叹。 林悦岚浮现出眼中杜若的样子,眼角一片温柔,“是的,很漂亮。” 司徒南芸没有再做声,林悦岚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听着各自的步子声往回走去。 到了宜善药堂的门口,司徒南芸开口说话了,“林悦岚,今晚谢谢你请我吃珍珠丸子。”她的眼睛有些红,路上她悄悄哭过了,但灯光很暗,替她正好作了遮掩。 “芸儿,你只为了谢我,没有别的话要说?”林悦岚眸里带着玩味的期待,他知道青月把那一年来他一路追寻保护的事告诉了司徒南芸。 “哦……我……没有什么话要说了,今天太晚了,我想早点休息。”司徒南芸原本有一肚子话要说,可现在她只想一个人回房,一个人静静,独自消受那份伤痛与落寞。 “芸儿,你走错方向了,你的房间在这边。”林悦岚在背后冲她喊道。 司徒南芸脚步立马顿住,有些尴尬,林悦岚走上前去,将她送回了房间。 一盏孤灯,司徒南芸静静地坐着,将头埋在了膝盖上,心中一直回想着刚才林悦岚的话。他不愿意养她,是因为他心中一直有那个红衣女子吗?眼角不自觉地滚落出眼泪来,“为何爱一个人这么难?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 与此同时,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林悦岚也有些心绪难平,刚才和司徒南芸聊起了若儿的话题,勾起了他许多的回忆,所以他一路上也不言不语。他想起了什么,来到书桌,打开了那幅画,似乎一下子找到了许多安慰。他抚摸着画中女子的眉眼,喃喃道:“若儿,啊若儿,你到底在哪里?” 心事转眼成空,这一夜注定无眠。司徒南芸翻来覆去想了一夜,也想清楚了一些事,她是一个千年的魂魄,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坎坷没经历过,不能因为一点点爱情的失意而心灰意冷,要振作起来。既然老天让他们破除时空相遇,那他们的缘分就是上天注定,迟早一天会开花结果的,她不能放弃,她要努力赢得他的心。 第71章 早膳风波 第二天一早,司徒南芸敲了敲徐熙风的房门,昨晚她心情不好,没来看他,这回来看他,补弥补昨晚对他的歉疚。 徐熙风打开房门一看,有些惊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芸儿,是你?怎么这么早就来看我?” “昨天回来挺晚的,就没来看你了,现在可好些了?”司徒南芸见他精神不太好,眼圈下有一层淡淡的淤青,遂关切地问道。 “已经没事了,怎么样,昨晚吃了什么好东西?”徐熙风笑笑,心情不由自主好了许多。 “珍珠丸子。”司徒南芸拉开嘴角,做出一副很好吃的样子。 “珍珠丸子?”徐熙风眯着眼睛笑了会,“也是,你和别人不太一样,别人总是喜欢那些高雅不俗之物,而你呢,倒是更喜欢一些普通平常的东西。” 司徒南芸知道他意有所指,在柳叶镇她不要那些华服,宁愿穿粗麻衣裳,也不要金玉贵重之物,宁可选普普通通的饰物。 “你就别调侃我了,我是觉得新鲜嘛。那些华服金玉虽然美丽高贵,但穿戴着不方便嘛,我觉得呢,东西不分贵贱,只要自己舒适喜欢就行,不管是高贵的华服也好,普通的麻裳也罢,关键在于自己是否感到舒适,自由和快乐。”司徒南芸眨着眼睛看着他,“你觉得呢?” 她是一个淡泊随性的人,而林悦岚在吃穿方面奢侈精细,非常挑剔,徐熙风呢在这方面也很讲究,她觉得有必要纠正这些公子哥儿这种养尊处优的习性,他们只懂得如何追求锦衣玉食,而知道其实真正的快乐源自内心的舒适。 徐熙风见她一本正经说理的模样,哈哈大笑,“芸儿,看不出来,你年纪不大,懂得的却是这么多。” “所以,你也赞同我的观点,对吧?”司徒南芸笑着摆出一副得意的样子,其实内心里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她活了上千年,经历三世,论人生经验、生活道理谁也不及她好不好? “当然,芸儿轮武艺,论才学都是人中佼佼者。”徐熙风竖起大拇指。 “好了,夸够了没有,我们一起去练剑。”司徒南芸拉着他往外走。 “练剑?你不是在和春华婆婆学剑吗,怎么和我一起练剑?”徐熙风有些不解。 “你知道,我没碰过什么刀剑,连握剑都不会,我怕到时春华婆婆会笑我哩,我先在你这打下基础呗。”司徒南芸拽着徐熙风的衣袖,给他的眼神不容拒绝。 “那好吧,陪你一起练剑,你要怎么谢我?”徐熙风脸上笑意盎然。 这会,他心情彻底好起来,芸儿练剑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他,看来他在芸儿心中还是有分量,昨晚她与林悦岚院中的那一幕,让他一夜无眠。 “你要什么礼物?喜欢什么?”司徒南芸眸中闪着波光,嘴角勾起一片笑意,“但不能太贵,我很穷的。” “嗯,让我想想,不能太贵,”徐熙风捏着下巴,寻思道,“要不你亲手制作一个吧,不用花多少钱,又很有意义,比如手帕,香囊,钱袋等等。” 司徒南芸一头黑线,徐熙风说的这些织物她都不会做。 “徐兄,什么事这么开心?”林悦岚伸伸慵懒的身子,从院子里走了过来。 “哦,林兄,芸儿正在和我说礼物的事情呢,她想送我不用花很多钱,又比较有意义的东西,你帮她参谋参谋。”徐熙风笑道。 “哦,送礼物?为何要送礼物啊?”林悦岚含笑的眸子定在了司徒南芸的脸上。 “熙风陪我练剑,为了表达感激,便送他礼物咯。”司徒南芸心中莫名地闪过一丝慌乱,忙解释道。 “嗯,还知道练剑,不错。莫前辈我已经安置在万翠小居了,那里离这也近,比这安静,这两天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等第三天后,她便可以教你练剑了。”林悦岚一张俊脸俯压了下来,凑近了司徒南芸的脸,“这段时间你和徐兄练练也可以,打点基础,别到时候笨手笨脚的,让莫前辈笑话你。” 温热的气息喷在了司徒南芸的脸上,她脸微微发烫,头脑有些晕晕然,不自觉地应承了句,“哦,我会努力练剑,不会让春华婆婆笑话我的。” “嗯,孺子可教也。”林悦岚拍拍她的肩,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继续,我还有事,失陪了。” “熙风,我们开始吧。”司徒南芸望着那抹白影走开后,对徐熙风说道。 “好的,那我先教你站姿和握剑的姿势。”徐熙风将他手中的剑递给了司徒南芸。 司徒南芸照着徐熙风示范的姿势舞了一通,一旁的徐熙风看着皱了皱眉头。 “你看你的站姿不对,下盘一定要稳,你的手臂太用劲,放松一点,”徐熙风调整了司徒南芸手臂的动作,“对,就像这样,这样子力气便集中在了手腕上,试试看,是不是感到手臂会舒服些,而且手腕充满了一种力量感。”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这练剑果然不是简单的事,以前在武侠书上、电视上看到的耍剑,感觉特别的酷,也特别的容易,没想到这一招一式全然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眼睛也要随着剑走,注意力要高度集中,不能分神打岔,不然会很危险。”徐熙风继续指教,眸中的警告意味很是明显,司徒南芸思想刚开了会小差,便被他捕捉到了。 “还有,送剑出去的时候,身子要稳,手臂要直,动作要快,收剑的时候,先稳住身子再撤剑。”徐熙风示范了一下动作,“像这样,出击时,身若惊鸿掠水,回撤时如莲立波,直而不僵。” 两人练了一个时辰,司徒南芸有些累了,放下剑,揉了揉发酸的胳膊,“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先休息会,一会我们去厨房找点吃的东西,我有些饿了。” 林悦岚的后院有灶房,平常时候都是青青们轮流做饭。昨晚本是青月做饭的,但林悦岚他们为莫春华找住所去了,她胡乱做了点东西,本来也想叫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一起吃,但看到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两人卿卿我我的样子,遂生气不叫他们了,因而司徒南芸在院中饿到月挂中天,也不见人管她晚饭,当然她也想不到自己饿肚子的原因竟是招惹了青月的不快。 司徒南芸看到厨房有面条和鲜肉,打算下面,准备好佐料,便去生火。古代的灶中间一个黑漆漆的大洞,是往里面添柴火的,这烧柴火也有讲究,柴火要烧在正中心,而且架起来的柴火中间必须掏空,不然火力上不来,做出来的饭菜也就不香,司徒南芸在普云寺做了两年的饭菜,这些可是活手到擒来。 被司徒南芸推去房间休息的徐熙风,闻着香味走了进来,“芸儿,是不是好了,我闻着香味了。” “好了,正想叫你呢。”司徒南芸刚好端了两晚热气腾腾的肉丝面上桌。 “真香,芸儿你还会做饭,真是很厉害。”徐熙风坐定,拿起筷子便吃起来。 “还不错吧,我在普云寺练了两年的手艺,连普云大师都说好吃呢。”论及厨艺,司徒南芸的脸上不无骄傲。 “味道很好。”徐熙风喜滋滋地夸赞道,觑见了她脸上有些灰迹,不由分说抬起衣袖轻轻地给她擦了擦,“芸儿,你脸上有灰,我帮你擦擦。”看着眼前人儿那纯澈如泉的眼睛以及那红润的嘴唇,他一时间有些动容了,不知不觉将脸凑近了过去,两人原本挨得近,这下他的嘴唇就要撞上对方的红唇了。 “你们在做什么?”青风突然闯了进来。 “青风,熙风帮我擦脸上的灰呢。”司徒南芸没觉得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冲他笑道。 “擦脸,有必要把脸靠得那么近吗?”青风没好气地瞪了徐熙风一眼,眼里的警告意味显而易见。 “我也不跟你多解释了,你吃过早餐了没有?”司徒南芸觑着青风问道。 “没有,正等着做呢。公子一般卯时起床,辰时用餐,大家都还没吃。”青风撇撇嘴,嘴转过身去里碎碎念,“公子每天都在为她的事情操心,她倒好一点都不关心公子,心里只有这位徐公子。” 司徒南芸也没管他念什么,冲着青风道,“要不我给大家下面吃吧,熙风都说味道不错呢。” “不麻烦了,等你和徐公子吃完,我便下厨。”青风扔下一句话,气呼呼转身便走。 司徒南芸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发愣,“这青风在生什么气?” 青风回到林悦岚的书房,嘀咕开来,“公子,那个徐熙风太过分了,居然借着给司徒南芸擦灰的机会想要偷吻她,还好被我撞破。那个司徒南芸也真是的,大大咧咧的,居然任由着徐熙风,一点提防之心也没有。而且,更可气的是,她居然只给徐熙风下面,也没给公子下面,看来一点也没把公子你放在心上。”顿了顿,见林悦岚自顾自地批阅着信件,似乎没什么情绪表露,继续愤愤不平,“公子,你为她做了那么多,值得吗?她现在心里眼里就只有那个徐熙风。” “好了,你别像个怨妇似的,你知道芸儿不是这样的人,你先去做早饭吧。”林悦岚收好信封,搁了笔,叫住了正准备转身而去的青风,“今早上,清淡点,一份鸡汁菌茸汤、一碟清炒豆芽、一份豆香笋汁面。” 第72章 贴身侍从 灶房内,司徒南芸正在收拾碗碟,见青风过来,朝他笑笑,“青风,我来帮你吧。占了大家的时间,就让我给你打下手,也算是将功抵过吧。” “我自己来即可,你还是去陪徐熙风去吧。”青风一想起刚才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亲昵的举动,话语里还有一股气。 “青风,你怎么还在生气呀,我和熙风真的没什么,我们之间就像兄妹一样。”司徒南芸好气又好笑。 一直以来她都将徐熙风当作自己的兄长,虽然两人间有些亲昵的举动,但自己区分得很清楚,不管是那个世界的林远明,还是这里的徐熙风,都给她一种亲如兄长的感觉,人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这样的人,很难得,所以她很珍惜这段缘分,珍惜和他相处的时光,至于徐熙风是否也如她所想做一对兄妹,她也无权干涉他的思想,但她从未给过他任何希望和暗示,只希望徐熙风明白与她只能做兄妹后,会自动放手。 “谁你这么想,别人不一定这么想吧。”青风一边准备食材一边答话。 “好了,青风,现在时候不早了,你们家公子也饿了,我们赶紧动手吧。”司徒南芸继续好言好语,“早上,你们家公子吃什么?” “鸡汁菌茸汤、清炒豆芽、豆香笋汁面。”青风最终态度软了下来。 “那我帮你洗菜。”司徒南芸边说边做。 青风生了火,洗了锅子,开始用鸡骨头熬汤,一边将司徒南芸洗好的菌菇下锅翻炒,出锅,等待鸡汤翻滚。 “青风,要不那个面我来做吧,让你们家公子尝尝我的手艺如何?”司徒南芸眨巴着清泉般的眼睛。 “你行吗?公子可是口味很叼的。”青风满脸疑惑。 “你放心吧,我有把握。”司徒南芸拍拍胸保证。 当豆香笋汁面出锅的时候,青风尝了一口,赞赏之色溢于眉梢,“还不错,色香味俱全,司徒南芸看不出来你还是做饭的一把好手。” “那是自然,连普云大师那么挑剔的人我都能伺候好,你们家公子自然不在话下。”司徒南芸笑嘻嘻地道。 两人在厨房忙活了近半个时辰,早饭终于做好了。 “青风,你去叫其他青青们吃饭,你公子的这份我端走了。”司徒南芸端着早膳往林悦岚书房走去。 林悦岚的门虚掩着,司徒南芸敲了敲门。 “进来。”林悦岚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句。 听到不一样的脚步声,林悦岚从信札中抬起了头,“是你,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送早膳来了。”司徒南芸笑着答道。 “你放在那吧,我等会吃,这会还有事没忙完。”林悦岚的视线又回到了信札上,提笔在一封信上批注。 “不行,现在趁热吃吧,吃早饭要紧,现在辰时过半了,饭要按时吃,事情可以等会再做。”司徒南芸将饭菜端至林悦岚面前。 “我不饿,你放一边吧。”林悦岚仍旧埋头书写,飘出一句话。 “你现在就得吃,不然我就这样端着。”司徒南芸不依不饶。 “那你就端着吧。”林悦岚眼皮没抬。 “林悦岚,你今天怎么啦,谁惹你生气了。”司徒南芸很是纳闷,今天林悦岚对她态度比以往冷淡些许。 而她不知道的是,某人因为之前青风的描述,这会正吃着醋呢,不是明醋,是暗醋。 林悦岚继续写字,没吭声。 一股莫名的低气压在两人间飘荡低徊。 司徒南芸端着站了二十来分钟,本来盘子又重,手不小心抖动了下,盘子倾斜,一碗鸡汤眼看着就要倾洒下来。 “别动!”林悦岚快得不知何时伸出来的一只手稳稳地拖住了托盘。 司徒南芸惊出一身汗,讪笑,“还好,你接住了,要不鸡汤就撒你身上了。” “做事情要专心,思想不要老开小差,一会见不到徐熙风就站立不宁了?”林悦岚抬眸看了看司徒南芸,这会眼眸里看不出是戏谑还是生气。 “没有,我哪有想他,我在想白白浪费掉我做的这一碗面了。”司徒南芸嘟哝着,心里委屈极了,自己好心好意地端给他吃,结果人家将她晾在一旁,不理不睬,差点还洒了她辛苦为他做的面。 “好吧,我吃。”林悦岚妥协了,良久方道 司徒南芸见自己的苦劝有了效果,一时兴奋,没想到一个站立不稳,人和盘子都向前栽去。 林悦岚一个转身,一手接住了盘子,一手搂住司徒南芸的的腰,“小心!” 司徒南芸回过神来,丢丑丢大了,低低地道,“不好意思。” 林悦岚那手掌传递出来的温厚气息从她的腰际一直蹿升至脑部,加之他身上散发的淡淡的兰草味道又时不时蹿至她的鼻际,使得她心咚咚咚地跳个不停,脸上一片绯红。 林悦岚没多久便松开了手,皱了皱眉,“怎么毛毛躁躁的?” 司徒南芸脸上的绯红还未褪去,声音有些心虚的味道,“还不是让你给逼的,我站了那么久,头昏眼花了。” 林悦岚嘴角微勾,道了句,“活该!”遂端着盘子转身走向一个房中的小圆桌。 “味道怎么样?”见林悦岚尝了面条,司徒南芸忍不住问。 “还不错,和青风的手艺不相上下。”林悦岚如实称赞。 “那是自然,我在普云寺可是苦练了两年。”司徒南芸心里一片晴空万丈,将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 “看来那普云和尚也没白收你啊,起码这两年的饭钱可是省了。”林悦岚嘴角上扬。 “是没白收,我还给他做了好多好吃的东西呢,比如红薯干、南瓜饼、玉米片、茄子皮等等,普云师父都爱吃。”司徒南芸掰着手指数着。 “看不出来,你一个堂堂将军府大小姐如此能干。”林悦岚瞅了瞅她,嘴角挂起好看的弧度。 “可不是,你看我会做饭菜,还会整理文书,要不我做你的贴身侍从吧?反正我也没有其它的事情可做。薪水呢,一月五两银子好啦。你看怎么样?”司徒南芸觑着他,眸间的神色飞扬。 她顺着杆儿上爬,可不能放过这个接近林悦岚的好机会,做林悦岚的贴身侍从就可以每天看到他,然后就离日久生情不远了。 “可是可行,只不过青风就要闲着没事干了,我又不养闲人,那我就要解雇他了。只是你要想清楚,他可是有一家子人要养的,都靠他这点银子过活。”林悦岚有些可惜地道。 “不会吧,青风家这么穷?”司徒南芸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皱了皱眉头。 “不信,你去问他。”林悦岚心中偷乐,不过面上装作一本正经。 “算……了吧,我总不能抢了青风的饭碗。”司徒南芸无奈摇了摇头。 “要不,明天你就扮成我的侍从与我一道上街,圆了你做我侍从的梦想?”林悦岚见她一副失落的样子,深邃幽长的眼睛看着她,建议道。 “真的吗?好哇。”司徒南芸喜出望外。 第二天一早,司徒南芸站在司徒南芸书房门外,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一声慵懒的“进来”后,便走了进去。 “你就这样子当我的侍从?”林悦岚刚处理了一堆信笺,伸了个懒腰。 “这样有何不妥吗?”司徒南芸想不到自己特意换成一身男装,绾起了发髻,还有什么问题。这发髻还是一大早请徐熙风帮忙而绾起来的,要不是和这位爱洁成癖,哪里都讲究精致体面的林悦岚一起出去,她可不会这么小心翼翼,颇费思量地精心收拾一番,挺多自己随便盘个发髻。 “过来,你这头发绾得实在太难看,你这身衣服这质地也太差,你总不能和我相差太远吧?”林悦岚一脸鄙夷。 “那怎么办,我只有这个水平嘛,要不你来?”司徒南芸撇撇嘴。 “青风,把梳子和镜子拿过来,另外再拿一套芸儿可以穿的男装过来。”林悦岚遂把青风叫了进来,吩咐道。 青风不一会儿便取来了,脸上表情有些古怪,咳了两声道,“公子,你这是要给芸儿姑娘绾发?” 林悦岚不置可否,“东西放这儿,你先出去吧。” 青风一边笑嘻嘻地往外走,一边摸着头嘀咕,“公子这是开窍了吗,懂得讨好芸儿姑娘了?不白费我一大早跟他报告徐熙风给芸儿姑娘梳头绾发的事。” “看在你笨手笨脚不会弄的份上,我教你一次,下不为例。”林悦岚对着愣呆着,不明所以的司徒南芸道。 司徒南芸好奇地看着青风拿了梳子、镜子和衣物进来,不知道林悦岚要做什么,在一旁瞅着,这下林悦岚竟然亲自给她绾起发来,竟呆愣住了。 林悦岚将司徒南芸的发髻散开,于是一头乌黑如瀑布般的秀发便垂落下来,覆盖至眼前之人的小蛮腰。他轻轻地梳着,将头发分好层,然后再绾上去,用发簪固定,于是一个漂亮的发髻便成了。 “好了,还不错吧。”林悦岚双眸微勾,对自己的“作品”颇为欣赏。 司徒南芸看着铜镜里林悦岚白皙而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抚弄她的头发,幸福感顿时而生,一颗心欢欣地跃动着。这幸福来得太快,她还有些无所适从,此刻正如梦境一般美好,她眷恋着这片刻的美好,又害怕这片刻的幸福逝得太快。 林悦岚轻声唤了声“芸儿。” “嗯。”司徒南芸回过神来。 “发髻弄好了,你自己看看。”林悦岚见她在发呆,不免好笑,在她耳边提醒道。 “嗯嗯,林悦岚你手艺真好。”司徒南芸看向铜镜里的发髻,忙不迭夸道,她的耳尖因为林悦岚温热的气息而熏得微微发红。 “穿上那套蓝色锦袍试试。”林悦岚两片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指了指放在椅子上的衣服。 司徒南芸换好衣服出来,照了照镜子,嘴角绽开一个灿烂的笑颜,“这会,我摇身一变,变成一个英俊不凡、气质出众的,”故作停顿,“林悦岚公子家的贴身侍从了。” 林悦岚眼眸笑意更深,“这也不看谁为你收拾打扮的。” 第73章 不是君子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街,林悦岚转头瞅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司徒南芸,“我们先去锦绣街吃早餐,我听青风说那儿有一家叫做玉奴儿的馄炖店,味道还不错,我们去试试。” 司徒南芸跟在林悦岚的身后,难得出来见见玉马城的风光,眼光向四处张望,老实巴巴地“哦”了一声。 “我跟你说啊,这个玉奴儿原来是个寡妇,丈夫死后,日子过得很是清贫,几乎靠别人接济过日,但她手艺好,做得一手好饭。有一个财主要娶她做小妾,她拒绝了,说要靠自己养活自己。那财主见她有志气,便答应借钱给她开间店,结果玉奴儿很是努力,也很有头脑,做生意很成功,不仅还了财主的钱,还连开了三家店,成了一个很有钱的人。后来,命运逆转,结果反倒是那财主时运不济,家道中落,妻儿相继去世。玉奴儿听说后,竟然亲自去照料他,日久生情,后来还干脆嫁给了他。民间都流传着这一段佳话呢。”林悦岚兴致勃勃地说着。 司徒南芸与林悦岚隔了一步远的距离,街道上人声喧哗,他那那清悦而带磁性的声音时断时续回响在她的耳旁,她大致听明白了,于是又“哦”了一声。 她这个小厮碍于身份,不仅不能与“主子”并步而走,还得与“主子”保持一定的距离,这个距离得不远也不近,既显示“主子”的身份尊荣,又得方便自己随时听候“主子”命令,所以她与林悦岚之间隔了一步远的距离。其实她不习惯这种两人间一前一后说话的模式,她的注意力容易分散,加之外面新奇好玩的东西总是把她的视线带往了别处。 “我说,你扮作我的侍从也不要这么拘谨吧,尽是嗯哦之类的。”林悦岚转过头来,修长的眉头皱了皱。 “那作为一个小厮,是不是应该对主人唯命是从呢,主人说什么,就答什么,还能和你长篇大论不成?”司徒南芸掩上嘴,反驳一句。 “嗯,也是。”林悦岚薄唇勾了勾。 此时,大街上人流如织,林悦岚加快步伐,司徒南芸跟在后面亦步亦趋,林悦岚突然刹住步子,司徒南芸没收住脚,撞在了林悦岚的后背上。 “哎哟”,司徒南芸揉了揉撞得生疼的额头。 “你看,走个路都毛毛躁躁的,活该撞疼。”林悦岚转过头来,挑了挑眉,薄唇微勾。 “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司徒南芸生气地撅起红润的嘴。 玉奴儿店铺虽在主要街道上,但避开了人流高峰区,相对安静。店铺临街,大门上几个鎏金的“玉奴儿”字眼特别招眼,进了大门后一个院子映入眼帘,院子里种着花草植物,一进来,就给人清新怡人的感觉。店铺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木楼,一楼是普通顾客区,二楼是贵宾包厢区。因为生意太好,店铺外面也搭建了棚,摆放了桌椅。此时一楼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跑堂的伙计忙得热火朝天。 “这生意实在是太好了,会不会没有位置了?”司徒南芸瞅了瞅里面,不无担心地道。 “你跟我来。”林悦岚觑着她道。 林悦岚带着司徒南芸从院子一侧绕到了店铺的后面,那里有一个通往二楼贵宾区的楼梯,平常供店铺内部人员使用。 “咦,你怎么知道这里还有这个小楼梯?”司徒南芸歪着脑袋,好奇地问。 “直觉,我直觉一向很准。”林悦岚嘴角微勾。 司徒南芸可不相信他的直觉有这么准,瞅了他一眼,“该不会是青风告诉你的吧?” 林悦岚笑笑不语。其实林悦岚只是凭着聪明猜到了这个小楼梯,因为顾客这么多,跑堂的伙计如果没有第二通道难免不会耽搁传菜的时间。 两人上了楼梯,来到了包厢区。其实所谓的包厢区是隔了一个小隔间的地方,仅容得下三五人的样子。 有伙计在引导顾客进入包厢,一脸标准的笑意看着他们,“二位,请跟我来,里面还有一个包厢。” 随后点菜的伙计也跟过来了,“二位,吃点什么?” “两碗馄炖,两份银耳参汤,一笼水晶素饺,一碟芝麻酱豆,一份水晶笋片。”林悦岚看着菜单念道,几乎没什么停顿。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浪费就可惜了。”司徒南芸不由咋舌,有些惊诧地望着他。 “难得来一次,奢侈一点也无妨。”林悦岚嘴角勾了勾。 一会儿食物端上来了。 司徒南芸看着冒着热气,香气四溢,水晶似的馄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顾不上烫,迫不及待地送进一个入嘴,“好好吃,皮质细滑,肉质香嫩,还有一股别样的清香,这个味道是我吃过的最好味道。” “你再试试汤。”林悦岚见她一副嘴馋的样子,笑了笑,建议道。 “好馄炖果然味道一半在汤里,这汤太鲜美了,这刷新我对汤的记忆了!”司徒南芸赞不绝口。 林悦岚吃相很是优雅,司徒南芸一对比自己放开形象的吃法,有些自惭形秽,免得给他丢了面子,于是自觉放慢了节奏。 “怎么,不好吃了?”林悦岚抬眸问道。 司徒南芸摇了摇头,一双筷子正慢腾腾地夹着一个混沌,语气有些怏怏,“不是的。” 林悦岚好奇地看着她,“那是为何?” “你能不问吗?”司徒南芸觑了他一眼,见他眸里的疑惑更深,遂有些气恼地解释道,“没什么,因为你吃相太优雅了,弄得我觉得自己挺粗俗的,所以我得悠着一点。” 此时,她脸上微愠,白皙皮肤被馄炖的热气熏得有些微红,很是可人。 林悦岚咯咯笑了出来,“芸儿,你还是蛮有自知之明的。不过呢,我不介意的,你放开吃。” 司徒南芸从未见林悦岚笑得这么灿烂,不禁有些发呆。“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原是形容女子的美貌,现在用在这个妖孽林悦岚的身上也不为过,她在心里如是感慨一番。 看着司徒南芸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林悦岚刮了刮她的鼻尖,“吃饭,在想什么呢?” 司徒南芸差一点就将“想你呀”脱口而出了,想了一想不妥,便道:“在想这么美味的食物是如何做出来的。”“那你就慢慢品,看看食物里都有些什么味道。”林悦岚不由好笑。 两人将所有的食物一扫而光的时候,一炷香的时间不到。 “真的好撑啊,不过撑死也值得,为了人间美食,我愿意撑死一回。”司徒南芸拍拍有些鼓起来的肚子道。 林悦岚嘴角微勾,眼里的戏谑很明显,“想不到你还真能吃的,刚开始有人还在嚷着吃不完。” “要知道,我很穷,能吃林公子一顿真不容易,还不放开肚皮吃。”司徒南芸咧嘴一笑,眸子落在林悦岚的脸上,“那,我的主子,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我们去前面不远处的一家打铁铺子,取一样东西。”林悦岚笑着回答。 两人下了楼,恰好听到一楼房间里有一男一女的对话。 “玉儿,你腿疼,就别到处操心了,不要事事都亲力亲为,自己要多休息。”男的声音说。 “自己的店不操心怎么行呢?我在这里的一天就要尽心尽力。真哥啊,只有我们尽心做了,别人才会看得到我们的诚意,才会关照我们的生意。”女的声音道。 “那你的腿怎么办?”男的声音里明显很是担忧。 “不妨事,休息会便没事了。”女的安慰道。 “你躺下,那我帮你捏捏。”男的轻柔道。 司徒南芸侧耳听了会,有些动容,“好体贴的一对夫妻,真是让人羡慕。” 林悦岚嘴角勾起,“偷听别人的墙角,可不是君子所为。 “我本来就不是君子嘛,我乃一小女子也。”司徒南芸瞥了他一眼,回道。 不多久,两人来到了一家叫做王铁汉刀剑铺的铺子。 刀剑铺进门是一个院子,几个赤胳膊的精壮汉子挥动着胳膊在铁炉旁铸铁打剑,铁板上不时撞出一簇簇火星。虽是深秋时节,但这里温度比外面高了几度,赤身汉子们身上挥汗如雨,不时用搭在胸前的汗巾擦着脸上的汗水。 司徒南芸未见过古代打铁铸铁的场面,一时看得津津有味。 林悦岚见她眸子往这些光着膀子的男子看去,脸上表情黑了黑,赶忙把她拽入店铺内。 店内陈列着各种刀剑的成品,形式精美,司徒南芸兴趣盎然地看了一阵,还不解意,又用手摸着感受了一番。正想叫林悦岚给她参谋下她配把什么剑好,掌柜从库房里面拿出一把外观精美,但隐隐透出一股凛然之气的剑给林悦岚,“公子,你要的剑。” 林悦岚点了点头,将剑递给了司徒南芸,“给你,试试看,怎么样。” 司徒南芸错愕不已,没想到今日林悦岚带她出来,便是为着她剑的事。她目光扫视着他手中拿着的剑,这是一把精心打造的剑,打出这样的剑至少需要两三天的时间,而三天前,她才到玉马城,难不成那时起他就准备送她一把剑了?想到此,她的心中满是感动,嗫嚅着,“这是……给我的吗?” 林悦岚嘴角勾了勾,“这是一把女人用的剑,难不成是给我自己的?” 第74章 差点丧命 “好漂亮的剑!”,司徒南芸接过剑,迫不及待地拔掉剑鞘,随着一声清脆的出鞘声,她眼前闪过一片亮眼的银光。 掌柜满脸堆笑,“这可是林公子亲自为公子设计的剑,打造剑身用的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玄铁,可以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公子可以试试。” 司徒南芸脸上的惊讶之色溢于言表,原以为吹毛断发,削铁为泥的剑只存在于传说中,没想到世间真的存在,而且就在她手上。她握着剑,迫不及待想要试试剑的威力,觑见旁边的几株盆栽竹子,一剑扫去,未及竹子,竹叶纷纷落地,“好锋利的剑!”,她称赞道,将将剑归鞘,看向林悦岚的眼眸此刻弯成月牙状,“谢谢你,林悦岚。” 林悦岚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你喜欢就好。” “我想给这剑取个名字,你看取什么好呢?”司徒南芸对这宝剑爱不释手,喜滋滋看向林悦岚。 “嗯,要不就叫银月吧。剑气凌冽如月之寒,剑姿轻灵如月之华。”林悦岚沉吟着道。 “银月,好名字。”司徒南芸称赞道,重复念了几遍银月的名字。 正在此时,一个黑衣锦袍人走了进来,气势凛然地问道:“掌柜的,有没有上好的剑,推荐几把给我。”那人正说着,一眼瞟见了司徒南芸手中那把气质不凡的剑,对刚要开口给他介绍剑的掌柜摆摆手,“先不忙推荐了,我要看看这位公子手中的这把。” “这位爷,这把剑呢,已经是这位公子的了,要看就问这位小哥同不同意借给你看。”掌柜望了一眼林悦岚,满脸陪笑。 黑衣人视线直接略过了背对着他的林悦岚,落在了司徒南芸的身上,见她一身侍从的打扮,自然也不会将她放在眼里,话里有些傲慢,“我就是要这把剑,这位公子出了多少钱,我愿意出双倍的价钱。” 司徒南芸见他态度不好,没有理睬他,自顾自地盯着眼前的剑,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不过心中却在偷笑:看林悦岚怎么收场,反正是他买的剑。 黑衣人见司徒南芸没搭理他,鼻子里发出“哼”了一声,眉头一扬,语气更为强硬起来,“你开个价吧,这剑我要定了。” 林悦岚并未转头,不冷不热地对掌柜说,“你就将这把剑的价格告诉他吧,他想要,出十倍的价钱剑就归他了。” 黑衣人不屑一顾,“就算十倍的价钱,爷也给得起。” 掌柜的如临大赦,看向黑衣人开口道:“这位爷,这把剑的价钱是五千两银子,十倍的价钱就是五万两银子,你确定要?” 黑衣人脸上变了颜色,不复之前的倨傲,但也气势不减,“你在讹我?一把剑便要五万两银子?你在说笑吧?” 掌柜不急不忙地回道:“你别不信,这位公子交的货款还在这里呢。”遂向旁边的一个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即会意走近内间,不一会儿从里面拿出一张银票交到那掌柜手里。 “你仔细看看,免得说我讹你。”铁铺掌柜将银票摊开来。黑衣人面色闪了闪,正不知该如何开口,进退维谷之际,一个身着深紫色华服,气宇轩昂的男子走了进来,打破了僵局,“黑龙,发生什么事了?” 黑龙转忧为喜,“五爷,你来得正好,黑龙替您看中了一把剑,绝对适合珑儿姑娘,不想已经被这位公子捷足先登了,本想多出几倍的价钱从这位公子手中买出,不想他却漫天要价。” 叫五爷的人眸光扫了扫司徒南芸,视线却停留在那道冷冽的白色背影上,感觉有些眼熟,语气倒显得比之前的黑衣人要客气稍许,“这位公子,我托黑龙挑选一把好剑送给在下的一位朋友,公子手中的剑确是一看就适合我的那位朋友,我是诚心想要买下这把剑,你就开个价吧,我愿多给公子赔偿。” 司徒南芸望了一眼身旁不动声色的林悦岚,见他不准备回话,便出声了,语气颇含讥讽,“你家小厮可比你大方得多,愿意出十倍的价钱,你倒好,只是赔偿点损失给我。有些人啊,就仗着有几个钱,就强买强卖,一点也没将别人放在眼里的意思。告诉你,本公子的这把剑多少钱也不卖的,你死心好了。” 黑龙怒不可遏,暴喝出来,“你,不识好歹的臭小子,看我不好好教训你!”说完,出手便要教训司徒南芸。 五爷出手拦住了黑龙,“不得无礼,”目光又落回眼前那道白色身影上,“这事是我们不对在先,请这位公子、兄台见谅。既然公子不能割爱,我们也不便强求。只是,这位兄台,看背影有些面熟,可否一见?” 林悦岚收敛怒色,不急不慢地转过身去,这一照面,让五爷先是一惊,后是一喜,“原来是北威侯府林世子,能在此见到林世子,实乃玉驰的荣幸。” 玉驰乃严玉驰,是当今天衍王朝的五皇子。严玉驰曾见过林悦岚几次,对他印象还不错,现正与三皇子在争夺储位,很早便想拉拢他。 林悦岚似是思量了一下,终于想起眼前之人,拱了见礼,“原来是五皇子殿下,刚才不知殿下驾临,多有得罪。” 严玉驰摆摆手,“无妨,原本是我们失礼在先。只怪我一直忙里忙外,忘记了明日便是珑儿的生日,所以派黑龙赶忙寻找礼物,以至于发生了刚才的事情。”转眼看了旁边的黑龙一眼,“黑龙,还不赶快给林世子和这位公子道歉。” 黑龙拱了拱手,“多有得罪。” 林悦岚回了回礼,“无妨。” 既然五皇子严玉驰都亲自道歉了,他就没必要纠住不放了,其实从五皇子说话起,便知道来者何人了,只是与之交情较淡,也不想掺合他们皇子间的皇位之争,加之刚才其手下黑衣人出言无状得罪了他,他可不是好惹的主,遂不打算热络相迎。 黑龙在严玉驰的授意下,最终选了另外一把好剑做礼物,于是这场争夺银月的风波终于愉快地平息了。 严玉驰与林悦岚一道有说有笑出了铁铺店门,“林世子,玉驰在这玉马城待得无聊,而林世子又是个极雅致之人,可否欢迎玉驰到府上一游?” 对于严玉驰提出的拜访,林悦岚自然不会拒绝。于是一路上严玉驰与林悦岚并肩而走,两人相谈甚欢,而司徒南芸则和黑龙一前一后地跟在他们后面。司徒南芸对狂妄的黑龙并无好感,不打算和他说话,自顾自地走着;黑龙觉得她只是林悦岚的小厮,自然也不会屈尊降顾地主动搭话,于是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司徒南芸落了单。 不知不觉来到大街上,街上人群熙攘,车水马龙,不时有马车突兀地擦着人群而过,惹来人群中一两声尖叫声。 司徒南芸看着这繁华的城市,一时间有些感慨,再奢华的事物也只是过眼云烟,在她原来的那个世界,再也见不到这些古都市的繁盛,所保留下来都是断壁残垣的城市遗骸。 正感叹着,却见一个小女孩一手拿着冰糖葫芦,一个提着粉红色的小裙子向街对边的木偶铺子奔去,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此时拐角里一辆马车快速地冲过来,司徒南芸担心那马车撞伤那小女孩,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小女孩扶起来,牵着她就要往街道对边走去。刚走几步,背后有些吵闹,然后是人群里传来的尖叫声,司徒南芸有些好奇,回过头一看,不看还好,一看惊出一声冷汗。 原是又一辆马车斜刺里冲出来,就要撞上她,与此同时,前面正好也有一辆马车驾过来,此前朝着小女孩的那辆马车也极速杀过来了,眼下,三车恰好形成合包之势,将司徒南芸和小女孩困在中间。事情来得太突然,以司徒南芸现在的能力,她一个人尚可脱身,可如今手中还牵着一个小女孩,想要两人安全脱身,时间太短,她来不及多想,将小女孩用力推送了出去,脑中闪过接下来一刻自己血肉模糊的场景,惶恐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司徒南芸感觉一股力量将她推离开去,身体在飘飞,这就是被撞上的感觉吗?接下来自己要死了吗?然而等待她的不是自己身体被撞得四分五裂的剧痛,而是一堵硬邦邦的墙。 “不对,这墙怎么还会有温度?”司徒南芸诧异地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林悦岚那惊惶未定的眼神和额头上大颗的汗珠,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这刹那的变故和惊恐让她嗓子发干,说不出话来。 此时,人群中才有人反应过来,先是一阵唏嘘之声,随即爆发出一阵掌声。 司徒南芸完全清醒过来,环顾四周,只见那辆失控的马车已倒退十来米,马车主人已重新控制了马车。想起那个被她推出去的小女孩,当时情急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知道有没有受伤?她朝四周搜寻,见她正安然无恙地被抱在了一个老妇人的怀里,手里头还攥着那串完好无损的冰糖葫芦,心里终于松了口气。突然感觉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她收回神思,才意识到自己仍在林悦岚的怀里,眼睛触向林悦岚时,觑见了他眼中的一股莫名怒火,正待要开口时,林悦岚突然放开了她,转身而走。 第75章 对你有情 司徒南芸见林悦岚一声不吭地离去,一头雾水,慢腾腾地跟在他后面,走在前面的林悦岚见她还没跟过来,遂停下步子,与一旁的严玉驰叙话。 林悦岚刚才救人的那一幕,自然也收到了严玉驰的眼里,尤其是林悦岚那出神入化的轻功和内力让他大开眼界,他觉得今日遇上林悦岚真是不虚此行,如果与林悦岚交往上了,那么以后他与三皇子争储战中会增加很多胜算。见司徒南芸走过来,朝她笑笑,“这位姑娘,你没事吧,刚才虚惊一场,要不去前面茶楼喝杯茶,压压惊。” 司徒南芸听到严玉驰叫她“姑娘”,愣了会神,自己明明装扮成男子,难道林悦岚告诉严玉驰自己的女子身份了?不过很快,她便在心里否定了,严玉驰正把她当作嫌疑犯四处追捕呢,林悦岚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告诉他的。困惑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现此时发髻和玉簪已不复存在,一头及腰长发正飘在肩后,吃了一惊,想着估计是当时林悦岚推开马车时内力过大,将她头发震散了。此时,她的心情有些纷乱起来,严玉驰会不会已经认出她来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听见严玉驰的话,正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悦岚接过了话,“五皇子殿下,她是司徒瀚将军的女儿,司徒南芸。两年前离家出走,我受司徒将军的嘱托找到了她,她不肯回去,一直跟着我,司徒将军便拜托我暂时照顾她,为了方便起见,便让她扮成小厮跟在我身边。” 林悦岚这么说是为了撇清司徒南芸的嫌疑,近段时间,玉马城到处都有人拿她的画像找人,虽然这画像和本人有一定的出入,但难免不会被严玉驰认出,为了避免将她当成疑似分子搜罗进去,所以他声明司徒南芸一直和自己在一起。 司徒南芸明白林悦岚的用意,没吭声。 四人进了茶楼,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茶楼正对面的街边停留着一辆华丽马车,一边车窗帘子缓缓地放了下来,于是一张赛雪欺霜的脸便消失在帘子后面。 “去查查,刚才救那女子的那位白衣公子是谁?”女子对着车内一名侍女道,玉指敲了敲锦缎榻面,眼神中略带玩味,“想不到这玉马城还有功夫如此了得的人物,长相也不错,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马车停留一会,又在街上缓慢行驶了一阵,似有些眷恋此地,但不一会儿,便加快速度,很快消失在街头。 就在刚才女子掀开车帘的一瞬间,林悦岚眼尖,一眼便瞥见了那辆马车,见到了那女子的容貌。 顺着林悦岚的视线,严玉驰也看到了那女子。虽只露出了一个头,但看出不是天衍王朝的人,那女子头上编了十几条漂亮的小辫子,头上还戴着一顶雪狐毛做的珠帽。他讶然出声,“咦,那女子是北邦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林悦岚目光与严玉驰目光交汇,朝他点了点头,“是北邦乌尔达木人,也许是路过这里吧,毕竟一年一度的皇家国宴就要到了。” 天衍王朝每年春节都会举行一次国宴,邀请周边邦国的使臣过来庆贺。周边邦国的使臣一般会提前到达天衍,一来避免因冬季天气恶劣耽搁路上时间错过了国宴,二来顺道欣赏天衍的国风民情。 严玉驰漆黑如墨的眼眸带着好奇的探索,“也是,现在距离国宴也只有两个月了。但不知这位女子是北邦乌尔达木的什么人,来此何为? 林悦岚嘴角勾了勾,“随使臣而来,身份应该不低,至少是个王侯大臣的女儿,说不定还是个公主呢。乌尔达木一直有和天衍联姻的打算,这位女子前来大衍估计是奔着这个目的。但不知哪位王子公孙有幸被这个美人儿一眼相中,抱得美人归了。” 司徒南芸呆呆地喝着茶,刚才林悦岚那莫名其妙的生气而走的情景一直回放在她的脑子里,没管他们在看什么说什么。 严玉驰看向她,想起她在刀剑铺那时针锋相对,咄咄逼人的气势,如今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有些好笑,想着她怕是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恐当中回过神来吧。“芸儿姑娘,刚才的一番舍己救人之举,让玉驰钦佩不已。姑娘勇气可嘉,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司徒南芸回过神来,瞅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我哪有那么伟大,平常我也很惜命的,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既然两人中只有一个人可脱险,怎么可能只顾及自己的性命,而弃小女孩而不顾呢?不然早被人们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严玉驰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眉头动了动,“芸儿姑娘很有意思,说话直爽,爱憎分明,认识芸儿姑娘是玉驰的荣幸。” 司徒南芸觉得严玉驰这个人心思颇深,且她曾被他手下当成嫌犯抓捕过,心里头仍旧有些阴影,相比起严玉驰的热情,她的回答倒显得冷淡许多,“不敢当,多谢五皇子夸赞。” 严玉驰见司徒南芸没有和自己再说下去的打算,便和林悦岚闲聊起来。 林悦岚倒是相当客气地回应着严玉驰,但自始至终未和司徒南芸有片言只语,也未投递一个含笑的眸光给司徒南芸,这让她很是不解。究竟他在气什么呢?她没有做错什么呀,难不成是生她刚才“舍己救人”的气?这也不太可能吧。自己于林悦岚而言,只是朋友,会关心她,但不至于对她的生死这么紧张在意吧?何况她现在已安然无恙,自己都没挂怀,他也没有道理再生气啊?应该不是这样的吧?但到底为何他生气不理自己呢? 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仍旧没想明白。 几盏茶过后,几人闲步而走,来到了万翠小居。 宜善药堂是青阁的分部,不能暴露,所以林悦岚选择了万翠小居。只见一排排翠绿的竹子簇拥环抱着几个院落,假山石径巧借翠竹的点缀,布局精巧,院落中配以盛开的时令花朵,显得格调高雅。 此时,莫春华正在院中练剑,觑见林悦岚一行人过来,赶忙过来见礼。 林悦岚便对着严玉驰和莫春华两人互相介绍,“这位是五皇子玉驰殿下,这一位是雪月剑派的莫春华前辈,司徒南芸的师父。 雪月剑派是江湖三大剑派之一,在天衍享有较高的威望和地位,严玉驰自然听说过。 两人见过了礼,简短地叙说了会江湖之事,便由林悦岚带领着严玉驰在院内参观了一番,严玉驰一路点评,兴致颇高。司徒南芸见林悦岚不怎么理睬她,自知无趣,和莫春华说了会明天练剑的事宜,便早早地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她便来到了万翠小居,莫春华也早早地等着她。第一天主要是教一些练剑的基本招式,她已在徐熙风那里打下了基础,倒也学得不怎么吃力。 上午结束练剑的时候,莫春华拍着司徒南芸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婆婆觉得林公子这个人不错,对你又好,你要好好把握。” 司徒南芸有些诧异地望着莫春华,“婆婆,你怎么会和我说起他呢,他这个人呢,心思很难猜测的,对我好也不一定喜欢我。” 莫春华笑了笑,“芸儿,你可能觉得我这老太婆有点多管闲事了,婆婆是过来人,我的眼睛不会骗我。林公子确实对你有情,婆婆希望你能珍惜机会。”顿了顿,见司徒南芸一脸的疑惑,又接着道,“那日,林公子对我说,不希望你以后被当成嫌疑四处犯抓捕,他找我帮忙设了一个局。他找人易容成你的模样,我便带着易容成你的那人一起出城,引得五皇子人马现身,将我们围困了起来,那易容成你摸样的姑娘招出了事情的经过: 她自称是我远方侄女,在她小的时候,她的母亲曾受过静月寺慈心师太的恩惠,也与师太有过几次见面之缘。后来她娘死了,便回宁城去了。一别数十载,她来玉马城来看我,自然也会见见慈心师太,感谢当年对她母亲的恩厚待遇。没想到竟因此招致祸患,而我听说她被抓后,正好遇到雪月剑派师门同门下山来看我,就请他们帮忙营救,所以发生了宝怡山庄救人的事情,这是一场误会。后来她被王霸带走后,遇劫匪拦路,趁乱逃了出来,之后又找到了我。” “五皇子的人马有些将信将疑,但也不能得罪雪月剑派,最后将我们放了,此事便了了。” 司徒南芸听得心暖暖的,“原来这几天我见林悦岚早出晚归的忙着,还有几天不见婆婆,原来是在筹划我的事啊,谢谢婆婆了。” 莫春华笑着觑向她,“你应该感谢的人不是我,是林公子,他呀,对你很用心,什么事都替你考虑周详,找个时间,去谢谢他吧。” 对于林悦岚对她的帮助,她心里自是很感激,他先是设法为她洗清嫌疑,后又亲自为她打造银月剑,以及街市上奋不顾身地救她,这些都让她感动,但他做这一切是究竟是喜欢她,还是出于朋友之情?她对莫春华将林悦岚所做的这一切之归结为喜欢她的表现,心中不禁打了个问号。 见司徒南芸愣在那里,莫春华轻柔地拍着她的肩膀,“这一上午,你有些心不在焉, 是不是与林公子闹了矛盾。年轻人哪,闹矛盾不要紧,有什么大不了的,两人好好谈谈,心结不就了嘛。” 司徒南芸有些不好意思,呢喃着,“婆婆……” 第76章 心伤画面 见司徒南芸一脸含羞的模样,莫春华宠溺地摇了摇头,“好了,我不多说了,说多了你又害臊,对了,下午可要专心练剑,不要开小差,婆婆也会训人的啊。” 经过莫春华的一番话语,司徒南芸决定和林悦岚好好聊聊,下午兴致勃勃地练完剑,晚饭过后,她便跑去林悦岚的书房找他,书房内隐隐有灯光透出,她猜林悦岚应该在里面,心里踟蹰了一阵,一番心理建设后,敲了敲门,里面许久没人应声,她有些失望,心想林悦岚应该是临时有事出去了。 她在书房门口守了半个时辰,仍不见林悦岚回来的身影。深秋时节的夜晚,凛冽的风吹在她有些单薄的身上,使得她周身泛起一阵寒意,于是她回房取了件披风罩在身上。 可刚一出房门,迎面碰到了徐熙风。 “芸儿,你要去哪里?”徐熙风笑着招呼。 “呃,我想去……院子里走走,顺便练练白天春华婆婆教的雪月剑法。”司徒南芸有些不好意思告诉对方她是去林悦岚的书房“逮人”,支吾着扯了个谎。 “那我陪你练。” “不……了,外面很冷,我……一个人就行了。” “没关系,你都不怕冷,我一个大男人还怕什么,还是我和你一起练吧,两个人好切磋。” “好……好吧。” 于是原本打算在林悦岚书房门外“守株待兔”的司徒南芸,便和徐熙风一道在院中练起剑来。 院中,红枫落下一地绚烂,被风卷起,在低空中盘旋飞舞,两道银白剑锋闪出冷冽光芒,一颀长一娇小两道身影翩迁,画面有些唯美。 林悦岚踏步归来,正好瞧见了这一幕,心被什么东西刺痛了,没呆多久,怅然转身走进了书房。 接下来,一连几天,司徒南芸再也没有看到林悦岚的身影,也没瞅见青风,一问青月,才知道林悦岚外出了,心中很是失落,时不时抚摸着手中的银月剑发呆,练剑的兴趣骤减。 莫春华定了三个月的期限,每天安排的练剑任务很重,徐熙风一开始以为司徒南芸因为练剑上事情闷闷不乐,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林悦岚不在,遂心情也跟着不好受起来。 一连几天,尽管耳提面命,司徒南芸还是一副走神的模样,莫春华便破例让徐熙风也跟着司徒南芸一块学剑,因为徐熙风的加入,司徒南芸倒也渐渐分散了些思绪,练剑也渐渐上了心。于是两人一块练习,一起切磋,各有进步。 这一期间,五皇子严玉驰也来找过林悦岚几次,见他不在,便来见司徒南芸。司徒南芸借着练剑,没怎么招呼他。严玉驰见她对自己冷淡,倒也不怎么放在心上,还是极有耐心地等她练完剑,说笑几句才离开。对于这一点,司徒南芸暗暗称奇,不过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话说那一晚,林悦岚之所以临时离开书房,是因为收到了朱弄玉的来信,信上说最近鬼煞频频出入衍都,不知在搞什么鬼。他觉得事态严重,万一鬼煞和朝中之人勾结,那么天衍王朝就面临危机了,他必须弄清楚这伙人究竟与些什么人接触,到底打着什么算盘。所以这几天,他都在部署此事。等一切部署妥当的时候,那晚撞见司徒南芸和徐熙风在院中双双练剑的场景又出现在他脑海,挥之不去,心中明白那是生气和嫉妒的情绪在折磨着他。 他很清楚这股疯长的情绪皆由爱欲而生,司徒南芸已不知不觉中进入他的心,街边那次几乎要失去她的一刹那,让他彻底地明了自己的心,如果失去司徒南芸,他的心将无法承受。虽然明白自己喜欢上了司徒南芸,他不是薄情寡义,喜新厌旧之人,若儿还驻扎在他的心里,他也曾向她表白过,到现在也没将之忘记,所以,他无法说服自己接受司徒南芸的感情,可他又做不到对徐熙风向司徒南芸展开的爱情攻势心如止水,熟视无睹,看着徐熙风与芸儿关系越走越近,他心中滋长着一股嫉妒的火焰。 正当他内心百般纠结痛苦之际,他脑中灵光一闪,他师父无尘老道不是有天踪鬼影的符箓之术吗?也许他有办法找到若儿,到时也许他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打定注意,他便带上青风,直奔无尘老道的无极观。 一直以来,因为若儿身份的特殊,也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他未曾向任何人透露过有关若儿的片言只语。 林悦岚与青风一路风尘仆仆,赶到无极观的时候却扑了个空,一向与之不对头的小童子云赤子,幸灾乐祸地告诉他,无尘道长云游去了。 林悦岚心里把无尘老道数落了无数遍,这老道,自己这次亲自登门拜访,居然还玩失踪?以后可别想着管他要胭脂醉了。 云赤字见林悦岚一副抓耳挠腮的模样,扮个鬼脸,从书房中拿出一字条,奶声奶气地道,“林师兄,师父临走前给你留了张字条,你自己看看。” 林悦岚敲了云赤子个暴栗,“小鬼,干嘛不早哦说?”接过字条一看,见上面就写着几个字,“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气恼着无尘老道在糊弄他,想要将纸条揉成一团扔掉时,突然看见字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上面写着“若问姻缘,必娶持玉之人为妻”。他眼前又是一团迷雾,心中不由埋怨起这个无良师父来,什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什么“执玉之人”通通都是扯蛋,这持玉之人不多得去了,难道他要一个一个的娶过来?这师父也太可恶了,明明已算到要来找他,还开这样的玩笑,不知他为这事快要疯掉了吗? 此时,正在云母山与普云禅师一道遨游的无尘道长,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口中喃喃,“难不成林悦岚那臭小子在咒我?” 普云禅师则有些幸灾乐祸,“肯定是在怪你给他打哑谜,那小子估计找人都快找疯了。” “这不都是你授意的嘛,是谁说要考验这小子?做人可要厚道点。”无尘老道白了普云禅师一眼,突然间恍然大悟似的,“我说臭和尚,为什么我就着了你的道,要折磨我那小子呢,为什么不是考验你宝贝徒弟呢?” 普云禅师见心思被看穿,脸色一阵微赧,嘿嘿一笑,“我那徒弟感情坚定,就不用再考验了。”见无尘道长脸上开始愤怒,赶紧迈开青云步法逃跑。 出了无极观,青风跟在林悦岚身后,见他板着脸儿不说话,笑着揉揉脑袋,“公子,无尘道长不是爱捉弄人的人,他说的应该有几分可信的,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说不定是马上就要出现了的意思。公子你就不要愁眉苦脸了,凡事应该往好的方面想,没准就实现了。” 林悦岚突然转过身来,脸上的愁容打开,嘴角勾起,“青风,没想到你这会脑袋还挺好使,我怎么没想到就是将来的意思呢,嗯,说不定她马上会出现在我面前。”因为突然顿悟,心情大好,摸了摸青风的头,“不错,总算开窍了一回。” 青风偏了偏头,嘟哝着嘴,“公子,小心我头发,这是我费了一大早新梳出来的雪狮髻。” 两人正说笑着,突然前方一个红色身影向他们快速奔来,看身影是一个女子,那红衣女子在离他们百米远的距离便停下了,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林悦岚朝青风使个眼色,青风一个飞身,便来到那女子身旁,摇了摇女子手臂,“喂,醒醒,你怎么啦?” 红衣女子勉强睁开了眼睛,气若游丝,“公子,救我。”刚一说完,闭上眸子又昏了过去。 林悦岚随后也来到红衣女子身边,探了探女子脉象,眉头逐渐凝重,“她应该是中毒了,刚催动内力逃跑,毒已侵入五脏六腑了。” 青风不由咋舌,一脸同情地看着地上那昏迷的女子,“那她还有救吗?” “先喂她一颗圣元丹,护住心脉,然后我封住她的经脉,以防止毒素继续蔓延,如果我们在一天之内赶回玉马城,应该还有救。”林悦岚盯着那红衣女子的面孔,看了一会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对这个陌生的女子这么上心,他看她第一眼时就有一种熟悉感,似乎在哪见过。 他们正准备带着红衣女子离开此地时,突然前方来了十来匹人马,马上的人穿着各色的衣裳,形式怪诞,穿兽皮、鱼皮的有之、穿树皮衣服者也有之,但尽管穿着各异,头上无一例外地戴着百花帽子,怪模怪样,林悦岚一眼就认出了是百花谷的一伙山贼。 这伙人靠打家劫舍为生,人多势众,但一般不欺负穷苦人家,打劫的都是路过富豪,也没激起当地多少民愤,加之百花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当地官府围剿了几次,以失败告终后,便也罢手不管了。 为首的的人穿着虎皮衣服,满脸络腮胡,一脸红疙瘩,腰间别着把鹿头刀,坐在高头大马上,气势汹汹地朝他们喊话,“你们,识相的话,给爷放下那娘们,不然也这一刀下去,你们那脆生生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红脸络腮胡身后的一干人等,爆发出一阵哄笑。 林悦岚眼皮没抬,旁若无人抱着红衣女子上了马车,这伙山贼还不够他动一根手指。 一个蓝色身影闪过这些山贼面前,只一会儿功夫,扑通砰砰之声便接连出现,还没弄清楚对方是怎么出手的时候,五六个山贼已经滚落在地,躺在地上哀嚎一片,细看下,他们右手手腕均被割破,特别是为首的那名山贼,叫声最惨,双手手筋均被挑断,正疼得满地打滚。 山贼其余的人见遇到了高手,顾不上受伤的同伴,赶紧撒腿就跑。 青风望着山贼们逃之夭夭,也不去追了,地上的这几人足够他一口恶气,将剑归鞘,一脸嘲笑,“这群百花谷的宵小本事没多少叫嚣得倒是很凶,让他们吃吃苦头也好。” 见林悦岚已坐在了马车内,青风随后跳上马车,一路疾驰往玉马城而去。 第77章 也叫若儿 马车内,林悦岚端详着红衣女子面容,女子的身影逐渐与记忆中若儿的身影重叠起来,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何会对这女子有熟悉之感了,原来她长得像若儿,他生性是冷漠之人,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不会对某个陌生女子这么上心。 他口中喃喃:“若儿,是你吗?” 傍晚时分,马车终于停在宜善药堂的门口。 青月、青木迎上来,见林悦岚掀开帘子,抱着一个红衣女子出来,顿时傻眼了,杵着那里不动了。 没等他们说话,林悦岚先开口了,“这位姑娘,中毒昏迷,赶紧救治。”说完,林悦岚抱着红衣女子大踏步进入内室。 青月跟在后面,看着那林悦岚怀中的红衣女子,嘟哝了句,“这姑娘中毒已深,要不叫也司徒南芸过来吧,多一个人手帮忙。” 林悦岚没作声,点了点头。 司徒南芸收到消息后,马上进来了,觑见红衣姑娘的一眼,觉着这人似乎有些面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司徒南芸给女子检查身体,青月则朝着那女子的穴位扎针,拔针出来的时候针头呈现出黑色,将针头给司徒南芸瞧了瞧,司徒南芸脸上一惊,结合刚才她所观察到的身体症状,眸子看向林悦岚,“她应该是中了碧果之毒,这是一种慢性毒,中毒者感觉不到毒的存在,只有在内力的催发下,才会传入五脏六腑。” 林悦岚眉头一直拧着,“既然知道了中了何毒,你们快想办法救她。” 司徒南芸见他很是在意这名女子,不免有些好奇这女子的来历以及她与林悦岚的关系来,转眼看向青月时,见青月的脸上也带着和她一样困惑的表情,越发好奇,没再说什么,便和青月一道出去,去了药房。 因此,房间内只剩下林悦岚和那红衣女子。 林悦岚坐在床边,幽深的眸子盯着那红衣女子看了好一会儿,陷入了某种思绪里,突然握着那女子白如柔荑的手,眼底泛着柔情的波光,轻声唤道:“若儿,赶快醒来吧。” 司徒南芸进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心似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一阵揪心的疼传来,掩饰住眼里的伤痛,笑了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进来是想告知一下,解药还差一样东西火石藤,青月已经去找了,解药的配置还得等一会儿。”见林悦岚的脸色仍有些担忧,缓了缓,又继续道:“要不,我先试着用银针看能否将她脏腑内的毒拔出来,等解药来的时候,余毒也解得快一些。” 林悦岚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这是第一次给别人施针,虽然在普云禅寺拿自己身体试验过无数次,普云禅师也表示她过了关,但司徒南芸还是很紧张,额头上、手心上都冒出薄薄的汗水。而整个过程,林悦岚只是静静地看着,似乎又在想什么问题。她一门心思在施针上,不敢看林悦岚的眼睛,生怕他指出哪个位置扎错了,觉着他没作声倒也挺好。后来,倒是她先打破沉默,有一根针要扎在女子的胸口位置,要他回避一下,他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抽身离去。 司徒南芸施完针,青月端药进来,便对她道:“你先去忙吧,我来喂她。”等她喂那女子喝完药,检查一遍女子身体有无异常后,已经是亥时过半了。 这时,林悦岚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粥,正要开口说话,司徒南芸拿眼觑向他,先开口了,“她现在还未醒,不适合吃东西。” 林悦岚嘴角勾了勾,“这是给你的,你一直忙着照顾她,折腾了这么久,估计也饿了。” “好吧,谢谢。”司徒南芸看了他一眼,接过他手中的粥,“那我先回去了,她的毒已经解了,明早应该就会醒来,待会青月便会来照顾她,你赶了一天的路,也早点休息吧。” 林悦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今天辛苦你了。” 司徒南芸应了声,“无妨,举手之劳而已。” 林悦岚望着她的背影出去,心上思绪连他自己也道不明说不清楚。 第二天一早,感觉床上的人有了异动,林悦岚睁开了有些疲惫的眼睛,昨晚他没有让青月过来照看,自己守了一整晚,看到女子睁着一双如烟似雾的眼睛打量自己,他嘴角勾了勾,“你醒了?” 那女子一睁眼,便看到一张鬼斧神工雕刻般的俊脸正凑近看她,脸上顿时一红,刚清醒的大脑又差点迷糊起来,吞了吞口水,发了声,“嗯……”却忘了下面该说些什么了,搔了搔头。 “你叫什么名字?”林悦岚有些好笑。 “呃……我叫莫兮若,你……可以叫我若儿。”莫兮若看到眼前这个美貌的男子 ,有些结巴地说着,心里头不由自主地想着和他拉近关系。 “你叫若儿?”林悦岚眼中暗暗有了兴奋。她也叫若儿,长得也像若儿,难道无尘老道的那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应验了?难道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诉求,在回应他?他心里想,顿了一下,又加了句,“若儿,好名字。” 莫兮若孩子气地笑笑,“我也觉得这名字不错。” 于是她打开话匣子,一股脑儿将小时候父母给她取名字时的趣事给说了一遍,大意是她父亲觉得女孩子家名字好记就行了,比如兰花、桂花之类的,她娘坚决不同意,说那叫俗气,应该取个有内涵的名字,最后才定了叫兮若,取“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中的“兮若”二字。 林悦岚眼眸含笑,“‘兮若’原来是这个意思,嗯,‘轻云之蔽月、流风之回雪’,好意境。”随后,那幽长深邃的眼眸一转,便将话题引向了正题——她中毒晕倒的事情上来。 莫兮若轻叹一声,此时如烟似雾的眸子凝成一片愁雾,垂落下来,“我爹要将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他为了不让我逃跑,给我服下了碧果,这种毒,不能使用内力。我在成亲前几天逃了出来,后遇到了百花谷的山贼,被他们掳至山上,我假装答应他们嫁给他们的头,然后趁他们不备,在他们酒里下了迷药,之后一路逃跑出来,再之后便遇到了你们。谢谢你救了我,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姓林,名悦岚,救人的事,恰好遇到了,小事一桩。你要谢,就谢谢芸儿和青月好了,是她们一直在照顾你。”林悦岚笑着答道。 “你们是一并要谢谢的……哦,对了,林悦岚,你多大了?”莫兮若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问道。 林悦岚有些跟不上她这跳跃的节奏,嗤笑一声,“已过弱冠之年。” 莫兮若那如烟似雾的眼眸闪现出满怀希翼的亮彩,“我今年十八,那我可以叫你岚哥哥咯。” 林悦岚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不免有些好笑,“如果你愿意这么叫,就这么叫吧。” 司徒南芸进来的时候见到了两人在愉快地谈笑,眼光从林悦岚的身上跃到了莫兮若的身上,“你醒来了,看来你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莫兮若向她绽放一个笑颜,那如烟似雾的眸子透出盈盈水泽,“我叫莫兮若,你可是芸儿?” 司徒南芸看得有点呆了,很美的女子,突然间想到了林悦岚的那幅红衣美女的图画,难道就是她吗?掩住心中陡然升起的失落,报以微笑点了点头。 “我听岚哥哥说,我昏迷的时候是你在照顾我,谢谢你,芸儿。”顿了一下,便又开启了她的年龄问话模式了,“芸儿,你多大了?” 司徒南芸有些错愕,什么问题不问,偏问她这个问题,她真不知道,“自己”多大了?一千岁,二十九岁,十八九岁,要怎么回答呢?正犹豫间,听到林悦岚咯咯笑了,“若儿,你就叫她芸儿姐姐吧。” 司徒南芸听到林悦岚叫莫兮若“若儿”,愣了会神,想起林悦岚日思夜想的那副红衣美人图,顷刻间似乎明白了一切,原来莫兮若才是林悦岚真正喜欢的人。抬起眸子注视着谈笑的两人,内心的刺痛清晰地传来,眼眸因为伤神变得有些恍惚起来,原来“若儿”不再是林悦岚口中念着的唯一了,这个名字也有属于别人的时候了,而她终究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只是,他在叫着这个若儿的时候,能否想起两年前也有一个叫做若儿的人?恐怕是忘了吧?毕竟已过去两年了,那一点浅浅的爱意应该也消失了,甚至或许曾经对她的那一点眷顾,只是基于这个叫做“若儿”的名字。 她心情烦乱,听到林悦岚的笑声后,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火气,白了他一眼,“我可不愿意当人家什么姐姐的,不习惯。”正要转身逃离开去,回过头来,又看了莫兮若一眼,勉强一笑,“你叫我芸儿好了。” 莫兮若朝她眨眨眼睛以示回应,司徒南芸脸上有些无法掩饰的苍白,嘱咐几句莫兮若照顾好自己的身子的话,快步离去。 第78章 天造地设 一连几天,司徒南芸都没有去找林悦岚,林悦岚似乎也特别的忙,好几天没露面,她便把心思放在了练剑上,似乎练剑可以让她忘记一些烦恼。 这一段时间,她和徐熙风在莫春华的指导下练剑,剑法长进不少,剑招渐渐有了雪月剑派的形似,但离神似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 练剑本是很枯燥的事情,一招一式得拆开了反复练习、琢磨,一直练到手抽筋,腿发软,吃透了,才能继续下一个招式,如此反复,尽管如此,司徒南芸还是勤勤勉勉地练习着。徐熙风在剑术上很有悟性,也很有耐性,作为陪练者的他,剑术水平已经盖过了司徒南芸,这逼得她不得不迎头赶上。 初冬时节的阳光没有那么火辣,照在人身上很是舒服,院中翠竹摇曳,送来一阵清风,两道翩跹的身影在院中翻飞,白色剑芒不时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看着这你追我赶勤练剑术的一对,莫春华脑中浮现出了当年与莫青莲、徐玉之一同在雪月山追思崖上练剑的情景。当年他们也像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一样青春年少,意气风发,还曾立下了要成为世间一流剑术高手,为天下除暴安良的宏愿。可如今一晃四十多年过去了 ,他们三人逝的逝,老的老,她心中不免涌上一阵伤感。 一道清脆的女声传了过来,打断了司徒南芸和徐熙风的练剑,也打破了莫春华的思绪。 “芸儿,你在练剑?” 司徒南芸停下练剑,转身向她走来,“嗯,兮若,你找我什么事?” 莫兮若急忙摆了摆手,笑意嫣然,“就是看到你了,过来招呼一下。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个万翠小居,这里环境还不错。” 一旁的徐熙风跟着过来,他见过莫兮若几次,刚一见面的时候也被她追着问年龄,然后就听到她“熙风哥哥”的叫着,也随她了,后来他一打听,宜善药堂里几乎所有人都被她不是什么哥哥,就是什么姐姐的叫着,他头有点大,敢情这姑娘问叫哥哥姐姐叫了瘾。 莫春华见到一个陌生的姑娘,便问道:“芸儿,这位是?” 司徒南芸于是介绍她俩,“春华婆婆,这位是莫兮若,林悦岚带回来的朋友;兮若,这位是莫春华婆婆,我的师父,雪月剑派的四长老。” 莫春华看着这张有些面熟的脸孔出了会神,视线突然落到了莫兮若腰间别着的玉佩上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若儿姑娘,你令尊可是莫汉成,令慈可是杜仙儿?” 莫兮若大吃一惊,这位刚刚认识的婆婆竟然对自己的父母这么熟悉,讶然出声,“婆婆可认识我父母? 莫春华略为心酸一笑,“我是你亲姑姑。” 莫家是武林中以炼药为生的小门小户,莫春华和莫青莲孩童的时候便被送往了雪月山学习剑术,一直到成年再也没有回来过。直至后来莫青莲掉下追思崖,莫春云才回了一趟家,向其父母请罪没有照顾好妹妹。她母亲最疼爱青莲,一听噩耗,一病不起,不久便去世了。其父后来续弦王氏,生下了麟儿莫汉成。莫春华在其父过世的时候见过莫汉成一次,对这个善于钻营的弟弟不怎么喜欢,也因触景伤情,便再也没有回来过。莫汉成成亲的时候,莫春华只是寄回了一对玉佩作为新人的贺礼。现在莫兮若身上佩戴的玉佩就是当年她亲手所赠的,虽然时隔近二十年,但她还记得上面的图案,那一对比目鱼可是当年声名大震的玉灵坊打造的,天下间独一无二。 莫兮若睁大了眼睛,“您就是莫姑姑?我听我娘提起过您。” 莫春华点了点头,相比起对司徒南芸满心里的喜欢,对莫兮若她没有多少亲情感。 莫兮若欢呼跃雀地扑进了莫春华的怀里,“我终于有亲姑姑了,我又多了一个亲人了。” 莫春华轻轻拍了拍莫兮若的背,对这自来熟的亲侄女这么突然而来的亲昵举动,弄得还有些不适应。 正在此时,林悦岚走上前来,嘴角挂着一抹慵懒的笑意,“没想到我顺路搭救的人竟是莫前辈的亲人,如今你们姑侄相逢,真是幸事一桩。” 莫春华笑笑,“还不是托林公子的福气,自打遇上了林公子,我老婆子就好运连连了,先是招了芸儿这么可爱的一个徒弟,如今又遇着了素未谋面的亲侄女若儿,撞上如此的好运,林公子可不会要我这老婆子的谢礼吧?” “谢礼?听说莫前辈厨艺了得,要不今天中午给我们大家做一顿美味午餐如何,就当是我的谢礼了。”林悦岚那勾魂摄魄的眸子眨了眨。 莫春华笑着应承,“好好,这个好。” 中午莫春华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有水晶鱼片、红烩猪肚、清蒸排骨、爆炒河虾、油焖鳝鱼、鸡丝竹笋菌茸汤、三鲜木耳银针汤以及时令小菜,端的是色香味俱全,食色诱人。一桌人吃得手不停筷,赞不绝口。 “芸儿,再吃一块鳝段,女孩子家吃鳝补血养颜。”徐熙风俨然成了司徒南芸的筷子,在司徒南芸吃掉碗中堆起的一座小山丘后,又添加了几块鳝段。 “好了,熙风,你自己多吃点,我自己来就行了。”司徒南芸又重复了一句。 莫兮若看着两人“无比恩爱”的表现,咧嘴一笑,“熙风哥哥,芸儿,你们好恩爱,我好羡慕你们,你们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司徒南芸此时正喝着碗里的汤,差点被汤呛到,赶忙擦了擦嘴,正待要发表意见时,徐熙风接话了,“若儿姑娘,谢谢你的夸赞,你这么冰雪聪明,将来一定会找到一个疼你的丈夫。”说完,将视线有意无意扫向了正云淡风轻吃着饭的林悦岚。 莫兮若娇目看了林悦岚一眼,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林悦岚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全然不受他们话语的影响,自顾自地吃饭。 在美食的感召下,一段饭很快就吃完了,但席间涉及话题的余波仍在当事人的心中回荡。 司徒南芸有些心烦地回到房间,顺手把自己关在房间内。这几天,她刻苦练剑本是想将自己杂乱的思绪分散开来,可一顿午饭下来,这些思绪杂念又纷纷涌来,想逃离也逃离不了。她坐在床上,双腿曲起,脑子里一直盘旋着刚才饭间的场景,莫兮若那一双含情脉脉看着林悦岚的眸子,让她受不了,而林悦岚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没给予否定,没准心里头也是乐意的吧,依着他对莫兮若那念念不完的深情,迟早会娶莫兮若为妻,而自己即便转世重生,即便豁出了生命来喜欢他,也仍旧不过是林悦岚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这是所谓的无缘?所谓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她一个人呆呆地坐着,一直坐到日色西移,此时天气已变了,刮起了呼呼的风声。 徐熙风过来喊她吃晚饭的时候,她才始觉在房子里已呆了一下午,因为情绪低迷,没有心思吃饭,抬起埋在膝盖上的头,“熙风,我不饿,你去吃吧,我手上还有点事没忙完。” 徐熙风最终敲门进了来,见她萎靡不振的样子,一双眸子关切地盯着她,“你是不是有心事?看你愁眉苦脸的,那我也不吃了,在这里陪着你好了。” “熙风,你赶紧去吃吧,我中午吃得太多,现在还撑着呢。”司徒南芸推了推他,怕他不信,作势拍了拍肚子。 “我也不饿,要不我们去街上溜达,饿了的时候便在外面吃。”徐熙风笑着建议。 司徒南芸拿徐熙风没法,只好点头同意,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一下午,出去透透气也好。 两人正要一起出门,碰到了莫兮若,“若儿,你来得正好,你与青风说一声,我和芸儿去街上溜达,不用等我们吃饭了。”徐熙风打着招呼。 “你们一起去逛街,怎么不带上我?我也要去。”莫兮若眸中闪着亮采,兴致勃然。她来这几天了,都没有逛过街,一时好奇心起,想要去逛逛。 “若儿,你身体才刚恢复,况且外面天气不好,就不要和我们一起去了,等过几天你休息好了之后,我便带你出去逛。”司徒南芸好言相劝,此刻只想避开她,心中的一切愁苦皆因她而起,况且依她那活跃的性子,绝对会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对于本就心情不好的她来说,无疑是一种遭罪。 “兮若,是呀,你就在家好好呆着,以后有的是机会出去逛,养好身体再说啊。”熙风随声附和,他可不想错失这个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和司徒南芸一起单独逛街的良机。 莫兮若悻悻离去,遇到了在门口翘首以盼的青风,“青风哥哥,不用等了,熙风哥哥和芸儿出去吃了。” 这话自然也传到了林悦岚的耳中,他眉头微皱,闷声说了一句,“不用等了,我们吃吧。” 街上刮着冷冽的风,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一阵细雨,比春雨多了一份冷冽,扎在人的皮肤上有微微的刺痛。徐熙风担心司徒南芸会着凉,在外随意转了几个铺子,吃了一顿热腾腾的羊肉脆竹馄饨,两人便赶回来了。 院子里的红枫飘落一地,随风飞舞。林悦岚的书房内,碧色玉灯发着柔柔的光芒,打在了灯前的两个人儿身上。莫兮若对着此时正一头扎在信件中的林悦岚,嘀咕一句,“岚哥哥,你都坐了半个时辰了,不打算理若儿了吗?” 第79章 雨夜情殇(身体原因不能回访) 林悦岚收起批阅好的信封,搁了笔,嘴角微勾,“若儿,让你久等了。”然后伸伸有些僵硬的身子,做好了聆听莫兮若说话的准备,幽长深邃眸子看向她,“准备和我说什么?” 莫兮若憋了半个多时辰,这会话匣子一拉开,便欢悦地聊了一大堆不是她小时候的故事,就是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之间的事情,最后一脸幽怨地看着他,“岚哥哥,你看熙风哥哥和芸儿多恩爱呀,两人出双入对,两人白天一起练剑,晚上又一块儿上街,真是羡慕他们。岚哥哥,你总是很忙,没有时间陪我,你要是对我有熙风哥哥对芸儿一半的好就好了。” 林悦岚原本一边翻这书,一边听着莫兮若的讲述,这时,手指停在书上不动了,面色有些不好,但这不好也是一瞬间的功夫,望着莫兮若那如烟似雾瞅着他的眸子,顿了顿,“好了若儿,别抱怨了,我给你吹一首曲子。”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玉笛,修长的手指在玉笛上轻点,于是一首清新又带有点淡淡忧伤的曲子便流淌了出来。 “岚哥哥,这曲子好好听哦,听起来很亲切,熟悉。”莫兮若一脸陶醉状。 “有熟悉之感?”林悦岚此时双眼精神一振。 “是呀,听起来就像是小时候娘亲唱的儿歌。”莫兮若觑见了他眼里的神采,高兴地解释道。 “这是我小时候母亲常哼给我听的曲子,的确是一首儿歌,”林悦岚眸色有些黯然,“还以为你听过,大概是因为儿歌的曲调大都接近,所以你会有一种熟悉感吧。” “嗯,小时候,我最喜欢听娘亲哼唱的歌谣了,”莫兮若沉浸在美好的回忆当中,不由自主地哼唱起来,“‘星儿闪,月儿弯,院里槐花香,飘过东墙飞上梁;知了欢,雀儿烦,萤儿提灯忙,绕过草丛溜进房。’娘亲就常哼这一类的歌谣,我小时候睡觉不踏实,听娘亲哼唱便可安然入睡了,唉……”她叹了一声气,“现在我想娘亲了。” 林悦岚听得有些动容,脸上的线条显得很是柔和,“是呀,我也想我母亲了,这曲子也是她在我入睡前哼唱的。她是个美丽而温柔的女子,只可惜,她在我五岁那年便过世了……我一想起我母亲,就会吹起这首曲子。” “岚哥哥,想不到你也有一个伤心的童年,我的娘亲也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我爹对我也不怎么好,他后来娶了继母,又有了其他的孩子,对我就更加不好了。”想起往事,莫兮若有些伤感,那双透澈的眸中笼上一层水雾,惹人怜爱。 林悦岚抚摸着她的头,安慰道,“若儿,别多想了,这些都过去了。你娘亲在天上看着你,希望你快快乐乐的。” “岚哥哥,你真好,谢谢你,你可以再为我吹一首曲子吗?我喜欢听。”莫兮若不知不觉依偎在了林悦岚的怀里,露齿一笑。 林悦岚宠溺地点了点头。 回院的时候,司徒南芸正好听到了林悦岚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笛声,一时间思绪缭绕,初识林悦岚的情景浮现心头,挪不开步子,怔怔地站在院子中央。 “芸儿,走吧,雨越下越大了,别淋湿了。”徐熙风用袖子替司徒南芸遮了头,拉着她就要走。 “熙风,你先回去吧,我想在这院子里呆一呆,你放心,这么点雨,还不至于让我受凉的。”司徒南芸推开了徐熙风的手,态度有些不同以往的坚持。 “那好吧,你等我一会,我去拿把伞。”徐熙风说完转身离去。 司徒南芸则向林悦岚的书房走去。 书房内,灯光灼灼,透过油纸窗户,照到了窗外一米远的地上,林悦岚和莫兮若两人的笑语声透过书房清晰地传了出来,里面的气氛此时极其融洽,司徒南芸怅然若失,遂停住了步子,站在书房几米外的漆黑的槐树底下,细雨滴落在槐树叶子上,叶子有些承受不住雨滴的份量,经风一吹,略一倾斜,零星雨滴便落至她的身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红一白两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在夜色下显得分外惹眼。 “那,我回去休息了,岚哥哥你也早些休息吧。”甜甜糯糯的声音从莫兮若的嘴里出来。 林悦岚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点了点头。 因为院中光线暗淡,又有树枝的遮挡,林悦岚没有发现站在离他十来步远的司徒南芸。倒是莫兮若站的位置正好对着司徒南芸,一转眼就望见她了,招了招手,“原来熙风哥哥和芸儿也在啊,你们真是好雅兴,在雨中漫步。” 司徒南芸惊愕地回头,始才发现徐熙风就站在她身后,为她举着伞,不知站了多久,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了周遭。 林悦岚转过头来,眸子在司徒南芸身上停留了一会,提步走过来,脸上看不出情绪,声音有些不悦,“熙风兄,夜里风雨交加的,实在不是散步的好天气,你还是带芸儿回屋吧,免得着凉。” 徐熙风含笑地点了点头。 司徒南芸杵在那里,张了张有些僵硬的嘴角,刚要解释是她听到他的笛声走过来的,与徐熙风无关,便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拉着走了,“芸儿,夜里风景再好,也不能让自己着凉了,我们走。” 徐熙风举着伞,将司徒南芸护在怀里,向她的房间走去。 望着他们背影离开,与莫兮若眼中流露出一股羡慕不同,林悦岚眸中则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 接下来几天,司徒南芸还是一如既往地练剑。一天练剑结束的时候,莫春华私底下问她,怎么一连几天都没有看到林悦岚的身影了,她扯开嘴角,无奈一笑,“我也几天没有看到他了。” 今日中午轮到司徒南芸做饭,她早早地跑去灶房做饭,做了一桌子饭菜,林悦岚中午没有回来,莫兮若留了一份饭菜给林悦岚,准备他回来时送至他书房。 司徒南芸看着莫兮若的动作,心里有一些忌妒,如今这端菜送菜都成了莫兮若的活计了,现在见到那个大忙人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只是人家是他喜欢的人,她怎么好意思和人家抢男人。 她怏怏不乐地吃完了饭,下午练了会剑,时间还有多,便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里的栏杆上,望着天空发呆,手中的“白毛儿”不知被她在手中拨弄多少次了。 “芸儿,你在想什么呀?”莫兮若活蹦乱跳地跑过来,看到了她手中的一个白色的什么东西,“咦,你手中的是什么?我看看。”莫兮若孩子心性,没等司徒南芸反应过来,将“白毛儿”抢过来,攥在了手里。 “嘿,莫兮若,你还给我。”司徒南芸过了一会儿,才发现白毛儿被抢走了,急着嚷了出来。 莫兮若早已跑开了,边跑边嬉笑,“芸儿,借我看看,不要小气嘛。” 司徒南芸追逐了一阵没追回,不好落下一个小家子气的名声,遂由着她去了。莫兮若拽着白毛儿往前走,冷不防撞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哎哟”,揉了揉撞得生疼的额头,正准备责怪哪个不长眼的冒失鬼撞到了她时,抬眼见是青风,“原来是你呀,青风哥哥。”眼角余光瞥见了立在青风旁边的一道白影,高兴地笑道:“岚哥哥,你回来了。” 林悦岚点了点头,看到莫兮若手中攥着个熟悉的物件,“你手中拿的是什么?” 莫兮若笑笑,摊开手,“哦,这是我从芸儿那里拿过来的一只小猴儿,也不知道这小东西有什么好看的,芸儿都掂在手里半天了。” 林悦岚当然对这“白毛儿”很是熟悉,在柳叶镇的那晚,他在街上恰好看到一个老人家在买各种小挂件,他瞄到了这么一只头上带有一簇白毛的玉质猴子,于是买下了,打算送给司徒南芸。后来见到司徒南芸和徐熙风相拥的一幕,心神乱了,这小东西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后来再也没有找到。此时,再见到白毛儿,他眼中浮现出一丝失而复得的喜悦,本是要送给司徒南芸的,本以为掉了,想不到冥冥之中还是到了她的手中。 “若儿,你给我吧。” 莫熙若看到了林悦岚眼中闪过的一抹亮彩,很是好奇林悦岚居然对这个稀松平常的小物件感兴趣,青黛色的眉头不解地皱了皱,“岚哥哥,你也喜欢这个吗?我去问芸儿哪儿有买,送你一个好不好?这个你可不能拿走,它是芸儿的。” 林悦岚笑了笑,“看看而已,怎么这么拘泥,到时还给芸儿不成了嘛。” 于是白毛儿回到了林悦岚的手中。 莫兮若告诉司徒南芸的时候,她想白毛儿反正也是捡到的,只是凑巧和了她的兴致,林悦岚想要便拿去吧,只是心中有些好奇他为什么要留着这个,难道他也喜欢白毛儿? 第80章 书房议事 林悦岚将白毛儿塞进衣襟,进了书房内,此前青风已将青青们召集在了一起,青影、青木、青月都在。 林悦岚脸上神色凝重,开口道:“前一阵子,朱弄玉来信说,鬼煞的人在衍城频频活动,今天又来信说,已探到鬼煞与三皇子的人有接触,如今他们都来到了这玉马城,此事非同小可。目前,虽然我们还不清楚他们是如何走到了一起,但这股势力联手后的结果非常严重,将会给天衍带来灭顶之灾。三皇子拉上鬼煞这股势力估计是为了争储,而鬼煞一直野心勃勃,这次不再隐于江湖了,转而攀上三皇子插手朝廷之事,估计是认为时机已成,准备复出了。” 青风有些不解,“我们连续两次重创鬼煞,为何他们会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恢复势力的?” 青影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看来,这鬼煞比我们想象的实力还要可怕,而那两次对鬼煞的创伤,对他们来说,只是皮外伤还不至于伤筋动骨的,所以恢复起来也快。” 林悦岚接着道,“另据青泉探到的情报,隆善王朝最近一直在西南边境活跃,其目的不单纯,目前虽没有直接证明鬼煞与隆善王朝有关系,但上次在柳叶镇出现的阴月离人来自隆善王朝的西南边境,这应该不是巧合。” 青月有些性急,“那据这么说,鬼煞应该是与隆善王朝有关系的,阴月离人的事是一个线索,而今他们与朝廷联手,绝非一个单纯的江湖组织所为,背后应该站着一股政治势力,这又可算一个线索。”一想到鬼煞如此凶险,三皇子却与之狼狈为奸,不由得一阵火气上来,“这个三皇子真是愚不可及,选择与鬼煞为伍,无异于与虎谋皮,自己惹出来的事,我们还得为他擦屁股。” 青风原本一脸的愤愤不平,听到青月一句“擦屁股”,不由噗嗤一笑,“青月呀,看你这火爆性子,哪有半点淑女的气质,擦屁股都被你说出来了,三皇子的屁股你也敢擦啊?” “青风,你闭嘴,不说话别人不会拿你当哑巴!”青月炸毛起来。 青木嘴角抽了抽,“好了,正事要紧,你们不要一见面也吵闹不休。” 林悦岚抚了抚额,对这一对欢喜冤家,早已习以为常,见他们消停下来,接着道,“如今事已至此,必须想办法粉粹他们的阴谋,现在大家一起商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青影一向冷静老练,略一沉吟,便道了出来,“三皇子选择与之合作,有两种情况,一是已经查出了鬼煞的身份但愿意冒这个险与虎谋皮,二是没有深入调查过鬼煞,只当是一般的江湖组织,不管怎样,不能指望他对付鬼煞。现在与之争储的还有五皇子,我们想办法让五皇子知道这件事,只要透露一点鬼煞不同寻常的底细,他便会对鬼煞的身份产生警觉,一定会去调查,到时自然会禀告盛德皇帝,而盛德皇帝一旦对鬼煞的存在产生疑心,便不会让其继续存在危及天衍,有了朝廷的这股助力,那么我们对付鬼煞就要轻易多了。” 青木也跟着点了点头,“青影说得没错,对付鬼煞的最好方式是借朝廷之手除掉他们。”青风也深表赞同,但也有些担忧,“五皇子心机深沉,到时会不会顺藤摸瓜查出我们青阁来,让朝廷知晓青阁的存在不是一件好事。” 林悦岚略一思索,便有了妥善之举,“这个不用担心,让玉湖庄出面就行了。玉湖庄属于江湖门派,江湖自有他消息的来源,朝廷不会起疑。”顿了一下,又道,“你们几个,这段时间行事要非常小心,吩咐下面的人这一段时间暂停在玉马城的一切无关紧要情报的搜集工作,重要情报信息暂时移交到玉湖庄朱弄玉那里去,你们就只负责盯紧鬼煞和三皇子,”顿了顿,又接着道,“我有一种直觉他们此时来玉马城,与静月寺有一定的关联,哦,对了,青风,静月寺查到什么线索没有?” 青风摇了摇头,“静月寺还是和原来一样被三皇子和五皇子的人监控着,慈心师太被软禁了,不再与外界接触了,现在静月寺管控很严,外面的人很难进去。据我们伪装成菜贩子往那送菜的人推测,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青月一脸疑惑,“在找东西,静月寺还藏着什么让皇家忌惮的东西不成?” 青木接话,“找什么东西,恐怕只有慈心师太知情吧,只可惜,她被软禁了,难以见到她。” 青影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即便是见到慈心师太也没有用,她应该不会轻易说出来的 。三皇子和五皇子的人一直驻守在那里密切监视,都没得到什么线索,我看,这慈心师太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青月对慈心师太有不同的看法,插话进来,“说起静月寺慈心师太,其实我心中一直有些疑问。慈心师太素来不与外人交往,为何对司徒南芸格外亲厚呢?还委托莫春华前辈保障司徒南芸的安危,而这莫春华前辈也怪,虽是委托照顾,对司徒南芸确要好过亲侄女莫兮若,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而司徒南芸打小就没出过司徒府,不可能会认识慈心师太和莫春华,司徒将军来信也表示,司徒府从未与这两人有过任何交往。而司徒南芸离家出走这一两年的踪迹我们也知晓,根本就没见过她们。她们却平白无故地司徒南芸好,实在是让人费解啊。还有一点可疑就是,司徒将军信中说并不知道司徒南芸奉其母亲遗命去静月寺取姨母骨灰一事,更不知道还有个小姨子,这不很奇怪吗?” 林悦岚修长的手指敲击着额头,“青月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只是涉及到芸儿的私事我不好过问,改天我会找她好好谈谈。” 碧色天空中,一轮圆盘,泻下银辉万千。司徒南芸踏月练剑,身若翩翩素蝶飞舞。一片红枫飘落,司徒南芸一剑挥去,红枫裂成碎片散落。司徒南芸一时兴起,舞动银月,一时间红枫如雨直下,片片裂开,漫天飞舞,将其浅黄色的身影包裹起来。她收剑而立,红叶又纷纷散去,浅黄色身影便显露了出来。司徒南芸玩得尽兴,这几天一直积压在她心中的烦闷因此而驱散不少。 “好剑法,只可惜这红枫,成了某人剑下的牺牲品了。”熟悉的声音传到了司徒南芸的耳中,她回头一看,见到了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林悦岚,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允许我来看你呀?”林悦岚眼睛含笑簇起。 “没有,你这个大忙人,一天到晚不见人,居然会想到来看我。你不用陪你那若儿了吗?”司徒南芸觑了他一眼,语气不自觉带上了情绪。 “芸儿,你这语气,难不成在吃若儿的错?”林悦岚嘴唇勾了勾。 “ 算是吧,这几天我做好的饭菜都是她抢着端去你书房的,想见你一面比登天还难。”司徒南芸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失意。 “哈哈,我还在想这接近玉奴儿味道的饭菜是谁做的,想不到是芸儿,嗯,厨艺有进步啊。”林悦岚似是心情很好,双眸噙着笑。 “你今天来找我,该不会就是夸赞我厨艺的吧?”司徒南芸白了他一眼。 “今天月色很好,我们一起去走走。”林悦岚说完,不由分说拉着司徒南芸的手,轻点足尖跃上了空中,几个起落,一会儿便到了一个院门前。 “这里是玉奴儿,你带我来这里干嘛?”司徒南芸有些诧异,双眸怔怔然地望着林悦岚。此时晚饭已过,她弄不清林悦岚带她来这的目的。 “这几天一吃着你做的饭菜,就想来这里尝尝玉奴儿的手艺了。”林悦岚嘴角直勾。 “你是嫌我做得不够正宗吧,真没良心啊。”司徒南芸看了他一眼,嘟哝着嘴。 林悦岚咯咯地笑了起来,此时月色洒在他的身上,白衣胜雪,青丝如画,一张本就妖孽般的脸因为这笑,越发倾国倾城起来,司徒南芸看得有点呆了。 “走,进去吧,要看我,等会再看。”林悦岚敲了敲司徒南芸的头。 “我哪……哪有看你,是你在故意勾引我。”司徒南芸红着脸嗫嚅着,林悦岚突然来的亲昵动作让她有一会儿愣神。 两人进了包厢,“你少点些,晚饭后我不会吃太多东西的。”司徒南芸担心林悦岚会像上次那样奢侈,出声提醒。 “好好,就听芸儿的。”林悦岚修长的手指翻看着菜单,忙不迭点头。 一道玉清色的身影端着食物款款都过来,含笑打招呼,“我看到芸儿你们过来了,便过来看看。” 司徒南芸看到眼前之人,赶紧接过那人手中端着的食物,“玉姐姐,你怎么亲自端过来了,你身子不好,要多休息。” 玉奴儿笑道,“不打紧,芸儿妹妹,经过你的调治,我身体好多了,走动一下也无妨。” 两人的一问一答,弄得林悦岚有些莫名其妙,黑眸瞅了瞅司徒南芸,“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玉奴儿不待司徒南芸回答,开口道,“芸儿妹妹是个好心的姑娘,知道我有腿疾之后,便主动替我扎针医治,一来一往,我们就成了好姐妹了。” 林悦岚眸中含笑,“原来如此,”压低声音凑近司徒南芸的耳边,“芸儿这么好心,不会是看上你玉姐姐的厨艺了吧?” 司徒南芸瞪了林悦岚一眼,“哪有,玉姐姐看我有这方面的天赋,教了我做几道菜,玉姐姐,你说是不是?” 玉奴儿含笑点了点头,看着这互相打趣的一对,找个借口,识趣的离开了。 第81章 促膝交心 一顿美餐吃完后,林悦岚支起下巴,拉开了闲聊的序幕,“芸儿,我想和你聊聊司徒府的一些事情,你可还记得你在河边中毒镖的那一次?” “怎么不记得,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经历那样可怕的事情。”司徒南芸想起那次心还有余悸,眸色暗淡了下去。 林悦岚眸色柔和地看着她,“芸儿,有我和青青们在,你不会再经历那样的事了。嗯,对了,我有一事不明,为何你当时第一时间想去找我而不是司徒叔父呢?” 司徒南芸将那次在河边遇险的情况一五一十地道出。其实,之所以去找林悦岚还有一个更重的原因是出于本能,她全然地相信这林悦岚,但这点她不打算说出来。 “这么说,你不去找你爹,是怕被王娇鸾知道而遭她毒手,后来你担心青风还是会告诉我,而我也会不分轻重地告诉司徒叔父,从而将你暴露出来,你便只有出逃了,是不是这样?” 关于这一点,林悦岚早就猜中了,所以他才向司徒瀚提议以静制动,引敌上钩,这里问,不过是求证一下罢了。 “你说对了,当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而你……”司徒南芸看了他一眼,“你当时对我又很厌恶,应该也不会出手相救吧?”说到这里,司徒南芸想起了林悦岚与莫兮若相处在一起的情景,情绪不由黯然下去,眸子垂了下来,纤长的羽睫轻轻颤动,惹人怜爱。 林悦岚眸光灼灼地看向她,突然伸出手去,食指微勾,轻抬她的下巴,让她的目光看向他,“芸儿,其实我从来没有厌恶过你,真的,而是对当时的你……有些失望和痛心。好了,那些事都过去了,我们不要想它了。”顿了顿,见司徒南芸眸色好转,嘴角微勾,“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其实伤你的是鬼煞的人,而那个王娇鸾也是鬼煞的人,一直潜伏在你爹的身边,要不是你那次在河边撞破,你爹还不知道身边有这么危险的人。” 之前,他不想将司徒南芸卷进鬼煞事件,所以没告诉她鬼煞之事,现在打算向她和盘托出,一来鬼煞牵涉到很多事,有些事他还不明了,要从司徒南芸那里探求答案,二来司徒南芸已不知不觉地卷入了鬼煞的斗争当中,她已不能全身而退,告诉她这些,好让她有个心里准备,将来面对鬼煞时,不至于陷入被动。 “这么说,我爹知道这件事了?那我也算因祸得福,立了一功了,那我爹会怎那么处置那人呢?”司徒南芸惊讶的眸光扫向了林悦岚。 她原以为王氏只是觊觎她娘的位置以及对她的存在感到忌惮,没想到竟是那个邪恶组织鬼煞的人,这么多年潜伏在司徒府为鬼煞卖命,这让她全身冒出了冷汗。 “司徒叔父已经对她产生戒备之心了,但一直没有证据,再说她也是司徒南珠和司徒南达的母亲,也不好随便处置。更重要的是,留她在那里,将来还有用处。”林悦岚眸光温煦地看着她。 “嗯,那王氏……我爹这样处置理所当然,反正我也没事,只是我娘她……”司徒南芸嘀咕着,又摇了摇头,“算了,那鬼煞潜伏在司徒府有什么目的呢?” 那夜王娇鸾与那个黑衣人的对话里,提到了她娘的死,如果不是静月寺一事有所耽搁,她回到司徒府后便会着手调查此事,如果那王氏真的害死了她娘,她是不会就此罢手,应该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不过此时也仅是猜测,无根无据,遂打住不说了。 林悦岚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脸上一片凝色,“鬼煞这个组织非常的神秘莫测,其实他们不仅盯着了司徒府,也盯上了北威侯府,他们挑拨我和林悦曦的关系,唆使他给我下毒,还几次暗算我,其实都是冲着北疆的防守去的。我爹现在镇守北疆,而你爹退隐之前也和我爹一样守护这北疆,对这北疆的形势非常的熟悉,他们潜入司徒府是为了搜集情报和控制司徒府,还有当初他们劫持你,也是为了控制司徒叔父。” “那这个鬼煞也太可怕了,居然这么处心积虑想要控制北疆,估计野心不止在北疆,还有整个天衍,如果不及时铲除,那到时会是天衍百姓们的一场浩劫。”司徒南芸愤然道来,眸光凝成了一道冷冽的线条。 一直以来,她的世界里就是有一个安生立命的所在,找到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除此之外,她没有想过其它,什么家国情怀,抵御外敌,守疆卫土从未想过,也不想去管这些。如今鬼煞的存在,打破了她的幻想,命运的齿轮,将她和林悦岚都不由自主地卷进了这场阴谋斗争中,而她深知想要两人有个美满的结局,只有灭了这鬼煞,大局安,才有他们的未来,因为乱世一旦到来,他们的结局便如风雨飘摇之中一叶小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机。 “鬼煞在天衍经营二十几载,势力不容小觑,要铲除他们,还得从长计议。如今鬼煞搭上了三皇子这条线,更加难以对付了。”林悦岚眸中闪过一丝忧色,但也只是一闪而过,顿了片刻,拉起司徒南芸的手,眸子看着她,“他们如今就在这玉马城,而你的身份,鬼煞已经知道,而且那个王霸也见过你,所以这一阵子,你出入要非常的小心。还要那个五皇子,深藏不露,你也不可大意。” “那这五皇子,三皇子,鬼煞都来到了这玉马城,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司徒南芸知道自己静月寺一事已引起了这两位皇子的注意,不无担忧地问。 “也不能排除这个,现在静月寺里里外外都是三皇子和五皇子的人,慈心师太也被他们软禁起来了。依这样的情形来看,这静月寺必然有着不为外人知道的秘密,而且他们不找出这个秘密,绝不会罢休。”林悦岚面含思索,深邃的眸光停在了司徒南芸的眼睛上片刻,“对了,芸儿,你见过慈心师太,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司徒南芸回想着当时的情景,摇了摇头,“我见过慈心师太一面,当时是为着取我姨母的骨灰,她似乎是不太方便告知,偷偷地给我塞了个玉佩,告诉我去春华婆婆那取,就是因为这一见面,我便被他们盯上了,落在了王霸手里。开始时,我还不明白慈心师太这么做的用意,事后,我才明白她应该是早已想到自己会有麻烦,而且不想我卷入麻烦之中。” 林悦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芸儿,依你所讲,慈心师太肯定是出于一片好意,为你着想。我还有一事不明,为何你娘的遗命要瞒着司徒叔父呢?他甚至不知道你姨母的事情。”顿了顿,看向司徒南芸解释道:“你别介意,当时你出事时,事态不明,又涉及朝廷之事,我写信向司徒叔父寻求帮助。” “其实我娘的另一个身份,是唐璧的女儿,是罪人之女,这个身份她至死都没有告诉我爹,所以姨母的事情自然不会告诉我爹。”司徒南芸不想瞒着林悦岚坦然道。 “你娘是唐璧之后?”林悦岚有些震惊,他曾对唐璧一案有所怀疑,私底下还调查过,“二十年前,唐门因制造朝廷禁药一夜之间被查封,你外祖父唐璧和外祖母尹青儿双双自尽,两个女儿一夜之间不知所踪。这事当时震惊整个天衍。我怀疑你外祖父母很有可能是被栽赃的,芸儿,你放心,这事以后我还会继续调查的,总有真相大白的时候。” “林悦岚,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逝者已矣,又事隔多年,真相怕是早就湮没了吧。你也别这么费力,当前对付鬼煞要紧。”司徒南芸倒不是那种纠结于仇恨的人,也隔了几代了,能报仇雪恨自然好,不能报也不能勉强,凡事尽量而为就行。 对于司徒南芸的豁然,林悦岚有些出乎意料,不过心中倒是因为芸儿的体恤而感到暖暖的,“芸儿,这事我有定夺,你就不要操心了。哦,对了,你母亲可有和你说过你姨母的事?” 司徒南芸脑中搜寻着十年前的记忆,幽幽地道:“我娘平常很少提及我姨母,我只知道她在静月寺出家,在我三岁的时候,姨母就病逝了。” “你三岁的时候病逝,那就是十六年前,那一年我娘去世了,我记得当时在此出家的瑶妃也是在这一年去世的。”林悦岚脑中想到了很多,白皙的手指捏着下巴,眼含思索,“你姨母身份应该也不简单,竟然劳烦慈心师太亲自管她骨灰这件事,并将其交给雪月剑派的莫春华前辈保管。” “估计这其中的故事只有这几个当事人知道吧,我们现在也只能是猜测。对了,瑶妃的事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在静月寺出家呢?”司徒南芸对这个瑶妃很好奇。 “瑶妃是先皇最宠爱的一个妃子,后来先皇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冷落她了,将她贬到这偏远的静月寺出家……”林悦岚说着,脑中突然闪过一丝从未想到过的想法,他正尝试着往这个方向探寻。 司徒南芸的一声叹息打断了林悦岚的思绪,“唉!自古红颜多薄命,尤其是这宫墙中的女人,伴君如伴虎,君恩从来不长久,所幸我还是自由身,不用过那种日子。” 林悦岚嘴角勾起,接上了她的话,“其实,做皇帝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宫中勾心斗角,要平衡各种关系也不容易,所以也快乐不起来。所幸我没有出生在君王家,也不用过那种日子。” 两人目光相撞,对方那赤热的目光让司徒南芸面上一热。 第82章 逢场作戏? 林悦岚和司徒南芸从玉奴儿店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玉马城街市上依旧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一轮圆月的光辉洒满整个玉马城,给这座喧哗的城添了份静谧的气息。 “好美的夜景啊!”司徒南芸赞道。 林悦岚看着司徒南芸熠熠生辉的眼睛,嘴角勾了勾,“好美,确实。” 他这话不单指夜色,更多的是指眼前娇俏的人儿。 “如果,你不忙的的话,可不可以陪我逛一逛?”司徒南芸含笑问道,不过内心里确是有些紧张,这是她第一次向林悦岚提出这种要求,担心他太忙而拒绝。 “怎么担心我会吝啬这点时间?走吧,我正有此意。”林悦岚眸中含笑。 “那多谢林公子赏脸肯陪小女子逛街咯。”司徒南芸喜笑颜开没一点遮拦。 玉马城的夜市非常的繁华,大大小小的街铺沿着道路两旁铺展开去。兴奋中的某女拉着林悦岚的衣袖往前走,浑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似的,一个铺儿一个铺儿好奇地逛去。 林悦岚跟在她身后,耸了耸修长的眉头,“芸儿,你别告诉我,你逛街纯粹是看新鲜的,不打算买点什么嘛?” “这些东西我是当艺术品来欣赏的,大饱眼福就够了,它们又用不着,买下来不浪费吗?”司徒南芸答话,此时正瞅着一把精致的扇子,回头看了林悦岚一眼,“你放心好了,有你这个财主在,我一定不会亏待自己的。” “这是男人用的扇子,难不成你打算买下来送给我?”林悦岚眨眨那妖孽般的眼睛。 “男人的扇子?扇子也分男女?如果你喜欢,送给你好了。”司徒南芸作势将扇子递给林悦岚。 “你什么眼光,还真送这么破的扇子给我?”林悦岚修长的眉头皱了皱,薄唇勾起一抹鄙夷,自言自语嘟哝着,“这上面的梅花还没有平常我画得好呢。” “不要就算了,走,我们去那看看。”司徒南芸果断放下扇子,拉着林悦岚转身就走。 “嘿,林悦岚,你看这些碗多漂亮啊!咦,这碗还是木做的呢。这上面的兰花多精致,这样的色泽,配上这样的图案有一种古色古香的味道。对了,这边还有汤匙、筷子都很精致漂亮呢。啊,酒具,酒具也是木做的,太美观了,精美得不可思议。”司徒南芸一边欣赏,一边啧啧称赞。 林悦岚看着司徒南芸像是发现什么宝贝一样两眼放光,嘴角抽了抽,“芸儿,这些都是很平常的物件,你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别告诉我你以前都没见过这些东西。” “还真是第一次见,所以才觉得新鲜嘛。”司徒南芸拿起一个古朴的酒杯,瞧了瞧,不假思索地回答。 她本不是这个世界出生的人,而且来这里才两三年,出来逛街的机会少得可怜,见识的自然有限,能不感到新奇吗? 林悦岚眼前闪过两条黑线,黑黢黢的眸子戏谑地注视了她两眼,“想不到司徒府的大小姐还没见过这些玩意,看来你平常真是大门不迈小门不出。” “的确是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常关我禁闭,自然出来得少。”司徒南芸迅速将话给圆了过去。 两人一路向前走着。“那边有很多人在围着,我们也去瞧瞧。”司徒南芸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抓着林悦岚的大手,她也没空去计较了。她拨开人群,拉着林悦岚,嘴里嚷着,“借过,借过,里面这是做什么?” 旁边一个小伙子回答了她的话,“姑娘,这是现场制作小泥人肖像,这位周师父的手艺很好,要不要去试试?” 司徒南芸看到条桌上摆着一些制作好了的小泥人,模样都是惟妙惟肖。往场中望去,一对夫妻正在捏制小泥人,只见一人迅速地捏出一个原形,另一人马上接过上色,放在一个铁质箱子上烘干,两人配合很是默契。夫妻俩旁边站着的一个十二三岁小女孩则负责将制作好的小泥人递给买主,收下银子。 那小女孩瞥见了人群中显目的司徒南芸和林悦岚,眼睛一亮,“这位漂亮姐姐,你与这位哥哥都长得这么好,要不也捏一对吧?我爹娘手艺很好的,捏出来绝对很漂亮哦。” “那要怎么捏呢?”司徒南芸来了兴致,笑眯眯地看着她。 “就依你们的模样捏,一会就好。”那小女孩回答。 “这个倒是很有意思。”司徒南芸冲着林悦岚眨眨眼,“要不,你也捏一个,就当好玩。” 林悦岚嘴角抽了抽,“你确定这玩意适合我一个大男人吗?”顿了一下,看了看司徒南芸有些期待的眼眸,眸光直视着她,“不过,芸儿想要我的小泥人,我倒是不介意的。” 司徒南芸觉得那视线有些烁热,偏过头去,脸上升起一朵小红云,“我才不要你的呢,我做一个我自己的。” 说是这么说,某女却口是心非地朝那小女孩眨眼睛暗示。 那小女孩也是机灵的人,立马会意,“这位哥哥,你长得这么仪表不凡,捏出来的小泥人肯定十分好看,你如果自己不要,可以送给这位姐姐啊。我们这里单个的不捏,必须是成对的捏,这也是象征那个什么,哦,对了有情人成双成对,终成眷属的意思。” 司徒南芸听到最后一句,脸儿更红了,她是暗示那小女孩帮她说话没错,说到前半部分就可以了,这后半部分她可没让她说呀,林悦岚应该看出来是她示意的吧。 好窘!她后悔了。 林悦岚捏着下巴,似是思量着小女孩的话,一双眸子瞅着她,“也行,那就捏一对吧,我正好可以送人。” 司徒南芸嘘了一口气,总算从尴尬中解脱出来,要是林悦岚还是不愿意,她只得挖个地洞自己钻进去了。只是听到林悦岚说要送人,暗自期待着他会送给自己,但又有点担心他会送给莫兮若,一颗心忐忑着。 小泥人从捏制成形,到上色,烘干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司徒南芸欢天喜地地接过了小女孩递过来的一对小泥人。 不知不觉,他们到了街道的最后两个铺子。 “林悦岚,你看这帽子好有趣啊,看起来像斗笠,但又不像斗笠那么难看,还挺美观的。”司徒南芸看得一脸兴致勃勃。 “那是雨天戴的竹戟帽。”林悦岚嘴角抽了抽。 “我戴着试试。”司徒南芸不由分说地往头上戴。 林悦岚瞅了司徒南芸一眼,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谑笑,“这是男子戴的,你确定要试试?” 司徒南芸白了林悦岚一眼,“你干嘛不早说,害我出丑。”林悦岚咯咯地笑起来,“难为你也怕出丑了,我以为你根本不在乎呢。” 司徒南芸哼了一声,“当然在乎了,不理你了,那边看笛子去。”便离开林悦岚,转身去了笛子铺,顺手抄起一只笛子,吹起了一首曲子。 曲子吹得一般,但林悦岚还是听出来了是那首再熟悉不过的的曲子,脸上流露出一股诧异,“你怎么会这首曲子?” 司徒南芸眼睛里满是兴奋,“你听出来了?我吹得不太好,还以为你听不出来呢。” 这首曲子从林悦岚第一次吹奏,一直在她脑海中徘徊,后来断断续续地又听林悦岚吹过几次,她对这曲调也记得差不多了。闲着的时候,便就一遍一遍地练习,基本上能把这首曲子吹得八九不离十了。 “这么说,你还记得这首曲子?”林悦岚的眼角显露出一片温柔来。 “是呀,从我第一次在那里……”司徒南芸正要将那夜在八角亭听林悦岚吹奏的事情脱口而出,突然间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她错愕地抬头,一不小心额头触到一片温存的柔软,下意识那是林悦岚的唇,额头不由自主地发起烫来,心也跟着嘭嘭直跳。 “别动,”林悦岚轻柔地按下司徒南芸的头,在她耳旁小声说,“三皇子和王霸他们就在后面,别让他们发现我们了。” 这里本来就人少,司徒南芸和林悦岚这一对俊男靓女在人群中很显眼,三皇子一行人便朝他们走来。 司徒南芸听到一阵脚步声向他们靠近,虽然脸被压在了林悦岚的胸口,但凭着听觉,她知道这来的人便是三皇子无疑了,因为只有地位显赫之人,才有如此稳健而淡定的步法。 突然额头上传来温软的触感,司徒南芸诧异地抬了抬头,便见林悦岚眼眸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一张俊脸正逼近自己,她怔住了,眼睛睁得大大地望着他。林悦岚的吻又落到了她的眉心上,她慌乱地地闭上了眼睛,两扇睫羽惊疑不定地轻颤。林悦岚的吻一路探下,吻上了她的唇,触到了那细腻柔软的唇瓣,碾压摩擦了一阵后,不甘心似的向内探去。她的头脑一片茫然,只觉得有无数的花朵在脑海中绽放旋转,幸福的感觉快要将她窒息了。 看着这街头激吻的一对,三皇子嗤笑了一声,对着身边的人道:“远看着还以为是个人物,原来也不过是月下寻欢的俗人,耽于情事,成不了大事。” 脚步声逐渐远去,司徒南芸以为林悦岚会马上放开她,没想到他竟深深地吻起她来,她意乱情迷,失去了自己的呼吸,快窒息了。 林悦岚停止了深吻,松开了司徒南芸,脸上带着未褪尽的情欲,声音有些暗哑,“你不会换气吗?”。 司徒南平顺了呼吸,脸上的红潮逐渐褪去,嘟哝着,“我……我不会啦,这是第一次。” 林悦岚心里涟漪荡漾,眼眸眨了眨,“好了,下次我教你。” 司徒南芸睁大了眼睛,“还有下一次呀?你还想逢场作戏一次?” 林悦岚怔了一会,有些生气,“你确定我是在逢场作戏,而不是来真的?” 司徒南芸抖了抖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又没说出来,顿了一会,喃喃道,“反正我不是逢场作戏。 第83章 情不自禁 林悦岚听着司徒南芸的话转恼为喜,没再继续刚才的问题,拉着司徒南芸的手绕过刚才的街道,往回走。司徒南芸则任由自己的小手握在那一双温存的大手手里,心中充盈着甜蜜。 夜色美好,一轮玉辉打在一颀长一娇小两道人影身上,在青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不知不觉到宜善药堂的门口了,司徒南芸本以为林悦岚不会再提小泥人的事情,这时他突然开口了,脸上一本正经,“我送了一个给你,你也应该大方地送一个给我吧,这才公平。” 司徒南芸装傻充楞,“什么啊,什么一个一个的?” 她好喜欢这一对小泥人,兜在了怀里,走路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弄掉了或者磕坏了。 “那对小泥人,咱们一人一个。”林悦岚眨眨深邃的眼眸。 “可是我……”,司徒南芸嗫嚅。 “没有可是了,我的归你,你的归我。”林悦岚伸出手。 这倒是出乎司徒南芸的意料,林悦岚只是要她那一个,看来他没有要将小泥人送给莫兮若的意思,原来是错会他了,或许林悦岚并没有喜欢上莫兮若吧,自己想这么多,脑袋是抽筋了?不过心里很是窃喜。 “你要好好保管,打碎了唯你是问。”忍痛割爱的某女出言警告。 林悦岚眼角笑意深深,“当然不会,我好好珍惜“她”都来不及呢。” 他在“她”上咬重了些,一语双关。 司徒南芸没听出弦外之音,不过清泉般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弯弯。 林悦岚看得有点呆了,怔了一会,想起了另外的一件事,“芸儿,那个白毛儿……” 司徒南芸没想到林悦岚还会正儿八经地提起那个白毛儿,不等他说完,笑着接过话来,“你喜欢就拿着好了,反正我又不是它的主人,这是我在柳叶镇芸熙客栈捡到的。” “那等我以后再正式送给你吧。”林悦岚嘴角勾了勾,一双深邃眸子的流光打在了她的脸上。 “以后再正是送给我?难不成白毛儿是你遗落的?”司徒南芸品嚼着他的话,听了出来,有些吃惊。 “嗯,当时本想送给你的,只是后来不小心遗落了。”林悦岚慵懒地立住了身子,含笑地看着她。 “我就奇怪那晚怎么刚好捡到了白毛儿呢,原来是你的,你送给我,是因为知道它对我的特殊意义吧?谢谢你了。”司徒南芸脸上荡着灿烂的笑,朝他扬了扬清泉般的眸子。 林悦岚看着这灿烂的笑颜,一时情动,不自觉地低下头去想要吻她,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岚哥哥,你怎么才回来?” 听出了莫兮若的声音,林悦岚收回凑近的脸,有些暗恼自己的情不自禁,自己一向控制能力极好,却在司徒南芸的面前一连几次失去了自控力。 徐熙风也跟着走了过来,“芸儿,我和若儿担心你们有事,便一起来寻你们。” 司徒南芸转头看向徐熙风,见他面色有些不好,以为是担心她的缘故,遂安慰道:“熙风,我和林悦岚出来转转,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徐熙风伸出手去拉着司徒南芸的手,紧紧地拽着。一旁的莫兮若也主动上前拉着林悦岚的手,“岚哥哥,找不到你,我都急死了,还好你没事。” 林悦岚注意到莫兮若关心的视线,眸光终于从徐熙风拉着司徒南芸的手上收回,对她说了一句,“若儿,我没事。” 此时,走在前面的司徒南芸恰好转过头来,视线落到了莫兮若拉着林悦岚的手上,心中一阵烦闷,脸上又不好表露什么。 就在他们离去不远,一个黑影蹿出,一脸诡谲的邪笑,“这下有好戏看了,林悦岚,岚哥哥?哈哈,且跟着他们去。” “岚哥哥,你和芸儿一起逛街都不带上我,你伤若儿的心了。”莫兮若一路委屈地嘀咕。 “下次带上你。”林悦岚拍拍莫兮若的肩,应承了一句,回头看了一下后面寂静的街道。 “面前便是万翠小居了,我想起一件事,想要请教莫春华前辈,你们也随我一道吧。”林悦岚突然对着对三人道。 于是一行人进了万翠小居。林悦岚敲了暗号,莫春华开了门,见一行人,一脸惊讶,“林公子你们几个都来了,快进来。” “我们几个出去逛街,正好路过这里,所以进来看看,希望没有打扰到莫前辈休息。”林悦岚开口道。 “无妨,我平常睡得挺晚的,这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莫春华将他们引了进去。 几个人喝了会茶,聊着天,半个时辰之后便从万翠小居出来了。 回来的路上,司徒南芸觉得林悦岚平时不是那么闲着的人,居然会在春华婆婆那里闲聊半个时辰,这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心里有些奇怪。回到房间,夜已深了,遂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晃来晃去都是林悦岚吻她的画面。那张妖孽般的脸,那深邃、勾人魂魄的眼眸,那性感的薄唇,一遍遍在她眼前浮现放大。街头的那一吻发生得太快,幸福得让她有些难以置信,不禁怀疑是那个宿病——林悦岚幻想综合症又发作了,也许今天自己压根就没有和林悦岚一起出去,一整天就呆在房子里,这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她摸着自己的额头,一切正常,想起林悦岚送给她的小泥人,如果那个还在就证明一切都是真的,于是再一次打开了床头的一个小抽屉,十分钟前,她刚将小泥人放进了里面,她拿出来,瞅了瞅那一副活脱脱林悦岚的尊容,自嘲一笑,遂抱着小泥人睡了。 这一夜注定是不眠之夜,某人也正无眠,街上吻了司徒南芸,虽是形势所迫,但明白自己绝非逢场作戏,是情不自禁地想要吻她,甚至还深陷其中,眷念着那唇的味道,并且想要长久地霸占那份温润柔软。林悦岚枕着双手,辗转睡不着,眼前浮现出司徒南芸被他吻着时那一副慌乱可爱的模样,还有那一句“反正我不是在逢场作戏。”久久回荡在他心底,却犹如一道美妙的音符在心田奏响。 第二天一早,林悦岚单独带着司徒南芸去见了莫春华,莫春华给两人上了一道雪月茶。 “莫前辈,我有一件事想要请问前辈,事关重大,还请前辈如实告知。”林悦岚一边拨弄了茶盖,一边开口道。 “林公子但说无妨,只要是我老太婆知道的事情,定当知无不言。”莫春华看着他俩,一脸爽快地答应。 林悦岚眸光直视着莫春华,薄唇微启,“前辈,是关于芸儿姨母的事情,您保管她的骨灰,应该也知道她的一些事,希望赐教。” 莫春华沉吟了一下,一双眸子似乎带上了久远的记忆,幽幽道来,“这涉及到芸儿的身世,既然林公子今天问起这件事,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隐瞒林公子的,我就一并道来。这要从一个逝去很久的故事说起,我有一个亲妹妹,当年我们很小的时候便一同入了雪月山修习剑术,我们在雪月山长大,后来同时喜欢上了我们的大师兄徐玉之。我一直以为大师兄喜欢的是我,因为每次见到他,他都变着法子送我吃的东西,后来我才知道他其实喜欢的是妹妹,为了见我妹妹,特意做好吃的将我支开,但我一直不知道,也不愿意承认,心一点一滴地在他身上沉沦。我与妹妹逐渐反目成仇,我们两人私底下在追思崖定下了生死剑约:谁赢了就可以得到大师兄,生死不论。那一回,我们战斗得天昏地暗,都没有定个输赢,因为我们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口气都不会给对方认输。后来,追思崖突发横风,飞沙走石,我和妹妹都身受重伤,以为会掉下追思崖。在这危急的时刻,大师兄来了,他离我近,先救了我,再去救妹妹时,妹妹已被横风卷起掉下了追思崖,大师兄见状,悲呼一声,也跟着跳下了追思崖。那时,我才意识到我错了,是我亲手害死了他们,我不能面对自己的罪行,无法面对师父和同门,于是离开了雪月山,一个人四处漂泊。” “十六年后,一次无意中,我在明珠城看到一对熟悉的身影,刚开始我以为是幻觉,但我还是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后来几经查探,终于弄清楚了他们确实是我那掉下崖底的妹妹和大师兄。他们都没有死,化名为了唐璧和尹青儿,成为了唐门的门主和夫人。我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因为还来不及打听,唐门便出了事。大师兄和师妹双双被朝廷的人马围困,投入大牢,后来双双自尽身亡。她的一双女儿也不知下落,我一直在暗中打听,四处寻访,一无所获。后来我与静月寺慈心师太投缘,想要拜她门下出家,从此古佛青灯常伴。不想在那见到了酷似妹妹的梦心。我告诉了她我的身份,她便承认了自己是唐璧的女儿,还告诉我她姐姐嫁到了司徒府,我便在此定居下来和她相伴。两年后,梦心病逝,慈心师太便将骨灰交给我保管,她告诉我梦心的遗愿是陪在亲人的身边,所以我就守着她的骨灰在青黛城留了下来,这样一晃就是十六年。” 司徒南芸听莫春风讲了这么一段曲折的经历后,唏嘘不已,纳罕道:“原来,婆婆竟然是我的姨婆,而外祖母和外祖父竟然有这样一段曲折传奇的人生,只可惜后来发生变故,不然现在我们一家人都能和和美美地在一起。” 林悦岚眸色柔和地看向司徒南芸,伸过手去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收敛神色看向莫春华,“莫前辈,唐门门主和夫人都是正派之人,既然已与朝廷定下协议,应该不会制造朝廷禁药并使之流向寻常百姓之中,这其中应该另有隐情,出事前,前辈正好见过这唐门门主和夫人,不知是否知道些线索。” 第84章 唐门疑案 莫春华神色凝重,“我当然相信他们是无辜受害的,但苦于没有证据。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搜索线索,只可惜所获寥寥。朝廷对此事讳莫如深,不仅已将当时的卷宗抹得一干二净,而且还将一些的涉事官员调离职守,这些人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想要查找他们的踪迹很难,我还发现,更诡异的是,江湖上也似乎有一股暗藏力量在为此事销匿踪迹。” 林悦岚听到此处,慵懒的身子略微向前倾了倾,坐直了身子,眸子带着几缕凝重,“几年前,我曾派人调查过这个案子,打探到一些消息。在唐门出事前,后宫曾出了一件处死后妃的事件。后妃处死的理由是魅惑皇帝,损伤圣体,当时告发的是三皇子的母亲沁妃。这事一般人只当做一段普通后宫争风吃醋的风波故事,少有人想到此事与唐门有关。” “其实所谓魅惑,是该妃为了争宠,给圣上服用了情果,引发了朝廷的轩然大波。后来查出情果来自于唐门,并在唐门查获了大量的情果以及与该妃私下来往,企图谋害皇帝的书信证物,于是朝廷一怒之下将唐门查封,唐门一夜之间便在江湖上消失。” “而朝廷因顾及颜面,给唐门定罪的理由便只提到了制造朝廷禁药而不提后宫之事,所以世人只知道唐门制造禁药之事,而不知宫廷情果一事。唐门出事前已与朝廷立下协议,即‘不再制造违背人道的禁药并让其流通于寻常百姓之中,如有违背,任由朝廷处置’,这一协议便成为了给唐门定罪的依据。” 林悦岚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口,眸色沾上了茶色,更显幽深,接着道:“此案,在我看来,疑点有三:其一唐门本是江湖大派,不受天衍朝廷的拘束,江湖和朝廷之间本就自行其是,互不干扰,唐门没必要降低姿态发表一份协议声明,即便要走回正道,也不必向朝廷表态。其二,既然唐璧引领唐门走向了正派,唐门一向以重诺立足于世,怎会自违诺言,制造禁药并流通于寻常百姓间?其三唐璧和夫人跳下九死一生的追思崖依然能够活下来,以及这么多年隐姓埋名,将破落的唐门经营得风生水起,可以看出是大智大勇之人,应该不会在罪名未洗清之前,在狱中畏罪自杀,这不太符合两位前辈的行事风格。” 司徒南芸捏着茶杯,凝神静听,沉思了会,便道:“唐门势力也不容小觑,其一夜之间灭门,单靠朝廷一己之力很难让其在江湖上一夜消失,而且消失得这么干干净净,我怀疑不只是朝廷,还有其他江湖力量参与了此事,不然,后来姨婆你去查这件事也不会杳无消息,单凭朝廷之力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抹得彻底,我甚至还怀疑,外祖父母之所以会自尽,很可能是受某些人的胁迫,或许有人拿我娘或者小姨的生命来威胁他们。” 林悦岚目露赞许的神色,朝她点了点头,“芸儿,分析得有道理。” 莫春华也跟着点了点头,不过,神色中凝着一股深深的疑问,“按照天衍的律法,是不实行连坐之法的,按理明心和梦心不可能会在事发之时逃走,定是有人截走了他们。只是,我后来在静月寺见到梦心的时候提及此事,但她却绝口不提,这很奇怪,我想她从失踪到在静月寺出家这一段时间一定是经历过什么,但她又不愿告诉我,还有,她当年二十来岁的样子,正是大好的年华,为何不去选择更好的人生,而非要选择出家呢?虽然她曾跟我解释说父母双亡,已看破红尘,但这样的理由不足以说服我,这些疑问,多年来,一直困扰着我。” 司徒南芸小手托腮,插话进来,“小姨不告诉姨婆,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林悦岚觑向她,眸子微微含笑,“有难言之隐,不正是奇怪的地方吗?”正说着,脑中闪过瑶妃的事,看向莫春华,“哦,对了,莫前辈有没有在静月寺见到过瑶妃?” 自三皇子和五皇子都伸手暗查静月寺,以及司徒南芸在静月寺被抓出事起,林悦岚便开始着手调查了瑶妃的事,他发现,瑶妃虽是先帝的宠妃,但宫廷案卷并无记载,似乎随着她的被贬出家,关于她的卷宗档案都随之消失了,他还调查到,瑶妃虽在静月寺出家,但她深居简出,一般僧尼并不曾见其面,再有,静月寺也如朝廷一般,也无她的任何资料记载,包括她的遗像,这些很不合常理。 莫春华摇了摇头,“虽然我也知道瑶妃也在此出家,但慈心师太说过瑶妃喜静,常年呆在房间内诵经念佛,外人也不敢去打扰,因而没有见过她。” 司徒南芸对这个瑶妃越发好奇起来,不禁出声,“姨婆在静月寺住了两年都没有见到过瑶妃,这么说,瑶妃真是深居简出,避不见人。唉,这个妃子估计是从皇宫到寺庙心里落差太大,一时间难以接受现实吧,故而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不想见外人。” 林悦岚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这个瑶妃有问题,我听说她在皇宫的时候可不是一个安静的女子,她很活泼,对生活充满着希望,这也是先帝除了她的美貌外,最喜欢她的两点,怎么一到静月寺就全变了呢?难道真的是因为境遇上落差太大而心灰意冷吗?我觉得一个人的性格不应该有这么大变化。” 司徒南芸思索着点了点头,“也是啊……” 林悦岚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黑眸顿时熠熠生辉,“请问莫前辈,芸儿的小姨何时病故?” “己卯年,己亥月,己酉时。”莫春华回道。 林悦岚眼神闪过一丝激动,似乎已经找着了答案,“芸儿姨母的死和瑶妃的死竟然在同一天,你们不觉得太巧了吗?” 莫春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眸子也隐隐激动起来,忙道:“林公子的话突然提醒了我,还有一个巧合的地方,我看过瑶妃的遗容,竟然和梦心长得相像,长得相像,又在同一天逝世,确是太巧了。” 有什么真相就要在莫春华的脑子里呼之欲出了,但她又不敢猜测下去。 林悦岚眼中闪过一丝明然,看着两人道:“我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测,静月寺的瑶妃很可能便是芸儿的姨母。” 司徒南芸和莫春华不约而同地道了出来,“这不可能,梦心(姨母)不可能是瑶妃。” 林悦岚深邃的眸子看了看一脸疑惑的两人,嘴角微勾,“这我当然知道,芸儿的姨母不可能是先帝的瑶妃,她应该是瑶妃的替身,也就是在静月寺替瑶妃出家,真正的瑶妃其实并不在静月寺。” 司徒南芸一脸困惑,喃喃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我姨母出现在静月寺就是替瑶妃出家,那……真正的瑶妃又在哪里?” 林悦岚眼眸中带着思索,此时双手交叉捏着,拇指轻点着楠木几案,“这些都还是谜,还待我们进一步探究,还有实不相瞒,我母亲的死也是个谜,便也是在这一年逝去,我当时才五岁,到时朝廷来了一拨人,我依稀从母亲的贴身侍女嘴里听到了瑶妃的字眼,也许我娘的死……也和这事还有一定的关联,待我问过我父亲之后,也许事情便会明朗许多。” 司徒南芸拉着林悦岚的手,知道他想起了她的娘亲,有安慰他的意思,然后道:“难道这就是五皇子和三皇子他们来静月寺的目的——查验瑶妃一事,难道朝廷对当年在这里出家的瑶妃起了疑心?” 林悦岚任她抓着自己的手,眸中闪过一丝柔波,点了点头,“我想,皇上应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才派五皇子和三皇子过来查探瑶妃的事情,而且这件事,皇家只是存疑,并没有什么证据,因而他们只是秘密行事。” 莫春华突然想到了唐梦心的骨灰还在司徒南芸的手上,有些担忧地道:“芸儿,现在事态严峻,你那梦心小姨的骨灰还在你手里,得赶快送回司徒府安葬,万一他们查出来,可就不好了。” 司徒南芸也知道事情的严峻性,忙道:“要不我明日就动身送回司徒府?” 林悦岚摇了摇头,“不可,芸儿你已经被他们盯上了,现在不能回去,这事就有劳莫前辈亲自跑一趟司徒府,”转眼看了看司徒南芸,“你就写信一封告知司徒叔父事情原委,司徒叔父是个明白人,他会谨慎处理的。” 这个大疑团解开后,林悦岚显然身心轻松不少,喝了一口雪月茶,似乎才品出了茶的味道,“好茶,清润可口,淡香不绝,雪月山的茶果然名不虚传。” 莫春华跟着笑了笑,“我们雪月山的茶确实是别处无法比的,林公子如果喜欢,我这里还有些许。” 司徒南芸也跟着抿了一口,“的确是好茶,连我这个不常喝茶的人都可以品出来。” 三人轻松地聊了一阵,回去的时候已是日照中天了,不过冬日的阳光并不刺眼,柔柔的,照在人身上很是舒服。 司徒南芸一路无聊地踢着街边的石块,心情有些沉重,“林悦岚,可能是我以前生活太简单了,现在一想到这些阴谋诡计,就有些害怕。你看,我是不是特没出息?” “芸儿,你不用害怕,一切有我在。”林悦岚定住步子,温煦的眸光落在了她的脸上,轻轻怕了拍她的肩膀。 第85章 浪笑公子 莫兮若自从那日见到林悦岚与司徒南芸一起逛街以来,便吵嚷着林悦岚带她上街。不料这几天,林悦岚很忙,早出晚归,有时连人影子都看不到,有几次,莫兮若来在他书房找不着人,只好悻悻而回。 此时,青风正从林悦岚书房出来,碰到了匆匆闻讯赶来的莫兮若,对她道:“若儿妹妹,公子这会正休息呢,忙了一整天了,你别去打扰他了。” 莫兮若一双含烟似雾的眼睛瞅着他,“岚哥哥怎么这么忙?我有两三天没看到他了,我就去看看他,我脚步很轻的,不会吵到他。” 青风见不得莫兮若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妥协了,“好了,若儿妹妹,你看一眼就出来吧,别吵着公子了,这几天,公子每天忙得没休息几个时辰。” 莫兮若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便迈着轻快地小碎步进了书房。 林悦岚的书房内正燃着兰草,一股清淡的香味冉冉升起,给人一种放松的感觉,适合人休息的时候燃着。林悦岚正躺在卧榻上,似乎已进入了睡眠。书桌上叠着一沓已批阅好的书信,莫兮若知道那些书信是林悦岚平常处理的一些机密要件,自然不会去动,书桌右上角上还有一个精致的木盒子,她瞟了木盒子一眼,见里面都是一些叠放整齐的画卷,遂对里面的画好奇起来,小声嘀咕了一句,“岚哥哥画上的是什么呢?”打开了最上面的一幅画,见到画上的人,不禁瞪大了眼睛,“原来,岚哥哥画上的人是我呀?这是什么时候画的呢?”一时喜上眉梢,拿起画来又津津有味地看了一遍,“画得真好。”接着,迫不及待地又翻看了后面几幅,都是她的画像,心中狂喜难耐,“原来,岚哥哥画了我那么多画,他一定早就喜欢上我了。” 莫兮若小心翼翼地合上画,来到榻边,看着那动人心魄的睡容,一时间情难自禁,探下身去,刚要在林悦岚的额上落下一个吻。 林悦岚突然睁开了眼睛,“若儿,你要干嘛?” 莫兮若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红着脸结巴着,“没……没干什么,我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休息了。”说完赶紧溜了出去。 林悦岚嗤笑一声,也不理会她了,伸个懒腰,继续睡了过去。 从林悦岚书房出来的莫兮若心情大好,便与迎面走来的青月说去街上逛逛。青月不放心,便跟着她出了门。两人性格迥异,一个话多,一个话少,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青月性子冷,话不多,莫兮若是个话唠子,又是第一次出来逛,别提多兴奋了,叽叽喳喳地说过不停,青月只差没有捂着耳朵了。 两人逛得累了,又在知味轩大吃了一顿。莫兮若闹着肚痛,上了趟茅房,出来的时候冷不防被人拦腰抱住,正想叫喊,一个黑金锁链在她眼前晃动,于是眼中的惊恐转为惊喜,“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莫兮若的哥哥叫莫无邪,因此人脸上总是挂着一张邪魅的笑脸,江湖上人称浪笑公子。浪笑公子亦正亦邪,常年寻欢问柳,是有名的多情公子,但杀人并不手软,笑得越邪魅,杀人的手段越残忍。他独来独往,无门无派,也没人知道他的底细。 “我在玉马城里办事,碰巧在这里遇见了你。”莫无邪摸了摸莫兮若的头,“对了,你怎么会和林悦岚的人来往?还有现在住哪里?” “是岚哥哥救了我,并把我带到了这里。”莫兮若甜蜜地笑着,“现在我与他们住在宜善药堂,哥哥呢,在哪里落脚?” 莫无邪听后,心中暗骂:好你个林悦岚,真狡猾,跟我玩起了捉迷藏。” 他便是那晚暗中跟踪林悦岚等人的黑影人,那晚过后,他一直在万翠小居蹲点,想要见莫兮若却一直没见着,还以为莫兮若发生了什么事。 他扯着一张邪魅的笑脸,压低了声音道:“现在不方便与你多说,明天你找个借口出来见我,地点在玉檀饭馆。对了,我和你见面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莫兮若狐疑地点了点头,见莫无邪转身而去,遂收敛情绪,朝青月走了过去。 青月等了大半天,见她过来,皱了皱眉头,“你怎么这么慢,我都等你一炷香的时间了,快走吧。” 莫兮若不好意思笑笑,快步朝她走去,两人一道出了知味轩。 第二天,莫兮若便找了个借口出来了,林悦岚不放心她,派人暗中跟着。到了玉檀饭馆,报了姓名,领头的伙计将她带至一个包厢门口,那伙计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应了一声后,门自动打开。 “我说哥哥咱们见个面也不用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吧?”莫兮若一屁股坐在一把金丝楠木靠背椅子上,朝莫无邪不满地嘀咕。 “这不是哥哥身份尊贵,不便随意见人嘛。”莫无邪伸着懒腰,妩媚一笑。 “得了,别对我说这个,还有别对着我这副笑脸,你这倾国倾城的笑还是用在其他女孩的身上吧。”莫兮若嫌恶地撇撇嘴,摆了摆手。 莫无邪刮了刮莫兮若的鼻尖,这会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告诉哥哥,你一个人来到这玉马城,是不是那个无良的爹对你做了什么事?” 于是莫兮若将她离家出走的缘由以及遇到林悦岚相救的经过讲了一遍。 “这么说,那个林悦岚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可他与你非亲非故,为何要救你并且收留你呢?”莫无邪一脸狐疑。 莫兮若不悦地看了一眼莫无邪,“哥哥,你多心了,岚哥哥是一个很好的人,他听说了我的遭遇很同情我,便收留了暂时无家可归的我,而且对我很好。” 莫无邪有些生气,“兮若,你也不是小孩子了,看问题不能这么简单,这世间哪有真真正正的好人?你看咱们的爹,为你自己的利益,连女儿都能卖掉,何况非亲非故的旁人呢?”见莫兮若不说话,语气缓和些许,“你是我的妹妹,唯一的亲妹妹,哥哥说这些是为你好,明天你便离开他,到哥哥这来,嗯,由哥哥保护你。” 莫兮若摇了摇头,“不要,我还不想离开岚哥哥,再说那里还有我的亲姑姑呢。” 莫无邪倒也有些诧异,“你说莫姑姑?”他也从他母亲那听说过莫春华的事情。 莫兮若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彩,“对呀,她如今也在这玉马城。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个司徒府的司徒南芸,也是我们的亲戚。她管莫姑姑叫姨婆,按辈份算起来,我还是她的小姨,你是她的舅舅,哈哈。” 林悦岚后来告诉了她司徒南芸是她侄女的身份,当知道此事的时候,她非常庆幸那句“芸儿姐姐”,没有叫出去。 莫无邪看着她得意的样子,不好给她泼冷水,嘴角噙着笑意,“怎么若儿你这一趟出门,不仅得了贵人相救,还是认了不少亲戚,运气怎么这么好呢?哥哥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对我来说,最好的运气便是遇见岚哥哥,在我中毒昏迷的时候,是他一直不离不弃地照顾着我,在我人生中最灰暗、最无助的时候安慰我,鼓励我。他还跟我分享了他小时候的故事,给我吹他娘教他的曲子,总之,他给了我很多的关爱,如果可能,这一辈子,我都不想离开他。” 莫兮若幽幽道来,眼底闪过一片柔情与坚定。 莫无邪正喝着茶,听莫兮若这么一说,差点呛住了,“若儿,你才认识他多久,一个月,你了解他多少?不要犯傻了。”脑中回想那日在街头撞见林悦岚与司徒南芸接吻的一幕,心中没来由一阵恼怒,“小心他利用你,男人都是朝三暮四的,有几个专情的?那一日,我便看见……” 莫兮若立即截住莫无邪的话,“行了,哥,别说了,岚哥哥与你不同,别拿你那一套用在他身上,再说了,我的感情自己清楚,这辈子,我都只愿嫁给他。” 莫无邪忍不住敲了一下莫兮若的头,眼眸中燃着怒火,“我看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你不趁早收回你的心,到时有你后悔不迭的时候。” 莫兮若不想继续跟莫无邪争辩下去,毕竟两人刚一见面,有许多话要聊,遂道:“好了,哥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不怪你,但岚哥哥呢,真的是对我好,而且他和我是两情相悦,他偷偷地画了我好多的画,这足以证明他的心。”见莫无邪脸色好看一些,拉着他的手,“哥哥,说说你的事情吧,你怎么也出现在这玉马城呢?” 莫无邪叹了口气,语气稍微柔和些,“希望他真如你说的那样,”顿了顿,“嗯,我来这玉马城,是上头吩咐办点事,等事情办完了,哥便有时间好好陪着你了。” “嗯,只怕到时你会陪你那些红颜知己去了,哪里还顾得上我。”莫兮若知道所谓陪她只怕又是一句空话,奚落了他一句。 莫无邪给了莫兮若一记白眼,“那些个胭脂俗粉,哪有自己的妹妹重要啊。”随后,拍了拍手掌,外面有人端菜进来了,“好了,说了这么久,肚子也饿了,我们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两兄妹其乐融融地吃起饭来,席间只见莫兮若表示抗议,“哥哥,我再这么吃下去,就不变成一个大肥猪了,到时岚哥哥可要嫌弃我了。” 莫无邪挑挑眉,“若儿,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这些都是你爱吃的,你小时候不是老跟我抢糖醋排骨和叫花鸡吗?” 莫兮若咬了一口叫花鸡,脸上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哥哥,就为了你这片爱心,我撑死就值了。” 临走的时候,莫无邪送了一只翡翠玉镯给莫兮若提前当做生日礼物,并提出要见见林悦岚,莫兮若有些喜出望外,两人约定了莫兮若两天后的生日那天在青龙饭馆见面。 只是这一见面,便是一场阴谋的开始,莫兮若完全不知情。 第86章 身中情果 莫兮若刚一从玉檀饭馆离开后,一个黑色人影便进入房间,对着莫无邪道:“左使,那些暗中跟着若儿小姐的人被我们的人截在榆荫路口,他们没看到若儿小姐,还在那里等着,要不将他们……”那人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莫无邪摇了摇头,“没必要,悄悄地护送小姐至榆荫路口,不要让他们发现了。” 玉马城一连几天,气温连续走低,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莫春华教剑的三月之期未满,但她有一项重大任务的立即去办,便是护送唐梦心的骨灰回司徒府,所以一早就辞别了林悦岚等人。 林悦岚和司徒南芸一行人将莫春华一直送到郊外长亭后,便回到了玉马城,短短的几个时辰之间,玉马城街道和屋顶已披上了一层粉白。 一行人有说有笑,徐熙风与司徒南芸并肩而走,青月跟在司徒南芸身后,而莫兮若则傍着林悦岚和青风,快活地聊着。 漫天雪花簌簌而落,落在众人衣服上,或化了,或滑落了。几个都是习武之人,倒也不觉外面严寒,颇有心情地欣赏着眼前雪景。 一片雪花掉落在了司徒南芸的睫羽上,她眨巴着眼睛,想要将它抖落下来,那白色的晶莹便随着她那漆黑纤长的睫羽闪闪抖动,徐熙风看得有些动容,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去替她拨下那片晶莹。跟在后面的青月瞧见,推了一把司徒南芸,使她的身子偏离了开去,于是使得徐熙风的手落空。徐熙风给了青月一记瞪眼,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林悦岚回头瞧见了这一幕,嘴角一勾,遂放慢了脚步,与司徒南芸并肩而走。 玉马城是北方的一个城市,司徒南芸来这个世界三年了,她的家乡也经常下雪,那雪却不白,像细沙一样有些僵硬,小时候偶有下过几场,长大后便难以见到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纯白松软的雪花。她伸出手,将那天空中飘落的雪花冉冉接至手心,然后颇为小心翼翼地将那雪花送至眼前端详,不禁感叹道:“原来雪花看似凌乱,但细看下,它还是有棱有角,有着优美图案的花朵咧。”而后如喃喃自语般,“这需要怎样的天地灵气,才孕育出这一份精灵的洁白!” 徐熙风笑了笑,走近她身旁,满眼的怜爱,“芸儿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连这普通的雪花你都能释放出一份爱怜与欣赏。” 司徒南芸因为雪花濡湿的眼眸显得分外透亮,“因为它很美啊,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雪花,凡是美丽的事物,我都乐于欣赏。” 林悦岚看着眼前这抹俏丽的身影,脑中突然回想起初见若儿时,那种对周边哪怕是一草一木都很好奇的样子,脑中不知不觉中将她和司徒南芸的身影重叠起来了。 回到宜善药堂,几个人吃了午饭后各自散去。 莫兮若记挂着与莫无邪的约定,软磨硬泡地硬是拉着林悦岚陪她出来逛街,司徒南芸见林悦岚被莫兮若拉走了,心中不是滋味,也拉着徐熙风一道出来溜达。 徐熙风出言调侃,“芸儿,这么冷的天,你倒是舍得出来了,平常我都叫不动你。”司徒南芸笑笑,“哪有,这不,今天师父走了,不要练剑了,总要找点别的乐子。” 天色暗淡下来,莫兮若领着林悦岚进了青龙饭庄。 林悦岚进入饭庄的时候,感觉到了饭庄周围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不动声色地抬步进去。 “岚哥哥,今天之所以带你来这里,是因为今日是我的生辰,你是我生命中的贵人,我想和你一起过,另外,我也想带你见一个人。”落座后,莫兮若眨眨眸子,开始揭密道。 “哦,今日是若儿的生辰,怪不得你拉着我一起来,嗯,到底是见什么人,这么神秘?”林悦岚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话音刚落,包厢隔间的帘子被掀开,一个墨绿色锦袍男子款款走来,一双凤眸释放出无限风情,掀动两片红唇,“悦岚兄,在下是兮若的哥哥,莫无邪。今日一见,悦岚兄果然是风光霁月似的人物,得偿无邪夙愿。舍妹已经跟我说了悦岚兄的事,无邪非常感谢悦岚兄对舍妹的相救之恩。” 林悦岚笑了笑,“莫兄,救人乃林某份内之事,不必言谢,得遇若儿,也是一种缘分,而且托若儿的福,见到了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浪笑公子,百闻不如一见。” 莫无邪被林悦岚一语道破身份,也不惊讶,毕竟他浪笑公子的名声早已远扬了,笑着摆手,“哪里,无邪只是江湖上的混混一个,哪能当悦岚兄这般夸赞。悦岚兄可是北威侯府世子,在北疆威名远播,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两人相互客气了一番,莫兮若给他们两人斟了酒。莫无邪端起酒杯,“无邪,感谢悦岚兄这一段时间对舍妹的照顾,这杯酒,先干为敬了。”说罢,潇洒地干了一杯。 林悦岚眸中噙笑,白皙的手指晃动着酒杯,随后也跟着喝了下去。 饭桌上摆了一盆浅紫色的花,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花瓣薄如蝉翼,相对绽放,像一对依偎的情侣。林悦岚知道这种花的名字,叫做相思扣,是很名贵的一种花,原本长在隆善王朝的西南边境,后传入了天衍,在天衍很受欢迎。 莫兮若也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笑意盈盈,“今天是我的生辰,难得岚哥哥和哥哥都在,你们都是我很重要的人,我敬你们。”莫兮若第一次喝酒,喝得也有点急,酒辣入喉,猛咳了几声,脸色泛红,“这酒好苦哦,好难吃。” “你呀,看你急性子,又没喝过酒,慢点喝。”莫无邪伸手抚摸着莫兮若的头。 林悦岚也向她投来关心的一瞥,“是呀,不会喝,就不要逞强。” 莫兮若朝这两个关心她的男人笑道,“没事的,今天我开心,即使喝醉了,也没关系。” 莫无邪给莫兮若夹了一只鸡腿,斜着眸子笑道:“还是别喝醉了,到时发酒疯了就不好了,来,吃鸡腿。” 莫兮若白了莫无邪一眼,“才不会呢……你们也赶快动筷子啊,别关顾着喝酒,菜都凉了。”说完,拿过给他们的碗来,各夹了一碗的菜。 莫兮若是个话篓子,说了一大堆笑话,逗得两人一阵好笑。后来,她也喝了不少的酒,因为酒的缘故,面色一片酡红,话也说得迷迷糊糊了,突然抓着林悦岚的手,“岚哥哥,你能陪我一起过生日,我好开心啊!还有……我看到了你给我画的画像,原来你也喜欢我……我有一件心事要告诉你,我放在心里很久了: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我……” 莫无邪嘴角抽了抽,一把将莫兮若的手给抓了回来,打断了她的话,“若儿,你喝多了,别再说了,让悦岚兄笑话你。” 林悦岚耸耸肩,笑了笑,“无妨,她喝多了,我不会当真的。” 莫兮若恼着莫无邪拉着她的手不放,耍起酒疯来,挣扎间,一不小心一个翡翠玉镯便从她手中滑落出来,哐当一声,碎裂在了地上。 顿时,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从碎裂的玉镯碎片中散发出来,林悦岚闻着这股气味时,头有些晕,等下意识闭息时,已摄入了部分。他感觉一瞬间,体内起了微妙的变化,有一丝丝若有如无的情欲在心中泛滥开来,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中了情毒,趁着莫无邪与莫兮若拉扯间,找借口去了趟茅房。 他赶紧服下了一颗圣元丹,将体内那股越来越汹涌的情欲之毒给控制住,然后盘腿调息,试着用内力将体内之毒一点一滴地逼出来。他发现,诡异的是,无论怎么运力,总有一股少量的情毒像躲迷藏一样地在他体内游走,驱逼不尽,残留体内,不过,好在这余毒对他产生不了什么大的威胁了,他也便索性不管了,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得好好谋划。 莫无邪瞥见林悦岚进来的时候,表情不是自然形态,眼睛中充盈着一股情欲的味道,知道那情果的药效发挥了。他佯装去拉扯莫兮若,却半推半就地她推至了林悦岚的怀里。此时的莫兮若一见到林悦岚就急着往他怀里钻,双手双脚像条八脚章鱼一样缠在了他的身上,这让林悦岚意识到莫兮若不是在发酒疯,而是和他一样中了情毒。念及此,心中非常诧异和愤怒,暗骂莫无邪卑鄙无耻,为了对付他,居然将莫兮若牵扯进来,不惜毁掉她的清白,但同时,也带着一丝隐隐的不安,不知道今天这局莫兮若是否也参与了其中,心中暗自期待着她只是被利用了。 莫兮若撕闹着,开始扯林悦岚的衣服,而一旁莫无邪抱着胸,像看戏一样看着他们俩,无动于衷,眸中带着慵懒的笑意。 林悦岚此时倒是非常冷静,临危不乱是他一贯的特点,知道自己既然入了莫无邪的这个局,就没法轻易地走出这里,青龙饭庄里里外外埋伏了莫无邪的人,这从他进店一开始就有所察觉,不过虽然谨慎小心,却还是着了莫无邪的道,中了情毒,以前打发这些人轻而易举,但是现在却不能全力拼杀,否则会导致情毒加速复发,于是便将计就计,一把抱起闹腾着的莫兮若,向包厢隔间走去。 第87章 深巷激战 莫无邪见林悦岚将莫兮若抱进去,倒是识趣的没有跟进去,此时,脸上的表情放松不少,坐下来独自喝了一会酒,自语道:“若儿,可别怪哥哥利用了你,你那么喜欢林悦岚,哥哥接到的任务便是要杀了他。为了你,哥哥也只能想出这样一个办法,既保住了他,又成全了你,从今以后他就是你的人了,再也不会离开你了。”说罢,抽身离开了包厢。 隔间只是用帘子隔开,这话自然也传到了林悦岚的耳中,莫兮若没有参与进来,他松了口气,这么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子,他可不想以后成为敌人。他点了莫兮若的穴道,止住了她乱动的手脚,之后喂她服下了一颗圣元丹,便用内力为她驱毒。驱毒中,他惊讶地发现,与自己身上的霸道情毒不一样,莫兮若中的只是普通的情毒,经他内力一逼,便都逼出来了。 他将莫兮若放于床上后,自己调息休养片刻,便寻思着两人之毒的不寻常来,同时中毒,而又所中之毒不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情毒是来自那玉镯内的毒,按理他们所中的毒应该是一样的,自己也试过酒和饭菜都没问题,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有毒之物?他脑中隐隐浮现那盆花,莫非是它?又莫非是那花与玉镯内的毒同时作用,产生了一种新的毒,而这毒对若儿没起什么作用,这才导致了两人所中之毒不同?凝思了一番,仍未找到答案。 林悦岚知道情毒唯一的解法就是和人圆房,一天不与人圆房,就会多在体内存留一天,还会定期发作,而且发作时一次比一次猛烈,但是他非滥情之人,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莫兮若解了毒后,因为昏睡而安静了下来,但粉红色的小嘴中时不时呢喃着,“岚哥哥……” 林悦岚静静地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若儿,你这一番心意,我只能是辜负了,我已有了喜欢的人了。遇到你,我曾以为是遇到了她,但即便是你与她有着相似的容貌,但终究你不是她。”说罢,便抬步出了包厢,暗中观察了外面一圈,回来后和衣坐在床上等待夜深。 暗中跟随林悦岚的青风,见林悦岚进了青龙饭庄半天不出来,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心里疑思:“难道公子出事了?”又嘟哝一句,“公子身手那么好,应该不会有事吧?一定是我多想了。”尽管自我安慰,青风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悄悄地潜进青龙饭庄。 刚一靠近,一个黑衣人便向他袭来,青风暗叫不好,验证了心里的猜测,“公子果真出事了。”当然他也不笨,自知他家公子既然都无法脱身,他凭个人之力是无法救出林悦岚的,于是且战且退,觑机回去搬救兵。 这边,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从玉奴儿那大快朵颐一顿出来后,便来到了一条较为偏僻的云庆路,这里全是一些古籍字画铺子,徐熙风对这些古籍字画之类很是感兴趣,司徒南芸便也跟着他逛,索性也无事。 冬天白昼时间短,不知不觉天色暗了起来了,两人正要打道回府,突然街道上冲出几个黑衣人,操着明晃晃的大刀向他们砍来。司徒南芸和徐熙风对这突然的袭击始料不及,赶忙拔剑相迎。 好在,两人剑术在莫春华的指导下有所精进,对付这几个黑衣人倒是绰绰有余。不料,刚放倒眼前一批,又有新的一批黑衣人冒了出来,于是又开始新一轮的搏杀。黑衣人惧于司徒南芸和徐熙风剑术的威力,且战且退,渐渐进入一个小巷子,两人也没有多想,跟着进了巷子。待看清周围形势时,司徒南芸暗叫不好,“这里是死巷,如果有埋伏,我们就麻烦了。” 果不其然,巷子里突然出现很多黑衣人,一个个杀气腾腾,将这里围得个水泄不通。 “看来今天有一场硬仗要打了。”司徒南芸不安地看向徐熙风。 徐熙风冲她投递一个安慰的眼神,“芸儿,不要怕,我们一定会安全脱险的。” 巷子里百来个黑衣人将两人围困在中间,但因为地方小,武力施展不开,上前攻击他们的也就前面十几个人,其余则散布在巷子的各个角落,手中握着不是飞镖、暗器就是长弓,觑机下手。 司徒南芸一边与黑衣人拼杀,一边暗中观察这些黑衣人,发现这伙人分工明确,又彼此配合密切,而且动作招式都是一板一眼一个套路,不像一般的江湖人,倒像朝廷训练有素的军队,心下思虑:到底是什么人在对付她呢?看他们这架势似乎不是要她的命,而是要生擒她的意思,会不会与静月寺有关呢?如果是这样,那么幕后之人到底是三皇子还是五皇子呢? 正思索着,突然听到徐熙风“啊的”一声,身子晃动几下便栽倒在了地上。她心头一乱,赶忙放倒眼前围攻她的黑衣人,朝徐熙风奔去,扶起他,“熙风,你怎么了?” “芸儿,我没事,别担心我。”徐熙风勉强睁开眼睛,撑起精神,突然看到司徒南芸背后一剑袭来,大喊了一声,“芸儿,小心背后。”便晕了过去。 司徒南芸一个闪身便躲过了背后的剑,迅速抽出一腿朝那人扫去,解除了眼前威胁后,摇了摇徐熙风的身子,“熙风,你醒醒,你不要吓我啊。”见他没反应,颤抖着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把了把脉,脸上神色平缓过来,“还好,你只是中毒昏迷了。” 此时,黑衣人中为首一人冷笑一声,“司徒南芸,你别负隅顽抗了,你的同伴现在中了“春日倦”,全身绵软无力,动弹不得,你再反抗,下场和他一样,赶快束手就擒吧。” 司徒南芸知道春日倦这种毒,虽然名字上听起来比较温和,但实际上是一种很霸道的毒,只要一个时辰内不解毒,便会永远昏睡下去。她思量着目前的局势,对方人多势众,带着昏迷不醒的徐熙风突围难度很大,即便能够突围,时间上也耽搁不起,为今之计,就是确保徐熙风安然无事。 “说吧,救他有什么条件?” 黑衣人首领嗤笑一声,“你倒是爽快,好!只要你束手就擒,跟我们走,解药自然可以给他。” 司徒南芸冷笑一声,“要我走可以,先给他解药并放了他。我不管你们是三皇子的人还是五皇子的人,但我知道你们抓我是因静月寺一事,而这事他与无关,抓我一人回去即可,否则,我就是拼个鱼死网破,也不会跟你们走。” 黑衣人首领沉默了一会,脸上带着一抹诡谲的笑,“行,我们答应你的条件,只要你乖乖就擒,人我们自然会救。” 司徒南芸扫视了黑衣人一眼,“先给他解药,解了毒,我自然会跟你们走,谁知道你们说话算不算数?” 黑衣人一脸疑思,鹰眼瞪了她一眼,“不成,你们解了毒,还会乖乖就擒吗?我可不是傻子。” 司徒南芸觑向他,嘴角嘲讽的勾起,“这春日倦这么烈,你们戒备这么森严,逃得了吗?” 黑衣人首领作了个手势,手下的人上前将解药递给了司徒南芸,她拿着解药,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是春日倦的解药后,才放心地给徐熙风喂了下去。 不一会儿,徐熙风悠悠转醒,“芸儿……” 司徒南芸心中欢喜,扶起徐熙风,“熙风,我在这里,别担心。”冲着黑衣人首领道了一句,“我可以跟你们走了。” 徐熙风明白过来了,司徒南芸为了救他,与黑衣人作了交易,忙抓住她的手臂,“芸儿,你疯了,你这是羊入虎口。” 司徒南芸推开徐熙风,走到黑衣人中间,有人立即上来正要将她五花大绑起来。 突然,一道银光闪来,捆绑她的那人倒地,一道凌厉的声音出来,“司徒南芸,你傻吗?”司徒南芸听出来是青月的声音,顿时一喜,青月来了,他们突围出去便有望了。 黑衣人见突生变故,立马围住了司徒南芸,她弯下身子,赶忙拾起弃在地上的银月,威风凛凛地舞了起来,青云步法加上雪月剑法发挥了很大的优势,瞬间刺伤了十来人,而与此同时,黑衣人手中的暗器也纷纷向她袭去,一时间各种毒镖、飞箭漫天飞舞。 徐熙风想要过来解围,浑身却使不出力,不由怒骂,“你们这些混蛋,骗芸儿说解了毒,害我们差点上了当。” 黑衣人首领冷笑一声,“你们果然不守信用,那半颗解药还是便宜你们了,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了。”他手一招,一大伙人围向徐熙风。 青月见此,飞至徐熙风身旁,护着他且战且退,不过,一边要应对从四面八方袭击过来的刀剑,一边还要防着从暗处飞来的毒镖器物,也就只顾得上防守。 司徒南芸松了一口气,一来徐熙风的毒也解了,又有了青月的相助,二来这些暗器毒物对她构不成威胁,她的青云步法本就难以捕捉身影,加之有了浮根云碧叶伴身,她心无顾忌,无所畏惧。一时间,只见一抹淡黄色的身影在黑衣人间闪闪现现,随着银月冷冽的光芒一闪,周围的黑衣人便一个个惨叫不止,倒地不起。 黑衣人首领见状,赶忙调整部署,集中兵力对付青月这边,于是一瞬间的功夫青月身边多了好几倍的黑衣人,压力剧增,应战得十分吃力。 司徒南芸觑见围攻她的黑衣人骤然减少,觉着有异,立马朝青月他们看去,便知道了原因,心中诅咒了句,“狡猾的狐狸!”遂不再与身边的黑衣人纠缠,凭着无人可挡的青云步法,一个闪身便飘至了青月他们身边,低声对青月道:“你们先走,我掩护你们。” 青月会意,带着徐熙风往黑衣人的薄弱地方撤退,司徒南芸俺护着他们,打落他们外围的那些毒器暗镖,虽然行动缓慢,但也终于渐渐冲到了巷子出口。青月觑机轻点足尖,带着徐熙风往宜善药堂而去。司徒南芸也不恋战,随后一个抽身便摆脱了身边的黑衣人,施展青云步法跟去。 第88章 突出重围 雪不知何时已停止下了,玉马城地上覆盖的一层残雪,在马车和人流的穿梭下已变成酱黄的泥浆,四处溅开,树枝和屋顶则保留着还未褪去的残白,在夜色下显得森寒刺目。 司徒南芸施展青云步法一路到了宜善药堂,本以为到了那里就安全无虞了,没想到见到的情况却让她大吃一惊:青月正被一群黑衣人围攻,背上中了一剑,鲜血染红了身上的一大片衣服。徐熙风则落到了不远处的黑衣人手中,一把寒森森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她来不及疑思,趁着黑衣人未发现她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至徐熙风身边,一把挥开他们的刀,将那两个黑衣人推开一丈远,带走了徐熙风,那两人只见一道人影闪过,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硬生生地推倒在地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不见了徐熙风的身影,骂骂咧咧了一阵。 “熙风,你怎样了,有没有受伤?”司徒南芸将徐熙风带至一个安全的地方,放下他道。 “我没事,芸儿,我现在废人一个,他们也不会对我怎么样。”徐熙风安慰她道,眸光有些黯然,“只怪我武艺不精,拖累你们了。” “没事,熙风,对了,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黑衣人?”司徒南芸很是诧异。 徐熙风也是一脸困惑,“我和青月一来这里,便中了他们的埋伏圈,青月为了救我,中了一剑。还有……很奇怪的是,宜善药堂这里青青们居然连人影子都不见,不知道人都去哪了。” “嗯,你先在这里休息,我过去帮青月。”司徒南芸说完,转身朝青月奔去。 青月受了箭伤,加之之前耗费了很多体力,渐渐地难以支撑起来,眼看着又一刀向她肩头砍来,她偏偏肩,刀尖堪堪擦过,却在肩上划出一道鲜红的伤口,但她眉头不皱一下。司徒南芸飘至青月身边,与黑衣人打了起来,替她挡去不少周围的刀剑,让她暂时喘了一口气。 正当局面逐渐好转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一阵脚步声,司徒南芸回头一看,见从小巷追来的黑衣人来了,屋漏偏逢连夜雨,暗暗叫苦,“该死,他们追来了。” “别急,我已放出求救信号,估计我们的人会很快过来支援。”青月回头道了一句。 只是,青月有所不知,半个时辰前,青风已发过求救信息了,因此,青影和青木带着隐藏在暗处的青阁人马,离开了宜善药堂,赶去救急了。再者之前,林悦岚因为三皇子和五皇子同时出现在玉马城,为避免他们察觉青阁的存在,隐去了大半的人马,而这有限的人马被青影带走后,再无别的支援力量,她求救的希望注定要落空。 司徒南芸和青月一直苦苦撑着,等待救兵,但半个时辰过后,仍然不见一个人来支援。青月才意识到林悦岚有可能出事了,不然他们不会离开这么久没出现,这一认知让她心急如焚起来,一不小心,手臂被砍了一刀,一道鲜红的伤口立现。 “青月!”司徒南芸惊呼。 青月性情一向坚韧,又受过专业训练,这一刀她还不放在眼里,向司徒南芸淡淡地道,“无妨,皮外伤。” 司徒南芸看着青月体力越来月衰弱,恐怕难以支撑下去了,低声对她道:“青月,你调好息,跟上我的气息节奏,我想办法带你冲出去。” 周围的黑衣人将她们围得严严实实的,司徒南芸寻思着怎么突围,青云步法讲究一个速字,只要分散黑衣人的注意力,找到一个豁口,便有望冲出重围。她观察一阵,计上心头,偷偷捡起地上的一些小石子,暗中朝那些黑衣人腿上打去,一部分人吃痛,低头查看,趁此时机,她大叫一声,“林悦岚,你们来得正好。”黑衣人哪知上当,纷纷四处张望,趁着他们分神的间隙,她一把拉过青月,施展青云步法,如分花拂柳般,飞速扫过他们的腿部,那些黑衣人先是愣神,冷不防被这一扫腿,立刻倒了一片下来,终于留出一个豁口,她便带着青月冲了出去,等那些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已跑出了五六百米。 司徒南芸飙至安置徐熙风处,带上他向前奔去,因带了两个人,青云步法的速度比平常慢了一半,不时有流箭和暗器朝他们三人飞过来,好在青月眼明手快将其打落了下来,渐渐地,后面射来的箭头与暗器越来越少,三人已将黑衣人远远地抛到了脑后。 司徒南芸一口气跑出四五十里路,来到了城郊的一片山林,此时暮色四合,山林一片残白。司徒南芸确定足够安全了,便歇将下来,替青月包扎了伤口,撒上了随身携带的金创药,然后便在周围寻找替徐熙风解毒的药草,地上覆盖了一层白雪,她拨开上面的雪,一个地方接着一个地方地寻找。 “你这样,要找到什么时候去?”青月看不下去,丢了一句过来。 司徒南芸叹了口气,眸子里有些黯然,但不泄气地说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熙风毒发啊,我一定要找到解毒的药草。” “这样找下去,只怕熙风等不到那个时候便毒发了,我们用内力将他的毒逼出来吧。”青月说完,已移坐到徐熙风的身旁。 司徒南芸满脸担忧望着她,“可是,青月你受了重伤,怎么可以使用内力?” “别担心,我会龟息之法,即便内力耗尽,休息一会,便会没事的。”青月一边说,一边扶起徐熙风,“熙风,你将意念集中,跟随我的指引运行气流。芸儿,你也跟随我的指令,随着我一道运气,这毒不是一般的毒那么容易逼出来,所以我们三人得默契配合。” 司徒南芸的内力是由元魂之力转化,内力源源不断输送进入徐熙风的身体,这让青月暗暗吃惊。半个时辰后,徐熙风体内的毒顺利地逼出来了,此时,已能够正常行走,青月刚才救徐熙风几乎耗尽了她的内力,此刻正用龟息之法闭目调息休养,司徒南芸则将刚才在寻找药草时发现的可用来充饥的草根、茎块之物挖了出来,准备给大家充饥。他们与黑衣人战斗了几个时辰,耗费了大量的体力,腹内早已空空。 青月调息完毕,对着司徒南芸说道,“芸儿,公子他们可能出事了,我得赶回去帮助他们,你和熙风就先赶到玉湖庄吧,公子他们出了玉马城便会去那里与你们会合。” 司徒南芸刷地变白,一把抓着青月的衣服,“林悦岚出事了,你为什么不早说?不行,我也要跟你一起去救他。” 青月看了她一眼,安慰道:“芸儿,你不要冲动,我也只是猜测,现在情况未明。青影和青阁的人都去救公子了,料想他不会有什么事。你们先一步到玉湖庄,如果明日午时我们还没到的话,你再来寻我们不迟。” 司徒南芸斟酌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如果你们明日午时还未出现的话,我一定会来寻你们。”有些不舍地看了看青月,“只是,青月你一个人单独行动,又受伤未愈,一定要小心。” 青月点了点头,告诉了司徒南芸他们行进的方向和联络的暗号,便急急腾空去了。 夜色笼罩山林,周围一片黑蒙蒙,连残雪的光芒也暗淡了下去,司徒南芸当时只顾得上逃跑,很是后悔冒冒失失地跑到了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郊野岭的地方。他们已在林子里耽搁了一个时辰,正准备赶路,突然林子里传出一声大吼,“哪里走,来人,围住他们。”说话间,二三十个黑衣人现身了出来。 徐熙风咒骂一句,“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 “熙风,他们人多,我们觑机冲出去,不要恋战。”司徒南芸对着他道。经过和黑衣人的几轮作战,她已知道黑衣人不死不休地追着他们,后面一定还会有援手。对于如何摆脱这些黑衣人,此时的她已是经验相当丰富了,几个回合下来,已放倒身边的几个黑衣人,拉着徐熙风跑出了包围圈。 黑衣人阵营里一人对着为首一人道:“头,我们还追不追?” 被叫做“头”的那人冷笑一声,“不用了,前面就是狼牙山,他们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司徒南芸拉着徐熙风奔了几里后,不见他们追来,便停了下来,“熙风,真是奇怪,他们这次怎么不追来了?” 徐熙风笑了笑,“也许他们觉得根本追不上我们,所以只好放弃了。”借着微弱的光线,徐熙风看出了这里便是狼牙山,“芸儿,这里有野狼出没,我们要小心点。” 话音刚落,草丛中传来嗦嗦的声音,接着闪现出一簇簇的幽蓝之光。司徒南芸看得有些毛骨悚然,“那是什么东西?” 徐熙风将司徒南芸拉至了怀里,“别怕,它们是狼,可能是我们剑上的血腥之气引来了它们,我们手中有剑,而且,论速度它们不及我们,不用怕。” 只是,徐熙风说对了一半,它们是狼,只不过它们不是一般野狼,而是狼中的极品幽冥狼,极擅攻击,而且非常有韧性,一旦锁定目标,便会紧紧追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头幽冥狼相当于十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一百头狼,便是一支大军。接下来,等着他们的便是一场血腥恶战了。 第89章 血战狼群 天色越来越黑,山上林木茂盛,杂草丛生,已经辨不清林中之路了,两人在林中穿梭疾驰,树枝上的雪不时震落下来,落入他们的脖子,带来一片冰寒刺骨,两人已顾不上这些了,继续赶路。四周一片寂静,林中的簌簌声响和狼啸声或远或近,如影随形,尤其是那隐于黑夜中一簇簇幽幽蓝火,如地狱鬼火般忽隐忽现,森然可怖。虽然他们尽量避免与群狼交战,但仍有不少幽冥狼从林木中跳出来袭击他们,两人时不时得应付从暗处跳出来的幽冥狼,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熙风,这狼怎么这么多啊,杀都杀不完。” 徐熙风在与幽冥狼博弈时被狼爪抓伤,此时有些头昏眼花,以为是一路战斗奔波劳累的缘故,勉强定了定神,“这里应该有上百只狼,它们是这山林的王,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的熟悉,所以能够找到最近的路追上我们。” 徐熙风的脚步虚浮踉跄起来,司徒南芸感觉出了他的不正常,赶紧扶着他,“熙风,你怎么啦?”眼眸注意到了他肩膀上狼抓出来又黑又肿的伤口,“这狼爪有毒,熙风,你忍耐会,我这就替你驱毒。” 徐熙风脸色苍白,淡然一笑,“没关系的,不要紧,我们继续赶路。” “不行,先驱毒要紧,这狼毒会要了你命的。”司徒南芸生气地瞥了他一眼,停下来不走了。 “可是,狼群很快便会追上来,这样我们就更加危险了,芸儿,我还可以撑一会儿,继续赶路吧。”徐熙风坚决不同意,视线朝后面一二里处的幽蓝看了看。 “有了,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我们去树上。”司徒南芸愁眉打开,冲着徐熙风道,不待他作答,觑见旁边有一棵一人怀抱大小笔直的大树,施展轻功将他带至了树上,“你忍着点,我先替你将毒吸出来,然后再运功逼毒。” “芸儿,辛苦你了。”徐熙风回答,眸中漾着感动。 司徒南芸已撕开徐熙风肩头的衣物,只见里面的伤口正加速地溃烂,整个肩部都是一片黑肿,腥味刺鼻,庆幸自己发现及时,再晚一步这狼毒便会要了他的命,立即低头吸着那伤口处的毒血来,听见徐熙风感谢的话,含含糊糊地应了句,“没事,熙风,”随后,吐出一口黑血来,“不要和我说谢,我们是什么关系。” 徐熙风知道司徒南芸有浮根云碧叶,百毒不侵,不用担心她会中毒,看着她一副认真的模样,扯动嘴角笑了笑,“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司徒南芸没理他,以一副你知道的表情看了他一眼,继续吸,连吐了几口毒血,徐熙风的神智逐渐清醒,那柔软细嫩唇瓣触着他肌肤的酥麻触感,让他的心莫名地悦动起来,身体某个部位突然起了反应,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混蛋!” 这个时候居然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非常懊恼和鄙视自己。 司徒南芸好奇地抬起头,望着他,“熙风,你刚在说什么?” 徐熙风连咳了两声,不自然地别过眼眸,看向了四周,觑见了树下几只狼,“没说什么,我骂这些狼是混蛋。你看下面,来了几只。” “不管它们,反正它们又没长翅膀,上不来。”司徒南芸俯视了一眼下面悄悄潜进的狼,不以为然,“来,我来给你驱毒。” 狼毒吸出了一半,还有一部分留在体内,需要运功将毒逼出来,两人正在运功驱毒间,突然感觉树干急剧地抖动起来。徐熙风睁开了眼睛,他靠着树枝的方向,正对着沿着树干攀缘而上的狼,骇然道:“不好了,狼爬上来了。” 司徒南芸大惊,“该死的,熙风,这狼怎还会爬树?”在狼即将扑上来的一刹那,急忙带着徐熙风飞下了树,树底下早已围了一群狼,在他们落地的刹那,扑将上来。 司徒南芸一人对付三四头狼没什么问题,徐熙风狼毒未清,一个人可勉强对付一头狼。但这些幽冥狼聪明得很,觑见徐熙风势力较弱,便一股脑儿都集中朝他扑上来。四五头狼围着徐熙风,突然一头狼逮住他与另一头狼作战的空隙,猛扑上来,一把咬住他的腿,竟硬生生地扯下一块肉来,血溅四处。徐熙风为了不让正在与狼战斗的司徒南芸分心,咬紧牙关,生生忍住剧痛。 此时,狼越集越多,不时发出的嗷嗷叫声,刺破夜空,恐怖的气息席卷着整个山林,几只飞鸟从树上颤栗地飞起,惊叫着飞向夜空。徐熙风知道今日自己将葬身狼腹,眸中千般不舍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奋力作战的司徒南芸,卯足力气支起身子,踢开了那头咬他腿的狼,并倾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将逼近他胸前的一头狼狠狠地刺了下去,那头狼倒地了,他两眼一黑,也倒了下去。 黑夜似乎静得可怕,恐怖气息弥漫至了空气里,司徒南芸意识到徐熙风这边的不对劲,回过头来一看,见他倒在了地上,三四只狼欺身上前,正在撕咬他的身体。她惨叫一声,顾不上身边的几头狼,发了狂似的冲到徐熙风的身旁,一剑剑狠命地刺向这些狼。她好恨,是这些狼将他们逼至了绝境,是它们杀死了熙风,有始以来她的眸中第一次爆发出了嗜血的光芒,她嘶吼着,这些狼全部都得死!得为熙风陪葬!她要血洗这片山林! 她的嗜杀引来了狼群的仇恨,四五十头狼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她,幽蓝色的眼中喷出仇恨的火花,它们身上火红色的毛像钢针一样根根竖起,又像吸血魔鬼的爪子张狂勾起,白森森的獠牙在夜色下显出可怖的森寒,嘴里发出令人颤栗的恐怖叫声,一步步向司徒南芸逼近。 司徒南芸早已杀红了眼,哪里会惧怕,一双仇恨的眼睛盯着狼群的异动。群狼像早已约定好了似的从各个不同的方向和角度进攻猛扑,跃起一丈高,每一次进攻都带着一击必得,将眼前人儿撕裂的仇恨。那疯狂进攻血色的身影快如闪电,凌厉无比,密不透风,如一堵血墙厚厚实实地包围了那抹单薄弱小的浅黄色身影。一头狼跃起,扑向她的面门,她往后一仰头,避开了它,同时一剑刺去,狼腹刺出一个血窟窿,那狼哀嚎一声倒地,紧接着,背部一阵劲风袭来,她赶忙掉转头部,横扫一剑,那仅差离她背部寸余远的狼惨叫一声,一道鲜血便从它颈部划出一道划线,洒落在她的衣裙上,突然,左腿部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她反手往后一扫,那银月锋利无比,划破了狼的头颈,皮肉外翻,那狼吃痛,松开了利齿,她右腿一个回旋,将狼踢出几米远,还没缓口气,头顶上一片窒压之气袭来,一头体型庞大的狼如巨石般就要覆压下来,她倒吸一口气,身子往后一跃,斜踩着脚底下的狼头,横空一扫,银月划穿了巨狼胸腹,一股狼血哗啦一声当头浇下,淋了她一脸,腥臭刺鼻,巨狼轰然坠地,将地上的狼尸压扁了。 血战仍在继续,空气仿佛凝滞,血色不断在周围蔓延,到处是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只见那,血色的魔影在动,浅黄的身影也在动,森森白牙的冷冽之气和银色剑芒的冷寒之光激烈碰撞,生死只在一线之间,比的是谁更快更狠,在那张狂而凌乱的影影绰绰中,司徒南芸像来自地狱的修罗使者,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剑招又快又凌厉,青云步法和雪月剑法在不知不觉中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当最后一头狼倒在血泊中的时候,司徒南芸俨然一个血人,脸上,头上,衣服上都是血,已分不清哪里是她自己的血,哪里是狼血,血珠不时从脸庞,从剑尖一滴一滴滑落,滴落在鲜血染红的地面上,很快凝固。 司徒南芸拖着虚浮的步子,俯下身子来到徐熙风的身旁,颤抖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触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息,颤栗的心才开始安定下来,“太好了,熙风还活着。”司徒南芸已累到无力高兴,四肢疲软无力,强提一口气,先运功给徐熙风度气,稳住他的生命体征。她记得普云禅师说过,但凡有毒之物,身上必有解毒之法物,灵长类动物以脑髓为上。她用尽全身得力气,用银月抛开一头刚死不久狼的头颅,取出脑髓,涂抹于徐熙风身上各处伤口,等待奇迹出现,果然惊喜地发现徐熙风的伤口由黑变红,逐渐消肿,待伤口颜色恢复正常状态后,她撒上了金创药,私下身上的一块干净的衣服给他包扎伤口。 夜色寒寂如冰,司徒南芸停歇下来时,才感到一阵彻骨寒意的侵袭。她一身血衣,而且残破不堪,身上的伤口密布,结成了血痂,刺骨的冷风如刀割一般凌迟着她的伤口,冷意直入骨髓,冷得她全身瑟瑟发抖。如果不生火,她和徐熙风马上都会冻死在这里。这身上没有火折子,她便用银月劈着石头,撞出一簇火花后,用准备好的干柴引燃,终于生出一堆火来。 徐熙风失血过多,一直昏迷着,司徒南芸将他扶起来,让他躺在自己身边。安顿下来后,环顾四周,发现黑寂中仍有几道不时跳跃着的幽蓝,但这幽蓝只停留在某处,似乎不敢移动上前,见她探目过来,那幽蓝处便发出几声颤栗不安的低吼。她也不管它们了,只要这些狼不再上前与她对立,她也不会将它们赶尽杀绝。 司徒南芸累及乏极,几次都要闭目睡去,但四周的狼依旧盯着她,不敢大意。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终于褪尽,天亮了。徐熙风终于醒了过来,看着司徒南芸,声音很是激动,“芸儿,我没死,我居然没死,太好了,我又可以看到你了。” 司徒南芸则困乏至极,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倒了下去。 第90章 她是煞星 徐熙风知道司徒南芸困乏至极,将她沉睡的身子揽过来,让她的头枕着自己的腿,好让她睡得舒服些,注目看了看四周,昨夜厮杀的战场在白天光线下,显得更加的血腥、恐怖和狰狞,满地狼的断体残尸,凝结成冰的血液,空气中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无不提醒着昨夜的厮杀是怎样的惨烈。 徐熙风看着眼前人儿疲惫的睡颜,知道昨晚她一人对抗这些凶险的狼,又守了他一夜,怕早已精疲力乏了,格外心疼地抚摸着她的脸,虽然那脸上还带着斑斑的血迹,他竟一点也不觉得脏丑,手指理了理她额前的头发,将那上面的血迹脏污给拨弄下来,喃喃道:芸儿,今生我唯一的愿望便是娶你做我的妻子,一生守护你,你可愿意嫁给我? 司徒南芸睡了一个时辰便醒来了,并非她不想多睡,而是周围刺鼻的血腥味将她给熏醒了,伸展有些僵硬的四肢,转动眼眸看向四周,一缕和煦的阳光正撒向她的脸上,眼睛有些不适应起来,揉了揉,“现在天已大亮啊,平生第一次在这样‘尸横遍野’的地方过了一夜。” 徐熙风见她醒了过来,笑了笑,“芸儿,你醒了?” 见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司徒南芸抬眸,便撞见徐熙风一张笑颜,注意到自己正躺在他的怀里,愣了一会,撑地坐了起来,笑着张了张嘴角,“让我枕着你的腿,不怕我一身脏臭熏着你吗?” 徐熙风宠溺地看着她,嘴角勾起,“昨晚便是在这群狼尸中睡了一夜,你身上那点气味可以忽略不计了。”定了定神色看着眼前人儿,“昨晚,谢谢芸儿了,要不是你,我早就葬身狼腹了。” 司徒南芸小睡了一会,此时精力恢复不少,经历昨晚的惨烈恶斗,现在他们两人都还生龙活虎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幸福感在她心里油然而生,遂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有些欢快起来,“你我何须言谢,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我也不允许你有事,我保证以后你会长命百岁。” 徐熙风撑地慢慢起身,脸上一片阳光灿烂,“是呀,我会长命百岁的,我怎么轻易地死呢?有芸儿这么好的姑娘在,我怎么舍得死?”说到此处,漆黑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她,“只是,芸儿,你既然许下保护我的承诺,就要保护一辈子,不抛弃不放弃。” 司徒南芸好笑地觑了他一眼,“熙风,这不太向像平常说的话,怎么学着油嘴滑舌起来。”顿了顿,颇为语重心长地接着道:“你是我的好兄长,当然是我一辈子珍惜和保护的人啊。” 此时,一阵山风吹来,地上的腥臭味尤其刺鼻,搅得两人胃里一阵翻腾,赶忙捂住鼻子。 “走吧,我们赶紧离开这里,我的胃闹腾了一晚,现在是又饿又恶心。”司徒南芸边说道,边扶着徐熙风往前走,他腿上的伤,休整了一晚,伤势淡了很多,但伤口还没愈合。 “我有一个疑问,为何青月指路的时候没说这里有这么多的狼呢?这么危险的地方她不可能不告诉我们……你看,这些狼会不会是那帮黑衣人带过来的?”徐熙风边走,边沉思着道。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昨晚她便也想过这个问题,“嗯,你怀疑的没错,不管这些狼是不是黑衣人引过来的,总之,肯定不是突然出现在这这里的。你看,它们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的熟悉,而且比一般的狼更擅攻击,还能团体作战,我怀疑是有人在此驯养它们。它们平常不轻易出没,外人也不知道这里有狼,因而可以解释清楚为何青月没有提醒我们这里危险,而这次它们突然出现并袭击我们,应该是有人特意将它们放出来的。” “芸儿,我们一路遭追杀截堵,还遇狼袭,是什么人这么恶毒?”徐熙风眸中困惑不解。 “熙风,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是我连累了你。”司徒南芸一脸歉意地看着他。 “傻丫头,不准你这么说。其实,我能想到的是静月寺一事,可是林悦岚不是已经为你洗去嫌疑了吗?他们为何还不肯放过我们?真是太可恶了,朝廷的人都是这么不讲信用的吗?”徐熙风的脸色因愤愤不平变得凌厉起来,双手握成了拳。 “如果只是净月寺的事情,他们不可能放出狼群要将我们置之死地,我怀疑他们对付我的理由,已经不是静月寺之事了,现在事态越来越复杂,以后得加倍小心了。”司徒南芸静静地看着徐熙风,继续说道,“熙风,接下来恐怕会更危险,你因为我差点几次送命,你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会内疚一辈子的……熙风,你离开我吧,去经营你的商业帝国,回去过属于你的安定日子吧,不要再陪着我了。” 徐熙风摇了摇头,注视着她,“我不会离开你的,即便明知是死,我也不会放开你,”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炙热起来,“没有你的地方就没有了生活的意义。” 司徒南芸别过目光,叹了口气,“熙风,你这又是何苦呢?你的心意我明白,但……请你不要为我这样付出了。” “是因为林悦岚吗?你是不是心里有他了?”徐熙风情绪激动地抓住司徒南芸的手,见她垂下眸子,沉默不语,放下了她的手,苦笑一声,“算了,即使你不说,我也猜得到。” “熙风,对不起,”司徒南芸抬起眼眸看向他,“在遇见你之前,我的心里就有他了。” 徐熙风脸上闪过一片痛苦,沉默不语了。 狼牙山一间光线暗淡的石室内,一个穿着黑色鬼面锦袍,脸戴黑色面具的人正与一个深绿骷髅袍,头戴鬼头箍的老者研究由七个血红色石头摆成的北斗图案,突然间斗柄发生移动,指向西北方向,并发出闪烁的红色光芒。 绿袍老者神色凝重,“主上,那人出现了,就在附近的西北方向,你看,我的龙血石受到了强烈的感应。” 那戴面具人注目看去,半信半疑,“尊者,你是说带给我们劫数的那人出现了?” 绿袍老者点了点头,“此人便是我们成大事的一颗煞星,一定要除掉,否则我们将功败垂成。” 两人正说道,一个穿火红色袍子的人闯了进来,“主上、尊者不好了,那对恶毒的男女不知使用了什么邪术,居然将我悉心驯了五年的幽冥狼给毁灭殆尽,如今只剩下几头老弱残余,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一定要将他们给活剐了。”“红魔,你稍安勿躁,能够在一夜之间凭一人之力毁了你百来头幽冥狼的人,这世界也找不出几个吧?也许林悦岚那小子可算一个,这司徒南芸两年前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黄毛丫头,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厉害了?这事非同小可,得差弄清楚,不说幽冥狼霸道的毒,就是它们常人难以应付的攻击力量,都可瞬间弄死一个人,幽冥狼怎么会栽在这二人手里呢?你确定昨晚没有其他的人进来?”戴面具那人一脸疑惑地看着来者。 “属下昨晚正在驯狼,狼群突然间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攻击这对闯进山来的一男一女,我想着既然是他们惹怒我的幽冥狼,便随它们去了,原本以为我的狼瞬间便可撕裂了他们,没想到今早一看,满地都是狼尸,我的狼死得好惨啊,这五年的心血,近百余头狼啊。”红魔气得捶胸顿足,铜铃大的眼眸喷出熊熊怒火,“真是可恶,我一定要撕了他们。” “我本没打算要了他们的命,是莫无邪那小子搞的鬼,带人追杀到了这里,两边厮杀,幽冥狼最嗜血,闻到了血腥之气,自然会去袭击了这两人。”那戴面具人对情况了然于心,缓缓说道,顿了顿,锐利的眼眸扫向红魔,带着几不可察的微笑,“虽然这次损失惨重,几乎毁了我们花了数年心思驯养的幽冥狼,但也有一个收获,那就是我们已经找着了那个劫数之人。” 红魔急着嚷道:“是谁?” “便是那毁了幽冥狼之人,刚刚绿袍尊者的血龙石有了强烈的感应,预示那人出现在附近的西北方,这个方向便是司徒南芸和徐熙风出现的方向,劫数之人是一女子,毫无疑问,那么司徒南芸便是我们要找的劫数之人。”那戴面具人停顿片刻,眼眸迸出一道冷冽的光芒,“接下来,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除了她。” 山林里,一道红日日挂中天,金色光辉冲破层层雾瘴,映照着此地的一片血腥。在司徒南芸和徐徐风刚走后不久,一道白影和一道蓝影出现在狼牙山上,便是去了玉湖庄后,没有见到司徒南芸,一路寻来的林悦岚和青风。林悦岚目睹满地的狼尸和血迹后,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惶恐,“她昨夜到底经历了怎么的血腥与恐怖?”漆黑瞳孔逐渐逼压收紧,双手握紧成了拳头,声音因为担心和愤怒变得暗哑,“是谁要这样残忍地害她?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公子,这些都是极具战斗力的幽冥狼,少说也有几十只,芸儿她会不会……”青风一脸悲戚地看着林悦岚。 “幽冥狼身上的剑伤是银月留下的,她应该……不会有事。”林悦岚看着满地狼尸,眼眸第一次出现了不笃定的神色。 “公子,这里发现了司徒南芸身上撕裂的衣服碎片。”一道蓝色的身影出现在白衣人面前,来者是一同前来的青影。 林悦岚脚步不稳,险些栽倒在地上。 一段自白,一段答复 下面写一段自白,也是对“ 愛諟妳硪” 的回复:文写到这里,90章,224486个字,首先感谢一路走来支持我的作家朋友们和读者们,也感谢用心看我文的 “ 愛諟妳硪” ,(你提到女主画像的事,估计看到了这个第23章“台阶相逢”)。文一步一个脚印走来,占据了一个又一个的白天和黑衣的光阴,但千煦并不感到辛苦,因为本身就爱它,所以是愉悦的,幸福的,精神上而言,虽然物质上并未进项分毫。 感谢第一个给我留言“说文不错,想要出书找我”的人,那时我并未有这个勇气,才更新两万字左右,不知道将来是否对得起读者;感谢第一个拜访我的作者,那时我傻乐着还不知道回访人家;感谢第一个给我投推荐票的人,那时我乐傻了不知道推荐票为何物,也不知道如何赚取;感谢第一个给我发来签约合同的*,但那时因为我的摇摆不定,黄了,但也做了决定,更感谢主动找我签约的米汐美女,因为这一份知遇之恩和赐名之力,便留在了这里。还有,在这里,我找到了乐趣、寄托、朋友、知音,这是灰头土脸的现实里所没有的。 纠正一下,这里并非是作上架感言(也许也可以,看时间充裕与否了),或者某个代表着什么成就的大言不惭总结发言,千煦只是想说话了,想告白了。千煦只想告白说会带着自己内心的愉悦和大家的关怀走完全程,不管前面是个什么样的结局,受追捧了,还是进冷宫了,都会走完。这是我的第一部作品,想必大家从上文已看出来,基于对小说的喜爱,对生活的调剂,对时间稍纵即逝想要为自己抓取一些值得回味的记忆或者经历的念头,还有,对一些理念的表达,便创作了它。当然曾经也有着天马行空的幻想,希望它能火,实话实说,但这会心里更趋实在,觉着做到自己某时某刻的极致便好(当然随着写文的磨砺,后面会做得更好),先愉己再愉人,先动己再动人,后者是前面延伸出来的收获,遂只是希望,并不强求。 对于写小说的人,或者说是我,周边的人似乎并不看好,当然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好像他们骨子里似乎不太看得起我们这一类人,即便他们也爱看小说,所以我是自我执着的走来。过年回老家的时候,有几天天寒地冻,家里有空调,因为爸妈节省,习惯性忘记冬天开空调取暖,没开,手指冻得僵硬,一坐一整天,为本书打下初稿,这里虽描述得有一点苦逼,但其实我是快乐的,因为我从未这么认真地去做一件事。 关于“ 愛諟妳硪”读者的问题,文中草蛇灰线的伏笔确实有些多,套用一句曾在某个转载的网站上看到这本小说的一段评语“处处是伏笔”那样(当然,“处处”倒是有夸张之嫌),而这些线条,有的千煦近章便会揭示结果,有的则放得很长,像放风筝一样,但不管如何长,是根据剧情的需要而论,而且这些线头会牢牢地攥在了千煦的手中,不让它跑溜。而你所指“画像”便是后者,长线,稍作解释下,免得可爱的读者们犯迷糊:女主千年魂灵,强求前一段镜花水月的爱差点灰飞烟灭,前世尽忘,自然包括自己前世的容颜,也就是自己灵魂的样子(这世间,谁又知道自己的灵魂长什么样呢?)。因为玉佩的灵力,她禅穿过去的时候,遇见千年前自己所救下的男主(彼时,还只是个小男孩,玉佩乃自己亲手所赠),其他人看不到她,唯独男主,因为男主身上玉佩的灵力,他看到了女主元魂的样子,所以他画的并不是女主眼中的自己,而是她所忘记的前世元魂(有一句话说,你忘记自己的模样,你的爱人看见你的灵魂),因而有了误解,但这也不妨碍两人感情的进展,只是这一误解,要等女主全完恢复千年的记忆才消除,这需要时间。感谢你的留言,等会去文里看看,稍作下提示,免得再一次答读者疑问了。 话说千煦的爱情观: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即使变换了容貌,改换了身份,隔绝了时空,斩断了情根,甚至超越了生死,经历了轮回,它依然还在,即便是死灰也会复燃。爱是前世种下的因,后世的果,五百次回眸,换来了今生的相遇,贾宝玉之所以喜欢性情孤僻,多愁善感的林黛玉,便是前世的缘,神瑛使者灌溉了绛珠草,得来这一世的相遇,但还泪之说,注定是悲剧,哦,这里扯远了。 以上便是啰啰嗦嗦的一番自白,或者叫感言也行,反正发自肺腑的,大家随便看看就行,哈。 第91章 云碧曝光 司徒南芸和徐熙风按照青月所指的路线出了狼牙山,到了一个峡谷,只见峡谷石壁上千疮百孔,虽是冬季,石壁上还是有细瘦的清亮的泉水冒出,石壁下是青青的草和藤蔓,长势茂盛不输春天的野草,再往前二三十米,一汪清澈见底的小石潭映入眼帘,石潭上冒着股股热气。 司徒南芸双眼放光,知道那应该是个温泉,大喜,急忙跑过去,“身上脏死了,终于见到水源,还是个温泉,可以好好洗个澡。” 徐熙风也跟着过去,走到石壁边,捧了一口泉水喝了下去,“这水挺甜的,应该无毒,只不过是温水。” 司徒南芸冲他笑笑,也掬起一口水,美美地道:“有毒,我也不怕,现在真是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有浮根云碧叶的好处了。”入口泉水温润,随后感叹一声,“还真是温水了,估计这里有地热。” “芸儿身上怀有这样的至宝,真是好。”徐熙风由衷地感叹,虽是第一次听说“地热”,但也不难理解,笑了一笑,“这里真是个好地方了。” 徐熙风生了一堆火,用树枝搭起了一个小木棚。司徒南芸则不由分说地跳进湖中,从头到脚一身血迹,衣服上血迹结成了硬结扎着皮肤,很不舒服,湖水温暖,她美美地舒展四肢,体验那久违的惬意与放松。 徐熙风看着那湖中那道纤丽的身影,湖水打湿了司徒南芸的衣服,身上的玲珑曲线显露无疑,不敢再看,别过脸去。 司徒南芸洗了个极舒适的澡,然后跳进了徐熙风为她准备的小木棚中,烘干身上的衣服。 徐熙风浑身伤口,没有泡澡,只是在湖边清洗着身体,正待穿上衣服时,发现司徒南芸已经从木棚中出来了,正看着他,脸上有些微微发红,“芸儿,你怎么偷看我洗澡?” “我这不是偷看,是欣赏美男沐浴图。”司徒南芸被里面的火烤得浑身发热,出来透透气,不巧正撞上了,见他居然有些脸红的样子,遂将自己的那点小尴尬遂给抛开了,掩着嘴笑道。 徐熙风连连“咳咳”两声,脸上露出的赧色更深了。 出了峡谷,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便赶到了一个叫做洛水的小镇,打算先在洛水镇大快朵颐一顿,弥补这一两天元气和精力的亏空,再赶往玉湖庄,与林悦岚他们会合。 出了洛水镇,刚一至一处林荫路上,一批黑衣人突然跳出来将两人团团围住,其中一人叫嚣着,“妖女,等你很久了,老子今天就带你去见阎罗,摆阵。”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一时间便人影绰绰,飞沙走石起来。 “这是什么阵法?”司徒南芸观望了一阵,不解地问旁边的徐熙风。 “我也不知道,看样子,这阵法很厉害,”徐熙风也没见过这阵法,语气有些懊丧,“芸儿,我怕是要拖累你了,我破不了这阵法。” “没关系的,熙风,阵法困不住我,我杀了他们,这阵法便不攻自破了。”司徒南芸出言安慰。 此时,黑衣人的阵法已成,顿时黑烟阵阵,火光冲天,司徒南芸想着徐熙风在阵法中坚持不了多久,她得尽快杀了这些人破阵,经过昨夜与幽冥狼的惨烈厮杀后,她已不再害怕流血了,且这些黑衣人步步紧逼,想要置他们于死地,她不也再心软了,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便斩一双。于是只见银芒闪现,手起剑落,身影翩跹,黑衣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血流飞溅。一炷香的功夫,黑衣人全部倒地,黑烟和火光顿时不见,阵法已破。 徐熙风出来了,除了受了一点皮外伤外,倒没有什么大碍。 此时,不远处,那戴面具人将司徒南芸破阵的一幕尽收眼底,一脸的难以置信,忙对着身旁的绿袍尊者道,“尊者,司徒南芸破了罗刹七魂阵,这怎么可能?” 绿袍尊者沉思片刻,“主上,我猜她身上有一件东西,让她不惧毒物,不畏阵法。” 那戴面具人十分好奇,“哦,究竟是何宝贝,这么厉害?” 绿袍尊者望了望远处司徒南芸一眼,“应该是浮根云碧叶,传言是百毒不侵,可破除一切阵法的神物。” 那戴面具人眼中激起一丝势在必得的兴奋,“她居然还有这样的东西,好!这东西我要了,尊者可有什么办法没有?” 绿袍尊者脸上凝思了一阵,“浮根云碧叶是自行认主的神物,想要得到它,得先强行解除它与原主人的契约,但解除并非易事,它还不能粘原主人的血,否则它将带怨煞之气,成为邪物,吸光所用之人的精血。” 那戴面具人眸光微滞,不过眸中兴趣依旧不减,“尊者,万物相生相克,但凡神物自有克制它的方法,我听说有一套上古咒语可以驾驭任何神物为我所用。” 绿袍尊者点了点头,“不错,确是有一套咒语可以驾驭浮根云碧叶,但这咒法太过邪恶,也伤人精魄,而且还有可能遭神物反噬而亡。主上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为好。” 那戴面具人沉思了片刻,瞥了远处的司徒南芸和徐熙风离去的背影一眼,顿时,脸上闪过一片阴冷狠绝,“不,我一定要得到它。神物不为我所有,那它就没有在世间留存的意义,哪怕是让它变成邪物也要为我为所用。” 绿袍尊者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的微笑,“既然主上如此说,那么现在该启用另一枚棋子了。” 司徒南芸和徐熙风走了一段路,突然间,徐熙风脸色煞白,冷汗直流,全身禁脔起来,眼看就要栽倒下去。 “熙风,你怎么啦?”司徒南芸大惊失色,忙扶住了他。 “可能是受了些寒凉,加之这一两天与他们拼杀受了累,休息会应该没事的。”徐熙风不忍见她眼里的担心,安慰道。 半个时辰过后,徐熙风依旧没有好转,病情反而加重了,全身冷得像冰,时不时颤栗发抖,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病症。司徒南芸把了把徐熙风的脉象,又没查出中毒的痕迹,心中焦急不已,“熙风,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得回洛水镇上找大夫给你瞧瞧。” 两人一回洛水镇上,便直奔药堂。 “大夫,他这是怎么回事?”司徒南芸等大夫给徐熙风检查了一遍身体,迫不及待地问道。 大夫凝神思索了片刻,灰白的眉头拧成了深深的结,“老夫行医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病症。他既没有中毒,身体也没有其它的问题,老夫实在不知道他患了何病,对不起了,姑娘,他的病,老夫无能为力了。” 司徒南芸又去了镇上其他几家药堂,都是如此的答复,有的甚至建议开几副滋补的药调理身子,司徒南芸拒绝了他们的建议。 回到了客栈,她决定自己调理徐熙风的身子,什么补血养气的方子,她都可以开出一大堆来,但是,她认为徐熙风的疾病并不是由所谓的虚寒引起的,如果开错了药,势必适得其反。等徐熙风休息后,她便坐在房中苦苦冥想,将在普云禅寺看过的医书在脑中过了一遍,一本叫做《古蛊拾遗》的古籍上记载了一种叫做三鸢蛊的蛊毒,发作的症状便是与徐熙风的类似,“会不会是中了蛊毒呢?”她双手托着下巴,喃喃自语。 徐熙风沉睡了两个时辰后,醒了过来,面色越加的惨白。 “熙风,你仔细想想你以前有没有过类似的症状呢?”司徒南芸问道。 徐熙风凝思了一会,便道了出来,“芸儿,你提醒我了,十岁的时候,我好像也发过这种病,在家足足躺了一个月呢。” 司徒南芸心中一惊,担心他很有可能中了三鸢蛊,脸上不动声色,“熙风,你的病情不能耽搁了,明天一早,我便送你回家,也许你的爹娘有办法救你。” 三鸢蛊,一般在人出生的时候种下,一生共发作三次,每隔十年一次,每一次都是一个生死考验,如果没有挺过去,便会成为一具被蛊毒操纵的活死人。 徐熙风点了点头,他全身无力,禁脔发抖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也自知得尽快回家治疗。司徒南芸给玉湖庄那边捎了封信,告知林悦岚两人事出有因,不能前去汇合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徐熙风的情况更糟,几乎完全处于昏睡中了,司徒南芸雇了一辆马车直奔徐熙风的老家阳随城去了。 马车一路颠簸,行了三天三夜,终于到了阳随城徐府住宅。徐宅在阳随城偏东的位置,远离了闹市,周边绿树环抱,安静怡人。迎面的是一对栩栩如生的汉白玉麒麟,沿着石阶往上,便是气势恢宏的朱漆狮面铜环大门。 司徒南芸敲了敲门,应门的是个老者,“呼啦”一声开了门,打量了她一眼,“姑娘,什么事?” 司徒南芸问了句,“请问,这里可是徐茂松徐老爷子府上?” 老人家点了点头,眼神中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司徒南芸也不解释,转身将昏迷中的徐熙风背了出来,老人家认出了徐熙风,大惊失色,“我家公子,这是怎么了?” “他病得很严重,赶快去通知徐老爷和徐夫人。”司徒南芸回答。 应门老者吩咐身旁的一个小侍童,“赶快去通知老爷和夫人,公子回来了。”转头看向司徒南芸,要接过徐熙风自己背着,司徒南芸顾念他是老人家,坚决不同意。 那老者刚启动步子,却发现背着徐熙风司徒南芸已冲到他前面,正要叫住她,却又止住了,不可思议的表情遂顿在了他皱纹密布的脸上,喃喃道了声,“咦……” 第92章 奇怪徐府 应门老者带着司徒南芸绕过几个院子和花园,来到了一个叫做筑梦居的院落。 他们刚一安顿好徐熙风,徐氏夫妇便匆匆赶来了。 “风儿,我的风儿怎么样了?”一个云鬓高堆,端庄雅丽的妇人冲了进来。 司徒南芸猜测妇人便是徐熙风的母亲,立马迎上去,给那妇人行了礼,介绍了自己,“我是熙风的朋友,芸儿,他现在病了,希望夫人您有办法治好他。” 徐茂松随后赶上来,锐利的眼眸打量一下司徒南芸,开口问询道:“他是如何发病的,病状如何?” 司徒南芸只说在赶路途中发了病,并将病状描述了一遍,没有提及她和徐熙风一路被人追杀的遭遇,免得吓着徐氏夫妇。 徐夫人脸色变得苍白,嘴唇抖了抖,小声地嘀咕,“怎么提前两个月发病了,这可如何是好?” 徐茂松倒显得镇定很多,搂着徐夫人的肩膀,安慰着道:“夫人,不管怎样,我们都会想办法救风儿的。”却将眼眸看向司徒南芸,没再说熙风的病情,客气地道:“芸儿姑娘,谢谢你送风儿回来,既然你是风儿的朋友,就在我们徐家住上一段时间,容我夫妇二人好好向姑娘表达谢意。” 司徒南芸不知道林悦岚是否脱险,是否已安全到了玉湖庄,心里头放心不下,本想着一等安全送回了徐熙风,便去玉湖庄寻他,徐氏夫妇既然能解前一二次的毒,这次也一定会有办法救徐熙风,自己也无须过多担心了,见徐茂松好意挽留,想到徐熙风命在旦夕,又不好这个时候丢下他不管,于是点了点头,“徐老爷您客气了,作为熙风的朋友,做这些理所当然,既然您出言挽留,那我就在这打扰你们几天,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徐茂松含笑地点了点头,“如此,那老夫代风儿多谢芸儿姑娘了。” 司徒南芸在徐府转悠了半天,将徐府的院落和风景看了个遍,很是喜欢徐府的精致雅丽,尤其喜欢其花园的生机妍丽。虽是大冬天,但花园里的花却是争奇斗艳,竞相开放,花的颜色又是她最喜欢的三种颜色:浅紫、银白、嫩黄。虽然不知道是些什么花,但它们不惧寒冷,将生命精华傲然绽放的这种品质让她很是敬畏,不由自主地凑近花枝前,俯下身子,用额头蹭了蹭那片娇嫩,闻着花中散发的淡淡清香,一脸的陶醉。 应门老者的声音在她背后传了过来,“芸儿姑娘在看花啊。” 司徒南芸见是那个老者,便问,“老爷子,这花叫什么名字?” “它叫玉沁寒,是老爷和夫人最为喜爱的花,在府中都养了二十余年了。老爷和夫人芷衡院中也有,那儿的花平常都是夫人自己打理,长得比这还要好哩。”老者笑容和蔼地答道。 司徒南芸想着玉沁寒的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本上书上见过,一时也没想起来,站起了身子,朝老者淡淡一笑,“想不到夫人还有这般雅兴,很是期待去那看看。” 应门老者笑了笑,走近来,说晚膳已经备好,夫人请她过去吃饭,于是司徒南芸便跟着老者去了徐氏夫妇的芷衡院。老者的步子有些奇怪,似乎每一步都是丈量着走的,她也没有多想,以为上了年纪的人走路多少有些奇怪。 徐氏夫妇备下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应门老者正要准备走,徐夫人的话飘了出来了,“徐叔也一起吃吧,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 徐叔也不推辞,谢了徐夫人便坐了下来,于是四人围着一张大桌子吃饭。席间,徐茂松说了很多徐熙风小时候的趣事,司徒南芸则讲了她与徐熙风相识的大致经过,气氛也并不清冷。 徐夫人忙不迭地给司徒南芸夹菜敬酒,司徒南芸倒是有些受宠若惊,“夫人,您客气了,我自己来。” 徐夫人给她倒了一杯酒,笑容可掬,“芸儿姑娘,伯母感谢你对风儿的照顾,这杯酒,我敬你。” 见徐夫人盛情,不好难却,司徒南芸只好接过了这酒杯,“我平常不喝酒的,既然夫人盛情,那我就喝了这杯。”一杯酒下肚后,觉着没有平常的苦涩和辣舌,不禁好奇地问是什么酒来。 “这是玉露,由一种特殊的花所酿。”徐夫人含笑道。 “叫玉露,特殊的花,可是玉沁寒?”司徒南芸想起花园里那片浅紫银白,遂有一问。 “正是,芸儿姑娘可是见过了我园中的玉沁寒了?”徐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嗯,是徐叔见我喜爱此花,便告知我它叫玉沁寒,还告诉我这玉沁寒是夫人钟爱之物,都养了二十余年了。夫人真是蕙质兰心,既会养花,还会酿酒,芸儿佩服。”司徒南芸由衷地赞道。 “哪里,哪里,不过是些闲时打发时间的乐子罢了。”徐夫人笑了起来。 徐夫人见司徒南芸对养花酿酒很感兴趣,遂介绍了养花酿酒之方,她听得津津有味,并不时插上几语,谦虚请教。后来在徐夫人的殷勤劝酒以及美酒的感召下,她一杯接着一杯地喝,连自己也不知喝了多少杯,带着朦胧的醉意回到了房间。 司徒南芸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外面天气晴好,冬日的阳光透过房间窗户照了进来,在窗前散落一地明亮。司徒南芸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伸伸懒腰,感觉四肢竟有些酸痛乏力,以为是睡久了的缘故,也没多在意。 她踱着步子,来到花园,一路上居然没碰到什么人,心中不免有些奇怪:怎么偌大的一个徐府,不见几个人啊?昨天也就见了一个应门的徐叔和一个小侍童,这徐府也不像是请不起下人的主,这是怎么回事?她想起徐熙风在筑梦居,想去看看他怎样了,便朝筑梦居走去。 筑梦居在花园的东边,有一大段路要走,刚走到半路上,她突然感觉肚子饿得慌,全身乏力,冷汗频冒,纳闷自己明明只睡了一晚,似乎她有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正要折回去先找点东西吃,突然遇到了一个陌生的人。那人穿着僧服,手中握着一个鬼头拐杖,见到她愣了一会,然后迈着奇怪的步子向外走去。司徒南芸暗自纳闷:这人见到她的时候好像很吃惊的样子,这人是谁呀?走路的样子好奇怪啊。她想起徐叔奇怪的步子,脑中打了个问号,觉得徐府的人走路甚是奇怪,莫非一个个患有腿疾,她如是想。想起那个徐叔,她便去找他给自己弄点东西吃,毕竟徐府熟悉的就是他一人,直接去找徐氏夫妇也不太好,遂向徐府大门处一步一步挪去。 到了门口,没有见到徐叔,却见到了另外一个人。那人是中等个子,脸上一撮八字胡,眼中迸出一丝精明的光芒,见司徒南芸的一霎那,似是吃了一惊,而后马上脸上堆起笑来,“芸儿姑娘,我是徐府新来的主管,我姓丁,你叫我丁叔或者丁管家都行,徐叔这几天回去省亲了,我暂替他。” “嗯,丁叔好,你认识我?”司徒南芸有些吃惊,睡了一晚过来,徐府就换了一个管家。 “是夫人告诉我你在我们府上住着,而我们府上又没有别的女客,我猜便是你了。”丁管家笑着解释。 “丁叔,徐府这么大,怎么我就只见到你呢?其他人哪里去了?”司徒南芸问道。 “是这样的,我们老爷和夫人不喜欢人太多,丫头和小厮们干完活便出去了,他们不住府内。” “哦,是这样啊,丁叔,那个我……我饿了,府上管吃的在哪?”司徒南芸有些难为情地道。 她睡过了头,还要麻烦人家给她弄早餐,有些过意不去。 丁管家面露歉意,“芸儿姑娘,这是我的失职,是我没有安排好,你先回房,我马上命人做好了送过来。” 司徒南芸走后,丁管家快步赶到芷衡居,“老爷,她醒了,已在院中转悠了半天,幸好被我发现,已叫她回房了。” 徐茂松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想不到这十日醉到了她身上也发挥不了多少效果,三日便醒了,幸好昨天将她送回房去,要不然等她发现了我们的目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丁管家点头附和,“还是老爷想得周全。” 徐茂松叹息了一声,接着又道:“这丫头真是不容小觑,一魂大师一连作了三天的咒法,都没有取走她身上的那件宝贝,到最后当场吐血,差点送了性命。只怕再次作法时要等到十天半月之后去了,只可惜司徒南芸自己醒来了。” “老爷,不是可以醉上三天吗,以后等一魂大师法力恢复的时候,再让她喝一回,不就得了。”丁管家信誓旦旦地道。 “你有所不知,这十日醉,第一次喝,还可以醉她三天,第二次喝,醉过去的时间一次会比前一次时间短,第一次作法三天时间,都没能取下那浮根云碧叶,这以后怕是更难了。”徐茂松脸上的神色很是晦暗。 丁管家没支声了。 徐茂松锐利的眼眸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丁管家,接着道:“那丫头聪明得紧,我担心徐叔年纪大了,应付不过来,所以才将他送到别处去了,见到她,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另外,给我盯紧她,别让她去少爷那,或者独自一个人跑出去。” 丁管家领教着点头走了出去。 第93章 街头解围 司徒南芸吃过丁管家送过来的饭,问道:“丁叔,熙风怎么样了?” 丁管家记着徐茂松的叮嘱,便道:“现在老爷和夫人正在全力救治,暂时情况未明,但我相信有老爷和夫人在,公子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这一段时间就请芸儿姑娘耐心等候,等公子病好了,便可以来看你了。” 司徒南芸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便前去打扰徐熙风治病,虽见不到他有些遗憾,但心里倒是安定不少,“相信有徐老爷和徐夫人在,熙风应该很快便会好的。” 饭后,司徒南芸溜达至门口,正要出去逛一逛,丁管家叫住了她,“芸儿姑娘,可是要出去?” “是呀,丁叔,徐府上上下下我都逛遍了,想要到街上走走。”司徒南芸一边回应,一边往前走。 “既然是这样,那我作陪吧,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事,也好替芸儿姑娘当向导。”丁管家笑着提议。 “不用麻烦了,我上街也就随便逛逛,你事多,就不耽搁你了,我先走了。”司徒南芸回头答道。 丁管家殷勤地跑上前来,“芸儿姑娘,你说哪话了,你是我们徐府的贵宾,怎么能够怠慢姑娘,让姑娘一个人上街呢。” 司徒南芸见他坚持,没再说什么了,让他跟在自己后面。 阳随城,顾名思义,是个充满阳光快乐的地方,城市的色调不像其他城市那样的红红绿绿,讲究热闹喜庆,而是以黄白色调为主,白色的墙壁,黄色的门窗,就连路面铺着的石砖也是黄白两色,风格清新明快。街道两旁种有四季常青的树木,于黄白色彩中又增添了一份青绿和生机。司徒南芸原本只想随便逛一逛,见到这种耳目一新的城市风格时,又不免想进一步了解这个城市的风貌及历史来,于是丁管家这个时候自然派上了用场,他给司徒南芸普及了很多知识。 “丁管家,这个城市为何如此特别啊?” “阳随城从前有位知府的夫人是北邦乌尔达木人,知府为了讨他夫人欢心,将此城建成了他夫人家乡乌尔达木城市的模样,后来这种风格逐渐为这里的百姓所接受,因而这种风格便保留了下来。” “那知府大人看不出来还是疼夫人的主,既照顾到了他夫人的怀旧之情,又创新了城市的风貌,给城市增添了一股鲜活之力,我喜欢。” 每当司徒南芸发表这样一番感慨之时,丁管家不免嘴角抽了抽,却一脸陪笑着。 阳随城虽然远离北邦乌尔达木,但因为这个城市的特色,吸引了不少北邦乌尔达木人过来经商,因而这里的店铺充满着一股浓烈的异域风情味道,司徒南芸大饱眼福了一番。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叫喊,“抓小偷啊,我的玉佩被他偷走了。”司徒南芸顺着声音望去,见一个与天衍王朝长相服饰不一样的姑娘,一脸情急地拽着身边一个男子的衣袖,猜那姑娘便是来此地做生意的北邦乌尔达木人,遂提步向她走去,丁管家也跟在她身后走了过去。 随着那姑娘的呼声,逐渐引来了一批围观的人。 “姑娘,小偷在哪里?”人群中有人问。 “就是他,他手中的玉佩是我的。”那姑娘指着一个外表斯文,衣冠楚楚的男人道。 “姑娘,话可不能乱讲,没有证据就不要胡乱指人,这玉佩可是我家传之物,你仔细看清楚了。”那人将玉佩递至众人面前,“大家看,这上面有我的家族“李”字标志,可不是她们店里的什么玉佩。” “可……可我明明看到他从我家店铺里拿走一块玉佩,就是在他手上拿的这个,这……这是怎么回事?”那姑娘一脸涨红,嗫嚅着说不清了。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样的店子,我以后再也不会关顾了,说不定哪天又给他们当作贼了。” “这宝月轩不知怎么回事,老是冤枉别人拿了她家玉佩,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就是,她们到底是外邦人,不想做诚信买卖,就想讹诈别人的财物,真是可恶。” 司徒南芸看那姑娘的表情不似作伪,丢了东西是真,再一看那男子,虽然外表衣冠楚楚,话语里也咄咄逼人,但眼眸里那一抹贪婪的光没有逃过她的眼睛,有心替那姑娘打抱不平,寻思着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她,突然想起一种药,可以瞬间改变物体表面的颜色和图案,心中有了答案,于是走到人群中间,“这位姑娘也不似说谎的人,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彻底洗清这位公子的嫌疑,还请大家指派一人出来确认这位公子身上是否只有手上这一个玉佩。” 那姑娘见有人替她解围,松了一口气,感谢地看了司徒南芸一眼,人群中也有人点了点头,于是一个高个子大叔自告奋勇站了出来,“这位姑娘说得在理,就由我来确认这位公子身上是否只有这一块玉佩吧。” 那男子这时倒是很配合高个子大叔的搜查,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高个子大叔搜查结束后,向众人摇了摇头。 司徒南芸暗中观察着那男子的表情,觉得她的猜想没错,问题应该就出在刚才那块玉佩上,遂走过去,向那男子要了玉佩,拿起那块玉佩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一丝几不可闻的药味传入鼻孔,确定玉佩动了手脚后,脸上漾起一抹笑意,对众人道:“我听说有一种药可以改变物体的颜色和图案,为了确保它没有被别人动过手脚,请允许我为大家验证。” 那男子脸色变了,一脸怒容地看着司徒南芸,“你胡说八道什么呀?这是祖传的玉佩,岂容你们胡来的?我要到知府那里告你们肆意毁坏我的财物。”说道着,企图上去将玉佩从她手中夺回来。 司徒南芸笑了笑,不待他来抢夺,手掌扣紧了玉佩,“既然是你家祖传之物,就不应该害怕被人检验。如果你是怕弄坏了你的玉佩,大可不必有此顾忌,因为我只需要一盆清水就够了,断然不会弄坏你的东西。” 人群中一阵附和之声,“是呀,公子,接受这位姑娘的检验吧。” 那男子没办法,拿眼狠狠地瞪了司徒南芸一眼。很快,那达木姑娘打来了一盆清水,司徒南芸将玉佩放至水中,等候上面的图案消失。此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们像看新奇似的伸着脑袋一个劲地张望。 一会儿后,司徒南芸拿出玉佩,递到众人眼前,只听人群一阵惊呼,“果然没有那个“李字”图案了!”然后纷纷向那男子投来鄙夷的目光,“原来玉佩真是他偷的,真可恶,应该抓他去官府。” 正当几个想要伸张正义的男子准备上前将那男子扭送官府时,男子突然掏出一把刀子,凑近他身边的一个妇女,将刀逼近她的脖子,“你们不要过来,过来,我就杀了她。” 那女子吓得花容失色,浑身发抖,“不要过来,他会杀了我的。” 众人都呆住不动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时间瞬间静止下来,司徒南芸也想营救那女子,但苦于没有办法,她的青云步法快,那也是在对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可以救出人质,但这会男子全身戒备着,而且那刀尖正对着那女子的咽喉,稍有不慎,便会令女子丧命,内心焦急着,突然耳边一道劲风扫过,接着便听到“哐当”一声响,那男子手中的刀子突然落地,同时落地的还有一个黑色小石子,男子懵在当场未回过神来,她则趁机将那女子给救了下来。 众人见危机解除,方才如梦初醒,一哄而上,终于擒住了那男子。 “这位姐姐,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恐怕不仅丢了玉佩,还丢了名誉,以后怕难以在这里立足了。”那达木姑娘拉着司徒南芸的手一个劲地感谢道。 司徒南芸往刚才石子飞来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一抹白影,心里寻思着难道是他?没时间和那姑娘多纠缠,忙从她手中挣脱出了手,“不用谢,小事一桩。姑娘,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司徒南芸在街上转了几圈,没再看到那抹白影,怏怏地回到了徐府。 芷衡院内,徐茂松眉头打成了结,背着手立在了窗边,静默无语。 “松哥,还在为如何取出芸儿姑娘身上的那件宝物而发愁吗?”徐夫人走了过来,拍着他的肩道。 “是呀,如果不在十天之内拿到解药的话,风儿便会死,而得到解药的唯一条件便是拿到浮根云碧叶,可如今一魂大师重伤在身,估计再次作法得十天半月之后去了。”徐茂松转过头来,叹了口气。 “那怎么办?风儿的命……”徐夫人一脸凄然,也跟着叹了口气。 “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之前我顾念着芸儿姑娘是风儿的朋友,不想伤及她的性命,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徐茂松眼中闪过一丝冷绝。 “你是说,用那个方法?”徐夫人疑惑地道,“这会不会太残忍了,以后风儿要是知道……” “也不管那么多了,只有用芸儿的命救风儿的命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要怪就只能怪她时运不好,撞上了鬼煞,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会好好补偿他们司徒家的,如果风儿以后要怪罪,我一力承当便是。” “老爷……”徐夫人轻轻地搂住了徐茂松,“我与你一起承当。” 第94章 命悬一线 翌日,司徒南芸去了徐氏夫妇的芷衡院,询问了徐熙风的病情,并从徐茂松那里得知徐熙风的解药还差一样东西——赤练草,便自告奋勇提出要去寻找赤练草。 赤练草长在距阳随城百来公里的赤落谷中,那里危机重重,不仅有吞人的沼泽,还有毒气瘴气以及蛇虫等毒物,一般人去那里十有九不回,称之为“死亡谷”也不足为怪。 司徒南芸施展青云步法,不出一个时辰便到了赤落谷,映入眼帘的是望不到边界浅红、绯红明灭变幻的光色世界,深红色的沼泽如血液一般,释放出骇人的气息,沼泽上方飘荡着淡红色的雾瘴,如云海一般,时隐时灭。刚要进入沼泽之地,手中的银月突然不受控制似的抖动起来,似有一股强力迫使它挣脱她的手腕,如流星一般朝着东南方两百米处一片奇异的白光飞去,司徒南芸大骇,赶忙奔去追她的剑。 追着剑到了一个山洞口,往那白光处一看,原来白光便是洞里一个通体透亮的白色玉盘,玉盘四周散发着令人眩目的盈白色光芒,而玉盘上方有上百把剑围着它旋转,她的银月便在其中。没过多久,突然白色玉盘上的光芒越来越亮,而上方旋绕的那些剑却迅速地变暗,彷佛被吸干了剑气一般,不断有剑迅速变黑变暗,然后掉落在地,碎裂成一堆废渣。 司徒南芸担心银月也会被白色玉盘吸食剑气,变成废铁,飞身上去想要将银月解救下来,不料还没有靠近银月,身体便被一阵强力碾压而过,胸口传来一阵窒息,五脏六腑有如被车轮碾过一般,差点昏厥过去。 “怎么办?林悦岚送给我唯一的礼物就是这样没了,我不甘心。”她撑起身子,又试了一次,结果又是一阵窒息碾压,胸口接连两次受创,口中一热,吐出一口血来。她挣扎着爬起来,看着银月的色泽正在逐渐淡去,心中焦急万分,束手无策间,瞥见地上的一块大石头,二话不说,抡起石头就要往那玉盘上砸,心中恨恨咬牙:别以为我奈何不了你,看我不砸了你? 谁知还没砸到那玉盘,突然间,地面开始下沉,洞顶的石块和泥土纷纷掉落下来,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的司徒南芸只觉得眼前一黑,泥土和石块朝她覆压过来,身子也迅速地往下掉,脚下悬空,底下似乎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想要大声叫喊,无奈眼前都是泥土石块,她不能张嘴,死亡的恐怖气息正逐渐吞噬着她的大脑,“我司徒南芸轰轰烈烈地来到这个世间,许多心愿还未了,甚至还来不及尝试一份爱情,难道就要这样死去吗?死在这个谁也不知道的荒郊野岭?” 恍惚中,感觉有人在拉她,那是一双大手,很温暖,也很熟悉。接着,身子一轻,如被拔萝卜一般摆脱了身上的重荷,撞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睁开眼睛一看,眼前出现的是那张熟悉的脸,瞪大了的眼眸中尽是不可思议,口中喃喃,“我是在做梦吗?这是我的幻觉吗?是我要死之时出现的幻觉吗?” 林悦岚拍拍司徒南芸的脸,“芸儿,醒醒,你吓傻了吧,想不到你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清悦而略带磁性的嗓音,以及那手指轻拍她脸庞的触感清晰地传入她的大脑,司徒南芸始才相信那不是梦,不由得紧紧地搂住眼前之人,“太好了,林悦岚,幸好你及时出现在我身边,你救了我,我没死啊。”她渐渐缓过神色,惊惶未定的眼眸觑了一眼刚才下陷的地面,此刻已是一个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大坑,吐了一口气,“好险!” “芸儿,刚才也吓死我了,我真害怕见不到你了。”林悦岚抱紧了她,这一刻,她重回了他的怀抱,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好,怀中搂着的这具身子是那么的温软,他不觉又搂紧了些,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额前的头发。 两人良久才放开,一股叫做情意的东西缓缓流淌进了空气里,连呼吸的气息仿佛带上了甜味,不远处赤落谷中的那一片红色烟瘴之气似乎也如朝暮烟霞一般绚丽美好起来。 “对了,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司徒南芸好奇地问。 “这个说来话长,我们先出去再说。”林悦岚看着洞内泥土石块一片狼藉,搀扶着司徒南芸就要走出去。 “不行,我的银月还在里面呢。”司徒南芸说着,甩开林悦岚的手就要往回走。 林悦岚一把拉住她,“芸儿,银月在我这里,别急。”将银月递给她,眸中隐隐浮上一层生气之色,“不过就是一把剑,有你这么拼命的吗?有什么东西比你的性命更重要?” “银月怎么会…?”司徒南芸刚要问,便被林悦岚拦腰抱出了洞口。 林悦岚抱着她出了洞口,又往前走了百余米,“好了,林悦岚,你可以放我下来了。”司徒南芸对抱着自己继续往前走,似乎忘记要放她下来的某男道。 “是你一直在抱着我,我以为你不肯下来。”林悦岚嘴角勾了勾。 司徒南芸看了一眼自己正牢牢抱着他的双手,赶紧松了开来,林悦岚放下了她,前面有块光洁的大石头,她走过去,用衣裙擦了擦石头,“你坐吧,擦干净了,免得你嫌脏。” “你的衣裙是给我当抹布的吗?”林悦岚幽深的眸子含笑簇起,依言坐了下来。 司徒南芸撇撇嘴,“还不是你这个人有洁癖啊,只能牺牲我的衣服了,况且你又救了我一命,这点牺牲就算了吧,我怎不能对我的救命恩人太小气。” 林悦岚一手撑着头,一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邪魅的眸子看向她,“也不错,芸儿的服务挺周到的,只是你的衣服……不过,可别指望我抱你了。” “谁说要你抱了,我还不准呢,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司徒南芸瞪了他一眼,挪开了坐到了另一边,和他拉开了距离。 “喂,你也不要坐这么远吧,我又不会吃了你。或者……你在生气我不抱你?”林悦岚嘴角勾了勾,一双烁热的眸子看向她。 “你不要这么自恋好不好,谁稀罕了你的怀抱了。”司徒南芸嘟哝着,别过脸去,躲过了他邪魅的眼眸。 “要不,我还是勉为其难地让你坐我腿上,补偿你刚才替我擦石头的损失。”林悦岚眨眨眼眸。 “现在可以告诉我事情的始末了吧?”司徒南芸岔开话,揉着还有些泛红的脸说道。 于是林悦岚将那天与莫兮若在青龙饭庄庆生,见到莫兮若的哥哥莫无邪,被莫无邪下药算计,后来与青风他们里应外合破了莫无邪在青龙饭庄的防守力量,并通过玉马城的密道连夜赶至了玉湖庄。在那没有见到她,与青风、青影又折回狼牙山,结果在狼牙山见到了满地的狼尸和血迹,曾以为她凶多吉少,后来在山谷里发现了他们生火的残堆,才确信她还活着,于是又一路寻觅他们的踪迹,赶到洛水镇,然后跟着他们到了阳随城的这一段经过简单地道了一遍。 “芸儿,那些幽冥狼怎么回事?”林悦岚声音变得有些暗沉,纵使他历经无数次血雨腥风,那一日见到的血腥场面,却仍使他现在还颤栗不安。 “原来那狼叫幽冥狼?怪不得它们像幽冥一样神出鬼没。我和熙风一进入狼牙山便被它们盯上了,而且那狼身上有毒,随便一个伤口都可要命,熙风就因为它们,差点死了。”司徒南芸倒是说得有些淡然,她不想去过多回忆那一场阴影。 林悦岚眸光深深地看着司徒南芸,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揽在了怀里,“芸儿,还好你没事。” 司徒南芸对于林悦岚突然的举动,有些奇怪,笑了笑,“我没事啦,都过去了。” 林悦岚静静地抱着她,不说话,良久方道:“你知道吗?那幽冥狼是狼中最血腥,最擅长攻击的一种狼,一头狼顶得上十个人的战斗力。那上百头狼围攻着你,不亚于一千人的军队围着你。芸儿,当时在狼牙山看到地上留下的惨烈一幕时,我以为你凶多吉少了,我平生第一次感到了害怕,我害怕失去你。” 司徒南芸怔怔地望着他,眼眸中尽是难以置信,嗫嚅着,“你说……你害怕失去我?为什么?” 林悦岚敲了一下司徒南芸的额头,“笨丫头,你不会还没看出来,我喜欢你吗?” 司徒南芸的心怦怦直跳起来,脸上逐渐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傻傻地看着他,“真的?” 那三个字她等了太久,现在听到竟似不真实一般。 林悦岚没有直接作答,看着她清泉般的眼眸一会,接着便吻上了那两片红唇。他好久没有尝过那两片红润的味道了,甚是思渴。某女被他吻得上气不接下气,满面通红,林悦岚放开了她,薄唇勾起,“芸儿,你得学会如何接吻。” 司徒南芸脸上润色未消,眸子犹自带着迷离的色泽,羞着道出了一句,“不是我不会,是你吻得太过分了。” 林悦岚咯咯地笑起来,对于这个回答他很是满意。 第95章 一魂现身 司徒南芸原以为那遥不可及、一厢情愿的爱情,现在却降临到了她的身边,如梦似幻般不真实,要不是她鼻子里时不时闻到他身上那淡淡的兰草味道,还有她手中捏着把玩着的那一双大手传来的清晰触感,她会怀疑此刻的真实性。从她第一次禅穿过来在八角亭遇见林悦岚,对他心动起,到后来她元魂彻底离开现世的那具身子,来到这个世界,借躯还魂成为司徒南芸,再后来她在普云寺拜师学艺与他分开两年,到现在已经一千多个日夜,一步一个脚印走来,期间经历了多少辛苦与心酸,终于得到了这份爱。 司徒南芸犹自出神着,林悦岚的话飘进了她的耳朵里,“好了,说说我在徐府看到的情景,本以为在那可以见到你了,可是我发现这个徐府相当的诡异,府内不仅设置阵法,还有机关暗器,为了不打草惊蛇,惊动了他们,我和青风便在外面查探,结果我见到了一个江湖上久未露面的人。” “那人是谁?”司徒南芸回过神来问道。 “你应该不认识,他是一魂大师,亦正亦邪,擅长于摄人精魂之术。”林悦岚回答。 “你说的这个一魂大师,是不是手上有一个鬼头禅杖的那人?”司徒南芸想起那天她在花园中见到一个奇怪的僧人。 林悦岚点了点头,“正是他,看来你也见过他了。”他的眸光微微一滞,接着道,“我怀疑他去徐府有着特殊目的,芸儿,这几天你在徐府可还好?” “这三天来,我在徐府待得还不错。”司徒南芸双手撑着下巴,想着在徐府呆的这三天来,也就见到徐氏夫妇和丁管家等几人,不像一般大户人家的作派,有些奇怪,“就是感觉徐府人太少,有些冷清。” “三天?你确定自己只在徐府呆了三天?”林悦岚颇为惊讶地道,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司徒南芸看到林悦岚一脸紧张的表情,笑了笑,站了起来,“是呀,确是三天啊,我记得很清楚,第一天徐府设宴款待,第二天,出门逛街,第三天出现在这里遇见你。”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对了,昨日解救那名妇女的人是你吧?” 林悦岚笑着点了点头,“自来阳随城后,我便打听出了徐府的位置,那天你出门后,我便远远地跟着你,后来遇到那个小偷行凶,便用小石子打落了他手里的刀,为你救人赢得了时机。”而后,收住笑意,眸光顿时变得冷冽起来,“芸儿,算算日子,你来这已六天了,而你怎么认为只有三天?可是在徐府发生了什么事?” 徐府内遍布阵法和机关,又恰逢一魂大师在徐府出现,这徐府定然不简单,司徒南芸莫不是在徐府发生了什么,而她自己并不知道?还有这徐茂松莫非是鬼煞的人?他心中疑虑重重。 司徒南芸已是相当惊诧,“照你这么说,我醉酒后一觉醒来竟是睡了三天了,怪不得我醒来后,身子发软,饿得头昏眼花了。”林悦岚蹙着眉,一脸的冷寂,这徐氏夫妇果真有问题,“芸儿,我没猜错的话,你喝的酒应该就是十日醉了,那是一种能够让人沉醉不起的酒,由此可见,徐熙风的父母有问题,徐府你不能呆了。” 司徒南芸疑惑地看着她,摇了摇头,“虽然我不知道他父母这么做的目的,但我的直觉他们不是很坏的人,或许他们这么做,有着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你看他们又没拿我怎么样,我还不是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你面前?” 林悦岚敲了敲司徒南芸的头,“芸儿,你太天真纯善了,不要把人心想得这么简单。好啦,这事等我们回去之后,便可查证清楚。” “不要敲我的头,会变傻的,”司徒南芸眼眸含嗔带笑觑他一眼,“刚才,一直都是说我的问题,说说你的事情,后来你那个若儿妹妹呢?她没有跟你们在一起?” 她可是清楚地记得莫兮若的事情,得让林悦岚给交待清楚了。 林悦岚伸伸慵懒的身子,眸光含笑簇起,“怎么突然说起若儿了?也罢,满足你的好奇心,她已经找着她哥哥莫无邪了,没必要跟着我们一起受苦,我便让她留在莫无邪那里了。” “那你舍得离开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若儿妹妹啊?”司徒南芸笑着打趣道。 “怎么呢,芸儿?你好像舍不得离开你若兮阿姨似的,是在劝说我要把她留下吗?”林悦岚眨了眨眼眸。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有点担心莫无邪心术不正,会对兮若不利。”司徒南芸赶忙解释,虽然她有私心,但事关莫兮若的安危,她不能不管。 “这个你可以放心,莫无邪倒是不会对若儿怎样,他可对这个妹妹疼得紧。”林悦岚笑着安慰道,只不过一瞬间他的眼眸便暗淡了色彩,射出一道逼人的冷光来:那个莫无邪为了若儿,居然给他下情毒,这笔账一定要向他讨回来,等着瞧好了。 一轮昏黄惨淡的日头挂在红色沼泽上方,似乎被沼泽上的毒瘴之气熏得失去了光芒一般,已是午时时分了。 司徒南芸离开林悦岚的怀抱,“接下来,我要去取赤练草,你在这里等我吧。” “我和你一起去,我不放心你。”林悦岚拉住了司徒南芸的手。 “不行,那里是沼泽地带,有毒气瘴气,还有其他毒物,我不能让你去冒险。”司徒南芸摇着头,断然拒绝,见林悦岚还在犹疑,接着道,“林悦岚,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沼泽地带到处都是毒,只能由我这个百毒不侵的人去,你就在这等我,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那好吧,我们约定一下,现在是午时,如果未末之时你还没有回到这里,我便去寻你。”林悦岚眸光凝视着她,坚决道。 两人击了掌,便分头行动了。 目送司徒南芸的背影走远,林悦岚简单易了容,去了司徒南芸之前去的那个山洞,有些事他必须去弄明白:那山洞里居然出现了一魂大师的魔云盘,魔云盘出现在那里,那就表明一魂大师应该在附近,只是他当时急于救芸儿,没有注意周围有没有人。 走进山洞,林悦岚惊讶地发现原来已塌陷的地方却奇妙地恢复如常,似乎山洞从来没有塌陷过,中间的魔云盘也消失不见了,他拍了拍青石墙壁,凑近耳朵听了听声音,声音清亮有力,一丝了然闪现于脸上,皱着的眉头随之松开了。 林悦岚走出山洞,在周边转了一圈,便发现一片竹林。寻思着这片竹林居然能够在赤落谷谷口位置不受毒瘴之气影响,还长得这么郁郁葱葱,很是不同寻常,不由得多留了心眼。不过,刚一踏入那片竹林,谜底便揭开了,他嘴角勾了勾,“原来是个障眼法,只是竹林的影子,并非真正的竹林,看来附近有位高人,而且精通翠竹移影之术。”他算好步子,先往东北、后往东南各走了几步,走出一个“人”字形状,于是奇异的一幕发生了,他的周围产生了一波又一波的光圈,光圈晃动一会后,竹林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青砖黑瓦的庄院。 他信步走上前去,院子周围排列了看似随意但实则有心布置的一些不规则的山石和桩木,嘴角上扬,“原来是靠这些设置出了翠竹移影之阵,看来里面便是高人的居所了,今日便会上一会。”眸光一闪,随手将一些山石和林木移换了位置,然后大踏步走了进去。 院内亭子里,有两人正在下棋,其中一人一身灰褐色僧服,手边放着一个墨绿色鬼头禅杖,另一人银灰色暗纹锦袍,面态雍容。见了他,两人均面露惊讶之色,同时出声,“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林悦岚拱了拱手,“在下姓林,名山风,冒然闯入此地,打扰两位下棋,实在抱歉。” “林公子,既然误打误撞入了这里,就是缘分,不必介怀。”穿灰褐色僧服的人客气说道。 “江湖上人称‘鬼头禅杖吼一吼,邪魔歪道抖一抖’,阁下可是一魂大师?”林悦岚笑道。 “林公子好眼力,贫僧便是一魂。”一魂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位乃是好友徐公茂松。” 林悦岚深邃眼波在两人身上流转了会,“今日有幸见到一魂大师和徐公,是林某的福分。在下平生甚爱游玩,因在这赤落谷一时玩性渐起,迷了方向,误入大师宝邸。既入贵邸,不知在下有没有这个福分能参观一番?” 一魂脸上闪过一丝犹疑之色,觑向徐茂松,在两人眼神交汇后,他含笑道:“贫僧这几间陋舍,倒没有什么不可参观的,只怕是要辱了林公子清目了。公子,这边请。” 于是林悦岚与一魂并肩而走,徐茂松跟在林悦岚的后面向屋内走去,只是在林悦岚看不到的两人表情上,却是杀机四伏。 第96章 玄石幻影 林悦岚怀抱长剑,跟着一魂向院内走去,虽是款款移步,意态闲雅,但周身散发出来的一股强大的震慑气势,让人不敢小觑,他眼眸早已觑见了一魂和徐茂松眼里的暗沉,心中冷笑一声,丝毫不予放在心上,甚似闲庭观花般,一边参观一边给予评价,“这屋宇恐怕建有百年了吧,虽谈不上奢华,但古朴清幽,很适合一魂大师这样的得道高僧居住。” 一魂听后哈哈大笑,“想不到林公子也深得居住之道,刚才的一番话契合我心。” “林某薄见,让大师见笑了。”进到一间雅房,林悦岚随手拿起一个个古色古香的花瓶,“大师,你这的古董还真挺多的,随便一个都不是凡物,这花瓶可是隆善王朝西贡地区出产的,在天衍可是奇货可居啊。” 一魂脸上一阵肉疼,这些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看着林悦岚相当随意的玩看,眼眸闪了几闪,“林公子,这花瓶可是贫僧跑遍了整个天衍搜罗到的,当初买下它时,也是花了不少血本的。贫僧也没有别的什么爱好,就这收集古董这点兴趣,林公子不要见笑。” 林悦岚放下了手中的瓷器玉具,转而对墙起了兴趣,拍了拍,“这墙果然厚实,要不然也挡不住谷里的毒瘴之气,是屏翠谷谷底的千年青石所铸吧?” 一魂眼角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消失不见,“林公子高见,确是屏翠谷青石所建。当年先师游历时发现了青石,并将其运回来建造了这栋石屋。有了这青石,自然可抵挡来自谷中的毒瘴之气了。” “嗯,里面的这一间是什么?”林悦岚立在了一间不起眼的房间前面,门上积了一层灰,但细看下,把柄上却无灰尘。 “这是杂房,平常放些不常用的物件而已,里面久不打扫,林公子还是不要参观了,这边请。” 林悦岚出来的时候,笑着对着一魂和徐茂松说道,“看了这么久,我也大饱眼福了,人人只知道赤落谷的凶险诡异,却不知里面竟有大师如此清幽怡人的宝邸所在,林某这次真是大有所获了。” “区区几间陋舍,难得入了林公子的青眼。”一魂客气地道。 “时候不早了,在下也该告辞了。打扰一魂大师和徐公对弈的兴致,还劳烦两位亲自相陪,林山风实在不好意思,在此别过,后悔有期。”林悦岚抱拳作别,施施然离开了。 林悦岚走后,一魂对徐茂松说道:“看来这个林公子到这目的不简单,绝非是偶然闯入此地,要不是我身体未愈,我们两人联手可以试一试他的身手。” 徐茂松点了点头,“这个人……会不会就是救走司徒南芸的那个人呢?” 一魂沉吟了一会,脸上的表情愈加凝重,“虽然不能肯定就是救走司徒南芸的那个人,但他的出现与司徒南芸应该也有一定的关系。他在石屋中的举动看是随意,但其实都是在试探里面的机关暗器。而且他能破了我的翠竹移影阵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还有他一进门就将这里的阵法做了稍许的改变,你看,这些石头和木桩被他移动过,他为自己留了一手,防着我们出来追他。” 徐茂松眸中也闪过一丝担忧,“你说得对,这个林山风应该是看出了山洞的问题才找到这来的,幸好我们也没让他发现什么来。” “有没有发现什么,我不能肯定,但我相信有此人在,我们的事情不好办了。”一魂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骘,“我们要留心这个人,不要让他坏了我们的事情。”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边司徒南芸到了沼泽地带,有了浮根云碧叶,沼泽上方的红色雾瘴对她来说形同虚设,唯一有些担心的是脚下那片瞬间可吞噬人的泥沼。于是她用藤草编了长绳,束在腰间,以备不时之需。轻点足尖,腾空而去,一炷香的时间便飞到了沼泽的中央地带,那里是沼泽唯一王者赤练草的地盘。之所以称为王者,是因那里的泥土和别处的泥土不一样,软如气泡,只有纤细呈透明胶状的赤练草可在那生长。 司徒南芸无法找到支点下去,一直徘徊在低空中,突然瞥见旁边几米远的地方有一个黑褐色斑纹的石块,大喜,飞过去踩在了上面,并将草绳的一端系在上面,借助这个支点,飞身向赤练草探去,刚要碰到赤练草的时候,突然间感觉身子被一股力量拖着往后移,她加大力气往前挪一点,却发现身子又往后退了一点,感觉不对劲,回过头来一看,只见那块黑石不见了,拴着自己腰身的草绳的另一端却系在了一只两眼冒着绿色光芒狠狠瞪着她的奇怪生物上。司徒南芸暗叫叫苦,什么破运气,居然撞到了一头“石头怪”。 当时她摸着这“石头”的时候,有些奇怪这石头怎么会有温度,但也没多想,便只把它当石头系住了,结果闯祸了,看着这厮喷火的眼睛,肯定是要对她进行报复。 果不其然,那石头怪向司徒南芸喷出了黑褐色的液体,粘上液体的草绳立刻变成黑硬硬的石块状的东西,司徒南芸赶紧将草绳斩断,在液体近身之前脱离了开去。石头怪似是被激怒了,追着司徒南芸一口一口地喷着黑褐色的液体,液体所到之处皆变成黑褐色的硬块,司徒南芸惊出一声冷汗,一边逃,一边脑补着喷上液体后自己瞬间石化的灾难性后果。 司徒南芸左躲右闪地避着它,就这样僵持了一段时间。后来不见石头怪追着她了,而且被硬化的地方自行恢复了烂泥状,这是怎么回事呢?她有些丈二模不着头脑。再一仔细看去,原来这里突然多了一只红色圆球状的生物,它全身像赤练草一样红得近乎透明,皮肤表面满是柔软的触须,似乎被风一吹,那触须要吹跑似的。原来“透明怪”似乎是“石头怪”的天敌,专和“石头怪”对着干,凡是“石头怪”喷出来的“成果”,都经它白色长如丝状的粘液一喷,那硬化的地面立刻软化城一滩烂泥。于是场面就演化成了“一喷一吐”,“石头怪”不断地喷吐黑褐色的液体将赤练草周围的泥沼硬化,而透明怪跟在后面喷吐银白色的粘液,不断地将硬化的地面软化,而原本成为追逐目标的司徒南芸倒闲了下来,此时却乐得在一旁观战。 两怪追逐打闹了一阵,后来,许是透明怪彻底激怒起来,圆滚滚的身子突然膨胀开来,身子增长了两倍,雄赳赳气昂昂地吐出一股如白练般粗细的粘液,一下子软化一大片地面。 司徒南芸不再观战,采赤练草才是第一要务,赶紧飞身踩上石头怪弄出来的硬化地面上,一个曲身便够着了赤练草,正要采下去,那“透明怪”圆溜溜的身子突然快速滚过来,两只火红色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嘴巴一吐,一束丝绦状的东西飘了出来,还好司徒南芸青云步法走得快,躲过了这一劫,不然全身化作一滩烂泥了。透明怪见司徒南芸逃开了,不再针对她,回过头去又和石头怪对立起来,两只怪物一来一回相互攻击了一阵,后来大概是因为力气耗尽,便都蛰伏不动了。 司徒南芸则趁着地面未软化之际,赶紧足尖轻点,一个飞身便取了赤练草。施展轻功,一口气冲出沼泽地带,来到了约定地方。 “芸儿,你怎么才来,我差点就要去找你了,没事吧?”林悦岚走了上来。 “我没事,你看,这就是传说中的赤练草,这下熙风有救了。”司徒南芸高兴地道。 随后,她便将自己在赤落谷沼泽地带采到赤练草的经过简单地讲述了一遍。 “你遇到的那两个怪兽,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玄石”和“幻影”了,没想到它们会出现在这赤落谷。看来天地间真是无奇不有,万物相生相克地存在着。不过幸好你没事,不然我不会原谅自己,让你一个人冒险的。”林悦岚听了她的讲述,却是一惊一乍,后背发凉。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眸光幽幽地望着林悦岚,“现在想来,我都有一点后怕,万一我变成石头或是泥土,那我就只能在这赤落谷与这些泥沼为伍,再也见不到你了,那样岂不是比死了还惨。” 林悦岚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如果这样,那我一定打败这两个怪兽,将你解救出来,”顿了顿,眨了眨邪魅的眼眸,“或者,我没有打败它们,我也会变成石头或者泥土,那就勉为其难地陪着你吧。” “还是不要,两个人最终变成了石头烂泥有什么用?我希望你好好地活着,不要去救我了,宁可我一个人化为泥土。”司徒南芸摇了摇头,还沉浸在化为石头的假想场景中没走出来。 “好了,尽说这些孩子气的话,我和你说另外一些事。”于是林悦岚将在山洞发现的情况以及竹林中发现石屋,在石屋内见到一魂大师和徐茂松的情况说了一遍,这下轮到司徒南芸一惊一乍的了。 第97章 怀璧其罪 “ 你说,山洞是连通那石屋的?而且山洞的塌陷是由石屋里面的机关控制的?”司徒南芸惊得目瞪口呆。 林悦岚点了点头,“他们的目的是你,而那魔云盘出现在那里也是为了引你出现。” “可是我和他们无冤无仇啊,他们为何要害我?”司徒南芸一脸的困惑不解,自己与徐氏夫妇从无过节,何时成了他们下手的目标了。 “他们很可能已经知道你怀有浮根云碧叶的事了,现在,我虽还不能确定他们是否是鬼煞的人,但一魂出现在徐府,很可能是为了替他们作法夺取你的浮根云碧叶。你想想,还有十日醉的事情,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给你下十日醉,定是与夺取那浮根云碧叶有关。”林悦岚沉吟着道。 “可是我听普云禅师说过,浮根云碧叶是神物,自行认主,难道真有邪术可以夺走它?”司徒南芸将信将疑。 “天地间万物相生相克,自然也有破除它的方法。通常,浮根云碧叶认主之人,是灵魂强大之人,所谓认主其实也是与人的灵魂建立契约关系,它认主后,很难易主,除非采用邪咒之术,强行解除它与你的契约关系,但它不能见血,否则它将变成凶煞之物,很难驾驭,所以又不能杀你,而只有当你陷入醉眠状态,意志最为薄弱的时候,用摄魂咒术便可破了你与它的契约联结,才能将它夺取过来,只是这样强行易主后,它就有可能成为邪物了。”林悦岚眸中含着一股担忧,停顿片刻,“还有,芸儿,你以后想要过安定的生活恐怕有点难了。” “看来有宝贝傍身,也不是一件好事了,正所谓怀璧其罪,这浮根云碧叶自从选择了我之后,便一直守护着我,多少次让我逃脱死亡之手,现在我与它已是患难与共,我一定要好好保护它,免遭这般邪恶之人的毒手。”司徒南芸不无感叹,眸中闪过从未有过的坚定之色。 “那好,就由我来守护着你们。”林悦岚将她揽在了怀里,这是他的承诺。 司徒南芸按照林悦岚的计划回到了徐府,悄悄地潜进徐熙风的房间,想要看清徐氏夫妇的真面目。徐熙风依然未醒,但比之前的气色好多了。司徒南芸在床前看了徐熙风好一会儿,想起他曾经一路不离不弃地相陪,如今徐氏夫妇却三三五次地加害于她,心中很是伤感,喃喃自语:“熙风,我一直拿你当我的哥哥,我的亲人,如果从我身上取出一样东西能够救你,我不会皱一下眉头,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向我要,但是背地里害我的话,我决不会允许,我也希望他们不是坏人,一切只是我的猜测,但是,熙风,如果以后真的要对上你的父母,而你站在了你父母这边,我们对立了该怎么办?” 没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司徒南芸躲进了一旁的衣柜里。徐氏夫妇进来了,徐茂松看了沉睡中的徐熙风一眼,叹了口气,“夫人,今日又失手了,司徒南芸那丫头居然从魔云洞逃了出来,熙风的解药又要延后了。” “松哥,那个活埋的方法太残忍了,我也不赞成,芸儿姑娘是个好姑娘,也许老天爷不允许我们这么伤害她,也算是为风儿积点德吧,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唉,只是感叹风儿这个苦命的孩子,命途多舛,一出生就被人下了三鸢蛊,如今已经挺过了两次,这最后的一次,本想着我已经研制出了由玉沁寒炼制而成的沁魂珠,再加上当年随心道士给我们取回的赤练草和龙伏根,本是可以马上研制出解药,没想到赤练草突然被盗,解药落空,而风儿又提前两月蛊毒发作,一切的计划都打乱了。现在风儿的时间不多了,鬼煞一定要见到那片叶子才肯交出解药,现在叶子已失手,不能指望他们给解药了。松哥,那赤练草虽然极其难采,我也要试一试,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为了救风儿,我都要去试。”徐夫人眼圈红红,泪眼汪汪地注视着徐茂松,央求道。 “夫人,不是我不同意,不说那里的玄石和幻影两大怪物,就是那毒瘴之气我们都无法靠近。当年的随心道士靠着符箓之术九死一生才取回了赤练草,自随心道士驾鹤西去,如今已再无人能去取赤练草了。夫人你去,不是白白送死吗?我不同意。”徐茂松叹了口气。 “松哥,我也知道取赤练草九死一生,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风儿死去而不管啊。”徐夫人哽咽地道。 “容我再想想办法吧。”徐茂松抽身走了出去。 徐夫人怔在原地,然后转头看了一会沉睡不起的徐熙风,沉重地叹了口气,好半天才走出去。 等徐氏夫妇一走,司徒南芸从衣柜里出来,她一口气瞥了二十来分钟,快闷死了,大大地喘了一口气,徐夫人再不走,她便不是活埋在摩云洞内,而是活活憋死在厚实的衣柜里了。不过,苦瞥了半日,收获匪浅,她总算弄明白了徐氏夫妇害她的原委,虽不认同他们卑劣的手段和做法,尤其从他们口中已证实了林悦岚所言摩云洞内他们想要将她活埋的阴谋后,心中简直火冒三丈,但气过了之后,又冷静下来,徐熙风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从小又糟了这么多罪,哪个做父母的愿意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儿子死去,他们这么做,又情有可原,既然自己大难不死,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司徒南芸随后来到芷衡院,将赤练草交给徐氏夫妇,见到那株赤练草时,徐氏夫妇惊愕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徐茂松接过赤练草左看右看,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不错,这就是赤练草,真正的赤练草啊。”此前,徐茂松为了得到赤练草,花重金聘请江湖能人异士去取赤练草,曾有不少人以假乱真,想要骗取酬金。 徐夫人激动地握着司徒南芸的手,喜极而泣,“芸儿姑娘,你是怎么拿到赤练草的?” 司徒南芸将她取赤练草的经过简单地讲了一遍。 “芸儿姑娘,看不出来,你这小小年纪,还有如此本事。有这赤练草,风儿就有救了,你真是我们徐家的大恩人。”徐夫人擦干眼泪,由衷夸赞道。 “徐夫人,不必言谢,熙风本是我的朋友,值得我以命相搏,即使要我的命来换熙风的命,我也在所不惜,何况只是冒险取赤练草。”司徒南芸笑着答道,一脸的云淡风轻。 她还不知道,对徐氏夫妇以及其他人而言,取赤练草的难度堪比登天,因为这十年来,那些曾去赤落谷取赤练草的人,除了随心道士和几个根本未踏足赤落谷的江湖骗子,没有一人回来过,他们不是葬身泥底,就是沦为蛇虫的食物,即便有人能够接近赤练草,也逃不过玄石和幻影这两大怪兽,结局不是化作一块石头就是成了一滩烂泥了。 徐氏夫妇面面相觑,徐茂松一张常年冷峻的脸上,此时也露出了羞赧之色,咳嗽了两声,“芸儿姑娘,你冒着生命危险取回了赤练草,这份恩情我无以回报,请受我夫妇一拜。” 眼看着徐氏夫妇将要拜下去,司徒南芸赶紧拉住了他们,“徐伯父、伯母,你们使不得,怎么能向我一个小辈行如此大礼呢?熙风是我的好朋友,朋友有难,自当全力相助,快请起,不要折煞我了。” 徐夫人满是怜爱地看了司徒南芸一眼,无以言谢,与徐茂松目光交汇后,转身从一个床头矮柜里取出一个玉盒内来,打开玉盒,拿出一个通体晶莹透亮的玉镯,“芸儿姑娘,你是个好姑娘,我们夫妇俩对你的恩情无以为报,这个玉镯还算是个好东西,也很适合芸儿姑娘,就当是我们的心意收下吧。” “这个,我……我真的不能要,我是习武之人,常年打打杀杀,不适合戴玉镯。”司徒南芸赶紧推却,徐氏夫妇现在不是要下跪,就是要送重礼,心里头原来也没想到他们会如此激动,弄得她无所适从起来。 徐茂松见司徒南芸坚决不肯接受,插话进来,语气很是诚挚,“芸儿姑娘,我们也不知道如何感激你,这个玉镯就当我们的一点小小心意,收下吧,你收下,让我们才好安心。” 徐氏夫妇目光齐刷刷地看着司徒南芸,似乎她不收下玉镯,便会一直这么看看下去,她只好收下了。 其实玉镯是一对,叫做“不离”,徐氏夫妇给了司徒南芸一只,是内定了她做他们徐家的媳妇。徐熙风对她的心意,徐氏夫妇早已知晓,他寄回来的书信里毫不掩饰道出了对司徒南芸的喜欢,加之他身边的侍从玉歌又是一个传话筒,如果没有发生他中蛊之事,徐氏夫妇也得考虑向司徒瀚提亲去了。 司徒南芸回到了芷罗院客房,累了一天,伸开四肢,躺倒在了床上。 当晚子时时分,北风呼啸,芷罗院突发大火,火光冲天,浓烟弥漫,徐府守门的小侍童夜间起来如厕,发现大火,赶忙通知了徐氏夫妇,等夫妇俩赶来救火的时候,司徒南芸的房间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了。徐茂松带着随后赶来的丫鬟小厮众人灭了火,破开门,救出里面的人时,已是一具烧焦的尸体。 徐氏夫妇正哀叹间,突然一阵风刮起,一个黑影飘落在了芷罗院暗处,趁着众人不备,一把捞起那具烧焦的尸体,一转眼便不见人了。 第98章 重逢弄玉 此时,一辆漆黑油亮疾驰而逝的马车内,一抹浅黄色的身影依偎在一个白衣男子怀中,“你说,鬼煞的人不会放过我,这个我知道,但你怎么知道他们今晚会纵火烧我,而将计就计安排这一出呢?” 白衣男子深邃眸光闪着睿智的光芒,“这徐府和鬼煞的人早有来往,此前徐茂松因为徐熙风解药的事情一直受鬼煞的牵掣,一直暗中为他们卖命,这一点,青风已经查找到不少的线索。鬼煞既然能够控制徐茂松,自然掌握得了徐府的动向,你采回赤练草,救活徐熙风的事恐怕也传到了他们的耳朵。他们算到了你明天要走,所以今晚便是最好的时机。因为浮根云碧叶的缘故,你不怕毒,也不怕任何阵法,魔云洞也没困住你,那么唯一的,最直接的方式便是火攻了。” “可是,你不是说徐府上上下下,都是阵法和机关吗?鬼煞怎么能够闯进来的?”浅黄衣少女问道。 “徐府虽然有心护你,但那些机关和阵法对他们而言早已形同虚设,你忘了一个人来过徐府?”白衣男子答道。 “你是说那个一魂大师,他会是鬼煞的人?”浅黄衣少女露出惊讶的表情。 白衣男子点了点头。 “所以,你就提前找了个死囚,易容成我的模样睡在我的房间内,这样我便躲过了这一劫,是这样吧?怪不得你突然闯进我的房间,并要让我易容成丁管家的模样,我原以为是为了方便出去玩,没想到是这样,林悦岚,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要不然这次葬身火海的人便是我了。”浅黄色衣服少女望向白衣男子,清泉般的眼眸闪着亮彩。 “芸儿,我说过,我会守护着你的,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白衣男子目光笃定地看着她。 “只是,那名女死囚被活活烧死了,多少有些残忍。”浅黄衣少女惋惜地道。 “反正是要死之人,替你而死还可以得到一笔丰厚的抚恤金,足够她家人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了,而且,最主要的是,‘你’死后,会让打你主意的那些人消停一阵子,足够我们赶至玉湖庄了。”白衣男子脸上倒无伤感的情绪流露,觑着她笑道。 没错,马车内,那抹浅黄色身影和白衣男子正是司徒南芸和林悦岚。 经过几天不舍昼夜的奔驰,马车终于停在了玉湖庄石牌门口。青风下了马,走向车厢,撩开车帘,“公子,玉湖庄到了。” 林悦岚“嗯”了一声,拉着司徒南芸下了马车。 走进玉湖庄,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闪着碧色光波的大湖泊—玉湖,依着青山渐行渐远地延展开去,因为青山的阻隔,凭目望不到玉湖的尽头。墨青色的山峦倒映在湖中,白色的雾霭在山峦和湖中飘荡、低徊。湖的另一边是一望无际的平整的良田,隆冬时节,粮食作物已经收割了,但种上了时令蔬菜植物,田间仍是一抹色彩斑斑的亮色,菜农们正在田间劳作穿梭。 “这就是玉湖庄啊?像一个世外桃源,风景如画,让人流连忘返啊。”司徒南芸眸中一片惊艳之色。 “所以,带你下来走走,玩赏风景,这里距玉湖庄的玉湖星院还有一两里路,走累了,你可以架起你的青云步法或者我勉为其难地背你也行。”林悦岚眨眨好看的眼眸。 “一两里路,就让我走累,我可没有那么娇弱。”司徒南芸睥了他一眼,“那些人都是玉湖庄的人吗?”司徒南芸指着田间劳作的人,好奇地问。 “是的,玉湖庄是个江湖大帮派,这里有良田千顷,庄丁和门徒上万。”林悦岚答道。 一路上,不时有荷锄的农夫和提着食盒的妇人,以及一些盛装出来游玩的姑娘丫头们向他们点头微笑,“林公子好!” 司徒南芸诧异地看着他,“他们认识你?” 林悦岚嘴角勾了勾,“当然,本公子长得玉树临风,仪表不凡,自然很得人眼缘,认识我也不奇怪。” 司徒南芸见某人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胳膊肘狠狠地撞了他一下,“是呀,林公子,可是风流倜傥的俏公子,随便往哪一站,便引来无数关注的目光,惹得那些莺莺燕燕,蜂儿蝶儿都围着你转,多好的艳福啊。” 林悦岚嘴角抽了抽,眼眸升起一股戏谑的星火,“居然将我比喻成招蜂引蝶的花枝,芸儿,你越发嚣张了啊,看我不修理你?” 两人正追逐打闹着,一道湖青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那人抱胸而立,慵懒而略带嘲讽的声音传了出来,“我说,一本正经,道貌岸然的林公子居然也有和女子追追闹闹的时候,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朱弄玉,你一见面,不损我,就嘴痒了?”林悦岚拿眼瞪了他一眼,不客气回敬了过去。 朱弄玉走上前,拍怕他的肩膀,“好小子,才几天不见,这回便带一个女孩子上庄里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近女色,六根清净了,兄弟我对你刮目相看了。”挤眉弄眼看了看司徒南芸,“姑娘芳名?” 林悦岚回头给了朱弄玉一拳,“臭小子,别在我面前摆架子,我比你大。”目光看向司徒南芸,介绍起来,“他,我的兄弟,朱弄玉,玉湖庄的少庄主,一个不正经的人,少理他。”又对着朱弄玉道,“这位是芸儿,司徒叔父的女儿。” 朱弄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有你这样介绍兄弟的嘛。”随即朝司徒南芸绽放一个灿烂的笑颜,嘴角两个迷人的梨窝顿时显露出来,“原来是芸儿姑娘,我听林悦岚这小子提及过你,”顿了顿,朝她挤眉弄眼,“我这个人很好相处的,别听他胡说,江湖上人人敬称我为‘翩翩弄玉公子’。” 司徒南芸感觉眼前男子的面容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见过,脑子中一闪而过一些模糊的印象,笑了笑,“弄玉公子,我感觉与你似曾相识,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朱弄玉薄唇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觑向林悦岚,“林悦岚,你们家芸儿一见到我便说好像在哪里见过我,你说是不是我的魅力比你大,芸儿姑娘对我有意思啊?”看着林悦岚的脸色渐渐变黑,脸上尽是幸灾乐祸的表情,看向司徒南芸,“芸儿,虽然我不确定是否见过你,但因为你,林悦岚那小子可没少折腾我,你离家出走的那一段时间,为了寻到你,我是被他当作牲口使了,从明水镇到荣城,我都没有好好地合过眼。” 司徒南芸听到“荣城”二字,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场景,激动地道:“我想起来了,我在荣城见过你,当时你还为我寻回了玉佩呢。”说完,遂从脖子上取出一块用银白二线穿着的玉佩,“你看,就是这个,还有印象吗?” 玉佩自荣城那次差点失窃后,免得再被贼惦记,便被她用银白二线编成精细链子吊挂在脖子上,藏在了衣服里面。 朱弄玉定睛看了玉佩一眼,咧嘴一笑,“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日丢失玉佩的那个女孩?我可是对你那句‘你是我的大救星’记忆犹新哪。” 司徒南芸清泉般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弯弯,“是的,当时真是多亏了你,要是丢失了普云师父送给我的那块玉佩,我就无颜见他老人家了。” 林悦岚的眸光也同时注意到了那块玉佩,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这玉佩与他身上佩戴的玉佩居然一样的色泽,一样的纹路,一样的图案,应该是一对,他曾听无尘老道说过,这玉佩为他和普云禅师游历时发现,当时有一对,两人一人一个,心中很是纳罕,突然想起了无尘老道留的字条,难道所谓的‘娶执玉之人为妻’便是指芸儿么?出神一会,薄唇勾了勾,“原来你们早就见过面了,亏得我热情地引见你们。” 朱弄玉哈哈一笑,“之前那也不算正式认识,我们连彼此名字都不知道呢。也是我和芸儿有缘吧,当时我就盯着这个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傻乎乎地盯着一件衣服看的女孩子好久,心里想着:这姑娘傻得可爱。所以,后来也就看到了小偷在扯芸儿的玉佩,顺道帮她夺回了玉佩,想不到那个姑娘竟是芸儿,好巧啊。” 林悦岚听到“衣服”二字,眉头微皱,看向司徒南芸,“什么衣服值得在大街上看得出神?” 朱弄玉不等司徒南芸回答,“一件男裳嘛,芸儿看似颇为珍重哦,芸儿,是哪位公子赠予你的?” 林悦岚面色一黑,眸光扫向司徒南芸,等着她的解释。 “那是熙风的衣服,当时他在河边救了我,看到我衣裳单薄,便将他身上的衣服给了我,所以我感念他的恩,一直想将衣服还给他。”司徒南芸想起那次河边林中,被林悦岚看光尴尬的一幕,不由脸上,耳根上发起红来。 林悦岚面色闪了闪,他也知道河边司徒南芸之所以逃跑的原因,咳咳两声,“以后可不许胡乱跟别的男人跑了,也不许随便接受男人的衣物。” 司徒南芸总算松了口气,调皮地笑笑,“有林公子这个绝世美男在,就是你赶我走,我都不走了。” 第99章 悦岚求婚 玉湖星院院宇相连,气势恢宏,宛若落在青山绿水旁展翅翱翔的飞鹰。 朱弄玉带着林悦岚、司徒南芸来到星眉院,见到了老庄主朱一醉。 朱一醉五十左右,两鬓微霜,虽然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从五官上依旧可看出年轻时候的俊朗模样,尤其是那一双深邃而清澈的眼睛,依然不减当年的风采。朱一醉文武全才,两榜进士,曾深得天衍圣元老皇帝器重,年轻时创立了名闻天下的玉湖庄,有过两段爱情纠葛故事,但均因女主死亡而告终,从此,便看破红尘,以诗酒为伴,不再过问世事,自朱弄玉成年后,遂也将唯一的心血玉湖庄也交给他打理,自己则在后院安享余年,怡情养性。 “悦岚有一阵子没和庄主饮酒赏月了,今晚可开怀畅饮,一醉方休。”林悦岚笑道。 “悦岚,最解我心,好!今晚你们两个小辈可得不醉不归了。”朱一醉呵呵应承。 朱一醉虽然年长朱弄玉、林悦岚一辈,但与他俩最为投缘,关系如兄如父般亲密,每逢林悦岚来玉湖庄,三人必当通宵达旦喝酒畅谈一番。 晚上,朱一醉在星眉院设宴款待他们,一桌丰盛的菜肴勾人食欲。林悦岚几人喝得畅快淋漓,大有一醉今宵的趋势。司徒南芸喝了一点酒,因不胜酒力先行回房休息去了。 司徒南芸休息一个时辰,体内的酒力已经过去了,便出来在院中走动。 天上一轮明月,将院子照得分明。司徒南芸抬头看着那清幽的月辉,想起自己一路走来,虽历经辛苦波折,终于走进了林悦岚的心,不由得庆幸老天爷还是眷顾着她,给了她这样的机缘。 正感叹间,青风的声音传了过来,“芸儿,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就是感念老天爷给了机缘让我得以认识你家公子。”司徒南芸笑着直言出了心中的想法。 “芸儿,说起我们家的公子,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青风眨巴着眼睛,迎着司徒南芸好奇的目光,“其实公子喜欢你很久了,但他一直没有在你面前表露出来。那次在狼牙山,公子看到那一地血迹和狼尸时,眼中流露出从未有过的害怕,后来,青影找到你的衣服碎片时,公子突然站立不稳了,我看到他的身子在发抖,那一刻,我才知道公子真正喜欢的是你,而且对你情根深种了。那日他以为你葬身狼腹了,在遍地的狼尸中疯狂地寻找你的尸体,他的身体虽是活动的,但他的眼中却是一片死灰,身体仿若没了灵魂的躯壳。你知道吗?芸儿,如果失去你,我不敢想象公子他会如何。所以,芸儿,你要好好对待公子,不要伤害他。” 司徒南芸没有想到一向嘻嘻哈哈的青风会和她说这些,静静地听着,心一丝一丝地抽紧,等他说下去。 “其实公子是个很可怜的人,他的娘亲过世得早,侯爷后来娶了别的女人,那女人该给他生了孩子。很小的时候,公子就被那女人和她的孩子算计,公子十岁时差点中毒而亡,幸好遇到了无尘道长,解了他的毒,收他做了弟子,跟着道长学武,才免遭他们的毒手。公子顾全大局,处处退让,可是他们却还不死心,竟然联合鬼煞,一番心思想要置他于死地。” 司徒南芸想起在竹林遇见林悦岚的那次,当时他被冷剑秋刺了一剑,奄奄一息的情景,心中抽痛。“侯爷虽是公子的父亲,但对他非常严苛,公子从小没有享受过什么温情。他虽然外表看上去有些玩世不恭,落拓不羁,也看似对一些事情漠不关心,但其实对于他身边的人还是非常在乎和关心的,他的心表面上看起来冷硬,其实易碎,容易为他所在乎的人受伤,比如你。在柳叶镇的时候,公子曾喝了一夜的酒,他好久不曾这样了,我猜他应该是为了你,也许他在芸熙客栈看到了什么让他伤心的事情。” 司徒南芸想起熙风门外捡到的那个白毛儿,当时林悦岚应该就在门口,也许诚如青风所讲,看到了她和熙风相拥的一幕,所以一时心伤,弄丢了准备送给她的白毛儿。 她的心不由一酸,喃喃道:“真傻。”脑中想起了在宜善药堂,林悦岚和莫兮若亲密的一幕,尤其是那天雨夜里,她站在林悦岚书房外面,淋着雨,看到他们出双入对的一幕,心中仍旧扎着一根刺,眉头微皱,又黯然问道:“那个莫兮若呢?你们家公子对她很好啊。” “公子之所以对若儿好,我想一来是出于怜悯,二来是因为她长得像公子之前认识的一位故友。”青风回道。 “你说的是那红衣女子吧?我见过那女子的画像,她似乎与你家公子相识很长一段时间了,她是谁?”司徒南芸一直念念不忘那个红衣女子,这是她压在心中的结,她在玉马城街头试探着问过一次林悦岚,结果落得一地心伤,从此再不敢触碰这个话题。 虽然林悦岚现在向她表明了心迹,但女人细腻的心思,使得她心里容不下半点瑕疵。 “那个,我也只是这两三年才看到过她的画像,我问公子,他也从来不说,不过,后来你走进公子的心了,他便将那女子慢慢放下了。前一阵子,他把那些画交给我,要我替他保管,估计是要彻底忘记她的意思了,芸儿,你放心,公子现在已经全心全意地爱上你了,他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听青风说到这里,司徒南芸的心结才算打开了,原来林悦岚已经打算放下那个红衣女子了,还有什么比这更让她开心的呢?她眉头打开,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颜,“谢谢你,青风,告诉了我这么多。你放心好了,我会用我全部的生命去爱他。” 青风深深地看了一眼司徒南芸,点了点头,恢复了原来的嬉皮笑脸,“别和公子说我与你说过这些话,他会揍我的。” 林悦岚回到司徒南芸所住的玉琴院的时候,已经子时了,这还是他第一次中场退席,自然招了朱弄玉无数通打击数落,本想着司徒南芸可能睡了,毕竟舟车劳顿了一天,却发现她的房间亮着灯,敲了敲门,“芸儿,还没睡?” 司徒南芸打开了门,清幽的眸子看向他,“没有啊,等你。” “哦?芸儿有话跟我说?”林悦岚嘴角勾了勾。 他喝了不少的酒,脸上微微有些红,眼眸闪着亮彩。 “没有,就是想你了,”司徒南芸含娇带羞,不待林悦岚反应,伸开双臂,环抱住了他,“想念你的怀抱了。” 林悦岚眼角堆起笑意,“芸儿突然投怀送抱了,是不是青风那小子跟你说了什么?” 司徒南芸心中叹服似乎没什么事情可以瞒过林悦岚,嗫嚅了一下,“没……没有,青风没说什么。” 青风临走前可是让她保密的,出卖他可不好,只不过守不守得住秘密她可没把握,毕竟她从来不是林悦岚的对手。 “真的没有?”林悦岚烁热的眼眸向司徒南芸压了过来。 “什么都瞒不过你,他和我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解开了我的一些心结。”司徒南芸赶紧低头,白皙的脸蛋不时蹭了蹭林悦岚的胸口。 “什么心结?”林悦岚笑道。 “就是那个红衣女子啊,听青风说……你好像……要将她忘了。”司徒南芸抬起了头,一双清亮的眸子望着他,试探着问道。 林悦岚深深地看了司徒南芸一眼,然后双手拢着她的肩头,让她正眼看向他,“芸儿,我不想瞒你,我曾经喜欢过那个女子。她曾经突然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后来又突然消失了,我为她情伤了两年,我以为我不会再喜欢其他女子了。可是就在一路追寻你的过程中,我见到了那个与以往不一样的你,慢慢地开始了解你,真正地认识你,就在这不知不觉当中,我发现你已经走入了我的心。” “我逃避过一段时间,因为我不确定自己是因为喜欢你,还是那个在你身上浮现出来的她的影子。直到后来,那一次,你差点被马车撞上,在即将要失去你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如果失去你,我的心将不能承受。还有狼牙山上,我曾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一刻,我似乎没了灵魂,只剩一具空壳的身体,我的心真实地告诉我,我喜欢上了你,我不能没有你。” “林悦岚,你说的是真的吗?”司徒南芸听到他这一番言辞恳切的告白,心中自是激动万分,清泉般的眼眸闪着别样的亮彩。 林悦岚没有作答,直接吻了吻她的额头,问了句,“芸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司徒南芸有半刻的错愕,“你……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幸福来得太突然,她有点懵了。 “芸儿,我问你是否愿意嫁给我?难道你不愿意?”林悦岚深邃的眼眸灼灼地看着她。 “我……”司徒南芸抬起眸子看向林悦岚,心中的话脱口而出了,“我一千个愿意嫁给你,能够拥有你的爱,并嫁给你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追求。” 她千年魂灵,曾守着一段镜花水月的爱,孤寂地活过了漫长而单调的千年,这一世只为找到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爱。 “芸儿,”林悦岚紧紧地抱着司徒南芸,良久才放开了她,深邃的眸子闪着熠熠的光芒,“我会请我父亲向皇上请旨赐婚,让你嫁给我。”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 此前,她已从青风那里知道,自从发现王娇鸾是鬼煞卧底的身份后,司徒瀚已和林逸轩商量取消了司徒南珠和林悦岚的婚事,而有意将她嫁给林悦岚。 看着眼前这个丰姿俊逸的男子,司徒南芸满心都是幸福和感动,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林悦岚怔了一会,眼眸闪过惊喜,立马反客为主吻上了她的唇,双手不由自主地抚摸上她那不堪盈盈一握,细腻柔软的腰肢,吻到动情处,感觉身体有了异样的感觉,突然松开了她,仓惶出了房间。 司徒南芸不解地望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林悦岚,你怎么啦?” 第100章 情果之毒 林悦岚顿住步子,敛住痛苦的神色,回头看了司徒南芸一眼,安慰道:“芸儿,我没事。” 虽然林悦岚脸上神色轻松,并未显出痛苦的神色,但司徒南芸觑见他眸里一片骇人的腥红,脖子上也青筋突起,这很不寻常,似乎是中了某种霸道的毒,她眸光顿时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拉着他的手正要把脉,发现那手上也是青筋暴起,温度烫手,毫无疑问是中毒了,慌乱地道:“林悦岚,你中毒了。” “没事,调息片刻便没事了。”林悦岚勉强一笑。 林悦岚急着离开,本不想让司徒南芸看到他痛苦的样子,免得让她担心,现在既然被她知道,走开是不可能的了,便留在她房间内运功逼毒。 一炷香的时间,林悦岚运功完毕,脸色已恢复正常,司徒南芸仍旧有些不放心,拿起他的手把起脉来,脸上变了神色,“林悦岚,你的毒怎么还在体内?上次莫无邪给你下的毒便是这个吧?”又仔细地检查了他的身体,眸中担忧之色渐浓,“这毒……好像是‘情果’,它没法逼出来,在体内生生不绝,反复滋长,这一段时间你是不是一直服用圣元丹控制‘情果’?” 林悦岚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丝笑来,“原来这毒便是‘情果’,怪不得这么霸道。” 司徒南芸知道‘情果’的唯一解法便是与人圆房,脸上顿时飞上一片红晕,“这毒不是没有解法,这唯一的解法……便是与……心爱女子圆房,如果不是心爱女子,毒虽解是解了,但会沦为不能操控自我的情奴。”庆幸地看了看林悦岚,“还好你没有和莫兮若如此,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林悦岚嘴角勾了勾,“我可不是滥情的人,自然会为我的心爱之人守身如玉。” 司徒南芸瞪了他一眼,一记粉爪朝他胸口拍去,“你情毒未解,还笑得出来。” 林悦岚伸出双臂,一把将司徒南芸搂在了怀里,“你以后将会成为我的妻子,我的情毒不是可以解了吗?” 司徒南芸脸上飞起一片小红云,脑中无数的花朵在旋绕,只是傻傻地冒出了一句,“那个赐婚哪有那么容易,皇上还得同意呢。” 这话她本是为了打击林悦岚一下,过嘴不过心,却没想到一语成谶,这是后话,不提。 “皇上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现在司徒叔父已经交出了兵权,成为一个有名无实的将军,我们两家的联姻对皇上没有什么影响,皇上那就是走走过场。”林悦岚刮刮司徒南芸的鼻尖,笑道。 情果之毒狠毒霸道,看来那日宴会绝不简单,司徒南芸随后问起宴会中毒之事,林悦岚叙说了一遍那日宴席上的情景。 她心里替林悦岚捏了一把汗,沉思一会,便道:“那个相思扣和玉镯中的俏红颜两者本来无毒,但两相混合在一起,在酒力的催发下,便产生了另外一种毒,便是‘情果’,而‘情果’只作用于男人,对女人没有什么影响,所以莫兮若没有中‘情果’,她的情毒应该是莫无邪下在她酒中的。” 这一回答正好解决了林悦岚心中困扰已久的疑问。第二天上午,青风将一封信送给林悦岚,林悦岚看新后皱了皱修长的眉头。 “公子,侯爷的信上写了什么?”青风好奇地问。 “我父亲说他已经动身前往衍都,准备参加五日后的国宴,要我也准备动身,约在后天戌初在衍都聚贤客栈与他见面。”林悦岚回道。 “这么说,侯爷要提前与你见面,难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嘱咐公子?”青风皱眉思索道。 林悦岚点了点头,脸上表情显得有些凝重,“最近,鬼煞自与三皇子搭上了,便频频向我们出手,先是通过莫无邪向我下毒,围攻芸儿,狼牙山又放出幽冥狼、洛水镇布出罗刹七魂阵想置芸儿于死地,后又为抢夺浮根云碧叶,启动徐茂松这个棋子几次三番暗害她。这次衍都国宴,我们大家都去,鬼煞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而不弄出点动静来,我父亲见我应该是提醒我要慎重行事。” 这边司徒南芸在玉湖星院内闲逛,突然听到若有若无的琴声传来,顺着琴声的方向走过去一看,原来是朱弄玉在飞鱼亭弹琴,琴声如行云流水般流畅动听,引来了亭下湖中一群游鱼驻足聆听。 “好琴声!弄玉公子,好雅兴!弹琴戏鱼。”司徒南芸边走边笑道。 “是你,芸儿,你今日心情甚好啊,看来林悦岚中途狠心撇下我们,是伺候你这美人去了,昨晚良宵过得可是愉快?”朱弄玉深邃的眸子慵懒地扬起,眸里带着戏谑的笑意。 司徒南芸心里一阵腹诽:还真给林悦岚说对了,这人不正经,昨夜他们可是和衣而睡,没他说得这般“不纯洁”,脸色有些微赧,换了一个话题,“你这曲子轻松活波又带有一股诙谐的味道,听曲识人,弄玉公子应该是个性情洒脱之人。” “看来,芸儿不仅懂曲,还会识人,可以算是我的半个知音了。”朱弄玉眉头飞扬,收了琴,站了起来。 “半个知音?”司徒南芸闻言倒也有些惊愕。 “是呀,另外半个知音便是林悦岚,你们一人一半。”朱弄玉翘起好看的薄唇,眸中噙着笑意。 “你真逗!意思是我们俩加起来才算是你完整的知音了。”司徒南芸嗔笑。 “林悦岚也有一把琴叫做‘歌吟’,是把名琴,我们俩常在一起切磋,还曾一起创作了一曲‘风吟’,我的这把叫‘风引’,‘风吟’便是取自这我们这两把琴名中的各一个字。可惜这次林悦岚没把‘歌吟’带在身旁,不然我们可以合奏出来让你开开眼界。”朱弄玉有些惋惜地道。 “你们俩兄弟还真是气味相投,难得。”司徒南芸不由笑道,想起朱弄玉刚才弹奏的那曲美妙曲子,顿了顿,又接着道,“风吟?听名字应该很好听,可否有幸听弄玉公子为我弹奏一曲‘风吟’呢? 朱弄玉拨动琴弦,一首清雅怡人又气势恢宏的曲子便流淌出来。 弹奏完毕,司徒南芸啧啧称赞,“此曲真是天籁之声。” 朱弄玉嘴角翘起,一脸的飞扬得意,“芸儿,见过我们合奏再用这四个字不迟。” “那我还真心向往之呢。”司徒南芸立即脑补了他们两位翩翩俏公子月下弹奏这一世间绝唱的场景,画面唯美绝伦,注意到朱弄玉手中的琴,便问;“这‘风引’古朴又透出一份灵动之气,也是把名琴?” “不错,芸儿可想一试?”朱弄玉指了指风引,笑道。 “好琴声一半在琴,我试试。”司徒南芸也不推让,坐在了朱弄玉刚才坐的位置。 司徒南芸在普云禅寺练过几个月的琴,只能说是会弹,琴技一般。 “芸儿,平常不怎么练琴吧?”朱弄玉笑着打趣。 “我能会一点就不错了,这是我学了三个月的成果。”司徒南芸也没觉得自尊心受打击,坦然以对。 “三个月?不过芸儿有这样的水准已经不错了。”朱弄玉呵呵一笑。 “多谢你的鼓励,我呢,也只把它当作一种乐趣罢了,并不会在这上面多花时间和精力,会弹一点,会欣赏一点就够了。俗话说,‘术业有专攻’,只要在其他方面有所擅长,我也不管什么风雅不风雅,人嘛,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司徒南芸觑了他一眼,有所感触道。 “芸儿,是个有意思的人,世人常把琴棋书画当作傍身技艺而毕生追求,或者当作提高身价的筹码勤学苦练,而你却只当做自愉自乐的工具罢了,有个性。只是有点可惜,林悦岚曾说过要为自己找到一个可以与他合奏‘风吟’的伴侣,他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朱弄玉露齿一笑,眨眨深邃的眼眸,幸灾乐祸的意味明显。 “我想,林悦岚想要与他合奏的,不是一个高明的琴师,而是与他心灵通透的人,心之灵透,琴便自高。”司徒南芸淡笑道。 “好一句‘心之灵透,琴便自高’”朱弄玉伸伸懒腰,瞟了旁边一眼,“林悦岚,你还出来,要偷听我们谈琴到什么时候?” 这时,林悦岚施施然走了出来,先是看了朱弄玉一眼,然后笑笑觑向司徒南芸,“芸儿,你没看出来朱弄玉那小子在考你吗?” 司徒南芸随即瞪了朱弄玉一眼,“好你个朱弄玉,搞了半天,是你在考我?真是闲着没事干。” 朱弄玉眼睛半眯着,拍怕林悦岚的肩膀,用只有两人看得懂的眼神道:“你没看错,芸儿的确适合你。” 林悦岚觑了朱弄玉一眼,意思是,“那还用说。” “你们俩个神秘兮兮,在密谋什么?”司徒南芸笑着看向两人。 “芸儿,下午我们便动身前往衍都参加国宴,如今鬼煞在衍都活跃频繁,这次他们也一定会有动作,所以这次衍都之行会有些风险,”林悦岚正定神色对着两人道,顿了顿,眸光又落在了朱弄玉的身上,“朱弄玉你也一起吧,暗中保护芸儿。” “林悦岚,你不会这么小肚鸡肠吧,我也没欺负你家芸儿,干嘛把我也下水 啊,我不去,我在玉湖庄做我少庄主不是更逍遥?”朱弄玉急着嚷道。 “这事没得商量。”林悦岚回头道了一句,拉着司徒南芸的手走了。 上架感谢诸君 《不死魂女:劫夫三世》今日上架,我也刚知道不久,一个美丽的意外。自今年5月6日在纵横提笔伊始,至今日8月8日(昨日刚好立秋),满3月了,度过了整个夏季。在这里,感谢很多朋友,如纂诂、一世唯美、陌赏花开、欠思量、初心意难忘、太极阴阳鱼、剑客笑傲书生,以及奔腾、安之、钱桦、蛮蛮、草西等一群可爱的朋友们,责编米汐美女,还有我还不认识的读者们,感谢你们陪我一起过了一个愉悦的夏天,虽然有些炎热,你们的关怀和支持,便是我心里的一股清风。 上了架,千煦其实更多了一份诚惶诚恐之心,害怕有负读者厚望,不过,千煦会更加努力地写好这一部书,不管风吹雨打、雷打不动地坚持写下去,各位,晚安。 附上两首小诗,大家笑一笑。 其一 上花轿 纂诂 昨夜 真良宵 你上了纵横的花轿 新婚的喜悦下 今天 你成为了他的新娘。 昨日 是喜日 你兑现劫夫三世的婚约 完婚的冲动下 今天 你的心依旧在我和粉的这一边 你的身子嫁给了纵横 你的心留给了我和你的粉 待你履约完劫夫三世的情缘 我们再续第四世的情节。 其二和诗上花轿 千煦的城 我记得5月风光正好, 不冷不热, 莎士比亚的诗歌里, 情人的季节。 我还不怎么认识你, 只因你有个好名字, 叫做纵横。 当然从外表上看, 你也英俊。 我开始追求你, 上演着凰求凤的戏码, 那里你有我一步一个脚印作证。 我记得6月依然凉快, 十有九雨, 仿若一场迟来梅雨, 惆怅的季节。 反正闲着也便无事, 索性时常来陪陪你, 我的身影, 便盘旋在你眼前。 也许这般, 你喜欢上了我, 于是我们拍拖恋爱, 一起抒写我们相伴到来的誓言。 我记得7月开始炎热, 天天艳阳, 烈焰暴君征服人间, 正真的夏天。 我们感情日趋稳定, 几乎候在同一时候, 不见不散。 已不知不觉习惯, 彼此存在。 虽然没有花轿相迎, 我们却深爱着彼此, 除了今生还打算续写来世姻缘。 我记得8月渐趋转凉, 风已习习, 温婉秋君昭然来临, 收获的伊始。 每日守候更耕不辍, 孕育了爱情的结晶。 就在昨晚, 诞下了我们孩子。 不管将来, 是否赫赫有名, 我们爱他一如既往, 发已苍时还一起回忆曾经甜蜜。 第101章 奔赴衍都 两辆马车缓缓驶出玉湖庄,绿水青山带着眷恋之色渐渐远离他们的视线,告别了这个世外桃源般的所在,马车便疾驰起来,留下一地烟尘滚滚。 “林悦岚,衍都是什么样子?”司徒南芸斜靠在林悦岚肩头问道。 朱弄玉不待林悦岚回答,笑道:“芸儿,你堂堂将军府的大小姐没去过衍都?这一年一度的国宴你从来没有参加过吗?” 司徒南芸觑了朱弄玉一眼,幽幽道:“你以为我这个将军府的大小姐当得有多风光?我娘生了我后,身子一直不好,我爹呢,顾及她身子没让她一同前去,我自然得留下来陪我娘,所以,这国宴我都从来没有参加过,后来更是凄惨,我娘过世后,我基本上是大门不迈小门不出了,别说衍都,就是司徒府都没出过。” 前身的记忆便是这般,她丝毫也没夸张。 “不会吧,这么惨,司徒叔父不会这么偏心吧?”朱弄玉露出一脸同情。 “好了,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徒增伤感而已,芸儿,到我怀里来,以后为夫来宠你,补上你小时候的损失。”林悦岚伸出手,轻轻揽过司徒南芸的头,放入了他的臂弯,给她安慰和温暖。 “为夫?”司徒南芸听到了这个新名词,还有些不适应,抬起略带吃惊的眸子看着他。 林悦岚宠溺地笑笑,“这有什么问题吗?芸儿你昨晚不是答应嫁给为夫了吗?” “那……也不用改口……这么快,”司徒南芸有些羞红地嗫嚅着,觑见林悦岚一双幽深的眸子正朝她压过来,快要触到她的鼻尖了,改口道;“我……适应适应。” “我说你们在马车上,可别乱来啊,旁人还看着呢。”朱弄玉不满地嚷着,挥开了手中的折扇,挡住了眼睛。 司徒南芸笑睥了他一眼,“就这样,最好遮住了不要看。” “芸儿,这次司徒叔父和你那南珠妹妹也来衍都了,你们这一家人便可在衍都团聚了。”朱弄玉突然探出头来,眨眨眼眸,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坏笑。 这对小儿女在车上秀恩爱,连空气里都是他们浓情蜜意的味道,全然不顾及他这个单身汉在场,是可忍孰不可忍,得想点法子整整他们。 “是真的吗?林悦岚,到时你不就可以见到你的南珠妹妹了?”司徒南芸话里听音,眼眸觑向林悦岚。 林悦岚之前差点娶了司徒南珠,而且对她比对之前的“自己”要好,心情有些不好起来。 林悦岚知道朱弄玉这家伙在使坏,瞪了他一眼,不过,也想试试司徒南芸的反应,于是嘴角勾了勾,“是呀,我好久没有见到南珠妹妹了,甚是想念啊。” 司徒南芸见林悦岚一副怀念的模样,气恼着离开他的怀抱,又想起这两人明月亭中相伴抚琴的一幕,眸中闪过一丝黯然,“你当然想念她了,人家差一点就成了你的妻子了,旧情复燃也是自然的。” “林悦岚,芸儿的话怎么这么酸溜溜的,你让人家吃醋了。”朱弄玉收起折扇,郑重其事地说道,脸上却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觉得芸儿是不会吃醋的,因为她知道我不喜欢南珠,只拿她当妹妹一般,这一辈子都不会娶她,我唯一要娶的女子只有芸儿。”林悦岚凑近司徒南芸的脸,眸光直视着她,缓缓说道。 司徒南芸虽心里知道林悦岚爱的人是她,但他这么认真地表达出来,却还是让她有些惊愕,心里蜜流涌动,清泉般的眼眸与他微微含笑的眼眸空中对视了好一会。 两人眸子间的温度骤然升高,似乎擦出了火花,就要将车厢给燃起来了,朱弄玉看着这两人,赶紧“咳咳”两声以示自己被旁若无人了。 司徒南芸收起荡漾的情思,觑向朱弄玉,嗔笑,“好了,你们俩兄弟一唱一和的,真是服了你们。” 她还能不知道朱弄玉的使坏,林悦岚的试探,她又不是傻子。 马车往衍都疾驰而去,朱弄玉最是爱搞一些小计谋,小动作,常常逗得司徒南芸哭笑不得,一路嘻嘻笑笑倒也缓解了不少旅途的乏味和劳累,这一段揭过不提。 此时,徐府内,徐熙风终于醒了过来,昏睡了太久,眼皮有些沉重,失望地看向守在床边的徐茂松和徐夫人,没有说话。 “风儿,你醒过来真好。”徐夫人颤抖着手抚摸着徐熙风的脸庞,一脸的激动。 “风儿,你怎么啦?怎么见到爹娘一点也不高兴的样子。”徐茂松看着徐熙风的表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喜忧掺半。 徐熙风依旧表情淡漠,撑着床板,要坐起来,徐夫人赶忙搀扶,他推开了她。 “风儿,我知道你是清醒的,你不要这样对待你的母亲。你不知道为了解你的蛊毒,你娘她日日夜夜担心你的病情,这半个月来,不知费了多少心血,熬白了多少头发,可你醒来后,居然一声不吭,还一副怨恨的样子,你对得起你娘吗?”徐茂松立在一旁,出言责备道。 徐熙风抬眸看向徐氏夫妇,出了声音,“你们为什么要害芸儿?你们知不知道芸儿对我的意义。她是儿子唯一爱过的人,是我的生命意义所在。她好几次舍身救我,对我情深意重,你们却要害她,你们对得起她吗?你们太过分了……咳咳咳……”徐熙风猛咳了起来,他身体还很虚弱,经不起情绪的激动起伏。 徐夫人拍着徐熙风的背,“风儿,是娘不好,你要怪就怪娘吧,是娘为你救你,走了极端,不该想要拿司徒南芸身上的那片浮根云碧叶换你的解药,芸儿她是个好姑娘,不该害她,是娘的不对,是娘的错。” 徐熙风紧抿着嘴唇,依旧不言语。 “风儿,我不管你一醒来怎么就知道这件事,但你娘只是一心想要救你。你的解药在鬼煞那里,他们的条件是拿到浮根云碧叶。你当时命悬一线,你要我与你娘怎么办?你是我们唯一的儿子,难道让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而不管吗?”徐茂松望着徐熙风,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徐熙风收回游离的目光,正眼看向徐氏夫妇,“爹,娘,你们知道吗?如果芸儿出事,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停顿了片刻,又问道:“芸儿呢,她在哪里?我要去见她。” “这……这个,”徐夫人面露难色,嗫嚅着叹了口气,“她……她已经葬身火海了,那夜芷罗院大火,芸儿她在熟睡当中,我们救出她的时候,她是一具尸骸了。” “什么……芸儿死了?怎么可能?不,我不相信。”徐熙风颤抖着嘴唇,摇了摇头,甩开被子,就要往外走。 “风儿,人已经死了,节哀吧。”徐茂松拉住了他。 “不,你们骗我,”徐熙风转过身子,眼里突然爆出冷戾之色,对着两人咆哮了出来,“是你们害的?对不对?这一切是不是你们与鬼煞的阴谋?” 徐夫人眼角的泪珠顿时纷纷滚落下来,哽噎着道:“风儿,你怎么这么说你的爹娘呢,芸儿她为你采回了赤练草,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们怎么恩将仇报去加害她呢?” 徐茂松一脸静穆,跟着点了点头,“是呀,风儿,爹娘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怎么会加害我们的恩人呢。”叹了口气,“那场大火,来得突然,我们也没有预料到啊。” 徐熙风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要我相信你们,除非告诉我昏睡这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我再考虑要不要相信你们。” 徐茂松简单地讲述了出来后,徐熙风松了一口气,“还好,芸儿没有在你们的手上出事,要不然,我会内疚一辈子。我怀疑魔云洞救走芸儿的人,是林悦岚,‘山风’便是‘岚’,林山风,便是林悦岚,有他在,芸儿应该不会出什么事,芸儿她现在应该还活着。”说到这里,他语气更为坚定起来,他以前很不希望林悦岚出现在司徒南芸身边,这回竟无比庆幸他陪在了她的身边,皱着的眉头逐渐放松,接着道:“那场大火应该是鬼煞放的,他们一直追杀我们,目的应该是想得到那片叶子,而林悦岚应该是事先窥破了他们的阴谋,找了一个替死鬼。” “按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死者身上好像没有那片浮根云碧叶,芸儿姑娘应该还没死,是我们当时方寸大乱了,没有往这方面去想。”徐茂松沉吟一会,释然道。 徐熙风此时按捺不住,徐茂松的话更加确定了司徒南芸还活着,他来不及披衣,起身往外走。 “风儿,你去哪里?”徐夫人在后面喊道。 “我去找芸儿。”徐熙风边回头边走。 “风儿,你站住!”徐茂松喝止了他,“你这个样子怎么出去找她?她的敌人可是鬼煞,而鬼煞是何等强大的所在,你去找她,不是白白送死吗?你因为从小便身中三鸢蛊,身体体质弱,再者,我们也不想你卷进江湖是非中去,只教了你点防身之术,试问你身上的这点功夫,怎么去找她,怎么和她并肩作战,对付鬼煞?” “爹,”徐熙风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我可以暂时不去找她,但你得教我武艺,教我你的幻影七杀之术,等我有了可以和她并肩作战的资格,我便去找她。” 徐茂松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 第102章 玉临公主 马车渐渐驶入衍都,司徒南芸掀开车帘一看,远远地,只见楼阁高耸如烟,一直铺展到天际,街上人头攒动,一片喧闹之声。 “这就是所谓的衍都啊,气势恢宏,繁华似梦。”司徒南芸看得入神,欣喜道。 林悦岚伸伸有些僵硬的懒腰,觑见她眸里的亮彩,薄唇勾了勾,“芸儿,看来,你又有一顿好逛了。” 马车转眼间驶进六车骑的衍都街道,地面铺着平整蹭亮的青砖,干净整洁。马车渐趋渐缓,似乎连马儿都已知晓进入了一片人烟繁盛之地,放慢了步调,哒哒的马蹄声因此消减不少。街上人虽然络绎不绝,但行色并不匆忙,脸上带着平和之气,整个衍都给人的感觉就是宁静平和,这一点让司徒南芸很是诧异,在她的认知里大都市都是逼压、紧张、躁动、不安。 “衍都看起来繁华有序而又一派安宁之气,很是难得。”司徒南芸如是点评。 “天衍的百姓纯朴良善,又处在治安极严的天子脚下,自然一切有序安宁,这里的人很富足,你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就知道了,吃穿不愁,出行又无安全之忧,自然也就从容和气。”朱弄玉慵懒的声音传了出来,发表了个人见解。 林悦岚幽深的眸子看向两人,又看了看外面阜盛的街道人烟,语气中带有平时不常见的冷峻,“衍都现在是一片平和之气,可是这只是短暂的,鬼煞最近来到衍都,势必会将这里搅得乌烟瘴气。” 三人沉默,不再说话。 不一会儿,便到了一个叫做“刀风吹”的面食铺,三人下了马车。 林悦岚对着司徒南芸循循善诱普及这家店铺的知识,“这‘刀风吹’的店铺,因其一道叫做‘刀风吹’的面食而闻名衍都,这种面刀口宽,薄如蝉翼,滑 嫩莹白而有韧感,面的汤也是极其鲜美爽口,让人回味不绝,深受衍都人的喜爱。” “我们中午就吃面吗?一路风尘仆仆地赶来衍都,一碗面也太对不住自己了吧?”,司徒南芸笑着觑向他。 林悦岚勾起薄唇笑道:“谁说这里只有面的,刀吹风不仅面食做得好,其他各类菜系也都做得好,而且最主要的是,这里的大厨是你的家乡小叶城人,能够做一手地道的小叶城菜肴,这顿午餐绝对会让你的小肚皮撑起来。” 司徒南芸清泉似的眼睛,顿时笑成了月牙弯弯,开心地道:“你们怎么不早说,害我白担心了……林悦岚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啊,提前做功课了?” 林悦岚嘴角勾了勾,算是默认,抬步走了进去。 “哟,三位客官,里面请。”刀风吹店小二殷勤地走上来招呼。 “挑个好点的包厢,后面还有四位。”朱弄玉朝小二吩咐道。 三人跟着小二进了一个叫做金玉满堂的包厢,刚一坐定,还没来得及点菜,那店小二转身又带着一青一绿两个十八九岁的姑娘走上楼来。 绿衣姑娘一双杏眸瞟了一眼司徒南芸他们所在的包厢,见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三个人,脸上一喜,朝小二努努嘴,“我看,要不就这间吧?他们人少,我们一大伙人挤在楼下大厅不太好,你去和他们说换一换。”见朱弄玉一个不善的目光扫向她,心里哆嗦了下,担心里面的人不太好说话,顿了顿,接着道,“还有,你跟他们说,他们的饭钱我们小姐包了,去吧。” 小二一脸愁苦,两边都得罪不起,差点要哭了,“姑娘,不是跟你说了,我们这里客人无论尊卑,一律先来后到的嘛,这得罪人的事情,就不要为难小的啦。” 绿衣姑娘见店小二磨磨蹭蹭不愿进去,自己迈开步子直接就进去了,连她身后的青衣姑娘都没拉住她,杏眸觑向林悦岚三人,“打扰三位了,我看三位人少,享用这么一个大包厢有些冷清,我家小姐今日宴请十来个朋友,正缺一个包厢,能否和三位互换一下,请三位移步至大厅就餐?为了表示对你们的补偿,我们家小姐说了,你们今日的开销就全记在我们小姐的账上。” 绿衣姑娘使劲地瞅了瞅三人,期待着他们的答复,半天没听到声音。林悦岚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仿佛她不存在似的,司徒南芸呢,睁着一双清泉似的眸子好气又好笑望着她,朱弄玉则斜睥了她一眼,使劲挥扇扇风,仿佛此刻心中燃起了一把火得赶紧灭掉。 绿衣姑娘见没人打理她,气急败坏地“哼!”了一声,“你们……你们太妄自尊大了,一点礼貌都没有。” 绿衣姑娘正气呼呼地要走,她身后突然来了六七个人,从穿着来看,都是一些官宦子弟,其中一名紫衣少女看起来气质不凡,眉宇间流露出一股女子少有的英气。 那紫衣少女皱了皱青黛色的眉,“怎么啦,碧珠?” 碧珠生气地道:“小姐,我好心和这里面的人说帮忙换个包厢,还给他们补偿这一顿的饭钱,他们却不识好歹,爱理不理人。” 紫衣少女正要答话,她身旁一位深蓝色衣袍的男子走了进来,觑见了坐在里边位置,正敲着手指,一副若有所思神色的林悦岚。 “原来是北威侯府林悦岚林世子在这里,幸会、幸会。”他声音略为激动地扬起。 “阁下是?”林悦岚漫不经心地抬眸,望了望那男子。 “林世子贵人多忘事,我们曾一起喝过酒,我是何锦城,家父乃是虎威将军何耀武。”何锦城一脸笑容地回答。 “原来是御前侍卫何锦城,何公子,幸会。”相比起他的热情,林悦岚的回答显得有些不冷不淡。他一向不喜欢这帮不学无术,整日游手好闲,靠父祖被庇养的官宦子弟,因而也不愿过多交往。 紫衣少女脸上闪过一抹兴味,款款地走了进来,一双美目定在了林悦岚身上片刻,“原来阁下便是林悦岚林世子,今日我们真是有缘啊。” 林悦岚嘴角勾了勾,迎上紫衣少女探寻的目光,“姑娘,莫非你认识我?” “不曾得你眼缘,但你的名字我可是熟悉得很,在北疆,你的名字可是如雷贯耳呢。”紫衣少女笑着道。 “哦,姑娘可是北疆人?”林悦岚笑问。 “林公子,为何直接说我是北疆人,我有可能在北疆呆过?”紫衣少女眸中的兴味渐浓。 “像姑娘这样的贵人,怎么可能只在北疆呆过呢?”林悦岚眸光扫过紫衣少女。 司徒南芸和朱弄玉面面相觑,这林悦岚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怎么对这一位陌生的女子感兴趣起来? “哦,林世子眼光倒是有些独特,一眼便看出我是贵人了,那你猜猜我是什么样的贵人?”紫衣少女笑着追问。林悦岚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坐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姑娘的口音不太像是北疆天衍人,其实,想要知道姑娘是什么人也并不难,只要姑娘换身衣服,一看便知是何人,我们天衍的这套服饰虽也不错,但恐怕乌尔达木的公主服更适合姑娘。” “哦,这么说来,林世子应该是见过我咯,既然世子已知我身份,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便是北邦乌尔达木格亚的女儿,玉临。”玉临爽快地道。 “原来那日在玉马城街头见到的果然是玉临公主,只是没想到,今日又在这里遇见了。”林悦岚笑着答道。 玉临嘴角荡起一抹迷人笑意,缓缓启口,“是啊,那日玉临在玉马城街头有幸观瞻世子英雄救美一举,对世子的绝世轻功和内力可是叹为观止哦。”说完,美目瞟了一眼一旁也正看着她的司徒南芸,“这位姑娘看来眼熟,想必就是那位幸运的美人吧?”也不待司徒南芸回答,她收回目光,仍旧落在林悦岚身上,接着道,“今日误打误撞见到了世子,看来还是老天爷顾念我想要拜见世子的一番诚意,便赐给了我这个机会。既然是世子和朋友在这里聚会,先前碧珠言行失礼,唐突了各位,我代她向你们道歉。” “诚如玉临公主所言,我们是朋友,这些小事倒不必介怀。公主远来是客,理应我们谦让才是,只是悦岚约了几个朋友在此小聚,”悦岚瞟了瞟站在门外后来赶过来的青风他们几个,“就不能陪玉临公主及各位喝一杯了,来日悦岚再另请公主和你们几位聚饮。” 送走了玉临一行人,司徒南芸用手指戳了戳林悦岚的胳膊,“林悦岚,你老实交代,你是怎么认识那个玉临公主?那一日,我也在场,怎么偏就你看到了人家公主,我没看到呢?” 朱弄玉也在一旁帮腔,“是呀,林悦岚,你怎么回事嘛?大街上人来人往那么多人,偏你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家美女?” “朱弄玉,你还是我兄弟吗?不帮我说话也就罢了,居然还黑我,真是太没良心了。”林悦岚瞪了朱弄玉一眼,转过脸,眸光看向司徒南芸,“芸儿,你可别听他胡说,我注意到玉临公主,并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而是她的服饰,当时她正挑开帘子往外看,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但她身上的外邦服饰还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日,你和那严玉驰两人神秘兮兮地往外看,居然就是看她啊。”司徒南芸回想了在茶馆两人看向外面的一幕,笑道。 朱弄玉咔擦一声,收了折扇,有些夸张的惊讶道:“芸儿,他看别的美女,你就一点也不吃醋啊?” “这有什么好吃醋的,我相信林悦岚啊。”司徒南芸说完,转头看向林悦岚,眸子熠熠生辉。 林悦岚甚为满足,还是芸儿理解他,他嘴角笑意随即荡漾开来,“朱弄玉,你看吧,芸儿就是和我心灵相通,你羡慕嫉恨去吧。” 一旁的青月也笑着帮腔:“玉哥,你呀,别光羡慕公子,你也赶紧找一个姑娘吧。” 青风、青影、青木几人也跟着附和,弄得朱弄玉干咳不已,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这是,他看遍了万花,确实难以找到合意的姑娘。 第103章 真正瑶妃 从刀风吹店铺出来,一行人便分开了,林悦岚和青风去了聚贤客栈见林逸轩,司徒南芸由青月护着一起去了司徒瀚在衍都的紫宸别院,而朱弄玉和青影、青木三人则去了青阁的秘密基地普善药堂。 聚贤客栈是北威侯林逸轩名下产业,是会见重要人物或者商谈机密之事的场所。 林悦岚和青风到了聚贤客栈,见了小二,直接报了房号,无须引领,轻车熟路到了一个房间门口,敲了三下,里面的人应声打开了门。开门的是林逸轩的贴身侍从石锦,恭敬笑道:“世子,老爷正在里面等你呢。” 林悦岚进了房间,这是一个外间,里面还有一个内间,转动多宝阁架上的两个花瓶,一道石门缓缓打开,林悦岚提步走了进去,石门随后在他身后合拢了。 林逸轩五十左右,一双剑眉直入鬓角,受北疆的霜风影响,脸上有了风霜之色,但并不显老态,依然儒雅,此时他正踱着步子,双手交叠放在背后,见林悦岚进来,微微一笑,“岚儿,你来了。” 林悦岚点了点头,唤了他一声,“父亲。” 林逸轩目光深深他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凝重,启口道:“岚儿,咱们父子自去年国宴上见面之后,有一整年没有再见面了吧?我知道你和曦儿有矛盾,也和王妃疏淡,不愿待在北疆,生性也热爱自由,于是特意向皇上请旨,允许你回祖宅祭母,随意出入衍都,所以这四五年来,我们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加上现在鬼煞活动频繁,也盯你盯得紧,为父想要见上你一面,极为不易,所以为父很珍惜这次见面机会。” 林悦岚脸色有些动容,出声道:“父亲,是孩儿不孝。” 林逸轩温和一笑,“岚儿,这个不怪你,你是个好孩子,如果可能,我愿意你一辈子都做我的好儿子。” 林悦岚很是惊讶,一双深邃的眸子望向林逸轩,“父亲?你刚才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逸轩此时眸中出现少有的柔和,轻轻拍着林悦岚的肩膀,“岚儿,坐下,为父问你几个问题。” 林悦岚见他父亲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同寻常的凝重,而且这次见面也安排得这么隐蔽,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吩咐于他,点了点头,正襟危坐,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父亲,你说。” 林逸轩嘴角微勾,看向他的眸中含着期待也含着探寻,“岚儿,你身为七尺男儿,又有一身武艺才学,你将来的志愿是什么?” 林悦岚有些不明所以看向他,缓缓答道:“父亲若是问这个问题,孩儿十年前的答案是像父亲一样驰骋沙场,保疆卫国,不过,现在孩儿有了心上人了,什么保疆卫国,扬名沙场的志愿便通通靠后了。孩儿只想与她长相厮守,纵情山水,这是孩儿的心里话,父亲可别嫌孩儿志短。” 林逸轩皱了皱眉,“都说男儿志在四方,以天下为己任,你却只想着和一女子厮守,的确有些志短。不过,”他坚毅的薄唇上扬,“这也可能只是你一时的想法,当你站在权力巅峰的时候,你的想法也许就不一样了,你会想要获得更多,比如权利、财富,甚至女人。” 林悦岚眼神淡定,迎上林逸轩打量的目光,坚定地道:“父亲,你说的这些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哪怕是一国之君摆在我面前,我都不会有丝毫动念。因我生性是洒脱之人,不会为这些世俗的东西所牵绊,我的人生目的很简单,便是携一心爱之人游山戏水。” 林逸轩绷着的脸色始才彻底放开,拍了拍林悦岚的肩膀,“岚儿,为父明了你的心了,为父还真是没有看错你。你一直对你母亲的死有疑惑,我也一直闭口不谈此事,我想,现在是时候告诉你了。” 林悦岚的心弦震动,这是他盼了多年的真相,心跳也有些加快了,目光炯炯地望着林逸轩。 林逸轩看了他一眼,便道:“岚儿你也一直在关注静月寺的事,想必你已经猜到司徒南芸姨母唐梦心便是静月寺的替代瑶妃了。现据青阁收集到的情报来看,鬼煞已渗透到朝廷内部,而他们一直暗中帮助三皇子查探静月寺瑶妃一事,看来朝廷对瑶妃的身份起了疑心。这几天,我又接到宫中线人的密报,说鬼煞已经暗中打开了静月寺瑶妃的棺木,发现里面除了瑶妃的衣物,没有其它任何东西,加之,静月寺的慈心师太已为此事自尽,使得瑶妃一事更加扑朔迷离,皇上已动了要彻查瑶妃下落的心思,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关瑶妃的线索。” “十五年前,有人曾向朝廷举报在北疆发现一个酷似瑶妃的人,并指证那人就出现在我北威候府,朝廷也曾派人查探过,如今,虽然事隔多年,皇上难免不会再起疑心,重查此事,如果我们不提早做准备,北威侯府很可能遭遇灭顶之灾。” 林悦岚目光灼灼看向他,“难道说,这个瑶妃跟当年母亲之死有关?” 林逸轩点了点头,说出来一个更让他吃惊的答案,“其实,这个瑶妃就是你的母亲。” 林悦岚口中喃喃,“不,父亲,这怎么……可能?” 林逸轩轻叹了一声,“岚儿,其实这一切都是先皇,也就是你亲生父亲安排的。当年,先皇病入膏肓,而你母亲又怀了身孕,为了避免你们孤儿寡母将来被别人利用操控,卷入朝廷争权夺利之中,也为了给你母亲一片更为广阔的天地,你父皇决计将你母妃送出宫去,嘱托我带她去北疆并好好保护她,而为了有一个更好的名义保护她,我只好对外宣称她是我新娶的王妃,后来你母妃生下你和你弟弟。本来一切相安无事,而就在你们五岁那年,有人散布信息说在北疆北威侯府看到了酷似瑶妃相貌之人,于是皇上派人深夜查探,你弟弟虽然当时只有五岁,但已经有先皇的大致轮廓了,你母亲无奈之下只好连夜送走了他,而她自己则服用了一种瞬间可以改变容貌的烈性药物“幻颜”,虽然瞒过了前来查探的官员,但你母亲身体却受了很大的摧残,加之思恋你弟弟忧思成疾,又顾及我一直未曾娶亲,怕我再蹉跎下去,便一直没有好好的服药调理,半年后你母亲便过世了。” 林悦岚一阵唏嘘,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原来他竟是先皇和那个神秘瑶妃的孩子,一时间有些失神了。 林逸轩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之色,接着道:“岚儿,这便是你母亲过世的真相,你母亲的死,为父也有责任,是为父的疏漏,没有照顾好她。这些年,为父一直为这件事歉疚着,岚儿,你要怪就怪为父吧,如果你还愿意认我这个父亲,叫我一声父亲的话。” 林悦岚摇了摇头,心中尘封的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顿时烟消云散了,看向林逸轩的眸子一片诚挚,“父亲,这个不怪你。这些年,我也错怪你了,我一直以为你移情别恋娶了别的女人,原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父亲为了履行皇帝的遗托,牺牲了自己的感情,我理解母亲的心情了,父亲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值得我叫一辈子的父亲。” 林逸轩驰骋沙场多年,这会听到林悦岚的一番话,坚毅的眸中也有些湿润,忙喝了一口茶,掩饰了过去,“岚儿,你是个好孩儿,有你这样的儿子是我林逸轩一生的荣幸。你现在虽是高贵的皇子身份,但你母亲的遗愿还是希望你做一个快快乐乐的普通人,这也是她离开皇宫的初衷。刚才你的一番话,让为父相信,你淡泊名利,视皇权为粪土,你的心意与你母亲是相通的,这也是为父欣慰的地方。” 林悦岚凝神地看着林逸轩,这么多年来,他们父子第一次掏心掏肺地说着话。 关于唐梦心的事,林悦岚一直有疑惑,借此机会,便问了出来。 林逸轩娓娓道来,“当年唐门出事前,先皇已经快不行了,政事全交给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当今皇上打理,你母亲,因为求取幻颜一药,与唐门有了接触,并且见过唐璧的两个女儿,对她们的印象都还不错。唐门出事后,你母亲念及那两个女孩子可怜,想要尽一点绵薄之力帮助她们,不料她们两个被人先行一步劫走,接着唐氏夫妇便在狱中双双自尽身亡。你母亲没有放弃寻找那两个女孩,最后出动宫廷秘卫终于找到了并救下了她们。” “唐梦心长得有点像你娘,为了报答你娘的恩情,听说你娘的苦恼后,便自愿代替你娘出家为尼。唐明心则跟着你娘到了北疆,认识了我的好兄弟司徒瀚,两人一见倾心结成了夫妇。你娘是个重感情的人,待唐明心如姐妹一般,两人约定待唐明心肚中的小孩出生后,男孩便义结金兰,女孩便结为连理,所以这才有了你和司徒家的婚约。” “父亲,之前我对芸儿有误解,才一再拒绝娶她,而这一两年来随着和她接触相处,我才慢慢地了解她,如今我与芸儿情投意合,还望父亲替孩儿向皇上请旨赐婚。” 林逸轩神色有些激动,连声道:“好!好!岚儿你总算愿意娶亲了,我也总算完成了你母亲的遗愿了。” 第104章 遭人暗算 司徒南芸和青月一路旖旎来到了司徒瀚在衍都的紫宸别院,司徒瀚带着一家老小老早地在门口等着。 司徒瀚有两年没见司徒南芸,遥遥地望见一抹淡黄色的身影向这边过来,满眼里都是激动,一旁的王娇鸾,作为母亲的身份,自然也要做做慈爱关怀的样子迎接司徒南芸,而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旁的司徒南珠和司徒南达,则是一脸的不屑和不耐烦。 司徒南珠自从那次中了“司徒南芸”下的蚀花散,害得她不仅差点丢掉性命,还失去了与林悦岚成亲的机会后,就一直对司徒南芸怀恨在心。司徒南达虽与司徒南芸没有什么瓜葛,三年时间也已长成一个翩翩小少年,但爱听人唆使以及护姐成癖的个性还是有增无减。 司徒南芸远远地看见紫宸庄院门口站着一家子黑压压的人,被这阵势有点吓到。虽然迎接她的人很多,但心里知道这些人当中只有一个人是真心地挂念着她,她便朝那人望去,只见那人因三年岁月的侵蚀鬓上已添了些微霜,儒雅的脸上一双温润的眸子正满是喜悦地看着她,坚毅的嘴角微微地抖动似在叫她的名字,她受到了感染,父爱如山也许就是这么一种感觉。她放下了过往的顾忌和疑虑,快步向司徒瀚走去。 青月见已安全护送司徒南芸回到紫宸庄院,她还有其他要事,和司徒瀚打过招呼,转身便走了。 司徒南芸目送青月离去,回过头来双手主动将司徒瀚环抱住,甜甜糯糯地叫了声,“爹!” “芸儿,你总算回来了,爹想念你好久了。”司徒瀚一双结实的大手轻轻搂着司徒南芸的背,良久才松开了她,“走,芸儿,去爹的书房好好聊聊你这两三年的故事。”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目光礼貌性地一一与在场之人打了招呼,王娇鸾一脸和蔼可亲地看着她,司徒南珠和司徒南达则没给她一个好眼色,她心中苦笑一声,估计这一段恩怨不会轻易化解,提步正要便跟着司徒瀚向他书房走去,感觉背后有人在小声叫她的名字,随后又轻轻扯她衣服,她回过头来一看,见是被她忽略的丫头紫英,冲她一笑,“紫英,刚才没看到你,不好意思,想不到你也来衍都了。” 紫英咧嘴一笑,“小姐,是老爷和夫人要我来照顾你的,紫菱也来了,只是老爷不知何故将她拨到了南珠小姐的房中,做了她的丫头了。” 司徒南芸拉着紫英的手,笑道:“见到紫英你,我在府上就不再寂寞了。” 司徒南芸在书房内和司徒瀚说了一下午的话,把这三年来的经历事无巨细地给司徒瀚讲了一遍。 “芸儿,你长大了,成熟了,爹为你感到高兴。”司徒瀚最后由衷感叹。 “爹,这三年来,让你挂心了。芸儿知道爹为芸儿做了很多的事,自我离家后,爹先是让林悦岚一路暗中保护我,得知我做了普云的徒弟后,又割舍两件至宝感谢普云大师的收留和教导。芸儿,真的非常感谢爹为我做的一切。”司徒南芸满心诚挚地道。 “芸儿,我的好女儿。”司徒瀚的眼睛有些湿润起来。曾经他最疼爱的女儿,他与明心的唯一骨血现在又回到了他的身边,多好,过去那一段父女俩剑拔弩张、争锋相对,如同一场梦魇的局面终于结束了。 晚膳,司徒瀚吩咐下人做了一桌丰盛的菜,庆祝一家人的团聚,还特意让司徒南芸坐在了他的身旁,生怕这三年来司徒南芸在外头没吃过一顿好饭似的,一个劲地给她夹菜,不一会儿,她的碗中便堆起了一座高高的小山丘。 这一宠爱,自然招致了司徒南珠和司徒南达的不满。 司徒南达皱着眉头,撅起嘴巴,“爹爹,你不喜欢达儿了吗?怎么只给她夹菜而不给达儿夹呢?爹好偏心,爹不喜欢达儿了。” 司徒瀚瞪了司徒南达一眼,“她是谁?没大没小的,芸儿是你大姐,达儿你现在不再是小孩子了,要懂得礼貌和谦让。” 司徒南珠小声嘀咕了一句,“爹,达儿说得也没错,您不能眼里只有她,而忘了我们姐弟的存在了。” 司徒南芸看了一眼满脸不悦看向她的司徒南珠姐弟,不能让司徒瀚难堪,主动示好,举起一杯果酒,笑了笑,“珠儿和达儿,姐姐敬你们,这三年来,姐姐不在家,都是妹妹和弟弟在家陪着爹爹,替我照顾爹爹,姐姐谢谢你们了。” 司徒南珠眸光不屑地扫了她一眼,冷哼一句,“不必了,你的酒我可不敢喝了,我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我可不想这么快就弄丢了。” 司徒南达则一边咬着碗里的鸡腿,一边嘀咕,“就是,假惺惺。” 王娇鸾咳了两声,“你们……这两个孩子,赶快向芸儿道歉。” 司徒南珠姐弟自顾自地吃着饭,宛然没有听见王娇鸾的话似的,看着这一对无动于衷,不知错悔的司徒南珠姐弟俩,司徒瀚心里一阵火起,发话了,“过去的事便过去了,大家都是血肉至亲,理应互相谅解,从今之后,便不许再提此事。” 司徒南芸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一家人的和气,忙举起手中酒杯,“如果之前,大姐我有对不起珠儿妹妹和达儿弟弟的地方,还请见谅,这杯酒,我就先干为敬了,希望我们以后冰释前嫌,和和美美地做一家人。” 司徒南珠和司徒南达这回迫于司徒瀚逼压的目光,才不情不愿地举起了酒杯。 司徒南芸心中很是无奈,虽然她努力修复与司徒南珠和司徒南达的关系,但看着他们对她一点也无亲近的样子,自知强扭的瓜不甜,遂也不强求了,毕竟,该做出的让步她也做出了,热脸贴着人家冷庇股,她还不至于这么没志气。 气氛沉默的一顿饭总算吃完了,司徒南芸放下手中碗筷,准备离座的时候,一不小心脚底下踩到了一颗珠子,身子一滑,眼看着就要栽倒,旁边的一个婆子却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本想要感谢对方,没想到随即腰上传来一阵钻心的掐痛,心中明白那婆子借她滑倒之时故意掐了她一把。 “芸儿小姐,你没事吧,我来扶你回房。”那婆子笑得阴恻恻。 “你是?”司徒南芸虽然心性良善,但也不是随便让人欺负的主,这个婆子竟然暗地里掐她,她迟早要把这笔账算回来的。 “芸儿小姐,我是石墨啊,你不记得了?”石墨道。 司徒南芸想起那夜河边上黑衣人嘴里提到的这个名字,便知她就是王娇鸾的帮凶,眸子似笑非笑地向石墨扫了过来,“过去的事情,我还有些没想起来,特别是一些让人厌恶的人和事,石墨……你该不是这一类人里面的吧?” 石墨赶紧摇头,“石墨一向对大小姐恭恭敬敬,想来大小姐不会讨厌石墨。” “芸儿姐姐,达儿正好要回房间,顺路也送你回房休息吧。”司徒南达走上前来,不由分说地拉着司徒南芸的手臂。 刚吃了一计暗亏的司徒南芸,不得不提防起司徒南达来,正所谓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柔声道:“谢谢你,达儿弟弟。” 司徒南达说话时已从袖中偷偷抽出一支小别针,就要往司徒南芸手腕上扎,被司徒南芸巧妙地避了过去,而接下来,一连几次暗袭,也都被司徒南芸巧妙地化解了,他便也泄气了,就这样,司徒南达和石墨一直将司徒南芸送至她房间门口也没得到下手的机会,自讨没趣一番,悻悻然地走了。 司徒南芸进入房间的时候,紫英正在房内收拾整理,“小姐,你过来了,我去给你打水洗漱。” 司徒南芸随性惯了,也不习惯别人伺候,拉住了她,“紫英,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去忙吧。” 紫英正想说什么,司徒南芸朝她眨眨眼,“行了,我爹知道了,不会说什么的,你为我把房间收拾得这么漂亮,辛苦了,休息会吧。” 紫英只好退了出去,司徒南芸觑见书案上摆了一盆花,花瓣金黄色,像弯弯的月牙,又像小桥,很是可爱,只是香气过于浓郁,习惯了林悦岚身上淡淡兰草香味的她,对这香味有些受不了,本想将花搬出去的,但一想到是紫英摆弄上去的,不想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将它挪移到了窗台上,并打开了一点窗子,让香味飘散些出去。 已是一年中,冬之至寒时节,暮色的天空挂着稀疏的寒星,闪着寒芒,像是结冰湖面上反射过来的冰光。嗖嗖的寒风从窗户的豁口灌进来,一下子浇灭了房中用木炭火储存的温暖。司徒南芸打了个寒噤,于是移坐到炭火边上,打开一本志奇志怪小说翻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已习惯了和林悦岚在一起,她一下午没见到他,有些失落,百无聊赖地看了会,便弃了书,准备更衣睡觉。 她脱下外裳的时候,感觉腰部有些隐隐作痛起来,于是掀开衣服一看,腰上竟青紫了一大块,嘀咕了一声,“这个石墨下手也太狠了吧,下次可别栽到我手里。”轻轻地揉捏了一会,忽然窗口“咯吱”一声打开,猛灌进了一阵风。她朝窗口望去,却不见什么人,那盆花也好好地摆在了窗台上,没有动过的痕迹,正要起身去关窗户,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了,正想叫喊,身后那人捂住了她的嘴巴,轻柔道:“芸儿,是我。” 第105章 相拥而眠 司徒南芸听出了熟悉的声音,惊喜地转过头来,“林悦岚,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悦岚双手紧紧地搂住她,一下午不见,这种思念的感觉向他扑卷而来,他还有些不习惯,将头埋在了她的肩膀上,“就是想你了,所以过来看看你在这里习不习惯。” 司徒南芸脸上顿时升起一抹淡淡的晕彩,谑笑道:“骗人的吧?我们下午才分开几个时辰而已,花言巧语,你以前也是这么追女孩子的吗?” 林悦岚随即在她白皙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没有以前,也没有以后,你就是我的唯一。古语有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我一下午不见,芸儿,你说,应该算几个秋啊?” 外面的风吹了进来,司徒南芸咳了两声,林悦岚赶忙关了窗户。 司徒南芸钻进了被子,卷起被子,把身体裹得蚕茧般结实,刚才的寒气让她全身发冷。“林悦岚,外面这么冷,你还过来,你就不怕冻着吗?” 林悦岚坐在床边,一双邪魅的眸子看向她,嘴角勾了勾,“我是男人,哪有你们女孩子这么怕冷?在北疆那地方冬天可比这要冷上好几倍呢,我不照样呆了几年。” 顿了一顿,勾起眸子,关切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芸儿,你可是习武之人,怎么也这么怕冷呢?” 司徒南芸这几天例假刚过,以为这是体虚的原因,笑了一笑,“女孩子嘛,总有怕冷的时候。”刚说完,一阵寒潮从脊背向四肢扩散,身体一下子彷佛跌入冰窖一般,司徒南芸又忍不住打了个冷噤。 看着司徒南芸还有些畏冷的样子,林悦岚拉开被子,干脆坐了进去,将她搂在了自己的怀里,“芸儿,还冷吗?” 许是寒意还未褪去,司徒南芸的腹部此时也开始隐隐作疼起来,捂着肚子,有气无气地道:“还好,捂一会就没事了。” 看着司徒南芸这个样子,林悦岚有些着急了,一把拿过司徒南芸的手要给她把脉,“芸儿,你是不是病了?” 司徒南芸知道自己也就受了点寒气,从他手中抽出手来,淡笑道:“林悦岚,不是病,就是寒气入体,休息会就没事了。” 司徒南芸腹痛加剧,额头上渐渐冒起了豆大的汗珠,意识到很可能是自己大姨妈去又复返了,而林悦岚那一双眼眸正紧张不安地瞅着她,似乎不找出是何症状决不罢休的样子,她要怎么跟他说呢,脸上不自觉地烧红起来。 林悦岚见司徒南芸的脸色由虚白转为潮红,更为紧张,抚摸着她的头,“芸儿,你到底怎么啦?” 司徒南芸低下头,避开了他焦灼的目光,小声嗫嚅着,“好像是……要来那个了,不……应该是那个去而复返。” 林悦岚见她低着头,一副羞于言说的表情,又见她手一直捂着腹部的动作,猛然醒悟过来,柔声道:“芸儿,你是要来月事了吧?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有什么不好意思跟我说呢?” 司徒南芸抬眸,触及他眸里一片关切,心中的某一角被这一席话给柔化了,看向他的眸子顿时漾出盈盈光泽来,“嗯,知道了。”又轻柔地唤了一声,“林悦岚……” 林悦岚“嗯”了一声,等待着她说下去。 “你真好。”司徒南芸痴痴笑道。 两人间没有膈应,亲密无间,这是一种用语言无法表达的感动和喜悦,于是她用额头蹭了蹭林悦岚结实的胸膛,又不够似的,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林悦岚受用了那一香吻,眼角盛着满满的笑意,两片性感的薄唇高高的翘起,温厚的大掌轻柔地抚摸着司徒南芸的肚子,“还疼吗?” 经那大掌抚弄一圈后,司徒南芸觉着那腹部处好像蹿升了一股小暖流,将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说话也没有了之前的萎靡,“现在好多了,但不知为何总感觉体内气血有些逆行,全身也没什么力气。” 林悦岚若有所思地看着房中之物,终于将视线落在了窗台上摆放的那盆花上,沉声道:“芸儿,我想问题应该出现在那盆金月桥上,它可导致女子行经期间,气血逆行,估计就是它让你的月事去而复返。” 司徒南芸始才恍然大悟,“原来那花就是金月桥啊,怪不得了,我曾在书上看过有关它的记载,确实是可以导致经血逆行,我经期刚过,闻了这花的气味,加之受了寒气侵扰,所以导致了月事复来,应该就是这样了。” 林悦岚狠狠地瞪了那盆金月桥花一眼,突然起身将花盆从窗台给扔了出去,随即“哐当”一声清晰地传入夜里,惊动了司徒府周围的暗卫,只听暗中有人喝斥,“谁?”没多久便有人落在了司徒南芸的窗前,“芸儿小姐,你没事吧?” 司徒南芸大气不敢出,可不想被人“捉奸在床”,赶忙答话:“我没事,你们走吧。”那人答了话,走开了,但她还是听到外面不远处有人在小声交代,“你们几个今晚就守在芸儿小姐的门外,司徒将军可是郑重交待了,务必确保小姐的安全,你们绝不可以掉以轻心,出了事,唯你们是问。” “怎么办,待会你怎么回去?他们可都在外面看着呢。”司徒南芸一脸愁状,眉头快打成了结。 “芸儿,深更半夜的,又这么冷的天,你还要你夫君回去吗?”林悦岚眨了眨好看的眼眸,诱惑着眼前的单纯少女。 “可是,我这只有一床被子,又不能给你打地铺,要怎么睡呢?”司徒南芸楸着头发,清泉般的眸子发着愁,这可是在司徒府上,到处都是暗卫,以及王娇鸾石墨等人的耳目,她还不想落个未婚同居的不好名声。 林悦岚嘴角勾了勾,一双邪魅的眸子朝她扫了过来,“芸儿,不用那么麻烦的,一床被子就好了,我抱着你睡。” 司徒南芸脸上又开始泛红了,脑子里一片发热,刚才的坚持也有些松动了,嗫嚅着道:“这……这样不太好吧,万一……万一弄脏了你的衣服怎么办?” 她知道林悦岚有洁癖,希望这一招可以让他知难而退。 “如果那样,你就得负责善后了,你帮我洗洗,或者为我买一件新的也行。”林悦岚勾起眸子,一副全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司徒南芸正想回答,突然感觉下身有一道热流流了出来,惊叫一声,立马从林悦岚怀里挣脱出来,跳下床,从衣柜包袱里拿出一样东西就往里边的净室跑去。 林悦岚嘴角勾起,在她背后说了句,“芸儿,不会这么立竿见影吧,花一扔,就来了。” 司徒南芸回到床上,林悦岚已经和衣躺下,将她搂在了怀里,一手按摩着她的小腹,房中的金月桥的气味逐渐淡去,林悦岚身上淡淡的兰草味道逐渐传入她的鼻孔,非常的舒服,她有些贪婪地呼吸着。 林悦岚搂着眼前之人娇美的身躯,那丝滑皮肤的触感似乎透过了衣物传到了他的手指上,使得他情不自禁地想要获取更多美妙触感,于是指尖轻松一勾,掀开了司徒南芸的衣物,手指探了进去,刚好触上了她那不看盈盈一握的小蛮腰,细腻柔嫩,用指腹轻轻地摩捻着,却无意中戳中了她腰上的痛点。 司徒南芸轻声“呀”了一声,林悦岚皱了皱眉,掀起她的衣服一看,发现刚才揉捏的腰间有一大片青紫,黑眸一沉,扫向司徒南芸,“芸儿,这是怎么一回事?” 司徒南芸感觉自己仿佛做错事了般,小声嘟哝了句,“还不是那个王娇鸾身边的那个石墨,她假意去扶我,趁机掐了我一把。” 林悦岚眸中暗流汹涌,恨恨道:“那个石墨,我会让她长点教训。”眸火渐消后,看向司徒南芸,一字一句道:“芸儿,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要多留个心眼,不要让别人轻易地伤害到你,哪怕是一根头发,我都不允许。” 司徒南芸无疑又被感动到了,这种被保护的感觉真好,脸上泛着甜甜的笑,用小指戳了戳林悦岚的胸,抬起眸子看着他,“好啦,我向你保证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但你也要一样,你要好好保护自己,我也不允许你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林悦岚吻了吻司徒南芸的额头,嘴角勾起,“傻瓜,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了,没有人可以伤到我们,我们今后都得珍惜自己的生命,都得开开心心的,我还等着你嫁给我,给我生出一大堆孩子呢?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睡吧。” 外面是呼呼的风声,气温绝低,滴水成冰,而房间内,却是一对臂弯里的人儿,精致的画面,甜美而均匀的呼吸,画面定格在这一时间。黑暗中,一对星眸睁开,凝视着眼前的人儿,“芸儿,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妻子,我会好好保护你,一生守护着你。” 第106章 七煞血魔 早上醒来,身旁早已不见了林悦岚的身影,司徒南芸感觉昨夜就像一场梦,好不真实,但看到窗台上那盆不见了的金月桥,才确信昨晚与他相拥而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揉揉惺忪的睡眼起了床,刚一打开门,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哗之声。 “这彩霞姑娘昨晚被蜈蚣咬死了,死状很是恐怖。” “据说那蜈蚣叫做七煞血魔,只要咬上一口,七步之内必死无疑。” “这七煞血魔,据说是隆善王朝西南边境的思昭国才有,可是怎么会出现在司徒府呢?” 司徒南芸走过去,惊问,“有人被蜈蚣咬死了,这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人回道:芸儿小姐,昨夜彩霞从夫人房间出来,经过小姐您院子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当时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回去便发作了。大夫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快不行了,开了些药,一直折腾了一两个时辰才死去。那大夫说,彩霞姑娘是被一种叫做七煞血魔的蜈蚣咬死的。”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在她院子里被蜈蚣咬死了,这是什么情况,一脸凝重地问道:“她的尸体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司徒南芸到达停放尸体的灵堂时,司徒瀚和王娇鸾及一众婆子丫鬟都在,气氛凝重。 司徒南芸走过去,看向司徒瀚,“爹,彩霞的事情我听说了。” 司徒瀚神情肃穆地望了一眼竹床上停放的尸体,没有作声,点了点头。 司徒南芸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彩霞的尸体,只见死者面部浮肿,印堂发黑,皮肤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红色斑点。这个毒她倒是可以解,只是现在为时已晚,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她正感叹间,突然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那是昨夜那盆金月桥的香味,昨晚她可是被薰了大半夜,自然忘不了这气味,脑中又回忆起来时下人们的话,顿时心生疑惑,俯下身子检查了彩霞的鞋底,只见鞋底上占了一些黑泥,便是那盆金月桥花的泥土颜色,心中隐隐觉得彩霞的出事与那花有关,但面上不动声色,惋惜地道了句,“爹,我们厚葬她吧。” 司徒瀚点了点头,叹息一声迈步出了灵堂,其余人也跟着撤了,只留下几个守灵的人和几柱烛光,昏昏暗暗,凄凄惨惨。 司徒南芸则径直去找了紫英,想要弄明白一些问题,“紫英,昨夜那盆花可是你放在我房间的?” 紫英有些迷糊,懵住了,“小姐,什么花呀?我记得我没有放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了起来,“哦,昨夜书桌上确实有一盆花,我还以为是你放的呢,那香味怪浓郁的。” “那不是你放的,又是谁放的呢?”司徒南芸皱起了眉头,“昨夜,我受不了那花的气味,把那盆花扔到了窗户外面,哦,对了,今早上不见了那盆花,平常是谁负责打扫我的院子?” “是李妈。”紫英答道。 “紫英,赶快带我去见她。”司徒南芸拉着她就跑。 司徒南芸找到李妈的时候,她正在清理杂物。 “李妈,你打扫我房间前面院子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一个砸碎了的花盆?” 李妈是个哑巴,不会说,只是点了点头,便不由分说在杂物堆里翻那个碎盆子。 司徒南芸担心她被毒蜈蚣咬伤,拉开了她,“小心,我来。”翻了半天,终于找了出来,松了一口气,“还好,在这里。” 跟在后面的紫英,不解地看着司徒南芸抱着一个砸坏了的花盆往房间走,又看着她将花盆残留的泥土给刮下来,凑近去闻,眼睛瞪得灯笼大,“小姐,你莫不是中邪了,难道是那死去的彩霞附身了……”,而后又喃喃碎念,“呸呸呸,阿弥陀佛,保佑小姐。” 司徒南芸在泥土里嗅出了七煞血魔的味道,发现了残留的血红色排泄物,印证了心中的猜测,惊出一身冷汗来,“看来有人想要对付我,只不过彩霞做了替死鬼。”,暗幸林悦岚昨晚把花盆给扔了出去,要不然受害的可是他了。 司徒南芸将泥土和那红色排泄物装在一个纸盒里带到了司徒瀚的书房。 司徒瀚正在查阅信函,温润的眸子笑了笑,“芸儿,看来你查出一些端倪了?” 司徒南芸扬了杨眉,“爹女儿好歹也跟了普云禅师两年,总要学点本事吧,要不然可对不住你送过去的那两宝贝。”说完,将一个纸质盒子递到了司徒瀚的面前。 “这里面的是什么?”司徒瀚问道。 “这是证物。”司徒南芸一边打开,一边说。 “这是泥土,跟彩霞鞋子上沾的泥土一个颜色。”司徒瀚一眼便看出了,眉头微皱。 “爹,你也看出了彩霞鞋子上的泥土便是这盒子里的泥土了,只是还有一样东西你没看到,”司徒南芸用一个小木棍拨开黑色的泥土,露出一些红色排泄物来,“这个就是七煞血魔蜈蚣拉出来的。” 司徒瀚眸色一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徒南芸笑了笑,“其实他们的目标是我,彩霞只不过做了替死鬼,这泥土是昨夜我扔出房去的那盆金月桥花中的泥土,刚才女儿去李妈那里找回了这盆砸坏了的金月桥,又仔细检查了里面的泥土,在里面闻到了七煞血魔身上的味道,也找到了它的排泄物,由此看来,它原本是隐藏在这花泥土中的,这金月桥花香浓郁,又正好掩盖了它身上的气味,所以它出来攻击人时不会被别人所察觉。”司徒南芸脸上浮上一层寒意,“要不是昨夜将它扔了出去,那受害人便是……” 司徒瀚没有等司徒南芸把话说完,将她搂在了怀里,“芸儿,是爹不好,没保护好你。你放心好了,爹一定会查出背后害你的人,不会放过他的,爹也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伤害。”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爹,这事你就不要自责了,如果一个人存心想要害你,我们是防不胜防,不过,任何毒物都伤害不到我。”凑近司徒瀚的耳根,有些小得意,“爹,我有不怕任何毒物和阵法的浮根云碧叶,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啦。” 司徒瀚眼中闪过惊喜,“芸儿,真是太好了”,说完,又不忘加了句,“但也不可大意,凡事要小心点。”父女俩正依偎情浓时,林悦岚大踏步进来,“司徒叔叔,我听说府上出了点事,一个丫头被剧毒蜈蚣咬死了?” 司徒瀚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司徒南芸,“还是让芸儿告诉你吧。” 于是司徒南芸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林悦岚听得一惊一乍,拉着司徒南芸的手,“芸儿,还好你没事。” “我当然不会有事啦,顶多就是咬上几口而已,应该说幸好,你没事。”司徒南芸回道。 司徒瀚看着这旁若无人的一对,咳了两声,“怎么昨夜,悦岚你也在啊?” 林悦岚一脸的云淡风轻,“昨夜,我找过芸儿。” 司徒南芸心里偷笑着,林悦岚这家伙真贼,哪只有找过她这么简单,昨晚他可是赖着就不走了,抱着她这个美人睡了一觉。 司徒瀚嘴角抽了抽,这小子在他目前甩滑头,昨晚那么多暗卫在,都查不出有人进了司徒府,那要暗卫做什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悦岚,“悦岚,以后你就直接走正门,别翻墙了,省得赤凤他们向我来回报告。” 司徒南芸有些呆愣了,半天才扯开嘴角一笑,“原来爹……什么都知道啊。” 林悦岚耸耸肩,嘴角上扬,“芸儿,司徒叔父身旁的赤凤和金麟可是一等一的高手,岂有察觉不出来的道理,本来我也没打算藏着行迹。” 司徒瀚眉眼含笑,他这话受用了,“悦岚,依你的轻功想让人察觉不出,也不难办到。”突然话锋一转,收起笑,“悦岚,现在你与芸儿的感情日趋见好,本来你与芸儿自小就有婚约,你和芸儿又都不小了,不知婚事打算什么时候办?” 林悦岚知道昨晚他来见司徒南芸,并留宿在她房内,已被司徒瀚知道了,所以才有了刚才的好意提醒,一来询问婚事,二来委婉提醒他俩人还未嫁娶,行事要注意点。 “司徒叔父,芸儿是我今生的挚爱,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至于婚事,父亲今早已向皇上请旨赐婚了,估计圣意很快便会下达。” 司徒瀚面上浮上欣慰之色,目光一一看过两人,“如此,甚好。你们两情相悦,又是自小定的姻缘,叔叔看着悦岚你长大,熟知你的人品,将芸儿托付给你,叔叔很放心。” 司徒南芸走过去,轻轻地抱住司徒瀚,眼眸含笑勾起,“爹,这么爽快地把女儿交出去了,怎么有点像想早点脱手似的。” 司徒瀚嘴角漾起一抹笑意,觑了觑林悦岚,“芸儿,其实爹也舍不得你,要不你再多陪爹几年,也好考验考验林悦岚这小子。” 司徒南芸眯起清泉般的眼睛正要答话,林悦岚一把拉过她,“别闹了,芸儿。司徒叔父,我和芸儿出去一趟。”林悦岚拉着司徒南芸就要往外走,回头朝司徒瀚眨眨眼,“哦,对了,司徒叔父,家父邀请您去聚贤客栈一叙,另,明日晚宴在林府崇雅别院举行,邀请您及家人过去赴宴。” 司徒瀚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子,明明是最重要的事情偏偏最后说,他是故意的。” 第107章 不准意淫 林悦岚拽着司徒南芸的手上了街,此时衍城早已是一片张灯结彩的喜庆状态,天衍的国宴时日也就是天衍的过年时节,因此家家户户挂起了大红灯笼,门上贴起了红联,门口摆放了大红鲜花,触目之处,都是一片艳丽的红色。 司徒南芸好奇地问道,“林悦岚,怎么你今天主动拉我逛街了?” 林悦岚幽黑眸子笑着觑向她,“怎么,芸儿嫌夫君我没有多陪你逛街?以后你嫁给我,为夫天天陪你逛,你看怎么样?” 司徒南芸听到“夫君”两个字,脸上不自觉飞来一抹红,嗫嚅着,“‘夫君’?林悦岚我还没有嫁给你呢,你就夫君满天飞了。” 林悦岚薄唇勾起,语气颇含幽怨之色,“芸儿,你可真健忘,刚才你爹已经把你托付给我了,从那时起,我便是你夫君了。” 司徒南芸小手骚骚头,随即眼眸含笑谑起,“这么快?那岂不是便宜你了?刚才在房间的时候应该答应爹多侍奉他老人家几年的。” 林悦岚靠近她耳朵,轻柔而张扬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作响,“皇上的诏书这一两天便会下来,不出差错的话,大婚便是下月初五,我父亲看了那是个好日子,所以芸儿你想赖嫁可来不及了。” 司徒南芸有些不敢相信他们这么快便要结成夫妻了,感觉好像做梦一般不真实,清泉般的眼睛怔了怔,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脸,小声地嘀咕,“看来这一切是真实的。” 她的小动作落在了某人眼里,惹起某人的深深笑意。 “后天便是国宴了,衍都第一坊天华琼衣坊今天出来一批新衣,芸儿你还没有出席宴会的衣服,带你上那选几套合适的衣服。” 林悦岚回归正题了。 司徒南芸刚才思绪被他岔开,才想起今日逛街的目的来,又听到林悦岚话里提到的国宴,她对国宴很陌生,关于它的一切近乎白纸,有点担心自己到时国宴上会给林悦岚和司徒瀚丢面子,于是问起了国宴的事情。 林悦岚嘴角勾了勾,“芸儿,你很紧张国宴?没什么好担心的,国宴是很隆重,五品以上的官员和家眷,以及北疆、南疆的一些外邦使臣都会参加,人多得不得了,哪有什么人注意到你,你只要放松做自己好了。天衍朝自开朝开始,就废除了很多繁缛的礼节,宴会礼仪很简单,你照着他们做就便是,只要大的方向对了,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大家是不会在意的。” 司徒南芸心中松了一口气,差点叫万岁了,“天衍王朝真是深得我心哪!我最讨厌那些繁琐的礼仪了,这一点天衍做得实在是太好了,我作为天衍子民十分赞同朝廷的做法。” 林悦岚嘴角勾了勾,“芸儿,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国宴的第三天有一个才艺展示,有琴、舞、歌、画等才艺项目,也有射柳、投壶、舞剑、摔跤等技艺项目。这个环节是采用两种方式进行的:一种是皇帝、皇后或者皇太后点名参加,另一种是由以上三位抽签,从编好的座位牌中抽出号牌来,被抽中者就得表演一个项目,你可要有心理准备。” 司徒南芸嘿嘿一笑,“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点名的话,我这个籍籍无名的人物自然入不了三位圣上的眼,抽签的话,我运气一向好,不会被抽中的,所以我可以落得个清闲自在,尽情玩赏他人风景了。” 林悦岚嘴角抽了抽,“是嘛,这么自信满满,可别到时候抽中你了,临阵脱逃了。” 司徒南芸在她原来的那个时空,从小学到大学,甚至是研究生,小到班级大至年级甚而是学校的各类抽签都没有被抽中过,似乎那个主掌抽签的大神永远地将她踢出了局,因而才有那么一股子抽不中的底气,但听林悦岚这么一说,倒有些不自信起来,“依你这么说,最稳妥的方式便是准备一个了,到底准备什么好呢?” 林悦岚眸中簇着笑,“芸儿,要不要听夫君我给你建议建议?” “嗯,夫君给我什么好建议呢?”司徒南芸笑道,在“夫君”上咬重了一些。 “先吻我这里。”林悦岚指了指他的脸,“然后我再告诉你。” “不要,在大街上。”司徒南芸直接拒绝。 “大街上不可以,那是说回去可以,对吧,芸儿?”林悦岚幽深邪魅的眸子眨了眨。 “回去也不可以。”司徒南芸直接避开了他邪魅的眸光,不想让他太得意。 “是吗,你现在逃不掉了,我现在就想吻你。”林悦岚的眸光向她逼压过来。 “不要,我回去吻你还不行吗?”受到胁迫某女只得使出缓兵之计,先逃过了这劫再说。 “芸儿,那为夫等着你晚上伺候了,变卦让你更惨。”某男计划得逞,赤裸裸地扬言。 两人一路说笑着,到了天华琼衣坊,此时坊内早已聚集了一批俊男靓女,林悦岚直接带着司徒南芸到了楼上的贵宾区,有个姑娘笑脸迎上来,“这位公子,小姐,请问是否取预定好的衣服?” 林悦岚点了点头,报了名号“梦之云”。这是他之前在柳叶镇取的名号,后来在外面一直沿用了这个名字。 那姑娘便带着他们来到一个叫做纤云的房间,冲着里面一个正在整理挂在衣壁间衣服的姑娘道:“可儿,这是梦公子和他的朋友,来取预定的衣服,你招待好他们。” 可儿点了点头,朝司徒南芸微微一笑,“小姐,这些都是为你制作的衣服,你看先试哪件?” 司徒南芸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林悦岚,这衣服是什么时候定制的,怎么她自己不知道。 林悦岚朝她眨了眨眼睛,“芸儿,你去试吧,那件淡蓝色的我看不错,你要不先试那件。” 司徒南芸看了看淡蓝色的那件,只见那一抹淡蓝纤细如云,又泛着盈盈的水润之光,像是晴日下泛着潋滟光波的碧湖,衣服简洁别致又大方,除了腰间用金钱镶嵌的银白珍珠构成的精巧兰花图案,再没有多余饰物,司徒南芸不由啧啧赞了一句,“真美!” 可儿将司徒南芸带到隔间换衣服,隔间很暖和,又有试衣镜。 司徒南芸问起可儿为何天华琼衣坊内如此暖和,她才知道墙壁里装有管子,管子里有热水,热气透过墙壁传遍整个房间,所以才会温暖如春,可儿还告诉她现在皇宫中也采用了他们这样的取暖方式,这是他们衣坊首先发明的,司徒南芸对这个相当于现代意义上的供暖,赞不绝口。 司徒南芸换上那件淡蓝色的华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镜子里的那一抹身影很美,她似乎好久没有这样仔细地照过镜子了,眉眼似乎张开了许多,眉毛似乎更黑了,清泉般的眼睛似乎更清澈透亮了,脸上的轮廓也似乎更分明、立体了些。这是何时产生的变化呢,她有些纳闷。这两年来,她都是简单装束,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学各类谋生和自保的技艺技能上了。 司徒南芸款款走出来的时候,林悦岚惊呆了,他知道司徒南芸很美,但没想到换了一身衣裳出来,竟是美得让人惊艳。 “芸儿,你真美。”林悦岚由衷赞道。 司徒南芸心里自然美滋滋的,“女为悦己者容”,能够听到心上人夸赞自己美,自然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林悦岚,这衣服竟然是如此的合身,你是什么时候替我定制的呢?” “嗯,在玉马城的时候。”林悦岚深邃眸子的潋滟波光打在了司徒南芸的脸上,“具体说来,是在吻你之后……衣服嘛,是拿捏你的尺寸定制的,自然会很合身。” “我的尺寸?你又没有量过。”司徒南芸惊讶地道。 “目测。”林悦岚邪魅的眸子扫了她全身一遍,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 司徒南芸睥了林悦岚一眼,“不准意淫我。” 林悦岚嘴角抽了抽,“我自己的女人看都不能看了。”吩咐一旁的可儿,“麻烦拿那件绛红色的衣服给芸儿试试。” 司徒南芸走进隔间的时候,青风进来了,在林悦岚耳边说了几句,林悦岚便出去了,吩咐青风在这里陪着司徒南芸。 青风在纤云包厢内呆了一会,忽然见窗前一个神秘的身影闪过,不放心,便跟了出去。 隔间内,可儿对正在脱换衣服的司徒南芸说道:“小姐,这件绛红色的胭云落,非常轻薄飘逸,不适合贴着中衣而穿,您里面穿着一件抹胸即可,我来帮你脱下中衣试试看,好吗?”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就在她转身去试衣服的时候,隔间的另一扇门悄无声响地打开了,一股淡淡香味从门缝中幽幽传出,一旁的可儿吻着香味身子晃了几晃,就要晕倒,在可儿即将晕倒的一刹那,门缝突然伸出一双手将她拖了出去。 第108章 隔间遇刺 隔间内,正在换衣服的司徒南芸,听到身后有些轻微的异响,以为是可儿发出的声音,没放在心上。等她转过身来,去拿那件绛红色胭云落衣服的时候,发现身旁已空无一物,包括她之前脱下的衣服。 她纳纳叫了声,“可儿。”隔间里外也没有人应声,她推了推隔间的门,发现门也被人从外面上锁了,叫了叫林悦岚的名字,没人应,心里开始不安起来,难道她和林悦岚都被人设计了?有人故意引开林悦岚,将她关在这里,偷走她的衣物,难道是想要看她的笑话,让她裸着身子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司徒南芸觉着情况也不是太糟,她身上至少还穿着一件裹胸,即便暴露了,也不觉得是什么非常羞耻的事情,这么想着就冷静下来了。 冷静下来后,仔细打量隔间的设置,想着可儿应该是从另一扇门消失的,她敲了敲墙壁四周,终于发现了一道与墙壁同色的隐形门。 正敲着门,门突然打开了,露出了可儿的脸,“小姐,是我,我给你送衣服来了。” 司徒南芸对于可儿的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产生了疑心,没有走近前去,与她隔了一段距离,淡然应道:“那么,把衣服拿过来吧。” 可儿点了点头,将胭云落抛给了司徒南芸,司徒南芸接住衣服,正准备往身上穿,却发现衣服已是一堆破布了,裂开的碎布满天飞舞,抬起头,正要质询可儿,突然眼前两道黑影闪过,寒森森两把匕首同时向她刺来。突变就在这瞬息之间,司徒南芸措手不及,虽然避开了其中一把匕首,却没躲开快若电光火石的另一把利器,匕首扎在了她的胸口处,血流顺着左胸口直往下涌。 两个黑衣人见已得手,闪身而出。 青风回到包厢,刚好听到了司徒南芸的叫声,赶忙去隔间查看,发现门被锁上了,诧愤至极,一脚踹开了门,便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司徒南芸,血流了满满一地。 “芸儿!”青风傻眼了,急切唤着。 司徒南芸以为自己要死了,疼得快晕过去了,见是青风,声音气若游丝,“青……风,你……来了,林……悦岚人呢?” 青风忙点了她的穴道,止了血,对她道:“不要说话了。”他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给司徒南芸披上,抱着她出了隔间。 刚一出隔间,便撞上了返回来的林悦岚,他一眼就看到了司徒南芸身上的殷红血迹和那胸口上赫然插着的一把匕首,脸色瞬间煞白,瞪了青风一眼,来不及说什么,一把接过青风怀中抱着的司徒南芸。 司徒南芸触到林悦岚的怀抱时,睁开了眼睛。 “芸儿,你怎么样了?”林悦岚轻柔地问道。 司徒南芸嘴角艰难地动了动,说话都很费力,“林悦岚,刚才……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了你了。” 林悦岚把手指放在了司徒南芸的唇上示以她不要再说话了,喂她服下了一颗圣元丹,替她运功将丹药迅速催化,以护住她的心脉,然后抱起她,施展轻功绝尘而去,一转眼的功夫,便到了修云药堂。 司徒南芸胸口上的匕首堪堪偏离心脏位置,差一点就丧命了。虽然这次侥幸逃离死神之手,但那匕首黑衣人是猛扎上去的,伤口很深,不及时处理,也会送命,她因失血过多,很快又昏迷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司徒南芸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发现自己身上的血衣换了,胸口上的匕首也取了。感觉身上空荡荡的,下意识地看了看衣服,发现身上除了一件宽松肥大的男人里衣外,里面空无一物。略微抬了抬头,掀开衣服往里面一看,左胸口上包裹着一层白色小纱布,上面敷着一层碧绿色的药膏,那药膏有加速伤口愈合的作用。 司徒南芸以前活蹦乱跳惯了,像木偶似的躺在床上她受不了,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不料刚一用力,伤口处传来一阵剧痛,接着隐隐有血迹露出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悦岚端着一碗粥,推门进来,刚好看到了这一幕,快步走到床边,急忙哄着,“芸儿,乖,不要动。” 司徒南芸见林悦岚流露出这样一副紧张而宠溺的神情,很是好笑,“林悦岚,原来你还会哄人呢。” 林悦岚一整晚没睡,眼睑下带着一层淡淡的青色,见她心情好,嘴角勾了勾,“我猜你醒来后,会感到饿,去了灶房给你弄点吃的。” 司徒南芸被感动到了,被如此宠着,昨日被刺的阴霾早已消散不见,“林悦岚,你真好,谢谢你。” 林悦岚薄唇轻勾,一手搂着司徒南芸的腰,轻轻地扶起她,觑见了她身旁的一个枕头,拿起来垫在了司徒南芸的身后。 “来,我喂你喝粥。” 某人一勺一勺地喂着司徒南芸,像照顾一个婴儿般,喂粥的动作很专注细心。 司徒南芸见他动作如此,好几次想要笑出来,不过在某人一记逼压的目光下,乖乖地喝完了粥。 她看看天色已是正午时分,便出声问:林悦岚,我昏睡多久了?” 林悦岚收拾了碗勺,扶着她躺下,说得漫不经心,“一天一夜了。” “我昏迷的一天一晚都是你在照顾我吗?”司徒南芸惊讶问道,她醒来后没看到其他人,她以为会是青月来照顾她。 林悦岚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那我的衣服和伤口的包扎,是不是……你……?”司徒南芸有些欲言又止,不好启口,脸上泛起了丝丝红晕来。 林悦岚眼眸噙着笑,觑向她,“没错,都是我,我替你换了血衣,换上我的衣服,还有亲手包扎伤口的。” 司徒南芸又惊又羞,嗫嚅着,“你……你都看到了?你……干嘛不叫青月来处理呢? 林悦岚哑然失笑,“芸儿,你都生命垂危了,我还顾忌这么多?再说假手于人,我也不放心。”眼眸眨了眨,凑近司徒南芸的耳根,“还有,我又不是第一次看你身子。” 司徒南芸白了他一眼,撅起嘴唇,“你还好意思说那次。” 林悦岚的唇凑过去,截住了那抹细嫩,轻咬厮磨了一阵,“芸儿,你即将是我妻子了,还这么害羞?” 司徒南芸睥了他一眼,“本小姐不是还没嫁人嘛,还是未出阁的小姐,就被你看光了,能不害羞? ” 司徒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咳咳”两声,两人同时回过头来,“叔父(爹)你过来了。” 司徒瀚在收到司徒南芸受伤的消息时,立即忧心忡忡对赶来了,守了司徒南芸大半夜才走,离开时距离刚才司徒南芸醒来的时间也不过两三个时辰而已。 司徒瀚点了点头,“芸儿,你醒了?” 司徒南芸咧嘴一笑,“嗯,爹,我现在又生龙活虎了。” 司徒瀚抚摸着她的额头,眸中的关切浓得化不开,“芸儿,你受苦了。”顿了顿,接着继续道,“芸儿,答应爹,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爹不希望看到你再受伤害。”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爹,女儿昏迷了一天一夜,让你担心了。” 林悦岚歉意地望着司徒瀚,“叔父,是悦岚不好,没有照顾好芸儿,辜负您的所托了。” 司徒瀚看了林悦岚一眼,“悦岚,你不要过于自责了,芸儿受伤,我知道你比谁都难过。你不眠不休地照顾着芸儿,芸儿能恢复得这么好,全是你悉心照料的结果,这一两天你不但要照顾着芸儿,还要追查凶手,你辛苦了。” 司徒瀚提到凶手,林悦岚眸中闪过一片冷芒,“叔父,关于凶手的事情现在已经有眉目了,还请叔父随我去书房一叙,芸儿需要安心休息,我们就不打扰她了。” 司徒瀚跟着林悦岚进书房的时候,林悦岚拿出了青影从开源钱庄带回来的首饰。 首饰是一枝“孔雀开屏”的头钗,上面刻有“玉灵纺”的标志,而玉灵纺是小叶城最为有名的玉器纺。 司徒瀚见是自家之物,脸上笼上一层寒霜,嘴角愤怒地抖了抖,“这是去年司徒府在小叶城玉灵纺打造的几件首饰,这枝“孔雀开屏”的头钗是珠儿生日那天,她娘赠与她的,我有印象,想不到这事是珠儿做的,她怎么这么狠心地害自己的姐姐?” 林悦岚安慰他道:“叔父,珠儿她年纪还小,不懂事,她本性还是善良的,之所以会做出这事,应该是受了身边人的蛊惑。” 司徒瀚眼中闪过一抹深思,“悦岚,你说得对,看来,我得好好管这个家了,不然会毁了一双儿女。” 晚上,崇雅别院举行了一年一度的林府和司徒府两家的相聚之宴,两家人济济一堂聚在了一起,气氛很是热闹。 司徒南珠盼着见到林悦岚,着实地打扮了一番,一副本就如海棠般妍丽的容貌,配上一袭鹅黄色飘逸裙摆的衣裳,显得更加的清丽脱俗 。她正和林悦曦、林悦茵聊天,见林悦岚慵懒的身子走过来,止住了谈话,美眸洋溢着娇羞的神采,“岚哥哥,你来了。” 林悦岚觑了司徒南珠一眼,点了点头,便不再看她,自顾自地斟起酒来,这个宴会他只是应付一下,有些人他根本不想看到。 第109章 属于彼此 宴会上,林悦曦自然将林悦岚的动作收到了眼里,瞟了一眼林悦岚,轻哼了一句,“自大,目中无人。”不过心中却也暗自得意,他觊觎司徒南珠很久了,既然林悦岚不愿意搭理她,他的机会便来了,于是便在司徒南珠面前大献殷勤起来。 片刻功夫,参加宴会的所有人员均到齐了,大厅内摆了两大桌,济济一堂人。宴会一年一度,是林府的家宴,因而除了林府和司徒府两家人外,还有林逸轩和司徒瀚曾经有过八拜之交的一些老部下、老下属。林悦岚十二岁进入军营,十五岁便立下了战功,因此这些老将们自然也很熟悉他,并十分看好他,席间的话题便围绕林悦岚而展开了。 “悦岚哪,你啥时成亲哪?叔伯们可等你的喜酒等了好些年了。”副将萧一舟道。 “是呀,是呀,不是早和你司徒叔父家的珠儿丫头定亲了吗,怎么还没完婚,你们年轻人哪,就是做事不利索,赶紧办酒。”素来以急脾气著称的另一位副将何四达跟着嚷道。 司徒瀚咳咳两声,出声了,“一舟兄,四达兄,你们弄错对象了,悦岚要娶的是我的大女儿芸儿。” 萧一舟和何四达面面相觑,性急的何四达道了出来,“这……这又怎么换人呢?这珠儿不是很好吗?” 一旁坐着静静吃饭的司徒南珠碰了几次林悦岚的冷脸,但还是不死心地时不时偷看他几眼,这会听到萧一舟他们在议论她与林悦岚的婚事,对她无疑是一种鼓动,她满心欢喜,睁着希翼的眸子看向林悦岚。 林悦岚眼角的余光收到了她痴痴的眸光,但没也没看她一眼,对着几人道:“何叔叔,萧伯伯,悦岚要成亲的对象是芸儿,这么些年来错过了芸儿,是悦岚的错。来,喝酒,悦岚敬两位叔伯。” 何四达虽是一名久经沙场的悍将,闻言差点喜极而泣了,连声道:“好!好!不管谁是新娘子,都是司徒兄家的人,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的悦岚终于有了成亲的打算了,这是这几年我听到的最好消息了。” 何四达哈哈笑了两声后,又转头伸出一双粗犷的铁臂,搭在身旁一左一右林逸轩和司徒瀚的肩膀上,附在他们耳边轻声说,“我说,你们这两位长辈呢,也要多操心操心,难得悦岚这孩子定下心来,把这婚事给热热闹闹办了,免得后面变卦。” 林悦岚耳力好于常人,自然是听到了,嘴角抽了抽,这何大叔行事大大咧咧,没想到在他的婚事上却还有这么细致的想法。这次他本想在宴会上介绍司徒南芸给一种叔伯认识的,不料司徒南芸出事受了伤,他的这一打算落空了。酒过三巡,他挂念着司徒南芸的伤势,便找个理由早早地撤了。 司徒南珠怅然地望着林悦岚离去的背影,便知道他是陪去司徒南芸了,心里涌上一阵疯狂的嫉妒。论相貌,论才艺,她一点也不输于司徒南芸,为何林悦岚会喜欢上司徒南芸,她不甘心,很不甘心,脸上浮上恨恨的表情。昨日石墨撺掇她杀害司徒南芸,当时她是一阵犹疑,毕竟自己从未杀过人,听说她还活着的时候,心里还长松了一口气,这会她真后悔没有当场刺死司徒南芸。 修云药堂内,青月和青风照顾着受伤的司徒南芸,司徒南芸从他们口中得知她昏迷的那一天一晚,林悦岚是如何辛苦照料她。她前半夜发着高烧,身上全是汗,衣服全汗湿了,林悦岚是如何给她降温,如何给她擦身子,擦洗身子的温水换了一盆又一盆,身上的衣服换了一件又一件,后半夜她又身子发冷,身上寒得像冰,林悦岚又是如何用酒精和生姜给她搓热身子,房子里的木炭火生了一盆又一盆,一直折腾到天明,她才恢复正常体温,林悦岚又守了一上午,直到中午时分她醒来,一天一夜没合过眼。 司徒南芸眼中漾着感动的水泽,“林悦岚,你真是个大傻瓜,把自己累倒了怎么办?” 青风吐了吐舌头,“芸儿,我们家公子身体可结实得很呢,一天一夜累不倒他的,只要有你在,我们家公子就力壮如牛,永远精力充沛。” 青月睥了青风一眼,“青风你欠揍啊,什么‘力壮如牛’,这词能用来形容我们家玉树临风的公子吗?” 护主成癖的青月无论何时何地,都坚决维护她家公子的高大形象,哪怕是一句话,一个眼神不对,都会惹来她的不快和报复。 青风一向有些惧怕这个心直嘴快的青月,吐了吐舌头,“青月你不要生气,我就是表达公子身体强壮,不会轻易累倒的意思。” 林悦岚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三人的谈话,嘴角抽了抽,“你们三个聊什么这么起劲?” 青风嘿嘿一笑,“没……没聊什么,公子,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林悦岚嘴角轻勾,“那宴会有什么好呆的,要不是父亲和几位叔伯在,我倒懒得去参加。” 林悦岚不再说话,目光看向了司徒南芸。 青月识趣,嘱咐司徒南芸注意休息之类的话,拉着青风便出去了。 林悦岚白衣胜雪,青丝如缎,虽一天一夜未曾合眼,除眼睑下一层淡青色外,整个人并不显疲惫之色。他挥开衣摆,坐在了司徒南芸的床边,拿起她的手抚摸起来,“芸儿,可好些了?”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有些遗憾地看着他,“只是有些可惜,不能陪你一起参加家宴,错过了见你家人的机会。” 林悦岚刮了刮她的鼻尖,“想这么多干嘛呢?以后又不是没机会,再说见不见那些人也无所谓。” 司徒南芸依偎在他怀里,口中呢喃,“林悦岚,你怎么待我这么好呢。”顿了顿,想起明天国宴,叹了一口气,有些惋惜地道:“明天国宴我也参加不了了,看来,我与国宴还真不投缘,好不容易来了一次衍都,却又要擦肩而过了。” 林悦岚嘴角勾了勾,“芸儿,国宴上其实很呆板无趣,年年重复如此,没什么新意,宴会第一天,先是繁琐冗长地祭拜天地诸神,然后百官朝贺皇帝,再之后便是外邦使臣祝贺皇帝,说一通溢美祝贺之词,后面便是君臣大宴。君臣大宴之后,便是御花园观花听戏、品酒斗棋,一直到下午酉时晚宴开始。戌时晚宴结束后,然后便是天佑殿七星楼观看焰火表演。国宴第二天是皇家狩猎大会,午宴便是狩猎捕获的野味还有一些外邦菜肴,下午有骑马、射柳、蹴鞠等与外邦使臣共同参与的娱乐活动,晚宴照例酉时开始,菜品均是外邦名菜,以显示对外邦友国的重视。第三天,我跟你提过,就是年轻才俊一辈的才艺展示,是朝中官员家眷、外邦使臣,以及皇家子弟中年轻的一辈展现自己才华的场所,有才艺的人纷纷赴会,没才艺的远远躲开。” “可是,我岂不是要很长时间见不到你了?想到三天不见你,我的心里空荡荡的。”司徒南芸听了之后,嘟哝着嘴,红润的嘴唇撅了起来。 “真的?”林悦岚眸中闪着亮彩。 “是呀,我现在是中你毒太深了,恐怕是已深入骨髓了。”司徒南芸苦恼地垂下了眸子。 林悦岚在她唇上轻啄了下,“不会让你等太久的,那个宴会我通常是应付一下就回来。”安慰完,拉开司徒南芸身上盖的被子,“芸儿,让我看看你伤口怎样了?” 司徒南芸立即脸上浮上一层红晕,立即捂住被子,“这……这个好多了,我可以自己上药的。” 林悦岚捏了捏她红润的脸颊,“芸儿,你怎么还这么害羞呢?我已经把你当成我的妻子,一生要呵护的人,我们两人的身体是属于彼此的,又有什么不能看的呢?” 看司徒南芸还在呆愣着,林悦岚拉开了她的衣服,一个莹白饱满的高耸上方露出一个红黑的伤口,“已经结痂愈合了,过几天会有些痒,你不要抓它。”林悦岚给伤口上了药,贴上纱布,“芸儿,你等会我,我去给你打水擦身子。” 林悦岚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到司徒南芸的伤口,擦洗完后,又给她换上了一件新的里衣。司徒南芸睁着清泉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林悦岚娴熟地做着这些动作,以及她裸身相对时,林悦岚眼里找不到丝毫的亵渎,彷佛把她当成珍宝一般,她心里头漾满感动。 林悦岚收拾完毕,司徒南芸道:“林悦岚,你忙了一天一夜了,早点休息吧。” “还有一些事要处理,你先睡。”林悦岚给她掖好被子,转身向书房走去。 司徒南芸躺了一天了,在床上睡不着,又不能翻身乱动,很无聊。不知过了多久,林悦岚走了进来,“还没睡?” “躺了一天了,哪里还睡得着。”司徒南芸回道。 林悦岚钻进被子,侧身躺在了司徒南芸的身旁,搂着她的腰,“芸儿,要不要我给讲故事?” 司徒南芸摇了摇头,灼灼地看着林悦岚,“不了,在你怀里不管是醒着还是睡着,我都感到很幸福,有时候愿意是醒着的,因为想要仔细品尝这份幸福,不想时间逝去太快,有时候愿意是睡着的,因为带着你的味道入梦,连梦都是甜的。” 林悦岚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芸儿,以后,我的怀抱便是你的专用领域了,随时可以使用。”用温热的掌心抚摸着司徒南芸的腹部,“肚子还疼吗?” 司徒南芸没想到林悦岚还记着她月事的事情,那次月事因为金月桥去而复返,但也没多久便消失了,她自己都快忘记这茬事了。于是眼睛漾起柔和的波光,在林悦岚唇上轻啄一下,“没事了,已经过去了。” 林悦岚心头一阵酥麻,吻了回去,“芸儿,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娶你了!这几天,不知为何,我有一种不踏实感,生怕我和你会分离。芸儿,你一天不成为我的妻子,我的心便一天不能安定下来。” 司徒南芸指尖轻触林悦岚的嘴唇,“不要想多了,可能是我的受伤给你留下了阴影,让你心里紧张的缘故。” 第110章追查凶手 司徒南芸还没来得及抽回手指,林悦岚顺手捉住那白皙的指尖,轻咬了一口,“但愿是吧,我父亲前日已上书皇上请求赐婚,但不知为何皇上没有批复下来,看来他是打算在宴会后下旨了。” 司徒南芸也没往这方面想太多,心中记挂着另一件愁心的事,一直以来她没告诉过林悦岚自己真正的身份,她的躯体虽是司徒南芸,但她是一个千年魂灵,一个外来者,一个异时空的人,现在马上要成为她妻子了,她想的更多的是她如何向林悦岚坦诚自己,不知对方能否接受一个占据别人身子的灵魂或者一个异时空的穿越者做他的妻子,心中忐忑着,有些睡不着,试探地问道:“林悦岚,问你一个问题……假设的问题。 林悦岚嘴角轻勾,看向她,“看来是个有意思的问题。” “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一个非正常人,比如说是一个占据别人身子的灵魂,或者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人,你还会爱她并娶她吗?”司徒南芸幽幽地看着他。 “嗯,这个问题……很奇怪,”林悦岚眸中含着思索,若儿的事他虽然放下了,但一直是他的心结,她就从他生命中突然消失了,为此他还伤心了两年,幽幽道:“只要她还是有血有肉的人就行,而且不会说走就走,不然,当她突然消失后,我不知上哪找她。” 司徒南芸满意林悦岚的答复,高兴地睡过去了。 黑暗中,林悦岚一双眸子熠熠发亮,“芸儿,你问这样的问题,是因为你是若儿吗?”而后他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有些好笑自己为何突然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第二天一早,司徒南芸睁开了眼睛,习惯性地寻找林悦岚的身影,看到眼前之人正在熟睡,便想着这几天林悦岚实在太累了,才会睡得如此沉,不敢惊动他,就静静地看着他。 “他长得可真好啊,修长浓黑的眉毛向两鬓延展,鼻翼高挺,薄唇的线条分明,坚毅中有几许柔情,额前的几簇短发又显示出一股落拓不羁的味道。”司徒南芸欣赏完美男熟睡图,情不自禁地在他那唇上落下一吻,自以为没有惊到他,心中小得意了一阵。 林悦岚嘴角勾了勾,司徒南芸察觉到了,遂用小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睡着了表情还这么丰富,在想什么开心的事情呢?真是个呆子。” 这熟悉的话语模式再次传入林悦岚的耳中,他心弦一震,睁开了眼睛,一个翻身撑在了司徒南芸的上方,凝视着她,良久才问道:“醒来多久了?” 那一次林悦岚竹林受伤后,与杜若同乘一辆马车,她也说了同样的话。 “真是个呆子。” 司徒南芸被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面色渐红,嗫嚅着道:“一会儿了,你刚才是不是……早已醒过来了?” 林悦岚轻笑了一下,“嗯,刚才,你亲我那一下的时候,我便醒了。” 这天是国宴的第一天,林悦岚卯时便去了皇宫。司徒南芸因为受伤,自然留在了家里,青月照看着她,两人闲聊着。“青月,你说,是司徒南珠派人刺杀我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司徒南芸问道。 于是青月交待了事情的经过: 那日司徒南芸去隔间试衣服,青风跑过来告诉林悦岚,说看到了司徒南珠和丫头鬼鬼祟祟地一路跟着他们到了天华琼衣纺,还和一个陌生的男子在窃窃私语,将这些情况报告给林悦岚后,林悦岚有些不放心,就吩咐青风照看好司徒南芸,自己过去看个究竟。青风按照林悦岚的嘱咐,守在隔间外面,突然一个黑衣人从他包厢前飘然而过,青风见那人似乎是与司徒南珠交接过的男子,于是就跟了出去。 黑衣人闪身进入一个包厢内,青风也跟着进去。那黑衣人发现了他,操起手中的刀,一把抓起包厢中的一个女子,逼着她的脖子,“不要过来,出去!” 青风止住了步子,忙稳住他,“你别乱来,放开她。”一边说着,一边运掌成风,暗中扔了一枚银针过去,不偏不倚打在了黑衣人的手腕上,那人吃痛松手,于是落在女孩脖子上的刀也掉在了地上,青风一个箭步过去,将那女孩子救了过来,而就在在青风救人的间隙,黑衣人则趁机逃跑了。 青风想起自己还有保护司徒南芸的任务,便没再出去追他了,于是又折回了纤云包厢,正好发现倒在了血泊中的司徒南芸,将她救起并交给林悦岚后,便去追查凶手线索了。 他首先检查了隔间的墙壁,发现了一扇与墙壁同色的暗门,试了几次,暗门从里面打不开。出了隔间,正好遇上了带着青阁暗卫闻讯赶来的青影、青月两人。此时,青影已将天华琼衣馆包围了起来,青月则直接将老板娘抓了过来问话,那老板娘哪里经受得住青月的严刑逼供,终于招出了实情。 “一天前,有两人来店,开出一千两的高价,说要找一间有暗门的房间,我给她们看了这间房间,她们看了很满意,给我看了一张画,说看到画上的人,就带他们来这间包厢,其余的事情便交给她们处理便好。我不放心,问如果是弄人性命的事,出再多的高价我也不会干,毕竟我以后还要在衍都混下去。她们向我保证只是略施小计报复下画中女子,绝不伤及性命,我没多想便同意了。” 青月冷眼瞟向那老板娘,“如果我发现你有半句假话,我可不管你是什么天衍第一坊的老板娘,照样一刀宰了你,一把火烧了你这地方。说,画像在哪里?” 那老板娘哆哆嗉嗦地从房间里拿出一张画,“就是这张。” 青月瞥了一眼,只见上面画着司徒南芸和林悦岚,不动声色地收了画,“那两人长什么样子?” 那老板娘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她们两人都蒙着面纱,听声音一个是个五六十岁的妇人,一个是十八九岁的姑娘。” 青月皱了皱眉头,将那老板娘带到了一群姑娘中间,这些姑娘已被青影都集中到了一块,“那你把可儿找出来吧。” 老板娘挨个看去,摇了摇头,“可儿不在这里。” 与此同时,青风也正对纺里的男客进行排查,没发现什么可疑之人,走了过来,对着青月道:“我们去暗门瞧瞧看。” 老板娘回到自己房间,原来暗门连通老板娘的卧房,她打开了暗门。 青月押着她走了进去,暗门中间是一个密闭的空间,里面伸手不见五指,青风打开了火折子,发现了地上躺了一个人,探了鼻息,已经断气了。 老板娘看清了那人的脸,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这个就是可儿。” 暗道一直通到司徒南芸出事的那间隔间,青风青月两人发现除了几件仍在地上的司徒南芸的衣服,没其他任何可疑之物。青月带着可儿的尸首从暗门出来后,检查了一遍可儿的尸体,发现她先是中了迷香,后被人活活勒死,脖子上还留有触目的青肿勒痕,叹了口气,“可儿已死,死无对证了。” 三人静默了一会,青影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问老板娘,“她们给你的财物在哪?” 老板娘掏出一张银票,“这就是她们给我的一千两银票。” 青影接过了银票,银票上的钱庄名号是“开源钱庄”,他皱了一下眉头,这个开源钱庄是个很神秘的钱庄,十几年前在衍都就已开立,至今为止没人见过该钱庄的当家之人,民间传说是官家的一位重量级人物。 青影便去了开源财行一探究竟。 通过青阁的情报,青影打听到开源财行最近几年做起了典当行业,这是针对入衍的外地人携带大量的银钱不方便在衍都走动而兴起的业务,换成开源的银票便于携带,离开衍都的时候,又可以换回原来的财物,因而这一生意深受外地人欢迎。从天华琼衣纺老板娘那得知,那两人是外地口音,大致是天衍南部地区的口音,青影心里逐渐有了主意。 青影找上开源财行的店铺主管,“兑换原物,按道上算,五十厘的利息,这五十两银子是我支付的利息。” 钱庄主管是一个中年男子,眸中闪着精光,瞅了他两眼,“看来这位爷是个懂行的,但财行有财行的规矩,这典当之物只留给原主。” 青影黑眸眯了眯,“老板,你做生意便做生意,你这财行又不是多管闲事的地方,”凑近那男子耳边,压低声音道:“贵行,这几年做地下生意又不是秘密,这几年不知拿人钱财,替人销了多少赃物,大家都是道上混的,犯不着为难我。”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几抹思索,“行,再加上一倍利息。” “成交。”青风冷声应道。 青影接过中年男子递过来的盒子,核对了银票上的银票编号和盒子上的编号,确认无误,“是这个,没错。”打开了盒子,里面是几件价值不菲的首饰。 青影遂将首饰带回给林悦岚瞧看,林悦岚看到上面“玉灵纺”的标志,修长的眉头皱了皱,玉灵纺是小叶城最为有名的玉器纺,所以司徒瀚进书房的时候,林悦岚将上面的情况说了一遍,并拿出了青影从开源钱庄带回来的首饰佐证。 第111章 隆重国宴 这天是国宴的第一天,皇宫内外布置一新,张灯结彩,鲜花簇簇,大红地毯从宫门口一直铺展到国宴的举行地隆庆殿。朝臣和邦国使臣陆续赶来,宫门口有侍卫在查验宾客身份,并将宾客们随行所带兵器卸下,交由专人保管。 青风停好马车,作为林悦岚的贴身小厮,也随他入了宫。 “公子,今年到的外邦使臣很多哦,据说以前从未参加过天衍国宴的隆善王朝也来人了。” 林悦岚点了点头,“前几年,隆善内政纷乱,周边的附属国又不安分,所以一直忙于内政外交,无暇顾及天衍,这几年内政渐趋稳定,也收服了周边的小国。但他们的野心已不在其周边的那些小国了,这几年大兴兵事,大肆培植情报势力,显然,他们的触手已经伸到天衍这块肥肉上来了。” 两人正谈论间,一道清丽的嗓音传了过来,“林世子,好巧,在此遇见你。” 林悦岚嘴角勾了勾,“原来是玉临公主。” 玉临走近前来,眸中盈盈笑意,“怎么,林世子一个人来参加宴会?” 青风在林悦岚的身后咳了咳,他上次在刀风吹店铺与玉临打了个照面,因此也认得她,现在听到她嘴里说只有一个人来,被无视的他立即发出咳嗽之声表示抗议。 “哦,这位是你的侍从?”玉临终于回头看了一眼青风,又对着林悦岚说道。 林悦岚点了点头。 “想不到林世子的侍从,相貌也是如此的出众。”玉临夸赞道。 青风撇撇嘴,嘀咕着,“这话倒还差不多,知道忽视了本公子的存在,还知道美言几句。” 林悦岚眉眼含笑,“多谢玉临公主夸赞,公主为何也是一个人,不见侍从呢?” 玉临正要回答,侍女碧珠走了过来,“公主,我们都在御风亭等你,你怎么跑这来了,让我们一阵好找,原来你来找林世子了。” 玉临脸色讪了讪,瞪了碧珠一眼,“不要多嘴!”一双水盈盈眼眸看向林悦岚,“林世子,他们还在等我,先走了。” 林悦岚嘴角勾了勾,“公主,请便。” 玉临走后,一直没有做声的青风开口了,“我说公子,那个玉临公主突然一个人跑来找你,该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吧?” 林悦岚眼前闪过两条黑线,“青风,人家可是外邦公主,她接近我肯定目的不简单,不要乱讲。” 两人穿过崇明桥跨过静思泉,走过红叶亭、碧水池,经过威武的承佑殿、天佑殿、至善殿、承德殿,最后来到正北的太清殿和隆庆殿。太清殿是天衍举行祭祀天地神明的地方,隆庆殿紧则挨太清殿,是举办大型国宴及重要节庆活动的地方。 到了太清殿和隆庆殿前面的广场,司徒南珠看到林悦岚,小跑到他的身边,甜甜地叫了声,“岚哥哥!”林悦岚淡淡地扫了司徒南珠一眼,“找我有事?” 司徒南珠清丽的脸上挂起笑靥,摇了摇头,“岚哥哥,林伯夫他们已经进去了,在等你呢。” 林悦岚“嗯”了一声,不再理会司徒南珠,抬步朝太清殿走了进去。 司徒南珠在后面撇撇嘴,“岚哥哥,好冷淡哦。”见林悦岚没有回头,叹了口气,转身进了隆庆殿。 太清殿的祭祀天地仪式,由皇族、朝臣和有品阶的妇人、小姐以及外邦使臣参加。朝臣无品阶的家眷则进入隆庆殿休息,等太清殿祭祀仪式结束后,与他们一道参加午间国宴,司徒南珠没有品秩,所以只能进入隆庆殿。 林悦岚进入太清殿之后,找到林府的位置,坐在了林逸轩和赵荷露的后面。 太清殿气势恢宏,可容纳数千人,设有高台。高台上是透明的穹顶,可看见天空的颜色。高台为皇族一干众人祭祀天地神明所设,上面摆放了香案及供奉牲畜及果品的供台。整个太清殿内香雾缭绕,磬声低徊,配上殿内肃穆的装饰以及刻上神明画像的穹顶,显得更加的庄严神圣。群官身穿祭祀礼服,按照品阶大小立于殿内两侧,外邦使臣则坐在靠近皇家位置的专门区域。 一声宏亮的喊声传来,“皇上、皇后、皇太后到!”群臣和外邦使臣神情肃立,起身相迎。天衍盛德皇帝五十左右,正值青春鼎盛之际,面容儒雅,一身巍峨冕服加身,更衬托出一股凌厉的王者之气。皇后面容端庄雅丽,看上去四十开外,步态雍容中又透出一股上位者的威严之气。皇太后七十左右,虽然满头银发,但双眼矍铄,步态稳健。三位至尊走上高台后站定,之后皇家子孙陆续登场,高台上顿时济济一堂,站满了天衍最高贵的人物。 随着礼司的一声“祭天仪式开始!”便有祝咒之人手执酒坛,先是洒酒于高台,然后洒于皇帝、皇后手上,所谓净手。皇帝立于香炉前,开始焚香祷告,念祭天地之文,念毕,将祝咒之人递过来的牛羊之血倾洒于香案之前,接着便是皇后跪立于地,接过皇太后递过来的铜盘,上有猪牛羊三牲之肉以及谷麦黍三物,口中祈祷国泰民安,五谷丰登之类,祈祷完毕,然后将铜盘至于供台之上。帝后祭祀完毕,皇子皇孙执香而立,按照位份大小依次至香案前燃香祭拜,祭拜完毕,将香插于香炉之中,等最后一支香插上后,便是群臣和外邦使臣共同参与的祭拜环节。由侍女捧盅而出,将酒赐于朝官和使臣,皇帝皇后各执一盅酒,礼司高喊,“一敬天地”,众人倒掉手中一杯酒,“二敬诸神”,众人又倒掉一杯,“三敬天衍先祖”,众人再倒一杯,如此三复。最后由大皇子带领众皇子将供案上的肉食分盘而装,由侍女端至众宾面前分食,所谓接福禄,即得天地神明赐福保佑,也有彰显皇家隆恩的意思在里面。随着这最后一道程序结束,祭天地仪式才算正是完成,所有之人离开太清殿,去一旁的隆庆殿赴宴。 隆庆殿相比太清殿的庄严肃穆,显得更加的富贵喜庆,殿内铺着大红的地毯,挂着金黄色的帘幔,就连柱子和横梁也用彩色绸缎装点,再饰以绿色植物和缤纷妍丽的鲜花点缀,呈现出一派富丽堂皇、喜气洋洋之象。宴会开始后,先是外邦使者向盛德皇帝献礼,上呈祝贺之词,当然无非是一些祝贺天衍昌盛,皇帝安康之类的话语,接着便是朝臣向皇帝行祝贺之礼,内容大同小异,最后是皇帝向使者和朝臣分别答礼,赞美使臣远道而来的深情厚谊,朝臣勤政敬业之类,如此下来,便到了正式开宴的时间。 林悦岚落拓不羁,因十五岁建立军功,得皇帝特赦免穿朝服入宫,一身白袍出入朝堂,一时间不知让多少人艳羡嫉妒。林悦岚生性淡泊,加之深悉帝王易猜忌的心理,在宴会上也韬光养晦,尽量避免出风头的机会,所以除了曾经立下的赫赫军功以及一副让男人嫉妒,女人羞愧的好相貌外,在外人的眼中,似乎无其他的过人之处。当然犹是如此,他还是衍都众多淑女名嫒的春闺梦里人,成为每逢国宴这些名门淑女们谈论的热点话题。不过好在这些女子也只是一时之好,随着国宴故事的走远,曾经的惊艳和热切思慕逐渐淡了,要不然可不知有多少少女要孤独终老了。 可是在这一群爱慕者中,有一个人对他暗生情愫已久,一直未曾变心,那便是七公主严玉珑。 林悦岚一落座,严玉珑的目光便注视了过来,与此同时,玉临的目光也从另一个角落落在了他的身上。林悦岚早已习惯了她们的目光,自顾自地倒酒喝,白皙而骨节分明的大手晃悠着酒杯,略略仰头,脸部五官因为这一仰角呈现出更加诱人的弧度,尤其是那性感突挺的喉结,更让人怦然心跳。酒入嘴唇,林悦岚似乎感受到了美酒的味道,嘴角带着餍足勾了勾。 注意有人和她一样注视着林悦岚,玉临警告地瞪了严玉珑一眼,严玉珑也不是谦让的主,管她外邦使臣不使臣,变本加厉地瞪了回去,于是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战。 五皇子严玉驰注意到严玉珑的失态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注意自己的行为。并顺着严玉珑的视线看到了林悦岚在自斟自饮,与他的目光交遇后,举起酒杯,隔空敬了林悦岚一杯,转眸看向司徒府的这一位置上,没有看到司徒南芸的身影,有些失望。 林悦岚则承了他的好意,一饮而尽,又回敬了他一杯。他虽然表面上是饮酒自愉,但宴会上的一举一动还是瞒不过他的眼睛。他注意到隆善王朝的使者已看了三皇子好几眼,三皇子也与那使臣目光交汇几次。虽然这从礼节上没有什么不对劲,但他总有一种直觉这三皇子和隆善王朝之间有一层他还看不透、摸不清的关系。 第112章 宴会波澜 北邦五年前还是个四分五裂的部落,与天衍一战后更加溃散,后来中部乌尔达木部落崛起,一举统一了北邦,并与天衍休战交好,这几年乌尔达木发展很好,成为了天衍邦国中实力最强的国家。玉临是乌尔达木格亚的第五个女儿,也就是最小的女儿,深得格亚的喜爱。格亚本有两个儿子,小儿子格兰前年病逝,大儿子格达曾在一次驯马过程中,堕马,落下残疾,从此再与骏马无缘。现在关于乌尔达木未来的继承人有两种说法:一是继位者为大儿子格达,即便他腿有残疾,但他是格亚唯一正统血脉,而且他非常的聪明好学,不失为国君的何合适人选;二是继位者为玉临,因为她是格亚的最爱,又天资聪颖,不但骑马射箭技艺精湛,而且多才多艺,尤其是舞姿,在乌尔达木无人超越。 乌尔达木的席位便排在了外邦使臣的第一位,与天衍皇家的席位隔得很近,玉临出众的容貌以及良好的教养颇受天衍盛德皇帝的关注。 玉临站起身向盛德皇帝敬酒致意,明眸盈盈,朱唇启动,“玉临感谢皇帝陛下的隆重款待,祝皇帝福寿绵长,天衍福泽昌盛,百姓安康长乐。” 盛德皇帝笑道:“玉临,你这个丫头最会说话,好!为你这两句吉语,朕也敬你一杯。” 玉临落落方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微微一笑,“皇帝陛下,玉临第一次来天衍,因为路途遥远,又有大雪封路,为了不错过这次国宴,可是提前了三个月便动身了呢。结果因为一路顺畅,倒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在路上,其余两个月则跑遍了天衍的大好河山,深切感受到了大衍的山川之美,物产之丰,民风之淳,我都有点乐不思蜀了。这一切呀,当然得益于皇帝陛下您的励精图治,才有了天衍如今欣欣向荣的景象,民间的百姓都对您感恩戴德呢。” 盛德皇帝听后哈哈一笑,“玉临,瞧你这一张巧嘴,把朕给捧上天了。我们天衍之所以有如今的繁盛,这并非我一人之力,是历代皇帝的积累和在座的各位朝臣努力的结果,朕可不敢贪功。” 玉临秋目盈盈一转,“还不是因为陛下您文治武功,领导有方。” 盛德皇帝忙笑道:“罢了罢了,又被你这丫头给绕回来了,格亚有你这样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儿是他之福。” 玉临轻叹了一下,脸上露出愁苦之状,“可是父王不会这么想,他嫌我在他身边太吵了,总想着要把我赶紧嫁了。这不,为了避开父皇的逼婚,我只好跑到天衍陛下您这来了,总算清静了三个月。” 盛德皇帝脸上来了兴致,哈哈一笑,“玉临,居然是为了逃婚这个理由,来到我们天衍,有趣,怎么着这三个月的游历,有没有遇见可心的人?要不朕为你作这个媒人?我们天衍有的是青年才俊,到时你回乌尔达木就再不用被你父皇逼着嫁人了。” 玉临脸上也不见羞涩之态,大方应承,“谢陛下厚爱,玉临在衍都倒也发现了一个可心的人。” 此时,一旁静静观察并未发言的皇后也来了兴致,眼眸微微含笑觑向她,“哦,玉临看上了我们天衍的男子?不知那人究竟是何方人物,竟然能入玉临的眼?” 皇后的一席话自然激起了宴席上众人的兴致,这位美丽尊贵的达木公主到底看上了天衍哪位男子?到底是哪位男子拥有这样的艳福?一时间众人都将目光都集中在了玉临的身上,饶有兴致地等待着谜底揭晓。 玉临望了望宴席上自斟自饮的林悦岚一眼,笑笑没有做声。这一眼在众人中非常惹眼,于是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议论起来。 盛德皇帝眼中闪过一抹精明的笑,“莫非玉临看中的人就在这宴会当中?玉临你说是那个青年才俊,只要未曾婚配,朕给你作伐。”。 玉临美目中含着思索,“这……其实我们乌尔达木的女孩子都是大胆表达所爱,我说的这个人,陛下可不要见笑才好。” 盛德皇帝笑着点了点头,“能为玉临所相中,自然是他的福气,玉临只管说,朕为你做主便是。” 玉临于是将她在玉马城见到林悦岚街头救司徒南芸的一幕说了出来,最后道:“他就在这宴会里面。” 众人猜测纷纭。 “一身白衣,轻功绝世,以一己之力推开扎堆挤在一块的三辆马车?”众人的目光疑惑地扫向四周后,最后终于将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林悦岚的身上。 有人忍不住嚷了出来,“该不会是林世子吧?” 严玉珑坐不住了,她已经忍耐玉临很久了,这回居然明目张胆与她抢林悦岚,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由怒道:“你们不要乱讲,这穿白色衣袍,会轻功的人多得是去了,怎么断定就是林世子呢?”眼眸睥了玉临一眼,“玉临你可不要认错人,世子可是我们天衍镇守北疆的良将,断不会娶你这个外邦女子为妻。” 盛德皇帝脸上变了颜色,一记威压的目光朝她瞪了过来,“玉珑,不得造次,给玉临道歉。” 玉临摆了摆手,“陛下,七公主一时口快,我不会放在心上的,请不要责备她,其实她说得也没错,我是北邦乌尔达木王格亚之女,林悦岚他是震疆之将,这一姻缘我也不强求,何况,我父皇说过要给我招赘纳婿,这就更不合适了。” 盛德皇帝眸中噙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悦岚可是我们天衍难得一遇的人才,要说做了你们乌尔达木的上门女婿,朕还真舍不得。”顿了顿,目光在玉临身上逡巡一会,语气颇有长者之风,接着道,“不过这也得看缘分,如果你们彼此有情,朕也不做这棒打鸳鸯之事,倒不介意成人之美。”然后将锐利的眸子落在了林悦岚的身上,“悦岚,你说呢?” 林悦岚慵懒地喝着酒,尝着果子,一副似乎对周围一切不关心的样子,听到皇帝问他话,悠悠地道:“回陛下,悦岚感谢玉临公主的美意,只是悦岚早已与司徒瀚将军的大女儿司徒南芸有了婚约。” 盛德皇帝有些诧异,“哦,竟有这回事?看来我这媒人做不成了。”说完,哈哈一笑,又道:“玉临哪,我们天衍的青年才俊有很多哦,你不妨来考虑其他人选,朕愿意随时为你作伐。” 玉临也见好就收,“如此,就多谢陛下这位月老了。” 刚才看着林悦岚不慌不忙地斟酒倒酒,林逸轩开始有些担忧他,但听着皇帝没有再勉强的意思,也就放下心来,而林逸轩旁边的赵荷露则暗暗有些不高兴,脸上阴霾一片,如果林悦岚真做了乌尔达木的上门女婿该有多好啊,那么世子位置便是她儿子林悦曦的了。 宴会持续到未初才结束,众宾去了御花园。林悦岚自然不会去御花园凑看戏品茗的热闹,带着青风溜出了皇宫,径直回到了司徒南芸呆的修云药堂。 青月正要给司徒南芸换药,林悦岚进来了,“青月,你去休息一下,我来吧。” 青月退了出去,司徒南芸见林悦岚脸色有些不好,问道:“怎么啦?林悦岚。” 林悦岚没有立即做声,给她换了药之后,便将她扶坐起来,“芸儿,我们的赐婚出了一点小问题,不过,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处理好的。” 司徒南芸经过这几天的精心调养,气色好了很多,已经可以慢慢翻身坐起来了,眼眸静静地凝视着他,“林悦岚,婚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你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心里也会猜测,也会不安,当然,我也知道以你的聪明才智可以替我挡掉很多风雨,但我不想做那个被你永远排斥出局,不能和你并肩作战的人。” 林悦岚深深地看了司徒南芸一眼,“芸儿,我是希望你做我臂弯里的小女人,永远幸福快乐着,不用去管外面的是是非非,但是你……我该怎么说你才好呢?”他既怜惜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接着道,“想要和我一起并肩作战并非不可,但是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不管发生任何事,不能拿你的生命去冒险。”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嗯,我答应你,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这是我的底线了。” 林悦岚嘴唇启动正想要说什么,司徒南芸用手指盖住了他的嘴唇,终止了他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打算,“我们遇到的问题是不是很棘手?如果……如果不能跟你在一起了,那我此生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林悦岚趁机吻住了她的手指,眼眸簇起一抹亮彩,“芸儿,想不到我在你心目中竟有如此份量,我林悦岚何德何能,竟能拥有芸儿这样生死相随的伴侣。”摁了摁眉心,嘴角勾起,“其实,现在也没有你想到的那么严重。” 林悦岚遂将宴会上所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讲了一遍。 “这么说,皇帝没有同意给我们赐婚,是对你另有打算,他假装不知道林伯父请旨赐婚的事,有意撮合你和玉临公主,可你是天衍的世子,又曾和林伯父一道镇守北疆,熟悉天衍的军事部署,让你去做乌尔达木的驸马不是对天衍不利?他为何要这么做?”司徒南芸皱着眉头道。 林悦岚眸中升起了一层薄雾,眸色淡然,“芸儿,皇帝似乎已对我的身份产生怀疑了,他撮合我和玉临公主,很可能是不想让我继续呆在天衍了,与其留着我威胁他的皇位,还不如将我放之达木,任我自生自灭。” 第113章 严峻形势 虽然林悦岚说得云淡风轻,但眸子里的冷色透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何不能容你了?”司徒南芸脸上更加诧异。 “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瑶妃的事情吗?其实瑶妃就是我的母亲,这是前几天我父亲迫于现在形势严峻,不得已亲口告诉我的。当年我父皇,也就是先皇病重,不忍看着我娘在宫中成为争权夺力的牺牲品,加之我母亲生性热爱自由,受不了宫墙中的约束,所以将我娘托付给他最为信任的爱将,也就是我后来的父亲,她便跟着父亲去了北疆,而你姨母为了报答我娘当年相救的恩情,自愿留在了静月寺代替我娘出家,以掩盖朝廷耳目的追查 ,这就是我们一直来追查静月寺瑶妃一事的真相。可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母亲远在北疆,还是被人发现了,朝廷派人前来查探,我母亲情急之中送走了五岁的弟弟,自己则服下了一种叫做‘幻颜’的烈性药,虽然躲过了朝廷的追查,但身体受到了很大的摧残,又因思念弟弟过度,半年后便过世了。”林悦岚幽幽道来。 “想不到那个神秘瑶妃竟是你的母亲,太让人震惊了,”司徒南芸感叹了一会,接着道,“而你那弟弟,我没猜错的话,应该便是朱弄玉吧?”她见过朱弄玉与严玉驰,两人都是小麦肤色,以及一对浅浅小梨涡,这些均是天衍皇族血统的特征,因而瑶妃连夜将他送走。 林悦岚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的芸儿还真是个冰雪聪明的丫头。 司徒南芸拉着林悦岚的手,清泉般的眼眸闪着坚定,“林悦岚,虽然你的双亲不在了,你还有我,不管前面是荆棘也好,坦途也罢,我和你一起面对。” 晚宴的时候,林悦岚照例去了宫里赴宴,宴毕后便离开了。在回来路上,听到几个少女簇在一起议论纷纷,他放慢步子,走了近去。 “林悦岚居然要娶那个给自己亲妹妹下毒的司徒南芸?” “是呀,是呀,宴会上林世子自己亲口承认与司徒南芸有婚约。” “我听说司徒府的下人说,那个司徒南芸非常的娇纵跋扈,她身边的下人都被她整得惨不忍睹,放毒啦,剁手啦,挖脚心啦,很恐怖咧。” “那个林世子知不知道那个女人这么坏呢?” “好像是不知道吧。” “不行,为了林世子的幸福,我们一定揭露那个女人的真面目,免得他蒙在鼓里,受了害……” 几人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声音大得似乎怕别人听不见似的,林悦岚脸上蒙了一层寒霜,看来有人开始行动了,想毁了芸儿的声誉,这是破坏他们婚事的第一步,眸中闪过一抹嘲讽的冷笑。他敛了神色,踱着慵懒的步子,咳咳两声走了过去,嘴角勾起,“这么关心我婚事?那你们想不想知道我林悦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几个女子顿时来了兴趣,林悦岚今日似乎心情很好,和颜悦色地和她们搭讪,一时间眼睛齐刷刷地向他看过来,“林世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 “我其实喜欢特别一点的,尤其喜欢粗暴凶悍款。”林悦岚眯着眸子。 几个女子脸上一片欢腾,其中一个女子抢先道:“林世子,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女子呀,那你看,我怎么样?其实我也很凶悍跋扈,那些下人们被我训得服服帖帖,不听话便拉出去杖毙,手段一点也不逊色于司徒南芸。” 林悦岚甚是惋惜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行,你还差了那么一点点火候。” 闻言,几名女子争先恐后暴短,竟然个个与司徒南芸有过之为无不及。 林悦岚嘴角勾了勾,“罢了,其实,我只讨厌一种女子,这样的女子我看一眼都心烦,你们想不想知道?” 几名女子急着问,“那世子最讨厌什么样的女子呢?” 林悦岚脸上一抹冷笑逐渐放大,“长舌妇,专门嚼舌根的长舌妇。” 那群少女倒抽了一口气,面面相觑,林悦岚则扬长而去。 林悦岚回到修云药堂,看了会司徒南芸,便召集青青们过来书房。 “相信你们也看到了,最近鬼煞的行动似乎并没有有所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了。在天华琼衣纺,芸儿差点丧命在他们手里,看来我们向五皇子透露出来的信息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鬼煞在衍都不仅安枕无忧,还通过三皇子,赢得了皇帝的信任,如今更为棘手的是,也不知三皇子对皇帝灌输了什么东西,皇帝对我产生了怀疑,不能容我呆在天衍了,所以才有宴会上借着玉临公主婚姻一事,有意撮合我与她。” 青影不假思索,“我猜,他们一定是透出了比起他们鬼煞身份,更让皇帝猜忌的东西。” 青风想了一想,便道:“让皇家更为猜忌的事情,非静月寺瑶妃一事莫属,难不成他们找到了真正瑶妃的所在。” 青泉接着道,“前一阵子,慈心师太自尽身亡,他们冒天下之大不韪破开了瑶妃的坟墓,发现里面只是一个衣冠冢,这事便引起了皇家的恐慌,四处查探真正瑶妃的下落,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找到。” 青月冷笑一声,“找不到,他们不会乱攀咬人?说不定就是三皇子在皇帝而跟前乱嚼耳根子赖上我们公子,说那瑶妃跟我们家公子沾亲带故什么的,皇帝听风便是雨,就信了,想把公子整出天衍,做什么乌尔达木的上门女婿,我们公子怎么能受这么大的屈辱呢?” 青木脸上也露出鄙夷之情,“这皇帝也真是,整天疑神疑鬼什么瑶妃,一个已故的人,有什么好纠结不放的,有什么比天衍安全更为重要的吗?” 青影面露思索,“按理说不管瑶妃还在不在人世,一个先皇的妃子无权无势,身份也只是个出家人,皇家不应该如此忌惮,把这瑶妃的事摆在了国家利益之前,就更可疑了。我怀疑他们更为忌惮的应该是瑶妃诞下的皇子,甚至还担心有什么禅让遗诏之类,只有这样才威胁到了皇帝的位置,他才会将此事摆在了国家利益的前面。” 见话题越讨论越深,林悦岚不想让他们再继续猜测下去,开口了,“其实,你们说得都没错,你们猜了很久的瑶妃就是我的母亲,我也是从我那守口如瓶的父亲那里刚知道不久。” 他刚才引出这个话题,不过是想听听他们的意见,考一考他们的分析判断能力。 林悦岚的这一番话惊得青青们目瞪口呆,“不会吧,公子,你原来还是皇子?也是当今皇帝的弟弟,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林悦岚咳了咳,“这事只有我们几人知道,千万不可对外宣扬,告诉你们是想让你们有个心里准备,现在我们面临的对手又多了一个皇帝,形势更为不利,大家以后行事,要非常小心谨慎。” 青影沉吟了一会,“鬼煞多半也只是捕风捉影,他们的目的只不过事引起皇帝的猜忌罢了,我想皇帝应该只是起疑,手上也并没有什么证据,如果能成功打消他的疑心,也许事情会好办很多了。” 林悦岚摇了摇头,“这根刺已经种下了,就难以轻易地拔除,要消除皇帝的猜忌,得从长计议了,现在我们处于被动,只能见招拆招了。”顿了一顿,脸色更为冷峻,“还有,现在已经有人在抹黑芸儿了,估计还会有下招,芸儿曾经下药毒害司徒南珠不假,这也无从辩驳,但我想芸儿之前之所以性情大变,并非是她母亲去世的打击,一个人的性情没有没有那么轻易改变,我怀疑,她之前的行为失状是有人有意为之。” 他将目光看向青月,郑重交待,“青月这事便交给你了,你从那个石墨还有芸儿身边的那两个丫头着手看看能不能查出些端倪,如果这事查清楚了,对洗清她的声名很有帮助。” 青月点了应承。 “青泉,五皇子最近情况怎样?”林悦岚思索了一会,接着问道。 “公子,最近三皇子势头很盛,五皇子备受他的打压,而且在静月寺这件事上似乎失去了皇帝的信任。”青泉回道。 “也许五皇子这里是个突破口,他这人心机深沉,虽然三皇子在瑶妃的这件事上占了先机,但他不会轻易地认输,他会想办法扭转局面,我听朱弄玉说,他还一直在暗中调查鬼煞,我们继续给他放出消息便是。” “清泉,你给我继续盯着五皇子的动静,随时向我汇报。”林悦岚随后吩咐。 片刻过后,林悦岚似是又想到了什么,黑眸一沉,又接着道,“还有,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如果事情进展不如我们所料,我和芸儿被迫分开,或者我不得已去了乌尔达木,你们要……”林悦岚接下来对着众青青们如此如此地吩咐了一通。 书房议事一直到凌晨才结束,林悦岚回到房间,轻轻搂着司徒南芸入了眠。 第114章 恶意诽谤 第二天依旧是宴会,只不过形势略有差别,分为女宾宴会和男宾宴会。女宾宴会在皇后的坤宁宫举行,宴会由皇后主持。宫中嫔妃及一干朝廷女眷及外邦使臣的女客参加了宴会。宴会的形式更为自由灵活,女眷们的座位不受品秩的限制,可随意选择,她们与相熟的人坐在一起,吃着瓜果,聊着天。 突然有人聊起司徒南芸的话题,“那个司徒南芸啊,听人说,非常的嚣张跋扈,动不动就毒打下人,而且呀,最爱玩弄捣鼓一些毒蛇、毒鼠之物,听说都整死了几个丫鬟呢,曾一言不合就差点毒死了她亲妹妹司徒南珠。” 人群中有人不寒而栗,”啊,这也太恐怖了,居然还有人与毒物为伴,简直是女魔头。“ “是呀,风流倜傥的林世子居然与她有婚约,我真替世子感到不值!” “我看呀,什么婚约不婚约,一定是那女魔头使了什么手段,逼迫林世子娶她的,我听人说呀,原来林世子是要娶司徒南珠的,是那女魔头司徒南芸逼迫林世子娶她,如若不然就让司徒南珠死,林世子为了救心爱之人没办法才答应她的。” 人群中立即出现一片唏嘘之声。 “这个司徒南南珠好可怜啊,居然被亲姐姐下毒,不仅差点一命呜呼,还被抢走了心上人。”人群中又有人叹息着说了一句。 “走,司徒南珠在那边,我们去瞧瞧去。” 于是乎一群义愤填膺的女眷,溜到了司徒南珠的座位那边。 其实司徒南珠本性并不坏,之前被石墨唆使报复司徒南芸,被司徒瀚狠狠的教训了一通,又在祠堂罚了一天一夜的跪后,性子收敛了很多,而且为了能够参加此次宴会,她可是在司徒瀚面前央求了半天,作了一通不在宴会上生事的死命保证,才准予同意的,所以她在宴会上倒是老实着没有惹出什么事。 “司徒南珠,你心爱之人被抢走了,你还坐得住?”一个绿衣女子朝她嚷道,她是户部尚书李文欣的千金李敏蓉。 司徒南珠脸上白了一白,不过也算是硬气地回敬了过去,“这是我司徒南珠的事情,轮不到你们这些好事之徒来管。” “我说,司徒南珠,我们如此好心地提醒你,你还真是不识好人心。我看,你就是个胆小鬼,是个懦夫,竟将你的心上人拱手相让。”李敏蓉见司徒南珠不上她的道,反而跟她杠起来,气急败坏地指着司徒南珠的鼻尖骂道。 “你……”,司徒南珠愤怒不已,被击中痛处,伸出去的手指微微颤抖,“你……不要乱讲,我才不是懦夫了、胆小鬼,我什么时候怕过司徒南芸?” “司徒南珠,我看你还是好吃好喝地呆着吧,就凭你那两下子能阻止林世子娶那个恶毒的女人?你两年前还不是被她给毒得一命呜呼了,与她斗,小心你小命难保。”李敏蓉脸上抖着嚣张的笑容,继续故意气她。 其余几个千金也是一脸不屑,“就是,就是,还嘴硬呢。” 司徒南珠气得一阵抓狂,不过她谨记着其父司徒瀚的交待,生生忍住一肚子怒气,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来。 宴会结束后,女眷们去了坤宁殿前的花园赏花,虽然此时是严冬时节,但皇宫中有专门的保暖措施,所以培植的鲜花仍然不减春之气势,将花园点缀得绚丽缤纷。 “我听说呀,司徒南芸长得丑,司徒瀚将军就是因为她长得丑,特意不让她来衍都参加国宴。”一个红衣女子又继续了之前的话题,她是吏部尚书尹慕文的大女儿尹思真。 “哈哈哈……”人群中一群貌陋无盐之女内心发出了欢呼雀跃声,最让她们兴奋的不是花园景色的秀丽,而是心中有了可以打压的对象,出现了比自己还不如的人。 “还真是呢,你看呀,我参加国宴这么多年,还从未在国宴上见到过她呢,一定是个丑陋的巫婆。”有人兴奋地议论着。 “司徒南芸又丑又恶毒,怎么配得上英俊不凡的林世子?为了我们林世子的终身幸福,一定不能让她这个毒女如愿以偿。”又有人出声抗议。 “姐妹们,现在皇后娘娘在此,或许这是个机会,我们可以团结起来,一起去向皇后娘娘请命,揭露司徒南芸的真面目,将林世子从苦海中解救出来。”李敏蓉及不失时机地提议。 随着这一干女子说话声音的越来越大,以及谈话内容引爆的是最近衍都关于林悦岚和司徒南芸的热点话题,引起了越来越多年轻女子的注意,而这些女子原本对林悦岚有着或多或少的爱慕之情,再加之想要体现自己善良、正直的一面,纷纷自愿加入讨伐的阵营中来。 于是一大群女子声势浩荡地跟在领头人李敏蓉、尹思真的身后,正准备去找皇后娘娘陈述林悦岚和司徒南芸的婚姻有多不合适,这桩婚姻是如何毒害尊贵的林世子,简直是将天衍的天之骄子往火坑里推的时候,一道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打乱了她们的步子和思绪,“你们在吵吵嚷嚷什么,成何体统?” 众女子回过头来,见是皇后娘娘身边一脸严肃的李嬷嬷,吓出一身冷汗出来,立马闭住嘴巴不吭声了,原本有些想要去皇后那伸张正义的底气又因为这一声呵斥消退干净。 后面传来了一阵细碎的步子声,原来是皇后和一干女眷过来了,“李嬷嬷,发生什么事了?” 李嬷嬷恭敬地回道皇后身边,“回娘娘,这些女娃子也不知在大声议论什么,吵闹得很,我刚喝止了。” 皇后似乎今日心情很好,脸上春风荡漾,目光扫向这一群女子,声音温婉动听,“哀家好像听到了林世子和司徒南芸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 众女子面面相觑,李敏蓉站了出来,“禀皇后娘娘,臣女是户部尚书李文欣的女儿李敏蓉,刚才众姐妹说起那个司徒南芸,皆是一时义愤填膺,都为林世子这桩婚事惋惜不值,刚要向皇后娘娘请愿揭露司徒南芸的真正面目,正好娘娘就驾临在此,不过惊扰了娘娘赏花的兴致,臣女们有罪。” 皇后眸子威严地扫过众人,“哦,到底司徒南芸何故让各位如此愤愤不平,要来向哀家请愿呢?” 于是李敏蓉将刚才众人的话语讲述了一遍。 皇后眸中闪过一抹思索,目光定在了人群中微微低头的司徒南珠身上,“南珠姑娘,她们说的可是真的?” 司徒南珠不想违背司徒瀚的叮嘱,生出事端,又不甘心看着司徒南芸与林悦岚的好事将近,一边琢磨,一边回道:“回皇后娘娘,大姐平常行为确是有些跋扈,我也曾数度遭她毒手,但我相信只要家父多加管教,大姐的性子是可以收敛的。” 跟在皇后娘娘身边的严玉珑此时一脸笑靥地插话进来,“母后,林世子是我们天衍难得一见的人才,年仅十五岁便立有赫赫军功,没想到这么一个惊才艳艳的人物确因为不得已的原因要娶这么一个恶毒的女子为妻,珑儿也替林世子感到惋惜。” 皇后叹了口气,“原本以为林世子得遇良配,没想到司徒爱卿家的大女儿竟是这样一个人品,这桩婚姻可惜了。” 林悦岚上午参加了狩猎大会,猎物是一只白兔,并不是他狩猎水平不好,而是他不想多杀生,也不想出什么风头,同时照顾一下某人怜爱小动物的心理。 午宴后,便匆匆赶了回来,一进修云药堂,青影便向他报告,“公子不好了,天衍大街小巷都在议论你和芸儿姑娘的事情,现在芸儿姑娘的事迹已传遍了整个天衍,大街上还到处贴着她的画像,画像上面还写了字,都是抹黑她的话,我随手扯下几张,公子你看。”他说着,将一张画像递给林悦岚。 林悦岚看后将画像揉成一团了,一脸黑沉,“什么狗屁话,还有这张画像也太丑,这般辱没芸儿,真是瞎了眼睛。” 青影嘴角抽了抽,“公子,你看,接下来怎么办?芸儿姑娘的名声已被这般人糟蹋了,可能要她自己站出来证明清白了。” 林悦岚皱了皱眉,“可是芸儿现在重伤未愈,怎么能自证清白?这事,你不要告诉她,免得她忧心,我们启动青阁的人暗中操作,洗清芸儿的声誉,另外等青月那搜集证据,我们再正面予以狠狠回击,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绝不能让芸儿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青影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林悦岚回到房间,给司徒南芸换了药,见伤口处结痂的颜色变淡,“芸儿,看你伤口愈合得很好,明天你可以不用躺在床上了,可以下来活动活动。”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嘴角漾起一抹笑意,“之所以恢复这么神速,是你和青月他们夜以继日地照顾着我,还有……还有我自己也有功劳啊,因为我也是时时盼着要早点好,早点和我们的林公子一起去看外头的风景,这么盼着就盼好了。” 林悦岚被她逗笑了,抚了抚她的额头,“想早点恢复当然是好,可急不得,慢慢来,欲速则不达。” 司徒南芸自己撑床坐起来,“跟我说说宴会的新鲜事吧,让我长长见识。” 于是林悦岚将宴会上的情况大致讲了一遍。 “这么说,有人听到宫女念着两道名菜‘带刀’和‘割雪’的名字,吓坏了,以为要带刀割血的意思,那有没有人真的割自己的血呢?” “幸好,没有刀,要不还真割了,你知道,出入皇宫是不能带刀剑的。其实世间还真有一道要放血的菜,那便是斯空国的‘凡梦果’,需要用自己的血做佐料,才能化解凡梦果的奇诡香味。” “宴会上,怎有这么些奇奇怪怪的食物啊,看着让人挺揪心的。” “芸儿,你可要习惯,因为这第二天的宴会,主要是以外邦食物为主,按照天衍的意思,就叫做‘礼尚往来,从食开始’。” 林悦岚晚宴又去了宫里,这天衍的宴会,臣子若无特别的原因是不能缺席的,否则则是对天衍的礼法不重视,会在政绩考核时纳入扣分项目,因而基本上无官员缺席。林悦岚去宫里当然不是为了这个理由,他有他的目的,便是查探参加宴会官员、皇室的动向以及鬼煞的行迹。 第115章 决定反击 就在林悦岚知道外面粘贴司徒南芸的画像不久,司徒南芸无意中也知道了。当日午觉醒来后,她觉得百无聊懒,于是下了床,沿着床边和柜子慢慢地练习在房中行走,觉得没什么大碍后,便走出了房门,几天没有出来透气,很是想念外面的气息。 突然听到院内有脚步声走来,那人嘴里气愤地嘀咕着,“这些该死的混蛋,又在外面贴贴贴,再让我抓到,我便打断他的手。”说着便将一个纸团扔在了角落里的一个竹篓里。 司徒南芸见来人是青木,便迎上去,笑道:“青木,你刚才在嘀咕什么呢?咦,手中扔掉的是什么?” 青木心里暗叫了一声不好,赶忙堆笑,“芸儿姑娘,没什么,就是一张贴在我们药店墙壁上的废纸,你怎么出来了?我扶你进去吧。” 司徒南芸想起那些经常贴在人家店铺上的牛皮藓之类,遂也不起疑心,忙道:“我好多了,想出去透透气,要不你扶我在院内走走。” 青木咧嘴一笑,伸手扶着她,“芸儿姑娘,你要小心点,你可是我们公子的心头宝,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公子会把我给整死的。” 司徒南芸扯动嘴角一笑,“青木,其实你这人还挺有趣的,为什么要叫青木呢?我还以为你挺木讷呢?” 青木嘴角抽了抽,“青木只是个代号而已,公子这么风流倜傥的人,他的青青们当然也不会差他太远嘛。” 司徒南芸噗哧一笑,“原来,你和你家公子一样都有个特点。” 青木好奇地问,“什么特点?” “就是臭美啊。”司徒南芸咯咯地笑起来。 修云药堂门口突然来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司徒南芸随后听到有人义愤填膺地嚷道:“掌柜的,这跌打膏药,不是二十钱一帖吗?怎么突然要十倍的价钱呢?这不坑人吗?” “这位爷,不是乱涨价,是我们药店供不应求啊,这一两天来我们店里买这膏药的人多了好几倍,我们药堂缺货啊。”掌柜的田伯的声音传了出来,他在解释。 “真是奇了怪了,一帖普通的膏药,居然衍都所有的药堂都卖空了,除了你们修云药堂这里,也罢也罢,赶紧卖给我吧,再晚估计也没有了。”一个鼻青脸肿的汉子最终妥协道。 后面一个捂着胳膊揉搓的汉子也接着道:“是呀,是呀,我买一贴,也真是够倒霉的,为了赚那一两银子,不仅起早贪黑忙到晚不说,还被人四处赶着跑,打了一身的伤,就连买个膏药都涨了十倍价钱,贴什么贴?这活爷不干了,还是去拉马车干一天活实在。” 这话说到其余人心里去了,大伙儿都很无奈,却又没有办法,唏嘘不已。 青木嘴角勾了勾,眉眼处一片得意之色,小声吐了句,“活该”。 不料,青木的这一举一动被司徒南芸收到了眼里,她诧异地望了青木一眼,“青木,他们赚钱也不容易,现在不仅拿不到钱,还要自己贴钱买药,你怎么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青木搔搔头,讪笑了两下,他在心里嘀咕:芸儿,如果你知道他们做的可是污辱你声誉的事,看你还同情得出来?不过,他嘴上可不能说,林悦岚可是郑重交待过他。 司徒南芸见青木一副散漫不上心的样子,遂有些生气地转过身子,挪着步子往药堂里走去,也不管青木在后面如何怪叫着,进了药堂的正店。药店里簇拥着十几个鼻青脸肿的人,正一脸愁苦又无可奈何地掏钱付药费。她觑了他们一眼,有些不忍心,走过去,笑着对着田伯道:“田伯,你看这些人也不容易,我们能否通融下,便宜点卖给他们,至于缺货,赶紧从其他分店筹集过来便是。” 田伯脸上露出无奈之色,“这……这个,芸儿姑娘你还是问青木吧。” 随后跟来的青木耸耸肩,“芸儿,这个药铺是青影所管,我也无能为力。” 司徒南芸瞪了青木一眼,“行,你们不帮忙,我好人做到底,这钱我帮他们出了。”说完,从头上摘下一个双蝶戏花金钗下来,那是在紫宸别院,紫英给她别上去的一个价值不菲的钗子。 青木赶忙阻止,“芸儿,你不要生气。好了,服了你了姑奶奶,田伯你就照原价卖给他们吧。” 众人一阵欢呼,均朝司徒南芸投来感激的目光,“谢谢,芸儿姑娘。 有更热情更胆大的人还发自肺腑地道:‘芸儿姑娘,不仅长得美,心肠也是如此的好啊,同样是叫芸儿,为何那画上的司徒南芸却不仅长得丑……” 青木咳了两声,狠狠瞪了那些人一眼,“还不拿了膏药给我赶紧走,在这里啰嗦什么?” 那些人见青风这么一喝斥,倒是一溜烟立马就走了,生怕到手的膏药又被夺了回来。 司徒南芸看着他们出去,很是纳闷刚才那些人的话,问了出来,“青木,我最近在衍都很出名吗?就连这些贩夫走卒都知道了我的名字。” 青木搔了搔脑袋,“嘿嘿,芸儿,也许是跟你同名同姓的人,你不要介怀,而且……他们说的那个人长得丑,就更说明不是你了,你这么漂亮……” 司徒南芸听到他们话里提到了她的画像,想起刚才青木随手扔下的一张纸,觉有这其中似乎有些不对劲,看向他,打断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念头,“青木,你经常在外面走动,你知道他们贴的是什么画像吗?” 青木猜到司徒南芸起了疑心了,支吾着道:“应该是一些寻人启事之类的画像吧……不过,管他是什么画像呢,又不关我们的事。”他正寻思着的赶紧让她离开药店,免得外面又来了一拨人,将此事给抖落出来,于是扶着司徒南芸往回走,“芸儿,我们进去吧,你伤势还未愈合,不宜出来太久。” 司徒南芸移动步子,经过刚才那竹篓的地方时,看了一眼还躺在竹篓里的小纸团,“青木,你把那小纸团捡起来给我,不准撕毁。” 青木头皮发麻,“这……这一个废纸团有什么好看的,我们赶紧进去吧,芸儿姑娘,我的姑奶奶。” 司徒南芸顿住脚,“你不捡,那好,我来。”说罢,松开青木的手,慢慢弯下了身子。 青木欲哭无泪,忙拉住她,“好啦,我捡,你不要乱动。”遂弯下腰将捡到的小纸团递给司徒南芸,“芸儿,你看了之后,不要生气,一切有我们在。” 司徒南芸疑惑地看了青木一眼,慢慢地展开了小纸团,看了上面的内容时,心里头一把火起上来,“这是什么人这么大张旗鼓地诋毁我?” 青木叹了口气,“芸儿,你现在知道了,我们本来想瞒着你的,这画像已经贴了一两天了,这事多半与鬼煞脱不了干系,他们现在到处张贴你的画像,诋毁你的声誉,目的便是破坏你与公子的婚约,你可要冷静,不要自乱阵脚。” 司徒南芸沉吟了一会,“看来,我这名声在这衍都可是一片狼藉了,别人这么污辱我,我不能任他们欺凌,怎该做点什么吧?” 青木安慰道:“你现在伤势未好,这事公子已经在部署了,一切有公子,你好好养伤,相信过不了几天,这些诽谤污辱便会烟消云散。” 司徒南芸淡然一笑,“不,我不能一直躲在你们公子身后,由他来庇护我,我说过,不会让他一个人孤军奋战,我要与他并肩作战。况且,他们诋毁的是我,我这个主人公必须自己站出来。”眸子定定地看着青木,“青木,请相信我,一切我自有分寸,接下来怎么做,我会与你商量,现在我已经知道的事,暂时不要告诉你家公子,我不想他因为担心我而放不开手脚,接下来,你去为我做一件事。” 青木硬着头皮按着司徒南芸的吩咐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紫英过来的时候,林悦岚刚好给司徒南芸换完药,皱了皱修长好看的眉头,“这不是你家丫头,怎么过来了?” 司徒南芸笑道:“我一个人在家中,很无聊寂寞,便请青木帮忙,把紫英接了过来陪我。” 林悦岚点了点头,“芸儿,这几天让你受委屈了,过了今天这最后一天宴会,我便可以好好陪你了。”不舍地看了眼前的人儿一眼,吻了吻她的额头,吩咐紫英好好照顾之后,便去了皇宫。 林悦岚一走,司徒南芸赶紧爬起床,“紫英,帮我沐浴更衣。” 半个时辰之后,紫英惊叹,“原来小姐打扮起来如此好看,简直是月里嫦娥。” 司徒南芸捏捏紫英的脸,“还不是紫英的一双巧手帮我梳了个这么好看的发髻,你的功劳最大。” 收拾妥当,紫英扶着司徒南芸进了马车,一旁的青木问道:“芸儿,可想好了?”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眸色无比坚定,“这一战必须由我去完成,不管今天遇到什么,我都会勇敢面对。” 青木挥鞭策马,朝皇宫奔去。 第116章 抽中表演 马车内,紫英偷偷瞄了下司徒南芸,“小姐,你今天第一次参加宴会,紧张吗?” 司徒南芸冲她笑笑,“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我豁出去了,这是一场我自己的战争,我只能勇往直前。” “那小姐的伤?”紫英脸上一片担忧。 “无妨,只要不使用武力便没事。”司徒南芸安慰道。 紫英是个十八九岁的丫头,因为之前跟着司徒南芸,一直没有到过衍都,更没参加过什么国宴。 这次去皇宫,她兴奋不已,一个人碎碎念着,“这皇宫是什么样子的呢?”“这皇宫应该很大很大吧?”“应该有个漂亮的大花园!”“应该有无数的厨子和美食!”…… 司徒南芸也是第一次参加国宴,因心中想着国宴的事情,有些小忐忑,不过紫英兴致勃勃的念叨,倒也让她情绪松快很多。 皇宫到了,紫英扶着司徒南芸下了马车,宫门口有守卫查看了司徒南芸的身份文牒,这是宴会前司徒瀚交给她的,一共四块,她和司徒瀚、司徒南珠各一块,王氏那也有一块,只因上次司徒南芸在天华琼衣纺出事后,她被司徒瀚罚在家闭门思过,没有参加这次国宴。 司徒南芸到达隆庆殿的时候,宴会已经举办了半个时辰了。按规定丫鬟侍从则只能在外围的休息区间呆着,不能入内,不过那也有供人填饱肚子的瓜果之类,司徒南芸不用担心紫英会饿肚子,与她分开后,便溜进了隆庆殿,找个最后排的位置坐了下来。 隆庆殿内的座位安排分为三个区,最上面是皇室座位区,该区由五个台阶拾阶而上,高出地面三尺左右,以彰显皇家威严不容冒犯。紧接着是外邦使臣区,其次是朝臣及家眷区,这两个区都是左右对称分布排开。中间场中是表演场地,此时歌舞已经响起来了。一个穿着红色霓裳裙的女子在场中翩翩起舞,一袭红衣如一朵不羁的红云,又如一抹冉冉升起的轻烟,柔美中带有一股张扬的个性,说不尽的曼妙婀娜。 一舞结束,“好!”席位上爆发出喝彩声。 皇后秋目盈盈看向皇帝,“陛下,这兵部尚书杨九龄家的千金杨意如丫头的这支‘天姿国色’舞得越来越好了。” 司徒南芸的目标倒不在这支舞上,目光首先看向最前面那一抹醒目的明黄色身影,但即使她的目力再好,因隔得远,却只见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部表情,于是转眼,又努力搜寻宴席上那一抹独一无二的白色身影,却又因前面人头身影的遮挡,一时半会没找到。 皇帝嘴角荡开了笑容,“确实不错,赏杨意如丫头碧玉手镯一对。” 侍者将皇帝所赠之物递到了杨意如的面前,杨意如谢了恩,款款地退了下去。 “下一曲目,由皇后抽选吧。”盛德皇帝看向皇后道。 皇后微笑着点了点头,伸出纤纤玉手从一个檀木盒子中抽出一签,目光觑向那签,眉头微微蹙了蹙,心道:“咦,这签好靠后,且有些眼熟。” 皇帝见皇后皱眉,问道:“怎么啦,皇后?这签有何不妥?” “皇上,这签好像去年国宴也抽到了一次,那姑娘紧张兮兮,弹琴弹走调了。”皇后将签递给盛德皇帝。 “不会这么巧吧?”盛德皇帝皱着眉头,当着这么多使者朝臣的面,又不好换签,只好硬着头皮宣布,“下一位,三百三十九号。” 盛德皇帝身旁的侍者将皇帝的话高声送了下去,下面席位区没有人应答,侍者再次高声喊道:“下一位,请三百三十九号上台表演。”下面依然没有人答话。坐在席位区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这三百三十九号是谁啊?” 侍者一连高声传了两遍话,均无人应答后,众天衍官员们才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如果被抽到签而不敢上台表演的话,那天衍就在各国使臣面前丢了脸面了。 此时,司徒南芸一边悠闲地吃着案上摆放的瓜果,一边四处张望着谁是那个倒霉的“中奖”人,冷不防觑见自己桌上摆放号码牌上的数字正是那个熟悉的数字,心中一惊,又仔细瞅了一眼,确实是那个“三百三十九号”没错,不由暗骂是哪个捣蛋鬼故意留个空位置给她,害她中彩了,林悦岚那不幸的预言真的验证了。她原本的计划中并不包括上台表演节目一项,宴会除了才艺展示,更多的是交流,她本想利用这个宴会露面,向皇帝及各位朝臣宾客女眷们证明自己并非跋扈恶毒之人,因为一个人自身散发出来的气质以及举止谈吐是证明自己最直观的呈现,任何谎言也遮盖不了,稍微头脑清明的人便可辨识她与那个被丑化的司徒南芸有着天壤之别。 司徒南芸霍地站起来,倒也没感到什么紧张,“不好意思,我是三百三十九号,刚才没注意到。” 在座的天衍人终于松了口气,总算有人应答了,这天衍的脸面暂时是保住了,不过最终表演的情况如何,是否让众宾满意欢呼,才能真正让天衍长脸。这会盛德皇帝绷着的眉头总算松开了,臻首笑道:“既然你是三百三十九号,请走上前来。” 司徒南芸伤势未愈,步子迈得较小,有一种莲步轻移的感觉,就在她启动步子的刹那,周围便是一片惊艳之声。她步履轻盈,气质淡定娴雅,一袭漾着明丽色泽,泛着层层潋滟波光般的淡蓝色漾丝明珠水仙裙,在长长的裙摆拖曳的衬托下,越发显得飘逸灵动,随着莲步移动,那抹身影有如水中仙子在碧湖上翩翩起舞。 司徒南芸款款站在了舞台的中央,终于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白影,淡然一笑,人群中随之又是一阵惊艳之声。 不过,除了惊艳,还有人忧心,自她那熟悉声音在场中响起时,便牵动了场中两双忧心忡忡的眸子,随着她的脚步而不安地移动。一双眸子自然是林悦岚的,另一双自然是司徒瀚的,两人都为她的伤捏了一把汗。 林悦岚一脸忧色地望着她,正思索着如何阻止她的表演,司徒瀚站起来了,“陛下,请恕臣之罪,这位便是臣的女儿司徒南芸,她不知为何坐到了三百三十九号的座位上,前几日她大病一场,如今还未曾痊愈,如果她的表演有什么不尽人意的地方,还请陛下,以及在座的各位使臣、同僚多多包涵。” 司徒瀚的这一席话,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这出落得如水中仙子似的人儿竟然是全衍城那个臭名昭著的司徒南芸,大家的眼睛擦亮了看了又看,一时间众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这司徒南芸不仅不是丑八怪,还长得如此之美,看来传言有误啊。” “传言有假,看来凡是都要靠自己的眼睛验证,不可轻信哪。” “传言误了我,早知道是这么个仙女般的人儿,我就早出手,佳人在抱了。” 当然有不服气的,轻蔑地瞟了一眼场中亭亭站立的那抹亮影,哼了一声,“就算长得漂亮又怎样,还不是蛇蝎心肠,照样害人?” “是呀,长得漂亮不一定有才艺,说不定只是徒有其表呢。” “就是,就是。” “行了,行了,你们别吵了,拭目以待吧。” 盛德皇帝笑意盈盈地看向司徒南芸,“芸儿姑娘,表演什么节目呢?”司徒南芸微微一笑,“皇上,芸儿才艺并不擅长,但为博众一笑,愿作画一幅以添宴乐。” 案台和笔墨纸砚很快准备好了,司徒南芸款款落座。她在普云禅寺画得最多的便是山林朝日图,这图是唯一入了普云禅师眼的,她想起在离开普云寺前一天,普云禅师画的那幅山林夕照图中隐隐透露出的一股禅意,暗自又将禅意构思入了山林朝日构景当中,一提笔,普云禅寺周边山林之树、之云、之雾、之河便历历入目,挥洒勾勒一会,一幅生趣盎然又深含禅意的山林朝日图便跃然纸上了。 侍者上前将画呈现在众宾面前,最后呈交给盛德皇帝过目。盛德皇帝赞不绝口,“好!好!芸儿姑娘刚才过谦了,这画功相当深厚啊,尤其是这画中还透露出一股高深的禅意,这意境和寓意可称为上品,你小小年纪,居然有此领悟,实在难得。来人,赏芸儿姑娘一套百鸟争鸣的翡翠头饰。” 司徒南芸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刚才那一幅画她只是随心而画,全然不知道这画在天衍是一个什么水准,谢了恩,领了赏赐便退下了。 接下来,皇太后抽了几签,有表演跳舞的,也有吹笛、弹琴的、舞剑的,表演虽佳,但不足以惊艳,众宾客的兴致并不高。 盛德皇帝看了一眼正在自斟自饮的玉临,来了几分兴趣,“玉临公主,传闻你是乌尔达木的第一才女,诗琴棋画样样精通,今日就让我们天衍的臣民开开眼界,见识一下公主的才艺怎么样?” 玉临放下手中酒杯,落落地站起身来,笑道:“陛下,玉临实不敢当这乌尔达木的第一才女,但远道而来,为陛下奉上我乌尔达木的歌舞,给在座的各位助兴以添宴乐,玉临自不推辞。”说完,脱下身上披肩,露出两段藕嫩的粉臂,盈盈地走上舞台,她身后跟着持着乌尔达木特有乐器云笛和苍琴的碧珠、碧云两位侍女。 碧珠那一道犹如天籁的云笛声起,碧云宁静辽阔的苍琴之声随后跟上,玉临一袭明艳的红裙冉冉飘在舞台上,身影翩跹,舞步独特,是柔美和奔放相结合的草原精灵,将草原民族的柔韧与坚强、热情与火辣展现得淋漓尽致。进入高潮部分,突然节奏急转变化,声音高亢而急速挺进,如突然崩裂断线珍珠颗颗落地,迅速弹起而后又迅猛跃落,玉临那娇俏的足尖飞速地辗转腾挪,腰肢如水中灵蛇一般快速旋转抖动,飞舞的衣裙如急行云一般闪闪现现,难捉踪迹,红色的身影曼妙无比,如天上妖姬突降人间,最后随着笛声、琴声将近尾声,节奏渐渐舒缓,那一抹红色身影收起所有的张扬与个性,安静得如同一抹袅袅上升的轻烟,似乎就要消逝在人间。 一舞已了,众宾还未回过神来,犹自沉浸在刚才那动人心魄的舞曲当中,良久才立起身子,拍掌叫好。 盛德皇帝拍案叫绝,“玉临公主这一舞真是令我们天衍臣民大开眼界啊,看来这乌尔达木第一才女的称号可谓是实至名归啊,堪称独步天下舞林也不过分,来人赏玉临彩云追月千翠羽衣一件。” 玉临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赞誉目光,就连林悦岚对她也不由多看几眼,她盈盈一笑,脸上因为刚才一舞脸颊红润未退,显得更加的白里透红,美丽不可方物,“谢陛下赏赐,玉临从乌尔达木远道而来原本有两个目的:一是见见天衍威武神明的盛德皇帝陛下,这个目的达到了,二是在北疆听闻了林世子能文能武才艺双全的美名,想要一睹世子风采,所以玉临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恩准。” 第117章 勇下战书 玉临语出惊人,勾起了众人的好奇欲,纷纷朝林悦岚所在位置注目过来,林悦岚斟了一下酒,也不顾忌众人投来的好奇目光,自顾自地饮了下去。 盛德皇帝看了一眼淡定不羁的林悦岚,“玉临不必见外,直说便是。” 玉临同样也望了望那仿若置身事外的一抹白影,然后笑着启口,“陛下,玉临经过北疆的时候,听人说林世子的琴声独步古今,很想见识一番。” 盛德皇帝面露惊讶之色,“哦?不是玉临道出,朕还不知道我们天衍原来还有悦岚这一位独步古今的琴师,悦岚啊,你不妨露一手出来,让我们大家瞧瞧。” 林悦岚闻言起身,嘴角簇着一抹淡笑,“既是陛下和玉临公主的意思,那悦岚就献丑给在座各位弹奏一曲。” 随即琴桌和琴准备好了,林悦岚撩开他那不染纤尘的白袍,潇洒落座。他修长的手指拨了拨琴弦,调试了下音色,随着一声辽阔如天边传来的声音传来,渐趋渐近进入人的耳朵后,声音逐渐地由辽阔苍远转入清悦婉转,如将人之视线由湛蓝辽阔的天空转入秀丽宁静的山林,汩汩的溪水流淌着,树上鸟儿清脆地啼唱着,空中似乎还闻到了淡淡的清香,目光再向远处拉开,似乎还听到了隐隐古刹传来的幽幽钟声,江浦渔翁踏雪而回的脚步声,边疆战士呜咽低徊的箫笛声…… 司徒南芸对这首曲子很熟悉,她曾听朱弄玉弹过,名字就叫做“风吟”。司徒南芸听朱弄玉弹此曲时,在高山流水的旨趣之外,她还听出了他个性中特有的诙谐和跳脱味道,而林悦岚此曲意境更为宏远,既有高山流水的韵味,又有一种苍凉悲壮的人生之感。 座位上的人皆凝神静听,无不陶醉在这意境宏阔而又自由洒脱的天籁之声里。盛德皇帝也擅长于琴,闻林悦岚此曲,不由起身,拍掌叫好,“悦岚啊,真是深藏不露啊,这么高超的琴艺朕还是第一次目睹,要不是玉临道出,我们还听不到这种天籁之声了。你呢,朕要惩罚你过于谦虚低调,来人,罚酒一坛。” 侍者随后将一坛“春华秋实”送至林悦岚面前。这“春华秋实”是除了稀世名酒世外“桃源之外”的第一大名酒,在天衍独有皇家宴会享用,便即是用春天的百花和秋天的百果合酿而成,酒液碧绿透亮,芳香四溢。 林悦岚爽朗一笑,谢恩收了酒。 连续两场惊才艳艳的表演,使得后面的表演显得更为平庸无奇,众人有些提不起精神看了。于是有人提议,“玉临公主和林世子都是风光霁月,才华横溢之人,想必玉临公主艳压全场的舞技,配上林世子独步古今的琴艺,便是人间盛景了。” 众宾客眼前一亮,连声叫好。 盛德皇帝笑着看向林悦岚,“悦岚,你意下如何?” 司徒南芸看着林悦岚不疾不徐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心中焦急,可不想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为别的女人抚琴助兴,好让两人上演一段珠联璧合的表演,不待林悦岚回答,笑语盈盈地走上前,对着盛德皇帝道:“既是宴会助兴,臣女倒是有个更好的提议,不比林世子抚琴,玉临公主弄舞逊色,不知皇上有没有兴趣听。” 司徒南芸竟在盛德皇帝问话前擅自插话,这一举动有些大胆放肆,一时间众人纷纷侧目看向她和盛德皇帝,等待接下来的一场好戏。 司徒瀚暗自替司徒南芸捏了一把汗,虽然她这话听上去倒没什么不妥,但在皇帝面前总归有些唐突失礼,林悦岚面上倒看不出什么表情,如果挨得近,又对他细心观察的话,还是可以看出他把玩着酒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此外,场中另有一人也替司徒南芸捏了把汗,那就是从她入场现身起,目光便一直灼灼追随她的五皇子严玉驰。 五皇子旁的三皇子,一记冷芒扫了一眼司徒南芸,眸中可不止是幸灾乐祸,这个女子是一匹黑马,总是破坏他的计划,想除掉她的心早有了。 玉临玩味着盛德皇帝的表情,饶有兴趣地看了司徒南芸一眼,咯咯一笑,“我玉临还真想听司徒南芸姑娘有什么好建议胜过世子与我合演一舞了。” 盛德皇帝也跟着哈哈一笑,“芸儿,见识了你之前卓绝的绘画才艺,现在你又提出了更有意思的节目,朕的好奇心被你勾起来了,说来听听。” 司徒南芸心头松了一口气,嘴角掀起一抹笑,“前面,皇上及在座的各位已见识到了林悦岚高超的琴技,也……见到了玉临公主不凡的舞姿,琴声伴舞步太过稀松平常,如果让舞步追琴声,就更为特别,我想向玉临公主下战书,独步舞林的玉临公主是否跟得上我的琴声,看看是她的舞步快还是我的琴声快?” 这一提议自然更得众人的看头,天衍与达木两位惊才艳艳的才女要一决高低,底下是一片欢呼之声,于是有人迫不及待连声叫道:“好!好!这个好!更值得期待!” 席间,欢呼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等待着这一场闻所未闻的琴舞较量。 盛德皇帝的情绪自然也被现场的气氛感染了,一脸兴致勃然地看着玉临,“如此确是更有意思,玉临,你意下如何?” 玉临施施然地走出来,朝盛德皇帝略略点头,“陛下,我也期待着琴声与舞步的比试。”看向司徒南芸,笑道:“司徒姑娘请!” 玉临的舞步在达木难逢对手,是每年达木圣城颂圣节斗舞大会上最耀眼的身姿,从十五岁开始就已五次蝉联桂冠,这个神话现达木还无人打破。 司徒南芸并非擅长琴技,这一点朱弄玉在玉湖山庄已经考验过,然而她这时着急提出这一提议,也并非逞一时口舌之快,不过也并非有十足的把握,只是为了林悦岚,她不能退却,她要放手一搏。她的底气来自于之前在作画山林朝日图时突然的感悟,即全力放松自己,将身、心、灵三者合一,便能释放自己的潜能,将技艺发挥到意想不到的高度,就是这个感悟使得她鼓起勇气向独步舞林的神女玉临挑战。 司徒南芸沉稳移步,走向琴案,指头轻试琴音,拨动一两个音符之后,一曲清新的山林小曲渐渐地流淌出来,曲风开始有些平庸,渐渐进入佳境,之后再攀新高。她全力放松自己,忘掉了自己,抛出了自己,此时只有琴与心,琴心合二为一,琴便是心,心便是琴。而玉临的舞步一开始平稳跟进,步法的转换如行云流水般自然,后来,随着司徒南芸的人琴合一,渐渐地便不再那么得心应脚了,步子稍微有些不稳起来。 司徒南芸的琴声彷佛有了魔力一般,将人带进了一种宁静悠远而又有着淡淡忧伤的意境当中,她仿若将自己置身进入了亘古浩瀚的时空当中,清晰地看到了千年前自己的模样。一袭红衣,如烟似雾的眸子,微张着如一颗新绽如花蕾的红唇,在桃花林中忧思飘荡,在望夫石前凝神眺望,在寒夜中苦苦等候,在睡梦中孤零垂泪,她漂泊无依,不知要归向何处?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日升日落,见惯了人世间的世事轮回,沧海变迁,而她始终是一个人的世界,一个人的影子,处在无穷无尽的孤独之中。她翻遍世间的每一个角落,不断地寻找他的下落,深林草泽、大漠黄沙、碧落黄泉……却始终音信全无,她的世界里没有他。直到有一天她找到了他的归处,以飞蛾扑火的勇气,耗尽千年道行破开时空的那一刹那,她的三魂七魄轰然碎裂,最后凭着坚强的信念和毅力幽幽聚集了一魂…… 司徒南芸落下最后一个音符的时候,玉临早已停止了舞步,同众人一样,神情悲凉,陷入了曲子中还未回过神来。 良久,座中才有人惊呼:“这是什么曲子,竟是如此的动人心魄,催人泪下?”其余众人也跟着问了出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司徒南芸,眼眸里满满的都是惊讶和惊艳之色。 林悦岚抬眸望了望司徒南芸,那眸中是穿越千山万水的深情,薄唇启了启,却没有发出声音,司徒南芸知道他是在念着她的名字,朝他淡淡一笑。刚才太卖力,她还有些虚脱,胸口的伤处也开始隐隐作疼起来,听到下面众人的提问,舒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这是随心而谈的曲子,没有名字,如果要取一个名字的话,就叫做“魂吟”吧。” 她转过头来,看向也正朝她惊艳看过来的盛德皇帝,嘴角绽放一个灿烂而又虚脱的笑颜,“皇上,可还算满意?” 盛德皇帝笑着点了点头,看向她的眸中更多了份赏识,虽然这只是一场宴会表演,但到底还是给天衍长了脸面,他略略有些激动,站起身来,拍手赞道:“想不到芸儿姑娘的琴艺也是如此了得,可谓是绕梁三日不绝啊,可与林世子堪称双壁了,朕今日真是大开眼界!赏!赏!”他对着身旁的侍者吩咐,“宫中有一把叫做冰玄的古琴,就赐给芸儿姑娘吧。” 司徒南芸启动朱唇,“谢皇上厚爱,芸儿已受过皇上赏赐了,不敢贪多,芸儿只求皇上帮我实现我一个小小的夙愿。” 第118章 请求赐婚 盛德皇帝粘须一笑,“芸儿,只要朕能做到,但说无妨。” 司徒南芸神色淡定,不疾不徐地开口道:“芸儿与林悦岚情投意合,且自小定下婚约,还请皇上成全,为我们赐婚。” 经过她刚才精彩绝伦的表演,席间的众宾对她很有好感,这会听着这个惊才艳艳的少女居然拒绝皇帝的重赏,而提出请求赐婚的要求,更是有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对她的胆识颇为欣赏的同时,又有些暧昧不明的吃味。那些未曾婚配的男子惋惜着这一朵娇花要被林悦岚给摘走了,而未曾订婚的少女则叹惜着盼了多少年的梦中情郎要被司徒南芸给夺走了,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盛德皇帝笑容和蔼地看向司徒南芸,“芸儿,你与林世子确实都是惊才艳艳的人才,但婚姻大事不能马虎,朕前几天听传闻说与林世子定下婚约的是令妹司徒南珠,不知这事是真是假?” 林悦岚确曾有过要娶司徒南珠的打算,司徒南芸一时之间倒不知如何回答起来。 司徒瀚站了出来,替她解了围,“启禀皇上,最先与林世子定下婚约的确是我的大女儿芸儿,只是后来芸儿病得不轻,才同意让二女儿珠儿代替嫁给林世子,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林世子也认清了自己的感情,确是对芸儿爱念已深,所以才……” 盛德皇帝打断了司徒瀚,微微含笑的眸光里有着不容忽视的威严,“司徒爱卿,你们家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嫁娶怎么这么随便?这么着吧,光口说无凭,应该有嫁娶信物吧?信物到底在谁手中?” 本来司徒南芸、司徒南珠这两位名嫒与林悦岚的婚约一事在衍都就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听盛德皇帝这么一提及,众人的好奇心更浓了,眸光齐刷刷地看着这一家子。 司徒南珠低头看了看腰间别着的双鱼玉佩,瞥了一眼身边正一脸笑容与林悦岚眉目对话的司徒南芸一眼,心被刺痛,定了定神豁出去了,眸中闪过一丝冷笑,将腰间的玉佩取下来,对着盛德皇帝盈盈笑道:“皇上,信物在我手中,便是这块双鱼玉佩,是当年林世子的父亲北威候作为定亲的信物送给我的,有北威侯的书信为证。” 司徒南珠的这一信物确是当年的北威侯林逸轩所赠,当年司徒南芸不知何故弄丢了她母亲柳明心交给她的与林府定亲信物金雀珠钗,后来她性情逆转,司徒瀚在王娇鸾的唆使下,同意改将司徒南珠嫁过去。林逸轩远在北疆,曾派人临时将一个双鱼玉佩寄送至司徒府上,算是先期定亲的意思,后来,玉佩自然落至了司徒南珠的手里,这事过去四五年了,因那玉佩并非正式送出的定亲之礼,逐渐为两家所淡忘了。前不久,司徒瀚与林逸轩重新议及司徒南芸和林悦岚的婚事时,一切婚礼事宜都议妥了,却落下了司徒南珠身上还有定亲信物一事。 盛德皇帝锐利的眸子扫了扫一脸振振有词的司徒南珠,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司徒南芸,眸中的兴味更浓,最后眸光落在了司徒瀚和林逸轩两人身上,“司徒爱卿,你家两个女儿都出落得水灵动人,都喜欢上了林世子,一个说是两情相悦,一个说是有定情信物,朕也不好决断,这样吧,司徒爱卿,林爱卿,你们两家把这事给弄明白了,再来请旨赐婚不迟。” 司徒南芸今日费了好大力气才赚得此机会向皇帝提请赐婚,如今因为杀出一个司徒南珠来,还弄出一个双鱼玉佩的事情来,给了盛德皇帝推开的借口,有些失望,加之弹琴时耗费了不少心力,一时间有些支撑不住,身子有些发软。 注意到她的不适,司徒瀚赶忙扶住了她,“芸儿,你没事吧?” 司徒南芸勉强一笑,“爹,我还好,就是有些累了,休息会应该没事了。” “皇上,芸儿刚刚大病初愈,估计是弹琴劳累了,容臣带她回去休息。”司徒瀚看向圣德皇帝,启禀道。 林悦岚早就注意到了她的不适,又不好直接带她走,心中焦急着,恰好司徒瀚的话给他脱身的机会。 盛德皇帝点了点头,“芸儿的身体要紧,你送她回去好好休息吧,改日我还得请芸儿进宫与我切磋琴艺呢。” 林悦岚站了出来,“皇上,替芸儿治病的大夫是我府里的人,我与司徒将军一同护送她回去。” 盛德皇帝觑了林悦岚一眼,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悦岚,看来朕想留你都留不住了,”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好生照顾好芸儿。” 三人谢了恩,出了皇宫。 马车内,林悦岚从司徒瀚手中接过了司徒南芸,也不避及他这个准岳父大人与丫头紫英,把将司徒南芸搂在了怀里,“芸儿,你怎么了,好些了没?” 司徒南芸确实有些虚弱,弹琴耗费了她很多精力,赐婚的提议又被盛德皇帝给推脱了,心情很是低落,“只是有些累了,看把你们两个急的,休息会便没事了。” 到了修云药堂,林悦岚将司徒南芸抱了进去,检查了她的伤口,又上了药,司徒瀚得知她并无大碍后,说了一通嘱咐的话,便带着紫英离开了。 林悦岚搂着司徒南芸,双眸觑着她,“芸儿,你怎么不顾及自己的伤势,跑到宴会上去了,你知道吗?整个宴会我都在提心吊胆,生怕你再出个什么意外。” 司徒南芸将头埋在林悦岚的怀中,这一席话内心暖暖的,用额头蹭了蹭他的结实的胸口,轻柔道:“林悦岚,我没告诉你是我不对,我就是担心你太过于担心我的身体而行事顾虑,你看,经过今日这一宴会,大家用眼睛看清楚了我是怎样的一个人,相信我的那些污言秽语也会不攻自破了吧,自证清白是最直接的方式,虽然有些冒险,但值得一试,更重要的是,”顿了顿,盈盈清透的眸光看向林悦岚,“能够与你并肩作战,我感到很幸福。” 林悦岚眼中的情意更浓了,盯着司徒南芸的脸,“芸儿,今日在宴会上,你知道我有多后悔没有把你变成我的女人,你在宴会上惊才艳艳地展示自己,不知让多少双男人的眼珠子定在了你的身上,我当时恨不得挖了他们的眼睛,”说到这里,林悦岚的眸光变得恶狠狠起来,“哼!想要觊觎我的女人门都没有!” 司徒南芸不是一个害羞的人,但每一次被林悦岚的话撩拨,脸上总是不自觉地飞起一朵小红云,她清泉般的眼眸看向他,坦白直言,“林悦岚,虽然我一直期盼着你娶我,但我也不是那种很在乎这些虚名和仪式的人,只要我们彼此相爱,我……随时愿意做你的女人。” 天衍王朝民风较为开放,并无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限制,但司徒南芸的这一席话,在外人看来还是有些震惊的,不过她说得情真意切,眸子里除了大胆表达所爱外,无一丝的轻浮和不自重。 林悦岚眸光灼灼地凝视着司徒南芸,仿佛眼中燃着两团火,嗓子有些暗哑,“芸儿,你是我最爱的人,我的珍宝,我不能随便要了你,我……至少要等你身子好了,”勾了勾薄唇,“嗯,还有皇帝的赐婚,我要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成为我的妻子。” 司徒南芸心中如吃了蜜一般,甜丝丝的,眸中那一片浓情蜜意可是浓得化不开,盈盈眸子看向他,“林悦岚,你也是我的珍宝啊,有了你,我就有了一切,其实那些俗世的婚礼,我真的不在乎,如果真要有一场仪式证明我们相爱的话,我倒希望那是一个特别的,让我们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婚礼。” 两人相依相偎地搂着,虽然林悦岚不打算要了她,但浅尝辄止的吻是必不可少的动作,司徒南芸被他吻得娇 喘吁吁,一双柔荑不自觉地在他的胸口轻轻地摩蹭着,林悦岚即便自控力再好,也被她撩拨得一身火气,加之他情果之毒未根除,一经点火,全身便血脉喷张。 他双眼通红,哑着声音,“芸儿,别动了,我受不了。” 司徒南芸抬起有些迷离的眸子,看到了他充血的眼睛,有些后悔刚才的举动来,心头一紧,“林悦岚,你的情毒又上来了?” 林悦岚点了点头,“芸儿,我出去一会。” 看着林悦岚痛苦的样子,司徒南芸后悔不迭,心想以后得躲开他的吻了,免得情毒窜上来,寻思着得和他约法三章,不能太亲密。 于是林悦岚进来的时候,司徒南芸开始对他约法三章了:第一不能亲吻,第二,不能乱摸,第三,不能搂抱。 林悦岚皱了皱眉头,一脸幽怨地看着她,“这么说,就因为这情毒,我的福利没有了?不能亲,不能摸,不能抱?那你还不如让情毒毒死我算了。” 司徒南芸只好妥协了,“那……好吧,可以抱着,但是前面两条得遵守。” 林悦岚脸上黑了黑,计谋失算。 第119章 得知真相 司徒南芸自参加国宴后,她的美貌与才情渐被宣扬出去,流言止于智者,参加国宴的人都是地位不凡,见识卓绝的的人,见了真人,为她的才貌双全所征服,自然不会再去相信外界流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因而关于她的污言秽语一时间少了很多。加之,林悦岚这边,青阁的人也在暗中运作,将街头巷尾司徒南芸的负面传闻给清扫得干干净净,所以衍都从上至官僚到下至平民百姓对她有了较为正面评价,一时间都在热议着这个美貌多才的女子。 青月那里也有了新进展,经过两天时间的一路跟踪查探,找到了一些线索,并成功撬开了丫头紫菱的嘴,从紫菱那里得出一个惊天大秘密:原来三年前,司徒南芸之所以性情大变,因为石墨给她下了一种叫做离和散的毒药,这种药会慢慢侵蚀人的心性,让人变得烦躁异常,加之有紫菱和石墨等人暗中刺激,司徒南芸就成了别人眼中嚣张跋扈,心狠手辣的对象了。还有,那次司徒南芸在柴房撞破头失去一部分记忆也是石墨一手策划造成的,她唆使年幼不懂事的司徒南达将一只老鼠投放到司徒南芸被关押的柴房,而那只老鼠可不是一般的老鼠,它是剧毒之王催命鬼王鼠,咬上一口,半个时辰内便会丧命,司徒南芸从小习得唐氏药学,自然识得这只老鼠,惊慌失措中撞伤了头部,失去了记忆。 这是紫菱的说辞,其实原主“司徒南芸”早已被催命鬼王鼠咬死,那时的杜若机缘巧合之下穿越进了她的身体,成了司徒南芸。 “司徒南芸本身就是制毒的高手,你们给她下毒,怎么会没有察觉呢?”青月不解地问道。 “芸儿小姐她其实是个心性很好的人,对身边的人不提防,加之我对那药的剂量把握很好,所以她从来没有疑心过。这些年一想到芸儿小姐对我的好,我心里就很内疚,我是猪油蒙了心被石墨蛊惑才干出了这些错事。”紫菱后悔不迭差点哭了出来。 “你害了你家小姐这么多年,要不是你们,公子和小姐早就在一起了,你现在后悔有什么用?你就等着蹲司徒将军的刑房吧。”青月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你……你一定要救我,我是诚心悔过的。”紫英央求着哭道。 “这个我帮不了你,等我带来了石墨,将你们一并交给司徒将军处置,你如果一五一十地将石墨的事情告诉司徒将军,也许还可以救自己一命。”青月冷冷地看了一眼紫菱,“老实呆在这里,你跑不了的。” 青月把这些消息告诉了林悦岚,林悦岚听了很是震惊,沉吟了一会,“这事先不要宣扬出去,等我和芸儿还有司徒叔父一起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林悦岚将此事告诉司徒南芸的时候,司徒南芸唏嘘不已,一方面感叹前身遭受的屈辱和折磨,一方面又感叹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如果不是前身被她们折磨死去,她还永远只是一个孤魂,不可能与林悦岚朝夕相守。 两人正在商议间,宫里传了口谕,邀请司徒南芸参加宫里为玉临等女客举办的饯别宴。这几天她在修云药堂休养身子,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了,林悦岚本想以她身体还在静养当中为由,推掉宫里的宴会,但司徒南芸觉得一来自己刚刚恢复声誉,应该努力巩固好这一成果,二来休息了两天,身体已恢复得七七八八了,赴宴没什么问题,所以决定去赴宴。 林悦岚让青风护送司徒南芸去宫里,将她送上马车后,仍旧有些不放心地左叮嘱右叮嘱一通她要照顾好自己之类的话,才动身赶去了司徒瀚的紫宸别院。 紫宸别院内,同样得知真相的司徒瀚非常震怒,额上青筋都暴露出来了,但他更多的是自责,眼眸中满是沉痛之色,“没想到,我的芸儿竟然被他们毒害了近十年,而我这个做父亲居然还不知道,甚至还因为她的行为失状而一再地责骂她,冷落她,我真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职责,也愧对她死去的娘亲。”顿了顿,手指握成了拳头,指节处清晰发出咔擦声,“不杀了石墨和紫菱那两个毒妇难泄我心头之恨。来人啦,将是石墨和紫菱给我带来。” 石墨本想逃走,青月已经盯她好几天了,刚一听到紫菱被抓的风声,便打算跳窗逃走,不料正撞上一直暗中守着她的青月,措手不及下过不了两三招,石墨便败下阵来,青月将她摁压在地,一条索命长藤将她捆了个干柴般严严实实。于是青月将石墨和紫菱一起带至了司徒府的议事厅。 与此同时,王娇鸾听到消息后,吓得瑟瑟发抖,身旁的司徒南珠忙安慰道:“娘,没事的,你就一口咬定是石墨姑姑自作主张做,你毫不知情,你是我与达儿的母亲,爹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司徒南达年纪小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见他娘不安,跑过去抱着王娇鸾,“娘,没事的,达儿会保护娘的。” 王娇鸾看着这两个懂事的孩子一左一右地围在她身边,眼泪顿时就流了出来,她心中好恨自己一时糊涂着了鬼煞的道,当年她只是柳明心身边的丫头,但对儒雅俊朗的司徒瀚心生爱慕,为了得到司徒瀚的爱,抓住了鬼煞及时递过来的橄榄枝,并在石墨的计划下,一步步设计离间了司徒瀚与柳明心的感情,怀上司徒瀚的孩子,气死柳明心,并最后小三上位夺了正牌夫人的位置。一步错,步步错,这些年她被鬼煞威逼利诱地牵着鼻子走,替他们干了不少的坏事,小到家事,大到窃取司徒府和北威侯府军事情报的国事,她明知不可为,但是什么都做了。本想这些事做得都天衣无缝,不会有揭穿的一天,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暴露了。 一想到她在司徒瀚眼里不再是那个温婉贤淑的夫人而是一个心狠手辣面目可憎的恶毒妇人了,而且司徒瀚很有可能在一气之下休了她,甚至亲手杀了她,她心中好后悔,好恨自己,自己汲汲营营了一生,到头来却是这么一个丑陋不堪的下场。王娇鸾此时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着,哀叹着自己这一生,也怜惜这这一双儿女,可是世间没有后悔药,再多得眼泪也无法改变结局,她擦干眼泪,强自坚定地看着眼前她的一双儿女,微微笑道:“芸儿、达儿,娘亲做了很多错事,你爹不会再原谅娘了,也许还会杀了娘亲,以后娘亲不能陪在你们身边了,你们要好好照看自己。” 王娇鸾依依不舍地看了两人一眼,站起身来,决然地向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内,司徒瀚坐在太师椅上,林悦岚则坐在一旁,青月则站立在林悦岚的旁边。赤凤、金麟及一群侍卫分列两旁,严阵以待,石墨和紫菱双手捆绑着,跪立在地上,两人嘴角有鲜血流出,脸上也清肿了一块,她们刚才挨了三十棍的打。司徒瀚在北疆的时候,治军极严,对于犯了错的属下绝不轻饶,这一风格延续在了治家当中。紫宸别院内就有一间恐怖的刑房,里面十八般刑具齐全,专门惩治犯了错的下人,当然这间刑房很少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 “紫菱,你把毒害芸儿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给我招了,不然,你知道我司徒瀚虽从不打罚下人,但对于犯了错的下人是绝不手软的。司徒府保留了一间刑房,本来是用来惩罚叛徒的,你可以想象得到里面的情形。如果你坦白交待了,可以饶你一死,如果有任何的欺骗和隐瞒,那么你就去刑房领教领教滋味。”司徒瀚威压的声音回荡在不大的议事厅。 紫菱膝盖发抖,颤抖着嘴唇,一五一十将石墨交待她下毒的经过交待了出来,与青月审问时大致相同。 司徒瀚重重地拍了一下所坐的太师椅,“好你个石墨,没想到你是个如此蛇蝎心肠的妇人,我司徒府待你不薄,为何你要芸儿?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石墨翻动浑浊的老眼,哭喊了出来,“司徒老爷,这一切其实都是夫人指使的我做的。你想,我与芸儿小姐无冤无仇,我为何要害她啊?老爷,石墨知错了,石墨不该惧于夫人的威慑,也不该贪恋夫人给我的好处,为夫人做了许多坏事,你饶了我吧。” “说,把你所干的坏事一件件一桩桩说出来。”司徒瀚动了怒气,将手中的茶杯扔了过来,正好砸在了石墨的脑门上,鲜血直流。 石墨顾不上疼痛,将王娇鸾指使她如何给司徒南芸下毒,以及之前又是如何离间司徒瀚与柳明心的感情,导致柳明心气绝而亡的经过一一道了出来。 司徒瀚眸中怒色翻江倒海,“来人,把这个不仁不义,心肠歹毒的妇人拉出去再打三十大板,然后赶出司徒府去,去把夫人给我‘请’来!” 林悦岚止住了他,“且慢,司徒叔父这婆子是故意激怒你的,她是鬼煞派来的人,很多事情还没交待清楚,不能轻易放她走。” 司徒瀚冷静下来,按了一下气得发疼的额头,“悦岚,你说得对,差点被这婆子给糊弄住了。”冷眼看了下石墨,“石墨,你竟然跟我玩心机,还不赶快将你与鬼煞的事情给老实交待出来,是想让我将你送去刑房呆着吗?” 石墨惊了一惊,脸上死灰一片,“老爷,不要,我说。我确是是鬼煞派来潜伏在司徒府的,一来协助夫人坐上司徒府的女主人,二来利用司徒府的身份打探情报……”石墨没说完,突然昏倒了下去。 第120章 阴谋重重 石墨昏倒后,赤凤走了过去,摇了摇她,没反应,便道:“老爷,她昏死过去了。” 司徒瀚刚问到关键处,石墨就突然昏倒了,一时情急从太师椅上走下来,看了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石墨一眼,“她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昏倒了?给她松绑。” 赤凤松开了石墨身上绑着的绳索,探了探她的脉搏,“应该是刚才受了一顿打,又受了惊吓,这婆子熬不住,便倒下去了,我这去准备一盆凉水,将她泼醒。” 赤凤刚一走开,石墨突然眼睛一睁,翻身一蹿而起,从袖中抽出早已备好的一把匕首,朝着一旁的司徒瀚的胸口迅猛刺去,变故就在瞬息之间,谁也也没有反应过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娇鸾惊呼一声“小心!”扑将上来,死死抱住石墨的身子往后拖,司徒瀚始才反应过来,偏了偏身子,避开了对方刺过来的匕首。见司徒瀚遇险,贴身侍卫金麟最先飞身一脚踹过来,就在踢中石墨的那一刹那,石墨侧身一转,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同时将搂抱着她的王娇鸾给甩了出去几米远,将她甩到了墙壁上,又跌落回地上,摔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石墨见众人朝着她攻过来,一个飞身便到了王娇鸾的身边,脚踩着她的头,“别过来,再过来,我一脚踩死……。” 林悦岚不待石墨说完,身如惊鸿似的飘过来,在他身子落地的刹那,飞速抽出一脚,将猝不及防的石墨踹飞了出去,跌落在议事厅外的在院子里。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林悦岚此时已闪至石墨身边,手中长剑正指着她。 石墨狂笑两声,“想要知道我是谁,拿命来吧!”话未落,两枚毒针已朝林悦岚发射了过来,一旁的青月眼疾喊了一声,“公子小心!”不过林悦岚早已旋转身子,避开了毒针,“老妖婆,就这点本事,还打算要我的命?受死吧。”手中之剑快如闪电地朝石墨刺去,石墨哪里来不及避开,手臂顿时割出一道伤口,皮肉翻出,嗷嗷叫了几声,脸上一片狰狞之色,扬了扬手臂,一股黑烟便冒了出来,林悦岚立马倒退两步,闭息调气,石墨则觑此机会,一个翻身就要逃离而去,青月觑见,忙掷出手中的剑,那一剑正好刺中了石墨的胸口,石墨眼睛翻动了一会就呆滞不动了,一剑毙命。 这个石墨原来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众人已知她定然非王氏身边的一个婆子身份这么简单。 青月撕开了石墨脸上的面具,眸中露出了惊色,“原来又是一武林之人,她是冷剑秋的胞妹,冷月凝。” “冷月凝江湖上人称毒娘子,这十来年销声匿迹,原来一直潜伏在司徒府,看来这又是鬼煞的杰作。”林悦岚毫不怀疑地道。 司徒瀚一脸难以置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口中喃喃,“这鬼煞实在太可怕了,居然潜伏在司徒府十年,要不是悦岚你们发现,这后果真是不可想象。” 赤凤将倒在地上的王娇鸾扶起来,“老爷,夫人她……。” 司徒瀚别过头去,“叫大夫给她看了伤,便送她出府吧,我不想再看到她。” 王娇鸾头发凌乱,一身狼狈,脸上的血水和着眼泪扑漱漱地往下掉,“老爷,是我错了 ,是我受了他们的蒙蔽,害了明心姐姐,也害了芸儿,你要怎么罚我都可以,不要将我赶出司徒府,珠儿还没嫁人,达儿还小,老爷,你念在这两个孩子的份上不要赶我走啊。” 司徒瀚脸上闪过痛苦之色,良久才道:“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了。既然你不愿走,就在祠堂安度余生吧。” 王娇鸾自知罪孽深重,这个惩罚已是司徒瀚看在两个孩子份上对她格外开恩了,擦干眼泪站了起来,“谢谢老爷,我会在祠堂好好忏悔,重新做人。” 几人正要起身离去,青风闯了进来,“公子,司徒将军,不好了,芸儿在宫中出事了,被三皇子的人押往乾清殿去了。” 林悦岚和司徒瀚脸色陡然一变,同时问,“出了什么事?” 于是青风将他所探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走,我们去宫里。”林悦岚道。 于是几人立马朝皇宫急奔而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话说青风护送着司徒南芸到了皇宫后,因他是林悦岚的贴身侍卫,又经常随林悦岚一起出入皇宫,对皇宫很是熟悉,便带着司徒南芸捡着宫中的小道,往设宴地点——淑贵妃的昭仪宫里赶去,在路经昭仪宫花园前,青风便与司徒南芸分开了,因为按照天衍的律法,男侍卫不得进入后宫的地段。 此时离宴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司徒南芸便在花园转悠,在花园里遇到了七公主严玉珑,点头与她打了招呼,欣赏了一会花园景致,便直接走进了昭仪宫。 严玉珑望着那抹离去的俏丽背影良久,眼中簇着一把怒火。司徒南芸不但抢走了她暗恋已久的林悦岚,而且现在还风头正盛,现在宫里宫外的人到处都在纷纷议论这个在国宴上惊才艳艳而又美丽动人的女子,其风头已盖过了她这个天衍最美丽公主风光,这一点让她更加难以接受。不知是眼前的山茶花开得过于艳丽惹恼了她,还是挡住了她窥看司徒南芸的视线,她恨恨地折下几枝山茶花来,将花瓣揉碎,扔在地上,又用脚踩了踩,以发泄心中的郁闷。 三皇子严玉骏笑着走了过来,“拿着花朵出气,是什么人惹恼了我们可爱的七公主,告诉三哥,我帮你去教训教训他。” 虽然皇家子弟没有几个心思真正单纯的,但严玉骏素来与严玉珑交往密切,严玉珑在他面前也不怎么遮掩心性,“没什么,就是遇到了不想看见的人,想起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而已。” 严玉骏眸中来了兴趣,“哦,谁能让父皇的心肝宝贝,我们的宝贝妹妹不开心呢?既然那人让你不开心了,反击回去不就得了?你是公主,你还怕谁啊?三哥永远站在你这边。” 严玉珑绷着的脸色松开了,笑了一笑,“三哥,你最会安慰人。” 严玉俊笑笑便走开了。 严玉珑正要抬步进入昭仪宫参加宴会,忽然看到一个身影,左顾右盼地偷偷溜进花园里,远远望着那身影藏在一丛茂密的翠竹下,她好奇地瞥了一眼,从那人穿着打扮看好像是玉临身边的丫头,严玉珑便跟着那身影走了过去,将自己掩在山茶花下。她再看去时,翠竹下还多了另一个人,两人似乎约好了在那见面。 她听到了两人压低的声音: “这瓶药给你,就下在宴会上的果子酒中,然后找机会洒在司徒南芸的身上,让她人赃俱获。” “那这药会不会死人?” “不会,只会让人腹痛呕吐,死不了的,到时御医来了,半个小时就可将毒解了。” “你要小心点,玉临公主的幸福就全靠你了。” 突然那接瓶子的丫头一失手,哐当一声,药瓶掉在了地上,碎裂了,那丫头惊慌地道:“药瓶摔破了,怎么办?” “小心别去闻,这药粉进了鼻子可比稀释在酒中毒性烈多了,幸好我还留了一瓶备用,这瓶你拿好了。” 两个丫头交接后,便急匆匆地走了,忘了将那个打破了的药瓶子一并带走了。 严玉珑用衣襟捂住鼻子,捡起地上那个破裂的药瓶,还好药瓶里面还残余了一些药粉,她脸上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原来她也开始行动了,那好,我便配合她演这一出戏,为了让这戏更有看头,还得加重点筹码。”临走的时候,她不忘将地上残留的药粉一并处理了,免得被人察觉出端倪来。 昭仪殿里,宴会上摆满了无数珍馐佳肴,宴会由淑贵妃主持。淑贵妃是三皇子的母亲,贤淑能干,是宫里除了皇后之外最尊贵的宠妃,深得盛德皇帝器重,平常协助皇后打理后宫,皇后身子不太好,这次国宴的一切筹备安排也是她一手操办。这次给各国使臣女眷的饯别宴会是个小型宴会,盛德皇帝便让她代表皇室设宴饯别。 淑贵妃自然是打开话题的人,三言两语就与女客们打成了一片。司徒南芸吃她的果品,喝她最喜爱的果子酒,只有偶尔被问及了才答话。她与宴会上的女眷们不熟,不知深浅,也不好说话,且她与林悦岚的性子一样清冷,不愿意与这些女贵人攀扯什么关系。 司徒南芸身旁的一个侍女殷勤地给她倒着酒,她也不拒,斟上了,便喝了。严玉珑认出了那侍女便是在花园中撞见的那女子,嘴角一勾,计上心来,也相当热情地以茶代酒敬起司徒南芸来。果酒虽然酸酸甜甜,没有涩味,但十来杯下肚,还是有些醉人的,司徒南芸喝得有些头晕起来,起身如厕。 回来的时候,遇到一个小宫女在地上呕吐不止,司徒南芸赶紧去扶她,“你怎么啦?” 小宫女指了指仍在一旁的一个小破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闻到了这瓶药中的香味后就头昏呕吐起来。” 第121章 宫宴突变 司徒南芸捡起那个小破瓶,嗅了嗅,皱了皱眉,自语道:“咦,这里怎么会有这种毒药呢?”掏出手帕包住那药瓶,小心收入衣襟内,便对着那个小宫女道:“你中的是‘摧花手’,幸好只闻到了一点点,所以中毒不深,我扶你去前面亭子坐下休息一会,等症状稍微缓解了,你便去御药房去拿浮根木、清颜花、绛目草三味药,捣碎了和水吞服下去,半个时辰后便不会腹痛了。” 司徒南芸把小宫女送至亭子里休息回来,刚走几步,便遇到了严玉珑和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十一二岁少年。 那少年手上捧着一壶酒,边走边笑,纯真的眼眸闪着异彩的光芒不时看向前面微微含笑站立的司徒南芸。 严玉珑笑着对那少年道:“麟儿,这位便是在那次宴会上大放异彩的芸儿姐姐,现在终于见到了真人,怎么样,高兴吧。” 严玉麟少年心性,对感兴趣的人物非常热情,立马拉着司徒南芸的手臂,笑嘻嘻地道,“芸儿姐姐,你太令玉麟佩服了,那日我听了你弹的曲子,对你的琴艺可是喜欢得不得了,只可惜我是个小个子又坐得远,没法看清芸儿姐姐的容貌,今日一见,果真见姐姐是仙女一样的人物。”顿了顿,觑见自己手上的酒壶,不由分说拉着司徒南芸的手就往前走,“芸儿姐姐,我从淑娘娘的厨房偷来一壶酒,来,我们一起去亭中边喝酒边聊天。” 司徒南芸知道他便是十二皇子严玉麟了,林悦岚早已跟她讲过皇宫内的一些重要人物以及他们的个性特点,以备不时之需,不出乱子和笑话。她本想着要去淑贵妃那里报告花园里出现‘催花手’一事,一来,遇上了严玉珑和严玉麟,计划被打断,二来,回头一看,那亭子里早已空无一人,原来那宫女早已离开了,心想她也许去御医房拿解药去了,而她能为那小宫女做的也都做了,再者,皇宫内的事情太过复杂,也许是趟浑水,她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免得惹祸上身。 司徒南芸见十二皇子盛情邀请她,笑着点了点头,于是三人朝着前面亭子走去。 严玉麟给司徒南芸和严玉珑各斟了一杯酒,严玉珑忙拒绝道:“麟儿,我向来不喝果子酒,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只管给你的芸儿姐姐斟酒,她呢就喜欢这一类的酒。” 严玉麟玉也不勉强严玉珑了,和司徒南芸碰了碰杯,“芸儿姐姐,喝了这杯酒,你就得教我弹琴了。” 司徒南芸见他小小年纪,一本正经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殿下,这杯酒我可不敢喝了,我可不敢当殿下的老师,但是以后殿下想听我抚琴了,我随时恭候。” 严玉麟高兴地道:“随时为我抚琴也好,你可要说话算数哦。” 两人干了几杯酒,谈兴正浓。这时,三皇子不知何故,带着一干身穿铁甲的侍卫气势汹汹地将亭子包围了起来。 严玉麟惊问:“三哥,出了什么事?” 严玉骏瞟了一眼严玉麟,语气带着冷峻和不屑,“十二弟、珑儿,你们怎么跟这个毒女在一起?”他转眸看了看亭中摆放的酒壶和酒杯,手下之人立即会意上去检验,那检验之人点了点头,严玉骏于是勃然大怒,厉声呵斥,“罪证确凿,司徒南芸你好大胆子,居然在酒里下了‘摧花手’,在宴会上害了淑贵妃、玉临公主等一众女宾还不够,现在又来害十二皇子,你居心何在?来人,将这个毒女带走。” 严玉骏一声令下,众侍卫一拥而上扣住了司徒南芸,司徒南芸反抗不得,被他们押着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严玉骏离开后,严玉珑嘴角勾起,事情都按照她的意愿在发展。十二皇子严玉麟丈二摸不着头脑,杵在原地,怎么仙女似的芸儿姐姐要下毒害他呢,他想不明白,严玉珑推了推他,“我带你回飞流殿,然后宣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摧花手”毒药发作时间有些慢,入腹后半个小时才有腹痛呕吐的反应,所以严玉麟暂时还没事。 去乾清宫的路上,司徒南芸已从刚才的震惊与茫然无措中回过神来,脑中迅速地将宴会上及出来如厕这一过程所发生的事情理了一遍,终于将所有的疑点理清了一条清晰的脉络,得出一个结论:今日的宴会就是有人专门为她设的一个局,这一环扣一环,心思缜密,完全看不出幕后之人的影子,应该是蓄谋已久。 乾清殿大殿上,盛德皇帝端坐龙椅,皇后及一干重要的妃嫔,三皇子、五皇子等几个成年皇子,大理寺、御史台、刑部的人,主事御医以及外邦使臣都来了,挤挤地立于大殿前面。 圣德皇帝雷霆震怒,重重地拍着龙椅,“司徒南芸,你好大胆子,竟敢在淑贵妃的宴会上下毒,害得淑贵妃、玉临公主等一干女客都中了毒,就连朕的十二皇子也惨遭你的毒手,你是要将整个皇宫的人给害死吗?朕待你不薄,你却要加害朕的亲人及朕的客人,你的心肠怎么这么毒?” 盛德皇帝威压的声音使得司徒南芸的耳膜有些微微发疼,面对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指责和言之凿凿的指认,她努力克制自己的紧张,淡然一笑,“皇上,我这个当事之人从三皇子擒住我到现在,依然对整个事件一头雾水,现在却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毒害众人的罪人,能否将整件事情的始末告知于臣女。” 看到司徒南芸如此镇定自若而又似乎淡然的回答,盛德皇帝微微有些吃惊,锐利的眸子不由得盯在了司徒南芸的脸上,“司徒南芸,朕很欣赏你的才艺,朕也不希望那个人是你,但事实胜于雄辩……来人,带人证上来。” 一个穿着碧青色水绫纹宫装的女子被两名侍卫带了进来,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皇上,奴婢是昭仪宫负责传菜的宫女琼烟,今日辰末时分看见一个着银红色衣裳的女子溜入御厨房,我看这身影很眼生,便跟了过去,发现那人正往酒壶中倒东西,我想叫喊,不料被人从后面打了一记闷棍,然后便晕了过去。我醒来后,害怕出事,赶紧跑到淑贵妃的宴会上,却发现淑贵妃还有玉临公主等一众女客全都捂着肚子疼倒在地,我赶忙叫了太医过来,太医说淑贵妃她们是中了毒,毒来自于酒壶中的果酒,于是我便将在御厨房看到的那人身影和长相描述了出来,淑贵妃和一众女宾都说那人是司徒南芸。” 盛德皇帝威严的眸子看了看司徒南芸,“司徒南芸,你还有什么话说?” 三皇子接过话来,“父皇,历来断案讲究人证物证,如今人证有了,想要司徒南芸认罪,可以搜搜她的身,也许物证还在她身上。”转动精锐的眸子看了看一旁的大理寺丞、御史等人,“各位大人,办案程序可是这样?” 大理寺丞、御史等人连连点头,“三殿下说的没错,天衍定案历来讲究证据确凿,若人证物证俱在,便可定罪。” 于是司徒南芸被两个婆子带出去搜身,结果毫无疑问,那个在昭仪殿外花园里捡到的那个小破瓶给搜了出来。她那件银红色的外裳也被那两个婆子给撕破了,她们扔给她一件旧的宫女衣裳给她。而那两个婆子却在撕扯她衣裳时,不小心吸入了衣服中残存的药粉,一时腹痛难忍,本想着再折磨她一通,只好收了手,捂着肚子忍着腹痛,急匆匆地带她出来了。 吸入药粉比喝着毒酒发作快多了,也痛苦多了,两个婆子将那件撕坏了的银红色外裳以及小药瓶交给三皇子的侍从后,便是一脸苍白,有气无力,“刚才搜她身的时候,我们不小心吸入了这件衣服上的药粉,现在腹痛难忍,还请皇上让御医给我们解毒。” 三皇子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让侍者将两样证物交给御医确认查看,御医点了点头,“没错,衣服上的毒和瓶中的毒与贵妃娘娘她们中的毒是同一种毒,名叫‘摧花手’,毒倒不是一种烈性毒,一般人中毒腹痛,一两个时辰便过去了,但对孕妇和小孩杀伤力较大,孕妇极有可能流产,而小孩则会损伤人之精元,落下病根。” 正说道,突然一个侍者匆匆忙忙跑进来,“皇上,不好了,礼部尚书夫人流产了,大人也快保不住了。” 盛德皇帝变了脸色,赶忙吩咐,“王御医你是妇科千金圣手,赶快过去看看,务必保住大人。” 殿中气氛越加凝重,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司徒南芸,但有一个人的目光与其他众人的目光不同,他的眸中有这太多的内容:思索、疑虑、关切和同情,这个人便是五皇子严玉驰。 皇后无子,严玉驰的生母过世得早,便养在了她的名下,注意到了严玉驰的目光,脸上带着一抹思索,没做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盛德皇帝愤怒的声音传了过来,“司徒南芸,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第122章 从容应对 司徒南芸眸色平静,在众人全是咄咄逼人的谴责和鄙夷的目光当中,她这一抹身影显得有些单薄而又傲然,扯开嘴角,淡然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如果我说这衣服上的药粉,是别人撒的,药瓶是从别人手中拿的,估计是没人信了吧?” 严玉骏冷笑一声,“司徒南芸,你休要狡辩,你说药粉是别人撒的,药瓶是从别人手中拿的,是何人所撒?从何处所拿?总要有人证,总不能凭空捏造,”他扬起冷眸,直视着那一抹傲岸的身影,语气有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与不容置疑,“再有,你之所以突然离席,是因为急于想处理手中的赃物,不想撞见了玉珑公主和十二皇子,来不及处理,又恰逢我及时赶到,将你人赃并获一起带回了乾清殿这里。” 司徒南芸倒是没被严玉骏的气势吓到,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三殿下,这就奇怪了,既然是赃物,就应立即处理不是?那我从宴席上下来到遇见玉珑公主和十二皇子之前,这中间有一段时间足够我处理赃物,为何不早点扔了?还要留在手里等着你三殿下发现吗?再说,我去如厕了,将之扔到茅房里,不更省事吗?” 严玉骏脸色黑了黑,眸中已簇起一堆熊熊暗火,“司徒南芸,赃物就在你身上是不争的事实,至于你怎么脱手,是接下来继续害人,还是嫁祸他人,都是你自己的事,别人无从猜测,也无须去猜测,我们只相信眼前事实。” 司徒南芸眸中也隐隐燃烧一把火,但她忍住了,清冷的眼眸扫了一眼咄咄逼人的严玉骏,“三殿下,你口口声声说我要害人,动机呢?我与她们无冤无仇,为何要加害她们?就算我与她们中某人有仇,何不找个机会悄悄地动手?而要选在众目睽睽、戒备森严的淑贵妃宴会上,明目张胆地实施报复?还有,如果按照三殿下你所说的,我没有立即处理药瓶,是因为我想要继续害人或者嫁祸于人,那么我何不赶紧去实施我这下一步计划,而在花园里瞎晃悠,等着被十二皇子和玉珑公主撞上,进而被你三殿下抓个现行?再有,我既然想要到了要去嫁祸于人,那很简单,何不从一开始就易容成别人去御厨房下药?何至被一宫女撞见并识破与你三殿下这里对质,以及,更奇怪的是,我既然被别人撞见了,以我心狠手辣的心性,何不直接灭了她,来个死无对证?而只叫人轻轻敲一记闷棍将其打晕,然后等着她去淑贵妃那告发指证我?饶了这么一大圈下来,我司徒南芸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就是想要告诉站在这里的诸位,我就是下毒害人的凶手,就是想要尝尝牢房的味道?” 司徒南芸这一番气势磅礴,自嘲式的辩白,很清晰,不容置疑地表明了这是一个专门针对她下的局,在场的人开始沉默了,他们在思量着她的话,脸上的神色也有所松动,看向她的目光也不复之前满满的憎恶与敌视了。 五皇子控制不住自己,轻笑了一声出来,“司徒南芸,好像说得有点道理。” 严玉骏面色铁青,冷哼一声,“你这都是狡辩,都是企图洗清你的罪名。那你说说,为何她们都在宴会上中了毒,而偏偏只有你没有中毒?你不要说你没喝那果酒。” 严玉骏的话不无道理,众人质疑的目光又重新落回了司徒南芸的身上。 司徒南芸早已猜到了严玉骏会拿这个问题质疑她,淡然一笑,“如果说这毒对我不起作用,你怕又不信了呢。我跟了普云禅师学了两年的治毒之术,为了学好治毒之术,我自己曾以身试毒,现在一般的毒对我构不成什么影响。这一点,御医可以拿其它毒来验证我说话的真假。” 浮根云碧叶的事不能曝光出来,宝物人人都想据为己有,透露出来,只怕她难以或者走出这座乾清殿。 她的这一席话让众人很是震惊,盛德皇帝瞟了一眼一旁的御医,吩咐道:“来人,试毒药。” 于是试验当场进行,司徒南芸在众目睽睽之下服下了砒 霜,一炷香之后,她毫无中毒反应,御医仔细检查了一遍她的身体,全无中毒的痕迹,殿内众人一脸的不可思议,对她的话也信了一层。 盛德皇帝思量着目前的形势,开口道:“今日,你们再辩驳下去也辩不出个所以然来,司徒南芸你说的有些道理,但你没有人证物证,一番辩驳还是服不了人的。兹事重大,朕会好好查清楚,在事实弄清之前,司徒南芸你就先回牢房呆着,自己也好好想想是否还有什么人证物证,至于骏儿,你也再去查查,是否疏漏了某些细节,待有更充足的证据再向朕禀报。各位使臣,今日殿前一审,你们也看到了,此案还有一些疑点未清,你们就先回吧,朕自会给你们一个交待,其余人都退下吧。” 众人散去,五皇子没有立即要走的意思,严玉骏看向他,冷哼了一声,甩步走了。 五皇子也不理会他,径直向盛德皇帝走去,“父皇,儿臣觉得司徒南芸并非是那种心狠手辣下毒之人。她是天衍德高望重的普云禅师的唯一弟子,普云禅师的眼光不会有错的,而且儿臣曾和司徒南芸有过几次见面之缘,曾亲眼目睹过她为救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宁可牺牲自己性命的壮举,所以儿臣断言那下毒之人绝不是她,诚如她所言,她是被人嫁祸的。” 盛德皇帝若有所思地看了五皇子一眼,“驰儿,这事父皇自有定论,如果事后查明,司徒南芸确实无罪,自然将她放了,如果找不到证据还她清白,即便我们不忍心,但为了平息众怒,也不得不将她关押起来。”顿了一顿,锐利的眸子凝视着他,“驰儿,众皇子中只有你最为父皇看好,切记,不要因为一时的情感左右了你的头脑。”看严玉驰还在消化他的话,拍了怕他的肩膀,“礼部尚书任思礼这回恐怕恨得牙痒痒了,他夫人年近四十好不容易怀了一胎,如今就这么没了,他心里不知有多恨朕呢,你代朕好好慰问慰问他,免得他生怒气,干出一些错事来。” 十二皇子严玉麟回到飞流殿后不久,“摧花手”便发作了,十来个太医围着十二皇子转,生怕皇帝的这个宝贝皇子出现任何意外,一个个胆战心惊地忙碌着,好在因为救治及时,又有先前救治女宾们的经验积累,严玉麟只是腹疼了一会,倒也没什么大碍,没有伤到精元,落下病根。 盛德皇帝从乾清殿急匆匆赶来的时候,严玉麟的“摧花手”已经解了,他绷着的脸色才放松下来。 林悦岚和司徒瀚赶到皇宫的时候,乾清殿的审判已经结束,司徒南芸已被押赴天牢,林悦岚和司徒瀚只好又朝天牢奔去。 进了昏昏暗暗的天牢,看到那一抹孤单坐在草地上的身影,司徒瀚快步走过去,眼中满是心疼和担忧,“芸儿,你还好吗?” 司徒南芸站了起来,扯动嘴角一笑,“爹,我没事,”眼眸望了望立在一旁的那一袭白影,“林悦岚,你也来了。” 林悦岚伸出手,将她揽在了怀里,这一刻她绷紧的心弦和强自支撑的坚强在这一结实温暖的怀抱里荡然无存了。 司徒南芸将宴会上所发生的事情以及乾清殿上与一干人等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林悦岚沉眸思索了一会,“芸儿,那个负责传菜的宫女很明显是被人设计撞见成那个易容下毒的你,好指认你,而那个宴会上频频给你倒酒的宫女,则是利用倒酒之际将药粉洒在你衣服上,至于你在花园中遇到的那个丫头,她出现在那的目的就是将药瓶塞给你,与那倒酒的宫女目的一致,便是栽赃物证。此外,那个七公主严玉珑也很值得怀疑,她不太与人轻易接近,而在宴会上频频向你敬酒,又带着十二皇子突然出现在花园中与你相遇,这不可能只是巧合,她或许还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还有那个玉临,她也中了毒,宴会上的整个过程她都在场,应该也知道些什么,从她们身上或许可以查到些线索。” “芸儿,现在找出那两个栽赃你药粉和药瓶的人也很关键,你是否还记得她们的样子?”林悦岚接着又道。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整个昭仪宫内,我就对她们两个印象最为深刻。” 司徒瀚看了林悦岚一眼,“悦岚,你接下来怎么做?” “我已经派青影去查‘摧花手’这种毒药的来源了,卖这种毒药的地方无外乎十来家药铺,他们不仅和朝廷做生意也和江湖打交道,所以排查起来并不难。如果找到毒药的来源,便可顺藤摸瓜找到下毒之人,而那两个下毒栽赃的宫女,她们很关键,我会通知青月去查找两人的下落,另外,那个严玉珑我也会派青风盯紧,看她在玩什么把戏,至于那个玉临,我倒是想会会她。”林悦岚说了自己的一番安排。 司徒瀚点了点头,“目前只有这三条线索了,我心中有一个疑问,这幕后之人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想要陷害芸儿,芸儿刚来衍城,不曾与人结下什么愁怨。”他想了一下,脸上带着疑惑,“难道又是鬼煞?” 林悦岚黑眸蹙了蹙,“司徒叔父,你猜的没错,这幕后之人应该是鬼煞,或者是严玉骏,最大的疑点便是他们知道芸儿不会中毒,这事只有鬼煞知道;宴会选在严玉骏的母亲淑贵妃的昭仪殿举行,又由淑贵妃主持,便于他们一早布局策划;严玉珑出现在花园的时机又是那般凑巧,她与严玉骏走得近,容易受他唆使,成为他的棋子也不奇怪。” 第123章 陪我一晚 林悦岚和司徒瀚离开天牢后,便去了乾清殿,那天牢的条件太差,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他们向盛德皇帝陈情,希望将司徒南芸由天牢关押改为在御史台收押,盛德皇帝也因司徒南芸只是嫌犯而未定罪,便点头同意了。 痛失腹中之子的礼部尚书任思礼听到消息后,气呼呼地赶来乾清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中年得子不易,其夫人数月怀胎之辛苦,如果在司徒南芸罪名未洗清之前,将她从天牢中释放出来,他便一头撞死在大殿上,于是盛德皇帝不得已收回了成命,林悦岚听到这一消息后,气得跳脚。 司徒南芸终于没有摆脱天牢的滋味。 天牢内顶不高,四周密闭,只有一扇黑乎乎的小窗,小窗由几根粗壮的铁柱子构成,窗台上积了日积月累的厚厚的一层黑灰,窗格上也布着一层层厚实严密的蛛网。天冷,蜘蛛不见了踪迹,蛛网也因少了主人的打理有些残破不堪,偶尔随着外面灌进来的风无力地晃动几下,然后颓废地垂下来,惹得底下一层尘埃飞舞。牢里地上铺了一层草,草已凌乱不堪,空气里有一股污浊的混合着地面潮湿味和人体排泄物的味道。 女牢头见来了一个新的女犯人,打开牢门,重新铺上了一层草,嘴里咕哝咕哝地告诫一番要遵守牢里规矩等之类的话,便赶紧离开了。 过了几个时辰,有人送饭了进来,递给司徒南芸一个破旧的歪歪斜斜的陶瓷碗,里面盛着米饭和不知名菜叶煮成的棕色黄稠的饭食。司徒南芸看了一眼,没有任何食欲,不仅如此,还搅得肠胃一阵翻动,差点将午宴上的食物给吐了出来。 林悦岚回到修云药堂,召集青青们,迅速地将任务给布置了下去:由青月潜进宫里,查出那两名栽赃宫女的下落,青风负责盯着严玉珑,青影继续查找毒药来源以及找出下毒的幕后之人,他自己则去会了会玉临公主。 玉临收到林悦岚要来的消息,脸上并没有多少吃惊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见到一抹俊逸的白影飘然出现,脸上漾起一抹笑意,“林世子今日怎么会有时间来看玉临啊?” 林悦岚嘴唇勾了勾,“无事不登三宝殿,悦岚想向玉临公主打听一些事。” 玉临盈盈秋目簇着笑意,掀开两片红唇,“哦,什么事?竟敢劳烦世子深夜造访。” 林悦岚深邃的眸子看了玉临,“烦请公主将宴会上所发生的事情细细告知悦岚,悦岚将感激不尽。” 玉临眼眸扫了一下林悦岚,收起笑意,“原来林世子是为了你的红粉知己司徒南芸而来。” 林悦岚眸光注视着玉临,“公主不也是受害人吗?找出真凶也可为公主出一口气,还请公主赐告。” 玉临看了左右两旁的碧云碧珠一眼,“碧云、碧珠,给世子看座奉茶。” 林悦岚落座后,玉临将宴会上所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最后总结了一句,“这就是我所看到的。” 林悦岚虚弹了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幽深的眸子眯了眯,“玉临公主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玉临嘴角勾起一抹调皮的笑,“特别的发现?宴会上的水 很深哦,世子,我告诉你,有什么好处?” 林悦岚掀起茶盖抿了一口茶,深邃的眼眸粘上了一层迷蒙的水汽,显得更加的深邃神秘,“玉临,想要什么好处?” 玉临看得有点呆了,直到林悦岚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她才收了飘荡开去的神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如果,我想要你陪我一晚呢?” 林悦岚嘴角勾了勾,“玉临,不愧是草原上的姑娘,待人热情奔放。琴棋书画,听闻玉临样样精通,悦岚愿奉陪一晚。” 玉临哈哈笑了出来,“世子,倒是爽快之人,我喜欢。”示意碧云关好门窗后,缓缓起口,“我无意中发现淑贵妃并未中毒,她中毒的症状是假装的,我们中毒时手脚冰凉,而我探到她的手则是温热的,她应该事先服过解药。” 听闻玉临的言语,林悦岚的脸上并无惊讶之色,他早已猜到了淑贵妃不会中毒,他这次来主要是向她求证这个事实,“淑贵妃是三皇子的生母,如果她事先服下解药的话,那么……” 玉临接过林悦岚的话,“那么,世子你接下来可要小心了。” 银柳客栈内,一个带着黑色面具的人背手而立,他身后一个赤衣人道:“主上,现在司徒南芸已经入了天牢,您看,要不要……?”赤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戴面具那人摇了摇头,“不,在天牢里杀了她,会引起皇帝的疑心,但折磨折磨她,让林悦岚痛苦痛苦,也不失一件好事。” 赤衣人仍旧带着疑惑,“司徒南芸是我们的煞星,现在除了她,是大好时机。那个礼部尚书就是个很好的利用工具,只要我们从旁怂恿,他一定会去监牢劫杀司徒南芸,到时我们暗中施以援手,杀了她,皇帝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来。” 戴面具那人依旧是摇头,“现在还杀不了她,经历了宴会风波一事,她现在的警觉性很高,加之林悦岚,五皇子的人都在暗中保护她,我们很难得手,到时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暴露出来就不好了。”戴面具那人顿了顿,严肃的眸子觑向赤衣人,“我们好不容易摘清自己的嫌疑,在衍都立住了脚跟,接下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得非常小心。” “赤鹰,不过任思礼这个人倒是可以利用利用,叫他去天牢折腾折腾司徒南芸也好。”戴面具那人沉思会,看向赤衣人,脸上闪过一片邪笑。 赤鹰点了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戴面具那人叫住了他,“等等,现在林悦岚他们有些什么动静?” “他现在派人四处打听‘摧花手’毒药的来源,打算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之人,还在宫中大肆寻找那个给司徒南芸斟酒的宫女和那个在花园中毒的宫女。” 戴面具那人发出低沉的一声笑,“就让他去找吧,线索都打理好了吗?见赤鹰点了点头,接着道,“就怕他不去找,我想知道他知道结果后会是一个什么表情。” 赤鹰跟着笑道,“还是主上英明,思虑周全,早已有了应对之策。” 夜已深,司徒南芸在牢中饥肠辘辘,正看着牢里斑驳的墙壁发呆,突然有个狱卒打开了她的牢门,给她送过来了饭食,心里道:难道天牢内还有加餐吗?见那人眼生,不像是之前送饭食的人,心中生了一份警觉。 那人端来一个盘子,上面三五个菜,“司徒南芸,有人担心你吃不惯这里的饭食,叫我捎带这些菜给你。” 司徒南芸饿了一下午了,一看到那闪着金黄色油泽的食物,眼里冒着光,伸手接过来那个盘子。 那人嘴角露出一抹阴邪的笑,看着她美滋滋地吃着盘子里的饭食,心里在倒计时,“五四三二一,吐血倒下!”结果看到司徒南芸吃光了最后一道菜,还好端端地站着,一脸错愕,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仿佛看到稀世怪物一样,最后竟喃喃做声,“这……这不可能,你吃了鹤顶红,怎么还安然无恙?” 司徒南芸笑眯眯地看着这个杀手,“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那人抖动着嘴唇,嗫嚅着,“是……是为什么?” 司徒南芸咯咯笑了起来,“这里面没毒嘛,谢谢你好心送来了饭菜,来,你也过来试试。” 看到司徒南芸招了招手,那人吓得浑身发抖,这饭菜他来的时候就验过了,他给一只小花猫试过,那花猫刚吃了一小口,立马就七窍流血死了。他觉得司徒南芸一定是被牢里的鬼魂上了身,这牢里常年阴气太重,难免不会招致这些东西,简直太恐怖了,他没命似的逃了出去。 司徒南芸在后面哈哈大笑,笑得差点喘不过起来。 过不了多久,又来了几个巡查的人,他们不由分说就放倒了给他们带路的狱卒,冲进司徒南芸的牢里,对着她就是一通狂砍。这些人,司徒南芸自然不放在眼里,三两下就打得他们跪地求饶,“说,是谁派你们来的?不然,一刀砍了你!” 几个人见司徒南芸身手如此厉害,后悔不迭来刺杀她了,一个个颤颤惊惊地膝盖发抖,“不要,不要杀我,我说,我说。是……是礼部尚书任思礼……派我们来杀你。” 司徒南芸想起那个在乾清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以死相逼不放她出来的老顽固任思礼,一肚子气没处发泄,“那个老糊涂,冤有头债有主,害死他孩子的不是我,他讨债错了,真是又顽固又糊涂。”冷脸看了匍匐在地发抖的几人,“滚,赶紧给我滚。” 后面又来了几拨人,不是伪装成狱卒正面来袭,就是从暗处放毒针飞镖偷袭,司徒南芸应付了一整个晚上,又困又累。 第二天天明时分,一头栽在草床上睡了起来,刚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个时辰左右,有狱卒打开牢门进来,她一听到声音便弹跳而起,几步逼近那狱卒,一把揪住那人手臂想要将他制服于地。 第124章 疫病患者 “芸儿,是我。”林悦岚的声音突然从狱卒的口中传了出来。 司徒南芸瞪大了眼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林悦岚,你怎么这副打扮?” 林悦岚嘴角勾了勾,“不这副打扮,我怎么见到你?三皇子的人守在这里,下了死命令,在你嫌疑未清之前,不准任何人见你。” 司徒南芸打了个哈欠,“是这样啊,我好困,昨晚应付了那些刺客一晚上。他三皇子打得好算盘,不让任何人见我,却放进来了任思礼派来的刺客一拨又一拨。” 林悦岚心疼地将她搂进了怀里,“芸儿,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司徒南芸抱着林悦岚那精瘦的腰,“好想在你怀里躺一会儿。” 林悦岚撩开衣摆,坐在了草地上,他那白色的衣袍在那一堆棕黄色的草堆上显得有些扎眼,司徒南芸目瞪口呆了,“林悦岚,你不是有洁癖吗?不怕脏吗?” 林悦岚一把将司徒南芸拉过来,“坐下,躺着。” 司徒南芸眼睛瞄了四周,嘴角戏谑似的翘起,“一个女嫌犯躺在了一个男狱卒的怀里,这在监牢里可是很轰动啊。” 林悦岚眨了眨眼眸,“放心,这个轰动的情景,他们看不到了,青青们一把迷烟迷晕了他们,没得半个时辰不会醒来。” 司徒南芸乖乖地躺在了林悦岚的怀里,累了一夜,绷紧的心在那温暖而又带着淡淡兰草味道的怀里,没多久就入了眠。 林悦岚深邃眸子的流光在司徒南芸的脸上静静地照了一会,勾了勾嘴唇。 司徒南芸醒来后,发现躺在一间光线暗淡房间里的木床上,陈旧的木格子窗棂上挂着褪了色的帘幔。揉揉眼,诧异地望着眼前陌生的一切,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掀开被子下了床,拉开房门一看,门口站着两个侍卫,不知是被她这突然一开门的举动吓着,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两人呆愣住了,后退几步,然后赶忙遮住脸,“你干什么,快进去!” 司徒南芸一脸不解,难道她有这么让人讨厌?自认为长得也不丑,还从没被人如此嫌弃过,不过,也不管他们为何如此反应了,开口问道:“这是哪里?” 两人中一人不耐烦地答道:“这是崇严殿内御史台专门拘押嫌犯的乌啼院。” 司徒南芸重复了下乌啼院的名字,“我怎么突然到了这里?” 两个侍卫嫌恶地挥了挥手,“别问了,赶快进去。” 司徒南芸正懊恼着,远远地见一抹白影翩翩过来,眸中闪出喜色,解铃还须系铃人,看林悦岚怎么说吧。 林悦岚身后还跟着一名太医,见到司徒南芸在门口张望,目光中含着责备,“芸儿,你病还未好了呢,赶快进去。” 司徒南芸纳闷地进了房间,寻思着林悦岚刚才奇怪的话语。 林悦岚随后进了房间,向司徒南芸介绍一旁的太医,“这位是孙太医,不久前给你诊断过,现在顺道看看你的病情是否有所好转。” 司徒南芸心中腹诽林悦岚在搞什么,她根本就没病,但也不拆穿他,笑了一笑,“孙太医,有劳你了。” 孙太医客气地道了句,“无妨。”伸手把了把她的脉,又查看了她眼睛和舌头的颜色,“芸儿姑娘,应是体虚加上劳累引起了疫病,不过发现及时,病情并不严重,按时吃药,多注意休息,就会恢复过来。” 孙太医嘱咐一通,没呆多久便出去了。 司徒南芸丈二摸不着头脑,觑了一眼正不怀好意看着她的某人,“林悦岚,你在搞什么鬼?” 林悦岚嘴角抿着笑,将她推至一面铜镜前,于是铜镜里出现一张长满红疱的脸,司徒南芸吓了一跳,“这是我吗?我的脸怎么啦?” 林悦岚咯咯地笑起来,司徒南芸觉得这红疱不对劲,正要伸手去摸,林悦岚止住了她,“别,先让它们留在脸上吧,青月可是弄了半个时辰才弄好咧。” 司徒南芸脸上黑了黑,“林悦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林悦岚事件始末道了出来。 原来他见司徒南芸在自己怀里睡着之后,寻思出了一个妙计,随即叫来青月给她上了“妆”,于是半个时辰后,司徒南芸摇身一变成了疫病患者,这一消息再经青月散布出去,吓着了天牢里的狱卒,他们赶紧上报,没多久,惊到了五皇子,派着孙太医过来了,经诊断,认为司徒南芸极有可能染上了疫病,为了防止疫病扩撒开去,于是她没多久便被转移至这御史台的乌啼院了,便于进行隔离医治。 司徒南芸想起刚才那两侍卫见到她时如见鬼魅的样子,嘴角漾起一抹戏谑的笑,“所以,一觉醒来,我就成了疫情患者了,怪不得,那门口的侍卫见到我如见到鬼的样子。”想到孙太医,眉头皱了皱,“可是,孙太医是医术了得的太医,怎么会看不出疫情是假的呢?而且,他刚才诊治我的时候,只是做做样子,根本不像是诊断疫病患者。” 林悦岚捏了捏司徒南芸那细腻的下巴,“想不到芸儿还挺聪明的,这么快就发现其中的关键了。” 司徒南芸清泉似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怎么回事?” 林悦岚嘴角勾了勾,“孙太医是五皇子的人,有人给他打过招呼了,所以才会配合我们演戏。” 司徒南芸一脸困惑,“五皇子的人?” 于是林悦岚为了满足司徒南芸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奇心理,将他与青青们溜进天牢,放倒看守的狱卒,易容成那般狱卒的样子来见司徒南芸时,无意中看到了守在暗处的五皇子的人,那人一转眼功夫便没了踪迹,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鬼煞的人但他后来又排除了,因为那人从一开始便对他们无敌意,而且如果是鬼煞的人也无需躲在暗处,他猜到了是五皇子派来打探消息的人,后来孙太医的恰好出现以及帮忙掩饰正好验证了这一点。 司徒南芸越听越迷糊,“五皇子,他为何要帮助我们呢,我们和他交情不深,他没必要跟三皇子做对啊。” 林悦岚眼底浮过那日在宴会上,五皇子看向似司徒南芸的爱慕眼神,心中有些恼恨,但脸上没有表露什么,“他这么做,是为了拉拢我们,增加对付三皇子的筹码。” 司徒南芸了悟似的点了点头,“这个五皇子,他还真会审时度势,虽然我不太喜欢这些玩弄权谋,善于钻营之辈。不过他这一招是对的,帮助我们就等于帮助了他自己,我们和五皇子联手,对抗三皇子就容易多了。” 林悦岚眼底悄悄浮上得意之色,五皇子想要赢得芸儿的心,他还差得远呢。 林悦岚出去没多久,五皇子严玉驰便来探望司徒南芸了,看到她顶着一脸的红疱愣住了几秒,“芸儿,这红疱也做得太吓人了吧?” 司徒南芸念及严玉驰这次也算帮了她一把,以及在乾清殿上的出言维护,对他倒没那么冷淡了,但也热情不起来,“要是有碍五殿下的观瞻,我便把脸蒙上吧。”说着正要拿帕子遮住脸。 “不了,我是开玩笑说的,芸儿,你别当真。”严玉驰笑着阻止。 “五殿下,你纡尊降贵来这拘押嫌犯的乌啼院,不仅仅是为了见我吧?”司徒南芸直接问道。 严玉驰耸耸肩,好笑地看向司徒南芸,“芸儿,瞧你说得,好像我见你别有用心似的,其实,我来这里,就只是想来看看你。”顿了顿,语气一转,温柔的眸子变得有些冷冽起来,“昨夜你受委屈了,三皇子他这人太可恶了,居然放进那么多的杀手对付你。” 司徒南芸诧异地看了严玉驰一眼,“昨夜的事情你知道了?三皇子他已把我视作掌中钉肉中刺,他当然不会让我好过。” 严玉驰点了点头,“昨夜那帮人是礼部尚书任思礼派过来的,我很抱歉,本以为已将安抚了他,没想到他临时又变卦了,居然雇佣杀手来杀你。” 司徒南芸有些意外严玉驰对她突然关心的态度,淡然一笑,“他们那几个草包倒奈何不了我,只是昨晚上一直小心提防着,有些心累而已。” 严玉驰有些心疼地看向司徒南芸,“在这乌啼院,你不用提防了,这里里里外外都是皇帝的人,三皇子的人进不来。只是你现在的嫌疑未清,不能还你自由之身,还得在这里委屈几天了。” 司徒南芸嘴角漾起一抹笑,“尝过了天牢的滋味再来尝御史台乌啼院的味道,觉得是从地狱走向了天堂,这里可比牢房好多了。只是会有些无聊罢了,不过无不无聊却是次要的了。” 严玉驰从怀里掏出一块漂亮的绢帛,“那日听芸儿抚琴,实在很喜欢那首曲子,于是记下了曲谱,只是有些地方记得不是很清楚,今日正好可以请教正主了。” 司徒南芸眼眸簇起好奇的光芒,“曲谱?我那时只是随心而弹,自己弹了些什么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想不到你还记了曲谱。” 严玉驰觑见了司徒南芸眼里的神采,第一次看到了她眼里对他燃起的热情,心里很是高兴,嘴角不由绽放一个笑颜,于是那皇族标志的浅浅的梨窝便显露出来了,“芸儿,你那首曲子太震撼了,不记下曲谱,实在是太可惜了,有了曲谱,将之流传开来,到时人人争而弹唱,该是琴史上的一件盛事了。” 司徒南芸其实真不记得她当时弹了些什么,但看着严玉驰恳切的目光,自己又是这首曲子的主人,直接拒绝说自己忘记了,也说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我试着想想看,能否记起来,曲谱过几天再交给你。” 严玉驰笑着点了点头,“芸儿,不急,你慢慢想,等会,我再命人送一把琴过来,你边抚琴边回想,这样也许会帮助记起来。” 第125章 引蛇出洞 司徒南芸深陷牢狱后,青青们不敢懈怠,打起十二分精神部署执行。 青月接到任务后,便去了宫里,为了不打草惊蛇,她白天化身为宫女,晚上潜入各宫女寝房,查找线索,经过一天一晚的摸查,发现一个行迹可疑的宫女,且这名宫女长得与司徒南芸曾经描述过的那名中毒宫女又很相似,青月见到这名宫女的时候,她似乎刚刚摆脱了别人的追踪,气息不稳,惊慌失措地朝她喊道:“别抓我,别抓我。” 青月嘴角微勾,走上前去拍着那宫女的肩膀,“别怕,我是暗中保护你的人,只要你不向外人透露那日你所看到的,你就会没事。” 那宫女以为是七公主派来保护她的人,眸中立即冒出光芒,“太好了,我以为七公主不管我了,她安排人送我走,但我有东西落下了,不放心只好折回来取,没想到被人跟上了,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摆脱他们。”说到这里,她的手不自主搂紧了些怀中的包裹。 青月瞥了一眼她怀里揣着的沉甸甸的包裹,心中冷笑,点了点头,“七公主不放心你,更不放心暗处那些盯着你的人,你东西收拾好了没有?跟我走吧。” 那宫女不疑有他,跟着青月走了。 青月还打听到淑贵妃宫里有一个叫做丽儿的宫女昨日突然回乡回去了,觉着这个丽儿的突然回乡很是可疑,于是向青阁放出消息沿路寻找丽儿。 青月这边进展顺利,青影也已查到‘催花手’毒药的来源了。 他来到隆成药堂,见到了药堂的掌柜,自称是三皇子府上的人,姓李,名全,告知掌柜淑贵妃的宠物猫玉石不小心误食了“摧花手”,现在正全身抽搐着,之前淑贵妃的解药已用完了,此时是关键时候,又不敢去别的药堂买,怕引起怀疑,于是便派他来取解药,当然,青影不忘费一番唇舌讲述自己是如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摆脱着被林悦岚的手下围追截堵来到这里。 那掌柜狐疑地看了青影一眼,“之前怎么没见过你,有没有号牌?” 青影确是不知道还有牌子一事,不过从容淡定是他一贯的风格,他转动黑眸,便道:“我是被临时安排过来的,又因为事出突然,齐贤宫又被林悦岚和五皇子的人给盯着,几位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敢露面出来,更不敢将牌子交给我带上。” 掌故仍有些疑虑,觑了他一眼,“你稍等会,我报告了上面再过来。” 那掌柜转身去了里面,半个时辰后便回了,从脸上神色来看,似乎已证实了青影刚才所言之事,对他叮嘱道:“解药你拿好了,赶快回去,小心别被人发现了。” 青影回来立即将这些情况汇报给了林悦岚。 林悦岚颇为满意,点了点头,“你干的不错,鬼煞的人一向很警觉,这次之所以能这么快地找到线索,五皇子严玉驰还是出了不少力。他也在查‘催花手’的来源以及那两名栽赃的宫女,两边人手正好一明一暗,一实一虚,迷惑住了鬼煞的视线,打乱了他们的阵脚。”他顿了会,眼眸闪过一簇冷芒,“鬼煞也真是狡猾,想将线索往玉临公主那边引,将自己推得干净,让我们和玉临公主猜忌互斗,让天衍和乌尔达木反目为仇,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鬼煞这一石三鸟之计真可谓高明。只可惜我林悦岚不是那么轻易上当的人,有些事我更相信我的脑子而不是眼睛和耳朵。”此时,他的眸里闪起一抹轻蔑之色。 “估计五皇子正为他所查到的线索懊恼着呢,我们去知会他一声,免得他走了弯路。”林悦岚又接着道。 “只是接下来,如何引鬼煞的人上钩,将他们暴露出来?”青月思索道。 青影眸中一亮,“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将鬼煞隆成药堂的人引到淑贵妃宫里去,让御史丞他们亲眼看到真相。” 他将具体的操作细节道了一遍,林悦岚点了点头,“此计甚好,我们就这么办。” 一番部署之后,青影折回隆成药堂,之前那掌柜见了他吓了一跳,“你这怎么去而复返了,这一身的伤是……” 青影苦叹了一声,“唉,都怪林悦岚的那伙人太难缠了,一路上我被他们紧跟不放,为了摆脱他们,我快把衍城的大街小巷给绕遍了,好不容易到了宫门口,却不料被他们逮个正着,我也学过几年的功夫,可哪是他们的对手,为了逃命,这不弄出一身伤来,宫门口四处有他们的人,我不能进宫,只好逃回了这里。” 掌柜那精锐的眸子验了验青影身上的伤不假,略一斟酌便道:“等会,我叫你个人随你一同回宫。” 于是隆成药堂派出了几名高手掩护青影往皇宫而去,几人好不容易冲破林悦岚和五皇子暗中布置的力量,辗转到了宫门口。宫门口被青影称之为林悦岚派来的人依旧在那里,没有离去,几人见青影没说假话,愈加信任,带着他熟门熟路往旁边一个甚少有人进出的偏门飞跃过去,偏门的守卫惊动,大声喝道:“什么人?”他们中一人亮出了一个银牌,遂不再吭声,放他们而过。 青影眼尖,一眼便看到了那银牌上刻着的“凤”字,纳闷了一会。 没多久,几人进了昭仪宫。 青影道:“先去救玉石吧。”说着带着他们来到一个偏僻的房间,“为了避人耳目,只好将玉石安排在了这里。”房间里有几个下人在看着,玉石躺在了金色绒质毛毯里,腹部不停抽搐着,嘴里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从它中毒到现在已有三个多时辰了,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当然隆成药堂的人可不会知道这猫能撑到现在还是青风喂了半颗解药的缘故。 青影挥退了下人,“你们都下去吧,在外面守着。” 来的几人中一人撬开玉石的嘴,将解药喂了进去,“好了,只要还没断气,它就还有救。” 青影似乎一颗心安定下来,“这玉石身上的‘催花手’解了,又可以陪着淑贵妃了。”顿了顿,带着歉意,接着道,“要不是淑贵妃的解药用完了,今日也不会麻烦你们几位隆成药堂的高手,为了一只猫的事,亲自跑这一趟。”从怀中掏出几锭银子,“这些银子是淑贵妃的意思,请你们笑纳。” 几人赶忙道谢,不过还是接过了银子,“多谢淑贵妃的打赏,我们本来是为三皇子效力,为淑贵妃办事是我们份内的事情。” 青影笑了笑,“这次能够将司徒南芸关进天牢,你们隆成药堂这次可真是功不可没,三皇子和淑贵妃是不会忘记你们。”几人谦虚了一阵,纷纷表示效忠之心。几人见青影出手大度,从出言看似又是淑贵妃身边的红人,对他好感倍增。 其中一人叹息道:“只是这次没能将司徒南芸这个煞星除去,有些可惜。” 另一人接着道:“这个女人倒是有些本事,加上暗中有林悦岚和五皇子保护,我们在牢里动不了手脚,但是她也别想在牢里好过。” 他们几人还不知道司徒南芸已经从天牢转移出来,被收押在御史台乌啼院的事,因为涉及道疫病,消息还没有对外散布出去。 事情该交待的已经交待清楚了,青影眸里此时闪过一抹幽深的笑意。 几人正要离去,青影拦住了他们,他们错愕不已,“你这……这是干什么?” 青影将面具一撕,已是另外一张脸了,冷然道:“既然来了,就不要不走了。” 几人发现上了当,恼羞成怒,攻击青影的招式又狠又辣,企图几招内解决他逃窜,可惜暗处的青风、青木加入了进来,他们不得脱身的机会。几个人在青青们手中自然占不到便宜,很快败下阵来,青风用绳子将他们捆个严严实实。 林悦岚嘴角扯开一抹笑,“王御史、陈尚书、高大人,刚才你们见到了七公主身边的丫鬟银屏,从她口中得知她是故意中毒,其目的让司徒南芸发现并带走了装有药粉的瓶子,现在你们又听到我的人与隆成药堂人的对话,想必心里已经清楚司徒南芸并非真正的下毒之人了,还请几位大人,将刚才审讯银屏以及青影与隆成药堂的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转告皇上,还司徒南芸一个清白。” 王御史、陈尚书、高大人一连点了点头,“林世子,你放心,作为天衍执掌刑法的官员,秉公办案本是我们份内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如实地禀报皇帝。” 林悦岚点了点头,“如此,今日就辛苦几位大人了,等芸儿罪名洗清之后,再来一并好好感谢几位。” 陈尚书指着几个捆绑在地的人道:“林世子,既然隆成药堂的人参与了此事,此事事关重大,这个案子刑部也一直参与其中,这几人我便带至刑部去审讯,也好早日还司徒姑娘清白。” 王御史不待林悦岚说话,“我看,这几人还是先收押在我御史台吧,毕竟事涉皇家之事。” 高大人也插话进来,“你们不要争了,大理寺本事负责审理皇家案子,所以这几人理应交给大理寺来审理。” 几个人争执不休,林悦岚打断了他们,“几位大人你们再争下去也不会争个所以然来,这几个隆成药堂的人就先扣在我这了,几位大人随时可传唤过去审讯。” 王御史、陈尚书、高大人没法子,只好点头,“如此,就麻烦林世子好生看管了。” 他们几个走后,青影道:“公子,此事涉及三皇子和淑贵妃,他们会如实以告吗?” 林悦岚嘴角微勾,“王御史是皇帝的人,只忠于皇帝本人,陈尚书是三皇子的人,高大人则为人正直,不会偏向任何人。王御史和高大人自然会把今日的一切告诉皇帝,但陈尚书恐怕这回奔的不是乾清宫,而是齐贤宫了。” 第126章 风吟令现 林悦岚和青青们回到了修云药堂,立即审讯了隆成药堂的几个人。 几人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哪经得起青青们的一番严刑拷打,没多久便招出了隆成药堂的事。 “原来隆成药堂的幕后主人竟是三皇子,而且药堂早在十几年前就成立了,那时三皇子还不到十岁,这让人有些匪夷所思,如果不是淑贵妃、三皇子这对母子未雨绸缪所建,那便是是鬼煞十几年前为了在衍都立稳脚跟,谋划建立,在选择与三皇子合作后,将之作为交易筹码交给了三皇子,但无论怎样,都不是好消息,这十多年积累筹划下来,这个情报机构背后的势力可就盘根错节了。”林悦岚沉吟着道,修长的眉头透露出一股浓重的疑虑和忧思,“只是淑贵妃当时处在深宫之中,身后又无朝中力量的支持,要成立这么一个隐蔽机构很有难度,我担心鬼煞十几年前就已和这对母子勾搭上了,如果这样的话情况就更糟了。” “还有,这个三皇子看来可不像表面上的简单,飞扬跋扈、贪恋美色或许只是迷惑人的表象,这个对手很难缠。”林悦岚顿了顿,又接着道。 青青们思索着林悦岚的话,现在对手的力量和实力已超出了他们原来预想,看来他们与鬼煞之间将是一场恶斗了。 “公子,你看,这是从他们身上的搜出来的银牌。”青影打破沉默,将银牌递给林悦岚。 林悦岚仔细看了银牌,脸上出现惊讶之色,“这应该就是凤吟令了。” “公子,难道这就是在天衍拥有至高无上力量和地位的皇家‘凤吟令’?那为何出现在鬼煞手中?”青影讶然道。 “凤吟令现任令主严笛悠五年前生了一场怪病失去声音后,便深居简出不再过问世事了。凤吟令虽然拥有绝对的力量,但一般也是在国难当头或者政权交替时候出现,天衍太平近二十年,这凤吟令也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可是现在它突然现身于鬼煞,这的确很让人费解。”说话时,林悦岚的眉间蹙着隐忧,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额头,陷入了沉思,最后视线又落在了地上捆绑着的几人身上,吩咐道:“看好这几个人,别让他们丢了命,鬼煞知道了他们在我们手里,不会放过他们。” “公子,青阁的人已经找到那个丽儿了,但我们迟了一步,她已经死了。”青月此时刚好进来汇报道。 “是三皇子杀了她灭口,算了,现在皇帝已经知道了真相,芸儿的嫌疑已经洗清,很快会被释放出来。而这个丽儿自从她参与这件下毒之事起,就是个将死之人了,因为皇帝即便知道三皇子是下毒之人了,也不会追究他的罪责,这个宫女迟早会是那个顶缸的人。”林悦岚不假思索地道。 青风搔了搔头,“还有,那个银屏是七公主的人,现在已经招认了是受七公主指使才栽赃陷害芸儿,也会是那个替罪之人吗?” 林悦岚点了点头,“严玉珑受严玉骏唆使,牵涉到严玉珑必会牵扯严玉骏和淑贵妃,所以那个银屏迟早也是替罪羊。” 青月捏着下巴,瞅了瞅青风和林悦岚两人,笑着插话进来,“公子,严玉珑是个聪明人,她其实早就想好了退路,几天前她因丢失一个玉镯责罚过银屏,可以解释成银屏泄私愤报复主子,还有事发当时她与十二皇子一起,有不在场的证人,可将自己撇清。可我有一个疑问,她既然不笨,又怎么会被严玉骏唆使,去陷害与她无冤无仇的芸儿呢?” 青风想起了什么,笑道:“我在宫里打听了七公主的一件事,或许与此事有关。” “什么事?”青月出了声。 “七公主同公子一样爱着白色衣服,也喜欢弹琴,我听说自从她在宴会上听了公子弹的‘歌吟’后,便记下来了曲谱,在房中日夜练习。我怀疑她是喜欢上公子了,因为公子要娶芸儿,她因为嫉妒才会对芸儿实施报复。” 林悦岚嘴角抽了抽,“这个刁蛮任性,心肠歹毒的女子也配喜欢我?” 青风不由为七公主默哀了,“虽然手段狠了点,但也是一片痴心于公子,公子这话也未免损了点。” 青月瞪了青风一眼,“青风,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收拾好你那乱七八糟的同情心吧。” 青风咧开嘴一笑,“当然是站你这一边的,不然可不被你这只母老虎给收拾了去。” 青月气得怪叫,“你……” 林悦岚和其余青青们嘴角抽了抽。 黑夜静寂无声,一点轻微的风声都可清晰入耳,乾清宫御书房内正燃着一盏明亮的玉灯。 盛德皇帝目光灼灼地望着立在一旁的三皇子,“骏儿,你说的可是真的?那给已故北威侯王妃接生的刘婆子找到了?” 严玉骏点了点头,“是的,父皇,那刘婆子说生的是一对男胎,其中一个婴儿出生的时候还有一块像龙鳞的胎记。” “不仅如此,我们还找到了曾经贴身伺候过王妃的王嬷嬷后人,他们说在清理王嬷嬷的遗物时发现了几件价值不菲的首饰,拿去当铺变卖的时候,那当铺老板端详着看了一会,不予典当,问及理由,口中吐了句,‘宫中之物’。我派人找到了那件当铺,当铺老板证实了他们所言不假,那首饰上刻了一个‘宫’字。这个‘宫’字是我们皇家首饰的标志,以防宫内之人偷去变卖。父皇,那几件首饰以及刘婆子等一干证人我都带回来了,安置在我的齐贤宫。” 盛德皇帝点了点头,锐利的眸子顿时凝成一片寒霜,“这事你给我保密,朕不想让第三人知道,还有那几个人你安顿好,明日上午朕便亲自去见见他们。” 林悦岚回到了御史台的乌啼院,推门进入,司徒南芸正在抚琴,熟悉的旋律从琴弦上流淌而出。 “芸儿,你在弹那首曲子?” 司徒南芸停止了弹琴,伸了伸小蛮腰,“五皇子记下了我上次在宴会上弹的那首曲子的曲谱,有些地方不完善,请我帮忙修改。你知道,我当时是即兴抚曲,心到哪便弹到哪,哪里记得是怎么弹的。” 林悦岚瞟了一眼曲谱,修长的眉头皱了皱,“他来找过你了?他倒会找准时机。” 司徒南芸嘴上挂着谑笑,“什么时机呀?五皇子只是喜欢那曲子,所以才记下了曲谱,拿来让我看看,真是为难他了,居然能记下那么多,刚才我也是凭着这些曲谱,才勉强弹奏出来的。” 林悦岚嘴角勾了勾,“算他还有眼光。”遂撩开白色衣袍,坐在了司徒南芸的身旁,拿起曲谱看了一会,便提笔改了起来。 司徒南芸看着改动的地方,眸子里尽是不可思议的神采,啧啧赞道:“林悦岚,这些都是储存在你脑子里的吗?改得这么精准。刚才我一直觉得那地方有些不对,弹起来不够和谐,你这样一改,便自然流畅多了。林悦岚你太厉害了,你和五皇子都是音乐天才。” 林悦岚眼底含笑,“如此才能称作你的知音了……后面那个人你就直接省略掉。” 司徒南芸照着改好了的琴谱弹了一遍,“现在听来,这曲子还挺忧伤的,当时我怎么就即兴创作了这么一首忧伤的曲子呢?” 林悦岚刮刮她的小鼻尖,笑了笑,“当时我听这曲子的时候,仿佛看到了一个痴情的女子在日夜思念着她远方的情郎,找到这个情郎的时候,女子却香消玉损了,是一个很悲情的故事……芸儿,当时我也挺好奇的,你怎么会弹这么一个催人泪下的曲子。” 司徒南芸想到了千年前的那个自己,笑了一笑,“也许我骨子里就喜欢这么悲情的东西,所以不知不觉间就弹了出来。” 说道了一会,林悦岚将青月已经找到那个栽赃药瓶的宫女并得知严玉珑参与了此次‘摧花手’下毒一事,以及青影演出苦肉计,将鬼煞隆成药堂的人引到昭仪宫,在王御史、陈尚书以及高大人面前,旁敲侧击诱使他们说出淑王妃和三皇子是此事下毒事件的主谋,王御史和高大人已经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皇帝的事情一一道了出来。 司徒南芸眸中闪着亮彩,“这么说,我的嫌疑洗清了,我很快便可恢复自由了。林悦岚,你们布的这一局,太精彩了。” 林悦岚吻了一下司徒南芸的额头,“我要不厉害一点,怎么保护我的女人?”,伸手将司徒南芸搂在了怀里,“芸儿,一天不见你了,想死我了。” 司徒南芸用额头蹭了蹭他的下巴,“真的?” “要不要你验证一下?”林悦岚深邃的眸子带着邪魅的笑。 “怎么验证?”司徒南芸没明白他眼里的坏笑,傻乎乎地问道。 林悦岚将唇递了过来,一下子就擒住那抹细嫩,“它会告诉你我有多想你。” 司徒南芸唔唔地叫着,“鱼……鱼发山展……鱼发……。” 林悦岚大大餍足了之后,终于放开了气喘吁吁的司徒南芸,“芸儿,你刚才在嚷着什么鱼发,是什么意思?” 司徒南芸刚才被某人攻城陷地掠夺一番后,已经意志薄弱地缴械投降了,不仅如此,还大有主动献好,反客为主的趋势,听到林悦岚嘴里说出的“鱼发”两字,羞红了脸,嗫嚅着,“没有……鱼发……我哼着歌呢。” 司徒南芸嘴里的那个“鱼发山展”其实是她与林悦岚定下的“不吻”“不摸”“不抱”的约法三章,可是她自己打破了这道关,当然不好意思说出来。 某人心知肚明咯咯地笑了起来。 第127章 遭遇软禁 林悦岚离开乌啼院的时候,一群身穿甲胄的皇家侍卫将他团团围住,他喝了一声,“你们这是何意?” 为首的一名侍卫走上前来,拱了拱手,“见过林世子,我们是奉皇命而来,请林世子移步乾清宫。” 林悦岚黑眸中闪一丝冷冽,看来这一次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身份一事皇帝怕是已知找到确凿的证据,不打算藏着掖着了,他拍了拍白袍上不存在的尘埃,沉声应道:“我随你去。” 司徒芸半夜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床前立了一个人,差点吓死,“青月,这么晚了,你……” 话没说完,青月截住了她,“芸儿,公子出事了。公子半夜都没回修云药堂,我便出来寻找,刚在乌啼院中看到了掉落在地的黑星石,黑星石柄端的方向指向乾清宫。” 司徒南芸眸子闪过一丝慌乱,“黑星石,乾清宫的方向……那林悦岚一定是困于乾清宫了。” 黑星石是青阁表示危险的暗号,黑星石把柄指向的方向便是去往的方向。 青月点了点头,“你先不要轻举妄动,我回去和青影他们商议再行事。” 司徒南芸心里很不安,在房内走来走去,脑中围着一个问题思索:皇帝为何一反常态抓走了林悦岚?按理说她下毒的罪名已经洗清了,也不牵扯到林悦岚,为何还要暗中抓走他呢?难道是……司徒南芸想到这个问题,就打了个冷噤,瑶妃和林悦岚的身份问题一直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如果他真是得知了林悦岚的确切身份,那么他是不会放过林悦岚。 她在房中按捺不住,很想冲出乌啼院去乾清宫一探究竟,但青月临走时,叮嘱她不要冲动的话语还言犹在耳,只好忍着焦躁不安的心,等着青月来见她。 林悦岚到了乾清宫后,盛德皇帝挥退了所有人,“悦岚,深夜叫你来此,你可怨朕?” 林悦岚淡淡一笑,“皇上的命令,悦岚不敢不从,即便皇上想要悦岚死,悦岚也会二话不说赴死。” 盛德皇帝拍了拍林悦岚的肩膀,“悦岚,看你说哪的话了,你是有功之臣,朕怎么舍得杀你呢?你放心,这几天朕是闲得无聊,便把你接来乾清宫陪陪朕。” 林悦岚薄唇掀起一抹笑,“谢皇上这么看重悦岚,悦岚有些受宠若惊。” 盛德皇帝深邃的眸子注视了林悦岚好一阵,“今夜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 林悦岚便被宫人领着去了乾清宫西边的潜心院,那儿有好几百侍卫把守。进了房间,已全无睡意,他的脑中盘旋着刚才与皇帝的对话,听皇帝的口气似乎没有要杀他的意思,但不杀他,接下来要怎么对付他呢? 正在寻思着,突然闻到了一股若有如无的清淡迷香,他赶紧闭息调气,直到天明之分,才小憩了片刻。 早晨有几个宫女带着洗漱水盆进来,觑了林悦岚一眼,见到他清俊无双的容颜,一个个眼眸里放着异样的神采,争着要服侍林悦岚,他一个不客气的冷眸扫向她们,几人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林悦岚在潜心院等了一上午不见皇帝召唤,问了宫女才知道,盛德皇帝一大早便不在了乾清宫。 下午未时时分,盛德皇帝召唤林悦岚去御书房。 林悦岚进去的时候,看到紫檀木御桌上摆好了一盘棋,光泽透亮的棋盘上黑白棋子已经分布摆好,棋子色泽温润,看得出来是一副上好的棋子。林悦岚挥开衣摆落座,盛德皇帝脸上挂着一抹笑,“悦岚,朕听说你不但琴弹得好,棋也下得妙。看到眼前之棋局,怎么样,感不感兴趣与朕对弈一局。” 林悦岚勾了勾薄唇,“悦岚棋艺与一般人比,还过得去,与皇上相比,恐怕会差太多,到时陛下可要手下留情,不要让悦岚输得太难看了。” 盛德皇帝哈哈笑了起来,“悦岚,你怎么还未下,就气弱了呢?既然是下棋,就有输有赢,就有惩罚,输的一方罚酒,你看怎样?” 林悦岚也跟着哈哈一笑,“皇上的提议甚好。” 随着棋盘上的走子越来越多,棋已下了一炷香的功夫了,盛德皇帝捏着下巴落下一粒白子,林悦岚则显得淡定从容,轻轻松松落下一粒黑子。 盛德皇帝先是一疑,而后了悟似的哈哈大笑起来,“悦岚,你这一棋下得妙啊,放弃现有之利,独辟蹊径,突出重围,自有一番天地。” 林悦岚薄唇轻勾,捏着一枚棋子不假思索放了下去,“皇上,悦岚的天地在山水之间,所以往往能够跳出去,看破一些他人看不透的地方。” 盛德皇帝若有所思地看了林悦岚一眼,“悦岚,你的这份心境倒是不错。” 白起黑落,又是一番相逐,林悦岚此时举起一枚棋子,在半空中停顿几秒,落下,盛德皇帝皱皱眉,也跟着落下一棋,“哈哈,悦岚你这次输了。” 林悦岚看着盛德皇帝得意地收走他的黑子,嘴角勾了勾,“那些子是我送给皇上您的,我要保护的子在这。” 皇帝望了棋局一眼,高深莫测的眼眸,眯了眯,“悦岚走了这么一大圈,就保住了这两颗棋子?” 林悦岚扬了扬潋滟的眸子,“于我而言,那些弃子就好比富贵名利,当弃则弃,唯有真我和真情是我不愿放弃的东西,人生有此二物,足矣。” 于是御书房内传来盛德皇帝一阵爽朗的笑声。 林悦岚与盛德皇帝一连下了三盘棋,每盘都不分胜负。已是夜暮时分了,宫女传来了晚膳,菜色十分丰富,足以勾起人肚里的馋虫。传菜宫女在旁给两人斟了酒后,没多久便被皇帝挥退下去。 皇帝喝了不少的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悦岚,你说这江山多美啊,站在这主宰天下命运的权力巅峰多霸气啊,所有人都仰慕于你,所有的财富都匍匐在你脚下,所有的名利都在拿捏你的手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这世间主宰一切的主,你真的不想要这种感觉吗?即使你现在不想要,总有一天也会想要吧?” 林悦岚已有七分醉了,黑眸簇起一堆笑,扯动嘴角咯咯笑了起来,“皇上,说句实话,即使有人真把天下给我,我也会视之为牢笼,避之不及。悦岚,悦岚,悦在山林之岚,山林的鸟语花香,落日朝霞才是我真正感兴趣的东西。”林悦岚白皙的指尖晃动着手中的琥珀酒杯,“还有这杯中之物,人生之乐,岂能无酒,哈哈。” 盛德皇帝也显露出了醉态,幽深的眸子扫向林悦岚,“悦岚,你知道朕为何把你召唤到乾清宫来吗?” 林悦岚扬起两片迷蒙的眸子,“不知。” 盛德皇帝呵呵笑了起来,“你没说实话,你我兄弟一场,还需坦诚以待才是,朕已知你的身份,”然后不轻不重地怕了拍林悦岚的肩膀,“我的皇弟。” 林悦岚眸子动了一下,但脸上面不改色。 盛德皇帝看了林悦岚一眼,开口道:“你不要担心,朕不会对你骨肉相残,但朕得保证江山稳固。乌尔达木玉临公主是个不错的女子……” 林悦岚出声打断了皇帝的话,“不,皇上,臣弟只倾心于芸儿一人,不会娶其他女人。” 盛德皇帝的眸子渐渐涌上了一层愠色,敛容道:“悦岚,这是朕的底线,留着你的命,你与玉临双宿双飞,离开天衍,去乌尔达木。依你的能力,迟早一天会执掌乌尔达木,你也可成为一方霸主,这难道不好?” 见林悦岚默不作声,眸色稍微柔和些许,“这样的安排是为了你好,一旦你的身份曝光,会在天衍引起多大的震荡,想必你也知道。现在皇子间的明争暗斗已经白热化了,再加上一个年纪相仿,又惊才艳艳的皇叔,即便你无心争夺,难免不会有人拿你做文章,到时皇位之争恐怕是血雨腥风了。你作为皇室子弟,理应牺牲小我,为天衍及天衍百姓谋一片安宁的天地吧。” 林悦岚的酒似乎还未醒,借着酒气,眸色渐染怒色,“皇兄,我无心皇位之争,其他人能奈我何?我携着芸儿遨游江湖,喝我的酒,赏我的风月,这又妨碍到了谁?为何要拆散我与芸儿?” 盛德皇帝给林悦岚斟了一杯酒,“悦岚,不是皇兄为难你,这个司徒南芸你真不能娶,凤吟令主近来夜观天象,有煞星在我天衍的主星周围出现,暗暗有吞并主星之势,凤吟令主按照煞星的方位和出现时辰推算,这个人便是司徒南芸。司徒南芸身带煞气,会颠覆我天衍朝政,我皇室之人绝不能娶此女。” “朕已答应将司徒南芸交给凤吟令主处理了,你看着办。” “再有,”皇帝接着道,“悦岚,你母亲瑶妃是隆善王朝的公主,这一二十年来,隆善并未放松对天衍的觊觎,至今仍有一部分人潜伏在天衍,伺机颠覆我天衍。你的身份一旦被他们发现,到时只怕你想避开争权夺利的漩涡都难了,离开天衍去乌尔达木,是你最好的选择。” 林悦岚陷入了沉默当中,盛德皇帝的这一番话恩威并用,但他要带着司徒南芸离开,又有谁拦得住?然而他想的不是小我的安稳,而是整个大局。他的眉头紧锁,心中盘旋着一个疑问:凤吟令主为何要诬陷芸儿是煞星,难道凤吟令主也被鬼煞收买了?如果是这样,那么天衍就真的岌岌可危了!寻思着如今他已成为鬼煞步步紧盯的对象,如果他暂时避开众人的眼线,暗中调查此事,也许能查获些什么。 一阵沉默之后,林悦岚最终点了点头,“臣弟听从皇上的安排。” 盛德皇帝今夜兴致颇高,酒后又拉着林悦岚泡了一通御泉。在御泉里,皇帝的目光不时扫了林悦岚身上几眼,没看到那刘婆子说的龙鳞胎记,心中疑惑,便问:“悦岚,你身上可有什么胎记之类?我们严氏子孙的身上都有一块胎记。” 林悦岚笑了笑,“不瞒皇兄,龙鳞胎记确是没有,不过也有一块普通胎记,当年母亲不想让我卷入皇宫是是非非当中,找人将我身上的胎记去掉了。” 皇帝哦了一声,换了个话题,“听说你有一个弟弟,五岁的时候死了,可是真的?” 林悦岚眸里漾着泉水的雾气,缓缓启口,“是的,皇兄,他死了。” 第128章 赐婚诏书 林悦岚回到潜心院,正要上床睡觉,突然发现床上躺了一个人。那人喝了不少的酒,空气中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那人脸上透着红晕晕的光泽,似乎陷入了熟睡当中,发出了浅浅均匀的呼吸,呼吸之中还带着果酒的清香,他定睛一看,那人正是玉临。 林悦岚摇了摇她,玉临没醒,反而顺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林悦岚正要抽出手,玉临却将整个身子覆压过来,压住了他的手。 他皱了皱眉,很不友好地挣脱出手,然后生硬地从玉临头底下抽出枕头,一把塞进她手中,醉呼呼的玉临又一把抱住了枕头,餍足地打了个酒嗝。 林悦岚本想就此抽身,许是刚才生硬的动作弄醒了玉临,她揉揉迷迷糊糊的睡眼,待看清眼前之人之时,眼中尽是不可思议,“林……林悦岚,你……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里,我是在做梦吗?”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直到传来一阵真实的痛感,她才喃喃道:“这是真的,梦里是不会痛的。” 林悦岚没好气地扫了玉临一眼,脸色微愠,“你确定是在你自己房里?而不是跑进了别人的房间,霸占了别人的床?” 他要不是看在她还是一个公主,又曾经帮助过他的份上,早就将她给扔出去了。 玉临看着林悦岚逐渐愠色的脸,转过盈盈眼眸,扫了一下房间,看清房子布置时,清醒过来的眸子带着惊讶之色,恨恨地道:“原来她们说将我送回房,却送到了你的房间,真是可恶,对不起,我这就走。”顿了一下,看了林悦岚一眼,“咦,不对啊,你怎么也住在宫里?” 林悦岚觑了一眼玉临,没有做声,见玉临下了床正要出去,忙拉住了她,“你现在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去了,明天你我共处一室的消息就满天飞了。这院子里里里外外都是人,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就呆在这里,别出去。” 玉临瞅了瞅林悦岚,一脸困惑,“夜里不走,明日大白天走不更惹人注目吗?” 林悦岚不予作答,径直转身去了里面的书房,回头扔了一句,“老实呆在里面别出去,明天再说。” 玉临在后面嘀咕,“林悦岚……你……” 不久后,她面露一笑,小计已成功了一半,她岂可真被人灌酒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她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得意了一阵后,闻着那带着淡淡兰草味道的被褥入了眠。 第二天一早,玉临便被林悦岚从床上一把拉了起来,“林世子,你干什么?这么粗鲁地对待本公主!” “去书房。”林悦岚从嘴里迸出三个字。 刚一安顿好玉临,房门外便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随后是敲门声,林悦岚打开了房门,一群服侍梳洗的宫女站在了门外,他对其中一个绿衣宫女笑了笑,“小翠,你留下,其余人都出去。” 小翠不顾其他宫女艳羡的目光,一双眸子立即漾满得意之色,看向林悦岚的时候脸色却有些娇羞,“是,世子。” 林悦岚嘴唇勾了勾,随手关好门,伸手过去点了小翠的穴道,可惜小翠一颗芳心还在荡漾间全无防备,“得罪了。”遂将目瞪口呆的小翠推入书房。 “你换上她的衣服,扮成她,然后自己出去吧。”林悦岚对着玉临道。 林悦岚关好书房门,在外面等,等了半个时辰之久,仍不见玉临出来,敲了敲门又无人应,想着这个玉临并非是一个乖乖就范之人,心里有些不放心地寻思:“难道她……” 正想着,林悦岚赶紧踢开了房门,只是里面哪有还有玉临的身影,书房半边窗户正打开着,歪向了一边,窗幔随风晃悠着,而小翠躺在地上,身上衣裳未动分毫,他咬牙恨恨,“这个玉临,下次可别栽在我的手上。” 玉临跳窗跑了出去,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潜心院,也不顾宫人诧异的目光,径直到了皇帝的书房门口。 自国宴后,天衍休沐十天,盛德皇帝辰时左右便会在书房看书。 “皇帝陛下,玉临可是向您来讨说法的,昨夜玉临与皇后娘娘饮酒,回来的时候竟然醉酒在林世子的房间里,陛下可知此事?”玉林脸上笑着的脸上有些生气。 皇帝从书中抬起眸子,微微含笑地看向她,“玉临,你不好好感谢朕这个媒人,怎一进来就兴师问罪?” 玉临依然气势不减,“陛下,玉临喜欢林世子不假,但我也不能白白地受了这个委屈,再说玉临未嫁之身却因为陛下您的好意成全坏了名声,也坏了整个乌尔达木皇室的脸面,您说该怎么补偿玉临?” 皇帝喝了一口茶润润喉咙,带着茶色的眸子看向玉临,语气不急不慢,“玉临公主,朕自会还你一个公道,只是在此之前,朕得和乌尔达木王商榷下是否同意你与林悦岚的婚事。” 玉临嘴角绽开一抹笑,“这个不必征询我父王的意见了,父王已不再管我的婚姻了,我自己即可做主,您只须同意将林世子赐予我玉临作夫婿就成了。” “那好,就这么定了,我相信林世子,他不会反对的,朕今日就拟旨一道,将林世子和你缔结姻缘的事公告天下,你赶紧去准备吧。十天后,你可携林世子一道回乌尔达木了。” 玉临的嘴翘起好看的弧度,“如此,感谢陛下成全了。” 于是林悦岚与玉临缔结姻缘的消息自皇帝圣旨一颁出,马上就传遍了整个衍都,大街小巷的人们都在议论这突然而来的消息。 “林悦岚不是要娶司徒南芸吗?怎么又突然娶玉临公主了?” “我听说,这个玉临长得比司徒南芸好看,而且人家还是一国公主身份尊荣,要是我是林悦岚,也会选她了。”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宫中有人看见玉临公主一大早从林世子的房间出来,这说明两人缠绵了一夜,林世子为了对玉临公主负责,才同意娶她。” “那司徒南芸可惨了,身陷囹圄不说,就连夫君都被人抢走了。” 人群中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同情叹息的,总之,安静了几天的衍都因为这个热点话题又沸腾起来。 司徒南芸从青月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都气炸了,“青月,这不是真的,林悦岚怎么会娶她呢?” 青月点了点头,“芸儿,公子绝对不会辜负你的,这是皇帝一手安排的,从公子被强行带入乾清宫开始,这一切早就部署好了。你一定要冷静,我相信,公子他现在和你一样烦恼,唯今我们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以静制动,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司徒南芸眸子写满了忧虑,“青月,我也知道林悦岚对我的情意,也相信他不会背弃我们的誓言,但这几天我一直心神不宁,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果不其然,它来了。虽然我也知道林悦岚不会抛下我另娶她人,但现在局势变幻莫测,有很多的身不由己,我好担心这一切会脱离我们的掌控……还有,昨晚,我做了一个噩梦, 梦到林悦岚中了一剑,鲜血淋漓地倒在了地上……醒来后,我吓了一身冷汗。” 青月拉着司徒南芸的手,“芸儿,有我在,有青阁在,一定不会让你和公子有事。你也别太思虑担心了,之所以会做噩梦,大概是因为你忧思过多的缘故。” 青月与司徒南芸分开后,便去了修云药堂与众青青们商议。因林悦岚之前做过最坏的打算,所以计策早已定好,只需按部就班的部署下去即可。 司徒南芸在床上辗转难眠,盼了太久的赐婚诏书,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结果却成了林悦岚与其他女人缔结婚约的诏书,让她如何释怀,她睡不着,披衣起床,便出了房间,因解了禁,可在乌啼院中活动。此时是岁末年初时节,但外面气温很低,冷风嗖嗖,吹得人身上冰寒刺骨。 她飞上屋顶,从屋顶上可以看到林悦岚所在的那个潜心院,此时灯光也还在亮着,心里想:林悦岚此刻也是和她一样因为这个赐婚诏书,辗转反侧睡不着吧。她单薄的身影一直坐在风中,看了那房间的灯光静静亮着,直至熄灭,然后启明星升起,夜色将尽,曙色来临,因坐了一整夜,她的身体冷得像块冰,不过就这么看着那个房间,她觉得比在床上要宁静多了,冷便不觉得了。 皇帝自颁布那一道赐婚的旨意后的第二天,司徒南芸便被放出了乌啼院,也公布了淑贵妃宴会毒药一案的真相。 司徒南芸是被人栽赃嫁祸的,而主谋便是淑贵妃身边的丫头丽儿,她因偷盗淑贵妃的首饰,被淑贵妃责罚,为了报复淑贵妃,将“摧花手”撒在了宴会上的果酒中,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伙同七公主的丫头银屏栽赃嫁祸给了司徒南芸。现在,丽儿和银屏这两个罪大恶极的宫女已经伏罪认诛了。隆成药堂的几人最后也移交到了御史台,后经御史台查证,他们是被那两个宫女收买利用,利欲熏心干出此事,几人意识到自己的罪孽深重,在狱中羞愤自杀了。 不过衍都的人都在议论着 ,盛德皇帝是不是与林悦岚达成了什么协议,才放出了司徒南芸,公开了那日宴会下毒的真相。 第129章 诀别大吵 朱弄玉得知盛德皇帝公布出来的真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边走边甩开折扇,“这罪名都给两名目不识丁的宫女给担着了,真有意思。” 他自来衍都后,看似闲着,却没真正闲着。鬼煞的事他一直盯着,所以青影能那么快找到鬼煞的联络暗栈隆成药堂,此外,他还暗中配合青影演出一场苦肉计,将隆成药堂的人引到昭仪宫去,让他们在王御史等人面前暴露出了三皇子和淑贵妃是下毒的幕后之人。 林悦岚即将奔赴乌尔达木,奉旨成婚,眼下的形势不容乐观,朱弄玉知道,此时已是必须执行林悦岚所说的那套最坏打算的方案了,于是快加鞭赶回到了玉湖庄,准备调集人马。 此时,玉湖山庄来了一位老客人,他便是朱一醉五年前结拜的好友贾怀玉。贾怀玉是一个落魄商人,五年前路遇劫匪差点丧命,恰好为朱一醉所救,从此两人便成为了好友,并在一来一往中,两人的友谊愈见深厚,每逢岁末年初的时候贾怀玉便会来玉湖山庄小住。 “爹,贾叔父。”朱弄玉进院的时候看到他们在亭中对弈,打个招呼便进去了。 “弄玉,什么事这么急匆匆的?你贾叔父一年才来这么一次,你也不过来见见他。”朱一醉有些不悦的眸子睥了朱弄玉一眼。 朱弄玉扯了扯嘴角笑道,“你们先下棋,我忙完了,自然来陪你们。”说完,便迈步进了内堂。 “一醉兄,我听说,最近衍都都在议论一件大喜事。”贾怀玉眨眨眼眸。 “哦,什么大喜事?居然让衍都给沸腾了。”朱一醉好奇地问道。 “是关于你那宝贝侄儿林悦岚的,我听说圣上做媒,促成了他与乌尔达木玉临公主的一桩婚事。”贾怀玉不徐不疾地道来。 “哦,竟有此事?”朱一醉脑中浮现出林悦岚与司徒南芸在一起如胶似膝的样子,摇了摇头,“不可能吧,悦岚贤侄不可能答应吧?” “圣旨都下了,还能有假?”贾怀玉笑道。 朱一醉不再做声,心中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一个时辰后,朱弄玉已召集好人马,正要赶去衍都,于是来到星眉院与朱一醉叙话道别。此时,贾怀玉正与朱一醉喝酒畅谈,见朱弄玉进来似有要事要说,便避了出来,不过他并没有走多远,在门外听了一会。 “爹,林悦岚碰上了件棘手的事,我得带八百精壮家丁赶去衍都,您老人家就在家好好休息,别挂念。” “弄玉,悦岚的事我都听说了,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这次定是委屈他了,爹不在你们身边,一定要小心行事。” “爹,我们会小心的,您保重。” 告别朱一醉后,朱弄玉带着人马一路风尘仆仆地朝衍都赶去。 青阁这边的人马也是有条不紊地忙着部署,自是不提。 司徒南芸恢复自由之身之后,第一时间跑去了乾清宫见盛德皇帝,嚷着要见林悦岚,盛德皇帝被她吵得没办法,只好同意她与林悦岚见上最后一面。 潜心院内,暗香袅袅,林悦岚与玉临正坐于棋盘前下棋,玉临换了一身天衍的服装,一袭金粉色华服简单不失雅丽,长长的裙摆随风轻轻拂动,褪了英气,显得娇美动人,林悦岚一身白袍不染纤尘,两人间气氛很好,玉临秋水眸子不时看向对面的风神俊逸的林悦岚,林悦岚偶有回应,脸上带着淡笑。两人身后站着玉临的两个贴身婢女碧云和碧珠,她们在一旁递着茶果,不时还对棋局提出自己的看法,画面静雅美好。 司徒南芸进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这一幕,微微有些刺眼。 林悦岚见她进来,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淡然看了她一眼,“芸儿,你来了。” 司徒南芸看了看他波澜不惊的脸,心里有些不舒服,略略点了点头,“嗯,我听说了诏书的事。” 林悦岚淡淡道:“不错,我将就要娶玉临为妻,十日后,我便和玉临离开天衍去乌尔达木。” 此时玉临含笑的眸子微微扫向了司徒南芸,算是与她打个招呼,然后落回视线,一心一意地看着棋盘上的走子。 司徒南芸正待要说话,一旁的碧云笑着看向她,开口说话了,“公主,你这次可不要大意了,上一次你与林世子对弈,可是三盘皆输哦,结果,你跳了三支舞,脚跟都给折腾坏了,亏得林世子扶了你一把,你才没摔倒下去,这会呀,我和碧珠给你加油打气,千万不能再输了,万一扭了脚,怎么回乌尔达木,怎么举办你和林世子的盛事大婚。” 司徒南芸还不知道林悦岚与玉临对弈一晚的事,只听说林悦岚说找过玉临,但并不知道里面的诸多细节,心里有些不好受起来。 碧珠此时也做声了,“公主,等会下完了棋,我们还得去天华琼衣纺定制嫁衣呢,不过,这回呢,就不用担心要被罚跳舞了,林世子就要娶我们家貌美如仙的玉临公主了,怎么可能让他未来的夫人输呢。”然后笑着瞄了瞄林悦岚,“是吧,林世子?” 碧云接过话来,“不对,做嫁娶礼服也是公主和林世子一道做,怎么可能是公主一人去呢,林世子也得一起去啊,再说了,现在林世子不是要多陪陪他未来的夫人?” 林悦岚不置可否,神色淡淡,也不看司徒南芸这回望向他可以喷火的眸子,将视线落回棋局上,落下了一枚棋子。 碧云碧珠的话,一寸寸浸入司徒南芸的心底,搅动,翻腾,她的心都快撕裂了,即便她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但她单薄的身子晃了晃,显露了此刻她内心悲伤的情绪,她走上前,拉了拉林悦岚的衣袖,“林悦岚,有几句话我想当面问你,说完了便走。” 玉临识趣地要走,林悦岚抬眸看向司徒南芸,“你问吧,我将要娶玉临为妻,所以我的话不想瞒着她。” 玉临顿住步子没走,看到林悦岚如此维护她,心里头暖如阳春,盈盈秋目回头看了林悦岚一眼,喃喃道:“世子…… 林悦岚朝她淡然一笑,这一笑在司徒南芸的眼里,却扎得眼睛生疼。 司徒南芸知道这一切都是盛德皇帝布的局,她和林悦岚两人都被人操控着,外头不知道布着多少眼线,但人的心有时就是这么脆弱,越是在乎的人和事,就越纤细敏感,经不起一点波澜的催动,细微的变化也会使人惶惶不安,入了魔怔。 她的心早在碧云碧珠开口说话的时候,已被伤得千疮百孔了,现在林悦岚拿这么绝情冷淡的话对她,使得她心里所有辛酸委屈的情绪翻江倒海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脸上一片凄然,“林悦岚,你为何要背弃我们的承诺,娶你并不爱的玉临?你爱的人是我啊,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林悦岚眸色淡淡,“芸儿有时候做出的承诺也只是凭一时一地的感觉,你别指望这个承诺就会持续一生。我遇到玉临之后,才发现我原本并不喜欢你,我真正喜欢的是玉临。所以我会娶玉临,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司徒南芸听着林悦岚决绝的话,脸上的痛苦已爬满了眼眸眉梢,大声嚷道:“林悦岚,你就是个喜新厌旧的人,我恨你。” 林悦岚淡淡地看着她,良久,道了句,“芸儿,事已至此,我们已是无缘,要恨便恨吧。” 司徒南芸看着他,摇头喃喃,“不,林悦岚,这不像你的作风,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的生生死死,我不相信你说放下就能放下……” 林悦岚打断了她,“芸儿,那些都是过去,对我已不再重要了。” 司徒南芸惊讶地看着他,彷佛从未认识他一般,两人之间的气氛冷得像冰。 后来,乾清宫的宫人四处八卦说,司徒南芸在潜心院与林悦岚大吵了一顿后,最后一个夺门而走,一个闭门不出了。 十天后,林悦岚辞别了林逸轩、司徒瀚等人,带着青风坐上了去乌尔达木的马车,十多辆彩缎装饰的马车气势昂然一路逶迤出了皇宫地向北行去。 司徒南芸最终没有来送行。 有人同情心她,说她是失去了所爱,相见不如不见;有人冷笑一声,说她成了别人的笑话,自然不敢出来见人;还有人带着幸灾乐祸,说她已经一病不起了,怎能出来,总之传言纷纷。 天衍街上却是一派吉祥喜庆之气,大红的地毯从衍都一直铺展到城郊,彩带飘飞,鞭炮声,敲锣打鼓声声不绝。街道两旁站满了衍都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伸着脑袋看着华丽的马车队伍,他们挥手向这位为天衍曾立下赫赫战功,在宴会上又惊才艳艳的天之骄子告别,百姓们良善,眼中均带着惋惜的神情,从此天衍少了一位能征战沙场的英才。不少待字闺中的少女,内心伤感,眼角暗暗有了水光,她们怕是再难有机会一睹林悦岚的绝世佳容与惊艳才华了,更别提曾芳心萌动,暗植于心,想要成为他新娘那个瑰丽的梦了,一切都破灭了。 于是马车碾压过去的不是青石砖面,而是一地碎裂的芳心。 第130章 雪顶血战 马车渐渐驶离衍都,向北部茫茫草原进发,经过了十来天的行进,到了天衍与乌尔达木的交界处,也就是北疆的雪涯山。这里群山连绵,山上常年白雪皑皑。虽然已是二月春天,但这雪涯山却看不出半点春色,寒风呼啸,长空茫茫,马在嘶吼,车轮轧在结冰的地面上发出咕咚咕咚单调的声音,使得狭长的山道显得更加寂静而萧条。 突然从山顶上跳出一伙人,一个个黑衣蒙面,手持利刃,为首一人立在山石之上,大吼一声,“留下买路钱,不然叫你们脑袋开花!” 玉临公主掀开车帘,问旁边骑行的卫士,“什么人在此喧哗?” 那侍卫答道:“禀公主,前路出现了一伙马贼,拦路抢劫我们的财物。” 玉临青黛色的眉头皱了皱,眸中闪过冷冽之色,“既然是一伙马贼,料想也没什么本事,他们敢拦本公主的驾,叫他们有来无回。” 侍卫遂带着一队人马领命而去。 玉临随行的五百侍卫是她精挑细选,久经沙场的死士,她对此有信心。可这回她遇见的,不是一伙真正的马贼而是天下闻名,武林第一大庄玉湖庄训练有素的私家护卫。半个时辰下来,玉临的五百人马便损失过半,此地属于天衍境内,雪山绵延十来公里,前无支应,后无援兵,现对手如此了得,也不知人数多少,玉临意识到强拼硬战不是良策,忙吩咐一对人马掩护,一对人马护送她赶紧离开此地。 此时队伍中一个瘦弱的身影觑见了玉临的举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抽出手中的银月,施展青云步法随后跟上,不一会儿便逼近玉临乘坐的马车,挥剑斩断了拉马的缰绳,马惊叫脱离马车而去,马车轰然而停,在惯性的作用下急剧向前滑动了二三十来米。 林悦岚用内力顶住了车厢,扶了玉临一把,“你没事吧?” 玉临也是习武出生,这点碰撞自然伤不了她,淡笑道:“我没事。” 那伙“马贼”却盯紧了他们不放,眼见他们马车已坏,人走不了,立马跟将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林悦岚将玉临护在了身后,“你先走,这些人由我来对付。” 玉临心头一暖,看着林悦岚关心她的眸子,坚决地摇了摇头,“不,林悦岚,要走一起走。” 旁边的一个侍卫牵上一匹马,“公主,你还是先走吧,他们人手太多,我们人不够,留在这里会白白送命,前面再过二十里就便是乌尔达木了,您走了,才有机会调兵过来支援。” 看玉临还在摇头,侍女碧云碧珠也跟着劝,“是呀,公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林世子武艺高强,还可以撑一阵子,您赶快上马走啊,不然你们两人都会没命。” 于是玉临终于咬牙做出决定,带着二三十名侍卫疾驰而去。 先前那割断马缰的侍卫觑见玉临绝尘而去,嘴角勾起一抹餍足的微笑,收了收手中的银月,看向那抹白影,然后施展青云步法跟上去。 不错,那侍卫正是司徒南芸,她易容成混进了随行的队伍当中,那一日她并非人们所议论的情殇病倒龟缩不敢出来相送那般,这一切都是林悦岚布的局,就连离别前那一场在衍都传的沸沸扬扬的诀别大吵,也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早在事件显出苗头之时,他便做好了运筹帷幄。这十来天司徒南芸化身成一个普通侍卫一直跟在马车后面,与青阁的人暗中布置人手,提防鬼煞的人来突袭。 当然事先她并不知道林悦岚具体的执行计划,青阁的人马在加紧运作,青月一开始也未向她透露出来,但她猜测到了林悦岚的用意。相爱之人便是这样,心灵默契相通,不需要言语表达,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会让另一半读懂。那一次去见林悦岚两人闹翻,也是配合他做出一出戏给有心之人看,只是现场的氛围不需要她去过多的演戏,碧云碧珠又不遗余力地打击她的思想防线,情到深处痛自真,她情感上确是伤到了。 “马贼”向林悦岚攻了过来,因计划是将林悦岚和司徒南芸逼下预定好的崖边,造成坠崖而亡的假象,两人便配合着“马贼”的进攻往山崖而去。 山崖气温绝低,呼气成冰,脚下是半膝深的白雪,提步艰难。两人渐渐逼近了崖边,一开始司徒南芸和林悦岚与黑衣人只是佯装打斗,目的是让给玉临的人马看到所发生的一幕,不料朱弄玉却不按常理出牌了,朝司徒南芸攻过去的招式又毒又猛,司徒南芸频频朝他眨眼睛,他竟也不理会,司徒南芸不想伤者他,左躲右闪,避其锋芒,而朱弄玉的攻击却越发凌厉,觑着司徒南芸防躲的时机,迅速抽出一剑朝她刺去,司徒南芸淬不及防,胳膊上挨了一剑,在剑锋的带动下差点摔下崖去,林悦岚飞身过来拉住了她,一双眸子带着嗜血的光芒,“你不是朱弄玉,你到底是谁?” 假朱弄玉嘿嘿狞笑,“你们就没必要知道了,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林悦岚自知朱弄玉那边出了意外,这伙人便是死敌鬼煞,冷笑一声,“我也不必管你们是谁,新仇旧恨一并与你们算清。” 白雪之顶上,一场血雨腥风的打斗一触即发,刀光剑影,北风呼啸,天空一片阴沉,几声乌鸦的啼叫也淹没打斗声里,刀剑上滴血不止,白雪上顷刻间染上一大片的鲜血。 假朱弄玉出手狠毒,身形奇幻莫测,是林悦岚迄今为止碰到的最厉害的对手,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其余黑衣人包围着司徒南芸,她有青云步法伴身,倒也不怎么吃亏,但她手臂受了一剑伤,稍微一用力,伤口便是一阵剧痛,这多少削弱了她的战斗力。 正在两伙人打斗难解难分之际,突然山顶狂风大作,天空乌云密布,一个身穿僧服,手中握着鬼头禅杖的人出现了在山顶,那人正是一魂,只见他嘴中念念有词,突然间地上的血迹升空,化成了一圈圈血红色的光芒集中向司徒南芸袭去。司徒南芸受到血气的侵袭,只感觉头重脚轻,浑身提不上力气,加之受了剑伤,原本轻盈的青云步法也开始拙重起来。黑衣人觑此时机,频频进攻,司徒南芸避之不及 ,手臂和肩膀上又划出了新的刀痕。 林悦岚一边对战那个诡谲的假朱弄玉,一边担心着司徒南芸的伤势,见一魂在诡异地作法,司徒南芸有些招架不住,又被围攻上来的黑衣人伤了几刀,心头焦急如焚,一声长啸,呼唤青青们来相助,可山下的青青们也在苦苦鏖战,无法脱身,而那黑衣人似乎杀也杀不完似的,已经不是之前的区区几百人了。 随着一魂的继续作法,聚集在司徒南芸身边的血色之光越来越多,将之像蚕茧一般笼罩密裹起来,司徒南芸困在里面,看不见外面,用银月剑横竖都无法将其破开,一魂舞动手中的五色血魂旗,噙口血水,叱咤一声,“血破魂开!”只见那血色之光爆裂开来,密密匝匝如细针一般纷纷浸入司徒南芸的身体,瞬间消失不见,司徒南芸浑身如骨髓裂开一样,疼痛难忍,而胸前的浮根云碧叶开始出现血色光芒,被一魂召唤,并且飘离胸口。 “不要,浮根云碧叶,不要被蛊惑,你是神物,快醒醒。”司徒南芸在心中喊道。 就在司徒南芸越来越虚弱的同时,围攻她的几个黑衣人却如同打了鸡血一样越战越勇,这些人是被一魂下了咒术,如傀儡一般只知战斗,不顾不管生死,只有死才能停止战斗。司徒南芸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如果自己倒下了,林悦岚也活不了了,她咬紧牙关,告诉自己不管自己有多痛苦,也要坚持,挺住,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她已尽自己的全部力气拼杀,可还是无法避开那一把把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森森寒剑。突然,一把剑刺入了她的胸口,刀剑入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她呼痛一声,这声音也让不远处的林悦岚听到了,他一分神,对手一剑刺来,也划伤了他的肩膀。 司徒南芸看到血光从林悦岚的肩膀传来,也顾不胸口上的伤了,她不允许他因为自己再受一次伤,但一魂的作法还在继续,她全身骨髓碎裂的疼痛,以及多处刀剑直刺入肉的新伤旧痛,使她越来越虚弱了,每一次出剑几乎都要耗掉了她身上百分之百的力气,她知道自己在透支着生命,撑不了多久了,但又怎样,多杀一个人,林悦岚少一分的危险,他活下去的希望就多一分。 白雪,寒光,剑芒,血影渐渐地模糊了她的视线,当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地上已躺倒了十几具尸首,而她也倒在了地上奄奄一息。 一魂大师喷出一口血水,刚才他耗尽了全部的真元催动血魂咒,但还是功亏一篑,司徒南芸的元魂太强大了,浮根云碧叶最后又回到她的身上。一魂恨得牙痒痒,拼着最后一口气,举起禅杖就向司徒南芸袭去,待司徒南芸看清这飞来的禅杖之时,已来不及了,不,当然即便她看清,她也因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根本躲不开如千斤之力的禅杖打在了她的后背上,她的身体如一道弧线划过崖边,大口血鲜血喷洒在半空中,落在了雪地上,身体急速地向崖下坠去。 惊变就在这瞬息之间,林悦岚眼睁睁地看着司徒南芸掉下崖去,惨叫一声,此时他的眸中除了嗜血的光芒,就是无边的黑暗死寂,他来不及悲伤,黑衣人也不给他悲伤的喘息,依旧杀势凌厉地攻击过来。林悦岚心中疯狂滋长的仇恨正无处发泄,他们正撞在了他的刀刃上,不是送死是做什么。那些中了迷魂咒的黑衣人因为一魂的死亡,虽然攻势有些减弱,但咒依然未解,占着人多势众,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他,一个个眸中发出阴邪之光。林悦岚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袭涌过来的森森寒芒,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刀光剑芒于他而言如同白影,岂会惧怕?芸儿已死,他活在世间还有什么意思?躯体的伤痛于他已感知不到了,此时,他俨然一个杀人狂魔,本就凌厉无比的招式在他这种不要命的打发下,简直如同地狱鬼王降临,越加恐怖和血腥,死在他剑下的尸体顷刻间堆积如山。 假朱弄玉见林悦岚这种疯狂不要命的打法,心中惧怕,见已解决了司徒南芸,便不再与林悦岚恋战,趁着其他黑衣人攻上来的时候,抽身退了下来,他已受了多处剑伤,再与林悦岚交战,十有八九会死在这个疯子的剑下。 不知过了多久,当山顶的风传来的都是血腥味,当山顶的雪已看不出本来的色泽,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林悦岚已躺在了血泊中,奄奄一息。 第131章 走出黑洞 就在司徒南芸掉下雪崖的时候,半空中,浮根云碧叶突然绿光大作,将司徒南芸笼罩起来,不久随着一声细微的咔嚓破裂声响,浮根云碧叶裂成碎片,散落成星星点点的绿光进入了她的身体,不过这一切,昏迷中的司徒南芸并未知晓。 雪涯山上经历了一场血战,归于平寂,连同那呼啸的风也止息了,再往崖下看,一片白雾茫茫,看不见底,可怕的静寂,只是如果穿越这层白色雾瘴,便会看见寂静的白色冰面上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娇小身影,似乎与这个白色的世界融为了一体。 司徒南芸醒来的时候,发现周围是一片刺眼的白光,白色似乎茫茫无边界,不知自己置身何方,难道自己死后,元魂进入了另一片时空?她揉揉有些酸痛的眼睛,双手撑地,慢慢爬起来,身体像好久没有活动一般,很是僵硬,动一动便是浑身酸痛,身子骨也快要散架了似的,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站了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不痛不痒,似乎已经愈合了,只是留下一个个凹凸不平整的伤疤,手一触,还有些割手。想起山顶交战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保住的那片叶子,看看自己胸前,吃惊地发现它居然不在了,暗自伤神了一会,转动脸庞,想看清自己置身何方之时,隐隐感觉脸上有些刺痛,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摸,却触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粗 硬,她想着应是从山崖摔下来时,触到坚硬的冰块刺刮到了脸,留下了伤疤,只是从这疤痕的硬度来看,要想恢复过来应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虽然知道自己毁容了,她也无暇伤心,现在林悦岚生死不明,得尽快找到他。她拖着虚浮无力的步子走了十来分钟,发现她容身的地方是一块半山腰突出的平地,周围的白色是山峦间的白雾以及覆盖山间的白冰。 之前,按照林悦岚的计划,便是从山崖跳下来,落在这块平地上,然后顺着布置在那的绳索一步一步攀上去。她找到了那条绳索,却发现绳索早已被人砍断了,叹了一口气,这是老天爷在绝她的路啊!山很高,离山顶有一两百米,没有绳索,无法到达上面。她欲哭无泪,外面情况不明,而她自己又被被困在这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方。 往前走,这块凸出来的平地便越来越狭窄了,只剩一尺宽,稍不小心一脚踏空,便会掉下底下深不见底的山崖,沿着山边又走了一段路,除了茫茫白雾没发现什么出路,司徒南芸渐渐心灰意起来,难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却要活活困死在这里?她苦笑一声,尽量贴着山壁走,想着便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吧,也算是到此一游,死前也知道自己葬身在何处,走着走着,突然前方山体边出现一个小山洞,似是柳暗花明,她也不管那么多了,进了洞去。 洞口可容纳四五人左右,从洞壁可看出人工开凿的痕迹,里面光线逐渐暗淡,走了三四十米便看不清了。司徒南芸用银月开路,身上没有浮根云碧叶护身了,不得不提防着毒虫毒物的袭击,走了一两个时辰,司徒南芸又累又乏,停下来休息了会,发现洞顶有水滴下来,张嘴接了几滴喝又继续走。 就在司徒南芸走进山洞不久,此时从崖顶上下来几个人,几人觑见了这里空无一人后,脸上带着明显失望的表情,其中一人道:“青石,这里没有人,怎么办?” 唤作青石的人回道:“根据芸儿姑娘当时掉落悬崖的位置,应该是这里无疑了,怎么不见人呢?青霄我们在附近找找看。” 几人找了一阵没看到人,青霄便道:“这里有雪狼出没,芸儿姑娘会不会……” 青石打断了他,“你别乱说,芸儿姑娘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正说着,青霄突然脚底下踩着一个什么东西,脚底一滑,差点打个趔趄摔倒,将那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一只通体碧玉头上有一簇白毛的玩意儿,“咦,这是个玉坠子。” 青石拿过来看了一眼,“这个应该是芸儿姑娘身上掉下来的东西,看来她确是曾掉落在了这里。” 几人同样沿着山壁往前走,走在前面探路的人回来报告,“青石,前面发现一个山洞。” 青石对身边的几人道:“走,我们去山洞看看,说不定那能找到芸儿姑娘。” 进了洞口,青霄打开了火折子,看向青石,“这里面有人走过的痕迹,会不会是芸儿的脚印?” 青石观察了一阵,“这里的脚印有些乱,不止一个人的,也许其中有芸儿的,不排除。” 几人走了几个时辰,仍不见洞口的亮光,青石道:“这个山洞不知通向哪里,估计走出去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好几天,我们身上没带干粮,还是打道回府吧,芸儿受了那么重的伤,应该走不了这么远的路,我们还是从其他地方下手找,这个山洞很是蹊跷,回去我们报告青影定夺吧。” 洞里伸手不见五指,偶有一些看不清的爬行类小动物穿梭而过,带着一阵飒飒的阴风和几声毛骨悚然的怪异叫声,司徒南芸精神绷得很紧,手中的银月剑丝毫不敢放松下来,一路不知斩了多少有毒没毒的这类蛇虫动物。现在没有浮根云碧叶的庇护,一只小毒虫就可瞬间要走她的命。她身上带着伤,伤口裂开了便撕开衣襟包扎伤口,沿着山洞走了几个时辰,仍然不见出口,既疲乏又焦躁不安,还有对未知的茫茫无措,但她已不能回头了,一来,已经走了这么多路“积重难返”,二来,她有一种直觉这山洞便是走出这雪涯山的唯一路径。黑暗似乎无穷无尽,前面永远是无边的黑暗,要通向哪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她也不清楚,就这样一步一步,克服心中随时可将她吞噬的恐惧,咬紧牙关,拖着疲惫不堪的步子继续往前走,饿了,就靠着洞壁休息一会,渴了就喝洞顶滴下来的洞水,虽然苦涩难喝,但这是活下去唯一的希望,林悦岚的身影是她信念的支柱,前进的动力,他就在前方召唤着她,等着她。她就这样不眠不休地不知走了多久,也分不清走了多少个白昼黑夜,终于看到了洞口的曙光,在出了洞口的一刹那,她实在支撑不住,一头栽倒了下去。 一辆咕隆咕隆的缓慢行驶的马车从山径穿过,山径周边是一片骄人的翠色。马车内,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正透过车窗往外看,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正半眯着眼睛打着盹儿。 “吉亚,快看,前面就是小梦山了,我们赶了一上午的路了,待会去那休息会,吃点东西。”那姑娘冲着小男孩道。 吉亚揉揉惺忪的眼睛,“美亚,到小梦山了吗?那我们下午便可到吉蒙伯伯家了啊。”不待美亚回答,自己从皮榻上一蹦而起,看向了外面绿意盎然的林木,“果真是耶,我们去前面小泉那休息一会吧,我有些渴了。” 美亚点了点头,两姐弟下了马车,留下赶车的师傅照看着马车。 “美亚,快点,前面就是小泉啦,我不等你了,先过去喝山泉水,可想念那里的水啦!”吉亚一边扯开小胖腿向前跑,一边回头对美亚道。 “好啦,看把你给急的,那山泉水又不会自己跑掉。”美亚好笑,在后面嚷道。 突然听到吉亚一声惊叫,美亚赶忙提步跑了过去,“怎么啦,吉亚?” 吉亚一脸的惊讶和失望,“这泉水不见了,去年这还有一个小泉的,你看,就从这石缝中冒出来的,怎么会不见了呢?” 美亚皱皱眉头,“还真是咧,真是怪事,我听人说这个泉水四季是不断水的。”她向四周望了望,又接着道,“吉亚,你在这等我,我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其它水源。” 美亚向前走去,她记得前面那个小山洞好像有个泉眼,那里她曾去看过,汩汩地从山洞石壁上流出来,虽然水流小,但还是可以满足吉亚的期望,于是她快步走去,快到山洞口了,却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姑娘躺倒在了洞口,她赶紧走上前去,摇了摇那姑娘的手臂,“喂,醒醒,醒醒……” 那人正是司徒南芸,慢慢地睁开眼睛,强烈的白光一刺激,她两眼一黑,又晕了过去。 她在山洞内走了三天三夜,眼睛已习惯了黑暗,反而不适应这白光了。 美亚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司徒南芸弄上自己的背,弯着腰,一步一步回到了刚才吉亚待呆的地方。 吉亚看到美亚驼了个人回来,撇撇嘴,“你说去找水的,怎么背回来这么一个鬼一样的人回来。” 吉亚此时看到的司徒南芸,脸上带着一块狰狞的伤疤,头上、脸上粘着一层泥灰,衣服也残破不堪。 美亚瞪了他一眼,“吉亚,不要乱说话,我在山洞边发现了她,她肯定是经历了很惨的遭遇才落难至此。来,搭把手,和我一起扶她去车上。” 两姐弟将司徒南芸扶上马车后,马车很快驶离了小梦山,向着茫茫草原进发。 第132章 哪里见过 一间昏昏暗暗的小木屋内,司徒南芸躺在床上,高烧让她原本苍白的脸泛成潮红色,头上冷汗频出,脸上表情很是惶恐不安,嘴里不时地呢喃着,“林悦岚……林悦岚……” 吉亚守在床边,不时用胖胖的小圆手拿着帕子擦着司徒南芸额头上的汗,撇撇嘴,嘀咕着,“她真是不省心,也不知道省点力气,叫了一两个时辰的林悦岚了,也不累,我耳朵都起茧了……美亚,美亚,怎么还不回来啊,找个药师要那么长的时间吗?” 正嘀咕着,美亚一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药师,“药师,你快帮我看看她,她一直高烧昏迷不醒呢。” 药师触了触司徒南芸的额头,仔细查看了一遍司徒南芸的面色和身上包扎的伤口,“她重伤未愈,又一路奔波劳累过度,造成了身体的虚损,加之受了寒湿之气的侵扰,才会导致现在的高烧不退,好在她意念强大,身体还没垮下,我开几剂药,你按时给她服下,不出一两日,烧便退了。” 美亚总算安下心来,十分感激地送走了药师。 “喂,美亚,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吉亚不满地嚷道。 “我今日去了花城,不巧赶上了玉临公主发布广招天下名医为驸马治病的诏令,因而花城里的但凡有点名气的医师、药师都被请去了王宫里,那些没有什么名气的也跃跃欲试地赶往宫里,哪里还有医师、药师的影儿,不过,我运气还算好,结果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个从外地赶回来正准备去王宫的药师,因此就将他给拽了过来。”美亚一边打开药包准备去熬药,一边回头对着吉亚道。 达木,为人诊病的人分为医师和药师,药师级别没有医师高,医师要么在药堂出诊,要么去王宫当御医,在达木的有较高的社会地位,而药师一般带着药箱上门为病者诊病,类似于赤脚医生之类。 “玉临公主好像还没有大婚吧,什么时候有了驸马呢?”吉亚一脸诧异。 他们此次从天衍回达木,一是参加吉蒙伯伯的寿诞,姐弟俩从小就父母双亡,是伯伯辛苦抚养长大,自然不能错过此次寿诞。二是听说了玉临公主与天衍联姻的消息,回来凑凑热闹,顺便一睹从天衍而来的驸马的风采。因为带了个外人,不好直接送去伯伯那里,姐弟俩商量着将司徒南芸安置在他们幼时打猎时休息的小木屋内。 “嗯,没有,反正叫驸马没错了。据说,是天衍皇帝赐的婚,那驸马还是天衍了不起的一位将军呢,玉临公主很是爱这位驸马,你看他生了病,就动用王宫的力量四处召集名医为他治病,不仅如此,她还日夜不离,衣不解带地守在他身边呢。”美亚脸上不自觉流露出对这位玉临公主赞赏有加的表情。 “那驸马到底得了什么病啊,这么兴师动众?”吉亚嘟哝着。 “呃……是……具体我也说不清楚啦,总之是非常严重的病,能不能保住性命还是个问题。”美亚接着叹了口气,“可怜玉临公主好不容易遇着喜欢的人了,可喜欢的人却生命垂危,多不幸啊。”美亚熬好了药,喂司徒南芸服下后,又去柴房熬了一碗粥,待喂司徒南芸喝完了粥,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久,“吉亚,我总觉得她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不可能吧,你见过的人,我怎么没印象?不过,从她的服装来看,应该是天衍人,你又不认识几个天衍的人,怎么和她认识的呢?”吉亚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觑着她道。 “我在天衍虽然没有什么朋友,但也认识不少天衍的好人啊,比如在阳随城,我就曾遇到一个……”美亚打住不说了,又仔细端详了一阵子司徒南芸那半张完好无损的脸,搔了搔头,“她跟我在阳随城遇到的一个好心的姑娘有些相像,不知是不是同一人?但愿不是她,那么漂亮的姐姐不可能发生了这么惨的事,毁了半边脸,不,应该不是她……” 吉亚来了兴趣了,眼睛眨巴眨巴,“美亚,你是说她长得像那日帮你寻回玉佩的漂亮姐姐,那她应该是个好人啦,好人有好报,怎么会发生毁容这么惨的事。” 美亚思量着认真地点了点头,“不会是她。” 司徒南芸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早上了,吉亚在床边打着盹,一条亮晶晶的小溪流从撑着小胖手一边的嘴角流了出来,美亚则歪斜着身子躺倒在床头。 司徒南芸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眼睛,打量着屋子里的人儿,像是记忆中将她救回来的那个姑娘,心里放松不少。看着这两姐弟憨态可掬的样子,扯动嘴角笑了笑,正要翻身起床时,惊醒了浅睡的美亚,抬起有些疲惫的眼眸,“你……你醒了?”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我昏迷多久了?” 美亚伸出三根手指头,“前日在小梦山遇见你,到现在你醒来,刚好三天。” 司徒南芸心里紧了紧,估计离雪顶那一战已有六七天了,一丝不安渐渐浮上心头, 不过,不想让这好心的姑娘担心,她嘴角微微翘起,“谢谢你,救了我。”顿了一下,“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美亚咧嘴一笑,“你叫我美亚好了,你呢?” 司徒南芸跟着笑了笑,“你叫我芸儿吧。” 这一笑,竟是那么熟悉,再次加深了美亚之前的猜测,她愣了会,然后睁着一双扑闪扑闪的眼睛问:“芸儿,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司徒南芸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我是有点印象。”她一向记忆力惊人,晃了晃脑袋,定了会神,“我记起来了,你是不是在阳随城丢失玉佩的那个姑娘?” 美亚唏嘘了一声,“芸儿,原来那个帮我解围的姑娘……真是你呀,想不到我救回来的人是你,这缘份……真是太神奇了。” 司徒南芸念着雪涯山林悦岚生死未卜,忙拉着美亚的手,“美亚,我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我得先走了。” 美亚拉住了她,“芸儿,你要去哪里?这里可是乌尔达木,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有你身上还有伤,而且你的脸……” 司徒南芸笑了一笑,“我知道,我要去你们达木的王宫。”那晚美亚与吉亚的对话,她都听到了,只是身子和眼皮都很重,醒不过来。 美亚睁大了眼睛,“去王宫做什么呀?” “嗯,我是一名大夫,我听说玉临公主的驸马病得很重,我想去试一试,能不能将他救醒。”司徒南芸答道。 “哦,怪不得那日你能拆穿那个诳我玉佩的骗子,原来你是大夫……我就奇怪怎么会在那山洞遇到你,看来你也是收到了玉临公主广招天下名医的讯息,从天衍赶过来救治驸马的?”美亚眼睛里都是好奇。 在美亚的眼里似乎大夫有些无所不能,司徒南芸听着有些想笑,没有纠正她,点了点头, “美亚,你熟悉王宫吗?带我去那里,我有把握救驸马。” 达木是一个以游牧部落为主的国家,绝大部分是草原和山丘,放眼望去都是一片生趣盎然的绿色。而平原只占了一小部分,建了三个城市,分别是花城、圣城、秀城。花城是达木最大的城市,王宫的所在地;圣城则是达木的宗教中心;秀城是个风景秀丽的地方,有山有湖,是达木居民的游玩之地。 王宫气势恢宏,连绵数十里,金碧色的屋角峭拔指天,如湛蓝天宇下展翅欲飞的雄鹰,白色的宫墙蜿蜒开去,宛如舞动的银蛇,其浅淡之色于金碧辉煌中又增添一份清新淡雅,还有花城本就以百花闻名,加之以各色鲜花巧妙地装点其间,整个王宫看上去富贵但不显张扬,威严但又不失平和。 而就在这一派祥和宁静的王宫之中,玉临公主府内,却是一派如临大敌的肃杀冷寂之景,二三十名侍女端着水盆、帕子、药罐进进出出,脸上一片诚惶诚恐之色。 侍女们蹑手蹑脚走进寝殿,生怕惹到近来脾气暴躁的女主玉临。女主玉临整日守候在金色奢华的床帐前,目光聚焦在床上躺着的一个人身上,那人面容如玉,虽然苍白无色,但难掩绝世姿容。没错,躺着的人便是林悦岚,此刻他已昏迷了七天,生命的迹象一天比一天衰弱。 雪涯山那一战,他看着司徒南芸葬身崖底,已失去了心智,陷入了恶魔般的杀戮之中,虽然最终血洗了崖顶,数百人毙命在他的剑下,而他自己身上也受了多处刀剑之伤,最要命的那一剑,是在司徒南芸被一魂打下山崖的一瞬,因为失神错愕,被人觑机刺向胸口,虽然未及心脏,但那一剑却刺得很深,穿骨及肺,后来,他又忘我杀戮,耗尽了心血,加之,因为司徒南芸的死,心如死灰,被玉临公主救起时,已是将死之人了。 玉临衣不解带地守了他七天,请王宫里的御医看遍了,御医们一个个面露难色,均表示无力回天了。不得已,最后玉临放出狠话:如果他们不想办法救治驸马的话,就拿他们的命抵驸马的命。御医们始才如临大敌,殚精竭虑地想办法,这才保住了林悦岚的生命体征。只是他的生命是保住了,却从未有苏醒的迹象,玉临为此焦虑着,丝毫不敢放松大意,于是下了诏令,要求达木所有的名医药师前来王宫给林悦岚诊治,甚至还将诏书托人送去了天衍境内。 第133章 入宫诊病 这几天,玉临宫内,名医云集。玉临亲自翻阅这些名医的资料,为了给林悦岚争取宝贵的时间,按照医术经验以及名望大小一一对这些人进行了排名,然后按排名顺序给林悦岚诊病,自己则在一旁观诊,听名医们谈论病情的诊治方案,忙得不可开交。 可就这样忙乱了几天,各种方法也试过,依然不见林悦岚转醒的迹象,不仅如此,林悦岚的情果之毒此时也发作了。 他的嘴唇苍白如纸,但他的眼睛却时不时出现嗜血的光芒,手上的青筋暴涨胀 红,脸上的表情也极度痛苦。这一突发症状对林悦岚的病情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而前来诊治的名医们一个个都束手无策,根本不知这是怎么回事,是中毒?还是因为诊治失误造成的身体异常?没人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玉临心急如焚,脾气越来越不好了,侍女们犯的一点轻微的差错都会引发她的大声训斥,有时候即便她们什么也没做,就是一句笑语或是一个表情都会惹来她的不快,因此整个玉临宫内,一个个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不能再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惹怒她。 眼见着林悦岚的情况越来越糟,身体有时冷汗频出,有时高烧不退,加之情毒席卷一次比一次严重,情况异常凶险,随时都有可能爆体而亡,玉临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对着碧珠碧云怒道:“滚,都叫那些人滚出王宫,都什么名医,都是一群饭桶,笨蛋,白痴!” 此时,司徒南芸蒙着面纱,在美亚的带领下,来到王宫。 守门侍卫看到两个陌生的女人,喝斥一声,“什么人,敢往王宫走?” 说的是达木话,司徒南芸听不懂,美亚忙道:“侍卫大哥,这位是来自天衍的名医,专治一切疑难杂症,有妙手回春之称的丑娘,不远千里赶来为驸马治病,请大哥代为通报一声。” 这话是司徒南芸教她说的,只有把自己说得厉害神通一点,才能有机会见上林悦岚一面。 那侍卫不敢怠慢,立即差人去通报。此时,玉临正在气头上,听到侍卫的禀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滚,都是一些沽名钓誉之人,叫她们滚出去,别再来烦我。” 侍卫领命出去,传达了玉临的旨意。 美亚一脸同情地看着司徒南芸,拉着她要走,司徒南芸止住了她,挺直了身子,看着她的眸色一片坚毅,“告诉他,我愿以自己的性命担保,如果救不活驸马,我愿以死赎罪。” 那侍卫听了美亚的话,再一次进去禀报。玉临闻言,眉头一皱,“好,就让我再相信她们一次,如果治不好驸马,我便会杀了她,决不手软。” 司徒南芸进到玉临寝殿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金色奢华床帐内静静躺着的熟悉身影,如今穿越千山万水找到了他,他还活着,真好!真好!一瞬间,心酸苦楚各种感觉涌上她的心头,眼泪就那么不自觉地流了出来,忙背过身去,擦干了眼泪。 玉临冷眼看了司徒南芸一眼,“你叫丑娘?是你放出话来可以救活驸马,你可要履行你的诺言,如果治不好驸马,我会杀了你,你可记住了?”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见玉临朝她做了个手势,忙走过去诊治。她来到林悦岚的床边,心中已是激动万分,背对着玉临的嘴角有些颤抖起来,心中默默唤了一遍他的名字,便拿起他的手诊起脉来。探到脉象,她的心却凉到了谷底,林悦岚的情况异常糟糕,如果她再晚来一步,两人便天人永隔了。 她回过头,神情很是肃穆,声音沙哑,“公主,驸马的情况很不乐观,他失血过多,耗尽精元,加之又中了一种非常霸道的毒,恐怕他……” 玉临早已知林悦岚的情况很糟糕,经丑娘这么一说,心中越加惶恐,也不顾及自己身份了,一把抓住丑娘的手,言辞恳切地道:“丑娘,既然你已准确地道出了驸马的病情,请你一定要救活他,拜托了。” 司徒南芸深深地看了玉临一眼,这个女人很爱林悦岚,这几天来将林悦岚也照看得很好,虽然心中有那么一丝的难受,但她对林悦岚所做的这一切,还是让她很是感激。她向玉临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一字一顿地道:“放心,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来救治驸马,还是那句话,驸马活,我活;驸马死,我死,但我有一个条件,”顿了顿,看向玉临的眸子凛然不动,接着道:“我替人诊治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一旁打扰,这些宫人,包括公主你都不能在进来。” 玉临没来得及答话,她身旁的碧珠开口了,“好你个丑娘,我们对你不知根底,怎样放心将驸马交给你?万一你要害驸马,怎么办?” 司徒南芸嗤笑一声,“我与玉临公主已签下生死状,救不活驸马,我赔上自己一命。如果你们不相信我,那么我现在就走,根本不用冒这趟险。”说完,便愤然转身离去。 一旁的碧云拉住了她,“丑娘,有话好说,碧珠刚才也是一事情急,说错了话,我替她向你道歉。” 玉临看向她,锐利的眸子在她脸上停留一会,接过话来,“丑娘,我知道有些医者有一套自己的治病方子,不愿为外人所觑见,我尊重你的意见,但我得每隔两个时辰见一次驸马,以便知晓驸马的情况。” 司徒南芸沉吟着点了点头。 玉临带着一干宫女出去了,跟着她来的美亚,念着在司徒南芸这王宫中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便主动提出留下来协助她,不过,她表示得先回去将吉亚安顿好,才能来宫里,所以此时,寝殿内除了林悦岚,只剩下司徒南芸一人了。她暗暗查看了四周,发现玉临还算是信守诺言,挥退了所有人。她是司徒南芸的身份,暂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玉临虽对林悦岚痴情,并不会对她宽容,也不会容她留在林悦岚的身边,还有,现在既然世人误以为她死了,那便更好,雪涯山那一战,她与林悦岚所受的痛苦都必须让幕后之人血债血偿。 偌大的寝殿,不相干的人都走了,只剩下了她与床上躺着的林悦岚,真好,现在她总算可以安安静静,心无旁骛地看着床上之人那熟悉的眉眼了,这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儿啊,是她哪怕耗尽最后一丝心力也要护得周全的人儿啊。为了他,哪怕是自己毁了容貌也顾不上替自己悲伤医治,也要第一时间赶至他的身边以确保他的无恙;为了他,不顾自己未愈的伤势,不眠不休鼓起勇气走出那个漫长黑暗又不知终点的山洞;为了他,哪怕是昏迷中,只要听到他的消息也会自动印在脑海中,睁眼后打了鸡血般要赶来见他。 如今熟悉的人儿就在眼前,司徒南芸情不自禁地在林悦岚的唇上落下一吻,触到了他那冰冷苍白的唇,林悦岚的唇动了动,似乎觉察出了她的味道,想要回应她。 她嘴角微微翘起,眸光柔柔地照着林悦岚的脸,喃喃道:“林悦岚,你察觉了是我,对吗?我是芸儿,我还活着,你一定要活下去,我不准你有事。” 没有时间多叙话,治病要紧,司徒南芸在林悦岚的身上扎下银针,暂时控住了情毒的蔓延,然后开出一药方,交给守在殿外的侍女,叫她们按药方抓药熬药。她虽不会制造既能控制毒素蔓延又能护住心脉的圣元丹,但控制情果毒素的药方她还是能开出来。此前在得知林悦岚中了情果之后,她便查阅很多的医书,终于让她琢磨出了一个可代替圣元丹暂时压制情果之毒的药方,原本打算以备不时之需的,没想到这个时候便派上了用场。 情毒控制住了之后,她解开林悦岚身上的衣服,看到了那挨近胸口的深深剑痕,以及背部、手臂、腰腹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口,心头一酸,眸子一下子湿润了,浑圆的泪珠滚落下来,滴落在林悦岚的身上,她赶紧擦掉,免得他伤口感染。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她收起泪,细细地检查了一番伤口的状况,不知是乌尔达木这里的药效不好,还是他在潜意识里拒绝恢复,七八天过去了,伤口依然红肿,仍有血迹渗出。她在那些伤口附近扎上止血化淤的小银针,以加快红肿消退,又撒上玉临留在寝殿内的治伤的药粉。 稍微休息片刻后,她又将林悦岚扶起来,现在他的精元耗尽,身体非常的虚弱,犹如断线风筝随时都有可能失去生命体征,仅靠这些药草续命不够,得给他注入内力,弥补他消耗的精元。她经过那次在狼牙山与青月配合用内力为徐熙风逼毒之后,触类旁通,掌握了内力输送之法。不过一开始,她发现林悦岚似乎已关闭了所有与外界建立联系的意识,把自己禁闭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内,他出不来,外界也进不去,她才明白为何林悦岚并未有致命的伤,却为何一直昏迷不醒,而且生命迹象逐渐消退的原因了。 意识到强行注入内力为林悦岚修复精元是不可能的了,她将林悦岚放了下来,现在要做的事便是打开他的心扉,于是握着他的手一边揉捏,一边轻轻地唤着他,“林悦岚,我是芸儿啊,你不要害怕,打开你的心门,让我进来。”她左手虎口下方有一处伤疤,这是她摔下山崖时弄伤的,粗 硬的伤疤弄得林悦岚有些不舒服似的,修长的眉头皱了皱,她轻笑一声,也无暇顾及了。 就这样一遍遍地揉搓着林悦岚的手,一遍遍地唤着他的名字,和他说着话,林悦岚的身体这才逐渐放松开来,她便扶起他,将自己的内力缓缓注入他的体内,此时,林悦岚已习惯了她的触碰和气息,他的身体不再抗拒她的内力了,一点点地吸收了进去。而她的内力本是由元魂之力转化,内力不枯不竭,能源源不断地输送至他的体内,渐渐地,林悦岚亏损的精元逐渐修复过来。 玉临进来的时候,看到林悦岚的气色好转,对司徒南芸的的医术又信了一层。这几天几夜来,她都没有好好地合过眼,此时,她心情一放松,让她两眼一黑,差点站立不稳,一旁的碧云碧珠忙拉着她回去休息去了。 侍女端来了熬好的药,她拿过来亲自喂给林悦岚喝,之前林悦岚排斥任何外在的东西,他就像一尊玉石一样封闭了外界所有的讯息,就连汤药,都要用银针扎在特殊穴位上,强行地将药灌进去,不过她已找到症结,当然不会再使用强横的方法给他灌药,拿起他的手一边揉搓,一边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当他全身不再处于戒备状态时,用小匙一口一口地喂他喝下去。 这一幕看在送药的侍女眼里,已是目瞪口呆了,对司徒南芸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想要更进一步窥探她如何施展神奇医术之时,司徒南芸打发着出去熬药了。 司徒南芸喂完了药,隔了半个时辰,又喂他喝了一小碗粥,见林悦岚不再像之前那样对她抗拒了,遂在他额头上奖励一个吻,“夫君宝宝,真乖。”说完,径直傻笑了起来,如果林悦岚知道这么唤他,估计得立马跳起来修理她了。 第134章 我的至爱 林悦岚身体的封闭状况逐步地解开,一点点地接受外界物质和能量的输入,气色也越趋见好,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处于沉睡状态,没有苏醒的迹象。 天色渐晚,寝殿内亮起了灯火,殿内静雅而安详。 司徒南芸守在林悦岚的床旁,拉着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床上的人静静躺着,狭长的眼睛轻闭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随着浅浅均匀的呼吸有些轻颤,面色俊朗,薄唇恢复了原来的色泽,线条分明而有些微翘。从未见过林悦岚睡着的时候是这样一副病美人的样子,她就这么傻傻地看着,偷笑着。此刻她很满足,经历了生死,才体会到了活着是多么的美好,哪怕就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也是一种愉悦的享受。 她注视着那张沉睡的玉质容颜,一时间思绪绵绵,那一段他们从初识到相知相爱已深深刻进她心中的经历,此时偷得浮生半日闲,在她脑中一一滑现出来。 “林悦岚,你知道吗?从那一次在八角亭遇见你,我就被你深深吸引了,你在我心中种下了爱的种子,让我期待着再次遇见你。” “林悦岚,我好喜欢你的那座落霞山庄啊,那儿真美!幻想着以后我们就生活在那里,一起看山看湖,观云赏月,抚琴弄曲,就这样相依相伴,度过每一个日升日落。嗯,将来,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我们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我们一起慢慢变老,即便青丝变成了白发,步子变得蹒跚,我们依然相亲相爱,一起看斜阳晚枫,一起静待岁月尽头。” “林悦岚,之前我一直嫉妒那位红衣女子,好害怕她夺走你,我可笑地把她当成我的情敌。可是,你知道吗?那次在国宴上,我的灵魂穿越时空,我看到了千年前的自己,竟是和你画上的那人一模一样,我才知道你画的那人是我,其实你自始自终喜欢的人都是我啊。我很傻,不是吗?竟然我不知道那红衣女子便是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脱离现世那具身体的灵魂,竟是如此的美丽,所以,才误会你爱上的是别人,自己与自己较劲吃醋了三年,你看,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还有,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不会再错过那三年的时间,甚至在那个偎依着你的湖边就应该和你坦露心曲,告诉你,我就是你朝思暮想的若儿,也许就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了,我们不会生生分开,也许……” “都是我不好,让你也承受了许多痛苦,也差点让我们彼此错过。你是个好男子,自始至终没有变过心,即便我变换了模样和身份,你也依然爱着我,我是何等的幸运,找到这么一个好的你啊。” “林悦岚,不管是曾经的若儿,还是现在的司徒南芸,我都深深地爱着你。不管你在哪里,是什么身份,我都会对你不离不弃,因为我对你的爱深入骨髓,刻进了灵魂……” 说到动情处,司徒南芸在林悦岚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濡湿的吻,手指轻轻地揉捏他那白皙如玉般的修长手指。“林悦岚,这几天没有你的日子里,我想你入了魔。在那黑暗漫长的山洞里,我不知道那洞通往何方?有没有终点?有没有危险?我只有一个信念走下去,走下去便能看到你,就是带着这种信念,我不眠不休地走了几天几夜,终于走了出来。” “林悦岚,快点醒来吧!不要再睡了,你的芸儿就在你身边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抱抱我。我好怀念你的怀抱……还有你的吻。你说过我不会接吻,因为……那是我的初吻啊,你是我唯一爱过的男人。” “林悦岚,我的至爱,你快点醒过来啊。” …… 夜晚沉寂似水,月华清冷如银。 司徒南芸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和沉睡中的林悦岚说着话。 寒夜里,林悦岚似乎只是静静地听着,不打算醒来,不仅如此,他的身体突然起了变化,出现了高烧、寒热交替的情况,而且来势汹汹,似乎是他的身体与体内恶魔作最后的博弈。 司徒南芸没有惊动玉临,只叫外面的侍女准备温水、冰块和木炭。之前,为了对付林悦岚的高烧,玉临命人快马加鞭地去雪涯山取来了冰块,所以一切都有现成的。 司徒南芸将冰块放在林悦岚的额头上,用帕子轻轻擦着林悦岚的身子,很快冰块镇不住他的高烧了,然后忙着给他扎针,忙活了一圈下来,林悦岚身上的高烧总算控住住了,而她自己身上已经汗透衣背了。她顾不上这些,给林悦岚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触摸着那具结实而精致的身子,想到他的身子却被别的女人窥看,没由得心中不由涌上一阵无名的烦闷,“林悦岚,等你好些了,我一定要带你走。” 林悦岚的高烧退了之后,身子又发起寒来,四肢冷得像冰,嘴唇冷得发紫。司徒南芸生起了炭火,用生姜和酒使劲揉搓着他的双手双脚,等手脚暖了之后,又开始给他扎针了,将体内寒气拔除了出来。 她精疲力尽地忙活了两个时辰过后,林悦岚身上的寒气退了,身子逐渐回暖。之后林悦岚的身子又出现了几次寒热交替的反复,但一次比一次要轻缓,总算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玉临过来,看到林悦岚脸上不再是原来的苍白无色,隐隐有了光采,不由得抓住司徒南芸的手,“丑娘,你果然是妙手回春,才两天就已见起色了,太感谢你了。” 司徒南芸淡淡笑了一笑,“医者本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公主不必言谢。” 晚上,林悦岚睡得很安稳,司徒南芸不放心地守着夜,拉着他的手,讲着他们之间的故事,又是一夜未曾合眼。 第三天早上,司徒南芸正在给林悦岚伤口敷药,见这一两天他的伤口也愈合得比之前快多了,不仅红肿消退了,伤疤的颜色也淡了很多了,正心喜着,忽然看到他的手指微微在动,意识到他有可能要醒过来了,激动地道:“林悦岚,你是要醒来了吗?” 结果林悦岚只是手指动了动,之后便没有反应了,司徒南芸有些失望。不过这是个好兆头,用不了多久,他一定便会醒来的,这么安慰着自己,她因失落绷紧的心弦又开始放松下来。 几天来,她没日没夜地照顾着林悦岚,心力已经透支了,这一放松下来,突然两眼一黑,就要晕倒下去,她慌乱中抓住前面桌子的一角,好不容易撑住了身子,然后沿着桌子走到椅子上坐下,伏案趴了一会,她实在太累太累了。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司徒南芸惊醒,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林悦岚……” 她话没说完,坐在一旁的玉临开口说话了,“林世子,我是玉临,你醒醒!” 林悦岚的眉头皱着,头在来回摆动,似乎很痛苦,口中不停地呢喃着“芸儿”的名字。 玉临握住他的手,“林世子,你不要害怕,你还有我玉临,我会一直陪着你。” 司徒南芸立在一旁静静听着林悦岚喃喃叫她的名字,眸中渐渐有些湿润了,眼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正被别的女人依偎着,心头不由涌上一阵怒火,不顾上那么多,一把推开玉临,“让我来。” 碧珠和碧云被司徒南芸这突然粗暴的动作吓了一跳,刚要说些什么,觑见她脸上的一大块伤疤,“咦呀”了一声,脸上均是掩饰不住的惊恐状。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发现面巾不见了,触及手指的是大块凹凸不平的疤痕,她想大概是刚才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不知不觉中将它弄了下来。 玉临倒是没有认出裸脸出现在她眼前的司徒南芸,瞪了一眼碧珠和碧云,朝她示以抱歉一笑,“丑娘,你是大夫,你先来。” 司徒南芸轻点了一下头,懒得与那两个丫头计较,直接拉起林悦岚的手,轻轻地揉捏着,“林悦岚,你醒醒,你的芸儿就在这里,快醒过来。” 许是对这种抚摸的感觉很熟悉,林悦岚脸上痛苦的表情逐渐散去,沉沉睡去。 玉临刚才的注意只在林悦岚的身上,将刚才司徒南芸的话语当成是大夫唤醒病人的一种方式,没有太在意。见林悦岚还是没有醒来,担忧着看向司徒南芸,“丑娘,你说他到底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 司徒南芸收敛了刚才对她腻烦的情绪,缓缓道:“他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伤口也愈合得很好,按道理他应该快醒来了,至于迟迟未醒,可能是有一个心结没有打开,不愿意醒来吧。” 玉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许……他的心结是那位芸儿姑娘的死,他一时之间还接受不了,所以不愿面对现实。丑娘,你可有什么法子?” 司徒南芸摇了摇头,“这个全凭他的意志,他愿意醒来,自然会醒来的。” 玉临静静地看着床上躺着的人一眼,嘱咐丑娘好生照顾着,便离开了,在司徒南芸看不到的前面,脸上的情绪颇有些复杂。 第135章 寝殿大火 寝殿内一下子安静许多,司徒南芸望了一眼熟睡中的林悦岚,此时闲下来了,走到妆台前,端详着铜镜里的那张脸,这还是她自容貌受损后第一次照镜子,只见整张左脸是一个巴掌大的凹凸不平粗 硬疤痕,深一点伤口的地方还带着未褪去的血痂,浅一点的伤口是一块凸起的淡红色,整个左脸看上去像一块淡红色的树皮。 司徒南芸自己也吓了一跳,原来她脸上的伤疤竟是如此的狰狞丑陋,如果自己的这个样子,让林悦岚看到会不会吓到?他那么一个俊朗风流爱洁成癖的人会不会介意这张脸?她深信林悦岚对她的爱,不会嫌弃她,但心里却还是有些介意自己的样子,她可以无视旁人的目光,但女为悦己者容,在面对林悦岚的时候,她还是没法底气十足地面对他。 原本想着等林悦岚醒来后,便带着他一起离开达木,但此刻看到镜中的自己,司徒南芸犹豫了,思前想后了一阵,决计等林悦岚醒来后,暗中助他离开达木,等治好了自己的脸,再去见他,免得自己这副样子吓坏他。 这么打定注意后,放下疑虑和顾忌的司徒南芸,心里轻快不少,踱步来到林悦岚的床边。 静静地看了会熟睡中的林悦岚,她嘴角勾起,手指戳了戳林悦岚的额头,“林悦岚,你可真能睡呢,都睡了十天了,你还不愿醒来。”觑见林悦岚的眉头皱了皱,她轻笑一声,“还知道有反应咧,为何不愿意醒过来?走出那个梦魇吧,睁眼看看,你的芸儿还在你身边呢。” 林悦岚依旧用沉睡来回应她,看着眼前姿容如玉的人儿,司徒南芸情不自禁地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是不是要我吻你,你才会醒来,我的王子?”念头起,她嘴角勾起一抹谑笑,将吻移至他的唇上,又那他在那两片性感的薄唇上轻轻摩挲了一阵,薄唇冰凉而带有丝滑的触感,倒让她自己面色微红,心跳加快起来。 随着她的吻,林悦岚的身体起了微妙的反应,薄唇似乎随着她的节奏微微打开了,司徒南芸的舌头卷进了他的齿间,吮吸着他的味道和气息。 这熟悉的感觉和味道,似乎带着魔力般唤醒了沉睡中的林悦岚,他的眉头缓缓动了动,接着眼皮也开始动了。 听到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司徒南芸知道林悦岚下一秒,就要睁开眼睛了,害怕某人一醒来,就看到自己这张丑陋的脸,她顿地起身,逃离出去。 林悦岚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刚开始还没适应寝殿内的光线,等周围一切清晰进入他的视界后,他便看到一个逃离的有些熟悉的背影。 “芸儿!芸儿!”他不自觉地带着沙哑的声音唤了出来。 此前,他做了一个好长的噩梦,陷在那个梦境里出不来。在那个梦境里,一身是血的司徒南芸一直在崖底下唤他,他去崖底找她,却不见她,正懊恼着的时候,她突然又出现在他的前方,向他招手,他走了过去,她却又跑开了,于是一路上,他一直追着她的脚步,却无法将她揽入怀抱,就这样一直寻觅追跑着……在他精疲力尽,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的芸儿突然又走过来了,不再是一身血衣,而是一袭浅黄色的身影,依偎在他怀里,吻着她,他大喜过望…… 刚才的吻是那么的清晰而真实,他觉得他的芸儿就在眼前,可睁眼一看,眼前已不见了他的芸儿,只有那一抹仓皇逃离的背影,这一切都是幻觉吗? 一定是幻觉,他的芸儿已死,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他的世界里从此不再有芸儿的身影了,为此他后悔自己就这么醒过来了。 因为,至少,在梦里,她还可以陪着他。 而仓皇逃离开去的司徒南芸,不久后,又折了回来,她想偷偷看一眼刚刚醒来后的林悦岚。刚一踏进寝殿内,突然看到一个侍卫鬼鬼祟祟地拐进一个角落,她生疑,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便见那侍卫跟一个墨绿色衣服的人在说话,说的是达木话,她听不明白,但听他们的语气好似在密谋什么。 那两人说完话后,又匆匆离去,司徒南芸觉得此事不同寻常,那侍卫是负责寝殿安全的人,怎么会和外人偷偷摸摸地见面? 她不放心,遂跟上了那个墨绿色衣服的人,一路跟着,便到了另一个宫殿,她瞄了瞄那宫殿的外观,只见屋角峭拔连天,气宇不凡,略略有些吃惊,心里思忖着:这个宫殿竟比玉临舒华殿更加气势恢宏,看来这里主人的地位不低于玉临。 她的青云步法飘渺,眨眼间不见踪影,那些侍卫眼见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闪过,等定睛去看的时候,身影又不见了,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遂也不做声了。 跟着那人一起进了宫殿,便来到一个装饰奢华的大殿门外,为避人耳目,她飞上屋梁,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她透过一叶窄小的风窗看到了里面有两个人,其中一人坐在一辆尊贵华丽的轮椅上,这人大概二十四五岁的年纪,鹰鼻厉目,眸子里迸出阴沉不定的光芒,脸上一道锐器留下的疤痕,使得整张脸看上去更加的阴郁,另一人自然则是刚才她跟着进来的那个墨绿色衣服人。 墨绿色衣服的人开口,大概汇报了刚才与那林悦岚寝殿外那侍卫的话。那坐在轮椅上的人点了点头,眸中杀机顿露,吩咐了那人几句,然后自兀自地从轮椅上走了下来。 墨绿色衣服的人此时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从轮椅上起身的那人阴沉的脸上难得显露出几缕得意之色,说了几句话,墨绿色衣服的人大悟似的点了点头,然后出去了。 没错,那坐轮椅的人便是玉临的大哥格达。因他腿有残疾,这些年一直韬光养晦,避开了王位之争。后来鬼煞的人找上了他,不仅给他服用了一种奇药,治好了他腿上的残疾,且还许诺将来扶他登上王位,从此他便以鬼煞马首是瞻了。 而在乌尔达木,能与格达王子一较高低,争逐王位的人只有玉临了。格达表面上韬光养晦,不过暗地里一直处心积虑地发展自己的势力,他在玉临的身边安插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林悦岚寝殿外的那名侍者,已将司徒南芸这一段时间替林悦岚医治的情况传进了格达的耳朵。 这会,听到了格达与墨绿衣服人的对话,司徒南芸有些后悔让美亚去参加她伯父的寿诞了,此时,要是她在一旁该多好,便可知道他们密谋些什么,在这里语言不通还真是麻烦。不过,她已经猜到了轮椅上的人是谁了,心里隐隐有些担心这个格达会对林悦岚不利。 这几天,美亚来看过她几次,跟她八卦了达木王宫的一些事,提到了格达玉临兄妹貌合神不合的逸闻,当时也只是听之,没怎么在意,她重点是打探达木的地形路线,好带着林悦岚安全脱身。 司徒南芸在王宫周边逛了一圈,考察了下逃跑路线后,便又回到了玉临的舒华殿,却见里面有火光和浓烟冲出来,一阵混乱的噪杂的喊叫声也随之传来,顿时傻眼了,担心林悦岚出事,立即奔赴林悦岚的那个寝殿。 到了那里,寝殿已是一片火海了,司徒南芸两眼一黑,就要栽倒下去,扶住一旁的花木稳住了身子,“林悦岚,林悦岚……”她凄厉地大喊着,回应她的只有那疯狂肆虐掠的火舌。 在火光的映衬下,她单薄的身子如同一片瑟瑟发抖孤零零的叶子,随时要被汹涌的火舌席卷进去。她的头脑茫然一片,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整个世界已将她抛弃,她忘记了哭喊和号叫,没了灵魂的身子一步一步向大火靠近,炙热的火温烫伤了她的皮肤,烧焦了她的头发,也没有知觉…… 突然有人一把拉住了她,“芸儿,你疯了?” 她已生无可恋,不管不顾地挣扎着依旧往火堆里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与林悦岚葬身在一起。 美亚一边拼死拉着她,一边放声大喊,终于引来了一些帮忙的人,大伙儿七手八脚地拉着她,犹是如此,她还挣扎个不停,直至有人出手劈晕了她,才消停下来。 司徒南芸醒来的时候,已是在那个小木屋了,美亚和吉亚都在床边守着她,因为三天三夜的守夜,两人此时传出浅浅的呼吸声。 她在噩梦中不知流了多少泪,此时眼睛干涩疼痛,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她嘴角苍白一笑,又给他们惹麻烦了。 她干涩眼眸望着那黑漆漆的房顶,苦叹一声,她的要死要活,害苦了这一对心善的姐弟,既然心已死了,何必再死一次了,死不死又有什么区别?她嘲讽着自己。她不会再去死了,她与林悦岚如今所受的种种痛苦,生离死别,这一切的一切,是那罪魁祸首鬼煞所造成的,而仇人此刻正逍遥快活着呢,她就这样的结束生命,多傻啊! 她空洞的眼神转而望向外面阴沉的天幕,口中喃喃,“林悦岚,你等我,芸儿报了我们的大仇,就一定会来找你的,我们说好了,一辈子不离不弃的。” 第136章 雪涯山巅 玉临得知林悦岚葬身火海的消息时,一病不起了。 这一病病了三月有余,她本来无心争储,就更没心思与格达一较长短了,加之,宫中关于一意孤行招赘天衍驸马,将国家安危置之不顾的流言四起,对她的地位更不利了。 乌尔达木王格昆本来有些不满意玉临招赘天衍驸马的行为,此前一段时间玉临太过于在意林悦岚,一心一意扑在他的身上,甚至不惜耗费巨资为林悦岚广招天下名医治病的事情已在达木闹得沸沸扬扬,招致乌尔达木很多老臣的不满,他们纷纷给格昆上书认为玉临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不够冷静睿智,不宜作为乌尔达木未来之王。格昆纵使偏爱玉临,也不由斟酌再三,毕竟国家大事不等于儿戏,终是同意大臣们的一致意见,最终定下了立格达为王位未来人选的决定。 玉临病中闻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淡然一笑,本无心继位,所谓未来达木的继承人选,不过也是别人这么称作,她其实也并没失去什么。 不过,最近格达气焰非常嚣张,王宫里的人也观风辨色,一时间将格达吹捧到了天上。玉临看不惯她格达及宫人的这些做派,加之自己也想出去散散心,于是带着碧珠碧云悄悄离开了王宫,三人一路朝天衍进发。 林悦岚的死一直是玉临的心结,一路上她不言不语。如果不是她出使天衍,在国宴上提出与林悦岚缔结姻缘的想法,如果不是她窥破天衍皇帝的意图而将计就计布局,逼迫林悦岚入赘达木,林悦岚就不会被人害死,所以,林悦岚的死她脱不了责任。还有,雪涯山林悦岚本可以自己脱身,但为了保护她,没有走,留下来拖住那些黑衣人,这一份恩义,她也永远不会忘记。 那场大火来得怪异且迅猛,才一个时辰便已将寝殿烧成灰烬,事后,她调查那场火灾,在寝殿外发现了还未处理完毕的麻油、绳索等引火之物,便知那火是有人有意为之,想要除掉林悦岚,后又暗中调查林悦岚出事前进入王宫的人,已查到他出事前,格达的敏文宫出现了一伙神秘人物,这伙神秘人物曾潜伏入她的舒华殿,只因当时她的注意力都在林悦岚身上,没有留意。 也因这伙神秘人物的出现,格达的行为越发让人难以理解起来,他居然提出要洗刷十五年前北疆与天衍那一战的耻辱,并对他一向嗤之以鼻的隆善王朝表示好感,提出要与之结盟,共同对抗天衍,这一行为非常反常。 还有,隆善对天衍的觊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一点,她在天衍的时候就察觉出来了,这伙神秘人会不会跟隆善什么关系?会不会就是隆善的人?但不管他们是何人物,这次林悦岚之死,应该与格达、这伙神秘人还有隆善他们脱不了关系。因为没了林悦岚,天衍就失去了一名良将,格达与隆善将来挥军南下就会顺利很多,而她玉临也失去了强有力的支持力量,在将来争储之战中孤掌难鸣,所以,最大的收获者便是他格达,一石二鸟,或者说是那伙神秘人。顺着这条思路,她想到了雪涯山那一战,那突然出现的几千黑衣人,看来并非是劫财的马贼,劫财只是幌子,正真的目的是除掉林悦岚,说到底,这是一场蓄谋已久,连环杀招的阴谋,而她在这场阴谋中不幸被人利用了。 所以,她此去天衍,便是查清那暗害林悦岚,又挑起天衍和达木战事的幕后力量到底是些什么人,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可能她打算联合天衍的力量除了这些人,替林悦岚报仇,也还乌尔达木一片清静安宁的天地。 此时,湛蓝的天幕下,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沿着逶迤的高低不平的山路行进,山路两旁是连绵巍峨的高山,山底下是一片盎然的绿色,而山顶上覆盖着还未褪掉的皑皑白雪,山风吹来,犹自带着一阵残雪的冰寒,吹得人有些瑟瑟发抖,不久后,马车便停在了常年积雪不化的雪涯山山底下。 玉临下了马车,直奔雪涯山云峰之巅,那儿静静安息着林悦岚。 因林悦岚一生落拓不羁,喜爱山水风光,又对白色 情有独钟,再有他在北疆一战成名,雪涯山有重要纪念意义,故而将他埋葬在了雪涯山最高峰云峰。 从云峰山底下到山巅,开凿了石阶,一共有八百来个石阶,彷佛云梯般通向天宫,爬上这些石阶的时候,玉临和碧珠碧云两个丫头有些气喘乏力了,便坐在最后一级石阶上休息。 玉临的视线朝前面墓碑处望去,冷不防看见一个银衣男子立在墓碑前,似在自言自语。 云峰之巅风很大,她示意碧云碧珠两人不要做声,侧耳听去,隐约听到了那银衣人的话。 “悦岚兄,我当初就不该放开芸儿的手,也不该跟我爹学什么武艺,应该早点来找她……也许……也许后面你们的悲剧便可以避免,芸儿不会死,你也不会死,我也不至于这么痛苦。” 不错,此人正是在家闭门修炼三月,出来后发现已是物是人非的徐熙风,他一听到司徒南芸和林悦岚双双遇害的消息,便一路从阳随城匆匆朝雪涯山赶来,曾沿途打听青阁的消息,希望知道事件的始末,却发现青阁一夜之间被人毁灭殆尽,青阁成员下落不明。对于司徒南芸的死,对于这一悲惨的结局,徐熙风很是自责和痛苦,把一切责任归咎于自己没有及时出现的原因。 玉临不认识眼前的男子,但从他失神的喃喃自语中,可以判断出他应该是林悦岚和司徒南芸认识的朋友,她咳了两声,走上前去,幽幽道:“这位兄台,你刚才的话,我听到了,想必你是林悦岚的朋友吧?我是玉临,是达木的公主,也是……”她很难过,哽咽了会,脸上难言悲伤之色,“也是林悦岚的未婚妻。” 徐熙风回过神来,刚才他沉浸在悲痛中忘了周遭,略微抬眸看了看玉临,他听说了皇帝赐婚的事,也知道玉临的存在,此时认清了身前之人,他眸中的愤怒已是暗潮汹涌,杀死她的心都有了,一步上前,抓住她的衣领,声音带着暗哑吼了出来,“说,你为什么要拆散芸儿他们,你是一国公主,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偏偏要和芸儿抢男人!要不是你,芸儿她不会死,林悦岚也不会死,你这个狠毒的女人,滚!别出现在我面前,不然,别怪我没提醒你,一剑劈了你!” 碧珠跟了玉临那么久,还未曾有人对她家公主如此粗暴,气得两眼冒烟,“你……你这个疯子,我们公主念在你是林世子朋友的身份上,好意和你说话,你却是如此不知好歹。哼!公主,我们走,不要理这个疯子了。” 玉临任由徐熙风抓着自己的领子,不反抗也不愤怒,直视着徐熙风的眼睛,悲叹一声,嘲讽的嘴角略微勾起,“哈哈……是呀,他们的死我也有责任,我本不该来天衍,本不该认识林悦岚,也不该让他留下来一个人应付那些神秘的黑衣人,不然他不会经历九死一生醒不过来,也不会葬身在那场大火中……这一切的一切我都有错,我后悔极了。” “可是我后悔有什么用?能改变现实吗?能让他们起死回生吗?”说到这里,玉临越发激动起来,“那些杀害他们的凶手还逍遥法外呢,与其在这里哀叹,还不如行动起来,找出那些幕后之人,手仞他们,给林悦岚,司徒姑娘报仇。” 徐熙风猛然惊醒,暗淡失神的眸子发出一簇亮芒,确切地说,是复仇的火焰,玉临的一席话敲醒了他,他大仇未报,不能在这里自哀自怜,双手紧握成拳,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句话,“鬼煞,那个邪恶的组织,一定是他们害了芸儿,我不会放过他们!” 等徐熙风已冷静下来,玉临吩咐碧珠碧云摆上果品,在林悦岚的墓前祭拜了一阵。祭拜完毕,见徐熙风一双眸子正瞅着她,知道他有话要问她,便道:“有什么你想要知道的,尽管问吧,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熙风从玉临嘴里知道整件事件的来龙去脉之后,沉默了良久,眸中带着悲戚之色,失神地望了望崖下那一片茫茫之色,再说话时,已恢复常态,眼神中带着冷冽之光。 “芸儿之所以出现在你们的随行队伍当中,估计是林悦岚的安排,他们可能是已有了可以成功摆脱与你联姻的计划,只是不想后来发生了变故,导致芸儿坠崖而亡,林悦岚葬身火海。 玉临虽也曾往这方面想过,但她不愿意接受林悦岚有欺骗她的嫌疑,听徐熙风这么一说,又回想起林悦岚在昏迷不醒的时候,口中反复念叨芸儿的名字,那是心底最真实的声音,依着这份深情不悔的情意,不用说,那场吵架无非是他们两人演给她看的一场戏。 她心中非常难受,她曾极力遮掩回避的那个地方,此时被揭开暴露,露出一个赤裸裸的伤口,再也遮掩不了,失神沉默了一会,然后抬起有些微红的眼眸道:“虽然林悦岚欺骗了我,但他遭遇的这一切也与我有关,是我拆散了他们,所以我不怨他,相反,我一定会找出这些幕后之人为林悦岚报仇,当然,也为了我们的达木,我大王兄格达为了争储,铤而走险,与这些人狼狈为奸,迟早我们达木也会葬身在他之手,所以于公于私,我都不会放过他们。” 第137章 可怕鬼煞 徐熙风看着玉临无比坦然的表情,心中的疑虑放下了,刚才只不过拿林悦岚欺骗她的事,试探了她,见她态度如此,便知她是可以与之结盟的朋友了。 “那些幕后之人,来自于一个叫做鬼煞的组织,他们是隆善王朝的人,在天衍已经经营二十多年,一直野心勃勃想要吞并天衍。” 玉临沉吟了一会,“能提早二十年做谋划,确是野心不小,看来他们的目标不止是天衍,有可能还包括达木,甚至是天衍周边的所有国家,真是太可怕了。” 徐熙风点了点头,“确是可怕,他们的手段又是极其残忍血腥,他们通过威逼利诱的方式吸收了大批的江湖人士为之卖命,甚至成为死士,所以这么些年以来,即便它在不断的发展壮大,仍然不为外界所察觉,它就一步一步地几乎吞并了天衍整个武林。当年的魔蛇,”说到这里,徐熙风脸上带着一丝苦笑,“一个二十年前威震武林的杀手组织,一夜之间便被它吞并了,不仅夺走了魔蛇的独门暗器‘蛇面三叉夺魂镖’,还接接管了魔蛇的所有杀手和富可敌国的财富。与此类似,还有唐门,一个江湖的制药世家,也是一夜之间消失于江湖,现在他们羽翼已丰,浮出水面,公然地与朝廷对抗起来。唇寒齿亡,我们天衍不保,你们达木也难逃一劫。” 魔蛇主人鬼见愁,当年因为魔蛇组织内出现叛徒,魔蛇大本营幻影堡被鬼煞一举攻破,他带着夫人琴香一路逃亡,后来逃到了阳随城,在那隐姓埋名经起商来,本以为从此之后摆脱了鬼煞的魔爪,没想到他们刚出生的孩子却又被鬼煞下了三鸢蛊,为了得到三鸢蛊的解药,鬼见愁不得已抛下尊严和仇恨替鬼煞卖命,被他们钳制了二十年。徐熙风之所以知道魔蛇的事情,是因为他便是鬼见愁的那个孩子,而鬼见愁也就是改名换姓的徐茂松。这一身份,鬼见愁隐藏得极深,除了鬼煞之人,江湖没人知道徐茂松便是那个消失二十余年的魔蛇主人,就连拥有无孔不入情报力量青阁也查了很久,也没有找到这个消失多年的鬼见愁的踪迹,可见他行踪之隐秘。 那一次司徒南芸因为浮根云碧叶差点丧命在摩云洞,都是鬼煞一手操控,他们盗走了鬼见愁好不容易得到的用于研制三鸢蛊解药的赤练草,然后要挟鬼见愁以司徒南芸的浮根云碧叶换取三鸢蛊的解药,幸好林悦岚及时出现,发现了鬼煞的阴谋,救了司徒南芸。 而关于唐门,便是制药世家唐璧唐门,其一夜之间在江湖消失,也是鬼煞的手笔。当年鬼煞将情果之毒带入宫廷,通过当时还是才人的淑贵妃之手将情果之毒下到了一个当时正得逞的嫔妃酒里,然后向盛德皇帝揭发此嫔妃,盛德皇帝一怒之下彻查情果之事,鬼煞早已买通唐门内部的人,将该嫔妃与唐门来往的信件证物栽赃至唐门,使得唐璧夫妇百口莫辩,被投入狱中,鬼煞为了彻底灭掉唐门,然后派人劫持唐璧夫妇的两个女儿逼迫他们夫妇在狱中自尽,一夜之间唐门灭掉。 鬼见愁的魔蛇组织情报甚广,自然知道了这个讯息,意识到鬼煞的可怕,还没来得及提防鬼煞,便被鬼煞突袭并连根拔起了。 玉临惊出一身冷汗,没想到鬼煞组织竟是如此的强大与恐怖,有些讷讷地道:“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对付他们?” 徐熙风脸上淡然,“再强大的对手,也有破绽和弱点,我们只要不放弃,便可以找出弱点打败他们。如今我们面临共同的敌人,公主还是回乌尔达木报告你们的达木王早做准备,平内患,清除达木的鬼煞力量,必要的时候,助天衍一臂之力。” 玉临点了点头,凝神望了眼前这个一袭清冷银衣,淡然自若的男人一眼,“玉临,还没有请教兄台的尊姓大名。” “徐熙风。”徐熙风淡然吐出几个字。 “多谢熙风兄指教,玉临这就回去准备,今日得遇熙风兄,收获良多,在此别过,希望我们后会有期。”玉临微笑道。 玉临下了云峰之后,突然被一伙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拦住了去路,有人出声调戏,“哪里走?这么标志的小娘们,又一身贵气,兄弟们,今日撞上好运了,人财两得。”随即,几人眼里放出淫邪的光芒,不由分说地朝他们围攻上来,本想对付这几个小娘们不费吹灰之力,但他们很快悲哀地发现错了,几个娘儿们原来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出手可谓是又狠又辣。 玉临本是习武出生,碧珠碧云这两丫头功夫也不弱,于是一炷香的功夫,倒在地上哭爹喊娘的便是这伙黑衣人了。 “大小姐,姑奶奶,饶命啊!我们几个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饶了我们吧!小的们在此劫财劫色,也是被逼无奈啊,我们本在百花谷做强盗做得风生水起,可不想两个月前来了几个女娘们,身手甚是了得,占了我们的地盘,将我们赶出了百花谷,我们兄弟几个失去了落脚之地,只好四处漂泊,这不实在没地方去了,便在这雪涯山打劫过往的商贩,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请姑奶奶们高抬贵手,饶了我们。” 碧珠瞪了他们一眼,“滚出这里,要是下次还看到你们在此打劫,我定饶不了你们。” 玉临念及几人身手都还不错,眼眸一转,便道:“你们几个贼性不改,这次饶了你们,你们下次又会故伎重施,打劫其他人,这么着吧,我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你们现在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被我一剑杀死,要么听我差遣,做我的人,怎么样,选哪条?” 百花谷的山贼们叫苦不迭,刚出狼窝又遇猛虎,这运气怎么这么背呢?这女娘们一个个不是省油的灯。碧珠碧云两人杏目圆睁,虎视眈眈地看着这一伙人,似乎他们回答“不”,人头便是落地似的,几人点头如捣蒜,“我们,我们听姑奶奶们差遣便是。” 玉临朝碧云看了一眼,碧云会意,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碧绿色的小瓶,倒出一颗绿色的小药丸,“这个是我们主研制出来的十毒蜘蛛丸,用达木最毒的十种蜘蛛的毒汁凝炼而成,吃下去三天之内,便可穿肠烂肚而死,死状凄其惨烈,它没有解药。”说完,又拿出一个火红色的小药瓶,倒出一枚红色的药丸,“这是火胆赤凤丸,可以抑制蜘蛛毒丸之毒,但不能根除,需每十天服用一次,才能保住你们的命。” 山贼们一个个伏地颤栗不起,嘴唇抖个不停,“不要……不要喂我们毒药,我们发誓……发誓一定会忠心耿耿听从姑奶奶们的号召。” 碧云哪里肯依,捏住他们的喉咙,将两颗药丸同时喂了进去,“你们听好了,以后只有唯我们主的命令是从,否则你们知道后果,如果你们足够衷心,有这个火胆赤丸凤在,你们可以一辈子不被毒死,好吃好喝地过一生,听明白了没有?” 山贼们哪里还敢有异心,一致齐声答道:“我们唯主命是从,从此赤胆忠心,誓死追随。” 其实哪是什么蜘蛛毒丸,只不过一些普通的养伤治伤的药丸,几个山贼们别唬住了,不疑有他。玉临收服这些山贼,便带着他们往达木而去,自是不提。 玉临离开后,徐熙风在林悦岚的墓前静默了一阵,喃喃道:“悦岚兄,如果你在天有灵,请给我指示,芸儿尸骸到底在哪里,我不能让她曝尸荒野。” 徐熙风根据玉临描述过的交战地点,下了崖底,到了一块距离山顶两三百米高度凸出来的平地上,上面覆盖着白冰,光可鉴人。 崖壁山也有绳索,看来早有人来过,他想应该是青阁的人,在附近找了找,没有任何发现,颓然地坐在冰冷的冰面上,吹着刺骨的冷风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伤感着又沿着绳索攀爬上来,用掌风在山边岩石上一拍,山壁轰然坍塌,滚落出许多石头下来,徐熙风挑出较大的一块石块,再用掌风将它劈成碑状,用剑在上面刻上“芸儿之墓”四个大字,立在了林悦岚墓碑旁,默立了一阵,喃喃道:“悦岚兄,芸儿,你们安息吧。” 徐熙风下了云峰之后,便往衍都赶去,他已听说鬼煞在衍都甚是猖獗,闹得衍都很不太平,五皇子孤军对付鬼煞,也许在那他可暗中助五皇子一臂之力,他如是打算。 “玉歌,走,我们去衍都。”徐熙风对着正坐在树底下打盹的玉歌吩咐道。 玉歌揉揉惺忪的睡眼,嘀咕着,“公子,怎么去了大半天,叫玉歌好等。” “在上面遇到了一个朋友,耽搁了一阵子。”徐熙风淡淡说完,便径直坐上了马车。 玉歌赶忙起身去驾车,他们家公子自一出关,得知司徒南芸坠崖而亡的消息后,便像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冷得像冰,不怎么言语,心思也难以捕捉起来,所以废话少说为妙,多做事。 马车荡起一地尘灰,向衍都奔去。 第138章 衍都形势 林悦岚在达木遇害的这一段时间以来,天衍并不太平,衍都的百姓怨言很大,他们原本就对盛德皇帝将林悦岚送去乌尔达木做上门女婿一事愤愤不平,而这位令天衍民众敬仰喜爱的天之骄子又意外身死,加之,又传来达木最近和隆善结盟共同对付天衍的消息,更是一层石激起千层浪,民怨开始沸腾了,纷纷指责盛德皇帝中了达木的奸计,白白葬送了林世子的性命,一些义愤的读书人甚至四处发布讨伐盛德皇帝的言书,甚至还有商人组织罢 市以抗议天衍朝廷的昏庸无能。 盛德皇帝这边压力山大,他正为民愤一事烦忧不已。他本意其实是想将林悦岚遣出天衍,巩固他至高无上的皇位,并通过与达木的联姻,巩固与达木的关系,但没想到林悦岚会因此而遇害,不仅如此,达木与天衍关系反而交恶,达木投向了隆善,还与之结盟,并扬言共同对付天衍,还有,衍都的百姓也对他极为不满,他积攒了几十年的英名也因此事而折损殆尽,可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有人趁机将林悦岚是先皇遗腹子的消息散布了出去,甚至说他身上还有先皇的传位诏书。消息宣称说当年先皇为了保住瑶妃及肚子里的小孩将她偷偷地送出皇宫,委托北威侯照顾,后来瑶妃诞下皇子林悦岚,而正是因为得知林悦岚先皇子嗣的身份后,盛德皇帝便一心想要除掉他,于是将他遣去了达木,想借达木之手除了他,现在林悦岚遇害,又印证了这一消息的真实性。闻此消息,衍都的百姓哗然色变,纷纷谴责盛德皇帝这一赐婚联姻的险恶用心。 当然,面对民间的发难和指责,天衍朝廷也曾不遗余力地发文澄清事件经过,还出动了不少侍卫企图阻止衍都百姓乱发檄文以及罢 市之举,但民众的力量是巨大的,再加上幕后有心之人的引导,声讨盛德皇帝的舆论一浪高过一浪,并且演化成了要求他为林悦岚之死负责,公然地向死者道歉并退出皇位谢罪,还提出德才兼备、体恤下民的三皇子是天衍皇位继承人的最佳人选,盛德皇帝理应传位给三皇子。 五皇子严玉驰为解父忧,一边暗中追查在民愤中做手脚的幕后之人,一边辟谣林悦岚为先皇遗腹子之说,并声明盛德皇帝并非为一己私欲置林悦岚生死于不顾,斥责流言所言子虚乌有,他请北威侯林逸轩为此事做了澄清,公开了林悦岚上书请求与玉临缔结姻缘的书信,示以证明林悦岚之所以远赴达木做驸马,是基于他与玉临的感情,自愿联姻,并非盛德皇帝一手谋划,而这次他在达木遭逢意外,是皇帝和天衍朝廷很不愿看到的事情,他的遇害也使天衍蒙受了巨大损失。因此,五皇子承诺他将会彻底调查林悦岚遇害的经过,找出幕后凶手,还林悦岚以及天衍百姓一个公道,最后,他还希望天衍的百姓不要有心之人所误导利用,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因为严玉驰的奔走呼号,这一场风波总算平息过去,但也只是暂时。因为以三皇子为首的幕后推手仍在暗中运作,准备借这场舆论之手,登上天衍皇帝的宝座。 天衍朝政内的格局也悄然发生了变化,朝中一半以上的官员倒向了三皇子严玉骏这边,五皇子严玉驰虽在平息此次民愤中 功劳不小,但也无力扭转眼前朝政之格局,三皇子成为储君人选的呼声愈来愈高,不少官员甚至还上书盛德皇帝请求立三皇子为储君,当然这一请求,遭到了盛德皇帝的坚决拒绝,揭过此事不提。 话说徐熙风和玉歌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衍都,此时的衍都看上去还是和往昔一样繁华,放眼望去楼阁如烟直通天际,鳞次栉比的店铺沿着街道整齐排列,一直通向宫门,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两人下了马车,走入一家客栈,安顿后,时间还早,徐熙风带着玉歌便出来了。他刚一走到大街上,便被一个乞丐拦腰撞了一下,那乞丐朝他咧嘴一笑,便头也不回地跑没了踪影。他当时也没多想,后来想那乞丐有些不对劲,手中似乎还拽着什么东西,一摸衣服内襟,发现钱袋不见了。他本想着要去追回来,但寻思着这些乞丐们生存很是艰难,那一点银两便当是他做好事吧,于是也不计较了,提步向前走去。 跟在后面的玉歌有些困惑地搔搔头,嘀咕着,“公子,那乞丐偷了你的钱袋,我们为何不追回来?凭公子现在的身手,追回来易如反掌。” 徐熙风没将那点钱放在心上,懒得理他,信步而走,玉歌又开始嘀咕了,“公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随处转转。”徐熙风淡淡吐出了几个字。 玉歌见他家公子一直沉默地往前走着,遂也不做声了,跟着徐熙风转了几条街,直到双脚有些乏力了,才不免抱怨上来,“公子,我脚走破皮了,我们要转到什么时候去啊?” 徐熙风朝他嘘了一声,“玉歌,别做声,仔细听这些人说话。”此时两人正站在一条背街小巷里,不远处几个平民打扮的人正在交头接耳。 有人出声,“找到那人没有?” 其余人纷纷摇头,“没有……没有。” 问话的那人皱着眉头,“奇了怪了,这两人怎么就凭空消失了,都找了近近两个月了,都没发现什么线索,难道他们已经不在衍都了?”不久后,他又自我否定起来,摇了摇头,喃喃道:“不对,那人身受重伤,还中了归思之毒,没有解药,他活不成的,应该还在这城中。” “可要怎么找人呢?这衍都人海茫茫的,如今又来了一个危险的风宗和一个神秘的血影,他们暗中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这人不好找啊。”有人颇有些怨言地道。 “他们有伤在身,自然离不开药堂,你们几个眼睛给我睁大点,千万不要放过任何药店门口的可疑之人。”那人不予理会他们,警告着吩咐道。 其余人点了点头,然后各自散去。 躲在角落里的玉歌出声问道:“公子,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人呢?” 徐熙风点了点头,“看来,今天出来还是有收获的,那几人应该是鬼煞的人,你看他们手腕处有一个红色的鬼头标志,而他们要找的人很可能是我们的盟友,我们跟着他们便是。” 玉歌眼力拙,佩服不已地道:“公子眼力真好,一下子看到人家手腕处的那个标志,我玉歌眼睛瞪得灯笼大都没发现,”见徐熙风脸色淡淡,一点也没被他的话语感染到的样子,闭着嘴巴悻悻地搔了搔头,“呃,接下来,我们要怎么跟踪过那些人,他们已散入人潮之中了啊。” “不急,我已在他们身上下了玉女香了,凭这个。”徐熙风刚才使用隔空点穴之法在那几人身上下了玉女香,他拿出一串手珠,“你戴上它,便可以找到他们了。” 玉女香的制法以及这串手珠的泡制,还是司徒南芸教给他的,当时他只是觉得有些好玩,没想到今日竟然派上了用场,这会睹物思人,心情很是低落,遂将之交给了玉歌。 他们在街上逡巡了好几个时辰,天色渐黑,街上人渐渐稀少了,陡然变得清冷起来,不少店铺开始关门了。 玉歌觑此很是诧异,“公子,这店铺为何这么早就关门了,夜里的生意不是更好吗?” 徐熙风也感到奇怪,便问旁边一位正在收摊的老者,“老伯,您这是打算收摊了?不摆夜市了吗?” 那老者叹了口气,“公子,你是刚到衍都的吧?最近一个月来,衍都夜间不太平啊,几个江湖组织之间进行着一场大杀戮,到处都是死人,很是恐怖啊。所以商家和百姓夜间关门闭户,不出来了,免得无辜遭殃。” “一向以治严著称的天子脚下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朝廷不闻不问吗?”徐熙风问了出来。 “别说朝廷了,朝廷这几个月来的表现太差劲了,英明神武的林世子被他们逼着去达木做上门女婿,结果被达木人害死了,林世子一死,达木人就准备兴兵进犯天衍,我们天衍皇帝糊涂啊,朝廷这下正准备反击呢,哪有精力管衍都内的治安问题啊。”老者有些气愤地道,片刻后,语气稍微平缓些许,“不过,这夜间杀戮的人跟我们这些普通的老百姓无关,据说死的都是江湖人。这位公子,你赶紧找个客栈住下来,夜间千万不要出门。” 徐熙风谢了老者,继续朝着走去,玉歌手中珠子上的红光越来越亮,徐熙风勾起嘴唇,知道目标就在附近了。 “地上有血迹出现,应该有人受伤了。”徐熙风轻声道。 跟在他身后的玉歌不觉紧张起来,拉着徐熙风的衣袖,嘀咕着,“公子,难道那老者所说的大开杀戒开始了吗?” 徐熙风捂住玉歌的嘴巴,“别说话,我们在暗处观察。” 两人顺着血迹往前走去,前面是一个死巷,角落里,十几个黑衣人正围着一个乞丐攻打,那乞丐身上多处伤口,鲜血染了一衣,但却死死地护住手中的药包。 徐熙风抬眸望去,觉着那乞丐的背影有些熟悉。 第139章 遇见兮若 那名被围困的乞丐已处于孤立无援的处境了,只见其中一个黑衣人一脸可怖的狞笑,“莫兮若,我知道是你,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带了人犯跑了,主上绝不会轻饶你!你老实交待你把朱弄玉藏了哪里了,还可以饶你一死,不然,我可不管你是不是莫无邪的妹妹,一刀宰了你。” 徐熙风在暗处听到莫兮若的名字,眉头紧了一紧,心道:原来是她。 莫兮若大笑一声,“楚豹,你这只背信弃义的走狗,我哥不在这里,你就原形毕露了,我真替我哥赶到可惜,怎么就收留了你这只白眼狼!” 楚豹狂邪一笑,“莫无邪如今失去主上的信任了,主上收了他的实权,他现在是闲职一个,手上没有一兵一卒,还不如我呢,我干嘛要替他卖命呢?只要我擒到了你,你哥那个位置便是我的了,哈哈……” 黑衣人人手众多,莫兮若本就受了重伤,他们一起攻上来,刀光剑影将她罩住,而她此时已战斗得精疲力尽了,哪里还有余力躲闪,眼看着一剑向她胸口刺来,她后面是墙,左右两边是刀剑夹击,避之不及,知道今日难逃一死,绝望地闭上眼睛,心中默念了一句:“朱弄玉,永别了。” 半天不见刀剑落下来,却只听到周围一阵哀号之声,紧接着便是人和刀剑哐当落地的声音,莫兮若诧异地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身前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刚叫了声,“熙风哥哥……”,因失血过多又精疲力尽,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莫兮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客房内,徐熙风正在旁边守着她。 见她睁开了眼睛,又迷惘地看着四处,徐熙风嘴角扯出一丝笑意,“若儿,你醒了?” 莫兮若意识清醒过来,见到熟悉的徐熙风,心内一喜,立马坐了起来,眼泪便决提而出了,“熙风哥哥……呜呜……” 徐熙风替她擦干眼泪,扶她躺下,“若儿,你别激动,有话慢慢说。你受了重伤,大夫给你上了药,你得在床上休息一两天。” 莫兮若闻言后,又是霍地一起,动作幅度有些大,拉开了身上的伤口,她嘴里“嘶呀”一声,“不行,我得赶快去找朱弄玉,他会死的。” 徐熙风嗫嚅了一遍“朱弄玉”的名字,安抚着她道:“若儿,你别担心,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去找他。” “不行,我得和你一起去找他,他中了‘归思’之毒,时不时会发疯,只有我能制住他。”莫兮若急切地道。 “那……那你的伤怎么办?”徐熙风眼里的忧色显而易见。 “没事,我应该还能走。”莫兮若笑了一笑。 徐熙凤劝不住,也不勉强了,叫玉歌准备马车,便带着莫兮若朝朱弄玉的藏身之所行进。 马车不一会儿走出城郊,拐向一个岔路口,往山林而去,沿着山林七拐八拐来到一个洞口。 “就是这个山洞,朱弄玉在里面。”莫兮若指着不远处的山洞对着徐熙风道。 她下了马车,一瘸一拐地朝山洞奔去,徐熙风随后跟上。 山洞内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草,地上还搭了个灶台,上面放着药壶,地上还有一堆柴火燃烧过的灰烬。 洞里不见朱弄玉的身影,莫兮若心中担忧地嚷了出来,“糟了,朱弄玉应该是被人劫走了,我们怎么办……怎么办?” 徐熙风看着洞内一切井然而不凌乱,地面上也没有杂乱的脚印,不似有人来过的样子,出声安慰道:“这里应该没有人来过,你看这里的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他也许是自己走了出去,我们赶紧去附近找找看。” 莫兮若放下了刚才担忧揪着的头发,刚一放松,又想到了什么,脸色倏地变白,“不好!他可能是毒性发作了,毒性会让他失去理智,如果他去附近的村庄便要酿成大祸了。” 两人赶紧出了洞口,沿着山林的脚印寻找,突然听到了远处隐隐约约地传来朱弄玉的嘶吼声以及人群的尖叫声,徐熙风便搂着莫兮若,腾空朝着声音的源头处飞去。 在空中,莫兮若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披头散发,眼睛流着血的朱弄玉,他被二三十个手执锄头、斧头以及锤子等工具的村民们围着,而地上一片狼藉,树木残枝,蔬菜,果子已满地都是,另有七八个人倒在地上哀嚎一片。 徐熙风飞至人群之中落了下来,隔空点住了弄玉的穴道,然后上前双手控制住了他,在他嘴里喂了一颗药丸,渐渐地朱弄玉的疯狂减弱了下来,不过眼里的血依然未褪,身子不时抖动着想要挣脱桎梏。 徐熙风对着莫兮若吩咐道:“他的毒性太深,我们得赶紧将他带回去驱毒,这些村民,看来受伤不轻,不会轻易地放我们走,你跟他们解释清楚,然后将身上的银两留给他们治伤。” 莫兮若看了倒在地上的村民伤势,情况也不是很糟,虽然朱弄玉发了狂,但还没有失手杀人,倒在地上的人都是一些跌伤骨折的人,心里安定些许。她上面对那些村民作了一通解释赔礼道歉后,又将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给了受伤的村民,叫他们拿去请大夫治伤。村民们本性也良善,知道发狂之人并非有意,而是中了一种剧毒导致行为失常,遂也不再计较,于是这一场灾厄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化解了。 徐熙风瞥见她掏出银子的那个钱袋有些熟悉,一看正是是自己丢的那个,明白那个小偷便是眼前之人了,嘴角勾了勾,“原来,今日那个撞我的小偷竟然是你啊,若儿。” 莫兮若睁大了眼睛,随即脸上浮上一片赧色,“啊,是吗?我一见你衣着不凡,也没怎么看你,就朝你身上下手了。”然后咯咯笑了起来,“早知道是你,我便不偷了,直接取了。” 两人带着朱弄玉回到了山洞,徐熙风给朱弄玉运功逼毒,片刻过后,他脸上带着不解,“这归思之毒怎么这么怪异?它不仅逼不出来,还像个无底洞似的吸收了我得内力,还好我事先给他服下了金还丹,可以压住他毒素一阵子。” 莫兮若脸上不无担心,“那要怎么办呢?朱弄玉这个样子……要怎么办才好?” 徐熙风想起司徒南芸,心中感叹着如果芸儿还活着,她应该有办法救他吧,他心里感叹着,将凄苦放在了心里。 “对了,我想起了还有一种方法,天裕山天裕老人那的千年冰泉可以解百毒,我们可以将朱弄玉送至那去,可以救得了他。” 莫兮若暗淡的眸子浮现出了一抹亮彩,“好啊,太好了,朱弄玉终于有救了!” 见徐熙风有些失神沉默的样子,莫兮若又接着道:“熙风哥哥,你知道吗?遇见你,就像遇见了曙光一样,这不,朱弄玉有救了。这一段时间,你不知道,我们在山洞过得有多艰难?有好多次,我都是一个人默默流泪,但一看到朱朱弄玉这个样子,我又知道自己必须勇敢地面对这一切,林悦岚不在了,我要照顾好他的朋友,我不能让他失望。” 徐熙风漆黑的眸子望了她良久,“若儿,你变勇敢了。” 莫兮若一边聊着,一边给朱弄玉熬药,药熬好了之后,给朱弄玉服下了药,他便沉沉睡去。 莫兮若与徐熙风聊了一整夜,徐熙风从莫兮若口中知道了朱弄玉被困的经过。 原来那日朱弄玉带领玉湖庄的八百庄丁到达衍都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那人便是他义父的好兄弟贾怀玉。虽然他对那人的突然出现感到诧异,但并没有产生足够的戒心,贾怀玉邀他在客栈喝酒,说他即将离开衍都出海做生意,希望朱弄玉为他饯行,于是朱弄玉勉为其难地陪他喝了几杯,等他醒来后,便置身在一所药池中,不知今夕何夕了。 药池中泡着毒药,池中还有密密麻麻的毒水蛭,它们正吸附在他的腿上,将他的血吸个半干,又将池中的毒素带至他的体内。他在毒池中泡了三天三夜,身上的皮肤都起了黑褐色的水泡,毒已侵入脏腑,胸腹内如被蛇虫般噬咬般钻心地疼,有几次他都要昏死过去,但一想到林悦岚他们生死未卜,他又一次次地醒了过来。 他仔细回想这一路上的细节,觉得唯一疑点便是贾怀玉的恰好出现,他应是借邀他喝酒饯行为名,故意接近他,在酒中下了药,将他迷昏,然后带走了他的人马,去偷袭林悦岚他们。看来,毫无疑问贾怀玉就是鬼煞的人,五年前朱一醉遇见并救下他,其实就是一场早已设置好的阴谋。 其实那日朱弄玉喝的是十日醉,醉得人事不省的时候,然后又被一魂施了摄魂大法,被一魂控制心神,将他与青阁在雪涯山的计划道了出来,鬼煞得知林悦岚的计划,将计就计,在雪涯山埋下重兵,只等林悦岚一来,就立马攻击,因而也就发生了雪涯山的那一场血战。只是,他先是喝了十日醉,后又中了一魂的摄魂大法,然后被辗转送至悦隆山庄,这时醒来已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 第140章 神秘囚徒 话说莫兮若自在青龙饭店与林悦岚分开后,被莫无邪严加看守留在了身边,后来辗转随着他又到了这个悦隆山庄。悦隆山庄虽在衍都,但远离闹市,非常隐秘,四周都有大把的密卫看守,外面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莫兮若曾在莫无邪的眼皮底下,偷偷溜出去玩,但在半路上便被逮了回来,之后又尝试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被惩罚关了几天禁闭后,后来轻易也不敢出去,渐渐便断了溜出去玩的心思了。 一天,外面突然来了气势凛凛的一伙儿,与莫无邪神情戒备煞有介事地一番交代后,于是悦隆山庄一间非常神秘绝少人踏足的屋子外,一夜之间突然多了很多高手把守,莫无邪还吩咐任何人都不能接近这间屋子,扬言违令者格杀勿论。 莫兮若心想这里面一定是关着很重要的人物,不然他哥莫无邪不会如此小心谨慎,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便逮个无人瞧见的空隙,飞上了屋顶,掀开里面的瓦往里看时,吓了一大跳。 原来里面药池里绑了一个人,药池里很多的水蛭爬上他的身体吸他的血,那人脸上一脸痛苦之色,从他英俊的外表以及遭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而不发一声的坚韧性情来看,应该不是一个坏人,莫兮若在心里判断着。 “可是,哥哥为什么要抓这样一个好人,并且以非人的手段折磨他呢?”她很是不解,不禁喃喃自语起来。 就这样偷看了几天,她心里实在有些不忍,尤其看到里面的人痛苦至极的时候,遂在心里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帮帮他,她是个一头脑热便立即去执行的人,于是心里开始构思她的计划了。 莫兮若没有傻得直接求莫无邪放人,而是精心准备了一桌酒菜,一番软磨硬泡地给莫无邪灌了很多酒,将他给灌醉了,趁着他醉眼迷离之际,眨巴着一双纯属好奇良善无害的眸子问道:“哥哥,你们关着的那个人是谁啊?为什么要关着他啊?” 莫无邪抬起醉意的眼眸看了一眼她,目光隐隐变得有些凌厉起来,“妹妹,你可别同情心泛滥,自作主张放了他啊。” 莫兮若吓了一大跳,他哥即便醉了,心还精明着呢,赶忙摆手,“不不不,我就是好奇,纯粹是问问而已,而且那里有重兵把手,我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救不出人。” 莫无邪呵呵一笑,摸了摸她的头,“乖,你知道就好,”不过,他今日似乎心情大好,又似乎是喝醉了口风也没以往那么严了,打了个酒嗝,继续道:“那人呢,便是玉湖庄的少庄主,是主上将他关起来并惩罚他的,我只是按主上的命令行事,若儿你也别怪哥哥太狠心。” 莫兮若纯真地笑笑,“哥哥你自然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但你的头儿为何要关着他呢?” 莫无邪转动着酒杯,嗤笑一声,“还不是因为他帮着林悦岚对付我们。” 莫兮若听到林悦岚的名字,心头跳了一跳,“哥,那他是林悦岚的朋友咯?” 莫无邪撑着额头,又干掉了一杯酒,“管他是谁的朋友呢,我只要看好他就行了。”似乎察觉出来她今日别有目的一般,瞪了她一眼,“我警告你,别打什么注意啊!” 莫兮若赶紧摇头,“不会……不会,哥,我哪有那个本事救人出来啊,再说,那人跟我非亲非故,干嘛要救他啊。” 莫无邪笑了一笑,继续灌他的酒,不再理会她了,莫兮若正中下怀,溜了出去。 她走后,莫无邪抬起有些沉重的头来,勉强拍了拍手掌,于是外面进来一个人,莫无邪虽然有些喝醉了,但此刻确是清醒的,不妨碍他布置任务,与那人交待了几句后,那人便领命离开了。 药牢外值守的人有十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离值守,那人带着莫无邪的命令来了,“你们几个要提高警惕,打起十二分精神,千万不能让人劫走牢里之人,如有任何闪失,你们便自行了断,听明白了没有?” 十名高手连连点头,“属下谨遵左使命令。” 那人传达了莫无邪的命令,晚间又回到了莫无邪的房间复命,莫无邪开口道:“俊龙,现在是非常时期,主上将人交给我看押,不能出一丝差错,你也要盯着那些守卫们,每隔两个时辰便去巡查一次。” 俊龙点了点,“是左使,属下一定谨遵左使吩咐。”他正要出去,莫无邪的话飘了出来,“别急,喝一杯酒再走。” 俊龙见莫无邪脸上有些忧色,“左使有什么烦心事吗?” 莫无邪摆摆手,“也没有,只不过有些担心若儿,她不懂事,时不时闯祸,真不省心,我总得在她后面替她收拾烂摊子。” 俊龙安慰道:“若儿妹妹,她知书懂礼,偶有小调皮,不会闯什么祸的。” 莫无邪沉思着点了点头,脸上仍然不放心似的,“你知道,她心性好玩,又爱冒险,我这几天得盯着朱弄玉这小子,若儿那,你替我好好看着她,别让她闯出祸事来。” 俊龙喝了几杯酒后,便出来了,此时他不再是刚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脸上的精明干练之色逐渐浮现出来,他于无人处吹了一声口哨,不久后,一只红嘴鸽便落了下来,他将一封信绑好,便将鸽子放飞了去。主上叫他盯着莫无邪以防他有什么异心,经过这几日的暗中观察,他倒是发现莫无邪这人挺实诚的,不仅全力信任他,还将心事告知于他,所以他将这几天的情况以及这些细节事无巨细地告知了主上。 俊龙回到房间,想起莫兮若古灵精怪,搞不好真会坏事,万一她真胆大包天地放走了那个囚犯,那就坏事了,这几天她没事便飞上屋顶,偷偷去看里面关押的人,他将此事汇报给莫无邪,莫无邪只道是她好奇心性,坏不了大事的由着她去,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得去看看她在做什么。 俊龙提步便走,不知为何头隐隐有些昏沉起来,他也没多在意以为是不甚酒力的缘故,此时,莫兮若房间亮着一盏灯,他推门进去,见莫兮若正在做灯笼,嘴唇勾起,“若儿妹妹,你做这灯笼干嘛?悦隆山庄可不少这些灯笼哦。” 莫兮若一把拉着他的袖子坐下,“俊龙大哥,你来得正好,帮帮我把这些绣布套上去,今晚是月初之夜,没有月光,我想带着彩翠彩英两个丫头去青河边许愿,据说月初许愿最灵啦。” 俊龙嘴角抽了抽,“只有你们这些小女儿家,才相信这一套,罢了,我还有事,你自己弄啊。还有,去青河边要小心点,别掉河里了。” 青河就在悦隆山庄内,四处都有人看守,所以俊龙放心地走了。 莫兮若叫住了他,“俊龙大哥,请留步。” 俊龙回过头来,“什么事?” 莫兮若将已制作好的灯笼递给他一盏,“这个给你,我亲手制作的,方便你回去照路。” 俊龙欣然接受了,转身去了牢房。 莫兮若将已制作好的灯笼递给彩翠彩英二人,“你们将灯笼送给药牢和北门值守的侍卫,就说是我送的,今晚月黑,方便他们巡夜。” 二人领命而去。 莫兮若在房中踱着步子,算好时间,便去了牢房。 牢房外亮着几盏灯,将这里照亮得如同白昼,半个时辰前她让彩翠将这些灯送来了这里,捎话说是这里的灯太暗了,若儿小姐给他们做了几盏灯,方便他们照夜,几人不疑有他,高兴地接受了。此时,这里除了静静燃烧的灯光偶尔发出的兹兹声响,便只剩下了一片鼾声如雷了。 莫兮若放心大胆地走过去,摸索了一遍那些人的身,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到一把钥匙,打开了房门,轻车熟路地关闭了里面那些机关暗器,之前她在屋顶查看的时候,就已经将里面的情况一目了然了,并已在心里计算演练了一番,然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昏睡无力,身子沉重的朱弄玉从药池中捞了上来。 朱弄玉虽然奄奄一息了,但有人靠近他时,立马警觉起来,声音气若游丝,“你是谁,要干什么?” 莫兮若嘘了一声,“我是林悦岚的朋友,莫兮若,我救你出去。” 朱弄玉不吭声了,不过气息微弱得也不能吭声了,任由着这个娇弱的身躯将他背了出去,出了牢门,莫兮若一路向北门奔去。 四周寂静,月色不见,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呼呼的风声吹得草木摇晃,显得夜色更加的可怖起来。而此时,北门的守卫已如牢房前的那些侍卫一样早已进入周公梦境了。 莫兮若带着朱弄玉轻松地出了北门,向着漆黑的山林走去。她在悦隆山庄呆了几月,对这一带的山林非常熟悉,但因朱弄玉受了重伤,又中了毒,莫兮若背着他费了比平常多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出了山林,此时已快天亮了。 第141章 定居山洞 莫兮若带着朱弄玉辗转出了黑森森的山林,此时天色渐渐亮了,想到那些人醒来后,会立马追来,以他们现在的速度迟早会被追上,心中有些着急起来。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不远处听到马车蹭蹭哒哒的声音,借着朦胧的光线望去,有人驾着马车缓缓赶来,那人是进城贩卖蔬菜的农夫,莫兮若拦住马车,楚楚可怜近乎哀求地道:“老伯,我大哥病重,我们没有马车,劳烦捎带我们进城去看病吧。”马车老伯是个热心的人,同情地看了一眼此时一脸煞白,全身重量倚靠在莫兮若身上的朱弄玉,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那农夫下了马车和莫兮若一道将陷入昏迷状态的朱弄玉弄上了马车,见朱弄玉病得很严重,进城看病迫不及待,他也不耽搁,一记重鞭打在老马屁股上,那老马霍地一跃,一改之前慢腾腾的速度,撒开马蹄卖力向前奔跑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衍都街上,莫兮若谢了农夫,下了马车后,便直奔御都药堂。御都药堂是皇家开设的便民药堂,不仅有上好的大夫坐诊,而且是十二个时辰不歇业,此时天刚亮,诊所里还没人,一个面色有些疲倦的大夫正在灯下捣鼓着药材。 那大夫把了把朱弄玉的脉象,又查看了他身体的各处伤口,眉头皱成了川字,“这位姑娘,你大哥是被何人折磨成这样的,这下手之人也太不人道了,他的血几乎被毒水蛭给吸干了,又泡在归思药水中,归思的毒已深入骨髓,只怕即便留下了他的性命,他也会成为一具没有自己思想的杀人狂魔了。” “那大夫有没有办法解了他身上的归思之毒?”莫兮若出生在制药世家,隐约听说过归思之毒,大致是让中毒之人变成一种茹毛饮血兽类状态的剧毒,她也不细致打听了,忙焦急地问道。 “他中毒太深,我没有办法解。我这有三颗药丸,分三天服下,暂时压制他体内的归思之毒,如果他能挺过这前面的三天就证明还有救,三天后再带他过来,我再另行开药。另外,这是治毒虫咬伤的药,一日敷三次,三天后便可消除他腿上腐烂的地方,重现长出新肉来。”大夫一一交待。 莫兮若接过大夫递过来的药丸和敷药,付了诊钱,便离开了,此时天已大亮,不敢在衍都街上多逗留盘桓,雇了一辆马车,打算在衍都城郊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替朱弄玉好好治病。 刚一奔出衍都,到了城郊岔路口,便看见有官差拿着她的画像在盘查路人。她暗叫不好,立即调转马头,往路边一条山林的小道奔去,七拐八拐不知在山林中穿梭了多久,也算她运气好,在山林小径中奔走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一个小山洞,山洞周围长着茂盛的野草植物,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有个山洞来。 她本来还有些惆怅的心绪,因这个小山洞的出现而消散开去。如今鬼煞已联合官府到处搜查他们,她一个人势孤力单,朱弄玉又昏迷不醒,不可能出得了衍都,又无其他地方可去,还要上街拿药替朱弄玉治病不能离衍都太远,这个小山洞正好可以作为暂时的栖身之所。 莫兮若将不省人事的朱弄玉背进洞内,在附近找了一大堆干柴铺在地上,当成朱弄玉的床,给他的伤口上了一遍药后,便出了洞。 她解了马,走了三五里路,将它带至山林路口,让其自行离去,留着马在这容易暴露目标,然后就是着手布置山洞的防守设施,她在洞门口做了一扇绿色的柴门,遮住洞口,并在附近寻找石头,藤蔓等物,并用这些制成陷阱机关,有人进来攻袭时还可抵挡一阵,忙活了一整天。 洞内有一些陈年的饮具,似乎是前任猎人或者守林人留下的。莫兮若刚才在林中放马归来途中,无意中发现了几个小山泉,去了山泉边将饮具洗干净了,打了一些水回来,然后在洞内搭起一个灶台,生火烧了一壶水。 朱弄玉醒来的时候,便见自己已脱得光光的,莫兮若正拿着帕子给他擦身体,脸上又羞又恼,但他失血过多,根本无力反抗,唯有眼睛还可以活动,朝她狠狠瞪眼,狠不得将她给生吞活剥了。 莫兮若不管不顾,“你别光瞪我,你身上这么多水泡,还有毒水蛭的伤口,不给你擦洗擦洗,伤口怎么会好得快?要是我没照顾好你,怎么向岚哥哥交差?” 第二天,莫兮若便去山林寻找可用的食材和果子,昨天身上带的干粮都吃完了,住在山林之中,食物补给可是个头号大问题。不过,她从小就爱往山林跑,又出生在制药世家,从小就对山林中这些植物的药用食用性质耳濡目染了,因此对辨别山林中的食材一点也不成问题,但是光有这些野生植物还不够,朱弄玉失血过多,身子虚弱,还得进补。 她在山林中转了半天,野生植物倒是找了一大堆,但野生动物却没有看到一只,好不容易发现一只野鸡,她手脚慢了点,一箭射偏了,野鸡飞也似的钻进灌木中不见了,她凑近灌木瞪着灯笼大的眼睛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悻悻然地坐在草地上郁闷了半天。后来终于抓住了一只小山羊,还是一只刚学会走路,瞎了一只眼睛的小山羊,因为动作慢,又迷了路,总算被她给逮住了。 她虽然十二个不忍心,也没办法了,朱弄玉的命要紧,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小山羊给开膛剖肚了,然后和着山林中采回来的一些野生药材,炖了一锅汤,喂着朱弄玉喝下。 朱弄玉喝汤时开始时皱着眉头,紧闭着嘴巴不情愿喝,莫兮若费了好大一把力,捏着他的下巴将一碗汤给灌了下去。 一天下来,即便被精心伺候着,但朱弄玉还记着身体被看光的仇,不怎么搭理莫兮若,一个简单的脸上表情便算是作回应了,比如,他的嘴唇勾起,表示对这味道还比较满意;皱着眉头,则表示味道不够好喝,他不满意;紧闭着嘴巴,表示相当难吃,他誓死也不吃了。 莫兮若给他擦了擦嘴,“你倒是只管喝,你可不知道我这里心里多难受,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一条鲜活的小生命开刀,感觉我罪孽深重似的。” 朱弄玉嘴角翘起,白了她一眼,那意思是说“矫情”。 莫兮若准确地解读出了他的表情,“你还说我矫情,我都是为你呢。” 朱弄玉扬了扬眉头,意思是,“那又怎么,反正是你杀的,又不是我干的。” 莫兮若斗不过他,只好认输。 两人在山洞内呆了三天,朱弄玉恢复得很好,已经能够下地走路了,虽然只恢复了三成的力气,但不妨碍他自制弓箭射杀猎物了,于是这“血腥的杀戮”便落到了朱弄玉的头上。 莫兮若去了城里,准备去御都药堂那个大夫那拿后续的药。 刚一进城,便看到各药店门口挂着她莫兮若的画像,上面写着“发现此人线索者,悬赏五百两银子”。这一重磅悬赏令,一时间,引得街头一群人聚拢来看,议论纷纷,五百两银子这是个什么概念,人群里一双双眼睛在放光,巴不得那个发现线索领赏金的人便是自己。 莫兮若带着斗笠,低着头,赶紧离开了,灰溜溜地回到了山洞,一想到空手而归而朱弄玉的药无着落,她就愁眉不展。 朱弄玉见她唉声叹气的样子,安慰道:“不就是没拿到解药吗?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今天不行,明天再想办法就是。” 莫兮若没等到第二天,她担心着朱弄玉的归思之毒不及时克制的话,后果会很严重,接着又去了城里,这下她把自己扮成一个乞丐。 大街小巷都是悬赏捉拿她的文书,各类关卡路口都是盘查过往行人的官兵,还不包括那些混在百姓中穿着平民衣服的鬼煞人,一连好几次,莫兮若都无法进入御都药堂,那儿有官兵在把守,并对所开药方进行查对,发现归思之毒的药方便立即逮捕抓人。 莫兮若在外面逡巡了好几个时辰,然后溜进一个僻静的角落,既然进不去,她便等那个给朱弄玉诊病的大夫出来便是。因为长时间的观察,哪些大夫,什么时候进了药店,什么时候离去,往哪个方向而去,她心里都有一本清晰的账了。 终于等来了那位大夫出来了,她悄悄地跟上去,等接近了,她跳起来,拦住他的去路,顾不上那么多了,用剑抵住他的脖子,“别叫喊,不然我就杀了你,三天前,你看了一个中了‘归思’之毒的病人,说三天后再来取药,药呢,药在哪里?” 那大夫倒也淡定,“姑娘,你拿着剑逼着我,我手上没有控制它的解药啊。归思之毒,毒性非常烈,炼制控制它的解药非常不容易,炼制一颗,需要花费三天的时间,即便你现在把我给杀了,我也不能立即给你变出来。” 莫兮若一个劲地摇头,“不,我不管,我不能看着他受痛苦,你得赶紧给我弄来,要不然我放火烧了你家。” 劫人恐吓这种事,她还是第一次做,不过她得豁出去了。 那大夫也是个好人,知道现在衍都的人都在搜查她,她才有此一举,笑了一笑,“姑娘,你放下剑,有话好好说,那药虽然难以炼制,但药材却不是很难找,我把药方给你,你回去慢慢熬制,虽然汤药不比药丸,但还是有些管用。” 莫兮若狐疑地看了那大夫一眼,放下了剑,“你说吧,告诉我药方,但你不能耍我,万一你使诈,或者弄错一味药,我定不饶你,照样一把火烧了你家。” 那大夫哭笑不得,“姑娘,在医者的眼里,病人没有美丑好坏之分,我的天职便是救人,怎么会害人呢?” 莫兮若的脸上闪现出羞赧之色,“那你说吧,我听着就记住了。” 听了那大夫报出的药方后,莫兮若便急急地去抓药了。因扮作的是乞丐,倒是没有让人多留意她,但她与刚才那位大夫的对话还是没有躲得开暗处的耳朵,她买完药材回来,便被四五个人盯上了。 第142章 感情升温 觉察后面有人跟着她,莫兮若加紧步子,趁着夜色拐入前面弯曲的小巷子,想借着错综复杂的巷子摆脱他们,但她惊讶地发现那些人似乎比她更熟悉这里的形势,不管她怎样绕来绕去,那些人就是阴魂不散,不一会儿便出现在她身后了,而且跟着的人从四五个发展成十四五个了。莫兮若此时烦躁又心急,他们人手多,而且一看上去武功都还不弱的样子,凭她的功夫,打是打不过他们了,要怎么突围呢?她双手不由自主地捏紧,镇定了心神后,开始寻思着突围办法。 不过,还没等她想出办法,那伙人就渐趋渐近朝她攻上来了,莫兮若只好抽剑相迎,觑着刀锋剑芒左躲右闪,为今之计便是保存实力突围,不过对方死缠不放,一阵铿锵的兵器交锋声便透过寂静的夜色传了出来。 双手难敌四掌,对方本来武功就不弱,几个回合下来,莫兮若肩膀、手臂上都受了伤,但好在伤口还不严重,只是一些被剑锋刀锋擦过的皮外伤。见自己身处劣势,继续与之纠缠下去情况只会更糟,她卖个破绽,逮住一个空隙,飞身上了旁边的短墙,四处茫然观望时,冷不防看见旁边十几米处的屋宇亮了一盏灯,窗口开着,隐隐还有琴声传来,心中一喜,朝着那些人虚晃一招,向着那窗子飞去。 莫兮若进了房间,只见一盏光线柔和的玉色灯下,一个带着银白色面具的男子正在缓缓抚琴,琴声叮咚叮咚如泉水一般流淌,其间夹杂着几许忧愁。莫兮若想也没想,一剑挑破了灯,飞身过去将剑架到了男子的脖子上,屋内顿时一片漆黑,“不准动,别说话。” 带银色面具人却是一副神色自若的样子,冷漠的声音中带着嘲讽,“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指唤,就凭你这一把架在我脖子上的剑?” 莫兮若愣了一愣,暗奇这人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了怎么还不怕死,转眼回过神来,修长的眉头一拧警告道:“少废话,他们来了,我死也要拿你垫背。” 带银色面具人嘴角勾起,“他们看着你进来了,傻子都能找到这来,我死得岂不是很冤枉?” 莫兮若强自镇定,咳了咳,便道:“我不管,总之我还不能落他们手里,你想办法。” 那些人马上闯进了院内,点了火把, 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般清晰,恶狠狠的声音响彻院内,“给我搜,她一定在里面。” 不知是带银色面具人讨厌那些人惊扰了他的清净,还是摄于莫兮若的威势,突然吹了一声口哨,随之外面好像有人截住了那些人,之后便传来两拨人刀剑碰撞的声音,莫兮若大大松了一口气,不打算久待,收了架在那人脖子上的剑,“你救了我,我也不为难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莫兮若说完,便不再管那银色面具的男子,施施然地转身离去,觑见前面正打得火热,一闪身从后院溜了出去,避开了前面的打斗现场,见已安全脱险,心中遂安定下来。 她自以为前途安全无虞,但她低估了鬼煞情报力量的强大,刚刚摆脱了一群鬼煞的人,在通往城郊山林路口的时候又遇到了另一伙人,好在这次只有五六个人,她还不至于无法逃身,在与他们缠斗了一会后,使出各种看家本领,终于找到契机摆脱了那些人,不过,为了掩人耳目,她没有直接回山洞,而是走了一条相反的路,绕了一个大圈,走过了几个山林,趟过了几条溪谷峡流,才在天明时分一身狼狈地回到了山洞。 到了山洞,不见朱弄玉的影子,吓了一跳,失声嚷了出来,“糟了,难道朱弄玉被人抓走了?”转过身子,匆匆忙忙往外走,刚一出洞门,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那人被她这一撞,“哎呀”一声栽倒在地上,连同他手中的木棍也咚的一声落了地。 莫兮若见是朱弄玉,赶忙扶他起来,“朱弄玉,原来是你呀,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被抓走了,再也看不到你了。” 她说完,抚了一下刚才因为焦急砰砰跳的胸口,脸上却是毫不遮掩喜极而泣的神采。 朱弄玉看了此刻一身血迹又脏又湿的莫兮若,眼睛闪现几许柔波,语气略带责备,“你怎么才回来,还弄的这么狼狈,浑身湿漉,又是血又是泥的?” 莫兮若轻描淡写一句,“遇到几个碍事的,顺便教训了他们一顿……我给你去熬药吧,你一整天没服药了,熬药的事刻不容缓啊。” 朱弄玉嘴角挂起一个谑笑,“你还是换身衣服吧,有碍观瞻。” 莫兮若看了自己脏破不堪的衣服一眼,脸上浮出一片红晕,“换衣服……好,那你赶紧转过身子,我换衣服便是。” 许是莫兮若解衣太过去性急,想着早点去熬药,许是她已忘记自己身上的伤口,这么一拉扯衣服,便碰到了伤口,发出了 “嘶呀”一声。 朱弄玉转过头来,觑见了她白皙身子上留下的几处深浅不一的伤口,脸上变了颜色,走到她面前,“怎么伤成这样?” 莫兮若上半身正一丝不挂着,见朱弄玉的目光扫过来,又急又气,扯过一旁脱下的衣服,一把捂着自己的胸口,“朱弄玉,你这个色狼,不要看了!赶紧……赶紧转过身子。” 朱弄玉嘴角抽了抽,“捂什么捂,我都看到了,像你这样的小豆芽身材,我没兴趣看。” 刚才他转过身子只是一时情急,看到莫兮若身子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了少有的赧色,只是他的皮肤是小麦色,不易察觉出来。不过,谁叫她偷窥过自己的身子,这次算是礼尚往来报了私仇,想到此,他嘴角渐渐荡起了笑意。 莫兮若被朱弄玉刚才的话给噎住了,杵着错愕了一会,怎么着看光了自己的身子,还被人嫌弃起来,自己居然没有非常生气,反而有些在意他对自己身材的看法起来,这是什么情况?脑子抽筋了? 朱弄玉一把将呆愣着的莫兮若扶到一旁的石凳上,“坐着,我给你上药。”他的手指修长灵巧,上药粉的动作很轻柔,眼神非常专注,莫兮若也受到了感染,似乎觉着由他上药,是自然不过的事了,想起上回自己也看过他的身体不是,两人算是扯平了,遂也不与之计较了,不过,抬眸觑见朱弄玉嘴角似乎荡着一抹笑意,转念一想,这次他会不会是故意的?会不会是为了报上次他被看光的仇?盯着朱弄玉的眸子看了一阵,此人正专注地上着药,一点也无亵渎她的样子,看来他确是还是正人君子,这么想着,她搔了搔头,顺带扯了扯头发,抛开不去想了。 上完药,莫兮若打起精神又去熬药,这一壶药要熬上三四个时辰,还得在一旁控制着火候,不同的阶段火力的需求也不同,还得看药汁的状况,并适时往里面添水,免得熬干了。莫兮若硬是撑完了这几个时辰,药熬好了的时候,唤醒睡着了的朱弄玉,看着他喝完药,才两眼一闭,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朱弄玉正低头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间流淌着柔波,“你醒了?” “嗯。” “我刚才在想,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疯的时候挺疯的,什么都可以不顾及,但你又挺聪明的,能在鬼煞手中将我救出来,就说明了这一点,还有……你还挺执拗的,你为了给我熬药,可以不眠不休地熬上三四个时辰。?” “没错啊,我就是这样的女子啊。” 望着莫兮若如烟似雾的眼眸,朱弄玉出会儿神,突然俯下身子,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我觉得你挺可爱的。” 莫兮若脸上飞上两朵小红云,“朱弄玉,你别占我便宜。” 朱弄玉咯咯地笑起来,“刚才是我的第一个吻,你才是占了便宜呢。” 自从那一吻后,两人间似乎多了一层甜蜜的氤氲,在他们的心里回趟,袅娜,升腾,并随着两人的日趋相处,日渐浓厚。 日子就这么悄无声息而又甜蜜地过去,莫兮若熬的药汁到底不如药丸作用大,对归思的克制力大大打了折扣,自服用药汁以来,朱弄玉会每隔几天毒性发作一次。 发作的时候,他的双眼通红,全身的筋脉暴突红胀,身体内似乎有无数蚁虫在嘶咬,极度痛苦,痛苦得让他几近失去理智,往往一发起疯来便会自残或者伤人。莫兮若为了不让他伤害自己,让他发泄在了自己身上,于是她身上到处是朱弄玉嘶咬的痕迹。发作了几次之后,许是朱弄玉还存留着一丝理智,见到莫兮若的时候也不再嘶咬了,竟生生地忍了过去。 莫兮若因为要管着朱弄玉的药,加之两人也不能全靠山里的野味充饥,也要买些日用生活用品,就这样坐吃山空,手头上的银两不够用了,莫兮若没法只好扮成乞丐乞讨,或者替人搬运东西,赚点微薄的收入度日,日子过得非常的艰难。好在这一段时间城中并没有盯梢得那么严,她不至于出不了门。直到后来,朱弄玉病情加重,弄得浑身是伤,给他治伤又增加了一笔费用,本就手头拘紧,这下无疑是雪上加霜,就这样愁云惨淡地过了一个多月。 第143章 风宗血影 洞内的火光渐渐熄灭下去了,微微的火光印照着坐在火旁的徐熙风和莫兮若的脸,草床上,朱弄玉已进入了沉睡当中。 徐熙风听了莫兮若将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拍了拍她的肩膀,“若儿,这一段时间不见,你变了好多,变得更加的坚强、成熟和稳重,看来生活是一把无形的刀,把我们雕刻成现在的模样。” 莫兮若叹了一声,“是呀,当年在宜善药堂的时候,我们多开心啊,大家都在。我还从未想过我会遇见了朱弄玉,成为了别人追铺的逃犯,为生活所迫,抛下做人的尊严,乞讨做苦力,吃着苦山菜和地根,还有……”,她哽咽起来,“我更没想到林悦岚会死,芸儿会死……身边的朋友一个个死的死,伤的伤。” 徐熙风脸上浮现出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痛苦,“是呀,芸儿死了。” 修整一晚后,徐熙风联合他在衍都的力量,带着莫兮若和朱弄玉,突破鬼煞的防守截堵,一路向天裕山奔去。揭过不提。 话说那日莫兮若误打误撞闯入一间房内,遇到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如果她当时回到现场的话,绝对会为她所看到的场景震惊到。只见顷刻间,随着几道冷冽的剑芒闪过,那十几个黑衣人全部倒地而亡,而那十几人的尸首很快便处理干净了,现场什么也没留下,不久后,房中清清朗朗的琴声,又飘荡了出来,彷佛刚才的杀戮只是一场梦,一场幻觉。 有人进了房间,对着戴着银色面具那人一脸困惑地道:“宗主,刚才为何被一个小乞丐给胁迫了?依宗主的身手不是一般人能够近得了身,这是为何?” 宗主看了那人一眼,面色淡淡,“她没有什么危害,一个小姑娘,劫持我也是为了保命,再说,我是特意引她进来的。” 那人明了似的道了一句“原来如此,她进来了,鬼煞的人也进来了,我们正好省点事。”接着继续汇报,“宗主,今晚上,我们在雪杏酒肆的行动都安排好了。” 宗主点了点头,此时眼眸中已迸出凌厉的杀机,“灭了他们,清理好现场,不要影响衍都百姓的生活。” 那人点了点头,“是宗主……哦,对了,我发现最近有人在用青阁的暗号联络我们,要不要回应?” 宗主略为沉吟了下,“暂时不要,雪涯山一战之后,青阁的秘密便暴露了,青阁也被人重创了,还是小心谨慎为妙,如今我身边只有你与青木二人,我不想你们再受一点伤。” 没错,宗主便是林悦岚,而他身边的人便是青影,自雪涯山一场大战后,青阁遭受重创,青阁成员也四分五散了,青风、青月失去踪迹,生死不明,朱弄玉更是神秘消失,杳无音讯。 那一战,青影、青木也少了不轻的伤,醒来后,得知林悦岚被玉临带回了达木王宫。两人便带着伤连夜赶到了达木王宫,不过,在那他们发现鬼煞的人也跟着进了王宫,且与大王子格达来往较密。他们伤势未愈,加之对王宫地形不熟,怕打草惊蛇,引起鬼煞的警觉,没直接进王宫救人,而是在王宫附近住了下来,一边托人打听林悦岚的情况,一边给无尘道长写了一封信,告知林悦岚的情况,询问计策。三天后绿翘便带回了无尘道长的回信,说林悦岚这次死不了,要他们静待时机,他们便放心不少。 加之,得知玉临公主正在尽全力救治林悦岚,以及后来王宫中传出来了一位神医丑娘正在替林悦岚治病,林悦岚的病日渐好转,青影、青木愈加放下心来,只等林悦岚醒来后便商议着一同离开达木。 经过几天的暗中打探,两人已熟悉了王宫以及周边的地形,那日,恰好在玉临的舒华殿见到了刚刚醒来的林悦岚,为了遮掩鬼煞之人的耳目,成功离开达木,他们放了一把火烧了舒华殿,造成林悦岚已葬身火海的假象。 林悦岚离开达木后,带着青影、青木二人重新整理了被人重创后的青阁,成立了另一个组织“风宗”。 风宗自其一入衍都便展开了十几场血腥杀戮,而他们的行踪飘忽不定,来如风,去如影,而且个个武功高强,杀人在眨眼之间,一剑毙命。杀人后又迅速清理现场,地上不见任何血迹,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让人感觉不出此前这里还是惊心动魄的杀戮现场,所以在外人的眼里非常的神秘莫测,没人见过风宗的人,但却知道他们神秘地存在着,天衍朝廷曾经一度想要彻查这个组织,但往往死无对证,再加之后来证实只是江湖人之间的仇杀,与老百姓和天衍朝廷无关,遂也插手不管了。 在风宗把衍都搅得暗云翻滚之后,不久后,衍都又来了一股神秘的力量,他们在暗处潜伏着,不轻易出手,像一只耐心极好的野狐伺机而动,一动便是一场血雨腥风的杀戮,这股力量便是血影。血影当然知道风宗的存在,已观察风宗好一段时间了,虽然没与这股神秘力量打过照面,但血影已觉察出风宗与他们目的一致,即都是针对鬼煞。因此,后来便也暗中配合风宗,在风宗行动之时,也伺机出动,让鬼煞腹背受敌,支援不继,连续一个月来,灭了鬼煞几十个据点。 所以,因为风宗和血影这两股神秘势力的存在,衍都表面上与往昔一样繁华,但衍都百姓都已感受到了在这繁华背后搅动着一股神秘诡异的气息。不过,这种诡谲似乎远离了他们的生活,因而他们也不曾为此忧心,而且,衍都的百姓之间似乎已达成默契,夜间不出来行走,晚上紧闭门窗,不管外面闹出多大的动静,捂紧被子睡觉。因为只要过了一晚,等第二天早上醒来,太阳依旧升起,整个衍都平静依旧,不像夜晚曾经经历过血腥洗礼的样子,所以不曾为此感到惶恐。 今晚,又是一个月黑云淡,静寂无声的夜晚。 深巷里,四处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从房间窗户散发出来的几点星火。一个声音打破夜的寂静,“影主,他们已经行动了,我们也该动手了。” 唤作影主的人,一袭血红色衣服,头上带着面纱,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眸顿现杀机,“好,今晚拔了醉红楼这个据点。” 醉红楼里,嫖客和妓 女正在床上酣畅淋漓之际,一场杀戮已悄然展开。当然血影杀戮的不是这些寻欢男女,而是这家店的幕后主人以及其看家护院,他们都是鬼煞的爪牙。 黑夜犹如一块蒙着他们眼睛的黑布,即便危机已降临身旁,鬼煞人也看不见暗中举剑待发的刀剑。黑暗犹如魔鬼般,瞬间吞噬了他们的性命,一把把森寒剑芒斩下来的是一个个措手不及的身影,地上血液肆意流淌。一人梦中惊醒,还未来得及抽出床边的刀剑,便被一剑毙命在床上,胸中开了个大大的血窟窿,血流喷涌而出,流了满地,有几人正在花柳床上寻欢作乐,一场欢愉未尽,便是一剑寒芒闪过,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是刀剑穿腹而过,目瞪口呆而死,吓得旁边那些赤身裸体的女子瑟瑟发抖。有人已产生警觉,正准备穿墙而过,冷不防一剑飞过,刀剑穿背入腹,接着便是人剑坠落的声音。有人脚步快,启动暗室机关准备逃跑,被人逮个正着,没想到,暗室变葬室…… 醉红楼里面正在大开杀戒,醉红楼外面却有人在津津乐道,气定神闲地观战,那是早已结束另一场杀戮,暗中来此窥伺的风宗。 青影看了一阵,“宗主,那血影的手段丝毫不亚于我们风宗,他们似乎与鬼煞之间有着深仇大恨似的,杀起人来又狠又快,绝不手软。” 林悦岚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消沉在那一如既往的冷然中,“观察了一阵,我觉得他们的剑法好像与雪月剑派有一定的关联,难道是雪月剑派的人?” 青影有些激动,“他们应该是为芸儿寻仇来的,既然是朋友,要不要我们……” 林悦岚摆了摆手,“这些人,血影应付绰绰有余,我们就不必插手了。” 青影在心里嘀咕,“他是怕见到他们,触发自己的伤痛吧。” …… 血影几个晚上的杀戮均是如此,在此揭过。随后几天,血影探得一个重大消息。 血影影主收到这条消息时,喜出望外,吩咐身边的青衣女子,“血月,今晚,我们便去悦隆山庄。” 血月脸上也涌上兴奋之色,“踏破铁皮无觅处,我们终于找着他的消息了。” 血影影主点了点头,“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将他救出来。” 悦隆山庄内,透漏出一种不同寻常的安静,连夜风似乎也沉睡了,抑或是夜风不愿看到即将而来的血腥之景,远远地避开了,偶有院中几处灯花传出扑茲的声音,整个山庄静得有些骇人。 血影影主一身血红衣服飘然落于山庄院内,身后跟着血月等三十多个人,他们快速地奔至各个房间内。 房间内除了一盏灯,空无一人,“咦,怎么会没人呢?”血月嘟哝了句。 血影影主快速反应过来,“不好,这里面有诈,大家快退。” 话音刚落,房间内有暗箭飞来,接着便有毒气喷出,血影影主掩护这众人退至院中。 血月道:“影主,房间中有暗器,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血影影主沉吟一会,“我们分成三组人马去找药牢,房间内的机关无外乎暗器和毒气,大家等会服下辟毒丸,毒气便不成问题了,暗器的话大家背靠背进去,小心应付便是。等找到药牢,以青炮为号。” 血影之人再次进入了各个房间,正如血影影主所说的房间之内均是一些毒气暗器之类。 突然一间房内传来一声低吼,有人立即放了青炮。 血影影主闻声赶到了声音的来源处时,发信号之人已经倒地,里面还躺了几具尸首,从伤口来看,他们似乎受到了某种动物的攻击,身上都是牙齿撕咬的痕迹,脖子上那一处咬伤是最致命的伤。 第 144章 有些熟悉 血月检查了一遍死者,眉头间蹙着疑惑,“奇怪,从齿痕来看,像是人的牙齿咬过的痕迹,可是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血影影主随之俯下身去,细看了齿痕,然后一一将死者的眼睛闭合上,冷然道;“看来这里真正的危险便是这些咬人的野人,大家接下来,务必十分小心。” 他们刚一踏出房间,几个眼睛通红,全身长着红毛的人便突然跳了出来,那些人似乎没了理智,逢人就咬,且动作又狠又快,时不时从嘴中发出一声兽类的狂吼,更匪夷所思的是,他们全然不畏惧刀剑,即便是刀剑刺穿入体,丝毫感觉不到痛苦似的。 于是有人害怕地嚷道:“他们好像刀枪不入啊,要怎么办?” 不过,很快他们又发现了不对劲,既然是刀枪不入的话,那就应该不会流血,不会死。 因为此时血月正对付着一个野人,她一剑劈掉了野人的手臂,那手臂“啪”的一声掉地,手臂切割处顿时血流如注,但那野人丝毫感受不到痛苦似的,依然不管不顾地攻击过来,青月再一剑刺过去,这下刺穿了野人的心脏,野人这才霍然倒地停止了攻击。 血影影主观察了一阵,“他们是中了归思之毒,不是什么刀枪不入,被归思之毒控制的人没有自己的意识,也感觉不到疼痛,就如他们刚才这般,只有当他们心脏停止了跳动时候,他们才会停止。” 血影中有人追问出来,“影主,什么是归思之毒。” 血影影主脸上带着冷寂,“归思之毒是将人浸泡在一种叫做归思的毒池中,毒池中还有吸血的毒水蛭,人之血液差不多被吸干的时候,归思之毒便已在人身体上中下了,这一过程差不多需要七天的时间,七天之后,人便会成为一个行尸走肉,没有自己思想的人,就像他们一样。” “那归思之毒,可有解法?”又有人接着问道。 “有解,也无解,得看情况来,在毒池中泡的时间不超过七天,没有泯灭自己的意识,便还有解。否则,则无解。”血影影主解释道。 解决掉刚才遇到的几个归思毒人后,血影之人又遇到了另一波毒人,于是又是一场惨烈的厮杀。 正当血影陷入杀戮之时,风宗的人也赶来了,他们作壁上观了一阵。 林悦岚同样收到了鬼煞放出的朱弄玉的消息,他虽也急着找人,但一向冷静沉稳的他并不盲动,而是在四周观察一阵,并没有直接攻进去,尤其当看到血影之人这次也来到悦隆山庄的时候,便知这次事件不是那么简单,很有可能是鬼煞布下的阴谋,他们同时也将血影之人引来此地,就是将风宗血影一网打尽。 悦隆山庄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但他隐隐感觉整个悦隆山庄充斥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双眸一直搜寻这股诡异气息的来源,将院内及四周的布置细细查看了一遍,果然发现了不对劲,这一切都像是阵法的布置。不过,等再一看时,这个阵法已经形成了,原来那些归思毒人与血影人交战时留下的血迹启动了阵法,这个阵法以血为祭,叫做血煞阵。 林悦岚暗自叫了出来,“糟了,不好,这是血煞阵。” 话音刚落,只见院内四周出现了火光,将整个院子包围,随后火光越来越亮,形成一堵火墙,紧接着,空中还出现了漫天的飞箭。 一切发生得太快,与归思人缠斗的血影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被火光和流箭包围,逃无可逃了。 “影主,我们困在了血煞阵中。”血月禀告道。 “唯今之计,要想保命,只有破阵了。”血影影主倒也不怎么惊慌,冷眸瞥了一眼血月,“破阵,就交给你了,我替你们掩护。” 血月对阵法熟悉,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带领一队人马破阵去了。 因院子四周被三尺高密不透风的火墙包围着,院内的气温陡然升高,热浪 逼人,炙得人皮肤发红发疼,空中又是铺天盖地的流矢飞来,加之归思毒人不死不休的袭击,血影人面临的形势十分严峻。 掩护血月他们破阵的血影影主,此时一袭血红色的衣裙,脸上蒙着红色的面纱,翩翩立于流箭之中,一柄青色长剑宛如蛟龙腾空,左闪右击划出一道道无比凛冽的寒芒,一边扫荡那些袭击而来的飞箭,一边刺向发狂的归思毒人,剑法娴熟,游刃有余。那些流矢如被风花拂柳一般扫落下来,断箭零矢残堆满地,不过,青剑刺向那些归思毒人的时候,才真正让人见识到了它的威力,只见剑尖急走龙蛇,快如闪电,在空中撞出一朵朵无形的剑花,连同空气都发出霹雳声响,只见白光乍现,顷刻间,便结束了归思毒人的命。她知道对于丧失自己意志的归思毒人而言,最好的解脱就是结束生命,所以刺向他们的时候,没有一丝心软和犹疑。 虽然血影影主化解了很大一部分阻力,但血月面临的处境还是很艰难,空中的飞箭以及火墙席卷而来的热浪,让他们步履维艰,要找到破解阵法关键的阵门,可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做到的事情。 林悦岚看着那抹红色身影,总觉得那背影有些熟悉,心中也莫名其妙地萌生出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念头,这种想法越趋强烈,他静候不住,正待跳入阵中去救人。 青影拦住了他,“宗主,里面形势很危急,虽然我们也不愿看到我们的同盟血影遭遇这样的危机,但这个阵法很是凶险,弄不好会搭上我们的命,而且我相信鬼煞除了这阵法,还有后招,也会更危险,我们得保存自己的实力。” 林悦岚眼眸依然不离那个身影,摇了摇头,“青影,你话不错,但我们的同盟是雪月剑派的人,雪月剑派和我们渊源较深,我不能看着他们丧命在阵中。” 青影嘴里还想再说什么,林悦岚止住了他,“你在这里好好保护大家,我去阵中救他们。” 血影影主的剑法虽已达炉火纯青的地步,但箭矢从四面八方而来,难免也有照顾不及的时候,一支流箭擦着血影影主的肩膀而过,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她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护着破阵小分队在阵中游走,又有一支流箭朝她后背射来,此时的她正为破阵小分队扫荡乱箭,哪里还顾得上自己。 青月回头看了一下,见流箭正要刺入她的后背,惊叫了一声,“影主,小心,背后有箭。” 血影影主听到叫喊声,已来不及避开了,箭已贴近她的外衣,本以为会飞箭入肉,血溅衣裳,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力量突然将她拽离了开去,堪堪避过了流箭,她诧异地转过头来,抬起眸子,认清了这股力量的来源来自身旁的这位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此时她的半个手臂还在男子的怀里,她迅速抽离了身子,冷淡地说了句,“多谢。” 林悦岚性子本也冷清,这血影影主竟然与他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免对她多了份好奇,嘴角难得地勾起,“姑娘,我想刚才我已证明我是你们的朋友,而非你们的敌人了,只要姑娘信得过我,我便可帮你们破阵。” 血影影主淡然扫了他一眼,“多谢风宗宗主的好意,这次欠了你这个人情,来日补上。” 林悦岚对血影影主识破他的身份有些惊讶,扬了扬眉,“姑娘,好眼力,一眼本认出了本宗主。” 血影影主冷眸瞥了他一眼,不再与他多纠缠,转身去扫荡箭雨了。 林悦岚的声音从她的后背传来,“你不觉得刚才你和我说话的时候,这里风平浪静,没有一支箭吗?” 血影影主回过头来看了一下,还真如此,脸上浮上少有的赧色,只是被面纱遮住了,外人看不到,“这里就是阵门吗?” 林悦岚点了点头,“血煞阵,有三个阵门,从这三个阵门出去,便可找到设置阵法的机关,毁了机关,阵便破了。” 血影影主向他头来钦佩的一瞥,“多谢赐告,看来,风宗宗主还是个懂阵法的行家。” 正说着,血月传来激动的声音,“影主,我找到一个阵门了。” 血影影主回应了她,“这里也找到一个阵门,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阵门了,等找出这个阵门,我们便可以破阵了。” 林悦岚嘴角勾了勾,补充了一句进来,“这最后的一个阵门,便在此阵门的东南方。” 根据林悦岚的提示,血影人很快便将第三个阵门找着了,于是一眨眼的功夫,阵便破了。随之,那些火墙,流箭不复出现,一切恢复原状。 血煞阵破了之后,青影随后也带着风宗的人进了院子,瞅了一眼林悦岚,“宗主,你没事吧?” 林悦岚向他投递一个安慰的眼神,正待要向青影介绍血影影主时,血影影主自己开口了,“今日多谢风宗宗主相救,血影一定会记在心里,他日必当还报,接下来我们还有要紧事,就不在此奉陪了。”说完,便带人进了悦隆山庄的房间。 她走后,青影面有惑色,“宗主,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林悦岚收回盯着血影影主背影的目光,“我想一定是他们感兴趣的东西……不知为何,总感觉血影影主的背影还有眼睛有些熟悉。” 青影捏着下巴,“宗主”,我也有一种感觉,有点像……”,他想说像芸儿一样,但这一段日子以来,芸儿成了他不敢在林悦岚面前提及的名字,又见林悦岚兀自陷入思考中,没再说下去了。 第145章 无邪出现 血影影主带着血影之人仔细搜查悦隆山庄每一间房间,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几乎把悦隆山庄给翻遍了,也没有找到有关朱弄玉的任何线索。此时他们正进入一间不太显眼的书房,血月跟在血影之后,她随意打开了书架上的一本书,随着一声哐啷之声响起,书架自动挪开,书架后面出现了一堵白色的墙,墙上出现出两个环状凸起物。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与影主目光交汇之后,摁了下那两个环状凸起物,期待中的一幕发生了:墙壁向两边缓缓打开了,中间现出一条通道出来,迎面传来一阵地道内湿浊闭塞之气。 “影主,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血影影主点了点头,“搜查了大半个院落,没什么特别的发现,为了救出朱弄玉,就是龙塘虎穴也得闯一闯。” 血影影主带领众人进了暗道,众人神情戒备,刀剑在手,两人背靠背行走,本以为里面有一场凶险的打斗,结果沿着暗道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出口,眼前是一片苍翠欲滴的竹林。 “我们怎么就出来了?”众人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影主,这里应该就是悦隆山庄后面的那片竹林,我们已经安全的出来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血月问道。 “朱弄玉还没有消息,也许还在山庄里面,我们就这样出来了,岂不前功尽弃了?你们在此等我,我沿此通道再回山庄去找找。”血影影主冷眸凝视了一下前方的悦隆山庄道。 “影主,我和你一起去。”血月拉住了血影影主。 “我们也随影主一起回去。”其余血影人也跟着呼喊出来。 血影影主摇了摇头,“不了,里面的情形我一个人可以应付得来,况且里面还有风宗在,我们彼此之间还有个照应,你们就在此等我吧,如若有危险,我会以青炮为号,你们再折回也不迟。” 血影影主说完,沿着密道又折回了悦隆山庄。 风宗这边,他们差不多将悦隆山庄上百间房子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此时来到了最东边一个僻静的独立小院落。 进了房间,见里面的摆设像是女子闺房的模样,青影揉揉眉头,“这里好像是女子的房间。”他翻看了下桌子上的摆设,桌子上除了文房四宝外还有一个檀木盒子,于是打开了它,里面是一幅画,他拿了出来,随意瞟了一眼,看到画上的内容时,眉头皱了皱,“宗主,你看,这幅画……” 林悦岚瞥了一眼那画,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咦,我的画怎么会在这里?” 待他将那副画拿在手中细看时,还发现了底下多了几行小楷: 初见画中之人,疑奴,细看之,神迥,实为两人耳,原来奴并非汝所爱之人,与汝青龙客栈一别,已有月余,甚为想念。 那字后没有留下主人的名字,但林悦岚不用猜,便知道这是谁了,他神色淡淡,“这间房子的主人便是莫兮若,看来她此前一直住在这里,既然莫兮若在这里,那这里便是莫无邪的老巢了。” 青影接着道:“自始至终,悦隆山庄除了几个中了归思之毒的人以及阵法,这个莫无邪根本没有露过脸,他这人非常的狡诈,宗主,我们要小心。” 林悦岚扫了一眼到桌上的灰尘,淡淡道:“我想,莫兮若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住这了。”眼眸随意瞟了瞟散放在地上的竹制灯笼架子,又将视线落在了小绣桌上的红色绣布以及旁边的几个绿色小空瓶子上。他看了看绣布,拿起来闻了闻,又拿起瓶子嗅了嗅,“这瓶中的药便是迷香了,而且是一种提纯的迷香,效果比一般的迷香要好很多,而且绣布上也有这种味道,看来她是打算制造迷香小灯笼。” 青影有些不解林悦岚为何对绣桌上的物件感兴趣起来,正在纳闷间,林悦岚略带激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也许,莫兮若发现了朱弄玉的存在,她利用迷香,迷昏了守卫的人,带着朱弄玉逃了出去。这也是今天我们在悦隆山庄这么久,没有人前来应战,更没有人将朱弄玉作为人质来对付我们,唯一的解释是,他们手中没有朱弄玉,他们布这一局的目的便是引我们来这里,好将我们一网打尽。” 青影接着:“宗主分析得道理,看来朱弄玉不在这里,这也是好消息,我们就不用束手束脚了,放开手脚与他们大干一场。不过,”他略为沉吟了下,“既然他们是处心积虑地对付我们,不会就此罢手,那后面应该还有后招。” 林悦岚点了点头,觑了觑外面,一抹嘲讽的笑意在嘴角勾起,“你说的没错,真正的杀招在后面,现在鬼煞的人已经将这里包围了。” 刚一说到这里,他们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之声,林悦岚带着众人走出小楼,觑见外面院中便是黑压压的一片人,这些人都是一身黑衣劲装,手中刀剑发出森森寒光。 黑衣人中有人叫嚣,“闯我悦隆山庄者,只有死路一条。” 青影叉腰而立,不屑一顾地看了那人一眼,“来得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两伙人马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杀戮一触即开。一时间,只见剑芒翻动,火花四射。林悦岚的风宗本是青阁的人,又经他一手调教,武功自然不可等闲视之。不出一炷香的时间,鬼煞的人倒了一半。 血影影主返回悦隆山庄的时候恰好见到了风宗的人与鬼煞的人在交战,于是二话不说加入了战斗队伍。 她一袭血红色衣群,立在黑衣人中间,如同黑夜燃烧的一把火,飘逸的长发束在脑后,一柄青剑凌厉无比,快若流星,伴随着凛冽寒芒而来的还有一股凌厉的劲风,青剑刺破对方利刃时,撞出一朵朵刺眼的剑花,直逼对手的要害,杀人在眨眼之间。 黑衣人虽然武功也不弱,都是江湖上的好手,不过,在风宗的人面前,确是不堪一击,再加上血影影主的参战,更让局势一边倒了,没多久,所有黑衣人便被干掉了,地上陈尸一片。 林悦岚嗅到了一份不同寻常的气息,清声道:“浪笑公子,到现在了,你还不打算出来吗?” 突然莫无邪从树上飞下来,薄唇歪勾起一片灿烂辉煌,一副没正经的样子,“风宗宗主,好知觉,我在树上连只鸟儿都没察觉出来,倒是让宗主你给发觉了,无邪佩服之至。” 林悦岚本来想要向报莫无邪给他下情果之仇,他可是有仇必报之人,不过回想着莫兮若房中一幕,将恨意掩去,也勾起薄唇,“浪笑公子,你现在手下无兵了,还不束手就擒?” 莫无邪轻嗤了一下,“宗主,说这样的话未免太早,现在胜负未明啊。”邪眸看了血影影主一眼,“哦,这位便是江湖上神秘莫测的血影影主吧?失敬了。” 相比起他的热情,血影影主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一听名号便知是莫兮若的哥哥莫无邪,一想起便是他给林悦岚下了情果,一阵恼意浮上心头,冷眸扫了莫无邪一眼,“正是,事已至此,你休想玩出什么花样。” 林悦岚看了血影影主一眼,为她突然的怒气感到有些奇怪,眼眸转到莫无邪身上,“浪笑公子,你这是何意啊,莫非你还有后援?” 莫无邪伸了个懒腰,“指着地上的黑衣人,不是我有后援,是他们有后援,我现在和你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林悦岚将事件串联起来想了一遍,眸中掠过一丝了然的思索,莫无邪这个人有意思极了,原来一直看不透他,不过在这里算是重新认识了他一回,嘴唇勾起笑意,“莫兄,你可是鬼煞的人,何来这蚂蚱之说?” 莫无邪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我只是他们的棋子,这回落到了你们的手里,他们可不会在乎我这条命,这会正谋划着如何将我与你们一网打尽呢。” 林悦岚抬目观察了会悦隆山庄周围的形势,“你说将我们我们一网打尽,我看也是……”有呼呼的风声传来,“他们如果够聪明的话,应该会选择一种方式—火攻。” 话音刚落,一支火箭便从外面射了过来,紧接着便是一支,两支……无数支火箭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很快引燃了院内的可燃烧物,这火可不像之前血煞阵的虚火,还可以破阵灭火,这可是实火,一触即燃。 “不好,大家快躲开。” “别慌,还有个可藏身的地方,我们去那里。”血影影主出声安慰众人。 莫无邪气定神闲,嘴角勾起,“你说的藏身之地应该是那个密道吧,那个密道便是在我的书房里,血影影主好眼力,提早一步发现了。” 血影影主诧异地望了他一眼,没理睬他。 于是众人去了密道,林悦岚和血影影主正待要走,莫无邪拦他们,对着两人道:“接下来,还得请宗主和影主和我一起去做件事。” 第146章 莫名心疼 闻言,林悦岚和血影影主的眼眸同时扫向莫无邪,意思是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莫无邪的声音传了过来,“药牢下面有个地牢,下面有一批归思毒人,我们去灭了他们,免得被鬼煞放出去祸害人间。” 两人脸上齐齐变色,几乎异口同声地道:“还有归思药人?事不宜迟,赶紧去那里。” 话一出,两人惊讶地对望了一眼,这也太默契了。 莫无邪带着两人来到了药牢处,此前他们也搜过这里,但空无一人。他扫了扫药牢四周,耸了耸肩头,“想必你们很想知道朱弄玉的下落吧?这里便曾是关押朱弄玉的地方,只不过他这小子运气好,遇到了我妹妹莫兮若,她迷晕了这里守卫的人,救了他出去。” 林悦岚倒也不惊讶莫无邪这么一说,从那座小院里,他早已猜到莫兮若救走了朱弄玉,只是这里面或多或少有着莫无邪的功劳,看了他一眼,淡笑道:“莫兄,你这人还真难看懂,你身为鬼煞的红人,居然胳膊肘往外拐,暗中帮你妹妹放了要犯。” 莫无邪双手抱胸,径自笑了起来,一双扬起的凤眸光采流转,“其实,我这人还是好懂的,虽然我追求功名利绿,但我还不至于无耻卖国,就这么简单。” 那日,莫兮若给他灌酒,他假装醉酒,借着酒语将关着林悦岚朋友朱弄玉的消息透露给了莫兮若,知道她听后马上会采取行动,拉着暗中一直偷听他们说话的俊龙喝酒,假意与他说了一番心里话,一来拖住了俊龙,给了莫兮若准备的时机,二来成功扮演了一个尽忠职守的属下形象,借他之口打消鬼煞主上对他的疑心。 血影影主冷笑了一声,“你这回头未免太晚了吧?之前替他们干了那么多的坏事,可不是一笔便可抹去。” 莫无邪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影主此言差矣,为何不能理解为我打入鬼煞内部,是为了获取他们的情报呢?” 莫无邪一边说着,一边转了转药牢墙壁上的两个笨重的狮子铜座,地面开了一条缝,从地缝中迎面扑来了一层阴森血腥之气,他们顺着地面台阶往下望时,只见一排一排牢笼往里延伸开去,每一间地牢里有十来个归思毒人,还有一个不知干什么用的药池。 血影影主带着疑惑问了那药池的作用,莫无邪解释说那是归思毒人的食粮,他们靠药池延续生命。 “这么多归思毒人,要怎么灭了他们?”血影影主问道。 “将外面的火引进来,一把火烧了这里。”林悦岚答道。 “好主意。”莫无邪出声。 血影影主朝林悦岚投去一瞥,赞同地点了点头。 于是三人将外面的火箭、火球弄了进来,然后拆了药牢中的门窗以及一干木制引火之物,通通往地牢扔去,很快地牢里便燃起熊熊大火。待一切收拾完毕之后,火光冲上了上面的药牢,屋内也已着了火,里面热浪炙人。 血影影主望着蹿起的火苗,想起了舒华殿内的那一场大火,林悦岚便是葬身在那一场大火中,神情陡然悲凉起来,失神地望着周围的火苗,突然咔嚓一声,一根中央断裂了的横梁就要掉下来,眼见着就要砸上她的背,林悦岚回头觑见,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身子拽了过来,避开了砸下来的横梁。他见影主刚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危险来临都察觉不出,没来由的有些心疼起她来,不自觉想要搂紧怀里的身子。 血影影主回过神来的时候,冷然地抽离了自己的身子,不作一言犹自有些恍然。刚才的情绪太过悲伤,她忘记了要向她的救命恩人说谢谢了。 怀中那一抹淡淡温暖消失后,林悦岚此刻也陷入了失神当中,在拉着血影影主手的时候,他的手触到对方手拇指下方的疤痕,心内突然升起一种熟悉之感,愣了会神,直到莫无邪大叫一声,“不好了,房子要倒了。”他才反应过来。 于是三人飞一般冲出了房间,往密道奔去。 出了密道,林悦岚淡然地看了一眼莫无邪,“莫兄,你现在叛出鬼煞,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莫无邪脸上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就让鬼煞他们以为我已经葬身火海了吧,接下来,我得去找我妹妹莫兮若,自从她离开悦隆山庄后,我便失去了她的消息。找到她之后,我会带着她遁迹江湖,不再参与江湖纷争了,依旧过我浪笑公子放纵快乐的日子。”顿了顿,他从兜里掏出一片钥匙,在手上抛了两抛,递给林悦岚,“想要了解鬼煞的情报,就拿这片钥匙去翠羽小庵吧,那里有你们感兴趣的东西。” 林悦岚眸中闪过一片惊讶之色,绯色薄唇渐渐勾起,“莫兄,怎么这么信任我们?” 莫无邪将凤眸眯起,簇簇星芒落在了林悦岚银白色的面具上,似乎要用他的眸火将那片面具给烧熔掉似的,“我知道你是谁,即便你戴了这个面具,我莫无邪最大的长处便是鼻子灵,能嗅出他是谁。” 林悦岚深邃的眸中盯在他脸上片刻,然后心领神会似的与莫无邪进行了眼神交流,“只是,莫兄想以一场火掩盖你已死的消息,恐怕鬼煞不会轻易上当。如今你站在了鬼煞的对立面,只怕他们也不会轻易地放过你。这个玉哨赠与你,他日莫兄如果需要帮助,便可吹动这哨子,自然有风宗的人出来接应。” 一报还一报,他不想欠下他这个人情,情果之毒的事情还得找他算这笔账。 莫无邪收了口哨,试着吹了两下,“音色还不错,多谢了。” 莫无邪走后,血影影主也向林悦岚告辞,“今日,我血影之人得以保全,风宗宗主帮了大忙,在此谢过了,后会有期。 林悦岚勾了勾嘴唇,“影主,客气了,你也同样救了我们风宗的人,我们扯平了,以后希望我们多加合作,共同对付鬼煞。” 血影影主淡淡回应,“那是自然。” 血影影主带人走后不久,青影脸色讪讪,“宗主,这血影影主是个捂不热的主,性子冷得像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扯动嘴角,“对了,我还想说跟谁有点相像,原来就是宗主你,一样的冷若冰霜,你们一个血影影主,一个风宗宗主,有意思。” 林悦岚此时正想着血影影主手上的那一块疤痕,没听青影在念叨什么,兀自喃喃道:“怎么那么熟悉呢?是在哪见过吗?” 他终于想起在达木王宫为他医治的丑娘,手上好像也有一块这样的伤疤,怪不得有如此熟悉之感,难道丑娘与血影影主是同一个人?他自嘲了一会,觉得这似乎不太可能,是他想多了。 血影影主带着血影的人回到了雅箫山庄,进了院门,便进了一间屋子。屋内充盈着一股药味,床上躺着一个人,发出急促的“咳咳”之声,血月赶忙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青风,你怎么样了?有没有觉得好些?” 血影影主走了过去,把了把那人的脉,“看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上许多了,只是因为之前受伤太重,又错过了最佳治疗的时间,这才导致他恢复起来比较缓慢,虽然身子还有些虚,但基本上无性命之忧了。” 床上躺着的是青风,自然进来的血影影主和血月,便是司徒南芸和青月了。 青风看了两人一眼,有些虚弱地笑道:“芸儿,青月,悦隆山庄这一战应该打得相当精彩吧?” 司徒南芸离开达木到了天衍后,便四处打听青阁的下落,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四处潜逃的青月和昏迷不醒的青风。那日雪涯山之战,青月找到青风的时候,他已经倒在了血泊中,于是她带着重伤昏迷的青风,一路上昼伏夜出,躲避鬼煞之人的暗中追杀,好不容易倒了衍都,但她进药店给青风抓药时,被鬼煞的人盯上,她带着青风一路奔逃,后来在逃跑途中遇到了司徒南芸。 司徒南芸见到青风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她想尽了一切办法才救回了他的一条命,只是命救回来了,身体元气大伤,加之又被挑断了手脚的经脉,武功全废,恢复起来可不是十天半月的事情。 青风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了,按他自己的说法,就是再躺身体就要发霉了。 青月嘴角挂起得意的笑,回应他的话,“那是自然,我们血影哪一次行动不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司徒南芸只是淡淡一笑,“你别听她说得我们打得多么容易似的,这次如果没有风宗相助,这一战我们会打得相当艰难。我们被鬼煞摆了一道,他们放出朱弄玉的消息,便是诱使我们前去那里,好在有惊无险,在风宗的帮助下,最终大败了鬼煞,也顺道灭了他们那些杀人工具——归思毒人。”此时,她的脸上现出难得的激动神色,“嗯,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家弄玉公子早被你那兮若妹妹给救走了。” 青风脸上立刻生龙活虎起来,“我就说吧,弄玉公子可是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性命之虞的……这么说来,还是兮若妹妹好啊,那么聪明地救走了弄玉公子,好久不见她了,倒是点想她了。” 青月立即瞪了他一眼,青风搔搔头,纠正过来,“你别误会啊,就是兮若妹妹聪明可爱,有点想她的意思。” 青月脸色更难看了,“原来你喜欢聪明可爱的女子?不是吧,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喜欢我这种坚毅果决的女子,怎么变卦了呢,虚伪善变!” 青风脸上浮现一副迷惘失措的表情,搜了搔头,“青月,我又说错话了吗?” 青月干脆不理他了,抽身走了出去。 司徒南芸看着这刚才还打得火热,一转眼便一言不合吵了起来的一对,无奈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对青风告诫一番,“青风,你是怎么回事嘛?干嘛老是气走青月,不捡点青月爱听的说吗?女孩子要多哄哄,明不明白?还有在青月的面前,不要说其他女孩子的聪明可爱之类的,懂不懂?” 青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第147章 遇见玉驰 从青风房间出来,司徒南芸换了一身衣服正打算出门。 青月此时端来了一碗药,见她要出门拦住了她,“芸儿,现在已经是丑时了,还要去凌云古轩吗?”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青风的武功不能废,我想去那找找看有没有重塑筋骨的方法,他的情况不能久拖,你别拦我。” 青风雪涯山一战后,被人挑断了脚筋,即便恢复身体后,便不能使用武功了,这对青风来说,无异于是最要他命的事情了,虽然他表面上对此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司徒南芸还是知道他心里的苦楚。 青月将药横在她面前,“要出去,也得先把药给喝了。” “青月,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过是一层皮囊,毁了就毁了,林悦岚已死,我的心也跟着死了,外在的这张皮囊美丑与否于我毫无意义,修复过来干什么?反倒留着它,还可提醒我还有大仇未报。”司徒南芸生气地瞪了青月一眼,说完转身就走。 青月叹息了一声,在后面喊道,“这是治你嗓子的药,不是治……” 话没说完,早已不见了司徒南芸的身影,她现在的青云步法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青月倚着门一脸苦涩。 司徒南芸自从那次以为林悦岚葬身火海后,经常一个人整晚整晚地哭,嗓子渐渐不行了,亏得青月一直寻找良方替她医治,才让她能够开口说话了,不过声音不复之前的清丽,后来,青月便背着她悄悄地在药里加了一些美颜去疤痕的药,被司徒南芸发现了,被狠狠训了一顿,自此之后抗拒吃她敖的药。 凌云古轩是衍都最大的古籍书店,里面收藏了各种历朝历代流传下来的关于文学、医学、艺术等各方面的书籍,尤其是外面不易见到的珍稀集子,这里都可以找到。司徒南芸来衍都后,便经常关顾这里,当然一般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夜间人少,不易被打扰。凌云古轩有一个好处便是一天十二个时辰不歇业,而且没有门槛限制,不论来者是何身份,只要交付一定费用,便可享受凌云古轩优质的服务。 凌云古轩的掌柜对司徒南芸很熟悉了,一见她来,热情打了声招呼,便送来了她要的书目,司徒南芸最近都在浏览古籍医书,她点了一本叫做《上古真经》的书籍,便进了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 房间内一盏碧色玉灯静静燃着,光线柔和而舒适,供人阅读的楠木书桌精致古朴,释放出温润的色泽,这样的环境和布置,很适宜看书。放眼整个衍都,还只有这里让她最为满意,也就只有在这里阅读,她似乎才褪掉了一身的疲惫,回归了片刻的宁静。 有小厮送来了书籍,司徒南芸便翻看起来。 此时,隔壁一间同样古朴雅致的房间内,一个藏青色衣袍的人立在窗前,凝神望着窗外天空稀疏的辰星。 凌云古轩的掌柜敲了敲虚掩的房门,轻声提醒道:“殿下,您夜不释卷,小心熬坏了身子,我给您准备了参汤,您将就着用一点吧。” 此人正是五皇子严玉驰,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掌柜,“凌云,你放一边吧。” 凌云走了进来,放好了参汤,关切地看了一眼此时脸上有些忧色的严玉驰,没有立即走。 “最近朝廷的事让我忙得不可开交,现在总算抽出时间来你这里读书了,不想晚上竟是如此之短,不知不觉已是天明时分了。”严玉驰随后感叹一声。 凌云笑道:“殿下,你说笑了,明明是你的地盘啊,怎么是来我这读书呢?” 严玉驰几年前来过凌云古轩,很喜欢这里静雅古朴的环境,于是将这里买下来了,他有时间便来这里看书,通常通宵达旦。 严玉驰也跟着笑了,“是啊,太久没来了,都忘记是自己地盘了。”顿了一顿,接着颇有苦涩况味地道,“来这一晚,竟胜过皇宫半年啊。” 凌云带着不解,“殿下,这里怎会比皇宫好呢?” 严玉驰淡然一笑,“你待在这个满屋子书香的凌云古轩,一辈子只和书籍打交道,哪里知道皇宫的凶险。” 凌云脸上露出一股同情之色,开解道:“殿下,外面的事情,凌云不太懂,但凌云相信,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能从书籍中找到解决方法。”见严玉驰陷入沉默,便道,“凌云不打扰殿下休息了,这就告退了。” 严玉驰黑眸扫向了对面房间,叫住了他,“我看隔壁房间亮着灯,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人在里面读书吗?” 凌云笑道:“殿下,里面是位姑娘,也与殿下一样,一来这便通宵夜读。” 严玉驰沉寂的眸子来了一股兴致,“哦,竟还有这样的一位姑娘。” 他们正说着,对面的门“咯吱”一声开了,一个一身浅黄色衣着,戴着浅黄色面纱的女子出来了,朝站在门口的凌云点了点头,便走开了。 严玉驰看着女子背影一眼,觉得那背影很熟悉,在后面喊了一声,“姑娘,请留步。” 司徒南芸顿住步子,回头瞥了严玉驰一眼,看清是他时,眸中有一闪而过的诧异,不过,很快便消失了,“公子,你找我?” 那一诧异的眸光没有逃过严玉驰的眼睛,他笑了一笑,走上前来,“姑娘,在下见姑娘很像一位故人,所以叫住了姑娘,看她是与不是。” 司徒南芸冰眸扫了他一眼,“那公子你肯定是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 严玉驰黑眸盯着司徒南芸看了好一会,幽幽启口,“我初见那位姑娘的时候,她也如同姑娘你这般对我冷淡,不过后来,随着我们交往的增多,她对我热情起来,我们成为了朋友。她弹得一手好琴,那琴声很忧伤但如同天籁,那首古魂吟的曲子,我经常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弹起,弹着它便会想到它的主人。” 司徒南芸听到“古魂吟”几字,想到林悦岚已死,她这一生依旧是失去所爱孤独凄苦的命运,脸上陡然浮上一层悲怆之色,眸子陷入了片刻的失神当中,她的这一反应,对于心细如发的严玉驰来说,自然准确无误地捕捉进了他的眼眸。 “但不知是那曲子太悲伤,还是我太过于想念我那位朋友,我竟然弹不完整首曲子。”严玉驰说得有些伤感起来,顿了顿,直视着司徒南芸已恢复淡然的眼睛,又接着道,“刚刚一见姑娘,眉目与背影酷似我那位朋友,一时情急冒昧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司徒南芸见他说得伤感又情真意切,凄然一笑,“你就当她死了吧,死了的人就不要再挂念了。” 严玉驰愣了几秒,猛然抓住了她的肩膀,声音有些发抖,“你就是芸儿,对不对?” 司徒南芸推开了他,“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区别,曾经的芸儿已经死了。” 严玉驰一把搂住了他,“芸儿,太好了,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司徒南芸任他抱了一会,在那个乌啼院,她已接受了严玉驰做她朋友了,看他那个样子,也曾为她的死难受过吧。 严玉驰不久后松开了她,“芸儿,我想好好看看你。” 司徒南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淡笑,“还是不要看了,免得吓着你。曾经那个美丽的芸儿不复存在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个丑八……” 严玉驰不待她说完,突然伸手轻轻地揭开了她的面纱,看到那一张布满疤痕的脸,眸中涌上一层痛色,“芸儿,你的脸怎么会这样?” 司徒南芸见严玉驰眸中没有一丝嫌弃,而是真切的怜惜和关切,心中有些感动,不过她已不在乎这张脸的美丑了,语气平静地道来,“摔下悬崖时弄伤的,不过也无所谓了,林悦岚已死,我的心也死了,再要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又有何用?美与丑终究不过是一层皮囊。” 严玉驰沉默了片刻,突然抓住了司徒南芸的手,“芸儿,你不要这样,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不能……” 司徒南芸抽回了手,顺势打断了他的话,“殿下,你不用再劝我了,天快亮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严玉驰见她一副全不在乎的样子,心死了,才会这样吧,失神了片刻,等他回过神来,司徒南芸已转身离开了,他急忙追上了那抹离去的身影,“芸儿,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司徒南芸摇了摇头,语气颇为坚决,“不用麻烦殿下了,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即可……哦,对了,殿下今日见到我一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严玉驰点了点头,怅然若失地看着她离去。 不远处,林悦岚和青影从翠羽小庵回来,恰好看到了站在凌云古轩门口一袭淡黄色衣裳,蒙着淡黄色面纱的司徒南芸,以及她身后几步远的严玉驰。 “那不是五皇子严玉驰吗?还有那位戴面纱的女子有点像血影影主呢,他们怎么走到一块去了?”青影很是纳闷地嚷了出来。 林悦岚有些疑惑地望了望带着面纱的司徒南芸,心里竟莫名其妙地升起一股吃味的情绪,“也许,他们原本就认识吧?血影影主的目标是鬼煞,严玉驰的目标也是鬼煞,他们两人有所来往本就不奇怪。” 第148章 翠羽小庵 那日在悦隆山庄从莫无邪手中拿到翠羽小庵的钥匙后,林悦岚便带着青影急奔去了翠羽小庵。 翠羽小庵是坐落在衍都的西南角,距悦隆山庄二十里的一个山林石屋。周围的景色很美,石屋只有一个小院落加几间屋子,简单实用,用青石所筑,望之一片翠色,又有周围林木做衬托,因为取名叫做翠羽小庵。小庵周围种着各色兰花,此时正是兰花盛开时节,一片淡雅的星星点点将小庵点缀得诗情画意。 林悦岚见门是虚掩的,推门进去,一个美艳的女人从里面出来,叉着腰,张嘴大骂,“你这个负心汉,还知道……”一见是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陌生人和一个青衣男子,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回来”二字被她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林悦岚冷眸扫了美妇一眼,“我是莫兄的朋友,过来取一件东西,还望行个方便。” 那美妇人看着眼前的两人有片刻的错愕,不过,没多久,脸上又恢复了刚才的生气之色,“他还记得这里的东西呢?把我扔在了这里半年了,不管不顾的,敢情我都不及一样东西在他心中的份量。” 青影见她恼怒着,嘴角抽了一抽,连忙安慰道:“莫兄,他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不要怪他。” 那美妇也不顾青影和颜悦色的相劝,依旧发泄心中的不满,似乎她压抑在心好久了似的,现在一有人倾听和安慰,便越加不可收拾起来,“他呀,哪是身不由己,怕是万花丛中卧了吧?可怜我跟了他两年,就嫌我烦了,腻了。”说着说着,她便放声大哭起来。 林悦岚和青影没辙,这种事还是头一遭遇到,心里将莫无邪骂了好几遍,这哪里是来取宝,分明是来替他收拾烂摊子来了。 那美妇哭得花枝乱颤,最后低声抽泣起来,片刻才收住哭,“你……你们进来吧,我刚才失态了。无邪答应我,半年后来接我的,结果他失约了, 我在这里一个人孤独寂寞,想找个人发泄下,刚好你们来了。”此时,她一改之前的撒泼形象,变得温婉起来。 这一戏剧性的转变,让林悦岚和青影两人有些吃不消,跟在美妇身后纳纳地进了屋,两人便直接去了莫无邪所说的书房,青影守在了书房门口,林悦岚去了里面,不多久,他按着莫无邪的提示,打开了墙壁上的一个暗格,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便走了出来。 美妇见他们俩出来,端了一壶茶过来,端端有礼,“寒舍没有什么招待之物,远客登门,只得奉上两杯粗茶,还望两位不要见怪。” 林悦岚和青影拿了东西,也不好一声不吭地走了,见美妇盛情,遂撩开袍子坐了下来,接过美妇手中递过来的茶水,侧过身子,一饮而尽。 那美妇看着他们毫无顾忌地喝完,脸上逐渐浮起一层邪笑,心里在倒计时:五四三二一……倒下。 果不其然,林悦岚突然捂着肚子,跌倒在了地上,脸上一片痛苦之色。 青影的脸上也搅成一片揪心的痛苦,声音气若游丝,“这茶水有毒,你……你给我们下了什么毒?” 那美妇人哈哈一笑,笑得胸口的波浪一起一伏,“你们两个傻蛋,真是好骗,中了我的蝰蛇销魂散,就慢慢享受蛇毒销魂的滋味吧,”觑着青影手中的木盒,顿住了笑声,一脸鄙夷之色,“这个盒子可是我要拿走的东西,就凭你们两个笨蛋就想拿走,老娘在这里蹲守了半天都没找到,怎么让你们两个臭小子给占了便宜。” 见两人蜷缩在地上,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她轻嗤一声,扭着水蛇腰肢走了几步,弯下了身子去便要去拿青影手里的小木盒。青影顺势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翻身而起,“你这毒妇,居然暗害我们,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那美妇全无戒备,手腕扣得吃疼,又被青影翻身而起的劲道波及,身子差点栽倒,费了一番力气才稳住身子,两眼此刻又是惊骇又是怨毒地盯着眼前之人。 林悦岚也翻身而起,厌恶似的拍了拍身上的尘灰,黑眸中两束寒芒射向那美妇人,“我没猜错的话,你便是蛇蝎美人散元娘。你出现在这的目的便是找到这个木盒子。你进来后,没找到你要找的东西,正好撞上我们,便假装是莫无邪的红粉知己,让我们好放松警惕,一等我们找到东西后,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死我们,拿走盒子。你的算盘打得很好,只可惜你低估了你的对手。” 散元娘此刻被青影点了穴道,两只手又被扣住了,动弹不得,见身份又被一语道破,暗思这两人不简单,今日落在他们手里,肯定没有好果子吃,眸中逐渐升起一丝惊慌和害怕,纳纳道:“你们是如何识破我,我的演技并无破绽。” “很简单,因为我们从一开始便知道这里没有莫无邪的女人,你是凭空冒出来的,虽然你与莫无邪有过交往,因而能够凭着对他的了解,找到这儿来,但你扮演她红粉知己的角色并不成功,这屋子积了一层灰尘,似乎有三个月没有打扫过了,不像是你在这里住了半年的样子,还有你身上的那股毒药的味道,可掩盖不了你的身份。”林悦岚冷笑一声答道。 美妇顿时一脸的绝望和后悔,她还真小觑了这两人,想到自己纵横江湖几十载,鲜有对手,那些江湖上号称武功第一的高手,都丧命在自己的蝰蛇销魂散上,没想到这次一时大意栽在了他们手中。 “宗主,这个女人怎么处理?”青影问道。 “她已经沦为了鬼煞的爪牙了,还留着她作什么。”林悦岚眼皮没抬,看也不看散元娘一眼,轻描淡写便宣判了她的命运。 散元娘挣扎着扭动身子,一脸惶恐,急切地道:“别……别杀了我,我知道鬼煞的好些事,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你们放了我。” 林悦岚冷眸瞪了她一眼,“那要看你提供什么样价值的消息了,能不能换回你的命。” “我知道江湖上鲜少有人知道的几件事,比如……唐门……”散元娘美目盯在了林悦岚那散发着凌厉之色的眸子上,心里头突然产生了一种害怕感,知道自己只有说出最令此人感兴趣的东西,才有可能保住自己的命,不过不能全部道出,得保留一点,这样胜算才大些。 林悦岚眸色淡淡,抬起眼皮,不耐烦地看了看渐渐暗淡的山色。 散元娘知道不能让对方失去了耐心,于是一股脑儿将唐门和魔蛇的事和盘托出,最后她哀求道:“我已说出了鬼煞藏了二十年的秘密,你们也要信守诺言放了我。” 林悦岚扫视了一下说完瘫软在地的散元娘,冷然道:“我说要放了你吗?你没得选择,要么说或者要么死。” 散元娘气结,指尖发白地颤抖不已,“你……” “带走,回去再好好审。”林悦岚皱了皱眉,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回头对着青影吩咐。 青影给散元娘套上了风宗的独门暗器——风影索,一种用内力也无法解开的绳索,受困之人越挣扎越紧,只有用特制的钥匙才能打开。 “你最好别挣扎了,否则最后受苦的便是你自己,这可是风宗的独门暗器,只有用这片钥匙才能打得开。”青影晃动着手中的钥匙,对着犹自打着主意想要脱身的散元娘,警告道。 他们打道回府,途径凌云古轩时,正好看到了血影影主和严玉驰在一起的画面。 林悦岚带着莫名的烦躁情绪回到了风宗的忆幽居,将散元娘交给了青木后,便打开了那个木盒子,木盒子中都是一些信件。 林悦岚看完后,将信又交给青影看了一遍。 “原来这三皇子竟是鬼煞的头,也就是那个戴面具的人,而她的母亲淑贵妃便是瑶妃当年的陪嫁丫鬟,所以就解释清楚了,为何么三皇子会和隆善王朝、鬼煞走在一起的原因了,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鬼煞的人。”青影黑眸中闪过两簇怒焰,“怪不得他们能够一夜之间灭了魔蛇,吞了唐门这两大江湖势力,原来这背后有着淑贵妃和三皇子撑腰,这对母子真是太可恶了。” 林悦岚脸上添了一层寒色,“他们已经合作了二十余年,而且三皇子能有如今的声势和地位,鬼煞是出了不少力的,同样的,鬼煞在江湖的这二十年来蚕食鲸吞了不少势力,淑贵妃和三皇子可是功不可没的。他们狼狈为奸,一个在江湖,神不知鬼不觉地吞并了几乎整个武林,一个在朝廷,把控住了大部分的权势,天衍的江山眼下就要落他们手中了。” 林悦岚沉吟了一会,继续道:“接下来,我们得提防三皇子在宫中玩出什么动静,他们已将整个武林拿在手里了,朝廷千万别再落入他们手中。” 青影认同地点了点头,“嗯,三皇子现在羽翼已丰,他下一步有可能篡位逼宫,我会将这些书信交到五皇子手中,让他盯住三皇子在宫中的动作。” 青影正准备出去,林悦岚想起凌云古轩的一幕,叫住了他,“别去皇宫了,凌云古轩是他的地盘,去那找他吧。” 青影走了,房中留下林悦岚一个人,他思量着目前的形势,如今三皇子的身份已明,这比他之前料想得更加糟糕,心情有些烦闷,思考了一番以后的应战对策,然后坐在书桌前,批阅处理了青木送过来的一些机密信件,等一切处理完毕的时候,有些闲暇,他内心的寂寞便释放出来了。 第149章 身中剧毒 寂静的夜色就像一张无边寂寞的网,罩着不远处迷蒙的亭台楼阁,晦暗的街道灯火,一直延伸至暮霭沉沉,若隐若现的远山之中。 林悦岚打开琴盒,一把色泽棕亮,纹路清晰的古琴露了出来,这古琴便是“歌吟”。 自离开达目王宫后的这三个月来,每当夜色降临,尤其是独处的时候,他内心有一种想要逃避的冲动。他害怕这样的夜色,却感觉那夜色渐染渐重地向他扑卷开来,他逃无可逃,心中的某一个刻意压抑的关口开始松动,带着熟悉的味道向他扑面而来。因为每当这个时候,万籁俱寂一切事情忙完,内心放空,那种对司徒南芸刻骨的相思之情浮出并渐渐吞噬他的头脑,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举手投足,她一切的一切便如同被积压了很久的江水突遇豁口,汹涌澎拜冲向他的脑际。 回忆既是他片刻欢乐的麻醉,又是他无尽痛苦的源泉,他不想去回忆,却又管不住自己的心。当这种情绪致密纠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罩住,他要疯掉了的时候,“歌吟”成了他唯一的解脱。 他拨动琴弦,结果不由自主弹起的竟是司徒南芸的那首“古魂吟”,声音哀怨凄婉,在几尺见方的房间回旋、升腾。 于是每一个寂寥的夜晚,在一束青灯的相伴下,一曲催人泪下的曲子便从这忆幽居的阁楼上流淌出来,落入并消融进了这寂静无边的夜色里。 “芸儿,没有你的日子,你可知道我此刻的心是多么的痛苦。”他凄然地望着琴弦,双手肘撑着有些无力的身子,喃喃自语,正伤惶之时,他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了血影影主的身影,他苦涩地摇摇头,将思绪甩开了。 …… 天明时分,司徒南芸回到了雅箫山庄。昨晚她实在太累了,又熬夜看了一晚的书,自是体力难支了,于是一头栽倒在了床上,等一觉醒来时,已到了正午时分了。 司徒南芸有些懊恼自己睡过了头,现在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去处理,不能这么贪睡的。来到院中,见血影人正在青月的指导下人练剑,强烈的阳光晒得他们面色发红,汗水直流,但他们脸上却是一片专注认真的神色。她感到很欣慰,这百花谷的山贼们在她与青月的带领下,已走上了正道,改掉了一身匪气,脱胎换骨了。 那日,自遇到青月和青风后,为了有一块容身之地,在青风的建议下,他们去了百花谷。百花谷是一个方圆几十里的山谷,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不仅有山贼们抢来的大量财富,还有着独天得厚的物产——药材。他们没费多少力拿下了百花谷,还收服了一大批山贼留为己用。在那扎根下来后,立即招兵买马,扩充力量,同时采集药草,研制药丸,贩卖给城中各大药堂,积累了大笔钱财。 司徒南芸看了一会操练队伍,便转身进入青风的房间,昨日她在凌云古轩一本叫做《上古真经》的书中看到了一个重塑筋骨的奇方,想给青风试一试。 此时,青风已经下了床,正扶着房中桌柜练习走路,见司徒南芸进来了,笑了一笑,“芸儿,你看,我能行走了。” 司徒南芸扶着他往回走,“青风,你呀,有我在,不仅走路不成问题,你的功夫,说不定也还能恢复呢。” 青风喜出望外,不自觉地用力抓住她的手臂,“芸儿,真的吗?我武功真的可以恢复吗?”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我在一本古籍上找到了一个重塑筋骨的方子,不知你愿不愿意一试?只是可能会有些痛苦。” 青风兴奋地拉着司徒南芸的手,“芸儿,只管试,我不能再像一个废人一样生活了,不能再拖累你们了,我要亲自去报鬼煞分筋断骨之仇。” 司徒南芸见他一副笃定的样子,又有些担心这个古方是否真的如书中所讲那般凑效,怕他希望越大,失望会越大,“青风,这个是古方,我还不确定是否一定灵验,怕到时候……” 青风倒是豁出去了,笑道:“芸儿,我相信你,不管成败,你尽管放心试。” 司徒南芸回到房中,便着手准备青风重塑筋骨的药材了。 《上古真经》古籍上记载:用至阳的丑藤子、七王公、猢狲须、红赤甲、马蹄果熬沸成汤,让人沐坐其中,泡上十二个时辰,第二日,再辅以至阴的五鬼丝和未破 瓜少女之血,和着至阳的药材一同熬制成汤,同样让人沐坐十二个时辰,第三日,再施以金针之术,便可重塑筋骨。 几味药材中,还缺乏了两味药材,一味是至阳的丑藤子,另一味是至阴的五鬼丝,这两味药材不怎么常用,衍都的药堂少见,但她已打听到御都药堂里有出售,于是戴着面纱出了门。 御都药堂对药品的管控很严格,拿药材须有医者开的处方。司徒南芸进了药堂,医者没有见过这种奇怪的重塑筋骨的方子,坚决拒绝给她开药,惹得她一阵抓狂,悻悻地出来了。 刚一出御都药堂的门,有人拦住了她,“姑娘,想要丑藤子和五鬼丝,我家药堂就有,请跟我来。” 司徒南芸冰眸打量了那人一眼,只见此人眼睛细小,但里面精光乍现,嘴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笑,一看就不是什么正派之人,心里犹疑了会儿,但想着青风的病急需要这两味药,还是朝那人点了点头,“走吧,带路便是。” 那人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谲,“姑娘,这边请。” 司徒南芸提着剑,不紧不慢地跟在那人身后,走了几个拐角,她发现了有些不对劲,“这似乎不是去你家药堂的路,你究竟有何目的?” 那人见目的已达到,露出本来面目,发出低沉的一声笑,拍了拍手,随即从屋檐上落下二十来个黑衣人。 “血影影主,我早已认出你来了,近来你们血影在衍都闹得血雨腥风,朝廷早就盯着你们了,你还是束手就擒吧,不要自讨苦吃。” 司徒南芸感到有些诧异,没想到朝廷现在公然站到了鬼煞一边,冰冷的眸子扫了一遍众人,沉声道:“你们是朝廷的人?该不会是从哪儿冒充出来的吧?” 那人脸上很是不屑,亮出一块牌子,“这个是三皇子齐贤宫的令牌,你不会连这个也不认识吧?” 司徒南芸见是三皇子的令牌,倒也不奇怪了,三皇子本就与鬼煞勾结到了一起,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是又怎样?朝廷管江湖之事,不觉得过分点了吗?” 这个动作是从林悦岚那不知不觉中学来的,她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自己都吃了一惊。 那人见司徒南芸一副漫不经心,不把三皇子放在眼里的姿态,一脸怒容,“你……来人,将这女魔头拿下。” 司徒南芸见就这一二十号人,还不放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凌厉的杀机已从她的眼眸中迸出,“就凭你们这些人,也想将我拿下?既然你们欺骗在先,我可不管你们是匪是兵了。” 话一落,司徒南芸拔出青剑,几步上前迎面与他们打了起来。没打斗多久,她突然感到一阵头昏乏力起来,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中毒了,心中暗自一惊。这毒是春日倦,无色无味,黑衣人将毒撒在了衣服上,她在打斗中吸入了不少,等意识到中毒时,毒已进入了她的身体,闭息调整已经来不及了。如今没有浮根云碧叶护身,她在毒药面前毫无抵抗力,因此她不敢恋战,寻找机会脱身。 黑衣人似乎察觉了她的意图,死死拖住不给她脱身的机会。司徒南芸中了毒,功力大大减弱,平常对付这些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解决掉,现在对付起他们来,却有些吃力了,不过,如果只是眼前之人,还对她构不成多少威胁,她担心着但按照鬼煞一贯的作风,后面应该还有支援。 见自己脱身无隙,司徒南芸只得采取速战的方式,打算在春日倦进入她五脏六腑让她完全散失行动力之前,结束这一场打斗后抽身。她强提着一股内力,打起十二分精神,快如闪电般挥击着青剑,那青剑释放出无穷威力,在电光火石间结束了对方的性命。 那些黑衣人见司徒南芸不仅没有立即倒下,反而越战越勇,不禁倒吸了口寒气,纳纳做声,“奇怪,她中了春日倦,怎么还不倒下呢?”这些人原本仗着春日倦的毒,底气十足地进攻,现在见她中了毒反而剑招越发凌厉,心里就发怵了,不知不觉间士气减了大半。 这倒合了司徒南芸的意,她趁着他们愣神的当会,虚晃一招,纵身一跃,飞出了他们的视线。但因毒气上涌,全身力气渐乏,轻功没有支撑她多久,在一百来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刚才在与鬼煞的打斗中,为避免暴露她是司徒南芸的身份,她没有使用青云步法,但此时逃命就顾不上这些了。 她刚要迈开青云步法,后面黑衣人便追来了。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群穿着甲胄的侍卫,司徒南芸有些头大,本来那些黑衣人就难应付,如今还多了几十个侍卫,她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于是,她赶紧引发了青炮发出求救信号,这一番动作下来,黑衣人已到了她身后。她强提着一口气,施展青云步法朝着小巷逃去,但没跑多远,一阵天旋地转,一头栽倒了下去。 第150章 再遇熙风 春日倦最忌强行使用内力,之前司徒南芸经历了一番打斗,后又是使用轻功和青云步法,便加剧了春日倦毒素的运转,她不栽倒才怪呢?不过,她能坚持这么久,在鬼煞人眼中已是一个奇迹了,其实,她之所以能撑这么久,还是因为浮根云碧叶,虽然浮根云碧叶已进入她的身体休眠,但对毒素还是有抵抗力,只是有所减弱了,当然,这一点,她自己并不知道。 在倒地的一刹那,司徒南芸恍恍惚惚地看到地上一双棕色皮靴落到了她跟前,之后两眼一晕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后,她发现自己已是在一间客栈的床上,浅黄色的床帘半卷半开,棕灰色的窗子前挂着一串浅紫色的风铃,不时发出清越的铃声。一个银衣人的身影立在窗前,看背影非常的熟悉。那人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失神,对于她的醒来丝毫没有察觉。 司徒南芸揉揉头,不知是自己睡久了头,还是那春日倦的缘故,头还有些昏沉,她一手撑床,坐了起来,因为动作幅度有些大,弄出了一些声响,终于惊醒了窗头站立的人,那人转过身子,双眸与司徒南芸的视线撞上了。 司徒南芸呆愣住了,揉了揉眼睛再看,心情难掩激动,嘴唇竟有些不听使唤了,“熙……风,原来是你……是你救了我。” 此人正是徐熙风,他护送莫兮若和朱弄玉去了天裕山千年冰泉池后,便一路风尘仆仆地赶来衍都了,他刚来衍都的一两天,昨日在跟踪鬼煞的时候,恰好遇到了昏迷倒地的司徒南芸。 徐熙风温煦的眸子静静地照在她的身上,片刻嘴角才张开,声音还是往日一样的温和清润,但明显多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芸儿……” 那一声熟悉的呼唤,让司徒南芸的声音有些哽咽起来,“熙风,能见到你太好了。” 徐熙风走上前去将她搂在了怀里,“芸儿,我好高兴你还活着,你知道吗?当风掀开你面纱的那一刹那,我震惊了,以为是我的幻觉。当我抱起你那具我能触到的实实在在的温热身子时,我才相信真的是你,你还活着,我的芸儿还没死。” 司徒南芸嗫嚅着,两只手有些无所适从地伸着,最后还是环抱住了他,“熙风……是我不好,让你为我担心了。” 徐熙风抱紧了她,将头埋在了她的肩膀上,“你还活着就好,其它都不要说了。” 此时的徐熙风,从怀抱着这一抹娇躯开始,便在心中暗暗发誓:芸儿,这次我再也不会放手了,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司徒南芸任他抱了一会,如今如兄长般的熙风回来了,她感觉惨淡的人生路上有了一丝温暖的光芒。徐熙风的怀抱很温暖,好久没被人这么抱过了,她贪念着这片刻的温暖。良久从他的怀抱中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眼前之人,好久没见到他了,他还是如往日一样清润如玉,不过眉眼间似乎多了一份英凛气息,看来三月不见,徐熙风武功有了很大的提升。 感觉现在身上内力运转自如,浑身再无那种倦怠之感,看来身上的春日倦之毒已经解了,司徒南芸微微笑道:“熙风,谢谢你为我解了春日卷的毒。” 徐熙风想到司徒南芸中毒倒地的场景,一向温润的眸子此刻增添了一份冷厉之色,“鬼煞太可恶了,曾经我就在他们手里领教过这种毒的滋味,这次居然也给你下了这种剧毒,我当时一阵气恼,将他们全杀了,好在最后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解药,救了你,不然我可要后悔自己的莽撞了。”他想到了些不对劲,不禁“咦”了出来,“芸儿,你会中毒,那浮根云碧叶……” 司徒南芸叹了口气,“浮根云碧叶在那次雪涯山大战之后,便从我身上消失了。”见徐熙风眸中带着忧色,安慰他道:“不过没有它也没关系啦,以后防着点就是。” 徐熙风有些心疼地看着她,抚了抚她额前的头发,“以后我会好好地保护你,不会让你受任何伤害。” 司徒南芸嘴角翘起,“能三两下就把我从鬼煞的魔爪中救了回来,看来,我们的熙风现在的武功不容小觑了哦,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芸儿可幸福了,身边多了一个武功高强的保镖。” 徐熙风嘴角的弧线渐渐荡漾开来,“那么我熙风就任芸儿差遣了。” 司徒南芸刚才一直坐在床上和徐熙风说话,腿有些僵硬了,想要从床上下来活动身子,习惯性地摸了摸脸上的面纱,才发现它不在脸上了,意识到自己就顶着这样的一张脸和徐熙风说了那么久的话,皱了皱眉头,刚想要说什么,徐熙风的话飘了出来,“芸儿是介意脸上的伤疤了?昨天晚上我看了一晚上可没觉得它有多碍眼。” 司徒南芸扯开嘴角一笑,“还好,你的视觉承受能力强,没被我的外观吓到,这样也好,其实蒙着那面纱也怪难受的,现在倒也省事了,哈哈。” 这还是她自从雪涯上那一战以后,第一次开怀的笑,这三个月来,她都忘记要如何笑了。 徐熙风眸色柔和看着她,“芸儿,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在我心中,你依然是最初的你,永远不变。” 两人久别重逢,两人聊了很多。从徐熙风口中,司徒南芸得知朱弄玉正如莫无邪所说被莫兮若救走了,现去了天裕山千年冰泉池解毒;徐熙风自然也知道了他缺席司徒南芸身边这一段时间以来,她经历的一些遭遇。 “熙风,感谢你救了莫兮若和朱弄玉,我想林悦岚在泉下也会心安的。”司徒南芸由衷地谢道。 “芸儿,朋友之间,理应如此,不必言谢。而且我这次来,就是要与你们一道对付鬼煞。”徐熙风笑道。 正午时分,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一道回了雅箫山庄,此时,刚好看到外出寻她而回的青月一行人。 昨日,青月收到司徒南芸发出的求救信号,便带着血影人匆匆地赶来了,结果赶晚出事地点一看,早已没有了司徒南芸的身影,又把周围给搜寻了一遍,仍是不见她的身影,后来经打听,说是一个银衣男子救了她,遂心中稍安,但还是不放心,在外找了一夜,此时,这才带着奔波了一晚上的人匆匆赶到了雅箫山庄。 青月见到徐熙风很是诧异,冷眼扫了他一眼,“看来,救走芸儿的是你。” 徐熙风淡淡一笑,“我恰好路过,救了芸儿。” 青月的回答不冷不热,“如此,多谢了。”便转身去看青风了。 司徒南芸冲徐熙风笑笑,“青月就是这个性子,你别放在心上。” 徐熙风摇了摇头,笑道:“我又不是第一次接触她,怎能不知?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跟一个小女子计较呢。” 青月听到了徐熙风的话,顿停了步子,回眸杀了过来,“谁是小女子呢?”她很是生气别人将她当作小女子,尤其是这个一脸道貌岸然假正经的他家公子的头号情敌,见徐熙风神色淡淡,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往里走了。 随后,被青月莫名气火弄得一脸错愕的司徒南芸和似乎早已习以为常毫不挂怀的徐熙风,也跟着进了青风的房间。 此时,青月正扶着青风在练习走路,徐熙风走过去朝青风打了招呼,青风见是他来了,脸上先是一惊,后是一喜,“熙风兄,好久不见了。” 徐熙风笑着回了他,司徒南芸则将青风扶回床边,“青风,所要用的药材我都已经找齐了,今晚上便可试用。” 今日她和徐熙风又光顾了一趟御都药堂,这次可是软磨硬泡威逼利诱十八般招式都使出来,才让那个老顽固的医者开药方抓了那两味药。 青风点了点头,听说了昨晚司徒南芸为给他找药材,差点落入鬼煞人的手中,很是自责,“芸儿,以后不要为我冒险了,你是我们大家的主心骨,你不能不顾自己安危。” 司徒南芸想起昨晚一事,倒有些汗颜,嫌他啰嗦,摆摆手,“好啦,不要多说了,昨晚那是意外,鬼煞暗中下毒,我一时不察才着了他们的道,要不然我堂堂血影影主栽在他们手中,这件事说出来还挺丢人的。” 青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没再计较她昨晚冒险一事了。 司徒南芸一下午便在准备青风药浴的事情。 青风被司徒南芸叫唤过去的时候,看到房中一个大木桶,从那大木桶中还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他扇了扇鼻子,走近往木桶内一看,只见里面是黑如膏泥状的东西。大木桶下是一个低矮的灶台,里面有火光露出来,他呆愣住了,对着刚刚从灶台旁起身的司徒南芸道:“芸儿,这是做什么?不是过来泡澡吗?” 司徒南芸眼眸眯眯笑了一下,“青风,你要在这个木桶里泡上十二个时辰,为了不让水温变凉,得加火升温。” 青风捂着鼻子,撇撇嘴,“这木桶下面还燃着火,莫不是要把我给煮熟吃了?” 司徒南芸催了催他,“别磨蹭了,赶快脱光了进去。” 青风脸上不自觉地浮上一层赧色,嘴角抽了抽,“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在你们女人面前脱衣服?” 司徒南芸转过身去,“别啰嗦,赶快进去,我不会偷看。”刚开始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脱衣服声音后,半天便没动静了,“青风,你怎么回事,还不跳进去?” 只听后面青风回道,“我怕烫啊,这药汤还翻滚着呢。” 司徒南芸好气又好笑,“这个药膏是不会烫人的,无论下面的火有多旺,它不会煮沸,只会保持在一个水温不变,你要是不放心,用手试试。” 青风试了试,这才放心大胆地跳了进去,一进去便感到全身各处传来刺痛之感,像无数针尖在扎他,哇哇叫了出来,“芸儿,我全身感觉被针刺得疼。” 司徒南芸笑了笑,“这是药膏在往你身体渗透,疼痛是自然的,只有这样才能修复你的筋骨。” 司徒南芸见青风不再抱怨那药膏的刺痛了,便道,“青风,你在里面好好呆着,等会我会叫青月来帮你添柴火。” 一阵怪叫声传进了她的耳朵,“芸儿,你不要叫青月过来,她会整死我的。” 第151章 又至落霞 司徒南芸心中寻思着青月这个丫头明明喜欢青风,可却嘴硬不愿表露出来,得找个机会让他们多多接触,于是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管青风在她背后如何怪叫着,退了出去。 泡在桶中的青风申诉无效,抓耳挠腮一脸苦叹之后,决定启动自救模式,装大爷谁不会啊?大不了光着身子与她大干一架,谁怕谁啊?自己是现在弱势群体,谅她也不敢对自己下狠手。 于是接下来,房间里传来一连串青风对着青月的大呼小叫声。 “青月,火烧大了,你要烫死我啊。” “青月,不行不行,这水凉了,添火。” “青月,我渴了,拿水来。” “青月,愣着干什么,喂我水。” “青月,我饿了,要吃饭。” “青月,我累了,替我捶捶背。” “青月,我困了。” …… 青月鉴于他是病人,这次脾气是出乎寻常的好,有求必应,如果她看到青风脸上一脸的坏笑一定会气炸了。 第三天,需要另一位药材,便是纯贞女子的血,司徒南芸也不想去找其他人了,省的麻烦,拿起青剑在自己手腕上利落一割,汩汩的鲜血便流了出来,鲜血滴到了一个下面准备好的玉碗中,接了整整一碗后,倒在了正在煮沸的药材中。 徐熙风进来的时候,恰好看到了这一幕,惊呼出来,“芸儿,你在做什么?” 司徒南芸朝他投递一个安慰的眼神,“我这是给青风做药引,没事,也就一点血而已。” 徐熙风的脸色不太好看,“你呀,总是不心疼自己,自我认识你以来,你总是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我要怎么说你好呢。” 青月扶着青风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徐熙风在给司徒南芸包扎伤口,两人的动作有些亲密,“芸儿,你的手怎么啦?” 司徒南芸无所谓地笑笑,“刚才熬药的时候,不小心将手弄伤了,熙风正给我包扎呢。” 青月扫了徐熙风一眼,视线便落在了那个带血的玉碗上,“芸儿,你该不会拿你的血做药引子吧?” 司徒南芸嘿嘿一笑,既然被青月看出来了,也不藏着掖着了,本是小事一桩,安慰道:“没事,也就一碗血而已,青月,这里就交给你了。”说完便拉着徐熙风走了出去。 药已弄好,没她什么事了,且两人这一两天相处得“颇为融洽”,青月难得被整得晕头转向而不咆哮出来,她可不保接下来自己会沉得住气不笑出声来。 望着司徒南芸离去的那抹单薄背影,青风眼中有些湿润,轻声道了出来,“芸儿,谢谢你。” 青月也感叹一声,“芸儿为我们做得够多了,如今公子已死,是得有个男人好好照顾她了。” 青风视线仍旧落在前面一道离开,此时显得颇为和谐的两人身上,点了点头,“我看徐熙风就不错。” 青风一连泡了三天的药膏,再加上司徒南芸的金针之术,果然神奇地恢复了,不仅不用拄着拐杖走路,还一身充满了力气,原来的一身武功又回来了,他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一大早便在院中练起了林悦岚教给他的灵蛇剑术,身影灵活,惊若翩鸿,一柄长剑更是舞得银光四射,快如流星。 凌云古轩一间幽静别致的房间内,一个淡紫色身影的男子立在窗前,看着楼下街上熙熙攘攘的众人,却不见他盼着的那一抹淡黄色的身影,叹了口气,“都三天过去了,她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凌云推开虚掩的门进来,“殿下,那姑娘应该不会来了,您在这里苦苦地等,又何必呢?她又看不到您的心意。” 此人正是严玉驰,手中攥着一个紫色的小药瓶。自在这里遇到司徒南芸后,他便去了宫里寻了治疗伤疤的紫凝生肌膏,这是宫中的珍品,由南部邦国进宫而来,宫中数量不多,他是从皇后娘娘那讨过来的。 “我只想把这个交给她,我想她应该用得着。”严玉驰有些失望地看着紫色小药瓶。 正在这时,突然一个黑衣锦袍的人闯了进来,径直走向严玉驰,对着他耳语几句。 严玉驰脸色惊变,“事不宜迟,我跟你回宫。”又对着凌云道,“这个紫凝生肌膏,就放你这里了,如果看到她来,就替我给她吧。” 凌云收了药瓶,点了点头,望着黯然匆匆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他家殿下有了心仪的人,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情,那女子眸里是那么的清冷不带一点人间的温度,估计痛失所爱心如死灰,不会再爱上一个人了,他家殿下白白遭受相思之苦。 接下来的几天里,司徒南芸带着血影又击破了鬼煞的几个重要的据点,有了徐熙风和青风的加入,血影的势力大大提升,与鬼煞打斗起来,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这几天是修整闲下来的时候,司徒南芸的心却空虚得要命,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掏空了,人生漫漫长路,何时才能结束这样漫无边际的寂寞无聊的一个又一个的夜晚。 黑夜似乎漫无边际地延展开来,仿佛一张吞噬人精神意念的网,抽走了内心的光和热,只留下空虚和寂灭。司徒南芸皮披衣出门,心中涌动着一头孤寂的狼,逼着她不得不发泄一通,正要提步而去,暗处似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拐入了她看不到的暗处,是什么人,也不管不顾了,心中疯长的痛苦绝望已让她麻木了。 她飙起了青云步法,那房屋,那树林,那街道,以及头顶上那片夜空,不断地被他抛在脑后,她就这样狂飙者,没有目的地,没有终点,没有方向,就凭着两条腿带着她逃离。 狂奔了一个时辰下来,眼前渐渐浮现出了一个熟悉的庄院。一汪碧水在月色下泛着银波,有瀑布流水声哗哗地传入了她的耳朵,在静寂的夜里格外分明。 “这里不是落霞山庄吗?我怎么来到这里?”司徒南芸心中嚷道。 看到这熟悉的庄院时,司徒南芸的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濡湿了面纱,“林悦岚啊,即便我刻意地压制自己不再想你,我的腿还是把我带到了这里。” 她飞身飘进了院子,院子里绿色葱茏,花色诱人,此时正是夏季,自然也是植物长势最好的时节,所以依旧苍翠挺拔,在夜风的召唤下,发出沙沙声响,送来一片凉爽,兰花依旧争奇斗艳,不时有暗香浮来。兰沁院院落如往昔一样,静静地立在夜色中,姿态娴雅淡定,正如它曾经的主人一般,但多了份期盼,似乎在等待谁扣响门扉。 司徒南芸推开了虚掩的院门,里面干净无尘,看来这里的仆人们没少来打扫,她径直地走到了林悦岚的那间房。 那一晚,她与林悦岚共处一室,她当时的一颗心跃动不安着。林悦岚静静地翻着书,他的姿态慵雅,一头青丝倾洒在了不染纤尘的白色锦袍上,在夜风的吹拂下,调皮地轻蹭着他的衣服,那气氛却是那么的静谧安详,似乎空气中都是他的影子他的味道,那一夜,她就霸占了林悦岚的床,时不时偷瞄几眼睡在卧榻上的人,闻着淡淡的兰草香味入了眠。 房内的情景历历在目,有如昨日,恍然如梦,她的心一寸一寸的抽紧,拖着虚脱无力的步子走到床边。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无一丝灰尘,看来这间房子时常有人来整理。她移步到书桌旁,看着上面摆放的文房四宝,脑中不自觉地又浮现出林悦岚在书桌上批阅文件的身影,往书柜边走了走,紫檀木做的书柜散发着尊贵古朴的色泽,上面雕刻一些简单的花纹图案,符合它主人素雅简单的风格。 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书本,有一个隔间放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司徒南芸想起青风提到林悦岚有一个装着画的木制盒子,会不会就是这个檀木盒子呢?她擦干眼泪打开了它,只见里面都是卷起来收放的画,抽出最上面的一卷,便看到了她曾在芸熙客栈见过的那副画,暗道林悦岚果真将画带回了落霞山庄,怪不得她后来去玉马城的宜善药堂没有找到,去了衍都修云药堂也没发现。 看着眼前熟悉的画,以及那一笔一画倾注了情思的精致摹画,她恍然间又回到了那夜清心亭中的一晚,山风徐徐吹着林悦岚的鬓发,他不羁地喝着酒,她坐在栏杆的另一边数着天上的星星,后来她睡着了,林悦岚给她盖上了衣服。从那时起,她便知道她于林悦岚而言,不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一团空气了。只可惜,当林悦岚画完她的这一幅画,她误会他画的是别人,错误地把自己这个出现在林悦岚前的红芸灵魂当成了别人,自己与自己的灵魂吃醋较劲了三年,只到那一日在国宴上弹奏《古魂吟》时,才看到了自己千年前的影子,才知道自始至终,林悦岚喜欢的人是自己。 睹物思人,她的眼睛又逐渐湿润了,接着她又翻看了后面的几幅画,都是她的画,有坐在草地上的,马车上的,台阶上的……她一一抚摸这些画,强忍的泪水终于如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她口中喃喃:“林悦岚,林悦岚,没有你的日子,我觉得活着一天都是那么累。我好想你,好想你啊。每一个夜晚,我都不成寐,早上醒来,枕畔边是湿的,所以失去你的这几个月来,几乎每个夜晚我都会去杀人,只有这样,我才能让自己摆脱对你的蚀骨思念和人生了无生趣的念头,你等我三年,等我灭了鬼煞,报了我们的仇,我便来寻你,你要等我……”说到这里,她呜咽地哭了起来。 第152章 难道是她 司徒南芸哭到伤心处,突然院外传来了人的声音,“咦,怎么会有人的哭声呢?” “小六,这世子的房间有大半年没住人了,会不会里面闹鬼啊?会不会……会是世子的魂魄回来了?” “你笨啊,那哭声明明是女声,世子是个男的,死了也是男鬼,怎么会是女鬼呢?” “你别再鬼鬼的啦,又不是不知道我胆小,再吓唬我,我就跑了,留你一个人在这。” “小五,你别走,好啦好啦,我不说了,你看我们点着灯,又是两个大男人,是鬼也会怕我们,走,往里面看看去。” 司徒南芸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赶忙收起画,往木盒中一放,便匆匆从窗户飞了出去,随之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惊悚的尖叫声,她顾不上那么多,施展青云步法出了落霞山庄。 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司徒南芸感到雨打在脸上有些冰凉,才想起刚才一时性急,将面纱落在了房间里面。 不一会儿,雨越下越大,夏天的雨粗壮有力,有如铜钱砸在人身上一般生生地疼,她的衣服一下子便淋湿了。来之前,她是信步而奔,在不知不觉中到了落霞山庄,可这回去,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走了。虽然第一次也来过这里,但那次她坐在马车内观赏周边景致,压根就没记住路线,再说路线也不一样,那一次是从竹林到落霞山庄,而这次是从落霞山庄直接回她的住处雅箫山庄,她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此时,天下着大雨,又是夜间,一切都黑茫茫的,哪里看得清路,雨水顺着她的额头、发丝往下落,她的眼睛里全是雨水,就连分辨脚下寸地都有些难,擦了擦眼睛,伫立了片刻,想要在这茫茫夜色里辨出一个方向来,最终还是不抱希望了。肆虐的雨势夹带着狂风,使得她这一抹单薄的身影在雨中有些支立不住。 她在雨中乱闯了一阵子,也不知道自己置身在何处了,突然觑见前面有浓黑茂密的林子,赶紧冲到林子里,躲在一棵大树下避雨。那树下倒是没多少雨,地面是干的,还带着白天的余温,她全身早已湿透,湿衣服紧裹着身子很不舒服,雨水顺着衣摆和裙裾往下滴落,淋湿了脚下的一片地。树下很温暖,不再有外面肆虐的风和雨带来的寒意浇心的感觉,她的身子渐渐地回过暖来。 那树干枝丫开的较低,她坐上去,打算歇息一会,可没坐多久,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眼前晃动,她刚开始以为是垂下来的枝条,等定睛一看时,才发现那是一对闪着鬼火般小眼睛的蛇,可是已经来不及避开了,那蛇动作很快 ,长长的身子蹿升,电光火石般飞射过来,她只感觉脖子上一阵冰凉刺痛,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什么也不知道了。 司徒南芸醒来的时候,发现还是她熟悉的房间里,此时熙风、青月和青风都在她身边,正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她转动眸子,一一扫过三人的面孔,“这是怎么回事?我觉得我昨日……被蛇咬了,然后便晕了过去,怎么会……” 青月瞥了一眼徐熙风,见他不做声,于是将他看见她深夜出门而许久未归,担心她出事,便寻了她一整夜的事情说了出来,最后如释重负似的,“还好徐熙风找到了你,要不然芸儿你就出事了。” 司徒南芸转头看了一眼正微微含笑看着她的徐熙风,“熙风,看来昨晚暗中的那个黑影便是你了,还有,我身上的玉女香也是你下的。” 徐熙风眸中闪过几许诧异,“芸儿,你都知道了。” 司徒南芸嘴角拉开一道略带嘲讽的弧线,“你那玉女香和手珠的做法,可是我教的呢,能不知道你给我做了手脚吗?” 徐熙风眼眸闪过一丝被看穿的赧色,不过旋即转为一股坚毅的柔情,“芸儿,我只想好好保护你,不想再看你受伤的样子,所以才想到了这个办法,请你原谅。” 司徒南芸虽然不喜欢徐熙风的“监督”,但徐熙风是一番好意,也不再计较这件事了,想起昨晚她被黑魔王蛇所咬的情景,定眸看向徐熙风,“我当时是被黑魔王蛇所咬,这是一种毒气很霸道的毒蛇,如果在一个时辰内没有解毒,便会没命,我的毒是怎么解的?” 这一点也让青风和青月感到好奇,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徐熙风的身上。 昨日司徒南芸的青云步法飙得极快,他轻功根本跟不上,所以即便在她身上下了玉女香,但还是很辛苦的地找寻了她一夜,此时他脸上还带着疲倦之色,清了清有些暗哑的嗓子,“当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中毒昏迷了,按照狼牙山你曾经救我的方法,找到了那条黑魔王蛇,杀了它,取了它的脑髓,然后为你解了毒。” “芸儿,命大福大,捡回了一条命。”青风听后唏嘘不已,看向她眸子里既怜惜又暗含责备。 青月心里有话憋不住,“芸儿,你半夜溜出去干嘛?有什么事情非得大半夜一个人出去做?” 司徒南芸当然不能说出她是因为思念林悦岚而出去走走,结果遇到了雨,且迷了路,只是简单说自己练习青云步法,结果不小心迷了路,闯入了黑魔王蛇的地盘。 青月瞪大了眼睛,嘴角抽了抽,“迷路?堂堂影主在衍都迷了路?还被蛇咬了,看来得有个人盯着你才好,免得弄得一身伤回来,看来,”她转眸看向徐熙风,“他这么做是对的。” 青风也跟着笑了笑,“熙风兄啊,这以后看管云儿的重任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发挥你这护花使者的作用,不然我可会收回你的权力。” 徐熙风心内暗喜,这两人是对他认可了吗?随即粲然一笑,“芸儿交给我,我会誓死保护她。” …… 此时,青影回到了落霞山庄,问一旁的小六,“最近可有人来山庄?” 落霞山庄是他们五个青青们的老巢,也是少数几个没有被鬼煞碰过的地方。青影认为如果青风和青月还活着的话,一定会来这里与他们联络。 小六摇了摇头,“没有,最近庄里都没有任何人。”想到昨晚林悦岚房中闹鬼的一幕,心里仍有些颤栗不安,双手不自觉地搔了搔头,“不过……昨晚,悦岚少爷的房间……出现了一个女……女鬼,我和小五还听到女鬼呜咽的哭声,便提着灯进去查看,结果只看到一个浅黄色的身影一眨眼从窗口消失不见了。” 青影皱了皱眉头,满脸疑惑地看了看小六,“女鬼?公子的房间?” 小六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青影将信将疑,快步跨进了兰沁院。他推开了院门,走进了林悦岚的房间,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房间,房间倒是没有被人怎么动过的痕迹,不过书桌上却多了一块浅黄色面纱,书柜里那个檀木盒子似乎也被人动过了,他记得将它当时带回来的时候放在了第三个格子上,现在却变换了位置放在了第二个格子上,而且盒盖没有完全关合好,一卷画的卷轴一小截末端还露在了外面。他的视线落在了小六说的那个“女鬼”消失的窗子上,看来她昨夜跳窗逃走了。他眉头紧锁凝思着这进来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知道落霞山庄的存在?为何没有翻动其他东西,偏偏动了这些画?而且据小六说,她在这里哭,这又是为何?难道是林悦岚的红粉知己?但据他所知,林悦岚身边并没有这样的一个红颜知已,而芸儿早已不在人世了。 青影疑思着出了兰沁院,为了稳妥起见,他出来再次询问小六是否见过庄中之人有人带着这一块面纱以及什么人经常进入公子房间。 小六摇了摇头,说庄中之人没有人带这种面纱,排除了是庄中之人所为,至于什么人常来,倒都是他和小五,他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不过,红莲姑娘姑娘听到悦岚少爷死的消息后,便来这儿哭过几回,但时间长了,便再没哭了,倒是常来整理少爷的房间,昨晚扮鬼的人应该不是她。” 青影点了点头,“你继续留意庄中的消息,一有情况便马上向我报告。” 于是青影带着“女鬼”的困惑回到了忆幽居,将落霞山庄的情况告诉了林悦岚。 林悦岚听后陷入了沉思,“难道是……她?” 青影本想问是谁,见林悦岚没再说下去,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便打住了问话的念头,退了出去。 他走后,林悦岚有些失神,在房中呆立了很久。他怆然地走到桌边,苦笑一声,“若儿,是你回来了吗?只有你去过落霞山庄啊。”抬头望着窗子外的天空,悲叹一声,“可老天爷为何总是这般地捉弄我?当我爱上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却离我而去了;等我放下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又出现了。”他猛灌了一口酒,灌得太急,他有些呛住了,咳了两声,接着便一杯接着一杯喝起来,可怎么浇灌自己也不醉,心内依然痛苦万分。 他视线落在了青影留在书桌上的那一块浅黄色的面纱上,猛然想起若儿是不会戴面纱的,恍然间,他想到了一个人,他拿起那块纱巾看了看,一股淡然的幽香穿入鼻孔,他的心弦颤了颤,这股幽香正是血影影主身上的那种味道,“难道是血影影主?他自语起来,但又觉得不可能,血影影主不可能知道落霞山庄。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就要出现,可他头疼欲裂,那刚刚冒出来的思绪一会便跑开了,意识到自己陷入了胡思乱想之中,他便收了心思,此事太过于诡异,他决定亲自去会会那个神秘出现在他房中的女人。 这一段时间,因为风宗和血影接二连三地对鬼煞出手,鬼煞人谈风宗血影色变,行迹收敛了很多,不再公然地露面,一些据点和联络暗栈转移道更加隐蔽的地方去了。风宗的人查找据点变得不容易起来,通常需要三五天的时间,因此林悦岚这几天便闲下来了,于是他交待青木负责风宗的事情后,自己便带着青影去了落霞山庄。 第153章 突发事件 司徒南芸突然收到百花谷那边的急报,说百花谷制造出来的药丸出了问题,出现了很多人中毒,甚至死亡的情况,售卖百花谷药丸的药堂找上门来闹事,不仅要求退货,还提出十倍的赔偿,目前百花谷的人与闹事的药堂主事们正闹得不可开交,百花谷谷主已经快顶不住了。 百花谷是血影的产业命脉,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司徒南芸与徐熙风、青风、青月等人商议后,决定亲自去一趟百花谷处理这件事,徐熙风表示愿意跟随她一同前去百花谷,青月、青风因要处理血影的事以及监视鬼煞的动向,自然留在了雅箫山庄。 事态紧急,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丝毫不敢耽搁,立马动身前去百花谷,一路马不停蹄,三天后便到了位于青黛城南部的百花谷。百花谷是一个方圆几十里的山谷,山谷里常年鲜花盛开,此时,正是姹紫嫣红的一片,漫山遍野的鲜花看得人流连忘返。百花谷还有各种野生药材,所以当青月提出拿下百花谷作为血影人立身之地的时候,司徒南芸便想到了利用那里得天独厚的药材经商,为血影的运转提供财力支持。 “这百花谷还真是名不宣传啊。”徐熙风不禁啧啧称道,一连坐了三天疾驰的马车,他有些疲倦的脸上顿时放出神清气爽的光芒。 司徒南芸闻着花谷中传来的阵阵幽香,不觉得心旷神怡起来,心中积郁的阴霾以及连日来奔波的疲劳不由消散大半,“是呀,鲜花簇簇,幽香扑鼻。” 百花谷有百来号人,由护谷的山丁和药匠组成,护谷的山丁主要是百花谷改过自新的山匪,他们的人数占据了大半,另一半是医师匠工,他们是司徒南芸从周边地区招募的懂药材采集、炼药制药的平民。 百花谷的谷主美亚,自跟了司徒南芸之后,便放弃了她在阳随城玉器店的生意,一心一意帮司徒南芸打理着百花谷。 她除了要管好药丸的制造以及售卖,还要盯着那些改过自新的山丁门不再沾染过去的恶习,走上老路,身上担子不轻。鉴于她虽有经商头脑,但年纪轻轻,又无武力傍身,怕是难以驾驭那些跋扈的山丁们,司徒南芸给她指派了一名得力干将——血一,协助她管理百花谷的事物。 血一曾被鬼煞追杀,为司徒南芸所救,后感恩图报入了她血影的门下,血一武功本就高强,又得司徒南芸指点,所以成为了血影中顶尖高手。 此时,百花山庄的议事堂,美亚正与青黛城以及其他城市的几个大药庄的主事们在费力地解释什么,而那些药堂的主事们则显得气势颇为咄咄逼人,丝毫没有让步的迹象。血一在旁按捺不住,面上表情有些怒气了,手不自觉地握着剑的把柄,大有拔剑而出的趋势。 司徒南芸和徐熙风进入议事堂的时候,便看到了这一幕。此时,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美亚和那些闹事的主事们身上,没有发现两人进来,当然他们想要不被人发现,也不难做到。 司徒南芸有心想看接下来美亚如何化解这一幕,既然人都到了这里,她不怕这些人翻了天,闹到极致的时候,再由她出面收拾不迟,便倚在了门口,闲着观摩了一番众人的神色。 美亚发现议事厅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其中一人一袭红色衣裙,带着红色面纱,另一人一袭银衣,身形俊朗,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她脸上紧绷着的表情顿时放松下来,高兴地道了一声,“影主,你们回来了。” 这一提高了八度的声音响在了议事厅,让喧闹不休的局面暂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向了司徒南芸和徐熙风。 司徒南芸“看好事”的打算破灭,此时换了一副神情,一双肃穆冷寂的眸子与在场人的目光一一进行了交接,然后定在了那些闹事的药堂主事们身上。 徐熙风的脸上也是一派沉稳内敛的气息,一一扫过众人,与司徒南芸一道并步而走。 司徒南芸落步站定中央,一身冷冽的气息足以让场中之人震骇,“我听说百花谷的药丸出现了问题,我此次来便是调查了解这件事,如果问题确实出在我们这批药丸上,自当给你们各大药堂道歉并赔偿损失,如果问题不是我们药丸的问题,而是有人在中间捣乱作梗,想毁掉我百花谷声誉的话,我绝不轻饶。”她的冰眸一一扫过众主事们的脸,“给我三天的时间,我自会给你们一个交待,我血影影主从不食言。” 众主事们摄于司徒南芸的气势,又不好反驳,一阵相互之间窃窃私语之后,便有人出来说道:“好,就给你们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没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么我们不会善罢甘休。” 徐熙风没有做声,如一座山峰一样站定在司徒南芸身旁,他的气息沉稳而冷冽,自然又给司徒南芸增势不少。在这一群主事们当中,有几个人脸上露出一副鄙夷不屑的神情,这一表情自然被他捕捉到了,于是在司徒南芸耳语几句。 司徒南芸接着便道:“三日之期,一晃而过,各位主事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为免大家再次奔波之苦,百花山庄特意为各位准备了食宿的地方,你们这几天就歇在庄里吧。” 众主事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抉择。 徐熙风开口了,“难道你们担心我们百花谷招待不好诸位?还是你们当中有人心中有鬼,不敢留在我山庄?” 众主事们脸色有些挂不住了,“这位公子哪里话?我们药堂可是受害者,只是想讨回一个公道,怎么是心中有鬼?” “这便好了,诸位就好生在谷里歇息几天,赏赏花,看看景,三天后,百花谷自当给大家一个交待。”徐熙风脸上带着笑意,但他的话有着千钧的力量,让人不得不从。 众主事们点了点头,司徒南芸见众人不再有异议,便吩咐血一领着他们去住处歇息去了。 美亚一改之前冷静严肃的形象,一头扑进了司徒南芸的怀里,“芸儿,幸好你回来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司徒南芸拍拍她的肩膀,“我不在这的两个月,你做得挺好,相信我不回来,你还是有办法解决。” “真的?芸儿你这么信任我?”美亚黑眸之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司徒南芸见她一脸高兴的样子,介绍了一旁的徐熙风,“这位,你可称之为熙风哥哥。” 徐熙风早从司徒南芸口中听到美亚的名字,微微含笑朝她点了点头,“你好,美亚。” 美亚自从徐熙风一入场,便被他身上镇定沉稳的气息给折服了,加上他又是一个模样俊朗的翩翩公子,芳心不由自主地跳动起来。 “熙风哥哥,你好,我听芸儿讲过你的故事,对你仰慕已久。”美亚刚一说完,又觉得好像说得有些不合适,脸上不由自主地飞上两朵小红云。 司徒南芸瞅了瞅美亚的小女儿情态,不失时机地打趣道:“哟,一向胆大泼辣的美亚谷主,竟然也会害起羞来?” 这一打趣让美亚脸儿更红了,“芸儿,你别这么笑话我,可不是在这谷里很少见到熙风哥哥这样的男子嘛,初一见面,自然有些不习惯。” 徐熙风也被美亚逗乐了,脸上也浮起了笑意,“美亚,果然是个有趣的女孩。” 已是中午时分了,几人一起用过了饭,便开始讨论百花谷药丸事件上来。 “我敢肯定我们这里流出去的药丸是没有问题的 ,药丸运出山谷前,我和血一以及几个经验丰富的老药匠一一查验了药丸,每一种药丸我们都作了试用,一切都没问题,根本不会出现那些主事们所说的中毒甚至致人死亡的现象,更不是他们嘴中说的添加毒药,谋财害命。”美亚委屈加气愤地道来。 司徒南芸满是信任地看了看美亚,“我相信你,美亚。我们百花谷一向以诚信经商,送往各大药堂的药丸是最好的,因为物美价廉,深受药堂和用药百姓们的喜欢,所以很快打开了局面,在青黛城、玉马城以及周边其他的城市,甚至是衍都的很多药堂里都争着与我百花谷做生意。” “可是,现在局面急转直下,各药堂主事们气势汹汹地找来百花谷要求退货退款并赔偿货款的十倍损失,这样一来,我们的销路断了,还得陪上巨额的损失,芸儿,这事可要怎么办才好?”美亚又开始焦急起来。 “我刚在暗中观察这些主事们,发现他们不似在说谎,问题应该还真是出在了药丸上。”徐熙风思索着道。 “可我们明明已经检查过了啊,药丸没有问题。”美亚有些不服气。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是这些药丸在山谷里是没问题,应该是从山谷运出去的时候被人做了手脚,他们的目的便是击毁我们百花谷的声誉。”徐熙风黑眸觑了觑美亚。 “熙风说得没错,这批药物应该是在到达各大药堂前被人下了毒,而且我敢肯定下毒的地点应该就在青黛城,因为我们所有的药丸都要经过青黛城,且运送药丸的队伍会在那休息一晚,幕后下毒之人便可利用我们休整的时候下毒。”司徒南芸缓缓道来。 “不错,应该便是芸儿说的这样。而且,刚才我看到这些主事们当中,有几个人的神情很是可疑,我怀疑他们便是幕后之人派来暗中查探的人,我们得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说不定能从中找到线索。”徐熙风扬起的眸中闪过一丝冷峻之色。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这也是我决定将他们留下来的原因,我倒要看看他们闹出什么动静来。” 第154章 应对之策 司徒南芸和徐熙风、美亚一起查看了各大药堂退过来的药丸,这些药丸装在厚重的箱子里,堆在了库房的角落上。 他们拆开了箱子,检查了里面的药丸,发现药丸上面确实淬了毒。 司徒南芸一边将捏碎的药丸放回木箱中,一边凝眉道:“这些药丸被人淬了千秋珠的毒,这种毒无色无味,一般人难以察觉出来。这种毒一开始让人皮肤发红发痒,然后皮肤溃烂,使用过量时会致人死亡,与那些主事们所说的中毒情况并无二致。” 美亚点了点头,“看来,这些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了。” 徐熙风沉吟了一下,“芸儿,这事会不会和鬼煞有关?” 司徒南芸脸上神色冷寂,“十之八九便是他们,他们从来都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她关心中毒之人的情况,接着便道:“美亚,此事毒药丸事件中,有多少人中毒?多少人死亡?” 美亚道:“根据各大药堂报来的数字,一共有四十五人死亡,两百三十人中毒。” 司徒南芸没料到死亡人数这么多,想起鬼煞的种种恶行,而她往往后知后觉,雪涯山一战,舒华殿的大火,让她失去了林悦岚,而这一次又是毒药丸事件,她似乎永远处于被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痛失所爱而又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朝她席卷过来,一阵莫名的烦躁从心头蹿升,她突然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木箱上,“该死,竟然有这么多人中毒和死亡……” 徐熙风心疼地看着司徒南芸的手,“芸儿,你的手……” 司徒南芸道了声,“没事。”又看了美亚一眼,“你去告诉谷里的人,我们的药丸制造不能停,不仅如此,还得日夜不息地赶制出来,能做多少是多少,另外,看看我们库房中还剩多少钱财,拿一部分出来抚恤那些受害者及家人,一来给他们救急,二来也可平息他们的愤怒。”顿了顿,她又接着道,“我最担心鬼煞趁机进犯百花谷,他们设此局的目的,一是毁了我们百花谷的基业,二是将我引过来,好将将血影一网打尽。现在我们只有三天的时间,得抓紧时间找出鬼煞才是制造毒药丸幕后之人的证据,洗清百花谷的冤屈,同时,还得想办法应付即将杀进百花谷的鬼煞。” 徐熙风眸色沉沉,“芸儿,如果鬼煞带领大队人马这个时候杀过来,以百花谷的实力恐怕难以与之抗衡,我们得向青风他们求援。”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熙风,你考虑得周详,如果他们大批人马杀过来,百花谷确实抵挡不住,况且谷里还有一半以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师匠工,事不宜迟,我叫血一赶去衍向青风他们都求援;美亚,你则赶紧督促底下之人赶制药丸;我和熙风就负责调查毒药丸的幕后黑手。” 此后,司徒南芸和徐熙风商议出了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 百花谷的东风轩,此时有一人悄悄潜进了一间房间,对着里面毫无知觉的人吹了一口迷烟,那人很快便昏睡了过去,进去的那人将昏睡的人拖入衣柜,一炷香的功夫便从房中走出来了,与此同时,与隔壁的一间也房门打开了,出来了一个人,两人心领神会目光交汇了在了一处,示意一切顺利。这两人便是乔装易容的司徒南芸和徐熙风。 晚膳时分,百花谷的人端来了饭菜,所有的主事们在东风轩的主厅用饭,菜色很丰富,看得出来丝毫没有怠慢这些主事们的意思。可是有人偏不服气了嚷着道:“这什么饭菜,简直难吃得要命,哪有我们载熙药堂的饭食一半好,我看他们百花谷的人把我们留下来,就是想要整我们。”这一先声夺人的嚷声到底还是吸引了不少附和之声,“就是,就是,你看这什么饭菜?实在是难以下咽 。” 司徒南芸和徐熙风默默地注视着这些人的反应,发现好事之徒看起来也不过是那么六七人的样子,其余主事们则不怎么做声,默默地吃他们的饭。 夜晚,山风徐来,谷里显得特别的凉爽,伴着山上吹来的阵阵花香,又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东风轩的院子里,众人三五成群地聊着,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也加入了他们的阵营,谈论着百花谷毒药丸之事。 两人的观点不偏不倚,倒是赢得了一部分人的认同与好感,由于早已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有人便问,“陈主事,你们宝开药堂这次损失多少?”他问的是徐熙风。 徐熙风便答道:“我们宝开药堂这次损失可惨重了,死了五人,另有四十多人中毒,后来有人向朝廷举报我们药堂贩卖毒药,有官府的人查封了我们药堂,如今我们店老板还在官府手里扣押着呢。” 底下是一片唏嘘叹息之声,有人一脸同情道:“陈主事,看来你们宝开药堂还真是惨,不仅店铺被查封了,人也被扣住了,可比我们风云药堂惨多了。” 还有人道:“朝廷应该还会出动人马来调查此事吧,毕竟事因百花谷而起,虽说朝廷不管江湖之事,但事涉普通百姓,朝廷可不可能坐视不管。” “当然,百花谷这次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朝廷怎么可能不管呢,来之前,我就已经听到风声了,我敢肯定现在朝廷的官兵一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好事者一得意地道。 “就是,就是,百花谷这次难逃一劫了,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好事者二跟着附和。 徐熙风冷眼看了他们一眼,“两位现在不是想着如何减少我们的损失,倒一心想着如何把百花谷给灭了,是何居心?我问你,百花谷一灭,我们的损失找谁理论去?” 徐熙风的话在理,众人跟着应声,“陈主事说的有道理,既然百花谷已经做出了承诺,我们便静待这几天便是,横竖也就这三天的时间,我可不想这三天还不到朝廷就派人将这里给灭了。” 好事者一冷笑一声,“别太幼稚了,你们还相信那个血影影主之言,她说的这三天之期摆明了就是个缓兵之计,目的只不过是想拖住你们,现在背地里正准备卷铺盖走人呢。” 于是乎众人又有些摇摆起来,脸上簇起愁容,“如果是那样,那该如何是好?” 好事者见众人脸色犹疑不定,心里升起一抹邪笑,半眯着眼睛开始下诱饵,“我听说,百花谷最近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库房里堆放的可是大把大把白花花的银子,我看,不如今晚我们一把火烧了这里,劫了他们的库房银两,然后大家分了,各自补偿损失,也好过等着血影影主开出的空头支票。” 众人脸上表情不一,有的人脸上开始露出赞同之色,有的人先是一喜,后是一忧,有的人思量着,疑惑地皱了皱眉。 有头脑清醒的人道了出来,“这……这太冒险了,而且百花谷的人多势众,再加上那个血影影主武功相当了得,我们这么做死路一条。” 徐熙风点了点头,“没错,我们不能冒这个险,百花谷兵强马壮,我们就这几个人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再说事情还没那一步,也无须为之。” 司徒南芸没有多做声,冷芒扫过众人,暗中静静地观察这些人的言行举动,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为自己药堂是否能够挽回损失有任何的担忧和顾忌,提到官府之人来这里灭了百花谷之时倒是一脸兴奋之色,而且又非常笃定,官府之人倒不会来,来的估计是鬼煞,这些人还打算唆使众人放火烧了她们的库房,顺便一把火烧了百花谷,其目的昭然若揭,现在她十有八九肯定这些挑事者是鬼煞派来的卧底。 她嘴角渐渐勾起一抹诡谲的笑,走向好事者一身边,用伪装着的嘶哑嗓音道,“喂喂,你们刚才说的不无道理,我支持你们。” “原来是林主事,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人,不像那一群傻子。”好事者一道。 “那是因为,我可不相信血影影主的那什么三天之期,等他们一溜烟跑了,我找谁算账去?”司徒南芸很快进入角色,脸上有些愤愤不平。 好事者一拍了拍她的肩膀,“林主事,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见识。”他压低了声音在司徒南芸的耳边说,“现在计划已经泄漏,事不宜迟,最好今晚动手,你加入我们,银子少不了你的份。” 司徒南芸愣了一下,他们动手可真快,想要杀她个措手不及,心中冷笑一声,不过面上却有些怯怯地嗫嚅着道:“今……晚,怎……怎么这么快?” 好事者一见她怯怯懦懦的样子,觉着这人好糊弄,又安了几分心,“今夜子时来十九号房间,到时会安排你任务。” 司徒南芸脸上依旧有些担心,“这纵火之事……万一被发现,百花谷人多势众,我们就这几人,怎么逃得了?” 好事者一面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瞪了她一眼,“到时外面会有人接应,你无须想那么多,你只要记住,今夜子时来十九号房间就行了。” 司徒南芸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转身一抹冷笑地离开了。 月沉星落,夜渐渐深了,众人已陆续回房睡觉了。 第155章 虚与委蛇 司徒南芸闪身进入徐熙风的房间,脸色有些凝重,“熙风,他们今夜子时有行动。” “看来他们按捺不住要出手了。”徐熙风沉眉道。 “我想,之所以急着出手,应该是鬼煞的人也到了这里,他们好来个里应外合。”司徒南芸眸中闪过一丝冷芒。 “我们派出去的血一要三天才能到达衍都,然后再折回,这期间就需要六天的时间,等待救援已是等不及,看来我们得全力迎战了,但鬼煞他们想要一举拿下百花谷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只要拖上四五天,等青月他们来了,我们便可一举收拾回去。”徐熙风分析了形势,容色淡定。 “没错,百花谷易守难攻,加之,我们在各大路口已派人驻守监视,一有情况他们便会发射示警信号,我们的人马便可沿路截击,还有谷口我们已经准备足够多的滚石和大木,可抵挡一部分人马。”司徒南芸沉稳道来,她对百花谷的防守力量还是有把握的,倒也不怎么忧心。 “芸儿,我去谷口指挥他们应敌,这里交给你了,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徐熙风温润的眸子看着司徒南芸道,知道前方山谷光是几个山丁守在那里,没有人统一调度,只会是一盘散沙,抵挡不住鬼煞大部队人马来袭。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徐熙风这个决定是对的,谷口那边交给徐熙风她更放心。 徐熙风临走前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司徒南芸,嘱咐一通小心之后才离开。 月色昏暗,风吹得树枝哗哗作响,偶有山里怪鸟传来的令人心里发毛的叫声,差点惊醒了东风轩进入梦乡的人,此时房间内鼾声一片,偶有几个易醒来的人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又睡了过去。 子时已到,司徒南芸按约定来到了十九号厢房,她一进去,大吃了一惊,只见里面的人已非日间见到的那些人,他们面露凶相,腰间别着大刀,她猜他们之前是易了容,现在要干事了,干脆撕掉了面具伪装之物。 司徒南芸有些哆哆嗦嗦地道;“你们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你们?” 她正要走,有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真实面目,想逃也逃不了了,不想死的话,就乖乖地按我们说的办。” 司徒南芸吓傻了,赶忙点头。 那些人见她配合,交给她一包迷药,“迷香会不会使用?” 司徒南芸怯怯地点了点头,她名义上是慈熙药堂的主事呢,怎能不会点迷烟? “给东风轩每个房间都点上,让他们安静地睡去,免得他们出来碍手碍脚。”那人交待道。 司徒南芸领命出去了,觑见后面一个人跟在她后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还想监视着她呢。 那人观察了一阵,见她老老实实地照做,遂放心地走了。 司徒南芸一等那人走后,立即摁灭了迷香,并随手扔了一个解迷香之毒的绿色水丸进去,然后提步跟上那个人。那人并没有回十九号房间的意思,一直朝着东风轩的门口走去,她跟在后面,转过几个院落,来到了一个地方,此处正是他们百花谷的银库,只见先前见到的那几个人手里举着火把,正准备破门而入。 几个人手起刀落,打开了银库之门,里面却是空无一物,几人傻眼了,面面相觑了一阵。 领头的人愤然地道了声,“他娘的,这里面什么也没有。百花谷卖了那么多的药丸,赚了个盆满钵满了,这里却是空的,让老子白高兴了一场。 百花谷的银钱分做了两部分,一部门留在了百花谷,以作日常开支,一部分早已运去了衍都,供血影使用,加之之前,司徒南芸吩咐得安抚那些受害者,腾挪了一部分银子出去,还有为了赶制药丸,百花谷的药材不够用,便将余下的钱财拿去买药材去了,因此,他们此时看到的银库是个空库。 司徒南芸双手叉腰,嘴上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即便她不知道这些人的计划,他们也会扑个空。 几个人骂骂咧咧,点火就要烧了银库,司徒南芸赶忙上前阻止了,“现在放火烧了这里,火光马上会引来百花谷的人,我们还是从别处下手吧。” 几人见是她,吃了一惊,最先跟她说话的那个人怒道:“少啰嗦,你这小子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活干完了?” 司徒南芸忙不迭地点头,“我做完了,没事干,想到了这座银库,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你们。” 那人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你这小子,胆子不大,脑子可精着呢。” 司徒南芸立即傻笑,“多谢大哥夸奖,大哥接下来可有什么吩咐?” 那人见她也还机灵,“再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去东风轩把马厩里的马都牵到山庄外面去。” 司徒南芸摆摆手,“不行,那马见生人会闹腾出声音,会被百花谷的人给发现。” 那人不耐烦地交给她一个哨子,“给你,收好了,一听哨声,那些马便乖乖地跟你出去,不会发出声音。” 司徒南芸有些颤颤惊惊地接过了哨子,那人一记目光扫过来,“可得给我办好了,要不然,我会杀了你。” 于是司徒南芸去东风轩马厩牵马去了。 她一刚走出他们的视线,便通知了美亚,嘱咐她一等这些人纵火,便立马出来拿人,她自己则去东风轩将一干主事们唤醒了,带着他们赶到了银库,此时银库已经燃起来了。 美亚一边吩咐人救火,一边叫人上前拦住那几人。一番打斗下来,地上已躺下了几个百花谷的人,很显然,鬼煞来的卧底之人身手不错。 司徒南芸此时已弃了伪装,飞身上前,手握青剑,剑招狠戾,森芒闪现,打得那几人毫无招架之力,不过她下手时留了一手,没有伤及要害,留着他们的命还有用处。没多久,几人便都伤痕累累地倒在了地上。 “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在此纵火?”司徒南芸青剑指着他们,怒目而视。 因夜间纳凉的时候,几人曾放出话来要烧了百花山庄,半夜被司徒南芸叫起来的那些主事们本来两眼朦胧的睡意,这会一见这触目惊心的打斗场面,顿时睡意全无,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往地上几人射去。 有人惊讶出声,“怎么这几人不像是胡主事他们?” 司徒南芸点了点东风轩来的人数,“除了那两个在东风轩睡得太沉没叫得起来的陈主事和林主事外,就差了七个人,应该就是这七人了,我猜他们应该是用易容术混进了你们当中,挑起事端,以企图毁了我百花山庄的声誉。”顿了顿,吩咐身边的人道;“去他们房间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伪装易容之物。” 正说话间,突然谷口传来一片火光以及人声鼎沸之声,几人原本垂头散气的脸上顿时来了精神,脸上一阵得意,“血影影主,你此刻才意识到我们的目的,不是太迟了吗?我们的人已经攻进来了,你和百花谷就要完了。如果你放了我们,到时我们还可向主上求个情面饶你不死,如果你杀了我们,我们鬼煞的人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要死,也要拉上你们垫背,你们在我们运出谷的药丸里下了毒药,害死了那么多人,岂是你们一死便可以将账算清?死了太便宜你们了。”司徒南芸双眸里迸出了愤怒的火花。 正说道,百花谷的人从东风轩搜来了几张人皮 面具,“报告影主,在他们房中找到了这些东西。” 众主事们刚才脑中还有些混乱,原来的那七人不见了,却见到的是这陌生面孔的人,如今见到易容 面具时,才彻底明白过来。 有人出来致歉道:“影主,我们原来以为这些人和我等一样都是此次毒药丸事件的受害者,没想到他们是有心混进我等中间故意挑破离间,名义上是为了毒药丸事件申讨公道,打的却是谋害贵山庄的算盘,我等差点被他们蛊惑到了,还好,没有做出对贵山庄不利的事情。” 银库的火终于给扑灭了,这里空气里都是呛鼻的烟味,地上狼藉一片,司徒南芸瞅了一眼,这笔账记他们头上了。 “这几人是鬼煞的人,与我百花谷素来有仇,这次毒药丸一事与他们脱不了干系,这几人我会好好审问,一定会将事情弄得水落石出,给给诸位一个交待,大家随我一同去议事厅吧。”司徒南芸道。 司徒南芸将这几人押到了议事厅。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所以你们还是将下毒始末说出来吧,免得我动手。”司徒南芸声音冰冷地回响在议事厅内。 几人本是江湖之人平常为非作歹惯了,又冲着鬼煞的人进了谷口,很快便会打到这里来,丝毫没有畏惧之色,“血影影主,今日我们落在了你的手里,要杀要刮悉听尊便,可你也别高兴得太早,鬼煞的人很快就要攻进来了,你早晚会丧命我们鬼煞之手。” 司徒南芸冷笑一声,“你们现在有恃无恐,无非就是仗着鬼煞在给你们撑腰。我告诉你们,我已派人去谷口截住他们了,你们看,进谷都这么久了,还没有攻进来,是被我们的人击败了,看来鬼煞的人也不过如此。” 这几人的脸色开始变化了,但依然气势不减,“血影影主,这只是开始,我们的人会源源不断地攻击进来,迟早要把你们百花谷给踏平。” 司徒南芸不跟他们啰嗦了,“来人,准备蚀骨断肠散。” 第156章 水落石出 那几人听到蚀骨断肠散的名字,吓得脸色苍白,伸出去指着司徒南芸的手哆嗦着,“你……你太毒了,给我们下这种不人道的药,小心遭报应。” 几人想要咬舌自尽逃避这种痛苦,司徒南芸扔了几枚银针过去,封住了他们的全身的劲道,牙齿绵软无力,哪里还能咬断舌头,她命人将药丸给他们喂了下去。 那几人全身发抖,眸子的怨恨之色已被恐惧取代,脑子里全是即将到来的惨痛场景。 司徒南芸冷眸扫了过去,“怎么,害怕了?相比你们拿无辜的百姓下手,我这已经是很仁慈了,”顿了一会,微眯眼眸接着道,“不过,我可以给你们赎罪的机会,你们几人听好了,现在离毒药发作的时间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你们如果现在招了,立刻就给你们解药,免遭蚀骨断肠之苦,如果后面想要招了,但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会让你们想说也说不出来,而且一旦发作,解药也不管用了,也就只能生不如死了。” 蚀骨断魂散是一种让骨头和身体脏器一点一点吞噬腐化,化成血水的奇诡毒药,它发作的过程很慢,非常痛苦,且持续不断,一个月才会断气而亡,死时人化作一团腥臭难闻的血水。 司徒南芸脸上云淡风轻,抬眸看了看桌上燃着的线香,视线掠过几人,“其实你们招不招,我无所谓,你们几人的目的已昭然若揭,我已经知道毒药丸一事是你们鬼煞干的了,相信不仅是我,那些药堂的主事们也早已心知肚明了,因而,我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兴趣不大,反倒是更乐于看到你们在我面前疼得满地打滚的样子,说真的,这药我还从来没有在人身上试验过,这次可以大饱眼福了。” “美亚,接下里我们要好好看戏了,你叫小丫头芳儿准备几样果品,我们边吃边看。”她笑意盈盈地看了旁边美亚一眼,接着道。 线香一点一点地往下燃,那点红色星火一直往下滑落,很快就将燃到尽头了,司徒南芸也不着急,一脸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她知道鬼煞之人都是死士,执行任务前都服下了毒药,现在她断了他们想要自尽的路,用另一种更残酷的毒药逼迫他们,哪一种死法痛快,哪一种死法痛不欲生,选择权在他们手上,她倒要看他们能撑多久。 几人终于沉不住气了,相互觑了一眼,一人急着道了出来,“我说,那药丸是我们做的手脚,你们每一车运出百花谷的药丸,都会经过青黛城,并在怡和客栈落脚,我们的人便买通那里的掌柜,给你们的人下了迷药,拿走他们身上的钥匙,打开了马车上的锁,将早已准备好的毒药撒在那些药丸上。这些毒药无色无味,不易察觉出来,所以这批下了毒的药丸一直运送到各大城市的药堂都没有被察觉出来。” 司徒南芸漫不经心地剥着荔枝,脸上没有多少吃惊的表情。 “后来,有人用了药堂的药出了问题,我们便报告了官府,就说这些药堂贩卖毒药,害死了不少百姓,官府出面查封了这些药堂,并抓走了这些店铺的掌柜,这些药堂出事之后,我们鬼煞便垄断城中所有药堂的生意了,所以这是一举两得的收获。” 说到这里,那人已是一头大汗,因为眼看着那一枝香就要燃尽了,血影影主似乎无动于衷,没有要给解药的意思。 “影主,我们要说的都说完了,快给解药吧。” 司徒南芸扔了一个药瓶过去,几人忙打开瓶盖,将解药吞了下去,吃下去一看,发现瓶子上赫然写着“安枕丸”,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这……这,影主,这……不是解药。” 司徒南芸嘴角勾起,“这解药也没没有问题啊。”见几人丈二摸不着头脑,“你们之前服下的也是安枕丸,今晚你们住的牢房可不太舒服,提前给你们服用了安枕丸,保你们睡得香。” 几人气得吐血,一个个目光狠狠地盯着司徒南芸,恨不得从她身上剜出一块肉出来。 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司徒南芸目光扫向站立在一旁此时还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的一众主事们,“诸位,刚才这几人的话,你们也都听见了,现在真相大白,毒药丸事件幕后之手是鬼煞,全由他们一手策划,我们百花谷与你们药堂都是受害者。虽然如此,但此事缘于我百花谷,对于你们的损失百花谷也有责任,所以我们现在正在赶制一批新的药丸,重新运往你们各大药堂,只是货单太多,百花谷人手有限,希望诸位给我们宽限些时日。” 一众主事们看司徒南芸的目光在原来的敬畏之上又多了份赞许,他们也是明白事理的人,本来错不在百花谷,但百花谷一力承担责任,这让他们更加感动。一干人等在下面议论一阵之后,推出一个人说话了: “影主,百花谷本也是受害者,这次将责任全揽下来,令我等十分感动,而且百花谷在处理毒药丸事件上显示出来的实力和公正的处理态度,深为我等佩服。如今鬼煞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理应团结起来,共同对敌,所以我等有一个提议,就是愿与百花谷结成永久的同盟,共同进退,联手制敌。这是我等商议出来的结果,我等回去之后一定会将此事原原本本地禀明我们药堂掌柜,相信掌柜也一定会赞同联盟之事。还有,至于影主刚才说的宽限时日问题,但凭影主做主便是。” 司徒南芸与美亚相视一眼,如今这局面完胜,便笑着对众主事道:“如此,我便感谢各位的好意了,只是鬼煞实力不容小觑,各位回去一定要多加小心,刚才诸位提议与百花谷结盟一事,只能暗中进行,以免招致鬼煞的打击报复。还有,等会我百花谷将派人协助尔等去官府澄清情况,还我们百花谷以及你们各药堂一个公道。” 众主事们点了点头,“还是影主想得周全,如此就多谢影主了。” 众人散去后,司徒南芸担心徐熙风那边的情况,便施展青云步法疾驰离去,一转眼便到了百花谷的谷口,此时天色已蒙蒙亮,山谷迎面吹来一阵血腥气味。地上已躺了三十几具尸体,有鬼煞人的,也有百花谷人的,山石和横木乱七八糟滚落一地,看来是布置在谷口的百花谷人对鬼煞使用了滚石擂木之术。 前面隐隐约约地传来刀剑之声,司徒南芸向着前方明明灭灭的火光望去,只见一队人马在厮杀,不断有人影哀嚎倒下,她不迟疑,立即飚至打斗现场,便看到熙风阵营的人和鬼煞阵营的人在打斗。徐熙风阵营如今只有少数七八人,而鬼煞阵营则有三四十人之多,将熙风阵营的人分割成了五六个小包围圈。围着徐熙风的五人穿着清一色火红色袍子,身形相貌一致,年纪六十旬左右,正朝他疯狂进攻。徐熙风左臂被刺伤了,伤口流出了血迹,染红了外面的衣袍。 只听一个红衣老者说,“想不到你这小子竟会幻影七杀之术,我等五人的云破月开阵都没能杀得了你,你究竟与魔蛇有什么关系?鬼见愁是你什么人?” 徐熙风收剑傲立,冷芒扫过几人,“我是谁与你们有什么干系?今日便是你们云月五怪的死期。” 其中的一怪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嗷嗷叫道,“你……你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我们好心问你,你倒这么猖狂,告诉你,就是鬼见愁本人来了,我们也不见得怕他,而你所练的幻影七杀只有鬼见愁的三成功力,看来你所练时间也不长,刚才你强行破了我们的阵法,岂可一点事也没有?我看你怎么再次破开我们的云破月开阵。” 云月五怪开始组阵了,只见五个红色的身影走着奇怪的步子,嘴中念念有词,随着步移影动,越走越快,肉眼已辨别不清谁是谁的身影了,突然五个身影汇集成一个人影,准确地说,是一个实影和四个虚影,实影似乎是汇集了五人的功力,顷刻间实力大增,朝徐熙风发起更加凌厉的进攻,而一旁的四个虚影也没闲着,他们从旁攻击,虽然没有什么实质的杀伤力,但却可以干扰徐熙风的视线和注意力。 徐熙风确实如云月五怪所说,他的幻影七杀还只练到第六杀,刚才强行使用第七杀,损耗了他的真元,这次云月五怪再次聚阵,对他来说,这云破月开阵就更难破了。 云破月开阵威力非常强大,江湖上很多一顶一的高手都死于这个阵下。这次鬼煞派出了云月五怪,可见下足了血本,要拿下血影百花谷,杀了血影影主了。 徐熙风即便面对强劲的对手,依旧面不改色,既然自己能用幻影第七杀破了他们的云破月开阵第一阵,这再次的聚阵,又有何畏惧呢?即便是损耗真元,他也要灭了这五怪,减少对司徒南芸的威胁。 正当他准备施用幻影七杀之术时,一声娇叱声传来,“熙风,我来。”司徒南芸的话音落下,她的身子也飘然落至了徐熙风的身边。 那云破月开阵的实影开始说话了,“看来,你便是血影影主了,来得正好,一并解决你。”实影的声音带着五重音,声色阴沉,听起来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司徒南芸一把青剑划出银亮的光芒,快如流星地刺向了那实影,那实影避开了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在虚影的遮掩下一下子没了踪迹,等司徒南芸感觉背后有一股阴风袭来时,实影已来到了她的身后,还好她的剑比人快,反手一剑刺去,化解了实影来势汹汹的一掌,等她再提剑之时,已没有了实影的踪迹了。就这样缠斗了一阵之后,司徒南芸干脆闭上了眼睛,用心去感受实影的存在,青剑在她手中越刺越快,周围的气流全部笼盖在她密如星辰般的剑花之下,突然剑尖逆转,刺向旁边一个虚影,只听“啊”的一声,实影现出,那人手臂上渗出了血,但随后实影手臂上的血很快消失,实影的力量似乎更强了。 司徒南芸正在纳闷间,徐熙风的声音传了过来,“云破月开阵,不能见血,见血,阵法越强。” 司徒南芸有些懊丧,诅咒着这诡异的阵法,“熙风,那怎么办?” 徐熙风走上前来,将司徒南芸护在身后,“让我来对付他们。”便开始施展幻影七杀了。 司徒南芸满脸忧色地看着他,“熙风,小心点。” 第157章 幻影七杀 徐熙风开启幻影七杀毁天灭地之式,只见阴云阵阵,狂风怒号,徐熙风的真身幻化出七个幻影,幻影与真人功力并无二致,七个幻影便是七个真人功力的累加,云月五怪的实影被他的幻影逼得步步倒退,而幻影如影随行,围着实影穷追猛打,如千钧重的拳头密密匝匝地落到了实影的身上,打得实影脚步趔趄,气息不稳,后来那些虚影渐渐消失了,最后实影不见,五怪现出了原形,刚才实影所受的伤,便分至了五怪身上,一个个口吐鲜血,伏地不起了。 司徒南芸见阵法破,五人已现出原形,迅速抽出一剑就要向他们刺去,五怪虽然受了内伤,但行动并不迟缓,回过神来,赶忙闪了过去,但哪有司徒南芸的青剑快,一怪被刺中了右胸口,顿时鲜血汩汩流出,但这一剑并不致命。 其中一怪急忙吹了一声哨子,不一会儿,天空中突然出现一只大如屋顶的黑色巨鸟,那鸟俯冲下来,一股强劲的气流随之覆压下来,扑卷起一地飞舞的尘沙,让司徒南芸和徐熙风险些立步不稳,两人好不容易稳住步子。那巨鸟张开两片硕大的羽翼,如一堵黑墙般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威压之感顿生,一双凶猛的绿眼睛正居高临下,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似乎他们一有任何举动,便立即用巨嘴和厉爪撕裂他们,两人可不想丧命在巨鸟的攻击之下,不敢轻举妄动,五怪趁机坐上鸟背,伴着口哨声响起,巨鸟扇动两片巨羽,随之掀起一地灰尘,在他们两人拿手挡住眼睛之时,嗷嘶一声,起身直冲云霄而去,天空中便剩一抹黑影。 五怪和巨鸟刚离去,徐熙风突然口吐鲜血,栽倒了下去,司徒南芸一把扶住即将倒地的徐熙风,惊得面色发白,“熙风,你怎么啦,不要吓我。” “我没事,就是刚才强行启动第七式,耗损了真元,休息会便会没事。”徐熙风撑住身子,朝她勉强笑了笑。 司徒南芸将徐熙风扶着坐到一旁的石块上,把了把他的脉,脸上已是一片忧色,“熙风,你内伤很严重,我扶你回去休息。” 两人回到了百花山庄,徐熙风因内力耗尽,不多久陷入了昏迷状态。 司徒南芸立即给徐熙风疗伤,她将自己的元魂之力缓缓地注入徐熙风的身体,却惊讶地发现徐熙风体内游走着两股内力,一股至纯至阳,另一股非常霸道刚猛,不似人体内生之力,倒像是一股外界的药力,这两股力量不能融合,游走奔突在他的体内,她暗暗称奇起来,为何熙风你体内会有那股不一样的内力呢?但此时,徐熙风已昏迷不醒,她也问不出了。她输入的云魂之力属于至阴至柔的内力,也不能融合这两股气流,随着她输入的元魂之力,徐熙风体内便游走着三股不一样的气流,互相冲撞对抗,他的内伤并没有因为她注入的元魂之力有所好转,反而更糟了。 其实,徐熙风体内的两股内力,一股来自于徐茂松的精元之力,为了帮儿子修炼成幻影七杀之术,他将自己一半的内力传给了徐熙风,另一股内力来源于一种迅速提升内力的“沁魂珠”,沁魂珠解了他的三鸢蛊之后,转化成了内力留在了他体内,因太过于霸道,不能与与徐茂松输入的那股内力兼容并蓄,当然,虽然不能融合,但徐熙风能在三个月内修成幻影七杀之术,这两股内力还是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不过又因不能很好的融合,不能使他突破第六层,练到第七层人影分离的最高境界。 徐熙风的气息逐渐微弱下去,司徒南芸知道唯一救治徐熙风的方法便是融合这三股力量,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她焦虑万分,双手交扣的指尖被她咬出了深深的齿印,思来想去,突然灵光闪过,想起了大还丹,可以护住心脉,而后又可加速融合内力。 不过大还丹极难炼制,为二十年前的唐门炼制,随着唐门的消失,炼制方法已在江湖上失传,现存在于世的大还丹数量有限,因而这药也极其珍贵。司徒南芸手中仅有两颗,是青阁最为珍藏的药丸,林悦岚出事后,青月就将这药丸交至了她手里。 虽是青阁的东西,但此时司徒南芸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取来了大还丹,将之放入熙风嘴中,然后运转内力将其送入他的腹中,用自己的元魂之力催动大还丹在其脏腑内游走转腾,以便加速释放出药效,大还丹一点一点地修复他受损的脏腑,这一过程耗费了她将近三个时辰,等她将三股内力融合为一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午时了。 徐熙风缓缓地睁开眼睛,“芸儿,你从凌晨开始一直为我疗伤到现在,虽然我一直昏迷着,我还是能够感受得到你的气息,累了吧?” 司徒南芸伸伸有些僵硬的四肢,“不累,只要能治好你的内伤,这点累算什么。” 徐熙风满眼里盛着柔光,“芸儿,想不到你还是关心我的。” 司徒南芸握住他的手,“傻瓜,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了,我怎能让你受一丝一毫的伤。” 徐熙风黑眸里柔波缱绻,盯着司徒南芸看了一会,“真的吗,芸儿?”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 徐熙风突然一把搂住了她,情绪有些激动地道:“芸儿,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好吗?让我不仅是你的亲人,也做……你的夫君好吗?” 司徒南芸心头一颤,猛然推开了他,“不,熙风,我……我还没法忘了他,我……我……” 徐熙风苦笑一声,“芸儿,我知道,我不求你喜欢我,我只想照顾你一辈子,好好地保护你。” 司徒南芸抬眸望了一眼徐熙风,然后垂下了眼眸,没再做声,她岂能不明白一直以来徐熙风对她的情义,只是这份情她注定无以回报,他坚守着这一份无望之爱,她能拿他怎么办,心里叹了一声气。 “看来是我强人所难了,即便林悦岚死了,你也还是忘不了他,我徐熙风还是得不到你,就连陪伴也是一份奢求。”徐熙风神色哀伤地说着,他醒来不久,元气还未恢复,痛苦的情绪让他咳嗽了起来。 司徒南芸轻拍着徐熙风的背,“熙风,你不要说了,你要好好养伤,你的身子很没完全康复……我已经失去了林悦岚,失去了至爱,我不能再失去你,不能再见你有任何闪失。” 徐熙风有些失神望着她,没有再说话,心里咀嚼着她的话,他该高兴吗?芸儿说她不能失去他,可惜呀,可惜他不是她的至爱,也许永远不是。 休息了三天,徐熙风的内伤已经好很多了,也融合了三股内力,内力大增,但并未完全康复,短期内不能再使用内力,一个月内他不宜再次启用幻影七杀之术,否则前功尽弃。 有人进来禀告司徒南芸,“影主,据百花谷在青黛城的探子回报,又有一批鬼煞之人从青黛城往百花谷赶过来了,领头的人便是前一次进攻的云月五怪。” 司徒南芸暗暗叫苦,如今云月五怪卷土重来,熙风不宜再次使用幻影七杀破那五怪的阵,而支援的青风、青月还未来,云月五怪的阵法无人破解得了,百花谷这次势必面临一次大的浩劫了。 司徒南芸虽然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徐熙风,但他还是知道了,他坐在桌前,没看刚走进来的司徒南芸,俊眉紧锁着,“芸儿,他们又来了,你为何不告诉我?” “熙风,你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打退他们。”司徒南芸看了他一眼,出声安慰道。 她知道这话多少有些虚,徐熙风心里肯定清楚这场战斗的结局如何。 徐熙风静静地想了一会,突然眉头打开,眸中迸出明亮的光芒,“芸儿,我爹娘送给你的那个玉镯还在吗?” 司徒南芸有些诧异徐熙风突然问起玉镯的事,点了点头,“我一直收着呢,怎么了?” 徐熙风闻言心中暗自高兴,“我爹娘说当不离玉镯合并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就地设置结界,拦住千军万马。” 司徒南芸叫美亚拿来了玉镯,徐熙风也拿出自己的玉镯,将两个玉镯放在了一起,顿时两个玉镯共鸣发出淡淡的碧绿色光芒,“这是一对雌雄玉镯,叫做“不离”,十米之内它们彼此会有感应,只要用内力将它们融为一体,便会出现一个金碧色的法环,法环上会浮现出符文,只要念着符文上的咒语,便可就地设置结界,这样一来,我们便可以阻挡住鬼煞他们了。” 司徒南芸和美亚喜出望外。 美亚一脸振奋,赶紧出声:“熙风哥哥,芸儿姐姐那事不宜迟,我们赶快行动吧。” 司徒南芸笑笑,“瞧你这高兴劲,你帮我拿好这两个玉镯子,我来试试吧。” 美亚拿好了镯子,只见两个镯子放在一起时淡绿色的光芒闪动更为频繁,“感应好强啊,看来还真是个宝物。” 司徒南芸的内力是元魂之力转化,自然是源源不断,用内力合成这两个镯子,没有多大的问题。在她内力的催动下,只见两只镯子缓缓地脱离了美亚的手掌,升至半空,在几人的头顶盘旋,并且彼此越靠越近,释放出来的光芒也越来越亮,并伴随着和谐的悦动声。 美亚看得呆了,“好美呀。” 徐熙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自然也是惊呆了。 司徒南芸继续释放元魂之力,随着两只镯子的越靠越近,它们发出的光芒和悦动声就越加强烈,整间屋子都被绿光笼罩。随着一声“嗡吟”之声,两个镯子终于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金碧色环状手镯,也就是法环,周边的绿光开始消退,法环渐渐发出柔和的五彩光芒,似孔雀长长的拖尾。 “看,它们真融合成一体了。”美亚拍着手道。 徐熙风也跟着振奋了,口中喃喃,“太好了。” 第158章 熙风逼婚 可是好景不长,刚融入进去的镯子开始发出颤动的声鸣,似乎要强行挣脱束缚似的,接着绿光泛起,渐渐地越来越亮,有强烈的光波在两镯间游走,随着一道清脆的嗡吟之声响起,镯子突然间分开了。 “咦,这是怎么回事?”刚刚为融合进去还一脸兴奋的美亚眸中尽是不可思议。 “芸儿,刚才融进去了,为何会突然分开呢?”徐熙风也跟着纳闷。 司徒南芸再次聚力,这次释放出更加强大的内力气息,连旁边的徐熙风和美亚也感受到了她内力的充沛。 两个玉镯终于又聚拢去,再次发出前一次那么强烈的绿光以及嗡吟之声后又融入了一体,可不久后又出现了分离。 “这是怪事啊,为何合拢了又分开了呢?”美亚托着下巴,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芸儿的内力没问题,他们融合了又分开了,雌雄玉镯……雌雄,难道是缺了一种……”她正要说下去,但又觉得好似不可能,骚骚头打住了。 司徒南芸也感到诧异,收住了内力,将玉镯放回美亚的手心,“你刚才说少了一样东西,怎么不说下去了。” 美亚硬着头皮嘿嘿一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就是这玉镯是雌雄一对,芸儿……你是女的,属阴,会不会需要一种阳气,阴阳结合才能完全将他们融合一体?”顿了顿,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又有了一丝犹疑,她自己不是习武之人,这会不会是乱说,接着又道:“我也是瞎猜的,你们不要当真。” 徐熙风想到了什么,此时眸中射出一道亮芒来,“我想起来了,原是我爹娘一起将不离融合在了一起,看来需要两股阴阳之内力合力才能完成,美亚提醒我了。” 当年魔蛇大本营幻影堡被鬼煞攻破的时候,鬼见愁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还能突破鬼煞上千人的围追截堵,就是他与夫人琴香合力融合了不离玉镯,释放出神符,设置结界挡住了鬼煞人的进攻,逃离了出去。 美亚觉着自己在这里面起到了一个重要作用,脸上绽放一个笑颜,一双美眸满是喜悦地朝徐熙风望去,“那我真是太聪明了,哈哈。” 徐熙风给予美亚一个肯定眼神的回应,这一回应在美亚心中泛起了丝丝涟漪。 “那如今怎么办?熙风受伤未完全康复,还有谁可以……”司徒南芸犯起愁来。 “要不我们把慕青叫过来吧?”美亚建议。 慕青是曾是百花谷那一伙强盗中 功夫最好的,归顺血影后,便拜在了血一的门下。 慕青随后进来了,司徒南芸跟他嘱咐了几句,便开始行动了。 可慕青的参与,并没有使玉镯的融合更为顺利,无论他们怎么运力,眼看着玉镯靠近了,却是怎么也融合不了。 徐熙风带着疑问看着这融合玉镯的一对,刚才美亚的建议是不错,但他希望与司徒南芸一起融合玉镯的人是自己,而不是这个五大三粗看着与司徒南芸身影不相协调的慕青。因为,他心里清楚,融合玉佩不是随便两个人便可以,需要心灵相通,甚至还有可能需要两人是夫妻,刚才他梗在心里没有说出来,一来他自己伤势未完全好,司徒南芸不会让他参与进来,二来担心提出来,会给司徒南芸心里压力或者产生误会。 美亚这时候的恍然大悟帮了他的大忙,“慕青内力也很强了,可为何还是融合不进来了,莫非需要两人是夫妻身份?” 司徒南芸有些泄气了,摇了摇头,“这个条件,目前暂时无法满足,我们百花谷还找不出一对是夫妻又懂武功的人,更别说要内力深厚的夫妻了。” 美亚瞅了瞅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不假思索一句,“要是你们是夫妻就好了,”看着两人面上均有尴尬之色,说完后她又后悔不迭,怎么没经过大脑话就脱口而出了,她骂自己笨,还有,自己不是对徐熙风有好感吗,怎么将他推给芸儿呢?暗地里狠狠地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笑着觑着两人,“我刚才实开玩笑的啦,你们别当真。” 徐熙风没看美亚,眼眸落在了司徒南芸的身上,“芸儿,我娘曾将跟我说过,新婚夫妇可以融合这两个玉镯,只需要在子时,此时天地阴阳交 合转换,稍微懂一点内力的夫妻即可融合。” 徐熙风的意思是他虽然身受重伤,不能过多使用内力,但如果他与司徒南芸结为新婚夫妇的话,使用少量内力便可融合玉佩,且不会伤及他的身体。 徐熙风的目光带着灼热的温度看向了司徒南芸,她垂下双目,避开了那份烁热,知道徐熙风话里的意思,嘴里嗫嚅着,“新……婚夫妇?百花谷……大多数是男子,那些药匠中也几对夫妻,但都是一些年长的夫妻,哪里有……什么新婚夫妇?” 徐熙风黑眸直视着司徒南芸,逼人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她的眼眸直入她的灵魂,“芸儿,我说的不是他们,你知道我的意思,你是在回避我。” 司徒南芸心弦微颤了一下,无法回答他的话,陷入了沉默,一旁的美亚则听得有些莫名其妙。 徐熙风开口了,烁热的眸光依旧逼视着她,“芸儿,你嫁给我,难道不好吗?我可以一生一世照顾你。” 司徒南芸无法直视他的眼睛,摇了摇头,“不,熙风,我……” 见她依旧在拒绝,徐熙风眸里的痛苦越聚越浓,彷佛一汪黑色风暴即将汹涌而出,情绪渐渐有些失控了,“芸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顾念着他,我徐熙风到底哪里比不上他?”见司徒南芸垂着眸子,依然沉默着,他很生气,为何不敢直视他?为何一直逃避他?林悦岚都死了那么久,为何还要对他念念不忘?眸中的那汪痛苦风暴化为了一股不甘和嫉妒的浪潮,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司徒南芸的手,那白皙手腕因为他手指紧紧地攥着印出了红色的指痕,他一脸沉痛而又激动地质问,“芸儿,我爱你,这颗心从一遇见你开始,自始至终都没变过,难道是因为迟了一步遇见你,就要永远地被你排斥出局了吗?” 一旁的美亚脸色变得惨白,她才明白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徐熙风喜欢的是芸儿,心里根本就没有她,她有些失魂落魄地跑了出去。 司徒南芸没有注意到美亚的反应,这时她的心绪也是乱得很,此前徐熙风从未如此强势而咄咄逼人地地表明他的心迹,他一向是温润如玉的,他的变化有些让她无以是从,一时间不知所措,任徐熙风捉着她的手。痛苦在她心中一点一滴地蔓延开来,她既为她自己,也为徐熙风难过,两人一个失去所爱,一个人得不到所爱,都是不幸福的人,沉默了良久,才回过神来,理清思绪,“熙风,给我时间,让我好好想想,眼下,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儿女情长,外面鬼煞还在攻打山谷呢。” 徐熙风苦笑一声,“芸儿,你知道眼下的局面,现在鬼煞的人攻谷在即,如果没有神符设置结界,我们是无法破云月五怪的阵,破不了阵,我们就打不过他们,百花谷就要惨遭他们的血洗,你不顾及你自己,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药匠们呢,你忍心看着他们惨死在鬼煞的屠刀之下?” 司徒南芸怔住了,眸中闪过一丝慌乱,“熙风,应该还有其他办法的,我再想想看。”说完,她逃离一般出了房间。 她的心绪很乱,在院中遇到了还坐在柳树下垂泪的美亚,走了过去,弯下了身子,安慰道:“美亚,你怎么啦?” 美亚抬起那一对濡湿的眸子,“没事,芸儿,我就是有一点难受,哭会就好了。” 司徒南芸拍拍美亚的肩膀,“美亚,你是在担心这次我们百花谷与鬼煞的作战吗?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们受一丝一毫伤害。” 美亚收起了眼泪,“芸儿,你可想到了如何对付鬼煞的法子了?” “还没有,美亚,鬼煞来势汹汹,我们这边的人恐怕是抵挡不住他们的进攻了,你等会将那些药匠们集合到一起,带着他们从后山的小道走吧,我会安排慕青护送你们。” 美亚摇了摇头,“我们走了,你和熙风哥哥怎么办?鬼煞那么多人,百花谷人数不多,且大多都是武功庸常之辈,就凭你和熙风哥哥,怎么打得过鬼煞?而且熙风哥哥伤势还未痊愈, 我不会丢下你们自己走的。” “你……美亚,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司徒南芸有些生气。 “芸儿,你不要强迫我了,要死大家一起死,要活一块活,我是不会丢下你们苟活。”美亚一脸的斩钉截铁。 “美亚,你不要这么固执,谷里还有好几十不会武功的药匠呢,他们不能无辜受害,你忍心看着他们遭鬼煞之人的毒手吗?”司徒南芸叹了一口气,“你还有吉亚,他还需要你照顾。” “芸儿,你要我们都走,可你自己呢?熙风哥哥呢?难道你们的命就不重要了吗?你就忍心看着熙风哥哥被鬼煞杀死吗?”说到这里,美亚情绪激动起来,“明明有最好的办法,可以融合玉镯设置结界,抵挡鬼煞,为何要放弃呢?熙风哥哥他喜欢你,愿意照顾你一辈子,你为什么要拒绝他?就是因为你不喜欢他,所以不在乎他的生死吧?” “美亚你不要激动,我比谁都在乎熙风的生死,他是我最亲的人,”司徒南芸有些诧异于美亚对待徐熙风的态度,结合她之前在徐熙风面前小女儿情态的表现,明白了几分,“美亚,所以,交给你一个任务,将熙风哥哥带走,你替我好好照顾他。” 第159章 仓促婚礼 听着司徒南芸的话,美亚愣了会神,“啊……可是……” “没有可是了,我等会迷晕了他,你就将他带走。”司徒南芸朝她眨了眨眼睛。 “可是芸儿你怎么办,你一个人怎么对付鬼煞?”美亚仍是不放心她。 “你不用担心我,青月他们会带着血影的人过来,我只要拖住鬼煞一天,他们便可以赶到谷里了,到时我们来个里应外合,便可一举歼灭鬼煞,如果你们在这里,反而会成为我的牵绊,无法全身心地应付鬼煞。”司徒南芸认真而笃定地说道。 美亚正打算点头,徐熙风愤怒的声音传了过来,“美亚,你不要听她胡说,她是想支开我们大家,一个人死。” 美亚疑惑地望着司徒南芸,“芸儿,熙风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在骗我?” 司徒南芸瞅了瞅面色难看的徐熙风,“熙风,你……你怎么过来了?” “芸儿,你就那么讨厌我吗?非要把我从你身边赶走?”徐熙风看着她的眼睛喷着火。 “不是的,熙风,我没有……不是……”司徒南芸感到一阵无力。 “那好,你看现在的形势,鬼煞马上要攻进谷里了,你别以为美亚和慕青能够带着这些人逃出去,后山的那条路已被鬼煞切断了,那几个在百花谷卧底的人早已将打听到的情况报告给了鬼煞,他们将后山通往外面的那座桥给毁了,后山已经没有路了。”徐熙风打断了她,一脸的沉痛地道来。 他本不愿意以这个方法来逼迫司徒南芸嫁给他,可是如今形势恶劣,他必须做这个恶人,来点醒她。 司徒南芸没料到后山的路被鬼煞切断了,顿时僵住了。 …… 夜幕降临,静谧的夜色笼罩整个百花山庄,与这静谧相反的是,山庄内传来一阵喜庆的敲锣打鼓声,又显得热闹非凡,因为一场仓促的婚礼即将举行。山庄内简单装饰了一番,厅堂大门口挂起了几盏象征喜庆的红灯笼,墙壁上贴上了几个大红的喜字,厅堂地面上也铺上了红地毯,虽是几抹单调的红色,但百花山庄的人还是感受到了喜庆的味道,这可是山庄里第一次办喜事,大伙儿早早地来到礼堂候着。 此时,一间新房内,一对大红的蜡烛静静地燃着,偶尔发出滋滋的声响,因燃烧得过于旺盛,红色的烛泪堆积聚满,从蜡槽低矮一端滑落下来,顺着烛杆往下滚落,滴到了白色烛台上,留个一个个红色的印迹。新娘司徒南芸一双迷惘的眸子看着红烛燃烧,脸上看不出其他情绪。美亚在一旁梳着妆,一束束青丝在她手里灵巧地穿梭,一个漂亮的发髻已成。她的心情是复杂的,既苦涩又甜蜜,苦涩的是她倾慕的男子娶了别人,她的爱情破灭,甜蜜的是她的好姐妹终于有了托付终生的对象,而她爱慕的男子也得偿所愿娶了他爱的女子。 一旁的新郎徐熙风也是一身大红的喜服,立在一旁,一脸喜悦地看着美亚给司徒南芸梳妆,妆毕,美亚将一个红盖头盖住了眼前之人,他虽嫌这红盖头有些碍事地遮挡住他的视线,但还是满心喜悦地透过这层红纱去猜测那隐约轮廓下的表情,就这样傻傻地看着,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吉时已到。”没多久,美亚催促这对新郎新娘。 徐熙风轻柔地说了句,“芸儿,我们走吧。 听到一声“嗯”后,他便牵起了司徒南芸的小手,一步一步地朝礼堂走去。他的手握着这一双柔嫩略带冰凉的小手,心中的喜悦溢上了眼角眉梢,他想着一辈子就这么握着她的手走下去,该多好!但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隐忧,觉得婚礼上会有什么变故似的,那份不踏实感,从牵着司徒南芸的手那一刻起就突然产生了,越走近礼堂感受越强烈,他摇摇头,自己这是怎么了?安慰着自己这是太过于紧张在意的缘故。 礼堂内挤满了穿戴一新的百花谷人,一个个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伸着脑袋张望等候着新郎新娘的入场,因为今晚便是他们血影影主嫁人的良辰吉日,是百花谷最最热闹和高兴的日子,喜悦和兴奋已令他们将即将到来的一场厮杀抛到了九霄云外。 主持婚礼的人是山谷里最年长的人,他是老药匠了,大家称之为“九叔”。 “仪式开始!”随着九叔一道宏亮的嗓音开腔,婚礼正式进行,一番开场白后,便快节奏地推进着,不一会儿,婚礼进入了核心部分。 “一拜天地!” 司徒南芸和徐熙风同时行了礼。 “二拜高堂!” 他们对着空着的四个座位拜了拜,因为两人的双亲都不在这里,所以座位是空着的。 “夫妻对拜!” 一阵强风吹过,差点熄灭高堂之上的一对红烛,也卷起了司徒南芸大红的裙摆,吹动了她头上的红盖头,徐熙风眼明手快地压住了她的红盖头。 婚礼行进到此时,司徒南芸的心中却是一片杂乱,她想了很多,想着自己这样就嫁给了徐熙风,是不是对不起九泉之下的林悦岚,她的心已随着林悦岚的死而死了,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人了,包括徐熙风,给不了他想要的爱,这样是不是对不住他,前面的仪式她都不知道是如何进行的,头脑昏然而麻木,再一次听到九叔的声音后,她怔住了片刻,这是最后一个仪式了,拜了就是夫妻了。片刻犹疑后,想到徐熙风和百花谷那么多的人命就在她的手里,便又毅然决然地拜了下去,可这时,一旁的徐熙风不知为何岿然不动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身影依然没动,她很是诧异,拉了拉他的衣角,他也没反应,刚要出声提醒他,身后众人的一阵议论声传入了她的耳朵: “这带着银色面具的人是谁啊?” “能够悄无声息地闯入百花谷的地盘,武功应该不容小觑!” “他直接闯入礼堂,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 白花谷的人一阵惊愕,想到了此人的目的,不由警觉起来。正待拳头握紧之际,随后,又飞身进来了一个人,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声。 “血月……是血月回来了。” 他们说得血月便是青月,她的轻功不及戴银色面具的林悦岚,所以后一步进来,此时,还有些微微气喘。 “血月怎么和这个戴面具的男子一起来了?” “就是,就是。” “难不成是参加我们影主的大婚?” “我看不对吧,我能感受到那人冰冷的气息,不像是道喜的样子。” …… “影主,你怎么突然成亲了?要成亲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青月一脸生气,劈头盖脸一番质问。 司徒南芸听出是青月的声音,也意识到了场中气氛的不对劲,赶忙掀开了红盖头,惊喜交集地道:“青月,你怎么来了?”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神色有些不对劲的徐熙风,不等青月答话,担忧地觑向他,“熙风……你怎么样了?” 徐熙风刚才被人隔空点了穴,致使他完成不了夫妻对拜的动作,那带着银色面具的人内力太强大了,他从那人施展隔空点穴的手法便看出来了,点穴于无形之中而又有如山之力。看得出来,那人对他怀有深深的敌意,他的出现便是特意阻止他的婚礼,这让徐熙风猛然间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带给他的感觉如同此人带给他的感觉一样,于是他的黑眸再次朝那人刺去,似乎要穿透那具银白色的面具,直视他的真容。 “他只是被点了穴道而已,影主,不必紧张。”林悦岚直视着那张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脸,刚才,他被司徒南芸担心徐熙风的那一双眸子给刺痛了,清淡的声音响起,声音一改往日的低沉暗哑,恢复了清悦而带磁性的嗓音,那熟悉的嗓音便撞进了司徒南芸的耳朵。 司徒南芸注视着风宗宗主,听着这不再刻意伪装熟悉的声音时,整个人顿时僵住了,脑中似乎有无数的蜂鸣之声在涌动,身子都有些颤抖不稳起来了 ,她的眸中闪过狂喜望向对面那一抹白色身影,直直的眸光似乎要穿透那张带着银色面具的脸直逼真容,声音已是喜极而泣,“是你,对不对?你还活着!” 徐熙风听到林悦岚说话起,便也猜出是谁了,此刻他内心慌乱不安着。芸儿马上要成为他的妻子了,林悦岚为何要出现在这里,为何要来破坏他们的婚事?眸光觑见身边人儿丢了魂似的表情,脚步已提起了,似乎下一秒她就要扑向林悦岚的怀里了。 “不,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芸儿被林悦岚抢走了,我得做点什么,必须得做点什么。”他心中的声音在呼唤。于是他聚集了全身的力量,强行冲开了被封着的穴道,因为前不久重伤未愈,现在又强行冲破穴位,他感觉全身的筋脉都快断掉了,强忍住钻心蚀骨的疼痛,拉住了即将朝林悦岚迈步而去的司徒南芸的手,“别走,芸儿。”刚一说完,他强忍住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落在了地面的红毯上。 “熙风……”司徒南芸的一脸惊恐,赶忙扶住了即将要倒地不起的徐熙风。 “芸儿,不要走……求你了。”徐熙风眸中带着慌乱和害怕,紧紧地抓着司徒南芸的手。 “好了,我不走了,我陪着你。”司徒南芸的声音暗哑起来,声音却相当的轻柔,“陪着你。” “芸儿,我们还差……最后一道礼节,便是……夫妻了,我想完成它。”徐熙风断断续续地说着,嘴角不时有鲜血冒出,滴落在他大红的喜服上,留下一个个看不见红色的湿印。 “好……”司徒南芸的语气轻柔得像棉絮。 立在十来步远的林悦岚看着这情意绵绵又相依相偎的一对,他们的对话像一根根尖刺一样,刺穿了他的耳膜,刺得脑中一片嗡嗡作响,刺得他的心一片血肉模糊,那种痛,又不像刀剑刺穿的阵痛,它有如海水一样绵绵不绝,大山一般厚实致密,层层密密厚厚实实地压向他,他承受不住了,险些栽倒,最后,迈着踉跄的步子逃离了厅堂。 青月狠狠地瞪了一眼司徒南芸,然后甩袖离去。 众人对这两人莫名其妙而来,又莫名其妙而去感到一阵诧异,不过这段小插曲过后,他们很快回过神来,安静的局面又一下子热闹起来,因而婚礼被打断之后又继续了。 第160章 悦岚消失(二更) 林悦岚从青风那获知血影影主便是司徒南芸后,欣喜得快要疯掉了,一路马不停蹄,三天的路程一天赶到了,可还来不及诉说那份欣喜如狂和相思之情,便被司徒南芸和徐熙风成亲的事实浇灭得冰寒刺骨。 对他而言,他觉得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两人经历生死,却依然还活着,等着彼此。他已在脑中幻想了无数遍与司徒南芸相见的情形:芸儿紧紧地搂着他,留下喜极而泣的泪水;两人拥吻着,恨不得把半年来的相思之苦全部倾诉出来…… 他没想到的等待他的竟是她穿上了大红的喜服与别的男人拜堂成亲,即将成为别人的妻子,将他给抛弃了,他成了一个第三者,一个毫无紧要的局外人。 礼堂内的场景刺伤了他的双目,刺裂了他的心,那无穷无尽的痛苦紧咬着他不放,不断吞噬者他的神思和意识,有史以来,他感受到了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他逃离了百花山庄,一路风驰,一路嘶吼,这无尽的夜色便成为了成了他发泄痛苦的最佳场所。 看着林悦岚的背影凄然离去,司徒南芸只能在心中默默流泪。 “林悦岚,知道你还活着,我好高兴……好高兴……你活着就好,这样我就再无遗憾了。你没有我,可以活得很好,而熙风不行,没有我,他会死的,忘了我吧!” 徐熙风虚弱得快不行了,但坚持完成了最后一道礼仪,司徒南芸扶着他回到了房间。 “熙风,来把这颗大还丹服下,我来运功为你疗伤。”司徒南芸喂徐熙风服下丹药后,便盘腿为他运功疗伤。 徐熙风强行冲破穴位,他的五脏六腑再次受伤,筋脉尽碎,比上一次伤得更重。司徒南芸用大还丹再次为他修复受伤的脏腑和筋脉,大还丹的药效需要用内力慢慢催放,加之脏腑又是再次受损,这一次修复的这一过程相当的缓慢。 不知多久,突然外面天色大变,狂风大作,树枝摇晃得哗啦哗啦作响,不一会儿,便电闪雷鸣起来,接着下起了瓢泼大雨,司徒南芸赶紧关了窗户,将外面的风雨之声隔绝开来。 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仍未停歇。 徐熙风醒了,看着身边守着他的司徒南芸,满眼都是柔柔的光波,一把握住她的手,“夫人,谢谢你救了为夫。” 司徒南芸有些不太适应这突然转变的称呼,转动游离的眸子,“熙风……你没事就好了。” 徐熙风看着她有些呆愣的样子,轻笑一声,“怎么,芸儿还有些不习惯吗?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妻子,我便是你的夫君了。” 司徒南芸看着徐熙风那含笑的面容,不知为何总感觉昨晚的婚礼仿若一场梦,很不真实,她掩饰住这种迷惘的感觉,点了点头,“嗯,以后我们是夫妻了。” 徐熙风伸手搂着她,“芸儿,我用我的生命做赌注,把你留下来,你可怨我?” 司徒南芸摇了摇头,“不,就算你没有生命危险,我也不可能跟他走,把你一个人扔在婚礼上。也许是天意弄人吧,究竟我和他还是无缘……”顿了一会,语气带着坚定,似是自我安慰,又似向徐熙风表明心态,“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徐熙风眸中燃着情动的柔波,“芸儿啊,你总是这般的好,我徐熙风能娶到你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司徒南芸将头埋在了他的肩膀上,“也许是上辈子我负了你,老天爷便让你娶我,来还掉欠你的情债。” 司徒南芸曾经负过林远明,将他一个人留在了新婚之夜,所以当判定那一张银色面具下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孔时,她脑中千回百转了。想起上一世抛下林远明的情景,她心中充满了愧疚,她又怎么忍心再一次在婚礼上抛下徐熙风,让他的心再死一次呢,所以即便看着心爱之人的背影仓皇离去,即便是心碎欲裂,她没有挪动步子追上去。 徐熙风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她也没有回避。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司徒南芸打开了门,见一身狼狈,衣服上混着血迹与雨水的青月,吃了一惊,“青月,你怎么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司徒南芸知道青月和林悦岚他们昨晚一定会去对付谷口的鬼煞,所以她安心地为徐熙风疗着伤。 青月一双幽怨而清冷的眸子正瞅着司徒南芸,“公子丢了,我和青风找了一夜都没有找到他。公子昨夜从这里走出去后,情绪就很不对劲,我担心他出事了,不然他不会一个人消失,抛下我们不管的。” “可是你们昨天不是一起出去的吗?怎么会不见人呢?”司徒南芸心慌地问道。 “他一个人去了谷口,等我们赶到那里的时候,地上躺着风云五怪以及一大片鬼煞人的尸体,我们在山谷找了几遍也没找到他。芸儿,现在到处都是鬼煞的人,而公子一个人出去,又情绪很不稳定,很可能会出事。他现在这样都是因你而起,你与我们一起去找公子吧。”青月略带疲惫的眸子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不同以往的乞求。 青月的这一份乞求更刺痛了司徒南芸,她的指尖已狠狠地刺进了掌心的肉里,掌心的刺痛只为保留自己残存的清醒意识,强忍住对林悦岚的担心和挂念,逼着自己说出了一番狠话来,“青月,我很抱歉,我现在已经嫁给了熙风,成了他的妻子,我怎么能抛下自己的夫君不管,去寻找另一个男人呢?” 青月像看着陌生人一样地狠狠地盯着她,“司徒南芸,你变得可真快,枉费了公子对你的一片深情,我真替他感到不值,是他瞎了眼,错爱了一个背叛他感情,又冷血心肠,全然不顾旧情的人。”顿了顿,情绪更加激动,“我想即便公子死在外头了,你也不会掉一滴眼泪,今天算我青月没来找过你,我收回我说过的所有的话,就当公子从没认识你这个人,我青月从来没见过你,我们恩断义绝!”青月哭着说完,甩身离去。 司徒南芸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迎上徐熙风关切的目光,扯开嘴角,淡淡一笑,只不过这一笑很是僵硬,“熙风,你别担心我,我和他要断就断干净吧,你放心,我不会去找他的,不会去找他的……” 徐熙风伸手过去将她揽进了怀里,“芸儿,我不是自私的男人,他是你的朋友,你可以去帮忙找他,没必要如此在乎我的感受。” 司徒南芸没有做声,徐熙风拿着她的手,轻轻地揉 抚着,不小心触到了手心的那一片濡湿,面色怔了怔,但脸上不动声色,下巴轻轻地蹭了蹭她的额头,怜惜着她。 司徒南芸借着去拿银针给徐熙风扎针的当会,在她的书房哭了会,书桌上一面铜镜照了她泪痕斑驳的脸。她的脸在青月的暗中调理下,又在美亚细心调制的食药帮助下,已恢复如初,不过,此时她已无多余的力气埋汰着这两人在她背后所做的手脚。 此刻,看着铜镜里恢复如初的容颜,她没有多少欢喜,只有无尽的悲哀,泪水一颗颗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在她白皙的脸庞上,然后滴在衣领处,濡湿了脖子。 哭了好一会,司徒南芸擦干了眼泪,拿着金针回来了。 她给徐熙风扎好针,徐熙风昨晚因为服下大还丹的缘故,一切都还恢复不错。 “芸儿,我们是夫妻,什么事都有我在呢,可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徐熙风静静地看着她,安慰着她。 司徒南芸深深地看了徐熙风一眼,然后环抱住了他。 徐熙风越对她体贴入微,她就越难受,她知道自己不能去找林悦岚,这一去,她就管不住自己的心了,恐怕不会再回来了,那样就等于抛弃了徐熙风,背叛了他们的婚姻。 白天雨停歇了一会,夜间又下起了雨,风雨之声传进了新房,一对红蜡烛燃放出来的橘红色火焰被外面渗进来的风吹得摇曳不定。 床沿上,徐熙风和司徒南芸端坐着。 虽然徐熙风想着法子逗着她,分散她忧心忡忡的思绪,但她也只是表面上扯动僵硬的嘴角一笑,心中确是一片凄苦,这一切细心的徐熙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没有再做声,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芸儿,”徐熙风的声音打破了房中的寂静,“我们……休息吧。”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发了发呆,脱衣服的动作有些漫不经心,一颗内扣解了半天也没有解开,半开的衣裳悬在半空。 “我来,芸儿。”徐熙风帮她解了衣服,拥着她躺下。 “芸儿,你知道我盼着这一天多久了吗?”徐熙风静静地凝视着她,“从那次明水镇河边带走你后,我就盼望着你有一天成为我的妻子,这一天终于变成了现实。” “熙风,谢谢你一直不离不弃地陪在我身边,能够遇见你,是上天赐于我得福气。”司徒南芸幽幽地道。 “芸儿,我想……让你今晚做我的女人。”徐熙风柔情的眸子照进了她的眼眸,见她的眸子里有片刻的迟疑,“算了,你现在心情不好,我不勉强你了。” “熙风,我……我还不太适应,你给我时间。”司徒南芸眸中带着歉疚。 徐熙风轻笑,“傻瓜,你都是我的妻子了,我自然会等你的,等你心甘情愿地做我的女人。” “熙风……”司徒南芸口中喃喃。 “睡吧。”徐熙风抱紧了她。 夜风呼啸,雷声闪电不断,司徒南芸刚一闭上眼睛,脑中便出现林悦岚一身是血的样子,她翻来覆去睡不着,额头上、背上冷汗淋漓,折腾了一个时辰之后,她心中一个声音在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林悦岚要死了,得去救他,不然就来不及了,你会后悔一辈子!”她捂住耳朵,不去想不去理,又翻来覆去折腾了一阵,实在没办法压制那股声音后,她霍地起身,看了一眼似乎已经进入熟睡阶段的徐熙风,“熙风,林悦岚很可能遇到了危险,我放不下他,等确定他安然无恙后,我便回来。” 司徒南芸转身离去的时候,徐熙风睁开了眼睛,望着她的背影,叹息了一声,“芸儿,但愿你还记得你的承诺。” 第161章 生离死别 司徒南芸没顾得及带上雨具,便一头冲进了夜雨中。 夜雨一下子淋湿了她的衣服,她青云步法的速度很快,粗暴的雨点夹着狂风如紧锣密鼓一般打在她身上生生地疼,寒意袭涌让她身子瑟瑟发抖,雨水灌进了她的眼里,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用衣袖擦了擦,睁大了眼睛再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一路寻找着到了百花谷谷口。那里已被百花谷的人收拾干净,一场大雨过后,就连血腥味都已被驱逐得干干净净,丝毫没有留下一点曾经杀戮的痕迹。 站在谷口,她茫然四顾,不知要去往何方,望着眼前黑蒙蒙的一片夜色,口中喃喃:“林悦岚,你在哪里啊?” 回应她的只有夜雨的哗啦声,突然间,她想到了酒,林悦岚在不开心的时候会喝酒,也许有酒的地方就有他的身影,于是她往青黛城奔去。 路上有几处酒家,此时夜已深,酒家早已停歇了生意,关了门。司徒南芸冒着被店主咒骂的风险,一家一家地敲门询问,最后均被没好气地告之没见过她所说的带着银白色面具的人。 “林悦岚,你到底在那里呀?你不能有事啊。”司徒南芸再次冲进雨中,继续往前面去。 如今,她的青云步法又有了很大的提升,已经与普云禅师不相上下了,那风在她身后喇喇作响,山和树一个劲地往后甩去,她卯足了力气,一下子的功夫便到了青黛城。 青黛城有一家叫做“无忧”的酒家很有名,司徒南芸径直奔向了那里。店里伙计正在清理桌子上的酒具之物,回头瞥见一身湿透,头发上滴着水珠的司徒南芸闯了进来,吓了一跳,“水鬼啊!”他手中的酒具险些被他打翻在地。 司徒南芸堵住他的嘴,“别乱嚷,我是来找人的,有没有看到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来过这里?” 店伙计分辨出她是“人”的身份后,努力地回想了下,摸摸额头,“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人,昨夜他喝了一晚的酒,整整有十坛酒呢。” “他什么时候离开,往哪个方向而去?”司徒南芸急切地问道。 “他是今早上离开这里,往东边而去了。”店伙计说完,又自顾自地嘀咕着,“真是个酒鬼,喝了那么多的酒,估计是头脑也不清醒了,下着大雨的,又没带雨具,直接就出去了。”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拍脑袋瓜子,“你是他的朋友吗?” 司徒南芸望着他,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店小二从衣襟里拿出一个瓷娃娃,“他落下了一件东西,就是这个玩意儿。”他又继续嘀咕开来,“一个大男人,将这个一个女孩子家的瓷娃娃带在身上,拿出来左看右看,真是怪异之人。” 司徒南芸见是在玉马城捏制的一对真人瓷娃娃,两人后来交换保管。店小二手中的就是她那个瓷娃娃,她欣喜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握在手心,一股温暖顿时涌上心头,眼睛不知不觉有些潮湿起来,“原来他一直带在身边……” 一想起林悦岚生死未卜,她赶忙收了情绪,在店小二诧异的目光中,又一头扎进了夜雨之中。 “往东边而去,那就是玉马城的方向,难道他去了玉马城?”司徒南芸思忖着。 她施展青云步法疾驰而去,沿途又经过几家小酒店,上前敲门问了问,开门的人像打量疯子一样地瞟了她一眼,不等她开口,咒骂两声,“哪来的乞丐,半夜来敲门,扰人清梦,滚一边去!” 那开门的人刚从被窝中惊醒过来,睡眼惺忪,眼神不好,将她错认为了乞丐。 雨一直下,伴着狂风,司徒南芸单薄的身影犹如风雨之中的一片叶子,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支立不住。 “林悦岚,一天了,你去了哪里?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时间越往后移去,司徒南芸就越不安起来。她在雨中又狂奔了两个时辰,便到了玉马城。暗中去了一趟宜善药堂,那里被鬼煞破坏后,已放弃不用易作他店,她出了宜善药堂,又一鼓作气地将玉马城所有的酒家都关顾了一遍,没发现一点线索。 毫无线索,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夜,司徒南芸正如一头失去了方向的困兽,迷惘不安,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突然想到林悦岚喝了太多的酒,步履不稳,又没有乘坐马车,依他的状态,即便是使用轻功,最远不会出了玉马城,既然他未至玉马城,那他这会在哪里?” 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她突然想起往东去还有一个地方,就是无尘道长的无极观,她记得林悦岚跟她提过无极观那风景很好,在那可以忘却世间的忧愁烦恼。 “应该是去那里了。”她有些高兴地嚷了出来,于是便朝着无极观奔去。 一路飞驰,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无极观的无极山脚下,此时雨已停止了,夜将尽了,天空泛白。 空中隐隐有血腥味出来,司徒南芸暗叫不好,“无极观可能经历了一场杀戮,林悦岚……”她朝着无极山的山顶奔去。因为雨已止歇,到处都是淌着哗啦水响的小溪流,小溪流吐着红色的水泡,传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继续往上走,便有几具鬼煞之人的尸体呈现在她的眼帘,越往上,躺倒的尸体越多,尸体横七竖八,血腥味刺鼻,他们似乎刚死不久,身体还未完全僵硬。司徒南芸凭着尸体判定,林悦岚还活着,至少半个时辰前还活着,心里稍微安定。 接近山顶的位置有刀剑之声传来,司徒南芸窃喜,有打斗之声,那么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那次确信林悦岚应该还活着,还在抵抗着鬼煞之人。她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狂奔而去,老远便看到了四五个黑衣人朝着她熟悉的人影进攻,隐约听到了笛声,几人不知对林悦岚说了什么,他们狂笑起来,而林悦岚双眸有些恍惚失神,就在这一瞬间,一把寒光闪闪的剑突然间插入了他的胸口,林悦岚喷出一口鲜血,慢慢地向后倒去。 司徒南芸面色惨白飞身至了林悦岚的身边,抱住了缓缓倒地的林悦岚,眼泪决堤而出,痛苦已让她的声音颤抖得发不出声音来,“不……林悦岚…… 你……不要死……不要丢下我…… 我找了你一整夜……不要…… ”她哭得撕心裂肺。 林悦岚静静地看着她,嘴角挂起微笑,“芸儿,你来了,我好开心……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要丢下我,求你了。”司徒南芸一边哀求着,一边封住了他伤口周边的穴位,止住了胸口的流血。 “芸儿,我爱你。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遇见你。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徐熙风……他不错。”林悦岚眸子带着无尽的不舍望着司徒南芸,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不……不要……”司徒南芸凄厉的声音穿透云霄,久久地回荡在天空中。 几个黑衣人被这样的场面镇住了,看着司徒南芸一双仇恨的眼睛射向他们,顿时立即提起了剑,向她逼过来。 司徒南芸眼睛红得透血,“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她已将自己的命豁出去了,只想速战速决,然后去陪林悦岚,现在,她的青云步法和雪月剑法合一,便是无可阻挡的神威所在。 “原来你就是司徒南芸,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我们既然可以杀了林悦岚,自然可以杀了你。”其中一个带着黑色面具的人道。 此人便是鬼煞之主,为了能够狙杀林悦岚,他亲自带着魔域四怪等百多人围攻林悦岚。 “哼!你们不死,我司徒南芸怎可轻易就死?冤有头债有主,今日我便和你鬼煞之主决一死战。”司徒南芸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攻击上来的四人之间,刺出来的剑招又快又狠,逼着这四人节节败退。 戴黑色面具的人见情况不妙,吹起了笛声,笛音一开始清悦袅袅,具有迷惑人的性质,一会便风格陡转,变得非常的忧郁和狂躁。司徒南芸刚失去了林悦岚,一听到这样的笛声便如同着了魔般,弃了剑,抱头痛哭起来,几人见她已着了魔音的道,遂挥剑刺来,司徒南芸觑见刺来的剑,顿时清醒了过来,一个箭步离身,捡起地上的剑反攻了上来。 她可是千年元魂,心智只是一时之乱,怎会被魔音控制? 几人见司徒南芸不受魔音的影响,反而越战越勇,心头纳闷不已。司徒南芸的青剑寒光烁烁地刺来,快如流星,可他们的动作哪有她的青云步法快,一眨眼,那片寒光已扫向了他们的胸口,其中一人避之不及,那束寒芒已到了他的胸口,接着汩汩鲜血流出,那人瞪大了眼睛诧异不已,司徒南芸剑一收,那人便应声倒地了。 另一人打开了一个棕色瓶子,顿时一群黑锋从瓶中汹涌而出,一股脑儿朝司徒南芸袭去。 可他打错了算盘,司徒南芸死都不怕了,何惧一群毒蜂?她不管不顾,青剑依然不减凌厉,隔空刺来,因为太快太凌厉,空气中发出此刺破气流的咻咻声响,那人吓出一身冷汗,赶忙挥剑截击,这一下居然挡住了司徒南芸的剑,他正窃喜不已,突然司徒南芸剑锋一转,朝着一旁并未出手的鬼煞之主刺了过来,等鬼煞主看到这一突然杀过来的剑招时,已晚了一步,司徒南芸快如闪电的剑芒已刺向他的胸口,他“啊”的大叫一声,,不过,他反应也够快,斜偏了过去,让司徒南芸的的剑锋稍有偏移,没有一剑结束他的命。 “主人!”剩余的三人同时惊呼。 “走!我们撤!这女人疯了!”鬼煞之主忍住剧痛,咬牙切齿地迸出一句话。 司徒南芸也没去阻挡鬼煞之人了,与他们缠斗,耗费了她好一会的时间,如今,她只想陪着林悦岚,希望他黄泉路上没有走远,还在等着她。她抚摸了一会林悦岚的脸,凄苦一笑,“林悦岚,等等我,我就来陪你。”说着便要举剑自刎。 第162章 相知合一 司徒南芸刚要挥剑自刎,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传如她的耳朵,“喂,你不要死,不要死啊,我师父说了,你可以救他。” 小男孩边说着边朝她一个劲地做手势,他面皮白皙粉嫩,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眼泪,眼儿红红的,看来他刚才哭过。司徒南芸良久才淡然地扫了他一眼,没理会他刚才莫名其妙的话,便又将剑凑近了脖子。 小男孩便是林悦岚的小师弟云赤子,无尘道长的小徒弟。 他赶忙上前去夺司徒南芸的剑,急着大叫,“你看得到我,对不对?我注意到你看我的眼神了,你能不惧魔笛的干扰,又不怕黑灵毒蜂,证明你不是常人,因而你能看得到我。” 司徒南芸被他这一通话给弄得不明所以,被他阻止又有些不耐烦,“我眼没瞎,耳朵又不聋,怎么看不到你?” 云赤子回敬了司徒南芸一记白眼,稍作解释,“我现在师父给我的隐身符里面,一般人是看不到我。”顿了顿,焦急地道,“赶紧救他呀,我师父无尘道长说过了,你可以救他。” 司徒南芸猛然惊醒,“你是无尘道长的徒弟?云赤子?”不待云赤子回应,她脑中立刻浮现出静月寺青麓峰山脚下那个麻衣道长的话,“相知合一,死便可复生。”她喜极而泣,一把抓住云赤子的衣服,“告诉我,怎么救他?” 云赤子被她抓得有些疼,“你放开我,让我想想。” “你赶快。”司徒南芸着急催促。 “好像是什么元魂……”云赤子有些不确定,小脸急得通红。 司徒南芸明白了,上次不离玉镯也使用了元魂之力,“相知合一,死便可复生”,便是用她的元魂之力让相知玉佩合二为一,便可发生奇迹,救活林悦岚。 她将两人身上的相知玉佩握于掌心,集中所有意念于玉佩之上,然后催动元魂之力,顿时只见两块玉佩白光大作,离开手心,冉冉飞至半空,且彼此之间越靠越近,隐隐有合为一体的趋势。司徒南芸身子也笼罩在那一片白光之中,随着她体内元魂之力的源源不断释放,玉佩周围的那道白光越来越强,最后,随着一道强光闪过,玉佩嘤咛一声最终融合为一体,且周身开始发出五彩的光芒,而她的身子似乎也被玉佩中的某种力量吸引,突然间,如同摆脱了某种桎梏似的,飞一般地冲向了那一片五彩光芒之中。 一道红色的身影和五彩光芒的玉佩同时出现在空中,大放异彩,不久后,天幕浮现出一道红日,顿时霞光万丈,与这交织的耀目红光和五彩光芒辉映,天空美得无法让人移目。山林周围的鸟雀、蜂蝶似乎受到了这奇幻场景的感召,纷纷围绕着这奇幻美丽的光芒飞舞旋转,于是这天空变成了五彩的鸟雀、蜂蝶和朝日霞光,熠熠红芒和五彩光芒交织成的一副五彩缤纷的图案。 云赤子看得目瞪口呆,正在发呆时,却只见这个貌美如仙的红衣女子,轻启朱唇,念道: 千年魂珠,感我意念,度化生死; 相知玉佩,借我灵力,改天续命。 于是一颗绚丽夺目的红色珠子从红衣女子身体内慢慢浮出,并缓缓进入了相知玉佩的那一片五彩光芒中,不一会儿,那五彩光芒似乎受到红珠魔力召唤似的,纷纷向红珠汇集聚拢,然后进入红珠之中,消失不见,而红珠顿时变得愈发熠熠闪光起来,周边还带着五色光芒的长长拖尾,开始缓缓下落,最后落至林悦岚身体的上方,盘旋在他的身体四周,于是他的整个身子便笼罩红色光芒之下。那片光芒移动游走一圈后,便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进了他的体内,红色光芒顿时消失不见,红珠也已肉眼可辨的速度逐渐变小,最后变成一个红豆大小的珠子,飞进了上空红衣女子的体中。 没多久,林悦岚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抬眸便看到了上空中脱离身体的司徒南芸的元魂,她一袭红衣,清丽脱俗又如烟似雾的眸子正含笑望着他,他惊诧不已,唤了声,“若儿。” 却见那“若儿”朝他粲然一笑后,便缓缓落了下来,进入了司徒南芸的身体,他见到这奇异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不过,困扰心中很久的谜团也终于解开了: 原来若儿和芸儿都是同一人,怪不得她们是那么的像,原来他自始至终爱的都是同一人。 他欣喜至极,翻身而起,一个箭步来到司徒南芸的身边,轻唤了声,“芸儿。” 司徒南芸似乎进入了沉睡之中,“芸儿,你醒醒。”林悦岚再次摇晃了她的身子。 一旁也刚回过神的云赤子,走到司徒南芸的身边,看了焦急的林悦岚一眼,嚷道:“师兄,她只是太累了,睡了过去,你让她好好休息会。” 云赤字在隐身符中,林悦岚哪里看得到他,更遑论听到他说的话了,只顾着将司徒南芸搂在自己的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她,“芸儿,你醒醒,看看我。” 云赤子没辙了,他师兄看不到他,这一向聪明的师兄魔怔了,这会怕是不叫醒司徒南芸不罢休了,他只好无比同情地看了一眼累极乏极的司徒南芸。 林悦岚此时全部心思都在司徒南芸身上,哪里顾得周遭,即便知道云赤子的存在,也会将他晾在一旁,无视得彻底。云赤子自然知道自己这会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自讨没趣,于是一溜烟跑了。 云赤子溜开得正是时候,这不,林悦岚此时低下头去,竟深深地吻起司徒南芸来,这一场面少儿不宜在场,否则会带坏小朋友。 林悦岚这一记深吻,终于唤醒了沉睡中的司徒南芸,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前便出现了熟悉的一张脸,她的眸中顿时焕发出夺目的光采,“林悦岚,你真的活过来了,太好了。” 林悦岚看得有些呆了,在她那清泉般的眼睛上落下一个吻,“若儿……不……芸儿,你救了我,我们都还活着,你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司徒南芸听到林悦岚嘴里突然冒出来的“若儿”,怔了一会,她想着应该是自己刚醒来,头脑还不清醒,许是自己听错了,遂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嘴角粲然一笑,高兴道:“嗯,我们都还活着,看来还是老天爷在眷顾着我们。” 林悦岚没有答话,静静地凝视着司徒南芸良久,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然后轻笑一声,俯下头又是一阵烁热的深吻,她的唇似乎有着无穷的魔力,怎么吻也吻不够似的。吻着吻着,突然间,他身体一阵燥热,全身血液喷张,手上青筋凸起,意识到自己的异常,刚忙收了吻,匆匆逃离司徒南芸而去。 “怎么了,林悦岚。”司徒南芸看着匆匆离去的林悦岚,在他背后喊了一句。她想起了他中的情果之毒,嘀咕着,“莫不是情毒又上来了?”不放心他,赶忙追了过去。林悦岚离开司徒南芸到了一处冰泉边,他体内那股情毒汹涌而至,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弄伤了司徒南芸,所以选择逃离。 他试着用内力压下那股在体内肆意叫嚣的情毒,发现这次席卷竟是前所未有的霸道,内力根本压不住了,望着下面冒着股股寒气的冰泉,他二话不说跳了下去,企图用冰泉的寒气逼退体内熊熊燃烧的情欲之火,可依旧不管用,即便身体传来针刺的冰寒,他体内的情毒依然越蹿越猛,他的双眼猩红似血,身上的青筋暴起,渐渐由青转红,似乎随时都会爆体而亡。 司徒南芸来到了冰泉边,瞧见他脸上的痛苦之色,寻思着再不救他,恐怕他会爆体而亡,果断跳下了冰泉。 林悦岚发现了她,朝她怒吼,“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会伤到你!” 司徒南芸不管不顾向林悦岚靠近,冰寒的刺痛感让她在水里举步维艰,林悦岚一边痛苦地挣扎着,一边转过身体避开了她,司徒南芸哪里肯他躲避,一把环抱住了他的腰,试着去吻他,但因为高度不够,她吻不到他的唇,透过他敞开的衣裳,吻着他的锁骨,喉结,然后攀缘往上,吻到了他的下巴。 林悦岚僵住了,那湿湿 濡濡,苏苏麻麻的吻仿若仙露甘霖,他陶醉其中,欲罢不能,一时间理智失控,狠狠地咬上了司徒南芸细腻的耳朵,咬牙切齿地道:“芸儿,这是你自找的。”说完,突然一把抱起司徒南芸,走出冰泉,朝山边走去。 司徒南芸刚才耳朵吃疼,闻着林悦岚的言语,脸上此时蒙上了一层红得透亮的光晕,心道:“林悦岚,我好不容易将你救活,怎么会让你再死一次呢?” 林悦岚体内燃烧的情欲之火虽然已将他的意志摧毁殆尽,但他还是不忘将衣服垫在地上,好让司徒南芸躺着舒服些。他撕裂了她的衣服,当那一具盈白细腻,又凹凸有致的身子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体内叫嚣的情欲之火和半年来蚀骨的相思之痛让他再也控住不住自己…… 山林中不知何时传来了琴音,琴声由远而近,如叮咚的流水之声,刚开始时浅吟低唱,而后转为高亢振奋,似是久别重逢的情人思渴缠绵的吻,又似纠缠叠加的两具身体密如鼓点的探求索取。 不久琴声停了,歌声飘了出来: “相思难,只为世事纷乱,相思苦, 却道心事难断;千年盼,匆匆聚散,原是一场空幻,今日侬把相思绕,换取郎心痴痴永眷。” …… 吟唱之声来自于无极亭中的一个白发苍苍的女子,她收琴吟唱,看着下面情浓似火的一幕,喃喃道:“无尘,你负了我,我却不想你徒弟学你无情,负了那女子。相思绕,相思绕,你徒弟今生都无法摆脱我给他结下的相思绕。” 小伙伴们,甜蜜大放送来啦!后面还有一大拨甜蜜大礼包继续发放,小伙们可要hold啊!小心脏有没有砰砰跳啊? 为了这一份甜蜜大礼包,千煦付出了代价。好吧,不多说了,砍掉最甜蜜的那一环,千煦费尽脑汁抓耳挠腮写出的唯美一段,为了党和国家的繁荣富强,和谐社会的建设已英勇牺牲了。 最美好的部分用省略号代替,小伙伴们可以畅想一下,不过,估计小伙伴们幻想出来的场景没有千煦笔下的精彩。 第163章 叫我夫君 此时正在醉云岭呼呼大睡的无尘道长一连打了几个喷嚏,一旁的几个酒坛子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突然他手脚一抽,猛然惊醒,爬坐了起来,“阿倩那个婆娘没事咒我干嘛?”正待又要掐指一算。 “怕是你那追了你一辈子不死不放手的老相好,找不你到,泄愤在你那宝贝徒儿身上,这会给你那徒儿结下了相思绕。啧啧,你那徒儿可惨了,一辈子被我家徒儿给牵着鼻子走了。”普云禅师从一颗茂盛的千叶黄树上伸了个的懒腰,宿醉顿时清空,瞅着无尘道长笑道。 无尘道长正想生气,突然双手叉腰地笑了起来,“普云,看来你是记性不好,相思绕,一个绕,一个结,是同时种在了两个人身上。相思绕,一经种上,这辈子便休养离开彼此,上穷碧落下黄泉生生死死都绊在了一起。到底是谁牵着谁的鼻子走啊,你说?谁都不是,是命里缘分将他们帮在了一起。”顿了顿,眼眸突然变得深邃起来,“阿倩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事情便是给他们俩结下了相思绕。” 普云禅师嘴角淡淡勾起,“他们两人命里劫数颇多,相思绕能够结成功,也是天意,要不然阿倩姑娘为何没给你与她结下相思绕?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也少不了,”他顿了顿,眉头微皱,“不过,话岁如此,这相思绕一下,我那徒弟可要多受不少罪了,罪过罪过。” …… 折腾了近两个时辰,林悦岚体内的情欲才发泄完毕,司徒南芸早已累得昏睡过去。此时,太阳从树叶间过滤下来的并不烁热的阳光打在了她透着迷人红晕的的白皙脸上,这一片诱人色泽,一看便知刚被人狠狠宠爱过了,而她的白皙的身子上则遍布青紫色的小草莓,惨不忍睹。 看着那些青紫痕迹的杰作,林悦岚很是自责,修长的手指不由得怜惜地抚摸着那些过分之处,“对不住了,芸儿,把你弄伤了,不过,以后再也没有情果之毒了。”顿了顿,又吃吃地笑起来,“嗯……下次不会这么狠了,下次为夫会好好地疼惜你。” 他的视线落在了衣服上的那一抹殷红上,眸中的愉悦无法复加,“芸儿,终归你做了我的女人,我盼这一天,盼了好久了,有三年了啊。你为何不告诉我你就是若儿呢,害我找你找得好惨,害我差点失去你。你这个狠心的小女人,我要罚你,狠狠地罚你,方解我心头之恨。” 林悦岚在司徒南芸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捋了捋她额前有些散乱的头发,又痴痴地笑了起来,见时间还早,便搂着她一起睡了过去。 醒来后,已是下午巳时左右了,太阳西移,散去了烁热的阳光,透过树间密密匝匝叶子的空隙,撒在了地面上,留下了零碎的光点。林悦岚环顾四周,地上都是被他撕裂的衣衫碎片,地上的人儿仍然未醒,他拾起一块较为完整的衣料包裹住司徒南芸的身体,抱起她,披上自己衣服朝无极观而去。 云赤子此时已无师自通解开了隐身符,正坐在门槛边打盹,见林悦岚抱着衣衫不整的司徒南芸回来,机灵的眸子里诧异地眯起,刚要问他师兄为何从早上醒来,到现在太阳快落山了,这一段时间干嘛去了?为何现在才回来?而且那个芸儿姐姐的衣服为什么这么破了? 林悦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还不赶快去灶房烧水,芸儿姐姐待会要沐浴。” 云赤子吐了吐舌头,师兄好凶啊!不就看了一眼芸儿姐姐嘛,用得着这么凶他吗?安排他干活总是这么没礼貌,但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师兄很凶,不敢忤逆,只好乖乖点了点头,蹦开去了。 林悦岚见云赤子去了,将司徒南芸放在床上。他在床边端详了一会,摁着眉头寻思了一会:如果芸儿醒来后,看到她身上这么多青紫的伤痕,肯定不会绕过他,他得给她好好洗洗,然后涂上祛瘀消肿的药膏,等她一醒来,这些青紫便都消失了,她便不会察觉出来了,也就不会怪他下手狠了些。 云赤子烧好了水,林悦岚将熟睡中的司徒南芸打横抱起,在云赤子诧异的目光下,将她放进木桶内。 “师兄,你这是要自己给芸儿姐姐洗澡吗?”云赤子骚骚头问了出来,他此时正站在门口,瘦小的胳膊提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大木桶。 “把水桶放在门口,你可以走了,等会芸儿沐浴好了,醒来会肚子饿,你去生火做饭。”林悦岚觑了他一眼,交待道。 云赤子嘴巴撅得高高的,转过背去,嘴里碎碎念,“师兄,他就知道欺负我这个六岁的小孩,等师父回来,我让他没好果子吃……” 林悦岚的声音冷不防从他背后传来,“云赤子,你嘀咕什么?还不快去,小心我敲你爆栗。”为了安慰一下龟缩着背影,显得可怜兮兮的云赤子,补充了一句进来,“这顿饭做好了,师兄教你一套剑法。” 云赤子精气神一下子提了上来,回过头来,嘻嘻一笑,“师兄,此话当真?” “一言为定。”林悦岚漫不经心地飘出一句话。 此刻,他正专心致志地给司徒南芸洗着头发,没有分半分多余的眸光给某个兴奋中的一脸期待的小孩。 虽然得到林悦岚一句轻飘飘的承诺,云赤子还是高兴地蹦开去了。 林悦岚乐不思蜀地干着他的活,此时大好的春光正在他的眼皮底下。对这具盈白细滑的身子,他百看不厌,虽然那些青紫看上去有些惨烈,稍微有碍观瞻,他觉得一点也不影响身子的美感,贼笑着自言自语,“嗯,当时咬得有些狠了。” 他的动作很是轻柔,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 也许是水温舒适,许是林悦岚动作轻柔,又或者是白天太累,司徒南芸依旧如同睡美人般没有醒来,不过,这正好合了某人的意。 沐浴完,他擦干了她的身子,然后裹上他的一件大衣裳,便将她抱回了床上。端详着沐浴后的司徒南芸,只见那白皙清透的脸上透着一层薄薄的粉色光晕,煞是可爱,他情不自禁地在她唇上轻啄了下。 “咦,师兄,你在偷吻?”站在门口的云赤子一双贼亮的眼睛看着他。 “去去去,这是我和芸儿的房间,以后进来的时候要敲门,懂不懂?”林悦岚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来……是想叫你们去吃饭,晚饭已经做好了。”云赤子双手叉腰看着他。 “这么快就弄好了?”林悦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交待一句,“先去热着,芸儿还没醒来,别凉着了。” 云赤子吐着舌头回去照办了,不过,傲气的某小孩边走边不满地撇撇嘴,“师兄,就你要求多,哼!要不是为了得到那套剑法,我可没这么好说话。” 云赤子平常是一个傲气的小男孩,这会安慰着自己这么乖乖做事是为了他师兄那套剑法,以致于他觉得被驱使着做事并未有任何减损他小男子汉的尊严。 林悦岚关上了门,开始给司徒南芸的身体抹药膏了,在青紫色的小草莓处,轻轻地抹上淡绿色的药膏,轻轻地打着圈,让皮肤充分地吸收药性。 半个时辰之后,司徒南芸醒来了,一睁眼,便看到林悦岚一张妖孽般的脸正朝她笑,“我睡了多久了?” “四个时辰。”林悦岚很是淡定地答道。 “啊,这么久?为何你不叫醒我?”司徒南芸诧异地坐了起来。 “你睡得很沉,我不忍心叫你起来。”林悦岚笑着揉了揉她的额头。 “看来,我真是太累了,才睡得这么久。”司徒南芸皱了皱眉头,自顾自地道。 “我想,你应该是累坏了。”林悦岚一脸坏笑。 司徒南芸没听出他话里意有所指,此时她肚子传了咕噜一声响,看向他,“我饿了,一天一晚没吃东西了。” 林悦岚有些心疼地拿着她的手,“走,我们吃饭去,云赤子已经做好了。” 司徒南芸掀开被子起床,见自己身上正穿着林悦岚的衣服,整个身子在大衣服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的娇小,想起了日间被林悦岚撕毁的她的衣物,心里将林悦岚骂了一遍,“我的亲亲衣服被你撕毁了,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啊?” 林悦岚嘴角勾起,“芸儿,我会每晚都会好好补偿你。” “你,林悦岚,不许使坏。”听出了林悦岚话里的言外之意,司徒南芸气结,“罚你将功抵过,给我买一套衣裳回来。” 林悦岚咯咯地笑起来,“哦,看来是我误会夫人的意思了。嗯,莫说一套衣服,就是夫人你要全衍都的衣服,我都可以给你买回来。” 司徒南芸听了心里心花怒放,也不管他叫了什么夫人名号了,“林悦岚,你真好。” 林悦岚敛了敛眉,“什么,夫人叫我什么?” “林悦岚啊。”司徒南芸顺口答道。 “不对。”林悦岚脸上不高兴了。 “悦岚?”司徒南芸一脸疑惑。 “还是不对。”林悦岚摇了摇头。 “岚哥哥?”司徒南芸再次纠正。 “夫人,看来我不做点什么以证明我的身份,你是不知道的。”林悦岚显得相当失望,一把将司徒南芸搂进怀里,性感的薄唇便朝她覆盖压过来,狠狠地攫取一番,“这下,该知道怎么叫了吧?” “知道了,是夫君,夫君。”被吻得气喘吁吁,脸色红润的司徒南芸忙不迭地道。 林悦岚却停不下来了,那唇的味道实在是太过于美好,接下来又是一番攫取。 外面,云赤子的声音传了过来,“师兄,再不吃饭,我就要饿死了。” 司徒南芸狠狠瞪了林悦岚一眼,“不要饿坏了云赤子。” 林悦岚笑着放开了她,心里暗暗诅咒了句,“该死的云赤子,总是打搅我的好事。” 第164章 爱吃豆腐 云赤子那小身板坐在桌旁的板凳上,双手撑在桌子上,一双眼眸正可怜巴巴地垂着,见林悦岚他们进来,抬起了眸子,那哀怨的眼眸在诉说着他可是等得饥肠辘辘了。 司徒南芸朝着正绷着一张小脸,无比哀怨地看着她的云赤子歉意地笑笑,“云赤子,抱歉,我睡过了头,让你久等了。” 云赤子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嗯,无妨。” 司徒南芸朝桌上望去,却只见云赤子做了三个菜:红烧豆腐、香葱麻辣豆腐、水煮豆腐。 豆腐倒是她的最爱,一个六岁的小男孩能将豆腐整出这么多花样,已是很厉害了,她嘴角渐渐勾起。 “怎么全是豆腐?”林悦岚皱了皱眉。 “因为你喜欢吃豆腐啊。”云赤子清亮亮的眼睛望向他,那眸中一股狡黠的笑意还是逃不过林悦岚的眼睛。 司徒南芸诧异地看向林悦岚,“怎么以前,没觉得你这么爱吃豆腐?” 云赤子掩上嘴一阵坏笑。 他通过暗中观察,发现他师兄最怕惹恼芸儿姐姐,芸儿姐姐就是师兄的克星,这叫什么,一物降一物,恶人自有恶人磨,不,不是,恶人自有能人磨,这下终于找着治他师兄林悦岚的法子了,只要讨好了芸儿姐姐,他就可以农奴翻身做主人了,哈哈哈……某小孩正得意地算计着。 林悦岚嘿嘿笑了两声,一记能杀死人的眼光扫向云赤子,“云赤子,吃饭,别乱说话。” 云赤子正陷入翻身做主人的遐想当中,这下胆儿肥了,一改往日低眉顺眼不敢忤逆的姿态,无视对方那眼里的杀招不甘示弱地挤眉弄眼起来。 司徒南芸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诡异的眼神交流方式,打了个圆场,“呵呵,豆腐就豆腐吧,很营养,易消化,适合晚上吃。” 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赶紧扒饭,然后饭桌底下,便是一只大脚踩着一只小脚,一只小脚踩在一只大脚上。 云赤子一番琢磨之后,于是扮演起了善解人意的乖乖小孩了,“芸儿姐姐,这豆腐可是我自己亲手磨的哦,可比外头买的那些要好吃多了,你看,肉质特别滑 嫩,你多吃一点。”某小孩边说着,边忙不迭地给她夹豆腐。 这不抢了林悦岚表现的机会嘛?他也不甘示弱,赶紧给司徒南芸夹豆腐,于是她的碗中在两人的较劲下,堆成了一座小山丘,终于,她不得不提出抗议了,“好了,够了,这豆腐我一个人吃了,你们吃什么?” 暗自较劲的一大一小这才收敛些许,夹着豆腐自己吃起来。 不过暗地里,林悦岚给了云赤子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他不要乱打什么歪主意,云赤子抓住了他师兄吃芸儿姐姐豆腐的把柄,心里想着只要告诉芸儿姐姐,那就他师兄就死得很惨了,所以自然是不怕他了,两人大眼瞪小眼,在空中斗法。 一顿饭,可是吃得杀机重重,刀光剑影,当然厮杀的战场主要是林悦岚和某想要翻身做主人的某小孩之间上演。…… 晚上,满天星斗,凉风习习,林悦岚和司徒南芸正在房中浓情蜜意相互对看之时,云赤子敲了敲门。 “云赤子,什么事?”当着司徒南芸的面,林悦岚这次倒是没有扳起脸孔,反而显得相当温和。 “师兄,你答应我教我剑法的,你可不能这么快忘了。”云赤子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当着司徒南芸的面,他还是个柔弱的小男孩。 “好,你先去院中,我马上就来。”林悦岚嘴上说道,眼睛狠狠瞪了云赤子一眼,这小子故意打搅他好事的,他在司徒南芸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之后,便出去教云赤子练剑了。 房间里少了林悦岚的身影,一下子显得寂静很多。 司徒南芸一个人有些无聊,打量着房间内的摆设,她醒来后还没好好欣赏过呢。 房间内的风格古朴简雅,摆设物件明显烙印上了房间主人的喜好和品位特点。几案上燃着兰草的香,书架上摆放着一排排整齐的书,墙壁上挂着一些一看便知是林悦岚的笔墨和风格的上乘作品的字画,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 司徒南芸一时兴起,坐在了书桌旁,推开纸笔,正想着画什么为好,脑中浮现出林悦岚躺在在达木王宫寝床上那一副安安静静,我见犹怜的睡美人姿容,可是与昔日清俊张扬的他判若两人呢。心想着不知画出来,林悦岚会作何反应?她心中偷笑一阵后,便沉下心来,伏案作画。 外面,无极观的院子里,月色格外分明,落满一地银辉。一颀长白影翩翩舞剑,一绯色小身影正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看一边跟着练。 云赤子虽然有讨好司徒南芸之嫌,白天也与他师兄明里暗里斗过多回,不过,好心的他,趁着练剑的时机,还是不忘提醒他师兄林悦岚,“那个芸儿姐姐好怪异啊,她体内居然住着一个魂魄,那魂魄吐出了一个红色珠子,”他比划了一下大小,“这么大,好像叫什么千年魂珠,她用魂珠救活了你,后来,那珠子变小了,只有小红豆那般大小了,它随着那魂魄一同进入了芸儿姐姐的身体。”他压低了声音,皱着稚嫩的眉头,“你说芸儿姐姐会不会不是人,是鬼怪啊……”说到这里,他浑身打起了哆嗦。 林悦岚看着他那煞有介事的样子很是好笑,敲了他个爆栗,“尽想着这些稀奇古怪的事,你看着芸儿正常吃饭、睡觉,哪个地方都和常人一样,她能是鬼怪吗?好好练剑,不准思想开小差。” 云赤子想了想,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专心练起剑来。 司徒南芸画完的时候,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林悦岚正在看她的画,不知被他看了多久,被抓个正着,脸色有些微赧,“这么快,就教完了?” 林悦岚勾起眸子笑笑,“云赤子,很聪明,学得很快。”他一半是实话,一半是他想急着回来见司徒南芸,没有教太多复杂的剑招。 他的眸子在那幅刚完成的画上停留片刻,修长的眉头微簇起来,“芸儿,你把我画成了一个睡美人?”司徒南芸眯起了眸子,嘴角含着笑,“怎么样?你看这位美人,即便是病殃殃的,也是一幅风流态。” 林悦岚捉住了她的手,想起了在达木王宫的一切,眸中的深情浓的化不开,“芸儿,自从知道你还活着的消息后,我便知道了在达木王宫那个替我医治的人是你,是你一直在我身边不离不弃地照顾我,救了我的命。” 司徒南芸抬起幽幽的眸子,怔怔地看着他,“嗯,你都知道了?那时你的情况很危险……我好害怕,你会丢下我。” 林悦岚将她搂在了怀里,“芸儿,是我不好,没保护好你,让你吃了很多的苦头,还让你为我担心受怕。” 想起他昏迷中那一道疤痕的熟悉触感,他拿起司徒南芸的左手看了看,轻轻地推捏着那道虎口下方的伤疤,“芸儿,你知道吗?我昏迷中印象最深的就是这道伤痕,它磨 搓着我的手,虽带着一点让我不舒服的刺感,但给我的感觉却很温暖,还有你带着一点沙哑的声音,也很温暖,我隐隐约约听到你在呼唤我,你说你就在我得身边。” 他沉默了会,再抬手抚摸着司徒南芸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幽深而温情的眸光照在了她的脸上,“可是当我从梦魇中醒来,睁开眼睛一看的时候,偌大的宫殿内不见一个人,只有一个仓皇逃出的背影,我喊着你的名字,可是那背影却离我远去。当时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现在想来,那个背影便是你,对吗?你在我即将醒来的时候,逃离了我的身边。” 司徒南芸不敢迎上灼热而带质询的目光,垂下眸子,嗫嚅着,“因为……因为……我当时毁容了,害怕你醒来后看到我的丑陋不堪。” 林悦岚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灼热的眸中簇着深深的忧伤和落寞,“芸儿,你怎么对我们的爱这么没有信心?你怎么会以为我会嫌弃你?你怎么这么看待我?” 司徒南芸避开林悦岚有些受伤的眼眸,摇了摇头,“不……不是的,我知道你对我的爱,不会因为我的容貌改变而改变,是我……是我当时的自尊心在作怪,一时接受不了出现在你面前的那个自己。”顿了片刻,又接着道,“后来,当我看到殊华宫一片火海的时候,我以为你已葬身火海,你不知道,那时我有多后悔?我恨自己在你醒来的时候逃离你,没有立即带走你,让你丢了命,让我永远的失去了你,当我时心如死灰,如果不是美亚拦着,我恐怕早已跳进火海了。” 林悦岚抱紧了她,声音带着颤栗的沙哑,“芸儿,还好我们没有阴差阳错,现在还能见到彼此。” 司徒南芸将头深深埋在了他的怀里,片刻后抬起头问道:“那场大火是怎么回事?” 林悦岚将青影和青木在达木王宫找到他,制造了一场火灾以转移王宫之人注意,然后逃出了达木王宫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司徒南芸恍然大悟,“原来大火是你们自己设计的,那么后来呢,你们怎么会摇身一变变成风宗的人呢?” 第165章 心有灵犀 林悦岚讲述了事情经过。 那日,林悦岚带着青影和青木来开达木王宫后,他再次去了雪涯山的崖边。 青影告诉林悦岚已派人按照当时司徒南芸坠崖的位置去寻找,但苦寻数遍后依旧没有找到人,他将在崖底捡到的那个白毛儿玉坠子交给林悦岚,又接着道:“不过,还意外发现了一个不知通往哪里的山洞,后来再次探查时,发现那山洞通往达木境内的小梦山,我怀疑那是达木人暗中修建进入天衍的秘密通道,不可久留,已派人将那个山洞毁了。” 林悦岚执意下崖,查探一番未果,根据当时司徒南芸掉崖时的情景以及青影等人的描述,他不得不绝望地承认司徒南芸不在人世的事实。望着眼前那一片白茫茫之景,他的心中也只剩下了一片茫茫的寂灭,在崖底一呆就是几个时辰,直到青影来催促,他才失魂落魄地上来。 林悦岚后来去了青阁,发现青阁几乎被鬼煞毁灭殆尽,青阁成员一半人死的死伤的伤,另一半人还不见踪迹,下落不明,后来,他们又辗转去了玉湖庄,接管了玉湖庄剩余的力量。 这里不得不提,自林悦岚雪涯山出事后,老庄主朱一醉便察觉出了玉湖庄内出现了叛徒,迅速重新整顿部署了玉湖庄的人马,所以后来,鬼煞对玉湖庄发动的一连几次进攻中,遭到玉湖庄的狠狠反击而没有成功拿下,加之后来,风宗血影对鬼煞的打击报复,迫使他们不得不转移视线,对付风宗血影去了,玉湖庄得以安全无虞地保全下来。 林悦岚接管了玉湖庄的人马后,暗中联络了青阁的残余力量,成立了一个新的组织——风宗。风宗成立后,一边大肆开展对鬼煞的报复行动,一边寻找朱弄玉以及青风、青月等人的下落。 不久后,血影也现身衍都,通过几次观察,他们发现血影的目的似乎与他们的目标一致,在共同对付鬼煞的作战中,他们之间渐渐有了默契的合作。 林悦岚也接触到了血影影主,也就是司徒南芸,但他发现,即便血影影主与司徒南芸有着很多的相似,比如身形和剑术,但她的眼神却是冰冷死寂,与那双清泉般闪耀着熠熠光采的眼眸迥异,还有最大的两点不同,便是血影影主没有不畏阵法、毒物的浮根云碧叶和独步天下的青云步法,因此他便排除了血影影主便是司徒南芸的可能。 他所不知道的是,雪涯山上一魂那拼尽最后力气的一杖,将司徒南芸的五脏六腑被击得粉粹,浮根云碧叶为为感谢司徒南芸神识的拼死相护,耗尽了自己的灵力救了司徒南芸,进入了她的体内休眠,当然这一点,连它的主人司徒南芸也不知道,更别提林悦岚了。至于青云步法,那是带着她身份烙印的标志,为了避免被鬼煞之人认出,她没有在人前使用。 而林悦岚为了向鬼煞复仇,则将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不仅带上了面具伪装,服用药物改变了声音,就连剑法也变了,而且性格变得更加的冷漠和暴戾,他的生活里除了仇恨便是杀戮,他就像一具行人走肉的杀人工具,眼里无半分温度,所以,即便有过几次面缘,另一方的司徒南芸也没有认出他来。令他奇怪的是,即便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陌生的血影影主,但他却不由自主地对她有好感,甚至不顾自己的安危去为她解困,他自己都弄不明白这是为何。 在凌云古轩,他见到了血影影主与五皇子严玉驰在一起,不知为何突然对他们俩彼此认识感到好奇起来,不仅如此,他心中总有那么一丝不舒坦的感觉,不过,他没有过多地探究影主的身份。直至那日,青影带回了影主留在了落霞山庄兰沁院他房中的面纱,他才开始怀疑起血影影主的身份来。于是,他带着青影去了落霞山庄,静候那神秘女子的再次出现,但他一连等了好久天,却不见那女子的半个身影。 而这边,青风自恢复武功后,一直寻找着青阁成员的下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了落霞山庄。之前,青月一方面忙着照顾青风,一方面跟随司徒南芸拿下百花谷,创建血影组织,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寻找青阁成员,加之,青阁被鬼煞之人破坏严重,鬼煞又在暗中虎视眈眈,令查找青阁人员下落的任务变得十分艰难,她遂暂时抛开了去,一心一意地跟着司徒南芸对付鬼煞。 无巧不成书,林悦岚正打算离开落霞山庄的那一天,恰好遇到了前来寻找青阁成员的青风, 青风一见林悦岚,喜极而泣,像一个受伤的小男孩般眼泪哗啦哗啦地流了出来,然后一头扑进林悦岚的怀里。 林悦岚自绝望地承认司徒南芸已死的事实后,性子变得非常的清冷,对人与人之间的肢体接触,也有了厌恶之感,哪怕是他的兄弟们,他都拒绝过分亲密的举动,他被青风的这一搂一抱弄得很不自在,他推开了青风。 青风哪里想到他的举动惹得某人不快,因为思念公子成狂,又得寸进尺了一步,抱得跟紧了,死死地不放开。 林悦岚担心伤了他,没有使力将他推开,只好后退,他后退一步,青风就跟着进一步,直到后来他发火了,“青风,你再抱下去,我就要将你打飞了。” 青风才意识到惹恼了林悦岚,收起他的双臂和狼爪,嘿嘿地傻笑起来,“公子真的是你回来了,我以为我看到的是……是你的魂魄呢。” 林悦岚眼前随即闪过两条黑线,还没对喜感的青风表示一番抗议与不满,便从他接着的话里知道了血影影主便是司徒南芸的消息。 知道这个消息后,他欣喜若狂,旋即起身就往百花谷赶,恰好在半路上遇到了前去百花谷求支援的青月和血一,于是便带着他们一同来到了百花谷,后面也就发生了婚礼上的突然变故。 而那晚,他逃离司徒南芸与徐熙风成亲现场后,伤心欲绝离开了百花山庄,到了谷口,正好撞上了前来围攻百花谷的云月五怪,他正一腔幽怒无处发泄,心中捏碎他们的想法都有了。于是也活该云月五怪倒霉了,他们阵法还来不及展开,便被林悦岚突如其来,快若闪电的剑招给震慑了,顷刻间倒了二个人,剩下的三人想要逃跑。 林悦岚哪里肯饶,他这三个月苦修剑法,剑术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再加上在达木司徒南芸给他治伤时注入的那股强大的元魂之力,被他不折不扣的吸收了,他现在的内力更加强大,轻功更是到了绝尘脱凡的地步。剩下的三怪哪里是他的对手,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便栽倒在了他的剑下。 出了谷口,他便施展轻功到了青黛城,喝了一整夜的酒,也没有浇掉他心中的愁,反而让他更加痛苦不堪,就这样一路喝着酒,醉醺醺地赶到无极观,于是在那遇到了司徒南芸眼睛看到的鬼煞主亲自布置的无极山血腥大围攻。 听完林悦岚的讲述,司徒南芸静静地依在林悦岚的怀里,享受着他怀抱的温暖,此时,房间内灯火发出柔和的光泽,灯火映照着一对依偎璧人的脸。 气氛美好,林悦岚就要俯身吻下来,那温热的气息扑到了司徒南芸的鼻翼上,她避开了他的吻,“对了,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林悦岚看着避开了他的小女人,有些懊恼,看来是她白天被宠得有些狠了,这会心里有阴影了,他头疼地摁了摁眉头,勾起了性感的薄唇,邪魅地笑笑,“哦,夫人,有什么礼物要送给我?” 司徒南芸拿出一个陶瓷娃娃,“这个给你,收好了,我在无忧酒家拾到的。” 林悦岚眸中含喜,“你找到它了,太好了,看来夫人与我时心有灵犀,为夫不小心落下了,夫人却给我寻了回来。” 司徒南芸嗔了他一眼,“喝了一整夜的酒,十大坛呢,不怕醉死啊,下次再弄丢了,我不会原谅你。” 林悦岚眸中一片柔波缱绻,“当然,我不会再弄丢她了,我以性命起……”林悦岚的“她”意指双关。 他的“誓”字还未说完,司徒南芸捂住了他的嘴,“就是一件小物件而已,不要拿性命开玩笑,在我眼中,任何东西都不及你的份量。” 林悦岚趁机吻了吻盖在他唇上的小手,司徒南芸感到小手一阵酥麻,立刻抽回了。 林悦岚咯咯地笑了起来,“看来,夫人很在乎为夫嘛,一句话就把自己弄得紧张兮兮的。”正了正色,眸中的浓情化不开,依旧道:“芸儿,我不会在把你弄丢了,我以性命起誓,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司徒南芸在他唇上偷偷落下一个吻,搂紧了他。 两人相拥而眠,静静的月光照进窗内,照在了一对相互依偎的身影上。 第166章 恍然如梦 第二天,收到了林悦岚发出信号的青青们赶到了无极观,他们见林悦岚与司徒南芸在一起,惊讶之余,更多是的高兴,他们家公子终于与芸儿在一起了。 青月刚一进院中,一眼便看见了那道与林悦岚手拉手并肩站立的浅黄色身影,相伴了太久,只需一个眼神便可看出司徒南芸的变化,此时那眸中不再是那种了无生机的冷寂,又恢复了以前熠熠夺目的光采,就连脸上都闪着一层粉嫩的光芒,才几天时间不见便判若两人了,她心中不由得感叹着爱情的魔力之大。 林悦岚失踪后,她以为司徒南芸移情别恋不管他家公子了,说出了一番狠话,此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忐忑地走至司徒南芸的身边,一脸诚挚地道歉道:“芸儿,那日我的话严重了,我当时也是一时情急,你不要放在心上。” 司徒南芸早已将她那番恩断义绝的很话给忘干净了,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青月,我知道你的性子,怎么会放在心上呢?我想要感谢你还来不及呢,要不是你跑去找我,我可能已失去你家公子了。” 青月是个直肠子,过嘴不过心,见司徒南芸不再计较,难得一见地笑了笑,由衷地赞道:“芸儿,你真好,公子没有看错你,你与公子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青风见两人和好如初,笑着插话进来,“芸儿,你与公子经历坎坷磨难,如今可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一旁青木也凑热闹过来,向司徒南芸眨了眨他那点点星芒的眼睛,“芸儿,我们公子在失去你的那一段时间,每一天都活在煎熬之中,要不是因为复仇,他恐怕支撑不到现在,所以你要善待我家公子,好好补偿他。” 青风在一旁附和出声,“要说补偿的话,我看哪,还是让芸儿生下小公子才是对公子的最好补偿,这样公子的人生就更圆满了。” 司徒南芸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弄得不好意思起来,“得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就你们瞎着急。” 林悦岚结束与青影的对话,闻言走了过来,“你们在聊什么这么高兴?”将目光落在了司徒南芸的身上,“芸儿,你怎么脸红了?” 司徒南芸当然不好意思说在聊小公子的话题,手中揉捏着一卷头发,支吾着,“没……没有,我们只是随便聊聊。” 青风笑嘻嘻地道:“公子,我们方才说到了小公子,芸儿害羞了。” 林悦岚嘴角的笑意荡漾开来,望着一脸荡漾着红润的司徒南芸,眨了眨眸子,“我和芸儿会努力的,你们很快便能如愿以偿了。” 司徒南芸脸儿更红了些许,后悔不迭把林悦岚这个厚脸皮的人儿给招惹来了。 叙聊了一会,青青们去收拾无极山昨日战场的残局了,司徒南芸则钻进了灶房,张罗起中饭来,云赤子在一旁添着柴火,小脸被火熏得红扑扑的,“芸儿姐姐,想不到你还会做饭菜呢。” 司徒南芸笑了笑,“对我刮目相看了吧。” 云赤子烧了一把柴火进去,然后探出小脑袋来,“还没有,得看了味道怎么样。” 司徒南芸觑了他一眼,“你倒是实诚,味道呢,包你满意。” 中午,司徒南芸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因就地取材,主要是以素菜为主,有爆炒茄丁、酱芝豆角、红烧豆腐、醋烧青椒、豆笋腊肉、竹荪青瓜汤,以及凉拌黄瓜丝、脆皮木耳等等。 一伙人吃得尽兴,云赤子更是直呼这是他自打在无极观跟着他师父修行以来吃到的最美味的食物,司徒南芸觉着这孩子真是可怜,一时间同情心泛滥,忙不迭地给他夹起菜来。 无尘道长哪里管他,留给他几个保命的隐身符,便四处云游去了,一年到头不见人影,云赤子一个六岁的小屁孩自己弄东西吃,能不饿死已是不错了。 这会云赤子受宠了,朝他师兄林悦岚挤眉弄眼,那骄傲得意的神态已有几分嚣张的意味在里面了。 吃过午饭,一行人离开了无极观,临走的时候,云赤子眼睛红红的,不过,脸上确是一本正经的表情,拉住了司徒南芸的手,“芸儿姐姐,你和师兄生下小公子后,就送到无极观与我作伴吧。” 司徒南芸心中好笑,敢情之前,青青们的话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揉了揉他的头,“云赤子,你是不是太寂寞了,才想找一个人陪?如果你一个人觉得孤单,就跟我们一块走呗。” 云赤子离开他那个无良的师父也好,司徒南芸有些心疼地想着。 云赤子立马摇了摇头,“我跟师父保证过了,他没回来前,我哪里也不去。” 司徒南芸暗道真是个怪异的小孩,明明一个人很孤独,却一个人坚守,这小孩以后定当不是凡物,于是竖起大拇指,“云赤子,你真的很坚强,芸儿姐姐觉得,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你师父那么厉害的人。” 云赤子咧嘴一笑,“芸儿姐姐,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司徒南芸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林悦岚见两人还在磨磨蹭蹭不忍分别,走了过来,摸了摸云赤子的头,“云赤子,我教你的剑法,勤加练习,休得偷懒,下次见你便要考考你,可别叫我失望了。”遂拉着司徒南芸的手上了马车。 云赤子点了点头,目送着他们的背影上了马车,又目送着他们的马车离去,直至消失在路的尽头。 两辆马车奔驰在无极山的青石路上,一路往着衍都方向疾驰而去。 司徒南芸与林悦岚一辆车,青风依旧在前面驾马。 坐在马车上,司徒南芸有一种恍如昨日的熟悉之感,三年前那次林悦岚受伤后,她也是和他坐在这样一俩马车里,由青风在前面驾驶,不同的是,三年前的那次她只是突然闯进他生命的一个陌生的元魂,现在,则是作为他的妻子,成为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马车在几天的疾驰之后,来到了一片遮天蔽日的竹林,司徒南芸看到这一片熟悉的竹林时,不禁讶然,“咦,这片竹林好像是……”意识到林悦岚的眸子正灼灼地看向她,便打住不说了。 林悦岚嘴角勾起,“芸儿,你要说什么,为何不说下去了?” “我是想说这片竹林好像是……一块碧玉,美极了。”司徒南芸支吾着。 林悦岚修长的眉头皱了皱,“真是这样,为何我见你刚才犹豫了会?” “就是这样啊,难道你不觉得这竹林很美吗?”司徒南芸有些心虚地瞟了他一眼。 这片竹林便是他们第三次相遇的地方,当时林悦岚被冷剑秋刺了一剑,司徒南芸用草药救了他,刚才她的话没说完,但林悦岚知道她的意思便是想说这片竹林好像是遇见他时的那片竹林呢。 “芸儿啊,你何时才能告诉我你便是若儿啊?”林悦岚心中感叹着,见司徒南芸有些心虚的样子,好气又好笑,兀自咯咯地笑了起来。 “真有这么好笑吗?”司徒南芸斜睥了他一眼,见林悦岚还在笑着,也不恼他了,既然能让这位美男子一展倾国倾城的笑靥,倒是不必追究他笑什么了。 不过,某人也思绪连绵,想起三年前与他同坐马车时突然犯了花痴,想要触摸林悦岚那光洁如瓷的脸,最后没有得逞的情景,也傻傻地笑了起来。 “芸儿,你在傻笑什么?”林悦岚潋滟的眸光注视着她。 “没……没有。”司徒南芸嗫嚅着否认。 马车行进了一两个时辰,便到了落霞山庄了,此时还是上午巳时时分。因为司徒南芸一路痴迷那些风景,林悦岚并没有让青风急着赶路,比其他青青们晚了一个时辰左右。林悦岚感觉自己魔怔了,似乎自己一刻也不想和他的芸儿分开了,加之,往事如潮水一般涌向林悦岚的脑际,三年前那一次美好的相遇又在他心里投下点点涟漪,他寻思着待会直接将他的芸儿拐进房,好好慰藉一番,也顺便考考这位不知在顾忌着什么,一直还没有向他吐露身份的人儿。 下了马车后,于是某人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栽倒在了司徒南芸的身上,“芸儿,我头有些晕,可能是坐了太久的车,你扶我回房间休息吧。” 司徒南芸急了,赶忙扶住他,拿起他的手把起脉来,“脉象正常,难道是因为剑伤复发,又坐了太久的车的缘故?” 林悦岚有些虚弱地点了点头,“也许吧。” 虚浮着步子,被司徒南芸扶着直接往兰沁院而去,林悦岚的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笑意,不一会儿进了兰沁院,又看着她轻车熟路地将自己带进了房间,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心道:对这里可是熟悉得很呢,待会看芸儿怎么解释。 司徒南芸将他放倒在床上,正准备要去找青风要药丸,躺在床上的某人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她,“芸儿,别走,陪我躺一会儿。” “可是,你的身子要紧……”司徒南芸不无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的,休息会便好。”林悦岚眸中柔波缱绻,他的拇指轻抚着手中拽着的那一只小手。 司徒南芸被他这含情的眸子一看,立马缴械投降了,有些恨自己的不争气,定了定神思,道:“好啦,就一会儿,等会你得服药,不然会落下病根。” 司徒南芸和衣躺在了他的身旁,林悦岚将她圈在了怀里,“芸儿,你知道吗?我现在觉着自己很幸福,以至于感觉像是做梦一般,有些不真实,所以醒来后,看不到你我会心慌,害怕这幸福的日子就只是一场梦,这一切是一场虚幻。” 司徒南芸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会,将脸贴近他的胸口,“林悦岚,我们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真实实发生的,它不是梦,它不会破灭,我们会永远幸福快乐地在一起。” 林悦岚笑了笑,眸中的浓情更深了,突然侧身翻上,俯压着她,“芸儿,我的芸儿,我盼你好些年了,你终于回到了我的身边。” 司徒南芸困惑地看着他,“好些年了?有些不对,从去年秋天我从普云寺出来遇见你到现在也才一年的时间啊。” 林悦岚心道:芸儿你还是不打算承认自己是若儿吗?你在担心什么?看来,我得做些什么来,让你向我坦白承认了。他心里寻思着,但也没表露出来,嘴角勾起,“芸儿,其实在那之前,我就喜欢你很久了。” 第167章 被人撞见 司徒南芸听他这么说有些诧异,斜睥着眸子,“林悦岚,你该不会在司徒府的时候便喜欢上了我吧?你表面上厌恶这我,实则玩的是欲擒故纵的把戏,让我来倒追你?” 林悦岚见某人一副懊恼的样子,咯咯地笑了起来,司徒南芸见他笑得精神,“林悦岚你头晕是假装的吧?目的就是匡我陪你睡觉?” 林悦岚本来有些止住笑了,见她这么一说,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清悦而又带有磁性的笑声回响在房间中。这会,惹来了一只绿色鸟儿驻足旁听,停落在窗棱上,探着好奇的小脑袋往里张望,见是一对小两口在卿卿我我,愣了一会后,发出咕叽咕叽几声便飞走了。 “那不是绿翘嘛,它飞来干嘛?”司徒南芸望了那鸟儿一眼,嘀咕了一句。 林悦岚一手撑着床板,一手托着下巴,颇为认真地道:“他是来看我的新婚妻子。” 司徒南芸谑笑着觑向他,“新婚妻子?林悦岚,你还没娶我呢。” 林悦岚随即在她眼眸上落下一吻,“芸儿,那一日在冰泉边,我们……我们已经洞房了,从那时起,你便是我的妻子了,而且在那之前,在玉马城我吻你的那个晚上,我已经把你当作我妻子的人选了。” 司徒南芸认真地注视着他,清泉般的眼眸照出了林悦岚的影子,一字一句地说道:“而我,自从遇见你的那一天起,便把你当作我未来夫君了,从身体到灵魂都打上了你的烙印。” 她说的这一番话,不止指她自己,还包括那个从十岁开始便心心念念想要嫁给他的原身。 林悦岚轻抚了她的脸庞,闪着柔情波光的眸子对上她幽幽的眸子,然后薄唇凑上,覆盖了她的唇,司徒南芸闭上了眼睛等待他的深吻,可林悦岚只是轻吻了一下,便放开了。 感觉唇上空了,她睁开了眼睛,还没来得及表示她的困惑,便撞见了一对正深情凝视她的眸子,随后一阵清悦笑声传进她的耳朵里,“芸儿,想要更多,不急,待为夫晚上再给你。” 司徒南芸一阵羞窘,脸上泛起丝丝红润,狠狠地瞪了林悦岚一眼,“林公子,我可不是色欲小魔女,哼,你得罪我了,今晚分床睡。” 林悦岚托着下巴,噙着笑意的眼眸眨了眨,“芸儿,恼了,我收回刚才的话,芸儿可不是什么色欲小魔女,她只是……只是对她夫君一人色而已。” 司徒南芸觉得这厮太不像话了,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打趣她,遂咬牙扑倒在林悦岚的身上,伸出狼爪探入他的胳肢窝,使劲地挠啊挠,本以为这厮会跪地求饶,没想到他竟然一脸气定神闲地笑着看着她,还朝她眨眼睛,“林悦岚,你这是什么物种变的,居然不怕痒?我就不信你其他地方也不怕痒。”于是干脆坐在了林悦岚的身上,一双狼爪又抓向了他的腰间…… 林悦岚正待要说话,门突然被打开了,青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觑见了里面的状况,立即目瞪口呆了,手指在空中乱舞着,“芸儿……你……你这是……” 林悦岚理了理了衣裳,嘿嘿地笑了起来,“芸儿,我说晚上给你,你何必这么心急呢?” 青风瞪大了眼睛看着司徒南芸,“芸儿,你这是在玩霸王硬上弓?”满是同情地瞅了一眼一脸无辜的林悦岚,觉得有必要奉劝下这位有纵欲倾向的某女,虽然有些难为情,但还是嗫嚅着说了出来,“芸儿,你……太强悍了,要……要适可而止,纵欲……伤身。” 青风艰难地吐完了嘴里的话,觑见司徒南芸黑着脸,一双吞噬人的眸子正又羞又怒地看着她,看那架势似乎就要朝他扑过来,将他海揍一顿,他赶忙撒腿就跑,边跑边纳闷地嘀咕着,“芸儿,这是怎么啦,我好戏相劝,却惹恼了她。” 司徒南芸一等青风开溜,自然不会放过罪魁祸首的某人,觑见他已翻身下了床,倚着衣柜笑得前俯后仰,气不打从一处来,“林悦岚,你还笑,我的大好清誉被你毁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于是扑上去,就要对着林悦岚一阵撕咬。 谁知这厮动作快,闪身避开了,正双手叉腰地看着她,“芸儿,为夫冤枉啊,我本想要提醒你的……” “你……看你还能再躲得开?”气得咬牙的某女就地施起了青云步法,追逐一阵,眼看着就要逮住这厮,却只堪堪擦过了对方的衣角,“林悦岚,你太过分了,我居然用青云步法也抓不到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其实是房间太小,青云步法根本施展不开,而林悦岚又洞悉了她的心思,在她迈脚的时候,就知道了她的方向,因而总是能轻易地躲开她。 林悦岚双手抱胸,气定神闲地看着气喘吁吁的司徒南芸,两片薄唇勾起,“芸儿,我不跑了,你过来,我任你咬。” 司徒南芸正愁抓不到他,以泄毁誉之愤,这下正中下怀,眸子勾起一条弧线,“任我咬?不许反悔。” 林悦岚果真站着不动了,司徒南芸扑将上去,这一扑有些急,撞在了他结实的胸膛上,胸口撞得生疼,她揉着自己的胸,一脸哀怨地看着林悦岚,“别告诉我你不是故意的,害我胸口撞得疼。” 林悦岚宠溺地看着这个满腹委屈的小女人,轻笑一声,“芸儿,是我不好,我帮你揉揉。” “不要,拿开你的爪子。”司徒南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她才不要又被他占一次便宜呢。 林悦岚不急不恼,慵懒的身子斜倚着书柜,笑着看向她,“芸儿,是为夫不好,惹你撞疼了胸口,都是我的错,晚上,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都行。” 司徒南芸斜睥了他一眼,脸上渐起了红晕,“三句话不离荤字,真是个色欲魔王。” 林悦岚勾起一双邪魅的眸子,“我色也是对我的女人色,难道芸儿不希望……” 司徒南芸气结,捂住他的嘴,“林悦岚,你再说一个色字,看我不把你扔出房去!” 林悦岚一脸无辜,“看来,芸儿是太害羞了,我不逗芸儿了,不然今晚的福利便没了。” 司徒南芸恼了这厮,直接抛出一句,“福利自然是没有了。” 林悦岚正中下怀,故作惊讶状,“咦,芸儿,你刚才开荤了,你刚才说福利,可是一点也不害羞呢。” 司徒南芸顿时无语,觉得她是说不过林悦岚了,再说只会给自己添堵,无奈又无力地摆摆手,“行了,我说不下去了,我服输。” 午饭后,林悦岚召集青青们,交待了一番接下里的任务,青青们便离开了落霞山庄。 司徒南芸已和林悦岚商议了徐熙风的事情,青月临走的时候,交给她一封信。 信中告诉徐熙风,她不会再回去了,希望他忘掉那场婚礼,她不指望能够得到他的原谅,但希望他能尽快地忘了她,重新开始生活,并托他好好照顾美亚。因为美亚喜欢他,希望他能考虑美亚。同时,她也给美亚写了一封信,大意是托她好好照顾徐熙风,希望他们能快快乐乐地在一起。 一切安排妥当后,她才从对徐熙风愧疚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夜幕降临,落霞山庄景色氛围一切依旧,似乎又回到了司徒南芸三年前第一次来落霞山庄的那个夜晚,那是三年前她还是若儿的时候。 兰沁院兰香阵阵,伴着轻风,飘入了林悦岚的房间,一盏碧色的玉灯静静地燃着,暖玉色的光芒照得整个室内温馨而安宁。 林悦岚黑眸柔波缱绻,看着坐在他怀里的人儿,“芸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识的情景吗?” 司徒南芸意识到林悦岚终于想要和她坦白过去的事情了,心中有些不安起来,但转念一想,她不是撞坏了头嘛,一些事不记得也是情理之中,于是道;“那是我娘死的那一年,我被关在一间黑屋中,是你找到了我,将我带了出去,我们在柳树下聊了一下午,后来你送了我一支竹笛。” 林悦岚有些诧异司徒南芸居然说起了十年前的那一次相见,他也想起了十年前那个纯真可爱的小女孩,有些伤感,喃喃道:“芸儿,想不到你还记得十年前的事情。” 司徒南芸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可我只记得十年前的事,十年后的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林悦岚笑笑,没有做声,他可不想她继续跟他探讨十年前的事情,那样很久都进不了正题,他转过身子,走近了衣柜,拿出一个浅黄色的面纱,“芸儿,这可是你的东西?” 司徒南芸瞟了一眼落在林悦岚手里的面纱,暗暗吃了一惊,点了点头,“有一天夜晚,我误打误撞闯入了这里,将面纱落在了这间房间里。” 林悦岚黑眸中闪烁着光芒,静静地照在了她的眸子上,“芸儿,你还偷看了我的画,在我的房间哭过,你可是在我为伤心流泪?” 司徒南芸看着林悦岚,有些隐隐地预感今日他所说的话,不像往日,似乎在探究着什么,她的心有些慌乱起来,“我也是恰好看到了那些画,想到已失去了你,心中难过,所以哭了出来。” 林悦岚看着她不安的眸子,握住了她的手,“芸儿,可你是怎么找到落霞山庄,进了我的房间的?我问过青风和青月,他们并没有带你来过这里,而我,本想着与你成亲后,给你一个惊喜,带你来这里一起生活,所以也没有跟你提及,但你却找到了这里。” 司徒南芸怔怔地望着他,不知如何接话了,一颗心乱跳着,脑中突然跳出一个场景: 林悦岚知道了她是一个占据别人身子的魂魄后,像看待鬼怪一样的眼神看着她,最终决然逃离开去,留下她一个人,她追着他的背影,哭喊着求他留下来,不要走,可却挽留不住他决绝的步子。 她突然哭着喊了出来,“林悦岚,你不要走……” 第168章 灵魂之爱 林悦岚听到她突然哭喊着叫他不要走,纳闷了一句,“芸儿?”见她有些发呆的样子,嘴角勾起,暗笑他的芸儿有时候是个情绪化的人。转身从书架上取下那个檀木盒子,揭开盖子,拿出了的画,小心翼翼地展开抚摸着,司徒南芸的目光便也跟着跃到了那幅画上。 “芸儿,你知道吗?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孩,就是画中的这个女子,‘她’后来不知为何突然消失,我以为我今生再也看不到‘她’了,我苦等了‘她’三年,直到后来,我爱上了你。” “在爱上你之前,我一直纠结痛苦,为何我会同时喜欢上了两个女人,我甚至有些瞧不起自己,认为那是自己朝三暮四,对感情不负责任。我也曾怀疑过,为何在你的身上有她的影子,为何你和她的性子如此相像,我甚至一度怀疑,我喜欢的不是你,而是她的替身,就这样痛苦了许久。” “后来,我认清自己的心,确定自己爱上的是你,而不是你身上‘她’的影子,便慢慢地把‘她’放下了,全身心地接纳了你,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和‘她’有联系了,直到无极山,你救了我,我才发现原来我爱上的竟是同一人,我的若儿……” 司徒南芸心中崩的一声,似乎林悦岚就要从她身边消失了,眸中渐渐闪动着绝望的泪光,口中喃喃,“林悦岚……林悦岚……”然后突然紧紧地抱住了他,“林悦岚,不要离开我……不要……我不想一个人。” 林悦岚用手指擦拭了她眼角的泪珠,柔声道:“芸儿,不要哭,傻姑娘,你怎么以为我知道了真相,会弃你而去呢?我那么爱你,怎么舍得了?” 他眸里的潋滟波光照着她清泉般的眼睛,轻轻吻上了她的唇,“芸儿,你曾经问过我,如果喜欢的人是一个占据别人身子的魂魄或者是来自异时空的人,会不会介意,我当时的回答是只要她不离开我,愿意陪在我身边就行了,现在我的回答依然是这样。” 顿了顿,他的眸子再次定定地看着她,又接着道,“芸儿,我不介意你是什么,来自于哪里,我爱的是你这个人,跟其它无关。” 爱之深切便顾虑重重,容不下一丝差错破坏这份美好,虽然曾经得过林悦岚这份承诺,但司徒南芸还是不敢放下这份心结,虽不是有意隐瞒,但潜意识里却一直以还未找到合适时机为由没有主动坦诚她的过去。 不过,听着林悦岚的话,她心中的担心和顾虑顿时一扫而空了,从他的肩膀上抬起一双濡湿的眸子,望着他,“林悦岚啊,上天让我遇见你,何其有幸……没错,我以前是若儿,是深爱你的若儿啊,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林悦岚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做声,等她说下去,他想知道她的过去。 司徒南芸于是将她从一个千年古魂降生在现世,然后一个偶然的机会,坐禅穿越到了这里,在八角亭中遇到了林悦岚,而后心心念念想要再次见到他,后来终于摆脱现世那具身体的束缚,来到了这里的经历简单讲述了一遍。 接着便道:“可是我忘记了自己的样子,只记得现世那具身体的面目,见到了你画中的女子,以至于误会了你喜上了别人,后来在司徒府你的房间内我与你互坦心曲的时候,被玉佩中的那道白光带至了上空,醒来后便发现自己成了司徒南芸,因害怕你会介意而离开她我,便将这个秘密藏在了心里。” 林悦岚一直专注看着她,眸中那份情意似乎可以穿越千年的时空。 “后来在国宴上,我穿越千年的时空,看到了千年前的自己,才知道你画上的女子是我自己,才明白你自始自终喜欢的人是我,但份爱太美好,太珍贵,以至于我我不敢出一点差错,不敢让它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因而打算将这个秘密烂在心底。” “生生世世,我都不愿与你再分开了。” 她情真意切地嚷了出来。 林悦岚很是动容,将她搂在了怀里,下巴轻轻蹭着她白皙的额头,抱着这具温暖的身子犹如将她的过去统统都抱在了怀里,良久才放开了她。 “芸儿,经历了这么多的分分合合,我才明白我的爱只为你一个人存在,不管你是之前的若儿也好,芸儿也罢,还是后来的血影影主,不管你是以何面目,以何身份出现,我的心也只为你一人牵动,情不自禁地想要保护你,曾经,我弄不清楚这是为何,后来,我才明白,这是两个灵魂之间的牵绊,所以不管我们是什么样子,什么面目,我们的心会不由自主地走在一起。” 两人之间将一切秘密都说开了的这种感觉很好,司徒南芸凝视着他俊逸的眉眼,突然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林悦岚,我跨越千年的时空,用了两世的生命来爱你,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与你走在了一起,我真的好开心,此生真的无憾了。” 林悦岚很是受用她的这一吻和这一番情意绵密的话语,情动之中薄唇渐渐勾起,一双深情而邪魅的眸子扫上眼前这张清丽脱俗的容颜,声音不觉有些暗哑起来,“芸儿,一个吻就想让我原谅这些年你对我的隐瞒,哪有那么容易?那三年的相思之苦,一千多个日夜的煎熬,一个吻怎么补偿得了?最可恶的是,你明明就在我得面前,却不告诉我,害得我苦苦寻找,受尽了折磨,又岂是一个吻可以抵消的?我要狠狠地惩罚你,把我这些年所受的苦从你身上讨回来。” 说完,一把抱住眼前还未领悟过来的小女人,走向了床边…… 不得不提,某人自从那次无极山冰泉边狠狠地攫取一番之后,为了他以后的幸福,便生生地忍了几天,这一番情话下来,所有的心结烟消云散,更加情动,这一番缠绵便是好几个时辰。 第二天,司徒南芸醒来,发现坐在床边,一脸神清气爽俯看着她的林悦岚,“你是什么时候起床的?” 林悦岚刮了刮她的小琼鼻,“起床有一个时辰了,处理了风宗的一些紧急信件。” 司徒南芸翻身就要起床,不料,两条腿一下地,便酸痛乏力险些栽倒,林悦岚扶住了她。 司徒南芸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林悦岚,我被你害惨了。” 林悦岚咯咯地笑起来,“芸儿,你可是习武之人,怎么就这点力气?我昨晚可是很温柔的,相比冰泉边那次……” 司徒南芸狠狠地掐了一把林悦岚腰上的肉,“还温柔呢,我被你折腾了一两个时辰呢?你就是个大淫贼。” 林悦岚吃疼,“夫人,饶命,只怪夫人长得太美了,我一时之间把持不住所以才……” 林悦岚腰上的肉很紧绷,司徒南芸又没下很手,哪里真会疼,只不过装装样子逗她罢了,反倒是她的手有些酸乏,遂放开了他腰上的手。 她觑了林悦岚一眼,“真是油嘴滑舌。”说完不再理会他,径直去净室洗漱去了。 回房的时候,她又狠狠瞪了林悦岚一眼,满脸都是对他的控诉,“林悦岚,你看,都是你干的好事,我得脖子上都是你的吻痕,我出去怎么见人?” 林悦岚早已看到了他的杰作,怎么不知,既然她已经发现了,咳咳两声,立马低头认错,“芸儿,我一时情难自已,吻重了些,这可怎么办才好?” 司徒南芸看了一眼一脸悔过样子的某人,嘀咕了一句,“算了,我今天不出门了,免得被人笑话。” 林悦岚嘴唇勾起,拉着司徒南芸的手,来到一旁的更衣室,“打开柜门看看。” 司徒南芸打开了柜门,一看里面惊呆了,里面全是她的衣服,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有,甚至包括贴身穿的小衣小裤都置办齐了。 “林悦岚,这些都是天华琼衣纺的衣服,你是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我记得来的路上,你并没有关顾那里啊。” 林悦岚扬了扬修长的眉头,嘴角的弧线渐渐荡漾起来,“在来这里之前,便已准备好了,具体说来,便是那次去天华琼衣纺的时候,看你挺适合那里的衣服的,后来便命人按你的尺寸制作了这些。” “芸儿,可还喜欢吗?”他浅笑着问。 司徒南芸心中一阵感动,上前搂着林悦岚的腰,小脸贴上他的胸口蹭了蹭,“亲亲夫君,你真好,什么都考虑好了。这些衣服都很漂亮,我喜欢。” 林悦岚见她家夫人主动投怀送抱,胸口荡漾着喜悦,低下头来,两片薄唇自然覆上了司徒南芸的唇,那细腻润泽的唇感让他欲罢不能了,两手不知不觉中滑进了她的衣服里面,触到了如丝绸般的肌肤,更加情动,下身的某个部位起了反应,触到了她的柔然。 司徒南芸“啊呀”一声,挣脱出了他的怀抱,一双含羞带怒的眸子打在了他的脸上,“林悦岚,你真是一头大情兽,我是来这挑衣服的,不是被你拆穿入腹吃掉的。” 林悦岚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眸中还带着一股迷离的情欲,颇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芸儿,看在为夫给你买了这么多衣服的份上,你就从了为夫吧。” 司徒南芸坚决抵住美色的诱惑,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行,这还是大白天,你这个大淫魔,不分白天黑夜的,纵欲伤身,要节制。” 林悦岚欲求不满,相当委屈,揉了揉额头,神态颇似一怨妇,咬着牙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小狐狸,点了火,不负责灭火,就跑了,看我今天晚上不把你狠狠收拾了。” 司徒南芸觉着和某人对着干,可不是件好事,有必要怀柔一下,好好安慰安慰欲求不满的某人,“林悦岚,是我错了,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夫君了,你买的每一件衣服我都喜欢,非常喜欢,谢谢你亲亲夫君。” 林悦岚听着这一番动人的话,刚才的哀怨神态自然一扫而空了。 千煦这一番高密度的情话下来,有没有让小伙伴们脸红?哈哈。 灵魂之爱,一直是千煦想要表达的主题。这种爱持久而恒定,不会因为时间的迁移,身份的转变,容貌的变化而有任何的减损或者变质,它一直都在那里,不离不弃,哪怕有万水千山的阻隔,哪怕有异域时空的阻挡,它也会因为灵魂之间的牵引而慢慢靠近,进入彼此的世界,成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祝愿小伙伴们都能找到人生的真爱,如果已经找到,请务必珍惜,因为它十分美好。 第169章 醉人的酒 司徒南芸自然去挑选衣服了,瞥见衣柜里面一件显目的白色抹胸,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惊讶,她拿出来扬起在手中,“林悦岚,你怎么还给我准备了这个?” 林悦岚一见是那件抹胸,两片薄唇勾起,“见你穿过,想来你应该更喜欢穿这种,所以就命人按照你之前抹胸的样子,做了这个。” 司徒南芸不喜欢穿肚兜,觉着穿衣不便,也不利于胸部发育,便自己动手制作了抹胸,那次在天华琼衣纺,她遇刺的时候正好只穿着一件抹胸,被林悦岚瞧见了。 她月牙弯弯的眸子里盛满了幸福的笑意,“林悦岚,我亲亲夫君,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太了解我了。” 林悦岚对这蛔虫似乎不满意,敛了敛眉头,“我可不愿做一只虫子,要做也是一对虫子的某只,你是母的,我是公的。” 司徒南芸好气又好笑,“什么都往那方面想,真是服了你呢。想必衍都的少女们还不知道我们家的林公子有多么的道貌岸然,表里不一呢,表面上清俊高雅,实则内里却是色欲熏心,荒淫无度。” 林悦岚抱胸慵懒而立,一副很受用的样子,一双邪魅的眸子流连在她的脸上,“芸儿,对于你的赞赏,有一点我不敢苟同,那便是我还不够荒淫,为了达到你所期许的标准,为夫觉得有必要在这一方面好好努力了,你夫君一向务实,说到做到,那便不如现在开始实践吧。” 这厮还记着刚才欲求不满的仇,司徒南芸嘴角抽了抽,正懊恼着自己嘴多惹事,冷不防便被人打横抱起,扔到了床上,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的她,便被林悦岚压在了身下。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小六的声音传递了过来,“公子午饭给您端过来了 。” 林悦岚狼爪扒开了司徒南芸的衣裳,正欲狠狠地攫取一番,听见小六的声音,恨不能将他一脚踹飞了,“放在书房,你便可以走了。” 小六懵里懵懂,哪里知道里面的情形,嘴里唠叨着,“公子,你们可要按时吃饭啊,你们早饭没吃,张叔可是叮嘱我一定要提醒您把这午膳给吃了,我过半个时辰来收拾碗碟。” 林悦岚忍无可忍,美味在前,却一再被打搅享用,恼火地朝他吼了出来,“退下,再唠叨,小心我一脚踹飞了你!” 小六倒吸了口凉气,一溜烟跑了。 接下来,就轮到司徒南芸倒霉了,本以为小六是她的救星,没想到这么不中用,一两句话就吓得丢了魂似的跑开了。 某人大大满足了之后,便将乏力昏睡过去的小女人抱起来,放进木桶内,洗干净了,放回床上,自己便出了兰沁院,去了张叔所居住的松涛阁。 司徒南芸醒来后已是下午申时左右了,身边不见了林悦岚,有些不适应,翻身下了床,正要出门,想起脖子上的吻痕,便折回,去更衣室换了件有领子的衣服出来。 门外阳光仍有些刺眼,她用小手挡了挡阳光,没走几步,冷不防撞上了一个人。那人一袭粉红色衣裙,腰肢婀娜,眉眼分明,此人是红莲姑娘。她见司徒南芸大热天穿着一件带领子的严实衣裳出来,明白了几分,从头到脚打量了司徒南芸一眼,眼眸中的挑衅味道很是明显:也比我漂亮不了多少,凭什么你做了公子的女人?她爱慕了林悦岚好多年,没想到没眼前的女子捷足先登了,自然是生气嫉妒了。 司徒南芸任她打量着,笑着开口道:“你是红莲姑娘吧?我听林悦岚提及过你。” 红莲被她这么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嗯,我便是红莲,公子嘱咐我看你起床了没有,他在松涛堂等你,既然你已经出来了,就随我一起去那吧。” 司徒南芸知道红莲的性子并不坏,只是爱慕着林悦岚对她有些排斥而已,笑了笑,“那就有劳红莲姑娘了。” 松涛堂内,林悦岚正和张叔他们聊着,几个丫鬟和小厮们正探着头往外看,等着一睹新夫人的风采。 昨日林悦岚念及司徒南芸做了几天的马车,有些累,便没带她出来见山庄里的人,青青们在兰沁院做了饭食,也没有劳烦张叔他们,他们自然还没有见到过司徒南芸。 林悦岚一眼就瞥见了站在门口的人儿,眸光立即转为柔和,嘴角荡起笑意,“芸儿来了。” 司徒南芸朝林悦岚微微一笑,然后打量了屋内众人,这些人她三年前也都见过了。 张叔见司徒南芸进来,就要给她行礼,司徒南芸上前一步扶住了他,“张叔,不要多礼,理应晚辈来拜见您才是。” 张伯见她美得出尘,不仅气质娴雅,还谦和有礼,对这个新夫人很是满意,原本还有些担心她照顾不了林悦岚,见了本人后,这些顾虑不知不觉中打消了。 司徒南芸与张叔拉了一会家常,便与丫头小厮们唠嗑起来。 对于她这位平易近人,不摆架子的新主人,这些丫头小厮们很是喜欢,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拉着她,没完没了地说起话来。 某人被孤立在一旁好一阵子,甚觉无聊,于是拉走了还正欲与他们说下去的司徒南芸,“走,芸儿,我带你逛逛院子。” 此时太阳的光线依然有些炽热,但过不了多久便转为柔和的夕阳了,林悦岚牵着司徒南芸的手,逛了一会院子,突然想起了什么,“芸儿,这里你都来过吧?” “嗯,我第一次来这座庄里的时候,便被这儿的风景给迷住了,就一股脑儿全看了一遍。”司徒南芸想起那次在落霞山庄观光的情景,眼眸中带着意犹未尽的神采。 “在你原来的那个地方,没有这样的风景吗?”林悦岚不由好奇地问。 他发现司徒南芸对一些很平常的风景和事物都表现出一副兴趣浓厚的样子,不由好奇她原来生活的地方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没有,那地方很脏很乱,没有新鲜的空气和干净的水源,很少看得到蓝天白云,人与人的关系也很紧张,互相倾轧算计。虽然有着现代文明,似乎可以给生活带来很多便利,但物质便利之余,更多的是精神的极端匮乏和欲望的急剧膨胀,大多数人随波逐流,不知道要干什么,所以陷入一味盲目攀比当中,以消磨过剩的时间精力,攀比而不得便变得焦虑浮躁,自我折腾不止,追赶者为了超越前者不择手段地追赶,守成者守住现有地位而疲于奔命,人生往往演变成了一场你追我赶的游戏。看似,体现人生成功意义的名气和财富都在不断上涨,表面上过得幸福,但内心里从未真正的安定过,因为超赶是高悬在他们头上的剑,时刻得提防着别人,警示着自己,这样的人生过得很累,从未真真正正地体验过生活。” “我厌极了那个地方,幸好上天垂怜我,让我来到了这里,还让我遇见你,真是三生有幸。” 司徒南芸幽幽地道来,那个世界的一切有着太多疯狂的她不理解的东西,所以从她懂事开始便与周围的人和事格格不入,一个人孤独地“活”了二十多年。 他们沿着花园小径,来到了醉翁庵,“这里好多酒啊,这些都是张叔他们酿的吗?”司徒南芸兴奋地道。 林悦岚点了点头,“张叔知道我爱酒,特意酿了这些胭脂醉。” 司徒南芸一听酒的名字,来了兴趣,“胭脂醉,听名字,好像挺好喝的,林悦岚,我要尝一尝。” 林悦岚宠溺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尖,“就你嘴馋,这酒虽不烈,但很是醉人,你可想好了?” 司徒南芸想着林悦岚一个人喝闷酒的样子,要是自己也能喝酒,那么以后就能陪他一起喝了,于是英勇地点了点头,“嗯,我要喝。” 林悦岚从酒柜里拿出一套古色古香的琥珀酒具,打开酒坛盖子,顿时一阵清香迎面扑来,司徒南芸有些陶醉地吸了吸,然后又凑近鼻子去闻那嫣红的液体,深深醉在了里面,赞不绝口地道:“就是这样闻着看着都醉了啊。” 林悦岚拿出一个长柄的玉勺舀上一壶酒,倒在了棕黄色的琥珀杯中,晶莹剔透的红色液体在杯中溅起一层层,一串串红色的小碎珠,司徒南芸不禁啧啧称赞,“好美的酒啊。” 林悦岚也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来,干杯,我们一起细品。” 司徒南芸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两口,入口时先是一阵苦涩辣口,而后醇香从舌尖处溢开,然后便是一股清甜,“好好喝!” 她一觉醒来没有喝水,又在松涛堂叙了一阵话,压根就没有碰茶杯,这会渴意上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后,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头脑中似有无数鲜花旋转,她咯咯地笑起来,“林悦岚,这酒喝起来感觉很让人舒服哦……” 话没说完,身子就要栽倒下去,林悦岚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芸儿,你刚才喝太急了,你喝醉了,我们回房休息去。” 司徒南芸已醉得入了梦乡了,哪里听见他的话,林悦岚抱起了她,往兰沁院而去。 第170章 魂不守舍 半夜,林悦岚被司徒南芸的梦呓之声惊醒过来,只见她的头不安分地来回摆动,嘴中不停地念叨着“徐熙风”和“林远明”的名字,“徐熙风”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此人差一点抢走他的芸儿,“林远明”这个名字很陌生,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想着应该是他家芸儿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朋友,心中似有些吃味,不过很快便释然了,那些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于是,轻轻唤了声,“芸儿,你醒醒。” 司徒南芸没有醒来,依旧说着梦话,脸上是一片痛苦之色,“林远明,对不起……是我抛下了你,留你一个人在那个世界……徐熙风……熙风,是我不好,我再一次抛弃了你……我负了你两世姻缘……我负了你……” 林悦岚睡意全无,从她的梦呓之言里听出了她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愧疚,原来芸儿为了他,独自一个人背负着这份沉重的情债,他又于心何忍呢。 他不由得轻轻抚摸着她的脸,一双深邃的眸子凝视了旁边熟睡的人儿好一会,喃喃道:“芸儿,你为了我,独自一人背负着情债,负了两个男人,我享受着你的爱,而却让你活在内疚当中。芸儿,都是我不好,没有在徐熙风之前早点认出你来,让你陷入了危险,使得你迫不得已与他成亲,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会让你独自一个人承当,以后,就让为夫与你一道偿还你欠下的情债吧。” 司徒南芸睡觉的时候,习惯寻找林悦岚的怀抱,见她翻身过来,伸出手就要寻找他的身子,林悦岚笑了笑,不失时机地将身子送了上去,抱住心爱的人儿的某女,顿时嘴角餍足地勾了勾。 林悦岚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芸儿,睡吧,我永远在你身边呢。” 早上,司徒南芸醒来的时候,闻见一阵香味,她肚中空空,饿极了。昨天她一顿饭没吃,又被林悦岚在床上折腾了一两个时辰,后来又是醉酒,晚饭也错过了,不饿才怪呢。 其实,她昨夜醉酒不醒,林悦岚担心他没吃东西,饿坏了肚子,给她喂了一晚参汤,这才保住了她半夜不被饿醒,还叽叽咕咕说了大半晚的梦话。 她翻身起床,向灶房奔去,见到里面的人时顿时傻眼了,徐婶正在教林悦岚下面,她原本以为灶房里只有林悦岚一人,穿着睡觉的里衣便出来了。有长辈在,得注意自己的形象,她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服,只见薄薄的粉色轻纱下,里面的白色抹胸若隐若现,顿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撒腿就往睡房跑去。 “夫人为何一见到我便跑了?”徐婶诧异地看着林悦岚。 林悦岚嘿嘿笑了一阵,“她去换衣服了。” “这孩子……”徐婶有些哭笑不得。 司徒南芸重新换了一身衣服进了灶房,徐婶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先给她打了招呼,“夫人,早安,我正教世子下面呢。” 司徒南芸对刚才自己的那一出还有些心虚,偷瞄了下林悦岚,见他正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心中腹诽了他几句,接上了徐婶的话,“徐婶,早安,辛苦您了。” 徐婶笑了笑,“不辛苦,夫人好福气啊,世子亲自下厨给夫人下面。” 司徒南芸见徐婶一脸真诚的笑意,刚才衣衫不整被撞见的尴尬一扫而光,“谢徐婶亲自指点,相信名师出高徒,这面条的味道肯定不赖。”看着锅中翻滚的面条,吞了吞口水,“徐婶,这面条可以吃了吗?我快饿的不行了”。她本来就饿,还折腾两趟换了衣服,看到面条眼睛都发绿了。 徐婶点了点头,“可以吃了。” 得到徐婶点头的林悦岚,迫不及待地将面条弄进了装好汤和佐料的碗中,并端至了司徒南芸的面前,生怕她迟了一秒吃到便会饿晕过去似的。 司徒南芸拿起筷子,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徐婶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一对,“你看,你们急得,葱花还没撒上呢。” 司徒南芸边吃边回话,“不要了,这样刚刚好。” 看她吃得这么香,林悦岚笑笑,也将自己的那碗面端了过来,坐在她的对面吃了起来。 徐婶大功告成,便识趣地退下了。 司徒南芸一会儿就将碗里的面条一扫而光了,然后一鼓作气将汤也喝进了腹中,总算将肚中叫嚣的饥饿感给填住了。 林悦岚宠溺地看着她,见她吃完,才出声问了出来,“味道怎么样?” 司徒南芸回想了一下,“味道?刚才实在太饿了,没注意什么味道。” 林悦岚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差点被面条给噎住了,“芸儿,我忙活了一早上,你告诉我没吃出味道来?你该不会连刚才吃的是什么都没注意吧?” 司徒南芸搔了搔头,赶情这厮心里受伤了,赶忙安慰,“面条啊,我当然知道我亲亲夫君给我煮的是面条,夫君我刚才实在是太饿了,没注意味道了,还有……我没吃饱,我还要。” 林悦岚将碗中的一半面条夹给了她,“那,这次别那么急了,看看味道怎么样。” 司徒南芸这下慢慢地品尝起来,“嗯,味道真真不错,面条细嫩酥滑,而汤呢,用新鲜的筒子骨熬制的,鲜美爽口,夫君的手艺太棒了。” 林悦岚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那看在为夫做了这么好吃的面条的份上,夫人可有什么奖励给为夫?” 司徒南芸露齿一笑,“投桃报李,那以后我为夫君做饭,把夫君养得白白胖胖的。” 林悦岚正在喝汤,听到这话吗,差点被呛住,“夫人,为夫说得奖励不是这一类的奖励,你再想想,换一个。” 司徒南芸会意成林悦岚又想着那档子事去了,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不许提色荤之类的字眼,我说俊雅不凡的林公子,自从破了戒之后,怎么就成天想着这个呢,这真是让天衍的百姓们失望啊。” 林悦岚有些哭笑不得,“夫人,看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想晚间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司徒南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果真如此,就这么简单?” 林悦岚想着自己这几天把司徒南芸给宠狠了些,让她谈荤色变了,勾起眸子,“既然芸儿你不愿意,那就罢了,那为夫还是做芸儿愿意做的事情好了。” 司徒南芸脸上迅速蹿红,“不,林悦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去外面,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林悦岚咯咯地笑起来,眸中潋滟的波光打在了她的脸上,“那我们去外面,做芸儿愿意做的事。” 司徒南芸的狠狠地踩了林悦岚一脚,眸中盛着怒火,“要死了,林悦岚。” 林悦岚脚吃痛,“夫人,你下脚也太狠了,我走不了路,晚间,你就得背我去那里了。” 两人吃过面条,离开了灶房,去了睡房,林悦岚因为有风宗的事情要处理,陪了司徒南芸一会,便去了书房。 司徒南芸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徐熙风来,心中涌上一层愁绪。青月带去了她的信,也不知道徐熙风看信后作何感想,他会不会继续留在血影?还没有他的回信过来,她心中有些忐忑。 她收起了书,觑见林悦岚那把古琴“歌吟”,打开琴盖盒子,到底是把世间难得一见的古琴,只见琴身棕黑发亮,纹路清晰,周身充盈着一种古朴尊贵的气息。 她拨动琴弦,音色清越,心中啧啧称道,“果真是一把好琴。”随意弹了一些熟知的小曲子,后来想起第一次遇见林悦岚时,他吹奏的那首笛曲,于是轻拨琴弦,弹了出来。 林悦岚进来的时候,司徒南芸专注着抚琴,没有发觉,忽见一张俊脸覆压下来,吓了一跳,抬眸笑道,“林悦岚,事情处理完了?” 林悦岚在她白皙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嗯”了一声,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额头上,有些痒痒,她下意识地抓了抓,惹得林悦岚一阵轻笑,放开了她,顺手扯过来旁边的一把椅子,看着她弹琴,偶尔捉着她的小手纠正一些音符。 “林悦岚,经你这么一改,我发现顺畅多了,原来改变一两个音符效果这么明显。”司徒南芸眸子光芒闪闪。 林悦岚勾起薄唇,“芸儿,也不看你夫君是谁,你夫君可是谱曲和抚琴的高手咧。” 司徒南芸捏了捏他那光洁如瓷的脸蛋,“亲亲夫君,看你这得意的样子,一点也不懂得谦虚,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知不知道?” 林悦岚咯咯地笑了起来,“夫人,教训得是。”捉住她的一双白色柔荑,“夫人,等会我要出去一趟,中午不陪你吃放了,我已通知徐婶,中午会叫人送饭菜过来,好好吃饭,不要想我哦。”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夫君,我会在家好好表现的,等你回家陪我一起吃晚饭。” 林悦岚在她唇上落下一吻,“那夫人,我走了。” 司徒南芸朝他点点头,忽又觉得不舍起来,从琴案上下来,叫住了提步往外走的林悦岚,“夫君,等等。” 林悦岚止住了步子回头看着她,她走上前去,伸出双臂搂住了他的腰,“让我抱一抱,几个时辰见不到你,我会想你的。” 林悦岚眸中柔波缱绻,轻啄了下她的额头,“乖,在家等着我哦,我会尽快赶回来。” 林悦岚走后,司徒南芸一阵百无聊赖,胡乱地练了会字,吃过了小六送过来的午饭,在床上小憩了半个时辰,便出了房间。 在兰沁院的花园里走了走,赏了会开得正盛的兰花,又出了兰沁院的院门,沿着湖边闲逛溜达,虽然湖边景致一如之前的美好,不知为何总感觉这景物不似之前令她动心了,好像缺了点什么。 她不禁嘲讽起自己来,难道因为林悦岚几个时辰不见,便魂不守舍起来?以前不也喜欢林悦岚嘛,好像也没有现在这么空虚啊,难道是因为被他宠娇了,习惯了每时每刻和他在一起的感觉?抑或是她自己爱得太深了,投入了自己的全部,失去了自我? 她一边逛着,一边乱七八糟地想了些事,好不容易挨到夕阳西下,于是朝着庄里的大门走去,去迎接她想了一下午的亲亲夫君。 第171章 霞光正好 司徒南芸远远地看到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向门口走来,其中一人便是他的亲亲夫君,另一人则是红莲,红莲手中提着一个装着满满水果的篮子,两人似乎从外面一同回来,看着两人迎着霞光走来的美好身影,她虽心里知道林悦岚出去是为了办事,带着红莲姑娘也只是作为他的帮手,两人之间不可能有什么,但心中仍有些莫名的失落。 林悦岚老远看到了站在门口张望的她,笑着唤了一声,“芸儿。” 司徒南芸听到亲亲夫君呼唤,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了,飞身跑过去,也不顾及旁人在场,扑进他的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腰,“林悦岚,我患相思病了,才几个时辰不见你,我便魂不守舍,你说,我该怎么办?” 林悦岚宠溺地刮了刮她的小琼鼻,“芸儿,果真这么想为夫?” 一旁的红莲见身旁这浓情蜜意的一对,虽有些心伤,但还是识趣地避开了,留足空间给这对小两口。 司徒南芸狠狠地点了点头,“夫君,芸儿非常非常想你,以后你带我出去好不好?不要留下芸儿一个人。” 林悦岚觑见某人刚才眸里一闪而逝的失落,担心他家芸儿吃红莲的醋,解释道:“芸儿,我去了一趟街市,红莲去庄里摘了些果子,回来的时候我们碰上了,所以闲聊了几句。” 司徒南雨心中释然,原来是自己误会了他俩一块出去了,于是踮起脚尖,凑近他的唇,在那上面落下一个美美的吻,“知道了,夫君,我又没吃你的醋,不用解释。” 林悦岚宠溺地看了某个口是心非的小女子一眼,拉着她的手,“走,接下来,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两人往落霞居的方向而去,此时,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照在了这一颀长一娇小两道靓丽的人影身上,在鹅卵石的花径上投下长长的身影,轻风撩起了他们的鬓发,调皮掀起了他们的衣角。 司徒南芸握着林悦岚的大手,不时用柔嫩的指尖挠着林悦岚的手心,弄得他手心痒痒的。 “痒不痒?“司徒南芸问道。 “痒。”林悦岚宠溺地回答。 “你终于怕痒了,哈哈。”某女子很是高兴抓住了他的痒点。 “嗯。”林悦岚看着得意的某女子,任她闹着,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落霞居,此时霞光一片灿烂,染红了半边天。 “这儿好美啊,美不胜收。”司徒南芸啧啧称赞。 他们在落霞居停顿一会,赏了会夕阳,便沿着落霞居的走廊,攀过了百来个石砌的台阶,来到了一处地方。 司徒南芸被眼前景色给惊呆了,“太美了,简直如人间仙境一般,这世间怎么有这么美的地方呢?” 这是一个小山顶,是浅紫、嫩黄、银白兰花之海洋,只见一簇簇,一层层密密匝匝,在漫天霞光的映照下,那片浅紫、嫩黄、银白铺上一层金辉,更显得如梦似幻。 山顶的最前端是光洁的石头崖壁,偶有几颗绿松从崖壁上倒垂下来,一条白练的小瀑布从石壁上飞流直下,白色的雾气缭绕在石壁周围,袅袅向四周升腾。 瀑布下有条小溪流,汩汩地流淌进入山顶中间的一个碧色小湖泊,小溪流和小湖泊的两岸种着桃树,此时桃花灿烂,飘落的花瓣在地上铺上了一层娇红,也有不少花瓣飘入了水中,在水中轻盈地舞动着。 一个古朴雅致的小竹轩架在小溪流和小碧湖的接壤处,几株调皮的桃花伸进了小竹轩的窗子,似在窥伺着轩内的光景。林悦岚嘴角荡漾着笑意,“芸儿,喜欢就好,今天这里只属于我们两人。” 司徒南芸欢快地走花间跑着,伸开双臂,要将这片花海揽入怀抱似的,“好美,我要在这样的仙境中陶醉一晚。” 美景最容易释放人的天性,司徒南芸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光,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眼下只想和他的亲亲夫君放开怀抱地享受着这人间美景。她沿着花间细碎的山石蹦跶起来,一会儿闻着这朵,一会儿嗅嗅那朵,一会儿用脸蹭蹭花枝,嘴中欢快地呢喃着,“美,好美,香,好香。” 林悦岚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勾嘴笑了笑,随手摘了几株花,编起了花环,一边编,一边听着司徒南芸石破天惊的话语传来。 “这花看起来娇柔细嫩,不知能不能吃?” “这花要是能酿酒,酿出的酒应该色泽淡雅,芳香四溢吧?” “芸儿,你可真调皮,这花要是被你吃了,何来这山顶的美景呢?”林悦岚听后,打趣着她。 司徒南芸思量着他的话,“也是,还是让她们继续为这山顶贡献美丽吧。花儿毕竟是有灵性的嘛,吃了就可惜了……”正说着,看到林悦岚在摘花,眉头微皱,“林悦岚,花儿可是有灵性的,不许摘它,它会疼的。” 林悦岚勾起薄唇,“我觉得她们愿意献身,为我们美丽的芸儿变成一个花环。”司徒南芸闻言欢快地跑过来,此时林悦岚手中的花环已经编好了,她瞧了瞧,脸上一片笑意灿烂,“太美了,林悦岚,想不到你还会编花环。” 林悦岚晃动着手中的花环,“夫人,快,奖励你夫君一下,让为夫为你戴上花环。”司徒南芸搂着林悦岚的脖子,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谢谢,亲亲夫君为我亲手编织了这么一个漂亮的花环。” 林悦岚满意地笑笑,将花环轻轻地戴在了她的头上。 “漂不漂亮?”司徒南芸俏皮地问道。 “很美。”林悦岚夸赞。 “咦,现在是七月份了,按理说桃花已经过了季节,这里的桃花为何依旧开得灿烂呢?”司徒南芸看着溪边的桃花,一脸好奇地问道。 “告诉你一个秘密,这里的桃花可是一年四季花开不断。”林悦岚笑着眨了眨眼眸。 “啊,真是太神奇了,那是如何?”司徒南芸闻言更是吃惊。 “等会再告诉你。”林悦岚嘴角勾起。 “你,好坏!吊人胃口。”司徒南芸嗔了他一眼。 林悦岚捏捏她那鼓起来的腮帮子,“走,我们去竹轩坐坐。” 司徒南芸拉着林悦岚的手,迈着轻盈的步子,来到一个淡青色的竹轩处,林悦岚掀开了门口的竹帘,司徒南芸往里一看,只见里面古色古香,桌椅、茶具、琴案、卧榻等家具器物一应俱全。 “这里面好精致,还有感觉好凉爽,”她四处看了看,又是一阵好奇,“但为何即便在小溪流之上,竟一点也不显得潮湿呢?” “嗯,因为这是竹轩,竹子透气,加之对面的山风吹来,所以凉爽而不潮湿。”林悦岚颇为得意地道。 “这个地方搭建这个轩子,确实妙,既可赏花,观瀑,又可看湖,休憩,还可以坐在里面,抚琴听曲,下棋品酒。”司徒南芸视线一一掠过轩内的棋桌,琴台,如是点评。 “那芸儿想不想知道设计这个轩子的妙人是谁啊?”林悦岚笑问。 “是谁?这人一定是个高人,既聪明又懂得浪漫。”司徒南芸一脸好奇加钦佩。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喽,就是你夫君我。”林悦岚扬扬了眉头,一双得意的眸子觑向她。 “亲亲夫君,你太有才了,太厉害了。”司徒南芸眼眸里满是崇拜,“有了这个竹轩,以后我和夫君便可常来这里坐一坐,赏花观景了。” 林悦岚自是很受用的点了点头。 桌子上摆了一篮水果,是红莲带回来的那一篮,里面盛放着葡萄、西瓜、甜瓜、桂圆、荔枝等时令水果,林悦岚剥了一颗葡萄,放进司徒南芸的嘴中,“味道怎么样?” 司徒南芸眯着眼眸做起一个很酸的动作,“酸。” 林悦岚赶忙剥了一个放进嘴里,脸上带着困惑,“不酸啊,挺甜的。” 司徒南芸咯咯地笑了起来,“逗你玩儿的,真是容易上当。” 林悦岚的眼眸渐渐眯起了危险的弧线,“芸儿,胆儿肥了,居然敢逗我?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司徒南芸嗅到了危险,就要逃开,林悦岚一把拉住她,“芸儿,你得罪你夫君了,还想跑?” 司徒南芸知道不妙,扮起了楚楚可怜的小女子,“夫君,芸儿知错了,你就宽宏大量地原谅芸儿吧。” 林悦岚哪有那么容易放过她,眼眸邪魅地笑笑,“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亲你夫君一百下,安慰他受欺骗的心。” “不要啦,我饿了,我要吃葡萄。”司徒南芸抗议,随后抓了一颗葡萄正要剥皮往嘴里送。 林悦岚见小女子竟然不从,双手伸进她的胳肢窝挠了起来,司徒南芸到嘴的葡萄掉到了地上,痒的难受,大声求饶,“夫君,罢手,痒死我了,我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林悦岚不听,依旧挠着。 “好了好了,我……我亲还不成了吗?”痒得难受的某女只好妥协。 林悦岚停下来,一双勾魂摄魄的眸子向他看过来,“两边脸,随便你来。” 司徒南芸差点被那诱惑死人的眸光乱了分寸,定了定心神,“你闭上眼睛。” 林悦岚依言闭上了眼睛,等候着小女人香软甘醇的吻,却听着她清软甜糯的话继续在他耳边响起,“闭上眼睛啦,不然我会害羞的哦。”结果声音停止了,半天不见一个吻落下来,林悦岚薄唇动了动,“芸儿?”没有听见作声,意识到上当了,睁开眼睛一看,果然不见了他家夫人,提步出了竹轩,便看到一抹溜开的身影,“芸儿,你这个小滑头,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司徒南芸哪有那么老实乖乖就范的,一百个吻下来那嘴巴都累坏了。 两人在花丛中追逐起来,司徒南芸到底不如林悦岚的体力好,渐渐地跑不动了,被林悦岚逮个正着,“林悦岚,我投降了,要善待俘虏,知不知道?”她喘着气说完。 林悦岚嘴角上扬,“那就要看这俘虏乖不乖了?” 司徒南芸忙不迭地点头,“乖的。” 林悦岚见她识趣,满意地点了点头,捏着她粉嫩的脸蛋,“芸儿,你是逃不脱我得手心的,所以你要乖乖听话。” 司徒南芸立刻摆出一副温驯的样子,“任凭夫君惩罚,绝不反抗。” 林悦岚勾起薄唇,拉着她的手,“走,我带你去揭开桃花为何一年四季绽放的秘密。” 司徒南芸总算松了一口气,没有惩罚,心中乐呵着,半个身子趴在林悦岚的身上,“夫君,你的这个惩罚真好。” 第172章 竹轩怡情 两人还未至瀑布面前,一股热浪迎面扑来,“难道这瀑布的水是热的吗?”司徒南芸纳闷着问了出来。 林悦岚点了点头,“这瀑布从石壁间流出来的时候带着热气,这些热气一年四季笼罩着这些桃木,得到温气滋润的桃木自然一年四季花开不断。” “原来是这样,那这瀑布应该就是温泉了,水量多,热气足,滋养着这片桃林,它可真是这片桃花的大恩人。”司徒南芸有些感叹大自然造化的神奇,眸光在水汽的点染下,显得迷蒙似幻,“看,这些得天地灵气的桃花,长势多好,钟灵毓秀。” 林悦岚看得有些呆了,突然凑上去吻上了那迷幻的眸子,司徒南芸正看桃花出神,冷不防地被他偷吻,斜睥了她一眼,“林悦岚,你偷吻我?” 林悦岚嘴唇勾了勾,咯咯地笑了起来,“我这是光明正大的吻,何来偷吻一说。” 司徒南芸瞅着此刻笑得唇红齿白,姿容倾城的某男,一时间呆住了,突然一个立步不稳,身子向一旁倒去,险些栽倒在瀑布汇聚成的小溪流里。 林悦岚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芸儿,想要试试这瀑布的温度?这水可有些烫。” 司徒南芸从林悦岚的怀抱中出来,“这可是个好主意,我去泡泡脚。”她边说边退了鞋袜,就要下去。 林悦岚拦住了她,“芸儿,别闹,这水温有些烫。” 司徒南芸哪里会错过泡脚的机会,冲他一笑,“我试一试啊,烫的话,我马上上来。” 林悦岚无奈,只好让她下去了,她兴高采烈地在水里闹着,只听得司徒南芸笑嘻嘻地对他道:“林悦岚,你也下来啊,好舒服啊。” 司徒南芸在原来那个世界泡过温泉,什么烫的泉水没见过,她的皮肤对热可不是很敏感,这只是泡脚而已自然不在话下了。 林悦岚朝她笑了笑,“小心脚底下的沙石,别伤到脚了。”话还没说完,司徒南芸发出“啊呀”一声,接着水面上飘出一丝血迹。 林悦岚赶忙跳进水中,不由分说地抱起了她,放在了岸边的草地上,“让我看看你的脚。” “我刚刚踩到了一个尖利的石头,把脚弄伤了。”司徒南芸刚被某人叮嘱过,这下还是伤了脚,有些不敢看他,垂下眼眸,解释道。 “我知道。”林悦岚二话不说,从衣服上撕下一块不来,给她包扎了脚上的伤口。 “你不怪我不听你话,不乖啦?”司徒南芸看着他一脸担心的神色,有些心虚地道。 “傻瓜,为夫怎么会怪你呢,疼你还来不及呢。”林悦岚站立起了身子,笑着说道,正要要将司徒南芸抱起来。 司徒南芸惦记着她的小碧湖,她还没玩够呢,至少得在小碧湖中游上一圈,舒展下身子过把瘾,眸子巴巴对看了看眼前的小碧湖,“夫君,我只是小脚丫破了一点皮,不要这么紧张,我自己能走,一点也不碍事的,就是在小碧湖中游上两圈也不成问题。” “还打着小碧湖的注意呢,我不许,咱们回竹轩休息去。”林悦岚这次可不再纵容她了,刚才由着她在水中耍着,结果弄伤了脚,他心疼得不得了,可不想她再弄出个什么伤来。 他掀开竹轩的帘子,将她放在了卧榻上,司徒南芸见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好气又好笑,“林悦岚,我没那么娇弱,不用这么小心。” 林悦岚抬起眸子,认真地看着她,“我的女人,不我可不想看到她受一丝的伤害,想怎么宠就怎么宠。” 这句话说得司徒南芸的心中又暖又蜜,在他那绯色的薄唇上啄了一下,“林悦岚,你真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轮半圆形的银辉和数点星光从夜空中浮现出来,笼罩在寂静的浅紫、嫩黄、银白的花海上,给花海笼上一层神秘朦胧之色,比傍晚时分更多了一份出尘和灵幻。 司徒南芸望向了外面的景致,发出一声赞叹,“好美的意境,月色清幽,花林似梦,碧湖如幻。” 林悦岚呆呆地望着眼前之人,只见清幽的眸子发出熠熠的光芒,长长的睫扇不时扑卷下来,给那汪清潭留下一道漂亮的剪影,琼鼻俏拔,玲珑如玉,红润的嘴唇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恰似一颗新绽的桃蕾,肤色凝皙,而且在某人的宠爱下,此刻白皙之中又增添了一抹淡淡的娇红。 他突然凑上自己的唇,吻着那抹细嫩的娇红,细细地品味着,深深地眷恋着,仿佛那是一汪有着无穷魔力的深潭,牵引着他着了魔似的攫取里面的芳泽,并沉沦下去…… 司徒南芸的外衫已被脱下来了,里面的里衣也滑落下来,意识到自己陷入擦枪走火边缘的林悦岚,想起了自己还有正事未完,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司徒南芸有些不解地望着他,此时,她的眸子在情欲的熏染下,显得炽热而迷离,林悦岚哑然一笑,他清悦的声音也因情动而有些暗哑,“芸儿,你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司徒南芸想了一会,看着天上那轮明月,“七夕?” 林悦岚笑了笑,“答对了一小半,今天还是你的生日。” “我的生日?我已不记得我生日是哪天了,‘她’的生日倒好像是在这一天。”司徒南芸颇有些惆怅,这一天是原身的生日。 林悦岚明白‘她”指的是谁,“芸儿,就定这一天吧,因为今天也是你我第一次相遇的日子,我们在无极山的那个八角亭里相遇了。” 司徒南芸脑中回想起几年前第一次见到林悦岚的一幕,笑意不由自主浮上脸颊,“哈哈,那一夜,我被夫君的美貌倾倒了,以至于跌坐在地上,一不小心碰到了一只青蛙,然后担心在你面前暴露了,很着急,正好身子飘了起来,将自己从尴尬中解救了出来。” 林悦岚闪动着柔情光波的眸子灼灼地看着她,“那一夜的遇见,可是让为夫对芸儿念念不忘呢。”伸出手,抚了抚她笑靥的的脸庞,“对了,芸儿,有一件礼物,我要送给你。”从衣襟里掏出一支簪子,“芸儿,你的生日礼物。” 司徒南芸看着眼前泛着盈盈色泽的玉簪,眸中闪动着盈盈的光泽,“好漂亮的玉簪啊,谢谢,我的亲亲夫君。” “你喜欢就好。这是我亲手打造的,我跟玉匠师傅学了一段时间,这是打磨得最好的一支玉簪,很早就想送你了,后来雪涯山那一战后,我还没带得及送给你……回到衍都后,这簪子我不忍睹视,就将它留给了那个玉匠师傅,今天我将它拿了回来。” 司徒南芸顿时感动得稀里哗啦,眼眸显得格外的晶莹透亮,“林悦岚,你对我太好了。” 林悦岚勾起薄唇,将玉簪给她插入发间,“玉簪配美人,才不辱没它的价值。” 司徒南芸笑道:“此时,要有一面镜子就好了,我就能看到夫君你亲手给我戴上的玉簪了。” 林悦岚嘴角勾起,觑向她,“夫人,轩中简陋,让为夫做你的镜子好了,反正你是给我看的,你整个人都是属于你眼前夫君的,外人可不准窥看你的美,连镜子也不允许。” 司徒南芸嘟哝着嘴谑笑一声,“没见过你这么霸道的夫君,连镜子的醋也要吃。” 林悦岚打开了桌子下的一个抽屉,拿出一个闪闪发亮的珠子,一下子照亮了光线暗淡下来的竹轩屋内。 “这是夜明珠吗?”司徒南芸很是惊奇。 林悦岚看了一眼一遇到新鲜玩意儿就两眼放光的司徒南芸,浅笑了一声,将夜明珠放在了桌上,“这夜明珠平常没有什么奇特,夜间照明倒是挺好的。” 司徒南芸一脸兴致昂然,“我觉得挺神奇的。” 她肚子有些饿了,一边凑近脑袋瓜子欣赏着,一边剥了几颗葡萄放进嘴中,然后又剥了几颗荔枝。 林悦岚觑向她,“饿了吧,我想小六这时候应该送晚饭过来了。” 正说着,小六的呼喊声传了过来,林悦岚让他送入竹轩来,小六很快进了轩子,打了声招呼,放了饭菜,便走了,聪明地没有打搅这两人的二人世界。 两人吃过了饭菜,对着夜明珠软语呢哝了一会,突然有笛声传来,声音清越婉转,似乎都掺进了花香中,一丝一丝地传入他们的耳朵。 笛声是司徒南芸第一次见到林悦岚时听到的那首曲子。 林悦岚见司徒南芸听得兴起,遂坐在琴台旁,修长的手指开始抚起琴来。 他一身白衣清华如水,一头如缎青丝从玉冠处倾泻而下,在轻风抚弄下,几缕调皮的青丝轻轻蹭着那不染纤尘的衣袍。 一首清新明快而又缠绵悱恻的曲子便流淌了出来,司徒南芸听出了是一首《凤求凰》。 林悦岚弹完后,司徒南芸还有些意犹未尽,“真是情深意重而又缠绵悱恻,好好听。”眨了眨眸子,“林悦岚你是用这一首曲子来求娶我吗?” 林悦岚点了点头,“你说呢?” “啊……”司徒南芸愣了会神,“真的是吗?” 林悦岚笑笑没作声,此时月色正好,他拉着司徒南芸的手向那一片花海走去。 第173章 月下盟誓 这一夜七夕,织女和牛郎正在鹊桥相会,也许是一年一度才相见,更多的繁星从天幕中探出了小脑袋瞧看热闹,将银河两岸点缀得一片灿烂璀璨。 “芸儿,今天是七夕,你看月色是多么美,今晚的七夕有你陪在我身边,真好。”林悦岚眸子里闪着潋滟的光芒。 “林悦岚,不止今晚,从今以后的每个七夕我们都会伴着彼此。”司徒南芸依在他怀里,脑袋蹭了蹭,补充了一句。 “嗯,芸儿,那以后的每个七夕我们都到这里来度过。”林悦岚看着她浅笑道。 “林悦岚,不怕你笑话,长这么大,这是我第一次过七夕,在这之前,我觉得它只是个与我无关的节日,我从来不知道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过七夕是多么幸福的事,你让我感受到了满满的爱和幸福。”司徒南芸定定地看着他,眸子里满是笃定和幸福的神采。 “芸儿……”林悦岚清悦而有磁性的嗓音轻唤道。 “你知道吗,在我来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七夕,是我在明水镇落难的时候,那时,我走在街头上,听到了你的笛声,正想循着笛声去找你,结果笛声突然停了,我只好闷闷地往回走,大半夜才回到住所。”司徒南芸眸子的那一束幽幽光芒打了他的脸上,嘴角略微笑了笑,“后面两年的七夕则是在普云禅寺度过的,平淡无奇,但在那一天都会想起你来。” 林悦岚搂着她,一阵夜风轻柔地吹来,那一头乌黑柔顺的发丝随风舞起,他轻抚着她的发丝,“而那一夜,我正坐在街边的一个屋檐上,那时我正想着你,于是吹起了笛子。”他嘴角微勾,自嘲地笑笑,“上天给我们开起了玩笑,那一年,我们明明心里想着对方,却相见而不相识。不过,芸儿,从今以后,任何人任何事都拆散不了我们,我会一辈子陪在你身边。” “嗯,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不离不弃,生死相随。”司徒南芸拿起他的手,两只手十指交扣着,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发着誓言。 对于她来说,爱就要大声的表达出来,从林悦岚挑破两人的那一层朦胧的关系,表达对她的喜欢开始,她便毫不掩饰表达对林悦岚的爱,大胆而直接,不忸怩,不做作,在爱的时候轰轰烈烈地爱,那小宇宙爆发出来满满的能量,当痛的时候,又痛不欲生,万念俱灰,催生出一种强烈的自我毁灭的力量,爱与痛都是那么感情充沛,鲜明悲壮。这就是她一个看似外表柔弱的女子,内心却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 林悦岚低头凝视她,眸光里闪着前所未有虔诚的光芒,“芸儿,我想让这片花海为媒,明月为誓,脚下这片灿烂风光,天上那片浩瀚星河为聘礼,娶你做我的妻子,你答不答应嫁给我?” “林悦岚……”司徒南芸表情有些错愕。 “答不答应嫁给我?”林悦岚重复了一遍。 “我……答应,我一辈子只爱你林悦岚一人,只做你的妻子。”司徒南芸从错愕中回过神来,感动得无以复加了,那一片虔诚的光芒足以和天上的星辰媲美。 林悦岚眸中盛满喜悦与怜爱,抚了抚她的脸,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深邃的眸子注视着她,“你可介意我没有给你一场世俗的婚礼?” 他昨晚从司徒南芸的呓语中,知道司徒南芸已经历了两次婚礼,他不想让她回忆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所以就想给她一个特别的婚礼,恰好半年前他便准备了这个地方,原本只是想当作成亲礼物送给她。 “不介意……”司徒南芸直接是嚷了出来,她非常惊讶今日林悦岚为她所做的一切,亲手编织的花环,亲手做的玉簪,这场花前月下的求娶,这一片她所喜欢的浅白银黄淡紫的花海,这一切的布置不知道他花了多少时间,之前他没有透过一丝口风,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明白林悦岚今日上午所说的“陪他去一个地方”的用意。 她的目光发出璀璨的光芒,因为感动又让这片璀璨之光蒙上了一丝水汽的氤氲,“林悦岚,还记得吗,我曾经对你说过,我不想要那些世俗的婚礼,我想和我心爱的人一起度过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人的特别而又让人难忘的婚礼,今天你给了我这些,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一辈子难忘。” “芸儿……”林悦岚深情呼唤着,那一片眼眸里的缱绻柔波彷佛要在眼前的小女子身上烙上深刻的印迹,他拉起司徒南芸的手,一同跪在了地上,对着明月起誓: “天上月神在上,我林悦岚今日娶司徒南芸为妻,我一辈子爱她,疼她,宠她,用我的生命呵护她,让她永远幸福快乐,一辈子还不够,我愿生生世世娶她做妻子,宠爱着她,如有违背,愿遭雷谴。” 司徒南芸望着眼前白衣胜雪,容颜如玉的一抹清影,此时,这一道清影在月光下显得端庄而神圣,这一刻,他以明月花海为媒,日月星辰为聘,求娶她做了他的妻子,还发下了生生世世在一起的誓言,这一场唯美婚礼胜过任何一场世俗的婚礼,令她一生难忘。 待他说完,她拉着林悦岚的手一同跪下,也跟着起誓,“天上月神在上,我司徒南芸今日嫁给林悦岚为妻,我会一辈子爱他、照顾他,用我的生命守护他,我愿生生世世做他的妻子,追随着他,如有违背,愿遭雷谴。” “芸儿啊……芸儿……”林悦岚紧紧搂着她,仿佛她是世间最美好的瑰宝,片刻,方才放开了她,然后将她一抱而起,走向了小碧湖。 小碧湖的水温低于前面那溪流,感觉更舒服,清亮的湖水在月色的映照下泛着银波,水底下是一片细细的沙石,踩上去很是舒服。 银辉洒在林悦岚清俊的脸上,更显容颜脱俗,司徒南芸注视着他,心中感叹她何其有幸,遇到了这么一个绝色的男子宠爱着自己,而她的这一生将伴着这个男子幸福快乐地度过,正在出神间,林悦岚低下头,薄唇覆上了她的那片娇柔,细细品尝了一阵,便探入那份甘霖之中。司徒南芸在月色清辉下,更增了份绝尘脱俗之美,林悦岚深邃的眸子像一汪幽静深潭上闪烁的簇簇星火,迷离又炽热,仿佛要将她所有的美好收入他的眼底,他如痴如醉地品尝着这具身子,他的吻也越来越炙热,将她的整个身子点燃起来。 林悦岚享受着心爱女人缠绵似火的吻,这种体验是从未有过的欢悦与美妙,他的呼吸不知不觉中带着情潮起伏的轻喘,当他进入了她身体的时候,仿佛进入了全新的世界,那里有着世界最美的瑰宝和无尽的奥秘等着他去攫取…… 一波又一波的水花荡漾开来,湖边的桃树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份愉悦,撒下几片粉红,为这唯美的场景种下了桃红色的梦。 此花与月,此人与湖,人如玉,夜销魂。 司徒南芸醒来的时候,已躺在了竹轩的小榻上,此时,天已幽亮,外面的晨风,将桃花带着清晨特有的芬芳送进了轩内。 她身旁的人儿带着浅浅的呼吸正贪睡着,林悦岚一向浅眠,害怕打扰到他,默默地注视着他。 她觉着她的夫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如同雕塑过般,完美无缺,就是看一辈子也看不腻。这是怎样一个绝色而优秀的男子啊!在着他面前,她愿做他脚底下的泥,他周围湖中的水,流动的空气,溪边的桃木……总之是他身边的任何一种物质,甘愿做他的奴,为他献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林悦岚睁眼看见了她,清亮的眸光照亮了她的眼,“芸儿,醒来多久了?” 她笑了笑,“刚刚。” “芸儿,刚才可是在看夫君我?”林悦岚勾起眸子。 “我才醒来,哪有时间看你?”司徒南芸心虚地否定。 “芸儿,可还满意昨晚为夫的表现?”林悦岚嘴角勾起邪魅的笑。 “啊……呃……”司徒南芸脸上飞上两朵小红云。 “难道是不满意,那我们现在继续?”林悦岚说着翻身压了下来。 “不要……不要了。”司徒南芸忙不迭地摇头。 林悦岚攫住那抹娇红,轻柔磨 搓一阵,“嗯,还带有桃花的淡淡香味,看来芸儿昨夜可是吃了不少桃花哦。” “还说呢,都是你干的好事,昨夜,我吃桃花都吃饱了。”司徒南芸睥了他一眼,那一睥还带着昨夜情潮的余味。 林悦岚险些又情动起来,将头埋在了她的胸口,“芸儿,你不要再勾引我了,小心我又要了你。” 司徒南芸拿眼睛瞪他,“喂,林悦岚,我哪有勾引你,倒是你这只大情兽一大早就媚惑人家,还趴在了人家的身上,是谁在勾引谁啊?” 林悦岚撑着下巴,一双眸子里尽是柔波,“芸儿,你的举手投足对我来说,都是一种诱惑。” 两人相拥着躺了一会,直到阳光穿透山顶,将金色光辉洒进了竹轩。 林悦岚拉着司徒南芸的手,迎着艳丽的朝晖下了山,一路往兰沁院走去。 第174章 专职煮夫 兰沁院中,青青们早已站成了一排,伸着脑袋看着不远处一道走来的两道身影。 青风笑嘻嘻地第一个发言,“公子,芸儿,恭喜你们了。” 其余人也跟着道喜,看着青青们这莫名的举动,司徒南芸一时间有些纳闷,转眼看向一旁的林悦岚,只见他但笑不语。 青月笑着走上前来,拉着司徒南芸的手,“芸儿,昨夜,公子以天地为媒,娶了你做她的妻子,我们昨天本要上来闹一闹的,但公子不准我们上来叨扰你们,这不一大早便守候在这里等着你们。” 青木笑着插话进来,“芸儿,这个婚礼公子可是准备了好久哦,你可真是我们公子的心肝,从去年在玉马城的那段时日开始,公子便着手布置了。” 司徒南芸诧异地望着林悦岚,“这么说,那片花海,那个碧湖,还有桃树,小竹轩都是你特意为我布置的?“ 林悦岚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眸中闪烁的点点星芒印照在了她的脸上,正待要做声,青风在一旁替他出声了,“芸儿,其实公子很早就想给你一个属于你们彼此的婚礼,为此,公子想了好久,那山顶的花也是按照你喜欢的浅紫、嫩黄、银白三种颜色种植的,还有那瀑布以及小碧湖也都是公子按照你的喜爱布置的,还记得狼牙山下的那个峡谷吗?公子知道你爱泡温泉,便留意在心了,正巧山顶石壁上发现了热的泉眼,但那水温过高,于是公子便开凿了一个小碧湖,将热的泉水引至小碧湖中,这样湖中的水温就降低了很多,泡起来更舒服了。公子利用了温泉的特点,又种上了桃树,这桃树一年四季花开不断,很是好看呢,还有那竹轩……” 青月见青风滔滔不绝地说着,不待他把话说完插话进来,给青风的话做了一个结语,“芸儿,总之,公子对你是一片浓情厚意啊,只差将心掏给你了。” 青木瞅瞅眼前那正站在一起要有多和谐就有多和谐的一对,掩上嘴嘿嘿地笑了起来,“我看公子心早掏出来了,你没看公子现在的心都在芸儿身上吗?” 青泉拨开了青风和青木的脑袋,将头探了进来,笑眯了眼睛,接过了青木刚才的话,“我看哪,不止掏心,连肺也掏出来了,掏心掏肺,早就双手送给了芸儿。” 林悦岚眼看着这围观的几人,嘴角抽了抽,说情话的本事一个个可是让他刮目相看了。 青影平时不苟言笑,也被他们逗乐了,“你们说的什么,什么掏心掏肺,总感觉有些别扭,公子啊,他是将整个人都给了芸儿,不见了芸儿,他便是丢了魂似的,自从芸儿重新回到公子身边以来啊,你看公子整个人又活过来了。” 青影的话惹得大家一阵哈哈大笑。 青月跟了司徒南芸一段时间,亲眼看到了她所受的苦,虽然公子的地位在她心中不可动摇,也不忘替她关照几句,“别关顾着说公子对芸儿的情义了,其实,芸儿对公子也是痴心一片,丝毫不亚于公子对她的情意。公子不在芸儿身边的那一段日子,芸儿便只剩下一具躯壳了,只有在与鬼煞的杀戮中,芸儿才会有几分生气。” 这说到哪里去了,本是喜事一件,说得苦大仇深似的,司徒南芸咳了两声,“你们也别议论了,谢谢你们的祝福,我和你们公子走到今天,离不开你们几个兄弟姐妹的相陪相护,你们几个可是我们夫妻的大功臣。” 青风她朝挤眉弄眼,“芸儿,打算如何奖赏我们这些大功臣呢?” 司徒南芸笑着应承道:“大家还没吃早膳吧,这顿饭我请大家。” “吃早餐啊……”众青青们一下子焉了下来。 一顿早餐怎么就把他们给打发了,这明显不合算啊,芸儿简直太小气,青风正待发表自己的意见。 其实司徒南芸也是随口应承的,还真没想好要怎么奖赏这些青青们,做饭是她的拿手活计,当然首选就是它喽。 林悦岚扫了一眼正蠢蠢欲动想要发表看法的青青们,几人立即打消了想要得寸进尺的念头。 青风随即咧开嘴笑了,“芸儿下厨了,这回我们有口福了。” 司徒南芸笑着觑了他一眼,将奖赏拔高了一个档次,“以后,你们来这里,都可以吃上我做的饭菜。” 这个奖赏很好,青风高兴坏了,直接嚷了起来,“以后,我们每天都来。” 其余青青们也跟着一阵欢呼。 林悦岚狠狠地瞪了几人一眼,某人可不想他家夫人成天做饭伺候这些没脸没皮的人,“芸儿昨天太辛苦,做饭你们自己去张罗。” 他直接将这一顿早餐都给减掉了。 青青们嘴角抽了抽,他家公子也忒不讲义气了,这刚一成亲就忘了兄弟,一个个一脸哀怨地看着他。 司徒南芸没法做到林悦岚那般脸皮厚,拿眼瞪了一眼一旁正暗自得意摆平了这些青青们的林悦岚,“做饭的力气还是有的,我哪有那么娇气,再说我的话既然说出去了,可不能食言,还有,”她顿了顿,眸子含笑地看向林悦岚,“我不是还有你这个夫君吗?妇唱夫随,你得去灶房帮我。” 林悦岚没辙夫人发话了,也只得遵从了,又拿眼狠狠地瞪了他们几个一眼,那意思是瞧你们惹出来的事,害得他也跟着进灶房了。 司徒南芸和林悦岚进了灶房,某位宠妻男子怕累着了他的夫人,抢着洗锅,切肉,炖汤,反倒让司徒南芸闲着没事干了,虽然她心中的幸福感爆满,但也忧心对看着那件不染纤尘的袍子穿梭于灶台、厨案之间,心疼得不得了,于是找了件旧衣裳,好说歹说劝着林悦岚搭在腰间当围裙使,可爱洁成癖的某男在她转背的一瞬间便摘了起来,恨得她牙痒痒,心中为那件白袍祈祷,希望不要被油污脏得太惨,她还能想办法洗干净才好。 可等林悦岚将一切活计忙完,一碗碗面条端上桌的时候,他的衣袍上居然不见一点油光和污渍,这让她目瞪口呆,佩服地五体投地了。 青青们争先恐后地吃完了他们家公子和夫人亲手下厨做的面条,对他们夫妻两人的厨艺赞不绝口,司徒南芸自然说是林悦岚一人的功劳,更让青青们对平常十指不沾阳春水,爱洁成癖的林悦岚刮目相看了,当然这刮目相看的,除了他的厨艺,还有他宠妻境界之高,竟然可以让自己沦为煮夫,看着趋势,估计以后还是个专职的。 林悦岚嘴角微勾地接受着他们的点评,一点也不觉得这顿早膳由他做有什么不妥,一点也没发觉他们眼里叹服加默哀的成分。 一顿饭,实际上是一人一碗面条吃完后,青青们从青风开始,依次给这对新婚夫妇送了礼物,以表祝贺。 青风送的是一幅百年好合的字画,青月送的是一对玉梳,青影送的是一根碧玉箫,青木则送了一个紫玉砚台,青泉则送了自己制作的琴谱。 司徒南芸笑着接受了他们的礼物,礼物虽然普通,但都是精挑细选,亲自制作,她和林悦岚深切感受到了他们的拳拳情意。 司徒南芸将礼物收进了房中,并在房中休息了会,林悦岚趁着司徒南芸小憩片刻的间隙,带着青青们去了书房,需要听取青青们关于外界情况的汇报。 听完汇报后,林悦岚松了一口气道:“现在鬼煞,如我所料向皇位发起了总进攻,幸好我早已通知了五皇子,叫他做好应变准备,这次多亏了他带人就是赶至了乾清宫,解了圣德皇帝的围。” 青风笑着接话,“只是,这回圣德皇帝可要气坏了,明明知道幕后之人是三皇子,被他以护驾为名抢先杀掉了前来逼宫的人,将自己推脱得一干二净,加之,现在三皇子羽翼已丰,朝廷里大部分都是他的人,盛德皇帝拿他没办法,只能吃这哑巴亏了。” 林悦岚沉吟了一会,“不过三皇子严玉骏不是一个善罢甘休的人,这次不成,还有下次,凭严玉驰目前的力量还难以和三皇子抗衡,宫里的事情我们又不好直接插手,青泉你去宫里协助五皇子严玉驰吧。” 青泉点头应承。 青月看了林悦岚一眼,“公子,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必须告诉你,那就是徐熙风投靠了鬼煞,放出话来要向你报夺妻之仇。” 林悦岚敛了敛眉,“徐熙风加入鬼煞,有他自己的理由,我们没弄清事情真相之前,他敌友未明,不要轻易对他下手,防着他便是。”顿了顿,又接续道,“徐熙风的事情暂时不要告诉芸儿,免得她瞎想。” 林悦岚做了一番部署,青青们出了书房,此时,司徒南芸刚好来到书房的门口。 徐熙风的情况一直是她心中放不下的心结,她拉住青月的手,想要问徐熙风的近况,青风觑见插话进来,“那个,芸儿,公子有事找你商量呢,我们还有事在身,就先走了。”说完,拉着青月赶紧走了。 第175章 闲适生活 司徒南芸心里带着狐疑走进了书房,“夫君,你找我何事?” 林悦岚心里明白,这是青青们为支开司徒南芸使的招儿,笑了一笑,“芸儿,来得正好,你看为夫的这幅画画得怎样?” 司徒南芸看了一会画,画上的是在一片月色银辉笼罩下,一片如梦似幻的花海,一汪碧潭中一对半裸的人儿正相拥而吻,好气又好笑,“林悦岚,你叫我过来就是和我商量这‘春宫图’的事?” 林悦岚笑着觑向她,“夫人,为夫画得怎么样?” 司徒南芸视线落在了那幅画上,仔细地瞧了一会,“画面很唯美,让人身临其境,虽然有一点露骨,但很纯洁美好,丝毫不让人起淫邪之念。”顿了一顿,抬眸看着他问道,“夫君,你是何时画的?” 这画是需要时间精力的,林悦岚刚在书房议事,不可能青青们一转身,这画就出来了。 林悦岚星眸簇着潋滟光芒,“芸儿,倒是点评到位,不愧是我的红颜知己。”作为奖励,他伸手刮了刮她肤质细嫩的脸,“这画是昨晚上你睡着了的时候画的,不想错过我们昨夜一同经历的美好,便连夜画了出来。” 司徒南芸被感动到了,搂着他的腰,趴在他怀里,语气侬软,“夫君哪……”顿了顿,想起有要事要问,接着道;“青青们今天在书房,说了一些什么事?” 林悦岚将青青们刚才汇报的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没有提徐熙风的事情。 “那现在五皇子在宫中的形势有些危险,他一方面要保护圣德皇帝,一方面又要提防三皇子从背后放出的冷枪,现在朝廷大多数的官员已站在了三皇子这边,五皇子在朝中的势孤力单,难以抗衡三皇子,我们得想办法帮他一把。”司徒南芸听后对着林悦岚建议道。 林悦岚浅笑,“看来,我们芸儿还是蛮关心严玉驰的嘛,不过你放心,我已叫青泉去协助他了,五皇子他自小在皇宫中长大,对宫廷中尔虞我诈的手段见得多了,他是个机敏的人,知道怎么应付三皇子,你也不要太过担心。” 林悦岚其实对严玉驰与司徒南芸在凌云古轩见面的那一次还有些介怀,自己作为她的准夫婿,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司徒南芸还活着的人,徐熙风也就罢了,这严玉驰居然也比他抢先一步,这有些让他心里失衡了。 司徒南芸哪里知道他心中的小九九,笑道,“五皇子可是我们的朋友,又是我们的盟友,帮助他便是帮助我们自己,所以也要多关心他嘛。” 林悦岚一想着徐熙风和严玉驰这两个情敌有些头疼,现在他都将芸儿娶作了妻子,可还是有人想打她的注意,那个徐熙风不管加入鬼煞打着什么算盘,他敏锐地捕捉到此人的目的很有可能还是冲着他的芸儿,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深邃的眸光认真而笃定地看向司徒南芸,“芸儿,你是我的妻子,我不会让任何男人抢走你的。” 司徒南芸见他这么严肃认真地说道,有些好笑,“你家芸儿怎么可能会被被人抢走呢,我的夫君可是最最厉害的人,别人哪有胆量觊觎你的夫人呢,而且,在我眼中,我的夫君可是无人可比,天地间独一无二,除了夫君,其余人我一律看不上呢,所以抢不走的。” 林悦岚有些眉开眼笑了,“芸儿,为夫在你心中形象这么高大?” 司徒南芸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林悦岚低下头来轻触着司徒南芸的头,笑道:“芸儿,不愧是为夫的好妻子。” 日子就这样在浓情蜜意中一天一天的过去,两人如胶似膝地厮守在一起,白天他们一起下棋抚抚琴,一起写诗作画,有时还一起研究美食的做法,并一起在灶房实践出来。如果在房内呆腻的时候,又一起沿着湖边闲逛,或者荡舟湖面,晴天的傍晚一起看落日红霞,夜晚,还会相依在怜月阁一起赏月看星星。 还有,醉翁庵在司徒南芸的打理下,已变得更加井井有条了,她还将张叔晾干的药草制成了药丸,因为药草不易保存,而且放置太久了,药效也打折扣了,所以她想出了制成药丸的方法,制成的这些药丸可以治疗一些咳嗽发烧、风湿之类的小毛病,深受丫鬟小厮们的欢迎。 此外,她还用庄里的鲜花制成了一些花酒,之前在徐熙风母亲徐氏那里询问过酿制花酒的方子,她实践了好几次,终于给她给琢磨出来了,这下酒窖中的酒又多了些品种,司徒南芸称自己酿的花酒为“琼花露”。 时常,司徒南芸常和林悦岚一起在湖边吹着湖风,她看着绵延几里,碧波荡漾的湖面,没有种上一株荷花,整个湖面就是单调的一汪碧水,有些不解,终于有一次好奇地问了出来,“这湖这么大,为何水中不种点荷花呢?” 林悦岚回答说不喜欢荷花,宁愿看着这一片纯色的碧色,司徒南芸看着他有些黯然的表情,“自然界的花有什么好惹恼你的,难不成是想起了某些人?” 林悦岚笑着没有作答,司徒南芸猜到了很可能是因为北威侯夫人赵荷露,名字中有个“荷”字,这女人对林悦岚从小便不好,林悦岚恼者她也是情理之中,连带着不喜欢自然界的荷花了,还有她想起起初对红莲态度也不是很好的样子,因为一个人,便厌恶了与之名字相关的一切,可见之前伤得有多深!她有些为林悦岚心疼,遂双手抱住了林悦岚的腰,“夫君,那些不开心的人和事,我们不要理了,我们好好地相亲相爱,过我们的日子就行了。” 林悦岚沉默了一会,然后勾了勾嘴唇,“明天春天,我便让人在湖中种上荷花吧。” 司徒南芸轻快地道了一声“嗯!” 日子过得很快,一晃就是一个月了。 一间茶楼的包厢内,一绯衣女子正一手把玩着茶杯,一手轻点着额头,朱唇抿了两口茶,“徐公子,你来我们鬼煞也有不少时日了,虽然你与风宗的人干过几场,但双方各有胜负,我们鬼煞也没讨到什么便宜,因而你也没有什么功劳,虽然我暂替主上接纳了你,但鬼煞不养闲人,如果你没有建立功勋,就难以在鬼煞立足,即便是我也不能包庇你,你可明白?” 绯衣女子的目光在对面一袭银色衣裳的男子脸上停留几秒后,又继续道:“眼下,就有一个机会,据我们宫里的线人报,五皇子今日出了宫,眼下就在这春轩街的青云客栈,这是个好机会,你去杀了他,便立了一桩大功。” 对面的银衣男子掀开了茶盖,抿了两口茶,意态闲雅,“副主,你难道忘了,我加入鬼煞的目的是为了向风宗报夺妻之仇,别的人,我可不感兴趣。” 说话的绯衣女子是鬼煞的副主史钰儿,地位仅次于鬼煞主上,是前任老主史明初的女儿。而银衣男子正是徐熙风,在司徒南芸离开百花谷之后,他便去了鬼煞。 鬼煞主严玉骏在无极山受了创伤静养,遂将鬼煞的大小事务暂时交给副主史钰儿打理。史钰儿见徐熙风风度翩翩,气宇不凡,对他生有好感,加之经过对他一番调查,证实他确是与司徒南芸拜过堂,后因为林悦岚的出现,导致司徒南芸最后弃他而去,遂不疑有他地将徐熙风留了下来。 闻徐熙风此言,史钰儿有些不悦,一双秋眸里带有了几分警告的意味,“徐公子,这里是鬼煞,可由不得你自作主张,且如今林悦岚已死,风宗便如同一盘散沙,要对付起来也很容易,他们目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再说,如今主上的心思也不在风宗上,五皇子才是他现在的心腹大患,如果你想要获得主上的信任与重用,只有帮他除掉五皇子。” 史钰儿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日鬼煞主亲自带领西域黑魔四怪在无极山围攻林悦岚,亲眼看到他死在他们的剑下,加之他隐身在落霞山庄,一直没有公然露面,所以鬼煞的人自然是认为他已经死了。 徐熙风心中冷笑一声,林悦岚会那么容易死吗?芸儿自那夜离开他后,便仿佛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找不道她的身影,如果林悦岚已死,她还会沉得住气,这么久不现身吗?看她创立的血影便知,她可不是有仇不报的人。 他淡然一笑,“副主还真是看得起我,刺杀五皇子这么重大的任务交给我,不怕我办砸了,将鬼煞暴露出来吗?” 史钰儿觑了他一眼,“五皇子手中掌握有一部分的禁军,想要除掉他,确实有难度,但只要他出了皇宫,我们还是有机会下手,你放心,我会给你一支人马听你调遣。” 徐熙风仍在思虑,轻轻抿了一口茶。 史钰儿便继续道:“这些人都是死士,万一计划失败,五皇子也问不出什么来,即便知道是我们干的,也拿不出证据。”停顿了会,一双水眸看向他,“而你凭着自己的身手,到时保住自己一条命也不成问题。” 史钰儿将最坏的结果给徐熙风分析了出来,眼眸看向徐熙风等待着他的答话。 徐熙风脸色淡然,点了点头,“如此,我没有推脱的余地了。” 史钰儿满意他的答复,松了口气,眼眸沉了沉,看向徐熙风,“此时,快接近酉时了,估计五皇子一个时辰后会从青云客栈出来,之后便会直接回皇宫,他回宫路上必然经过清幽路口,那是个拐角,人少,前面又有树林遮蔽,是个下手的好地方。” 徐熙风听着史钰儿的话点了点头,他要做的便是执行命令。 第176章 青云客栈 此时的青云客栈,宾客盈门,进出这里的人员非富即贵,这是衍都名气最大的一家客栈,但今日此时,与平常的热闹相比,这里,突然多了一份肃穆沉敛的气息,因为几十名化身为平民的护卫隐在顾客当中,眼观四方,耳听八方地盯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一间低调但很奢华的包厢内,两道浅碧色的靓丽身影站在了一个气宇不凡的女子身旁,女子一袭金红色的衣裙,眉如远黛,眼若秋水,明艳之中又有一股女子少有的英气,女子对面坐着一藏青色锦袍男子,小麦色的脸上剑眉入鬓,眼若星辰,不时有几烁寒芒闪烁,薄唇抿成一条线,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此两人便是乌尔达木的玉临公主和天衍的五皇子严玉驰,站在玉临身旁的两个丫头,自然是她的贴身丫鬟和护卫碧云、碧珠。 “如今大半个天衍已落入严玉骏和鬼煞的手里,朝廷上大半的官员和军队受三皇子掌控,不仅如此,他手里还有一大批江湖死士压阵助威。我们手里掌握的兵马只有北疆北威侯,南疆镇南侯,西南昌西侯,东南宁东侯这几个世代效忠皇帝的边疆守将,以及中央一部分的禁军,军队的实力远不及严玉骏,一旦他谋逆篡位,我们现在的势力单薄,无法与之抗衡,即便和你们达木联手,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严玉驰说道,眸中的忧色显而易见。 “五皇子殿下,你也不要过于忧心,边疆军侯的兵力其实也可调动一部分应急,加之,你手里掌握的五万禁军,联合我们乌尔达木的兵力,只要我们部署得当,还是可以与他们拼上一拼。”玉临淡定地看着严玉驰。 此时的玉临,已与几个月前还有冒进急躁的她变化很大了.自从听了徐熙风的建议,她收服一干百花谷的山贼之后,便直奔乌尔达木筹划对抗她的大王兄格达以及鬼煞势力,所以这三个月来,她暗中扩充力量,静待时机,在达木王格昆的支持下,与格达以及他身边鬼煞势力作了一场殊死战斗,现已将达木鬼煞残余实力清除殆尽,废掉了大皇子格达的王储身份,将之终身软禁在达木圣城的思吾殿,经过此次磨练,她受益良多,褪掉了身上的几分急性与自负,比三个月前国宴上严玉驰见到的她,更多了一份从容和睿智。 严玉驰自然感受到了她的变化,瞧见她一副乐观自信的神态,绯色薄唇笑了笑,淡淡开口道:“玉临公主,实不瞒你,如今天衍周围的一些小国已落入鬼煞手中,一旦我们抽离了边疆的大军,那些小国便会乘虚而入,到时与严玉骏来个里应外合,我们便如瓮中之鳖了。” 玉临青黛色的眉头略微皱了皱,启口道:“没想到短短三个月,天衍的形势竟是如此危急了,不过,起码北疆和东疆的兵力可以调动,北疆与我达木接壤,达木现已由我掌控,东疆靠海,这两处至少是安全的,可以动用。还有,”玉临玉指晃了晃手中的碧玉茶杯,看了看严玉驰,“如果五皇子殿下能将三皇子卖国谋反的阴谋昭告天衍上下,号召天衍的百姓组织义军起来反抗,你们不又多了一支对抗三皇子的军队吗?” 严玉驰赞赏地看了玉临一眼,“玉临公主你的建议很好,只不过,要将三皇子的阴谋公告天下,确实还有些难度,一来,他这人一向很警惕,二来,目前我们还未掌握他谋反篡位的确凿证据,而且民心也很微妙,一旦对你失去信任了,后面想要再动用就难了。” 玉临沉思着严玉驰的话,嘴角略微勾起,“三皇子这人心思缜密,要抓住他的把柄很难,不过,只要他有所行动,就一定会暴露出来,天衍的百姓并不傻,到时只需要在一旁稍加引导,自然可以激起民愤,便可组织义军讨伐他了。” 严玉驰抿了一口茶润润喉,思量了会,“义军的事只能边走边看了,毕竟民间的义军比不得正规军队,战斗力太弱,不得已不为之。” 玉临点点头“嗯”了一声,顿了顿,再抬眸看向严玉驰时,眼眸里一片诚挚之色,“五皇子殿下,不管局势如何凶险,唇寒齿亡,乌尔达木愿与天衍共进退,以保两国太平,若有什么地方用得着我玉临相帮的,玉临绝不推却。” 严玉驰心里舒了一口气,他要的便是达木的支持,如此北方便无忧了,笑了笑,“有玉临公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要我们天衍和达木联手,三皇子和鬼煞的阴谋绝不会得逞。此番与公主的一番交谈,受益匪浅,现已是晚膳时分,公主不辞千里赶来,甚是辛苦,玉驰备下了一桌酒饭为公主接风洗尘。” 他拍了拍手,外面侍者传了一声“上菜!”立即有小二送菜上来,不一会儿山珍海味便堆满一桌。 玉临笑了笑,“这个上菜速度,莫非这是五殿下的地盘。” 严玉驰勾起嘴唇,“青云客栈是我名下的产业。” 正在用饭期间,黑龙闯了进来,“殿下,有一封信。” 严玉驰打开了信,修长的眉头皱了皱,看向玉临,“公主,我们的行踪被人发现了。” 玉临脸上倒也不惧,“五皇子,我的安全你不用担忧,估计他们的重点还是你,你回皇宫可要小心了,至于我,这里是你的地盘,这几天我便呆在这里不出去了,等风头过了,再回达木不迟。” 严玉驰点了点头,见玉临一脸轻松的样子,倒也放松不少,吃过饭,便带着黑龙等人离开了青龙饭庄。 夜色悄无声息地笼罩大地,一轮昏月在云层中半遮琵琶半遮面,温吞不出,衍都的清幽路口透露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安静,其后面那一片树林在昏月下更显得有些阴森可怖,不时有风刮过树林,留下一阵呼呼的声响,突然惊起了林中几只夜鸟,几声颤栗的叫声打破夜空的寂静。 就在这一片静谧得可怕的树林中,一个压低的声音响起,“徐左使,我们等了很久,他们会出现吗?” 徐熙风也似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眉头微微皱起,“按理,他应该过来了,再等等看。” 正说着,严玉驰带着一干随从渐渐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许是察觉了某些异常,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瞟徐熙风他们所在的树林。 “徐左使,他们来了。”刚才那人道。 徐熙风点了点头,做了个手势,早已埋伏在树林中的黑影梭地一个个蹿出,如一片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严玉驰等人的周围,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包围圈。 黑龙暴喝一声,“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拦五殿下的路,不要命了。” 黑衣人中有人出声了,“你们无须知道,拿命来吧。” 黑衣人话一落,便马上朝严玉驰攻去,严玉驰虽贵为皇子,但也没少在武艺上吃苦头,因而武艺也进入了高手行列,眼前这几个黑衣人倒也占不了他多少便宜。 严玉驰一边应付着黑衣人,一边问话,“你们是什么人?可知道我是谁?可是三皇子派你们来的?” 其实他已心中肚明,也知道对方嘴里不会透露什么出来,问问也是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黑衣人只管进攻,那里理他,挥出来的刀剑带着一阵阵劲风,招招刺向他的要害。虽然严玉驰贴身侍卫个个武艺精进,但面对比他们多出好几倍人手,且同样武艺高强的鬼煞,还是有些压力,他们丝毫不敢大意,个个屏声敛气,即便如此,因为人数上的差距,他们还是落了下风了。 围攻严玉驰的黑衣人功夫不弱,脸上渐渐显出得意之色,发出一声冷笑,“严玉驰,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看你神气到几时?” 严玉驰冷眼瞟了那人一眼,“就凭你们?那是痴心妄想!我严玉驰的命可不是你们要得起的。” 双方僵持不下之时,树林中又有一拨黑衣人加入了进来,形势更加严峻了。 黑龙干掉了一名近身袭击的黑衣人,冲向严玉驰的身边,对着他大声道:“走,殿下,我黑龙拼死保护你离开。” 严玉驰点了点头,不过眼下脱身并不容易。 严玉驰身边的护卫脸上均是和黑龙一样忠心护主的表情,拼死拖住想要截住严玉驰的黑衣人。 经过一番恶斗,严玉驰和黑龙终于冲出了包围圈,向着前方人烟阜盛德的街道跑去,黑衣人的目标主要是严玉驰,哪里肯失去良机放他走,留下一部分人应付严玉驰余下的护卫,大部分朝着严玉驰离去的方向追去。 徐熙风看着手下人朝严玉驰他们追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不再耽搁,几个起落便追上了那些黑衣人,朝着为首的那名黑衣人叮嘱道:“玄蛇,他们往昌隆街方向去了,哪里人多,小心伤及无辜百姓。” 玄蛇便是与严玉驰打斗的那人,他心中嘲讽徐熙风的妇人之仁,不以为然地回道:“几个小老百姓死伤几个,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的任务就是杀了严玉驰,只要杀了他,三皇子便不再有什么绊脚石了,区区几个百姓有什么要紧的?” 徐熙风一个冷眼扫向他,“到时出了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还有,可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我的部下。” 玄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知道了,左使,属下这就去追他们,再晚就让他们给跑了。” 徐熙风挥了挥手道:“去吧,就他们两人,跑不了多远的,别惊扰了街头的百姓。” 第177章 树林交锋 玄蛇走后,徐熙风冰冷的目光回头扫视了林子一眼,林子里隐隐有人活动的声音,他知道,那是史钰儿在背后坐镇,看来她还是不放心他,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过头,便不急不慢地跟着玄蛇而去,穿过几个街道,便到了闹市, 这里景泰街道,虽是晚上,但灯火辉煌,人来人往,胜似白天。 紧跟着严玉驰身后的玄蛇,咒骂了一声,“该死的,这么多人,怎么下手?”眼看着严玉驰从眼皮底下溜走,有心有不甘,他挥一挥手,几人腾飞过去挡在了严玉驰的面前。 黑龙觑见他们追上来了,面色一变,大喊一声,“五皇子殿下,看来三皇子的人是要将我们斩尽杀绝了,您赶快走,黑龙用就是死也要保护五殿下免遭这帮歹人之手。” 此时,街上的百姓还很多,听闻黑龙这么大声一吼,先是一阵惊诧,注目四看,五殿下在此?没多久,视线便落在那一抹身穿藏青色衣袍,气宇轩昂的严玉驰身上。 严玉驰在衍都百姓之中口碑较好,曾经他为圣德皇帝迫害林悦岚一事辟谣时给民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百姓们一下子便能从人群中认出他来。 不过,此时他们有些惶然,又一头雾水,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这三皇子居然要兄弟相残,他是要干什么,一时间纷纷愤怒地望着眼前举要挥刀砍杀上来的黑衣人。 “不得了啦,三皇子要杀了五皇子,定是要谋反了。”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这么出来。 这一喊声在街上可是炸开了锅,原本驻足的人还有些将信将疑,这一叫嚷,确是让人不得不信了,街上的人纷纷顿步,脸上除了愤怒还有惊恐,这衍都怕是要发生大变故了啊。 玄蛇见街上众人纷纷扭头愤怒地看着他们,他目露凶光狠狠地瞪了回去,这区区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老百姓他才懒得放在眼里。他眸中喷出一把火,搜寻刚才人群中喊出那话的人,这个时候来搅乱,恨不得一掌拍死他,但他碍于要先解决眼前的严玉驰等人,暂时还分身无暇。 徐熙风到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这一幕,黑龙心性鲁莽,现在已成众矢之的,入了局还不自知。他微微冷笑,不妨再补上一记重拳,于是运掌成风,朝那名挑事者一掌劈去,那人惨叫一生应声倒地,替玄蛇解决了烦恼。 玄蛇见是徐熙风来了 ,心中底气更足,可来不及欢喜,却发现场面更糟了,街上的人见玄蛇他们打死了人,原本对三皇子弑弟谋逆之举已是大为惊恐,现在对方还杀死了人,怒不可揭,加之,背后有人动员鼓动,一时间义愤填膺,纷纷围拢过来,冲进了打斗圈中。 此时,见场面失控,玄蛇气煞,举剑就要屠杀这些百姓,徐熙风及时制住了他,“三殿下目前还未站稳局势,在这京城最繁华的景泰街杀人,影响不好,再者,”徐熙风瞥向那些正源源不断涌过来的人,“五皇子的人马都来了,就混在这群百姓当中,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赶紧撤。” 玄蛇心还有不甘,再一看冲进来的这群人,眼神中杀气腾腾,果然不是一般的百姓,才知道中计了。 玄蛇等人正要撤走,严玉驰的人那里肯放他们走,一大群人将他们像粽子一般围了起来。 玄蛇是鬼煞排在上乘的高手,人称九魁玄蛇,平常执行任务以来,无往而不利,这回不仅中了别人你的圈套,还被包围脱不了身,心头火起,越战越躁,对方武功不弱,以四敌一,可他越是急于放倒眼前之人,他的阵脚便越乱,哪里注意到背后有人对他偷袭,于是他背上、肩上被暗器击中,渐渐地力不能支了,可抽身亦是不可能。 徐熙风知道再战下去不妙,冲破围攻的阻力,来到玄蛇身边,拽着他,“赶紧走,我拖住他们。” 玄蛇不相信到了这个时候,徐熙风居然还顾着他,原本对他一进鬼煞身份地位凌驾于他之上心里有些不服他,这会心里有些感激起来,看了一眼徐熙风,犹疑着要不要行动。 徐熙风催促了他几次,他回头看了徐熙风一眼,闪身离去。 玄蛇走后不久,徐熙风虽然势孤力单,但凭着他的功夫想要脱身并不困难,不过他还是让自己奋斗了好一阵子才脱身,而且还让身上被划开了几道口子,于是带着伤赶到了之前那一片树林中。 果不其然,这里又是另外一个战场,史钰儿已露面了,正与一伙人拼杀。而与史钰儿对决的那一人,一身蓝色衣服,武功很好,隐隐地有盖过史钰儿的趋势,眼看着一刀就要砍向她的后背,他飞身过去,出手拦截了那一刀,将她救了出来。 史钰儿见帮了她一把的人是徐熙风,心中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如释重负地道:“徐左使,你来了。” 徐熙风点了点头。 她恼恨地看了看与他袭击他们的那一伙人,“我们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计。” 徐熙风淡然道:“他们是各个击破,我们在景泰街那边也损失惨重,五皇子严玉驰的人马早已埋伏在那里,一等我们进入,便朝我们攻击,手下人中只有我和玄蛇逃了回来。” 史钰儿听之神色更加不好,这次是她第一次以副主的身份执行任务,便遭遇到了这样的惨败,心头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她的眸中激发出一道冷冽的光芒,转身又折回了打斗圈。 她的人马损失竟然这么惨重,她怒从心头起,不放倒对方几人难解心头之恨,可对方武功不弱,几人同时朝她围攻了上来,她一时半会找不到破绽,游斗了一阵,竟然没伤着对方人马分毫,心中越想越气,一不留神,被对方逮了个空隙一剑刺了过来,左臂上破了一道口子,顿时鲜血汩汩流出。 “副主,你没事吧?”跟着进来的徐熙风立马放倒抵挡他的人,一个箭步来到史钰儿得身边。史钰儿淡淡道了声,“无妨。” 徐熙风便对上了史钰儿的对手蓝衣人,史钰儿得以脱身出来,她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随意包扎了伤口,止住了血。 林悦岚朝玄蛇喊话,“玄蛇,他们的人很快便会跟来,你先带着副主先退,我来拖住他们。” 史钰儿心中开始升起一股温暖,徐熙风一连几次舍命相救,让她很感动。现在形势危急,不是逞强的时候,走为上策,她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徐熙风,匆匆放倒几个拦住她的人冲出包围圈之后,便与玄蛇一道腾空去了。 觑着史钰儿离开,徐熙风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那份笑意被对手蓝衣人捕捉到了,疑惑地皱了皱眉头,搞不懂他在搞什么鬼。 徐熙风与蓝衣人打了很多个来回,双双势均力敌,并无损伤,而且难得很默契的是,与他对敌的那人似乎在前一轮钰史钰儿作战中,耗了不少力气,对抗徐熙风的时候竟然没有多少凌厉的招式了,而徐熙风也许本就受了伤,也只有防守之力,顾不上进攻,就这样两人缠斗了半个时辰,两人也不分胜负,甚至也没给对方留下什么伤口,直至史钰儿手下的人马都被放倒了,徐熙风才终于逮住一个时机一个腾空逃走了。 “青泉,你就这么放他走了。”另一名蓝衣人对着与徐熙风对战的那蓝衣人不解地道。 “青石,不放他走,还能做什么?此战我们打得漂亮,走,去与五皇子汇合去。”青泉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一道漂亮的弧线。 两人点了人马,带着余下的人往景泰街方向奔去。 徐熙风回到了鬼煞的住所,推门进去,便见史钰儿在他房间内,颇为惊讶,“副主的伤可好了?” 史钰儿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不放心你,所以在这里等你回来。” 徐熙风嘴角上扬,“多谢副主关心。” 史钰儿嘴角荡起笑容,不过,渐渐地表情有些凝重起来,“这一战我们中了他们的圈套,损失惨重,只怕是主上那里难以交差了。”说到这里,一双秋眸注视着徐熙风,“本以为筹划这次行动,可以为你立上一功,得到主上器重,没想到……” 徐熙风的神情倒是比较淡定,安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副主也不要太在意,这次不行,下次还有机会,吃一堑长一智,来日方长,而我,能否在鬼煞站稳脚跟,副主也不要为此有负担,我徐某凭本事吃饭,自然是不会在意旁人的眼光。” 史钰儿来此本想安慰徐熙风几句,反倒被他安慰了一通,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又见他一副磊落坦荡的样子,不由又对他的好感多了几分,嘱咐他好生休息之后,便离开了。 徐熙风注视着史钰儿离去的背影,暗自思量着她的行事作风倒是个正派之人,只可惜生在了鬼煞。 第178章 天外来客 史钰儿刚一出来,被一个玄女女子逮个正着,对方斜着眼睛看向她,“史钰儿,你怎么深更半夜从徐熙风那个大木头房中出来了,你们孤男寡女,是不是那个……”玄女女子大拇指比划了下亲热的动作。 史钰儿不屑地瞥了那玄衣女子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勾起,“史箫儿,你以为我像你一天没男人便心痒,天天恨不得爬上男人的床!” 史箫儿是史钰儿同父异母的妹妹,在鬼煞玩男人是出了名的,凡是被他玩过的男人半死不残,但因她是鬼煞老主的女儿,没人敢惹她。 这番话对没脸没皮的史箫儿不产生一点影响,反正这也是事实,她嘴角一勾,一束诡谲的波光暗地里从她眸中显露出来。 史钰儿寻思着史箫儿这么晚了在这徐熙风的门口出现,此事很不寻常,难道她在打徐熙风的注意,于是警告地扫了她一眼,“我劝你最好不要乱打徐左使的注意,他不是你能碰的男人。” “哟,我说姐姐啊,史箫儿碰不得,莫非他是姐姐的男人?”史箫儿扬起一双眸子邪邪地看着她。 “你!史箫儿,注意你说话的方式,没人像你一样满脑子里都是一些脏污的东西,你要是不知死活动了徐左使,别我我不念姐妹情分。”史钰儿动了怒气,站直了身子,狠狠地瞪视者史箫儿。 史箫儿见她真动了怒气,现在还不敢惹毛了她,嘴角挤出一丝笑意来,“跟你看玩笑的,不用那么认真嘛,”见史钰儿脸色依旧绷着,遂拍着胸脯保证道:“好啦,你那徐公子我不碰就是。” 史钰儿的目光狐疑地在史箫儿的脸上停留了一阵,她深知史箫儿的为人心狠手辣,满嘴谎言,只要她盯上的人,不会轻易地放手,冷冷地落下一句话,“你最好如此,否则,我不会放过你。”说完,便甩步离去。 史箫儿在她走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史钰儿,走着瞧,我偏要动你的男人,叫你哭得难看。” …… 当第一缕晨光照耀在落霞山庄的时候,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道身影停留在了山庄门外。那高胖的人并不是真的胖,而是相比他身旁那个瘦小纤弱的小孩而言,就显得如此了。高胖的人一袭银灰色的长袍,随风轻舞,一头青丝用一根木簪束起,垂至腰际,俊朗的脸上此时流露出一股肃穆的神色,一身飘飘欲仙的气息与众不同,似乎不是凡尘之人,还有,虽然此人从外表上依旧年轻,但如果细察他眸中的深沉之色,便可知道他不是年轻人了。 那小孩偏瘦,大概四五岁的左右,一袭玄色衣裳套在那细瘦的身上显得有些宽大,衣裳在风中随风乱舞着,风一紧,那勒住身子的衣服现出了他细瘦肋骨的轮廓,但他脸上的皮肤粉嫩白皙,一双眸子灵润动人。他看了一眼眼前的落霞山庄后,瞅了瞅身旁之人,以一副小大人深沉的口吻道:“七长老,我就不进去了,拆散人家夫妻讨人嫌,我还是个孩子,就不参与你们大人间的事了。” 无疑,那个人便是七长老了,他轻叹一声,视线落在了眼前小孩的身上,“玄溟子,怂恿我来这里的人可是你,结果,你告诉我你不进去了,做人不该这样落井下石啊。” “反正我是不进去了,这一路我已经打听过了,林悦岚那小子挺喜欢那个叫做司徒南芸的女子,我是小孩,不做棒打鸳鸯这么缺德的事,要不,你去。”玄溟自双手抱胸,鼓着腮帮子看着七长老。 七长老被玄溟子的话给噎住了,但看着他那一张童稚的脸,听着他那童稚的声音,心里却是有火发不出来,只用一双眸子无比幽怨地看着他,“玄溟子,我记得当初你极力推荐我来的时候,你可是作了一番祝我一臂之力的保证,怎么现在就变卦了。” 玄溟子露出慧黠一笑,“七长老,当初我之所以答应与你一道来,是想找机会名正言顺地出来游历一番。” 七长老哭笑不得,“你还真够坦白的,撺掇我出来居然是为了这个目的,你可把我害惨了。” 玄溟子小脸有些不耐烦了,“七长老,你就别磨磨蹭蹭了,赶紧进去吧。”朝他挥挥手,一张灿烂的笑颜绽放出来,“这落霞山庄周边的精致还是挺不错的,我玩玩去。” 七长老此刻只有风中凌乱了,小助手丢下他自己逍遥快乐去了,留下他去完成这棒打鸳鸯的苦命差事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整理好心情后,敲了敲门。 小六听到一阵敲门声后,赶紧开门,见一个器宇不凡的年轻男子立在了大门外,上前拱了拱手,“敢问尊驾是?” 七长老笑着作揖,“劳烦通报一下,说境灵域七长老玄清前来拜见林世子。” 小六心里嘀咕了一下,“境灵域?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又打量了眼前之人几眼,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大而充沛的内力气息,知道此人是个高人,再看此人眉目间正气充盈,略作判断此人并非坏人,且能够找到落霞山庄来,应该与他家公子关系非同一般,如此一番思量后,遂引着七长老玄清进了院落,领他进了竹韵轩会客厅等候,自己则去通报林悦岚了。 昨晚,又是一番缠绵,林悦岚吻了吻正睡得香甜人儿的额头,便起床了,一番洗漱之后去了书房。 一会儿后,小六过来书房传报山庄里来了客人,正在竹韵院会客厅等候,林悦岚脸上现出惊讶之色,也不敢迟疑,便出了书房。 七长老玄清内心有些不安,脑中想着玄溟子刚才的一番话语,这“棒打鸳鸯的事”他确实有些做不来,又还未见过林悦岚的面,也不知他性情如何,好不好打交道,会不会直接将他给撵出去?越发对此行没有把握起来。他心中正斟酌着怎样开口一番说辞,眼见一个一袭白衣,俊朗不凡的男子款款走进来,心中便已知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 林悦岚走上前来,淡然笑道:“不知境灵域的玄清七长老不远万里来我落霞山庄,有何指教?” 七长老见他开门见山直接问,倒也镇定些许,“看来林世子早已听过境灵域了,不然不会来此见我,我也省了唇舌介绍自己的身份了,此番我专为世子你或者,”七长老顿了顿,肃穆的眸子看向他,“十五皇子你而来。” 林悦岚眸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不过,抬起眸子看向七长老的时候,已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如同一片宁静的湖面不起半点波澜,淡淡开口,“七长老,我想你弄错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我林某也只是听说过境灵域而已,并未与贵域有任何来往,如果七长老没有其他的事情,恕我失失陪了,”顿了顿,看向他的嘴角勾起,“内子还未起床,林某得回去准备早膳了。” 七长老是何许人呢?位高权重,受人爱戴的境灵域七大执事长老之一,其余六个都不理红尘事务,他实际上是境灵域的老大,怎么一来这世俗的人间反而被人赤裸裸的一脸嫌弃和直接拒绝呢?这种待遇落差太大,他有些想不通,沉着一张脸又不好发作,觑见林悦岚果真不管不顾扔下他就走了,急了,声音提高了八度嚷道:“林世子,你身为七尺男儿,不管天下苍生,不顾天衍朝廷安危,只念及与一女子厮守,穿梭庖房之中,不令天下人耻笑吗?” 林悦岚顿住步子,淡定地回过头来,“七长老,话严重了,内人在我心中与天下苍生一样重要,只不过,内人只有我一人,而天下苍生是所有人的,不止我一个人的责任,我也承担不起。”顿了顿,又继续道:“既然现在天衍形势危急,七长老还是找其他人,我天皇室成员又不止在下一人,恕不远送了。” 七长老瞅着林悦岚离去的背影,气恼着嚷了出来,“龙啸令的主人不止是皇室成员,还需有身上龙鳞胎记的人。” 林悦岚怔了一下,但没有停步,依旧向兰沁院走去。 司徒南芸悠悠醒来的时候,发现林悦岚不在身边了,身边的被子微凉,估计他早已起床半个时辰了,太阳的光线通过窗户透了过来,在地上晃动着白花花的光圈,她伸了个懒腰,舒展着昨日被折腾得有些酸软的身子,翻身下了床,简单梳洗了一番,便去了林悦岚的书房,不见他人的时候在那里总能找到他。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里面没人,瞟了瞟书桌上一堆已拆开还未曾批阅完的信件,看来信件的主人临时有事出去了。 突然一阵风吹来,信件哗啦哗啦地被风卷起,飘落到了地上,她忙弯腰捡起,重新整体一番放回了桌上,这些信件她平常也懒得动,有什么事情林悦岚也会第一时间告诉她,所以她也图个省事。最近一段时间她被宠得有些慵懒了,早已习惯了二人世界,想把所有的幸福都圈在里面,所以外面的事渐渐被她抛开了。 她随手拿起右边桌上一个紫色砚台压在了这些信件上,免得再被风吹跑,却发现那砚台下面还压了一封信。她心里嘀咕着什么信,单独压在这里,随手拿起那封信一看,笑容僵在了嘴角,脸色渐渐苍白起来,“熙风受伤了?怎么和鬼煞的人在一起?难到他加入了鬼煞?” 第179章 去找熙风 司徒南芸看到的这封信,是今早青泉传递过来的信件,林悦岚刚一看完信,便被小六叫过去见七长老了,他来不及处理,便将之塞到了砚台底下。关于徐熙风加入鬼煞的消息,他不希望司徒南芸看到,免得她烦忧。 徐熙风是她最放不下的人,她以为徐熙风会离开衍都,回去经营他的商业帝国,或者,再不济也会和美亚留在百花谷,没想到徐熙风竟会加入鬼煞。她心中隐隐觉得徐熙风的转变与自己有关,是她深深地伤害了他,才令他做出如此散失理智的举动,一时间自责不已。 虽然心知林悦岚压着那封信,是不想让她看到而为此担心,但她心里头还是有一股子气,这样藏着掖着也不是解决的办法啊,干嘛瞒着不告诉她呢? 此时,司徒南芸心绪烦乱。现在鬼煞是她与林悦岚的死敌,也是最强悍的对手,风宗血影虽然多次出手打击,但一直没有将他们彻底灭掉,他们反而在喘息的时机越变越强,而她差点两次失去了林悦岚,这笔账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一定要让鬼煞血债血偿。而如今徐熙风也加入了鬼煞,让局面更糟了,不仅让鬼煞更加壮大,还使她背上了沉重的心理负担。徐熙风成了他们的死敌,而且他们双方之间迟早有一天会对上,徐熙风和林悦岚两人中任何一方受伤,都是她不愿意看到的事,而如果能让徐熙风悬崖勒马,或许事情还不会那么遭,还有转机。 司徒南芸心中七七八八想了一阵后,决计去找徐熙风。 她给林悦岚留了封信,便疾步出了落霞山庄,一路施展青云步法朝着衍都街市奔去。 衍都街市还是如往昔一样繁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商铺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闪着熠熠的光芒,司徒南芸看了看四周,长久不出来,真有恍如隔世之感,抬目望了望视野的尽头,那座巍峨的皇宫正肃立在郎朗白日下,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蒙上了一层阴翳,似乎有着什么事要发生似的,她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甩甩头,收回了视线。 司徒南芸望着高楼林立的商铺和川流不息的人流,一时间不知从何处下手去找徐熙风,怔立半晌,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就这么冒失的出来了,怅然间抬眼望了望对面一家裕隆的药堂,猛然想起了风宗的的联络暗所风清药堂来。 与掌柜交换了联络的暗号,她便进了药堂里面。恰好青泉在,他诧异地看了司徒南芸一眼,笑了一笑,“芸儿,怎么到这来了,你与公子还真是默契,刚收到公子传飞信过来叫我保护你,没想到你自己便找上门来了。” 司徒南芸心头一暖,林悦岚总是这般为她着想,淡淡一笑,“我来这里,是为了打听徐熙风的下落,你可知道他落脚在哪里?” 青泉已从林悦岚的飞信上知道了她来此的目的,便道:“昨日,徐熙风出现在幽云客栈,但鬼煞落脚之处常常变动,今日不一定还在那里,而且这一带鬼煞的人盯梢得紧,找他有些危险。” 司徒南芸只是简单道了一句,“幽云客栈,好,我这就去找他。”说完便抽身而走。 青泉急着跟了上去,“芸儿,我与你一起去。” 两人在街上逡巡一阵,眼见着就要到幽云客栈了,青泉小心提醒她,“芸儿,前面便是幽云客栈了,我们小心一点,别暴露了身份。”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早上她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并未易容,只在头上了简单套了个轻纱斗笠,遮住了面容,但这一装扮,对于长期暗伏侦查的鬼煞来说,反而更易心生警觉。 司徒南芸收住步子,望了一眼前面的幽云客栈,思索着如何引得徐熙风的现身才好。 此时,正对着司徒南芸头顶上琼云酒楼二楼包厢的一扇窗户缓缓打开了,徐熙风正立在窗前,看着楼下的景致,突然一道熟悉的背影从他眼前掠过,怔了会,定睛再去看时,那身影已消失不见了,正在出神思索间,一道淡紫色身影飘飘入了房间,他见是史钰儿,微微一笑,“副主,找我?” 史钰儿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对,找你喝两杯。” 徐熙风心头正为找不着那抹身影有些烦闷,便应承下来,嘴角勾起,“只是,我这里没有好酒,恐怕要让副主嫌弃了。” 史钰儿从身后拿出一坛酒,扬了扬眉头,“无妨,我自带了来。”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雕花木桌旁坐下,利索地倒上两杯酒,“来,徐公子,我敬你一杯,感谢你昨日挺身相助。” 徐熙风感觉今日史钰儿有些不一样,但他也没怎么多在意,对于司徒南芸以外的女人,他通常很少在意,遂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史钰儿看着他喝了下去,嘴角渐渐荡起一抹弧线。 史钰儿喝了两杯酒,便起身了,只是没多久,便又返回来了,脸上不复之前的轻松,眉头上凝上一层寒霜,看着徐熙风脸色微红与人饮酒过的样子,突然将视线落在了酒杯上,凑近闻了闻,脸上此时又多了一层冷冽之色,严肃的眸子定在了徐熙风的脸上,“刚才你与谁在一起喝酒?” 徐熙风见史钰儿之前的形状神色判若两人,又听她这么一说,便知刚才那人不是史钰儿了,心中一沉,“刚才是……难道这酒问题?” 史钰儿绷着脸不说话,她在酒杯上闻出了情果的味道,心中一股怒气油然而生,视线在徐熙风脸上停留一会,旋即不言不语地转身出去了。 她气愤至极,史萧儿竟敢无视她的警告偏要动徐熙风,她是活腻了吗?刚才在进徐熙风的房间前,她便看到了一个一闪而去的熟悉背影,这事,除了那个色胆包天又觊觎徐熙风的史萧儿,还会有谁呢?而且史箫儿长相酷似自己,又对她相当熟悉,模仿自己一点也不是难事。 史钰儿提步便向史箫儿房间走去,房间没人,床榻上倒是胡乱地扔了几件衣服,她拿起来一看,果然是她的衣裙,气得嘴角冒烟,“史箫儿,果真是你这混蛋!你居然冒充我给徐公子下药,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这会儿,始作俑者的史箫儿算好史钰儿要来找她算账,早已溜之大吉,哪里还有她半个身影,史钰儿屋里屋外翻了一遍不见她人,提着剑气势汹汹地寻她去了。 史钰儿走后,徐熙风感到全身一阵燥热,气血直往脑门上用,意识到自己被下药了,是谁在暗害自己?脑中不由浮想刚才出现的两个史钰儿来,后面那个史钰儿从她愤怒的表情来看不似作伪,下毒之人应该前面那个冒充史钰儿的人,但副主史钰儿似乎好像认识那个下毒之人,不然她的表情不会那么生气,他有些不解了,难不成这里有两个史钰儿? 他收回思绪,正待要用内力压制体内的药性,突然有一黑衣人进来,瞧见房间里只有徐熙风一人,脸色犹疑了下,准备闪身就走。 “有什么事?副主刚走,不方便告诉我了?“徐熙风不客气的眸子瞥了一眼那人,沉声道。 “徐左使,不……不是,就是大街上发现一男一女两个行迹可疑的人在这一带活动,要不要抓来审问一下?”那黑衣人回答。 此时,徐熙风情果之毒已汹涌而来,身上青筋暴起,眼睛开始出现猩红色,那人吓坏了,说话也不利索了,“徐……左使,您可能中了情果之毒,得赶快与……” 情果之毒在鬼煞内部并不陌生,当然这主要是史箫儿的功劳,被她荼毒的男子可不是少数。 徐熙风不待那人说完,盘腿而坐,他内力充沛,一般的毒对他来说问题不大,没多久,他便将情果之毒给压制了下去,回头见那人仍在杵在那里,便道:“那一男一女交给我吧,我亲自去查探。” 在百花谷的那次,司徒南芸用元魂之力将他体内两股霸道不相容的内力融合在了一起后,他的体内变多了一道元魂之力,这股内力至阴至柔,恰好将他原本的那两股至阳至躁的内力给镇住了,最后三股内力合二为一,他的内力因此变得极为浩瀚充沛起来,而他的幻影七杀也因此练到了第七关的最高境界,人影分离,可以分身。而在一般人眼里只有与人交 合的情果之毒,他可靠内力将其压制下去,但因为情果之毒诡异霸道,也只能压制下去,不能根除。 那黑衣人见情果之毒生生地被徐熙风压制了下去,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道:“那有劳徐左使了,那下陪同徐左使一同前去。” 徐熙风点了点头,遂与黑衣人一道抬步出了琼云客栈。 此时,司徒南芸和青泉两人已在大街上游荡了半个时辰。 “芸儿,我们这么闲逛下去不是办法,恐怕没找到没找到徐熙风,就把我们自己给暴露出来了。”青泉苦笑一声抱怨道。 “青泉,既然我出来了就一定要找到他,你要是担心危险,你走吧,你这么唠叨,跟着我挺烦的。”司徒南芸没好气地回道。 她知道青泉也是一番好意相劝,但现在深入鬼煞地盘,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不想让他跟着自己一块涉险,她现在青云步法几乎无人能够赶得上,自保没有什么问题,反倒是青泉,他的脚步没有自己快,这样跟着她很危险,所以借机想撵他走。 “芸儿,你就别想赶我走了,公子说了,得在你身边好好保护你,所以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走了。”青泉朝她眨了眨眼睛,一脸洞明的表情。 “好吧,不过,你得答应我一点,如果鬼煞的人来了,你先跑。”司徒南芸有些无奈,止住了步子,正眼看着他。 “我的姑奶奶,我跑了,谁来保护你啊,我的作用就是在这,不然,我陪着你干嘛?逛大街?这可是你们女人爱干的事,我一个大爷们……”青泉好气又好笑。 “嘿,青泉,我发现青青们中就你最啰嗦耶。”司徒南芸觑着他回道。 第180章 无望的爱 青泉正要为自己辩解两句,突然看到身后跟了两个人,凭着多年暗卫的经验,直觉那两人便是鬼煞的人,于是压低声音在她的耳边道:“他们来了,我们要小心一点。” 司徒南芸还没来得及查看四周,冷不防一支箭朝她当面射下来,她侧头偏过脸去,躲过了暗箭,对着青泉道:“出手真快,我们小心一点。” 接着,又有一拨暗箭飞来,两人赶忙拔剑抵挡。好在这些暗箭的威力并不大,又不是朝着他们要害部位发射,两人倒也应付得轻松,不过,刚一扫过这些暗箭还未闲下来,又跳出来了几名黑衣人,不由分说便朝他们攻去。 司徒南芸对这些黑衣人倒也不惧,都是一些鬼煞的小罗喽,轻轻松松便放倒了几个,只是后面上来的一个黑衣人,武功高强,手法诡异,则有些难缠,司徒南芸暗自诧异,不敢怠慢,遂将青云步法暗地里发挥出来,正要杀对手个措手不及之时,突然对方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芸儿,是我。” 司徒南芸听出了徐熙风的声音,转过头来,眸中一阵惊喜,“是你,熙风。” 徐熙风此时戴着黑色的面具,深深地看了司徒南芸一眼,“芸儿,我们找个地方说话。” 司徒南芸看了一眼正在打斗当中的青泉,有些犹豫,徐熙风开口道:“芸儿,不用担心他,这些人他应付得来。” 两人走进一个较为偏僻的拐角,进入了一个叫做琴韵的茶馆,徐熙风回过头的时候,觑见背后闪过一道黑色的身影,于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嘲笑在他的嘴角挂起。 坐定后,徐熙风给司徒南芸倒了一杯茶,袅袅水汽扑卷上了司徒南芸清澈的眼眸,清幽中增添了一份迷蒙,望着眼前已有一个月未见的人,他有些怔然了。 司徒南芸开口了,“熙风,今日你与鬼煞的人一起出现,可我不相信你真入了鬼煞。” 徐熙风嘴角拉开一道笑意,不过笑容里有些落寞,语调有些淡淡忧伤,“没有了你,在哪儿都是一样,入不入鬼煞又有何区别?” “可我不相信这是真的,给我一个理由。”司徒南芸觑着他,声音渐渐有些激动起来。 徐熙风那一双依旧温润如玉的眸子定在了她的脸上,然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如果说是为你呢,如果你愿意回到我的身边,我倒是可以重新考虑。” 司徒南芸眸子里升起一股无名的怒气,这怒气既是对伤害过他的自己也是对冥顽不灵的徐熙风,摇了摇头,“熙风,别开玩笑了,那是不可能的,此生,我只爱林悦岚一人,心里再也装不下其他任何人了,也包括你。” 徐熙风心里虽知她会这么说,但当她真如此说了之后,心里还是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他面上云淡风轻,嘴角也随之扬起一道嘲讽的弧线,“所以,我得不到你,别人也休想得到你。” 司徒南芸有些震惊地看着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还有,夺妻之恨,我徐熙风不会忘记,他林悦岚抢走了你,我不会放过他。他有风宗又怎么样,我徐熙风现有鬼煞做靠山,迟早我会报了这夺妻之仇。”徐熙风的声音冰冷地回荡在不大的包间内。 司徒南芸怔怔地望着他,眼眸中尽是不可思议,“熙风,你变了,变得我不认识了。” 她的心头一阵难受,低头望了望那茶杯中漂浮的那红色茶叶,平复了心情,再抬起眼眸的时候,声音中多了一份沉重与无奈,“非要如此吗?非要将来我们对上吗?非要把我当成仇敌吗?” 徐熙风沉默了一会,淡淡的眸光扫向她,“芸儿,我也不想如此,不管将来怎样,我不会与你为敌,更不会伤害你,你还是我唯一想要保护的人。”说到这里,他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可是他林悦岚,凭什么?为什么要搅乱我们的婚礼,要不是他突然出现,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夺妻之恨,难道就要这么算了?我也是个男人,就要这样忍气吞声下去?士可杀不可辱,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司徒南芸被他的话震得目瞪口呆,心口隐隐发疼,脸上积聚着难言的痛苦之色,“那样,你还不如杀了我算了,我不希望我两个最亲的人将来互相残杀,沾染对方的鲜血。” 徐熙风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杀你。”顿了一顿,他冷静坚决的眸子直视着她,“我要杀的人是林悦岚,杀了他,然后娶你。” “熙风,我再问你一次,这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非要如此?”司徒南芸胃里一阵翻搅似的疼,直视着他的脸逼问。 徐熙风没有做声,却用神色回答了她的问题。 这最不想看到的惨剧还是要发生了,司徒南芸身子僵在了椅子上,慌乱中打翻了桌上的杯子,茶水在桌上肆流,顺着桌边溅到了地上。 “熙风,想不到,短短的一个月,你变了,变得这么可怕。”她痛苦地呢喃着。 随后,她心中苦叹一声,“可是,熙风啊,你杀了林悦岚,也就杀了我,这有何区别?”这话她没有说出来,不想再刺激徐熙风了。她的心情纷乱如麻,此刻只想急切逃开这里,于是提步就往外走去,突然头脑一阵发晕,步子有些虚浮,一头栽倒了下去。 “对不起了,芸儿,陪我最后一晚吧。”徐熙风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见她倒下,他快步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 淡紫色的床帘半卷半舒,床上的人儿闭着眼睛陷入了沉睡,徐熙风坐在床前,捋了捋司徒南芸额前的头发,“芸儿,我有一个多月没见你了,你可知道,我每天有多想你!虽然我告诉自己,要放手,要给你幸福,可当那个你一出现,我所有的防线便都崩溃了。今晚,我只想好好的看着你,哪怕只有一晚,我也满足了。” “芸儿,你就好好地在这睡一晚吧,我就想静静地看着你,外面鬼煞的人不会进来伤害你,在我这里,你最安全。” 徐熙风俯下身去,刚要在她白皙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司徒南芸的眼眸动了动,睁开了眼睛,徐熙风的吻没有落下去,堪堪擦过她额上的肌肤。 “熙风,你要干嘛?”司徒南芸清透的眸子直视着他。 徐熙风被逮个正着,脸上显出一丝赧色,见司徒南芸没多久就醒来了,不过,眸中更多的是惊讶之色,咳了咳,“芸儿,你醒了?” 徐熙风知道她自浮根云碧叶消失之后,便失去了百毒不侵的能力,这次给她下了提纯的迷香,没想到她不到半个时辰便醒来了,让他吃了一惊。“嗯。”司徒南芸知道徐熙风刚才的举动是做什么,不过,狠不下心对他,即便还知道他给自己下了七星散这种提纯的迷香,让她昏迷了一阵,也狠不下心去责怪他。 她翻身起床,提步就要离开,回头看了一眼徐熙风,道了一句,“我走了。” 徐熙风眸中有片刻的失神,他策划了这么多,躲过鬼煞那么多人的视线,利用暗器分开了司徒南芸与青泉,创造了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下了提纯的迷香,目的就是地想要留她一晚,好好地看着她,从此以后,他便打算彻底放手,将这一段感情深埋心中,可是就连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都没能实现,此生他将永远地失去司徒南芸了。 他心中五味杂陈,痛苦和不甘驱使他上前一步,一把拦腰抱住司徒南芸,“芸儿,别走,求你了,留下来陪我。”见司徒南芸挣扎反抗着他,随后又略带乞求似的解释了一句,“只是静静的看着你。” 司徒南芸挣扎的身子一僵,虽很不习惯被徐熙风这么抱着,但还是因为他的话儿儿失神了片刻,推开了徐熙风的手,“熙风,你放开啊。” 徐熙风却将她搂得更紧了,两只胳膊像铁钳一样紧紧将她着,声音暗哑起来,“芸儿你与我成了亲,本是我的妻子啊,陪我一晚,过分吗?” 徐熙风那伤感而无奈的话一丝丝浸入了她的心里,一抽一抽地疼,他还是一如既往,就如两人初次见面那般,温润如玉啊!他从来不对她大声说过一句话,哪怕她有错在先,婚礼上弃下他,他也无半分斥责。人生若是如初见,何必秋风悲画扇。爱一个人难得的是自始至终,爱不曾移,徐熙风却做到了一如既往,始终不变,且明明知道这是一份无望的爱,他始终得不到,却矢志不渝。 司徒南芸的身子安静下来,就这样静静地被徐熙风搂着,一会儿后,她缓缓转过头来,觑见了那双依旧温润如玉的眸子,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那双眸子里隐隐有了湿度,虽然嘴角还挂着一抹淡笑,她心头一酸,眸子里渐渐有了一丝水润,哽咽道:“熙风, 是我对不起你,别说了……” 徐熙风搂着眼前之人娇软的身躯,突然情果之毒蹿上,一丝异样得情欲浮上心头,赶忙松手放开了她。 司徒南芸望着徐熙风,“我可以答应你,留下来,陪你一晚,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徐熙风压抑住体内的痛苦,温和的眸子看着她。 “退出鬼煞,不要记恨林悦岚,你做不做得到?”司徒南芸直视着他的眸子,一字一句地道。 “我……我做不到……夺妻之仇不能忘。”徐熙风最后说得斩钉截铁,眼眸中逐渐涌上一层腥红,此时他的情毒已经凶猛蹿上来了,刚才他的话是愤怒说出来的,给他的眼色作了掩饰,所以,正处在伤心失神中的司徒南芸并未察觉出他的异样来。 “熙风,你太让我失望了……太让我失望了,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司徒南芸虚脱着说完,转身就走。 徐熙风拉住她的手臂,“芸儿,不要走,外面全是鬼煞的人,你这样出去,很不安全。” 司徒南芸一把拂开了她的手,“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第181章 最烈的酒 徐熙风望着司徒南芸的背影决绝离去,想要追出去,但此时情毒已不受他控制了,等他一番内力将情果之毒控制住了的时候,但眼前的人儿早已消失不见了。 玄蛇告诉他情果之毒每十二个时辰便会发作一次,可没告诉他遇到心爱的女人会发作得这么快,他见了司徒南芸才两个时辰不到,情毒便发作了,他苦叹一声,暗恼着这情果之毒来得不是时候,也许这一生自己与她都无缘了。 他颓然地坐回桌旁,苦涩在嘴角蔓延,轻轻叹道:“芸儿,我若真的要报夺妻之仇,又何苦那一晚放你去找他?我从那时起,我就已经输了给自己,因为我深知,即便我与你成了亲,你的心还是不在我的身上,而我要做的,就是在背后默默守护着你,但愿你有一天,能明白我的苦心。” 出了琴韵茶馆,此时司徒南芸的心情相当糟糕,徐熙风的执迷不悟让她失望又心痛,心中积压的一股闷气没处发泄,窝在心里很是难受。 看天色已是下午未时时分左右,太阳有些烁热,离下山还早着,她不着急回去了,一个人在街上就这么失魂落魄地走着,一个路边的小酒肆进入她的视野,附近空气中还飘荡着一股酒香,“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她苦笑一声,抬步走了进去。 小伙计走上其前来,拿着他一贯打量人的眼眸觑向她,心里思量着这个姑娘失魂落魄地进来,估计要狠狠买醉一番了,一丝笑意在眼底泛起。 “姑娘,请问喝什么酒,这里有玉雪酒,胭脂酒,青花酒……”他一副常年不变的热情得体的笑容介绍道。 司徒南芸觑了他一眼,截住了他,“来一种最烈的酒。” 小伙计闻言,诧异地打量了她一眼,嘴里嘀咕了一句,“最烈的酒,一个姑娘家居然要喝最烈的酒?” 司徒南芸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拿酒,少罗嗦。 小伙计给她上了一小坛青骢酒,揭开酒盖子,立在一旁给她倒起酒来。 青骢酒确是最烈的酒,盖口一揭开,一股浓郁的酒味扑入司徒南芸的鼻孔,闻着都要醉了,她止住了小伙计给她倒酒,拧着眉头端起酒坛,喝了一大口下去,这酒又涩又辣,她平常也只是喝果酒,哪经得起这烈酒的辣涩,她的喉咙里像着了火一眼焦烤般生疼,因喝得太急,又呛住了,咳得满脸通红,眼泪一股脑儿流了出来。 “姑娘,烈酒要慢慢喝,急不得的,小心伤着身子。”小伙计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心提醒道。 司徒南芸伤在心里,觉得唯有烈酒才能驱散那心里密密匝匝的痛,喉咙和心里的似火燃烧又能怎样? 她就是要用这种痛苦来惩罚自己,越痛苦便越过瘾,然后,最好喝醉了,把这些痛苦狠狠地抛在脑后,再也不要想起。 她咳得缓过一口气来,觑了小伙计一眼,“无妨,酒是要这样喝,方可解我愁。” 小伙计一时无语,摇了摇头,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哪知抽刀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她这一坛酒喝下去了,除了头部疼痛欲裂,但人还是清醒得很,脑中的记忆如画面一样清晰,那心中的痛苦一丝一丝地泛滥开来,反而更胜喝酒之前。 她又叫了一坛酒,这下一口一口地灌了下去,平常一两杯这样的白酒她就要醉倒了,反倒这次想要醉酒的时候偏偏不能,也不知喝了多少酒,这会她依然清醒着,嘴里苦笑一声,“难不成,自己还有千杯不醉的潜力?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过啊?”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过后,她便开始头重脚轻,眼冒金星起来,这会真要醉倒了的时候,她才猛然想起自己还在鬼煞的区域,青泉又失去了联系,而自己出来一整天未回,林悦岚一定会担心坏了!有些后悔不迭起来,但此时酒劲已猛扑上来,她两眼一黑,一头栽倒了下去。 没多久,一道银色身影进了酒肆,扶起倒地不起的司徒南芸,“芸儿,我们走。”暗处有不安分的身影在浮动,银衣人也不管不顾,抱着她大踏步地出了酒肆。 酒肆三四百米开外,一道焦灼的视线盯着司徒南芸好久了,一道声音在旁道:“公子,要不要我们去把芸儿……” 那人一双快要喷火的眸子紧紧盯着抱着那司徒南芸而走的银衣人身影,手指紧紧攥着,青筋深深显现,却摇了摇头,“不,她现在很危险,酒肆四周鬼煞早已不好了天罗地网,一等我们现身,她就会丧命,现在唯一能救她的,”他不甘地又看了那银衣人的背影一眼,“只有他了。” 喝了太多的烈酒,床上的司徒南芸醉得一塌糊涂,酒品不太好,又哭又闹,嘴里还嚷着一些令徐熙风莫名其妙的话语。 “林远明……对不起……抛下你了……熙风,啊……熙风,对不起……林悦岚……对不起……你不要…… 不要……伤他……” 徐熙风拿起放在一旁备用的帕子,擦了擦她额头上的冷汗,一丝苦笑挂在嘴角,“芸儿,你究竟对不起了多少人?” 司徒南芸又自顾自地开始下一拨的呢喃了,“林远明……熙风,我负了你两次……” 因为燥热,她的两手烦躁地拉扯着衣领处的衣服,脖子上顿时光了一大片。 徐熙风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哑然道:“芸儿,别闹。” 司徒南芸闹腾了大半夜,终于安静地睡了过去。 徐熙风满是爱怜地注视着床上人儿那张安安静静的脸,幽幽地道:“芸儿,看来老天爷还是垂怜我,让我找到了你,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看你了。” “我徐熙风自从那次河边遇见你起,就已将你深深刻进了心里,我的心扉只有你一人敞开,任何女人也闯不进来。” “既然你选择了他,我也不会强迫你,我的这一生因你而有意义,所以,默默守在你身边就好。”…… 司徒南芸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投射了进来,在地板上亮眼地晃动着,她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眼睛,逐渐适应了房内的光线后,猛一瞧见这是一间陌生的房间,于是昨日酗酒的一幕快速地浮现脑际,“糟了,昨晚一夜未归,林悦岚肯定急坏了,发疯地四处找人……而现在自己这会又不知落在了谁人手里,真是糟糕!”她现在捶胸顿足后悔一番也于事无济了。 “不管这里是龙潭还是虎穴了,自己都要闯出去。”她念头打定,遂翻身起了床,刚一往迈出门口,冷不妨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徐熙风正端着一碗粥进来,经她这一撞,碗里的粥差点洒了出去,扶住了她,“芸儿,你醒了?” “熙风?昨夜是你把我带回来这里?”司徒南芸听到熟悉的声音,诧异地抬起眸子看向他。 徐熙风点了点头,“来,坐下,先把这碗粥喝了,再回去不迟。” 司徒南芸瞧了瞧徐熙风手里端着的小米粥,依言坐了下来,“谢谢你,熙风。” 这粥有些糊了,可闻到一股淡淡的烧焦味,不过,司徒南芸还是很给力地喝了下去。一来,她确是很饿了,昨一天没有吃东西不说,还喝了几坛烈酒,肚子饿得难受,二来,一看这粥就是徐熙风亲手熬的,估计也不是第一道粥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味道不怎么好吃也要喝下去。 “已经是第三次了。”徐熙风嘿嘿一笑,“难为你全喝完了。” “味道还好,你知道,对于食物,我不怎么挑剔的。”司徒南芸笑着安慰。 “你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第一次煮就能煮出这个水平,很不错了,再来一碗,真饿坏了。”司徒南芸将空碗递给徐熙风。 徐熙风眸中渐渐染上了欣喜,“芸儿真是难为你还可以吃下第二碗。” 似乎,昨日两人间的不快都一扫而空了,两人默契地享受着这份美好温馨,谁也没有提昨天的事。 司徒南芸喝完了粥,想起自己私自一人出来,又一夜未归,不敢久呆,与徐熙风叙了会话,便打算走了。 话别的时候,徐熙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虽然眸中充满了不舍,依旧淡笑道:“去吧,芸儿,路上小心点。” 司徒南芸知道也许这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了,如今就这么分开了,总归有些不舍,她的眼角有些湿了,忙背过脸去,也不敢瞧见他的眸子,他那一抹温润的眸光,总是让她心疼难受,低着头“嗯”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徐熙风洞悉她的心思,遂也没有挽留,怅然望着她的背影离去。 司徒南芸一口气跑出了徐熙风的视线圈,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一切交由命运吧,徐熙风不听她劝,如果将来他与林悦岚对上,她会誓死保护这两人,不让他们任何一人收到伤害。 第182章 悦岚之怒 司徒南芸一路逶迤出了那个不知名的小院落,来到了昨日来到的衍都主街上。知道自己还身在鬼煞的大本营中,想着要成功冲出鬼煞的包围圈怕是要大费一番力气了,所以她小心谨慎着,眼观四方,耳听八方,随时准备一场恶斗。结果,一路往回赶的时候,竟是无任何的阻截,一路上竟是畅通无阻,原来在她脑海中设想出来的箭雨、陷阱、阵法等均未出现,她不禁有些愕然了。 如今,她身上少了浮根云碧叶的护身,遇到这些还真是有些麻烦,还好一路上并无危险。虽然暗自有些诧异这不太寻常,不过,她也懒得去管这些了,既然成功逃出了鬼煞的魔爪,也无须多想了。 其实,这一切除了徐熙风暗中的布置,还有大批的风宗人马在附近扫清障碍,所以,她才能顺利脱离鬼煞的包围圈,只是这一切,没人告诉他,当然她也不知道。 此刻,太阳已升得老高了,她归心似箭,恨不得立马回到落霞山庄见到林悦岚,迎着辰时过后有些眩目的阳光,她将青云步法施展至极限,于是身边的景物快速地掠过眼际,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没多久,便回到了落霞山庄。 她火急火燎地赶回落霞山庄,踏入落霞山庄的大门后,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起来。自知这次做得有些过了,见到林悦岚后要怎么和他说?要是他对自己很生气怎么办?脑中幻想着见到林悦岚的画面,构思着自己的一番解说之词,她慢腾腾挪到了兰沁院,只是进了院子,心里却越发有些紧张起来了。 兰沁院透着一股不同以往的安静,她没在院中看到林悦岚的身影,硬着头皮去了书房。她知道,这个时候林悦岚如果不在院内练剑,就是在书房看书。 此时,书房的门虚掩着,她迟疑着,顿住了步子,不敢进去了。 “杵在那里干嘛,还不进来?”房间里面的声音有些清冷地响起。 “呃……我……”司徒南芸嗫嚅着推门走了进来。 里面的林悦岚一袭白衣,不染纤尘,坐在靠近紫檀木雕花书桌旁的一张紫檀靠背椅子上,眼眸看着书桌不远处的前方,视线没有看向她,投给他一个清冷的背影,双手交叠着放在了桌上,桌上的笔墨纸砚之类搁在了一旁,看来他刚刚收工不久。 司徒南芸只看得到他的侧脸,那是一张覆着一层薄冰的脸,虽然只是半张脸,但足够冻住她了。 “原来林悦岚生气的时候竟是这样骇人。”司徒南芸心里发怵,还从未见过林悦岚生气的样子,这次让她领教到了。 “怎么不说话了?”良久不见她说话,林悦岚淡淡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我错了……”司徒南芸心里松了一口气,情况似乎还不太糟糕,林悦岚主动问话,说明他还不至于太生气。 “错在了哪里?”林悦岚眸子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头看她,脸上的寒霜也依旧没有褪去。 “我不该独自一个人出去去找徐熙风。”司徒南芸坦白承认,被他的冷气压逼得低下了头。 “还有呢?”林悦岚继续发问。 “还有,我……我一夜未归。”司徒南芸嗫嚅着,心里很不安。 本来打算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股脑儿全部交待清楚,这会在对方冷气压的逼压下,她之前做好的心里建设崩盘了,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接受家长拷问一样,有些颤颤惊惊起来。 林悦岚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淡淡说了一句,“说完了?”但这会脸色已经更加冰冷了。 司徒南芸愣了一会,抬眸望了望林悦岚那笼罩着一层薄薄冰雾的眸子一眼,“还有,我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林悦岚眸中的冰雾突然破裂,决堤的怒火涌了出来,对着外面冷冷道:“小六,去把醉翁庵中的酒全部给我砸了。” 司徒南芸回过神来,话脱口而出了,“林悦岚,你干什么?那里的胭脂醉可是陈酿了二十多年的,还有我新酿的珍珠露呢,你要发脾气,冲着我来啊,别拿酒出气。” 林悦岚终于将眸子转过来定在了她的脸上,“你还知道护着酒,要喝最烈的酒是吧?”嘴角挂着一丝揶揄的笑,然后对着急匆匆一脸莫名其妙地跑过来的小六,狠狠地道:“统统给我砸了,一坛不留。” 司徒南芸懵了,“这话怎么从林悦岚的嘴里冒了出来?她记得这是她同那酒肆小伙计说的话,自知理亏,走上前去,扯了扯林悦岚的衣袖,语气哝软,“林悦岚,我错了,真的错了,不要拿酒出气了好不好?” 林悦岚的脸色缓和稍许,“那你说,你错在了哪里?” 司徒南芸有些错愕,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来了,“我错在不该私自一个人去找徐熙风,不该夜不归宿,害你担心了一夜。” 林悦岚静静地等她说完,突然拂袖离去。 司徒南芸傻眼了,担心着林悦岚真会砸掉醉翁庵的酒,提步跟了上去。 司徒南芸赶到了醉翁庵的时候,果然看到小六在砸酒坛子,地上碎了好几坛酒,心疼得不得了,这可是林悦岚最爱的胭脂醉啊,她跑过去,一把夺过小六手中的酒坛子,“小六,不要再砸了。” 小六转头看向坐在一旁一声不吭的林悦岚,司徒南芸冲他道:“你先下去,这里交给我了。” 小六此时恨不得撒腿就跑,夹在这一对冷战的小两口中可不好受。 于是,现场只剩下林悦岚和司徒南芸。 林悦岚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司徒南芸凑近去拉他的衣袖,“林悦岚,我错了,我让自己失身危险当中,没有顾及自己的安危,错在没有爱惜自己的身体,喝了最烈的酒,醉酒一夜未归。” 林悦岚脸色缓和不少,抬起眸子看着她,“怎么一开始没有意识到,现在才说?” “我……我……”司徒南芸嗫嚅着,清泉般的眸子低垂下来。 “那就说明你还认识不清,不够深刻,需要好好反省反省。”林悦岚这会语气温和不少,不过,还带着一股子生气。 “是,夫君,芸儿,这回长记性了,记牢了,下次不会在犯了,那……便饶了这些无辜又美味的酒吧。”司徒南芸觉着他消气不少,便开始使乖卖萌了。 没想到林悦岚一个眼神杀过来,她打了个冷噤,明白他眼里的意思,赶紧申辩,“不,夫君,不是我舍不得这些酒,是因为它们都是夫君的最爱,还有芸儿也为夫君酿造的珍珠露还等着夫君品尝呢。” 司徒南芸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脸她酿造的珍珠露,那七个白玉酒坛子规规整整还在呢,砸的几坛全是胭脂醉,心头暖暖的,她的夫君即便再盛怒之下,也不忍心砸了她亲手酿制的酒呢。 林悦岚站起身来就要走,司徒南芸赶紧跟上,缠上他的胳膊,“夫君,我们一起回去。” 林悦岚不置可否,任由她拉着自己的胳膊,他的心头还有余气未消,昨晚上他可是如坐针毡地等了她一夜,醋火都要喷上天了,哪能就这么快原谅她了,再者,这次不给她点记性,保不准下次还会犯,所以一路上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默默不言。 已是午饭时分,司徒南芸便奔赴厨房,准备大显身手,好好犒劳她的亲亲夫君,林悦岚则径直去了书房,最近鬼煞的动作很多,估计离谋反的时间不远了,要做好应付鬼煞谋逆的准备,各项事情都等着他去部署,再者,身为天衍皇室成员,保护天衍百姓不受外敌侵略,守护着天衍江山便是他天然的职责,既然拒绝了境界灵域的七长老,谢绝了启用天衍最后一道的防卫力量龙啸令,那么,他就得付出更多的精力和心血对抗鬼煞。恰好这天,青青们也忙着汇报外面鬼煞的情况和部署事件的进展,所以送来的信件一大摞一大摞,林悦岚一天大半的时间都花在了批阅信件和计划部署上。 司徒南芸在灶房忙了一阵,不一会儿,几道精致的菜肴便做好了,跑去书房脚林悦岚过来吃饭,林悦岚却在里面应声,“端来书房吧。” 司徒南芸心里嘀咕,“居然不与我一道吃。” 正嘀咕着,林悦岚的话传了出来,“我还有些事,忙不开。” 司徒南芸“哦”了一声,便离开了,不久就将饭菜给端了过来,推开虚掩的门进去,见林悦岚正埋首书中,她进来的时候眼皮也没有抬一下,便轻轻地放在了一旁的几案上,退了出去。 整个下午,司徒南芸就也没见林悦岚出来,晚膳也是如此,已过了亥时,到了歇息时分,林悦岚也还未过来,她本想去书房找他,但转念一想,万一他还在拗气,不愿意过来怎么办,她岂不是很没面子,再者 ,她这次虽然做错了,已经给他道过谦了,又是哄又是做饭的,姿态低之又低,都低到了尘埃里,他居然还在生她的气,对她冷冰冰的,不仅分开吃饭,现在都要分床睡觉了,心里头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决定不等他了,一个人上床,扯过被子,闷头就睡。 虽是如此,她还是将门虚掩着,矮柜上留了一盏灯,心里期待着林悦岚还是会过来。 在床上,因为陡然的一个人睡,少了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味道,她辗转反侧一个时辰之后,才勉勉强强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一睁开眼睛,身旁的被子没有动过的痕迹,也没有温度和他的味道,再看矮柜上那一盏灯还亮着,门依旧是虚掩着,叹了口气,“看来,他昨晚没有回房间。”翻身起来,便去张罗早膳了。 第183章 误会加深 落霞山庄虽庄里的人不多,但也不缺做一日三餐的下人,不过,不过在兰沁院,司徒南芸和林悦岚两人通常是自己张罗的次数多,有着自己的灶房,松涛堂有些远,省得麻烦张伯他们。张伯曾经提议他们从松涛堂搬到兰沁院旁边的怜月阁,但林悦岚觉着怜月阁风大,不利于老人家休养,再者,他也不希望周围太过于吵闹,因此就没让他们搬过来,张伯后来干脆提出将鸣月、彩月两个丫头拨过来照顾他们饮食起居,也被林悦岚拒绝了,他不想与芸儿的生活被人打扰。当然,这些也正合司徒南芸的意,她与林悦岚只想在这兰沁院过着双宿双飞,你侬我侬的二人世界,自然也不喜欢被人打扰。 然而,当一个人突然安静下来,将自己隔绝在一方书屋内,这容不得他人打搅的幸福甜蜜的二人世界,就变成一个疏离冷清的世界了。一连三天,林悦岚没有过来看司徒南芸,要么待在书房,要么就是外出,司徒南芸总是见不到他的人影。 青青们也似乎特别的忙,行色匆匆,青泉偶尔过来看她,问及他林悦岚为何总是躲着她,青泉安慰她几句,无非说公子最近太忙,如果冷落了她,要她谅解之类。其实青泉也是照实说,可在她看来,林悦岚还是在生她的气。而青风呢,总是一副嘻嘻哈哈哈乐天派的样子,从他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她干脆不问。不过,青月倒是给她送来了一个消息,说美亚不顾她的劝阻,离开百花谷去找徐熙风了。 司徒南芸倒是没怎么吃惊,“女人嘛,为了心爱之人,总是有飞蛾扑火的勇气,但美亚是我的好姐妹,你们要暗中保护她,别让她丢了性命。” 青月脸上那个生气的表情遮掩不住,忍不住批判一句,“美亚,她这是自找苦吃,自作多情,徐熙风根本不喜欢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看了看司徒南芸,“徐熙风喜欢的人是你,她这又是何苦呢?” 司徒南芸脸上挂着苦笑,“感情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旦心付出去了,就很难收回了。” 徐熙风是一个对爱执念很深的人,不会轻易地放下她,如果他能放开自己,接受美亚,她内心或多或少会少些歉疚。 她看了看青月,“哦,对了,青风那个大木头有没有对你……” 青月的脸倏地一下脸红,不待司徒南芸说完,便道了出来,“我向青风表白了。” “后来呢?”司徒南芸倒是没有多惊讶,青月这人就是这样果断而直接。 “唉,他逃跑了。”青月叹了口气。 “那他逃跑前有没有说什么?”司徒南芸对这对小冤家的感情颇为苦恼。 “他说他还没做好准备。”青月一脸困惑地看着司徒南芸。 司徒南芸拍拍她的肩膀,“给他时间就好啦,一直以来,你们便是如同兄妹般相处,陡然捅破这层关系,他有些适应不了。”顿了顿,她笑了笑,鼓励青月道:“不过,你放心,青风他早已喜欢上你,只是他自己还未现而已。” “真的吗,芸儿?他喜欢我,我怎么一点也没有感觉呢?”青月的眸子熠熠闪光起来。“相信我,没错的,我的火眼金睛不会骗你。”司徒南芸顿了一顿,笑着看向青月,“其实,你们早就习惯彼此的存在了,从你们一斗嘴闹起就开始了,如果不是让对方在意你,怎么会斗嘴斗了五年?” 青青们都是玉湖庄朱一醉亲自调教出来的最出类拔萃的五人,从十五岁开始便跟着林悦岚了,一直跟了林悦岚五年,而青月和青风,两人一见面便互不对眼,斗嘴打闹,一对欢喜冤家。 “是这样吗?”青月不确定地问道。 一向风风火火的青月在感情上面,变得犹疑不定起来。 “嗯。”司徒南芸果断地点了点头。 闲聊着将青月送至院子门口,看着迈着轻快步子离去的青月,她感叹一句,“有时候人在局中,看不破,需要人点破。”想起自己现如今也身在这局中,这几天林悦岚对她很是冷淡,她该做的都做了,就是不知如何挽回他的心,叹了一口气。 斜倚着山庄的大门,遥遥地便看见林悦岚与红莲一块有说有笑地过来,虽然她知道林悦岚与红莲之间没什么,但眼睛不由自主地刺得难受。 红莲发现了她,笑道:“芸儿,是在等公子吗?” 林悦岚的眸子朝她望过来,不知为何,她一下子来了气,“不,没有,我不知道你们家公子什么时候回,我在这里送青月,恰好遇到了你们。” “你们”二字,司徒南芸不自觉地加重了些。 林悦岚脸上表情淡淡,看了司徒南芸一眼,不说话,径直走进了大门。 司徒南芸心中窝火,自己与林悦岚形同陌生人了吗?有红莲在,又不好发泄出来,她跟着进了大门,心情相当郁闷地回到了兰沁院,把自己关在房间一下午,不再理睬林悦岚了。 林悦岚则径直进了书房,上午他去见了一个人,那人带回了莫无邪的一封信,信中告知他西北边境出现了异常情况,那里的村民大批量的失踪,还有西北深林里三皇子的兵马好似在开矿。林悦岚觉得事关重大,得赶紧调动风宗的力量调查,所以一下午呆在了书房里,没有出来,晚间肚子饿的时候,不见司徒南芸给他端饭菜过来,便出了书房,去了卧房。 见房门推不开,想着应该是从里面锁住了,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又在书房又批阅了会文件,不放心司徒南芸,又去了卧房,见门还是紧闭着,他喊了一声,“芸儿”,里面没有人应声,他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苦笑,“芸儿,别闹了。”里面依旧没有作声,他站了一会,便离开了。 其实,这会司徒南芸沉沉入了睡,这三天来,每天等着林悦岚到凌晨,心里又烦又闷,自然没睡好,这会横下心来不去管他了,反倒入了睡,所以任凭门外的某人怎么叫她,她正与周公约会呢,哪里听得到。 司徒南芸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了,心里头饿得发慌,忙去灶房找些吃的,结果发现锅里还热着饭菜,灶底下是星星的火,也不管那么多了,端出来便吃。 吃完了,便好奇谁这么关心她,这么晚了,还给她热着饭菜?结果,在灶房的角落里,发现小凳子上坐着一个人正靠着墙壁打盹,走近一看,原来是小六,摇了摇他。 小六醒过来,憨厚一笑,“芸儿,是你?” 司徒南芸诧异地看着他,“小六,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锅里的饭菜可是你在热着?” 小六点了点头,“公子去了松涛院吃饭,张婶听说你睡着了,没醒来,便叫我将饭菜带过来给你热着。” 司徒南芸怕了拍小六的肩膀,“谢谢你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小六走后,她心中又失落几分,原以为是林悦岚担心她没吃饭,叫小六给她热着饭,结果是好心的张婶,自嘲地笑了笑,“他这要跟我赌气到什么时候去,真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心眼怎么这么小。” 第二天早上,天气陡然转凉,天下着小雨,刺刺的北风将小雨吹得七零八落,硬生生地打在人身上,有些寒凉。司徒南芸昨日睡了一下午,晚间便有些睡不着了,听着窗外的呼呼风声,更加没有睡意,起了个大早。 她在院中练了会剑,自从嫁给林悦岚后,雪月剑法荒废一段时间了,她觉着一段时间不练,竟没有以前那么得心应手了。练了半个时辰下来,心中的郁闷倒是去掉了大半,想着林悦岚应该大早就在书房忙碌,这会应该饿了,便去了灶房张罗早餐。 早餐照例是一面一汤一碟酱菜,端去书房的时候,敲了敲门,书房内无人应声,她推门进去,里面没有林悦岚的身影,暗忖,“这人去哪里了?”只好将早膳端了回来,放在锅中热着,胡乱地吃完了自己那一份,便出了兰沁院。 这几天,她一直呆在房里,没怎么出门,再呆下去,恐怕要发霉了。一路溜达着,不知不觉中,竟到了林悦岚常练剑的碧水居。碧水居临湖,视野开阔又凉爽宜人,林悦岚每天早晨都会来此练一会剑。 红莲提着篮子从庄外回来,见林悦岚在练剑,高兴地跑了过去,想要拿些新鲜的果子给林悦岚尝尝。青石板的花间小径在雨丝的滋润下,显得更加的湿滑,红莲的步子有些急,一不小心,脚底一滑,身子晃了一晃,就要向后倒去,眼看着身子就要硬生生地摔倒在青石板上,林悦岚飞身过来,一把扶住了她。 红莲见是林悦岚救了她,眼眸带着不可名状的喜悦直勾勾地看着他,稳住了她的身子,林悦岚便放开了她。突然,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力打在了红莲的腿上,红莲脚一滑,眼看着自己就要栽倒下去,双手赶忙抓住了林悦岚的腰,与此同时,林悦岚也感受到了外界的一股力量打在了他的腿上,但他抗住了这股力,没有跟着红莲一起栽倒下去,知道是人为的,他的嘴角绷得很难看,目光狠狠地搜寻了四周一遍。 司徒南芸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背着她搂抱的一对,红莲一双娇目中满是喜悦和幸福,她一双手紧紧搂着林悦岚的腰,她不禁失声叫了起来。 红莲听到她的声音,赶忙松开了搂着林悦岚腰的手,林悦岚回头觑见司徒南芸一副吃惊错愕的样子,失了一会神,嗫嚅着,“芸儿……我……” 第184章 湖中惊魂 司徒南芸扭头就走,这几天心中所受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原来以为林悦岚只是和她赌气不愿意理睬她,却不是如此,是他心里对别的女人动了念,开始移情别恋了,她的心中越想越难受,眼泪不争气地溢满了眼眶。 就在刚才几人错愕失神的时候,两道人影从不远处的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趁乱”溜走了,玄溟子从七长老的肩膀上下来,奶声奶气地朝他道:“七长老,你这一招真阴损,害得芸儿姑娘生气走人了。” 七长老捏着下巴,嘿嘿一笑,“谁叫他林悦岚让我吃闭门羹呢,不但几次都拒绝见我,还把这落霞山庄的阵法改了,害得我琢磨了半天,才破了这第一层,进到了这碧湖边,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便不晓得我玄清的厉害。” 玄溟子眨了眨清亮的眼眸,嘴角带着诡谲的笑意看向他,“可是,七长老啊,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哟,我们的行藏已被林悦岚知道了,他恨透你了,迟早会找你算这笔账的。” 这时七长老脸上微微变了颜色,嗫嚅着,“不……不会吧,我们藏得……藏得这么隐蔽,而且他当时的注意力都在那司徒南芸的身上,不……不可能注意到我吧。” 玄溟子斜睥了他一眼,“你等着瞧吧。” 七长老蹲下身子,拍了拍玄溟子没几两肉的小屁股,“小鬼,别忘了,你也是帮凶。” 这下轮到玄溟子语塞了,“不……我只是小孩,看戏而已。” 七长老无语,说不过他,最后只得采用了最惯用一招,“玄溟子,你可是我们境灵域的灵童,大长老派你来协助我的,完不成任务,回去也得跟我一块受罚。” 玄灵子闭上了嘴巴没吭声了。 司徒南芸心情很是不好,施展青云步法一下子便没了身影。知道她现在在气头上,林悦岚急着回到兰沁院,想跟她解释清楚,没找到她的人影子,心中正焦急着,突然青风送了一大堆的信件进来,于是收回正要去找司徒南芸的步子,抬步进了书房。 司徒南芸一口气奔至了落霞山庄后面的那一处山坡,山坡上仍是一片浅紫、银白、淡黄的花海,那小碧池边依旧是一年四季花开不断的桃林,这里曾是林悦岚明月为媒花海为聘娶她的地方,此时花海缤纷绚丽,小碧池依旧温暖,小竹轩还是那么古朴雅致,这里的一切,依旧美如仙境。 可景物依旧,而人心已变,那个人不再关心她,移情别恋了,司徒南芸想着想着,失声哭了起来。 哭累了,这几天积压的不快和受伤的情绪也七七八八地发泄了出来,她便坐在桃树下反思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是哪个地方让林悦岚不满意了,决定好好改改赢回他的心。 她想着是不是最近她懒惰了?老是赖床不起,早膳是林悦岚做好了,端至房间,哄着她起床才吃的,他嫌弃她懒了?是不是她曾笑话林悦岚是只欲壑难填的色猫?有几个晚上把他赶去了书房,因为欲求不满,便让他对自己失望了? 她摇了摇头,这一段时间以来,林悦岚不仅给她做了早膳,还主动承包了中、晚膳,要是对她有所不满,不会坚持了一个多月还津津乐道。还有,即便被赶去了书房,他也未对自己有过任何的不满,反而一如既往地宠她,应该不是这两个原因了。 那还有什么事让他对自己不满了呢?会不会是几天前她私自找过徐熙风,夜不归宿了一晚……等等,夜不归宿…… 莫不是他认为自己与别的男人有染,嫌弃自己了?那一晚,她与徐熙风是清白的啊,他们什么也没做,难不成他以为自己做了徐熙风的女人? 此时,司徒南芸脑子越想越乱,各种怀疑的念头从脑海中冒出,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于是,她决定回兰沁院和林悦岚解释清楚, 不过,刚一启动步子,脑中又浮现出一张美丽妖娆的红莲的脸,心中的醋意一下子又席卷过来了:莫不是林悦岚的心被红莲给吸引住了,红莲美丽又乖巧,又曾暗恋林悦岚多年,林悦岚对自己失望后,移情别恋到了她身上?刚才不是还见到他笑着抱着红莲,而红莲一脸幸福地看着他。 想到这里,林悦岚抱着红莲的一幕无数次在她脑海中浮现回放,她的脑袋抽疼得厉害,她捂着头,深深地叹了一后气,“林悦岚这么久没来找我,到底是不在乎我了吧!” 司徒南芸心情纷乱难受,下了山坡,不打算回兰沁院了,去玉湖边散散心。刚一到湖边,不知为何,她的右眼皮直跳,老一辈的说右眼跳灾,不过她以为是这几天心情郁闷所致。 湖边的风有些大,风中夹杂着细雨,打在人身上,显得格外寒凉。小湖边泊着一只小船,是张伯他们专门用来捕鱼的,上面还放置着一张网,因为天气不太好,还没来得及打开晾晒。 司徒南芸突然间很想划船,于是跳上船,拿起木浆便划起来,小船渐渐往湖中心而去,越往湖中心走,湖面的风更大,风还很乱,一会儿逆风,一会儿斜风,小船行进有些艰难,且被风一吹,重心有些不稳,颤颤巍巍起来。司徒南芸虽是第一次驾船,但艺高人胆大,憋着一股劲就要划向那湖中央,她与那风较上劲了。 船终于划到湖中心,原来也只为发泄一下心中烦闷,现在心也冷静下来了,于是划着桨往回赶,没想到这下乱风来势更为凶猛,她又是第一次划船,经验不足,她越发用力,前头风似乎也跟她较上劲了来得更猛,她一不小心,连船带人全都翻进了湖中。 司徒南芸落水后,才发觉湖水冰寒,碧湖三面环山,湖水都是从山间流淌下来的最清凉的水,此时又是秋天,湖水越发清寒。她向着岸上游去,突然一丝血腥味传入她的鼻孔,湖水泛滥开来一股被冲淡的血丝,她抬目搜寻,便发现在她前方不远处漂着一团黑愣愣的山羊尸体,她只道是那个小厮不注意,宰羊冲洗的时候让羊给落到了湖中,污染了这一湖干净的水。 于是,游至那山羊尸体旁,正要将其打捞了带回岸去,突然感觉前方有什么东西正破水而来,湖面上划开了一条条的水路,浪花激烈地翻滚,她才猛然想起林悦岚与她说过这湖中驯养着五只战鼍。这鼍积善攻击,遇血腥之气攻击力更强,是林悦岚的水军,可挡鬼煞之人从湖面进攻,林悦岚曾教过她吹驯化战鼍的口哨,她没认真学,只会一两声,现在,她冷汗频出,后悔不迭来了这湖边,眼看着这几只战鼍越靠越近,它们身上散发的腥臭之味也越来越浓,她才猛然醒悟是手中的羊尸招来了它们,赶忙松开,拼命地向前游去。 几只战鼍围着羊尸一阵哄抢,没几下就瓜分完毕了,朝着司徒南芸追去。饶是司徒南芸在水里的速度极快,可也比不上在水里长大的战鼍,没多久她便被几只战鼍团团围住了。五只战鼍将她困在可中间,丝毫没有逃跑的间隙,一看便知,这是林悦岚将它们训练有素的结果。虽然面临绝境,司徒南芸还是打算做最后一搏。 几只战鼍把她当做了厉害的对手,见她不动,也不轻易上前攻击,铜铃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在等待最佳战机,就这样,双方都僵持了几十秒。司徒南芸泡在湖中太久,冰寒已刺入了她的肌肤,四肢开始恶寒起来,尤其是小腹那开始传来一阵疼痛,她身上又着长裙,腿脚不好施展,身上又无利器,徒手根本无法与这五只精神抖擞,蓄势待发的战鼍作战,唯一的一线生机便是借助它们身体作为支点,施展轻功而逃,可是这个时机却不是那么容易。 她依旧蛰伏不动,那几只战鼍到底不如人的耐性,已有了动作,正偷偷地靠近她,包围她的圈子越来越小,她听到了自己嘭嘭的心跳声,以及它们嘴里发出兴奋而低沉的嘶吼声,距离正逐步拉近,她清晰地看到这几只大张着嘴的森寒白齿上的残留的羊肉碎片,清晰地看到它们身上黑黢黢的纹路的硬甲,如同倒刺一样竖起,一股骇然气息向她扑面而来。 几只战鼍终于忍不住,暴吼一声,猛扑上来,她躲过了其它几只的进攻,但因地方很小,腾挪不开,她没能护住自己的脚,让一头战鼍死死地咬住了她的足跟,那战鼍的利齿刺破了她的脚跟,她感觉脚跟快要断了,一阵钻心剧痛从脚底出来,疼得她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其余战鼍见状,也纷纷猛扑上来,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借助那战鼍的支力,上身一跃而起,躲过这些战鼍的攻击,并卯足力气,她另一只脚猛向那鼍头部踢去,想要将那只脚给挣脱出来,不料,那战鼍倔强得很,即便头破血流,却死死咬着她的脚跟不放,此时,另一只战鼍猛蹿过来,朝着她的腿部攻击,她抽腿回来,对着那它就是一阵猛踢,那鼍却也灵活,偏头便躲了过去,不给她喘息时间,其余战鼍也跟着一哄而上,朝着她那条伤腿疯狂地进攻。 她双掌单脚难敌五嘴,司徒南芸疲于应付,既要从那鼍嘴里挣脱出受伤的脚,又要躲避其余战鼍的疯狂进攻,此时,她的左脚已是血肉模湖一片,而她的身体已是筋疲力尽了,那几只鼍却越战越猛,发出刺啦刺啦的号角声,她不由苦笑一声:“林悦岚,想不到我司徒南芸竟然要葬身你亲自驯养的战鼍腹中了,死得这么轰轰烈烈!” 第185章 冲破恐惧 林悦岚已收到了司徒南芸落入湖中的消息,想到她有可能会遇上那几头战鼍,脸色煞白地冲出了书房。 到了碧湖边,果然看到了湖中央那一抹浅黄色的身影正与五只战鼍厮杀,搅得一团团湖水翻江倒海般水花窜起两丈高。林悦岚急忙吹起了哨声,但距离隔得远,几只战鼍又杀红了眼,哪里会停下手中的“猎物”。 林悦岚咒骂一句“该死!”就要踏波前去营救,随后赶来的小五拉住了他,“公子,你忘了湖面上设了阵法,见血,阵法便威力十倍,我们硬闯,会没命的,我已通知了张伯他们,过不了多久……” 林悦岚早已心急如焚,一个纵身跳进湖中,小五后半截让他再等一等的话便淹没在翻滚的浪花中了。 小五见落入湖中的林悦岚,一脸惊恐,只听怪叫一声,“公子你可是不会泅水的啊,还有溺水恐惧症……” 但林悦岚已经不到他的话了,冰寒的湖水猛灌进他的嘴里、耳里,一阵窒息的压力向他涌来,小时候的溺水经历自他脑中回放,巨大的恐惧向他袭来,他全身瘫软无力,脑中茫茫一片,四肢停止了搏动,湖水一下子漫过他的头顶。 小五的声音在岸上哭喊,“公子,你不能有事啊,你要坚持下去啊,我这就叫人来救你。” 林悦岚感觉自己要死了,脑中突然闪过司徒南芸那一张含笑的脸,意识到他的芸儿还在等着他去救,他不能死,不能死,他强提一股意念,冲破心中那股密密匝匝的恐惧,试着拍打着水花,开始滑动着四肢,结果身子慢慢浮上来了,他找到泅水的感觉后,身子快速向湖中游去。 而此时,司徒南芸脚上的伤口越来越深,血流得越来多,染红了周围的湖水,那头咬住她足跟的战鼍,即便头被司徒南芸揍得稀巴烂,血肉模糊一片,一只眼睛也瞎了,就是誓死也不松口。 血色更加刺激了其它战鼍的战斗欲,它们那棕黄色的眼珠子因为兴奋发出异样的光芒,嘴里发出的嘶嘶声一声高过一声,带着令人颤栗的狂欢,她已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大量失血让她虚弱至极,没支撑多久,她两眼一黑,一头栽进了湖里。 除了战鼍亢奋的嘶鸣声,林悦岚悲痛欲绝的喊声也渐渐传入她的耳朵里,但她没有力气再回应他了,她想着自己这千年的一生,虽然经历了不少坎坎坷坷,风风雨雨,被人抛弃过,也别人爱过,最后找到了自己的真爱,虽然只相处短短几年,辜负了他们生生世世在在一起的誓言,却是一世难忘,她应该满足了。缘起缘灭,自有定数,也许这就是她的宿命吧,不必为自己太过悲哀。至于,她的元魂离开这具身体,飘飘荡荡去往何方,她也管不着了,这一世她已满足,夫复何求?虽然死得有些凄惨,但这又又何妨,人都有一死,能够在死前听到心爱之人的声音也是一种幸福,她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战鼍已靠近她的身体,正待张开血盆大嘴撕裂她身体的时候,突然,她身上一道璀璨的绿光闪过,接着便是一片碧玉叶子从她的胸口浮出,一圈圈浮动的绿色光波罩住了正准备分食的战鼍头上,瞬间,它们静止不动了,眸里的血腥嗜杀之气不复存在,只是傻笨拙地望着水里的人儿。 林悦岚也感受到了那绿光的力量,他频临绝望的眼眸复苏出了生机,“原来是浮根云碧叶出现了。” 他游至了她的身边,将即将沉下去的人儿抱在了自己的怀里,颤抖着双手,触到那微微带温的额头,才感觉她是真实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刚才那一场噩梦已经走远了,他差一那么一秒就万念俱灰,万劫不复了,如果他的芸儿死了,天衍王朝的存亡与否,天下百姓的安乐与否,与他何干?他的天下只不过是芸儿一人,他只不过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为他和芸儿博得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老天爷差一点就将这些剥夺了。 小六和张伯驾着一叶扁舟赶来,林悦岚将奄奄一息的司徒南芸抱上了船,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那被浮根云碧叶震住血性,在看到主人林悦岚出现后,立马做小伏低的五只鼍,冷冷地道:“全部杀了。” 小五听得目瞪口呆,“这可是公子驯养了五年的战鼍啊,要……要杀了他们吗?” 林悦岚冷芒扫过小五,“听不懂吗?全杀了,一只不留。” 小五也是这五只鼍的半个主人,替林悦岚驯养它们,对它们自然有些不舍,他求救的目光看向张伯,张伯咳了咳,提醒林悦岚道:“今日也不是这五只鼍的错,有人故意杀了一头羊放在湖中,激起了战鼍的杀戮之气。”顿了顿,见林悦岚的脸色依旧冰寒,“我想,今日幕后黑手便是那人,想要杀了芸儿,同时借公子之手杀了这五只战鼍,公子这么做,只会正中幕后之人下怀。” 林悦岚冷然地摆了摆手,“张伯,不要再劝了,这几头鼍不听主人命令,将芸儿伤得这么重,绝不轻饶,统统杀了,”说罢,又扫了一眼小五,“今日我便要见到鼍尸。” 几只战鼍似乎听到了它们主人的宣判,颤栗不已,发出了悲鸣的嘶叫声。 回到兰沁院,司徒南芸的脚跟处血肉模糊,骨头已碎,身上也有大大小小不少伤口,林悦岚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给她清洗了伤口,包扎好,心里头恨不得亲手将那些鼍碎尸万段,不过他最恨的还是自己,因为跟她赌气,差点害死了她。他一拳重重砸在了一旁的紫檀木矮柜上,一阵咔擦断裂声响传来,那矮柜上中间便现出一个大窟窿,一些碎木飞扬着四散开去。 司徒南芸因失血过度,又耗尽了力气,还在昏迷中,听到了响声惊到了,嘴角不安地动了动,发出几句呢喃之声,然后又睡了过去。 林悦岚有些后悔刚才的举动了,搂着她,低低地唤着,“芸儿,我在这里,别怕。” 夜里,司徒南芸发起了恶寒,浑身抖个不停,身上的肌肤似火焚烧,林悦岚衣不解带忙碌了整晚。 第二天症状有所好转,至寒和高烧退了,他才小憩了片刻,后来,不放心还请来了大夫查看她的身体。司徒南芸醒来的时候,发现一旁抱着她而睡的林悦岚,转动眸子望了望他,他的脸色很是疲惫,眼睑下方是一片青色,应该一整晚没有休息,刚刚才入了睡。她有些心疼,刚要用手去抚摸他的脸,昨日他搂着红莲的一幕在她脑中闪现出来,便收回了手。 此时,林悦岚睁开眼眸,嘴角勾了勾,“怎么不摸了?” 司徒南芸不想理他,转过脸去,林悦岚侧过身子,双手搂住她的腰,“芸儿,不要不理我了,都是夫君我的错,不该跟你赌气,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用下巴轻轻蹭着司徒南芸的肩头,轻柔地道:“原谅我好不好?” 司徒南芸仍是不说话,林悦岚继续道:“芸儿啊,如果你出事,我会让这个天下万劫不复,” 司徒南芸听着他这突然一通无厘头的狠话很是震惊,皱了皱眉,不过依然没有回头看他,继续听他说下去。 “你在我心中,重过我的生命,重于一切,甚至整个天衍王朝,我都可以失去,但我不能没有你。” 听他说到这里,司徒南芸转过头来,怔怔地望着他,“可是,我看到你与红莲……”她没再说下去了。 林悦岚抚摸着她的脸,轻语,“芸儿,那日我只是扶了她一把而已,我对她从来没有想法。” 那一日,明明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先是暗算了他,后来又出手对付他的芸儿,险些让她葬入战鼍腹中,还好最终芸儿没有事,不然,他会让境灵域这个地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还不想告诉司徒南芸境灵域的人来找过他的事,毕竟让她知道在她和整个天下之间,选择了她,会让她忧心为难,他不想让她背上思想枷锁。 “真的?”司徒南芸清泉般的眸子望着他。 “真的,比真金还真。”林悦岚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 小五进来复命,“公子,已按您的命令,将这几只鼍杀死了。” 司徒南芸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林悦岚,毕竟这些鼍他驯养了五年,现在正是成为他的利器的时候,说杀便杀可惜了。 林悦岚眸子灼灼地看着她,“芸儿,你是我的至爱,我不允许你再受一点伤害,即便那些鼍能为我所用,但只要是伤了你,就要付出代价。” 司徒南芸心中泛着满满的爱,眼眸直勾勾地注视着他幽长深邃的眸子,却见里面是一片柔波缱倦的海洋,含笑道:“夫君,怎么之前没发现你会说肉麻的情话呢?” 林悦岚任她看着自己,眸中盛着一片眷念情意,薄唇轻勾,“芸儿,可是喜欢听?” 司徒南芸脸上渐起红晕,“听着,还不错。” 不知为何,她和林悦岚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了,但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句话,甚至一个不经意的细微动作,都能勾起她心中的涟漪,也许这是爱到骨子里的表现吧,她常想。 林悦岚在她眼睛上落下一个吻,“那我以后每天说给你听,只要你听着不腻烦。” 第186章 保住孩子 司徒南芸美美地享受了那个吻,脸上一片浓情蜜意,“听三生三世也不腻呢。” 林悦岚俯下额头贴着她的额头,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只听他低醇的声音道:“三生三世怎么够呢,生生世世吧。” 司徒南芸清澈的眸子柔成了水,“嗯……就听夫君的。” 林悦岚就势覆上了她的唇瓣,品味着这份细软柔滑香甜,有三四天没碰她,那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这几天来,任务重,部署多,信件多,从书房出来,已是凌晨时分,想要抱一抱她,但想着太晚了,会吵着她,便睡在了书房。 司徒南芸轻轻闭上了眼睛,那薄薄唇瓣带来的触感让她心跳加快,脑中似乎无数芳香甜蜜的花瓣翩翩起舞,至柔至甜至美,轻轻嘤咛了一声,这一声如花瓣落地的香甜声音,刺激着林悦岚的耳膜,吻得越发狂热起来。 突然,司徒南芸腹中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痛感,不久痛感加剧烈,腹部痛得禁脔起来,她的眉头开始拧紧,渐渐地脸色苍白,她的手不由之主地捂着肚子,注意到她的不适,林悦岚放开了她,关心地问:“怎么啦,芸儿?”没等她答话,便拉着她的手把起脉来。 察觉到了什么,他眉头一沉,敛气静神一会,再抬眸望了望司徒南芸时,神色淡定如初,“受了一点寒凉,等会叫大夫来给你开几副药,吃了便不会痛了。” 司徒南芸见他说无碍,遂不放在心上了。女子嘛,受到寒气侵扰,腹痛时难免的,她在冰冷的碧湖水中泡了那么久,不腹痛才怪呢,只是听他说要叫大夫过来,又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于是道:“夫君,既然是一般的寒气上升,就不用叫大夫过来了吧。” 林悦岚笑着看向她,“叫大夫过来,我放心些,免得落下什么病根。”见司徒南芸小眉头微皱,贴近白皙细软的耳根,轻柔地道:“因为为夫想要一个孩子了,所以芸儿身上可不能留下病根。” 司徒南芸被他细软的话语和温热的呼吸之气等得耳朵痒痒的,耳根一会儿就粉嫩了,挠了挠,“唔……好吧,看看大夫也好。” “不对,芸儿也是大夫啊,我给自己把把脉看看……” 说着刚要用手探脉,林悦岚拿掉了她的手,“哪有大夫自己给自己把脉的,这些事芸儿就不用操心了,好好休息便是。” 把个脉自己也会累着?司徒南芸有些小困惑地看着他。 林悦岚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给她掖了掖被子后,便出了房间。 司徒南芸知道林悦岚叫大夫去了,心里嘀咕了一声,“用得着这么着急吗?”不过心里还是暖暖的,林悦岚因为在乎她,所以才对有关她的事都小心谨慎着。 一会林悦岚进来了,身后跟着一脸行色,风尘仆仆的大夫,司徒南芸心里想笑,不就是寒气上身嘛,看他急得,连带着这个大夫都遭了殃。 大夫给她把了把脉,脸上倒是一片平静之色,与他刚才进来的时候的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判若两人,慈和的目光看了看她,“夫人,你的身子无甚大碍,就是受了一点寒凉,老夫给你开几副药,您服下便没事了。” 对于这个结果,司徒南芸早就已经猜到,她自己是大夫,自己的身体症状当然清楚,要开药也是去寒气的药,心里头不免觉着找个大夫夫来给她瞧瞧,确实有些多余了。 林悦岚送那大夫出门门,神色凝重地道:“陈大夫,我夫人她肚里的小孩可否保得住?” 那大夫同样面色凝重地地看着他,“世子,夫人在冰寒的湖水里泡了好长一段时间,早已动了胎气,又受了很重的伤,现在那脉象已经很弱了,恐怕……” 林悦岚截住了他,“别说废话了,还有没有一线生机可以保住孩子?” 陈大夫犹疑着点了点头,“传闻南部卓尔国的东北密林里有一种九环草,有固胎的奇效,只是必须是辰时采集下来的九环草,且以上面的露珠为药引才有此奇效,但这卓尔国离着衍都十万八千里之远,莫说露珠不易保存,就是这九环草采集下来也不能超过三天,这时间上完全来不及,还有…还有夫人这里即便我用最好的药材吊着那胎儿的一口气,也不能超过二十四个时辰,也就是两天的时间,恐怕即便有这方子,也来不及……” 林悦岚打断了他的话,“那这两天,就清陈大夫务必保住我夫人肚中小孩的命,我这边,自有办法。” 小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过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司徒南芸见过她,名字叫做果儿,心中一阵腹诽:这林悦岚干嘛搞起这么大的阵仗,还专门找个人来服侍她? 在小六督促的目光下,她趁热喝了药,本想问小六林悦岚他人去哪了,这会居然没看到人,但担心人家笑话她才一会不见便犯了相思病,又吞了回去。 倒是小六记着林悦岚临走前嘱咐的话,“夫人啊,公子有急事要出去一两天,嘱咐我好生照看着你。” 她点了点头,知道林悦岚一定是遇到了很紧急又很棘手的事,才会跟她一声招呼不打便出去了。 林悦岚不在身边,顿时觉得一下子空虚起来,她喝完药,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房顶,很是无聊,脚又不能动弹,这会才明白失去行动能力是多么痛苦的事了。 果儿见她无聊,便和她聊起来,小丫头见她一点也不摆女主人的架子,便无所顾忌侃侃而谈起来,围绕着她小时候养的那条大黑狗说了整整一个时辰。 “芸儿,我跟你说啊,大黑可勤快啦,一天到晚在屋子里四处抓老鼠,根本停不下来,一天要抓四五只老鼠呢。” “还会下池塘游泳捕鱼,老喜欢跟着我爹爹后面跑,我爹爹在湖边撒网时候,它便随着网跳进了湖里,四只腿在湖里使劲地划呀划呀,可有意思啦,对了,我还不知道大黑会泅水呢,似乎它天生就会这些,你说奇不奇怪。” “还有啊,我爹爹在水田里犁田的时候,它也不闲着,跟在大黄牛身后跑,结果满身是泥,回来后,就是一个泥球了。” …… 司徒南芸听着果儿天真烂漫的描述,也咧开嘴笑了,虽然故事的主人公只有大黑,但她确是能够感受到人与动物相处的那份乐趣,果儿讲着的时候,她想到了白毛儿,一别几载,不知它可还好,想着等脚伤好了之后,便去普云禅寺接它来落霞山庄小住一段时间。 果儿虽然年纪小,做事还很稳重,司徒南芸腿不能动,又下不了床,喝药吃饭的事情自然少不了她的伺候了 ,尤其是夜间起夜的时候,果儿随时可以待命。因而,司徒南芸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小丫头了,打算等她脚伤好了之后,收他做个徒弟,学点功夫,以后她可以防身。 第二天深夜里,林悦岚一身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检查完司徒南芸的脚上的伤后,便一头钻进灶房,替她熬起药来。 “夫君,你刚回来,怎不好好休息一会,便替我熬药了,况且晚饭后,我已服过药了。”司徒南芸有些不解地笑着看着他。 “芸儿乖啦,这药无副作用,这两天我不在,没看着他们熬药,难免有些不尽心的地方让药效打些折扣,所以给你加服一药才放心。”林悦岚一手端着药,一手抚摸着她的额头,哄着。 “好吧,夫君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芸儿就勉为其难地喝了它。”司徒南芸虽然觉得他亲亲夫君有些太过于小心谨慎了,但还是乖乖地喝完了药,只是喝完了,觉得味道有些变了,遂微微皱了皱眉头,觑向林悦岚道:“这药怎么味道变了?” 林悦岚一丝疲惫的脸上微微笑了笑,正准备捏捏她的粉脸,结果回头瞟了一眼果儿还杵在这里,这个丫头不知道识趣走开么?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果儿哆嗦了下,这次懂味地退了出去。 “夫君,果儿是个贴心的丫头,夫君不在的时候,可是尽心尽力地伺候芸儿呢,夫君要对果儿好一些。”司徒南芸见着林悦岚对果儿有些凶恶的样子,为果儿美言几句。 林悦岚在她的脸上落下一吻,“知道了,都听夫人的。”然后拿起她的手专心把起脉来。 见他一副肃穆庄重的样子,司徒南芸打趣他,“怎样啊,我的夫君神医,你这么煞有介事的模样,这两天吃了这么多药,病情可有好转?” 林悦岚收回目光,脸上的神情轻松很多,“芸儿,这几天委屈你了。” 司徒南芸看着他幽幽地道:“躺着坐着都有人伺候着,哪里辛苦了,就是夫君这两天两夜不在,芸儿想夫君想得辛苦。” 林悦岚疲惫的脸上荡起了笑容,将她搂抱在了怀里。 闻着他一身风尘味,回来又沾上一身药味,司徒南芸催促他,“一身药味,赶快去洗洗。” “好,我的夫人。”林悦岚瞧见了她脸上的氤氲之色,回头打趣地补了一句,“芸儿,你就在床上等着为夫吧。” 司徒南芸捂了捂发热的脸,瞪了他一眼,“快去,少啰嗦。” 林悦岚一边抬步往净室走去,一边回头答道:“夫人,你这是等不及了吗?” 司徒南芸后悔刚才那一句了,她其实早已领教过林悦岚说荤话的本事了,所以索性闭嘴不说了。 司徒南芸静静地依在林悦岚的怀里,几天没见他了,好想他的怀抱,闭着眼睛的时候,他的气息和味道随之进入了她的梦里。 第187章 爱情毒药 这一夜睡得最踏实,第二天当清脆的鸟鸣声传来的时候,司徒南芸睁开了眼睛,入眼便是林悦岚俊逸的侧颜,挨得近,脸上的肌肤可感受到他浅浅均匀的呼吸气息,轻柔的,温热的,喷在她细腻的脸颊有些痒痒。林悦岚正沉沉地睡着,长长的睫毛下,覆盖着尚未褪去的一圈淡淡的青色,这几天他都没有好好休息吧?她如是想,有些心疼。 看着那副睡颜色,有些觉得对不住他,自从和他闹了别扭以来,自己就一直堵着气,没有好好地关心过他,没有为他分担分毫,相反,还让他为自己操心,先是私自去见徐熙风,后是任性划船落入湖中弄成一身重伤,双脚还不能走路,需要人端茶倒水的伺候着,他家夫君既要忙外,还有顾内,多辛苦啊! 现在外面的形势越来越复杂了,自从知道了三皇子便是鬼煞主之后,她再一次深刻认识到了鬼煞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一个经营二十多年的组织,一个权倾朝野的皇子,是同一个人,朝廷和江湖均落入他之手,这是何等强大的劲敌。而这些天,她都是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安然地享受着他的爱,完全抛开了外面的那些是是非非,让他独自一个人去承受和面对,说好了一起面对风雨,共同作战呢?她只顾着享受他的柔情,把外面的风雨都留给他一个人扛,不太自私了吗?怎么能让他一个人辛苦呢? 是不是生活太甜蜜太幸福了,人在安逸之中就会变得比之前懒散,安于现状不思进取了呢?外面的鬼煞是那么的强大和可怕呢,自己居然就安于一时的幸福,心安理得地躲在林悦岚的臂弯里,潜意识里似乎都将那外面的风雨屏蔽掉了。还有,不仅危机意识涣散,就连看家本领也是荒废多时了,自从回到林悦岚身边,取回那把尘封多日的银月剑,已经一月有余,但她的雪月剑法却疏于练习,那被孤独寂寞地晾在了一旁的银月剑,估计都在抗议和鄙视她这个大懒人呢。 女人哪,就是容易被宠坏!她心里总结着,“是应该好好反思近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了。” 司徒南芸就这么懊恼地想着,一肚子的自责,忽然感觉身子一紧,随后一道慵懒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嗯,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她转过头来,因为昨夜一夜好眠,那清透柔润的光泽照着林悦岚的脸,嘴角拉开了笑容,“没想什么,就想你啊,我的亲亲夫君。” 林悦岚线条分明的薄唇勾起,看向她的眸中带着戏谑的柔波,“夫人,为夫就在你的身边呢,真是在想我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嗯?” 司徒南芸在他那绯色薄唇上啄了一下,诡谲一笑,“呃呃……想念夫君的吻啊,不过,刚才我已经尝过了。” 林悦岚伸手捏了捏她的小粉鼻,“芸儿,你这个小滑头,就这么浅尝辄止地碰一下,便是尝过了,夫君我还没回过味来,不行,再尝尝吧。” 司徒南芸被他缱绻的眸光诱惑着,加之那两片绯色诱人的薄唇微微张启等待着某人一亲芳泽似的,她的小芳心荡漾开来,情不自禁地覆上她的唇,某人立刻反客为主截住那份柔嫩的唇瓣狠狠地攫取了一番,餍足了之后,掀开贝齿攻城略地般品尝那份甘泉的味道。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林悦岚出去了两天,司徒南芸感觉好久没有品尝过这么缠绵思渴的吻了,某人可是气喘吁吁,嫣晕一片了。 一会儿后,吃饱餍足的林悦岚便吃吃此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司徒南芸红晕着脸不解地问。 “没笑什么……就是芸儿,从你的吻里,可以想见你多么想见为夫了。” 司徒南芸见被他笑话,不由捏了他腰间一把,“叫你笑话我。” 林悦岚吃痛,“夫人,你下手这么重,为夫要是闪了腰,看你怎么快活去。” 司徒南芸瞪了他一眼,那里面的鄙视显而易见,“还有比这不像话的话没有?” 林悦岚接受了她的鄙视,没脸没皮地化鄙视为行动的力量,“夫人,为夫好久没和你亲热了,如果你不安慰你夫君刚才受伤的心,你夫君我会将你生吞活剥了,狠狠惩治你一番。” 司徒南芸立即从这一番话里感受到了他的威胁,他夫君这一番话可不是随便说的,搞不好真给他吃抹干净了,她腿上还有伤呢,万一激烈运动拉开了这些伤口,那这几天的休养不白白浪费了,于是她一改刚才义正言辞的形象,一脸软趴下来,一脸笑意盈盈地看向此时眼眸里还带着淫威的某人,“夫君哪,求放过,我腿伤还没好呢……” 林悦岚见此女转变态度,孺子可教,收敛了刚才一副恶狠狠地攫取之态,“夫人,这还差不多,这样吧,上次在小竹轩你还欠我一百个吻呢,要不这次就还上吧,便放过你。” 司徒南芸见小计已凑效,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没问题,夫君。” “芸儿,这次要实打实的,耍了滑头,有你好看!”林悦岚邪邪地警告着。 被赤裸裸地威胁着,某人只好老实照做,谁叫她择夫不慎,遇到了一个大情兽。 林悦岚正安然地享受着这个吻,眸中的情潮一会便转土重来了。当某个小女人傻傻地吻了第二个,第三个……还没到一百个吻的时候,他的眼里的情欲已经泛滥成灾了,他想着自己不能冲动,毕竟芸儿她…… 于是他在某人一脸无辜又诧异的目光中,突然起身去了净室,泡了一通凉水才进来。 司徒南芸这下不敢撩拨他了,乖乖地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身边,享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和身上淡淡的兰草味道便好,不多久,便又入了眠。 林悦岚搂着臂弯里熟睡的小女人,看着她的睡颜,嘴角餍足地勾了勾,“芸儿,毕竟你肚里怀了我们的孩子,他好不容易躲过这一劫,现在还没稳定下来,为夫可不敢再动你了。” 林悦岚放下她,去书房处理文件了。 司徒南芸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林悦岚正在一旁看着她,“夫君,你就这么一直看着我?” 林悦岚嘴角勾起,“佛说,五百次回眸换来今生的相遇,芸儿我在想,我前世看了你多少次,才娶了你做我的妻子。” 司徒南芸捏着他那光洁如瓷的脸,“夫君哪,你可要一直看下去,看到天荒地老,这样我们才能保证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在一起。” 林悦岚看着她璀璨的眸子,笑道:“当然 ,我的芸儿让我看三生三世都看不厌呢。” 司徒南吃吃地笑了起来,“夫君哪,芸儿发现你讲情话的本是可是一天比一天有长进呢。” 林悦岚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夫人,不许笑,为夫是认真说的,你就是上天赐予为夫的情话。” 司徒南芸怔了怔,林悦岚的话像轻柔羽毛掠过她的心池,像美妙琴音穿过她的心弦,涟漪荡漾,余音袅袅,嘴里就化作了两个字,“夫君……” 林悦岚看着她眸子的粉色氤氲,情动地在她眼眸上落下一个吻,“饿了吧,为夫给你弄早膳去了。” 司徒南芸甜甜糯糯地道了一声:“夫君,真好,芸儿爱死夫君了。” 林悦岚起身离去后,司徒南芸觉着房间有些空荡了,习惯了两个人每时每分在一起的感觉,想着有一天,自己要是看不到了林悦岚,或者说,林悦岚不喜欢了自己,离开了自己,她该怎么办? 幸福的爱情就像是毒药,多相处一天,毒性就就加深一点,等到某一天发现这份爱不见了,那就毒入骨髓,万劫不复了。林悦岚对她而言,不仅是毒药,已是她的呼吸和生命,没了他,自己便是死了。 意识到自己陷入胡思乱想当中,她非常鄙视自己,“呸呸呸,怎么尽想着这些不开心悲观的东西了,林悦岚那么爱自己,我也是他的呼吸和生命,我们彼此都离不开对方,他怎么会离开我,抛下我呢?”她傻傻一笑,暗自埋汰了自己一顿。 不过,她转念一想,怎么会突然产生这些负面的思绪呢?是自己对林悦岚的爱投入了全部,深入了骨髓,镌刻进了灵魂。爱到极致的幸福甜蜜之时,便变得谨慎而胆小了?开始杯弓蛇影了?担心有一丝的风浪阻碍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阻碍它长久而恒定地持续下去? 意识到是自己的患得患失,多愁善感导致了这些不良情绪的产生,前一段时间,也正是自己的这些患得患失的负面思绪,使自己陷入了迷雾里,一叶障目了。与林悦岚赌气,对他产生了误会,对他们之间的爱产生了怀疑,结果是,不仅亵渎了他们之间的爱,也差点害死自己和林悦岚,这些灾难性的后果,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也承受不起,所以,她决心要坚信他们之间的爱比金坚,无可亵渎,得将患得患失和多愁善感这些罪魁祸首从她的思绪里连根拔除掉。 第188章 香草美人 林悦岚将早餐端过来的时候,便见她一幅所有所思的样子,笑着打趣道:“芸儿,想为夫也不要这么入神吧?” 司徒南芸刚刚平息了那些纷乱的情绪,嘴角荡起弧线,半是认真半是戏谑地道:“夫君,芸儿一会不见你,我便受不了,以后,夫君你可不能离开芸儿的视线超过半个时辰。” 林悦岚看着她此刻娇憨而又颇为哀怨的表情,很是有趣,薄唇勾起,“芸儿,嘿嘿……那夫君我不成了妻管严了……不过,也成,为夫就喜欢夫人这么宠爱着。”他一边说着,一边揽过司徒南芸的身子,“芸儿,来,吃早膳。” 司徒南芸自从受伤起,一直被当成宝宝般照顾着,自是心安理得地张着小嘴等着他喂过来的食物。 林悦岚笑着捏着她的小琼鼻,“芸儿,你吃饭倒是越来越斯文了啊,不过,在夫君面前无需掩饰。” 她便索性放开去了,自己的夫君不嫌弃,也就无须顾忌那么多了,“看来夫君就是芸儿肚里的小蛔虫,什么都逃不过夫君的眼睛。” 想着林悦岚去了灶房不到半个时辰便端来了早膳,他自己应该还没吃,她便拿过林悦岚手中的勺子,在旁边紫砂罐中舀上一块乌鸡放入他的嘴里,“夫君,你也吃一点,芸儿喂你哈。” 林悦岚不太喜欢吃这种用药材熬制出来的乌鸡,药味太浓,眉头微皱,不过见勺子已伸到了他的嘴边,加之对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的表情,还是很给力地将鸡肉吞进去了。 司徒南芸很是满意他的表现,又舀了一个乳白色鹌鹑蛋,“来,夫君,再吃一个小蛋蛋。” 司徒南芸刚要表扬已乖乖吃进嘴里的某人,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嘴巴便被林悦岚给堵上了,那颗鹌鹑蛋滑入她的嘴里,她的眼睛瞪得灯笼大,“林悦岚,你……” 林悦岚咯咯地笑了起来,“芸儿,这是特意给你补身子的,为夫就不夺人所爱了。” 司徒南芸撅起嘴,“夫君,你就是个小滑头,芸儿不理你了。” 林悦岚见她懊恼着,拿过勺子喂她一块鸡肉,“乖,芸儿,别生气了,赶快吃了吧,鸡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司徒南芸看着那一块鸡肉,蹙着眉头,摇了摇头,“我不吃鸡肉,这几天我一闻着鸡肉的味道就有些反胃,我还是吃鹌鹑蛋和木耳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之前喜欢吃的一些食物,自从在碧湖里与战鼍大战一场受了伤后,便对一些肉类食物厌恶起来,闻着食物的味道就不想吃了,本想着这几天休养,伤口和身体渐渐恢复了,食欲也会跟着调整过来,没想到这几天,这种厌食趋势反倒越来越明显起来。 她还一直没有往自己怀孕这方面想,将所有的不适当成了是碧湖里受伤后带来的负面影响,当然,鉴于她肚里的孩子还没稳定,林悦岚也不急着点破。 林悦岚笑道:“芸儿,这可是上等的乌鸡,可是张伯他们用最好的食物精心饲养出来的,一年才十来只,平常难以吃得到,乖乖,多吃点,补补身子。” 司徒南芸见他一副满心期盼的样子,把眼睛一闭,吃了下去,结果在嘴里嚼着的时候,一点也无鸡肉原来的腥味了,不由得睁开眼睛看着他,“确定这是鸡肉吗?怎么没之前的一点腥味,反而非常的香醇细嫩,很好吃啊。” 林悦岚见她刚才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这会,却又是一副生趣盎然的嘴馋模样,不禁好笑起来,又给她添了几块鸡肉。 “夫君,你真好,在芸儿受伤的时候不离不弃,事必躬亲地照顾着。”某个小女人一边吃着鸡肉,一边糯糯地夸赞道。 林悦岚受用地勾起嘴唇,用帕子擦掉了她嘴唇上的油星沫子,“芸儿,待会为夫要去书房处理一些事,不能陪你了,但是夫君答应你每半个时辰便来陪你一会,乖,听话。” 司徒南芸拉着他的衣袖,“夫君,芸儿去陪你,芸儿已经躺了三四天了,躺在床上都快霉掉了,也要去书房看看书,顺便陪着夫君,这样,夫君就不用心顾两头了,只要每半个时辰回过头看一眼芸儿就好了。” 林悦岚宠溺地看了她一眼,“就随芸儿的意思吧,但有一个条件,得给我安安静静地坐着,不要乱动。” 司徒南芸当即表态,“夫君,芸儿向你保证,绝不乱动伤了自己的脚,我就是看看夫君,翻翻书而已。” 林悦岚满意地点了点头,“芸儿,听话就好,”伸手抱住她的小蛮腰,“来夫君抱你去书房。” 司徒南芸被公主抱着,头挨着林悦岚的胸口,闻着他身上的淡淡兰草味道,几缕黑如锦缎般的头发垂落在她的脸上,有些痒痒,她不安分地在他胸口来回蹭了蹭,嘴里啧啧道:“夫君,真香,‘香草美人’一枚。” 林悦岚在前面疑惑地道了一句,“‘香草美人’这是个什么名号,本公子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怎么会是美人呢?” 她要怎么跟他解释呢,‘香草美人’不一定之女人,还可以指男子,屈原不就是香草美人一枚嘛,不过,这个时代是个全新的时代,并没有史书上记载的那些国家和人物。 “夫君哪,这个‘香草美人’是芸儿给你的一个雅号,就是指夫君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美男子的意思,看在芸儿挖空心思给你取名的份上,夫君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吧。”司徒南芸眨巴着眼睛,没心没肺地说着。 在林悦岚面前,她不用顾忌什么,两个人之间亲密无间的相处,让她满脑子的奇思异想心无顾忌地流淌了出来。 林悦岚嘴角微勾地听着,看着她的眸子一片柔波,“好吧,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夫君统统都接受,谁叫是夫人取的名字呢,那就谢谢夫人赐名了。” 听着司徒南芸没根没由的话多了,他也时常配合司徒南芸说些孩子气的话,纯当一种放松心情。 林悦岚将她小心地放在了卧榻上,给她挑了几本志奇志怪小说,便开始伏案处理信件了。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灵,她最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中有一种隐隐的感觉,眼前的一切幸福和快乐似乎就像这九月早上的露珠一样短暂而易逝,这种念头时不时跳出来缠扰着她,虽然她也强迫自己不去理睬这种空穴来风,无稽之谈的影子,但这影子似乎就是无孔不入,让她无法全然地安心。她一会看不到林悦岚,就会莫名的害怕和担心,总像个小女人一样粘着他。 岁月静好,幽幽的风送进书房内,荡起了淡紫色的窗帘,两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林悦岚坐在紫檀木椅子上批阅着信件,司徒南芸半躺着翻看一些古旧的志奇志怪小说,轻微的翻书声和毛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不时送入两人的耳朵,这声音听起来很和谐有如乐曲一般,几案上紫玉香炉里燃着兰草的熏香,清淡舒适,淡淡的烟雾缓缓地释放,在房间内冉冉升腾,消散、飘荡开去,蔓过了柜子,穿过了横梁,一直往屋顶上升腾而去 司徒南芸看书看得累了,便盯着那兰草的淡蓝色烟雾看,只见它袅袅上升……不一会儿,眼皮有些打架,她纤细的羽睫扑闪扑闪两下,便不动了,盖住了那一汪清泉的眼睛,随之她手中的书本滑落下来,歪在了一旁的卧榻上。 林悦岚回过头来,便看到了进入梦乡的司徒南芸,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走上前来,从卧榻的暗柜里拿出一个小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 兰草的熏香里,他添加了安神的药粉,所以她才能这么快入睡过去,昨晚她睡得有些不太踏实,梦里有几次叫着他的名字,这会睡过去多好,她现在可不是她一个人,肚里还有个小生命呢,得照顾好他们母子。 林悦岚替她盖好被子后,回到桌前,此时他的眸光却不复刚才的温柔,冷冽似寒冰起来。 他收到青泉的报信,说已在西北云屏高原那一带发现了隆善王朝驻扎的军队,还在附近发现了秘密铸造兵器的场所,这一则消息无疑是一记重磅消息,砸入了他的脑中。这隆善王朝既驻军,又铸造兵器,目的昭然若揭,便是侵略天衍了,加之,这三皇子与之早有勾结,毫无疑问,这支军队便是为三皇子纂位夺权做准备之用。如今,天衍朝中大部分都已成为他的人马,还有江湖仍未消灭殆尽的鬼煞,再加上这么一支隐蔽的军队,只要他一声令下,整个天衍便要翻天了,估计他很快便会行动了,现在形势多危急!他有些头疼地摁了摁眉心。 天衍王朝自开国起,从未有过人谋逆夺位之举,天衍平和了上千年,在周边众国中是唯一一个皇位交接平和过度的国家,没出现一例流血事件。朝政上也很少有官员拉班结派的现象,大家各自恪守自己的职责,皇子们也没有非分之想,这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了?虽然他不想去回想,但不得不承认,情况从她母亲瑶妃嫁入天衍时就开始悄然发生转变了。 第189章 棘手事件 林悦岚目光在青泉送来的那封信上停留一会,手掌运力将那封信捏成了碎末,免得司徒南芸看到心里胡思乱想,上一次来不及处理那封关于徐熙风的信,害得她私自跑出去,差点落入鬼煞的手里,好在他与徐熙风配合默契,总算是让她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落霞山庄。 信虽毁了,但他心中却疑窦丛生,他双手撑着下巴,陷入了思索之中。 这三皇子,他有很多不明白之处,盛德皇帝的两个儿子当中,只有他和五皇子最有希望继承皇位,他在朝中的势力还盖过五皇子,凭着实力上位并不难,为何要走上谋逆之路?走得好,这是一条捷径,走不好,便是一条不归路,这是一场赌局。还有,隆善并不是善茬,他们皇室斗争从来都是血雨腥风,整个王朝沉湎于无尽的诡谲权谋之术和冷酷无情手段的斗争之中,借力隆善的军队并非善策,万一这支军队最后反水,不就是引狼入室?他何以有把握掌控这样一支军队? 还有,他又是怎么让这支十万人的军队是神不知鬼不觉降至天衍境内?西北部的云屏高原,耸入云天,高不可攀,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天衍与外界隔绝开来,加之,天衍还在云屏高原一带设有哨岗,边境还设有一万人的守军,不会连一支十万人的军队进入了天衍境内,毫无察觉。那这支军队是如何穿越千里冰封,绝无人迹的云屏高原并且躲过边境守军的视线进入天衍西北境内,进而悄无声息地迅速消灭了边境的守军?想到此,他心中不免打了冷噤,这一万人的军队消失,朝廷居然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要不是莫无邪发现云屏高原附近村民大量流失,进而顺藤摸瓜查出伪装成平民,在此开矿铸造兵器的隆善军队,这天衍只怕被隆善的军队攻破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十万大军究竟是如何进入天衍的?他沉思了很久,突然,脑中闪现雪涯山那个通往达木小梦山的山洞,那是乌尔达木格达想要进军天衍的秘密通道,当时好在他们发现及时,毁了那暗道,要不然乌尔达木的军队就会通过那暗道进来,与隆善的军队形成合围之势。他心里肯定隆善的军队进入天衍,应该就是通过暗道了。因为十万人的军队要穿过天寒地冻,又高不可攀的云屏高原,几乎不太可能,也容易暴露目标,一有行动,便会被放哨的天衍士兵给发现,进而会报告边境守军,唯有穿越云屏高原地下的暗道,才能不知不觉,又安全无虞地到达天衍境内。 但是,打通这条地形复杂,绵延数千里的暗道,是一件浩大的工程,短短数年内不可能做到,至少也要十年的时间,不可能凭借三皇子一人之力可以完成,应该背后还有一个高人,还有,再结合鬼煞在天衍出现的时间,可以确定这是二十年前布的局,他们隆善想要吞并天衍至少处心积虑地谋划了二十年,想到此,他有些不寒而栗了。 那究竟是谁?开凿暗道需要大量钱财和人力物力的支撑,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会是隆善皇室之人吗?可是,二十年前,隆善王朝内部王储之间纷争不断,改朝换代频繁,皇帝也是走马观花地换,百姓们更是苦不堪言,流寇四起,国内情况已是疲于应付了,哪有余力顾及其他国家,尤其是天衍当时还是一个如此强大的存在,没有哪一个国家有抗衡天衍的实力,应该可以排斥是隆善的皇室之人,他们忙于皇位之争,不可能有这个时间和精力。 那么,又会是谁筹划了这二十年的局,想要灭掉天衍呢?又是谁有这样经天纬地的能力?他脑中不断搜寻过往的回忆,与鬼煞打交道的片段浮现在他的脑际,他最后定在了一个人身上——鬼煞主,不是现任新主三皇子严玉骏,而是鬼煞老主,这个一直没有露过面的神秘人物,他灭掉了唐门,吞掉了魔蛇,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唯有他才有这样的能力。 他到底是谁?为何二十年前要布下这样的局?是他野心膨胀,贪慕权势想要一举吞并隆善和天衍,还是与天衍有着什么仇恨,灭了天衍报仇雪恨?可是,这人从未浮出水面,隐藏得极深,像一只无形的手掌控着这一切,这人绝对是一个极其难以对付的角色,他曾查了很久都没有查出这人的踪迹,此时,他的眉头深深蹙起。 还有,那个诡异的凤吟令主严笛悠,在这多事之秋之时似乎凭空消失了。 凤吟令是听从皇帝调令的一支隐秘军队,散入民间,世代效忠凤吟令主,而凤吟令主只听从皇帝一人号令,是皇帝手中的镇国利器,也是皇帝的情报机构。自从三皇子手下隆成药堂的人现出凤吟令之后,他曾派人寻找严笛悠的下落 ,先是青阁,后是风宗的人在衍都掘地三尺都没有将他找出来。 这事情很不对劲,他捏着下巴,在房中来回走了几步,仔细一想,这严笛悠也是皇室之人,断不会允许三皇子严玉骏与隆善的军队私通来往,给天衍带来危机,几年前,听说他突然大病一场,失去声音之后便深居简出,很少过问世事了,为什么会突然出事?这一切会不会是鬼煞的阴谋,其实真正的严笛悠出事了或者早已不在人世了?而现在的这个是假冒的,他是鬼煞的人?这才能解释为何凤吟令落入了三皇子之手,而在天衍危急存亡之时,他便人间蒸发了。 渐渐地,他心中开始理出一条线来:二十年前,他母亲瑶妃嫁入天衍,陪嫁丫头淑贵妃随行,鬼煞老主也创立了鬼煞,鬼煞老主和他母亲以及淑贵妃都是同一时期过来天衍,当时隆善的人进入天衍的通关文牒审核很严,一般人不能轻易进入天衍境内,而当年随着母亲一同进入天衍的,除了随行宫女,还有一千多名侍卫,那会不会鬼煞老主就混在这一千多名侍卫当中?如果是,那就只要查找当年随性侍卫的花名册便知道他是谁了。 他收回思绪,这些都是猜测,有待进一步搜集证据,当务之急是要阻止那十万人再继续挺入天衍境内,最好将他们消灭在云屏高原那一带,还有,也要尽快找到那个暗道,切断他们的后援,离西北云屏高原最近的只有他父亲北疆的那一支十万的驻军了,于是他提笔给他父亲北威侯写了一封信,告之隆善十万大军蛰伏在西北云屏高原一带,一等三皇子令下,铁蹄南下,踏平衍都,请速派兵将其歼灭,杜绝后患。因事情紧急,他来不及报告圣德皇帝了,只得先斩后奏,他又写了一封信,将情况告之五皇子严玉驰,同时提醒他,盯紧三皇子的异动,防止他发动政变,逼宫篡位。 一番安排之后,他便走了出去,吹了一声口哨,绿翘和绿翅便齐齐落至了他的肩头,他绑好信,拍了拍鸟头,那两只鸟儿便火速冲出了落霞山庄。 林悦岚刚进入书房坐定,司徒南芸正好醒了过来,嗜睡浅眠是她这一时期的症状,转动眼眸,习惯性地寻找林悦岚的身影,见他眸光沉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便知道他在想什么棘手的问题,没有打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夫君永远是一道风景,自己永远也看不厌,司徒南芸这么想着,嘴角渐渐荡起了笑意。 许是她安静的目光被他察觉到了,还是心有灵犀感应到了她的注视,林悦岚的眼眸也朝她看过来,目光便切换至了柔和的色调,“醒了?” 司徒南芸没打算爬起来,依然保持着躺的姿势,糯糯地道了声“嗯。”脸上还带着睡眠充足的一层粉嫩之光,红润的小嘴唇有些微微翘起。 林悦岚看着卧榻上的睡美人,轻轻地走到榻边,将她搂在了怀里,还好,不管将来如何,都有他的芸儿陪在他身边,他心里这么想着,就这么抱着她,感觉心里竟然安定许多。 司徒南芸一双氤氲的眸子正朝他浅浅地笑着,他凑近薄唇在她眸子上落下一吻,撑起下巴,深邃的眸光在她的脸上照了一会,“芸儿,有你真好。” 司徒南芸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夫君,是有什么烦心事吗?芸儿与你一起分担分担。” 林悦岚忍不住捏了她的小粉鼻,“没有,有芸儿陪在身边,夫君哪有什么烦心事。” “夫君,最近鬼煞有什新动向没有?”司徒南芸想了一会儿问。 “没有,芸儿,鬼煞最近比较安分,估计是现在风宗和血影合并在一块,实力大增,他们不敢出来放肆。”林悦岚淡定地道。 “那,三皇子那还有什么消息?”司徒南芸又问道。 “三皇子下一步便是篡位了,不过,我已提醒五皇子盯着三皇子的一举一动,且派了青泉过去相助他,估计有他盯着,三皇子目前还翻不出浪花来。”林悦岚说得有些云淡风轻。 “那便是最好,夫君,芸儿想好了,不能躺在夫君的臂弯里了,只懂享受没有付出,把外面的担子压在夫君一个人身上,芸儿还是想像从从前一样与夫君一道并肩作战,你看好不?”司徒南芸认真地说道。 林悦岚望着微仰脖子,一脸期待等着他点头同意的司徒南芸,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好,为夫答应芸儿,”略为一顿,“只是,得等芸儿的脚伤好了之后,和以前一样活蹦乱跳才行。” 这是他的缓兵之计,先缓缓,如今她肚里还怀着他的孩子,怎么能够让她去冒险? “嗯,就听夫君的话,我先养好伤再说。”司徒南芸乖乖听话表态。 第190章 落日余晖 齐贤宫绵延数里,气象恢宏,但并不显得奢华,草木掩映,透露出一股深沉莫测的气息,这几天,青泉一直潜伏在齐贤宫附近,却不见里面有任何的动静,心下有些狐疑,按照他的直觉判断,三皇子不可能这么久蛰伏在里面不出来,他鬼煞不管了?真沉得住气? 此时,一光线暗淡的地宫内,青色的砖墙一直向里面延展开去,每隔三米远便有一盏油灯顺着墙壁蜿蜒开去,地宫的道路交错相连,像个迷宫,光线摇曳的灯光下是满是影影绰绰的墙壁阴影。穿过重重的石门,便到了一间暗室内,十来名黑衣人神情肃穆而立,突然眼前石门缓缓打开,一个带着黑色面具的人带着一股凌厉之气走了进来,站立的黑衣人立即恭敬地道:“恭迎煞主回来。” 此人正是鬼煞主三皇子严玉骏,因上一次在无极山被司徒南芸一剑刺伤后,便在宫里专心养伤,不过,养伤只是其目的之一,以迷惑住风宗的视线,而他真正目的并不在此,他在宫里不动声色地谋划着皇位大计,将鬼煞的一人大小事务交给了这十名心腹手下,而副主史钰儿只是名义上的代理煞主,没有多少实权,处处受到这十人的牵制。 煞主严玉骏点了点头,开口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煞里可有什么新情况?” 几名黑衣人将情况汇报了一遍,严玉骏脸上挂着一丝冷笑:“老煞主想用他女儿史钰儿来牵制我的权力,可史钰儿来的这几个月,鬼煞与风宗的作战屡屡不利,我们损兵折将过半,没有惩罚也是对她格外开恩了,想要继续保住她副主的这个位置,怕是有些难。我们鬼煞向来以建功来确定职位的大小,没有功劳,就难以立足,这规矩也是老煞主定的,破了这规矩,就是打他老煞主的脸。” 顿了顿,严玉骏又接着道:“那个徐熙风,再去查查,我不太放心他,不要再弄出一个莫无邪出来。” 几人连连应诺。 “最近一段时间,风宗的人盯我很紧,今日,我好不容易通过我母妃宫里的密道过来,看来我们的动向,他们是有所察觉了,还有,我怀疑林悦岚并未死,要不然风宗不会谋划得如此之好,步步紧逼我们,而司徒南芸也一直没有现身,林悦岚死了,她不可能沉得住气,现在风宗对我们虎视眈眈,加之,现在隆善的军队驻扎在云屏高原一带有一段时间了,再拖下去,会引人起疑,所以,事不宜迟,我们的计划马上要启动,先发制人。”严玉驰扫了一遍众人,一脸凝重地道。 有人疑惑地道:“可是煞主是看着魔域四怪亲手将他给杀死的,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不,眼见不一定为实,他很有可能还活着。”严玉骏摇了摇头道,“不管他是生是死,我们的计划必须立即启动,御风、玄凤、黑风,你们赶紧调集鬼煞人手于明日子时在宫门口各出口要道埋伏;擒龙、囚虎、厉凤你们立即调集齐贤宫的护卫于明日子时随我一道进入乾清宫以及其余一众妃嫔皇子宫殿;黑狐、煞蛇、红鹰调集御林军明日子时杀入五皇子严玉驰的容华宫,务必诛杀掉严玉驰。”他眸中杀机重重,对着众人吩咐道。 “只是,这御林军的另一半指挥权还在严玉驰手中,我们恐怕调不动。”黑狐担忧地道。 “他的心腹沈子溟就在我的手上,他还调不动这这另一支御林军?”严玉骏嘴角阴邪地勾起。 这煞主手段果然不同凡响,这会不知用什么办法控制住了一直为严玉驰忠心不二的沈子溟,众人脸上浮现敬畏之色。 一场惊变就要发生了。 金秋九月,金红色的霞光,将落霞山庄映笼上了一层曼妙的金粉之色,户外温度适宜,凉风扑面。 司徒南芸午饭后,美美地睡了两个时辰,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何自己最近这么嗜睡,一上床,便可睡着。见林悦岚依旧在书桌上忙碌,一整天都在处理风宗的大小事情,有些心疼他,便道:“夫君,芸儿呆在房间里好几天了,都没出去透透气,夫君陪芸儿出去散散步,好不好?” 她清泉般的眼眸含笑簇起,红粉的嘴唇微微撅起,见她这副憨态可掬的样子,林悦岚刚才处理一大堆烦心事件积累下来的疲倦和烦闷,顿时消散大半,什么叫做秀色可餐,赏心税目他可是领教到了,他薄唇勾起,“唯夫人命令是从,那夫人是想要为夫抱着出去?还是背着?” 司徒南芸想了一会,便道:“还是背着吧,夫君还从未背过芸儿呢,芸儿想欣赏周围美景,还是背着比较方便。” 林悦岚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今日霞光正好,为夫可陪着芸儿去落霞居看日落,这个时候看日落最合适不过。” 司徒南芸笑道:“夫君,正和芸儿想到一块去了,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吧,芸儿还想着看完落日后,与夫君去小碧湖看看桃花,小竹轩那坐一会呢。” 林悦岚一边笑着道:“定如夫人所愿。”一边走到榻边坐下,拍拍自己的背,“那夫人,请上夫君的背吧。” 司徒南芸小心地挪着身子,趴到林悦岚的背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林悦岚拍拍她的小翘臀,“搂稳了,夫君可要起身了。” 林悦岚的步子很稳,速度也不徐不疾,司徒南芸趴在他的背上甚是舒服,心里想着,以后得让她家夫君多背背,比抱着可是要舒服多了,看风景又最适合不过。 “夫君,我想着你就这么一直背着我走下去,背到天荒地老,该多好。”司徒南芸突然感叹着说道。 林悦岚不由好笑,“芸儿,为夫就这么背你走下去,芸儿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为夫陪着你,你累了,就趴在为夫背上休息会。” 司徒南芸小心窝暖暖的,小脸蹭了蹭他的背,软语呢喃着,“夫君,你真好。” 霞光一直在前面引路,无比亲昵地抚摸着他们的脸,轻风调皮地掀起了他们的发丝和衣角,追逐逗弄一番。 林悦岚背着司徒南芸轻松愉悦地向前走去,背上的人儿非常惬意地享受着四周的风景,晒得温暖的青石板地上投下了他们两相缱绻的身影,沐足了霞光的金柳懒洋洋地向他们招着手。 “夫君,我们今晚要不还是呆在小碧湖那吧,一段时间没去了,好怀念那里。”司徒南芸痴痴地说道。 林悦岚偏过头来,笑了笑,“芸儿与为夫想到一块去了,今晚待在竹轩那,明早还可看日出。” 司徒南芸内心欢呼雀跃着,伸长脖子在林悦岚的脖子处落下一吻,“奖励夫君与芸儿心有灵犀。” 林悦岚美美地受用了她的吻,两人一路有说有笑,不久后,落霞居就在近前了。 落霞居清雅中带有几分明丽,此时霞光万丈,给落霞居添上了一份瑰丽的色彩,落霞居周边是一片淡黄色正准备酝酿成红艳似火的红枫林,几缕秋意已将其中的少许几片枫叶染成了一片淡红色,随风飘落下来,回旋飞舞飘落至了院前的台阶上。落霞居与怜月阁遥遥相望,地势相对其他院落较高,不仅霞光美,还是欣赏落日的一个好地方。 林悦岚将司徒南芸轻轻放在干净无尘的白石台阶上,自己挨着她坐着,有些感慨地道:“芸儿,落霞居不仅霞光漂亮,落日也是美景,好久没有这么闲着看日落了。” 最近他确是很忙,既要照顾受伤的芸儿,举风宗全力不远万里为她寻找安胎的九环草,还要忙着对抗鬼煞,加之,宫里宫外的部署安排,北疆和西北云屏高原,以及南疆与周边小国的那一带的信息联络都离不开他,他每天像陀螺一样忙得停不下来,此时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司徒南芸依偎着他,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幽幽道:“在芸儿眼里,这一切的繁华美景,之所以赏心税目,是因为夫君的存在,如果没有夫君相陪,风景再美,芸儿看着也索然无味。” 她觉着自己就是一株菟丝花,而林悦岚就是一棵苍劲的云松,她的人生自从这颗云松开始出现起,她这一辈子就休想离开他而独活。 其实,她错了,她和林悦岚都离不开彼此,没有爱,云松也会死,与其说他们是菟丝与云松,还不说是菟丝与女罗:百丈托远松,缠绵成一家。枝枝相纠结,叶叶竞飘扬。 司徒南芸看着那落日,突然觉着它虽艳丽,但自升自落,寂寥而孤独,于是伤感地道:“真不知道,哪一天要是没有夫君伴在身边了,我会怎样。” 林悦岚触着她那伤感的目光,认真地道:“芸儿,夫君永远不会离开你,我也决不允许任何人将你我分开,你在我心目中重于一切,重得我自己都无法估量失去你的后果。” 林悦岚说到此处的时候,脑中一闪而过七长老玄清得那张让他不快的脸,随之他眼里渐起一丝冷冽之光,那次司徒南芸之所以在碧湖中遭到战鼍的攻击,可是与那个七长老脱不了干系,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注意到他眸中陡然变得冷清的光芒,司徒南芸知道他又想起了不开心的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糯糯地道:“夫君,我们就这样相依相偎地看落日余晖,多好,以后呀,我们还有自己的小孩,到时我们一家人一起看热热闹地看落日,这么想着,芸儿就觉得好辛福啊!” 虽然她的心中总搅动着一股不安的气息,似乎这一切的幸福如她而言,都如镜中花,水中月一般虚幻,但不管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她不会惧怕,她会豁出生命去守卫他们来之不易的幸福。 林悦岚伸手揽住了她,圈在自己怀里,将头靠在她的额头上,“芸儿,这些幸福不久后就会实现了。” 他的芸儿已怀孕了,当时因为情况太凶险,不想让她忧心惶恐,所以一直都没将这个消息告诉她。不过,从这几天来看,胎儿渐趋稳定下来了,等明日服下最后一株九环草之后,便可以向她宣布这个消息了。 第191章 幸福余温(1) 两人就这么坐着,直至那轮红日缓缓滑下山头,林悦岚背着她向着小山坡走去。 小山坡有百来个台阶,司徒南芸谑笑着道:“有百来个台阶呢,夫君会不会累着?” 林悦岚拍了拍她的小翘臀一把,“抱好,为夫就是背着芸儿爬一百个来回,那也是面不红气不喘,芸儿要不要试试?” “啊……夫君真是厉害,不要啦,夫君不累,芸儿也会累。”司徒南芸忙不迭地回道。 “芸儿,你要对你家夫君的体力有信心,晚点,夫君证明给你看看。”林悦岚回过头来邪邪地说道。 “不……不要,芸儿对夫君的体力非常有信心,不用证明了哈。”司徒南芸赶忙夸赞。 台阶一直延伸至山上那一片如梦似幻的花海。 林悦岚稳稳地沿阶而上,只听他家芸儿“一、二、三……”一个一个数着台阶,他看着这般孩子气的举动,有些想笑。到了山顶,呈现在他们眼前的还是那一片淡紫、银白、浅黄的世界,兰花依旧开得绚烂夺目,小碧湖依旧冒着汩汩热气,碧湖边上四季花开不断的桃树,在小碧湖氤氲水汽的点染下,笼上了一层朦胧清幻之美。 司徒南芸想起上一次,自己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跑来这散心的场景,于是叹道:“和夫君来这赏景,就是比自己独自一个人来看有味道。” “芸儿,可是自己偷偷来过?”林悦岚好奇地问道。 “是呀,你不理我的那几天,我心情很不好,便来这里散散心。”司徒南芸垂着眸子,小脑袋在他背上蹭了蹭。 那几天,林悦岚冷落她,她心情很是低落,便在这小碧湖呆了小半天。望着依旧的景色,可收入眼底的却是满满的凄凉,最幸福的地方便是最伤感的地方,那花儿依旧美丽如初,却又如尖刺一样,扎伤了她的心,那小碧湖依旧氤氲袅袅,却搅得她的心一丝一丝地抽紧。 因为他,这周围的风景变了味道,繁华成了落寞。 她收回思绪,看向回过头来正宠溺看着她的林悦岚,心情顿好,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夫君,今晚的晚餐怎么解决?芸儿可不能再吃桃花填饱肚子了。” 上一次他们明月为誓花海为媒的那晚,她在小碧池中吃了不少桃花。 林悦岚笑了笑,“芸儿,为夫什么时候让你饿过肚子,等会,小六会送饭菜过来。” 司徒南芸满意地笑了,“还是夫君想得周到。” 林悦岚邪邪地看向她,“那是自然,我的女人总不能饿瘦了,摸起来可就没那么……” 司徒南芸在他腰上掐了他一把,恶狠狠地道:“欠揍啊,林悦岚,你倒不是关心我饿不饿,反倒是担心你摸着没那么舒服了,你这个自私鬼。” 林悦岚吃痛,吃吃笑道:“芸儿,我逗你玩儿,你那么大力气,小心为夫伤了腰,背不了你,你又走不了路,看你怎么办?” “那我,爬也要爬回去,不指望某人,哼!”司徒南芸瞥了他黑愣愣的后脑勺一眼,气呼呼地道。 “哟,我家芸儿这么有骨气呀,估计要爬一个时辰呢,你看那台阶又高又陡,万一又伤到骨头了,可要怎么办?还有,全庄上下的人都看着他们尊贵的夫人在地上爬着,你看有多丢人?”林悦岚转过头来,微眯着的邪魅眸子在她脸上流连了好一会儿。 “丢人也不管了,反正丢的也是你的人。”司徒南芸索性转过脸去,不理睬他。 “要不,芸儿,你吻为夫一百下,为夫看在那一百个吻的面子上,勉为其难地背你回去算了。”林悦岚笑道。 “林悦岚,你就知道欺负你家芸儿这个可怜兮兮的脚不能走路的人,一点也不君子,没有绅士风度。”司徒南芸气恼着在他背上捶了几下。 她虽对她曾经的那个世界有几分厌恶,不想去回想和记忆,甚至包括那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的文明,都不想提及,但有时说话的时候,稍不注意,就将那个世界的词汇给抖出来了。 果然,林悦岚又抓住这个新词汇,问了出来,“芸儿,什么是绅士风度?” “所谓‘绅士风度’嘛……就是指男子很有礼貌,懂得照顾女子的一种良好品行。”司徒南芸趴在他的背上懒洋洋地解释着,不过,想到可以借此提高一下某人的觉悟,精气神一下子提了上来,“还有,非常善解人意,一切以女子的需求为先……比方说,夫君,你就一点也无绅士分度,老是欺负你家可怜的两条腿走不了路的芸儿,要学会照顾老弱病残,你懂不懂?” 林悦岚觑向她,“那芸儿知不知道‘知恩图报’这个词语?” “你家博学的芸儿自然是知道的啦。”某女没提防地笑道。 “那为夫解决了芸儿的温饱问题,芸儿要怎么报答?” 司徒南芸眼前闪过两条黑线,怎么又被他绕回来了,有些抓狂,“好吧,我知恩图报,”遂伸长脖子在他的脖子上落下一个吻,“可满意了?” 某人嘴角餍足地勾了勾。 到了小竹轩了,林悦岚将司徒南芸放在了卧榻上,她拉了窗子旁的竹帘,望着小碧湖出神。 “芸儿可不要打小碧湖的主意,脚伤还没好,不要下水。”冷不防林悦岚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进来,“等你脚伤好了再说。” “是,芸儿知道了,夫君。”司徒南芸笑着觑向他,“芸儿又不是小孩子,夫君有些啰嗦。” “可是翅膀硬了,就嫌为夫啰嗦了。”一丝危险的笑容浮现在林悦岚的脸上,“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他边说着,便将手伸到了她的胳肢窝,挠起痒来。 这个地方是她的死穴,司徒南芸咯咯地笑了起来,连忙求饶道:“夫君,罢手……罢手,好啦,夫君。” 正在打闹之时,小六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世子,饭菜过来了。” 小六是个懂味的人,怕打搅到他家主子幸福的时光,故而老远就做声了。 林悦岚提步出去,不一会儿,便将饭菜端过来了。 菜色还算丰富,四菜一汤,还冒着股股热气,看来小六挂念着主子没吃饭,没敢耽误便拿过来了。 林悦岚给司徒南芸盛饭,正待要给她夹菜之时,她拿过筷子,“夫君,你再这么宠下去,芸儿要惰化了,要是哪天夫君不宠芸儿了,芸儿岂不是连饭菜都不会吃了。” 林悦岚听着她没心没肺说的话,有些不高兴了,“我的女人我想怎么宠就怎么宠,变坏了,那也是我的女人,我后果自负还不行?” 司徒南芸心里暖流肆意横流了,不过似乎某人有些受伤了,傻傻笑着安慰道:“夫君,你真好,芸儿能嫁给夫君,是三生有幸呢。” 林悦岚夹了一块鲈鱼放她碗里,“快吃了,别傻傻地感动了,菜都凉了。” 司徒南芸胃里馋虫一勾动,食欲一下子来了,美美地吃起饭来。最近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怀了孕的人一样,容易饿着,一想到这里,她心里打了个咯噔。觑见林悦岚翻着碗里的菜,豆腐都晾在了一旁,她不由勾起嘴唇笑了笑,“夫君,怎么不吃豆腐?” 一个月前,在无极观她可是听着云赤子说他喜欢吃豆腐来着,这会见他看着豆腐发愁的样子,有些好笑起来。 林悦岚嘿嘿笑了两声,只有云赤子知道他喜欢吃豆腐的真正含义,那一顿豆腐大餐可是专门捉弄他的。不过,在他家芸儿面前还是自觉维护他的纯洁形象好了,于是勉为其难地夹了块豆腐吃起来。 只是,某人还不知道,他的纯洁形象在司徒南芸的心里几乎为零了,他只是自我虚荣了一把。 露似真珠月似弓,有诗人这么形容九月之夜的美妙。 夜色渐渐上来,如一片淡雅的黑纱披在了小碧湖周围这一片美好曼妙的芳景之中,月色如勾,静静地挂在苍穹之上,几颗星星着急地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静谧的世界,看到了小竹轩内一对闲着下棋的璧人。 “夫君,我不玩了,又是我输了,没兴致了。”司徒南芸撅起了红唇。 林悦岚无奈地笑笑,真是一孕傻三年吗?他已经很努力地放水了,他家夫人还是输了,这不,此刻某人正双手抱胸,一脸不悦地看向他。他能怪谁,只能怨自己放水的水准还不够,他摁了摁眉心,笑着觑向她,“要不,再来一局?” “再来一局,还不是照样输?”司徒南芸已经没信心了,她嘟哝着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感觉脑子笨了许多,居然连夫君杀到家门口了都没有察觉出来。” 林悦岚唇红齿白地笑了起来,“芸儿,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不能轻易放弃,说不定下一局你便赢了呢。” 司徒南芸被鼓动,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便再来一局吧,这次我得拿出看家本领出来,将夫君你杀个片甲不留。” 这次放出豪情壮语的某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下棋,一番角逐下来,棋盘上林悦岚的黑子逐渐减少,司徒南芸嘴角的弧线渐渐扬起,“看来,我这一招偷天换日还真不错。” 林悦岚此时已是闭着眼睛下棋了,如果这回他家芸儿还是输了,他也不玩了,这挖空心思地放水已达到最高境界了,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新的提升可能。 看着林悦岚嘴角闪过的弧线,司徒南芸突然觉着自己这一下子吃了他那么多的黑子,有些诡异,凭着他的智商应该不至于损兵折将这么多,她不由得狐疑地看了林悦岚一眼,“夫君,你刚才不是故意放水的吧?” 林悦岚果断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道:“夫人,我们不是一开始便说好不许放水,为夫一言九鼎,怎么会破坏游戏规则?” “真的?”司徒南芸望着一脸真诚的林悦岚。 “难道芸儿不相信自己的实力,为夫不是说过嘛,像为夫这样的棋场高手,也有失策的时候,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芸儿要相信自己,而且,要是一放水,我一开始便放水了,还至于等到现在?” 司徒南芸想想也是,如果林悦岚从一开始便放水,她还是输了,那自己岂不是笨得要死,她可不愿意承认自己笨的,也就不追究了。“也是,夫人我还是很聪明的,这一点必须要肯定。”她嘴角的笑容展开。 看着笑得灿烂的亲亲夫人,林悦岚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第192章 幸福余温(2) 夜色渐渐加深,小竹轩周围万籁俱寂,皎洁的月华已升至中空,周围还有着薄薄的晕彩,满天的星斗光华璀璨,就像一颗颗镶嵌在黑色天海中的小明珠,又像是隔着另一片天空下的小萤火,一阵夜风吹来,掀起了那一片笼罩在月光下如梦似幻浅紫银白淡黄的花海波澜,清淡的香气随风飘散开来,丝丝入了夜色,飘过来小碧湖,飘向了小竹轩。 司徒南芸打了个哈欠,随即吸入了一阵清香,不由得醒了醒鼻子,“真香,好好闻。” 林悦岚望了望棋盘上的落子,“芸儿,你已经将之前输的铜钱全赢回去了,芸儿真是厉害了,你的夫君我对芸儿棋艺非常的佩服,请问夫人,可还要继续?” 司徒南芸揉了揉略带睡意的眼睛,笑道:“下了一个时辰,我困了,不玩了,算了算手中的铜钱,没输没赢,恰好保本,我不贪心,已经满足了。” 林悦岚见她不下了,自然是好,也不能让他家亲亲夫人累着了,便道:“我们抚琴放松一下吧,此时夜色正好,如此良辰美景,如果睡觉,就有些浪费了。” “好,好。”司徒南芸反正也不想睡得太早,此时精气神一下子提升上来了,一脸期待,“夫君,我想听你弹‘风吟’。” 林悦岚见她兴致颇高,立马取出琴来,笑道:“要不,芸儿与为夫一同抚琴吧。” 司徒南芸笑道:“夫君,这里好像只有一把琴呢,两人怎么一同抚琴?”觑见林悦岚突然神奇般对取出了‘歌引’来,很是诧异,想着她家夫君做事一向早有考虑,遂也不怎么吃惊了,看着棕黑发亮的歌吟,又有些惋惜地微皱了一下眉头,“夫君,你家芸儿琴技不高,怕是不能凑出“风吟”的味道来。” 林悦岚勾起眸子笑道:“夫人,我曾听某人说过‘心之灵透,琴便自高’,夫人这么冰雪聪明的人,自然悟得透,况且,我想要的不是一个高明的琴师,而是与我心之灵透的人,弹琴不在于琴艺,而在愉己悦心,夫人只管放开弹。” 司徒南芸被林悦岚的话给鼓舞了,“夫君,你先教我弹一遍,我再照着曲谱练几遍。” 林悦岚轻拨琴铉,调试了下音色,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推捻开来,清新悦耳的曲子便从他的指尖流出,透过夜色,穿过花海,向外流淌开去,带上了夜色的静谧深邃和花海的浪漫神秘,轻柔清悦,绵绵不绝,如丝如缕,传入人的耳朵,洗涤着人的灵魂。 这比司徒南芸之前听到的任何一个版本都要好听很多,她陶醉其中了,一曲已了,她还犹自沉浸在其中没有回过神来。 过了许久,她才惊叹道:“夫君,这次竟然比国宴上听到的那次要动听许多,原本以为那是这曲子的最高水准的发挥了,没想到这次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超越,夫君,芸儿对你的琴艺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林悦岚笑道:“芸儿,上一次为夫是为国宴而弹,多少有些应酬的成分在里面,这一次是为我心爱的夫人而弹,心境不一样,味道也便不一样。” 司徒南芸的双手托着下巴,滟潋波光的眸子里既是感动又是欣喜地道:“夫君哪,怎么感觉无论我怎么爱你都不够似的。” 林悦岚嘴角荡起一抹得意的笑,拿出来曲谱,捉住她的手放在琴弦上,“来,芸儿,你也弹弹试试。” 司徒南芸对着歌吟的曲谱练习了几遍,林悦岚又在在一旁纠正她的指法,没多久,便熟练了。 林悦岚将歌吟递给她,“芸儿你来弹奏主曲部分,我附和你。” 司徒南芸指尖拨动琴弦,古琴歌吟音色美妙,跳跃进了夜色里,林悦岚和声更上,音色袅袅荡漾开来。随之曲子的深入,司徒南芸渐渐被带入了曲中,她放开了自己,已不去在意那指法和弹奏技巧,全身心地融入了那份乐曲的意境当中,曲子反而越发流畅起来。林悦岚与她配合默契,他的和声完美地展现了曲子的美妙,而随着她进入忘我的走心模式,曲子便开始跳荡起伏,摇曳生姿起来,不过,难得的是,林悦岚的和声总能稳稳地跟上,起承转合之间,不见丝毫刻意的痕迹,主曲和和曲已浑然一体,天然合一了。 曲子在夜色中袅袅飘荡开去,美得如精如灵,如梦似幻,彷佛有了无限的生命力般,飞出竹轩,掠过小碧湖,飘过小桃树,落下在那不远处的兰花之海,在花间荡起舞步,然后袅袅上升,飞至半空,飞向那一片浩瀚无垠的肃穆神秘的天幕。 一曲已了,两人犹自柚子沉浸在乐曲当中,品位还在耳边缭绕不绝的余韵。林悦岚收琴起身,将司徒南芸搂在怀里,“芸儿,刚在抚琴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我突然感到我好像认识了你好几辈子了,心灵契合得仿佛你我是同一人,所以方才,我才会和得那么准,那么自然。” 司徒南芸笑了笑,“因为我们是夫妻嘛,彼此心意相通,所以才回合奏得如此之好。” 林悦岚想想也是,收回了刚才头脑中冒出来得奇怪想法,在司徒南芸的唇瓣上落下一吻,“芸儿,你已是我的灵与魂了。” 司徒南芸挠了挠耳朵,心花怒放着,“真的?” “比真金还真。”林悦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呃,时候不早了,我要睡觉了,明早还要看日出。”司徒南芸受不了他那火热的目光,干脆躺倒在了卧榻上。 林悦岚嘴角勾起,取笑起她来,“芸儿,按理,我们是夫妻了,你应该早已习惯了我的目光啊,怎么我一直视你,你就逃了。” 司徒南芸心里想着也是呀,都成亲这么久了,理应也习惯了,怎么还是受不了他那目光呢,她想着是不是成了亲之后,这夫君看自己的妻子的目光都会变得比以往更加深情和深邃,不过,在她原来的那个时代,貌似只有谈恋爱的时候,才看得到对方眼里的深情,结了婚之后,夫妻之间便是感情寡淡如水了。 她的思绪正飘渺着,林悦岚突然伸出一只手臂将她搂在了怀里,“睡吧,时候不早了,明早我们还要一起看日出。”一夜好眠。 司徒南芸还在迷迷蒙蒙睡梦中的时候,林悦岚叫醒了她。 “夫君,你醒来得真早。”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待看清周围还是一片微亮之时,因为还带着起床气,微皱着眉头道:“是不是有些早了,太阳要好一会儿才出来吧。” “芸儿,再不起来,就要错过看日出了。”林悦岚嘴角微勾。 晨曦微露,天空还只是一抹鱼肚白,但不远处的鸟鸣之声已隐隐约约地传了来,他们两人坐在山坡的最高一级台阶上,那里地势高,视线最为开阔,是看日出的最佳场所。 林悦岚到那里都是一尘不染的人,所以地面上垫着草垫子,司徒南芸觑着那草垫子笑了笑,然后乖乖地坐在她怀里。她微眯着的眼眸还有些睡意,一会儿,清凉的晨风将她的睡意给吹跑了,这会正精神十足地盯着东方天幕那挨近地平线的地方。 这还是第一次和林悦岚一起看日出,她心里格外振奋,虽然在那个世界,她看日出的次数也不少,但身边缺了一个人,那味道自然不及现在与她亲亲夫君在一起的时候,要寡淡很多。 “太阳公子估计怕是睡懒觉睡过头了,还没爬起床呢?”司徒南芸等一会儿,不见那红日的半个影儿,嘀咕着。 “太阳公子估计和芸儿一眼贪睡,身边还没有人叫他起床,所以会晚一些。”林悦岚顺口答道。 司徒南芸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太阳公子永远是个单身汉,没有伴,只有月亮公主,不过,他们一个在白天,一个在晚上,偶尔相遇,也只是匆匆擦肩而过。” “这么说,太阳公子还真有些可怜,估计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收获爱情。” “是很可怜,一个人一生都没有遇到爱情,是件很可悲的事情。有一首诗是: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爱情故,两者皆可抛。” 司徒南芸将自由和爱情对掉了下,她不喜欢诗人裴多菲原诗中的价值排列,她认为爱情是最高的境界,一个人都可以为爱而生而死,甚至抛下尊严,低到尘埃里,怎么不及一个自由的份量呢? “这诗人是一个妙人,深得爱情的真谛。”林悦岚听后如是评。 司徒南芸心里笑开了花。 正说着,东方天际开始出现一抹晕黄的光芒,渐渐地那亮芒变得明亮起来,接着,一点红晕透出,不一会儿那红晕扩大成一块浅红,紧接着,便是一道漂亮的红色半弧,云移影动,最后整个红日滑现出来,颜色逐渐加深,不一会儿变成火红色,将周围的云层也点燃成瑰丽的粉红。 想着亘古至今,太阳遵循着它既有的定律运行不殆,依旧红艳如初,司徒南芸想到了一些孤独的伟人,“太阳公子是个孤独的英雄,将自己的光和热带给了人间,看世间沧海变幻,它却一个人孤独终老。” 林悦岚所有所思地看着那轮红日,“也许这就是他的宿命。” 第193章 朝堂惊变 天刚亮,罩在天衍皇宫上空的还是一抹较为灰暗的鱼肚白,而此时,正是天衍早朝的时候,与以往任何一次早朝一样,大臣们从宫门鱼贯而入,气宇昂然地赶往乾清殿。朝会卯时开始,进了大殿的大臣们便按照自己的职位分列两旁,等侯着盛德皇帝上朝,可左等右等,一个时辰过去了,也不见圣德皇帝的半个影子,大臣们很是纳闷:今日,这皇帝怎么回事?有事耽误了?还是病了?之前又风闻他身体抱恙的消息,难道这次病情加重上不了朝?他们守着秩序,没有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但不难从彼此之间的表情读懂信息。 又等了半个时辰,还是不见圣德皇帝过来,在众官员的印象里,这还是头一遭出现这样的情况,盛德皇帝还是个勤政的皇帝,很少有迟到或是缺席早朝的情况,今日这情况有些反常,再说,按道理,皇帝有事耽搁了不来,理应由贴身侍应使传个话呀,让大家安个心。大伙儿这样不明不白地傻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有人建议宰相大人秦有钟前去皇帝的寝宫打探一下是何情况。 结果宰相大人秦有钟刚一迈出大殿,迎面遇到了一群身穿甲胄,气势汹汹的侍卫,顿时,黑压压地一片人将大殿给包围了起来,大殿的气氛一片紧张逼压之感。侍卫队伍的最后面,跟着进来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其中一人是御林军的副指挥使肖战龙,此人长相凶猛彪悍,手握一把长剑冲在了前面,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众官僚,在他身后则是三皇子严玉骏,他一脸肃穆,一双厉目从众官员的脸上一一扫过,开始启口道:“父皇病危,传我口谕,这一段时间,由本皇子暂代朝政,所以,在此期间,还请诸位多加配合,把政事处理好。” 听到这个震惊的消息,众官员很是错愕,面面相觑着,怎么盛德皇帝突然就病危了?之前也只是听说有些小恙而已,不过,看着这拥满殿堂的兵士,一个个屏气凝神,脸上不敢有任何疑异。 虽然表面上,众官员都是无一例外的震惊表情,但如果细查之下,还是可以看出一些端倪来,拥护三皇子一派的官员似乎早已知道结果,脸上隐隐有些得意之色,而皇帝和五皇子派系的官员则一脸凝重,明知道这是一场篡位阴谋,宫里情况又未明,心中焦急万分,但被五皇子带着重兵拦截在此,不敢有所动作。 严玉骏很是满意大臣们的反应,嘴角勾起,“今日诸位既然来了,还是照常议事,有事向本皇子禀告。” 于是,这议政一议便是大半天,结束朝会的时候,三皇子突然宣布道:“如今隆善和达木对天衍虎视眈眈,父皇病危,据我们收到的情报来看,还有不少间谍混入了我天衍官员当中,此乃关键时期,为避免消息泄漏,对我天衍造成不利影响,也为了各位的安全起见,在查出奸细之人,确保各位大臣安全之前,暂时就请诸位大臣移居景德殿。” 皇帝和五皇子派系的官员顿时明白他们被软禁了,心中叫苦连连,但此时,没有法子出去,刀剑无情,硬拼也解决不了问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此时落霞山庄的门口,一个一身血迹的蓝衣人倒在了庄门口,小六打开了门,见是青泉,大吃了一惊,忙扶着他进了院门,不待小六问起,青泉气息虚弱地道:“赶快带我去见公子,有要事汇报。” 小六去了书房,向林悦岚汇报了情况,他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匆匆赶到了竹韵轩,小五正在给青泉上药,因为伤势严重,青泉陷入了昏迷当中。 林悦岚猜想宫中应该出大变故了,而且五皇子严玉驰也应该出事了,要不然,青泉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不久后,青泉终于醒了过来,醒来后说出了林悦岚预料中的话,“公子,宫里出大事了,三皇子严玉骏的手下,昨晚子时带着五千御林军突然包围了五皇子的容华宫,五皇子府中只有一千私家护卫,寡不敌众,我和黑龙拼死护着他好不容易逃了出去,不过,在出宫的路上,我们又遇到鬼煞之人的突袭,一路被他们围追拦截,在打斗中,我们几人被迫分散,我一身重伤,一时又找不到五皇子,便回到了这里报信。” 林悦岚眉头紧皱着,问道:“不是还有一部分御林军听从五皇子的指挥吗?怎么不出来救援……难道是御林军全部落至了三皇子严玉骏的手中? 因为说多了话,青泉咳了起来,平息咳嗽后回道:“为首的御林军指挥使沈子溟已成了三皇子的人,是他带着御林军来包围了荣华殿。” 林悦岚的眉头拧成了深深的结,他之前做了那么多阻止三皇子阴谋篡位的部署,不仅将风宗的一部分人指派给五皇子调用,还在三皇子身边安插了不少眼线,就连圣德皇帝身边的贴身侍卫、宫女都是风宗一手安排,然后由五皇子推荐过去,饮食起居都非常小心谨慎,目的就是将皇帝身边的危险降到最低,可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这到底那一环出现了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手指在下巴处捏出了深深的红色印迹。 见林悦岚在沉思不语着,青泉又补充道:“公子,圣德皇帝最近宠幸了一名叫做红锦的女子,该女子不仅美貌动人,歌声婉转甚是好听,圣德皇帝心情不好的时候,便来听她的歌,最近也在她处歇息得最多,还将她封为了鹂贵人,这刚封不久,便出了这样的事。” 林悦岚脸上有些不悦,“风宗是怎么办事的?出现了这样的女子怎么也不调查其来历身份,也不过来汇报?” 青泉一脸无奈地道:“那一日,是圣德皇帝生母的忌日,他不知怎么就听到了那女子的歌声,据说是他母亲小时候常唱给他听的歌谣,便执意不听身边之人的劝阻,便去找那女子,结果在御河边的雨荷亭找到了那女子,当晚就将那女子带回了自己的寝宫,两人整天歪腻在一起,加之暗中似乎有人在保护着那女子,我们不好对那女子身份做进一步的调查。” 林悦岚算无遗策,这次却算漏了圣德皇帝本人,不用猜,这鹂贵人便是三皇子的人。如今这圣德皇帝怕是被这位新贵人给软禁在某个地方了,这便是他好色的代价。事已至此,埋怨他也无用,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找出严玉驰和圣德皇帝的下落,化解这眼前之乱局,现在,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三皇子目前还没登基,是因为传国玉玺和传位诏书没到手,估计也用不了多久了,一等拿到传国玉玺和传位诏书,他便可堂而皇之登基称帝了。 他想知道宫中的具体情况现是如何了,刚要派人去皇宫打探消息,青影匆匆过来了,“不好了,公子,皇宫出大事了,圣德皇帝突然病危,三皇子严玉骏代理朝政,将一班文武大臣软禁在了景德殿。” 林悦岚刚才已从青泉口中知道个大概了,也早已料到是这个结局,遂语气平淡地道:“这个我已知道了个大概,软禁的只会是圣德皇帝和五皇子派系的人。” 青影见他脸上并无多少惊讶之色,纳闷道:“难不成,公子已知道这件事了?”随后,他将目光转向一旁躺在卧榻上的青泉,便明白过来了,走过去,担忧地问道:“青泉,你没事吧?” 青泉因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着,回应道:“无妨,就是被砍了几刀,放了点血而已。” 青泉的话不错,这点伤对常年在刀口舔血的青青们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林悦岚看着青影吩咐道:“现在三皇子还只是对外宣称代理朝政,还不敢直接登基称帝,估计是还未找到传国玉玺,只要他还未登基,事情就好办些许,而当务之急便是尽快找到圣德皇帝的和五皇子的下落。玉玺应该还在他们二人手中,如果不尽快找到他们,不仅他们性命不保,玉玺也会落入三皇子之手,到时他再伪造一个传位诏书,便可堂而皇之登基了。事不宜迟,你赶紧启动风宗的人马,全力寻找他们二人的下落。” 青影知道事情重大,不敢耽搁,立马执行去了。 现在形势急转直下,林悦岚想起朱弄玉这小子这会应该毒解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回来助他一臂之力了,正准备提笔书信一封将他召唤回来,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嘴里喃喃道:“这境灵域的人在这里,我怎么好拖你下水了,算了,由着你去快活吧。” 林悦岚吩咐小五好生照看了青泉的伤,并且叮嘱吩咐几人不得将今日宫里发生之事告诉司徒南芸以及庄里的其他人,当然不告诉其他人,也是担心他们嘴碎告诉了她。 不久后,他便回到了兰沁院。 此时,司徒南芸小憩了一会已经醒来了,看向林悦岚糯糯地道:“夫君,你上哪儿去了?让芸儿等了好些时候。” 林悦岚一进房间一改之前的凝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芸儿,为夫去外面练了一会剑,这不赶回来给你准备早膳去,你先躺会,早膳马上给你端来。” 司徒南芸嗯了一声,便抱着被子又躺下了,睡觉可是她最喜欢做的事,现在,就等着他的亲亲夫君给她做美味的早膳了。 第194章 天裕迷情(1) 天裕山方圆几十里,高耸云天,山峰巍峨连片,形成一个闭合的莲花状,山顶常年白雾缭绕,宛如给青翠欲滴的山峰戴上了一层白纱,增了几许神秘之色。最高峰青埂峰上,那冒着袅袅炊烟的几间石头房子,便是天裕老人的居所了。距离石头房屋一两百米处的一棵五六人合抱的大树上,一个小木屋搭建在了树顶处,屋顶是青绿的叶子,四周也都是郁郁葱葱的叶子,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树顶还有这样一个小木屋来,视线从树下往上看,那树屋好像一个鸟窝罩在树顶上,滑稽而有趣,而树的一侧架起了长长的木梯,可以直通‘鸟屋’。 此时,已日照三竿了,朱弄玉醒了醒鼻子,一连打了几个喷嚏,眼睛还没睁开,话便已出口了,“谁在咒我?难不成又是那个天裕老鬼想着什么法子逼我为徒?”他一睁眼,便看到正拿着一撮头发在戳他鼻子的莫兮若,收敛了刚才怨怅的表情,嘴角随即荡起了一抹笑意,“兮若,这么早就醒了?” 莫兮若一脸哀怨地看着他,“懒虫,起床了!说好了带我去看日出的,看又错过了机会。” 朱弄玉见某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勾起眸子笑道:“兮若,你天天看日出有什么好看的?等会,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保准给你惊喜。” 莫兮若将信将疑地看向他,“真的?还有比在池阳峰看出日更好玩的事?” 自十来天前,朱弄玉解了归思之毒后,便带着莫兮若四处游玩,将天裕山周围的美景看得个七七八八,但莫兮若有个特殊的嗜好,就是喜欢看日出,剖去刮风下雨的两日,朱弄玉可是陪她看了七八天的日出,也不知道为何身边的这个小女人对看日出情有独钟,天天看,也不厌,他心里腹诽着。这不,他今日便故意赖床不起来,索性断了她这天天看日出的念头。 “当然。”朱弄玉眨眨眸子,“走吧,我们现在就出发。” 一起看日出,是莫兮若认为一种最为浪漫的相处方式,其实,她除了喜欢看日出,也喜欢其它新鲜好玩的事物,这会听到朱弄玉的话,欢呼雀跃起来。 两人出了树屋,沿着木梯到了下面。 “你带我去哪?”莫兮若小半个身子挂在了朱弄玉的身上,兴冲冲地问道。 “跟着我走便是。”朱弄玉嘴角勾了勾。 两人一路沿着陡峭的石径爬着,好不容易到了青埂峰旁边的鱼翘峰,莫兮若看着山顶的一堆乱石,青黛色的眉头皱了皱,“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堆石头吗?” 朱弄玉神秘一笑,“如果是过来看石头,就不带你来了。” 说完,他拉着莫兮若的手绕过一堆乱石,来到一个洞口,两人走了进去。 山洞里面很是宽敞,光线也不错,摆放了日用家居之物,莫兮若惊道:“这里面真是别有洞天,石凳、石椅、石灯、石柜、石架,哇,还有石床!” 朱弄玉笑着纠正,“那不是石床,是玉床。” “玉床?”莫兮若更加惊讶了,“看这里就是一个居家摆设的样子,难不成谁住在这里?” “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整天嚷着要收我为徒的老鬼白言千。”朱弄玉没好气地道。 “你是说天裕老人?他不是住在青埂居吗?怎么会住这儿来呢?”莫兮若不解地问。 “狡兔不是还有三窟吗?我跟你说,这是,”朱弄玉眨眨邪魅的眼眸,“老鬼约会情人的地方。” “朱弄玉你正经点,这天裕老人怎么会私会情人呢?他好心收你为徒弟,你怎么这么毒舌?”莫兮若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他年轻时候干过这样的事也不一定……好了,不逗你了。”朱弄玉拉着她走到石床边,笑着道:“躺下去试试。” “这玉床难不成还有什么特别的功效不成?”莫兮若一边狐疑地道,一边躺了上去,一丝疑惑的表情在她的脸上显示出来,“刚开始微微有些发凉,不一会儿后,有一股暖暖的气息传来,这床还是暖玉?” “不错,这暖玉床有祛除百病,延年益寿的功效,要不然,他白言千这‘天裕老人’的称号都给别人叫了一两百年,还在这儿活蹦乱跳着。”朱弄玉觑着她道。 “哇!这么神奇,那我多躺一会。”莫兮若觉着好不可思议,朝那床左瞄瞄,又看看,恨不得自己钻进去研究个透彻。 “我说,你能躺着不动吗?要你躺着,又不是要你看。”朱弄玉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我就是好奇这玉床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功效嘛。”莫兮若回敬他个努嘴。 “好好,要不你先躺着休息会,我去翻翻那老鬼私藏的宝贝。”朱弄玉瞄了那石柜一眼,对她道。 石洞内,一共有四个大石柜子整齐地靠着墙壁,列在了一旁。 “那石柜里面有宝贝?我不躺了,我也去看看。”莫兮若果断地从玉床上爬起来。 朱弄玉走到石头柜旁,从衣襟里掏出一串钥匙,正要往里面插时,莫兮若惊叫了一声出来,“朱弄玉,你怎么会有这石柜的钥匙,你这钥匙时怎么来的?” 朱弄玉吁了一口气,“我说兮若大小姐,你能不能不这么一惊一乍,我的魂都被你吓出来了。” 莫兮若嘿嘿地笑了两声,搔搔头,“我不就是太好奇了嘛,谁叫你总是给我意外的惊喜。” 朱弄玉得意地笑笑,“是我趁着老鬼睡着的时候,顺手拿了他的钥匙比照着做了几把。” “好吧,算你厉害,碰上你这么个徒弟也不知道是天裕老人的幸还是不幸,也不知他究竟是看上了你哪点,选上你做徒弟?为何就没有不选这么乖巧听话的我?”莫兮若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我气质不凡,玉树临风,又聪明绝顶。”朱弄玉一边开锁,一边扭头看向她。 “那你就吹吧。”莫兮若白了他一眼,在朱弄玉打开柜门的那一刹那,眼睛便发直了,“这里面怎么这么多宝贝?冰魄雪凝丸、圣元丹、大还丹、小还丹、辟毒丸、紫凝生肌膏……下面那一层还有千年灵芝、何首乌、紫凝草、千碧草……想不到天裕老人藏了这么多的宝贝!”朱弄玉哼哼两声,“倒是藏了不少好货,这药丸和要药草也都是上乘的,不过也没什么稀奇嘛。” “唉,朱弄玉我怎么听着这么酸溜溜的?有人可是没有哦。”莫兮若在一旁打趣,“好了,看够了,就关上呗。” “你就不想顺点什么东西走,真有这么高尚?”朱弄玉斜倚着柜门,觑着她笑道。 “天裕老人可贼精着呢,丢了东西不怀疑你我?”莫兮若很有自知之明,不为所动地答道。 “这会,发现兮若姑娘也有聪明的时候。”朱弄玉谑笑的眸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朱弄玉你是要和我吵架吗?怎么三句话不离贬损我?”莫兮若气恼地看了他一眼。 “好啦,其实是夸你的意思,要不我们继续看看第二个柜子里装的是什么。”朱弄玉朝她眨着眼睛道。 这个建议立即得到了莫兮若的赞同,“看看吧,我们也就是大饱眼福一下,无妨。” 当朱弄玉将钥匙插上第二个石柜的时候,莫兮若这才注意到他开锁的动作是如此的一气呵成,“喂,朱弄玉,你手上那么多钥匙,怎么知道哪片要是是开哪把锁的?” 朱弄玉嘴角勾起,“小笨蛋,这上面有编号的好不好?”正说道,他打开了石柜门,只见里面亮光闪闪的一片,里面堆满了珠宝首饰。 莫兮若惊叹出声,“好多的珠宝首饰啊,天裕老人太有钱了。” 朱弄玉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还真是个小财迷,就几件珠宝就让你眼睛放光了。” 他想着要是将莫兮若娶回玉湖山庄,让她看看他在玉湖庄里的宝贝,会不会直接晕倒过去,他看了一眼便把柜门关上了。 他又开了地三个柜子,里面是一些衣服旧物,估计是天裕老人年轻时候的衣服,两人兴趣寥寥。 剩下最后一个柜子了,他问莫兮若:“要不要再看看?” 好奇害死猫,莫兮若当然觉着不看白不看,点了点头。 朱弄玉打开了柜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幅画。他拿出来,打开画卷,是一个女人的画像,有些年代了,不过保存得很好,女子容颜清丽,目光温婉,画幅下面还有一行小纂:阿倩,吾之挚爱,此生不变。 莫兮若有所触动地道:“想不到天裕老人还是这么一个痴情的人,居然爱着这个阿倩的姑娘一辈子不后悔。” 朱弄玉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他赶紧嘘了一声,打量了四周一眼,除了眼前这个空着的柜子,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藏身,于是拉着莫兮若躲进了柜子里面。 进来的那人一头银发如瀑布般垂在肩后,一袭墨绿色的长袍衬托着一具挺拔的身子,面色俊朗,看起来只像四十开外的中年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天裕老人,他在石柜前逡巡一阵子,正要掏出钥匙,打开第四个柜子时,发现了上面的钥匙,刚才朱弄玉情急之下忘记拔钥匙了,一抹危险的笑意在他的脸上浮现出来。 第195章 天裕迷情(2) 天裕老人在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他知道里面不仅有他的那幅画,还有两个大活人,如果他这时候打开柜门,说不定还可觑到精彩的一幕,但他也不着急撞破,就让他们在里面吃吃苦头也好,谁叫他们私自动了他的东西,那幅画是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能动的,偏叫他们看了,他心里不气才怪,于是乎便走到玉床边,躺在玉床上不走了。 这可苦了里面的朱弄玉和莫兮若,他们在这密闭的空间内憋得难受,尤其是莫兮若,她内功底子浅,憋一会儿气便脸色涨红起来,朱弄玉看着她的模样,随即覆上他的唇,口对口地度起气来,莫兮若瞪大了眼睛看他,脸色更红了。 床上的人渐渐传出了鼾声,朱弄玉想着此时不溜更待何时,于是轻轻推开了石柜门,拉着莫兮若出来了,两人刚要溜出洞去,天裕老人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冷峻地响起,“你们两个怎么出现在这里?” 朱弄玉心里一沉,转过头来,嘿嘿一笑,“天裕尊者,我们也是一时贪玩,误闯误撞进了这里,没想到您老正在休息,我们这就走,不打扰您了。” 两人正提起步子要走,天裕老人的声音又在后面响起,“慢着。” 朱弄玉将步子收回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来,“天裕尊者,还有什么吩咐?” 天裕老人一改刚才躺着的姿势,翻身坐了起来,一个含着笑意却带着威压之态的眸光扔在了朱弄玉的身上“臭小子,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东西?” 朱弄玉摸摸口袋,发现钥匙不见了,心里头暗道一声糟糕,想着原来天裕老人早发现他们在里面了,故意不走,就是让他们关在里面活受罪,心里头将他臭骂一顿,不过嘴上不敢冒犯,“嗯,那个天裕尊者,我的钥匙掉了。” “嗯,你确定是你的钥匙?”天裕老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朱弄玉一时噎住,挤眉弄眼地看向天裕老人,“那个……尊者,钥匙您既然喜欢,那就送给您好啦,我和兮若还有事,就不打搅您休息了。” 某人正要拉着莫兮若溜之大吉,冷不防一道劲风打在了他的腿上,使他动弹不得,知道这股劲风出自谁的手,他一脸哀怨地看着天裕老人,“天裕尊者,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们呗,不就是私自刻了您的钥匙,看了您私藏的宝贝,您又没损失分毫,不要这么小气嘛。” “你偷看了人家的东西,不表示道歉,还理直气壮想一走了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天裕老人不屑地瞅了他一眼。 “天裕尊者,抱歉抱歉,我们不该偷看您的东西,我们错了……这都怪我,是我一时好奇,想要看着,朱弄玉才打开门看的,您放心,我们就是看看而已,什么也没碰,也没拿。”一旁的莫兮若红着脸解释。 “算了,天裕尊者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不对,私自刻了您的钥匙,又看了您柜子里的东西,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好了,这事与兮若无关,是我带她进来的。”朱弄玉道。 “好啦,我不想听了,反正你们都做错了事,都参与了,我不管谁对谁错,都要接受惩罚。”天裕老人嫌他们聒噪得耳根不得清静,摆摆手,板着脸道。 “什么惩罚?”两人同时惊问了出来。 “惩罚有轻有重,朱弄玉你这小子带头进来,得罚得重些,把青埂峰观思崖前的那几块石碑上的文字给我抄上一百遍,兮若姑娘,就罚你劈柴做饭一个月吧。”天裕老人扫了他们一眼道。 “做饭一个月?为何我得这个惩罚比朱弄玉还重?”莫兮若一脸委屈地瞅着天裕老人。 “你不同意,那就跟朱弄玉一样,抄写碑文一百遍。”天裕老人懒得解释那么多,摆摆手道。 朱弄玉闻言,使劲地向莫兮若打眼色,又扯了扯她的衣袖,莫兮若哪里管他怎么暗示自己,只道这抄写碑文还不简单,一天便可以抄上百遍,一天就干完了,而自己要生火做饭一个月,是一个月哪,还不如抄写一天的碑文,累也就累这一天。 于是她果断地点了点头,“那就抄写碑文吧。” “不改了?”天裕老人的话随后飘了出来。 “不改了!”莫兮若坚定地道。 杵在一旁的朱弄玉已是无语望天了,嘴角抽搐得厉害,他家若兮姑娘怎么这么笨了?都这么明显地暗示了,还要抄写碑文。她可不知道,这观思崖前有十来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这抄一遍下来,需要三天时间的样子,这抄一百遍下来,不就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她不是自己找虐受? 天裕老人遂扫了二人一眼道,“好,既然你们同意受罚,那就去观思崖领罚吧,以后不得再踏入这里,否则就去观思崖领罚。” 当朱弄玉领着莫兮若去观思崖前看那石碑时,莫兮若看着这十块巨大的石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顿时肠子都悔青了,她一脸哀怨地看向朱弄玉,“朱弄玉,你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明知道这个惩罚这么重,还不提醒我,害得我也跟着跳进了火坑。” 朱弄玉可是比窦娥还冤,一脸无辜地道:“我的大小姐,我又是打眼色,又是扯你衣服的,你视而不见,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那你不能明说吗?暗示有什么用,我又意会不来。”莫兮若气恼地撅起了红唇。 “好,是我错了,兮若姑娘,你别生气,大不了我抄完了,帮你抄。”朱弄玉无奈地道。 “嗯,有你这句话真好,要不你把我那份也领了呗。”莫兮若喜笑颜开地道。 “如果,你愿意在这这里陪我待上六个月,我倒是无妨。”朱弄玉无所谓地耸耸肩道了一句。 “那不行,我已经在这耳根清净的天裕山待了三个月了,再待上六个月,岂不是无聊死了。”莫兮若一双如烟似雾的眸子里愁得快挤出水来了。 “那没办法,抄一百遍得花三个月,抄两百遍不就是六个月,谁叫你好端端地做饭不做,偏偏要来抄写碑文。”朱弄玉倒是一脸淡定地看着她。 “要不我再去求求天裕老人。”莫兮若嘴里冒出了一句。 “天裕老人是最不讲情面的人,肯定不会同意。”朱弄玉给她泼了一瓢冷水过来。 “那怎么办?”莫兮若垂头丧气地道。 “还能怎么办?现在开始呗。”朱弄玉是个很务实的人,此时已经开始看碑文了,一边看一边答话。 “咦,这好像不是一般的碑文,这是大罗真经,时早已失传的大罗真经。”朱弄玉心情振奋起来,喃喃道。此时,他心里头对天裕老人的看法有些改观了,“原来这天裕老人古是古板了些,但为人却是不坏,他这是将大罗真经传于我。” 于是他开始端正态度,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喂,朱弄玉,你怎么不说话了,还看得这么起劲?这……这大什么真经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莫兮若纳闷地嚷了出来。 “大罗真经是一门上乘的内功修炼心法,还可以修成大罗神掌,一出掌人和树震飞,房屋震裂。”朱弄玉回道。 “那是好厉害的内功心法啊,我也要学。”莫兮若听后有些喜出望外。 她便也跟着朱弄玉一道看起来,只是她看了好半天,脑中却一个字也没有,有些耐不住性子看下去了,摇头喃喃道:“算了,我没那悟性,还是抄算了。”她一口气回树屋那取了纸和笔过来,伸着长长的脖子对着碑文一丝不苟地抄写起来。 半个时辰后,朱弄玉看完了五块碑文,见她仰着脖子费力地抄着,嘴角勾了勾,“抄什么抄,这么多字,你要抄到什么时候去?” “可我们不这样抄,要怎么抄?莫兮若揉了揉酸疼的脖子,不解地望着他。 “我刚才看了五块碑文,将上面的文字记在了我得脑子里,回去我将它写下来,明日我再来看这后面的五块碑文,便可凑齐这十块碑文上的字了,你便只要对着我的抄写就可以了,省着你伸着僵硬的脖子在这傻傻地看。”朱弄玉笑着道。 莫兮若此时眸子里全是一片惊叹之色,“朱弄玉,想不到你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你真是太厉害了,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连两天,两人抄写得头脑发晕,手臂酸痛,才将五块碑文上的内容抄写完毕,这活实在是太辛苦了,莫兮若揉着拇指上深深的茧子,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抄写出来的一沓一沓厚厚的纸张,“好累啊,朱弄玉,这还要抄上三个月呢,天裕老人的心怎么这么狠哪。” 朱弄玉此时收了笔,看了一遍写出来的半部大罗真经,脑中开始浮现出了一幅幅大罗真经心法练习图,心下欢喜,便沉浸在了画面中,没有听到莫兮若牢骚的话。 莫兮若见他入了神,想着应该悟出了什么,遂不再打扰他,双手托着腮望着树屋外面布满星斗的夜空,看着看着,眼睛眨巴眨巴几下,便睡过去了。 朱弄玉徜徉在浮现于他脑际的大罗真经心法图之中,一个半个时辰之后才回过神来,见身旁的人儿已睡着了,寒更露重,担心她着凉,遂将她抱上床,给她盖上了被子,他则坐于一旁,练习刚才在他脑中浮现出来的动作,直至夜深。 第196章 情伤泪深 莫兮若早上一睁开眼睛,发现朱弄玉不在自己身边了,一旁的被子是冰凉的,想着他起床应有半个时辰了,她一蹦而起,习惯性地去找他了。 而此时,朱弄玉正在观思崖的石碑前,看那剩下的那五块碑文,莫兮若找来的时候,他正看得出神,没有觉察到她。莫兮若跟着看了一会碑文,没多久眼睛就打起瞌睡来,心中腹诽这枯燥的碑文朱弄玉怎么看得这么起劲?想着他一时半会还看不完,她便自给找乐子去了。 前几日,她在缠绵林发现一红一白两只呆萌的小狐狸,想着没准在那还能看到它们,如果运气好到爆棚,收了它们当宠物养,那她就开心死了。于是她心动便行动,兴冲冲地跑到了缠绵林,在里面晃悠了半天,结果一只狐狸影儿都没看到,有些懊丧,于是趴在地上拾起蘑菇来,好歹午间还可以当作食材。 突然一红一白两道影子从她眼前一闪而过,她索性放下手中的蘑菇,冲着那两只狐狸便追上去了。一炷香的时间跑下来,她已是气喘吁吁,香汗淋漓了,可恨的是,那两只狐狸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垂头散气地停下步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结果刚一做上去,身子便往下沉。“谁这么缺德,在这里挖个陷阱,等着我倒霉。”她心里相当之生气,将缺德之人骂了一通。本以为是个小洞,不深,结果身子一直往下下落,眼前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她急着大嚷,好一会儿,她的身体才重重地啪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她揉了揉快摔碎了的屁股,好半天才从疼痛中回过神来,打量起这周围的环境。四周一片漆黑,也不知道这洞有多大,抬头望着洞口,却只见碗口粗的亮光,她估摸了一下这个洞的深度,大致有三四十米深的样子,她忍着痛,慢慢地爬了起来,挪动步子走了走,摸了摸四周,洞倒不是很大,洞壁上有些潮湿,上面长着苔藓和一些草,可惜没有藤蔓,她惋兮着,要不然可以顺着藤蔓爬上去。她在洞里连喊了几声,但声音似乎发不出去,一会便湮没在这个黑漆漆的山洞里了。想着这下完了,自己上不去,别人又听不到她的喊声,自己恐怕要困死在这个山洞了,她的心情非常沮丧。 朱弄玉出了观思崖,回到树屋,不见了莫兮若的身影,又四下寻了一遍,还是不见她的人,他正纳闷着她去了哪里,突然一只绿嘴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嘴角一勾,拍了拍它的背,“绿嘴儿,不愧是我兄弟,我这刚出关一两天,你就来找我了。” 他拆开绑在它腿上的信,看完信,脸上不复刚才的轻松,变得凝重起来,修长的眉头皱成了川字,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收好信,他担心着莫兮若在山林里四处乱闯遇着危险,得赶紧找到她,想着她应该不会去他别的地方,缠绵林那一红一白两只小狐狸从她嘴里提了几次,便迈开步子去了那里。 他在缠绵林找了好半天,没看到她半个影子,却发现了她扔在地上的蘑菇,嘴里嘀咕着,“奇怪了,东西还放在这,人却连个影子都不见。”又找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是不见人,他心想着,莫不是直接回青埂峰给天裕老人做午饭去了?于是他又刚回赶,回到了青埂峰,也没见着她的人。这都一两个时辰了,她在外面野了性子玩,也该回来了,难不成是迷路了?朱弄玉心里头开始焦急起来,索性又往缠绵林那一带去找人。 困在山洞中的莫兮若,知道这天裕山方圆几十里都是山,如果林悦岚和天裕老人几天都找不到自己,那她不就要死在这里了?想着她才刚刚尝到了爱情的滋味,还没来得及嫁给朱弄玉,还没给他生孩子,自己的人生之路才刚刚开始,这会要一文不值地死在这个山洞里,她就悲从中来,越想越伤心,于是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哭了好一会儿,又想着自己还不能坐以待毙等死,于是不管有不有人听得见,扯着嗓子便喊了起来。 朱弄玉快将缠绵林给翻遍了,就是没看到她的人影,但心里总感觉她出事了,隐隐地听到她在喊救命的声音,那声音不像是从地面上传过来的,好像在地底下,他便俯下身子,耳朵贴地地去听,果然是从地底下传来的,他想着莫兮若一定是掉到了哪个山洞里,而山洞里危险重重,蛇虫毒物什么都有,“若儿千万不能有事!”他的心里开始慌乱起来。 寻思着她丢了蘑菇,去追那两只狐狸,依她的体力和速度应该跑不了多远,他便按着这个范围寻找,每隔一段距离,便俯在地上去听,他的心弦绷得很紧,好担心听不到她的声音了,每听到一次,他的心便踏实几分,就这样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找到莫兮若掉的那个山洞,他用草藤编制好的绳子拉上莫兮若的时候,莫兮若一把冲进他的话里,哭得稀里哗啦起来。 “兮若,别害怕,现在安全了,我来晚了……是我不好……是我的错,都怪我,好不好?”朱弄玉从来没有这么害怕地失去一个人,抱住她的那一刻他的身子都有些发抖,更从没有哄过一个人,他有些笨拙地哄着怀里的小女人。 莫兮若见他这么一说,越发觉得委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朱弄玉越发手无足措起来,拍着她的背,“兮若,好啦,没事啦,别哭了……你再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怎么这么久才找到我?你不知道,我在里面又多害怕,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莫兮若抽泣着道。 “我在外面听不到你的声音,这儿的狐狸洞不少,我一个一个找下来,也需要时间。”朱弄玉擦着她的眼泪解释。 “你说这是狐狸洞?”莫兮若睁着氤氲的眸子问。 朱弄玉点了点头,“估计是那两只狡猾的狐狸故意将你引来了这里。” “它们太可恶了,下次栽在了我的手里,我就把当囚禁起来,关它们一辈子,当宠物养。”莫兮若恶狠狠地道。 她居然被两只狐狸捉弄下了套,困在山洞内半天,不狠狠地教训他们一番,她咽不下这口气。 “那我去把它们捉来,任你摧残。”朱弄玉舒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 那两只正在快活地啃着核桃的小狐狸,突然间感到一阵冷意上身,连打了几个喷嚏,预感大事不好了,这会祸闯大了,可是后悔已来不及,蹲守了三四个时辰的朱弄玉一个大张大网罩下来,它们两家伙乖乖落网了。 “嗯,白的叫做‘白白’,红的叫做‘红红’你说好不好?”莫兮若高兴地拿过朱弄玉递过来的笼子,兴致勃勃地望着他道。 “好……好,白白和红红。”朱弄玉嘴角抽了抽,她家兮若取名字的水平他不敢恭维,随着她叫什么了,反正又不是他的宠物。 于是莫兮若掉进山洞里的所有不快,随着这两只宠物到了手里,便烟消云散了。 朱弄玉看着她快活的样子,想到那封信,突然陷入了沉默。 夜晚,星空皎洁,莫兮若粘着朱弄玉,略带委屈地道:“朱弄玉,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该不会是嫌弃我笨,栽在了两只狐狸手中?” 朱弄玉的眸子在她脸上流连了好一会儿,看得莫兮若脸上微微有些发热,良久才道:“没有,我只是想静一静。” “朱弄玉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别憋在心里,说来,我帮你分担分担。”莫兮若拉着他的手臂道。 “没有。”朱弄玉淡淡地道。 “那为何你不做声?”莫兮若不放心地盯着他。 “兮若,你不能像一个孩子一样缠着我……今后,我们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和要走的路。”朱弄玉沉默了一阵,突然对着她说道。 莫兮若被他这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弄的有些无以适从,怔怔地望着他,“怎么啦,朱弄玉?你脑袋发烧了?” 朱弄玉有些心疼地看向她,不过,很快收回目光,不能让她看见自己的心疼和不舍,如今形势这么危急,自己将来生死未卜,不能让她跟着自己身涉险境,为了她以后的幸福,应该快刀斩乱麻,当断即断。 他克制心里的柔情,表情冷淡地道:“兮若,我们并不合适,你那么笨,连只狐狸都斗不过,还有话多又任性,我不喜欢又笨又任性的女人。” 莫兮若犹自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他,眼睛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原来你一直这么看我的?原来我在你眼里又笨又任性?” 朱弄玉不说话,他陡然变得冷漠的表情和态度深深刺伤了莫兮若。 “朱弄玉,你这个混蛋!你不喜欢我,还跟我在一起?亏得我还一直把你当作我未来的夫君,在你落难的那段日子不离不弃地照顾着你,还千里迢迢陪着你来到这荒无人烟的天裕山为你祛毒,现在你好了,毒解了,就不要我了,抛弃我了,你怎么这么没良心,这么冷血!”她眼睛红红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对,我就是一个没有良心的冷血的人,现在,说开了,对大家都好,免得彼此蹉跎下去。”朱弄玉不去看她的濡湿的眼睛,别过头冷然地道。 “朱弄玉,你不是撞邪了?我还是不相信你今天所说的话,这不是你!这不是你!”莫兮若哭喊了出来。 “还是……还是我一直在做梦?这是我的梦里,我梦见自己掉进了山洞,然后你救了我,对我说了这些狠心的话。”她一边痛苦地呢喃,一边拍着自己的脸,“这是梦,不是真的……” 清晰的痛感从脸上传来,她的脸已发红发热起来,朱弄玉捉住她的手,“好啦,不要再傻了,这是真的!” “我曾经一时意乱情迷,对你说话的话做过的事,你不要当真,忘了吧,我们并不合适在一起。”朱弄玉盯着她的眸子,一字一句地道。 “朱弄玉,你好无情,你一句一时的意乱情迷,就可以潇洒地转身,而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对你投入了全部,全身心地爱着你,怎么可以一下子收得回来,怎么可以一下子说忘就忘?”莫兮若的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中滚落下来。 “朱弄玉,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狠心?”莫兮若哽咽着道。 朱弄玉不再看她,背过身子望着外面的漆黑的天幕,留个她一个冷硬的背影。 第197章 拆散夫妻 衍都一间低调但很奢华的客房内,清一色的楠木家具散发着古朴的光泽,棕黄色的窗帘拉开了,被从半边窗子灌进来的晨风吹得荡来荡去。此刻,境灵域七长老玄清正背着手在房间内走来走去,玄溟子在床上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被子一半已歪到了床下,他一个翻身醒来,见七长老玄清的身子不停地晃来晃去,不满地嘀咕,“玄清!七长老!不要乱动了,晃得我眼烦。” 他刚醒来,起床气还较重,加之,差一点就吃到梦里的仙果了,就是因为七长老的步子声吵醒了他,他的心情很是差劲。 七长老玄清见玄溟子醒来了,郁闷的心情去掉大半,“我的大救星,你终于醒了。” 玄清知道玄溟子起床气很重,要是被他弄醒,后果很严重,所以即便是知道了外面发生了大事件,也只有自我焦躁地等着,没有把他弄醒来。 “发生什么事了,七长老?”玄溟子爬坐起来,认真地道。 “皇宫发生大变故了,三皇子严玉骏昨日夜袭乾清宫,软禁了圣德皇帝,今早宣布由他代理朝政,并将一班对立阵营的文武大臣囚禁在了景德殿。”七长老严肃地道。 “那有什么要紧?三皇子也是天衍的皇子,他们内斗而已,又翻不了天,只要保证是这继位者是天衍的皇室血脉就够了,有什么好担心的?”玄溟子不以为然地说着。 玄清见他一副不上心的样子,蹭蹭地走到玄溟子的面前,严肃地训导起他来,“玄溟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不帮我?这三皇子严玉骏并不是天衍的皇室血脉,他是隆善王朝的人,当年他娘淑贵妃为了争宠,与一隆善王朝的男子私通怀上了他,他并不是圣德皇帝的种,但这一事件淑贵妃做得极其隐秘,就连圣德皇帝本人都被蒙骗了。” 当年淑贵妃是隆善王朝小公主清瑶的陪嫁丫头,凭借心计手段做了当时太子,现在圣德皇帝的女人,为了一步步攀升,她与隆善王朝一同过来的陪嫁侍卫暗通款曲,生下了三皇子严与骏,然后母凭子贵,由一个淑人晋升了淑妃,然后便是淑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之下,并且还隐隐有盖过皇后的趋势。只是当年的这一段秘史,极其隐秘,外人都不知情。境灵域的人掌管着皇室血脉之人登记造册,对每一名出生的皇室子孙都有核对身份,以便确认何人带有龙鳞胎记,在天衍秘史里,只有身有龙鳞胎记之人才可以继承皇位和成为龙啸令的主人,一开始境灵域便对严玉骏的身份存疑,但最近几年,才查证清楚他并非皇室血脉之人。后来有人拿出林悦岚的皇子身份作为威胁,一旦将严玉骏的皇子身份曝光,那林悦岚也不能幸免,这在天衍将会引起轩然大波,境灵域两相权衡之下,没有将此事公布出来。 “三皇子一旦登基,势必会让隆善王朝的铁蹄踏平天衍,天衍政权颠覆,百姓遭殃,而我们身为龙啸令的守护者,守护天衍的安全便是我们的天然职责,所以得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七长老又接着道。“七长老是从大长老那本《天衍秘史》中知道的吧?”玄溟子虽然是境灵域的灵童,但这些宫闱秘史他从来不感兴趣,不过他倒是对大长老的那一套经天纬地的占卜之术心向往之,但因为他太小,大长老不让他学。他嘟嘟嘴,接着自言自语地道:“大长老什么时候交给我这一套占卜术呢,也好让我不出门,也能有千里耳千里眼知晓天下事。” 七长老见他思绪开了差,咳咳两声,严肃地提醒道:“玄溟子,思想不要开差,赶紧给我想办法阻止这一场祸事。大长老指派你当我参谋,不需要我说明,如果这次没有化解天衍的倒悬之危,想必你也知道我们的后果有多严重吧?” “那七长老,可想到什么办法没有?除了那个逼迫人家夫妻分开,拐走林世子的办法?”玄溟子收回飘荡开去的思绪,一本正经地问道。 “暂时还没有,林世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威逼利诱的方法都使尽了,人家根本不买账。”七长老苦恼地叹了一口气。 “不是还有人选吗?林世子不是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嘛,据说他一生下来身上也有龙鳞胎记啊。”玄溟子问道。 “朱弄玉那小子和他心爱的姑娘这会正在千里之外的天裕山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我分身乏术,天衍这边的局势我得盯着,哪里有时间去把押回来跟我们去境灵域,再说依他那性子,也不见得比林悦岚好说话,两边都是啃不动的硬骨头,我能怎么办?”七长老无奈地道。 玄溟子为他默哀了下,不过,既然是大长老指派他出来协助七长老玄清,完不成任务,他也没有好果子吃,至少,那套经天纬地的星宿占卜之术他就没份了,于是他转动眼眸问道:“那七长老,这天衍皇室之人中可还有身上带有龙鳞胎记之人?” “皇室之人中,这身上带有龙鳞胎记之人不多,一共才三个,一个是十二皇子,是个小孩,未成年,一个是八皇子,天生体弱多病,弱不禁风,最后一个便是五皇子,他可是盛德皇帝内定的皇位继承人,所以,目前,还只有林世子是最合适的人选,可他偏是个只要女人不管天下的主,我现在无计可施了。”七长老一脸沮丧。 “确是是个麻烦事,看来这事只能落在林世子身上了。”玄溟子思量着道,想到让那个漂亮姐姐失去夫君,他又有些于心不忍,小脸上尽是与稚嫩的脸孔不相符合的凝重表情,“可就害苦了那位漂亮姐姐喽,他要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夫君离开她,然后娶圣女玄冰儿,且两人一辈子不能再见面,简直是人间惨剧哪。我实在忍不下心去拆散他们。” 他看向此刻一脸也有所动容的七长老,懊恼地拍着头道:“我可是一个聪明绝顶又善良的小孩,哎呀呀,我都愁死了。” 七长老静默了一会,他是个直肠子,大长老交给他的任务,他就得二话不说地执行,没想过玄溟子嘴里说的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事,他只知道这样做事对天衍好,对天衍的百姓好,对大家都好,所以,他觉得林悦岚就应该放弃小我的幸福,为天下苍生,为百姓着想,可没考虑过他们夫妻两人的感受,这样做会对他们造成多大的伤害。 他理了理思绪,有些被煽动的情绪终于被理智战胜,“玄溟子,这是他们的宿命,谁也没有办法改变,即便我们同情,也改变不了事实,这天衍的安危存亡得有人担着,否则,一旦隆善占据天衍,隆善人又善于阴谋诡谲,且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到时天衍的百姓便出在水深火热之中了。林世子他是天衍的皇室血脉,又是龙啸令命定的主人,他来拯救天衍和天衍的百姓,责无旁贷。” 玄溟子静静对思索起来,七长老那一番话,对于虽只有五岁,但有境灵域有灵童之称的他来说,不难理解,他灵动的眸子一转,对着七长老道:“有了,我们从漂亮姐姐那下手,那位林世子不是很喜欢漂亮姐姐吗?换一个角度,如果是为了保护漂亮姐姐,他会答应跟我们走的。” 玄清对于玄溟子的这个注意,先是一阵惊喜,而后便是忧愁泛上眉梢,如果是换在以前没有得罪林悦岚的时候,他或许还可以说得动林悦岚,现在他先是设计离间林悦岚与司徒南芸,后是想要破掉林悦岚设在碧湖边的阵法和防御,抛下了一只死山羊准备诱杀掉林悦岚的水军战鼍,差点将司徒南芸给送进了鼍腹,只怕林悦岚现在视他为仇敌,现在再去当说客,不把他生吞活剥了才怪。 “可法子是好,但林悦岚他估计这会还记着我的仇,怕是不好办了。”七长老不无担忧地道。 玄溟子这会气定神闲地抱胸,不遗余力地打击着七长老,“这就是七长老你先前不厚道了吧,做事莽撞,不动脑子,伤害了那位漂亮姐姐,林世子肯定恨死你了。” 见玄溟子一副自信而笃定的神态,七长老一向佩服玄溟子的情商比他高,这会佩服的神色都写到了脸上。玄溟子刚才的提议很对,可具体执行这方法的人可不能是自己了,想着他一个大男人还得靠一五岁的小屁孩去冲锋陷阵,面子上可有些挂不住,苦恼了一阵,终于豁出去了,“玄溟子,既然这方法是你想出来的,我七长老呢,咳咳,就不参与了,专心等着你的捷报传来。” 玄溟子知道他心里打着这个小九九,看他这别扭的样子,清脆的童声笑了出来,“七长老你现在只能仰仗我啦,谁叫你之前不听我劝,硬是要去做个拆散人家夫妻的恶人呢。” 某小孩正在不厚道的一脸洋洋得意之时,七长老泼了瓢冷水过来,“玄溟子,我可要提醒你,你还是个五岁的小孩子,人家林世子绝顶聪明,怎么听任你一个小孩的摆布?” 不过,七长老这一招实则起到了激将的效果,玄溟子觑了他一眼,“七长老,这你就不知道了,你选择的时机不对,现在天衍的形势危在旦夕,林世子他没有理由置身事外,我现在去了,七长老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玄溟子说罢,便施施然地转身离去了。 第198章 山庄说客 小六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连走带跑地匆匆过来开了门,却见一个四五岁瘦不伶仃的小屁孩,脸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小公子,你莫不是迷路了?” 一般外人很难找到落霞山庄这里来,落霞山庄不仅隐蔽不说,庄前五六里设置了阵法,一般的江湖上的顶尖高手都难以破开这阵法到这里来,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四五岁,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所以小六以为他是误打误撞,冲破阵法迷路在此的小孩,但此时玄溟子一副气势凛然的样子出现在山庄门口,全无落魄小孩的模样,又让他疑惑起来。 “我叫玄溟子,来自境灵域,有要事见林世子,麻烦通报一声。”玄溟子俨然一个大人的口吻说道,不过语言里还是奶声奶气的稚嫩。 小六依旧疑惑满腹地打量了眼前的小孩一眼,这个小孩可不是一般的小孩,不过怎么又是境灵域的人,上次来了一个什么七长老,也是来自境灵域,但不知怎么得罪了林世子,使得林世子发话,再见到他直接将他驱逐出去,他皱了皱眉头,嗫嚅着,“境……境灵域?” 他心里犹疑一阵,想着要不要赶这孩子走,他也是来自境灵域的人,找世子应该也没什么好事,不过,想着上次世子要赶走的人是七长老,不是眼前这个眼眸里透着聪慧之色的彬彬有礼的小孩,要不引见,说不定真有要事呢。 打定主意后,他便道:“有劳玄溟子在门口等一会儿,我这就去通报世子。” 玄溟子道了声:“无妨,辛苦哥哥了。” 小六点头后快步离去。 林悦岚听了小六的汇报,眉头微蹙,又是境灵域的人,还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他明知道对方有何用意,但一个小孩子都找上门了,自己避着不见,还不让人笑话了去,于是道:“叫他去竹韵轩等我吧。” 小六领命了去,没多久便将玄溟子带进了竹韵轩的会客室,林悦岚后到。 林悦岚看着眼前单薄瘦小的小人儿,淡淡地道:“你就是境灵域的玄溟子?” 玄溟子打量了被林悦岚一眼,被他身上强大的气场吸引到了,心中叹道:不愧是境灵域的传人,龙啸令命定的主人,于是从容不迫地回道:“境灵域玄溟子见过林世子。” 林悦岚见玄溟子一脸的淡定从容,暗暗有些吃惊,对他印象也好了三分,不过语气依旧有些冷然,“嗯,你来见我所为何事?” “我来是有要事告知林世子,与林世子关系非常大。”玄溟子开门见山。 林悦岚示意小六出去,瞥了一眼玄溟子,“那你说吧。” “林世子,想必你也知道这境灵域的由来吧?我们境灵域自天衍创立起,便承担了永保天衍太平的历史使命,境灵域开域圣女曾经救过天衍的开国皇帝,还赠予天衍皇帝一支神兵——龙啸令。龙啸令是上古的神器,里面有神兵万人,是天衍的镇国神器,也是天衍的最后一道防线,它与明处的凤吟令不一样,它只存在于每一任皇帝的遗训里,只有皇帝本人才知道境灵域和它的所在。圣女将它封印在了境灵域的须弥山,圣女临走前告之境灵域的七大长老,将来开启龙啸令的主人必须是天衍皇室的血脉中有龙鳞胎记的人,千百年来,境灵域的子子孙孙们一直记着自己的历史使命,就是保天衍盛世太平。”玄溟子不慌不忙地说道。 “所以,你们境灵域便几次三番地找上我?要我来替你们履行职责?”林悦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线。 “不,我域一直在履行我域的职责,一直密切关注天衍朝政的动向,以及暗中保护身有龙鳞胎记的皇室之人。一旦天衍将出现不可逆转的危机,便会将龙啸令的主人带回境灵域,打开须弥山的封印,开启神兵,拯救天衍,而林世子你是龙啸令命定的主人,所以境灵域才找上你,这也是你的使命。” 玄溟子顿了短,又接着道:“现在,天衍的局势更加危险,三皇子篡夺了政权,而他并非天衍的皇室血脉,是隆善的人,所以他迟早会让隆善的铁蹄踏平天衍,让天衍改朝换代,让这延续千年的天衍从此消失,还有,天衍的百姓们将面临一场浩劫,所以林世子,你忍心看到这些发生吗?” 林悦岚听到这里,脸上微微变了色,三皇子这个人到底还是他猜中了那般,不是天衍的人,这一段秘史他派风宗的人查遍了皇宫中的档案资料,均无收获,这境灵域的人又用了什么通天的手段知道了这段秘史呢? “三皇子血统的事,无凭无据要我怎么相信你?”林悦岚认真地看着他道。 “天衍皇帝会将天衍子孙出生档案交给我们境灵域,我域掌握了天衍皇室的成员情况后,会派人过去核实验证清楚,在派人查证过程中,发现了严玉驰并非皇室血统的问题。”玄溟子解释道。 “那为何不去当即告知盛德皇帝,将危险掐灭在萌芽状态?”林悦岚逼问着眼前的小人儿。 玄溟子是境灵域的灵童,他从小便有了读心术,识别好坏之人,而且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他从长老们聊天中获得了天衍海量的信息,所以能侃侃对上林悦岚的话。 他依旧淡定地道:“因为当时淑贵妃发觉了,并苦苦哀求,加之,当时三皇子还很小,长老们后来决议,只要三皇子不夺位争权便放过他,还有,后来有人拿出林世子你的皇子身份作为威胁,一旦将严玉骏的身份曝光,那你也不能幸免,这在天衍将会引起轩然大波,境灵域两相权衡之下,没有将此事公布出来。” “你们这是养虎为患,你们境灵域惹出来的祸事,还要别人给你们背黑锅吗?”林悦岚不客气地道。 他知道眼前这个孩子不简单,这一说客摆明着就是来拆散他和芸儿,所以不管对方是何身份,他都没有好脸色,不过,看他还是个孩子的份上,态度倒是比对七长老好了不少。 玄溟子有些头疼,七长老确实没有说谎,这林悦岚确实不是善茬,难缠得紧,话题已被他带着跑了,捋了捋思绪,“已经过去的事,没法改变了,为今之计就是世子和我们一道上境灵域取出龙啸令,解救天衍的倒悬之危。” 林悦岚看着眼前这个说话振振有词的五岁小孩,嗤笑一声,“这又如何?天衍不是林某一个的天衍,百姓也不是林某一人的百姓,不要将整个天下苍生的重任压在林某一个人的身上,林某的力量有限,扛不住这么大的责任,玄溟子还是找其他人选吧?” “可是……”玄溟子有些诧异,这家国责任竟然被林悦岚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玄溟子与其浪费时间在林某身上,还不如另找龙啸令的贤主,解得眼前天衍之危机。”林悦岚不等他说完,补了一句进来。 “可是开启龙啸令的人,天衍的皇室子孙中能找出龙鳞胎记的人也就寥寥五个,他们是五皇子严玉驰,弱不禁风的八皇子,未成年的十二皇子,你的双胞胎弟弟朱弄玉,还有你。”玄溟子将七长老的那一段话搬来了。 林悦岚听着没有做声。 玄溟子清透灵动的眸子在他脸上停留一阵后,又接着道:“林世子可以不在乎天衍的存亡和百姓的安危,但你身边那位漂亮姐姐的生死,你不能不顾了吧?” 林悦岚眼眸逼压一紧,居然有人以芸儿的生命来威胁他,一股威压冷冽的目光顿时朝玄溟子罩了过来。 “不……林世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玄溟子急着摆动着手,赶紧解释,他可不想在这里被林悦岚给灭了,“我是一个善良的小孩,自然不会伤害漂亮姐姐,我只是好心提醒你。” 林悦岚的软肋便是司徒南芸,任何人只要被别人抓住软肋,就很难淡定起来,他深沉的眸子看向玄溟子,“说下去。” 整个对话,玄溟子一脸成年人的沉稳淡定,与他奶声奶气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如果有外人在场,定会觉着有些滑稽,可林悦岚早已被他抛出的话题给吸引住了,早已忽视他那稚嫩的童声,所以自始至终他都认真地听着玄溟子的话,一点也无轻视他的意思,哪怕眼前之人弱小得他一弹指,便可将他打飞了出去。 “以三皇子为首的隆善人他们掌控了朝廷,控制了江湖,西北云屏高原还驻扎了隆善的一支军队,你们现在的风宗虽然也很厉害,但却难以抵挡这三股势力的联合攻击,三皇子血腥暴力,手段残忍,到时势必会对天衍的皇室血脉斩草除根,我知道林世子你武功高强,可以逃过这一劫,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其他皇室成员怎么办?你忍心看着他们惨死在三皇子的屠刀之下,你能眼睁睁地看着天衍的百姓枉死在隆善军队的蹂躏之下,你或许能,但你身边的那位漂亮姐姐一定不能,她那么善良,能只顾自己一个人的幸福而不管身边手足兄弟惨死吗?还有,你们的风宗能抵抗得了多久?能护住你们一辈子的安稳吗?到时,漂亮姐姐还要跟着你过颠沛琉璃,朝不保夕的日子,你们将来的小孩也要跟着你们受苦,你想要过这样的生活吗?还不如现在有能力改变一切之时,扭转这种局面,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林悦岚在思索他的话,芸儿与他们小孩的将来生活是他考虑的重点,依照芸儿的个性她肯定不会让自己苟安在一个角落,而不管其他人的生死,他的眼前仿佛看到了她挺着大肚子与鬼煞人搏杀的场面,周围刀林箭雨,血流成河……他们在战场浴血厮杀,过着颠沛琉璃的日子,还有他们的孩子一出生,也要跟着他们过颠沛流离的日子…… 第199章 艰难决择 林悦岚不敢再想下去,眼前有两条路供他选择,一条便是他和芸儿两人奋战在一起,依靠单薄的风宗势力,对抗强大的隆善,但这是一条万分艰难,甚至血流成河的路,是一场赌局,胜了,他和芸儿一家人在一起,败了,一家人黄泉相遇,还有一条路,是一条光明的平坦大道,便是去境灵域与圣女玄冰成亲,然后两人一道开启龙啸令,释放神兵击败隆善,天衍王朝可以保住,天衍的百姓不用遭受血腥屠杀,但他与芸儿缘尽于此,终生不再相见。 见他在沉默,玄溟子又启口道:林世子,我只是一个小孩,我说的并不一定很有道理,但这是我善意的想法,你是个聪明的人,接下来,要怎么做,由你自己决定,我言尽于此。” 玄溟子走后,林悦岚眉头紧锁,一脸凝重地在竹韵轩的书房内呆坐了一个时辰,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了他有些孤独的后背上,在地面上投下一道落寞的身影,他缓缓起身,往兰沁院而去。 司徒南芸脚伤不便,躺在了床上,此时正无聊地翻来翻去,觑见林悦岚过来,纯纯地笑道:“夫君,你终于回来了,芸儿等了夫君一个上午,肚子都饿空了,夫君赶紧填补填补芸儿空虚的胃吧。” 林悦岚觑见了她灿烂的笑容,心里头一阵温暖,他的芸儿永远是他心中的一道阳光,他不曾向老天爷乞求太多,只求他和芸儿过着普通夫妻的生活,却不曾想这也是一场奢望,他们即将要分开,永生不复相见,一想到这种分别的痛,他就心如刀绞。 他收起眸子里的情义,脸色略略有些冷地道:“果儿在灶房做着,这一段时间会很忙,脱不了身,由果儿来照顾你。” 司徒南芸对他突然变得冷淡起来,有些诧异,眸子在他脸上照了一会,然后谑笑着道:“夫君,今日这面容好严肃,什么事情居然我们处惊不变的林公子变了一副模样,说出来,芸儿帮你解忧。” 林悦岚望着她的目光微滞了一会,面色依旧淡淡,“无事,你不要瞎想。” 司徒南芸想了一会儿道:“哦,对了,今日小六一大早来找你,有什么事?” 林悦岚简单地回了她一句,“没什么事。”然后,给她把了一会儿脉,脸色稍微缓和些许,“好多了,估计一两天便可以下床走路了。” 司徒南芸觉得他家夫君有些奇怪,今日肯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虽然他极力掩饰着自己不让她看出来,但他们是夫妻,生活这么久了,他脸上的细微表情和情绪反应的变化她一眼便察觉出来了。 “夫君,有什么心事不要放在心里,会憋出毛病的,芸儿是你的妻子,理应与夫君一起分担分担,芸儿任何时候都与夫君你在一起。” 林悦岚的脸色有些动颜,视线在她担忧的眸子上停了一会,喉咙里有些哽咽,半天才吐出声音来,“芸儿,我去书房了。” 司徒南芸有些不舍地看着他,点点头“嗯”了一声,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又在后面道了句,“喂,夫君,你不和芸儿一起吃早饭?” 林悦岚的话随后飘进了她的耳朵里,“不了,等会叫果儿和你 一块吃吧。” 司徒南芸无聊地抓了抓头发,坐在床上愣了一会,纳闷地吐了一句,“夫君居然不和我一道吃饭了?有什么事情比我还重要?” 她想了一会,定是发什么事了!林悦岚顾忌着自己担忧不说出来,她就不能去找小六问清楚吗?于是她也顾不上吃饭了,得去找小六问清楚,免得她心里一直担心着。觑了一下脚踝的伤口,已好得差不多了,林悦岚说她一两天才可以下床走,那是保守的说法,心里清楚,只要慢慢地走着,也无不会伤到哪里,于是她穿上鞋子,好久没有走路了,刚一触地,脚底感觉一阵虚浮,提不上劲,她扶着桌椅练习了一圈后,才慢慢朝着门口挪去。 刚一走至门口,果儿便端着饭菜过来了,见她突然下地走到了门口,大惊失色,“夫人,你怎么下床了,脚伤还没好呢,我扶你上床去。” 司徒南芸被果儿这么一惊吓,差点立步不稳。 果儿放下手中的食物,立马过来搀扶她,“夫人,小心点,您要是出了什么事,世子可会狠狠地责罚果儿咧。” 司徒南芸行动受阻,也不好为难果儿,心中暗暗叫苦,只好跟着她又回到了床上。 “果儿,你看,我也没有什么事,你不要紧张嘛。” 果儿郑重其事地道:“夫人,世子可是认真地吩咐我,您这一两天都不能下床,所以果儿两天都会不离不弃地陪在夫人身边,做夫人的手和脚。” 司徒南芸心里埋汰了林悦岚好一会儿,明明可以下床走路了,还要多躺两天,坏蛋林悦岚! 她笑着对果儿道:“知道了,果儿,你看起来好严肃哦,来还没吃饭吧,我们一起吃。” 果儿摇了摇头,“夫人,您先吃,我还得给世子也端一份过去。” 司徒南芸嘴里嘀咕着,“也不这么急嘛,谁叫他不陪自己吃饭,饿饿他也好。” 果儿走后,司徒南芸尝了几口饭菜,那味道居然和林悦岚做出来的味道相差不了多少,暗暗有些吃惊。 一下午,因为有了果儿的监督,司徒南芸被迫呆在房内看了一下午的书,看累了,她扔了书,伸手捏着果儿的脸,“果儿,实在太无聊了,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果儿摇了摇头,“夫人,如果您实在无聊的话,果儿陪你说说话吧。” “不好,我们不能老呆在房间内,应该出去呼吸新鲜空气,要不,还是出去走走。”司徒南芸讲着道理。 “不行,”果儿坚决地摇了摇头,“夫人,世子吩咐过了,得保证您呆着房内好好休息。” 司徒南芸瞪了果儿一眼,“果儿,我要生气了,你家夫人我很想出去走一走,你要么得罪他,要么得罪我,你自己选?” 果儿很是为难,抓抓头,一脸涨红,“夫人,您在给果儿出难题,其实果儿不是不敢得罪世子,而是真心担心夫人的脚伤,如果夫人出了意外,果儿会很内疚自责的。” 司徒南芸满意地笑了笑,“果儿,要不这样,你偷偷地扶着我出去透一透气,有你在旁监督,夫人我自己又很小心谨慎,自然不会出什么意外。” 见果儿还在犹豫着,司徒南芸拍拍她的肩膀,“果儿就这么定了,我们走。” 两人刚要走,林悦岚的声音突然传了来,“你们这是要打算做什么?” 司徒南芸见他家夫君黑着脸过来,咧开嘴笑道:“夫君,你来了,我就是让果儿帮我松松腿,坐了一整天,腿都麻了。” 林悦岚瞪眼看了果儿一眼,“看好你家夫人,下次别再让我碰到你带着夫人瞎跑出来。” 果儿有些畏惧地点了点头。 夜晚,风雨交加,司徒南芸一个翻身过来,伸手习惯性地寻找林悦岚,扑了个空,触手一片冰凉,她本没睡得踏实,这一扑空,猛然间惊醒了过来,嘴里念道:“林悦岚不在身边了,他去了哪里?” 她趿着鞋下了床,打开房门,外面风声很大,雨水溅在院外青石地板上发出的噼啪声清晰地送入她的耳朵里,一阵寒意上身,她哆嗦了下,径直往书房走去。 林悦岚这个时候不在房间内,就一定在书房里。 透过书房虚掩的门缝,她看到昏暗的光线下,一抹白影独坐在紫檀木靠背椅上,林悦岚双手撑着额头,似乎是假寐,又似乎是想什么入了神,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然觉着这背影清瘦了很多,还带着深深的孤独和寂寥感,一阵心疼从她心底悄然而生,也更加重了她白天直觉林悦岚一定是发生什么事的怀疑,她轻轻推门进去。 听出了她的脚步声,林悦岚松开双手,抬起头,睁着有些疲惫的眸子诧异地望着她,“芸儿,你怎么过来了?” 司徒南芸满脸担忧地走过来,没说话,直接从后面环抱住了他的背,好一会儿从他背上直起身子,“怎么啦?有什么心事?” 林悦岚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过去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他抱着这具身子的时候,感觉好温暖,芸儿的怀抱就是他的港湾,好想就这么一直抱下去。 良久,放开了她,“芸儿,我们回去休息吧。” 司徒南芸有些不放心他,再次强调了白天的话,“没事了吗?夫君不要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芸儿一直在你身边呢。” 林悦岚抬眸看向她,触及她眸里的温柔,他怔了好一会儿,嘴角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告诉自己要避开司徒南芸,因为每多看她一眼,心里的痛和不舍就加剧一分,可一见着她,所有的决心和勇气都一跑而光了,此时,他就只想抱着她,抱着这一份温暖,只想沉埋在她的柔情里。 司徒南芸抚摸着他的脸,“夫君,你最近清瘦很多,芸儿好心疼。” 林悦岚任她的眸子静静地照在他的脸上,良久才嘴角微勾地道:“无事,芸儿不要担心。” 第200章 冷了心肠 林悦岚牵着司徒南芸的的手,回到了房间。也许是在书房内呆了一天,一进入房间,便都是她的气息和味道,从窗帘的图案,床幔的颜色,惠兰、文竹等花草植物的摆设,到书桌、几案上的小摆件,梳妆台以及上面的首饰等物件上,都有她的影子和味道,望着这熟悉的一切,此时,他在书房好不容易累积的狠心和冷酷,在看到卧房内熟悉的一切时,已土崩瓦解了。 “老天爷,为何要如此残忍地分开我们?”他心中痛苦万分。 “不,这要死的使命,便让他见鬼去吧,天衍这么多人,不是非得我林悦岚一人扛起这个责任,我非天生圣人,要我抛妻弃子,我做不到。” “带着芸儿远走高飞吧,不要再过问这世间的是是非非。” “让世人去笑骂和嘲讽吧,我亦不在乎,这世上的虚名能带给人什么,只不过是一把捆绑住自己的枷锁。芸儿才是我在这世间最看重的,其余于我都是过眼云烟。” “如果芸儿知晓后怨我,那就让她怨他一辈子吧,起码,她还在我的身边。” 林悦岚心中思绪绵绵,不得入睡。 夜色深深,外面依旧风雨不停,风吹雨打声透进了房间内,矮柜上的玉灯,光色发着暗淡而柔和的光。 司徒南芸躺在林悦岚的臂弯里,睡不太着,没听见他清清浅浅的呼吸声,知道他也还没睡着,便道:“夫君,在想什么,怎么也还没睡着?” 林悦岚转脸过来,眸子在她脸上停留一会,“芸儿睡不着,为夫给你讲个故事吧。” 司徒南芸勾起嘴角,“好啊,我正想听故事入眠。” 林悦岚道:“很久从前,村子里有一个小伙子爱上了一个姑娘,有一次,村里突然来了一伙强盗,放出狠话来说血洗这个村庄,村子里的人们纷纷加入了保卫村子的队伍,打算与强盗硬拼一场。但那小伙子不管这一切,却带着他心爱的姑娘跑了。逃跑之前,他对着众人说:‘他不是害怕自己丢了性命,而是害怕万一自己死了,心爱的女孩在世间伤心难过,所以决定带着她远走高飞去避难。’于是村里的人都嘲笑他,把他当作懦夫和最自私的人,将他铭刻在了村里的耻辱柱上。” 见林悦岚没再说下去了,司徒南芸便道:“说完了?” 林悦岚“嗯”了一声,“说完了,芸儿怎么看待这个故事?” “一点也不有趣。”司徒南芸笑道,“还有些严肃,这是爱情与大义的问题,所谓情义不能两全,他最后选择了爱情,他没有错,但这里面,我没看到那姑娘的意思,一个人不能代替另一个做决定,即便他们是相爱的双方,如果她姑娘同意与他一道逃离,那便没什么可说,如果只是小伙子一方的意思,那他就绑架了这份爱情,亵渎了它的美丽,而且即便他们逃出了生天,也不一定会幸福快活。因为爱情是两厢情愿下的并肩面对,风雨携手,荣辱与共。” 林悦岚听着,知道她是借这个故事表达与他风雨与共,并肩作战的意愿,他又何尝不是借这个故事试探她的态度呢?笑了笑,问道:“如果芸儿是那位姑娘,可是愿意离开?” 司徒南芸沉吟一会,“不会,我不想我心爱的人因为我背负这样一个千秋骂名过一辈子,还有,我也放不下那里的亲人和朋友们,我会劝他留下来,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对付强盗,哪怕最终是死,也好过让他内心负疚一辈子。” 林悦岚的心渐渐沉入了深渊,他其实早已料到司徒南芸会这么说,她可以为了爱赴汤蹈火,却做不到为了爱而自私一次,他心中刚刚升起的一头脑热的幻想,随着她的话寂灭了下去。 他只想与他的芸儿过着简简单单的一生一生一双人的生活,为什么就不行呢?为什么他身上要流淌着天衍皇室的血,偏偏天生带着龙鳞胎记,成为了龙啸令的主人?为什么他心中对司她的爱明明盖过了对天衍王朝的爱,盖过了他的使命,但他还是不能抛下这这一切去与他的芸儿过二人小世界?一想到要与芸儿诀别,从此天涯一方,永不相见,就宛如从他心口上剜出一块肉,伤口鲜血淋漓着,没了芸儿,他的心便死了,这漫长而又行尸走肉的下半生将要怎样度过?心中的痛已然无法形容,还要忍受暗漫漫无期的相思折磨,想到此,内心已是凄惶至极。 刚才林悦岚的心一直在逃避,在怨恨着该死的命运安排,怨恨着自己带不走司徒南芸,其实,如果探究他的内心深处,他无法做到十分坦然地抛下天衍和天衍的百姓们,带着司徒南芸远走高飞,他可以逃避一时,却逃不了一世,它会像一根长在他心里的刺,说不定那天它会生根发芽,从他心中穿刺而出,让他一辈子深陷歉疚当中。他不想去承认这些,也不想朝这方面想,想将这些统统都隔绝在思想之外,但在某一个放松的间隙这些便倒压过来,逼着他清醒。 司徒南芸已在他怀里睡着了,林悦岚收回了辗转的思绪,目光静静地看着她,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这么看着她,抱着她了。房内一束灯光,将淡淡柔和光线投在了熟睡中人儿的清丽容颜上,如梦似幻,他竟有些看不真切起来。也许他的芸儿只是他的一场梦幻,终究不属于他。从一开始那一场梦幻的相识起,就注定了这一段缘分的结局也是一场梦幻,他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场遇见她、相识她、思慕她、深爱她、为她痴狂、为她心死、为她复活,最后明月为誓花海为媒娶了她的梦。他多想呆在这个梦里永远不要走出来,就这样一辈子守着她。但梦易碎,人徒醒。他向来冷清,不多情,却不曾会如此地深爱一个人,为她可以抛下这家国城池,抛下这天衍所有包袱重担,只为身边有她,他似乎为她而生,他的世界为她而转,虽然只有短短三年多的相遇,似乎这一份爱却已沉淀了千年的份量,让他可以抛下心中所有的阻碍。“芸儿哪,即便舍弃你,我的心却不会离开你,也离不开你,因为我的后半生就纯靠你的爱来支撑了。” “当断即断,芸儿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为了你的幸福,请原谅为夫对你的狠心,原谅我……” 林悦岚一直看着怀中的人儿,不舍,想了很多很多,一夜无眠到早晨。 司徒南芸倒是睡得很香,纤细而密的羽睫盖住了那一汪清潭,红润香软的嘴唇微微翘着,白皙的小手一直拉着他的手,一整晚都没有放开,林悦岚心头触动,将手伸过去,搂着她,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 司徒南芸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睛,嘴角荡着满足的笑意,“夫君,这么早醒来了?” 林悦岚知道从她睁眼这一刻起,知道自己必须下狠心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再拖下去了,迟早要断,就断得彻底吧!况且,玄溟子只给了他三天的时间考虑,于是他的脸色陡然变得冷淡,从她身上抽出手来,给她一个冷然的“嗯”,便下了床。 林悦岚交待果儿做早膳后,便去了书房,铺开了纸张,写了一封信,然后交给了小六送去。生离死别的难受感如山一样压着他,他去了碧湖边练剑,练了一会儿,便坐在碧湖边望着水面呆呆出神。 红莲从庄外地里采摘蔬果回来,见林悦岚在湖边坐着,走过去,一脸笑意荡漾地道:“世子,也有坐在湖边忧思的时候?” 林悦岚没有回应她,依旧看着湖边的那一片迷雾碧波,红莲笑笑,将一个红得透亮的橘子递给他,“世子,尝一个,挺甜的。” 林悦岚心情不好,此时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拿走,走开。” 红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受伤地垂下了眸子,林悦岚有些不忍心了,知道红莲一直不离不弃地留在落霞山庄不愿意嫁人,是因为暗恋着自己。 有几次,张伯对他诉苦,这红莲丫头老不嫁人,怕是要在这落霞山庄做老姑娘了。” 他笑着安慰道:“落霞山庄不缺红莲一口饭吃,她想呆多久便呆多久吧。这里是她的家。” 林悦岚想起初次见红莲的时候,她还是一个五岁的脏兮兮的乡下小丫头,一身带着泥的灰布衣服,脸上黄黄的,望向他的眼睛却透着异样的光采,当时爱洁成癖的他不知道有多讨厌她,看到她便嫌恶地避开,现在十多年过去了,红莲长成一个窈窕的大姑娘了,这十多年,她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他的身上,这一点,他能够感受得到,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于是又补了一句,“橘子留着你自己吃吧,我不太爱吃。” 红莲心头浮出一丝涟漪,抬起眸子看向他,“那世子我走了,不打搅你了。” 红莲转身就走,林悦岚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的背影,突然叫住了她,“红莲,我有话跟你说。” 第201章 刺激受伤 果儿抱着一大摞衣服来到碧湖边,迎面走来林悦岚和红莲,两人形状甚为亲密,她有些不解,这世子怎么突然和红莲这么亲密起来了?她打了个招呼。 正待要走,林悦岚叫住了她,“果儿,今日午膳,我会去松涛院那边,午间你陪夫人吃。” 果儿狐疑地点了点头,她本想回一句,“为什么不带夫人一起去?夫人的腿脚已经可以自己行动了。”但看着林悦岚清冷的眸子,还是不敢说出口。红脸微微含笑向她看过来,她突然觉得红莲脸上的那一抹笑意有些刺眼起来,低着头,闷闷不乐地去湖边洗衣服了。 “你说,林悦岚不和我一起吃午膳,跑去松涛院那边吃?”司徒南芸看着果儿端过来的饭菜,本来馋虫已经勾动了,一下子食欲便全无了。 “是呀,夫人,是世子这么跟我说的。”果儿脸上也很委屈,嘟哝着嘴,“当时红莲还在他身边,她可高兴了。” 司徒南芸“哦”了 一声,心里头本就不舒服,果儿提到红莲,她的心里就有根刺,她低下头来,兴趣索然地挑着碗里的饭,随意地扒了几口。 司徒南芸躺着床上翻来覆去,想着林悦岚的事。最近,林悦岚给她的感觉很怪,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问他,他也不说,对他又是时冷时热,冷得时候沉默寡言,热的时候又关怀备至,令她摸不着头脑,他到底在想什么。 整个一下午,林悦岚也没有回兰沁院,司徒南芸空等了一下午。她挪着步子去了他的书房,想看看书信里面是否可以找到一些端倪。到底有什么事瞒着她?是天衍又发生了什么大事?还是鬼煞又有了新的动作?她养伤的这一段日子以来,就像与世隔绝了般,外面的消息一点没有传进她的耳朵里。最近,青青们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她已有三四天没见着一个人来落霞山庄了。她如今所了解的,只有这巴掌大的落霞山庄里的事情,如张伯又训斥了做事毛躁的小五,小翠的婶娘过世了,要回去省亲,张婶为红莲做了一件新衣裳,催着她快点嫁人等家长家短的事情,这些还是与果儿闲扯的时候知道的。 她翻开林悦岚桌上的书信,却都是一些旧的书信,近几日的信件没有,她眉头皱起,有些不解起来,按道理,风宗的人每天都会将信件送过来给林悦岚处理,不管有无大事,怎会有信件过来,这会怎么没有最近几天的信件呢?很是奇怪。 一番“搜查”无果后,她还是将所有的疑点聚焦在那一日,山庄里来了什么一个人,林悦岚见了之后就开始变了。 “不行,我不放心,还是得去找小六问清楚,那一次,林悦岚见了什么人。”她喃喃自语起来。 她出了书房的门,正要叫果儿将小六喊过来问话,小六自己倒送上门来了,似乎有些惊讶碰到她的样子,摸了摸额头道:“夫人,世子他说,今天晚膳他不回来吃了,还有,今晚上他歇在竹韵轩不回来了。” 小六说完,瞧见司徒南芸脸色灰青,记着林悦岚叮嘱他不要久呆的话,迈开步子就要溜走。 司徒南芸拉住了他,“小六,你别急着要走,我有事要问你。” 小六暗道不好,自己这会只是来给果儿传个话,怎么就运气不好撞上夫人呢,这会估计是要问他那一日他家世子见了什么人呢,他不善于撒谎,要怎么办? “前几日,你家世子在竹韵轩见了什么人?”司徒南芸盯着他的眼睛问。 “没……没有见什么人,也就是去竹韵轩坐坐,弄弄书画。”小六按照自己想好的说辞答道。 “你在说谎。”司徒南芸脸上开始生气了,“你不敢直视我的眼睛,说话的底气也不足,你没有说实话。” “没有,夫人,我说的一直都是实话。”小六突然被激将了,挺直身子,硬气地道。 司徒南芸知道小六不肯说实话,定是某人特意关照过他,这些衷于林悦岚的丫头小厮们,是不会违背他们主子意愿行事的,遂也不为难他了,只是叹了一口气,问道:“林悦岚他现在人在哪?” 小六搔搔头,脸上闪现一丝为难的情绪,“这……这……在,”觑见司徒南芸紧盯着他的眼眸,心里一紧,吁了一口气,“在……在竹韵轩。” 果儿笑道:“在竹韵轩你这么紧张干嘛?” 司徒南芸看了小六一眼,“我去找他。” 说罢,她便往竹韵轩赶去。 果儿看着她急匆匆地往竹韵轩而去,有些不放心她,追了上去,“夫人,等等我,小心您的脚。” “无妨。”司徒南芸回了她一句,迈开青云步法往竹韵轩而去,将果儿和小六远远地甩在后面。 小六的支支吾吾,林悦岚最近又很诡异,她得马上去看看他在做什么。 竹韵轩内翠竹环抱,幽静怡人。茗轩厅内,林悦岚正在抚琴,红莲在一旁煮茶,琴声袅袅,茶色漫漫。 司徒南芸走进去,便看到这璧影缱绻的一幕,即便心里清楚现在看到的不一定是她心里想的那样,但还是刺痛了,迎上红莲打量过来的视线,她扯了扯有些僵硬的嘴角,找了找话语,“林悦岚,我来找你。” 红莲正要退下去,林悦岚止住了,“夫人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红莲不是外人。” 这话让她的耳朵跟着难受起来,红莲不是外人?从什么时候起,红莲就不是外人了?他们夫妻说话都不用避开外人了,这林悦岚到底哪根筋不正常了?她虽然气恼,但心里并不笨,知道林悦岚这是拿红莲在当挡箭牌,就是逃避她,一早上出去,就一整天不见人。现有红莲在,她还能说什么? 从几何时,他们夫妻之间不能正常沟通了,他们可是肌肤相亲,发了誓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夫妻啊,有什么苦衷不能对她透露?还需要借助外人来堵她的话?她心里一阵嘲讽。 她瞅了林悦岚一眼,那眼神哀怨又带着几分怒气,“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你今晚不回兰沁院了?” 林悦岚忽略她的眸光,淡淡回道:“不回了。” “那好,今晚我也不必给你留门,早些说清楚也好。”司徒南芸无法忍受他的这种冷淡的态度,赌气地道了出来。 林悦岚没再理会他,低头专心抚起琴来,琴声依旧袅袅,似乎不受刚才两人间闹的一场不愉快的影响。红莲则安静地在一旁添着炉子里的木炭火,视线看着上面的紫砂茶壶,司徒南芸僵在一旁,对面两人各忙各的事,她觉着自己好像是个多余的人,遂负气离去。 看着她那一抹孤寂的背影离去,林悦岚的目光顿了两秒,手上的琴弦有些乱了。 “世子,您没事吧。”红莲关切地看着他。 “没事,她走了,你也下去吧。”林悦岚淡淡地道。 红莲没有要走的意思,林悦岚有些不悦地瞥了她一眼,“你怎么还不走?” 红莲直视着林悦岚不悦的眸光,似乎穿透他的眸光照进了他的心里,不急不慢地说道:“世子,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要离开夫人,利用我来刺激夫人,但夫人与你感情深厚,又很了解你,只怕不会因为一时的误会而对你产生怨恨而离开你。” 林悦岚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多做解释,算是默认了,“那你的意见是?” “我觉得应该让夫人对你彻底死心。”红莲回道。 “你有什么法子?”林悦岚看着她问道。 红莲说完,林悦岚抬起眸子看向她,“不行,这有损你的名节,我不答应,张伯也不会答应。” 红莲脸上倒是一脸坚定,“不,世子,红莲并没打算嫁人,况且又是在这隐蔽的落霞山庄,有什么名节损不损失,只要能帮到世子。” “那就委屈你了。”林悦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红莲转身离去的时候,脸上带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意。她从林悦岚说出请她帮忙的那一刻起,就明白她的机会来了。她暗恋了林悦岚十多年,只要他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她便能看出他所传达的信息。她猜到了林悦岚动了离开司徒南芸的心思,故而刚才直接对他说了出来。虽然她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但这些并不是她考虑的范围,她不需要知道真相,只要一个接近林悦岚的机会。只要司徒南芸一离开林悦岚,那她就有机会接近林悦岚,让他喜欢上自己,爱上自己,娶自己,便圆了她多年的痴梦。 司徒南芸一肚子气回到了兰沁院,平常看到的院子里这些吐露芳华的赏心悦目的花花草草,这会却不知为何看上去却是那么令人生气和刺目了。她快速地穿过院子,因脚步太急,一不小心崴到了自己那只受伤的脚,她顾不上伤痛,一瘸一拐地逃进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床上揉着那受伤的脚,看着房内熟悉的东西,就仿佛看到林悦岚刚才那张冷漠的脸,觉得它们很碍眼,她心中火气妒气很旺,很想对着这些东西一阵捶打,泄泄火,觑见林悦岚送给她的那把银月剑,她嘴里哼卿一声,“行,叫你冷落我,叫你利用红莲来避开我,叫你有事瞒着我,我用它劈了你的东西!” 她举着剑就要朝着矮柜上的碧玉灯劈下去,在剑锋触及碧玉灯的那一刹那,猛然间抽回了手,“算了,也就吓唬吓唬你的东西。” 司徒南芸在床上生了好一会的闷气,小腹那传来隐隐的不适感,她想着自己调理了这么久,脚伤也好了,这例假也该来了,怎么都十来天了,还不见它关顾,莫不是那日落下碧湖的寒凉之气还没消退,于是便给自己把起脉来。 她的眉头渐渐簇起,“这脉象不太正常,好像是……”心头一紧,呼吸也渐渐加速起来,害怕弄错,于是沉下心,又把了一遍脉,随着心中的确信增加,她心跳加快,眉头上的喜悦之色也渐渐荡漾开来。 “我怀孕了,我居然怀孕了。”她心中的激动和喜悦之情无以言表。 第202章 场面失控 司徒南芸恨不得立即冲出去告诉林悦岚这个好消息,但转念一想,有些不对劲,这脉象是怀孕半个月了,前一阵子她落下碧湖,林悦岚还请大夫给她把过脉,他自己也隔三差五地给她把脉,不可能连她怀孕了还没有察觉出来,那为何他不告诉自己怀孕的消息?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知道了会很高兴吗?而他自己又是那么喜欢小孩,也没道理瞒着不告诉她啊。司徒南芸百思不得其解,嘴里道:“不行,我得去质问质问他。” 司徒南芸刚一跨出房门,迎面撞上果儿,她手里捧着一个碟子,里面有一些核桃、花生、红枣等干果,“夫人,这是张婶那边拿过来的,您尝尝吧。” 司徒南芸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午间因为心情不好没吃多少,这会肚子的确饿了,先填点东西再说,有了力气才好找林悦岚算账。 她收回步子,与果儿一道吃起来。果儿心疼她饿坏了,给她剥气核桃来。她捏着两颗核桃,用力往中间一挤,果壳便发出咔嚓的一声破了,她将果肉递给司徒南芸。 司徒南芸张嘴就往嘴巴里填东西,吃着吃着,顿觉肚子有些不舒服起来,觉得不对劲,把了把自己的脉,顿时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她仔细闻了闻那些干果上的味道,一丝几不可察的附子粉的味道出来了,她骇然一惊,面色渐渐变白,看着果儿的脸,“里面有附子粉,果儿可是你放的?” “附子……粉?”果儿被她的表情吓住了,嗫嚅着道:“附子粉是什么东西?” 司徒南芸见果儿连附子粉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看她的脸上也无撒谎的表情,她也还不知道自己怀孕的事,不可能放附子粉来害她,再说她也没有害的理由。没有多少时间浪费在质问上,得赶紧抢救腹中得胎儿,她深吸一口气,平缓自己焦急的情绪,对着果儿吩咐道:“去把我的金针拿来,然后去叫林悦岚过来。” 果儿见司徒南芸脸色苍白,知道出大事了,赶忙取来了金针,然后急急忙忙跑去找林悦岚了。 “世子,大事不好了,夫人她出事了,您赶快去看看她吧。”果儿急着脸色涨红。 林悦岚握笔的手一抖,站起身来,“出什么事了?” 果儿也说不清楚,急着道:“附子…附子粉。” 林悦岚一脸煞白地往兰沁院赶去。 司徒南芸此时已陷入了焦灼的状况,虽然给自己扎了金针,但金针的作用有限,现在还得马上服用保胎的药,但林悦岚不在身边,落霞山庄里又没有现成的药,出去找医生开药方,已是来不及,她现在可是又悔又恨,这干果中含有这大剂量的附子粉,她居然吃进肚子才发觉,恼恨着自己没有一点防范之心着了道,但更恨这个下毒的幕后黑手。 林悦岚赶了个过来,见她一脸痛苦的样子,眸中的冷硬已化作了心疼,走过去握着她的手,“芸儿……” 司徒南芸一见他,眼泪就流了出来,“夫君,我怀上了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我知道,我已叫果儿煎安胎的药了。”林悦岚安慰着她道。 “安胎药?”司徒南芸诧异地看着他,心中的疑问得到证实,嘴唇抖了抖,“原来夫君早就将安胎药备在家中了,原来夫君早就知道我怀孕了。” 虽然之前她猜测林悦岚知道了她怀孕的事,但从他的口中透露出来,还是让她惊讶到了,心中逐渐泛滥开来一股浓重的受伤情绪。 “芸儿……”林悦岚本想跟她解释清楚那一次她在碧湖里与战鼍大战后,孩子九死一生,靠了他采来的九环草才保住了,当时不想她担心害怕,所以没有告诉她。 不过,想着明日他们就要诀别,他很快陷入了沉默,即便告诉她又如何?他们马上就要天各一方,此生互不相见,这个孩子将是她永远的牵绊和痛苦,有孩子在,她永远没法忘记他,没法重新开始生活,这个孩子会是她一生的拖累。想到这里,一种可怕的想法产生了:要不要保下这个孩子?这个想法一出来,他的心里都打了个冷噤,都说虎毒不食子,他要亲手结束他自己孩子的性命吗?只为了给他的芸儿一个幸福的没有牵绊的将来? 他的心痛苦而矛盾地纠结着,眉头不由自主地深深拧着。 “芸儿,孩子没有了就没有了,这都是缘,一切缘起缘灭,自有定数。”他突然冷了下来道。 司徒南芸听着惊讶万分,“你这是安慰我?还是对孩子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林悦岚沉默着,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她眼里的痛,心里有如针扎般难受,但他面上却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一时憋得难受,又害怕看到司徒南芸眼里的痛苦夹杂着愤怒的眸光,他有些无力地站起身子,走了出去。 “林悦岚,你变得我不认识了,今日附子粉的事情你给我一个说法 ,否则,我会让这个下毒之人下场很惨。”司徒南芸愤怒的话在他背后喊了出来。 “不用麻烦世子了,附子粉是我下的。”红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红莲?我与你并无冤仇,你为何要害我的孩子。”司徒南芸喷火的眼睛盯着进来的一抹靓丽身影质问。 林悦岚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虽说他不希望司徒南芸怀着这个孩子受累,但这毕竟是他的孩子,他不允许任何人来伤害他。刚才,他虽没有在司徒南芸面前表态,但不等于他会放过这个下毒之人,此时听到红莲的话,他恨不得立即上前掐死她,但他忍住了,握着拳头的手上青筋暴现,他在等她一个解释。 “夫人,我嫉妒你,嫉妒你拥有世子的爱,还怀了他的孩子。我红莲从五岁认识世子起,就喜欢上他了,如今十多年过去了,我喜欢他的心从来没有变过。我认识世子的时间比你早,比你长,为什么世子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一眼,我不甘心,不甘心。”红莲目光在林悦岚上流连一会,便将视线落在了司徒南芸的脸上,将埋藏在心中的愤怒和不甘倾泄而出。 “我以为是我不够漂亮,不够温柔,于是我努力打扮自己,一言一行以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来要求自己。世子喜欢琴棋书画,我便也可开始学,虽然我没有这方面的天分,资质差,但我每天依旧很努力和努力地学,目的就是让自己配得上世子,可我做这么多有什么用?不管我表现得有多好,他从来没有在意过我,他的目光从来没有在我脸上停留过。” 愤怒和不甘渐渐填满她的脸上,她继续道:“在他的眼里,我和其他的丫头小厮们没有什么区别,我永远也入不了他的眼,他永远是那么高高在上,我卑若尘泥,我本以为自己是离他最近的女人,可以永远地仰视着他,没想到你闯入了他的生活,我以为世子娶的女子定是貌美若仙,有三头六臂,凌驾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之上,可你与我没什么两样,但世子就是爱上了你,还明月为媒花海为誓娶了你,我终其一生的梦想就被你这么轻而易举地实现了,因而我妒忌你,我恨你。” 一种深深的失败感在她心中疯狂猛长,红莲说到最后情绪失控起来,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她顿了顿,将失控的情绪掌控住了,凄苦地道,“你明白我付出了所有的努力,结果却什么也得不到的悲伤和绝望吗?你一定不明白,你一开始就拥有了世子的爱。” 她又狠狠地剜了司徒南芸一眼,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我不甘心本该属于我的幸福被你夺走,所以我开始留意你的一举一动,模仿你,学习你,想让世子多看我一眼。你掉入碧湖受伤的那一段时间,我从世子给你做的药膳和熬制的药里发现了保胎的药材,便已知道你怀孕了,那时我心中的妒忌在疯长,因为我知道随着这个孩子的加入,你们的关系又更进一层,我成为世子女人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所以我不能让这个孩子留下去。” 她嘴角的弧线拉大,报复的快感在脸上显露无疑,“所以,我想到了这个方法,将附子粉渗入食物中,让你的小孩流掉。” 司徒南芸被激怒了,指尖气得发抖,“你……你,真是丧心病狂……” “还有,”她忽然笑了,“夫人,你知道为何这些天世子对你冷淡的原因吗?那一日你私自离开山庄一夜未归,世子就站在山庄门口等了你一整晚,你在外面与别的男人风流一夜的时候,可想过世子苦等你的煎熬?世子对你痴心一片,夫人你心里头却想着别的男人,抛下你的夫君去找另一个男人,你可想过你的身份,想过世子的感受?世子他是一个有洁癖的人,他的眼里怎么容得下自己的夫人与别的男人不清不楚?所以在照顾好你的腿伤后,便开始冷淡你,避开你。” 司徒南芸被击中心中的痛处,怒火和痛苦交织着爆发了出来,她上前甩了红莲一巴掌,“够了,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置喙,你也休想在我们夫妻面前挑拨离间,今日你害了我腹中胎儿的事还没对你算账,如果我的孩子出了什么事,那就以一命抵一命。” 她气得心血直往脑门上涌,想起情绪波动太大,会加剧腹中胎儿的危机,于是努力地平息了自己的情绪。 红莲冷笑一声,“夫人,我做出今日之事之前,就没有想要为此推托。” 今日她畅快漓淋地在林悦岚面前表白了一番,又狠狠地打击了司徒南芸,不过还差最后一步就完胜了,她算算时间,果儿应该快端药过来了,成败就在此一举了,当果儿那一抹身影刚刚踏入房门的时候,她狠狠地朝着结实的柜门撞去,在脑袋撞出一簇血花的同时,也将果儿手中的药碗打翻在地,浓黑的药汁流了一地。 司徒南芸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得慌了神,半天视线才从红莲鲜血淋漓的额头上落到了打翻的药碗上,瘫软在了地上。 第203章 一纸休书 司徒南芸看了一眼杵在旁边不动的林悦岚,一阵恼意上来,他们这是联手来害她的小孩啊!他就在离红莲不远的位置,他本可以阻止的,他却没有阻止,他只是看着这一切发生。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这么狠心地不要自己的孩子,都说虎毒不食子,为什么? 她心里的痛如潮水一般向她涌来,腹中受了影响开始抽搐起来,担心悲伤情绪殃及这个无辜的危在旦夕的孩子,她强吸一口气,好一会儿才将情绪稳定下来。 其实,她错怪林悦岚了,红莲刚才的那一突然冲撞,他始料未及,他一直沉浸在那孩子取舍问题的纠结思绪里,没注意到红莲的反应,所以也来不及阻止。 她告诉自己,不管林悦岚现在的表现多么糟糕,多么令她失望,她都要忍耐。平复了气息之后,她无力地摆摆手,“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不想再看见你们。” 林悦岚见那碗药打翻了,心里便道这一切都是天意,老天爷都不让他们保住孩子,这样也好,就这样结束吧,他似乎解脱了般舒了一口气。 他收敛起泛滥开去的思绪,冷冷地道:“红莲说的没错,我是个很有洁癖的人,我怎么能够允许我的女人与别的男人不清不白地呆了一整晚,就这个孩子,我都怀疑是不是我的。” 司徒南芸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抬起眸子惊讶地看着他,仿佛要将这个陌生的她不在认识的林悦岚看穿看透一般,眸中也渐渐燃起了一团熊熊的怒火,“林悦岚,你怎么能够怀疑我的清白,怀疑这孩子不是你的?你还有没有良心?”说到这里,她感到心如刀绞般地痛,无力而虚脱地看着他,“你走呀,快走,不要再刺激我了,再刺激我孩子就保不住了。” 司徒南芸的眸里几乎没有愤怒了,只有深深的乞求,这让林悦岚恍神了几秒,一丝动摇的意念在他的心头产生,原本是为了她好,结果却把她伤得这么深!这么做到底有没有意义?他害怕心中的脆弱将他之前设定好的计划推翻,忙朝红莲挥了挥手,“红莲,我们走!” 红莲额头上的血还没有干,脸上有些狰狞,也不想呆在这里了,提步就要跟着林悦岚出去。 果儿见她家夫人这么受欺负,害了小世子的红莲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了,气不打出一处来,一把揪住红莲,“红莲你这个坏女人,你不许走!” 红莲的胳膊被果儿拽得生疼,使劲地挣脱着,“果儿,你放手。” 果儿抓住红莲,便开始一阵狠命捶打,红莲受了伤,平常又是娇滴滴的姑娘一个,那里是干粗活果儿的对手,头发和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林悦岚看不下去了,喝了声,“果儿,住手,不得放肆。” 果儿恨极了红莲,这下红了眼,哪里会住手,林悦岚甩了一下手,一道劲力将果儿震开,摔到了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 司徒南芸见林悦岚居然护着红莲,还帮着红莲教训她的丫头,心底的怒气直蹿上来,狠狠地瞪了林悦岚一眼,将他也一并算了进去,“今日你们先是害我孩儿,现在又欺负我的丫头,真是欺人太甚,好……好,红莲,今日就算林悦岚护着你,我也要将你害我孩子的这笔账讨回来。” 她此时恨不得杀了她,操起一旁的银月剑,一个箭步上来,逼近了红莲的脖子。 林悦岚拉住了她的胳膊,喝止道:“芸儿,不许胡闹。” 司徒南芸怒视着他,“林悦岚,你放开,等我算完了她的账,再算你的,你们俩一个也跑不了。” 林悦岚眼底波澜涌动,“芸儿,不要冲动。” 司徒南芸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放手。” 红莲理了理被扯乱的头发,淡然一笑,“夫人,我说过,我的罪责我不会推脱,你无须与世子对峙,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世子的,我总归是害了他,与世子没有一点关系,要杀要剐随你便。” 她赌司徒南芸不可能杀了她,她是一个善良的人,不会让自己成为杀人凶手在歉疚中过一辈子,也在赌林悦岚会出手相拦。 司徒南芸见她这一番姿态,明白她的用意就是想要在林悦岚面前展现她担当正义,不畏生死的高大形象,好照现自己现在这一副被恨意和嫉妒弄得狼狈不堪的模样,好让林悦岚看清两人之间高低妍媸的差距,好认清楚她才是那个最适合他的人。 她冷笑着,“这可你是说的,那就拿你的命为我腹中的小孩陪葬。”握着银月剑的手又朝红莲的脖子前进了一分。 那碗药已打翻了,孩子也没希望了,她豁出去了,现在只想让这个罪魁祸首偿命。 森寒的剑气刺得红莲的脖子一阵冷冽的痛,这一刻她才感受到死亡离她只有一线之隔,她的喉咙咽了咽口水,不过,她一想到自己目的已然达成,她又释然了。死又有何俱?只要自己一死,两人之间的嫌隙进一步扩大,林悦岚将不会再爱她了,而她还可以在死前,为自己营造一抹关辉的形象,还可以躺在林悦岚的怀里,享受着他不舍的目光,将她记在心里,无论怎样,她都是赢家。 于是,她笑了出来,“夫人,世子是我这一辈子最想嫁的人,你抢了他,破灭了我的梦,我恨你,我不会后悔杀了你的孩子,这是你抢了我心爱男人付出的代价。” 司徒南芸气极,握着银月剑的手颤抖着,“你闭嘴,我杀了你……” “你不比我漂亮多少,也不比我高贵多少,在拥有世子的爱的同时,与别的男人纠缠不清,连世子都怀疑这个孩子是不是他的,我又怎么能够容忍他继续存在下去,玷污世子的爱,哈哈,所以世子做不到的事,我红莲做到了,为了世子,我死而无憾。”她说罢,脖子向那剑上一碰,一道鲜亮的红色豁口拉开,汩汩的鲜血便流了出来。 司徒南芸呆住了片刻,银月剑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上面的血溅到了她的裙角上,她惊慌失措地看向林悦岚同时看过来的眸子,喃喃地摇头道:“不……不,我没有杀她…… 诚如红莲猜测那般,即便她对红莲恨得咬牙切齿,但却下不了手来杀她,落在红莲脖子上的剑也只是堪堪擦着她的肌肤,但她没想到红莲会自己撞上去,结束自己的性命,一时间,她乱了方寸,脑中一片空白。 林悦岚点了红莲的穴道,抱住了她缓缓倒下的身子,扔给司徒南芸一个颇为复杂的眼神便离开了。 司徒南芸看着林悦岚的背影从她的视线中消失,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失神地自语,“他真不爱我了,也不爱我腹中的孩子了。他对我那么冷酷无情,却对杀了我们孩子的凶手那么温存仁慈,舍不得她死,还抱着她走了。” 她眼泪决堤,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果儿爬到她的身边,抱着她一同呜呜地哭了起来。 “果儿,林悦岚不爱我了,我们的孩子也快没了,我一无所有了。” 果儿拍着她的背,小脸上写满坚定:“不,夫人,你还有果儿,果儿会一直陪着你,果儿不会抛下你。” 司徒南芸听到果儿的安慰,本想止住哭,但心中的痛苦就像开了闸门的洪流一样抑制不住,她哭得肝肠寸断。 果儿一边轻拍着她的背安慰,一边道:“夫人哪,咱们不怕,日子还要过下去的不是,你要勇敢一点,孩子没了可以再怀,世子走了,还可以追回来,咋不怕的,咋不怕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司徒南芸突然收住泪,看着果儿关切的眸光,喃喃道:“是的,现在还没到绝境,孩子没了可以再怀,世子可以再追回来。” 果儿点了点头,“没错,夫人,我们不能轻易放弃,好了红莲那个狐狸精。” 司徒南芸遂从地上爬起来,走向了床边,她现在好累好疲倦,好想休息一会,一觉起来后,再想一下步怎么走。 林悦岚将失血昏迷中的红莲抱回了竹韵轩,将她交给小六、小五,自己便离开了。 之前,林悦岚止了她的血,又喂她服下了护住心脉的圣元丹,所以暂时保住命了,不过伤势依然很重,所以两人如临大敌,七手八脚乱乱一阵。银月剑吹毛断发,剑气逼人,所以稍微一碰,便血肉翻开,如果林悦岚不在场,她早已断气了。 她睁眼后,便看到了坐在床旁的那一道白影,她的眼眸闪着亮彩,“世子……” 林悦岚见她醒来,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以后别在我的眼皮底下耍心计,我讨厌有心计的女人。” 红莲怔了一会,嗫嚅着道:“世子,我……” 林悦岚没再看她,起了身,回头吩咐小六道:“照顾好红莲的伤。” 说完,他便起身而去。 司徒南芸不知在床上睡了多久,她的情绪很是低落,恹恹地不想起床,本以为肚中小孩不在了,没想到一觉醒来后,腹部没有任何的异常感,身上也是干净的没有见红,惊讶之下,她把了把自己的脉,虽然脉象较弱,但那孩子还在,他挺了过来。她一阵惊喜,赶忙呼唤果儿过来。 果儿过来后,见她憔悴的脸上有了喜色,纳闷地看着她,“夫人?” “果儿,我跟你说,我的孩子还在,我的孩子还在。”司徒南芸激动地抓着她的手。 正说道,小六进来了,神色凝重地看着这对刚才悲伤中恢复过来的主仆,“夫人,这是世子给你……给你的……唉,您亲自看看吧。” 他将信交给果儿后,转头就走,他无法预料自己是否承受得住他家夫人看信后的愤怒表情和咄咄逼人的质问。 司徒南芸刚一打开信,上面两个赫然醒目的休书震得她脑袋发晕,嗡嗡作响,刚才知道孩子还在的喜悦顿时化为乌有,所有的情绪都被震惊、诧异、愤怒、悲伤、痛心、委屈等情绪取代了,她睁大了眼睛将休书看了好几遍,嘴里才喃喃道:“这真真实实的是林悦岚的字,这真真实实的是一纸休书。” 第204章 从此诀别 司徒南芸伤心至极,跌坐在地上,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果儿,今天这一切都是梦,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对不对?”她哭着抓起果儿的手往她的胳膊上拧,“你狠狠掐我一下,掐我的手。” 一阵清晰的痛感出来,她泪眼迷蒙地望着果儿,一边摇头,一边道:“怎么会痛呢,不应该痛的呀,这是梦。” 果儿擦掉她脸上肆意流淌的泪,“夫人,你不要哭了,你要顾念肚中的小世子,他好不容易逃过一劫,还有,您不能光伤心,您应该去找世子问清楚,给你个交待。” “是得找他问清楚,但这会我痛苦得快要死掉了,就让我哭吧。”司徒南芸抽泣着回答。 其实她心里清楚,林悦岚并不是一个莽撞做决定的人,他既然提出要休掉她,应该做了深思熟虑的考虑,这会被果儿说起,她为心里找他去问清楚挽回局面,又增加了一份勇气。 这一段时间以来,她心里一直不踏实,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果然它发生了,一件接着一件而来,让她手忙脚乱,方寸大乱。她原来的预感是对的,这一场幸福真如露珠一样短暂。她还以为林悦岚要出什么事,这几天她感受到了林悦岚情绪的变化,为他提心吊胆,却不想,原来这一场灾难的主人竟是自己,被林悦岚怀疑清白,被他抛弃,休掉,甚至肚中的孩子也经历九死一生,这些事件毫无征兆地接踵而来,她毫无招架之力,被痛苦百般折磨着,蹂躏着,而可笑的是,这个伤害自己的人,却是她心心念念担心的他。 她苦笑一声,泪水仍在无声地流着。 那一夜林悦岚明月为媒花海为誓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怎么如今却是这般光景?他还是那个对自己一往情深,发誓说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人吗?怎么他们之间的信任比纸还薄?他们的感情怎么这么经不起考验?怎么还能生死不离地在一起? 好半天,她才收了泪,去了林悦岚所在的竹韵轩,她还等着林悦岚给她一个交待。 竹韵轩内,林悦岚正在给红莲的伤口上药,他的动作是那么的轻柔,就像曾经他为她所做的那般。司徒南芸心中预料会是这样的光景,但眼睛还是不争气地刺痛了。她心中原本不愿意承认林悦岚之所以要休妻,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怀疑与不信任,还有他已经移情别恋喜欢上了红莲的事实,现在,这种想法开始一点点浸入心里,她不得不相信了。 她掩饰住眼里的伤痛与落寞,带着一丝揶揄地道:“林悦岚,你刚休了我,就跑到你心上人身边软语温存了,你明月为媒花海为誓娶我的场景还犹在眼前,怎么两个月还不到,你就要休了我,投入新欢的怀抱?你的心可是变得比翻书还快。” 说着,她的脸上泛着沉痛的表情,接着道:“现在明月花海还在呢,我告诉你,你休想休掉我,我没有任何的失德与过错,你说的那些都是你的猜疑,不是事实,都不算,你没有休掉我的理由。” “相反,你自己薄情寡义,喜新厌旧,为父不仁,伤害自己的孩子,劣迹斑斑,你哪一条都可以让我休夫,你凭什么休掉我?”她的情绪越加激动,盯着林悦岚的眸子质问。 林悦岚的脸上是一贯的清冷,还夹杂着一丝无所谓的态度,“芸儿,不管我是休妻,还是你休夫,结果对我没什么区别,行,你要休夫就休夫吧。” “你……林悦岚……你脑子有病!”司徒南芸因为他这一副态度气结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芸儿,不要再执着下去,我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会再更改,不管是休妻也好,还是休夫也罢,我们都是要分开,我们不会再生活在一起了。”林悦岚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还有,我明天会离开这里,这个落霞山庄就留给你了。”他又接着道。 司徒南芸毫无准备,被这一环接着一环的打击震懵了,“明天就要离开?”看了一旁面带微笑看过来的红莲,“带着她一起走?你们俩双宿双飞,留下我们一对孤儿寡母?不……不要,你不能休了我,求你了,不要走,留下来。”司徒南芸听得耳膜嗡嗡作响,眼泪一下子喷涌而出,强自支撑的矜持和倔强土崩瓦解,她哭喊着央求道。 “你走吧,我休书已写,从今以后,我与你无任何瓜葛。”林悦岚不再看她,转过身子背着她。 司徒南芸上前一把抱住林悦岚的身子,哭得稀里哗啦,“林悦岚,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不要这么狠心地抛下你的芸儿,没了你,我会死掉的。” 林悦岚的身子僵住了几秒,缓缓地回过头来,“芸儿,我发现你是一个自以为是,一味纠缠的女人,是,我曾经喜欢过你,那是因为你坚强独立,又善解人意,现在你只活在自我的世界里,天真而幼稚,这样的你对我不再有吸引力了,我不再爱你了。是,我曾经明月为媒花海为誓娶了你,那一刻我是发誓说生生死死要和你在一起,但人是会变的,爱也有保鲜期,那些誓言只存在于当时,没有人要为自己一时一地的承诺背负一辈子,你不要太把那些誓言当回事。” 司徒南芸直觉他的话,有如千钧之力重重砸向她,砸得她眼冒金星,身子摇晃,支立不住,泪水再一次喷涌而出,她的脑中一片混沌,看着床上那一抹看向她嘴角勾起的笑脸,伤心地道:“你抛弃我,是不是因为她?” 林悦岚没有回头,他的视线飘渺着望着远处,“不错,我已经喜欢上她了。明日我便带她离开这里,从此过着不问世事,远离人烟的日子。” 司徒南芸痛得无法呼吸,好半天,她的喉咙里才冒出了声音,“好……我成全你。”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她还有一丝做人的尊严与骄傲,说出那一句话,她似乎抽掉了身上所有的力气,而那声音兀自久久地回淌在她的脑子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竹韵轩的,出来时,已是浑身无力了。她的脚底像灌了铅一样抬不动,每走一步她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似的。她茫茫四顾,不知要去哪,这熟悉的带给她幸福快乐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了满目的凄凉,曾经,她的笑容也是这里的一道美丽风景,如今,站在这里的一抹身影是如何的悲惨落魄,多么可笑而悲哀的对比!她脸上的泪一颗颗滑下脸庞,滴到裙子上,滴到青石板的地上,烙下一个湿答答的印迹。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雨,夹带着本不属于这个时候的寒意,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瑟缩着,就这么拖着步子一步一步地回到了兰沁院。 “夫人?”果儿担忧地看着她。 司徒南芸绝望地摇了摇头,泪水已流干,心痛却没法收得住,继续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夫人,不要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果儿觉得自己安慰的话很是苍白。 司徒南芸摇晃着步子上了床,她好累,心好痛,躺在床上,却又睡不着,睁着一双绝望无助的眼睛望着房顶发呆。 她想起了千年前的那个自己,僵坐在桃花树下,看着那一封绝情的信,眼泪一直流一直流,最后泪尽人亡。这千年后的场景是如此的相似,难道这就是她的宿命,爱情的魔咒?她永远都是被爱情逐出局,不得善终,永远是一个人,形单影只,重复地舔舐 着这漫无边际的空虚孤寂。 司徒南芸睁眼流泪到天明,猛然想起林悦岚说过的他要走的话,她心一紧,赶忙翻身下了床,朝着竹韵轩奔去。 她一想到他从此离开自己,两人不再相见,她的心就撕裂得很痛。她猛然间发现,自己原以为最不能承受的是他不爱她的事实,但他这陡然一离开,从此消失在她的世界里,才是她感到最可怕最承受不住的。原来,爱到最卑微的时候,哪怕看一眼对方都是一种满足,而马上,她连这种幸福都快没有了。 她的脚步加快,青云步法步步生风,她希望林悦岚还没走,自己还能见上他,虽然她不知道见上他还能说什么,做什么,但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她必须马上见到他,如果可以,想办法留住他,不管用什么办法。 她觉得自己疯了,现在脑子里都是急切见到林悦岚的念头,其余什么都不考虑了,所有的理智、尊严、骄傲、坚强等统统都消失不见了,她想拼劲最后一丝力气,留住自己的爱情。 竹韵轩院门大开着,里面透着一股不同往日的安静,她冲进了房间里,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就连小六、小五都不见了。 书房内卧榻上的被子已然叠好,好像没有动过的痕迹,琴台静立在一旁,琴已收藏进了柜子,书桌上的文房四宝整齐地摆放着,一切都收拾得井然有序的样子,从这房间冷却的温度以及房间物品的摆设来看,这房间的主人恐怕已离开一两个时辰了,她的喉咙紧了紧,一切都晚了,她连诀别时的面都没见上。 她瘫坐在地上,空气里还有一丝林悦岚身上的淡淡兰草味道,她贪婪地吸了吸。什么是心如死灰,万念俱灰,她现在已是尝过了千百遍。 她颓然起身,猛然想起小六、小五,还有风宗青青们,对,他们一定知道林悦岚去了哪里,得去找找他们。 第205章 禁足庄内 司徒南芸提步就往山庄门口走去,正要迈出山庄门口的时候,一道声音喝止住了她,“夫人,请留步。” 司徒南芸听见青影的声音,很是诧异,她正愁着找不到青青们,青影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于是她劈头就问,“你家公子吩咐你在此?你家公子去了哪里?” 青影回道,“芸儿,公子吩咐我暂时来驻守在山庄,保护你。” 司徒南芸凄然一笑,“林悦岚他人走了,已经绝情地抛下我了,还吩咐你来保护我?”顿了顿,看向他,“直接说林悦岚他去了哪里。” 青影沉默了一会,“芸儿,至于公子的去向,请原谅我不知道,公子也没交待去了哪里。” “那好,既然你不知道,那我自己去找他。”司徒南芸转身就走。 “芸儿,你不能出了这山庄。”青影拦住了她。 司徒南芸怀疑自己听错了,“青影,你这是什么意思?” “芸儿,公子吩咐,你这一年半载都不能踏出落霞山庄一步。”青影答道。 司徒南芸脸上渐渐挂起一抹嘲讽的笑,“青影,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他林悦岚自己抛弃旧爱,带着新欢跑了,还不允许我离开落霞山庄,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青影看着她那一抹嘲讽的笑,有些心伤,别过视线,解释道:“芸儿,这是公子的意思,请不要为难我。” “青影,你别拦我,你知道我最讨厌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林悦岚有什么权力将我禁足在此?他一纸休书扔给我,我已与他无半点关系了。”司徒南芸说着怒气上来了。 “芸儿,这是公子的命令,我不能违背,你别逼我。”青影同情地瞅着她,头有些大。 “青影,你听从你公子的命令拦我,我不会怪你,但我要走,也是我的权力,而且,你是拦不住我的。”司徒南芸甩给他一个坚定的眸子。 “那可不一定,你看着谁在这里。”青影拍了拍手。 只见小六和小五押着果儿出来了,此时果儿昏迷不醒着。 “果儿怎么会在你的手里?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司徒南芸脸色陡然转青,扫了青影一眼。 “芸儿,你呆在山庄内,果儿就无性命之忧。”青影很是干脆地答道。 “你……你们竟然对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下手,不怕丢了你们风宗的脸吗?”司徒南芸冷笑一声。 “芸儿,我们也是无奈,唯有如此,才能留得住你。”青影摆手道。 司徒南芸被迫收回步子,瞪了青影一眼,“好,我回庄里,你放了果儿。” 她很不喜欢这种被人威胁的感觉,说完,她生气地往回走了。青影感受到了她生气的情绪,无奈地摆了摆手,嘴里道:“公子,为了你,我可是得罪芸儿了。” 往回走的路上,她脑海中想着林悦岚无情地抛下自己走了,却将她禁足在落霞山庄内,还说是为了保护她,怕还是为了阻止自己去找他吧,她苦笑一声,“他绝情起来还真是做到了滴水不漏,竟将我寻找他的机会都不留。” 一回到兰沁院,她便好像回到了虚空之中,刚才在外面武装的所有的坚强之气都突然间泄掉了。 这一两天,她哭得太多,泪已流尽,悲伤得太久,感觉已变得麻木,她已将都有的情绪掏空了,如今就只剩下一具躯壳。她就这么行尸走肉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眼神空洞地坐在了床上,也不知道自己要想什么,要干什么,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似乎装了很多东西,可实际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她没有喜,没有悲,没有恨,没有爱,没有伤,没有苦,没有了情绪,也没有了意念,脑袋里一团虚空。虽然,她知道自己肚中还有一个脆弱的生命,但此时却是分不出一丝精力去顾及,她自己已是心如死灰,没有一丝活着的气息。 她就这样坐了一整天,直到果儿过来看她,见她身子很是僵硬地坐着,眼神涣散没有光芒,吓坏了,赶忙推了推她,哭嚷着道:“夫人,你不要这样吓果儿啊,这样,果儿会很害怕的。”她轻拍着司徒南芸的身子,将她放倒在床上,掖好被子,然后按照青影的吩咐点了安神的熏香,渐渐地,司徒南芸熬不住,昏睡了过去。 今日在山庄门口的那一幕,果儿与其是被小六他们绑着,还不如说是她自己乐意的,司徒南芸前脚往竹韵轩赶去的时候,小六小五后脚就进了兰沁院,向她说明为了保护她家夫人,希望她配合的来意,她便二话不说就跟小六小五他们走了,至于昏迷也是为了让司徒南芸确信她的生命受了威胁,增加留住司徒南芸留下的把握。 司徒南芸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醒来后房间内空荡荡的,外面的天色阴沉,室内的光线也跟着暗淡下来,淡黄色的窗帘半卷半收着,看上去显得呆板又无力的样子,案桌、几台、柜子、书架、落地盆栽植物等等都散发着一种寂寞空虚的味道,向她直扑而来,她刚醒来混沌模糊的情绪空间便被这些寂寞空虚的气息给填满了。 如同之前醒着一般,她发着呆,不知要干什么,人生的一切都索然无味的样子,活着于她而言并没有多少味道。 果儿推门进来,高兴地看着她,“夫人,您醒了?” 司徒南芸缓缓转动眸子,看向她,没有说话。 “夫人,我给您熬了小米粥,您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填点东西进肚子吧。”果儿说着走到她的身边,将碗端到了她的嘴边,“来,果儿喂您喝。” 司徒南芸摇了摇头,她这具身子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饿了。她思绪里还在想着她睡了一天一夜,为何不一直沉睡下去,还要醒来,清醒地面对着这一切?至少在睡梦里,她不用面对这一切,还有曾经清晰的回忆。 果儿也不管她如何反应,勺子舀了一勺粥往他的嘴里送,“夫人,我知道你伤心难过,但为了小世子,您还得吃点东西啊。” 青影在司徒南芸昏睡的期间,带着大夫给她看过,尽管她服下了大量的附子粉,情绪上也大恸大悲,但她腹中的小孩却奇迹般地存活着,他心里头很是振奋,走前交待了果儿一番一定要照顾好司徒南芸和她肚中孩子的话。 司徒南芸听到了小世子,涣散的神思抽回了一点,这个小生命不管自己是如何地“摧残”着他,却兀自坚强地挺了过来,不离不弃地伴着自己,一丝愧疚感从她的心底升起。她强迫着自己将粥吞咽了下去,但因为这几天情绪波动很大,伤了肠胃,她刚一咽下去,就感到一阵恶心,吐了出来。 果儿心疼地望着她,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夫人,慢点,我们慢点喝,这次就不吐了。” 司徒南芸知道自己伤了肠胃,即便吃进去也吸收不好,好半天才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来,“去把我得金针拿过来。” 她抬起绵绵无力的手给自己扎了针,果然情况见好,她不怎么吐了,不过等果儿喂她喝完粥,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果儿给她擦了擦嘴,“夫人,等会果儿扶您在院内走一走,活动下身子。” 也许是吃了东西的缘故,她感觉神思不那么恍惚了,她躺在床上睡了一天一夜,是应该下床走走,遂点了点头。 已是下午申时时分,外面天色暗沉,一阵风刮来,她单薄的身子晃了几晃,果儿扶紧了她,“夫人,外面风大,我还是扶您回去吧。” 司徒南芸摇了摇头,“果儿,我没事,我想一个人走一走,这点风,没事。” 果儿想再劝,觑见她眼里的坚持时,只好妥协道:“好,夫人,那您就在这院中走一走,不要走远了,我去给您准备晚膳。”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拖着虚浮的步子一步步往前走去,果儿望着她的背影,心酸地掉下泪来。 她就这么走着,也不知道要哪里,房间里太闷,里面处处都是林悦岚的影子,所以,她想出来透透气,结果外面也无处不是林悦岚的身影,处处都是伤心之地,她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她的腿却把她带到了落霞居前的那个小山坡来,抬头望去,一百多个台阶静静地立在那里,一直往上延伸至最令她伤感的地方,她不想去,她的腿却如同着了魔般带着她爬上了台阶。因为体虚乏力,她爬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天已经黑了。 那一片花海依旧璀璨夺目,笼罩在薄薄的夜色下,又增添了一份神秘深邃的味道,桃花依旧缤纷绽放,生机勃勃着,小碧湖依旧水汽袅袅,蒸熏着周围这一片绿树繁花,这些似乎不曾变化的旧景,而于她而言,却仿若隔世一般。 这里是她林悦岚明月为媒,花海为誓娶她的地方,如今这里却剩下她一人孤苦伶仃,悲悲戚戚地在这里,物是人非事事休,她想哭,眼中却没有泪,就这么坐在小碧湖边的桃树下,呆呆地望着水面,直到夜深寒重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她才回过神来。 第206章 开始怀疑 司徒南芸见是青月,怔了一会,好半天喉咙里才发出了声音,“青月,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月心疼地看着她那一抹瘦了太多的身影,“芸儿,我接替青影来山庄守着你,刚才果儿着急跑来找我,说四处找你不见你的人,我猜你有可能在这里。” 司徒南芸慢慢地站起了身子,脸上带着几分自嘲和伤感的神色,“她不知道这个地方,所以找不到我。” 青月知道林悦岚一走,她很难过,虽然不太会安慰人,还是扯了几句安慰的话,“芸儿,公子走了,你不要太难过了,这日子还要过下去,你要坚强起来,你还有小公子,还有我们五个青青们,我们都在你身边。” 一丝暖意在司徒南芸的心里沉淀,她盯着她的眸子,幽幽地道:“你也不打算将林悦岚去了哪里告诉我吗?” “芸儿,你误会了,我们也不知道公子去了哪里,他走之前只交待青影接管风宗,其余什么都没有透露。”青月解释道。 “他连你们都没有告诉?”司徒南芸显然有些震惊。 “是的,公子的去向我们五个人没有一个人知道。”青月如实地道。 司徒南芸没做声了,陷入了思索之中,她在这小碧湖边坐了一个多时辰,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连起来想了一遍,始终觉得林悦岚的变化很诡异,于是,她的目光在青月的脸上流连一会,突然问道:“最近,外面鬼煞的情况如何了?朝廷有无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 青月记得青影的叮嘱,便道:“芸儿,外面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一切形势都在我们风宗的掌握之中。” 司徒南芸嘴角嘲讽地勾了勾,“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直言不讳的青月也开始学会撒起谎来。”觑见青月不自然地别过视线,忽而激动起来道:“要是真没有事,他林悦岚会莫名奇妙地消失吗?你别骗我了,我不是一个三岁的小孩,任你们骗来骗去。” 青月嗫嚅着,“芸儿,我……我,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司徒南芸脸上没有生气的表情,顿了顿,又接着道,“你不告诉我外面的事情迟早我都会知道,我自己会去寻找答案……再问你一个问题,那个红莲可是在你们风宗?” 她觉着林悦岚既然想要瞒着大家离开,红莲带在身边会是个拖油瓶,应该不会带她走,既然她不在落霞山庄,应该留在了风宗。 青月有些诧异地望着她,“芸儿,你怎么知道红莲在风宗?” 司徒南芸嘴角扯开一个淡笑,“因为,我太了解林悦岚了。” 这验证了之前她的猜测,红莲没有被带走,一下子她的心情有了好转,不过,另有一件忧心的事,青青们对外面的事情这么讳莫如深,不告诉她,可见外面一定发生了事,而且是大事,这直接导致了林悦岚这几天行为反常的变化。他休妻弃子,移情别恋,抛下风宗,神秘消失,与他平常的行事作风大相径庭,这不是他!这其中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才逼得他如此。那照这么推测开来,他之前对自己清白的怀疑,喜欢上红莲,休了自己也许都是借口和遮掩,他目的就是干干净净地离开自己,然后,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一切?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了他的变化,而他面对的又是什么呢?还有为何要他付出抛妻弃子这么惨重的代价? 她一时间思绪飘荡开去,良久才收回思绪,迎上青月觑向她担心的眸子,道了声,“走吧,回去。” 青月愣了一会神,“回去?” 司徒南芸脸上不复刚才的冷然,柔和的线条在嘴角展开,“你来这里不是接我回去?” 青月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芸儿,你不怪我刚才没有将情况发告诉你了?” 司徒南芸觑向她,“你不愿意告诉我,难不成我拿刀逼你啊。” 青月感觉一瞬间的功夫,司徒南芸身上好像多了一层人气,见她这么说,倒有些适应不过来。 两人下了山坡,往兰沁院走去。 此时,在千里之外的天裕山青埂峰树屋内,也有一个人神思恍惚地望着苍蓝色的夜空,心中被孤独寂寞的情绪填满着,她便是莫兮若。朱弄玉已走了三天了,如今这书树屋就剩下她一个人,她本想着离开天裕山去找他,可天裕老人硬是不放她走,说什么那一百遍的大罗真经还没抄完,休想离开,还有,朱弄玉没抄完的那一份她也得领上,于是她便苦逼地留在了这她常挂在嘴边说的荒郊野岭,鸟不拉屎的地方,为之前入室偷窥犯的罪,继续受罚。 她收回飘荡开去的思绪,摸了摸手上的茧子,已经开始割手了,以她现在这个速度,最快也要五个月才能抄完,她不由得长叹了口气。这要大半年不见朱弄玉,她要相思得发疯了。从他以前说给她听的逸闻趣事里,她便觉着弄玉就是一朵烂桃花,四处招蜂引蝶,也不知道她缺席不在的这半年,他会不会给自己招惹一群蜂蝶,到时找到他,一定要打烂他的那张桃花脸,她在心里恨恨地想着。 不过,不对呀,朱弄玉他不是不喜欢自己了,离开了自己,他招惹了这些蜂蝶,我也无权过问啊,要死了,要死了,我想到哪儿去了。朱弄玉他那日说不喜欢我,一定是骗人的,因为那一日我掉进狐狸洞里的时候,他是那么焦急,生怕再也见不到我的样子,把我从洞里拉上来的时候,他的身子还微微颤抖着,我当时在她怀里清晰地感受到了,他一定是还是喜欢我的,他身体的动作可是骗不了我的。他应该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离开了我,一定是的! 莫兮若托着下巴就这么思绪绵绵地想着,她就是乐天派的性子,朱弄玉一走,悲伤了两天,她便自我开脱了。这会她又一头脑热,幻想联篇起来,不过也正因为此畅想,心中的郁闷不知不觉中去了大半。 “嗯,为了早日离开这里,为了及早见到朱弄玉,我要手不释卷,夙兴夜寐尽快抄完这可恶的大罗真经,最好,我还能从里面领悟到一点什么,修炼大罗神掌,到时,我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找他了,路上没人敢再欺负我,追着我满街跑,还有,找到朱弄玉的时候,便让他尝一尝我这大罗神掌的威力,好把我从这几天他身上受到的欺负和委屈,以及这一百来遍的手抄费给讨回来,最后,还来一掌把他身边的那些蜂呀蝶呀打散,让她们领教领教我的厉害,再也不敢觊觎这株烂桃花。”她喃喃自语起来。 夜色深深,天上的星星因为点灯太久,有些倦意地退下帷幕休息去了。 莫兮若坐在小条桌前伏案抄着,毛笔在发黄的稿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字迹因为主人的注意力不集中,有些歪斜地杵着。她打了个哈欠,眼皮眨巴眨巴几下,便抬不起来了,实在困了,眼看着要睡下去了,她又一弹起身,努力地睁了睁眼皮,打起精神又继续抄写下去。 此时,两只小狐狸小红小白已安然地在角落里的小床上睡着了,自从它们跟了莫兮若以来,便开始有好吃好喝地送到嘴边,不用在林子里费心费力地寻找食物,生活一下子比以前优裕很多倍,再加上,莫兮若对它们一点也不凶,虽然生活的空间不比以前缠绵林里的阔大,也就这么一块巴掌大的地方,但还是能够忍受下去,至少比狐狸洞要住着舒服几分,它们也就心安理得地安顿下来了。前一天它们还是蜷缩在小笼子里,因为使乖卖萌讨人喜欢,主人莫兮若便让它们试着在房间内自由活动一天,因考察结果满意,第三天的时候,主人莫兮若干脆将它们的笼子给撤掉了,给它们在角落里做了一个小床。从此,它们的衣食住行条件节节攀升,简直是由农奴奔上了小康的节奏。 莫兮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念叨着,“已经是第五遍了,怎么我脑海中没有一点东西,除了这一堆乱七八糟的文字,唉,算了,我还是抄写吧,不是那块练武的料。 沙沙的声音继续响着,直到天空泛白,夜将尽了,她才拖着腰酸背痛的身子上了床。 她睡得正迷迷糊糊处,小白小红跳上她的床,在她身上蹦跶了一会儿后,两勤劳的小动物便开始分工协作地扯起了被子,渐渐地,莫兮若胸口上的被子被扯到了腰上,一阵凉意袭来,莫兮若打了个冷噤,猛一睁眼,便看到了身子空了一大截,被子已落至她的腰上,虽然眼前没抓住那两只小狐狸现场作案,但她知道一定是它们搞的鬼。 “小白,小红,你们两个淘气鬼,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们!”某人怒火腾腾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装睡的一白一红两只肥滚滚的身子上。 小白、小红被她气势汹汹的话给震醒了,睁着两双碧蓝色清澈透亮的眸子无辜地望着她,然后拍拍它们瘪下去的肚子。 “你们饿了?”司徒南芸说完,望着外面大为光亮的天色,拍了拍脑袋,“我又睡过头了,错过了给天裕老人做早膳的时间,还饿坏了我可爱呆萌的小白小红,罪过罪过,我又得挨骂了。” 说完,她急急地跳下床,利索地下了树屋,往天裕居奔去。 自从上了年纪的黄伯前日告老还乡之后,这一日三餐的饭食工作理所当然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第207章 无良无德 彩云翻飞,流水淙淙,绵延几十里的桃林云蒸霞蔚,望不见边际,一阵轻风吹过,桃影纤纤,落英缤纷。一棕黄色僧服的普云禅师和一褐色氅衣的无尘道长正在对棋。棋局上落子尽显风云,子与子之间咬得很紧,战况激烈,普云禅师随意抚了抚披在脑后那狂傲不羁的长发,无尘道长轻点着下巴,思忖时,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一番角逐之后,棋盒里的白子黑子用光了。 “这棋局又是一场弃棋,无子可走了。”普云略为感叹一下。 “确实如此,我们棋逢对手,太了解彼此了,凭一子便可以窥见对方下一步的动作,就好比自己左手同右手下棋,当然也就不分胜负,平分秋色了。”无尘接着他的话道。 普云给了他一个赞同的眸光,然后笑意深深地道:“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观赏心悦目之景,对妙趣无穷之棋,臭道士你可是相当闲适啊。” “老狂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赏景对棋的不也还有你?”无尘有些莫名其妙地觑向他。 “不,狂僧本就是地位卑微,心无牵绊之人,无所事事,纵情山水那也是习性使然,哪能与你高贵不凡的境灵域五长老,天衍皇家龙啸令的守护者相比?不过,现在天衍可是危如累卵,五长老却还有闲情与狂僧一起下棋品酒,这定力可不是一般。”普云调侃味道十足的目光打在了他的脸上。 “我无尘从境灵域出来百来年后,就不再管境灵域的事,天衍的事更是与我无关。”无尘扫了他一眼回道。 “你这话还是说给你那徒儿林悦岚去听吧,这会不知道他有多恨你呢。境灵域的人知道他是天衍皇室血脉,身上还带有龙鳞胎记,这不是拜你所赐?你无尘道长自在逍遥惯了,岂会自找麻烦收徒弟?你半路上救起的那个无父无母的小屁孩云赤子,你压根就没管过,人家三岁大的孩子,你就撒一把隐身符,拿一把他举不起的惊鸿剑给他,便丢在一旁不管了,你就是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无良师傅,又怎么会费尽心思将林小子从林府给领了回来,苦口婆心,尽心尽力地带了五年,整天像只苍蝇一样粘着他,还带着他去北疆战场历练,见识战场的血腥之气,使得他十五岁便建立了军功,不就是将他作为未来龙主在培养吗?哈哈,估计这会那小子再笨也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你这个师父,当初收下他的时候目的就不纯,害得他这会付出抛妻弃子惨重的代价去了你们的境灵域,他取出龙啸令,解了天衍倒悬之危后,还得一辈子困在你们那与世隔绝的地方,忧愁郁闷,孤独终老了。”普云眸子里闪耀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不待无尘发作,随后,他眸光一转,接着笑道:“不对,他不孤单,还有那个新婚妻子,你们境灵域的圣女,说不定,他也会日久生情,喜欢上啊。” 无尘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我说老狂僧,你这毒舌真是讨人嫌,不过,”他顿了顿,一丝报复回去的坏笑在他脸上浮现,“你也不要光说我,你老狂僧也好不到哪里去,当年要不是你师父归元,那红芸丫头会气绝而亡吗?会为了去找他,在破开时空阻力时魂飞魄散吗?你收她为徒还不是替你那薄情寡义的无良师傅偿还当年欠下的情债,你说那芸丫头要是知道你与她的这层关系,会怎么样?还能毕恭毕敬地叫你师父?” “出家人无情无欲,六根清净,还理会这些俗事?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再说,缘起缘灭,她早已断了对我师父的执念,全部心思都投放在了你那林小子的身上,还会有心思去计较那些陈年旧事?连我这个师父,她怕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普云脸上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反倒是你,你林小子可是容易记仇的人,他对你这个无良师父的怨气可没那么容易消。”普云得意地补了一句进来。 “我徒儿去了境灵域,你家芸丫头正受着苦呢,你还笑得出来?人家好歹与你也是师徒一场,你不帮人家一把就算了,还在一旁吹着凉风,简直没有一点良心。”无尘斜睥了他一眼。 “好好,我无良,你无德,咱们这一对老僧臭道可真是绝配,”普云哼了哼,“可不知谁更缺德,把自己的徒弟送进境灵域,断送人家的幸福,还好意思说别人。” “普云,那是他们肩上的使命,必须去完成,一个人不仅是为情而活,还要为使命而活,男儿唯有担当才显英雄本色,要不然我费心费力地教他干嘛,干脆让他做一个绣花枕头算了。”无尘不客气地回敬道。 “哦,原来是使命?普云轻笑一声,“他们几个因此受尽痛苦折磨,你臭道士自己倒过得潇洒,闲看云卷云舒,斜卧品酒斗棋,你倒是狠得下心。” “老狂僧,所谓江山代有才人出,我这老骨头了跑不动了,就不跟他们年轻人凑热闹了,就让这般江湖儿女出来大展身手,笑傲风云吧。”无尘道长颇有些感慨地道。 “如今天衍这纷乱的时局,你就不怕他们撑不住,到时更难收场了?”普云觑了他一眼道。 “鬼煞老主史以鉴和三皇子严玉骏他们还翻不出多大的浪,就让这些年轻人出来历练历练,将来他们可是要撑起这天衍江山的人。”无尘表情淡定。 普云伸了一个懒腰,笑道:“也是,人家年轻人可比你们有志气有担当多了,你们境灵域的几个老鬼活腻了没事干,一个个闹出动静出来,不是在外面逍遥,就是在外面疗伤。四长老天裕老人白言千因为阿倩的事,与你臭道士不欢而散闹出走,如今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守在这天裕山中,而你也出来做了个闲云野鹤的道士。真不懂你们世俗之人的这些情啊爱啊,怎么这么纠葛不清,还是佛门清静,一盏青灯,关了心门,从此清清静静。” “还有,你们那六长老,离了境灵域,如出了笼子的鸟,从此便没个踪影。”普云补充道。 “不说老六这人,他这人太诡异,说我吧,如今我也是看破红尘,六根清净之人,当年的那些情事早已被我断绝干净了,道门虽清静无为,自有我之乐土,铁笛吹断云根,朗吟飞过清湖,这是令人心醉之景,足以抵过人生几十年之乐。所以,尽管外面纷纷扰扰,我自甘守着心田一汪清池之水。”无尘欣欣然地道。 “哈哈,你过得倒是逍遥,可想过还在为情所困的白言千,人家喜欢阿倩,可阿倩偏偏喜欢你,追着你满街跑,你还不领情。这一段陈年往事,你倒是无所谓,反正六根清净了嘛,人家在那远离人世的天裕山住了上百年,还是没法摆脱情的困扰。还有,人家现在好端端的在那里清修着,你徒儿兄弟朱弄玉带着一身毒去了那里,还带着一不省心聒噪的心上人,人家看在你的面子上,收留了小两口。本来看上了朱弄玉那混小子,也想弄个徒儿,结果呢,那小子死活不答应,弄得他自讨没趣一场,这还不算,那小子拍拍屁股走人了,还留下个心上人托他照顾,本来还指望着一日三餐有饭吃,结果这小姑娘每日睡到日上三竿,且做出来的饭菜不是汤就是粥,他还得咽冷馒头充饥,这日子越过越苦逼,你看要不是你,他能落魄至此吗?”普云又开始不遗余地对他开刷起来。 “老狂僧,你既然不出门,便已知千里之事,那你猜猜,此处是何处?”无尘觉着眼前打击他之人实在是面目可憎,盯着他的脸上现出了诡异的笑容。 “这不就是你们境灵域的守山之处吗?”普云不解地瞥了他一眼,看着他诡异的笑,心里冒起一股凉气。 “这不是守山,是守山外界,这里其实你徒儿前身红芸丫头身亡之处,当初还只有一棵小桃树,如今,千年过去了,桃花自开自落,绵延成林,而我们现在对弈之处,正是她泪尽人亡之处,刚才我们喝的胭脂醉,便是这里的桃花所酿。”无尘笑着觑向他,启口道:“滋味如何?” 普云脸上起了鸡皮疙瘩,难得愤愤地看了看他,“臭道士,我被你耍了,说好了去你们境灵域赏桃喝酒,结果你带我来了这里,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们散伙。” “别,老狂僧,说实话,我也只能带你到这里,自从我百来年没踏足过境灵域,这阵法改了,我也进不去了。”无尘无辜地摆了摆手。 不过,他心里仍旧得意着,难得看到普云吃瘪的时候,带他来这片断魂林还真没错,即便他法眼厉害,知道过去未来,但在这断魂林里,所有的法力都统统消失,所以他才有机会捉弄了他一场。 “你最好真心忏悔着。”普云瞥了他一眼。 “暗香浮动影翩跹,正好吹笛到天明。此乃良辰美景,再谈俗事,就是浪费。”无尘笑道。 第208章 无双公子 云屏高原西南部地势较为平坦地带的锦屏城,毗连西南部一些小国,是西南国家以及转道这些小国的隆善进入天衍的必经之地,是天衍西南部最为繁华的城市,这里店铺鳞次栉比,直通天际,又充斥着浓郁的异域风情味道,南来北往,形形色色的各类商人游客聚集在此,大街小巷里随处可见肤色形貌和头饰服装各异的美人儿,盈盈秋水顾盼生辉,惹人一阵遐想翩翩。银子和美人,是腰缠万贯的游人商贾孜孜不倦的追求,于是,这里青楼妓院自然也就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 ,占据了这锦屏城的半边天。 蕊香院是这里名气最大,生意最好的一家妓院。头牌无双公子,肤如凝脂,貌似芙蓉,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风流韵态,尤其是那一双魅惑无双的凤眼,盈盈转眸间,更是让人蚀骨销魂,再加上,他抚琴弄曲,吟诗作画无所不精,人称之“无双公子”,意谓才色无双。 因此,慕名前来的商人富贾,荡夫游女络绎不绝。因慕名者太多,以至于无双公子开出了天价出场费,一掷千金方可见上本人,但纵使见上无双玉颜,想要一亲芳泽,确是有些难。他身边四个丫头,锦烟,锦心,锦珠,锦月,四锦个个娇俏动人,聪明伶俐,推杯倒盏间,已让这些狎客艳妇们掉进了她们设下的迷魂阵里。不过,醒来后发现枕边的人不是无双公子,他们通常大为恼怒,当四锦拿出当时他们画押的白纸黑字时,那些人吃了闷亏含恨离去。虽有骂名,但无双公子的名气却越来越大,每日门外等着要见无双公子的男人女人排着长队,一等辰时蕊香院院门打开,便纷涌而至,拥挤踏破了蕊香院的门槛,以至于老鸨不得已花费重金将院门又扩大了一倍。 相比蕊香院的门庭如市,对面的春香楼生意就清冷些许,此时,一间香软浓艳的厢房内,深粉色的帘幔沉闷地低垂,遮挡了部分光线,房间内视线便暧昧不明,空气里还带着云收雨歇过后的味道。 门外一阵扣扣的敲门声传来,扰了里面人的清梦,里面的人闷声问道:“谁?” “堡主,是我。”外面的人小心应道。 堡主正是冷剑秋,冷堡主,他悉索着披上了一件衣裳,转头瞥了一眼锦床上沉沉睡去的两名赤裸女子,她们头发散乱,脸带倦意,脂粉残留,一种厌恶之情从他心底升起,并浮现在他那张不再年轻的脸上,那脸因昨夜纵欲过度散发着颓废龙钟之态,他冷冷地对着两女子喝了声,“起来,出去!” 两女子吓坏了,惊恐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忙捡起地上的衣服慌乱地穿起来,战战兢兢地跑了出去。 “说吧,什么事?”外面的人进来后,冷剑秋不耐烦地问道。 “昨日子时,我们三万隆善大军化整为零,扮作平民百姓进了这锦屏城,锦屏城守将是自己人,所以畅通无阻,本应按照三殿下的指令进城后直接往南走,出了城门,在城郊驻扎行营,并于今日一早卯时开拔奔赴花甸城,但昨日有不少将领不顾军令,进了城后,便滞留在蕊香院、醉红楼,仙儿坊等青楼妓院,驻扎大军卯时就要出发,现在还不见他们的人影,军队里面全乱了套,将士们怨声很大,这些人也真是可恶,得给他们颜色看看。”那人带着怨气汇报道。 三皇子严玉骏已开始调动驻扎在云屏高原附近的十万隆善军队,但因目标太大,怕引人怀疑,他将一万人留守原地驻扎,指令其余九万人分批分期地往衍都进发,第一批的三万人由冷剑秋担任督军,将这支军队平安送至衍都。 冷剑秋的脸色相当难看,一记冷厉的目光扫向那人,那人心里一紧,知道刚才话里大不敬,将冷剑秋也给算了进去,面部微颤着垂下了眼眸, 嘴里断断续续抖出了几个字:“堡主,我……我……不对……没有说您。” 冷剑秋脸色依旧铁青,沉声问:“现在还有多少将领滞留在外没有回营?” 那人道:“回禀堡主,已清点人数,还有一百二十五名将领没有回营。” 冷剑秋作为这三万大军的督军,责任重大,出了事,他担当不起,于是吩咐那人道:“你速派人去南城郊外军营安抚那些心存不满的将士,然后调集人手随我一道挨个妓院找人。” 那人领命正要出去,冷剑秋叫住了他,“等等,我要你去查那个无双公子的事情,怎么样了?” 那人回答:“那个无双公子没什么特别的来历,就是蕊香院老鸨十几年前在路边收养的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以前在院内一门心思勤练琴棋书画,避不见客,如今学有所成,三个月前开始在这蕊香楼现身,一现身便艳压全场。” 冷剑秋凝神思索了一会,道了一句,“三个月前?” 那人点了点头,“是的,三个月前。” 冷剑秋沉吟着摆了摆手,“下去吧。” 那人走后,冷剑秋立即整理衣装,抬步出了春香楼。 蕊香楼的经营通宵达旦,不过在寅时和卯时会歇业两个时辰,让这座沸腾了的院子,安静安静,缓缓气。 此时大门关闭着,一衣衫褴褛,血迹斑斑的女子提起一口气飞进院内,因为动作幅度大,又拉开了肩膀上的伤口,她嘶呀一声,但没多少耽搁,便拐入进了厢房内。 厢房内一女子正在宽衣入睡,冷不防见一个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人进来,就要惊叫出来,那女子一个箭步上去,捂住她的嘴,“老实点,别说话。”将她敲晕过去,然后换上了她的衣服出去。 她连日奔波,四处逃亡,好累好困,好想找一处歇息下。蕊香院很大,她七拐八拐往里面走去,入了一个相对僻静的院落,这里不见什么人影往来,应该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她觑见一角落里的房间,正要推门进去,不料有人拿着衣物帕子之类的开门出来了,她赶忙闪身躲进墙角里,那女子似乎察觉出了动静,东张西望一番,正要朝她走过来,突然另一女子慌慌张张跑过来,“锦月,你快去前堂,老鸨快顶不住了,这些狎客们醒来后没见到公子,正在大吵大闹呢。” “好的,清儿,你将这些衣服拿给公子,我去看看。”锦月不敢耽搁,将衣物交给清儿便急步走了。 清儿拿着衣服正要朝另一间房子走去,不料突然肚子不舒服,她便将衣服放回房间,跑去了茅房。 女子从墙角里出来,一身伤累累累,又困又累,支撑不住了,随意进了一间房,却见里面装饰华丽,一阵暖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中间是个大水池,水汽袅袅,弥漫整个房间,不时有哗哗的水声传来,原来有人在里面洗澡,她暗道一声倒霉,今日看来不宜出行,不是被人满街追杀,连进个妓院,不是碰上有人睡觉,就是撞见有人洗澡,这里房屋这么多,难道就没有她一个安身的角落? 女子瞥了一会那水池中的男子,只见他裸露着上半身,背部的轮廓修长优美,肌肤光洁如瓷,湿发用玉簪绾起,几缕湿答答的头发垂至肩膀处,水珠便顺着光滑的背部往下滴落。 她正要溜走,一道声音在她背后响起,“锦月,拿衣服过来。” 此人是无双公子。 女子顿住步子,回头看了无双公子一眼,见他没回头,便不理会,径直往外走去。 无双公子见锦月没有应声,他再唤了声,“锦月?” 再次无人回应,却听见有脚步声,他不悦地回头,觑见一个溜出去的背影,脸上有几分生气了,喝道:“你没听见本公子的话吗?去把本公子的衣服拿过来。” 女子停住脚步,心想不就是拿个衣服吗,拿给他好了,急着溜走反而会暴露自己,于是回头取了放在一旁竹架上的衣服,准备扔给他。 无双觉得自己的权威和魅力直线下降,还没有一个女人不为他折服,眼前这个妓院里的小丫头居然对他如此不敬,凤眼里的眸光沉了沉,看着她,带着几分怒色道,“拿过来。” 女子于是走过去,却见对方已经一身湿漉漉地从水池中上来了,她赶紧转过头去,将衣服递过去。 无双渐渐嘴角勾起一抹笑,一丝报复的快感在脸上浮现,“伺候本公子穿衣。” “呃……啊……伺候你穿衣?”女子惊讶地道,脸上渐起了红晕。 “怎么,有问题?”无双见她半天没反应,提高了声音。 “有……”听见对方一个威胁意味的“嗯?”她又改口了,“不……不,没问题。” 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平生第一次给男人穿衣服,还是一个厚颜无耻的裸男,女子心里恨得牙痒痒,寻思着等她以后摆脱了鬼煞这些人后,一定找这个男人算账,她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 她现在只得忍气吞声,闭上眼睛,将衣服给对方套了上去,无双皱着眉抓住她的手,“懂不懂伺候人?” 女子身体顿时绷紧,这一力道顿时被无双感受到了,他顺势扣住了她的手,一道冷冽的目光随之打到了她的脸上,“你不是蕊香院的人,说,你到底是谁?” 女子知道眼前这个男子不简单,她这一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于是二话不说,一掌向无双的面部劈去,无双护住面部躲闪。女子觑此时机,使出一道内力甩开了他的手,知道自己现在一身是伤,根本打不过对方,遂不与之纠缠,朝外跑去。 无双见女子要逃,一跃上前,张开的五指抠住了女子背上的衣服,女子的衣服本来就是一层轻纱,被无双这么狠命一扯,哗啦一声断裂开来,露出她背上和肩榜上的伤,以及右边背部一个鸢花图案来。 第209章 风波乍起 无双公子的视线跃过了那伤口之处,落到了那鸢花图案上,一阵惊讶之色在他的眼眸里升起。 那女子见衣服被他撕破,恼羞成怒,旋即转身一记重拳朝他砸了过来,无双闪开,躲过了她这一拳,女子见一拳落空,抽出衣服里的匕首,接连朝着无双的面部刺去,无双偏偏头,毫不费力地躲过了,女子此时又急又气,身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几个动作被拉开了,血流出来透过了衣裳,但她不作耽搁,忍痛又抽出一脚,向无双公子连环扫去。 无双担心伤着女子,左躲右闪,只守不攻,退到了刚才从水池上来的湿滑地面上,脚底一滑,眼见着身子就要朝后倒去,他将披在身上的衣服甩去,正好捆住了女子的腰,女子体虚乏力,被这一力道带着向前,结果两人齐齐地朝水池倒去,随着扑通的一声水响,女子身体重重落在了无双赤裸的身上。 女子心里怒气未消,这下又被无双拖带入下水,抽出手就朝他的面上甩去。 无双捉住了她的手,“姑娘,你闯入本公子的房间,偷窥本公子洗澡,还趴在了本公子身上,占尽了便宜,本公子还没找你算账,你却还要对着人家一阵拳打脚踢,没见过你这么蛮不讲理的人。” 女子气极,杏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要不是你戏弄我,我会对你出手,我没这闲情。” 无双凤眸勾了勾,“姑娘你确实没那闲情,外面的人正四处追杀你,所以你着急躲进我的房间,还有,姑娘也没有闲情偷看我洗澡,因为你奔波一夜,又困又乏,只想找个地方歇息歇息,不过,觑见本公子的美色之后,本性毕露,又扑又抓,还……” 女子先是一阵诧异,听到后面立即转为恼怒,可她身子被对方的衣服捆得紧紧的,动弹不得,抬手朝无双的脸劈去,却被对方眼明手快地捉住了,她好恨自己这会绵软无力,使不上劲,将双眸狠狠地瞪着无双那双略带邪气的脸,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正在这时,一声惊叫传来,然后便是啪的一声重物落地声,双目对峙中的两人才同时回过头来。 原是清儿刚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以为是哪个女淫贼霸王硬上弓,轻薄她家公子,大惊失色,然后手里端着的竹篓也跟着落地,衣服散落一地,她正待要大声叫喊,突然一个淡蓝色的身影飞身进来,几个起落,便将趴在无双身上的女子给揪了上来,扔在了地上。 事出突然,待女子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地上,她大为羞恼,从来还没有人敢如此对她,不过此时,她也只有怒视的力气,“你,干什么?发什么疯?” 清儿从刚才的傻眼中清醒过来,见她无理在先,嘴还这么硬,愤愤地看着她,数落道:“你这个女淫贼,竟敢登堂入室轻薄到我们公子身上,等会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然后转眼看向旁边的淡蓝色衣服的女子,“还好锦心你来了,不然这女淫贼不知要怎么欺负我们公子呢。” 来人正是锦心。 “咳咳……”无双脸上不太好看,他一个大男子居然被一个女淫贼给欺负了?居然还要他手底下的一个丫头相救?这清儿到底什么脑子,他无双公子除了才艺双全,武艺也是少有对手的好不? 后面清儿的话就更让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简直让他无语抓狂了。 “我们公子自从接客以来,还没让人摸过身子,却被你这女淫贼亲了,胸口上还有你的印迹呢,你真是可恶,太可恶了。” 无双身上肤如凝脂,一点印记便可看得分明,刚才女子身体砸在他身上的时候,她的下巴磕在了他的胸口上,留下了一点鲜明的红色印记。 女子风中凌乱了,她发现今天整个都乱套了,她一生中还没有这么狼狈过,错入了房间,被人抓住戏弄,被人扣个女淫贼的帽子,还被人打趴在地上起不来,心中无语泪千行了。虎落平阳被犬欺,再落魄她也是虎啊,可这妓院里的小丫头什么身份,嘴这么贱,还朝她吼,她朝清儿翻了几个白眼。 “锦心,你看她好嚣张,气死我了。”清儿气恼道。 “赏她几个耳光,然后将她五花大绑地扔到大街上去,”锦心扔给女子一个嫌恶加鄙视的眼神,嘴角勾起,“让大伙儿瞧瞧,非礼我们无双公子的人的下场。” 清儿的巴掌就要朝她甩过来,女子眼见自己就要被羞辱,士可杀不可辱,卯足一股残力,跃了起来,双腿同时劈向锦心和清儿,清儿小腿吃疼,倒在了地上。锦心身子敏捷,躲过了她这一脚,然后一掌朝她劈过去,正中她受伤的背部。 女子吃痛,嘴角溢出了血,因为失血过多又精疲力乏,然后两眼一黑,栽倒了下去。 女子落地的时候,背后被遮住的鸢花图案露出来了,锦心眉头一皱,双目看向水池中正闲庭看花的无双公子。 “清儿,将这女子安置在这问心院,给她治治身上的伤。”无双披好衣服从水池中上来,对着清儿道。 “公子,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乌尔达木王室女子身上都会有一朵鸢花,难不成她是达木王室的人?”锦心好奇地问道。 “不错,这鸢花代表达木王室女子的身份,从这朵鸢花的颜色和花瓣数目来看,她应该是个公主,而据一个月前的消息,达木玉临公主来过一次天衍,在衍都与五皇子严玉驰会面,但此之后,她并没有回到达木,达木王格昆已派出暗卫四处寻访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就是玉临公主。” “她就是达木玉临公主?为何会这么落魄地出现在这锦屏城,这也不是回达木的路线啊。”锦心疑惑地道。 “我猜,她应该是一路遭遇鬼煞的伏击追杀,逃难在此,她身上的伤便是证明。”无双眼眸沉了沉,接着道:“好了,不说她的事了,等她醒来后,前因后果便都清楚了。说说,今日的计划执行如何。” “回公子,幸不辱命,我和锦珠、锦棋已将他们全部干掉了,而且不留一丝痕迹。”锦心回道。 “好,干得好,这下他们势必乱成一锅粥了,冷剑秋这回又栽了一个大跟头,我看他怎么把这支三万人的军队送至衍都。”无双笑道。 “我看他这不是护送,而是送葬,”锦心也跟着笑道,随即,她的眸子里迸出一丝杀机,“公子,这三万人我们要不要沿途截杀?” “不,我们在前面制造混乱就好,余下的交给风宗吧,本公子闲散逍遥惯了,就不插手这纷乱的江湖之事了。” “公子你可是口是心非,说不插手,已经插手这么多了,前一段时间,隆善十万军队现身云屏高原参差谷一带,还是公子你亲自查探发现,第一时间将消息发给了风宗,还有,这几天锦屏城部署的迷魂阵也都是公子亲自操劳,这哪是不插手,是插手太多,泥足深陷了。”锦心打趣道。 “好吧,就你牙尖嘴利,公子我本是自在逍遥之人,国家危难在即,想置身事外都难。”无双无奈地摊了摊手,接着对她道:“赶紧将消息传送给风宗。” 冷剑秋带着一干人等逐个妓院寻人,等找到这些人的时候,发现他们已是一具赤身裸体的死尸了。 他脸色阴沉难看,眸子里的那一团风暴汹涌而出,“他娘的,这是谁干的?” 他身边有人小声道:“堡主,他们身上没有伤,看来是纵欲过度,精尽人亡。” 那人惧于冷剑秋阴沉的目光,又低着头瑟缩道:“纵欲过度死亡,便与堡主无关,是他们自找的,这样也好有个交代。” 冷剑秋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纵欲过度?这一百二十五人都纵欲过度集体暴毙?谁会相信?还有个交待?”他心头怒火中烧,朝他吼道:“给我去查,这是谁干的?” “可……可是,大军定于卯时出发,现在都卯时过半了,如果再查,势必会耽搁大军的行程。”那人战战兢兢地提醒道。 冷剑秋不做声了,他的脸上一片狰狞之色,这丢了人命和耽搁军队行程都是要受到重罚,耽搁行程,贻误军机与丢了人命相比,孰轻孰重,他心里掂量得清楚,但又被人这么不明不白地摆了一道,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和这些人是如何掉进了这迷魂阵里,那酒店里的酒食、熏香被人作了手脚,放了催情的药物,所以,他们才会在看到妓院的时候挪不开步子。 于是他恨恨地道:“将这些尸首的头颅砍下来,带回军营去,跟他们说,这些人违抗军令,私自进入妓院,滞留一晚不归,耽搁行程,贻误军机,现已将他们斩首示众,以振军纪。” “这会不会引起那些被‘杀’将领手下人的不满,毕竟这些人在军中可是占据了大半。”那人担忧地道。 “不这样处理,让他们知道这些人都是被人谋杀的,将这锦屏城给闹个底朝天?斩了这些人,这事便消停了,也抚平了其他将领的怨气。”冷剑秋道。 说完,他便脸色阴霾地出了妓院。 第210章 风云际会 午时时分,食忘语客栈内正是宾客盈门,座无虚席的时候,只见装饰豪华的客栈门口进来了三个人,走在前头的是一男子,一袭银色衣装衬托出俊朗的身形,两名女子在一前一后地跟在了他的后面,前面女子一身绿色衣裳,身形窈窕,眼睛水灵动人,后面那女子身着玄衣,眉目间一股英气,眼若秋水,但神色冷淡。 几个俊男俏女刚一进来,便引来了一阵关注的目光。 小二见有客人进来,立即热情地迎上来,“三位客官里面请,几位运气真好,这边靠窗还有一个三人桌的位置。” 三人在小二的引导下坐定,绿衣女子见众人的目光一直落在他们几人身上,觉得浑身不自在,便对着银衣男子小声地嘀咕,“熙风哥哥,这些人莫非脑子有毛病,怎么老盯着我们看?” 绿衣女子唤着熙风哥哥的那人,正是徐熙风,而绿衣女子便是后来去了鬼煞寻找他的美亚,玄衣女子则是奉了老煞主史以鉴的命令前来暗中护送这冷剑秋带领的先行一批的隆善军队。 云屏高原进入天衍的第一站锦屏城很是关键,老煞主史以鉴一向不太放心冷剑秋,觉着他这人太过于急躁冒进,提醒新煞主严玉骏另外派人过来,但严玉骏觉着他是想要安排自己人手借机夺权,宁可冒着风险,也不愿换人,史以鉴无奈,只得派他的女儿史钰儿暗中盯着,好让这一明一暗两对人马,护得这三万人的军队安全无恙地抵达衍都。 史钰儿见徐熙风有些不置可否的表情,瞥了美亚一眼,“这锦屏城的人只有两个爱好,一是银两钱财,二是俊男美女,所以看到长相出众的男人女人都会多看几眼。” 美亚迎着那些人赤裸裸的打量目光,然后有些厌恶地调转头来,一脸疑惑地道:“不对啊,他们这些男人盯着我们两人看也就罢了,怎么也一直盯着熙风哥哥看?” 史钰儿冰山一样的脸始才展露出了几许笑容,“这里断袖龙阳之风盛行,这些男子不仅喜欢女人,也喜欢男人,所以盯着徐公子看一点也不奇怪。” 美亚浑身一阵鸡皮疙瘩,遂将同情的目光洒在徐熙风的脸上,谑笑道:“熙风哥哥,你要是被劫色了,我和史钰儿就和他们拼了啊,咯咯咯……” 徐熙风扫了她一眼,“得了吧,你们自求多福吧。” 美亚正了正颜色,瞥了那些人一眼,恨恨地道:“这里的人还真是堕落,我看这锦屏城就是个腐化堕落的地方。” 史钰儿接上她的话,一脸嘲讽:“这里的人银子多得没处花,所以极尽各种乐子,所谓‘饱暖思淫 欲’,他们穷得只剩下钱的时候,便是各种穷奢极欲的开始。” 徐熙风看了两人一眼,笑道:“你们还有力气在这义愤填膺,这风藏露宿地赶路,肚子都唱空城计了,省点力气吧。” 美亚摸着自己瘪瘪的肚子,“也是,省点力气,一会说不定还要赶路。” 小二上了菜,几人不再唠叨了,开始安静地大快朵颐地吃起来,周遭之人的说话声音不时送入了他们的耳朵。 “我跟你们说呀,今早上发生大事情了,今日辰时左右有好几拨人冲进妓院,从里面抬出了几十上百个沉甸甸的麻袋,装了好几车,都拉往西山乱葬岗去了。喂,我跟你们说啊,你们可知道这麻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吗?”那人一脸神秘兮兮地看着几个同伙,顿了顿,他接着道:“是尸首。” “尸首?上百个具尸首?”旁边有人惊讶地道了出来。 “没错,据说他们是将这些尸首拉去西山斩首。”那人又接着道。 “还斩首?”底下的人惊愕得下巴都快要掉了,“这人都死了,还拉去斩首不是多此一举吗?” “对,是斩首没错,谁知道呢,说不定好似闲着无聊没事干。”那人回道。 “可是,为何妓院里会死这么多人呢?”有人抓住了其中的关键,问了出来。 “谁知道呢,纵欲而亡呗,这年头妓院里又不是没死过人。”那人顿了一下,解释道。 “百多人同时纵欲而亡,这也太吓人了吧。”有人出了质疑。 “我怎么知道,巧合吧。”那人耸了耸肩,“妓院里还能有什么死法,不是纵欲而死,还能有什么,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哈……” “也是,也是。”底下有人附和出声。 美亚推了推徐熙风的胳膊,“他们这一群猪脑子,明显这些死了的人是被人谋杀的,哪有一个晚上同时死这么多人的。” 徐熙风听着沉吟着,没有做声。 史钰儿皱着修长的眉头,回应了她,“你说得没错,那些人毫无疑问是被人谋杀的,不过,将这些尸首拉出去的一拨人的行为却有些反常,用麻袋拖出去,摆明着就是不让人看到,将尸首拉去西山斩首,似乎这多此一举中又是为了遮掩什么。” 徐熙风这时动了动嘴唇,“你们也别乱猜,说不定都是这些人在比编故事瞎说。用麻袋装着,他们又不曾亲自去验证,谁知道是什么东西,还有那什么西山斩首,他们又不是在现场,怎么说得这么确凿。” “也是。”美亚点了点头。 史钰儿若有所思地道:“我觉得有几分可信,这云屏城看似繁华的背后,实在暗流汹涌,西南各国的帮派势力纵横交错,风宗的势力也已延伸至了这里,还有,那个来路不明却已红了半边天的无双公子又是那么神秘莫测,虽然这些势力表面上不动声色,但这底下的暗礁却在激烈碰撞着。所以,这死了的人一定是角斗场上的牺牲品。” “副主,他们之间怎么斗那是他们的事,只要不碍着我们就行了。我们目前的计划,就是赶上冷剑秋的队伍,据我们收到的情报来看,这冷剑秋已经出了南城郊外往落荒山而去,下一步便将到达花甸城,所以,午饭后,我们立即动身跟去,免得落后太多。”徐熙风看着她道。 史钰儿沉吟了一会,然后便道:“我总觉得他们这么轻易地离开了云屏城,有些诡异,毕竟这里还有风宗的势力,他们怎么会让冷剑秋轻易地离开,这有些不太正常。” “副主,这里守将是我们自己的人,他掩护军队进城,隆善的军队又是化整为零,扮成平民百姓分散着进城,风宗不一定能察觉出来。”徐熙风道。 “徐公子,说得有几分道理,但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问题。虽然暂时还没有收到鬼煞出事的消息,但不一定是真没出事,那个冷剑秋是个狡猾的狐狸,报喜不报忧,掩饰过错是他一贯的风格,所以,”史钰儿突然想到了什么,停留了一会,目光便落在了徐熙风的脸上,“我怀疑,这死了的一百多人有可能是我们的人。” 徐熙风脸上一阵惊讶,“副主,何出所言?” “死了人,不调查原因,反而急匆匆地一车拉走,还有用麻袋装着,就说明他们不想生事,也不想被人知道,而西山上斩首,估计也是为了掩人耳目,分析起来,原因不外乎以下几个,一是闹出一百多条人命,害怕上面责罚,二是行军匆忙,无暇调查,三是这里势力错综复杂,不敢暴起风宗注意,引来围追截堵,四是借死者头颅平息在军中苦等将士的怒火。”史钰儿沉吟着道来。 顿了顿,她又接着道:“综合起来,这情况非常符合冷剑秋目前的情况,而且死了的人一定还是军中的人,他居然忍下这口气放弃调查处理,还借这些头颅掩盖了事端,平息了因耽搁行程的众将士的怒火,果然是只老狐狸。” “那如果真是这样,这会是谁下的手?”徐熙风思索着问道。 “很有可能是风宗。”史钰儿脑海中闪过无双公子的名字,但又觉着不太可能,将他排除了。 “风宗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小动作,也就区区百来个人。”徐熙风仍有些疑惑地道。 “这百来个人不是一般的人,他们是军中的将领,行军打仗不能没有将领,否则一盘散沙,还有,他们当然不止这些小动作,还有后招,我们这顿饭后,得立即赶上队伍,免得军中有难。”史钰儿颜色渐渐严峻起来。 落荒山十里没有人烟,触目之处是连绵不绝的两岸高山,山上没有多少树木植被,灰褐色乱石覆立堆积,如山脊的筋骨一样勾勒出了山的轮廓。山道不宽,狭窄之处只容四五人并肩而走,此时冷剑秋的队伍正在这山道上行进着。 一身形俊朗的黑衣人站在山冈之处,看着这队人马缓缓行进,嘴角的弧线渐渐勾起。 “玉哥,这个时候要不要将他们……”另一个黑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急,前面有个一线天,就让他们有来无回。”叫玉哥那人道。 他便是离开天裕山到达衍都后,替林悦岚接管风宗的朱弄玉。 “嗯,那里确是个好地方,我们风宗好久没有这么过瘾地大干一场了。”那人有些迫不急待地道。 “青风,接下来我便让你见识见识我新学会的大罗神掌的威力。”朱弄玉笑道。 “啊,这就是传说中失传已久的大罗神掌吗?我好拭目以待啊。”青风惊讶和羡慕的光芒在他眸里切换着。 “等会,你就有眼福了。”朱弄玉嘴角勾起。 第211章 山谷鏖战 冷剑秋出了马车,望着不远处的石头峭壁,只见上面黑色云雾缭绕,心里头陡然升起一丝不祥的感觉,问了问身边的人,“前面是何处?” 有人回答,“回堡主,前面是落荒山山道最狭窄,山壁最陡峭的‘一线天’。” 冷剑秋收回目光,沉吟了会,然后对着身边的几人吩咐道:“通知陆魄将军停止前进,原地驻扎休整。” “怎么,堡主突然停止行军是因为前面有危险?”身边的人不解地道。 “我们这一路过来实在是太顺利了,风宗的人一直还没有浮出水面,前面‘一线天’如果有埋伏截击,山道又太狭窄,我们的人将活活困死在里面,所以,你带着一部分人马前去打探,若有危险则发信号过来,余下的三万人我会让他们分期分批地过。”冷剑秋交待道。 于是前面的一队人马立即往‘一线天’而去,陆魄将军接到通知后,便停止了前进,吩咐士兵们原地休整。 隆善士兵半个月来连日行军,路上无多少休息,脸上已显疲惫之色,这一命令正合他们心意,于是便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叙起话来,释放掉一路上寂寞乏味的行军情绪。 冷剑秋回头见队伍已不成形,士兵们散漫地坐在地上窃窃私语着,心头一阵火起,拿过陆魄将军手中的马鞭朝他们抽去,“这是让你们原地休整,不是让你们坐下来聊天,都给我起来,回到你们队伍中去。” 那被抽的士兵身上立即现出了一道鲜红的印迹,可见冷剑秋下了狠手。 几人都是那百多名被杀将领的部下,早对冷剑秋私自斩杀他们将领不满,这坐下来,大家私底下一叙话,才知道了一个让人惊骇的真相,原来那些被杀的将领早已被人谋杀了,而冷剑秋为了掩盖事端,没有即是调查处理,反而将他们拉去西山乱葬岗斩了首级,还一把火焚烧了尸体。这个消息刚才一传十十传百地在士兵当中炸开了锅,他们已是义愤填膺,这会冷剑拿起鞭子抽着他们,已让他们怒不可揭了。 这冷剑秋算什么东西,只是一个区区督军而已,将领们被人谋杀,他不调查处理还他们一个公道,还要砍下他们的头颅,毁尸灭迹,且一路上对他们大呼小叫,动不动一阵鞭打,是可热孰不可忍,愤怒之火从心底喷然而出,赫然写在了脸上。 冷剑秋见他们居然不闻不动,还拿眼愤怒地看向他,一时间有些懵了,这些人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居然敢违抗军令?于是对着士兵们举起了鞭子,喝道:“赶快起来,回到队伍中去,否则,我这一鞭子抽下去,叫你们皮肉开花。” 陆魄将军见场面僵持,众士兵们脸色难看,打着圆场道:“行军打仗最忌纪律散漫,这里地形复杂,万一有人来袭,我们毫无准备,只会被人杀个措手不及,你们是军人还能不明白这个道理?赶快起来列队站好,再不听令,军法处置。” 众士兵中有人道:“陆将军,这行了大半个月的路,一路上畅通无阻,哪会有什么袭击,就是连马贼都没有遇到一拨,还会有人敢袭击我们这一支庞大的军队,怕是担心过度了吧?我们风餐露宿日夜兼程赶路行军,身疲力乏,坐下来休息一会,也是情有可原,将士们也是人,也是爹娘养的,你们将军们坐着马车,骑着马,我们一双脚赶了几千里路,人不是铁打的哪能不累,不需要休息?” 那声音说完,后面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应和之声,“就是,就是。” 陆魄将军见被士兵们抢白,脸上那个是青一阵紫一阵。 冷剑秋脸上已是怒涛汹涌了,他还不知道一场兵变就要发生,又是一鞭子抽过去,暴怒着吼道:“你们这是反了反了,再不起来,军法处置。” 士兵们的愤怒彻底被点燃,纷纷拿了兵器起身来,冷剑秋还以为是他的话起到了威震的效果,心里头松了一口气,却不知一场大祸就要降临在他的头上,因为这站起来的士兵不是要回到队伍中去,而是直接举着明晃晃的刀剑朝他砍杀过来了。 冷剑秋大惊失色,大喊道:“你们岂有此理,这是反了反了,来人,将这些人马上处死。” 陆魄将军见军中哗然兵变,脸色吓得煞白,哆哆嗦嗦地对着众人道:“兄弟们,不要乱来,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士兵们那里管他的话,喷着怒火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冷剑秋,这会谁来阻拦,定一并把他给灭了,陆魄将军见他的命令都不听了,这群士兵们疯了,自身保命要紧,于是一溜烟跑了。于是,现场只剩下冷剑秋和几十个贴身的随从,但寡不敌众,这成百上千的士兵们举着刀剑砍过来,即便他们有三头六臂也是应接不暇,渐渐地,这些人都倒下了,只剩下冷剑秋一人。四面八方的刀锋剑眼向他乱哄哄地砸过来,他纵使武功高强,也招架不住,一边打,一边退,然后虚晃一招,足尖一点,操起轻功就逃之夭夭了。 山上的朱弄玉看着山下这混乱的场面,笑弯了腰身,“这冷剑秋带的是一支什么队伍,战未先开,便自相残杀起来。” “玉哥,还不是拜你所赐,你先派青石他们混入军中,将那百多名将军被杀的真相散布了出去,他们马上便内部瓦解,窝里斗了。”青风打趣地笑道,“这后面‘一线天’的作战,我们不需要费多少力了。” “可就是苦了青石他们多挨了几鞭子,这笔账我一定要从冷剑秋的身上讨回来。”朱弄玉暗恨着道。 “冷剑秋这回死定了,乱石砸不死他,也要让他脱层皮,还有我们玉哥的大罗神掌在前头等着他,亲自为他送葬。哈哈。”青风大快人心地道。 冷剑秋逃到了‘一线天’,这里光线昏暗,黑黢黢的两壁陡立,上面黑雾袅袅,一阵森然恐怖之气扑面而来。冷剑秋犹始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这会心里头有些发凉,一阵凉气扩散至脊背。他前面派去打探这里情形的一队人马,此时不见踪迹了,也没有发信号过来,隐隐地感觉这里危机重重,他想回头,但后面有造反的士兵追击,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越往前走,他便心里越没底,这‘一线天’绵延几里,如果两岸高山纷纷滚下落石攻击他的话,这里便是他的葬身之地了。他心惊胆战地提步走了几里,眼看了要出了这‘一线天’,预感的危机还没出现,他心里头松了一口气,可这刚一松气,突然听到后面一阵惨叫哀嚎声传来,他才明白,不是没有埋伏,而是时候未到,这些滚石主要还是对付后面那些士兵。他现在已是自身难保了,无暇顾及后面,且那些人反了他,也是他们的咎由自取。于是他眼观四方,耳听八方地留心四周动静,果然没多久,一颗滚石从山头飞速滚落下来,在砸向他的那一刻,旋即飞身躲开了,可接下来,便是接二连三的滚石落下来,速度极快,辗转腾挪间就到了他的身前,他全身戒备,大气不敢出,身体闪转腾跃,躲过了不少,不过,被还是被砸中几次,身上受了伤。 他出了‘一线天’后面的惨叫声渐渐减弱了,正庆幸捡回了一条命的时候,突然一个黑衣人迎风而立,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是谁?”他怒道。 “给你收尸的人。”朱弄玉薄唇轻扬。 “你,找死。”冷剑秋二话不说,朝着他攻击过来。 “你该庆幸自己多活了半个时辰,没死在‘一线天’,让爷爷我亲自为你送葬。”朱弄玉一边应付他,一边不慌不忙地道。 “原来这都是你这臭小子搞的鬼,那好,老夫新仇旧恨一并与你算清。”冷剑秋暴喝一声,攻击他的剑招又快又凌厉。 朱弄玉不敢轻敌,沉着应对,剑芒发出的冷冽之光直逼冷剑秋的要害之处,冷剑秋惊骇不已,自以为他的剑法是天下第一,后来败在了林悦岚的手里,这会又跳出一个臭小子,剑法也是这么厉害,恼羞成怒下,便将他的冷氏剑法发挥到了极限。朱弄玉嘴角轻勾暗暗施展大罗心法,将内力聚于剑尖送了出去,一时间周围飞沙走石起来。 冷剑秋被逼得节节败退,大骇,“这是什么剑法?” 朱弄玉薄唇勾起一抹谑笑,一边快速地出剑,一边气定神闲地道:“这是我昨日自创的大罗剑法,拿出来试用试用。等会还叫你领教领教我的大罗神掌,你可要撑到最后啊。” 冷剑秋气得吐血,之前在‘一线天’受了伤,这会又被朱弄玉的大罗剑法逼得毫无反手之力,身上已是接二连三地被对方剑锋划破皮肉,心里越来越气,不过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此人对手,气也没用,保命要紧,于是想觑机逃走,可朱弄玉哪里给他机会,两人继续缠斗。 这时,徐熙风、史钰儿、美亚三人已赶到了落荒山,远远地便听见前面有惨叫之声传来,知道他们在‘一线天’出事了。 史钰儿心中焦急,二话不说架起轻功,往‘一线天’而去,到了那里,已是乱石鳞立,尸横遍野了。她提着剑快速往前冲去,觑见前面几千人在乱石中逃走奔命,遂飞身上前,一边用剑横扫那些飞砸下来的落石,一边对着众人喊道:“不要往前跑了,往后撤,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众将士便跟着她往后撤,后面确是没有多少滚石落下来,史钰儿带着他们找到一个凹下进去的山体位置躲了起来。 徐熙风和美亚随后赶来了,见史钰儿带着两三千残兵蜷缩在这凹陷山口,便上前道:“想不到我们之前猜测是对的,风宗果然在这里布下了埋伏,我们晚来了一步。” “这个冷剑秋是个猪脑子,枉他从横江湖几十年,这里有没有埋伏他都不知道,三万人的队伍,如今就剩下这两三千残兵伤将,几乎全军覆没,他最好也给我死在里面。”史钰儿脸上已是怒色弥漫了。 众将士本已是将冷剑秋恨得牙痒痒,这会听到史钰儿这么一说,更加怒不可揭了,史钰儿开口安抚道:“冷剑秋的事我已知道,为今之计,就是我们如何过了这‘一线天’,安全地到达花甸城。” 第212章 北疆出事 朱弄玉决计不再和冷剑秋缠斗下去,卖个破绽,而冷剑秋死死撑了一阵,这下正中下怀,想要逃走,冷不防他一记快剑刺去,冷剑秋没躲开,一剑刺中他的胸口,汩汩鲜血冒出,眼球翻动一阵,便带着无尽的不甘之色缓缓倒地而亡了。 “唉,真是不经杀,我这大罗神掌还没来得及施展呢,人就倒下了。”朱弄玉望着地上的尸首,相当失望地叹了口气。 青风已结束了一线天那边的战斗来到此处,听到他的话打趣道:“玉哥,你折腾了他这么久,他身上七七四十九道伤口,也解气了,这大罗神掌你就先养养,养肥了再出来施展也是一样。” “你来了,看来一线天那边的战斗结束了,那边情况怎么样?”朱弄玉忙问道。 “大获全胜,三万人剩下了区区几千人,要不是史钰儿和徐熙风赶到,他们便全部葬身在一线天。”青风脸上的兴奋之色逐渐荡漾开来,“我们五百人,灭了他们将近三万人,还杀了冷剑秋这个宿敌,这一战打得可是精彩至极。” 朱弄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召集兄弟们,咱们回锦屏城好好庆祝一番。” “回锦屏城?就这么放了史钰儿他们和这剩下的几千人马?时机正好,我们可以沿路截击。”青风不解地道。 朱弄玉神秘一笑,“这剩下的残兵败将不需要我们动手,自有人会灭了他们。” “玉哥,你是说他?”青风问道。 “没错,”朱弄玉点了点头,“所以接下来不关我们的事了,我们只管在一旁歇着,找找乐子,走吧,我们打道回府。” “我看玉哥之所以要回锦屏城,而不是去离此更近的花甸城,是急着回那里去见一个人吧?”青风挤眉弄眼地道。 “就你贼精着,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朱弄玉勾了勾嘴唇。 两人正要提步往回赶,一只绿嘴鹰叱咤一声,从云端俯冲下来,盘旋着几圈,落在了朱弄玉的肩膀上。 “绿嘴儿,什么事把你急得。”青风逗着绿嘴鹰道。 朱弄玉从它的腿上取下了信,打开看,脸上渐渐变了颜色,嘴里喃喃念道:“北威侯遇到了危险,目前生死不明。” 青风一脸惊色地望着他,接过信来,看了一遍,纳闷道:“侯爷接到公子的信后,便立即率领十万的北威军去了云屏高原参差谷一带,截击隆善军队,隆善离开了一批三万人的军队,那里只剩下七万人,以十万对七万绰绰有余,况且侯爷又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怎么可能会败?会生死不明呢?” 朱弄玉眉头紧锁,来回踱着步子,一会儿后,便道:“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回锦屏城,出了城北门,往西北方向而去,便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参差谷一带。” 青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只不过,玉哥又要错过某人了。” “莫无邪那小子就让他再等一段时间吧,我已经与他妹妹划清了关系,没什么好与他说的,况且,现在侯爷有难,我们没时间耽搁。” “真划清了界限?我可是见你每夜都对着天空发呆,不是思念天空那一端的人还是什么?”青风仿佛看透了他的心一样,眼眸勾起一抹谑笑,照着朱弄玉有些心虚的脸,顿了顿,接着道:“我担心他会怨上你,毕竟他可是哥恋妹狂,一直想知道他妹妹莫兮若的近况,自从你来到这锦屏城后,他便几次三番地提出要见你了,都被你以没拿下隆善三万人之前没空见人为由给拒了,如今,这三万人呢也差不多灭掉了,你再不见他,会怨死你。” “他就是这么一个护妹癖,生怕我占了他妹妹的便宜,所以要耳提面命一番。”朱弄玉撇撇嘴,“由着他去好了,估计他这会正忙着与他身边的四锦眉来眼去,蜜里调油呢,哪还记得他妹的事。” 青风错愕着正想说两句,朱弄玉推了推他,“走啦,再磨蹭,天黑前都赶不回锦屏城。” 无双公子见了一拨客人回来,躺在卧榻上休息,见了那些个一脸放着淫邪之光的男男女女,心里头就一阵恶心直冒,他深深吐了一口气,仿佛赶走了那些污浊之气似的,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便道一声:“进来。” “是你?”无双瞥见了眼前一袭绛紫色衣着,已容光焕发的女子,目光有片刻的错乱,嘴角勾了勾,“或许,我该叫你玉临公主,嗯,这么快,就醒了?” 玉临眉宇间写满惊讶之色,“你是谁?为何知道我的身份?” “我自然知道你是谁,并且还知道你的经历,而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你并无恶意,或许,我们进一步交往后,还可以发展成为盟友。”无双勾了勾薄唇。 “我知道,你并无恶意,你收留了我,还给我治伤,足见你的态度,可我想知道你是谁,无功不受禄,我玉临有机会自当全力报答。”玉临恳切地看着他。 “你不是知道了我无双公子的名号?我便是这蕊香院的头牌。”无双凤眸里的簇簇星芒撒在了她的脸上。 “不,传闻中的无双公子柔媚无骨,可阴可阳,可是我今早上看到的那个无双公子确是一个江湖顶尖高手,与传言的无双公子不是一个人,或许那只是你的一个身份掩饰,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谁。”玉临脸上被他的眸光看得渐渐有些烁热起来,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你若这么穷追不舍的话,我只能告诉你‘无可奉告’四个字。”无双公子朝她耸了耸眉。 “你……既然你这么没诚意,接下来的话我也没有必要告诉你。”玉临生气地道。 “我说玉临公主,你现在落了难,还是我庇护你,有必要在你的恩人面前,时时刻刻端起你公主的架子吗?”无双嘴角勾了勾。 “你……不可理喻。”玉临转身负气而走。 “慢着,我没叫你走。”无双慵懒的话在她的身后响起。 “我想走就走,腿长在我的身上,你管得着?”玉林很看不惯他这副傲慢无礼的样子,朝他翻了个白眼。 她正要出门,门突然间嘭的一声自动合上了,她气愤地掉头看着无双,“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门我想关就关,你管得着?”无双拿她的话回敬了过去。 玉临被惹毛了,眸里燃起了怒火,“你这是故意不让我出去。” “对,我就是故意不让你出去,这是我的地盘我作主。”无双眸光在她脸上照了一圈,邪邪地道。 “疯子,不可理喻。”玉临气得叫吼。 原本她是来感激他,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没想到对方仗着有恩于她,竟然这么藐视她,她心里头的那点感激之情现已灰飞烟灭了,不仅如此,还有燃烧起来的熊熊怒火。 “说,北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何你不回达木去,而是辗转到了这锦屏城?”无双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嘴巴长在了我的身上,我不想说,你管得着吗?”玉临你理睬他,转过头去。 “那我便睡觉,你不说,就呆在这里吧,正好替我守夜,免得那些女淫贼半夜闯进来劫我的色。”无双双腿伸直躺了下去。 玉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早上她被他和他的丫头们戏弄一番,看在他们救她的份上也就勉强算了,没想到这厮还那这话来刺激她,于是咬牙切齿地道:“正好等你睡着了,拨了你的衣服,然后五花大绑地扔到街上去,让那些痴男怨女一饱眼福。” 正说着,外面一道敲门声响起,接着锦心的声音传了过来,“公子,是我。” 无双抬了抬手,一道内力放出,门自动开了。 锦心进来觑见玉临,眼底闪过一阵惊讶,上前将一封信交给无双。 “朱弄玉他不来了?”无双的眉头皱着,视线落在后面“北威侯遇难,前去相救”的字眼上时,眉头已深深皱起,他收回信上的视线,将目光转移到了玉临的脸上,“北威侯的十万大军遭遇了隆善军队的袭击,大败,北威侯现在下落不明。” 玉临脸上现出了惊讶之色,知道出了大事,当前大事为重,遂不再与之计较了,看向无双启口道:“北威侯出了事,应该与他那个宝贝儿子林悦曦脱不了干系,我半个月前,从衍都回达木,途径北疆雪涯山时,被林悦曦率领的一千士兵围追截堵,我的五百侍卫全部战死,我的碧云碧珠两个丫头为了掩护我离开,如今下落不明,我受了重伤昏倒,被一个赶车的商人救起,醒来后我便到了离北疆千里之遥的青黛城,然后又一路被鬼煞的人追杀,辗转便到了这里。” “你被林悦曦截击围困和被鬼煞一路追杀,那也不能说明他与北威侯的出事有关,北威侯可是他的父亲,怎会害自己的父亲?”无双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我先是被林悦曦截击,后被鬼煞之人追杀,这说明他们的目的一致,都是针对我,而我与林悦曦无任何个人恩怨,他袭击我肯定是受幕后之人指使,而这幕后之人便是鬼煞无疑,他投靠了鬼煞,那北威侯出事也就理所当然了。”玉临分析道。 无双略一思索便道,“如果真是这样,林悦曦投靠了鬼煞,现在北威侯出了事,那整个北疆便落在了鬼煞的手里了。” 他惊出一身冷汗,忙吩咐锦心道:“赶快给风宗传信,就说‘林悦曦有变,恐疑北疆落入鬼煞之手。’” 第213章 出庄打探 青月收到绿翘的信后,脸色大变,对着小六、小五道:“侯爷那边出了事,现在侯爷还没找到,林悦曦却已父求荣,公然投向了鬼煞,北疆现在危在旦夕。玉哥和青风去了云屏高原参差谷救侯爷,青影和青木现一边全力寻找圣德皇帝和五皇子的下落,一边还要负责衍都的安全,青泉随军去了侯爷的军中,和侯爷一样生死不明,现在腾不开人手,唯有我去北疆了。所以,芸儿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二人了,她现在怀有身孕,外面情况很乱,鬼煞又四处寻找她,她不能出事,等会,我还会派青琴和青霄来协助你们,总之,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都必须将她留在山庄内。” 青月交代一番后,便匆匆离开了落霞山庄。 司徒南芸有一整天没看到青月了,这半个月来,青月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她也就老老实实地在山庄内呆了半个月,不过,心里头却暗暗着急,这回一整天不见她的人影儿,莫不是有事出去了,她心里头一阵窃喜,如果是这样,那她正好逮住这个机会溜出去。 还没到山庄门口,她便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严阵以待地守在门口两旁,差点被这阵势吓到。 “这么多人是在此特意候着自己的吗?”她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六、小五、青琴、青霄一脸肃穆地觑向她,似乎她一出门,便全都扑将上来死死地将她摁住,不让她“逃走”,后面那几十名风宗的人则手中还似乎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她上前一步,他们纷纷往后退一步,同时将手中的网散开了。 这网都用上了,司徒南芸心里没由得一阵抓狂,这是知道自己有青云步法,想将自己当作猎物一样围困起来吗?她脸上的表情很是难看,眸光一一扫向他们,“你们这是何意?这么一个隆重的阵仗,是要将落霞山庄给掀了吗?” 小六看着她道:夫人,青月临时有事外出,吩咐我等在此保护夫人。” “哦,保护我?我看他们一个个严正以待,紧盯着我,还拿起来网,倒是一副要将我活捉的样子。”司徒南芸嘴角渐渐挂起嘲讽的弧度。 “夫人,您说笑了,我们这也不是没办法,夫人您的青云步法在我们几个人面前如入无人之境,所以只有想出这个笨办法留住夫人,夫人要是还要强闯,那也只能从我们几个人的血肉之躯上踏过了。”青琴走上前来笑道。 “哦,倒是你们费了一番苦心了,”司徒南芸似笑非笑地道,“不过,你们多虑了,我不是要闯出去,我是来找青月的,既然她不在,我便打道回府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 小六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大大松了一口气,在后面喊了一句,“夫人慢走。” 他收回视线,看向青琴、青霄二人:“刚才真是好险,生怕夫人硬闯出去,这一次倒是应付过去了,依夫人的性格,这次不成还有下次,所以,我们一点也不能放松警惕。” 青琴点头道:“不过,下次夫人应该不会硬闯,会换别的方式,我们要多留几个心眼。” 司徒南芸已经证实青月不在了,她不在落霞山庄,出庄就好办多了,小六这些人还太嫩,她没放在眼里,硬闯她才不会,傻得让人以性命威胁她?出去她自有妙计。 第二天一早,果儿提着菜篮走到山庄门口,小六觑见她,脸上的表情轻松下来,笑着与她打了个招呼,“果儿,这么早去庄里采摘蔬果啊。” 果儿笑着点了点头回应他,便出了山庄,避开了小六他们的视线后,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然后施展青月步法疾驰而去。 没错,出去的果儿正是乔装易容的司徒南芸,在她的软磨硬泡下,果儿答应她与交换了衣服,她易容成了果儿的样子,出去采摘蔬果,果儿则替她呆在了兰沁院。 半个时辰之后,她便到了衍都的主街上,这里楼阁依旧参差耸入云天,人潮依旧川流不息,细看如烟楼阁,似乎隐隐带上了一层肃杀之气,再看那行人脸上,偶有焦虑之色闪过,少了从前的从容淡定。还只有半个来月的样子,怎么一切都起了变化似的,她暗嘲了下自己过分敏感的直觉。 在人潮中站定片刻,车鸣声、吆喝声、碎语声、拉曲卖唱声、牲畜走路的啪嗒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入她的耳朵,这是一个噪杂喧嚣,交织着形形色色欲望的真实世界,习惯了远离尘嚣的清静平和的落霞山庄,回到这样的人间,她感到了一阵强烈的不适用感,不过,即使不喜欢,也要面对,还要寻找林悦岚神秘消失的答案。 司徒南芸的思绪还在游离间,冷不防一俩马车迎面疾驰而来,还好她反应快,侧过身子,那马车堪堪擦过自己的衣服而过,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额头上惊出了冷汗,再看那辆马车时,已飞出了百来远,在它飞驰而过的路上,却是一阵惊叫连连,还有不少东西被撞翻落地的声音,司徒南芸暗道:这衍都马车行驶怎么变得这么没有秩序起来,这是官道,只有官员和驿站使者可以经过此道,这一无品无秩的马夫怎么可以官道上行驶,还这么猖狂? 有人在背后拉了拉她的衣袖,她回过头来,那人便小声地对她道:“姑娘,你刚才好险,以后路上见到这样的马车,要躲得远远的,免得受伤了自己吃亏。” 见司徒南芸眉间攒起了不解的神色,他便接着道:“唉,这三皇子如今得势,他的家奴一个个都嚣张跋扈得很,前不久他们的马车撞了一个孕妇,害得那孕妇当场流产,他们却不管不顾,扬长而去,后来孕妇的丈夫告到府尹那里,结果不仅没有讨回公道,还被抽了几鞭子,便不敢再吭声了,前日,他们还踩踏了好几个滩子,那些摊主都自认倒霉,没有谁敢出来做声,只是见这班家奴的马车过来,便远远地避开了。” 司徒南芸问那人:“三皇子得势是什么意思?” 那人叹了一口气,“如今三皇子已是摄政王了,估计他下一步便是当皇帝了,唉,你看这些家奴个个都嚣张跋扈,有其主必有其奴,这三皇子估计不会是个好皇帝。” 司徒南芸听了心惊,正待要进一步问下去,那人身边的一人扯了扯他的衣服,“走,不要说了,小心你的脑袋。” 看着那人走远后,她才将心中的疑问抛开,提步向前走去。 她要去哪里获知天衍皇宫的消息?风宗那里肯定不可以,她还不能让风宗的人知道她已经出了落霞山庄,现在,时间又很紧迫,她向果儿保证过了巳时前必须赶回来,有什么地方是人多,打听消息最为快捷的地方?她想到了刀风吹的店铺,想起一年前与林悦岚、朱弄玉以及青青们来此吃饭的场景,一阵伤感浮上心来。 进了店铺,她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来,点了几份菜,便开始留心周边人的说话来。 对面一桌五六人中,有人小声抛出了话题:“哎,我跟你们说啊,这三皇子严玉骏这下可威风了,自己给自己封了个摄政王的称号,这不刚一当王,就将盛德皇帝的那些妃嫔还有皇子们给软禁起来了。那个皇后也不知怎么触犯了她,被打入冷宫去了,你看,她之前可是风光无限,这一下却只得在冷宫凄苦度日了,不过,最可怜的还是那个死了母妃的十二皇子,以前可是盛德皇帝的心头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现在盛德皇帝也不在了,如今被赶出了飞流殿,幽闭在思幽居,饭都吃不饱,不知道有多可怜咧。” 司徒南芸虽就在他们隔壁一桌,但周围声音噪杂,她侧着耳朵才勉强听清楚。刚才,在大街上,她听说了一鳞半爪的三皇子事,一头雾水着,这下,又听到了皇宫的突然变故,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看最惨的还是拥护盛德皇帝的那一班老臣,他们已经被软禁在崇德殿近一个月之久还没放出来,据说,昨日不知什么原因突然杀了两名大臣。”有人接着前面那人的话道。 “我看这三皇子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手段甚是了得。”有人低声感叹道。 “是啊,这一刚当上摄政王,就开始排除异己,软禁兄弟手足,斩杀朝臣了。” 有人附和做声。 “我说,盛德皇帝和五皇子还是没有下落吗?”有人问了出来。 “三皇子现在已是摄政王了,过不了多久,便登基为帝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谁还管他们的死活,不过,现在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这一有消息,多半会是坏消息,三皇子这人心狠手辣,怎么会放过他们?”有人叹气道。 “他再心狠,还是不会弑父杀弟吧?毕竟天衍的历史上还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事。”有人提出了质疑。 “三皇子现在就开始斩杀朝臣,软禁后妃兄弟,他这么心狠手辣,为了皇位,怎么做不出来?”叹气那人回道。 于是乎,一阵唏嘘之声从隔壁一桌传入司徒南芸的耳朵。 司徒南芸听了他们的话,始才知道皇宫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三皇子如今把持朝政,封了自己为摄政王,对付反对他的朝臣和嫔妃,将他们软禁杀戮,如今这么形势严峻,而盛德皇帝和严玉驰又生死不明。 她觉得目前最紧要的就是找出两人的下落来,而要找出他们二人的下落,又不能靠风宗的力量,否则消息还没打听到,人就会被他们五花大绑地绑回来,所以,她只得自己出马了。思前想后一阵,她决计先去凌云古轩那里打听消息,听林悦岚说过,凌云古轩是严玉驰的地盘,凌云掌柜是他的人,说不定会有些线索,然后再琢磨着是否去一趟皇宫。 就这么打定主意,她便往凌云古轩去了。 第214章 暗探皇宫 司徒南芸进了凌云古轩,这里,还和以往一样,古色古香的装饰风格,静谧安详中透着一股厚重的味道,而前来看书的人,一如既往很多,几个小伙计们正在给客人们递书签、拿书本,忙而不乱,又不亦乐乎着。 她走上前去,寻隙问道:“请问凌云掌柜可在?” 小伙计打量地看了她一眼,只见她一身丫头打扮,黑黑的脸蛋上,一双清澈的眼睛倒是灵润动人,印象中没有见过此人,便道:“请问姑娘尊姓大名?” 司徒南芸报上了以前在这登记的名字,那小伙计便进去了。 没多久,凌云掌柜便匆匆地出来了,见她很是吃惊,“芸岚姑娘?”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笑道:“见过凌云掌柜。” 凌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摘下面纱后的“真容”,收回略带意外的表情,笑道:“芸岚姑娘好久没来过这里了,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姑娘你过来啊。” 司徒南芸诧异地笑了笑,“哦,掌柜可是有事找我?” 凌云转过身子,随即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交到她的手里,“这是殿下留给你的东西,打开来看看。” 司徒南芸有些错愕严玉驰还会送她东西,打开来看,见里面是一个泛着莹莹色泽的淡青色小瓷瓶,眉眼间带上了好奇之色。 “这是殿下给姑娘的紫凝生肌膏,不过,看来姑娘现在是用不着了,”凌云笑了笑,接着道:“凌某现在已完成忠人所托的任务,将此物交给姑娘了。” 司徒南芸知道紫凝生肌膏是宫里的珍品,在消除疤痕方面具有神奇的疗效,还能嫩肤养颜,延缓衰老,严玉驰是有心了。 她握着这个小青瓶,想起三个月前在此见到严玉驰的一幕,当他掀开她脸上的面纱,看到她那一张满是狰狞伤疤的丑陋面容时,眼眸里居然没有一丝嫌弃的意味,反而是一种深深的心疼和怜惜,她便知道严玉驰是一个可以交往的朋友了。 估计,那时他便记在心里,要为她寻来紫凝生肌膏,恢复容颜了,她心里头涌上一阵感动。虽然,这紫凝生肌膏她也不用不着了,但严玉驰这份心意,她心领了,等找到他的人,再亲手交还给他吧,她心里这么想着。 收回思绪后,她便直接进入正题了,“凌掌柜,严玉驰出了事,现在又生死不明,我很担心他,想尽快找到他,你可有什么线索?” 凌云的脸上闪过一阵忧色,“芸岚姑娘,实不相瞒,我和你一样担心殿下的安危,但殿下出事后,从未来过这里找我,估计他怕会连累到我吧,”他叹了一口气,接着道:“我也曾私底下派人四处找他,把我能想到的地方都去找遍了,还是没有见到他的人。” 一会儿沉默后,见司徒南芸眉头锁着,他又道:“我猜想,殿下有可能不在衍都了。” 司徒南芸心里头有一丝失望,担心不自觉地在脸上流淌出来,“那他会去哪里?” 凌云思索了一会,“殿下曾与达木的玉临公主在青龙客栈见过面,达木玉临向殿下表达了与天衍结成同盟,一同对抗鬼煞与隆善的承诺,而如今,天衍大部分都是三皇子的势力范围,只有达木是最为安全的地方,他也许去了达木也不一定。” 司徒南芸沉吟了一会,“如此,那是最好,有达木庇护他,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又问了一些事,凌云掌柜并不知道严玉驰出事那天的具体细节,看来,严玉驰没有让他卷进来,即便在争权夺利的紧迫当头,他没有将本可以作为武器利用的凌云古轩卷进来,而是还是让它保留了原本的书卷味道,保留了住了这一番净土,对这一做法,她暗自为他感到欣慰。 没寒暄多久,她便抬步出了凌云古轩,已快巳时了,不能让果儿等她太久,否则她顶不住,小六青琴他们不是那么好糊弄,这次被他们发觉,下次就难以出来了。于是,她便迈开步子风驰电掣般往落霞山庄赶去。几个月的时间,她的青云步法又有了新的提升,这是一种不需要练习,也能日益精进下去的技能。此时,她已将速度飙至极限,那树,那街道,那屋宇,那行人,迅速地掠过她的眼际,留下一个个模糊的光影,一刻钟的时间便回到了落霞山庄。 小六小五他们看到她手中的篮子里,没有其他蔬菜,只有清一色的土豆时,顿露出狐疑目光,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不过,还是被她有惊无险地躲过了。 “夫人,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一看巳时接近,心里头就砰砰跳,生怕你出事。”果儿一脸哀怨看向她。 “好啦,果儿,赶紧将这篮子土豆送去交给张婶做午膳去吧。”司徒南芸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 果儿提着篮子要走,视线落在了土豆上,疑思着问道:“夫人,我们庄里没有种土豆,如果张婶问起,我要怎么回答她?” “就说是附近农庄的人送的吧。”司徒南芸一边退掉脸上的妆,一边答道。 “我家夫人真聪明。”果儿夸赞道。 司徒南芸挥了挥手,“去吧,赶紧去,别拍我马屁了。” 那会,她哪有时间去庄里采摘蔬菜,在路上看到一个卖土豆的摊子,顺带买来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司徒南芸依旧扮成果儿出了山庄,一路迤逦往天衍皇宫奔去。 秋冬时节,天亮较晚,一层霜色笼罩在殿宇楼台,草木植被之上,北风呼啸,司徒南芸的衣服被冷冽的风吹得喇喇作响,因为有内力御体,她倒不觉得很冷。 一路疾驰之下,没多久,便到了天衍皇宫。虽然那绵延几十里的殿宇依旧巍峨壮丽,宛若一条游龙蜿蜒开来,但此时,在较为暗淡的晨光之下,显得晦暗、冷寂、肃杀。 皇宫的四大正门戒备森严,上有数千侍卫守着,司徒南芸的青云步法速度再快,也没法在几千侍卫的眼皮底下溜走,且四周除了一条空阔通往宫廷的大道,没有其他任何遮挡,一有身影闪过,便可看得清清楚楚。不过,四个角门的守备力量较为薄弱,尤其是西北处的角门,因其后面是皇家的狩猎场,群山环绕,树木葱茏,平常少有人往来,所以这里守卫力量最少,且进了皇门,里面也是树木掩映,还有,几百米的不远处,便是后宫嫔妃住的殿院。所以,只要她引开守门侍卫一会儿的注意力,她便可轻而易举,来去自由地进出角门。 西北角门,一般是宫女以及少数供应皇家物资的皇商、菜农、以及工匠们进出的通道,此时,这里已稀稀疏疏地有人进去了。有几个侍卫在一个一个查验进入之人的身份,司徒南芸随手折了路边的野花,运力扔了过去,不偏不倚,正插在几个侍卫的头上。正当几人发现头上有异物飞来,互相打量之时,司徒南芸便一溜烟进去了,将身后几人嘴里爆发出来的哈哈大笑声,给远远地甩在了几百米的后面。 不过,她也就踏足过一两次皇宫,对里面的环境不太熟悉,没有人带路的情况下,她通常会迷失在这迷宫一般的宫殿里。她依稀记得后宫的位置,就在这西北角门不远的地方,于是她减慢速度,留心察看起来,果然便看到了那掩映在树木之间参差起伏的宫殿屋角,知道那便是后宫的殿宇了。 她要去冷宫见皇后,这是她唯一想到的可以知道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的人。皇后是五皇子严玉驰的养母,与淑贵妃和三皇子严玉骏是死对头,如今落了难被打入冷宫。 她放开双目,寻找冷宫的位置,可后宫殿宇这么多,要如何找到冷宫?她在里面踟蹰了好一阵子。 此时,天已大亮,四处可以看到宫女们忙碌的身影了,浣衣房的洗衣宫女开始在水池边洗衣服,敲敲打打声不断传来,洒扫房的洒扫宫女开始给道路换上新装,将两旁的落叶扫成一堆堆装进竹篓,膳食房的膳食宫女将菜农果农送过来的菜点检一番,然后匆忙搬进膳食房。 她的身影快速地穿行其间,要不是有要事要办,且时间紧迫,她倒是愿意看看这宫女们一天的生活是怎样的,也好让她开开眼界。 她跟着一名膳食宫女进了膳食房,里面有几十名宫女在各司其职地为早膳而忙碌,不多时,里面飘出一股粥香和点心糕点的味道,司徒南芸狠命奔波了一早上,这会肚子里唱起了空城计,她才意识到自己饿了,只得捂了捂她空瘪的肚皮。又等了十多分钟,有宫女端着一碗粥出来了,她跟那宫女的后面,在一个无人瞧见的角落,将那宫女敲晕了,换上了她的衣服出来了。 迎面碰上一个手上端着衣物的浣衣房的宫女,她拦住了那宫女,问道:“请问冷宫怎么走?我是膳食房新来的宫女。” 那宫女瞥了她一眼,似乎很不喜欢被人拦着问路,不耐烦地道:“往前走一里路,见到秋思殿,然后左拐,进入梧桐殿,过了梧桐殿后往前走一里路,就是冷宫了。” 司徒南芸想着怪不得那叫冷宫咧,这粥端过去都要走上一两里路,不冷了才怪呢。想起十二皇子严玉麟被禁闭在幽居殿,本想着再问一问幽居殿怎么走,顺道去看看那个可怜的小皇子,但这宫女还没等她说谢谢,便傲慢地走开了。 司徒南芸便按照那宫女指出的路线,到了冷宫,此时,她手上的粥还是热着。守门的宫女见她端着碗粥过来,只道她是膳食房的,没多问便放她进去了。 司徒南芸进来后,她便后悔了,应该在门口问清楚才进来的,这里虽是冷宫,但屋宇众多,要找到皇后,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她打量着这些殿宇,只见这里屋宇年久失修,朱漆斑驳掉落,门窗蛛网重重,院内杂草丛生。 逡巡一阵,没见半个人影,她正迟疑间,突然听到门口一阵人声,回过头去,见是淑贵妃身边的两位嬷嬷,她们在此 ,莫非淑贵妃也来了?正疑惑着,便看到一抹艳丽的身影气场十足地出现在了门口,守门的宫女见伏地叩拜,那人正是淑贵妃,她赶紧找地方躲了起来。 第215章 冷宫争锋 淑贵妃抬步进了冷宫,眼前灰暗的屋宇色调让她的眼睛很是不适应,不过,想到心中嫉妒了半辈子的那个女人就住在这里面,她的嘴角又扬起一抹笑意。 两个嬷嬷在前面带路,三人穿过几个破旧的杂草丛生的院子,便停在了一间破烂得不成形的屋宇前面,那房屋横梁和窗户都开裂变形了,四处的风透过墙壁开裂的缝口往里面灌,发出呼呼的声音,门虚掩着,一股阴冷带着霉味的味道从虚掩的门缝中传出来。 淑贵妃掏出绣帕,掩了掩鼻子,问身边的嬷嬷,“这就是那贱人住的地方?” 两位嬷嬷点了点头。 几人说话的声音引起了房间内人的注意,一个步履蹒跚,满头银发的老嬷嬷推开了门,见到门口站着的人,吓了一跳,知道是应该是宫里哪位得宠的娘娘驾到此处,惊慌失措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淑贵妃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跨过门槛,走了进去,那华丽的衣角扫过那老嬷嬷贴在地上的头,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干脆。 皇后躺在了床上,一身素衣,头上素净无任何的珠钗之物,一头青丝简单地绾起,容色消瘦而憔悴,她的视线透过窗户望到了远处。 她身旁一直服侍她的李嬷嬷正在给她喂汤药,见淑贵妃进来,吃了一惊,放下手中的药碗,伏下身子见了礼。 淑贵妃身边的一个嬷嬷怒道:“大胆奴婢,见了娘娘还不跪拜?” 李嬷嬷脸上倒也不惊慌,觑了那个婆子一眼,“三拜九叩是见皇后娘娘的礼节,现在皇后娘娘封号还没废,即是被打入了冷宫,那也是皇后。贵妃娘娘虽然身份尊荣,但还不是皇后,皇后和贵妃礼仪有别,奴婢刚才的礼节没有错。” 这一番话,让淑贵妃的脸上不太好看,另一个嬷嬷上前甩了李嬷嬷一巴掌,“不识时务的东西,还一口一口皇后的叫着,她现在就是废人一个,连你都不如,还配享受三拜九叩,你没长脑子?” 奴婢被打,皇后脸色倒是淡淡,无一个多余的眸光看向这突然降至的三人,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似的。 她这神色自然触怒了淑贵妃和她身边的这两位嬷嬷,打她的人就是羞辱她,结果她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让她们很是气恼。 李嬷嬷的嘴角肿了起来,依旧道:“皇后娘娘是皇帝亲自册封,要废也只有皇帝一人才能废,岂是尔等之人想废就能废掉的?” “你……”一个嬷嬷抬起手来准备又是一巴掌下去。 淑贵妃抬手止住了她,“算了,也就是一冥顽不灵的奴才,杜嬷嬷,先放过她,办正事要紧。” 那叫杜嬷嬷的收住了手,鼻孔里冷哼了一声,“淑贵妃娘娘不与你这老奴一般见识,先放你一马,下次你可没这么走运。” 比起刚才李嬷嬷傲慢无礼的硬气态度,眼前这个虽已沦为废人,但仍然是一副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皇后,更让淑贵妃激怒,所以她才放过那老奴。 她上前走上几步,嘴角挂着冷笑,打她的奴才,她却像个木头人一样没有反应,她倒是要看看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能坚硬到什么时候。 她扬起眸子,嘴角荡着志得意满的笑,“想不到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后,也有沦落到冷宫凄苦度日的时候,这冷宫的滋味如何。” 皇后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诚如你看到的这样,不过,事情总是瞬息万变,否极泰来,此时坏,彼时好,没个定准,谁也难料到以后的事情,相信你也明白这个道理。” 淑贵妃心里冷哼一声“嘴硬”,脸上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意,“皇后说得没错,而你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想当年皇后多风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母仪天下,而如今呢,在这凄苦的冷宫过日,身边也就一个老仆人伺候着,孤苦伶仃,忍饥挨饿,你看这日子怎一个惨字了得?这前后的境况差别可不是一点点大。” 皇后脸上不见凄苦也不见哀伤,只是淡淡地道,“是呀,活生生的例子,花无三日红,有什么是长久不变的呢?功名富贵本就是一场空虚,你又能尊荣到几时?” 淑贵妃本想狠狠地羞辱她,好看看她匍匐在自己脚下一副悲哀欲绝的样子,见她就是这么一副寡淡的神态,心中的怒火,隐隐地浮上眼眸,“皇后莫不是还在盼望着与你那没多少夫妻情分的皇上和你那养子来救你?别做梦了,皇帝自顾不暇,且已病入膏肓,撑不了多久了,还有,你那养子虽然逃出了皇宫,可手上无兵无卒,去达木搬救兵的路又被我儿堵死,现衍都几乎都是我儿的人马,他自身难保,还怎么救你?” 皇后原本不动声色的脸上隐隐浮现出了忧色,抓着被子的手心不由紧了紧。 “不妨再告诉你,现在不仅北疆,还有南疆,西僵都落掌握在了我儿的手中,东疆的也快了,东宁侯过不了多久便会来衍都交出兵权,你看,你们母子手中还有什么,你们已一无所有了。”淑贵妃接着道。 皇后的身子僵了片刻,好一会儿后才拾起眸子,冷然地道:“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你们母子大逆不道,弑父杀弟,天理不容,迟早要遭报应的,而我儿只要他有一条命在,我相信他还会回来,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报应?”淑贵妃笑了笑,“成王败寇,天道使然,‘报应’只是失败者安慰自己空虚无聊的话。” 皇后没有做声,淑贵妃的话几乎已经击垮了她的心理防线,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已经支撑不住了。 淑贵妃接着道:“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差登基仪式了,马上满朝的文臣武将将会呼吁我儿登基称帝了,而我便是皇太后了,哈哈。” “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见皇后神情开始恍惚起来,淑贵妃觉着自己不妨再施加一点力,彻底击垮她的意志,于是凑近她的耳边悄声道了几句。 皇后脸色骇然大变,愤怒之色涌上她苍白无色的脸上,手指气得发抖,嘴里喃喃地念道:“你……你……” 淑贵妃脸上堆起了满意的笑,为等这一天她等太久了,她的前半生都活在她的阴影之下,这下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了。 她看着皇后失魂落魄的样子,最后总结道:“皇后,你可要好好地活下去啊,看着我儿登基称帝,看着你的养子是如何死在我的儿子手里,看着这宫廷里的皇子皇孙一个个被我儿弄死,看着你这周围熟悉的一切慢慢消失……” 淑贵妃的话还没说完,皇后强自武装的坚强,终于被汹涌而来的怒潮冲破,猛地下床,上前一把掐着淑贵妃的脖子,淑贵妃尚在得意处,没提防她的转变,此时一阵窒息感传来,她才感到了惊慌。 淑贵妃身边的两位嬷嬷反应过来,一个扣住了皇后的手腕,一个掐着皇后的脖子,皇后因这半个月的折磨和焦虑,大病一场,人体虚力乏,自然不是两位嬷嬷的对手,掐着淑贵妃的手渐渐被掰开了,淑贵妃喘过气来,狠狠地踢了她一脚。 两个嬷嬷恼羞成怒,举起手就要给皇后一巴掌,李嬷嬷反应过来,一把上前,狠狠地拽住那嬷嬷的手,与她扭打在一起,另一个嬷嬷仗着力气大,扣着皇后的手腕,将她狠狠地推倒在地上。 淑贵妃看着倒在地上双眼无神,头发散乱的皇后,她的目的已达到。没有什么比摧毁一个人的意志和信念更折磨人的办法了,她眸里的志得意满赤裸裸地宣泄出来,嘴角扬起一个笑容,“算了,我们走。” 她正扬起步子,突然脚底下踩着一个光滑的小卵石,一个趔趄,身子猛地向后栽倒,一屁股跌倒在地上,那两个嬷嬷本想要搀扶她一把,冷不防脚底下也踩着一个石头,身子猛然后仰,那粗厚的腰身嘭的一声砸在了地上,两人哎哟叫疼,淑贵妃三人好半天才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 皇后和李嬷嬷一头雾水地望着这滑稽的场面,不过,因为刚才太过于悲伤,没有笑出声来。 淑贵妃知道暗中一定有人整她,四下张望,不见任何人,她锐利的眸子在扫向后面的皇后和李嬷嬷,觉着应该不是这主仆二人捣的鬼,这会是谁呢?她收起打量的目光,心里一阵疑虑地出了门,不过,她的嘴角挂着一抹冷笑,敢在她的地盘上撒野,今日这人她一定会揪出来。 淑贵妃和两个嬷嬷相当狼狈地走后,司徒南芸现身出来。 “刚才的人是你?”皇后对着走进来的一个陌生女子道。 “是的,娘娘。”司徒南芸回答。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皇后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看着她。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司徒南芸简单地道,“还有,我也是五殿下的朋友,朋友有难,自当相助。” 皇后此时如深陷绝境的人彷佛看到了希望一般,眸中闪着激动的亮彩,“谢谢你,姑娘,我这么称呼你?” 司徒南芸笑道:“我是皇后见过的一位故人,我叫司徒南芸。” 皇后眸中闪过一片惊讶之色,“原来司徒姑娘并没有死,姑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第216章 落入陷阱 衍都风宗联络暗栈风清药堂内,青影托着下巴,面露疑惑之色地望着眼前之人,“你说,皇宫西北角门处突然设了阵法,你无法进入查探,皇宫里面我们的人也出不来,消息无法互相传递,所以,我们无法掌握皇宫里面的动向,但是,皇宫的西北边角门是皇宫物资供给商贩以及菜蔬果农的进出通道,设了阵法,按理他们也进入不了,为何还能不受影响地自由进出?我猜,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阵法只是针对习武之人设置,所以平常百姓能够自由出入,而有内力的人进不了。” 见那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又接着道:“这样吧,青石,你服下破力散看看能不能进去。” 青石遂领命而去。 司徒南芸从冷宫出来,脑中细想着从皇后口中得到的天衍皇宫政变事件的具体经过,联想到最近一段时间林悦岚的表现,发现也是在此事发生之后,他发生了变化,才陡然对她冷淡起来。 他一个人独坐书房到半夜,在床上转辗反侧,莫名其妙地给她讲了一个故事,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故事的内容,那是一个关于家国大事与儿女私情两者之间抉择取向的问题,他还问了她对这个故事的态度,当时她也没往深处去想,直接了当地表达了她的想法,看来,那时,他便是拿这个故事来试探自己,而她的态度直接帮他做了抉择。所以,他选择了家国责任,抛下了儿女之情,然后,接下来的故事便是他故意冷淡,利用红莲制造误会,写下休书,制造绝情寡义的假象,以斩断他们之间的情丝。 现在事情的脉络已经很清晰了,一定是这样没错。 林悦岚离开一定是迫不得已的原因,而且他离开自己,一定是因为某件可以左右天衍命脉的大事,需要他抛妻弃子地去完成,然而,无疑的,他还是深爱她,他的感情从来都没有变过,要不然,那几天他不会那么难以捉摸,时冷时热,看似冷酷无情却又暗中深情,深深地纠结和矛盾,一直在大义与私情之中苦苦挣扎。 意识到此,她便豁然开朗了,这一个半月来,心里累积的伤心和委屈都随着答案的日渐明了而逐步消退了。 皇后还告诉他一个惊天大秘密,这几乎震惊了她的耳朵,那便是严玉骏并非盛德皇帝的血脉,他是隆善的人,这是志得意满的淑贵妃为彻底击垮她的意志,在皇后的耳边启口告诉的。 如果严玉骏坐上了皇帝的宝座,那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改朝换代,让天衍从此在历史上消失,而且,依他血腥残暴的性格,还一定不会放过天衍皇室的人,会将他们赶尽杀绝,斩草除根,所以,现在皇室的人很危险,当务之急就是要将他们救出来,司徒南芸心事重重地想着。 “看来,还得借助风宗的力量了,还得和他们谈判,争取出庄,和他们一道救出被困的皇室之人。”司徒南芸心里想道。 此时,齐贤宫的一间暗室内,香炉里烟气袅袅,烛影重重,七七四十九根蜡烛围绕着一个方形的血池摆放,血池边上坐着一头带鬼头箍,身穿绿色骷髅袍的老者,他的身前一张画着奇怪纹路和符号的小桌子上,摆放着成北斗七星形状的七颗龙血石,此时,在他的作法下,血池中的血液翻滚沸腾,血气袅袅上升,龙血石受到血气的感染,出现亮彩,冉冉飞至半空,吸收了上空的血气之后,大放异彩,然后一条龙的虚影从七颗龙血石中浮出,绕着龙血石旋绕几圈后,便飞出了屋外去了。 那人见作法已成,遂收了阵法,睁开了一直闭着的双眼,看向来了前面坐着的一袭紫色蟒龙袍的人,“殿下,我已启动了龙魂斩,释放了血龙虚影,过不了多久便可以找到今早上破了我们北斗七星阵法,传入皇宫之内之人。” “有劳尊者了,能够让尊者的北斗七星阵产生强烈波动,进了这皇宫之中的人,必定不是一般之人,我倒是想看看此人是谁了,抓住了此人,尊者又立了一大功劳。”严玉骏嘴角挂着阴邪的笑。 绿袍尊者脸上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态,“只要此人还在皇宫,就一定逃不出我的手心。” 司徒南芸本打算去思幽居去寻十二皇子严玉麟,她很不放心他。 正当快要跨入幽思居的时候,突然前方一道闪亮的红色光芒朝她冲过来,一会儿便至她的身前,渐渐现出形状来,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龙,朝她盘旋几圈后,便突然攻击她来,虽是虚影,但一招一式都凌厉非常,带来一阵强大的劲力,她不敢怠慢,凝神聚力与血龙搏斗了起来。 不过,她身上的浮根云碧叶突然受到血气的干扰,开始浮出她的身体,在她的胸前躁动不安着,司徒南芸知道浮根云碧叶是受到了血气的侵扰,用意念安抚着它,渐渐地它又归于平静了,隐入她的衣服里面。 血龙影,影如利剑,剑无虚发,司徒南芸有青云步法在,倒也没居下风,但拿它也没办法,血龙聚则成影,散则成气,驱之不散,就这么与之缠斗了好一阵子。 此时严玉骏和绿袍尊者跟着血龙影已出了齐贤宫,将司徒南芸与血龙影搏斗的一幕收入他们的眼底,当看着她身体里的浮根云碧叶浮现,他们两人的眸子不约而同地带上了惊讶之色。 “原来是她,踏破铁皮无觅处,她来的正好,尊者,我要拿到她身上的那片叶子。”严玉骏脸上难掩激动地对着一旁的绿袍尊者道。 “原来是她来了,怪不得能够破了我的北斗七星阵进了这皇宫里面来”,绿袍尊者心道,他正在思绪,回应严玉骏的话,“殿下,此事就交给我了,今日她来了,就跑不了。” “她有浮根云碧叶傍身,你的一切阵法和毒术都对她无效,还有,她的青云步法独步天下,我们无法追上她,要将她拿下并不容易。”严玉骏一丝担忧的目光落在了绿袍尊者的脸上。 “殿下无须担心,只要将她引至霹雳堂,虽然阵法困不住她,但机关暗器她可没办法躲得开。”绿袍尊者捏须笑道。 “还是尊者高明。”严玉骏嘴角的笑容扩大。 司徒南芸觉着与血龙影再战一天两天也分不出胜负,自己没必要傻傻地与之缠斗下去,深宫禁地处处都是暗梢,将自己暴露出来就麻烦了,于是打算溜走,只要自己出了皇宫,它还能追着她出了皇宫不成? 她正要施展青云步法就要朝角门奔去,不料,四周突然之间来了黑压压的一片人,五六百名身穿甲胄的宫廷侍卫将她围困了起来,他们二话不说,拔出刀剑朝她攻上来。 司徒南芸且战且退,渐渐退至了齐贤宫的附近,此时,她已无暇多想,觑见豁口便往豁口处退,加之,她对皇宫地形不是很熟悉,从未去过齐贤宫,更不知道那里面还有一张天罗地网等着她。 前面出现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屋宇连绵起伏,屋角峭拔指天。 她隐隐地觉得这宫殿透露出一股诡异的气息,但来不及多想。围追她的人向潮水一样涌来,她银月剑不停,剑尖滴血不止,一拨人纷纷倒下,又一拨新的侍卫涌入进来,永远杀都杀不完。她握剑的手都有些酸了,眼前没有退路,只有那座诡异的宫殿尚可容身,她转身进了宫殿里面。 进了宫殿,里面静谧得不太正常,没有一个人影,回廊重重,屋宇院落很多。她一阵乱逛,进了一个院子,这里假山翠竹环绕,幽深安静。院内也不见人影,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廊中回响,种种怪异表明这里很危险,她直觉自己已落入了别人的圈套中了,果不其然,突然嗖的一声,一支箭朝她飞来,她忙用银月剑将它打开了,接下来,便又是一拨又一拨的箭雨朝她袭来,她不敢大意,一边用银月剑扫荡箭雨,一边朝后退,退至了一间光线暗淡的屋子里。 待她看清楚屋内的设置时,已来不及抽身了,墙上箭弩机关里的箭朝她喷涌而出,墙角里同时也钻出几条捆脚的铁链向她的腿袭去,她施展青云步法左躲右闪,避开了缠脚的铁链,手上的银月剑也没停歇,舞得密不透风荡开了那些飞箭。她轻点足尖,一个飞身一剑劈了那箭弩装置,正待要松一口气之时,突然铁栅栏从空而降,将她困在了里面。 这时,突然门打开,一道绿色骷髅袍的身影和一道紫色蟒龙袍子的身影出现在司徒南芸的眼前。 “你……”司徒南芸眼睛瞪得大大的,才知道她今日是栽在了严玉骏的手里。 “别来无恙吧,司徒南芸,虽然你改换了容貌,我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你。”严玉骏一脸阴恻恻地看着她。 无极山上,司徒南芸刺他那一剑,他可没忘记,今日她落在了自己手里,有她好看。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手笔,特意放出血龙影,几百名侍卫围困,就是将我引到这里来。”司徒南芸似笑非笑地道。 “不错,为了引你来,我们可是大费周章,你应该感到荣幸有此待遇。”严玉骏阴邪地笑着。 “哦,那我真是荣幸之至,见识到了你卑鄙无耻的手段。”司徒南芸冷笑一声。 “你倒是还嘴硬,接下来,你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交出浮根云碧叶,说出风宗的机密,换回你一条命,另一条就是在这里受尽十八般酷刑惨烈而死。”严玉骏邪笑着道。 告读者朋友们 因为工作繁忙,加之自己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还有小说体制和人物、线条超出原来的构想,需要时间好好整理和设计下一步的情节,所以,更文暂缓一段时间,也许相约在来年春天,视情况而定。 虽然暂缓更文,但私底下还是不会偷懒。作品现已60万字,目前完成了第一部“情天幻海”,第二部还只写了开头,十来章的样子,名字还没想好,叫“喋血江湖”好像也不是那么合适,哈哈,名字会再想想,后面还有第三部,不过,是最后一部了,所以,需要很多的精力去完成。趁着一段时间,我得好好整理整理,理清思路,完善情节,争取给这部作品一个好的交待,于我于你都很重要。这部作品于我的意义,已不单纯是一部书,它上到了精神的层面,情怀,寄托,回忆之类等等,哈哈,所以,我不敢掉以轻心,会认真写。 朋友们的文还是会每周拜访一次,自订的一如既往地自订,支持到底。 第217章秘密通道 第217章秘密通道 这一带山峦连绵起伏,苍绿发黑层层叠叠的林木,挡住了冬日不算明亮的阳光,洒落下来只有几点零碎的光点,使得林中一片阴翳。几间小木屋的屋角便从这茂盛的林木之中露出来,不仔细看还看不到。这一带茂盛的林木之所,便是皇家狩猎场,而这几间木屋便是守林人住的木屋。 此时,两道疾驰的身影在林中穿梭,很快落定在小木屋前,其中一人一袭藏青色袍子,因为一连几日奔波,上好绸质的袍子上现出了褶皱的痕迹,还夹带着几点血迹,再细看那人脸上,有些憔悴的眼睛下方是两片青色的投影,瘦削的下巴上爬上了一圈新长出来的青色胡茬。 那人望着眼前的小木屋一眼,舒展着眉角,开口道:“应该是这里了。” 他身旁一个穿着黑丝金色锦袍的人,随之应声:“嗯,殿下,我们昼伏夜出奔波了好几天,终于到了这皇家狩猎场。” 这两人,一人便是五皇子严玉驰,另一人便是他的贴身侍卫黑龙。 那日宫廷政变之后,严玉驰和黑龙逃出严玉骏设置的重重埋伏,带着五百人的队伍一路往北疆奔去,他们想请北威侯派兵增援衍都,救出被严玉骏囚禁起来的圣德皇帝,然而,那里等着他们的不是北威侯的救兵,而是林悦熙五千人马的截杀,好在他们事先已收到达木玉临公主在北疆遭到伏击的消息,所以来此之前多留了一份心眼。还没靠近北疆驻军的区域,已闻到对方军中一股杀戮之气,他们知道情况不妙,立马回撤,不过,还是遭到了林悦曦五千兵马的追击。可是区区五百人怎么会是那林悦熙五千兵马的对手?严玉驰身边的人拼死保护他才突出重围,加之沿途又受到鬼煞之人的袭击,他身边的贴身侍卫最后所剩无几,所幸他与黑龙并没有受很重的伤。他们一路辗转奔逃,昼伏夜出,在衍都周边饶了大半个圈子,才回到了衍都。 严玉驰打算进入里面,遂吩咐道:“黑龙,你在外守着,我进里面看看。” 黑龙点了点头,“殿下,这里的守林人巡逻下来一个时辰左右,殿下得在一个时辰内出来。” 严玉驰推门走了进去,随手掩上房门,查看了四周,只见木质墙壁棕黑古朴而有光泽,他拍了拍房间木墙,一阵浑厚有力的嘭嘭声响传出,看得出来木质很好,果然是皇家修建的房子。 其实,木房子是宫里为了方便守林人巡逻修建的,所用的都是上好的木质,又用最好的防腐材料加工,所以虽然存在上千年了,但依然结实。不过,这也得益于几代天衍皇帝曾派最亲信之人来翻修过几次此木屋,这才保住了它现在的形貌。 他在木屋内游走几步,在一面墙边站定,目光笃定地盯着墙面看了一会,便用剑撬开了墙上的一块木,只见里面露出两个半月形的铜制东西来。他转动这两个半月形的东西,只听沉重的轰隆一声,房间地面上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长久没有打开的地面上灰褐色的灰尘直往上扑,这条缝隙逐渐拉开,几级青灰色台阶从黑漆漆的底下显露而出。 他嘴角勾了勾,便沿着台阶往下走去,下面也就一两米高,不多久便到了地面。借着较为微弱的光线,可看到石壁上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散发着威风凛凛的气息的青兽石头。他握上那青兽石头,转动一圈,他头顶上的地面渐渐合拢了,被关闭的空间里顿时伸手不见五指来。 他拿出一颗夜明珠,照着墙壁上的图案,上面有一排佛像,他的目光落在了第五个佛像上,那佛像与前面几个图像并无多少区别。他提起剑,毫不迟疑在自己的手臂上一划,顿时,汩汩的鲜血流出。他将血滴到佛像上,佛像渗透了血,起了反应,开始发起红光来,不一会儿,只听得沉重的咔嚓之声一响,石壁打开,突然现出一个黑愣愣的洞口,仿佛尘封了好久,洞口还传出一丝干燥阴冷的风。 他毫不迟疑地走了进去,洞里面很干燥,他手中夜明珠的光芒,足以照亮他脚下的路和两旁的石壁。没走多久,石壁两旁现出图案来,上面绘的是天衍先祖们的画像,还配有一段冗长的文字叙说他们曾经创下的丰功伟绩。 这些画像和文字,虽然已经千年时光的洗礼,失去了最初的鲜活色泽,但现在依旧清晰可辨。 严玉驰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幅画上,不由得俊朗的眉头微皱。 那幅壁画上是一个身披红袍的女子立在千军万马当中,镇定自若地指挥作战,她身先士卒,奋勇杀敌,剑尖指向身前杀气腾腾的敌人军队。 这女将军能刻在这只有天衍先祖们画像的石壁上,显然地位绝非一般,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天衍创国的历史上还有这样一位女将军的事迹,这是为何? 他仔细看了一眼另一旁的文字,文字大意为:境灵域的圣姑曾带领一支神兵协助天衍先祖打败敌寇,统一天衍境内,建立天衍国,为天衍立下了不朽功勋。 “境灵域?那位女将军来自境灵域?”严玉驰从未听说过境灵域,女将军又是一个谜,境灵域又是一个谜,这一个又一个的疑问使得他脸上满是困惑,再注目去看那女子时,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让他不知不觉中想起了一个人,不过,他很快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想起她呢?大概是太想念她的缘故了吧。 他收回思绪,继续往前走,此时,石壁上出现了白色莲花的图案,那白色莲花虽然历经千年,但依然栩栩如生。他数着莲花过去,停在了第二十五朵莲花上,他举起手臂,用剑划开手臂,将血滴在白色莲花上,那莲花吸了血后,隐隐泛出红光,不一会儿便变得璀璨起来,将周边的石壁也照亮起来,再过片刻,那朵莲花渐渐突出石壁,仿佛突然从石上“生长出来”。 他一阵欣喜,转动那朵红莲,轰轰之声自红莲上方传来,于是一个石柜门打开,里面一个泛着古朴色泽的玉质盒子现身出来,他神色有些激动,屏息凝视了一会,才伸手取出盒子。打开盒盖,一阵青光扑面而来,那是一块镌刻着龙凤呈祥的方形青玉,他的目光沉静而恭敬地落在了青玉上面。 这方形青玉便是天衍的传国玉玺,也是严玉骏他们这一两个月来四处寻找的东西。 二个月前,圣德皇帝自那次在乾清宫突然遭到刺客袭击后,意识到自身及皇位不保,也意识到了严玉骏有可能为了夺取皇位不择手段,所以,将此玉玺藏在这只有天衍未来皇位继承人才能看到的绝密暗道中。 严玉驰身上带着龙鳞胎记,是经过境灵域确定的最有资格继承天衍皇位的皇子,又是他满意的皇位继承人,所以,在刺客事件之后,他便将玉玺的藏身之所告诉了严玉驰。 严玉驰收好玉玺,转动红莲,于是石柜门缓缓闭合,隐入了墙壁,而那红莲也重新化成了白莲回到了石壁上。 这时,他所站定的这暗道位置,上面正是乾清宫。那日惊心动魄宫变的场景,此刻仍旧历历浮现在他的眼前,他的眼眸速迸出一道冷冽的光芒来: 严玉骏迟早会为他的所作无为付出代价! 他刚要启动步子,想起了冷宫中的皇后,他的养母,他叹了口气,踟蹰一会,便沿着密道返回了。 黑龙见他顺利返回了,不禁喜上眉梢:“殿下,这么快就返回了。” 严玉驰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暗淡,“只不过,不能去见母后,更不能救她出来,她现在被关在冷宫,日子肯定不好过。” 黑龙安慰道:“殿下,别担心,皇后娘娘身边有李嬷嬷照顾,还有我们留在宫里的暗卫保护,暂时没有性命之虞。” 两人正待离去,突然一只赤红色的鸟从天空直冲下来,落在严玉驰的肩头,他的肩膀因为那鸟俯冲的压力晃了一晃。 “火麒麟这么着急地赶过来,看来宫里是有情况?”严玉驰一边说着,一边往火麒麟身上探去,熟练地从它身上取下一封信来。 看了信,他修长的眉头渐渐蹙起,“今日宫里闯进来一个女子,被严玉骏给困在了齐贤宫。” 黑龙觑了觑火麒麟,不解嘟哝着,“这女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这样的消息也差遣火麒麟报给我们,也不怕暴露我们的行踪?” “这女子去冷宫见过皇后,还帮助皇后教训了淑贵妃,对我们有恩,所以棋风将这个消息报告了我。”严玉驰沉吟着回道。 黑龙脸上有些不以为然,“即便是与我们有恩,但我们又能做什么,我们人单势薄,自身难保,还能去皇宫救人不成?” 严玉驰沉吟了一会,“这女子应该是我们的盟友,搞不好还是风宗的人,把消息告诉风宗吧。” 黑龙点了点头,“行,我马上报告给风宗,此地不宜久留,那殿下,我们快走吧。” 两人离开了皇家狩猎场,往东边而去。 千煦终于回来跟小伙伴们见面了,年底事多,耽搁了一阵,希望小伙伴们一如既往地支持千煦哈。更文前,将最后面的五章某些不尽人意的地方给顺手修改了过来,文字也许就是这样,你总能检查出毛病来,哈哈。 第218章 生死搏斗 落霞山庄内,果儿在房间内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嘴里碎碎念着:“已经巳时了,夫人还没有回来,怎么办……这么久还没回来,难道是出事了……呸呸呸,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什么事的……说不定,是在外面见到了好玩的好吃的,乐不思归,忘记回家了……再等一会,等一会,夫人就回来了。” 眼看着快到午时了,司徒南芸还没有回来,果儿急得额头上开始冒汗了,两手在胸前使劲地搓着,“怎么办,夫人还没回,怎么办才好啊?” 松涛院张婶那边派了翠娥过来,询问果儿是否回来的消息,说午间的食材都在果儿手中,全庄上下等着她从庄里带菜回来下锅。 果儿勉强应付过去了,翠娥一走,她的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过不停,心里祈祷着她家夫人立刻马上出现在她面前。 还没缓过气来,小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夫人,今日果儿怎么还没回来?” 果儿心里一惊,心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穿帮,强作镇定,咳了咳,“是啊……还没回。” 小六见她行为举止有些怪异,又见她变了嗓音,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这很是奇怪啊,平常这个时候早回了。” 小六悻悻地离去,脑中突然想起昨日张婶随口唠叨的一句,“这果儿怕是没去菜地,到外头贪玩去了,就买回了一篮土豆,这孩子真是的,夫人也不管管。” 他越想越不对劲,这夫人有问题,于是去又折回,觑见“夫人”杵在那里不动,心中的疑惑进一步加深,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触到一层柔软的薄膜,心里头凉了半截,面色变得异常冷峻起来,“你不是夫人,你是果儿,你快说夫人到哪里去了。” 果儿看着小六逼压过来的目光,心里发毛,知道瞒不住了,遂将司徒南芸与她交换身份,出去办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小六听完后,转身就走。 司徒南芸离庄出走的消息使得风宗内部乱成了一锅粥,青霄青琴立即带着人马四处寻找她了,留在庄里的小五小六则不安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 “小六啊,夫人这么久没回,会不会是出事了?” “不……会吧,夫人的青云步法那么厉害,还有一身的剑术也是所向无敌,怎么……可能出事,也许……她是呆在庄里太久,一时在外面玩得兴起,忘记回家了。” “可是,夫人与果儿约定好是巳时回来,你看现在都午时了……夫人一向是很守时的人,不会逾时不回的……要是夫人在外面真有个三长两短,那青月还不将我们给剥杀了。” “小五,夫人不会有什么事的,现在瞎想也于事无补,就安心地等着青琴青霄他们的消息吧。” “只能这样了,祈祷老天爷保佑我家夫人。” 青影也收到了司徒南芸离庄出走的消息,暗道一声,“糟了。” 他猜测司徒南芸出了庄后,一定会去皇宫打探消息,而皇宫是三皇子严玉骏的地盘,四面八方都是他的眼线,这个时候还没回,十有八九是落到了他的手中。 他刚要迈开步子派人去皇宫打探情况,青书从外面急着跑进来,差点撞上了他,“青影,这是五皇子严玉驰他们那边过来的信,你看看吧。” 青影打开了信件,脸色逐渐凝重,“严玉驰回到衍都了……看来芸儿果真去了皇宫,她现在被困在了齐贤宫。” “夫人被困在齐贤宫,那我们赶紧救人啊。”青书担忧地道。 “现在闯入齐贤宫去救人,只怕他们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那样不但救不出芸儿,还会白白折损风宗的人马。”青影眉间爬上了一股深思之色。 “可是不早点救出夫人,她就性命不保啊,多待一会就多一份危险。”青书着急地看着他。 “这我知道,但齐闲宫机关重重,高手如云,稍有不慎,我们便葬身在里面,救出芸儿的事千万不能莽撞,得想一个万全之策。”青影一边敲着下巴思索,一边回道。 沉默了一会,他眸中突然闪过一道亮采,“有了,青书你立即召集兄弟们去青草坡。” 青草坡在皇宫东门外一两里的地方,那里青草茂盛。 “你说风宗来信说,那个闯入皇宫困在齐贤宫的女子很有可能是司徒南芸,怪不得,我心里一直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好像发生了什么似的,原来是芸儿出事了。”此时,严玉驰出了衍都东城郊,他顿住步子,对着黑龙道:“不行,芸儿,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我得回去救她。” 黑龙满脸惊讶地看着他,“殿下,我们现在身处险境,皇宫中四处都是三皇子的人,我们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芸儿姑娘有风宗在,不会有事的,而且,我们现在已经出了衍都了,接应我们的人马上就来了,没有时间耽搁了。” “不……不行,我不能看着她有危险,这一次我一定要去救她。”严玉驰坚定地道。 “殿下,您现在是天衍皇位的唯一继承人,身系天衍的未来,您不能有事,再者,皇上和皇后娘娘都身陷险境,还有皇宫中软禁在宫中您的兄弟姐妹以及囚禁在景德殿的忠臣们都等着您去救呢,这么多人的命就押在您一人的身上,您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天衍的未来哪。”黑龙一个劲地劝道。 “黑龙,你不要再说了,我主意已定,芸儿是我心爱的女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置身险境而不管,虽有风宗在,但他们对皇宫不太熟悉,没有我,要救出芸儿没那么容易。”严玉驰眼眸里显示出了不容置疑的神色。 顿了顿,他接着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轻易露面,救芸儿的事由风宗出面,我在暗中配合他们,不会有什么危险。” 黑龙见严玉驰难以说动,叹了口气,“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呢,芸儿姑娘的心根本不在您的身上,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冒着么大的风险,值得吗?” 严玉驰觑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不要多说了,你现在带着玉玺先回玉马城,路上一定保护好玉玺,你自己也多保重,我救出芸儿后,再与你们汇合。” 齐贤宫内,绿袍尊者布起了血魂阵,只见血池中,血浪翻滚,袅袅上升的血气弥漫整个房间,绿袍尊者口中念念有词,一会儿血色之气越聚越粗,在屋内盘旋一周化为龙形,咆哮一声后,向囚禁司徒南芸的霹雳堂汹涌而去。 没多久,血色之气一股脑儿包围了司徒南芸,她再次感受到了雪涯山上被一魂施了血魂大法时,那种浑身无力又如针扎一般的痛疼感。她胸前的浮根云碧叶也受到了血气的干扰,开始躁动不安起来,她忍住疼痛,用意念控制浮根云碧叶。 “快醒醒,你是神物,不要被蛊惑,否则就会变成邪物。” 浮根云碧叶渐渐安定下去了,司徒南芸强提一口气,催动体内的元魂之力,一点点将袭卷她的血影给逼推了出来,那血影见无法攻破司徒南芸元魂之气铸成的防护圈,不甘心退了回去。 绿袍见血影败退了回去,又加大了一成功力,念动咒语,只见血池中的血使劲翻腾,冒起了翻滚的血泡,血气迅速蒸腾上升,如浓云迷雾般盘旋在房间上方,不一会儿便向外疾驰而去。 血影顷刻间包裹住司徒南芸,幻化出无数的尖刺和利嘴攻向她,噬咬着她的身体,司徒南芸受到血影的侵扰,身上提不上劲。血影疯狂进攻,她身上受了不少伤,那血影便钻进撕开的伤口处,逼进她的骨髓里,一阵阵如蚁虫撕咬的钻心疼痛从骨髓处向外蔓延开来,疼得难以忍受,她的四肢逐渐麻木不听使唤了,这种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让她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被血影控制住,不然浮根云碧叶,还有她肚中的孩子都会有危险,她凭着意念,使出浑身力气,凝聚体内残存的内力,那内力仿佛一点点由丝成线,由线成形,结成网,聚成一堵厚实的墙护住她的心脉,抵挡住了血影的疯狂进攻。 然后她再次聚力,一寸寸收服被血影侵占的“领域”,血影被逼退了回来,不甘心就此溃败,横冲直闯一阵无法突破后,便散称一团团血雾向外飞去。 她累得瘫在了在地上。 血影出了霹雳堂后,一股怒气无处发泄,逢人便咬。 齐贤宫里不少侍卫宫女被这一团突降的张着血盆大口的血色怪兽吓得浑身哆嗦,迈不开步子逃亡,呆愣着任其撕咬,不一会儿,地上便躺倒了几十具被吸干了血的尸体。 绿袍见血影长久未归,知道大事不妙了,遂结掌作法,念动咒语。 只见血池之中突然升起一条血链向外飞去,转眼间将在外失控的血影给捆绑了回来,扔在了血池中。 “尊者,看来刚才血影兽失控了?”严玉骏端坐在龙兽飞舞镶金大椅上,看向绿袍尊者道。 “是的,摄政王,没想到那女子破了我的血魂咒,使得血影兽失控,还伤了宫里不少人。”绿袍尊者一脸不甘心地道。 “那臭丫头居然能够破了尊者的血魂大法,看来我还真是小看她了,幸好我困住了她,不然,可真是我们的一大劲敌。尊者势必为我拿到那片叶子,她生死不论。”严玉骏的眼底闪着冷芒。 “摄政王无须担心,她能破得了我的七转血魂咒,可逃不脱我的九转魂灭咒,魂灭咒一启,她便是一具人干了,您就只管等着云碧叶到手。”绿袍容色淡定地道。 第219章 魂珠召唤 绿袍尊者说完,便开始作法了,随着一道叱咤之声响起,只见血池之中血浪翻滚,掀起三尺高,血浪下密密匝匝都是翻滚的血泡,仿佛被烈火燃烧一般,血池中一片哗啦哔啵作响,大股大股的血气上涌,顿时弥漫在整个房间,厚实致密,仿佛一堵血墙挡在了人的头顶之上,然后,那血墙渐渐地幻化出成一条恶龙。 那恶龙带着凌厉的劲风盘旋一周之后,便咆哮着往霹雳堂而去。 司徒南芸突然感到一阵窒息之气当头罩来,四周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扑入她的鼻孔,本已累得瘫倒在地上,此时一定神,便见一条血色恶龙带着前所未有的凌厉攻势朝她袭来。 她不敢大意,蹿地起身,屏息凝气与其对抗起来。 她刚才为了破开绿袍的七转血魂咒,耗费了不少心力和体力,本以为已结束了,没想到那不过是刚开始,这后续的攻击才是真正厉害的杀招。 血影时而化为恶龙,时而又是猛虎,时而又化为血狼,形状不一而足,攻势越加凶猛,偏偏这些血影兽没有实体,力量源源不断,击之不败,驱之不散。不一会儿,她便力不能支了,身上添了许多血影兽利爪抓伤的伤口,且血一经流出,便被血影吸食,消失于无形,吸了她血的血影兽招式变得越发的凌厉起来。 她却因为失血变得越来越虚弱了,加之,四周血气致密包裹,身体彷佛泡在一种浓稠的血液当中,她无法呼吸,身体越来越沉重,四肢越来越乏力,根本无法调动体内的元魂之力与之对抗,随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流血越多,她也就越虚弱,渐渐地,她变得毫无反抗之力,任由血影兽将她体内的血液吸食。 她闭着眼睛渐渐沉睡下去。她胸前的浮根云碧叶则急剧地躁动不安着,渐渐地由碧色变成了红色,飘离了她的身体,就要落入血影兽的血盆大口中。 “醒醒,司徒南芸,你快醒来,不能就这么死在血影兽手中,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你去做呢……林悦岚还没找到,你肚中的孩子还没出生,你不能就这么死掉了,快醒来啊……”她体内的千年小魂珠急切地唤着。 听到了小魂珠的召唤,她勉强动了动眼皮,费力地睁开了眼睛,觑见眼前的一幕时,吓了一跳,还好醒过来了,不然,她便是一具人干了。 她用意念启动小魂珠的力量,渐渐地聚集了一股力量,将体内星星点点,气若游丝的碎片式的内力拼揍在一起,在小魂珠力量的修复下,她体内的元魂之力开始滋生,不断地转化成内力输送出来,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游走在全身各处,护住了身体命脉。 浮根云碧叶感受到了主人力量的召唤,在落入血影兽口中的最后刹那,猛然清醒,回到了司徒南芸的身上。 血影兽感受到了她的变化,嗷叫着气势汹汹地朝她进攻。而此时,她体内的元魂之力输送出来的内力也越加强劲,在体内奔涌聚集,形成一股震天撼地的力量,这股力量一下子将逼进的血影兽给震开好远,不敢再次靠近。 血影兽不甘失去到手的食物,紧跟着又猛扑过来,不过,还未近她的身,就被她身边里三层外三层护着她的内力防护网又给逼退回来了,如此三复不得,血影兽渐渐失去耐性,最后狂吼一声,冲出霹雳堂,往外狂飙而去。 结果,失控的血影兽再次将怒气发泄在外面的侍者宫女身上,逢人便咬,于是一阵接二连三的哀嚎惨叫之声传入司徒南芸的耳朵。 那边绿袍尊者受到了咒法反噬,一股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苍白如纸的脸上尽是痛苦和不可思议的表情,“不……这怎么可能,她……她居然破了我的九转灭魂咒,她不是人……不是人……” 严玉驰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望着受着重伤的绿袍,一脸难以置信,“难不成这女人有三头六臂,竟然破了尊者的九转魂灭咒?” “摄政王,老夫……有负所托了,现已受了重伤……不宜再次作法,等老夫……休息几日后,再来……再来对付那魔女。”绿袍尊者觑见了严玉骏眼里的失望,强提一口气安慰道。 “尊者,你无须自责,虽然一时之间,我们拿她没办法,但她还困在千年玄铁铸造的铁牢里,即便她再有能耐也出不来,再有,有她在,不怕风宗的人不自动送上门来,想要对付风宗就轻而易举了。”严玉驰转过背去,虽是安慰的话,眸子里却迸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光芒,“这一段时间,尊者就好好养伤吧。” 这个尊者,他是高看一眼了,原来却是如此不堪一击,一连几次作法不但没有动得了司徒南芸一根汗毛,就连本来举手可得的浮根云碧叶都没到手,反而还将自己弄成重伤,亏得自己还对他言听计从。 想到此,他心里越加懊恼。 绿袍尊者还想再说什么,严玉骏说完,提步离去。 司徒南芸连续与血影兽大战,已是精疲力尽,加之,已经困在这里三四天了,几天来没吃任何东西,她现在又困又饿。 她想闭着眼睛休息会,又担心周围有危险,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严玉骏为了早点拿到浮根云碧叶,巴不得她早点断气,不但不给她任何食物,还派人在暗处盯着。她只要一睡着,估计就不会醒过来了。 她就这么勉强撑起精神斜靠着铁笼柱子,看着这霹雳堂内透着森森寒气的各般暗器设施,之后,再将视线移至身前这个乌漆锃亮的千年玄铁牢笼,长叹一口气,“看来,要逃出这个铁笼怕是不可能了,只能在这里等死。” 想到肚中的孩子还未出世,就要陪她一起死掉,还有浮根云碧叶也会变成邪物,她的心里头一阵难过。 “怪只怪自己一时大意中了他们的圈套,还能怨谁?”她在心里埋怨自己。 正在自哀自怜间,她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隐隐约约的厮杀声。 “难道,有人闯进了齐贤宫,与严玉骏的人打了起来,是来救她的吗?”她精神一振,眸里燃起了喜色,但转眼间,那眸里的喜色又暗淡了下去,摇了摇头,“这里四处都是埋伏,危机重重,如果风宗的人来了,他们一定不是严玉骏的对手,加之,困住自己的这个霹雳堂,就是一座阎罗殿,机关重重,他们不但救不了自己,反而会白白丢了命。” 没多久,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变弱,一会儿后便听不到了。 “看来还是被我猜到了,来的人并不是严玉骏的对手,现在恐怕已白白丧了命。”她凄然一笑。 就这样撑了好久,实在太困了,她刚要闭上眼睛打个盹,突然感觉地面微微抖动,她以为是自己累极眼花了,等定睛再去看的时候,发现那地面确实在抖动,她诧异极了,不过,脸上随即转上一层悲凉,“难道是要地震了,不会这么惨吧?屋漏偏逢连夜雨,被困在这铁笼里面,地震来了,岂不是要活埋在这里?” 她又仔细地盯着抖动的地面看了一会,然后打量四周,发现只有她脚下的地面在动,其余地方都没有动静,而且墙壁、屋顶也没有抖动,不像是要发生地震的样子,那她脚下的地面在动,难不成是…… 外面铁门哐当一声响起,有人开锁走了进来。 司徒南芸瞥了那人一眼,只见那人手中还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些不怎么新鲜的食物,略微有些惊讶。 严玉骏还会派人送食物过来,还打算续着她的这条命?没道理呀,她饿得奄奄一息了,不正好方便他夺取浮根云碧叶吗?难不成……是那个作法的绿袍尊者受了重伤,不能为他取得浮根云碧叶了,所以先将她养着? 正思忖着,那人朝她走来,却不敢接近她,只将食物放在距铁笼了一米远的地方。司徒南芸斜睥了他一眼,将怨气化成了有气无力的嘀咕声,“难不成怕我杀了你,你放心,我已经饿得没一点力气了,奈何不了你。” 那人却不答话,待看着她时,突然一脸的惊恐之状,嘴里爆发出“啊呀!”一声惊叫,司徒南芸很是莫名其妙,难道自己长得这么恐怖,不至于吧?见那人眼里的惊恐之色依旧没有退掉,反而呈越演越烈的趋势,她才下意识地回过头来,只见她身后的地面突然裂开了个大窟窿,有人刚从里面冒了出头来,骇然之中发现那人正是青影。 她又惊又喜,正待要说话,青影截住了她,“快,止住他,别让他回去报信。” 那人果然急着逃出,司徒南芸赶忙施了一个隔空点穴法,封住了那人的脚,那人便止步不动了。 青影身子已经到了上面,打量了四周一眼,“这里便是齐贤宫地狱之称的霹雳堂?果然名不虚传。” “是的,这里有上百种暗器,可惜我们困在里面出不去,不然,倒是可以想办法破了这些装置。”司徒南芸恨恨说道。 第220章 再次重逢 两人下了暗道,里面很黑,但有风宗的人举着火把照明,所以不影响通行,泥土是新翻来的,一股潮湿的土地味道传来,洞壁也不太规整,看来这是赶急挖出来的工程。 “芸儿,知道你被困在齐贤宫的霹雳堂之后,我便命人挖了这个地道救你出来。”青影开口解释道。 “幸亏你想到了这个办法救我,不然,即便你们到了霹雳堂,也一样救不了我。那个千年玄铁铸就的铁笼,你们没办法打开,机关设置都掌握在严玉骏的手里,除了他,别人打不开。”司徒南芸眸中闪着赞赏之色。 “之前有一拨人去了齐贤宫,也是你派去的人?”她想到了一事,接着问道。 “不错,去的人是青木他们,主要是引开严玉骏的人,以及掩盖地下面传来的声音,让我这边能够进展顺利。”青影回道。 “那他们…” “他们只是引开侍卫,轻功又很好,加之,外面有风宗的人接应,所以没什么大碍,都逃了出来。” 出了暗道,他们已到了狩猎场的东部边缘,这里树木苍翠欲滴,鸟语叮咛不休。 司徒南芸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这时才真实感受到了重获自由的味道,几天几夜没合眼的疲惫感似乎也随之消失了,她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对着身后的青影问道:“这是哪里?” 青影为了防止严玉骏的人马追来,正与一干人等堵那山洞的出口。 青影将最后一个石块塞入洞口,拍拍手收了工,回答了司徒南芸的问题,也顺带将后面的行程道了出来,“这是皇家狩猎场,前面不远处便是清明河,过了这条河,再过一个暗道,就可以出了皇宫东角门,走几步便到达东市附近的青草坡了。” “这么复杂而隐蔽的路线,你们只有两三天的时间是怎么想出来的,而且还挖了地道?”司徒南芸很是好奇。 “芸儿,其实能成功救出你,严玉驰还是帮了不少忙。”青影如实相告。 司徒南芸的脸上顿时涌上了一层惊讶之色。 这严玉驰不是不在衍都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过,她没作声,等着青影继续说下去。 “他听说你落入了严玉骏的手里,便设法打听出了你被关押的地方,然后,给我们设计出了最佳营救路线,所以,我们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救你出来。”青影接着道。 司徒南芸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感动又颇为歉疚,问道:“那他人呢?” 严玉驰自己处境艰难,本不需要为她这么冒险,这一份情义让她有些许压力了,将来不知道如何偿还。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便传入她的耳朵,“芸儿,不用问了,我就在这里。” 说话时,严玉驰已从树上跳下来。 再次见到阔别半载,安然无恙的严玉驰,司徒南芸很是欣慰,清泉般的眼睛闪着熠熠的光采,“殿下,见到你太好了,谢谢你救了我。” 严玉驰嘴角勾了勾,一对浅浅的梨窝便显露出来,“是朋友,就不要言谢了,而且,你对我有恩,我这也算是报恩了。” “报恩?这又从何说起?”司徒南芸纳闷地道。 看着他们杵着打算长聊的架势,青影拍了拍严玉驰的肩膀,“殿下,依我看,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三皇子的人发现芸儿不见了,会根据那个密道很快找到这里来。” 严玉驰点了点头,“芸儿,我们边走边说。” 于是一干人离开了皇家狩猎场,往清明河的方向而去。 清明河河面不宽,只有十来米宽的样子,几人飞身过了河,沿河走十余步,便到了一个土坡,拨开坡上青青的草,一个暗道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干人进入了暗道,暗道两边是光滑的石壁,地底下也铺着青砖。 “看来这是个古老的暗道,怕是有几百年了。”司徒南芸不由猜测道。 “嗯,看样子是。”严玉驰道。 这个山洞和皇家狩猎场的那个地下通道是一体的,都是皇家逃生绝密通道,他不能对外说出来,只能含糊着回答。 在暗道里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便出来了,出来后,便到了一个长满青草的小山丘,此地正是东市附近的青草坡。 “原来,是你将我受困齐贤宫的消息告诉了青影他们,再次谢谢你。”司徒南芸听了前因后果后,笑着对严玉驰道。 “该我谢谢你才是,谢谢你帮皇后教训了淑贵妃,皇后是我的养母,视我如己出,是我在宫里唯一牵挂的人,你对她有恩,就是对我有恩。”严玉驰虽是笑着说话,但说到皇后时,眼眸里闪过忧色。 “皇后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什么都看淡了,虽然在冷宫的日子并不好过,但她很坚强,加之,身边有李嬷嬷照顾,所以你也不要过多的担心,而且据我对淑贵妃的了解,她一心想要在皇后面前显示自己的风光,少了皇后,她没有‘分享’对象了,所以,皇后暂时还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过,我猜,真正令她担忧的人,恐怕还是你,她担心着你的安危。”司徒南芸见严玉驰没作声,又继续道。 “她无碍,我就放心了。”严玉驰收回担忧的思绪,笑了笑。 “哦,对了,你怎么回到了衍都?”司徒南芸问道。 “这个说来话长……” 严玉驰叙说了遭遇宫廷政变之后的经过。 听了严玉驰的讲述后,司徒南芸相当震惊,“你是说,是林悦熙派兵挡在了雪涯山,阻止你去达木搬救兵,还带兵追击你,这怎么可能?难道是……” “林悦熙已投靠了鬼煞,而且据我之前收到的情报,他还派人袭击了达木玉临公主,所以我们才有所准备,没有与他正面交锋,要不然我这区区五百人哪里是他五千士兵的对手?也正好捡回了一条命逃回衍都。”严玉驰神色凝重地道。 司徒南芸觉得情况越来越复杂了,“那你有没有玉临公主的消息。” “我想,她的情况应该不容乐观,玉临当时只带了随行的五百人,她经过雪涯山时,林悦熙带着五千精兵就把守在那里,区区五百人,怎么能够对抗一支五千人的军队?除非她有三头六臂,否则逃不出林悦熙的包围。”严玉驰说到这里,脸上涌上了一层浓重的愁绪。 “但愿她没事。” 司徒南芸对这个“情敌”虽然不怎么喜欢,但事关天衍的大局利益,她并不希望玉临出事。 “希望如此吧,现在也还没收到她的任何消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也许她还活着。”严玉驰似乎轻松些许。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却见青影几人对北疆林悦熙事件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疑惑的眸光在几人脸上照了照,“奇怪,怎么你们……青影你怎么对北疆的变故这么平静?” “芸儿,你要我怎么吃惊呢?我这人一向老成稳重,这你又不是不知道。”青影干脆地回答。 “不太正常,林悦熙投靠了三皇子严玉骏,那北威侯呢,他去了哪里,怎么不阻止?北疆发生这么大的变故,你不应该这么淡定了的,难道是……你早已知道了,还有……青月,她突然离开山庄,是不是因为北疆的事?”司徒南芸联想起最近的事,突然之间有些明白了。 青影面上闪过一丝犹疑的表情。 “你不答话,是默认了吧?告诉我北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司徒南芸进一步逼问。 “芸儿,你不要胡乱猜测了,北疆就是出了一点乱子,侯爷正好外出不知情,青月就是协助侯爷处理这件事。”青影解释道。 “不,青影你应该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处理林悦熙投靠严玉骏一事,是北威侯的家事,青月作为一个外人,又不在现场,怎可插手处理?而且,凭着北威侯的敏锐,林悦熙私自带兵截击玉临公主,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能不知道?一次后知后觉也就够了,可后来还发生了林悦曦追击五殿下的事,可见北威侯根本就不知道林悦曦的事情,不然,不会让它一再发生。那么看来,有两种可能,要么北威侯不在北疆,鞭长莫及,要么他在北疆但出事了,知道了也无能无力。”司徒南芸将疑点剥开来一一分析。 顿了一顿,她定目在青影表情复杂的脸上,关切地道:“青影,你跟我说实话吧,告诉我北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芸儿,你现在怀有身孕,你就别操心那么多了,北疆那边有青月在,她会处理好的。”青影额头上冒出的丝丝汗迹,他擦了擦,不敢再看她,别过了视线。 听到司徒南芸怀孕了,此时,严玉驰脸上的表情微滞了一下,眼眸里两团幽幽星火落在了她的脸上,“芸儿怀孕了?”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 “林悦岚的孩子?”严玉驰话刚一出口,便后悔问了这个很傻的问题。 司徒南芸“嗯”了一声。 她还在在北疆出事的思绪里没出来,心里恼着青影不据实以告。 严玉驰自嘲似的笑了一笑,“也是,除了林悦岚,还能有谁,我问得很傻,不是吗?” 第221章 商议救人 严玉驰见司徒南芸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又自兀自地道:“自从,那次凌云古轩与你一别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你,后来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你的一些事,你去了百花谷,又到了无极观,还有传闻说,你与林悦岚在无极观遭遇了不测,我是不信这些传闻,你命大得很,雪涯山那么惨烈的一战,你们都没事,无极观那地方怎么可能要得了你们的命?” 他笑了笑,接着道:“所以一直以来,我不放弃打听你们的消息,但你们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无论我怎么打探,就是没有你们的任何消息,想不到你们是避世隐居去了,结成了佳偶,还怀了孩子,恭喜你。” 林悦岚和司徒南芸避居在落霞山庄,除了风宗的几个人知道山庄的所在,以及境灵域的长老们用特殊的手段可以找到林悦岚的藏身之所外,外人概不知道,也轻易进不来,所以,无怪乎严玉驰把衍都翻遍了,却还是找不到人。 “我和林悦岚隐居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山庄里,所以外面的人找不到我们。”司徒南芸淡淡一笑。 “原是如此,那芸儿你被困在齐贤宫,悦岚兄人呢?”严玉驰问道。 被击中心事,司徒南芸神色顿时暗淡下去,好半天才冒出一句话,“他离开了我。” “对不起,芸儿,勾起你的伤心事了。”严玉驰歉意地道。 “没事,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我也接受现实了。”为了安慰他,司徒南芸扯动嘴角有些洒脱地回答,不过,眸里仍是一层忧伤的云雾。 她一想起林悦岚,心中便像堵着一层愁墙一样难受,她原本想进一步询问青影北疆的事,现被严玉驰岔开了话题,也不好再逼问,遂默默地走着。 一行人似乎都有了心事,谁也没有再说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分开的路口了。 司徒南芸打破沉寂,开口道:“对了,殿下,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现在手上无兵无卒,黑龙他们先行一步去了玉马城,我得赶去与他们汇合,然后召集那边的人马,等凑够了人马,再计划怎么与严玉骏对抗。”严玉驰据实以告。 “去那边召集你的人马?估计那是你的地盘,只是,现在无处不是三皇子的人,你一个人去玉马城会不会有危险?”司徒南芸颇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放心,外边还有一些我们的人,我们此行也是秘密行事,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严玉驰望着司徒南芸担心的眼眸,那一份因前途未卜而忐忑的心竟然踏实很多。 “那是最好,这样吧,多一份力量便多一份安全,我们风宗派几名高手护送你去玉马城吧,到了那里,还可以帮你们收编人马。”司徒南芸殷殷看着他。 “那多谢芸儿的好意了。”严玉驰笑着答应下来。 看着严玉驰带着风宗的人转身离去,司徒南芸突然想起一事,“殿下,等一等。” “芸儿,还有什么事?”严玉驰顿住步子,心里的一角很柔,问道。 “我忘了说一件事,对了,我去了一趟凌云古轩,凌掌柜将紫凝生肌膏给了我,谢谢你,真的。”司徒南芸笑着冲他道。 严玉驰看着她青泉般眼眸里折射出来的光采,一时间有些怔住了。 “怎么啦?记不起来了?”司徒南芸不由打趣道。 “没有……我们是朋友,再说也没帮上什么忙。”严玉驰拉回了神思,笑了一笑。 这一辈子,他和司徒南芸是不可能的了,明知道不可能,心里却总是带着一份希翼,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珍重!”严玉驰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分别,不知何时才能见面,他想将此时此刻的她记入心底。 望着严玉驰的背影离开,司徒南芸回头道:“青影,北疆的事,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吗?” “芸儿……”青影不安地嗫嚅着。 “好吧,军中的事我确实不大懂,北疆那有青月在,就先放一边。”司徒南芸看着他很为难的样子,没再逼问。 知道青影不愿意告诉她的事,强逼也没有用,于是她又改口道:“不过,有一件事希望你能答应我。” “芸儿,请说。”青影见她不再逼问北疆的事,遂松了一口气。 “现在宫里的形势你也知道,严玉骏将皇后一党的嫔妃们关入了冷宫,还将一班皇子皇孙们软禁在幽思居,他这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连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兄弟手足都不放过,对这些毫无反抗能力的人更不会留情,所以,我想请你帮忙将他们救出来。”司徒南芸看着他道。 “可是,芸儿,被软禁的嫔妃们和皇子皇孙们那么多人,想要救出他们,这难度不是一般大,且以我们目前的力量,还不适合与严玉骏正面冲锋,还有,这些人与我们非亲非故,我们以什么理由救他们?他们会不会跟我们走?救出他们安置在哪里?这些问题都得考虑清楚。”青影脸上显得很是为难。 “严玉骏软禁这些人,而没有立即杀了他们,是想将来在与我们正面争锋之时,拿他们做为人质来挟制我们,与其到那时我们被他们牵制,被动应战,还不如趁着他们还没准备好之前,将人救出来,不仅还了严玉驰一个人情,也为我们日后省去很多麻烦。”司徒南芸分析道。 她说得不无道理,青影沉吟着问道:“什么时候救人?” “这事宜早不宜晚,多拖一天,对软禁的人不利,我们救人的难度也会增大,这一段时间,严玉骏的注意力都放在如何擒住我上面,对于他们则防守较为薄弱,加之,那个绿袍尊者这一两天都没有露面,估计伤得不轻,那西北东北两角门处的阵法,他便也没法布置,这对于我们救人很是便利,所以,近来一两天便是最佳时机。”司徒南芸沉吟着道。 “两天的时间对我们来说有些紧,准备也不充分,要不再缓一天,三天后吧?而且这事关重大,我还得召集风宗的人商议商议。”青影脸上带着思索。 “行,那就三天后,具体细节我们回修云药堂再商议。”司徒南芸征得青影的同意,终于松了一口气。 救这么一大批人,风宗要做出细致周详的计划,否则出一点差错,就可能给自己招致灭顶之灾,她心里也很清楚。 “但是,我还有一个要求。”青影随即补充道。 “什么要求?”司徒南芸问道。 “芸儿,救人的事情你不能参加。”青影看着她,不容置疑地道。 “不行,这个我不能答应你,我有青云步法护身,论速度谁也不及我,而且,我对皇宫也很熟悉,我是救人最合适的人选,难道要我看着你们去冒险,自己在一旁作壁上观?我可做不到。”司徒南芸立即否定了他。 “可……皇宫里面危机重重,你这次就遇到了危险。”青影仍是不同意,揭了她的底。 “这是意外,是我一时大意才着了他们的道,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我会更加小心,不会让自己置身危险。”司徒南芸被人揪住辫子,有些不服气。 “芸儿,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你救人可以,但这次救完了人,你得回到落霞山庄,以后外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你就只管安心诞下小公子,你看怎样?”青影双手抱胸,一副你不同意我便不干了的姿态。 司徒南芸也不得不退让一步,“好吧,我答应你。” 两人便回到了修云药堂商议具体细节去了。 齐贤宫内,严玉骏收到司徒南芸逃走的消息,气得七窍生烟,桌椅被他一掌震碎,对着一众下属痛骂道:“你们这是一群饭桶,几千人居然看不住一个囚在笼子里的女人,还不赶紧给我把人追回来?” 进来汇报的人一个个吓得膝腿发软,牙齿打颤,其中一人道:“回……摄政王,那……女人是被人……从地道救走的,已派人……沿着地道去追了,并封锁了皇宫个大宫门的出入口。” 那人话音刚落,又有人进来汇报:“禀摄政王,那地道的出口被他们堵住了出不去,我们只好原路赶回。” 严玉骏脸色铁青,不过,地道被堵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握拳的手上青筋暴起,“他们一定还在衍都,传令下去,这几天衍都戒严,凡是进出城的人都要严格检查,另外启动鬼煞的力量,哪怕掘地三尺都要给我将人找出来。” “是,属下遵命。”那人刚一应声出去,又疑惑着退步回来,“摄政王,人是抓活的还是?” 想到连绿袍尊者不仅一连几次启动血魂咒,都没法夺回司徒南芸身上的那片浮根云碧叶,还自己弄成一身重伤,他就心头火起。 宝物的事情虽然重要,但与他的江山帝业相比,孰轻孰重,他心里清楚,而且最主要的是,司徒南芸是他成就霸业的煞星,不除掉,后患无穷。 于是阴骘之色在他的眉间不断聚集,逐渐凝成一股黑色风暴,“生死勿论,活人死人都要给我带回来。” 属下都战战兢兢地领命去了,只剩下严玉骏,他心里头实在咽不下司徒南芸在他眼底下被人救走这口气,于是他对着屋中物什一阵狂砸,只见屋内碎片翻飞,顿时狼藉一片。 发泄完毕,他重新唤人进来,“传令下去,抓住司徒南芸者赏黄金千两,提供线索者赏黄金百两,势必为我抓住这个女人。” 第222章 幽思居内 一时间,衍都内形势非常严峻,到处都粘贴着司徒南芸的画像。人群都在议论纷纷,到处都是兴奋的骚动声,如此大手笔的悬赏,如果拿到这一笔钱,那一辈子都吃喝都不愁了。有钱能使鬼推磨,于是大街小巷里,都是手拿着司徒南芸画像,一双眼睛紧锣密鼓四处盯着看的人。 “芸儿,严玉骏正在全城搜查我们,我们暂时避避风头,先别急着行动。”青影对着司徒南芸说道。 “我看,他们其实也只是虚张声势,哪能凭几张画像能搜捕到我?我要走,他们可拦不住我,与其这样躲在这里什么也不干,还不如出去救人。”司徒南芸镇定地道。 “芸儿,还是小心为妙,即便你易容,鬼煞的人中不乏能嗅出武功修为和易容之术的高手。”青影提醒道。 司徒南芸思量一会,便道:“青影,他们不找出我来,不会善罢甘休,早晚都是要露面,不如趁着他们无暇关顾宫里的时机,出其不意出手救人,我们的胜算会更大。” “好吧,那就听你的,我们明日一早救人。”青影也觉得她说得在理,遂不再瞻前顾后了。 夜色寂静,冷风呼啸,深冬的寒气弥漫在夜色的每一个角落,冻得人不敢出门,此时,那那夜色的寒,正透过幽思宫不太厚实的墙壁,传到了没有木炭火取暖的房间。 “咳……咳……咳……”房间内接连传来一串的咳嗽声。 “八哥哥,你怎么样了?”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伸出一双冻得发红的小手,十分担心地抚摸着一个躺在床上的年轻男子的额头,“又发烧了啊,怎么办?” “麟儿,八哥哥我没事,就是因为天冷,旧疾又犯了。”八皇子严玉清缓过一口气来后,柔声安慰道。 “那我去给你叫太医,让他们开药方给你治病。”严玉麟清透的眼睛凝重地看着他。 “这么晚了,去哪里找太医,再说外面都有人守着,我们又出不去。”严玉清脸上漾起一丝苦笑。 “也是,外面那些人好凶啊,给我们吃冷饭,还拿眼瞪我们,不会让我们出去的。”严玉麟神色黯然,发着愁。 “麟儿,不用理会他们,他们欺负你,八哥哥护着你。”严玉清宠溺地看着他,安慰道。 “嗯,八哥哥,所以你要赶快好起来,才能有力气护着麟儿啊。”严玉麟一本正经地道。 “好,八哥哥马上好起来,外头冷,麟儿赶快上床睡觉去。”严玉清哄着他。 “不,我要和八哥哥一块睡,我一个人睡太冷。”严玉麟回头看了一眼隔壁黑漆漆的房间,摇了摇头。 “不行,我会咳醒你的,乖麟儿,听话。”严玉清抚了抚他的头,神色有些严肃起来。 “那……那好吧,我去睡觉了。”严玉麟抿着嘴,小脸上依旧有些不情愿。 “嗯。”严玉清点了点头。 严玉麟一走,严玉清吐出一口血来,这几天他身体越来越虚弱,晚上更是咳得厉害,昨晚便开始吐血了,刚才,之所以支开严玉麟,是担心自己熬不过这晚了,免得到时吓着他。 他一生下来便体弱多病,母妃在他出生没多久便过世了,要不是生在皇宫,有最好的乳母喂养他,有最好的药材吊着他的命,他早已没命了。 而这一两个月,他被软禁在幽思宫,忍饥挨饿,吃着残羹冷饭,就更不用提那些日常滋补的药材了,他的身子骨本来就弱,哪经得这么折腾?一天一天的坏下来,又染上了风寒,咳嗽咳了一个月不见好,这使得他本就虚弱的身子雪上加霜了。 他不敢惊动严玉鳞,蒙在被子里咳,咳到最后他全身无力,只觉得连呼吸似乎都很费力,后来,一阵无比疲倦的感觉袭来,他渐渐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隐忍的断断续续的哭声传入他的耳朵,他睁开了疲惫的眼睛。 天还没亮,微微烛火照着严玉麟哭得红肿的眼睛,脸上湿漉漉的都是一片泪,他好半天才发出细若游丝的声音,“怎么啦,麟儿?” “八哥哥,半夜,我饿得发慌,起来看你,发现你脸色惨白,叫你几声都没反应,我摸着你的手,发现冷得像冰,我好害怕……害怕再也看不到你了。”发现他醒来,严玉麟哽咽中带着激动。 “麟儿,不哭了,八哥哥……不是醒来了嘛。”严玉清见他这般,心里揪得生疼,自己这个病体拖不了几天了,他要走了,严玉麟要怎么办? 一阵难过涌上他的心头。 “咳……咳……咳……” 见他又猛然咳起来,严玉麟马上跑去拿水。 “我捂一捂,这水就不会那么冰了。”严玉麟用冻得发红的小手使劲地来回搓着,搓得发热的时候捂着杯子。 严玉清看着他的举动,内心很是感动,不过,随之又是一阵凄惶难过,这样的苦难日子何时才能结束? 可是结束,依严玉骏心狠手辣的性子,不会放过他们,结束就是死掉了,一了百了…… 见他在出神,严玉麟一边使劲地捂着杯子,一边关切地问道:“八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严玉清扯了扯嘴角,终于挤出一丝笑容来,“没什么,想我们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嗯,我也想早点结束,我好想见到父皇呢。”少不更事的严玉麟此刻眼里有些失落,不过,马上又燃起了喜色,“八哥哥,你说会不会有人来救我们。” “会的,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严玉清给予了肯定的答案。 严玉麟还只是一个孩子,他从前被父皇保护得太好,不知道宫中权力斗争之激烈,不懂人心之可怕,更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死亡为何物,不过,孩子天性有孩子天性的好,对未来总是抱有希望,至少,此刻对他来说,仍是安定的,没有那么多烦恼。 严玉清感叹中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天色微微亮,司徒南芸便起床了,外面地上撒下了一层细白的雪,不厚,看来是黎明时分才下,此时,天空中仍正飘荡着星星点点的雪,随着急风四处乱舞,扎在人的脸上,有细微的刺痛感。 她施展青云步法直往皇宫西北角门而去,此时,正是守门侍卫交班时间,一班疲惫的侍卫换下,另一班还在揉着朦胧睡眼的人上岗。 趁此时机,司徒南芸快速掠过宫门口,径直往幽思居而去。 幽思居与冷宫无异,是皇家对犯了过错的皇室成员进行幽闭处罚的地方,圣德皇帝除了大皇子和二皇子封王单独建府外,其余几个成年皇子都住在了宫里,严玉骏发动宫廷政变之后,便将四皇子、六皇子一家、八皇子、十一皇子、十二皇子软禁在了这里。 一路施展着青云步法,司徒南芸很快便到了幽思居。 一道陈旧但很依然结实的木门打开了,随之猛灌进来一阵冷风。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严玉清,被这冷风吹得咳了起来。 严玉麟赶忙跳下床去,正准备关门,冷不防撞见一个人,立即呆懵住了,手指在半空中不知所措地指了指,“你……你是……。” 见他呆傻的样子,司徒南芸笑了笑,“十二殿下,怎么大半年不见,就忘了我是谁了?” “不……不,你是芸儿姐姐,你怎么……怎么出现在这里,我是出现幻觉了吗?”严玉麟又是摇头,又是搔着头道。 “没错,如假包换,正是芸儿姐姐本人,我是来救你们的。”司徒南芸开门见山说出来意,一边说话,一边放下了肩上扛着的显得有些沉重的包袱。 严玉麟正要欢呼,司徒南芸立即捂住他的嘴,“小声,我们进去说话。” “麟儿,这位是谁?”严玉清有些警觉地看着进来的司徒南芸,问话的声音飘忽无力。 不待严玉麟介绍,司徒南芸主动向床上的人走去,迎上严玉清打量的眼神,开口道:“我是司徒南芸,家父司徒瀚,你就是八殿下吧?我听林悦岚提起过你,今日冒昧闯入殿下这里,是想救你们出去,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严玉清脸上虽有些疑虑,但看着严玉麟一副全然相信司徒南芸的样子,声音也精神些许,“原是传闻中……美貌与才情兼备的司徒姑娘,久仰了……” “只是你冒险来救我们……”他迟疑接着道。 “原因之后再详细解释,我这次来做了充分的准备。”司徒南芸笃定地看着他。 “咳……咳……咳……” “八殿下,你病得很严重,还是不要说话了。”司徒南芸伸出手,给他把了把脉,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咦,八殿下,这‘病’恐怕有很多年了吧?是否体虚畏寒,一直靠热性补药补养身子。” 严玉清脸上闪过惊讶之色,点了点头,“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无法治愈,只得用……药草吊着我这条命。” 司徒南芸沉吟着点了点头,传闻中八殿下的病正是如此,不过,但刚才她把脉的时候,察觉出了一丝异常,他不完全像是虚寒之症,更像是中了一种寒毒,虚寒之症,可以治愈,而寒毒,如果只用热性补药,只能是暂时控制,而不能根治,反而因年深越久,寒毒侵入五脏六腑而早夭。 “好在,我事先有所准备,这是治疗虚寒之疾的金圣丸。”司徒南芸从衣襟里掏出一个棕色小瓷瓶,将药丸递给他,“一日三次,每次三颗,你服下去会感觉舒服很多。” 第223章 宫内鏖战 等严玉清服下了药,司徒南芸便宣布救人计划。 “这幽思宫有四皇子、六皇子一家,十一皇子,还有你们两位,一共十五人,我跟他们不太熟,所以,十二殿下,还麻烦你帮个小忙,带我去见他们,好让他们安心跟我走。为了尽量减少麻烦,我给你们准备了平常百姓的衣物,就在我这包裹里,你们等会换上。” 接着,她又继续道:“外面的守卫,我来的时候已将他们控制住了。出了幽思居,我们便往西北角门而去,那里,我的人现在应该一把迷烟迷晕了那些侍卫,所以现在守卫的都是自己人。宫门外停着马车,出了宫门,你们便直接坐上马车,一等我的人救出皇后他们,我的人便会护送你们一起离开衍都,去往天下第一庄玉湖庄,那里很隐蔽,也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你们。” “看来,司徒姑娘已经考虑周详了。那麟儿,你快随司徒姑娘去见其他的哥哥们。”严玉清服下金圣丸之后,舒服很多,也有了力气说话,此时,他颇为激动地道。 短短几分钟,严玉清便从司徒南芸身上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可以信赖的力量,所以,他愿意将自己以及亲人的性命交给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 司徒南芸从包袱里挑出一间衣服给严玉清,便拉着严玉麟的手去了其他皇子的地方。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司徒南芸带着已换好衣服的皇室成员们出来了,聚集在八皇子的房间。 “芸儿姐姐,我们这么多人一块出去,真的可以安全出了皇宫吗?我现在好紧张啊。”一个十岁的小女孩道。 “丁儿小郡主,放心吧,没事的,有芸儿姐姐在,大家都会安全的,芸儿姐姐会保护好你们。”司徒南芸抚摸着她的头道。 “我相信芸儿姐姐,小丁儿,你叔叔我也会保护你的。”严玉麟紧跟着道拍着胸脯道。 “哈哈,麟儿,你这个小叔叔不也是个小不点嘛,还保护人?”严玉清打趣道。 “我是男子汉,怎么不可以保护小丁儿?”严玉麟不服气地亮出了他红通通的小拳头。 众人都被他逗乐了,刚才的紧张忐忑心情也去了大半。 八皇子身子虚弱,四皇子背着他,司徒南芸带着一众人出了幽思居,外面守着的青琴、青霄等人,迎上来,齐声道:“芸儿。” “走,我们大家去西北宫门。”司徒南芸对着众人道。 于是,一干人等往西北宫门处匆匆而去,路上畅通无阻。 宫门外,十几辆马车一字排开,外面仍旧飘着雪,马车顶棚积了一层白雪,气温绝低,呼气成冰。 司徒南芸将众皇室成员安排上车后,便在门口等青影带着皇后她们一行人过来。 可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还不见人影,她心中焦急起来,正要叫人前去打探,正巧青竹匆匆赶过来了。 “芸儿,青影那边出了事,冷宫中有人告密,他们在冷宫门外遭到了严玉骏侍卫的伏击,现在脱不开身,叫我来通知你们先走。” 此时,天色大亮,宫门口来往的人骤然增多,司徒南芸觉得再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对着青琴青霄两人道:“你们先护送他们离开,路上小心,在月牙城等大伙汇合。” 青琴青霄带着一伙人疾驰而去。 雪花扑簌簌地下着,和着寒风,乱糟糟直扑人的脸,司徒南芸目送他们离去后,便转过头来,头发上还积累了不少雪花,她抖了抖,吩咐留一部分继续守在角门处,她自己带着一部分人和青竹一道往冷宫方向而去。 冷宫门外三四百米的地方,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战斗。青影等二三十个风宗的人被严玉骏的好几百人马围困在中间,战斗较为吃力,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片尸体。 皇后娘娘等十几个女眷则被几个人护在中间,四周都是包围她们的侍卫。看着这些侍卫们源源不断地增多,一些嫔妃们平常都是娇滴滴的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腿脚发软,挪不动步子,眼见对方一剑刺来,却不知躲闪,生生挨了这一剑,场面鲜血淋漓,惨叫连连,有的倒在地上便起不来了。 风宗的压力很大,一边要保护皇后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还要对付源源不断攻击过来严玉骏的侍卫,形势越来越不利。 司徒南芸带着人马加入打斗场地,她的加入,使得青影他们的压力减少。她护着女眷们且战且走,她的身影极快,剑法又准,那些围困他们的侍卫们不敢触其锋芒,步步倒退。 几名护着皇后娘娘的人武功倒也不赖,他们是严玉驰派来保护皇后的暗卫们。几人与司徒南芸配合默契,一待她杀出一个口子,便带着女眷们冲出一个口子,而青影他们也心照不宣地跟在后面,负责断后。 渐渐地,司徒南芸带着众人突围至了宫门口,她一边杀退严玉骏后面围攻过来的人,一边命人将皇后她们送上马车。 青竹带着留守宫门的一部分风宗人护送皇后她们离去,那几名护着皇后的暗卫们也随之跟去。 所以,只剩司徒南芸孤身一人折回了打斗场地。 风宗的人渐渐挡不住严玉骏人马如潮水般的袭击,不断有人倒下,青影身边只剩下十来个人。不过,青影武功造诣很高,又深得林悦岚自创的灵蛇剑法的真髓,反而越战越勇。只见一柄长剑在他手中如蛟龙一般灵活而威猛,一片呲呲火光闪过,对方触其剑芒的人被其强大的力道震开,纷纷往后溃退,露出一个缺口,但一部分人溃退之后,又有一部分人补充进来,还是将他们包围得密不透风。 司徒南芸在外围杀出一条间隙,冲进了里面,与青影他们汇合在了一起,背靠背并肩作战。因为青云步法,她的身影便飘忽不定,对方无法捕捉她的身影,她手中的银月剑更是快若流星,转瞬间便刺伤了一大片人,杀出了一个豁口。 青影他们知道当前突围要紧,也就不与这些人多纠缠,觑见一个空隙便心照不宣地跟进,他们且战且走,胶着的场面逐渐被打破。 司徒南芸负责打前战,青云步法与雪月剑法将一个快字展现到了极限,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间隙,一拨倒下,另一拨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跟着倒下,她辗转腾挪间,已开辟出一大片“空地”,青影他们跟着挺进,不多时,已快到宫门口了。 眼看着突围有望,可宫门口不知何时起,密密匝匝地围满了被严玉骏的人。前路已赌,身后又是追兵,他们此刻正如瓮中之鳖。 “芸儿,你先走吧,他们拦不住你,我们负责断后。”青影对着司徒南芸说道。 “不行,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不会丢下你们,一个人先走。”司徒南芸坚决反对道。 “可是……你……”青影看了看她的肚子。 “没有可是了,小心,背后有剑。”司徒南芸说完,一剑朝后一刺,解了青影疏忽造成的危险。 正打得难解难分之际,突然,上空四面八方有暗箭向他们射来。风宗的十几个人一边要对付四围明来的刀剑,还要应付周边暗中的乱箭,很是吃力。 司徒南芸也因要对付暗中的飞箭,行动也变得迟缓很多,好不容易杀出一个豁口,又被对方后面的人给填补上了,突围变得十分困难。 宫门楼上,严玉骏看着下面的混乱的打斗场景,冷笑在嘴角逐渐荡漾开来,他今日布下这天罗地网,就等着风宗的人自投罗网,他们果然来了,正好给他们来个一网打尽。 他打个手势,弓弩手随即就位,六箭连发的弩将淬了毒液的箭朝着风宗的人精准发了过去,弩箭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到了风宗的人面前。又是一轮新的危机来临,好在风宗的人素来听风辨声,听到一阵嗖嗖的劲风传来,便已知来箭,并算好方位,避了开来,但因为箭雨不断,又要分神对付严玉骏的人马,所以还是有人挨了箭,倒地不起。不过,箭没长眼,打斗中的人又是辗转活动,很难捕捉身影,所以即便是对着风宗的人发射箭弩,但也有不少他们自己的人马倒地身亡。 司徒南芸也渐渐将听风辨音的能力与脚步剑法相得益彰地结合在一起,一计快剑上打弩箭,下扫对方刀剑,照样游刃有余。 严玉骏见没有打乱对方阵脚,脸色很是难看,手一招,又是一拨箭雨朝他们头顶罩来。 风宗人不敢怠慢,眼观四方耳听八方,听到声音发出的方位,腾空身子。司徒南芸沉着应对,一把森寒闪亮的银月剑舞得密不透风,罩住了自己,锋利的剑芒将箭雨一一扫荡开来。 严玉驰在角门搂上气得咬牙,喝声道:“来人,天网。” “可是一旦撒下天网,我们的人也会困在里面,我们也会伤亡很大。”有人小声地提醒道。 “少罗嗦,布天网。”严玉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眼看着一张大网就要从天而降,风宗的人就要被活活困在里面,被乱箭射死,突然门楼上一阵浓烟冒出,接着蹿出了火光。 “看来,是青木来了,兄弟们打起精神,我们马上突围。”青影判断出来人是青木,对着众人道。 他话音刚落,果然一对人马冲了进来,还一边朝严玉骏的人扔了几个霹雳火球,立即有人着火,满地哀嚎打滚。 青木没有立即杀进来,他选好位置,对着严玉骏所在的角楼上接二连三扔了几个霹雳火球。门楼上立即蹿出大火,不少人身上着了火,满地打滚,连带着那张即将要撒下去的金蚕天网,也着了火,青烟迅速膨起,严玉骏恨得咬牙切齿,这是他特意用南疆运过来的金蚕丝织就的不惧刀枪的天网,却没想到一把火就给烧没了。 门楼上燃起了大火,严玉骏带着人马只好相当狼狈地撤退下来。 第224章 锁城危机 少了空中的流箭,又有了青木等人的加入,司徒南芸他们的形势便开始逆转了,不过他们也不与对方纠缠,宫中重地,伏兵跌出,久留则危险,一行人杀出一条空隙后,便向前突围而出。 众人终于出了宫门口,吐了一口浊气,差一点就命丧在了这里,还好青木这支后援力量及时赶到。不过,他们要是知道严玉骏差一点就将金蚕天网给他们罩上了,则更会心惊肉跳了。 今日营救虽然风宗损失了不少人马,但救出了宫里的人质,剩下的人也都有惊无险地出了皇宫,也算完成了一桩任务。 严玉骏陪了夫人又折兵,脸皮铁青地回到了齐贤宫,对着一干人等吩咐道:“传令下去,关闭衍都城门,调集御林军守住城门,三日之内不准任何人进出城,一有人出城,给我立马追击拦截,生死勿论,我就不信司徒南芸他们能够从我的五千御林军眼皮底下逃出!” 一路疾驰,司徒南芸和青影他们回到了修云药堂休整。 风宗的人在皇宫与严玉骏的人马周旋了一上午,又一路奔逃,人已疲乏。 不少人受了严重的刀剑之伤,司徒南芸没怎么休息,查看他们的伤势,撒上金创药后,又给他们包扎伤口,弄得几个硬气的汉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芸儿,这些都是皮外伤,无碍的,我们都已经习惯了,还是自己来。” “青书,别说话,都伤到骨头了,这一段时间你得好好休养。”司徒南芸叮嘱道。 这时,有人急忙进来报告,“青影,芸儿姑娘,严玉骏下达封锁城门的命令,三日之内,任何人都不能出城,东西南北四个城门现已有上千人御林军守着。” 青影沉吟一会,便道:“刚才,我们已收到青琴青竹他们发过来的信号,他们已在城门封锁之前离开衍都了。严玉骏此时才想到封城未免有些迟了,按道理,他应该在察觉我们救人之时,发布锁城令,现在才发,我怀疑有两种可能。” “什么可能?”司徒南芸的问。 “第一种可能,他是有意放八皇子和皇后他们出去,他们这样一逃走,严玉骏便可给他们安一个谋反叛逆的罪名,那么处死他们,也就不用背负屠杀亲族的罪名了,这是他们咎由自取的结果。第二种可能,他的重点,本不在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皇族中人,我们才是他的心头大患,本以为在皇宫布下天罗地网,就可以灭了我们,没想到我们逃出生天,所以才临时封锁城门,且派重兵把手,目的是将我们困于城内。”青影不徐不疾地道。 他冷眉一横,接着继续道:“那么,我猜接下来,城内的形势恐怕会更为严峻,他们马上会掀起地毯式的搜索,而且不抓住我我们,不会善罢甘休。” 司徒南芸听完了青影的分析,沉默了一会,补充道:“你们在冷宫外遭遇到严玉骏的伏击,是因为从冷宫逃出来的人中有人告密,我想冷宫中的那个告密者,会不会还在皇后她们一群人中?所以,严玉骏才放他们走。因为,他通过那个告密者随时可掌握我们的行踪,而且通过那人卧底还可探听到我们风宗更多的消息,只等时候一到,他便而可将这些逃离皇宫的人和我们的人一网打尽。” “如果皇后的队伍中真混进了严玉骏的人,我们就不得不防了。”青影脸色严峻着,吩咐一旁的青松道:“赶紧给青竹他们报信,叫他留意这个告密者,想办法将她揪出来。” “他们与青琴汇合的地方是月牙城,告诉青竹,只待进城后,谁先有动作,奸细便是她了。”司徒南芸沉吟着,接着补充。 青松立马报信而去。 “青影,看来我不能答应你回落霞山庄了,不是我不想,是严玉骏不肯放我走。”司徒南芸一脸苦笑地看着青影。 “芸儿,这三天内严玉骏封锁城门,我们出不了城,但只要过了这三天,我们就有办法送你会落霞山庄。”青影淡定地说道。 青影刚说完,突然又有人匆匆进来汇报,“青影,外面有人进来搜查了。” “来的是什么人?有多少人?”青影沉声问道。 “是官差,二十名左右。”那人回答。 “来得还很快,那芸儿你和兄弟们去暗室避一避,我来应付那些人。”青影随即道。 不一会儿,修云药堂的前厅站满了身穿公服的巡城司的人,这时,从内院出来的青影已改换了一副头面。 “原来是巡城司的何大人来了,有失远迎,快快入座。”青影熟稔地打着招呼,忙吩咐底下的人道:“赶紧给我奉茶,上最好的茶叶,醉西施。” 巡城司的那人忙止住了他,“李掌柜,此行奉上级命令搜查几个人犯,还请行个方便,公事要紧,茶以后我们再喝。” 青影名义上是修云药堂的掌柜,官方文牒上的名字为李之怡。 “那请,李某为大人带路。”青影陪笑着说道。 送走了巡城司的人,修云药堂内又来了一拨城安营的人,后者明显不同于前者的例行公事,城安营的人一看都是江湖中人,他们视嗅能力异于常人,此时眼观四方耳听八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物,仔细地搜查一番无果后,悻悻离去了。 “青影,他们这么频繁搜人,看来我们还得多呆几天暗室了。”司徒南芸自嘲地笑笑。 “芸儿,如果他们只是仅止于此种搜查,那还好办,只要你们不露面即可,我担心,他们还有后招。”青影面上带着思索。 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他的神色顿时沉重起来,“龙血石,你听说过没有?鬼煞的人之所以不放过你,是因为龙血石指示你是他们的煞星,而且那石头对你有反应,方圆两里之内都能找出你的方位。” “龙血石?它能找到我?”司徒南芸颇为诧异。 “是的,龙血石一旦锁定你的方位,他们就马上找到这里来。”青影脸上已是一片忧色。 “看来我们得小多加小心了。”司徒南芸忧愁的眉头簇起,紧跟着道:“我担心风宗的兄弟们会因为我多一份危险,要不,你叫大家撤出这里吧。” “大家是不会扔下你一个人不管的,你放心,还是有办法想的,只要那个血龙石一现身,我们就将那石头毁灭。”青影安慰道。 “我看很难,龙血石应该是对他们很重要的东西,不会轻易地显露出来,而且也会保护得很好,我们怕是难以对它下手。”司徒南芸思索着摇了摇头。 接着,她又开解道:“不过,龙血石也只能感应方圆一两里的地方,衍都城这么大,想要找到我也没有那么容易。” 齐贤宫内,严玉骏正一脸严肃地端坐在金丝楠木盘龙靠背椅上,搭在扶手上的双手因为愤怒而攥紧起来,上面青筋暴起,他喷火的眼睛盯着眼前汇报的人,“都过去两天了,还没有找到人,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回……回摄政王,我们已经出动十万巡城司的人和城安营的人发起全城搜索,没有漏过任何一个地方和任何一个角落,大街小巷里都张贴了司徒南芸的画像以及巨额悬赏的公告,但她就像突然从衍都消失了一般,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人。”那人擦着额上的冷汗汇报道。 “掘地三尺?你们做到了吗?”严玉骏脸色冰冷到了极点,“出动十万人,居然连一个活生生的人都找不出,我要你们何用?再去给我搜,没找到人提头来见我,滚!” 严玉骏焦灼不安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 锁城令已经颁布了两天,还没找到人,而锁城最多维持三天,不然老百姓意见很很大,他还不想在他登基之前节外生枝,如果第三天后,还是找不到司徒南芸,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正在烦躁间,突然有人进来汇报,“主人,衍都城这么大,依巡城司和城安营这样例行公事的排查方式,确实难以找到人,属下倒是有一个好办法。” “红魔,你说,你有什么好办法?”严玉骏问道。 “主人,还记得龙血石吗?”红魔提醒道。 “你是用龙血石找人?”严玉骏眸色一动。 “没错,那女人便是龙血石指示的煞星,血龙石对她有感应,方圆两里之内能嗅出她的方位。”红魔道。 “可是绿袍尊者受伤了,正在用龙血石疗伤,这个时候请他出面,恐怕……”严玉骏有些顾虑。 这一段时间,严玉骏见绿袍屡次在司徒南芸身上失手,浮根云碧叶也没有到手,遂将他冷落在一旁了,这会他想起龙血石的好处来,遂又不得不重新启用绿袍来。 “主人,无须担心,绿袍这人心高气傲,这次败在司徒南芸那女人的手中,心里比我们谁都恨她,他巴不得亲手杀了她,我想他不会拒绝。“红魔道。 “那好,你去告诉绿袍,请他出宫务必擒住司徒南芸。”严玉骏吩咐道。 红魔传达了严玉骏的命令,绿袍听了心里冷笑一声。 这次事件他已看清了严玉骏的为人,不过,他还是答应下来,因为司徒南芸才是让他恨得牙痒痒的人,就是因为她,他差一点这一身修为全废了,要不是龙血石在,他便是废人一个了。虽然,他现在只恢复两成的功力,但足以利用龙血石对付司徒南芸了。 第225章 雪夜浴战(改) 深夜里,又下起了雪,衍都城内白天堆积起来的黑如泥浆状的残雪上,此刻又覆盖了一层白色,那灰暗的雪光倒映着几盏昏暗摇曳的街市灯火,呼啸的冷风穿过大街小巷,夹杂着乱舞的雪花扑向那些游走在街上未归的稀疏行客。 这时,几个酒鬼跌跌撞撞地过来,撞上了一个破着脚行动迟缓的打更老者,不清醒地骂咧几句后,又跌撞着步子离开了。 那被撞的打更老者似乎没有在意他们无礼莽撞的行为,埋头继续往前走,大风貌遮住了他的半张脸,看不清是何面目,不过刚才,在外人看不到的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诡谲的波光。 司徒南芸正在半醒半睡间,突然听到了房顶上方传来的悉悉索索声响,那声音仿佛很多只猫鼠动物从屋顶上穿梭而过,在寂静的半夜里显得尤为清晰,她一激灵,醒了过来。 她尖着耳朵,接着听见地面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然后又是第二道,她披上衣服,操起银月剑轻轻下了床,躲在了暗处。 门突然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借着外面白雪的幽光,两道黑影出现在门口,他们手里操着明晃晃的大刀,这刀反射出来的寒光在夜色里显得森寒刺目。 那两人蹑手蹑脚向床边靠近,不过,还没抵达床边,背后一阵冷风传来,接着便是一道快速闪来的剑芒闪过他们的眼前,那是暗中的司徒南芸突然从背后袭击刺向他们的银月剑,一人反应快,躲过了她的快剑,只在他的胳膊上擦出一道红色的血迹,一人则稍微迟钝,被银月剑一间刺穿腹部,倒在了地上。 她准备留个活口,所以再次刺出的剑没有之前那一招必击的力度,只将剑尖逼近那人的脖子,沉声道:“说,谁派你们来的?来了多少人?” 那人是个死士,知道即便说出来,结果同样是死,所以待她反应过来之时,已咬舌自尽了。 司徒南芸蹙着眉头,提剑出了门,此时,外面院子里突然降落不少“不速之客”,他们看着她杀气腾腾地提着剑走出来,纷纷退了一退。 听到外面有动静,青影青竹也从房中出来了,看着一院子的黑衣人,冷眉一沉,走上前来,关切地看了着司徒南芸一眼,“芸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司徒南芸答道。 黑衣人不说话,立马围攻上来,三人不由分说迎了上去。 青影一边应付着黑衣人,一边对她道:“芸儿,看来是绿袍带着血龙石找到了这里,这里一定被包围了,我们冲出去。”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好,他们人多势众,后面估计还有援兵,我们不与他们耗着,突围出去。” 夜色冷寂,院中白色的残雪上,不断落下从屋檐上飘落下来的黑衣人,其余的风宗人也都加入了打斗队伍。虽然风宗的人个个武艺高强,但黑衣人武功也不俗,加之人多势众,风宗的人应付得较为吃力。 只见院落中,人影绰绰,刀剑飞舞,杀伐声不绝于耳。白色的雪地上,不断有血迹出现,也不断有人倒下,院中场地不大,但四处都是厮杀的人影,倒在地上的尸体成为了战场中的绊脚石,时不时被人踩踏碾压。 司徒南芸一袭红衣在夜色中如同一个血色的幽灵,快速处穿梭于黑衣人中间,她的身形快如闪电,剑法轻灵,宛若游龙,长剑纵横变换,逆空斜转,刺、劈、抽、拔一气呵成,银月剑寒芒闪烁,在这寂静的夜色里接连迸发出了眩目的火花,其他利器不敢触其锋芒,鸣出一簇毫无气势的火星后,便火速焉折了下去,接着便是一阵兵器断裂落地的声音和人的惨叫声。 黑衣人死了不少,又源源不断来了新的一批,院子里已被黑衣人包围得水泄不通。 青影觑着形势,对着司徒南芸道:“芸儿,他们人多势众又源源不断,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你快走吧,我拖住他们。” 司徒南芸果断地摇了摇头,“不,要走,一起走,我不能落下你们。” 修云药堂这里只是风宗的一个分部,平常储备的人马不多,也就二三十来人,而绿袍这次带着必灭司徒南芸的决心而来,所以调来了鬼煞五百名高手,将这里围得个严严实实,风宗的人武功再好,也架不住这人肉战术,不断有人倒下了。 正在斗争惨烈之际,突然院落中的房屋着火,并在冽风的助阵下,顿时火光冲天起来,蹿起的火舌一下子将屋顶的积雪给吞噬了进去,也顺带着将旁边挂着积雪的树给袭卷了进去,火燃着雪,发出扑滋扑滋的声响。 “芸儿,你快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青影朝她喊道。 “我不走。”司徒南芸倔强地回应。 她继续厮杀着,手中的银月剑没停,火光映着风宗人坚定无比的脸,也闪烁在他们拳拳期待的眸中,她一贯的理念是,战斗中的同伴就是共同进退,同生共死,没有谁的命不重要,也没有谁的命可以舍弃,更不能让别人为她而死。 看着她置若罔闻的样子,青影生气地嘲她大吼,“走啊,你再不走,兄弟们的血就白流了。” “现在情势危急,芸儿,走啊,风宗的希望就寄托在你的身上了,刀剑无情,你肚中还有小公子,你也不能不顾及。”青竹的伤势本来未愈,此刻身上又拉开了新的口子,从围攻他的黑衣人中杀出一个口子,透过人群的缝隙对她劝道。 “可是……你们……”司徒南芸心焦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用管我们,至贤和云风两个客栈的人马……应该会赶来救援……你还有小公子,不能出事……”影竹正一边吃力地应付四围杀过来的黑衣人,一边气喘吁吁地道。 “火快烧到门口了,快走啊,走啊……”青影再次朝她吼道。 司徒南芸猛一咬牙,强提一口气,施展青云步法而去。 她分花拂柳般冲破包围她的一层层黑衣人,随着她一走动,四面八方的箭便跟着射过来,到处都是刀剑之声,到处都是人影的厮杀声,火光在冷风的吹拂下,时明时暗,影影绰绰,她看不清也听不清楚朝她涌射过来的箭,她手中的银月剑不断打落那些流箭,不过,四周乱箭太多,不能一一顾及,有一支射中了她的背,箭头刺破皮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里。 此刻,她无暇顾及,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那便是离开这里,但她在离开之前,心中想的是尽可能拖住黑衣人,减少青影他们的阻力,所以,她的青云步法却并不快,不但后面的人可以跟上,前面的人也可以拦截。 因为她心中清楚,自己才是这些人真正要对付的人,她的离开反倒可以减轻青影他们的负担。 她不徐不疾地奔跑着,银月剑为她开路,扫荡开去了一批人,又有新的一批人加入,一阵浴血搏杀后,她渐渐地出了修云药堂的大门。 背上的疼痛依旧,不断有血冒了出来,她只觉得背后黏糊糊的一片,冷风从破开的衣服往里灌。 奔跑中,突然有人暴喝一声,“哪里走?” 司徒南芸一看,只见一个瘦骨嶙峋,一身衣袍足以装下两个身躯的老者立于她的前面,细看此人面部,只见两颊凹陷,一双暗淡的眼睛似乎陷进眼眶里,发出的眸光带着阴邪之气。 “传说中独步天下的青云步法也不过如此,还不及我这一身轻功。”那老者嘴里发出了鄙夷的声音。 “你是谁?”司徒南芸问道。 “黑山四杰之一云中燕。”那老者正说着,他后面突然现出了三人,三人模样相差无几,一样的瘦骨嶙峋。 司徒南芸倒也听林悦岚提过这个名号,不过,江湖上称之为“黑山四怪”。 四怪善会驭灵术,能够驱使魂灵为之作战,但因修炼此术,须在极阴之地的黑山,又须在夜晚极阴之时,他们因为修炼此术,身上的阳气被阴邪之气克制,所以,他们身上几乎不带有一点人色,倒像是一具被人抽掉精气的人干。 “哦,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黑山四怪,你们是四个一起上?还是单独上?我的建议是一起上,免得浪费我的时间。”司徒南芸眸光不客气的地扫向四怪。 “大胆妖女,竟然不把我等四人放在眼里,接下来,有你好看。”云中燕大怒道。 话音刚落,那黑山四怪便一齐气势汹汹地攻上来,刚开始,四人分工协作,配合默契,倒是让司徒南芸一时半会找不到破绽,不过,他们也拿司徒南芸诡异的青云步法没办法,打斗中的双方彼此平分秋色。 突然,四人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只见顷刻间,平地上阴风飒飒,周围飞沙走石起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过后,一个亡灵开始现身。 此亡灵一出现,便朝着司徒南芸吐出一口阴火。 此阴火能烧掉活人身上的阳气,阳气不再,亡灵便可附身其上,将其身躯占为己之用。 亡灵邪笑着,司徒南芸的身躯是一具绝佳的承受阴邪之气的身躯,而且还能吸收其气精魄之气增强修为,所以它盯紧了她不放,步步紧逼。 司徒南芸早已听闻此亡灵之厉害,不敢怠慢,小心地架起青云步法,左躲右闪避开了亡灵阴火的袭击,那亡灵见此,大为恼火,干脆飞上半空,朝她当头浇上一大把阴火,不过,那阴火刚要触上她时,她又在千钧一发之时避开了,气得那亡灵鬼叫一通。 四怪见一个亡灵收拾不了司徒南芸,又作法放出好几个亡灵,于是她被围困在了中间。她直觉得周围一片压抑的阴气向她席卷而来,白影森森,突然而至,又突然而逝,且阴火不断,七八团阴火此消彼长地喷吐出来,她能感觉周边空气的热度一下子提升了好几度,她屏息凝视,丝毫不敢大意,只将青云步法发挥至极致,躲着这些骤然而至的阴火。 第226章 四怪截杀 这些亡灵更为厉害之处,是化掌为剑,吐气为刀,伤人在毫秒之间,被这些阴刀阴剑所伤,除非灭了此亡灵,否则伤口永远不会愈合。 而它们又不死不伤,她的银月剑即便再快也伤不着它们,它们没有实体,像一团雾一样瞬间消散,所以,与之继续纠缠只会拖垮她的体力,司徒南芸索性不与他们缠斗了,她在想办法突围。 亡灵们的主人四怪正在凝神作法,司徒南芸手中一道力气打过去,正中一怪的腿上,那人没提防住,双腿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在他这一分神的瞬间,围追她的亡灵突然迟钝了一会,她则趁此时机,将青云步法发挥至极致,两脚犹如腾空一般,瞬间突围了出去,后面的亡灵迅速追击,不过它们的速度还是比她慢了一步,而且不能脱离主人太远,渐渐地将它们给甩开了。 她风驰电掣地奔跑了一阵子,突然想起至贤和云风两个客栈与修云药堂相聚五六公里,又是大晚上的,不一定能收到修云药堂这边的求救信号,而且即便收到求救信号,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赶过来,而当时院中已经起火了,唯一的出口又被黑衣人堵住,青影他们人单力薄,没办法冲出去。 “不行,我还得赶回去……”她心里担忧,喃喃道。 她加快速度往回赶,脚步生尘,身若腾云,两旁的夜色不断被她甩在身后。 她害怕再也见不到青影他们,害怕林悦岚失去了他的好兄弟和好帮手,她越想越害怕,不由得手心都冒出了冷汗。不管前方等待着她的是怎样的危险,哪怕粉身碎骨,她都必须回去,不然,她没法安心。 夜间的冷风像刀刮一样吹着她的两颊,在她耳旁发出刺耳的呼声。没多久,远处那一团火光便落入她的眼帘。黑色幕布将浓烟做了最好的掩饰,所以遥望去,只看得到红色的火光,看不到冲天的烟雾,只听得到耳边呼啸的风声,却听不到前方一两里厮杀打斗的声音。 但她知道,此刻应该是青影他们战斗得最为惨烈的时候,势单力薄,没有支援,被大火围困,四周又是死死围困的黑衣人,突围无望,生还无望,眼看着兄弟们战斗到流尽最后一滴血,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 她回来的路上没有再遇到黑山四怪,不然又要被缠斗一阵,心里松了一口气,加快速度直向修云药堂奔去。 此时还有一百多人黑衣人堵在了门口,司徒南芸提着银月剑横冲直闯进来,不少黑衣人还未回过神来,便被她一剑刺伤在地。 进了院子,火仍然继续烧着,院子里地面上横七竖八都是尸体,草木植被也着了火,不少尸体都烧焦了,里面热浪炙人,空气中是一股浓稠的混合着烧焦味道的血腥味。 青影还在继续战斗着,他身边只有青竹青书两人了,他们三人身上已多处受伤,鲜血染红了衣襟。 看到她去而复返,三人腥红色的眼睛愣住了,青影很是生气,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司徒南芸的加入却让黑衣人更加兴奋起来,立即有一拨人朝她攻击过来。她一边迎击,一边向青影他们靠近,她决计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将青影他们带离开。 正打得胶着之际,至贤和云风两个客栈的风宗人赶来了,形势顿时好所好转。鬼煞此时人数去掉了一半,只剩下七八十人左右,而赶来的风宗人有三四十个,人数虽是黑衣人的一半,但以风宗的实力,二对一完全没问题。 新加入的风宗人以锐不可当的形势袭来,让黑衣人渐渐生了退却之心。 司徒南芸之前逃离出去的时候,引出了一批黑衣人,外面还有那黑云四怪,她想着那些人找不到她,有可能会返回这里,如果那样,就麻烦了,尤其是那黑云四怪可真不好对付,于是,她朝风宗的人做了一个突围的手势。 风宗的人心领神会,彼此之间相互配合照应,好在冲破几十人的围攻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一炷香的功夫,他们便冲出了修云药堂。 司徒南芸为避免再次碰到黑山四怪,带着风宗的人往相反路径的西北方向而去,那边往前六七公里的地方,有一个风宗的暗栈盛昌药堂,他们可以在那落脚休整。 这主要归因于林悦岚的部署,他在创立风宗之时,便充分考虑了分部与分部之间相互救援的方位和距离,互为掎角之势,以便可在最短的时间内赶来救援。 司徒南芸施展青云步法在前面引路,其余风宗人飞身上马,一记长鞭甩去,马蹄绝尘而去,雪地上涌现出一长窜的马蹄印。 司徒南芸的青云步法快于他们骑马的奔驰速度,不一会儿便将他们抛在了身后,跑了半柱香的时间,便看到前方不远处的盛昌药堂,她放下了步子向前走去,这时冷不防遇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黑山四怪。 她暗道自己运气太背,都快到了盛昌客栈的门口,还能撞上这四怪。 “哈哈,踏破铁皮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臭丫头,我们又见面了。”云中燕露出白惨惨的牙齿邪笑道。 “是啊,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哪。”司徒南芸回敬道。 “上次你溜走了,这回你可没那么幸运跑掉了。”云中燕阴恻恻地说道,“这次让你尝尝我们千里追命手的厉害。” 说话时,四怪已默念口诀作法起来,只见一阵阴风吹过,两个亡灵现身,一左一右包围了司徒南芸,她还未反应过来,随即一个超长的怪手当头向她罩来,还好最后一刹那,她躲避了开来,渐渐地,她看出这两个亡灵不像前次的阴火亡灵,这次更像是针对她的青云步法而来,这亡灵的怪手不仅瞬间可以改变长度,还可以随时改变方向,灵活异常,她不由心中一凛,大气不敢出。 更让她恼火的是,这两个亡灵彼此之间配合默契,俨然一个人,她从一开始便处于下方,只顾得上躲避,连防守谈不上,她的青云步法快,那两亡灵的怪手也快,她还来不及用银月剑劈砍对方,那边另一只长手凌厉袭来,五指顷刻间化为利器,她急忙飞身退后,避开了这快如闪电的一击,但刚一落地,另两只化为利器的长手也跟着过来了,离自己的胸口只有毫厘之差,她惊出一身冷汗,身子迅速腾空而起,但她在空中的速度没有在地面那么快,那两个亡灵的长手在空中长驱直入,不得已,她又退到了地面上,那怪手也如影随形到了她的身边。 司徒南芸已渐渐感到疲乏了,寻思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心头一亮,“擒贼先擒王”,这两个亡灵她对付不了,但那正在作法的四怪可是活生生的人,还能找不到突破口对付? 要如何偷袭,破了这妖术呢?她在心里苦苦思索着。上一次她暗施一把力,打乱了其中一怪的作法,那这一次是不是可以如法炮制呢? 她开始有意识地往四怪这边靠近,但两个亡灵似乎知晓她的意图似的,提前截住她的去路,她只好护着自己退回了,试了几次,均以失败而告终。 她想到了一计,“兵行险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于是,她干脆以自己为诱饵,引得那些怪手专心对抗她,无暇他顾之时,她将银月剑刺入一怪身体之内,这就看谁的速度快,谁快,谁就可以活命。 说时迟,那时快,那怪手如离弦的箭般朝她刺来时,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掷出手中银月剑,刚好那一剑刺穿其中一怪胸膛,那怪哀呼一声,倒地身亡,而亡灵的怪手在那一怪倒地刹已那变幻出刀剑到了她的胸前,不过,她在掷剑的同时,身子一个回旋,有惊无险地避开了这一劫。 四怪少了一怪,那亡灵不复之前的厉害,行动迟缓些许,司徒南芸倒应付得游刃有余起来,腾出精力之余,她便开始对付其余三怪,免得他们再去荼害其他人,不过,要夺回银月剑,否则双拳难以敌过他们,所以,她一边与他们周旋着,一边寻找时机下手。 她慢慢靠近了倒地得那黑山怪,对着袭击过来的怪手虚晃一招,委下身子拔出了那怪身上她的银月剑。有了银月剑在手,接下来便看她的了。这黑山四怪属于邪派,为正道所不容,她便也会不心慈手软,她避开亡灵怪手的同时,紧接着朝他们刺出一剑,剑锋凌厉,伴着风势到了其中一怪的面前,他赶紧退了一步,她的剑步步紧逼,三怪被她逼得节节败退。 她的雪月剑法又狠又快,丝毫不给人反应之余地,又是一剑凌空刺来,其中一怪一时没反应过来,银月剑划过了他的肩背,他一阵哇哇大叫,其余两怪见她剑法如此厉害,也无心作法了。 正当她又是一记快剑刺出之时,突然一股黑烟冒出,随即一阵阴风卷起,她被黑烟呛得直咳嗽,等那黑烟消散之时,剩下的三怪连同地上的一怪尸体,还有两个亡灵都瞬间消失不见了。 第227章 十殿阎罗 司徒南芸正待提步往盛昌客栈而去时,想起后面的青影他们还未赶来,按照他们的骑马速度,这六七公里的路程应该早到了,难道发生什么事了?正在纳闷间,突然看到一匹马快速向她驶来。 那人下马后,立即向她汇报道:“芸儿姑娘,快调集人马去后面救急吧。” “怎么回事?青影他们呢?”司徒南芸瞥了一眼看上去有些陌生的那人,问道。 “我们从修云药堂出来没多久,便被鬼煞的十殿阎罗给包围了,青影他们中了蚀骨散,落在了他们手里。” “可恶!”司徒南芸恨恨地道,“这般人还真是阴险狡诈,我先过去救人,你带着前面盛昌客栈的人随后赶来。 司徒南芸说完,便施展青云步法折了回去。 那人嘴角渐渐勾起了一抹笑意,往盛昌客栈走去。 夜色仍旧是一片寂静的漆黑,如同一个漆黑的锅底笼罩着下界万物,四围是黑突突或稀疏或浓稠的一片,司徒南芸脚步生尘,衣襟在冷风的吹拂下哗啦作响,此刻,她正如夜色中奔走的精灵,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黑色帐幕,奔向更黑处。 远远地望见几团火光,未几,那团火光更近了,她辨清了人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风宗的尸体,血淋淋一地,她的心不由地抽紧,拳头在衣襟下握紧,再看向那一团火光的正中间,几十个带着鬼头面具的人,杀气腾腾地围着仅剩下的十来个倒在地上的风宗的人,青影、青竹、青书他们正在里面。 风宗的人一向硬气,宁可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哪受过这种被人俘虏的耻辱?一个个盛怒的表情斜睥着鬼煞的人。 司徒南芸正要冲过去救人,突然有人嘲她喊了一声,“小……” 那人还没说完,便被一个暗器封喉倒地而亡了。 此时,她的速度很快,无暇消化那人的话,她的右脚刚一落地,只听得“咔”的一声,脚碰到了一个铁的硬质的东西,她低头一看,右脚被一个铁环套住了,她赶忙将刚要落地的左脚抬起,随即抽出手中的银月剑朝着控制铁环的铁索砍去。 她的银月剑是千年玄铁所铸,寻常钢铁一砍即断,但这铁索居然只擦出了一点火星,接刃处完好无损,她才意识到着困住她脚的铁索也是千年玄铁所造。 看来,这次十殿阎罗为了捉住她下足了本钱,设计了这一套千年玄铁打造的特殊装置。 她一脚悬空,一脚被铁环套住,动弹不得,姿势很是滑稽,可是还没完,突然从地面升起五六条细长的铁链,伸向她,将她给严严实实地给捆住了,此时的她,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 青影和青竹他们待看清来人是司徒南芸时,已来不及阻止她,他们眼眸里流露出的是着急和惊慌失措。这十殿阎罗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她往里钻,他们本想她逃得远远地不再回来,没想到她还是回来了,这最令他们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可他们中了蚀骨散,不仅动弹不得,而且全身各处骨头如蚁虫咬般的痛感一阵强过一阵,他们又急又气,在地上挣扎着出了深深的印迹。 司徒南芸看着他们无比痛苦的表情,心里也只能干着急,只恨自己无能无力救他们出苦海,她更担心的是,这蚀骨散半个时辰内不解毒,毒便在骨髓上种上了,将无药可解,时间紧迫,她焦急地盼着盛昌药堂的人赶快过来。 她现在被困住,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心里明白,十殿阎罗暂时还不会杀死她,不然不会费这么大的力气困住她,因为她身上还有浮根云碧叶,这是三皇子严玉骏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宝贝。她一死,浮根云碧叶就会消失,会去寻找宿命的主人,他们便再也得不到,所以还有时间想一想怎么脱险,她的心渐渐沉下来。 她试图启动体内小魂珠的力量,让体内的元魂之力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冲破铁链的束缚,但她越用力,那捆住她的铁链便越紧,腰间腹部的紧压感随之传来,她才意识到这样做,会伤害到腹中的孩子,只好放弃了。 “司徒南芸,你就别白费心机了,这阎罗捆仙索你是挣脱不开的,越挣扎,捆得越紧,省点力气吧。”为首的一个戴着鬼头面具的一个人冲她冷冷地道。 那人顿了顿,接着道:“尊者,多亏了你布下这个追命连环索,我们终于将司徒南芸给擒住了。” 此时,一个衣裳破烂的老者从暗处走了出来,露出了司徒南芸熟悉的一张脸,那人是绿袍尊者。 “是你?” “不错,逃出生天又复杂入罗网的滋味如何?” “胜者王为,败者为寇,要杀要刮,悉听尊便,不过,我只是好奇你是如何找到我,进而布下这一局的?” “等会,你便知道了,哈哈哈。” 绿袍尊者吹了一声口哨,于是盘旋在附近前的一只黑鹰飞落下来,落在了他的掌心,绿袍从黑鹰身上取下七枚龙血石。 “便是它了。” “原来你便是让它带着龙血石找到我的,怪不得,我们风宗的人严阵以待监视着周围的一切动态,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而你们却还是找到了我。不过,光是让这只鹰带着龙血石在天上飞,而没有主人在后面操纵,怕也是难以找到我,难道……你便是那个修云药堂附近打更之人?” “没错,如果我也没有猜错的话,那几个醉汉便是你们风宗的人,他们撞我,就是想试探我身上有没有龙血石?” “不错,只是我们算漏了一点,龙血石不再地上,不在你身上,而是在天上。” “对付你们风宗的这些狡猾之徒,不用非常手段和计谋,不能达到我的目的。” 绿袍尊者得意洋洋地说道,几日来,司徒南芸让他颜面丧失的屈辱憋闷,这会因为她的再次罗网而烟消云散了。 “只是,很可惜……” “什么可惜?” “某人很快就要丢掉自己老命而不自知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哈哈,你如果说的那人是三皇子,恐怕我不能让你幸灾乐祸了。” “哦?看来阁下换了一个主人,怪不得了,能够出动鬼煞最精锐的十殿阎罗替你收拾残局,你的这个主人,地位应该不低于严玉骏。” “只是,”司徒南芸话锋一转,“你敢肯定你的结局不是和前次一样?” “哼!妖女,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 “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天下至宝,谁不想得到手?走狗烹,狡兔死,这话你不会没听过吧?只有你死了,这享有至宝的人他才可以安心哪。” “你……给我闭嘴!” “嘴巴长在我身上,我可是好心提醒你了,你可不能恩将仇报。” “妖女,你这么多话,莫非就是拖延时间等着后面的援兵来救你?” 看着绿袍尊者阴恻恻的笑, 司徒南芸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惊慌,“什么拖延?什么救兵?” “你就不要装蒜了,盛昌药堂的人已经被我们灭了,盛昌药堂也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司徒南芸的血往脑门上涌,她恨得咬牙切齿,“老匹夫,我要杀了你!” “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哈哈……”绿袍尊者嘴里猖獗的笑声一阵盖过一阵。 “咳……咳……咳……” 几声不悦的咳嗽声打断了绿袍尊者得意忘形的笑,接着,便是一道沉着的声音响起,“绿袍,开始做法吧。” 那声音来自不远处一辆垂着帘子的马车,司徒南芸借着幽微的火光,打量着那辆马车,只见那辆马车材质及其上面装饰的华贵程度世间少有,她心中称奇。而马车里的那道声音,略为苍老,浑厚有力,明显不是三皇子严玉骏的声音,听上去是一个年纪约在四十岁上下且武功深厚的人。 “那人是谁?能够控制鬼煞最精锐的力量……那这人一定是十殿阎罗的主人……莫非是鬼煞老主史以鉴?”她在心里猜测。 “主人,我这就开始作法,为您夺取宝物。”绿袍尊者变得恭敬很多。 随着一道叱咤之声从绿袍的嘴里发出,他便开始作法了,只见他手中的七枚龙血石开始以北斗七星的形状浮上半空,不一会儿,地面上的血迹突然升空,聚集在了一起,越聚越密,仿佛一个血色的大幕布,不久后,那血色幕布朝着司徒南芸当头罩了下来。 这熟悉的一幕,让司徒南芸想起雪涯山那一次一魂也是如此作法,后来,她被一魂一杖打下山崖,九死一生。 这绿袍毫无疑问,功力还在一魂之上,恐怕这一次她真的难逃一死了。 那血色幕布仿佛蚕茧一般密裹住司徒南芸,她无法动弹,眼前全是血色雾气,厚厚实实,看不见其他任何地方,又因为隔绝外面的空气,一股窒息之感向她传来,她的头开始昏昏然,接着那包围着她的血雾渐渐地化为尖刺,刺入她的身体,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毫无力气反抗。 第228章 痛失云碧 司徒南芸胸前的浮根云碧叶开始躁动不安起来,在血气的召唤下,它逐渐由盈盈碧色变成了通体透明的红色,并缓缓飘出她的身体,向着绿袍冉冉飘去。 她心中焦急,可被血雾罩着全身无法动弹,想动用意念将浮根云碧叶召唤回来,但她头顶上盘旋着七枚龙血石,她体内的元魂之力被压制,小魂珠也无法启动,意念失去了元魂之力的依托,也就发挥不了作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浮根云碧叶到了绿袍的手里。 “云碧叶,对不住了,没能保住你。”司徒南芸念道,心中一阵抽痛。 那辆马车上的人终于下来了,伴着幽暗的火光,一步一步向着绿袍走来。 司徒南芸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目,此人一身玄色衣袍,身形挺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傲视苍穹的气息,不过,这种傲然之气并不令她感到舒服,这是一股夹杂着权力欲望,带着毁天灭地危险的气息。 那人在绿袍前站定,从绿袍的手中接过了浮根云碧叶,深邃眼眸的余光看到了司徒南芸,触到她那一脸淡然冷峻之气时,他的眸光有如触电般地怔了怔,一道声音从他的嘴角飘了出来,冷然而又威严,“你就是司徒南芸?” 对于明知故问的话,司徒南芸懒得理睬,目光扫向了天上。 她虽然没见过史以鉴,但直觉告诉她这人便是他。此人便是她的宿敌,她在这世间所遭受的接二连三的苦,皆因此人,此时,对他只有深深的恨意和厌恶,如果可能她会亲手杀了他,所以,这会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亵渎了她的眼睛。 因为,在他那一双眼睛里,她看到的是不屑一顾的傲然,是草菅生命的冷血,是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狂妄。 “哦,你倒是有志气,罢了罢了,反正也留不得你。”史以鉴不再看她,那声音轻描淡写中又带着一丝惋惜的味道,他转头对着绿袍吩咐,“动手吧。” 绿袍应诺,他等这一时刻很久了,脸上得意一笑,立即抽出一剑,朝着司徒南芸逼近,散着寒芒的剑尖直指她的鼻尖,“妖女,我送你上西天。” 话音落,他一剑便向司徒南芸的胸口刺去,司徒南芸知道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了。 于是一个声音划过她的脑际:她死了,元魂会飘向哪里?会是永恒的寂灭之虚吗?可以肯定的是,那里将不再有林悦岚的气息,她即将开始新一轮的孤寂之旅…… 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擦过她的耳畔,青影他们惊恐的喊叫声,因为蚀骨散的毒而痛苦的呻吟声也清晰地传过她的耳际,她心中深深的不甘,既是为自己,也是为风宗人,有始以来第一次开始埋怨上天的不公平了。 她笑了,笑得很悲凉,那悲凉之声带着穿越千古的力量撞击着每一个人的内心。 绿袍的剑在离司徒南芸胸口毫厘之间突然被一道力量震开了,那斜转的剑尖堪堪刺破她的衣服。 “这女人我要留着。”伴随着一道铿锵的声音,马车内突然飘出一道白影,落在了史以鉴的身旁。 “煞主,你得了她的宝贝,我要她的人,咱们各取所需。”白衣人对着一旁的史以鉴,接着笑道。 史以鉴那深邃难以捉摸的眸光在他脸上停留一会,然后启口道:“好!” 司徒南芸的眸光从白衣人现身起,她的目光便没有离开过他,这人与林悦岚的身形太相似了,他在她十米开外的距离,借着幽幽的火光,她终于看清了此人的脸,猛然间怔住了,她清泉般的眸中尽是不可思议,嘴唇抖了抖,好半天才完整地拼揍出了声音,“林悦岚,是……是你吗?” 明明身形和长相如此之似,她却不知为何会有一种不确定感,一双眸子正怔怔地盯着对方的脸,等待着一个答案的宣判。 白衣人没有答她的话,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史以鉴。 史以鉴朝着为首的那带着鬼头面具的人做了个手势,那人便按动脚底下的一个机关,于是顷刻间,司徒南芸的身上的铁索解开了,锁住脚的铁环也解开了。 重获自由的她再次凝眸注视着眼前的白衣人,那人目光也同时朝她看来,不是期待中的温暖和怜惜,此人眼里充斥着冷漠和漫不经心的色泽。 她在心里判定此人不是林悦岚,绝对不是!她只是和林悦岚长得相似的一个人,这么冷漠的一个人,怎么是她的夫君林悦岚?而且,他对身后受尽痛苦折磨的风宗人不管不顾,这不是他,是她魔怔了。 之前的幻想破灭,她兀自地摇着头,心里清楚这个人不仅不是她的夫君林悦岚,他还是今日这一局的幕后参与者,他是史以鉴的同谋,是她的敌人。 她很傻不是吗?风宗的人都认清此人不是“公子”,只有她以为是林悦岚,居然认贼为夫,侮辱了她风光霁月似的夫君,真是个傻子! “在想什么呢,走吧,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白衣人冲她不冷不淡地道。 听到他的话,司徒南芸眸中迸出一道仇恨的力量,提起银月剑向白衣人刺去,白衣人没提防她会突如其来给他一剑,不过,他动作也很快,一个灵活的偏身便躲过了她的剑,而那剑因为又快又狠,还是在白衣人身上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好剑法,不过可惜,你不会有第二次的机会了。”白衣人略带欣赏地笑了笑,似乎对她突然刺来的一剑一点也不恼。 “是吗?不比较一下,怎么知道结果呢?”司徒南芸冷笑一声。 “不,你错会我的意思了,是你没有拿剑的机会了。”白衣人依旧笑笑。 司徒南芸心生疑惑,提剑之时,发现全身乏力,才知道被人下毒了,愤怒地道:“你……偷偷下毒,卑鄙下流。” “姑娘,你可不要错过好人,我可是救你的人,要下毒,我还救你干嘛?不自找麻烦。”白衣人嗤之以鼻,眸光瞥向了倒在地上呻吟的表情极度痛苦的青影他们,“你中的毒和他们一样。” 司徒南芸的鼻子嗅到了周围蚀骨散的味道,她才想起自己身上没了浮根云碧叶的庇护,便对毒没有免疫力了,这周围空气中的毒自然进入了她的身体。 “不,就算是死在了这里,我也不会跟你走。”她扔给白衣人一个冷硬的表情。 “我可以给你解药。”白衣人眸中渐渐燃起了兴趣。 “收起你的虚情假意,我不会看着我的同伴们受尽痛苦而死,而我独自一个人活下来,更不会成为你的俘虏和玩物。”司徒南芸剜了他一眼,恨恨地道。 “我可以给他们解药。”白衣人随即飘出了一句漫不经心的话。 司徒南芸很是震惊,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了,嗫嚅着问道:“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你跟我走,这次我可以保他们一命,但下次我就不管了。”白衣人说完,目光瞟向了史以鉴,“煞主,你不会介意再送我一份礼物吧?” 史以鉴深沉如冰的眸光照着白衣人,带着一番新的审视,幽幽地道:“为了她,至于这样吗?”觑见白衣人脸上坚持的神色,顿了顿,他接着道:“给他们解药,并放了他们。” “跟我走吧。”白衣人对着她,语气突然间冷了下来。 “你凭什么要我相信你们会给解药,并放了我的人。”司徒南芸狐疑的目光扫了扫他。 “别消磨我的耐心,否则我会改变主意。”白衣人冷冷地道。 “那你先给我解药。”司徒南芸冲他伸出手来。 “你跟我走,自然会给你解药,”白衣人一个不悦的眸光朝她压过来,“你来还是不来,自己决定。” 白衣人说完,转身向前走去。 司徒南芸没有挪动步子,立在原地,对着白衣人的背影道:“我得看着他们解了毒,才跟你走。” 白衣人和她非亲非故,她不觉得白衣人真有这么好放了她的人,此人带她走,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哼!想骗她乖乖就范,她可不是三岁小孩!即使跟他过去,也要看着他们履行承诺,救了青影他们,那样才有所值,即便是赶赴刀山火海她也就认了。 场面在一分一秒地僵持着,白衣人觉得自己话语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他这人说一不二,从不食言,司徒南芸竟然一点也不信任她,他心里很是恼火。 这里人血的腥味和蚀骨散刺鼻的辛味混在一起,难闻极了,她没闻出来吗?他一刻也待不住,所以才急着叫她走,也是为她好,她居然一点也不领情,还怀疑他,他这是自作自受吗? “我从不食言。”最后,白衣人咬牙切齿地道。 史以鉴嘴角挂着一抹深沉的笑,他命人将解药给了风宗的人,司徒南芸在旁盯着,直至青影他们脸上痛苦的表情消失,才确信他们是服了解药。 “解药的效应要等半柱香的时间才能完全发挥,走吧。”白衣人对她道。 司徒南芸杵着不答话。 史以鉴带着十殿阎罗离开了,临走前扔给白衣人一个颇为复杂的眼神。 白衣人知道那目光的含义,那便是好自为之的意思,只怪他中那女人的毒太深了,竟然为了一个神色颇似那女子的另一个女子做出了一系列反常的举动。 他颇有些后悔了,觑了司徒南芸一眼,语气骤然冷得像冰,“走吧。”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自始自终,都是你一人自导自演,我答应跟你走了吗?”司徒南芸斜睥着他。 此人太过于反复无常,跟他走,还不知道进了什么样的地狱?对于仇敌,她可不介意自己反口当一次小人。 “史以鉴还没走远,他应该听到了你的话,你那些兄弟们现在可还没有完全恢复,他要过来……而且,你的解药还在我的手中,你现在应该可以感受到身体骨子里开始传来蚁虫撕咬的痛感吧?”白衣人邪笑中带着一抹刻意压制的盛怒。 司徒南芸回头瞟了一眼还在地上不能起身的青影他们,咬紧牙关道:“我跟你走。” 第229章 世外之所 林悦岚经过一个月的长途跋涉,终于到了传说中境灵域的地界,只见前面青山环抱着一片红蒸霞蔚的桃林。 玄溟子汇报最新路程,“林世子,前面就是我们境灵域的外界守山了,穿过守山就进入境灵域了。” 林悦岚望着那一片桃林愣了会神,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一路上,他并没有多少言语,神情淡漠,一路的好山好水在他的眼里失去了味道。而玄溟子老是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个没完,当然,乏闷的时候纯当解闷,就当了解境灵域的那些逸闻趣事,烦的时候,他可不好惹,一巴掌“啪”在玄溟子没几两肉的小屁股上,直接让他闭嘴。 “我跟你说,那桃花林,可是我们境灵域的开域圣女所种哦,当年只有一棵桃树,如今千百年过去了,都成了一片桃林,可壮观了。”玄溟子颇为自豪地道。 林悦岚脸色依旧淡漠,不过还多了一层伤感之色,刚才看着那一片桃林之时,他想起七七那晚,他明月为媒,花海为誓娶司徒南芸的场景,那一夜的桃花林便是他们缔结良姻的见证人。 而如今,他们天各一方,终生不得相见,过往的一切美好都不复存在,成为了一场破碎的梦。明知道此行来这的目的,就是要将过去的一切统统忘掉,这样他才不会带着无尽地痛苦孤寂度过余生,但他还是忘不了那场梦,即使不去触痛,想要刻意将之遗忘,但就在那里不走不动且愈久弥新地呈现在他的记忆里。 “又想起芸儿姐姐了吧?”玄溟子歪着小脑袋看向他,“我告诉你,等你见到圣女玄灵儿的时候,你就不会想她了。” “为什么?”林悦岚被戳中心事,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 “因为玄灵儿是我见过的最美貌的女子啊。”玄溟子眸中闪着赞叹的亮芒。 “在我眼里,芸儿最美。”林悦岚摇摇头,不以为然地道。 七长老一路上颇有些心事的样子,保持着沉默,也不出言打断玄溟子孜孜不倦的说话,倒是识趣地走在最前面,避开了与林悦岚直接面对的机会,他还真有些怕见到林悦岚。 此时,他已到了境灵域的入口,回头看了一眼两人慢腾腾的步子。 “别在磨磨蹭蹭,玄溟子,快点过来。”七长老终于发出了声音。 “七长老,谁叫你走得那么快呢?境灵石在我这,你急也进不去。”玄溟子埋汰着玄清闷葫芦似的脸,朝他扮了个鬼脸。 一座如莲花状的山横在了三人面前,只见山峰如莲花瓣散开,上面浮动着一层流动的白云。 玄溟子掏出衣兜里把玩了好几天的境灵石,交给七长老玄清。只见玄清手指在虚空中比划几下,山前便出现一道刻画着八个奇怪图案的石门,他将境灵石放在石门其中的一个图案上,石门便自动打开。 玄溟子领着林悦岚走了进去,玄清断后,再次如前次作法,外面的那道石门立刻消失不见。 “接下来,我们要度过一个虚空地带,那里的气流有些不稳定,林世子初次到来,不熟悉那里的情况,你要抓紧林世子的手,免得被气流冲散了被困在里面。”七长老玄清对着玄溟子正儿八经地叮嘱道。 他的话虽然是对着玄凕子说的,实际上是说给林悦岚听的,玄溟子一个小孩哪里抓得住大人的手,暗示着他要抓住玄溟子的手,免得他们被气流冲散后,还能在玄溟子的帮助下走到出口。 “七长老,你为何不与我们一起?”玄溟子一语中的戳破了他。 “咳咳,我在前面开路。”玄清心虚地编了个理由。 他这话瞒不过玄溟子,只见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不依不饶地道:“哪里需要开路啊,人一站在上面,自然往虚空中一飘。” 见玄清没支声,他又挤眉弄眼地朝他补了一句,“你是不敢面对林世子吧?” 林悦岚淡淡地瞥了一眼七长老玄清那一张不自在的隐隐透出红光的脸,“走吧,玄溟子,我抓住你的手便是了。” 七长老启动了机关,三人脚底下突然悬空,一道强力将他们送往虚空地带。 林悦岚只见自己的身体在快速地飘着,一会儿便进入了四周白茫茫的,什么也没有的世界,略略有些风,但不至于将人吹跑,身子自动往一个方向飘着,那似乎是一个看不见的通道。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他们便出了虚空地带,接着身子缓缓下降,落在了一座石门前,七长老将石门打开,三人走了进去。 林悦岚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饶使他走遍天衍的山川美景,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地方,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宛如仙境的所在呢? 只见这里天空蓝得透明,像丝绸一般轻柔细腻,无限地向远方延展开去,白云肆意地游走,无约无束地变幻着形态,空中随处可见流动变幻的五彩光芒,而眼前桃花灼灼,这一片红色氤氲绵延几十里,美得如梦似幻,仿佛遗落在天边的云霞。 他回过头去,身后那座石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片葱茏的青山,还有一个倒映着山水的明澈湖泊,他有些惊讶,自己仿佛从天而降般来到了这个世界。 正在愕然间,突然有一朵小彩云朝他飞过来,近了他才看出是一只有着彩云翅膀的鸟。 “这是云蝴蝶。”玄溟子的话及时传入他的耳朵。 他的嘴角难得溢出笑意,“‘云蝴蝶’这个名字倒是很有趣。” 接着,玄溟子像是为了解答他的困惑似的,自顾自地说道:“境灵域有两道门,一道是通往外部世界的门,一道是由虚空地带进入境灵域的门,这些门是别人看不见,也找不到的,只有七位长老才能用法力找到这两座门,也只有他们才能自由地出入。” “原来如此。”林悦岚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这定是个什么阵法才使得如此。 走在美如幻境的桃花林里,心情再糟糕的人也有一种心旷神怡之感。林悦岚望着这一片氤氲的浪漫,再瞧瞧地下一层层宛若桃花被的落红,略微皱了皱眉头,“看着树上开得如此红艳的桃花,正是桃花的旺季,怎么会落下如此一层落花呢?” “这地下的一层是常年累月落下的,我们这里的桃花常年不腐,人们常说这是桃花仙子的精血所化,所以不会腐烂,它们最后化为香粉散入空中。”玄溟子回道。 “桃花花期很长,一个月才掉落一次,现在还没到掉落的时候,如果那时来看,便可以看到美丽的桃花雨了,可好看了。” “还有,我跟你说呀,我们这儿好多的姐姐们正是用这些桃花缝成被子,或做成衣服裙子什么的,可美啦。”他接着喜滋滋地道。 不知为何,林悦岚脑中突然浮现出司徒南芸穿上桃花裙子的样子,点了点头,“嗯,是很漂亮。” 桃林过后,是一片挂着缤纷果子的果林,稀奇古怪的果子林悦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然后,跨过几座底下是清澈见底的小河流的模样古怪的小木桥,便开始看到人烟了。 林悦岚放眼望去,只见这里的房子砌得很是特别,有的像一朵蘑菇,有的像一棵大竹笋,有的用五彩的鸟羽做装饰,宛如一只安静栖息的鸟,有的屋顶上种着绿色植被,仿佛是开在山间的一扇小窗,有的高高卷起,像一只松鼠的尾巴,有的裂痕斑斑,像乌龟的背壳,有的像草垛,有的像蜂巢,还有用花瓣和青草装点的桃花屋、杏花房…… 在天衍见惯了四方四正的房子,这会见到这种样子古趣独特的房子,林悦岚真是大开了眼界。 见林悦岚惊异连连,玄溟子又开始给他普及知识,“看吧,我们这儿的房屋比你们天衍那四方周正的房子有趣多了,而且你们那的房子都是一个样,真没劲,我们这的房子,只要你能想得到的造型,我们都能建造出来,而且,要是他们的主人们觉得腻烦了,第二年还可重新换个样子,很好玩啦。” 林悦岚不置可否,他只觉得有趣,倒没觉得有多实用。一年换一种房子造型,那可真似闲得没事干。那美得像一只恬美孔雀的羽屋,可谓是巧夺天工,华丽精美,可是真住着这样的房子,他只觉得很滑稽,而且这要收集多少根羽毛才能建成一栋羽屋?怕是要花上十几年的功夫,而这十几年不干别的,就收集羽毛,多浪费时间哪,真有些疯狂,他兀自摇了摇头。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玄溟子接着解释道:“我们境灵域的人可不愁时间,一般人寿命两百多岁,时间这么漫长,不打发点时间建房子,那人生岂不是很空虚很无聊?” 玄溟子说得漫不经心的样子,惹得林悦岚一阵好气。 这哪是凡人生活得地方?凭什么境灵域的人住这么好的地方,还拥有这么长的寿命?寻常人的寿命两百多岁,这可是外界的人难以企及的寿数?那这里像修行的七大长老,那他们的寿命岂不是要逆天了? “七大长老们如今都有好几百岁了,七长老最小不满两百岁,大长老将近四百岁了。”玄溟子接着道。 林悦岚没有作声,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自己也活那么长的岁数,那孤苦寂寞的下半生岂不是要变得遥遥无期的漫长了,如果那样,还不如早死,宁可早点投胎转世去找他的芸儿。 第230章 引起热议 “怎么啦,在想什么?”玄溟子再一次使用过他的读心术。 “玄溟子,你再窥伺我的内心,小心我在大长老面前参你一本,以后你就学不到他那经天纬地的占卜术了。”林悦岚收回心思,瞪了他一眼威胁道。 “好……行了,我不用读心术便是啦。”玄溟撅起小嘴气呼呼地道。 他本是担心林悦岚,想帮他排忧解难,于是对他使用了读心术,可是人家不领情。 “我是为了帮你嘛。”他觉得委屈,又加了一句进来。 “我不需要,你收回。”林悦岚直接拒绝。 他可没把玄溟子当作一个小孩来看待,依他的智商,早已是一个成年人了,没必要对他保持小孩子的优宠。 此时,正是午间时候,太阳明亮地挂在空中,稍微有些烦热。 这一路山径田园走来,林悦岚也没有碰到几个境灵域的大活人,除了一个躺在桃花树下正呼呼大睡的醉汉,还有果林里正在打盹的嘴里叼着老鼠草的老头儿,而且这两人他们都是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压根没睁眼看清从他们身边穿行而过的三人。 不过,很快他便见到第一个注意到他们的人了。 一个刚从绿山房子中探出头来的满脸皱纹的婆婆,见到玄溟子身旁的一袭白袍,身姿俊朗的林悦岚时,停止了手中还在缝着一件翠羽做的小儿衣袍,并显出了一脸的惊讶之色。 “这是银杏婆婆,她正在给她的玄孙小蜻蜓缝翠羽连华衣呢,这件衣服应该已经缝了两个春天了吧?她第一次见到有外界的人来到这里,所以有些吃惊。”玄溟子解释道。 “怎么不见这里的其他人呢?”林悦岚疑惑地问道。 “今日是斗酒盛会,很多人都去斗酒了。”玄溟子答道。 接着,他们穿过一座青草绵绵的山,走过一个碧波粼粼的莲花湖,又过了一个房屋同样造型各异的小庄子,视野便开阔许多了,可以看到宽敞整洁铺着玉石的街道和一座宛若云霞层层铺展开来的宫殿,而那宫殿前聚集着各色衣着的人们,人头攒动,喧声鼎沸。 “那是我们的云宫,也就是你要住的地方,你的未婚妻圣女玄灵儿就住在“星辰殿”,七大长老们各有一殿,分别为:清界殿、清吾殿、清心殿、清空殿、清灵殿、清圣殿、清宇殿,我呢,因是玄真师父收的关门弟子,随他住在清灵殿。”玄溟子兴奋地说着,并一一指给他看。 接着,他又指着云宫广场上那熙攘的人群道:“那就是斗酒大会呢。” 三人朝着云宫走去,正在斗酒大会上的男男女女好奇地望着七长老和玄溟子带着一个陌生的白衣男子朝云宫走来,一时间都停止了手中的酒杯和嘴里正待要说出来的赞酒之词,喧嚣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从林悦岚这个角度来看,仿佛一道道流动的彩虹突然间静止不动了。 突然有人领悟似的喊叫着:“看,那是我们圣女的未婚夫,是我们境灵域的即将上任的新王。” 一层石激起千层浪,广场上的人欢呼雀跃起来,一时间对着这个年轻俊朗的新王品头论足起来。 斗酒大会的主持人是七殿堂下的七大执事之一玄白,面对这个失序的场面,他也只得双手一摊,一阵无可奈何的表情之后,便也入乡随俗地打量起这位缓步而来的新王来。 “长得真好,白衣翩翩,玉树临风。” “仪表堂堂,风流倜傥。” “与圣女玄灵儿可谓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对,绝对是良配,天作之合。” “喂喂,衍都人都长得这么好吗?” “应该不一定,五长老玄尘曾经说过,还是我们境灵域的人长得好。” “哎,你说新王与我门境灵域最美的男子玄冰执相比,谁长得更好看?” “我看难以比较,各有千秋。” “我觉得玄冰执身上有一股仙人的气息,有些难以让人接近,新王身上带着烟火气,这样的人才有味道。” “非也,玄冰执是冰清玉洁似的人儿,哪里难以让人接近了?” …… 人群中激动地对林悦岚发表一通自己独到的见解,整体而言,他们从对他外在形式审美还算满意,对他是否具有其他出众的内在才能大多持中立态度,表示有待进一步的考验,但也没有觉得这位新王辱没了他们境灵域最美的女子玄灵儿。 林悦岚早已对这样的目光视如无睹,他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算是给这些子民们一个善意的回报。 男男女女们一直目送林悦岚俊朗的背影进入云宫门内,玄白连连咳嗽几声,才将众人的视线拉回斗酒大会的现场,于是刚才这段小插曲过后,斗酒大会又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 林悦岚抬步跨入宫门内,将那些探究的目光和纷纷的议论声逐渐抛在了耳后。 一踏进云宫的殿门,他便置身在精致妍丽,巧夺天工的殿宇之中,一种宛如身在飘渺的的云层之中美丽祥和的感觉油然而生。 “云宫内并没有什么森严的等级之别,这些侍卫、宫女们白日在云宫值事,晚上除非当值,便可回自己的家,很是自由,而且,我们这里没有你们天衍那么庞大的官僚体系,最大的管事便是七大长老,日常事务则由七大长老下面的七大执事管理。” “我们这里没有王,只有龙啸令的主人才能做我们的王,算算看哪,你应该是我们的第二任王。” 玄溟子絮絮叨叨地说着,便带着林悦岚来到了云宫最大的殿——云庆殿,此殿,气势恢宏,衬以云霞的装饰,给人以腾飞的感觉。 云庆殿内早已端坐着四个长老,一个个清风道骨,眉目间又透着一份慈和。 跟在后面的七长老玄清走上前去,对着大长老说道:“老七玄清不负大长老所托,现已将林世子安全请到了境灵域。” 大长老玄无点了点头,“七弟,辛苦了。” 玄无说完,将目光跃向了一旁云淡风轻站着的林悦岚,“林世子在下玄无,境灵域的大长老,这一趟辛苦世子了。” “大长老不必客气,林某身为天衍子孙,解天衍当前之危理所当然。”林悦岚客气地答道。 “世子有这等胸怀,实乃天衍之福,我域自从开域圣女创立起,天然职责便是保护天衍王朝的安危,这次请世子来到本域,就是想与世子一道共同解救天衍的危机。而世子能够与玄清一块前来,想必已对我们境灵域的情况有所了解,所以,关于本域,我便不再多说了。”大长老玄笑道。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我听说,世子家中还有一位娇妻,想必世子心中有过一番挣扎,委屈世子了。世子初来我域,定有很多的不习惯,如果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大长老玄无的话颇有循循善诱的长者之风,倒令林悦岚心生好感。 “谢大长老的关心,与内子分开,心中确实不舍,但既已来到境灵域,前尘往事便已断开,不再挂怀。”他顿了一顿,接着道:“如今,我只想尽我身为天衍子孙的一份子,保护天衍百姓免遭战乱之祸。” 说到与司徒南芸的分别,他心中堵上了一层愁绪。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即便心中对他的芸儿有千般不舍,又当如何?纵有经天纬地的能力,却不过是凡尘之中的一粒沙,怎能与这主宰万物的老天爷相抗衡?即便有为爱奋不顾身的勇气,有超越世俗爱我所爱的执着,又当如何?在私情和大义的抉择面前,他能为一己之私置千万人之生死而不顾?他最终只得抛下她和她肚中的孩子,只身一人地来到这里,用两个人一生的痛苦换来天衍和天衍百姓长长久久的安宁。 “今日悦岚世子在此,你们几位可还有什么话要说?”大长老赞许地点了探头,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了,看了一下其余四位长老。 “我看,林世子长途跋涉而来,一路上势必辛苦了,需要好好休息,我呢,今日就不多说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叙话。”三长老玄镜快人快语,一马当先地道了出来。 “玄镜说得没错,灵儿那先派人去说一声,告知林世子已到达云宫,三日后,正式举办迎接林世子的庆典,叫她好好准备,今日,林世子先回清照殿好好休息,晚上,我们五位长老为世子略备薄宴,为世子接风洗尘。”四长老玄空道。 “但凭长老们安排就是。”林悦岚说道。 二长老玄真的目光从玄溟子的身上落到了林悦岚的身上,开口笑道:“林世子,顽徒玄溟子口没遮拦,整天聒噪个没玩,怕是给世子添了不少麻烦吧。” 玄溟子不待林悦岚答话,朝他师父玄真丢了个白眼,回敬了过去,“我一向是个好心肠的小孩,一路上给林世子解闷,又给他普及境灵域的知识,师父大人,您不要这么贬低你的徒弟,再说,我可是比那个闷葫芦的七长老强多了。” 第231章 不速之客 闷葫芦七长老见玄溟子说到了自己,回敬了过去,“玄溟子,你叽叽喳喳个没完,要我是林世子早已一巴掌给你拍飞了,所以,为了林世子耳根清净,我干脆闭口不言。” “谁信你,还不是因为你之前做得蠢事惹恼了林世子,才跟他保持距离不说话的。”玄溟子瞟了一眼玄清,开始接他的伤疤。 玄清还带待要说什么为自己辩解几句,大长老的话先一步出来了,“林世子,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委屈倒是算不上,就是内子差点因为七长老,丧命在湖中。”林悦岚答道。 “哦,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大长老颇为关心地问。 林悦岚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老七,居然为了引出战鼍差点害死了世子夫人,你这事做得太莽撞了,你快向世子赔罪道歉,然后我得罚你在清境殿闭门思过半年。”大长老批评道。 玄清自知理亏,心中想要道歉的心由来已久,但是又拉不下情面,这会大长老发话了,自然给林悦岚道了歉。林悦岚倒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既然七长老道了歉,且又受到了半年的禁闭之罚,也就不再追究此事了。 云庆店的会晤结束,玄溟子带着林悦岚去了他的宫邸清照殿。 清照殿仿照天衍宫殿的格局建造,明艳而不失庄雅,宏伟又显得沉稳,暗暗透着一股王者之气。 “见过,林世子。”殿门口四个模样俏丽而又打扮精致的侍女齐声见礼。 林悦岚点头作答,继续往内殿而去。 两个侍卫在内殿门口恭候相迎,“林世子好。” “你们叫什么名字?”林悦岚问道。 “我叫玄一。” “我叫玄二。” 两人相继答道。 “两兄弟?”林悦岚问。 “是的。”两兄弟有些拘谨点了点头。 “你们不必如此拘礼,按照境灵域的习惯来即可,我平常也没多少事,有事再叫你们,其余时间,你们随便自处。”林悦岚对着玄一玄二兄弟道。 见过有些憨厚的玄一玄二兄弟,他嘴角的弧线有些上扬,看来境灵域的长老们很了解他,他不太喜欢女子近身伺候的习惯,所以内殿安排了玄一玄二两个兄弟供他召唤使用。 林悦岚进了寝殿,里面的陈设也都简单雅致,符合他的口味。 不过,他此刻并不乏累,虽然长途跋涉一月有余,路上也没怎么休息,但习武之人通常体力精力好于常人,发困之时打坐一两个时辰精力便可恢复如初了。 玄溟子不想打搅他休息,正待要走。 “玄溟子,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你就要走?”林悦岚抛出了一句话。 “林世子,可是需要我作陪?”玄溟子看着他有些百无聊赖的样子,小嘴巴挂着笑意。 “偌大的寝殿只剩下我一个人,怪冷清了,一路上习惯了你的聒噪,你走了,我的寂寞倒变得无法打发了,解铃还须系铃人,你看着办吧?”林悦岚颇为苦恼地看着玄溟子,似乎罪魁祸首便是他。 “那世子想要我怎么帮你打发寂寞?”玄溟子清脆的童声里,带着一种被人需要的受宠若惊之感。 “从来没有这么清闲过,下一棋吧,让我好好检验你这境灵域灵童的棋艺如何。”林悦岚撩开衣摆,坐在了棋桌的一旁。 “好吧,看在你是我朋友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陪你下一棋吧,”刚说完,玄溟子眼珠子一转,来了主意,“我觉着你是离开了芸儿姐姐,寂寞孤单冷,要不,我们偷偷去见玄灵儿?你见了她就不会如此无聊乏味了,只怕到时你还嫌我烦了,巴不得我走得远远的,哈哈。” “玄溟子,记住你小孩的身份,懂得太多大人的事,其实也很令人烦的。”林悦岚在他的额头上敲了两下,出言警告。 与玄溟子下了几盘棋,结果毫无疑问,当时是他这个天衍第一棋手赢了,为了不让没有要面子的某小孩输得太难看,他还是放了不少水,最后玄溟子悻悻离去了,发誓再也不找他下棋了。 下午,他悠闲地睡了一会觉,都是七七八八的一些梦,当梦到司徒南芸的时候,他便醒来了。不想再回想梦里的场景,他翻身起床,在清照殿内四处溜达,内殿的玄一玄二兄弟和外殿的四个侍女要跟着伺候,他都一一回绝了,被不相干的人跟着,他觉得有些烦。 他就这么溜达一圈下来,收获了一个重大发现。这里不管是内外殿的建筑风格,还是里面的陈设布置,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来布局的,可是令他困惑的是,这清照殿也不是一年半载新建的,却像是早已存在了几百年似的。 于是,他自言自语道:“难不成,大长老你那经天纬地的占卜之术这么厉害,算准了几百年后我会过来,而且连带我的个人品位爱好也一并准确无误地算出来了? 他狐疑着走进琴室,此室光线明亮,窗外视野开阔,远山碧湖蓝天尽收眼底,琴声似乎可以一直延展开去,直至天幕的尽头。画室在琴室的一旁,里面是相当考究的桌椅,上好的笔墨纸砚,万事俱备,只差一个主人落座挥毫了。他期待的书房倒就在他的寝殿旁边,里面搜罗的书籍齐全,有些还是天衍看不到的皇室秘史书籍。 晚上,五位长老为林悦岚设宴洗尘,境灵域的酒别是一番风味,对于这种杯中之物,林悦岚是喜欢的,来者不拒,回到他的清照殿,他已有些朦胧的醉意了。 夜间,一阵凉风起,林悦岚睁开了眼睛,一道银冰色的背影一闪而逝,他的声音随即对着那身影飘送了出去,“阁下,既然来见我,为何不敢直面我?” 那人没有答话,随同他的声音一同消失于寂静的夜色中。 “他是谁?”初来乍到,便有人来“拜访”他,林悦岚心中打了个问号。 夜色融融,一座华丽的殿堂里,一道清凉如水又如同天籁的声音响起: “蕊珠,他长得怎么样?” “样子倒是不错,只不过……听说他有过妻子,不得已和妻子分开后,来到了我们境灵域。”一个清丽的侍女对着白羽天华金丝软帐内的女子道。 “他成过亲?还有妻子?”帐内的女子声音有些不悦。 “应该没错,大长老那边的侍女们不会乱说的。”蕊珠回道。 “唉,可叹命不由我,我身为圣女,只是徒有虚名而已,嫁人的事不能自己做主,只得听从长老们的安排,还不如你们这些侍女。”女子低头叹息。 “圣女,不要悲叹,相信长老们选定的人定然不差,他可是我们龙啸令的主人,境灵域未来的王呢。“蕊珠安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羡慕。 ”但愿如此吧。”帐内的圣女玄灵儿稍微松了一口气。 侍女退下了,玄灵儿在白羽天华金丝软帐内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一阵风起,帐子揭开了一道口子。 玄灵儿察觉出了一道与众不同的气息,转过身来,发现了立在帐前的一个身影。 她的眸中有惊喜也有埋怨,“你终于来了。” “是,灵儿,我来了。”那人清润的声音带来了些许暗哑。 “他来了。”玄灵儿凉凉地道。 “是,我知道,我见过他了。”那人怜惜地看着她,碍于身份和礼数,他抑制住揭开帐幕将玄灵儿拥入怀里的冲动。 “我即将要嫁给他了。”玄灵儿垂下的眼眸里盛着哀愁。 对方沉默,哀叹了一声,“灵儿,不管怎样,我会永远守护在你的身边。” “真的?”玄灵儿抬眸看他,心头一阵温暖。 “真的,一辈子保护你。”那人再一次重复,他的声音轻柔却又无比坚定。 “三天后,我要在云宫大殿的广场前在所有的子民面前为他举办隆重的接待仪式,还要宣布他未婚夫的身份,然后十日后,我们就得举行婚礼。”隔着白羽天华金丝软帐,玄灵儿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眸望着账前之人,“冰执,我不想这么快嫁给他,你能不能帮我?” 玄冰执心头一颤,“好,灵儿,我会想办法。” “冰执,你真有办法?长老们可是知道你的存在,他们会想办法阻止的。”玄灵儿有些欣喜又有些忧愁地说道。 “灵儿,虽然我还没有想到长久之计,但是暂时延缓嫁给他的法子还是有的。”玄冰执两道闪烁的眸光望着她。 “什么法子?”玄灵儿问道。 “我是圣医,还能没有法子吗?”玄冰执浅笑。 “你是说,用臻果?”玄灵儿问道。 “灵儿,不愧冰雪聪明。”玄白执的嘴角勾起一道宠溺的弧线。 “可是,我担心长老们会察觉出来?”玄灵儿清丽的眸中突然汇聚了一股担忧之色。 “他们查出来,也没办法,他们还不想把事情闹大,因为他们担心那个人知道此事,所以只会闷下这口气。”玄冰执冷静地道。 “可那样你不就站在了长老们的对立面,他们可不会给你好果子吃。”玄灵儿担忧地看着他。 “我不怕得罪他们。”玄冰执眸色很是坚定。 “可……”玄灵儿正待要说下去。 “不用担心,早点休息吧,一切有我在呢。”玄冰执轻柔地打断了她。 他又再看了一眼帐中的玄灵儿,吻了吻带着主人体香的金丝华帐,“时候不早了,我走了。” 第232章 熟悉笛声 司徒南芸望着眼前的一桌精致的菜,没有什么食欲,心里头七上八下,都来了这个荒郊野岭的小木庄一天了,白衣人除了带她进庄,之后便再也不见他的人影。饭菜倒是命人按时按点的送来,就是不让她出小木庄的大门,门口那儿有着十几个侍卫严阵以待地守着,加之那送饭菜的丫头也一直在她的门口徘徊。 蚀骨散的毒药仍在她体内未完全消除,她目前只能正常走动,全身却使不出劲,所以,即便没有没有那个送饭菜的丫头监视着她,她也没有本事出得了大门。 她随便扒了几口饭,便对着那进来送饭的丫头道:“不吃了,吃饱了。” 那丫头见她一天三餐都是如此,有些同情地看着她,却见她一副不容劝的样子,打住了要说的话,收拾完碗碟,便走了。 “怎么,她没怎么吃?”白衣人迎面碰上端着饭菜从司徒南芸的房中出来的丫头,眉头一皱。 “是,主人,那姑娘似乎心情不太好。”那丫头回答。 “管她呢,爱吃不吃。”白衣人狠狠地瞟了一眼那没怎么动过的饭菜,似乎它们才是得罪司徒南芸的罪魁祸首。 司徒南芸一天都闷在房间中没怎么出来,好不容易挨到了天黑。 冬夜里,远离尘嚣的小木庄显得更加的寂静,也似乎更招惹到了寒气的侵袭。虽然房间墙壁厚实,门窗紧闭,可她还是感到料峭的寒意袭来,因为夜的清冷加上有心事,她拥着被子睡不太着。刚一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过去与林悦岚在一起的场景,各种碎片式的时空交替的回忆纷至沓来,她两手抚着自己的头,在枕头上来回滚了滚,强迫自己不去想,但却消停不下来。 回忆既带给她沉迷间片刻的欢愉,却又带给她清醒时分无尽的痛苦。 她其实很困了,昨夜经历了一轮又一轮惊心动魄的搏杀,今日又担惊受怕地在这房子中熬坐了一个白天,但一入睡,林悦岚却又自动跳入了她的梦境,醒来时便思绪绵绵了。 忽然,若有如无的一道笛声传来,在清冷的夜里,格外敲打着未眠人的神经。她侧耳倾听,渐渐听出了旋律,还是一首她颇为熟悉的曲子。 这首曲子她怎么不熟悉呢?她第一次见到林悦岚的时候,便被这笛声所吸引,听得入神,以至于差一点跌坐在地上。后来,在自己逃难的时候,又听过几次,这成了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声音。 林悦岚还曾告诉她这是他娘小时候常吹给他听的曲子。 难道是林悦岚?踏破铁皮无觅处,原来他也在这里! 司徒南芸头皮一阵兴奋,立即披衣起床,循着笛声的方向走去。离声音越来越近了,前面出现一个亭子。在亭子里,借着地上白雪的反光,她依稀看到了一个白衣人的轮廓背对着她而立。 “林悦岚,真是你啊,我终于找到你了……我这不是在做梦吧?”司徒南芸激动无措地跑过去,紧紧地搂着白衣人的腰。 “放手!”白衣人暗哑着声音道。 “不放手,我害怕这是梦,我一放手,你就消失了。”司徒南芸搂得更紧了,小脸还在他的背上蹭了蹭,获取他背上的温度。 白衣人似乎不想惊扰她的梦,任其抱着,片刻沉默后,以略带叹息的口吻说道:“我不是林悦岚,我是白木姚。” 属于另一个人的清冷声音再次撞入她的耳朵,她如触电般地松开了搂着对方腰的手,犹自不肯相信般地呢喃道:“怎么……是你?还有,你怎么会这首曲子?” “我怎么不会?我曾经在这样的夜晚一遍又一遍地吹给她听。”白木姚自嘲地而又略为凄凉地笑了笑。 司徒南芸不想纠结这支曲子的来源,也不想探究那个“她”究竟是谁的问题,既然这是一场误会,他并不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她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她转身而走,踩着积雪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看着她落寞离去的背影,白木姚追问了一句,“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个‘她’是谁吗?” “不想知道。”司徒南芸的话很快飘了过来。 “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何要救你?”白木姚又接着道。 “你救我难道还有什么好意?”司徒南芸头也不回,抬起脚步一个劲地往前走。 她想尽快逃离这场尴尬,所以一刻也不想停留在这里。 “与‘她’有关。”白木姚紧接着她的话道了出来。 这带着悲凉而又无奈的声音还是让司徒南芸的步子一顿,她在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听下去,但对方好像又没准备说下去了,她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路上心中一个声音告诉她:看来白木姚对她还是善意的,从他如泣如诉的笛声里,可以听出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也许,他真的是因为某一个女子的缘故,对她发了善心,救了她。 因为实在太困,也或许因为解了一个心结,后半夜,她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她很晚才起床,睁开了睡饱后的显得神清气爽的眼睛。 冬日里,整个天色都是灰蒙蒙的一片,辨不清是何时分。她打开房门,外面又飘起了鹅毛般的雪花,如精灵一般,永不疲倦地往下落,在昨日还没有消褪的残雪上,又铺上了新的一层。 她呆呆地望着外面的雪发愁,直到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她才发现肚子真是饿了,而那送早饭的丫头还没送饭过来。一感觉倒饿,昨日那没怎么填补东西的肚子,这会愈发卖力地叫嚣着。左等右等不见那丫头过来,她决定自己去找东西吃。 突然一阵诱人的饭菜香味飘过来,司徒南芸想也没想便朝着香味的地方走去。 那香味并不是从某间灶房传出来的,而是来自某间敞开的房门。只见圆形小桌上摆着一个小火锅,上面的羊肉和精致菱形状的水晶罗卜片在沸腾的汤汁中使劲地翻腾着,小火锅旁有几碟切好的摆放整齐的菜肴,准备放入火锅待用,除此,还有一碟下饭的腌制罗卜,以及一碟脆生生金灿灿的花生米。 看到如此精致的饭菜,司徒南芸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正待要走进去,转念一想,还没有得到主人的邀请,贸然闯入实在不太礼貌,于是又收住了步子。 白木姚正踏雪回来,遇见了在门口徘徊的司徒南芸,这时,声音比往日多了一份热度,“怎么不进去?” “是你?看来我走错地方了。”司徒南芸有些尴尬,扔下一句扭头便走。 “我一来,你便要走,再说了,我的早膳被你垂涎了那么久,我可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吃下去。”白木姚拦住了她,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样子。 白木姚怀疑她恶意下毒,司徒南芸也不与他多话,走了进来,便坐在桌旁吃了起来,“放心吧,下毒的话,我也吃了。” 她本想吃几口给白木姚看,洗清自己的嫌疑,谁叫她被人抓个正着呢?但几口饭菜下肚后,尤其是那羊肉火锅的香味,使得她不争气想要再次举筷。望着那眼前极致诱惑的菜肴,肚里的馋虫也一个劲儿地召唤她要大快朵颐一番,以填补她虚空了好久的胃。 白木姚坐在她的对面,研究着她的表情,不失时机地送上点评,“嗯,这羊肉火锅还真不错。” 司徒南芸见对方竟然和她坐在了一起,吃着同一个火锅,有些惊讶。 不过,此时,她颇有些志短地忽视了这些不合时宜的尴尬的因素,现在不是挑剔和谁在一起吃,她没得选择,此刻,她关注的重点是还是在这一顿美味上。 这般没有志气了,大概是人穷志短吧,她心里埋怨着自己。犹疑一番,司徒南芸最终还是架不住饭菜的诱惑,又开始吃了。 看她吃得兴致勃勃的样子,白木姚似乎也觉得着一份寻常的早膳比往日要好吃许多,吃兴渐起。 “把这豆芽和藕条放进去吧。”司徒南芸不待对方作答,把菜一股脑儿地放进了火锅,俨然此刻他们是瓜分这一顿大餐的良好合作伙伴。 白木姚后知后觉地补了个“嗯”,但明显滞后于正在滚沸的汤汁中已发出滋滋声响的“新成员”。 一顿早膳,就在这两个人默契的配合下瓜分完毕了。 司徒南芸吃完才觉得气氛有些诡异,走的时候,敛着眉头道了一句,“谢谢你。” 白木姚嘴角一勾,算作是回应。 司徒南芸回来,见那丫头在她的门口踟蹰着,她刚要开口说话。 那丫头转过头来,望着她正神情饱满地走来,略为吃惊,急着说话道:“姑娘,今日见你好没有起床,我便将饭菜端到你灶房热着,后来过来找你好几次,都没看到你的人,我担心你饿着,所以干脆在这里等你。” 这是司徒南芸听到她说得最多的话,她莞尔一笑,“谢谢你,我吃过了。” “啊?姑娘在哪里吃过的?”那丫头惊讶地问。 “在他那……你主人。”司徒南芸提到那人,心里头有些别扭。 “哦……”那丫头很是意外,张开的嘴巴好一会儿才闭合。 第233章 痴慕念瑶 中午时分,那丫头没有再送饭菜过来,司徒南芸刚吃过早饭没多久,自然也没放在心上。到了晚间,那丫头还是没有过来,她不禁有些纳闷:那丫头看起来也不像是偷懒的人,应该不会“渎职”忘了她的晚膳,难道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她便直接朝灶房走去。 灶房内空空如也,用来放菜的木架子上干净得连一片菜叶都找不到,饭锅里也没有什么饭菜热着,她相当失望地出了灶房。 “难道是那丫头发现灶房里没菜了,临时出去买菜了?”她心里嘀咕着出了灶房。 一天才吃一顿,肚中饥肠辘辘,又是一阵惹人垂涎的饭菜香味飘了出来,她的脚不由自主地跟着香味来到了早上来过的地方。 白木姚坐在桌边有滋有味地吃着桌上精致得令人羡慕的饭菜,司徒南芸望着那饭菜,看起来它们的主人才刚刚开吃。 “呃……” 早上一起吃过了早饭,这会又要跑来蹭饭,司徒南芸的话还在肚中酝酿,不过,她此刻的伫立不安却透露出了她的来意。 “过来一起吃吧。”白木姚打断了她艰难找话的思绪。 司徒南芸的腿似乎因为得了主人的应许,而变得轻快很多,跨过了门槛,随手掩上了房门,“太冷了,还是掩上门,吃起来舒服些。” “随你。”白木姚专心地吃着饭菜,漫不经心地应声。 吃完了饭,司徒南芸起身道谢要走,白木姚拉住了她的手臂,“我请你吃了两顿饭,你不报答我一下,就要走吗?” “你要怎么报答?”司徒南芸有些警觉地反问。 “这样吧,反正长夜漫漫,你陪我坐着聊天吧。”白木姚看着她脸上一闪而逝的戒备,一丝浅笑挂在嘴角。 “就这样,只是聊天?”司徒南芸在后半截上加重了语气。 “难道你期望我对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白木姚的嘴角略为轻佻地翘起。 司徒南芸颇有些尴尬,声音里带着一股生气的情绪,“没有。” “我不会对你这种孕妇感兴趣的。”白木姚的话飘进了司徒南芸的耳中。 她呆了一呆,心里十分好奇,她从未透露过自己怀孕的事,也没与他有任何肢体接触,对方可没有机会把她的脉,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见她出神在想着什么,白木姚推了推她,“走吧,进去。” 白木姚的书房散发着有一种古色古香的味道,两个楠木书架靠墙静静伫立,两个书柜中间的夹角摆着一个古朴的半人高的花瓶,上面插着刚刚采撷回来的梅枝,因而整个房间,除了书卷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梅香。房子中间有个棋桌,棋桌下面燃着炭火,白木姚挥开衣摆,坐在了棋桌的一旁,“陪我下盘棋吧。” 不是征询意见,而是不容拒绝的行动指令,司徒南芸挪动步子,坐在了另一旁的椅子上,嘴角逐渐拉开,“下棋,我不是很在行,估计会有失于你的期望。” “下吧,少罗嗦,又不是要棋逢对手,解个闷而已。”白木姚轻哼了一句。 于是他们摆开棋局,开始一番黑起白落的相逐,棕色的棋盘上渐渐填充了黑白二色,且泾渭分明地对立着。 “也不是那么差嘛。”白木姚嘴里冒出了一句。 “这算是恭维我吗?我经常陪林悦岚一起下棋,所以耳濡目染地学到了一点。”司徒南芸清淡地笑道。 白木姚的手指突然顿了一下,有些失神地道:“我没和她下过棋,只能偶尔看她和别人下棋。” 司徒南芸也不管他这突然而来的失落因何产生,只是聚精会神地观察棋局,然后落下了一子,“哟,我可吃了你不少子。”她颇为兴奋地嚷了出来。 白木姚收回思绪,见她脸上绽放的神采,突然间有些愣神了,喃喃道:“你与她真有些像。” “她是谁呀,听你说过多次。”司徒南芸一边收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道。 “她是一个很美貌,很有才情的女子,叫念瑶。”白木姚一贯冷然的眸子里,此刻泛起了柔情,尤其是说到最后“念瑶”二字的时候,变得格外温柔。 司徒南芸听到念姚的名字,突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她重复了一遍“念瑶”的名字,“这名字,我像是哪里听过。” “念瑶……”司徒南芸又念了一边名字,突然林悦岚那张脸浮现在她的面前,她想起他曾对她提过一次他母亲的名字,似乎也叫“念瑶”。 她陡然站起来,“念瑶莫非就是当年的瑶妃?” “没错,是她。”白木姚对她吃惊的反应,似乎早已料到,此刻他的话里只有柔情,眸中那一汪多年未起波澜的池水开始涌动起来。 “怎么可能……你们年龄上并不……”司徒南芸看着眼前一张年轻俊朗的脸,惊讶得说不下去了。 “我认识念瑶的时候十八岁,她也刚好十八岁。”白木姚看出她的疑问,解释道。 “可……现在你看上去依然年轻,比林悦岚大不了多少。”司徒南芸兀自不相信地摇了摇头。 “现在过去二十多年了,我从来没有忘记她。”白木姚没有再理会司徒南芸关于年龄的问题,继续惆怅地道。 “所以,你救我是因为我与她的关系?”司徒南芸问道。 “不是,我不关心世上的任何人,除了她。”白木姚回答。 “那你为何救我?”司徒南芸更加困惑了。 “因为你有些像她。”白木姚给出了答案。 “我像瑶妃?怎么可能?林悦岚从来没有对我提过。”司徒南芸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不是相貌,是神情。”白木姚嘴角不自觉荡出了笑容。 “神情?”司徒南芸嘟哝着嘴。 “眼神一样的冷然坚韧,又格外的温柔。”白木姚眼前似乎浮现出了念瑶的样子,此时他的话是深情缱绻的。 “这是个很矛盾的形容。”司徒南芸很想戏谑一番,但被他眸中的深情所染,刚刚冒出来的笑容收了回去。 白木姚没有再说话了,似乎陷在了某种思绪里出不来。 司徒南芸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把空间留给他一个人,所以不动声色地走了出来。 这一夜没再下雪了,夜空似乎清朗很多,但气温仍旧很低,呼气成冰,司徒南芸在往回走的路上,不停和呵着手,周边一片寂静,如同她此刻的心境,恬静而又对周围多了一份爱,这时除了她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她还似乎听到了地上的雪长在悄悄地结成冰的声音。 “林悦岚他喜欢我,会不会也是因为我的神情像他娘瑶妃呢?”她笑了一笑,问自己。 第二天早上,风停了,雪住了,天空冒出了晴光,映照在白雪皑皑的地面上,折射出来的晕彩别是一番风味,司徒南芸起床后,来到院中,欣赏小木庄内的雪景。 这是第一次这么心无旁骛的赏景,还因为昨日夜间的低温,很多地方挂起了长条的冰棱,在阳光下折射出一丝微光,亮晶晶煞是可爱,她走过去,用手指将松树枝条上挂着的冰棱掰下来,在手中把玩着。 “早。”白木姚练剑回来,迎面碰上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看来,今早上又得和你一块共进早膳了,那丫头最近不知怎么回事老看不到人影。”司徒南芸嘴角荡出一丝谑笑,眼睛看看他,对他比往日热络许多。 “好吧,我勉为其难地接济你。”白木姚的嘴角飘起了丝丝笑意。 吃饭的时候,司徒南芸提到了那支笛曲,“我原以为会那首笛曲的人只有林悦岚和瑶妃,没想到你也会。” “我是那支笛曲的主人。”白木姚掀动嘴角,一股自嘲和落寞的味道飘了出来。 “原是如此。”司徒南芸点了点头,然后,若有所思地接着道:“不过,她记住了你的笛声,应该对你有情,可能她身为瑶妃,不能透露她的情意。” 白木姚夹菜的手指一僵,抬起眸子看着司徒南芸的脸,像是看什么奇特的东西一样,“你说的可是真的?” 被白木姚的眸光逼视,司徒南芸有些不自在,垂下了眸子,“我的理解是,一个女人如果不在意一个人,不会记住他的曲子,然后自己学会它,并时常拿出来吹吹。因为她吹出来的不是曲子,而是曲子里那个人的气息和味道。” 白木姚整个人如遭电击般震住了,他的嘴角激动地抖动着,“她喜欢我……喜欢我? 看着白木姚此时痴傻的样子,司徒南芸才开始回味他白木姚这个名字,“木姚”会不会是……“慕瑶”?“白木姚”,难道就是“白慕瑶”吧?一生痴慕念瑶,最后徒然只是一场虚幻。 可最终成为了虚幻吗?不,瑶妃将这一段感情深埋于心,要不是那首笛曲,她不知道瑶妃也曾深爱过一个人。 司徒南芸盯着白木姚与林悦岚相似的精致眉眼,一个大胆而又可拍的念头在她心中产生了。 第234章 悦岚身世 “你们……你们有没有在一起过?”她嗫嚅着,因为紧张,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白木姚被她这突然而来的一句弄得俊朗的眉头一皱,“在一起?” 他失声笑了起来,“我与她唯一的一次最亲密的接触,便是那一夜她一个人在御花园里踱着步子,似乎在想什么心事,我刚好路过,便走过去陪她,然后,我们在亭子里喝酒,我们说了好多话,那次是我听她说过的最多的话,我还喝了很多酒。后来,天突然下起暴雨,我扶着她酿酿跄跄地到了我的房间。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便躺在了床上,而她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但那一晚,她留在我房间的味道,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白木姚幽幽地道。 “你们进了房间,然后什么事也没发生?”司徒南芸看着他道。 “没有,要是有,我能什么都不记得吗?”白木姚显然有些生气她的乱猜。 “是不记得,还是没发生?”司徒南芸依旧有些不依不饶地问道。 她不相信两个相爱的男女在喝醉了酒的情况下,居然什么也没做,哪怕一个吻,一个拥抱也没有?而且白木姚前后的话里不一致,“没有”和“不记得”之间不是一个概念,还有,林悦岚之所以像她,只是因为叔侄关系吗? “你……不要诋毁念瑶的清白。”白木姚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瑶妃爱你以及由此激发的行为,一点也不减损她在我心中的形象,相反,我更理解她,更敬重她。她为了保护一个她爱的男人,可以将这段感情深埋心中,瞒过了任何人,包括你与先皇,宁愿自己一个人啃噬孤独滋味。”司徒南芸侃侃道,然后她的话锋一转,语气也轻柔些许,“你也知道,当年先皇的身体不太好,瑶妃腹中的孩子还没诞生,他便过世了,况且,你与林悦岚也很像。” 白木姚以前从未将这些串联起来想过,纵然他也曾怀疑过,但未深入探究下去,此刻,司徒南芸的话如同一剂清醒的药一举击中他心中混沌不清,却又困惑不已的某处。因为那一晚他做了一个清晰得如同真实发生的梦,他梦见自己与念瑶行了夫妻之事,而且醒来后,他竟然还闻到了念瑶留在枕头上的发丝余香。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与她……有了夫妻之实。”白木姚怔怔地道。 “梦?只是一个梦?”对于他的回答,司徒南芸显然有些遗憾。 “我还闻到了她留在枕头上的香味。”白木姚自兀自地说道,此刻的这一瞬间,他自己已分不清那是梦,还是真实发生,那枕头上的香味是真是存在,还只是他心里产生的幻觉。 “有一种香叫做‘如幻似梦’,点上这支香,会让真实发生的事像一场梦一样留在人的记忆里。”司徒南芸想了一会儿说道。 白木姚猛地一颤,他记得念瑶曾经提到过一种香,说会让人很快进入梦乡,那一天,他清晰地记得她就在他的房间里点上了这支香。 看着白木姚此刻震惊诧异又茫然无措的样子,司徒南芸便已猜到真相是什么了。 看来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将陌生的他们连结捆绑在了一起,将尘封多年的不为人知的真相找了出来,让那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有了一个清晰的结论。 真相水露石出了,但司徒南芸心中仿佛压着一块石头一般沉重,她费了好大一股力气才走出白木姚的房间。 她猜测着白木姚是因为恼恨着先皇和盛德皇帝,与天衍王朝的死对头鬼煞老主史以鉴结为了莫逆之交,共同对抗着天衍王朝。她不知道白木姚多大程度上参与了鬼煞的事,但她肯定他之前一定帮着史以鉴对抗过以前的青阁,现在的风宗,就像那一晚一样,他设计了风宗,并且冷血无情地看着风宗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倒在地上,冷然地如同看着一桩桩倒在地上的木头一般。 林悦岚要是知道他有这样一位父亲,不但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还与他厮杀对抗了这么多年,杀了他很多的风宗兄弟,是他誓死也要灭掉的鬼煞仇人,他如何能想得通?而且,他母亲瑶妃的死,虽然与白木姚没有直接的关系,但也是因为鬼煞从中作梗逼死了她,他会原谅白木姚这样一位父亲吗?另外,白木姚这一边,他与鬼煞主史以鉴关系密切,以后还会继续留在鬼煞吗?会继续与风宗作对吗? 她一夜思绪沉沉,辗转难眠。 第二天早上,司徒南芸转动着疲惫的眼睛,披衣下床。 院中树木的枝条上覆盖着昨日还未融化的冰雪,枝头低垂着,一副焉然无力的样子。昨日夜里又是低温,未消褪的雪上凝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地面湿滑难行,脚底下的雪不再是之前蓬松的状态,而是一层冷硬连一个脚印都难以烙印的冰。 冷风吹面,倒是吹跑了她昨日一夜未眠的困意。走着走着,她不由之主地到了白木姚的房间。 院子里,没看到白木姚的身影,她正待离去,突然背后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你来了,就一起吃早膳吧。” 司徒南芸转过身来,见他一身白衣布满皱子,似乎一夜没睡,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憔悴的样子,她吃了一惊。 “自从那丫头不给我做饭后,便只有到你这蹭饭了。”她开着玩笑道。 白木姚是林悦岚真正的父亲,从血缘关系上来看,是她的公公,之前他们还像朋友一样相处,这会如果陡然换了另外一种方式,她心里上会觉得别扭,而且也不喜欢那种见到长辈时毕恭毕敬的相处方式,那样让她觉得有一种疏离感,反而降低了亲人间的温度。 “你这丫头。”白木姚倒是很自然地切换了长辈的口吻。 “今日,可没看到丫头们为你送来早膳?”司徒南芸瞥了一眼空着的桌面。 “她们一般在我起床后,才准备早膳。”白木姚笑道,补充了一句进来,“昨夜失眠。” 司徒南芸没有做声,她昨日也一夜失眠,早晨起床眼睛下面还留有一团淡淡黑晕。 没多久,两个模样秀丽的丫头端来了早膳。 司徒南芸望着白木姚的脸,有几次想要说话,却又吞了回去。 “怎么,欲言又止?白木姚的目光落在了她有些犹疑的脸上。 ”你与鬼煞主史以鉴……”司徒南芸嗫嚅着。 她想知道白木姚以后的立场,她与鬼煞是誓不两立的,如果白木姚依旧站在了鬼煞的那边,他们势必兵戎相见,她不想看到那样的结局。 “我与史以鉴是莫逆之交,这份情谊已有二十余年,不可能说断就断,但我以后不会插手鬼煞的事,也不会插手你们风宗的事,更不会帮你们对抗鬼煞,我以后就隐居在此,不问世事。”白木姚淡定地说道。 他这一番话不偏不倚,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虽然不是那么令司徒南芸满意,但还是让她压在心底的一口气给松了下来。 白木姚能放下鬼煞,那是最好。 “创立鬼煞是因为瑶妃吗?”司徒南芸接着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不错,先皇虽然宠爱念瑶,但不信任她,不想让她母凭子贵掌握宫中大权,将她送到静月寺出家为尼,不,不是静月寺,是北疆。他担心静月寺离衍都太近,念瑶有可能再次回到衍都,于是又将她托付给他最为信任的部下林逸轩,让他监视着念瑶,不让她回衍都。” 白木姚顿了顿,脸色已变得愤怒,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上面的青筋暴露,他接着道:“后来,他的儿子严令崇,也就是现在的盛德皇帝,居然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无权无势的女子都不放过,将她逼死。” 白木姚无比沉痛地叹了一口气,“我本已打听到她的下落,只差一步便可以带她远走高飞,只差一步……” 良久没有做声了,白木姚深邃的眸里有一抹令司徒南芸心疼的潮湿。 “我听到的版本与你所描述的有些不同,”司徒南芸看了他一眼,便接着道:“瑶妃离开衍都去北疆是她自己的主意,并不是先皇的要求。她不贪恋权势,又不喜欢宫墙的束缚,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将肚中的孩子好好抚养成人,所以才离开皇宫,去静月寺不过是她的一个障眼法,北疆远离皇宫,自由自在,是她想要的一片天地,所以她才向先皇提议去北疆。” “我觉得她是一个很灵透的女子,什么都看得很透,权力富贵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只可惜,”她叹了口气,“有人将她在北疆的消息报告给了盛德皇帝,而瑶妃为了避免被朝廷的人认出来,更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两个小孩,服下了一种叫做“幻颜”的毒药,半年后便香消玉殒了。” “是谁将消息泄露给了盛德皇帝?”白木姚激动地抓住了她的手。 “是你们鬼煞的人。”司徒南芸正视着他愤怒的眸子,淡定地道。 第235章 他人嫁衣 “鬼煞?”白木姚抬眸看着她,显然有些不相信的样子。 “没错,林悦岚对于他母亲瑶妃的死一直耿耿在怀,他派人查过,的确是鬼煞之人,风宗那有证据可查,”司徒南芸坦然地看着他的眼睛,顿了一顿,接着道:“而且,这事很可能与淑贵妃脱不了关系。” “是她?”白木姚眸色一沉,“她居然瞒着我与史以鉴做出这种事,这个狠毒的女人!瑶妃当年可没亏待过她,她却恩将仇报,我真恨不得亲手杀了她!” “你真的相信凭着淑贵妃当时的力量,能调查得出瑶妃的下落吗?而且还要瞒过史以鉴和你的眼睛,她有那么大的本事吗?”司徒南芸不由得轻笑一声。 “你是说,史以鉴也参与了此事?”白木姚怔住了一会,抬眸望她。 “没错,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他和淑贵妃一起瞒着你,就是不想让你插手此事,而等你后来知道此事,瑶妃已经离开了人世,事情已无法挽回了。”面对着对方略带逼视的眼眸,司徒南芸侃侃说道。 “他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此时,白木姚的话显得无力又沉痛,他既是在问对方,也是在扣问自己。 他心中一直回避的那个暗角这会突然被人撞开了,且支离破碎,惨不忍睹地摆在了他的面前,他心爱女人的死竟然与他做了二十几年的兄弟有关。其实,他早应该知道的,是他太相信史以鉴了,以至于这么多年一直被他蒙在鼓里,酿成了他与念瑶的悲剧。 他的脸上是愤怒和痛苦交织着的情绪,声音因为沉痛显得沙哑些许,“我与他交心了二十年,帮助他成立鬼煞,我们说好了要为念瑶报仇,要让严令崇受到应有的惩罚,让他一无所有,可为什么他要伤害念瑶?” “我想他已经偏离了你们当初设定的轨道,他要的已不再是简单的复仇,他要的恐怕是,整个天衍,甚至整个天下。” “想必你也知道,如今鬼煞的力量已经遍及天衍、北疆、达木、还有南部的一些小国,当然还包括隆善,势力非常之广。天衍境内,严玉骏已控制了朝廷内外,隆善的十万大军驻扎在西北云屏高原一带,正分批分次地悄悄潜入天衍内部,只等严玉骏命令一发,他们便可灭了天衍,所以,天衍现在岌岌可危了。” “当然,如果严玉骏他只是想要夺权篡位还没有那么糟,顶多也只是改朝换代而已,可是,他幕后的主谋史以鉴会永远甘居幕后吗?严玉骏只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他早晚一天会取而代之。加之,史以鉴野心勃勃,他的这颗野心,一旦膨胀出来,便会让整个天衍为之埋单,那时候,战争四起,天衍的百姓将饱受永无宁日的战乱之苦,天衍将成为了他攀向权力巅峰的牺牲品。”司徒南芸情绪激动地说道。 白木姚没想到鬼煞的势力扩张竟是如此之快,天衍现在的形势是如此之遭,一直以来,他都充分信任史以鉴,加之,自己散漫慵懒,鬼煞的一切大小事务都交给了史以鉴,他退居幕后,四处游荡,常年不在天衍,偶有过问,史以鉴也只过滤给他一鳞片爪的事,所以,他对于史以鉴的野心并不知情。打通云屏高原,向隆善借军十万还是他提出来的,原是作为后备支援力量,以便在天衍王朝的作战失利时救急之用,没想到史以鉴却提前启动了这支军队而没有告诉他。 白木姚是一个用情很深的人,不仅是对念瑶的爱情,对与史以鉴的友情也同样如此,他选择一个人便全然地相信,所以才会这么多年被史以鉴蒙蔽而不自知。 “哈哈……”白木姚突然笑出声来,“可笑我与他相处二十多年,都没看清他的真面目,可笑我为他人做了嫁衣,害死了我心爱的女人,还和我的儿子斗了这么多年,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白木姚笑得很是悲怆,太多的自责和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也别太自责了,现在醒悟还不晚。”司徒南芸安慰道,“我们还来得及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阻止?凭我们的力量已阻止不了了,现在鬼煞有二十万人,隆善有十万人,严玉骏控制的衍都的军队二十万,加上已落入他手里的北疆、南疆、东疆、西疆的四十万人马,他们手里就有九十万人马,而你们风宗只有区区几万人马,怎么与他们斗?”白木姚嘴角挂着悲凉而又自我嘲讽的笑。 “事在人为,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都不要放弃。”司徒南芸坚定地道。 “可笑我厌恶斗争,厌恶打杀,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不管鬼煞的事物,一个人四处漂泊,没想到有一天,我想要亲手毁掉我与他共同创立的基业,这种毁灭之心与当初成立它的决心一样迫切,不过,成立时很是容易,如今,毁灭它却成为了一种奢望,哈哈。”白木姚笑得很苦涩。 …… 黎明时分,齐贤宫内,一座富丽堂皇的大殿内,蜜香仍在袅袅升腾,那味道闻之让人欢快,殿中一顶红罗销金帐内,此时正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之时。 突然一道令人突兀的声音响起,“摄政王,红魔有事禀告。” 被打断正在进行的事,严玉骏很是不耐烦,发出沉闷的一声,“什么事?” “是关于司徒南芸那妖女……”红魔迟疑着回道。 严玉骏情欲被冲淡了几分,略带激动地打断了他的话,“人抓住了?在哪里?” “没……没有,绿袍尊者根据龙血石的提示,找到了司徒南芸你那妖女所在的地方,派了五百名高手前去围攻,但那妖女逃走了,就连黑山四怪也没有抓住她,后来,不知为何,老煞主却带着十殿阎罗出现了,他们布下了夺魂追命索,才将那妖女给抓住了,可……可不知怎么回事,白木姚突然要放了那妖女,老煞主居然也同意了,最后那妖女跟着白木姚走了,我们白忙活了一场,枉死了很多兄弟。”红魔情绪因为激动而让舌头有些打结了。 严玉骏眉头深深蹙着,这鬼煞老主史以鉴的出现定然不简单,他为何会带着十殿阎罗突然出现?难道是因为浮根云碧叶?对了,一定是绿袍背叛了他,将司徒南芸怀有浮根云碧叶的事情告诉了史以鉴。天下至宝,谁不想占为己有?而那时,司徒南芸被追魂夺命索困住,动弹不得,又有绿袍在一旁作法,那叶子自然落入了史以鉴的手中。原来到头来,他为别人做了嫁衣,白忙活了一场。 一股被人背叛又被人玩弄的愤怒不甘情绪从他的胸中喷涌而出,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被子,那被子都快被他捏得粉碎了。 “绿袍你这个叛徒,我不会放过你!”他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 “摄政王,下一步,我们要怎么做?”红魔问道。 “看来老煞主他这是不甘心这么退出,要与我争权了。这个老匹夫,当初退位让贤的是他,如今又想要回去,没那么简单!不过,如今正是我登基的关键时期,不宜与他公然决裂,那浮根云碧叶就先让他替我保管着,等我坐稳了这天衍的江山,再来找他算账不迟。”严玉驰眸中闪过一道如刀般锋利的光芒。 “下一步,你继续给我盯着司徒南芸,这个女人一定要死!另外,给我继续搜查风宗的据点,发现一个,灭掉一个。”严玉骏冷静下来,沉声吩咐。 “属下领命。”红魔告退而出。 严玉骏已没有了之前的兴致,红丝被下那一具凹凸有致的身体此时令他生烦,他一把掀开被子,喝声道:“滚,给我滚出去,滚!” 那女子忙捡起地上的衣服,连滚带爬出了寝殿。 严玉骏正待要闭目而眠,又有一道脚步声从寝殿外响起,他正在心烦意乱间,还没待外面之人开口,便道:“滚,通通给我滚出去。” 外面之人倒吸一口气,开口说话了,“摄政王是我,囚龙。” “是你?进来吧。”严玉骏不耐烦地道了一声。 囚龙将情况汇报了一遍。 严玉骏一巴掌拍在床沿上,震得整个锦帐都哗啦哗啦作响,“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回摄政王,先行批的三万隆善大军现已全军覆没了。”囚笼倒也不惧怕他的盛怒,镇静地道。 “全军覆没?战还没打,在行军路上就全没了?”刚才一事的怒气还未消退,这事让严玉骏的心火再次卷土勃发。 “冷剑秋这混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现在死到哪里去了?”此时,严玉骏恨不得亲手杀了冷剑秋,他眸中的熊熊怒火自然喷到了对方的脸上。 “他也死在了一线天。”囚龙回道。 见严玉骏脸色阴沉着没有做声,囚龙接着道:“这第二批的三万人也已经出发,是否还另外加派人手保驾护航?” “不必,告诉擒凤原地等候,与后面玄风的三万人汇合后一起开拔锦屏城,我就不信他风宗能奈何得了我这六万人的军队?出了锦屏城走东城门过青翠山,绕过落荒山一线天,经平沙镇,再过花甸城,然后便一路坦途,直达衍都。”严玉骏吩咐道。 第236章 娶你为妻 繁花似梦烟柳重地的锦屏城内,蕊香院依旧是青楼中名气最大生意最旺的一家,白昼黑夜人头攒动,喧嚣鼎沸,戌亥之时更是生意最为火爆的时候,那莺歌燕舞,淫 声狎笑之声仿佛要将蕊香院给哄抬了起来,几乎没得一处清静之地,不过在后院的省心院,却是另外一番清静之地。 省心院中是一片曼妙的粉色恋尘花,此时,月色溶溶,均匀地洒落这一片粉色氤氲上,两道曼妙的身影正依着一旁开得正盛的恋尘花枝旁,微风不时地掀起两人的衣角,以展示出它的轻柔多情一面,几株含苞待放的粉色花骨朵不安分地伸出来的枝条上荡来荡去,不时擦过花前之人的衣襟,似乎在引起眼前人注意她们不同凡俗的美。 “无双公子,在你这里休养了好几天了,我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身有要事在身,明日一早我便走。”玉临对着立在他身旁两簇点点星芒撒在她脸上的莫无邪道。 “你一个人回达木?”莫无邪蹙着俊眉。 “是啊,不然呢?”玉临有些不解他的明知故问,回瞠了他一眼。 “此去达木路途遥远,外面到处都是鬼煞的人,你一个人回去很危险。”莫无邪颇为正经地看着她。 “你能有更好的办法?”玉临斜睥着他。 “当然,”莫无邪勾起两片薄唇,“我送你回去。” “你送我回去?这么闲?”玉临显得很是惊讶,秋水盈盈的眸子里渐渐升起戏谑的光芒,“你无双公子在蕊香院每日进项上万,我可雇不起你当保镖。” “钱财那是身外之物,朋友最重要。”莫无邪折下一段恋尘花枝,璀璨眸子的流光照在了她那光洁如瓷的脸上,嘴角略为轻佻地吐出几个字,“你最重要。” 看着莫无邪如此行为,玉临突然发现自己对他这种轻佻暧昧的方式没有当初那么厌恶了,而有一种仿佛他生性就如此的感觉,换在以前,她会认为这是对她尊严的冒犯而感到很生气,对她自己的这种突然转变的心里产生片刻惊讶之后,她双唇笑着扬了扬。 “我最重要?油嘴滑舌,我们认识可没几天。” “我说的最正经不过,你是我心中除了我妹妹,最重要的人。”莫无邪的眸光盯着她的脸道。 “除了你妹妹?”玉临轻笑道。 她本是惊讶于莫无邪的这种令她受宠若惊的说辞,她何德何能能在此人心目中一举跃升为了仅此于他妹妹的重要人物,可某人却故意将她的话曲解了。 “怎么你不满意?其实吧,要想跃过我妹妹,成为我心中的第一,一点也不难。”莫无邪眸中噙着笑意。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玉临偏过视线,避开了他逼视烁人的眸子,脸上也出现了平常少有的窘迫之感。 “没事,不用解释,我能理解。”莫无邪双手抱胸,一副洞悉于心的样子。 “不……不是,那个谁在你无双公子心目中重要与否,我不在乎,也无暇关心,但对于你把我当朋友这一点,我还是挺感激的。”玉临连忙解释。 看着莫无邪那仗着一副好相貌便自以为是的样子,玉临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把话解释清楚,免得他拿自己当花痴。他也不擦亮自己的眼看一看,她玉临可是那么容易被花痴的人?曾经也只有一人打动过她的芳心,那便是清俊风流的林悦岚,即便他已死,她到现在也还没将他从心中彻底移除呢。他无双公子即使有一副好皮囊,她也不可能向当初遇见林悦岚一般对他动心了,而且,她以后怕是再难以遇到让她芳心萌动的人了。 “玉临姑娘,我觉得我们以后不会只是朋友这么简单。”莫无邪嘴角渐渐勾起,相当笃定的说道。 “哦,无双公子这么肯定?”玉临收回辗转的心绪,听了莫无邪的话不由得好笑。 “当然,要不要我们试试?”莫无邪朝她眨了眨那邪魅的眼睛。 “怎么试?”玉临嗤笑一声。 正当她那一双盈盈秋水之眸带着好奇等待莫无邪的答案之时,一枝笑尘花突然插在她漆黑如墨的鬓上。 “这枝笑尘花插 你发间,很美!”莫无邪的话飘了出来。 玉临这会有片刻的错愕,抬眸不解地望着他,“你这是何意?” “鲜花赠美人,宝剑赠英雄,要不,就让我这位带着宝剑的英雄为你舞上一段如何。”莫无邪嘴角带着足以诱惑人的笑意。 “看来,今日,某人的心情很好啊,好一支月色笑尘舞,月色绝佳,笑尘倾世,而公子无双。”玉临挥去心中刚刚滋生出的那一股有些异样的情愫,眨眸俏皮地笑道。 “能博美人一笑,舞剑何乐不为?”莫无邪抽出身边携带银白的长剑,随即踏月而舞,只见步影翩跹,剑姿轻灵,呈现在玉临面前的是一幅月色花影身姿绝美的画面,她不禁渐渐看得入神了。 …… 第二天一早,玉临悄悄出了门,该告别的人该说的话都已说完,她还不想惊动还在睡梦之中酣睡的人。 正在她飞出院墙的那一刹那,头顶上有声音传来,“这么早!” 她抬头一看,间莫无邪翘着二郎腿坐在屋檐上,吃了一惊,却冷不防脚底下踩着一个果核,她又因为收脚太急没站稳,身子直直向后栽倒而去。 莫无邪觑见,忙飞身下来,及时扶住了她的身子。 腰上被一道强有力大手握住,玉临脸上有些微微发热。 “你……屋顶上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她出声问道,以缓解有些尴尬的气氛。 “没有,我是在等屋檐下的人。”莫无邪潋滟的眸光看着她。 “我要走了,跟你告个别吧,后会有期。”玉临说完,便飞身翻出了院墙。 “真没良心,为了等你,我可是在屋顶上足足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莫无邪一脸哀怨地撇撇嘴,跟着飞出了院墙。 “喂,你跟着我哦干嘛?”玉临瞥了他一眼。 “送你去达木,昨晚可是说好了的。”莫无邪哀怨地看着她,一副埋怨对方健忘的模样。 “真送我啊,你舍得你那如花似玉的四锦姑娘?”玉临挑了挑眉。 “四锦有要事脱不开身,呵呵,不然路上有四锦也可解解闷。”莫无邪颇为惋惜地道。 “你是说我比较乏闷?”玉临嘴里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来,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不过,话已出口,她已来不及收回了。 “没有,绝对不是,你很有趣。”莫无邪赶快作答,他可不想错过在对方心目中显示出自己很重要的机会。 玉临有些尴尬,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答,她转身就走。 “喂……等等。”莫无邪跟了上去。 “你还跟上来做什么?”玉临回头问道。 “护送你去达木啊。”莫无邪笑道。 “你回去吧,我不用你送,达木此去少说也有千里,来回需要三五个月,可不是开玩笑的。”玉临认真地道。 “管他多远,我无双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莫无邪朝他眨了眨眸子。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不必如此,你这一份情意我也受之不起。”玉临看着他含笑的眸子,一字一句地道。 “我可没把你当成普通朋友。”莫无邪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 “不是普通朋友,那你把我当成什么?”玉临蹙眉问道。 “真要我说出来?”莫无邪邪邪的眸子照了照她的脸。 “说出来吧。”玉临直爽地道。 “我未来的妻子。”莫无邪嘴里吐出了这几个字。 “你……”玉临黛眉倒竖。 “我什么我,我不就是喜欢你,觉得你是我未来妻子的合适人选嘛。”莫无邪一本正经地道。 “可我不喜欢你。”玉临直接道出。 “你会喜欢上我的。”莫无邪定定地看着她。 “你又不了解我的心,怎么这么肯定?”玉临挑眉看着他。 “一定会的,要不打个赌?”莫无邪对她道。 “打赌?”玉临不解地问,“怎么打赌?” “对,堵你三个月内会喜欢上我。”莫无邪一脸自信满满,那凤眸中星芒闪烁。 “行,如果你赌输了,就请你离开我的身边。”玉临秋水眸光一闪,应承下来。 “可以,如果我赢了呢?”莫无邪双手托在胸前,邪邪地笑道。 “你赢了……好吧,你向我提出一个条件。”玉临犹疑了一会,回道。 “嗯,这个赌约还不错,既然我赢了,也就是你喜欢上我了,那我的条件只有一个,便是娶你做我的妻子。”莫无邪看着她道。 “好……那就一言为定。”玉临在对方那定定眸光的逼压下,点了点头。 她相信自己不可能会喜欢上对方,对方不可能会赢,如果没有赢的前提,那他也就不可能娶得了自己,所以才答应下来。 “可不准反悔。”莫无邪看着她道。 “不会反悔。”玉临再一次坚定了自己不会爱上他的决心,跟着说道。 “击掌为誓?” “击掌!” 第237章 四方客栈 一间客栈的上等房间内,史钰儿正在房中焦躁地走来走去,“你说,那三千人怎么就突然进了百花谷当山贼去了。” “副主,无需着急,明日我再去一趟百花谷将他们给带回来。”徐熙风道。 “不必了,他们现在是贼入深山,那里还能找回来?”史钰儿摇了摇头。 顿了一顿,她又接着道:“只是他们怎么会突然找到百花谷这个地方?我怀疑是有人将百花谷的消息泄露给了他们。” 美亚见着史钰儿扫向她的神色,立马接口道:“你不会是怀疑我们吧?我们曾是百花谷的人。” “不错,你确实有嫌疑,一是与百花谷关系密切,二是昨日戌时时分,你离开了客栈,直至戌时末刻才回来,这一段时间不在客栈,你干什么去了?”史钰儿盯着她的眼睛道。 “史钰儿,你还真怀疑我?百花谷据此一两百里,我一个时辰怎么能够打个来回?”美亚甚是生气,“我只是去外面逛逛街而已。” “逛街?”史钰儿眉头扬了扬,“你白天不去逛街,而要晚上逛街?” “是呀,晚上有夜景啊,”美亚朝她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我的副主,难不成我去逛个街,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你……”史钰儿柳眉倒竖,“我这三千兵马说不见便不见了,我难道不能怀疑有嫌疑之人吗?” “史钰儿,你可不要冤枉好人,这一路上,我可没少照顾你,你现在翻脸不认人了。”美亚脸色因为生气而涨红了。 “好了美亚,不要再说了。”徐熙风止住了美亚。 接着,对着史钰儿道:“副主,这三千兵马的莫名去了百花谷,我和美亚确实有嫌疑,因为我们曾经都在百花谷呆过一段时间,又和这些士兵们有过接触,你怀疑我们是自然而然的,所以,为了洗清我们的嫌疑,我一定得想办法将他们带回来。” “不必了,”史钰儿平静地道:“百花谷人多势众,而且又视你为敌人,加之,现在又突然多了的三千人马,你一个人去,势单力薄,很危险。罢了罢了,”她摆了摆手,“这三千人就先在百花谷呆着,等我们腾出时间再来收拾他们不迟。” 她看着两人接着道:“刚才是我一时心急,说话失了分寸,你们一直在我身边,不可能有时间和百花谷的人联系,是我错怪了你们。” “这话还听起来较为顺耳,你真不该怀疑我们的,我和熙风哥哥跟随着你东奔西走,护送这三千士兵从一线天一直到青黛城,一路上风尘仆仆,餐风露宿,这千里之遥的路途我们都没说过一个苦字,没想到还被你冤枉了,不过,看在你向我道歉的份上,我也就不计较了。”美亚也没真计较,冲她道。 “既然说开了,那百花谷的事情就此揭过,接下来,有一件事情需要我们当即去办。”史钰儿对着两人道。 “什么事?”徐熙风问了出来。 “严玉骏已启动第二、三批军队从云屏高原出发了,一共六万人,如今他们已经到达泰昌城,过不了几天,便可以到达我们现在的青黛城,所以,我们接下来,我们的任务便是为他们清理青黛城的障碍,然后一路护送他们至衍都的陪城永昌城。”史钰儿道了出来。 “看来严玉骏鉴于上次的教训,改变了化整为零低调行军的计划,将这六万人堂而皇之开拔进入永昌城,风险不小,不过,这一次他应该派了更为得力的人手护送这支军队,也做好十足的准备措施,我们现在中途插入进去,是否有这个必要?”徐熙风沉吟一会道。 “我奉父亲之命暗中护送这几支军队,而且我们现在已在这青黛城,所以,不管严玉骏是否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都有责任护送好这支队伍。”史钰儿不假思索地道。 “那接下来,副主的计划是?”徐熙风问道。 “明日我们便去四方客栈,那里是三教九流汇聚之所,我们去那可以打探各方的动向。”史钰儿眸中眨着慧黠的光芒,“这六万人的军队,自然少不了盯着的人,对于那些蠢蠢欲动的力量,我们可以提前将他们给收拾了。” “这六万人的军队,无人敢触其锋芒,敢与之对抗的人,除了风宗,没有其他人,据我探到的情报,这青黛城就有不少风宗的人,加之他们的百花谷又新增了三千军马,他们确实不得不防。”徐熙风接着道。 史钰儿点了点头,“徐左使说得不错,风宗是我们防范的重点,今日时候不早了,大家也累了一天 ,你们回去休息吧。” 第二天一早,三人来到了四方客栈。 “三位客官好,你们是打尖还是住店?”小二觑见徐熙风三人款款走进来,上前热情相迎道。 “给我们准备三间上等的客房。”美亚冲着小二道。 “这位姑娘,很是抱歉,小店目前只剩下两间客房,三位是否可以将就一下?”小二脸上有些为难。 “这一大早来,这四方客栈就只剩下两间房了,这生意也太好了吧?”美亚嘀咕着。 美亚的面上还一阵犹豫,史钰儿道了出来,“两间就两间吧,我们两个姑娘一间好了。” “出门在外,哪有那么多讲究?”看着美亚脸上有些不乐意的神色,史钰儿又接着道。 三人刚进客栈之时,一楼厅堂内还没有很多人,这时从房中安顿好出来,一楼的宴客厅以及两侧的茗轩厅已是黑压压的一片人了。 三人选定一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甫一坐定,周围的噪杂之声便接连送入了他们的耳朵。 “我听说这里珠玉楼的姑娘们不错,模样好,身材佳,尤其是身上那一身皮肤新嫩光滑,摸起来那手感真叫一个好,哈哈。”一个满口黄牙的中年男子一脸艳羡地道。 “我看还是满天香的姑娘们更好,她们个个都是风月场中的老手,那伺候人的功夫真叫一个爽。”另一个一脸肥肉,五官严重积压在一起的中年男子抢先嚷着道。 “啧啧,你们两个就这点见识,这里的这些娘儿们要是跟锦屏城那得姑娘们相比,那可就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根本没法比!要是你们瞧见了那里的姑娘,这里什么珠玉楼、满天香的姑娘们,你们一定看不上了。”一个瘦高个子的有些尖利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错,我也听说了,那儿的姑娘们可真是美如天仙,肤如凝脂,性子又柔,还会弹词弄曲,那风月场中的手段更是非同一般,搂着这样的美人儿睡一晚,那可真叫人销魂呢。”一个满脸皱纹老态龙钟的中年以上的男子紧跟着道了出来,嘴角不自觉地溢出了口水。 这些人说得眉飞色舞,双眼放着淫邪之光,三人越听越听不下去了,美亚干脆一手捂着自己的耳朵,一手拿着筷子吃着碗里的面条,嘴里气恼地道:“这都是一群什么人?一张嘴就是这些淫 秽的事,也不怕污了别人的耳朵。” 史钰儿在鬼煞那团污泥里长大,自然见惯了这些风月之事,她倒是吃得比较淡定,丝毫不受影响,不过,这些信息对她无用,她开始将注意力转向其他的声音和话题。 史钰儿极尽耳力地搜寻了一遍,都是一些毫无用处的巷长里短的事,遂只是安心地吃她的了。 不过,没多久,她的注意力有回到了刚才那几人的话题上来了。 “听说那最有名的不是蕊香院吗?那的头牌无双公子,长得可是一副叫女人嫉妒,男人羡慕的好相貌啊。”另一个长着一脸红色粉刺的男子插话进来。 “说到蕊香院,可惜了。”一个模样稍微周正一点的带着斗篷的男子开始说话了。 “什么可惜了?”前面那红脸男子问。 “蕊香院被人一把火给烧光了。”后面带斗篷的那人回道。 “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前面那红脸男子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 那一桌的其余人也跟着惊讶地看着斗篷男子。 徐熙风他们三人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专心听那斗篷男说下去。 在锦屏城的时候,他们三人便都听说了蕊香院,这好端端的一家青楼怎么突然被人一把火给烧掉了? “我刚从锦屏城那过来,我亲眼见了那场大火,整整少了一天呢,嗯,我听说蕊香院头牌无双公子的四个丫头杀了几个前来寻欢的军官,后来那些军官的士兵前来寻仇,找不到那四个丫头,于是干脆一把火将蕊香楼给烧了。”斗篷男子说道。 “真可惜了那些娇滴滴的姑娘们。”有人叹息道。 “对了,那个头牌无双公子呢?怎么放纵自己的几个丫头胡来。”红脸男子问道。 “听说无双公子病了,不过也有人说他离开了蕊香楼,那四个丫头杀了人之后便去找他了。”斗篷男子道。 听到这里,史钰儿来了一气,低头对着徐熙风道:“看来,那些隆善的军官们违抗军令去了青楼,这擒凤是怎么治军的?居然允许手下人去青楼厮混,真是太不像话了。 “副主,好在只有损失几个军官,这次就当给他们一个教训好了,隆善军队这些毛病由来已久,在云屏高原一带的时候,便尝掳掠奸 淫附近村庄的女子,这样的疾习怕是难以一时改变,等到了永昌城,得建议严玉骏好好治军了。至于擒凤,他是严玉骏的人,你也管不到他,气也无用。”徐熙风对她道。 第238章 雁落之计 史钰儿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徐左使,你说的没错,这是他们咎由自处,不说这些了人了。” 顿了顿,她接着道:“这蕊香院有问题,这妓院的丫头居然有胆子杀了前来寻欢的军官,这可不是一般的丫头,再有,无双公子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没有露面,我猜他并不是真的病了,十有八九他已不在蕊香院了,总之,这几人的身份来历不简单,而且很有可能是我们鬼煞的对头。”史钰儿沉吟着道。 徐熙风点了点头,“他们极有可能是江湖之人。” “得好好查查无双公子了。”史钰儿说道。 两人说到这里之时,不远处一道声音传入了他们的耳朵,这声音在噪杂的声音里不太引人注意,但两人是习武之人,听力好于常人,便听清楚了。 “我说,最近衍都来的商人纷纷涌入我们青黛城,知道为何吗?”一人道。 “你一说我还真注意到了,这是为什么?”另有一人问道。 “因为衍都最近生意不好做啊。”前面那人回道。 “这又是为何?”后面那人跟着问道。 “三皇子当政后,开始实行新税法,官府在原来的税收上增加了两倍,不仅商家不堪税负的重担,不得已外撤,去其他的城市寻求发展,就连平常的百姓也要叫什么城安税、保民税了,这衍都现在都是一片民怨沸腾。”前面那人一脸哀叹地道。 “这摄政王刚一当政,便是如此情形,这百姓以后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后面那人唏嘘一声。 “不错,我还听说他调动十万城防营的军士在衍都城内搜捕一个叫做司徒南芸的女子,还封锁城门,禁止衍都百姓出入,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又有一人插话进来。 “这事我也听说了,还听说还有那黄金万两的悬赏令呢,这可是一把笔钱财,要是找到人可发财了。”一人两眼放着金光加入了进来。 “那你们说的那女子后来找到了没有?”又是一人在问。 “这么多人,还能抓不到?那一夜,一个叫做修云药堂的地方突然火光冲天,好几里都能看到那火光呢,听说第二天早上,城安营的人从里面抬出了好几百具尸体。”最先说话的那人回道。 “按照你这么说,那女子岂不是被大火给烧死了。”问话那人接着道。 “这个极有可能,据说当晚修云药堂外面被围得水泄不通,然后四周的房屋起火,我看哪,那里面的人有三头六臂也出不来。”前面那人回答。 徐熙风的脸上逐渐变白,忧怒相交,一双筷子不知不觉中被他捏碎了,美亚脸上也充满了忧色,喃喃道:“芸儿真的葬身在火海了吗?” 徐熙风瞪了她一眼,“美亚,不许乱说话,芸儿她不会有事的。” 史钰儿望着徐熙风那张因为担忧心切而变得煞白的脸,心中闪过一股刺痛,意识到自己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她别过视线,平息了情绪之后,便道:“别听他们瞎说,司徒姑娘还活着。” 徐熙风看了她一眼,“哦,副主也知道此事?” “我也是刚收到消息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严玉骏命人包围了修云药堂,司徒姑娘逃了出来,我爹带着十殿阎罗困住了她,但后来她被白木姚救走了。” 徐熙风脸色沉寂,他的脑中浮现出司徒南芸逃出生天又被十殿阎罗困住的险象环生的一幕,担忧的心依旧有些不能自已地砰砰跳动。 听到史钰儿的话,他沉吟着道;“白木姚和芸儿非亲非故,我怀疑此人救走她一定有所企图。” “百木姚这人性格怪异,很少见到他有如此行为,我相信他既然从我爹的手中救走司徒姑娘,应该不会加害于他,否则他没必要救人,不是吗?”史钰儿分析道。 “照你这么说,芸儿果真没事啦,太好了,芸儿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美亚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几人正说道着,有两人离席而去,虽然很不起眼,但是没有逃过史钰儿的眼睛,她跟着走了出去,她看到那两人神色匆匆地往外赶去。 她吹了一声口哨,没多久,一只小巧玲珑的通体白色的鸟儿落入她的掌心。 “雪灵,追上那两人。” 雪灵“叽啾”一声回应它的主人后,便挥开白色翅膀,立即朝着那两人飞去。 史钰儿转身回到了座位,对着徐熙风两人解释道:“刚才有两人突然离去出去了,我怀疑他们是风宗的人,于是跟踪而去,果然证实了我的猜测。” “哦,副主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出来?”徐熙风不由好奇地问道。 “他们起身的时间,刚好是在听说了司徒南芸出事的消息之后,我便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风宗的人,跟出去之时,看到了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他们的步子透露出了他们的焦急程度,而且看样子,奔赴的目标也很明确。”史钰儿回答。 “可出去也有可能临时有急事。”徐熙风道。 “不,这四方客栈的一般游人商贾不会如此,他们一般不在这里三五为伴地聊上一两个时辰不得尽兴,不会如此匆忙离去,不管怎样,我已放出雪灵,它会给我准确答案。” “如果这些人真是风宗之人,那接下来我们便可以来个引蛇出洞。”徐熙风知道雪灵之鸟,心里有些担忧,面上容色不改地道。 “没错,接下来,我们便可以一举歼灭这里的风宗,正好为擒凤的六万军队清除这些拦路虎。”史钰儿笑道。 美亚呆愣着望着两人,听得云山雾罩,“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 史钰儿笑着看着她,“美亚,你就管好我们的吃住就行,其他的你不需要知道得太多,说了你也不懂。” “就你聪明是吧,还瞧不起人,不想告诉我便不告诉我呗,我也不想知道。”美亚撇撇嘴。 夜晚,冷风吹拂,夜空晴朗,连带这天上的星星都显出逼人的寒气,史钰儿和徐熙风走在四方客栈的小院内。 史钰儿抬头看着天上的繁星,又看着眼前的徐熙风道:“徐左使,你说风宗的人明晚会去袭击雁落谷吗?” “今日副主布下的这一局,看不出破绽,且雁落谷那一带荒无人烟,两岸又是高山,是个袭击的好地方,他们没有不去的理由。”徐熙风道。 “如此,那是最好,风宗的据点很多,将他们全部引至雁落谷一举歼灭,省得我们一个一个地拔除。”史钰儿笑道。 此时,风清客栈的一个密室内十几个人正在议事。 “青笛,你说严玉骏的六万军马将要经过雁落谷一带,这个消息可否属实?”一个人问了出来。 “青棉,这个消息应该不假,严玉骏启动六万人军队从锦屏城的东门出发,绕过了落荒坡一线天,经过平沙镇到达花甸城的消息,我们十天前便收到了,而今日我们又收到了他们已到达华梦城的消息,那依照他们行军路线和行军速度,预计在明日酉时时分到达雁落谷,而且这几天来,鬼煞之人为迎接军队的入城,暗地里四处活动,就是为他们扫清障碍。再有,今日下午,我们还遭遇鬼煞之人的袭击,并从他们身上也搜到了他们将于明日酉时到达雁子落谷的情报,这与我们上述的猜测相吻合。”青笛很是自信地说道。 “可是鬼煞之人这次怎么会突然在我们的清风客栈出现,并袭击我们?”青棉依旧有些疑惑地道。 “青棉你太小心谨慎了,鬼煞之人与我们交锋又不是一次两次,查到我们的据点,然后袭击不很正常吗?而且,这次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雁落谷很长,绵延十来里,两岸又是高山茂林,是个奇袭的好地方。”青笛侃侃道。 “可是我们风宗在青黛城的人手也只有几百人,雁落谷那可是六万的军队,我们人手这么少,即便借着地形的优势,也不能灭了他们多少人马,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而且,我们现在时间很仓促,准备也不足。”另外一个疑惑的声音响起。 “青田,你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了。”青笛瞥了他一眼,接着道:“雁落谷夹岸高山,又是傍晚时分,天色较黑,正是天时地利人和,这个机会不可多得,即便我们不能将他们全部消灭,这次也能让他们损失惨重,而且,两岸的林木又给我们提供了最好的掩饰,我们袭击完了又可全身而退。” “再有,你说的人手问题,我已给华梦城的风宗报信了,约好了明日申时时分在雁落谷的青绵山汇合,我们两边的人马有一千多人。而半个月前在落荒坡一线天,我们风宗也只有五百人,便将他们三万人杀得片甲不留,所以,这次我们也能够做到。”青笛接着颇为振奋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立马行动,作战用的一切石头滚木我和青城来负责调运。”青棉已被青笛说动了,表态说道。 “嗯,我和青江负责收集调运引火之物,现在是冬季时分,天干物燥,正好可以使用火攻。”青田接着道。 “我就负责调集弓箭手,等你们放完石头和火球,就看我的了。”另一人紧跟着道。 “青沙,你负责射杀,那我便负责放毒收拾那些残余部队,我带一队人马将在出谷口地上撒上蜘蛛散,这毒无色无味,只要在空气中闻一点点,便可中毒而亡。”又有人道了出来。 “大家的计划都可行,都照你们这么执行。青水、青山负责与华梦城的风宗之人对接联系,将人手调配各处,现在时间紧迫,不容耽搁,大家分头去办。”青笛说道。 “还有,一切只能再暗中进行,切莫让鬼煞之人发现。”他又补充道。 众人领命皆散去,这时,在众人注意不到的秘室屋顶上一只白色的鸟儿也火速飞离开了。 第239章 亡命迷林(1) 傍晚时分,天气阴沉,落雁谷两岸高山,光线因为高山的阻挡变得十分暗淡,加之,又起了薄薄的一层雾霭,更增了一份森然可怖之感。 此时,一个薄雾缭绕的青黛色的山峰之上,一个玄衣女子和一个银衣男子迎风而立,不时盯着前方和底下谷口的动向,山顶上冷风凌冽,直扑他们的面部,带来一阵辣辣的刺痛,也吹得他们的衣服喇喇作响。 “奇怪,已经是酉时时分,风宗的人还没过来。”玄衣女子神色有些焦急地道。 “副主,现在也才酉时,再等等看,我们的计划可没有什么纰漏,也许他们只是晚了一点。”徐熙风安慰道。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副主,我们两千兄弟在谷口的位置等了一个时辰,都没有见到风宗人的半个影子,是不是还要继续等下去?” “再等等看。”史钰儿犹疑着道。 她看向徐熙风,“不知为何,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那六万军队现在有危险。” “副主,你思虑过多了,落雁谷才是擒凤那六万军队最危险的地方,除了前面逍遥林那一带树林茂密,十里不见人烟有些荒凉之外,从华梦城到这里几乎一路坦途,没有什么危险可言,再说,即便他们在逍遥林遇见了贼寇的袭击,那六万大军对付几个小毛贼还不是绰绰有余?”徐熙风笑着安慰道。 两人正说道着,却见有人上了山顶。 “副主,不好了,擒凤的大军在逍遥林遇到了风宗人的袭击,现在队伍正一团混乱。”上来那人急急忙忙地道。 “什么,在逍遥谷遭遇了风宗人的袭击?”史钰儿吃了一惊。 “是的,风宗人自导自演一场抢劫案,山贼和富商的家丁们在火拼中身亡,那些隆善士兵们从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金银财宝,一时间一阵哄抢,军中大乱,而正在这个时候,风宗的人发动突然袭击,不少士兵们不是被自己人踩踏而亡,就是别乱箭射死,后来,林中突然起了大雾和浓烟,一两米之外不辨人形,士兵们被大雾冲散走丢,如今形势非常不妙,副主赶快过去救急吧。”那人道。 史钰儿一时间懵了,风宗人居然不在预定好的落雁谷出现,而出现在逍遥林,并在那里袭击了擒凤的军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雪灵给她的情报有误,这绝对不可能!雪灵极擅于侦查和反侦查,而且从不会谎报军情,更不会被人发现反过来加以利用,那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副…副主,您赶快带人过去救急吧,擒凤那边正等着您过去支援呢。”那人看着史钰儿出神的样子,出声提醒道。 “熙风,走,我们马上去逍遥林。”史钰儿对着徐熙风道。 “副主,那这边的人是全部撤退还是留一部分驻守?”徐熙风望着她,脸上闪过思索,“这雁落谷是他们唯一的通道,万一风宗人声东击西,又在雁落谷埋下重兵的话,那擒凤的军队危险会更大。”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那就这样,我和你分开,你带着一部分留在这里继续监督风宗的人,我去逍遥林支援擒凤他们。”史钰儿沉吟了一会道。 徐熙风点了点头,“那副主多加小心。” “你自己也小心一点。”史钰儿心头一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目送着史钰儿离去,徐熙风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担忧之色。 “史钰儿,希望你还活着。”他心里道。 虽然史钰儿属于鬼煞的人,但与她接触后,他觉得她与其他鬼煞之人有些不一样,这几个月来,已在不知不觉中把她当成了朋友。 史钰儿到达了逍遥林的入口,此时天已全黑了,只见里面一片黑茫茫,加之厚重的雾气和呛鼻的浓烟混在一起,里面什么也看不清,就连血腥味也被这烟雾之气给冲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副主,我们怎么进去?”手底下有人问史钰儿。 “我们这一千多人分成五个队,每队一根长绳,大家手牵长绳举着火把进林,以免在林中走散。”史钰儿吩咐道。 史钰儿带着众人进了林,因为浓雾的关系,即便是火把,也只照得脚下寸地,看不清周围多大地方,不时听见人的哀嚎声传来,却不知人在何方。四周有乱箭射来,渐渐地,他们队伍中有不少人中箭倒下了。 “副主,从这箭头射来的方向来看,他们应该在高处,很有可能在树上。”有人对着史钰儿道。 “好,留心树上。”史钰儿吩咐道。 “不好了,副主,后面的几队人马突然不见了。”过了一会,又有人向史钰儿汇报。 “怎么回事?刚刚还在这里的,怎么突然不见人了。”史钰儿道。 “好像是有人引开了他们。”那人回道。 “这样吧,我们现在所有的人马整合在一个队,大家一起前进。”史钰儿吩咐道。 史钰儿带着人行进了很长一段路,却没碰到擒凤的军队,她不禁着急起来。 “副主,怎么办?走了这么久,现在连擒凤他们的人影子都不见,这是怎么回事?”有人道了出来。 “是呀,副主,我们这样走下去不是办法,里面越走越深,据说还有群狼出没,到时我们不仅救不到人,自己也会很危险。”其他人跟着说道。 “大家不要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再危险我们也得前进,擒凤的六万军队可不是个小数目,不会凭空消失在这片林中,一定是困在里面了,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救他们出来。”史钰儿高声对着众人道。 正说道,突然传来一声狼嗷之声,有人惊呼,“不好了,有狼群。” 于是底下人一片惊慌失措。 “大家不要惊慌,举起我们手中的火把,拿起我们手中的刀剑,狼群并不可拍。”史钰儿对着众人喊道。 “前面有刀剑之声传来,应该是擒风的军队。”走了一段路,史钰儿对着身边的人道。 只是等他们渐渐地走近了,那刀剑之声却听不到了,史钰儿停住了步子,凝神细听,脸上渐渐浮上疑惑的神色,“那声音的方向变了,在西北方向,走,我们往那个方向去。” 第240章 亡命迷林(2) 史钰儿带着人渐渐走近了。 “青笛,他们有人过来了。”青棉小声道。 “好,青棉你这招引蛇出洞果然妙,我们做好准备。”青笛颇为高兴地道。 “哈哈,终于将他们引过来了!我们投了那么多霹雳雾球,在这大雾上又加盖了一层浓烟,将这大夜晚罩得个严严实实,连火光都没法穿透,虽然冲散了他们的军队,但也阻碍了我们自己的视线,这不,好半天都没杀几个鬼煞的人。”青沙摩拳擦掌一番道。 史钰儿听见了前方刀剑争锋的声音,止住了步子。 “副主,那儿有打斗之声。”底下人对着史钰儿道。 “嗯,且听这声音战况很是激烈,走,我们过去。”史钰儿点了点头道。 他们正靠近声音发出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嗖嗖之声,临近了看清是一阵箭雨朝他们涌来。 “副主,小心!”有人喊道。 史钰儿挥剑扫开射向她的箭头,箭头上发黑,蹙着毒,她不敢怠慢,连呼大家小心。 箭头虽然来势迅猛,但因为是夜晚,又是密雾浓烟,所以射来的箭并不是很精准,史钰儿的这一队人马在一阵慌张凌乱之后,又恢复了平常的冷静。 不过一阵箭雨下来,还是死了不少人。 “出来,有胆的出来,在背后放冷箭算什么英雄好汉?”她身边有人朝着四面八方黑黢黢的一团虚空高声喊道。 那人话音刚落,突然有东西朝他们飞过来,到了眼前才看清是一个冒着浓烟的黑色球状物体,在众人脸上哗然色变之时,那黑色物体突然爆裂一声,黑色粉末状的东西四散开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史钰儿赶紧道:“刚快闭气,这东西有毒。” 可是等她说话之时,那毒气已迅速弥漫至他们周围的空气里,不少人来不及闭气已吸入了进去。这毒发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有不少人倒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身上皮肤开始变黑,七窍开始流血,折腾了几个来回之后,人便不动了。 “哈哈,你们中了夺命七蝰散,慢慢消受烂腑穿心的滋味吧。”一道声音响起。 地上已倒了一片人,史钰儿看了一眼,咬牙作了一个后撤的手势。 逃离出了毒气地带,史钰儿命人清点人数,原来进林的一千多人,如今剩下不到一半人。 “副主,接下来,我们怎么做?”一人问道。 “往东绕过那些风宗人,继续前进。”史钰儿沉默了一会道。 “如今我们的火把不多了,如果再继续找下去,恐怕我们大家都要葬身在这片林子里。”另一人忧心忡忡地道。 “大家稍安勿躁,我们已深入这片林子的腹地,不管返回还是前行一样都有危险,既然这样,还不如找到擒凤的军队,有了这支军队做护盾,加之我们沿途又作了记号,便可安全出了这逍遥林。”史钰儿对着众人道。 众人不再有异议,一同随着史钰儿继续前行。 青沙在前面探得史钰儿带着人马绕过他们从另一个方向继续前进,回来报告青笛等人道:“他们调转方向而东而去了,我们是否再追击上去?” “我看不必,往东一带有野狼出没,那些野狼嗅觉灵敏,又极富战斗力,一旦有人靠近,便会出来袭击,这些人就交给这些狼群来对付好了。”青笛道。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青棉问道。 “我们今日已大获全胜,两千人对抗六万人的军队,少说也灭了他们将近一万人,现在夜已深,过不了几个时辰便会天亮,雾也会散去,而这些被冲散的军队也会在天明时分找到队伍,重新聚合在一起,我们没有雾气作掩护,所带箭矢和毒粉也所剩无几,一旦暴露在这些人面前,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是时候撤退了。”青笛对着众人道。 “今日我们大快人心地干了一仗,真是过瘾。”青棉拍着手笑道。 “是呀,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杀过人了。”青沙接着道。 “你们可不要忘了,差一点我们便栽了鬼煞人手里了,我们得感谢一个人,是他救了我们大家,也为我们设计了逍遥林的计策。”青笛看着大伙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态,提醒道。 “嗯,还多亏了此人,他可真是我们的大恩人。”青棉脸上掩饰不住感激之色。 “走吧,别在这里蹉跎了。”青笛催促着,“对了,青沙可别忘了通知青田、青山他们撤退。” 青沙随即向天空发射了一枚青炮。 “今日我们便在大树屋那休整一晚,明日还有一场战斗。”青笛笑着说道。 史钰儿带着几百人继续往东而行,树林里静寂无声,回响在他们耳里的只有他们踏着枯枝落叶嚓嚓的脚步声,还有几声如老人嚎哭一般夜鸟的号叫声,那毛骨悚然的声音划破夜的寂静,送入他们戒备竖起的耳朵里。 “嗷哭呜……” 突然有人脚底下踩着一个什么东西,打了个趔趄,那人拿火把往下一照,惊叫了出来,“啊……人手……” 史钰儿瞧见地下那只血淋淋的人手,眉头皱了皱,“这是被狼咬下来的,大家小心,附近有野狼出没,从这人手判断,被咬的这人是擒凤军中的人,我们往前走,应该能够赶上他们。” 走了一段路,雾气渐渐稀薄些许,空气中有血腥味传来,渐渐地听到了狼的嚎叫声和人的惨叫声。 “他们在前面遭遇了狼群的袭击,走,我们过去。”史钰儿对着众人道。 闻着狼的嚎叫声,众人面色犹疑着不敢上前,史钰儿锐利的眸子扫着他们,“区区几头狼,有什么可怕的?” “可……这狼不是一般的凶猛,那手臂……”有人嗫嚅着道。 “我们有好几百人,还怕对付不了这些狼?”史钰儿冷眼看着那人。 “我们……我们已在这林中走了两个时辰,身乏力疲,恐怕不是群狼的对手。”又有人接着道。 “你们……”史钰儿气结,抽出了手中锋利的银蛇剑,“擒凤的人还等着我们去救,今日和狼的决战已不可避免,你们是选择和狼战斗挣取活着的机会,还是选择此刻便死在我的手中。” 见众人望着她依旧迟疑着,史钰儿叫出了他们的名字,“牛田、李鱼、王河……你们跟我走。” 没有人呼应她,她再次喊道:“你们走不走?” “副主,我们已经损失了这么多人,而且大家现在都身心俱疲,实在不宜与狼群栽战。”其中一人道。 “副主,其实我们今日进林救人便是一个错误,擒凤他们六万军队即便是被大雾冲散,也不可能全军覆灭在这林里,风宗人顶多两三千人,他们根本不是擒凤大军的对手,只待等明日天一亮,那些冲散的军队便会重新聚合在一起,我们无须冒着险。”又有人道。 “不错。” “不错。” 底下接连是一片附和之声。 史钰儿脸上怒色汹涌,“都是一群贪生怕死之徒!”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用手指敲了几下手中散着寒芒的银蛇剑,“行,好!要走是吧,也要问问我这的银蛇剑愿不愿意?” 突然还没等史钰儿的银蛇剑发挥威力,众人便一脸惊恐慌忙往后而逃。 有人朝着她喊道:“副主,快逃,好多狼!” 史钰儿回头一看,见不远处数不清的绿眼睛正朝她这边涌来。 她倒吸了一口气,不过她没跑,她知道逃跑也无用。 这些狼速度极快,夜间又能视物,逃跑反而更容易沦为野狼的食物。 “别跑……回来……”她在后面无力地喊道。 她不走,她手底下几十名亲信也没走。 “我们应战狼群!”她对着留下来的人发号施令。 狼群如潮水一般涌来,不多久便到了他们的面前,有数百头之多,几十人早已拔出刀剑迎战这些气势汹汹的狼群。而狼群如同商议好一般,一部分狼群追赶前面的人,一部分狼群留下来对付这几十人。 这些狼群极擅团队作战,又经过前一拨作战,血性已激发,一对上史钰儿他们,便进行了疯狂的进攻,他们的速度极快,反应灵敏,又具有夜间视物的能力,具备了史钰儿他们不具备的优势,渐渐地,史钰儿他们便占据下风了。 “副主,这些狼不是一般的凶猛,你快逃吧,我们来应付。”衷心的下属对她道。 “是呀,前面那些狼群还会回来,到那时会更危险。”又有一人道。 “不,要留一起留,我不会一个人先走。”史钰儿毫不犹豫地拒绝。 血战没有停歇,而这些狼群越战愈勇,步步逼近。 史钰儿一人对战三头狼,手臂上已被狼爪划出了一条鲜红的印迹,头发上、额头上都是血,不过那是银蛇剑划破狼的肚皮朝她飞溅的血。而眼前的三头狼彼此之间配合默契,她全神贯注地对敌,寻找一丝可以破敌的对策,周围狼群的嗷叫声以及她亲信之人惨叫声这时已被她过滤掉了,此时她的眼里心里只有这三头蓄势待发的狼。 只见她猛然蹿起身子踩上一只狼头,身子悬空一转,对着另外一只猛扑过来的狼斜刺一剑,那狼吃了一剑,哀嚎一声,滚落在地上,而另一只狼则趁着她出剑的同时,扑向她的腿。腿上一阵剧痛传来,她扭过身子对着狼头就是一剑,那一剑几乎砍断了半个狼头,狼血浇了她一身。 连续杀了好几头狼,她渐渐力不能支了,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她身边的人只剩下十来个了,而狼仿佛越杀越多,包围她的狼逐渐由三只变为了四只、五只…… 第241章 暗流涌动 史钰儿一身是血,银蛇剑上滴血不止,她靠着剑支着疲惫至极的身子,没有让自己倒下去。她眼前十几头狼呲牙咧嘴逐步逼近,狼爪来回蹭着地面,急不可待想要将眼前之人撕裂开来。 一个快速跃起的狼影朝她扑来,她提起剑使出平时的力气迎上那狼,却一剑刺偏,只堪堪在那狼的腹部擦出一道红色的印迹,而她自己则被那狼的劲道给狠狠地甩落在地上,银蛇剑也脱离了她的手心,滑落在一旁。 战斗到现在,全靠着一种精神的意念在支持着,其实她的体力早已透支,加之全身伤痕累累,可此刻她的身体摊在地上,仿佛散架了似的抽不出一丝力气,狼群朝她猛扑过来噬咬着她的身体,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狼的利齿撕裂开来,血肉模糊一片,但是这时的疼痛于她而言,已然是麻木的了。 突然那些啃咬着她身体的狼,哀嚎一声停止了动作,时间仿佛就这么静止下来,史钰儿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眨了眨眼睛,直到她的眼前渐渐现出了她熟悉的一张脸,她才艰难地抖了抖嘴唇,“是你?” “副主,我来了。” 熟悉的声音再次传入她的耳朵里,她想流泪,却发现眼睛干涩得发疼,她点了点头,然后累极乏极地闭上了眼睛。 天明时分,雾气消散,雁落谷清晰亮堂地现出了它秀丽的轮廓。 一处高冈之上,几人迎风而立。 青沙对着望着前方雁落谷谷口位置的青笛道:“他们来了,大概有四万多人。 “好,通知大家做好准备。”青笛嘴角溢出了笑容。 果然过了一会儿,隐隐地一片黑压压如潮水般的人影朝着雁落谷赶来,在谷口停留了一阵后,原来的矩阵队形化成了一个瘦长的一字长蛇阵。 “这些人真狡猾,居然改换了队形,要不然我们给他们准备的火球、滚木和箭矢也能多灭他几个人。”青棉嘀咕着。 “擒凤这人并不笨,明知道这里有埋伏,岂还能乖乖地任你宰割?”青沙轻笑一声。 “既然是一字长蛇阵,那我们打‘蛇’就打七寸好了。”青棉勾了勾嘴唇。 “那就按青棉说的,我们避开首尾,就从他们七寸处开始下手吧。”青笛对着众人道。 半个时辰过后,雁落谷里只见密如鼓点的火球、滚木、大石从天而降,声震如雷,火光冲天,一时间谷里的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 史钰儿醒来后已经是第三天了,她已收到了擒凤的军队在雁落谷遭遇了风宗的再次袭击的消息,得知他们从逍遥林带出了的四万多人,结果只剩下了两万多人,她气得差点又晕倒过去。 “可恶的风宗,看我不将他们给狠狠地收拾了!不行,我现在就调人过去将这里的风宗给灭了。”史钰儿嘴里嘀咕着正要起身。 “史钰儿你还是个病人呢,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我和熙风哥哥衣不解带,两夜不眠不休地照顾着你,你这刚一醒来,便这么折腾你自己,对得起我们吗?”美亚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 “对不起……刚才是我太急了。”史钰儿向她道歉。 “嗯,你伤得很严重,身上的伤口还没愈合,这几天你得好好地躺在床上休养,不要乱动,否则你那条伤痕累累的病腿看可就废掉了。”美亚郑重地交待完,端着她刚喝完的粥碗起身,又对她叮嘱道:“我得给你熬药去了,你乖乖躺着吧。” 史钰儿朝她点了点头,“但凭美亚姑娘吩咐便是。” 美亚噗哧一声笑了,“你难得还有轻松有趣的一面。” “是吗?”史钰儿笑着问道。 “是的,你之前比较冷硬刻板,整天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美亚如实回答。 “好吧,经历了生死,突然之间更加珍视活着的滋味了,也觉得朋友之间的感情更珍贵了。”史钰儿淡淡一笑。 严玉骏三天后也收到了擒凤的军队接连在逍遥林和雁落谷遭遇风宗人的重创的消息,当得知六万人的军队如今剩下不到一半时,他气得七窍生烟,心血逆流。 “又是风宗人,他们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我一定要让这些人死无葬身之地。” “摄政王,那擒凤的这两万多人的军队是否再加派人手护送?”红魔问道。 “不必了,从青黛城到衍都的永昌城一路坦途,如果擒凤再不能将这两万多人安全给我送到永昌城,他就没必要继续留在鬼煞了,而且,”严玉骏说到这里,脸上带着一丝轻蔑的冷笑,“不是还有老主史以鉴派出的史钰儿一路盯着吗?哈哈……想看我的笑话,结果他女儿史钰儿不仅没护得住这两支军队,差点将自己葬身在逍遥林中,想不到史钰儿就这点能耐,我还高看了她一眼。” “摄政王,我相信老煞主也是为大局着想,所以才派他女儿史钰儿暗中护送隆善的军队。”红魔心直口快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他为大局考虑?”严玉骏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不,他就是不甘心这么退出煞主的位置,想要将权力重新夺回来,所以派史钰儿明为护送,实则暗中捣鼓,就是想要将这支军队占为己有,好作为他将来夺权的筹码。” “摄政王为何如此说?”红魔铜铃大的眼睛看着他,很是不解地问道。 “你可别忘了上次冷剑秋带着第一批的三万人从锦屏城出发,经过落荒坡一线天的时候,史钰儿也到了落荒坡,直接将剩下来的三千士占为己有,并带至了青黛城,更可恶的是,她还隐瞒那支军队在一线天遭遇重创几乎已全军覆没的消息。我们花甸城负责接头的人,在预计接头时间两天之后没见到冷剑秋的军队过来,才命人打探,这才得知那支三万人的军队全部覆灭的消息。”严玉骏一脸怒色。 接着,他又冷笑一声道:“史钰儿不想让我第一时间知道消息,一是看我笑话,二是阻碍我重新调整军队的部署,以便她借着救援的名义好重新控制这支军队,这个女人我以后要她好看。” “摄政王,这……他们毕竟暗中帮我们护送这两支军队,我看对我们并无恶意,现在非常时期,我们鬼煞内部不要内斗才好。”红魔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对我们并无恶意?”严玉骏反问,冷眸扫了扫他的脸,“他这么做,便是想要培养她女儿史钰儿在我们鬼煞的地位,才命她暗中护送这支军队,只可惜史钰儿这个笨女人弄砸了他的计划,迷恋上了徐熙风,被这他这个风宗的卧底骗得团团转。” “那摄政王为何不提醒她?”红魔问道。 “提醒她?我便错过一场好戏了,”严玉骏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我们在一旁等着看他们父女火拼岂不是更有趣?” “一出好戏?红魔嘀咕着问了出来。 严玉骏没有准备解释了,对着红魔吩咐,“听说司徒南芸那贱人出了白木姚的小木庄,你们一定要盯紧她,一有消息便向我汇报。” 红魔领命出去了。 史钰儿休养了五天下来,身上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这日一大早便在院中活动身子。 突然天空中一个白点快速地朝她飞来,临近了她认出了是她的雪灵,雪灵落在她伸过来的手心上,嘀咕了一句只有史钰儿听得懂的声音。 “有我爹的信?”史钰儿边说道着,便从雪灵的翅膀底下取下信来。 看信后,她眉头皱了皱,“爹突然召唤我回去,这么急,所为何事?” 她想了想,自言自语地道:“难道是因为这两次任务执行失利,我爹恼了,叫我回去领罚?可信中还交代我要一起带回徐左使和美亚,这有些不对劲。” 正寻思着,徐熙风和美亚迎面朝她走来。 “副主,这么早便出来活动身子啊。”徐熙风打着招呼。 “刚出来透透气,便接到了我爹的一封信。”史钰儿将手中拿着的信扬了扬,讪讪地笑了笑。“你爹的信上说了什么?”徐熙风问道,见史钰儿看着他的目光,突然觉得这么说有些唐突,于是又道:“这是你的家事,我问得有些唐突了,不过,问这话是因为担心你。” “担心我?”史钰儿听到这话,心里头一暖,扬起嘴唇笑道:“为什么担心我?” “我们是朋友。”徐熙风笑着回答,转眼看着美亚,“你、美亚都是我的朋友。” 美亚听着心里头有一丝难受,原来在他心里一直只拿她当朋友,她有些委屈地看了看徐熙风。 “我爹信里叫我们立即动身回去。”史钰儿忽视美亚望着徐熙风的眼神,对着两人道。 “现在就回去?”美亚颇为吃惊,她嘴里嘀咕了一句,“这青黛城我还没玩够呢,这几天为了照顾你,我可是足不出户了。” 徐熙风没有做声,似乎有心事。 “熙风哥哥,你在想什么?”美亚推了推他。 “没……没事。”徐熙风应声道。 “怎么,你不想回去?”史钰儿对他道。 “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徐熙风脸上挂着淡笑,“哦,对了,副主,我有一件旧物放在了百花谷,我想叫美亚帮我取回来。” “没问题,你叫美亚去吧。”史钰儿点头答应,“不过,百花谷据此一两百里,一去一回至少也要半天时间,我们先动身回衍都吧,美亚可以随后赶来。” “如此也好。”徐熙风道。 第242章 冰湖遇险 云屏高原参差谷一带,以大冰湖为界限,南北地貌截然不同,南边植被茂盛,葱茏一片,北边则是不毛之地,且常年覆盖着冰雪,人迹罕至。 天色渐渐黑了,大冰湖上起了厚厚的雾气,遮断了冰湖南边的景象,飒飒的寒风吹过湖面,不时掀动着湖面上厚重的雾气,偶尔掀开雾气的一个角,透出了南岸的一些模糊的暗淡的绿色。 “侯爷,又起大风了。”一个男子的声音道。 “咳咳……” “侯爷,你的风疾又犯了。”那人担忧地道。 “不碍事的,青泉他们从冰湖回来了没有?”林逸轩缓过一阵气来,对着那男子问道。 “还没有,自逃出那些隆善人的围攻来到这边,这半个月来我们都是靠湖里的鱼为生,这些鱼便不够用了,因而他们捕鱼的时间便越来越长。”那人望了一眼雾气弥漫的湖面,叹息着道。 “这湖面刮起了大风,又是大雾的,灰蒙蒙什么也看不见,加之,冰面湿滑又有冰窟,我担心他们会有危险。”林逸轩脸上隐隐浮现出了忧色。 “侯爷,您就不要担心了,青泉他们不会有事的。”那人安慰道,然后将洞口火炉边一碗热汤递到林逸轩的面前,“您趁热喝了吧。” “鸣凤,将士们喝了吗?”林逸轩看了他一眼问道。 “还……没有。”鸣凤嗫嚅着道。 “那我便不喝,等青泉他们带回了鱼,将士们都有得吃了,我再喝。”林逸轩脸上有些不悦。 “侯爷,你也饿了一天了,而且身上还有伤,身子很虚弱,您就喝了吧?”鸣凤略带哀求地劝道。 “不用劝我了,收起来吧。”林逸轩不再看他,转眼望着洞口外面的冰湖。 “侯爷,不好了,青泉他们在冰湖不见了。”一人急急忙忙跑进来道。 “书箫,你叫上所有的兄弟们带上绳索和长木去冰湖沿岸找找看。”林逸轩对着来人吩咐道。 冰面上的风越来越大,呼啸的风声刮得耳朵刺痛,人立足不稳,而湖面上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到处是一片吞噬人的恐惧。 青泉用剑锉着冰稳住了身子,他的身后一两米的地方是一个大冰窟,刚才刮起一阵强大的旋风,将他们吹到了这个大冰窟的边缘。 “王石你趴在冰上不要乱动,用剑撑住自己……李山你抓住我的脚,我拉你上来。”青泉对着一半身子已滑向冰窟的两人道。 “风太大了,我抓不到啊。”李山试了一阵颓丧地道。 “用你的剑撑住自己。”青泉道。 “我的剑……掉冰窟里了。”风太大,李山艰难低吐出了嘴里的话。 冰面无法稳定身子,李山说完紧接着整个身子滑向了冰窟,发出了清脆的嘭咚一声响。 “李山……”青泉和挣扎在冰窟边缘的人同时喊道。 冰水刺骨,湖底深不可测,李山在水里痛苦地挣扎着。 “大家不要慌乱,先稳定好自己,我来救李山。”青泉对着众人道。 他环顾四周,周边没有一处可以稳住身子的地方,于是他慢慢调转身子,将身上的衣袍解开,运力扔向水中扑通的李山,“快抓住我的衣服,我拉你上来。” 李山手忙脚乱中够着了青泉的衣服,终于到了冰窟的边缘,可是冰上湿滑,青泉也只堪堪稳住自己的身子,要提上来一个人很是艰难。 冰窟周围的冰层本比别处薄脆,青泉又在上面锉出了一个洞,这时冰面上出现了一道深长的裂缝。 王石觑见,惊叫了出来,“青泉,冰面开裂了!” “李山,你抓紧我的衣袍,我要拉你上来了。”青泉不慌不忙地对着李山喊道。 “可是……这冰块快要断裂了,我们……都会没命的。”李山急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青泉一手猛地对着冰面一拍,身子蹿起,另一手提起李山往空中一扔,在冰面即将沉下去的刹那,他的身子离来原地,侧身一转,落在了另一块冰面上。 众人紧绷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王石,你慢慢爬上来。”青泉对着仍徘徊在冰窟边缘的王石道。 半个时辰之后,十来人终于摆脱了冰窟,来到了一处较为安全的地方。 湖面上漆黑一片,不辨方向,这时风小了些许,但仍然有些寸步难行。 “青泉,现在四处都是一片黑,我们要怎么找到回去的路?”王石忧心忡忡地问道。 青泉向四处望了望,“我们找有火光的地方,侯爷知道我们在冰湖没有回去,一定会派人四处寻找,寻我们的人会带着火把,所以,往有火光的地方走便是。” “青泉,我好像看到一处火光。”有人激动地朝青泉道。 “是的,我也看到了,在那。”又有人用手指了指。 青泉根据那火光的位置来看,心中隐隐觉得那火光的位置似乎不是要回去的方向,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沉吟一会便点头道,“既然看到了火光,我们便往那方向而去吧。” 夜色寂静,一处背风山坡处,两人围着一团篝火而坐,篝火上烤着鱼,此时正是鱼烤得外黄里嫩的时候,向外发散着诱人的香味。 “青风想不到你这烤鱼的活计越来越炉火纯青了。”一个略带磁性的声音响起。 “玉哥,你跟我在一起就是有福了,之前,公子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夸我的鱼烤得好吃。”青风脸上挂着自信满满的笑。 “确实不错,外面难得吃到,看来我以后得常跟你一起混了。”朱弄玉灿烂的眸光撒在他的脸上。 “玉哥,你跟我混,那你家兮若姑娘怎么办?”青风笑嘻嘻地看着他。 “兮若……对啊,我跟你学烤鱼好了,烤给我家兮若吃。”朱弄玉拿眼觑着他,一本正经地道。 “还说不想她呢,一提到她的名字你就来了兴趣。”青风笑着挖苦道。 “是吗?”朱弄玉似乎后知后觉才发现,随即神色黯淡下来,“不提她了,反正又不在一起,不想耽搁她了。”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青风看着他,“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 “也没什么,”朱弄玉犹疑着停顿了一下,“说出来你也理解不了。” “说出来吧,心里会好受些许。”青风殷切的目光看着他。 “你没有爱上一个人,你不明白爱一个人的境界,便是什么都想给她最好的,如果不能承诺她一生一世呵护她,便不要在一起,免得耽搁她。”朱弄玉沉默了一回道。 “我没爱上……”青风有些要为自己澄清一下,但想到青月瞪眼看他的样子又放弃了。 顿了顿,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朱弄玉,“我不明白……你们不是都爱着彼此的吗,为何要与她分开? “当一个人都没法保证他能活着去履行他的承诺,还要去爱她吗?”朱弄玉反问道。 “你是说给她将来?”青风诧异地看着他。 “现在鬼煞的形势这么危险,严玉骏又大权独揽,控制了衍都,手中还有好几十万的军队,我们的命朝不保夕,说不定哪天说没就没了,与其然兮若跟了我担惊受怕,还不如早点断了,将来她还可以嫁个好人家。”朱弄玉觑着前方的冰湖幽幽地道。 “可是这只是你单方面的想法,也许兮若妹妹她愿意与你一同承当风险呢?”青风问道。 被青风这么一说,朱弄玉愣了一会,“是吗,我倒没考虑她的感受。” “玉哥,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我相信若兮妹妹她糊里糊涂被你抛弃掉的痛苦,一点也不亚因为你而担惊受怕的痛苦,也许她宁愿知道真相,并且和你一起共担风险呢。”青风对他认真地道。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好了,不说她了。”朱弄玉心里萌生出了一丝懊恼,他摆摆手,赶走了这种情绪,接着道,“还是说说眼下我们的形势吧,参差谷一带我们都找遍了,都没找到侯爷的踪迹,只差这个湖的对岸了,只可惜傍晚时分起了大雾,天色又黑,没法看清楚对岸。” “我们来这参差谷三天了,这一带都找遍了,隆善的驻扎营地中也没有发现线索,也只有冰湖对岸没有找了,可是这个大冰湖的对面寸草不生,常年冰雪覆盖,侯爷和他手底下的士兵如果在那,没办法存活下来。”青风沉吟着又摇了摇头。 “别忘了刚才我们吃什么了?”朱弄玉看着他道。 “对了,我倒是忘了还有鱼,有这个大冰湖的鱼在,他们还是能够撑上一阵子。”青风恍然大悟,眸里燃着希望的亮彩。 “嗯,等明日天明后,我们便过湖去。”朱弄玉道。 两人正说到着,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青风警觉地看看四周,嘀咕着,“难道是隆善的人发现我们了?” “我们把火灭了吧,免得那些人发现我们。”他又接着道。 “我感觉那声音好像是从湖面传来,隆善的士兵不应该出现在湖面……”朱弄玉正思索着,湖面上人说话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他便打住了,凝神细听。 “又冷又饿终于看到前面的火光了。” “可不是,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咦,他们好像灭了火,难道不是……” “对了,我刚才没摸到那个我们捕鱼打下的木桩。”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青泉心中的疑惑进一步证实,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对岸有人。” “李山快冻得不行了,不管怎么,我们一定要上岸找个地方躲一躲,如果是他们的人,我们先下手为强灭了他们。”王石着急地道,此时,他背上正背着落入冰窟冻得全身发紫的李山。 “王石说得没错,不管是敌是友,我们都要闯一闯,大家做好准备。”青泉小声地道。 他们虽然说得小声,但隐隐约约传到了朱弄玉和青风的耳中,两人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第243章 惊喜相逢 青泉带着这一干人摸索着上了岸,岸上同样是漆黑一片,那熄灭不久的火堆上还有未灭的红色火星,提示着他们的主人刚刚匆忙离开了。 “他们应该还在这附近,大家小心。”青泉对着一干人小声道。 众人心领神会,随着他悄悄潜进。 青泉夜里视物能于好于常人,他一眼便瞧见了火堆背后的小山坡,于是朝众人打了个“跟上”的手势。 躲在暗处的朱弄玉和青风,见有人朝他们这边走来,拔出了手中的刀剑,准备来个出其不意的袭击。 他们还没出击,没想到对方早已嗅到了他们的位置,一个石子带着凌厉的风声对着他们两人飞来,这石子的力道不小,看来对方是个武功高强的人,两人一边暗自吃惊,一边眼明身快地躲过了石头的袭击。 对方投石问路,通过石子辨出了他们的准确位置,朱弄玉和青风自然不敢怠慢,不待那人出招,抢先几步出来对着来人进攻了起来。打斗中,看不到对方的脸,只看到寒光闪烁,只听得剑风凌厉。 随着双方过招的次数增多,青泉心下越发疑惑为何这进攻两人的剑法招式如此熟悉,而另一方的朱弄玉和青风也有同感,但也只是心下疑惑,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剑。 后面的十多人跟了上来,见对方只有两人,便道:“还以为是他们什么大军呢,就这两个小兵,老大一人便可灭了他们。” 听着对方这说话的内容和语气,朱弄玉猛一激灵,忙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熟悉的声音撞入青泉的耳朵,想起刚才这两人的剑法,他心中一惊,也跟着问了出来,“莫非你是玉哥?” “是青泉吗?”朱弄玉和青风同时惊喜地问。 答案不言自明,三人同时收了剑,喜极而泣抱成了一团。 后面的人傻愣着不明所以,王石在后面惊诧地嗫嚅着,“你们……你们……” “对了,这些都是侯爷的部下。”青泉良久才松开两人,对着两人道,又对着身后的人道:“这些都是我的好兄弟,也是林世子的兄弟,弄玉公子和青风。” “看来我们得找个地方好好说话。”一干人高兴了一阵后,朱弄玉便对着众人道。 青风重新生了火,将烤熟的鱼分给众人,青泉他们饿了一整天了,这巴掌大的小鲫鱼几口便吞下了肚,都来不及品尝鱼的味道。 青泉等人叙了事情始末,最后道:“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原来是有人盗走了侯爷的兵符,带走了十万的军队,将侯爷引至早已被隆善士兵包围的参差谷一带,这才导致了侯爷的出事。”听完后,朱弄玉才了然道。 “没错,以侯爷的军事才能,我们的十万对隆善的十万,我们完全有胜算的把握,何至于大败,进而被围困在参差谷呢?”王石气恼地道。 “林悦曦这个孙子,居然设计陷害自己的父亲,他是脑子进水了。”接着他又气愤地补了一句。 “他是被严玉骏收买了,也只有他才做出了这种卖父求荣之事。”跟在林悦岚身边,太熟悉林悦曦的为人了,青风倒是见怪不怪地道。 “要不是因为他,我们现在会忍饥挨饿地困在冰湖的北岸吗?要不是侯爷在冰湖设置了阵法,我们早就做了隆善人的刀下亡魂了。”李山靠着火堆身上恢复了暖气,恢复了神色,此时义愤填膺地道。 说到林悦曦的事,众人皆是怒色难平,一时间沉默以对。 青风换了一个话题,打破沉默,“你们在湖的北岸呆了半个月,我还在纳闷为何不见隆善的军队去袭击你们,原来是侯爷在湖面设了阵法,他们过不来。” “是呀,多亏了咱们侯爷救了大家的一条命。”众人一起心生敬意地道。 不时有隆善的士兵来巡逻,众人避了开来,青泉几人叙了前因后果之后,并开始商议第二天的计策,一直到天明时分。 第二天冰湖上雾散了,冰湖上显得格外透亮,四周的景物也一览无遗地收入了眼底,此时隔着南岸,看到了北岸白茫茫的一片。 “他们每隔半个时辰来湖边巡逻一次,在这半个时辰内你们赶紧过湖去,向侯爷汇报我们的计划并征得侯爷同意后,你们便在对岸树起旗帜,我们三人好在这边接应。”朱弄玉对着王石等人叮嘱道。 望着王石一干人踏湖而去,南岸边的朱弄玉、青风、青泉收回了视线后,便依照计划各自而去。 晨光曦微之时,司徒南芸离开了小木庄,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如同它的主人一般远离尘嚣遗世独立的庄子,虽然只有短短几日,却对它和它的主人留下了一份特别的情感。 “再见了,白木姚,你挽留的好意我已心领,但是我有未完成的心愿,不能作长留于此的打算。” 停留了一会,她便驾着青云步法绝尘而去。 此时,衍都贤风客栈内,人来人往,是一片生意兴隆的景象。 “掌柜的,给我来间上等房。”一个身材偏瘦,相貌清丽的男子对着掌柜道,在说话的同时,他的手上快速现出一个令牌,刚好收入那掌柜的视线当中。 那掌柜眸色几不可察地闪了一闪,很很快神色如常,并唤小二将那人引入了房间。那人褪了身上的伪装,露出了一头黑如锦缎般的长发和一张标志的脸孔来。 一炷香之后,便有人匆匆进来了房间,来人觑见房中之人时,脸上惊喜交集,“芸儿是你?我是在做梦吗?” “青影,难道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司徒南芸看了一眼来人,笑着打趣。 “芸儿,你安然无恙地回来了,真是太好了。”青影激动地道。 “我让大家担心了。”司徒南芸略为歉意地看了看他。 “芸儿你回来就好,对了,你是如何从鬼煞人的魔掌中逃脱出来的?我们曾派人去鬼煞那打探你的消息,却一无所获。”青影又是吃惊又是不解地问道。 “你是说那个带走我的人?他叫白木姚,其实是他救了我,对了,他现在已不是鬼煞的人,严格说来,还与我们的关系甚为密切。”司徒南芸说话时,眸光闪闪。 “哦,这是怎么一回事?”青影的好奇心都被勾出了。 “他……是你们公子的亲生父亲。”司徒南芸犹疑了一会道,“这个故事很曲折,待我从头跟你说起。” 听完了司徒南芸的讲述,青影唏嘘了一声,“原来如此,天意弄人,这两父子居然斗了这么多年。” “不过,也不算晚,至少两父子还没到酿成悲剧的那一刻才知晓真相。”青影紧跟着又道。 “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老天爷并非完全无情,让我遇着了白木姚,揭开了这一段不为人知的真相。”司徒南芸颇有感触地道。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那一次我们撞上了十殿阎罗,虽然凶险,但也不是没有收获,起码给公子找回了亲爹。”青影也有同感,跟着道。 “可惜的是,我丢了浮根云碧叶。”司徒南芸怅然道。 想起浮根云碧叶被绿袍夺走的一幕,她心里便很不是滋味。 “芸儿……丢了它,我们想办法将它夺回来便是。”青影见她脸色不好,安慰道。 “好了,不说这个了,最近可有消息?”司徒南芸收回了思绪,换了一个话题。 “消息有好几个,”青影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是想听坏消息,还是好消息? “两者都要听,先听坏的吧。”司徒南芸对他道。 青影看了她一眼,“嗯,坏消息是关于你爹的。” “我爹?”司徒南芸倒是有些意外。 “司徒府上遭遇了鬼煞人的突袭,司徒将军受了不轻的伤,司徒府也被大火烧成了一片废墟。”青影带着怒色道。 “我爹受了重伤,不是有赤凤和金鳞在吗?他们没有保护好我爹?”闻言,司徒南芸脸色渐渐变白。 “司徒府上不止你爹一个人,还有你妹妹和你弟弟,你爹让赤凤和金鳞护着他们先走,等他们两人回来之时,你爹已身受重伤倒在了地上,还好两人及时赶回,救了他一命。”青影解释道。 司徒南芸心里挂念着司徒瀚的伤,恨不得此刻生了翅膀飞到他的身边给他治伤才好。 “不要太过于担心了,有赤凤和金鳞在,你爹不会有事的。”青影觑着她担忧的神色,安慰道。 “自从雪涯山那次事件之后,我便再也没有回去见过我爹,就连我活着的消息也是在与你家公子成亲之后才透露给他的,我爹他一直为我担惊受怕,而我倒好,自己过着与你家公子双宿双飞的生活,却把我爹晾在了一边,对他不闻不问,我没有尽到一个做女儿应尽的职责,我很不孝。”司徒南芸很是自责,眼圈有些发红。 “芸儿你不要自责了,虽然你没常在他身边照顾他,但你爹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他,他不会怪你的。”青影虽然不太擅长安慰人,但也极力地安慰着她。 司徒南芸不再做声,好一会儿她才走出这件事的阴影,问道:“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便是,”青影嘴角渐渐拉开,“朱弄玉和青风他们找到侯爷了。” “真的?”司徒南芸脸上也绽出了笑容,“那太好了。” “那侯爷人在哪里?他有没有受伤?”她又赶忙问道。 “放心,侯爷除了有些操劳过度患上了风疾外,倒也没有什么别的大碍,他们在锦屏高原参差谷大冰湖的北岸。”青影道。 “参差谷一带有隆善一万大军驻扎在那里,侯爷也只有随行的几百亲信,突围起来并不容易。”司徒南芸思量着,看着青影道。 “这个你放心,那边有朱弄玉、青风、青泉在,他们一定公有办法的。”青影安慰道。 “对了,青月那边可有消息?”司徒南芸不放心青月一个人在北疆,遂又问道。 “这就是下面我要告诉你的好消息。”青影笑道。 “哦,又是好消息,看来今日真是好日子。”司徒南芸心情大好。 “北疆的将士跟了侯爷半辈子,自然心向着侯爷,这回被林悦曦偷了兵符假传侯爷命令调回了大军,但大军的将士岂是那么好糊弄的,时间一长便看出了端倪,加之林悦曦在军中资历不深,口碑不好,所以便有不少将士开始质疑他,他不能自圆其说,为了堵住悠悠之口,派人想要杀掉那些质疑他的将士,幸好青月及时赶到,破了林悦曦的谎言,也救了这些将士们的命。现在大军已不服林悦曦的管控,青月暂时为他们的头。”青影颇为高兴地道。 “不过,大军中混入了鬼煞的人,加之,林悦曦又别他们这些人蛊惑,青月撑不了多久,军中迟早要生变故,侯爷得赶快回来处理才好。”顿了顿,青影又担忧地道了一句。 “看来一切都朝好的形势发展。”司徒南芸由衷地喜道。 “对了,芸儿,下步有何打算?”青影接着问道。 “我要夺回浮根云碧叶!”司徒南芸青泉般的眸中闪过一抹坚定。 第244章 弦上相思 清照殿内,林悦岚修长的手指在冰琴的弦上轻点慢捻一番,一首清新而又带着忧伤的曲子便流淌出来,跳跃进了寂静的夜色中,将夜色搅得都哀伤了些许。 玄溟子一手托腮,一手在把玩着案几上他们刚刚结束一棋的棋台上的冰玉棋子,小脸上带着怜悯看向他,“琴声很忧伤,世子在思慕佳人?” 林悦岚没有理他,自顾自地弹着,仿佛此刻他已融进琴弦当中了。 “是在思念芸儿姐姐吧?”玄溟子接着又补了一句进来。 直到整曲完毕,林悦岚才从曲中回过神来,眸子淡淡地扫了玄溟子一眼,但没做声。 他此刻的心情谁能理解呢?这种生生分离的痛,蚀骨相思的苦,除非真的经历过,谁能真切地感受得到? 他只能诉诸于他的琴声,难以用言语表达出来,这份痛苦太深太沉,沉到了他的心里,他无力启动他的唇,似乎那即将要说出话中的内容有千钧的重量,压得他连唇瓣都张不开,而且在那痛苦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且千头万绪的,不知从何说起,这种挂一漏万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只好欲说还休了。 “我真不懂你们这些人为何总是纠缠于这些情爱当中,难道人生除了情爱就没有别的吗?”玄溟子很是不解地看着他,清透的眸光显示出了他的困惑和一丝丝排斥。 “你没有经历过爱,谈何说爱?”林悦岚觑了他一眼,感叹道:“等你真正爱上一个人之后,你会尝到‘情不自禁’是怎样一种味道。” 玄溟子智商虽高,但毕竟因为年纪小,又未曾经历过男女之爱,自然是不理解的,他摇摇头,“爱情这东西太折磨人,好端端的一个人变成了整日魂不守舍的样子,我以后最好不要有,我还是跟大长老学学他的那一套经天纬地的占卜之术好了。” 林悦岚看他那一副故作深沉的神态,笑了笑道:“如果爱情真如你这般干脆,想不要便不要了,也挺好,可是爱情一旦产生了,就像你饿了要吃饭一般,到了固定的时间,你的心也会饿,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一个人来。” “好了,你还小,不跟你说了。”见玄溟子还在消化他刚才的话呆愣着的样子,林悦岚又补充了一句,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可是爱情是食物吗?”玄溟子仍在探究这个问题,“我看大长老们没有爱情这道食物,不也也过得挺好的。” “那是因为没有遇见提供这道食物的人,从未品尝,从不知道个中味道,便不会受其左右。”林悦岚浮现出长老们一张张清淡无欲的脸,有些不认同的疏远从他的话端流露出来。 两人正说着,突然有人进来了,那人是大长老身边的侍从楚风。 “林世子,大长老要我来告诉你一声,圣女玄灵儿身体抱恙,明天的接待仪式得要延后了。” “无妨,圣女的身子要紧,一切按照长老的安排便是。”林悦岚对他道。 “多谢世子的体谅,那我就不打搅世子了。”楚风说完,告退而去。 “这圣女平常好端端的,怎么说病就病了?奇怪……”玄溟子不解地嘀咕着。 “这圣女病得倒是很及时。”林悦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过他没有说出来,只在心里道。 “唉,世子你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见识下貌美如仙的玄灵儿,这下又错过这个机会了,你得继续忍受相思之苦咯。”玄溟子见他不做声,却也偷窥了他几分心事,小脸上挂着打趣的笑。 林悦岚拿眼瞪了他一下,“明天你不用到我这来学下棋了。” “别这么小心眼嘛,我不就是打趣你一下吗?”玄溟子拉了拉他的衣袖,“好啦,我收回刚才的话。” “别给我打马虎眼,错不在这里。”林悦岚瞥了他一眼,“别以为我没看出你那小伎俩。” “对不起啦,我一不小心对你使用了读心术偷窥了你的心。”玄溟子承认了错误。 “再这样,我与你绝交。”林悦岚出言警告道。 此时,星辰殿的寝殿白羽天华金丝软帐内,一道美丽无比的身影安静地躺着,似乎进入了沉睡,而帐前立着大长老玄无、二长老玄真、三长老玄境,三人脸上则带着不安的神色。 “怎么玄灵儿的冰魄之疾在这个时候发作了?”玄境不解地道。 “是啊,白天还好端端的。”玄真同样纳闷着。 大长老玄无没有做声,细看着金丝帐内的人,一丝疑惑在他的心头升起。 刚一从星辰殿出来,玄无便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一个身影,回到清宇殿,他从一个玉盒中拿出几个画着古老符号的玉石,默念口诀,占了一卦,看着那卦象,他脸色渐渐不好起来。 “玄空你带的好徒儿,那臭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玄无气恼着自语了出来。 司徒南芸穿过一座青翠的山,眼前隐隐现出竹林,竹林后便现出了几幢精致华丽屋宇来。 “这便是鬼煞老主史以鉴的老窝了,果然是世外桃源,别有洞天。”司徒南芸有些艳羡地道。 说完,她便拿出白木姚给她的这座庄院的图纸看了看,将那些需要避开的机关暗器默默记在了心里。 庄园内不时有带着鬼头面具的十殿阎罗的人出现,她青云步法快,一闪身便避开了他们的视线。又沿着院中的偏僻的小道走了半个时辰,只见里面假山石径、荷塘池榭布局精巧,不亚于衍都皇宫的格局,没多久,渐渐地看到了史以鉴所住的屋宇,放眼望去,那屋宇隐隐散发着一股威严而又神秘的气息。 “终于找到这里了,浮根云碧叶,你等着我。”司徒南芸心里雀跃道。 此时,天色尚早,太阳还未偏到正西,落日的余晖满满地铺满整个庄院。她便在一个无人觑见的隐蔽的长满花木的角落,摊开白木姚给她的图纸专心看了起来。 根据白木姚的描述,被魔化的浮根云碧叶带有煞气,不宜近身时间太长,史以鉴晚上睡觉之时不会将它带在身上,有可能藏在书房和卧室中的某个地方,所以,她必须记住史以鉴书房和卧室的所有机关设置以及物什的摆设位置,以便安全无误地进入他的房间,第一时间找到她要找的浮根云碧叶。 徐熙风和史钰儿一踏入鬼煞总部大门,便有十殿阎罗的首领拦住了他们,“老煞主,请徐左使过去一趟。” 徐熙风心头一沉,这史以鉴果然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叫他过去准没好事。 不待他做声,史钰儿开口道:“我爹为何只叫徐左使一人过去?没叫我吗?” 那首领答道:“没有,老煞主只提到了徐左使的名字。”他看向徐熙风道:“徐左使,有请。” 徐熙风看了史钰儿一眼,“副主,那我过去了。” 史钰儿朝她点了点头,“我在碧霄院等你。” 徐熙风便跟着那两人往史以鉴的住所而去。 司徒南芸看得眼睛乏累,将那些机关设置和物件的东西记入脑子,可费了她好一部分精力,念着天色又早,便靠着身后的花木闭目养了会神。 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她警觉地睁开了眼睛,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咦,怎么是熙风?他怎么到这里来了?”司徒南芸心下纳闷。 再一定目看时,发现徐熙风身后的两人并不友善的样子,暗道:“难道熙风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于是她将图纸收好,从花木之中钻了出来,悄悄跟在了他们三人的身后。 徐熙风跟着那两人进了院落,觑见着院落里面的设施时,暗自吃了一惊,鬼煞人擅长使用机关暗器,这史以鉴却是将机关暗器的使用到了一个极致,三五步便可以看到一个瞬间可以夺人命的暗器。 那两人娴熟地避开了这些暗器,他跟在身后,亦步亦趋,暗自将避开暗器的方法记入了心里。没多久,他们便到了一间厚重但又透着尊贵气息的房间门口,那两人立在门口毕恭毕敬地道:“老煞主,徐左使带来了。” 里面的人的声音随即传了出来,“好,你们退下吧,徐左使请进来。” 徐熙风推门而进,见到了传说中的鬼煞老主史以鉴,只见此人一身玄色衣袍,身形健朗,一股凌厉的气势从全身散发出来。 “见过老煞主。”徐熙风见礼道。 “徐左使,我们终于见面了。”史以鉴锐利的眸光在他身上照了一照,笑道。 “老煞主今日叫徐某过来有何赐教。”徐熙风开门见山地道。 “赐教你不敢当,只是想与你说一段往事。”史以鉴看着他道。 徐熙风心下一凛,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疏淡一笑,“哦,老煞主还有等闲情逸致。” “不错,有故人的三分秉性。”史以鉴转过话题,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不待徐熙风作答,他接着继续道:“鬼见愁还好吗?” “徐某不明白老煞主的意思,你提到的这个人我并不认识。”徐熙风心下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 “你不认识,我会帮你想起来的。”史以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鬼见愁曾是我的一个故人,只可惜我们后来闹了意见,他带着他的夫人琴香偷偷逃走,而我很舍不得这位故人,于是在他的孩子身上种下了三鸢蛊,这蛊毒每十年发作一次,以便我的这位故人能够时常想起我。”史以鉴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将眸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徐熙风心里的恨意已是汹涌袭来,但此时他控制住了,脸色依旧淡然,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第245章 潜入寻宝 司徒南芸进了严以鉴的院落,丝毫不敢怠慢,费了好一番心血,终于战战兢兢地躲过了那些机关暗器,到了徐熙风进入的那个房间的外面,一个闪身飞上了外面的横梁。 “如今那小孩也长大成人了,算算与你这般大小。”史以鉴看着徐熙风道。 “老煞主为何与徐某说这些不相关的事?”徐熙风问道。 史以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别急,等会你便知道是否与你相干了。” “来人,将东西带上来。”史以鉴对着外面沉声吩咐。 这一声唬得司徒南芸差点从房梁上掉下来,刚进来的时候外面可是没看到人,莫非她被人瞧见了,正想着,旁边一扇房门打开,一个带着鬼头面具的人出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她嘘了一口气,还好没被发现。 那人进了房间没多久便退出来来了,然后她便听到了史以鉴的声音,“打开看看吧。” 里面一阵沉默之后,徐熙风的声音激动地响了起来,“你把我爹娘怎么样了,有事冲我来便可。” “你终于承认你是鬼见愁的儿子了。”史以鉴嗤笑了一声,看向徐熙风的那一眼充满了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傲然与笃定。 “我爹曾视你为好友,没想到你背叛了他,夺了他的魔蛇,害得他一夜之间一无所有,这还不够,你还对那时还是襁褓中的我下了最惨无人道的三鸢蛊,你的所作所为真是到了令人发指,人神共愤的地步。”徐熙风自看到盒子中他爹娘身上的发钗和玉佩,便不再淡定了,这时,他十分愤怒地道。 “所以,这才是你进入鬼煞的真实目的,想要找我复仇?”史以鉴说得有些不放在眼里的云淡风轻。 “说,你找我来究竟有何目的?”徐熙风不跟他兜圈子了,直接问。 “不急,听我慢慢说。”史以鉴瞥了他一眼,不急不缓地道。 “其实,一开始你来鬼煞,我便注意到了你,你确实不错,短短的几个月,便俘获了我女儿史钰儿的心,将她骗得团团转,对你言听计从。那次清幽路口除掉五皇子的计划可是你泄露出去的吧,还有一线天史钰儿带的那三千人也是你蛊惑他们去了百花谷,最近一次在逍遥林和落雁谷擒凤的带的六万人被你设计灭掉了一大半人,哈哈……你确实有能耐,不输于你的父亲鬼见愁。”史以鉴深沉的眸光注视着他。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徐熙风恼怒道。 顿了顿,他情绪稍微平复些许,“没错,我加入鬼煞并不是找风宗复仇,我的目标是你。你对我爹娘的背叛和折磨?,对我下的三鸢蛊毒,对我爱的女人的伤害,我可没办法忘掉。” “所以一直以来,你是在利用我女儿史钰儿,你压根就没喜欢过她。”史以鉴眼眸扫向他。 徐熙风默然。 这时,史以鉴拍了拍手,连声几个“好”,“钰儿该听的你都听到了。” 史钰儿从房间的暗室情绪相当低落走了出来,看了徐熙风一眼,便跑了出去。 “好了,我女儿的心被你伤透了。”史以鉴并没有多少感情地说道,仿佛史钰儿的受伤与他并无关系。 “这不是拜你所赐?”徐熙风收回望着史钰儿跑出去的背影的视线,冷冷地道。 “我只是尽我做父亲的职责,让她看清真相,伤害她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史以鉴不以为然地笑道。 “接下来,你要对我耍什么阴谋诡计一并使出来吧,人已经落在你手里了,别给我来这假惺惺的一套。”徐熙风觑了他一眼,冷然道。 “你是个人才,我舍不得杀了你,只要你好好地给我卖命,我不仅不计前嫌,而且还会好好重用你。”史以鉴说到这里,一束眸光在了他的脸上沉了沉,“而且你的父母也会很安全。” “我给你时间好好考虑,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史以鉴接着道。 徐熙风出了史以鉴的房门,便有十殿阎罗的人上来,“徐左使,这几天便委屈您住在这边的偏房了。” 史以鉴和徐熙风的对话,司徒南芸都听到了,望着徐熙风的背影离去,她的心里既歉疚又担心。原来徐熙风加入鬼煞明是为了向林悦岚报夺妻之恨,实则卧底并伺机向鬼煞复仇,他还暗中帮他们风宗和严玉驰做了很多事,原来一直以来是她错过他了。 而她担心的是,徐熙风的父母现在史以鉴的手里,徐熙风有可能受史以鉴胁迫为鬼煞卖命,她心里想了一阵,但也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 她便在梁上做君子静等天黑,有人端来了饭菜进入史以鉴的房中,菜色十分丰盛,惹得她肚中馋虫勾动。史以鉴令身边侍从试了菜确定无毒后,才开始吃,侍从没多久便撤了饭菜,史以鉴便去了书房。 司徒南芸也不便跟去,在梁上等着,等得她哈欠连连,身子又酸又痛,好不容易等到史以鉴从书房出来了,史以鉴回到睡房又迟迟未睡,卧房中一直亮着灯,等到三更时分,那灯才熄灭,她又耐心地等了半个时辰,才偷偷下了梁,潜进屋,用白木姚给她制作的巧手梅花匙开了史以鉴书房的门。 进了书房,掏出夜明珠,书房的一切尽收眼底,房间内有不少是机关暗器,白木姚曾告诉她,史以鉴最为迷恋的便是机关暗器,所以即便是只有他自己涉足的书房和卧室里都有不少机关暗器,她按照图纸上的标志,避开了这些设施,在里面里里外外找了一遍,没找到她的浮根云碧叶。 “难道是在卧房?”她心里嘀咕着。 不过去卧房却是有不少风险,白木姚说史以鉴是一个很警觉的人,睡眠较浅,一有声音便会醒来,但司徒南芸此时也不顾上这么多了,既然来了,就不能退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屏住呼吸开了史以鉴的卧房的门,里面的人传出浅浅的呼吸声,看来此人正在熟睡之中,她心里头松了一口气。 为了确保床上的人睡得安稳,她在房中放置了一枚迷香,那迷香很是清淡,但药效是一般迷香的几倍,只要睡着的人闻到这个气味,便会昏睡一两个时辰。 只是要从哪里开始下手,还是颇费她一番思量,这里不能像书房一般随意地翻找,毕竟就在史书以鉴的眼皮底下,而且不知道这迷香对史以鉴这样的人是否凑效,所以还是得从重点地方下手。 紫檀木多宝阁上是一些精致而稀罕的金石古玩以及一些珍奇的天然图案的玉石饰品,她很快过了一眼,觉得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藏宝,她轻轻地打开多宝阁后面的柜子,查看了里面的一番物件,里面却是一些日常的衣物和收藏的刀剑,还有一些比较精致的像是一些机关设置的模型之类的物件,转身走向屏风,屏风靠墙边有一个矮柜,矮柜上面有一个价值连城的古瓶,下面有几排抽屉。她打开抽屉,觑见一个精致的上好材质的木盒,她心头一喜,莫非她的浮根云碧叶在此?正待姚打开那个木盒之时,突然床上的人动了,她赶紧闭住呼吸,等了一好一阵子直到史以鉴又熟睡了过去,才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幅画,她大失所望,正待要关上盒子之时,又瞟了一眼那画,突然觉得那幅画上的人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于是将那画拿起来展开,画的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小字上最开始的的两个字让她的眼睛吃了一惊。 “念瑶”?“念瑶”不就是林悦岚的母亲瑶妃吗?原来这画上的女子是瑶妃,怪不得如此熟悉。她从在林悦岚的书房中见过他母亲的画像,故而刚一见那画中的女子便有熟悉之感。 她暗暗心惊,视线再掠过那行小字,“念瑶勿相忘,为何你却背叛誓言,爱上了别人?”她的眉头不解地皱起, “这瑶妃与这史以鉴又是什么关系?难道又有一段感情纠葛?”她心道。 过去之人的感情故事她不想再去触及,这是人家的私事,何况瑶妃还是她的婆婆,她便收回思绪,将画重新放回盒子。 突然一不小心,脚底下伴着一个东西,只听得嗦嗦几声响,便有黑色的铁链向她伸过来,她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触碰了一个机关,等她按照图纸中的设置,将暗器复归原位之时,床上的史以鉴惊醒了过来,喝了一声,“谁?” 司徒南芸吓出一声冷汗,赶紧收了手中的夜明珠,好在有屏风的遮挡,她又是蹲着的姿势,史以鉴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她,她稳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凭着记忆中的位置,轻轻一跃便飞落上了房顶。 史以鉴披衣起床,环视四周,一股正在燃起的迷香的味道送入他的鼻孔,他的眼眸危险地眯起,手一甩,一道火线出现,点亮了房中的灯,房中顿时亮如白昼。 他检查了一遍房间,发现一个落在地上的木盒,遂视线朝司徒南芸所在的位置看来,吓得她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好在他没有继续往房顶上开,而是将视线扫向了门口,门被她打开了未曾合上,被风一吹,开了一道口子。 “朋友识相的赶快出来,否则的话便让你尝他的尝十殿阎罗的地狱之苦。”史以鉴向四周看了看沉声道。 司徒南芸趴在房顶上一动也不敢动,呼吸都不敢出。 突然一道声音从外面响起,史以鉴终于不再将注意力放在房内,一个飞身到了外面,觑见了一个一闪即逝的身影。 “是谁?哪里走?”史以鉴喝了一声。 第246章 陷入危机 史以鉴的一声喝道,同时,人已到了那人影的面前,待看清了眼前之人,他眸色一沉,“是你,徐左使?你为何半夜三更出现在这里?” 那人正是徐熙风,他看向史以鉴,缓缓道:“老煞主,你半夜三更出来拦住我的路,这又是为何?” “徐左使,有贼人从我的房间出来,我跟着出来,便遇到了你。”史以鉴见徐熙风拿话反问,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愠怒。 “我睡不着便出来走走,老煞主这是怀疑我吗?”徐熙风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 “除此之外,我没见到别人,而且,今日也只有你进入了我的房间,外人轻易也进不来。”史以鉴一双深沉的双目探向他,似乎想要将他看个透彻。 徐熙风神色坦然道:“老煞主的房间机关重重,徐某就是想要进去也进去不得。” “主人,发生什么事了?”几名近身侍从闻声过来了。 “有人闯进了我的房间。”史以鉴道。 几人脸上挂着吃惊的表情,为首的一人怒道:“竟然有人闯进主人的房间了?那人在哪里,我们去追!” “他应该还在附近,你们朝四处搜搜看,一定要将他给我找出来。”史以鉴沉声吩咐,转头看了一眼徐熙风,“贼人很是狡猾,你说对吧,徐左使?” 这时,几人注意力才转移到徐熙风身上来,刚才说话的那人眸光扫了一眼他,“对了,徐左使你为何也会在此出现?” “刚才我已与老煞主说过,我夜间烦闷出来走走。”徐熙风有些不悦地道。接着,他的眼眸觑向了史以鉴,“老煞主,徐某觉得贼人之所以关顾你的房间,应该是房间内有什么宝贝被他惦记上了,所以首先确认宝贝是否仍在,而不是在此蹉跎时间质疑无关之人。” 史以鉴锐利的眼眸打量了徐熙风,开口道:“那人还没有得逞,他还没有那个能耐,我奉劝他死了这条心,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既然老煞主这么自信,那刚才徐某多言了,现在时候不早了,请允许我回房休息。”徐熙风淡淡道。 几人正说着,突然史以鉴的房间内传出一阵细微的声响。 “糟糕,那贼人还在房中。”史以鉴突然意识到他刚才犯了一个错误,匆匆说完,已转身赶朝自己的房间奔去。 这边,司徒南芸趁史以鉴出去之时,赶忙从房顶上下来,准备溜之大吉,但不知怎地触到了一个机关,一道声音从下面的墙壁间传来,接着便见柜子向两旁移动,中间出现了一个豁口,她吃了一惊,从那豁口处望去,却见里面是一个密室,那密室全是用玉石做成,一股阴湿之气从密室中透出,正待要进去看时,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 她赶紧从房中飞出去,不料对方来的很急,在门外便与史以鉴他们撞上了。于是两边二话不说便打了起来,司徒南芸知道自己处在史以鉴的地盘,与他们对峙下去胜算不大,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于是一阵快速进攻打乱对方阵脚,好为自己突围创造时机。 她的青云步法自然是快如一阵风,加之剑法也快,在夜色的帮衬下,几人没摸清楚她的出剑套路,史以鉴虽然武功高强鲜有对手,但对她的快攻一时间也讨不到便宜。 她卖个破绽,正引得几人落入她的计策当中的时候,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之时,猛一抽身,架起青云步法,风驰电掣般逃离了几人的包围圈。 史以鉴大呼上当,从未在任何人身上吃过暗亏的他,这会改变了一往喜怒不形诸于色的态度,脸色上掀起了涛涛的怒火,“封住凌霄别院所有的路口,出动所有的十殿阎罗,一定要将这个妖女给我找出来。 司徒南芸只听得身后一阵火光冲向天空,一时间沉寂的凌霄别院突然到处都是人影喧哗之声。 司徒南芸知道史以鉴已发动了十殿阎罗来追击她,这个时候,别院的出口也应该被十殿阎罗的人封死了,并且派重兵守在各处,院中还有人正在四处寻找她,情况对她很不妙。 她禁仅抓耳扰腮一通,难道这次又要落史以鉴的手里了? 好在这凌霄别院不是一处小地方,屋宇院落众多,弯弯绕绕的路经颇多,她可以找到暂时的隐蔽之处,避过那些十殿阎罗的人,所以,即便十殿阎罗的人全军出动,还是不能第一时间找到她。 她左躲右闪,迂迂回回之中进了一个院子,她看见一个丫头提着灯,端着一碗参汤进了一个房间,她便偷偷的跟上去,落在了房间外面的梁上,便将眼睛透过窗户的空隙,打量着里面的情景。 只见,房间内坐着一个女子,那女子一袭玄色的衣着,衬托出了她纤细美好的身影。 “看这身影像是从史以鉴房中出来的那个女子,难懂她便是史以鉴的女儿史钰儿?”司徒南芸心道。 那女子听见了那端着参汤的丫头的说话,依旧背对着她,没有转过头来。 “小姐,你都一言不发地坐了一下午了,什么都没吃,我给你顿了参汤,你就吃点吧。”那丫头劝道。 “采莲,你端走吧,我吃不下。”史钰儿的话飘了出来。 “不行的,小姐,你不能饿坏了自己的身子,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出去。”采莲又劝说道。 史钰儿此刻觉得很烦,对她发着脾气道:“端走,出去,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那采莲的丫头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了,她哽咽道:“小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将我从乞丐堆里带回来,赐给我衣食,从不把我当丫头看待,还教1我识书认字,对我恩同再造,你也从来没对我发过脾气,如果采莲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小姐指出来,打骂我都行,千万不要不理采莲啊。” 史钰儿转过身来,看向采莲,声音变得轻柔些许,“采莲,你没做错什么事,是我心情不好,刚才是我话说重了,我向你道歉。” “那小姐还是将参汤喝了吧,采莲不要你的道歉,采莲只希望小姐好好的。”采莲收住了眼泪,央求道。 “采莲,我真的喝不下,我的心情很糟糕。”史钰儿不忍心责备她,软语道。 她的心很痛很痛,一辈子都没被人如此伤害过,此刻,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小姐,采莲以前当乞丐的时候,每一天都要为吃上一口饭与人拼命,我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朋友,每一天都过得很惨,但我就是坚定地对自己说,眼前的苦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总会过去,于是我每一天都坚强地活着,后来,果不其然,我遇见了你,你将我就出了火海。”采莲眼眸满是心疼地看着她,开解道。 接着她又总结道:“所以,小姐,遇到不开心的事你就要对自己说一定会过去的,没关系的,好好吃饭睡觉,第二天你就会觉得一切又都好起来了。” 史钰儿看着采莲关切的目光,不忍拂她的意伤她的心,遂点头道:“好,我喝了它,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去休息去。” 觑见里面的一幕,司徒南芸突然有些可怜起史钰儿来,她就是他爹史以鉴追求权力欲望的牺牲品,她这么好的姑娘不该生在了鬼煞。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司徒南芸知道是十殿阎罗的人追来了,他们会将每一个地方翻过底朝天,她得想想办法,如何躲过这些人的搜查。 见采莲从史钰儿的房间,她跟在悄悄地跟在采莲的身后,在一个拐角的地方点了采莲的哑穴,“你听着,如果你喊叫的话,我立马杀了你,这样你连向你家小姐报恩的机会便没了。” 采莲瞪大了眼睛望着她,惶恐地点了点头。 “你只要按我说的做,我不会伤害你家小姐和你。”司徒南芸看着她道。 十殿阎罗的人进了史钰儿的碧霄院,在门外唤道:“小姐,有贼人进了老煞主的房间然后逃跑了,为了尽快将那贼人擒获,保护老煞主和小姐的安全,我们得搜查小姐的院子,还请小姐配合我等。” “什么贼人胆敢进入我爹的房间,怕是弄错了吧,现在三更半夜的你们要搜查我的院子?”史钰儿本来心情不好,这下又被这一群人打扰,很是烦躁,遂不客气地道。 “小姐,这是老煞主的命令,还请行个方便。”那人又道。 史钰儿突然打开了房门,冷冷地道:“搜完了,滚出我的院子。” 一群人进了史钰儿的房间搜查了一遍未果,为首那人道:“还请小姐唤出院中所有的丫鬟仆人,我等逐一查看。” “你们……真是得寸进尺,我一直在房中没出去,外面有人进来还能逃过我史钰儿的眼睛?现在他们都睡下了,要搜明日再搜吧。”史钰儿冷眸扫了众人一眼道。 “可是……这……还请小姐不要为难我们,而且这贼非同一般,非常狡猾,为了大家的安危,还是请小姐行个方便。”那人面露难色地道。 “明日吧,今日不行了。”史钰儿脸色一沉,柳眉倒竖起来,“况且,贼如果真在这个院子,也出不了别院的大门,你们不是有重兵把手吗?再说,这大晚上的又能搜个什么东西出来?” 那些人犹疑着出了史钰儿得碧霄院,他们留了一部分人在门口处守着,其余人去了别处。 “史钰儿,果然没看错你,为你的丫头做到这个份上,你与你爹他们真是两类人。”司徒南芸胁着采莲走了进来。 第247章 爱之复苏 “他们走了,现在可以放了我的丫头了吧?”史钰儿冷冷地对着进来的司徒南芸道。 “他们还在这青霄院的门口,你好人做到底,告诉我离开你们这里的出口。”司徒南芸看着史钰儿愠怒的脸色,嘴角向上扬了扬,“我可不相信你们鬼煞没有别的秘密逃生出路。” “你别妄想我会帮我爹放了你,这次只是受你胁迫,暂时将十殿阎罗的人挡在了外面,没有下次了。”史钰儿嗤笑一声道。 “可你的丫头在我的手中,你就不管不顾了吗?”司徒南芸早已觑见了她的心,眸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只是我的一个丫头,你以为我会傻得为了她而跟自己的亲爹作对吗?别做梦了!”史钰儿眉头扬起,甩了她一眼。 “那好,既然你不在乎她的生死了,我又与她非亲非故,那我便杀了她,反正我也逃不出这里,要死也有一人垫背。”司徒南芸说着抽出了手中的银月剑。 “你……你敢?”史钰儿身子绷直,怒视着她,“你要敢伤她一根寒毛,我不会放过你。” “想要留着你宝贝丫头的命,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想办法让我离开这里,我会带着她一起走,直到安全了,我自会放了她。”司徒南芸觑着她,毫不示弱地道。 她清楚知道虽然史钰儿本性不坏,但毕竟两人是对立立场,对她不见得手下留情,她唯一的倚仗便是史钰儿她们主仆之情,所以,此刻她不能流露出一丝软弱。 史钰儿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徐熙风见史以鉴急着赶回房间,始信刚才史以鉴说房间进贼的话不假。觑着史以鉴匆匆离去的背影,他的眉头不由皱起,这进来的贼人是谁?居然这么碰巧在同一时段打着史以鉴的主意? 他深夜出来,本想悄悄潜进史以鉴的房间杀了史以鉴,但他低估了史以鉴的警觉程度,还没靠近他的门口,便被他发觉了。 徐熙风便悄悄地跟了过来,借着火把的光亮,他觑见了打斗中一抹女子的身影,那人长相陌生,但身形却是很熟悉。后来,那女子的青云步法和剑招也逐渐落入他的眼底,他的瞳孔不由自主地瞪大,惊喜的光芒在眸中交集汇聚。 “原来,是芸儿啊,是呀,除了你,谁又有本事潜进史以鉴的房间?”他心里抑制不住激动地道。 正要暗施援手之时,突然觑见司徒南芸施展青云步法逃离开去,他便也悄悄跟去,但司徒南芸的青云步法太快,没多久便将他甩在了身后。 正当徐熙风懊恼之时,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并伴着说话的声音。 “这凌霄别院都找遍了,就是没有找到那妖女的人,真是奇了怪了。” “别忘了还有一个地方没去搜查,就是小姐的碧霄院。” “那好,我们现在就去碧霄院。” 碧霄院?徐熙风才想起前面正是碧霄院,不忍看到史钰儿伤心之色,遂止住了步子。 望着依旧黑寂的夜色,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了,站在原地怔住了片刻。 司徒南芸的到来,在他的沉寂了好久的心里激起了涟漪。纵使他不去刻意地想她,但她就仿佛有了鲜活的生命力一般将他原本封存的记忆都一股脑儿地搅动了起来。 原来爱上一个人只要一瞬间的功夫,而忘掉一个人却要用一生的时间,甚至一辈子,也都忘不掉。而他这一辈子注定只能爱上司徒南芸一个人,且司徒南芸便是他今生逃不开的劫。他得出这样的感悟,心里苦笑着。 “如果没有明水镇没有从河边带走她,是不是便没有这么多的痛苦了?那自己后悔遇见她吗?”他扪心自问着。 “不,不后悔,如果没有她,此生便是浑浑噩噩而过,不知爱为何物,更不懂爱的滋味。” 是夜已然睡不着了,他便在凌霄别院中四处游荡着,时不时遇上前来搜寻的十殿阎罗的人。 “徐左使,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有人问道。 “没有。”徐熙风不耐烦地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走开了。 直到天空出现一抹亮白,确信十殿阎罗没有找到司徒南芸,他才提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报告主人,搜查一整夜,都没有找到那妖女。”十殿阎罗的首领进了史以鉴风房间,汇报道。 “凌霄别院的各个出口是否有可疑之人经过,可是仔细搜查了每一个院落?”史以鉴沉着问道。 “回主人,所有的院子都搜查过了,除了小姐的院子……她执意不肯深夜搜查,要等第二天早上搜查。”那人回道。 “钰儿轻易不会违抗我的指令,她的院子你们再仔细搜查。”史以鉴沉吟着道,顿了顿,他眉头一沉,接着道:“她还在别院内,大白天看她往哪里藏?一定要给我抓到这个女人。” “属下遵命。”那人点了点头,看向史以鉴,“还有一事,昨晚徐左使一直在外面没有回房。” “哦,他一直未曾回房?”史以鉴问道。 “是的,属下曾碰到他几次。”那人回道。 “看来,他并没有认真思考我的话,还与风宗的那妖女有来往。”史以鉴有些不悦地道,对着那人吩咐,“你去将他请来,我倒要看看他是女人重要还是父母重要?” 没多久,徐熙风跟着带话的那人进了史以鉴的房间。 “老煞主,找徐某所为何事?” “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好了没有?”史以鉴抬眸看向他。 “徐某昨夜想了一夜终于想通了,女人不过身外之物,不值得徐某付诸心力,而且过去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便无可改变,没必要揪着不放,现在鬼煞实力雄厚,老煞主也是雄才大略,跟着老煞主能干出一番大事,何乐而不为呢?”徐熙风缓缓道来。 “你能领悟到这些,确实不错,这样,你速给风宗的人传信,说司徒南芸已落到了我们鬼煞的手里,引他们前来凌霄别院救人。”史以鉴眉头沉了沉,对他道。 “这样岂不是暴露出了老煞主的庄院所在?风宗的人狡猾,以后怕是会时常关顾这里,对老煞主的安危不利。”徐熙风思量了一会道。 “你只管去做,我自有安排。”史以鉴道。 徐熙风点了点头。 门外有人进来汇报,“主人,小姐过来给您送早点了。” 史以鉴眉头微皱,心里道:“钰儿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沉声吩咐,“请她进来。” 史钰儿带着两个丫头一前一后地进来了,丫头们手中提着食盒。 觑见徐熙风也在里面,史钰儿脸上略有些吃惊,走到史以鉴的身边笑道:“爹,经过昨夜一夜的思考,让我拨开眼前云雾,认清了很多事情,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所以一大早便自己亲自下厨做了几样点心,感谢爹昨日点拨。” “钰儿,难得你有如此领悟。”史以鉴眉色间有些动容,语气也比平常柔和些许,“还亲自做了早点,真是难为你了。” “那爹尝尝吧。”史钰儿顺着他的话道。 “不急,爹刚吃过东西,来,钰儿坐爹的身边来。”史以鉴笑容可掬地道。 史钰儿依言坐在了史以鉴的身旁。 “今日,爹很高兴,难得你和徐左使两人同时都大彻大悟,爹以后你们这两个左臂右膀,实在是一桩幸事。”史以鉴笑着对她道。 史钰儿不知道史以鉴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今日还破天荒地上演了一番父爱情深的场面。她的心头不由得一沉,“难道爹察觉出了她的破绽?” 她不由得将目光探向正端着食盒的司徒南芸,显然司徒南芸还没有看出来问题的所在,此刻正向她示意赶快行动。 史钰儿这时是有苦说不出,外人可不了解她的爹,她可是清楚得很,史以鉴对她从来没有过温言软语的时候,今日的一举一动很是反常。 她的余光瞥见了正朝她看过来的徐熙风的眸子,那里面也含着打探的意味。 她镇定自己的心绪,也跟着笑道:“是啊,那恭喜爹了,得遇良才辅佐。” 史以鉴深沉的眸光看向徐熙风,“熙风哪,这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这话一出,徐熙风和史钰儿同时惊讶地朝他看过来。 “既然你们是我的左臂右膀,那以往的那些是是非非就不要再提及了,钰儿是个好姑娘,熙风你也是个人才,一个是我的爱女,一个是我的将才,你们一个未嫁一个还未娶,干脆我做媒给你们定下这桩姻缘好了。”史以鉴笑意深深地看着两人道。 史钰儿倒是先一步发声了,“爹,可不要乱点鸳鸯谱了,我对徐左使的感情已经终止于昨夜了,以后我也不想嫁人,就跟着爹好了。” 徐熙风看了看史钰儿,然后开口道:“老煞主,婚姻的事急不来,既然副主已对徐某断了念头,那便不要强求了,副主值得找一个比徐某更好的人。” 史以鉴见他们态度如此,似乎也不勉强了,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勉强你们了。”然后,对着那端着饭食的丫头道:“来,你们过来,既然同为我的左臂右膀,钰儿,熙风,你们放下过往之事,一块吃。” 司徒南芸见状,一时间有些为难,但又不好表现出来,遂慢慢地走上来。 第248章 联手对抗 “爹,这是我特意做给你吃的,他可不能吃。”史钰儿怨怅地瞥了一眼徐熙风,接着道:“钰儿陪爹吃好了。” 司徒南芸和采莲摆好点心,退至了一旁。 “爹,这是钰儿第一次做点心,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味口,您试试看。”史钰儿说完,便将食盒向史以鉴的面前推了推。她则自己捏起一块糯米糕放入了嘴里,又对着后面的司徒南芸和采莲道:“来来,你们两个也一人一块吧。” 史以鉴脸上挂着笑意,拿眼觑向徐熙风,“钰儿胡闹,熙风你也吃一块吧,怎么好让你在一旁看着呢。” 司徒南芸正待要朝徐熙风眨眼睛暗示,却见徐熙风推辞道:“老煞主,今日徐某已经吃过了,这些点心我平常也不爱吃,再说了刚才它的主人说了,这些点心可没有我的份,徐某就君子不夺人所爱了。” 史以鉴看着史钰儿她们三人吃完,这时笑着拿起一块,“钰儿亲自做的,做爹的怎么不领情?” 看着史以鉴吃完,三人同时朝他注目过来。 突然,史以鉴脸上变了颜色,“你们……这里面下了什么毒?我现在气血逆流,全身无力……” “史以鉴你中了软骨散,交出密道的钥匙,否则你命不保矣。”司徒南芸走了过来,对着他冷然道。 “你……你们……”史以鉴这时已全身摊倒在了地上,愤怒的眸光看向了史钰儿,“你这个不孝女,你居然帮着外人对付你爹,真是大逆不道!” 史钰儿眸中含着痛意,别过视线道:“爹,我这也是迫不得已,您就交出密道钥匙吧?他们答应我不会要你的命。” “史以鉴你中了毒,休得拖延时间,赶快交出钥匙吧,否则,让你尝尝我这银月剑的滋味。”司徒南芸冷眸扫了他一眼,按了按她手中的银月剑。 说完,她正待要近史以鉴的身,倒在地上的史以鉴暗暗运力,身子突然蹿起,徐熙风觑见,道了一句“小心!”时已迟了一步。 这时,史以鉴猛的一掌朝司徒南芸当头盖过去,司徒南芸大惊失色,好在青云步法自动应急避了开来,她眸色一沉,“你,竟然使诈,你没有中毒!” “我堂堂鬼煞之主怎会轻易中你们的计,竟将那有毒的食物吃了进去?”史以鉴冷哼一声,不屑一顾地道。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史以鉴的人马过来了。 一个史以鉴就已经难以对付了,这又来了一队人马,司徒南芸暗叫不好。徐熙风这时不再观望,一个箭步上来,也对上了史以鉴,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唯有将史以鉴控制住,司徒南芸才有逃脱的机会。 史以鉴见着徐熙风居然与司徒南芸联手对抗他,一个冷笑浮现在他的脸上,“别忘了你爹娘还在我的手中。” “我们两个联手对抗你,你也没有活命的机会,他们死了,也要拿你陪葬。”徐熙风不为所动,冷然道。 “简直不识抬举,原本念在钰儿对你有情的份上,你对网开一面,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可别怪我下手无情了。”史以鉴脸上已是杀气腾腾。 他连拍三声,这时外面的十殿阎罗便一股脑儿冲了进来,将房里房外围得个水泄不通。 “杀了他们!”史以鉴的声音道了出来。 场面顿时杀气四伏起来,史以鉴的武功本是鲜有对手,这下又有十殿阎罗的人助阵,司徒南芸和徐熙风应战得十分吃力。 史钰儿和采莲见突然生出这么多状况,打乱了原本逼着史以鉴交出钥匙,然后带着徐熙风和司徒南芸从秘密逃出的计划,可这一时间两边不由分说打了起来,也不知道帮谁了,杵在了一旁。 看着徐熙风奋不顾身护着司徒南芸的场景,史钰儿嫉妒得很,但又不能不管他。这次如果没有密道的钥匙,他和司徒南芸定是逃出不出她爹史以鉴的手心。想起逍遥林那一次,徐熙风虽然设计赚她进了林,但最终还是冒着危险,从群狼之中救出了她,这救命之恩不能忘。 史钰儿咬一咬牙,决定先帮徐熙风他们脱险再说。 趁着他们打斗之际,她启动了房间内的机关设施,一道墙壁突然伸出,顿时将房间内一分为二,将正在打斗中的徐熙风、司徒南芸和史以鉴与外面十殿阎罗的人给隔绝了开来,而史以鉴这方只剩下他本人。 史以鉴没想到史钰儿作出此等疯狂之事,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是恨不得立刻将她掐死的锐利。 今日他本可以将司徒南芸一举擒获,然后引得风宗的人前来相救,趁此时机将风宗的人给一网打尽,这史钰儿是哪根筋坏掉了?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帮着风宗的人,罔顾鬼煞的利益出卖自己的亲爹,真是愚不可及! 史以鉴不由得朝徐熙风望去,觉得便是他的到来,让史钰儿发生了转变,本来还指望留着他为自己效力,但事实证明他就是一匹难以驯服的马,留着有害而无一利。于是,他眸中冷芒一闪,暗暗施力将手中一枚暗器向着徐熙风发射出去。 司徒南芸觑见他手中的动作,伴随着一声“小心”时,她的身子已来到徐熙风的身边,只听得银月剑上一阵刺耳的声音出来,接着闪现几簇火星,一个暗器便滚落在地上。 “夺魂失心针!”史钰儿惊叫了出来。 史以鉴一人面对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两人的进攻,丝毫占不到优势,而这一招失利,想要再次偷袭怕是不太可能了,听见史钰儿的惊叫,不由得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史钰儿受着这一眼,心生不免生出愧疚,但她不后悔。 她只想速战速决,将徐熙风救出去,还他在逍遥林的救命之恩,然后便彻底跟他划清界限,也正这一想法,支撑了她此刻在史以鉴的眼里疯狂而愚蠢的行动。 她开始寻找着密道的钥匙,找了好一阵都无果,正焦躁中,脑中猛然想起五岁的时候,史以鉴对她说的一段话来。 “钰儿,爹要走了,你和箫儿不要出去乱走。” “可是爹走了,我们又没有娘,谁来保护我们?” “如果遇到危险,就敲爹床头中央位置,便可看到一个木盒,从盒子里拿钥匙从密道逃走。” 史钰儿此刻如醍醐灌顶,立即向着床头的位置奔去,果然在中央位置处取出一个盒子来,她忙将盒子打开,取出了里面的钥匙,便提步往密道的位置走去。 史以鉴的余光收到了她的动作,朝她怒吼:“史钰儿,你给我回来!” 史钰儿没有理会,按着墙壁上的机关,这时墙壁缓缓开出一条缝,里面露出一个密室出来。密室是玉石所铸,中央位置是一个大水池,上面冒着水汽。 她便带着采莲走了进去,经过那个大水池时,瞥见了里面一个庞然大物似的东西,史钰儿知道那是她爹豢养的银花蟒,不过,现在还是冬季时分,那银华蟒正泡在温泉中休眠。 她不敢惊动那银花蟒,眼睛看向密室的四个角落,角落里有四个图案,分别对应着每一把钥匙的形状,找到钥匙对应的门,然后便可将它打开了。史钰儿情急之中,只拿了其中一片钥匙,这时,正在找手里钥匙对应的门。 采莲跟在她的时候,也看见那池中的那庞大的一团黑影,此时身子发抖,脚步发软,紧紧地拽着史钰儿的衣袖,“小姐,我害怕……” “嘘!”史钰儿朝她做了个手势,“别说话,它现在在休眠,不会出来攻击人。” 史钰儿打开了暗门,伴随着一道沉重的声音响起,一个石砌着的密道显现出来,还迎面扑来一股长久没透风的阴霉味道。 觑见史钰儿这边打开了门,徐熙风和司徒南芸这边也加快速度,摆脱史以鉴。两人配合默契的一阵快攻下来,史以鉴被逼得无还手之力。突然一阵银光闪过,只见司徒南芸手中的银月剑闪电般的速度朝着史以鉴刺去,史以鉴没想到她能连出五剑,大惊失色,虽避开了她的剑锋,不过,他的衣袍上还是留下了一道口子。 正在他惊惶未定之时,徐熙风启动了幻影七杀,只见一个幻影浮出,倏然而至到了史以鉴的背后,对着他便是一掌。这一掌史以鉴全无防备,震得他心口绞痛,吐出了一口血来。 司徒南芸再朝史以鉴补了一剑,但这一剑刺偏,被他挡了回去,不过,这一剑力度很大,他险些立步不稳。趁此时机,徐熙风一掌朝他盖了过去,史以鉴慌忙躲避,堪堪避开了这一掌,但紧接着,司徒南芸又是一剑横空刺来,这次他猝不及防,手臂上留下一道深红的印迹,一股鲜红的血液汩汩冒出。 正在史以鉴受伤分神之际,两人旋即抽身,向着密室奔去。 司徒南芸昨日误打误撞瞧见了这个密室,但还没来得及进去。刚一进入密室之中,一股湿气从中央的水池处便朝她迎面扑来,待她看清池子里面一团庞然大物的东西时,吃了一惊,不过正在这时,这四周仿佛有一股力量在召唤她,而她的身体自动与那股力量发生兴奋的共鸣,她完全被这种奇怪的感觉给吸引过去了,一时间陷入了失神当中。 “芸儿,快走。”觑见史以鉴追过来,徐熙风拉着她的手臂向密道奔去。 第248章 人蛇大战 “刚才在密室里,我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感应。”司徒南芸进入密道始才回过神来,对着几人道。 “司徒姑娘,你刚才在发什么愣呢?里面那条银花蟒要是被你弄醒了,我们大家都会成为它的食物。”史钰儿看了她一眼道。 “那里面的东西是蟒蛇?”司徒南芸惊问道。 “没错,是我爹豢养的杀人工具。”史钰儿回道。 这边,史以鉴简单包扎了手臂的伤口,便进入了密室,觑见司徒南芸他们一行人已进了秘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进了密道就可以逃得了我的手心吗?” 话落,他的眸子又射向了秘道的门,“钰儿,这是你自找的,可别怪爹手下无情了。” 史以鉴提步走向水池边,里面的银花蟒在温泉水中睡得正酣。 这种银花蟒全身如铜墙铁壁一般,极擅作战,冬天无须冬眠,是史以鉴最为得力的杀人利器。但又因身型庞大,身体的补给量比其他的蟒蛇要大,因而三五天便需休眠一次。 这时史以鉴吹起笛子,笛声袅袅,渐渐由亢奋转为狂躁,不多久,那水池中开始出现了异动,随后水声哗哗作响,不一会儿,一条愤怒着张着血盆大口的身长数丈的全身上下闪着银色光芒的大蟒蛇从水中冲涌而出。 史以鉴见已将银花蟒催醒,随即袖中飞出一道暗器,将那密道的门打开了。 于是那条银花蟒便朝着密道飞奔而去。 司徒南芸几人正走在密道内,突然听见后面一阵如雷声响,他们惊恐回头,便觑见一个闪着银光的黑色物体以闪电般的速度朝他们飞驰而来。 “银花蟒……快逃。”史钰儿喊道。 一行人加快速度朝前奔去。 “小姐……怎么办……我好害怕啊。”她身边的采莲惶恐地道,这时她已是双腿打颤跑不动了。 “采莲,别害怕,我带着你跑。”史钰儿一边跑,一边抓住了采莲冒着冷汗的手。 “这样跑时来不及的,史姑娘你抓好你丫头的手,我带着你们俩和熙风一起走。”司徒南芸对着几人道。 司徒南芸青云步法的厉害几人自然知道,没有异议,她便施展青云步法带着几人向前奔去,但因为同时带了三个人,速度比平常减慢了一半,而后面逐渐逼近的银花蟒觑见前面的人影后,愈加兴奋,速度也愈快,血盆大口中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清晰地传进了几人的耳朵里。 司徒南芸知道跑是跑不过了,背水一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遂对着史钰儿道:“史姑娘你带着采莲丫头先跑吧,我和熙风断后。” 徐熙风也正有此意,点了点头,“不错,你们俩先走,我和芸儿留下来对付它。” 史钰儿见他们两人危急关头不但没有自己逃跑,还主动留下来对付银花蟒,心里头浮上一层感动,“我留下来帮你们,采莲先走。” “小姐……我也留下来帮你。”采莲也不愿意与史钰儿分开,央求着对她道。 “走啊,来不及了。”觑见银花蟒越来越近,司徒南芸不由得将史钰儿她们推开好远。 “还有,你的丫头并没有中毒,我骗了你们。”她继续说道,免得他们走了还有后顾之忧。 史钰儿见一旁采莲颤栗发抖的样子,遂一狠心,看了一眼徐熙风和司徒南芸,“你们保重!”便带着采连向前跑去。 就在这一瞬间,那银花蟒已到了司徒南芸和徐熙风的身后,它张开盆大口直接扑向司徒南芸的头,徐熙风惊出一身冷汗,“小心,芸儿!” 说时迟那时快,司徒南芸迅速斜退几步,然后蹿起身子,猛的一剑朝着那蛇头刺去,那银花蟒冷不防来了这一剑,笨重的舌头来不及抽回,生生地挨了这样一剑,但司徒南芸的剑却没占到多少便宜,那蛇头仿佛铜墙铁壁一样坚韧无比,只是堪堪擦破了一点皮。 那银花蟒从未见被人如此“待遇”过,这时已是恼羞成怒了,晃动着巨大的蛇头朝他们两人俯冲下来。司徒南芸只觉得一阵黑云似的覆压感,旋即腾空身子,避开了蛇头,那银花蟒见这招落空,随即扭动着巨型蛇身,仗着身长体大的优势将秘道四壁盘旋了三四匝,将司徒南芸和徐熙风困在了中间。 “糟糕,我们被它围困在中间了。”司徒南芸看着徐熙风道。 “不怕,在这密道里,这银花蟒庞大的身体既是优势,同时也是它的劣势。”徐熙风道。 还没待司徒南芸明白徐熙风话里的确切意思,银花蟒已调整好围困战略,开始进攻了。巨型的蛇头快如闪电般地朝着他们猛扑过来,两人避开的同时将手中的剑向那蛇身猛刺过去,但那蛇身也如同它的头部一样硬如钢铁,利剑无法穿透,他们一阵猛劈狂砍下来,就只擦破了一点蛇皮。 司徒南芸和徐熙风身子灵活,而那银华蟒屡次进攻都以失利告终,开始首尾并用起来。 司徒南芸和徐熙风直觉得背前背后都是一股凌厉的劲风,丝毫不敢大意,一人对付着蛇头,一人对付蛇尾,分工对敌。这样几个来回,仓促之间也避开了银华蟒的前后夹击。但这么一阵只顾得上防守躲避而找不到这蛇破绽之处的慌乱无措,几经折腾下来,司徒南芸有些晕头转向了。 就在她一分神之时,突然间,那银花蟒带着尖刺的长尾朝着司徒南芸横扫过来,那强大的劲力险些将司徒南芸甩到石壁上。 这边徐熙风觑见,赶忙摆开蛇头,手中长剑便对那蛇尾砍去,以化解她此时之危机,那一砍几乎用了他平生之利气,结果也就斩断了银花蟒尾部几根长刺。那银花蟒吃痛,更加恼怒,蛇头连连发动对徐熙风的进攻,徐熙风被蛇头逼到了石壁上,同时那银花蟒的尾部也朝他怒卷而来。眼见着徐熙风危险,司徒南芸提起手中银月剑飞身猛一劈砍过去,那剑正中在蛇的腥红的信子上,将那信子连根斩断,锋利的剑风也顺带折斩掉了它前排的尖牙。 那银花蟒再次吃痛,蛇嘴里顿时发出了一阵沉重的嘶嘶声,长着尖刺的尾部更加疯狂地甩向司徒南芸和徐熙风。 就这么对峙了一阵,正当他们疲于应付银花蟒尾部的袭击之时,那银花蟒突然停止了进攻,将盘旋在秘道四壁的身子收回,蜷下了身子,安静了下来,似乎它也疲乏了。两人觑此时机,正准备撤身逃离之时,突然发现身后的银花蟒全身上下发出异常夺目的的银光,而且那蛇身快速扭动起来,那闪闪的银光刺得他们两人眼睛一阵发痛。 司徒南芸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痛欲裂,四肢无力,眼角的余光觑见徐熙风先于她倒在了地上,而正在这时,那巨型蛇头却朝着徐熙风猛然扑去。 司徒南芸大声叫喊着,想要扑过去劈了那蛇头,身子却如被胶在了地面一般,动不了分毫,使不出半分力气,发痛发红的眼睛里溢出了泪水。 “熙风……啊……不要……” 正当她绝望之时,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遮住眼睛,不要看了。”直觉有什么东西落了她的头上,遮住了她的视线,伴随着这道声音同时而起的,便是一道出剑的叱咤声。 司徒南芸觉得头痛眩晕之感淡了些许,便立马掀开那罩在头上的衣服,眼前的一幕让她心惊。 只见史钰儿正一剑刺向银花蟒张开的血色大口,那剑几乎要穿过那蛇的咽喉部位。银花蟒彻底愤怒了,庞大的蛇头积聚着全身的力气将史钰儿像钟摆一样向着左右半边狠狠抛去,史钰儿“嘭”的一声撞在了石壁上,就这么一连几个来回,撞得她五脏俱裂,全身骨头都要碎裂了。 这样下去,史钰儿会没命的,司徒南芸遂用那衣服蒙上了自己的眼睛,提起银月剑便朝着那蛇头刺去,她的剑也落在史钰儿落剑的地方,在她那一剑的基础上将那蛇的咽喉刺破,剑尖从里面穿刺而出到了外面。 一股浓腥的血液喷了司徒南芸和史钰儿一脸,那蛇吃痛,又消耗了大部分的力气,这时摊到在了地上。 司徒南芸从蛇嘴里拔出了剑,正犹疑着要不要宰了它。 史钰儿擦了擦嘴角的血,出声止住了她,“先就熙风要紧,我爹见银花蟒迟久不回,一定会寻过来,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司徒南芸觉着史钰儿的话有道理,点了点头,她扶起徐熙风,“熙风,你醒醒。” 徐熙风不像司徒南芸千年元魂的体质,对那银花蟒的“银花迷魂眼”的抵御自然不及她,觑见那闪动的银花没多久后,便眩晕倒在地上了。 “这中了“银花迷魂眼”的人,不会这么快醒来,他最快也要半个时辰之后才能醒来。”史钰儿对着她道。 “哦,原来如此,”司徒南芸回头看了一眼史钰儿,见她好半天没从地上起来,便道:“史姑娘你没事吧?” “我还好,保住了一条命,我腿上的骨头断裂了,你扶我起来吧。”史钰儿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道。 司徒南芸刚才关心徐熙风去了,倒没有注意史钰儿的伤,银花蟒刚才对着史钰儿发狂的一幕,现在回想起来都让她心惊肉跳,那几撞着实不轻,她想着史钰儿应该不止断腿那么简单,见她此时还能笑出来,不由得对她多了一份赏识。 司徒南芸一手扶着徐熙风,一手扶起了虚弱无力的史钰儿,“走,我带你们出去。” 第248章 心事黯然 秘道的出口处,是衍都东部城郊的连绵山,这里群山起伏,草木茂盛,偶有山贼、猎人经过。 司徒南芸带着徐熙风、史钰儿这一个昏迷一个重伤的人出了密道,此时已经是体乏力虚了。 “我不行了,我得休息一会。”司徒南芸对着史钰儿道,然后摊开双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史钰儿却将目光看向四周,视野范围内没看到采莲的身影,唤了声,“采莲?” 山林寂静,没有人回应。 “采莲这个丫头到哪里去了?”史钰儿嘀咕着道。 司徒南芸看向四周,对着史钰儿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出去找找看。” 她向四周搜寻了一阵,没见半个人影,却在地上发现了几块衣服的碎片,便捡起来,折了回来。 “这个是采莲身衣服上的,难道她出事了?”史钰儿看着那块破布,脸上变了颜色。 “从这碎片上看,不像是野兽撕咬过后留下的痕迹,更像是人力撕下来的。”司徒南芸道。 “你是说,采莲是被人抓走了?”史钰儿道。 “没错,这碎布可能是采莲自己留下来的线索,向我们示意她遇到了危险,也有可能是抓走她的人留下来的,他是在向我们警示。如果是前一种,抓走她的可能是偶尔出入这里的山贼活着猎户碰巧劫色,如果是后一种……”司徒南芸说到这里,便打住了,眸光落在了史钰儿的脸上。 “如果是后一种,那便是有人特意警告我?”史钰儿接着道,眸色略带惊色地看向司徒南芸,“如果这样,那带走采莲的人是我们鬼煞的人。” “刚才,我搜查的地方并没有看到地面上有搏斗的痕迹,采莲那丫头身上还是有几分力气,如果是一般的山贼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便带走她,而如果是鬼煞的人,那带走采莲便是轻而易举了。”司徒南芸分析道。 “如此看来,采莲还真是落到了我爹的手里。”史钰儿怅然地道。 “既然落在了你爹的手里,那她至少没有性命之忧,”司徒南芸开解道。 她看了看四周,接着又道:“这里不是久待之地,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贤风客栈内,青风收到了风宗人传来的消息,消息上说司徒南芸已落入史以鉴的手里,他便派青松去打探消息是否属实,青松老半天未回,司徒南芸也没有回来的消息,此刻,他正担忧着在房间内走来走去。 这时,司徒南芸带着一昏一伤的徐熙风和史钰儿回到了贤风客栈。 青影见到他们是吃了一惊,目光从司徒南芸身上落到了她身边一昏一伤的徐熙风和史钰儿的身上,“芸儿这两位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我没有拿到浮根云碧叶,还在史以鉴那遇到了一些麻烦,是他们两人救了我。”司徒南芸一边安顿着昏迷的徐熙风,一边对着青影道。 “这位是史姑娘,在救我的时候受了重伤,这段时间她便在这里养伤。”司徒南芸目光看看史钰儿,又对着青影说道。 “感谢史姑娘的仗义相救。”青影看着史钰儿道。 “无妨,大家朋友一场,理应互相帮助。”史钰儿一脸真诚地回道。 司徒南芸扶着史钰儿去了房间,给她碎裂的腿骨绑好固定在木架上,上好药后,便出去给她熬治内伤的药了。 徐熙风没多久便醒了过来,看了会受伤的史钰儿,便去了司徒南芸熬药的药房。 “熙风,你醒了。”司徒南芸从药炉中抬起头来,看着他笑道。 “嗯,芸儿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徐熙风笑了笑。 “救你的人可不是我,是史姑娘,你应该谢谢人家。”司徒南芸道。 “是她?”徐熙风颇为吃惊,顿了顿,“看来,我真是要好好谢谢她。”说完,便将眸光看向司徒南芸正在搅动的药炉,“这是给副主的药?” “不然呢,人家为你救你生死都不顾了,你应该好好谢谢人家。”司徒南芸觑了他一眼。 “不说她了,说你吧,这几个月来,你可好?”徐熙风拳拳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这几个月来,过的都是血雨腥风的日子。”司徒南芸嘴角漾起一抹苦笑,接着,见着徐熙风担忧的目光,继续道:“先是去了几趟皇宫打探情报和救出被严玉骏软禁在宫里的皇室之人,与严玉骏对峙了几回,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总算还是成功救出了人。后来,我们在修云药堂遭遇了严玉骏人马的围困,逃出修云药堂后又遭到了鬼煞老主史以鉴十殿阎罗的伏击,我们风宗的人损失惨重,我的浮根云碧叶最后也落到了史以鉴的手里。” 这些大致情况,徐熙风已经从史钰儿的口中知道了,但浮根云碧叶的事情却是不知情,这个消息史以鉴并没有对外透露出来,包括他的女儿史钰儿,他脸上带着震惊之色,“这么说,你这次去史以鉴的凌霄别院便是去找回你的浮根云碧叶?” “不错,”司徒南芸点了点头,一丝沮丧在她白皙的脸上浮现,“只可惜,我错失了良机,找遍了史以鉴的书房和卧房没有找到它。” “史以鉴这人为人非常谨慎,而且擅长于机关暗器的设置,要想找到浮根云碧叶确非易事。”徐熙风沉吟着道,但眸光一闪,接着道:“也许副主可以帮得上忙,她对史以鉴很是了解,有可能知道浮根云碧叶在哪。” 这时司徒南芸的脑中却突然想起在密室的一幕,那时似乎隐隐有一种力量在召唤着她,她全身都被那股力量吸引,她的眉头带着疑思蹙了起来,“在密室的时候,我的身体突然被一股力量给吸引住了,那会不会是浮根云碧叶在召唤着我?” “那时你失神了一会,难道就是因为它的召唤?”徐熙风带着疑惑的眸光看向她。 “我能感受到我身体的那股喜悦感,除了浮根云碧叶能对我形成这种共鸣力外,我找不到其他任何的解释了。”说到这里,司徒南芸更加确定起来,眸中渐渐神采奕奕起来,“没错,应该就是它了。” “既然密室内很有可能藏着浮根云碧叶,那下次我们想办法将它夺回来便是。”徐熙风淡定地道。 史钰儿正在办睡半醒间,突然脸上一阵痒痒,遂睁开了眼睛,觑见雪灵两片洁白的羽翅在她脸上扇动着。 “雪灵,你找我什么事?” 见雪灵一副神情肃穆的样子,她又道:“难不成,是不好的事。” 雪灵一张翅膀向上抬起,叽咕了一声,史钰儿会意,“有信?看来我爹给我来信了。” 说着,她便从雪灵身上取下了信,读信时,脸上渐渐变了颜色。看完,她收好信,重新绑在雪灵的翅膀上,“去吧。” 司徒南芸端着药进来了,后面跟着徐熙风,觑见史钰儿自己坐立了起来,她便笑道:“史姑娘可是要多躺着休息咧,小心身上的伤。” “无妨,都是一些小伤,在鬼煞,从小就没少受过伤。”史钰儿看着司徒南芸,淡然一笑。 她这淡然一笑,却有些让司徒南芸心疼,从小没有享受到父母多少温情和她前身很是类似,“我给你熬了治你内伤的药,趁热喝了吧。” “谢谢。”史钰儿接过她手里的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虽然放了不少甘草,但还是挺苦的,亏你一口气便喝下了。”司徒南芸柔和的眸子照了照她,话里有些心疼加佩服的成分。 史钰儿看着她的眸子,想到了那封信,愣了愣神。 见着史钰儿脸色欠佳的样子,司徒南芸不打算久呆了,嘱咐她多休息一番,并让徐熙风留下来照顾她,自己离开了房间。 “副主,谢谢你救了我。”徐熙风看着史钰儿道。 “徐左使不也同样救过我?我这也是还你的救命之恩,不必言谢了。”单独面对着徐熙风,史钰儿不由得想起在她爹史以鉴房间中听到的他们两人的对话来,心绪变得复杂起来,话中带上了一丝怨怅的情绪。 “副主还是在怪我曾经欺骗了你,之前的事,我很抱歉。”徐熙风诚恳地说道。 “算了,我们本来就是对立的阵营,本来就是敌人,没有谁会对自己的敌人仁慈善良,你并没有错,错的是我们的立场,况且,我爹曾经对你们一家造成那么深的伤害,你确实有理由向他复仇。”史钰儿苦笑着道,话里苦不及心里的苦半分,想到将来他们之间的立场,眸中涌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悲凉之色。 “副主,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敌人,一开始我便觉得你与鬼煞中的其他人不一样,将你当成是朋友一般敬重。”徐熙风看着她道。 “而且,我相信我们以后也都是朋友。”徐熙风接着道。 “是朋友吗?”听到这话,史钰儿本应该高兴的,但此刻她心里却一股失落,虽然她明知道徐熙风顶多是拿她当朋友,不会有进一步的男女之情,却依然被这话给伤到了。 “是的,副主以后都会是我的朋友。”徐熙风又加重了语气道,以显示他的诚意。 “谢谢你还拿我当朋友。”史钰儿有些伤感地道。 第249章 幻想熄灭 林悦岚正躺在秋千上慵懒地看着外面的旖旎的风光,此时,午后的柔和的光线透过几株不知年岁的榕树的茂盛树叶懒洋洋地撒在了他一尘不染的白色衣袍上,他修长的眼眸半闭着,身后孔雀铜椅上放着几碟时令水果,还有一套精雕细琢尊贵古朴的翡翠酒壶和酒杯,里面的琼汁玉液已被它的主人品尝殆尽,此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香。 听到身后一阵蹑手蹑脚的声音,他的嘴角向上勾了勾。 身后的那道身影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将一个长着绿色绒毛的紫色植物枝条伸向了他的脸,只不过还没近他的脸,以实现它主人恶作剧的心理,那紫色的枝条便落入了一双修长的大手里。 “真没劲,又被你发觉了。”身后的小人儿不满地撅了撅嘴。 “想要不被我发觉很难。”林悦岚眼睛依旧半闭着,享受着午后惬意的阳光。 “怎么你每天不是呆在这清照殿喝酒就是赏花?日子多无聊啊。”玄溟子颇为感叹道。 林悦岚无所谓地动了动嘴唇,懒洋洋的语调便出来了,“这样不是挺好,有酒喝有花看。” “我带你出去玩好不?”玄溟子热情地建议。 “不需要,懒得动。”林悦岚摇了摇头。 “喂,林世子,你每天就是一天懒虫,这样下去你会越来越颓废。”玄溟子颇为大义凛然地道。 “去去去,少吵着我睡觉。”林悦岚不中意他的话,伸手推搡着他走开。 “我也是为你好,”玄溟子语气软趴下来,颇有些苦口婆心的意味,“你知道,玄灵儿都病了好几天了,你要去看看她,好歹她也是你未来的妻子。” “不去,我又不是医生会看病,那儿几大长老都在,他们会想办法。”林悦岚破不以为意地道。 “这个时候不正是要培养你们感情的时候吗?你应该努力赢得玄灵儿的芳心,不然她的心便被别人给拐跑了。”玄溟子正色地看着他。 “她都沉睡不起了,还芳心,要抢那给别人抢去好了,反正她与我没什么关系。”林悦岚道。 “你……你还真是愚顽不灵,我可是看着你是个半个棋艺师傅才好心提醒你的,可别到时候后悔!”玄溟子鼻子里发出了哼的一声,跺了跺脚。 “你这是提醒我她有心上人了?”林悦岚依旧懒洋洋地道。 “啊……你怎么知道?”玄溟子脸上表情错愕。 他偷听了他师父与大长老的对话,玄真的五徒弟玄冰执为了阻碍玄灵儿与林悦岚成亲,给玄灵儿服下了臻果,诱发了玄灵儿年幼时候冰魄之疾,整个人像个冰魄一样沉睡了过去。 林悦岚只不过是无心一说,没想到玄溟子倒还认可了他的话,看来这里面真有文章?他不由得想起初到境灵域那一晚,有人深夜“拜访”了他,于是,一丝笑意从他的嘴角荡漾开来,“在这里的第一晚,那人私底下来我的房间见我。” “啊,他居然还来找过你,这玄冰执也太大胆了吧?”玄溟子脸上的表情相当惊讶,摸了摸头道。 “他便是玄冰执?”林悦岚眉头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接着,他将目光觑向了一张小脸还残余着几缕惊讶之色的玄溟子,“他能够接近玄灵儿,看来身份地位不低,至少也是某位长老的弟子吧?” “嗯,他是二长老的徒弟。”玄溟子没有多想便道了出来。 “嗯,二长老擅长岐黄之术,那这位玄冰执应该是你们这里圣医一类的人物。”林悦岚容色淡淡地道。 玄溟子此时相当那个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全知道?” “想要推理出来,很难吗?”林悦岚扔给他一个略带鄙视意味的眼神。 本来玄溟子没打算告诉林悦岚关于玄冰执的事情,他师父发觉他躲在角落里偷听后,叮嘱过这事不能告诉林悦岚。 而他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林悦岚给问了出来,这会又被他一个鄙视的眼神觑着,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境灵域的灵童在林悦岚面前颜面扫地了。 不过,从玄溟子口中得知玄冰执的这个消息,却让林悦岚心情好了起来,一个念头在他的心里冒出:如果圣女玄灵儿名花有主,他是否可以借此退出,回到天衍?回到芸儿的身边? 来到境灵域本是他不得已而为之,这会借着这个消息的获得,他的心里又怀疑这里的神兵是不是击退鬼煞和严玉骏的唯一途径来?是否可以拿风宗,甚至拿他也司徒南芸的身家性命赌一把,换取了结这种漫无边际的相思之苦? “不过你放心,大长老下令玄冰执再也不能靠近玄灵儿半步,否则就将他赶去须弥山去守须弥果。”玄溟子觑着思绪荡漾开去的他道。 林悦岚刚刚冒出来的想法被玄溟子这么一说当场熄灭了下去,他心里腹诽着玄溟子是不是对自己使用读心术窥伺了他心里的想法才这么一说,好报复他刚才那鄙视的一眼。 他拧拧了眉,正眼望向他,“须弥果?” 而须弥山,他早已知道,那儿封印着龙啸令,但须弥果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须弥果是一种增强内功修为的圣药,长老们将它拿来入药,制成九转冷凝丸,服下便可以增进修为,还可以延年益寿。”被问及,玄溟子感觉自己在林悦岚面前有了用武之地,遂兴致勃勃地道。 “对了,须弥果还有一个功能你一定想不到?”他接着故作悬念地道。 “是什么?”林悦岚如他所愿地道了出来。 “七分熟的须弥果药效很是霸道,吃了会让人断情绝欲。”玄溟子道。 闻言,林悦岚自是吃了一惊,“断情绝欲?世间还真有这样的药?” “当然,要不要你试试。”玄溟子笑着道。 星辰殿内,二长老看了一眼白华天羽帐内的陷入沉睡的玄灵儿,便对着一旁守护她的丫头蕊珠道:“这支凝魂香每天晚上子时点起,一连点上十天,切记不可断一日,否则前功尽弃,玄灵儿又要沉睡半年了。” “蕊珠定当谨记二长老的吩咐。”丫头蕊珠回道。 …… 下午时分,司徒南芸又给史钰儿换了腿上的药,又照例熬了一副药,伺候完史钰儿喝完,她便小憩了一阵,冬日的天色暗淡得比较早,将黑色不遗余地撒下了每个角落,贤风客栈内渐渐点上了灯火。 晚饭时分,司徒南芸、徐熙风、青影一道吃着晚餐。 “芸儿,这个鸡你多吃点,这一阵子你太辛苦了,别累坏了自己的身子,中午时分你又忙得连饭都没吃。”徐熙风照着以前的习惯给司徒南芸夹着菜,直至她的碗中堆起一座小山丘。 “徐兄,你是要让她多吃点,都是做母亲的人呢了,都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子。”青影略带批评地道。 徐熙风有些惊讶,随即目光落在她依旧显得有些平坦的肚子上,“怎么芸儿怀孕了?” 惊讶过后,他没由的心里升起了一份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失落感。 他已打听到林悦岚不在司徒南芸身边了,曾幻想着他还有一线机会和司徒南芸回到当初,但司徒南芸怀孕的事实却让他的幻想打回了原型。 “芸儿怀上了他的骨肉,终究还是属于他的,而我只是一个旁人。”他心里叹道。 “是啊,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司徒南芸觑着他有些发呆的样子,笑了笑。 “这么重大的事情你都不告诉我,怎么这么狠心?”徐熙风看向她,略有不满地道。 “都忙了一圈下来,将这件事给忘了说,再者,你也没问起啊?”司徒南芸觑笑着道。 “芸儿,既然怀孕了不要逞强再去打打杀杀了,刀剑无眼,稍有不慎便伤着了你和肚子的孩子,太危险了。”徐熙风脸上一向温润的眸子里此时已是一片严肃,谆谆劝道。 “是,熙风,以后不会了。”司徒南芸向他保证。 “那我得好好监督你。”徐熙风认真地道。 “对了,熙风,我已通知在阳随城的风宗人全力寻找徐伯父和徐伯母的消息,希望他们能找到你的爹娘,如果三天后,没有消息,我便和你再去一趟阳随城。”司徒南芸接着道。 “我想,史以鉴暂时还不会对我爹娘怎样,所以他们暂时还不会有生命危险。”徐熙风沉吟着道。 “此话怎讲?”司徒南芸问了出来。 “依史以鉴的性格来看,他行事有双重算盘,没有十拿九稳的事情不会做,他一方面拿我爹娘的命来危险我,另一方面,他也利用我来威胁我的爹娘,而且他一直知道我爹娘手上有一对不离玉镯,这也是他一直想要得到的宝贝。”徐熙风眸光沉了沉。 “他这样一来,便是三重算盘了,既重新拿下来了你们父子,又夺得了不离宝物,一举三得。”司徒南芸道。 “他本是将我软禁在他的凌霄别院逼我就范,没想到在那我遇到了芸儿你,破了他的计划,也算是救了我出了他的虎穴。”徐熙风嘴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其实,熙风你哪是真会替他卖命?我这一去,说不定也搅乱了你的计划。”司徒南芸笑道,随即,青泉般的眸光落在他的脸上,“那一晚史以鉴门外的那个人是你吧?当时你想进来行刺他,对不对?” “芸儿,你真是冰雪聪明,当时我确实想将他给杀了,但我低估了他的能力,所以,那一晚,要不是你在,也许我行刺失败被他给杀了,所以,还得感谢你救了我一命。” “要是这样说,我也得感谢你救了我,当时要是被他发现了我,我也落在了他的手里。”司徒南芸笑道。 “要我说呀,这就是缘分。”青影道 几人说着话,这一夜平静揭过。 第250章 暗中行动 自从收到雪灵带来那封信后,史钰儿便睡不太着了,已是深夜时分,她艰难地翻了几个身,却是难将将心中那片忧色压下去,她睁着一双眼睛盯着黑暗的四周,似乎要将那片黑色看穿出一个洞来。 突然窗户处传来一声吱呀的声响,伴着一阵风进来的还有一道黑影,那黑影落定在她床前。 “副主。”那人低声唤道。 “玄蛇?你怎么来了?”听到眼前之人的声音,史钰儿便认出了来人,险些惊讶地叫嚷了出来。 “副主,我从老煞主那来,你的事我听说了,这一次老煞主雷霆大怒,将采莲交给了十殿阎罗的人,现在她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老煞主放出话来,说你一天不带回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人头,就一天从采莲身上割下一块肉来,副主你打算怎么办?”玄蛇问道。 “我还能怎么办,现在腿又动不了,怎么杀了他们?”史钰儿心中自是痛恨起史以鉴的心狠手辣来,嘴角却挂着漫不经心地嘲讽的笑。 “可是采莲她是一个弱女子,怎么受得了十殿阎罗的酷刑?副主难道不救她了吗?”玄蛇有些惊讶史钰儿淡漠的话,不解地道。 “我爹派你来做我的说客?”史钰儿眸光瞥了一眼黑暗中对她有些不满的玄蛇。 “不是,我是担心副主,自己一个人前来。”玄蛇颇为实诚地回道。 “亏你还有此心。”史钰儿听到他的回答,心里一暖。 玄蛇跟了她十几年,这人直言不讳,是她颇为信赖的下属。 “副主,玄蛇不相信你会对采莲不管,”玄蛇似乎觑了她一眼,“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玄蛇帮你。” “那么,对于此事,你有何良策?”史钰儿反问道。 “既然老煞主想要徐左使和司徒南芸他们两人的命,这事只能照办,没有他法。”玄蛇不假思索地道了出来。 “不可,他们于我有恩,别忘了,徐左使也救过你的命,做人不能薄情寡义。”史钰儿驳斥了他。 “那……副主你打算怎么办?”玄蛇自然有些愧疚,一双修长而永远带着冰色的眸子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我爹无非是认为我在风宗,有机会接近徐左使和司徒姑娘,所以逼着我动手,一来斩断我对徐左使的情思,断了我倚靠风宗的退路,从此死心塌地为他卖命,二来帮他了结他最为仇视的两人,一举两得。”史钰儿说到这里,不由得轻嗤了一声,“他这算盘倒是打得好。” “既然副主洞悉了老煞主的心思,那接下来如何行事?”玄蛇眸中流露出钦佩的神色,好奇问道。 “利用我爹的疑心,将计就计。”史钰儿黑眸一转,便道了出来。 “那具体计划是什么?”玄蛇问道。 于是,接下来,史钰儿对着玄蛇细细交待一通。 玄蛇领命而去后,她则睡意全无,又细细地想了一通计划有无漏洞,直至天明时分才合眼睡去。 徐熙风早上练了会剑,觑见司徒南芸为他端来了早膳,便迎上去将早膳端了过来,略为责备的地道,“芸儿,你都是有身孕的人了,这些事你叫其他人做即可,别操劳自己的身子了。” “熙风公子,我就是想着亲手为你做一碗面条,没想到你不仅不领情,还批评我,可真是伤我的心了。”司徒南芸一脸委屈哀怨地道。 “芸儿,我不是批评你,我是不忍心看到你操劳。”徐熙风一双温润如水的眸子照着她,见她白皙的脸上有些忙活的泛红,看起来煞是可爱,有些忍不住想要抚摸一番,但刚一冒出这种想法之时便止住了。 “好久没有吃到你做的食物了,我都舍不得把他们吃掉。”徐熙风说着,端着面条走至前面的亭子里,放在了亭中长条木桌上,美滋滋地欣赏了一会,才开始下筷。 “是我想念了好久的味道。”他一边品尝一边道。 “以后,想吃了我便给你做。”司徒南芸见他吃得开心,由衷地道。 “可是你说的啊,不能食言。”这时,徐熙风盯着她的眸子闪着别样的亮彩。 “不会,我这人说话一向算数。”司徒南芸笑着保证道。 “那我以后可有口福了。”徐熙风笑道。 青影走过来,见他们两人有说有笑,两相缱绻着,心中便有些不好受,但想起林悦岚临走前交代他的话,又使得他为眼前之景感到高兴,带着复杂的心绪也坐了下来。 “芸儿,刚收到青风他们的消息,他们已经成功就出了侯爷,这会侯爷应该到了北岭城。” “真的?太好了。”司徒南芸抑制不住高兴道,“对了,他们是怎么救出困在冰湖之北的侯爷?” “先是,弄玉公子和青风将冰湖边巡逻的人给引开了,然后,趁着夜色大雾过来的侯爷他们一举歼灭了巡逻的人,正当其他隆善人听到动静赶来之时,军营中突然火起,火趁风势,大火一举烧了他们十几个营,他们觑着那大火,无心应战,侯爷将他们打得狼狈而逃,而军营中的弄玉公子和青风,正趁着他们一阵错乱之时,悄悄潜入主帅的营地,杀了他们的几个将领,隆善人群龙无首,更是一盘散沙,侯爷又带人杀到他们的军营,将鬼煞人杀得七零八落,四散逃跑。”青影将情况叙说了一遍。 “真是好计策,侯爷区区四五百人便将一万隆善人打得落花流水,这真是历史上少有的以少胜多之战。”司徒南芸颇为振奋地道。 “侯爷很擅长于用兵,对付这些隆善人自然不在话下,而且十天之后,他们便可悄无声息地回到北疆的驻营之地,拿回北疆的十万大军。”青影接着道。 “如此,北疆之危可以算是化解了。”司徒南芸喜上眉梢。 青影点了点头,想起一事,神色有些为难起来,“昨日晚上有人闯进了我们贤风客栈,去了史姑娘的房间。” “哦,有这事?”司徒南芸眉头蹙起,看向青影道:“你是如何得知?” “屋顶上布置了木炭粉,来人轻功不错,飞上屋顶之时踩上了木炭粉,那木炭粉的印迹一直到了史姑娘的窗户底下。”青影回道。 “看来,她还与鬼煞的人保持着联系。”他觑着两人的神色,接着又道。 “史姑娘应该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也许是为着她丫头的事。”司徒南芸想了想道。 徐熙风看着两人,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依我对副主的了解,她是个对朋友很仗义的人,应该不会做出伤害我与芸儿的事。” “你们俩都这么信任史姑娘,可见她确实是一个好人,但可别忘了,她心爱的丫头还落在了史以鉴的手里,依史以鉴狡猾的性格,他可不会放弃这个通过那个丫头控制史姑娘的机会,史姑娘也有可能受她爹胁迫做出违背她本意的事。”青影点醒道。 “而且,史姑娘受了伤,双腿不能走,又在我们风宗的秘密暗栈,而鬼煞人还能找到她,这不奇怪吗?” “这就说明她与鬼煞一直保持着联系,或者说鬼煞的人一定有某种特殊的手段可以找到她。”说到这里时,青影面上笼上了一层严肃之色,然后,觑向脸上带着犹疑之色的两人道,“留着史姑娘在这,我担心会对我们风宗不利。” “史姑娘她是因为我们而受了重伤,这个时候如果将她赶出去显得不近人情,我看这样吧,既然我们已经有所警觉了,接下来我们便盯着他们一举一动,如果真有对我们风宗不利的事情,我么再出手也不迟。”司徒南芸沉吟着道。 “芸儿说的有道理,现在我们也只是猜测,万一冤枉了副主,就对不住她的相救之恩了,还是静观其变吧,如果他们真有异动,我们一早便作了准备,情况也不会很糟。”徐熙风接着道。 “那就按照芸儿和熙风你们两人说的办,暗中盯着他们的动静,真有行动,也好来个将计就计。”青影随后道。 晚上亥时左右,一道黑影进了史钰儿的房间,唤了声,“副主。” 史钰儿一直没睡,在等他,知道是玄蛇来了,便道:“事情办得怎样了?” “回副主,已按照你的吩咐对着十殿阎罗的人说了你交待我说的话,他们果然没再折腾采莲了。”玄蛇回道,然后,从身上拿出一个白玉瓶子,“对了,你要的东西我也带来了。” “嗯。”史钰儿接过了那白色玉瓶,对着他道:“十殿阎罗的人很精明,知道我爹暂时不会要了采莲的命,如果我这边还没开始执行我爹的命令,那边采莲便被折磨死了,我爹便会怪罪到他们头上,而且一个丫头对他们来说,并是不是十分紧要的人,杀了她还为自己多找出了一桩事,他们可没这么笨。”史钰儿听后心里头舒了一口气,绷着的神色也放松下来。 “他们知道了我的腿伤也要三五天才好,这一段时间采莲不会有事,我们也有时间谋划,接下来,你将这封信带给史箫儿,并给我找一幢隐秘点的房屋,将生活用品一律办齐,这个事你要悄悄的办,千万不能让鬼煞的人知道。”史钰儿又接着道。 “好的,属下这就去办。”玄蛇说完,便飞下窗子而去。 觑见玄蛇从史钰儿房中出去,青影对着身后的司徒南芸道,“昨日来的便是这人,看来史钰儿果真在密谋什么,可惜我们隔得有些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嗯,我们派人跟上那人。”司徒南芸脸上有些凝重地道。 “青松已跟去了。”青影道 第253章 计中之计(1) 史箫儿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扯过扔在一旁的衣裳,利索地穿上,瞥了一眼被子里正沉沉睡去的一脸憔悴的面色白皙男子,嘴角鄙夷地一耸,“中看不中用,才一个时辰便累成这样,看来这春宵院的头牌也不过如此,枉费了我大老远跑这一趟,也浪费我这一番精致的妆容。” 她下了床,又觑了一眼那男子,心中觉得有气,一脚将那男子连人带被踢到床下,那人一个咕隆滚出了被子,身子裸露出来,白皙的身上露出了不少青紫的痕迹,这跌到地上的疼痛让他醒了过来,睁着疲惫的眼睛,不解地看着她。 史箫儿哼了一声,便扬长而去。 出了春霄院,外面已是一盘刺眼的光亮了,史箫儿用手指挡了挡过于明亮的光线,便提步往春轩阁走去。 春轩阁是衍都最大的一个青楼,这里的男子不仅长相俊俏,风月功夫也是了得,是史箫儿经常关顾的地方,自从在鬼煞的幽云客栈呆腻了之后,她便流连在这些青楼妓馆之中。 她正要走进去,突然一只白色的鸟儿朝她飞落下来,她认出了那是史钰儿的雪灵鸟,来找她何事?她纳闷着取下了雪灵身上的信。 看了一遍信的内容,她眉头得意地扬了扬,嘴角带着不可置信的笑容,“史钰儿她还有求我的时候,这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收好信,她刚踏进春轩阁的步子抽了回来,嘴里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要好好凑凑热闹了。”她转念又一想,“史钰儿一向诡计多端,她该不会是骗我的吧?我得弄清楚了再行事。” 于是,她春风得意地回到幽云客栈。 招了几个心腹过来,这些人一向刺探消息很是灵通,问道:“史钰儿是否回到了凌霄别院,给我爹下毒,放走了徐熙风和司徒南芸?她是否和风宗的人搅在了一起,没有回凌霄别院?那丫头采莲是否关在了十殿阎罗的地牢里? 得知想要的答案后,她嗤笑一声,“看来,史钰儿这次也是穷途末路了,居然求上我了,真是活该,不过为了那个翡翠碧玉箫,我还真应该帮她一把。” 想了想信上的内容,随即又问道:“听说庆典这次严玉骏会过来,可是真的?” “摄政王现在正在筹备登基的事宜,极有可能参加这一年一度的庆典,以便他在庆典上着宣布他登基的大事。”心腹之人回答。 史钰儿听到这里,自是心花怒放了,对着严玉骏俊朗冷邪的面庞想入非非了一番,然后又是畅想一番自己身披凤服,头戴凤冠的皇后模样。 “那敢情好,我都有一年没有见过严玉骏了,自从他接替我爹煞主之位后,便不常来凌霄别院了。这回我可要抓住机会,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可不能落空了。” “哈哈哈……”接着,一阵得意的笑声从史箫儿妖艳的嘴里爆发出来。 贤风客栈这边,史钰儿休养了几天下来,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司徒南芸扶着她在院中走着,一个一脸的喜悦,一个神情紧绷着。 “史姑娘,小心一点,现在你腿上的骨伤还没有完全愈合,只得慢慢走,不可操之过急。”司徒南芸叮嘱道。 “嗯,慢慢走,我明白,就是躺在床上久了,特别想念下地走路的味道了,一时间控制不住走快了些。”史钰儿脸上带着欢喜的神色道。 “哦,对了,芸儿,明日我想从你们这里搬出去,现在我的腿已能慢慢走路了,毕竟我是鬼煞的人,留在你们这里,对你们风宗多有不便,感谢这几天来,你对我细心的照顾。”史钰儿觑着她道。 “你刚好,便要走,这如何使得?”司徒南芸对于她的提议很是惊讶。 “无妨,就一点小伤。”史钰儿似乎已经做好了决定,看向她的眸子很是坚定。 “那你是回鬼煞?但你爹似乎不会轻易饶了你。”司徒南芸担忧地看着她。 “不,我暂时不回鬼煞,我爹此刻恨不得杀了我。”史钰儿淡然一笑,顿了顿,接着:“我回翠羽楼,离这里没多远,先避开一阵。” “那我明天和熙风一道送你过去。”司徒南芸提议道。 夜晚,天气清朗,天上的繁星一览无遗,史钰儿正立在窗前望着外面寂静的夜色,突然一道人影朝着窗户飞了过来,她知道来人是玄蛇。 “事情办得怎样了?”玄蛇落地后,史钰儿问道。 “都按照副主你的意思安排好了。”玄蛇回答。 “史箫儿看信后可有行动?”史钰儿接着问道。 “她已经到了凌霄别院。”玄蛇回道。 “好的,你先回去吧。”史钰儿道,看着玄蛇即将离开的背影,接着又补了一句,“回去的时候不必那么小心谨慎,能够引起风宗人的警觉是最好。” 玄蛇点头飞出了窗子,不一会儿消失在夜色中。 史钰儿关好窗子,回到了床上,有些累,闭眼睡去。 司徒南芸的房间里亮着灯,这时,徐熙风和青影都在。 “刚才那人又去了史钰儿的房间。”青影看着那道身影离去后,关好了窗子,坐了回去。 “嗯,但那人似乎是有意引起我们的注意,真有些看不明白。”徐熙风眉间含着思索。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已派青松跟去了。”青影道。 “确是让人看不明白,她的丫头采莲落入了她爹之手,她似乎没有再提起采莲的事,有些不合常理,而且,今日她还和我提议明日便离开这里。”司徒南芸目光觑向两人,接着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哦,副主她伤还没好便要走?”闻言,徐熙风很是吃惊。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青影问道:“青松跟踪那人可有什么收获没有?” “那人先是回了凌霄别院,然后四处打听房子之事,倒没有别的事。”青影有些不解地回道。 “房子的事,估计就是史钰儿提到的翠羽楼,只是如果是这些事,大可光明正大的来,躲躲藏藏,可真让人摸不透。”司徒南芸也是一脸困惑不解。 “越是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越是充满玄机和危险,所以得小心。”徐想风沉吟着道。 “明日我和熙风你去送她,有什么玄机和危险,我们小心提防便是。”司徒南芸倒没那么在意,她直觉这史钰儿不是一个坏人。 “嗯,明日我会好好保护你。”徐熙风对她道。 天微亮之时,青松回来了,带回了一个让司徒南芸和徐熙风很是震惊又困惑不已的消息。 第二天早上,淡蓝色上空的太阳散发出来的光芒因为冬日的逐渐消褪越发的明媚起来,将整个衍都都照得透亮,衍都城里人头攒动,车马穿行,一片喧嚣热闹之景。 “空气里都是阳光的味道,闻着很是舒服。”司徒南芸对着身旁的徐熙风和史钰儿笑道。 史钰儿靠近司徒南芸慢慢地走着,没有让司徒南芸搀扶,她笑了笑,“衍都的冬季总是一片冰天雪地,见着阳光自是稀罕。” 几人正说着,突然一个孕妇一不小心被一个挑着扁担的货郎担给撞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倒在地上,司徒南芸觑见,抢先一步上去扶住了那孕妇,不料那孕妇再她靠近之时,眼里冷芒一闪,一把锋利的匕首便露出来,朝着她刺去。她觑见了那人的动作,在那匕首刺过来之时,已闪身避了开去。那人刺空,又扑过来,再次行刺,她偏过身子,一把扣住了那人手腕,将那人制服在地。 “说,谁指使你的?”徐熙风冷冷地逼视着那妇女。 司徒南芸扫了那妇女的身子,从她身上抽出一个布团来,嗤笑一声,“扮作孕妇的杀手!你们是什么人?” 见那杀手斜视着不做声,徐熙风冷笑一声,对着司徒南芸道:“芸儿,既然她口这么硬,便让她尝尝蚀骨散的滋味。” “正好,我身上便有现成,可以派上用场。”说着,司徒南芸掏出一个棕色的药瓶来。 听到蚀骨散,那女子脸上变了颜色,嘴唇哆嗦着道:“我说……是有人给我我五百两银子,给了你们的画像要买走你们的命。” “那人是谁?”徐熙风紧接着问道。 “不知道,他没有透露姓名。”那女子低声道。 “那你又是谁?”司徒南芸觑着她问道。 “我……我是龙风镖局的人。”那女子在几人目光的淫威之下,战战兢兢地道了出来。 “龙风镖局?”司徒南芸沉吟着。 “那是江湖上一家普通的镖局,兼做杀手生意。”史钰儿替那女子回道。 “这人要怎么处理?”徐熙风看向司徒南芸道。 “放了她吧,我不想多杀人。”司徒南芸冷眸瞥了地上的人一眼。 “既然有人要除了我们,手段应该不止这些,后面应该还有几拨,接下来,我们得更加小心。”徐熙风冷峻的面色盯着地上的女子,然后落在了两人的脸上。 “没错,这大街上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我们要多加小心。”史钰儿跟着道。 “看来,今日真是个麻烦之日,好端端的领略街景风情被这可恶的杀手们破坏了。”司徒南芸颇为惋惜道。 走了一阵,有一个拄着拐杖的卖花的老婆子向他们几人靠近,“两位姑娘,这些念幽花是刚刚采的,开得很灿烂,卖几枝吧?” 司徒南芸见老婆子可怜,准备掏钱出来给那婆子之时,徐熙风抢先一步掏了银子出来,身子挡在了那婆子和司徒南芸之间。 那婆子收钱后,拣选几支花枝递给徐熙风。 “熙风,你刚才太紧张了,你看,人家是一个心善的老婆婆,怎么会有害人之心呢。”司徒南芸觑了徐熙风手里的花一眼,嗔笑道。 正走着,突然史钰儿一阵惊叫,“徐左使,你的手!” 司徒南芸朝着徐熙风的手一看,冷色陡然变青,“熙风你中毒了,赶紧扔掉那花。” 徐熙风直觉得手中一阵麻木,全身失了力气一般,惊道:“这是什么毒?这么厉害!” “应该是绝尘散,别动,我给你解读,史姑娘麻烦你去药堂将无风子、阳晨花、雪儿果、落草藤、蓝叶这几位药给我买来。”司徒南芸对着史钰儿道。 “好,你们等我。”史钰儿说完,便朝着药堂走去。 第254章 计中之计(2) 史钰儿心中狐疑着走进药堂,按照司徒南芸的吩咐抓了几位药材回来,出门拐角的地方碰到一个黑衣人。 她看清来人,脸上逐渐涌上一层生气之色,“玄蛇,你是怎么搞的?不是说好了不要伤及他们性命,那个卖花的婆婆是怎么回事?” “副主,沿途只安排了那个刺客和接下来茶店的劫杀,那个老婆子不是我安排的。”玄蛇一脸委屈加不解地道。 “那这人是谁派来的?”史钰儿食指敲着下巴,凝眉思索一会,接着道:“难道我们的计策被我爹他们察觉了?他插手进来另外安排了人,以便借你我之手除掉徐左使和司徒姑娘?” “嗯,副主,极有可能是老煞主派来的人,徐左使和司徒姑娘接下来还会有危险,而且这些危险也会算在副主你的头上,到时你百口莫辩。”玄蛇不无担忧地道。 “昨日你的出现,应该使得徐左使和司徒姑娘对我们的行动有所怀疑了,他们行事会小心谨慎,还有风宗的人也在这周围盯着,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我们暗中留意那些人便是,一有危险,也可暗中周旋。”史钰儿沉吟着道。 司徒南芸封住了徐熙风的穴位,抽出随身携带的金针扎在了他的手上,以便将毒素控制不致扩散。 “先将你的毒给控住了,但要解毒,还得等史姑娘的药带来。” “无妨,也就是手脚动不了,也没多大事。”相比她的在意,徐熙风倒显得不以为意。 “熙风,刚才要不是你,中毒的人可是我了,谢谢你。”司徒南芸看着他的眼眸闪着波光。 “芸儿,我说过的要好好保护你,可不能食言。”徐熙风被这扇眸光觑着,心里头仿佛被温泉泡过一番,温润的眸子里的光和热逐渐在司徒南芸的脸上沉淀。 触上徐熙风带着温度的眸子,司徒南芸不自觉地别过了视线,“熙风,你好得让我无以为报。” “芸儿,我不想以后再听到回报这类的话。”徐熙风很是认真地道。 正说着,史钰儿的身影到了他们的面前。 “药我已经买来了,徐左使没有什么大碍吧?”史钰儿的目光跃过了司徒南芸,落在了徐熙风的脸上。 “无妨,一点小毒而已。”徐熙风回道。 司徒南芸瞥了一眼对面较为空荡的茶店一眼,对史钰儿道:“我们扶熙风去那边茶店,我得马上给他解毒。” 两人一左一右扶着徐熙风进了茶店,不待茶伙计开口,司徒南芸简单道:“借你们火壶和炉子使用,救人。” 那茶伙计觑见了一旁苍白无力的徐熙风,脸上有了半刻的犹疑。 “这我们全包了,茶钱少不了。”司徒南芸接着补了一句进来。 茶伙计不再有异议,于是史钰儿留下照顾徐熙风,司徒南芸则跟着他去了里面煎药。 两人觑着外面的光景,说了一会话,眼见快一炷香的时间了,司徒南芸在里面还没出来。 “徐左使,来喝点茶。”史钰儿给他倒了一碗茶。 徐熙风没打算喝下去,史钰儿便道:“怎么不喝,你怀疑这茶有毒?” “不是,这周围有人,他们是冲我们而来。”徐熙风冷眸扫了四周蠢蠢欲动的那些暗影道。 史钰儿看向四周,也嗅出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皱了皱眉,“来人有二三十人,看行迹都是江湖高手,此刻我们很危险。” 徐熙风面色很是沉静,只是眉间蹙着一抹疑惑,开口道:“其实有两拨人,前一拨人见这拨人来,突然隐去了,真不明白来竟然有两拨人来截杀我们。” “徐左使真是好眼力,居然看出两拨人来。”史钰儿眼眸中带着钦佩之色。 “我看不明白的地方是,前一拨人早早地侯在这里,为何迟迟不下手?等到后一拨人来了,又隐退下去了。”徐熙风说话时,眸光自然落在了史钰儿的脸上。 史钰儿还没来得及做声,便有一支箭朝他们射过来,她惊道:“小心,有箭!”一边说道,一边将身子和剑同时护住了徐熙风。 那疾射过来的箭头被她的剑扫落了下来,“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这箭头发黑,上面淬了毒。”她觑了那箭头一眼,眸色顿时发冷。 接着,又是一拨箭朝着徐熙风所在位置射来,史钰儿唯恐他中箭,赶忙护在了他的身前,一把银蛇剑舞得密不透风,将那些箭头给打散了开去。 过了一会,那边箭雨突然停了下来,直到史钰儿听出兵器相接的声音,才知道有人与那些暗中袭击的人打了起来。 “有人在忙我们对付那些人。”史钰儿松了一口气道。 “是风宗的人。”徐熙风直接判断。 史钰儿早已知道徐熙风和司徒南芸会有一番安排,所以脸上并不吃惊,笑了一笑,“原来是风宗的人,到得可真及时。” 徐熙风也没继续说破,觑见司徒南芸还没有过来,心里有些不放心,对着史钰儿道:“芸儿在里面还没出来啊,副主麻烦你去看看她。” 史钰儿也觉得好奇,担忧地觑着徐熙风,“我走开了,你怎么办?这里随时都有危险。” “无妨,附近有风宗的人,我没事,你进去吧。”徐熙风对她道。 史钰儿提步进了茶房里面,发现药在炉上快熬干了,却不见司徒南芸的人,忙唤了一声,”司徒姑娘?” 没有人答话,四处看了一眼也没人,她便跑了出来,对着徐熙风道:“糟了,司徒姑娘不见了。” 徐熙风此时已是惊弓之鸟,生怕司徒南芸遭到了什么不测,脸色更为苍白了。 正当两人快要乱了分寸之时,司徒南芸却自己从里面一间房间出来了。 觑见两人脸上担忧的神色,遂解释道:“刚才沏茶的李师傅突然晕倒,我将他送回房间,施了会针,总算人保住了。” “芸儿,你吓死我了。”史钰儿摸着有些冒汗的额头道。 “我让你们担心了。”司徒南芸眸中升起一丝歉意,迎上徐熙风担忧的目光,端着药壶走了过来,倒在了茶碗里,“熙风,药熬好了,喝了吧。” 徐熙风喝完了药,司徒南芸的话飘出来了,“这种草药是应急的解药,药性没有专门研制出来的药丸好,所以,半个时辰内才能恢复力气。” “没事,能够解毒就行。”徐熙风随即道。 “刚才你们在这里遭人袭击了?”司徒南芸视线扫了扫满地凌乱的箭头。 “遇到了一伙袭击的人,还好风宗的人及时赶来了,帮我们解了围。”徐熙风道。 “这些鬼煞的人真是阴魂不散。”司徒南芸说道这里的时候,觑见了史钰儿有些难为情的神色,遂改口道:“史姑娘你是鬼煞中唯一的好人,不管他们怎么样,我永远把你当作我的朋友。” “谢谢。”史钰儿说完,便没做声了。 沉默了一会,她给两人斟了茶,“刚才大家都受惊了,来,喝杯茶压压惊。” 看着他们喝下去,史钰儿脸上的神色放松下来却又带着一抹忐忑。 茶一下肚,司徒南芸直觉得肚中一片火热,头开始发昏,视力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一旁的徐熙风也察觉出了身体的异常,看向司徒南芸一副难受的样子,始知这茶中有问题,便将渐渐染上怒色的目光转向史钰儿,“副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俩中了我的神昏散,会沉睡一整天,我要带你们回我爹的凌霄别院。”史钰儿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为何要这样做?我们一直把你当朋友。”司徒南芸趁着还有几分清醒,困惑不解地问道。 “我们本是处在敌对的阵营,只有势不两立,怎么可能会是朋友?这几天多谢你的照顾,让我当了几天你们的朋友。不过,对于朋友这一词,我的理解是世间没有正真的朋友,只有共同利益下的临时伙伴。”史钰儿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 “史钰儿,我真不相信你会做出卖朋友的事?”司徒南芸兀自摇了摇头。 “你要相信眼前事实,司徒姑娘江湖险恶,人心险恶,轻易相信一个人会让你很吃亏。”史钰儿冷笑道,然后,觑着一旁不做声的徐熙风,“徐左使你说我的话对吗?” 徐熙风漆黑的眼眸直逼她的眼底,“是吗,副主,我徐熙风认识了这么多人,还没见过比你更难懂的人,如果你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今天这出戏,那么我承认,你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一个人。” “哈哈。”几声笑声从史钰儿的嘴里爆发出来。 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两人再也控制不住困意,一头栽倒在了桌子上。 史钰儿看了两人一眼,道了声,“徐左使、司徒姑娘得罪了。”然后想着与他们缘尽于此,叹息一声道:“我们注定是两个不同阵营的人,终究做不成朋友。” 正当她要带走两人之时,有人来拦着了她。 “史姑娘,你这是何意?”来人正是青影。 “他们是我爹要的人,我带他们回鬼煞。”史钰儿对着来人道。 “你要走,我不拦,放下他们。”青影鉴于几天的相处,忍住怒火,相当客气地道。 “不行,我好不容易布下今日这局,怎可轻易放了人?”史钰儿冷冰冰的话一点也无回旋的余地。 “既然这样,要带走他们,只能从我的剑下过了。”青影毫不客气地道。 于是来两人不由分说地打了起来,几个回合下来,史钰儿原本的腿伤没有完全愈合,行动迟缓很多,已渐渐不敌青影凌厉的杀招。 只见,青影一剑刺来,史钰儿没来得及躲开,胳膊上刺了一剑,她眉头只是皱了一下,继续作战。 但没过多久,风宗的人马过了,眼看着就要她被他们困住了,突然霹雳一响,接着一阵迷烟的气味传来。烟雾中,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臂,“副主,我们走。” 听出了玄蛇的声音,她点了点头,“这出戏也够了,是时候撤了。” 第255章 困惑之局 司徒南芸睁开眼睛之时,发现自己躺在马车上,旁边坐着徐熙风,两人刚好同时醒来,眸光对上了彼此。 “醒了。”徐熙风道。 司徒南芸“嗯”了一声,“我们怎么在马车上?” 她的视线打量着马车内部,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眉头微皱起来,“这不是我们风宗自己的马车吗?”又掀开帘子往外一看,嘴里嘀咕了一句,“这还是在这衍都街上……” 正在纳闷间,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马车前面传来,“不在这衍都街上在哪里?我们现在正回贤风客栈。” “青影怎么是你……”司徒南芸有些弄糊涂了。 她记得史钰儿给他们下了神昏散,要将他们带去史以鉴的凌霄别院,怎么却在青影的马车上?她以为是自己还在睡梦中,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眼前的一切。 “我遇上了史钰儿,从她手里救回了你们。”青影接着道。 提到史钰儿,司徒南芸更困惑了,“我们昏睡了多久?”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青影回道。 “看来我们中的不是昏神散,而是一种短时催眠的药物。”司徒南芸迟疑着道。 “如此看来,史钰儿并不是要将我们送到她爹史以鉴的手里,”徐熙风这时漆黑如墨的眸子疑惑地拉成了一条线,“但她这么忙活几天下来,既然不是为了设计我们,也不是为了对付风宗,那又是为了什么?” 司徒南芸遂将史钰儿最近的行事线索理了理,便道:“我有几个疑点,第一个疑点史钰儿是个谨慎之人,并非不知道我们风宗防守之严密,而频频与鬼煞那人见面,似乎并不想逃过我们的视线,而且来人也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行藏,这很让人困惑。” 徐熙风接过话来,“这第二个疑点,便是茶店那有两拨杀手,第一批早早侯在那里,却没有动手,第二批杀手出来攻击我们之时,第一批杀手并未趁机加入,而是隐退在一旁,也很是奇怪。” “那就说明这两批杀手并非是一个阵营的人,第二批可以肯定的是鬼煞的人,或者说是史以鉴派来的人,而这第一批的人,很有可能史钰儿派来的人,如果是这样,那她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司徒南芸接着不解地道。 徐熙风看过来的视线与她的眸光进行了交汇,“不错,这些都是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方。” 找不到合理的答案,司徒南芸眸中的困惑越积越浓,视线再看向徐熙风,突然问道:“熙风,你知道我为何要放了那个女杀手?” 徐熙风见她提到另外一件事,嘴角疑惑地翘起,“却是为何?” “因为,她的剑并非刺向我的要害,也就是说她并非是想要我的命。”司徒南芸道。 “你们分析了这么多,我猜只有一种可能。”前方驾马的青影,这时插话进来。 “什么可能?”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两人几乎同时问了出来。 “她的目标根本不是你们,你们更像是她手里的道具。”青影嘴角略勾地道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史钰儿只是在我们面前演了一出戏?”司徒南芸没找解开症结的地方,这个假设她也想过,她沉着眉头道,“我想不出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也许她这出戏是演给别人看?”顺着青影的思路,徐熙风接着道,然后,将目光看向司徒南芸,“你想想那个第二拨出现在茶店的杀手。” “你是说,史钰儿故意在她爹史以鉴面前演了一出刺杀我们的戏。”司徒南芸一直找不到这个目的是什么,故而思绪一直没绕出去,嘴角抿了抿,“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要去演戏的话,只有一种可能,便是看戏的一方需要这一场。”青影轻笑一声道。 被青影一点醒,司徒南芸拨开了眼前迷雾,眼眸顿时亮了起来,“我明白了,一定是史以鉴逼着史钰儿来对付我们,诚如她自己说的要将我们带回凌霄别院,采莲还在史以鉴手中,一定是史以鉴拿着采莲的命来危险史钰儿,她不想伤害我们,但又为了保护采莲,不得不演出这一场戏。” “我想应该是这样,唯有这样才能将上面的疑点解释清楚。”徐熙风迎上她的眸光予以肯定道,他似乎觉得轻松很多,又总结性地道了句,“她并不是坏人。” “史以鉴这人心狠手辣,不一定会顾念父女之情,上一次在那个秘道里,他没有顾惜史钰儿的性命,放出了银花蟒。史钰儿想要骗过她爹救出采莲,应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我有些担心她。”司徒南芸脸上带着忧色。 这时,凌霄别院里,张灯结彩,鲜花红绸将院里院外装饰得一片喜庆,丝竹乐器之声不绝于耳,院中已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史箫儿觑着十殿阎罗忙着应付庆典的事宜,偷偷溜进了常年透着一股阴森之气的“阎罗院”,那里是和他爹凌霄院一样的秘密重地,里面的机关暗器可以说是星罗棋布,外人不能轻易进去,也不敢进去。 院中依然有不少带着鬼头面具守卫的人,见她进来,拦住了她,“小姐,您不能进去。” “我不能进去,我是你们主人的女儿,我不能进去谁能进去?”史箫儿气恼着道。 那守卫的人不为所动,“凡是进去的人,都须有老煞主的手令或者十殿阎罗的令牌。” “你们一个个呆头呆脑的不知变通,我是你们主人的女儿,也就是你们的主人,难道我进来还需要手令吗?最近我爹忙着庆典的事情,无暇分身,派我来巡视你们是否有所懈怠,疏于值守,告诉你们,现在有人趁着我们鬼煞庆典之际,想要劫持地牢里的人,如果里面的人丢了,你们可有几条命赎罪?”史箫儿对着几人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趁着几人还在一脸犹疑咀嚼她话的时机,一把推开了他们,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后面的人想拦又不敢拦,嘴里发出一阵“这……这”声。 史箫儿曾偷偷地来过这里,所以轻车熟路地避开了那些机关暗器,辗转几个庭院,走过十来个幽深的台阶,便到了地牢的入口。 门口守着人,觑见她进来了,吃了一惊,伸手拦住了她,“小姐,你这是……” “我奉我爹的命令来这地牢巡视,你打开门。”史箫儿直接道。 “请小姐出示令牌或者令牌。”那人道。 “真是岂有此理,我问你我爹进来可需要手令?”她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恨不得上前甩他两个耳光以示被冒犯的代价。 “老煞主进来自是不需要。”那人回道。 “我是我爹的女儿,代表我爹来,自然也不需要。”史箫儿带着怒气甩出了话。 “这……” “开门,前面的守卫放我进来,你竟然敢拦我?”史箫儿冷冷地命令道。 那人开了地牢的门,史箫儿进了地牢,后面有人跟着。 地牢里面光线暗淡,阴森恐怖,散发着浊重的霉味,触目之处到处都是被整得不成人形的人,史箫儿一进来便嫌恶地捂住了口鼻,目光逐间牢房扫去,没发现要找的人,不由得烦躁起来。 “你,你过来。”史箫儿指着后面跟着的人道。 那人走了过来,询问,“小姐,什么事?” “史钰儿的那个丫头在哪?”她问道。 “在那边。”那人指了指。 那是一间独立的牢房,待遇较之其他牢房略好,史箫儿走了过去,“开门。” 那人开了门,史箫儿手指随即弹出一枚针,那人冷不防她来这一招,瞪大着眼睛倒了下去。 牢房里,采莲头发凌乱,身上无一处好肉,溃烂的皮肤裸露在外,红的地方覆盖着黄色的脓水,看起来十分吓人。看得史箫儿吓了一跳,她忍住作呕的冲动,嘴里发出了嘲讽的话,“这不是采莲姑娘?” 采莲从头发的缝隙里看到了她,没有打理她的话。 “哟,都这副样子了,还在我面前装出一副硬气的样子,跟史钰儿一个脾性,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奴。”史箫儿嗤笑一声。 “不过,你听好了,我不是闲着没事干来这奚落你,为你主人的请求,我可是违抗我爹的命令来救你,你最好识相点。”史箫儿又接着道。 听到史钰儿的名字,采莲动了动嘴唇,“我家小姐让你来救我?” “换上他的衣服,跟我出去。”史箫儿不耐烦地道,见她半天不行动,吼了一句,“快点。” “我腿断了,动不了。”采莲道。 “你真是个麻烦。”史箫儿嫌恶地说完,二话不说扒了她的衣服,换上了那地牢守卫的衣服。 “老实别动,等我收拾了前面那人。”史箫儿背着采莲出了牢门,快要到地牢大门门口之时,放下了她。 史箫儿踱步走出了地牢门口,这时,一枚七色玲珑珠从她身上掉了出来,地牢的守卫立马捡了起来,“小姐,你的珠子掉了。” 正说着,那珠子在他手中发红发烫,那人整只手便红肿起来,红肿迅速向全身蔓延开去,不一会儿那人立步不稳,栽倒在了地上。 史箫收回七彩玲珑珠,得意一笑,“血蟾蜍的毒果然不同凡响。” 第256章 旧情危机 史箫儿将采莲带出了地牢的门,把她扔在了地上,“你腿断了,外面守卫森严,我也没办法带你出去,我已履行我的承诺,救了你出来。” “你这算哪门子救人?”采莲有气无力地说出了第一句话。 “以我的能耐,没办法带着你这个断腿的人冲破前面十殿阎罗的重重防守,我还是将你塞到某个角落,你就等着你主人来救你吧。”史箫儿觑着她没好气地道。 “你……”采莲气结,“你这么做,还不如让我呆在地牢里。” “我哪知道你走不了路,我背着你出去,那前面的十殿阎罗能不起疑?你要是走得了路,拿个他们手里的令牌不自己出去了?”史箫儿瞪了她一眼。 正说着,有脚步声传来,史箫儿扯过采莲躲在了附近一堵墙的后面。 “看到了吧,好险。”史箫儿道。 她觑了觑四周,嘴里嘀咕着,“为了史钰儿那个翡翠碧玉箫,我就好人做到底吧。”转头对着采莲道:“那上面有个阁楼,空置无用,就将你藏在那吧。” 这边史钰儿摆脱青影等风宗之人后,便一路风尘仆仆往史以鉴的凌霄别院奔去。 今日是鬼煞一年一度的庆典之日,史以鉴会在崇明堂参加庆典,并在那盘恒一两个时辰,而大部分的十殿阎罗都会出动来部署庆典有关事宜,留下一部分防守在凌霄别院各个通道,一部分人守卫在森罗院。因此,这是从森罗院救出采莲的最佳时机。 史箫儿贪财好利,应该不会错失这个机会。 而她回凌霄别院之时,史以鉴正在参加庆典,无暇顾及自己,而且,玄蛇说,史以鉴暂时还未对她做出处分,所以,这次回去应该还是畅通无阻,十殿阎罗的人不会为难她,如果史箫儿没有救出采莲,她还有机会救人。 史钰儿一边赶路,一边心里就这么盘算着,不一会儿便到了凌霄别院的门口。 十殿阎罗的人见到她,果然没有为难她与玄蛇,放他们进去了。 她没兴趣参加庆典,救采莲是当务之急,而且这庆典年年都是一个样,没什么新意,再者,她也不想见到她爹史以鉴,所以便直接去了史箫儿的院子碧霄院,不过那儿却没见到史箫儿人影子。 “不是约好了在巳时见面吗?人影子没见,难道她耍我?”史钰儿纳闷地嘀咕着。 “副主,以史箫儿的能耐,让她将人带出来,恐怕没那么容易。”玄蛇沉吟着道。 两人正说道的时候,突然雪灵飞了过来。 “看来,雪灵发现了新情况。”史钰儿道。 雪灵鸟落在了她伸出来的掌心上,便对着她叽叽咕咕起来。 “史箫儿没有将采莲救出来,将她藏在了森罗院的阁楼里。”史钰儿听完后,对着玄蛇道。 “人藏在阁楼就不管了,就让你传个话,那她人呢?”接着,她又对着雪灵道。 听完雪灵叽咕一番后,史钰儿半是无奈半是嘲讽地对着玄蛇道:“严玉骏来了,怪不得了,这是她的本性。” 接下来,她便和玄蛇商议怎么救出采莲,两人定好计策之后便去了森罗院。 崇明堂里,里面挤挤的坐满了人,是一片热闹升平之景。 史箫儿觑着和她爹史以鉴一同坐在高台之上的严玉骏的冷峻面孔,一双火热的眸子仿佛定在了他的身上,不曾缺席半刻。 见着严玉骏没有理会她,她拼命地向严玉骏打眼色,因为她的动作太过于明显,以至于一旁史以鉴的眸光也捕捉到了她的动作,朝她狠狠地瞪了一眼。 严玉骏似乎对她并不怎么感兴趣,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开始关注场中的歌舞,这让史箫儿心有不甘,决计采取更为直接的方式。 场中一些衣着暴露,妩媚妖娆的女子正在卖力地表演,下面的看客兴致颇高,史箫儿悄悄离了席,去了隔间换上了舞女的衣服,带上了面具,退了鞋袜,便在场中跳起舞来。 她身段婀娜,舞姿妖艳,白皙的足上挂着铃铛,随着她的舞姿而有节奏地响动,配上飞舞起来红色的轻薄长裙,着实让在场之人惊艳,赢得了阵阵掌声。 她嫣红的嘴角勾起,此时看向严玉骏的眸子风情万种,舞姿辗转间,她便到了严玉骏的身前,身子一个前倾,舞出一朵逐月彩云,那轻薄的红色舞袖擦过严玉骏的脸,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传入他的鼻孔。 史箫儿带着面具的脸此刻露出了真实面容,严玉骏觑见她,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一旁的史以鉴见她勾搭严玉骏,脸上铁青着,碍于场中鬼煞之人在场,按住了怒气,射向她的眸子仿佛一把利剑。 史箫儿一舞完毕,不敢再惹恼史以鉴,也不想继续呆在宴会上,便从席上退了下来。 严玉骏自闻着那一股幽香开始,体内升起了一丝一样的感觉,这时,史箫儿白皙的脖子,红艳的唇,修长的大腿开始在他眼前晃动起来,他坐不住了,借口出了崇明堂,便看到一抹妖艳的身影立于前方亭子的柱子旁。 他走过去一把保住史箫儿的身子,唇有些急不可耐地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你终于来了,可想死我了。”史箫儿回过头来,嗔笑道。 “嗯,箫儿,我们换个地方亲热。”严玉骏被体内那股情欲逼得有些难受,此刻恨不得将他就地正法了。 “我不去,说叫你之前装冷淡不理我来着,还有我们有一年多没见了,你这么狠心地抛下我,难道就不知道我会很难过?”史箫儿妩媚地笑着,手指挑着他的下巴道。 “箫儿,别胡闹了。”严玉骏咬住了她的手指,手指伸向了她的衣服里面,“我们办正事要紧。” 史以鉴见史箫儿和严玉骏双双离了宴席,想着刚才两人的行为举止,心下生疑,对着一旁站立的侍卫耳语几句,那人便出去了。 碧霄院一间熏着暧昧香烟的房间内,轻薄的浅紫色被子下两具饥渴的身体正拼命地纠缠着,这时,突然门开了,一道森然冷气随之进来,几乎要将这房子给冻住了,在忘我行乐中的两人被这道冷气给震醒了,停止了行进中的动作。 史箫儿抬头看着房中面上酝酿集聚黑色的风暴史以鉴,愣了愣神,然后等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后,魂魄都吓飞了,战战兢兢地出了声,“爹……” “师傅……老煞主……”严玉骏觑着史以鉴那张铁青的脸,也乱了分寸。 “你们两个人穿好衣服出来。”史以鉴压抑住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给了严玉骏三分薄面,没让他难堪。 见史箫儿穿好衣服出来,史以鉴上前甩了她一个耳光,“畜生,不知廉耻!” 这一巴掌下来,史箫儿眼冒金星,摔倒在地上,嘴里有湿热的东西流了下来,她擦了擦,手中沾了一把血。 史以鉴转过头来,面上带着三分火气觑向了严玉骏,“我希望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了。” “我已警告过你不要碰他,你竟然无视我的命令,不知天高地厚。”史以鉴怒气难平,又将眸光狠狠刺向颓然倒在地上的史箫儿,然后看向一旁站立的两个侍卫,“将她给我关到地牢去,没有三个月不放出来。” “爹,女儿并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何要将我关入地牢?”听到史以鉴的话,史箫儿原本一脸不甘此刻化成了咆哮的怒火。 “你……”史以鉴脸上蒙上了一层冰,“居然不知悔改,孽障东西!来人,带下去。” “爹,从小不管我,任由我和其他男人胡闹,却为何偏偏在这件事上要阻止我?给我个理由,否则我不服。”史箫儿反倒沉静下来,一双冷冽的眸子盯着的史以鉴。 “你还有理了,真是反了天了,那在地牢给我好好反思半年。”史以鉴气结,朝史箫儿甩了一个冷眼过去,然后对着身边的道,“将人拉走。” “我不走……我不走,爹不能这么对待你女儿,你不能……”史箫儿一边挣脱拉她走的那两人,一边哭嚷着道。 史以鉴不理会她的哭喊声,转身就走,严玉骏一脸青灰着跟着走了出去。 “严玉骏,救我……救我呀。”史箫儿的话在他背后响起。 严玉骏没有回头看她,依然跟着史以鉴出了房间。 “严玉骏,你这个王八蛋,吃干净了老娘,便不管了,你不是男人!亏得我十五岁便将身子给了你,十五岁便喜欢上了你,你说我是你的小心肝,如今我落了难,你见死不救,你这个乌龟王八蛋……”史箫儿在他背后狠狠地骂着。 听着史箫儿骂骂咧咧,严玉骏脸上升起了一股厌恶之情,刚才那一幕情意绵绵的场景已在他脑中荡然无存了。 此时,史以鉴脸上更加难看,顿住了步子,愤怒的眼眸扫了扫严玉骏的脸,“你……哼,你们气死老夫了。” 正在这时,突然有十殿阎罗的人来汇报,“主人,地牢里的守卫被人杀了,那丫头被人救走了。” 史以鉴逼人的眸子看向那人,“谁进去过?” 那人脸色犹疑着道了出来,“小……小姐进去过。” 史以鉴一个冷厉的眼神朝着房间内的史箫儿猛扑过去,“说,是不是你干的?” 史箫儿被他这一觑,心里打了个哆嗦,不过随即一股报复的快感在她心里升起,迎上他的目光,“我本想掐死那个丫头的,谁叫她曾经不把我放在眼里来着,最后看着她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也就作罢了。” 史以鉴收回目光,面色沉了沉,“最好你没干,否则你就一直给我在地牢里呆下去。” 第257章 救人之计 司徒南芸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信件,这是她不在风宗的这一段时间风宗的所有来信,青影都拿来给她看,免得她老是想着去凌霄别院的事。她去凌霄别院有两个目的,一是记挂着她的浮跟云碧叶,一是担心着史钰儿的安危。但是徐熙风和青影两人都不赞成她去那里,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大堆不能去的理由,总之无非鉴于上次去凌霄别院的经验教训和她还怀着孕的现实,她不能去那里,她说不过他们,所以也就只好乖乖地呆在房子中“保养身子”,看看书信,吃吃茶果打发时间。 她手中拿着一封严玉清和严玉麟联合署名专门寄给她的信,拆了信便看了起来。 那信中内容大致为:皇后和八皇子严玉清他们已在玉湖庄呆了近半个月了,他们已经习惯了玉湖庄的生活,老庄主朱一醉将他们照顾得很好,吃穿虽然赶不上皇宫的标准,但庄上不缺钱财,东西也是应有尽有,而且玉湖庄很大,山水风光不错,所以他们在那过着安乐富足的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严玉清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要感谢她亲自给他配置的药,现在他与严玉麟两人常常和朱一醉在一起,向他请教棋艺和剑术,虽然没有正是成为他的学徒,但已和学徒差不多了,还有那个曾将夹在队伍中的告密者,在玉马城没有露出尾巴,在玉湖庄忍不住露了馅,被青石他们逮个正着,单独关押了起来。 司徒南芸看到这里,嘴角不由得绽放出一抹笑来,对着一旁的徐熙风道,“玉湖庄那现在是一幅岁月安好的画面。” “所以,你不用操心他们了吧,好好操心自己的身子。”徐熙风笑道。 “那儿有老庄主,还有青琴、青霄他们在,我倒不怎么担心。”司徒南芸一边提笔回信,一边道,一会儿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抬起眸子对着徐熙风道:“现在真有些羡慕他们,真盼着这样安宁的生活早一天到来。” “芸儿,只要我们不放弃,这样的生活迟早都会实现。”徐熙风眸中一片安慰的光芒落在了她的脸上,接着,他的嘴角向上翘起,“其实安宁的生活来源于我们的心境,心境里风雨不惊,随时都可以感受到安宁的存在。” “安宁是一种心境,你说得没错。”司徒南芸咀嚼着他的话,接着,颇为有感触地道:“生活无非酸甜苦辣,生老病死几种,外在的危险不可拍,鬼煞也不可拍,畏惧的只是我们的心,它放大了外部的危险,而给自己的怯懦包裹一件合理的外衣。” 徐熙风有些惊讶她说的话,笑着道:“芸儿,没想到你的思想还有这么深沉的时候,不过,你说的那一种情况,只是针对强者而言,对于弱者,他们的心不可能说害怕就不害怕了。就好比……” “就好比什么?”见徐熙风顿住不说了,司徒南芸问了出来。 “就好比喜欢一个人,明明知道不可能有结果,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徐熙风灼灼的眸光看向她。 司徒南芸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徐熙风的执着让她心里不太好受,她放下了手中的笔,看向前方的眸中此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云雾,“是啊,就像思念一个人,明明知道那个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思念无用,但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尤其是晚上,思念如潮水一般涌来,辗转反侧,不得入眠。” “他为什么要离开你?”徐熙风以前一直回避这个问题,见她自己说到这个话题,便问了出来。 “之前我也想不明白,后来,我知道了原因。”司徒南芸嘴角带着苦涩的笑,“他想要我平平安安地活着。” 徐熙风不理解这离开和保护之间有着什么关系,眉头不解地皱着,随后道了声:“那他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一直以来,我也四处打听他的消息,但他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人。”司徒南芸苦笑着道。 徐熙风沉默了一会,然后道:“如果他不会再回来了,你会一直等下去吗?” “会。”司徒南芸几乎想都没想。 徐熙风再次沉默。 司徒南芸打破了沉默,“对了,熙风,史姑娘回到了她爹的凌霄别院,你不担心她吗?” “她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她对史以鉴来说,还有利用价值,那个采莲只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史以鉴之所以关着她,一是给副主一个教训,二是想利用采莲来控制她,即便是将人救出来,只要她表示仍然听从史以鉴的命令,应该不会有性命危险。”徐熙风分析道。 “既然她现在与我们‘决裂’了,我们过去救人就破坏了她这一步棋,所以静观其变好了。”他接着又道。 这边,史钰儿和玄蛇被史以鉴下令不能接近森罗院,正常入内已是不可能,所以两人只得采取其他的途径进入。为了能弄到十殿阎罗的令牌,他们设计弄昏了两个十殿阎罗巡逻的侍卫,将两人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然后扮作两人的样子来到了森罗院。 “令牌?”门口的侍卫觑着两人道。 两人出示了腰间的令牌,他们便放行了。森罗院内机关重重,如果外人贸然闯入,一定会不小心踩到机关,不明不白地死在里面,史钰儿曾进来过几次,所以也熟悉里面的机关设置。她带着玄蛇轻车熟路地避开了这些机关,辗转便到了史箫儿藏着采莲的那个阁楼。 这时,采莲披头散发蜷缩在地上,一身皮肤溃烂的样子,吓了史钰儿一跳。 “采莲?”她轻唤了声。 采莲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后,带着血丝的双眸这会有了一丝湿润,“小姐,你终于来了。” “嗯,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想办法带你出去。”史钰儿道。 史钰儿将采莲背起来下了阁楼,玄蛇跟在她们后面,对着史钰儿道:“前面有五个哨岗,我去引开他们,副主你跟在我后面过来。” 史钰儿点了点头,“嗯,你自己小心一点。” 玄蛇随即离去,好在每一个哨岗只有两人,引开并不需要花费很多精力。 计划进行得比较顺利,他们已安全地过了四个哨岗,还有最后一个哨岗和大门处的守卫那一关。正在他们过第五个哨岗的时候,突然觑见了一干十殿阎罗的人气势汹汹进来了,后面还跟着被挟着走的史箫儿。 史钰儿心里纳闷,“这史箫儿不是应该和严玉骏在一起?怎么会被挟着进了这森罗院?” 她正在思索着的时候,领头的十殿阎罗发话了,“给我好好搜,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他们还在里面,一定要将人给我找出来。” 史钰儿才明白采莲的事情暴露了,心里不由得埋怨史箫儿差劲的办事能力来。玄蛇见森罗院里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巡视的十殿阎罗的人,也不由得暗暗叫苦。 正当他们两人发愁犯难之时,史箫儿一声尖叫却给了他们机会。 这时,十殿阎罗的人顿住了步子,回过头来,“小姐,出了什么事?” 史箫儿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我肚子疼……疼死我了。” 正在几人围过来的时候,她趁机朝他们撒了一把黑色的断肠粉,顿时一阵刺鼻的气味飘散开来。那些人大惊失色,赶紧闭住口鼻,正在他们慌神之时,史箫儿撒腿便跑开了。 趁着场面混乱之际,史钰儿和玄蛇他们则赶紧溜走,躲过了他们的视线。 只剩下最后一个难题了,如何过得了守卫的第一关。那儿有二十来个守卫,各个武功高强,背着采莲出去,毫无疑问便会被他们识出,唯有引开他们的视线,避开与他们正面冲突才有可能出得去。 玄蛇的任务便是以身为饵,将这些人调离开去,但门口的十殿阎罗一般不会擅离职守,而且真的与十殿阎罗对上,很难脱身,这是最难的一环。 几枚飞镖朝着门口的侍卫扔去,飞镖带着凌厉的劲风过来,透出了袭击之人不同一般的功力,门口的侍卫赶紧避闪开来。嗅到了危险,他们中有几人朝着玄蛇的方位飞身过来,史钰儿趁乱点了一把火,顿时火光蹿了起来,于是这边守卫的人又分了两批,一批人继续守在这里,一批人朝着火源之处奔去,因此守卫的人只剩下八九个了。 而史箫儿这个时候朝着门口的位置跑来,再次助了他们一臂之力。她将剩下的断肠散一股脑儿扔向这些守卫,守门们猝不及防,赶紧闭气,她逃了出去。 史钰儿则在他们乱神之际,风驰电掣般冲了过去,她的银蛇剑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朝着那些侍卫们攻击过来,等那些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慢了一步,而且也无法阻挡她飞快的身影。 史钰儿背着采莲出了森罗院,奔向史以鉴的房间,那儿有密道可以出得了这凌霄别院。 玄蛇被十几个十殿阎罗的人围困,一时间抽不开身,身上渐渐出现了伤口,最后所有的十殿阎罗的人都朝他包围过来,他知道自己今日逃不开了。 第258章 玄蛇之死 玄蛇知道史以鉴不会放过他,因为史以鉴最恨违背他命令的人,等待他的结局只有一个,便是和采莲一样,禁锢在牢里摧残致死。 他望着史钰儿离去的方向,心里闪过一丝快慰,他的命本是副主救的,就当是还她的救命之恩了。 十多年前,他还是一个被仇家追杀流落街头的乞丐,要不是史钰儿经过,他早已饿死在街头,也正因为此,他才和采莲一样誓死效忠史钰儿,也因为相同的身世,他才对采莲有着怜惜之情,帮着史钰儿将她救出来。 这时,十殿阎罗所有的人一齐攻上来,玄蛇的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一把长剑在他手上舞出凌厉的劲风,寒光闪闪,转眼之间,抽、架、截、挑、刺、转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剑尖发出刺耳的声鸣,一簇簇火花闪过人的眼前,仿佛要灼伤人的眼睛似的,突然,他身子蹿起腾空,长剑扫荡下来,下面的十几把剑顶不住他的压力,十来人倒在了地上,中间腾出一个豁口来,但很快后面的十殿阎罗又补上,并一齐朝他攻上来,这些人本身武功个个不低,觑见了他全部的功夫底子之后,越发有底气,剑招也越加凌厉起来,而他渐渐力不能支了。 四处都是让人眼花缭乱的刀剑,玄蛇猝不及防,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但他没有倒下,史钰儿的脸孔在他心里浮现,虽然没有笑意,但他觉着很温暖,这一生中,他没有其他需要记忆的事,唯有和史钰儿相处的点滴,此刻,他觉得弥足珍贵。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何滋味,但现在他似乎明白了。也许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原来自己对史钰儿的感情不止忠于职守的忠诚,原来还有对她的在乎和牵挂,这种可以称之为喜欢的情感,只是现在想明白了,已经晚了,至死,他都没有机会表达对她的喜欢之情了。 他的誓死反抗,引起了十殿阎罗的疯狂进杀,突然,一剑刺入他的身体,他听到了剑尖在他体内搅动的声音,接着有血涌了出来,顺着那把剑流到了地上,地上有了一大片的血迹。 他狂笑一声,双腿朝那人狠狠一蹬,那人连人带剑滚在了地上,他也因为支立不住,身子踉跄了几步,而后用剑尖撑起自己的身子站了起来。 “来啊……来啊……一齐上啊!”他朝他们怒吼着。 于是又是一拨刀剑过来,这次插入他身体的刀剑不止一把了,他全身就像一个筛子一样,到处都流着血。 这时,史钰儿已经走在了秘道里,这一段时间银花蟒因为上次杀伤之后一直都在休眠之中,所以,这一次她不用担心它会突然袭击,她背着采莲朝前狂奔而去。 突然,她似乎听到了一声痛苦的喊叫声,“难道玄蛇他……” “不行,玄蛇不能因为我出事,我得回去。”她心里放心不下,喃喃道。 “小姐,玄蛇出事了么?”背上的采莲问道。 “嗯,当时我只顾着将你救出来了,没有考虑过他的处境,十殿阎罗的人那么多,他不是他们的对手,还有,我爹也不会放过他。”史钰儿心里很是愧疚,此时蹙着眉头道。 “那小姐你打算怎么办?”采莲问道。 “我要回去救他。”史钰儿一边说着一边将采莲放了下来,“采莲,前面不远就是秘道口了,我会叫人尽快来救你。” 她又将身上治伤的药和防身用的短刀一并交到采莲的手里,“我走了,你自己保护好自己。” 采莲点了点头,“嗯,小姐,保重。” 史钰儿看了一眼采莲便转身而去。 史箫儿从森罗院没逃出多久,运气不好,她撞上了史以鉴。 “混账东西,叫你呆在地牢里好好反思,你却逃跑了出来。”史以鉴怒视着她。 “爹,我再也不敢了,你放了我吧,那地牢里可不是人呆的地方。”史箫儿服软求饶道。 “这个时候晚了。”史以鉴对着身边的人觑了一眼,“将人带走。” 史箫儿已是黔驴计穷,所有的防身武器以及毒气都在森罗院用完了,于是这个时候也只能乖乖地被史以鉴身边的侍卫拖着往森罗院而去。 史以鉴走进森罗院,觑见了玄蛇倒地的一幕,眉头皱了皱,“玄蛇,我知道是你,你这又是何苦呢?为了一个丫头白白葬送了自己一条命。” 玄蛇还有一丝意识,动了动嘴唇,吐出了虚弱的声音,“你不会明白……喜欢……喜欢一个人的……滋味,便是做……做任何……事情……都……心甘情……情愿。” 说完他便断气了。 “主人,他死了。”身边的侍卫提醒道。 “嗯,将他扔到月湖喂鱼去。”史以鉴嫌恶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玄蛇尸体,吩咐道。 十殿阎罗的人正要将玄蛇尸体抬去的时候,史钰儿出现了,她提着剑气势汹汹地过来了,“你们谁也不许动他,给我放下他。” “钰儿,不得放肆。”史以鉴锐利的眸光看向她,“这一切不是拜你所赐吗?我还没追究你的责任,这倒好,你自己赶回来了。” “来人,将副主压入地牢。”他接着喝了一声道。 “谁敢上来,我就杀了谁。”史钰儿此时只有对史以鉴深深的恨意,她歇斯底里地喊叫道:“你们杀了玄蛇,我不会放过你们!” 十殿阎罗的人见他们父女对峙,一时间杵着,不好下手,史钰儿则觑此时机,冲到玄蛇的身边。 地上一大滩血,玄蛇身上血肉模糊一片,他的眼睛望着远方,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史钰儿的手指触上他带着面具的冷硬的脸,合上了他的眼睛,哽咽着道:“玄蛇,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史以鉴朝一旁的十殿阎罗使了个眼色,他们来到史钰儿的身边,“副主,得罪了。” 史钰儿一双冷眸此刻仿佛结了冰,“谁敢过来,就从我的尸身上踏过。” “副主,这是主人的命令,请不要为难我们。”摄于她的气势,十殿阎罗的人也不敢硬着上来抓人。 “爹,这事是我一人所为,玄蛇只是听令于我,现在人已死了,请给他一个全尸。”史钰儿透着寒意的眼眸觑向了史以鉴,“该要承受的惩罚我一律承受。” 史以鉴朝着十殿阎罗的人作了“罢了”的手势,“将人抬到乱葬岗去。” 史钰儿再次看了一眼玄蛇,站了起来,便朝着地牢的方向走去。 森罗院的地牢里,暗无天日,对于其他犯了错的鬼煞人,只要被关进这里,就再也出不去了,这里就是地狱。知道史以鉴不会放人,采莲的命运也和他们一样,所以她才坚持要将采莲救出来。 里面除了暗淡的光线,就是潮湿的空气和发霉的味道,还有地上不知名的爬虫,不过,史钰儿此刻却是麻木的,全然感受不到这里面的环境和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区别。 她还沉浸在玄蛇死亡的悲伤心绪里,她的头深深埋进膝盖里。 史箫儿关在了隔壁,觑着史钰儿如此状态,她鄙夷地笑了一笑,“想不到我们两人同时关了进来,这也是你的报应。” “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到这凌霄别院来,我还在春轩院抱着我美男们睡大觉,这一切都是你,我现在这样都是拜你所赐!”史箫儿见她不做声,情绪渐渐激动起来。 她的眸中喷发出仇恨的火光,“要不是你,我会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吗?爹是一个绝情的人,他会关我一辈子。” “都是你……都是你……”史箫儿歇斯底里地吼着。 史钰儿依旧不理她,心里在冷笑。 这一切要不是她贪财好利,心里念着她那把翡翠碧玉箫,又贪慕严玉驰的男色,她能让史以鉴雷霆大怒地将她关了进来吗?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凌霄院里,史以鉴脸色阴沉着,一旁的侍卫道:“主人,真要将两个小姐关在地牢里吗?那地牢里可是……” 那人还没说完,史以鉴打断了他,“这里没别的事,你先下去吧。” 那人正要离去,史以鉴叫住了他,“等等。” “主人,什么事?”那人问。 “史箫儿她人怎么样?”史以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地问道。 “小姐她……她很可爱,聪明伶俐。”那人似乎搜肠刮肚一番才道了出来。 “这个丫头不像钰儿那样心机深沉,做什么事有自己的想法,我也就这么两个女儿,钰儿我已经管不住她了,箫儿我想将她许配给你。” 那人很是吃惊,嗫嚅着道:“只怕小姐……她不会看上我,毕竟我……我脸上有……” 史以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给她定下的亲事,她敢反抗?” “嗯,谢主人。”那人有些激动地道。 “青麟,箫儿有些玩闹,你要替我管好她。”史以鉴眸光重重地看着那人,接着道,“成亲后,我立马升你做十殿阎罗的右罗刹。” 叫青麟的人点了点头,“多谢主人的恩典。” 三天后,史箫儿收到了史以鉴的命令。 “爹要我嫁人?真的假的?”她惊得一跳,摇了摇头,“我不嫁人,要嫁人也只能嫁给严玉骏。” “主人要我问你,是继续呆在这里,还是选择嫁人。”狱卒觑了她一眼问道。 “我不……我不想呆在这里,我嫁人。”她本想说不嫁人,转念一想,先出去再说,出去了才有机会。 于是她又接着道:“那人是谁?” “是主人颇为看中的一位十殿阎罗的头领。”狱卒回道。 史箫儿有了自己的算计,隔间的史钰儿闻言,却是陷入了思索之中。 第259章 地牢棋子 徐熙风望着手中的信,脸上带着忧色。 这已是第二封信了,阳随城的风宗人还没有找到他的父母,他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没有他父母的身影。 司徒南芸看向他,轻拍着他的肩膀道:“熙风,不要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伯父伯母。” 徐熙风点了点头,眼前簇着一团迷雾,“也不知道史以鉴将他们藏在了哪里。” “青木他们应该把阳随城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会不会他们已不在阳随城了?”司徒南芸托着下巴思量着道。 “这个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徐熙风沉吟着道。 两人正说着,突然一只白色的鸟儿飞落下来,停在了窗前,红色的喙啄了啄木棂,一双蓝色透亮的眼睛打量着屋子里的两人。 “那不是副主的雪灵鸟?它怎么过来了?”徐熙风惊讶地道了出来。 “看来它是来找你的。”司徒南芸含笑地道,望着那雪灵鸟,“小家伙进来前还知道敲门。” 雪灵听到两人在议论着它,知道自己引起了足够的重视,于是飞了进来。 它落在了徐熙风伸出来的手心上。似乎因为第一次接触徐熙风的手,它还带着一丝疏离和谨慎之态。 “雪灵,你主人给我们来信了?”徐熙风友好地问道。 雪灵鸟蓝色的眼珠子优雅地与他对视了几秒,然后展开了洁白如雪的双翅。 徐熙风取下了信件。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字迹周围有黑色的晕迹,是未干之时折叠留下的,看来是写信之人匆忙完成。 “请速去秘道口救采莲。” 徐熙风将字条递给了司徒南芸,“副主请我们帮忙去救人。“ “看来她一定是遇到了麻烦事,不得已才拜托我们。”司徒南芸眉间挂着一抹担忧之色。 地牢里,史箫儿一刻也受不了那发霉发腐的味道,还有那黑色的不知名的爬行类的东西肆意地从她身上爬过,她抓着头发大喊大叫,“来人啦,我现在就要出去……我要出去!” 史钰儿观察着这些黑色的不知名的爬虫,发现它们喜欢那种潮湿和腐败的味道,于是用银蛇剑刨着地上的土,史箫儿瞧见讥笑一声,“还想挖地道逃走?我告诉你,这下面就是月湖,月湖下面的怪物三两下就将你撕裂,别做梦了!要是真能逃走,这里面的人不早逃光了?” 史钰儿嘴角线条向上浮起,她与史箫儿思想永远不在一个点上,所以两人从来没有共同话题,“夏虫不可语冰”大概就是她们这种,她想着。她将刨出来的那一层黑色的淤泥堆在了角落上,那些爬虫类的东西便逐那堆散发着腐败味道的黑泥而去。 史箫儿才明白她的用意,觑了觑地面的黑泥,只可惜她身上所有的物件都被收去,没有刨土的工具,于是她的视线又落在了史钰儿的那把银蛇剑上。 “我的剑不会借你,借了你,我还不一定能拿得回,反正你也只待三天,也用不着。”史钰儿瞟了她一眼道。 “你……等我出去了,一定叫爹将你关在这里一辈子。”史箫儿气道。 “随你,你这出去了是自由还是火坑都还不知道呢?”史钰儿嗤笑一声。 “你就是忌妒我即将获得自由!”这时,史箫儿心中害怕的某一处被她说中,有些心虚地瞪着她,“哼!可惜你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你就一辈子呆在这个又黑又臭的地牢里吧!” “有这样的机会,我也不要,既然都是火坑,我一个人呆着这个牢里还自在些。”史箫儿迎上她挖苦的目光,神色坦然地道。 “你……你就自欺欺人,你就是嘴硬,我看你扛得到几时?”史箫儿脸色涨红,愤怒地道。 史钰儿脸上的那股从容淡定是史箫儿身上所没有的东西,因而也是她最厌恶的东西。一直以来,她都想向史钰儿一样受到她爹史以鉴的重视,但她没有史钰儿那么聪明,学什么都不得要领,她不是练武的料子,现在都只会三脚猫的功夫,即不聪明又没本事,史以鉴觉得她可有可无,一直都由着她胡闹。 所以,凡是史钰儿身上的闪光点就是她眼里的刺。 史钰儿也不恼怒,她将自己身上的黑色披风撕扯成两半,接起来系在了两边的玄铁柱子上,做成了一个秋千,抬腿自己躺了上去,此刻她的心很累。 今日玄蛇的死对她是个沉重的打击,加之,又在救采莲的过程中耗费了不少精力,她心衰体乏,只想睡一觉。 史箫儿见她要睡去,嚷了出来,“喂,不准睡!不要睡!” 史钰儿捂住了耳朵,不理她,侧过了身子背对着她。 “喂……你刚才……为什么说出去是火坑,不说出来,我便一直闹下去。”史箫儿觑着周围一片黑色的寂静,心里发慌,嚷道。 史钰儿一闭眼便是玄蛇浑身是血的样子,遂睁开了眼睛,回答了她的话,“因为凡是爹决定的事情,一定是对他最有利的事情,而且,也有周全的措施,你想借着嫁人之机,逃出这里,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不可能有机会嫁给严玉骏。” 史钰儿不带感情的冰冷的话语撞得史箫儿的耳膜生生的疼,也让她的心跌倒了谷底,“不……不会,只要离开了这里,我就一定有机会逃出爹的凌霄别院,而且哪怕嫁了人,我也要离开这里。” 听着她强自支撑自己的近乎喃喃自语状的话语,史钰儿此刻有些可怜起她来。她们都是史以鉴可有可无的人,都是他实现他鸿图大志目标下的棋子。 她嘴角勾起一道嘲讽的弧线,“是吗?恭喜你。” “你……收起你的假惺惺。”史箫儿很是恼着她脸上那抹嘲讽的笑意,愠怒地道:“我告诉你,史钰儿别以为只有你有你能耐可以逃出爹的掌控,我也一样可以!” “那我要拭目以待了。”史钰儿嗤笑着道了出来。 两人永远都聊不到一个点上,一说话就蹿出了火药味。史箫儿知道再与史钰儿说下去,她心里支撑的逃出去的信念会垮塌下来,所以识趣不再说了,史钰儿落得清静,自然也不会再说下去了。 史钰儿闭上眼睛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史箫儿刚才说的那个挖地道,眼前一亮,心里道:虽然有危险,但与其被史以鉴困在了这里,还不如冒险一试,换得一片自由的天地。 打定主意后,她闭着眼睛睡去。 三天后,史箫儿被人带出了地牢,临走之前看了史钰儿一样,眼神颇为复杂。 这几天相处下来,虽然两人没怎么说话,但心理上似乎贴近了些许。 史钰儿说过的话在她心里回响:她爹让她嫁人的原因只有一个,便是利用她来笼络部下,更为忠实地替他卖命。 她当时很是困惑地问:那为什么史以鉴反对她与位高权重的严玉骏在一起,而要她嫁给他部下十殿阎罗中的一个首领? 史钰儿没有给出答案。 她心里有些发怵,也许她以后的生活正如史钰儿预料到的是一个火坑,她们两人都无法逃脱史以鉴的手掌心。 史钰儿瞧见了她眼里一抹不甘心的挣扎之色,她和史钰儿一样都是困在这渔网中挣扎的人,这样的目光使得她心里发怵,便不再看她,侧过身子继续睡。 史箫儿离去后,史钰儿脸上显出一片凄凉之色,“这就是我们的爹,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毁了他女儿一生的幸福。” “怎么会有这样的爹?怎么会有拿女儿当棋子的爹?”她摇着头又喃喃道。 狱卒按照她的要求,送来了用来保暖的一堆干草,她铺好放在了地上,便坐在上面,开始挖着下面的土,一抔一抔的土挖了出来,她堆在了漆黑的墙角位置。 史箫儿被带上去了之后,有丫头过来替她梳洗打扮,身边还围着一大群人,她没得机会逃走,不过,借着回碧霄院拿一件最为喜爱的首饰之际,将化妆柜里的一个藏着断肠散的百鸟朝凤的头饰给带了出来。 洞房花烛夜,她一个人坐在红鸾帐里。 也许是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她头有些晕,起身走到点着红蜡烛的桌子上,将预备好与新郎一同吃的喜饼放进了嘴里,填补了叫嚣虚空的胃,然后又将酒杯里的酒给一饮而下。 新郎一身大红喜衣,脚步酿跄地走了进来。觑见红鸾帐中的这一抹靓丽的身影,他脸上带着激动之色,挑开了史箫儿头上的喜帕。 史箫儿心想,如果对方是个美男子,她不介意先同房再杀人逃跑,于是,她的视线逐渐上移,落在了眼前之人的面上,这人脸上带着十殿阎罗常带的面具,她看不到他的样貌,觑向他的眸中带着困惑之色,不由嗤笑一声,“你们十殿阎罗洞房的时候也带着这冰冷的面具吗?” 那人沉默不语,冷淡一贯是十殿阎罗的作风。 史箫儿心想,既然对方不愿意真面目示人,那便也别怪她手下无情了:还没让他风流一夜便做了地下冤魂。 “来,夫君,我们喝交杯酒。”她启动嫣红的嘴唇笑道。 那人端起了交杯酒,正待要喝她递过来的酒,迟疑了一下,史箫儿心里开始打鼓起来,心里一个劲地祈祷对方喝下去。 也许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那人将嘴唇凑近了杯子,喝了下去,史箫儿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但她没高兴得太早,那人突然捧住她的脸,嘴唇凑近了过来,她紧张地道:“你要干什么?” 那人一边答话一边覆上了她的唇,“吻我的妻子。” 她挣扎着想要避开他的唇,直觉一道带着酒味的液体进入了嘴里,她大惊,支吾着,“这是……什么?” 那人淡漠一笑,“这才是我们的交杯酒。” 第260章 洞房算计 史箫儿不甚惶恐,尖叫着挣脱出那人的唇,将酒液狂吐出了出来,一脸狼狈。 “混蛋,给我滚!”她吼叫着从床上直起了身子。 那人擦了擦嘴上史箫儿吐出来的东西,眸中带着阴邪的笑意,“竟然敢谋杀亲夫?看为夫怎么收拾你!” 史箫儿感觉大事不妙,此人给她的感觉就如同他爹一样阴冷,心里暗下决心:既然栽到了他的手上,现在也只有鱼死网破了。 于是,她悄悄地从头上百鸟朝凤的首饰上抽出一根淬了毒的银针。 那人觑着她的动作,嘴角逐渐浮上一层冷笑,伸手抚着史箫儿的下巴,“你不是想要看我的样子吗?等会就让你看看为夫的正真面目。”顿了顿,他接着道:“对了,还没告诉你为夫的名字,我叫青麟。” 史箫儿一边听着他说话,一边手指紧紧攥着银针,等待着时机一举刺入对方的身体。 青麟看着她,伸手揭开了他脸上的面具,史箫儿惊叫了出来,“你脸上怎么……” “这是我脸上的青鳞图案,是我们十殿阎罗每一个人身份的标志,这下面的这块大疤,是我救主人时留下的。”青麟无视她眼底的惊恐之色,抓住她的手,触摸着自己的脸。 史箫儿触着那凹凸不平的伤疤,自觉地恶心至极,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惶恐和厌恶之色。 嫁给这样丑陋的男人,简直是要了她的命。而她应该嫁给高高在上的严玉骏,这个她十五岁时便决定要嫁的男人,要做他风光无限的皇后,要让所有蔑视她的人匍匐在她的脚下。 此时,她恨极了眼前的男人,也恨极了她爹史以鉴,是他们毁了她一生的幸福! 于是她眸中的黑色风暴之色逐渐聚集汹涌,一定要杀了他!但眼下就要分散对方的注意力,才好下手,她的嘴角张了张,“青麟是个……好名字……你是怎么识破酒里下了毒?” 青麟轻嗤一声,视线在她忐忑不安的脸上游移,“主人叮嘱过我要小心你的毒,正好断肠散便是我研制出来的,一闻这个味道,便知道是它了。” 史箫儿脸色渐渐变白。 而青麟的话再次撞击着她的耳朵,“而且,我似乎还闻到了你发丝上有这个味道。” 正说着,他的身子倾压过来,一手轻薄地撩起了她的头发,似乎想要确认一般,史箫儿眸色一沉,手里的银针便朝他猛然刺去,只是还没近对方的身,便被青麟强有力的大手给控住了,强大的力道将她甩在床上。 “我应该告诉你,其实断肠散的毒对我无用,所以,刚才喝下你的毒酒而没有毒发,”青麟邪笑着,凑近史箫儿的脸,那脸上那图案和疤痕因为他这一笑越发显得森然骇目起来,“但我可不想白挨你那一针,免得血淋淋的影响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 青鳞的身子朝她压了过来,史箫儿使劲地推他,大骂着:“别碰我!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丑八怪!” 青鳞被她的话触怒,脸上阴云密布,松开了撕扯着她衣服的手,“我给过你机会的,你既然不识抬举,不知悔改,屡次想要杀害为夫,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只见,他袖子一挥,一道红色烟雾随之出来,密布在史箫儿脸上,她大骇,“这是什么?” 青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狂的笑意,“让你欲仙欲死的迷香,你不是喜欢玩男人吗?也叫你领教领教这个销魂鸳鸯香的滋味。” “你……混蛋,卑鄙下流,黑心无耻……”史箫儿知道那毒就是女版的“情果”之毒,张牙舞爪地骂着。 青麟嗤笑一声,却起身理了理衣服,走下床去。 史箫儿知道自己的毒马上就要发作了,如果没有男人她会死得很难看,惊恐地叫着:“你给我回来!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 青鳞没有回头,话随即从他嘴里飘了出来,“主人要去我娶你,可没说叫我碰你。” 见他真的走出去,史箫儿忙跳下床,一把拦腰抱住了他,“别走,求求你,救我……” 此时,她的情毒已经上来,浑身热得难受,她一边抓扒着自己的衣服,一边手脚并用在青麟身上乱蹭着。 “我是你的妻子,救救我……”史箫儿全没了刚才的嚣张跋扈之气,可怜兮兮地求着对方。 “妻子?”青麟冷然一笑,“是啊,我都忘记今日是洞房花烛夜了。” “只是,这毒我一旦给你解了,你以后都离不开我了,你确定?”接着,他又邪邪地道。 “确……定。”史箫儿此时已是难受至极,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 早上醒来,史箫儿看着枕头边上的男人,那一张丑陋无比的脸正面对着她。昨晚那一幕让她对自己痛恨无比,从没有如此低声下去地求过一个人,如此卑微地不顾廉耻地爬在一个男人的身上,想到她的一生将要伴着这个丑陋恶心的男人,她眸中的恨意聚集到了极点。 于是她的手向头上探去,却发现头上除了一头乱蓬蓬的青丝,什么都没有了,才想起百鸟朝凤上的头饰,昨晚被她嫌碍事不知扔到了哪个角落里,于是她悄悄地爬下床去,发现自己身上一丝不挂,捡起地上破裂的衣服披上,四处找了起来,没有找到,觑见床前几案上一个铜制的烛台,于是拿起它便朝着青鳞的头砸去,却在最后一秒焉气地放了下来。 “不行,他死了,我也死了。”她嘴里喃喃道。 史箫儿一脸绝望,望着这陌生的房间,只觉得这屋里所有的东西都在看她的笑话,她颓然地坐在了地上。 床上的人其实早已醒来,望着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史箫儿,如果我连你都治不了你,又怎么能坐上右罗刹那个与森罗使一步之遥的位置?” 地牢里,史箫儿睡了两个时辰便起来挖土了,这地牢中的土壤,当时因为建造地牢的时候,将这土壤筑得结实,所以开挖起很是费力,她没日没夜地挖了三天,还没有挖到底部,墙角的泥土都累积成一人高了,好在都是黑色,地牢里光线又很暗,狱卒却也没发现。 正打算休息一会,却听见身后一阵脚步声,借着微弱的光线一看,却见史箫儿蓬头垢脸地跑来了。 史箫儿见她怡然自得地躺在了秋千上,却见自己一身狼狈,相形见拙之下,又想起被她不幸言中的火坑预言,她不再有了以前的盛气棱人,仿佛打了霜的茄子焉了下来,她靠着地牢的柱子,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 “喂,史箫儿,你鬼哭狼嚎啥啊,一边去,别影响我休息。”史钰儿挖得不剩半分力气了,见她嚎着,遂也没有好脾气。 “史钰儿,我是你妹妹,你这个冷血的人,我现在这么惨,你还吼我。”史箫儿哽咽着道。 “你昨夜刚成亲的,有什么好哭的?”史钰儿觑了她一眼道。 “那个人简直不是人,是个恶魔。”史箫儿诅咒着道。 “他不是爹给你钦点的夫君?不看僧面也要看爹的佛面,难不成还敢欺负你不成?”史钰儿带有一丝挖苦道。 “他给我下了断魂鸳鸯香。”史箫儿说到这里的时候,眸中既带着浓浓的恨意又带着对自己昨晚行径的嫌恶。 “断魂鸳鸯香?”史钰儿思索着,“你们都已是夫妻了,他还要给你下这个干嘛?莫非是你昨晚惹恼了他?” “他是个丑八怪,我一见他的脸就恶心,怎么和他呆一辈子?况且,我之所以答应我爹嫁给他,就是想借着成亲的时机,离开地牢,离开这里。”史箫儿一脸嫌恶的表情,使劲地顿足发泄着心里的郁闷。 “不管怎么样,他也是迫于爹的命令娶你为妻,他是个无辜的人,你不能伤他性命,你这事太过于急躁草率,本应该缓缓图之。”史钰儿道。 “史钰儿,我这一辈子都要和他捆绑在一起了,怎么办?我不想这样,我还忘不了严玉骏,我要嫁的只有他啊,你帮帮我,帮帮我。”史箫儿沉默了一会,接着凄苦地央求道。 “史箫儿你到现在还不明白,爹之所以要将你嫁人,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要阻断你与严玉骏的关系,他是绝对不会让你与严玉骏在一起的。”史钰儿看着她道。 “他为什么一定要反对我与严玉骏在一起,为什么?”史箫儿顺着地牢的铁柱子,跌坐到了地上,眸中含着无以言说的悲凉,“他以前从不干涉我与别的男人在一起,为何却屡屡警告我离他远点,这是为什么?他难道不觉得他的女儿嫁给他的徒弟,这个即将登基的天衍之王是更加风光无限的事情吗?” “你嫁给他就是犯了爹的大忌。”史钰儿沉吟着道。 “什么大忌,比得上他女儿的终生幸福?难道我们不及严玉骏的重要吗?我想不明白。可是爹为何对他这么好?收他做了徒弟,还把煞主之位让给了他,要不是爹,他能坐上摄政王的位置,进而成为天衍的皇帝吗?而对我们,什么都没给我们,犯了一点错,既要把我们关进地牢,连嫁人都只能嫁给一个丑八怪。”史箫儿一边哭,一边自嘲地笑着。 史钰儿思量着史箫儿的话,她的话没错,从小到大,史以鉴对她们没有多少温情,而对严玉骏却颇为用心,耐心地教他武功,对他有求必应,还将他创下的鬼煞基业给了严玉骏,对她们两个,他却连多看一眼,多说一句话都嫌烦。 “是啊,我们在他心目中还不及严玉骏半分的份量,我们都不及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史钰儿眸中陡然涌上了一层悲凉的情绪,自嘲地笑道。 突然,有什么东西闪过她的脑中,一下子破开了她混沌的思绪,“等等,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难不成,他与爹有着什么关系?” 史钰儿的话,轰得史箫儿得脑袋哗哗作响,她想起史以鉴撞见她与严玉骏在床上的一幕之时,脸都气得变绿了,她还从未觑见她爹这么生气过。 她带着困惑喃喃道:“难不成,他是爹的……” 后面两个字她无法启口,史钰儿明白了她的意思,迟疑着道:“很有可能。” 第261章 情毒无解 几天相处下来,司徒南芸举手投足间的动作,不经意地在徐熙风的心里掀起涟漪,这种岁月静好,佳人陪伴的滋味是他一直以来的期盼,虽然只是默默地守护着,却也是他心内安然的一道风景。 他体内被史箫儿中下的情果之毒一直还在,只是被他体内浩瀚的内力压住,没有出来兴风作浪。而这几天,却因为司徒南芸无意间拨弄了他的心弦,那股情毒日渐增长,到了要出来嚣张作乱的地步,所以每每一有这个苗头,他便回房歇息去了。 他正在书桌前看着风宗之人给他传来的关于他爹娘消息的信,这时,雪灵鸟飞入他的房子,落入了他的书桌上,朝他“叽咕”一声打了个招呼。 “雪灵,你主人现在怎么样了?”徐熙风抬头笑着问道。 雪灵张开了洁白如玉的翅膀,他便知道有信过来,遂伸手从他的翅膀下取下了信。 “感谢你们救了采莲,并将她安置在了翠羽楼,还有,请问‘销魂鸳鸯香’可有解药?”他念着信道,眉头疑惑地皱起,问一旁的雪灵,“可是你家主人种了此毒? 雪灵的头摇得像个波浪鼓。 他神色始才轻松,带着这个问题去了司徒南芸的房间。 “‘销魂鸳鸯香’?这是一种女版的‘情果’之毒,解决之法和情果一致,也没有解药,不过压制它的方法还是有的,但不能根除。”司徒南芸沉吟着道。 “史姑娘怎么问起这个?”觑见徐熙风也是不知情的样子,接着,她道了一句,“既然她想要知道解药,我给她配去就是。” “那情果之毒有没有克制的药?”徐熙风搔着头,接着问道。 “也有。”司徒南芸回道,她眸光停留在徐熙风的脸上,“怎么熙风你对这个感兴趣?” “我……我曾被史箫儿下了这种毒。”徐熙风颇有些难以启齿。 司徒南芸不由得“呀”了一声,遂伸手把了把徐熙风的脉,“体内是有一股情果之毒,这毒生生不息,不能根除,除非与人圆房,发作之时很是痛苦。” 觑着她担忧的目光,徐熙风淡然道:“这毒我用内力便可以压制,所以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大毒。” “熙风,这毒在体内随时都可以发作,压制它并不是长久的办法,你要有接受其他女子的打算。”司徒南芸知道话不好听,但为了他好,还是将话说了出来。 徐熙风脸上隐隐有些生气之色,盯着她的眸子道:“芸儿,这辈子我不会爱上其他女人,即便被情果之毒折磨致死,也不会对别的女人动念。” “熙风,这世上除了我司徒南芸,还有更适合你的女子,我看那位史姑娘就……”司徒南芸手指按了按蹙着的眉心。 “芸儿,”徐熙风直接打断了她,“这辈子我只会当一次新郎,就是百花谷那一次。” “况且,这毒是我自己身上的事,我知道如何处理。”他接着又补了一句。 “熙风,对不起,我……”徐熙风提到百花谷的那一次,便是司徒南芸无法释怀的痛,她觉得那一次对他的伤害,这一辈子她都无法弥补。 “芸儿,这事我们便不要再说了。”徐熙风见她一脸的歉意,语气缓和些许,不过说完,他转过背去离开了房间。 “对不起。”司徒南芸在心里默默地道。 徐熙风刚一走,青影便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芸儿,严玉骏这几天抽调二十万御林军防守各处衍都城门,同时又出动十万城安营的人维持城内秩序,还有东疆、西疆、南疆的三位将军,以及林悦曦他们也到了这衍都城里,另外,衍都城内的十万鬼煞人也开始蠢蠢欲动。看来,这安静了几天的衍都城要发生大事件了。” “严玉骏这么做,只有一个可能,便是要登基了。”司徒南芸不假思索地道了出来。 “不错,他应该是已将传国玉玺和禅位诏书弄到手了,准备登基了。”青影道。 “如今,想要阻止他怕是不能了,虽然最近我们将他隆善的十万大军给灭掉了一大半,也陆续地歼灭了鬼煞的几个据点,但如今衍都城内他的人马就有四十多万,还不算上史以鉴和鬼煞的力量,而我们风宗在衍都的人马也就区区三万人,想要对付他很难,而且,他这一当上皇帝后,恐怕以后更难对付了。”司徒南芸一脸忧色地道。 “没错,想要阻止他登基已是不可能了,盛德皇帝人目前还没找到,无法拆穿他篡位的阴谋,严玉驰力量还太弱小,即便加上我们风宗的力量,也无法阻止他登基的步法,不过,他想要顺顺当当地坐上皇帝的宝座,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们总可以制造一些乱子出来,让他焦头乱额一阵。”青影说着时,心中已有了想法,眸中波光一闪。 “看来你已经有了办法。”司徒南芸笑道。 “芸儿,你现在怀有身孕,严玉骏的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好了。”青影知晓了她心里的打算,截住了她后面要说的话。 “青影,你又将我排除在外了,算了,我不跟你争了。”司徒南芸埋怨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道:“对了,林悦曦来了衍都,侯爷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侯爷那遇到了一些麻烦。”青影道。 “出了什么事?”司徒南芸惊问。 “那边鬼煞的人听说了侯爷要回来的消息,趁着林悦曦前往衍都之际,将王妃和林悦茵给劫走了,现在下落不明。”青影蹙着眉道。 “不过,所幸的是,侯爷已重新控制住了北疆的十万大军,也正在全力寻找王妃她们的下落,而且弄玉公子、青风、青泉、青月他们都在,出不了什么乱子。”接着,他又补充道。 “林悦曦这个笨蛋引狼入室,将自己的娘亲和妹妹置身于险境当中,自己却跑到仇人面前献殷勤了。”司徒南芸一听到林悦曦,心里就上火。 青影心里也恨得牙痒痒,如果不是他破坏了公子和侯爷的计划,严玉骏也不可能这么快便登基。 “要不是他是侯爷的儿子,我早就想将他给“咔嚓”了。”青影恼着道。 “对了,严玉驰也来到了衍都。”他换了一个话题。 “他也来了?他想阻止严玉骏登基?”司徒南芸问道。 “依他目前在玉马城和月牙城那四五万人的实力来看,要阻止严玉骏很难,再说,现在的衍都和皇宫的防守极为严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来衍都是来寻人。”青影道。 “寻人?”司徒南芸有些惊讶。 “十二皇子严玉麟留下书信,说到衍都来寻他的父皇。”青影道。 “十二殿下他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独自离庄出走,确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人现在到了衍都吗?”司徒南芸担忧地问道。 “按照时间来算,今日是第三天,应该还在路上,我收到消息后便命沿途的风宗之人全力寻找他的下落。”青影回道。 “如此甚好,但愿他不要落入鬼煞人之手。”司徒南芸心里祈祷着。 史箫儿自从开始怀疑严玉骏的身世后,她想要当上他的皇后实现她风光无限的人生计划的梦想破灭,整个人都焉了下去。现在,她只能依赖于她所嫁的男人,而这个男人换在以前,她厌恶至极,连看一眼都觉得污辱了她尊贵的双目,而现在却不得不小心翼翼伺候着,生怕得罪他,因为销魂鸳鸯香的毒到了晚上定期发作,那种欲 火焚烧的痛苦,生不如死,她实在受不了,她还不想死,而唯有眼前之人能够救他。 她觉得现在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对此既痛恨无比,却又无能为力。她想要挣脱出来,却又觉得周围是一层铜墙铁壁将她包裹住,她逃不出。 “与其尊严地死了,还不如苟且地活着。”她靠着地牢的柱子,喃喃道。 史钰儿觑见了她逐渐暗淡的神色,又见她说着如此无可奈何的话,除了给她一个同情的目光外,几乎帮不了她什么。 她和史箫儿都是史以鉴的棋子,棋子的命运便是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史箫儿还有个归宿,即便她不喜欢那个男人,而她呢?地道下面唯一的通道是畜养着好几百条食人鱼的月湖,等待她的命运是什么呢?是成为食人鱼的腹中之食?还是挣脱了这个牢笼,赢得了一片自由天地?她不知待结局如何,但她必须去赌一把。 “你在想什么,有没有听见我和你说话。”史箫儿见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推了推她的手臂道。 “是呀,好死不赖活着。”她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虽然,她以前很是讨厌史箫儿张牙舞爪飞扬跋扈的样子,但现在似乎有些理解她了,她那种张狂的背后是一种虚张声势,如同她将自己表现出来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傲然,却是想要掩饰自己内心的卑微脆弱,看着此刻的史箫儿,史钰儿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孤独空寂又悲观失望的影子。 “我们都是可怜虫。”她心里道。 史箫儿似乎也感应到了她那种悲观的心绪,她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牢里那一个黑暗的角落,“我现在只能在这森罗院走动,无聊得透顶,那人除了晚上碰我之外,白天几乎视我为空气,这也好,咱们互不干涉就行。昨日他一进房间,便脸色阴沉着,房间里的桌子都被他一掌震碎了,好像是逃了什么重要人物,我听到他说了‘追回来’之类的话,他带着人追到半夜三更才回来,而我的情毒却早已发作了半个时辰,你看我的手上全是我的掐痕。” 说完她捋起了袖子,让史钰儿看她的伤口。 史钰儿看着那青紫的掐痕,才惊觉销魂鸳鸯香的可怕之处,正要将司徒南芸给她的控制药方告诉她时,却听见她惊叫了起来。 第262章 月湖之战 “这些泥土……难道你要……?”史箫儿的视线落在角落里那堆起的一层还未被史钰儿处理掉的黑土上,惊讶的声音从她张大的嘴里冒了出来,不过,很快史钰儿捂住了她的嘴巴,止住了她要说下去的打算。 “史箫儿,你瞎嚷嚷什么?”史钰儿警告地觑了她一眼。 “你松手,松手,”史箫儿快被她憋死了,见她松开了手,吐了句,“难道你不是?”觑见对方冷冷盯着她的目光后,知道她的用意,然后附在她的耳边低声道;“你挖了地道?你不怕那些食人鱼?” 史钰儿不置可否,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难道是真的?”史钰儿追问道。 这时,她看向史钰儿的目光很是复杂,既有对史钰儿的钦佩和羡慕,又有对她自己无力摆脱困顿的失望和不甘,还有对她的陈年嫉妒和厌恶,所以,她的眸光阴沉变化着。 史钰儿看出了她心里所想,冷冷地睥了她一眼,“史箫儿,你打算去告诉爹?” 史箫儿面对她咄咄逼人的眸光,却也不示弱又带着愤怒之色地道:“史钰儿,我不会让你的计划得逞,凭什么我生活在火炉里,你却逃了出去?” “不行……不能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之所以落得今天这个局面全是因为你!你不能走!”她有些歇斯底里起来。 “哈……史箫儿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还是这么一副德行,”史钰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我这十凝香也没有必要给你了。” 看着史钰儿手指中夹着的淡绿色药丸,史箫儿突然停止了闹腾,不解地望着她,“什么……十凝香?” “本来是念着你受着那情毒之苦,给你求了压制情毒的药,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史钰儿淡然地道,说着将药丸收好放进了衣襟。 “史钰儿我们来做个交换,我替你保守秘密,你将那十凝香给我。”史箫儿觑着她,和她谈着交易,似乎刚才的不快已经烟消云散了。 “我现在不打算逃了,底下是食人鱼,我逃出地牢也是死路一条。”史钰儿嘴唇的线条上扬,目光落在她带着几分期盼的脸上,摇了摇头,又接着道:“爹今日早上派人来传过话,说只要我痛改前非,以后乖乖地听他的话,就放我出去,我何乐而不为呢?” 史箫儿翻脸无情的本性她早已摸清了,所以她没有立即将司徒南芸托雪灵带来的克制销魂鸳鸯香的十凝香给史箫儿,也是防着她后面变卦,史箫儿她这样的人只适合打压。 看着史钰儿逐渐扩大的嘴角弧线,史箫儿只觉得刺眼,不过,更伤她心的是史以鉴区别对待她与史钰儿的作法和态度,这触碰了一根长期埋在她心里的刺,使得她强自武装的盔甲开始破裂,她的眼泪崩了出来,“都走,都给我走远,你们都嫌弃我,看不起我,我在你们的心目中可有可无,只供你们当棋子驱使,还有史钰儿,你言而无信,你承诺的那根翡翠碧玉箫也没有给我……” 史钰儿不想理会她的无理取闹,转过背去,将她晾在了一旁,心里头思量着早上那人传话的情景。 “副主,主人说只要你彻底放下徐熙风,痛改前非,从此安心听命于他,过去的事情便既往不咎,你也可以马上出了这个地牢。” 她只是淡漠地道了一声,“知道了。” 当时她的心便在笑,其实她早已料到史以鉴会这么做,这地牢只不过是震慑并迫使她屈服的手段,她厌了这些手段和算计,她不想继续呆在这个毫无温情,只有利用与算计的地方,但任何自由都是有代价的,要彻底挣破这牢笼,就必须有鱼死网破的决心。 她不会接受她爹史以鉴施舍给她的自由,她宁愿与那些食人鱼去抗争,用鲜血开路,为自己赢得自由天地。 “史钰儿原谅我之前的话吧,之前我是害怕你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史箫儿见她不再理自己,周围气压陡然变冷,喃喃道。 史钰儿转过身子,坚定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我当然要走,而且要靠我自己的方式。” 史箫儿睁大了眸子看着她,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要放弃了爹给予她唾手可得的自由,而选择另一条艰险万分的自由之路? “是的,我不会再供他使唤了,我要靠我自己离开这里。”史钰儿觑见她眸里的怀疑之色,肯定地道。 史箫儿望着她,可不知为何,她觉得史钰儿身上散发这一种光芒,她有预感史钰儿一定会打败食人鱼,并从那开出一条重获自由的道路。 她突然抓住史钰儿的手,殷切地看着她,“史钰儿,带我一起走吧。” “带你走?那月湖中可有好几百条食人鱼,你确定和我一起?”史钰儿的眸光似笑非笑地觑向她。 “我……我……”史箫儿此刻打了退堂鼓,她不敢想象自己葬身鱼腹的场景,摇着头,“算了,以后我再想办法。” 史箫儿与史钰儿不同,她没有那种豁出一切的刚烈和决绝。 “这个十凝香只能管两天,给你,我这里不多,等我出去了,十凝香和翡翠碧玉箫会给你送来。”史钰儿淡笑道。 “你什么时候逃出去?”史箫儿问。 “就在今天。”史钰儿神色从容地回答。 “那……你保重。”史箫儿看着她道,第一次有了对她的不舍和依恋。 夜幕降临,四周被黑色幕布挡住了光线一般,很快暗淡下来。白天月湖边上有人巡逻,不是最佳的逃跑时间,而只有在这夜色下,可以让她避开那些巡逻的人,减少一部分来自岸上的阻力,而且,玉湖对岸是清凉山,这个时候那儿巡守的人因为交接换班陆续有人从高台之上撤下,此时正是巡守人员人数最少的时候。 史钰儿掀开了地面上铺着的干草,这些天来,她便是用这些草盖住了下面的地洞,狱卒见她每日不是躺在秋千上,就是坐在干草铺着的地上,不疑有他,从未进来检查过。她在下面挖着地洞的时候,这些或躺在秋千上或者坐在草地上的人都是她用扎出来的草人套上了她的衣服,扮作她的模样,以防狱卒来巡查。 她下了地洞,地洞不宽,仅容她一人在里面爬行,不一会儿,她便到了地道的底部,那儿地面很硬,累着石块,之前,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凿穿底部,不过,也容得下她半个身子通过。她侧着身子转转腾挪到了出口,便一头扎进了月湖水中。 此时月湖的水还有些寒凉刺骨,月光照在湖面上,轻薄的一层光影在湖面上晃动,显得肃穆而神秘。此刻,月湖底下的食人鱼虽然比白天时分安静了很多,沉在了水底下休息,但却并没有散失对周围的警惕度。 史钰儿将手中的银蛇剑磨得锋利,腰间别了几把史箫儿带给她的短刀以及一把断肠散的毒粉,她身上穿着十殿阎罗的铁甲衣,带着铁制面具,虽然行动上不太便利,但却多了一份安全保障。 她身子潜到水底,脚底下突然踩着一个光秃秃的东西差点一滑,这月湖底下不知侵吞了多少人的性命,她知道这东西应该就是头颅之类的东西。 她展开四肢向前游去,突然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心中一紧,“莫非食人鱼过来了?” 但水面上依然很安静,不像是成群结队袭击过来的食人鱼要来的样子,她继续向前游着,那股腥臭味却越来越重,接着,便看到了水面上飘着的东西,她刚开始以为是人的尸体,没想到却是死了的食人鱼,心下纳闷,“难道有人杀了食人鱼?” 正在疑惑间,发现食人鱼的尸体越来越多,猛然想起白间史箫儿说起有人逃走的话,“难不成那人也是从地牢逃走,然后杀了这些食人鱼?”她略为心喜地道。 既然有人为她开了道,她也就更为胆大起来,这人至少杀了一半的食人鱼,她接下来对付这些食人鱼可要轻松多了。 不过,她也不敢大意,毕竟食人鱼很是凶悍,她快速地游出了这些死鱼区,到了一处新鲜水面的地方。 刚松了一口气,直觉得湖面上水声哗啦作响,有什么东西破水而来,接着,前面出现四五十双红色眼睛的东西,里面透着邪恶的光火,而那青灰色如地狱鬼魂的身躯,在月色下更下显得森然可怖。 那些食人鱼朝她极速前进,不一会儿就将她给包围了起来。一条食人鱼张开了它那长满利齿的大口,朝着史钰儿的手臂冲过来,而与此同时,其余的食人鱼也一哄而上,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她一剑刺向一只鱼头,借着这个支力身子跃起,抽出腰间短刀朝着下面那些食人鱼的头部砍去,那鱼反应也快,鱼头一晃便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接着,她又足尖跃起,身子立在了水上,手中刀剑同时出击,一条鱼被她拦腰砍断,血液喷了她一脸。正在她分神处,另一条鱼尾用力一拱,打在了她的手臂上,她身子失重,落在了水中。 见她落水,那些包围她的食人鱼像离铉的箭一般朝她袭来,一阵窒压之感传来,随即她腿上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一条食人鱼从她腿上生生扯下一块肉来,她回身朝着那鱼就是一剑,那鱼还没来得及消化嘴里的肉,便被一剑刺中,身上破了个血窟窿。 她一手提着银蛇剑,一手操着短刀,手脚并用对着那些鱼一顿狂杀猛踢,但在水里作战,她一方面要用内力维持在水中的悬浮之状,又要使用内力对付那些头和身躯硬如铁甲的食人鱼,战斗力大打折扣,而那些鱼训练有素,知道如何避开她的锋芒,所以,即便她使出浑身解数,而杀死的食人鱼并没有多少。 周围的水因为激战,浑浊不堪,她身上汗水血水也混在了一块,她已经乏力了,好想休息一会,但那些食人鱼似乎瞧见了她的疲态,不但不给她片刻休息的时机,反而更为凶狂地,不知疲倦地对她发动着攻击。 她始才感觉到了一种恐惧之感。 第263章 山洞遇人 史钰儿凝神注视四周食人鱼的动静,那些鱼嘴角的抽动,身上鱼鳞的细微摆动,以及那鱼眼蓄势待发的气势都收着入了她的眼底。不过,那些食人鱼也在观察着她,经历了几个来回的对峙后,它们也明白眼前之人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突然一阵安静之后,食人鱼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击,它们改变了之前一鱼独上探敌虚实的战略,最外层的食人鱼一哄而上,纷纷攻向她没有铁甲防护的四肢。她一手猛一按住一只鱼头,身子接着蹿起,同时出剑刺向那些攻击过来的鱼头,银蛇剑在它们利齿之间争鸣交锋。 几轮作战下来,史钰儿发现虽然这些食人鱼全身上下硬如铁甲,但有一处是它们的软肋,便是它们的眼睛,那玩意虽然又大又骇人,且红色液体还有毒,但只要避开了,就没有危险,所以,攻击它们的时候,只要专刺它们的眼睛便能一举将它们杀害。 史钰儿得出这一结论后,自己信心大增。 但是这些食人鱼并不笨,在她一连杀死它们好几个同类之后,便熟悉了她的攻击套路,也知道了怎样避开她的攻进,更好地保护自己的“软肋”,且它们彼此也会配合打乱她的计划,所以,她在一阵挖空心思设计攻击目标后,后面杀的食人鱼却越来越少。 那张着大嘴想要一举撕裂她的食人鱼还有一大半,而连续高强度对战食人鱼,此时的史钰儿已很乏很累了,但强大的意志力仍旧支撑着她,她告诉自己绝不能倒下,绝不能成为这群食人鱼的腹中之食。她身上的断肠散还不打算用,不到自己精疲力尽那一刻,她不会用出来。 她眸光盯紧着这些蠢蠢欲动的食人鱼,寻找着破敌之策。 杀,避开锋芒,杀……血色在她周围不断蔓延。 血战持续了一个时辰,史钰儿杀光最后一条食人鱼时,她自己身上已无一片好肉,手脚上血肉模糊一片,新的伤口流血不断,旧的伤口泡在水里已发白。 此刻,她的身子已疲乏至极,她知道自己得尽快游上岸去,否则下一拨食人鱼又过来了。 可是没游动多久,湖面上水花再次激起,有食人鱼破水而来,她身子绷紧,立马进入备战状态。 来的这一拨食人鱼个头更大,身躯足有一人长,张开的大嘴里面露出的利齿像剑戟一样森寒惨目,她强提一口气,主动出击,迎战上去,银蛇剑带着势如破竹的力度横刺而去,那些食人鱼没提防她会先发制人,而且这一剑竟是如此之厉害,避之不及,那剑尖划破它们如幽灵鬼火般的眼睛,顿时红色血液肆流,中剑之鱼当即横尸毙命。 她的血腥杀戮激起了后面食人鱼的狂怒,它们呲着白森森的利齿猛扑过来,而她刚才那一剑几乎抽调了身上全部的力气,此时全身像棉花一般虚软,觑见它们扑将上来,她知道自己已无力应战了。 幸好还有断肠散可以使用,她从铁甲衣服里面掏出了断肠散,待这些食人鱼接近她身体之时,她一股脑儿朝它们身上撒了过去,成败就在此一举了。顿时,空气中充满了断肠散的味道,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人食人鱼。只见它们迟钝了几秒后,接着,张着利嘴又咬了上来,她大骇,以为这次真的要葬身鱼腹了,但它们却在下一秒停止了动作,这些鱼全部翻白,当场毙命。 她长松了一口气,不过,她身上已无半分力气,也无多余的断肠散,所以她不敢蹉跎,拖着伤累痕痕的身躯朝着湖岸边游去。 也许是天可怜见,接下来,她没有再碰到食人鱼,拖着疲惫的身躯好不容易到了岸上,她刚一触着地面,身子便摊到在了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休息了半个时辰,她始才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清凉山方向而去。清凉山脚下有一个巡视的高台,上面有十殿阎罗的人守卫。她知道此时自己强闯过去不但不可能,反而暴露了自己,使得今夜的成果前功尽弃。 她突然想到了在清凉山靠近西巡台那一边的凹陷处有一条寒石溪,溪水上面是瀑布,如果沿瀑布边上的石块爬上去,也可以达到清凉山山顶了,然后翻过这座山,便出了凌霄别院的范围。后山那边也有十殿阎罗的哨岗,但也只是偶有巡逻,而且那一带草木茂盛,山径颇多,想要避开他们的视线并不能难。 月光如水,四处都罩上一层静谧而又朦胧的流动银霜,清凉山边茂盛的草木在石径上投下了一重重或浓或淡的阴影。 她趴在草丛中匍匐前进,躲过了高台上守卫的视线到了寒石溪,涉水而过后便到了瀑布边上,瀑布有二十来米高,周边都是湿滑的石头,好在此时是冬末初春时节,瀑布水量不大,她用银蛇剑锉在石头缝隙上,费力地往上爬。 快趴到山顶的位置,突然听到了人的呻吟声,她心中警觉,朝四周望去,却不见任何藏人的地方,再凝神细听,发现声音就在这附近,她定睛四看,借着还算明亮的月光,发现靠近山顶的位置好像有一个洞,那洞四周长者野草藤蔓,平常没有人注意到它,而那声音就是从那个山洞里传出来的。 她不知道此人是谁,但可以判断此人绝非是十殿阎罗的人。也许是个迷路在此的猎人,也许是和她一样是个“逃犯”,她想到了那个从地牢逃出,在月湖里杀死了那么多食人鱼为她开路的人,心下疑思,“莫非是他?” 但她随即又否定地摇了摇头,“那人不是逃出去了?不可能还在这里。” 她小心翼翼朝着山洞口爬过去,撩开洞口的藤蔓,小声问道:“可是有人在?” 里面没有人作答,她知道人就在里面,遂又道:“我不是坏人。” 里面依然没有动静,突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蹿到了她的脚边,发出哼哼卿卿的声音,她先是一惊,后有些傻眼了,“莫非,刚才发出呻吟的是你?” 那小毛猴吱呀地叫着,她自嘲一笑,弯身走进了洞中。 洞中光线暗淡,看不见里面的什物,突然直觉得脖子上一凉,一把发着寒芒的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她心中一惊,张了张嘴唇,“我……并无恶意,你可以放下剑,我不会伤害你,也许……你需要我的帮助才能离开这里,我对这一带很熟。” 那人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也随之倒在了地上,惊得那猴子叽呀叽呀对叫着。 “你没事吧?”史钰儿忙扶起他。 不小心触到那人身上的伤口,他嘶呀了一下,史钰儿知道此人受了很严重的伤,触到他的手臂时是一片带着溃烂流脓的凹凸不平的伤口,她很清楚那是食人鱼咬过的伤口。 “不好意思。”她道。 那人也不答话,史钰儿接着又道:“与食人鱼厮杀了几战,我现在已无半分的力气了,今夜我就在你这个山洞过一夜,等明天我再帮你寻些治伤的草药。” 听到食人鱼,那人脸上带着惊讶之色,看向她的目光变得善意许多,想要说些什么,却嘶哑着吱呀了一阵说不出来。 “你嗓子怎么啦?”史钰儿问道。 那人脸色转阴,没答话。 “你真厉害,居然杀了那么多的食人鱼,要不是你,我也不能活着出了月湖,所以,我得感谢你。”史钰儿道。 “这被食人鱼咬伤的伤口要立即处理,否则会让余毒蔓延至身体其他各处,这是我带的治伤药,我用过了还剩下一点,你拿去用吧。” 那人看了她一眼,便接过了她手中递过来的白玉瓶。 史钰儿已是精疲力尽,也不再多话,便靠在洞口边瞌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空刚露出鱼肚白,她便醒了,朝里面那人望去时,看清了那人的年纪和长相,此人四十岁上下,面貌似乎有些熟悉,身上到处都是翻开了皮肉溃烂流胧的伤口,尤其是腿上那一块伤口,几乎看到了骨头。 比她想象中还要伤得更重,她不由得眉头紧皱起来,“原来您伤得这么重,等我,我去山中采集一些草药过来。” 那人点了点头。 史钰儿经过一晚休整,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七七八八,但伤口依然很疼,她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山顶。 这一带属于巡守台上的视线盲区,加之下面是瀑布,山下又靠近食人鱼的月湖,所以十殿阎罗的人很少在这一带巡逻。她寻找治毒伤的药草,不一会儿将收获了一大捆,她又摘了些野果野菜,捡了些石块和干柴,一起带回了山洞。 她将药草在石上捣碎,然后涂在他的伤口处,“这些草药能解一定的毒性,可以加快你身上伤口的愈合。” “这些果子,你吃点充饥吧。”她将果子递给那人。 那人很是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觑着她的眉目时,脸上突然变了表情,眸光如刀地看着她。 “怎么啦?”史钰儿直觉得气氛骤然变冷,惊问道。 那人将她手中的果子给拂开了,眸中也闪现出了憎恶的神色。 第264章 一场惊遇 史钰儿诧异地望着他,嘴角勾起,“我们有仇?或者,我的长相让您想起某位憎恶的人?” 那人却眼眼神回答了她的话。 “我这长相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您要怨也只能怨赐我这相貌的人。”史钰儿自嘲一声道。 这人与她爹史以鉴年纪相仿,她隐隐觉得此人对她的仇视来源于她爹。本来与她爹并无多少父女之情,这会却要替他分担别人对他的仇恨之名,她内心发着一股苦涩的笑。 那人见她如此神色,似乎理解了她几分,看向她的眸光收敛了几分冷色,捡起地上的果子吃了起来。 史钰儿也不再说话,自顾自地嚼着手中苦涩的野菜。 贤风客栈里,司徒南芸练了一会剑,刚歇息的时候收到风宗之人传来的一个消息。消息说,鬼煞这一两天频繁活动,他们还在清凉山一带大肆搜山,似乎是在四处寻人。 这个消息便是在凌霄别院周围一带打探的风宗之人带回来的。 虽然司徒南芸没有去凌霄别院冒险,但还是派人在凌霄别院周围一带盯梢,她想着如果史钰儿从凌霄别院逃出来,他们的人还可以暗中帮她一把,另外,又可在那打探里面的消息,摸清凌霄别院周围的防守力量。最近他们找遍了徐熙风父母能够出现的所有地方,但是空无一点踪迹,她隐隐地觉得徐熙风的父母有可能就被史以鉴藏在了凌霄别院,或许,他们在那还可以探到一些蛛丝马迹。 这时,她修长而清秀的眉头皱起,看向一旁的徐熙风,“看这个消息,难道史姑娘为了摆脱她爹的掌控,从凌霄别院逃了出来?” “应该不是副主,如果她逃出来了,史以鉴不会如此大动干戈地四处寻人,都惊动了我们风宗,我想这个人应该是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的人物。”徐熙风沉吟着道。 “不是她,那会是谁?”司徒南芸脸上思索着,接着,又带着钦佩之色喃喃道:“居然能够从史以鉴的眼皮底下逃出,看来此人非常厉害。” “不错,所以史以鉴才不会让他逃走,免得那人将来对他不利。”徐熙风接着道。 “如此看来,这人绝不是鬼煞之人,还有可能是我们的朋友。”司徒南芸手指轻轻敲着下巴道。 “我们可有那人的踪迹?”徐熙风问道。 “暂时还没有,”司徒南芸摇了摇头,眸中闪着疑思,“不过,前日晚上有一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 “什么事情?”徐熙风看着她道。 “前日晚上,我出来散步,看见一个匆忙身影一闪而过进了隔壁福伯店里,而后这两天福伯都会去药堂买药,我派人去查过,他买的药都是治伤的药,福伯身子无恙,显而易见,那药是给半夜进了他房中那人的,而据我所知,福伯这一二十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他在衍都并没有什么亲人朋友,所以我才注意到这件事,并好奇那人的来历身份来。”司徒南芸不疾不徐地道。 “既然这样,我们派人前去查探一番不就知道了此人是什么人了?”徐熙风淡笑道。 “我已派人查探过,不过说来也怪,福伯的后院平常时分并不难进,这会后院却一派严守密封的样子,无法探得房间里面来的是什么人。”司徒南芸眸子困惑地看着他。 “事不寻常,必然有鬼。”徐熙风沉吟着道,清透的眸光看向她,“要不今晚,我们一同进去查看个究竟?” “也好,反正今晚也无什么事。”司徒南芸点了点头。 山洞里,史钰儿一边抚弄着蹭在她身子旁的小毛猴,一边对着那人道:“你的伤势这么重,靠这些草药来治伤恐怕要十天半月了,我可耗不起,不能在这里一直等你伤势转好,但你好歹无意中也救了我一条命,所以,我又不能扔下你不管,这样吧,我得想个办法让你尽快好起来。” 那人直接朝她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她走她的,他不需要她管。” “我这个人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既然让我遇到了你,就不会丢下你不管。”史钰儿颇为认真地道。 她站起来,朝着洞口学着鸟声“叽咕”了一会,不一会儿,天空中出现了一只白点,并快速地向她奔来,临近了,是一只通体白色的鸟儿。这是她豢养的雪灵之鸟。 雪灵颇为高兴地落在她的肩头,白色的小脑袋在她的脖子上亲昵地蹭了蹭,然后落在了她伸开来的手心上。 “雪灵,听好,你去找司徒姑娘,请她帮忙将解毒疗伤的药带来,另外,注意别暴露了我们的行藏,让我爹发现了我们的所在。” 史钰儿一边冲着雪灵道着“借你‘笔’一用”,一边从它身上扯下来一根羽毛,然后,醮了醮她早已准备好的用浆果做成的墨水,再扯下自己身上一块碎布,便开始写字了。 写完后,将字条绑在雪灵的翅膀底下,她拍拍它的头,“快去吧。” 雪灵“叽咕”一声飞走了。 看着这一幕,那人眼里暗暗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用手在地上写着字,“那是隆善王朝南部地区最为通灵的一种鸟叫做‘雪灵’,极其难得,而且也极其难以驯服,没想到你却拥有一只这样通灵的鸟。” “这鸟是我母亲从隆善带回来送给我的,她走后,便是这只鸟陪我长大,我和它心灵相通,我学会它们的鸟语,它也能听懂我们的语言。”说起雪灵鸟,史钰儿脸上带着难得轻松的笑意。 “你是史以鉴的女儿?”那人写完后,眸光直逼着她。 “不错。”史钰儿坦然地看着他,撇撇嘴,“不过,今后他是他,我是我了。” “那你应该认识一个人,”那人目光看着她,在地上写了一行字,“他的名字叫做徐熙风。” 史钰儿惊讶地看着他,“莫非,您是……徐左使的父亲?” 那人点了点头。 “原来他一直苦苦寻找的父母竟然就在我爹的凌霄别院的地牢里,”史钰儿惊讶中带着一丝苦笑,然后,又接着道:“那徐伯母人呢?” “琴香她逃出这里。”徐茂松写完,面色和缓不少。 “为何伯父您却留在了这里。”她问。 “当时我伤势很重,如果两人同时逃出,一定会被十殿阎罗的追上,所以,我对她说我们分开逃,并约好见面的地点,她没有怀疑并按我说的做了,我清楚对知道身上的伤根本就逃不出这里,也不作此想,却在躲避十殿阎罗的人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瀑布边上的山洞。” “要是徐左使知道你们的消息,一定会很高兴。”史钰儿道,有些惋惜地看着他,“只可惜,刚才雪灵走了,本可以将这个消息告诉他的。” “暂时不要告诉他。”徐茂松在地上写道。 “为何?”史钰儿问道。 徐茂松神色颇为凝重,没有回答了。 夜色寂静,月色皎洁,司徒南芸和徐熙风飞上了唐伯内院的屋顶,然后轻轻落在了院内的空地上。 只见里面房间门窗紧闭,一丝微弱的光线从其中一间房内透露出来。 他们两人神色交汇,便走近了那间房。 两人在窗边静立一会,正待要挑破窗户往里看时,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是唐伯提着灯出来了,他们两人赶紧躲在了一旁的柱子后面。 待唐伯走后,他们又靠近了窗户,徐熙风用剑在窗户上挑出了一个洞,不料里面的灯突然熄灭了,顿时里面一片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两人面面相觑,现在偷窥不成了,强闯进去也不太合适,正踟蹰着。 突然,里面传出老妇人咳嗽的声音,从这咳嗽声来看,里面那人患了虚寒之疾,而且年老体弱,不像是从史以鉴手中逃出来的江湖高人,两人面色一阵疑惑。 正要起身离开之时,突然耳边响起一阵细微的声响,两人知道那是暗器发过来的声音,脸上一惊,赶忙躲闪了开去。接着,有人一掌向他们袭来,司徒南芸身子后退,避开了这一掌,徐熙风在后退时,看清了来人面目,却是吃了一惊,“是你?” “你们是谁?”那人喝道,“在这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你不认识我们,但我们却认识您,您就是粥铺唐伯。”司徒南芸道,接着,她面露一笑,“原来唐伯还是个练家子,隐藏得真好,连我都被蒙住了。” “你们是贤风客栈的人?”唐伯闻言,锐利的眼眸打量眼前两人道。 “没错,唐伯好眼力。”徐熙风点头道。 “既然是两位深夜驾临敝院,恐怕不是为了赏景吧?”唐伯的眸光上扫过两人。 “就是刚刚走丢了一只小花猫,我们一路寻到此处,误闯了唐伯您的宝地,还请您多多包涵。”徐熙风回道。 “那么老夫肯定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只小花猫,时候不早了,两位请回吧。”唐伯做出了手势。 司徒南芸觉得唐伯这人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全不像平常卖粥的时候那一副温和朴实的样子,这会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她心里有些膈应,慢腾腾地挪动着步子,很明显那人一定在这里的某一间房子里,心里很是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出去,她算计着,接下来该怎么找出那人。 徐熙风瞧见了她的心思,故而也是放慢步子走着。 突然,司徒南芸就地施展青云步法,飞快绕过了唐伯的身边,到了另一处房间的门口。当时和唐伯对招之时,她感觉这里面似乎有人在注视着外面的动静,而且,刚在这个房间门口她还闻道了一股淡淡的药味。正准备推门进去时,突然一支飞镖朝她射过来,她赶忙躲避开来,这时,唐伯已到了她身上,向她一掌劈来,徐熙风也跟着了过来,迎上来接了唐伯这一掌。 司徒南芸则进去了里面,却见一个妇人躺在了床上,面色苍白,刚才那一支飞镖似乎耗尽了她的力气,此刻仍有些气喘。 司徒南芸觑见那人面目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道出声,“徐伯母?” 第265章 麻烦不断 (改) 司徒南芸这惊讶的一声,让徐熙风和唐伯两人同时惊了半响,停止了打斗。 徐熙风冲进来,双眸照着看着床上躺着的人,既惊讶又激动地道:“娘,怎么你会在这里?” 徐夫人见到眼前的两人,眸中含着难以置信的光芒,“风儿,这真是太巧了,原本我打算让唐伯去打听你的消息,没想到今日我们便撞上了。” 徐夫人说完,觑着徐熙风和司徒南芸同时看向她不明所以的目光,又接着将她和徐茂松来到衍都凌霄别院刺杀史以鉴,但落在了史以鉴的手上,被关在了地牢里面,以及她和徐茂松挖地道逃出地牢的经过,简要地讲述了一遍。 “这位是唐叔。”徐夫人看向一旁的唐叔,介绍道,“他是我们魔蛇你爹以前的贴身侍从,对我们一家忠心耿耿。二十年前他逃出史以鉴的魔掌后,与我们失去了联系,便在这衍都隐姓埋名起来,但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我们,这次我们来衍都来找史以鉴复仇,机缘巧合便撞上了。” 她看着徐熙风,然后带着刻不容缓的语气接着道:“风儿,你赶快去救你爹,他受了重伤,现在只怕是……娘真的很担心他。” “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去救爹。”徐熙风安慰道。 司徒南芸也跟着安慰道,“伯母,伯父吉人自有天相,不要太担心了。”觑着徐夫人的脸色异常苍白,她伸手过去把了把徐夫人的脉,脸色有些凝重起来,“伯母,您强行冲破散元丹的毒,导致气血逆流,然后又与食人鱼大战一场,本来身上受伤不轻,又一路奔逃,所以,现在筋脉震碎,内脏衰竭,情况很是不妙。” “芸儿,有劳你救救我娘。”徐熙风焦急地道。 “熙风,你放心,我一定尽我最大的能力来医治伯母。”司徒南芸看着他道。 “有劳芸儿姑娘了。”徐夫人道。 盘桓一会,司徒南芸和徐熙风离开徐夫人回到了贤风客栈,之后两人商议了一会徐夫人的病情和营救徐茂松的计划。 “我们现在没有大还丹,短时间内要想修复她受损的筋脉和内脏不太可能,好在,我们风宗这里还有圣元丹,再辅佐以我的元魂之力转运催化,也能够修复她的筋脉和内脏,保住她的命,但这个时间较长,怕是需要一年半载的时间。” “芸儿,能够保住我娘的命,这已是万福了,时间长短没有关系。”徐熙风脸色轻松地道。 司徒南芸想起了今日雪灵鸟来找她的事,接着道:“熙风,今日雪灵来找过我,史姑娘托它来请我给她配治疗毒伤的药,当时我担心是不是史姑娘出了事,便问了雪灵,它摇头否定,所以我便好奇,如果不是史姑娘受伤,那药是给谁用?看她给我的信,是她身上的衣服碎块和浆果的染汁所组成,很明显,她应该是出了凌霄别院到了某一处山林,她身边还有一个受着重伤的人。”说着,她将上午的那封信递给徐熙风看。 “这种浆果是清凉山山中之物,她应该在清凉山那一带,我们先去找她,说不定还能从她那里知道我爹的线索。”徐熙风沉吟着道。 “明日我们便去清凉山一带打探史姑娘的消息,他也曾在地牢呆过,应该有徐伯父的消息。”司徒南芸思索着道。 山洞内,史钰儿依着石壁,看着外面银色的月辉和银色月辉下的瀑布。 “伯父,司徒姑娘的药很是管用,您服了她的药,不出三天便会痊愈,到时我们便可以离开这里了。” 徐茂松自服下药之后,感觉一股毒气自七窍而出,体内顿时清爽很多,他试着将内力运行一个小周天后,发现经过几天的休养体内内力也逐渐充沛起来。 那日他与夫人琴香进入凌霄别院后,他本是一个设置机关和阵法的高手,自然也就能避开凌霄院和房间内的重重机关,他们两人顺利地进了史以鉴的房间,床上躺着一个人,两人不疑有他,一剑朝着床上之人刺去,结果等等发现床上死去那人不是他之时,已经晚了,他们被史以鉴夺魂追命索给困住了,接着他们被关入了地牢。 史以鉴惦记着他们身上的不离玉镯,因为二十年前,徐茂松和夫人琴香两人能从他的手里逃脱,便是用不离玉镯设置了结界,将他挡在了结界外面,逃过了一劫。所以,他逼着他们两人交出不离玉镯,百般折腾他们之后,又给他们服下了散元丹,一种使得他们全身内力尽失的毒药。 为了逃出地牢,他和琴香两人做了一件逆天的事,便是将丹田之气逆流而上,集合两人之力冲破了散元丹的毒,不过,却留下了遗憾,他失去了声音,夫人琴香则筋脉尽碎,好在他们内功极为深厚,不但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还杀死了一大半的食人鱼,从地牢逃了出来。 这时,听到史钰儿得话,他点了点头,脸上淡笑之后,心底上浮出一层杀机。 史以鉴这人毁了他一生的基业魔蛇,这二十年来因受制于徐熙风的三鸢蛊毒,被他驱使着东奔西走,当牲口一样使用,这个仇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这次他进了这凌霄别院便不打算出去了,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我逃出这里后,便不会再回来,从前跟着我爹过着打打杀杀不属于自己的日子,现在我的心累了,我想一个人好好地活一活,不再是谁的棋子,不再回想自己悲伤的过去,找一处安静的地方或者四处巡游过完我的余生。”史钰儿手指把玩着山洞边的小草,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的忧伤。 徐茂松听着她的话没有做声,他在算计着如何接近史以鉴,好了却他这一辈子的心愿。 见他凝神地想着什么,史钰儿也不再说话,她想起了死去的玄蛇,于是这静静的夜色中开始弥漫着忧伤的色泽。 一早上,司徒南芸刚和徐熙风正打算一同前往凌霄别院查探徐茂松的消息,这时,青影匆匆赶来,“芸儿,不好了,十二殿下落入了鬼煞人的手中,今早上刚收到的来信。” 司徒南芸吃了一惊,“他人在哪里?” “在渔枫客栈,那儿是鬼煞人的一个暗栈,他昨日进店,而后被鬼煞人察觉了,现被关押在了里面。” “还有,严玉驰现在也遇到了危机,他刚一进衍都城,便被人跟踪了,昨日要不是有我们暗中保护,他恐怕也遭不测了,现在严玉骏的人知道他进城的消息,正四处搜查他,我已将他安置在顺风药堂了。”青影接着道。 “也好,我晚一些再去看他。”最近麻烦事颇多,司徒南芸摁了摁有些发疼的眉心。 然后,她转头看向徐熙风,无奈地道:“熙风,十二殿下遇到了危险,你先行一步前往凌霄别院,等我救出了十二殿下,再去清凉山一带与你会合。” “ 也好,十二殿下的事情也不容耽搁,芸儿,你要小心行事。”徐熙风关怀的眸子落在了她的脸上,殷切地叮嘱道。 与徐熙风道别后,司徒南芸乔装一番便去了渔枫客栈。 渔风客栈是个大客栈,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她此时正扮作一个走街串户的卖珠花的婆子,这里客人多,所以也有不少拉曲卖唱、卖零碎的小商贩前来拉生意,挣几个小钱。她这一个平淡无奇的卑微的小角色,进去后自然没有引起客栈之人的注意。 逮住一个无人的角落,她架起青云步法,身子快速闪过,转眼间便溜进了客栈的房间。 这里房间颇多,她逐个找去,并没有发现里面有十二殿下的踪迹,一二三楼都看了一遍,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点,心里不禁疑惑想着,“难道青影的情报有误?” 但她又摇了摇头,“也许我漏掉了什么地方?” 正思索着,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人说话的声音。 “真晦气,那小孩居然什么东西都不肯吃,大嚷大闹没个停止,我已经抽了他几鞭子了,但这家伙骨头硬得很,越打闹得越凶,我担心这样下去,还没等摄政王那般派人过来将人带走,他这么闹腾下去,风宗之人迟早会发现他的行踪,找上门来。” “这家伙要是我就一把刀抹脖子了,省得这么麻烦。”另一人接着道。 “就是就是,省得麻烦,最近摄政王正准备登基之时,我们这些小啰啰忙得不可开交,还得应付这个小杂种的事情,真是烦透了。”前面那人一脸厌烦地道。 此时,正是午饭时分,他们两人提着食盒穿过一个弄堂,往后栋房屋走去,司徒南芸悄悄跟在他们身后。 进了后面那个院子,前面两人拉开了上锁的铁门,走进去,里面是一排低矮的房间,那是客栈的杂物间。 她刚走进之时,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踢打之声。 前面那两人嘴里骂骂咧咧着打开了一间柴房的门,双目怒气冲冲地瞪着眼前一身伤痕却依然使劲闹腾的十一二岁小孩,一人走进去不由分说甩了他一个耳光,“叫你闹,叫你好看!”另一人则将食物“啪”的一声扔地上,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踩了几脚,“爱吃不吃,饿死你,死了,我正好收尸。” 那小孩斜睥着两人,突然冲上去对着两人一阵猛咬,那两人提防不及,胳膊上现出了血印。 “好啊,你这小杂种,居然还敢咬大爷我,我看不打落你的牙!” 两人欺身向前,磨拳擦掌,就要痛打他一番,当那拳头伸过去快要落在小孩脸上的时候,两人手臂都僵在了半空。 被人施了隔空点穴之法,两人惊愕地看向四周,“是谁?是谁在暗算老子?” 然后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们眼前,“是我,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看了让人笑话,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两人愤恨的目光扫了扫进来的司徒南芸,“丑婆子,要你管这闲事,老子一刀宰了你!” 司徒南芸冷哼一声,对着一旁的小孩道:“十二殿下,他们怎样欺负你的,你欺负回去。” 严玉麟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对着两人一阵痛打,不过,因为之前将自己的力气折腾了一大半,又没吃饭,打在那两人身上的拳头像挠痒痒一样。 “好了,十二殿下,时候不走了,我们赶快出去。”司徒南芸提醒道。 出了一口恶气,严玉麟小脸上带着扬眉吐气的笑,点了点头,“婆婆,我们走。” 千煦昨日误操,还没来得及仔细检查,便将内容提交了,结果发现一段不知我什么时候复制粘贴了,等我回头来看的时候,有些傻眼了,这平白多出的八百字,想要删除已不行了,提交后内容只能增,不能减,所以今早上爬起来就做了一通补救,填上了这自己挖的这个坑。 给我的读者们阅读带来了不便,很感抱歉哦。原谅千煦这一次无心之失哦,永远爱我的小伙伴们。 谈谈关于人物的感受,千煦想说史钰儿,如果说这二百章之后喋血江湖篇(暂时命名一下)有哪个女子是除了主角司徒南芸外,千煦想要重点写的女子,便是她了。她特殊的身份,风宗的死敌鬼煞之人,特殊的成长环境,在冷冰冰的没有温情与爱的世界里和尔虞我诈醉生梦死的烂泥里长大,写着她总带着一股怜惜。她刚强独立,冰雪聪明,出淤泥而不染。渴望爱,又不善与人相处,甚至她无法在徐熙风面前表达爱,只得用一次次的行为默默表达这种感情,一次次被徐熙风牵着鼻子走,甚至差点死在逍遥林,不是因为她识不破看不透,而是她不愿看透。她在她爹,自己身份还有对徐熙风的爱之间饱受着痛苦的折磨,后来玄蛇的死,让她下定决心割裂了那一层缘于血缘关系的薄弱的父女之情。她执著而坚韧,明明她只能是爱情世界里的一名守望者,注定得不到徐熙风感情的回应,还是一如既往地坚持,明明知道周围的世界是一团污浊不堪的烂泥,她却努力地挣扎,保持了自己洁白的本性,她就是千煦笔下的一朵白莲花。她的命运将会怎样?小伙伴们请继续关注。 第266章 擦肩而过 “请问这位婆婆,你为何要救我?”出了渔枫客栈,到了一处秘密的街角处,严玉麟停住步子,对着一旁的司徒南芸一脸警惕地道。 “让你看看我是谁。”司徒南芸去掉了脸上的面部伪装。 “原来芸儿姐姐。”严玉麟激动地道。 “嗯,咱们赶快离开这里。”司徒南芸道。 “那现在我们逃出了那客栈,这些女孩子的衣服我就不用穿了吧?”严玉麟嫌恶地指了指身上被司徒南芸套上的女装。 “到了安全的地方在说,现在,到处都是暗中盯梢的人。”司徒南芸摇了摇头,不答应。 到了顺风药堂,司徒南芸与掌柜打了招呼,便直接进了内院。 内院里环境清幽,屋宇精致,院中一片绿意葱茏,花圃里开着时令花朵,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青影没选错地方,你五哥应该对这个地方满意。”司徒南芸嘴角勾了勾。 “我五哥?你是说玉驰哥哥也在此?”严玉麟有些喜不自胜了。 司徒南芸和严玉麟两人正说着,突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藏青色锦袍的男子风度翩翩地走了出来。 “听到了芸儿和十二弟的声音,想着应该是你们来了。”严玉驰含笑的眸光在两人脸上颇为激动地流连一阵。 “殿下。” “五哥。” 两人几乎同时道。 “芸儿,怎么一段时间不见,还是这么瘦。”严玉驰看着她依旧瘦削的身材,然后将目光落在了微微有些隆起的肚子上。 “做母亲的这么瘦,小家伙倒是长得好。”他接着道。 “这个孩子真不闹腾,我现在跟往常一样能吃能睡,倒就是胖不起来。”司徒南芸说到肚中小孩的时候,脸上的母性光辉不知不觉中散发了出来。 “芸儿姐姐是要做娘亲了吗?”严玉麟闻言一脸诧异地望着她。 “是,你要做叔叔了。”司徒南芸捏着他那一张粉砖玉砌的脸蛋道。 “那我要小侄子,我已经有小侄女了。”严玉麟一脸思索。 “那好吧,反正男孩女孩我都喜欢,就如你所愿吧。”司徒南芸宠溺地笑了笑。 “五哥,你怎么也来到了这衍都?”严玉麟接着问道。 “还不是为了你,我收到风宗的信,说你离开了玉湖山庄,所以从玉马城立即赶来了。”严玉驰看着他的时候,眸中带着一股子严肃。 “我……我不是想父皇了嘛,我已经有三个多月没看到他了,在玉湖庄住了那么久,心里头想父皇想得心慌,所以就一个人跑出来了。”严玉麟有些自知理亏地低下了头。 “你呀做事太冲动了,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毛孩只身一人来到衍都,你不知道外面多危险?现在四处都是严玉骏的人马,他早就想将我们一网打尽了,好在芸儿救出了你,不然我对不起父皇将你交给我的托付了。”严玉驰长吁了一口气道。 他从昨日收到严玉麟落入鬼煞人手里的消息后,便一直心神不宁,生怕他出事,想要去救人,又被青影劝住,所以,他的心一直揪着。 “五哥,是我鲁莽了,但是现在严玉骏都要登基了,如果父皇再不出现,他以后就是皇帝了,他不会放过我们。”严玉麟小脸上一脸坚定,目光殷切地看了看严玉驰。 “我一直派人寻找父皇的下落,风宗的也没有放弃寻找,只不过,父皇就如同一粒沙子掉进了茫茫大海,我们找遍了衍都以及衍都周边的地方找不到他的半丝踪迹。”严玉驰颇为苦恼地道。 “我们还有一个地方没去搜查,便是严玉驰的齐贤宫。”司徒南芸思量着道。 “可是芸儿,我曾也派人去过齐贤宫的,但没有收获。”严玉驰不解地看着她。 “我们风宗的人也去查过,但我们怀疑齐贤宫不止我们看到的部分,也许还有我们看不到的部分,比如,密室,地道之类。”司徒南芸眸光沉了沉。 “如果是这些地方倒只有严玉骏自己知道,外人无从知道。”严玉驰俊朗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即便是那是严玉骏的秘密重地,是龙潭虎穴,我们也都要探个究竟。不管父皇是生是死,我一定要找到他,这也是我这次来衍都的另一个目的。”接着,他又坚定地道。 “嗯,我们风宗也会助上一臂之力。”司徒南芸看着他道。 “我也要去。”严玉麟道。 “你还小,那儿危机重重,就好好地给我呆着。”严玉驰觑了他一眼道。 黎明的第一缕光线打在了史钰儿白皙的脸上,她睁开眼睛,发现洞内只有她一个人了,心一惊,又将视线扫了扫,发现了落在地上的一行字,“感谢照顾,有事先离开了。” “他走了?”史钰儿不解地嘀咕着,“什么事这么匆忙?” 既然徐茂松走了,她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于是她离开了山洞。到了山顶之上,一片晨曦将树林染得五光十色,美不可言,树林之中鸟鸣声不断,昭示出了这是美好的一天。 她借助树林的遮挡,以及迂迂回回的山径,避开巡逻的十殿阎罗的人,辗转半个时辰出了清凉山。到了一处安全地地带,歇息了会,回头在看向清凉山方向。这一眼便是与那里有关的一切告别。 她眸光如刀,割断了从前一切过往。 “别了,我不会再回来了。”她心里道。 她提步快速离去。 半个时辰后,徐熙风匆匆到了清凉山地带,暗中盯梢的风宗之人觑见他,出来见他,“熙风公子,你怎么来了?” “有没有发现凌霄别院有什么线索?”徐熙风问道。 “没有,不过,今早上史姑娘刚刚离开。”那人道。 “她离开了?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徐熙风颇为意外。 “一个人。”对方回答。 “可还有什么人离开?”他接着问道。 对方摇了摇头 那人走开后,他又叫住了那人,“这里有没有可以直接进入凌霄别院的路径。” “史姑娘是从清凉山出来的,也许那有路可以进入里面。”那人回道。 徐熙风犹疑了一下,但还是迈步往清凉山的方向而去。 史钰儿一路上不做停留直接奔去了贤风客栈。 “徐熙风今日一大早出去了?去了哪里?”她吃了一惊,眸中带着失望之色问着那掌柜。 她今日急急地赶来见徐熙风,是想要告诉他父亲的事情,虽然徐茂松不让将他的消息告之徐熙风,但今日他莫名离开,使她觉得事情有些不寻常,细想一下,还是打算告诉他。 “不清楚。”掌柜回道。 “那司徒姑娘呢?”史钰儿接着问道。 “她也出去了。”那掌柜回答。 “那真是不凑巧了。”她有些遗憾,不过,随即问掌柜要了纸和笔,写了一封信交给他。 “麻烦将此信交给徐公子和司徒姑娘中的任意一位即可。” 悻悻地离开了贤风客栈后,她走在衍都的街市上,闲看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各色店铺的招牌字样,以前从来没有如此没有目的单纯地看着街头之景,这种感觉让她颇为放松。 比起众生奔波劳碌的样子,她觉得此刻真是一个闲人。偶尔几瞥,发现了街角暗处的眼睛,她倒不怕那些盯着她的眼睛,这些人还是她训练带出来的,使用的技俩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嘴角轻勾。 而且,史以鉴这个时候怕也是无心管她,儿子严玉骏要登基,他恐怕也不能闲着,还有,徐茂松和夫人琴香的离开,是他现在的最大忧患,这个时候他的十殿阎罗还腾不出手来对付她。 她在路边小摊上叫了一壶茶,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茶肆里,坐满了人,喧哗议论之声不绝于耳,聊得都是一些巷长里短,逸闻趣事之类。 “你们听说了没有,最近衍都城内怪事连连。”有人道。 “什么怪事?”自然有人问。 “清明河里,有人捕鱼,捞上了一条浑身上下闪着金光的鱼。” “那不是鲤鱼吗?”有人插话进来。 “不是,那鱼身上还有奇怪的文字,上面写着‘人主无道,天将戕伐’,你们说这事奇怪不奇怪?”那人道。 “‘人主’不是即将要登基的摄政王吗?”有人压低声音道,“这摄政王残暴无道,这盛德皇帝三个多月没有现身,我看很有可能被他咔擦了,还有那些皇室成员现在也下落不明,传言他们被他给秘密杀害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行径已经触怒了上天,故而上天降下此等警示。” “有道理,现在官府也是混蛋得很,不是今天加税就是明天抓人,闹得衍都之人人心惶惶,怪不得上天示警。”又有人小声补充道。 “我跟你们说啊,昨晚上发生了一件更诡异的事情。”最开始说话之人接着道,“昨晚子时,在衍都最热闹的泰昌街上,无缘无故出现了一大摊血迹,还传来阴惨惨鬼哭的声音,闹腾了半个时辰后那血和声音才消失,吓得路过的百姓寒毛倒竖起来。” “呀,太吓人了。”底下之人心底发颤,纷纷道。 “还有更吓人的,”那人又道,“据说,这几天每晚子时时分,皇宫外面都会有一身血衣的无头鬼出现,吓得那守宫门的侍卫们都尿裤子了。” “啊…那真恐怖。” “简直是毛骨悚然。” “我看哪,必是天怒人怨,连鬼神都出来作祟。” “是呀,是呀。” 众人低声地议论着,这些话一字不漏地收入了史钰儿的耳朵。 第267章 山林潜行 史钰儿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他们这一群人的议论,嘴角一勾,她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些诡异事件幕后的制造者便是风宗之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人敢与严玉骏作对。 他们想通过民间的舆论压力阻止严玉骏登基,怕还有些困难,严玉骏早已将天衍的军政大权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在衍都又有四十万的军队,这些舆论压力对他构不成多大威胁,但他还未登基,这些不利于他的言论便传得沸沸扬扬,总归是不太好,够他焦头烂额一阵了。 她心里思索着。 换在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帮着严玉骏消灭这些乌烟瘴气,不过,现在只是个局外人,懒得管这些破事了,鬼煞她不会管了,风宗那边更是不会管,她就喝她的茶,看她的风景好了。 人声太杂,败了兴致,她起身付了茶钱,离开了茶肆。 翠羽楼,临湖而建,虽在衍都之所,但避开了闹市,远离了尘嚣,远处,可看到连绵起伏的带着淡淡雾霭的山峰,近处,湖边翠柳环绕,草色葱茏,院中,有四季常青的植木,花圃里盛开着四季节令的各色鲜花,为小院送上了或淡雅或妍丽的一抹亮色生趣的点缀。 “这样的日子也不错,赏花,观湖,品茶,喝酒。”史钰儿看着眼前屋舍和周边之景,很是满意,颇为感叹地道。 她推着篱笆小门而入,一道又惊又喜的声音随即传了过来,“小姐,你来啦?” 她的视线便落在了从房中匆匆跑出来带着一脸欢喜得不知所措的人身上,点了点头,“采莲,我回来了。” 采莲这一刻才找到真实的感觉,扑进了她的怀里,“太好了,我又可以和小姐在一起了。” 她有些不习惯采莲这种小儿女状的投怀送抱,英挺的眉头不由得皱了皱,语气平静地道:“以后,我也不走了,就和采莲你一起住这里。” 顺风药堂内,司徒南芸到了要离开的时候,正和严玉驰和严玉麟道别。 “殿下,十二殿下就拜托你照顾了,我还有事,便先行离开了。” “芸儿,你现在怀有身孕,凡事小心点,千万不要勉强自己。”严玉驰眸中透着关切。 “嗯,我会小心的,多谢殿下关心,另外,今日我与殿下一起商议的关于探查齐贤宫的事情,希望殿下等我回来,然后集合我们风宗的力量,再一起前去探个究竟。” 严玉驰知道司徒南芸担心着他急于行事,淡笑一声道:“至于查探齐贤宫之事,我不会轻易冒险,宫里还有些耳目,我会先派他们查探查探,有什么情况我和风宗之人商议后再行事。” “如此最好。”司徒南芸放心下来,“时间不早了,我便先走了,你们保重。” “保重,芸儿姐姐。”严玉麟不舍地道。 司徒南芸看向他,“十二殿下,在这里可得听你五哥的话,不能再出去乱跑了。” “是,芸儿姐姐,我记住了,你已经叮嘱我好几遍了。”严玉麟吐了吐舌头。 目送司徒南芸的背影离去,严玉麟喃喃地道:“真舍不得和芸儿姐姐分开。” 回头觑见严玉驰和他一样痴痴地望着司徒南芸背影的目光,他嘴角咧开笑了笑,“原来玉驰哥哥也舍不得芸儿姐姐。” “她就是一个让人感到很温暖的女子,谁舍得离开?”严玉驰怅然道。 司徒南芸没有回贤风客栈,而是直接朝着凌霄别院清凉山方向而去,因而也就错过了史钰儿留在那掌柜手里的信。 她匆匆赶路,已是中午时分,到了清明山的地界,这时,明丽的阳光洒满整个山林,绿色的叶子上反射着令人眩目的金光。 她用手挡了挡过于明亮的光线,望了望四处没有见到风宗之人,于是一阵清脆的百灵鸟叫声从她的嘴里吹出来,这是她与此地暗中盯梢的风宗之人设计好的联络暗号。 不一会儿便有人过来了。 “芸儿。” 她问了与徐熙风之前一样的问题,听到了那人的回答后,她脸上带着困惑之色,望了望前方的清凉山。 “熙风现在哪里?我到了与他约定的地方没有见到他的人。” “熙风公子将这清凉山外围的一带都找遍了,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人,遂往清凉山内去了。”对方回答道。 司徒南芸眉头凝着,心里不放心徐熙风,与那人道了别后,便匆匆往清凉山山林走去。 她本还在怨着徐熙风遵守没有与她的约定,不过,一路上发现他留下的记号后,倒也不恼了,那记号便是每一百米出现的一对“映心石”。当初徐熙风提议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她觉得好笑,打趣不就是一白一黑一长一短的两个石头嘛,就叫黑白石不更省事些?但徐熙风坚持要用那个名字,她也只好随他了。 根据徐熙风映心石的线索和风宗人的提示避开了十殿阎罗巡逻的区域,司徒南芸在茂盛繁密的山林中迂迂回回,终于到了清凉山的山顶。山顶上有许多用来制作绘画颜料的浆果,她想这里应该就是史钰儿呆过的地方,而徐熙风应该是凭着史钰儿在这山林留下的痕迹找到这里。 清凉山以山顶为界限,分为南北两面,刚才她走过的地方属于清凉山的南面,现在身子面对的那一方是清凉山的北面。 往山下俯瞰,一个方圆好几里的半月形大湖泊月湖出现在山底下,湖泊的东边一带是凌霄别院的院落,山下隐隐地看到黑点般的人在走动,那是十殿阎罗四处巡逻的人。 再从山顶往山脚看,北面不是像镜子一般光滑的峭壁,就是低矮紧致的连爬行动物都难以钻进去的布满荆棘的灌木丛,而且几乎整个清凉山的北面都暴露在山旁两座十来米高巡视高台上的十殿阎罗守卫的眼中。 她将山下的地形收入眼底,心里想着徐熙风应该不会从峭壁和灌木丛这两边下到山底,因为这两边不但难以下去,还会将自己暴露出来,而且,即便是到了山底下,要想通过那条绕着月湖小道进入凌霄别院的院落而不被四处巡视的十殿阎罗的人发现,很难。 “熙风现在应该还在这座山中。”她心里道。 她在山顶转了一个圈,发现了一处可以下山的好地方。那地方靠近西高台,不那么陡峭又处在西高台十殿阎罗视线盲区的地带。这个峭壁中间位置是个瀑布,但水量不大,下去的时候虽然有些不便,但小心避开,不至于滑落掉下山去,所以问题不是很大。 “熙风如果要下山,应该会选择此处。”她自言自语道。 “只是为何前面都留了线索,唯独山顶上这一带没有呢?”她又有些纳闷地道了出来。 “芸儿。”突然一道熟悉而略带兴奋的声音从近处传入了她的耳朵。 顺着声音的出处,她抬头一望,便看到了斜坐在一个大树上悠闲地垂着长腿的徐熙风。 她好气又好笑,“熙风,原来你在这,害得我一阵好找。” 徐熙风飞下了树,落在了她身旁,“芸儿,我知道你会来,所以一直在这等你。” “我从不食言。”司徒南芸觑着他道,接着又问,“之前一路上都有你留下的映心石,到了山顶你却不留了,却是为何?” “我想芸儿你自己来找我。”徐熙风清透的眼眸朝她眨了眨,嘴角上扬,“想验证一下我沿途留下的那些映心石是否真如它名字的寓意一般让芸儿和我心有灵犀。” “不过,事实证明,它们真的发挥了作用。”接着,他笑着补了一句进来。 司徒南芸谑笑道:“看来,你应该感谢那些映心石发挥了神奇的魔力让我找到了你,而不是我这颗聪明的脑袋。” “两者都要谢,既要感谢映心石,又要谢谢芸儿这颗聪明的脑袋瓜子。”徐熙风笑道。 “对了,十二殿下的事情解决了。”接着,他换了一个话题。 “是,我将他救出来后,便送到了五殿下严玉驰那里。”司徒南芸道。 “那就好,有五殿下看顾着,十二殿下会规矩很多。”徐熙风颇为赞同地道。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说起了刚才在山顶察看时的想法,“熙风,这山下通往凌霄别院的路只有一条沿湖小道,而那里全部暴露在巡逻的十殿阎罗的视线之下,所以,我想我们白天最好是在山上养养神,天黑后再下山。” “嗯,我也是这么考虑。”徐熙风眸光在她脸上照了照,嘴角翘起,“看来我和芸儿真的是心有灵犀。” “又不是才认识你,当然了解你啦。”司徒南芸觑了他一眼,接着,她的目光向四处望了望,然后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神色道:“现在离天黑还有一整个下午,时间有些漫长,要不,我们去下面的瀑布那玩一会,再上来?” “芸儿,下面湿滑又寒,凉爬上爬下,浪费体力,你需要好好休息,”徐熙风宠溺的目光者略含责备,“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这么童心未泯。” 第268章 夜色行动 司徒南芸见徐熙风如此说,笑了一笑,“熙风我发现你越来越来像一个人了。” “像谁?”徐熙风不解其意地看着她。 “像林悦岚啊,他平常都是这么管我。”司徒南芸回道。 见徐熙风愣神杵着,接着,她又道:“那些陡壁对我们这些习武之人没有什么问题的,你不下去,我可要下去了。” 见她真的要下去,徐熙风拉住了她的手臂,颇为无奈地道:“我先下去,在前面坦探路,你在后面跟着下来,不好下的地方,还可以拉你一把。” “熙风,这个注意不错。”司徒南芸脸上绽开了笑容。 在他们快要接近瀑布的位置,突然一只小猴子冒了出来,司徒南芸觑见,“熙风,快看,那儿有只猴子。” 也许是见到生人,那猴子转眼溜开,在周围的藤蔓间辗转腾挪间几下,便消失了。 司徒南芸正看得兴起,突然不见了,心里一阵烦恼,“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徐熙风见她一脸失望的样子,向四处望了望道:“这附近应该有个山洞,不然在这峭壁之中不会那么快消失不见。” 他视线往下,身子下三四米的地方有一簇特别茂盛的藤蔓,刚刚还在微微抖动,他嘴角勾起,“我知道它在哪了,下面有个山洞。” “真的,还有个山洞,我们正好可以下去歇歇。”司徒南芸有些喜出望外了。 两人绕过瀑布,到了山洞边,撩开了藤蔓进了里面。 那小猴儿果然在里面,此时正在美滋滋吃着刚刚从山顶采来的坚果,觑见两人进来,愣了一会,搔搔头,又继续开吃。 司徒南芸到时第一眼便瞧见了它,朝它投了一个善意的目光,然后便将视线落在了洞口位置几株焉了的草药上。 “看样子,这里面有人呆过。” 此时,徐熙风从地上捡起一枚浆果,对着她道:“没错,之前副主应该就在这里面呆过,这是她之前用过的浆果。” 司徒南芸视线看向那浆果,点了点头,遂将地面上的几株草药捡起来,“这还有她用过的草药,”她闻了闻,然后将草药捣碎了,手指醮了醮,又凑近看了看,闻了闻,“这草药是治疗毒伤的,与她信中请我给她配置的治疗毒伤之药,功用一样,只不过这种草药见效慢。” “看来这里住了两个人,史姑娘和一个受了毒伤的人。”接着她又道。 “今早上副主离开了,那这里住的另一个人去了哪里?”徐熙风眉头攒了起来。 “我想这另一个人如果打算离开,会同史姑娘一同离开,他既然没有离开,应该就在这附近,我们等等看。”司徒南芸道。 “不过,按理,这人既然逃出了史以鉴的魔掌,就应该离开,为何不离开?难道是还有未完成的事,不愿意离开?”她脸上带着疑惑,又自言自语地道, “不愿离开,未完的事?”徐熙风咀嚼着她的话。 “嗯,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之所以留下的原因。”司徒南芸说话时,突然之间再次确认了之前一直有的想法,她的目光迎上徐熙风看过来的目光,语气颇为笃定地道,“我有一种直觉,和史姑娘在一起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你爹徐伯父。” 徐熙风刚才那一刻也已经想到了,这个人的行事作风与他爹的作风颇为符合,他的脸上渐渐带上了担忧之色,“我爹未了的任务便是找史以鉴复仇,这个仇恨在他心里积累了二十多年,这么多年,一直隐忍是因为我的三鸢蛊受制于史以鉴,终于我的蛊毒解了,他便再也不用忍受了。我娘说,这一两年,他日夜不殆地修炼幻影七杀,为的是能早一天杀掉史以鉴,因为迟一天杀掉史以鉴便是对他多折磨一天。” “我想,徐伯父身上的伤势未愈,应该不会急着去找史以鉴报仇,毕竟他已经失利过了一次,这一次应该会更为谨慎。”司徒南芸沉吟着道,眸光看向他,“也许他只是暂时离开了,我们在这里等等看。” “如果是这样便最好,我爹他伤势未愈,贸然去找史以鉴报仇,不是他的对手。”徐熙风眉间蹙着的一抹忧色,依旧没有解开,“不管怎样, 我得尽快找到他才好。” “嗯。”司徒南芸抓住他的手,安慰道:“徐伯父是魔蛇的主人,他江湖经验老道,行事谨慎,我们也不要太过担心了,如果天黑之前还不见他回来,我们便下山去凌霄别院找他。” 徐熙风沉吟着点了点头。 两人在山洞内等了一个下午不见徐茂松回到山洞,天色渐渐黑了,两人吃了一些在山顶采回来的野果,又等了半个时辰,依然不见人回来。 两人决定下山,出了山洞,借着较为微弱的光线,他们用剑插入石头缝隙中,抓住峭壁上凸出的山石,一步一步往下爬,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山底下。 山底下是两三米宽的小溪寒石溪,水至寒,呈青碧色。 司徒南芸注目欣赏了下,然后轻提足尖,飞过了寒石溪,徐熙风紧随其后,也过了那溪水。 “史以鉴这凌霄别院的风光倒是不错。”司徒南芸略为感叹一下。 “这样的美景对于他这样一位心狠手辣蛇蝎心肠的人来说,纯当浪费。”徐熙风嗤笑一声道。 “不错,这凌霄别院干的都是烧杀劫掠的勾当,与周围这宁静优美的精致形成鲜明的反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里住着一位隐世高人,实在是一个血腥魔鬼。”司徒南芸接着愤愤道。 “今日,既然来到了这里,我们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接着她又道,眸中带着一股冷冽之光。 正说道着,徐熙风拉过她的手,嘘了一声,“有人来了。”两人躲进了一旁茂盛的草木之中。等那一干人走远后,两人始才从草木之中走出来。 “看来,他们夜间巡逻的人不少。”司徒南芸眉头微皱地道。 徐熙风“嗯”了一声,“我们要多加小心。” 这时,天上黑云密布,月光没有出来,周围的夜色伸手不见五指,四周一边寂静,偶有山林几声夜鸟的啼叫声和十殿阎罗远处传来的提示着他们距离的脚步声,打破夜的寂静,东西巡视高台上点着灯笼,上面的人影不停地走动,沿湖小道上十殿阎罗的人提着灯笼来回巡逻。 “芸儿,待会经过沿湖小道的时候,你先过去,我引开那些人。”徐熙风道了出来。 “熙风,夜色下我的青云步法避开他们并不难,所以,你先过去,我引开他们,然后我们在前面的鸣鹤亭会合。” “那……好吧。”徐熙风勉强地点了点头。 两人摸着黑,小心翼翼地行进,到了临近沿湖小道的地方,司徒南芸和徐熙风分开了。她随手从地上捡起几颗小石子,朝着巡视高台正前方的枫林扔去,石子擦过树枝的声音很快引起了高台上十殿阎罗的注意,猛地有人喝了一声出来,“是谁?”接着,高台上有人吹起了警示的鹰哨,没多久,附近巡逻的十殿阎罗的人一股脑儿聚拢来了。 “什么人在此?”有人喝问。 司徒南芸又朝近处扔了几颗石头,引得那些人注意,并往她所在的位置过来,等他们靠近了,她才架起青云步法往前逃去。 “在那,我们追。”有人道。 司徒南芸控制好速度,不紧不慢地跑着,等十殿阎罗的人快赶上她之时,她又加快了脚步,就这样将这些人引出了沿湖小道,围绕着清凉山兜起圈子来。见时机成熟,她一闪身躲进了道旁茂密的草木之中,等那些十殿阎罗的人走过去,她从一棵树上下来,刚拍了拍衣上的尘灰,突然一团毛绒绒的东西落在她的肩膀上,吓得她差点叫出声来,等确定是日渐山洞里见到的那只小毛猴后,快蹦出来的心才落回原处。 “是你这个小东西,我都快被你吓死了。”司徒南芸抹了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气恼着将小毛猴从她的肩膀上行拽下来,狠狠地在它的小屁股上拍了几下。 小毛猴吱呀吱呀地叫着,司徒南芸理解为它是在撒娇。 “好了,我有要事要办,你赶快回去。” 她将它放在地上,提步就要走,那小毛猴又跳到了她的肩膀上。 “喂,这样可不乖啦,听话,快下来。” “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险,你不能去。” 不管她说什么,兀自不依不饶地落在她的肩上,不愿意下来,司徒南芸哭笑不得,没有时间和它蹉跎,遂架起青云步法向着那沿湖小道奔去。 因为引开了那道上的十殿阎罗,她一路上畅通无阻,很快便到了与徐熙风约定的地点。 “怎么才来?”徐熙风担心着她的安危,担忧的眸子在她脸上觑了觑,很快他的视线便落在了盘踞在她肩膀上的一只猴子上,张大的眼睛从猴子上扫向了她的脸上,“这是什么情况?” “这小毛猴也不知道在哪找到了我,赖在我肩上,撵都撵不走。”司徒南芸脸上带着无奈的笑。 徐熙风走过去将小毛猴从司徒南芸的肩上拽下来,狠狠地瞪了它一眼,“再胡闹,小心我揍你。” 两人丢下小毛猴转身而去,那小猴子急了,一个箭步跟了上去,又跃上了司徒南芸的肩头。 “你看,今日我们得带着它冲锋陷阵了。” 徐熙风见状,将它扯下来,“你还蹭上瘾了,看我不好好地收拾你。” 正说道着,突然不远处有人喝道:“什么人在此?” 第269章 天罗地网 司徒南芸赶忙拉着徐熙躲在了一旁的竹从里,那暗处五六人提着灯笼朝他们所在的地方过来了。那小猴儿突然蹿出,朝那几人龇牙咧嘴一阵,然后一阵风也似地溜开了。那些人见是一只猴子,脸上带着疑惑之色又朝着前方照了照,没什么发现,嘀咕着走开了。 “明明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怎么蹿出来一只猴子?” “莫不是你幻听了吧?”另一人答话。 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走远,两人才从竹子中走出来。 “刚才多亏了小毛猴,要不然就被他们发现了。”司徒南芸吐了一口气。 “还算它机灵。”徐熙风嘴角一勾,“走,我们去史以鉴的凌霄别院。” 一路上躲避蛰伏,虽然四处巡逻的十殿阎罗人不少,但他们还是有惊无险地到了史以鉴的凌霄院。自从那次司徒南芸“光顾”史以鉴的房间后,他便加重了防守,院里院外安排了十殿阎罗的人巡守。 此时,他们隐身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觑着下面的一举一动。 约莫在树上呆了一个时辰,下面没有一丝动静,而两人已在树上呆得有些乏累了。 “难道是我们判断失误,徐伯父今晚不会行动了?”司徒南芸纳闷地道。 “再等等看,现在十殿阎罗守备森严,我爹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徐熙风沉吟着道。 直至接近子时时分,徐茂松依旧没有出现,两人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我爹如果没有来这凌霄院,他去了哪里?”徐熙风不解起来。 正在两人进退维谷之间,突然下面传来了异动之声,接着火光亮起,一阵清脆的刀剑之声响了起来。 “应该是我爹来了。”徐熙风小声道。 两人随即飞身下了树,只见昏昏惨惨的火光下,场中三十多个十殿阎罗的人围着一个身披斗篷,挡住半边脸的黑衣人。双方一见,战斗一触即发,顿时人影闪烁,刀剑交鸣。十殿阎罗本来人多势众,加之出手狠绝毒辣,黑衣人一人对抗多人,难以招架。眼见着一个寒光闪来,一把气势凌厉的剑朝着他的心窝刺来,不过,那人反应也挺快,身子辗转腾挪间,便避开了那骇人的剑芒,但同时另外几把利剑倏忽之间也到了他的面前,他来不及一一避开,胳膊上留下一道血印。 徐熙风觑见,惊呼了出来,一个闪身便加入了打斗队伍,司徒南芸也紧随其后,银月剑开道,两人势不可挡,将十殿阎罗的人给打散了,一时之间,围攻黑衣人的人数少了一半,黑衣人的压力骤减。 不过,此时的黑衣人嘴角发出一声冷笑,随即手中一枚暗器发出,司徒南芸正在打斗,哪里知道后面黑衣人会暗算她,只听得一道异样的声音响起,多次战斗经验告诉她那是暗器的声音,不过等她意识到之时,已慢了一步,那枚暗器已贴近她的后背,好在她青云步法快,瞬间脚步腾转,那暗器贴着她的胳膊而过,在她衣服上割开一道口子。 觑见这一幕,徐熙风惊出一身冷汗来,冷冽的眸子扫向那黑衣人,“你不是我爹!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狞笑一声,揭开了遮着他半边脸的斗篷面纱,他的整张脸暴露了出来,“主人说,今晚会有一出好戏,果然不出他老人家所料。” “糟了,我们中了史以鉴的奸计。”司徒南芸暗叫倒霉。 “本来这一出戏留着给徐茂松的,地狱无门你们偏要闯进来,一并将你们给收了。”那人冷笑道。 黑衣人和十殿阎罗的人将他们包围了起来,杀招凌厉,只听得刀剑呼呼作响,寒光刺目,两人倒也不畏惧,彼此之间配合默契,一时间却也将那些十殿阎罗的人杀得不敢近身。 “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们两人。”那人嘴角冷哼一声,“兄弟们,布阵,天罗地网!” 那人话音刚落,十殿阎罗的人立即摆出一个阵型,将两人困在了中间。 只见周围人影绰绰如疾风吹乱雨,剑芒闪动如星火落枯野,司徒南芸竟被那人影和剑影弄得一阵眩目起来,徐熙风赶忙扶住了她。 “芸儿,你怎么样了?” “这阵法眩得我头晕。” 之前,她在引开十殿阎罗的时候费了一些力气,在树上呆的时间太久,又与这十殿阎罗的人对峙了一阵,对这乱影和声音,自然有些吃不消了。 徐熙风轻拍着她的肩膀,“芸儿,你休息一会,我来应战他们。” 两人正说话间,十殿阎罗的阵法已成,只见四处火光冲天,浓烟弥漫,无数个十殿阎罗人如幽灵一般游走在阵法中,觑见他们两人上来一阵攻击,徐熙风一剑劈了一个人,却发现那是个幻影,接着一边劈了好几个,都是一团虚空乱影。 “他们这阵法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我们切不可大意。”司徒南芸吃了一惊,对着他道。 她提起银月剑,对着那如幽灵一般闪现的十殿阎罗一律斩杀,不心存那只是幻影的侥幸。 那十殿阎罗的人想要借着幻影,混淆她的视线,动摇她的斗志,可没那么容易! 果不其然,她遇到了十殿阎罗真身之人,缠斗了好一阵,费了一番力气,才将人解决。 不得不说,十殿阎罗的人作为史以鉴最精锐的部队,武功和作战能力不容她小觑,因而她也不敢大意。 徐熙风同样如此,一阵打斗下来,虽然斩杀了无数个幻影,但斩杀真人者寥寥。 “我们都困在阵中,而这些幻影杀之不尽,我们的力气会渐渐耗尽,怎么办?”司徒南芸觑着眼前形势,有些担忧地道。 “芸儿,这天罗地网阵,也并非牢不可破,只要找到阵眼,或者杀光了他们,这阵法便不攻自破了。”徐熙风安慰道。 司徒南芸有元魂之力护体,短时间内内力不穷不竭,刚才她是在担心徐熙风。如果不能破阵,即便他内力强大,但也有耗尽的时候。而她失去了浮根云碧叶,这些阵法不再对她形同虚设,可以自由出入如入无人之境,她被困在了里面,根本无法辨清哪是虚影哪是实人,所以要这些人全部斩除殆尽破阵,毫无疑问是一场持久战了,她担心徐熙风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她凝神注目,仔细辨别那些虚影和实人之间的细微差异,渐渐地,她能凭着周围空中风力和剑力的强弱来区分虚影和实人了,而且技法越来越娴熟,与此同时,徐熙风杀敌一千之后,也慢慢总结出了经验,也找到了自己一套如何辨别阵中幻影和实人的方法,因此,两人的战斗力迅速提升。 战斗进行了大半个时辰,黑衣人见他们两人已斩杀了近一半的十殿阎罗人,脸色铁青着,天罗地网阵法中的缺陷是彼此之间不能互援,司徒南芸和徐熙风正是看出了这一点加以利用,他担心这些十殿阎罗的人在阵中迟早会被他们两人斩杀殆尽,遂喝令收了阵法。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喝道:“天罗地网!” 这时火光烟雾突然消失,阵法不攻自破,从阵中出来的司徒南芸和徐熙风只道他们又要布阵,却不料是一张铁网从天而降将他们罩了起来。那网是用千年玄铁所造,司徒南芸用银月剑猛劈了几下,均劈不破,只能眼见着她和徐熙风被困在了里面。 “将他们带走。”那黑衣人道。 两人被十殿阎罗的人双手捆绑着,被刀剑逼着往前走。 突然,前面凌霄院一阵火起,十殿阎罗的人大惊,黑衣人带着一部分人忙奔去救火,余下一部分人带着他们望森罗院而去。 半路上,有人拦住了他们,二话不说便对着十殿阎罗的人一阵攻击,那人武功深不可测,将那些人打得节节败退。 “你是什么人?”十殿阎罗的人惊骇问道。 “要你命的人。”那人不客气地道。 司徒南芸和徐熙风听出了那人的声音,眉头之色松了几许。 “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他们两个。”押着司徒南芸和徐熙风的人将原本逼近他们脖子上的剑又进了一分。 那十殿阎罗的人正说道着,突然一个毛绒绒的东西跃过来,锋利的牙齿对着那人的手臂一阵猛咬,那人吃痛,松开了握剑的手,徐熙风觑见,肩膀猛一用力将那人掀翻在地,与此同时,司徒南芸也趁旁边一人略一分神之际,肩膀一甩震开了那人手上的剑,同时一个突地委身,左腿猛地勾起,那人在这一分神之际便倒在了地上。 摆脱了那两人的控制,他们便与围过来的十殿阎罗的人打了起来,因为双手被千年玄铁所铸的铁链所捆,急切之间无法断开,也只能就着这铁链与人打斗。 “你们俩快走,别在这纠缠。” 两人会意,也不与那些十殿阎罗的人纠缠,逮住时间避开那些人之后便往清凉山的方向而去。 那救他们之人自然是徐茂松,他对付这些十殿阎罗的人倒是绰绰有余,不过,他也不作久战,觑机摆脱他们之后便朝着两人追上去。 凌霄院的大火自然引得其他十殿阎罗的人纷纷奔去,所以,沿湖小道上几乎没有十殿阎罗的人,偶尔撞见也被司徒南芸他们三人打落至了月湖里,成为了食人鱼的食物。 三人朝着清凉山奔去,不料正遇上一对十殿阎罗的人,三人又展开了一场战斗。 第270章 复入危机 十殿阎罗的人身手不凡,这一次战况同样激烈,好不容易消灭了眼前之人,司徒南芸和徐熙风已是快要累趴在地上了。 “爹,接下来,我们怎么做?”徐熙风歇了一会问道。 “解开你们手上的铁链。”徐茂松觑了那两人被捆绑着的双手。 “只是要打开我们手上这千年玄铁所铸的铁链,除非有钥匙,否则无法打开。”司徒南芸有些沮丧地道。 “芸儿这难不倒我爹。”徐熙风笑道。 “这里不便,我们去那山洞。”徐茂松接过他的话来。 “爹,我们两人双手被绑着,可上不了这峭壁。”徐熙风有些无奈地看向他。 “你们俩跟我来。” 徐茂松说道,便带着两人飞过寒石溪,此时,他们落在了那陡壁的瀑布旁。 “这里有绳子和我设置的机关。”徐茂松一边说着,一边转身从树底下将那绳索拿了出来。 这绳索是用藤蔓与草茎编成,看上去很是结实。 徐茂松给他们两人套上绳索,“你们俩先上去,我起动机关。” 只见徐茂松脚下踩着一个什么东西,便从草丛里出来一根黑色一腰宽的木头,他便将两人身上的绳索束在那东西上,然后再启动木头上面的一个装置,顿时只见那木头不断伸长,随着木头的“增长”,两人的身子不断的上升,不一会儿,便到了那山洞口。 两人卸了身上的绳索,进了山洞。徐熙风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夜明珠,顿时将山洞照亮了。 司徒南芸有些惊讶而佩服地看向他,“想不到熙风你还带上了这个,还真是思虑周全。” “嗯,想着应该可以派得上用场。”受到恭维,徐熙风的嘴角勾了勾。 没多久后,徐茂松也跟着上来了,只见他按着那那黑色木头上的设置,那木头便渐渐回落下去,钻进了地里。 “伯父,原来您是机关设置的高手。”司徒南芸觑着那根可以拉伸收缩的长木,很是钦佩地道。 “就这个小玩意,有什么难的。”徐茂松笑了笑。 司徒南芸犹自佩服着,徐熙风说话了,“芸儿,当年魔蛇的机关暗器都是出自我爹之手,史以鉴的机关暗器也是从魔蛇我爹那里学来的。” “原来伯父还是史以鉴的师父,真是厉害。”司徒南芸脸上的崇拜之色流露出来。 “先别急着夸奖,等我给你们解了那铁索再说。”徐茂松笑道。 只见,他从身上掏出一个细长的梅花针对着那铁索上的钥匙孔捣鼓一阵,不一会儿咔嚓一声清脆响声,那铁链开了。 “好了,你们双手自由了。”徐茂松道。 司徒南芸伸手活动了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遂道:“差一点这手就要被这链子给费了,幸好有伯父在。” 徐熙风也跟着活动了下手腕,接着,带着几分不解神色地道:“爹为何也突然出现在凌霄别院,进而救了我们?我们在这山洞等了爹一下午,后来又去了史以鉴的凌霄别院,均不见你的身影。” “今日黎明时分,我趁着天色未亮,悄悄潜入西高台,干掉了一个巡逻的人,然后扮作了那人的样子,就这样避开了高台上那些十殿阎罗的巡守和四处巡逻的人,顺利进入了凌霄别院,我潜藏在暗处,好找个时机下手杀了史以鉴,但扑了个空,他不在凌霄院,一直等到深夜未曾见他回。”徐茂松有些怅然道。 “史以鉴不在?”两人很是惊讶,几乎同时道了出来。 “原来爹白天便去了凌霄别院,怪不得我们在山洞等不到爹。”接着,徐熙风了悟地道。 “伯父也一直隐藏在暗中,那凌霄院的大火便是伯父的手笔了。”司徒南芸觑着徐茂松道。 “不错,我并不知道你们也到了史以鉴的凌霄院,后来院中打起来了,我便出来打探情况,先是看到了一个黑衣人,我担心是史以鉴自导自演设下的陷阱,因而没有现身,后来又看到了你们,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我只好在史以鉴的院中放了一把大火,引开一部分人来救人。”徐茂松道。 “多亏伯父足智多谋,救出了我们,不然,我和熙风可得领教森罗院酷刑的滋味了。”司徒南芸有些唏嘘地道,接着,笑了一笑,“本是来救伯父,没想到反倒是伯父救了我们。” “不说我了,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消息并赶到了这里?”徐茂松问道。 徐熙风叙说了一遍与徐夫人相遇的经过和收到史钰儿的信件,引发猜测,并一路寻到此处的始末。 “她受了很重的伤,可还好?”徐茂松问道,紧绷着的脸色上带着几许柔情。 “芸儿已尽心为娘疗伤,娘的身子无甚大碍,不过身子完全恢复得半年的时间。”徐熙风道。 “那有劳芸儿姑娘了。”徐茂松不无感激地道,又看了司徒南芸一眼,“其实,还要谢谢你的药,治好了伯父身上的伤。” “伯父不必客气,这些都理所应当。”司徒南芸道。 “对了,那位史姑娘呢,有没有去找你们?”徐茂松想起史钰儿的尽心照顾,遂问道。 “不曾遇上,也许我们错过了。”徐熙风道。 “爹既然认出了史姑娘的身份,为何不劳烦她在信中告之您的消息?”他有些困惑地看向徐茂松,又道了出来。 “这事本不想惊动你们,这是我和史以鉴二十余年的仇,我想亲手了解它。”徐茂松神色颇有几分凝重。 “爹这是做好了不回来的打算吗?”徐熙风受伤的眸光朝他逼压过来。 “风儿……”徐茂松嗫嚅着没说下去。 “爹,接下来,我们有何打算。”沉默了一会,徐熙风换了一个话题问道。 “今夜休整一晚,明日再作打算。”徐茂松沉吟着道。 三人都很是累了,便再无多余的话。 夜色很静,外面鸟叫虫鸣声打破夜的寂静时不时传入几人的耳朵,接着,不远处又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他们会不会找到这儿来?”司徒南芸问道。 “这个地方很隐蔽,应该不会。”徐熙风思量着道。 “那只毛猴还没回来……”此时,徐茂松脸上蹙着一抹忧思之色,突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变了颜色,“不好了,那些人是冲我们来的。” “爹,你的意思是……”徐熙风眸光沉了沉,接着道:“他们跟着那小毛猴到了这里来。” “不错。”徐茂松点了点头,“毛猴毕竟是畜生,哪会知道它被人利用并跟踪了。” 他话音刚落,果不其然,小毛猴一身是血地出现在了洞口。 “小毛猴。”司徒南芸低声唤了一声。 她检查了一遍小毛猴身上的伤口,将随身携带的金创药粉撒在它那几处伤口上,然后,扯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小心翼翼地给它包扎了起来。 “还好,伤口只是普通的刀剑之上,并没有毒。”觑着小毛猴的样子,她颇为心疼地道。 “十殿阎罗的人跟着它的血迹过来,自然没打算弄死它。”徐茂松说道,他的眉间攒着忧色,接着道:“接下来,可能有一场硬战要打,你们俩现在走还来得及。” “不,爹,要走我们一起走,要留我们一起留。”徐熙风坚定地道,然后,他将眸光看向一旁的司徒南芸,“芸儿,你怀着身孕,实在不宜跟着我们一起冒险,你先走吧。” “你不用劝我了,我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大家生死与共。”司徒南芸同样坚定地道。 “既然你们执意如此,那接下来,我们得好好备这一场战了。”徐茂松道。 下面的脚步声愈加清晰,来人似乎有上百号人,已到了这瀑布底下。 三人在上面商议了一通,由徐茂松守在山洞口迎战,司徒南芸和徐熙风则去山顶准备山石和滚木,准备从山顶攻击攀缘石壁上来的十殿阎罗人。 两人到了山顶刚将那些山石劈了下来,便听到身后一阵梭梭的声音,司徒南芸回头一看,却见一条闪着银光的大蟒蛇过来。 “这不是史以鉴的那条银花蟒?”她惊出一声冷汗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该死的,它又来了。”徐熙风怒骂道。 这时下面山洞口,徐茂松和攻上来的十殿阎罗的人已经打了起来,刀剑相交之声传入他们的耳朵。 这边,银花蟒也朝他们两人猛扑过来,两人立马应战。 那银花蟒是极其记仇的动物,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扑上来便对他们发起了猛烈的攻势,它庞大的体型在这空旷的山顶上,倒是容易施展腾挪开来,因为发挥的威力巨大。 司徒南芸和徐熙风鉴于上次的经验,不直接对抗它坚硬如铁的身躯,而是楸准时机对着它没有杀伤力的蛇嘴内部软弱部位。 那银花蟒不笨,知道了他们的意图,屡屡避开,不再张开血盆大口用利齿撕咬,而是改用头尾并用的撞击之法,想用身躯的巨力将他们撞得粉碎,他们两人只得左躲右闪避开它的锋芒,择机下手。银花蟒虽然仗着体型庞大的优势,攻击时威力巨大,但在身子灵活又配合默契的两人身上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两人一蛇战斗得昏天暗地。 第271章 苦战失明 山顶上的那一簇篝火已经燃尽,顿时四周一片漆黑,好在司徒南芸和徐熙风夜间视物能力不错,加之,银花蟒身上有闪烁的银花图案,倒是不难辨出它的方位,战斗依然惊心动魄地持续下去,只见山顶上飞沙走石,草木横飞,所到之处都是一片狼藉景象。 那银花蟒闪电雷鸣般的攻击速度和排山倒海的攻击力度,让人望而生畏,他们自知不是敌手,避其锋芒,采取游斗战略,已将山顶转转腾挪了几个来回。就这么游斗近半个时辰后,银花蟒却因形体庞大易耗体力,渐渐体力不济了,攻击的力度也不复之前雷霆万钧的威力。 两人见它现出配疲惫之态,知道时机成熟了。司徒南芸向徐熙风使出一个眼色,徐熙风卖出一个破绽,那银花蟒觑见,张开血盆大口袭来,司徒南芸突然从旁跃起,手中的银月剑以迅雷不见掩耳之势刺入它的口中,那蛇口中顿时血流一片,徐熙风则旋即身子腾空,倾尽全力又朝着它猛地补了一剑,这一剑几乎将它的整个咽喉刺穿,血流汩汩之下,那银花蟒惨痛嗷叫之声,响彻整个山际。 这时,史以鉴回到了凌霄别院,听到那银花蟒的惨叫之声,便知道坏了大事,急忙带着人往他们两人的方向飞驰而来。 银花蟒受伤惨重,心有不甘,它窟窿大的蛇眼冒出狠绝的光芒,顿时集聚全身的力气,抖动着身上的银花,只见那银花越来越亮,发出刺眼的光芒。 司徒南芸和徐熙风见它的身体开始抖动,便已知道它接下来要做什么了,上一次他们便已领教了银花蟒身上银花夺人神志的滋味,这一次自然不会受其蛊惑了。于是,赶紧从身上扯下一块布系住自己的眼睛,避开了那眩人眼目的光芒。 那银花蟒见此,大为气恼,遂停止抖动身上的迷魂银花,一个带着千钧之力的蛇尾朝着两人横扫过来,两人此时被衣服蒙住了眼睛,视物自然受到了阻碍,那蛇的动作又极其迅猛,等反应过来之时,已是来不及,徐熙风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将司徒南芸身子推开,自己生生地受着了它的这拦腰一击,这一撞只撞得他腰骨断裂,体内气血逆流,口内喷出一口血来。 司徒南芸惊叫一声,见那银花蟒那庞大的血淋淋的头部紧跟着又朝着他斜扫过来,惊出一声冷汗,立即飞身过来尽全力刺出一剑,那一剑正好刺入它的口中,已是将整个蛇头刺穿。这银花蟒本来就耗尽了力气,已恹恹气绝了,又受着这一剑,笨重的身子“嘭”的一声倒在了地上,断气而亡。 史以鉴带着人赶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这一幕,气得咬牙启齿,“给我杀了他们。” 此时,他恨极了司徒南芸杀了他驯养了十几年的银花蟒,恨不得立即将她撕成碎片。 他的身子一跃而上,张开双爪朝她猛攻上来,司徒南芸只得立即迎战。他的双掌如刀如剑,攻势猛烈,司徒南芸与他对阵过,倒也不惧,不徐不疾施展了青云步法,刺出的银蛇剑与他的双掌形成了克制。 徐熙风这边,战况也是一触即开,他刚才已挨受了那银花蟒那断腰的一击,体内脏器几乎碎裂,疼得直不了身子,这时全凭着最后一股意念与十殿阎罗的人战斗。 在一旁打斗的司徒南芸用眼角的余光收到了他的动作,知道他是强提一口气在支撑,此时他的情况十分危急。她心中焦急,想迅速了结史以鉴,以解除他眼前之危,也恨不得分出几十个身子亲自对付那些包围徐熙风的十殿阎罗人,好保住他的命。 但是,史以鉴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不仅武功深不可测,而且似乎对她的出招意图洞悉于心,几次都避开了她的杀招。她越焦急,也就越无法集中注意力对付眼前之人,有几次如果不是她的青云步法快过于大脑的反应,她早伤在史以鉴的魔掌之下了。 十几个人围着徐熙风,周围的刀剑纷杂凌乱,他的体力实在难以为继,旧伤上又添了不少新的伤口,四周还有不少觑机暗器向他袭来,他纵使听风辨音,避开了不少的暗器,但还是有几枚暗器趁他不备刺入了他的身体。 那暗器上的毒素渐渐侵蚀他的身躯,他的头部开始发晕,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冒出来,脚步也跟着踉跄起来,似乎每稳住自己的一步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突然,他眼前一黑,实在支撑不住,只听到“哐当”一声,他手中的刀剑落地,接着,敌方一把剑猛刺入他的身体里,他吃痛地哀呼一声,身子摇晃了一下就要倒地,他猛然恢复意识,咬紧牙关,用剑身撑住了身子,没有倒下,身子呈半跪的姿势。 他觑了司徒南芸一眼,见她此刻正被史以鉴逼得无反手之力,他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倒下,多撑一会,司徒南芸便多一分活着的希望。 他狂笑了起来,“哈哈,来呀,都攻上来呀……” 这时,十殿阎罗的人纷纷向他围去,无数把刀剑同时朝他刺来,司徒南芸觑见,惊惶地叫了起来,“熙风……” 她恨自己无暇分身,接着,她听到了刀剑入肉的声音和“嘭咚”一声人倒地的声音,心中绝望到了极点,又急又怒,一口鲜血就要从口中喷出。 正在这时,突然一阵强烈的劲风从山下直冲上来,接着便是刀剑纷纷落地的声音,她听到了十殿阎罗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声音。 她不由得转头望去,见来人正是徐茂松,大喜。 他来了,熙风就有救了。 徐茂松立即施展出了幻影七杀之术,七个身影同时出现,将十殿阎罗的人打得节节败退。 司徒南芸心中方定,遂集中精力对抗史以鉴,她快如闪电的青云步法配上疾若流星雪月剑法,倒使得史以鉴占不到分毫便宜,反而处处受掣于她。 于是他大怒,随即运力,暗自将他修炼几年的独门之术烈火掌使了出来,只见他的手心簇着一团火光,越来越亮,直至蹿起了熊熊的烈焰,便一掌朝着司徒南芸的头部袭去。那灼热的火力烧得司徒南芸的脸部发烫,头发都快被燃了起来。 她大骇,不敢大意,游走着,避开了他的烈火掌,史以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掌心暗暗运转,将一团烈火朝着地上的草木施展开去,顿时地上火起,将司徒南芸困在了中间。 司徒南芸的青云步法受到烈火的阻挠,不再那么游刃有余了。他旋即又对着地上死去的银花蟒送上一把烈火,银花蟒庞大的身躯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将一旁倒在地上的奄奄一息的徐熙风也困在了银花蟒燃起的大火中。 而此时,徐茂松和十殿阎罗的人作战,被拖住分不开身,而且距离较远。 情况十分危急,眼看着徐熙风就要葬身在烈火之中,司徒南芸心急如焚。她只得兵行险招,以身为饵,诱使史以鉴靠近,然后在他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给他一剑。她不知道此招获成功性有多大,但如果不这么做,徐熙风在就葬身火海了,所以她必须一试。 史以鉴的烈火掌凌空袭来,她佯装失神避之不及,却在了那一掌覆上她的背部之时,手中银月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去,她受了史以鉴的那一掌,而史以鉴自然也没提防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剑,他的胳膊上被划出一道深长的血痕。 这一招虽然险胜,不过却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此时,她的背部仿佛一团烈火焚烧,衣裳都着了火,她迅速拍掉了身上的火。在史以鉴一失神间,身子腾空,到了被已被火海困在中央的徐熙风身边,背起他出了火海。 史以鉴觑见,手指运力,一枚暗器朝着她的后背袭来,司徒南芸没避得开,直觉得背部一阵钻心剧痛传来,身子酿跄差点倒在了地上。 司徒南芸身子的猛然晃动,使得徐熙风从昏迷中醒来,因为暗器的毒素,也因为火海中的灼烧,此时他的脸色发黑,瞳孔有些散了,气若游丝地道了句,“芸儿,别管我,你快走……” “不……不……我不能,熙风你一定要撑住,我不能丢下你不管。”司徒南芸一边摇头,一边哭喊了起来。 她旋即从身上掏出圣元丹,给他喂下去,暂时护住了他的心脉。 史以鉴见司徒南芸只顾着傻傻地徐熙风,居然不避开他的暗器,心中冷笑一声,随即一个飞身跟了上来。 今日他便想亲手了结司徒南芸的命,为他驯养了十多年的银花蟒报仇。 他的眸中射出一道冷芒,接着一掌劈了上来,此时,她正在运力催化徐熙风腹中的圣元丹,没提防他这一掌,危在旦夕。 徐茂松觑见,迎了这一掌。 “史以鉴,今日的这一战我等了多年,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徐茂松眸底喷出了仇恨的火花。 “鬼见愁,我能让你活到今天,也能马上要你死。”史以鉴嗤之以鼻地道。 “废话少说,那看谁送谁上西天。”徐茂松冷笑一声。 两人不由分说对上了,徐茂松为了为徐熙风和司徒南芸多争取一份活着的希望,采取了速战速决的方式,他直接祭起了幻影七杀的最高境界第七杀人影分离,于是他的七个分身对上了史以鉴。 史以鉴不敢小觑,暗暗将烈火掌施展到最高境界,只见他的手掌心聚起一团烈火,那烈火触物即燃起,顿时他们两人周围一片火海,那些草木以及尸首迅速蹿起了火舌,空气中是一片炙人的热浪和烧焦的尸体味道。 司徒南芸背着徐熙风在这十殿阎罗人的刀剑之中穿行,史以鉴那一掌使得她体内蹿着一股烧心的火毒,而那背上中的那淬了毒的暗器,又使得她的身子发寒,身子一会热一会冷,头脑开始发晕,四肢渐渐无力起来,不过她仍然打起精神对抗着那些十殿阎罗的人。 “芸儿姑娘,带着风儿快走。”徐茂松的话急切传了出来。 司徒南芸两眼开始发黑,她知道是那寒热之毒造成了她的失明,眼前,到处都是汹涌过来的刀剑,即便她青云步法快,却看不见四周的刀剑,情况很是危急。 第272章 生死博弈 徐茂松见状,不得已撤了一个身影出来,护着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且战且走。 史以鉴原本不知道这与他作战的七人中,哪一个才是徐茂松的真身,真身不灭,这些分身便不死不伤不灭。这时,觑见他的一个身影护着司徒南芸他们逃走,心里清楚那便是徐茂松的真身,遂不再对抗其余的六个分身,将这六个分身交给其他十殿阎罗的人。 他暗自运力将手中的暗器向他发射而去,同时又施展出烈火掌,只见手中那一团烈火逐渐酝酿成了一个大火球,然后猛一施力,隔空朝着他们三人发射过来。 徐茂松哪里知道史以鉴这么快便识破了他的真身,他一边要应付着四周围攻上来的十殿阎罗的人,一边还要应付史以鉴的那些暗器,没提防空中突然来了个熊熊燃烧的大火球。等他发现后背一阵烁热之时,那火球已来到了他的身边,他身边是受了重伤的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三人同时避开已是来不及。于是,他提起全身真气,推开了这个大火球。 十殿阎罗的人逮住他运力之机,一时间刀剑齐攻上来,徐茂松背上挨了不少刀剑,血色透过了衣袍。这些刀剑之伤,他全然不在乎,手中一把长剑依旧凌厉万分,震开了那些围攻上来的人,也渐渐地摆脱了那些人。 此时,天色渐渐亮了,四周可以辨着草木的轮廓和暗淡的颜色了。 “伯父,我眼睛看不见,你给我带路,我们用青云步法离开这里。”司徒南芸道。 她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了,如果不马上离开这里,他们三人都会死在这里。 徐茂松知道自己受了重伤,再战下去三人命不能保,遂点了点头。 他刚才耗损了真气,幻影七杀的威力大受影响,那六个分身原本与史以鉴呈势均力敌的趋势,这会渐渐不敌史以鉴来。 史以鉴逮住时机摆脱了那六个分身,觑见三人朝前快速离去,他阴沉一笑,轻点足尖,几个飞身便朝他们赶了上来。 徐茂松见背后来了一阵劲风,回过头来,便看到了正一掌袭向他们的史以鉴。 于是,他迎上了史以鉴的这一掌,因刚才耗损了真气,这会又全力对上了史以鉴的这一掌,顿觉体内气血逆流,一股腥甜之味从口中冒出,他喷出了一口血。 而史以鉴也因他这一掌,身子迅速向后倒去,擦过地面好几米,不过,他稳住了身子之后,又一掌扑了上来。 徐茂松受了重伤,知道难逃这一掌,他眸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心底一横,再次迎了这一掌。 史以鉴这一掌威力巨大,徐茂松力气不殆,体内脏腑碎裂的声音清晰可辨地传入他的耳朵,口中又猛喷出了一口血。 史以鉴心中正在得意之时,冷不防一个冷光闪来,他想要避开来已是来不及,此时,徐茂松另一只手提着匕首以闪电般的速度插入了他的身体里,汩汩的血留了出来。 “哈哈……”徐茂松嘴里冒着血,觑着他虚弱地笑着。 史以鉴脸色铁青,忍住疼,一掌又要朝他拍来。 “五毒散……让你也尝尝这毒药的滋味”徐茂松邪邪地笑着。 “你……”中了剧毒不能强行运力,否则会加剧毒素发挥,史以鉴收回了那一掌,坐地运功疗伤起来。 “我们走。”徐茂松气息虚弱地道。 司徒南芸架起青云步法向前急速而去,但因为受了重伤,又带了两个重伤的人,她的青云步法比以往慢了不止一半。 有一部分十殿阎罗的人追了上来,拦阻了他们的去路。 “哪里走,我们上。” 司徒南芸刚才使用青云步法是强提一口气支撑着,而徐茂松此时也是油尽灯枯了,他们直觉得这次难逃一死了。 两人正在绝望之中,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他们的耳朵。 “芸儿?” “青影是你吗?”司徒南芸听到青影的声音,喜极而泣。 青影“嗯”了一声,“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们了。” 说完,他便带着风宗的二三十来人与十殿阎罗的人打了起来。 “伯父?”司徒南芸走了一段时间,见徐茂松半天没吭声了,遂停下虚浮的脚步问道。 “没事……”徐茂松嘴里吐出一口血来,良久才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知道徐茂松伤得很重,司徒南芸放下了中毒昏迷不醒的徐熙风,从衣襟里掏出圣元丹给他服下,正准备帮他运力将圣元丹的药效发挥,不料全身使不出一丝力气,差点两眼一黑晕倒过去。 觑见她的动作,徐茂松声音断断续续地道:“不要……勉强了,生死……有命。” “伯父,我一定要救你,我不能让熙风醒来后没了爹。”司徒南芸不甘心哭喊着道。 她凝力吹出了百灵鸟的叫声,期待这不远处巡守的风宗人能够听到她的声音,前来相助。 可是她一连吹了两遍,都不见有人接应。她不由得暗叹了一声,见徐茂松没有了声音,怕他就这样昏迷不醒了,“伯父,不要睡。” 徐茂松抬了抬疲倦的眼眸,看着她的眸光突然比之前精神了很多,他握住她的手,“芸儿姑娘……我不行了……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请你……照顾好……熙风。” “伯父,我答应你,我会将熙风当作我的兄长一般来对待,好好照顾他。” 徐茂松满足地看着她,嘴角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了,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司徒南芸虽然此时看不见,但她知道此时徐茂松已处在弥留之际了。 见他没说话了,她唤了声,“伯父?” 对方良久没用应声,她手指颤抖摸索着探了探他的鼻息。 “伯父……”她哀恸一声。 接着,因体力耗尽,体内寒热之毒交替运作,她头脑一阵眩晕,实在打熬不住,倒了下去。 贤风客栈内,徐夫人梦到徐茂松一身失血倒在了血泊中惊醒了过来。 “松哥,你不要丢下我。”她惶恐不安地呢喃道。 她希望这只是一场梦,惊慌之中坐了起来,视线落在手上戴着得佛珠上,连忙拨动着佛珠,一遍一遍地念着“阿弥陀佛”。 突然那佛珠的线断了,佛珠散落开来掉了一地。 “松哥,难道……”她脑中轰然一声,不敢想象了,披衣下床。 走到了门口,外面天色微凉,天上可见到几枚稀疏的散发着寒光的晨星,青棉拦住了她。 “夫人,您的伤还没好,赶快回屋去吧。” “不行,我夫君出了事,我一定要去救他。”徐夫人脸色惊惶地道。 “夫人,芸儿姑娘交待过我,要好好照看您,所以您不能出去。”青棉道。 “你不要管我,走开!”徐夫人性急发怒了。 青棉见她情绪似乎有些不稳定,朝她后被劈了一掌,徐夫人便悠悠倒地了。 司徒南芸醒来的时候,已是躺在贤风药堂自己的房间内。 青影在旁照顾她,觑见她睁开眼眸,脸上神色一松。 “醒了?” “嗯,我昏迷几天了?”听见青影的声音,她问道。 “今天是第五天。”青影道。 “五天了?”司徒南芸兀自有些不相信般,“怎么昏睡了这么久?” “熙风他还好?”接着她又问道。 “熙风受了很重的伤,不过保住了一条命,但是现在还昏迷着。”青影道。 “徐伯父他走了。”司徒南芸神色黯然地道。 “嗯。”青影看了一眼她,沉默了一会,接着道:“说了这么久,你就不问自己和肚中的孩子怎么样了?” “我知道他还好,我感觉得到,母子连心。”司徒南芸淡淡一笑。 “芸儿,你中了史以鉴的烈焰掌,这是一门极霸道的掌法,热毒一旦倾入体内,便会毒火攻心,最忌强提内力与人拼杀又一路奔逃,而你两样都做了,当时毒火已侵入你的心脏,还有,你还中了冰蟾蜍的毒,这是一种至寒的毒,同样忌讳强行运力。所以,两种毒在你体内疯长较量,各占据了半壁江山。同时中了这两种毒的人身体是冰火两重天,最是痛苦,轻则失明,重则丧命。”青影的眸子落在了她惨白的脸上。 顿了顿,他接着道:“幸好我发现你及时,要不然你就没命了。” “青影,谢谢你救了我们。”司徒南芸道。 想到肚中的孩子这一次也是大难不死,她带着愧疚又带着欣喜地道:“想不到,我腹中的孩子却是如此的坚强,我中毒昏倒,他却没事。” “芸儿,我想孩子之所以能够抵御这些毒,与公子给你服下的九环草有关。”青影思索着道了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我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回事。”司徒南芸脸上带着不解之色。 青影于是将那此司徒南芸落下碧湖与战鼍大战一场后,腹中胎儿不保,林悦岚发动风宗全部的力量,两天两夜马不停蹄,从几千里之外的南部卓尔国为她采来了九环草的经过简要地说了一遍。 司徒南芸心中感动得无以复加,想起林悦岚,不免又陷入了失神当中。 “芸儿,虽然你身上的寒热之毒去了大半,但还是有一部分残留在了你的体内,你的失明怕是要持续一段时间了。”青影担忧地看着她。 “谁为我解了这寒热之毒?”司徒南芸问道。 “白木姚听说你受伤中毒了,来了这里,替你解了毒。”青影道。 “他原是鬼煞之人,对史以鉴的毒自然熟悉了,也只有他能这么快帮我们解毒。”司徒南芸淡笑,“我以为他不再过问世事,从此过他的逍遥日子,原来他也还一直关注着我。” 第273章 真实目的 青影笑道:“白木姚即便性 爱自由,但他是公子的爹,可不能不管你和肚中的小公子。” “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清凉山?”司徒南芸问道。 青影于是将他收到清凉山周围一带巡逻的风宗之人的急信,信上告之司徒南芸进入清凉山后天黑之前都没有赶回来,怀疑她出了事,他收到信后便朝清凉山赶了过来的经过简单地讲述了一遍。 最后,他又带着一股叹息加愤恨的语气道:“只可惜,我赶过来的时候他们遭到了十殿阎罗的伏击,全部毙命了。” “原是如此,怪不得那日我传讯他们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过来,原来他们都遭遇了不测。”司徒南芸沉痛地说道:“那日我们和史以鉴苦苦鏖战,山顶上一片火光,许是他们看到了那山上的火光,过来支援,不料却被十殿阎罗的人给截住并丧命在他们的手中。” “嗯,许是这样,这一笔仇我们给他们记着了。”青影眸中闪着冷芒。 两人正说到着,突然青棉闯了进来,见司徒南芸醒来了,脸上顿时涌上一层喜悦。 “芸儿,你终于醒了。” “嗯,醒了,可是外面有事?”见他刚才进来的时候神色匆匆,司徒南芸问道。 “有一位叫做美亚的姑娘说要见你。”青棉说道。 “美亚?”司徒南芸有些吃惊,不过随即一喜,“快叫她进来。” 美亚进来的时候,瞧见她正躺在床上,脸上一阵惊讶,“芸儿,你怎么啦?” “没事,也就是与鬼煞人干了一架,中了他们的毒,不过毒已解了。”司徒南芸听着她的声音,便朝着她的方位看过来。 “不过,现在有一点麻烦的是我眼睛暂时还看不见。”接着,她淡笑道。 “啊,你失明了?”美亚刚才没看出来,又急又惊地道了出来。 “暂时看不见而已,没多大的事。”司徒南芸这时觉得自己得安慰一下对方了。 “对了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她又问道。 “我在百花谷待得很无聊,熙风哥哥一直没有给我来信让我过来找他,我想他是不是嫌我烦着,不想留我在他身边了。那次他赚我回百花谷说是去找一件旧物,结果,我到了那里以后,他又私底下给血一传了一封信,叫他留住我,说是等他处理好鬼煞的事后,便给我来信,我可是一连等了半个月,眼睛都望穿了,不见他的来信。”说道徐熙风的时候,美亚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埋怨的情绪。 “可是,我又很想你们,所以央求着血一打听你们的地方,血一被缠不过,告诉了你们这里,所以,我便急着赶来找你们了。”美亚又接着道。 “我想熙风之所以让你呆在百花谷,是为你好,现在到处都是鬼煞之他们人,他们心狠手辣,你又不会武功,跟我们呆在一起很是危险。”司徒南芸见她一副小怨妇的样子,不免替熙风说着好话。 “好了,不说这些了,熙风哥哥人呢?”美亚问道。 “还说你想我,这三句话便暴露了你来这的真实目的,”司徒南芸笑着打趣道,“哪里是想我,是想你的熙风哥哥吧?” 美亚脸上露出了一丝被打趣的红润之色,“没有,你们两人都很想,天地良心,芸儿你就别打趣我了,我美亚怎么是那种见色忘友的人?” 美亚的性子活跃,见着她,司徒南芸也觉得自己的性子欢快了几分。 “好了,不说你了,你的熙风哥哥受了点伤,现在昏迷着没有醒来,等会我和你一起去看他。”司徒南芸笑着道。 司徒南芸换了衣服,美亚便搀扶着她出了门,不一会儿便到了徐熙风的门口。 徐熙风正躺在床上,那日清凉山一战,他失血过多,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不过睡得很安稳。 里面徐夫人正在照料着他,她身子本是虚弱,又因为徐茂松的死打击很大,面容很是灰暗憔悴,鬓边现出了丝丝白发。 见她们俩进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芸儿醒了?”转眸看向她身边的美亚,“这位姑娘是?” “伯母,她是我和熙风的朋友,美亚。”司徒南芸介绍道。 徐夫人与美亚打了招呼,从桌子旁扯出两张椅子,“你们俩别站着,坐这里。” 两人谢了徐夫人,坐在她的身旁看着躺在床上的徐熙风,司徒南芸摸索着抓住徐熙风的左手,探了探脉象。 “身体的毒已经解了,应该很快便会醒来了。”她松了一口气道。 见司徒南芸眼睛似乎有些异常,徐夫人惊讶对道:“芸儿,你眼睛怎么了?” “暂时失明了,余毒未清,过一段时日便好了。”司徒南芸道。 正说道着,突然徐熙风头有些焦躁不安地晃动着,嘴里呢喃着,“爹,不要走,不要丢下孩儿……不要走……” 徐夫人眼睛突然红了,扶着他的额头,“风儿,不要怕,娘在这里。” “熙风他应该是做了一个噩梦,受了些刺激,安抚一下他便没事了。”司徒南芸边说着边揉着他的手,暗暗给他注入了她身上的元魂之力,抚慰着他绷紧的心弦。 渐渐地,徐熙风安静了下来,司徒南芸和美亚不想打搅他休息,遂出去了。 徐夫人送至门口,司徒南芸觑了她瘦了一圈的身影,临走前她道:“伯母,伯父过去了,您还有熙风,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 徐夫人淡笑着点了点头。 “芸儿,这里有你的一封信。”青棉见她们两人从徐熙风风房间出来,跟了上来对她道。 “我的信?”司徒南芸有些惊讶地问道。 “刚才掌柜听说你醒了来,叫我将它交给你。”青棉略作说明,然后道:“好像是史娘的信,说要交到你或者熙风公子手中。” 美亚接过了信,便搀扶着司徒南芸回了房间。 “信上写了什么?”美亚拆开信看了一会后,司徒南芸问道。 “嗯,说她遇上了熙风哥哥的父亲,他有可能会去找她的父亲复仇,担心他有危险,让你们去清凉山北面瀑布下的两三米处的一个山洞找他,还有,她爹的那条银花蟒已经伤势愈合,且过了休眠期,叫你们小心它。”美亚回道。 “她是好心提醒我们,只是可惜我们错过了这封信,要不然我们也可以早些找着伯父,也可以早做些布防,伯父也许还不会死。”司徒南芸沉默了一会,叹了一口气。 “芸儿,说这些已无用,这些都是命。”美亚安慰道。 徐熙风在司徒南芸和美亚两人走后没多久,便醒了过来。 “娘?芸儿怎么样了?爹呢?”他睁开眼睛便问道。 “风儿,司徒姑娘倒是没事,你爹走了。”徐夫人哀叹着道。 “我爹走了?”徐熙风很是激动地抓着徐夫人的手,眼眶立即通红。 “是的。”徐夫人沉痛地道,眸中溢出了泪水。 “我昏迷了多久?”他又问道。 “五天了。”徐夫人回道。 “爹葬在了哪里,我要去见他。”徐熙风说着掀开被子,下了床。 徐夫人来不及阻止他,只听得他嘴里发出“嘶”的一声,心疼地道:“风儿你腰上的伤还没愈合,不宜下床。” 徐熙风劝不住,忍着痛兀自出了院门。 美亚刚好出来,见到他,脸上的惊喜掩饰不住,“熙风哥哥,你终于醒了?” “美亚?你怎么来了?”徐熙风片刻惊讶之后,遂又道:“告诉我爹葬在了哪里?” 美亚迟疑了一会,“熙风哥哥,不要急,我带你去见芸儿,她兴许知道。” 听到司徒南芸的名字,徐熙风顿住了刚要跨出去的步子,点了点头。 两人刚要进司徒南芸的房间,不料她自己摸索着走了出来,神色激动地道:“熙风?你醒了?” 徐熙风担忧的眸子停留在她的面上,开口道:“芸儿你的眼睛?” “无妨,暂时看不见而已。”司徒南芸云淡风轻地道。 “对了,熙风你要去哪里?”刚才她听到徐熙风的声音,故而从床上急切下来。 “我醒来后便得知我爹已走的消息,我想去见见他。”徐熙风痛苦地道。 “伯父……他走了,临终的时候我在他身边。”司徒南芸脸上簇着哀伤,“对不起,我没有能力救回伯父。” “芸儿……我知道,这不怪你。”徐熙风压制心中的伤痛,柔声地安慰道,顿了顿,语气继而沉痛起来,“一定是史以鉴干的,我不会放过他。” “嗯,熙风你要节哀,虽然伯父死在了史以鉴的掌下,但他也刺了史以鉴一剑,那剑上又淬了五毒散的毒,史以鉴没得十天半月不能恢复,这也算是他为自己报了仇。”司徒南芸安慰道。 闻言,徐熙风脸上的痛苦之色消减些许,“我爹葬在了哪里?” “熙风,等会我和你一起去拜见伯父。”司徒南芸道。 这边,那日史以鉴挨了徐茂松一剑,虽然那一剑刺得比较深,但并不是要害部位,反倒是五毒散的毒,如果不及时闭气调息倒会立刻要了他的命,所以,他不得已放弃重伤的徐茂松三人,坐地闭息以控制毒素扩散。 十殿阎罗的人的搀扶着他回到了凌霄院。 “主人,这五毒散的毒是鬼见愁独门配置的毒药,我们暂时找不到解毒的药。”十殿阎罗中的一人道。 “那便叫绿袍过来,他有办法。”史以鉴沉声道。 那人正要出去,史以鉴叫住了他,“等等,今日一战我们十殿阎罗损失多少人马?” “回主人,折了五十多人,另外,加上银花蟒,还有主人您挨了一剑,这一回我们损失很是惨重。”那人回道。 史以鉴本已料到,但那人的话还是引发了他的勃然大怒,他的手指攥紧,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通知衍都所有鬼煞的人,务必给我血洗风宗!” 第274章 谋算迷烟 史钰儿这几天闲着无事,看着院中景致,喝酒赏花,倒也不觉得空虚无聊。 “小姐,你的桂花酒来了。”采莲端了一坛酒过来。 史钰儿解开酒坛盖便喝了起来,她素来不喜那浅饮低酌那一套,喝酒之姿颇有一股豪爽之风。 “看这朝花暮云,湖光山色,饮着这杯中之物,我自开怀。”史钰儿擦干嘴角的酒液,面色微红,淡笑一声道。 “朝朝小圃花开,日日深杯酒满。小姐的日子确过得舒适。”采莲赞同地笑笑。 “只是,小姐来了这翠羽楼几天了,可以逛逛外面市井集市,也可以去见见某位翩翩公子,为何闭门不出呢?”接着,她又撑着下巴望向她。 “有些事情眼不见心为静,再说外面都是爹的眼线,懒得招惹麻烦。”史钰儿淡淡地回道。 “小姐想要摆开他们还不容易?”采莲细长的眼睛里尽是打趣的味道,“贤风客栈离这又不远,见徐公子又不难。”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徐公子心有所属了,去见他徒增烦恼而已。”史钰儿看向她的眸中带着一丝黯然之色。 “可是我看那司徒姑娘对徐公子并不是有情的样子。”采莲瞅着她道。 “司徒姑娘也许对他无情,但他是磐石无移,别的女人自是难以入他的眼,至于他是否守得云开见日出,我却是不知道了。”史钰儿嘴角勾起一抹自伤的弧线。 “小姐,虽然感情之事不能勉强,但莲儿相信凡事事在人为,你不去争取一把,怎知道结果?你呀就是放不开去,感情表露太过于含蓄,说不准,徐公子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心意,又怎么会对你表示喜欢呢。”采莲认真地说道。 闻言,史钰儿面色有所触动,幽幽地道:“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司徒南芸和徐熙风、美亚祭拜了徐茂松回来,走到半路上,忽被人盯上了。 “熙风、美亚,后面有人盯着我们,前面是一个林子,我们小心。”司徒南芸面色一凝对着两人说道。 “是的,我也察觉了,他们跟了我们一阵子。”徐熙风看着她道。 接着,他的目光看向美亚,“照顾好芸儿。” “不,熙风,你伤势未愈,不宜动手,他们这几个人交给我吧。”司徒南芸容色淡定,嘴角轻勾,“虽然我眼睛看不见,但我得手脚却是不笨,听风辨音,对付他们几个还不是问题。” 徐熙风见她坚持,也不勉强她,于是道:“我和你一起,充当你的眼睛。” 说完,转而视线落在一旁美亚的脸上,“美亚你在旁边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照顾好自己。” “美亚,在我们视线看到的范围就好,不要走远。”司徒南芸跟着叮嘱道。 美亚撇撇嘴,悻悻地觉着自己不会武功倒成了他们两人的麻烦,不知不觉走远了些,找了个暗处藏身了起来。 “看他把我当累赘似的,有武功有多了不起似的,哼,本姑娘乐得在这赏风景。”美亚一屁股坐在地上,生气地扯着地上的草。 突然,觑见地上一个黑影正悄悄地向她靠近,一种危险的气息顿时散发出来,她的心扑通扑通猛跳个不停,手心都冒出了冷汗,她抠住地上一把泥土,双手猛一撑地起身,迈开双腿就要向前跑去,只是还没跑两三步,那人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她的衣服,她大叫一声,挣扎了开去。 那人冷笑一声,“臭娘们,看你往哪里跑?” 说完,他欺身上来眼看着就要抓住她了,她猛地朝着他的眼睛撒了一把土,那人赶忙躲闪,她则趁此时机逃跑。 那人脸色一沉,手中一枚暗器向她发去。 美亚直觉得背后一阵风来,接着,背上便是一阵刺痛,头脑开始发晕,然后两眼一黑,倒在地上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司徒南芸和徐熙风听到了美亚的声音,知道这边出了状况,遂赶紧摆脱了那十几个黑衣蒙面人,赶过来之时,却也不见美亚踪影了。 “糟了,他们的目标是美亚,我们刚才中了他们声东击西之计。”司徒南芸很是懊恼地道。 “这些人应该是鬼煞之人,他们手段真是卑劣,竟然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下手。”徐熙风也跟着恨恨地道。 他们两人又在树林中找了一遍,除了美亚出事地方草木有些凌乱之外,均未发现什么线索。 “这掳走美亚的人极其高明,沿途居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徐熙风眸光一沉道。 “美亚落他们手中后果不堪设想,她千万不要有事才好。”司徒南芸心中焦躁不安着。 “芸儿,别当心,他们抓走美亚的目的是对付我们,所以,她暂时不会有什么事。”徐熙风安慰道。 “事不宜迟,我们应该立马传讯风宗找人。”接着,他又道。 司徒南芸思量着点头道,“熙风你说得对,他们是针对我们而设的计谋,他们真正要对付的是我们,应该还有后招。” 她放出讯号通知风宗救人后,又在树林中留下印迹后,两人便仔细查看树林的几个出口。 “芸儿,他们很有可能往西边而去,树林南边和东边都是通往人烟阜盛的衍都大街,北边是一个大湖泊,掳一个人过湖并不是很容易的事,西边是僻静的树林和人烟较少的城郊村庄,他们应该是往这个方向而去,刚才,我还在树枝上找到了美亚身上衣服上的一根丝线。” “就是这个。”他将那丝线放入司徒南芸的手中。 “熙风,你分析得没错,我们应该是往西边而去,风宗的人到了树林后,会沿着我们留下的记号找过来。”司徒南芸手指抚着那根丝线,沉吟着道。 青木回到贤风客栈,觑见青影和司徒南芸不在,眉头一皱,刚要问人,正好有人闯了进来. “青木,芸儿发来了求救信号。” “在哪里?” “就在面前不多远的树林。” “你点上二十余人随我一同去树林。” 一间光线较为昏暗的房间里,一人一脸心事背着窗户而立。 突然有人进来,恭敬地道:“右罗刹,已经按你的吩咐都安排好了。” “好的,风宗的人可有行动?”那人正是右罗刹白麟,他问来人道。 “风宗的人正朝着我们这边赶来。”进来的人回道。 “他们行动得倒是迅速,来得正好,让他们这一次有来无回。”白麟放出狠话来。 “注意盯紧他们的动向,回来向我禀告。”接着,他又吩咐道。 那人走后,他走进旁边暗室内,觑着地上双手倍绑,此刻仍然昏迷着的一个女子。 “史以鉴要血洗风宗,我也是受命于人,你不要怪我。”他对着那女子道。 这女子正是美亚,她中了烈性迷香“念魂”,已经昏迷一个时辰了。 “不过,即便是史以鉴的命令,我也不能伤害恩主要保护的人,得想个两全的办法才行。”白麟捏着下巴思忖着,想到了一个人。 “我应该告诉她。”他嘴里喃喃道。 史箫儿一脸无趣地盯着四周黑黢黢的林木,自从跟了白麟来到这里,便禁足在这光线昏暗,阴森潮湿的木屋中,要不是因为那情果之毒晚上定时发作,她才不会跟着他一起来到这荒无人烟的破地方。 她实在闲得发慌,无所事事,便偷偷来到白磷的房间,白麟这人实在让她捉摸不透,他从不让她到他办公的地方来,也不让她接触他的任何事,他们俩唯一的见面便是每晚床上的那一次。不过,她心里反叛思想很重,越是被禁止不许做的事情,她便要反着来,所以,偷窥他的书房便成了她觉得稍微有点刺激的事情。 见她蹑手蹑脚摇头晃脑地张望,白麟冷然一笑,已警告她多次了,她却是不听,不过,这回他嘴角上扬,等的就是她出现。 他匆匆写完一封信,将之塞进抽屉,然后便躺在床上小憩片刻。 史箫儿觑见他睡了过去,轻轻地溜了进来,那抽屉并未锁死,她打了开来,将那封信取了出来,定目看了看,本是有些不关己事,她刚要放回去,后来她一想,也许对她有用,便用心记了下来,心中渐渐生出一计。 正在出神之色,床上之人有了动静。 她心头一慌,赶紧将信放回抽屉。 白麟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她,脸上陡然变色,冷然道:“你在这里干什么?出去!” 见他脸上变了颜色,史箫儿心中畏惧着,不敢触怒他,脸上带着良善的笑意,“没干什么,就是很无聊,想来看一下“夫君”你,刚好你浅睡,所以正准备要出去。” “谁叫你进来的,出去!”白麟很是反感她那种虚情假意的笑,脸上自然没有好脸色,喝斥道。 史箫儿出去的时候心跳才恢复正常,摸了摸胸口,嘴里小声嘀咕着:“凶什么凶,等老娘离开了这里,解了情果之毒,再也不需要你这个臭男人了,然后买一帮杀手给灭了你。” 她出了心中一股恶气后,便寻思着计策。 “今明两日风宗之人和臭男人他们有一场恶斗,我何不趁乱出去,还有史钰儿的一枚控制情果的药在手里,可以熬过这一晚,然后,我便去翠羽楼找她,我手上的这个消息够换来一大堆的解药了。” “嗯,就这么办。” 小伙伴们,千煦不得不很抱歉地说,会有一段时间不见面了。这一段时间真是有些忙不开,更文也是现场制作,虽然尽量最到自己的最好,但仍然觉得自己匆忙完成,构思时间怎总有一种不充分感,心中很是忐忑,怕自己写着写着就到了一个危险的境地,还有,身体也不是最佳状态,写完已近凌晨,很是劳累,有些吃不消。再有,现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这可是千煦今年最重要的事),不能全力投入写作中来,不过,完成这桩心愿就好了。所以,祝福千煦好运吧。后面的月份,会暂缓更文,但是一定不会断章,我之心血,岂可轻易废之? 第275章 阴魂之阵 夜色寂静,空气中弥漫着山林的雾气,虫鸣之声带着令人发怵的声响送入人的耳朵。 有细微之声传入山林中一座透着诡异气息的庄院之内,惊动了四周嗅觉灵敏的人。 “什么人?出来!” 话落,周围一片火光,将院内照得分明。 “取你们狗命的人。”为首一名蓝衣人道。 “青松,别与他们啰嗦,杀了他们直接救人。”旁边的青苗扫视了一下对方人手的布置,气势凛然地道。 “你们送上门找死,早已等候你们多时。”对方为首的一名黑衣人冷笑一声,“摆阵,送他们上西天!” 于是,只见黑衣人中身移影动,顷刻间,天空中阴风飒飒,四处草木猛烈摇晃,阵中升起了一道道黑烟和白雾,四周温度骤降,一阵刺入骨髓的寒意扑卷过来。 “这是何阵法?如此诡异。”青松皱着眉头道。 “管他是何阵法,我们见阵破阵,见人杀人!”青苗倒有些不以为意。 他的话音刚落,对方阵中那些人影倏忽不见,随之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哭鬼叫之声 ,不多时,一个个张牙舞爪气势凌厉的鬼影接连现出。 阴鬼身上透着陈年的阴森发霉气味,双目空洞,面色惨白,嘴角淌着活人的血,见着青松他们立即扑咬过来。 暗中潜伏的司徒南芸,虽然双目看不见,但诡异的气氛还是让她感受到了此阵的厉害,她的神情很是肃穆。 “那是阴魂阵。”青木惊呼了出来,双目直直地盯着阵中,“现在是子时,是阴气最盛之时,也是阴魂阵最为厉害的时候,这些厉鬼在阴气的助力之下,便会变得异常凶猛,而且最为麻烦的是,不死不灭。” “这阴魂阵这么厉害,我担心青松他们顶不住。”听青木如此说,司徒南芸脸上簇着忧色。 “不过,虽然阴魂阵厉害,但青松他们内力深厚,还是可以抵挡一阵子,我们现在立即去救人。”青木观察一阵道。 “那好,一等我们救出了美亚,便来这里相助青松。”司徒南芸斟酌着点头道。 此时已是深夜了,史箫儿左等右等不见风宗的人来突袭,她想借由风宗与白麟的人互相厮杀无暇他顾之时逃走的计划将要落空,心中不免暗自焦急。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打斗之声,她心头一喜,觑着白麟熟睡的机会,偷偷溜出了房门。 不过,她刚一跨出了房门,迎面便撞上一个人,还没待她反应过来,便被对方制住了,脖子上传来一片寒凉。 “别动,不然我杀了你。”对方道。 史箫儿暗骂自己倒霉,一出门便撞上一个恶魔,瞪了眼前之人一眼,“凶什么凶,暗中偷袭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明明是她自己撞上人家才落入别人之手,史箫儿硬是说成偷袭,且一点也无愧色,青木懒得多理睬她,“闭嘴,那个被你们绑架过来的女子在哪?带路!” “出了什么事?”随后赶来的司徒南芸问道。 “正好逮住一个女子,可以带我们去找美亚。”青木瞥了一眼史箫儿道。 徐熙风扫了扫被青木刀架大家在脖子上的人一眼,觉着有些眼熟,又一时想不起是谁,有些纳闷。 这时史箫儿也注意到了他,脸上由刚才的死灰之色燃上了希望之光,嚷了出来,“嘿,徐左使,我是史钰儿的妹妹史箫儿啊,你快叫他放了我。” 徐熙风不听则以,一听心头怒火万丈,真是老天有眼,让她史箫儿落在了自己的手上,咬牙道:“你这个淫邪狠毒的女人,要不是你,我如今也不用受着情果之毒的折磨,还求我救你,我恨不得一剑杀了你!” “熙风,我们先让她带路救人,然后,再将她交由你处置。”司徒南芸出言提醒道。 “徐左使,我曾经……对你犯下的错不可饶恕,如今……我已受到了报应,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我……我答应给你们带路去找人,只求你……宽宏大量放了我。”史箫儿央求道。 她现在心里很着急,马上就要结束这种受尽屈辱折磨的日子了,只差一步,就可以如史钰儿一般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了,她可不能丧命在徐熙风的手里。 史箫儿只知道白麟抓来了一个女人,但白麟从不会对她言及这些事,因而也就不知道那个女子具体被关在了何处,但此刻,她也顾不上这么多了,眼前几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看着她,她知道解释无用,只好硬着头皮带路。 青木见史箫儿没个确切目的地带着他们转来转去,逼近了手中靠着她脖子的剑,“如果你再带我们饶圈子,我一剑杀了你。” 史箫儿分寸本就乱着,被逼急了,把脖子一横吼了出来,“我怎么知道她被关在哪里了,老娘我已经尽力了,要杀要剐随你便。” “你……” 青木气结,咬牙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不然,我送你去见阎罗。” “虽怕谁啊,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只要我一叫喊,你们还能活着出去?”史箫儿索性撒起泼来。 “青木我们时间有限,青松他们现在困在阵中很是危险,得赶快找到美亚,”司徒南芸瞥了青木一眼,然后对着史箫儿说道,“史姑娘,你带路,等找到了人,我们便放了你。” “但是别再使诈,到时新仇旧恨一并与你算清。”徐熙风接着警告道。 史箫儿白了他一眼,“你们说话算数?” “自然算数。”徐熙风冷哼一声。 史箫儿心下一横,“只有一处地方没去了,便是那人的书房,说不定他就将人就藏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顿了顿,她又撇撇嘴道:“但是惊动了那人,你们后果自负。” “少废话,带路便是。”青木不耐烦地瞪了史箫儿一眼道。 几人不多时便进了白麟的书房。 “这书房里面空无一人,你该不是耍我们吧?”徐熙风四处查看没见一个人影,便将目光射向史箫儿。 史箫儿自然也没个确切的把握,控制住心内的慌张,“我记得……书房里面有个暗室。” “你最好给我找到暗室的机关,否则……”青木回头瞥了她一眼。 “大家一起找找吧,别耽搁时间了。”司徒南芸提醒道。 青木本是青青们中擅于制造机关暗器的高手,因而,他很快便发现了暗室机关的所在。靠墙左边有几排书架,其中一个书架上有两本厚重的书籍醒目地被放在了并不属于此类属性的书籍中,而其余的书籍都准确无误地放置了相应位置上,这应该不时书房主人一时大意所致。 一丝笑意渐渐浮上他的嘴角。 “我找到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动那两本书籍,果然是个机关,只听得一道轻微的声响,书架后面的墙壁突然缓缓打开了。 于是,一个七尺见方的小房间现出在众人面前。 里面的美亚正双手抱膝地坐在地上,听见声响,缓缓地抬起了惊愕的头。 众人眼中满是惊喜。 “美亚!”徐熙风高兴地唤了出来。 司徒南芸率先摸索着走了进去,抱着美亚的身子,喜极而泣,“美亚,终于找到你了。” 美亚有些如梦初醒的样子,“芸儿?真的是你们吗?我不是再做梦吧?” “美亚,你不是在做梦,我可以保证。”徐熙风将她搀扶起来。 “好啦,人我已经帮你找到了,总可以放了我吧?”史箫儿一面说着,一边就要推开青木架在她脖子上的剑。 “放了你?让你去通风报信啊?”青木白了她一眼。 “你们……言而无信,毫无人性……”史箫儿面色难看地开骂起来。 “不想死,就给我闭嘴,情果之毒那笔账我还没找你算呢。”见她这样骂骂咧咧的样子,徐熙风心生烦躁。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司徒南芸出提醒,转过头来对着史箫儿道,“等出了这里定会放了你,你稍安勿躁。” 史箫儿一边被青木挟持着走,一边愤愤不平地嚷着,“今日也是白麟这个恶魔睡得死沉,你们走了狗屎运从他的眼皮底下救走了人,早知道你们如此不守信用,我当时就该把他的人引过来灭了你们。” “史箫儿你再嚷嚷下去,信不信我现在就灭了你。”青木警告道。 “算了,青木和她吵了,省点力气,要是引来了他们的人,就一剑结束了她。”司徒南芸开口道。 “省得拖累我们。”徐熙风加了一句进来。 “你……”史箫儿面色涨红。 司徒南芸一行人到了青松与对手交战的地方,处在阴魂阵中的青松他们已经脚步虚浮,力不能支了,全凭一股信念在支撑着。 “何以青松他们面色发青,身体虚软?”徐熙风不解地道。 “阴魂阵中阴火炽盛,这些阴气已再不知不觉中侵入他们的身体,所以才会如此。”青木解释道。 “那要如何破了这邪恶之阵?”司徒南芸说话时,已感受到强烈的阴气正向她袭来。 见徐熙风将目光扫向她,史箫儿赶忙摇了摇头,“我不会,别指望我,也不能指望拿我作为人质,逼迫他们收了阵法,他们才不会管我的生死,你们趁早死了那条心。” 青木不理会她,看了看四周,脸色不复之前的凝重,“我知道如何破这阵了。” 觑见司徒南芸和徐熙风同时看过来,他接着道:“只要我们杀了那些布阵之人,阵便不攻自破了。” “可是,自从阴魂阵生成后,那些布阵之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见了踪迹。”徐熙风道。 青木手指着阴魂阵中那一团团白雾道:“其实他们并没有消失,就在这阵中,那些白雾就是。” 第276章 惨烈之战 “你是说他们就隐藏在白雾当中。”司徒南芸疑惑地道。 “没错,布阵之人是阳体之人,那些阴魂是阴体,他们为防被四周的阴气所伤,便以白雾作结界挡住那些阴气。”青木进一步解释道。 “那好,擒贼先擒王,我们只需对付那些白雾即可。”徐熙风脸上出现曙色。 “只是一团白雾,我们要如何对付?”司徒南芸接着问道。 “很简单,我们用火逼他们现身。”青木嘴角渐渐勾起。 他说完,便一个飞身出了高耸的院墙。 “我就不陪你们送死了,后会无期。”史箫儿耸动嘴角。 被青木挟持的危险已解除,她也不再耽搁,飞身而起,靠着不太利索的轻功出了院墙。 徐熙风的话追上了她撇脚的轻功,送入她的耳朵,“暂且饶你一命,下次见着你,不会就这么便宜了你。” 这边,不一会儿,青木便找来了大堆的引火之物,打开火石子,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接下来,我们将这些火射向那些白雾,白雾触了火,他们自会现身。”青木道。 顿时,只见天空中火光漫天飞舞,那一团团的白雾仿佛被触碰的水泡一样很快消失,里面的人影逐渐浮现出来。 青木、徐熙风大喜,一个飞身过去,直接奔向黑衣人。 司徒南芸则闯入阵中与青松并肩作战。 她听风辨音的功力越练越纯熟,对付那些阴魂还不是太大问题,不过,即便她有充沛的元魂之力,也难以抵制那些阴气的袭击,她还是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袭向她的四肢百骸。 “无怪乎青松他们面色发青,这阴魂阵中的阴气太厉害了。”她心里纳罕道。 随着黑衣人的不断倒下,阴魂阵中的阴气逐渐减弱,那些阴魂也渐渐如强弩之末了。 司徒南芸手起剑落,一个个阴魂在她的剑下被劈成了两半,原来失去阴气庇护的阴魂不再生生不灭了。 这边青木和徐熙风的战斗在继续,他们已将大部分的黑衣人消灭殆尽。 “看来,这并非他们的精锐部队啊。”青木眉头不由得皱起。 “极有可能,也许这仅是个开始。”徐熙风道。 徐熙风的话音刚落,夜空中突然传来几声刺破耳膜的狂笑,“哈哈,猜得不错,确是个开始。” 司徒南芸手中的银蛇剑刚斩掉最后一个鬼魂,收剑而立之时,便听到了她熟悉不过的声音。 “原来是黑山老怪在幕后操作阴魂阵,这几人擅长于操作亡灵之术,大家小心。” 黑山老怪现身,喝令一声,收了阵法。不过,此时布阵的黑衣人已被徐熙风和青木杀得所剩无几了。 但风宗这边好也不到哪里去,如今也只剩下十余来人,而且这剩下的人多半都被阴魂咬伤,他们身上的伤口如毒疮一样很快发肿腐烂,没有解药可救。 老怪之首云中燕阴邪一笑,“今日这阴魂阵困你们不死,接下来我们黑山四杰的阴灵煞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是吗,老怪物,休得口出狂言!”那惨白的笑容看得司徒南芸心里发毛,她嘲讽道,“我记得上一次在衍都,我就亲手打死了你们一怪呢。” “既然死了一怪,应该叫做黑山三怪才是,这名号可不要滥竽充数哦。”徐熙风跟着挖苦道。 不提起旧事还好,这会一提及往事,这会黑山老怪们气得七窍生烟,咬牙切齿地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接下来有你们好看!” “既然我能破你一次阵,就能破了你们二次、三次阵……有什么招数尽管抖出来吧。”司徒南芸气定神闲地扫了一眼嗷嗷怪叫的黑山老怪们。 今日越是激怒三怪,他们便越是气急败坏,那阴灵煞就越能找到破绽。 不过,老谋深算的云中燕洞悉了她的意图,收住怒色,冷哼一声,“想激怒我们,好破我们的阴灵煞,我们才不会轻易上你这妖女的当。” 黑山老怪们不再说话,口中开始念念有词起来,不一会儿,只见阴风冷冽,黑烟滚滚,地面突然开裂,一个个青面獠牙体型庞大的恶鬼冒了出来。 这些恶鬼唬得司徒南芸等人心头一惊,这阴灵煞比刚才那阴魂阵要更难对付了。 那些恶鬼嗅到生人的味道,立即向他们展开了攻击。 而随着黑山三怪口中作法不断,地面上出来的恶鬼越来越多。 “芸儿,这些恶鬼很厉害,你要小心。”徐熙风担心地道。 “没关系,我虽然看不见,但听风辨音还是可以,你自己小心应付,不用担心我。”司徒南芸安慰他道。 这些恶鬼三五成群,体型庞大,将司徒南芸等人围成了一个个密不透风的粽子,而且,这些恶鬼似乎训练有素,攻击很有策略性,分工协作很有秩序,这倒是让司徒南芸几人吃惊不小。 阴灵煞已成,黑山三怪们正一脸冷笑作壁上观。 “看你们如何逃出我这如同千军万马的阴灵煞,定叫你们做了我这些恶鬼的腹中之食。”云中燕眸中喷出冷冽之光。 “青木,这些恶鬼太多,我们只有区区十几个人,有没有其他法子灭了它们?”司徒南芸感觉这些恶鬼很难应付,好不容易杀掉一个恶鬼,从空隙中探出头来喘了口气,问道。 此时的青木,也好不到哪里去,被这些恶鬼包围得严严实实,半点空隙也无,他的话断断续续地传出来,“那边的……火堆还没有……烧尽,用火烧……试试。” 打斗中众人才如梦初醒,方才记起先前那堆柴火,但谁都分身无暇去将那堆火搬来。 美亚一直在外围忧心忡忡地看着里面同伴的打斗,虽然恶鬼的出现,让她全身瑟瑟发抖,不过,听见青木的话,还是鼓起勇气从她的安全庇护所出来,跑到已经奄奄一息的火堆旁,将一旁未燃烧的柴火引燃。 顿时,火光冲起一丈高,那些恶鬼被火光逼着,不敢靠近那火堆,她将燃烧的柴火向着那些恶鬼抛去,有不少恶鬼着了火,嗷嗷直叫,一时间也烧死不少恶鬼,暂时缓解了场中司徒南芸等人的压力。 但引火干柴毕竟有限,火势无法在继续下去,没多久,火光逐渐暗淡下去,那些恶鬼没有火堆的威胁,反扑得更厉害了。那透着绿光的鬼眼和长达尺余的利爪恨不得将眼前攻击之人一举撕裂开来,然后噬骨吸髓。 火堆逐渐熄灭了下去,几个恶鬼向美亚靠近。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她一边后退一边惊叫着。 徐熙风听见美亚的叫声,要腾出手去救她已不可能,无奈,只得祭出幻影七杀,启用分身去救美亚。虽然上次受伤未愈,强行启用会伤及自己的身体,但此刻的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暗暗运力,随着一道叱咤之声,他的身上分离出六个身影,其中一个身影飞速奔赴美亚的身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刺向那恶鬼,救了她的性命。 美亚好半天才从惶恐之中回过神来,大大地喘了一口气,“谢谢熙风哥哥你救了我。” 那分身将美亚救起后,又回到了打斗场中。美亚为了免遭恶鬼的再次袭击,不再给徐熙风他们添麻烦,只得乖乖地回到了之前的庇护所。 司徒南芸有元魂之力,虽然双目看不见,但她听风辨音的能力很强,加之,有青云步法护身,近她身的恶鬼倒是也没讨到半分便宜,不过,她也没有游刃有余起来。被这些恶鬼死死地纠缠,她也腾不出本分多余的精力去支援其他人。 青木和徐熙风内力强大,围攻他们的恶鬼暂时也没伤着他们分毫,但是青松他们十多余人情况却是很不乐观了。原本他们在阴魂阵中已经受了伤,这会又被这些恶鬼包围袭击,此时的他们体乏力竭,情况岌岌可危了。 他们中不断有人倒下,继而沦为恶鬼的腹中之食,而吞食了人之血肉之躯的恶鬼实力大增。 此时的青松全身上下无一片好肉了,被恶鬼咬伤的地方加速地腐烂着,全身再也使不出力气。 知道自己不行了,他猛一咬牙,将身上的火石子打开,点着了自己,不一会儿身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些恶鬼惧着那火光,不敢靠近。 他大笑一声,“来啊,都上来啊……”说完,忍着身上的剧痛,冲到恶鬼群中,那些恶鬼避之不及,身上也跟着着了火,火烧得噼啪作响。 司徒南芸见青松如此,哽咽着,“青松……” 青松的脸在火光中渐渐模糊,嘴角张了张,“芸……”便倒了下去。 见他倒在了火光里,徐熙风和青木悲怆地道:“青松……” 不过,两人现在也面临着危机。 徐熙风本身伤势未愈,强行启动幻影七杀之术后,又与恶鬼 交战了这么久,渐渐力不能支了。四周带着满嘴血污的恶鬼在他面前嚎叫,或跳或跃,或扑或咬,在他面前是一堆眼花缭乱的鬼影。 青木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些恶鬼攻势迅猛,尖牙利嘴丝毫不亚于强兵利刃,他再深厚的内力也有耗尽之时。自以为英武不凡的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死于鬼手,他自嘲一笑。 第277章 突逢转机 打斗场中,阴风肆虐,鬼声咆哮,惊得林中四周的飞禽走兽四散逃窜。 白麟带着一行人马正观看着场中上演的惨烈剧目。 “右罗刹,看来他们是逃不出黑山老怪们的阴灵煞了,我们这边只需要静眼旁观了。”一人乐滋滋地道。 “倒也省得我们出力了,这下右罗刹又立了一大功了。”另一人也跟着说道。 白麟的嘴角不置可否地轻勾,“凡事不要下结论太早,风宗的人不可能只有这两下子,还是静观其变吧。” 史箫儿离开司徒南芸等人后,进入了青石子林。 此时,天色有了薄薄的亮光,周围阴气滞郁,她慌不择路地一路奔逃,四周嗻嗻怪叫的黑影如影随形地跟着她,她斩了好几个。 这些阴魂受了黑山老怪阴灵煞阴气的感召进了这片林子,不过,由于实力太弱,靠近不了打斗场中,只能在这树林中游荡。史箫儿虽然习有武艺,但只有三脚猫的功夫,遇到这些四处游移的“漏网之鱼”,免不得心里恐慌。 眼看着一个黑影又飘过来了,她尖叫一声,随后挥剑乱砍一气。那东西却是驱之不散,朝她做出各种恐怖的鬼脸。她手心手背都是冷汗,歇斯底里地叫喊,“走开,不要过来……” 突然,一道凌厉的剑风传来,只见白光一闪,那鬼怪被劈成两半,化作一道黑烟消散了。 史箫儿正在惊慌错愕之时,一道熟悉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史箫儿你就是个废物,一个鬼怪都可以你吓得屁滚尿流。” “史钰儿……”史箫儿听出史钰儿的声音,如遇救星,好半天才恢复正常心跳。 “这些东西一路上都跟着我,你自己试试一个人在这黑漆漆的地方走着。” “不跟你废话了,里面情况如何?”史钰儿显然有些急迫地问道。 “如果你是问你的徐公子,现在情况应该不是很妙。”史箫儿看着她,颇有些幸灾乐祸地道。 “懒得理你,你在这里自求多福吧。”史钰儿脸色一沉,提步就走。 “喂……史钰儿,你走了,我怎么办?”史箫儿在后面狂叫,却只见史钰儿头也不回走了,她只得跟上去。 这时阴灵煞阵法中,徐熙风的六个分身越来越弱,几乎呈现出透明之色,很快就要消失不见。他用剑支起疲惫的身子,一阵热流突然从心头直冲喉咙,鲜红的血从口中喷了出来,溅在了银色衣服上。 周围那些恶鬼咂嘴添着身上喷溅的血液,晃动着臃肿的身躯,发出嘶啦一声,扑了上来。 徐熙风知道自己不行了,眷恋地望了司徒南芸一眼,然后打开了火折子。 司徒南芸自然感受到了他的虚弱,正朝他望过来,却瞧见他准备点燃自己,她大叫一声,“不要,熙风,不要……” 她拼命挣脱围攻她的那些恶鬼,朝他奔过来。 徐熙风决然地点燃了自己,不一会儿,他的身上有了火光,他含笑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保重……来生再见……” 火在他身上烧扰,皮肤被火炙得发疼,徐熙风闭上了眼睛,等待自己化为灰烬。 突然,一道凌厉的劲风过来,接着,身上传来一阵树枝的抽痛感,身上的火光迅即熄灭了下去。 他睁开眼睛,刚才救他的人却不见人。突然史箫儿闯入了他的视线,他一时之间懵住了。 “不会是你……” “徐公子,别来无恙啊。”史箫儿全身上下武装着燃烧旺盛的柴火,朝他扮了个鬼脸,样子不知道有多滑稽。 “你还有心回来救我们,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徐熙风嘴角揶揄着,“莫非副主来了?” “算你聪明。”史箫儿回道。 两人正说着,突然,黑山老怪们那边传来一声哀嚎惨叫之声,似乎有人袭击了他们。 随着这一声嚎叫,周边的阴气淡了很多,那些厉鬼也不像之前攻势甚猛了。 “她人呢?”徐熙风接着问道。 史箫儿朝那边努了努嘴,“她去对付黑山老怪了。” 这边青木苦撑不住,正要了结自己的性命,却见阴灵煞中那些恶鬼不复之前的凌厉,攻击之力顿减,又惊又喜,收了手中的火折子。 而与恶鬼苦苦纠缠的司徒南芸,眼见徐熙风得救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现在情况逐渐转好,几人士气大增,又与恶鬼战斗在了一起,被杀死的恶鬼逐渐增多。 刚才史钰儿出其不意突袭一怪成功,将那怪一箭穿心,当场毙命。所以,阴灵煞大受影响,威力迅速减弱。 不过,偷袭的成功只有一次,剩下的二怪可没容易对付了。 二怪眼见同伴已死,腥红的双眼激起仇恨的火花,恨不得立即将史钰儿碎尸万段,所以攻击上来的招式招招致命,史钰儿倒也不慌不忙应战,但在两人的双剑合璧的夹击之下,讨不到丝毫便宜。 正在她与二怪战斗得难舍难分之际,一个蓝色身影加入了进来,于是局面迅速改观了。 那人剑法如灵蛇一般又快又狠,打乱了二怪默契配合的剑法,身姿步法渐渐有些局促起来。 二怪见不是两人的对手,便想寻机脱身,但两人哪里给他机会? 此时不除了他们,以后还会出来兴风作浪。 二怪心中着急,本来在阴灵煞作法中已耗费了不少功力,此时,在两人穷追不舍的剑光之下,脱身不得,又无还手之力。 蓝衣人运足力道,一记快如闪电的长剑过去,正中黑山老怪云中燕的胸膛,汩汩的鲜血蹿了出来。云中燕瞪大了眼睛,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另一怪见云中燕已死,更加惶恐,惊慌之中被史钰儿一剑刺中,也倒在了地上,不过并未伤在要害,她又在此怪身上补了一剑,才结束了此人。 随着这几个黑山老怪们的全部毙命,阴灵煞顷刻之间破灭了。 那些还未死去的恶鬼失去了法力的支撑,突然一个个在空中暴烈开来,化为烟尘消散。 司徒南芸已是全身疲惫,不过为了替青松他们报仇,她不遗余力地对付那些恶鬼。 此时,看着它们突然消失殆尽,她撑着银月剑愣了好一会神,回头便见一个蓝衣人和史钰儿一同向她走来。 “芸儿……”蓝衣人脸上的激动溢于言表。 “青风?你回来了?”在这里见到青风,司徒南芸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在做梦一般, “我和玉哥一块回来的。”青风笑着答道。 见司徒南芸眉宇间攒起困惑,还未经她启口便道:“对了,玉哥现在正在全力对付鬼煞右罗刹。”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又将目光看向史钰儿,疑惑地道:“史姑娘,你为何也会出现在这里?” 史钰儿还未来得及答话,这时,青木、徐熙风和史箫儿一同走了过来,史箫儿便插话进来,“她呀,当然是不放心徐公子咯,徐公子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都知道。” 这话说得史钰儿面上发红,“咳咳,别听她胡说。今日我去了一趟贤风客栈,得知你们在树林出了事,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过来。” “哪有什么碰巧?居然还比风宗的人早一步到这里,而且,见了我也不理不睬,赶着要来救徐公子。”史箫儿继续口没遮拦地说着。 “史箫儿,你不会说话,没人当你史哑巴。”史钰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脸上略有尴尬之色,然后眼光扫过徐熙风、青木等人的脸,“大家都没事吧?” “幸好副主你及时赶来相救,我们才免遭此难。”徐熙风非常感激地道。 “史姑娘的仗义之情,我们不会忘记。”青木接着答话。 “朋友有难,我自当全力以赴。”史钰儿谦虚了一阵。 司徒南芸看了看不远处,不见朱弄玉过来,“对了,朱弄玉还在对付鬼煞右罗刹,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正说道着,却见朱弄玉潇洒地走了过来。 “今日大家聚集一堂,好不热闹。” “刚要去你那边看看情况如何,你就过来了。”司徒南芸笑道,眸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欢喜。 朱弄玉甩开折扇,俊朗的脸上显出云淡风轻的微笑,“对付他们几个小毛贼,动动几根手指而已。” 青木、青风习惯了他素来的不正经,嘴角抽了抽。 “按理说,那个人不应该这么不堪一击。”史箫儿嘀咕着。 “副主你的意思是……”徐熙风道。 “右罗刹是我爹一手培养提拔上来,如今在十殿阎罗中排在第二,不至于这么快溃败了。”史钰儿也捏着下巴,看了看众人,“莫非其中有诈?” “你说的那位,莫不就是穿着黑色麒麟袍的那位罗刹使?我和他打了几个回合,刺了他一剑,他负伤逃遁了。”朱弄玉慵懒地道。 “白麟那人高深莫测,这一次的溃败很可能有诈,我们接下来还是小心为妙。”史钰儿眉间簇着一抹深思。 “史姑娘的话没错,接下来,我们小心为上。”司徒南芸提醒道。 第278章 连环诛杀 尽管司徒南芸并未表现出异常之举,但朱弄玉还是注意到她的眼睛有异,“咿呀”了一声,“芸儿,你的眼睛……” “无妨,就是暂时失明而已。”司徒南芸笑了笑,“休息一段时间,便会恢复。” 青风搬过她的身子,左看右看,“芸儿,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了,还有没有别的伤?” “没事了,不用太紧张了。”司徒南芸看着他这样有些好笑,“改日,我再将这一段时间发生的故事细说给你听。” 看着司徒南芸有些憔悴的脸色,徐熙风心疼地道,“芸儿你现在疲于和鬼煞的人交手,心神和精力耗损过大,眼睛哪里会这么容易恢复,你要好好休息了。” “好了,熙风,等我们回客栈后,我会好好休息。”司徒南芸认真保证。 “天色已经大亮了,我们回去吧,累了一天一夜,得好好休息了。”朱弄玉伸了一个懒腰。 “等会,既然他们逃走了,我们何不趁此机会,一把火烧了他们的老巢,也好出出气。”青风愤愤道。 “我和你一起去。”青木笑道应承。 不多久,他们身后的房屋亮起了一片火光,卷起的火舌一两丈高,哔啵之声屡屡传来,偶尔伴着几道乱迸的火星,几人看着着火光出了会神。 青木和青风两人从火光中走了过来。 “大功告成,我们走吧。” 徐熙风回头见美亚还在原地,好气又好笑,“美亚,你还在发什么呆?” “我……我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今夜就像一场梦一样好不真实。”美亚嘴里呢喃着。 徐熙风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一切都过去了。” 回程的时候,司徒南芸一行人进入一片遮天蔽日的树林,当地人唤这里作“青石子林”,这里方圆三十里都是树木和石头,无边无界,外面的人一般不敢轻易进来。 此时,太阳已经从东方露出来,树林之中却很阴翳,浓郁雾气在树木之间飘荡游走,不时,有飞鸟惊起,发出带着几声颤栗的啼叫之声。 “这些鸟有些不同寻常,它们好像受到了惊吓。”朱弄玉突然警觉地道。 “我也觉得,这林中应该有埋伏。”徐熙风沉吟着点了点头。 司徒南芸侧耳留心四周动向,“那大家小心一点。” 她话音刚落,突然一道细微的声响刺破空气而来,那声音越来越近,还伴着一道凌厉的劲风。 “不好,有暗器。”司徒南芸惊道。 “看来免不了又是一场苦战了,我和青风、青木打头阵,徐公子你在中间护着芸儿,那位史姑娘,后面两位就交给你了。”朱弄玉打落了那支飞箭,当机立断地安排道。 大家都点了点头。 转瞬间,空中一阵箭雨飞来。 朱弄玉等人扫荡了箭雨之后,又是一阵飞镖。 “这阴损的果然在后头。”他道。 青风截了一支下来,吃了一惊,“这是蛇面三叉夺魂镖。” 司徒南芸当然也认识这镖,面色一变,“这里面有剧毒,大家小心。” 空中的飞镖密如烟雨,带着强烈的声响刺得人耳膜震动,他们手中的长剑不敢停歇。 “真想知道他们的飞镖雨过后,还有什么招数使出来。”青风愤愤道。 “有种你们救现身出来!躲在背后偷偷摸摸算什么英雄好汉?”青木鄙夷地道。 “如今你们的黑山老怪已死,我们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司徒南芸也将嘲讽的声音送了出去。 “我感觉这一次出现的人很可能是十殿阎罗的人。”史钰儿沉吟着道,“那个小木庄里都是一些泛泛之辈,那儿的战斗不过是刚刚开始,这里才是高潮。” “如果是这样,那这一战我们势必更加辛苦。”司徒南芸脸上浮上不安之色。 飞镖渐渐稀少,树林中不时又飞禽掉落下来,起初,司徒南芸等人还以为是飞镖所伤,后来直至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刚飞至徐熙风面前,突然一头栽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真是奇怪。”徐熙风纳闷道。 他拾起那只蝴蝶看了看,“芸儿,这蝶有些不像是被飞镖所伤……” “一只蝴蝶死了,无非是病死,老死,被咬死……有什么好奇怪的?司徒南芸有些好笑。 徐熙风本想着有道理,正想不再理会,将目光看向四周,突然脸色变了,“不,芸儿,这四周都是一些死掉的飞虫之类。” “我也注意到了。”史钰儿接话道,“莫非有毒?” 闻言,众人都觉得不同寻常起来。 司徒南芸接过徐熙风手里的那只蝴蝶,闻了闻,吃了一惊,“它们身上携带了大量的毒素,这毒将我们周围的这一片地区都感染了,赶快用内力护住自己离开这里。” 一行人匆匆撤离了原来的地方。 正着走着,美亚突然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紧接着便是史箫儿。 “美亚,史箫儿……”护着他们的史钰儿大声喊道。 两人已陷入饿了昏迷,哪里听得到她的声音。 司徒南芸赶了上来,把了两人的脉,“她们两个功力浅,毒已侵入他们体内。” 她眉间蹙着一团忧色,继续道:“这毒叫做萤毒,两个时辰没解毒就会死。” “现在处处危机重重,她们两个又昏迷不醒,不如……”司徒南芸看了看史钰儿和徐熙风二人,“史姑娘,熙风,她们两个就交给你们了,你们先行离开,我和弄玉、青风、青木断后掩护你们离开。 “芸儿,我不能丢下你不管,我不会走。”徐熙风恳切地看着她。 “我看不如这样,”朱弄玉思量一会,“芸儿,你现在精力疲惫,又双目失明,不宜再战斗下去,你和熙风还有他们几个先走,我们三人断后。” “只是……”司徒南芸仍在犹豫着。 青风见此,一把拉过她的手将之交到徐熙风的手里,“麻烦徐公子照顾好芸儿。” “芸儿,咱们走吧。”徐熙风催促道。 “你们保重。”司徒南芸只得离开,叮嘱道。 “芸儿,无须担心,快离开吧。”青风摆了摆手。 几人分道扬镳后,暗中的人发出冷笑一声。 “分开也好,我们便可以最小的代价将他们各个击破。” “左罗刹,主人命你和右罗刹兵分两路绝杀司徒南芸等人,右罗刹杀敌不力,受伤逃遁,看来这一大好的立功机会非左罗刹不可啊。” “所以,今日我已经在这青石子林布下天罗地网,一定要将这些人一一铲除,你们给我听好了,今日他们一定得死,而且,务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属下明白。” 司徒南芸一行人走着一段路,突然,脚底下的地面变得非常湿滑起来。 “难道我们进入沼泽地带了?”她纳闷地道。 史钰儿也注意到了脚底下泥面的异常,眉头一皱,“奇怪,这里怎么会有沼泽?我记得,以前这里没有沼泽。” “你来过这里?”司徒南芸不由问道。 “小时候在这里训练过,还有些印象。”史钰儿道。 突然,一阵不同寻常细琐的声音传入几人耳朵。 “好像有什么声音,你们听。”司徒南芸道。 “这声音很诡异,大家小心。”徐熙风也听出来了。 “这声音忽远忽近,乍一听又似乎没有了。”史钰儿侧耳倾听道。 “会不会只是风声?”她疑惑了一下,接着道,“这里快接近西部路口了,也许是路口传来的声音。” “不是,这声音越来越近了,好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司徒南芸肯定地道。 “莫非是……”史钰儿话没说完,突然看见徐熙风站立的地方泥土在抖动,“徐公子,快闪开……” 徐熙风闻言,旋即退了几步,这时,一条浑身漆黑带着硬甲鳞片的蛇突然从泥土中钻出来。 那蛇晃动的三角形头部闪着邪恶光芒灯笼大的眼睛,望之仿佛人的骷髅眼,毛骨悚然。 “黑骷髅蛇!”史钰儿惊道。 “黑骷髅蛇?”徐熙风和司徒南芸几乎同时道了出来。 “没错,你们闪开,这蛇交给我来对付。”史钰儿嚷道。 说时迟那时快,司史钰儿手中的银蛇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黑骷髅蛇,但那蛇身子灵活,避开了她的剑,并向她扑了过来。 那剑碰着那蛇之硬甲发出清脆的哐当声响,她握剑的手指一麻,而那蛇一鼓作气,长尾横扫过来,史钰儿的剑被震开,从手中滑落。 “副主……”徐熙风惊呼。 “让我来试试。”司徒南芸飞身挡在了史钰儿的面前。 她的银月剑削铁如泥,她就不信斩不断一条蛇,她猛挥一剑朝着那黑骷髅蛇刺去,银月剑正中那蛇的背部硬甲,不料那硬甲反而弹开了她的剑,令她的手腕一麻。 而那蛇被激怒了,不打算白受这一剑,这一下它先发制人,只见它尾部撑地,一跃而起,半空中扑向了司徒南芸。 徐熙风担忧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芸儿,小心。” 第279章 惊险重重 司徒南芸直感觉胸前一阵冷风飞来,银月剑当空一拦,那蛇撞在了剑锋上,一簇火花在蛇下颚的硬皮与银月剑之间产生。 这蛇见一击不成,又来一击,司徒南芸听风辨音的功夫已经相当熟练,所以,它一有异动之时,她便已明白它的企图,早有了应对之策。 她的青云步法难以捕捉身影,那蛇左右袭击均讨不到便宜,笨重的身子有些乏力了。 趁着它喘息之时,司徒南芸虚晃一招过去,那蛇身子蹿起,腹部无硬甲的部位暴露,她一记快剑过去,将那蛇的腹部刺穿,那蛇当场毙命。 除掉了恶蛇,众人松了一口气。 正当几人欣喜之余,却发现地面四处都在抖动,有泥土开始冒出,煞时间明白了这蛇不会只有一条。 “你们快离开,我来断后。”司徒南芸对着徐熙风和史钰儿两人同时道。 她话音刚落,地面上便冒出了十余条黑骷髅蛇硕大的舌头。 “副主,你带着美亚和史箫儿离开这里,我和芸儿断后。”徐熙风看了司徒南芸一眼,于是道。 史钰儿不再推却,带着昏迷中的史箫儿和美亚离开了。 黑窟窿蛇冲土而出,将徐熙风和司徒南芸团团包围起来了。 四五条蛇围住了徐熙风,不过,他已知晓黑骷髅蛇的弱点便在它们的腹部,所以,也就不慌不忙地应战着。 司徒南芸双目看不见,被一群蛇围着,即便青云步法快,银月剑削铁如泥,还是有些疲于应付。 徐熙风便对她道:“芸儿,还是让我来当作你的眼睛吧。” 司徒南芸也不再坚持,“也好。” 两人彼此配合默契,那些蛇扑咬了一阵,半分便宜讨不到,它们焦躁不安起来,开始嘶嘶乱叫,扑咬章法大乱,这正中两人下怀。 正当局面好转的时候,不料空中飞来了流箭。 利箭对准他们的要害,而蛇身四处扑咬,两人分不得一点神,稍有不慎就丢了性命。 司徒南芸跃上徐熙风的肩膀,上扫流箭,下杀毒蛇,人与剑合二为一。只见,银月剑向上划过一道道完美弧线,瞬间将空中的流剑扫荡开来,向下划出一道道闪电符号,将那些蛇打得七零八落。 徐熙风手起剑落,斩蛇的手法越来越熟练,地上的蛇尸渐渐多了起来,衣服上也溅满了蛇血。 司徒南芸也同样如此,银月剑上血流不止,身上都是腥臭难闻的蛇血,她快要被腥臭味窒息了。 两人终于杀掉了最后一条蛇,松了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蛇血,靠着树木喘息一会。 在一处隐蔽地方,有一个人气得手指发青,便是左罗刹手下的巡逻使。 “真是岂有此理,他们居然杀了我那么多的黑骷髅蛇!我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来祭奠我的蛇!” “其实,刚才我们直接杀出去也能将两人灭掉,刚才左巡逻之所以放出黑骷髅蛇,应该是顾及两位小姐都在这里吧?” “没错,如果不用蛇将她们支走,万一,她们二人都死在这里,难以向主人交差。” “只可惜白白牺牲了黑骷髅蛇。” “现在是时候我们出马了。” 听到了四周传来沙沙的声音,司徒南芸脸色一凝,“他们终于现身了。” 徐熙风辨着那脚步声,“他们武功不低,应该是十殿阎罗的人。” 没多久,一身黑骷髅蛇袍,带着鬼头面具的人现身出来。 “今日你们插翅也难飞了,准备受死吧。” “谁死谁活,刀剑之下见真章。”徐熙风冷然回敬道。 “狂妄自大,不自量力。”左巡逻冷笑一声,手一挥,“兄弟们给我上。” 二十多个十殿阎罗的人立马围住了他们二人。 徐熙风无惧十殿阎罗的威势,对着司徒南芸笑笑,“还是老方法,你懂。” 司徒南芸自然心领神会,如此场合,怎么少了徐熙风的眼睛呢? 经过几番打斗,现在两人都能读懂对方的肢体动作,两人仿佛一个人。 司徒南芸攻击对方的招数无丝毫破绽,下面的徐熙风,则配合着司徒南芸的攻势,一实一虚,一进一退间,已将对方的阵脚打乱。 十殿阎罗人的渐渐倒下。 “左巡逻,他们现在锋芒正盛,要不要通知左罗刹加派人手,将东边和北边的人马调过来?” “不必了,他们现在其实是在硬撑,已是强弩之末了。”左巡逻盯紧场中的打斗,眸光一转,“叫我们的人改变攻击方式,打乱二人的阵脚,他们也就不攻自破了。” 十殿阎罗的人训练有素,立即改变了单打独斗的攻击方式,化整为一。 这些人彼此之间互相配合,攻击方式大变,招式不可捉摸起来,一时之间,让徐熙风和司徒南芸二人方寸渐乱了。 渐渐,两人身上各有负伤。 “熙风,你还挺得住吗?”司徒南芸道。 “没事,你不要管我,安心作战。”徐熙风安慰道。 十殿阎罗的刀剑如一阵旋风般向他们袭来,数十把刀剑的白色锋芒集合成一张网罩住了他们,这些刀剑的方向变换莫测,加之,诡异的身影难捉身形。上面的司徒南芸,即便听风辨音的能力再好,也无法破解这剑气的暴风团,银月剑屡屡扑空。下面的徐熙风,情况更加糟糕,他连番作战,内伤一直未愈,精力渐渐耗尽,以至于被十殿阎罗零乱而闪烁的身影弄得视觉有些混乱起来,脚步也开始不稳了。 司徒南芸感受到他的状况有些糟,从他的肩头飞身下来,与他背对背作战。 “芸儿你……” “我担心你的安危,不想你一个人承当所有的风险。” “芸儿,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与他们硬战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你先走吧,我再想办法脱身。” “熙风,我不会先走,我们说好了生死与共,所以我不会抛下你,还有,弄玉公子和青风他们还在这青石子林中,他们会赶过来支援我们,只要坚持下去,我们都不会死。” 左巡逻听到了他们的话,狂笑一声,“我告诉你们,这里就是你们风宗的阎罗殿,你们谁也别想逃出,所有的人都要死在这里。” “是嘛,那我们风宗的人便是来这里杀你们这些阎罗鬼卒。”司徒南芸冷笑。 “逞口舌之强,我看你们能撑道几时?”左巡逻冷哼一声,相当轻蔑地道。 战斗在继续,十殿阎罗的攻势越发凌厉起来,徐熙风渐渐力不能支了,身上添了好几处伤口,银色衣裳已化作了血衣。 司徒南芸虽有青云步法护身,但眼睛看不见,动作就比平常慢了一半,面对这么多人的同时袭击,她越发显得捉襟见肘起来,有好几次刀剑险些刺穿她的身体。 徐熙风回望了侧面的司徒南芸一眼,眼角发出柔和的光芒,心里道:“芸儿,我不想看着你死在这里。” 司徒南芸此时正全神贯注地应付着周围的十殿阎罗,脸上有了薄薄的汗珠,觉察到徐熙风身上气息的变动,便意识到他正在启动幻影七杀。 她心头一紧,出言制止,“熙风,你不要命了,快住手。” 但显然徐熙风不会停手了。 情急之中,她想到了自己的元魂之力,可以助他一臂之力,“那就用我的元魂之力。” 徐熙风的体内原本就有她的元魂之力,也正是因这股力量,他才修炼成了幻影七杀的最好境界“人影分离”之术,所以,他启用幻影七杀,司徒南芸的元魂之力可以帮得上忙。 “芸儿,你何必如此?”徐熙风苛责道。 “你是我的兄长和知己,我不能失去你。”司徒南芸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将身上的元魂之力输送给徐熙风。 十殿阎罗的人哪里容得下他们开启幻影七杀,攻击上来的招式更加的疯狂,势必就要将他们斩于剑下,刀光剑影将他们罩得密不透风。 突然,司徒南芸一个猝不及防,一道白森剑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她的腹部直刺过来,她仓促之间收不回已刺出去的银月剑,眼睁睁地看着剑芒逼近了她的腹部。 徐熙风惊得心魂俱裂,“芸儿……” 就在那剑芒挨近她衣服之时,突然一道红光出现,伴随着一道强大的气流,震开了刺过来的剑。 “是小魂珠救了我们母子一命。”司徒南芸恍然回过神来。 见刚才只是一场虚惊,司徒南芸安然无恙,徐熙风始才放下心来,启动幻影七杀。 顷刻间,六个身影从徐熙风的身体里出来,对上了十殿阎罗,七个身影的功力相当,十殿阎罗的人渐感吃力,场面的形势一下子扭转。 “左巡逻,他们根本不是人,看来我们得马上加派人手过来。” “来不及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不急,他们逃不了。” “您是说用……” “没错,这些树都是上好的油料树,地面上我们也早已准备都铺上了一层油,现在风大,火攻是天时地利人和。” “可是我们的人也在里面……” “顾不了那么多了,司徒南芸他们一定要死,就让他们的死祭奠我们牺牲的兄弟!” 第280章 浴火重生 只见无数个火球向着打斗场地飞来,四周一下子燃起了熊熊烈焰。 十殿阎罗的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四周已经沦为一片火海,无心打斗了,开始抱头鼠窜。 “芸儿,我们快走。”徐熙风拉着司徒南芸就跑。 可是他们跑得再快,也快不过脚底下火焰的速度。 火像洪水猛兽一样地在他们四周蔓延开来,地上、树上都是猛烈的火舌,还不时有走兽和飞禽被火活活烧死,从树上掉落下来。 司徒南芸饶是看不见,也知道他们此时已陷身一片火海了。 “熙风,我们走不了了。” “芸儿,我没能保护你,对不起……” 司徒南芸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笑意,“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能够与熙风你死在一起也是莫大的缘分。” 林中再无落脚之地,火开始席卷他们的衣角,正当两人以为要葬身火海之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了史钰儿的声音。 “徐公子,司徒姑娘,你们在哪里……” “熙风,也许我们这次死不了了。”司徒南芸眼中闪着光芒,喃喃道。 天空中是漫天的烟雾,下面是熊熊燃烧的大火,林中能见度很低。 担心史钰儿在上空看不到他们,司徒南芸随即将身上剩下的最后一个用于风宗联络的青炮点燃,那青炮便直向云霄而去。 史钰儿正在焦急处,突然听到一声青炮响,心头一喜,便循着声音飞落下来。 于是,一只硕大无朋的飞行鸢极速穿越火海出现在两人眼前。 巨大的羽翼带来一阵凉风,将周围的火光熄灭了下去,两人顿觉周围气温骤降很多。 史钰儿从飞行鸢上探出头来,大大松了一口气。 “总算找到你们了。” 司徒南芸被大火熏得通红的脸漾出了一丝笑容,“我还以为是只火凤凰呢,多谢史姑娘了。” 徐熙风接着她的话,“是火凤凰浴火重生。” 史钰儿睥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还有闲情说笑,再不上来,我这飞行鸢不是铁打的,在火中呆久了,保不准也会燃烧起来的。” 两人不多说上了飞行鸢,史钰儿驾着飞行鸢从火中冲天而起。 空中再也无地面烤炙之苦,不时有清凉的风呼呼从几人耳旁穿过。 这一种飞上苍穹翱翔的感觉,让司徒南芸顿时忘却身体被大火烧着的伤,“看哪,我们才是浴火重生的火凤凰!” 因一时忘情,扯动了嘴角的伤,她发出“嘶呀”的一声。 “想不到司徒姑娘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史钰儿笑道。 徐熙风望着司徒南芸的眸中不自觉带上了柔情,“其实,芸儿一向很可爱。” 史钰儿故意忽略他的目光,笑了笑,“你们两人逃脱烈火地狱,此刻,应该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徐熙风脸上挂着淡笑,“副主,如果你像我们这样,一天之中连番几次经历这样的经历,也就不会有什么感觉了。” “不错,经历几番生死,我们从劫难中得到了超脱,倒是生死超然物外了。”司徒南芸接着感叹道。 “对了,史姑娘,你为何驾着飞行鸢来到这里?”顿了顿,她接着问道。 “我带着史箫儿和美亚在逃走的路上,无意中发现,这一带的树木生产一种无色无味遇火即燃的树油,地面上也都溢出了这种油,所以,我便猜着他们很有可能次采用火攻,便制造了这种飞行鸢。” “多亏了史姑娘聪明心细。”司徒南芸赞道,“还会制作飞行鸢。” “我和玄蛇在这里接受训练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山洞。我们将山洞布置成了储藏室,曾经制作飞行鸢的那些材料还堆放在里面,这次恰好派上了用场。” “不过,制作这个飞行鸢工序比较复杂,另外,还得找一些药粉用来防火,所以,就耽搁了一段时间,很抱歉,我来晚了一步,让你们多受了些罪。” 史钰儿脸上带着歉色。 “抱歉?感谢你还来不及,要不是你及时出现,要不然我们就葬身火海了。”司徒南芸笑道。 “飞行鸢是玄蛇教我制作的,他是制造这一类器具的高手,”史钰儿有些伤感地道,“可惜,他现在不在人世了。” 司徒南芸见她有些伤怀,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眸中闪过两簇幽幽火光,“现在局面动荡,风宗和鬼煞誓不两立,真希望能早日平息这一切,减少伤亡。” 徐熙风刚才一直看着下面动静,注意到史钰儿一直在天空中兜圈子,久徘不下,“怎么我们一直在这徘徊?” “为了避开十殿阎罗的视线,不过,现在我们要下去了,抓好绳索喽。”史钰儿道。 飞行鸢直冲而下,穿过低矮的树林,到了一个斜坡上的山洞口。 山洞不是很宽绰,里面有几件腐蚀了的木质座椅,一些生了锈迹的铁质工具以及堆在角落的一个破旧的置物架,置物架上是一些陈旧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罐子和药材类植物。 司徒南芸第一眼便看到了背靠着桌椅躺下的史箫儿和美亚,“她们两个怎么样?”一边问道,一边走了过去把了二人的脉。 “一直昏迷不醒。”史钰儿道。 “为今之计,就是解了她们身上的萤毒。”司徒南芸把完脉,忧心地看了看四周,“只剩下一个时辰了,我们必须找到萤毒的解药。” 她提步走了出去,“我去外面寻找药草,你们照顾她们二位。” “芸儿,你眼睛看不见,又对这一带不熟,出现很危险,我与你一起出去。”徐熙风拉过她的手。 “那就让我去找吧,我对这一带熟悉,你们两人负责养好伤,”史钰儿看着两人道,“只要告诉我采何药草,如何采集药材便可以了。” 司徒南芸详细地交待了一通,史钰儿提步出了洞口。 折腾了一天一夜,司徒南芸实在太累太乏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背靠着一张四条桌腿严重残损的小桌子,将视线略过山洞的树枝藤蔓看向了外面。 “这十殿阎罗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也不知道朱弄玉和青风青木他们三人怎么样了,但愿他们没事才好。” “芸儿,不用担心,他们不会有事的,”徐熙风看着她一脸憔悴,怜惜道,“你奋战了一天一夜,实在累了,好好休息吧。” 司徒南芸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困意上来,眼皮渐渐抬不动。 徐熙风内伤未愈,又添加了很多外伤,好在刀剑之伤并未伤在要害之处。此前,他一直忍着痛,现在放松下来,一阵一阵的割裂皮肉的痛传来。 他脱掉了沾染血迹的外袍,处理好身上的伤口,回头再看司徒南芸时已传出了浅浅的呼吸声。 看着睡得像个孩子的样子,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带了了一抹微笑。 “芸儿,像这样与你相守一生,也挺好。” 见司徒南芸的脑袋有些不安地蹭着桌缘,他伸手揽过司徒南芸的头靠着自己的肩膀,自己半眯着眼睛打坐休息。 史钰儿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两人相伴相依温馨的一幕,眼睛有些酸,别过了视线。 徐熙风听到了她的声音,睁开了眼睛,轻声道:“副主回来了?” “嗯,幸不辱命,将司徒姑娘要的这几样药草带回来了。”史钰儿嘴角一勾,压低了声音。 “有劳副主了,”徐熙风笑了笑,目光轻柔地落在一旁睡得正香的司徒南芸的脸上,轻轻唤道,“芸儿,醒一醒。” 司徒南芸睁开了眼睛,见自己竟然靠在了徐熙风的肩头,“熙风,没碰到你的伤吧?” “没事,这边没伤。”徐熙风拍了拍肩膀。 “司徒姑娘醒了?”史钰儿打着招呼。 “嗯,史姑娘你回来了?”司徒南芸一边说着,一边站起了身子。 “草药都在这里,你看看。”史钰儿将手里的草药交给她,“可否需要我帮忙?” “不用,这点小事我一个人来就行了,你也累了,休息会吧。”司徒南芸一边捣鼓着药材,一边回话。 史钰儿自从贤风客栈探到徐熙风和司徒南芸祭奠徐父而在林中遭到突然袭击,便四处寻找他们的身影,直至半夜时分撞上被黑山老怪们召唤过来的阴魂,才一路跟着到了青石子林鬼煞的所在地,就出了被困在阴灵煞中的司徒南芸等人。然后,返回途中又遭十殿阎罗的袭击,带着两个重度昏迷的人回到这个山洞,然后来不及歇一口气,火急火燎地制作飞行鸢,救出了被困在火中的两人,之后,又去山林寻找解毒的药草。 一天一夜,她没合过眼,现在,她确是很累了。 她朝司徒南芸点了点头,抱着剑倚着桌边闭目休息了。 司徒南芸点燃了地上的干柴,在置物架上找了个空瓦罐,将捣碎的药材放进里面加热,那药材发出滋滋的声响后,她又将里面的药材搓成药丸,喂美亚和史箫儿服下,又把了把两人的脉象,才歇息下来。 徐熙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捣鼓药丸,笑笑,“就这样看你干活,都觉得是一种享受。” 第281章 明日成亲 司徒南芸睥了他一眼,“亏你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我可是折腾坏了。” “你又没让我插手帮忙。”徐熙风笑了笑。 “你一天一晚没休息了,怎好叫你帮忙,趁着我现在精神着,赶紧眯会吧。”司徒南芸道。 徐熙风休息后,四周变得安静下来。 司徒南芸望着外面的天空,发了好一会儿呆。 “林悦岚,你在哪里?” “这一段时间我过得好辛苦,但一想到你,我又挺过来了。” 她抚摸了一下渐渐隆起的肚子,“现在我们的孩子快五个月了,再过五个月,就要出生了,你会回来吗?” 想到此时的处境,一种酸楚的感觉从心底出来,“孩子,你跟着娘受苦了,好在你生命力是如此的坚强,经历无数刀光剑影还能安然无恙地呆在娘的肚子里。” 望着洞口穿透藤蔓过来的点点光斑,她想了很久,不知不觉睡着了。 徐熙风醒来,刚好史钰儿也醒过来了。 “副主,醒了?” “嗯,休息了一个时辰,现在感觉好多了。” 徐熙风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副主,你的手……” 她制作飞行鸢时被铁片划伤,去林中采药材时,又被荆棘之类的东西刺伤了。 史钰儿心头很暖,“没事,破了一点皮而已,不碍事的。” “伤口不处理,会感染的。”徐熙风说着,从衣襟里掏出金创药,给她上了药,然后从身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来,给她包扎伤口。 “谢谢。”史钰儿心里头漾着一丝甜蜜。 突然,史钰儿肚中传来一声“咕噜”声响,面上有些尴尬。 “一天两天没吃东西了,有些饿了,让你见笑了。” “我们现在困在这个洞中,无水无食,外面又有十殿阎罗的人围追截堵,是我们连累副主你受苦了。” “无妨,大家都是朋友,朋友有难,自当相助。” 两人正说道着,突然外面起了火光,紧接着,一阵浓烟蹿了进来。 史钰儿冷冷地看了外面一眼,“他们放火烧山,目的是想要将我们逼出来。” 徐熙风担忧地看了看此刻还未醒来的司徒南芸三人,“那我们这里……” “不会,这里烧不到,只又浓烟。”史钰儿摇了摇头。 司徒南芸却在这时被浓烟呛醒,“怎么这么多烟?” 史钰儿正望着浓烟发呆,突然眼睛一亮,“我有办法了,这里有介草,可以吸收浓烟。” 她说着站起身来,在角落里置物架上找出一大篓子介草来,“腐烂了一些,但上面还可以用,把它们堵在洞口,浓烟会少很多。” 司徒南芸看着史钰儿拿着介草忙碌着,视线扫了扫洞内四处,“这里还真是个储藏东西的地方,这介草都存上几年了,还保存到这么好。” 史钰儿塞好洞口,拍了拍身上的泥尘,挨着司徒南芸坐了下来,“美中不足,这里缺水缺食物,不然可以在这呆上一段时间。” “不过,外面这么危险,这里却难得安静,我们可以养精蓄税,等待时机突围出去。”徐熙风含笑道。 史箫儿一张脸左右不安地蹭来蹭去,似乎要醒来了,司徒南芸望过去,“我们几个还好,只怕史箫儿醒来了,这里便不安静了。” 不过,也许是史箫儿太累,她身子滚动了几下,又沉沉地睡去。 “好好,总算睡过去了,不然真不省心。”史钰儿面色轻松很多。 山洞外面火光仍在继续,漫天的烟雾将树木都遮盖起来,外面一片茫茫。 不少热浪和烟气向山洞袭来,好在有介草过滤掉了大部分的热量和烟气。 司徒南芸三人肚中饥肠辘辘,又不能出洞寻找食物,只得忍着烟雾和热浪,调息打坐,等待火光熄灭下去。 这时,白羽天华金丝锦帐内,玄灵儿缓缓地张开了眼皮,看到了侍立在一旁的蕊珠。 “我昏睡了多久?” “回圣女,您整整昏睡了一个月。”蕊珠答道。 “什么?才一个月我就醒来了?”玄灵儿很是诧异。 按理,服用臻果,一般要昏睡半年,可她一个月就醒来了。 “一个月才醒?那你还打算昏睡到什么时候去啊?”这时,四长老略带愠怒的话传入她的耳朵里。 “原来四长老在此。”玄灵儿将视线看向不远处端坐的四长老,有些不自在。 蕊珠扶她坐了起来,“圣女,多亏了四长老悉心调制的混凝香,使得你及早醒来,否则又要多受几个月的昏迷之苦了。” “多谢长老。”玄灵儿面上感激道。 “哼!你好自为之。”四长老拂袖离去,又回头吩咐了蕊珠几句,“今晚服侍圣女好好梳洗,明日举办成亲大典。” 四长老的话犹如重磅惊雷狠狠砸入玄灵儿的耳朵,惊得她目瞪口呆半天做声不得。 一旁蕊珠同样也很错愕,“明天举行成亲大点,可圣女刚刚才醒来……” “成亲本应该在林世子到来的半个月内完成,因为你玄灵儿私自服下臻果,诱发了你体内的冰魄之疾,导致婚礼一拖再拖,都迟了半个月了。”玄空的话抛了过来。 蕊珠觑着玄灵儿一脸同情,面上表情迟疑着,“呃……这……” “还不行动,这事不得耽误。”玄空喝道。 “好……的,马……马上”蕊珠支吾着赶紧应承着。 此时,清照殿外,一汪满月正好照满院子,院子里的琼花开了,如雪的一片,暗香被幽幽的夜风荡漾开来,一丝丝传入夜色中,闻之非常惬意。 林悦岚依然一壶酒,一根玉笛,慵懒的身躯躺在秋千架上,黑如锦缎般的长发垂落下来,身上的白袍依然纤尘不染,不过,却沾染了琼花的气息。 月色无双,公子如玉,场景虽然美好,不过却添了忧伤的气息。 他的指尖轻轻地在余笛间点动,那带着淡淡伤感的笛音便从他的指端滑落出来。 正吹到忘我处,玄溟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世子,你对月吹笛,可是在思慕佳人哪?”玄溟子转动灵动的眼睛。 “我想谁,你心里还不有数?”林悦岚放下手中的玉笛,双手枕着头,瞥了他一眼,“小鬼,你来见我,又有什么新情况向我汇报?” “我来不能是找你玩儿的吗?”玄溟子被一语猜中,讪讪地道:“我也可以是来看看你对月伤怀,饱受相思之苦的状态嘛。” “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跟着你师父玄真长老学习功课,风急火燎地跑来我这里,不会是看我吹笛子的吧?” “我哪里风急火燎地过来找你,真是臭美。”玄溟子气鼓鼓地撅起双唇。 林悦岚一点也不明白眼前的小孩为何这么执拗地纠结他的小面子,好笑又好气,“我耳朵不聋,听不到你急匆匆的脚步声?” 某小孩不理他。 “好啦,聪明的玄溟子大人,你有何指教,赶紧道来吧。”他淡笑道。 被某人一哄,玄溟子板起身子,义正言辞地道:“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玄灵儿醒来了。” “哦……”林悦岚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还有,玄无长老已对外宣布你们明日成婚。” 林悦岚同样事不关已地“嗯”了一声 玄溟子睁着一双不明所以的眸子盯着对方,“喂,这么大的事,你居然像个木头人一般无动于衷?” “看够了没有?”林悦岚睥了他一眼,语气淡得像水一样,“早成亲,完成亲,都要成亲,我有什么好吃惊的?” 玄溟子的眼睛充满不解,“可这对你来说,是个大消息啊,你可以娶美如天仙的玄灵儿,又可以成为我们境灵域的王了。” “很多事情已在意料之中,所以不会有惊喜。”林悦岚的视线对着那轮明月道。 见林悦岚良久不再说话,玄溟子自知无趣,“那你就继续看你的月亮吧,我走了。” “芸儿啊,明天我就要娶别的女人了,你会怪我吗?”林悦岚幽幽地道。 正念叨着,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世子,大长老请您过去一趟云庆殿。” 来人是大长老的侍卫楚风。 林悦岚点了点头,随着楚风到了云庆殿,这时几个长老们都在。 大长老玄无双目含笑地看向他,“世子,玄灵儿今日醒来了,世子与她的婚事一耽搁多时,不能在拖了,所以,我等几位商议,明日是个良辰吉日,便为你们二人举办成亲大典。” “悦岚无意见,一切几位长老作主便是。”林悦岚轻轻淡淡地道。 “既然世子无意见,那好,我们立即去办。”大长老有些激动地道。 林悦岚回到清照殿后,独坐在书房。 玄冰执收到了玄灵儿与林悦岚明日成亲的消息,心中焦躁万分,在房间中走来走去,正打算潜入圣女殿会见玄灵儿的时候,四长老玄空来到了他的房间。 “大长老决定明日为玄灵儿与林世子举办成婚大典,我希望你能明白大长老这么做的用意,你不得再去捣乱了。”玄无警告道。 玄冰执一向如冰的脸上显示出了怨怒之色,“我……我与玄灵儿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彼此早已暗生情愫,为何要这么残忍地拆散我们?” “冰执,不要执念太深,你们从一开始就有缘无分,我也一早警告过你。”玄无叹了一口气。 玄冰执默不做声。 第282章 大婚盛典 见玄冰执沉默不语,玄无目光切切地看着他,语重心长地道:“你已闯过一次祸,要不是为师替你求情,你早已被大长老罚去守须弥山了,所以,这一次,你不要再做出令为师和大长老失望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你好自为之吧。” 玄冰执目送玄空离开后,呆坐在椅子上,思虑良久,微垂的双目中迸出一道强烈光芒。 “今夜,灵儿,哪怕我豁出了性命,也要带走你,我不会让你嫁给你不爱的人。”他喃喃道。 夜色寂静,风不时吹动圣女殿外的珠帘,一阵哗哗作响。 云庆殿内,大长老和四长老正端坐着下棋。 “今夜,冰执应该不会再来了吧?”四长老望了望外面,神色较之前放松些许。 “难说,最好你徒弟听进你的劝告,不妄生事端。”大长老玄无脸色沉寂。 正说道着,突然大长老锦盒中的九天玄女雕像开始浮动,四周红芒闪动。 “他来了。” “唉,这孽徒还是不听我的劝告,一意孤行啊。”玄空无奈地叹了口气。 玄冰执已到了圣女殿外,他知道这里一定严阵以待,仔细观察一番,将手中的红毛松鼠放下,那小松鼠在四周逡巡一番,自顾自地溜进了殿内。 一切都没有任何的异常。 可就在他闯进殿内之时,四周突然伸出无数条细小的红绳,那红绳的力量无比强大,一下子将他的双手双脚严捆得个严实实地。 越挣扎,那红绳勒得越紧,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肉里,他绝白的衣裳上透出了血迹。 “孽障,你再动,性命难保。”四长老玄空突然出现,一脸铁青着。 “师父……我……”玄冰执张口嗫嚅着,不过脸上颜色未改。 “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气死我了!”四长老沉痛地叹息。 一旁的玄无面无表情,摆了摆手,“玄空,你送他去须弥山吧。” 此时,圣女殿外一株千年芭蕉树旁,潜伏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小的身影说话了,“我说了今晚又好戏看了,没有食言吧?” “玄溟子,据说这白冰执也是一个布置阵法的行家里手,怎么就陷入阵中而不自知?”林悦岚眸中带着一抹疑惑之色。 “因为,那是大长老亲自布置的,九天玄女相思阵,这个阵法只针对玄冰执一人而设,所以,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闯进圣女殿,那只红松鼠也可以,唯独玄冰执不行。”玄溟子卖弄着学识。 “九天玄女相思阵?”林悦岚问道。 “不错,这种相思阵,只要闯阵之人动了相思之念,便会困在这个阵中。”玄溟儿解释道。 林悦岚略略有些叹气道,“原来如此。” 他倒是隐隐地期待玄冰执直接带走玄灵儿,在心中狠狠地将这个相思阵骂了一番。 “大长老可不是善茬,这回怕是铁了心肠要治治玄冰执了。”接着,他怨怅地道。 “才不是,那是玄冰执不听他的劝告,一意孤行,这是他咎由自取。”玄溟子纠正道。 “相思心爱之人有错吗?这些只知道清修的老顽固们,哪里懂这些。”林悦岚轻哼了一声。 “……”对方果断无语。 正在两人互怼之时,大长老玄无的话飘了过来。 “世子,这黑灯瞎火的,出来闲走可不太合适,还是请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成亲。” 林悦岚被逮个现行,只得开口道:“嗯,今夜月色圆满,风清气爽,便出来走走,这便回去了。” 第二天,境灵域迎来了千年来最为激动人心的日子。 而这一天,老天爷早已识趣地将天空收拾妥当,喜气首先从天空中洋溢开来。干净透明的淡蓝色天幕上,铺满绚丽的烟霞。那烟霞如赶赴喜宴一般在空中飞驰,然后一缕一缕地飘散开来,或浓或淡,或聚或散,如一件华丽不可方物的新娘嫁衣。 山林中的鸟雀也听闻了这一消息,在百鸟之王凤凰的带领下,绕着境灵域的天空飞行了一圈,然后聚于王宫的屋宇之上,将王宫点缀得如如同一幅奇幻的织锦图画。 王宫里里外外装饰一新,华贵艳丽程度盖过往昔任何一次节庆之日,王宫大红织锦地毯从王宫开始一直铺展至王宫方圆十里之外。 皇宫花苑里的鲜花,五彩缤纷,花团锦簇,被编织成美丽的图案沿着织锦红毯一直延伸至天幕底下。 王宫侍者宫娥们早已穿戴一新,齐齐整整地列队左右。 而玄灵儿与林悦岚成亲的消息前一天已在境灵域的子民中沸沸扬扬地传开了,所以皇宫内外极为热闹。 王宫广场上集结了境灵域最杰出的乐器匠师,他们手中的乐器也是精致无比巧夺天工,正演奏着各种令外界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天籁曲目。 外面一切准备就绪,已是热闹非凡了。 清照殿内,似乎还有些没准备好。 “林世子,请更衣吧。”玄一玄二兄弟拿了一件华贵无比大红喜服过来。 林悦岚昨夜喝了不少酒,身上可隐隐约约闻到酒气。 “你们先放一边,我自己来。” “可是……”玄一玄二有些呆愣住了。 “没有可是,我自己来,下去吧。”林悦岚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喜气,还显得相当严肃。 “好……吧。”慑于他的气势,玄一玄二放下礼服,垂搭着脑袋出去了。 林悦岚注视了一会那件尊贵无比的大红色礼服,觉得那红色有些刺眼。 他曾承诺这辈子只娶司徒南芸一人为妻,那一夜明月为媒花海为誓的婚礼只属于他们两人,任何人都无从拿走属于他们彼此珍藏的东西。 哪怕这个成亲只是个仪式,也不能。 他目光狠狠地盯着那件礼服,然后抓起礼服,暗运劲力,于是那件礼服在他手中化作齑粉,红色粉末在空中飞扬。 他出来的时候,玄一玄二兄弟惊得下巴都掉了,嘴巴干张着半天没发出一个声音。 外殿的四个丫头见到他,也是一脸惊讶,互相看了看,想要说些什么,被他锐利的眼光一扫,顿时便不敢做声了。 这时,玄溟子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今日他换上了一件颇为喜庆的新衣,一掌白皙粉嫩的脸庞在这新衣的衬托下,更显得粉砖玉砌,灵动逼人。 因为脚步太急,迎面撞上一个人,撞得他小胸脯生疼。 视线扫上眼前人的衣服,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又擦亮眼睛看了一次。 “不对啊,林世子,你怎么还是穿原来的衣服。” “没你小孩子的事。”林悦岚淡淡道了一句。 “喂,今日不是你做新郎的大好日子,不是穿大红礼服吗?还有,干嘛哭丧着脸。”玄溟子瞪着眼睛道。 “你来不是引我去圣女殿迎接圣女?带路吧。”林悦岚不管他的大惊小怪,催促道。 “这……我……玄溟子有些结巴起来。 “走吧,不然误了时辰。”林悦岚扳起脸孔。 玄溟子惴惴不安地引着林悦岚到了圣女殿外。 此时,大长老等几位长老已等等候多时了,见林悦岚一身白裳地走了过来,吃惊不小,眼睛觑了好一会儿。 “世子,为何……”大长老首先发问道。 “那件礼服被我不小心弄破了,只好穿着常服过来了。”林悦岚心里有些解恨,嘴上略带歉意地道。 “这可……可怎么办?”大长老面露难色。 其余四位长老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找不到解决之法。 “我看,现在已快到吉时了,不如,就常服吧。”林悦岚打量着几人面色,接着道,“天衍与境灵域的嫁娶风俗也不尽相同,我想境灵域的子民们也不会有很大的意见的。” “也只能如此了。”大长老有些无奈地道。 “那就请世子与我一同进殿,赢娶圣女。” 四长老玄空道完,做了个请字,并往前带路了。 林悦岚和玄溟子及一干侍者宫娥跟在玄无的后面,进了圣女殿里面。 圣女殿自然是更为精心隆重地装饰了一番,一改往日清新雅致的风格,整个殿内红锦处处,花团锦簇。 一行人过了一个院子穿过几重回廊,便到了圣女玄灵儿的寝宫了。 红色锦帐里,百花编织的百花床上,端坐着一女子,此女一袭仿若朝云霞光织成的大红色喜服,脸如凝脂,肌肤如玉,双目灿若辰星,神情略略冰冷,如雪莲初绽,又如月凝华光,自有一种不食人烟烟火我见犹怜之感。 林悦岚不由得为她的美貌震惊,玄溟子说得没错,玄灵儿的美貌确实无人能及。 不过,在他打量玄灵儿的同时,对方玄灵儿也在打探着他,同样也是吃了一惊。 林悦岚的英俊身姿超出了她的想象,尤其是这一身不染纤尘的白袍,更衬托出他的风神俊逸,气宇不凡。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一会,在心里将他与玄冰执对比了一番。 林悦岚与玄冰执都是境灵域最俊美的男子,但两人各有不同。玄冰执是飘逸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而眼前之人,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玩世不恭又冷漠傲然的气息。 她脸上的几分冷色不觉收了些许,欣喜之色从心里慢慢浮现。 也许,她和玄冰执只能有缘无分,她命中注定只能与此人共度一生了。 第283章 大婚盛典(2) 宫女们扶着玄灵儿下了花床,将她的手牵入林悦岚的手中。 林悦岚拉着她的手向殿外走去,脸上表情淡漠,仿佛此刻牵着着的人是一个与他无关的人。 感受到他的冷淡,玄灵儿略略有些吃惊,但还是跟着他走出了殿外。 为避免被外面的人看到两人疏离的状态,她不由得与林悦岚靠近了些。 四长老见林悦岚和玄灵儿一对璧人相依相偎地走了过来,脸上甚喜,连忙道,“恭喜圣王圣后,殿外的凤羽流苏百花香车早已准备就绪,请上车吧。” 侍者宫娥们搀扶着林悦岚和玄灵儿上了风羽车。 按照境灵域的习俗,凤羽车要绕王宫一圈,还要巡游至王宫周围十来里的地方,接受沿途子民们的庆贺。 到了王宫广场处,那儿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了,他们怀着喜悦的心情载歌载舞,跟随着广场的庞大乐器演奏队伍的节奏而欢腾。 见凤羽车过来,广场上一时间人潮跃动,欢声如雷。 “好美的场景啊,圣王和圣女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真是千载难逢的场面啊。” “让人艳羡不已。” “嘿,我们的圣王即便穿着白衣,却一点也不输给圣后大红礼服的气势呢。” “我们的圣王真是英武不凡哪。” “圣后也不错啊,如此才貌的女子才应该嫁给圣王这样的人物。” …… 凤羽车在王宫广场停留一会,便又沿着王宫大道继续前进。 凤羽车拖着长长的凤尾,垂挂的七彩流苏则一路随风细细碎碎作响,凑出了美妙的音乐之声。而车两旁的侍者宫娥们衣着光鲜亮丽容颜姣好,也是一道令人目醉的风景,凤羽车一路沿着王宫大道,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城郊十来里路。 而夹道两旁站满了等候多时伸着脖子张望的百姓,他们争相一睹圣王圣后真容,这时热闹场面一点也不亚于王宫广场。 凤羽车内,林悦岚表情疏淡,只有遇到子民们投来热情洋溢的目光时,才显示笑意。 玄灵儿的目光则时不时透过他与外面的子民们呼应,显示出了圣后的雍容仪态。 回到王宫已是午时时分。 这时,王宫广场一摆满了宴席,七长老与几位执事正在招呼王宫职官卫士以及附近子民们宴饮。 两人下了凤羽车,被侍者宫娥们拥着去了宴席身上。 宴席上自然是珍馐佳肴无数,光酒就有好几十坛,都是外界闻所未闻,尝所未尝的稀世之品。 午饭时间用了一个时辰,又看了一个时辰的歌舞演出,直到天空降下黑色帷幕,两人才从人群中解放出来。 林悦岚喝了很多酒,脚步有些踉跄起来了。 玄灵儿想要扶着他,被他拒绝了,两人进了圣女殿。 躲过了众人的视线,进了大红的婚房,他很是厌恶这种红得刺眼的地方,抽身准备要走。 虽然醉着,但此时他却很清醒,这个婚姻只是一个仪式,对于玄灵儿,他可没有兴趣多看。 新房香木案台上依照天衍习俗,摆放着一对大红的蜡烛,燃着淡黄色的光芒,还伴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 此时的玄灵儿,也有几分醉意了,白皙如玉的脸庞上泛出淡淡的红晕。 “圣王,是不是忘记了还有些仪式未完成?”玄灵儿清淡一双清透的眼眸望着他。 林悦岚语气冷淡地道,“今日乏了,我想早些去休息。” 这时,一股清香扑入他的鼻孔,加上他有三分醉态,他看着玄灵儿身上那一袭红衣,恍然之间,竟然发现此时芸儿端坐在他的眼前。 他一时有情难自制,颇为激动地抓起眼前之人的手,“芸儿,是你吗?为夫想你快要发疯了。” 玄灵儿觑见他眸中流淌着她从未见过的深情,有些错愕了,一时之间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忘记要抽回了。 见司徒南芸呆呆地望着他,眼眸中盛满了委屈,林悦岚一把搂着她,“芸儿,是为夫不好,没有信守承诺,抛下了你,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林悦岚的脸慢慢向着玄灵儿靠近,他的吻朝着她的眉心覆压了过来…… 夜晚降临,青石子林山洞内的温度骤降,几人腹中又饥肠辘辘,山洞周边被十殿阎罗的人一把火烧得精光,不说活体的动物,就连绿色植物也少见,不过,好在这个山洞在斜坡之上,周围有几株倒垂的老松和茂盛的藤蔓遮掩,轻易发现不得。 睡了一个白天,史箫儿醒来了,但醒来没多久,她身上的鸳鸯断魂香发作了,身上燥热难受得很,不断地扒扯身上的衣服。 她残留的一点意识使他爬向这里唯一的男人,“徐公子,救救我……” 徐熙风淡淡地扫了一下她,没有说话。 “即便他想救你,也救不了你。”司徒南芸看着史箫儿道。 “是啊,救你的人唯有你的男人右罗刹。”史钰儿也接着道。 司徒南芸从衣襟内掏出银针,“现在能帮你缓解痛苦的只有银针了。” “我不要扎阵……徐公子救我……”史箫儿痛苦地在地上滚来滚去。 史钰儿按住了她,司徒南芸才在她身上找了几个穴位扎了银针进去,史箫儿昏睡了过去。 “她内力太浅,根本压制不住体内的情毒我只能暂时控制她的情毒,如果一个时辰内不解毒,她必死无疑了。”司徒南芸瞥了一眼安静睡去的史箫儿,“对了,我先让她先昏睡过去,省得她焦躁不安,加快体内情毒的发作。” “这也是她咎由自取,以前用情果之毒害人,现在轮到自己尝试这种痛苦得滋味了。”史钰儿叹了一口气。 徐熙风现在的心情是百味杂陈。 他体内的情毒便是拜史箫儿所赐,这种情毒还会伴随他的一生,他受尽了这种毒的折磨,要不是他体内内力足够强大,他早就死在这种“情果”之毒下了。 所以,即便看着史箫儿现在的痛苦症状,他内心也没有激起多大的同情。 “万事万物,皆有因果,这一切苦果都是她昔日行为所酿。”他淡淡道了一句。 “不管怎么样,我们不能让她死在这里,我们得想办法冲出去。”司徒南芸看了看外面,思索着。 几人正说道着,突然外面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不好,外面来人了,而且来人不少。”徐熙风竖起了耳朵。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应该是被史箫儿刚才的叫嚷之声带到这里,”史钰儿皱着眉头,“这个地方很快会被他们发现的,我们得做好应战准备。” “如果让他们杀了进来,我们反倒成了瓮中之鳖,倒不如主动攻击出去。”徐熙风眸色冷静。 “只是她们两个一个醒来又昏睡了过去,一个一直未醒,带着她们突围我们的胜算不大,大家可能都会死,”司徒南芸面上沉吟着,看向史钰儿,“要不我们兵分两路吧。” “兵分两路?”史钰儿问。 “就是我和熙风杀出去应付十殿阎罗人之时,史姑娘你速带着她们二人离开这里。”司徒南芸道。 “我同意芸儿的办法。”徐熙风当即道。 “只是你们二人怎么能够对付那么多的十殿阎罗人,不行……”史钰儿脸上迟疑着,摇了摇头。 “我和熙风打不过会跑,加上我有青云步法,所以不用担心,而你可以驾驶飞行鸢,带着她们离开这里,这样的安排,我们突围成功的可能性最大。”司徒南芸解释道。 “好吧。”史钰儿点了点头,“那我们约定地点,出了山洞一直往北,到了边界地带,有一个大青湖,我们在湖边上等你们。” “好,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大青湖边见。”司徒南芸道。 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两人刚一出山洞,便撞上十殿阎罗的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边不由分说便打了起来。 对方人数只有十来人,司徒南芸和徐熙风武力不弱,加之,又与他们多次交手,深知他们的攻击方式,应付起来不是很困难,但是,十殿阎罗的人已发出讯号,很快就会有援兵过来,两人不敢恋战,寻求时机突围。 徐熙风卖了一个破绽,引得这些人上当之后,两人顺势甩开身后的人。 不过,后面的人反应也挺快,一直在她们身后穷追不舍。 他们的青云步法很快,但有四周林木的阻挡,地面又都是绊脚的大小青色石头,他们并没有甩开后面的人多远,加之,四周闻讯赶来的十殿阎罗人不断增多,形势越发对他们不利起来。 两人急于奔走,没留意脚下,突然一个不察触动了某物,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说时迟那时快,危急关头,徐熙风抱着司徒南芸斜转身子飞了出去,那落地的铁网堪堪擦过他们的后背。 “刚才,好险!”司徒南芸吐了一口气。 “这林中真是危机四伏,我们要小心点。”徐熙风看了四周道。 渐渐地,他的眼睛眯成了一道冷光,“不好,他们追上来了。” 后面的十殿阎罗人人数不少,对着司徒南芸和徐熙风放箭,两人只得拔开剑扫荡箭雨。 这一停顿,他们很快就追上来了。 “看你们往哪跑?” 刀光剑影,人影翻飞,双方又开始了一番激烈的打斗。 第284章 芳心错许 这边,史钰儿带着昏迷中的美亚和史箫儿二人,安全到了树林北边的大青湖边,不停顿又飞过了大青湖。 将两人安置在一处安全之地后,便驾着飞行鸢又匆匆飞到了与司徒南芸约定的地点。 可是等了半个时辰不见二人过来,她心里寻思着,“应该是在林中遇到了十殿阎罗的强力抵抗,脱身不得,我得进去帮他们一把。” 正想去林中打探打探,恰好这时隐隐约约有刀剑之声传来。 史钰儿循着那声音过来,果然看到了被围困的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二人,遂不由分说地加入了打斗阵营。 见是史钰儿,后面一个带着鬼头面具,身穿着一袭黑色青兽袍的人,愣了一愣,开口道:“副主,主人发话了,如果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过往一切既往不咎,如果你执迷不悟下去,就别怪我等手下无情了。” 此人是左巡逻,林中与他们三人早有交手。 “现在我已不是鬼煞的人,也不再是你们的副主,你们大可不必手下留情。”史钰儿冷冷地回应道。 “既然你这样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们了。”左巡逻冷哼一声,“给我狠狠地杀,不能放走他们任何一人!” “史姑娘你其实不用管我们,可以一个人离开的。”司徒南芸顾念着她的安危,冲她道。 “为朋友赴汤蹈火理所当然。”史钰儿有些生气她刚才的话,“司徒姑娘不把我当朋友了?” 十殿阎罗的人将他们严严实实地围成了一个圈,打斗场中,只见剑声齐鸣,火花四射,飞沙走石。他们个个招式猛烈,而后面闻讯赶来的十殿阎罗人也越来越多,三人战斗得异常艰辛。 对方人手众多,攻击猛烈,司徒南芸为了护着肚中的孩子,屡屡有顾此失彼之时,胳膊上背上添了几道伤口,衣服上透出了血迹。 此时的徐熙风和史钰儿二人状况也与她类似,三人处境十分危急。 正在这时,一个烟雾球朝着打斗场中飞了过来,紧接着,一道声音跟了过来,“还不快走。” 顿时烟雾扩散,将树木人影渐渐模糊起来。 见有人相救,三人大喜,趁着四周烟雾弥漫的时候,赶紧脱身。 那相救之人现身出来。 此人一袭黑衣劲装,面容俊朗,年纪二十岁上下。 “我是白凤,奉主人白木姚之命前来相救,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了。” “谢谢了……可就你一个人?”司徒南芸觉得此时抛下恩人走了,有些不地道。 “我还有另外两个同伴,加之,身上还有这些,”白凤拍了拍怀里揣着的烟雾球,“你们别磨蹭了,赶快走。” 徐熙风拱了拱手,“感谢白凤兄弟相救。”视线看向司徒南芸,“芸儿,我们走吧,相信他们可以应付得了。” 司徒南芸不舍地看了白凤一眼,“你们保重。” 说完,三人便朝着大青湖边奔去。 史钰儿启动飞行鸢,三人很快跃上大青湖的上空,向着对岸快速飞去。 只是快要到大青湖对岸之时,突然数枚劲道强力的暗器向着飞行鸢袭来,司徒南芸连忙抽出银月剑,打落了几枚暗器,三人没有受伤,但飞行鸢却不幸被一枚暗器给射中了,一翼折断,那飞行鸢便直线坠落下来,向着水里栽去。 正当三人快要落入水里之时,天空中三条黑影出现,如风卷残云般一人拉起一个,安全地将他们送到了对岸。 “刚才又要谢谢三位了,我们才免遭落水之苦。”司徒南芸感激不尽地道。 “芸儿姑娘不需言谢,保护好你们是我们三人的职责。”为首的白凤客气道。 几人刚刚喘过气来,突然天空中出现数十个黑衣人影。 “不好,他们跟过来了。” 史钰儿一眼瞥见,皱眉道。 她的话刚落,天空中便传来梭梭声响,一阵密如雨点的箭向他们飞来。 徐熙风受伤严重,还要护着身后还有昏迷着的美亚和史箫儿,应付箭雨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突然,一支流箭就要射向他的后背,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快速向他扑去,挡了这一箭。 徐熙风见替他挡箭的人是刚刚苏醒过来的美亚,先是惊愕,后是一忧,抱着她缓缓倒下的身子,“美亚,你没事吧?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那一箭伤在了肩膀上,虽不致命,但伤口很深,此时美亚脸色苍白,“我没事,我命大捡回来一条命。” “你不会武功何苦替我挡这一箭呢?万一你出了什么事,你要我如何心安?”徐熙风柔声责备道。 美亚看着他,嘴角漾着一丝笑意,“熙风哥哥,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白凤觑着十殿阎罗人越来越近,对着司徒南芸道:“芸儿,他们来人不少,你们先走,我们断后。” “对了,沿着这个湖,跨过那两座山,便到了小木庄的后门。”他指了指大概的路线。 司徒南芸看着白凤殷切的目光,点了点头。 “好的,那白凤这里就交给你们了,你们三个多加保重。” 司徒南芸一行人往小木庄奔去,山路辗转,他们有些发愁。 恰好半路上,有白木姚的小厮迎上了他们,将一行人领至小木庄。 白木姚没有第一时间出面来见他们,此时他正在小木庄周围布防,以防十殿阎罗的人攻进来。 司徒南芸处理好美亚的伤口,此时美亚失血过多,昏睡了过去。 她便开始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伤口不深,两道在胳膊上,一道在背上,她忍着痛上了金创药,包扎好,处理完后,便想着出去看看史箫儿。 这时,白木姚走了进来。 “芸儿,你有没有受伤?” “一点皮外伤,不妨事。”司徒南芸听到熟悉的声音,感激地道,“谢谢你救了我们。” “无妨,只是举手之劳而已。”白木姚淡淡一笑。 注意到她的眼睛还是不能视物,白木姚轻叹一声,“你的眼睛……” “不用担心,眼睛需要时间来恢复,时间一到,自然能够视物了。”司徒南芸倒不是那么在意,反倒安慰他。 “对了,白凤他们回来了没有?”司徒南芸问道。 白木姚脸上有些寂然,“只有白凤一人回来了,白离和白箫死了。” 司徒南芸此时才完整地知道救了他们的三位恩人的名字,嗫嚅着动了嘴唇,“抱歉……是我们连累了他们。” “无事,你也不要自责”白木姚轻叹一声,“这是他们的使命,也是死得其所了。” “对了,那你怎么会得知我们在林中遇到了十殿阎罗的袭击?”司徒南芸唏嘘了一会,问道。 “史以鉴的动向,我一直留意着,想要知道他的计划并不难。”白木姚微微扬起了嘴唇。 “你现在救了我们,便破坏了你们那个是永不为敌的承诺,他不会放过你的。”司徒南芸担忧地道。 “不管怎样,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与林悦岚,”白木姚眸中泛着冷冽之光,“谁也不能伤害我与念瑶的儿子。” 听到他说出林悦岚的名字,司徒南芸不由得心有有些恍然,他离开三个多月了,至今音信全无。 白木姚将视线落在司徒南芸微微隆起的腹部上,“都是做母亲的人了,刀剑无眼,以后不要再去打打杀杀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史以鉴已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他不会放过我。”司徒南芸眸中骤然凝成了寒冰,喃喃道。 “以后,就在这好好养伤,我来保护你。”白木姚看着她道。 “这……我不能留在这儿,林悦岚现在下落不明,我一定要找到他。”司徒南芸摇了摇头,坚定地道。 “可是史以鉴势必将你除之而后快,你出去很危险。”白木姚严肃起来。 “我管不了那么多,哪怕走到天眼海角,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一定要找着他。” 她这话既是对这白木姚说,也是对着她自己说的。 看着司徒南芸眸中闪过的决然之光,白木姚知道她不会听他劝,叹息着一声走了出去。 徐熙风进来的时候,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落寞。 “美亚,怎么样了?” 他边说着边走向了床上躺着的美亚。 刚才,他恰好在门外听到了司徒南芸与白木姚的一席话,那话字字铿锵,仿佛一把重锤砸在他的心里。 他原以为自己放开了,以为自己要的只是简单的陪伴,却没想到要的竟然还是一生厮守,他的心口被自己的谎言撕裂了一个伤口,他看清了自己。 “她还好,已上了药,用不了多久,伤口便会恢复的。”司徒南芸道。 “嗯,她是为了救我,才挨了这一箭,是我连累了她。”徐熙风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美亚是个好姑娘,她为了你连性命都可以豁出去,如果你……”就着这个话题,司徒南芸的视线看了看床上的人,又转向眼前的徐熙风。 话还未说完,徐熙风便打断了她,“芸儿,实不相瞒,我一直将美亚视作我的妹妹,她是芳心错许了。” 司徒南芸眼底惋惜了一下,“如果你不想耽误她,就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我会的。”徐熙风看着眼前的人,幽幽地自嘲一笑,“我不想她像我一样痴心苦等,得不到回应。” 第285章 一直是你 “那……那史姑娘呢,看得出来,她对你痴心一片。”司徒南芸避开了他幽暗的目光。 “副主她,我一直敬重她,将她视为知己朋友。”徐熙风回道。 司徒南芸觉着她们两人中任何一个,都是将来陪伴徐熙风的合适人选,她不希望他孤独终老,听到他的话,心中只有深深的惋惜。 “芸儿,有些事不能勉强,就像感情,很多时候,情难自已,你以为自己可以放开一切,但事实上,你发现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潇洒。”徐熙风嘴角挂着苦笑。 门外传出轻微的一声叹息,接着,脚步声响起。 “应该是史姑娘,她可能听到了我们的话。”司徒南芸此时就好像干坏事被人抓住了把柄,有些难为情。 院中昏暗的灯光下,徐熙风看到了史钰儿匆匆离去的背影。 “她听到了,我也省得解释了。”他倒是有些释怀地道。 “熙风,你这又是何苦,大好的姻缘就摆在你的面前,你可以试着……” 司徒南芸觉得此刻她的话些苍白无力,甚至还有一些不负责任的味道,也知道对方听不进去,但还是坚持说了出来。 “芸儿,别再说了。”徐熙风再次打断了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我心里已经有一个女人了,再也留不出半分给别的人,而那个女人,就是你,一直是你,从来没有变过,今后也不会变,此生也不会变。” 痛苦和失望渐渐爬上他的脸,“芸儿,即使你不要这份爱,请不要将它随随便便扔给别人,那样是对我的一种侮辱。” 说完,徐熙风神色怆然地离去。 “熙风,对不起……”司徒南芸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自责地道。 “我该拿你如何是好。”接着,她又怅然地道。 白木姚是个医术精湛的医师,给史箫儿开出了控制情毒的药方,她也总算捡回了一条命。而且,他这里的药材也齐全,司徒南芸、徐熙风等人身上的伤口也恢复得很快。 第二天一大早,解除了情毒之苦的史箫儿便四处溜达起来。 她在瑶草园子里遇见了白木姚。 “白叔叔好。” “嗯,醒了?”白木姚淡淡回应。 “我听说是白叔叔救了我?” 史箫儿见他容色俊朗,雀跃着走上前去,衣襟都要擦着对方的衣服了。 白木姚向后退了一步,不欲多说,正待转身离去。 史钰儿从一旁走了过来,“史箫儿 ,不要对白叔叔无礼。” 白木姚要去看司徒南芸,见她过来,正好可以抽身离去。 “我还有事,你们随便。” “白叔叔,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史钰儿的话在他身后响起。 白木姚转过身来,“无妨,举手之劳。” “白叔叔,你是个好人,你比我爹好太多。” 史钰儿见道白木姚,一时伤感流露。 虽然史钰儿掩饰自己,白木姚还是看到了她眼圈红红的,好像是哭过的样子,有些怜惜起她来,淡然一笑,“我只是个闲人,不像你爹,有很多的野心,所以我能偏安一隅,如果注定了是两条不同的路,还不如早日分开。” “而你,能够与你爹划开界限,是个明辨是非的姑娘。”顿了一会,他颇为欣赏地道。 还是头一次被人夸奖,史钰儿英气的眉眼稍微含羞,“白叔叔谬赞了。” 白木姚进入司徒南芸的房间的时候,司徒南芸正与美亚在聊天。 两人气色好了很多,他嘴角卷起淡淡一笑,“看来你朋友恢复不错。” “谢谢你的药,不仅去了美亚体内残留萤毒的余毒,还加速了她伤口的恢复。” “这是给你治眼睛的药,连服三天,应该会有效果。”白木姚将手上端着的一碗药递过来。 一旁的美亚接过了药,“多谢白叔叔。” “趁热喝了吧。”她一边对着司徒南芸道,一边给她喂药。 “不用,你肩膀上有伤,我自己来就可。”司徒南芸接过碗,自己一口气喝完了。 “慢点。”美亚喊着。 “反正要喝下去的,速战速决为好。”司徒南芸道。 白木姚笑了笑,“芸儿应该是嫌苦吧。” “对于不好喝又必须喝的东西,就没有慢慢品尝的必要了。”司徒南芸笑道。 见美亚在一旁照顾着,白木姚退出了房间。 午饭的时候,白木姚坐在了司徒南芸的身旁,对她十分照顾,给她夹着菜。 徐熙风见两人形状颇为亲密,有些诧异。 饭后,他来到了司徒南芸的房间,开口问道:“芸儿,你与白木姚他……” “他是我的长辈。”司徒南芸笑道。 “长辈?他的年纪大不了我们多少。”徐熙风疑惑地看着她。 “没错,他是林悦岚的亲爹。”司徒南芸没有隐瞒,说出了答案。 “亲爹?他的父亲不是北威侯?” 徐熙风一向从容不迫的脸上,此刻满是震惊之色。 “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司徒南芸笑了笑,当时风宗的人听到这个真相,也是同样惊讶的表情。 第三天,司徒南芸睁开眼睛,看见了房间内家具物品的大致轮廓,她心喜,翻身起床,跑去找白木姚。 “看来你的眼睛恢复得很好。”白木姚见她一个人来,便猜到了。 “多亏了你的灵丹妙药,我才可以恢复这么快。”司徒南芸笑道。 徐熙风经过一两天的休养,伤口也恢复很好,司徒南芸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打坐调息,治疗内伤。 “芸儿,你才恢复了四五成的视力,还是注意休息,不要过多的用眼。” “嗯,我会注意的。”司徒南芸点了点头,“我的身体已无大碍了,我来给你治疗内伤吧。” 徐熙风靠自己调理修复内伤,需要十天半月,但有了司徒南芸的元魂之力,内伤便可在短时间治愈。 他点了点头,“有劳芸儿了。” “但不宜超过两个时辰。”他接着道。 “知道你是在担心我的身体,行,听你的。”司徒南芸边说着,边行动起来。 一两个时辰下来,徐熙风内伤也恢复的七七八八了。 这时,史钰儿端着午膳进来了,“见你们没去用午膳,特意给你们带来了。” “芸儿在给我疗伤,所以耽搁了午膳。”徐熙风解释,看向史钰儿,“有劳副主了。” “看气色,徐公子恢复得不错。”史钰儿笑了笑,“对了,听说司徒姑娘的眼睛好很多了,要不,下午我们一起去外面走走,这里风景还不错。” “好主意,芸儿你呢。”徐熙风问道。 “我现在视力还没完全恢复,风景再美,也是打了折扣的,就不去了。”司徒南芸摆摆手。 她有心成全史钰儿,所以不会去搅合他们二人相处的机会。 下午阳光被浓浓的云层遮挡,并不烁热,正是游园的天气。 史钰儿和徐熙风将小木庄内的园子逛了一遍,望着园中层层叠叠,长势茂盛,开着淡黄色花朵的瑶草,眉头轻轻皱起,“这个园子里,没有种花,只有一种叫做“瑶草”的植物,却是为何?” “我听芸儿说白木姚钟情于一个叫做念瑶的女子,这里种着瑶草便是为了思念她。” “看不出来,白叔叔还是一个痴情之人。” 白木姚的药很是管用,第三天,司徒南芸的视力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在小木庄住了三天,司徒南芸几人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加之,收到风宗的情报,三皇子已登基称帝,现在风宗的处境很是不利,她必须及早赶回去。 所以,早饭后,她便与白木姚告辞。 “如果你执意只要要走,我也不拦你,”白木姚视线落在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轻叹一声,“一路上好好保重,照顾好自己和肚中的孩子。” “我会的,你也好好保重。”司徒南芸眸中闪过不舍。 白木姚转过身去,不在看她。 司徒南芸给美亚端来了粥。 “芸儿,这个粥好好吃。”美亚砸吧着嘴巴道。 “别看了这是个山野小庄,但白木姚对这里的衣食住行的都挺有讲究的,这里的厨子都是曾经衍都很有名气的厨娘呢,而且个个长相不俗。” “是嘛,好难得啊。”美亚忍不住艳羡道。 “当然,你在这里有口福了。”司徒南芸点头道。 “等等,什么我在这里,难道你们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美亚一双扑闪的大眼睛盯着她的脸。 “美亚,你好好地在这里养伤,白木姚会好好照顾你的。”司徒南芸怜爱地抚了抚她的头。 “不,我要跟你们一块走。”美亚果断地摇了摇头。 “这里安全,可以保全你的命,跟着我们不安全。”司徒南芸拳拳地看着她。 美亚问道:“熙风哥哥也是这个意思吗?” 司徒南芸还未作答,徐熙风走了进来,“芸儿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看着美亚眸中失望的神色,他柔声道:“外面的形势很危险,你不会武功,跟着我们很不安全。” “你们把我仍在这里,是不是因为我是你们的累赘?”美亚很是伤心,侧过身去,不理他们。 徐熙风轻轻地扶正她的身子,劝慰道:“不,美亚,你不要多想,我们不想看到你受伤的样子,你受了伤害,我们会很难过。” “美亚,熙风说的没错,你是我们亲妹妹一样的人,我们怎可见你受伤,好好呆在这里吧。”司徒南芸也跟着语重心长地道。 “你们可还会回来?”美亚沉默了一会后,问道。 “会的,一等我们灭了鬼煞的势力,便来接你。”司徒南芸向她保证。 “熙风哥哥你也一定要来。” 美亚此时俨然还没有长大的孩子,眼睛巴巴地看着徐熙风。 “当然,我决不食言。”徐熙风宠溺地道。 “你们走吧,趁着我这会情绪还好,要不然,我保不准会不会改变主意。”美亚掩饰住眸里黯然的色彩,催促着两人走。 “美亚,那我们走了,保重。”徐熙风道。 “保重,你们。” 看着两人双双离去的背影,美亚悄悄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嘀咕着,“你们再不走,我得眼眶边都兜不住眼泪了,愿老天爷保佑你们平安回来。” 一行人离开了小木庄。 第286章 乔装进城 前方说是一片林子,草木摇动。 徐熙风瞥了不远处,“出了小木庄,我便感觉周围多了很多蠢蠢欲动的气息。” “史以鉴不会公然地违背他与白木姚的兄弟之情,所以,他没有派人明目张胆闯入小木庄,但却在这周围布置了他的眼线和伏兵。”司徒南芸道。 史钰儿心头有些泛酸,对于白木姚,史以鉴尚且顾念着兄弟之情,可对她这个女儿,除了当作做他的杀人工具,从未有过半分父女之情。 “也许白木姚是他唯一的兄弟吧,所以,保留了三分情面。”她幽幽地道。 “还有,三皇子严玉骏刚刚登基,史以鉴好不容易盼来了这一天,岂可马虎大意?他此刻正在皇宫中坐镇,以应对随之而来的风宗暗杀,所以,我这边就暂缓下来。”司徒南芸接着道。 “史以鉴在皇宫?这一消息可靠吗?”徐熙风问。 “白木姚告诉我的。”司徒南芸道。 “白木姚?”徐熙风有些吃惊,“看不出来,他的消息挺灵通的。” “他对史以鉴太熟悉了,加之,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自然知晓他的行动和计划。”司徒南芸解释道。 “如果是这样,他将十殿阎罗的重兵放在皇宫,这里自然也就不足为虑了。”徐熙风快慰地道。 “还是小心谨慎为好,我已发出讯号,青影他们应该很快会与我们接应,只要到了风宗,我们就安全了。”司徒南芸道。 史箫儿自顾自地走着,到了岔路口,对着三人摆了摆手,“我与你们就此别过了,后会有期。” 她已拿到了控制情毒的药,性命无忧,加上,现在风宗和鬼煞的人都不会为难她,她有的是逍遥去处,风宗她可不愿去。 “既然你不与我们同道,有几句话,我奉劝给你,史钰儿正色嘱咐道:“别再重蹈覆辙,远离鬼煞,找一个普通人嫁了,便是你最好的归宿。” “我知道了,别罗嗦了。”史箫儿听得有些不耐烦,扫了一眼史钰儿,“好好留着你的命,我日后要是落魄了,还有个依靠。” 看着史箫儿就这么趾高气扬地走了,史钰儿有些风中凌乱了。 途经小树林的时候,一拨黑衣人出来攻击他们。 不过,这些人功力差十殿阎罗太远,三人三五几招便将他们打发过去了。 “这一战倒是速战速决。”司徒南芸擦了擦银月剑上的血,将剑归鞘。 “难不成芸儿还想和十殿阎罗的人再过把瘾?”徐熙风打趣道。 “那倒不是,刚才正好印证史以鉴果然将重心放在了皇宫的防守上,这些人只是干扰我们视线的疑兵,还真是不足为虑。”司徒南芸淡笑道。 一路上虽有阻碍,但三人顺利过关,眼看着快要到衍都了。 此时衍都城内,正是冰火两重天的时候。 三皇子登基的这几天,城内十里红毯,锦旗飘扬,到处都呈现出喜庆之气。但因为三皇子摄政期间,横征暴敛,衍都百姓对他很不满,加之,由于风宗人的暗中活动,严玉骏的很多恶行都被揭露出来,还有,城内异象频现,预示着将有一场大灾难降临,不少人开始举家搬离衍都,衍都的商业实际上已经萧条,街头失业者和流浪汉增多。 现在的衍都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风宗和鬼煞、三皇子人马的斗争已是白热化了,气氛紧张,明争暗斗不断。 除了风宗与鬼煞的厮杀,一些激进的百姓,加入风宗幕后组织的义兵队伍,这些民间义兵多次攻入官衙,揪出了不少仗势欺人横行霸道的官僚以及他们的走狗之徒。 这引得衍都朝政上一片恐慌。 衍都在即,徐熙风看了看士兵把守的城门,“衍都城门就在前面了,我们最好化成普通百姓进城。”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道:“没错,史以鉴一定在城门处布置了重兵,我们进城就是自投罗网。” 史钰儿将视线看向四周,发现不远处榆钱树下停靠着一辆牛车,喜出望外,“那边停靠了一辆牛车,应该是进城休息在此的,我们过去看看,兴许可以借他的牛车和衣服一用。” 那牛车上正好坐着一个庄稼汉子和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司徒南芸说明了来意,给了他们几两银子,他们二话不说,将身上的衣服和牛车交给他们。 史钰儿三两下就将自己打扮成一个村姑的模样,徐熙风不由称赞道:“副主的易容术很是厉害。” “那是当然,在鬼煞的泥土里摸爬滚打长大,岂有不会易容术的道理?”史钰儿笑道。 司徒南芸也从车厢里出来了,史钰儿道:“司徒姑娘的易容术也不赖。” 司徒南芸谦虚地笑了笑,“我的易容术凑合着可以用,跟你的相比可差得远。” 徐熙风出来的时候,只是改换了衣裳,弄乱了些头发,虽然嘴巴上留着一小撮胡子,整体上还是儒雅风流的形象,与这身粗布衣服极不相融,而且显得滑稽。 “熙风,你这样出去最容易引人注意。”司徒南芸背靠着榆钱树,掩着嘴笑了起来。 “是啊,看来徐公子需要个帮手改良一下。”史钰儿也轻抿着嘴。 徐熙风自觉不是这易容方面的料,从善如流地道:“咳咳,那就有劳两位大师了。” “史姑娘帮帮忙吧,我歇会。”司徒南芸慵懒地道。 于是徐熙风再次出来的时候,一个面皮黝黑长相粗俗的庄稼汉子活脱脱地出现了。 司徒南芸用银月剑给徐熙风当镜子,“怎么样?” “我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徐熙风忍不住惊叹,“还是副主手艺厉害。” “好了,我们大功告成,进城去。”史钰儿笑道。 尽管城门口的士兵盘查得很是严格,城墙壁上也到处贴着司徒南芸等一干风宗主要人物的画像,但他们三人还是顺利地通过了。 一进城,司徒南芸觑着那大红的绸缎转点的店铺点评道:“城内四处都是一片喜庆升平之象。” “三皇子登基,自然少不了这些应景。”徐熙风嘴角挂着一抹嘲讽。 “但热闹是热闹,总感觉少了一些人气,你看这街上就没有什么人。”史钰儿接着不解道。 “我之前便有留意到,现在有不少百姓迁出了衍都,故而感觉清冷些许。”司徒南芸回道。 “看来,这热闹也只是外景,实则内里空虚了。”徐熙风感慨地道。 司徒南芸倒觉得是好事,淡淡一笑,“其实百姓们呆在衍都不是很安全,早点离开也好。” 徐熙风认同地点了点头,“是啊,风宗与鬼煞必有决一死战的一天,而且这一天不会很远,到时,这些百姓们难免不会被殃及。” 史钰儿思量着他们的话,没有做声。 “史姑娘,如果到了那一天,你会帮你爹吗?”司徒南芸看着她道。 “不会,自从离开鬼煞的那天起,便是他是他,我是我了。”史钰儿没有犹豫,坦然地道。 司徒南芸看着她,“嗯,史姑娘真是个爱憎分明的女子,我佩服你有这种豁出一切的勇气。” “副主,一向是我敬重的女子。”徐熙风夸道。 “好了,被你们俩同时夸赞了,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史钰儿英挺的眉头耸了耸。 身后隐隐约约听到一阵脚步声。 “小心,后面有人过来了。”司徒南芸嘘了一声。 “街上人不少,他们应该不是针对我们而来。”徐熙风思量着道。 “不像,他们好像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史钰儿道。 司徒南芸回望过去,“他们一身官差模样,看样子是在追捕什么人。” “我们去风宗的贤风客栈,便可以打探清楚了。”徐熙风道。 正待几人提步往前走之时,突然又一大队官兵杀气腾腾地过来,将街上的百姓全部包围了。 “从今日起肃街,外地百姓就此止步,不得进入内城。”为首一人高声念着官府的批文。 “这是什么情况?”史钰儿嘀咕着。 司徒南芸看着仅隔着一条护城河并无明显区分的内外城,“很明显他们针对我们而设。” 这时有士兵开始检查街上百姓的身份文书,其他外地的百姓义愤填膺起来。 “这个可不是害死人了,专程进城采办物资,难道要两手空空而回,回去可怎么向掌柜交差啊。” “不让我们进内城,难道要我们打道回府吗?” “况且现在天色已晚,回去天黑了还不在半路上。” “是啊,是啊。” 人群中一片怨声载道之声,但无人敢与手持利刃的官兵作对,只得默默往回走了。 此时,司徒南芸他们三人的装扮是外地进城而来的庄稼人家,这样的身份自然进不了内城。 “看来我们今晚也进不到内城了。”史钰儿皱眉道。 “不急,他们困住的是普通百姓,可困不住我们。”徐熙风眸光一闪,“现在时候不早了,我们现在外城找个地方吃饭,晚上我有办法进入内城。” “好,顺便也在那打探下衍都这几天的情况。”司徒南芸接着道。 三人进入一家生意火爆的叫做“至上宾客”的酒楼,这时,一楼宾客爆满,他们便在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不过,二楼几乎也是座无虚席了。 来此的宾客大多是和司徒南芸他们一样困在外城的生意人,附近有一桌人说话的声音,传入几人的耳朵。 “如今三皇子登基做了皇帝,这百姓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可不是,新皇还是摄政王的时候,就开始横征暴敛,其家奴个个飞扬跋扈,他们的马车街头撞死了不少人,百姓们对这个新皇怨言很大呢。” “还有啊,据说新皇还未登基之时,已在民间搜罗美色了,不少良家女子被抢进了宫中。” “你们说的这些还不算,更可恶的便是三天两天就来一次封锁城门,外面的百姓进城不得,里面的百姓无法出城,实在是太可恶了。” “是啊,你看今日就把内城给封了。” 第287章 神秘救客 另一拨人的谈话也渐渐入了他们的耳朵。 “新皇倒行逆施,有不少民间的义勇之士开始起来反抗他了。” “据说这些义勇之士都是一个叫做风宗的组织在幕后领导,他们很是厉害,还端了好几个贪脏枉法的官衙呢,百姓们都大快人心。 “但是新皇的势力很大,据说他现在得军队就有一百多万人,风宗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唉,只能乞求老天爷保佑这些义勇之士了,庇护天衍早日恢复朗朗乾坤之日。” 三人一边吃一边听,收获了不少情况。 晚饭后,周围的天色已经黑了。 三人决定潜入内城,按照徐熙风的计策,就是声东击西,引开护城河边的侍卫。 护城河边的侍卫此刻正严阵以待着,四周有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们的耳朵。 徐熙风投了个石子过去,“啪”一声清脆地响在护城河桥上。 “什么人?”有人喝道。 徐熙风现出身影,与侍卫过了几招,佯装不敌,然后向着外城方向而去。 那伙人中大喊一声喊:“追!” 徐熙风成功引开了一些人,借着轮到史钰儿出场了,她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护城河桥上。 “你是什么人,没看告示吗?” “没有。” “这里不能进去,姑娘请回吧。” “我偏要进去,你能把我怎么样?” “那就怪我们不客气了。” 史钰儿冷笑一声,“本姑娘还没见有人敢拦我路的人,我就闯给你们看。” 双方剑拔弩张,史钰儿和内城的侍卫不由分说打了起来,她故意引得一部分侍卫往外城方向而去。 司徒南芸其实早已在徐熙风引开一部分侍卫之时,闯进了内城,她四处打量了一番,并不见这里还有其他的人马,心下存疑。 “不对,这里只有区区百来个侍卫,难道是疑兵之阵?” 史钰儿和徐熙风用了好几个相似身形的人做替身,摆脱了各自的追兵,来到了与司徒南芸汇合的万翠楼楼顶上。 “里面的情况怎么样?”徐熙风问。 “很奇怪,我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里除了内城的侍卫,看不到其他的人马,不过,内城里有一股诡异的气息。”司徒南芸面上带着困惑之色。 “这周围的一带安静得诡异,街上没什么人,就连这万翠楼也比平常时候冷清好几分。”史钰儿扫视四方,接着道。 “那接下来,我们进内城,还是……”徐熙风将选择权交给司徒南芸。 “既然进来了,岂有轻易放弃之理?”司徒南芸道。 “好,我们就进去闯一闯。”史钰儿点头同意。 三人正施展轻功在屋顶间飞驰,突然一声女子的救命之声传来。 “好像有女子在喊救命,我们下去看看。”司徒南芸道。 “芸儿,小心这是陷阱。”史钰儿提醒道。 “但是如果万一真是那女子遇到了危险,不就白白丢了一条人命,我先下去看看。”司徒南芸道。 司徒南芸循声飞落下来,发现一个封闭的巷子里一个黑影欲要强奸一个女子,大怒,“竟然敢强暴妇女,看我不收拾你这个恶贼。” 徐熙风和史钰儿不放心她一个人,跟着飞落下来,不过一落地,黑压压地一团人马将他们三人包围住了。 “糟了,我们中计了。”司徒南芸恨恨道。 “现在知道,为时已晚了。”黑衣人中有人冷笑道,“知道你们三人会过来,这里已布下天罗地网候着你们。” 司徒南芸朝那人望去,只见那人戴着鬼头面具,身穿黑色黑骷髅蛇袍,正是在树林围困他们的那个人,心中一紧,“又是你,也好新仇旧恨一起算清。” “此人便是十殿阎罗中排名第六的左巡逻,我们要小心应付。”史钰儿对着两人道。 “那日,在树林里你们侥幸逃脱了一死,这次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左巡逻阴邪地道。 “是吗,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徐熙风轻蔑地扫了一眼对方,“今日这里可不是青石子树林,你可以用火攻,这里可是天子脚下,国之重都,我看你没了火攻,怎么对付我们?” “不用火攻,自然有收拾你们的法子。”左巡逻狞笑道,手一挥,“让你们见识见识阎王夺命钩的厉害。” 他话一落,只见顷刻间,黑衣人列为一个八边形的阵型,将司徒南芸三人困在了中间。 听得一阵“呼哧”声响,他们手中飞出一条黑色铁链似的东西,那东西带着上下左右四个铁钩,不仅可以刺杀对方,还可以捆束对方,威力无穷,鬼煞人称之“阎王夺命钩”。 这些铺天盖地而来的阎王夺命钩就像是一张铁网将司徒南芸他们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 三人丝毫不敢大意,徐熙风和史钰儿两人在阎王夺命钩飞来之时,腾空而起,司徒南芸则施展青云步法躲过了危险,与此同时,银月剑向这些夺命钩劈去,只见“刺刺”一阵急剧闪现的火星之后,被劈的夺命钩断裂开来。 化解了这危机重重的第一招,但十殿阎罗的人岂可轻易放过他们?这第二拨的袭击又开始了,而且飞出来的夺命钩更多更快,黑压压地一片向他们当头罩来。 “好快的速度。”徐熙风心头一凛。 他与史钰儿刀剑开路,身子同时腾空,互为倚靠,避开了这些杀气凛然的夺命钩。 “他们长期练习此阵,手法娴熟。”史钰儿道。 “我们现在一直处于被动,毫无还手之力,可有化解之法?”徐熙风问。 “施展夺命钩,需要耗费很大的体力,我们只有一个字‘拖’,拖到他们精疲力尽为止。”史钰儿眸光狠狠地盯着四周的夺魂钩,回答。 而下方作战的司徒南芸,饶是青云步法来去如风,难以捕捉身影,但那夺魂钩速度实在很快,几乎就在眨眼之间就到了眼前,所以,她此刻全神贯注,不敢分一点神。 左巡逻自然知道使用夺命钩对内力的损耗很大,见几个回合下来,也没拿下司徒南芸等人,担心再这样下去反而会让自已一方的人失去战斗力,因而决定启用毒魔车。 他做了一个手势,只见一个黑色圆筒形大怪物突然出现。 史钰儿看着脸色骇然一变。 “毒魔车,大家小心,那东西能一下子喷出数十万条毒针,瞬间即可要了人的命。” 左巡逻正要按下毒魔车上的机关之时,一个黑影突然出现,不由分说与他交手了起来。 那人黑色蒙面,武功极高,左巡逻一时间占不到便宜。 只见,打斗场中飞沙走石,剑走龙蛇。 左巡逻见那人对他的武功套路很是熟悉,招招致他要害之处,而且几个回合之后,他已有些力不从心了。 “你到底是谁,坏了我的大记,只有死路一条。”他气急败坏叫道。 那人并不答话,动作加快,似乎想要速战速决。 左巡逻疲于应对之机,他又连环刺出几剑,左巡逻避之不及,胳膊上挨了一剑,正当他分神之际,一旁的毒魔车已到了黑衣蒙面人手中。 那人手指轻松一按,便已调转了毒魔车毒针的方向,毒针对准了十殿阎罗人。 伴随着“嘶嘶”几声,只见一阵细如牛毛的毒针飞来,地上瞬间倒下十几个十殿阎罗人。 司徒南芸等人见识到了毒魔车的厉害,惊得目瞪口呆。 阵中的黑衣人倒下不少,那夺命钩的威力顿时大减,三人略略松了一口气。 正待要攻击那些阵中的黑衣人时,黑衣蒙面人的话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不要恋战,赶紧离开这里。” 那人控制住了毒魔车,救了他们一命,他的话三人自然不敢怠慢。 “感谢恩人相救……保重。”司徒南芸感激道。 三人施展轻功而去。 黑衣蒙面见他们三人消失后,也不在此多做停留,借着毒魔车毒针之挡,飞速撤离了此地。 这时,左罗刹带着大队人马赶了过来,见场中状况,脸色阴沉,两簇如利剑一样的光芒射向了左巡逻。 “这到底怎么回事?” “回左罗刹,属下本已将司徒南芸三人围困在这里,眼看着他们三人就要葬身在我的毒魔车之下,谁知中途杀出一个黑衣蒙面人,救走了三人。”左巡逻愤愤道。 “你居然三番两次让人从你的眼皮底下跑了,办事如此不利,我看你这巡逻使也该换别人了。”左罗刹一个不悦的眸光扫向他。 左巡逻额头上渐渐冒出了冷汗,“左罗刹大人息怒,此人武功不在属下之下,且很是熟悉属下的武功套数,还会操作毒魔车,属下不敌,这才失手,让他趁此就机会将三人救走了。” “真是如此?”左罗刹问道。 “属下不敢欺骗左罗刹,场中的兄弟们亦可作证。”左巡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左罗刹脸上阴沉一片,“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此人很有可能是我们十殿阎罗的人,这事可非同小可,我会将此事报告给森罗使大人。” “属下认为,此人一定是暗潜在我方的风宗奸细,我们一定要揪出并除掉他,否则我们的计划都将功败垂成。”左巡逻道。 “没错,此人一定要除,”左罗刹眸中迸出杀机,再看向他,“不过,你屡次任务执行失利,罪责难逃,这次我也无法再在森罗使面前替你开脱,自己去森罗院领罚吧。” 左巡逻低头称诺。 第288章 步步杀机 “对了,右罗刹最近可有动向?”左罗刹问道。 巡逻使有些不解其意,照实回答,“右罗刹那日受伤后,就一直在醉心院养伤,整日深居简出。” 左罗刹“嗯”了 一声,脸上犹带着思索之色。 “难道左罗刹怀疑是右罗刹?”巡逻使不解地问道。 “那一日,凭他的本事不可能在风宗人面前败得一塌糊涂,还让自己受了伤。”左罗刹眸中一凝,“你给我派人盯着右罗刹,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向我报告。” 巡逻使点了点头,“属下一定盯紧右罗刹。” 司徒南芸和徐熙风、史钰儿三人折回了外城,找了个安全的角落歇将下来。 “奇怪,刚才的那个黑衣蒙面人没有跟过来。”司徒南芸看了看四周。 “除了风宗,我不记得我们还有什么别的朋友,这个人会是谁?”徐熙风双手抱胸,面露不解之色。 “此人蒙面应该是不方便透露他的身份,刚才打斗中,又似乎熟悉那个毒魔车的操作,会不会是十殿阎罗内部的人?”司徒南芸将眸光看向史钰儿。 “此人熟悉十殿阎罗的计划,知道我们陷身危险,前来相救,又会操作毒魔车,应该与他们关系匪浅。”史钰儿肯定地道。 “而且,能够操作毒魔车的人,在十殿阎罗,只有侍御使以上的人才有这种资格。”她接着道。 “侍御使?”司徒南芸很是好奇。 “对,十殿阎罗归我爹直接管理,设有十个等级,六级以下为:皂吏、司哨、常卫、夜戍、护殿五个使者,六级以上分别为:侍御使、巡逻使、殿堂史、罗刹使、森罗使。这十级使者,除最高统帅森罗使外,设立左右二使,互相牵掣制衡。” “如果那人真是十殿阎罗内部之人,看得出来,他的武功修为还在巡逻使之上,我猜他,应该是殿堂使级别以上之人。”司徒南芸寻思道。 “司徒姑娘一语中的。”史钰儿道。 “可是,”徐熙风则眉间攒着一丝不解和忧色,“那人能被我们猜出身份,十殿阎罗的人自然也能猜出来,这个人与我们非亲非故,而冒着身份被揭穿的危险来救我们,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算了,再沿着这条线想下去,脑袋想破了,未必得出结论。”史钰儿笑道,“我们还是边走边看吧,那人迟早还会现身。” “史姑娘说得有道理,今夜已经晚了,那我们不妨就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想办法进内城。”司徒南芸边说着,边抱着银月剑走了出来, 正说道着,突然城门外十来里的地方传来一簇簇火光。 “那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司徒南芸盯着那火光看了一会。 徐熙风道:“也许是村庄失火吧。” “好像还有隐隐的哭喊之声,会不会有人抢劫放火?”史钰儿凝神静听一会,道。 “我听说隆善的残余部队到了衍都附近,那伙人奸 淫掳掠的恶习已久,我担心万一是这些人,那村民们可就遭殃了。”司徒南芸脸上浮现出不安。 “那我们过去一探究竟,如何?”徐熙风看了看两人。 “走,我们过去看看。”两人点头道。 几人施展轻功而去,一会儿功夫,便到了失火的地点。 他们将自己掩身在暗处,观察了一会。 “原来是官兵,他们真是太可恶了,抢走了老翁的牲畜,将他打成重伤,还火烧了他们的房子,走,我们去教训他们。”司徒南芸愤怒道。 徐熙风在一线天的时候见过隆善的士兵,自然能够认出他们来,按住司徒南芸的肩膀,“虽然穿着天衍官兵的衣服,但仔细看,他们的身形体貌还是与天衍的士兵有很大的区别,他们就是隆善人。” “不错,他们确是隆善人,我和徐公子与他们接触过。”史钰儿跟着道了出来。 她眸光四处搜寻一阵,“隆善的士兵出现在这里,那么他们的大本营应该离这不远。” “所以,我们只能悄无声息地干掉这些人,否则,会引来他们大部队的追杀。”徐熙风接着道。 司徒南芸沉思着点了点头,“他们只有十来个人,对付他们不用费力,但如果贸然地杀了这些人,势必会引起隆善人的怀疑,不如,”附在徐熙风和史钰儿两人的耳朵边道了一会,完了道,“这样比较稳妥。” “就这么办。”两人同时道。 三人同时靠近隆善士兵的身边,手起剑落,没多久便利索地干掉了这些人,他们换上死者的衣服,将隆善人的尸体扔进火堆里。 这形势突然变化,那摊坐在地上的老翁,一时之间还没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见到三人朝她走过来,惶恐地道:“饶命,饶命”。 “老伯,不要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司徒南芸安慰道。 那老翁才明白来,抓住司徒南芸的胳膊,恳求道:“恩人,快救我的女儿吧,她被隆善人发现抓走了。” 徐熙风将老翁扶起来,“要救出您的女儿,得知道这帮人驻扎在哪里。” “他们就驻扎在前面那座大王山下,那里聚集着成千上万的士兵。”老翁用手指了指,一脸悲怆地道,“他们刚来不久,就将村子里给折腾得不像话了,他们抢我们的粮食和牲畜,看上了那个姑娘就要带走,稍有不从,他们就火烧我们的房子,他们真是禽兽不如。” “是可热孰不可忍。”司徒南芸义愤填膺地道。 徐熙风劝慰了老翁一番,又给了他一两银子,“老伯,这点银子留给你好好养伤,我们现在就去大王山将您的女儿救出来。” 三人不敢耽搁,立马朝着大王山而去。 路上,仍有不少隆善人烧杀劫掠,被司徒南芸三人撞见,将他们杀得个措手不及,一个个被斩在了剑下,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因为他们及时出现,幸免于难。 史钰儿走过去,扶起地上受伤的少女,“你没事吧?” 那少女身上仍在瑟瑟发抖,抿着嘴半天不说话。 “她是吓怕了……这般畜生。”司徒南芸恨恨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首。 “我们清理现场吧,将这些人一把火烧了,免得被附近巡逻的隆善人过来发现。”徐熙风眸中闪着冷色。 这时,那少女突然嚎啕一声大哭了起来,“我的爹娘都死了。” 院中光线昏暗,司徒南芸顺着小女孩的视线,才发现房中一摊血迹,血迹处不远躺着两具尸首。 她擦了擦女孩脸上的泪,“跟哥哥姐姐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安置你。” 三人带上了那少女潜进了大王山。 此时,是夜半时分,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前面出现一堆篝火,围着火堆而坐的是一堆喝得烂醉,衣裳歪斜的隆善士兵,而正中间是一个衣服被脱光,全身颤抖的女子。 “跳啊,跳啊。” “不跳,把你扔到山中喂狼去。” 那些嘴眼歪斜,眼冒淫光的士兵一个劲地叫嚣着。 “岂有此理,我杀了他们。”司徒南芸按剑而起。 徐熙风按住她,眼光看向一两百米处的一个瞭望塔,“这里据他们的大本营很近,我先去解决那个瞭望塔上的人。” 司徒南芸才发现这附近有一个瞭望塔,刚才她是气昏了险些失去了理智,她看了身边,发现史钰儿不见了。 “对了,史姑娘呢?” 徐熙风四下寻找之时,一阵哀嚎之声传来。 只见史钰儿提着剑现身在了隆善人的场地,此时的她,已斩杀了一个隆善人。 突逢变故,隆善士兵一阵惊愕之后,立马反击上来。 “不好,那瞭望塔上的士兵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他们很快会带大部队过来,我们赶紧救人离开这里。” 两人飞速冲过了进去,那些士兵见是穿着他们一样服装的“自己人”,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他们二人与场中之人是一伙的,包围了二人。 两人解决掉那些围攻过来的隆善士兵后,冲到了场中央。 徐熙风拉住史钰儿,“快走,他们有大部队过来了。” 史钰儿刚才被气昏了头,这下方才清醒。 司徒南芸则辗转到了那女子的身边,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盖在了那女子的身上,“别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那女子哇的一声痛哭出来。 三人带着两个弱女子摆脱围攻的隆善士兵,一路奔逃,往衍都大道方向而去,但后面的隆善士兵穷追他们不放。 一顶奢华彤顶帐篷内,一隆善首领正面对一个带着黑色鬼头面具身穿黑色幽狼之袍的人,言辞之间颇显毕恭毕敬。 “他们果然来了,森罗使大人果然料事如神,定下这绝天灭地连环诛杀计,我看他们怎么从我殿堂使的手中逃出去!”那戴面具人冷眸中杀机尽现,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要不要我们现在派大军过去直接将他们灭掉?”那首领欣然心动道。 “不急,慢慢折腾,他们逃不了的。”殿堂使嘴角翘起,“对付这三人,哪里需要一支大军?” 第289章 一路营救 三人渐渐甩开了后面那些追兵,不过,那两个女子弱不经风,这么跑下来,已经气喘吁吁。 “前面是个空房子,我们进去避一避吧。”司徒南芸一边说道,一边扶着刚才救来的那女子走了进去。 刚一坐下休息,那女子突然面色发红,神智有些不清醒起来,不断地撕扯身上的衣服。 司徒南芸把了把她的脉,眸中闪现一道冰冷之光,“她被那群禽兽下了药,要不是幸好被我们及时救出,她恐怕会被他们轮虐至死。” “这群恶魔,刚才就应该痛快地将他们给灭了!”史钰儿手指攥紧了手中的剑。 “好在只是普通的春药,我可以用银针将药给逼出来,她不会有什么大碍。”司徒南芸道。 史钰儿按住那姑娘,司徒南芸开始在她身上施针了。 只见一根根银针,在她手中如行云流水一般刺入那女子穴位。 “司徒姑娘你的银针之术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史钰儿忍不住赞道。 “哪里,也就这些小毛病凑合着可以用。”司徒南芸笑了笑。 这时,外面不远处响起一阵脚步声。 “不好,定是他们来了。”徐熙风脸色变冷。 史钰儿打量着屋内的五人,两个女子弱不经风,其中一人还刚施针昏迷着。 “司徒姑娘你带着这两个姑娘先走吧,我与徐公子断后。” “如此也好,你们小心。” 司徒南芸便带着那两个女子从后门疾驰出去。 一路不敢停歇,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 司徒南芸放下了背上昏迷的女子,不过这时,她已经醒来了。 “你醒了?” “嗯。” “这里往前走几步就到了官道上,再走一两百米便可以进城,这是一些碎银子,你们进城里投个宿吧,不要回村里了。” “可是,我还有一个老爹生死未卜,我不能走。” 司徒南芸想起那个老翁,问道:“那位老爹可是六十岁上下,穿着褐色粗布衣服,头上带着一顶芦苇编织的草帽?” “正是正是。”那女子不住地点头。 司徒南芸唏嘘了一会,原来老天待这对父女不薄,被他们遇见并救了出来。 “你老爹没事,我们恰好救了他,你暂且去城里躲一躲。” 那女子点了点头,“谢谢姑娘救命之恩。” 一旁那十四五岁的少女也羞涩地看了看她,小声道:“谢谢姐姐。” “无事,举手之劳。”司徒南芸客气地道。 目送她们二人离去后,司徒南芸记挂着徐熙风和史钰儿的安全,快马加鞭地赶了回去。 一路上,隆善士兵仍在四处烧杀劫掠,到处都是火光。 她现身出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从他们的屠刀之下救了不少人,兜兜转转几个来回,却不见徐熙风和史钰儿的身影。 “他们到底去哪里了?”她自语道。 正踟蹰着,不知要去哪里,突然她听到一女子的惊叫之声。 她调转身子,朝着那声音之处而去。 透过明明灭灭的火光,她看到了一群被绳索绑着哀哀哭泣的女子,在这群女子的前面是挥舞着大刀隆的善士兵,此时,他们正从一个草屋中拽出了一个模样俊俏的孕妇,哭喊之声便是从她的口中出来。 那孕妇衣裳被扯破了,胸前光了一大片,凄厉地叫喊着。 “带走。” “不要啊,我肚中的孩子六个月大了,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隆善的士兵歪着嘴脸看着她,发出了淫邪的笑声。 “放了你……不就可惜了你这小脸蛋。” 那孕妇是个节烈之人,见苦苦哀求没有效果,狠命地挣脱了出来,一头向着墙壁撞去。 “不好……” 司徒南芸立即腾挪步子,转眼之间就到了那孕妇身边,拦住了她。 她一身隆善士兵的打扮,那孕妇以为是对方的人,泪水在脸上肆流,“求求你,让我去死吧。” “大姐,不要这样,我不是坏人,我是来救你的。”司徒南芸一脸善意对看着她,双手扶着她颤抖不已的身子。 那孕妇满脸绝望的脸上逐渐浮现了希翼的光色。 “拜托,救我,我不想死,我还有孩子……” 司徒南芸的出现,自然引起了隆善士兵的主意,他们很快朝她围了过来。 司徒南芸看了四周,这里被困的女子有十来个人,隆善士兵有三十余人。 她将那孕妇护在身后,想速战速决,银月剑快如流星刺去,那些隆善士兵招架不住,纷纷溃退。 她一口气杀了十余人,觑着时机,也将那些被捆绑的女子救了出来,逃出了隆善人的包围圈。 不过,还没跑出多远,后面有一大队隆善人杀气腾腾地奔过来了,人数有三四百之多,她不敢恋战,护着这些女子且战且走。 那些女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眼见着一队人马杀过来,腿脚打着哆嗦,挪不动步子。 “快走,不然来不及了。”司徒南芸在后面催促着。 那些女子好不容易拾起勇气,向前跑,但却是四散而逃。 “不要乱跑,大家一起。” 她跟着她们后面,头有些大。 那些士兵冲过来的时候,一些女子惊慌逃窜,不少人又重新落回了隆善人手中。 噪杂的尖叫之声不时传入司徒南芸的耳朵,但她此刻也分身无暇,她身后还有五六名女子需要她护着,这些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怎离得开她的庇护? 围攻的隆善人很多,出手狠辣,司徒南芸驾着青云步法,疲惫地穿梭于这些女子和隆善士兵之间,未曾停歇半分。 她的银月剑不知杀了多少人,鲜血流到了握剑的手上,而且手有些发麻了。 就这样护着那几个女子在非常狭小的空间中步步为营,渐渐稍微摆脱了那些隆善人一段距离。 但是情况没有转好,后面一阵铁蹄之声传来。 来的骑兵一下子就将她们给包围了,周围黑压压的一片,马在嘶嘶嗷叫,马上的人一脸凶恶,手中刀剑闪着寒光。 “啊……他们……” 有女子惊慌失措地叫起来。 “你们不要怕,与其被他们抓回去凌虐而死,还不如打起精神,与他们拼了,还有一丝突围的希望。”司徒南芸对着众人高声道。 “嗯,我们不怕死,我们跟你逃出去。” 最先回应她的是那名孕妇,她一直跟随在司徒南芸的身后,在她的带动下,其余四名女子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 司徒南芸的的青云步法配合她那出神入化的雪月剑法,简直如战神降临,所向无敌,那些骑兵刺过来的刀剑如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很快焉了下去,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刀剑。 “捡起来,保卫自己。”她腿一扫,将地上掉落的刀剑踢至她们的面前, 原来还颤栗发抖的女子,这时果断地拾了地上的刀剑。 “跟他们拼了。” 隆善人一时之间奈何司徒南芸不得,将攻击的重心放在了她身旁那些弱女子身上。他们骑着马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扬起的马蹄就要将这些女子踩死在地上。 “散开,小心马蹄。”司徒南芸喊道。 这几个女子渐渐地勇气大增,手中握着沉甸甸的刀剑,目光机敏地盯着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危险,身子随着司徒南芸开辟出来的空隙,灵活地躲闪,她们还利用自己娇小的身形或闪或退,或跑或蹲,步调和动作的一致程度,倒是令司徒南芸有些吃惊起来。 不过,骑兵和步兵夹杂在里面混战,令她们腹背受敌,加之,原本隆善人只想将这些女子抢夺回来,现已将她们视为仇敌,攻击上来的刀剑招招致命。 那些女子虽然勇气有嘉,但毕竟力气太小,手中的刀剑太沉,三两下之后便耗尽了力气,场面杂乱,形势窘迫,司徒南芸难得一一护得周全,随着一声声惨叫,不断有女子倒在了地上。 跟在司徒南芸身后的女子如今还剩下了两名,她深刻意识如果再战下去,只会更加危险,但此刻四面黑漆漆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马,突围很是困难。 但是必须突围出去,她在等待时机。 恰好有一匹马向她靠近,后面空虚,这是个好时机。她突然飞身而起,手起剑落,斩了马上之人,随即一个转身,将那两名女子送上了马,对着那马屁股猛踢一脚,那马嗷嗷吃痛,风驰电掣般向前冲去。 四周那些步兵避之不及,纷纷被踩踏于马蹄之下,司徒南芸趁此时机,杀出一条血路来,驾着青云步法追那马而去。 后面一阵乱箭猛扑过来,她两脚不停,银月剑扫荡箭雨,没多久便那追上了那匹马。她飞上了马,夹紧马腹,向着衍都的官道疾驰而去。 到了一处官道与村道的接壤处,她们停了下来。 “好了,我们安全了,往前面一两百步就是衍都的官道了。”司徒南芸这才喘过一口气来,对着两名女子道。 “还有,这马送给你们。” “姑娘的大恩大德,我们二位没齿难忘。”那位孕妇感激地道。 “举手之劳而已,快走吧,午夜子时衍都城门落锁。”司徒南芸客气道,摆了摆手。 “姑娘,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以后怎么感谢你。”那位孕妇不舍地看着她。 “叫我司徒姑娘便是。” “那司徒姑娘,我们走了,保重了。”两名女子同时道。 第290章 中计困火 徐熙风和史钰儿好不容易摆脱了隆善的士兵,却又遇到了十殿阎罗的人,只得迎头再战。 “老天真是待我不薄,想不到去森罗院领罚的途中,又撞上你们了,看来我这一回可以将功补过了。”左巡逻狂笑着,拉开架势。 徐熙风一个冷眸扫过过去,“废话少说,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两人说话间便已激战了起来,只见剑芒闪烁,身影若风。 史钰儿自然对上了其余十殿阎罗的人。 对方道:“奉劝副主不要与徐熙风等人为伍,与主人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念在你是主人的血脉上,现在收手回头,我等既往不咎。” “休要啰嗦,看剑。”史钰儿懒得理会对方。 左巡逻与徐熙风激战好几个来回,不分胜负,突然,他衣袖一挥,数枚毒针从他的袖口飞出。 “小心毒针。”史钰儿余光觑见左巡逻的动作,提醒身旁的徐熙风。 徐熙风身子飞速腾空,避开了左巡逻的毒针,但其余十殿阎罗的人趁机攻了上来,他有些猝不及防,胳膊上开了一道口子。 “徐公子,你没事吧。”史钰儿担忧地问。 “我没事,不用管我。”徐熙风捂着伤口,安慰道。 不过,这一刀虽不深,但徐熙风感觉眼前有些发黑起来。 “徐公子……”史钰儿看着他。 巡逻使嘿嘿一笑,“难道你以为他身上的只是伤口?” “你什么意思?”史钰儿问道。 “他现在应该感到全身开始无力,手脚发麻了。”巡逻使狞笑。 接着,他一个杀招朝徐熙风逼过来,“看招,送你见阎罗。” 徐熙风一边应付巡逻使,一边调动内息控制毒素蔓延,“真是卑鄙无耻。” “这叫做兵不厌诈。”左巡逻嗤笑一声,“这毒叫做阎王烈,发作很快,没有解药,一炷香的时间便会死。” “即便是死,也要拖着你垫背。”徐熙风咬牙道。 “死到临头了,还口出狂言。”左巡罗一脸轻蔑,接着,他使出了黑鹰爪,那掌法异常凌厉,劲风逼人,被黑鹰爪击中之人,通常筋骨尽碎。 “徐公子,小心。” 徐熙风躲过了他这一掌,一剑朝他刺去。 左巡逻手中的剑挡住了他这一剑,逼近他的身边,一掌罩下。而这一掌尽了左巡逻的全力,他本想一击要了徐熙风的命。 史钰儿觑见,飞速从眼前战局中抽身,替他接上左巡逻这一掌。 被这一掌强大的力道冲击,史钰儿只觉得体内五脏六腑翻腾搅动,一股腥热到了嘴边。 不过,巡逻使也因史钰儿拼劲全力回击的一掌,退了几步。 徐熙风扶住了脚步踉跄的史钰儿,“副主,没事吧?” “我没事。”史钰儿笑了笑,将那口中股腥味给吞了回去。 史钰儿受了内伤,对方人手还有十余人,眼下形势危急,徐熙风决定开启幻影七杀之术。史钰儿知道他刚才中了毒,现在又强行开启幻影七杀,很是危险,不过,她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了。 徐熙风的六个分身迎上了攻击上来的十殿阎罗人,不过因为身中剧毒,他喷出了一口毒血。 …… 那两名女子走后,司徒南芸瘫坐在地上,她今日实在是太累了。 她眯着眼睛,养了一会精神,大约一炷香时间后,她便去寻徐熙风和史钰儿了。 回到村庄里的时候,大片大片的村庄着了火,火光冲到了天上,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她快步奔向那些失火的地方,只见地上都是一片尸首,血流成河。 她望了望那些尸首,其中有几岁大的孩子,也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就连襁褓中的婴儿也没幸免于难,幼小的身体上被刀剑捅出一个血窟窿,躺在地上的妇女尸首衣衫不整,显然生前被凌辱过。 “这群人疯了……疯了。”司徒南芸嘴里喃喃,惊骇愤怒之情已无以言表了。 她冲入那群“兽类”之中,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疯一般地杀人。 她从来没有如此疯狂地杀过人,以前,对战幽冥狼之时,她只有恨意,并不疯狂,这一次她已近乎失去理智的地步。 那些隆善人被她砍瓜切菜般地倒在了她的脚下,血液肆流,她心里痛快,就是要用这些人的血来祭奠那些惨遭屠杀的村民。 不过,即便她疯狂的杀戮,但一个的力量太弱小,止不住隆善人灭绝任性的屠杀,在她不远处,这样的毁村灭迹的大屠杀继续上演。在血光中,她看到了不断燃烧起来的村庄和凄厉的喊叫之声,心中的愤怒掀起滔天巨浪。 她的血腥杀戮,激起了隆善人的血性和仇视,围攻她的人越来越多,形成了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但她的杀伤力巨大,无人敢触其锋芒,隆善人不敢轻举妄动,围着她或退或进,此时的她,如被一股流动的潮水裹挟着,“潮退”的地方是一滩鲜红的血。 她脚下的血在延伸,血腥味刺鼻,她身上的衣服已被血水染透,眼睛也开始被血水模糊。她手握滴血的长剑,立在中间,俨然从地狱出来的罗刹。 “来啊,来啊,恶魔,懦夫…… 这时,后面一对人马过来,朝她发动了弩 弓,一时间,万箭齐发。 她被笼罩在箭雨之下,只见她的银月剑划出一道道白色光圈,那光圈威力无比,荡开了那些箭。在愤怒的激发下,她体内的小魂珠也不自觉释放出强大的元魂之力,在她周围形成一层元气保护圈,那些箭根本无法穿入。 “真是个妖女,万箭都不能穿其心。”为首的一人怒骂。 “将军,杀不死她,还有一个方法。”那人手下一人道。 “什么方法?”为首的人问。 那人凑近他耳边说了计划,最后道:“不信烧不死她。” “这是一条好计。”那首领点头。 司徒南芸正在忘我杀戮之时,突然隆善人一下子撤了,她身边只有稀稀疏疏几个人。 正在纳闷处,突然听到一阵女人的啼哭之声,她面色犹疑,再仔细听了一会,那声音情真意切,不似作伪。 “难道真有人遭遇了危险?” 迈动两条腿的时候,她这才感到由于刚才的杀戮,她的身子很是疲惫了,拖着有些发软的步子,寻声来到了一间破烂不堪的茅草屋,啼哭的声音便是出自里面。 她不敢大意,提着银月剑,逼近了那草屋。 推门而入,便见一个女子被绑在了房屋之中的柱子上。 那女子上衣不整,似乎被人凌辱过,她一剑劈开了捆住女子的绳子。眼见着那女子的身子就要向地上栽倒而去,她接住了那女子,“没事了,我是来救你的。” 那女子突然眼露凶光,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朝她刺去。变故就在这一瞬之间,好在那女子的力道较小,司徒南芸的身体快过了她的大脑反应,一闪身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她心中恼火,正要盘问那女子之时,突然空中数道火光飞来,房子一下子燃起了熊熊大火。 大火掀起的热浪,一下子让房里里面成为火炉,炙烤着司徒南芸的肌肤,浓烟也开始侵入了房子,扑入她的鼻孔。 地上那女子眼光呆呆地望着火光出神,司徒南芸被大火和浓烟困住,一时间也找不到逃生的出路。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她视线掠过下面的泥土,突然发现地面的泥土潮湿而且松软,心生一计,赶紧用银月剑抛着地上的土,不一会儿挖出一个洞来,她拼命挖,终于将那个洞扩大到可以容纳她的半个身子。 尽管背被火烤得生疼,浓烟刺眼,她也顾不着了,求生是她唯一的愿望。 不知何时,那女子也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手里头拿着一把锄头。 司徒南芸拽着银月剑的手微微一紧。 但那女子并不看她,狠命地掘着洞里的泥土。 司徒南芸明白了她的意思,遂不再管她。 两人争分夺秒地挖着土,身上的皮肤被火烤得开裂。 房子的火越烧越大,不时有烧着的东西从屋顶掉下来,很快就在房子里面蔓延开来。 “小心。” 司徒南芸将那女子扯了过来,躲过了一块砸下来的断木。 时间太紧,洞不够深,容不小两个人,而火已经快蔓延到了她们的身边。 司徒南芸瞥见角落里一个废弃已久的大水缸,搬过来,罩在了两人身上,隔绝了外面的温度。 两人在底下奋力不歇地挖着,终于挖出一个洞,刚够两人容身,不过,身子地下是水,她们的半个身子浸泡在水中。 上面水缸的温度越来越高,两人的头顶被热气笼罩,好不难受,好在下面的水将上面的温度降了下来。 “好在挖出了一口泉,侥幸逃过一死。” 此时,司徒南芸已虚脱无力了。 外面的火依旧在燃烧,她和那女子蜷缩在狭小的空间内,里面有些缺氧,她苦战一日,一身疲惫,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女子在轻轻地推她。 “醒醒,火熄灭了,外面天亮了。” 第291章 恍然一梦 司徒南芸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透过上面罩着的水缸的缝隙,看到了外面一丝白亮的光线。 她推开水缸,从洞中爬了出来。 这时,不死心的隆善人仍旧没有离去,而是守在了外面,等着大火熄灭,看着两人从房子的灰烬中出来,一个个吓得心惊胆颤。 “你居然没死,连大火都烧不死你,你……你到底是人是鬼?”那隆善首领面如土色。 司徒南芸冷笑一声,没有多话,银月剑直接朝他们刺了过去。 之前疯狂的杀戮又开启了。 密如织网的刀剑在司徒南芸四周齐舞,杀戮之声震天,而司徒南芸本已疲乏,身子又在火与冰中呆了半个时辰,身上受了寒热邪气,这时邪火上升,她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眼下处境很是凶险。 那女子觑见司徒南芸孤身一人应付好几百的隆善士兵,不知从哪弄来了干柴,在那口缸中点着,水缸里面燃起熊熊大火,缸体烧得通红,她猛踢一脚,那口缸就着地势,极速地朝着隆善人滚去。 那燃着熊熊烈火的大缸,气势汹汹地砸向那些隆善人,无人敢触其锋芒,给司徒南芸开出一条路来。 那些不及避开的隆善人,被碾压在地上,惨叫一声,身体被炙烤出兹兹声响。 那女子大笑着,拾起地上的长剑,向着袭击过来的隆善人刺过去。 司徒南芸觑见,喝道:“回去,找个地方躲起来。” 那女子不听,手舞着长剑,一顿毫无章法的乱砍。 不过,这种视死如归不要命的打发,一时间也让那些隆善人近不了身,但毕竟毫无武功的人,没多久,她力气救耗光了,那些隆善人一下子蜂拥过来,她哪里招架得住? 等司徒南芸赶过来支援的时候,为时已晚,一把剑已刺入她的胸口,鲜血飞溅,染了她一衣。 “你这又是何苦,白白丢了自己一条命。”司徒南芸痛惜地道。 “救救我的丈夫和小孩,他们被这些人抓……抓起来了……威逼我……杀……”那女子还未说完,便断了气。 司徒南芸心很痛,怔怔地望着她。 那些隆善士兵见她停歇了下来,也不敢贸然攻击,也停下来喘口气。 此时,太阳正从东天方天幕中露了出来,发出万道柔和的光芒,照在这一片残废的尸痕遍地的村庄上,也映照在隆善人杀气腾腾,面目可憎的脸上,将他们身上的丑恶和肮脏都显露出来。 突然刮起了风,呼啸着穿过人的耳朵,飞来了几丝雨,凉凉的落在了司徒南芸的肌肤上。 她好想哭,但眼中却没有了泪。 她合上那女子的双眼,默默道:“安息吧……也许你要找的丈夫和孩子,他们很有可能已被隆善人给杀了,他们就在前方等着你,你不会孤单了。”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放过隆善人,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 司徒南芸用银月剑撑起自己的身子,站了起来,抬起被雨水淋湿的头,那雨水混合着血腥味顺着她的额头,往下灌进她的嘴里,一刻之间,她猛然间清醒过来。 “我不能因为愤怒与他们一直战下去,我一个人救不了这些村庄的百姓……还有熙风和史姑娘下落不明,我得去找他们。” 打定注意,她决计杀出一条血路来。战了半个时辰,摆脱了隆善人的包围后,她架起青云步法,疾驰而去。 雨一直下,她在雨中东奔西突奔了找了好几个来回,除了地上废墟和尸体,看不到徐熙风和史钰儿的影子。 她进入了一个林子,地上有不少隆善人和十殿阎罗人的尸体。 “他们定是遭遇了十殿阎罗的袭击,难道他们已落入了……”想到此,她感到异常的焦躁,不自觉地揪住自己额前的一绺短发。 “嘶……”她扯得头皮发痛。 这时的她全身湿透,身子疲惫,且体内寒热交替发作,时而热汗直冒,时而冷得直打哆嗦。眼睛因为强力视物,酸痛异常,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不得已,她飞身上了一棵大树,背靠着树干树枝歇息,渐渐地眼皮加重,她睡了过去。 恍恍惚惚之中,她到了一处山明水净之处,接着,又到了一处精致华美的宫殿里。一白衣男子正在抚琴,琴声依旧如往昔一样行云流水,清丽中又带有淡淡的哀愁,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林悦岚。她一阵惊喜,走近了那男子,想要扑入他的怀里,轻抚着他有些清冷的背,将自己心里所有的思念通通倾诉于他,但林悦岚却看不到她,哪怕她就站在他的面前,对着他又哭又笑,他都视而不见,对她的存在视若空气一般。正在忧心不解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子,那女子一袭如云如霞的红裙,明眸皓齿,巧笑嫣然,美得不食人间烟火,而林悦岚的视线却朝她看过去,眸中是她曾经熟悉的柔情。 …… 她惊醒了过来,额头上满是冷汗,头痛欲裂。 飞身下树时,身子虚脱得要命,步子不稳,她用银月剑撑起身子,一步一往前走。 突然,前面传来打斗之声,她拖着虚软的步子加速到了打斗场中,却发现是血一带领百花谷的几人正在与围攻他们的隆善人作战。 这是意外的收获,她一阵心喜。 隆善人见是她来,早已见识了她的厉害,渐渐生了退却之心,不多久便一窝蜂地逃走了。 “影主,怎么是你?”血一兴奋地道。 “嗯,我也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见你们。”司徒南芸欣喜地看着血一等一干人,“对了,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这样的,美亚给我们来了一封信,信中要我们来衍都协助你们对付鬼煞。”血一解释道。 “原来是美亚。”司徒南芸点了点头。 “我们来衍都的路上,遇到了在城郊杀人放火的这伙人,气不过,与他们打了起来。”血一接着道。 “这些人杀得好,他们是隆善人,是鬼煞的帮凶,在这一带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其行径令人发指。”司徒南芸一脸怒火。 “看来也是歪打正着为天衍除害。”血一痛快道,注意到司徒南芸的不适,忙扶住了她,“影主,你怎么了?” “我没事。”司徒南芸朝他摆了摆手。 “你的身子很冰。”血一担心地看着她,“要不我们去城中瞧瞧大夫。” “不了,我们还要去找熙风和史姑娘,我担心他们有危险。”司徒南芸摇了摇头。 “可你现在这个样子……”血一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无妨,我还坚持得住。”司徒南芸道。 “那我们至少得先找个地方歇息,你好好给自己调养一下。”血一不依不饶地道。 司徒南芸遂点了点头。 血一一路搀扶着她往前走。 突然,她发现了徐熙风留在地上的映心石,不禁喜色浮上眉梢。 “他们来过这里,我们沿着映心石的方向便可以找到他们。” …… 几个时辰前,夜色黑寂,昏黄的月色罩在了树林中。 徐熙风背靠着一棵树,脸色有些黑发青,身上几处较深的刀伤处,还不断有紫黑色血迹出来。 一旁的史钰儿外伤倒是不严重,几个较浅的伤口也已被她包扎好了,但她拼尽全力挨了巡逻使那一掌黑鹰爪,使得内脏震动,气血逆流,身体虚软无力。 此刻,她正在调息。 幽幽的火光映照着史钰儿苍白的脸,徐熙风看着她,“副主,你没事吧?” “我没事。”史钰儿微笑着摇了摇头,“多亏了那人及时出现救了我们,不然,我们真要葬身在他们手中了。” 徐熙风眸色迷惑,“可是,那人为何三番两次出手相救,而不与我们相见?” “这人真让人捉摸不透。”史钰儿也是一脸困惑,笑了笑,“也许他认为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她的视线落在徐熙风的伤口上,“不说那人了,那些刀剑淬了毒,我先帮你将毒逼出来吧。” “无妨,我还撑得住。”徐熙风勉强笑笑。 “你上次在青石子林数次启动幻影七杀,身子尚未复原,这次你又强行启用,只怕加重了内伤,”史钰儿看着他,眼眸中很是受伤,“你难道宁愿性命不保,也不愿意麻烦我?你是不把我当成朋友么?” “不是,”徐熙风急忙解释道,“你替我挡了那一掌,肯定受了不轻的伤,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伤得更重。” “没事。”史钰儿心头一暖,“从小,我爹救训练我抗毒抗打的能力,一般的毒和伤要不了我的命,顶多让我虚脱一阵。” 她嘴角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接着道:“况且,这些人的毒术和招数我可没少尝试,你放心好了。” 徐熙风不好再拒绝,点了点头,有些怜惜地看着她,“副主,小时候受了不少的苦。” “鬼煞的人你都是我爹一手栽培,经历大多与我类似,所以,当很多人经历了这种苦的时候,也不叫苦了。”史钰儿边说着,边站起身子,来到徐熙风的身边,运掌帮他驱毒。 一接触徐熙风的身体,史钰儿才知道他的情况比自己预想中要糟糕很多。 第292章 徒留余恨 “怪不得,徐熙风不让我为他驱毒,原是担心我知道自己的状况而忧心。”史钰儿心里一紧。 她一边帮他运功驱毒,一边道:“熙风你强行启动幻影七杀,导致你的身体内力耗尽,任督二脉虚弱无力,所以,现在你的情况很危险,万不可再动用内力了。” 徐熙风脸色较为平静,也不瞒着她了,“其实幻影七杀很耗内力,短时间内难以复原,这一段时间连番几次启用,确实耗损了我的身体。” “不过,你也不用过多担心我,生死有命。”他淡淡一笑,安慰着她。 “你倒是看得开。”史钰儿看了他一眼,正色道:“我想,现在能够救你的人只有司徒姑娘了,我们得赶紧找到她。” “说到芸儿,我很担心她的安全,现在外面四处都是隆善人,也不知道她怎样了。”徐熙风面露忧色。 “司徒南芸身手很好,不会有事的。”史钰儿安慰道。 驱毒进行了一个时辰,徐熙风体内的毒被逼了出来,吐了一口黑血出来。 史钰儿耗尽了自己的内力,这时脸色很是苍白,虚脱地道:“我调息一会。” 徐熙风点了点头,“休息吧,我看着你。” 史钰儿闭上眼睛调息,半个时辰后她调息完毕,睡了过去。 徐熙风将身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盖在了她的身上,坐在一旁等她醒来。 凌晨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史钰儿还依然在睡。 徐熙风见她未醒,担心她被雨水淋湿,摇了摇她的手臂,“副主,醒醒。” 触到史钰儿那冰凉的身体,他才发现不同寻常,将手探向了她的鼻息,这时的鼻息很微弱。 “副主……” 徐熙风正要抱起她,史钰儿突然醒了。 这个姿势有些令他尴尬,他收回伸出去的手,“副主,你醒了,你怎么样了?” 史钰儿看着他焦急的脸色,张了张嘴唇,“我……没事。” 视线落在徐熙风给她盖着衣服上,心头一暖,“谢谢……” “下雨了,我们找个地方避雨。”徐熙风伸手扶起了她。 夜间,她为徐熙风驱毒的时候,因为阎王烈毒性霸道,她没法驱逐干净,将残毒吸入了自己的身体,此时,她双腿发软,眼前发黑。 见她身子无力,徐熙风委下身子,“副主,我来背你。”, 史钰儿没有逞强推脱,上了他的背。 “前面是一条路,沿着这条路走出去,应该可以看到人家。”徐熙风道。 感受着他背部的温暖,这时史钰儿脑子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感所填满。 “副主?” “嗯……” “你不要睡。” “我……没睡。” “等找到落脚的地方你再休息。” “嗯……” 见她说话声音萎靡,徐熙风疑惑地放下了她,“副主,你还好吗?” “还好。”史钰儿的回答气息恹恹。 史钰儿虽然身子很是虚脱,但此刻她精神很好,只不过脑子里被徐熙风身上的温暖占满。 见他在地上摆弄着石头,问道:“你在做什么?” 徐熙风将地上两个一深一浅颜色的石头堆放成一个十字形,对她笑道:“我突然想起,给芸儿留个记号,这样方便她找到我们。” “为何选择一深一浅两个石头?”史钰儿饶有兴趣的看着。 “这叫做‘映心石’,我们约好了,如果对方失散,就用这种石头来联络。”说着话时,徐熙风眸中闪着柔和的光芒。 史钰儿触着他那柔情的目光,心里头有几许失落。 “‘映心石’不错的名字。” 两人沿着山道,发然发现一座她破土地庙,走了进去。 “我们就在这落脚吧。”徐熙风道。 史钰儿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剑,靠着神案坐了下来。 打斗了一整晚,徐熙风有些饿了,环顾四周,想找点可以填肚子的东西,可庙里除了几盏清油灯和一些香烛纸钱之类没有其他了,目光略略有些失望。 “这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外面的雨没有停,我们还得在这耽搁一些时辰,副主饿了吧?”徐熙风道。 “没关系,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一两顿饭没吃没什么大不了的。”史钰儿目光抬了抬,幽幽地道。 “副主,其实你既然摆脱了你爹,不用再过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可以一个人自由自在地过日子,是我们将你连累进来了。”徐熙风一脸歉意。 史钰儿嘴角牵动着笑意,“你无须自责,?是我心甘情愿要来帮你们的,你们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是朋友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徐熙风看着她,“副主,我徐熙风有你这样的朋友很荣幸。” “不说这些了,这里是土地庙,我来求个签。”史钰儿不太习惯被人记恩的目光,站了起来。 她拜了拜土地爷,摇起了案桌上的签筒,心里默念着:如果上天怜见,请赐告我与徐公子今生是否还有一段缘。 一支签“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她拾起来,念了念。 “幼年浮沉命亦薄,一生辗转空余恨。” 见史钰儿蹙眉,料是签意不好,徐熙风走了过来,开解道:“副主,这些话都是无根无据,不要信。” “徐公子,你不信这些?”史钰儿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我从不算命,这些都是糊弄人的。”徐熙风慨然道:“即便有命运一说,我相信通过努力,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徐公子是一个乐观之人。”史钰儿笑了笑,接着道,“有些事,真的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吗?” “当然可以。” “那感情呢?只要自己努力,就可以得到吗?” 史钰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感情……” 徐熙风脸上犹疑了一下。 “徐公子亦不敢肯定了。”史钰儿淡淡笑了笑。 “世界上最难确定的便是……感情了。”徐熙风唏嘘了一下。 “我知道徐公子喜欢司徒姑娘。”史钰儿幽幽地道。 徐熙风没有作声。 “感情靠缘分,有时候就是迟了一步而没有了缘分。”史钰儿忧伤地道。 徐熙风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确如此,这大概是我们唯一不能掌控的东西。” “如果,我比司徒姑娘早一点认识你,你会不会喜欢上我?”史钰儿眸光对上了他的视线。 徐熙风怔然,没有答话。 外面雨声淅沥,滴打在石头台阶上,两人不再说话,调息养伤。 过了一两个时辰,雨停了,两人正准备离开土地庙,突然十几个黑衣人闯了进来。 双方剑拔弩张,又是一场激战。 …… 大王山下彤顶帐篷内,隆善首领向着左殿堂汇报情况。 “殿堂使大人,按照您的指示,我们派出三千士兵在附近村庄一带烧杀劫掠,将司徒南芸等人引至山庄,然后包围剿杀,但几人仿佛有三头六臂似的,不但逃脱了出去,还杀了我们好几百的弟兄,属下无能,我看还是请殿堂使亲自出面诛杀这些恶贼比较好。” 左殿堂脸上震惊和愤怒交织,司徒南芸几人的实力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锐利的眼光扫向眼前之人,“没用,都是一群饭桶。” 那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道:“还有,昨日左巡逻正好撞上徐熙风等人,双方交战,就在要重伤徐熙风之时,突然一个黑衣蒙面人出现,杀死了左巡逻,救走了这两人” 左殿堂惊讶道:“左巡逻死了?” “是的,他的尸体今早上被人在树林发现。”那首领道。 左殿堂平复了震惊之色,敲击着虎皮大椅上的扶手,一抹忧虑之色现于眉间,“两个时辰前,森罗使派人查过这个内奸之人,初步将怀疑对象定在殿堂使以上之人,如今,这人又在我的地盘上出现,如果不将司徒南芸等人诛灭,恐怕难以洗清我的嫌疑。” “殿堂使大人,无须忧虑,有我等为您作证,上面不会怀疑。”那首领拍着胸脯道。 一威严肃穆的大殿内,一个戴着黑色阎王面具,身穿一袭黑色骷髅袍的人端坐在紫檀木骷髅大椅上,听着下面人的汇报。 “什么,那黑衣蒙面人又出现了,杀了巡逻使,救走了那两人?” “不错。”那属下回道。 森罗使重重地拍了一下椅子上的骷髅头,顿时那骷髅头碎裂开来。 “岂有此理,殿堂使怎么办事的?伤了那么多的士兵不说,还让黑衣蒙面人在他的眼皮底下救走了人。” 他眸中闪过一抹阴沉的光,“给我盯紧左右殿堂使、左右罗刹使这四人。” 那属下面色有些疑惑,“恕属下斗胆,此四人中,右罗刹白麟是主人的女婿,对主人忠诚不二,深得主人的宠信,还有左罗刹,是第一时间将黑衣蒙面人的事情上报给森罗使大人,这两人应该嫌疑应该最小,反倒是左右殿堂使大人嫌疑较大,我看,我们应该盯紧这两人。” 森罗使目光阴恻地看着那人,“你错了,看似最没有嫌疑的人,便是最有嫌疑的人,你听好了,他们每一个人你都要给我好好地查,一有蛛丝马迹马上向我汇报。”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那人领命退下了。 第293章 雷霆之力 史箫儿那日离开小木庄与司徒南芸等人分开后,直觉得从此天高海阔,惬意人生了。鬼煞的人不会对她怎样,毕竟她是史以鉴的女儿,而她又摆脱了白麟的魔爪,自由一身轻了;司徒南芸如今也成了她的朋友,风宗的人也不会对她怎样。 她笑了笑,迈着大步向着衍都城内走去。 在街上好吃好喝地混迹了一整天,又想起从前的一些勾当,不免有些蠢蠢欲动了。 “算了,我还是老实点,这鸳鸯消魂香差点将老娘折腾得个半死,那些风流韵事还是收手吧。”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间客栈出来,饶使此人化成灰,她也知道他就那个将她折磨得半死的“夫君”白麟。 她不由得手心发汗,喉咙发干,转过背去,将自己掩在一个卖首饰的小摊位前。 白麟没有回头看,依旧往前走去。 史箫儿松了一口气,看了看那客栈的名字,皱了皱眉。 “贤风客栈?” 印象中,鬼煞并没有这个客栈的联络点,而白麟也几乎深居简出,很少在其他的地方露面,她不解起来。 “既然他没发现我,便看看他到底在看什么。” 史箫儿纯碎一时好奇,没有多想什么,一直跟在白麟的身后。 说也奇怪,白麟易容成了普通人,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并不显眼,而史钰儿也不清楚为何自己总能在千万人中识别出他来。 她撇撇嘴,“难道这人天生与我有仇?所以,不管他如何掩饰自己,我都能一眼识破?” 白麟心性警觉,自然发现后面有人跟着他,他拐入一个角落等着那人自投罗网。 史箫儿跟了过来,东张西望,一下子不见了白麟的人。 突然,脖子上一紧,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对方冰冷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说,跟着我干什么?” 听出了白麟的声音,她抬起了头。 “怎么是你?”白麟看到她很是意外。 “我看你从贤风客栈出来,就想看你在做什么。”史箫儿声音颤巍巍的。 白麟的脸色顿时漆黑一片。 “难道我抓住了你什么把柄?”史箫儿这么说着为自己壮胆。 白麟凶神恶煞的眼光看下她,“告诉你,跟踪我的人下场只有一个。” “什么下场?”史箫儿一向畏惧白麟,不禁打了个哆嗦,“你该不会将我杀了吧?” 白麟冷冷地嗤笑一声,“杀了你,脏了我的手。” “你……”史箫儿想叫又叫不出来。 白麟看着史箫儿认怂的样子,冷然地道:“跟我回去。” 史箫儿再次落入白麟的手里,双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心里将自己多管闲事的冲动骂了千百遍。 两人进入了茗香阁。 “放手……”史箫儿使劲地耸动着身子。 白麟松开了掐住她手臂的手,捏起她的下巴,塞了一个黑色的药丸进去。 “想要留着你的命,就乖乖地按我说的去做。”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 “一种烈性毒药,每日都要服用解药。” “你真是卑鄙无耻。” “对付什么样的人便用什么样的手段。”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到时我会教你怎么做。” …… 司徒南芸情况越来越糟,血一将她扶到了一所空置的民房里。 “影主,休息会吧,不然还没找到徐公子他们,你就累垮了。”血一正色地看着她。 “好吧,我在这里运功调息一会。”司徒南芸点了点头。 血一接着道:“影主,你身上寒热发作,得及时治疗,我们去给你抓几副药过来。” 司徒南芸也知道不能久拖,否则对腹中小孩不好,于是道:“也好,我开个方子,有劳你们几位了。” 几人走后,血一生了一堆火,“影主,你身上的的衣服湿了,烤一烤吧。” 司徒南芸便就着那火光运功调息,给自己扎了几根银针。 买药的人赶了回来,她服下了药,加之前面扎了银针,感觉好上很多。 这时,外面的雨停了,空气中是混合着血气的潮湿味道。 休息了好几个时辰,她的寒热之症已好得差不多了,便带着一干人便离开了空屋。 沿着徐熙风留下的映心石的线索,他们辗转到了一处山坡上的小土地庙。 土地庙里的土地爷神像和神龛之类的东西东倒西歪,香案碎裂开来,香烛纸钱散乱一地。 “里面有打斗的痕迹,看来熙风他们在这遇到了袭击,而且袭击他们的人武功不弱。”司徒南芸道。 “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找他们。”血一道。 “我们走。” 司徒南芸带着一干人向前追去。 往前走,地上躺了不少村民的尸首,老儒妇孺皆有,不忍睹视。 “他们这些恶魔!”司徒南芸握着剑的手发青。 “这些禽兽,他们居然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下手,我要杀了他们。”血一愤愤地道。 往山坡上走,前面的打斗声隐隐约约地传入他们的耳朵。 “应该是熙风他们。”司徒南芸道了出来,“走,我们过去看看。” 远远地,便看见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围攻着徐熙风和史钰儿。 “果然是他们。”血一道。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围攻他们的人是十殿阎罗的人,他们现在很危险,我先行一步,你们随后跟上来。” 说完,她施展青云步法很快朝着打斗场而去。 此时,徐熙风和史钰儿正在苦苦应战。 “芸儿你来了。”徐熙风看见熟悉的身影,心头一安。 “嗯,你们没事吧。”司徒南芸扫了扫他的身上,随后加入了打斗阵营。 “没事,不过,这些人很是厉害,你要小心一点。”徐熙风叮嘱道。 一个带着黑色鬼头面具,身穿黑色幽狼之袍的人冷冷地看着场中的打斗,并未出手。 不过,此人身上流淌着一股强大的气息,司徒南芸觉得他不简单。 那人正是左殿堂,见司徒南芸加入,嘴角冷冷一勾,飞身进了来,立即对上了她。 司徒南芸与巡逻使对过招,这人功力在巡逻使之上。 “你是殿堂使?” “算你识相,就由我送你上西天。”左殿堂道。 “功夫底下见真章,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司徒南芸冷哼一声。 徐熙风摆脱了对手,担心司徒南的安危,遂也加入了进来,与她一道对付着左殿堂。 司徐二人的雪月剑法堪称双壁,身若惊鸿,剑走龙蛇,对方占不到上风,僵持了好一阵。 史钰儿知道徐熙风内力一直未曾恢复,不宜再战,便也抽身过来,对他道:“熙风,你伤势未愈,让我来。 徐熙风见她坚持闯进来,只好退了出来。 此时,血一他们已经赶来,三人的压力顿时减小。 天上乌云密布,不久便传出了雷声。 左殿堂哈哈一笑,“真是天助我也!是时候让你们尝尝我的‘雷霆之力’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掌运力,手掌向着天空托举,随着真气的运转,他身上起了风力,衣服喇喇作响,空中也起了很大的变化,只见雷声隆隆,数道闪电开始在低空中突现。 随着他怪叫一声,将那空中的雷电之力突然聚集于他的手掌,他举起这一掌向着司徒南芸和史钰儿袭去。 两人被一道如千钧之力的电流击中,倒在地上,一口鲜血从两人口中吐了出来。 “芸儿,副主。”徐熙风喊了出来。 司徒南芸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没事,熙风。” 左殿堂又聚起雷电之力,再次对准了地上的两人,“去死吧!” 徐熙风飞身而起,挡在了她们前面,挨了左殿堂的这一掌,本来内力耗尽,这下五脏六腑几乎碎裂了,一大口鲜血猛喷了出来。 “熙风……”两人同时惊叫了出来。 但徐熙风却不管不顾,拼着剩下的残力,一剑刺向了左殿堂。 左殿堂没提防他这个时候还给自己刺来这一剑,一时大意,身体被刺伤了,他愤怒至极,反手就是一剑刺向徐熙风。 徐熙风此时的身子,已如风中摇摇欲坠的树叶,虽勉强避开了他这来势汹汹的一剑,但人已踉跄倒地。 而左殿堂一击不得,变得更加疯狂,再次凝聚起雷电之力,对着徐熙风就是一掌。 “这一掌,让你飞灰烟灭!” 史钰儿靠得近,身子猛地蹿起,银蛇剑隔空刺来。 “你是找死,今日我就替主人大义灭亲。”左殿堂觑见她攻击过来,掌风落在她的剑尖上,那剑尖发出兹兹声响。 司徒南芸也身子腾空,用尽全身力气刺来一剑,左殿堂腹背受敌,收回了手掌,同时,旋转身子,避开了司徒南芸的这一剑。 两次失手,左殿堂哪里甘心,又一次聚集雷电之力袭向刚刚逃过一劫的两人,“你们两个受死吧。” 两人刚受了雷电之击,又耗尽力气刺出了这一剑,此时还在喘息未定之时,哪里还有力气应付他这连番袭来的一掌。 眼看两人就要葬身他的雷霆之力下,这时,一个白色的东西从两人眼前闪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左殿堂的眼睛。 第294章 钰儿之死 顷刻间,左殿堂的眼睛血水直流,他怒不可揭,一把将那白鸟扯下来,一掌就要裂了那鸟。 史钰儿认出了那是她的雪灵鸟,岂可让它死得惨烈? 她“叱咤”一声,再次刺出一剑,左殿堂只得弃了雪灵鸟,一掌向着史钰儿袭来,顿时,强大的雷电之力压向了她。 雪灵鸟眼见着自己的主人就要死在雷霆之力下,决然穿过周围强大的雷电场,那雷电之力,一下子将它白色羽毛瞬间击得粉碎,它红色的肉身顿时血迹模糊。拼着一口残力,它再次攻向左殿堂的眼睛,竟生生地从他的眼眶中啄出一颗眼珠子。 左殿堂狂怒,一掌将它击毙,那红色的肉身化为血雨,只剩那双透明的眼眸,似乎仍在凝望着它的主人,那眼睛在空中荡起弧线,掉落在地上。 史钰儿眼角滑出了泪,“雪灵……” 左殿堂脸上一片狂涛怒火,将所有的恨意集中在史钰儿身上,积聚全身的力量,一掌再次罩向史钰儿。 司徒南芸回过神来,凝聚力气向着左殿堂刺出了一剑,但他却不管不顾,只任雷霆之力在他的手中汹涌聚集,那力道源源不断地压向史钰儿。 这时,天空中乌云翻滚,雷声大作,闪电齐鸣,周围是强大无比的雷电之场,树木狂摇,飞沙走石。 一股巨大的压力阻隔在司徒南芸与左殿堂之间,她拼尽全身力气冲破这层压力,银月剑剑尖打着螺旋艰难地刺入左殿堂的身体。 左殿堂惨叫一声,收回了攻向史钰儿的那一掌。 不过,为时已晚,史钰儿的银蛇剑发出兹兹声响,随之,一节一节碎裂开来,那千钧之力再次从她身上碾压而过,她听到了五脏碎裂的细碎声音,接着,鲜血不断地从嘴角冒出,身子如空中的羽毛般缓缓地倒下。 徐熙风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抱住了她的身子。 “副主,史钰儿……” “你可要撑住啊,我徐熙风不能没有你这个朋友。” 史钰儿躺在徐熙风的怀里,嘴里带着微笑。 “真的?” 她的生命不断地流逝,徐熙风搂着她虚弱的身子,生怕她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化了。 “真的。” 接着,他盯着她惨白如纸的脸,又缓缓道,“昨夜,在那个土地庙中,你还问了我一个问题。” 史钰儿嘴角不断有血冒出,衣领处一下子殷红一大片,“嗯,你……昨夜没有……回答……” “我现在回答你,‘会的,如果我先一步遇上你,会喜欢上你。’” “嗯……我好开心……听你……这么说。” 徐熙风轻轻擦了擦她嘴角的血,“所以,你要撑住,好好活下去,人生还有很多开心之事。” “我有一个……愿望,不知你……可不可以……满足我。”史钰儿声音气若游丝,希翼地看着他。 徐熙风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你说。” “我一直……想听你……叫我一声……‘钰儿’,你从来……都是叫我……‘副主’。” “好,钰儿。”徐熙风轻唤着她的名字。 “钰儿,钰儿,钰儿……”他不停地叫着。 “够了……我听到了。”史钰儿脸上带着餍足的笑。 “钰儿,你不要再说话了,休息一会。”徐熙风轻柔地抚着她的脸颊。 “我怕……我来不及……说了。”史钰儿不舍地望着他。 “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有芸儿在,她会想办法救你的。”徐熙风殷切地看着她。 史钰儿的眼泪落了下来。 从来没有哪个男子这样搂着她,对她说着轻柔的话语,轻抚着她的脸颊。 这一刻,她是那么的满足。 临死之时,她一生的经历片段快速地掠过脑际。 “心事浮沉命亦薄,一生辗转空余恨。” 她的一生写照便都在这两句签里,她心里苦笑。 年幼之时,从未体验过温情的滋味,她就是一个被抛到这个世界上的人,娘弃而她走,爹不闻不顾,一个人孤独地长大。 然而,当她以为命运之神将她抛下不管的时候,她却又找到了自己喜爱的男子,明白了爱情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虽然这个男人并不爱她,但在却他那里,她感受到了温情,这就够了。 她再次露出了微笑。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五脏俱裂,经脉尽碎,毒入骨髓,即便是大罗神仙在,她已回天乏术了。 她意识渐渐模糊,感到自己快不行了,她眷念着徐熙风怀里的温暖,好希望时光慢一点流逝。 “熙风……我们来生……再见。” 说完,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钰儿……不要死……”徐熙风哀切的声音在山间低回。 左殿堂的眼睛一伤一瞎,背上又被刺了一剑,此时,处于狂暴状态。 司徒南芸虽然受了严重内伤,但好在左殿堂视力大大减弱,还是可以勉强应付他。 她的身影快如闪电,人剑合一,那剑光光影闪烁,虚虚实实罩向了左殿堂,左殿堂难辨真假,哪里招架得住,又吃了一剑。 不过,即便重伤,他却不管不顾,攻击她的招式依然如故,脸上表情非常诡异。 这时,司徒南芸一个凌厉的剑招过去,他猛地捉住剑尖不放,任凭那剑尖刺破他的手掌,鲜血淋漓。 左殿堂再次启动了雷霆之力,司徒南芸没想到他会如此疯狂,随着她银月剑尖的抖动,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剑尖传输而来,她想放开剑,已是来不及了,那股千钧之力牢牢地吸住了她,从她身上碾压而过,五脏六腑在严重地积压、变形,腹部传来剧痛…… 正在这时,血一扑了过来,长剑凌空击下,殿堂使的手从银月剑上斩落下来,救了司徒南芸一命。 左殿堂手掌被斩,血流如注,他现在就是废人一个。 他面目狰狞,一身是血,嗷嗷大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司徒南芸连番两次受了重创,五脏六腑在体内一阵乱搅,头重脚轻,身子摇晃着,她用剑撑起自己的身子,来到史钰儿的身边。 “史姑娘她……” “她走了。”徐熙风凄然地道。 正在两人哀伤不已的时候,后面突然黑压压一大队人马过来。 血一正与十殿阎罗的人苦苦纠缠,觑见,大喊道:“影主,你们赶快走,我们拖住他们。” “那你们……”司徒南芸心里犹豫着。 “快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难道你要我们白白牺牲吗?”血一催促道。 司徒南芸只感到眼中一热,哽咽道:“好……血一,你们好好保重。” 司徒南芸和徐熙风都受了很重的伤,两人彼此搀扶着,艰难地向着山上而去。 路不好走,山路上坑坑洼洼,都是山石,后面不断有追兵过来,空中还有他们零星射过来的箭头。 司徒南芸银月剑扫荡着头顶呼啸而来的箭,眼见着一支箭射向徐熙风,急忙将他拉开,“熙风,小心。” 后面山林中隐隐听到了追兵的步子声,不时有鸟雀从树木间惊飞。 “芸儿,他们马上就要追来了,你先走吧。”徐熙风停住步子,对她道。 “不,我们说好了生死与共,我怎么能独自而逃?”司徒南芸坚决摇头。 “可是……” “没有可是了。” “嗯……” “走吧,也许前面就是一条活路。” 两人此时已是极为虚弱,好不容易到了山顶,可是却没有退路了,往下一看,下面是万丈深崖。 “哈哈哈,你们只有死路一条了。”后面的人跟上来,爆出一阵狂笑。 “兄弟们,杀了他们,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领头的人大声喊着。 底下一片呼应之声,与崖边呼啸的风声混合在一起,天空中不时传出几声乌鸦的啼叫之声,周围是茫茫苍苍的山色。 这些人立马围攻了上来,两人四面八方都是杂乱的人影和刀剑。 平常这些人,两人全然不放在眼里,可是这个时候,却是非常可拍的对手。 司徒南芸身子很是虚脱,额头上虚汗直冒,头沉得厉害,每刺出一剑,都要耗尽身上的力气。 而徐熙风的情况更糟,全凭一口气在支撑,内伤已很是严重,不时地有血水从嘴里冒了出来。 两人不敌渐渐被逼至了崖边。 “熙风,看来我们今日逃不了,与其死在他们手中,还不如跳崖自己寻个了断。”司徒南芸的眸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芸儿,你说的正合我意。”徐熙风笑着回答。 “好,”司徒南芸清泉般的眼眸看向他,“熙风,这一生遇见你真好,我们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与共,如今黄泉路上,还有你相伴,何其幸也!” “芸儿,与你生死与共,我之荣幸。”徐熙风目光灼灼。 “别了,林悦岚,来生再见。”司徒南芸看向茫茫的天际。 四周的隆善人逐步逼近,两人相视一笑,纵身一跃,跳下了万丈之崖。 隆善人望着悬崖下,只见崖壁陡峭异常,下面白雾缭绕,两人的身影很快落入下面的白雾之中。 一切寂静下来,崖边突然刮起了横风,人站立不稳。 “他们跳下这千丈之崖,必定粉身碎骨。走,我们撤。” 第295章 没有圆房 须弥山是境灵域的圣地,远远望去,高耸云天,紫气缭绕,山上各色珍奇异树在紫雾中若隐若现,如梦幻一般。 在成亲第二天,林悦岚与圣女玄灵儿以及大长老等几位长老一同去了须弥山。 不多时,一行人已到了须弥山境内,眼前却只看得到一片紫雾,其余什么也看不见了。 林悦岚正在惊讶之时,大长老道:“须弥山是我们的圣地,周围设置了结界,所以一般人进去不得。” 林悦岚才知道是设了结界的缘故。 大长老目示其余三位长老,道了声,“作法吧。” 于是四人开始念动咒语,随着手指翻动,几人周围立即产生浮动的光圈,并向着四周延伸开去,须弥山的轮廓随着光圈的推移而逐渐显露出来。 在几人的前侧方,现出了一道金色大门,门上刻画着古老神秘的符文。 大长老将令牌放入其中一个符文内,那门自动打开。 “请圣王圣后岁随同我等一同入内。” 林悦岚和玄灵儿跟着几位长老进了须弥山。 “这里真如仙境一般,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地方。”玄灵儿还是头一次来,不由得被里面奇妙之景迷住了。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通灵性,而且永生不死。”二长老玄真走在他们的前面,给他们介绍道。 “我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这四周浮动,这是为何?”林悦岚观察了一会,问道。 “灵气便是来自这些通灵的植物。”二长老指了指周边的草木。 正说着,迎面走来一对绯红色似鹿非鹿带着双翼的走兽,它们好奇地望了望林悦岚和玄灵儿这两位新客,然后悠然地走开了。 林悦岚的视线在它们身上停留了几秒。 “这是灵兽风鹿。”二长老介绍道,“这里的灵兽不会伤人,它们是这片灵性植物的守护着。” “我听说这里还有守山人?”林悦岚淡淡一问。 “没错,这里有一种灵兽叫元昆兽,喜在须弥树间追逐打闹,通常会撞坏须弥果,所以需有人守着这片林子。” 关于须弥果林悦岚所知甚少,便问:“须弥果是何物,为何看得如此紧要?” “须弥果是我们境灵域的圣果,五百年才开花结果,果子成熟也要等五百年,非常珍贵,一般人服下它,可以延延益寿,有功力修为的人服下它,还可以增进修为。”二长老缓缓道。 “果然不是凡品。”林悦岚想起玄溟子提到的另外一事,嘴角轻勾,“据说,它还有另外一种功能,七分熟的时候摘下它,服之,便可以让人断情绝欲。” 二长老颇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原来圣王知道。” “我也是听人说及,特向二长老求证而已。”林悦岚淡淡一笑。 几人正说着,便到了一处大石头下。 此石,就像一块天然的玉石,泛着淡青色晶莹剔透的光芒,四周一层灵力隐隐波动。 “这就是境灵石。”大长老充满敬意地道。 “传说中封印着龙啸令的境灵石?”林悦岚隐隐心动,问道。 “没错。”大长老回答。 对于龙啸令,林悦岚对它的感情很是复杂,痛恨无奈又非它不可。为了它,他付出了抛弃妻子的代价,对它自然是痛恨不已,但它是解救天衍唯一的法子,他必须要得到它。 此刻,它就近在咫尺了,他唯一的想法便是,拿下它尽快了结这一切。 他神色肃穆地望着境灵石,“那我们行动吧。” “好。”大长老点了点头,“我们这就作法送圣王圣后进去,但二位进去后,需要动用你们的意念去感知龙啸令的存在,当它出现后,需用你们二人的阴阳之力彻底唤醒它,它臣服于你们二人后,便可将其带出。” “还有,切忌,一炷香的时间你们必须出来,否则将永远困在里面。”大长老顿了顿,接着道。 几位长老便开始作法,境灵石上开始出现金色符文,接着出现一个金色通道,林悦岚和玄灵儿靠近通道时,如旋风一般吸了进去。 里面是一片灰暗之色,仿佛两人置身在灰色的无边无际的天幕之下。 “里面是一团虚空,什么也看不见。”玄灵儿道。 林悦岚看了看四周,开口道,“事不宜迟,赶紧开始吧。” 两人盘腿而坐,凝聚心神,召唤龙啸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不觉已快接近一炷香了的时间,守在境灵石外面的几位长老,见林悦岚和玄灵儿二人还未出来,也不见里面有任何动静,不由得担心起来。 “怎么这境灵石没有一丝波动,难道他们竟然连龙啸令都没有召唤出来?”三长老玄境性子急,道了出来。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二长老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如果他们一炷香的时间还没有出来,就会被困在里面了。”四长老玄空一直盯着境灵石,不解地喃喃道。 正说着,突然境灵石上泛起了一层黑雾。 “糟了,他们可能入了魔障。”二长老玄真出声道。 “你们护法,我去里面看看。”大长老玄无对着三人说道。 说完,他便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身子如一缕青烟般进入了里面。 境灵石里面,林悦岚和玄灵儿二人正与龙啸令中的睚眦、嘲风打斗,这两个神兽正处在暴怒状态之中,对二人攻击异常凌厉。 不多时,玄灵儿为嘲风所伤,嘴角溢出了鲜血,林悦岚这时自顾不暇,也救不了玄灵儿。 正在危机之时,突然一道强大的劲流分开了打斗中的二人和二兽,接着大长老的声音传了过来,“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林悦岚和玄灵儿方才如梦初醒,随着大长老的身影,从不断缩小的金色光源处飞了出来。 “刚才好险,要不是大长老出手相救,你们二人就被困死在里面了。”三长老玄境抚了抚胸口,语含责备地道。 “刚才,你们二人在里面发生了何事?”二长老玄真询问。 “我们动用意念召唤出龙啸令之时,不料没见着龙啸令,反而出现那两头凶神恶煞的青兽,它们一出来就袭击我们。”玄灵儿脸上很是委屈。 “没错,不知为何,我们正凝神召唤出龙啸令之时,便出来睚眦和嘲风两个护令神兽,不由分说便朝我二人攻击。”林悦岚道。 “按理说,睚眦和嘲风不会主动攻击人,这其间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大长老面有思索。 “莫非,问题出在你们身上?”这时,四长老玄空做声了,看了两人道,“你们二人没有夫妻之实?” 玄空的话,引得几位长老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林悦岚和玄灵儿二人。 玄灵儿回想起新婚之夜的那一幕,略略低了低头,她此时的状态印证了几位长老的猜测,不过,一旁的林悦岚则神色自若。 “难道你们没有真的没有……”四长老嗫嚅着还有些难以置信。 “好了,这事就不要再说了。”大长老止住了四长老的话,目光严肃起来,看向林悦岚和玄灵儿二人,“如果圣王圣后二人没有圆房,不说取出龙啸令,就连召唤它出来都不可能,那睚眦和嘲风肯定是觉得被欺骗了,才引发他们的雷霆之怒,这可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二位好好思量我的话吧。” 林悦岚斟酌着大长老的话,点了点头,“大长老所言极是。” “那催情的迷香可是四长老的杰作?”接着,他一脸正色地看向四长老玄空。 “我那不……不也是让你们尽快进入状态嘛。”四长老脸上有些尴尬之色,说话有些心虚。 “林某,不喜欢洞房之夜被人‘打搅’。”林悦岚脸上有些不悦,“打搅”二字被他咬得较重。 “圣王,你也别责怪老四了,其实老四他也是一片好心。”三长老微笑着打圆场,“上次,因为玄冰执的事情,耽搁了你们的婚礼,他很是自责。” 林悦岚淡淡道了一句,“四长老是无心之失,我不会放在心上,但林某一向不喜欢被人在背后使小动作,以后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出现为好。” 一行人不在说话,神色恹恹地回到了王宫。 玄灵儿回到自己的寝宫,今日被嘲风打伤,又被几位长老数落,心中很是不快。 昨夜,洞房气氛本是美好。 一对流光溢彩嫣红水晶灯映照着林悦岚喝了酒微醺的容颜,而她正端坐在霞云彩凤大红锦帐中,在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小香案,青玉色仙鹤香炉里暖香袅袅上升。 林悦岚双眸含着深情,俯身下来吻上了她的额头。她有些莫名其妙的心动,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正当错愕之时,她发现林悦岚没有再继续了,额头上也没有了刚才炽热的温度。 她抬起眼,随即撞见的是对方一双冰冷的眼眸。 “我去书房睡。” 不待她作出反应,林悦岚已自己走出了房间。 当时,即便明知林悦岚一时的举动是被迷情香所惑,对她的那个吻,也是一时的意乱情迷,她却也控制不住的心动,放低姿态去接纳他,但即便如此,对方还是冷冷抛下她走了,留下他一个人独守洞房。 回想到此,她非常的懊恼和不甘,喃喃道:“不信,凭着我玄灵儿这样的才貌不能让你动心?林悦岚,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 第296章 时空砚中 蕊珠进来,见她神思恹恹,便安慰道:“圣后,你无需愁思,圣王他是男人,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他迟早都会接受你的。” “但愿如此吧。”玄灵儿幽幽道。 林悦岚回到自己的书房,今日须弥山取龙啸令一事无功而返,令他白费了一个多月的等待,他情绪有些低落。还有,他才明白,原来要取出龙啸令,不仅是娶玄灵儿这么简单,还要两人有夫妻之实,这一点让他心里更加不快。 他开始发疯地想念司徒南芸来。 玄溟子进来的时候,见他正对着一幅画呆呆出神。 “你为何老盯着这幅画看,看久了,你不会生厌?”他好奇地问。 “当你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看多久,都不会生厌。”林悦岚神情切切地回答。 玄溟子思量着点了点头,“可是我不明白,玄灵儿那么漂亮,你怎么一点也不动心?” “她漂亮,我就该动心么?”林悦岚重重地瞥了他一眼。 “人人都喜欢美丽的事物,衣服,饰物,人啦等等。”玄溟子粉嫩的小脸上写着大大的“不解”二字。 “当一个人的心被另外一个人占满的时候,其他人不管漂亮与否,于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人。”林悦岚自嘲一笑。 玄溟子心里倾向着玄灵儿,有些替她担心,小脸上摆出一副成熟的表情,“那玄灵儿你打算怎么办?” 林悦岚敲了一下他的头,“这可不是你小孩子要关心的问题。” “好吧,其实,今日来我想问你须弥山那的事,”扮成熟失效,玄溟子头揉了揉额头,“听说你被青兽打伤了?” 林悦岚“嗯”了一声。 “伤得严重吗?”玄溟子透亮的大眼睛审视着他。 “不严重。”林悦岚吐出了三个字。 “为何遇到青兽呢,我听说那里的灵兽都不会攻击人。”玄溟子托腮问。 “对了,那青兽长什么样子?” “它能伤到你,一定很厉害吧?” 玄溟子一连抛出了几个问题,似乎相比起林悦岚的感情问题,他更关注青兽之事。 “那是睚眦。”林悦岚简单道。 “那不是龙王的儿子?”玄溟子一脸兴奋。 “是,今日我有些乏力,休息一会。”说着,林悦岚仰面倒在了躺椅上。 “喂,我还没问完呢。”玄溟子撅起了嘴,很是不满意某人漫不经心的态度。 “装睡?”玄溟子在林悦岚身上上下其手,“我就不信挠不醒你。” “还真是睡着了。” 无论他怎么挠,林悦岚都没有反应,还传出了浅浅的呼吸声,他相当沮丧地走开了。 玄溟子一走开,林悦岚便睁开了眼睛。 他不装睡,玄溟子定会问个没完没了,他心情烦着,没兴致搭理一个没完没了的小孩。 林悦岚仰着头,望着头顶上华美的屋顶,一时间思绪纷纷。思来想去,他道:“芸儿,我接受不了别的女人,我不能负你,也许这本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我回去找你。” 说完,他心里从未有过的轻松。 夜色如水,天空是深蓝色,大颗大颗的皎洁星辰挂在天幕之上,像俯察人间的使者。这里每一个季节都是春季,夜风凉快而柔和,轻抚着地面上的一切生灵。夜鸟飞过林梢,三五成群,留下婉转几声,有意给寂静的夜空添几分生机。 此时,林悦岚在揽月亭清饮。 “圣王,你果然在这里。”大长老的贴身侍卫楚风的话传了过来。 “这么晚了,你找我何事?”林悦岚眉头略微一皱,问道。 “大长老请圣王去一趟云庆殿。” 楚风将他领至了云庆殿大长老的书房,大长老玄无从未在书房召见过人,林悦岚有些诧异。 书房中都是一些神秘的典籍和不知作何用处古老的器具玩意,此时,大长老正背对着他。 “圣王你来了。”说话时,玄无已转过身来,“这个时候请你过来,是有要事相商。” “大长老但说无妨。”林悦岚轻淡地道。 玄无看着林悦岚,容色逐渐郑重起来,“我想给圣王看看天衍如今的形势,估计你感兴趣。” 林悦岚脸色微微有些变化,“还请大长老明示,林某确实心系天衍形势。” “好,我需要你的配合。”大长老示意他坐下,将他的手放于一个古朴的刻着奇怪符文的砚台上,“这个叫做时空砚,它会带着你去看你想要看到的东西。” 准备方毕,大长老开始念动咒语,只见一道红光从他的手指尖端冒出,他指尖在林悦岚的额上一点,然后又落在了时空砚上,顿时,三条红线将三方连在了一起。 “把意集中于一点,去感受时空砚,跟着它的声音走,向前走,不回头,一直走,走下去……”大长老神秘的声音缓缓响起。 林悦岚进了虚空之中,一直往前走。 走着走着,耳边开始响起各种噪杂的声音,随后,看到了人影,看到了衍都。接着,司徒南芸,青风,青影,青木,青泉,朱弄玉,徐熙风等人的身影一一浮现,他们与鬼煞搏杀的场景如画面般清晰呈现在他的眼前,他的眉头不由得越蹙越紧,额头上冒出了丝丝冷汗。 “不要停,继续看。”大长老的声音隔空传来。 画面快速切换,不一会儿,司徒南芸被十殿阎罗围攻的场景出现,接着,史钰儿惨死在左殿堂的雷霆之力下,然后,司徒南芸和徐熙风纵身跳下了万丈悬崖的情景一一浮现。 “芸儿……”他大叫一声。 …… 司徒南芸和徐熙风跳崖后,巨大的冲力,使得她的身体直线往下坠落,底下是个无底洞似的虚空。 她耳边是刺破耳膜的声音,巨大的冲力涌向四肢百骸,头疼欲裂。越往下,那风越冷,仿佛无数支阴冷的剑刺向她的身体。 徐熙风一直紧紧地攥着她的手,那冲力太大,最终将他们震开了。在震开的那一瞬间,她感到了对方向上推的一股力,之后,她的身边再无徐熙风的身影,身子略微缓慢下降一会,后又被一些略为粗壮一点的藤蔓“兜住”几秒,然后,“咔擦”一声,藤蔓纷纷断裂,她的身子便再无牵绊地直线往下落。 风越紧,有地面的潮湿味道传来,她想着到自己很可能要粉身碎骨了,不过,还是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腹部,将全身的力量集于四肢之上。 在她落地的刹那,一道红光将她全身包围,只听得“啪”的一声响,她落在一堆烂软之中。 原以为自己非死即伤,司徒南芸睁开了眼睛,没想到自己竟安然无恙地趴在了一层半人高的腐败的落叶之上,落叶下面是由落叶和石壁之水转化成的淤泥,扑入她鼻孔的都是落叶腐烂的味道。 她收回趴着的四肢,坐了起来,给自己把了脉,小孩子除了受了点惊吓外,没有大碍,身上的内伤竟然神奇般地没了,只是四肢略略有些酸疼。 自己竟然没有事,那徐熙风也一定还活着,想到此,她一阵惊喜。想要呼喊,但因为跳崖时的巨大冲力和风声,她的喉咙发干发紧,发不了声。 她提步便去找他了。 想着,当时快接近崖底的时候,徐熙风猛推了一把,他应该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果然没走多远,她在一堆枯枝落叶中,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徐熙风。 “熙风。”司徒南芸唤着他的名字。 徐熙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嘴角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嘴角微微含笑。 他想说,他死前还能看看到司徒南芸,是老天爷给他的福气。 “不要说话,你不会有事,我不会让你死的。”司徒南芸看着他,拨开了他脸上的落叶。 司徒南芸体内有小魂珠,强大的元魂之力不仅护住了她体内的小孩,也修复了她体内被雷霆之力所伤到五脏六腑,所以,落下崖之后,她的情况要比徐熙风好很多,但小魂珠力量已经过分消耗,她短时间内使不出元魂之力了。 “该死,我怎么四肢绵软无力?”司徒南芸沮丧地道。 “只得给你扎针护住你的心脉了。”她略一思量,接着道。 徐熙风刚睁开一会眼睛,因为伤势太重,这会,又昏迷过去了。 扎针完毕,司徒南芸突然发现,徐熙风的脸色变得通红,手上的青筋暴起。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的情果之毒发作了。” 这个时候情毒发作,无疑是雪上加霜,情况岌岌可危,而眼下又没有救急的药,司徒南芸心急如焚。 她揉了揉额头上的冷汗,又再次用银针封住了他身上几个重要穴位。 “银针只能压制熙风体内情毒半个时辰,这个半个时辰内,如果不能找到的控制情毒的药,他不是死于元气枯耗,而是死于情果之毒了。”司徒南芸自语。 “熙风,请原谅我不能以圆房的方式给你解毒,我不能做对不起林悦岚的事,我一定要找到其他解毒的法子,你等着我。”说完,她起身而去。 第296章 缥缈崖下 司徒南芸环顾四周,崖底下,除了他们落地的地方是一滩一人多高的落叶烂泥之外,在十米开外的地方,还有一个由崖壁间数条溪水汇聚而成了的碧青色小泉湖,小泉湖四周是一些山石和浅而稀疏的草。 她在四周转了一圈,一无所获,有些心灰地回到了徐熙风的身边。 “熙风,我该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她抬头望了望被四周峭壁阻隔的狭隘的天空,“老天爷,帮帮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逝去的都徐熙风生命,短短几分钟内,徐熙风的情况就更糟了,身体滚烫似火,嘴唇干裂,银针的效用正一点一点地散失。 她朝那个小泉湖望去,只见水面清寒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那水可以降降他的体温,延缓情毒发作的时间。”她眸中闪过一道光芒。 她将徐熙风的身体侵入在泉水之中,冰寒的泉水使得他身体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 “还是有些效果。” 她很满意,视线扫向四周森寒陡峭的崖壁,崖壁上长了一些藤蔓植物,她寻思着,也许那里会有一些意外的发现。 石壁虽然陡峭难爬,但沿着崖壁上的藤蔓,还是可以勉力往上,大约爬了一炷香的时间,她发现了不少活血化瘀可以用来疗伤的药材,但可惜,不是治疗徐熙风情毒的那一种,她顺手采了一些备用,又继续往上,植被渐渐茂盛些许,借着结实粗壮的藤条,她可在石壁上自由穿梭。 正当她遍寻无数处一无所获之时,突然一种闪着白芒的植物闪现在她的眼前。 “是千合叶!”她有些喜出望外了。 千合叶是治疗内伤的一位最重要的药材。 有了这个收获后,她信心倍增,继续寻找。 她香汗淋漓,爬到了崖壁三分之一处了,这里白雾缭绕,温度很低。 滕蔓和绿色植物变得稀少了,山壁上结着白色的冰,她不敢大意,一边拽着细弱的藤条,一边将银月剑插入冰壁中间,身子贴着冰壁间前进。 突然,一个雪白色移动的点在冰壁上缓缓移动,闯入她的视野。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神色大喜,“没错,是冰鼠,这下熙风有救了。” 冰鼠,生活在冰雪覆盖的人迹罕至的崖壁之上,离群索居,靠吸食雪露草根为生,是世间最冷清的动物。用它来做药引,可以解世间毒性霸道的情毒。 徐熙风情果之毒虽然没有药物可以根治,但有了这个冰山鼠,短时间内压制体内的情果之毒不成问题。 但是冰山鼠性子机敏,行动快速,要打逮住它,并不容易。司徒南芸为了十拿九稳地捉住它,将自己与崖壁融为了一体,就这么静静地趴在崖壁上,一炷香的时间后,那只冰山鼠逐渐放松警惕,从她的身边而过,就在这时,她早已等候多时的银月剑快如闪电地出击,一剑刺中它的尾部,将它牢牢地定在了剑上。 那冰山鼠犹自挣扎不已,司徒南芸抚摸了下它的头部,“小家伙,虽然你很可爱,但为了救我的朋友,不得已只能牺牲你了。” 正准备打道回府,突然,一条长达数丈的红蘑菇蛇出现在司徒南芸的眼皮底下,她心里大叫不好。 这蛇是嗅着冰鼠的气味而来的,此时,它红色的眼珠了正死死地盯在了冰鼠上。但是要得到这只冰鼠,它明白必须干掉眼前的敌人,因此,它朝着司徒南芸发动了攻击。 司徒南芸不敢怠慢,将冰鼠揽在了怀里,银月剑护住自己。 那蛇仗着体长和善于岩壁攀爬的优势,蛇身蹿起,蛇头发动猛烈攻击,司徒南芸倚着湿滑的冰壁,手中的藤蔓并不牢靠,行动力大大受阻,她的动作幅度不宜太大,否则会有坠崖的危险。 她等着最佳的时机,一举击中,就在那蛇头风一般的速度攻向她的脖颈之时,她的银月剑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一剑斩断了那蛇头,溅了一身血。 危机解除,她不敢再耽搁,借着藤蔓和银月剑的支撑慢慢下了山崖。 到了小泉湖边,徐熙风此时趴在泉边一动不动,他的脸色微微发红,但身上的青筋并未暴起,体温也未上升,她如释重负。 “看来这冰湖之泉还真是有抑制情毒发作的功效,虽然迟了半个时辰,但熙风的情毒没有蹿升上来,真是老天爷保佑。” 她将冰山鼠和药材在湖水里洗干净了,然后,挑选一个凹陷的大石头,用银月剑将之劈成锅的形状,捡写干柴,生了一堆火,将药材和冰山鼠一同放在石锅里,熬成药汤。 喂徐熙风服下药汤之后,没多久,他脸上的潮红色退去。 “看来奇珍异物的效果真是非同一般。”她虽然为最大功臣冰鼠的牺牲哀伤了一把,但此时内心是喜悦兴奋的。 情毒暂时克制下去,但徐熙风受的内伤严重,五脏六腑碎裂,靠着银针护住了一丝心脉,全靠着一丝气若游丝的残气吊着生命。 她不敢耽搁,又将千叶草和着一些药草熬煮,成汤后,喂着徐熙风喝下。 守了两个多时辰,徐熙风慢慢睁开了眼睛,司徒南芸则有些困乏,眼睛半眯着。 “芸儿,我居然没死。”他长了长嘴唇,此时的气息还是很虚弱。 司徒南芸惊得一跳,“你醒了?” “嗯嗯。”徐熙风点了点头,目光中闪着潋滟的光芒,“想不到我又捡回了一条命。” 司徒南芸将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熙风,我很高兴你活过来了。” 她将石锅里新熬煮好的药端过来,“趁热喝了吧,治你内伤的。” 司徒南芸小心翼翼地将药送入他的嘴边,他张嘴喝着,觉得这仿佛是世间最好喝的东西。 “这味道很好?看你喝得很陶醉的样子。”司徒南芸打趣道。 徐熙风还是有些苍白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没有,只是因为芸儿为我熬的药,然后亲自喂我喝,我觉得很幸福。” “我应该好好感谢老天爷,救了你一命。我在崖壁上采到了治疗内伤最好的药物,千叶草,又撞上了极其难遇的治疗情毒的冰鼠,还有,你身下这个冰泉,也能抑制你体内的情毒,为我争取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这一切的偶合,都是老天爷所赐。” 司徒南芸仰望这头顶的天空,然后双手合拢抵在了眉心,“感谢老天爷。” 徐熙风看着她虔诚的样子,很可爱,笑了一笑,见她一身血迹和泥污, 便道:“这冰泉水很舒服,芸儿要不要泡泡?” 碧湖遇险那一次令司徒南芸心有余悸,自此她没再碰过水,摇了摇头,“这是冰寒刺骨,怎适合我我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 “这水很神奇,刚开始的时候冰寒刺骨,不过一段时间后,水的温度神奇般地回升,不信,你体验一下。”徐熙风拉着她的手触着清塘里的水。 “这水真的神奇,我一身脏污,正好可以泡泡。”司徒南芸克服心里头的阴影,下了冰泉。 她感觉身上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感觉很舒服,它可是一个天然的药泉咧。” 天色晚了,崖底的气温骤降,司徒南芸上了岸,坐在火堆旁烤着衣服。 “芸儿,这一幕你有没有熟悉之感?”徐熙风看着她,突然问。 “熟悉之感?”司徒南芸诧异地瞟向他。 “就是我们在狼牙山脚下……”徐熙风提醒道。 “哦,就是那一次我们也是这样坐在湖边烤着衣服。”司徒南芸不待他说完,便笑着道了出来,“那一次我偷看你,你都脸红了。” “哈哈哈……”她灿烂的笑声响起。 看着司徒南芸笑得开心的样子,徐熙风心里头如春风一样和煦温暖。 “芸儿,真想和你在崖底一直生活下去,将过去的一切,将外面的是非都统统抛却,没有林悦岚,没有鬼煞,只有你和我。”他心里道。 “今夜,我们只能暂时在这落脚了,还需要更多的柴火,我去找些来。”见他微微有些出神,司徒南芸起身道。 没多久,她找了一大捆柴火和一些树藤树枝树叶。 “这些树枝是……” “做吊床用,夜里冷,四周蛇虫挺多的,可不能睡地上。” 夜里漆黑一片,气温很低,四周虫声悉悉索索的传来,偶尔听到一两声崖壁上传来的风声,倒不是静得可怖。 徐熙风的情况较为稳定,司徒南芸不放心,靠着一堆火,守了他一夜。 早上,徐熙风醒来的时候,司徒南芸正打着盹,他不忍心打搅他,就静静地看着她。 感觉到有人注视,司徒南芸睁开了半闭的眼睛,带着困意的眸光在徐熙风脸上扫了扫,见他气色好了很多,“那些药果然很有效。” 徐熙风笑了笑,“芸儿,你现在心里想的都是药。” “当然,我可是个敬业的大夫。”她边说着,边拿起他的手把了把脉,打了个哈欠,“内伤好了很多,今日我再去采些来,巩固效果。” “芸儿你就是大罗神仙,有你在,我不用担心丢命。”徐熙风由衷地道,将她按住在吊床上,“你这么困,先休息一会。” 第297章 琴断,情断? 两人在崖下呆了三日,司徒南芸的元魂之力渐渐恢复,徐熙风的内伤也在逐渐好转。 徐熙风靠着吊床,呆呆地望着天空出神。 见他神思恹恹,司徒南芸问道:“熙风,你在想什么呢?” “钰儿她死了,一想到她,心里就有些难受。”徐熙风眸中含着悲伤。 司徒南芸叹息一声,“钰儿她是为我们而死的,她本该可以在翠羽楼吟风弄月安逸一生,却为了朋友的情义,甘愿赴死,一想起她,心里就难受得紧。” 徐熙风脸上哀伤更深了些许,“是啊,钰儿是个好女子,还没来得及享受她的大好人生,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 “熙风,节哀。”司徒南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道:“人死不能复生,昔者已逝,唯有珍视现今,才不会辜负死者一番苦心。” 接着,她眸色一闪,“要不我们在这里给钰儿立一个衣冠冢,相信她会喜欢这个安静没有纷扰的地方。” 徐熙风点了点头,喃喃道:“钰儿她性格清冷,不喜闹市,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她应该会喜欢。” 两人在小泉湖前方一处敞亮之地做了一个墓冢,立上“史钰儿之墓”几个大字,然后在四周摆放几束采来的鸢叶花,忙活了一上午方回。 第四日后,徐熙风身上的情果之毒再次发作了,脸色发红,双眸也呈猩红之色,额上青筋渐渐突显,他的内力未愈,难以压制体内蹿升的情毒。 而抑制情毒的冰鼠属于独居动物,固守在冰壁一方之地,所以,崖壁上不会出现第二只。 “熙风,如今只得用最后一个办法了,我用内力帮你压制情毒,但情果之毒非比寻常,靠我个人之力,无法感知它的所在,需要你帮我找到它,所以,这需要我们默契配合才能完成,风险很大,一旦出现什么差错,你则性命不保。” 司徒南芸盯着徐熙风的脸,一脸肃穆地道。 “即便有风险,我愿意一试。”徐熙风忍住情毒之苦,淡然一笑,“正好体验一下与芸儿心意相通的感觉。”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司徒南芸睥了他一眼,“驱毒一事风险很大,容不得半分疏忽,我们须得凝神静心,放空一切,神思相通,我才好通过你的感知去捕捉情毒的所在。” 徐熙风脸上没有半分犹豫,点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好,我们开始。”司徒南芸深吸了一口气。 司徒南芸双掌运力,将体内的云魂之力注入徐熙风的身体,那股力与他体内残存的内力聚合在了一起,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寻找着飘忽不定,时隐时现的情果之毒。她凝神静气,靠着一点细微的脉搏变化,追踪到了细若游丝的情毒,如同抽丝剥茧般将残留的情果之毒逼至了他的督脉上。 督脉是人体大脉,贯通背部,情毒容易控制。司徒南芸轻抬手腕,用内力封住曲骨穴、龈交穴,然后将情毒逼至灵台穴与神道穴之间,用银针逼出。 两人足足盘旋了一个时辰,才将徐熙风体内的情果之毒逼除殆尽,但这种毒的诡异之处,便是永远无法根除,生生不息在体内运转。 司徒南芸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好在暂时将它逼出了,可以安枕无忧地度过三天了。” 情毒已解除,徐熙风顿时感觉神清气爽了,“过三天,我的内伤便好得差不多了,可以自己驱毒了。” 司徒南芸下了吊床,双脚一踩地,一阵酸麻感传来,加之,正好踩在一个石头上,脚一拐,身子便向徐熙风的怀里栽去。 徐熙风刚刚起身,没提防她这一栽倒,身子也跟着向后倒去,两人双双倒在了吊床上。 两人的脸挨得很近,徐熙风心头一颤,眸光迷离,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她的唇。 司徒南芸怔怔地看着他,“熙风,你……” 徐熙风脸色微赧,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了,“芸儿,对不起。” “熙风,我希望你永远是我的兄长。”司徒南芸坐了起来,眸光静静照着他的脸,把话言明。 徐熙风沉默了一会,眸光逼视她的眼睛,“芸儿,以后我不会再做让你为难的事情了,但我会一直守护在你的身边,直至我生命的尽头。” 司徒南芸愣了一会,嘴唇张了张,刚要说话,徐熙风打断了她,“芸儿,如果你连我的陪伴都要拒绝的话,那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拿他没办法,司徒南芸无奈地点了点头。 …… 林悦岚自进入时空砚后,司徒南芸所有的经历在他的脑中回放,当司徒南芸和徐熙风跳下飘渺崖的那一刻,他发了疯一样想要过去拦,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他哀伤欲绝,嘴里痛苦地呢喃,“芸儿,不要……” 大长老看着他无以言说的痛苦,叹息着摇了摇头,“圣王啊,你是上天选中的龙啸令的主人,是拯救苍生的人,你这样为情所苦,该如何承当你的职责,拯救天衍于与水火之中?” “也许,我该做点什么,让你忘了她。”他思索着道。 他手指略微变动,时光砚上的光圈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渐渐地,林悦岚眼前出现了一幅画: “熙风你怎么样?”司徒南芸一边拿着徐熙风的手,一边道。 “我快不行了。”徐熙风此时面色潮红,额上青筋暴现。 “不,我一定要救你。”司徒南芸猛一咬牙,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芸儿,你……”徐熙风不解地看着她。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 司徒南芸颓然地坐了起来,哀伤地看着那一摊血,“孩子没了……” 徐熙风将她搂在了怀里,“芸儿,孩子没了,你还有我。” 林悦岚最后视线定格在地上的一摊血上,猛地摇头,“不,这不是真的,芸儿他不会背叛我,不会让我们的孩子牺牲掉的,不是真的……我不相信……” 那红线从他染尽痛苦的眉间滑落下来,一切都回归现实,此刻,他正身在大长老的书房里。青碧色的玉灯发出幽幽光芒,清油尚未燃掉一半,屋内的一切恍如隔世般送入他的眼前。 大长老的话飘进了他的耳朵里,“时空砚里看到的东西都是真的,事实如此,已无法改变,圣王,过去的一切都忘记吧。个人的情爱是小,天衍的存亡,百姓的安危才是圣王此刻最需要关心的事情。” 此时,林悦岚还未走出时空砚中看到的伤心之景,眼神空茫,大长老的话像一阵风擦过他的耳际,没在他脑中留下片言只语。 大长老叹了一声,继续耳提面命地道:“现在鬼煞主严玉骏已登基称帝,天衍大部分的兵马已掌握在他们的手中,他还掌有凤吟令,加之,现在南部很多邦国已成为他们的附庸之国,数十万的人马随时准备整装待发替他们卖命。现在,天衍面临正一场空前的浩劫,但是眼下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抗衡他们这股势力,唯一的依靠只要龙啸令了……” 林悦岚现在听不进大长老的任何话,脑中依旧茫茫一片,陡然站起身来,有些踉跄地向门口走去。 “圣王……”大长老不解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林悦岚没有应声,也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如抽离了生气只剩下躯壳般走了出去。 “圣王,对不住了,为了天衍,为了你,我不得不如此。”大长老望着他的背影,神色黯然。 林悦岚回到了清照殿的书房,颓然地坐在琴桌旁,望着琴发了好一会呆。 他本该欣慰,芸儿已按他当初期望的那样终于接受了徐熙风,不是吗?她终于有了可以托付终生的人,不用担心她一个人孤单终老了,可是现在他却很难受,那种难受的味道,一寸寸侵入他的心里,在里面翻腾、搅动…… 他“呵呵”两声苦笑,然后,双手拨动琴弦,指法由一开始的虚淡无力到急速跃动,琴声也由幽回哀怨逐渐到激越跌宕起来。 一曲未毕,琴弦突然轰然崩裂,琴声戛然而止。 林悦岚好半天才抬起头来,指尖血液肆流,溅到了他纯白的衣裳上。 “琴断,情断……”他一脸伤色,喃喃自语。 玄灵儿一连两天没见到林悦岚的人,自成亲来,对方都没有给她好脸色,这种被人无视冷落的感觉让她心里很是难受。她本是身在云端之人,从小众心捧月惯了,没想到在林悦岚跟前,却一而再再而三屡遭冷落,将她从云端拉回冰冷尘泥之中,那里受得了? 她十岁的时候选上圣女,自此成为了境灵域最尊贵的女人,她以为从此以后便也成为了境灵域最幸福的女人。她曾很多次幻想过未来圣王的样子,幻想一场境灵域最为尊荣隆重的婚礼,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让她逐渐地厌倦了这种等待。 玄冰执便在她郁郁寡欢的时候走入她的心底,她虚落的心得到满足,与他日渐亲厚,但她明白,她只能做圣王的女人,无论他们怎么亲密无间,都不能跨域这条线。 她也曾经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圣王会另有所娶,不会再来这里,只要再过三十年,她便可以摆脱这桩婚姻,嫁给玄冰执,可是,该来的还是来了,林悦岚还是来到了境灵域,娶了她。 新婚当天,她目睹林悦岚的风姿容颜,有那么一刻她心里还有了一丝波动和期待,让她突然觉得这么多年的等待是值得的。 但洞房花烛夜,她独守空房,新婚第二天,她便被告知这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将她这么多年的骄傲和尊严击得粉碎。 第298章 酒醉人冷 玄灵儿心情烦闷,指尖在琴弦上停了好久,刚要抚琴一曲,突然手被琴弦所伤,破了皮的指尖滴着血,只见她喃喃道:“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林悦岚,我既然嫁给你了,我不甘心你这么无视我,长此以往,我这个圣后还有何颜面?” 蕊珠刚好端着飞莺叠翠茶盏过来,觑见大惊,赶忙放下手中茶具,“圣后你的手……” 玄灵儿这才发现自己指尖嫣红一片,血已滴在了琴弦上,青黛色眉头皱了皱,“我的手……” 蕊珠很快找来了药膏,替她擦上药,“圣女不用担心,这琼脂白玉膏功效很好,一下子便能止血,而且恢复很快,不会留疤。” 见玄灵儿脸色不太好,询问:“圣后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无事,一个人有些心慌。”玄灵儿低头看了一下琴弦,“想要弹琴排解,无奈被琴弦所伤。” “圣后,是不是想圣王了?”蕊珠试着问。 “哪里,我和他只不过是迫于形势成亲,哪有一般夫妻的亲密。”玄灵儿自嘲道。 她暗笑自己,明明只认识林悦岚几天,心中却因为他愁肠百结起来,这会还被琴弦伤了手。 “我觉得圣后应该主动与圣王亲近,毕竟,你们刚认识不久便成亲了,需要好好相处才能产生感情。”蕊珠一脸真诚地看着她。 玄灵儿第一次正眼看着眼前的小婢女,眸中泛着盈盈之光,“你说得对。” 因蕊珠的一席话,玄灵儿心中的那股动力更足了,手指握紧,心里道:“林悦岚,我不信我不能拿下你,到时,我也要你尝尝被人冷落的滋味。” 正说着,玄一过来传话说圣王晚间与圣后一道用饭,蕊珠笑道:“看来圣王还是顾念着我们美丽的圣后,这不,晚上过来陪圣后用饭。” “吩咐厨娘们,今晚我要亲自为圣王准备饭菜。”玄灵儿神色大好。 林悦岚过来用饭的时候,见白玉桌上摆放着几碟样式精致的菜肴,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蕊珠和玄一玄二兄弟侍立在一旁,见林悦岚眸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便道:“请圣王快些品尝吧,这些都是圣后亲自为您做的。” 玄灵儿开口道:“粗俗手艺,味道不合圣王的意,还请圣王见谅。” 与往日的冷淡神色不同,林悦岚的眸光在玄灵儿的脸上逡巡一阵,嘴角微微翘起,“有劳圣后了。” 这样的一个被正眼相看的目光,让玄灵儿脸上不自觉有了丝丝热度,对着身后的蕊珠等人道:“没你们的事了,退下吧。” 玄灵儿为了林悦岚斟了一杯淡红色的酒,“这是境灵域最负盛名的桃花酿,而且是三百年陈酿,圣王爱酒,可以品尝一下。” 林悦岚并没有端杯独饮,与玄灵儿碰了酒杯,然后一杯酒一饮而尽。 “圣王,你……”玄灵儿想要阻止已来不及,“圣王,美酒可是要佐以佳肴,细细品,方能体味醇美的味道,刚才圣王喝得有些急了。” “无妨,都是要喝进肚子的,还不如一杯尽饮,喝过痛快。”林悦岚嘴角勾起。 “平常圣王都是如此饮酒之法?”玄灵儿轻轻啜了一小口,唇瓣受到桃花酿的氤氲点染,更加娇红,脸上的淡淡红晕也渐渐渲染开来。 林悦岚才开始打量眼前之人来,今日,玄灵儿精心打扮过了,本来美得不染凡尘之气,这下更是无法言及她的美丽,一袭薄如蝉翼鹅黄泛着淡淡初春柳色的衣裳,衬托出身姿的曼妙婀娜,一根玉簪绾起一个芙蓉照水的发髻,余下墨黑长发垂直腰际,更增几分仙姿灵韵,肤如凝脂,双目灿若星辰。加之,一旁的青玉色水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将她的身影笼罩起来,更有一种朦胧神秘之美。 这样的美貌,确实是世所罕有,林悦岚眸中流露出赞赏之色。 玄灵儿的盈盈眸光打在了林悦岚的脸上,“圣王,我们认识几天了,似乎你今日才正眼看我。” 林悦岚淡淡一笑,“是吗?今日圣后如此打扮,不就是想要人好好欣赏一番了。” 这直白的话让玄灵儿面色有些尬然,轻轻啜了一口桃花酿,“我很高兴,圣王今日与我一道共进晚膳,我敬圣王一杯。” 林悦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桃花酿三杯必醉,圣王可不要贪杯。”玄灵儿笑着提醒道。 林悦岚“呵呵”笑了两声,“醉了岂不是更好?”再将深邃眸子的流光转向玄灵儿,“再来一杯。” “圣王,桃花酿不是凡品,醉了,可是三天不醒。”玄灵儿将手盖在了月光色桃花酿酒盏上,嗔笑道。 扫了一眼林悦岚淡淡嘲风的笑,又接着道:“莫非今日圣王专程了来我这里借酒浇愁的?须不知举杯消愁愁更愁?” 看着玄灵儿似乎要将他看透的眸光,他嘴角轻嗤一声,“怎么,找圣后喝酒,还要被冠上借酒浇愁的罪名?”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圣王有什么心事不要一个人烦恼,说出来我与你分忧。”玄灵儿一脸真诚地道。 “难得你如此体贴。”林悦岚看着玄灵儿绝美的容颜,想要在她身上找到司徒南芸的一点影子,好让他能对眼前的女人生出一些兴致出来,却发现眼前之人空有绝世容颜,在他心里却激不起丝毫兴致。 心事搅动,渐渐伤怀,他跃过玄灵儿的手,自己拿起白玉流光盏,倒了一杯酒,在玄灵儿惊讶的目光下,又饮了一杯酒。 见林悦岚如此饮酒之态,玄灵儿明白了他今日便是一心想要将自己灌醉,也不拦他了,心底里,反而生出了一些旖旎的心思。 “都说男人醉酒的时候,心性最不坚定,我倒想试试他会如何。”她心里道。 喝酒的气氛很好,她后来自己也索性放开了去了,一连啜饮了几小口,脸上带着几分醉意,眉眼间也生出几分春色,“人生得意须尽欢,来,圣王,我敬你。” 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蕊珠和玄一玄二兄弟进来收拾的时候,他们两人已是醉眼迷蒙了。 玄一玄二兄弟搀扶着林悦岚就要回清照殿,蕊珠觑见,“嘘”了一声,“别,难得圣王和圣后今日聊得开心,就让圣王歇在圣女殿吧,我会中照顾好他们,你们二人放心吧。” 玄一玄二兄弟自然也乐见其成,不再多话,三人将林悦岚和玄灵儿扶上床,收拾好房间,点上清淡的月梨香,便都退了出去。 月梨香有醒酒的功能,不过,此时林悦岚虽然喝得有些醉了,但还不至于不省人事,而玄灵儿从小喝桃花酿长大,自然也不会那么轻易醉倒。 林悦岚非常清楚自己来境灵域的目的,所以,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必须与玄灵儿有夫妻之实,然后两人才能去须弥山取出龙啸令。他已在这里蹉跎了一个多月,毫无进展,司徒南芸坠入悬崖的场景久久地在他眼前浮现,他不能再耽搁了。 刚才饭桌上,他很想将自己醉得一塌糊涂,这样,他才不会记得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但无奈有时候,偏偏想醉又醉不了。 他一睁开眼,便是司徒南芸的样子,闭上眼,还是她的影子,甩了甩头,想要赶走那个影子,却发现是一场徒劳。 玄灵儿此时睁开了迷醉的眼睛,视线撞入林悦岚一双潋滟波光的眸子之中,林悦岚身上淡淡的兰草味道和呼吸中桃花酿的浓郁醇香,随之也传入她的鼻孔。 “圣王,你醒了?” “嗯。” 林悦岚抑制住头脑中司徒南芸的影子,突然一把扯过玄灵儿的手臂,玄灵儿被撞入他的怀里,他压在了她的身下,脸上带着冷色,用咬牙切齿的口吻道:“今晚,你就做我的女人。” 单是这话,本可以让玄灵儿高兴的,毕竟这是她一直期盼的,但这语调却是冰寒刺骨,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只将眼眸怔怔地瞅着对方。 一话犹未了,林悦岚冰冷的话再次撞入她的耳朵里,“我们有了夫妻之实,便可以取回龙啸令。” 玄灵儿感觉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今日她特意将自己悉心打扮了一番,放下高傲的身段,亲自准备晚膳,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可结果呢,她得到的只是冷冰冰的言语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突然明白了,今日林悦岚向她示好,只是为了龙啸令,而她对于他而言,只是一件取得龙啸令的工具。 她脸上隐隐浮上了不甘和怨怒之色,摇了摇头。 “我……” 林悦岚拽紧她,表情厌恶至极,在她的额头上生硬地落下一个吻。 这样一个冷漠而厌恶的吻,再次伤了玄灵儿的尊严,她微红的星目恨恨地望着林悦岚。 不过,这时林悦岚身上的体温正透过衣物传入她的肌肤,那身上独有的兰草味道也在她的鼻端萦绕,她竟然生出了一丝眷念,她为自己有这种想法而感到可怕起来。于是,定了定神思,一把将林悦岚推开,仓促逃离下了床。 第299章 情咒难解 “我是圣后,境令灵域的圣后,不是你可以随便侮辱的对象,即便你是圣王,也不可以这么对我。” “我才貌双全,人人称羡,为何在你的眼中却一文不值?你对我视而不见,避开我,厌恶我,冷落我,我到底哪一点配不上你?哪一点比不上你那远在天衍的糟糠之妻? 想起今晚和以前遭遇的的冷遇,所有的委屈心伤一齐涌上玄灵儿的心头,她正一股脑儿发泄着心里的怨怒,却见林悦岚突然间没了动静,正奇怪着,走近前去一看,却见他手捂着胸口,一脸苍白。 “你怎么啦?”她吓了一跳。 林悦岚此时心痛如绞,没有搭理她。 玄灵儿寻思着,如果林悦岚在她这里出事,那些长老们定会怀疑她对林悦岚做了什么,到时她便是百口莫辩了,她忙唤了蕊珠进来。 “快去叫四长老过来。” 四长老很快就过来了。 这时林悦岚已疼得昏睡过去,他把了把林悦岚的脉,却发现并无任何病症,也无任何中毒迹象,心下疑思,眉头紧锁,扫了玄灵儿一眼,“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玄灵儿不敢有所隐瞒,硬着头皮将刚才所发生之事道了出来。 四长老思索着,脸色逐渐凝重起来,吩咐玄灵儿,“好好照顾圣王。”说完,便急匆匆地赶去了大长老的云庆殿。 “老四,你说圣王很有可能被下了‘情丝绕’的咒?”听了四长老的汇报,大长老脸色很是严峻。 “极有可能,凡是被下了‘情丝绕’咒法的人,两人一生一世,捆绑在一起,彼此钟情,生死相依,如若一方变情或者亲近第三人,都会承受万箭穿心之痛。”四长老缓缓道。 “‘情丝绕’是境灵域的咒法,乃当年开域圣女所创,只种在圣王圣后身上,其目的便是让天衍的圣王与我们境灵域的圣女,一生相伴,恩爱到老。这个咒法只传历代圣女,从未有向外传出……”说到这里,大长老打住了,目光闪烁了两下。 “玄倩……”两人几乎是在同时叫出了这个名字。 “对,就是她,当年她不守本分,迷恋老五,又诱惑大长老你的爱徒玄言千,被我等幽闭在须弥山,只是她后来被玄言千救出,两人自此逃离了我域。”四长老情绪激动地道。 “没错,当年之事,我记忆犹新,孽徒玄言千竟然为了她枉顾我与他多年的师徒之情,趁我闭关修炼之时,盗走了我的令牌,带着她一同逃离了境灵域,做出如此欺师背义之事,如今回想起来,心有余痛啊。”大长老神色哀伤,长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伤害大长老至深,所以,大长老从此之后不再收徒了。”四长老也是感叹一番。 “往事不提也罢,徒增烦恼。”大长老收回思绪,脸上复现担忧之色,“没想到玄倩这个魔女为了报复我们,给圣王和司徒南芸下了情咒,这个情咒不解,圣王和圣后就不能圆房,那么取回龙啸令也就无从谈起了,唯今之计,就是要想办法解开这个情咒。” “是啊,没想到倩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当初大长老就是一时心软,放任他们在外面,不然也不会酿成今日之苦果。”四长老跟着埋汰了一句,定了定神色,接着道,“要破这情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 “只是什么?”见四长老脸色有些凝重,大长老问道。 “只是一旦强行从他们身上解除‘情丝绕’之咒,他们两人要承受蚀骨剥筋之痛苦,而且,还会被这咒法反噬,情咒越深,反噬越重,很有可能性命难保。”四长老不安地道。 大长老听得面色一惊,忙问道:“可有什么法子可护得这二人周全?” “解除情咒的痛苦,没有办法可以免除,但我们兄弟四人可启用金刚大罩将圣王护住,这样圣王便不会再受到咒法的反噬。”四长老顿了顿,接着道:“至于另一方司徒姑娘,就恐怕难以承受反噬之力,有性命之忧了。” 大长老面色沉寂了很久,缓缓道:“现在天衍江山易主,史以鉴和严玉骏二人野心勃勃,昨日占了一卜,天衍方向黑云蔽日,血光冲天,此乃大凶之兆,天衍之内一场大屠杀即将开启,此等危机形势下,容不得我们半分犹豫,取出龙啸令,迫在眉睫且不容有失。”说到这里,眸光渐渐坚定,“司徒姑娘也只能牺牲她了,如果圣王一旦问起此事,这事我一人承担即可。” 四长老点了点头,“凡是要成就一番事业,就必有牺牲,大长老也无须为此过多忧心,我相信如果司徒姑娘知道,她一己之性命可以换得天衍长久的安宁,她也是愿意的,我相信,圣王最终也会理解。” “好吧,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准备吧。”大长老有些沉重地摆了摆手。 林悦岚没昏迷多久,便醒了过来,睁眼便看到大长老等几位长老环列身侧。 “圣王醒了?”大长老挤出一丝笑意。 林悦岚“嗯”了一声,“刚才身体抱恙,有劳几位长老费心了。” “圣王,刚才之所以心痛欲裂,昏迷过去,并非身体有疾,而是因为一种叫做‘情丝绕’的情咒。”大长老道。 “情咒?”林悦岚有些诧异。 “不错,这种情咒,一经种下,只能彼此双方忠情,一生不得再亲近第三人,否则,会有刚才圣王的心痛欲裂之苦。”四长老解释道。 “居然还有人给我和芸儿下了这种咒?”林悦岚嘲讽一笑,“难道我和芸儿的感情还需要一个情咒发来加固?此人应是早已料到我们会有此一劫,故而有此一举。” 接着,他的眸光再次扫向身旁的几位长老,“我猜这个人,应是你们境灵域的人。” 被林悦岚察觉这其间的关窍,大长老略略有些吃惊,“不错,此人便是我域之人,她因犯下罪孽被逐出境灵域,为了报复我等,故而,将情咒下到了圣王和司徒姑娘身上,不过,圣王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将她捉回本域,严惩不贷。” 林悦岚容色淡淡,“算了,情咒一事她也并非恶意,我没有理由追责于她,至于,她与诸位长老从前的过往,我没兴趣过问,你们自己处之便是。” “谢圣王大度,没有将情咒一事迁怒我等。”大长老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接着道:“好在情咒并非无解,我等已找到解咒之法。” “情咒不解,就无法取出龙啸令,解救天衍于倒悬之危。”林悦岚颇有些自嘲的味道,眸光扫过大长老等几位长老的脸,“既然这情咒由前代圣女所种,从未外传,只怕这解除之法,也并非那么轻而易举吧?” “不错,解咒并非易事。”大长老脸色颇有些凝重,点了点头,“‘情丝绕’由开域圣女所创,历代圣女传承下来,外人不能解其咒,但我们几人修习的清心咒,是专为斩情根而用,此咒,正好与圣王的情咒相克,可以用来强行解除情咒,只不过解咒的时候,圣王会要承受极致的痛苦,另外,还得再遭受情咒的反噬之苦。” 大长老看了一眼林悦岚,见其容色如故,又接着道,“不过,有我等五人念金刚咒,凝聚我们五人身上至阳至纯的元气而形成的金刚大罩,可以护住圣王不受情咒反噬之苦。” 闻言,林悦岚眸光变得冷峻,“解除情咒这么凶险,而芸儿她身边没有诸位这样的护法之人,可要如何抵御情咒的反噬之力?” “圣王,情咒只会反噬强行解除的一方,所以,圣王不用担心司徒姑娘。”四长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有些发虚,不过,他此刻也豁出去了。 “真是如此?”林悦岚眸光逼向他。 “确是如此。”一旁大长老接过话来。 “好了,我没有要说的了,你们开始吧。”林悦岚看了大长老一眼,摆摆手。 缥缈崖下,司徒南芸突然感到右眼皮一阵猛跳,心里发慌得厉害。 见她蹙眉不解的样子,徐熙风便问道:“芸儿你怎么啦?” “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心里一阵发慌,我检查了自己的身体,没有异常,很是奇怪。”司徒南芸放下把脉的手,闷闷地将一旁鸢叶花的花枝拨过去倒回来摆弄一番。 徐熙风见她脸色如常,放下了担心,笑了笑道:“也许是我们困这里好几天了,芸儿才会有心里发慌的感觉。” “也许吧,都四五天了,没有人下来救我们。”司徒南芸有些沮丧,抬头望了望耸入云天的崖壁,叹了一口气,“不过,即便有人想要来救我们,也难以下得了这千丈之崖,也不知我们要在这里啃草根到什么时候。” “芸儿,风宗的人一定回来救我们的,我们耐心等待便是,如果你觉得无聊,我给你唱歌舞剑都可以。”徐熙风一边说着,一边摆出舞剑的架势。 “不要了,我不无聊。”司徒南芸好笑道。 “好吧,既然如此,我便送你一个小礼物。”徐熙风说着,从身后掏出一个鸢叶花编制的花环,“这个送给你,第一次编,编得不好,不要嫌弃。” 司徒南芸接过来,抚摸着上面淡紫色的花朵,“很可爱,当然不嫌弃,”说着往头上一戴,“怎么样?” “很漂亮。”徐熙风眸中光芒闪烁。 第300章 生死一线 境灵域内,大长老等几位长老神情肃穆地在圣殿里面的圣女像面前焚香祷告一番后,便开始念咒作法了。 此时,林悦岚端坐于殿中一个四周都是一些古老的符文图案的隔绝空间内,随着几位长老清心咒开启,他四周的符文开始闪烁,金色的光芒缓缓上升,聚集在他四周,缓缓进入他的体内,体内隐隐的痛感传来,随着那咒法的深入,那股痛感愈加清晰,剧痛无比,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体内四肢百骸一寸一寸的剥离。 他的心开始绞痛起来,仿佛有两股力量在博弈,在里面翻江倒海地捣蹿,他额头上青筋暴露,冷汗涔涔。 大长老的话飘进了他的耳朵里,“圣王,再忍耐一会,情丝绕结在心里,不彻底根除,它就像种子一样在里面生根发芽,生生不息。” 有胭脂色的符文开始从他的身体里飘出来,但并未远去,而是在他四周徘徊,聚气成丝,等待时机再次侵入他的身体。 “金刚大罩!”大长老立即喝道。 殿内,骤然生出了一股强大的至纯至阳的力量,顺速向着林悦岚笼罩过来,四周的金色符文也开始闪烁,和着那至纯至阳之气凝聚成了五扇金刚之门,将他护在了中间。 那红色氤氲变幻行迹,化成了无数箭羽,攻向林悦岚,这五扇金刚之门将其挡在了外面,它们不甘,顿时化箭成潮,试图撞破那金刚之门…… 飘渺崖下,司徒南芸突然感到心痛欲裂,那种痛如钢针扎入心底,在里面搅动、翻腾,她受不了这种痛,惨叫一声,护着肚子在地上滚动。 徐熙风采集草根回来,见状,吓得脸色苍白,抱着她的身子,手足无措地道:“芸儿,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我……我心好痛……”司徒南芸疼得有气无力了。 “芸儿,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帮你?”徐熙风抱着她不断扭动的身子,忧心如焚。 “好痛……熙风……你……你帮不了我……我大概快要死了……”司徒南芸额头青筋暴露,嘴角溢出了血。 “芸儿,你不要这样……芸儿你忍一忍,我来帮你。” 徐熙风松开了抱着司徒南芸的手,手掌运力去护住她的心脉,却被一道强大无比的劲力反弹开来,击中他的五脏六腑,他的嘴角溢出血来。 “熙风……你……怎么样了?”司徒南芸咬牙发出了声音。 “我没事。”徐熙风只恨自己无能无力,又恨他们困在这个叫天无用叫地不灵的地方。 他抹了抹嘴上的血,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地上,“芸儿,我救不了你,我帮不了你……” 痛苦地望着天空,祈求道:“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芸儿?有什么都冲我来啊,让我来代她受苦。 …… 离恨谷中,紫气缭绕,中间一口白玉泉,白浪翻滚,菩提树下,普元禅师睁开了醉眼迷蒙的眼睛,有些不知今夕何夕,拍了拍一旁歪斜着躺在他身旁的无尘,“臭道士,说好了不喝醉的嘛,怎么又喝醉了过去。” “懒和尚,是你要贪杯的嘛,将这白玉泉与这惜今花酿造的‘惜今酒’喝得个底朝天。”无尘翻了个大白眼,又瞥了瞥那个滚出几米远的酒坛子,不觉得自己有过,反而有些得到报复之快感,“哼哼,我们岂止是喝醉?我们恐怕在这里至少醉倒了十天了。” 普元猛然清醒过来,“一杯惜今酒,醉卧一天,我们喝了整整一坛子酒……臭道士,误了我的大事,你害人不浅!害人不浅! 说完,普元又狠狠地瞪了无尘一眼,撩起衣袍就要走。 “喂……来这离恨天也是你的主意,喝惜今酒也是你的主张,怎么你全赖在我一个人的身上?”无尘道长冲着他离去的背影大喊。 普元头也不回地走了。 “懒和尚,臭和尚,你真生气走了?”无尘道长追了上去。 “我现在要赶去缥缈崖,我徒弟今日有难。”普元禅师这才面色缓和道。 无尘掐指一算,脸色一变,“果然今日芸儿姑娘遭劫,我和你一道前去。” …… 玄倩正立于千思崖旁的归心岩旁,看着崖下云雾缭绕,心下正念想着无尘道长的去向,突然只觉得心头一阵猛慌,一口血水喷了出来。 “有人想要强行解除我的情丝绕,不行!”她立刻盘腿打坐,将七步琴取了出来,边念动咒语,边弹了出来,顿时她周身红光遍布。 “去!”她叱咤一声,那红光便飞离开去,飘向了境灵域的方向。 司徒南芸疼得快要昏过去之际,体内的小魂珠浮出,红光大作,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包裹在里面,心里的疼一点一点地消失,当疼痛消失的时候,那红色之光突然冲天而起,飞向了天际。 徐熙风见此异相,大惊,忙扶起司徒南芸,“芸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了。”司徒南芸也被这种奇异的场面震惊,良久,才虚脱地答话。 “太好了,芸儿,我好怕失去你。”徐熙风激动地搂着她。 境灵域圣殿内,突然一道红光从天际而降,厚实细密聚集于在圣殿内,殿内顿时红光大作,只见那红光汇集成一道红色巨浪之墙,向着那六扇金色大门强烈撞击而去,金刚之门渐渐出现了裂缝。 “不好了,这股力量大强大了,金刚之门碎裂,那圣王和我等性命亦不保。”四长老容颜大变,惊道。 “在此生死存亡之际,唯有启用我境灵域的护境大咒了。”大长老当机立断地道,“速启护境大咒。” “圣女神座,护我全境,保我万民……” 这时,须弥山方向现出幽蓝之光,随即,一把幽蓝龙鳞玄冰剑浮出,化作数道幽蓝之光向着圣殿飞来。 …… 无尘道长和普元禅师乘坐符箓召唤的金色大鹏回到了天衍,抬头却见境灵域天幕中,一红一幽蓝两道光芒占据了半边天。 “不好,消失了几百年的赤凤火珠和龙鳞玄冰剑重现天日,两物相生相克,必有一场大战,境灵域将会毁于一旦。”无尘大惊。 “错,那不是赤凤火珠,那是我徒儿的魂珠……”普元眸中也出现了骇然之色,突然喃喃道,“原来这两样宝物并未从世间消失,一个被我徒儿炼化融进了魂珠之中,一个作为境灵域的镇域神器封在了须弥山。” 他很快收回视线,语气急促:“臭道士,赶紧阻止这几个榆木脑袋,否则,境灵域和我徒儿将同时毁了。” 无尘早已念动了咒语,手中一道金色符箓向着境灵域的方向飞去。 “好了,我已符箓传书境灵域大长老,他们应该很快便会收到,并停止这一切。”他紧绷的神色略略放松些许。 普元脸上的凝重之色也褪了几许,“如此便好,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缥缈崖。” 境灵域圣殿内,幽蓝之光出现了,它一出现,便与红色之光势同水火般对上了,两股浩瀚磅礴的力量之间殊死搏斗,殿内一会儿红光笼罩,一会儿幽蓝密布,闪烁变化之间刺得人眼睛生疼,殿内地动山摇,屋檐之上的玉石,碎木,墙壁画幅、挂件之物纷纷掉落下来,大长老等人被余力波及,立步不稳。 受了这两股力量的影响,只见天空之中,黑云密布,风声大作, 树木狂摇。 林悦岚身在金刚大罩里面,亦感受到了外面那两股力量的殊死搏杀,他的眼皮跳得老高,心里莫名其妙地揪得发疼。那一日无极山上,司徒南芸启用相知玉佩,激活千年魂珠救他的场景浮现在他的脑际,那魂珠释放出来的红色之光与眼下这道红色之光,都散发着同样一种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难道是魂珠之力,糟了……”他脱口而出,面色大惊,“不行,快停下……” 可是,外面的长老们那里听得道他的声音,那幽蓝之光正与红色之光战斗得难解难分,他们那里有半分神思注意到其他。 “大长老,五长老的金符。”门外有护法的弟子喊道。 “先放一边,没见我等在作法吗?”三长老玄境性子急,见被打搅,不由怒道。 “奇怪,这道红色之光怎么如此了得,连护着境大咒都奈何不了,它究竟是什么?”大长老眼下凝神屏气观阵,心中疑窦渐生。 “大长老,难道玄倩那魔女变得如此了得了,连我们的护境大咒都治不了它?”四长老疑惑地道了出来。 “不管它是什么力量,这一战,我们只能成功,不许失败。”大长老坚定神色道,“加大金刚大罩之法。” 随着他们用尽全力念持金刚咒法,那红光与幽蓝之光势均力敌的状态被打破,红光开始败退,渐渐减弱,现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红色珠子,其周围发出微弱的火凤凰之光,那幽蓝之光顷刻间化作一柄寒冰闪闪的利剑。 “啊,原来是赤风火珠和龙鳞玄冰剑!”几位长老大惊。 第301章 断情绝欲 几位长老们骇然吃惊,但他们收手也来不及了,这时龙鳞冰玄剑向着魂珠刺去,那魂珠突然碎裂,散作点点星芒飘向了天空,龙鳞冰玄剑也因耗尽最后一丝力量,化作一道虚弱至极的微光向着须弥山的方向飞去。 林悦岚耗尽平生的内力,终于突破了金刚大罩,出来时,那股红光在他眼前逐渐消失不见。 “如果芸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人!”他的脸色骇然可怖,此时的眼神恨不得杀了他们几人,说完这句话,吐出一口鲜血出来,倒在了地上。 “圣王……”几位长老才从刚才震惊混乱的神思中回过神来,惊道。 千思崖旁,玄倩感受到情咒之力在圣殿外遇到了强有力的阻碍,她心有不甘,口中咒语不停,七步琴上手指如飞,琴声越来越铿锵有力,周身红色之光如雄鹰一般向着境灵域的方向飞去,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障碍,不仅如此,她还遭到了幽蓝之光的反噬,她五脏六腑严重受损,一抹腥甜从心底直冲喉咙,嘴角溢出血来。她不服输,再次聚起全身之力将那股红色之力送了出去。 刚好这一次,龙鳞冰玄剑消失,那股情咒之力便长驱直入进入了圣殿,大长老暗叫不好,但已来不及阻止了,那红光复入林悦岚的体内。 林悦岚本已昏迷过去,这时身体弹起,口中又猛吐了一口血,脸色苍白如纸,沉沉昏死过去。 “赶快,金刚咒护法!”大长老玄无急道。 随着长老们念动金刚咒法,那金色之光进入了林悦岚的身体,他惨白的脸上开始出现生机。 “圣王暂时保住了性命,但金刚咒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左右。”大长老玄无看向七长老玄清,“赶紧去须弥山取须弥果来。” 七长老被罚禁闭一个月,因这次启用金刚大咒事关重大,需要五人共同完成,才被大长老解了禁。 “大长老是要用那个办法?”七长老玄清疑惑地问道。 “服下须弥果,断情绝欲,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救圣王。”玄无看了看昏迷中的林悦岚,面色沉寂地道。 “只是,一旦圣王断情绝欲,那么,他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碰女色,恐怕他与圣后……”七长老玄清很是不解。 “这个……”大长老面色犹疑起来,刚才他豁出去了,只想保住林悦岚一命,到时没考虑那么多。 “大长老,这个无须担心,须弥果要在三日后方可生效,圣王与圣后还来得及圆房。”四长老玄空道。 “既然如此,老七你便去吧。”大长老有些乏力地摆了摆手,今日他神形俱疲,耗尽全力启用金刚大咒,最后不得已还启用了护境大咒,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玄清立即领命而去,二长老玄真不解地问道:“大长老,圣王为何会如此?” 大长老叹了一口气,面色沉重,“司徒姑娘应该遭情咒反噬而亡了,圣王情咒又未解,她死了,圣王也活不了。” “那情咒之力不是被我们的护境大法给压制下去了吗?怎么圣王身上还会中情咒?”玄真接着问道。 “圣王闯出金刚大罩,元气耗尽,九死一生,加之,体内残余的情咒未彻底根除,玄倩这时便趁虚而入,再次将情咒加固种在了圣王的体内。而这一次的情咒,根深蒂固,我们再也无法将其解除。”大长老面色幽寂,一脸无可奈何,“所以,服用须弥果,断情绝欲,才是唯一能救圣王的法子。” “原来如此。”二长老玄无叹道,眉间浮上一层忧色,“只是没想到玄倩那丫头居然还有赤凤火珠在手,逼得我们不得不启用护境大咒,虽那赤凤火珠碎裂湮灭,但我们的龙鳞冰玄剑也因此耗尽元气而沉睡于须弥山,我们近几百年内,再也不能启用护境大咒了,我们也失掉了保护境灵域子民的屏障。” “这孽障!”三长老玄境跺了跺脚,“这一切竟是拜她所赐,真恨不得扒了她的皮!” “大长老这是五长老给你的金符。”外面的护法弟子见里面的作法完毕,送了进来。 玄无看后剜了三长老玄境一眼,“老五的信……唉,为时已晚。” 三长老玄境面色讪讪,接过信来一看,嗫嚅道:“都是我一时性急,误了大事。” “算了……事已至此。”玄无无力地道,说完,步履沉重地走了出去。 …… 司徒南芸只觉得一阵裂骨碎身的剧痛向全身袭来,她“啊呀”惨叫一声,便倒在了地上,然后,感觉自己的身子如一抹烟云般冲出躯体的桎梏,飘在了半空中,便看到下面徐熙风正抱着她的身子悲痛欲绝,她才明白自己的云魂出来了,哀伤地看了他一眼,“别了,熙风。” 这时,普云禅师和无尘道长也到了缥缈崖下,便见天空开始出现已散作星星点点的红光,顿时面色僵住。 “来不及了,魂珠破碎。” 普云一脸惊骇,对着无尘道:“快将三境天取来的天棱水打开。” 无尘不敢怠慢,念动咒法,将封在古界瓶中的天棱水打开,这些水发出天蓝色之光,迅即向着天空飘去,不一会儿,天空中所有的红光被吸入了天蓝色之光中,没多久,全部进了古界瓶中。 “还好,事先准备了天棱水,不然芸儿那丫头的魂珠恐怕要消失了。”普云禅师松了一口气道。 “现在魂珠已收,但要在天棱水中复原,恐怕要一段时日了。”无尘道长说完,看了着普云,“但是芸儿的元魂不能离开魂珠太久,否则魂珠复原了,她也会灰飞烟灭。” “我也担心会这样,那事不宜迟,我去将她的元魂追回来,修复魂珠之事就交给臭道士你了。”普元拍着无尘的肩膀道。 司徒南芸的元魂在虚空中飘飘荡荡,四周都是一片茫茫,她不知要去往何方。 “林悦岚,你在哪里,我不久就要消散了,我希望能看你最后一眼。”她喃喃道。 突然,有红色的光芒在她眼前出现,她循着那光芒往前走,那些红芒消失不见,虚空中有一股力量,将她往下推,等她睁开了眼睛看时,她已出现在了一座宫殿面前。 那宫殿的风格与天衍宫殿的风格相似,但又不是在天衍,四周的植木并不是天衍看到的品种,她不知自己置身在何处。 宫殿花园内,有两个男侍卫和四个丫头,他们似乎不需要伺候,很是悠闲地在花园内采花戏蝶。 她想这里的主人也是一个闲散之人,不太管着这些宫女侍卫们。 她在宫殿内游荡,突然之间觉得她好像来过这里,她记起前不久做的那个梦。 “难不成,林悦岚在这里?”她心里一喜。 凭着梦中的记忆,找到了林悦岚的书房,房间中的一人一袭白衣坐在了书案旁抚琴,那亲身依旧清朗,但似乎缺少了一种什么。 林悦岚脸上似乎笼上了一层寒霜,比以往更难接近。 看到这样的林悦岚,她心里揪痛。 “你到底发生了何事,以至于你变得这样了?” 林悦岚看不到他,目光冷硬地望着天幕。 一女子端来茶点,进了林悦岚的房间。 “圣王,圣后说她今日做了几道圣王爱吃的菜肴,请圣女过去用膳。” “好的,我随后就来。” 林悦岚离开了书房,跟着那女子走去。 司徒南芸也跟在了他的后面,到了圣女殿。 “圣王,你来了。”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款款迎上来。 林悦岚点了点头,淡淡地道:“有劳圣后了。” “圣王圣后……原来他们是夫妻。”司徒南芸眼睛一酸,喃喃道。 那女子很是熟悉,她想起便是那一夜出现在她梦中的女子,“原来那个梦竟然是真的”! “圣王圣后……”她嗫嚅着,苍凉一笑,“原来三月一别,他已娶了别人。” 她眸中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仓惶跑了出去。 玄灵儿给林悦岚斟了酒,“圣王,这酒是早晨刚刚绽放的合眠花酿造而成,味道甘醇,清芳,你尝尝。” 林悦岚看了玄灵儿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酒下肚,只觉得一阵热流从心底升起,这是情毒发生的迹象,林悦岚冷然地剜了玄灵儿一眼,”这酒……” 紧接着,他看玄灵儿的眼眸中蹿升了不少温度,款款情意在他的脸上流淌。 被那火热的眸光逼视着,玄灵儿不由得面热心燥。 “把这里撤了,退下吧。”林悦岚对着一旁的蕊珠道。 蕊珠意会了他眸中的意思,赶紧地将残羹剩饭给撤下了,立马退了出去。 云庆殿内,大长老玄无对着四长老玄空道,“老四,你确定这合眠酒对圣王有作用?万一对生圣王的身体……” “大哥无须担心,这合眠花本是最毒的一种情毒之花,但正好与须弥果断情绝欲的药性相克,而且,此花效用时间短,对圣王的身体不会有什么损伤。”四长老道。 “但合眠花的效应只有一次,这一次务必要成功,否则,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大长老依然有些不放心。 “玄空明白,因为依着圣王的个性,即便没有断情绝欲,也不会碰玄灵儿,所以,我才会令老七从须弥山一并将这合眠花取了来,这合眠花最能催情,无一男子能逃过它的情毒,大长老可以放心,圣王这次定能够与玄灵儿圆房。”四长老玄无道。 第302章 灰飞烟灭 司徒南芸仓促出了圣女殿后,回头一想,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应该相信林悦岚对她的爱,毕竟两人经历那么多的风雨和生死,岂可凭着一个“圣王圣后”的称号,便轻易地否定了他们之间的爱,判定他已背叛了自己呢?而且,即便林悦岚娶了他人已成为事实,也应该要弄明白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不是么? 于是,她收住脚,又赶了回了圣女殿。 这时,林悦岚合眠花药效完全发作,双目满是柔情,一把将玄灵儿抱起,撩开珠帘,往内室走去。 司徒南芸顿住步子,眼中强烈地不适应,呆呆地看着那晃动跳跃的珠帘和里面已经开始叠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 她不敢再去看,脑中轰然一片,刚才在外面所有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崩塌。 “林悦岚,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她全身颤抖着,眼泪绝提。 “说好的一生一世不负我,如今三月不到,你就另娶新欢,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原来明月为媒花海为誓那一夜你所说的话都是骗我的,你就是个骗子!” “我将一片真心待你,你却负我至此!” 司徒南芸越想越伤心,心内那股痛苦之潮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身子如风中的一片叶子孤独无依,瑟瑟发抖,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 哭了好一会儿,她收住泪,“也好,我不久就要离开人世,只剩下这缕残魂,也不知还能在这人间逗留多久,你找到了新的归宿,在这里也就不孤单了,上天这样安排很好,很好……” 她双眸失神,继续喃喃,“就当我只是你生命中短暂停留的一缕轻烟,终究要消散无痕,忘了我,也好。” 她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般走了出去。 她刚一走开,林悦岚便从里面走出来了,脸上一片冰色,手指紧紧攥着。 玄灵儿跟了出来,“圣王你……” “走开,别说你不知道那合眠花的事。”林悦岚冷厉的眸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这只是四长老的安排,并非是我的意愿。”玄灵儿很是委屈。 “你这是默许,你与他有何区别?”林悦岚的眸中满是厌恶。 “我……”玄灵儿嗫嚅着,迎着他的冷眸,然后深吸一口气,沉静道:“可是圣王,想必你心里也很清楚,你服下了断情绝欲的须弥果,如果没有合眠花,我们不可能圆房,就不可能取龙啸令,四长老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可是现在圆房了吗?”林悦岚冷笑着嘲讽。 “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即便是你断情绝欲了,还是放不下那个女人?”玄灵儿受不了他冷嘲热讽的目光,质问道。 林悦岚没有做声。 玄灵儿手指渐渐发白,脸上满是落寞和不甘之色,“来到这境灵域要娶我的人是你,我可有勉强你分毫?既然娶了我,为何视我为敝帚,对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冷落?” “呵”她冷笑一声,“不错,你自诩重情重义,但你只对着你的前妻有情,对我可有半分眷念?别忘了,我可是你当着境灵域所有子民的面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便可以随便丢弃的物品,更不是你用来取龙啸令的工具!我放下我的骄傲和尊严,迎合你,包容你,你已经断情绝欲了,我却还想做你的圣后,一辈子照顾你,可你又对我做了什么?” 林悦岚眸色更为冰冷和不屑一顾,“要怪只能怪你做了圣女,别指望我会喜欢上你,否则,你会很失望。” 说完,他甩步离去。 玄灵儿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绝情,脸上的愤怒已扭曲变形了,“林悦岚,我会让你后悔的!后悔的!” 林悦岚懒得理她,步子不停地出了圣女殿。 司徒南芸出了圣女殿后,心事成灰,外面夕阳的余晖将周围的院子铺染成绚丽的色泽,但在她的眼里,却是灰暗和毫无生机。 正走着走着,突然一道白光闪现,接着,她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向着白光飞去,身子仿佛就要被蒸发散掉了一般,非常虚弱无力。 “难道,我就要化在这空中,从此灰飞烟灭了么?” 她的身子渐渐变得透明,身体四肢开始分裂开来,还剩最后一丝意识,她看向林悦岚所在的那个宫殿,“这次真的别了……” 飘渺崖下,徐熙风搂着气息渐弱的司徒南芸,哀伤欲绝,“芸儿,求你了,别离开我,不要丢下我。” 白木姚在崖壁上度过了五天五夜,终于到了崖底,一来便见到了司徒南芸即将断气的一幕,他慌乱地走了过去,唤着她的名字。 徐熙风抬了抬微红的眼眸,眼角有泪,“芸儿,她要走了,要丢下我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白木姚锐利的眸子看向他。 徐熙风一脸哀伤,一脸迷惑,“我也不知道,芸儿,她说她心绞痛,然后满身红光……” “难道是中了情咒……”白木姚嘴里喃喃,“不行,我不能让她死去。” 他边说着,便对徐熙风道:“扶她起来,兴许我还可以救她一命。” 徐熙风愣了半响,才“嗯”了一声,连忙将怀里的司徒南芸给扶了起来。 白木姚掏出一块古铜色模样极为古朴奇特的令牌,口中念着几句咒语,那令牌发出金色光芒,形成一个厚实密集的光圈将他们三人包围在中间。 “有了令牌的护法,外面的人轻易进不来。”白木姚一边说着,一边双掌运力,手掌置于司徒南芸的背后,将身上自己的精元之气源源不断地度给了她。 徐熙风见白木姚身上闪着淡紫色的光芒,一股强劲浩瀚的充满勃勃生机的力量从他手掌生发出来,在司徒南芸背上便聚集笼罩,然后缓缓进入了她的身体。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力量,它不像内力,不像元气,好像某一种修炼已久的精元之气,心下正疑思着,突然见白木姚的一头青丝渐渐变得灰暗,然后变得银白,吃了一惊。 “你的头发……” 白木姚正凝神运气,没有理会他的话。 度给司徒南芸的是他修炼大半生的精元,而修炼这一种精元,不仅可以增强武功修为,而且可以延年益寿,容颜不改,其还有一种特别的功效,便是能够让垂死之人恢复生命之气, 眼见着白木姚已将一大半的精元输入了司徒南芸的体内,他一头如缎青丝变银丝,司徒南芸依旧没有转醒,一旁的徐熙风不由得替这两人担心起来。 “住手,老六。”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白木姚的耳朵里。 “她不会醒来的,别白费力气了。”那声音渐渐来到眼前,接着道。 来人一身玄衣道袍,骨格清奇,风姿俊朗,出现在白木姚和徐熙风的眼前。 “老五?你……”白木姚在这里见到无尘道长很是惊讶,“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元魂离开了身体,这只是一具躯壳,所以不会醒来。” 白木姚神色黯然,“难道芸儿没救了……” 无尘接着道:“不是,老五你刚才度了一半的精元给她,芸儿丫头虽不会醒,但可让她这具躯体存活三日,也为普云争取了三天的时间,同时还保住了她腹中的孩子。 白木姚眸中有了喜色,“这么说芸儿她还有救了。” 无尘点了点头,“她师父普云禅师追她的元魂去了,而我这古界瓶中有她的魂珠,她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体内的魂珠碎裂,现在这颗魂珠正在这古界瓶中修复,等魂珠复原,元魂归位,她便可以醒来了。” 白木姚虽是第一听说司徒南芸怀有魂珠之事,但毕竟是境灵域之人,对这些早已见怪不怪了。 相比于白木姚的淡定从容之色,徐熙风可是目瞪口呆唏嘘了一番。 “元魂是何物?魂珠是何物?为何芸儿会有这两样东西?” “这事说来话长,待我们上去之后,再与徐公子你细说。”无尘淡淡道。 随即,他吹了一声口哨,一只金色大鹏鸟出现在三人面前,“上去吧,我们离开这里。” …… 黄昏时候,掩映在深深林木中的凌霄别院显得特别晦暗阴沉,一个身穿石青色衣裙,带着同色面纱的女子立于一个六角亭子之中,亭子之下是荷塘,水面清寒,上面荷花已经败落,偶有几支新绽放的,也显零落憔悴之色。 随着一声脚步声起,一个紫色绣着金色蟒龙袍的男子出现在石青色女子身后。 感受到一股熟悉冷冽气息传来,那女子仍未回头,却已话先出口:“史以鉴,别来无恙?” 史以鉴冷然道:“南飘零,你找我何事?” “我是来找钰儿的,我要带走她。” “你带不走她。”史以鉴声音冷漠。 “什么?”南飘零脸上涌上了怒色,手指握紧,“史以鉴十五年前,我武功不及你,带不走她,十五年后,我自信一定可以带着她。” “我懒得与你较劲,钰儿她已经死了。”史以鉴冷哼一声,一脸轻蔑。 南飘零身子僵住,不可置信地道:“怎么可能?钰儿她不会离开我的,我们母女一别十五载,一面还没见着,怎么可以……” “怪不得我找遍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不见她的身影,原来她竟永远地离开我了。”接着,她一脸哀伤地道。 “是你杀了钰儿?你为何要杀死她?她是你的女儿,虎毒不食子。”南飘零怒目看向史以鉴,手指开始攥紧,此时恨不得杀了他。 “她是被风宗之人害死的。”史以鉴一脸恨意,同时也给了她一个极端厌恶的眼神。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南飘零一脸寒霜,逼问。 “钰儿被一个叫做徐熙风的男子迷惑,投靠了风宗,与我十殿阎罗的人屡屡作对,最后,为了那个男子,丢了自己的性命。而那个男子心里另有所爱,并不喜欢她,他接近她,只是为了利用她,套取我鬼煞的内部消息,离间她与我的父女关系,好让她替他们风宗卖命。钰儿纯善,自是难分真假,最后竟为此断送了自己的性命。”史以鉴缓缓道。 南飘零十五岁的时候抛下亲人,跟着史以鉴来到天衍,一心一意辅佐他创立鬼煞,在一次以身试毒的过程中,不幸毁了容貌,史以鉴最后却抛下了她,领娶新欢。 痛苦的往事历历浮上心头,她平生最恨的是负心薄幸薄情寡义的男子,她双目狰狞,“徐熙风,风宗你们给我等着!” 第303章 登基异相 十数日前,朱弄玉、青风、青木与司徒南芸等人分开后,在青石子林与十殿阎罗人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好不容易脱离他们的包围后,又陷入一个高深莫测的阵法当中,等他们从阵法中脱身之后,树林里已是一片汪洋火海,熊熊的火舌席卷天际,浓烟铺天盖地,这场大火一直烧到黎明时分。 他们一直逡巡在青石子林中,打探司徒南芸的消息,大火过后,又遇到好几拨十殿阎罗的人,三人使尽浑身解数,奋战到精疲力尽,终于从血海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活着爬出来。 三人靠着林木小憩了一会。 “玉哥,十殿阎罗人一直留守在这里,应该表示芸儿他们还未落入这些人手中,芸儿他们暂时还是安全的。”青风出言道。 朱弄玉此时身子依靠着一棵树,嘴里叼着一根草,略略点头,“嗯,应该是这样,芸儿虽未逃出这个林子,不过,从目前迹象来看,她暂时安全。” “那眼下我们怎么办?”青风望着他,“我们三个现在身受重伤,又在这林中迷了路,再继续盲目找下去,只怕还没等找到芸儿,我们就死在这些人手里了。” “青风说得有道理,要不我们先休整一下,然后再见机行事。”青木接着发表意见。 “嗯,我们再像无头苍蝇一般在这片树林里转来转去,也不是办法,”朱弄玉沉吟着点头,“那就在这里歇息一个时辰吧,养好伤,再去寻找芸儿不迟。”看向青木,“这里就看你的了。” 青木应承道:“此地现成的青石和树林,天时地利人和,正好可以设一个阵法,足够我们安全无虞地在里面呆上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待他们三人修整完毕,从阵法中出来,已是日挂中天了。 三人在暗处观察一阵,发现十殿阎罗人大多集中在树林西北一带。 朱弄玉脸上带上了然的神色,“看他们这么紧锣密鼓的搜查,芸儿他们应该在西北一带。” “嗯,西北一带,北边是一个大青湖,西边一带是沼泽,我想芸儿他们会选择大青湖逃走,因为过了大青湖便是白木姚的小木庄了。”青木思索道。 “可是大青湖水域很广,只有像公子一样轻功绝顶的人才能过去,芸儿他们还带着两个昏迷的人应该没办法过去。”青风面有疑色。 “但如果是沼泽地带,那片沼泽方圆十里,要穿越过去更难。”顿了顿,他又接着道,“不过,我想芸儿他们能够穿越中部火林逃至西北部,身上应该有一样东西能助他们逃离火海,如果我们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也便能猜到他们会往哪个方向撤离。” 朱弄玉捏着下巴思索道,“是啊,能够穿越十里火海,应该不是人力能做到的,应该有一样东西,会是什么东西?” 青木突然眼睛一亮,“应该是飞行鸢!” 朱弄玉和青风也跟着豁然开朗,“没错,就是飞行鸢。” “既然他们有飞行鸢在手,那穿越大青湖不成问题,我们不妨赶往西边,这样,既能牵引十殿阎罗人一部分的兵力,也能扰乱他们的视线,芸儿他们便能顺利脱身。”青风眸光一闪。 “这一招围魏救赵之计甚好。”朱弄玉点头赞道。 三人遂往西边而去,沿途故意留下石块堆成的联络暗号,果然引得北边一部分十殿阎罗人往西部而去。 “他们果然跟来了。”青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我们先陪他们玩一会猫捉老鼠的游戏,玩累了,再撤。”朱弄玉心情大好,手中的折扇悠闲地扇了起来。 话虽轻松,但十殿阎罗人岂可真是那么草包?三人费了好一番心力,且在机关陷阱的配合下,才干掉两三拨十殿阎罗的人 。 “又是一个漂亮仗,与他们交手还真是过瘾,十殿阎罗不愧是史以鉴的精锐力量。” 青风颇为扬眉吐气地道。 “是呀,昨天被他们打得个措手不及,今日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不过,还是逃走了几个漏网之鱼。”青木解气地拍了拍手,微微有些遗憾。 “我是故意放他们走的,他们逃走了,定会带来更多的十殿阎罗人,不信,你们等着瞧。”朱弄玉嘴角勾起。 “我相信玉哥的神机妙算,要不,我们现在立即赶去北边,也好暗中协助芸儿他们一把。”青木一脸钦佩,接着道。 “等他们带着人马过来杀过来的时候,结果发现被我们耍了,扑了个空,他们一定会嗷嗷怪叫,暴跳如雷,这个场面定叫人过瘾,哈哈。”青风脑补一下接下来的场面,笑了起来。 三人不敢耽搁,立即赶往北边。 半个时辰后,到了北边,细细观察一阵,果然听到了树林中隐隐传来的兵器相交的声音。 “芸儿他们应该就在前面,我们走!”朱弄玉对着身后两人道。 此时,夜幕降临,林中光线变得昏暗,一汪新月低垂天幕,那点浅淡的光亮不足以照亮树林,北部一带林中,地形复杂,又不乏机关暗器,三人不敢怠慢,小心摸索着前进。 等他们赶到交战地点之时,却发现早已不见了司徒南芸等人,只剩下三个陌生人与十殿阎罗人在交战,猜到那三人也是相救司徒南芸等人而来,他们在暗中协助了一把,那三人也顺利脱身,他们随着那三人赶到大青湖边,在那里,便看到了司徒南芸等人乘着飞行鸢飞渡大青湖的场景。 他们远远地瞥了一会,便放心离开了,趁着十殿阎罗的兵力主要部署在西北一带之机,东部地带兵力空虚,三人在夜色的掩护下绕回东部树林,有惊无险地出了青石子林。 回到衍都贤风客栈的时候,青影见他们回来,一颗忐忑之心终于放下了,觑着不见司徒南芸,又问道:“芸儿呢?” 朱弄玉将青石子林与十殿阎罗人交战以及司徒南芸逃出树林去了大青湖对岸的经过简要叙说了一遍。 “玉哥你说的没错,那三个陌生人应该也是白木姚派来的人,相信有白木姚保护,芸儿他们暂时安全。这次我们冲破十殿阎罗人的围追截堵,消灭了他们很多十殿阎罗人,还全身而退,这一战,实在打得精彩。”青影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丝丝喜色。 “我们也可安心睡上一觉了,这次青石子林大小十余来战,已耗光了我的力气,得睡一觉好好补补。”朱弄玉伸了伸四肢,接着道。 青木也揉揉自己酸乏的四肢,打了个哈欠,“两天两夜没睡觉,困死我了。” “今夜时候不早了,你们好好休息,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青影笑着看着三人道。 “难道明日三皇子登基?”青木问。 “不错。”青影回道。 “怪不得今夜从青石子树林逃出的时候,并没有见着很多的十殿阎罗人,还以为是我们的英明计策,原来这得益于明日三皇子登基,他们早已已撤去了大部分的人马。”朱弄玉沉吟着道,有些遗憾不是全部由于他计策得利。 第二日,衍都城内一派盛世繁华之景,主街上红锦铺地,鲜花簇簇,彩旗招展,穿着大红衣服的城防营的士兵们早已齐齐列在道路两侧,一脸肃穆维持秩序,皇宫门口的方向更是彩饰辉煌,远远看,红蒸霞蔚一片,加之,钟鼓齐鸣,人影攒动,好不壮观。 衍都的老百姓自是被这一热闹场景给吸引了,纷纷出来,聚拥在大街上。 一声“吉时已到”自皇宫正门口传来,人们还来不及山呼“万岁”,突然,天空中黑云翻滚,整个天幕顿时变得一片漆黑,仿佛夜晚降临人间。 人群中忽然有人道:“这是天之异相,大凶之兆,天衍将面临一场浩劫。” 就在这时,突然一群披头散发,身着白衣的人从空而降。 “看哪,冤魂出来了” “冤魂出来索命了,快逃……” 一时间,百姓吓得四散逃去,场面混乱不堪。 这些“冤魂”并不理会这些四散逃开的人群,而是直接往皇宫方向而去。 于是,一场惨烈厮杀迅即在皇宫门口铺开,“白衣冤魂”出手狠辣,不多时,宫门口陈尸一片,血流满地。 “快保护皇上!”宫门上喊声四起,人影乱窜,一场混乱。 正当越来越多的侍卫包围过来之时,天忽然大亮,那些白衣冤魂随即飞上空中,消失不见了。 那些偷偷溜出来观战的胆大的百姓见到这种奇异的场景之时,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半天没回过神来。 “定是天怒人怨,这些冤魂是来索新皇的命。” 他们如是传开了,在百姓间又一下炸开了锅。 在一处隐蔽的楼台,青影等人褪下了白色披衣,里面露出一个小型飞行鸢来,他拍了拍,嘿嘿一笑,“今日这神乎其神的一举,全凭它的功劳。” “今日严玉骏的登基大典上,居然出现黑云压日,冤魂索命的事,老百姓定会将这一出戏传得沸沸扬扬,他准备了这么久,竟然成了一出闹剧,不气得吐血三升才怪。”青风大快人心地道。 “只可惜,时间太紧,没把严玉骏这厮给杀了。”朱弄玉相当遗憾地道。 “前面来了一大拨人。”青木“嘘”了一声。 “应该是严玉骏的人,我们撤。”朱弄玉道。 第304章 商议大计 朱弄玉三人摆脱严玉骏的人马后,回到了贤风客栈,青影正好也从外面匆匆而回,今日他带着风宗人隐身在街上百姓之中,一旦朱弄玉三人带领的“冤魂”先锋队伍行动失利,他这支后备力量便可以掩护他们安全撤退。 “现在严玉骏已经登基,他在衍都便有八十万的人马,我们风宗只有区区三万人,形势非常危急,他这一次雷霆震怒下,怕是会将衍都翻过底朝天,也要将我们挖出来了,而衍都很大一部分商家和百姓迁了出去,衍都实际上是一座空城,如果他封锁衍都,发动地毯式的搜索,我们的联络栈所很有可能被他们发现。所以,接下来,我们行事要更加小心,如果实在不得已,我们保留有生力量,放弃衍都。”青影郑重地说道。 “如果他们大军包围,封锁衍都,那我们风宗区区三万人如何突围出去?”朱弄玉收敛了平日的懒散,一脸冷峻之色。 “放心,我们有逃生密道,可以逃到城门外,不过万不得已,不为之。”青影目光一一扫过众人。 “好,有了最坏的打算,那下一步我们怎么做?”青风听得凝神屏气,接着问道。 “青苗和青棉他们在组织民间义兵,我担心他们人手不够,经验不足,青风,你的情报根基又在普通民众,”青影看着他,“你带一部分人过去,义兵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义兵的事,似乎这不是我们计划的重点,看来玉哥和我还有更重要的安排。”青木神色了然,努努嘴道。 他和青影相处最久,甚是了解他的行事风格,一般最重要的事情放在后头。 “现在有一件重要的事,非得你们二人出面不可,”青影凝重的视线看向朱弄玉和青木二人,“经过我们和五皇子的联手调查以及数次秘密探入皇宫,发现了盛德皇帝的踪迹,他就在齐贤宫下面的密室内。 顿了顿,他接着道:“所以,此事重大,我们要商议一个周全的计划,救出盛德皇帝。” 朱弄玉甩开折扇,“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破事,一个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老皇帝,我们大费周章地救他出来干嘛?而且,这个人,他可没少折腾你们的主子林悦岚,害得他差点就死在北疆了。” “玉哥,你稍安勿躁,盛德皇帝对我们非常重要。只要我们救出盛德皇帝,便可揭穿严玉骏杀父弑亲篡位夺权的阴谋,而且,这一段时间,严玉骏倒行逆施,早已引起他阵营中的一些老臣的不满,以盛得皇帝的号召和影响力,定会让那些老臣们倒戈相向,这对我们的局面大为有利。”青影不急不忙解释。 “但是深入皇宫救人,我们的代价势必也很大。”青木沉吟着道。 “没错,现在史以鉴带着十殿阎罗人坐镇宫中,这一战我们很难打,”青影斟酌点了点头,“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公子创立风宗的初衷,便是保护天衍,保护天衍的百姓,所以,为了天衍和天衍百姓的安危,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这一次皇宫之战我们势在必行。” “既然这个老皇帝不得不救,我没意见,有挑战的战斗,对我的吸引才足够大,”朱弄玉眸光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这一次我便要给严玉骏、史以鉴迎头痛击,不然难泄我曾受归思之毒折磨之恨。” 几人正说道着,严玉驰进来了,见他们几人都在,勾嘴笑道:“看来,我今日来得正是时候。” “我们正在商议皇宫救出盛德皇帝一事,你来得正好。”青影看向他,给他引座。 “我那边已经部署妥当,我有一个计策,正好与你们商议商议。”严玉驰走近了几人,撩开衣摆,潇洒落座。 于是,他一五一十道出了思量已久的计划,青影等人听后,赞同地点了点头。 “分三拨攻入皇宫,巧设障眼法,等前二拨人攻入之时,你们再乔装潜入齐贤宫,深入密道救人,然后火烧齐贤宫,来一招围魏救赵,好让前二拨人顺利撤退,这边救人后,你们神不知鬼不觉再入密道逃生,这一环扣一环,的确是妙计。”青木不禁赞道。 “不过,严玉骏和史以鉴他们肯定会料到我们会深入皇宫救人,必定会将皇宫护得铜墙铁壁一般,想要潜进去救人并不容易。”青风说出了他的担心。 “不,依照史以鉴的性格,他一定会来一招诱敌深入,所以,防守上定是外松内紧,我们攻入进去容易,这个无须担心,”青影脸上显现出深思熟虑之色,接着道,“但突围出来怕是会有难度,所以,我会带着人在宫门口放出霹雳火球和迷烟,接应前二拨人出来。” “还有,我会带着民间义兵四处滋扰生事,他们刚刚登基,势必不能容忍,定会派兵来镇压,这样便可牵制他们一部分兵力。”青风悉知青影安排他组织义军的用意,不待他说,便道了出来。 “这样的安排,确实稳妥。”严玉驰沉稳的脸上露出赞赏之色。 “那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得定个好日子。”朱弄玉将折扇一收,颇为振奋地道。 “所有的准备应该三日内可完成,那就第四日吧。”青影说完,看看众人。 “好!就等第四日后,我们痛痛快快打一战。”众人点头同意。 登基那一日横生变故和波澜,确实令严玉骏大为恼怒,为此,他将心中的怨气一股脑儿撒在了史以鉴和钦天监上。史以鉴最为冤枉,他曾建议严玉骏由他来部署登基一任大小事宜,但严玉骏一向比较多疑,倾向于使用自己培植的力量来布防,加之,他也想在严玉骏面前露一手,所以拒绝了他的提议。而正当捉拿钦天监的官员前来问罪时,发现钦天监的人已人去楼空,彻查钦天监才发现,这个平日毫不起眼的小部门竟然早已安插了严玉驰的人,其余一干附属小吏事发时,害怕牵连,早已携家带口逃离了衍都,而协助他们出逃的竟然是风宗人。 得知这些,他气得咬牙切齿了三日,发誓要将严玉驰和风宗的人碎尸万段不可。 不过,随着一切渐渐平稳下来,严玉骏怒火渐消,此时,他身穿一袭金色龙袍端坐于乾清殿龙椅上,面上颇有些骄矜之色,眸光扫了扫乾清殿内的一切,这曾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他得到了,他的嘴角渐渐志得意满地卷起。 试问,如今还有谁的力量可以与他一较高下?他手中控制的衍都禁军以及城暗营、城防营就有三十万人,南东西各边疆守军已收回军权,换成了他自己的人,共计人马三十万,南部邦国已经臣服,随时愿出兵二十万,为其效力,风吟令已经启动,有十万精兵,而大本营鬼煞,虽然这几年遭受到了风宗的重创,也还剩下十万余人,他现在掌握的军队就有一百万人,还有,那隔着云屏高原的隆善王朝现已被他牢牢控制,那里有着五十万的人马等他调用,如今,共计一百五十万的雄兵在身。 他现在如此重兵在握,谁还敢反对他?对付严玉驰和风宗就如同掐死一只蚂蚁一样轻而易举了,至于另一个人,史以鉴,他功高盖主,也容不得他继续存在下去,等这一切都平息,再对付不迟。 他眼眸眯起一道意气风发的笑意,拇指在下巴处滑过,“风宗,严玉驰,史以鉴,你们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才是问鼎这天下的人!” 有宫女战战兢兢进来,“圣上,太后请您过去一趟慈心殿用膳。” 被打断畅想,严玉骏有些不悦地“嗯”一声,也不耽搁,随即迈出了大殿。 慈心殿内重新装饰了一番,彩饰辉煌,暖帐香衾,熏香袅袅,已经升为皇太后的淑贵妃正与史以鉴谈笑宴宴,形状颇为亲密。 严玉骏走了进来,视线触上这一幕,有些不悦,“母后,原来太师也在此。” “皇帝我儿,你坐中间来。”淑贵妃笑着招了招手。 严玉骏遂坐在了中间位置,不过,脸色有些冷。 “皇儿,今日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在一起了,为何你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淑贵妃看向他,举起酒杯,“莫非还是为着前些天的事?这些都是过去之事了,不要再闷闷不乐了,来,今日母后,你爹,还有皇儿你,一家人在此,我们好好庆贺一番!” 严玉骏面色微微有些缓和,端起酒杯与淑贵妃和史以鉴碰了一下,“太师连日来一直流连在母后的慈心殿,朕刚刚登基,朝政还不稳,万一这事传出去,引发朝臣的议论,恐怕我这新皇颜面也不保。” “皇儿,你这是什么话,太师是亲爹。”淑贵妃有些生气地瞥了他一眼,“现在朝廷上都是你和太师的人,还有谁敢说?” “再有,太师是在外面这么称呼,现在没有其他人,你应该叫‘父亲’”她颇为殷切地看着他。 严玉骏脸色有些沉,没做声。 第305章 二十余恨 “算了,皇儿还不习惯,淑儿就不要责怪他了。”史以鉴轻抚着淑贵妃的手,安慰道。 “父亲?”严玉骏似笑非笑,“太师可有拿朕当皇儿看待?” “皇儿不得无礼,你今日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父亲所赐,还不赶紧向你父亲道歉。”淑贵妃拿眼觑向他。 “不急,”史以鉴一脸和颜悦色,“我儿是不是有些误会为父了,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我儿不如说开来,也好化解其中的误会。” “朕倒希望这是误会,那敢问父亲大人为何在没有通知朕的情况下,私自换掉了皇宫的布防?朕的人马被撤掉了大半,换成了你十殿阎罗的人,父亲大人可作何解释。” “我儿如果只是质问这件事,确实误会为父了。如今风宗势力猖獗,又正是我儿刚刚登基的关键时期,宫中换防是为了加强宫中的防守力量,以应付风宗人的突然袭击,这一段时间,我儿新登基,朝政事务繁忙,加之,又为前些天发生之事烦闷,为父觉着既然作为太师,又负责皇宫和衍都的内外安全,自然要替我儿分担忧虑,所以,觉着没有必要将这些琐细之事再劳烦我儿,不过,这事为父已和皇宫总卫红膺有过商量,我儿可以去过问。” “皇儿,你父亲对你的事可谓是尽心尽力,你可不要寒了你父亲的心。”淑贵妃略为责备地看向他,“来,给你父亲敬了这杯酒,向你父亲道歉。” “母后,且慢。”严玉骏拦下了这杯酒,眸光逼向一旁不动声色的史以鉴,“朕还有另外一事要请问太师。” “还请我儿直言。” “那绿袍已经背叛了朕,朕已将他赶出了皇宫,如今他居然又出现在了皇宫之中,这事应该与父亲大人有莫大关系吧?”严玉骏双目阴沉,看向史以鉴,“而且数日来,储秀宫中的女子接连有人失踪,囚虎向我汇报是有人劫了那些女子,经调查,这个人便是绿袍。” 接着,他脸上聚涌愤怒之色,握着琥珀酒杯的手攥紧,那酒杯发出了“咯吱”碎裂的声音,“他竟敢动朕的女人,看来是没把朕放在眼里。” “我儿,没必要为此事动怒,绿袍的事是为父一手安排,他这人心狠手辣,贪财好利,安排他在宫里,也是将他放在眼皮底下,以防他被风宗的人收买,为他们所用。”史以鉴面色平静地看向严玉骏,接着道:“我知道我儿对绿袍有过芥蒂,所以事先没有告之我儿,想着等他血咒大成之日再告诉我儿不迟,这事为父有欠思虑,还望我儿见谅。” “你是说,朕那些宫女被他用作修炼血咒大法了?”听到血咒二字,严玉骏面上生气之色逐渐消褪。 “不过就是区区几个宫女,我儿难道还舍不得?”史以鉴见他面色好了许多,遂打趣道,眸光一定,“绿袍一旦血咒大成,将是我们一把最好的利器。” “既然误会解开,接下来,我们好好庆贺。”淑贵妃拿起他们二人之手,笑着劝慰道,“只要你们父子同心,何愁不能坐好这万里江山?” 严玉骏面上释怀,也不再有异议,与淑贵妃、史以鉴一道和乐融融地饮酒至戌末时分。 回到了乾清殿,严玉骏心里窝着一把无名火,筵席之上,淑贵妃又明显偏袒史以鉴,这让他心里更为不舒服,这时,有宫女递上了茶点。 “皇上,请用茶。” 严玉骏此时哪里有心情喝茶,不悦地看了那宫女一眼,“滚开。” 那宫女摄于他的淫威,吓得腿软,惊慌失措之下,茶盏“哗啦”一声落地,她来不及拾起碎片,赶忙连滚带爬出去了。 “史以鉴即便你是朕的父亲,如果敢打朕江山的主意,朕也决不轻饶!”说完,他一掌重重地拍在了龙椅上的蟠龙扶手上。 “哟,谁惹怒了我的皇帝哥哥?”严玉珑进来的时候,便看到地上狼藉的一片,戏谑道。 “珑儿来了。”严玉骏收起脸上的阴霾。 今日严玉珑穿着一件杏色百合纱衣,清新雅致的衣着衬托出曼妙纤体,脸上笑意盈盈。 严玉骏不由得多打量了两眼,他今日在淑贵妃那与史以鉴言辞交锋之间颇觉受挫,心里头的火气还未发泄完毕,严玉珑的出现,正中他的下怀,一丝淫邪的笑意遂从他嘴角两边产生。 “皇帝哥哥你怎么这样看着我?”严玉珑不解地看着他。 严玉骏一把扯过她的衣服,将她揽在了怀里,“珑儿,陪哥哥玩一会。” “皇帝哥哥你这是怎么了?要做什么?”严玉珑见他一反常态,心里惊慌,想要挣脱他的怀里。 “做什么?朕想尝尝从小与我一起长大的七妹身上味道如何?”严玉骏邪邪地笑着,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不要……”严玉珑狠命地挣脱,“不要,我是你亲妹妹,这是乱 伦啊……三哥不要……” “乱 伦?”严玉骏鼻翼两端发出沉闷的嗤笑之声,“告诉你,朕根本不是你的亲哥哥。” 严玉珑一脸惶恐,大喊救命,身子犹自乱踹不已,严玉骏狠狠地钳住她,压了上去…… 有侍卫进来,看到严玉珑衣衫不整,神情木然地走了出去,便道:“皇上,七公主她……” “给我看好她。”严玉骏整了整衣袍道。 那侍卫点了点头,“皇上,红鹰求见。” “叫他进来吧。”严玉骏摆摆手。 进来的人一袭红色锦袍,面色发赤,一双鹰眼身陷眼眶之中。 “红鹰见过皇上。” 严玉骏抬手免了他的礼,“有什么情况赶紧汇报吧。” “臣这一段时间奉皇上之命剿灭风宗和五皇子的势力,但风宗之人和五皇子势力极其隐蔽,要找出他们的踪迹较难,而且一风闻我们有所行动,早已人迹杳杳。所以,臣想到一法,就是瓮中捉鳖,关门打狗。臣在衍都设置了内外城,外城四个城门处都有十万禁军守护,内城由城防营和城安营的人守护,现整个衍都如同铜墙铁壁一般,他们插翅也难飞出城去,而且,我已命人在全城各处发动地毯式搜索,这次定能将他们挖出来。对了,前一阵子闹得风风火火的那些民间的义兵组织已被我们绞杀殆尽,少量余孽逃窜至外城,他们现已不足为虑了。” 严玉骏“嗯”了一声,脸上没有多少起伏的容色。 “我要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他接着道,扫了红鹰一眼,“继续盯紧风宗和五皇子的人,决不能让他们逃出衍都。” “臣明白,臣定当竭尽所能剿灭这些贼人。”红鹰赶忙应承,抬眸看向严玉骏,“还有,臣刚收到消息,十殿阎罗全力出击截杀司徒南芸和徐熙风,已将他们逼下了缥缈崖,那崖号称万丈悬崖,深不见底,地下是山石,他们下去便是粉身碎骨了。” 严玉骏这时脸上才有显著的变化,眼眸微微振奋上扬,“那妖女是我们成就大事的煞星,你找人下崖打探,务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臣明白。”红鹰道,“还有一事,臣已探到消息,北威侯林逸轩带着五千亲信之人朝衍都进发了,请示皇上,我们该如何行动。” “传信给他,想要见着活着的王妃和他女儿,只有乖乖地交出兵符,单枪匹马去城外的心机禅寺见朕的人。”严玉骏道。 “臣这就去安排。”红鹰道。 红鹰走后,严玉骏又将囚虎召唤进来。 “皇宫的防守力量都布置妥当了吗?” “回皇上,已经布置妥当了,这次布置外松内紧,风宗的人马一进来,定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太师的这一诱敌之计很高明。”囚虎回答。 “嗯?”严玉骏眉头一皱,“高明?最好放进来的风宗给朕全部灭了,否则,朕会治他一个擅自更改布防之罪。” 囚虎唯唯退了下去。 这边,史以鉴端坐在鎏金紫檀木双蟒呈雄太师椅上,目光深沉,打量着他刚搬进来的新宫殿天佑殿。 “二十年了,我等了很久,终于这里属于我了。” 随即,他双目中闪过一抹恨意和报复得意实现的快感。 “二十年了,我等了二十年了,终于这里属于我了。” “念瑶, 你可曾想到二十年后我也站在了这里?” 他“哈哈”笑了两声后,便走到后殿取出一个檀木盒子,里面是一幅画,他在将那画取了出来。 画上是一名清丽婉转的女子,峨眉淡扫,青鬓如画,眼若星辰,灵气动人,看一眼,便能让人为之倾倒。 史以鉴眉间闪过一丝少有的柔情,但很快消失不见。 “念瑶要念瑶,你当初狠心抛下我,嫁给天衍那老皇帝,可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可是一辈子也忘不了那种被人抛弃,尊严被人践踏的滋味,这二十年来,我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终于这一日,站在了这万人之上的巅峰,我便要让你亲眼看到,这老皇帝的江山如何在我面前土崩瓦解!” “我还要让这延续了一千多年的天衍王朝从此改朝换代,让这天下再没有天衍这个国家了。” 哈哈哈…… “只可惜啊,你无缘看到如今我所缔造的一切,当年要不是你又移情白木姚,我又怎么舍得设计杀了你?既然我得不到的东西,我就你不让任何人得到!” 史以鉴脸上狰狞一片,那副画已被他紧紧地攥在了手里,画面上现出了褶皱和裂纹,好半天,他才平静下来,将画又重新塞回木盒。 第306章 皇宫之战 正在史以鉴思绪驰荡之时,这时,一个身穿黑色骷髅袍,头戴着黑色骷髅帽,身悬魔王斩鬼剑的人进了殿内,此人便是十殿阎罗的最高统帅森罗使。 “主人。” 史以鉴抬手免礼,“说吧。” “属下奉命全力追杀司徒南芸等人,经过几番艰难作战,将司徒南芸和徐熙风等人围困在千朝山一带,两人深受重伤,已被逼跳下了缥缈崖,缥缈崖深达千丈,这两人应该已无生还可能。不过,这一次我方亦损失惨重,左殿堂和左巡逻在此次战斗中牺牲了,还有,”说到这里,森罗使顿了顿,“大小姐不听劝阻,执意与他们二人站在同一战线,死在了……左殿堂雷霆之力的掌下。” “司徒南芸那个妖女就是命硬,你派人下去查看,一定要确定她死了。”史以鉴直接略过了史钰儿,眸中仍旧带着一股疑虑之色。 “属下已派人去了崖边,但是那崖壁陡峭异常,加之,崖边风势很大,我们轻易下去不得。森罗使道。 “那就再想想办法。”史以鉴低头啜了一口茶,有些轻描淡写地道。 “属下还有一事,觉得有必要告知主人。”森罗使接着道。 “说吧。”史以鉴扫了他一眼。 “巡逻使其实不是死在司徒南芸他们人手里,而是死在我们自己人手中。”森罗使说完,抬头看了看史以鉴逐渐转为阴沉的脸。 “究竟是怎么回事?”史以鉴抬眸,一束冷芒横扫过来。 “我们的人在围攻司徒南芸三人之时,有一黑衣蒙面人出现,他的功力在巡逻使者之上,且熟悉毒魔车的操作,救走了他们三人,后来,这人还向他们屡施援手,就在大王山一带的树林里杀了左巡逻。” 史以鉴的手指渐渐握紧,手指上青筋暴露,“可查出这人是谁?” “据属下调查,能够杀死巡逻使,操作毒魔车的人无外乎四人,即左、右殿堂使,左、右罗刹使,而左殿堂已死,右殿堂又在皇宫,只剩下左、右罗刹使,而这两人属下也有调查,两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据,所以,属下目前还无法揪出那个内贼。”森罗使脸上略有不安之色。 “我知道了,给我继续盯着左、右罗刹使,不管他是谁,这个内鬼一定要揪出来,否则,唯你是问。”史以鉴警告着看向他。 “属下领命,属下告退。”森罗使应承,退了出去。 “等等,大小姐的尸首在哪?”史以鉴叫住了他。 “已送入了凌霄别院。”森罗使回答。 森罗使走后,史以鉴脸上阴沉,眸间升起一抹恨色,“钰儿,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要不是你为了一个男人背叛我,背叛鬼煞,你岂会这么早丧命?” “为了感情而牺牲自己,真是愚不可及!感情是最不牢靠的东西,唯有权利握在手中,才是最牢靠的所在!有了权利,才能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偏偏你不懂,与你娘南飘零一样固执。”他嗤笑一声,脸上涌现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有侍卫进来汇报,“主人,囚虎求见。” 史以鉴收敛神色,摆了摆手,“让他进来。” “囚虎见过老主人。”进来的人道。 “免礼。”史以鉴抬了抬手。 “囚龙昨日与老主人商量了皇宫的布防细节,这是根据老主人的意见重新调整部署后,绘制了兵力部署图和机关设置图,请您过目。”囚虎说完,递上了草图。 “怎么这一处的兵力撤了这么多?”史以鉴的目光在一处上定了几秒,眸光扫向他。 “皇上说里面的人已经没有价值了,不打算留了。”囚虎解释道。 史以鉴手指点了那处,语气不容置疑,“不管此人活不活着,这个地方都要严阵以待。” “囚虎不明白老主人的意思。”囚虎一脸疑惑。 “风宗和五皇子一直在寻找此人的下落,我相信他们一定也料到了此人就在这宫里,他们一定会来的,这里便是他们进攻的重点,所以,这里的兵力部署非但不能撤,还得加重布防,否则,不能将他们一举歼灭。”史以鉴嘴角勾起,眸光如刀。 “还是老主人高明。”囚虎恭维道。 囚虎回去向严玉骏复命,严玉骏听了他的汇报后,虽然脸上还有着不甘之色,但毕竟史以鉴思虑周全,点了点头,“那就按照太师的意思办吧。” 第二日,天佑殿内,史以鉴听着手下人的汇报,眉间带着一抹思索。 “你是说风宗的人最近几天突然失去了踪迹,不再盯着鬼煞的地盘了?” “是的,他们似乎销声匿迹了。” “衍都城内可还有其它的异动?” “没有,倒是又冒出几支义军四处猖獗滋事。” “毫无疑问,这是风宗人在幕后操作。” “这些人都是一些乌合之众,风宗走投无路了,才会招募这些人。” “新皇刚刚登基,不能由着这些暴民滋扰生事,你盯紧他们,出动城防营的人剿灭这些人。” “是,属下告退。” 那人退下后,史以鉴眉间疑思不减,“风宗一定是在密谋什么,他们可不会为了扩充力量,而找一些无用之人,到底有何企图?” 沉思了一会,他的脸上逐渐浮现出阴冷的笑,“原来如此,看来他们马上就要行动了。” 黎明时分,皇宫笼罩在一片夜色当中,四周万籁俱寂,只有还未沉睡下去,时不时刮来的一阵风声,悉悉索索。 皇宫东北侧门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细响,接着,便是一阵摩擦着地面细小的脚步声。 有人还是惊醒了过来,大喝一声,“什么人?” 伴随着这一声喝起,黑暗中突然亮起了火把,火把仿佛接力似的,串起一条火龙,将四周照耀得如同白日。 黑暗中的另一拨人二话不说,攻了上去,两拨人马一触即战,激烈地打了起来。 正在这两拨人酣战之际,暗中一拨人避过他们的视线,直接朝着齐贤宫方向奔去,不过,这再次进去的这一拨人也理所当然遇到了抵抗,刀剑之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清晰地传来。 躲在另一处的严玉驰、朱弄玉、青木,听到了这两拨人的打斗声,彼此会意时机已经成熟,该是他们出马了。 他们跃出身影,悄悄溜进齐贤宫,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们此时却是一般宫廷普通侍卫的装扮。 三人掩身在一簇浓密茂盛的竹从中,严玉驰拿出夜明珠,照着一张地图道:“地下密室的入口应该就在这三个位置,正殿的入口直接由严玉骏把控,我们轻易进去不得,但另外两个入口在东西偏殿,下手起来相对容易,这东边偏殿我已经打探过了,里院小花园处守卫的侍卫比一般地方要多,我估计入口就在那小花园里面,西边那个暂且还未查到,所以,我们先从东偏殿入手。” “里面守卫森严,最好引开一部分人,才好方便下手。”朱弄玉觑了觑四周,嗅到了一股密如罗网的防守味道。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严玉驰遂附在两人的耳朵边道了出来。 “这招引蛇出洞之计很好。”朱弄玉和青木不由点头道。 “不好了,外面有风宗的人攻进来了。”一道喊声在东偏殿外面突兀地响起。 这道声音刚落,立刻有很多人从殿内涌了出来,见到那喊叫之人,便道:“他们人在哪里?” “就在外面花园里,打斗的声音从那出来。”喊叫之人是青木,此时他有些慌张失志地道。 众人一听,果然前面传出刀剑相接的声音。 不过,为首那人仍很警觉,侧耳听了一会,目光再转向他,“你是谁,我似乎没见过你。” “我是在宫门口当值,今日听闻风宗的人会袭击皇宫,所以,上头临时派我们过来守护齐贤宫,不过,我们来的路上遇到了风宗的人,折损了大半,我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青木有些怯懦地答道。 那人一双厉目在他脸上定了几秒,“你们几个跟我去前面花园,你们几个守在偏殿。” 于是一大队人马跟着那人向着花园而去,剩下一队人马中有人不解地嘀咕着,“都打到东偏殿了,为何外面连一声警报已没有,真是的。” “少啰嗦,看好你的位置,别让风宗的人轻易闯进来。”另一为首的人批评,见众人杵着不动,喝道:“走吧,进去。” 青木跟着他们进了殿内,借着这个机会打量殿内四周,发现有不少机关设置,他一一记在了心里。 “你还愣在那里干嘛,还不随我进去。”那人见青木磨磨蹭蹭,身子半天不动,一记冷芒扫过来。 “哦,就来,我对这里不熟悉。”青木懦懦地道。 “随我去里面的小花园吧。”那人眉头一皱道。 这正中他的下怀,他“哦”了一声,跟了上来。 青木跟着他们一行人穿过几个走廊,几间屋宇,便到了内院一座小花园,一行人停在四周不动了。 严玉驰早已告诉他这个花园很有可能是密道的入口,他不敢怠慢,双目仔细地每一处之后,发现了凉亭之中的古怪。 凉亭之中有石桌无石椅,且凉亭建成多年,外观有些陈旧,但石桌却光滑如新,这不合常理。 “或许那里便是密道的入口?”他心里一喜。 第307章 绝处逢生 青木看了看周围的人数,共有三十余人,心里寻思着如何不动声色地干掉他们。 他从衣袖口抽出十几枚小银针,手指暗暗运力将这些小银针发射了出去,那守卫的人没提防他这突然飞来的银针,哪里避得开,头上一阵眩晕,栽倒在地上,还剩下十四五人,在这些人惊惶未定之时,紧接着,他又再次发射了一拨银针,最后还剩下四五人。 这剩下的四五人,眼见情况不对,正要高声叫喊,不过,他们还不及发声,便被青木眼明手快一计快剑刺入身体,一剑双挑二人,正准备对付另外三人之时,突然,两道白光划过,那三人“嘭咚”一声倒地而亡,地上留下三条完美的弧形血迹。 “玉哥,殿下,你们动作好快。”青木见到突然降临的两人心喜。 “看来你已经找到入口了,带路吧。”朱弄玉笑道。 青木立马挪动那个石桌,果不其然,随着一道“哐当”之声,桌子底下现出一道地缝,几排石砌台阶便落入他们的眼帘。 他们三人沿着台阶往下,便到了密道之内。 密道里面光线微弱,石壁上很是潮湿,泛出像油一样的光泽,走了几步,便伸手不见五指了,但石壁上有微微灯火,勉强可以照路。 走了一段距离,那密道开始分出好几条岔路,幽幽森森地朝着里面延展开去,三人一时间不知如何选择,正在犯愁之时,后面一阵脚步声传来。 “好像有人来了,躲起来。”青木提醒道。 三人躲进了拐角,没多久,便看到来的是两人,他们一人提着灯笼,一人手里拿着饭盒。 只听得其中一人埋怨,“那老不死的还剩下最后一口气,管他干嘛?” “听说过了今晚,就不用管他了,你就别抱怨了。”另一人道。 两人走后,三人才从拐角里走了出来。 “他们说的那人,很有可能是盛德皇帝,我们跟上他们。”朱弄玉道。 严玉驰这时脸色难看,“要不是留着他们有用,刚才就想杀了他们。” 三人跟着前面两人一路弯弯绕绕来到了一个密闭的房间外,铁制的房门打开了,透过锈迹斑斑的铁门往里看,只见里面阴暗潮湿,破旧的床板上躺着一个容颜枯槁的人,那人旁边还有一个瘦骨嶙峋,身形佝偻的老人,照看着床上的人。 前面那两人进了里面,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看着里面的两人,将那饭盒“啪”的一声仍在地上,那卖相不好的菜饭倾洒了出来。 “这是最后一餐了,你们两人吃好了上路去吧。” 虽然床上那人容颜大改,严玉驰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那人正是盛德皇帝,一阵锥心之痛传来,又见两人态度如此恶劣,他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已是怒火万丈了,手中的长剑早已按捺不住要杀人了。 等那两人刚一转身走出,他的长剑便朝他们的脖子横扫过来,两人来不及呼喊,倒地而亡。 “这两人实在太可恶了,杀了他们都不解恨。”他咬牙道。 “殿下息怒,救人要紧。”青木提醒道。 那床边的佝偻老人见到严玉驰等人,面色先是震惊后是惊喜,浑浊的老眼湿润了。 “五殿下,你终于来了。”那老人嘴唇颤抖,艰难地吐出了声音。 听着似曾相识的声音,严玉驰吃了一惊,“难道是……严令主?” “正是,”那老人点了点头,“鄙人便是凤吟令的主人严笛悠?” 严笛悠话一出口,轮到朱弄玉和青木目瞪口呆了。 “原来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苦苦寻找的严令主就在这里。”青木难以置信地道。 “这事说来话长……”严笛悠老脸上一脸沧桑之色,望向几人,“我们将皇帝救出去吧,他中毒太深了,命不久矣。” 严玉驰看着床上已辨不出身形的盛德皇帝,一脸痛苦自责,喃喃道:“父皇,是儿臣来晚了,才害你落得如此田地,是儿臣的错。” “殿下,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赶快带着皇上离开这里吧。”朱弄玉抚了抚他的肩膀。 几人唏嘘一阵,严玉驰背着盛德皇帝出了密室,几人刚出密室,突然一阵呛人的烟味扑来。 “不好,这里面定有火进来了。”青木心生警觉。 朱弄玉摸了摸石墙,原来那湿滑的石墙并非是水迹,而是一层油光,再看地面上,这时也积了一层油,很明显,有人在密道口将这些油灌了进来,眸色一沉,“不好了,这密道内全是油,我们中计了。” “一定是他们干的,这里是密道,火一来,我们压根逃出不去。”严玉驰愤然道。 “先别慌,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出路。”朱弄玉安慰着几人。 前面隐隐看到火光,眨眼间,那火光像潮水一般汹涌到了近前,夹杂着一股铺天盖地的热浪,朝几人猛扑过来。 “走,快往前跑!”朱弄玉大声道。 严笛悠身子遭到了摧残,那里经得起这大火的炙烤,没多久,便跑不动了,倒在了地上。 “严令主?” 青木回头喊道。 “你们不要管我,快走吧。”严笛悠冲他摆摆手。 青木倒回,一把扶起他,“要走,大家一起走。” 他们一行人在密道中飞速奔跑,但后面的火舌紧紧跟在他们的身后,如影随形,很快他们便到密道的尽头了,再无路走,眼看着大火就要呼啸而来,将他们一举吞噬了。 朱弄玉情急之中运力施展大罗神掌,一拳砸在了一侧的石壁上,只见地面一阵晃动,接着石块纷纷滚落下来,接连砸了几拳,勉强砸现出一个大洞。 几人在大火即将到来的千钧一发间进了洞内,那火贴着石壁呼啸而过,一股急剧的热浪如刀一般刮过他们皮肤,钻心的疼。 严玉驰一瞥,发现不见了严笛悠,将视线探向外面,猛然发现他身在了火中,悲鸣道:“严令主……” 严笛悠全身已被大火吞噬,火光模糊了他的脸,嘴角努力张了张,吐出了“保重”二字。 没多久,火中燃烧的人倒了下去,顷刻间化作一团灰烬。 严玉驰几人望着化为灰烬烧的严笛悠,心如刀绞,眼前这一幕又恍若一场梦,一时难以相信刚在还活着的一个人此刻已化作了灰烬。 “严令主牺牲了自己,这个洞只能容纳五个人。”朱弄玉沉痛地道。 “这一切都是拜严玉骏所赐,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严玉驰想着背后的圣德皇帝昏迷不醒,严笛悠此刻又丧命在火中,满腔愤怒,双手紧握,青筋尽现。 几人虽躲过了这一劫,不过,外面源源不断地往密道里面灌油,大火依旧迅猛,洞内的温度不断蹿升,一阵让人窒息的高温向他们汹涌过来,里面也不可久留。 “怎么办?密道内全是火,我们逃不出去了。”青木心焦地道。 严玉驰现在已镇定下来,“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一定可以找到出路。” 他看了看密道的位置和走向,细细思索一遍,突然眸光一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御花园中间的荷花池。” “那如果是这样,我们继续往上挖,便可以挖到荷花池。”朱弄玉振奋地道,“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动手。” 说完,他施展大罗神掌对着洞顶一拍,大块的泥土掉落下来,一下子砸出一个大洞,青木从旁协助,将掘下来的土推出洞外,正好拦住那些肆掠的火舌。 严玉驰将背上的盛德皇帝放下来,探了探鼻息,确定还有一口气在,心稍安。 “盛德皇帝怎么样了?” “情况更糟了,这里面热浪炙人,火毒加剧了他体内毒素,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朱弄玉一连使用好几掌大罗神掌,洞内越见宽敞,不过,这大罗神掌也极其消耗内力,连番几次下来,此时的他已疲惫不堪了。 “我的神功已经用罄,一起开挖吧。” 于是三人在赤热的洞中奋臂挖掘,半个时辰后,终于挖到了荷花池的底部,清凉的水一下子灌进洞内,并涌入密道之内,炙热的石墙和地面发出滋滋声响,滚热的水一下子流倒流进了洞内,使得他们脚底下的水开始发烫。不过,好在源源不断有荷花池的水流下来,削减了他们脚底下水的热度。 “再不见水,我这后背就可直接当烤肉吃了。”朱弄玉一脸泥水,样子很是滑稽。 青木笑道:“正好我挖得累了,从你身上拿块肉当烤肉吃,犒劳我空虚的肚子。” “我们赶紧上去吧,要不然这一亩见方的荷花池水全部灌入这密道也不够熄灭密道内的火。”’严玉骏嘴角抽了抽。 三人迎着猛灌进来的水,费力爬进了池塘里面,逐渐游到了岸上。 此时,一草绿色袍子的人正掩身在与他衣服同色的大榕树底下,伸长脖子朝着御花园入口之处焦急地看了半天。 突然间,几个人湿漉漉地从荷花池中上来,那人一阵惊喜交集,松了一口气。 “总算出来了,总算出来了。” 他吹出了几声喜鹊的哨声,严玉驰听到了哨声,立马会意,朝着大榕树走去。 第308章 密道鏖战 不过,就在严玉驰几人刚从密道爬上荷花池之时,密道入口来了一队人马。 “进去看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人道。 “这里面全是油,又是个密闭的空间,里面的人一旦着了火,便会立马化为灰烬,哪有生还之人?”有人嘀咕着。 “少罗嗦,赶紧给我下去看看。”那人一脸怒容促催道。 “首领,这里面热浪炙烤,进去了,兄弟们性命也不保。”那嘀咕之人道。 其余人也不由得望着那被烧得漆黑的骇然可怖的密道口和那不断向外冒出的汩汩白气,发着怔,挪不动步子。 “还不进去?”那人皱眉喝道。 没奈何,有一小队人进去了,不过进去几人,还没走出一百步,便都倒在了地上。 “真是一群饭桶,这点小事都办不了。”那人斥责道。 “首领,反正严玉驰他们几人十有八九死在了里面,不如等半个时辰左右,里面的热气消散,我们再进去查探也不迟。”另外一人劝说道。 几人正说话时,突然里面隐隐有水光出现,有人惊道:“那不是水?” 那首领望过去,只见一片水光向着密道口涌来,脸上大骇,吩咐道:“赶紧给我进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是那水冒着翻滚的水泡……”有人颤栗着道。 “首领,那秘道的尽头之处便是御花园的荷花池,与其让弟兄们冒着生命的危险,还不如去荷花池查探个究竟,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另一人建议道。 “走。”那首领喝了一声。 这边严玉驰、朱弄玉等人正从荷花池中上岸,突然身后一阵大喊之声传来。 “看,他们在那里,他们从秘道逃出来了!” 伴随着他们喊声而来的便是数不清的飞箭和踏着轻功而来的十殿阎罗人。 那草绿衣袍之人见状,赶紧出来,“殿下,这里交给我,你们赶紧进密道吧。” 严玉驰点了点头,“好,锦书这里交给你了。” 严玉驰等人刚进了大榕树下面的密道,那后面的追兵就到了,将锦书给团团围了起来。 锦书身上已中了几箭,料定突围无计,便死死地拖住这些人,好让严玉驰等人能够安全出密道。 锦书武力不弱,但四周都是刀剑,他双掌难敌四拳,身上不多时又挨了几剑,但他拼死地护着密道口,对方的人要想进入密道,非得将他杀死,才能进入里面。 “找死。”有人一掌朝他罩来,他没提防,正中胸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脚步有些踉跄,这时他一个不察,又被另一人刺了一剑,他险些倒在了地上,周围的十殿阎罗人,觑见,哪里给他缓气之机,数把刀剑一齐刺来,锦书避之不及,身上被刺出了无好几个血窟窿,血流一地,断气而亡。 这些人推开锦书护着密道口的身体,齐齐进入了密道。 严玉驰等人进了密道后,便对着朱弄玉和青木二人道:“我们现去皇家狩猎林中那个小木屋,那里我安排了人马接应,也不知道外面情况怎样,希望去小木屋处发射讯号,一切还来及。” “现在一切都打乱了,也只有如此了。”朱弄玉无奈地道。 “我们快走,锦书撑不了多久。”青木道。 “来不及了,他们已经进来了。”朱弄玉听见密道口传来了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看了看严玉驰和他背着的昏迷不醒的盛德皇帝,接着道,“殿下,你带着盛德皇帝先走,我和青木留下来对付他们。” 严玉驰深深地看了二人一眼,点了点头,“辛苦二位兄弟,你们保重。” 进入密道的都是十殿阎罗人,密道口设了一些小型机关,看样子对十殿阎罗人构不成威胁,他们很快便追了上来。 朱弄玉和青木松动着手上的关节,眸中簇一抹着谑笑,“青木,看来我之前在天裕上太闲着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所以,这回罚我多活动活动筋骨,好将之前欠下的功课一并补回来。” 青木打趣道:“可不是,像玉哥你这种天生好闲的人,老天爷就该让你吃吃苦头。” 两人一边笑着,一边迎上了攻击上来的十殿阎罗人,好在密道狭小,仅容得下三五人通过,所以攻击上来的人也只有四五人,其余人则跟在后面,觑机下手。 十殿阎罗的人倒下了几个,后面的人又自动填补进来,场面在僵持了好一阵子。突然有暗器飞来,他们二人正集中精力应付眼前的对手,再躲了暗器下来,已是精力大为耗损了。 这边激烈战斗继续上演,严玉驰带着圣德皇帝疾驰而去,没多久便出了密道,到了小木屋处。 见到严玉驰带着圣德皇帝安全出来,一众属下喜不自胜,立即围了过来。 “殿下,您终于出来了。” 严玉驰略略点头,对着他们道:“事不宜迟,赶紧发讯号给风宗和黑龙,并速去密道之中救人。” 密道中,朱弄玉和青木在苦苦支撑,他们身上中了暗器,又挨了几道不深不浅的剑伤,剑伤倒是无事,那暗器却是淬了毒的,眼下他们体内毒发,越发难以支撑眼前局面了 。 青木眼看着数把刀剑之光就要穿破他的防守,凌厉地逼近自己的胸口,而此时,他又身虚体软,眼冒金星,知道自己这次难逃一劫了,他双眼一闭,做好了赴死的打算。 此时的朱弄玉分身乏术,十殿阎罗人三把剑同时罩向他,觑见青木的危险,只能徒劳地悲呼一声,“青木……” 正在此危急关头,突然,严玉驰的人马横空杀了过来,从死神手中救出了青木。 “你们二位受了重伤,这里交给我们吧。”他们中有人道。 “谢谢诸位前来相救,要小心他们手中的毒暗器。”朱弄玉感激地看着一行人,嘱咐道,然后,回头看着青木,“我们找个地方运功逼毒,回头再找他们算账。”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前走了几百米,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运功逼毒,半个时辰后,他们逼毒完毕,返回打斗场中再战。 这时严玉驰的人马所剩无几了,不过,对方的也倒下来一大半,十殿阎罗的人是史以鉴最核心的力量,毋庸置疑很是厉害,不过,严玉驰的这支人马也是他最为精锐的力量,所以也能与十殿阎罗人分庭抗礼。 严玉驰为了救出盛德皇帝,不惜下了血本。 “敢暗算爷爷我,这次定叫你们有来无回。”朱弄玉眸光一转,杀气腾腾地攻了进来。 朱弄玉和青木两人又大战了半个时辰左右,才终于将十殿阎罗的人消灭殆尽,不过,也没能挽救严玉驰人马全军覆没的结局,这一战斗打得极为惨烈。 朱弄玉抚了抚嘴角的血,身子已是相当疲惫了,“走吧,后面还会有追兵过来,我们两人又伤又残的,撑不了多久了。” “又伤又残?伤是有?残在哪里?”青木打起精神笑道。 朱弄玉指了指又脏又破的衣服,“衣服残破,难道不是?” 青木嘴角抽了抽。 不多话,两人赶去与严玉驰汇合。 “看,他们出来了。严玉驰的人振奋地道。 见朱弄玉和青木安然从洞口出来,严玉驰脸色才逐渐放松下来。 “他们全部战死了,活着的人只有我们二人。”朱弄玉颇为歉意地道。 “能活着出来就好。”严玉驰眸中有些黯然,手指不由得收紧,“他们不会白白牺牲,这笔账我们一定会向严玉骏讨回来!” 天佑殿内,史以鉴收到消息震惊不已,“什么,严玉驰带着盛德皇帝从密道逃了出去?” “是的,他们砸开了石壁,从御花园中的荷花池逃了出去。”那人回道。 史以鉴一掌重重地拍在了一旁的紫檀木雕花几案上,茶水四溅,“给我追,务必将人给我追回来。” “囚虎和右巡逻已派人追去了。”那人道。 “立刻通知皇宫四个正门和四个侧门的守卫,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同时,封锁衍都的四个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史以鉴握紧了手指,“我就不信他们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属下立即去办。” 那人领命退了出去后,紧接着,又有一人闯了进来,汇报道:“报告主人,恶贼严玉驰等人进入了另一处密道。” “真是一群饭桶,连区区三个人都拿不下,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右巡逻人呢?”史以鉴簇火的眸子逼问眼前之人。 “右巡逻进入密道去追这些恶贼了。”那人回道。 史以鉴“嗯”一声,有些不放心,问道:“右巡逻带了多少人马?” “四十来人。”那人道。 “人手这么少,难道囚虎没有派人去密道支援?”史以鉴颇为诧异。 “那密道窄小,又有机关,一般的人进去不得,所以进不去的人不多 ,”那人回道,“还有……皇上交给了囚虎一件紧急任务,将他调离。” “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他只想着保存自己的人马,不为大局着想,真是愚蠢至极!”史以鉴脸上隐隐浮现出愤怒之色。 “那主人,现在我们怎么办?” “通知右殿堂即刻赶去密道,务必将严玉驰与风宗之人给我灭了。”史以鉴下令道。 右殿堂遂带着一干人向着严玉驰等人逃走的密道追去。 第309章 艰难脱险 黑龙等人带着一干人等潜伏在齐贤宫附近,左等右等不见严玉驰发来讯号,焦躁得不得了,手上的霹雳火球不知道是扔还是不扔为好,却见齐贤宫东偏殿那边传来黑烟,以为严玉驰在里面凶多吉少了,正打算将这些霹雳火球一股脑儿扔进齐贤宫,好与严玉驰等人报仇。 正在彷徨之时,突然见到严玉骏的一队人马心急火燎地朝御花园的方向而去,便也远远地跟在了这队人马的后面,等他赶到那大榕树下密道口之时,对方的人马却不见了,地上只剩锦书的尸首。 “看样子殿下还活着,他应该进了密道,我们跟上去。”他紧绷的心弦开始放松下来,为锦书合上了双目。 正说着,突然见右殿堂带着一对人马过来了。 “他们一定是来追击殿下,我们正好拦住他们。”黑龙道。 右殿堂见黑龙等一干人从旁杀了出来,大怒一声,“真是不自量力,送上门找死,我就送你们去见阎王。” 黑龙他们区区十几人自然抵不过这些武力高强的十殿阎罗人,但他们身上携带着霹雳火球,这些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一个霹雳火球抛到了对方阵营,顿时火光在十殿阎罗人身上蔓延开来,接着,又有几枚烟雾球飞了过去,火光和烟雾暂时挡住了十殿阎罗人的视线和进攻的步伐。 趁此时机,黑龙道,“走,兄弟们,我们去密道。” 烟雾和火光消散后,十殿阎罗的人也立马追进了密道。 “真是阴魂不散,再让你们尝尝霹雳火球的滋味。”黑龙点燃了手中的霹雳火球,只是这个火球还没来得及扔出去,便被右殿堂手中的一枚暗器打落了下来。 紧接着,便是数枚暗器地向他们发射过来,黑龙这边不少人死在了暗器下,不过,有人临死之时拼尽残力,拉响了手中的霹雳火球,一时间密道内成汪洋火海,不少十殿阎罗人瞬间葬身在火海。 趁着大火之势,黑龙赶紧带着余下的几人向前逃去,但后面的暗器如影随形,穷追不舍,跟着他的人全倒在了十殿阎罗人的暗器下,最后只剩下他一人逃出了密道。 严玉驰命人准备封死密道之时,突然从洞口跑出一个满脸黑烟,一人是血的人,以为是十殿阎罗的人,正要一剑结果了他。 黑龙赶忙道:“殿下,是我,黑龙。” 严玉驰才认出眼前之人来,搂着他的肩膀,大喜道:“我还为你们都遭遇了不测,没想到黑龙你还活着。” “我是托殿下的鸿福,保留了一命,不过,我手下的兄弟们都死了。”黑龙很是惋惜地道。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离开这里。”严玉驰沉默了一会,接着道。 …… “禀告主人,右巡逻带领的人全都死在了密道内,后面右殿堂再次带人追击时,遭遇严玉驰人马的抵抗,也是死伤惨重,等右殿堂追出密道之时,恶贼严玉驰等人已逃脱不见了踪迹。” 这时,史以鉴脸色阴沉得可怕,手中的碧玉茶杯被他捏得粉碎,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叫右殿堂进来。” 正吩咐着,严玉骏突然气势凛然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愠怒之色,“太师你的十殿阎罗是怎么办事的?居然让严玉驰等人在我们的眼皮底下逃走了,朕记得太师当初可是拍着胸脯说这一定将他们杀得一个不留,可结果呢?杀得都是一些无关紧要之人,最重要的人物跑了,简直是功亏一篑,太师如今还有什么话可说。” “皇上,今日虽然跑了严玉驰等人,但我们也歼灭了他们五六百人,重挫了他们的元气,所以,也并非毫无收获,至于逃走的这几人,我已下令各宫门和城门口封闭大门,严加防守,不得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进出,他们绝对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史以鉴迎上他逼压过来的目光,容色镇定地道。 “希望太师可以说到做到,不要再令朕失望才好。”严玉驰挥了衣袖,落座在一旁的紫檀木大椅上。 “本太师不会令皇上失望,皇上大可放心。”史以鉴自信保证,接着,眸光带着警告意味地看向严玉骏,“不过,这一次,希望皇上不要动用再皇宫的防守力量,如果实在要调离人手,请皇上告之一声,本太师好及时调派人手。” “好啊,太师如此自信,朕便可放心了,但是,如果没有拿住几人,太师你这个位置朕可不保了。”严玉骏面上似笑非笑,凌厉的眸子射向他。 “皇帝静等消息便是,如若不成,当如皇帝之言。”史以鉴淡定道。 这边,青影守在宫门外,已经过了约定时辰,仍不见里面严玉驰的讯号传来,也不见齐贤宫传来失火的消息,心里隐隐约约地觉着里面出了状况。 按照严玉驰的计划,一等他救出了盛德皇帝,便发射讯号,让潜伏在齐贤宫附近的黑龙等人一把火杀了齐贤宫,这样一部分的兵力便回去齐贤宫救火,里面进去的前两拨人可以趁此机会突围,他这边便做好接应。 但现在似乎一切都乱了。 正当彷徨无计之时,突然看到严玉驰发出的讯号,沉重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 不过,齐贤宫失火的计策没有实施,他已料定前二拨进去的人此时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他不放心里面的人,正要进入皇宫救人之时,突然宫门口传来刀剑之声,使得他精神一振,“应该他们出来了,赶紧随我攻入里面。” 风宗的人听令,一齐将手中的霹雳火球和烟雾球扔了进去,一时间宫门口霹雳火球和烟雾球在漫天飞舞,在火势和烟雾的助攻下,宫门很快被青影等人攻下。 进入了里面,却见里面触目所及之处,都是风宗的尸首,地上血流一地。 这时一个满身失血的人被后面黑压压的人苦苦追杀,那人脚步踉跄,眼看着就要倒地,觑见他们,大声喊道:“快走……” 后面的人立马追上来,顿时,数把刀剑一齐捅入那人体内。 青影眸光一痛,见着对方数倍的人马,如果逞一时之勇与这些人硬拼,反而会断送风宗手底下兄弟们的命,只得沉痛道:“霹雳火球和烟雾球阻击他们,我们撤退。” 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冲破围追截堵,青影带着剩下的二十余人回到了贤风客栈。 刚一回客栈,便收到了一封信,阅信后,青影一脸仓皇哀恸,“芸儿……” “青影发生什么事了?”一旁的青秋问道。 青影拿信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青秋接过信来一看,神色同样一变,“芸儿她跳下了飘渺崖……” 严玉驰、朱弄玉、青木一行人在密道中穿行,出来的时候已经太阳偏西了,周围所见之景在金色余晖下显得柔和瑰丽,众人舒了舒疲惫酸乏的四肢。 “这里是衍都东城门郊外的青草坡,我们已经安全出了衍都城。”黑龙欣喜道。 “虽是出了城门,但我们不能就这么出去,否则,容易被暗中盯梢的严玉骏的人马发现。”严玉驰道。 他吹了一声口哨,随即有人现身出来。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他问道。 “都准备好了。”那人答道,“都出来吧。” 接着,便有几人抬着一些衣物之类的东西出来了。 “都换上吧,距此不远有一个庄园,还比较隐蔽,且很安全,我们就暂时去那里安身。”严玉驰对着众人道。 青木看了看衍都的方向,目色黯然,“这一次皇宫之战我们损伤惨重,也不知青影那边情况怎样了。” “青影应该不会有事,但进去的前二拨兄弟性命堪忧。”朱弄玉眉间皱着。 “二位,别担忧了,风宗和殿下的人马都不会白白牺牲的,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向他们加倍地讨回来。”黑龙宽解两人道。 于是一行人乔装出了青草坡,向着那个僻静的庄园而去。 乾清殿内,严玉骏端坐在龙椅上,一脸阴沉,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一般。 进来的人一袭紫黑袍,隆额宽鼻,眸中精光乍现。 不待那人做声,严玉骏一双厉目向他看过来,“可有严玉驰和那老皇帝的踪迹?” “回皇上,还没有,城内各个角落都搜查了一遍,并无这一干人的踪迹,不过,我已在城外安排人马盯着,以防他们从密道逃出了城。” 严玉骏脸上仍是一片冷峻,不过,语气稍微缓和些许,“城外派人盯着,擒龙你思虑周全,传我命令下去,衍都城内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这二人给我找出来。” “臣领命。”擒龙应道,抬眸看向严玉骏,“只是这二人深得风宗的庇护,风宗势力隐秘,要找出此二人,还得同时从风宗下手。” 严玉骏阴郁的双目微微有了亮色,目光落在了那人的脸上,“风宗也一直是朕眼中的眼中钉肉中刺,自然要除,只是这些人极其狡诈,一直未曾找到他们的巢穴,不能将他们连根拔起,擒龙有何妙计?” 擒龙的眸中射出一道精光来,“臣有一计,可令风宗之人现身出来,自投罗网。” 第310章 诡谲云波 听到擒龙所言,严玉骏不由得身子略向前伸,探寻的眼芒扫向他,“说来听听。” “皇上,风宗之人一向以仁义之师自居,大王山那一带的村民,他们都冒死相护,我就不信衍都城内的百姓他们不管?”擒龙缓缓道。 “你的意思是以这些百姓生命为要挟,逼风宗之人现身相救,再将之一网打尽?”严玉骏不由嘴角一扬,转而目光一凝,“可是,朕刚刚登基,就在自己的脚下大开杀戒可不好。” “回皇上,这事只需交给绿袍去做即可,不会给皇上留下滥杀无辜的罪名。”擒龙不慌不忙地道,“绿袍的血咒大法即将大成,需要吸食七七四十九名少女的精血,宫中储秀宫的女子供他掠食,并非长久之计,而且,此事已闹得人心惶惶,将他放于民间去掠食,即可引起风宗之人的注意,借风宗之手除掉他,断太师一臂,而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可以借绿袍引出风宗之人,我们设好埋伏,将之一举而歼灭,还有,”擒龙顿了顿,目光有些意味深长,“绿袍是太师的人,我们可将绿袍残害少女之事推给太师,然后以此为借口择机除掉他,这样一来,皇上除掉了对自己帝位有威胁之人,还可以落下一个为民除害的好名声,可谓是,一举多得。” “这一计真是妙。”严玉骏眸中放出光芒来,“擒龙,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啊,事成之后太师一位非你莫属了。” “谢皇上赏识,擒龙定当竭尽所能,为皇上效力。”?擒龙伏地称谢,“那臣便去安排,先行告退” “且慢,还有一事,”严玉骏唤住了他,“林逸轩已到了衍都附近,现四处打他的王妃和女儿的下落,朕已将他诱了过来,锦屏高原那一次他侥幸不死,这次定让他有来无回,你有何计策。” 擒龙道:“敢问皇上,林逸轩带了多少人马过来。” “不多,他这次是秘密潜进衍都,所带之人都是他的亲信,只带了五千人,他们化整为零,现潜伏在了衍都北城郊鞭策溪一带。” “看来他还真是为了他的王妃和女儿而来,”擒龙略一斟酌,“可令人放出她们二人的消息,引得林逸轩前去营救,我们在暗处埋下伏兵,一等他来,便可将他拿下。” “林逸轩久经沙场,老奸巨猾,只怕他不会轻易上当。”严玉骏迟疑道。 “臣有一计,纵使他老谋深算,却也不得不乖乖就范,”随即,擒龙的眸光闪过阴鸷之色,“我们不是还有林悦熙那个草包在手上吗?诱得他一同前去,到时老子和儿子一同厮杀起来,料他林逸轩也不会对这个宝贝儿子下狠手,我们趁其不备杀他个措手不及,要是还不能灭了他,”他的眸光顿现杀机,“到时拿下林悦熙,以他的性命为要挟,不信林逸轩能逃出我们的手掌心。” “此计果然好,朕就封你为总调度使,朕的禁军和鬼煞任凭你调遣,你可安排人马去办,这一次一定要除了林逸轩,不容有失。”严玉骏面色颇喜,郑重交代。 “谢皇上厚爱,臣即刻去办。”擒龙应承,退了下去。 严玉骏心情大好,置于龙椅上的手不由得举起握紧,“这天下是朕一个人的,谁敢阻拦朕?风宗、严玉驰、林逸轩,朕要将你们一一铲除,太师……”他呵呵一笑,眸光杀机迸现,“即便你是朕的亲生父亲又如何,你要与朕争天下,朕也一样不会放过你!”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突兀的磕绊门槛的声音,严玉骏立即喝道:“谁?” 一个端着参汤的粉色衣装的宫女,颇为颤栗着应声,“皇上,我……我给你送参汤来了。” “以前送茶点的人可不是你,说你是谁。”严玉骏心生警惕,寒光逼压过来。 “我……我刚来,采颦姐姐说身子不舒服,叫我给您送过来,她还说,这是太后娘娘顾着皇上的身子,特意命宫人做了这道莲子参汤送来。”粉衣宫女镇定心神,伶俐道来。 严玉骏不耐烦地瞟了她一眼,“母后送来的?端上来吧,”今日他心情甚好,遂也不计较了,严声道,?“下次别这么冒失莽撞,不然拉出去打三十大板。” 那粉衣宫女抬起一直低着的头,怯懦地道:“谢皇上宽宥,奴婢谨记,再不犯错了。”说着款款地走上来,将参汤置于严玉骏面前的几案之上。 这宫女抬头间,肤如凝脂,眼若秋水;移步间,如清风嫩柳徐徐展开,看得严玉骏不免有些意动神摇,加之,他今日心情畅快,遂一把扯住那女子的手,将她卷入自己的怀中,捏着她的白皙的脸蛋,嘴角勾起,“模样和身段不错,今晚就是你了,叫什么名字?” “怜月。”粉衣宫女怯怯地道。 一番云雨过后,那粉衣宫女离去,趁着没人注意时,转入一角落,那有一紫衣女子在等着她。 见她过来,那紫衣女子颇为急切地道:“怜月,可打探道什么情况了?” 怜月于是将她在大殿外面听到的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想不到他真不是我们天衍的皇室血脉,严玉骏这个恶魔,篡夺了我们天衍的江山,污辱了我的清白,我不会放过他!”那女子眸中迸出仇恨的火花,一口细牙咬紧。 紫衣女子,正是前些天在严玉骏那里遭到了污辱的严玉珑。 自那一夜后,她彻底认清了严玉骏的真实面目,且在盛德皇帝病危失踪之后,经历透了宫廷冷暖,人心险恶,她收起了往日的刁蛮任性,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在这波光诡谲的宫廷中生存,只为求得一席生存之地,没想到即便再卑微和谨慎,还是沦入了被人玩弄,玷污清白的悲惨境地。她猛然觉悟,与其摇尾乞怜,委屈求生,还不如奋而抗之,勇赌一把,为自己赢得一线生机。 于是,她给宫外的舅舅沈子藤写了一封信,告之宫内的境况,沈子藤派来了怜月给她。 觑见怜月脖子上的淤青,明白她身上发生了何事,她眸光黯了黯,“怜月,你受苦了。” “七公主,沈大人对我有恩,所以,为公主牺牲,我心甘情愿。”怜月道。 “兹事重大,怜月你赶紧出宫去,将情况悉数告知我舅舅,他自会知晓怎么做。”严玉珑目光切切地看着她。 “可是,七公主你一个人在宫里……”怜月不放心地道。 “严玉骏这个禽兽,夺了我父皇的江山,玷污了我,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严玉珑咬牙道。 她眸光看了看四周森严的高墙和远处巡逻守夜侍卫的身影,眸光闪过一丝无奈与哀伤,“现在宫内此处都是他的人,我轻易脱身不得,你是新面孔,又有身手,离宫自然容易些,你离宫后,第一时间将情况告之我舅舅便是。” “七公主……”怜月犹疑地看着她,更加担心,“如果我一走,他们很可能怀疑到你头上,你会更加危险。” “无妨,这个我自由分寸,”严玉珑自伤地一笑,见时间不多了,催促道,“快走吧,宫里到处都是他们的耳目,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什么人在此?”不远处有侍卫听到这边有细微的声音,喝道着,走了过来 怜月这才猛一咬牙,飞上院墙而去。 “七公主,你半夜三更在这里做什么?”为首的一名侍卫狐疑的目光照了照她,问道。 “今夜有月光,我睡不着,所以就出来走走。”严玉珑脸色镇定地道。 那侍卫瞥了她一眼,“七公主,为着你的安全着想,现在请回吧。” 第二天早上醒来,严玉骏觉着头有些沉,身子有些乏力,心下正狐疑着。一个宫女进来服侍梳洗,见不是昨夜那个怜月,他不悦地道:“昨夜那个怜月为何没来伺候?” “回皇上,那个怜月昨夜并未回房,今早上,姐妹们四处找了找,也不见人。”那宫女道。 严玉骏生疑,眉头微皱,“一个宫女还能跑到哪里去?”遂对外喝道,“来人!” 有侍卫立马进来。 “昨夜那个叫做怜月的宫女可有直接回房?” “回皇上,宫女怜月向着寝房走去,属下并未跟过去,并不能确定她一定回到了房间,不过,昨晚,属下却在宫女寝院萃英院外面,见到了七公主。”那侍卫道。 “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莫非怜月的失踪与她有关。”严玉骏略一沉吟,“你去查查这个怜月的来路。” 没多久,那侍卫便进来了,“回皇上,经属下查证,怜月是沈子腾沈大人托人送入宫里的,刚来宫里不到两天。” “沈子腾是严玉珑的舅舅,”严玉骏心头一凛,“昨夜,她就在殿外……还有那一碗参汤,”说到这里,他突然他头部更加昏沉,赶忙道,“来人,叫太医进来,还有马上追杀怜月,同时速速派兵包围沈子腾府上,他们全家上下格杀勿论。” “属下这就去办。”那侍卫不敢怠慢,立即退了出去。 “皇上,你这是中了一种叫做珠花的慢 性毒 药,还好及早发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微臣刚给皇上配了解药,服下这一副药之后,余毒便可清除。”太医诊了诊脉,遂道。 那太医走后,严玉骏脸色更加阴沉,手指握紧,骨节处咔嚓作响,“严玉珑,沈子腾,你们敢在我的眼皮底下玩花样,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严玉珑一上午眼皮老跳,神思不好,午间小憩了一会,突然梦见沈子腾一家四十二人全都倒在了血泊中,她猛地惊醒过来,额头上还冒出了冷汗。 她擦了擦汗,翻身起床,却见外面突然来了很多侍卫,联想到刚才那个梦,心沉了下去。 “难道怜月的事东窗事发了?” 第311章 芸儿苏醒 严玉珑正狐疑着,外面的侍卫涌了进来,已将她包围起来了,“七公主,你毒害皇上,罪大恶极,皇上已下命将你打入天牢了。” “我没有……冤枉……我没有下毒害他……”严玉珑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声嚷道,“我是堂堂的七公主,金枝玉叶,皇亲国戚,即便是要将我定罪,也应大理寺来审,你们无权押我去大牢!” “皇上的口谕便是圣旨,废话少说。”为首的侍卫冷哼一声,“将人带走。” “你们放手,快放手!” 严玉珑自小万般宠爱,哪里受过这般羞辱,对着身边的人手脚并用,又咬又骂,终于从那些侍卫手中挣脱出来,向着乾清殿的方向一路奔去。 “首领,还追不追?”侍卫中有人道。 “算了,她跑去乾清宫也是自投罗网。”那首领冷哼一声,回道。 严玉珑一口气跑到了乾清殿门口,刚一到,便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回皇上,现在已经派人江沈子腾一家四十二口全部杀掉,?一个活口也不留。” 此时,严玉珑脑中“嗡”的一片,双脚站立不稳,心口剧烈起伏,她扶着殿门,好不容易稳定身子,摸了摸怀中匕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皇帝哥哥,你底下人到底怎么回事?谁都知道,我与皇帝哥哥自小一块长大,兄妹感情好得很,他们怎么可以随便胡来呢?嚷着要将我抓住天牢,说我下毒害皇帝哥哥,珑儿怎么会下毒一向宠爱我的皇帝哥哥呢?”严玉珑娇嗔着说道,仿佛前几日被严玉骏强暴对她没有产生丝毫影响,而刚刚那一场面,也不过是底下人不明是非的胡闹罢了。 严玉骏示意那人退下,脸上神色有片刻未明,一双冷眸的眼眸扫向她,“你怎么来了?” 严玉珑心里冷笑,她来做什么,难道他不清楚吗? 她面上娇俏地笑了笑,“珑儿来这里,是因为珑儿想三哥了……只因那一次与三哥……珑儿才发现自己喜欢上三哥了,只是一直以来,自己都不知道。” 严玉骏脸上稍显震惊之色,没说话,等她说下去。 “毕竟珑儿与三哥从小一块长大,又是兄妹,早已将这种喜欢当做了兄妹之情,但那日突然发现三哥竟然不是我的亲哥哥,当时,我虽然怨三哥轻薄了我,但内心是欣喜的。那一夜,我辗转难眠,想了好久,决定把这份感情光明正大地对三哥表露出来,可是,这几日来,三哥都都不来找我,我又不敢冒然地去找三哥倾诉衷情,心里的话没机会说出口,心里烦恼不安,昨夜半夜还睡不着,便出来走走,当时还碰到三哥的侍卫了,他们可以为我作证。”?严玉珑情真意切地说道,眸中盛满了哀怨之情。 严玉骏见着眼前之人娇俏哀怨的模样,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疑心太重,冤枉了严玉珑,他嘴角轻嗤一声,“是吗?我的七妹居然喜欢上了我。” “三哥,这几位哥哥中,珑儿与谁关系最密切,难道三哥还不知道?这几年,我一直囿于兄妹之情,不敢在三哥面前有任何表露,但现在我既然做了三哥的女人,就不再隐藏对三哥你的喜欢了。”严玉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原来七妹早已对我动了心,看来昨日那个叫怜月的宫女给我下毒一事,不是七妹指使了。”严玉骏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簇着一道诡谲幽深的目光,“不过,你放心,我已找到幕后指使之人,已将他们全部就地正法。” 严玉珑心如刀绞,脸上笑了笑,“我刚在殿门口听到了,不就是我舅舅沈子腾吗?我从小在宫里长大,与舅舅一年到头难得见上一面,所以生分得很,他们这次下毒毒害三哥,是罪有应得。” “看来七妹对朕情真意切啊。”严玉骏面上笑意深深。 严玉珑的手悄悄靠近藏在腰间的匕首,心头开始扑通直跳,按下心里的紧张,脸上漾着娇羞的笑意,“是啊,我对三哥是情不知何往,一往而情深。” 说完,她脸上陡然变色,猛一抽出匕首,向着严玉骏刺去。 严玉骏没料到她这突如起来的一刺,不过,心里早已又有了防备之心,身子一闪,堪堪避过了匕首的利刃,他的龙袍上却留下了一道醒目的口子。 他脸上的怒色翻江倒海,反手一击,震落了严玉珑手中的匕首,扣住了她的手腕,甩了她一个巴掌,“贱人,就凭你也想行刺朕?来人啦,将她押下去,关入天牢。” 严玉珑双目怒睁,大骂,“严玉骏,你这个恶魔,定是你杀死了父皇,才篡夺了父皇的江山,你生性残暴,双手沾满鲜血,你天理不容,不得好死。” 严玉骏手一挥,一枚毒针从袖口飞出,进入她的咽喉,顿时封住了她的声音。 严玉珑使劲张了张口,一口细牙紧咬,就是发不了声音。 “如此白皙细嫩的七公主,要是就这么死在了天牢里,岂不可惜了,”严玉骏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邪笑,对着进来的侍卫道,“朕就将七公主赏给你们了,带下去好好享用吧。” 严玉珑眸中恨意滔天,想要咬舌自尽,但无奈毒针毒素扩散开来,她口舌绵软无力,自尽都不能,只有无尽的屈辱和绝望感在脸上聚焦。 几个侍卫上前一把擒住她,她身子乱踹,狠命地挣脱,但被他们死死地钳住,半分也挣脱不出来。那几人猖獗阴邪的笑声一遍遍映入她的脑海里,她仿若跌入深渊一般,深重的徒劳和无助使得她的双眼变得空洞,眼角滑出了泪。 …… 暮色四合,衍都东部城郊外,一外表并不显山露水的庄院内,院前榆柳环绕,绿意葱茏,一座结实紧致的木质朱漆大门,门上匾额畅快淋漓地写着“郑庄”两个鎏金大字。 庄院内遍植以苍竹和翠柏,假山石径虽然布局普通,但胜在简洁耐看,还有一个特别之处,便是内院内,还有一个相当隐蔽的小院子,外面的人轻易发现不得。 这是衍都颇有名气的天一绸缎庄郑天一的庄院,郑天一名义上是天衍绸缎庄的老板,实际上是严玉骏集团的财力主管。郑天一深谙奇门遁甲之术,院内种植的苍竹和翠柏,只不过是一个障眼法,那个隐蔽的内院就在这苍竹和翠柏之间。 此时,严玉驰、朱弄玉、青木等一行人便在这小院子中,目光齐齐落在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盛德皇帝身上,一个大夫正凝神地给盛德皇帝把脉,眉头微蹙,在他身上几处穴位上扎了几根银针,拔针时,那大夫眉头更为蹙结,一脸无奈之色,“他中毒太深,在下也不能无力,还是另请高明吧。” 那大夫摇着头叹息,提步就要出去,郑天一忙拉住了他,一脸冷峻之色,“如果他救不了,你也别想走出这个庄院。” “你这人不是强人所难嘛,在下医术微薄,实在救不了人,非要强迫施救,岂不适得其反,害人害己?”那大夫哀叹一声。 “好了。”严玉驰摆摆手,“大夫你是这天衍都城内为数不多的治毒高手,你要是解不了毒,那没人可以救他了,你尽量医治便是,你的家人老小我已命人接了来,这里衣食无忧,你已无后顾之忧,安心救人吧。” “你们……”那大夫嗫嚅着,迫于形势,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我尽力而为。” …… 小木庄内,司徒南芸昏迷五天后,终于睁开了眼睛,一睁眼便看到徐熙风、白木姚、普芸禅师、还有一个道长模样的人都齐齐地聚在她的床边,一时间分不清是梦幻,还是现实,她再将目光转了转,熟悉的摆设和物件映入眼帘,头脑渐渐清明,这不是自己曾经住过的白木姚府上小木庄的房间吗? 她还没将心中的疑问问出,视线便落了白木姚一头醒目的银发上,她定了定神再看,发现那一头银丝还杵在白木姚的头顶上兀自刺她眼睛。 “你的头发……” “无妨,人总会老的嘛,白了头发算什么?”白木姚脸色温和地笑笑。 司徒南芸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过,眼下她心中谜团和困惑更多,接着,她又问道:“我为何会在这里?你们怎么也都在这里?” 徐熙风正准备要说话,这时,普云开口了,“得知你掉下了缥缈崖,我们便都去了那里,幸好出现及时,救了你一命。” 这时的普云与以往的严肃古板不同,不苟言笑的脸上泛着淡淡的温情。 “师父……”司徒南芸还仿若梦幻一般,嘴里喃喃,“见到师父太好了,我以为普云禅寺一别,我们师徒再也见不着面了,我好想你与白毛儿。” 司徒南芸此时像个孩童般高兴着,目光触上一直未作声柔情脉脉看着的徐熙风,“还有,熙风,我活过来了,又见到了你,真是太好了。” “对了,这位道长是……”她问道。 “这位便是林悦岚的师父无尘道长。”普云介绍。 “芸儿,见过无尘道长。”听到林悦岚的名字她心一酸,不过,还是礼貌周全地见了礼。 “芸儿,我是那臭小子的师父,你就不要这么见外了。”无尘笑道。 随后,普元禅师便将她获救的经过简略地叙了一遍,解了她的疑惑。 “原来我中了‘情丝绕’之咒,我的魂珠破灭,我的元魂离开了身体……”回想起她的元魂在圣女殿见到林悦岚一幕时的伤心场景,眼神随即有些黯淡,不过,依然笑了笑,“后来,一道白光朝我射来,我感觉自己的元魂要消散了,不想是落入了师父你的追魂咒中,然后,无尘道长用天棱水复原了我本已破粹的魂珠,师父你便将它和元魂送入我的身体内,这样我便苏醒了过来。” 第312章 禁足庄内 司徒南芸知道了自己获救的始末,称谢道:“谢谢师父,谢谢无尘道长。” “芸儿,我们两个不过是举手之劳,无须言谢,你真正要谢谢的人是你爹,白木姚,他将自己半生修炼的精元输入了你的体内,为你和腹中的小孩延续了三天的生命,也为我和无尘救你赢得了时间。”无尘笑着道。 白木姚从容貌上看,大不了她多少,从一开始,司徒南芸便将他当作亦父亦友的存在,因而“爹”这个字眼,她没来没有叫出来,这回从无尘的嘴里道出,她心里愣了一会。 “原来,你的满头白发竟是因为我。” 看着她眸中漾着的感动水雾,白木姚淡淡一笑,“这银丝看起来也不赖,换了一种颜色而已。” 无尘目光从头到脚扫了白木姚一眼,“也是,配上这身白裳,更有几分仙气了。” 一席话,消散了司徒南芸堆积在脸上的忧伤和内疚,她露齿一笑,一会儿后,将之前想要问出又被打岔的话道了出来,“我昏迷多久了?” 徐熙风接话道:“五天,你已整整昏迷了五天。” “已是五天了?”司徒南芸很是诧异,算算自跳崖后,已与风宗十来日失去了联系,见着几人脸上虽然精神饱满,但仍有有些疲惫之色,不由得一阵感动,“你们怕是也守了我五天了吧?” 徐熙风揉了揉有发疼的眼角,“只要芸儿你醒过来了,一切都值得。” 普云禅师见她醒来后一切安好,便欲作别,遂起身道:“芸儿,既然你已醒来,为师也放心多了,你好好保重身子,为师还有要事,就此作别,有缘再见。” 无尘也跟着起身,“芸儿,你好生休养,保重身体,我也随你师父一道去也。” 司徒南芸见这刚一见面,这两个师父就要离开,着实愣了一会,忙挽留道:“师父,徒儿刚一醒来,还未来得及与师父叙师徒之情,你就要狠心地抛下徒儿了么?” “芸儿,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迟早都要分别,何必计较一时之长短,为师去也,不必挂怀。”普云最不喜儿女情长那一套,这临别的话显得一本正经。 司徒南芸知道她师父的脾性素来如此,只得颇为无奈地点了点头,语气幽幽,“我知道师父是留不住了,也不知我们师徒再见面是何年何月了……师父你好好保重,徒儿永远挂念你。” 无尘也提起步子,回头看了她一眼,“芸儿丫头,就此作别,保重。” 司徒南芸脑中猛然想起在那个圣女殿中见到林悦岚的场景,急着唤出了声,“无尘道长,请留步。” 无尘回过头来,“丫头,还有何事?” 司徒南芸想问无尘林悦岚在何处,听林悦岚说无尘有鬼影天踪符箓之术,能上天入地找人,且又洞悉道法机缘,他算到她自己会有飘渺崖一劫,还知道她魂珠和情丝绕之事,道法如此高深,应该也能知晓林悦岚现在在何方以及为何要离开自己去那个地方的原因。 但一想到林悦岚已移情别恋娶了他人为妻,怕是早将她忘得一干二净了,自己还跑去找他干什么,遂咬住嘴唇,将心里的话生生逼了回去,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出来,“没……没什么,师父您保重。” “这丫头……”无尘嘿嘿笑了两声,便举步离开了。 普云和无尘走后,白木姚正色道:“芸儿,你这次遭此大劫,性命差点不保,以后,就好好呆在小木庄吧。” “我……我还有未了之事,现在是紧要关头,鬼煞势大,风宗他们需要我助他们一臂之力。”司徒南芸自知这次遇险,靠了白木姚修炼半生的精元才活过命来,而外面这样的危险,重重无数,遂话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低着头,不敢正视白木姚的脸。 “风宗一事,我去帮你解决,你就好生在这里呆着,直到鬼煞覆灭之时。”白木姚斩钉截铁地说道,一点也无回旋的余地。 “徐公子,你也留在这里陪着她吧。”他看了徐熙风一眼,“美亚也还在这里,有这两个朋友在这里陪着你,相信你也不至于太寂寞。” 他见司徒南芸还在沉淀他的话,面上凝思,不待她做声,便走了出去。 望着白木姚那不容妥协的背影离去,司徒南芸叹了口气,“怎么他们一个个都欺负我啊,走的走了,留下的人又将我禁足在此,失去人身自由。” “芸儿,白叔叔这么做也是为你好,其实,我也赞成你留在这里。”徐熙风温和笑道。 “芸儿,你醒了,太好了。”美亚一脸喜悦端着一碗白米粥过来,“听普元禅师说,你今日早晨会醒来,所以,我特意去灶房给你煮了粥,你几天没吃东西了,估计饿坏了吧。” “谢谢你,美亚,我昏迷的这几天,我知道是你在照顾我,辛苦你了。”司徒南芸感谢道。 “芸儿,还说我说这些做什么,我们是好姐妹,”美亚睥了她一眼,挨着她坐下来,“来,我喂你喝粥。” “好了,我又不是病人,手脚健全,自己来吧。”司徒南芸笑着从她的手里拿过碗来。 …… 时空倒回司徒南芸落崖三日后的衍都东郊郑庄内,严玉驰望着床上依旧未醒的盛德皇帝,眉间簇着忧色。 青木走进来,见那大夫神色忧戚地收拾银针药箱物件,起身而去,料想盛德皇帝德情况不太好,遂宽慰道:“殿下,或许我们还有其他的法子让皇上醒过来。” “还有其他的法子?”严玉驰眸色一闪,定定地看着他。 “我想芸儿她应该有办法救治皇上,只可惜,她离开白木姚的小木庄之后,我们便失去了联络,现在也并不知道她在哪。”说到这里,青木眸中暗暗有些担心起来。 “对了,我怎么将芸儿给忘了,我想芸儿一定有办法可以就醒我的父皇。”严玉骏隐隐有些激动起来,这一段时日他一直忙于如何救出盛德皇帝的事,将芸儿给暂时抛开去了。 正说到着,黑龙进来,“殿下,风宗的信。” 严玉驰接过风宗的信来,一看,脸色骤变,“芸儿她……” 青木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落在了那几排文字上,一脸的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芸儿能从青石子林十殿阎罗人布下的天罗地网中逃生,本事那么大,怎么可能会跳崖呢?” 他摇了摇头,念叨着,“不行,我一定要去飘渺崖下救她。” “那缥缈崖号称千之崖,深不见底,司徒姑娘,恐怕已……”黑龙见他起身便往外走,出言道。 “恐怕什么……”青木断然打断了他,“芸儿一向福大命大,我不相信她会死,她还怀着公子的孩子,她不会有事的……” 严玉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刚才那几行如刀剜心的字眼一直在他眼前跳跃,定了定神色,嘴里呢喃出来,“芸儿,我深埋在心底的女子,难道我将永远地失去她了么?” 青木朝他投去诧异的一瞥,他还不知道严玉驰喜欢司徒南芸的事。 黑龙还想再说什么,严玉驰止住了她的话,“黑龙,你即刻安排下崖的绳索物资,我和青木现这就赶去缥缈崖。” “殿下,盛德皇帝还昏迷未醒,您不能离开啊,而且,缥缈崖那一定还埋伏这严玉骏的人,你去那里不羊入虎口吗?再有,那缥缈崖横风肆掠,险象环生,您是天衍唯一能继承大统的人啊,您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啊。”黑龙极力劝阻。 严玉驰视线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盛德皇帝,面色有过短暂的犹疑,很快便收回视线,坚定神色,朝黑龙摆了摆手,“行了,不要再说了,我主意已定,芸儿于我有恩,恩人有难,我岂有不出手相救之理?” “殿下……”黑龙无力地唤了一声,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青木觑着黑龙的神色,出声道:“殿下,去缥缈崖救芸儿一事就交给我和玉哥吧,盛德皇帝还需要殿下照顾,而且缥缈崖很是危险,殿下又身系天衍的未来,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青木已冷静下来了,抑制住心里的沉痛,接着道:“况且,芸儿她……终归跳下了缥缈崖,目前还不能确定她还活着,殿下无须在冒这一趟险,请以大局为重。” 严玉驰沉默片刻,将心底的那份担忧和牵绊压下,深重地叹了口气,“好吧,那里交由你们二位去吧,务必将芸儿救上来,你们自己也多加小心。” 这时,朱弄玉赶了回来,一向风流倜傥,尘埃不沾的他身子湿了大半截,还有不少血痕,迎上房中三人打探的目光,“今日在长生河边,发现了一名女子,她受了重伤,不过,还有一口气在,于是本公子大发慈悲将人救了回来,现安置在前院。” 见严玉驰和青木脸上颜色不好,对他刚才的话也无什么反应,忙问道:“瞧你们苦着一张脸,发生什么事了?” “玉哥,芸儿出事了。”青木神情哀伤,声音暗哑,“她跳下了缥缈崖。” “什么?”朱弄玉身子一僵,眸中尽是震惊和不可思议,“怎么可能?芸儿怎么可能跳崖?” “她和徐熙风被十殿阎罗和隆善士兵围攻,他们受了重伤,万般无奈之下,跳下了缥缈崖。”青木沉痛地解释。 朱弄玉身子踉跄,稳住身子,跌坐在椅子上,“先是重伤,后是跳崖,那缥缈崖号称千丈之崖,深不见底,芸儿她……” 好半天,他才抬起失神的眸子,“不管芸儿是生是死,我们一定要找到她。” 青木点了点头,“玉哥,我已与殿下说了此事,殿下已安排黑龙准备下崖所需之物,我们这就动身前往缥缈崖。” 第313章 危机四伏 朱弄玉和青木两人刚要出门,突然绿翘急急地飞过来,一个紧急“刹车”落在了青木肩头。 青木从它的羽翼下取了信,两人读信后,脸色先是略微轻松一下,后又是一变。 “玉哥,芸儿那白木姚已下崖去救她了,而玉湖庄现正被鬼煞人围困,形势危急,不如我们暂且放下芸儿之事,赶去玉湖庄救急。”青木道。 朱弄玉点了点头,眸间带上了杀伐之色,“玉湖庄两次三番遭鬼煞人重创,护庄庄丁已严重不足,我爹和几位管事叔伯年事已高,怕是难以抵挡鬼煞这次大规模的进攻,加之,皇后及一众皇室血脉都在玉湖庄,可不能有任何闪失。虽青影一调集玉马、青黛这两座离玉湖庄最近的城池风宗兵马前去支援,但顶多只能拖延鬼煞进攻的时间,不能保障玉湖庄就固若金汤,所以,事不宜迟,我们得快马加鞭赶回玉湖庄。” “既然弄玉兄和木兄前去支援玉湖庄,而我母后及一众手足兄弟也都在贵庄,岂有我这个做儿子和兄弟的袖手旁观之理?离玉湖庄最近的苍苔城和古柏城均有我的人马,这两城合计两千余人,虽不多,却也可以应急,黑龙你这就捎信过去,让他们前去支援玉湖庄。”严玉驰略一沉吟,便道。 “如此甚好,风宗和玉湖庄的人手三千左右,加上殿下的两千人马,合计五千人,再配合玉湖庄易守难攻的地形,相信我们这一仗定能打得漂亮。”朱弄玉颇为兴奋地道。 “好,玉湖庄以及我母后、兄弟们的安危就全拜托二位兄弟了,你们速去,我在此等候你们捷报飞来。”严玉驰眸中闪着隐隐的光芒,又轻拍了二人的肩膀,“保重!” 目送朱弄玉和青木离去,严玉驰收回目光后,司徒南芸跳下缥缈崖的一事又在他脑海久久难平,他按了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再将视线看向床上的盛德皇帝,见他一副容颜枯槁,昏迷不醒的样子,联想如今危如累卵的形势,眉间凝成了深深的结子。 他抬手抚了抚眉心,想要拂去这些烦恼似的,却发现越想将之压下,心绪反而乱成一湖吹皱的湖水,加之,这几日照顾盛德皇帝,未曾好好合过眼,此时,一脸疲惫。 他身子往后挪了挪,靠在了大靠背椅子上,将自己的落寞心伤掩埋在大靠背椅上,略略合上眼,小憩片刻。 …… 贤风客栈内,青影看着手中刚刚收到的信件,眉头略微皱了皱,对着一旁的青秋道:“宫中的七公主严玉珑被关进大牢,沈子腾一家突然惨遭灭门,这事发生在同一天,可查出到底有何关联?” 青秋道:“这沈子腾是严玉珑的舅舅,两人都是严玉骏阵营的人,这一次他们俩甥舅同时出事,肯定跟严玉骏有关联。” 青影的神情中带着几许玩味,“没想到我们还未动手,严玉骏便开始清理自己的羽翼了,有意思。” “对了,玉湖庄那边的情况怎样?”接着,他又问道。 “目前,鬼煞带着三千人马发动了三次进攻,老庄主带着一众护庄庄丁拼死抵抗,暂时保住了玉湖庄,但鬼煞人这次准备充足,兵强马壮,我们玉湖庄的庄丁死伤惨重,而且因为鬼煞人放火烧了良田,成熟的稻谷陷入一片汪洋火海,庄里男女老少两三万人口,玉湖庄存粮不足,粮食开始短缺,这次恐怕撑不了多少时日了。”青秋道。 青影眉头皱着,抚了抚眉心,“我知道了。” 郑庄内,严玉驰睡了一觉醒来,黑龙便闯了进来,急唤:“殿下。 “什么事?”严玉驰从大靠背椅子上抬起头来,问道。 “那女子醒了,她说她沈子腾的婢女,被人追杀,掉落在长生河中,您过去看看吧。” 严玉驰也听闻了沈子腾一家一夜被灭门之事,而沈子腾是三皇子严玉骏的人,这个婢女一定知道内情,不敢怠慢,赶紧跟着黑龙望前院而去。 女子刚刚苏醒不久,那个大夫在一旁看顾着她,见他们二人进来,略略交待几句,便欠身离开了。 “怜月姑娘福大命大,被我们殿下的人所救,捡回了一条命。”黑龙觑着那女子,介绍身旁的严玉驰道,“这位便是五皇子殿下。” “怜月感谢五皇子殿下的救命之恩。”怜月大伤未愈,气息还颇为虚弱,正待要向严玉驰行礼。 黑龙忙拉住了她,“嘿,姑娘,你身子虚弱,这些虚礼就免了吧,我家殿下又不会怪罪于你。” 严玉驰温和笑了笑,“姑娘有伤在身,切莫拘礼。” “我听我家主人沈大人说五殿下仁心仁德,谦和温良,果然如此。”怜月嘴角略着笑意,不过那很快笑容湮灭,深重地叹了一口气,“只可惜盛德皇帝失踪后,严玉骏阴谋篡政,成为了天衍的继任者。这个人心狠手辣,淫dang无耻,七公主被她……而我潜入乾清殿打探消息,不小心被发现,也被他玷污……更为令人发指的事,沈大人一家四十二口人一日之间被这个禽兽全部杀害,一个不留,我被他们打落水中,幸得老天怜见,留下一条命来。” 严玉驰脸上吃惊不小,印象中,严玉珑与严玉骏从小走的很近,两人关系颇为亲密,虽然他不怎么喜欢严玉珑这个妹妹,但毕竟同气连枝,血浓于水,得知她被严玉骏污辱,这让他又惊又怒。还有,沈子腾一家被杀,也让他震惊不已,沈子腾是严玉骏阵营中的人,怎会被严玉骏给灭门? “怜月姑娘,其中事必有因,你细细道来。”严玉驰道。 怜月接着道:“我愿奉我家主人沈大人之命,前往宫中探望七公主,七公主告知我,严玉骏并非皇室血脉,叫我化作宫女潜入他的身边打探消息,我在殿门外偷听到了严玉骏与属下人对话,得知他确实并非天衍的皇室血脉,而是太师史以鉴的血脉。” 说到这里,怜月顿了一下,看向严玉驰的眸中并未有惊讶之色,心中存疑,不过,又接着道了下去,“我还听到,最近严玉骏会利用一个叫做绿袍的人向风宗出手,以及北威侯林逸轩也已到了衍都郊外,严玉骏打算置北威侯与死地,他们好像提到了一个叫做‘林悦熙’的人,当时我隔得有些远,他们说话声较小,听得不太清楚。” “后来,我再次见到七公主的时候,将这些汇报于她,七公主令我立即出宫,将这些消息回去报告沈大人,不过,沈大人刚刚得知消息,还来不及采取任何措施,不想这一次东窗事发,沈府遭遇灭门惨案。” 怜月如泣如诉地道来,哽咽了一会,稳定了情绪。 “我想严玉骏的身份一旦曝光,一定有利于殿下您对付他,还有,他密谋要对付的人,应该也是殿下你们的朋友,希望怜月说的这些,对你们有帮助。 严玉驰眸中光芒明灭变化,看向怜月,“怜月姑娘,你刚才所言,确实帮了我们大忙,接下来,你就好好在这里养伤。” 怜月点了点头,“谢殿下收留,对了,”诧异地看向严玉驰,“我提到严玉骏非皇室血脉之时,殿下并不惊讶,难道殿下对严玉骏的身份早已知晓?” “不错,”严玉驰点了点头,眸中冷芒闪现,“淑贵妃曾一时骄矜得意,亲口在我母妃耳边透露出来,只是,我没想到我他的亲生父亲竟然是史以鉴,也没有想到,这个淑贵妃原来早在二十年前就已和史以鉴内外勾结,企图篡夺我天衍的江山。” “那如今我们既然已知他的身份,那么,下一步当着天衍朝臣和百姓的面揭露他的真实身份和险恶用心,我们便可以一举将之拉下皇帝宝座。”怜月显得有些激动地道。 “之前,我们已拿严玉骏的身世问题做过文章,但这一招并不凑效,眼下朝中到处都是严玉骏的人,他又掌握有百万大军,他的身世如何,并不能威胁到他,而且,即便有人存疑,也没有人敢触其锋芒与之作对。”严玉驰略略叹了口气。 “如此,我们倒对他的假冒皇室血统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怜月看向他,一脸不甘之色。 “这事只能徐徐图之,在没有瓦解他的势力之前,我们掌握的他的身份把柄,倒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严玉驰淡淡含笑。 “好了,怜月姑娘,好生休息吧。”严玉驰结束了话题,看向黑龙,“速速将怜月姑娘告之的情况通知风宗。” 黑龙领命出去,严玉驰抚慰怜月几句,便也离开了。 风贤客栈内,青影坐于书房前,眉头紧锁,司徒南芸跳下缥缈崖一事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伤神了好久。 不过,没多久,便又接到白木姚那边的信,说白木姚已下崖去找人了,略略心安,遂又给朱弄玉他们去信告之。 青秋进来,一脸凝重之色,“青影,今早上在东城鸡尾巷发现两名女子的尸体,她们生前好像是被人吸食了精血一般,尸体宛若一具干尸。” “竟然有这种事?”青影面色有些震惊,“可查出来是何人所为?” “没有,那尸体死于晚上亥时左右,附近一带,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线索。” “难道是有人放出鬼怪伤人?”青秋又嘀咕了一句。 “吸食精血应该是有人在练习邪恶之法,有第一次,便有第二次,今晚你带人潜伏在鸡尾巷一带,便可查出端倪。” 第314章 孤军奋战 正在这时,有人进来汇报,“青影,收到急信。” 青影接过信来,拆开一看,脸色一惊,吩咐那人道:“立即将此信转交至北威侯手中。” 那人走后,青影眉头蹙得更深了,他再将视线落在刚才展开的信纸上。 严玉驰来信说,严玉骏正准备向风宗全力出击,提到了一个叫做绿袍的人,说很可能是他们放出的一个诱饵,叫他们小心应付。” “难道那吸食精血之人便是绿袍,这便是他们设下的诱饵?”青影凝思了一会,又想起司徒南芸曾向他提及绿袍的血咒和龙血石,突然间豁然开朗,“对了,一定是绿袍,他的血咒乃极阴邪之咒,在其大成之时,需吸食女子精血,一旦吸食七七四十九条人命后,其血咒大成。” “那我们要怎么办?”一旁的青秋问道。 这时,青影面色少有犹疑不定之色。 现在风宗面临的形势越来越紧迫,严玉骏的人已将衍都控制得如铁桶一般严实,风宗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他们眼皮子底下。皇宫之战中,风宗损失了六百多人,这一战重创了风宗在衍都最精锐的力量。在敌我数量悬殊太大的情况下,再滞留衍都,对风宗不利,但现在严玉骏他们抛出绿袍,以衍都百姓四十多人的性命为要挟,逼他们现身,他们又不能不顾及这些人的性命,且绿袍一旦血咒大成之日,便将无人能敌,到时不仅是风宗,还包括衍都的百姓都将面临一场无法想象的灾难,所以,这个绿袍一定要除掉。但是,严玉骏既然放出这个诱饵,势必已布下重重埋伏,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因而,这一次对付绿袍抗击严玉骏之战,一定是危机重重,生死难料! 一段时间的思索后,青影打定了注意,对着青秋吩咐道:“通知各栈栈主,有要事商议。” 一个时辰内,衍都所有风宗栈主到齐。 青影扫视了众人一眼,面色有些不同以往的凝重,“这次严玉骏准备全力对付风宗了,他将以绿袍为诱饵,以衍都百姓性命为要挟,引我们现身,我们一旦露面制止绿袍恶行,到时重重围追截杀之下,我们风宗人性命难保,有生力量也会断送于他们之手;但如果我们任由绿袍和严玉骏他们残害百姓,见死不救,那又违背了公子当初创立风宗匡扶社稷救民于水火的宗旨。诸位,对此问题,你们有何意见?” “青影,既然这摆明了是针对我们风宗设下的陷阱,我们就不要冒这个风险了。我们风宗在衍都的力量本就不足,最近又连遭几次重创,如果这一次不管不顾再闯入他们的陷阱之中,那我们风宗在衍都的有生力量很有可能被他们消灭殆尽,甚而整个风宗都有可能覆灭。”有人颇为坚决地道。 “是啊,青影,成大事不拘小节,我们要守护的整个天衍的江山和百姓,不能因为区区几个百姓的性命,就冒险断送了我们风宗的有生力量啊。”接着,有人回应道。 “不错,当前,保住风宗的有生力量要紧,如果风宗没了,那就再没有任何力量能抵挡严玉骏他们了,更遑论保护天衍的百姓。” 底下的人均是如此议论着。 “不过,任由他们放任绿袍残害百姓生灵,也不是办法啊,严玉骏这人心狠手辣,如果不逼出我们,他不会善罢甘休。而且,袖手旁观,置百姓生死于不顾,不是我们风宗立身处世之为啊。”有人提出不同意见。 “这也是啊,严玉骏定不会在乎这些百姓的性命,要我们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百姓枉死,实在于心不忍啊。” 刚才那人的话,也引得一部分人如是发表意见。 见大家各持说辞,青影沉声道:“这确实是一个两难选择,救人,对我们风宗大为不利,不救,违背我们风宗创立之本。我们风宗虽然承载着匡扶社稷护佑百姓的重任,但如果我们自己没有了命,这些使命和道义将无从谈起,风宗的有生力量必须保留。但是,老百姓的命也是命,和我们风宗的命都一样重要,我们不能见死不救,而且绿袍一旦血咒大成,将不仅是衍都百姓的灾难,也是我们风宗的劫难,所以,绿袍一定要除掉。” 顿了顿,他接着道:“所以,我决定,你们各位全部撤出衍都,我和青秋以及风贤客栈的五百兄弟,留下来对付绿袍,对付严玉骏。” 众人听闻此言,纷纷出言道:“青影,你是风宗的主心骨,你不能有任何闪失,留在衍都对付绿袍的任务就交给我们吧。” 青影出手制止,“大家不要再说了,我注意已定,时间紧迫,容我把话说完。青黛城是我们风宗的第二大据点,那里又有青笛、青苗等一干风宗骨干,而且地形险要,雁落谷和逍遥林一带易守难攻,适合我们作为长期的栖身之地,再加之,青黛城离玉湖庄较近,与之互为犄角,可以两相照应。你们撤出衍都后,便直接去青黛城。明日未时开始,你们分批分次从贤风客栈和普惠药堂地下密道撤出,我会安排沿途各个城镇风宗之人掩护你们离开,并让青笛做好接应准备。” 众人望着他,脸上仍是一片犹疑之色,“青影你不能一个人将危险当担在自己身上,公子不在了,你就是我们的宗主,你的性命关系到风宗的未来啊,你不能有事,还请三思啊!” 青影摆了摆手,一脸坚毅地道:“留在衍都与绿袍、严玉骏等人周旋,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大家不要再说了。如果是担心风宗后继无人,大可不必有此顾虑,如果我在衍都真有个三长两短,风宗还有玉哥及其他四位风宗长老,他们会带领诸位继续与严玉骏和史以鉴作战,风宗不会散。” …… 乾清殿内,严玉骏看向眼前汇报之人,“绿袍今日出现,可有引起风宗人的注意?” “回皇上,已经引起他们主意了,接下来,他们应该会有行动。”那人回道。 “风宗不是一向自诩为仁心仁义救人于危难之中嘛,我倒要看看他们,是否真如他们嘴里说的那般仁心德善,还是嘴里虚话假仁假义?”严玉骏嗤笑一声,接着道,“你通知擒龙,不妨,我们再添一把火,帮绿袍一把。” “属下明白。”那人领命退下。 天佑殿内,史以鉴听了属下人的汇报,面色沉吟一会,“严玉骏以宫女数量有限,不能供绿袍修炼血咒大法的需要为由,将绿袍放出宫去,一来好借绿袍引出风宗之人,将风宗之人一网打尽,二来,也可借风宗之手除掉绿袍,断我们的羽翼,三来绿袍残害百姓一事,会算在我头上,将来也好以此为借口,向我兴师问罪,他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主人,那我们要怎么做?”属下人问道。 “我们目前最大的敌人是风宗,但这么做的主要目的还是对付风宗,至于他们打得其他算盘我自有办法应付,这一次,我们便静观其变,随他去吧。”史以鉴道。 第二日,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之中,天空有些阴沉,一阵呼呼的风吹来撩起来街上人群的衣袍,衍都城内,虽然有不少店铺已经关闭,一些街道少了昔日熙熙攘攘的景象,但整体上还是喧嚣热闹。 一粉衣女子一手扶着一个步子颤颤巍巍,咳嗽不停的老妇人,一手提着抓来的药包,从医药店走出,穿过熙攘的人流,向着僻静小巷走去,突然,一阵风吹来,一道绿光闪过,那粉衣少女便消失在老妇人的身旁。 “快来人啦,我孙女不见了……咳咳……快来人啊。”那老妇人回过神来,仓皇叫喊。 她因为焦急,加剧了咳嗽的症状,此时已咳得上气不接下去。 两三个路人聚拢了来两三个路人聚拢了来,“老太太,怎么啦?” “我孙女不见了……刚才一阵风吹来……她人就不见了……就去救她……” 三人望了望四周,“老太太,这哪里有人啊,莫不是你脑子坏了吧?” “我孙女小红……咳咳……真是被人劫走了……刚在我身边……咳咳……看那药包还在地上……咳咳……” 三人看着那落在几米外的药包,颇为无奈道:“这人都跑没踪迹了,要到哪里去寻你的孙女来?” 那老妇人闻言,只在地上哭喊。 青影和青秋听到这边有动静,忙过来询问,有人将始末道了出来。 “糟了,定是那绿袍所为。”青影查看了四周,对着青秋使了眼色。 青影则腾空追了上去,青秋上去抚慰那老妇人一通,不一会儿,也跟着追了上去。 他们两人离开后,背后有人出来,嘿嘿两声,“他们终于现身了,跟上他们。” 两人追逐了一阵,见青影眉头蹙着,青秋上前问:“怎么了?” “刚才那股迷烟的味道到这里全部消散,看来是有人故意引我们至此。”青影道。 话还刚落,他便听到四周隐隐声响,心下一凛,“糟了,我们中计了,他们已包围了这里。” “我们现在只有两人,对方人多,要不发信号要其他的风宗兄弟过来?”青秋道。 “来不及了,这明显是一个圈套,四处潜伏着大量的兵马,风宗人来得越多,牺牲越大,而且,我没猜错的话,其余风宗兄弟与我们的处境不相上下,他们已是自身难保。”青影眉间蹙着冷色。 “你是说今日这个绿袍不止一个,这些绿袍的出现,便是引得我们风宗人进入他们的埋伏圈,好将我们各个击破。”青秋倒吸了一口气。 “不错。”青影点了点头,耳旁听到一阵细微的索索声响,喝道,“小心,”拽住青秋的肩膀,一个旋身,避过了飞来的暗器。 暗中的黑衣人现身出来,将青影和青秋团团围了起来。 第315章 运筹帷幄 于是乎,刀剑相争,一触即开,寒光闪闪,烁人眼目。 两抹蓝衣身影在密不透风的黑衣身影中闪跃疾腾,身疾如鸿,凌厉如鹰,但一拨又一拨的黑衣人刚倒下后,又有新的人加入进来,对方人马杀之不竭。 半个时辰后,青秋身上受了不少伤。 “青影,你快走吧,我掩护你离开。”青秋自知自己逃不过这一劫了,看向青影道。 “不,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青影一脸沉寂,忙着对付攻击上来的人,没空看他。 “可是……”青秋还要再说什么。 “不要说了。”青影摆了摆手。 突然,数枚暗器过来,一枚正射向青影,青秋觑见,猛一推开了身侧正忙于应敌的青影,那暗器贴着青影的衣服而过,就在他护着青影的时候,另一枚暗器飞过来,他避之不及,正中他的要害之处。 青秋胸中一阵剧痛,血液飞溅了出来,染红了衣裳,他的两脚踉跄,眼看着就要倒在了地上,咬紧牙光,用剑撑住自己的身子,“快走,青影……” 青影见青秋支撑不住了,心头一痛,忍住哀伤,又继续与黑衣人血战。 …… 司徒南芸见一大早便不见了白木姚的身影,也不见了白离等人,问了小厮福童才知道白木姚一大早带着白离等人出去了。 “他出去干什么了?”她心里纳闷。 这时,徐熙风正向她迎面走来。 见他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司徒南芸笑道:“熙风,看得出来你的内伤完全好了。” “嗯,那一次受到左殿堂的雷霆之力之伤,虽然内力尽毁,没想到竟然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次内力复原后,比之前的内力更为凝实,再次使用‘幻影七杀’不会那么快耗损了。”徐熙风笑得答道。 “对了,我爹今早上带着白离等人离开了小木庄,可有告诉你去了哪里?”司徒南芸问道。 徐熙风记起白木姚的叮嘱,遂摇了摇头,“不知道,芸儿你找白叔叔何事?” 白木姚告诉他,风宗现在情况紧急,他进城打算助风宗一臂之力,叮嘱他好好照顾司徒南芸,并且一再嘱咐他不能让她离开小木庄。 “我怀疑他去衍都城内找风宗了,上次缥缈崖他耗费了半生的精元,身体还未复原,衍都城内又危机重重,我担心他有危险。”司徒南芸思索了一会,道。 “芸儿不要担心,白叔叔可能只是出去一会,不会有事的。”徐熙风安慰道。 …… 青影这边的厮杀还在持续,地上横列着横七竖八尸体,即便他功力非凡,可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他身上已受了不少刀剑之伤,又被一枚暗器射中。那暗器有毒,渐渐地,他身子开始发软,视力开始模糊起来。眼看着这些杀之不竭的黑衣人叫嚣着,团团围住他,那刀剑寒芒闪烁刺眼,他知道这一次难逃一劫了。 在他即将支撑不住倒地的刹那,只听得一阵哀嚎之声传来,黑衣人不知为何倒下了一大片,接着,便是接二连三兵器落地声。 “你们是什么人?”黑衣人骇然道。 “杀你们的人。”一个蓝衣人颇为不屑地道。 青影努力睁了睁视线模糊的眼睛,便看到一个身着白袍带着面具的人翩然立于黑衣人中,此人身边环绕着正凛然与黑衣人对敌的一干蓝衣人。 “难道是公子回来了。” 青影恍然一愣,眸中闪现出激动之色,不过,没多久因为毒素加剧,倒在了地上。 …… 林逸轩正立身在一处外观较为陈旧的院落里,望着外面有些苍凉的天色,想起与赵荷露青葱年少的那一段岁月,有些许柔情在他刻着岁月痕迹的脸上浮现。 “王妃,你到底在哪里?”他喃喃道。 这时,几声生硬而突兀的鸦之声划破天空,于是一种晦涩不安的气息在四周隐隐荡开,也将林逸轩的思绪从悠远的时空中拉回。 他回转身子,便见到就站在他身后的鸣凤。 “可有王妃和茵儿的消息了?” 鸣凤见他思绪出神,不忍心打搅,见他问话,遂道:“暂未,不过,发现据此十里地的悯农山庄有些古怪。” “可有什么线索?”林逸轩直接问道。 “这悯农山庄原是一位退隐的崔姓官员宅院,但那崔姓官员半年前突然搬走,三个月前这里突然住了人,不过,因悯农山庄较为偏僻,又独门独院,外面的人也很少踏足山庄,里面的人也从未踏出山庄一步,所以,这一带的村民并不知道里面住了什么人。据说,这山庄日常用度全靠一个米贵的管家在张罗,这米贵也是寡言少语,不爱交流之人,一点信息都不对外透露半分。从外界运往山庄的物资来看,山庄里至少住着二十余人,这里面有老人,妇人,也有小孩。侯爷,这悯农山庄一看就有问题,要不要我们派人进入山庄里面打探一番?”鸣凤道。 “如此说来,这个悯农山山庄确实值得怀疑,鸣凤,你带上长风、鹿耳几人前去查探,务必小心。”林逸轩吩咐道。 “属下领命。” 鸣凤刚要告退了出去,突然一人匆忙进来。 “侯爷,刚在路口有人将这封信射了过来,还有,这支发钗。”那人说完,将一个通体碧玉的发钗送上。 林逸轩展开了信,脸上神色倏然变色,“他们果然找上本候了。” “侯爷,他们怎么说?”鸣凤问道。 “他们要本候只身一人,带着兵符明日未时前去心机禅寺。”林逸轩道。 “侯爷,这明摆着就是陷阱,你不能去。”鸣凤道。 “这发钗确实王妃之物,王妃和茵儿确实都在他们手中。”林逸轩沉稳的脸上闪过一抹思虑之色,“如果不去,她们二人会有危险。” “那侯爷有何打算?”鸣凤道。 “心机禅寺,四面环山,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林逸轩眸中闪过一抹洞察之色,“看来,他们算准我一定不会只身一人前去赴会,所以,选这么一个方便埋伏的地方,好将我的人马一举歼灭。” 林逸轩轻嗤一声,接着道:“不过,既然对方作此之想,他们要求的单刀赴会也只是里面文章,而且料定本侯绝不可能单枪匹马前去,本侯何不顺着他们这条思路,布下疑兵。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打乱他们的防御阵脚,来一场反歼战?” 鸣凤脸上不由得露出钦佩之色,“侯爷运筹帷幄之中,不愧为沙场老将。那侯爷如何布下这疑兵之战?” “十年前,本候与心机禅寺的心机禅师有过一面之缘,心机禅师与我投缘,与我算过一卦,说十年后,本候在心机禅寺将有一劫,向我透露禅寺后院洗心碑处有一处密道,可以通往外界,方便我等逃生。而这条密道,除了我与心机禅师知道外,外人并无人知道,所以,这密道便是我们取胜的关键。” 林逸轩顿了顿,对着鸣凤吩咐道:“那个悯农山庄的事,你派鹿耳前去即可,接下来,我要你去办件事。” 林逸轩在鸣凤的耳边细细嘱咐一通,鸣凤便领命而去了。 距心机禅寺不远的一处僻静院落里,红鹰一双深深陷入眼眶的眸子,扫了扫眼前一众下属,“林逸轩老奸巨猾,想要他只身一人前来心机禅寺,绝不可能,他不会明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还来自投罗网,不过,他的王妃和女儿都在我们的手上,他又不可能置之不理,所以,他一定会来,但不是一个人乖乖前来,而是带着他的五千兵马而来。” 接着,他冷笑一声,“不过,这样也好,心机禅寺,四面环山,易守难攻,我们的人早已埋伏在四周,一等他来,便可以将他们灭得罄尽,这北威军最难掌控,只服林逸轩一人,一起来也好,省得我们再花多余的时间精力对付他的那些部下。” 他露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神色,凛然道:“所以,接下来,你们给我打起精神,带好各路人马,按我之前交付的计划行事,切忌不得有失!” “是属下遵命。”一干人等齐声应和。 “红鹰使,有人给我们送来了信。”一人进来道。 红鹰脸上闪过惊讶之色,“果然是只老狐狸,这么快便找到我们的所在了。” “红鹰使,信上说了什么?”有人问道。 “林逸轩要求我们将他的王妃和他女儿一起送至心机禅寺,否则,他拒绝前来会面。”红鹰道。 “那红鹰使打算怎么做?”那人接着问。 “反正林逸轩已是将死之人,将她的王妃和女儿一同送去陪葬,也未尝不可。”红鹰阴邪地笑道。 “可是,这事要不要告知擒龙总调度使?”那人担忧地道。 “不用问了,这事我可以做主,两个妇孺之人,有什么好担心的,她们二人的目的,便是引得林逸轩前来,既然这个目的达到了,她们也就无甚价值了。”红鹰道。 第316章 运筹帷幄(2) 第二日未时左右,林逸轩只身一人,来到了心机禅寺的山脚下。此时,山色隐隐罩上了一层薄雾,寺庙钟声袅袅。 暗中有人不屑一顾地扫了扫,立于禅寺寺名石碑之前正准备拾阶而上的一道傲然身影,似乎那道身影只是一个替身一般不足为道,因而,很快放他进入寺内。 林逸轩心里嘲笑,自己这个真身倒当做了替身,他们真的以为他不敢独自而来么? 他沿阶而上,进了心机禅寺的大门,门口环列着一般提刀带剑的侍卫,他便自动进入替身角色。他脸上的神情少了历经风霜昂然不惧的神色,多了一份特意压制的紧张,触着那森严列队的侍卫,目光有些轻飘,脚下的步子,也不似平时那般沉稳有力。 有人过来引导,“北威侯,里面请。” 林逸轩点头跟着那人进了禅寺的会客室,里面红鹰已等候多时了。 “北威侯,果然有胆有识,前来赴会。”红鹰坐立未动,道了声,“这边请。” “林某长话短说吧,没见到本候的王妃和女儿,一切免谈。”林逸轩落座后,便道。 红鹰拍了怕手,“将人带上来。” 不一会儿,有人将王妃赵荷露和林悦茵带了出来。 林逸轩见到两人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皮肉之苦,略略心安,为避免暴露他真身的身份,他很快收回目光。 “既然本侯已经确定王妃和茵儿无恙,便心安了。”顿了顿,他接着道,“按你们的要求,本侯只身一人前来,兵符我也已准备在手。” 他将兵符亮了出来,几许凌厉的视线射向红鹰,“现在准备一匹快马,即刻送本侯一家三口下山,否则,本侯会便让这兵符在本侯手中化为灰烬。” 看着林逸轩手指扣紧那枚兵符,红鹰脸上有些不以为然,“侯爷,这事本使还得和总调度使商议,请在此稍等片刻。” 红鹰朝手下人挥了挥手,手下人会意,将赵荷露和林悦茵二人带了下去,他则转身进了内室。 “外面可有何动静?” “回红鹰使,他们大批人马已朝着心机禅寺这边赶了过来。”一人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林逸轩这个老狐狸以为派个替身过来,我就会乖乖地上当么?”红鹰得意地笑道,“一切按计划进行。” “那这个假林逸轩和这两个女人怎么办?”那人问道。 “先关起来,等我收拾了那个正主林逸轩,再处置他们也不迟。”红鹰道。 “还有,那个林悦熙已被总调度使派了过来,他如今就在寺庙西山一带埋伏,我们要不要派人监视他,以免他们父子里应外合 ,坏了我们大计。”那人问道。 “不必了,林悦熙这人狼子野心,不择手段,他已觊觎他爹林逸轩手中的兵符很久了,他这一次一定会卖力办事。” 说到这里,他鄙夷一笑,“只可惜此人只有匹夫之勇,全无头脑,我们岂会把兵符交给他这么一个草包手中?今日派他过来的妙处,可不是带兵对付林逸轩这么简单,他的妙处啊……” 接着,他的眸中迸出杀机,“虎毒不食子,林悦熙便是林逸轩的一根软肋,纵使林逸轩他有天大的本事,我看他这次如何逃出我的手掌心。” 林逸轩手中捏着茶杯,眸中光影沉浮,心知红魔此时的离开,定是去调度前方情况了。他此时应该收到了“自己”带着五千人马飞奔心机禅寺的消息,他们越是这么在意,越是想要消灭他的这支队伍,那他们这次的反歼灭战便成功了一半。 不过,他心里也很清楚,眼下会有些小麻烦,红魔这人一向骄矜自傲,虽然不会急于一时杀了他这个“替身”,但也不会让他好过。 正想着,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过来了数十来个人,为首一人阴阳怪气地道:“走吧,北威侯,这这就安排你们一家三口团聚。” 林逸轩不动声色起身,跟着那些人往内院而走,明知道这些人要将他关入内院,嘴上还是装作不知道地问,“不是给本侯准备快马,怎么会到这后院来?” 那人鄙夷一笑,“什么北威侯,你这个假冒货,还给你准备快马,你当我们这些人是傻子吗?” “走,进去。”那人嫌恶地将他推进了一间厢房内,“老实呆着里面。” 林逸轩见里面赵荷露和林悦茵都在里面,心头稍安,又打量了一眼厢房的门窗,窗棱和房门都是木质结构,要逃出去也不难。 那人将他们锁在了里面,留下十来个人守着,便离开了。 “侯爷,你是什么身份,怎么只身一人便来到这里?你一个带领千军万马的王爷,怎么可以任由这些小喽啰将你关在这种地方。”赵荷露自然认出了刚才在会客室里的人便是林逸轩,见他被关了进来,目光湿润,接连责备道。 “嘘!”林逸轩止住了她的话,“我来是救你们出去,一切有我在,别担心,也别多话。” “爹,女儿和娘在这里关了半个月,好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林悦茵上前抱住林逸轩,小声地哭了出来。 “乖女儿,别哭了,一切有爹在,没事。”林逸轩轻拍着她的背,“我们先在这里等一等,过不了多久,爹会带你们出去。” “嗯,我相信爹。”林悦茵破涕为笑。 “我也相信侯爷,我们一家人很快可以脱离险境,和和乐乐地团聚在一起。”赵荷露将父女两人抱在了一起,一脸欣慰道。 红鹰静候着外面的消息,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 根据他的布置,林逸轩的人马根本就过不了前面的千落峰、秃鹫峰两峰夹道的千岩回路,那里他已埋下重兵,更过不了后面百翠山、安荣山、无心山三山相交的一丈天,那里他更是将兵马埋伏得如铁通一般。 此刻,他就等着捷报传来。 突然有人神色仓皇地闯了进来,“报告红鹰使,大事不好了,我们埋伏在千落峰、秃鹫峰的人马全军覆没。” 红鹰脸上骤然变色,揪住那人的衣领,“说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那一大队人马主要是一些木头人,我们一阵乱石箭雨下去,本以为他们已经消灭殆尽,没想到那些倒下的人都是木头人,而他们的士兵就藏身在木头人后面。一阵霹雳火球下来,木头人已化作一片火海,我们的人也未能幸免,全部葬身在火海。”那人颤颤巍巍地道。 “都是一群饭桶,木头人你们都看不出来吗?”红鹰怒道。 “那些木头人与真人无异,又有机关控制他们的行走,实在难以分辨。”那人颤栗着道。 正说着,又有人进来汇报,“不好了,红鹰使,百翠山、安荣山、无心山埋伏的三支奇兵,被林逸轩的人马消灭殆尽。” “为何如此?”红鹰眸火喷到了对方的脸上。 那人的讲述与前面那人相差无几。 “真是一群废物,废物,一帮活人被几个木头人消灭殆尽,说出去让人笑话。”红鹰更加怒不可揭,对着身旁的檀木几案重重一拍,顿时几案碎裂,木屑纷飞。 他刚才气疯了头脑,这时猛然间清醒了过来,忙问道:“他的大部队人马呢?现在何处?” 众人一阵支支吾吾。 “不好了,红鹰使,后院突然冲出了林逸轩的人马,他们现在与寺内的兵马打了起来,但是现在寺内人马空虚,恐怕……”有人闯了进来汇报。 红鹰候一脸震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从后院冒出了林逸轩的人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属下也不清楚,他们兵援不断,我们这里的人手只有三四百人,根本抵挡不住,您赶快逃吧。” “逃什么逃,还能逃到哪里去,即刻发信将西面军和北面军撤回,传令下去,背水一战。” 红鹰瞪了那人一眼,顿了顿,稳定心绪,对着另外一名属下道:“那后院定是有密道,你们去给我毁了密道,还有,那三个人给我押上来。他的王妃和女儿的命在我手上,我看他如何跟我作对。” “属下这就去安排。”那属下道。 “等等,将那三人带出来后,将后院一把火烧了吧,”红鹰发恨道,“一来烧死他们的人马,二来切断他们的归路和后援。” “可是后院还有心机禅师等百余名僧众……”那人嗫嚅着道。 “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这个密道肯定是寺中之人泄露给林逸轩的,这是为他们所作所为付出的代价,就让这些僧人为他们的禅寺殉葬吧。”红鹰道。 “好,属下马上去办。” 没多久,那人从后院仓皇逃了出来。 “不好了,红鹰使,厢房的人已被他们救走了,现在后院全部是他们的人,我们的人根本进不了后院放火。” “岂有此理,林逸轩,我要将你碎尸万段!”红鹰咬牙切齿地道。 他话音刚落,只听得一阵蹭蹭亮亮的脚步声响起,林逸轩已带着人马将红鹰所在的前院铁桶似的包围了起来。 “里面的人束手就擒吧,抵抗只有死路一条。”鸣凤喊道。 红鹰额上一阵冷汗冒出,自知大势已去,又见林逸轩昂首而立,始才知道刚才那个替身,其实便是他本人,不然他不会这么快掌握寺内的情况,转瞬之间便干掉了他的人马。 此时,他悔恨不已,当时就应该一刀斩了他,只可惜他骄矜自傲,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都我我一时大意,着了你林逸轩的道。”他嗷嗷怪叫道。 “不是大意,而是我识破了你的心机和计谋,所以,反其道而行之,将本人真身送到了你的面前来,可惜你肉眼凡胎,识不出本候真身,又骄矜自傲,不屑将我这个替身一刀斩于马下,还有,也正是你的大意轻敌,将本王妃和女儿乖乖地送至本候的面前,促使我们一家团聚,本候还真要感谢你。”林逸轩笑道。 红鹰越听越气,嘴里直叫道:“给我杀了他!他杀了他!” 第317章 禅寺之劫 红鹰这边只剩下数十人,哪里敢去与林逸轩的人对战,一个个低头垂面,红鹰无奈,只好自己带头上前。 林逸轩这边数千兵马如分花拂柳一般眨眼间将红鹰的人马扫荡干净,对方阵营中只剩下红鹰一人之时,突然,呼啸着来了两队人马,为首的一支由林悦熙领头,此刻气势腾腾地杀了过来。 红鹰底气大增,大叫道:“林逸轩你带的好儿子,我就等着看,你们父子之间如何斗得你死我活,哈哈。” 不过,林悦熙这下真的一对峙对上林逸轩,毕竟对方是自己的老子,还是有些底气不足,加之,林逸轩是沙场老将,作战经验丰富,未战已生了退却之心,不过碍于情面,他还是攻了上来。 双方人马战斗拉开,兵器相交,喊声震天,半个时辰之后,林逸轩的五千精兵已将这两队人马斩杀了一大半。 林悦熙见败势已现,想要遁走,被手下人拦住了,“林将军,你可不能临阵脱逃啊。” 林悦熙哪里肯被人拦着?刀剑在手,就要砍杀拦他的那两人,突然手下人全部向他包围过来,他始料未及,傻眼了。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哼!你可是林逸轩的儿子,虎毒不食子,拿你的命换我们的命。”手下人纷纷嚷道。 林悦熙哪里架得住这种攻势,几个回合下来,他败下阵来,被人刀架在了脖子上。 有人高声朝着林逸轩喊话:“北威侯,你的宝贝儿子在我们的手上,还不叫手下人都停下来。” 林逸轩不屑地看了那人一眼,“早已背叛家门的孽子,与我还有何父子之情?要斩便斩吧,正好替我清理门户。” 那人抽出一剑,就要朝着林悦熙刺去,林悦熙吓得面如土色,求饶道:“不要杀我!” 林逸轩觑此,心下苦叹,他林逸轩纵横沙场数十年,都说虎父无犬子,却偏偏生出如此一个不肖子,不过即便不肖如此,毕竟还是自己的儿子,不能不见死不救,他手中的一枚飞镖正要飞出。 突然一阵哭喊声传来,“侯爷,救救我们的孩儿吧,我与你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虎毒不食子,你救救我们的孩儿吧,他千错万错,还是我们的孩子啊。” 哭喊之人正是从密道之中去而复回的赵荷露,她双眼通红,一把跪在了林逸轩的面前。 正要实施的营救计划被她打断,这王妃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了他的大计,林逸轩心中微叹了一口气,扶起了跪在地上的赵荷露,“王妃,你我夫妻一场,也要站在我的角度考虑,熙儿他屡次三番背叛我们北疆,要不处置他,怎么对得起我手底下的将士?” 赵荷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侯爷,看在我们夫妻这么多年的份上,救孩儿一命好不好?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当娘的错,没有教育好孩儿,只要你肯救下熙儿,我愿意替他承当所有的罪名,要我去死也可以。” 那边林悦熙看着赵荷露跪在地上求情的场景,才有些醒悟自己做错了,但此时后悔已经晚了。 不过,他虽有后悔之心,但后悔之心抵不过对生的渴望,随即一边流着泪,一边哀求道:“父亲,你救救孩儿吧,孩儿知道自己错了,孩儿以后再也不会做错事了。” 林逸轩闭上了眼睛,摇摇头,即便他们此刻想要救林悦熙怕是不可能了,但凡他稍稍表现出一丝对林悦熙的不忍之心,便会被红鹰这些人一眼识破,他们两父子的境况就更为被动,也将这些将士们推入险境之中。 他咬了咬牙,只得看林悦熙的造化了,目光朝着身旁的几人示意,一手将王妃赵荷露击昏,一手同时迅疾朝着林悦熙身旁的人射出两枚飞镖,他身边的人也几乎同时掷出了他们手中的长剑。 林逸轩的飞镖以百步穿杨的精准射到了挟制林悦熙两人的手腕上,那两人惨呼一声,手中的剑落地,那同时飞过来的长剑也射倒了林悦熙身边的人,为林悦熙解除了身边的掣肘,他只觉得脖子上一空,顿时如临大赦般向着林逸轩这边的阵营奔去。 林逸轩一解脱,林逸轩这边的人立马冲向了对方的人马,为林悦熙创造安全脱险的时机,然而,当林悦熙快要接近林逸轩阵营之时,一枚暗器向他袭来,林逸轩觑见,上前猛的一把推开林悦熙,那暗器贴着林悦熙的肩膀而过,不料却突然分出两枚暗器来,其中一枚射向了林逸轩。 这一变故发生得太突然了,等林逸轩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林逸轩已倒在了地上,那枚暗器正中他的胸口,鲜血激涌而出,殷红了一片衣袍。 “侯爷……”鸣凤等众将士悲呼,簇拥了过来。 “侯爷……你不能有事,这是金创药,你的伤一定会好的。”鸣凤眼睛通红,忙给他止血。 林逸轩则将目光看了一旁吓倒在地上的林悦熙,见他安然无恙,遂放下心来,目光沉稳地看向鸣凤诸人,嘴角微笑,“诸位不要难过了,生死有命,以后保护天衍百姓……百姓的重任……就交给你们了……熙儿他……犯了不少错……希望你们……原谅他,但他不堪造就……不能委以重任,以后就由鸣凤……带着你们吧。” “侯爷……你不能丢下我们哪……”鸣凤眼泪流了下来。 林逸轩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侯爷……”众将士哀嚎一片。 “现在还不是我们悲伤的时候,先替侯爷报仇。”鸣凤收起眼泪,站了起来。 于是鸣凤带着众将士带着被满腔的愤怒杀了上来,红鹰那边哪里抵挡住他们奋不顾身的杀戮,没得一炷香的时间,死伤大半,他带着剩下的几个残兵一身狼狈地逃离了开去。 战斗结束,众将士围着林逸轩的遗体哀嚎痛哭,哭声响彻云霄。 一位清癯老僧带着全寺一百多名弟子走了出来,一脸肃穆地道:“阿弥陀佛,心机还没来得及向侯爷道一声谢,侯爷已然仙逝,我这全寺上下一百多条人命保下来了,只可惜,侯爷还是没有逃过这一劫啊。” 顿了顿,他双手合十,缓缓道:“生死有命,节哀吧,诸位。” 这时,昏倒在地的赵荷露醒了过来,见林逸轩躺在了地上,面色惨白,双目紧闭,便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失声痛哭起来,“侯爷,你不要丢下我啊……不要丢下我……我们一家人才刚团聚……都是我害的你,要不是我劝你救熙儿,你也不会死……你等等我,我就来陪你。” 赵荷露说完,一脸哀恸绝望,夺过一旁将士的一把剑,对着脖子一刎,鲜血飞溅,缓缓倒在了林逸轩的身旁。 众人刚一直沉浸在林逸轩的死亡之中,待反应过来之时,赵荷露已挥刀自刎结束了生命,震惊又哀恸。 “阿弥陀佛,王妃刚烈,为侯爷殉情而亡,节哀吧。”心机禅师叹息道。 林悦熙一日之内,连丧双亲,一时间不知所措,懵在那里,仿佛此刻只是他的一场梦幻。 …… 千思崖不远处,两道人影正向着崖边赶来,一人身材颀长,墨绿色长袍,一头如缎银丝垂于肩后,另一人身材娇小,一袭红裙,两人形色匆匆,似乎披星戴月而来。 “我说天裕道长,你就确定你的老相好真的在这千思崖?”那女子因为要赶上墨绿衣袍人的步子,说话时微微有些气喘。 “兮若姑娘,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我两遍了,我天裕道长占卜之术从无差错,还是省点说话力气,眼观四方,耳听八方,给我好好找人吧。”墨绿衣袍的人道。 此二人,正是从天裕山赶来的天裕道长白言千和莫兮若。 白言千三日前算到玄倩在千思崖边遇到了危险,于是便带着莫兮若一路从天裕山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可这千思崖都找遍了,没见半个人影。”莫兮若犹自嘀咕着,觑见白言千一个目光压过来,“好吧,就暂且相信你这一回。” “前面那有个大石头我们去那看看吧。”白言千说着,迈开步子就朝着一个两三米高的大石头处走去。 莫兮若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突然见他俯下身子,满是柔情地扶起地上的一个玄衣女子,那女子面色皮肤细腻白皙,一头银丝如白言千一样垂于肩后。 她看这女子容貌,便知是她和朱弄玉在鱼翘峰石洞内发现的白言千那珍藏多年的画像上的女子。 她朝白言千竖起一个根大拇指,“厉害了,我的天裕道长,果然被你算准了,你的阿倩果然在这里。” 白言千没有闲工夫理她,一门心思全在玄衣女子的身上,“阿倩,你醒醒……” 玄倩因被龙鳞玄冰剑的威力反噬,自己又在加固情丝绕了之咒时,几乎耗尽了精力,昏迷在了归心岩旁好几天了。 此时,见有人呼唤着她的名字,她睁开了眼睛,见了眼前之人,一脸讶然,“言千,是你?” 第318章 百年痴等 白言千点了点头,給她把了把脉,轻柔道:“阿倩你五脏六腑受损严重,别动。”按下玄倩的肩膀,给她服下一颗冰魄雪凝丸。 “谢谢你言千,你总是在我有危难的时候出现。”玄倩眸中漾着感动的神采。 “阿倩我带你回天裕山养伤吧。”白言千道。 “不了,我还要去找玄无尘,我一定要找到他。”玄倩摇了摇头。 “玄倩,你已找了他一百年了,他也躲了你一百年了,他本无儿女情长之意,一心向往大道,你这样痴心苦等是没有结果的,别在执迷不悟了,放过你自己,放过他,好不好?”白言千颇有些语重心长的味道劝说着。 “我……玄倩嗫嚅着,神情变得凄惶起来,“是啊,一百年了,我追了他一百年,一头青丝变白发,可终归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重重地叹息一声。 “跟我回天裕山去吧,那儿青埂峰、鱼翘峰景色不错,可以在那好好养伤、观景散散心。”白言千目光缱倦起来看着她,“你也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下半辈子要怎么度过。” “嗯,是时候好好想想了。”玄倩目光有些空虚缥缈。 她发现放下大半辈子的执念时,人生支柱似乎就此坍塌了一般,一下子失去了人生的方向。 “天裕道长,现在你已找到了你的心上人,我也不陪你们回天裕山了,我得去找我的心上人了 。他这一别半载下来,毫无音讯,再不去找他,恐怕他连我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莫兮若一大推话说下来,才发现白言千脸上变了颜色。 “我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她不解地望着两人,搔了搔头。 “姑娘,你刚才说,什么心上人来着……”玄倩虽是问着莫兮若,眼睛却看向白言千。 白言千的脸上微微有些赧色,抢话进来,“阿倩……兮若姑娘她口没遮拦,你不要听她的。” “什么我口没遮拦,天裕道长,你不要这么拧巴了,好不好?”莫兮若一听就来了气,也不管白言千如何向她递眼色,继续激昂陈词,“既然喜欢一个人就要大胆对表达出来,不要闷在心里不敢承认,你不会……” 说到这里,她打住了,仔细地盯着白言千欲哭无泪的脸,“你不会,这一百年来,都从未向你的阿倩姑娘表白你‘你喜欢她’吧?天裕道长啊,不是我说你,你就这么一直暗恋下去,就是再等一百年,你也等不到阿倩的心。” 阿倩脸上陡然变青,“你走,我不跟你去天裕山了。” 白言千狠狠地瞪了莫兮若一眼,“玄倩,你听我解释,这些都是兮若姑娘自己瞎猜的,你不要听她胡说。” 莫兮若懵了,本想好心帮白言千一把,没想到帮了倒忙,但又不知自己错在了何处,只能抓耳挠腮干着急一通。 见玄倩要走,她来不及多想,一把拦住她,“玄倩,你不要走,我们费了好大一把劲才找到你,你看我眼睛上都有青黑之色,我们三天三夜没合眼,在这崎岖的山林中穿行,就是为了找到你。” 玄倩欲言又止,看了莫兮若一眼。 “玄倩,你不要走了,好吗?天裕道长真的很喜欢你,他还珍藏了你的一幅画,每天都要对着你的画像看一遍,这一百多年过去了,即便明明知道你心里住着别人,他仍对你痴心不悔,念念不忘。他小心地守护这这份暗念,不敢表露,深藏心底,可每次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他都第一个挺身而出。他对你这么情深似海,你就不能眷念他一分一毫?哪怕他只是想在天裕山陪你一段时间,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肯?玄倩,你真是这么铁石心肠之人么?”莫兮若越说越激动,看向玄倩的眼光中都带上了三分哀怨。 玄倩有些失神,脸上带着些许动容之色。 “我不管你为何恼着天裕道长对你的情意,但我想说,这世间有几个男人像天裕道长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历经一百个春秋岁月,依然痴痴的苦等,默默地守候一份爱?傻傻地对着你的画像看了一百年仍然深情不悔?而你,宁愿守着一份镜花水月,虚无缥缈的爱,空付岁月流年,也不要在现实中能给你一生呵护守护你一生的男人。你真的错了!有的人是天上的星辰,我们是地上的凡尘,注定了只能抬头仰望,可遇而不可求。别在固执己见了,及早回头,看一眼近在你眼前,可触可感,能够为你遮风挡雨的人吧?他才是要与你共度一生的人。别再错过他,错过他,你这辈子都要遗憾了。”莫兮若一股脑儿将心中想要说出来的话一股脑儿全部倾吐出来。 林悦岚曾经也是她天上的星辰,她永远够不着,只能仰视,也曾和玄倩一般执着,不过,后来她遇到了朱弄玉,在一同面对风风雨雨中,她才知道朱弄玉才是真正与她和光同尘的人,是自己真正要携手共度一生的人。于是果断放下了林悦岚,那颗离她十万八千里远的星辰。 刚才的一番话,就是发自她的肺腑之言。 白言千愣住了,他没想到一向没心没肺,口没遮拦的莫兮若,今日还有这样一番慷慨陈词,她少年心性,非常勇猛地抛出了他心里藏埋已久的话,说得情真意切,他心里也听着畅快淋漓。 他转目去看玄倩,此时玄倩的脸上带着思索,他心里忐忑着,不知她会作何打算。他脑中浮现出玄倩曾在境灵域对他说过的一席话的场景。 玄倩笑语嫣然地看向他,眸中带着飞扬的笃定神采,“我这一生只喜欢无尘哥哥,只想嫁给他,为了他,我可以不要这圣女的封号,跟他远走高飞,做一对神仙眷侣。”然后,盈盈之目转向他,语气带有警告的味道,“言千,你可不能喜欢上我,不能对我又非分之想,否则,我们连兄妹都做不成。” 这一幕,这一席话,一百年过去了,仍历历在目,所以,哪怕他痴心若狂地爱着玄倩,但从未在她面前表露出来。这一次,莫兮若将这个僵局打破,他隐隐地觉得他这么多年的默默守候将迎来一个新的变化,要么云开见日,佳人在抱,要么分崩离析,人去情空。 玄倩良久才做声,“兮若姑娘,你说得对,我考虑一下。” 抹兮若脸上出现大大的喜色,刚才她只顾着说话了,这会喉咙有些发干,“不急,你慢慢考虑。”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拧开牛皮袋上的盖子,喝了一口水。 白言千心中欢喜,面上是抑制过后的喜色,等着她的答复。 三个人相对无言了一阵,莫兮若开口道:“玄倩姑娘,你现在受了重伤,要不先回天裕山好好养伤,考虑好了,再和天裕道长说也不迟。” 她说完,还不忘向白言千眨眨眼睛。 白言千会意,接过话来,“阿倩,先跟我回天裕山养伤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玄倩终是点了点头,“好吧,去天裕山。” 听到她的话,莫兮若和白言千如释重负了松了一口气。 莫兮若站起身来,拍了怕衣服上的尘土,“既然天裕道长和玄倩姑娘你们二位决定回天裕山了,我还要去找朱弄玉,就此作别吧,二位保重。” 说完,她便要走,白言千叫住了她,“喂,兮若姑娘,天大地大,你要上哪儿去找他?” 莫兮若闻言,顿住了脚步,骚了搔头道:“是啊,天下这么大,我上哪儿去找他,看我都傻糊涂了。” “这里有他的下落。”白言千掏出一封信来。 莫兮若吃了一惊,接过信来,边看边气恼道:“他居然给都道长写了信,怎么一封信都没写给我?怕是将我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吧,这个负心薄幸的人。” “先看完再说吧。”白言千见她大为受伤一副焉了的样子,不由好笑。 “倒是信中不少地方提到了我。“莫兮若随即有些喜笑颜开了。 接着,她青黛色眉头微蹙,“不过,他为何只写信给道长,不写给我?” “这个等你找到他,再问他吧。”白言千没有说破,提醒道。 朱弄玉那小子拧巴得紧,明明牵肠挂肚,却还要装做一副冷血心肠的模样,他心里一笑。 莫兮若从信中知道了朱弄玉落脚在衍都贤风客栈,没有多耽搁,便与白言千、玄倩道别而去。 看着莫兮若神清气爽地离开了,玄倩有些不舍地多望了她的背影几眼,转头对着白言千道:“你就放心她一个人走了。” “我来之前,已给朱弄玉去了信,告之莫兮若要来找他,他会派人盯着她的安危,而且,莫兮若抄了好几个月的大罗真经,也领会了一招半式,对付一般的人没有多大的问题。”白言千微微笑道。 “原来,从不收徒的言千道长居然一次招揽了两个徒弟,倒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了。”玄倩拿眼打趣他。 “朱弄玉倒是个习武的好苗子,我也想传他衣钵,但那小子哪里肯认我这个师父,见我一次躲我一次,我是空有师父之实,没有师父之名啊。”白言千一脸苦笑,“至于莫兮若,买一赠一,收了朱弄玉,自然也收了她,这个丫头倒是想认我当个师父,可惜没有练武资禀,都三个月了,还只会一两招,白当了一个师父之名。” 玄倩突然笑了出来,她自己都吃了一惊,再次凝眸,注视着眼前之人那熟悉的一直未曾变化的神色,突然想着日月山河嬗变,而眼前之人历经时间洗礼岁月风霜磨练,对他的心意一直未曾改变,这份爱超越了时空,恒定不变,她的心头一阵温暖。 “我想好了,我会试着接受你。” 第319章 遭遇重挫 青影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置身在一间光线较为暗淡的破旧房子里,看样子这是一个废弃不用的民房。救他的那个白袍人和几个蓝衣人也在这房内,他们神色略略有些凝重。那个白袍人一头银丝垂于肩后,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下,露出一张与林悦岚有着六七分神似的脸,但他现在已肯定,此人并非他的公子林悦岚。 不过,见到此人,还是令他的眸中有些许惊讶,他迎上白袍人投过来的目光,坐起了身子,“白叔,谢谢你救了我。” 接着,他又自我介绍道,“我是青影,听芸儿提及过您。” 白木姚虽然在鬼煞呆了近二十年,主要还是在培养鬼煞内部人才和财力运转上付诸精力,对外征战攻伐还主要是史以鉴亲自部署,鬼煞日益强大之后,他生性放荡不羁,不爱管着这些琐碎细事,遂把这些事情全丢给了史以签,自己则游山玩水,当个逍遥自在的甩手掌故。 风宗近一二年才出现,他还未真正接触过风宗之人,与风宗的交集不多,唯一一次与风宗正儿八经地打过照面,还是两个月前他暗中协助史以鉴围攻风宗,并由此遇到了司徒南芸的那一次。 此刻,听对方认出了自己,略略有些惊讶。 “无妨,举手之劳而已。”白木姚微微一笑,“风宗是岚儿一手所创,眼下正是风宗的危机时刻,他不在这里了,我这个做父亲的有责任替他保护好风宗和他的弟兄们。” 青影点了点头,“还是要谢谢白叔在这风宗的危难时刻挺身而出。”他的视线转向另外三名蓝衣人,见他们神色有些戒备地望着外面,便猜此刻他们仍有可能还在严玉骏人马的包围之中,接着道:“看来,他们的人还在这附近。” 白木姚“嗯”了一声,“严玉骏这次全力出动鬼煞的人马,就是要灭了风宗,所以,这一次他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暂时逃出了他们包围圈,但现在到处都是他们的人马,迟早会找到这里来。”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不过,你放心,我已安排人在暗中守着,一旦他们的人出现,我们便可早作准备,或战或走,相机而动,不至于被他们杀个措手不及。” “我们现在人手单薄,暗中四处都是严玉骏的人,只能相机而动突围了。”青影点了点头,看了看外面日近薄暮的光色,神色微微有些黯然,“也不知道其他的弟兄们怎么了。” “情况不太妙,我们来的路上,有好几个地方都展开了厮杀,地上都是风宗人的尸体,而且,”白木姚觑着青影逐渐缩紧的眸子,又接着道,“我们赶到贤风客栈的时候,那儿已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糟了,那赶去贤风客栈准备撤离衍都的风宗兄弟……”他脸上一片沉痛之色,双手紧紧地扣紧床沿,“严玉骏实在是太可恶了,我风宗好几百条人命还有住在客栈的无辜的百姓都丧命在他们的手中,他们真是不择手段,卑鄙无耻。” 白木姚脸上带着微微疑惑,“你们打算撤出衍都?” “嗯,现在衍都的形势十分危急,风宗人单力薄,再与他们搦战下去,对我们不利,所以,我便决定将风宗在衍都的有生力量全部撤离衍都,只留下自己贤风客栈的五百人,原本定在未时时分从贤风和普惠药堂二处密道撤出衍都,没想到贤风客栈暴露出来,也不知道枉死了多少风宗兄弟,是我太大意了。”青影很是自责道。 白木姚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青影,你也无需自责,严玉骏的人无孔不入,阴险狡诈,防不胜防,总有失手的时候。现在衍都不能呆下去了,跟我回小木庄吧,芸儿也在那里。” 说到芸儿,青影眸中闪过激动之色,“太好了,芸儿他还活着。” 接着,他又摇了摇头,“我还不能离开衍都,绿袍的血咒之法即将大成,许多百姓的命,便要葬身在他的手中,而且,一旦他血咒大成,到时便无人能敌,加之,此人心狠手辣,将是风宗和百姓的一场浩劫。” “所以,你要留下来对付绿袍?”白木姚有些惊讶,不过,眸底却升起一道赞许之色,“绿袍的事,我听说了,此人不得不除。” “但是,我们现在被人盯得很紧,而绿袍那势必也有很多人防守,想要除掉他,怕是有些难度。”青影眉头微皱。 “我倒是有一计。”白木姚的目光落在他的面上,缓缓道,“绿袍在浮根云碧叶争夺战中,背叛了严玉骏,亲手将叶子交给了史以鉴,这两人因为绿袍和浮根云碧叶之事,已互生嫌隙。严玉骏一直想要除掉绿袍,但史以鉴明里暗里护着绿袍,他没机会下手。这一次,他将绿袍从宫中放出来,便是想借风宗之手除掉绿袍,所以,如果我们派人前去杀了绿袍,他们不但不会阻止,反而会顺水推舟,暗中助一把力,我们便可顺利杀掉绿袍,同时还可将诛杀绿袍一事再推给严玉骏,便可令他们父子嫌隙更深。” “如此,确是一石二鸟之计。”青影不由赞道,“只是,我们困在这里,又不知道绿袍的下落,需得一便利之人实施此计方行。” “我已有人选了。”白木姚微微笑道。 青影知道白木姚在鬼煞内部肯定有线人,不然,他不会知道风宗现在面临的危急形势,今日及时出手救了他,还有,也不会对绿袍之事和史以鉴父子这么了如指掌。 他想到了那个曾给他们送信告之司徒南芸有危险的那个人,心下思忖,会不会就是那人? 白木姚看向一旁的一个蓝衣人,吩咐道:“白离,去信给白麟,告之,速速除掉绿袍。” 乾清殿内,严玉驰嘴角含笑簇起,看向下面汇报的擒龙。 “你说,今日利用绿袍诱出风宗一计,非常成功,已将衍都掩在暗中的风宗人都引了出来,杀了他们四五百人,还端了他们的老巢贤风客栈。” 擒龙点头应承,“回皇上,正是如此。” 严玉骏的神色颇为畅快,“风宗,哪怕你们再诡计多端,再踪迹难寻,朕都要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 这么多次他与风宗交锋以来,这是唯一一次令他觉得有大获全胜之感,他不由得多看了擒龙两眼,“擒龙,没想到你一出马,便马到成功,首战告捷,真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 “谢皇上谬赞,臣愧不敢当,还有一事,臣不敢隐瞒皇上。”擒龙看着严玉骏道。 “哦,”严玉骏脸上微微一变,“你说吧。” “臣带人围攻两个厉害的风宗人物时,突然一个身穿白袍,带着白色面具的人出现,救走了风宗人。”擒龙脸上带着疑思,接着道,“此人功夫出神入化,除了那个厉害的林悦岚外,臣从来没有见过风宗中有这么厉害之人,此人戴着面具,武功招数又与风宗迥异,臣揣测,他应该不是风宗之人,很有可能是我方之人,他戴着面具,便是防着我方之人认出来。” “这人能从爱卿手上救走了人,定非泛泛之辈,而且此人投靠了风宗,将是我们的一大危险。”严玉骏眸中闪过一道凌厉之光,“所以,这个人我们一定找出来,再想方设法除掉他。” “臣遵命。”擒龙随即应承道,“臣已令密探盯紧他们了,相信他也逃不出臣的手掌心。” “爱卿办事,朕放心。”严玉骏嘴角微微上扬,“现在风宗林悦岚、司徒南芸、徐熙风等主要人物死的死,消失的消失,风宗现在就是一盘散沙,不足为虑了,但是必须将他们剿灭干净,免得他们死灰复燃。” “臣一定尽心竭力为皇上分忧,还有,臣已借鉴绿袍一事,令天衍各地的人马,在城中烧杀劫掠,引出风宗人马现身,相信这一招定能凑效,能将散入各地的风宗同样杀个片甲不留,这样一来,便能将他们风宗斩草除根,再无死灰复燃之机。” 严玉骏脸上露出喜色,“好,此事办得妙。” “对了,敢问皇上,绿袍一事如何处理?”擒龙道。 “绿袍是太师的利器,一旦他血咒大成,将对我们产生威胁,不能继续留着了,找个机会除掉他。”严玉骏道。 “那个绿袍心性警觉,又有龙血石护身,我们不好下手,再加之,现在太师已窥伺到了我们的意图,暗中派人保护他,要除掉他,难度很大。”擒龙眉间蹙着忧色。 “这个老狐狸!”严玉骏面色一沉,“绿袍是他的利器,当自然要护着他了,朕就是要除掉绿袍,挫一挫他的锐气。” “刚好,臣想到了一计。”擒龙道。 “何计,爱卿道来。”严玉骏看着他道。 “既然要除掉那个白袍人和绿袍,而白袍人已投靠了风宗,定然是与那绿袍为敌,我们可将那白袍人引至绿袍之处,依着那白袍人的身手,定能杀得了绿袍,到时只等白袍人一出来,我们埋伏在四周的人一举而上,再杀了他。这样一来,既除掉了绿袍,又灭掉了白袍人,一举两得,而且,太师那里,我们也好交待。”擒龙侃侃而道。 “此计很好,但那白袍人岂可轻易上当?”严玉骏道。 “皇上,这个您不必担心,风宗人之所以冒着生命危险出来对付绿袍,便是受他们那愚蠢至极的大义之道所影响,宁愿牺牲自己,也要确保百姓的安危,再者,这个绿袍一旦血咒大成,对风宗也是不小的威胁,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除掉绿袍,即便,明明知道是圈套,他们也一定会去。”擒龙满是自信地道,“所以,我们只需给他们提供这个便利,顺水推舟一把,便可达到我们想要的目的。” “好,这事爱卿马上去办。”严玉骏满意地道。 第320章 魔怔心境 擒龙刚一走,便有人进来向严玉骏汇报。 “皇上,心机禅寺一战,红鹰带领的六千人马,全军覆没,”那人见严玉骏脸上逐渐变色,有些心惊胆颤,“不……不过,我们的人杀死了林逸轩,北威军从此再无主帅。” 闻林逸轩一死,严玉骏脸色转好,“虽然全军覆没,但杀掉了林逸轩,这个叱咤北疆二十年的沙场老将,也不失为一件痛快之事,他一死,北威军便不足为虑了。” 他沉吟一会,又道:“林逸轩一死,是时候进攻北疆了,立刻通知御风、玄风见朕。” 那人领命出去,不一会儿,便有两人进殿。 “御风、玄风,朕令你们三日后挥军北疆,灭掉北威军,狙击达木援军,将北疆给朕一举夺回来。” 天佑殿内,史以鉴正与淑贵妃把酒言欢,两人颇有些你侬我侬之状。 突然一人进来,觑见里面的情景之时,有些欲言又止。 “有什么情况就直说吧,太后不是外人,不必顾忌。”史以鉴看向那人道。 “报告太师,擒龙带人围剿风宗之人时,突然出现一个白袍人和数十个蓝衣人,他们救走了那个风宗人。”那人禀道。 “白袍人和蓝衣人?难道是林悦岚出现了?”史以鉴眉眼微微一沉,心下思忖着,对着那人道:“可是林悦岚?” “那白袍人戴着白色面具,属下也不能断定此人便是林悦岚,不过,看身形倒有些相似。”那人回道。 史以鉴眼前又浮现出白木姚的身影,心道:“莫非是他?自从司徒南芸一出现,白木姚的思想立场就发生了改变,那一次在青石子林,便是他派人救走了司徒南芸等人,这一次莫非又是他?可他心性淡薄,并非多管闲事之人,又与风宗非亲非故,即便对司徒南芸不一样,他也没有理由帮风宗。但如果不是他,那这人又会是谁呢?” 史以鉴心中疑窦丛生,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遂将凌厉的视线看向那人,“给我盯紧这个人,如果一有这个人蛛丝马迹的消息,马上向我汇报。” 那人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 茗香阁内,一只黑色八哥叽啾几声,便落于白麟书房窗棱上,白麟伸出手来,那八哥便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取出信,见信后,脸上神色微微有变,“主人已进了衍都城内,被严玉骏的人盯上了……绿袍你残害无辜人命,我白麟早就想替天行道了。” 史箫儿百无聊赖地房内走来走去,一想起近来所受的委屈,心里就憋闷得发慌。 那一次她在街头跟踪白麟,结果被他抓个现行,给逮了回来之后,又被逼着在森罗使派来在的人面前,替他作了一通并未离开衍都的证明,之后几天也一直被白麟紧紧盯着,不得半分自由。那些受他吩咐的香茗阁内侍卫一个个精神抖擞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她翻墙爬屋溜走。再有,白麟后来发现了她在悄悄炼制控制销魂鸳鸯香的解药,已将她的那些七七八八的药材一股脑儿收走了。这一招釜底抽薪,彻底断了她想要逃走的念想。 不过,她所受的委屈不止于此。 令她更受不了的是,这几天白麟待她人前人后有如天壤之别。 人前,他待她体贴周到,一副伉俪情深,如胶似漆的模样,那温润的眼神,那含笑的嘴角,连她自己都要将那一番情意当真了。人后,则对她冷若冰霜,形同陌路,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之情。 史箫儿就被动地在这种天堂和地狱之间轮回折腾。 诡异的是,她也知道,白麟人前待她如此,别有用心,是做戏给外面十殿阎罗人和他爹史以鉴看,但她却惧于他的淫威,只要对方一个眼神杀过来,便乖乖地就范了。 她以前就是混世魔王一个,还从未怕过谁,可自从她嫁给这个白麟后,她却仿佛遇到了自己的克星一般,事事都被他牵着鼻子走,而且毫无反抗之力。在他面前,她就像一个女奴一样,得小心翼翼,卑躬屈膝地听命于他。 刚开始,她还有过反抗,反抗失效之后,她居然也习惯了这种奴颜婢骨的态度和行为,以至于,当着外人的面,她不需要白麟眸光的暗示,能自动应景地配合他,甚至,还有很多主动发挥的成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坏掉了,每当如此行为之后,她把自己唾弃得要死,发誓再也不如此了,可每当转换至人前模式时,她又开始自动应景了,如此几次之后,她觉得自己没救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史箫儿,今晚收拾一下,随我外出。”正在她困惑不解,心中一股子怨天尤人的情绪之时,白麟冷冷的言语在她耳旁响起。 她抬起一双受惊的眸子,便撞见了对方一张冷峻的脸。 白麟扔下这一句,便转身而走了。 “喂,你等等……” 觑见对方视线杀过来之时,史箫儿硬朗的语气立马变得绵软,“晚上你要去哪里?” “你无须知道这么多,跟我走便是。”白麟转过头去,出了房门,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 “你……”史箫儿张牙舞爪,本态复萌了,但担心白麟的视线杀回来,又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白麟淡出了她的视线后,她回转身子,扫视了一眼房间里那些笨重桌椅矮柜,感觉这些家伙似乎都在看她的笑话,心里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气轰轰地蹭上来,将这些桌椅案板拍得噼里啪啦作响,嘴里咬牙切齿地念叨,“你这个死白麟,恶魔,魔王,叫你欺负我,我诅咒你今晚最好死在外面了。” 如此发泄了一通,心中的郁闷倒是去掉了一半,手上却留下了一大片红肿,又疼又痒。 她揉着手,踹掉鞋子,躺倒在卧榻上,想着自己居然因为气着白麟弄伤了自己的手,又开始悔恨不已,翻身起来,看着四周兀自散发着静得发虚气息的房中物件,突然心里头仿佛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般,孤寂得要命。 她拼命想要抓住一些东西,填补自己虚空的心,脑中却浮现出白麟的一张脸,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喃喃自语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她想了很久,觉得她的问题应该是出在那个“销魂鸳鸯香”上,是那香的余毒迷惑了她的心智,不由得一阵气恼,“白麟,你这个混蛋,我要找你算账。” 她蹭蹭地跑到白麟的书房,门没上拴,用力一推就进去了。 里面却见到一张陌生的脸,这张脸完好如初,没有那丑陋的疤痕和青色的麒麟图案,她惊得发出了“啊呀”一声。 白麟如刀冷芒扫向她,一个箭步上前,掐住她的脖子,“你见到了我的真容,如果你说出去,便只有死路一条,明白么?”“ “明……明白,你……你放开……我的脖子。”史箫儿全身颤栗,相当吃力地说完。 “你明白就好。”白麟稍微松开了掐住她脖子的手,往她的嘴里塞了一粒黑色的东西进去,“特制断肠丸,解药只有我有,如果你一时大意说了出去,便会穿肠烂肚而死。” “我……我不会说出去……咳咳……求你放开我。”史箫儿哭道。 白麟松开了手,警告了她一眼,“最好别给我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史箫儿大大地喘了一口气,目光落回他的脸上,懦懦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以前看着你脸的时候,总觉得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原来你竟然是戴着人 皮面具。”她忍不住道了一句,脸上有赞赏之色,“你这易容的手法,连我爹他们都瞒过了,真是厉害。” 白麟自认为他这一易容瞒过了所有人,但史箫儿居然能够看出一些端倪出来,令他有些惊讶。 史箫儿注视着眼前这张俊朗的脸,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脸上的冷气逼着,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她竟有些心跳加快了,面上也有些微微发红。 “我……我来这里……是想质问你……是不是……你给我下了那个……那个销魂鸳鸯香的缘故,弄得我……我……走火入魔一般……改变了心性……搞得我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白麟听得眉头一皱,随即一记冷芒扫过来,“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那个销魂鸳鸯香不是你下的么?我的意思是……那个销魂鸳鸯香有毒……有余毒……迷惑了我的心智,弄得我整天……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在对方的冷眸的逼压下,身子有些打哆嗦,好不容易理清思绪,将话完整地吐了出来。 白麟眉头皱得更深,不明白史箫儿结结巴巴到底要说什么,“什么迷失心智,你脑子烧坏了吧。”又见她失张失志地杵着,没由得一阵烦躁,“出去!” 史箫儿被他这么一喝,脚跟自动地提了起来,心里发怵地往外走去。 白麟见她刚才双颊发红,气息不稳,眼神发呆,说话又语无伦次,想着她莫不是吃错了什么药,弄成这般模样,遂走上前去,一把拽住她的手,把了把脉,然后皱着眉头,便又松开了她的手。 史箫儿看着他莫名其妙地拽住她的手,本想挣扎,但他却破天荒地给她把脉,不禁有些错愕了。 第321章 暗杀行动 “你……为何要把我的脉?”史箫儿不解地道了出来。 “确保你今晚能陪我一道完成任务。”白麟没有什么温度的话飘了出来。 “哦。”史箫儿刚开始还以为他听进了她的话,确认是不是因为销魂鸳鸯香的余毒让她心智失控,结果听到这么一说,刚燃起的一点热情又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 九月之夜,天气初肃。 夜空显得静谧深远,居中的一轮满月显得更为清幽。那月华虽有不少繁星相伴,但仍遮掩不住那月辉的清寒高远,茕茕孑立之感,它就仿若上苍留在人世的眼睛,悲悯地看着人世的兴衰荣辱,悲欢离合。夜里开始有了薄薄水汽,慢慢凝成了水珠,仿佛是那月华流向人间的眼泪。 已是亥时时分,衍都的街道上,只剩下稀疏的人影和灯火,以及静谧的带着凉意的楼阁亭台。 史箫儿挨着白麟的身子在衍都街头逡巡流连,两人形状颇为亲密,夜分时不时撩起他们的衣襟,惹得两人的衣角相互追逐逗弄一番。 “我的脚累了,我们要这样在街头走到什么时候去?”史箫儿小声抱怨着。 “差不多了,前面就是楚云堂,可以看戏品茗,也可以休息,我们进去坐坐。”白麟道。 两人抬脚进了楚云堂,里面甚是热闹,随后进了一间包厢。 白麟背过身子,开始解衣裳。 “你……这是要干什么?”史箫儿觑着白麟的动作,心里头没来由一阵嘭嘭心跳。 白麟没有理他,从卧榻旁边的一个矮柜里拿出一套白色衣袍出来,然后戴上了白色面具。 他见史箫儿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冷眸射向她,“老实呆在这里,等我一个时辰。” 史箫儿被那眸光射着,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嗯,我就在这里等你。” 白麟没多耽搁便出去了,临出门的时候不忘瞥了她一眼,“记住,如果有人问起,你便说和我在一起。” 史箫儿皱着眉头,点点头,心里疑思着这白麟神秘兮兮在搞什么鬼。 正想着,要不要等白麟走后,她偷偷地溜出去跟在他后面,却见“白麟”换了一身衣裳又进来了,她搔搔头,丈二摸不清头脑。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那“白麟”并未答话,看了她一眼,便坐在了一张靠背椅子上,一声不吭地盯着他手中的剑看。 史箫儿在定睛一看,此人虽与那出去的白麟相貌上并无二致,但却不是他,此人身上没有白麟身上那种令她骇然的气息。 她便明白了此人易了容,是白麟的替身,来此,便是看管着她,防着她不老实跑出去。 “看他这么谨慎周全的部署,今晚定是有重要任务了。”她喃喃道。 那人瞥了她一眼,眸中的警告意味很是明显,不知为何,同样是冷芒扫过来,史箫儿觉着这目光,并没有白麟那样的杀气,不禁唏嘘了一声,“看来白麟那厮就是我的克星。” 那人见她无端发言,嘴角一抽。 史箫儿眼角余光收到了他的动作,瞪了他一眼,本来面目复苏,“看什么看,老实给我呆着,不要惹毛我。” …… 白麟几经辗转,进入了一个幽深的小巷,那里灯火更为幽暗,他飞上一座高高耸立的阁楼。 此时,满月当空,万道银辉将周围的屋宇、地面照成一地银霜。 不远处一两百米的地方,暗中潜伏着不少人,人影攒动。他将那些埋伏地点看了一遍,心里有数,便如一阵风般飘落于底下一个幽暗阴森的院落。 院落四周的暗影并未出来,一路对他放行,他三两下便到了内院屋宇之处,细细搜寻一番,便听到了女子嘤嘤细细的呻吟声。 他心里明了,此时正是绿袍进食女子精血之时,那女子定是正被她吸食着精血。这个时候下手,便是绿袍元气最衰,也是他方防备最弱的时候。 他手指一动,两枚暗器飞进屋去。 绿袍听到一道轻微的声响过来,便知是暗器过来了,赶忙放开了床上的那女子,闪身躲开了这两道暗器,没想到刚一躲开,身后一道寒气袭来,他回转身子,眼见着一道白芒逼近了他的后背,他避之不及,背上留下一道血红。 “你……”绿袍气道。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你是谁?”便被白麟截住了,“你死定了。” 绿袍自知在武功上略逊眼前的白衣人一筹,加之,此刻正是他体力最衰的时候,便不与之纠缠,直接念动咒语,祭出龙血石。 于是室内开始出现了袅袅血气,渐渐地越积越重,一条血龙的轮廓出现。 白麟哪里会给他机会祭出血龙来,刚才声东击西,偷袭绿袍成功,刺了他一剑,那剑上淬了毒,已是成功了一半,这接下来便是要以快取胜,在他血咒完成之时,一剑将之毙命。 绿袍忙于躲避白麟的剑锋,一连四五招下来,体内气血逆流,始才知道刚才那一剑淬了毒,此时越加恼恨,催动体内内力,想要加快血咒大法,释放龙血石中的血龙,不料白麟的剑快若闪电,锋利的剑芒直逼他的要害,他左躲右闪,只顾得上防守,哪有反手之力?那血咒之法自然也大受影响。 罩在他身上的剑芒越来越多,将之像蚕茧一般包围了起来,他本已中毒,这下方寸大乱。 没多时,白麟虚晃一剑,一剑刺向他的腹部,那一剑又快又狠,只听得“嗞啦”一声,剑芒穿腹及脏,血液顺着银白的剑尖汩汩地流出。 绿袍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深深插入他腹部的剑,没多久,便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白麟见一剑已将他毙命,也不敢就在此耽搁,外面还有一场恶战在等着他,他随即出了内院。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暗处的人立马现身出来,将他围了起来。 “没想到吧,白袍人,这就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为首的一名黑衣人笑道。 白麟冷然一笑,“你们的行径一向如此卑劣,故而没有什么好吃惊。” 于是厮杀立马展开,一道白影在重重黑影中闪转腾挪,如影如风,刀剑争锋,铿锵之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月色无声,落地成霜,几声夜鸟惊起,颤栗之声划过夜空。 暗处潜藏着另一拨人马,此时,好整以暇地观战。 “左罗刹,为何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白袍人杀了绿袍?” “有龙血石在,绿袍他死不了,现在盯着他的人实在太多,继续让他‘活着’反而对他不利,只有他‘死’了,这些人才会善罢甘休。” “原来如此,左罗刹英明。” “这个白袍人身形有些眼熟,功夫套路也好像在哪里见过。”左罗刹捏着下巴沉思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严玉骏想借刀杀人,我们不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就由着他们与白袍人厮杀吧,我们作壁上观即可。” “那如果白袍人杀死了这些人,逃了出去,我们守在这里大半夜不就白费了?” “这严玉骏布下的重兵,不是那么好对付,白袍人即便九死一生逃了出去,也逃不出本使为他设置的第二道关卡,你等着瞧好了。” 史箫儿看着一个时辰渐渐接近了,白麟还未回来,心里头不知为何有些七上八下,瞟了瞟坐在椅子上一个时辰动也不动的那个人,见他神色也开始不安起来,遂道:“这个死白麟,莫非真遇上了什么危险,都快一个时辰了,都还没有回来。” 那人已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看了看外面,又坐了回来。 史箫儿等得越来越不耐烦起来,在房间内开始走来走去,好不容易熬过了一个时辰,她再也等不下去了,“不行,我要出去,我不能在这里等他了。” 那人听到她的话,一双眸子冷冷地扫向她,“你不能走,哪里也不能去,否则,我便杀了你。” “你这个疯子,要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死守着他吧,都两个时辰了,他都没回来,不是出事,还能是什么?坐在这里,就是等着替他收尸。”史箫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心焦,朝着那人吼了出来。 “你……”那人一脸怒色。 “你什么你,走吧,我们去找他,说不定还能救他一命。”史箫儿道。 那人诧异地看着她一眼,思量着她的话。 “走吧,别磨磨蹭蹭了。”史箫儿提起步子就走。 “喂……”那人伸手拦住了她,封住了她的内力,“防止你中途逃跑。” 史箫儿气得嚷叫,“你,我一片好心被你当作歹心,真是气死我也!” “我是真的关心白麟的生死,他死了,我也活不了。”接着,她又怨怅地道,“我的断肠丸的解药还在他手上,我可不想死啊。” 那人动容,解了她的穴位,“走,别啰嗦。” 这边,白麟虽然早已清楚了黑衣人他们兵力的部署,但想要突出重围,确是有一些难度,对方好几百名人手,武功都不弱,他武力再高,双拳难敌四掌,身上渐渐添了一些伤口。 两个时辰过去了,地上横七竖八躺倒了一片尸首,活着的人踩在死尸身上继续作战,脚底下是一片血河。 白麟渐渐感到乏力起来,握着长剑的手已经微微有些发麻,无数的身影和剑芒在他眼前晃动,彷佛这是一场没完没了的战斗。 不过,他不容自己有些许的懈怠和疲倦,强提精神,长剑舞出一道剑气之墙,将那些黑影和刀剑包裹起来,于是,一阵阵哀呼嚎叫之声传来,黑衣人纷纷倒地,接着便是“哐当”一声刀剑落地的声音。 当杀尽这里最后一个人之时,他已一身是血,手脚虚浮无力了。 这个时候左罗刹带着人马攻了上来。 “今日你闯出了虎穴,可过不了我的龙潭,白袍人,我已候你多时了。” 白麟知道今日难逃一死,不过,已完成主人交给他的任务,已无所憾了。 他笑了一笑,“是吗,那我便直捣黄龙了。” “你这副模样还大言不惭。”左罗刹冷笑一声,手一挥,“给我上。” 白麟此时力气已耗尽,哪里抵得过这么多人的围杀,不多久,身上又被刺来几剑,眼见着就要葬身在他们的剑下了。 这时,十来个身影飞了进来,加入了白麟的身边,替他分区了不少压力。 “你受了重伤,这里交给他我们了。”有人道。 白麟点了点头,正待要撤出打斗队伍之时,突然一道快如闪电的利器朝他射来,眼看着就射穿他的身体,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身影扑过来,替他挡住了那利器。 他看清那人之时,一脸诧异,“史箫儿,怎么是你……” 第322章 身殒爱去 “我……”史箫儿张了张两片唇瓣,视线从白麟的脸上落回自己胸口上的那枚桃花夺命针上,意识到自己马上要死了。 刚才,白麟的话将他问住了,自己怎么会奋不顾身地去救他?她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混世魔王,只有她害人的时候,怎么可能去舍己救人? 她的脑中快速浮现出眼前之人的身影以及与他过往的一切,惊讶地发现,自从嫁给白麟之后,自己就开始变了,变得毫无原则地妥协和迁就,而她似乎也习惯了被他呼来喝去。他三番五次利用她,应付森罗使派来的人的盘查,替他隐瞒行踪,配和他在人前演出一场夫唱妇和的好戏,目的是不让他爹史以鉴和十殿阎罗的人起疑心。 原来,她无形中已为他做了这么多事。 甚至,今日他一个时辰未回,便开始担忧他的安危,急切地跑到这里来,奋不顾身地替他挡了这一利器。 饶使她再愚钝,也明白过来了一个事实:她喜欢上他了。 这一个事实,猛然之间震醒了她几日来困惑不解的心扉。原来这些天的变化,不是由于那个什么“销魂鸳鸯香”,而是问题就出在她的身上,她竟然是喜欢上了一个人。 “是啊,要不是喜欢上了他,怎会留意他的一举一动?怎会熟稔到于千万人的背影中能一眼便将他辨认出来?又怎么会任由他摆布而毫无抵抗,甚至,在他遭遇危险的时候,奋不顾身地救他?” “我怎么就这么愚钝,到现在才想明白?” 她想起了史钰儿。 史钰儿为了徐熙风,不惜背弃自己的父亲,甚至牺牲自己的命。她以前觉得史钰儿愚蠢而又可笑,在鬼煞呆得好好的,偏偏要去喜欢上一个人,断送了自己的将来,也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她还曾一段时间瞧不起史钰儿,可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原来喜欢一个人之后,身和心都不受自己控制了,并非是不想要自己好好活着,活得痛快,而是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心。 她笑自己,这个曾经无恶不作,视感情为敝帚,视男人为草芥的女魔头,居然有一天也会喜欢一个人,也会有“感情”这个东西,甚至一头栽进了里面,翻不了身子,而更可笑的是,对方却是一个冷面魔王,无数次伤害她、利用她,厌恶她,对她没有丝毫一点感情的人,她却不知不觉,猝不及防地喜欢上了这样一个人。 她竟然在临死之前才发现了这个事实,明白“喜欢”是一种怎样的状态和感受,她的嘴角不由勾起,略略带着嘲讽的笑。 不过,她也感到满足了。 虽然在“喜欢”里面,她一个人一厢情愿地唱着独角戏,但对于她这样一个从小爹不疼,娘没有,无知无畏,没心没肺,只差杀人放火便算得上无恶不作的人来说,心有所系,能明白“喜欢”这种感受,拥有“喜欢”这种纯洁而高贵的情感,这也够了。 思绪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在史箫儿的脑中辗转千回,她感觉自己渐渐提不上气了,胸口的疼痛已然感觉不到了,白麟搂着她的身子,他的手上全是她的血。 她抬眸,触上了白麟震惊不已的目光,似乎他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要告诉他自己喜欢他吗?她的眉间闪过一抹思索。 她想着自己就要死了,与其告诉白麟是因为喜欢上了他,所以才会舍弃自己的命来救他,还不如,让他依旧厌恶着她,心无歉疚,无牵无挂地面对她的死,而且,自己说出这个原因,还不一定得到对方的理解,对于一向厌恶自己的他来说,只怕听到了,还会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吧,何必再让自己死前再心痛一次呢。 她的嘴角拼凑出了细若游丝的声音,“因为……你死了……我……我也……活不了。” 白麟见她的眸中闪过一阵犹疑,似乎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听到了她这样的解释后,他想起了那颗断肠丸的事,脸上带着歉意地道:“那个断肠丸,不是真的。” 史箫儿听到了他的解释,但已说不出话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随即闭上了眼睛。 “史箫儿……”白麟唤道。 他的脸上闪过深深愧疚之色。 即便他不喜欢史箫儿,但为了获取史以鉴的信任,还是娶了她。新婚之夜,为了降服她,给她下了销魂鸳鸯散,两人有了夫妻之实,而后一段时间,他逼迫她在森罗使的人面前做伪证,洗去他是那个救出司徒南芸等人的内鬼嫌疑,还逼迫她配合在人前演出琴瑟和谐之戏。 似乎自始至终,都是他在利用她、伤害她。 虽然史箫儿臭名昭著,性情飞扬跋扈,但她却未曾伤害过他分毫,甚至还一反常态地做小伏低,受他胁迫,乖乖听令,不曾亏欠于他。 他本想着,等今日之事后,再好好待她,或者,如她所愿,还她一个自由之身。 没想到,今日她居然以身作靶,替他挡了这一利器,丢了自己的命。现在,他又多欠了她一条命,注定永远无法偿还她了。 虽然史箫儿找了个理由说是因为那断肠丸,但他从她的眼中知道,她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原因。是什么,他不知道,已无从知道了,但他肯定她的蜕变与这个原因有关,她就带着这个秘密走了,带走了所有的张牙舞爪和失张失志,剩下一具冷硬的身体。 想到此,他的神色越加凄惶,“史箫儿……对不起……” 他抱起史箫儿,正准备离开。 突然一道冰冷而带着讥诮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白麟,你站住。” 他顿住脚步,随即也听出了此人的声音,此人便是那枚让史箫儿丧命的桃花夺命针的主人左罗刹,一道杀气从他的眸中迸出。 “原来那个内鬼果然是你,这一段时间,我被森罗使的人盘查,又被主人禁足,全是拜你所赐,要不是因为有人要杀了绿袍,主人不会放我出来,试探我,今日能揪出你这个内鬼可是我意外的收获,正好出了我近日蒙冤受屈的恶气。”左罗刹阴恻恻地道。 “你来得正好,你杀了史箫儿,我也不会放过你?”白麟手指握紧。 左罗刹嗤笑一声,“你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敢嘴硬,好,我便替主人清理门户。” 两人身移影动,一玄一白两具身影如风如影地缠斗在了一起。 白麟刚刚经历一场大战,身上多处受伤,内力几乎耗尽,此时即便强提一口气,也渐渐落于下风了。 突然,他一个脚步不稳,一道迅若疾风的寒芒刺向他的要害之处,眼见着自己就要葬身在左罗刹的剑下。 正在这时,一道凌冽劲风凌空而来,还没等双方辨清来人,只听得“铿锵”一声响,左罗刹一连退了好几步,手中长剑已距白麟两三米远,一道银色身影落于白麟身前,此人正是徐熙风。 “他交给我了。”徐熙风觑着他道。 白麟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了地上的史箫儿身上,刚才那一刹那他便要去陪她了,他抱起了史箫儿,走向了夜色深深处。 徐熙风对上了左罗刹,这一段时间,他的内力精进不少,对上左罗刹他还是有几分自信。不过,左罗刹功力也不弱,尤其是他手中那一套诡异的剑法,叫人防不胜防。他不敢大意,身影如风,剑影如虹,长剑凌空刺来,空气呲啦作响,身子腾挪辗转间,已将数道银色剑芒罩之于左罗刹之上。 左罗刹被他那气势如虹的剑气罩住,一时间也只顾得上防守,失去了进攻之力。 正在左罗刹渐渐落于下风,险境环生之时,突然一伙十殿阎罗人杀了出来,将徐熙风和场中十来个蓝衣人包围了起来。 左罗刹嘴角一勾,“徐熙风,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这一次,定送你去见阎王。” 徐熙风给他一个冷笑,“手下败将,不足为信。” 徐熙风这边,他一人迎战左罗刹和十来个十殿阎罗人也很吃力,半个时辰下来,也渐渐乏力了。 那场中的十来个蓝衣人应战左罗刹的百来号人,已渐渐呈疲惫之势,这会又钻出四五十名十殿阎罗的人,无疑是雪上加霜。 此时已近黎明时分,夜色更加幽寂漆黑,刀剑之声响彻夜空,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上了一层浓稠的血腥味。空中的那轮月辉,此时已钻入厚重的云层,四周除了幽暗的灯火,就只剩下一团影影绰绰的凌乱和刀剑相击迸出的一簇簇火星。 徐熙风最后祭出了幻影七杀,围攻他的十殿阎罗人渐渐地倒下了,最后只剩下左罗刹,不过,这时他已经渐渐失去了方寸,徐熙风给了他猝不及防的一剑,他不敢恋战,负伤逃走。 徐熙风再回到蓝衣人的战场,十来个蓝衣人已倒下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人已是负伤累累,力不能支了,不过,对方的人也所剩不多了。 他二话不说加入了进去,一番艰难战斗后,渐渐地全部灭掉了对方的人。 “谢谢徐公子前来相救。”其中一人道。 “无需客气,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去与你家主人汇合。”徐熙风道。 第323章 从不食言 天色仍然未亮,幽寂的夜色笼罩了衍都的大街小巷,四周均是看不清轮廓的一团黑黢影子,偶有一点稀疏的灯火,发出一点照亮寸地的微光,也似乎要消融在这四处都是魑魅魍魉之影的黑色里。 徐熙风和剩下的三四个蓝衣人一路潜行,在衍都的街头巷尾一路辗转,迂迂回回,才躲过了暗中跟踪的视线,于天色微亮之时,到了白木姚和青影之前落脚的那一处破旧无人居住的宅院。 但此时的宅院,已是付诸于一片大火的残垣断壁,此时只剩下幽暗火光和不断上升的袅袅烟尘。 “糟了,主人他们……”众人有些傻眼,接着,便是满脸的悲哀。 徐熙风望着这漆已烧得面目全非的院落,神色有些沉痛,“白叔,我们来晚一步了。” 正当众人沉浸子在悲伤难过之时,突然一人兴奋地道,“看,梅花针!”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一面烧得漆黑的土墙上取下一枚梅花针来,“这是主人他们留下的。” “看来,主人他们逃离了出去。”接着,有人颇为振奋地道。 徐熙风微微松了一口气,今日此番行动,便是为找到白木姚,他真不希望白木姚出事,不然便对不起司徒南芸的所托了。 “既然这是白叔他们留下的记号,一来是向我们报平安,二来也是告之他们的去向,料想这些记号不止一处,我们沿着这些记号寻去,定能找到他们。”他看着众人道。 于是一行人沿着这些隐蔽的记号寻去,一个时辰之后便到了一处四面都是高高围墙的空旷之地。 徐熙风皱了皱眉,“此地四面都是高墙,如果有埋伏,我们很难逃出去。” 正说着,突然数枚暗器朝着几人飞了过来,众人面色一惊,暗道不好,果然重了埋伏之时,发现那射过来的暗器为梅花针,心中转惊为喜,刚才紧绷的心弦也随之开始放松下来。 “是主人……主人他们果然在这里!”有人一马当先嚷了出来。 这话音刚落,三个身影便从高墙之上飞落下来。 众人定晴一看,果真是白木姚、青影和白离三人。 “主人……”这几名蓝衣人高兴地迎了上去。 “看来你们发现了我暗中留下的梅花针,寻至了此处。”白木姚道。 “亏得主人给我们一路留下来了梅花针,不然,我们也难以寻至此处,并与主人汇合。”其中一个蓝衣人道。 “刚才是一场误会,我们以为到来的人,是严玉骏或者是史以鉴的的人马,所以,刚才情急之中发出了梅花针。”白离略微向前一步,看着徐熙风道,“冒犯了徐公子,还请见谅。” 徐熙风笑笑,“无妨,这四面光秃秃的青墙,是个极好设伏的地方,要不是梅花针,我们也不敢轻易确认便是你们。” “白叔,此地不宜久留,严玉骏的人马和十殿阎罗人立马会找到这里来,我们先进去再说。” 青影出声提醒道。 闻言,徐熙风和身后的蓝衣人略略有些惊讶,这四面都是青愣愣,光秃秃的墙,何来这“里面”一说? 只见青影在一面墙上敲了敲,随着一道颇为沉重的嗡嗡声响,一道墙面突然向着一旁缓缓移动,现出一个两三米宽的通道出来。 “白叔,诸位,我们一起进去吧。”他道。 一行人进了里面,后面那堵墙缓缓合上,里面虽然幽暗,但有灯火照亮,行走还是较为方便。 “这条通道一直通向惠民药堂的密道,我们便可从那直接出了衍都,到达衍都东郊外的青草坡了。” “如此终于摆脱严玉骏和史以鉴的那些人了,我们可以安全无虞地出了衍都。” 众人情绪颇为振奋起来。 徐熙风在外面之时,便已看到白木姚三人神色颇有些疲惫憔悴,衣袍上也留下深浅不一的刀剑之痕,形状很是狼狈,便知他们此前也定是经历了一场恶战,遂道:“白叔,看来你们遇上了严玉骏的人马或者史以鉴的人马,并与之大干了一场,然后逃离至此。” 白木姚遂将遇见青影,将之救出鬼煞人的包围圈,然后一路逃至一个僻静的久无人居的一所民宅,后又从严玉骏的信中得知绿袍的所在,于是将计就计,便派白麟等人前去暗杀绿袍,他和青影以及白离三人,为了拖住严玉骏人马的视线,好为白麟他们赢得时机,与他们纠缠在了一起,灭了这些人之后,又突然撞上了史以鉴的十殿阎罗人,对方人手较多,强拼对他们不利,遂设计诱敌深入,困之以大火,才侥幸从他们的手中逃脱出来的经过,略略道了一遍。 “不过,虽然这一战打得颇为艰辛,也死了不少兄弟,但我们这一次灭了绿袍,总是不虚此行了。”白离补充一句进来。 他们已收到了白麟的讯号,告之绿袍已死。 “不错,现在衍都均在严玉骏和史以鉴他们父子二人的掌控之中,他们已把这衍都围得铜墙铁壁一般,我们势单力薄,这次能杀了绿袍,还能从他们手中逃脱出来,已是一件幸事了。”徐熙风接着道。 “所幸我们安全撤出衍都,不过,以后对付他们得作长久之计了。”白木姚眉间带着一抹幽深之色。 这一次白麟已经暴露出来,还有围困他们的十殿阎罗人,这些人曾经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自然也熟悉他的武功套路,史以鉴要猜想出白麟幕后的主使之人是他,并不困难。 只怕以后,史以鉴会撕破这层脸皮,与他公然对抗,到那时,小木庄便保不下去了。 他想到这里,眉头略微簇起。 青影一脸沉寂,想起三个月前,林悦岚将风宗交给他的嘱托,如今风宗却在与严玉骏和史以鉴的几次作战中,接连失利,损失惨重,还不得已放弃了衍都,虽然敌我力量悬殊,造成了今日这一局面,但总归是负了他的嘱托,心里有些愧疚,故而一路上不曾言语。 听闻白木姚的话,他手指逐渐握紧,“我们只是暂时撤出了衍都,终将有一天,我们还会杀将回来。” 白木姚神色间带上了杀伐之气,点了点头,“没错,我们还会杀回来。” …… 四个时辰前,一轮清幽满月挂于苍穹之上,静静地将万道银辉撒向小木庄。 司徒南芸等了一天不见白木姚回小木庄,不由得暗暗有些担心起来。 虽然徐熙风叫她不用担心,但直觉告诉他,白木姚一定是有什么事去了衍都,而且还遇到了麻烦,要不然,他一定不会离开小木庄这么久,还未回来,而且,如果只是要出远门,也不会一声招呼不打便走了,他走得这么匆忙,定是有急事,且走得这么急,又还不让她知道,这事肯定不同寻常。 这么想着,她心里越加担心下来。 她敲了敲徐熙风的房门,此时,徐熙风刚刚沐浴完,听到她的声音,来不及擦干身上的水汽,急急地披上一件中衣便出来了。 “芸儿,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熙风,你老实告诉我,我爹白木姚他去了哪里。”司徒南芸认真地看着他道。 “芸儿,你就是为这事而来?我说过了,白叔他武功高强,鲜有敌手,他不会有事的,你不用担心。”徐熙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 “熙风,现在都快亥时了,他还没有回来,定是遇到危险了。他要真出了什么意外,我会于心不安的,他对我和我的孩子付出太多了,我不希望他有事。”司徒南芸的眸子略带乞求地看向他,“我知道熙风你一定知道他的去向,所以,不要再对我含糊其辞了,告诉我他去了哪里。” “芸儿……我……”徐熙风嗫嚅着,触上她那焦灼又略带乞求的目光,心中的防线顷刻间崩塌,那个坚守了一整天守口如瓶的想法在她这样的目光中,不知不觉卸甲投降了。 他沉吟了一会,“芸儿,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告诉你。” “什么条件,你说。”司徒南芸不假思索地道。 “你只能乖乖地呆在小木庄,去找白叔的事情交给我。”徐熙风道。 司徒南芸脸上犹疑一阵,“好,我答应你。” “风宗遇到了危险,白叔去衍都助他们一臂之力了。”徐熙风随后将始末道了出来。 司徒南芸的眸色动了动,因为被瞒在鼓里,那里面的哀怨之色显露出来。 “芸儿,白叔他怕你担心他,也不想让你遇到危险,所以,嘱咐我不要告诉你,更是叮嘱我不能让你出了小木庄,我知道他这么做的用意,所以,我也赞同他这么做,没有将这些告知于你。” “芸儿,你要怨就怨我吧。”最后,徐熙风又道了一句。 “熙风……”司徒南芸微叹了一口气。 “现在,我违背白叔的承诺,将他的去向告诉了你,所以,接下来,”徐熙风目光看向她,“去衍都找回白叔的事情,就交给我。” “可是熙风你一个人也很危险,我不放心。”司徒南芸摇了摇头,脸上迟疑着。 “芸儿,我会平安归来,也会将白叔安全无虞地带回小木庄,你要相信我。”徐熙风轻拍着她的肩膀,保证道。 “好吧……”司徒南芸终是点了点头,“可你要答应我,你们二人都平安归来。” 徐熙风温润而坚定的眸子打在了她的脸上,“芸儿,对于你的要求,我从来没有食言过,不是吗?” “还有,如果第二天卯时,你们还未回来,我便去衍都找你们。”司徒南芸接着又不容置疑地补了一句进来。 “好,我答应你。”徐熙风觑见她眸里的坚持时,无奈地点了点头。 第324章 喜不自胜 天色已经大亮,外面已是一片晃得眼花的白色。 因放心不下徐熙风和白木姚,司徒南芸一整晚没睡,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又见着卯时快要到了,两人还未回来,心中忐忑难安。 她揉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抚了抚因坐了一整夜床板留在衣服上的褶子,便向着小木庄的门口走去,外面的光线微微有些刺疼她一夜未眠的双眼,彷徨张望一阵后,便看到了几抹熟悉的身影踏着山色雾气逶迤而来。 她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神情松快很多。 山色中的那一行人见着她在庄门口伸长脖子张望,又不觉加快了原本已经匆忙的步伐,没多久,便到了她的面前。 “芸儿……”白木姚见她挺着肚子,吹着带着微寒的晨风,也不知在这门口张望了多久,语气中不免略略有些责备,“怎么不好好地在里面呆着?” “我……”司徒南芸正要开口解释。 青影走了上来,一向清冷的脸上,这时难掩激动之色,不由得抓住她的手臂,“芸儿,太好了,你还活着!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司徒南芸笑了笑,“青影,是我让你们担心了。” 徐熙风老早就看到了她倚在门口的身影,虽然眸中那一抹温润而又爱怜的目光一直不离她的身上,但也不急于走至她的面前,此时觑见青影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便走了上来,眉眼含笑,“芸儿,我没有食言吧?” 青影这才放下了他的手,司徒南芸转过头来,朝着他笑道:“熙风,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都进去吧,里面叙话。”白木姚见众人杵在门口,出声提醒道。 一行人进了小木庄里面。 司徒南芸自从落下缥缈崖后的十多天来,便不曾收到外界的消息了,而白木姚为了让她安心养胎,也对她封闭了外界一切消息,她彷佛生活在一个真空中,自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许多事。 这时,她便问及风宗近来情况以及昨夜发生事件经过。 青影遂将近来以及昨夜的情况简略地道了一遍,徐熙风做了些许补充。 她才知道,原来近一段时间,风宗与严玉骏和史以鉴的人马接连几次作战失利,不仅损兵折将,还被迫撤离了衍都。 她知道造成这种局面,怨不得青影,风宗与他们的实力悬殊太大,非人力可以扭转。而且,青影已将这种损失降至最低程度,还保留了衍都的有生力量,为来日重新返回衍都打下了基础。而风宗虽然损失惨重,但还是历经艰辛完成了颇值一提的两件大事,一是救出了盛德皇帝,二是灭了绿袍,也不算太亏。 盛德皇帝虽不是一个英名的皇帝,但为政还算是勤勉,在民间有一定的威望,现在将之找到,给了天衍百姓一个交待,最重要的是,盛德皇帝将是对抗严玉骏和史以鉴父子的一把重要利器,对他们风宗很重要。 而绿袍,这人修炼血咒邪法,又心狠手辣,将之除掉,对于风宗和百姓而言,是除掉了一个随时可能到来的灾难,可将心中的悬石落地,安枕入睡了。 令她很震惊的是,原来那个数次从十殿阎罗人手中救出他们的人,竟然是史箫儿的夫君,白麟,而他竟然还是她爹白木姚的人,也是他杀了绿袍。 而更让她想不到的是,史箫儿竟为了救白麟而死,她这人一向没心没肺,飞扬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将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居然会奋不顾身去救待她几乎没什么感情的白麟,这不由得刷新了她对史箫儿的认知。 还有,宫中也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那个与严玉骏打得火热的严玉珑,不知什么原因得罪了严玉骏,竟然被打入了天牢,而她的娘舅沈子溟全家也在一日之内被灭门。 虽然不喜那个严玉珑,但她遭遇这样的惨剧实在令她骇然,也生出几许同情出来,严玉珑虽贵为公主,也逃不过这深宫之中各种尔虞我诈波谲云诡的阴谋,说到底,她只是严玉骏废弃掉的一颗棋子而已。 司徒南芸眸中的光芒明灭温冷变化着,又想起史钰儿的死,不免又添了许多伤感,“真想不到短短十来日内,便发生了这么多事,真有一种世事苍凉变幻之感。 …… 郑庄内,严玉驰一直守在盛德皇帝的床旁,一脸憔悴。 见着一旁的大夫面色沉重,一声不吭的从盛德皇帝的体内拔出银针,心下已有些不安,问道:“大夫,他情况如何?” “他所中的这种毒,老夫从未见过,也闻所未闻,这几日,一直在医书中查找,也都未找到这种毒的记载,只得用银针续着他的命,但他的毒已入五脏六腑,恐怕……活不过今晚了。”那大夫一脸沉寂地道。 “大夫,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他,你一定还有办法救他的,对不对?”严玉驰抓住那大夫的手,急切地道。 “公子,老夫已经尽力了,生死有命,节哀吧。”那大夫叹了一口气。 严玉驰神色有些凄惶,无力地瘫坐在床沿上,看着盛德皇帝那张容色枯槁的脸,嘴里痛苦地呢喃,“父皇……难道驰儿真的救不活你了吗?难道你就要永远地离开驰儿了吗?” 正在伤惶之时,突然黑龙手中举着一封信,闯了进来。 “殿下,风宗的信。” 严玉驰展开了信,阅之,眉色一喜,“原来芸儿她没死,她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他有些喜不自胜,一连几个“太好了”,然后再将视线落入一旁双目紧闭的盛德皇帝脸上,颇为兴奋地道,“父皇,你有救了,芸儿她一定有办法救你醒来。” “去拿笔墨来,我要给芸儿亲自修书一封。”他随即对着黑龙吩咐道。 严玉驰写好了信,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时,听到一阵敲门声,便见怜月端着早膳站在了敞开的房间门口。 “怜月,进来吧。” “今日,殿下的心情一下子见好,看来定是有喜事发生了。”怜月一边笑道,一边将早膳放在了床旁的几案上,“殿下,今日可你做了你爱吃的八珍粥和水晶鱼翅。” 她这几日在郑庄养伤,多得黑龙照拂,对他颇有好感,而黑龙也对她暗生情愫,两人一来一往间已互相瞩意对方了,遂也和严玉驰熟了起来。 “刚收到消息,芸儿她还活着,你知道吗?她落下了有千丈之崖之称的缥缈崖,居然毫发无损地活了下来,我真是太高兴了。”严玉驰脸上的喜悦和激动溢于意表。 怜月连日来,均是见着他一副愁眉不展深沉肃穆的样子,今日却见到了他脸上的高兴之色,本是有些诧异,又听得他提及一个她并不熟识的“芸儿”名字,便嗫嚅着道:“芸儿?她是……” “我的一位朋友。”严玉驰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嘴角自嘲地笑笑,“刚才,我只想着倾诉我的喜悦了,倒忘记了你还不认识她。” “想必这位芸儿姑娘是殿下心仪的一位朋友吧?”怜月随即打趣道。 她还从未见过严玉驰言语失状的时候,心中又是冰雪一般明澈,哪有还看不出来这位芸儿姑娘对他不一般的道理来? “芸儿是一个可爱的女子,可惜我只有心仪的份,没有拥有她的福气。”严玉驰淡笑着,叹了一口气。 …… 天佑殿内,史以鉴的视线从信札上收回,脸色变得阴沉,上面阴霾遍布,双手收紧,那手中的信件被他抓成了很深的褶子。 “白木姚,原来白麟竟然一直是你的人,没想到你早已在我身边安插了你的人,原来你早已对我生了异心,投靠了风宗。枉我一直以来都对你信任有加,把你当成我唯一的兄弟,即便明知你的心已倾向于风宗,屡次救了司徒南芸,我都对你一忍再忍,而且明明知道司徒南芸就在小木庄里面,都没有派人进犯你的小木庄,我一片真心待你,你竟是如此回报我!” 他脸上一片愤怒之色,手指握成了拳,将那信纸捏得粉碎。 “既然你背叛了我,你无情在先,可别怪我无义!” 乾清殿内,严玉骏一脸狐疑地看着眼前之人,“你是说那杀了绿袍的白袍人是太师的右罗刹,白麟?难道是……” “皇上,白麟的武功曾是白木姚所教,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主人,还有据与白木姚交过手的十殿阎罗人说,即使他戴着面具,刻意不露出武功套路,但还是没有逃过他们的眼睛,而且,在东城郊,我们暗中的探子,觑着他们往白木姚小木庄的方向而去。” “这白木姚本是个薄情寡义之人,与风宗素来无交集,怎么会和风宗的人走在一起去了,真是难以猜透。”严玉骏眉色间带着深深的疑惑。 “会不会是他早已投靠了风宗?或者是,他想借风宗之手,重新夺回在鬼煞中的权利?”那人道。 “不管他打着什么目的,我们仔细留意他的动向,如果可以将之争取过来,倒是我们对付太师的一把利器。”严玉骏道。 第325章 有缘无份 司徒南芸昨夜一夜未眠,如今见着徐熙风、白木姚安全无虞地回来,遂放下心来,与青影、徐熙风叙话一番之后,便回自己房中小憩了一个时辰。 刚一醒来后,便听到了青影的敲门声,她揉了揉餍足睡饱后的眼睛,打开了门。 “青影,找我何事?” 青影将手中的信递给她,“严玉骏的信,请你过去郑庄一趟,救治盛德皇帝。” 司徒南芸拍了拍头,喃喃道:“我竟把这事给忘了,贪睡了一个时辰的觉,本应知道消息后,立即赶去的,还得他亲自修书一封,有些对不住他了。” 青影见她一副自责懊恼的样子,出声道:“芸儿,你这是求全责备了,凡事都这样往自己身上扛,你会很累的。”顿了顿,接着道,“殿下那,我陪你一块去。” “好,我收拾一会,顺便告之我爹一声,便去郑庄。”司徒南芸点头道。 二人从白木姚处回来,遇到了徐熙风。 “芸儿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徐熙风视线落在了司徒南芸手上提着的一个药箱上,“莫非去郑庄?” “嗯。”司徒南芸点了点头,“熙风,你来得正好,盛德皇帝危在旦夕,我们得尽快赶去,这里就交给你了。” 徐熙风对于司徒南芸要赶赴郑庄救治盛德皇帝一事,早已在意料之中,他本想自己陪着她一道前去,被青影抢了先,有些许遗憾的光芒在他眸中闪过。 “芸儿,你就放心地去吧,小木庄这里就交给我了。”他温润的眸子在司徒南芸脸上停留一会,然后看向一旁的青影,“芸儿,就拜托青影兄照顾了。” “熙风兄不必担心,我自会全力以赴保障芸儿的安全。”青影道。 徐熙风望着他们二人的背影走出小木庄,才转身回头,瞥见了正朝他看过来的美亚。 美亚正站立在一排开得绚烂的金色小皱菊前,手中还拿着修剪花枝的剪刀。 “怎么,舍不得芸儿了。”徐熙风见她的神色有些恹恹,笑道。 “芸儿她有要事在身,舍不得也只好舍得了。”美亚黯然道,微微叹了口气,“你们一个个都离开小木庄,像我这种没什么本事的,只得留守在这里喽,只是看着你们一个个都忙碌着,我竟是帮不上一点忙。” “美亚,你别妄自菲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擅长。你虽不会武,但你擅长经营管理,百花谷便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有,你做的饭菜也很好吃,还会种植修剪花花草草,你看这里原来只有一些瑶草,现在被你种上了小皱菊,小赤松,美人蕉之类,看着更有生机,更养眼了。”徐熙风觑见她眸中的受伤情绪,安慰道。 美亚自从来着小木庄之后,无所事事,闲得发慌,便打起了花园的主意,从外面山坡上挖来了一些植物种在花园里。当初白木姚得知这个前院被她捣鼓着给种上了一些小皱菊之类,眉头皱了两三天,还叮嘱她,切忌再去折腾他的后院了,说那儿只能有瑶草这种植物。后来,要不是她坚持着,这些植物早被白木姚给连根拨起了。 她尴尬地一笑,“是吗,我在熙风哥哥眼中,竟有这么多优点,我自己怎么没发现呢。” 接着,她又自伤地道:“他们好像对这些小皱菊之类的不感兴趣,芸儿她看见了当没看见,还是熙风哥哥你第一个发现并夸奖我。” “确实不错,他们不说不代表你做得就不好。”徐熙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人最重要的便是开心,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如果将你擅长做的每一件事都做到极致,你就会感到更开心,也会收获更多成就感,不会再计较与他人比较带来的缺憾与不足了。”徐熙风语重心长地道。 美亚呆呆地望着他投射过来的怜爱目光,想要从中找到一丝男女的喜爱,可惜始终找不到。她多么想穿透这一层兄妹般的云瘴,得到他心中那一点爱的微芒,却发现这一层云瘴竟是万千的层峦叠嶂和溪谷崖豁,始终无法跨越,进入他的心岸。 刚才,她一直假装修剪花枝,默默注视着徐熙风,但徐熙风的目光一直不离司徒南芸的背影,良久之后,才收回视线,注意到背后的她。 她心中有些苦涩。 也许这就是有缘无份吧,只是迟了一步遇见,便永远没了走入他心田的这个机会了。 有的人一生一世只爱一个人,至死不渝,哪管身边繁花似锦,蜂蝶如织,他只认定心中的那一个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其余这些,注定只是擦身而过的轻风和撩过他头顶的烟云。 徐熙风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哪怕他永远得不到那个人,他也会守望呵护一生。 一番沉重的感叹在美亚的心中回旋。 美亚心中感伤,脸上却绽放着如花的笑靥。 “熙风哥哥,你真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徐熙风微微含笑。 她突然来了勇气,觉得有必要为自己争取一下,也许可以让自己如愿,让徐熙风不那么悲苦,她清了清嗓子道:“其实,熙风哥哥你与其等一个永远也不会给你回应的人,还不如考虑其他的人,接受身边可感可触的温暖,我其实……” 她正要表白时,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熙风,主人请你去议事厅。”说话的是,白木姚的手下白鹄。 说完,白鹄已离开了。 徐熙风见他话里带着几分凝重,知道应是要紧之事,立马应承,“好,马上来。” 美亚看着徐熙风已转身离去,刚才想要表白的话只好又吞咽了回去,因为紧张,她的手中还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水汗,往身上擦了擦,怏怏地往回走了。 议事厅内,白木姚及白离等一干人神色凝重。 听了白木姚所言,徐熙风很是惊诧,“史以鉴这么快就察觉白麟是白叔的人了,并派了森罗使来攻打小木庄,动作好快。” “他们现在已在来的路上,估计半个时辰便会达这里。”白木姚神色微微有些凝重,“要来的终于来了,唯有背水一战了。” “但是,以现在小木庄的人手,根本无法与十殿阎罗人抗衡。”徐熙风皱着眉头,又接着道,“放弃这里,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小木庄上下有四十多口人,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小厮杂役便有二十来人,带上这些人撤退,极易被十殿阎罗人追上,加之,十殿阎罗人到时觑见这里是一座空院,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将联合鬼煞一道穷追不舍,反而,我们更加被动,背水一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白木姚看了看众人,最后将目光落于徐熙风的脸上,“所以,熙风,这些不会武功的丫头杂仆之人就拜托你带着他们撤离了,我和白离等人留在这里拖住他们。” “不行,白叔,我答应过芸儿,要好好地保护小木庄,不能食言。”徐熙风摇头道。 他知道白木姚这时将他支走,是将危险留给了自己。 “现在紧要关头,当权衡取事,况且将小木庄这些人的性命交给你,也是履行芸儿嘱托给你的重任之一,事不宜迟,你就带着他们这些人赶紧离庄吧。”白木姚容色不容置疑地道。 “白叔,我势必保护你,保护小木庄,与你们共同进退,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徐熙风的话掷地有声。 “你……”白木姚叹了一口气,“你这又是何苦?” “徐熙风眸色坚定,“我主意已定,美亚及这些丫鬟小厮们就交由白枝或者白箫等人吧,我留下与白叔你们一道对付是十殿阎罗人。” …… 司徒南芸与青影一路小心翼翼,遮掩行藏,终于一个时辰后到了严玉驰所在的郑庄。 严玉驰见到司徒南芸的时候,眸中带着压抑过滤之后的喜色,他还不想在青影和黑龙等一干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失态来。 “芸儿,你来了。” 虽是这么淡淡的一句,司徒南芸还是听出了其中牵挂和喜悦的份量,点了点头,“收到你的信后,便赶来了,事不宜迟,让我看看盛德皇帝的情况。” 司徒南芸走到了盛德皇帝的床旁,打开了药箱,里面金针、药石,以及药草、药丸之类一应俱全,她查看了他的眼睛和口舌之处,把了把脉,又在他身上几处穴位扎上银针,脸上表情沉寂,待拔出银针后,她的眉间带上了不解之色。 “奇怪,按理中毒昏迷这么久了,银针上应该发青发黑,但这些银针却无变色,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毒,连银针都查验不出来?” “芸儿,如果连银针都查探不出这是何种毒,是不是便无法解毒了?”严玉驰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我想,盛德皇帝身上不止一种毒,其中定有一种毒消除了银针及人体表上的毒迹特征。我记得《上古真经》中曾记载过,有一种毒,能够与其他的毒性互相共存,又能掩盖银针或者体表上的一切中毒迹象,这种毒叫做‘绵毒’。”司徒南芸缓缓道。 “那既然知道这其中有绵毒,我们只要解了绵毒,便可以诊断是何毒了。”严玉驰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错,绵毒可解,用断肠草便可解毒,但断肠草如果与苍毒蛛的毒合用,便会使两者的毒性相因相成,变得更猛,绵毒解了之后,盛德皇帝体内的毒性也会加倍扩散,等我们再回头解其他毒素之时,便无力回天了。” 接着,她又道:“当然,这只是最坏的结果,但愿这里面没有苍毒蛛,盛德皇帝也没有性命危险。” 严玉驰沉吟了一会,便道:“芸儿,我愿赌一把,父皇已生命垂危,再不救治,也无力回天了。” 定了定神色,他又接着道:“生死有命,一切都看老天爷的安排了,所以,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能接受,你安心救治便是。” 第326章 闻龙啸令 闻严玉驰刚才所言,司徒南芸点了点头道:“好,既然殿下愿意赌一把,我便尽力而为。” 接着,她又道:“既然开始施救,我便做最坏的打算。” 她掏出一颗药丸,放入盛德皇帝的口中,“这颗圣元丹虽然不能解毒,但可护住盛德皇帝的心脉,为我争取一炷香的解毒时间。”她边说着,边用内力将圣元丹送入盛德皇帝的体内。 郑庄虽然远离闹市,极为偏僻,但为了救治盛德皇帝,院内备足了药品药材,凡是药店里有出售的,这里一应俱全。 黑龙很快取来了司徒南芸要的断肠草,司徒南芸将之捣碎,和水送入盛德皇帝的体内。片刻过后,她便将银针扎入他的身体,拔出银针之后,银针果然变成了青黑之色,遂将银针放入早已准备好的一种药剂里面,只见那药剂马上生出许多像烟花一样变化的颜色来。 司徒南芸神情凝重地盯着那颜色的变化,突然神色一变,“不好,他所中的七种毒内,便有苍毒蛛在里面。” 严玉驰脸上也微微变色,哀叹一声,“天意如此,为之奈何!” “殿下,虽然现在盛德皇帝体内苍毒株蛛加倍扩散,但好在我事先给他服下了圣元丹,为我争取了一炷香的解毒时间,如果在这断时间内解了毒,盛德皇帝便可以醒过来了。”司徒南芸宽慰道。 她很快为盛德皇帝调配了解药,加之,药箱中恰好就有解其中某一种毒的现成药丸,所以,刚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便将盛德皇帝身上的七毒全解了。 “盛德皇帝半个时辰之后便会醒来,”她看向严玉驰,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歉意之色,“但中毒日久,加之苍毒蛛毒性猛烈,已深入他的五脏六腑,金石药剂之术,已无法保住他油尽灯枯的身体,他只有三五天可活了。” 严玉驰眸中虽有哀伤之色,但是接受了这个结果,“一切生死有命!谢谢你,芸儿。要是没有你,我父皇他这三五天醒来的机会都没有,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半个时辰后,盛德皇帝果然醒来了。 他转动有些沉重的眼眸,看着环列在他身侧的严玉驰、司徒南芸等人,一时间不知是真是幻,今夕何夕。 见盛德皇帝的眸光疑惑不解地看向自己,严玉驰激动上前,抓住了他的手,“父皇,您终于醒过来了。” 盛德皇帝始才相信眼前景象是真,他已逃脱了严玉骏的魔掌,逃出了那令他受尽折磨和屈辱的密室,这时,他的眼角略微有些潮湿,紧紧地攥着严玉驰的手,“驰儿……” “父皇……”严玉驰眼圈微微发红,唤道。 “好皇儿,父皇幸得老天怜见,还能见上你一面,父皇死而无憾了。”盛德皇帝眸中悲喜交集,“见着皇儿,天衍就还有希望,要不然天衍断送于父皇之手,父皇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去见天衍的列祖列宗。” “父皇,有我们父子在,天衍的江山一定能重新夺回来,咱们一定能给天衍的列祖列宗和百姓们一个交待。”严玉驰点头宽慰道。 他随即起身,对着盛德皇帝介绍道,“父皇,这次能将您从严玉骏的手中救出来,风宗可是帮了很大的忙,”他看向青影,“这位便是青影,是林世子的人,就是他们与儿臣一道出谋划策,不顾危险,救出了父皇。” “还有,刚才救你醒来的人是芸儿,”他眸中含笑地看向司徒南芸,“要不是芸儿医术精湛,儿臣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见着父皇了。” 盛德皇帝向司徒南芸、青影投去感激加歉意的一瞥,“朕遭此患难,想不到林世子、司徒姑娘和青影公子不计前嫌,挺身而出,救了朕,也于危难之时相助驰儿,朕感谢你们。” “皇上,保护天衍及天衍百姓的安危,是风宗义不容辞的责任,不必言谢。”青影淡淡道。 “没错,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虽然皇上之前对夫君和我有过误解,也曾做出伤害过我们的一些事,但我们理解皇上所为,是为着天衍江山的安稳,百姓的安乐,所以,我们并不介怀。”司徒南芸淡淡一笑。 她心里头有过怨念,毕竟她与林悦岚在雪涯山那一次的生离死别,便是拜盛德皇帝所赐,还有,他们如今天各一方,悲苦无奈的局面也是因为盛德皇帝太过于宠信严玉骏母子所造成,将本不应该由他们来背负的家国之重,压在他们的身上,林悦岚就是因为这份家国之义,狠心地抛下了她和她肚中的孩子。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痛。 她忙掩饰住眼里的伤痛,接着道:“天衍遭遇倒悬之危,百姓生命涂炭,并不是我们风宗愿意看到的结果,所以,即便是牺牲我们个人的利益,甚至断送整个风宗,我们也要保得天衍的家国安宁,百姓和乐。” 盛德皇帝没想到她说出这样一番大义凛然的话来,连声道,“好,好,芸儿姑娘不仅有胸襟雅量,还有巾帼之气,真有乃父司徒将军之风。” “皇上,过誉了。”司徒南芸谦虚道,“臣女也只是信口之言,比家父差远了。” 盛德皇帝随后将其被严玉骏设计落入他之手,关押齐贤宫地下密室的经过,简要叙了一遍,解了众人困在心头已久的疑惑。 他所叙说的与林悦岚之前猜测相差无几,即是被那鹂贵人下药迷昏后,被送入了齐贤宫,之后,又被严玉骏严刑逼供玉玺的所在。从盛德皇帝身上所中的七种剧毒来看,不难管窥他这三个月来在密室内承受的折磨和煎熬。 众人闻言,已是唏嘘一片。 “这个严玉骏,真是蛇蝎心肠,毫无人性,父皇虽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但这一二十年的抚养之恩,教育之义,怎在他眼里一文不值?竟对父皇下如此狠手!”严玉驰手指渐渐握紧,上面青筋暴露,眸中接连迸发出冷冽杀机,“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一定要将父皇所受的加倍付诸于他的身上。” 盛德皇帝随后也听司徒南芸等人叙了一遍天衍目前的形势,脸色沉寂,良久才叹息道:“如今天衍面临的灭国之祸,朕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要不是朕太宠信严玉骏这对母子,也不会酿成今日之局面。” 顿了顿,他的眸中闪过犹疑之色,终是放下了,呈现出坚毅果决之光,“如今天衍的灭国之祸,倒不是无解,还有一种解法,可以很快地平息这场灾难,减少生灵涂炭之苦,但涉及我天衍祖训,事关重大,所以,在接下来朕说出之前,请诸位在朕这个将死之人面前发下誓言:‘今日朕接下来所说之言,绝不对外透露半字,哪怕至亲骨肉都不能透露,否则,己身以及子孙后代将会灾祸不断,夭折枉死’” 司徒南芸等人不敢怠慢,发了毒誓,凝神屏气听盛德皇帝接下来的话。 “现在能平息天衍这场浩劫,还天衍一个太平盛世的,唯有‘龙啸令’了。”盛德皇帝缓缓道。 “‘龙啸令’?这是何物?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过?”严玉驰等人第一次听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知道‘龙啸令’的人只有皇帝一人,也只有当他成为天衍之主那一天才知道。今时天衍危在旦夕,国家不保,朕也顾不得遗训之事了,这龙啸令便是当初天衍开国时境灵域的圣姑赠与天衍王朝的最后一道保护符。龙啸令内封印神兵一万,这些神兵所向无敌,当初圣姑便是靠着这支神兵助着天衍的先祖扫荡天衍大陆豺狼虎豹割据称雄的乱世局面,重新统一了天衍大陆,建立了天衍这个至今已延续千年太平盛世的国家。” “如今这龙啸令便在境灵域,由他们境灵域之人保管,只要我们从境灵域取回了龙啸令,便可一举歼灭严玉骏、史以鉴这对父子,解得天衍倒悬之危。” 严玉驰听到“境灵域”、“圣姑”之时,略微皱眉,他曾在天衍皇室密道的石壁上看到了这些字眼,但语焉不详,一直好奇这境灵域是何方圣地,这圣姑是何方神圣。 现在听闻盛德皇帝所言,始才解开他心中谜团,“原来我们天衍还拥有这最后的一道防御力量,龙啸令,那父皇,境灵域现在何方?” “境灵域并不在天衍境内,而是在天衍大陆的西部边陲,在天隐山、天极山、天衍山,三山之间,距天衍万里之遥。”盛德皇帝道。 “既然知道了境灵域在何方,那我们便可立即动身前往境灵域取龙啸令。”严玉驰有些跃跃欲试了。 “但,这个地方并不好找,据说,得有境灵域的令牌才能进入,一般人自是进去不得。”盛德皇帝微叹了一口气,“原本境灵域每三年都会排除一名使者来与天衍联络,恰好就在这三个月内,而这时我们天衍出了乱子,朕被严玉骏设计关入密室,便与他们失去了联络。” “那我们既没有令牌,也没有使者通传引路,那即便是找到了境灵域这个地方,也难以进入里面,遑论取出龙啸令了。”黑龙有些泄气地道。 第327章 一切明了 盛德皇帝沉吟了一会,突然看向司徒南芸,问道:“芸儿姑娘说林世子消失近四个月了。” 对于盛德皇帝的突然发问,司徒南芸本人以及在场之人都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她有些迟疑地开口道:“不错,我夫君已消失快四个月了,去向未明,风宗之人也找遍天衍的每隔角落,都无他的踪迹。” 盛德皇帝面上似有了悟,接着道:“林世子心怀天衍安危,按理,在天衍的危急关头,不会抛下天衍而不顾,他的消失恰好是三个多月前,那时正是境灵域派出使者之时。” 他说到这里,没继续说下去了,思量了一会,将眸光看向司徒南芸。 司徒南芸想起三个多月前,林悦岚曾见过一个神秘之人,自从见了这个神秘人之后,便开始行为反常了,那一晚他还莫名其妙地给她讲了一个国家大义与个人情爱价值取舍的故事。 对于那个故事,他的取舍似乎已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可后来,听到她的答案之后,眼神陡然变得悲凉起来,第二天便开始冷落她,避开她,甚至一纸休书休了她,最后还离开了落霞山庄,从此杳无音讯。 也许便是从她那个的答案开始,他不得已选择了家国大义,才有了后来一系列的转变。 她的思绪快速地理过这些,心里不由得一凛,“难道他见过的那人,便是境灵域的使者么?难道他真的去了境灵域?她在缥缈崖下,受情丝绕咒法的反噬,元魂曾离开身体,在一个与天衍地域风情迥异的地方见到了林悦岚,莫非那里便是境灵域?” 她心中的答案渐渐清晰了,接上了盛德皇帝的话,“皇上,您是说林悦岚他可能随着那境灵域的使者去了他们的境灵域?” “极有这个可能,今日朕之所以对诸位公开祖上遗训,便是想到林悦岚有可能去了境灵域,既然这事不再是遗训里皇家绝密了,且涉及诸位以及天衍国之存亡,也便有了告之你们的理由了。”盛德皇帝道。 他点了定神色,又接着道:“千年前的祖训里便已明确,凡取境灵域龙啸令之人,只能是天衍的皇室血脉,且身上带有龙鳞胎记之人。” “而且,”他颇为同情地看了看司徒南芸,“这个人必须娶境灵域圣女为妻,在两人圆房后,方可取出龙啸令。” 司徒南芸心中猛然一惊,回想起林悦岚与那女子“圣王”“圣后”相称,原来他竟是因为这龙啸令,才娶了那个圣女为妻!原来他的移情别恋,与别的女人软语温存,是迫不得已! 她明白了,虽然心中的那个伤口依然鲜血淋漓着,但那伤口已不再继续拉开了,它就止于那个地方,等待时机慢慢愈合。 他做这一切的选择,竟是因为自己,不是吗?当初要不是她给出的答案是家国大义,也不会将他从自己的身边推向一个万里之遥的所在,推向一个陌生女人的怀抱,就这样,将他们之间的爱,一不小心,始料未及地,推向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为此还有些愧疚,怎么还会去怨他薄情寡义呢? 那一次,在林中她梦到了林悦岚全身笼罩在一层冰色里,仿佛外界的一切光色照不到他的身边,一个人落寞地弹着琴,琴声断人心肠。还有那一次,她的元魂离开身体,到了他的身边,见他身上的那份冷色更深,彷佛断绝了七情六欲毫无人气一般的冰影塑像,寂寥地望着外面的无边天色。 想起林悦岚那般神态,她的心一阵疼痛。要是,当初她细细推敲他那一夜所谓大义与私情的故事,再拿话询问一番,是不是那时,她便可知道境灵域龙啸令一事,是不是知道了他当时内心的矛盾与纠结,尔后,会告诉他一个不一样的选择?比如,两个人一起并肩作战,抗争到底? 可当时真的知道一切后,会选择第二选项吗?如果两人并肩作战的后果,是林悦岚会死,她还会不会作此选择?比起失去他的性命,他能够安全无虞活着,哪怕是躺在另一个女人的怀里,是不是会让她的痛苦少一点?只要他还活着,她会不会觉得哪怕是隔着万里之遥想念一生,只要他还是可触可感的一个人,心里便会安定一些? 终究,她还是回到了那个最初的选择上,她冒不起失去林悦岚的那个风险,所以当初,林悦岚做出选择的时候,也是同样如此吧? 终究,他们会为了对方,向着冰冷的现实低头,哪怕自己万劫不复了,也要成全对方一生安好。 此时,司徒南芸思绪百转千回,在一阵沉默之后,始才发出沉重的一声喟叹,“我和他终究是情深缘浅,有缘无份了!” “芸儿……”严玉驰想要安慰她,却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言辞。 “刚才皇上提到,龙啸令的主人必须为天衍皇室之人,且身上带有龙鳞胎记,莫非林世子他真的……”黑龙一时之间惊诧莫名,问了出来。 盛德皇帝微笑着看向司徒南芸,“想必这个问题,芸儿姑娘应该清楚。” 林悦岚是天衍皇室血脉没错,但龙鳞胎记,她确实不曾见着,不过,林悦岚曾向她提过,他身上有一块胎记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因而每一年都会服用一种药物,令这块胎记隐藏起来。 迎上盛德皇帝微微含笑的目光,她略略点了点头,“夫君的母妃便是当年的瑶妃,夫君身上确实也有一块胎记,但夫君担心这块胎记会给自己招致祸端,服用一种药物令那胎记隐形了。” 关于瑶妃与白木姚之事,她自是不会提及,他们那一段隐蔽的爱情是令世人讳莫如深,不为世人所认可的。 “不错,悦岚其实是朕的皇弟,朕的十五皇弟,驰儿你的皇叔。其实这一身份,我早在国宴的时候,便已知晓,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存了私心,促成其与达木玉临的联姻,朕一直为此事歉疚。而关于龙鳞胎记一事,朕也想确认,曾邀悦岚一同温泉沐浴,当时不曾在他身上发现,原是服用一种药物隐藏了。”盛德皇帝颇为感慨地道。 严玉驰其实在盛德皇帝促成林悦岚与达木玉临的联姻之时,便怀疑过他的生世,后来,又传出他是瑶妃的儿子,是先皇的遗腹子,便愈加怀疑,他甚至还怀疑林悦岚是否真如谣言所说,是瑶妃的孩子。他曾想向盛德皇帝求证,但当时他恰好要应付严玉骏各种明枪暗箭,加之朝廷内外形势十分严峻,遂将此事压后了,后来,宫廷政变,盛德皇帝出事,此事便无从查证了。 不想,今日这个心中困惑已久的谜团终于揭开了,所以,他没有黑龙那么惊诧,反倒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淡淡一笑,“没想到林世子竟然是我的十五皇叔,我又赚了个皇叔回来。” 顿了顿,想到目前形势,他接着道:“不过,现在十五皇叔已离开天衍将近四月,按照天衍与境灵域的路程来算,往返两月,在境灵域停留一月,按理,也应该在半个月前回到天衍,而迟迟未见他归来,想必那边有什么事导致了他滞留未归。” 一丝忧色逐渐在他的脸上显现,“天衍现在危在旦夕,十五皇叔一日未归,我们和百姓承受的灾难便多一日,眼下境灵域的情况未明,要是十五皇叔半年不归,或者迟滞一年,那我们和百姓等不及那么长的时间,所以,既然已经确定十五皇叔已在境灵域,我们不如派人前去那里,查探那边是何情况,并将天衍这边的形势告知,也好助得十五皇叔早日取得龙啸令回归天衍。” 盛德皇帝点了点头,“驰儿说得有道理,为今最为妥当的方式,便是速速派人前去境灵域,迎得十五皇弟和龙啸令早归天衍。” “可是,这又回到了刚才的问题上,我们既无令牌,又无引导通传之人,要如何进得了境灵域?”黑龙道。 司徒南芸和青影等人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还 有一个办法。”盛德皇帝看着众人道,“境灵域外界是守山,那里的村民世世代代守护着境灵域,他们也是境灵域获取外部消息的信使,天衍要和境灵域联络,可以通过他们将讯息传给境灵域。” “如此,便有希望进入境灵域了。”严玉驰微微松了一口气。 盛德皇帝微微点头,目光在几人脸上流连一会,最后落在了司徒南芸的脸上,“芸儿姑娘,朕思量一会,此番去境灵域见十五皇弟一事,便交给你了。” 司徒南芸惊愕地抬起眸子,“我……” “驰儿自是去不了了,黑龙又得护佑驰儿左右,也去不了,青影公子,还有风宗一事要处理,唯有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盛德皇帝眸中带着几许不忍之色,“虽然,朕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残忍,毕竟十五皇弟抛下你,娶了圣女,对你伤害很大,你此番前去,心里定然痛苦。”顿了顿,他又接着道,“境灵域有一条圣令,即天衍之人不能随意踏入境灵域内,一旦进入境灵域,必须成为境灵域之人,永远不得离开境灵域,而且,入境之人,还是他们认为最有机缘之人。” 第328章 无法言说 “境灵域这么霸道的要求,也真是太强人所难了。”黑龙倒是先一步做声。 司徒南芸正想着自己去了境灵域,可以见到朝思暮想的林悦岚,慰藉这几个月来的相思之苦,但自己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能否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他与别的女人出双入对,朝夕相伴? 正在思虑间, 严玉驰问道,“那这千年来,我们天衍有没有人到过境灵域?” “有两位皇子曾到过那里,一位是天衍创国时的鉴容皇子,他成了境灵域第一个圣王,另一位便是四十年前的祈连皇子,他袭了境灵域六长老的衣钵,成了境灵域最年轻的长老。” “四十年前,祈连皇子?”司徒南芸心里咯噔一下,脑中浮现出白木姚的样子。 “不错。”盛德皇帝点了点头,“他是先皇的十二皇弟,是天衍皇室中的佼佼者,天资出众,六岁的时候,被境灵域当时来天衍的使者六长老所相中,收了做他的关门弟子,最后造诣竟然盖过了他的师父,袭了他师父的衣钵,这是天衍引以为豪的一件事,当时争相传颂。” “后来,他作为使者来到天衍,先皇高兴得不得了,带着他心爱的妃子瑶妃一道出城十里相迎,设了国宴款待,当时瑶妃还亲自在宴会上舞了一曲令人惊艳的舞蹈。” 司徒南芸这时越加肯定那个祈连是白木姚了,他能用一半的精元救活她和肚中的小孩,还与林悦岚的师父无尘道长相识,二十年容颜不变,这些特殊之处,恰好证实了他身份的非同一般。 “看来,我得找他好好问清楚了,顺便向他打探境灵域之事。”她心里道。 见她一副凝神思索的样子,盛德皇帝微笑着看着她,“芸儿姑娘,刚才朕之所言,你可有异议?” “臣女无异议,定当竭尽所能完成皇上所托。”司徒南芸道。 正在这时,一支绿色之鸟扑棱一声落在窗棱之上,黑得透亮的眼珠子扫了一眼里面的众人,然后朝着青影“叽啾”一声。 “是绿翘,她有情况汇报。”青影神色一变,走向了窗子。 绿翘张开翅膀,青影从她的翅膀下取下了信。 “糟了,侯爷他……”青影一脸沉痛,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他不幸身亡了。” 司徒南芸“啊呀”一声,“侯爷……怎么会这样?” 青影将信递给她,她阅信后,神色悲怆,“侯爷在心机禅寺与严玉骏的人马对敌,为了救林悦熙,被他们的暗器一箭穿心。” 盛德皇帝哀叹了一声,“想不道林爱卿突然遭逢此难,朕亦感到悲伤。他可是我们天衍威名远明的沙场老将,纵横北疆数十载,鲜有敌手,保了我们天衍数十载的太平,他的离去,对我们天衍是莫大的损失啊。” 严玉驰面含哀色,接着道:“北威侯遇害,现在北威军群龙无首,这个时候是严玉骏进攻北疆的最好时期,我担心北疆有危险,北疆一旦被严玉骏的人马占领了,就扼住了我们咽喉,也切断了我们与达木援兵的联系,断了我们的联络命脉。” 青影沉吟了一会,“侯爷将北威军交给了他的爱将鸣凤,鸣凤深得侯爷的器重,在军事指挥上料想也不差,加之,将士们指天发誓要为侯爷报仇,士气高昂,还有,我风宗之人青月和青泉二人也在北疆,有他们二人在,即便严玉骏的人马进攻,北威军也能够与之力战,皇上和殿下不用太过担心。” “现在形势对我们越来越不利啊。”良久的沉默后,盛德皇帝眉间簇着一股深重的忧色,看向司徒南芸,“芸儿姑娘,去境灵域一事刻不容缓,这事就拜托你了。” 接着,他又微叹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众人,“朕已是将死之人,没几天活了,已看不到天衍的未来了,朕便将天衍的江山和老百姓托付给你们诸位了,你们势必要还天衍一个朗朗乾坤和盛世久安。” 众人神色有些伤感,点头应诺。 司徒南芸打算动身前往境灵域之前,回小木庄一趟,一来道个别,二来有些事还得向白木姚求证。 青影自是要护送司徒南芸回小木庄的,因此他们二人向严玉驰和盛德皇帝辞行。 严玉驰将她送至郑庄外,眸中颇含不舍,苦涩地笑了笑,“芸儿,我们才刚刚见面,没想到又要分别,似乎,我认识你以来,和你总是聚少离多,此去一别,再见面不只是何时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心中突然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痛,“此去境灵域山遥路远,一路保重。” 刚才就在他看着近在他面前的司徒南芸那可触可感的清丽容颜之时,想着她从此远离他的视线,从今以后,他连看一眼她的机会都没有了,心中一阵莫名的揪痛。 其实,他早已知道,他与司徒南芸因为缘分的迟来一步,今生无法将其拥有,遂放下了那颗想要占为己有蠢蠢欲动之心,将对她的喜爱埋在了心底,只期待在一旁默默的注视和守望。 他从未表白过,怕她为他的多情而着脑,也不想她为此增加负担,选择了这样一种静静凝望的方式。 司徒南芸的一颦一笑,让他心安如沐而又难以忘怀,他珍惜每一次和她相见的机会,将她的姿容一抹一画镌刻在了他的心底,每一次见面,都加深了一道色彩。他就独自“占有”她的这一份动人心魄之美,暗自领略着这一份令他心驰荡漾的曼妙风景。 可这一份简单的诉求和愿望,原以为是那么的轻而易举便能实现,因为他要的确是不多,可现在,却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自己不得上苍的眷顾,情深缘浅,笑自己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如此多情,会在一个女人面前收敛所有的锋芒,化成一段绕指柔。 深宫之中长大的他,自是看惯了尔虞我诈,机变权谋之术,对人性早已看得透彻,骨子里带有一种天然的与人的敬畏与距离感。他遇见司徒南芸前,是一个只以横刀立马,披荆斩棘,有朝一日问鼎这天衍大好江山为人生己任之人。 遇见她之后,他开始慢慢地变了,觉得江山对他而言不再那么有吸引力了,再后来,他甚至觉得可以为了她付诸他的所有。 看来“情”这一字,凡夫俗子都逃不了,而他,纵使有纵横天下的大志,也不过,是这凡夫俗子中的一员。 见他脸上有起伏的神色,司徒南芸笑着安慰道:“殿下,我们有缘再见,保重。” 严玉驰,对她而言,是知己一般的存在。 他总是在她危难之时出手相帮,在她毁容之后,在掀开她面纱的那一刹那,却是不见丝毫的嫌恶之情,还为她辗转寻得了修护容貌的紫凝生肌膏,这些她都记在了心里,不会忘怀。 她亦知严玉驰对她的感情不一般,但他恪守着知己的本分,与她保持着一种合适的距离和温度,他的光热就在她可见可知的地方,温暖但不烁热,这让她感到很是舒适,没有半分的负担感。 想到此,她再一次凝眸看向严玉驰,“保重。” 严玉驰眸中有些东西这这一瞬间闪烁跳跃,终是熄灭了下去,将千言万语化作了“保重。”二字。 青影也与严玉驰告别,护着司徒南芸一路向着小木庄的方向而去。 …… 美亚跟着白箫到了裕民客栈,已等了半个时辰,仍不见白箫口中所说的徐熙风和白木姚等人随后也会在半个时辰内赶到此处,不禁有些怀疑起来,“你说,熙风哥哥和白叔他们会在半个时辰内,赶到这里,现在半个时辰已快到了,他们连个人影子都不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箫被她那一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逼视着,有些心虚,眸光闪躲了一下,“他们马上会到,你再等等。” “你在撒谎!对不对?熙风哥哥他们根本就没来这里,他们还在小木庄对不对?美亚抓住对方的手臂,着急地道。 白箫脸上迟疑着,嗫嚅着,“我……没有,他们……很快就来。” 美亚遂不再理他,随即转身出了裕民客栈。 “喂,美亚,你等等……”白箫立马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得呆在这里,哪里也不能去。” “你管我,我的腿长在我自己的身上,我想走就走。”美亚朝他剜了一眼,推开了他的手。 “你……徐公子吩咐了,我一定要照看好你。”白箫少年心性,那里管得住她,渐渐说漏嘴了。 “什么,他要你管着我,那他自己人呢?”美亚心里越来越着急了。 “他……他还在小木庄。”白箫知道自己瞒不住了,索性道了出来。 “我要去找他。”美亚提步就跑。 “喂,你不会武功,去了那里很危险。”白箫在她身后追着。 “你不用管我,这里还有那么多庄里的人需要你看着,你回去。”美亚一边说着,一边跑。 “熙风哥哥,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地等我回来。”美亚心里默念道。 第329章 生死之战 美亚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小木庄血流成河,徐熙风倒在了血泊中,早上起床后,右眼皮猛跳个不停,越想越觉得徐熙风有危险,遂一路忧心忡忡地朝着小木庄跑去。 还未至小木庄,便听到了一阵刀剑相接的铿锵之声,她加紧步子,眼见着小木庄大门就在她的视野之中了。 四周的空气中浮动着一股血腥味,随风一吹,送入她的鼻孔,她不由得捏住鼻子。 不远处,她看到地上躺着许多尸体,她的心揪得很紧,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她加快步子朝着门口走去,却发现前方似乎有一股无形的阻力,令她举步维艰,而且越往前走,那股阻力便越大,像一堵无形的气墙挡在了她的面前,她竟寸步也挪动不得,她急得满头大汗,又不甘心就此止步,遂拼尽全力想要突破那道气墙,却徒劳一场,最后累得筋疲力尽地倒在了地上。 正在这时,她看到小庄里浓烟蹿出,火光冲天。 “熙风哥哥,你不能有事啊。”她哭着道。 这正手足无措之时,突然看到不远处一颗大枣树上吊挂着一个半张开的飞行鸢,她有些喜出望外了。 这东西她见过,自然明白它的用处了。 她向着那颗大枣树走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摇了摇,那飞行鸢天遂人愿般落了下来。 她捣鼓了一通,终于弄清楚了里面的关窍,启动飞行鸢磕磕绊绊地飞上了天。 在上空中,里面小木庄的情景很快便收入她的眼底,只见浓烟火光中,人影翻飞,刀光剑影一团森人可怖的凌乱,地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肆流的血迹,以及散乱的刀剑乱矢之类,狼藉一片。 地上躺着的人都是十殿阎罗人,他们或毙命在刀剑之下,或中暗器而死,死状惨烈,有的人面具掉落,露出刻着显示身份标志的占据大半张脸的图案印迹,那狰狞之色望之骇然。 美亚悄悄地落了下来,双方人马激战在一块,倒是不曾发现她的到来,她便隐身在花园中间的一处石碑处。 她将目光向着那打斗场中望去,只见为首的一戴着鬼头面具,头上罩着阎罗帽的人开口道:“白木姚,你以为布下这些阵法和机关暗器,便可以阻挡我们进攻么?今日我便让你见识我的毒魔车的厉害,灭了你这鬼煞的叛徒,好替主人清理门户,也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兄弟们,组合毒魔车。”他随之喝令一声。 他话音刚落,十殿阎罗人随即抛出一个青铜色盾牌之类的东西,只见数十块这样的青铜色盾牌顷刻间便聚在了一起,在低空中旋转徘徊一周之后,便形成了一个毒魔车的形状。 白木姚等人脸色微微一变,他们自是知道这毒魔车的威力之处。 他们今日在小木庄内外布下重阵和机关,将闯阵的十殿阎罗人全部歼灭在了阵法和机关之中,本以为这次可将十殿阎罗人灭得干净,但没想到十殿阎罗人会利用飞行鸢而来,从空飞入进去攻击,直接避开地面上的阵法和机关,更没想到他们会将那好几百斤重的毒魔车分拆开来,带了进去。 “大家小心!”白木姚提醒道。 “这毒魔车虽然可怕,但也有规律可循,其首三拨毒针,乾坤、巽震、坎离、艮兑处的毒针相对而发,之后,毒针方向发生变化,乾针偏向震针,巽针偏向离针,坎针偏向兑针,以此类推下去,如此三复之后,乾针转向离针,巽针偏向兑针,再以此类推下去,如此三复之后,毒针又回到了最初的方向。”他沉稳地道来。 接着,他总结道:“所以,只要我们掌握了毒针的攻击方向,一来减少我们的危险,二来减轻我们对抗毒针的压力。” 众人听后,领会了对抗毒针的关键,脸上神色稍微轻松些许。 对方的毒魔车很快启动,伴随着一道冰雾寒气袭来,只见数千枚毒针齐发,如离弦的箭一般向他们当头罩来。 白木姚这边人数只有二十来人,刚才已经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此时已有些精疲力乏了,这会又要面对毒魔车这种铺天盖地而来,见血封喉的毒针,虽之前白木姚告诉他们毒针袭击的方向与变化规律,但这种高密度,疾若流星的毒针,这么源源不断地飞出,他们自是有些吃不消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渐渐有人中了毒针倒下了。 “白鹄、白筝、白苍、白术……”白离眼见着他们一个个倒在了毒针下,沉痛着叫着他们的名字。 最后,白木姚这边,只剩下他、徐熙风与白离三人。 “哈哈……”森罗使狂笑着,“白木姚饶使你武功再了得,饶是你们再负隅顽抗,也逃不过这毒魔车的毒针,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眼见着徐熙等和白离二人越来越难以应付那些毒针了,白木姚一边扫荡着毒针,一边暗自运力,念动咒语,启动手中那块古铜色金牌,只见此时一道金光从他身上流淌而出,接着,那金色之光不断扩大,形成一个圆形的光圈,将三人都笼罩在了那光圈之中。 渐渐的,毒魔车上的发出的毒针被那光圈所阻,再也无法穿透那层光圈射向里面的三人,仿佛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从光圈处滑落下来。 森罗使大惊,盯着那奇怪的金色光圈看好一会,皱眉自语,“那金色之光到底是何东西,竟然可以挡住毒魔车的毒针?” 他寻思了好一会儿仍是猜不透,暗自咬牙,“既然毒针破不了你那光圈,那便让你们见识见识我这把青龙啸月刀的厉害。” 他飞身上来,随着一道刺眼的光芒闪过,一把凌厉异常带着冽冽寒气的大刀从空中劈了下来,但那金色光圈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而后一道强力波及开去,将森罗使连人带刀如触电般震落好远。 森罗使受了内伤,一道血迹从嘴角流了出来,此时的他惊诧莫名,他这把青龙啸月刀吹毛断发,无坚不摧,怎奈却破不了那光圈? 不过,因为刚才这一击,他没多久便明白了,那光圈是符咒一类的东西,强拚硬闯并不能破了那符咒之术,但那符咒需要极强的精元之气来驾驭、维持,他不相信白木姚的金光符咒之术能够长久地维持下去。 他的嘴角阴邪地勾起,他可不怕等,不妨以逸待劳,等白木姚快撑不住的时候,再发动猛烈一击,这样便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白木姚自从上次在缥缈崖下为了救司徒南芸耗费了他半生的精元,还未复原,现在为了躲避毒魔车的袭击,他再次启动了令牌上的金刚大罩。 但这种金刚大罩极耗精元,依他现有的精元来说,顶多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他的金刚大罩消解,那外面的毒针和十殿阎罗人便会蜂拥而至,他们这次便要葬身在十殿阎罗人手里了。 想到此,他暗暗有些心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一炷香的时间便要到了,徐熙风看到白木姚的额头上冒出了丝丝水汗,脸上也隐隐透露出苍白之色,便知他的精元之力已用到极限了,心里想着,等他金刚大罩消解的时候,他便身先士卒挺身而出,替白木姚挡住那些毒针。 金刚大罩的金色之光开始暗淡,渐渐地消失不见,森罗使觑见,立马启动了毒魔车,顿时毒针如雨密至。 徐熙风早已握剑上前在金光大罩消失的那一刹那,挡在了白木姚的目前,那密如牛毛的毒针铺天盖地而来,而且那毒魔车已飞升至低空,八个面轮番发射毒针,一面的毒针本就难以应付了,这下八面齐发,徐熙风已显顾此失彼之态。 突然一枚毒针在他腾手无暇之时,射向他的胳膊,然后另一枚也随后攻来,然后第三枚也接近了…… 正在这时,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一道黑色之影冲了过来,将徐熙风推离了那几枚毒针的位置,然后伸开像羽翼一样的东西护在了徐熙风的前面。 徐熙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觑见是携着飞行鸢而来的美亚,“美亚……你……” 美亚虽然身上有飞行鸢的双翼做挡,但毒针无孔不入,她中了好几枚,那毒见血封喉,这时她已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他,用残存的力气双手紧紧地抱着他,将自己的身体当作替他挡住那些毒针的盾牌。 “美亚…”徐熙风哀痛地唤着她。 这时,白离也中了一枚毒针倒下了,白木姚刚刚耗尽了精元,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应付不穷不竭的毒针,眼看着一枚毒针就要射向他。 突然一道玄色身影闪过,只听得一声铿锵作响,白木姚面前的毒针瞬间落地。 “主人,我们来晚了。”挡在他面前的那人说话了。 “白麟,你来得正是时候。”白木姚微微松了一口气。 白麟身后二人朝着十殿阎罗阵营里扔了几颗霹雳火球,只见十殿阎罗阵营里一道火光闪现,接着便是人影乱窜,满地嚎呼之声,白麟等人遂带着白木姚,徐熙风等人飞上空中而去。 第330章 情为何物 司徒南芸和青影赶到小木庄的时候,小木庄已化为一片灰烬,只剩下几缕烟雾袅袅升空。 庄外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司徒南芸心神一慌,脚步踉跄,险些栽倒,一旁的青影扶住了她。 “青影,我担心他们出事了。”司徒南芸眸色不安地道。 “芸儿,或许没你想象那么糟糕,走,我们进去看看。”青影安慰道。 青影扶着她向里面走去,那地上尸体血迹、刀剑暗器之类狼藉一地。 司徒南芸的心跳个不停,不敢去看地上的尸首,害怕那里面有她熟悉的身影。 青影则微皱着眉头,目光仔细地搜寻了四周一遍,地上大多是十殿阎罗的尸首,中间偶有几具白木姚这边蓝衣人的尸首,数来也只有二十来具,定目细看,里面并没有白木姚、徐熙风、美亚等人,又结合刚才一路观着的这些打斗中留下的痕迹,他眉间闪过一丝了然之色,“芸儿,这些尸体中并没有白叔、熙风兄和美亚等人,我想他们应该逃出了这里。” 闻言,司徒南芸才略略放松下来。 青影继续道:“依着这些打斗痕迹和这些尸首来看,白叔曾在这里布下了阵法和机关暗器之类,你看,这些十殿阎罗人不是死在阵法或者暗器当中,就是毙命于刀剑之下,由此看来,白叔他们并不是仓促应战,而是早有准备,所以,他们以较少的伤亡灭了十殿阎罗人好几百人,再看,这些尸体都有烧焦的痕迹,他们是被霹雳火球所伤,我想,白叔他们最后使用了霹雳火球作掩护,逃离了这里。” 司徒南芸的目光顺着青影所指,也深以为然,心中压着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她再抬眸搜索着地上蓝衣人的尸首,目光一一扫过,这些人她都见过。 他们在她去郑庄之前,一个个都生龙活虎着,这会半日时间不到,便已化作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她的心一阵揪痛,俯下身子查看这些人的尸首,脸上逐渐凝上了一层寒霜,“他们是死在毒魔车的毒针之下,这毒魔车的威力,我见过,非常可怕,看来我爹和熙风他们经历了一场生死恶战,好在最后,他们逃脱了这毒魔车的魔掌。” “嗯,只要确定白叔、熙风兄和美亚他们都还活着,我们便可以放心了。”青影也是如释重负地道。 司徒南芸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已化为灰烬的庄院和地上狰狞一片散发着恶心气味的尸首,脸上带着深重的伤感之色,“小木庄这么清静安宁的所在就这么没了,白离、白鹄、白苍、白术他们原本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顿了顿,她又叹了一口气,“把这些尸首一把火都烧了吧。” …… 白木姚、徐熙风、白麟等人到了一处僻静的山谷位置,这里山色葱茏,山雾缭绕,有三两幢民房掩映在林木之间。 “这里很隐蔽,外面的人轻易发现不得,这里是我执行任务回来时,偶然发现的,原本这里住着几户猎户,我觉得这里的风光不错,想着闲时可以在这谷里住上几晚,便从他们手中买了这几幢房屋,正好,这房屋现在派得上用场,可作为我们暂时的安置之处。”白麟道。 徐熙风眸中含着悲伤,放下了怀里逐渐冷却的美亚身子,哽咽道:“美亚……你怎么这么傻……” “徐公子,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白木姚哀叹一声。 徐熙风这时候沉浸在悲伤中,白木姚刚才的话,他已听不进去了,兀自怔怔地望着美亚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美亚奋不顾身扑向他,替他挡毒针的场景一幕幕在他的脑中回放,最后定格在她那张虽然说不出话,但嘴角依然挂着微笑的脸上。 “美亚,你这般为我牺牲,叫我情何以堪?” 说完,他又复抱起美亚,失魂落魄地向着深沉苍茫的山色走去。 外面天色转为阴沉,将原本还是一片新绿的山色染成了灰暗的色调,也遮掩住了春回大地的浓郁气息,复将冬日的阴沉冷冽带了来。山谷里刮起了刺人耳目的冷风,呼啸着穿过山谷扬长而去。空中不多时,飘起了零零星星的雨,像一根根细小的尖刺悉悉索索地钻入人的肌肤发丝。 徐熙风就这么怔然地抱着美亚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任凭两条腿带着他走。 脑中不断回想着与美亚相处的点滴,他满脸凄然。 她不会武功,三番两次救他。那一次在大青湖旁,十殿阎罗人朝他射了一箭,美亚猛然间醒来,替他挡了这一箭,那一箭,差点要了她的命,她休养了大半个月才好,这一次,为了救他,驾着她从来美碰过的飞行鸢,穿过尸体遍地的打斗场,在那毒针即将穿过他身体的那一刹那,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推开了他,替他挡了毒针,而后,在临死之时,还拼尽残力死死地抱住他,以她那娇弱的身躯为盾,挡着那些源源不断的毒针。 这么一个天真可爱的女子,在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年纪里,本该有大好的人生之路要走,本该嫁给一个爱她的男人,却为了一个不能给她爱的回馈也不能给她任何承诺的他,丢了自己的命。 “美亚,你好傻,好傻……” 他又想起了史钰儿,史钰儿为着他替挡住雷霆之力最后也同样死在了他的怀里,她死的那一幕至今他都记忆犹新,片刻不曾忘怀。 “美亚,钰儿,你们为何一个个要替我去死?为何活着的人是我徐熙风?我甘愿死的是我徐熙风,不是你们!明白么?” “呵……”他凄然一笑,“我徐熙风不曾多情,心也只为一人而系,却不料即便不多情,却也因‘情’而‘杀人’白白断送你们二人的命,其实,我徐熙风才是杀死你们的刽子手。” 他就这么抱着美亚,深一脚浅一脚朝着无情的山木丛林,苍茫天幕前进,一脸悲怆地嘶喊着。 天空中零星的雨化成了雨丝,雨丝变成了粗亮的雨珠,雨珠成了雨柱。 大雨滂沱中,徐熙风用双手劈砍着竹子,制成了一个竹床,上面插上一绿色藤蔓和花枝,将美亚的身放入了那竹床之上,忙完,他的双手鲜血淋淋。 “美亚,你安息吧,我知道,你最喜欢的还是你们达木无边无际的大草原,还有那璀璨如蓝宝石一样的天空,它会带着你回到你的故乡,回到你的亲人身边。” …… 司徒南芸收到白木姚的信,看了信的内容后,对着青影道:“我爹和熙风他们在日暮山和霞云山之间的峡谷地带,我们赶去那里去他们汇合吧。” 青影点了点头,“寻了一下午,总算有他们消息了。” 两人便一道往日暮山一带而去,到达那里之时已是暮色时分了。 徐熙风从外面衣着狼狈而回,觑见司徒南芸和青影,眸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如石沉大海一般湮没了下去,他眸中的悲哀浓得无法再装下其它的情绪。 顿了顿,他才清了清干哑的嗓子,迎着他们二人关怀的目光,道:“芸儿,青影兄,美亚走了。” “我们已从我爹口中知道了。”司徒南芸沉痛地点了点头,她眼圈发红,上面还有未干的泪珠,“美亚是个傻姑娘……节哀吧。” 见徐熙风脸上的悲哀之色加重了几分,她又宽慰着道:“熙风,人死不能复生,美亚她走得很安详,她就那么近在咫尺地抱着你,她走的时候,嘴角带着微笑,她觉得是幸福的。” 顿了顿,她又接着道:“很多女人觉得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凤冠霞帔,与心爱男子洞房花烛的那一刻,而对于美亚和钰儿这样痴情的女子来说,最知足的一刻,莫过于用自己的命换回了心爱男子的命,躺在心爱之人怀抱里的那一刻,因为她们觉得那一刻,才是正真走进了对方的心里,可以长久地被对方记忆下去。” “所以,熙风,她们走的时候都是幸福的,你不要太过伤心了。” 徐熙风脸上仍旧带着难以化解的哀戚之色,“可她们终究是因为我而死的,要不是我,她们也不会死。” “熙风,感情一事并非我们能自主控制,当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有很多的不由自主,‘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她们喜欢上了你,愿意为你付诸生命,这样的结局也并非人力可以扭转,这并不是你的错,错的是缘分,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司徒南芸轻柔的眸光打在他的脸上,安慰道。 见徐熙风依然无法释怀,她抚了抚他清冷的背,接着道:“所以,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自己的身上,也不要一个人扛住所有的悲伤,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徐熙风沉默着,周围渐渐暗淡的光色在他身上形成了一层日暮的冷色。 司徒南芸知道他一时半会走不出美亚之死的阴影,也挣脱不出钰儿和美亚相继为他而死的浓重自责和歉疚,这个时候,她的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其实,对于美亚的死,她也是痛彻心扉的,但看到徐熙风那副痛苦自责无以自拔的样子,她只好忍住心里的悲伤,去安慰着他。 良久之后,见徐熙风始才从失神发怔的状态中恢复了几丝清明,司徒南芸柔声道:“熙风,带我去见见美亚。” 徐熙风点了点头。 二人到了河谷边,此时的天色已是一片浓烈的苍暮之色,灰黑的竹子沿着灰暗的河水蜿蜒迂回而去,最后随着那河道消失在黑沉沉的天幕尽头。 司徒南芸一直陪着徐熙风站着,那夜色侵染了他一身,吞并了他身上所有的光热和温度,冷寂已将他湮没了。 虽然他就立在了她的身旁,但此刻,她却感觉触不到他,碰不到他,仿佛他就化在了夜色之中一般。 她想握着他的手,给予她的温暖,却感觉他身上的那份冷寂之色也如这夜色一般厚重,不是她的温暖可以化开的,只好缩回了手。 不过,这时,徐熙风已经回过头来,“美亚已随着这条河而去,这里立了她的衣冠冢。” 他带着司徒南芸转过好几簇竹子,到了一处幽香地方。 这时,夜空中浮现一轮如弦之月,微微月光下,那地面上一簇簇,一团团的野草藤蔓,现出了不清晰的轮廓,那幽香的味道,便是从这一片野草藤蔓发出,虽然月色下,看不到花朵的形状和色泽,但却可以通过幽香感知它们的存在。 在藤蔓的中间,兀自矗立着一道黑愣愣的墓碑,上面写着在月色下辨不清的“美亚之墓”的几个大字。 司徒南芸走近了那墓碑,默默地念祷了一番,最后她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夜色里。 “美亚,我要走了,也许不能再来看你了。” 她话一出,徐熙风才从凄然的情绪中猛一惊醒,抬眸望向她。 第331章 诀别之夜 徐熙风愕然间,却又听到司徒南芸继续说了下去。 “美亚,现在我们面临的情况很糟糕,风宗最近与严玉骏、史以鉴他们作战屡屡失利,被迫撤出了衍都,各地风宗现在也遭他们的围攻,情况很不妙;玉湖庄正与他们鬼煞进行一场殊死的战斗,眼下情况未明;侯爷在心机禅寺遭了他们的毒手,还有,钰儿、美亚你以及白离他们都相继一个个葬身在他们的手中,我们已失去了太多,承受了太多的损失。” “所以,为了挽回战局,为了挽救天衍,为了尽快将这一切了结,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去完成我的使命。” 说到这里,司徒南芸掩去了刚才脸上的冷峻之色,换回了柔情凄婉之色,“所以,也许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这里见你,以后,再也不能回来见你了。” 顿了顿,她又带着哽咽之声道:“美亚,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姐妹,也愿来生我们还能做好姐妹,到时,我们一起策马奔驰在大草原上,看云阔天长,牛羊漫漫,把酒话夕阳……” “美亚,一路好走!” 徐熙风猝不及防间,听到了司徒南芸要离开他且此生不再与之相见的消息,一个踉跄,差点立步不稳,他猛地抓住司徒南芸的胳膊。 “芸儿,你要走?你要去哪里?” 其实,司徒南芸刚才那番话不止是对九泉之下的美亚而言,更是对一旁的徐熙风而说。她担心着在他连番遭遇钰儿、美亚之死后,怕再也不能承受她即将离开与他各自天涯的事实,所以,她无法当面向他启口离开一事,只得借助于向美亚道别,透露出她的离意。 司徒南芸眸中笼上了一层水雾,轻叹一声,“熙风,我们回去再说。” 徐熙风没有作声,夜色下辨不清他此时的表情,他依着司徒南芸的搀扶,有些僵硬地往回走。 司徒南芸触上他的手臂之时,才发现他的身体竟是那样的清寒,她的心一阵揪痛。 夜色像浓黑的绸缎一样密密匝匝地铺在了他们回程的路上,又氤氲袅袅飘荡在四周的夜空中,使得那稠密的夜色透着一股令人仓惶无措的惊惧和压抑难受的凄惶气息。 前方是如墨一般浓重的重叠山峦和黑突突飒然兀立的林木。那林木茂盛的枝条在夜色下显出了张牙舞爪的冷硬和凌厉,仿佛带着叉刀剑戟的鬼怪冲锋陷阵而来,要将人的血肉之躯剁成碎块。 上空幽寂的月光照这这个漆黑冷寂的山林,给山林铺染上了一层灰暗的霜色,衬得夜色更加清寒寂寥。 谷风似乎凭空而来,呼哧呼啦穿过人的耳畔,飞扬跋扈一番,又杳然而去,显得山林中更为空寂可怕。 两人在黑色山林中穿行,寂静的山路上只剩下他们踩在湿漉漉的山石上暗沉的啪嗒声和衣裳不时划过雨水未干的草木的悉索之声。 司徒南芸与徐熙风并肩而走,尽管她想要尽可能地给他自己的温暖,却发现他的整个身躯仿佛失去了人气那般,冷得像冰。 她感觉,他的这份冷气似乎也渐渐爬上她的衣衫裙角,不知是此种原因,还是衣裙被山木打湿带来的寒气,一阵寒意袭上身来,她不禁打了个冷噤。 徐熙风蓦地顿住步子,双手收紧她的胳膊,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顺势将她一把揽入怀中。 司徒南芸猝不及防他这一抱,呆愣住了,不过这回,她没做多想,就这么安静地任他抱着。 她知道,此时此刻,他正需要这样的一个怀抱,来纾解他内心那份深重的苍凉无力感。 徐熙风接连失去钰儿和美亚的打击,还有,司徒南芸即将要离去的消息,陡然间,都在这段时刻发生,让他一下子失去了所有。他觉得人生没有什么东西是他可以抓得住的,是正真属于他的,就是这种悲凉无奈的情绪,在他的心中重重叠叠地铺展开来,几乎要将他压垮。 司徒南芸感受到了他的孤独和无奈,又怎么会在他最孤独无助的时候吝啬一个怀抱? 于是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前,想用她的温度化解他身体的冰寒。 徐熙风什么话也没说,就是这么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连同她的一切过往以及周围她的气息一同抱入怀里,将她要离去与他天涯一方的思绪念头统统隔绝在他与她的怀抱之外,也恨不得在这一刻,将这个要与他永别的人揉进自己的身体血液里,更恨不得时间就此静止,天地山河停止运转。 良久,他才放开了怀中的司徒南芸,眸光静静地照在她的脸上,带着无限的眷恋和深深的失落道了一声,“芸儿……” 之后,欲语还休,他没再说下去了。 “熙风,不要悲伤。”司徒南芸握着他的手,抬起温热的眸子看着他。 她想尽可能给他安慰,却发现语言和肢体的表达同样都是苍白无力。 “不要悲伤……一切都会好起来。”她又重复着念了一句。 徐熙风只是凝视着她,半晌后,才幽幽启口,“芸儿,我们回去吧。” 突然一阵轰隆的雷声传来,接着黑沉沉天幕上方闪现几道暗红色的闪电,一瞬间的功夫,山林中便刮起狂风,草木猛烈摇晃,天空中飘起了稀疏的雨星,转眼间,那雨珠便化成了千万条粗壮的雨线,从天空密密匝匝砸入山林草木之上,仿佛千军万马穿行而过的沉闷声响。 两人没走几步,便已被雨水淋得个透彻,冷风一吹,司徒南芸打了个寒噤。 “芸儿,前面小山岗有一个小茅屋,我们暂且去那里避一避。”徐熙风说话时,已经司徒南芸搂在怀中,半个身子已经倾斜过来,为她挡着外面所有的风雨。 两人带着一身的雨水进了那间小茅屋,屋内有现成的干柴,徐熙风生了一堆火,司徒南芸靠着火堆,身子才开始回暖过来。 火扑哧扑哧地燃着,偶尔溅起一两簇火星,两人只是怔怔地望着那跳跃的火苗,一时间相顾无言。 徐熙风打破了沉默,“芸儿,你要去哪里?为何不会再回来了?” 这个问题他憋在心中好久了,他本是希望司徒南芸主动告诉他。 “熙风,我要去找林悦岚,我已知道他在哪里了。”司徒南芸幽幽地道。 关于境灵域以及龙啸令的事,她已对盛德皇帝发过毒誓,不能对外透露一字,所以,她只能透露去意,而不能透露去向。 徐熙风脸上闪过惊讶之色,不过,没多久复沉入他那悲凉的脸色之中,“你终于找到他了……恭喜你。” 徐熙风没再继续问下去,他最关心的不是林悦岚身在何方,而是司徒南芸离开他的事实,让他只是简单地想要守护她一生的想法破灭。 司徒南芸也松了一口气,不过,想起林悦岚,她的脸上不由得笼罩上了一层悲凉之色,“我和他已不可能了。” 徐熙风面色一惊,眸光打在了她的脸上,“发生什么事了?” “他……唉……”司徒南芸脸上浸着痛苦之色,迟疑了一会,终是忍着心伤道了出来,“他已经娶了别人。” 徐熙风的脸上错愕和愤怒交织呈现,“他娶了别人?” 司徒南芸的眼泪此时不由自主地溢湿了眼眶,顺着眼角流下了脸庞。 徐熙风眸中集聚的愤怒终于迸发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他竟然娶了别的女人,他怎么可以这样待你?” “熙风,这不关他的事……”司徒南芸嗫嚅着道。 她的手被徐熙风抓得生疼,觑见她的不适,徐熙风方才松开了她的手,那手腕上面留下了一片红色印迹。 他一脸沉痛,“芸儿你……他都抛弃了你,娶了别女人,你还要袒护他?还要去找他?” “熙风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去找他,也有不得已的原因。”司徒南芸觑着他愤怒的眸光,垂下了眸子。 徐熙风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林悦岚还有不得已的苦衷?试问谁有这个能耐逼得他不得已抛妻弃子,另娶新欢?” 司徒南芸自是有苦不能言,没有做声。 “呵……”徐熙风苍凉一笑,“芸儿即便他已经移情别恋,如此负心薄幸,你却还要去找他,宁愿自己的尊严和骄傲被人踩在泥泞里,也不愿接受我这个至始至终都只爱你一人的男人,为何你待我与他竟是如此的天壤之别?” 徐熙风的脸上透着浓郁的落寞自伤的神色,司徒南芸心中触痛,抓住他冰凉的手,“熙风,你对我的好,以及我们相识相遇共生死患难的点滴,都深深镌刻进了我的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看着司徒南芸眸中那片水雾之下闪动的波光,徐熙风突然在在这一刻领悟到,他与她都是在这浮光尘世中执着而又痴情之人。痴情之人也最无情,他们此生爱上一个人之后,便不会再爱上其他人,也不会因为各种失意和不得俯就另一份爱。他们的这份爱不会转弯,至死不渝。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蓦地苦涩一笑,“但是,对于我要的爱,你给不了,不是吗?” 司徒南芸听他说出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微微有些诧异,抬眸静静地看着他。 外面风雨依旧,屋檐下雨水滴答滴答作响,敲进了冷寂的夜色里,也敲进了人的心肠里。 两人相对无言,火光静静地照着他们的身影,在两人一旁的地上现出了寂寥而落寞的影子。 突然,徐熙风打破了沉寂,悲怆地道:“芸儿,我能拥有你的便是这最后的一晚了,从此以后,你我天各一方,我便要一个人面对没有你的漫漫人生长河。” 随即,他抬手抚上司徒南芸的眼角眉梢,将所有的悲怆寂寥掩去,只余下幽幽柔情,“今晚,我想就在这个属于我们的小茅屋中,拥着你,静静等待天明。” 司徒南芸心如捣碎了一般疼,柔声道:“好。” 第332章 赴境灵域 夜将尽了,天空泛白,东方天幕上出现了一抹晕黄的亮色。 徐熙风看着依靠着他肩膀,还未醒来的司徒南芸,心中叹息一声,“芸儿,这夜竟是如此的短暂,一眨眼的功夫,便天明了,真想让时间慢点流逝,让你在我的怀中再久一点,久一点。” 司徒南芸昨夜入睡得晚,所以,此刻仍在睡梦当中。 徐熙风抬手触上她微皱着的青黛色的眉头,手指轻轻抚摸一番,将那片皱色抚平。 司徒南芸感觉眉间一股温热,这种感觉很舒适,她的嘴角餍足地勾了勾,复又沉入睡眠之中,鼻端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空那一轮红日已经挂在中天,明丽的阳光将昨夜被雨水浸泡的山林照成了一抹亮眼的金色,新绿的树叶残留着昨夜的雨,随风轻轻一抖,那水珠在阳光中碎裂开来,摔成一串细碎的灿烂,渗入了泥土。 她揉了揉被昨夜火堆的烟雾熏得有些微酸的眼眸,刚要坐起身子的时候,才发现仍在徐熙风的怀抱里,抬起双目的时候,正好撞入对方一对静谧的眸子里。 “熙风,这么早醒了?”她边说着,边坐直了身子。 “醒来有一会儿。”徐熙风扶着她起身,“我们回去吧,白叔他们应该担心了一夜。” 两人沿着晒得温热的山林回程,即将离去的愁绪,使得两人的心中丝毫感觉不到太阳的热度。 回到白木姚他们所住的小木屋的时候,白木姚正在房中走来走去,见他们回来,眼眸一亮,“你们回来了?” “昨夜风雨交加,我们在一个山岗上的茅草屋中避雨。”徐熙风此时的脸上虽带着悲伤之色,但已无昨日那种失魂落魄之状。 “怪不得,昨夜青影和白麟去找你们,找了一夜,没有找到你们。”白木姚道。 “爹,我们让你们担心了。”司徒南芸颇为歉意地道。 “能平安回来就好。”白木姚淡淡一笑。 几人正说道着,青影和白麟走了进来,见到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二人,脸上原本绷着的神色顿时松快很多。 “你们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便要把日暮山和霞光山给翻个底朝天来寻人了。”白麟笑道。 几人坐了下来,叙了一会儿话,司徒南芸道出了离意,白木姚和白麟有些吃惊。一顿早饭,因为司徒南芸的离开,蒙上了离愁别雾的阴影。 早饭过后,司徒南芸进了白木姚的房间,不待司徒南芸开口,白木姚见她在饭间闪烁其词,这会劈头问道,“芸儿你到底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林悦岚,现在天衍的形势越来越危急了,只有他才能救天衍。”司徒南芸道了出来。 “而且,”她的眸光落在了白木姚的脸上,“我已答应了盛德皇帝,要去找他。” 白木姚脸上神色微微有变,沉吟了一会,“看来,盛德皇帝告诉了你境灵域的事。” 听闻白木姚此言,司徒南芸已明了之前的猜测是对的,白木姚便是四十年前的祈连皇子。 她点点头,勾了勾嘴,“看来爹便是祈连皇子,境灵域的六长老了。” 接着,她坦然道:“现在严玉骏和史以鉴步步紧逼,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而林悦岚又滞留在境灵域未归,盛德皇帝便令我去一趟境灵域,好助林悦岚早日取得龙啸令归衍。” “你可知道悦岚他……他既然抛下一切去了境灵域,也许他的身份已经改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白木姚微叹一声,接着道,“此去境灵域万里之遥,昼夜不息赶路也要月余,你一个人孤身前往,又身怀六甲,路途很是辛苦,而且,你一旦入了境灵域,就得一辈子呆在那里,不能离开,你可想清楚了?” “爹,其实林悦岚已娶圣女的事情,我早已知道。”司徒南芸注视着白木姚有些疼惜的脸色,平静地道,“所以,爹也不用顾忌着我的感受,对我含糊其词了。” “在缥缈崖,我遭受‘情丝绕’的反噬,元魂离开身体的时候,我到了境灵域,见到了林悦岚和圣女。” 白木姚抬起略路诧异的眸子,看向她,“芸儿委屈你了,你是一个难得的好女子,悦岚他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只可惜……这一切都是命,非人力可以挽回。” “这一切,都是命啊。”他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爹,林悦岚也是迫不得已,我能理解他,所以,不会怨他。”司徒南芸安慰着道。 她的心中其实早已被一种造化弄人而无可奈何的情绪填满,但不忍见着白木姚为她担心,所以将所有的伤色掩藏起来。 接着,她幽幽地道:“他已经为了整个天衍牺牲了自己的幸福,那作为他的妻子我,焉有不与之夫唱妇随并肩作战助他完成这国家重任之理?我们从相识相知起,期间,经历了多少磨难,多少次都是我们并肩作战,彼此交付生死,才走到了今天,所以,不管他是何身份,娶了何人,将来对我如何,我依然会守着他娶我那一晚花海为媒明月为誓的承诺,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白木姚望着眼前之人坚毅的脸,沉寂了太久的心突然涌起了一股热流,动情地道:“芸儿,没想到,你竟是如此痴情的女子!”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其实,那日遇见老五无尘道长的时候,我便已知林悦岚身在境灵域的消息,但是苦于境灵域无法对外人言及,又想着与其让你知道真相,让你伤心难受,还不如不让你知道这一切,所以,对你隐瞒了下来。” “我不忍心看着你从今以后将孤苦伶仃下去,我看得出来,徐熙风对你痴情一片,便想着撮合你们,所以,我也将他留在了小木庄。呵……你本无心,他襄王有意,也终是一场空,倒是我画蛇添足打错了算盘。” “爹,用心良苦了,谢谢爹。”司徒南芸感概一声,“我和熙风这辈子注定了不可能,只能是负了他了。” 白木姚惋惜地点了点头,随即从腰间取出了一块青铜色的令牌,“芸儿,既然你要走,这个令牌你拿着,有了它,你便不用经过守山人的通传,可以直接进入境灵域了。” 司徒南芸有些喜出望外了,收过令牌,“谢谢爹了。” 从白木姚的房间出来后,她便与徐熙风、青影、白麟一一辞别。 昨夜,徐熙风已知她的离意,要说的话该嘱咐的话都已经说了,他带着满腔的离愁与青影、白麟一道将她送出了霞云山。 而白木姚没来送行,他不忍看到这样离别的场景,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此时,重重的离愁别绪填满了每一个人的心上,千言万语道不尽一个“别”字。 青影和白麟忍住眸中的不舍,含笑向她挥手。 “保重,芸儿。” “保重。” 徐熙风绷了一夜的心弦,终究抵不过眼下离别的重重碾压,在他道出一声“保重”之时,心弦崩裂,他踉跄着转过背去,不敢让眼前之人看到他仓惶无措的样子。 “熙风,珍重。”司徒南芸抑制就要盈满眼眶从眼角滑落的泪,哽咽地道。 她很快转过身去,擦了擦眼角的泪,回归常色之时,再一次回头看了一眼掩在青山林木之间已找不着踪迹的白木姚所住的那个小木屋,心里道:“别了,爹,保重。” 此时,阳光下的山林释放出了一丛丛,一簇簇透着温馨的暖意,将这一份暖意的气息层层叠叠在空气中荡漾开来,仿佛要将人心中那一个因为孤独和怅然而掏空的角落给填满。 虽只在这里停留一晚,她却有些不舍了。 她收回视线,不敢再回头看那伫立着凝望着她背影的几抹熟悉的身影,拾起步子,踏着坚实的石径向前。 也许是携带了太多的伤感,也许是对未来之行结局难料的忐忑,她的脚竟然有些不堪受力,一阵发虚。 她提起一口气,加快脚步离去。 青影目送着司徒南芸那抹淡薄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回环曲折被林木掩映的山道上,刚一回转身子的时候,恰好绿翘飞了过来。 他从她的翅膀底下取出一封信来,阅信后,脸上神色一变,“严玉骏他们真是丧心病狂,竟然屠杀无辜的百姓,逼着风宗人现身,现在风宗的人四处遭受他们的围剿,损失惨重。” 徐熙风收回心中浓重的伤色,思量了一会,“严玉骏为达目的,真是不择手段!未免他们再掀杀戮,我们得尽快阻止他。” “熙风兄,可有法子?”青影问道。 徐熙风随即道出了他的计策。 青影点头,“这招诱敌之计不错,我们扮作强盗,与风宗之人冲突,引起他们的人的注意,然后打入他们的内部,摸清他们的行动计划,这样不仅可以挽救风宗和百姓,也可以将他们来一个一网打尽。” 白麟抱胸而立,“这一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确是不错,现在主人和我已失去了小木庄,且已彻底和史以鉴决裂,反正我们现在闲着也无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青影兄但说无妨。” “有白叔和白麟兄的参与,我们风宗便如虎添翼了。”青影笑道。 接着他又道,“那事不宜迟,我们赶去青黛、玉马城,一来,我们风宗的主力都在这两个城里,如果被严玉骏的人马围困,后果不堪设想,二来,那两城现作为风宗的联络中枢,也方便调度各地的风宗人马,三来,可助距这两个城较近的玉湖庄一臂之力。” “好,那就去青黛、玉马城。”徐熙风和白麟道。 第333章 情消爱杳 境灵域内,大长老玄无、二长老玄真、三长老玄境、四长老玄空脸上一团愁容,谁也没说话,气氛很是沉闷和压抑。 “大长老,眼下到底要怎么办?”四长老憋闷了好久,实在忍不住道了出来。 大长老容色一片冷寂,“圣王这次服用了合眠花,依然没有与圣后圆房,这唯一的一次机会失去,这取龙啸令一事,恐怕再无可能了。” 他将目光瞥向四长老玄空,“老四,你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这一次十拿九稳,可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说说看,以后怎么办?” 四长老玄空架不住大长老玄无的目光,垂下了眼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我也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圣王他……他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能够抵御住合眠花霸道情毒之力的人……我也没想到他对玄灵儿竟然冷淡无情至此……” 四长老玄无一脸难以置信地嗫嚅着,大长老出声打断了他,“老四,你就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四长老垂下了脑袋,沉默了一会,闷闷地吐声,“现在离须弥果药效完全发挥之时,还有两天,圣王还是有机会亲近玄灵儿,但此事只有靠圣王自己意愿了,别人无法强迫他。” “可圣王他服用了最具催情效果的合眠花都没有对玄灵儿产生兴致,况且,他早已服下了那断情绝欲的须弥果,那须弥果的药效正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体内,常人的七情六欲也逐渐在他的体内消逝,他现在已与正常人不一样了,这个时候,再想要他与玄灵儿圆房,这种可能性恐怕是微乎其微了。”三长老玄境一个劲地摇头道。 被三长老玄境戳中心中最为担忧的部分,四长老玄空好不容易累积的信念被击得七零八落,他忍不住了,狠狠瞪了他一眼,“玄境,你不说话,别人不会拿你当哑巴。” 他定了定思绪,接着道:“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圣王抵抗住了合眠花的催情 药力,但我相信圣王他自己也不会就此罢手,毕竟他是为龙啸令而来,他深知自己此行来境灵域的目的和意义,所以,即便他内心抗拒着玄灵儿,也不会白白失去这次获取龙啸令的机会。” 二长老玄真点了点头,“老四说得有道理,圣王他是一个有担当之人,既然他抛下一切来到我们的境灵域,便已做出了豁出一切的打算,于此关键时期,他定不为一己私情而不顾全大局,眼下还有两天的时间,我想他不会再令龙啸令一事落空,不会置天衍与百姓于不顾,我们静观其变便好。” 大长老玄无沉吟了片刻,微叹了一口气,“如今,也无更好的办法,也只能如此了,一切都看天意吧。” 昨夜他占了一卦,那卦象扑朔迷离,玄机重重,明面上看上去危机四伏,四面楚歌之状,但似乎又暗含了一种机缘,机缘一到,又便可绝处逢生。 对着这个卦象,他参透了很久,始终无法将这个卦意解透分明。 这绝境如果指的是龙啸令一事,那就预示着圣王这次龙啸令一事即将落空,他与玄灵儿的夫妻缘分终止于此了,但那所谓的机缘又是什么?谁将是最终问鼎这龙啸令之人? 林悦岚自从服下须弥果后,觉得似乎有一种什么东西正一点一滴地潜入他的体内,让他身体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深深占住心底的情感逝去的细微变化或者微末痕迹,他拼命地想要抓取那种情感,不让它溜走,但事与愿违地,它就像光阴从他的指尖溜走一般,从他的心中逝去。 他与司徒南芸曾经相遇相知相爱的一切过往,虽仍历历在目,但那种曾经的两相缱倦心神契合的情意,却慢慢地消褪了,再也找不到当初那种怦然心动无法忘怀的感觉。 那种爱和情意的快速流逝,仿佛随着时间的脉搏一道,现出了清晰的节律,又彷佛一道美味菜肴,形式、色泽和香味与往昔一样,但尝了太多次了,那味道在嘴里带来的愉悦体验,一次比一次寡淡了,最后竟如白纸一样毫无感觉了。 记忆中,清晰地告诉他,司徒南芸是他此生唯一深爱过的女人。 他们彼此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克服了重重的困难和障碍,才有了他们花海为媒明月为誓的那一晚。 可他想要找到曾经的那种刻苦铭心的爱的滋味,再也找不到了,即便他多么努力地回想寻找,但却只能徒劳地发现,那种爱的感觉最终如风过无痕一般了无踪迹,那些浮现在他眼前的唤作“情意深深”的画面,竟然索然乏味得仿佛是在观看着事不关己的一幅他人的画面,那些曾经的山盟海誓虽言犹在耳,却已在他心中激不起任何涟漪了。 还有,不止爱的情感的失去,渐渐地,他发现喜怒哀乐的所有情感,均在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 他才惊骇地发现,这须弥果断情绝欲的效果,竟是如此之速,也是如此可怕。 这才一天的时间,他便对他们曾经似海情深渐渐失去了情感上的体味和感触,常人的七情六欲也在他的心中逐渐消褪,如果过了三天,那他是不是连同这一份深情和他爱的芸儿这个人都一并不记得了?或者更可怕地,是不是会由曾经深爱变得为另一种他无法制控的诸如厌恶一类的情感? 他不敢再想下去,此时一阵寒意袭上他的四肢百骸,不由得打了个冷噤。 他有些仓皇失措地起身,从几步远的琴桌下面一个锦盒中拿出从天衍带过来的一幅司徒南芸的画,展开那幅画,那上面司徒南芸于清风亭中茕茕独坐的画面映入他的眼帘。 此刻虽对着这样的一副画,少了当初的触动,但他知道这是他为司徒南芸画的第一幅画,也是他一直带着身边的画。 虽然这样的忧伤画面,不宜常带在身边,否则会被画中之人带入忧愁伤怀的情绪之中,但他从一开始便带了身边,也已经习惯了它的陪伴了。 他突然提起笔,在画上的下端写上了一行文字: 吾妻芸儿,吾一生唯一的挚爱,勿忘!勿忘! 他怅然地将画放入一旁的锦盒当中,目光在琴上流连一会,当他心情抑郁之时,想要抚琴一曲,但无奈上次琴弦断裂之后,再不敢碰琴,断裂琴弦遂没有修补过来了。 他摁了摁发疼发紧的眉心,向着外面漫天漆黑的天色走去。 天上月光不知为何,竟被层层的云雾遮住,微微露出一点光色,点点晕晕,平日璀璨繁星此时也躲在了那层云雾之下。天上的月辉和星子微光,不够照彻这下界的黑寂无边。那黑寂,彷佛是吞噬人所有光和热深不见底的一个暗洞,甚至连人呼喊挣扎的余地都不留,一下子将人给沉了下去。 低空中,偶有几声鸟雀飞过,稀疏地落下一两声似是哀叹的声音,然后杳然而去。 微风吹过树梢,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和着那鸟雀之声一般发出了忧愁的喟叹之声。 他萧索地走着,一个时辰前发生的事情,在这幽寂的天幕下,浮现在他的心头,他的眉头深深皱着。 那时,他与玄灵儿共进晚膳,不料四长老串通玄灵儿,在他的酒里下了一种叫做合眠花的情毒,他当时因在时空砚中看到了司徒南芸与徐熙风亲热的一幕,情绪低落,竟没提防他们还会再一次在他面前耍此花样。 当情毒上身之时,他非常恼怒,他平生最痛恨这种被人摆布之感,他想狠狠地训斥玄灵儿,甚至抽身离去,但那情毒猛扑上来,加之,他的内心动念这一次须得与玄灵儿圆房了,否则取龙啸令一事将变得遥遥无期,于是,他忍住心中的屈辱感,抵制住对玄灵儿的厌恶,借着情毒蹿上之机,将玄灵儿一把抱起向着内室走去。 他放纵自己意识里渐渐不由他掌控的情欲,正待要对玄灵儿进行下一步动作之时,脑中再一次浮现出司徒南芸的身影。 他仿佛看到,她正透过那道薄薄的珠帘,含泪哀怨地看向他,还似乎听到了她哀伤欲绝的哭声,就这样由远及远地低低回回地一寸寸侵入他的耳朵里。 他猛然间抬眸四看,恍然之间,竟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就站在珠帘的不远处,一脸仓皇失措地看着他与玄灵儿亲热,然后身子支立不住,跌倒在地上,掩面痛哭。 他的心一阵抽痛,对司徒南芸的歉意、愧疚、不忍、深爱所有的情感一下子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袭卷上他的心头,将他此刻因为合眠花催生的情欲一下子浇的一干二净。 他仓皇间推开了玄灵儿,急着从内室走了出来。 刚刚,他还在这几尺之内的房间中,感受到了司徒南芸存在的气息,感受到了她内心的悲苦无奈和哀伤欲绝,感受到方才就近在咫尺,就在他可触可感的地方,可等他抽身回转之时,那里的气息气味连同那份飘荡在空中那份悲伤,以及那隐隐的压抑的哭声,突然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他凄然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头,喃喃道:“怎么可能是芸儿,她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不会是她……一定是因为我内心对她的歉意和愧疚才产生了刚才的幻听幻视。” 回想之前的一幕,此刻,他内心凄惶地望着漆黑的夜空,“芸儿,一个时辰前,我还能感受到爱和悲伤的感觉,此刻,我已经感受不到了……” 第334章 决定逃离 玄灵儿翻来覆去睡不着,林悦岚从她的房中冷然绝然离开的那一幕,久久地浮现在她的脑子里。 那张冷脸每出现一次,她的心中都不由产生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他竟然可以抵御合眠花的情毒……唉,原来他对我竟冷漠无情至此!”她不甘地喃喃。 为了林悦岚,她抛下玄冰执,抛下了曾经旧爱,抛下她的尊严和脸面,一而再再而三地迎合他,屈就他,甚至明知他断情绝欲了,靠着这仅有一次机会催情的合眠花,才碰了自己,明知道以后要面临的是冷寂无涯的生活,而她竟然还心甘情愿地想做他的女人。 原来她竟然可以为了一个人低贱到这种程度!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不可救药地为他付出了这么多!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便变得不是自己了,原来那个冷傲视感情为附属物的她到哪里去了? 她扪心自问,对于玄冰执,她不曾付出这么多! 可付出再多,在他林悦岚眼中依然一文不值,贱若尘泥。 她心中的苦涩一丝丝地溢了出来,将她的整个身子填满,苦涩过后,便是深深的不甘。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丝滑的被子,那被子上面现出了深深的褶子,这时,另一种情绪逐渐在她心头升起。 既然她已尽了作为圣女的职责,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且林悦岚以后将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感的人,与他冷眸相对相顾无言到老,那样的人生仿若一个没有天明的漫漫长夜,这是一条不归路,有没有再坚持下去的必要? 正在她思绪辗转间,忽然一阵风起,将白羽天华帐子掀开了一个角。 “灵儿。” 玄灵儿一个震惊,翻身起来,便见到了立于帐前的一道黑影。 “冰执?” 那黑影点了点头,“灵儿,今晚我带你离开这里。” 玄灵儿摇了摇头,“我不能离开这里,我已经嫁给了圣王。” “灵儿,林悦岚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他已服下了断情绝欲的须弥果,你跟他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我不忍心你眼睁睁地看你掉进这样的火坑,所以,我才从须弥山逃了出来。”玄冰执清冽而幽怨的声音从他的嘴里流淌出来。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着玄灵儿,“灵儿,我们一起逃出这里吧。” “可是……”玄灵儿犹豫着,又接着道,“这里长老们防守严密,我们又没有令牌,要怎么逃出这里?” “灵儿,这些你无需担心。”玄冰执看出了她的犹疑之态,坚定地道。 “冰执,我……”玄灵儿内心矛盾着,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他的话,“我不想因为我的事,再连累你,你可知道一旦我们被发现,我们将会一辈子禁闭在须弥山荒凉洞中。” “灵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些我都不怕。那一夜,我没能救你出去,我深陷自责之中。我堂堂七尺男儿,竟然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只能眼睁睁都看着你落入别的男人怀抱之中,这些天,我都辗转未眠,食不知味。” “所以,我便在心中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带走你。” 玄冰执眸中簇着一团挚烈的火,彷佛要将眼前之人所有的疑虑不安通通燃烧掉。 玄灵儿依然在犹疑着,玄冰执对她始终如一,不曾变心,而此去前途未卜吉凶难料,如果再连累他,她会深陷愧疚之中。可她一想到林悦岚那一张冰冷无情的脸,想着自己就要与他度过那毫无温情冷寂无涯的后半生,一股寒凉之气袭上她的脊背,心中想要离开的想法,便又坚定几分,且这种坚定中还夹杂着一种想要报复林悦岚的快感。 “为着林悦岚那块冰寒刺骨的木头,而放弃身边这个可以为她遮风挡雨可触可感的男子,是非明智之举。”她心里如是道。 她挥刀斩断对林悦岚最后一点情丝,抬眸再看向玄冰执,试探地问,“可我是圣王的女人,你真的一点也不介意吗?” “不介意。”玄冰执的话很快落入她的耳朵里。 …… 大长老收到玄冰执带着玄灵儿逃出境灵域的消息已是在第二天早晨,此时四位长老一脸愁云惨雾地聚在了一起。 四长老一脸铁青怒涛汹涌,“我已调查清楚了,孽徒竟然私自服下两枚成熟的须弥果,功力大增之后,袭击了老七,易容成了老七的模样回到云宫,然后下毒恐吓控制住了我身边的侍从南风,利用他盗出了我的令牌,云宫看守都被他迷晕,通往外界阵法之门的守卫以及守山之民也均被他打成重伤。” “有此孽徒,真是我玄空的奇耻大辱!”他气得脸色涨红,呼吸急促起来。 “都怪我一时大意,令孽徒闯下如此大祸,是我对不起大长老及诸位兄弟,有愧我境灵域,有愧天衍。”接着,面对着众人此时一脸绝望的表情,他又一脸沉痛地道。 林悦岚服下须弥果,本就令取龙啸令一事变得希望渺茫,这会玄灵儿的逃走,便是压死了他们希望的最后一根稻草。 众人闻言只是重重地叹息,眼下这种绝境,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最后,大长老玄无在沉默了很久之后,才启口道:“也许这是天意,老四,事已至此,你也无需过多自责。” 四长老玄空仍感罪孽深重,叹了一口气,“唉,等我们抓住那孽徒二人,”这时,他置于青面兽大铜椅上的手紧紧攥紧,“定将他们一辈子幽闭在须弥山的荒凉洞中,定叫他们日日受那刀剑之风流霜暗雪抽筋剥皮之苦!” 林悦岚随后也收到了玄灵儿被玄冰执带着逃离境灵域的消息,虽然震惊,但此时他已无多少情感流露了。 一旁的玄溟子见他神色如此平淡,叹息加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圣王,想不到那须弥果的药效竟是如此之快,你本来就很冷淡,如今就真的成了一块无知无感的木头了。” “唉,玄灵儿她这一走,留下你一个人在这里,现在你又这个样子,我真的为你感到惋惜。”玄溟子又喃喃道。 接着,他的眸光一闪,“不行,我一定要找到能够克制你这须弥果药性的方法。” 他蓦地起身,临走时,又看了一眼此时神色淡漠并不看他的林悦岚,自命不凡嘀咕了一句,“你在这里只有我这么一个朋友了,要是连我都不帮你,你就要这么惨兮兮地过一辈子了。” 林悦岚不止没听进去他的话,反而觉得他很聒噪,给了他一个不屑一顾的眸光。 玄溟子遭如此冷遇有些小受伤,不过他的小心脏,也坚定了他要解救林悦岚摆脱断情绝欲之苦的决心,遂一溜烟跑走了。 …… 司徒南芸离开了日暮山和霞云山之后,尽量抄近路,捡偏僻的山路而行。 她的青云步法疾如一阵风,山林之景在她眼前快速掠过,偶有山林的樵者猎夫撞见,只觉得眼前一阵风闪过,飘过一道辨不清人形的模糊光影。 “难道是山中精怪……”他们如是喃喃自语。 司徒南芸尽量走山路,避开人烟和集镇,山林之果可以果腹,但主要的食物补给还是得来自于外面的集镇,这个时候,她便化身为一个身材偏矮,略略发福的中年男子,她身旁还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和一个拉着马车缰绳的马夫。 他们步履匆匆,在外人看来看来是打从此路经过的客商。 出了集镇,那辆马车在官道上快速地奔驰起来。 面前赶车的男子道:“官人你这银子花得值,我可是这一带马行驾车技术最好的马夫,人称我为‘闪电飘’,接下来,你可要坐稳了。” “无妨,越快越好。”司徒南芸随即回道。 已是人间三月了,春已正浓,明媚的阳光洒满一路,道旁的绿树堆起了一层层一簇簇的深浅不一的绿色,但在疾驰的马车中,这些绿意以及周围的景致,都成了模糊凌乱的一团光影。 “主人,我们这样昼夜不息地赶路,您不累吗?”那小厮英歌不解地看着她。 司徒南芸此时正在打坐休息,闻言睁开了眼睛,淡笑,“打坐便是休息。” 三人赶到另一个镇的时候,那车夫已累趴在地上起不来了,此时已是黄昏时候,司徒南芸遂决定停止赶路,休整一晚。 他们进了一所叫做“凤临”的客栈,要了两间房便歇息了下来。 夜色漫漫,月辉清寒,毫不保留地铺撒在大街小巷上,仿佛镀了一层银霜,微微夜风吹过,商铺堂所悬挂的招牌随风招展。 这夜晚的风,到底不如白间宜人,还是有些冷冽,司徒南芸收回透过窗户的视线,正待要将窗子给关上。 突然,眼前闪过一众黑衣人,他们脸上带着一股戾气,司徒南芸不由得皱了皱眉,正待细细打探之时,只听得下面“啊呀”一声惨叫,这些人毫不征兆地对着路人砍杀了起来。 随着他们手上的白光一闪,便是一道飞溅的血液。 司徒南芸怒不可揭,正待要出手阻止之时,突然发现四周多了一些怪异的气息,她心中一凛,随即明白了过来。 这些人便是鬼煞之人,四周早已设下了一张天罗地网,刚才屠杀百姓,只不过是引风宗之人出来。 虽已知他们用心险恶,但她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无辜的百姓惨死在他们的屠刀之下,她抽出了几枚别在袖口的银针,正要朝着那些人射去。 突然,却见那些人惨呼一声,全都倒在了地上。 她诧异地四看,发现隔壁的一扇窗子打开了,旁边立着一个清俊冷冽的白衣人。 第335章 客栈波澜 司徒南芸暗自惊讶,从那人短短一瞬间便可将这十来个黑衣人全部毙命在地的功力来看,他的内力高深莫测,又见着他一身白衣,是林悦岚喜欢的那种风格,但却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不由得对他多看了几眼。 那人感受到了她的目光,遂带着几许探视朝她看了过来。 司徒南芸刚才想提醒他,潜伏在暗处的鬼煞人已经发现了他。 但已来不及了,数枚暗器向着那白衣人袭来,接着,便有黑影如鬼魅一般向他靠近。 此人并非风宗之人,却因出手相救无辜百姓,被鬼煞之人误认为风宗之人而将他包围,司徒南芸心中略略有些歉意,想暗中祝他一臂之力。 但很快,她发觉自己用不着了,那白衣人轻轻拂袖,便打落了暗器,接着身如一道轻风飞出了窗子。 司徒南芸发现他内力和轻功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倒也不担心了,作壁上观了一会。 只见一道白影身姿轻灵地穿梭于数十道黑衣人之中,面对那些黑衣人的攻势凌厉,白衣人应付起来不但无丝毫压力,反而如出入无人之境一般,或剪或截,或勾或闪,或劈或砍,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竟将那些鬼煞人砍瓜切菜一般打倒在地,呜呼哀哉不起。 司徒南芸正看得入神处,只听得一道浑如天籁一般的声音传来。 “冰执,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来此不是为了惹事,收手吧。” 这声音微微有些耳熟,司徒南芸不由得寻着那声音而去,却见刚在立着白衣人的窗子前,又多了一道曼妙的身影。 那女子戴着轻纱遮帽,面部全部盖在了那一片盈盈如月光之色的轻沙之下,司徒南芸辨不清她的面容。 白衣人闻言快速地结束了战斗,一双清冷之目扫向那些滚落在地哀嚎不止的黑衣人,“暂且绕过你们,快滚!” 司徒南芸见那人抚了抚白色衣袍,随即一个蜻蜓点水的动作,便飞进了那窗子。 随着一道关窗的声音传来,便将那里面的声音隔断在那一室之内。 她想要继续探究这二人身份的打算落空了,自然有些悻悻然。 直觉告诉她,这二人定非天衍之人。 白衣人的武功套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虽然此二人有意遮掩他们的身份,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他们的神情举止与天衍人之间的差别。 不过,从他二人刚才的表现来看,两人似是初出茅庐涉世未深之人,还未了解江湖之险恶,人心之难测。刚才,他们面对的便是心狠手辣的鬼煞人,他们还不知道对着这些人心慈手软,便是给自己留下无穷后患。 她思绪辗转一阵,打定主意,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 门没多久便打开了,开门的是刚才出手的白衣人。 “姑娘敲门,所为何事?” 白衣人问话很是直接。 “我见二位刚才救了那些百姓,心存感谢,想来见识见识二位,再有,顺便提醒二位一句,刚才那些黑衣人是鬼煞人,他们杀人不择手段,而且一旦被他们盯上,便不会善罢甘休,为了二位的安全起见,还是赶紧离开这里为好。”司徒南芸款款道。 “谢姑娘提醒。”白衣人淡淡道。 司徒南芸点点头,“无妨。” 房间里面那带着轻纱遮帽的女子,这时朝着她看过来,有些不悦白衣人与她的对话。 司徒南芸的视线也朝她望过去,这时风一吹,遮住那女子之面的轻纱被风掀起,露出她的一整张脸来。 虽是一闪而过的一张脸,但司徒南芸却看清了她的容貌,她怔住了。 这女子竟是先出现于她的梦中,后她的元魂离开身子,在境灵域又看到的那个叫做“圣后”的女子。 不知是不是她刚才的反应引起了白衣人的注意,他一个不悦的目光扫向她,“姑娘,没什么事,便请回吧。” 说着,他随即掩上了门。 司徒南芸被吃了闭门羹,只好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冰执,你刚才太莽撞了,我们好不容易从境灵域逃至此处,而眼下大长老正派人四处追拿我二人,还有,这里是天衍,局势复杂,我们切莫再抛头露面了。” “灵儿,刚才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不忍见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惨死在那些黑衣人的屠刀之下,才出手阻止。” 此二人,正是从境灵域逃至天衍的玄灵儿和玄冰执。 “冰执,我理解你的仗义,但这里是天衍,这里的事,我们不能再插手了,否则就有可能惹祸上身,我们得尽快赶去天裕山。”玄灵儿脸色和缓些许。 “灵儿,都听你的。”玄冰执笑道。 司徒南芸回到房间之后,那女子的脸一直在她的眼前回荡,她双手撑在桌子上,兜着双颊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脸颊。 “原来他们竟然是境灵域的人,那圣后不是应该陪在林悦岚的身边,为何和这白衣人一道出现在了这里? “按理,境灵域的人除了使者以外的人,其余人并不能擅自离开,此前,境灵域的使者已经来过一次,带走了林悦岚,可以肯定,这两人绝非是使者身份,那他们为何能离开境灵域? ”且看这两人行为举止又颇为谨慎小心,他们似乎有些担心暴露行藏,难道他们是偷偷逃出境灵域的?” “为何要偷偷逃出境灵域?” “难道是……那里发生什么事了?又或者林悦岚发生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紧,“看来我得想办法从他们二人身上找到答案了。” 她轻点足尖,飞出了窗子,落在了他们二人房间的屋顶上,掀开一片瓦,外往里看时,那里面空无一人了。 她大为吃惊,随即飞下了屋顶,进入了两人的房中。 此时,房门大为敞开,房中物件早已没有了二人的私人之物,提醒着她房间的主人确是已经离去了。 她有些怅然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夜晚,司徒南芸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第二天一早,她催着小厮英歌和马夫继续赶路了。 经过了昨夜的一段小插曲,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没再遇到什么波澜了。 他们一连赶了十来天路,接着便要穿过延绵几十里的山林之路了,司徒南芸辞退告别了小厮英歌和马夫,一个人奔进了莽莽苍苍重峦叠嶂的山林之中。 风在呼啸,衣服发出喇喇声响,头顶着不断延展开来的蓝天和白云,司徒南芸风驰电掣般地奔驰在群山之间的蜿蜒山路上。 山中猿猴松鼠之类在树枝上辗转腾挪,争相看着树底下按一闪而过的一抹身影,惊异连连,窃窃私语了一阵。 山中鸟雀从树枝间呼喳呼喳地惊起,偶在空中驻足,歪着脑袋打探下面山道上那一抹鲜明的流动之色,似乎一时半会未明了那是何物,困惑着,叽喳一声又飞走了。 司徒南芸任凭两条腿带着她奔向青山更深处,心无旁骛地将恣意悠然的蓝天白云,将顾盼生姿的草木花枝,将骚首惊异的飞禽走兽,将胆小惊颤的蜂蝶蜻萤统统抛在了脑后。 甚至,也将她自己与林悦岚分开后的所有伤悲哀怨,以及他走后各种遭际变故的所有忧愁苦叹,一一抛在了脑后。 此刻,她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勇气和斗志。 不管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她要身披战袍,不惧黑暗和风霜刀剑,冲破一切障碍,去守护她一生挚爱的人,她永远的夫君! 哪怕他现在已改换了身份,成为了那个叫做圣后女人的夫君,陪在她的身侧;哪怕她再也不能触着他的脸庞,他的眉眼,享受不到他指尖的温暖,她也要与她的夫君一道铸成守卫天衍的城墙,也要守着那一晚花海为媒明月为誓的生生不离世世相随的承诺。 …… 就这样穿过茫茫苍苍的深林,跨过无数溪谷河畔,踏过数不清村庄集镇,披星戴月,不舍昼夜地赶路,在一个月后,司徒南芸终于到了天衍大陆的西部边陲之地。 再经过边陲的西临和西嘉两个小国,便可到达天隐山、天机山和天衍山三座大山前了。 这两个小国如今也是严玉骏和史以鉴二人的势力范围,暗中少不了他们的眼线,她可不敢大意,她易了容,依旧成了一个长途跋涉的商旅之人。 喝了两碗茶,要了十来个馒头,她便上前赶路了。 突然,手中的包袱被人一扯,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她眼前一闪而过。 “这小鬼,身手倒是不错。” 司徒南芸嘴角一勾,于大庭广众之下,她不好使用青云步法,免得暴露身份,她从袖口抽出一枚银针,向着那小孩射去,顿时封住了那小孩的穴位,动弹不了了。 她走过去,从那望着她错愕不已的小孩身上拿回了包袱,之后转身离去。 那穴位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便可以自动解开了,她自当是对那小孩的一种惩罚。 “喂,你给我解穴。”那小孩焦急嚷道。 不过,他话一出口,司徒南芸有些好奇地望着他,“你不是这里的人?” “呃嗯……我不是这西临国的人。”那小孩答道。 “哦,那你是……”司徒南芸双手抱胸,气定神闲地问。 “我不能告诉你,反正我既不是这个西临国人,也不是那个西嘉国的人。”那小孩回答。 “那只有一种可能,你是守山人。”司徒南芸嘴角一勾。 那小孩想掩饰眸中的惊讶之色,但还是没有逃过她的眼睛,见他沉默,她笑道:“既然你是守山人,那只有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才能放了你。” “什么条件?”那小孩脸上颇为一警。 “正好我要去守山,那你便做我的向导和小厮吧,也好赎你方才盗窃我包袱之罪。”司徒南芸一本正经地道。 “好……吧。”那小孩无奈地点了点头。 第336章 入境惊艳 没多久,司徒南芸便跟着那小孩上路了。 她知道了那小孩叫做莫离,他滞留在这西临国是为了寻人,但在寻人中丢了自己的包袱,所有的银两都没有了,这才无奈干起了偷盗这一营生。 虽然莫离三缄其口,不透露所寻何人,但司徒南芸猜测寻的那两人怕就是她曾在凤临客栈遇到的那圣后和白衣人,心中越发的为林悦岚担忧起来。 一路上,有了莫离这个活地图,她再也不用翻开白木姚为她准备的那份地图,她看得眼皮都发麻了,而且包袱也打发莫离背了,省了不少力,那包袱一路背着,她的胳膊都有些酸了,莫离虽然话不多,但好歹还是有个伴解解闷,比她一个人的旅程有趣多了。 她对遇到的这个小盗贼,颇为满意。 两人在第五天后,便到了守山。 “现到了守山,我的任务已完成,”莫离瞅了她一眼,“被你勒令这么赶,我的双脚都快断了。” 见他要走,司徒南芸好奇地追问,“你就不问我到你们这守山来干嘛?” “我问了,你也不会告诉我。”莫离诚恳地道。 “也是……但你不担心守山闯入了什么坏人?”司徒南芸问道。 “你不是坏人,而且,既然你问的事情我没作答,那我也没必要纠着你的来意不放。”莫离道。 “是这样啊。”司徒南芸有些哭笑不得。 “好了,我们就此分开吧,有缘再会。”接着她道。 “那我走了,有缘再会。”莫离挥着手身子后退,然后跑了开去。 司徒南芸也举步向前,不一会儿便到了天机山、天隐山、天衍山三座山面前。 只见三山成莲花合抱之状,高耸云天,云雾缭绕,仿若仙境一般。 望着眼前这三座大山,她不觉有些心跳加快了。 她马上就要见着她的夫君哪! 三山傲然兀自立于苍穹之间,无惧风雨,无关岁月,数千年来,一直挺立如此,又似一个睿智肃穆的长者,俯瞰着人世间的沉浮变迁。 面对眼前的巍峨之山,她满怀敬意,视线触及那山峰和云雾,竟觉得三山仿佛都带上了她夫君的清贵之气,不拘尘俗,傲然立世,与她凝视对望间,却又是别有缱绻柔情。 “夫君,我终于来到了你的身边!” 她收回激动的思绪,定了定神,念着白木姚教给她的开山咒。 随着咒法响起,她的身子四周产生了金色的光波,那光波向着正前方的天衍山推移而去,没多久天衍山上的白雾散去,现出了清晰的山之轮廓,且在她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道刻着古怪符文的石门。 她掏出令牌,走近那石门,将令牌置于其中一个符文图案之上,只见那石门隐隐有些颤动,闪现出了较为微弱的金色光芒,不过,很快便湮灭了下去。 她等待那石门打开,但出乎她的意料,那座石门除了刚开始的微弱反应之后,便再无动静了。 她很纳闷,一连试了好几次,均是如此,盯着手中的令牌看了好几眼,又将目光投向眼前那纹丝不动的石门。 “到底问题出在哪?” 白木姚给她的这块令牌不会出什么问题,她寻思着,“难道问题出在了这石门上?” “难道我得回到守山,找守山之人通传讯息才能过去么?” 她懊恼地背靠着山旁一颗苍天大榕树,幽幽叹息。 正在她垂头散气之时,突然她的身上升起了一道红光,接着那红光大盛,飞离她的身旁,向着那石门而去。 …… 大长老自那日占了一卦,一个多月来,一直未曾参透其中的玄机,心中有些发愁,加之,林悦岚服下了须弥果,断情绝欲,紧接着,玄灵儿又逃出境灵域,令取龙啸令一事竹篮打水一场空,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而眼下,还有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他的大关就在这两三日便要来了。他得马上闭关修炼,否则会有性命之忧,而能否度过此次大关之劫,得看他的运数造化了。 此时,他召集其他四位长老商议他闭关一事。 “大长老,你还是闭关修炼要紧,只要你过了这次大关,便又多了一半的寿岁,而且功力也更上层楼,我们几位兄弟一定会在你闭关修炼之期,好好守护境灵域,想办法取回龙啸令,完成保护天衍的重任。”三长老玄境拳拳地道。 “不错,如今境灵域暂无镇域之宝龙鳞玄冰剑的庇佑,加之,现在玄灵儿和玄冰之擅自逃出我域,万一这两人有心或者无意泄漏了我域的所在,那我们这一方安宁清静之地,恐怕会变成外界争相掠夺的肥肉了,一旦外界之人强闯侵犯我域,那我域的十万子民将面临一场生死浩劫。”二长老一向沉稳,此时,他沉吟着道来。 他又看了看众人,脸色轻松些许,“但如果,大长老成功度过了此关,便可将封境大咒修炼至第七层‘冰封之咒’,到那时,天机、天隐、天衍三山全部覆盖于冰雪之下,便可断了外人的觊觎之心,如此,可护得我境子民周全。” “玄无能如老二、老三所言,度过此次大关之劫,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但倘若玄无过不了这关,”大长老顿住,肃穆的神色看向众人,“玄无从此烟消云散,遁入寂灭之地,那境灵域和天衍的安危就只得拜托给诸位兄弟了。” “不会,大长老你不会遁入寂灭之地。”七长老玄清摇头道。 “度不度得了此次之劫,得看天意了。”大长老幽幽道,见众人脸色沉重,遂宽慰道,“不过,人都有一死,我们修道之人的寿岁虽是常人的几倍,但终究也有一死,诸位也是修道之人,需将生死看开些。” “大长老,你就安心闭关吧,你吉人自有天相,我们就等着大长老破劫出关。”七长老玄清道。 “是啊,玄空也相信一定能再见到大长老清宇之容。”四长老玄空打破了沉默,“这次因为玄冰执一事,连累了大家,也使得大长老闭关修炼,都不得安心,这些都是玄空的错,所以,龙啸令一事,玄空会负责到底,哪怕玄空丢了自己的性命,也要令此事划上一个完美句号。” “玄空,你也不必为此太过自责,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太过执妄,便会深陷苦恼之中。”大长老玄无清明的目光看向他。 接着,他又看向众人,将他的话进一步讲透,“圣王和圣后眼下的形势,看似绝境之地,但万事运转自有它的定数,否极必会泰来,我们静待机缘到来即可。” 众人闻言惊讶,“大长老何出此言?” “一个月前,玄无占得一卦,卦象大致如此,虽我仍未参透其中的机缘是什么,但我相信这机缘不会让我们等待太久,凡事,七分天命,三分人力,所以,诸位一切顺应天意,细心留意机缘便可。”大长老玄无道。 众人思量着他的话,一时脸上半知半解。 接着,大长老玄无又继续道来,“此此渡劫闭关修炼,短则半年,长则一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诸位要同心协力,护得我境子民的安宁,让这一块桃源福地能够世世代代地延续下去。” “谨听大长老教诲。”众人齐声说道。 玄无最后又细细交待一番事宜,众人散去后,他沐浴更衣,去了圣女殿。 在圣女殿神像前,将他此次闭关修炼事宜以及其心愿一一告知圣女,抬头时,发现圣殿内突然闪过一道红光,接着耳畔响起一阵愉悦的颤动之声,玄无大为惊异。 “奇怪,圣女神像沉寂了上千年,怎么会突然出现如此征兆?” 玄无来不及多想,提起步子,回到他的清宇殿,占了一卦,不过,这一卦出乎他的意料,竟是一个白卦,而且是有始以来出现的第一个白卦。 “为何,无法占出圣女神座的卦?”他惊讶地喃喃。 …… 司徒南芸随着那红光来到了那石门前,只见那石门发出了璀璨的金色光芒,渐渐地,那门的轮廓消失了,出现了一个金色旋涡,那旋涡释放出一股强大的召唤力,她不由自主地朝着那金色旋涡靠近。 她刚一靠近,身子便被那旋涡吸了进去,在短暂的惊慌与不适后,她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白茫茫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然后,身子往下沉,落地时,身上渐渐感受到阳光的暖意,接着,闻到了花草的芬芳,她身子一轻,那股金色旋涡的引力渐渐散去,最后,消失不见,触目所及之处是一片明丽清秀的世界。 眼前再无天机、天隐、天衍三山,视野所见只有蓝天、碧湖、青山和红蒸霞蔚的桃林。 视线渐渐延展开去,曼妙不可语及的景,像一幅画卷一样在她的眼前徐徐展开。 饶使她走遍在天衍的大好河山,却从未见过哪一处地方有美得这么精致的景,这里天、云、山、湖组合臻于完美,仿佛鬼斧神工雕刻过一般。 “要怎样的天地灵气,才孕育出这一份钟灵毓秀啊?”她感慨着。 想着,她一辈子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倒是求之不得的福气了。 目光触上那嫣红如霞潋滟如绮如梦似幻逶迤半边天的桃林,她觉得那景有些熟悉,心中还似有丝丝牵绊。 不再流连于眼前之景,她收回目光和辗转的心事,迎着明媚怡人的阳光,朝着云宫的方向走去。 第337章 不能见面 这里空气中无一丝灰尘,扑入鼻孔的都是淡淡的草木清香,蓝得如丝绸一般光滑,如湖水一般清澈的天幕,无约无束地向着远处延展开来,那蓝色天幕之上,不时闪现出如烟花一般依次绽放,淡雅清丽的五彩霞光,此时柔风丽日之下的河湖池泊,清透如碧,将岸上的青葱草木不漏一处井然有序地装进了那枚碧玉之中,微风拂过,那碧玉之上闪现粼粼波光,如轻烟一般柔和,稍作荡漾之后,便追逐那渐行渐远的微风而去。 司徒南芸一边驾着青云步法不疾不徐地向前而去,一边心驰荡漾地欣赏着眼前之美景。 这里,除了赏心悦目的自然风光之外,更让她惊异连连叹为观止的是,这里巧夺天工的房屋,这些房子风格新奇,形势美观,而且极尽想象之能事,她从未见过哪一个地方有如此奇特的房子,这些房子有的像蘑菇,像草垛,像竹笋,像鸟巢…… 她想驻足细细欣赏一番,但眼下更让她兴奋和期待的是,可以见到她日思夜想的亲亲夫君了。 她不能再蹉跎时间了。 她驾着青云步法快速向前掠过,将两旁的美景以及因她的到来而驻足打探她的那些惊讶不已的人们,给远远地抛在了脑后。 云宫,取这样的名字,那一定是个极其美丽的地方。 她如是想,也想尽快一堵它的风采。 她的到来,自然引得了那些护境侍卫的注意。 她刚一踏上境灵域的土地,云宫的长老们便收到了她到来的消息。 此时,大长老已去了须弥山闭关修炼了,二长老听着侍卫的汇报,饶使一向沉稳如他,也不由得惊诧连连。 “她是何人?她是如何闯进了我境灵域?” “回二长老,属下暗中查探此女,路上,她一直未曾停留,直奔我们云宫而来。”那侍卫面上带着困惑之色,继续道,“不过,她是如何进得了我域,属下并不清楚,属下查探入境阵法之门时,并未发现任何异常,阵法之门也完好无损,她仿佛是从天而降般到了我域。” 自玄灵儿与玄冰执逃出境灵域之后,大长老已重新启动封境大咒,并将出入境灵域的阵法之门给改了,所以,即便有原来的出入令牌也进不了。 这闯入者到底是何许之人,如何进得境灵域,让人很是费解。 二长老闻言,眉头不由得皱起,“是个女的,直奔云宫而来,所为何事?” 忽然有人进来,汇报道,“宫外,有女子自称是从天衍而来,想要见大长老,对了,这是她的书信。” “原来她是天衍圣德皇帝派来我域的使者,这个使者,还是圣王在天衍的妻子,司徒姑娘,没想到,她逃过了情丝绕的反噬之力,好端端地活了下来。”二长老颇为震惊。 刚才,他已对司徒南芸突然神不知鬼不觉闯进了境灵域一事,颇感诡异,现在又得知她竟然逃过了情丝绕的反噬,活了下来,越加惊讶了。 他觉得司徒南芸到来一事,非同小可,于是对着那侍卫吩咐,“叫司徒姑娘去云庆殿稍等片刻,并通知其他几位长老来我这里一趟。” 那侍卫领命去了。 不多时,三长老玄境、四长老玄空、七长老玄清过来了。 他们自然也收到了司徒南芸到来境灵域的消息,脸上均带着诧异之色。 “如今,天衍的使者司徒姑娘来到了我们境灵域,老三、老四、老七你们说说看,对此事有何看法。”二长老玄真道。 “老二,我觉得司徒姑娘这次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她是圣王的妻子,圣王抛下她,来到我们境灵域,还娶了我们境灵域的圣女,她的心里一定非常记恨我等夺了她的夫君,拆散了他们夫妻,这次来,十有八九挟怨报复我等。”三长老玄境不假思索地道了出来。 “我觉得,一个女子被别人夺了夫君,心里有怨,情有可原。司徒姑娘这次作为天衍的使者而来,她应该明白国家大义高于个人私怨,定不会在这个时候挟私报复我等,这对天衍对境灵域都没有好处。”七长老玄清这时缓缓道,经过半年的面壁思过,变得稳重很多。 “那既然这样,接下来我等怎么做?”玄真赞同地看了他一眼,问道。 “我觉得如实告知龙啸令和圣王的情况即可,她定能够理解,而且她作为天衍来的使者,理应知道这些,也好替我等转告天衍,做好其他应对举措。”玄清道。 “不可,”四长老玄空出声制止,“司徒姑娘原本就对我等夺了她夫君一事,衔恨在心,要是让她知道这半年来,不仅龙啸令一事毫无进展,就连圣王也因此事绝情断欲了,她能咽得下这口气?即便她这次是应使者之命而来,难道她就没有一丝怨恨之心么?万一她对我们境灵域做出不利之事,我们又阻止不及的话,那岂不是就将整个境灵域带入危险之中?” 接着,他又道,“她作为使者,要拨弄是非挑拨天衍和境灵域的关系,易如反掌,往更坏处想,她甚而有可能泄露出我们境灵域的所在,到那时,境灵域将永无宁日了。” “还有,她能孤身一人前来我域,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破了大长老的封境大阵,闯了进来,之前,又能逃过情丝绕的反噬之力,她的本事可不容小觑,功力或许还在你我之上,如今大长老闭关了,试问,我们几位有多大的把握可以治得住她?” “再有,她本是圣王的妻子,虽然圣王现在断情绝欲了,他们往日的夫妻情意还在,要是她撺掇着圣王一同报复我等,那我们境灵域岂不是要惨遭二人毒手了?” “所以,玄空觉得,不但不能对她透露龙啸令和圣王的情况,还不能让她和圣王见面。”最后,玄空斩钉截铁地总结道。 玄真闻言有些惊愕,开口道,“老四这么做会不会太不近人情了,我们本来就失了厚道,可不能再失了礼数和气度。” “我看,也没必要如此吧,人家毕竟是天衍的使者,了解情况是为了有助于天衍对抗鬼煞之人,况且,人家夫妻分离半年,如今来到了我域,不让他们见面也说不过去,再有,他一个姑娘家,即便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还能在你我之手玩出什么花样,老四,你是不是惊弓之鸟了?”玄境不以为然地道。 “是呀,二长老和三长老的话没错。”玄清也附和道。 玄空坚决地摇了摇头,“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们不要忘了,当初司徒姑娘差点因为情丝绕之咒命丧黄泉,情丝绕反噬时那种蚀骨剥筋的痛,她可不会那么快忘记了,还有,她之前落入碧湖之中,差点被战鼍分食入腹……她经历了这么多的痛苦,皆由我境灵域而起。她只是一介女流,哪能胸襟比海毫无怨言,将这些忘得一干二净?” 众人沉默不语,接着,又听他的声音继续响起,“再有,情丝绕之咒仍在圣王体内,只是暂时被须弥果压制住了,只要他们二人保持接触,那情丝绕便会在圣王体内复苏,蹿升,情丝绕与须弥果本就水火不容,到时在他的体内殊死搏杀,圣王他肉体凡胎,哪能承受得了这两股力量的厮杀?他只怕会经脉断裂而死。” 顿了顿,他清了清嗓音,接着道,“所以,为了保护圣王的性命起见,也不能让他们二人见面。” 这一点玄真倒是没有想过,他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那依老四看,我们该如何阻止他们二人见面?” “将她安置在七星阁即可。”玄空道。 “你是说,将她幽闭起来?”玄境诧异地看着他。 “不错,司徒姑娘如果吵着要见圣王,或者她心怀怨恨,要对我们境灵域实施报复,我们很有可能阻拦不住,为了将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我们唯有将她安置在七星阁。在那里,开域圣女留下了一道灵煞古符,只要进了七星阁,所有的法力、武功都通通消失,这样方才可以困住她。”玄空道。 “只是如此待她,终归是失了礼数,到时,天衍那边也不好解释了。”玄真微微叹气。 “老二,为了境灵域的安危,也为了尽快取回龙啸令,也顾不得其他了。”玄空道。 玄真思量着他的话,又细细权衡一番目前境灵域的形势,终是点了点头,“那就如老四所言,将司徒姑娘先幽闭在圣女殿七星阁吧,等龙啸令一事尘埃落定,我们再放了她,再向她以及天衍道歉请罪不迟。” 突然,一阵“吱呀”声传来。 “什么人?出来!”玄空喝道。 玄真朝着殿门口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小截熟悉的衣袍夹在了门缝之中,嘴角无奈勾起,“玄溟子,你鬼鬼祟祟地躲在门外干什么?” “师父,我不是来偷听的,我只是恰好有事找师父,见你们在商议事情,不好意思上前打扰,只好在门外等候。” 玄溟子推开门,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脸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第338章 鸿门之宴 “玄溟子,你确实不是在偷听?”玄空没好气地瞥了玄溟子一眼,“即便你听到了什么,都要管住你的嘴巴,不能到处乱说,尤其在圣王面前,你要走漏了消息,就永远也休想学大长老那套经天纬地的占卜之术了。” 玄真一向护犊子有名,见玄空训戒,开口道:“老四,玄溟子还是个孩子,你这么说话会吓着他。” 他看向玄溟子,“此事事关重大,你记住四长老的话,不管你听到多少,都不能泄露半字,知不知道?” “知道了,师父,我可是境灵域的灵童,还能不明白他们的话,放心啦,我不会说出去。”玄溟子随即使乖卖萌地道。 他眸光瞟了瞟玄空暗沉的脸,朝他“哼”了一声,便跑了出去。 “老二,你看……你带的好徒儿,越发嚣张了。”玄空气得干瞪眼。 玄真不予理会,交待了左右侍卫一番,便去云庆殿见司徒南芸了。 此时,云庆殿内,司徒南芸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正待要差人过去询问情况,却见一身形挺拔,眉细目长,一脸和善,看上去年约三十岁左右的道长进来了。 她见过无尘道长,以前听林悦岚“无尘老道”的叫着,还以为是上了年纪的人,那一次在白木姚的小木庄见了真人后,才知道自己被他误导了。这无尘道长看上去可比他大不了多少,后来,她才从白木姚的口中得知,那个无尘道长已是一个一百多岁的老者了,当时,她惊讶不已。 这次见到进来的也是一位年轻道长,她自然没有多少惊讶了,笑着见礼,“天衍使者司徒南芸,见过大长老。” “司徒姑娘免礼,在下二长老玄真,大长老不巧今日闭关了。”二长老玄真道。 “那见过二长老。”司徒南芸重新见礼,然后略略叙说来意,“如今天衍形势岌岌可危,而夫君林悦岚来贵域半年之久,未曾归衍,盛德皇帝在弥留之际,令芸赴贵域打探龙啸令一事情况如何,并嘱令芸相助夫君取得龙啸令,早日归衍。” “此事恐怕一言难尽,司徒姑娘从天衍万里赶来,路途辛苦,现已近午饭时分,玄真已在圣女殿七星阁备下了筵席,特为司徒姑娘接风洗尘,尔后,我们筵席上再细细向司徒姑娘道来,姑娘意下如何?”玄真笑着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有劳二长老了。”司徒南芸客气道。 二长老引路,司徒南芸跟着他进了一座肃穆庄严的殿宇,进门匾额上几个赤红大字“圣女殿”吸人眼球。 抬脚进入正殿,里面青烟袅袅,一股很好闻叫不出什么名字的清香迎面扑来,正北面圣女神像赫然映目,只见她脚踏桃枝,身旁七彩浮云相绕,周身充满着一种庄严沉静的气息。 司徒南芸一进入正殿,便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力量向她靠近,这种浩瀚而忧伤的力量竟与她身上魂珠释放出来的那种力量相同,而且,此时她能感受到体内魂珠正与那股力量愉悦地共鸣,似乎分隔多年的好友突然见了面一般。 她才细看那圣女的眉目,虽然是玉石雕刻,与圣女本尊的模样难免有些出入,但那眉目间倒是有几分传神之韵,她惊讶地发现,这个圣女的模样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有些熟识。 正在惊讶处,这时圣女神座突然闪现出了红色之光。 玄真也感受到了殿内突然多了一道浩瀚之力,又见着此时神像发出红色之光,心下诧异不已,不过,他也来不及不多想,鞠躬拜了拜,便领着司徒南芸向着偏殿而去。 其余三五间偏殿小很多,里面大多为一些古老的仪器和法物之类,他们进入了正北方的一个偏殿。 这里与其说是偏殿,还不如说是楼阁,进殿的匾额之上写着“七星阁”几个鎏金大字。 七星阁一共七层,底下一层,地面六层,是一个七边形的阁楼。外观上简单素雅,与正殿和其它偏殿偏重于祭拜功能的浓墨重彩不同,这里只有浅紫、银白、淡黄三色,这里似乎偏家居风格。 七星阁的色调风格符合她的口味,司徒南芸无端地喜欢上了这里。 玄真带着司徒南芸上了第二层,此时筵席已经摆上了,自是水陆珍稀菜肴一应俱全,望之令人垂涎。 三长老、四长老、七长老已经就坐,另还有一些执事弟子陪坐。 司徒南芸扫过众人,没见到林悦岚,皱了皱眉。 席间,司徒南芸屡屡提到龙啸令和林悦岚一事,都被几个长老岔开了话题,如此几次下来,她心里也窝了一把火,但碍于礼数,又发作不得。 最后,见一顿饭眼见着要吃个罄尽,还没有进入正题,她再也按捺不住,借着三分酒意,蹭地站了起来,目光扫过几个长老的脸,“今日芸作为天衍使者,询问龙啸令一事进展如何,与林悦岚夫妻一场,如今分隔半年,想要见他一面,诸位长老却顾左右而言他,难道是见芸一介女流不将芸放在眼里么?” “司徒姑娘,你误会了。”玄真看向她,“在座的诸位绝没有轻视姑娘的意思,司徒姑娘身怀六甲之身,独自一人前来我境灵域,实乃巾帼不让须眉,深为玄真等人敬佩。” 顿了顿,他接着道,“龙啸令一事正在徐徐图之,但圣王今日确实不便前来相见姑娘,还姑娘请谅解。” “哦,有何不便?”司徒南芸眸光扫向他。 “圣王心情不好,谢绝见客。”玄真第一次说谎,有些汗颜。 “他不愿来见芸,那芸便去见他。”司徒南芸嘴角讥诮地勾起。 说着,她举步要走,四长老拦住了她,“司徒姑娘,你不能离开这里。” 司徒南芸始才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逼视着四长老肃穆的脸色,“难道四长老想拦我?” “这里是七星阁,这里所有的武功和法力都统统消失,不信,司徒姑娘可以试试看?”四长老道。 司徒南芸暗中运力,果然发现身子软如棉絮一般使不出半分力,又惊又怒,“你们……真是好手段!” “司徒姑娘得罪了,我们也是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圣王目前确实无法见你。”玄真脸上有些愧色,“你放心,只是将你留在这里,我们会好生招待你,这里的一切日常供应少不了你分毫。” “你们就不怕圣王知道后怪罪吗?你们无权干涉他见妻子的权利。”司徒南芸按下心头愤怒道。 “你放心,圣王他还不知道司徒姑娘你到来的消息,我们也不会让他知道。”玄空道。 司徒南芸刚才出言,只是为了验证今日此举,是否为林悦岚的主张,现在看来,幽闭她,只是这班人的擅自主张,她心头稍微松了一口气。 “你们如此作为,就不怕我们天衍将来怪罪?天衍现面临灭顶之灾,你们不寻思如何取得龙啸令,反而想要隐瞒龙啸令一事的真实情况,拘禁他们的来使,杜绝向天衍输送真实消息。枉你们还自称自己的使命是保护天衍的安危,如今这种作法不是助纣为虐,是什么?”司徒南芸愤然道。 “司徒姑娘,境灵域的使命,我等诸位自是不会忘记,只要你乖乖留在此处,龙啸令,我们一定马上到手。” 司徒南芸冷哼一声,“刚才你们信誓旦旦向我保证龙啸令马上可得,但据我所知,你们的圣女如今已不在了这境灵域,试问没有圣女,林悦岚要如何取出龙啸令?” 玄真等人脸上神色一变,四长老玄空抢先一步开口,“司徒姑娘这是道听途说,圣女正在星辰殿陪着圣王。” “是嘛,是不是道听途说,你们心知肚明,有人看见她与一个白衣人一起出现在了天衍。”司徒南芸冷笑道。 玄空不再坚持,视线盯着司徒南芸,“司徒姑娘可有二人去向消息?” “看来,果真如此……我的确见过他们二人,想要我告知他们的消息,有一个前提,”司徒南芸正视着玄空,“放了我。” 玄空嘴角勾出一抹冷然笑意,“他们二人,玄空自有办法找到,至于司徒姑娘你,既然不愿意说,那也就算了。” 顿了顿,他接着道,“圣女走了一个不要紧,我们还可以选出一个来,只要圣王还在这里。” “你……”司徒南芸气结。 玄真等人走后,偌大的七星阁便只剩下司徒南芸一人。 她心里头的郁闷之气无处发泄,从三楼爬到了七楼。 发现除了禁锢在这里,令她窝火外,其实这个七星阁装饰风格和物件布置倒还是令她满意的。 三楼是用饭之地,四楼为寝房,清一色的楠木家精致素雅,居散发着古朴的光泽,五楼为书房,笔墨纸砚以及琴棋书画所需器具,一应俱全,六楼为古玩字画室,陈列着一些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古玩精品和字画。 三楼以上,视野开阔,可将云宫其他殿宇尽收眼中。 三楼、四楼每一面都开着玄铁所制的七叶小窗,她目测了一下高度,可用被子,窗幔之物结成绳索,慢慢攀爬着下到地面,但却苦于无法从那小窗内钻出去,且你那小窗为玄铁所制,她手中银月剑也无能无力。 五楼、六楼的倒是木质楠木小窗,但高度太高,她现在功力全失,与普通人一样,又身怀六甲,根本无法下去。 而一楼殿内,有好几十侍卫严阵以待地环列着,似乎一只蚊子飞过都难逃他们的法眼。 她悲哀地发现,确实无任何逃出之法时,相当难过地瘫倒在了床上。 第339章 无情无义 夜色清凉,空中那轮皎皎月辉也沾染上了夜色凉气,如水一般清凉的银辉穿透清寂的夜色,浸润着立于月色之下人的衣裳发肤,触之,仿佛带着一层夜的凉气。 林悦岚此时的心境,也如这月光一般清冷。月辉之下的他,目色冰凉,一袭白衣清华如水,人世的温情冷暖于他而言,彷佛一个逝去太久的故事,淡漠得只剩下稀疏的轮廓和光影,一切记忆中悲喜哀怨嗔痴情感,逐渐在他的心中淡去,消失不见。他彷佛是站在云端的神,只用微凉的双目,俯视下界苍生悲欢离合剧目,交错上演,无所挂怀,冷眼旁观。 他依然记得与司徒南芸的过往,但他不想去触及了。 过去的那一段,他觉着有些不可思议。 自己怎么会那么如痴如狂地喜爱着一个人?喜爱到连自己的生命都不顾,喜爱到自己的生命只为她一人而转?喜爱到即便明知她背叛了自己,沾染上了别的男人,而他却只想着她一生安好? 他脸上闪过一抹嘲讽之笑,人世间的情爱就是一场浮光泡影,而人却争相逐之,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岂不荒唐?岂不可笑? 他掏出一根玉笛,手指轻点,笛声袅袅传进夜色中。 七星阁中的司徒南芸隐隐听到那笛声。 曲子她很熟悉,是林悦岚常吹的曲子,但这笛声清冷,不带人间的温度,彷佛出自一位断绝情欲的世外高人之手,与林悦岚那笛声里恣意流淌的那种缠绵悱恻的情意的曲风,相距甚远。 她笑着摇了摇头。 “到底是笛如其人,不同的人,吹奏同一曲子,给人的感觉却是天差地别。 那笛声没多久便停了,她有些懊恼。 不过,她这几天没日没夜地赶路,实在太累,不再想着那笛声,眼睛一闭,便沉沉地睡去了。 …… 玄溟子从云庆殿出来,悻悻地回到了清圣殿。 二长老玄真虽然当着其他几位长老的面,对他颇为维护,但私底下,对他仍然严格,这会将他禁足在了清圣殿。 实在无聊的紧,玄溟子便在房子中走来走去。 “从天衍来的芸儿姐姐见上林世子一面,对长老们又没什么损失,干嘛不让他们见面?” 想起如今两人劳燕分飞的局面,玄溟子的心中有些歉疚,当初要不是他和七长老玄清劝说林悦岚离开衍都,来到境灵域,他们这一对夫妻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凄凉光景。 因为禁足,他想去圣女殿看看司徒南芸的愿望落空了。 他长吁短叹了一会,便去书阁翻阅典籍去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看典籍上有没有记载克制须弥果药性的方子,让曾经那个熟悉的林悦岚回来。 已是掌灯时分,玄溟子从书阁回来。 此时,玄真已回到了房间,似乎有些心事,坐于书桌旁,一手按着额头,一手置于桌上,望着那桌上的青石色水晶灯。 “师父……”玄溟子闯了进去。 “玄溟子,你进来不会敲门?吓了为师一跳。”玄真觑了他一眼。 “徒儿担心师父嘛,师父似有烦心事?说出来,徒儿也好帮你分担分担。”玄溟子一副情真意切的表情。 “去去去,少来,我可是你师父,你一个五岁小孩,能帮我分担啥?”玄真没好气地道。 “师父是不是为着圣王和芸儿姐姐的事?”玄溟子不予理会,径直问道。 玄真被戳中心事,微叹了一口气,“为师始终觉得,这次对司徒姑娘有些过分了,她已失去了夫君,好不容易到了这里,竟然连圣王的面都见不到。” “是啊,徒儿也这么认为。”玄溟子果断地点了点头,“所以呢,别再幽闭芸儿姐姐了,让他们见上一面吧。” “徒儿,你有所不知,万万不能让他们见面。”玄真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这是为何?”玄溟子问道。 “圣王身上的情丝绕之咒仍在,只要他们一见面,他身上的情丝绕之咒便会复苏,而须弥果与情丝绕水火不容,两者在他体内博弈,只怕圣王性命不保啊。”玄真幽幽地道。 “可圣王现在断情绝欲了,见到芸儿姐姐,也回不到过去了,见一面,哪里就会让他体内的情丝绕威胁至他的性命?”玄溟子疑惑地道。 “圣王深爱着司徒姑娘,他现在所有的表现,均不是他本意,而是被须弥果所控,只要他们两人一见面,这两人身上的情丝绕,彼此感应,两人之间的情意便会慢慢复苏,那情丝绕之咒也会复苏过来。”玄真解释道。 “师父你的意思是说,其实控制须弥果,最好的解药,便是情丝咒,只要情丝咒的功力盖过了须弥果,圣王他有可能变回正常人?”玄溟子隐隐有些激动起来,“那会不会情丝绕咒法强大到可以压制须弥果的时候,圣王不仅恢复正常了,而且也没有性命危险了?” “情丝绕要压过须弥果,两者之间须经过一场殊死博弈,而圣王肉体凡胎,体内无法同时承受这两股力。”玄真叹息道。 玄溟子焉了下去,“那圣王要一辈子承受断情绝欲的苦吗?” 玄真面色有些幽暗,“也不是没办法,只要有了我们的精元,便可在须弥果与情丝绕咒法的博弈中,逃过这一劫。” “那既然可以用精元救他,为何不让他与芸儿姐姐相见?” “我们没了精元,生命会快速流逝,或许还会死。”玄真幽幽道。 “哦……”玄溟子思量着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委屈巴巴地央求道:“师父,徒儿心里现在跟明镜似的明白了,徒儿知道这是为了圣王好,绝不会在他面前提及芸儿姐姐的半个字,你就解了徒儿的禁吧。” 玄真被他央求不过,点了点头。 玄溟子第二天一大早便去见林悦岚了,此时的他,正在练剑。 自从林悦岚服下须弥果之后,便不太搭理他了,原本还可以隔三岔五地教他下棋练琴,如今整天挂着一脸冰霜脸,钻研他那套七绝剑法去了。 此时,只见白影翻飞,长剑急走风雷,那剑散发着冷冽之气,似乎一下子将周围给冻了起来。 玄溟子还刚站定,不觉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他瘦小的身子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林世子,你就打算一直这样练下去,也不管你在这里的唯一朋友我吗?” 林悦岚收剑而立,觑了他一眼,“我无牵无挂,没有朋友。” “喂,你之前可是拿我当你在这里的唯一朋友,你现在说不理我就不理我了,那你就把我曾经对你付出的友谊还给我!”玄溟子冲他道。 “还给你?你确定我之前有收到过你的‘友谊’?”林悦岚冷着脸,在‘友谊’咬重了音节。 “当然有,你无聊时,我陪你解闷;你困惑时,我帮你释疑解惑;还有,我及时给你传递消息,还有……”玄溟子掰着指头数着,他认为这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林悦岚打断了他,“别以为我没有了七情六欲,连记忆和心智也一并丧失了,”林悦岚瞥了他一眼,嘴角现出嘲讽的弧线,“你确定这些都是我需要的?你确定是我乏味,我困惑?而不是你玄溟子想要被人需要,好照顾一下自己身为灵童没有朋友孤独寂寞的心?” 玄溟子的自尊和骄傲击得粉碎,不过,此时他更受不了的是,林悦岚这一个月来对他的泠言冷语,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看得上的朋友,如今就这么没了,想着自己其实就是那个损失最惨重的人。 他的眼睛有些发红,“林世子,我恨你……恨你这么无情无义,恨你不拿我当你朋友。” “你这么做,是要将你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赶走吗?还有,即便是芸儿姐姐来到了这里,你也会如此待她吗?”他越想越生气,接着道。 林悦岚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这个名字仿佛从天边传入他耳朵里似的,微微愣了一下。 玄溟子刚才一时心伤,小小年纪自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刚才只顾着发泄,一不小心将司徒南芸来境灵域的消息给抖了出来。 等他意识到了的时候,话已出口便收不回来了。 正懊恼不已的时候,听到了林悦岚的问话:“你说什么,司徒南芸来到了这里?” 他摇了摇头,嗫嚅着,“没……没有,芸儿姐姐怎么可能会来这里,我说的是假设,假设她就出现在你前面,你也会如此待她吗?” 林悦岚似乎对司徒南芸是否真的到来了境灵域的消息,不感兴趣,只是肯定地道:“当然,我待任何人都如此。” “可你为何要如此,这样会伤害你身边的人。”玄溟子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我需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别人的伤心难过,与我何干?”林悦岚不屑一顾地道。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有你喜欢的芸儿姐姐,还有你关心的朋友,你现在都不要他们了……”玄溟子兀自摇头,喃喃。 “无情之人最为自在,而人世间的那些情情爱爱,是困扰人心的一把枷锁,想要超凡入圣,须得摆脱情爱的束缚。” 林悦岚顿了顿,清冷的声音继续道:“以前,我为情所困,为情而生,为情而死,真是荒唐至极,可笑至极,现在的我,绝不会如此了,超凡入圣,成仙得道才是我应该追求的目标。” 玄溟子呆若木鸡地杵着,良久才喃喃,“这是不是你,你到底是谁?” 第340章 古灵煞符 林悦岚练了一会剑,觉得有些无聊,便回到了书房。 今日玄溟子提及的司徒南芸的名字,令他的心莫名其妙地微微一震,他好久没有经历这种感觉了。 他有些不解,自己不是斩断了情根爱果,怎么还会因为一个名字而心弦震动? 司徒南芸的名字自在他的脑中闪现后,仿佛被什么东西咬住不放似的反复出现。 他想起尘封已久的司徒南芸的那一幅画,无端地想要将它找出来。 他从琴案下面的抽屉中找到了那幅画,摊开画卷,目光触上那画中之人,竟然有些微微愣神,彷佛久远的记忆又回到了眼前,只是那画中之人的眉眼,在他心中熟悉而又陌生,这种感觉令他很是奇怪,视线往下,画上的一段文字,跳入他的眼帘。 “芸儿,吾一生挚爱的妻子,勿忘!勿忘!” 触上这深情的文字,他的心有些不屑一顾,不过也有些微微刺痛。 这无端而来的隐约刺痛感,令他有些不适。 他再看了文字之后的落款时间,略微有些惊讶,这是一个月前落笔的文字。 怎么他一个月前还对司徒南芸念念不忘?写上这样的文字,是担心有一天会忘记她么? 他自嘲地笑笑,收回画,有些无百聊赖,便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刚一闭上眼睛,玄溟子不小心说漏嘴的一句话,这个时候跳将出来。 “看来,她来到了这里,还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他起身来,唤了玄一玄二进来。 “给我打探一下,这几日云宫是不是来了什么人。” 玄一玄二兄弟难得被他们的主人呼唤一次,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令他们的精神抖擞起来。 “好的,圣王,我们立刻去打听。” “此事暗中进行即可,切忌不要声张出去。”接着,他又补了一句进来。 玄一玄二应承而去。 …… 司徒南芸沐着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醒来了。 昨夜,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竟梦见自己变成了圣女,清闲地生活在这七星阁中,那些在她面前有些趾高气扬的长老们见了她还表现出毕恭毕敬的神色,她只要隔三差五地见他们一次,听听他们境灵域的情况汇报,其余时间便在这七星阁看书绘画打发时间。 有一本叫做《古界》的书,在她的梦中出现,她似乎想要在里面探究什么。 另外,还出现一个叫做“古煞灵符”符箓,便是她看了那本叫做《古界》的书后,尝试了很多次,才制成了一个。她将之收藏在了最底下的一个晶莹剔透的刻着古怪符文的七彩玉瓶中。 她觉得自己竟然做着这种荒诞的梦,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一定是昨日见到了那圣女神像,对她颇有好感,同时,自己内心渴望像圣女一样受着这些长老们的敬重,好摆脱眼下这样被幽闭的尴尬局面,以至于夜间梦到了她。 应该是这样! 她嘴角自嘲一笑。 刚要起床,肚中有个小东西咚咚地捣鼓起来,她轻拍着肚皮逗弄着里面的小东西。 她怀胎六个多月了,肚子像个球一样地鼓起来了,不过,由于她只有肚子撑起了许多,其余地方均无变化,加之,又穿着宽松的衣裳,倒还是显得娇小玲珑,完全看不出那种怀孕妇人的臃肿之态。 每当这样的早上醒来,她都会轻轻地抚摸着肚皮和里面的小家伙互动。 六个月大的小家伙开始有自己的小脾性了。 他高兴的时候,手舞足蹈地在她的肚子中捣鼓一番,不高兴的时候,他就懒得理人了,任凭司徒南芸怎么逗他,他都一声不吭,沉静在自己的小世界中。 所以,司徒南芸得出一个结论:肚子中的这一个就是第二个林悦岚! 他们都是清冷傲娇的德行,都不是省油的灯! 无端地,她希望肚中是一个儿子,因为这样她就可以看到小时候的林悦岚了。 想起这个小屁孩将来与林悦岚大眼瞪小眼,互不买账的情景,她不禁莞尔一笑。 不过,很快地,她的笑容冷却下来。 林悦岚已娶了圣女为妻,而且现在她又禁闭在这里,或许,刚才她畅想的那一画面,永远不会实现了。 “宝贝儿子,你和你娘亲都困在了这里,也许见不到你的爹了。” 她轻抚着肚皮,黯然伤神。 忧愁烦闷之时,她抓了抓落于肩膀上的一绺长发,发了一会呆,然后趿着鞋子下了床。 “不行,娘亲不能这么秃废下去,我们一定有办法出去的,事在人为!” 她蹑手蹑脚地下了楼,到了楼下殿内,发现那殿外森严地环列着数十名侍卫,精神抖擞全身戒备地守在了外面。 她现在功力全无,冲出突围的几率为零,带着有些烦躁的心绪,她又折回了楼上寝间。 林悦岚在玄一玄二进来的时候,便睁开了微闭的眼眸。 “圣王,我们已经打听到了昨日进入云宫的人是一位女子,而且那女子身怀六甲,据我们旁敲侧击云宫外面的侍卫,得知那女子是天衍人。” “不过也不知道是何原因,那女子进去了之后,人就没出来。” 玄一作为老大,抢先道了出来。 玄二接着补充道:“圣王,你可不知道你那些侍卫口风有多紧,一个字都不愿透露出来,直至我们等到他们换班的时候,拿出好酒将他们灌醉了,才套得这消息来呢。” “我已知道,你们下去吧。”林悦岚清冷的声音响起。 两人兀自张着嘴巴,本来想得到他们主子的一番夸赞,没想到对方竟然一点表示也没有,有些懊丧地出去了。 “这长老们将这个消息给封锁起来了,看来是不想让我知道,他们是何居心?”林悦岚在玄一玄二兄弟走后,喃喃道。 他思量了一会,又唤着玄一玄二兄弟进来。 “既然她进了云宫,还未出来,那她一定还在里面,你们给我去查查哪里突然加强了防守力量,回来向我报告。” 七星阁内,司徒南芸有些恹恹,在寝间呆不住,便去了上一层的书室,无赖之时,看书是最容易打发时间的。 她在书架上搜寻着书目,突然看到梦中出现的那一本叫做《古界》的书,倒让她吃了一惊。 她从未见过这本书,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梦中,难道是巧合? 她立马打开书,一目十行,看到里面果然提到了一种叫做“古灵煞符”的符箓,她的视线紧紧盯着那上面的字眼,呼吸不由得收紧。 “古灵煞符,用纯阴女子的血在九转纯阴古玉瓶中炼化七七四十九日,然后加之至阴 水、千年纯玉、朱砂之物于天地至阴的子夜之时,辅之以清魂咒制成,再置于阴室之中七彩流光九转纯阴古玉瓶之内,便可以抵御阳气对阴魂的侵袭,同时,还可令魂灵生肌长骨,重塑魂身,这样便能破开空间遂道,去往另一个世界……凡古灵煞符之处,因阴煞之气过重,凡人的一切法力和武功全部失效。” 司徒南芸才幡然醒悟,原来之所以功力全无,是因为古灵煞符的存在,原来那一梦竟不是她无端乱梦,而是圣女显灵,想要救她出苦海。 “那古灵煞符应该就在最底下阴室之中的七彩流光九转纯阴古玉瓶内,只要我将那玉瓶从阴室之中拿出,那这个灵符便可以失效了,我便可以恢复功力,可以冲出这个七星阁了。” 她心中一阵雀跃,蹭蹭地往最底层的阴室走去。 玄一玄二兄弟没多久便带回了消息。 “这两日云庆殿和清宇、清圣三殿的侍卫空了一大半,而圣女殿内突然多了很多的侍卫走动?”林悦岚问道。 “是的,我们想要进圣女殿内查探一番,但侍卫不让进去。”玄一不满地道。 “好了,我知道了。”林悦岚点点头,随后附在他们二人的耳朵旁交待一通。 玄一玄二兄弟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连声夸赞道:“圣王你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好!” 司徒南芸趁着外面的侍卫不注意的时候,溜入了下面的阴室之中。 不过,阴室外面透着森寒之气黑漆符文的木门之上垂着一把青铜大锁,因年深日久,那青铜大锁现出了岁月腐蚀的痕迹,上面还积满了一层厚厚的尘灰。 她用银月剑小小翼翼地撬着那锁,费了好一会功夫,终于将那锁撬开了。 开门进入了里面,迎面扑来一阵阴冷之气,里面光线暗淡,只有屋内墙壁四个角落里铜制烛台上镶嵌的小夜明珠发着幽幽的光芒。 借着银月剑的反光,往前走,她触摸到一截还未燃烧完毕的蜡烛,掏出准备好的火折子,点燃了蜡烛,里面顿时明亮了很多。 她举着蜡烛,往里面走,只见里面有一些神龛,供奉着无常使者、阴冥之君等人铜像,屋内正中央一个四面青兽青铜架上置着一个透着七彩之光七寸大小的古瓶。 她知道那便是那古书中记载的七彩流光九转纯阴古玉瓶,心中一阵激动。 她走进那古玉瓶,正待要伸手拿下它时,突然,听到门外一阵细弱呲呲磨地的声响。 她一回头,便看见一团白影向她冲过来,吓了一跳。 不过,她定睛一看,却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狗,有些小紧张的心才放松下来。 正在诧异怎么会突然出现一条狗之时,突然听到了外面的喧哗声。 “你们不能进去!” “圣王的雪麒麟在你们这圣女殿走丢了,我们一定要寻回来。” “这……这二长老吩咐我们谁也不能进入这七星阁。” “圣王最近脾气不太好,你们也是知道的,要知道没有找回雪麒麟,他一定会大发雷霆,你们就等着他的雷霆大怒吧。” “再说,这境灵域不都是圣王说了算,你们抬出二长老,摆明是不给圣王面子嘛,我可提醒你了,惹火了圣王,下场很惨。” “好……好吧,你们进去,找到雪麒麟后,马上出来。” “这个我们自然知道。” 司徒南芸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一乐,“林悦岚的雪麒麟走丢了……今日这七星阁有好戏看了。” 她抚了抚蹭着她衣裙的白色大狗,露出了浅浅笑意,“你就是雪麒麟?” 那狗朝她嗯嗯伊伊,以示正是本宗雪麒麟大人。 “好吧,今日你有幸见证本姑娘农奴翻身做主人,改写命运的壮举了。” 她从那青铜架上取下了古玉瓶,刚一触着那瓶子时,周身一阵寒意袭身,牙齿冷得发抖,耳边还响起青兽的咆哮之声,不过一会儿那声音消失了。 她捧着那瓶子向着门口走去。 第341章 殿外对峙 玄一玄二兄弟刚一踏进七星阁的殿内,便撞上了从底下阴室上来的司徒南芸,她身后,还跟着气定神闲昂扬举步的雪麒麟。 “这位姑娘是……” 玄一知道她便是那个叫做“司徒南芸”姑娘,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不辱使命,找到了人,压下心头的喜悦,此刻装作好奇地问道。 接着,不待她的回答,他又马上道:“你怎么会和圣王的雪麒麟在一起?” 在他的认知中,这雪麒麟只有圣王以及他和玄二这三个主人,对外人一向不予亲近,怎么会对这位刚刚见面的司徒姑娘亲昵起来?他很是诧异。 司徒南芸回答了他的话,“我是从天衍而来的使者,司徒南芸。” 她刚才正想着林悦岚还不知道她被困在了这里,这两人来得正是时候,正好可为她带讯号给林悦岚。 她瞟了瞟殿外正带着警觉神色望过来的那些侍卫,“我被他们困在了这里,想要见你们圣王一面都不得。” 此时,她的袖中还藏着那冰寒刺骨之物七彩流光九转纯阴古玉瓶,那寒气快要将她的半条手臂给冻着了,她说完,便撇下玄一玄二兄弟向着上面阁楼而去。 她得赶快将这个古玉瓶给处理了,否则她会被冻成冰块。 她本想将之给随便扔了,但想着这是圣女之物,圣女对她有“报梦显灵”之恩,觉着还是将它放在顶上一层的古玩字画室比较妥当。 玄一玄二兄弟见她就这么撇下他们二人走了,朝她嚷道:“喂,司徒姑娘……” 司徒南芸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回去告诉你们的圣王,在这七星阁见到了本姑娘。” 刚才她改变主意了,就让林悦岚知道她困在了这里出面来解救她吧,省得她自己还得费力闯出去,说不定还将那些古板的长老们引过来,到时胳膊肘拧不过大腿,她又得被关了进去,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英雄救美”的壮举就交给林悦岚吧! 玄一玄二刚才利用雪麒麟制造混乱,进来寻人,这会既然见着了人,确认这位司徒姑娘就在这七星阁中,他们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遂朝着她点了点头,“司徒姑娘放心,消息一定带到。” 他们拍了拍目光正眷念不舍望着司徒南芸背影的雪麒麟毛茸茸的头部,“走吧,迟早有你见她的时候。” 两人一狗出了七星阁殿门,没走几步便被一道威严的声音喝止住了。 “你们二人不许走!” 说话的是闻讯匆匆赶来的四长老玄空。 “你们二人不得回清照殿,就去我清心殿当值吧,圣王那我再另外派人过去服侍。” “四长老,您这是何意?”玄一不解地道。 “何意?你们误闯入圣女禁地七星阁,又见到了你们不该见到的司徒姑娘,犯下大错,已不能再回圣王那了。”四长老径直说道。 “我们误闯入七星阁固然有错,可是司徒姑娘是圣王曾经的妻子,她没有过错,你们为何要将她禁闭在这里?圣王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来质问你四长老。”玄二辩驳道。 “我们这么做也是为圣王好,懒得跟你们解释了,你们二人休要愣着,跟我去清心殿。”四长老玄空拉下脸孔道。 玄一玄二嘴里支吾一阵,脚停在原地不动。 “还不快走?”四长老回过头来,喝道。 玄一玄二兄弟迫于四长老的淫威,抬脚正准备跟上。 雪麒麟见他们的主人受到了四长老的胁迫,顿时护主之威尽显,庞大的身子绷直,背上白毛倒竖,大黑眼喷着怒火瞪视着四长老,粗壮的腿蹭着地面,发出嗞嗞声响。 “雪麒麟,你想与我作对?圣王不在这里,可护不了你,小心我一掌拍飞了你。” 四长老被一直狗给挑衅了,顿时怒火中烧,恶狠狠地冲着雪麒麟道。 雪麒麟只晓得忠心护主,哪里受他威胁,毫不示弱地发出“哼哧”之声,那嘴角的胡须也跟着昂然抖动。 四长老没得台阶下,脸上阴霾密布,朝着殿外面张着脑袋一脸哭笑不得望着的侍卫喝道:“还杵在哪里干嘛,给我收拾收拾这孽畜。” 那些侍卫们无奈,只得忍住脸上半露的笑意,朝着雪麒麟围拢过来。 雪麒麟“嗷”的一声大吼,那声音货真价实显示出了麒麟的威名。 一场人狗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玄一玄二兄弟本有些怯场,毕竟从未忤逆过长老们,这会见雪麒麟替他们二人出头,又见它被这一伙人欺负,横下心肠,旋即与那些侍卫们打了起来。 司徒南芸刚一踏上顶楼的房间,便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声响,透过七叶窗往外看去,便看到玄一玄二兄弟被四长老给拦住了。 她青黛色的眉头一皱,心头一阵无名火起,“这四长老成心要和我作对不是?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不仅将我禁闭在这七星阁,现在就连这无辜牵连的两兄弟都要被他拘禁,真是太过分了。” 她进入房间,安置好那古玉瓶,便蹭蹭地下了阁楼,到了殿内,她暗暗运转功力,发现体内的功力运转自如了,正如那《古界》书中所说的一毫不差。 现在她的功力恢复如初,她可不怕任何人的拦截了。 司徒南芸放倒了殿外的部分侍卫,便朝着玄一玄二兄弟奔来。 只见一团毛绒绒的白影在一群玄衣侍卫中间扑闪腾转,而玄一玄二兄弟被那些侍卫们逼得毫无招架之力,形状甚是狼狈。 “四长老,你们人多势众欺负这两兄弟和雪麒麟算什么英雄好汉?说出去也不怕丢人?”一道嘲讽的声音从司徒南芸的嘴里冒出。 接着,她又讥诮道:“而且,就因为他们二人不小心撞见了我,便要将他们拘禁,这也未免不太讲理了吧?” 四长老眼见着殿门口司徒南芸的身影奔过来,大为诧异,莫不是自己整日担心眼花了,他擦了擦眼睛再看,确实是司徒南芸无疑。 正在错愕不解之时,司徒南芸冷嘲热讽的话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那么多武功高强的守卫,你是如何出了七星阁?”他抬手指了指司徒南芸。 “难道我该被你关在里面一辈子么?司徒南芸觑着他道。 此时,四长老的脸上已由刚才的惊诧切换成了恼怒,“虽然我还不知道你是如何出了七星阁,但既然被我撞上了,那你就得给我乖乖地回七星阁去,否则……” “否则什么?”被他威胁,司徒南也是一脸怒火,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否则,我一旦对你动手,可不管伤不伤到你肚中的小孩。”四长老冷声道。 “够了,四长老,我本敬你是这境灵域的长老,对你以礼相待,没想到你却步步紧逼不肯放过我,也不放过无辜的这兄弟二人,甚至还要伤害我肚中的小孩,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却对我如此冷酷无情,既如此,那也休怪我不可客气了。”司徒南芸怒道。 “好,既然你冥顽不灵,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四长老玄空道。 说着,玄空长袖一扫,带着一股强大的劲风朝着司徒南芸盖过来,她赶紧避了开来,同时运转全身内力,护住了自己。 司徒南芸心中骇然,这玄空不愧为境灵域的长老,那功力竟然是如此之高,要不是她的青云步法快,她早已伤在他的掌风之下了。 玄空见司徒南芸屡屡避开了他的掌风,心下恼火,要是他不能拿下司徒南芸,他作为堂堂的四长老,岂不让这些侍卫们笑话了去,以后他要怎么在这群侍卫们中间立威? 他眸中明灭的光芒闪现,暗自运力,加大了掌中力度,朝着司徒南芸横扫一掌过去,在出掌同时,他手中的两枚冰针也朝她射去。 司徒南芸直觉一股强大的劲力朝她席卷而来,身子被那劲风波及,略略有些不稳,刚想要躲开之时,突然见着两道银光飞来,料是暗器,本能躲开了,这是这一躲开,便来不及避开四长老这八成功力的一掌了。 眼见着这一掌就要压向她的胸口,突然一道冷冽之风扫来,接着一道白色身影闪现,推开了司徒南芸,替她接了这一掌。 司徒南芸刚才电光火石间,正准备调集全身得元魂之力,受了他这一掌,置之死地而后生,她微闭了眼睛,额上有丝丝冷汗冒出。 却感觉一道冷冽之力将她推开,接着,那股力量对上了四长老玄空。 她愕然地这睁开了眼睛,见到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抹白影。 一时间,感动、心酸、思念、委屈、幽怨等各种情绪齐齐涌上心头,将她的心给冲塞得不留一片空隙,各种情绪在里面挤压、翻腾、跌宕…… 她有些喘不过来,杵在那里竟是半天动弹不得,唯有嘴里喃喃:“林悦岚……” 林悦岚白衣飘飘,不染纤尘,傲然而立,只一手便接住了四长老耗费八成功力的一掌,并在四长老目瞪口呆中反推了回去,一切尽显得有些云淡风轻。 “这才是自己的夫君哪,无论在哪里都是无以匹敌的所在!”司徒南芸恍然之中回过神来,心里感叹道。 第342章 冷若冰霜(改) 四长老玄空原本以为这一掌落在了司徒南芸的身上,没想到就在这刹那间,伴随着一股强大的凌冽之气,他眼前蓦地现出一道白色身影,接了他这一掌,还将他这一掌给反推了回去。 他惊骇地抬起眸子,便撞见林悦岚一张异常冷峻的脸和两道如冰刀一般的眸光。 如此冷气场下,四长老玄空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嗫嚅着道,“圣……圣王,你怎么……” 林悦岚不待他说完,冷冷地道:“四长老,本王妻子与你有何冤仇,为何要对她下如此狠手重伤她?还有,本王妻子到了境灵域,为何本王却不知情?” 他说话时,玄一玄二那边已停止了打斗。 他们二人和着雪麒麟一道,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林悦岚瞟了这二人一狗一眼,只见玄一玄二被揍得鼻青脸肿,雪麒麟身上的白毛乱成一锅粥,粗壮的腿上有几处破了皮,渗出了淡淡的血迹。 雪麒麟迎着主人打量的眸光,未免它威武的形象大打折扣,抖了抖身上凌乱的白毛,溅落一地白毛。 见这二人一狗被打得这一副落花流水的狼狈模样,林悦岚的脸色更为冰冷,继续道:“本王的侍卫和雪麒麟为何也惨遭你们的毒手?今日要不是本王出手,本王的妻子、侍卫是不是被你打趴在地上起不来了?你们还有没有把本王放在眼里?” 四长老玄空被林悦岚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下来,略略有些心慌,定了定神色,面上陪着笑,“圣王,司徒姑娘从天衍长途跋涉过来,路上很是辛苦,所以,我们现将她安置在圣女殿七星阁,让她好好歇息,还没来得及通知圣王。” 他的视线再扫了扫玄一玄二兄弟,“至于他们二人,则是因为带着雪麒麟误闯入圣女殿禁地,玄空只得按照云宫的规定,对他们二人施加惩戒,但这人拒不从命,这才动起手来。” 四长老自然不笨,见林悦岚出现在这里,便知今日这一切并非是巧合。 其实林悦岚他早已知晓司徒南芸到达境灵域的消息,且已打听到了她被禁闭在七星阁,才安排了玄一玄二兄弟闯进七星阁寻人,要不然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司徒南芸幽闭在七星阁的时候,便唆使雪麒麟闯了进来?而他林悦岚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此事,所以才会及时出手制止这一混乱场面。 这是一场早已安排的戏,目的只有一个,便是救出司徒南芸。 他心下了然,便已打好了接下来的算盘。 既然林悦岚早已知晓司徒南芸的消息,且又与她此刻在里见面了,他也没有再阻挠的必要了,也阻止不了。所以,还不如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彼此之间留一个脸面,也好为日后他的计划留下空间。 他的思绪辗转一阵,便道出了上面一番话来。 司徒南芸心里冷哼一声,“这四长老竟然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真是伪善小人一个!” 心里气恼归气恼,但她也明白此时的四长老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反正她现已脱离苦海,获得自由之身,又见着了他夫君,算是经历了一场有惊无险的戏剧吧,且将来取龙啸令一事,还要仰仗于他。 她决定暂时压制自己与他的私人恩怨,于是即便心里怨怒,也没有出声戳穿他的真实面目。 正在她作如此念头之时,不料一旁的玄一玄二兄弟脸上有些抑制不住的怒色了,只听玄一道:“四长老,你恐怕不是惩罚我们兄弟这么简单吧?你说是要将我们二人拘禁在你的清心殿,不让我们回清照殿,还放出话来说要另外安排人去服侍圣王。” 玄二接着说道:“玄一啊,四长老这么做,是因为我们在七星阁见着了不该见到的司徒姑娘,破坏了四长老想要阻止圣王和司徒姑娘见面的计划,为了不让我将消息带给圣王,这才要拘禁你我二人。” 四长老被这玄一玄二两兄弟夹枪带棒的话讥讽一番,面子上挂不住,咳咳了两声,“玄一玄二兄弟,这纯粹是误会……误会。” 林悦岚在四长老启口之时,便已洞悉了他的心思,但他懒得去计较他弯弯绕绕的心思,对他这个人也懒得理睬。 他那张脸上除了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容色,并无其他表情了,此时眸光淡淡扫了四长老一眼,便对着玄一玄二兄弟道:“走,回清照殿。” 司徒南芸见林悦岚刚才一直和四长老对峙,没有理睬她,心里本已纳闷得紧,这会又见他居然一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走开了,错愕地叫住了他。 “林悦岚……” “林悦岚……你等等我……” 林悦岚没有回头看她。 司徒南芸提步上前跟上了他,“林悦岚,你怎么回事?刚才还出手救了我,现在却又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林悦岚眸光扫了她一眼,那一眼没有了往日的缱绻情意,彷佛看着一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之人,然后,仿佛没有说话的兴致般,提步往前走了。 司徒南芸心很是失落,林悦岚待她冷若冰霜的态度令她迷惘困惑又异常难受,她在脑中幻想过无数个与之相见的版本,却没有哪一个版本是眼下的这般疏离冷淡,如同陌路。 她无以适从,手足无措,僵立住了片刻。 见着林悦岚渐行渐远离去的背影,她慌了神,积压在心中的哀怨愤懑不解从她的嘴里爆发出来。 “林悦岚,难道是因为你移情别恋另娶了新欢,便要对我冷淡如此么?你我分别还只有短短半年,便已将我们花海为媒明月为誓那一晚许下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了,我们的感情原来这么脆弱,这么经不起考验!” “当然,今日这一局面,你也有迫不得已的原因,我能理解,所以,即便我心里不能接受意料中的这般境遇,我还是千里迢迢赶来这里见你。” “但现在我们夫妻一场,除了陌路,连恩义也没有了吗?你放心,我司徒南芸不是那种被别人抛弃还恬不知耻缠住不放的女人,所以,你也不必用如此的态度来提醒我该与你保持距离,我懂得分寸……” 林悦岚的步子滞了一下,但又继续往前走了。 玄一玄二兄弟没见他们主人发话,也不好作声,回头颇为同情地看了司徒南芸一眼。 雪麒麟也回头瞅了瞅司徒南芸,再看了看前面那道冷然的白色身影,困惑地垂耷着脑袋。 司徒南芸说出刚才那一番话,仿佛抽掉了全身力气一般,此时的身子如同秋风之中一片瑟瑟发抖的树叶,支立不住。 有这么多侍卫看着,她强自支撑起身子,失魂落魄地向前走去。 四长老倒没料到林悦岚对待司徒南芸如此冷然无情,始才确切地感受到那须弥果断情绝欲的威力,不过,他仍旧有些担心林悦岚禁不住司徒南芸的死缠烂打,对她爱意复苏,令那情丝绕加快复苏蹿升。 眼下他还得想办法延缓林悦岚体内情丝绕复苏蹿升的时间,至少也要延缓至他选出新的圣女后,所以,他还不能让司徒南芸频繁接近林悦岚。 他寻思着,快步走上前去,跟上了司徒南芸,语气颇为惋惜地对着她道:“司徒姑娘,圣王他……你不要责怪他了,圣后离开他一个多月了,圣王最近因为思念圣后心情很是不好,你要理解他。” 司徒南芸虽然厌恶着四长老,但此刻他的话还是听进去了,本已失落伤痛的心变得更为凄惶。 “原是如此……” “那圣女才走了一个多月,他便待我冷淡至此,看来他对她的爱竟到了如此地步了,呵……我与他过去一切的分量竟然抵不过这短短的半年!” 她昼夜赶路,历尽千辛万苦,历经一个多月才赶到这里,就是为了见这个她日思夜想的人,可这个人,如今已移情别恋,对她毫无眷念,半点情意不剩,她急切地来到这里,倒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想抽尽最后一丝力气,尽快逃离此处,逃离这个令她讨厌的四长老以及明知他不怀好意的话。 但四长老还是没有放过她,他的声音继续追着她的身影,“司徒姑娘,我们将你幽禁在七星阁,实属为姑娘你考虑,圣王他现在对谁都冷落,实在不是你见他的最佳时候,见了徒增伤感而已,你不已看到了吗?还有,玄空希望司徒姑娘不要再去打搅圣王的生活了,毕竟圣王和姑娘你们二人都有各自的使命,为了早日取回龙啸令,为了天衍以及天衍的百姓,希望姑娘你能理解我们的一片苦心。” “还有,再过五天,我们会为圣王重新选择一名新的圣女,希望姑娘莫要介怀。” 司徒南芸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四长老的话犹如一声声重锤砸入她的心中,砸得她的心血溅当场血肉横飞,砸得她对林悦岚最后的一点希翼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是呀,各自都有使命,我的使命便是要配合她取得龙啸令。” “走了一个圣女,我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娶另外一个圣女,看着他与别的女人鱼水之欢。” “我和他终究是回不去了,我们的缘分其实早已在天衍便走到了尽头。” “呵……苍天无情,造化弄人,我司徒南芸注定了是生生世世感情无法圆满悲苦无依的命么?” 见她只顾仓皇着往前走,玄空担心她去找林悦岚,出声道:“司徒姑娘还是回七星阁好好歇息去吧。” 司徒南芸的心很痛很累,眼泪早已无声无息地滑过她的脸庞,她好想找个地方痛哭一场,也许哭过了,会好受些。 她驾起青云步法茫然地向前而去。 第343章 失魂落魄(改) 林悦岚想着刚才司徒南芸悲愤哀伤的话,心里突然有一丝丝的疼痛,但他硬是将这种心绪压了下去。 怎能因这一丝丝小小的情爱阻碍他心中取得龙啸令救天衍于水火之中的重任?怎能对她有一丝丝的不舍妨碍他成仙得道的大计? 所以,他仍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过,走了一半路程的时候,不知为何,心中那份疼痛逐渐加深,变为了一种沉痛,清晰地蔓延至了他心中的每一个角落,他仿佛看到了它扩张的文理和跳动的脉搏。 他实在忍不住回了一个头,只是后面哪里有司徒南芸的身影? 一路上受着林悦岚气息感染沉默不语的玄一玄二兄弟以及那垂头散气的雪麒麟,见他们的主人回头,也不由得跟着回了个头。 后面空寂无人,只有静谧得令人发慌的气息。 雪麒麟不同于三人的沉默寡言,发出了失望的“嗯嘁”之声。 林悦岚回到了清照殿,心中总有什么东西给揪着似的,隐隐感觉好像是牵挂着什么东西,又好像是错失了什么东西,他想探究那牵着他情绪而动的是何东西,但它又莫名其妙地跑开了,当他打算置之不理的时候,那东西又卷土重来了,而当他再次想寻根问底的时候,它又蛰伏不见了。 如此反复蹿出又消失不见的这种思绪,就仿佛他的体内有两股势力在交战一般,一方蹿起,一方熄灭;一方反扑,一方躲闪。 这种将他的心颠来倒去的感觉,令他很不舒服,也难以适应。 他很是不解起来,他的心一向如一汪沉寂的水,没有任何波澜和涟漪。为何自己一听到司徒南芸的名字,尤其是见了她之后,会变得如此起伏不定,杳然不可捉摸起来? 他被这种情绪折腾得有些累,以至于兴趣索然百无聊赖起来。 这个时候本是他练七绝剑法的时候,但他现在提不起兴致了。他走进书房,在里面看了一会书,但还是无法摆脱心中那种揪心的感觉,遂弃了书,推开面前的书纸,拿笔正要作画之时,脑中猝不及防地出现了司徒南芸的模样,有些懊恼地弃了笔,最后,又抚了一会琴,不过,听着那琴声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一时之间,倒找不着其他法子消磨这上午的时光了,他干脆闭目养神。 好不容易熬到午饭之时,玄一玄二兄弟端来了饭菜,他觉得今日这饭菜也不合胃口了,随便扒了几口,便命二人撤下了。 他看向这两兄弟打探过来的目光,没来由带上了几分难得出现的不满之色。 “圣王……”玄一蠕动着嘴唇,“这些都是您平常爱吃的饭菜,怎么今日不爱吃了?” 林悦岚扫了他一眼,“今日这饭菜差强人意,你们自己试试看?” 玄二还以为饭菜出了什么问题,忙夹了一口菜试吃,“没……没什么问题,味道和往……往常一样。” 林悦岚不知为何,今日他觉得看谁都不顺眼似的,懒得理睬二人,将他们挥退了下去。 玄一玄二兄弟颇为无奈地看着手中端着的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他们二人刚才已在灶房的时候吃过了,现在肚子还很饱,浪费可惜,想着这会只有将之交给雪麒麟代劳了。 玄二唤了唤雪麒麟,好半天没见它出来。 两兄弟左找右找,将清照殿四周找遍了,都看不到雪麒麟的半个影子。 玄一眉头疑惑地簇起,“奇怪,这雪麒麟究竟到哪里去了?” 玄二嘀咕道:“一个时辰前,它和我们一道回来,我还给它的伤口上药呢,怎么一会便不见了?” 下午,天色变阴,天边浮现出了薄薄的淡青色云雾,在空中快速流动,变幻行迹,向着云宫覆压而来,这是境灵域要下大雨的征兆。 不一会儿,又刮起了风,刚开始还是草木轻轻摇曳摆动,不一会儿便转为不遗余力的狂舞乱跃。 林悦岚窗前的书籍和画卷被吹得哗啦作响,他关了窗户,将外面作威作福的风声给隔绝了开来。 外面是喧闹不休的风声,他的心内也是一团“吵闹”的乱麻。 那种无端而来又杳然而去的情绪,自上午看到司徒南芸后,便一直如影随形地纠缠着他,而且,那种情绪变得愈加强烈,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到其中心疼、担忧和挂念的部分,由原来那种无法捕捉的情感,演变成了具体感觉的体验,他有些惊讶了,但他意识这些的时候,它们依然又很快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毫无痕迹。 他的心感到了一丝丝的疲惫。 他无法再呆在书房里面,带着有些失落的心绪提步出了房门,这时差点与迎面而来的玄一玄二兄弟撞个满怀,他正待要开口训斥一番这两兄弟的毛毛躁躁。 玄一开口了,“圣王,雪麒麟丢了,我们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没看见它的影子。” 玄二也接着悲愤地道:“我们两兄弟养了它十几年,它已经成了我们的好兄弟,他从来没有出现过在外面逗留不回的情况,我怀疑……” 此时,他的眼睛有些红了,瞄了瞄林悦岚,接着道:“我怀疑是因为它得罪了四长老,落在了他的手中,四长老是一个极易记仇的人,他是不会放过雪麒麟的,要是雪麒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跟他拼了。” 林悦岚原本不太喜欢狗,他有洁癖,不喜这些动物近身,但雪麒麟是一个例外。 他一来这里,这个雪麒麟便认他做了半个主人,之后,因为有它的陪伴,倒是在清照殿多了几分乐趣。 这时,他觑着玄一玄二忧戚悲愤的目光,沉声道:“四长老他没有这个胆子动它,你们不必哭丧着脸。” “可……”玄一忍不住道了出来,“可这么久不见它了,这个时候天快要下大雨了,我好担心它出了什么事。” “好了,不必再说了,雪麒麟自己走了出去,就能自己回来。”林悦岚心下烦着,说完,便提步往外而去。 “圣……圣王,你去哪里?”玄二问道。 “四处走走,不必跟来。”林悦岚回头觑了他一眼。 林悦岚丢下二人独自出了清照殿,不知不觉中便到了圣女殿,猛然想起司徒南芸便在这七星阁,脚步迟疑着,心中突然升起了两道声音。 其中一个声音道:“既然是夫妻,就应该去看看她怎样了。” 另一道声音立马反对道:“情爱只不过是俗人之物,不要自找麻烦。” 这时,侍卫们的窃窃私语之声传入他的耳朵里。 “这司徒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出去了一上午没回,看这天色已经转阴,马上要下大雨的样子,都不见她半个影子,真有些担心她。” “莫不是她出了什么意外吧,当时看她失魂落魄地走了。” “唉,真可怜,她现在被圣王抛弃,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一个人挺着个大肚子就这么伤心欲绝地走了,可别走丢了。” 林悦岚的心感到一丝丝抽痛,他调转步子往回而去,不一会儿,倾盆大雨如约而至,密集的雨柱一下子将他的衣裳淋个浸透,正要避雨之时,玄一玄二兄弟举着伞寻他来了。 “圣王,原来您在这里,叫我们一顿好找。” 玄一说话时,瞟了瞟身后的圣女殿,眉间簇着一抹疑思。 “圣王,看来您还是放心不下司徒姑娘啊。” 林悦岚没有做声,望着眼前粗壮厚实的雨帘,眉间不自觉带上了忧思。 “芸儿,你在哪里?” 这时一个声音从他的心底冒出,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尽管玄一将伞全部倾斜至了林悦岚的身上,但因为雨势过大,林悦岚从头到脚被浸泡在了水中一般,全是雨水。清照殿光可鉴人的玉石地板上一路淌过三条湿答答的水痕。 林悦岚换好了衣裳后,便立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心中莫名其妙地盼望视野中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 …… 司徒南芸摆脱四长老之后,感觉心中的痛苦已将她压垮了,她觉得自己仿佛跌入了一个无边无底的漆黑深渊之中,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整个沉了下去,被那黑暗如敲骨吸髓般吞噬得连残渣都不剩。 她的腿带着她毫无目的地奔走着,不知过了多久,直至她的眼前出现一个大山崖,她才猛地收住脚。 刚才差那么一步,她便要掉到那深不见底的山崖去了。 她恍然回过神来,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丝丝冷汗,抚了抚隆起的肚子,歉意地道:“孩子,对不起,娘亲差点救害死了你。” 里面的小人儿,这时似乎也觉察到了他娘亲的心绪,努力地踢打着着肚皮和他娘亲呼应,似乎想借助这种方式分散着他娘亲的思绪,舒缓他娘亲心中的痛苦。 司徒南芸嘴里荡起一丝苦笑,“孩子,以后就剩娘亲和你相依为命了。” 想起林悦岚待她那冷若冰霜的态度,她实在忍不住哭了好一会,哭累了,便呆呆地看着眼前仿若仙境一般的景色。 她在悬崖边坐了好几个时辰,四周清幽宜人的景色,倒令她暂时忘却了心中一点点的痛苦。 突然崖边刮起了大风,她抬头看时,天色变得阴沉,刚才还明丽的景致这个时候变得灰暗起来。 她起身,正要打道回府时,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放眼四望,哪里还有云宫的影子? 在这山林之中逡巡了一阵,仍旧没有找到归路,这时天空之中成千上万的银丝已经垂落下来,渐渐地,由稀疏变得密集,伴着那狂风,那雨墙被风吹得如羽翼一般极速斜飞。 那雨水当头浇下,一下子将她淋个浸透,湿衣裹着身子,被风一吹,寒意袭身,她冷得全身发抖,牙关打架。 正惶然无计之时,抬眸看到雨中一个白点向她快速奔来,她擦了擦眼眸上的雨水,再仔细一看时,发现那白点竟是雪麒麟。 第344章 沧海桑田 雪麒麟淌着一身的雨水过来,此时身上的白毛一绺绺地粘在一起,现出了粉色的皮肉,彷佛沟壑纵横的山峦一般,惨不忍睹,雨水正顺着那白毛和“沟壑”往下滴落。 它见到司徒南芸很是兴奋,“嗯卿”“嗯卿”地蹭了蹭她的衣裳,彷佛见到久别的亲人一般。 司徒南芸心中一阵感动,这雪麒麟冒着这样的大雨,也不知跑了多少路,才找到这里,找到了她。 “雪麒麟,谢谢你。” 雪麒麟抖了抖身上的白毛,雨珠四溅开来,昂首接受了司徒南芸的感谢,显示出了一副“英雄救美”的傲娇神态。 “走,我们找个地方避雨去。”司徒南芸见到它,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于是一人一狗在雨中迅速穿梭而去。 司徒南芸好不容易找了个背风的小土坡,四周有几棵大树拦着,倒是挡住了外面大部分的风雨。 她运掌成风,费了半个时辰才烘干自己身上的衣物。 雪麒麟则在一旁抖着身上的雨水,那白毛纵横交错着,甚是狼狈。她觑见,担心它受凉,又运掌烘干了它身上的白毛。 就这么忙活下来,天色黯淡下来了,不过,外面的风雨也小了很多。 “雪麒麟,我们回去吧。”司徒南芸拍拍它的头道。 一人一狗又奔至了茫茫的夜色中,仿佛游弋在人间的两个黑色精灵。 雪麒麟在前带路,司徒南芸紧随其后,就这样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才看到了云宫的所在。 这时候的云宫华灯四放,犹如黑暗之神睁开的璀璨之眼,又仿佛黑色天幕上遗落在人间的星星,各种错落有致颜色不一的灯火,将云宫点缀得如梦似幻,再加之,夜间袅袅升腾的水雾之气的笼罩,又给云宫增添了一份缥缈之意,整个云宫看上去,仿若仙境一般。 夜晚的云宫与白天的云宫两样,司徒南芸迷失在这般仙境之中,弄不清楚圣女殿七星阁的所在,只得跟在雪麒麟的后面,任它带路。 在云宫之中辗转了一阵,见雪麒麟神态放松了下来,她便一抬眸,不远处“清照殿”几个大字印入她的眼帘。 感觉这殿有几分熟悉,正诧异于此处是何殿之时,雪麒麟突然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向前飞奔而去。 玄一玄二兄弟坐在门槛上,正忧戚地长吁短叹,这时抬眸突然看到雪麒麟朝他们二人飞奔而来,顿时喜出望外,兴奋地呼喊出来,“雪麒麟回来了!” 雪麒麟扑入二人的怀里,差点将二人扑倒在地。 司徒南芸才意识到自己跟着雪麒麟到了林悦岚的宫殿里,正待要转身而去之时,雪麒麟回头看了她一眼,黑色透亮的眼珠子里掩饰不住对她的眷念,它“嗯卿”地低唤了一声。 玄一玄二兄弟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站立的司徒南芸来。 他们二人一阵惊喜。 玄一朝她招手道:“司徒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现在圣女殿的人正四处找你呢。” 司徒南芸朝二人点点头,“是雪麒麟带我回来了……对了,今日早上谢谢你们兄弟。时候不早了,我该回七星殿了。” 说完,她提步而去,却发现一时间分不清东南西北,不知往哪个方向而去。 她才来云宫一两天,这一来又被幽闭在七星阁,自然不熟悉这偌大的云宫了,何况还是灯火掩映下看不到宫殿原貌的晚上。 玄一看出了她的尴尬,冲她道:“要不玄一送姑娘回去吧。” 司徒南芸正待要点头,这时,雪麒麟奔了过来,缠着她不放,又使劲朝玄一望了望。 玄一明白它想要挽留司徒南芸的意思,随即开口道:“姑娘想必还没用过饭吧,这个时候了,七星阁那恐怕没有给姑娘留饭了,我们这里还有现成的饭菜,给姑娘热一热,也好填填肚子,对了,我们这里还生了火堆,姑娘可过去暖暖身子。” 玄二也跟着道:“是啊,司徒姑娘你就在我们这里用了饭再回去不迟,雪麒麟很少有这么粘人的时候,你就留下来多陪陪它吧。” 司徒南芸见雪麒麟不放她走,又见玄一玄二兄弟这么说,遂点了点头,“那好……吧,辛苦你们二位了。” 此时正站在窗前的一抹白影,看到了殿门口的一幕,司徒南芸和雪麒麟一道出现,令他揪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且莫名其妙地还带着些许欢喜。 他才明白,原来那一份揪着的心,那种心疼担忧和牵挂却是因为司徒南芸。 意识如此,他有几分惊讶,原来他即便断情绝欲了,还依然放不下她。 此时,他感觉自己身体内有了微妙的变化,心中似乎有一种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悄然上升,似乎有什么新的东西开始活跃在四肢百骸里。 他已渐渐清晰地感触到了思念、牵挂一个人是何滋味。 这种滋味,便是他这一整天的坐立不安和食不知味,不过,令他更为吃惊的是,他竟然对这种他所称之为世俗的情感,不抵触不厌恶了。 这时玄二进来了,喜上眉梢地向他汇报司徒南芸和雪麒麟一同回来的消息。 “嗯。”林悦岚点了点头。 玄二知道他今日心情不太好,不敢久待,便要离去。 林悦岚叫住了他,“芸儿她衣服湿了,你挑一套我的衣物过去给她换换吧。” 玄一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抬眸惊愕地望着他,“圣……圣王,给……给司徒姑娘给换您的衣物?” “还不快去?”林悦岚瞪了他一眼。 “是是是。”玄二又惊又喜地连声道,接着,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还是圣王想得周到,我和玄一死脑筋,没想到这一点。” “快去吧。”林悦岚催促道。 司徒南芸靠着火堆烘烤着衣服,虽然有着火堆的热量,但她今日淋了一下午的雨,衣服被雨水浇透,寒气已入了身体,这会身上还是觉得热不起来,她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这时,玄二手上端着一套白色衣物过来了,司徒南芸视线落在那衣物之上,只一眼便认出是林悦岚的衣服,眼睛有些酸,别过了视线。 “也许,我不该留在这里,睹物思人,徒增伤感。”她心里幽幽地道。 不料接下来玄二的话,让她吃了一惊。 “圣王让我拿这套衣物给司徒姑娘你换上,免得身体着凉。” 司徒南芸惊愕地望着他,“圣王……这么说的?林悦岚他这么跟你说的?” “是的,司徒姑娘。”玄二笑道,“其实圣王还是很关心你,当他知道你来到我们境灵域之后,便令我和玄一设法打探你的消息,当得知你被幽闭在圣女殿七星阁自后,又令我们二人带着雪麒麟去里面找你。而他为了确保能将救你出来,一直暗中密切地关注七星阁这边事态的进展,所以,才会那么及时地制止了四长老对姑娘你的攻击。” “还有,今日午饭之后,圣王一个人去了圣女殿,我猜他应该是放心不下姑娘你。” 玄二一股脑儿地说完,司徒南芸微微叹了一口气。 林悦岚还没对她做到完全绝情的地步,但对她也只有夫妻之义了吧?曾经沧海难为水,他们如今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那这衣裳即便穿在自己的身上,却再也感受不到当初它的主人那种款款深情和柔柔暖意的气息了,将之穿在身上,不更令她觉得物是人非沧海桑田,而满心悲怆吗?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想到此处,她心中越加伤悲,实在无法再继续待下去,遂起身道:“代我谢谢圣王,这衣服不用了,我还有事,先回七星阁了。” “司徒姑娘……”玄二手中端着衣物,腾不出手来拦她,着急地冲她道,“你还没吃东西呢。” “不吃了。”司徒南芸干净利落地回答。 此时她只想尽快逃离这里,越快越好。 她正要跨出殿门之时,突然手臂被人拉住,料是玄二,便头也不回地道:“玄二,你的好意我已心领,我真的不能留在这里了。” 她说完,想从“玄二”的手中挣脱出手臂来,发现手臂被人紧紧地抓住,根本无法抽出来,这倒是超出了她对玄二的认知,正诧异之时,一道熟悉的冰凉中又带着关切的声音在她的耳后响起。 “芸儿,换上衣服。” 司徒南芸惊愕地回过头来,与眼前之人投来的目光撞了个对怀,此时四目近距离相对,她嘴唇张了张,“林悦岚……” 此刻,纵有千言万语,也无法描绘出她现在的心境,惊讶、喜悦、委屈…… 百种情绪在她的头脑中交叠涌现,但最终,只化为了一种伤悲的情感。 她倔强地偏过头去,因为下一秒她便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芸儿,把衣服换上,你会着凉的。”林悦岚此时的话,柔和了很多。 他看着司徒南芸这般抗拒着他,心中有也许心疼和失落。 “你不要管我……”司徒南芸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哽咽着道。 “芸儿,不要闹了。”林悦岚有些慌乱,伸手一把抱住了她。 被林悦岚这么抱着,司徒南芸身子一震,熟悉的兰草味道和微凉的身体触感一齐朝着她的大脑扑卷而来,她竟有些无法抗拒。 第345章 不可理喻 林悦岚也没料到自己突然就这么抱住了她,这个动作彷佛是他身体里面的一个“机关”,到了特定的情境,一触动,便自觉地生发了出来。 不过,当他抱着司徒南芸冰冷身子的时候,他的心开始愉悦地颤动着,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和欢喜,彷佛一件等待了太久寻觅了太久的稀世珍宝,终于落入他的怀抱当中。 这种感觉很是美好,他舍不得放开了。 还是司徒南芸推开了他,“林悦岚你已经娶了圣女为妻,你已经移情别恋地爱上她,你现在这样抱着我,到底是何意思?难道你想脚踏两只船,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我告诉你林悦岚,我可做不到与你的女人共享一个丈夫,而且……” 她的声音一哽,眼泪夺眶而出,“而且,走了一个还不算,接下来,你还要娶另一个女子为妻,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停妻再娶,你要我这血肉做的心,如何能像铜墙铁壁一般坚不可摧,毫发无伤?” “而你现在抱着我,让我原本对你失望透顶的心又对你生出几分渴盼,要再次承受那种心痛如捣心如死灰的苦,你怎么这么残忍?还不如……”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蔓过了脸颊,已泣不成声了,“还不如,让你继续对我绝情绝义冷漠到底为好,至少……至少,我还能练习怎么对你死心,怎么忘了你……” 司徒南芸伤心欲绝的话,一寸寸打入林悦岚的心底,他的心,从未有过这般被捣碎的疼,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的话,分神迟疑了一会。 司徒南芸见他默然,哀叹一声决然抽身而去。 “芸儿,不要走。” 林悦岚恍然回过神来,拉住了她的手臂。 “放手!” 司徒南芸好不容易聚集全身的力气,从嘴里拼凑出了两个字。 “我不放!” 林悦岚看着她的面色,不容置疑。 “你……” 司徒南芸恼着林悦岚有些冷硬的霸道,想再次抽出手来,不料被对方紧紧地攥住了。 两人僵持着,四目相对,低沉哀怨的气氛在四周蔓延开来,时间仿佛静止下来。 这时雪麒麟紧张地跑了过来,以为两人剑拔弩张要大打出手了,一时之间也不好帮谁,“唔唔”对着两人各叫唤了一声,却见两人根本没瞧它,搭耸着脑袋,又将目光扫向不远处一脸错愕地望着这两人的玄一玄二兄弟,见他们“按兵不动”,遂也后退了一步,静观事态发展。 此时,玄一玄二兄弟大张嘴嘴巴,他们还从未见过他们圣王对着一个女子如此形态。 他们圣王的性子本就清冷,加之,又服下了须弥果,便更像一个冰块了。怎么一对上司徒南芸,他就发生改变了?自司徒南芸一到来,他们圣王就不按正常的节奏行事了,开始出现一系列反常的举动。怎么这须弥果断情绝欲的效果一到他们圣王这里,就打了折扣?难道是须弥果断情绝欲的效果被夸大其词了,其实并不是这么回事?但一联想到近一个月来,圣王的表现,这须弥果的药效确实不假。 他们呆立住了,一时间丈二摸不着头脑。 外面的风灌了进来,吹在司徒南芸仍是湿着的衣服上,她打了个冷噤,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林悦岚见她寒气上了身,此刻又和他倔着,不好对她用强,毕竟她肚中还怀有他们的孩子,怕不小心伤到他们娘俩了,遂在她猝不及防间点了她的穴道,将她一抱而起,往里面房间而去。 司徒南芸被点了穴,没了力气,动弹不得,只得又惊又恼地任他将自己抱走。 看着这一场对峙结束,玄一玄二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之中吐出一口气来,而雪麒麟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怔怔地望着林悦岚将它喜欢的女主人给抱走了,觉得微微有些损失地垂搭着头。 “玄一玄二将衣服拿过来,还有准备姜汤和饭食过来。”林悦岚回头,对着还杵着不动的两兄弟吩咐道。 “好……马上。”两人回过神来,异口同声地道。 林悦岚将司徒南芸抱进自己的寝殿。 玄二按着吩咐拿着衣物快步跟了进来,他站立着,张望了片刻。 “放这里,退下吧。”林悦岚冲着今日似乎迟钝了很多的玄二道。 玄二还一头雾水中,本来想探个究竟,只得悻悻而走。 房子中,便只剩下林悦岚和司徒南芸了。 林悦岚伸手去解司徒南芸身上的衣服,司徒南芸目瞪口呆地望着他,“我自己来。” “你确定自己能来?”林悦岚觑着她道。 “还不是被你点穴了。”司徒南芸气恼地道,“你快解了我的穴吧,我不习惯别人代劳。” “‘别人’代劳?”林悦岚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别人”的称呼有些不满,“‘别人’是谁?这里可没有‘别人’。” 见林悦岚给她解衣裳了,她脸红心跳地嚷了出来,“林悦岚别……” “这些我不曾经都做过,有什么好害臊的?”林悦岚嘴角的弧线拉开。 司徒南芸觑着他轻柔如前的动作,思绪将她拉回至了从前两人在落霞山庄一起生活的幸福时光。 回到现实之中时,惆怅了一会。 她感叹着,林悦岚这般温存和呵护的动作,怕是也对那个美若天仙的圣后做过吧!同样的指尖温度也触摸过那圣后的衣服和肌肤……她突然想起,飘渺崖下她的元魂离开身体的那一次,亲眼见到了林悦岚和那圣后亲热…… 她的身子猛然一僵,心中羞愤心酸委屈一齐涌上心头,她匆匆别过头去。 林悦岚刚好系完她的衣服,抬眸间,收到了她这突然而来的动作,修长的眉头微蹙着,“怎么了?” “解开我的穴道,不然,我自己想办法冲开。”一股幽怨之气从司徒南芸的嘴中冲出。 林悦岚见她突然变了态度,也不知自己哪里出错了,带着一丝谑笑道:“芸儿,你怎么变得喜怒无常起来,记忆中,你不是这样的人。” 司徒南芸听着他的话,这样微凉的谑笑,还有“喜怒无常”这样的字眼,以及“记忆中”,难道他只能靠回忆,才能知道自己的存在? 她心中难受得很,一时间愤怒委屈滚滚而来,回敬道:“是啊,你现在知道了我是这样喜怒无常的人,后悔从前娶了我吧?与你那美若天仙的圣后相比,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仅相貌丑陋不堪,就连性格也没她那般乖巧温顺?有那般美貌娇妻,你恐怕早已厌恶了我这糟糠之妻了吧?怕是巴不得我不来找你,免得破坏你们琴瑟相合比翼双飞佳偶生活?所以,你一看到我,便对我冷若冰霜,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你如此冷漠的态度,就是提醒我,你与我的那一段过往,对你而言已不复重要了,化作了泡影;提醒我,应该有自知之明,与你保持距离,不要再对你死缠烂打,否则,会破坏你与那圣后的感情,难道不是这样么?” “你之所以要救我出七星阁,且今日留我在这里,难道不是只是因为你心怀愧疚,而对我施舍的一点夫妻之义么?又或者是因为她走了,你寂寞难耐,便想起我这个从前的糟糠之妻来,想要在我的身上找到她的影子以慰藉你空虚寂寞的心?” 司徒南芸将心中积压了很久的委屈幽愤,一股脑儿倾泄出来。 林悦岚僵在了当场,好半天,他才幽幽吐出一口气来,“你们女人心思真是太难懂……芸儿你怎可如此这般猜测于我?你难道忘了花海为媒明月为誓那一晚……” “呵……”司徒南芸截断了他的话,“你还记得花海为媒明月为誓那一晚,可你做到了么?” “我做到了。” “哪有……你自欺欺人。” “芸儿,你不可理喻!” 林悦岚自从抱住司徒南芸那一刻起,虽然对她的情意逐渐复苏,但他心中的两股力量又开始冲撞起来。 一方的声音告诉他,应该把握机会,不要再和司徒南芸分开了;另一方的声音又告诉他,世俗的感情就是这般两相折磨,苦多愁深,而司徒南芸就是这般不可捉摸,难以理喻的女人,不能再眷念着她。 两道力量在他心中交战,他的心被反过来倒过去折腾,此刻有些累和无端而来的烦躁。 司徒南芸身子一颤,林悦岚的话彷佛一根长刺,从她的耳膜一直刺穿入她的心中。 “我们从前从未吵过架,你从前从未这么说过我……是啊,我不可理喻,你现在有了新欢,便恼了我,厌恶了我?那我还留在你这里做什么?” 她极力忍住住眼中将要溢出的泪,倔强地不在林悦岚的面前流出来。 当她正要运力冲破穴位之时,外面传出了一阵敲门声。 林悦岚抑制住心中的烦躁,沉声道:“进来吧。” 玄一端了姜汤和饭食过来,见里面气氛不对,便自觉将手中端着之物放在了案桌上,退了出去。 “强行运力会伤害到肚中的孩子,你确定要这么做?”林悦岚抛了一句话过来。 司徒南芸迟疑住了。 第346章 相偎情深 两人不再说话,房间内气氛有些沉闷。 这时,林悦岚走了出去。 司徒南芸以为他恼着她了,不会再管她了,心里有些难受。 不料,一会儿后,林悦岚回来了,手里还拿来了帕子。 在她不明所以的眸光中,俯下身子,松开了她头上的发髻,不由分说地替她擦起头发来。 房中的暖色琼枝玉灯散发温暖柔润的光泽,照着林悦岚清俊的容颜。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穿梭在司徒南芸墨色如缎的发间,他指尖带着的温度穿过她的发丝,掠过头皮,带给她如沐春风一般的感觉。 此情此景,一如往昔,似乎他们之间半年来的别离苦痛,只是短短的一夕之间,只是一段平凡渺小的擦曲,而此刻这样温馨的片段,与过去的故事连成了一个整体,共同叙说着情意缱绻的主题。 司徒南芸有些恍然,一时间也没说话,林悦岚则专心地替她擦着发。 在他们两人之间,只有帕子轻轻擦拭头发的声音,以及彼此的呼吸声。 虽然静默无言,但此时的气氛却比之前两人剑拔弩张冷眸相对的气氛,好很多。 她静静地依着林悦岚,享受着他动作的轻柔和手指间的温度。 林悦岚用帕子擦了一遍之后,又运起了掌风,温热的气流从他的手心缓缓流出,在她的半干的头发间暖暖游走,一炷香的时间不到,她的头发全干了。 林悦岚打开了玄一放在案桌上的食盒,里面的姜汤和饭食还热着,冒着袅袅的热气。 他端起姜汤,舀了一勺,放至司徒南芸的嘴边。 “芸儿,趁热喝了吧,暖暖身子。” 司徒南芸抬眸,看着此刻他褪去了刚才那一份冷漠,变得柔和很多的脸色,点了点头,张嘴喝了下去。 喝完了姜汤,觑着林悦岚又端起另一碗淡红水晶粥,她开口阻止道:“林悦岚,你解了我的穴道吧,我自己来即可……而且我要走,也会跟你提前说一声。” “芸儿,你不说话的时候,其实挺可爱的。”林悦岚似是有些惋惜地道。 司徒南芸白了他一眼,“我现在说话了,就不可爱了?” 见司徒南芸能“正常”好好说话了,林悦岚的心里也不免欢快几分,“芸儿,事情怎么可以半途而废了?就让为夫喂你喝完这一碗水晶脂米粥和那梨茸百合乳鸽汤吧。” 司徒南芸听到“为夫”二字愣了几秒,两人现在相依相偎的情景,一点也不亚于从前在落霞山庄的时候,难得的情景重现,虽然这个“为夫”,在她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杂质”,但她觉得此刻,还是放开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为好,毕竟以后这样的时光可能不多了。 喝完了这些粥汤之类,林悦岚一如既往地替她擦了擦嘴上的油沫星子。 虽然隔了半年,司徒南芸觉得他的这些动作,仿佛骨子里的记忆一般水到渠成,竟无一丝一毫的生疏之感。 如果这些细小的动作,不算爱一个人的话,那么什么才算呢?林悦岚还是爱着自己的,不是吗? 只是,为何林悦岚脸上的表情会时冷时热,话里也少了从前那种脉脉温情之感? 还有,为何最开始的时候,林悦岚对她那么冷若冰霜,而现在对她又是另一番缱绻柔情之态,这之前之后的态度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差别?而这样天壤之别,竟然就发生在这一日的早晚之中,怎么会是这样? 难道林悦岚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司徒南芸思绪辗转一阵,她的眉间带着一抹困惑。 林悦岚见她在发愣,将她从卧榻上抱至床上,“芸儿,时候不早了,你今日折腾了一天,好好休息吧。” 司徒南芸有些意外林悦岚会将她留下来,“我觉得还是回七星阁比较好,我今日留宿在你这里,恐怕明日一早这个消息便会传进那些长老们的耳朵里,而且,你已与圣后……” 林悦岚截住了她的话,“不用理会他们,你才是我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这一句话虽然云淡风轻,但却如十里春风百年甘霖一般丝丝绕绕浸入她的心田,冲破了她心中累积了半年的霜风雪雨、愁云惨雾,她甚至还听到了心底冰雪消融的细微声响,以及那风云雨雾嘎然而止的声音,顿时,她的心中是一片晴空万里的清朗明丽。 她抬眸定定地望着林悦岚,“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有骗过芸儿你?还是芸儿想要为夫再说一遍。”林悦岚嘴唇勾起。 看到眼前之人露出了熟悉的笑颜,不再是那张冷淡的脸,她竟然有些痴了。 于是心里有一个声音道:“有了这句话,一切都值了,不是么?” 林悦岚看着她这般痴痴傻傻的模样,笑了笑,给她盖上被子,便端着食盒出去了。 司徒南芸今日确实很累了,她闭上了眼,困意一下子袭来。 也不知睡了多久,睡得迷迷糊糊之时,感觉有人掀开被子进了来,她猛然睁开了眼睛,却撞见了林悦岚柔柔照着她的眸子,“是你啊……” “不然,你以为还有别人?”林悦岚嗔了她一眼。 司徒南芸懊恼地搔了搔头,“在来这里的路上,为了早点见到你,我没日没夜地赶路,餐风露宿,累了的时候便打坐一会儿,也就养成了睡觉警觉的习惯。” 她触着林悦岚心疼的目光,语气不自觉回到了往日的糯糯之状,“我刚才以为,你不会在过来了。” “这是我的房间,我不睡这里,我上哪睡去?”林悦岚笑着觑着她。 这清照殿房间多,还能少得了他的房间? 司徒南芸知道林悦岚是特意过来陪着她的,心里一阵感动。 “林悦岚,你真好!” 林悦岚望着她幽幽的目光,轻轻刮了刮她的脸蛋,“睡吧,好好休息。” 他又伸手将她揽入自己怀中,轻柔道:”为夫抱着你睡。” 这情意绵绵的话,如轻柔的羽毛擦过她的耳际,又似美妙的曲子撩过她的耳根,直接激荡入她的心田,这种感觉很美妙,美妙得心中有那么一角偷偷化作了湿润,她的眼角滑出了泪花。 林悦岚瞧见,轻轻抚开了那一抹湿润,柔声道;“芸儿,分别半年,我们终于重逢了。”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司徒南芸才感觉林悦岚才完完整地回到了她的身边,之前见到的他,并不是完整的他,或者说,只是一部分的他。 产生这种感觉,她也觉得很奇怪。 她伸过手去,触摸着林悦岚的脸颊,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着他细腻的肌肤,仿佛要把这半年的蚀骨相思凝聚于她的指尖似的,一寸一寸往上,轻轻滑过他的鼻翼,攀缘上了他的眼角眉梢。 她的双眸凝视着他,她感觉过了好久好久,久到一个世纪,久到一个轮回,她才看到了她夫君的眉眼,这般清俊而温情,才触摸上了她夫君的脸,这般细腻而微凉。 “夫君,我终于可以这么近在咫尺间看着你了,可以真真实实地触着你的眼,你的眉。我曾以为,这一辈子,我都没有这个机会了,我以为到了这里,剩下的岁月便是,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着你与别的女人鱼水之乐双宿双飞,而我只能远远地看你一眼,只得用我的目光去触着你的眉眼和肌肤,用这些目光的恩泽,当作我后半辈子的养料。” 林悦岚的心扉仿佛被一道温柔的风刀割过一般疼,一丝丝,一线线在他的心中袅袅升起。 他满是歉意和自责地看着她,“芸儿,是为夫让你受苦了。” 司徒南芸摇了摇头,“不是夫君你,是芸儿的错,要不是芸儿那一晚对夫君说选择家国大义的话,夫君也不会离开芸儿,我们也不至于遭受这么多的波折和痛苦。” “芸儿……”林悦岚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们不要自责了,这些都过去了,我们应该庆幸克服了这些波折和苦难,现在又在一起了。” 他的眸光带着缱绻的柔波,接着道:“好好休息,再不睡觉,就要天亮了。” 司徒南芸受着他的吻,心中甜得氤氲袅袅,点点头,“好,夫君。” 她闭上了眼睛,享受着此刻林悦岚怀里的温暖和他身上淡淡的兰草味道,不多时,困意袭来,甜甜入了眠。 林悦岚刚在司徒南芸的额头上落下那一吻之时,心痛如绞,仿佛心被里面的两股什么力量给撕裂成了两半,在里面翻腾搅动。 他不想惊动怀中熟睡的人儿,忍住了这股痛苦,一夜未曾合眼。 第二天早上,司徒南芸醒来的时候,便不见了林悦岚的身影,不过触着身边的被子还带着他的余温,她嘴角满足地笑了笑。 昨晚的经历就像做梦一般,令她觉得有些不真实,不过,此时手指触着的身旁被子的温度,以及正萦绕在她鼻端的淡淡兰草味道,提醒着她昨晚的一切货真价实,确切无比地发生着,存在着。 她想起那些固执的长老们,未免多生事端,她得赶紧回七星阁去。 她赶紧掀开被子,趿上鞋,就要往外而去之时,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林悦岚的衣物,虽有些不舍,但她还是脱了下来,换了自己的衣物。 正准备奔出外面之时,突然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她不由得止住了步子。 小结“爱唯一,爱无移”主题 昨日终于写到了“芸岚”夫妇真正意义上的团聚,哈哈。再不让他们团聚,估计千煦得让魂粉揭竿而起口诛笔伐了。有魂粉早在向我控诉,再不让他们见面,就会被憋死了。 千煦用了142章的篇幅长度和几乎一整年的时间长度(去年国庆到今年10月,中间断了几个月),写了他们从别离到相聚的过程,只为了叙写一个“爱唯一,爱无移”主题。好的爱情自然需要等待和经历风雨的淬炼。千煦在之前的一段独白中说,纯爱是千煦此部小说的主题,爱哪怕隔绝了时空,变换了容颜,经历了轮回,哪怕各自身边出现了追求者,但爱永远都在那儿,爱不会被替换,爱永不相移。 书中这样的人物有很多,千煦也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人物身上展示了“爱唯一,爱无移”主题。 从一而终,至死不渝,践行“爱唯一,爱无移”者,如徐熙风,死去的史钰儿、美亚,白木姚、念瑶、白言千等等;基于冲突碰撞,找到真爱,然后再践行“爱唯一,爱无移”者,如莫兮若、朱弄玉、玉临、莫无邪、死去的史箫儿,白麟等等。 有魂粉说千煦写“芸岚”夫妇九死一生的分离和蚀骨穿心的折磨,写了一年之久,也真够能忍的,还有,为何要残忍地写史钰儿、美亚、史箫儿的死,为何不让他们爱的人物有一个圆满的结局?答案:因为她们的爱,注定了唯一,注定了即使得不到,爱也不会谢幕退转,因此,也注定了会有飞蛾扑火的一天。千煦写她们何尝不痛?读者觉得一倍的痛,在作者的身上却是十倍的痛。 昨日,写到“芸岚”夫妇互诉衷肠之时,千煦是流着泪写完的。 有魂粉问:“芸岚”夫妇团聚了,是不是意味着本书要结尾了? 答案:一时半会还结束不了。 第347章 霸道护妻 清照殿外,二长老玄真、四长老玄境二人一脸肃穆地立于朱漆彩饰日月星辰天地同辉大殿门外,瞟了瞟有些惊慌失措的玄一玄二兄弟。 “去将司徒姑娘给我们请出来。”玄空一脸怒容道。 “敢问二位长老,可是发生了什么事?”玄一觑着他们二人脸上带着怒色,紧张地询问道。 “司徒姑娘盗走了圣女殿的圣物,又闯入清照殿干扰圣王的生活,犯了我境灵域‘盗’‘淫’二罪。”四长老黑沉着脸,瞪了玄一一眼,“不与你啰嗦了,赶紧叫她出来。” 玄一错愕地摸了摸头,正待要说话时,玄二忍不住开口了,“两位长老,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司徒姑娘怎会盗窃圣物呢?” “你们二人不要在这啰嗦,赶紧将她带出来,否则……”四长老耐不住性子,呵斥道。 “否则如何?”此时一道冰冷突兀地响起。 玄一玄二看到眼前出现的一道白影,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两眼放出光芒来,“圣王……” 四长老觑了走过来的林悦岚一眼,面色沉寂,“圣王,你来得正好,司徒姑娘她……” 林悦岚截住了他的话,“本王的妻子,你们谁敢动她?” 四长老见林悦岚一脸冷气,正要开口解释,一旁的二长老玄真开口道:“是这样,圣王,我们发现圣女殿的圣物七彩流光纯阴古玉瓶被人从阴室之中盗了出来,而这唯一有机会进入阴室之中盗走古玉瓶的人只有司徒姑娘,而且,那一日有人便看见她从阴室下面怀揣着一物上来,这盗窃圣物,便犯了我域的“盗”罪。还有,圣王已娶圣后为妻,便与从前的一切毫无瓜葛,按照域法,圣王作为有妇之夫,司徒姑娘不应再来打搅圣王的生活,犯此罪,即为“淫”。此“盗”“淫”二罪,理应受到我域执事长老大会的审判,并罚去须弥山荒凉洞受罚三年,但念在司徒姑娘是天衍的使者,我等商议,免去她荒凉洞之苦,改去清凉苑服罪三年。” 林悦岚轻嗤一声,“本王可不相信你们一片之词,凭什么怀疑本王的妻子便是那盗取圣物之人?还有凭什么本王的妻子不能来清照殿来看本王?来见本王,便是犯了‘淫’罪,这是谁定的罪?既要治罪,那便将境灵域所有夫妻一并治罪,否则,本王以为这执事长老大会便执法不公,便是巧借名义,滥用私刑。” 四长老脸上涨红,沉不住气地道:“圣王,你这明明是偏袒司徒姑娘,司徒姑娘盗取圣物和私闯清照殿见圣王已是不可辩驳的事实,在境灵域,上至圣王下至平民,无论是谁犯了域法,都要受到域法的惩罚,司徒姑娘作为天衍使者,在我域犯了罪,也要受罚,何况我等已对她网开一面,只将她送入清凉苑服役三年,还请圣王准许我等秉公执法。” “放肆!”林悦岚眸中一道冷芒射向他,“四长老言之凿凿本王妻子盗取了圣物,请拿出证据,否则,就请住口,昨日的账,本王还没找你们算,你们倒还有脸提芸儿私闯清照殿见本王一事。” 他冷笑一声,接着道,“芸儿作为天衍的使者,本为沟通龙啸令一事而来,你们不仅对她封锁了龙啸令的消息,还将她禁闭在七星阁,你们这么做,有把本王放在眼里?有把天衍放在眼里?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的职责便是保护天衍及天衍百姓,如今这半年过去了,玄灵儿也逃走了,龙啸令一事却毫无进展,你们不仅不想办法如何取得龙啸令,协助天衍对抗鬼煞之流,反而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拘禁人家来使,对外封闭消息,这么做,是为不义;阻止我们夫妻见面,隔断父子缘分,甚至动用武力伤人性命,是为不仁;不经审查,不讲证据,草率宣判罪名,是为不智;巧借名义,滥用私刑,是为不公。你们长老作为境灵域道德的垂范和秩序的守护,试问这不义不仁不智不公,何以担当这垂范和守护之名?本王是不是现在就可以罢黜你们?” 见林悦岚不仅轻易地推掉了司徒南芸的罪名,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他们罗列了这不义不仁不智不公四条罪名,四长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里抖了抖,终是有些气急败坏地道了出来。 “圣王,这四条罪名子虚乌有,你这是徇私舞弊,你这么偏袒司徒姑娘,便是对域法的不敬!便是对境灵域百姓的不公!” “既如此不敬不公,那本王不当这圣王了,正好本王和芸儿也不要这龙啸令了,我们回天衍过我们双宿双飞的日子。”林悦岚倒有些气定神闲地道。 四长老一口闷气被呛在了喉咙里,嘴角张了张,还想再说什么,二长老瞪了他一眼,对着林悦岚道:“圣王,刚才我等之言是不是误会,还得请司徒姑娘出来当面对质,也好让事情水落石出。” “不必了,本王的妻子绝不会做出偷盗圣物之事,二位怀疑芸儿,便是怀疑本王。我看你们还是从别处寻找线索吧,再说芸儿现在身怀六甲,昨日又感染了风寒,岂有二位随便一个怀疑,便要出来对质的道理?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可担不起这个责。”林悦岚瞥了二长老一眼,冷然道。 玄真面有难色,“这……” 四长老见二长老退一步的提议也被林悦岚给拦了下来,心头一阵无名之火蹿升,压制不住,便冲口而出了,“圣王,你这是故意刁难,如果今日不交出司徒姑娘,我等亦不会轻易离去!” “反了你们!既然我还是你们的圣王,就容不得你们胡来。”林悦岚眸光如刀地刮过他的脸。 四长老已经豁出去了,道了出来,“既然圣王一意孤行执意阻挠,那玄空我也把话撂出来,今日我们二人一定要带走司徒姑娘,这是为了境灵域好,也是为了圣王好。” 林悦岚冷哼一声,“你们要带走芸儿,还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四长老这时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上前一步道:“那就别怪玄空我对圣王无礼了。” “老四,圣王,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不要动手。”玄真看这架势两人要动起手来,一向沉稳的脸上出现了焦急之色,出言制止。 玄空哪里肯听,运足真气,对着林悦岚推出了一掌。 因昨日对着司徒南芸那一掌用了八成的力气,但被林悦岚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所以,这一掌,他运出了十足的功力。 林悦岚毫不迟疑迎上了他这一掌,不过,因为他体内情丝绕上升,须弥果与情丝绕在体内殊死搏斗,接下玄空这一掌下来,只觉得体内五脏震荡, 气血翻滚,一抹腥甜直冲喉咙,他强提一口气,生生地将这抹腥甜给逼退了下去。 四长老玄空没想到他十成功力的这一掌,林悦岚依然可以云淡风轻地接住,诧异不已,但也不退缩。 随着两人内力较量时间的推移,他只觉得体内气流开始躁动起来。 四长老本想速战速决,但林悦岚内力的强大超出他的想象,不仅接住了他这一掌,还有隐隐盖过他的趋势,心中也就越发着急起来,一越着急,体内的气流便越不稳,突然,一股鲜血从他的口中喷了出来。 “老四……”二长老骇然道。 担心两人这样下去,都会有生命危险,他上前一步,运足全部内力,分开了二人。 此时,四长老身子立步不稳,嘴角又溢出了一抹鲜血,林悦岚则退了几步,脸色有些苍白,一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二长老玄真扶住了四长老,对着林悦岚歉意地道:“今日四长老性子直,冲撞圣王,还请圣王看在玄真的面子上,不要怪罪于他,今日玄真就带四长老先行离去,圣物丢失一事,我们再另寻线索,不过,此事还得司徒姑娘配合我等,查个水落石出为好。” 林悦岚沉着脸,没有答话。 二长老搀扶着四长老正要走,这时,一个声音传了出来,“二位长老留步。” 出声的正是司徒南芸。 刚才,她从房中出来便听到了四长老与林悦岚的对话,林悦岚霸气护她的话令她心头一阵暖,但即便林悦岚袒护她,这圣物一事却是因她而起,她有必要就此把话解释清楚,正待要过去解释之时,没想到他们二人打了起来。 “是你?”四长老眸中闪过一阵希翼之色,他等的就是司徒南芸出现,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 司徒南芸走上前去,迎上林悦岚看过来的目光,款款地走至四长老和二长老的面前,“两位长老,你们二人对我确实存有误会,但这事因我而起,所以,我觉得有必要跟两位解释清楚。” 四长老冷哼一声,二长老面色放松下来则等着她说下去。 “如果二位指的圣物是七彩流光九转纯阴古玉瓶,我知道它的下落。”司徒南芸眸光看向四长老和二长老,不疾不徐地道。 “果然是你。”四长老目光朝她刺过来,“你果然那窃贼。” “且待我把话说完,”司徒南芸看了四长老一眼,继续道:“二位将我困在七星阁,我的内力武功都凭空消失了,又在七星阁殿外派人驻守,我根本无法出了七星阁,本已深感绝望,可老天怜见,那一晚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你们圣女,在梦境中我知道了那古玉瓶的事……” “所以,你便去了阴室,拿走了古玉瓶。”四长老打断了她的话。 “不错,为了能够离开七星阁,我去了阴室,将那古玉瓶取了出来,因为只有将它带出阴室,才能解了它的咒法,但它太过阴寒,我承受不住,就将之放在了书阁之中,所以,我并没有盗走它。”司徒南芸道。 “你这话空口无凭,怕是你无意中撞见,见财起心。”四长老满脸鄙夷,接着道,“而且你说放在书阁之中,我们已将七星阁的每一个角落翻遍,都没发现它的踪迹。” “我既然承认知道了古玉瓶的事,就没必要骗二位长老,我确实是因那圣女的梦境,才知道了古玉瓶和阴室的存在。当时,我清晰地记得就将之放在《古界》书旁,就在书阁的第三层靠近左边角落里的位置。”司徒南芸道。 玄空一脸怀疑加愤然之色,正待要继续说说下去,玄真止住了她,“老四,既然圣物并非司徒姑娘所盗,她也已说出了古玉瓶的下落,此事水落石出了,我们也没必要再为难司徒姑娘,也不要再叨扰圣王了,且你已受了重伤,我们先回去,命人仔细找找看。” 玄空瞪了玄真一眼,“老二,你怎么如此糊涂了事,古玉瓶是圣物,它不见了……” 玄真拽着他,不理睬他的话,回头对着林悦岚和司徒南芸歉意道:“圣王,司徒姑娘,今日多有得罪,等找出古玉瓶的下落,再来向二位道歉。” 司徒南芸淡淡道:“无妨。” 林悦岚在二长老和四长老走后,猛然吐出一口血来。 “夫君……”司徒南芸惊叫了出来。 第348章 疑雾迷云 林悦岚昨日被情丝绕和须弥果这两股霸道的力量折腾了一晚,体力虚耗,这次又受了四长老那十成功力的一掌,体内五脏六腑都受到了震荡,气血逆流,但为了避免让四长老和二长老察觉出他受了重伤,压下了那一股翻腾上来的血腥。 他正待二长老带着四长老离开之时,没想到司徒南芸突然出现,且拦住了他们,心里暗叫不好。 这四长老和二长老等的就是司徒南芸出现,她一来,两人只怕会蹉跎一阵走不了。这四长老可不是盏省油的灯,只怕不会轻易地放开司徒南芸,还会撺掇着二长老一起强行带走她,而他受了伤,怕是想拦也拦不了。 所以,即便他当时受伤严重,也极力掩饰,面上一副云淡风轻不显露分毫的样子,倒是瞒过了他们二位精明的眼睛,也瞒过了司徒南芸。 只是,司徒南芸与他们二位交锋的整个过程,他并未作一言,因为一旦他开口出声,便会显露出他气息不稳,进而暴露出自己的伤势。 一直等到司徒南芸陈述完圣物事件真相和他们二人离去,他才松了一口气,那股早已憋在体内的腥味才喷吐了出来,因为憋得太久,那血液都发暗了。 司徒南芸觑见一脸惊慌之后,上前扶住了他,“林悦岚,你怎么啦?你的脸怎么这么苍白,刚才还好好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他的手把起脉来,“你的内伤怎么这么严重?” “芸儿,一点小伤,调息一下便好,你无须担心。”林悦岚安慰她道。 这边二长老扶着四长老回到了清空殿。 四长老撩开衣摆,坐在一个蒲垫上,给了二长老一个不满的眼神。 “老二,刚才你怎么回事?那女人明明就是在狡辩,什么圣女托梦,都是她胡编乱造,她就是对着那七彩流光九转纯阴古玉瓶见财起心,盗窃了去,且她自己承认知道那古玉瓶的用处,怎会不起贪念之心?而整个七星阁除了她一个人进出,没有别人,毫无疑问,那古玉瓶就是她盗走了,要不然在书阁她所说的那个位置怎么没有找到?所以,她的话根本不足信,她只是编了个谎言,好逃过清凉苑三年罪役的惩罚,毕竟这“盗窃”和“丢失”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不是一般的大,这女人可真是狡猾得很!” “老四,你冷静下来,最近,你一提到司徒姑娘就情绪激动,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二长老玄真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那古玉瓶至阴至寒,一般人根本无法靠近,即便司徒姑娘有武力傍身,也不能靠近它太久,我觉得她将之放在书阁的说法可信,再有,她作为一个外人,能够知晓只有我们几位长老才知道的古煞灵符,你不觉得奇怪吗?我觉得那圣女托梦的说法有几分可信。” “老二,你这个人就是宅心仁厚,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纯善,她之所以知道古煞灵符和那古玉瓶,难道不可以是因为那本叫做《古界》的书?她自己都有提到不是?”四长老没好气地白了二长老一眼,“那本书上可是清清楚楚地记载了古煞灵符的事,这回倒是小看了她的能耐。” “我倒是觉得她未必就看了那本书,而且那本书上也没有记载那古玉瓶就在这七星阁的阴室之中,我记得她刚来圣女殿的时候,那圣女像发生了奇妙的感应现象,似乎和她有着某种关联似的,老四,你还记得大长老……” 二长老正待要说下去,四长老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老二,你是被那女人蒙蔽了双眼,才说出这等荒谬无稽的话来。”他连连摇头,恨恨地叹了一口气,“今日要不是你和圣王拦着,我早就抓住那个女人了,我接下来要养伤,老二你请回吧。” 四长老生着闷气,也不管他了,开始盘腿调息。 二长老望着他冷寂的脸,总感觉四长老最近有些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出来。 临出门时,他又再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发现四长老头顶上竟有一股的黑气,他吃了一惊,再定睛去看时,那黑气又不见了。 二长老心下狐疑着出了门去。 “难不成是我看花了眼,还是老四真的走火入魔了?” 这一件事他先放开,又寻思着司徒南芸的事情来,刚才他本想提醒四长老司徒南芸可能是大长老提到的机缘之人,但四长老似乎和她杠上了,现在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他也只好作罢。 “还是静观事态发展吧,如果司徒姑娘真是那机缘之人,那一定还有其他预兆发生。”他心里道。 四长老在二长老走后半个时辰,睁开了闭着的眼睛,此时他的头顶上方出现一团黑雾,他本是有些沉寂的脸上,似乎被一道什么强力控制,挣扎了一阵,脸上突然闪现出一抹邪笑来,“司徒南芸,圣王,境灵域,等着瞧,我玄空要毁了你们。” “哈哈……” 司徒南芸扶着林悦岚走进寝殿,却见他脸色更为苍白,将他扶至了床上,正要替他疗伤。 林悦岚止住了她,“芸儿,小事一桩,为夫自己来即可。” “真的不需要我来帮忙?”司徒南芸仍是有些不放心地问。 林悦岚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出来,“为夫还没有虚弱到自己无法疗伤的地步,芸儿你先去歇息吧。” 司徒南芸只好作罢,为了不打搅他疗伤,便退了出去。 她走后,林悦岚刚才刻意隐藏的痛苦这才现于眼角眉梢,他又吐了一口血出来,他现在很是虚弱,不能让她察觉出来为他担心。 他知道自己虚弱的原因,是因为体内那两股力量兴风作浪伤了元气,而不是四长老那一掌,正常情况下,他那一掌还不足以伤到自己。不过正是因为他那一掌,加重了他的虚弱,因为那两股针锋相对的力量趁着他受伤之际又开始了生死搏斗,在他体内狠命折腾,相比受伤之前,他现在内伤更重。 这两股力量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在他体内无休无止地殊死相斗?此时,他眉头痛苦地簇着,眼前突然闪过须弥果和情丝绕来。 “难道会是这二物?” “难道当时体内的情丝绕没有连根拔除?而这须弥果断情欲绝与这情丝绕相克,所以才会在体内殊死相斗?” 他想起那一日玄溟子不小心抖露出来司徒南芸来境灵域的消息,玄溟子眸中闪过的不是害怕而是担忧,又联想到二长老四长老近来行为的种种,其实都是在杜绝芸儿与他见面,难道这其中除了龙啸令的事情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自己? “难道芸儿的出现,诱发了我体内的情丝绕,而情丝绕与须弥果水火不容,这两股力量在我体内搏杀,我无法承受得住,所以才会导致元气大伤?”他喃喃道。 “看来,我还得找玄溟子问清楚了。” 打定主意后,他便服下一颗圣元丹,护住心脉,聚集体内那些被冲散游移的内力后,开始盘腿,调息养伤。 司徒南芸离开寝殿后,有些无聊,便去找雪麒麟和玄一玄二兄弟。 雪麒麟见她过来,高兴得直往她身上扑过来,一点也不顾及她肚子里的小宝宝,她一手护着腹部,一手抚摸着雪麒麟毛茸茸的头,“乖,别吓着他了。” 雪麒麟这才意会它动作的粗暴来,松开了架在司徒南芸腰间的两条粗壮的毛腿,舍不得就此离开女主人的爱抚之手,抬起头,睁着那一双黑如宝石一般透亮的眼珠一副思慕了很久的神态与她对视了一会。 “雪麒麟,可是想我了,看来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还是真的,哈哈。”司徒南芸亲昵地捏了捏它两片挺立的大耳朵。 玄一玄二兄弟正忙活着张罗早饭,原本早已张罗好了的,二长老和四长老一来便打断了,结果饭菜都凉了,得重新再做。 司徒南芸逗弄了一会雪麒麟,想着她的包袱之类还在七星阁,又想着四长老当时言之凿凿那书阁书架上并无古玉瓶之物,她得去亲自验证一下。 于是,她去了七星阁。 这边,玄一玄二重新做好了早饭,便去扣林悦岚的房门,扣了几声,没人应答,想着可能还在疗伤,遂只好端着食物走开了,这边司徒南芸也不见人了,那雪麒麟也跟着不见了,忙活了一圈下来,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 两人搔着头互相张望了一阵。 司徒南芸到了七星阁,查看了书阁,那书架上确实没有发现古玉瓶,里里外外再仔细搜查了书阁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她皱着青黛色的眉头,“奇怪了,那古玉瓶怎么凭空消失了?” “一定是有人来过,动了那古玉瓶。”她心里寻思着,“当时第一个知道她出了七星阁的人是四长老,会不会他第一时间来七星阁查看了,然后顺便将那古玉瓶带走了,诬陷在我的身上?” “这古玉瓶属于至阴至寒之物,唯一能带走它的怕只有四长老了。” 想到此,她心里越加坚信起来,“不行,我不能让四长老污蔑我,我一定要找出古玉瓶的下落来。” 第349章 遇危受困 司徒南芸向宫廷侍卫打听到四长老所住的清心殿之后,便径直朝着清心殿而去。 清心殿外有侍卫守候,因是偷偷来打探,她避开了侍卫,进了内殿,辗转进了几间房,找了一遍未果。 想着那古玉瓶属于属于那至阴至寒之物,一旦它在白天光线之下暴露一个时辰,这里面的古煞灵符便失效了,这四长老既然要得到它,应该不会犯傻让它失去咒力,所以古玉瓶的最佳藏所,应该是暗室或地下密室之类的地方。 思及此,她将到访房间的墙壁和地板均敲了一遍,听到都是厚实的回声,并无暗室或者地下密室的地方,最后,只剩下了书房和寝房两个地方。 她进入了书房,书房较为宽敞。有书案、琴台,以及供人休憩的小榻,书房的另一边有七排书架,书架上分门别类整齐地摆放着书本,她略略搜寻一遍,都是一些经史子集之类。 通常,书房会有夹层,夹层里面存放着一些极其重要之物,就像她爹司徒瀚,就将他最为珍爱的古墨遗香和世外桃源这两个重要之物放在了夹层之中,而夹层是个密闭的空间,倒是可以充当暗室的功能。 如果有夹层,那机关应该在书架之上。 于是,她在书架上寻找机关之物。她逐层将那些摆放的书本以及充当饰物的古玩之类动了动,没有发现那机关之物,略略有些失望之时,手碰到了顶层一本厚实的书籍,她发现那古书竟然彷佛长在书架上似的,岿然不动。 一阵欣喜,她转动那本古籍,听到意料之中的一阵轻微轰轰声,只见一道墙壁缓缓蠕动,现出了夹层的一角,接着现出了那个熟悉的七彩流光九转纯阴古玉瓶。只是不知为何,那古玉瓶再无七彩流光出现,俨然一个黯淡无光毫无生机的石块一般。 她正要上前寻个究竟,突然一道冷风从背后传来,还伴着一道衣袖与空气摩擦的轻微之声,她猛然回头,却见四长老一张阴暗的脸和已快要接近她后背的凌厉手掌,她“呀”一声惊吓,好在她脚下的青云步法快过她大脑的反应,逃过了这一劫。 她还在惊惶未定之时,四长老的另一掌也如影随形到了她的身后,她来不及喘息,脚步快速一闪,避开了这要命的一击。 四长老一连两次攻击落空,恼羞成怒,这再一次的运掌便用了他九成力道,一掌御着一道强烈的劲风向着司徒南芸罩来。 司徒南芸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骤降,这种气息令她想起了她接触古玉瓶时的那种冰寒之气。 为何四长老身上也会有这种至阴至寒之气? 但她来不及细想,眼前的危机已经倏然降临,她挪动脚步,身子如风影一般避了开来。 四长老玄空的脸色更为阴沉,一道凌厉的杀机在他的眸中迸现出来。 他阴邪一笑,周身随即浮现出黑煞之气,嘴里开始念念有词,紧接着,衣袖飒飒出声,推出了力道更为强大的一掌。 司徒南芸感觉眼前的书架在晃动,变幻,排列组合,一时间弄不清是什么招术,接着一堵冷冽成冰的黑色之墙向她汹涌袭来,她想避开这毁天灭地气势的一掌,却发现整个身子仿佛被冻住胶着了一般,动不了分毫,恐惧之感包围了她。 正在这时,突然二长老玄真的声音传来,“老四,可在书房?”接着便是推门而入的声音。 玄空这才收回了这一掌,向着门口走去。 司徒南芸刚才就差点葬身在四长老那一掌之下,要不是二长老恰好出现在这里,她早已化作了一缕冤魂,打回了千年原形,好半天,她才从空白之状回过神来。 “不行,我得离开这里,我不能死在这里。” 她冷静下来,开始寻找破开书架的法子。 她卯足力气,要推开挡在面前的书架之时,却发现那书架仿佛铜墙铁壁一般不动分毫,她又尝试着用银月剑劈砍,这时反而被一道强力给反震回来,令她的手臂还有些发麻发疼。 “既然推不动,劈不开,我好歹也弄出一点声响出来,让二长老知道被我被困在这里也好啊。”她一边自语,一边手脚并用对着恼人的书架狂拍踢打,弄出一阵如雷咚咚声响。 可一阵敲打下来,也没听到二长老质疑并走过来查看的声音。 二长老感应不到她的存在,司徒南芸有些欲哭无泪了。 今日要不是她不知天高地厚地闯进这里,也不会困在这里,更不会有性命之忧,是她太莽撞了! 她现在困在这里无人知道,四长老已对她动了杀机,打发走二长老后,便会立刻回到这里取她的性命。而林悦岚还在清照殿疗伤,根本不知道她来了这里,不可能赶来救她。 而如今,她已不是一个人,她肚中还有她和林悦岚的孩子,尚未出生的孩子,如果他们母子二人在这里遭遇到了不测,林悦岚刚和他们母子团聚,可要如何承受这个打击? 想到此,她的心揪得很痛。 也许是感应到了她惶恐不安的心绪,她肚中的小人儿开始踢打着她的肚皮。 “乖孩儿,娘亲不怕,娘亲一定会想办法逃出去的。”她轻抚着肚皮,柔声道。 二长老玄真想起四长老头上盘旋的那一团奇怪的黑雾,有些不放心他,所以,去而复返。他到了清心殿找了一圈,不见他的人之后,便直接到了书房。 见到他,玄空脸上还有未消褪的阴沉之色。 “老四,你的气色怎如此之差?”玄真担忧地问道。 玄空不由分说推着他往会客室而去,边走边道:“还不是因为圣王那一掌,内伤还未痊愈。” “老四,你不是有那治伤的青圣丹吗?服下一颗,内伤便好了七八成了,再调息一会,也就差不多痊愈了。”玄真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想起最近四长老诸多奇怪之举,他又不放心,拉着他的手,想要再叮嘱一番,触着他寒凉之手时,眉头一皱,“咦,你的手怎么如此冰寒?老四,你没事吧?” 玄空眸中闪过一道杀机,但很快在玄真关切的目光下,又隐了下去。 “没事,最近练功太勤,伤了元气,昨日又感染了一些风寒。” 玄真数落着他,“老四,我们这兄弟几人中,就数你练功最勤,欲速则不达,小心走火入魔。” 说这话的时候,玄真又仔细地打量着玄空的眉眼,发现那眉眼之间隐隐出现一道黑气,心下疑思更重了。 “老二,无须担心,我会多加注意的。”玄空点头道。 “今日我来这里是和你商议后天选拔圣女事宜。”玄真找张椅子坐了下来。 接着,他在玄空似有不耐的神色中细细交代了一通,最后道:“龙啸令一事耽搁了太久时日,天衍那边情况一日比一日危急,而圣王如今体内情丝绕蹿升,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决定这次选拔圣女之事和圣王赢娶同日进行,事情繁多,时间较紧,老四,你一定要叮嘱玄白他们做好此事,切忌不要出现任何纰漏。” “老二,这些我已叮嘱玄白他们要事无巨细地做好,且已事先列出了选拔和迎娶大小事宜的清单,又安排了相应的人手,加之,这次选拔圣女之举提前了半月启动,如今已通过层层选拔剩下了十名候选人选,这些姑娘都是境灵域容貌姣好知书达理的姑娘,后日执事长老大会会选出圣女最合适的人选。选拔圣女于后日辰时开始,约一个时辰左右,便可揭晓圣女人选,巳时圣女便可进入星辰殿,清照殿巳时过半举办迎娶仪式。鉴于时间较紧,而圣王伤势未愈,这次迎娶仪式一切从简,只在王宫广场举办,巡游环节取消。所以,迎娶准备事项并不复杂,而这些玄白他们早已做好了安排。玄空保证,这一次迎娶定无一差错,圣王定能和圣女结成连理,并且能够早日取回龙啸令。”玄空一副自信满满地道。 “如此便好,还有,司徒姑娘那一边也要安抚好,免得到时她在迎娶仪式上弄出什么乱子,可就不好了。”玄真眉间微皱,接着又道:“算了,这事我安排老七来做,老四,就管好圣女选拔和迎娶之事。” 玄真微微叹了一口气,“大长老去须弥山度劫几天了,也不知道情况如何,老三担心大长老此次度关之劫,今日便去须弥山守着他了,这一段时日都不会回来,所以,能协助玄真的,就只有你和老七了。” 大长老能否度关成功,还有林悦岚是否愿意接受他的精元度过此次性命之忧,这次龙啸令是否成功取出,司徒南芸是否大度接受林悦岚停妻再娶的行为而不闹出风雨,这些都像一个个石头一样压在他的心底。 至于他自己的安危,倒是顾不上了。 “老二,尽管放心吧,这次定不会出什么乱子。”玄空站起身来保证道,一副要送客的节奏。 玄真面色轻松些许,也不着急要走,微笑道:“今日索性也无其他事,老四陪玄真下一盘棋吧。” 玄空见他还是不愿走,也不好将人赶走,只得耐着性子和他下起棋来。 林悦岚推开房门走了出来,调息养伤了半个时辰,仍旧不见内伤有丝毫转好的迹象,反而随着体内两股力量的搏斗又加重了几分,遂决定先缓一缓。 他找了一会司徒南芸不见人,有些饿了,便朝着偏殿去找玄一玄二兄弟了。 玄一玄二兄弟恹恹地坐在门槛上,林悦岚和司徒南芸没过来用早饭,他们还不能擅自跑开去找外殿的四个丫头打闹逗趣。 见林悦岚的身影过来,他们立马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圣王,早饭我们还热着呢。” 林悦岚点点头,问道:“芸儿呢?” “圣王,司徒姑娘说她回七星阁一趟,说是取东西。”玄一回答。 林悦岚眉头微皱,“去了多久了?” “好像有半个时辰了。”玄二答道。 司徒南芸去七星阁来回顶多一炷香的时间,而这么长时间未归…… 林悦岚心头一紧,“不好,芸儿她应该去清心殿了。” 第350章 煞魂争锋 司徒南芸困在这不知被施了什么阵法的书架之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心中懊丧,就这么一个小小的阵法便轻而易举地困住了她,要是当初没有被史以鉴抢走那片浮根云碧叶,她也不至于窘迫危急至此,现在她可是从骨子深处感受到了浮根云碧叶的好处,无比怀念曾经拥有浮根云碧叶的那一段时日。 正在她心头后悔加哀叹之时,突然听到一阵声响,她的心跳声不由得加快,握紧了手上的银月剑。 如果四长老过来了,她这一次要先下手为强,在他出掌之时一剑刺去,或许还可杀他个措手不及,然后在他分神之际脱身而去,除此,她无任何可以逃生的机会了。 正思虑着,外面那声音悉悉索索地朝她靠近了,她的心在咚咚地猛跳,紧握着银月剑的手还冒出了微汗,抑制住心里的紧张,等待那声音继续靠近,再靠近。 正当一剑要刺过去之时,却见一团白影落入她的眼帘,她骇然一惊,赶忙收回了手中的银月剑。 “雪麒麟,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又惊又喜。 雪麒麟扑入她的怀里,照例给了她一个傲娇又显得亲昵的拥抱,然后一副功臣等待被主子宠幸的模样瞅着她。 “这会,你又当了我一回救星。”司徒南芸如它所愿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 雪麒麟很是受用她的夸赞和那抚摸着它身子娇软手指的触感。 “好了,赶紧离开这里,告诉林悦岚我在这里,去吧。”司徒南芸拍着它聪明的脑袋瓜子。 这雪麒麟原本出门之时便跟在她的身后,一直跟着她到了圣女殿七星阁,为了不让它跟着来这清心殿冒险,她架起青云步法绕了好几圈,才将它摆脱。 只是没想到,它还是找到了这里,还穿过这个鬼阵法找到了她。 雪麒麟自是领会了她的话,不再耽搁离开了。 司徒南芸心中稍微安稳了一些,开始寻思这她诅咒了千百回的阵法来。 这咒法对雪麒麟形同虚设,是雪麒麟身上有什么特质可以破了这咒法?还是这咒法只对人发生作用? 正想着,突然听到一阵惨叫之声。 那是雪麒麟的的声音! 她呼吸一滞,心一寸一寸地抽紧,“雪麒麟一定是撞上了四长老,雪麒麟……” 此刻,她心伤又自责,要不是她一时大意,竟然忘了雪麒麟会循着她的气味找到这里来,而如果她事先撒上药粉掩盖自己身上的味道,雪麒麟也不会跟着过来遭此横祸。 “唉,雪麒麟,都怪我……” 四长老玄空打发二长老玄真离开后,便径直朝着书房赶来,远远地看见一团白影从他的书房中蹿出来,料是那雪麒麟。 想着它应是跟着司徒南芸过来,这会定是赶去给林悦岚报信。 他冷邪一笑,随即手中的几枚冰针朝着那团白影飞射而去。 雪麒麟哪里知道背后有冰针偷袭,正迈开毛腿向前奔去之时,一枚冰针击中它的腿部,将它的腿骨击断,另一枚刺穿了它的腹部,几乎击碎了它的五脏六腑,它惨叫一声。 林悦岚正跨进清空殿时,隐隐听到雪麒麟的惨叫之声,心里一凛,眸中升起了两簇如冰之光。 “有人胆敢伤我的雪麒麟!” “雪麒麟与芸儿一道出来,雪麒麟遇到了危险,那芸儿……” 他不敢多想了,不由得加快脚步,越过殿门口彬彬行礼的侍卫向着内殿走去,远远地,看到一团白影倒在了地上。 他目光刺痛,轻点足尖,一个飞身便到了雪麒麟的身旁。 地上一摊血迹,雪麒麟此时奄奄一息,眼睛微眯着,见是他来,弱弱地呻吟一声,那黑珠子中的神色有些涣散了。 他的目光落在雪麒麟身上两处正淌着血的伤口之上,这是四长老的冰针所伤,他眉色之间凝着凌厉之色。 他喂雪麒麟服下了一颗圣元丹,然后封住了它的穴位止血。 眼下他更担心他的芸儿情况如何,没有时间蹉跎在这里,他的视线落在离雪麒麟不远处的书房处,抬步朝着那书房走去。 书房门掩着,他推门进去,里面有七排书架,并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不禁疑思起来,“难道我的直觉有误,芸儿并不在这里?” 但一想到雪麒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现在书房前面,还受了重伤,从那力道开看,四长老当时的位置距离它一百米左右,而那一百米的位置,恰好是他常练习功法的思悟堂,应该是他刚从思悟堂出来便发现了它。而靠近书房的另外两间房,依次是寝房和净室,这两个地方司徒南芸关顾的可能性很小。 司徒南芸一定在这书房里面! 书房很是蹊跷,再一定睛朝着那书架看去,他隐隐觉得那书架的排列有些诡异,走过去触碰那书架之时,却被一道强力给反推了回来。 “果然有问题!” 研究了一番那书架的排列阵型,他的眉眼渐渐有了然之色,“这便是斗转星移之阵。” 不多时,他便找到了阵中的斗柄之处。 他一剑破开了那罩于斗柄之上的那一层咒法,只觉得兹兹的声音从书架上方响起,那是咒法破灭的声音,接着,那书架迅速交错移动,最后归位。 里面的场景顿现他的眼前,只见四长老一脸杀气一掌正向着司徒南芸袭去。 司徒南芸刚才在四长老进入里面之时,刺了他一剑。 不过,那一剑只是皮外伤,却激起了四长老的愤怒,这一出掌,便用了十成的力气,企图一掌将她击毙。 这一掌,如前次一掌那般将司徒南芸给震住了,她的身子仿佛胶着了一般,动弹不得分毫,见那冷冽寒冰之力覆压而来,她想着自己应是难逃这一掌了。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书架移动,随之一道银色剑芒如流星一般划过,直逼四长老要害之处。 四长老没提防这斜刺里杀来的一剑,避之不及。这一剑,狠狠地刺伤了他的腹部,他疼得惨叫一声,但攻击司徒南芸的那一掌,并未撤回。 不过,因为他的遇刺,这一掌力度减了一大半,司徒南芸卯足力气有惊无险地接下了他这一掌。 而这时,林悦岚手中之剑并未停歇,旋即又是一剑刺了过去,四长老匆匆结束攻向司徒南芸那一掌,然后化掌为剑,迎上了林悦岚。 林悦岚内伤未愈,刚才靠着七绝剑法破了四长老罩在身上的黑煞之气,才伤了他这一剑,这回正面对抗四长老,自然不敢大意。 只见他的长剑急走龙蛇,剑气冷冽如霜,剑声刺破耳膜,寒光闪烁之间已逼近四长老要害。 他眸中杀机迸现,如果他再晚来一步,他的芸儿母子恐怕就要葬身于此了,即便眼前之人是境灵域四长老,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四长老的斗转星移阵法被林悦岚破解,失去了阵法的庇护,他的威力大打折扣,但他的功力深厚,一时半会也不至于败下阵来。 一阵打斗下来,耗费了他的耐心,他脸上现出一抹狞笑,“林悦岚、司徒南芸今日你们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进来,正好我玄空送你们一并下地狱,做一对地下鸳鸯。” 说着,他念动咒语,顿时他周身黑气笼罩,手中逐渐凝成一把黑剑。 林悦岚将司徒南芸护在了怀里,目光冷冽地注视着面目狰狞一身煞气的四长老,沉声道:“你不是四长老,你到底是谁?” 四长老哈哈几声狂笑,接着他的面目逐渐模糊,幻化成了一张青面獠牙四耳怪物的脸。 “就让你们临死之前,见见本煞尊的真容,他只不过我是本尊的一具傀儡。” 林悦岚骇然,“你便是煞尊,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加害于我等?你到底有何企图?” 煞尊复现出一张四长老的脸,手中的黑剑杀气腾腾地过来,一道阴冷可怖的声音从嘴里迸出来,“你们都是该死之人,去死吧!” 司徒南芸一脸惊骇,这煞尊显露出来的尊容,正是她在《古界》书中看到的那禁锢在古煞灵符之中的煞魂,也正是因为煞魂的存在,才能够发挥那古煞灵符的咒法,书中还提到,能够驾驭使用古煞灵符的人必须是魂灵体质,否则,容易被煞魂干扰心智,最后被占躯夺舍,成为一具傀儡。 很显然,四长老并非魂灵体质之人,一心练功急于求成,走火入魔,当接触道古玉瓶之时,被里面的煞魂蛊惑并操控,所以,才会变得丧心病狂起来。 她不禁脱口而出,“你就是古刹灵符中的煞魂?” 那煞魂闻言,脸上怒气更甚,“你还有脸提起我?将我控制在古煞灵符中上千年,一千年的时光不见天日……我今日不将你生吞活剥了,难泄我心头之恨!” 说着,原本刺向林悦岚的剑尖逆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还处在思索之中有些失神的司徒南芸。 “芸儿,小心!”林悦岚惊呼一声。 第351章 不会放手 司徒南芸回过神来,不过,因为那斗转星移的阵法破灭,她的行动不再受拘束,她步子一闪,便避开了那煞魂这煞气极重的一剑。 见那煞魂突然改变目标直接袭击司徒南芸,林悦岚为缓解司徒南芸的危机,忙朝那煞魂进攻而去,手中长剑如离弦之箭一般迅疾刺去。 那煞魂突然回转身子,同时黑剑横扫过来,挡住了林悦岚这蓄足全力的这一剑。另一边,司徒南芸觑见,银月剑以势不可挡的气势朝着煞魂的后背刺去。 煞魂见腹背受敌,冷笑一声,他手掌翻动,顿时只见周身翻涌出一堵黑色之墙,挡住了背后司徒南芸那一剑。 司徒南芸被一道强力给反震了回去,震得她手腕发麻,银月剑也差点从她的手腕之中滑落。 而前方,林悦岚与煞魂正激烈争锋,只见银色寒芒与黑色之光如一白一黑两条厉龙在空中交战,空中气流翻滚,周围的书架也受到了他们剑气的波及,猛烈摇晃,架子上的书不断翻动、错位,坠落下来,顿时书房之内一片狼藉。 林悦岚手中的七绝剑接连变幻刺出,凝成了一道强劲的剑气网,朝着那煞魂铺天盖地罩来。 煞魂没有料到他的七绝剑竟然练到了这种出神入化的境界,而这七绝剑恰好又与他的黑煞之剑形成了克制,此时,他神色肃穆,再无刚才的猖獗之态。 司徒南芸担心林悦岚内伤未愈,与之继续纠缠下去,对他不利,遂提起银月剑聚集她的元魂之力,向着那煞魂如风影疾电地刺去,她的青云步法和那雪月之剑已至炉火纯青的境界,且配合得天衣无缝,人剑合一,变幻莫测。 她想着,即使伤不了那煞魂,也能干扰他的视线,给林悦岚快速击败他提供可能。 那煞魂只见眼前闪过一团团凌厉劲风的乱影,视线大为受扰,此时他的脚步和手中黑剑有些迟滞起来。 觑此时机,林悦岚一剑长驱直入而来,逼近那煞魂之时,料他会闪避,剑尖稍微偏转。 那煞魂正要闪避,不过林悦岚早已窥伺到了他的心思,哪里避得开来,这一剑便刺中他的要害。 那煞魂血流涌出,惨呼一声,随即一团黑色云雾从他身上飘出。 那云雾突然调转矛头,对着司徒南芸袭击而去。 前面的林悦岚想要援手已来不及,惊呼一声,“芸儿,小心!” 司徒南芸感觉一股窒压之气朝她袭来,本能提起全身的元魂之力,护住了自己,没有让那团黑气伤害到自己。 那煞魂一举进攻不得,化作一道黑色利爪再次朝着司徒南芸袭去。 正在危机之时,二长老玄真叱咤一声,“煞魂,看我不收了你!” 随即,手中扬起一道白铃,只听到铃声叮当作响,仿佛催眠的仙音一般,那煞魂挣扎一阵之后,煞气渐消,最后化作一道细弱的黑烟进入了二长老的白色铃铛之中。 “这是锁魂铃。”二长老扬了扬手中的白色铃铛。 “谢谢二长老救命之恩。”司徒南芸恍然回过神来。 “多谢,二长老及时出手相救。”林悦岚也接着感谢道。 玄真摆摆手,看向摊到在地奄奄一息的四长老,“还是晚来了一步,要不然老四不会受如此重伤。” 他一边道,一边扶起倒在地上的四长老,立即封住了他的穴位,给他止了血。四长老元气已被煞魂吸尽,又受了林悦岚那致命的一剑,此时脸上了无生机,眼看着就要断气了,他立马盘腿给四长老度入精元之力。 为了不影响二长老为四长老疗伤,林悦岚和司徒南芸走出了一地狼藉的书房,刚才这里发生的一幕仿若做梦一般不真实。 “芸儿,没事吧。”林悦岚关切的目光照在了司徒南芸的脸上。 “我没事,就是受了一点惊吓而已,只是没想到是煞魂上了四长老的身,差一点因为自己的胆大包天丢了命,夫君,对不起,害你担心了。”司徒南芸仍有些后怕地道。 “好在有惊无险,芸儿你没事就好,你要有什么三长两短,为夫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林悦岚抚着她的脸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糟了,雪麒麟……”司徒南芸想起雪麒麟,赶紧从他的怀中抽出身子。 “别担心,它只是受了重伤,死不了。”林悦岚柔声道,拉着她的手,“走,我们一起去看它。” 雪麒麟此时瘫在地上,身子下方是一滩干涸的血迹,见他们二人走过来,刚才还在哀鸣的声音变成了喜悦的嗯卿声。 司徒南芸眼睛一酸,委下身子,轻抚着它的头,“很疼,对不对?” 雪麒麟费力地昂起头,享受着她的抚摸,不再是刚才一副颓废的样子,在女主人面前它保持了一贯优雅傲娇的风度。 “我一定会治好你的腿,恢复你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她的脸亲昵地蹭了蹭它的头。 “雪麒麟现在动不了,就辛苦夫君你了。”随后,她抬眸对着林悦岚道。 林悦岚将视线落在地上那一团庞大的沾着血迹的雪白,爱洁成癖的他,即便宠爱着雪麒麟,此时的眉头依然有些皱,不过,迎着司徒南芸那期待的目光之时,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只是看向雪麒麟那同时看过来的带着一丝卑弱的期待目光,就显示出了不友好的意味,雪麒麟垂搭下了眸子。 林悦岚撩开衣摆,抱起雪麒麟,在侍卫们目瞪口呆中出了清心殿。 玄一玄二兄弟看到林悦岚抱着雪麒麟进来,吓了一大跳。 见雪麒麟身上一团血迹,玄一道:“它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它被四长老的冰针所伤。”司徒南芸回答。 “又是四长老,他真是太过分了。”玄一愤然出声。 “他居然对雪麒麟下这么重的手,他的心真狠。”玄二也跟着咬牙道。 “伤它的人也不一定是四长老,四长老是被煞魂控制住了。”司徒南芸一边给雪麒麟上金创药,一边道。 “煞魂?这是怎么回事?”玄一玄二同时惊呼。 “这个说来话长,等治好了雪麒麟的伤,我再给你们解释。”司徒南芸没时间给他们细说,这会正忙着将一根银针扎在了雪麒麟受伤的腿上。 林悦岚见司徒南芸忙着给雪麒麟身上治伤,将她晾在一旁,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去了书房。 刚才他与煞魂大战了一场,又加剧了他的原本就未痊愈的内伤,一进入书房,他便吐出一口血来,忙盘腿坐在榻上,运功疗伤。 玄溟子冲进书房的时候,林悦岚仍在运功疗伤之中。 他瞅了瞅林悦岚的脸色,惊讶地道:“林世子,你的脸色怎么苍白得像一张纸,怪吓人的。” 林悦岚此时体内的相思绕和须弥果又开始翻腾搅动,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之感从心中袭涌向四肢百骸,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一抹腥甜翻涌上来,他又吐出了一口血来。 玄溟子吓了一大跳,忙上前扶了他一把,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你怎么啦?” 林悦岚拍掉了衣服上的小狼爪,“无妨,吐了一点血而已,死不了” 玄溟子见他如此症状,脑中他师父玄真的话浮现出来: “圣王他肉体凡胎,无法承受相思绕和须弥果这两股霸道力量,他会经脉震裂而死。” 他透亮的眸中浮上一层担忧和歉意之色,喃喃道:“林世子,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要不是他说漏了嘴,将司徒南芸来到境灵域的而消息告诉了林悦岚,林悦岚便不会去救她,便不会导致他体内的相思绕复苏,便不会有性命之忧。 林悦岚知道他意有所指,摇了摇头,“这不怪你。” “林世子,你和南芸姐姐断绝关系吧。”玄溟子那稚嫩的五官发愁地挤压了一起,没理会他的话,又自顾自地接着道。 “我为何要与芸儿断绝关系?芸儿好不容易来到我的身边,我不会再放开她了。” 这是他的心里话,即便他体内的相思绕很有可能是因为司徒南芸而起,即便他要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并因此而送命,他也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所以,对于玄溟子这一句凭空而来的话,他很不高兴,逼压的视线打在了他的小脸上。 “嗯……如果你继续与南芸姐姐在一起,你会没命的。”玄溟子被他冷冽的眸光逼着,倒吸了一口气。 “我会死,却是为何?”林悦岚并不显得惊讶,像是询问着一个与己无关的问题。 林悦岚平静的态度让玄溟子有些惊讶,“为何生死这样的大事,在你眼中却是这么轻描淡写?” 林悦岚扔给她一个淡然的眸光,等他说下去。 “其实你体内的相思绕并没有根除,一直在你体内,只要你见上南芸姐姐,就会诱发你体内的相思绕,而须弥果与相思绕在你体内水火不容,你无法承受这两股霸道之力,所以,才会出现你现在经脉受损,吐血不止的现象。”玄溟子解释道。 林悦岚早已料到是相思绕和须弥果导致了他现在的元气大伤,虚弱不堪,刚才,他让玄溟子解释,只不过求证一下罢了。 “所以,如果我继续和芸儿在一起,我便会死。”他依旧淡淡地道。 “嗯……也不对,我听师父说,如果你身上几位长老们深厚的精元之力,也许能保住命。”玄溟子搔着头道。 “精元?他们的精元?”林悦岚眉头略略一皱,“我不需要。” “林世子,你不想要,他们也不一定舍得给你呢,没了精元,他们会迅速衰老,甚至会死。”玄溟子没好气地道。 “那我更不会用他们的命换我自己的命了。”林悦岚轻嗤一声。 “你……你就真的不怕死,不怕丢下南芸姐姐和你们还未出世的孩子,还有,你可别忘了还有保护天衍的使命,龙啸令还未取回呢。” 想到司徒南芸母子,林悦岚心中一痛,面上有些难以掩饰的伤色,“我怕……” 第352章 难得圆满 “那你还一副寡淡的样子?”玄溟子不解地看着他。 “如果在我的生命与芸儿之间做一个选择,我选芸儿。”林悦岚此时的眸中渐渐升起了一层惆怅的云雾,遮住了他心中的不舍和伤痛,“所以,我会用我接下来不多的时间好好陪着她,把我这缺席了半年的爱补偿给她。 “玄溟子,我的事不要告诉她,我不想她担心难受。”接着,他看了一眼玄溟子警告道。 “真的没有别的方法可想了吗?真的要牺牲掉你的性命吗?” 玄溟子说着眼睛湿润了起来,那一副小身板看上去显得单薄无助又楚楚可怜,“可我好不容易有了你这么一个朋友,我不想这么快失去你……还有,南芸姐姐要是知道你会死,她也会很伤心,很难过,你不能抛下我们。” “行了,玄溟子,生死有命,别哭丧着脸。”林悦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要是死了,倒有一种伤害对方的罪恶感了。 “生死有命,想躲也躲不掉,还不如处之泰然。”接着,他又安慰着道。 玄溟子回到清界殿的时候,二长老玄真还没有回来,他等了半个时辰左右,才见玄真一脸煞白,顶着一头银白头发回来。 “师父?”玄溟子吃了一惊,“发生什么事了,你的头发……” “四长老因走火入魔被煞魂控制,袭击了司徒姑娘和圣王,被圣王七绝剑重伤,加上之前被煞魂伤了元气,为师赶到时,他已快不行了,为师将自己身上一半的精元度给了他,才保住了他一命。” 玄溟子担忧地看着他,“师父,你失去了一半的精元,可不是三五年可以恢复过来的,要是撞上你的大劫之关,你就危险了,你可要好好调养身子,早日恢复精元。” 接着,他又叹了口气,“估计要恢复那一半的精元,要等到一百年之后了,希望师父你的大劫之关不会在这一百年内出现。” 玄真倒有些无所谓地抚了抚他的头,“生死有命,你担心也无用。” 玄真的话与林悦岚的话如此雷同,令玄溟子耳朵一震,“对了,师父,我今日去看圣王了,他现在情况很糟糕,已经开始吐血了。” 玄溟子双手托腮,一脸无奈地接着道:“我劝他和南芸姐姐断绝关系,他偏不听,还说出了与师父一样生死有命之类的话,我很是气恼。” “圣王一直钟情于司徒姑娘,你劝不住他,为师只是没想到这才短短一天的时间,圣王体内的相思绕便已蹿升至与须弥果并驾齐驱的地位了,我担心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圣王就会元气耗尽,经脉断裂而死。” 玄真眸中是浓重的担忧之色。 接着,他又喃喃道:“不行,圣王这样下去,有可能撑不到取龙啸令回天衍的时候,我一定要想办法救他。” “可是,师父你现在失去了一半的精元,如果再将精元给了圣王,你就会死,而且……”玄溟子小脸上一脸的纠结痛苦,继续道:“圣王是一个很高傲的人,他也不会接受师父拿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不管怎么样,圣王如果出了不测,那龙啸令也就无从谈起了,为师的性命倒不是那么要紧。”玄真沉吟着道。 “师父,我舍不得你死,徒儿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师父,你不要死。”玄溟子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眼泪不由得流了出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玄溟子,为师还没死了,你就哭了。”玄真轻责道。 司徒南芸处理完雪麒麟的伤口,叮嘱玄一玄二好生照顾,便去找林悦岚了。 在回廊处便遇上了林悦岚,她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精瘦的腰,“夫君,芸儿想你了。” 林悦岚的眸光柔情缱绻地看着她,“芸儿你来境灵域好几天了,今日天色正好,为夫带你去云宫外面,看看风景。” “夫君倒是与芸儿心有灵犀了,我刚还在想夫君陪我去外面好好游玩一番呢。”司徒南芸笑语嫣然。 外面风光旖旎,因昨日的雨,天空显得更加清透湛蓝,那蓝色天幕上游移的云霞仿若仙姬巧手织就的华丽锦缎,惊艳夺目地铺展开来,随即又变幻着飘移而去,将天空点缀得清丽灵动,梦幻纷呈。 那金色并不烁热的阳光,像一位恬静的少女,带着淡淡的娇羞照耀着下界山川万物,纤纤碧草上,玉树琼花上,跳跃着金粉色的光芒。 境灵域没有色彩分明的四季,这里永远处在一个春夏之间的季节,没有春的潮湿,没有夏的燥热,没有秋的萧瑟和冬的冷冽,每一天的阳光都恰到好处的温暖明媚,偶有不太粗暴的风雨降临,滋润着这里万物的生长。正是这样的阳光和雨水,孕育出了这里钟灵毓秀的山川植木,且受这样天地灵气的滋养,这里的植物生荣枯谢周期比外界植物要长。 此时,林悦岚牵着司徒南芸的手沐浴在这样的丽日风光之中,他们的脚下是云宫后面的秀美绮丽的云锦山。 云锦山不高,青碧色的倩草蔓延至了山上的每一个角落,纤细轻柔仿若流动的云海,这里遍植孔雀树,其树干笔直修长,树冠张开像孔雀绚丽的尾屏,错落有致地在这山间铺展开来。 他们沿着铺着细碎如白玉一般的小山石山径往上,不多时,便到了山顶。 山顶上是一个碧透闪着如小钻石一般粼粼波光的小湖泊。 小湖泊的四周是一片浅紫色的花海,那浅紫色细碎的星星点点的花瓣,仿若无数双紫色的精灵之眼,在阳光的恩泽下泛出了金粉色的光波。 因昨夜的雨,地上还落了一层紫色的花瓣,宛如一层少女的柔软轻薄的紫色面纱,被风轻轻挑动,那少女的面纱略微扬起。 再远处,便是那葱绿的丛林和隐隐可见的桃林以及天边梦幻绚丽的云霞。 “这里好美!”司徒南芸不由惊叹。 “不仅是树、是草、是湖、还是花,以及这周边的山林和天幕之处的云霞都是如此的独特,却又相得益彰,宛若天成。”她赞道。 接着,她张开双臂,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弥漫在空气之中的芬芳。 “芸儿,这里景物再美,也不及你分毫。”林悦岚嘴角浅笑。 “夫君你的情话,可是从芸儿的耳朵一直甜到心里咧。”司徒南芸收回惊艳眼前景物的眸光,回眸看向他。 “景物再美,也有看厌的时候,但芸儿你的一颦一笑,确是我心中最美的风景。”林悦岚眸中点点星芒洒落在她的脸上。 “夫君,你刚才的话我已经收藏入心了,以后,我老了,可不许嫌我丑。”司徒南芸眉眼娇俏地看着他。 林悦岚眼前掠过他与司徒南芸在这片美得如梦似幻的地方相伴到老的片段,那样的幸福他不可能有了,心中有一丝丝的抽痛传来。 “芸儿变老了,在为夫心目中也最美的女子。”他深深地看着眼前娇俏可人的人儿。 “那夫君可要记得你刚才的话,好好待芸儿和我们的乖儿子,陪芸儿白头到老,我们要是老得走不动了,就像这样静静享受这样的阳光和风景便好。”司徒南芸糯糯地道。 此时,林悦岚心中压抑下去的痛苦一点一点蔓延开来,仿佛有千钧之力压向他的喉咙,沉重得令他发不出声,他清了清喉咙,好半天才故作轻松地道:“乖儿子?” “当然是乖儿子,夫君你不知道他有多乖,平常他就安安静静待在我的肚子里,不吵不闹,但当我沮丧难过的时候,他总是抖抖我的肚皮,安慰我,逗我开心。”司徒南芸的眼眸此时熠熠生辉起来,“你看,他还在肚子里,就这么懂事了,以后长大了,可不知有多体恤他的娘亲我呢。” 前四个月的时候,因为受九环草的影响,她从脉象上判断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不过随着胎儿的正常发育,那九环草的功效渐渐消散,探这寸脉,如急珠走盘,她便知道这是个男孩了。 林悦岚望着他六个多月鼓起来的肚子,若有所思。 他家芸儿判断出那是乖儿子,那便毋庸置疑了。 以后,他不能陪她白头偕老了,但有儿子陪着她,她也不会那么孤单了,这是他觉得唯一安慰的地方。 人生总有遗憾,难得求得圆满,爱情圆满者,难得白头偕老;活得长寿,爱情却又不得圆满。大概是天妒人间吧,故而制造出这生老病死和嗔痴怨恨来,让这人间苦多甜少。 好在,上天待他并不太薄情,让他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了她唯一所爱的芸儿,在这熙熙攘攘的人世,在他这须臾即逝的二十载光阴中能够遇见这一份“唯一”,便是一份难得的幸福了。 这已够了,夫复何求? 所以,在这所剩无几的时日里,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珍惜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寸光阴,好好待她,好好补偿他这半年来缺席的爱以及往后半生不能相伴的遗憾。 至于,到了他要永远离开芸儿的时候,他会借着取得龙啸令的机会离开她。他不能让芸儿眼睁睁地看着死去,那样的场景对她太过于残忍,他要死,一个人就好。 然后…… 然后,他会令人编造他还活着的谎言,瞒一时是一时,等那时她生下了他们的孩子,即便知道了他已不再人世的真相,有了孩子的陪伴,她也会坚强地活下去。 如果,她要怨他的欺骗,那就让她去怨吧,怨总比她决然与他一同而去为好。 第353 章 送信之人 林悦岚思绪辗转一阵,回到眼下要解决的问题上来。 后日,他就要迎娶圣女了,得和眼前之人好好谈一谈。 正要开口说话,司徒南芸的话甜甜地传了过来,“夫君,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着以后我们和孩子们共叙天伦之乐的场景? 见着她一脸幸福期待的神情,想着他此时要说出的话有些大煞风景,微微愣了会。 “夫君,今日良辰美景,不如我们给儿子取个名字吧?”司徒南芸笑着提议。 林悦岚被她眸中的幸福之色所染,暂时放下接下来要说的话,笑着应承,“好主意,芸儿可有想到什么好名字?” “夫君,你觉得‘辰’字怎么样?辰时的辰,辰时,阳光普照,万物充满朝气和活力,寓意很好,我希望我们的儿子永远充满阳光和朝气,还有‘容’字,有容乃大,容既有包容,博雅广纳之意,还有容貌俊美之意,我希望我们的儿子将来成为博雅俊美之人。” 林悦岚笑了笑,“芸儿蕙质兰心,这两个字都不错,容的意境似乎更好些,就取‘容’字吧,,‘林容’叫起来也不错。” 司徒南芸轻抚着凸起来的肚皮,“乖儿子,你爹爹和娘亲给你取了一个名字,叫做‘林容’,林容,你满不满意,开不开心?” 林悦岚见她脸上闪耀着熠熠的母性关辉,一时情难自已,将她搂在怀里,“芸儿,谢谢你。” “夫君谢我什么?”司徒南芸此刻身心都笼罩在幸福当中,眉眼娇俏看向他,糯糯地问道。 “谢谢芸儿来到为夫的生命中,成为我的妻子,而且还送了容儿这么一份最珍贵的礼物给我,让为夫有了当爹的机会,让为夫成为了世间最幸福的男人。”林悦岚眸中跳跃着诚挚而柔情的火焰。 “夫君你的话就像在芸儿心中灌了一大瓶蜂蜜进去,现在连芸儿的呼吸都是甜的了。”司徒南芸脸上嫣晕一片。 “芸儿之于人海茫茫之中得遇夫君,也是芸儿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我们虽然经历了很多磨难,但夫君和芸儿心志不改,克服重重障碍和难关,才有了现在相守在一起看着眼前风景的机会。” 接着,她抬起眼眸,正视着他,“所以,夫君,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不管前方是坦途还是险滩,答应我,不要再与芸儿分开了。” “芸儿……”林悦岚刚才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伤痛,又丝丝绕绕地席卷上来,他的喉咙紧了紧,“芸儿,我答应你。” “芸儿,如果我死了,我的灵魂也会护着你,不会再离开你。”他心道。 一会儿沉默之后,他的脸色转为正色,“对了,芸儿,后日便是那班老家伙选拔圣女的日子了,他们还张罗着同一日迎娶圣女,夫君已在境灵域滞留半年之久,如果不拿到龙啸令,对天衍没法交代,芸儿,这一次为夫又要让你受委屈了。” 再次迎娶圣女的事,是司徒南芸心中的一个痛点,所以,当林悦岚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心中泛出了一丝丝的痛。 但她选择忽视这些痛,岁月风雨的淬炼已让她明白,两人的相守并不是云淡风轻便可以实现,幸福的得来是要付出代价! 在之前,她对于爱的认知是,爱情就像天上的彩虹,纯洁而绚丽,不参杂任何一点杂质,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杂质,但自从她知道了林悦岚娶了圣女玄灵儿后,在无数次午夜梦回,以泪洗面之后,她才开始明白,爱情里有太多的风浪和身不由己,即便两人爱得再深,也避不开这些风浪和身不由己的作弄,既然她做不到忘却并放下对林悦岚的爱,那她就不能因为这些瑕疵,就放弃他们之间克服重重困难好不容易才赢来的山盟海誓的爱情。 她相信只要爱还在,便可以覆盖并修复这里面的瑕疵。 所以,当后来林悦岚坦诚他和玄灵儿在一起的一切时,她便知道自己放下那份瑕疵是值得的,因为即便他有与玄灵儿成亲的那一段,他对她的爱也从来没有动摇过。 经历无数次的风霜,她已在爱里获得修炼成长,她深深地明白,爱除了两情相悦,彼此交付身心,还有,一生携手,风雨与共,以及共同修复风雨之中留下的创伤。 “夫君,这再次选拔圣女之事已传得沸沸扬扬,芸儿在来境灵域的第二天,便从七星阁的侍卫口中知道了。我知道这是夫君的使命,而我来此,也是受盛德皇帝的嘱托,协助夫君取回龙啸令。在家国大义面前,我们没有逃避推脱的余地,所以,我理解夫君的难处,夫君心中定然和芸儿一般委屈和无可奈何。” 顿了顿,她接着道:“但我相信夫君对芸儿情比金坚,我对夫君亦复如是。我还相信,任何事都不能将我们夫妻拆开,所以,刚才我说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芸儿都会与夫君共同面对。” 林悦岚心中的担忧和忐忑一扫而空,司徒南芸说的没错,娶别的女子他也感到委屈和无奈。 玄灵儿是境灵域最美貌和最有才情的女子,在他眼中激不起一丝涟漪,连碰她一根头发都令他感到厌恶,何况是其他女子。 他深深地看着她,“芸儿,有妻如你,夫复何求!” “那圣女不过是取得龙啸令的工具而已,为夫已与长老们商议妥当,待取回龙啸令之后,便和芸儿你一道回天衍。”接着,他又解释道。 司徒南芸自然知道那圣女在林悦岚心目中不值一提,虽然那圣女将要面对迎娶之后便要被抛弃的命运,但她也分不出多少心为那圣女感到委屈。 而且,那圣女既然选择做了圣女,想必之前长老们也已交待清楚这嫁过来之后会遭冷落的情形,还有前任圣女玄灵儿的前车之鉴想必她已早已有过耳闻,既然冲着这个圣女的名位来,那她就要为这名份付出代价。 “开域圣女定下的域规便是,凡入境灵域之人,终身都不得离开这里,我作为使者,也是一样。长老们能够作此让步,改变域规,怕是夫君你施加了不小的压力吧。”司徒南芸淡淡一笑。 “还是芸儿冰雪聪明,为夫只是稍微恐吓他们一下,说,‘不让为夫与芸儿一道回天衍,就不管这龙啸令了。’他们自然很紧要龙啸令了,就只好让步了。”林悦岚勾了勾嘴唇。 “夫君,果然厉害!”司徒南芸夸道。 “好了,不说这些了,美景在前,可不要辜负了好时光。”林悦岚拉起她的手,“这一片美景无人打搅,眼下就属于芸儿与为夫了。” 两人漫步在绮丽的云锦山间,手拉着手,情话曼妙,周围的景致成为了这一对璧人的点缀和陪衬。 一朵彩色小云团冉冉飞过来,司徒南芸颇为惊讶,“看,那是一朵小彩云飘过来了。” “那是云蝴蝶。”林悦岚宠溺地纠正。 “云蝴蝶,好美的名字。”司徒南芸清泉般的眼眸溢出了奕奕的神采,满心期待看到那云蝴蝶的真容。 “近了,确是一只云蝴蝶,真的好美,没想到境灵域还有这么美妙的生灵。”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开了手掌心。 那云蝴蝶轻巧地落于她的掌心,那翅膀形状优美,薄如蝉翼,双翼翕动,仿佛一朵流光溢彩的小云团。 她指尖轻触着它那一对美丽的翅膀,”丝滑而冰凉咧。”接着,又挑动指尖逗逗它淡蓝色纤细玲珑的小触须,“软软的像倩草一般,夫君你也来感受一下。” 林悦岚看着眼前之人一副充满好奇的样子,宠溺地笑了笑,“芸儿,为夫可以想象,以后我们的小容儿也会如他娘亲一般对事事物物都这么好奇。” “那是自然,我亲生的嘛。”司徒南芸很受用他夫君的话,“不过,我更希望小容儿像夫君你,这样,我便能看到夫君小时候的样子,这样夫君的一生,我都有参与了。” 林悦岚伸手将她揽入怀抱,双手收紧,下巴紧贴这她的额头,彷佛要将怀里的人儿揉进他的身体里似的。 日暮时分,金色的余晖打在了两人缱绻相依的身影之上,两人往云宫而去。 “夫君……” “嗯” “我们会长长久久地幸福下去吧?” 司徒南芸冒出这话的时候,她自己都吃了一惊,这话应该是个感叹号,也不知道哪根神经作怪问出了一个疑问号。 “会的。” 林悦岚迟疑了一会,给出了答案。 “以后,等容儿出生了,我们便可以一家三口来这看风景了,容儿他一定也会喜欢云蝴蝶。” “好……” 林悦岚给出的回答很柔,在司徒南芸听来,却有些伤感的味道。 她盯着林悦岚的脸看了一会,没发现他神色间有任何的异常,遂将这个小疑问放下了。 回到清照殿的时候,执事院的玄白过来找林悦岚商量后日选拔和迎娶圣女的事宜,林悦岚便去了会客室。 司徒南芸便去看雪麒麟了,给雪麒麟换了伤口之处的药后,又与它逗弄了一番,便去找玄一玄二兄弟了。 玄一玄二正在张罗晚餐,玄一正在淘米做饭,玄二正在灶肚中添加柴火。 见她过来,玄二走过来,檫了擦手上的柴灰,从衣襟里掏出一封信来。 “给我的?”司徒南芸接过他递过来的信,很是好奇地道。 按理,她才来这里没见天,也没几个人熟识她,谁给她写信? “难不成是天衍那边来的信?”她一边嘀咕着,一边拆开了信。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见信后,请即刻来一趟至清亭,有重要之事相告,如若不来,你会后悔。” 她青黛色的眉头一皱,看向玄二,“送信之人是什么人?” “是二长老清界殿的人。”玄二道。 “难道是二长老?”司徒南芸疑惑地道,不过,转瞬她便排除了二长老,二长老有什么情况会当面告知,不会多此一举来这一封信。 “会不会是受四长老指使清界殿的人送来,是四长老想要见我?不过,也不对,四长老现在受了重伤,不可能来得了。” “难道是清界殿的其他人?这个人为何要见我?要告诉我什么?” 她思绪辗转一会,直觉此人来者不善,嘴角抿了抿,“兵来将挡,我倒要看看此人意欲何为。” 她收好信,对着玄二吩咐,“告知圣王,我去至清亭见一个人,一会回来。” 第354章 万劫不复 至清亭是一个青碧色六角小亭子,小亭子下方是一个闪着波光粼粼的小湖泊,湖泊里种植着金莲,金色椭圆形的小荷叶在水面上轻轻摇曳,偶有几支金粉色的莲瓣绽开,像娇羞少女有些矜持地躲在莲叶后面千呼万唤才现出半边脸,顾盼生姿。 小湖泊四周堤岸上遍植翠柳,绿色成荫,层层绕绕的绿色仿佛要爬上人的衣角眉梢。 到了至清亭,司徒南芸不见亭中有人,想着来人应该没到,不妨好整以暇地等着神秘来人。 她倚着青碧色的石柱子,望向那湖中的金莲,觉着那金色小圆荷看着赏心悦目,几只金粉色并蒂荷花随着轻风舞动,煞是可爱。 正看得入神处,突然一道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她。 “你终于来了,我可是在这里等你好半天了” 司徒南芸循着那声音望去,却见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坐在柳树之下垂钓,青黛色的眉头皱起,“是你这个小不点要见我?” “正是,我叫玄溟子,不叫小不点。”玄溟子放下了手中的钓竿,起身道。 “你便是那写信说有重要事情告知之人?”司徒南芸难掩心头的惊讶,再次确认道。 “不错,无需怀疑,南芸姐姐。”玄溟子走进亭子,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道。 这一句听起来显得很熟稔的“南芸姐姐”,让司徒南芸有些许惊讶,不过想着他既然是二长老的徒儿,要知道她的身份和来历并不难,遂笑道:“既然玄溟子你已知我的底细,又背着你师父和圣王将我约出来,想必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便让他们二人知道,那你要说的话应该也与他们有关,说吧,我洗耳恭听。” 玄溟子见她将话题点破,也不见觉得窘迫,不急不忙地道:“南芸姐姐你冰雪聪明,一下子便猜到了我要说的话,我很欣赏你的聪明。实不相瞒,我与南芸姐姐你还是一个故人咧。” “哦,此话怎讲,我之前并未见过你。”司徒南芸眉头挑起。 接着,玄溟子将他与七长老作为境灵域使者来到天衍劝说林悦岚离开天衍的经过简要地叙说了一遍。 这一段正好与盛德皇帝叙说的那一段互为印证,他们二人正是因为盛德皇帝出事,直接来到了落霞山庄。 只是司徒南芸心中仍有疑惑,便问道:“天衍皇室成员那么多,为何林悦岚是龙啸令唯一的主人?” “不,凡有龙鳞胎记之人都可成为龙啸令的主人,有龙鳞胎记之人有五人,他们分别是五皇子、八皇子、十二皇子,圣王和他的胞弟。但当时盛德皇帝出事,境灵域之事又不能外泄他人,圣王是五长老的徒弟,也是五长老看好的龙啸令的主人,所以,我们只得来落霞山庄找圣王。” 司徒南芸轻叹了一口气,原来这些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她苦涩一笑,“原来那时你们便已介入了落霞山庄,由于你们的介入,我和林悦岚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往事历历浮现,落霞山庄的切肤之痛,使她心绪有些波动,她微带恼色的眸子看向玄溟子,接着道:“看来,那一次红莲与林悦岚在碧水居的相拥一幕,还有碧湖之中我与战鼍那一战,应该也少不了你们二人的功劳吧?” 玄溟子刚才避重就轻,避开了他们在落霞山庄犯下了的“过错”,没料到司徒南芸一下子便想到了其中的关联,有些汗颜,这个时候,他只好将七长老搬出来救急了。 “南芸姐姐,这些都是七长老玄清的骚主意,我小屁孩一个,劝不住他,后来这事我还报告了大长老,大长老都罚了他半年面壁思过呢。” “南芸姐姐,对不起,给你和圣王造成了伤害,为这事,我一直自责呢,所以,今日当着你的面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玄溟子一脸真挚地道。 前日,他们相聚的那一晚,林悦岚轻描淡写带过落霞山庄的一笔,也许不想让她知道了这些徒增烦恼,也或许是不想让她追究眼前小屁孩和那七长老的责吧。 她淡淡一笑,“没关系,都过去了,你今日要跟我说的恐怕不止这些吧。” “南芸姐姐,其实今日我要和你说的事很简单。”玄溟子小脸上写满了凝重之色,抬眸直视着司徒南芸,“虽然我很喜欢南芸姐姐你和圣王,但为了圣王和我师父的性命,我希望南芸姐姐你离开圣王。” 司徒南芸的心陡然一沉,“难道他们……” “圣王为了解相思绕之咒,差点遭咒法反噬而死,大长老为了保住他的命,给他服下了断情绝欲的须弥果。他本已断了七情六欲,可自从南芸姐姐你一出现,圣王对你的情意复苏,导致他体内的相思绕复苏并蹿升上来,而须弥果与那相思绕是两股极为霸道又水火不容之力,圣王他承受不住,现在他已元气大伤,开始吐血了,我想,过不了多久,他便会经脉断裂,血尽人亡。” 司徒南芸的脸色一寸寸变白,她的身体在颤抖。 接着,玄溟子的话继续响在她的耳畔,“而我师父本想用自己的精元救圣王一命,但昨日四长老伤了重伤,我师父已耗掉了他一半的精元救他,如果他再去救圣王,他自己便会死,当然,圣王也不会同意我师父以己之命救他,所以,现在,唯一能救圣王的人,只有南芸姐姐了。” “你与圣王断绝关系吧,并让圣王忘了你,这样圣王便不会死了。” 玄溟子稚嫩的声音如一声声重锤砸入她的心中,砸得她血肉模湖,筋骨碎裂,身子就要坍塌下去。 林悦岚从没和她说这些事,原来他的情况已这么严重了,亏他在她面前掩饰得很好,要不是今日从玄溟子口中知道真相,她还被瞒在鼓里。 怪不得这一两天,他一直在书房养伤,也怪不得他的脸色要比往常苍白些许,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林悦岚,你这个骗子,大骗子!”司徒南芸痛苦地嚷道。 玄溟子见她一脸苍白,身子发着抖,想要安慰又一时找不到话,小脸色写满了纠结之色,他只想着救他师父和圣王,没想到司徒南芸会如此伤心欲绝。 最后,嘴里道出了满心同情又无奈的话,“南芸姐姐,我很抱歉,又一次伤害了你,嗯……看得出来圣王对你情深意重,他瞒着你,是不想让你为他担心,你也不要怨他。” 司徒南芸内心悲怆至极,身子支撑不住,靠着柱子才堪堪稳住自己的身子。 她怨命运,为何总要将她推至这样的绝境,为何总在她以为幸福在望之时给她猝不及防的猛烈一击,将她从天堂直接推向地狱。 一个时辰前,林悦岚答应她,两人从此以后不再分开的话还言犹在耳,他那时便是在骗自己吧,怪不得当时他的话里有那么一丝犹疑和伤感,只是沉浸在幸福之中的她,没有太在意。 原本以为此次相聚之后,她与林悦岚便一路坦途,再无风雨,没想到等待他们竟然是更大的阻碍,他们仿佛被命运诅咒了一般,在这命运的旋涡之中跌宕折腾,即便拼尽了全力,也找不到出路。 “老天爷,为何竟然连这一份平凡渺小的普通夫妻的团聚相守我们都得不到?为何历尽了重重劫难之后,我们依然望不到曙光?” “告诉我,为什么?” 她的心很沉很痛,没有谁给她答案。 她感觉,眼前是万丈深渊,身后是急流险滩,她就在站在这摇摇欲坠的一寸地方,无论往前一步,还是往后一步,都万劫不复。 她怎么可以贪恋他的爱而让他失去自己的性命?这世间没有了他,对她而言,将是遥遥无期的黑夜;若他还活着,即便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他,还可透过这层稀薄的空气,幻想着他的相貌神情和一举一动,这便可以支撑她的下半辈子了。 如果如注定了他们之间是一道永远也跨越不过的深渊,那就让她一个人来承受这种劫难吧! “玄溟子,我会认真考虑你的话,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良久的平复之后,她对眼前的小人儿道。 “那南芸姐姐,保重。”玄溟子道。 玄溟子走后,司徒南芸呆坐在亭子里,泪水无声漫过了她的脸颊。 一直待至夜色弥漫,周围已陷入一片模糊不清的重重黑影之时,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她才惊觉此时天色已四漆黑一片了,而她也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 “夫君,你怎么来了。”她脸上的泪还没干,趁着背对着林悦岚的机会匆忙擦了,转过身来时,见林悦岚白衣如水提着一盏玉灯而来。 “我从书房出来,不见你的人,询问玄二,才知道你来这里了。”林悦岚眸中带着一丝担忧之色。 “守山的人派人送来了天衍的一封信,那捎信给我的人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我们在此叙了会话,不知不觉中忘了时间。”司徒南芸费力组织着语言。 今日她来这里见玄溟子一事还不能让林悦岚知道,否则一切都完了。 她在这至清亭坐了很久,还没想到要怎样离开林悦岚,觉着任何一种法子都会被他识破,心中痛苦又彷徨无计。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林悦岚揽过她的肩。 林悦岚的身子透着一层薄薄的凉意,少了往日的温度。 司徒南芸心中扯过一丝痛意,试着去把林悦岚的脉,见对方掩饰着挪开了,心里叹道:“夫君,你现在危在旦夕,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第355章 决绝相离 一路上,林悦岚和司徒南芸相依而走。 林悦岚见她一副煞有所思的样子,遂也静默着,只将她护在了自己的怀里,细碎的脚步声和夜色中虫鸣的聒噪声不时送入他们的耳朵里。 两人伴着玉灯幽微的光芒,不多时,回到了清照殿。 玄一玄二兄弟见二人回来,忙端来了还热着的饭菜。 林悦岚给司徒南芸添着饭,又给她夹着菜,“我特意让玄一玄二按照天衍的口味,做了你喜欢吃的几道菜,尝尝看。” 林悦岚轻柔的话语飘入司徒南芸的耳畔,将她从有些失神的状态中拉了回来,“谢谢,夫君。” 此时,看着碗里的饭菜,她却没有一点食欲,装作一脸欢快之状,强迫着自己咽下了几口。 那咽下去的饭食却如硬刺一般,扎得她的喉咙和腹中火辣辣的痛。 “芸儿,怎么啦?”见她一脸神色恹恹之态,林悦岚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可能是这几天吃得太多,所以食欲不太好。”司徒南芸淡笑道。 夜晚,林悦岚搂着司徒南芸人睡,想着以后这样的机会不多了,不知不觉中将怀中的人儿搂得更紧了些,恨不得将怀里的人儿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司徒南芸感受着他的不舍与无奈,忍着即将要滑出的泪,强迫自己入睡。 她心里清楚,过了这一晚,她便再也享受不到他的怀抱和他身上的气息了。 林悦岚见她一动不动地静静埋在自己的怀抱里,虽闭着眼睛,但眉头微微皱着,鼻端也未传出浅浅的呼吸声,知道她应该还没睡着,遂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嗯,怎么睡不着?” “想起今日白天的事情,便有些睡不着。”司徒南芸蹭了蹭他结实的胸膛,软软糯糯地道。 “可是那煞魂的事?”林悦岚问道。 司徒南芸原本只是随意找了个理由,这会见他如此说,便顺着他的话道:“那煞魂好像与我有着深仇大恨似的,我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哪里得罪了他,遂有些懊恼。” 林悦岚将手掌覆在她的眼睛上,“不要想了,一个煞魂而已有什么好想的,且他又被二长老收了,兴不起什么风浪的,早些睡。” 司徒南芸“嗯”了一声。 半夜的时候,林悦岚掀开被子,轻轻起身。 司徒南芸睡得较浅,感觉到怀抱空了,惊醒了过来,不过,感受到林悦岚回头注视她的目光,遂将半睁的眼睛赶紧闭上了。 林悦岚轻手轻脚推门而出,向着书房的方向而去。 司徒南芸望着他的背影离去,没多久,也披衣起身,跟着他来到了书房。 书房内,亮起了一盏较为昏暗的灯。 她静静地立于书房之外,透过那书房的窗棱,望着里面那抹清冷而瘦削的身影正盘腿坐于卧榻之上,凝神运功疗伤。 卧榻旁有一玉质痰盂,痰盂口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那灯光正打在林悦岚清冷的身上,突然,他脸上现出痛苦神色,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冒出了大颗的冷汗,“噗!”的一声,对着那痰盂吐了一口暗红色的血。 那血迹直刺司徒南芸的眼睛,她的心也猛然一痛。 林悦岚的情况果然很糟糕! 他一直瞒着她,半夜三更跑来这书房疗伤,好让她白天察觉不出来,他怎么可以这样欺骗自己? “你不可以这样,我不能眼睁地看你死去!” 司徒南芸的眼泪再一次流了出来,擦干了脸上的泪,心里道:“林悦岚,没办法,为了让你活下去,我请原谅我对你的狠心。” 林悦岚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微亮了。 见司徒南芸静静地睡着,鼻端传出了浅浅的呼吸声,他面色一柔,伸过手臂,将她轻轻地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其实,司徒南芸从书房回来之后,便一直没睡着,当林悦岚搂着她身子的时候,她微微一颤。 感受到她身子的动作,林悦岚的眉头微微一皱,见她梦呓了几句又睡了过去,想着是梦魇了,嘴角轻勾,闭眼睡去。 司徒南芸依着他的怀抱,思绪辗转,一直醒着到天明。 外面传来一阵女子的脚步声和嬉笑打闹声。 林悦岚小憩了半个时辰,正好醒来,见身旁的人儿清泉般的眼眸正注视着他,嘴角上扬,“芸儿,这么早就醒来了。” 又见她脸上有些憔悴,眼圈有些微青,接着道:“怎么昨夜芸儿没睡好?” 司徒南芸微微叹了一口气,“夫君,你明日就要娶圣女了,所以,有些睡不着。” 林悦岚脸上闪过歉意之色,刮着她的脸蛋,“芸儿,为夫让你受委屈了。” 两人正说着,外面的说话声突兀而清晰地传入他们的耳朵里。 “这正殿便作喜堂,这红锦就挂在正殿的门楣上,这些红烛、喜字都放在正殿吧。” “那这些红毯呢?” “从正殿一直铺展到清照殿门口。” “以前圣王娶玄灵儿的时候,红毯可是铺到云宫十里之外呢。” “玄白执事说了圣王不喜欢隆重的装饰,这次迎娶圣女不要像上次那么铺排。” “那好吧。” “大家快动手吧,别磨蹭了,待会还要去王宫广场布置呢。” …… 即便预设了很多次这样的场景,司徒南芸听着这话,还是觉得无比刺耳,沉默着下了床,良久,她又叹了口气。 “夫君,我以为自己足够大方,足够宽容,可以不计较,可以不在乎,昨夜一整夜,我无数次安慰自己,告诫自己要不在乎,要放下,可就在刚才,我发现我所有的坚定和自信都土崩瓦解了,我做不到对你即将拥有别的女人熟视无睹,毫不介怀。” 林悦岚有片刻的沉默,眸中聚焦着痛苦之色,有那么一瞬间那痛苦即将汹涌而出,最后他还是克制住了,“芸儿,是为夫想当然了,为夫本不应该奢望还能与你在一起,对不起。” 司徒南芸的眼泪夺眶而出,“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对不起’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对不起’不能解决你我之间插入第三者的事实,‘对不起’也不能让我当做什么没都发什么和你毫无芥蒂地在一起!” 司徒南芸渐渐情绪有些失控起来,眼泪肆流,一个劲地摇着头,“林悦岚,我真的做不到与别的女人分享一个夫君,我真的做不到……我对我们的将来没有信心了……” 林悦岚伸手将她揽在怀中,替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将脸埋在她的发间,沉默了一会,才道:“芸儿,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司徒南芸被她揽在怀中,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下去了,好不容易聚集意志,用尽力气推开了他,“林悦岚,我们断绝关系吧。” 林悦岚一脸错愕,“芸儿你……” “我们断绝关系吧。”司徒南芸再次掷地有声地道。 “芸儿,昨日在云锦山,你说不管将来面对什么,我们都要共同面对不离不弃,你怎会一夜之间改变主意?这不像你,在那个至清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林悦岚眸光朝着她逼压过来。 “没有,你不要想多了。”司徒南芸抬起微红的眸子,坚定地道:“林悦岚,我只是累了,经历了这么多风雨坎坷,却发现我们之间依然横着一道无法跨域的障碍,我太累了,支撑不住了,因为我也只是凡人,我的心也只是血肉所筑,不是铜墙铁壁,无坚不摧,终有筋疲力尽、心力交瘁的时候。” “我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她沉思一会,幽幽吐出一口气。 林悦岚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身子微微踉跄了一下。 他从未听司徒南芸说过如此决绝的话,即便那一次在落霞山庄,他说着要带着红莲远走高飞的时候,她也未说出如此坚定而决绝的话。 “芸儿,为夫不相信你会这么狠心地离开我,”他镇定了一会后,摇了摇头,接着,双手揽上她的肩,“告诉我,你在至清殿见了什么人?那人对你说了什么?” 司徒南芸狠心拂下了他的手,“不用再逼问我了,那儿的事与这事毫无关系,我只是突然间累了,也受够了你一再停妻再娶,不想和你再继续下去了。” 说完这几句话,她感觉都快要抽掉全身力气似的,再在不逃离这里,下一秒她便要在林悦岚逼压的目光中缴械投降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几乎是夺门而逃。 林悦岚怔怔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喉咙紧了紧,“芸儿……” 他站立一阵,寻思着司徒南芸今日一反常态的举动和言语,不可能只是这些宫女们说话的刺激,一定和昨日至清亭见到的那个人有莫大关系。 她昨日晚上从至清亭回来之后,便开始有些反常了,回来的路上,她失去了往日的欢快,静默不言,吃饭的时候也有些难以下咽,即便当时她想掩饰,但还是没有逃脱他的眼睛。 他一定要弄清楚她在至清亭见了什么人,那人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他便抬步往玄一玄二所在的偏殿走去。 接到他的问话时,玄一玄二从心无旁骛张罗早饭的状态当中抽离出来。 “昨日,那送信之人是二长老清界殿的人。”玄二回答。 “可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子?林悦岚问道。 “自然,只要见过一次,我便可以记住他的长相。”玄二颇有些得意的道。 “你们二人早饭后将那人给我找来。”林悦岚吩咐。 玄一玄二兄弟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他们的圣王为何对这个毫不起眼的送信之人感兴趣起来,偷眼瞄了瞄他神色冷然的样子,也不敢多问,点头如捣蒜地道:“是圣王,哪怕将清界殿翻过底朝天,我们也一定要将此人找出来。” 司徒南芸离开房间后,茫然无措地在院内转了一阵后,想着林悦岚一定会去找那送信之人,到时顺藤摸瓜找出玄溟子来,就麻烦了。 “不行,我得去找玄溟子。” 第356章 自戕之爱 司徒南芸直接奔向清界殿。 清界殿外有侍卫守着,不过,要想悄无声息进去里面,对她来说并不难。 她轻轻丢了个石子过去,一记声东击西之法,便轻松地引开了那些侍卫的视线,溜进入了内殿。 逡巡了好一阵子,她才在找到坐在秋千上面看书的玄溟子。 “南芸姐姐?你找我?”玄溟子抬起头来,有些许惊讶。 “我来是给你提个醒,你们的圣王一定会来打探那个送信之人,到时,他知道是你见了我,那就穿帮了,我后面的计划便无从施展了。”司徒南芸严肃地道。 “这个我早已考虑好了,你放心,圣王即便找到那个送信之人,也不知道幕后之人是我。”玄溟子自信地眨眨眼睛。 “如此便好。”司徒南芸沉吟着,接着道,“为了万无一失,我得见见那送信之人,免得到时被林悦岚看出来破绽来。” 从清界殿回来,司徒南芸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之感。 这还是第一次串通外人在她夫君面前作弊,只为了千方百计离开他,并尽可能地让他厌恶她,忘了她,她的心其实很苦,很苦。 早饭还没吃,她径直来到灶房,玄一玄二兄弟却不见人影。 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肚中还有个小人儿,她必须强迫自己吃点东西。随便扒了几口饭,她便卸掉了碗筷。 林悦岚此时应该还在书房,眼下,趁这个时机,她要去做一件事。 这一件事,昨夜在她脑中酝酿了很久。 这件事如果能够办妥,无疑是一剂猛药,可将林悦岚对她的爱连根拔起,但不太容易实施,还要累及另一个无辜的人。 她犹疑再三,但除此之外,并无他法,终是下定了决心。 林悦岚走进房间的时候,见司徒南芸收起手中的来信,匆忙塞进衣袖之中。 两人双目对望时,有片刻的沉默。 林悦岚微微叹了一口气,“芸儿竟然对为夫无话可说了,看来为夫在你心目中已形同陌路了。” 司徒南芸心中一痛,嘴唇抖了抖,没有说话。 林悦岚有些失望地转身而去。 司徒南芸以为他走开了,手指紧紧攥了攥手心。 但林悦岚并没有走开,他从盥洗架取了一条湿帕子过来,在司徒南芸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拿起她的手,轻柔地擦着手背上面的墨迹。 司徒南芸有些愣神,另一只手臂不自觉地往身侧靠了靠,大拇指紧紧地扣着衣裙,嘴唇张了张,“谢谢。” 林悦岚的视线落在了她衣袖口那匆匆塞进去还未完全遮掩住的小半截信封上,不过,他的眼光也只是一扫而过,并未说什么,然后带着脏污的帕子走了出去。 在他走后,司徒南芸微微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犹疑之色,将衣袖中的信藏入了被子之下,坐在了床上。 林悦岚没多久便进来了,见她发着怔,便道:“芸儿,外面阳光正好,为夫陪你出去走走,会让心情舒畅很多。” 司徒南芸摇了摇头,“不了,昨日未曾睡好,今日一大早又被那些布置喜堂的宫女们弄醒,我想好好补个觉。” “好吧,那你休息,我给你铺好被子。” 林悦岚边说着,边展开了被子,此时,司徒南芸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这时,一封信从被子之中抖落出来,掉落在地上。 林悦岚的目光在触上那信封之时,沉了下去。 那黄色信封上赫然写着“徐熙风”的名字和“芸儿亲启”几个大字。 他看向司徒南芸,等待她的解释。 “这……这是我的信。”司徒南芸拾起掉落在地的那封信,眸色有几许慌乱。 “是熙风给我寄来的一封信。”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这话有些多此一举,但她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林悦岚神色淡漠,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芸儿,你刚才遮遮掩掩,就是怕我看见这封信吧?”他的眸光凉凉地掠过那封信,跃至司徒南芸的脸上。 司徒南芸没说话,她的神色告诉了他答案。 他苦涩地笑了笑,“芸儿,你变了,变得我不认识了,之前,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任何隔阂和彼此不知道的秘密,现在你为了他,却不惜在我面前掩饰,我真的很寒心。” 他竟然有些冲到要去看那信的内容,但司徒南芸紧紧地攥着,他眼睛被刺痛,收回了即将要伸出去的手。 司徒南芸则继续沉默着。 林悦岚轻叹一声,“芸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昨晚你心神不宁一晚上,一大早又说出和我决绝相离的话,便是因为他的这一封信吧?就是因为他,你要离开我,抛下我。而你早上说你累了,心力交瘁了,厌倦了这些风风雨雨,想要离开我,其实这一切,都是你的借口对不对?” 顿了顿,他眸中闪过痛色,喉咙发紧,声音有些暗哑,“你已是我的妻子,为何还对别的男人念念不忘?你可有把我当做你的夫君?” 司徒南芸只觉得他的话心如刀割,但箭已在弦,她没有退路了,跟着苍凉一笑,“林悦岚,我隐瞒了你他的来信,欺骗了你,是我不对,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不让你难堪,给你留一点尊严,因为我即便想要离开你,也不愿意伤害到你,至少,不愿意是这个理由伤害你。” 这些话,林悦岚始料未及,他僵立住了。 “林悦岚,你不在我身边的这半年里,是熙风在我身边不离不弃地照顾着我,在我遇到危难的时候,数次舍身相救,这一份情意,我怎可轻易忘怀?而且他,自始至终都只我一个人,更主要的是,他能给我想要的普通人的生活,我不用担心自己的夫君会离开自己,会娶别的女人,我们之间也不用再经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可以安安稳稳到老。” 司徒南芸指甲深深嵌入自己掌心,用钻心的痛,逼着自己说出了这一番狠话。 林悦岚脑中突然闪现大长老的时空砚中看到司徒南芸与徐熙风并肩作战,出生入死,最后双双跳下缥缈崖的一幕幕场景。 这一份同生共死的情意,确实非比寻常,自然可以水滴石穿渗入他们的感情之中,而徐熙风照顾司徒南芸,不也是他当初曾希望的那样吗?他现在要翻这些旧账吗? 他感叹着,如鲠在喉,如刺扎心。 突然此时,一个他极力压制极不愿意想起的画面跳了出来。 崖底下,徐熙风情果之毒发作,司徒南芸与他发生了夫妻之实。 那一幕仿佛生了根一般,赶也赶不走,反复在他脑中出现。 他手撑着额头,想要阻止那场景继续出现,却是枉然。 他无比颓废地跌坐了下来,眼神之中满是深重的无能无力和孤独之感。 他以为自己完全拥有了司徒南芸,原来她却从未真正属于他;他以为他们之间的爱固若金汤,原来也有也被人水滴石穿攻破的一天,最终,徐熙风还是无孔不入地渗入了他们的生活,并在她的心中占有了一袭之地。 也许,司徒南芸自始至终都没忘怀掉徐熙风。 要不然,在落霞山庄的时候,她不会不顾危险私自跑出去见他,在缥缈崖下,她不会不顾自己的名节和清白为徐熙风驱散情果之毒,也不会在她提出要与他白头偕老的时候,一收到徐熙风的信,便动摇了意念,对他说出了决绝相离的话。 两人经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分分合合多次,终有曲终人散的一日。 这一次,他的芸儿终于要狠心离开他了,带走了对他的爱,投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而他居然无力挽回,也没有挽回的资格。 徐熙风确实比他更有资格陪在她的身边,他还有大把的时间陪着她,而他过不了多久便要死了,不能陪她白头到老,而且,徐熙风也不用背负使命之苦娶不喜欢的女子为妻,感情上没有瑕疵,还能给司徒南芸一个稳稳当当的生活。 他悲怆地笑出声来,仓皇起身而去。 看着林悦岚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司徒南芸靠着床柱的身子瑟瑟发抖。 这一次,她狠狠地伤了他的心了,他的身体已受了相思绕和须弥果的摧残,这感情上的背叛,却又在他伤痕累累的心上插了一把刀子。 但愿他能承受这一次打击,挺过来吧。 他不心死绝望,便无法摆脱对她的爱,不死,焉能生?置之死地而后生! “只要让你活下去,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去做,哪怕是牺牲我的命……保重!” “只是熙风,我不得已将你搅入了进来,请你谅解。” 她一个人对着四周冰冷的空气,喃喃自语。 刚才,面对林悦岚那短短的一瞬,却彷佛一个世纪一般漫长,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此时,她脑袋发晕,身心俱疲,跌坐回床上。突然,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她额头上冷汗直冒,里面的小人儿也开始在里面不安地踢打。 腹部的痉挛应该是从昨日开始没有吃几口饭,加上情绪上的大悲大恸,伤了身子,导致肠胃失和;而小容儿估计是感受到了她的悲痛,担忧着他娘亲,才不安起来。 “容儿,娘亲为了救你爹,不得不如此,你要理解娘亲的苦衷。”司徒南芸抽回一丝神智,轻抚着肚皮。 她感觉好累,好累,好想就此睡去。 但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她得离开,得消失在林悦岚的视野之中,否则,夜长梦多,等他查出了端倪,一切便前功尽弃了。 第357章 伤心别离 司徒南芸撑起身子,突然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下去,此时,腹部的痉挛依然未消,她从衣袖中抽出几根银针,扎了身上几个穴位,那痉挛的症状消减了很多。 她缓缓地挪动步子,来到衣柜旁边,开始收拾她的衣物。 手心一阵刺痛传来,她才发现手心上嫣红了一大片血迹,此时,血迹还有些未干,手中的衣服也被染上了血迹。 当时,她只管狠狠地攥进去,顾不得痛了,那掌心的伤口很深,皮肉外翻着。 她忍着痛,撒上了一层金创药,血止住了,也顾不得手中的血迹,一股脑儿将衣服塞进包袱之内。 收拾完包袱,她默默地看了看这她与林悦岚短暂几晚相聚相拥的寝房。 这里衣柜、案桌、几案、床幔、窗帘等的颜色样式以及画幅、挂屏等的风格味道,都与天衍落霞山庄兰沁院他们的寝房别无二致,可以说,这里的一切,都深深烙印伤了他们的喜好和品位,散发着他们身上的气息和味道。 林悦岚将他们在兰沁院生活的点滴细节以及美好记忆都在带进了这清照殿的房间,不止这寝房,还有书房,以及这殿外风景设计的整体风格也与兰沁院相似。 也许,离开她,唯一能带给他温暖的便是这些带给他温馨回忆的物件和风景吧。 她的眼眸被这些触目所及的物件深深刺痛,心如刀割。 这一次,是她主动离开他了,以一种不辞而别的方式,而且,她会去一个林悦岚永远也找不到她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任眼泪漫过脸颊,转身离去。 不过,离去前,她还要去一个地方,有些事,她还需要弄明白。 她来到了圣女殿。 那圣女神像依然端庄清丽,千年来不曾变化,眼眸之中带着淡淡的忧思,仿佛是在等一个人。 与上一次和二长老玄真进入圣女殿一样,她一进入殿内,便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远古浩瀚的力量,那股力量与自己的魂珠在共鸣。她走近那圣女神像旁边,那股共鸣的力量越发强大,那圣女神像周身开始出现红光,而她身上也开始红光大作。 这种情况很是奇异,加之,那一晚,她居然还梦见自己成为了圣女的那一个梦,她觉得很是匪夷所思。 她和圣女之间究竟有何渊源? 上一次,因为玄真长老在,她不好上前探寻究竟,这一次她要弄个明白。 她站立在那圣女像的旁边,细细观察,此时,她与那神像之间的红光更盛,那红光如云山雾罩一般将她们笼罩起来。 接着,似有一道强烈的力量从那圣女神像身上出来,那圣女神像有些微微颤动,不多时,那圣女口中冉冉吐出一枚小红珠出来。 司徒南芸大为惊讶,那小红珠竟然与她的魂珠一模一样。 她正要伸手接住那枚小魂珠,突然四长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都是那该死的煞魂,害我竟监守自盗将这个七彩流光九转纯阴古玉瓶带至了我的清心殿,也可惜了这古煞灵符,从此便作废了。” 这个时候撞见四长老可不太妙,她还不能让他知道魂珠的秘密。 她赶紧闪避了开去,躲进了大殿内的角落。 那角落里正好有一个一人高的棕色古瓶,古瓶中种植着一株开着淡蓝色小花,散发着淡淡幽香的植物。 她闻着那幽香,竟然有些发困起来,不知不觉,眼睛有些睁不开了,眨巴几下,她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七星阁最顶上的一层阁楼中。 她转动思绪,想着在圣女殿没有碰到别的人,只有四长老。 真是冤家路窄,她又一次栽在了他的手中! 四长老将她给关在了这里,定是担心她去破坏明日林悦岚迎娶圣女的典礼。她已将自己的包袱都带出来便是要逃离林悦岚的身边,他怎么可以看不到?还这半路杀出来,横生枝节,坏了她的大事! 她由不得诅咒一声,“该死的四长老!固执!迂腐!” 骂了一通,心里的气还是没有消。 光是骂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她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她起身查看了一下外面的玄铁之门,摇了摇,外面被人锁上了,银月剑没办法劈开,再透过七边形的小窗看向底下,却只见下面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想伸出手去,被一道强力弹回。 她朝外面喊了喊,“喂,有人吗?救命!” 却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回想在耳畔。 这种感觉与那一次在四长老的书房被困时如出一辙。 “糟了,定是又困在了那什么邪恶的斗转星移阵中,这该死的四长老!” 玄溟子完成了二长老玄真交待的课业任务,伸了伸小懒腰,离开书房去外面活动小身板,正好撞见四长老一脸容光焕发地走了过来。 “四长老,你身上的伤这么快便恢复了?” “玄溟子,你师父呢?” “在练功房打坐。” 一阵风吹来,玄溟子闻见四长老身上一股断魂花的香味,醒了醒鼻子,“四长老,你从圣女殿过来?” “嗯。”四长老点了点头,“将那个古玉瓶完璧归赵。” 玄溟子见四长老今日难得和他多说一句话,又见他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对着他向着练功室走去的背影嘀咕了一句,“看来,四长老今日心情很好,遇到什么喜事了?” 林悦岚从房中失魂落魄地走开后,心情难掩悲痛,他来到了揽月亭,那里摆放着玄一玄二兄弟酿造的几坛胭脂醉。 他解开酒坛,猛灌进了一大口酒,一口酒还不过瘾,他对着酒坛咕隆咕隆地全倒进了自己的嘴中。 他猛咳了几声,又端起另一坛酒,一连灌了三四大坛酒,他才罢手。 那酒劲扑了上来,他有些醉眼迷蒙了,仰面长笑起来。 “哈,芸儿,我终是要失去了你了……” 夜晚将近亥时时分,玄溟子提着一盏灯往至清亭走去。 他与司徒南芸约好了亥时时分在至清亭见面,他已偷来了他师父的令牌,然后打算送她去境灵域的守山,暂时躲避林悦岚。 左等右等,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了,仍不见了司徒南芸过来,他心里有些焦急起来。 “难道南芸姐姐变卦了?” 他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实在等不下去了,便朝着林悦岚的清照殿而去。 见玄一玄二兄弟恹恹地依靠着大殿门框,玄溟子稚嫩的眉头一皱,“玄一玄二,你们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难不成你们圣王没有回来?” “圣王和司徒姑娘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都一整天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玄一不解地摇头道。 “啊?怎么会这样?”玄溟子有些惊讶,“难道他们吵架了?” “吵架?“玄一有些懵,“他们不会吵架吧?” “不过,我当时倒看见圣王脸色有些不好的样子,难不成他们真的吵架了?”玄二骚了搔头道。 几人正说到着,林悦岚脚步踉跄地出现了,身上一股浓重的酒味向着几人扑卷而来。 “圣王?”玄一玄二赶紧搀扶住了他,“您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这是胭脂醉的味道,您去了揽月亭?”玄一道。 林悦岚任由着玄一搀扶身子,没有答话,倒是将目光看向杵在一旁一脸苦大愁深样子的玄溟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林世子,你明日便要成亲了,我有些担心你难受,遂过来看看你。”玄溟子道。 “收起你的假惺惺,要来看我,用得着三更半夜的时候?”林悦岚人虽然有些醉了,但头脑清醒得很,一个冷眸看向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做贼心虚?” “没……没有,天地良心,我也是刚想这里来看看你。”玄溟子赶紧解释,“你喝了那么多酒,难道和芸儿姐姐吵架了?” 玄溟子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两人吵架,意味着他的南芸姐姐没有食言,一切按计划进行。 林悦岚没有理他,径直往内殿走去。 “南芸姐姐这个时候还没回,她去哪里了?”玄溟子低声嘀咕着。 林悦岚在前面听到了他嘀咕的话,猛一激灵,顿住步子,嗫嚅着,“芸儿,不在了?” 他一个冰光扫向身边的玄一玄二兄弟,“芸儿去哪了?” 玄一玄二被这目光逼得打了个哆嗦,“芸儿姑娘好像是从中午时分便不见了人。” 林悦岚神色骤变,“糟了,芸儿她……” “她定是离开这里了……”他伤惶着道。 看着林悦岚眸中无法掩饰的悲伤,玄溟子的心情很是复杂,心里歉意地道:“对不起了,圣王。” 同时,他又隐隐地担心司徒南芸起来,“南芸姐姐,你在哪里?可不要出事啊!” 可夜色茫茫,他要到哪里去寻司徒南芸? 他内心苦闷着,又没有一个可以诉说的人,踱着步子回到了清界殿。 回到清界殿,他的脑中闪现出白天见到四长老那满面春风的神色,心里嘀咕着,“莫不是四长老将南芸姐姐给关了起来?不过,他伤势还未好,单打独斗不是南芸姐姐的对手……” 思索着,迎面差点与二长老玄真撞了个满怀,玄溟子被逮个正着,有些心虚地道:“呃,师父……”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玄真一脸严肃的问道。 “我去见圣王了,他明日要娶圣女了,有些担心他,所以去看他了。”玄溟子道。 “这不是你小孩子要管的事,赶紧回房睡觉去。”玄真训斥道。 “嗯。”玄溟子答应着,回头看了一眼玄真,“对了,今日四长老来找师父做什么?” “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明日选拔圣女和圣王迎娶圣女之事。”玄真一边说着,一边走了出去。 “师父这么晚了,要去哪?”玄溟子回头问道。 “就在这院中走走,赶紧休息去吧。”玄真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见他师父掩身进了夜色深深中,玄溟子微皱着眉头回房去了。 第358章 神秘之信 林悦岚回到了房间,挥退了玄一玄儿兄弟。 房中一盏孤零零的玉灯散发着幽微的光芒,照着空荡荡的房间和他此刻一身狼狈相影相吊的光景,四周的书柜、桌子等物件兀自地伫立着,散发着孤独而寂寥的味道,连同空气中,都似乎袅袅飘荡着孤寂而凄凉的气息。 他体内的五脏六腑开始传来撕裂般的痛,不过,他喝了太多的酒,头昏脑胀,身体沉重,加之,万念俱灭,心如死灰,似乎已感觉不到身体的痛了。 他脚步酿跄着,栽倒在了床上。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一股气息靠近,他骇然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闻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赶紧调息闭气,身子蛰伏不动着,等待那一道黑影向他出手。 那一道黑影伫立片刻,终于朝他伸出了手指。 在那人手指正要触上他的后背之时,他双手一截,架住了那人的手指,随后翻身而起。 那人见他早已觉醒,没受他断魂花催眠的影响,且手指又被他架住,遂不再与之纠缠,虚晃一招,抽出手来,闪身而去。 林悦岚觉得此人身上的气息很是熟悉,刚才从他点穴的手法来看,内力很是深厚,但此人不是要袭击他的样子,他来此意欲何为? 依此人的功力来看你,应该是境灵域长老界别的人物。 他脑中闪过二长老玄真的样子,“难道是他?” “为何半夜三更来到我的房中,不是偷袭我,却又是打算做什么?” 此时他酒醒了大半,头痛传来,又因喝了太多的酒,体内被相思绕和须果严重摧残的五脏六腑也开始如烈火焚烧一般。 一抹腥甜从他的胸腹之中涌入喉咙,他吐出一口血来。 经历了刚才的一段插曲,身体又痛得难受,他睡意全无,遂盘腿打坐疗伤。 那黑影从房中撤出后,并没有离去,而是潜在了附近,等待机会再次潜入。 见房中已亮起了一盏灯,灯下一抹白影正运功疗伤,不由得微叹了一口气,“圣王,你这又是何苦呢?” 那抹黑影正是二长老玄真,他候了半个时辰,然后离开了。 林悦岚等外面那抹身影离开后,放松心神,和衣睡去。 玄溟子躺在床上翻来睡去睡不着,白天四长老那满面春风的笑容和他身上那断魂花的味道,让他觉得很是诡异。 四长老一向板着脸,不苟言笑,而昨日他却一反常态,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还破天荒地和他多寒暄了一句话 ,这一点很是可疑,还有,那断魂花在圣女殿的角落里,虽然花香清淡好闻,但近距离闻入太多花香,会让人昏昏欲睡,飞虫之物不敢近身,所以只将它供养在角落里,作为驱赶蚊虫之用,寻常时候也没有人去触碰它,但四长老身上居然有它的味道,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莫非,四长老利用断魂花给南芸姐姐催眠了,然后将她给关了起来?他一向是对南芸姐姐心有芥蒂,昨日他又心情大好的样子…… 应该是这样了! 没错,南芸姐姐失踪,应该是四长老所为。 那四长老会将南芸姐姐藏在哪里?而想要人不知鬼不觉对将人给藏了起来……那除了七星阁,没有别的地方了。 他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了,决计第二天一早,前去七星阁看过究竟。 第二天一大早,玄溟子便溜出了清界殿,他师父玄真还没有醒来,为免盘问去哪里,他可是难得地起了个大早。 突然“噌”的一声,他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是负责洒扫的侍卫。 他眸光扫了扫那人,“毛毛躁躁,以后可不要这么不小心了。” 那人低头唯唯,在玄溟子注视不到的脸上,一抹诡异的笑容从眼底升起。 玄溟子随后到了圣女殿七星阁。 七星阁外并没有侍卫把守,一切都是寻常的样子,他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猜错了。 “难道四长老并没有将南芸姐姐关在这里?”他纳闷道。 疑惑着,他上了七星阁,逐层查看了一遍,并无异常,到了最后一层的阁楼上,却见平常不上锁的玄铁之门上落了一把大锁。 他皱着眉头,敲了敲那铁门,却不见里面有人回应。 “有人吗?有人在里面吗?”他再次询问。 敲了一阵之后,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奇怪,这里面有没有人,锁起来干嘛?”他嘀咕着离开了。 司徒南芸昨夜太过于悲伤,半夜才沉沉睡去,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玄溟子的声音,她连忙爬起来,走到门边敲击着铁门,并喊着玄溟子的名字,但不管她如何回应,外面的玄溟子就是听不到,她沮丧极了。 玄溟子走后不久,外面又传出一阵悉索之声,接着,便是刀剑撞击大锁的声音,没多久,那锁“哐当”一声落地。 司徒南芸以为那铁门锁破了,随后那铁门便可打开,她便可以重获自由了。 过了好一会儿,仍不见任何动静。 她却听到了外面的诅咒之声,“该死的四长老,居然还设置了阵法,可惜本尊元气大伤,奈何不了这阵法。” 她听着这声音觉得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脑中浮现出煞魂的一张脸,猛然一惊,“煞魂……” 林悦岚睁开了疲惫酸痛的眼睛,外面已是一片刺眼的白光,有一大束光芒透过窗棱投射了进来,在他的床前晃动,晃得他心生几许烦躁。 他看了看四周空寂的房间,芸儿不在了,心中陡然升起一缕凄凉之意。 昨夜,他梦见了自己在须弥山找到了她,他们相依相偎享受着那明丽的阳光和紫色如梦幻一般的云雾。 梦中,一晌贪欢,以至于早晨,他有些分不清哪是梦境,哪是现实。 他推门而出,触目所及之处,内殿已是大片大红的喜庆之色,这红色直刺他的眼睛。 他别过视线不想再看,却发现那红色仿佛如影随形般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他感觉到难受至极,低声诅咒着,踢开了脚下的红毯。 他的芸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他痛失所爱,还来不及喘息片刻,却要强颜欢笑,在这漫天的红色喜庆中娶另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子为妻,他觉得很是讽刺。 心中无以言说悲凉和这接下来迎娶圣女的被迫无奈,让他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一潭泥沼之中,越挣扎,陷得越深,四周的泥沙向他没顶覆压来,他堕入了最底层,四周只有黑暗无边和无以摆脱的绝望。 他如逃离一般离开了清照殿,出了云宫。 云宫外,王宫广场已是彩饰辉煌,人头攒动,一片喧嚣,显然,那里的圣女选拔仪式开始了。 那场景,令他感到一种压在心头的烦闷和厌恶,他收回视线,加快脚步离开。 人群中几乎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场中央上演着各项才艺比拼的貌美如仙的妙龄女子身上,没有注意到他落荒而逃的身影。 突然有人叫住了他,“圣王,有人叫我将这一封信给你。” 林悦岚的眸光警觉地扫了扫那人,“你是谁?” “我是二长老清界的人,对了,我的名字叫做玄英。”那人倒有些憨厚地笑道。 林悦岚心下狐疑,怎么最近清界殿的人纷纷找上了他和司徒南芸。 昨夜,二长老玄真关顾了他的房间,虽然对他没有什么恶意,但神秘而来久久伺在外面,不知打什么算盘。 还有,他的芸儿去见一个神秘之人,也是因为清界殿的人送来了一封信。 那神秘之人,他查过,但一无所获。逼问了那送信之人,那人一口咬定是境灵域外守山之人,而他早已查过当日并未有守山之人进入云宫。他猜测良久,觉得司徒南芸很有可能见的人,是清界殿的人。 此时,他脑中不由得浮现出玄溟子的身影。 芸儿离去那一夜,玄溟子深夜来到了清照殿,他从未深夜到访过,这有些不太寻常,似乎除了来看望他之外,似乎还有打探司徒南芸下落的意图。 “难道是玄溟子……” “如果没有守山之人送信,外界的信是送不至云宫的,那么芸儿手上徐熙风的信……” 他思绪辗转着,接过了玄英的信。 不管这清界殿的人到底在干什么,芸儿的离开定与他们有关。 他拆开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欲知她的下落,速来断离谷。 他嘴角抿了抿,眸色一沉,他倒要看看这些人在耍什么花招。 与此同时,四长老玄空也收到了一封信,阅信后,他眉头一皱,嘴角轻嗤一声,“她逃跑了?不可能……” 不过,虽然嘴里不相信,但他还是提步向七星阁走去。 刚一进入七星阁,他便觉察那斗转星移阵发生了异样,他赶忙朝着顶层阁楼走去,发现那顶层关着司徒南芸玄铁之门大为打开,里面哪里还有司徒南芸的身影? 他大惊失色又大为光火,手指不由得握紧,眸中光线明灭交错一阵,恨恨地道:“司徒南芸,不管这送信之人是谁,只要能够抓住你,龙潭虎穴我也得闯一闯!” 他脚步生风出了圣女殿。 林悦岚到了断离谷,并未马上露面,掩身在了一个大石块后面,觑着四周的动静,突然,看到四长老的身影匆忙赶来,修长的眉头一皱,“是他,他来干什么?” 正寻思着的时候,眼前闪过一道身影,那背影很似司徒南芸,他不由得心神一凛,“芸儿……” 第359章 天坑之危 林悦岚旋即离开掩身之处,朝着刚才那道身影追去。 前面的那道身影消失很快,加之,谷内白雾笼罩,他一下便跟丢了那个身影。 断离谷中央有一个天坑,天坑深达好几百米,底下全是犬牙交错的山石,而那白雾正是从那天坑之中汩汩涌出,几乎笼罩了整个断离谷,越靠近天坑之处,那白雾便越浓密,三尺之外不辨人形。 此时,他正在天坑的附近,小心谨慎着,以防一不小心被人暗算了掉进天坑内。 隐隐听到有刀剑之声传来,他循声走去。 临近了,却见是两个熟悉的影子在打斗,就在他进一步靠近时,四长老突然一掌将司徒南芸拍飞,她的身影如流星一般向着那天坑坠去。 他痛呼一声,“芸儿……” 但援手已来不及,司徒南芸很快掉入那团白雾之中,倏忽不见身影。 他哀痛至极,正要扑向那天坑之时,突然,脚底下踩着一物,脚下一滑,栽倒在地上。 地上,是散落的司徒南芸的衣物,而他刚才脚底下踩着的,是他在玉马城送给她的小瓷人,睹物伤神。 刚才,鉴于那封神秘之人的信以及天坑所在的这个特殊位置,他还不是很确定看到的那身影是司徒南芸,但现在,他已十分确定是她了。 他晚来了一步,只差那么一步,便可以从四长老手中救她,但一切都晚了! 司徒南芸就这么永远地离开了他! 这一次,不是短暂的分离,不是相爱而不能相见,是永远的别离,是天人永隔! 他心中恨意涛涛,攥紧的手指青筋暴现。 他一定要杀了四长老这个罪魁祸首,替司徒南芸和他的容儿报仇! 此时的四长老望着刚才坠下天坑的那抹身影,微微有些失神,却见身旁一道凌厉的劲风袭来,仓促之间调转身子,对上了攻击上来之人。 待看清眼前之人是林悦岚之时,惊愕住了,“圣王?” 林悦岚此时的眸光因为愤怒变得有些狰狞了,恶狠狠地道:“拿命来吧,我要让你血战血偿!” “圣王……刚才……我……”四长老百口莫辩。 其实,他没想要司徒南芸的命,他只想将她抓住,不让她逃出境灵域,所以,他并没有出重手伤她,而对方却拼命想要摆脱他的追踪,他在情急之中拽下了她的包袱,对方依旧狠命挣脱,包袱在两道力量之间拉扯。那包袱撕裂开来,而包袱的主人也随之坠入了身后那没几米远的天坑之中。 林悦岚哪里容他解释,心中的愤怒已如一头发疯的野兽,他已失去了理智。 这时,他长剑横空而来,迅疾若雷,凌厉如霜,有如排山倒海风卷残云一般袭向四长老,招招都足以让他殒命。 四长老内伤未愈,又担心伤着林悦岚,只守不攻,但躲闪得相当狼狈,猝不及防间,被刺了几剑,伤口很深,鲜血淋漓。 两人在天坑边殊死战斗,气势震天。 此时,白雾、身影、寒芒搅合在一起,组成了一团团令人眼花缭乱的凌乱。 而暗中却有一道黑雾悄然现身,便是那煞魂。 他脸上露出一抹噬血的邪笑,“就让你们自相残杀去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哈哈……” 那锁魂铃可以收了他的魂,但却锁不住他的法力,就如同他能够通过七彩流光九转纯阴古玉瓶来控制走火入魔的四长老,他也能透过索魂铃,控制了那洒扫侍卫的心魂,并诱使他念出咒法,将他从索魂铃之中释放出来。 他重获自由之后,夺取了那侍卫的躯体,跟着玄溟子来到了圣女殿七星阁。 他知道司徒南芸被关在了里面,但苦于四长老设置了斗转星移的阵法,他的功力并没有完全复原,不能破开那阵法进去杀死她。 虽然恨得牙痒痒,但同时,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可以同时将林悦岚、司徒南芸以及境灵域这几个老家伙一并铲除,于是便暗暗布局。 他先是将玄溟子去了七星阁的消息,透露给了二长老,令二长老起疑并来到七星阁,二长老不负他的期望,察觉出了七星阁的异常,并救出了困在顶层的司徒南芸,与此同时,他又给林悦岚和四长老各写了一封信,以司徒南芸为诱饵,引得他们二人前来断离谷。 断离谷雾气缭绕,不辨人形,那有夺命阎罗之称的天坑。 这天坑,便是他为这些人准备的葬身之地。 而他,等司徒南芸出了七星阁后,便夺了她的包袱,引得她也前来断离谷。 他幻化成了司徒南芸的模样,引得四长老和林悦岚现身,并成功地让林悦岚看到“司徒南芸”被四长老一掌拍下天坑的一幕。 “接下来的好戏,会越加精彩!” 因连日来,受着相思绕和须弥果的折磨,林悦岚体内的元气大耗,五脏六腑也几乎被那两道力给震裂,现又遭逢司徒南芸坠入天坑的突变,情绪上的大悲大恸,也加剧了他内力的消耗,与四长老一番争斗下来,又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 他的嘴角流出了鲜血,不过,尽管内力耗尽,但攻击的招式依然凌厉未减分毫。 四长老此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已被林悦岚誓死报仇的攻击,逼得狼狈至极,身上已无一片好肉。 他觉着,自己今日恐怕要死在林悦岚的七绝剑下了,又或者,他们两人双双毙命在那送信之人的幕后主人手中。 既然自己要死,何不成全了林悦岚?只要他杀死了自己,便卸了他的心头之恨,他便可以离开这里回云宫了。 而林悦岚今日还要迎娶圣女,取回龙啸令,如果他死了,那他们所做的一切便全部都白费了,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他不能死! 且眼看着巳时迎娶仪式已经慢慢接近…… 但今日,那写信之人很是诡异,摆明了就是设此圈套让他们互相残杀,如果他死了,林悦岚现在也是重伤之中,那幕后之人,如果要向林悦岚出手,他可就很危险了。 他现在还不能死,起码先得揪出那幕后之人,揪出他的阴谋。 四长老一边脑中飞速运转,一边避开了林悦岚的进攻。 这时,林悦岚身子跃起,长剑如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四长老要害之时,剑芒一闪,剑尖突然斜转刺去。 四长老上一次便是伤在了林悦岚这诡异奇谲的剑法之下,自知这一次,也避不开这致命的一剑了。 正当他以为自己要殒命之时,林悦岚猛喷出一口血来,那剑尖的力道骤然减弱,他忙用自己残存的内力护住自己。 那剑尖竟未再进入分毫,林悦岚眸中是深深的不甘,功亏一篑,差一点就可以杀了四长老替司徒南芸报仇了,他便可以死而无憾地去陪她了。 两人对峙着,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靠近四长老。 四长老突然对着林悦岚击出一掌。 这一掌,林悦岚猝不及防,也无力抵挡,他的身子如断线的风筝般向着那天坑坠去。 猎猎的风穿过耳膜,四周是白茫茫的雾气,此时,死对他来说是解脱,他并不畏惧,虽遗憾没有杀死四长老,但他尽力了,可以去下面陪着司徒南芸了。 他嘴上带着微笑。 “圣王……”四长老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大喊。 但已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坠入那片白茫茫的雾海之中,他失神地跌坐在地上。 七星阁中,玄溟子和那煞魂离开后,司徒南芸以为她这日再难以出了这个顶阁,没想到,玄真长老如天降救星一般出现,将她救出七星阁。 她没有随同玄真一道离开七星阁,在玄真走后,去了圣女殿,从圣女殿圣女像中取下那颗小魂珠之后,才抬步出了圣女殿。 不过,她刚一出圣女殿,便被人抢走了包袱。 她青云步法本可以轻易而举地追上那人,但那人却极其聪明,巧设障眼法避开了她的视线,同时动作很是敏捷,数次逃脱她的手心。 她心里隐隐觉得此人不简单,但已来不及多想,那包袱之中有她最为珍重之物,她必须要将包裹夺回来。 她一路追赶着那人到了这断离谷,只见谷中白雾茫茫,那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断离谷中找了半天,她没有找到那个盗她包袱之人,又在里面迷了路,进退维谷之际,隐隐约约听到了打斗之声。 她循声而跟去,远远地看到白雾之中有两团模糊的影子,越靠近那两道影子,四周的雾气越加浓厚,仿佛白色幕布将这四周的一切都给蒙了起来,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她只看得清脚下寸地,不敢大意,这四周都是低矮的树木和尖利的山石,稍不小心,便会磕得头破血流。 临近了那两人的打斗场地,她辨认出了其中一人是她的夫君林悦岚,另一人是她的死敌四长老。 “咦,他们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心下疑思着,她感觉此刻有如梦幻一般不真实,眨了眨眼睛再看时,却见林悦岚身子腾空一剑刺向四长老,而四长老身后现出一道黑雾,那黑雾对着他一掌,他也跟着向着林悦岚推出一掌。 顿时,林悦岚的身子向着那白雾茫茫的天坑坠去。 司徒南芸的瞳孔骤然放大,全身血液顿时凝住,悲呼一声,“林悦岚……” 她酿跄倒地,身子瑟瑟发抖,脑中只余一片悲痛绝望的嗡嗡之声。 “你不能死……不能死……” 她骤然间,回转过神来,冲向林悦岚坠落的天坑。 此时,她心中的悲痛排山倒海而来,所有的理智全部坍塌绝提。 她已了无生趣,心如死灰,心中唯有一个信念: 她要去陪林悦岚,要死,他们也要死在一块!” 突然,似乎有人拉住了她,隐隐有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司徒姑娘……” 她倔强地推开被拽着的手臂,身子向着那天坑坠去。 第360章 千年之恋 司徒南芸的身子仿佛跌入冰窖一般,冷风和白雾不断在她耳旁缭绕。 突然,她感到身体内有一股磅礴的力量汹涌而出,这股力量将她的身体托起,悬浮在空中。 她知道这是魂珠的力量,它总在她有危难的时候出现,这次亦不例外。 随之不久,她感觉体内有一股力量在冉冉升腾,仿佛要摆脱四肢的禁锢似的,突然身子一轻,她如一缕轻烟般冲出了身体的桎梏。 随着她元魂的出窍,那两颗一大一小的魂珠也跟着浮出身体,在空中渐渐融为了一体,释放出更为绚丽夺目的光芒。 这时,有丝丝绕绕的如烟花状的东西进入她的脑中,在里面快速地组合,交叠…… 千年的时光碎片,快速地掠过她的脑际。 千年前,她上穷碧落下黄泉,寻找归元的下落,无意中,发现了境灵域这样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 这里天空湛蓝得如一块镜子,彩云如一副梦幻多姿的织锦图画,草木植被和山河湖泽钟灵毓秀,完美无缺地组合在了一起,除了如诗如画的风景,更为重要的是,这里很适合她这样的一个魂灵修行。 她用从三界天中找到的天灵玉石,打造了她的一副身躯。 如果受着这里灵气的滋养,加之她魂珠的力量,千年之后,这一副身躯便可以生肌长肉,成为她的肉身,这样,如果找到了归元,她便可以如一个普通人一般与归元生活在一起。 不过,唯一不足之处,便是这里荒无人烟。 她便在这里开疆拓土,种上外界的桃树以及从天涯海角、碧落黄泉搜罗过来的各种珍稀花木植被,还带来了她顺手在外面搭救的一些修行之人、流浪之人、医师、匠人…… 慢慢地,境灵域这个地方从一个荒无人烟之地变成了一个生机勃勃、人烟兴盛之地。 而那时,天衍大陆诸侯割据一方,连年战乱,民不聊生,她便带着当初无常使者赠与她的一块地灵石,去了天衍。 这块地灵石,能抵挡白天的强阳,助她在人间行走,同时,里面也有一支具有一定道行的阴魂兵卒供她驱使。 她便是靠着这块地灵石,靠着里面的阴魂神兵,帮助严氏藩王平息了天衍大陆的战乱,统一了天衍,并给严氏政权赐国名“天衍”,寓意天佑天衍,世代续衍。 那块地灵石,毕竟属于阴间的东西,煞气很重,她便将之封在了一个能够震住其煞气的境灵石中,并将其作为守护天衍、永葆天衍长盛久安的镇国法器,取名为“龙啸令”。 助天衍安邦定国之后,她从天衍回境灵域的路上,从强盗手中救了一个叫做“纯儿”的男孩。 这个男孩长着和林悦岚一样精致绝伦的五官,他便是千年前的林悦岚。 这个片段,在她那种停住片刻,然后后续时光碎片快速变幻。 她从放出飞去的阴灵口中,得知了归元的消息,她深知破除时空阻力之时,以她的道行,很有可能九死一生,甚至飞灰湮灭,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决定去找他。 她的决绝离去,伤了纯儿的心。 为了给他留个念想,便将她一直带在身边用她血泪滋养的那一对嫣红似血的相知玉佩,赠予了他。 临走前,为了保滋养那具天灵玉石躯体,她将体内的魂珠分离了一部分出来,送入了那玉石雕像内。 最后,为了永葆境灵域不受外界的侵扰和天衍的长久安定,她还做了一项举动,便是制定了境灵域的域规。 “外界之人,一律不得进入境灵域,境灵域之人除了沟通天衍的使者外,一律不允出境。” “龙啸令的主人,须是天衍皇帝血脉之中身上带有龙鳞胎记之人,一旦天衍出现危机,龙啸令的主人须与境灵域的圣女成亲,与圣女一道,取出封印在境灵石中的龙啸令。” “圣王和圣后平息天衍的危机后,回归境灵域,交还龙啸令,由七位长老将之再次封印于境灵石中。” …… 千年时光碎片,瞬间穿过她的脑际。 缺失的那一部分的记忆,在分离出去的那部分魂珠重新融入魂珠当中之后,已完整地嵌入她千年的记忆之中。 她猛然清醒,这时,红唇轻启,念动口诀: “天地鸿蒙,万物归元,神尊赤凤,借尔神力……” “‘冰封大咒’,速启!” 在司徒南芸的魂珠出来的那一刻,林悦岚便感觉四周似有一股力量将他托起,他开始悬浮在半空中。 时空仿佛静止,他任那魂珠之光丝丝绕绕地进入他的脑中。 时光遂道打开,仿佛有什么悠远而古老的东西叩响了他的记忆之门…… 原来,千年之前,他便已遇到了司徒南芸。 天衍内乱,他的父母死于一场屠城之战,他沦为了一个孤儿,被丧心病狂的强盗的追杀,是司徒南芸救了他。 “小不点,叫我红芸姐姐,或者,芸儿姐姐都行。” “我叫你‘芸儿’吧。” 那时候,他本应该唤她“芸儿姐姐”,却固执地唤她“芸儿”,因为自见她第一眼起,便莫名地喜欢上了他,便在他幼小的心灵之中埋上了爱的种子。 随后,他跟着芸儿来到了境灵域,他们生活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 后来,芸儿要去寻找她挚爱的男子,他很伤心。 临走前,她交给了他一对嫣红似血的玉佩。 “我会等你回来。” 他便一直等着芸儿的回来。 时光如白驹过隙,在一个个日升月落的等待中,他从一个青涩少年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翩翩佳公子,然后再变至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 只到他生命终结的那一天,芸儿依然没有回来。 忘川河边,他问无常使者,“我还能再见到她吗?” 无常告诉他答案:“缘起缘灭,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不过,冥冥之中的注定,也有来自你前世累积的功力,能不能遇见她,要靠你的心力和修为。 他于是成了千独峰世世代代的修行使者。 世事苍凉变化,转眼已是千年轮回。 …… 四周传来空气结冰的声音,林悦岚从千年记忆之中回到了现实。 他身后的天坑之底,那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成冰层,并从那天坑之底向上迅速蹿升,他的身体被那冰层缓缓抬起,向着地面而去。 司徒南芸刚才启用冰封之咒,耗尽了元魂之力,这时,元魂自动进入冰面之上的那一具躯体之内,进行休眠。 看着眼前发生的如此奇异而又惊心动魄的一幕,四长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持续处在目瞪口呆,神魂出窍之中。 原来,司徒南芸才是圣女本尊!是他们等了一千年的圣女神尊! 原来大长老占的那一卦中所谓的机缘,便是圣女本尊的回归,这圣女本尊回归的意义,可是远远超出了区区一个龙啸令本身带给他们的意义。 这个机缘,简直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大长老的告诫是对的,要留心机缘,顺时应命,是他太急功近利和一意孤行了,差点酿成大祸,毁了圣女本尊和圣王。 他正在自怨自艾之时,突然刚才消失不见的那道黑烟煞魂,向着元魂刚刚归位的司徒南芸袭击而去。 他暗叫不好,飞身而去,挡住了那煞魂的一击。 那煞魂见四长老拦住了她,恼羞成怒,对着他气势汹汹地攻击上来。 四长老受了重伤,自然抵挡不住煞魂的进攻,眼看着煞魂的利爪就要刺穿他的身体,这时,二长老玄真的声音传了过来,“老四?” 那煞魂听到玄真的声音,自知不是对手,立马消失不见了。 司徒南芸躺在冰面上,眼皮沉重,昏睡了过去。 林悦岚从冰面上支撑着站了起来,见她就静静地躺在他不远处的冰面上,这一刻,他无比的满足,纵使繁华二十余载,从未有如此满足的时候,将她抱了起来,往回而去。 他抱着她,仿佛抱住了他们千年的时光。 这千年,所有经历的片段,或忧伤或难忘,或孤寂或快乐,或方的,或圆的,或边际模糊的,或碎裂不成形的,一片片,不漏一块地,完整地拼揍、契合在了一起。 这些记忆,如烟花一般绚烂而忧伤,写尽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沉浮变迁,不过,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人世间,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分开他们了。 他们仿佛沐在时空长河之中,静静地观看、欣赏、回味…… 四长老玄空和随后赶来的二长老玄真,看着林悦岚旁若无人地抱着司徒南芸走开了,两人因也都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之中没有回过神来,故而怔怔木立着,也未做一言。 “走吧。”望着他们的背影走远,四长老催促道。 二长老则有些意犹未尽,还未收回视线。 刚才赶来时,看到了天坑这边传来的红光,这红光,与他上一次在圣女殿看到的红光一模一样,他便判断出,司徒南芸他们定在那天坑之处。 赶来时,恰好看到司徒南芸开启冰封之咒瞬间冰封了天坑的场景,当时的他,震撼得双腿如定在了地上一般,挪不动分毫,双眸中出现了他从未有过的激动之色。 她那元魂的模样竟与圣女殿那圣女神像极为相似,而她那冰封之咒,便是当年的圣女本尊所创,当今唯一会使用“冰封之咒”之人,也只有圣女本尊。 他原来只是猜测她与圣女渊源匪浅,是大长老所说的能够取回龙啸令的机缘之人,但万万没有想到,她却是圣女本尊,是境灵域消失了千年的开域圣女。 他好半天才回应玄无的话,“嗯,走吧,回去了。” 第361章 千年之恋(2) 司徒南芸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时分。 睡了一个时辰,睁开眼睛后,见玄一和外殿的一个丫头守在一旁,便问:“林悦岚人呢?” “圣王他抱着司徒姑娘你回来之后,便昏倒了。”玄一低垂下了眸子。 “他人在哪里?”司徒南芸激动地翻身而起,拽着他的手臂问道。 “在清心殿,二长老、四长老都在圣王身边呢。”玄一道。 “一定是他体内的相思绕和须弥果的缘故!” 在天坑边,她利用魂珠开启了“冰封大咒”,而魂珠可以增进相思绕的咒法,必定是加剧了他体内这两股力量之间的冲突。 司徒南芸心头一颤,忙下了床,朝着清心殿而去。 清心殿内,林悦岚正静静地躺在床上,旁边是二长老玄真、三长老玄境以及四长老玄空。 见到玄境突然在此,她微微有些诧异,走上前,“圣王怎么样了?” 三人见她过来,忙起身见礼,眸中尽是敬重之色。 玄真道:“回圣尊,圣王这次托圣尊的福,逃过了一劫,性命无忧矣。” 他看了三长老玄境一眼,接着道:“刚好老三从须弥山赶了回来,我们二人给圣王体内输入了精元,圣王体内受损的脏腑和经脉已修复过来,半个时辰之后便会醒来,而且,相思绕已将须弥果的力量吞噬,圣王体内再无须弥果了。” “多谢几位长老牺牲自己的精元救了圣王。”司徒南芸感激地道。 “圣尊严重了,我们理应如此。”玄境快人快语带道,“之前,我等肉眼凡胎,没有认出圣尊驾临我域,还做出了很多冒犯之事,给圣尊和圣王带来了不少伤害,还望圣尊不要怪罪我等。” 司徒南芸摆了摆手,“其实,我也是刚刚知道自己是圣女身份,不知者无罪,而且,你们又是为着境灵域的安危着想,我自然不会怪罪于你们。 她笑了笑,“只是没想到,我不在的这一千年,这个域规,你们执行得如此之好。” “对了,以后不要叫我圣尊,还是叫我司徒姑娘吧。”顿了顿,她接着道。 “这……”玄真等人有些难为情地面面相觑,“这不太好吧,圣尊可是我们境灵域的子民叫了一千年的尊号,骤然改了,一时还不习惯哩。” “是啊,是啊。”四长老附和着道。 此时,他仍是一身狼狈,衣服上全是刀剑的划痕和血迹,暴露在外的伤口也只是粗略地处理了一下。 他脸上有着歉疚之色,面对司徒南芸之时眸子有些低垂。 “只是一个称号而已,没多大关系的,如果你们实在坚持,那就参照圣王,叫我圣后吧。”司徒南芸笑了笑。 “还有,我回归境灵域一事,不必向境灵域的子民宣布,就让从前那个圣女淡出人们的记忆吧。”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她并不喜欢轰动,也不需要境灵域子民的膜拜,一切如常即可。 “是,圣尊。”玄真三人点头道。 “唉,又是圣尊。”司徒南芸有些无奈。 玄真等人退下后,房中便只剩下了她与林悦岚。 她坐于床旁,端详着床上躺着的林悦岚。 此时,他幽长深邃的眼眸轻轻地闭着,细密纤长的睫羽覆压下来,盖住了眼眶下面淡淡的青影,鼻翼线条优美,棱角分明的薄唇微微卷起,睡容自有一种不容抗拒的风姿。 她抬手,轻轻覆上他眼睑之下的那一团青影,细滑的指尖,往上再划过他的眉梢。 “这几天,你身受重伤,又因为我的决绝相离,心力交瘁,应该没有好好地睡过觉吧?”她带着歉意和自责,轻声地道。 如果不是她这个圣女本尊定下这些苛严的域归,他们二人也不会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这些年,他们所遭受的生离死别的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这个一千年的自己造成,可怨不得别人。是她连累林悦岚跟她一道受苦了! 她有些心疼地在林悦岚的眉间落下一个吻,“这一次差点让你丧命在天坑,你是那么冷静的一个人,却因为我乱了分寸,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不过,好在这一次因祸得福,我恢复了千年的记忆,记起了你是千年前的纯儿。” “当年,我临走前送你的相知玉佩,原本只是留给你作念想,没想到它们经历千年的时光后,不仅辗转回到了我们的手中,还成为了我们缘分的纽带,将不同时空的我们联结在了一起,成全了我们这一段跨越千年的缘分。” 林悦岚的眼眸动了动,但没有睁开眼睛。 她笑了一笑,“缘分真是奇妙的东西,凡人总是看不透它。” “有时候,感觉它近在咫尺,明明已掌握在手中,到头来,却是无法跨越的山遥路远,障碍重重,最终只得分道扬镳,就像千年前的我与归元。即便我上穷碧落下黄泉去寻找他,甚至以飞蛾扑火的勇气去冲破时空之墙,却仍得不到它,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有时候,明明感觉它障碍重重,遥不可及,却又如有神力相助一般,跨越千年的时空和轮回而来,让不同时空的人相遇相爱,最终结为眷侣,就像我和你。我们经历了很多次分分合合,生离死别,但我们没有放弃,咬牙坚持下来了,终是赢来了我们花好月圆相偎相依的这一天。” “缘分就是这么不可捉摸又很奇妙无比的东西,不是吗?” “当我恢复了所有的记忆,我才知道,千年前,我只是对爱情的痴等,不愿回头,不愿退却,也不懂得爱情其实也有成全和放手。那时,爱情于我而言,是信仰,是我一切的精神支柱,是我的执念,所以,我才会陷在里面不可自拔。现世时,归元曾跟我说的‘此生能帮助我破除执念,重返光明大道,便功德圆满了’,当时我无法理解,现在我才正真理解他的话了。” “千年后,我遇见了你,或者说,遇见了千年轮回之后的你,才明白了爱对了人,爱情才是我的信仰,否则,便是枷锁;才明白了爱情之中,除了无怨无悔的付出,还有成全与放手。” “所以,谢谢你,夫君,给了我想要的爱,让我这千年没有白等。” “嗯,我也要感谢上苍的垂怜和眷顾。” …… 林悦岚其实在司徒南芸在他眉间落下那一个吻之时,早已醒来,他没有打断她的话,静静聆听着,仿佛聆听着美妙的音符。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司徒南芸肺腑之言中已透出对他的爱,胜过了归元的那一段,他千年的等候,是值得的。 无常说对了,所为冥冥之中的注定,七分在天,三分在人,他用自己的心力和修为做到了! 司徒南芸将头埋在他的胸前,林悦岚伸手过来揽住她的身子。 “夫君?” 司徒南芸抬起头,有些惊讶他这么快便醒过来了。 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她的脸上泛起了嫣晕,开始发热了。 林悦岚身子翻了过来,深情的眸光静静地照着她。 “怎么,芸儿有些脸红了?” 司徒南芸微嗔着道:“明知故问。” “哦?”林悦岚嘴角微勾,脸上有些无辜的表情,“芸儿,为夫,愿闻其详。” “明明早已醒来了,还装睡,偷听了人家那么多话,夫君,你可真坏,”司徒南芸红润的唇瓣有些生气地撅起,“坏到家……” 林悦岚覆上了她的唇瓣,截住了她的话。 一段缠绵悱恻的吻下来,司徒南芸有些气息不稳了。 林悦岚薄唇轻勾,“芸儿,为夫的吻技不错吧,不然圣女大人不会气喘吁吁起来,看来圣女大人得多多练习才是。” “林悦岚,不许笑我……看在你还是病患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了。”司徒南芸瞪了他一眼,恨不得在他那薄唇上狠狠地咬上几口,谁叫他取笑她呢。 “这个嘛,无妨,夫君以后多教你便是了。”林悦岚见她一副懊恼的样子,笑得容色灿烂。 看得司徒南芸有些怔然了,林悦岚好久没有这么轻松地笑过了。 不多久,两人回到了清照殿。 这里殿内殿外的大红装饰已经撤掉,还原成了清照殿原本的静雅雍容之景。 “其实这里的喜堂不撤掉也没关系,不然,我们还可以再拜一次堂。”林悦岚笑道。 “夫君可是拜堂拜上瘾了?”司徒南芸故意打趣着他。 “如果是和芸儿在一起,拜一千次也不乏味。”林悦岚缱绻的眸光看着她。 两人正说着,玄溟子的声音传了过来,“圣王圣后,我候你们多时了。” “你怎么在这?”林悦岚见到他,眉头拧着。 司徒南芸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要不是他玄溟子自以为是瞎掺合,他和司徒南芸本不会闹出决绝相离的那一出,白受了很多的痛苦。 “我不是来给你们负荆请罪的嘛。”玄溟子说着,从背后亮出了荆条。 “是应该抽你几鞭子。”林悦岚说着,从他手中接过了荆条。 “喂,你轻点啊,我还是弱不经风的小孩子。”玄溟子做出了一副娇弱不胜风力之状。 林悦岚拍了拍他没几两肉的小屁股,“荆条给你留着,再犯,绝不轻饶。” 玄溟子摸着头笑了笑,“就知道你舍不得打我。” “玄溟子,其实你也是为了圣王好,他怎么真舍得打你,况且,因为你误打误撞,我们才因祸得福,找回了千年前的记忆。”司徒南芸抚摸着他的头,笑道。 “对了,以后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圣尊了?”玄溟子问道。 “叫我南芸姐姐便好,那是过去的我,不是现在的我,而我更愿意做现在的我。”司徒南芸若有所思地道。 玄溟子有些不太懂,换了一个话题,“听说南芸姐姐和圣王明日便去须弥山取龙啸令?” “是的。”司徒南芸回答,“在这里已耽搁很久了,不能再拖了。” “那什么时候动身回天衍?”玄溟子感受到一种离别的气氛。 “明日中午便动身。”司徒南芸道。 “啊,这么快……”玄溟子不舍地道。 “放心好了,我们还是会回来的,境灵域的域规,可不能违背。”司徒南芸安慰他道。 第362章 准备归衍 须弥山山紫雾缭绕,置身其间仿若神仙洞府一般。 林悦岚、司徒南芸以及二长老、三长老、四长老、七长老等人来到了须弥山脚下。 二长老等人念了开山咒法,一行人进入了须弥山里面。 这里的珍禽异兽和奇花异草经过一千年的繁衍,已蔚然壮观了。 司徒南芸感叹连连,这些禽兽花草都是当年的她从外界各地搜罗带至了这里,如今故地重游,倍感温馨。 一只头部长着五个小角的金碧色眼珠的小兽闯了出来,拦住了她的路。 “元坤小兽!”她惊喜地道。 元坤兽寿命很长,通常可达一千年左右,它们既是这须弥山的镇山之王,又是这须弥山圣果须弥果最为粗心大意的“看守者”。 他们喜在须弥果林中打闹,通常将那些快要成熟的须弥果给撞坏。 那云坤小兽好奇地打量着她,然后扭头看了看后面。 顺着那云坤小兽的目光,司徒南芸看到了掩身在臻果树丛中紫红色庞大身躯的元坤兽。 那元昆兽已有千年的岁数了,应是当年她带入须弥山的也如这只小兽般大小的那一头元坤兽! 云坤兽属于害羞的兽类,与人类很是友好但又不善于表露情感,所以认出了她来,没有跑来相认,只掩身那树后面默默地看着她。 她抚摸着小云坤兽,“去找你娘亲去吧,待我问声好。” 林悦岚立在一旁,微微皱了皱眉头,生怕这小兽的尖角弄伤身旁的人儿,“走吧,芸儿。” “夫君,不用担心,它很温顺。”司徒南芸笑着觑向他,拿着他的手触摸着小兽的头。 那小兽一双金碧色的眼睛瞅着他,似乎很享受他的抚摸。 “怎么样,这元坤兽最乖了吧。”司徒南芸颇为得意地道。 “芸儿的小兽自然乖。”爱洁成癖的某人,只得顺着她的话说道。 一行人没多久,便到了境灵石旁。 几位长老打开了境灵石通入之门,玄真嘱咐道:“圣王圣后莫在里面耽搁,一炷香的时间之内须得出来。” “这个自然知道,诸位长老无需担心。”林悦岚道。 两人随后如旋风一般进入了那道金色之门,进入里面的空寂之中,“芸儿,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两人盘腿凝神,一会儿后,四周传出嗡嗡的颤动之声,一道闪着墨青色光芒的拳头大小方形灵石出现在他们眼前。 “看来龙啸令还是顾念芸儿你这个旧主啊。”林悦岚嘴角一勾,接过冉冉降至他们手心的龙啸令。 “先别接近它,虽认了主,但刚出来之时,它的煞气还不会收放自如。” 司徒南芸接过那块龙啸令,放入早已准备好的玉盒之中。 “还是夫人想得周到。”林悦岚夸赞道。 两人不再耽搁,出了灵境石。 见他们二人顺利地出来了,二长老等人甚是欣慰,“恭喜圣王圣后,取回龙啸令。” 林悦岚将玉盒打开,里面龙啸令落入二长老等人的视线之中。 那龙啸令端正剔透,上有天然的龙形图案,周身散发出墨青色的光泽,透出一股尊贵而厚重的气息。 “这龙啸令灵气四溢,尊贵内敛不张扬,果然名不虚传,今日得此眼缘,真是三生有幸啊。”三长老玄境双眼溢出光采。 “确实,龙啸令有地王之气,有了它,便可以号令里面的神兵扫平天衍鬼煞势力,一举扭转天衍时局。”二长老眸中也暗暗有赞赏之色。 “如今龙啸令已取,我和芸儿决定今日下午动身回天衍。”林悦岚看了看二长老等人,道了出来。 他的话令几位长老微微有些吃惊。 二长老道:“今日刚刚取回龙啸令,下午便动身是否有些仓促了?至少容我等明日一早为圣王圣后饯行之后,再动身不迟。” 林悦岚与司徒南芸对视了一会,对着二长老等人道,“天衍那边情况甚是危急,多呆一天,那边危机形势便加剧一分,而此行回到天衍,昼夜兼行,也需一月有余,所以,几位长老好意,心领了。” “既圣王圣后意下已决,那我等也就不勉强了。”二长老玄真道。 清照殿内,林悦岚和司徒南芸吃过了午饭,便令玄一玄二打点行装。 玄一玄二默默地收拾着房间林悦岚的衣物,“圣王圣后这么快就要回天衍了,有些舍不得。” 玄溟子闯了进来,“舍不得,你们就跟去呗。” “啊……这样也可以吗?”玄二摸着脑袋道。 “骗你们的,你们怎么可以出得了境灵域?”玄溟子瞥了他一眼道,“对了,你们圣王呢?” “圣王圣后看雪麒麟去了。”玄一道。 雪麒麟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躺在金丝小软榻上,见林悦岚和司徒南芸进来,立马精神起来,抬起头,两只大耳朵挺立起来。 司徒南芸检查了它的伤口,“嗯,还恢复的不错,再过三五天,便可以下去走动了。” 给它换了一遍药,她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头,“雪麒麟,我和夫君要回天衍了,我们要分别一段时间了。” 雪麒麟看了看林悦岚,似在确定刚才司徒南芸的话。 林悦岚朝它点了点头。 雪麒麟黢黑透亮的眼珠子哀怨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把头埋进了自己的脖子下,垂搭着眼睛,似乎有些生气地不理睬他们二人了。 “雪麒麟,不要伤心,我们还会回来的。”司徒南芸蹭了蹭它的头,温言温语地道:“我们拉钩约定一下,半年之后,我们便回来了,到时我们便再也不离开你了。” 她拿起它粗壮毛腿,与它的“脚趾”勾了勾,脸上漾着笑意,“嗯,到时,我们还会给你带回来一个朋友,相信你会喜欢它的。” 白毛儿和雪麒麟这两个傲娇的小动物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她不由得脑补了一下场面。 “原来,你们在这啊。”玄溟子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我们在和雪麒麟道别。”司徒南芸冲他莞尔一笑。 “你们走了,我就剩下一个人了。”玄溟子哀叹着道。 “怎么可能,云宫这里有这么多人陪着你,况且你还有你师父玄真长老呢。”司徒南芸见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有些好笑。 “不,师父是长辈,圣王是我唯一的朋友,这唯一的朋友走了,自然就很孤独寂寞了。”玄溟子接着叹气道。 “那,你确实很孤单了。”司徒南芸颇有些同情地看着他,“如此,只能挨过了这半年,等我和圣王回来咯。” “要不,让雪麒麟陪你。”她接着建议道。 这平时互不对眼的一人一狗同时摇了摇头,否定了她好心的提议。 “好吧,既然你和雪麒麟都不愿意,我也没办法了。”她摊了摊手。 “不是有一个办法嘛。”玄溟子觑了觑站在一旁一声不吭似乎等着看好戏的林悦岚。 “有一个办法?”司徒南芸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她可不知道还有什么法子可以缓解他的孤独? “芸儿,他专程跑到这里来,可不是只为了和我们道别和诉苦。”看着他家夫人不自觉上了这个人小鬼大玄溟子的勾,林悦岚终于忍不住揭发玄溟子的真实来意。 “玄溟子,你就别想趁这次机会溜出境灵域了,给我好生地呆在这里。”他警告地看了玄溟子一眼。 “南芸姐姐,你最心善了,你帮我劝劝圣王吧,我也想到外面游历历练。”玄溟子眨巴着可怜兮兮的向着司徒南芸求救。 “玄溟子,天衍现在很是危险,我们可是去救急,可不是游历的。”司徒南芸摇了摇头。 “真是扫兴!”玄溟子撇了撇嘴,“没见过你们这么小气的人。” “你们保重吧,我走了。”他一脸颓丧地转身而去。 “喂,玄溟子,我会给你礼物回来,你想要什么?”司徒南芸冲他的后背道。 “不要了。”玄溟子气呼呼地道。 “不要理他,等他气消了,自然就好了。”林悦岚笑道。 两人出了房间,玄一玄二已准备了午饭,两人用过了饭,便去了圣女殿。 “芸儿,你带我来这做什么?”林悦岚看着眼前的圣女神像道。 “煞魂很危险,二长老的锁魂铃镇不住他,在我们动身前往天衍之前,得将他禁锢起来,免得他为祸境灵域。”司徒南芸道。 “可有法子?”林悦岚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龙啸令便可以发挥作用了。”司徒南芸神秘一笑。 林悦岚自然明白她所指了,嘴角一勾,“那为夫就拭目以待,看芸儿如何发挥龙啸令的威力了。” 司徒南芸将手中的玉盒打开,将龙啸令放于手心,那龙啸令与宿主心灵相通,只见两道墨青色光芒从龙啸令上冲出,向着外面飞逝而去。 没多久,两道墨青色光芒裹挟着黑色煞气而来。 “煞魂,你可知罪?”司徒南芸道。 “哼!要不是你有龙啸令,能耐我何?煞尊我早就将这里给毁得个天翻地覆了。”那煞魂面目狰狞地道。 “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 ,原本将你送你七彩流光九转纯阴玉瓶中净化你身上的煞气,度你走上正道,没想到你不仅愚顽不灵,还恩将仇报,作恶杀人,是时候将你送入龙啸令中化魂池中了。” 一旦进入那化魂池,便将从此灰飞烟灭。 “不要,饶命啊!”煞魂颤栗着求饶。 “罪有应得,睚眦,嘲风他就交给你们了。”司徒南芸吩咐道。 那煞魂惨叫一声进入了龙啸令里面。 “收了煞魂,了却一件心头大事。”司徒南芸道。 “芸儿,龙啸令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林悦岚笑道,“但我们来到这芸儿圣女神像面前是……” “夫君,我带你来这里,是想告诉你,我不打算要这具肉身了,”司徒南芸清泉般的眼眸看向他,“她只是我的过去,不是我的现在和未来,有了夫君后,我获得了重生,与过去的我挥刀作别了,所以,我打算将这她毁了。” 司徒南芸正要挥剑毁掉那圣女像之时,林悦岚阻止住了她,“芸儿,不要毁了她,虽然你已与过去做了了断,但她却是我这一千年来的念想,毁了就可惜了,要不将她留在须弥山吧。” “就听夫君的。”司徒南芸从善如流地道。 第363章 遭遇恶霸 莫兮若下了千思崖之后,便往衍都方向而去。 一路上,摆脱了那个名不正言不顺师父白言千的束缚,她如一只挣脱了牢笼的鸟。 她已在天裕山呆了大半年了,每天面对着不是飞鸟云烟,就是山石草木,她都不知道人间是何滋味了。 “嗯,真好!心情很愉快啊。”她心里一片欢呼雀跃。 “今日阳光明媚,景色怡人,还破天荒地当了一次媒婆,挽救了师父大人的一段爱情,功莫大焉,嗯……而且,最主要的是,我终于可以去找朱弄玉了。” “朱弄玉,你等着我!我马上便可飞到你身边了。” 此时,莫兮若正站在村野林荫小道和通往集镇的街道交汇之处,对着前面隐隐在往的人烟熙攘的集镇,一脸兴奋。 一想起好久没有吃过的叫花鸡和葱油大饼的味道,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加快步子朝着那集镇走去。 “先去找个馆子大快朵颐一顿,可想死我了我的叫花鸡!”她喃喃自语。 随之,眼前随即浮现出了一盘金黄透亮肉香扑鼻的叫花鸡,她不由得垂涎已有三尺了。 跟着白言千那无良师父住在那绝顶之峰鱼翘峰之上,半年来不是蘑菇就是野菜地度日,不见一点肉末星子,甚至,就连肉食动物都少见,只有天空偶尔飞过的鸟,地面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山野走兽,她都快憋死了。 当时,以为跟着朱弄玉到了传说中珠银财宝无数的她无良师父天裕道长那,可以好吃好喝地过上一段日子,不用再过那种落难在衍都,靠吃野菜草根的日子,没想到,到了这里,生活状况也一点也没有改善,还是见不到肉香之食。 白言千是修道之人,只食素,不食荤,所以一日三餐,压根就没有那些荤腥之食。 但她不一样,可是无肉不欢啊! 想想这半年没沾过荤腥,她委屈得都快挤出两滴泪出来。 中午时分,走在大街上,她闻到了飘散在空气中烤肉、麻婆豆腐、卤味猪脚的香味,以及混杂着饭菜与人群、车马等气息的人烟味道。 这种味道只有久住山林的人才能闻出来。 顶着有些刺眼的光芒,她进了一家李记醉仙楼。 她老远看到这个金色招牌,迎风招展,楼下宾客盈门,便断然选了这一家。 里面果然座无虚席,她忙捡了一个空着的位置坐下,招呼小二,“给我来一只叫花鸡,一盘卤味猪脚,一个水晶肘子,外加一个葱油大饼,两个凉菜,一个是芝麻酱豆,一个是脆皮木耳,上菜要快,饿死我了。” 那小二听她一口气报了这么多菜名,愣了好一会儿,“姑娘,您几位?” “就我一个,别聒噪,快去吧。”莫兮若朝他摆了摆手。 “好好……马上就去。”那小二有些目瞪口呆地离开了。 上了菜,满桌子都是让她渴盼了半年之久的食物,她有些狼吞虎咽起来。 邻桌的人看了看她,传出窃窃的笑声。 莫兮若可顾不上别人怎么看她,先照顾好自己的口味之欢才是要紧之事。 突然,喧腾的酒席饭局之间,传出一道刺耳的带着哭腔的喊声,“救命,不要碰我!” 莫兮若从埋头啃咬叫花鸡的忙碌之中抬起了半个头,张望了一阵,发现是隔壁一桌不远,一个唱曲的姑娘被一个肥头大耳满脸油腻的男子调戏,打断她的吃兴,心里不由得蹭起一把火。 放下了手中还剩半边的鸡,走到了那女子身旁,护住她,一双冒着怒火的眼眸扫了扫那男子,“放了她。” 那男子见对面走来了一个更为标志的姑娘,眸中顿时放出亮彩来,“小娘子,放了她可以,你跟我走。” “瞎了你的狗眼,还敢来调戏我,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那男子见她身板娇小,因为生气白皙细腻的肌肤泛出丝丝红晕,越发心里痒痒,只当她的话挠痒痒,继续嬉皮笑脸地道:“小娘子,别生气嘛,跟我王四走,打哪里都可以吃香……。” 莫兮若实在受不了他那一副淫邪嘴脸,一记粉拳朝着那王四的脸打过去,那王四没提防她突然出手,被打肿了半边脸。 “你……好你个小娘们,好说歹说,你不听,非要逼我动手,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那王四顿时露出凶狠的本性。 莫兮若推开了那唱曲的姑娘,“快走开。” 她抽出袖中匕首,朝着那人刺去。 那人也是个练家子,一见她还有几分武功,也不敢怠慢,迎了上去。 莫兮若虽在武艺上没什么天资也不怎么用心,但好歹在天裕上抄了大半年的《大罗真经》,无形之中也领会了一些精髓,这会不自觉地发挥了出来。 那人见轻易之间不能拿下她,好几次差点伤在她的匕首上,恼羞成怒起来,没提防莫兮若一脚将他踹飞,撞在了一根梁柱上,顿时磕掉了他两颗门牙。 “臭娘每,看窝不……蛤蛤……搜……搜司你……” 他说着猛扑了上来,不过,话还没说完,便被莫兮若快速刺出的匕首,刺中了胳膊,鲜血淋漓,疼得他哇哇大叫,“臭娘们,你功夫这么好,定是那风宗之人!” 他朝着身后的几名同伙摆摆手,“兄弟们,她是风宗人,给我抓住她,抓住她我们便又可以吃香喝辣好一阵子了。” 莫兮若心下一沉,心里道:“难道还有风宗之人落入他的手?” 她越发恼恨起来,对着那些围攻上来的王四同伙不再手下留情了,大罗真经的心法这时从脑中冒出来,她暗暗运力,匕首在她手中呼呼生风,凌厉异常,只将这些人如砍瓜切菜般打得七零八落。 她一个匕首刺向对面一人,一掌向着袭击她胸前的另一人击去,那一掌刚好运了她十成的功力,直将那偷袭她的人给拍飞了,向着她那一桌食物飞去。 她大惊失色,着急地嚷了出来,“完了,我的叫花鸡和肘子……” 但为时已晚,只听得“哐当”一声,那桌子连同上面的碗筷全部碎裂在地,那饭菜和碎裂的桌椅碗筷一股脑儿全砸在了那人身上。 那人好半天才爬起来,血和饭菜之物模糊了他的面目和身形,扒开脸上的脏污,虚弱地发声,“老大……” 人群之中爆发出一阵笑声。 那王四见几个手下都被莫兮若打得落花流水,脸上的横肉都气歪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缺了两颗门牙的嘴里好半天才抖出了声音,“走!定……定焦你……呲不了……嘟……嘟这走。” 莫兮若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 “臭娘们,死到临头了,还笑得出来。”另一人捂着胸口的伤恶狠狠地道。 莫兮若“哼!”了一声,想起她还未吃完的那半只鸡,悲从中来,“我的叫花鸡啊……” 她还没哭丧出来,店小二便先在她面前哭丧出来了,“姑娘,因为你,砸坏了我们很多桌椅碗筷,坏了我们的生意,我们小本经营,可亏不起这么大的损失,姑娘你赔钱吧。” “赔钱?”莫兮若差点没反应过来,“我赔钱?我也是受害者,可怜我那半只鸡和一只水晶肘子还没来得及咬一口,就没了,你怎么不问他们那些人要赔偿?这可不公平,况且,我也是行侠仗义,救那姑娘与水火,怎么还要我这样的侠义之士赔钱?” 那店小二苦笑连连,“姑娘这事却是因你而起……唉,那些恶霸有权有势,我们好生伺候着还来不及,那还管他们要赔偿?” “如此欺负你们,你们怎可由着这帮恶徒胡作非为,难道不应该去官府告他们吗?”莫兮若心里更来了气。 “姑娘你有所不知,这群恶霸可是有官府充当他们的保护 伞,我们小老百姓又怎么跟他们斗?”小二唉声叹气。 莫兮若越听越糊涂,“官府怎么这么不讲理起来?” 有人拉住了她的衣袖,好心提醒道:“姑娘,你赶紧赔了钱,离开吧。” 莫兮若十分不解地看着那人,笑了笑,“他们那些人都被我打跑了,我难不成还怕他们回头给我找麻烦。” “姑娘,现在世道都变了,自从三皇子做了皇帝之后,官府贪赃枉法,跟恶匪没有什么两样,”那人声音压低了很多,“据说,有一个风宗的组织为这里的百姓打抱不平,被这些人设毒计给灭了。” 莫兮若听得心惊肉跳,“啊……” “所以,姑娘你赶紧离开这里吧。”那人劝道。 莫兮若心下越加狐疑,好在她那个无良师父足够大方地给了她一笔钱财,这点赔偿她还是给得起,“好吧,我好事做到底,你们店里的损失我全包了。” 她豪爽地落下一锭金子,转身离去。 “谢谢你。”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她后背响起。 她回头一看,见识那位她救的卖唱女子,“不用谢,下次出来得注意保护自己。” 看着那女子刚才还在瑟瑟发抖的单瘦身子,有些可怜她,掏出几两银子,“这个你收下,可以做点小本经营,不要出来卖唱了。” 那女子哽咽着收下了银两,“谢谢恩人……” 莫兮若刚出了李记醉仙楼,便被一伙人拦住了。 “哪里走,还不束手就擒?”其中一人满脸横肉,鹰目犬鼻的人喝道。 “好狗不当道。” 莫兮若今日直觉得运气背到家了,一顿好好的午饭没吃几口便被人打岔,还白白陪了安么多银子,现在刚一出门,便又被人盯上了。 她不由分说,拔出匕首,对着几人迎了上去。 第364章 围追截堵 这些黑衣人的身手显然高出刚才李记醉仙楼王四那伙人的身手,寒光闪闪的刀剑一下子向莫兮若覆压而来。 她不敢怠慢,避其要害,以防为主,身姿轻灵地穿梭在这群黑衣人中。 她手中的匕首削铁如泥,适合近身搏斗,但在与这群高手交战时,就很吃亏。 她看出了自己的劣势,借着匕首快速出击之时,趁机从对方手中夺了一柄长剑。手握长剑,快速挑开此时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的刀剑,又接连呼呼刺出几剑,一下子便打乱了对方的阵脚,给她自己争取了喘息调整的空间。 她寻思着与这些人搦战下去,不是办法,遂决定突围而逃。 街上原本人流入织,但人群似乎对这样的打斗场景已司空见惯,远远地避开,给他们的打斗留足了空间。 莫兮若卯足力气,匕首和长剑同时并用,终于杀出一个豁口来,觑机从那豁口突围而出,朝着人流之处飞奔而去。 后面的人立马追来,人群之中不时传出尖叫之声。 本想借人群掩饰她的行迹,但后面的黑衣人杀人开道,为了不再殃及无辜,她只好驾着不入流的轻功而去,但并没有甩开他们多远,这些人如影随形地跟着她围着这个集镇绕了好几个圈。 她只恨平常功力练习不精,到了用武之时,才后悔不跌。 几圈下来,她有些气喘吁吁了,遂飞落了下来。 随着她这落地,身后便传来一声暴喝,“臭娘们,哪里走!” 莫兮若只得硬着头皮与追上来的黑衣人打斗,好在甩开了一部分的人,追上她的人也就十来人。 她想速战速决,但对方紧缠不放,刀剑相鸣,打斗了几个回合。 突然一剑刺向她的胸口,她面色一惊,侧身一闪,堪堪躲过了这一剑,紧接着,对方又有一剑刺来,她没躲得开,胳膊上划开一道口子。 眼下的情况越来越紧急,情急之中,她的脑中突然浮现出大罗真经的心法来,她默念心法施展开去,果然威力很大,她的长剑带着不可阻挡的凌厉之气攻向对方,将那些原本还有些咄咄逼人的黑衣人逼退两三米,不敢近身。 最后,她越战越猛,竟将这些人打得倒在地,哀嚎不止。 消除阻力,走为上策,她不再耽搁,轻点足尖,冉冉飞去。 没多久,她便出了集镇,前面是一个葱绿茂盛的山林。 此时,正是下午申时时分,初春的光线过了午时,便不再刺眼了,柔和的光线撒在林木间,在地面上留下了几缕白花花的小碎点。 莫兮若应战了大半个时辰,此时,已有些乏力了,便飞上了一棵大树,靠着枝干休息。 正待合眼养神之时,下面传来人的脚步声。 她心中一紧,道是后面的黑衣人追来了,忙敛住呼吸,眼睛紧盯着下面。 来的人是一个带着石青色面纱的女子,后面跟着三五个清一色青灰色衣服的人。 只听其中一个青灰色衣服道:“这一路来,我们虽未能将徐熙风这个罪魁祸首杀掉,但我们斩杀了不少风宗人,也算是替死去的钰儿小姐出了口气。” 那戴着石青色面纱的女子眸中透露出悲伤之色,沉寂了一会,然后冷冷地道:“钰儿已经枉死,徐熙风这个负心薄幸的男子,杀了他都难解我心头之恨,不过,不杀他,我更难受。他一日不出现,我便杀他风宗一日,看他出不出来!” 这戴着石青色面纱的女子,正是从衍都赶过来的史钰儿的母亲南飘离。 “南主,现在衍都的风宗已被严玉骏和史以鉴的人消灭殆尽,而我们找遍了衍都附近,都没有徐熙风的踪迹,我想他很有可能已逃出了衍都。”刚才那人继续道。 “嗯,有此可能,现在史以鉴交给我一个任务,徐熙风的事先放一边。”南飘离道。 另一人不解地道,“南主,为何要听从他的吩咐?” “他毁了我一生,钰儿的死,他也脱不了干系。”南飘离冷哼一声,“史以鉴我是不会放过他,但要杀了他,须先取得他的信任。” “所以,南主你才会答应他去玉湖庄助鬼煞一臂之力。”那人了悟道。 “没错。”南飘离道。 此时,他们的话一字不漏地收入了莫兮若的耳朵。 几人走后,莫兮若飞身下了树。 她寻思着既然玉湖庄有难,那朱弄玉一定会回玉湖庄相助他爹,如果她继续赶往衍都,便与他擦肩而过了。” “嗯,我得回玉湖庄!” 打定主意,她便朝着玉马城玉湖庄的方向而去。 刚走出林子没多远,她又撞上了拦她路的黑衣人。 “你们真是阴魂不散,本姑娘我就钟馗下凡,收拾你们这些亡魂。”她冷诮一声。 “这回你可没这么容易逃走了,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兄弟们,上!”那为首的黑衣人阴恻恻地道。 大罗心法,莫兮若只会使用前三招,这三招使完,之后便没别的招数了。 之前放倒了那一批黑衣人,她靠的便是这前三招,而这一拨人眼露凶光,杀气腾腾,且武功似乎还在前两拨人之上。 她暗叫不好,越加不敢大意,小心应战。 只见剑气如霜,影动如风。几个来回下来,她三招大罗心法已经用罄,却没放倒对方几个人,她隐隐有些心焦起来。 那些黑衣人刚开始还有些惧她这厉害剑法,不敢上前,这时,看出了她的招数已尽,已成穷弩之末,气势凌厉地杀了上来,她渐渐无招架之力。 她的身上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加之,那刀剑之上又有毒,渐渐头昏眼花,支撑不住了。 眼看着,一剑飞速向她胸口刺来,而她感觉自己的身子如千钧之重,挪不动分毫,想着必死在那剑下了,她骇然地闭上了眼睛。 但对方的剑没有刺下去,没多久,她听到四周一片淫笑之声。 她低头一看,自己胸前的衣服已被剑尖刺破,露出里面的亵衣来,才明白他们淫笑之声从何而来。 她怒火中烧,白皙的脸上红涨一片,咬牙道:“你们这些禽兽,我要杀了你们!” “哈哈,来啊,杀过来啊……” 那些黑衣人淫邪的笑声一浪盖过一浪。 她的头昏沉得厉害,开始天旋地转,身子就要栽倒下去,一只手用剑撑住自己的身子,另一只手暗暗抽出了袖口之内的匕首。 她要杀了前来侮辱她的人,杀一个是一个,然后用匕首自杀。 她脑中飞速闪过与朱弄玉相依相偎的画面,想到刚一出山,还没见上朱弄玉一面,便死在了这群恶魔手中,心中就无比悲怆。 “老大,这个臭娘们就交给你先享用了。” 淫 声秽语传来,她气得脸上青筋暴露,差点栽倒了下去。 有黑衣人向她靠近。 她视线开始模糊起来,辨不清那人的面目了,那人越来越近,而她实在撑不住,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在她还未完全散失意识之前,听到了模模糊糊仿佛从天边传来的惨叫之声,接着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客栈房间里面。 床旁之人一头银色赫然映目,目光含着淡淡的担忧之色,见她醒来,欣喜地道:“醒了?” “玄倩怎么会是你?你和我师父不是回天裕山了吗?” 莫兮若有些难以置信地搔了搔头,“我不会在做梦吧?” 她说着掐了一下自己的脸,“嗯……疼的。” 玄倩脸上露出了笑意,“我和言千下了千思崖没多久,便遇到了一伙黑衣人行凶杀人,我们出手救了那些无辜的百姓,却被这伙人误当作风宗之人一路截杀,摆脱了那些人之后,想到你只身一人赶往衍都很是危险,于是决定暂时不回天裕山了,先护送你去衍都,便跟在你的后面来到了这里。” “原来如此。” 莫兮若感激中还带有三分差点就遭凌辱的后怕之感,目光搜寻了一下房间,“那我师父呢?” “他给你熬药去了,你中了春日倦的毒,得在一个时辰内解毒。”玄倩道。 “那我为何还能醒了来?我听说春日倦霸道无比,中毒的人没有解药不会醒来。”莫兮若有些纳闷地道。 “言千给你服下了他的宝贝金丹,可以克制一部分的毒素,所以,你醒来了。”玄倩笑了笑道。 “这金丹他可是要花三五年才研制一颗,师父大人为我破费了。”莫兮若很是感激地道。 “对了,我们不用去衍都了,朱弄玉他现在应该在玉湖庄。”接着,她又道。 “那好,我们便赶去玉湖庄。”此时,白言千端着一碗药过来,接上了她的话,“正好这里离玉马城没多远,一天的路程便到了。” “感谢师父大人亲自熬药。”莫兮若笑嘻嘻地道,“还有你的救命金丹。” “你呀,可别在外称我为师父了,大罗真经抄了大半年,也就会前面三句心法,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敢叫我师父,教出你这种徒弟出来,我的英明可是毁于一旦了。”白言千虽是一脸嫌弃的表情,目光中仍是不自觉流露出关怀之色。 “师父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莫兮若朝他翻个大白眼,“人家刚逃过一劫,心里阴影还没消散呢,您又一棒子打来,没见过这样的师父。” 一旁的玄倩见这两师徒,师父没师父的样,徒弟没徒弟的样,抿嘴笑了起来,“说你们是师徒,连我都不相信。” “本就不是。”莫兮若接口道。 “好吧,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口口声声地叫师父的。”白言千嘴角轻勾,“正好,我省得背上一个教徒无方之名。” 莫兮若无话可说了,接过白言千手中的药碗,皱着眉头,开始喝那碗里的药,那痛苦的表情仿佛女人难产一般。 “苦死我了。”她喝完药后仿佛要咽气了一般,虚弱地吐了一句话。 “什么人?”白言千突然对着外面喝道。 “定是那些人跟踪我们来了。”玄倩随即警觉道。 “你们两个都顶着这样一头银发,想要那些人不跟过来都难。”莫兮若幽幽地道。 第365章 冤家路窄 房间外面走廊上空寂无人,但白言千的耳目好于常人,凭着细微的声音便已探知了对方人数来了多少。 他对着身后的玄倩道:“对方有二三十人,外面还有埋伏之人,阿倩你内伤尚未愈合,你带着兮若先走吧,这里交给我。” “我和你一起,让兮若先走。”玄倩微笑着摇头道。 床上的莫兮若闻言,忙翻身下床,“我已无碍了,不用担心我,我要和你们一起共同杀敌。” “师徒齐心,其利断金嘛。”她笑着,又补了一句进来。 白言千嘴角抽了抽,“既然你们两个不愿意走,那好,就跟在我后面吧。” 话落,他手中数枚冰针扔了出去,只听到房顶之上几声惨叫,便落下几个黑衣人来。 他们三人则趁机出了房间,与走廊之处已袭涌上来的黑衣人不由分说地交战在了一起。 白言千内力深厚,加之大罗神威力无穷,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在他的掌力之下,那些黑衣人以及他们手中刀剑都如泥丸一般纷纷滚落在地。 没多久,他便将埋伏在走廊之处的人给消灭殆尽了。 玄倩和莫兮若倒是用不着出手了,只好乐得作壁上观。 “师父,你真厉害,我今日才真正见识师父的神功,真是大开了眼界。”莫兮若如烟似雾的眸中盛满膜拜的光芒。 “院中还埋伏了不少人,我们小心一点。”白言千脸上倒没有多少笑颜,望了望楼下埋伏在暗处的黑影。 他们刚一到院中,一阵暗器如雨袭来。 “小心,这暗器猝了毒。”白言千一道掌风将迎面飞来的暗器扫落开去。 玄倩和莫兮若二人不敢怠慢,挥动手中之剑,小心应付这四面八方飞射而来的暗器。 他们打落这一拨暗器之后,四周又杀出了很多黑衣人,将他们三人三层外三层如饺子般地包围起来。 “上!”黑衣人中有人道。 于是双方刀剑相鸣,人影绰绰,一场激烈的搏杀拉开序幕。 玄言千化掌为剑,那强大的力量如一道旋风一般扫向黑衣人,那些黑衣人如一片颤颤巍巍的秋叶般在他的旋风中立步不稳,只听得“啪啪”之声传来,有那些黑衣人顿时倒下了一大片,有撞墙落地的,有拍飞了卡在树上的,有倒在地上摔得仰面朝天的…… 现场一片狼藉,黑衣人的包围圈顿时腾出了豁口。 莫兮若和玄倩趁机杀入了那片豁口当中,两人身手虽不如玄言千,但应付手底下那些黑衣人倒还不是很费力。 玄倩手中一道红光闪过,对方“啊”的一声,随即被一道尖利的东西割破喉咙,血流汩汩涌出,那人当场殒命。 她出手又快又狠有准,不多时,地上便倒了许多尸体。 “这……这是什么暗器?”一黑衣人倒地时,惊愕地问道。 “红颜索。”玄倩答道。 但那黑衣人已化作了亡魂,听不到答案了。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这些黑衣人便倒的倒,伤的伤,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玄倩,没想到你的功夫也这么好。”莫兮若将手中的匕首归鞘,对玄倩不无敬佩地道。 “对了,你这红颜索到底是什么武器,出手好快啊,我都没看清。”她接着好奇地道。 玄倩扬了扬手上的赤红色手镯,只见一条红色细绳出现,仔细一看,那红色细绳上面却是镶满了细碎刀片,再扬了扬,那红色细绳又收进了那手镯之中。 “太精巧了,既是手镯,又是武器啊。”莫兮若眼眸之中放出了亮彩。 “言千送给我的。”玄倩微微笑道。 莫兮若看了看一旁目光正与玄倩对视的白言千,嬉皮笑脸地道:“师父,要不你也送一个给我吧?” 白言千压根没理她,有些激动地对着玄倩道:“没想到你一直带在了身上。” “那时,在境灵域没有谁像言千你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你当时送我的那个小型暗器红颜索,为了携带方便,我便将之镶嵌到了我娘留给我的赤金手镯之中。 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带在身边,当作对娘亲的一种想念,也当作对你的一种念想。” “阿倩,我很高兴这么多年,你一直将它带在了身上,还念想着我。”白言千眸中闪着星星点点的光波。 “好啦,你们两个还继续郎情妾意下去的话,还没走出这个院子,那后面黑影人便又要追上来了。”莫兮若被自讨没趣了,又见这两人在她面前旁若无人地深情对视,悻悻地道。 他们随即三人出了院子,雇了一辆马车,朝着玉马城的方向而去。 天黑了,进入了另一个城镇,此时,他们入了一家客栈投宿。 为了不被那些黑衣人追杀,他们三人在马车上已简单易了容,所以,出来时已是三个客商身份。 “哟,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有小二迎上来。 “来两间上等的客房。”白言千道。 三人随着那小二上了楼,下来用饭之时,客栈之中进来了一个带着石青色面纱的女子和几个随从。 这几人,便是南飘离和她的几个属下。 “来三间上等房。”南飘离不待那小二开口,直接吩咐。 “好的,客官,楼上请。” 莫兮若认出了这几人便是她在那树林中见到的那伙人,眉头微微皱了皱。 南飘离经过白言千三人身旁之时,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停顿几秒,然后才随着那小二上楼去。 “这伙人我见过,他们是鬼煞盟友,是赶去玉湖庄助鬼煞一臂之力,我们与他们的目的地一致,没想到真是冤家路窄,在这里又撞上了。”莫兮若收回注视几人背影的目光,回头对着白言千和玄倩二人道。 “刚才,那带着面纱的女子有意看了看我们,我怀疑她察觉出了我的修为来,而能够凭着肉眼便能看出我的修为之人,武功也非同一般。”白言千沉吟道。 “我闻到了她身上有一股若有如无的惜颜花的味道,若颜花少量使用可以美颜祛疤,但如果大量使用,便是一种可让人神志不清的毒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此人定然擅长于用毒,这人定然不简单,我们小心一点。”玄倩接着道。 三人捡了个较为僻静的位置,点了饭菜,席间不再言语,开始用饭。 白言千和玄倩二人喜静,不喜欢人多之地,而莫兮若就喜欢人多热闹,因为她的坚持,他们只好在这一楼大堂人声鼎沸之地吃饭。 周围的喧嚣之声不时送入白言千和玄倩的耳朵,他们二人眉头都微微皱着。 莫兮若看着他们二人的神态有些好笑,打趣道:“你们如果要做一对凡人夫妻,就要习惯这样的人间烟火气,如果想做一对神仙眷侣呢,那天裕山正好适合二位。” “要不为师怎么在天裕山呆了一百年?阿倩也是一样,她在无机山守了一百年。”白言千觑了她一眼,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玄倩。 提及过往,玄倩则有些晃神。 几人正说道着,隔壁几桌人开始说话了,虽然声音不大,周围声音又很噪杂喧嚣,但几人耳力好于常人,还是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我说呀,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个城里经常有人失踪。” “是啊,我也听说了,昨夜米行马老板的两个伙计半夜打酒,人就没回来了。” “据说,有人在米行不远处还拾到了他们的酒瓶子。” “福昕客栈有三个伙计出去催债,当晚便没有回来。” “还有,茅坡巷有一家人一夜之间全消失了。” “听起来挺恐怖的,也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会不会是拐卖人口?” “但失踪的大多数是精壮的男子,这不太像是人贩子所为。” “他们都是半夜失踪的,会不会是鬼怪在作恶?” “鬼怪?” “鬼怪应该不会吧,毕竟阴阳两道,再说以前也从未发生过鬼怪作恶之事啊。” “这贩卖人口也不是,鬼怪作恶也不是,那到底是何故?” “不管是人为还是鬼怪作恶,总之,大家半夜不要出门。” “这也太玄了。” …… 莫兮若听着他们的议论,全身起了鸡皮疙瘩,皱了皱眉头,“师父、玄倩,他们说的挺恐怖的,会不会真是鬼怪所为?” “事出反常,其必有妖,即便鬼怪作恶,那也与人脱不了干系。”白言千冷哼一声道。 三人用完饭后,便上楼歇息了。 半夜,万籁俱寂之时,莫兮若被一阵风擦过窗棱似的声音惊醒,那道声音穿越隔壁房间的窗户,便没声音了。 她翻身而起,正要下床去窗边查看,一旁的玄倩突然拉住了她,小声道:“不要惊动了那边的人。” “原来你也醒了。”莫兮若惊道。 “嗯,定是有人跟隔壁那蒙面女子接头,贸然前去打探,会暴露我们的身份。”玄倩提醒道。 “那,我们要怎么办?”莫兮若有些沮丧。 “无妨,言千这个时候应该还未睡,他应该也听到了,他有办法知道那些人在干什么。”玄倩笃定地道。 “好吧。”莫兮若半信半疑。 第366章 好戏上演 如玄倩所言,白言千听到到了窗户外的细微声响,如夜色之中一抹惊鸿之影般飞出了窗外,不动声色落于距南飘离房间五六米远的一株梧桐树上,与其说他是落在梧桐树上,还不如说他其实是悬浮于梧桐树上,那梧桐树只承受了他身子一分的重量。 里面的说话声落入他的耳朵里。 “南主,据我们收到的情报,莫兮若和那两武功高深莫测的银发人也到了这个城里,不知南主有没有发现这三人的线索。” “没有,半夜前来相见,阁下还有何要事?” “明日午时左右在福临客栈门口将有一场好戏上演,左罗刹请南主过去一同看戏。” “知道了。” “还有一事,属下提醒南主约束属下早睡,夜间不要出来活动为好。” “他们戌时出去,到现在还未回,你这么一说,应是落在你们的手中了,放了他们吧。” “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所以……回不来了。” “你们凭什么处决了我的人?” “南主,属下们也只是奉左罗刹之命行事,还望见谅。” “你……” “属下告退。” 里面的人匆忙结束了话题,白言千在那人出来之时,如一道轻烟般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白言千便敲响了莫兮若的房门。 玄倩开了门。 “师父,昨夜听人墙角,可探听到了什么消息?”玄倩刚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白言千遂将昨夜听到的话道了出来。 “福临客栈会有什么好戏看……他们所谓的好戏定是针对风宗之人,难道说,他们在那有一场专门针对风宗之人的阴谋?”莫兮若双手托着下巴,凝思着道了出来。 “嘘,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玄倩拉了拉她的衣袖。 “这个很有可能。”白言千点头道。 “那我们得赶去福临客栈尽快阻止他们的阴谋。”莫兮若压低了声音道。 “嗯,但这事我们不可轻举妄动,只能见机行事。一来,我们对这里的风宗之人并不熟,也不知道如何给这些风宗之人传递讯息;二来,福临客栈很显然是这些人的据点,早已重兵埋伏,加之,如今又多了一个叫做‘南主’的人,与他们交手,我们胜算不是很大;三来,他们已知我们三人到了这里,这场阴谋也有可能是针对我们而来。” “所以,福临客栈那边,我们只得见机行事,最好隐身在人流之中,暗施援手,不到紧要关头,切不可暴露出自己的身份。” 白言千脸上出现了一丝严峻之色,这些人间的尔虞我诈,他本不关心,更不会参与,但因为有了玄倩,他不由得多了份慎重。 “没错,言千说的很有道理。”玄倩沉吟着道,“我们只能暗中行事,切不可掉进他们设下的局中,自我送命。” “不过,那个叫做南主的女人,昨日似乎已对我们的身份产生了疑心,但确没有向那左罗刹的人提及,我有些不明白她葫芦里究竟买的什么药。”接着,她手指划着下巴,有些困惑地道。 “这确实有些令人费解。”白言千思索着点了点头。 “对了,那人叮嘱那叫南主的女人约束属下夜晚不要出来行走,还私自处决了她的属下,我觉得这事有几分意思。”他嘴角轻勾,又接着道。 “那会不会跟夜间发生的人口失踪一事有关联?”玄倩眸光一闪,“那个南主自然也听说了这里人们议论的关于人口失踪一案,她会不会……” 她还未说完,莫兮若跟上她的思路,接着道;“会不会那南主派她的属下去调查此事,被杀人灭口了。” “由此可见,那左罗刹便是那人口失踪案的幕后之人。”接着,她不禁有些兴奋地得出结论来。 “不错,这种可能性较大。”玄倩看了看一旁双手抱胸思索状的白言千,又有些困惑地道,“可那南主为何要去调查这件事?按理,她与这些人是同盟,目标都是对付风宗之人,她难道并不知道他们的计划?” “有一种可能,便是那个南主并不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同盟,所以,并不知道他们的计划,他们的合作,也许只是可取所需罢了。”白言千沉吟着,笑道。 “而且,好像她也没有兴致帮他们对付风宗以外之人,所以,她明知道我们三人身份不简单时,并没有透露给那人。”他有些豁然道。 “好像是这样。”莫兮若点点头。 “这个南主倒是有些意思了。”玄倩嘴角勾了勾。 “其实,福临客栈的阴谋并不可怕,现在我更担心的是,他们抓这些人口背后的动机,精壮男子夜间大量失踪,如果不是用来做苦力,便是……”白言千眉头皱着,打住不说了。 “便是什么?”莫兮若追问。 “便是作为修炼某种邪恶武功或者咒法的精气之源。”白言千脸上一片凝重之色。 “啊……”莫兮若额头上冒出冷汗来。 “但愿是前者,不是后者。”白言千见她们二人神色一变,又安慰道。 三人午时时分赶到了福临客栈一带,不过,没有太过靠近福临客栈,在周边的街上逡巡了一阵。 “那边好像没发生什么事?”莫兮若嘀咕一声。 “不急,再等等看。”玄倩道。 突然身后传来小孩子的哭声,莫兮若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女孩子摔倒了,忙扶起她,“小姑娘,没摔疼吧?” “我没事。”那小女孩擦了擦眼泪道。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爹娘不在身边吗?”莫兮若关心着问道。 “他们刚才还在这里,转眼就没看到人了,我着急找他们,不小心摔了一跤。”小女孩憋着眼中的泪珠,伤心地道。 “要不先在这里等一等,说不定他们马上回来了呢。”莫兮若安慰道。 “谢谢姐姐,姐姐陪着小笼一起等爹娘好不好?” 莫兮若见那边暂未发声什么事,也见一旁的白言千和玄倩正郎情妾意地眉目传情,她不好自讨没趣地凑近他们二人身旁,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点头道:“好,姐姐陪笼儿一起。” 此时,白白言千见玄倩正盯着一个青墨色的玉簪看,笑道:“阿倩如果喜欢,那我买下来送给你。” “青墨色,稳重而不张扬,儒雅又不失大气,很适合你,我想买下它送给你。”玄倩含笑注视着他深情的眸光,脸上有一丝局促之意,“但这个礼物很普通,也不值几个钱,言千你也不缺这些东西,不知道你会不会嫌弃。” “阿倩,只要是你送的礼物,我都很喜欢。”白言千眸中涌动着感动的色泽。 “好,你喜欢,我就买下它了。”玄倩欣喜地道。 “要不是现在大街上,我都迫不及待想要阿倩你亲手为我绾发呢。”白言千脸上乐开了花。 莫兮若瞥见她师父大人居然像孩子一样展露笑容时,不禁感叹爱情魔力之伟大。在天裕山大半年,都没见她师父大人笑过一次,整日板着一副冷脸,她差点以为他生性就是如此冷漠之人,没想到,自一见到玄倩之后,她师父大人就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爱笑,温存,体贴。 她心里也笑了,这样有人情味道的师父,她喜欢。 正感叹着的时候,突然福临客栈那边传出人群的骚动之声。 “糟了,那里定是有事发生了!”她的步子不由得朝着福临客栈的方向而去。 “姐姐,你等等我。”那小女孩跟上去拉着她的手。 “对不起,笼儿,姐姐有事,不能陪你在这等你爹娘了,你自己不要乱走动,不然你爹娘找不到你。”莫兮若边走边说。 “不,我爹娘定是走丢了,找不到我了,如果姐姐你都丢下了我了,那笼儿就只剩下一个人了。”笼儿眼泪汪汪起来。 “好吧,你和我一起,等姐姐办完了事,再帮你找你爹娘。”莫兮若无奈地笑笑。 接下来要面临的形势很危险,她本不应该带着笼儿,但一直找不到别的办法了,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白言千和玄倩自然也注意到了福临客栈那边的动静,瞥见莫兮若居然拉着一个小女孩一同上前时,皱着眉头目示了她几次。 莫兮若也只是耸耸肩回应,她不能将笼儿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 三人赶过去之时,福临客栈那边已挤了不少人。 中间是一辆马车,好像被人拦住了,有七八个黑衣劲装之人被困在人群之中,那马车车厢之门也被打开了,里面是一车子手脚被绑,口中塞着布条的人。 人群之中一下子炸开了锅。 “车厢里定是那些失踪的人口,他们这些人定是人贩子,可不能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怪不得最近老是失踪人口,原来就着这些人贩子干的好事。” “简直太可恶了,定不能放过他们!” “就是就是,可不能放过他们!” 人群之中义愤填膺起来。 莫兮若忙钻进围观的人群当中,问旁边的一个老汉,“这位大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这辆马车不下心撞到了人,但他们不仅拒不赔礼道歉,还出手伤人,所以,大伙看不惯,拦下了这辆马车,不想打开车厢一看,里面准备拿去拐卖的人口。” 莫兮若正寻思着难道这便是他们那些人准备的好戏,遂没有如这围观的群众一般义愤。 突然,她身旁的小笼“哇”的一声哭了。 她还来不及阻止,那小笼便哭着嚷着跑上去,“爹,娘……” 第367章 不幸中毒 “笼儿,不要……” 莫兮若刚喊出来,那被困之人中有一人扑身上来像老鹰抓小鸡一般挟持住了笼儿。 “你们不要上来,否则她就没命了!” 人群之人欲冲上前去解救那些被困在车厢之内的人,闻言,一时间均停住了脚。 这时,福临客栈之中又杀出一伙气势汹汹的黑衣人。 “都散开,谁敢上前,先问过我手中这把刀!”为首的一名黑衣人狠狠地扫视了下周围义愤填膺的人群,警告道。 人群之中都是一些普通老百姓,手中无刀无剑,即便义愤填膺,自然也不敢贸然去与这些手持利刃的练家子相搏。 “你放开我,我要我爹娘!” 被困在黑衣人手中的笼儿哭着闹着,手脚并用挣扎不已。 “你再嚷叫,老子一巴掌拍死你。”那人一脸戾气地给了她一巴掌。 小笼儿脸上印出五个清晰的指痕,哭得更凶了,那人厌烦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她喘不过气来,变成了抽抽搭搭的哭泣。 莫兮若已是怒火中烧,按捺不住想要去救小笼儿,一旁的玄倩拉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 这明显是个局! 笼儿的爹娘,不久前还在街上陪着笼儿,没多久,便被绑进了这马车厢内,由此可见,这车厢内的人也都是刚刚被黑衣人抓获来的,造成是人贩子所为的假象,他们这么做,定是那一出为了引出风宗之人的戏。 而她一出手救人,便会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她拳头紧握,收住步子。 场面在一分一秒僵持着。 周围人群,即便惧于黑衣人手中的刀剑,基于义愤也没有散去,而那些黑衣人,也不敢贸然杀人,周围有好几百围观之人,激起群愤,对他们也不利。 周围一下子静寂无声,似乎连一根掉到地上都听得见。 突然,人群之中有四五人冲了上去,与那些黑衣人打了起来。 这四五人,便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风宗之人。 与此同时,人群之中一些正义胆大之士也一涌而上,前去车厢那救人。 挟持笼儿的那人,见场面开始混乱,手中人质已失去了作用,眸中凶光一闪,就要掐断她的脖子。 笼儿命悬一线,莫兮若心急如焚,正待飞身上去救笼儿,突然,不知从哪飞来一道暗器击中了那人的脖子,那人瞬间毙命。 她松了一口气,也不顾身后白言千和玄倩的阻挠,冲入打斗场中。 而此时,那些黑衣人,见人流汹涌上来,场面失控,早已失去了耐心,举起手中的刀剑逢人便杀,顿时,场中血流飞溅,哭声喊声惨叫声一片。 莫兮若本不想暴露自己的武功,但打斗场中黑衣人凶残成性,活生生的人立马惨死在他们的屠刀之下,而她和笼儿,亦面临着惨遭屠杀的危险,她只得迎上了袭击过来的黑衣人。 她暗暗运力,手中匕首如灵蛇一般向着对方刺去,寒芒如霜,凌厉异常,没多久,便将对方放倒了。 此时,福临客栈一座三层阁楼之中,有两人一边对弈,一边看着外面的打斗。 “刚才,南主出手救了那个孩子,属下有些猜不透南主的用意。”一个穿着紫金色衣袍的男子道。 “我救她,是因为钰儿,我离开她的时候,她也如这个女孩一般大小。”带着石青色面纱的女子沉吟了一会道。 这二人便是南飘离和十殿阎罗左罗刹。 “想不到南主有此等慈悲心肠。”左罗刹脸上似笑非笑。 “今日这一场戏,左罗刹顺利地将最近人口失踪一案推到了人贩子身上,又引出了死敌风宗之人,可谓是一石二鸟之计,果然高明。”南飘离落下一子,笑道。 “不,南主,其实属下是一石三鸟,你可有看出了?”左罗刹嘴角轻勾,眸中一记冷芒扫过场中招式凌厉的莫兮若。 “哦,何以见得她便是你要找的那三人之一?”南飘离只是顺着他的视线,淡淡一瞥。 “好戏还在后头,等着瞧。”左罗刹笑道。 这边打斗场中,莫兮若和那杀上去的三五人奋力拼杀,等他们将场中黑衣人杀得罄尽之时,原本袭涌而上的那些人中一部分人突然倒戈相向,亮出刀剑朝着他们杀过来。 这些人便是掩身在人群之中的黑衣人,企图刺杀风宗之人。 他们又一下子陷入了包围之中,接着,四面八方一阵如雨暗器,朝着他们袭击过来。 那些暗器防不胜防,那四五个风宗之人渐渐倒在了暗器之下。 白言千见莫兮若处在危险之中,不得已,手中数枚冰针朝着那袭向莫兮若的暗器打去,替她解决了不少视线盲区内的暗器。 “言千,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得赶紧救出兮若并离开这里。”玄倩道。 “嗯,我们的对手还在暗处,而且这里四面八方都被他们的人盯上了,贸然相救,很是危险,这样,我先引开他们,阿倩你带着兮若先走。”白言千沉思一会道。 “那你小心,我们便在前面城郊树林碰面。”玄倩道。 “好,就这么定了。” 白言千点点头,再看向她,“阿倩,小心一点。” 玄倩目光柔和地看向他,“嗯。” 白言千看着四周那飞檐翘角的屋檐,刚才的暗器,分明是从屋檐之处飞来,他手中数十枚冰针朝着那屋檐之处飞去,一招投石问路,逼出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黑衣人。 只听得“啊呀”一声,有不少人中了冰针,从屋檐上滚落下来。 “猜的果然没错,他们就埋伏在那屋檐之处。” 白言千脸上浮出一丝笑意,随即,他的身子如一道轻风般,腾空向着那屋檐之处飞去。 他的出现,正中埋伏在暗中的黑衣人下怀,这时,白言千被黑衣人严严实实地包围了起来。 “等的就是你出现,你果然自动送上门来。”其中一人道。 刀剑争鸣,人影如风,屋顶之上是一场激烈的战争。 白言千几招过后,佯装不敌,买了个破绽逃离了开去。 “追!”黑衣人跟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白言千辗转间,已将这些黑衣人带离了莫兮若等人的包围圈。 这时,玄倩则飞身进入打斗圈,快速干掉了包围莫兮若的人。 “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去马车处。”玄倩靠近莫兮若身边小声道。 这时,马车里的人已被冲上来的人们救走了,虽然前来相救和被救的人被黑衣人杀死不少,但所幸凶小笼的爹娘没有死,小笼也已回到了她爹娘的身旁。 莫兮若自是放下心来,放倒围攻她的黑衣人后,与玄倩一道朝着马车飞去。 两人正要落于马车之时,玄倩听到一声细微的声响,回头一见,冷不防一道暗器已贴近了莫兮若的后背,赶忙推开了她。 那暗器却正中她自己的肩膀,鲜血一下子溢出来了。 莫兮若吓出一身冷汗出来,“玄倩,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又见她脸色苍白,她的伤口出现了黑紫之色,忙道:“不好,玄倩,这暗器有毒,怎么办?” 见她一副抓耳挠骚方寸打乱的样子,玄倩无奈而虚弱地道:“赶紧走吧。” “是是……可我不会驾马。”莫兮若焦急无措。 “抽它一鞭子,它自然会走。”玄倩气若游丝地道。 “好好,我试试看。” 莫兮若慌忙之中对着马就是一鞭子,那马嘶吼一声,马车极速向前驶去。 马车的颠婆加速了玄倩体内毒素的发作,此时,她眼前发黑,身子发虚,大半个身子依靠在莫兮若身上。 莫兮若一边手执马鞭,一边搂着身子发软的玄倩,“玄倩……你可要撑住啊,等我们到了城郊,师父他一定有办法救你。” 马车驶得飞快,她们很快出门城门,到了城郊。 “想不到第一次驾马车这么顺利。” 莫兮若很是庆幸地喃喃,扶着玄倩下了马车,然后又对着那马是一记狠鞭,那马在这种惯令的支配下,又向前疾驰而去。 那马车不能留在这里,否则,会被后面的追兵发现她们的所在,就让那些人追着这辆空马车去好了。 她甩甩有些被缰绳勒得通红的手,有些为自己的小计谋得意。 城郊有一处林子,她扶着玄倩往林子走去。 “怎么样了,玄倩?”她担心地问道。 “没……没事,死……不了。”玄倩气息奄奄回答。 “那先帮你把毒逼出来吧。”莫兮若道 “没有用的……”玄倩说完昏倒了过去。 “玄倩……你不要死……你不要死。”莫兮若摇了摇她的肩膀,哭喊了出来。 白言千的轻功以至登峰造极的地步,因而轻易地将那些黑衣人给甩开了,当他正准备撤离之时,有人拦住了他。 “好功夫,只可惜你今日撞到了我左罗刹,你武功再好,马上也是一具死人了。”左罗刹冷然道。 “是吗,看来今日事件幕后之人便是你了。”白言千容色很是沉静,“残害无辜,草菅人命,我便替天行道了。” 白言千没有时间与左罗刹耗在这里,他担心玄倩和莫兮若的安危,只想速战速决,便直接祭出了大罗神掌。此时掌风如刀,掀起一股狂风巨狼,向着左罗刹覆压而去。 那左罗刹内力同样深厚,但没想到他的掌法竟然如此厉害,面色一惊,迎了他这一掌,只觉得胸口之内翻江倒海,气血翻涌,忙压下口中的鲜血,骇然问道:“这便是传说之中的大罗神掌,你究竟是何人?” “你得罪不起的人。”白言千轻嗤一声。 接着,他又是一掌罩来,左罗刹不敢与他硬碰硬对掌,避了开去,但他这一掌只是虚晃一掌,真正的杀招在后面,左罗刹避之不及,这一掌便结实地打在了他的胸口上。 左罗刹脚步倒退三四米,口中猛喷出一口鲜血出来。 白言千趁着他受伤晃神之时,抽离身子,身子如轻烟一般消失在原地。 “该死的……”左罗刹捂着胸口诅咒。 “左罗刹,他我们还追不追?”手下人这时赶过来道。 “追个屁?人都走远了。”左罗刹狠狠地瞪了手下人一眼。 “不过,他的同伙,可中了我的蚀骨穿心散,半个时辰之内,五脏毒发,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也算是报了他伤我这一掌之仇了。”左罗刹脸上阴邪一笑。 第368章 撞上危险 白言千赶到树林之时,玄倩已经气息奄奄了,而莫兮若有些昏昏沉沉地靠在一个榕树旁。 “阿倩……”他轻唤着,视线落在玄倩肩膀上发黑的伤口上,面色一沉。 听到动静,莫兮若睁开了微闭的眼睛,“师父?你终于来了,快救救玄倩吧,她快不行了。” 白言千脸上一片冷寂,把了把玄倩的脉象,“阿倩她中了蚀骨穿心散。” “啊……”莫兮若自是听过这种毒,面色一惊,嘴唇抖了抖,“玄倩她……她还有救吗?” 白言千没有回答她的话,掏出为数不多的几颗金丹,一股哪儿全塞进玄倩的嘴里,然后盘腿而坐,开始运功为玄倩驱毒。 “师父,我试过了,这种毒逼不出来。”莫兮若哀伤而沮丧地道。 白言千专注着为玄倩逼毒,没有理睬她。 如果玄倩死了,他的世界就坍塌了。 此时,随着他的运功,他的周身缓缓浮出了紫色之气,将他和玄倩包围起来了。 莫兮若站在一旁,感受到了那紫气强大而充沛的力量,这力量她从未见过,忙惊问道:“师父,你这紫气到底是什么? 她师父大人一门心思全在给玄倩逼毒上,压根就没空理她。 一连吃了几个瘪,她遂也不再说话,盘腿给自己驱毒来。 刚才,白言千未赶到之时,为了救玄倩,她想尽了办法,先是打算用她的内力逼毒,但她即便耗尽了内力,也没将玄倩体内的毒逼出来,最后,她不得已用自己的嘴巴去吸玄倩伤口之处的毒,吸出了部分毒素,为白言千赶来救人争取了时间,但她自己也吸入了一小部分,好在,之前中了春日倦的毒,服下了白言千的金丹,金丹的余效对这些毒还是有一定的克制作用,她倒是没有性命之危。 她驱毒了半个时辰,体内的少数余毒逼出来了,她师父大人正忙着驱毒,她自是帮不上什么忙,遂闲着打坐。 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白言千已为玄倩驱毒将近一个时辰,总算将玄倩体内的毒给逼了出来,不过,他也为此耗损了一大半的精元。 蚀骨穿心散是最为烈性的毒药,寻常的内力,根本无法逼出它的毒,即便能逼出来,也无法修复被毒素腐蚀的五脏六腑,只有精元这种生生不息的生命之元,才能逼出这种毒。 莫兮若正撑住头,望着头顶上榕树垂下的穗子发呆,突然瞥见他师父大人一头银发变得仿佛如秋天的衰草一般毫无色泽,整张脸全没了往日的神采,脸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在增长,仿佛一下子老了四十岁。 “师父,你的脸……”莫兮若惊讶不已。 意识到因为消耗了大量的精元,他的容颜变得苍老,白言千倒是容色淡定地道:“无妨,只要能救活阿倩,这一张脸算什么。” “师父,你刚才那紫色之气是什么东西?”莫兮若点点头,又问。 “精元。”白言千简短地道。 “那精元是什么?”莫兮若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趋势。 这时,玄倩终于睁开了眼睛。 触上眼前人一张皱纹满布的脸,她眸中带着疼惜而感动的光芒,“言千,你动用了你的精元?” “嗯。”白言千点了点,“你醒来就好,其他都不重要。” “可是你没了精元,会很快衰老。”玄倩瞅着他。 “只要能够救你,区区一点精元又算得了什么?”白言千宠溺地道。 “言千,你总是对我这么好。”玄倩眸中漾满了感动的星光,“谢谢你,言千。” “玄倩,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你是我此生要守护的人,为你做任何事,我都心甘情愿。”白言千眸中柔情万千。 被他的眸光注视,玄倩的脸上有了丝丝热度,“言千,上辈子我错过了你,真是可惜……” 她不由得轻叹一声,接着,她的眸中闪着笃定的神采,“但是,这后半辈子,我不会再错过你了。” “玄倩,你现在觉悟还不晚,哈哈。”莫兮若忍不住插话进来,“错过了我这么好的师父,你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哦。” “或许,我以后得改口叫你‘师娘’了。”接着,她又笑嘻嘻地道,“你做了我的师娘,一下子长了我一辈了,还白赚了有我这么一个乖徒儿,我呢,也会像对待师父一样,好生伺候你,你看,你有面子,多威风。“ 白言千瞥了她一眼,“还好生伺候,不给我们添乱就不错了。” 玄倩脸上微微有些发红,拿眼觑向一脸笑意的莫兮若,“我还不让你叫呢,把我给叫老了。” “你不让叫师娘,那我师父便尴尬了。”莫兮若捏着下巴呈思索状,“莫非,你嫌我师父老了。”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白言千瞪了她一眼。 玄倩忙嗔道:“哪有?你赶紧给我把嘴巴闭上,不可胡言乱语。” 她看向白言千,眸中已是柔波点点,“言千,面色和皮囊,终有一天,都会老去,所以,这些我都不在乎。而我所在乎的,是一辈子的相守,不离不弃,我希望,即便我们老了,我们依然是彼此的眼睛,彼此的双手和双脚,还能相依相偎地在一起。” “阿倩……”白言千的眸中盛满了喜悦和激动。 两人此时深情眷眷,莫兮若觉得应该将这个美好的的空间留给他们二位,知趣地走开了。 此时已是下午申时末尾了,她在树林里信步而走,不知不觉走了近半个时辰,天色暗了下来。 她准备打道回府,却找不着回去的方向了,又不敢大声嚷叫师父,免得太丢现眼,遂闷着头,在树林里逡巡了好一阵子。 天色越来越暗,林子里还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四周的树木以及周围的景致都掩盖在了夜色和薄雾之中。 她迷了路,且越走越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师父……玄倩……”她呼喊着,回应她的只有空荡荡她自己的声音。 林中已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走得饥肠辘辘了,借着匕首微弱的亮光,她茫然无措地往前走。 一不小心,她撞到了一棵树,撞得眼冒金星,额头还留下了一个大包。 头上有钗子之类的东西掉了下来,她在地上摸索了一阵,没有找到,懊恼着继续往前走。 就这么垂头丧气地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她突然看到不远处有几盏灯火,在黑色和雾气之中若隐如现。 她心头一喜,“有灯火,就代表着有人家,可凑合这过一晚,等明日天明了再寻她师父和玄倩不迟。” 她加快脚步朝着那灯火走去。 那灯火在山谷之处,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庄院。 那庄院很大,却没有几盏灯火,透着一股阴森寒冷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她打了个冷噤,翻身进了内院,没走几步,隐隐闻到了一股血腥之气。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像地狱一样阴森,还有一股血腥味?”莫兮若心里嘀咕着。 正在这时,有人说话的声音传了过来,她忙将自己掩身在一簇竹子底下。 “尊者,血池已经建好,您过去看看。” “嗯。” “现在庄里备用了多少人?” “大概三四百人。” “嗯?只有三四百人?” “那属下这就去抓更多的人。” 莫兮若心中咯噔了一下,“原来,那些失踪的人便是被他们抓到这里来了。” “血池?血池是何物?”她的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莫非抓这么多人就是为了血池?看来这个血池,定是修炼什么邪恶的咒法所用,师父的猜测是对的。” 正寻思着,她不小心踩到了脚底下的石头,弄出“咯嚓”一声响。 “谁?”一道声音随即喝道。 莫兮若呼吸一滞,暗叫不好。 今日她误打误撞进入这个虎穴龙潭之中,怕是有来无回了。 她还正慌神间,对方指间的两枚暗器已向她所在的竹从间飞来,她听到暗器声响,赶忙飞出了竹子,这时,对方的一掌已到了她的身前。 那一掌阴气森森,力道强劲,要不是她身子反应快,便挨了这一掌。对方不给她喘息之机,凌厉的掌风接二连三向她袭来。 她寻思,这一人功力在她之上,后面那个尊者还未出手,她根本不是这两人的对手! 怎么办?走为对策! 她虚晃一招,然后暗暗运力使出了大罗神掌的心法,凝聚力量于匕首之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对方刺去。 对方太过轻敌,猝不及防,被她的匕首刺中,哀呼一声。 她则抓紧时机,轻点足尖,飞身逃跑。 但还没跑多远,背后便有一种冷风传来,她知道定是那个尊者追来了。 心中冷汗频冒,本来就不太利索的轻功,这时更加笨拙,背后的那股冷风离她更近了,她暗暗聚集全身的力气,打算等那尊者掌风一到,做最后一搏。 那尊者五只手指大大张开,如铁爪一般袭向了她的后背,她猛然回转身子,迎了这一掌。对方如千钧之力的一掌,震得她手腕发麻,五脏六腑都快要移位了。 而那尊者见一掌没有将她毙命,略略有些吃惊,紧跟着又出了一掌。 莫兮若刚才已经耗尽了全力,这一掌自知难以躲过,在那一掌罩来之时,她突然俯下身去,猛然抓起地上的一把沙土向着那尊者面门扔去,在那尊者晃神之际,她赶紧抽身逃离。 那尊者没提防她会耍这种花招,等睁开眼睛之时,莫兮若已逃之夭夭了。 他冷笑一声,几个飞身便跟上了暗中那一个慌忙逃窜的身影,“哪里走!” 对方一掌如山罩来,莫兮若本在仓皇逃跑之中,这一掌她避之不及,生生地挨在后背上,感觉脊背骨都要被震裂了,猛吐出一口血来。 那尊者定要置她于死地,一掌未毕,又来一掌,莫兮若直觉自己就要葬身此地了,心里哭道:“师父来救徒儿啊。” 第369章 不许你死 那尊者一道冷冽劲风快要逼近之时,莫兮若以为难逃一死了,闭上了眼睛。 突然,耳旁擦过一道风声,接着,便是强力撞击的声响,而自己身上的那一掌又未见落下,她诧异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幽微的灯火中,隐约可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与那尊者对峙,两人对掌时产生的强大劲力,震得四周树木摇晃。 “师父……”莫兮若快要喜极而泣了。 “兮若,你还好?”背后一道声音传来。 “玄倩,你怎么也过来了。”莫兮若欣喜地道。 她刚才逃过一劫,此时,恨不得将他们二人抱在怀里。 “我和言千在树林里找了你好一阵子,后在林中拾到了你的钗子,便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来了。”玄倩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莫兮若嘿嘿一笑,“因为我迷路了。” “迷路?”玄倩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真是迷路?” “我都羞愧得要死了……不说这个了。”莫兮若不好意思垂下了头。 “嘶……” 莫兮若刚才受了那尊者的一掌,脊背快要断裂了,身体开始冷汗直冒。 “你受伤了?”玄倩关切地看着她,“我搀扶着你,小心。” “不要管我,你去帮师父吧,这个尊者很是厉害。”莫兮若摆摆手。 白言千与那尊者对了一掌,直觉此人功力甚是深厚,且这人身上透着一股邪恶之气,不敢怠慢,暗暗运力,将大罗神掌提升至了九成的功力,朝着那尊者覆压而去。 那尊者见他那一掌如排山倒海一般向他压来,大惊失色,手掌运力,将十成的功力发挥了出来,迎上了白言千的那一掌。 此时,两人周围的气流如急走奔流的潮水一般向着四周扩散开去,震得周围树林狂摇,地上飞沙走石。 这时,只听得“噗”的一声,那尊者猛喷出一口血来。 收掌时,白言千则微微后退了一步。 刚才救玄倩时耗费了一大半精元,身体处在虚乏状态,刚才,又耗损了大部分的内力,他寻思着,现在他们三人还处在对方的地盘,与这个尊者继续纠缠下去,对他们三人不利,不应在此久留。 遂便趁着将对方打伤的时机,抽身出来,对着玄倩和莫兮若道:“我们走。” 看着几人即将离去,那尊者心里很不甘心。 他心里清楚,一旦放走了他们三人,那血池的秘密便被人知道了,而他现在血咒即将大成之时,绝对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遂心下一横,念动咒法,召唤出了仍在血池中休养的血龙。 “去,撕了他们!” 百言千三人驾着轻功即将离去之时,空气中传来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怎么会有一股血腥味?”莫兮若醒了醒鼻子。 “不好,是血咒……”玄倩大惊道,“大家小心。” “阿倩,你带着兮若先走,我来应付那血咒之物。”白言千对着二人道。 “不,我不走,你忘了我们在树林中说过的话,不管面对什么危险,我都与你一起。”玄倩摇了摇头,坚定地道。 “师父,我也不走。”莫兮若跟着表态。 “你们……”白言千很是无奈。 他知道江湖上有一种用龙血石驱动的血咒之法,非常邪恶,如果那血咒练至最高境界,还可以召唤血龙之魂。 不一会儿,空气中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黑暗中,只见闪着血红色之光的一团似龙非龙的东西如闪电一般过来了。 那团血红色的东西带着利爪和利齿朝着三人气势汹汹地俯冲下来。 白言千化掌为剑,朝着那团血红色东西劈去,但那东西被劈开后,散作一团血红色之光散开了,不一会儿,又聚合成了具有凌厉攻击之势的厉物。 莫兮若被那东西的劲力波及,身子晃了几晃,差点倒在了地上。 玄倩靠着内力定住了身子,抽出手中长剑,飞身而起,与白言千一道对抗着那血红色的厉物。 那厉物变幻行迹,杀之不死,力量不枯不竭,而且攻势愈发凌厉,如山海之力席卷而来,它的利爪顷如钩如钳,如戟如剑,横空刺来,顷刻间,可刺穿人之脏腑,击碎人之骨肉。 玄倩和白言千在空中与它打斗了好几个回合,那厉物毫发无伤,且越呈猖獗之势,而他们已经有些力气不殆了。 此时,那尊者已停止了念咒,冷哼一声,“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进来,你们三个去死吧!” 三具如此好的精气之躯,可是血龙魂最好的精血之源,血龙魂吸食了这三具身体的精血,功力便会大增,胜过在普通人血的血池中休养三五天的功力,如此,他的血咒离大成之日便会越来越近。 那尊者的脸上浮出一片阴邪的笑意。 那血红色厉物占据优势,用利爪抓住了玄倩的剑,只听得那剑“哐当”一声落地,玄倩也被那力道波及,被甩在了地上,身子在地上滚出好几米远。 白言千刚才使用大罗神掌耗尽了力气,那厉物一爪向他当头罩来,他身子连连退后,躲过了这一击。 那厉物见一击他不得,转而向着地面上还未起身的玄倩袭去,那透着血红色之光的长长利齿,眼看着就要将玄倩给撕裂开来。 白言千扑身上去,替玄倩挡了那血红色利爪,他身上则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师父……”莫兮若惊叫。 她旋即飞了过来。 但那厉物周身的力道太强,她根本近不了它的身,“蹭”的一声擦过地面跌落了地上。 为分散那厉物对白言千的攻击之力,玄倩朝着那厉物靠近,于是那厉物再次刺向玄倩。 而玄倩手中无剑,内力也已耗尽,周身再无可以保护自己之物,眼见着你利爪就要穿透她的身体。 “不要……”同时喊出的是白言千和莫兮若。 正在这时,白言千凝神运力,手掌张开,将身体里最后剩下的精元之力全部释放出来,此时,只见一道浩瀚而强大的生生不息的力量从白言千身上流淌出来,厚厚实实地包围了他和玄倩二人。 那厉物仿佛被咒咒了一般,触上那至纯至阳的精元之气之时,利爪仿佛被焚烧一般,发出兹兹之声,它惨呼一声,远远地逃离了开去。 你尊者见连他的血龙都奈何不了白言千,心中已是狂涛骇浪,怒火万丈。 今日一定不能让这三人活着离开这里! 他飞身上来,运足掌力,对着那紫色之气渐渐消失殆尽的白言千和玄倩二人当头罩来。 白言千此时耗尽了精元,生命已呈枯竭之势,而玄倩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再无力气接下这气势凌厉的一掌。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莫兮若赶紧爬了起来,冲了上来,用尽平生的力气接了这一掌。 在与那尊者对掌的一刻,她的脑中闪现千百句大罗真经的心法,这些心法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在她脑中排列组合,猛然间,她似乎领悟到了什么,一股疯狂增长的力道在她身上急走奔突,她一运劲,将这股力量向着对方推了出去。 那股力道猛然间如排山倒海一般向他覆压而来,那尊者面现骇色,想要撤掌已是不可能,这时,一股腥味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真是小看了你,等来日,本尊再来报今日之仇!”他擦了擦嘴上的血迹,狠狠地瞪了莫兮若一眼,捂着胸口飞离了开去。 刚才的这股力道实在太过去强悍,莫兮若根本驾驭不住,此时她仿佛着了心魔一般,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言千你怎么样了?”玄倩将又白言千扶了起来,眸光很是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不要……担心我……”白言千的声音很是虚弱。 因为耗尽了精元,他的生命在快速地流逝,身体发肤脏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衰老下去。 “还说没事?”玄倩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她知道刚才他耗尽了精元,没有了精元,他的生命便会很快凋零。 “不要丢下我,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事都没做……你答应我要带我回天裕山,带我看看那里的山川风物,你说你要在月牙峰和我一道赏月,你说带我去看缠绵林的千里颜花……你说你要娶我,将以天裕山日月星辰为聘,许我一世最好的风景……你还答应我,要和我相依相偎到老,你不能中途抛下我,你不能……” 玄倩已泣不成声了,“言千……我不许你死,你不能这么自私……在我爱上你的时候,你却要狠心地把我抛下……你不能这么残忍……” “阿倩……”白言千伸手抚了抚她的脸庞,“不要哭……” 玄倩的眼泪如雨直下,濡湿了他的手。 白言千心里一疼,柔声道:“傻丫头……我不会……这么快死去的。” “真的?”玄倩闪着泪花询问。 “真的,至少还可以……有三五天的时间。”白言千宠溺地看着她。 但只有三五天哪够啊,他想生生世世陪着她。 “既然还有三五天……我们回天裕山,那里有千年冰泉、还有你那个可祛除百病的暖玉床,还有你收藏的那么多珍稀药丸,它们都可以的……都可以延续你生命的。”玄倩眸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好……”白言千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其实,他心中知道,这世间能救他的唯有精元,她说的这些根本延续不了他的生命,但他只剩下这最后的几天陪她了,不忍她失望,至少这最后的几天里,他希望她能开心一点。 “言千,我一定有办法救你的。”玄倩心里笃定地道。 实在不行,她就和他结下相思绕,同生同死,即便两个黄泉路上,两人也可相伴相随,世世纠缠下去。 “兮若她不会有事吧?”她接着问道。 “她不会有事……等身上气力耗光了,便好了。”白言千道。 第370章 错得离谱(改) 莫兮若回来的时候,玄倩在树林中生了一堆篝火,白言千已被她点了穴道,沉沉睡去。 “师父……他的命还能保住吗?”弄兮若看着玄倩旁边那一抹苍老了几乎让她辨不出来的身影,眸中笼上了一层伤痛的色泽。 “会的,言千他一定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不管的。”玄倩面色笃定地道。 她这么说,既是让莫兮若放下心中的伤痛,也是为给自己打气。 平生第一次,她如此企盼上天对她和白言千的垂怜,能再给他们多一些时间,因为他们实在错过了太多、太多。 “哦……”为照应玄倩的心绪,莫兮若还是点了点头,但心中其实很是悲观。 她师父是靠精元维持生命,没有了精元,生命便会很快消亡。 这世界唯一能救他的,便是精元,不过,这世上已再难找到一个有精元之人了,即便有,有人会忍痛割爱将自己的精元拿去救人吗? 玄倩没有再做声,望着无边的夜色再想着什么事情。 莫兮若则望着眼前跳动的篝火发呆,心中如潮水一般袭来的歉意和自责让她无以面对玄倩和白言千。 沉默了许久,她还是道了出来,“玄倩,都是我不好,害了你和师父,你要怎么惩罚我都行。” 要不是她屡次闯出祸,她师父大人和玄倩也不会几次为她陷入险境,玄倩也不会因为她而中了蚀骨穿心散的毒,她师父大人也不会为了救玄倩,而耗费了他大半部分的精元;要不是她在树林乱闯乱撞,也不会遇见那个尊者,她师父和玄倩也不会寻她过来遇到危险,她师父更不会失去保命的那最后一点精元。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她才是那个最应该去死的人! “兮若,你别自责,这一切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并不是你的原因造成。”玄倩知道她心中所想,安慰道。 “可是你们是因为我,才遇上那个尊者和他那邪恶的血咒之物,而且……要不是我,你和师父早已回天裕山了。”莫兮若说得眼圈发红,越想越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接着,哽咽地道:“要不是我……你和师父早就双宿双飞了,还可以白头到老……” 莫兮若最后一抽一嗒地哭泣起来。 她的悲伤,也引起了玄倩好不容易收住的悲戚情绪。 玄倩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眼泪从眼角滑落出来。 “说到底,言千他这样,全是因为我,要不是他来千思崖找我,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他会在天裕山好好地过着他清风月明的日子。” “说到底,都是我害了言千。”她哀伤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她的目光柔柔地照着她身旁白言千的脸,虽然这一张脸已苍老得与之前判若两人,但她的目光却带着满满的爱意。 眼前之人,不管变得怎样的衰老,都是她想要相伴终生的人。 “言千,我以前一直习惯了你对我的好,如今,看着你即将离我而去,我才深切地感受到失去你的痛苦。” “直到猛然意识到你要离开我,我才发现,原来这么多年我竟潜移默化地爱上了你,只是我不曾觉察而已。” “我守着一段镜花水月的爱情,以为得不到的才是我想要的爱情,为此痴迷不悟了一百年。而你这一份爱,唾手可得,我却忽视不见。” “呵……我错了,错得离谱!” 玄倩神色悲伤,轻抚着白言千的脸庞,将心中的肺腑之言一股脑儿地道了出来。 可惜白言千陷入了沉睡,听不到她这一番告白了。 因为了节省他为数不多的精力,缓解他生命的过快流逝,她不得已让他沉沉睡去。 听到玄倩说了一大堆话,莫兮若则有些吃惊地起头,“玄倩……” “玄倩,我明白你心里的苦,其实,这一切明明都是我得错,你就不要为了安慰我,往自己身上揽了,这样,我会更加难受的。”莫兮若双手拖着下巴,眸中还挂着尚未褪去的泪珠。 “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明日一早,你们果真便要动身回天裕山么?”她接着道。 玄倩的视线掠过白言千油井灯枯的脸,再看向她,点了点头。 “那我陪你们一道回天裕山,这一路,都是你和师父护送着我到了这里,现在,师父生命垂危了,理应由我护送你们回去。”莫兮若道。 “不了,眼下马上要到玉马城了,你千里迢迢赶到这里,便是为了见你的心上人,言千交给我一人便可以了。”玄倩道。 “可是,我不放心你们,现在四处都是那些黑衣人,我担心你们会有危险。”莫兮若瞅着她。 “我会小心的,你不用太过担心。”玄倩回答,看了看莫兮若眸中流露出的担忧之色,又继续道,“人生无不散的宴席,你我各自有各自要走的路,大家各自保重。” 篝火透着晕红色之光,寂寂地照着两人带着哀愁的脸,偶尔发出一两声噼哩之声,溅出一两簇火星。 两人一夜无话。 第二天晨曦微露,玄倩便与莫兮若道别,带着沉睡中的白言千坐上了附近村民进城的牛车,往天裕山的方向而去。 莫兮若陡然变成了一个人,而且玄倩和她师父,此去前途未卜,心中顿时填满了一种孤寂忐忑之愁墙。 她问了附近村夫去玉马城最短的路径,得知去玉马城最快的路主要是偏僻的山道,只要翻过两座山,便可以望见玉马城了。 走偏僻的山道自然是她的不二选择。如今敌人在暗,她在明,且她又误打误招惹了那邪恶的尊者,此人扬言要找她报一掌之仇,她最好不要碰到这些难缠的对手,所以,此时走掩人耳目的偏僻山道才是上上之选。 她带着早日见到思念了半年之久的朱弄玉的迫切期待,将步子调至最大,速度加快,一路马不停蹄,不到半日,便到了玉马城。 玉马城仍如往昔一样繁华,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着这繁华之中却又透露着一份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之感,总感觉这里比以往要阴沉很多。 她想着,也许是在前一个城镇受了不少惊吓,才会导致产生如此感觉。 她曾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如果不是后来遇到朱弄玉,她会以为这里便是她生命中最开心的日子了。 在这里,她遇到了林悦岚、司徒南芸、徐熙风,还有那些可爱的青青们。他们曾在这里无忧无虑地打闹,可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自从她生辰那一日之后,便再也没见到他们了。 朱弄玉最近一封信中告诉她,林悦岚突然消失,去向未明,而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二人离开小木庄后,下落不明。 而她唯一哥哥莫无邪,行踪总是飘忽不定,她从来都不知道他在哪里,要找到他,比大海捞针还难。 还有,她师父和玄倩他们也离开了她,师父也许还会死,而玄倩,依她的个性,也许不会独活…… 唯今,茫茫人世之中,她只剩下朱弄玉一人了。 想着历历过往,一向没心没肺的莫兮若也不禁多愁善感起来。 “为何人生总有这么多的坎坷磨难和别离?” 她从一位面善的挑着竹制器皿做买卖的大伯口中得知了玉湖庄的方向,还从他的口中得知,玉湖庄现在被一个神秘的江湖组织围困,那伙人久攻不下,一怒之下毁了玉湖之堤,那玉湖之水泛滥成灾,淹没良田千顷。 “那玉湖庄里的人呢?”莫兮若惊问。 “唉!玉湖庄的人前面被玉湖之水困住,后山又被那伙江湖人围困,插翅也难逃了。”那大伯叹了口气道。 “那大伯,我要怎么进入玉湖庄?”莫兮若的心一寸寸往下沉。 “姑娘你算是问对人了,我曾经与玉湖庄送过一批货物,还知道有一条路可以那儿。”那大伯指了指方向,“从这里往东北方向走,过轻鞭溪,再至望村岩,岩地下有个山洞,沿着那个山洞走大约半个时辰,便可以到达玉湖庄北翘峰下,到了北翘峰你要攀援一段石壁,上北翘峰顶上,便可以看到半山坡上的玉湖庄院了。” 莫兮若谢了那大伯,便朝着他所指的方西上路了。 “朱弄玉,你可不能有事,等着我啊。” 到了轻鞭溪,她口渴难耐,捧了一口水喝,洗了洗脸上的汗水,看了看不远处青灰色带着蒙蒙雾气的望村岩,便又朝着那望村岩进发了。 很快便到了望村岩,那望村岩下有一个较为隐蔽的小山洞。 那山洞仅容她一人通过,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她手中紧握着匕首,以防蛇虫之物。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她便到了被翘峰下,抬头望着四五百米的峭壁,有些发愁,觑见一处峭壁凹陷之处,有已挖好的天梯和可攀援而上的藤蔓绳索,她心头顿时柳暗花明起来。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她沿着那天梯到了北翘峰上,还未来得及喘一口气,便见一阵如雨之箭朝她射过来。 她大惊,赶忙用匕首护住自己,不过,还是不幸地被几只箭射中了胳膊,正苦叹这老天待她不公之时,突然那箭雨停了,只见一道声音从远处过来,“好像是若儿……若儿是你吗?” 第371章 重色轻友(改) 当朱弄玉俊朗的身形越来越在莫兮若的视线中清晰的时候,她不顾手臂上的伤向他飞奔而去。 两人却在近在咫尺的时候,均停住了脚步。 眼前的人近在眼前,却仿若梦境一般不真实。 “若儿……” 朱弄玉端详着眼前如玉的人儿,漆黑的眸光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朱弄玉……” 莫兮若则眸光照着他显得瘦削而憔悴的面庞,激动中又带着一抹心疼,嘴唇抖了抖。 千言万语,只唤作了一个名字。 朱弄玉的视线从她的脸庞落在了她手臂上的伤口上,眸光中闪过一抹自责与疼惜,“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在天裕山实在呆不住,便来找你了。”莫兮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甜甜糯糯地道。 “来这里很危险。”朱弄玉黑眸照着她。 “嗯,我知道,我不怕。”莫兮若很快回答。 “若儿……”朱弄玉感动不已,一把伸过手去,将她揽在了怀里。 “这半年来我一直都在想你。”他埋在她的肩头道。 感受到朱弄玉结实的胸膛和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莫兮若双手不由得紧紧环抱住了他的腰。 “我也是,每分每秒都想见到你。” 半年来的思念,如潮水一般从他们的心底汹涌上来,两人久久相拥,朱弄玉的脸上是难以言说的惊喜,莫兮若则是内心从未有过的踏实。 “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不知道这一路上我吃了多少苦。”她的脸满足地蹭了蹭他的胸膛道。 回想着这一路上,她好几次置身险境,又死里逃身,她心里就有一肚子的委屈。 朱弄玉包扎好莫兮若手臂上的伤,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峻之色,“刚才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我自己。” 莫兮若手指盖住了他的唇,“一点小伤而已,况且你又不知道是我。” “但哪怕你伤一根皮毛,我都会心疼。”朱弄玉顺势在她手指上亲了一口。 “真的?”莫兮若心很甜,不过给了微嗔的一瞥,“半年前,你说的那些狠话,我都一字不漏记着呢。” “半年前的那些话?”朱弄玉捏着下巴呈思索状,“我可不记得半年前说过什么话了,除了说我想你,我喜欢你之外,我可不记得我还说过什么话。” “哦,不记得啦,果然健忘,行,这半年我不打算理你了。”莫兮若很有志气地转过头去。 那一晚朱弄玉说了那么多狠心抛下她的话,害她流了好几天的眼泪,可不是他轻描淡写的“不记得了”便可了事。 “好吧,回去,我向若儿好好赔礼道歉,现在咱们回庄里去。”朱弄玉哄道。 “这还差不多。”莫兮若脸上露出甜蜜的笑意。 这时,青木走了过来,嘴角勾起,“好久不见,兮若妹妹。” “青木,你也在这里?”莫兮若欢喜地道。 “嗯。”青木点点头,笑了一笑,“想不到我们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玉哥也有英雄难过美人关的时候,看来我以后还得改口叫你‘嫂子’了。” 莫兮若脸上顿时微微发红,“呃……我听说你们与那伙人打得很是艰辛,这里前后都被包围了。” “嗯,不错,是这样,但他们几次进攻都没我们打回去了。”朱弄玉替她解围回答。 青木见她脸上微微发着红晕,又岔开了话题,打趣道,“兮若妹妹,想不到你也有害羞的时候,以前,你可是在我屁股后面一个劲地叫我青木哥哥,叫得我当时都不好意思的。” “好你个小子,不要再逗我的女人了,否则,我揍你。”朱弄玉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有了女人便忘了兄弟,有你这么重色轻友的不?”青木愤愤道。 三人有说有笑地下了北翘峰,往半山坡上的玉湖星院走去。 玉湖星院因为刚与鬼煞打了一场胜战,庄里士气高涨,这会又因莫兮若,这位未来上庄主夫人的到来,气氛更加热烈。 朱一醉眉眼间喜不自胜,“兮若姑娘,从天裕山千里迢迢赶来,辛苦了。” “伯父,不辛苦,朱弄玉在天裕山说起您和玉湖庄的时候,我便很想来这里了,一来看看您,二来看看玉湖庄这个世外桃源的地方。”莫兮若笑道。 “这兮若姑娘长得娇俏,说话也伶俐,有这样的女孩做你的儿媳妇,一醉兄,这是你的福气啊。”一旁的一位穿着墨青色锦袍面容儒雅的人道。 “若儿,给你介绍一下,这便是芸儿的爹,司徒叔父。”朱弄玉指着刚才说话的人笑道,“按辈分严格算起来,你应该司徒叔父为表哥,但如果这样,辈分就有些乱了,夫唱妇随,所以你称“司徒叔父”便好了。” “这孩子……”朱一醉不由得嘴角抽了抽。 “老夫倒是随便,也就一个称呼而已。”司徒瀚面色温和地笑道。 他自从那次被鬼煞的人袭击之后,便带着司徒南珠、司徒南达等人来到了玉湖庄。 正是因为他和老庄主朱一醉的部署,才三番两次地打退了鬼煞人的进攻。 “我还是和朱弄玉一样称您‘司徒叔父’吧,夫唱妇随。”莫兮若笑笑道。 刚才被青木叫了‘嫂子’有些害羞,被他取笑,莫兮若此刻觉得不妨放下那些矜持,落落大方一点。 司徒瀚点点头,看向司徒瀚笑道:“好一句‘夫唱妇随’,一醉兄你这儿媳妇可不简单呢。” “我那臭小子,是得有个厉害的媳妇管管了。”朱一醉接着呵呵笑道。 “听到没,以后就是我管你了,你得听话啊,伯父都说话了。”莫兮若笑语嫣然地看向朱弄玉。 “女孩子家能不能矜持一点,也不害躁。”朱弄玉瞅着她道。 “哈哈,贤侄,女孩子太矜持了也不好,兮若姑娘落落大方敢爱敢恨,这样的女孩子你打着灯笼也难找哦,你呀,得向你媳妇儿好好学习。”司徒瀚被这一对小儿女逗乐了,朝着朱弄玉道。 “谢谢叔父。”莫兮若得到司徒瀚的夸赞眉开眼笑,得意地觑向一旁啼笑皆非的朱弄玉,那意思是,“看吧,连叔父都站我这边。” “走吧,若儿,见过了长辈,你也该好好休息去了,赶了这么远的路,身上还有伤呢。”朱弄玉推搡着莫兮若要走。 “这孩子,可心疼媳妇了,还没说几句,便嚷着将人带走了。”朱一醉笑着摇头。 “自古儿大便不由父母了,年轻人嘛,总有自己的小天地,一醉兄,你以后可以正真安享清福了。”司徒瀚道。 接着,不由得想起了司徒南芸,他眉间突然覆上了一层担忧之色,“玉贤侄说,芸儿跳下了缥缈崖,如今生死未明,而她还怀着悦岚的孩子,悦岚呢,也一去半年杳无音讯,唉,一想起这些事,便令人忧心哪。” 司徒瀚从朱弄玉那里听到司徒南芸的消息之时,两鬓之间,一夜繁生出了许多白发,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瀚老弟,芸儿丫头吉人自有天相,她不会有事的,你也别过于担心。”朱一醉拍着他的肩膀安慰。 朱弄玉带着莫兮若回到他的玉箫院。 这里的亭台池榭别有一番风味。 歌吟亭的模样像一把古琴,屋檐上流动形的线条向两端延伸开去,底下四根柱子像琴柱一般厚实地立着,上面刻有琴上的云纹图案。 歌吟亭的命名,是朱弄玉与林悦岚一起创作曲子的名字,也是他们二人各自一把名琴“歌引”和“风吟”中“歌”“吟”二字组合而成。 歌吟亭周围是可用来流觞九曲十八弯的山泉之水,泉水清澈透亮又带有一股淡淡甘醇味道,曲径小泉的源头之处,是天翘峰等巍峨叠翠的连绵山峦,不远处是个小荷塘,是由这些曲径之水汇集而成。现在是初春时节,尖尖小荷还未长出,只是一池在阳光下散发着点点波光的碧水。 “朱弄玉,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风雅之人,居然也爱捣鼓这些山山水水的东西。”莫兮若见到玉箫院别具一格的景物时,有些惊讶。 “你不喜欢?”朱弄玉稍微有些失落地看着她。 “不是啦,原本我对这些东西也不是特别的喜欢,但只要你喜欢的东西,我就喜欢,夫唱妇随嘛。”莫兮若为安慰一下某人有些低落的情绪,一脸纯真善意,赶紧保证道。 “这还差不错。”朱弄玉嘴角一勾,“这个词,能学以致用,不错不错。” “是不是孺子可教啊。”莫兮若笑着补充一句。 “恩恩,孺子可教也。”朱弄玉给予了肯定。 “对了,你这里山山水水,一亭一台都这么别具匠心,肯定你也会弹琴绘画之类,而我对这些一窍不通,你不会觉得我粗俗吧?”莫兮若突然觉得在朱弄玉面前相形见绌了,有些担忧地道。 她从小没了娘,爹不疼,家里还有个后娘,虽不至于忍饥挨饿,但也没到丰衣足食的地步,她就是小门小户出身,除了面相漂亮一点,无什么资质禀赋,学什么都是不得要领,只有半桶水,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了。不像朱弄玉,他从小生活在这个富可敌国的玉湖庄,做着这里的少庄主,生活雍容华贵,又天资聪慧,学什么都一学便会,武艺高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怎么这么大!贫富的差别也就罢了,居然连天资禀赋也差别这么大!老天对她也太不公平了! 想到这里,莫兮若变得很是懊丧起来。 “怎么呢,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朱弄玉好奇地看着她。 “朱弄玉,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莫兮若想了想,问了出来。 “这个嘛……”朱弄玉脸上表情有些古怪,“一定要回答吗?” “当然,必须回答。”莫兮若强调。 “嗯,因为你傻得可爱,容易被我欺负。”朱弄玉一本正经。 “你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喜欢上我的?”莫兮若的脸上大大地写上了失望之色。 “不然呢?”朱弄玉托腮道。 “那……那我这样的女孩子外面一大把,为何你单单选中了我。”莫兮若那如烟似雾的眸中都快愁出眼泪了。 “因为,你是最最傻的嘛。”朱弄玉抿着嘴笑了起来。 “你……连你都说我傻……”莫兮若要哭出来了。 “没有啦,我刚才是逗你玩的,若儿,今日怎么突然对这个较真起来了?”朱弄玉笑过之后,认真地问道。 “因为我突然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了。”莫兮若眸中透着伤心之色。 “傻丫头,你是我此生的挚爱,喜欢就是喜欢,没有那么多的原因,我喜欢你的全部,优点缺点都喜欢,你做最真实的自己便好。”朱弄玉捧着她的脸道。 “不过,若儿从前可不是这样的,怎么越发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接着,他又谑笑道。 “好啦,我明白了,不要取笑我了。”莫兮若脸上挂着含泪的微笑。 她的忧伤来得快,去得也快。 第372 章 商议对策(改) 玉湖庄东埂山下临时搭建的营地帐篷里,南飘离坐于上方的楠木大椅上,目光扫了扫下面的鬼煞一众首领。 “说说你们的作战计划吧。” 这次围剿玉湖庄的鬼煞领头人是厉凤。 他带领五千人围攻玉湖庄,将近半月,三战三败,五千人现在剩下不到一半,此时,因战事屡次失利,他有些焦头烂额,眼巴巴地盼着援军到来,却等来的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 对于坐在他上方的南飘离,他还有些不屑一顾。 他瞥了南飘离一眼,“南主带了一千人,加上我们现在剩下的两千人,合计也就三千兵马,玉湖庄现在约四千人马左右,敌众我寡,加之,他们占据地理优势,易守难攻。不过,他们已被我们从切断了所有的出路,已是瓮中之鳖,我们又决了他们玉湖的堤,玉湖之水淹没了他们的良田,他们粮食短缺,撑不了多少时日了。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先按兵不动,等待他们粮食耗尽,再进攻不迟。” “按兵不动?”南飘离给了他一个嘲讽的笑意。 “你可别忘了,玉马城和青黛城以及月牙城,都是风宗和严玉驰的地盘,他们岂会坐视玉湖庄不管?一等玉湖庄的援军到了,我们这区区三千人,想要再夺下玉湖庄,那便是痴人说梦了。” “南主那你的意思是?”厉凤不由得心里一凛。 “我的意思是速战速决。”南飘离掷地有声道。 “这……我们的人手……”厉凤嗫嚅着道。 “历来打战拼的不是人多,以少胜多的例子还少见吗?况且敌方也就多了区区一千人,这有什么可怕?”南飘离轻嗤一声。 “南主,你有所不知,这玉湖庄的人个个武艺高强,我们一对一都不是对对手,何况是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况且,我方连续败了三次,士气低落,现在贸然进攻恐怕不太合适。”厉凤的一个属下道。 “难不成,你们想坐以待毙等着玉湖庄援军的到来?”南飘离冷冷地瞥了那人一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贸然进攻,我们胜算不大,属下认为,我们可以先等等皇上的援军,只等皇上援军一道,我们便立马进攻。”那属下道。 “皇上的援军?他现在已派出三十万的大军进攻北疆,四十万大军镇守边疆各地,另有三十万的大军护卫衍都,他手中可派不出多余的军队来支援这里。”南飘离冷哼一声。 “而且,依皇上的性格,如果你等迟迟不攻下玉湖庄,他一定会雷霆震怒,将你等削职查办。”她瞥了瞥脸上带着犹疑之色的厉凤等人,又接着道。 “既然南主这么说,那这战得立马打,请问南主有何良策?”厉凤唬得一惊,问道。 “我们兵分两路,水陆两处进攻玉湖庄。我带领一千余人从东埂山进攻,厉凤你领二千人从玉湖之处进攻。”南飘离道。 “从玉湖进攻,他们在半山坡上居高临下,我方所有动静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这不是送死,是什么?”厉凤质疑道。 “不错,这二千人便是去干扰敌方的视线,当他们将注意力在玉湖进攻的这两千人上时,正是我方偷袭他们的最佳时候。”南飘离道。 “我这二千人去是送死,你却躲在山背后,是何居心?”厉凤愤然不平。 “作战,靠的便是大家的团结合作,如果只顾一己私利,这一战我们永远也赢不了。”南飘离冷厉的目光扫向他道。 “那你又如何能保证这下一战能赢?”厉凤反问道。 “我自有妙计。”南飘离道。 接着,她详细道出了计划。 厉凤等人点头:“果然是好计。” 玉湖庄星眉院内,朱一醉正召集众人商议计策。 “鬼煞已连续进攻了三场,三次都被我们打得落荒而逃,眼下他们损兵折将严重,需要时间休整,我觉得短时间内,他们继续进攻的可能性不大,不过,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得随时做好应战准备。” “一醉兄说得有道理,但不排除他们在援军加入的情况下,立马卷土重来。”司徒瀚颇为慎重地道。 他和林逸轩在北疆作战多年,论作战经验除了已过世的林逸轩之外,无出其右了。 “我听若儿提及有一个叫做南主的女人来到了这里。”朱弄玉出声道。 “这个女人既然敢来这里,一是其人不简单,二是手中有兵马,有备而来,所以,接下来,我们不得不防。”司徒瀚思量着道。 “如果是这样,那接下来我们得好好商议对策了。”朱一醉沉吟着道。 “不错,现在我们前方被玉湖之水困住,后方之路又被鬼煞切断,玉湖庄现与外界断了联系,成为了一个孤岛,而我们的良田已被玉湖之水淹没,今年的粮食将颗粒无收,储存的粮食也仅够维持一个月左右,即便鬼煞不主动进攻,也会绝粮而亡。” 司徒瀚接着又道:“所以,我们得改变以守为攻的策略,主动出击,尽快消灭这些人,立马畅通玉湖庄的通道,筹集粮食,招募庄丁,做好与鬼煞和严玉骏史以鉴父子分庭抗礼的准备。” “司徒叔父说得有道理,严玉骏不拿下玉湖庄,势必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们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朱弄玉点头道。 “从长远来看,我们与鬼煞的战斗必将是一场持久战,但眼下,我们得做好与对这个叫做南主的女人作战的准备。”青木提醒道。 “常规情况下,他们想要进攻我们的两条通道,无非是南边的水路,和东边的山路。从水路来,玉湖庄地势高,居高临下,可将他们的动向尽收眼底;而从山路,他们的动作,我们这边同样也可以一览无余,所以,无论他们从哪处进攻,我们只需做好防守的准备,保证充足的人马和武器,便可以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朱一醉缓缓道。 接着,他的眉间带着思索,“只是不知这南主会作何计策?” “如果他们只是常规作战,便如一醉兄刚才所说,但我们与这个南主并未交过手,所以并不知道她的计划,但如果她足够聪明,我想会选择一种方式,便是火攻。”司徒瀚思量着道。 “火攻?”朱一醉猛然一惊,“如果是那样,就糟了。我们三面是山,一面是水,再被火围困,就逃无生路了。” “不错,如果对方采用火攻,那我们的确就很危险了,加之,庄里还有好几千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老幼,大火一来,他们逃无所逃,所以,我们得提前打造好木划或者从北翘峰下山的辘轳,以备不时之需。”司徒瀚斟酌着道。 “我想,如果他们采用火攻的方式,为增加他们的胜算,他们很有可能兵分两路,从玉湖之处的水路和从东埂峰的山路两处进攻,而且这两处,定有一处是分散我方的注意力和牵扯我们的兵力,另一方则准备火攻突袭。”接着,他又继续道。 “叔父果然是疆场老将,老谋深算。”朱弄玉钦佩地道,“如果是火攻,确实对我们最为不利,这里地形闭塞,一旦着火,确实逃无生路,所以,我们得做好应对之策。”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司徒瀚淡淡一笑,“应付火攻,我们倒还是有办法。” 第二天一早,莫兮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一蹦而起,昨夜她一觉睡到大天亮。 在玉箫院中寻找朱弄玉,却没发现他半个影子,嘀咕一声,“他到哪里去?” 问了院中伺候朱弄玉的小厮,才知道他去了后山倚翠林。 到了那里一看,见朱弄玉正在指挥着侍卫们砍伐竹子,竹叶如雨落下,地上是一堆堆砍好的竹子。 另一旁,还有不少的妇女老人在编着绳索藤蔓之物。 “若儿,你来了?”见不远处那一抹俏丽的身影,朱弄玉挥了挥衣裳上的竹叶,从竹堆中走过来。 “嗯,大家为何砍伐竹子?”莫兮若好奇地问道。 朱弄玉将她拉到一旁小声说,“这是司徒叔父吩咐准备应付鬼煞之人火攻之用。” “火攻?”莫兮若惊愕地道了出来。 “嘘,小声点,不要吓坏这些妇孺老少,他们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可不希望他们的庄园毁于一场大火。”朱弄玉捂住她的嘴巴。 “所以,我只对他们说,是为了进攻鬼煞之人所用。”接着,他又道。 “我明白了。”莫兮若乖巧地点了点头。 突然,她肚中传来一阵“咕噜”之声,讪讪地道,“我饿了。” “走,我带你吃饭去。”朱弄玉笑着拉着她的手臂。 “吃个饭,还要出来找你夫君我,若儿你得把这里当成你的家,想吃什么想做什么,直接吩咐梓童便是。”接着,他又忍不住捏着她的小琼鼻道。 “不嘛,人家就是想和夫君你一起。”莫兮若学以致用,直接将他的“夫君”二子搬了过来。 “一点都不害臊。”朱弄玉谑笑道。 “你是我夫君嘛,我哪里用得着害臊,其他人要笑话我,便让他们去笑话好了,我自当视而不见咯。”莫兮若往朱弄玉怀里撒着娇。 看着莫兮若含嗔带笑脸上带着的粉嫩之光,他不由得在那上面落下一吻,“若儿,你真可爱。” 第373章 毒物围庄 一连三日,鬼煞之人除了准备引火之物外,并未有其他动静,但玉湖庄之人仍然全身戒备,随时做好了应战准备。 朱弄玉、青木夜间几乎睡不到几个时辰,稍微合眼休息一会,便去东埂峰和北翘峰和守夜的侍卫们一道巡夜去了。 夜间,往往是鬼煞选择偷袭的最佳时机,因此不能掉以轻心。 此时,朱弄玉、青木和着玉湖庄一众得力干将掩身在东埂峰的暗处,盯着东埂峰下灯火通明的战营里的一举一动。 鬼煞之人的聪明之处便在于知道玉湖庄的软肋,玉湖庄是天下正义第一大庄,自然是不会拿百姓们的命开玩笑。所以,他们特意将战营建在东埂峰下的村落之间。 事实上,玉湖庄之人也正是因为担心殃及无辜,才会与他们对战半月之久,也只是以守为攻,并未一举杀奔过去。 突然“啪”的一声,一只大雁从半空中直线坠落下来,痛苦地在草丛中这四处乱蹿一阵后,然后,喉咙里发出一道沉重的“咔嗑”之声,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那大雁挣扎过的草丛,草茎连根拔起,地上还留下了一个个小洞,似乎生前在极力寻找什么救命之源。 一侍卫走过去,将那只大雁捡起来查看一番,突然,他的手指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沉痛之感,接着,接着喉咙发干发紧,一把夺过水袋一口气喝完了里面的水,身子倒在地上抽搐一阵,最后,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呼噜”一声响,便断气了。 朱弄玉面色一变,“不好,这大雁身上有毒,或许还有其他毒物,大家小心。” 一会儿后,山中接连掉下了几只鸟雀,也如刚才那只大雁和那中毒而亡的侍卫一样一番挣扎过后,便都栽倒在地上。 朱弄玉和青木看着这突然栽倒下来的鸟雀,面上闪过思索之色。 没多久,山中其他的走兽蚁虫之类从藏身之处纷纷溜出,噬咬着那些鸟雀的尸体,结局也如同那些死去的鸟雀一般,也成了一具死物。再接着,便是其他的走兽过来,吞噬那些死去的动物尸体…… 不到半个时辰,朱弄玉等人的周围便是一大片死物,唬得众人不敢睁开眼睛。 “好厉害的毒。”朱弄玉看得心惊肉跳。 “这鬼煞之人到底打着什么算盘,为何我杀死这些鸟雀走兽之物,这与他们攻击我们有何益处?真是看不明白。”其中一个属下一脸困惑地道。 “他们这么做,定有目的,也许他们想让这些毒死物传播毒素,为他们接下来的火攻做准备,快去将这些情况报告我爹和司徒将军。” 莫兮若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庄里传来一阵紧急的钟声,想着庄里一定出了什么事,赶忙趿上鞋,朝着外面跑去。 只见玉湖庄中心花园之处,人头攒动,老少妇孺都出来了,朱一醉和司徒瀚正立于刚才敲钟鼓之处,神情肃穆地看着周围的众人。 朱一醉示意大家停止喧闹,开口道:“今夜紧急召集大家,是要告诉大伙,鬼煞之人正用毒物进行攻击,如果大伙遇到死物之类的东西,千万不要去碰,否则会毒发身亡。” 人群顿时哗然色变。 “老庄主,毒物……什么毒物?”其中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哑着嗓子问道。 这老人刚说完,突然,天空中一只猫头鹰“喔唔”一声坠落下来,在地上挣扎一会便断了气。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明白了死物是何意思。 “九老,反噬天上飞的,地上爬的这些死物,都不要去接触。”朱一醉耐心解释。 “那我们饲养的家禽猪羊之类,死了,能不能碰啊?”九老虽然嘶哑着声音,但耳聪目明,头脑好使得很。 “这些自家之物死了,说不定是感染了外面飞禽走兽的毒,也不要碰。”朱一醉目光扫过众人,接着道:“大家都在自己屋里呆着,没有紧急钟声,不要随便出来,免得沾上这些毒物。” 司徒瀚见众人脸上还带着惊疑恐惧之色,又接着朱一醉的话道:“大家莫要慌,这些毒物不碰就没事,所以,安心呆在房间内即可。” 众人散去后,朱一醉和司徒瀚才发现站在钟鼓旁边的莫兮若。 “兮若姑娘,你来了?”朱一醉面色慈和地道。 “伯父,我听到了你们的钟鼓之声,遂赶来了。”莫兮若脸上簇着一股担忧之色,“朱弄玉他现在应该还在东埂峰上,这些毒物便是从那边过来,我担心他有危险。” 半夜,她听说他要来东埂峰巡夜,本是要和他一道上山,却不想被他搂着哄着,便睡着了。 “玉儿他自会小心,兮若姑娘不要太过担心,现在离天亮还早,先回去睡会。”朱一醉宽慰着道。 此时确实离天亮还较早,四处一片漆黑,她又不太熟悉玉湖庄,如果贸然地寻朱弄玉,指不定还会闯出什么祸事出来。 莫兮若点点头,忐忑着往玉箫院而去。 朱一醉和司徒瀚回到了星眉院,两人脸上神色有些凝重。 “司徒老弟,今日我们山上的监守之人发现了鬼煞他们运送引火物资,已经证实如老弟所料,他们会采用火攻的方式进攻,我想,这些毒物之类便是他们火攻的前阵,后面的火攻应该马上会来了,我有预感这一战要比以往难打许多。”朱一醉眉间微微簇着。 司徒瀚思量着朱一醉的话,眸中光芒明灭闪烁,”这个叫做南主的女子不仅擅长用毒,还擅长带兵作战,确实是一个厉害的对手。” “这些毒物天上飞的地上爬的都有,叫人防不胜防啊,还有,这些毒物在庄内传播极速,到时整个玉湖庄便成了一个死物葬场了,明日一早得好好清理这些死物,免得毒素殃及活人。”朱一醉有些忧心地道。 “我还担心这些毒物不止是撒播毒素这么简单,定有其他什么目的,不然,他们不会这样发费周章,但一时半会想不出来。”接着,他又捏着下巴道。 “我也这么觉得。”朱一醉眉头拧着点了点头。 莫兮若回到玉箫院,心中因为放心不下朱弄玉,辗转难眠,加之,半夜空中不断传来鸟雀坠落的“咚啪”之声,越加忧心,睁眼到天明。 天色微亮之时,她便出了玉箫院,向着东埂峰的方向走去。 山庄里的场景触目惊心,到处都是鸟雀的尸首,也有不少山里来的野狐獐鼠之类,他们的死状和那鸟雀一样,眼睛凸起,四肢蜷曲,都是中毒而亡。 突然,一阵阵惨叫之声来自玉湖庄庄丁们及其家属所住的北苑,她便朝着那北苑走去。 赶到时,她见不少人在地上打滚抽搐,喉咙里发出似火焚烧的“啊啊……”惨叫之声,然后,没多久便停止了挣扎,四肢蜷缩成了一个半圈。 走到其中一具尸体旁边,问着一旁又惊又恐的亲属,“怎么回事?” “不……不知道啊……刚才好好的……一会就倒在地上抽搐起来,然后人便没了。”那人一脸茫然加悲痛地道。 “他是不是碰了什么毒物?”莫兮若问道。 “没有,他只是去外面白羽泉打了泉水回来,然后没多久就……就这样了。”那人道。 “那他毒发之时,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莫兮若心中疑窦顿生,继续问道。 那人努力地回想,“对了,他说渴,然后喝了一碗泉水,然后便倒在了地上。” “难道着白羽泉里的水有毒?”莫兮若问了出来。 “怎么可能?我们祖孙三代都是喝那里的水长大的。”那人立马摇头。 “那会不会是是有人让泉水里面下了毒?”莫兮若接着问道。 “也不可能,这里都是庄里自己人,怎么可能给自己人下毒?”那人仍是摇了摇头。 莫兮若带着一脸思索问了其他几户中毒的死者,得到的都是差不多的回答。 她发现这些死者,生前都饮用了白羽泉的水,心中豁然明了,对着周围一脸惊诧又悲痛莫名的庄户们道:“这白羽泉的水定是被那毒物所污染,那里面的水都不能再喝了。” 正在这时,朱一醉和司徒瀚也闻讯赶来。 见到地上躺着几具尸首之时,看向身在现场的莫兮若,“兮若姑娘,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兮若将刚才所见告诉了他们二人,并道:“我觉得这白羽泉的水一定是被那些毒物污染了,我刚才通过询问发现,中毒之人都口渴难耐,不断地去喝白羽泉里的水,由此可推,那些毒物中了毒,也定是口渴难耐,也一定会去寻找水源解渴,所以便导致了白羽泉的水中也被它们的毒给污染了。” “兮若姑娘分析得很有道理。”司徒瀚赞同地看了看她,接着道:“要想知道水中有没有毒,只要拿一个家禽活物便可试验而出。”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人从家中后院抓来一只鸡,司徒瀚让那鸡饮了那泉水,那鸡果然没多久便倒在了地上。 “好厉害的毒,白羽泉的水不能饮用了,不仅如此,另外三处泉水也都不能饮用了。”朱一醉脸上骤然变色。 他已明白这些毒物的最终目的是污染这里的水源,而不仅仅是撒播毒素这么简单。 随即,他对着其中一名年纪较长的人道:“福叔,赶紧通知大伙不要再用外面的泉水了。” “是,老庄主。”叫福叔的人立马应承,赶紧出门奔走相告。 “大伙也都互相通告吧。”接着,他对着其他人道。 第374章 危机重重 (1) 朱一醉、司徒瀚和莫兮若三人从北苑出来,忧色均写在了三人脸上。 司徒瀚对着朱一醉道:“一醉兄,如今这外面的泉水都不能用了,庄里上万人便断了饮水之源,得赶紧想办法掘井,度过眼下缺水之危。” “司徒老弟,说得不错,唯今可用之水只能从地下而来,我这就命人掘井取水。”朱一醉点头。 莫兮若放心不下朱弄玉,正待开口去寻他之时,却见他和青木一同从山上下来了。 “若儿、爹、司徒叔父,你们三个都在啊。”朱弄玉一脸疲惫,抖了抖衣服上的尘灰,快步走了过来。 “朱弄玉,看到你没事,真好!”莫兮若的眸子从上到下照了照他,“害我担心了整整一晚,你再不回来,我便要去找你了。” “我没事,生龙活虎着呢,所以,不用担心我。”朱弄玉满眼都是柔情。 “现在山上到处都是死物,憋得我怪难受的,下来透透气。”接着,他又一脸轻松嘴角勾起地道。 “与那些死物呆了整整一晚,说得这么轻描淡写,还好你没事,要不然我……”莫兮若适时住了口,只朝着朱弄玉胸口打了一记粉拳。 “下次不准让我这么担心你了,对了,庄里也死了不少人。” 朱弄玉神色一变,忙看向一旁被他忽视的朱一醉和司徒瀚二人,“爹,司徒叔父,发生了什么事?” “总算是瞧见了你爹和我司徒叔父,你问问你家媳妇兮若姑娘吧。”司徒瀚抢先一步发言,笑道。 朱弄玉被他打趣,“嘿嘿”笑了两声,看向身旁的莫兮若,“若儿,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唉,那些死物污染了白羽泉的水,白羽泉一下子变成了毒水,北苑的不少人因喝了那泉水丢了性命。”莫兮若叹息道。 朱弄玉恨恨地道:“原来如此,当时我便觉得那毒物很是蹊跷,原来是为阻断我们的水源之用,他们居然对这些无辜的庄户们下手,真是歹毒至极!” 几人正说道着,突然远处山上闪过一簇簇的火光,接着连成了一片。 莫兮若抬眸觑见,惊道:“糟了,他们火攻进来了。” “应该不是,我们东埂峰上还有好几百人驻守,他们不可能这么快攻进来。”朱弄玉摇了摇头道。 “糟了,是那些死物自发燃烧了起来,我们山庄里现在屋顶上、地面上到处都是那些死物,很快就会将山庄给烧着起来。”司徒瀚脸色一变。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玉湖山庄不少地方着了火。 “这毒物居然还是引火之物,那个叫做南主的女人简直太可怕了。”朱一醉双手握拳道。 几人说话间,天色突然变得阴沉,刮起了大风,那风从东南方向往西北方向而去,北翘峰一带的山也着了火,风趁火势,卷起的火舌一丈高。 北翘峰下是一排低矮的用来堆放各种农具的杂屋,最先着了火,接着,便是连着杂屋的北苑也跟着了火,火舌肆略,青烟滚滚。 呼啸的风声和噼里啪啦的火花声裹挟着随之而来人的哭喊声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冲刷进几人的耳膜里。 “糟了……”朱一醉一贯平静的眸中出现了慌乱之色。 “北苑那好几千老幼妇孺,玉儿和青木你们即刻带人去北苑救火,并将北苑的人撤离至安全区域。”他接着沉着吩咐道。 “庄内已经着了火,那鬼煞之人应该马上会攻打进来,爹和司徒叔父你们要多加小心,孩儿和青木这就去北苑救火,你们保重。”朱弄玉道。 朱弄玉转过身来,正要和莫兮若交待几句。 莫兮若先开口道:“我和你一块去,不要丢下我。” “那里很危险。”朱弄玉摇了摇头。 “不管怎样,我和你一起。”莫兮若坚持。 “好吧,到了那里得乖乖听话。”朱弄玉只得同意。 朱弄玉、莫兮若、青木三人走后没多久,有人过来急报:“老庄主、司徒将军,玉湖庄那边鬼煞已经攻过来了。” “对方,多少人马?”朱一醉问道。 “两千人马。”那人回答。 “一醉兄,我带着一千五百兵马前去应敌,这里就留给你了,鬼煞人南边玉湖的进攻已经开始,只怕东边东埂峰的进攻也会紧随其后,一醉兄小心。”司徒瀚道。 “司徒老弟,玉湖那边就交给你了,好生保重。”朱一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朱弄玉、莫兮若、青木三人立即赶到了北苑,此时北苑的房屋已经烧着了三分之二,好在,那里已有不少年长的庄丁组织救火,将不少老弱妇孺被人从火光中救了出来。一部分被救出来的人颤颤巍巍地立在风中,痛惜望着已经被大火吞噬的房子发呆,一部分四处哭嚷乱蹿着寻找被困的亲人。 朱弄玉将身后跟着他来的侍卫分成两拨,一拨负责从前面池塘提水救火,一拨随他去着火房屋中救人。 “大家不要慌,赶紧至前面晒谷场避火。”朱弄玉一边穿过着火的房屋,一边对着惊慌失措从火光之中跑出来的人道。 青木和莫兮若紧随其后,朝着困在火中的人奔去。 他们这边正忙着扑火救人,没多久,东埂峰那传来杀伐之声。 “看来东埂峰那边的战斗开始了。”朱弄玉蹙眉道。 “老庄主手中有两千人马,应该足够对付东埂峰杀来的鬼煞人了。”青木宽慰道。 莫兮若抬头见东埂峰那边天空之中出现许多小黑点,惊道:“那是什么?” “不好,他们驾着飞行鸢过来了。”朱弄玉一看,脸色倏忽一变。 有许多星星火光从飞行鸢上如雨撒下,地面上接着亮起簇簇火光。 “可恶至极,他们将火球之物等引火之物从飞行鸢上扔了下来,这样玉湖庄很快会变成一片汪洋火海!”朱弄玉震惊喃喃。 接着,他对着青木道:“我爹那边只怕有危险,青木,这里就交给你了,好生救出被困的人,自己也多加保重。” 东埂峰山路东侧和西侧山林受风向的影响,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状态,西侧山林火光蔓延,迅速烧成一片黑焦,东埂峰西侧山道并未受大火的影响,葱绿依然。 正当玉湖庄人注意力均集中在山上与庄内大火之上时,南飘离带着五百人从东埂峰底下悄无声息地攻了上来。 山上火光冲冲,浓烟弥漫,朱弄玉留守在山上的八百侍卫一部分丧生在大火之中,另一部分从山道逃至东侧,正好与南飘离带来的五百人撞上了,两边人马不由分说打了起来。 山上的几百人自然抵不过利用毒气和暗器开道南飘离带领的鬼煞人,南飘离很快冲破了山上的防线,带着鬼煞人冲进了山下的玉湖庄。 玉湖庄原本被那毒物烧着了不少地方,加之,天空之中突然密集降下火球等引火之物,此时已是一片汪洋火海,肆虐的火舌一下子席卷了屋宇院落,扑卷下来将周围的草木弑添而尽,浓烟翻滚,热浪骇人。 朱一醉没提防南飘离会利用飞行鸢飞跃东埂峰而来,更没料到他们会将火球等引火之物以及毒气暗器携带而来,他和司徒瀚连夜布置的水车根本没派得上用场,火势突降且来势迅猛,那些水车已被大火烧为灰烬。 他手中带领的两千兵马还未来得及抵抗南飘离带来的鬼煞之人,便被那些火球和暗器以及四周的烈焰,折损了一大半。地上尸体横陈,触目惊心,如今只剩下区区几百人。 南飘离的人马杀了过来,两边人马在热浪中杀声震天。 这一战南飘离胜券在握。 玉湖庄现已葬身在一片火海之中,而这些人马上便会死在他们的刀剑之下,为玉湖庄殉葬! 她脸上出现出冷然笑意,“钰儿,这是风宗之人欠你的,娘为你出这一口气。” 刀光剑影火海之间,朱一醉运剑如飞,剑气凌冽,许多鬼煞人都倒在他的脚下。 她提着剑杀气腾腾地朝着朱一醉冲了上去,长剑刺破空气,气势如虹而来。 朱一醉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三大剑客之一,二十余年前便已名满天下。那一手独创的玉湖剑法可谓是出神入化,登峰造极,江湖上鲜有对手。 此刻,他那如行云流水矫矫游龙的剑术一出来,便让南飘离心头一惊,不敢大意。 以剑术而论,她还不是朱一醉的对手,但她全身是毒。 这十年来,她费尽心机呕心沥血独创了一种杀人于无形的毒术,只要施展出来,对方便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中毒,如再强行与之对抗,便会导致气血逆流,毒血攻心而亡。 朱一醉的剑招快如闪电,有如千钧之力向着南飘离刺去,南飘离左躲右闪之间,已暗暗施展了她的毒术,手掌张开,将全身毒气凝聚于掌心,形成一道黑色雾气,当朱一醉的剑风再次袭来之时,她一掌将那堵毒气之雾快速推了出去。 朱一醉猝不及防,吸进了不少毒气,顿时只觉得气血逆流,头昏目眩,这时南飘离一剑横空刺来,他身子支立不住,招架不住,这一剑直逼他的要害。 第375章 危机重重(2) 朱弄玉和莫兮若赶来之时,眼前的山庄已是一片烟火之海,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脚底下到处都是烧焦的、半烧焦的尸体,一股浓重刺鼻的混合着尸体、草木等各种烧焦物的味道一股脑儿充斥于他们的鼻子周际。 两人的心一寸寸往下沉,循着前方的刀剑之声,踏着尸体去寻朱一醉的身影。 “朱弄玉,别担心,伯父他武功那么好,一定不会有事的。”莫兮若抓住他发凉的手臂安慰道。 突然一阵铿锵有力的刀剑之声传来,朱弄玉面色一动,“是我爹醒吾剑的声音,在那边。” 他加速冲进前面不远处那一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烟火之中,等靠近了再看时,却见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一剑正刺向来不及躲避的朱一醉的要害之处。 他随即纵身而起,手中长剑如疾星一般朝着那戴面纱的女子刺去。 南飘离见背后一道凌厉的劲风直逼她后背而来,不敢怠慢,收回了刺向朱一醉的剑,迅即转身,架住了朱弄玉倏忽而至的一剑。 莫兮若则快步跑过去,扶住了脚步酿跄的朱一醉,“伯父,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叫玉儿小心她身上的毒。” 朱一醉说着,赶忙盘腿坐地,运功疗伤。 朱弄玉暗将大罗心经的功法运用于手中长剑之上,那剑道激荡出了强大的力道,将四周的滚滚烟尘震荡开来,现出了一道短暂的清明之光,也将地上漫布的尘灰飞卷起来,那灰尘直扑入人的脸孔之上。 他这一剑,刺破层层空气,以势不可挡排山倒海的力度瞬间到了南飘离身前。 感到对方强大的剑气之力,南飘离面色一惊,仓皇之间闪避,但迟了一步,衣服上被割出一道口子,有鲜血溢出。 朱弄玉一击不得,迅即再出一剑。 南飘离冷笑一声,接着他近身之时,手中蕴量已久的黑雾向着他突然罩去。 觑见那黑雾之气,朱弄玉赶紧闭息,但刚才那一股黑雾来势极快,他还是不小心吸入了部分,再运力提剑之时,感到体内气血逆流。 他暗道一声,“糟了,中毒了。” 未等他喘息之时,南飘离手中之剑已气势凛然地向他袭去,他立即提起长剑,截住了她这一剑,同时手掌运力,暗将大罗神掌施展出来,迅疾若风地对着南飘离击去。 这一掌,南飘离始料未及,生生地挨在了胸口之上,直觉得体内五脏震动,气血翻滚,猛吐出一口血来。 但随即她诡异地笑了,她的身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可以碰触,给她这一掌的人定逃不过她身上的毒!对方简直是找死! 朱弄玉本已中了毒,又强行运力使出大罗神掌,导致体内毒气攻心,此刻他眼前发黑,身子支立不住,嘴角溢出了大股鲜血,眼见着就要栽倒在地上。 “朱弄玉……”莫兮若惊呼一声,飞奔了过去扶住了他。 刚才这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她还没反应过来。 “我没事……”朱弄玉嘴角动了动。 莫兮若只感觉天快要塌了,一脸哀伤欲绝,眼泪不由自主地溢出了眼眶,“你不要死……不要死……不许丢下我……” “傻丫头……不会的。”朱弄玉虚弱地安慰着。 南飘离见着莫兮若哀伤的神色,有那么一瞬间晃神,她已有许多年没看到过男女间这种相爱相惜的场景,都忘了世间还有“情”这种东西的所在。 但想起史钰儿被人利用惨死的画面,她心下一横,手中长剑不再耽搁朝着朱弄玉和莫兮若二人刺去。 “小心!”朱弄玉提醒道。 莫兮若收敛悲伤,心底恨意涛涛,拿过朱弄玉手中的长剑,横空一扫,截住南飘离刺来的一剑。 南飘离轻嗤一声,“不自量力!” 虽然受了内伤,但她却没将莫兮若放在眼中,手指暗暗运力,将手中的长剑发挥出了七成的力道,向着莫兮若席卷而去。 莫兮若知道在常规情况下,她的剑术定不是这南飘离的对手,遂暗暗念动大罗心法,手中顿时衍生出了有了一股强大的力道,她的剑法,也跟着凌厉无比起来。 南飘离自是一惊,“还真是小看了你。” 她不敢怠慢,挥剑相击,同时,也暗将手中之毒使了出来。 看出她的意图,朱弄玉担忧地道出一句,“若儿……小……小心。” 不过,刚一说完,他便栽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莫兮若与人打斗经验不足,即便她能将运用大罗心法,将剑术提升好几倍的威力,但毕竟不是老谋深算的南飘离的对手。 不多久,南飘离卖了个破绽,将毒术使了出来。 直到发现体内气血翻滚,浑身提不上力,莫兮若才发现自己中毒了。 可是懊恼已来不及了。 南飘离今日誓死也要血洗玉湖庄,此时,她又快速刺出一剑,那一剑朝着仍处在目瞪口呆之中的莫兮若刺去。 等莫兮若回过神来之时,那剑已离她的胸口仅差寸余,她身子比往日迟钝许多,竟闪避不及,眼见着那一剑就要刺穿她的心脏。 这时,朱一醉手中一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南飘离刺去,顷刻间,已至南飘离身前。 “该死!油尽灯枯了,还来抵抗我!”南飘离冷冷地诅咒一句,只得将手中刺向莫兮若的剑收回,对上了朱一醉。 朱一醉中的毒其实根本无法运功逼出,当他见朱弄玉和莫兮若有危险,强行运力杀了过来。 但此时的这一剑,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正如南飘离所言,油尽灯枯了,所以,刚逼退了南飘离,他便猛然喷出一口血来,身子踉跄着倒在了地上。 “哈……”南飘离笑得有些阴沉,转眼觑向莫兮若,手中剑一扬,“你也去死吧。” 莫兮若此时头昏目眩,身子酿跄,南飘离那一剑带着一击毙命的气势长驱直入过来,哪里能躲得开?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白影从空而来,拦住了南飘离的这一剑。 刀剑争鸣,人影如风,南飘离刀与那白衣人剑争锋过了几招,力气不殆,脚步不稳,险些伤在对方的剑下。 她不由得暗叹那人武功甚是厉害,她还从未遇见这般厉害的对手。 不过,她恍然觉得眼前之人身形有些熟悉,但浓烟遮住了他三分面目,她辨不分明,遂出声道:“阁下酷似我二十年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可否告知名姓?” 南飘离此言一出,在那白衣人听来有几分耳熟,惊道:“莫非你是南飘离?” “难道你是……白木姚?”南飘离心中惊讶着说出了这个名字。 “正是。”白木姚道。 “你为何会和风宗的人一起?”南飘离停止了手中的剑,在这里遇到相别二十余年的白木姚,她心中又惊又疑,夹杂着他乡遇故知的喜悦。 “这个说来话长。”白木姚道,瞥见地上中毒奄奄一息的朱弄玉三人。 “有个不情之请,替我救这三人。”接着,他道。 “这个我可帮不了你,我与他们有着深仇大恨。”一想起史钰儿的死,南飘离恨意难平。 “据我所知,你已经离开史以鉴多年,与他并无感情,史以鉴要灭了玉湖庄,按理,你不应该跟着他一块仇视玉湖庄,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白木姚皱眉道。 “我的钰儿是因为风宗之人而惨死,她是我唯一的女儿……唯一的女儿,你说我要不要报仇?”南飘离神色凄惶。 “我看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钰儿曾在我的小木庄住过一段时间,她过得比在鬼煞要快乐许多,风宗之人都是她的朋友,因为有了这帮朋友,她变得比以往多了一份朝气,也爱笑爱闹了。”白木姚没一点虚饰的成分,真挚地看着她。 “是这样么?”南飘离脸上有一丝丝动摇之色,她知道白木姚一向为人高傲,不会编造谎言骗她。 “可是,史以鉴说钰儿是被风宗之人利用而殒命。”南飘离此时觉得她的话有些站不住脚了。 依她对史以鉴的了解,他一定不会承认自己的过错,一定会将罪责推给他人。 “她死在十殿阎罗的左殿堂雷霆之力之下,如果不是史以鉴授意,左殿堂不敢伤害她,还有,史以鉴为了杀害风宗之人,不顾史钰儿的死活,曾放出了他最厉害的武器银花蟒。”白木姚看着她道。 “你是他的枕边人,难道还不明白他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一切?爱情,亲情在他看来,都是他利用并可以牺牲掉的。”白木姚自嘲一笑。 南飘离正要做声,此时一道银色身影走了过来,“伯母,钰儿的死,我很抱歉。” 说话的人是随着白木姚一同赶过来的徐熙风,他一脸沉痛地道。 南飘离原本已经褪去的恨意富又卷土重来,“原来你在这里,那好,冤有头债有主,今日我就替钰儿体讨回一个公道。” “伯母,钰儿的死我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要不是她认识了我,也许……也许她还在鬼煞好好地过着她副主的日子,都是我,让她背叛了她的爹。” 史钰儿的死一直在他心中挥之不去,他为此一直歉疚着。 “如果杀了我,能让您消气,您便杀了我吧。”徐熙风坦然道,随后眼睛一闭。 “你……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男人都是见异思迁负心薄幸。”南飘离道了出来,但此时她的恨意淡了很多。 徐熙风面色纯善,一脸真挚,敢于承担,全不是史以鉴那一副虚伪做派。 钰儿比她有眼光多了,不似他,识人不明,毁了终生! “可是钰儿毕竟是因你而死,这一点你要付出代价。”她仍是面色冷然地道。 她提起手中之剑,刺向徐熙风,徐熙风没有躲闪,承受了她这一剑。但她这一剑,并未用力,只是在徐熙风身上刺出一道浅浅的伤口。 “这一剑,是我替钰儿赐给你的,从此,我与你的账一笔勾销。”她冲他道。 “这是解药,也当是减轻我的罪孽吧。”南飘离说完这一句,招呼天上的飞行鸢,逃离了这里。 “史以鉴你不仅毁了我一生,也害死了我的钰儿,我不杀了你,誓不为人!”南飘离眸中闪过恼恨之色。 “白叔,你怎么这么轻易地放她走了,她可杀了我们那么多人?”青影消灭掉其余的鬼煞之人,赶来过来,不解地道。 “她是个苦命的女人,她并非本意如此,这次是被史以鉴利用了。”白木姚望着南飘离消失的身影,有些惋惜地道。 第376章 苏醒闻噩 朱弄玉幽幽转醒之时,玉湖庄已沦为一座断壁残垣的黑色废墟,只剩下几缕青色烟尘袅袅上升。 此时的他,身在一间只剩下四堵黑漆漆之墙的“房间里”。 “你醒了?”守在一旁的青木眼睛一亮。 “嗯。”朱弄玉双手撑起,从身下由几张破席子堆叠而成的“床上”翻身而起,随后下意识地搜寻莫兮若和朱一醉的身影。 “兮若姑娘她在隔壁,估计此时应该也醒来了。”青木知道他的意思,随即道。 “嗯,我这就去看她,对了,我爹呢?”朱弄玉顿住步子,扭头问道。 “老庄主他……”青木顿了顿,面含悲伤之色,“老庄主中毒较深,又强行运功,毒已侵入五脏六腑,加之,连日来,操劳过度,现在仍然昏迷未醒,恐怕性命难保了。” “我爹……”朱弄玉悲怆一声,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他现在在哪?”接着,他神色激动地问。 “在前面第二间房。”青木道。 朱弄玉赶忙赶了过去,青木随即跟在了他后面。 到了门口时,却见房中司徒瀚、青影、徐熙风还有一个一头银发的人正面含忧戚地望着床上躺着的面色灰暗毫无生机的朱一醉。 至于这里为何突然见到青影和徐熙风以及那个银色头发之人,他只是心中略为惊诧一下,无暇过问了。 “爹……”朱弄玉眸色一痛,扶着门框的身子身子险些支立不住,缓了缓悲伤的情绪,才走至朱一醉的床边。 “玉儿贤侄,你醒了。”司徒瀚看向他,叹了一口气,哀伤地道:“你爹恐怕不行了。” “爹,你不要丢下孩儿……你说要亲自为我和若儿操办婚礼,还要抱孙子……你还正直盛年,你不能丢下我啊。” 朱弄玉跪在床边,神色十分痛苦地看着床上面色灰暗的朱一醉。 朱一醉似乎听到了他的哭喊之声,眼皮抖了抖,没多久,睁开了有些涣散的眸光,嘴角动了动,“玉……儿。” “孩儿在。” 虽然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到,但朱弄玉还是听到了,面色一动。 “爹……将玉湖……庄交……交给……你了,你好生……安顿……庄里的……庄户,替他们……寻……寻一个……安生之地。” 随之,一阵轻微的气喘之声从朱一醉张开的嘴角传出。 “爹,不要再说了,你好好休息,孩儿都听你的。”朱弄玉眼眶之中盛满了泪,握住了他几乎没有什么温度的手。 “兮若……是……是个好……好……姑娘,你要……善待……人家,有……有她……照……照顾……你,爹……便……放心……” 朱一醉话音一落,手指僵硬地垂搭下来,眼睛闭上了,已没了气息。 朱弄玉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哀恸一声,“爹……你不能就这么丢下孩儿啊……” “玉儿贤侄,一醉兄本已油尽灯枯了,但是还是撑到了你醒来,交待了他的遗愿,也算是走得安心了,节哀吧。”司徒瀚一脸沉痛,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玉哥,节哀。” “玉兄,节哀。” 朱弄玉沉浸在悲伤之声,现在耳朵里已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他五岁的时候进入玉湖庄,朱一醉把他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照顾,亲自教他练武功,教他琴棋书画,每个天还未亮的早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都有朱一醉陪他练习功课的身影,这么多年,他们朝夕相伴,相依为命,不是亲生父子,却胜过亲生父子。 过往的一幕幕浮现在他的脑际,他不禁失声痛哭起来。 白木姚见着朱弄玉悲伤欲绝的神色,心中跟着一痛。 朱弄玉和林悦岚这两个儿子,他都未曾抚养,此刻他心中无比愧疚。 他欠他们实在太多! 不过,好在上天垂怜,这两个孩子的养父视他们为己出,悉心照顾,培养成材,才有了如今他们可以父子相见的机会。 白木姚无比感谢地看着床上已然逝去的朱一醉,喃喃道:“一醉兄,你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只等来生再报了。”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朱弄玉,你安息吧。” 朱弄玉跪在了地上,眼神悲切,沉浸在无以言说的哀伤之中,忘记了周遭。 十多年的养育之恩,还未曾报得一分一毫,他实在太不孝,太不孝了!而且,这次是他大意轻敌,没有做好万全的部署,如果早一点洞悉他们会使用飞行鸢火攻投毒,也许结局不会这么遭,朱一醉也不会死。 不知过了多久,感到有一双轻柔的手正拍着他的肩膀,朱弄玉抬起了被泪水打湿的眸子,见是不知何时到来的莫兮若,“若儿……” “伯父走了,我很伤心,他是为救我而死的,我对不起你。”莫兮若眼圈通红,眼泪落了出来。 “你要怨我骂我都可以,你不要这么伤心地惩罚自己。”接着,她又道 “若儿……你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朱弄玉才从半失神中回过神来,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我爹是死于鬼煞人之手,死于那个叫做‘南主’的歹毒女人之手,这个仇我一定要报,我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接着,他眸中激迸出仇恨的火花,神色激动地道。 “朱弄玉我知道你失去了伯父,心里很悲伤,”莫兮若眸中荡着感动的云雾,望着他柔声道:“伯父是因鬼煞而死,我们应该振作起来,为伯父报仇。” 顿了顿,她又接着道:“伯父留下遗愿,就是要好生安顿庄里那些流离失所的庄户家属们,现在他们的房子被火烧了,家园也被毁了,他们得有一个容身之处,还有,玉湖庄现已烧成了一片瓦砾废墟,它是伯父一生的心血,现在毁了,我们还得考虑再重建,再有,伯父的后事还需要操办,现在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 “我知道,你现在要扛起这些,一定很辛苦,所以,我会和你一起分担。”她握着他冰凉的手道。 “玉哥,我们青青们从小生活在玉湖庄,老庄主待我们像亲生孩子一般,他的离世,我们也是痛彻心扉,但兮若说得没错,你现在就是玉湖庄全庄上下的主心骨,现在庄里还有大大小小的事都等着你处理,你要振作一点。”青影开口道。 朱弄玉收敛悲伤,点了点头,“你们说得没错,现在玉湖庄全庄上下都需要我,还不是我伤心的时候。” “玉湖庄被毁,现在庄里还有好几千人需要安置,而现在又处在与鬼煞对抗的关键时期,鬼煞虎视眈眈,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来重建玉湖庄,那些老幼妇孺,另外择地安置比较妥当。”他接着道。 沉吟了一会,他看向青木,“青木,安置庄里这些人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等会我会叫福伯从库房里拿出两千两银子作安置费用,北翘峰下那一带还有玉湖庄得一些良田和庄子,再扩建一部分,应该足够他们容身。” 青木点点头,“好的,玉哥,我即刻去办。” “司徒叔父,现在庄里的护卫庄丁还剩多少人?”朱弄玉看向司徒瀚,问询。 “我手上还有一千人余人马,加上一醉兄手上剩余的人马,也就两千左右。”司徒瀚有些忧心地道,“依我们现在的人手,鬼煞下一次进攻我们怕是难以抵挡了。” “现在人马不足,加之这里又缺粮无水,继续留在这里,将对我们不利。“朱弄玉看了看众人,又接着道,“我决定撤出玉湖庄,去青黛城,与风宗人马汇合。” “青黛城?”青影眉间闪过思索,“据收到最新的消息,鬼煞已将青黛城和玉马城这两处城池密切监控起来,如今敌强我弱,若再去青黛城,会暴露我们在那的暗桩势力。” “要不去逍遥林?我已将衍都风宗的三万人全部撤离,驻扎在逍遥林,我们这边人马正好可以与他们汇合一处,加之,那里方圆十数里丛林茂密,荒无人烟,又常年迷雾笼罩,可做我们长久据地。”接着,他又道。 “青影兄说得没错,我们与鬼煞的对抗并非一朝一夕,得选一个长久的栖居之所。”徐熙风接着他的话道。 司徒瀚寻思道:“历来兵家战略之地,都是占据地利之便,逍遥林和雁落谷前后相连,互为倚靠,且都易守难攻,那一带进可攻,退可守,确实可做长久栖身之地。”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便去逍遥林。”朱弄玉颇为心动地道。 “这两日我要为我爹操办后事,等我爹入土为安,我们便动身前往逍遥林,鬼煞或许会趁此时机进犯庄里,所以,这几天,庄里的防务就有劳司徒叔父和熙风兄了,至于,庄里库银子的搬运以及动身前往逍遥林事宜,就交给青影你了。”接着,他继续道。 “玉儿贤侄,这些都是叔父份内之事,你专心操办你爹的后事即可。”司徒瀚道。 一切吩咐完毕,朱弄玉这才闲下来,询问情影、徐熙风等人到来玉湖庄的始末,才知道天衍风宗遭受重创以及司徒南芸跳下缥缈崖依然活着且又离开了天衍去寻林悦岚的消息。 他再看向白木姚,语气淡淡,“如果我没猜错,您便是我的亲生父亲。” “玉儿,爹对不起你们。”白木姚面对朱弄玉淡然的一瞥,心中一痛。 “爹?这二十年来,你可曾尽了父亲的职责?”朱弄玉冷笑一声。 “你在鬼煞待了那么多年,助纣为虐,杀害了我们多少风宗同胞,就连我们的娘姚妃,也是被你们鬼煞所害死。”接着,他相当激动地道。 “爹对不起,玉儿。”白木姚没想到朱弄玉对他这么反感,一时间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朱弄玉甩袖走开了。 “白叔,朱弄玉他今日失去了伯父,心情不好,刚才他说的话,您不要放在心上。”莫兮若回头歉意道,便追着朱弄玉而去了。 第377章 情最害人(改) 夜色清幽,天上一轮圆月从浓墨色的天幕上滑出,照着下界玉湖庄满目疮痍之景。 徐熙风从临时搭建的木棚房屋中走出,此时心中思绪复杂。 虽然白天的战场已经清理,没有了那些触目惊心的横七竖八烧焦的尸体和死物,但空气中仍然有一股经久不散的烧焦之味。 史钰儿和美亚的死,他一直心怀愧疚,不敢触碰,所以,有意识地将她们尘封在心底,但是南飘离的出现,打破了他内心的平静。 白日南飘离那一剑刺得并不重,只在他身上破了一点皮肉,这点伤,也就是一点点痛意,他还不放在眼里,但南飘离望向他的眼神带着哀怨和恨意,比起他身上的伤口,这样恨意的眼神,更令他心里难受。 “钰儿,终究是我负了你,也许这辈子,我最大的错误便是进了鬼煞,如果不是我进了鬼煞,你也不会遇上我,我们便不会有任何交集,你便也不会惨死在我面前,便能等到你的娘亲来找你,便可以开开心心地和你娘亲在一起。” “还有美亚,如果你没遇见我,也许你便能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男人,过着平凡而快乐的日子。” “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该多好!”他轻轻喟叹一声。 “你们两人,终究是被我辜负了。”接着,他又颇为苦涩地自嘲,“‘情’之一字,用错了人,便最能害人,终生得不到解脱,你们不幸运地遇上了我。” “而我又何尝幸运呢?我只是迟了那么一小步认识芸儿,结果,便与缘分擦肩而过了,一生都活在得不到求不得的相思痛苦之中。” “你们的痛苦是了结了,忘川河边喝下那一口水,便前尘往事尽忘,来生可希冀遇到一份好姻缘,而我,在今后的大半辈子,我都无法摆脱对芸儿那份深入骨髓的痴念和奢望。”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嘲讽,苦涩一笑。 他伫立在夜色中很久,清幽的月光浸在了他一袭银色的衣着之上,清华如水,清冷如银。 习惯了这几个月来与司徒南芸的朝夕相处,陡然地与她分别,而且是漫长无法预料归期或是此生不复相见的分别,他心中一直梗着这份痛。 “芸儿,一别三五天了,路途可顺利?” “我真的很期待再见到你,哪怕只见你一次,我希望看到你平平安安的样子。” 他心里叨念着,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还未转身,便听到朱弄玉的声音在后面道:“熙风兄,一个人对月伤怀啊?” “弄玉兄,怎么也出来了?”徐熙风淡笑着一问。 “刚刚交待庄里的主事们明日我爹丧礼的事宜,忙了一整日了,月色正好,便出来透透气。”朱弄玉有些故作轻松地道。 “弄玉兄是不想见到白叔吧?”徐熙风一语戳破。 “不要提他了,坏了出来散步的心情。”朱弄玉颇为恼恨地道。 “月色正好,要不我们一起走走?”徐熙风建议道。 “好主意。”朱弄玉点点头。 朱弄玉情绪仍是有些低落,没有多做声,似乎只是想一个人走走。 徐熙风打破寂寞,便说起了司徒南芸的话题。 “今日是满月,月色如银,我们的亲人朋友却一个个离开了我们,看着这样的满月,伤怀之情便油然而生了。” “芸儿离开衍都三五天了,也不知她现在何处,在想什么,‘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希望她一路平平安安。” “熙风兄,芸儿跳下缥缈崖都坚强地活了下来,她福大命大得很,即便她只身一人去寻林悦岚,相信她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所以,熙风兄,你也不用过于担心。”朱弄玉宽慰道。 “但愿如此吧。”徐熙风幽幽道。 “只是每每忘不了在小木庄我们一起的日子,那时我和芸儿一起下棋,白叔和美亚也会过来凑热闹,我们四五人其乐融融。” “芸儿还会和我讲白叔和你母亲瑶妃的爱情故事,我那时真是羡慕他们这一对佳偶,为了爱可以不顾一切,甚至,为了保全另一方,不惜抹去对方的记忆,带着肚中的孩子远走高飞,而另一方,为了给另一方报仇,不惜背叛天衍皇室,帮着外人创立了鬼煞,数十年如一日地实施他的报复计划。” “好在老天有眼,让芸儿揭开了事情的真相,不然白叔仍然蒙在鼓里,还不知道瑶妃深爱他,并且还怀有他两个孩子的事实。” 朱弄玉没有打断他,沉默着听他继续道。 “白叔他虽然创立鬼煞,但他却常年飘荡在外,瑶妃在北疆出事之后,他才从鬼煞内部听到了消息,是史以鉴特意隐瞒了他,他并不知情,还有,风宗一事,他也很少插手。” “所以,他其实并没有做出伤害瑶妃和风宗的事,弄玉兄,你对白叔有误会。” 朱弄玉其实早已从青影口中探听到了这些情况,但面临着他爹朱一醉的溘然逝去,而一二十年从未与之谋面的白木姚又突然出现,他心中没来由得升起了一层怨气。 “熙风兄,不说我了,说说你吧。”朱弄玉抬眸看向徐熙风,“其实,我知道熙风兄对芸儿一往情深,这么些年过去了,一直对芸儿不离不弃,可见‘情’之一字最为害人,一旦动情,便成为终生的牵绊。” “熙风兄,以后有什么打算?”感叹过后,他接着问道。 “我……”被突然问及,徐熙风顿了一顿,随之,幽幽地道:“牵挂一个人未尝不好,至少可以让我这后半生有所寄托……只要知道她过得幸福,我也开心了。” “人其实不应该奢求太多,不是吗?”他接着又道。 “熙风兄,这一直是我敬佩你的地方。”朱弄玉一脸真挚地道,“你对一份感情一直如此执着,即便从未拥有,也钟情一生。” “哪里,弄玉兄不也如此?”徐熙风淡淡一笑,“依弄玉兄这样的相貌和才艺,多少女子愿与你结为连理,但你却于万花之中挑选了兮若这朵清纯的白莲,难道不也是情有独钟?” “但论情之境界,还是不如熙风兄豁达。”朱弄玉自谦地道。 “豁达?这个词,我自问还做不到,只是执念罢了。”徐熙风嘴角自嘲一笑,纠正道。 此时,他突然想起在青麓山下,那麻衣道士的话来:感情之路仅靠两情相悦不够,还与天机时命分不开……公子切忌一条:凡事不可强求,太过执妄便会深陷苦海。” 原来缘分都是一开始便注定好的,而那时,那个麻衣道是便已算准了他和司徒南芸的无缘。 可既然无缘,为何今生偏要遇着她? 他心里有些发苦。 两人说了一会话,便回去了。 莫兮若正待要出房门来寻朱弄玉,却恰好见他回来了。 “你去哪里了?” “我和熙风兄在外面走了一走。” “这么晚了,还出去走,害得我一阵好找。” “若儿,让你担心了。” “我还以为你因为伯父的过世,一个人想不开,去找鬼煞报仇去了。” “看你想哪去了,我岂是这么冲动的人?” “好啦,你也累了一整天了,赶紧歇息吧,我去给你准备洗漱之水。” “若儿,我发现你越来越有贤妻良母的特质了。” “你已是我的夫君了嘛,自然得关心服侍你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端来了水盆和帕子,给她的夫君脱去了外裳,擦了擦手脸。 “好了,夫君你可以歇息了。” 莫兮若自从被青木取笑过一次后,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矜持本不是她的本性,所以,干脆放开去了,反正朱弄玉以后要和她拜堂成亲的,所以,她在玉湖庄人前人后都毫不脸红地唤他为“夫君”。 “若儿,真想早点娶你了,让你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朱弄玉看着她一脸漾着幸福的笑意,眸中柔波点点。 “也没事啦,我又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夫君就好了,其余的我都一概不在乎。”莫兮若迎着他柔情缱绻的目光,认真地道。 朱弄玉将她搂在怀里,“有妻如你,真好。” “要是真娶了我,可不许嫌弃我。”莫兮若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娇嗔着道。 “珍惜你一辈子还来不及了,而且一辈子还太短,要两辈子、三辈子。”朱弄玉下巴轻轻触了触她的额头,相当笃定地道。 “朱弄玉你此言当真?从前从未听你说过这样的情话。”莫兮若不禁有些怀疑地张起了耳朵。 “自然当真,我从不说谎。” “那你为何对我这么好啊?” “因为你是我的唯一。” “可是,你身边还有林悦岚、芸儿、白叔,以及那些青青们呢,我怎么会是你的唯一?” 莫兮若已从朱弄玉的口中,知道了他与林悦岚是兄弟,并且知道了他们都是瑶妃和白木姚孩子的事。 “若儿,你故意把我的意思歪曲,我的意思是,你是我今生唯一的爱。” “今生唯一的爱……唯一的爱……朱弄玉,我发现你变了很多,以前,你很少说这么多令我感动的话。” “因为有些话还是早点说的话,我怕来不及说出口。” “打住,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人生无常,若儿,我们能做的,便是珍惜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夫君,我知道以后对抗史以鉴和严玉骏父子很艰难,但不管将来遇到什么危险,我都要与你一起,你得答应我。” “答应我嘛。” “好……我答应你。” 已是更深人静,外面的月光撒进了屋内,照着莫兮若和朱弄玉相依相偎的身影。 莫兮若不安地身子动了动,朱弄玉打着哈欠,轻声道:“怎么,睡不着?” “我想起了师父和玄倩,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是还活着。”莫兮若忧伤地道。 “生死有命,我们也只能乞求上天保佑他们度过此次之劫。”朱弄玉用温热的手掌捂着她的眼睛道,“别多想,睡觉吧。” “嗯,我每天都为他们祈祷,愿上天能够看到我的诚意,保佑他们。”莫兮若道。 第378章 绿袍之事 (改) 朱弄玉召集青影、青木、徐熙风等人商议,“若儿说,在青黛城城郊莽川林中有一个诡秘的庄院,里面建有血池,庄院的主人自称是一个叫做‘尊者’的人,那人会用血咒邪术,你们可知此人?” 青影脑中闪现绿袍的身影,脸上带着疑惑,“依玉哥你这么描述,此人很有可能是绿袍,但是此人应该死在了白麟的剑下,怎么复又出现了?” “他很有可能还未死。”徐熙风道,“绿袍是史以鉴最为重要的一颗棋子,他不可能会让他轻易地死掉。” “有道理。”青影点点头,“绿袍练习那邪恶的血咒之法,要自己死去一段时间,不成问题。” “如此,我们便可认为那尊者便是绿袍了。”朱弄玉沉吟着点点头,“他建血池,便是为那血咒之法所用……不行,我们一定得杀了绿袍,毁了他的血池,否则,一但他血咒大成,我们所有人便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不错,这个绿袍实在是太危险了,必须得除掉。”青影道。 几人正说着,白麟和白木姚走了进来。 “你们在商议什么,一个个脸色沉重?”白麟问道。 “绿袍,他很有可能还活着。”青影道。 “他还没死?”白麟有些惊讶,“当时我一剑将他穿心,查验他断气了。” 青影随即道了青黛城莽川林中血池和那尊者之事。 “由此可见,他应该还没死。”他接着总结。 “是有这个可能,此人不除,后患无穷。”白麟感觉被绿袍耍了,恼恨地道。 “所以接下来的事,便是商量怎么灭掉这个绿袍。”朱弄玉看着众人道。 “青黛城据此不远,我们几个可以偷偷潜进莽川林中,先一把火毁了那绿袍的血池,然后再对付他。”青影眸中明灭光线交织一会,便道出了计策。 “血池一毁,那绿袍的血咒便无从施展,没了血咒,对付他并不难。”青木跟着道。 “确实如此。”这时,白木姚点点头,接着道,“不过,那绿袍血咒还未大成之时,被人发现秘密,我想他应该不会继续留在那里了。” “白叔说的很有可能,如果绿袍离开了莽川林,隐藏在了别处,加之,身边又有史以鉴的人暗中保护,想要找出他来并非易事。”徐熙风思量着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青木双手抱胸。 “这个绿袍一定还会再建血池,要建血池,便需要大量的人血,只要查查最近有哪些地方大量失踪人口,顺藤摸瓜便可以找到那绿袍的所在。”徐熙风思量一会,道。 “不错,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青影点头道。 “我们得发动青黛城和玉马城风宗的人马,查找那绿袍的下落。”朱弄玉看向青木和青影,吩咐道,“寻找绿袍一事,便交给你们二位了。” …… 衍都皇宫内,严玉骏收到了厉凤的信,脸色冷峻,手掌在御案上重重一拍,“岂有此理,厉凤围攻玉湖庄半月之久,两万人对付玉湖庄的区区五千人,一连四次吃了败战,如今这两万人剩下不到几百人,真是气煞朕也。” 严玉骏刚收到北疆传来的战报,红魔带领的三十万兵马与北疆军第一次交锋之时便败北,三十万大军损失了好几万人,此时,再收厉凤的信时,已是怒火汹涌了。 “厉凤实在太让朕失望了,区区一个玉湖庄都拿不下,那他这个平南候的位置不必再坐下去了。” “皇上息怒,厉凤已经尽力了,对方玉湖庄实在太强大,他们兵强马壮,粮食充足,加之占据地利之便,易守难攻,厉凤只是败在了更强大的对手上,并非他不尽力,而且,他绝了玉湖的水,淹没了他们的良田,断了他们的粮食来源和出路,且这最后一次战役中,一把火火烧了玉湖庄,杀死了他们的老庄主朱一醉,烧死了他们两三千人马,也是大胜了。他们剩下的人马已是苟延残喘,不足为道了。”一旁的擒龙劝说道。 “那依你的意思,厉凤打了败战,不罚还要赏?”严玉骏怒火仍然未消。 “皇上,臣的意思是厉凤功过相抵,不罚不赏,臣建议,让他带着皇恩继续消灭玉湖庄最后的力量。” 擒龙看了严玉骏一眼,又接着道,“臣还有另一层意思,太师最近在朝中笼络人马,还私自任用了几名从隆善过来的官员,如果削了厉凤的职,太师的人马很有可能会将之笼络过去,我们现在正是用人之际,鬼煞之中很多人马本是太师一手栽培,朝中大臣中也有不少太师的眼线,红魔厉凤几人本是皇上亲自栽培并提拔上来,是皇上最为得力的力量,所以,皇上三思。” “这次太师也派了一个叫做南飘离的女人相助厉凤,但这个女人战打到一半便逃之夭夭了,如果不是那个女人逃跑,厉凤那一战也不至于最后败了。”他接着颇为恼恨地道。 “你倒是提醒朕了,最近朝中对太师的赞誉颇多,而对朕仓促出兵北疆颇有微词,朕不会做出自剪羽翼之事,好趁了他的心意。”严玉骏眸中闪过一片恼恨。 “臣还查探到,最近户部李大人和兵部的张大人与太师的殿堂使交往较密。”擒龙目色深深地看着严玉骏。 “哦,竟有这回事?”严玉骏双目阴沉,放在御案上的手不由得收紧,“他太师可是想夺权?朕可不是他任意摆布的棋子,既然扶我做上了这龙椅,就休想将它夺回来!” “皇上,未雨绸缪,得早做打算,万一太师企图不轨,皇上也不会措手不及。”擒龙建议道。 严玉骏眸中闪现杀机,“太师,你不仁,可别怪我不义了。” “皇上,还有一事,臣发现最近左罗刹离开了衍都,曾在青黛、明珠城一带出现过,而且这一带有大量人口失踪,臣觉得这事有些不同寻常。”擒龙面上带着思索之色。 “大量人口失踪?左罗刹需要这些人做什么?”严玉骏疑思着道。 “臣想起了另一事,那日绿袍被杀死后,他的尸体是被左罗刹带走的,不知这前后两件事有什么关联?”擒龙捏着下巴道。 “如果真是绿袍未死,还活着的话,那大量人口失踪,便能解释清楚了。”严玉骏心下一沉。 “臣也不敢胡乱揣测,但这两件事,确实同时指向了绿袍还活着的可能。”擒龙道。 “那绿袍是太师的一大利器,他活着对我们非常不利,擒龙,这事你一定要给我查探清楚,此人是否还活着,他如果活着,一定得想办法杀死他。”严玉骏吩咐道。 “是,皇上,属下遵命。”擒龙立马应承。 夜色寂静,皇宫暖香殿内,香烟袅袅,宫灯暖昧,房中一层浓厚的甜脂蜜粉之味萦绕于人之鼻际,此时金粉色的华丽床幕内,两具身体正在纠缠叠交在一起。 女的发出一阵不绝于耳的嗯卿之后,气喘着道:“俊郎……奴家……盼着你……每夜都来。” “这让皇上知道了就不好了。”男的邪邪地道。 “他一个月……也来不了……我这一次两次,他怎么……可能会知道?”那女的伴随着身体起伏地动作,笑喘着道。 “严玉骏是个疑心很重的人,还是小心为妙。”男的道,“对了,令尊张大人挺会审时度势,太师对他很满意。” “严玉骏……要不是太师……在背后……扶持,哪能……就这么快……坐上了龙椅?”女的不屑地道。 “我的玉美人就是巾帼不让须眉,有眼识。”男的满意地道。 突然一阵脚步声响起,便听到宫女颤巍巍地道:“皇上,玉美人身子不舒服,早已歇息了。” “皇上来了,咋办?”玉美人惊慌地道。 “他来了,我走。”男的翻身而起,飞出了窗外。 玉美人忙整理好自己和床上的被子,严玉骏走了进来,“美人,有什么不舒服,这么早便歇下了?” “皇上,妾身今日无端有些头痛,便躺下了。”玉美人道。 “哦,那朕宣太医过来看看。”严玉骏道。 “不用了,一点小毛病,妾身谢皇上关心。”玉美人忙道。 严玉骏见她说得有些急切,心中生疑,又借着一旁的玉灯,察觉到了她脸上一脸一丝尚未退去的春色,心头更疑,随即掀开了她的被子,一股残留的男人味道扑入他的鼻孔。 他脸色一沉,甩了她一巴掌,“贱人你竟然敢给朕戴绿帽子,来人,将这个贱人压进大牢。” 那玉美人始才惶恐起来,“皇上,臣妾知道错了……臣妾也是被人诱惑的……是太师,是太师……” 严玉骏脸色更为阴沉,掐住她的脖子,“老实地给我交待清楚!” “那个俊郎是太师的人,他通过我来拉拢我爹,我只是一时糊涂,便着了他们的道,皇上饶命啊。”玉美人哀求道。 “饶命?你让朕带绿帽子,还厚颜无耻地喊饶命?你当朕是什么人!”严玉骏冷斥一声。 “来人,将这个贱人押入天牢!”他再次对着外面的侍卫道。 天佑殿内,史以鉴正与淑太后一道下棋,有侍者进来汇报,见淑贵妃在此,眼神躲闪了一下。 史以签看了那侍卫一眼,“淑太后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南主协助厉凤攻打玉湖庄,这一次虽未能彻底灭掉玉湖庄,但杀死了他们两千多人,火烧了他们的庄院,淹没了他们的良田,也算是大快人心的一件事。”那侍卫道。 “南主?”淑太后嘴角轻抿,问了出来。 “淑儿,她是我曾经的一个女人,后被我赶了出去。”史以鉴坦诚道。 “既然赶出去了,还回来找你干嘛?”听着史以鉴的语气似乎对那女子颇为冷淡,淑太后心里满足,轻嗤了一声。 “淑儿,她是钰儿的娘,钰儿被风宗害死了,她回来是为钰儿报仇的。”史以鉴道。 “我们不说她了,看来你还有事要处理,你已与我下了好一会的棋,我这就回去了。”淑太后道。 “淑儿,我送你。”史以鉴站起身来。 “晚一点,我过来找你。”送淑太后出门时,他附在她耳旁道。 淑太后低笑,拧了他胳膊一下,“还是不要太频繁为好,免得被宫人笑话了去。” “谁敢?”史一醉笑道。 第379章 输了赌约(改) 送走了淑太后,那侍卫对着史以鉴道:“太师,暖玉宫东窗事发了,那玉美人被皇上押入大牢了,而且还知道了她父亲与我们来往的事。” “我倒要看他接下来会采取什么动作,如果他对我不仁,即便他是我儿子,我也不会手下留情,这个江山只是暂时交至他的手中,他可别太嚣张了。”史以鉴眼色淡漠地道。 “太师,北疆第一战,皇上派出的三十万人马便损失了七八万人,我觉得北疆之事上,他太操之过急了,殊不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北疆那是林逸轩的老地盘,加之,又有达木人相助,怎可仓促出战?”那侍者分析道。 “严玉骏只不过是想借此立威,急于摆脱我的手掌心,所以,才会急着拿下北疆。”史以鉴轻笑一声。 “等他那三十万人的兵力在北疆消耗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兵收拾北疆不迟。”接着他又道。 “还是太师英明。”那侍卫不无钦佩地道。 “对了,太师,绿袍在青黛城莽川林中的庄院被人发现了,现已由左罗刹安置在安全区域。”那侍卫接着汇报。 “现离绿袍血咒大成之日,还有多少时日?”史以鉴问道。 “还有半个月。”那侍卫回答。 “好,一等绿袍血咒大成,便是我们雄霸整个天衍大陆的时候!到时整个天衍大陆便掌握在我的手中,区区一个天衍的皇帝算什么?本太师要做整个天衍大陆至高无上之人!”史以鉴双手举起,眸中闪现一片激昂之色。 “属下愿誓死追随太师,助太师早日登上天衍大陆至尊的宝座。”那侍卫立即表态。 “箫俊郎,你做得不错,好好干,本太师绝不会亏待于你。”史以鉴拍着他的肩膀道。 “多谢太师赏识。”萧俊郎道。 玉美人之事暴露,严玉骏怒火难平,带着三分未褪去的怒色冲到了淑太后的慈宁宫。 守门的宫女拦住了她,报淑太后睡下了。 严玉骏问那宫女,“母后可是一个人在里面?” 那宫女支吾了一阵。 “定是太师在里面。”严玉骏愤然道。 那宫女不答。 “可恶,太师你欺人太甚了!”严玉骏脸色阴沉得可怕。 “既然你将朕的女人和母后玩弄于股掌之间,又背地里拉拢朝臣,不轨之心已昭然若揭,你既为父不仁在先,可别怪朕不义!” 他恨恨地望了一眼里面层层华丽锦缎装裹的寝殿,此时那里面正传出淑太后肆无忌惮的谑浪声,他甩袖而走。 …… 北疆土地上,虽是阳春三月,但这里仍是千里冰封,一片银行妆素的世界,只在雪涯山一带的山脚下依稀可见少许的绿色植被。 绵延十来里雪涯山的一面背风的凹坡处,是北威侯府官邸和北疆将士的营地,营地旁边是大片大片他们开荒建成的暖棚,暖棚里种植着耐寒的蔬菜麦粟之类,以作为粮食短缺时的补给。 如今北疆已成为一片孤城,通往天衍南部的各大交通要道已经严玉骏切断,粮食物资没法从天衍供应过来,不过,好在通往达木的道路畅通无阻,达木已与北疆结为了联盟,一应物资供应从达木源源不断地进入北疆。加之,那些暖棚的作物便发挥了重要作用,帮北疆将士度过了断粮之危。也正因于此,北疆才得以打赢了这第一次交锋战。 此时,北疆将士们正情绪激昂,载歌载舞庆祝这第一次与严玉骏人马交锋的大获全胜。 “干了,痛快!” “痛快,给侯爷出了一口气。” “为了侯爷,我们与他们抗争到底!” “兄弟们,干了。”北疆军的主帅鸣凤,端着酒壶走了过来。 “鸣凤,这一战我们打得精彩,你这调军遣将的气度可不亚于侯爷啊,兄弟们跟定你了。”不少将士道。 “哪里,比起侯爷我差太远了,兄弟我愧不敢当。”鸣凤谦虚地道,“这一战我们之所以大胜,除了感谢众将士们团结一致,同仇敌忾外,还得特别感谢青月、青泉两位副将以及达木十万精兵的援助。” “是啊,青月和青泉二位将领那可是以一当百啊,还有达木玉临公主的那十万精兵,令我方的实力大增,确实应该好好感谢他们。”不少人振奋地道。 “这也是天赐机缘,是我们的侯爷和王妃在天之灵,保佑我们。”也有人高喊道。 鸣凤敬了一圈酒回来,见青月和青泉二人自顾自地喝着酒,没有参与众将士们中的热闹之中。 “两位大将,独自坐在这个角落里喝着酒,也不上前和将士们乐乐去?” “我们二人都不太喜欢热闹,就让将士们自己去热闹好了。”青月淡笑道。 “你们二位倒是随了你们公子的性子,哈哈,也罢,独享宁静也是一种难得的心境。”鸣凤感概着道。 “说起公子,倒真是想他了,玉哥来信说,芸儿寻公子去了,但愿还能见到他们二人回来。”青月眸中升起一份惆怅之色。 “是啊,我们现在已与公子和芸儿分别差不多半年了,真想再见到他们。”青泉也跟着道。 “对了,莫无邪和玉临公主人呢?”鸣凤看了四周,没发现了他们二人的身影。 “他们估计此刻正在风花雪月打情骂俏呢。”青月向外望了一眼。 青泉随即轻叹一声,“我倒是替无邪兄有些担心,玉临公主可不是那么容易征服的女人,他能不能收获玉临这颗美人芳心,我看答案有点悬。” 鸣凤顺着青月的视线,只看到两道驾着骏马在雪地上奔驰的身影,不解地嘀咕一声,“打情骂俏?” “鸣凤,像你这样眼里心里只有战场和热血,从未有喜欢的女孩子的人是不会明白这些的。”青泉随即打趣。 外面雪地上那渐行渐远的身影纵马奔驰了一阵子,便歇息了下来。 莫无邪将两人的骏马拴在北疆将士们用来练功的木桩上,因为刚才的狂奔,他额上闪现出了细碎的汗珠,在阳光白雪的衬托下,微微闪光。 “我的玉临公主,现在满足了你在雪地上纵马驰骋的愿望,现在是不是很开心?” “从小只在草原上策马,从未在大雪原上纵马奔驰,得偿平生夙愿,自然开心,谢谢你,无邪。”玉临相当快慰地道。 “当然得谢谢我啦,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陪着你出来纵马。”莫无邪觑了觑四周,“他们刚刚打了败仗,说不定就潜伏在这附近,伺机偷袭呢。” “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对我杀一双。”玉临倒是无所畏惧地笑道。 这一带都是在北疆将士的地盘,那些天衍军才不会冒死犯忌呢。 “好,既然玉临你这么英勇,那我陪你好了。”莫无邪朝着她眨了眨魅惑无双的眼眸。 玉临不再说话,抬眸赏着四周白茫茫的雪景,她着一身金粉色狐皮大袄,头上淡蓝色盖头丝巾下是许多条漆黑小辫,或垂落纤细腰间,或落于香肩两侧,脚穿白色羊皮靴,站在白茫茫的雪原之中,仿若一个雪中仙子一般。 “好美,玉临,你是我见过的最美女子。”莫无邪由衷感叹道。 “是吗,无邪你最会糊弄女孩子。”玉临粲然一笑。 莫无邪笑笑,“我就夸过你一个女孩子,因为她们姿色太平庸,当不起我的夸奖。” 他收起笑意,颇为郑重地道:“对了,玉临,可还记得半年前你答应我的一件事?” “半年前答应你的一件事?”玉临面色出现短暂的恍然,随即明白了,“你是说我和你的赌约?” “嗯,不错。”莫无邪心中开始有些紧张起来。 “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了。”玉临凝神想了一下。 “所以,你的答案是……”莫无邪问道。 “我……好像并没有喜欢上你。”玉临有些为难地道。 不知为何,她也说不清自己对莫无邪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这半年来,莫无邪一路陪伴着她,她似乎已经习惯他的存在了,他不在她身旁的时候,她会感到一种空虚孤寂,还有一种淡淡的失落,这就是喜欢吗? 应该不是,喜欢不是一开始的仰慕和热切思慕吗?就像她最初遇见林悦岚的时候,那种直击心灵的感觉。 所以,既然给不了莫无邪想要的答案,就不应该再让莫无邪在自己身上耽搁下去。 不过,她说完,心中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哀伤和失落。 莫无邪面色僵住了一会,嗫嚅着道,“真的……没有喜欢上我?” 玉临斟酌了一会,仍然给了他一个歉意的点头。 “哈哈。”莫无邪自嘲地笑了起来,“没想到我这蕊香院的头牌无双公子,也有情场失意的时候。” “我无邪才貌无双,风流倜傥,究竟那一点做得不够好,让玉临你看不上?”接着,他惆怅地道。 “没有,你很好。”玉临颇为苦恼地道。 “那既然如此,你为何说不喜欢我?”莫无邪盯着她有些闪躲的眼眸。 “喜欢是一种感觉,不是这些外在的条件。”玉临幽幽地道。 直到此刻,她仍然弄不清她对莫无邪的这一份眷念和不舍到底是因为习惯还是喜欢,但不明确的事物,她通常给予否定,免得误了别人。 “我明白了,尽管努力了半年之久,依然没让你喜欢上我。”莫无邪忧伤地笑笑. “那个赌,我输了,输得如此狼狈。”接着,他叹了一口气。 第380章 北疆浴血 雪原上到处都是一片晃眼的亮白,厚厚的积雪在丽日和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芒,煞是可爱。 莫兮若却无心观景,眸色忧伤地看了看四周,“如此,我也得遵守我的承诺,不在继续纠缠你了。” “我这就离开你。”她又喃喃地强调了一句。 看着萧索转身离去的莫无邪,她心中突然揪得痛,想要留住他,但忍住了。 突然,听得“嗖”的一声传来,莫无邪“啊”的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她仓皇地抬起头来,急步走到了莫无邪的身边,却见一支箭插在了他的胸口上,衣服上鲜血一片。 她全身的血液顿时凝固住了,脑中只剩一片慌乱的嗡吟之声,嘴唇微微发抖,“无……无邪,你……你没事吧。” “玉临,以后……我不能……在你身边照顾你了,你要……保重你自己。”莫无邪说着嘴角溢出了血。 “无邪,你不要离开我,我不许你死。”玉临眼泪流了出来。 她随即点了他的穴道,企图帮他止住血,但那血还是汩汩地往外留。 “玉临,我……”莫无邪目色静静地看着她。 “无邪,你要挺住,我不许你死,如果你死了,我不会原谅你,我会恨你!”玉临喊着,眸中盛满了惶恐和倔强之色。 莫无邪虚弱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此时此刻,我才发现,如果失去了你,我的天地便塌了,所以,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玉临继续说道。 “玉临,你……你说的……可是真的?”莫无邪原本暗淡下去的眸光焕发出熠熠的光辉。 “是真的,无邪。”玉临握着他的手,热切地道,“我喜欢上了你,真的喜欢上了你。” 此时,她握着的手是温热的,躺在她怀里的这具身体是温热的,还有对方那蓬勃的心跳以及眸中带着灼灼的火焰,这些都不是弥留之际的人的症状,只不过,对于方寸大乱,急于抓住救命稻草的她来说,是难以察觉到这些的。 “玉临,那个赌约……”此时,莫无邪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喜悦。 “你赢了,我不会再离开你了。”玉临保证道。 “不许……骗我。”莫无邪灼灼地看着她。 “我玉临从不说谎,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玉临急于表白。 “玉临,可是你说的,以后我不会离开你,你也不许离开我了。”莫无邪褪去了脸上的虚弱之色,神清气爽地道。 “你……”玉临一脸惊讶。 莫无邪随即起身,拔掉了身上的箭,擦了擦嘴角的血,“嘿嘿”笑道:“这个是马血。” 玉临气得脸色发青,手指抖了抖,“莫无邪……你竟然敢耍我……我们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玉临,我承认是我错了,如果不是我这一出苦肉计,你便看不透自己的心,我这么做只是想挽救我们的感情。”莫无邪赶忙解释。 玉临耍袖而走。 “还有,你刚才已说过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现在没有反悔的余地了。”莫无邪冲着她气冲冲的身影道。 “此一时,彼一时。”玉临头也不回地扔出了一句话。 不远处,青泉走了过来,“无邪,这事看来办砸了,玉临她生气走人了。” “她只是一时气恼,相信过不了多久便气消了。”莫无邪很是笃定,脸上闪着自信的光芒,“今日之事,让我明白了她的心,她其实早已喜欢上了我,只是她自己不愿意承认而已。” “但我不得不提醒你,玉临这样要强的女子,你可得好好哄哄人家了,不过,依我看,就算你拿出十足的诚意,依她的性子,估计要半年才气消。”青泉瞥了瞥他过分自信的脸。 “青泉兄,你不安慰我也就罢了,还来落井下石,你还是我兄弟吗?”莫无邪刮了他一眼。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就不相信玉临铁石之心不被我感动。”接着,他又自我打气道。 玉临一口气跑回营地,一声不吭钻进了自己的房中。 “玉临她这是怎么了?”鸣凤觑着她的身影,皱了皱眉头。 “那还用猜,某人用错了机心,伤了她的心吧。”青月站起身来,“我去看看她。” “玉临公主,房中光线暗淡,要不我们出去喝杯果酒,你们达木运来的青果酒,酸酸甜甜,味道很不错,再配上串烧羊肉、松子、花生,这种感觉更好。”青月瞅着一脸余怒未消,仰躺在床上的玉临道。 玉临心火难平,没有食欲,刚要说“不用”,不料肚子却不争气地响了起来,她才想起自己中午筵席上并未吃多少东西,便被莫无邪拉出去纵马奔驰了一个时辰,现在肚中空空,越发懊恼起他来。 “好吧,我今日想一醉方休,青月你既来邀我,就得奉陪到底。” “没问题,我舍命陪君子了。”青月应承。 莫无邪回来的时候,便看到玉临喝得烂醉如泥了,嘴里嚷嚷着的都是骂他的话。 他瞪了青月一眼。 青月也喝得醉眼迷蒙,回敬了他一眼,“不要怪我……她自己要喝的,我帮她……发泄发泄……情绪。” 莫无邪不再与青月计较,俯下身子夺下了玉临手中的酒杯。 “拿来……给我……我还要喝……”玉临着恼地来夺。 “乖,别闹,你喝醉了,不要再喝了。”莫无邪柔声道。 玉临还在闹情绪反抗,莫无邪一把将手舞足蹈的她打横抱起,直往房中而去。 看着莫无邪将玉临抱走了,半醉半醒的青月心中升起一股惆怅之绪,捏着手中酒杯轻轻叹气。 “青风……你这个死人……你要是又莫无邪对我一半好就好了。” 三五日后,鸣凤带领的北疆军又与红魔带领的天衍军又交锋了一次。 这一次对方人马来势汹汹,势必要一雪前耻,双方作战十分激烈。 青月、青泉二人为左右先锋,冲杀在最前面,与红鹰的左右先锋杀在了一起。 此时,青月一脸是血,嘴唇干涸开裂,身上新伤叠旧伤,握剑的手几尽麻木;青泉也好不到哪里去,头上眼皮之上都是血,手中长剑血痕未干又有新的血迹。 作为中军之帅的鸣凤,深得北威候的真传,调度有方,张弛有度,大军稳步向前,加之,左右先锋锐气进攻,分减了中军的不少压力,中军一路势如破竹。 而作为后翼的莫无邪和玉临二人,虽然两人之前一直闹别扭,但战场之上两人却颇为默契,审时度势,完美配合中军和前锋作战之需。 也因为中军和前锋作战顺利,他们作为后翼之师便轻松了不少。 战马嘶鸣,杀声震天,双方人马从辰时时分一直杀到酉时时分,只杀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 这一战足足杀了六个时辰,鸣金收兵之时,青月、青泉瘫倒在地上。 “二位将军真是神勇无比啊,我在后头看着都热血沸腾。”莫无邪笑着走上前来。 “热血沸腾?前面可是刀枪林立,我们九死一生命悬一线,你倒好,就在后面看热闹。“青月白了他一眼,翻过身去。 “别跟我说话。”青泉迫不及待地道,“累死我了,我得好好休息一会。” 莫无邪偏和他对着干,一屁股坐在他的旁边,“我自然知道,你好好休息吧,下一场便换我替你了。” 青泉累得懒得回应,自睡他的。 “自然少不了你的份。”这时,鸣凤已抚慰完受伤的士兵,赶了过来。 “下一次,我便和莫无邪一道做先锋。”玉临出了声。 “你们二位主动请缨,自是最好。”鸣凤笑道。 夜半时分,红鹰带领的六千骑兵偷袭,莫无邪和玉临赶紧披衣上阵,虽然仓促应战,但好在两人沉着不乱,这一次又打败了天衍军,将这些骑兵杀得片甲不留。 这般战役,一个月大小十来场,好在北疆将士奋勇杀敌,同仇敌忾,一次又一次地粉碎了天衍军的进攻,灭了他们二十余万人。 不过,十数场战役下来,北疆将士也折损五六万人,加之,天衍那边不断有援军过来对方人数杀之不竭,他们并无后继力量,因此,他们面临的形势也越来越严峻。 北疆战事不断的这一个月,衍都城内也是刀光剑影的战场。 衍都城内,突然传出了淑太后怀孕的消息,一层石激起千层浪,宫中之人私底下议论纷纷。 这个消息传进严玉骏耳朵里的时候,他脸上阴云密布,怒焰涛涛。 “太师,这是你逼我的,可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 “今日是太后生辰,朕今晚在淑德院备下了筵席,为母后贺寿,去请母后和太师一道过来吧。”他对着身旁的侍者吩咐。 天佑殿内,史以鉴收到了侍者的传话,这时箫俊郎走了出来,“太师,这会不会死鸿门宴?” 史以鉴脸上倒是波澜不惊,嘴角浮起一抹轻蔑之色,“即便是鸿门宴又怎样,他能耐我何?” 第381章 宫中争锋 乾清殿淑德院内,灯火通明,花团锦簇,丝竹乐器之声不绝于耳,宫女们舞姿翩迁。 淑太后端坐于上首,严玉骏和史以鉴分列其左右,陪坐的还有严玉骏身边的几个宠妃以及三五个近臣。 “儿臣祝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严玉骏端起酒杯笑道。 一饮而尽后,宫女过来再给他斟酒,他端起酒杯含笑看向史以鉴,“也敬太师,太师为朕分担了不少国事,辛苦了。” 史以鉴笑着干了这杯酒。 “谢谢我儿,也祝愿我儿江山永固,身体安康。”淑太后笑意盈盈地道,正要喝手中之酒时,突然打了个喷嚏,将杯中的酒液倾洒出来,打湿了衣裳,有宫女忙为其擦拭。 淑太后这一喷嚏之后,又接连咳嗽了起来。 “看来母后的身子有些抱恙。”严玉骏颇为关切地道,眸光射向在旁服侍淑太后的宫女,“可有看了太医?” 那宫女怯懦地出声,“还……还没。” “不妨事,感染了一些风寒而已。”淑太后抚上严玉骏的手,宽慰道。 “母后要多保重身子。”严玉骏道。 “我儿,你也要多注意身子,你看,你最近操劳国事,脸上都瘦了一圈。”淑太后心疼地道。 淑太后身子不适,自然不便饮酒,史以鉴便陪着严玉骏喝酒,两人谈笑风生叙了一会话。 “最近北疆战事不太顺,红鹰与北疆军相持不下,战事一拖再拖,朕想派兵增援,以便速战速决,但那朝中反对朕派兵增援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朕有些头疼。”严玉骏把玩着酒杯,目光灼灼地看向史以鉴。 “太师有何建议?”他接着问道。 “皇上,北疆一事不宜操之过急,北疆那块弹丸之地兵力有限,如今又被我们切断了一切物资供应,他们就如瓮中之鳖,不足为虑,不出月余,他们便会自乱阵脚。”史以鉴道。 “太师言下之意,便也是反对朕增兵北疆了?”严玉骏脸上有了愠色。 “眼下衍都的安全最为重要,现已陆续有四十万的人马被派去了北疆战场,而如今衍都也就剩下四十万军马,如果再增兵北疆,衍都的兵防便空虚了,孰轻孰重,皇上应该明白。”史以鉴不慌不忙地道。 “太师,现在除了北疆,整个天下都是朕的,这唯一的敌人风宗也被我们杀得罄尽,而风宗之首,林悦岚和司徒南芸也销声匿迹,龟缩不敢出头,他们的大本营玉湖庄也被我们夷为平地,朕现在想不出这衍都还有什么敌人?”严玉骏似笑非笑地道。 “况且,除了常规的四十万人马,衍都太师不是还有凤吟令在手,这可是一支十万人的精锐军队。”他的目光瞥向史以鉴。 “皇上,风宗虽然销声匿迹,但并没有灭绝,现我们在明,敌人在暗,可不能掉以轻心。”史以鉴缓缓道。 “只怕朕要防的,不是外人,怕是太师你吧。”严玉骏捏着酒杯,目光如霜刀一般落在了史以鉴的脸上。 淑太后忙劝和道:“骏儿,你是喝多了,可别再对太师无礼了。” “朕清醒得很。”严玉骏目光掠过淑太后忧心忡忡的脸,射向了史以鉴,勃然变色,“太师在朝堂之上拉帮结派,扩充自己的势力,不臣之心已昭然若揭,且唆使纵容手下淫 乱后宫,朕的妃子也已被那箫俊朗玷污,此等藐视皇威,大逆不道之罪,理应当诛。” “来人啦,将太师给朕拿下。”他对着外面沉声吩咐道。 外面并无动静,严玉驰心头一沉,看着史以鉴沉静自若的神色,心头预感不妙了。 “来人,将太师给朕拿下!”他又喝道。 外面依然寂静无声,严玉骏这才意识到他在外面部署的人马已经被史以鉴的人干掉了,他抑制住内心的慌乱,不甘心地对外喝道:“囚虎……枭鹰……” 囚虎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直掩身在暗处,伺机行动。 可外头依然无人应声,他颓然地落在椅子上。 “别白费力气了,你的囚虎已将你出卖了,是他将你今日宴会上的阴谋禀告了本太师,所以本太师这才将计就计,前来赴宴。”史以鉴气定神闲地笑道。 “怎么会这样?囚虎不在,不是还有枭鹰?还有,外面可是朕精心挑选的五千御林军,怎么会突然间悄无声息地给灭了?”严玉骏不甘心地摇头。 “他们只是被囚虎调离了此处,本太师兵不血刃便轻易地控制了这里。”史以鉴笑道,“我儿你现在可是孤家寡人了。” 跟着他来的妃子和近臣此时才感到大事不妙,惊慌失措准备逃窜,刚一走到门口,便被一阵刀剑给拦了下来,不少人当场一剑毙命。 “你们一个都不许走!”门外的人喝道。 “你真卑鄙。”严玉骏气得脸色发青,“朕不是你的儿子,真没有你这么蛇蝎心肠的父亲。” “骏儿,”淑太后脸色甚是难看,“这次是你太过分了,你父亲处处为你着想,替你操劳,你不仅不知感恩,反而处心积虑想要害死你的父亲,要不是你父亲有浮根云碧叶护身,刚才那杯千机毒的毒酒早就要了他的命了,而你母后我的酒中则被你下了堕胎的红花之药,你心肠竟是如此歹毒,竟对你的亲生父母下如此重手,我看你这皇位也是不必再做下去了。” “母后,这二十年来,你我母子相依为命,为何为了这个男人便抛下你的儿子?是,他是我的父亲,但他却是一直在利用你,从未真心待过你,他野心勃勃,扶我上位,也只不过是他扩充势力的一个手段,只不过是他独霸天下的一步棋,你我都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严玉骏的脸上闪过恨意。 “你与她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你与他的孩子就是个孽子,将来的下场一定逼朕还要惨……”他咬牙切齿地道。 “住口……”淑太后气得胸口起伏不定,“骏儿,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她平复了一下气息,接着叹气道:“你便留在这个淑德院好好反省吧。” “母后,你不要对儿子这么残忍,你会后悔的…”此时,严玉骏才意识到自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改而服软地求道。 淑太后面色有些迟疑。 史以鉴过来搀扶她,“淑儿,让骏儿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皇上,以后我们便要幽闭在这淑德院了,以后怎么办……怎么办……”有妃子哭着道。 严玉骏此时也是心烦意乱,被她一哭闹,更加烦躁,甩了那妃子一巴掌,“哭什么哭,滚开!” “朕不会就此玩完的,不会的,朕还有擒龙,他一定会想办法来救朕!”严玉骏双手紧紧攥着,反复喃喃。 史以鉴送淑太后回到慈宁殿,又安抚了一番,回到了天佑殿。 “太师,您今日这一局大获全胜。”箫俊郎迎上来,“从此,天衍的皇帝宝座便是太师您的了。” “今日这一局,也少不了你的功劳,要不是散播出去了淑太后怀孕并有意废掉新皇的消息,游说了囚虎,买通了淑德院的护卫,骏儿他也不至于急着向本太师和淑太后出手。”史以鉴嘴角勾起,“这一次,本太师要重重赏赐于你。” 箫俊郎笑道:“多谢太师。” 他眸光一转,“如今淑太后也站在太师这一边,严玉骏被幽闭在淑德院,而他朝中的势力也被太师架空,太师在宫中可高枕无忧了。” “淑太后是个聪明的女人,虽然她对骏儿不满,但毕竟母子情深,她将骏儿幽闭在淑德院史防着我不顾父子之情将她杀了。”史以鉴轻嗤一声。 接着,他又自嘲道:“她一直以来,希望骏儿和本太师能够相安无事地共处,但他又怎知骏儿与本太师一旦踏上全力这条路,便互不相容了。知子莫如父,骏儿他与本太师一样野心勃勃,不达目的势不罢休。” “那太师打算如何处置严玉骏?”箫俊郎问道。 “一山不能容二虎,凡事妨碍本太师问鼎天下至尊的人,不管是谁,都不能留。”史以鉴眸光一沉,“况且骏儿他本不是一个乖乖就范的人,不会老实呆在淑德院。” “太师的意思是,还会有人来救他?”箫俊郎突然醒悟道,“对了,枭鹰逃走了,他一定会将严玉骏被幽闭的消息告诉擒龙等人,他们一定还会回来救人。” “太师,我们近段时间要加强淑德院的防守。”接着,他提醒道。 “不,我们非但不能严加防守,我们还要特意放他们进来。”史以鉴笑道。 “太师,您的意思属下不明白。”箫俊郎道。 “本太师,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不留后患。”史以鉴道。 “属下明白,这一招便是欲擒故纵,可一举消灭擒龙这些人,釜底抽薪,彻底瓦解严玉骏的力量。”箫俊郎这才恍然大悟。 而后愈加佩服道,“如此一来,即便我们杀了严玉骏,淑太后认为是他咎由自取,不会怨怒于太师。” “可这擒龙并非一般人物,只怕想要抓住他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史以鉴眉心略微皱起。 第382章 夜色行动 夜色寂寂,星月无光。 衍都东城郊外青草坡地道处,此时有三五人如黑夜精灵一般钻出,又驰向夜色更深处,不多时已被那夜色所吞没。 “前面应该就是那所庄院了。”其中一人道。 另一个人望着前面几百米处散发着零星微光的庄院,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大家小心点。” 他们渐渐逼近那所庄院了,突然传来一两声凶猛的狗叫声。 “这畜生可坏了我们的大事。”一人着恼着道。 “这畜生能嗅出生人的味道,倒是一种厉害的看家犬,大家不能掉以轻心。”有人沉声道。 “青风,这狗已经察觉出来我们得到来,想必那里面的人也已知道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先前说话的人道。 此五人便是青风等一行人,刚才说话的是青旦、青林,两外两个是严玉驰贴身侍卫黑龙和怜月。 青风目光落在了他们来时路上捕获的一只小野兔上,这个本是作给他们充饥之用,“将这只小灰兔扔进去吧,那些狗定会去撕咬这只野兔,我们则趁此之际,溜进院内。” 那里面果然一阵此起彼伏的狗吠之声,没多久,便是一阵疯狂的追跑之声。 青风等人趁着这时翻进了院墙。 院内房间很多,里面虽然点着灯,但却听不到一丝声响,这样的沉寂让人有些不安。 借着手中夜明珠的光芒,青风几人将他们身在的这个庄院仔细打量了一番,将几个院门和可供潜藏逃生之处给摸清楚了。 一个月前,鸣凤等曾带着几个手下探入这里,察觉这个院落的不同寻常,但此处幽闭诡秘,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并没有深入里面,后来随着北威候林逸轩和王妃亡故,北疆军的重担落在了他的身上,这继续打探这个蹊跷院子之事便搁置了下来。 不过,鸣凤却将此事告知了青月青泉等人,他们二人怀疑此时很有可能是关押着他们找寻了好久一直未曾找到的东宁侯等三位边疆将军的家属们。 青风正是收到了青月的信,来此查探究竟。 “青风,这里院落深深,房门禁闭,倒是一下子看不出房子里面住的是些什么人。”青旦道。 “青旦、青林你们二人上前觑查探一番。”青风吩咐。 青旦和青林悄悄潜进靠近的房间,用剑挑破了窗户上的油纸,看到里面的情景时,两人不由得皱了皱眉。 “里面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子,模样很是端庄,不似一般的山野村妇,但面容凄伤,床上躺着一个孩子,那孩子衣裳敞露,露出了里面狰狞的鞭痕,伤势很是严重。”青林回来禀告。 “果然这里面关押了人,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妇人很有可能是东宁侯三位边疆将军中的某一位夫人。”青风沉吟着道。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青林问道。 “我们需要弄清楚这里一共关押了多少人以及这里负责看守有多少人。”青风随即交待,“你们进去询问一番,切忌小心行事。” 门突然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里面那妇人吓得面色惨白,一把扑在了那受伤的小孩身上。 “不要……”她嘴唇抖了抖。 青林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巴,低声道,“我们不是坏人。” 这时,妇人才仔细大量来人来,这人一身蓝衣,面带善意,是她从未见过的人。 她抑制住心头的慌乱,“你是何人?” “我是来救你们的人。”青林道。 他朝外面放风的青旦示意了一眼,然后掩上房门,“五殿下一直派人寻找东宁侯等几位侯爷的眷属,请问夫人可知他们的下落。” “我便是东宁侯蔡瑞的夫人。”那妇人眸中闪着泪光,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央求道,“恩人,让我遇见你真是天可怜见,我得昌儿命不保矣,你快救救他吧。” “夫人,稍等,我们一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但眼下我们得了解这里的情况,知己知彼,才好行事。”青林道。 “看我着急得,刚才我只顾着自己和孩儿了。”东宁侯夫人面色有些微赧,平复了情绪后,轻叹了一口气,“这里面原本关押在南昌候一家十六口、西宁候一家十五口加上我们东宁侯府十口人,一共四十一口人,而守在这里的人有好几百人,他们将这里困守得密不透风。这些人心狠手辣,对我们这些家眷不是辱骂就是鞭打……” 东宁侯夫人泣不成声了,“我的从儿便是被他们打没了,柔儿被他们玷污后自尽,公爹公婆受不了他们的折辱,自尽而亡,唯一剩下的昌儿如今也被他们打成重伤,而那些余下的丫鬟仆役也被他们折磨而死。” “他们真是丧尽天良,天理不容啊。”她脸上泪水滂沱,恨意涛涛,“我们东宁候府遭遇如此,其他侯府也不能幸免,如今这里关押的人数不足一半了。” 青林听得内心火冒三丈,握拳的手指青筋暴露,“他们这些恶魔,竟然敢这样对待朝廷边疆重臣的家眷,看我不杀了他们!” 外面发出一阵夜虫的嘶鸣声,这是青旦释放出来“有人过来,赶紧撤离”的信号。 “夫人,有人来了,我得走了,莫要着急,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的。”青林说着离开了房间。 他刚一出了那间房,便被青旦扯入拐角的柴垛中。 “怎么才出来?”青旦道。 等那巡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青旦问:“可有打探到什么消息?” 青林将东宁候夫人的话叙了一遍。 这时,青风和黑龙、怜月走了过来。 听了他们二人的描述,青风略一沉吟,“依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现在要救出这些家眷,难度很大,得好好谋划谋划。” 几人正说道着,突然一阵划破夜空的狗吠之声传来,接着便是一阵“蹭蹭蹭”如鼓点一般的声音。 “不好,那些狗发现了我们,正往这边狂奔而来。”青旦不安地道。 “怕是不止是狗,跟来的还有人马。”黑龙道。 “哪里走?”有人喝道。 随即一个身影飞来,拦住了他们。 此人武力高强,双方刀光剑影一阵打斗。 眼见后面的人马离他们越来越近,青林道:“他们现在人多势众,我们区区几个不是他们的对手,青风你们几个赶紧走,我留下对付他。” “不,青林,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青风断然摇头。 “你们谁都别想走,全部给我上。”后面赶来的人喝声。 很快青风他们被包围起来,包围他们的人绝非泛泛之辈,他们是史以鉴最精锐的十殿阎罗。 “殿堂右使,幸好您先一步赶到,拦住了他们,否则,一等他们就都逃走了,这里被关押的人的秘密就被泄露出去了。” “幸好有本使在,司殿使不然你们一个个脑袋不保了。”殿堂右使冷声道。 “是是。”那司殿使连声道。 青林一个人对付殿堂右使显得很是吃力,不一会儿,便被他刺伤,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这一剑伤在他心窝的一寸处,伤势很重,他脚步踉跄起来。 “青林……”青旦惊呼一声,放倒周边围困他的人,赶到他身边支援。 那殿堂右使的绝招是双剑,他的双剑如鬼影一般难辨踪影,且剑招奇诡狠厉,伤人于瞬间之间。 青旦的加入并没有扭转局势,他和青林二人是算是风中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了,但在殿堂右使的密如织网的双剑下,丝毫没有防守之力,不一会儿,青旦也受了伤,两人形势岌岌可危。 青风担心着他们二人,无奈身边好几人与他纠缠,他分身无暇,同样处在与十殿阎罗人交战的黑龙和怜月二人也是自顾不暇。 正在危机关头,突然三四十个黑衣人飞落进来,青风以为是十殿阎罗的援军正暗自诅咒之时,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这里交给我们,快去救人。” 青风又惊又喜,“原来是郑大哥来了,太好了,这里你们小心应付,我们便去救人。” 青风和青林、青旦三人遂设法摆脱了围困他们的人,朝着东宁侯夫人房间奔去。 等三人赶到那边时,房间里面浓烟滚滚,火舌肆掠。 “糟糕,东宁侯夫人还在里面!”青林捂着伤,大惊道。 “可这火势这么大,人多半不在了。”青旦喃喃。 “东宁候夫人!”青风大喊着。 “没有人回应,她定是遇害了,我们仍是迟了一步。”他叹息道。 “当时我们把她直接救出来,她便不会有事,都怪我。”青林气得跺脚。 “也许他们被转移到了别处,他们之所以派这么多人看守,是想留着这些人的命好牵制那三位侯爷,我想他们应该还活着。”青旦寻思道。 青旦的话让青风和青林二人一愣,几人正犹疑着。 “不用去找了,他们确实都死了。”此时,一个黑影从屋檐上飞落下来。 “殿……殿下?你怎么也来了?”青风惊道。 “你们几个来,我怎能放心,便与郑大哥一道跟在了你们后面,暗中支应你们。”严玉驰道。 “殿下,你千金之躯怎可随我们一道冒险。”青风很是感动。 “不要说这些了,”严玉驰看向青风,“我来这里时,不止是东宁侯夫人这里,其余地方关押的人统统都被他们杀死了,而后有人放火烧了房子。” 这时,青风他们三人才注意到别处同样也是火光冲天。 “他们真是太残忍了,真不是人!”青风怒不可揭。 第383章 救人危机(2) “可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青林问道。 “他们很有可能是想将杀人的罪名推到我们身上,好让东宁侯他们将矛头对准我们,如此我们双方互相争斗,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严玉驰道。 “而且,这样一来,他们不仅洗刷了虐待家眷的罪名,而且还省去了关押看守一大麻烦,家眷一死,便死无对证,我们以后就是百嘴也说不清楚。”青风接着道。 青林和青旦心中不寒而栗。 “他们真是一石二鸟。”严玉驰冷笑。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青旦问道。 “眼下这里形势危急,我们还是与黑龙他们汇合,再想办法离开这里。”严玉驰道。 循着打斗声,他们很快与黑龙、怜月、郑天一他们汇合在了一处。 因为对方人数众多,武功不弱,黑龙他们三四十人马如今只剩下十来人左右,周围数十倍的十殿阎罗人将他们围得密不透风。 “怎么他们突然多了这么多人?”青旦面色一惊。 “应该是有密道之类的地方,而且那密道直通衍都城里,所以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人来。”青风沉吟着道。 此时,黑龙正与殿堂右使对战,他自是难以抵挡那殿堂右使那奇谲诡异的双剑,身上已多处受伤。 青风上来解围,他的灵蛇剑法深得林悦岚的真传,但也只能堪堪护住自己,根本没有进攻的机会。 “好厉害的剑法。”他心里纳罕。 “今日你们都去死吧!”殿堂右使笑得很是猖獗。 郑天一深谙奇门遁甲之术,观察着周围,发现眼前火光冲天,血水横流,刀剑齐鸣,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备,正好可以就地设置霹雳火焰阵。 他对着身旁养伤的青林道,“替我护法。” 说着,他便飞上了屋檐,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掏出一个由金木水火土物质制作而成的金珠。 他捏碎那枚珠子,将粉末撒下地面,地面顿起金色火星,接着天色变暗,阴云翻滚,随后刮起一阵阵狂风,草木狂摇,飞沙走石起来,四周浓烟弥漫,将场中打斗之人都困在了阵中。 那殿堂右使觑见郑天一在布阵,手中一枚暗器向着他飞射而去。 那暗器太快,青林等发现时已阻止不了,郑天一被那暗器刺中,且那暗器带着剧毒,郑天一两眼发昏,栽倒了下去。 “郑大哥,你没事吧?”青林忙扶住了他。 “这暗器有毒,我恐怕活不了……你拿着我这符咒,便可以带着他们出了霹雳火焰阵……唉,只可惜,只差一步,此阵变成了,如今只有烟没有火。” “郑大哥,你撑住,你不会有事的,我带着你一起离开这里。”青林道。 “这霹雳火焰阵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我已是将死之人了,赶紧带着殿下和大家一起离开这里吧。”郑天一摇头。 “快走……”说完,他便将符咒交到还在犹疑的青林手中,并用尽力量将他推下了屋檐。 青林收住悲伤,进入阵中,此时,里面浓烟迷雾,不辨人影,只有一团混乱,十殿阎罗人迷失在浓雾中,互相残杀。 他有符咒在手,眼中见到的都是一片清明,很快他便找到了在阵中晕头转向的严玉驰、青风他们,带着他们出了霹雳火焰阵。 殿堂右使在郑天一准备作法之时,便已跟着出了打斗圈,所以,青林带着一行人刚一走出阵法之时,便撞上了殿堂右使。 殿堂右使以逸待劳,见人出来杀气腾腾地攻伐过来。众人猝不及防,而黑龙最先出了阵法,因而首当其冲,被他双剑刺伤,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殿堂右使的剑接踵刺来。 一片凌厉的剑光当胸袭来,黑龙以为这一次难逃一死,没想到一人飞身扑上来替他挡住了这一剑。 他心中一惊,看向那人的脸时,瞳孔骤然放大,“怜月,你傻啊,为何替我挡这一剑?” “我也不知道……就是看到你有危险之时……什么都顾不上了。”怜月一剑刺中要害,此时气息奄奄。 “傻丫头,你怎么牺牲自己的性命来救我?”黑龙硬朗的脸上露出凄楚之色。 “我不能陪你……白头到老了……以后……你要照顾……照顾……好……自己。”怜月说完,便闭上了眼睛,眼角处却滚落出两颗浑圆的眼泪。 “不要……不要离开我……”两条泪痕划过黑龙风霜刀剑淬炼而成的有些凹凸不平的脸上,他哀求着晃动着怜月的身子。 青风、青旦等七八人在怜月扑身过来救黑龙之时,同时攻击上了殿堂右使。 殿堂右使见对方人手众多,自己恐难敌手,便打算撤离此处,他扔出几枚暗器作为退身之计,众人躲避之时,他趁机抽身离去。 “该死的,他居然跑了。”青旦一脸怒气。 青风瞧见地上只有怜月的尸体,不见了黑龙,道了声,“不好,黑龙定是追那殿堂右使去了。” “走,我们追他去。”严玉驰沉声道。 刚才,黑龙急着为怜月报仇,觑见殿堂右使抽身逃去之时,也立即飞身而去,跟在了他的身后。 殿堂右使逃离进了一间房,开启了房中的机关,正要从密道逃走,这时一股冷风自背后袭来,他猛然架出双剑,拦住了背后的一剑。 见是黑龙,他眉头一拧,冷笑:“你居然还敢来送死,我便成全你。” “不杀你替怜月报仇,我誓不为人。”黑龙咬牙道。 “不自量力。”殿堂右使冷嗤一声。 双方刀剑相向,杀气腾腾,殿堂右使担心后面的人跟上来,想要速战速决,但黑龙已豁出去了生死,不要命地与之纠缠在一起,这令他恼怒得很。 他眸光一沉,手中一枚暗器朝着黑龙飞去。 黑龙此时杀红了眼,不但不躲,反而欺身上来,手中的剑带着千钧之力刺向殿堂右使的胸前。 殿堂右使吃了一惊,“你这个疯子!” 他想要躲开,却已是来不及了,黑龙那一剑震开了他慌忙架出的一剑,如疾星一般刺向了他的肩膀,他吃痛一声。 黑龙中了剧毒的暗器,又耗尽全部的力气刺了殿堂右使一剑,此时身体无力倒在了地上。 殿堂右使恼恨着被他刺了一剑,双眸中阴云密布,双剑接连刺来,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这时,严玉驰、青风等人冲了进来,那殿堂右使只得赶忙收回手中的剑,进了暗道逃遁走了。 “黑龙……”严玉驰怨恨自己来迟一步,一脸自责。 “我快……不行了,我要去陪……怜月了。”黑龙嘴角含着笑意,眸光望了望严玉驰,“殿下……黑龙先走……一步了。” 说完,黑龙便断了气。 “黑龙……”严玉驰痛呼。 “黑龙从十岁的时候便开始伴在我的身边,跟着我枪林剑雨、刀山火海,从未过个一天安生日子,如今就这么走了,就这么走了……郑大哥也走了,他们都一个个离开了我。” “殿下,节哀。”青风劝慰道,“黑龙、郑大哥还有我们那些死去的兄弟们的血是不会白流的,我们一定会为他们报仇雪恨。” “只是便宜了那殿堂右使,再遇到他定叫他生不如死。”严玉驰收回悲伤的思绪,手指握拳发誓道。 “殿下、青风,我们赶紧离开这里,那霹雳火焰阵只能困住他们一炷香的时间,还有,万一那殿堂右使又带人从密道杀回来,我们就都得逃不出去了。”青林上前提醒道。 严玉驰抱起地上黑龙的尸首与怜月的尸首、郑天一的尸首放在了一处,“我们带他们离开此处,这里就一把火烧了吧。” 天佑殿内,史以鉴收到了庄院遭遇风宗之人偷袭且被大火焚毁的消息,脸上正恼怒着,这时殿堂右使逃了回来,进来汇报。 “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史以鉴劈头质问。 殿堂右使将情况汇报了一遍。 “你居然下令将那些人都杀死了?”史以鉴眸中迸出了火花。 “主人,属下这么做是深思熟虑的,属下知道对于东宁侯这些时代边疆将领而言,那些军队便是他们的私家军,不听命于我们,所以那些家眷便是我们控制东宁侯他们的工具,不过,他们虽被我们控制,但也只是表面上服从,内心实则很是抗拒,所以,当风宗人察觉他们的所在并想要救他们出去时,属下便想,与其我们大费周章地看住他们,还不如借着风宗攻击的机会,一不做二不休将他们给杀了,将这个罪名转移到风宗头上,这样一来,东宁侯他们便与风宗成了死敌,两方相互争斗,我们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史以鉴思量着他的话,点点头,“殿堂右使,你这一招一石二鸟之计,确实不错,倒是让本太师小看了你。” “不过,”他目光一转,看向殿堂右使,“毕竟这次你抵抗不力,折损了一百多号人,这次就功过相抵,不予追究你的责任了。” “谢主人宽恕。”殿堂右使拱手称谢,“属下一定竭心尽力为主人办事。” “对了,主人,这次严玉驰也出现在山庄,属下想他们现在也一定还在衍都,我们可立马封锁衍都以及周边要道,将他们一网打尽。”他接着道。 “没错,那严玉驰自从上次从皇宫密道逃出之后,便销声匿迹了,如今露面在衍都,正是我们铲除他的好机会。”史以鉴眉色微拧,“只是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他一直藏身在衍都。”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严玉驰此人极为狡诈,自然也深知这个道理。”殿堂右使道。 史以鉴眸中杀机顿现,“那此事便交给你了,你务必办妥。” 第384章 激战突围 殿堂右使刚一出门,便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眼眸向四周射过去,便见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他阴沉一笑,立即飞身上前,一把从后背掐住那女子的脖子,“你是谁,为何要偷听我们说话?” 那宫女宫女低着头,浑身颤抖,“我是……不……不小心听到你们说话,我来这里是……为了给太师送参汤。” 殿堂右使一双凌厉的双眸扫了扫那宫女手中端着的参汤,“那你为何慌张逃走?“ “因……因为我,知道不该听到这些东西,所以……赶紧离开。”宫女颤栗着道。 “她是常服侍我的采薇,”这时史以鉴走了过来,看了仍在哆嗦不已的宫女采薇一眼,“这里不关你的事了,下次注意点,退下吧。” “太师……”殿堂右使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采薇不会有问题的,不必在意此事了。”史以鉴朝他摆了摆手。 那采薇退下后,史以鉴脸上变得阴沉,随即朝着殿堂右使使了个眼色。 殿堂右使会意,暗中跟踪在那采薇身后。 那采薇并未直接回房,去了寝房后面的花园,她发出两声“咕噜”“咕噜”的声音,没多久,一直通体雪白的鸽子便落于她伸出的手臂之上。 那采薇对着那鸽子嘀咕咕噜了一会,那鸽子便飞走了。 殿堂右使嘴角阴邪地勾起,忙唤出了一直黑鹰,“跟上那白鸽,看它飞去哪里。” 他转步回到了天佑殿,向史以鉴汇报了此事。 “这个采薇是细作无疑,没想到本太师重新换了一批人马,这里面居然还有细作,他们可真是无孔不入。”史以鉴很是震怒。 “只是不知这个细作是严玉骏的人还是其他人的人。”殿堂右使眸光一转,“刚才多亏了太师,要不然属下就打草惊蛇了。” 严玉驰、青风等人回到了天一庄院。 “殿下,如今郑大哥死了,这个庄院的阵法便不攻自破了,如果有人找到这里来,我们无处藏身,还是赶紧离开这里为好。”青风道。 “是啊,青风说得对,此地不宜久留了。”严玉驰沉吟着点头。 这时,有人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殿下,不好了,史以鉴的人马端掉了玉明客栈,有大队人马正朝着庄里奔来。 严玉驰脸上变色,“他们动作如此之快,应该是宫里的采薇露出了马脚,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玉明客栈,然后又找到了这里。” “走,赶紧通知大家离开这里。”他接着吩咐。 “后山有一条路较为隐蔽,而且通往天昌城,天昌城里有郑庄主的一处老宅,很是隐蔽,不如我们去那里避一避。”此时管家郑伯出声道。 严玉驰沉吟了一会,“去后山可以,但我们不能去天昌城,那里离衍都近,而且是史以鉴的地盘,去月牙城吧。” “不错,月牙城有殿下的人马,再说那里也与青黛城、玉马城较近,可以互为支援。”青风道。 马车一路奔驰,跑了十多里下来。 青旦揭开车帘,往后一看,发现后面四五里处烟尘滚滚,尘埃中现出了黑压压的一片人马。 “不好,他们追来了。” “青风,你加快速度。”他朝着前面驾车的青风喊道。 “好的,看我的,你们坐稳了。”青风抖擞精神道。 他们跑了三十多里下来,后面二十多骑的严玉驰人马有些吃不消了,马在喘气,人在流汗。 “我们走了这么多路,应该甩开他们了吧?”青旦嘀咕着往后面一看,只见天边处仍见尘埃腾腾。 “该死的,他们还是跟来了。” “天上有一只黑鹰一直跟着我们。”青林抬头望向天空,“我猜,应该是那只鹰泄露了我们的行踪。” 严玉驰也盯着那只鹰,“有它在,我们是无法摆脱后面的追兵。” “可它飞得太高,不然我一箭射穿了它。”青旦恨得牙痒痒。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青林望向严玉驰。 “他们后面跟了多少人马?”严玉驰问道。 “大概有四五十人吧。”青旦回答。 “既然摆脱不掉,我们唯有一战了。”严玉驰眸光一凝。 “右殿堂,黑旋风发出的讯息是他们就在这附近,怎么这里没有一个人。”一属下对着殿堂右使道。 “大家小心这片林子,他们一定埋伏在这附近。”殿堂右使目光阴沉地瞥了瞥四周密实高耸的林木。 正说着,一支飞箭朝他们射了过来,殿堂右使躲了开来,眸中尽是轻蔑之色,“雕虫小技,他们藏身在树上。” 只见他袖口一扬,数枚暗器朝着刚才那飞箭射来的方向而去,随着“嗖嗖”两声,落下一地树叶。 “狡猾的贼人,他们逃走了,我看他们往哪里逃!” 他手一挥,“走,跟我进林去。” 林子里面树木茂盛,里面藤蔓丛生,绿苔遍地,越往里面走,光线越暗,不时有惊鸟仓促飞起。 这时黑压压一阵箭雨飞来,殿堂右使身边有不少人倒在了地上。 他双眉阴沉皱起,手中数枚暗器投石问路般同时发出,却依旧只见落下满地的树叶。 “大家小心,里面可能还有埋伏。”他沉声吩咐,此时不敢掉以轻心了。 刚一说完,他突然脚底下一沉,意识到是陷阱,忙飞速腾空而起,但跟在他身后的不少人却不能幸免,掉进了陷阱里。 那陷阱中有一头豪猪,浑身长刺,刚猛异常,呼哧呼哧地扑上来,掉下去的人猝不及防,哀呼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最后不是被那豪猪给咬死就是给撞死了。 不远处已与树叶融合为一体的青风不由得捂着嘴大笑,“这个陷阱我们发现得可真及时,真要好好感谢那位挖陷阱的猎人。” “这叫做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青林道。 殿堂右使见手底下一脸惊慌失措,脸色铁青着,“不就是一个陷阱,你们怕成这样?我们好歹几百人,他们区区几十人,有什么好怕的。” “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一个个龟缩在里面,有种的给我出来,我们单打独斗!”他吼道。 话音刚落,一阵石雨朝他们砸落下来,就在他们全身戒备用剑抵挡之时,突然四周亮起了火光,殿堂右使才惊呼上当。 刚才他们一直被箭雨和石子分散注意,加之,林中光线暗淡,他们哪里注意到这四周都是易燃植木。 就在他们反应过来之时,林中大火烧起来了,蹿起了阵阵浓烟。 “殿堂右使,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有属下问道。 “他们自己都在这个林子中,不可能自绝生路,这个林子湿气很重,火烧不了多久的。这些烟火都是障眼法,只为他们逃生之用,”殿堂右使冷笑一声,“我们赶紧撤出林子,包围山林的各个出口。” “可是这火……”有人嗫嚅着道。 “今日刮东南风,我们从西北方出去即可。”殿堂右使道。 看着殿堂右使带着一大对人马出去了,处在浓烟火光之中的青风等人已有些憋不住了,“殿下,他们出去了,我们也撤吧。” “他们现在应该派人包围了林子各个出口,我们现在趁着他们人手分散之际,赶紧突围出去。”严玉驰沉吟着道。 林子外面,一人对着殿堂右使道:“黑旋风已经出了林子,依照它的位置,他们应该往东南方向去了。” “他们想要金蝉脱壳,没那么容易,火速包围东南出口。”殿堂右使勾起一抹笑意,“看他们如何逃离我的手掌心!” 严玉驰等二十多人从林中出来时,没多久,便被殿堂右使的人给追上了。 “他们怎么这么快便知道了我们的动向?”青林恼恨着道。 “真是小瞧了那东西,居然在浓烟之中还能察觉我们的行踪。”青旦抬头望天,咬牙道。 “严玉驰,束手就擒吧,还能留个全尸。”殿堂右使阴森森地笑道。 “大言不惭,刚才在林中被猪欺负被火烤的滋味如何啊?哈哈……”青风笑道。 “我看你们不见棺材不落泪,兄弟们给我上!”殿堂右使大掌一挥。 一时间,刀剑争鸣,人影交错,杀声震天,双方打得异常激烈。 青风见对方人手众多,眼见着后面还有援兵过来,便道:“青旦、青林还有王奇、李虎你们几个带着殿下离开这里,我们剩下的人拖住他们。” “青风,”严玉驰一边打退前来攻击的人,一边摇头道,“大家都是兄弟,要留一起来留,要走一起走。” “再说,即便我们逃走了,也无法摆脱他们的手心,别忘了头顶上还有一只盯着我的鹰。” 严玉驰坚持不走,青风也没办法,只得打起精神与他们拼杀。 严玉驰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这让原本一直追随着他的三十来号人更为舍生忘死,如同打了鸡血似的越战越勇,那十殿阎罗人即便人手众多,但并不齐心,个个只想争功,对面严玉驰的人马不要命的拼杀,他们竟有些胆战心惊,倒下了一大半人。 不过,严玉驰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如今只剩下青凤、青旦、青林等七八人,其余人都倒在了血泊中。 青风和青旦对付着殿堂右使,两人配合极好,那殿堂右使在二人默契的配合下,双剑的威力大打折扣,于是双方僵持了很久。 严玉驰在天一山庄勤练武功,功力精进不少,不过,他成为了对方争相拿下的目标,明面进攻、暗地偷袭他的人数不少,境况也实在堪忧,有好几次差点中了他们人马的算计。 殿堂右使与青风和青旦二人久产缠不下,心中恼怒,手中一枚暗器向着严玉驰飞去,此时严玉驰正与他的手下打得难解难分,哪里会料到他背后暗器偷袭。 “殿下,小心!”青旦觑见大惊。 第384章 激战突围(2) 青旦说时迟那时快,长剑掷了出去,嘶鸣一声擦过那暗器,发出几簇眩目的火星。 就在他这掷剑一挡之时,殿堂右使双剑便已到了他的跟前,青旦躲闪不及,被他的一剑刺伤了腹部。 青旦受了重伤,对抗殿堂右使的人物百年落在了青风一个人的身上。青风失去了青旦与之默契的配合,他的灵蛇剑法便失去了优势,且还得时刻提防殿堂右使手中的毒气,他显得疲于应付起来。 那边青林则被七八人围攻,他原本已受了伤,围攻他的十殿阎罗人武力不弱,招招想要置他于死地,身上新伤叠旧伤,无一片好肉。 为分减其他人的阻力,他已是豁出了自己的性命,虽然体力衰弱,力竭难支,但平尽全力杀掉了一个又一个的人,最后他倒在了地上,而这时,突然斜刺里对方一个身影蹿起,一剑刺向他的胸膛,而他已无力避开,任那剑芒刺入他的体内。 “不,青林……”青山哭喊着。 但当时他被围攻,分身无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青林被杀。 他怒吼一声,化悲痛为仇恨的力量,将周围的人打得七零八落,不过,却也加剧了他身上的伤口,鲜血淋漓不止。 青风已与殿堂右使僵持了半个时辰,殿堂右使虽然双剑厉害,却因为上次肩膀被黑龙刺了一剑,威力打了折扣,他与青风二人不分胜负,平分秋色。 不过,殿堂右使擅长暗器,青风虽然时有提防,但却不能百密而无一疏,此时,他一个不察,被那殿堂右使暗器刺伤了,加之那暗器有毒,他顿觉体内气血逆流,力气全无,眼见着那殿堂右使的双剑又如流星一般飞来,只好猛提一口气强行运力,迎上了那一剑。 殿堂右使倒有些诧异,不过,赶忙运力。 两剑猛然相交,擦出一串刺眼的火花。 青风刚才力气耗尽抵挡,这时,猛然吐出一口血,晕倒在地上。 殿堂右使“嘿嘿”冷笑一声,随即一剑戳来,青风危在旦夕。 这时青旦一个腾飞过来,那殿堂右使一剑收回,朝他刺来,青旦奋力迎上。 不过,殿堂右使运用了十成力气,那一剑来势汹汹,如千钧之力叠次压来,青旦步步后退,倒退了十来步。 就他在与殿堂右使僵持的时候,突然周围三五把刀剑纷拥着朝他刺来,他哪里避得开,身上顿时成了一个个血窟窿。 当他用最后的力气震开了那殿堂右使的剑时,气绝倒在了地上。 严玉驰眼下独木难支了。 正当数十把刀剑朝他头上罩来的时候,突然一个黑衣蒙面人出现,只听那人道:“这么多人围攻一个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那人一边道,一边一个飞身上来,替严玉驰挡住了那些剑。 “多管闲事,找死!”有人骂道。 “看看到底是你死,还是我死,不自量力!”那人冷笑一声,手中随即撒出一些黑色药粉。 那些人知道是毒粉,赶紧躲避,但那黑色毒烟毒性太烈,不多时,他们便都栽倒在了地上。 殿堂右使见那人毒术了得,自己手下人都死在了那黑衣人手中,已是怒火汹涌,上前一步对上了那黑衣人。 “赶紧带着你的人走。”那黑衣人冲着严玉驰道。 严玉驰感激地看了黑衣人一眼,探了探青风的鼻息,还有一口微弱的气息,“侠士,你擅长用毒,请救救我的朋友。” 那人扔了一个黑色药瓶过来,“可解他身上千机毒的毒。” 一等严玉驰带着青风离开,那黑衣人也不与之殿堂右使多纠缠,借着手中毒烟袭向对方之机,旋即抽身离去。 殿堂右使气得牙痒痒,眼前黑烟仍在袅袅。 他突然眉头斜皱,“莫非是她?看来我得好好将此事汇报给太师了。” 天佑殿内,史以鉴听着殿堂右使的汇报,“你说那个黑衣人是南飘离?” “不错。”殿堂右使点点头,“那黑衣蒙面人的身影与南主颇为相似,又会用毒,且不愿与我多作纠缠,还有,她会解我毒器上千机毒的毒,十有八九便是她。” “可是南飘离与风宗有着深仇大恨,钰儿的死跟他们有莫大的关联,怎么会与他们搅合在一起?”史以鉴有些疑虑。 “太师,上一次在玉湖庄之战中,她可是莫名奇妙地中途逃走了,导致我们功败垂成。不管她为何与风宗的人勾结在了一起,这个女人我们是不能再相信她了。”殿堂右使道。 “嗯,你考虑得有道理,南飘离既然不能为我们所用,就必须除了。”史以鉴目光沉了沉。 “太师,那采薇和玉明客栈的几个活口,该怎么处置?”殿堂右使道。 “那个采薇是负责在宫中传递消息,她懂鸟语,与她接头的玉明客栈的人是一个叫做齐声的人,他也懂鸟语,是他将那雪鸽传递的信息捎信带着天一山庄的人。这些人行事极其谨慎,一直未曾露出破绽,所以,那个采薇才能在太师身边潜伏这么久。”见史以鉴在凝思,他又接着道。 “宫中像采薇这样的奸细定然不止一个,你给本太师好好查查,严玉驰逃走了,他在月牙城秘密经营多年,这会应该是奔向他的老巢,沿途绝杀。”史以鉴道。 “是属下领命。” 殿堂右使回到府邸,有人便向他汇报,“那采薇和几个活口死了。” “不是叫你们好生看管吗?”殿堂右使怒火万丈。 “经查是中毒死亡,他们事先服下了一种叫做绝命草的植物,只要两个时辰不服用解药,般毒发身亡。”那人道。 “真是岂有此理!将他们这些尸首放在罪人斋前面的闹市上,鞭尸伺候,如果有人来劫尸,将他们给我抓起来。”殿堂右使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殿堂右使离开天佑殿不久,十殿阎罗的首领森罗使进了来,“主人,已按您的吩咐将严玉骏被囚禁和您成为摄政王的消息散布了出去,相信那擒龙和枭鹰一定会赶回衍都自投罗网。” 史以鉴点点头,“你办得不错。” “主人,如今淑太后的心已完全站在了您这一方,而且,朝中上下无不敬畏主人您,依属下看,您现在登基称帝的时机已经成熟。” “此事还是等过一段时间再说吧,那绿袍的血咒如今修炼得怎样了?”史以鉴问道。 “绿袍的血咒就在这两日大成。”森罗使回道。 森罗使走后,天佑殿安静下来,史以鉴来到书房,从一个紫檀木盒子中取出一幅布满皱痕的画。 他目光落在画中之人身上,“念瑶,你可知道,现在我已经成为天衍江山的最高主宰了,你没想到吧?二十年了,我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拥有了这大好的江山,过不了多久,天衍这个国家就要彻底从我的手中消失,而我不仅要做这天衍国的主人,还要做这整个天衍大陆的主主宰。我要开创天衍大陆上历史上独一无二的史氏王朝,拥有着这天底下至高无上的权利,成为这天下的霸主!你可有后悔当初的选择?” “哈哈……” 衍都外面,因为鬼煞步步紧逼,不择手段,玉马城和青黛城二处的风宗之人不少人折在了他们的手中,风宗之人行事变得格外的小心谨慎,轻易不敢露面。青影和青木二人为探听绿袍的行踪,费了好大一股劲,才联络上风宗之人。 此时他们在青云茶馆内聚首。 “最近,这里有没有人口失踪的案件发生?”青影问道。 “最近,不曾听说。”有人道。 “不过,玉马城最近也有一个人在打听此事。”那人道。 “哦,可知这人身份?”青影接着问。 “不曾得知,此人是一个游方道士,从外面而来,以前从在这里露过面,听他口音,他好像是衍都人。”那人道。 “从天衍来,不是严玉骏便是史以鉴的人,而绿袍则是史以鉴的人,要打听也只有严玉骏的人。”青木思索着望向青影。 “不错,现在衍都城中都是史以鉴的人马,连严玉骏也被他囚禁起来。严玉骏的人马定然不甘心,想要翻盘,而绿袍是史以鉴的重要武器,要对付史以鉴,得先对付绿袍,此人定是严玉骏的人。”青影点头道。 “此人现在何处?”青木问。 “就在东明客栈那一带。”那人道。 “如此甚好,明日我们便去会会他。”青影道。 翌日一大早,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甚是热闹。 东明客栈外,一算命先生在客栈不远处招揽生意,其身旁还有一个小厮,甚是殷勤地拉客算命。 “各位,过来看一看,本城最神算的清风道长在此,算一卦,十文钱,算不准,不要钱。”“过来看看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有几位顾客过来算命,那算命先生目光一凝,捏着下巴,娓娓叙了一通。 “真神啦,谢谢,这是你的卦钱。”那人神色很是佩服地道。 这些人离开后,那小厮凑近算命先生的耳根,“主人,你要等的人还未出现。” “再等等看。”那算命先生道。 此二人,正是乔装的青影和青木。 这时从斜巷里走出一个带着算命帆布号牌的人,觑见有人抢了他的摊位,气不打一处来。 他身旁一个书童赶上来理论道:“你们忒不讲理了,我家主人在这里摆了半个月的卦摊,岂能容你们抢占了地盘?” 那小厮拉住他的衣袖,“都是同行,有话好说,我们愿意分些利钱给你家主人。” “你……岂有此理!”那书童很是生气。 “这位仁兄,你我都是在等缘分之人,既然咱们相遇,何不前面客栈一叙。”青影笑着道。 那算命先生奇异地看了青影一看,眸光一闪,“请!” 第385章 血咒初成 “想必阁下便是鬼煞十大护法之首的擒龙吧?”青影淡淡道。 擒龙面色一惊,眼光扫过二人的脸,“看来你们早已知晓我的底细,阁下找我的目的是?” “其实你也一直在找寻我等,不是吗?”青木笑了笑,“阁下在寻绿袍的消息,但觉得凭一己之力难以对付绿袍,因为一直逡巡在这玉马城中,便是特意向风宗放出消息,引我二人至此,难道不是?” 擒龙笑道,“既然都是明白人,明人不说暗话。绿袍一事,我们可以合作。” “凭什么你会觉得我们愿意与你合作?”青影目光看向他。 “愿者上钩,你们既然来此会我,不是已经表明你们的意愿了吗?”擒龙轻嗤一声。 “我们与鬼煞素来都是死敌,来此会你,也可能是来对付你。”青木眉头耸了耸。 “诸位就不要绕圈子了,我已得知绿袍的消息,相信你们非常乐于知道他的所在。”擒龙眸光上扬。 “那么你的条件是?”青影道。 “确保我和我的人马在玉马和青黛二城的安全,并替我牵制史以鉴。”擒龙道。 “既然是合作,自然是互不侵犯,至于第二条,”青木双手抱胸,瞥向擒龙,“我们的人马已经退出了衍都,想要牵制他怕是不成。” “绿袍的血咒这两日便大成,史以鉴一定会来见证这血咒的威力。”擒龙神情笃定地道。 “如果他来这里,怕是我们不去找他,他也会自动找上门来。”青影嘴角微勾,“这个自然也可以答应你。”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擒龙眸光一凝,“绿袍现在青黛城青峰山。” “青峰山那一带有个栖凤谷,极其偏僻,周围一带也都是村庄,那里既有大量的人口,而且这些人口又很少对外流动,即便失踪了人,也不会将消息散布出来,自然是一个绝佳修习血咒的场所。”青影沉吟着道。 “不错,这个消息确实很难打听得到,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擒龙道。 翌日,他们便动身去了栖凤谷。 栖凤谷里面树木苍天,藤萝缠绕,地面上是深而密,长达迟余的苔藓,越往里面走去,杂草林木更为深密,迷雾缭绕,毒蛇猛兽时常出现,所以寻常人,难以到这栖风谷来。 “青影,那擒龙到现在还未出现,应该是不会来了,他可真是一个相当狡诈之人,危险的事让我们打头阵,他好坐收渔翁之利。”青木嘀咕着。 “不管他了,这里毒物很多,小心脚底下。”青那影一边用长剑开路,一边回头道。 栖风谷底下,有一个不显山露水的庄院,青砖白瓦掩映在林木之间,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此时,庄院里的人已得知他们二人到来的消息。 “左罗刹,他们来了。”有人闯进来汇报。 “来了几人?”左罗刹问。 “只有两人,他们应该是风宗的人。”那人回答。 “来得正好,绿袍的血咒已经大成,正好可以试试咒法的威力。”左罗刹嘴角阴邪地勾起。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那人问。 “放他们进来,他们跑不了的。”左罗刹道。 青影和青木二人经过一番跋涉,才到了栖凤谷的谷底。谷底却是另一番景象:迷雾散尽,景色清明,一座青砖白瓦的庄院显露出来。” “绿袍一定在里面,我们小心一点。”青影沉眉道。 两人飞进院墙,进了里面,此时里面空无一人,寂静得非常诡异。 “青影,我怀疑这里面有埋伏。”青木皱眉道。 “既然来了便无退路了,小心应付。”青影疑思着看了看四周。 两人正说着,突然内院一道大门打开,左罗刹和绿袍及一干手下人都冲了出来。 “你们两个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我便成全你们,就让你们见识见识这血咒的威力。”左罗刹冷笑道。 那绿袍随即祭出了血龙,只见气流急剧波动,树木狂摇,伴随着一股浓烈的刺鼻气味,一道长达十丈的血龙从里面冲了出来。 那血龙带着一股势不可挡排山倒海的气势而来,青影、青木被那劲力震得身子踉跄倒地,体内五脏都被震动,嘴角溢出了血。 两人自然不敢去那血龙厮杀,左躲右闪,避实击虚,但却避免不了被那血龙利爪利齿抓伤,身上留下了深长的伤口,皮肉翻飞,触目惊心。 眼见着两人越来越危险,这时,天空中数十个火球朝着那血龙飞去。 那血龙为躲着那火球,动作迟缓很多,这时,擒龙驾着飞行鸢俯冲下来。 “青影、青木你们还不走,打算丧命在这里吗?”他边说着,边将这两人带上了飞行鸢。 那血龙正要追上去,却惧着那火光,只得放弃了。 “该死,让他们逃走了。”左罗刹气得咬牙。 “血龙刚刚复生,气势较弱,畏惧那火光,等吸足人之精血之后,才能真正无坚不摧,无可抵挡。”绿袍道。 “那尊者打算如何做?”左罗刹问。 “这里从附近村落掳过来的人都作了血池之用,况且这里的人丁单薄稀少,不可为用,本尊打算带着血龙去青黛城,哪里人烟密集,可令血龙的精气迅速提升。”绿袍道。 擒龙带着青影、青木二人逃离栖风谷之后,便去了青黛城。 “谢谢你救了我们二人的性命。”青影不无感激地道。 “我们是对付绿袍血龙的盟友,唇寒齿亡的道理我自然懂得。”擒龙道。 “今日看来绿袍的血咒已经大成了,真没想到那血龙竟是如此的厉害,我们怕是没有人能够对付得了它了。”青木叹息一声。 “但它也不是完全无坚可催,它畏惧火,不是吗?”擒龙道,“只要有弱点,就一定能够被打败。” “你说得有道理。”青影看向擒龙,“但是我担心它只是因为刚刚复生,元气还没有完全恢复,因而会畏惧火光,如果它真畏惧火,那也不是无坚不摧,史以鉴他们自然也不会在它身上花费如此多的心血。” “这也是我们能够侥幸逃脱出来的原因。”接着,他又道。 “如果是这样,那可就糟了。”青木颓然地道。 擒龙里开后,青影对着青木道:“你现在即刻赶去逍遥林,将绿袍血咒大成之事告知玉哥他们,让他们做好应对准备。” “那你呢?”青木问。 “我担心那绿袍会放出血龙伤害无辜的百姓,我得和风宗其他人一起去疏散城中的百姓。”青影道。 “那好,你自己多多保重。”青木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方圆三十里的逍遥林的东部一带是风宗人的密集基地,这里树木更为繁茂,常年迷雾笼罩,外面的人轻易近来不得。 这里有一个天然的大洞穴,他们利用大洞穴开凿出了一个地宫,并不断扩建成一个个四通八达,连同内外的暗道。他们在改造洞穴的时候,意外发现了铁矿,这是老天爷的又一大馈赠,他们将这些铁矿石淬炼成了兵器。大洞穴外面不远有一个大的水池,他们已经将它扩建成了一个大水库,供应这里人马的饮水。加之,风宗早已将这里作为长久的栖身之地,准备的粮食物资也足够他们支撑一年半载,的确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战略之地。 打造兵器这一事,自然落在了沙场老将司徒瀚的身上,朱弄玉、莫兮若、白木姚、徐熙风等人则负责林中机关设施的布置,白麟带着风宗人马操练,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 司徒南珠、司徒南达原本不关心打斗对敌之事,在玉湖庄得时候不是追追蝴蝶,就是房中练字绘画,玉湖庄那一场大火让他们印象足够深刻,要不是徐熙风他们及时赶到,派人扑灭了房中的大火,救了他们姐弟一命,他们两人早已化成了烟灰。意识到形势的严峻,这才收敛安逸享乐的性子,帮着司徒瀚忙活起来,这倒让司徒瀚欣慰起来。 青木过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一个忙而不乱,人人奋而劳作的场面。 但一想到依着那血龙的威力,这些林中的机关暗器足够对抗几万人的军队,但却是对那血龙毫无抵抗之力,不由得暗自皱着眉心。 “青木?”朱弄玉见他脚步有些沉重,“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对了,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青影呢?”他不等回答,接着问。 青木看了看众人,脸上带着忧色,“绿袍的血咒已经大成,那血龙之物甚是厉害,几乎无坚不摧,我和青影差点就葬身在它的利爪之下。” “那血龙如此了得,一旦朝着逍遥林攻击过来,恐怕我们都不是它的对手。”白木姚脸上很是凝重。 第386章 毁灭之灾 “血龙之物,我们倒是没有办法对付,不过,我们倒是可以从绿袍身上下手。”朱弄玉沉吟着道。 “你说的没错,但凡是人,就一定有弱点,我想绿袍一定还会有破绽之处。”徐熙风跟着点头,“不过,我们要如何接近并杀掉他,还是颇费一番思量。” “不如我们先扮作他们的人,接近绿袍,然后再伺机杀掉他。”白麟建议。 “这个主意比较可行,既能接近绿袍,也能出其不意地杀掉他。”朱弄玉眸光一动,脸上带着思虑之色,“但这个接近绿袍的人,不仅武功很高强,而且具备随机应变能力,能一举杀掉他。” “这个任务交给我吧。”徐熙风自愿请缨。 “我知道,熙风兄的幻影七杀很是厉害,也有能力杀掉绿袍,”朱弄玉犹疑地看了看他,“但刺杀绿袍一事很是危险,他身边高手如云,还有血龙保驾护航,稍有不慎,则性命难保,熙风兄可想好了?” “无妨,那绿袍人神共愤,杀掉他为民除害,我自是义不容辞,”徐熙风眸中含笑,“我会小心的,你们不必担心。” 青黛城人流如织的大街上,突然天边一个硕大的火球飞来,一路擦过青黛城的半条主街,最终落在了城南一个叫做永济寺的寺庙中。 街上众人大觉惊异,纷纷涌入寺内看个究竟,却不见了那火球,只见一块大石落于院内中央,汩汩地冒着热气,没多久,那大石上发出呜咽的声音,开始流淌着红色液体。 那红色液体仿若人之鲜血,流个不止,不一会儿染红了大半个院子,唬得众人伸出的脑袋一缩。 众人正在又惊又诧,惶恐不安之时,一个面色清癯白胡子道士走了出来,“此石血流不止,乃大凶之兆,看来青黛城近日有血光之灾哪!” 众人脸上哗然色变。 “那敢问道长,该如何化解这血光之灾?”有人急问道。 “此石从东南方向飞来,现在即可往东南方向而去方可避祸。”那道长道。 “东南方向?”有人问道,“还请道长指点。” “东南方向,最近天池、凤府皆可避祸,速去!”那道长道。 说完,那道长倏忽不见。 众人惊呼,“神人哪,定是神人显灵。” 没多久,众人信服四散而去。 一时间青黛城关于血光之灾的说法沸沸扬扬,传遍了大街小巷。 人群散去后,那道长褪下了伪装,露出一张青影的脸来。 有人过来对他道:“青影,现在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现在很多人已经离开了青黛城,我们此计大为凑效,总算将城里的大多数人疏散出去。” 两人正说着,突然天边处开始出下面一道血红色的光芒,接着现出有一条龙的行迹,正朝着青黛城而来。 “走,那血龙来了,赶紧离开这里。”青影脸色一变,吩咐道。 那龙在天空中张牙舞爪一阵,倏地俯冲下来,朝着街上还未来得及撤离的行人扑咬上去。 行人手无缚鸡之力,自然很快丧生在它的利齿之下,被吸成了一具人干。 血龙仗着它身长体大,尖牙利嘴的优势,风卷残云吸食一阵,它所到之处都是一具具被吸干了精血的尸体,街上之人被杀光之后,它又不甘心地撞开了街边的房屋,企图将里面的人吸食一通。一时间房屋纷纷倒塌,碎裂的木石和尘沙四处飞舞,躲在房屋之中避难的人最终难以幸免,被他一股恼儿扫出,成为精血之需。 青影眼睁睁地那血龙的暴行,除了愤怒至极,但此时也无能为力。 他们几人的血肉之躯哪能与这血龙较量?只得另寻途径了。 “走,我们去连城客栈,召集兄弟们商议要事。”他目光一沉,吩咐道。 此时,大半条街成了废墟,他们在废墟、飞舞的泥石砖块之间辗转腾挪,好不容易到了连城客栈。 “青影,幸好你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有人迎了出来道。 “走,里面叙话。”青影道。 他刚一坐定,便有人按捺不住问道:“青影,现在血龙猖獗杀人,我们该怎么做?” “不能让它这么血腥地屠杀百姓,而且它杀的人越多,它的力量就越强大,今后我们越南对付它,”青影目光扫了扫风宗众人,“我们得想办法阻止它。” “可是那风宗如此了得,我么 要如何才能对抗得了它。”一人问。 “它现在刚刚复生,力量还不够强大,我们可以兴许可以火攻一试。”青影眼前闪过在凤栖谷那血龙惧火得场景,目光沉了沉。 “那既然这样,我们将之引至青黛城与玉马城交界得玉龙沟,那里四面环山,我们在山四周备上桐油、火球之物。一等它出现,立即烧山,它被大火困住,定然难逃我们得手掌心。”有人献计道。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就按照青城你说的办,大家赶紧准备。”青影点点头,尔后又凝思道,“只不过,想要引那血龙过去,并不容易,须得准备一大队人马为诱饵,它才有可能去玉龙沟,还有它背后还有绿袍操控他,我们得将他引开才好。” “嗯,那便由我带四五十命风宗的兄弟过去引它至玉龙沟,青影你带着风宗的其他兄弟埋伏在玉龙沟周围,准备火攻便好。”青城道。 “去引那血龙之事,极其危险,还是让我去吧。”青影不同意地摇了摇头。 “青影,正是因为危险,我们才不让你去,公子不在了,你便是我们的宗主,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叫其他的兄弟们怎么办?”青城一脸诚挚地道。 “是的,青城说得没错,我愿与他一同去引那血龙过来。”又有一人道,“况且,玉龙沟的部署极为重要,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兄弟们性命不保。” “青城和青辉去引那血龙,那绿袍就交给我好了。”另一人表态道。 “那我与青柚一起。”旁边一人也跟着道。 青影沉思了一会,终是点了点头,“好,引诱那血龙之事便交给青城和青辉了,而引开绿袍之事就交给青柚和青泽了。” 他顿了顿,神情肃穆地看着众人,“这一战,是生死之战,只有杀掉了那血龙,我们的风宗才能躲过这一劫,存活下来,否则,我们便是死亡,所以,大家得抖擞精神,背水一战。” 众人心中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此时热血沸腾,连声呼诺。 “我们永远是好兄弟,风宗长存不倒!” 那血龙几乎摧毁了半个青黛城,杀了数百人,在空中辗转一阵之后,不见半个人影,看到一大队人马正朝着城外奔去,顿时心头兴趣骤升,便朝着那对人马极速奔去。 绿袍想要跟过去,被青柚和青泽二人拦截住了。 两人与绿袍交战了一阵,他们自知不是那绿袍的对手,只与之游斗,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 那绿袍急着要寻血龙的去处,被缠着,恼羞成怒,对着两人使出了狠手,青柚和青泽躲闪不及,被他一掌劈成重伤。 绿袍便弃了这两人,寻血龙而去。 这时,青黛城与玉马城交界之处的玉龙沟方向冉冉有红光出现,他往玉龙沟方向而去。 那血龙已进了玉龙沟,那一大队人马已被它杀死了一大半,正要扑青城和青辉二人时,他们二人跳进了早已挖好的暗道之内 而早已埋伏在此的青影令人将四周的山林点燃,顿时,火焰顺着山林底部往山上蔓延开来,呼呼喇喇席卷云空,形成了一堵堵巨大的火墙。 青影等人见等他赶来时,那玉龙沟周围的山突然火光连连,热浪 逼人,他才知道上当,气得大吼,“该死的风宗人。” 血龙刚复生不久,虽然食了不少人的精血,令它的力量大增,但四周熊熊烈焰,热浪翻滚,它突围不得,被那火光灼伤,嗷嗷嘶叫不已。 山上青影一声令下,密如鼓点的火球朝着那血龙飞射而去,它被逼压得无处可逃。 正当青影以为它快要被烧死之时,那绿袍用剑划伤了自己的手指,念动咒语,顿时,一堵厚实阴寒的血墙向着那血龙飞去,替他挡住了那火光热浪。 那血墙所到之处火焰顿时熄灭下去,它托着血龙升空,不久,那血墙化作血气消失不见。 血龙升上高空,摆脱了火焰的围困,向着山顶之上的风宗之人攻去。 它险些被大火烧死,自是怒火万丈,它狂吼一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攻来,一瞬间,便撕裂了一个人,风宗之人如纸人泥丸一般被它撕裂摧毁,地上陈尸一大片。 青城被那血龙攻击,身上已是血肉模湖,急着对青影嚷道:“快走啊,快走,莫要兄弟们白白……” 他话还没说完,那血龙硕大的头部覆压下来,一根利齿刺入他的咽喉,他倒下了,身体瞬间成了一具人干。 “青城……”青影痛呼不已。 “血龙,我要杀了你,为风宗兄弟们报仇!”他从火中跳出,就要朝着血龙扑去。 突然被人猛地一推,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落入了山下飞湍急流的玉龙沟中。 “青影,好好活下去。”青辉道。 他刚从血泊中爬出来,用尽余力,将他推了下去。 待青影忧心如焚地从玉龙沟中爬上来之时,山上的三百多风宗之人都成了一具具人干,此状极其惨烈,地上到处都是断臂残肢,撕裂开来的皮肉和肆流的血液。 他悲痛不已,将这些兄弟们的尸体火化,含泪洒向山下的玉龙沟。 青影向着逍遥林而去。 第387章 风雨欲来 逍遥林,成了风宗最后的避难场所。 青影几乎与严玉驰、青风同一时间到了逍遥林,至此,风宗的主要人物都聚集在了逍遥林。 朱弄玉多次召集众人,商议对抗绿袍和血龙之事,将作战策略和作战具体细节一一交待了下去。 夜色寂静,逍遥林中迷雾更甚日间,厚实得如同帘幕,连灯光和火色都难以穿透。一阵呼啸的夜风穿过山林,吹得树木哗啦作响。 逍遥津地宫底下,莫兮若靠在朱弄玉的肩头,望着头顶上开出的黑寂的天窗,那风呜咽着往里灌,那风让地宫内的空气变得通透。 她幽幽地道:“夫君,不知我们这次能不能打败那血龙,这几天我心里头压着一块石头似的,透不过气起来。” “兮若,别当心,血龙难以对付,但那绿袍我们还是对付得了,擒贼先擒王,只要杀掉了绿袍,那血龙便好办了。”朱弄玉宽慰着她道。 “嗯,只要我们消灭了绿袍,那血龙便不能作威作福了。”莫兮若轻糯地道。 尔后莞尔一笑,“我相信我们的计划一定能够顺利实施,相信我的夫君!” “乖,相信你夫君就对了。”朱弄玉抚摸着她的脸蛋,轻柔道。 “等我们杀了绿袍和血龙,那史以鉴就不足为虑了。”接着,他又补充道。 “史以鉴作恶多端,一定不会有好下场。”莫兮若恨恨地道。 顿了顿,她白皙的额头蹭了蹭朱弄玉的肩膀,感受那上面令她心安的温存,又道:“我相信天衍会有恢复清明的一天,相信我们能够长相厮守在一起。” “为夫定当不辜负夫人所望。”朱弄玉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笑着保证。 严玉驰不想歇息太早,便出来走动,见徐熙风房中亮着灯,他正看着一对碧玉手镯有些出神,遂进了来,笑道:“熙风兄,在睹物思人吧?” “殿下,还没歇息?”徐熙风收回思绪,回头报之一笑。 “如今大敌在前,有些睡不着,故而出来走走。”严玉驰也不客气,挥开衣摆在他对面落座,“之前在衍都的时候,多亏熙风兄照拂,玉驰才免遭严玉骏的毒手,一直未有机会当面称谢,如今倒是个好时机。” “这些都是举手之劳,殿下不必言谢。”徐熙风客气道。 严玉驰目光落在桌上那一对碧绿通透的玉镯上,“方才熙风兄对着这一对玉镯发呆,想必这玉镯对熙风兄有很重要的意义。” “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不离玉镯,我爹已经过世,我娘身子骨不太好,一直在老家庄子养病,一想到他们,不免有些伤怀。”徐熙风眸光有些暗淡,脸上蒙上了一层忧愁的云雾。 其实,这个不离玉镯何止是关乎他的爹娘,还有司徒南芸的故事。 当年他爹娘将不离玉镯中阴不离送给了司徒南芸,将阳不离留给他,送那阴不离是想定了司徒南芸做他们的儿媳,后来他和司徒南芸在百花谷成亲,两人将这一对不离玉镯合在了一处,他以为自此他们便不离不弃,百年好合地在一起。后来,司徒南芸因为林悦岚弃他而去,只留下了这一对不离玉镯,陪他度过无数夜不能寐的日子。 往事如烟,丝丝绕绕萦绕心头,更像一堵愁墙一般,压在心头,憋得难受。 “我听芸儿说起过徐伯父的过世,父母之恩,我们这些做子女的怕是一辈子也报答不了。”严玉驰想起了盛德皇帝的过世,心中触动,苦涩地笑了笑,“我父皇生命中的最后几天,是我陪在他身边度过的,他走得很安详,但我的心中始终无法释怀,如万箭攒心一般难受。” “所以,我明白熙风兄心中的那种感受。”他轻拍着徐熙风的肩膀。 “不说这些伤感事了,惹得殿下徒增烦恼。”徐熙风容色轻松些许,看向他,“如今对抗绿袍和血龙一事,殿下觉得胜算多大?” “绿袍容易对付,血龙自然也无多大问题,只是更为棘手的是,如今史以鉴已到了着青黛城中。”严玉驰道。 “他也来了?”徐熙风有几许惊讶。 “不错,从宫中收到的消息,史以鉴好几天没再宫中露面了,我便猜测他离开衍都了。刚才我从青影那来,他收到了青黛城风宗传来神秘之客的消息,便证实了我的猜测。”严玉驰道。 “绿袍血咒已成,他来定是验证血咒威力,顺便对付风宗和我。”他目光沉了沉,接着道。 “殿下得来的消息定是准确,能第一时间知道史以鉴离开衍都的消息,殿下的情报人员甚为了得。”徐熙风嘴角勾起。 “我在宫中生长了二十多年,也还总有一些效忠我的人。”严玉驰笑了笑。 接着,他眸光一凝,“史以鉴这次来到青黛城,对我们很是不利,一个绿袍和他的血龙已经够难对付了,加上史以鉴,就更难对付了,得再好好谋划一番了。” “殿下可有什么应敌之策?”徐熙风思量着问。 “如今史以鉴加入进来,我们并无多少胜算的可能,唯今之计,便是一个‘拖’字,只要能撑上一两个月,我们便是胜了。”严玉驰眸光微抬,望着前方。 徐熙风有些不解其意,“拖一两个月便胜了,此事怎解?” “没错,只要他们二人回来,这里的一切事情也都迎刃而解了。”严玉驰神情笃定地道。 “他们二人,殿下所指的是?”徐熙风脸上的困惑更甚。 “司徒南芸和林悦岚。”严玉驰道。 “他们……”徐熙风怔了一会,“芸儿他们快回来了?” 严玉驰笑了笑,不再与之继续这个话题,“长夜慢慢,熙风兄,我们接下来下一盘棋如何?” “也……好。”徐熙风笑笑,摆出了棋子。 青黛城内,主街清癯街以南北为分界线,北城已被那血龙摧毁殆尽,南城则基本上保持原状。 此时,南城一个叫做龙檀客栈的一间豪华装饰的房间内,一人一袭绛紫色衣袍,立于窗前,望着北边的一片废墟,嘴角勾起。 一个身穿绿色骷髅袍的人走了进来,恭敬地道:“绿袍来见摄政王。” 那身穿绛紫色衣袍的人正是从衍都赶过来的史以鉴,他朝绿袍抬了抬手,“免礼,你这次干得不错。” “谢摄政王夸赞,绿袍承蒙摄政王的庇佑,才练成血咒大法,绿袍不敢忘本,自当愿为摄政王效犬马之劳。”绿袍道。 史以鉴笑了笑,“你和血龙是本王的绝世利剑,现在是时候为本王效力了。” “是是。”绿袍连声道,“绿袍一切听从摄政王吩咐。” “擒龙那贼子一路上招兵买马,又在青黛城及周边城镇收罗严玉骏残部,还勾结风宗,四处散播本王的不利言论,这厮实在可恼得很,你替本王好好收拾他。”史以鉴眸色阴沉。 “绿袍定当不负摄政王所望,将那擒龙团伙一网打尽。”绿袍应承。 绿袍离开后,左罗刹进来汇报。 “主人,属下四处查探,经历玉龙沟一战,这青黛、玉马二城之中的风宗人已绝了踪迹,如今天衍大部分的风宗人由已被我们杀死,属下认为,风宗之人气数已尽,即便有少数之人龟缩不出,也不足为虑了。” “是吗?风宗之人就消灭殆尽了吗?”史以鉴目光瞥向他,“目前,杀死的风宗人也就三五万,偌大的风宗岂是这么一点人马?风宗的主要人物现在一个也都没死,朱弄玉、白木姚、徐熙风他们都没死,更可疑的是,林悦岚和司徒南芸双双莫名消失,你不觉得他们在风宗的节骨眼上消失很是奇怪吗?还有严玉驰他逃出了衍都,如今销声匿迹,十九八九便是和风宗的人混在了一起。这些人不死,风宗能算灭亡吗?” 他眸光射向左罗刹,“他们定是藏匿在某处,图谋不轨,一定要将他们的巢穴找出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是,主人。”左罗刹领命而去。 左罗刹刚要走,史以鉴叫住了他,“可有那南飘离的线索?” “主人,那南飘离行踪极其诡异,属下暂未查到他的行踪。”左罗刹回禀。 史以鉴冷哼一声,“这个女人竟然敢背叛本王,本王决不轻饶于她,”再在看向左罗刹,“一有她的消息,立马向我汇报。” “是,属下告退。”左罗刹退了出去。 有人推门进来,“摄政王,你要的地图。” “放在案桌上吧。”史以鉴眼皮没抬,一想起南飘离竟然敢背叛他,他心头就恼怒,此刻仍有些心绪未平。 他目光在青黛、玉马、月牙这三足鼎立的城池中流连一会,最后,视线落在青黛城城郊西部三十里的逍遥林和雁落骨二处。 进来的人尚未离开,他沉声问道:“给我去查查逍遥林和雁落谷二处可有什么可疑之处?” 翌日,绿袍前来复命,“回禀摄政王,已将擒龙团伙一共五千人马全部杀了,擒龙的尸首已挂在了城门上。” “擒龙此人最为狡诈,这么容易被杀了,倒是有些不寻常,”史以鉴望向绿袍,“可有仔细查看尸首?” “这……这个未曾,那人面貌与擒龙无异,属下自当是他了。”绿袍嗫嚅着道。 “你先歇息吧,我命箫俊郎去查验一下。”史以鉴朝他摆摆手。 半个时辰之后,萧俊郎带回了消息,“摄政王,那人带着人 皮 面 具,并不是真正的擒龙。” “要不要属下将他追拿回来。”他接着问道。 “不必了,他诈死极有可能是回了衍都,”史以鉴嘴角轻嗤,“他以为这一招可以瞒天过海,可以令他安全无虞地回到衍都,救出严玉骏,真是太不自量力了。” “如果他回到衍都,那便是自投罗网了。”萧俊郎笑了笑。 “不错,这次正好将他们一次性收拾了。”史以鉴嘴角勾起。 第388章 交锋伊始 一道劲风吹进慈宁宫的寝殿内,将寝殿内的灯火和帘幔吹得摇曳不定,淑太后睁开微闭的双眸,突然发现床前多了一个人。 她正要大声叫嚷,那人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说不得话。 “别动,不想死,就给我安静点。” “你到底是谁?想要做什么?”淑太后浑身颤栗着道。 “一个苦命的女人。”对方答道,顿了顿,目光扫视她慌张的脸,“我并非想要你的命,你不必害怕。” 那女子的回答让淑太后有些愣神,但对方言明不会杀她,她的心顿时安定很多,“那……那你要做什么?” “我来只是给你看一样东西。”那女子道。 “看样东西?”淑太后颇为疑惑,“什么东西?” 那女子随即从衣袖中取出一幅画,展了开来,那画有些皱巴。 画上的人是一名女子,神态娴雅,眸子顾盼神飞。 淑太后眸光猛地一滞,脸上带着不可思议之色,“怎么是她……” 事隔十五年了,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画中之人,此时她的眸子有些忌惮似的缩了回来。 觉察自己神色有些失常,淑太后抬眸直视着眼前一身夜行衣,蒙着黑色面纱的女人,想探究此人究竟打着什么算盘。 “她,你应该认识不是?”那女子嗤笑一声,“你的女主人、好姐妹,念瑶公主。”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她紧张质问道。 “她才是史以鉴最爱的女人。”那女子情绪有了一点波澜,透着伤感和哀怨之色,“史以鉴这么多年,一直将此画带在身边。” 她在衍都潜藏多日,发现了史以鉴离开皇宫的行踪,故而又潜进皇宫来,在他的房中,无意中发现了这幅画。 “可那又怎样,她已经死去多年了。”淑太后冷笑一声,“最终陪伴他的人只有我。” 她的目光在那女子蒙着面纱的脸上逡巡一会,嘴角轻蔑地勾起,“而你,我猜,便是那南飘离吧?” 那女子眸中闪过惊讶之色,不予否认,“是,我便是南飘离。” “你便是那个被史以鉴抛弃的丑女人?”淑太后轻嗤一声。 “我为他毁了容,他薄情寡义,我的这一生是被他毁了。”南飘离被嘲讽,也不恼怒,叹息着道。 接着,她发出两声低沉的笑,“倒是你,被人骗得团团转,依旧在幻想与他长相厮守,你太幼稚了。史以鉴不过是利用你,就像当初利用我一样,只拿你当作他复仇攀附权利巅峰的垫脚石,别不自量力了。” 淑太后面色一闪,疑思着没有做声。 南飘离继续道:“他要的也不只是天衍王朝,他要称霸整个天衍大陆,怎么会因为你以恶他并不爱的女人而停止他野心称霸的步伐?而你竟然傻得为了他对付自己的亲生儿子,真是愚不可及!” “你……”淑太后怒道:“你放肆,我的儿子也是他的儿子,要不是骏儿屡屡相逼,我们也不会将他禁闭起来。” “我只是好意提醒你,要不然你便成为第二个我了。”南飘离自嘲地笑了笑,摘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年深日久满是毒疤的脸。 “你的脸……”淑太后很快移开双目,这脸看得她恶心。 “我的脸是为了给史以鉴没日没夜提炼毒药,年深日久,毒气沉积入体,才弄成这样的,不仅我的脸,我的身上也是毒疮满布。”南飘离顿了顿,目光照了照淑太后带着厌恶之色的脸,继续道,“我为了他不惜毁了自己的容颜,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到头来,他并没有半分感激,反而翻脸无情将我抛弃,那时,我的钰儿才五岁,我痛哭流涕哀求他,不让我走,让我留下来照顾钰儿,他却绝情地将我赶了出去。” 她脸上带着凄楚的笑意,“我花了十五年的时间治好了身上的毒,本想着将我的钰儿带走,没想到……没想到,我的钰儿……他竟连亲生女儿也不放过,我苦苦等了十五年,结果天人永隔……” 淑太后怔住了,良久不做声。 南飘离收回悲伤的思绪,语气复转为冷漠,“严玉骏是你的亲生儿子,也是史以鉴的亲生儿子不错,但史以鉴野心勃勃,冷酷无情,儿女亲情在他眼里,不过是可以利用的工具。我的钰儿与他并无妨碍,他尚且不念父女之情,你儿子严玉骏想做天衍皇帝,处处与他作对,他又怎可容他下去?” 淑太后面色苍白,眼神如死灰一般,颓然地靠在了床头之上,。 南飘离淡淡道:“相信我说的已很明白,如果你足够聪明,现在趁着史以鉴离开衍都之机,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 青黛城龙檀客栈内,左罗刹进来汇报。 “摄政王,属下通过三天三夜的摸查,终于查获了一支运往西部城郊的粮队。通过审讯,他们的粮食是运往一个叫做沈庄的地方,属下夜袭沈庄,抓捕了若干人,从他们得知这些粮食史运往逍遥林中。属下便猜测,那逍遥林定是风宗的巢穴,只因那林中迷雾瘴气笼罩,属下人手单薄,不曾进去查验。” 史以鉴微抬双眸,“你猜测得不错,风宗之人便是藏在那逍遥林中。” “主人早已知道了?”左罗刹颇为诧异。 “逍遥林方圆三十里都是迷雾丛林,又与落雁谷毗邻,这两处之地易守难攻,是兵家战略之地。本王昨日查看地图之时,便已察觉这两地不同寻常,后来令人查探城内粮食物资运输情况,查出,就在三个月前,城中多处米行的生意突然暴长,有大批的粮食物资运往西郊方向,而那西郊方向便是通往逍遥林的方向,便有此猜测。刚才你所言,证实了本王的猜测。” “主人英明。”左罗刹不无钦佩地道。 “三日后,我们便攻打逍遥林。”史以鉴瞥向他,“你速去准备。” 此时,逍遥林中,朱弄玉获知了沈庄被毁的消息,知道史以鉴已获知了他们的所在,一场大战即将发生。 消息传入风宗众人耳中之时,他们却是精神抖骚,斗志昂扬,这几日内,他们没日没夜地部署和训练,势必与史以鉴决一雌雄。 第四日,天气变得阴沉,虽是四月天气,已进入夏季了,但这几日却刮起了呼呼的北风,气温骤降,还下起了冰雹雨,砸得来不及躲避的人一阵头昏眼花四处找地方躲避。 “这是什么鬼天气!”左罗刹诅咒了一句。 此时,他们已快接近逍遥林的地界了,史以鉴坐在一辆金黄色龙纹车身敞顶上悬金色蟠龙大伞车内,虽不用受那冰雹砸头之苦,那大伞却是被那风摇晃哥不停,搅得他一阵心烦。 “可是到逍遥林了?”史以鉴问道。 “摄政王,就在前面了。”绿袍凑近身来道。 “绿袍,今日本王可是要亲自验证你那血龙的威力,你且不可让本王失望啊。”史以鉴笑了笑。 “摄政王只管放心,属下定将风宗杀得一个不留。” 逍遥林中,早有高台之上放哨的风宗之人看到了史以鉴带着一大队人马过来,立即给朱弄玉等人汇报了。 “通知所有人按计划进行。”朱弄玉沉声吩咐。 史以鉴等人进了逍遥林入口处。 绿袍看了看那被迷雾笼罩,只余一片灰茫茫的山林,风在呜咽,树在咆哮,空中似有无数刀枪剑戟袭来,眉头一沉,对着史以鉴道:“这林中设了阵法,诡异非常,我们要小心。” “那有劳尊者将阵法给破了,免得着了他们的暗算。”史以鉴道。 绿袍应诺,随即作法。 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咬破手指,将血水喷溅开去,一阵阵血色雾气向着林中四周弥漫开去,没多久,只见那风止了,树也停止了摇晃,除了雾色笼罩,便无其他怪异之况了。 “绿袍,这阵是破了,但这里面的机关暗器有多少,我们并不清楚,这打头阵就交个你和你的血龙了。”史以鉴道。 “属下领命。”绿袍说着,便掏出了龙血石,念动咒语,那龙血石升空,不多久形成一层厚实的血墙,一条血龙逐渐从血墙之中现出行迹,身躯不断变大,最后变成三十多米长的庞然大物,向着逍遥林上空飞去。 潜伏在树叶林木之中的风宗之人,抬头便望见天空中一血色庞然大物嘶吼着奔腾而来。 “不好,是血龙攻进来了。” 他们火速来汇报,朱弄玉吩咐众人,“大家小心掩饰自己,依计行事。” 那血龙俯冲直林中,左寻右寻不见一个人影,庞大的身躯折腾好一阵,仍一无所获,不少林木被他拦腰折断,地上一片狼藉。 它逐渐失了耐性,对着周围的树木一顿狂轰乱打,将怨气撒了出来,树木被连根拔起,东倒西歪地躺倒在地上,林中很快空了一大片,它这一阵胡乱折腾,倒把部署在林中的不少机关暗器给摧毁了,顿时乱箭石雨四处纷飞。 “玉哥,那绿袍用血咒之术破了我们的阵法,如今这孽畜又毁林倒木,破坏了我们不少机关暗器,再让它这么折腾下来,我们的心血迟早毁在它的手中,我们得想法子阻止它。”青影道。 第389章 林中大战(1) “引它去铁笼那边。”白木姚对着这二人道,说时迟,那时快,他自己已从暗道之中飞身出来。 那血龙见前面出现一个白色身影,立马追了上去。血龙的速度快如闪电,倏忽之间便以至白木姚的身后。 朱弄玉见一白一红两道影子追逐得很紧,不由得替白木姚捏了一把汗。 “玉哥,别担心,白叔他不会有事的。”青影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血龙的利爪就要穿透白木姚的后背之时,他突然调转身子,一个漆黑的大铁笼从天而降,将血龙困在了里面。 白木姚这才喘了一口气,不过还没等他走远,那铁笼急剧颤动,没多久,便突然爆裂开来,地上落下一地碎裂的铁片,血龙从里面冲腾而出。 白木姚大惊,立即飞身而起,那血龙暴怒,对他穷追不舍。 就在白木姚快要落入血龙血盆大口之时,他纵身一跃,跃进了一个地洞之中。那地洞仅可容一人之身,那血龙身长体大,自是进去不得,在外面气得嗷嗷直叫,四爪狠狠跺地,地面被它粗壮的身子震得晃动不已,那洞口塌陷下去。好在洞内旁边还有一处凹陷之地可以容身,白木姚逃过一劫,只是落了满身泥土。 那洞本是联通地宫其他暗道的,只是战事太紧,没来得及竣工。 那血龙见里面半天无动静,以为里面的人已死,遂离开了。 此时,血龙四围突然起了大火,嘶嘶啦啦,烧红了半边天,是朱弄玉为解救白木姚命人纵的火。 血龙虽自玉龙沟灭了三四百风宗人,又与擒龙的人大战了一场,吸食了上千人的精血,功力大增,不再惧着那火光,但在火中太久,也消耗它的功力,便不作久留。 不过,为了泄愤,它推到了大火周围的林木,将那大火四散着蔓延开去,这才消气地朝着林外飞去。 大火熊熊燃烧,卷起滔天火浪,很快就要烧到他们的大本营地宫之处了,朱弄玉忙叫人灭火。就在众人开始扑火之时,血龙却再次飞来,众人自是躲避不及,被那血龙风卷残云一般扫杀殆尽。 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地面上血流如注。 朱弄玉被青影等人按住在暗道口,不让出去,“出去了,就是送死。” “可我不能就让兄弟们白白死了。”朱弄玉已是愤怒至极,握紧的手指上青筋暴露。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青影劝住他。 “玄铁打造的铁笼困不住它,桐油地火烧不死它,白白枉送了这么多人命。”朱弄玉一拳拍打在暗道石壁上,恨恨道。 那血龙杀了人后,又摧毁林木,渐渐地弄出一条敞亮的通道来,回到了绿袍身边。 绿袍与那血龙气息相通,透过那血龙,将林中的讯息告知了史以鉴。 “你是说林正居然不见几个人?却是机关暗器林立?”史以鉴眉头略皱。 “是的,好在血龙已按属下的指示,毁坏了不少暗器,烧了他们一大片林子,弄出这么一条通行的道路来。”绿袍道。 “主人,风宗之人定是躲在了血龙嗅不出气味的地方,他们应该潜伏在暗道里面。”左罗刹出声道。 “如果是这样,那血龙拿他们也没办法。”绿袍垂散着脸。 “现在既然血龙已为我们开出一条路来,那我们便杀入林中。”史以鉴沉声道。 “他们终于进来了。”青风对着身后的白麟道,“真是好极。” “那就让我们两位先锋打赢这第一战。”白麟倒有些欲欲跃试了。 “只是得小心那血龙。”青风提醒道。 血龙在前方低空引路,前方是一小队人马开道,左罗刹、绿袍分列一左一右,护着史以鉴挺入林中,他们身后则是二千人马的队伍。 他们正行进着,突然地面一阵轻微的抖动。 左罗刹刚出声,“小心,地面……” 他话没说完,前面保驾护航的侍卫传出一声声惨叫之声。 只见前方地面下沉了好几尺,前方之人的脚掌被下面锋利的铁钉刺穿,血肉模糊,那惨叫之人一会儿后,口吐白沫,脸色铁青地倒在了地上。 “该死的,那铁钉之上还有毒,大家务必小心!”左罗刹提高嗓门道。 他们还正在惊恐之中,队伍还不曾移动,突然地面上两道漆黑之影闪过,迅疾朝着他们而来,他们之人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等看清了,才知道是两道满是铁刃的低矮铁墙,不过,此时已来不及了。那两道利刃铁墙如闪电一般扣合在了一起,将困在里面的人下半截压成了肉酱。 这机关实在骇人,唬得绿袍心惊肉跳,“快……快保护好摄政王。” 那血龙见状,嘶吼着将那两道利刃铁墙砸得一阵粉碎,铁片伴着人的血肉如雨直下。 经历此种劫难,史以鉴的人马变得更为小心翼翼。 这种深埋在地底下的机关暗器,血龙在低空飞行,可帮不上什么忙。 史以鉴便命人先用刀剑探路,确保无暗器之后方可通行,如此下来,他们的行程便耽搁了不少。 躲在暗道之中的青风嘴角勾起,“暗器的机关都在我们手中,他们以为这点小把戏便可过了我们这关么?” 随即,他按下暗道中的机关,这时一根根铁索从地底下穿梭而出,如灵蛇一般缠住了地面上人的腿,那铁索是用特殊材料制成,上身之后越缠越紧,那上面还带着尖利的刀片,不多时就将被困之人的脸皮待带肉切断,生生只剩下了血淋漓的骨头,惨嚎之声,声震云天。 左罗刹看向史以鉴,“摄政王,这些暗器都来自于地底下,防不胜防,如果我们再继续往前走,恐怕伤亡会更大,属下建议原地修整,思考对策,再作打算。” 史以鉴沉吟着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吧。” “他们倒是知道我们暗器的厉害了。”暗道中的青风听到上面停止了行进,瞥了瞥嘴,“只可惜,地底下的暗器已用得差不多了” “杀得很过瘾吧,别忘了现在该是熙风兄出马的时候了。”白麟嘴角勾起。 就在史以鉴人马遭遇暗器袭击,一片慌乱之时,徐熙风乔装易容已混入他们内部。 此时,他上前对着绿袍道:“尊者,风宗人狡猾,前面这样的暗器还不知几何,而这么耽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属下倒是有一个建议,可令我们摆脱眼下的困境。” 绿袍觑了他一眼,脸上原本带着不耐烦之色,听着他的话,脸上转恼为喜,“你有什么建议,快说。” “属下认为我们的一部分人可以驾飞行鸢飞过去,一来避开了地面上的暗器,而来也可以配合地面队伍与风宗作战。”徐熙风道。 绿袍思量着点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 他遂将此提议告知了史以鉴,史以鉴同意照办。 史以鉴的部队兵分两路,一路从空中行进,一路从地面行进,挺进了林中腹地。 就在他们以为安全无虞之时,突然,随着一阵不绝于耳的咻咻声响传来,那飞在上方的飞行鸢接二连三折落下来,不多时,天空中的飞行鸢已折损了一大半。 “连我们的飞行鸢都遭受重创,风宗贼人太狡猾了!”左罗刹气得跳脚,“主人,我们现在已经到了他们林中腹地,那些风宗人还未现身出来,与其他们在我方背后耍阴谋诡计,还不如让血龙将他们逼出开,明着打一场。” “绿袍,看你血龙的了。”史以鉴吩咐。 绿袍对着血龙吩咐,“将这片林子统统摧毁,逼出风宗之人。” 那血龙嘶吼一声,腾空而起,硕大的身躯犹如一座流动的大山,行动之时,卷起惊骇的风浪,周围的林木转瞬间被它摧毁殆尽,它又狠狠地撞击地面,此时只见土崩地裂,尘土飞扬。 暗道之内的朱弄玉等人感受到了头顶上方的强烈震动,他们顶上泥石纷纷震落下来。 “这地道怕是经不起这畜生的折腾了,我们得杀出去。”司徒瀚对着朱弄玉道。 “司徒叔父,我也正有此意。”朱弄玉道。 见司徒瀚脸上带着思索之色,他以为是史忧心战局。 “我们虽失去了林木和地面机关暗器的庇护,但我们研制出了一种千机弩,能在瞬间内 射出千发剑弩,我们仍有胜算空间。”他接着道。 “不错,我们的千机弩甚是厉害,定能打败史以鉴那狗贼。”暗道内众人呼喊道。 “大家静一静,听我把话说完,”司徒瀚做出手势,示意让他们停止喧哗,“那怪物血龙无坚不摧、刀枪不入,我们也不可轻敌,还有,现如今,我们所有的力量都在这逍遥林中,万一有什么闪失,我们便再无对抗他们的力量了。” 众人安静下来,脸上带着疑惑之色,等着他说下去。 朱弄玉同样也是不解,“那司徒叔父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得留一部分人在暗道内,如果万一前方部队作战失利,我们至少保留了一部分有生力量。这个暗道是个地下迷宫,直达前方大水库底部,那儿深达地下上百米,呆在那里,可以确保安全。” “司徒叔父,作为玉湖庄的少庄主,风宗的头领之一,就由我与叔父一起迎战史以鉴他们吧。”朱弄玉道。 “玉哥出战,那我请影岂能袖手旁观?”青影道。 “我们也随玉哥一道出战。”青风、青木也跟着道。 “战斗,怎么能没有我白麟的份?”白麟抱胸道。 “在下虽然武功逊于各位,但岂能错过这一场大战的精彩?我也迎战。”严玉驰出声道。 “大家别争下去了,此刻正是危机时刻,意气用事可不是明智之举。”白木姚此时出声道,“司徒兄沙场老将,作战经验丰富,大家还是听他调度。” “青影、青风、青木听令,你们三人护着殿下去大水库地洞之处,不等史以鉴退兵,切不可出来。”司徒瀚沉声道。 第390章 林中大战(2) 好端端的一个葱绿的树林现在已被毁了三分之一,地面上到处都是断枝残叶,拦腰斩断的树干,树叶伴着泥尘四处惊飞。 史以鉴等人正凝眉等待着风宗的人畏惧而出,突见地面拉开一道裂缝,转瞬间,那裂缝越来越大,现出了数十个半人高的大铁球。 那铁球上布满铁刺,正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大家小心。”左罗刹忙道。 话音刚落,那铁球之物已到了他们面前,史以鉴的人马惊慌失措,避之不及,被那铁球碾压成了肉酱。 那些幸免于难的人以为可以喘息之时,不料那铁球突然爆裂开来,这一下,更是始料未及,瞬间炸飞了一大片人马,场面甚是惨烈。 眼见仍有不少铁球从地底下冒出来,绿袍回过神来,忙命令血龙将那些铁球毁了。血龙长尾一扫,将那些铁球甩出几百米远,不远处成了硝烟弥漫的火场。 “该死,这么厉害的武器,到了这怪物的手中都形同虚设了。”朱弄玉气得顿足。 “也不要气馁,‘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绿袍,那血龙版便没了咒法的支撑,便是无根之木,活不了多久了。”白木姚道。 “诸位,他们破了我们霹雳雷火球大阵,接下来该轮到我们出场了,就让他们尝尝我们手中千机弩的厉害。”司徒瀚道。 硝烟弥漫中,那些铁球不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身穿甲衣,手提弓弩的风宗之人。 左罗刹嘴角勾起,“主人,他们果然现身了。” 史以鉴看向白木姚、司徒瀚等人,语气颇含讥讽,“机关用罄,终于现身了,本王可是恭候你们多时了。” “史以鉴,你这个阴谋篡位祸害苍生的恶徒,今日就让你有来无回!”司徒瀚高声道。 “司徒将军大言不惭,你若现在束手就擒,本王还可以保你全尸。”史以鉴相当轻蔑地道。 他再将目光扫向白木姚的身上,“白兄,我们原本兄弟一场,没想到也会落到如战场对决的一天,真是可惜啊。” “兄弟?”白木姚笑出声来,“我深爱的女子被你害死,我们的孩儿被你追杀,你便是这样做我的兄弟?” “但愿我从来不曾认识你,这样念瑶也就不会死,也不至于如今我要亲手了结当年与你一道创下的基业。”接着,他深深喟叹一声。 “你的孩儿?”史以鉴听得耳膜一震,死死地盯着他的脸,“难道林悦岚是你和念瑶的孩子?” “是的,他便是我的孩儿。”白木姚眸中愤怒与哀伤交织,接着道,“因为当时你与淑贵妃从中作梗,她不得已抛下年仅五岁的幼子,含恨离世。” “是你害死了念瑶,害了我失去一生挚爱的女人!” ” “她怀了你的孩子……”史以鉴有片刻的愣神,“她居然怀了你的孩子,这不可能……” “哈哈……”他的面色变得有些狰狞,“任何得到她的人,都得死,都得死,给我杀了他们。” 左罗刹和绿袍带着人马冲了过来,很快他们便被司徒瀚这边的千机弩发射出来的铺天盖地的箭雨给打退了回去。 地上倒下的人尸身,扎成了刺猬一般,左罗刹大声喝令,“盾牌护身!” 但为时已晚,那弩箭的速度实在太快,等他们拿出盾牌护身之时,万千箭头已穿过他们的身体,又是惨呼一片。 “血龙,还不赶快收拾他们。”绿袍躲在盾牌之下,回过神来,对着血龙吩咐。 那血龙得令,冲向司徒瀚千机弩的阵营之中,庞大的身躯将那些密如鼓点的箭头分花拂柳一般扫开,直接袭击向那些弩手。 “快闪开,进暗道……”司徒瀚喝道。 但是血龙倏忽而至,风宗的弩手们被那千机弩绊住,哪里一下子躲得开,他们连同手中的弩机被血龙如泥丸一般摔得粉碎。 “司徒叔父,那畜生实在太厉害了,我们该怎么办?”朱弄玉担忧地道。 “徐公子应该会采取行动了吧,我们避开它,杀入他们阵营去。”司徒瀚道。 司徒瀚带着众人趁着那血龙攻击弩手之际,冲入史以鉴的队伍之中。 双方兵刃相接,喊杀如雷,激烈地战斗在了一起。 史以鉴仗着血龙的威力,只带了两千人马,一路上又折损了一大半,眼下只剩下寥寥的几百人,但就单打独斗,定然不是人数是他们几倍的风宗之人的对手,一时间,风宗的人占据了绝对优势。 徐熙风自潜入绿袍身边以来,一直跟着他的身后,等待时机下手。 眼见着绿袍驱动血龙将他们的千机弩毁灭殆尽,又朝着司徒瀚和朱弄玉他们疯狂杀戮,恨得牙痒痒,两边人马混战在一起,时机难得,他再不除掉绿袍,便错过时机了。 绿袍正指示那血龙行动之时,冷不防背后一剑刺来,他始料不及,被刺了一剑。 见是徐熙风,他更是恼羞成怒,“你这个奸细,简直是找死,看我不将你碎尸万段!” 绿袍原以为对方是占着偷袭之便才伤了自己,这一交手上来,才发现对方的实力竟然不可小觑,眉头下沉,“你究竟是谁?” 徐熙风朗声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徐熙风是也。” “原来是你这个昔日鬼煞的卧底,就是因为你史钰儿才会受你蛊惑惨死。今日,我便替摄政王报仇雪恨。”绿袍气势汹汹地攻击了上来。 为快速杀掉绿袍,徐熙风祭出了幻影七杀之术,绿袍感受到了危机,忙召唤回了血龙。 徐熙风暗叫不好,血龙一来,他杀掉绿袍的几率就大大降低了。 徐熙风的身影剑法极快,那血龙又难辨真身与分身,加之,它体型庞大,调度自然欠灵活,周围又都是纠缠厮打在一起的双方人马,纵使爪牙厉害,一时间也伤不了他。 绿袍本已受伤,这会又见血龙一时之间也不能杀掉徐熙风,心生急躁,趁着对方七个身影与血龙交战之际,卯足力气,一掌对着徐熙风击去,这一掌,他用了十足的功力,企图一掌将对方毙命,但这一掌击在了徐熙风分身上,那分身只是一道强劲力量的幻影,被他这一掌击中之后,如风影一般消失片刻,复又出现了。 绿袍这一掌落空,越发恨得牙痒痒,续又提起一掌气势汹汹朝徐熙风袭来,徐熙风自是不畏惧,以掌对掌,凝神运力迎上了这一掌。 但这时绿袍使诈,试出了与之对掌的人是他的真身,驱使那血龙趁着他们二人对掌之时进攻徐熙风。 徐熙风眼见着血龙血盆大口即将覆压下来之时,匆匆收了掌,不过即便迅疾撤了掌,还是被那血龙的利爪抓伤了肩膀,他肩膀上现出了一道深长的血痕。 “好厉害的爪子!”徐熙风不由得心生一寒。 “哈……徐熙风你今日就是找死,明年今日便是你的祭日。”绿袍猖獗地道。 徐熙风身上见了血,自然难掩他真身的气息,那血龙死咬着他不放,刀光剑影一般的利爪排山倒海地袭来,即便有分身相助,他也应付得十分狼狈,有几次险些送命在血龙的爪下。 白木姚见徐熙风处在危险之中,遂抽身上来对付绿袍。 他的功力深厚,翩翩白色衣袖一挥,千钧之力便已推出,迭次使出,那掌力便排山倒海向着绿袍压来。 那绿袍惊惧连连,不敢硬接,只得四处躲闪,头上已是冷汗频频。他本已有伤,躲闪之时,背上的伤口拉开,嘶呀一声,就在分神的瞬间,对方的掌力已到,他行动稍缓一步,只得在仓促之中迎了白木姚那一掌,对方那一掌用了十成的力气,绿袍顿觉一股如山之力将他罩住,身体不敢动弹,那力道源源不断而来,碾压着他的身体,他直觉体内五脏震动,一抹腥甜直冲喉底,吐出一口血来。 那血龙自是与绿袍心气相通,见他处在危险之中,遂弃了徐熙风,专攻白木姚而来。 白木姚知道那血龙厉害,自是不去与它硬碰硬,而是与它游斗一番。他身子轻灵,如龙在渊,如凤在翔,避开血龙的进攻倒是游刃有余。 徐熙风虽然身上受伤不轻,但却趁此时机全力攻击绿袍。他真身与分身形神契合,将那绿袍逼得节节败退,不待绿袍喘息,他一鼓作气,运足内力,收掌,改用剑招变幻刺出,七个身影同时使剑,七把厉剑如疾星穿空,狂风骤雨迭次而来,绿袍应接不暇,一个退步不稳,胸口便挨了一剑,失措之时,其余几把剑也同时刺入他的身体,胸口被刺成了漏斗,他惨呼一声,倒地。 那攻击白木姚的血龙见主人倒地将亡,发出令人颤栗的怒号之声,随即,因为失去血咒之法的庇护,其庞大的身躯逐渐失去凌厉的攻势,并渐渐退蜕化成一团不辨行迹的血影,随即进入了绿袍的龙血石之中。 正在这时,史以鉴突然出现在绿袍面前,双手如鹰爪一般袭向绿袍的脑门,并死死地扣在他脑门之上,汩汩的气流在他们周围回旋激荡。 绿袍垂死针扎的面孔出现恐怖之色,“太……太师?” “与其让你死在他们手掌,不如让本王吸收了你的功力和咒法,让本王来操控血龙。”史以鉴一脸狰狞地道。 此时那绿袍的头部在急剧地变形,身子如雷击一般抖动,没多久,便消停下去,只剩一具干枯的尸体。 “你安息吧,就由本王为你报丧命之仇。”他觑了含恨而终的绿袍一眼,接着,从他身上取出了龙血石。 第391章 林中大战(3) 史以鉴嘴唇抖动,念出咒法,龙血石顿时升空,一团血影从那龙血石中浮出,并越来越来浓密,最后渐渐化为血龙行迹,那血龙复苏后,狂吼一声,张牙舞爪地向着打斗场中的风宗之人而去。 这一切的变化就在瞬息之间,刚才史以鉴袭击绿袍的那一刹那,还令白木姚、徐熙风等人大为不解,此时,他们才明白他的目的。 但为时已晚,史以鉴已吸收了绿袍的功力,功力大大提升。 眼下是,刚死了一个绿袍,另一个更为强大的绿袍复又出现了! 白木姚飞身上前,与史以鉴对峙。 “你终于出手了。” “你害死念瑶的那一刻起,我就该出手了。” “好,既然你我是仇人,那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既是仇人,就大可不必。” 白木姚一身白袍不染纤尘,一头银丝如白练般垂落于肩后,容色俊逸,脸若寒冰,步移影动间,身姿翩跹,如灵蛇出动,如矫燕穿云,只见他手掌翻动,一股强大的气流便充盈于指尖,周身真气盈绕,他的银发飞扬而起,白色衣袂喇喇飘飞,手掌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量对着史以鉴一掌劈去。 史以鉴一身紫色蟒龙袍,紫玉冠束发,青丝中已现出缕缕白发,长眉入鬓,眸光睥睨,隆鼻壁立,过于冷峭,薄唇浮向两颊,显得张狂,一张年轻时原本俊朗的面容,因为权势欲望侵染现出了狠戾而略带沧桑的气色。 此时,他的双眸如冷风一般扫过眼前的白木姚,手掌运力,一团火光顿现于掌心,在掌心旋转几圈后,变成一个火球,将之对着白木姚劈来的手掌推送出去。 周围顿时气温骤升,一股热浪直扑白木姚的掌心,有烁热的痛感传来。 白木姚眉头轻挑,不以为意,随即运抵内力,一股寒气自他丹田而上,直抵掌心,酝酿一会后,凝成了一个冰球。 与刚才的情况相反,周围温度骤降,寒风咧咧,顿感一下子深陷寒冬冰地之中,史以鉴掌中的烈焰没多久便自动熄灭下去。 史以鉴脸上出现惊讶之色,“你是何时修炼的这寒冰掌?” “这寒冰掌我甚少在人前使用出来,今日正好与用来对付你的烈焰掌。”白木姚道嘴角微勾。 史以鉴冷然一笑,“我这烈焰掌已经炉火纯青,刚才不过是小试牛刀,待会就让你见识见识它真正的威力。” 说着,他加大了手中的功力,那掌中烈焰竟窜起熊熊的火光,那烈焰窜升起三尺高,呼啸着向着白木姚袭去。 白木姚凝神运气,身上已冒出股股寒气,连同他周围的草木笼上一层寒霜,那股冷气越凝越重,在他的掌心凝成了一个硕大的冰球。 那冰球与史以鉴推出来的烈焰球一对上,便撞出了激烈的声响,只见火在呜咽,冰在嘶吼,兹兹喇喇,刺人耳膜,没多久,冰团与火焰两相消耗,并逐渐弱化,最后都消失不见。 两人不甘示弱,又凝聚内力,再次相搏,冰团和火焰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尔后再弱化下去。 如此几轮下来,两人的额间开始出现细密的汗珠,脸色也稍显疲惫之色。 而两人依旧僵持不下,抵死相抗。 正在这紧要关头,左罗刹突然杀进来,一剑袭向正与史以鉴凝神对决的白木姚。 白木姚哪里会料到背后还有人偷袭,自是来不及躲闪,况且他正与史以鉴凝神对敌,也不能分神。 他生生地受了左罗刹这一剑,鲜血染红了大半个背部的衣衫,好在没有伤在要害之处,但因为受了伤,失血过多,他的寒冰掌渐有不敌之处。 那左罗刹还想再次进攻之时,徐熙风随即飞身上来,对上了他。 “趁人之危,偷袭,乃小人行径!”徐熙风冷哼一声。 “战场之上,自然是兵不厌诈。”左罗刹不屑地道。 徐熙风一剑刺出,“真是大言不惭,便让我来收拾你。” 两人刀光剑影,厮杀一通,徐熙风刚才使出了幻影七杀,内力消耗过大,这会面对实力稍逊他一筹的左罗刹,倒也占不了他大多优势,两人势均力敌地对峙了好一阵。 另一旁战场上,十殿阎罗人与风宗人正惨烈厮杀,地上陈尸一片,因风宗占据绝对优势,大家齐心协力,同仇敌忾,倒下的大多数是十殿阎罗人的尸体。 但是随着血龙的加入,局面便迅速一边倒了。 为报主人之仇,血龙变得更加的疯狂,冲、刺、抓、撕、剪、截、撞,堵,诸般用尽,气势凌厉,在打斗场中如入无人之境,被他杀死的风宗人堆积如山。 它自是不会放过增强功力的机会,一边杀人,一边吸食着倒下之人的精血,功力大增,无人敢触其锋芒。 风宗的人所剩无几了。 此时,它盯上了司徒瀚、朱弄玉、莫兮若等人。 它那庞大的身躯朝着他们覆压而来,那强力的气流冲来,仿若一阵飓风袭来,三人好不容易才立稳脚跟。 他们还在惊惶未定之时,那血龙嘶吼一声,利爪如雷火般向他们袭来,三人赶忙闪避开来,那血龙一击不得,再次出击,三人哪里敢与之对敌,只得左避右闪,没多久,便感到一阵乏力。 “司徒叔父,现在可要怎么办为好?”朱弄玉气喘着道。 “这个孽畜比之前更厉害许多,又刀枪不入,水火不惧,眼下怕是拿他没办法了。”司徒瀚体力不济,有些虚脱地道。 “真要死在这孽畜手中还真是不甘心。”莫兮若恨恨地道。 “如今只有寄希望于白兄和徐公子身上了,”司徒瀚叹了一口气,“但要杀了史以鉴,确实很难。” 那血龙首尾并用,频频进攻,企图尽快了结他们的性命。 司徒瀚年岁最长,体力不支,已被那些血龙折腾得筋疲力尽,那血龙拦腰撞来之时,他避之不及,生生地撞在了胸口上,被甩出二三十米远。 他猛吐出一口鲜血来,染红了衣袍,试图用剑支撑起身子来,但又栽倒在地上。 这时有十殿阎罗的人靠近了他,“就让老子送你去见阎罗。” “司徒叔父……”朱弄玉和莫兮若惊呼,想要前去救他,却被那血龙逼近,分身不得,不仅如此,那血龙攻击凌厉,步步杀招,他们二人此时也是凶险异常。 徐熙风觑见,想要去救司徒瀚,却被左罗刹给缠住,脱身不得。无奈之下,只得拼着内力耗尽和五脏俱毁的危机,再次启用幻影七杀,利用分身去救急。他的分身倏忽之间,已至了司徒瀚的身边,将他从那十殿阎罗人的剑下救了下来。不过,强行再次启用幻影七杀,令他体内气血逆流,体内如火焚烧,有些头昏目眩起来。 这边,史以鉴吸收了那绿袍的功力,加之,原本他那烈火掌甚是厉害,就更加难以对付了。 白木姚原本与史以鉴势均力敌,自被左罗刹刺了那一剑,受了重伤后,他的寒冰掌渐渐不敌史以鉴,那烈焰掌罩来,他全身燥热难耐,好在他有精元护身,也不至于伤在对方的掌下。 他拿命与史以鉴耗着,与之继续纠缠不休…… 而眼下,朱弄玉和莫兮若的情况越来越糟,两人险象环生。 那血龙利爪如风,身如巨山,奔如雷电,攻如倒海,即便身子娇小轻灵,莫兮若仍是被它利爪抓伤了胳膊,伤口红肿,鲜血透过撕裂的衣裳汩汩直流。 “若儿……” “我没事。” 朱弄玉朝着血龙主动攻了上来。 血龙一壁厢尾部用力甩开了前来为莫兮若解围的朱弄玉,一壁厢头部倒转,再次攻向莫兮若。 见它张着血盆大口如山一般覆压下来,那森森利齿就要将她整个身子搅碎进去,莫兮若左躲右闪,冷汗频冒。 那血龙见它躲闪,同时将前爪压下,如铁般锋利的利爪转瞬间已到了她的肩侧,此时,她便夹在了那巨头和锋利前爪之间,闪避的空间越来越小。没奈何,只好卯足力气,使出了大罗真经的剑法,手中长剑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过来,想要劈砍掉它的巨头,但却是徒劳,那巨头晃了两晃,便避开了她的剑,而她因为用力过猛,手中的剑脱手,“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就在她愣神恍然之际,那血龙的利爪猛地向她扑来。 莫兮若只觉得面前一团漆黑,耳膜之处如一阵飓风闪过,直觉告诉她,这一次定难逃一死了。 正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朱弄玉如疾风一般飞了过来,长剑凌空劈下,那开山辟地的力道竟将那血龙的头劈成了两半,莫兮若暂时逃过了一劫。 但很快,那血龙庞大头部复又合二为一,刚才吃痛,它越加怒火,立马朝着二人攻击过来。 而刚才朱弄玉那一劈几乎耗尽了它全部的力气,此时还有些气喘不定,见那血龙闪电般的速度拦腰撞来,莫兮若一把推开了他,挡在了他的前面,她自己则被撞飞好几十米远,落在了前面的小水库中。 “兮若……”朱弄玉痛呼。 那小水库好几十米深,莫兮若不会泅水,加之,刚才又受了重伤,掉下去,性命恐难不保。 他此刻恨不得飞入那水库之中去救人,但那血龙却将他围成了一团。 第392章 林中大战(4) 莫兮若掉入那水库之中生死未卜,朱弄玉眼下被那血龙手尾相合团团困住,他心急如焚。 那血龙不待他喘气,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过来,他脱身不得,又无法辗转腾挪,使出力量对抗它,眼见着就要丧命在血龙手中。 白木姚急切间,从史以鉴的纠缠中脱身开来。 他迅疾一个飞身过来,卯足全部力气一掌劈向那血龙。受此雷霆之力,血龙吃痛,尾部差点被斩作两截,缩回了身子,朱弄玉逃过了一劫。 但很快,那血龙伤势又自动愈合,三十多米长的身躯围着白木姚和朱弄玉父子盘旋数周,只见一层层排山倒海的气浪覆冲下来,二人被这气浪 逼得立步不稳。见时机成熟,那血龙嘶吼一声,硕大无朋的头部如闪电般向他们二人攻来。 “你不应该来救我,如今我们……父子二人都要葬身在这畜生手中!”朱弄玉冲着白木姚道。 “你总算承认我是你父亲了,这样,我死也值得了。”白木姚笑着说着。 随即,他口中念动咒语,只见他们周围金色符文不断闪现,随即,现出一圈圈金色光芒,将他们二人护在了中间。 那血龙差那么一点就要将两人撕裂开来,便却被困在了金色光圈之外,进攻不得,使尽浑身解数又撞之不破,在外面气得张牙舞爪,嗷嗷怪叫。 “这是什么?”金圈里面的朱弄玉大为惊讶。 “这是金刚大罩。”白木姚答道。 他身上的精元在快速地流逝,此时,有些气虚,“可惜我的精元支持不了太长的时间,一旦精元耗尽,这个金刚大罩便消失了。” 白木姚说话时,他原本一头闪着光泽的银色长发开始变得黯淡无光,脸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在增长。 朱弄玉觑见,不关心金刚大罩破灭的后果,更担忧此刻白木姚的状况,于是问道:“如果精元耗尽,你会怎样?” “如果精元耗尽,我们两父子都得死了,还能怎样?”白木姚笑着道。 朱弄玉闻言,心中却很悲伤,因为他预感到,精元耗尽之时,便是白木姚生命终结之时。 而他与白木姚父子相认短短三月啊,义父朱一醉已死,他如今只剩下白木姚这个亲生父亲了。 “不要死,我不会让你死的。”他眸中容色悲戚,喃喃道。 这边,白木姚抽身出来相救朱弄玉,就只剩下徐熙风一人对抗史以鉴和左罗刹。 徐熙风的幻影七杀虽然厉害,但极其耗损内力,加之连着两次启用,此时的他已是十分虚弱了。 史以鉴的功力却越发凌厉起来,他的烈火掌以至登峰造极的地步,手掌上烈焰滔滔,触物即然,地面上到处都是火光,燃着的草木和地上尸体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浊臭不堪。 徐熙风强撑着身子与史以鉴周旋,自知便是他的对手,屡屡避开了他。 这令史以鉴很是恼火,血龙那边遇到了麻烦,他想尽快了结徐熙风,好去解血龙的围。 这时,他虚晃一掌,暗地里却祭出了从绿袍身上吸收而来的催心掌,徐熙风不察,重重地挨了这一掌。顿时,他只觉得体内五脏震裂,一股腥热直冲喉咙,跟也不稳起来,眼见着就要栽倒下去,忙用剑撑住了身子。 不过,因为这一次重伤,他再也无法支撑幻影七杀施展下去,六个飞身顿时湮灭。 “受了本王这十成功力的摧心掌,他离死不远了,他就交给你好了。”史以鉴对着左罗刹吩咐。 史以鉴吩咐完,便朝着血龙奔去了。 “徐熙风,你命不久矣。”左罗刹拿着剑指向脚步踉跄的徐熙风,一抹阴邪的笑意从两颊升起,“就让本使送你最后一程。” 徐熙风此时已是油尽灯枯了,知道自己难免一死,遂也豁开去了,哈哈笑道,“大丈夫终于一死,为正义而死,何所畏惧?倒是是你们这些人,自作孽不可活,等着老天爷收拾吧。” 左罗刹啐了声,“找死。”便一剑刺来。 眼见着那剑就要刺入徐熙风的身体,这时,一道冰蓝色身影闪过,替他拦住了左罗刹那气势磅礴的一剑。 “白麟,你这个叛徒,来得正好,我这就替主人清理门户。”左罗刹冷笑道。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白麟气倒是有些定神闲。 他武功不弱,又深知左罗刹的武功套路,对付他显得游刃有余。 徐熙风自是不用担心他,拖着重伤之体,向着司徒瀚而去。 此时的司徒瀚脊椎断裂,五脏六腑受了重伤,身子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好在他身边有贴身侍卫赤凤在,可护他周全。 “徐公子,你受了很重的伤?” “没多大的事,死不了。”徐熙风淡笑着安慰。 史以鉴赶来,觑见白木姚和朱弄玉被金色光圈护着,而他那血龙居然被挡在了光圈之外,竟然奈何不得他们二人,心中大为诧异,“这金色光圈到底是何物?” 他走近金色光圈,却被一种浩瀚磅博的力量震退几步,疑惑之色更甚。 “我看你们在里面能支撑到何时?”他冷哼一声,“等收拾了其他人,再来收拾你们。” 史以鉴正要转身而去,却发现那金色光圈开始晃动不稳,接着并感受到那光圈的力度逐渐减弱了下去。 “看来,用不了多久,这光圈便不攻自破了。”史以鉴嘴角泛出笑意。 血龙却是不待那金色光圈暗淡下去,用它庞大的身躯狠狠地撞击那光圈,那金圈的法力本已减弱了下去,哪经得起它这般碰撞,没多久,便断裂开来。 那血龙正要进去攻击二人,被史以鉴拦住了,“他们二人留给我,你去协助左罗刹。” 金刚大罩已破,白木姚已是精元耗尽,此时面色惨白如纸,人也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爹……”朱弄玉唤着。 “爹耗尽了精元,命不久矣。”白木姚虚弱一笑,“人都有一死,别太难过。” 史以鉴听着他们父子二人的对话,恼恨之色浮现于脸上,“原来念瑶怀了你两个孩子,你倒是好福气。” “念在你我曾经兄弟一场,就让我来亲手了结你们父子的性命。”他接着道。 “你要杀死我爹,除非我死了。”朱弄玉愤然起身。 史以鉴和朱弄玉打了起来,一时间火光连连,飞沙走石。 另一边,白麟本来对抗左罗刹稳操胜券,就要一剑结束他的性命之时,突然,血龙冲了过来,左罗刹倒是侥幸逃过一命。 白麟便处在了血龙和左罗刹的两相夹攻之下,形势对他大为不利,险象环生,几个回合下来,反而被左罗刹刺了一剑,鲜血淋漓,后又被血龙利爪刺伤,伤口及骨,好不骇人。他忍住痛,继续与这一怪一人相持而斗,不过,因失血过多,他越来越虚弱,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就这么苦苦撑了一阵子,最后实在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这时,他的眼前浮现出史箫儿的身影。 “箫儿,为夫来寻你了。” 血龙逼近,它的利爪就要撕裂他的身体。 “白麟……” 徐熙风拼劲残力,掷出了手中之剑阻止那血龙,那剑从它的利齿间穿过,几乎要将他的利齿斩断。 血龙大为恼怒,放下了倒在地上的白麟,掉头就朝着躺倒在地上的徐熙风和司徒瀚二人而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眼见着重伤的两人就要丧命在那血龙手中,赤凤挡住了那血龙。但他哪里是那血龙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他已被那血龙伤得体无完肤。最后,被血龙利爪穿喉而死。 赤凤已死,司徒瀚的令一名侍卫金鳞挺身而出,“徐公子,快带我家将军去暗道躲避。” 徐熙风用剑撑起身子,咬牙扶起了司徒瀚,“司徒将军,我带你去按到避一避。” “战场上……哪有当逃兵的……道理。”司徒瀚摇了摇头。 他觑见一脸煞白,坐地调息的白木姚,“我们去看看……白兄。” 左罗刹补了倒在地上的白麟一剑,见他已死,便提着剑气势汹汹地寻着司徒瀚和徐熙风而来。 “你们都给我去死吧!” 这时一道寒光闪过,拦住了他。 “你居然没死?”左罗刹看着眼前浑身是水的人。 “你们没死,我当然不会死了。”从水库中逃过一劫的莫兮若讥讽着道。 她落入水库之中之时,恰好抓住了悬在水库岸边的绳索,一步一步攀缘了上来。 “也好,让我一并收拾了你,免得留下漏网之鱼。”左罗刹冷哼一声。 她虽然受了重伤,但此刻是生死存亡的时刻,她只得咬紧牙关,与对方搏命。 几个回合后,她实在支撑不下去,左罗刹一剑刺向她的要害,好在她身子闪得飞速,避了开去,但紧跟着,对方又来了一剑,她身子还未定,哪里避得开,这一剑便生生地挨在她的手臂上,皮肉外翻,鲜血直流,她痛呼一声。 朱弄玉本在凝神静气地与史以鉴相斗,他的武力处在史以鉴之下,本已应战得拙荆见肘,此刻眼角的余光收到了莫兮若被刺的情景,忧心如焚,恨不得以身代之,就在这分神的一刹那,史以鉴的烈火掌扑来,他挨了这一掌,身上起火,他忍住疼痛,忙在地上滚了几滚,火倒是熄灭了,但跟着史以鉴的摧心掌又袭了过来,这一掌他没避开,如山之力击中他的胸膛,他只觉得五脏仿佛要碎了一般,眼冒金星,头昏眼花,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而这时,血龙杀光了战场上其余的风宗人,扑向徐熙风、白木姚、司徒瀚三人而来。 第393章 忧心战局 徐熙风、白木姚、司徒瀚三人正危在旦夕的时候,突然,一直硕大的金色大鹏如闪电一般飞来,拦住了那血龙。 接着,一道声音传来,“金鹏,你给我将那畜生给引开去。” 那金色大鹏两片硕大的翅膀在空中掀起巨大的风浪,那风浪如一道飓风一般直扑血龙而去,那血龙险些支立不住。在它定住身躯刹那,金鹏利喙迅疾向着它的身躯啄去,惹得血龙火冒三丈,挥动利爪朝着金鹏攻去。但那金鹏也不甘示弱,两片翅膀扇动,掀起的风浪令血龙无法近身,一鹏一龙在空中追逐斗法起来。 “老五,你来了。”白木姚睁开了微闭的眼眸。 来者是无尘道长,他一面点头,一面扔出一枚金色令牌,挡住了史以鉴的进攻,救了朱弄玉一命。随即飞身过去护在了朱弄玉的身旁,气定神闲地看着目光正对准他杀过来的史以鉴和左罗刹二人。 “何方妖道,竟敢来搅局?”左罗刹气叱着道。 “你小子出言不逊,该杀。”无尘道长瞥了他一眼,“但修道之人慈悲为怀,不予杀生,你们赶紧给我离开这里,否则我手中的这把拂尘定叫你们好看。” “就你一个人?做梦!”左罗刹冷笑。 “贫道不与你啰嗦,救人要紧。”无尘道长黑着脸,不再理会他,随即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他周边光波浮动,一道肉眼可见的似网一样的结界顷刻间已成。 这道结界将史以鉴和左罗刹等人困在了外面,将风宗之人护在了里面。 左罗刹气得咬牙切齿:“该死的妖道,居然设置了结界。” 史以鉴脸上却是冷哼一声,“结界?本王也有办法闯进来。” 他念动咒法,周身红光萦绕,力道强劲,就要闯入进来。 “对,你夺了芸丫头的浮根云碧叶,且已将它收为己用,是可以闯进来。”无尘道长容色不动,眉头挑了挑,“但是你破了我的结界,可破不了贫道的金刚大罩,而且……” “而且什么……”史以鉴觑了他一眼,问道。 “而且现在你的后院起火了,贫道想着你应该不会继续逗留在此了。”无尘道长笑道。 史以鉴脸色疑惑,这时,一只红头大鹰火速驶来,落在了左罗刹的肩头上。他取下了信,将之交给史以鉴。 史以鉴看信后,脸色阴沉,“赶紧回衍都!” 说完,遂带着剩下不多的人马疾速撤去。 风宗这一次与史以鉴的人马交战,损失惨重,五千人马惨死在血龙之手,大半个逍遥林连同那些部署在林中的机关暗器也都被毁灭殆尽。 无尘道长度了一半精元给白木姚,救回了他一条命,但他内伤严重,又中了史以鉴的烈焰掌,加之,他身上所修练的为寒性内功,那烈焰掌的火热毒气在他体内翻腾,寒热两股力气交战不休,又加剧了他的内伤。虽服用了无尘道长续命疗伤的圣元丹,但要恢复身子也要半个月之后去了。 司徒瀚、徐熙风、朱弄玉、莫兮若他们几人也都伤势严重,好在服用了无尘道长的圣元丹加精元疗伤,也保住了一条命,但要完全恢复起来也是十天半月之后的事情了。 尤其是司徒瀚,差一步就到了鬼门关。 他年纪最长,受的内伤最重,血龙那拦腰一撞,几乎击碎了他的五脏六腑,腰椎断裂。虽保住了一条命,但接下来的这半年内他都得卧床休养。 见几人脱离生命危险,无尘道长不便久呆,临走之时,心疼地看了看他空了的宝贝瓶子,无奈地摇头叹气。 “老六啊,这一次我可是损失惨重啊,在你身上去了一大半的精元,如今一头青丝里长出了星星白发,又在他们几个身上耗尽了我的圣元丹,我积累了大半年的心血就这么没了,你说,你要怎么报答我?” “老五,俗话说‘父债子还’,找我儿悦岚要债去吧。”白木姚嘴角努了努。 “他一定会好好感谢你这位师父的。”接着,他笑着补充。 无尘道长眉头一皱,脸上现出为难之色,“你家小子那臭脾气……算了……我还是躲着他为好。” “那我就没办法了,我现在只剩下半条命,又缠绵在这病榻上,可没什么可报答五哥的。”白木姚舒着眉笑道。 “你们这一对父子……唉,有其父必有其子。”无尘道长连连叹气。 “多谢五哥恭维。”白木姚笑笑,摸着下巴思量,“算算,我家悦岚也该回天衍了。” “这个,老六,我约好了与普云一道下棋,现在时候不早了,这就去了。”无尘道长面色一跳,随即张口道。 白木姚难得看到他如此行状,在已经走开的无尘道长身后道,“悦岚并非记仇之人,老五,也不用急着避开的。” 无尘道长人已经走远,空中传音过来,“我虽然诓骗了他,但今日我既救了他的老爹和一众弟兄,谅他也不会对我这个师父抱怨了,不然,他就是个忘恩负气的小子。” 一旁刚刚挪进来的朱弄玉,闻见这话,哭笑不得,“爹,我看五师叔这么急匆匆地走了,真是怕林悦岚那小子找他麻烦呢。” “也怪不得你五师叔会躲,悦岚被他骗了十年,依他的性子,那里会轻易原谅老五呢。”白木姚道。 回头重重地瞥了朱弄玉一眼,“你小子,受了这么重的伤,给我好生回去休养,别在这瞎晃。” 朱弄玉嘀咕一句,“还不是担心您老人家的伤势。” 白木姚躺在床上的身子侧了过去,朝他摆摆手,“回去休息吧。” 朱弄玉捂着胸膛讪讪而走。 回到寝房,他给莫兮若换了手臂伤的药,看着那两三指深的伤口,眸中尽是疼惜之色,“若儿,让你受苦了,是为夫没有好好保护你,是为夫对不住你。” “这一剑的刽子手是左罗刹呢,夫君你又何错之有?”莫兮若笑了笑,接着,带着怒火道,“下一次,若让我再遇到他,定叫从他身上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现在伤口还没好呢,别光记得打打杀杀的事,这一段时间就好好养伤,伤好了再找他报仇不迟。”朱弄玉笑着抚着她的手。” “对了,我们现在都受了伤,这恢复起来怕要十天半月了,要是史以鉴再杀过来,我们该怎么办?”莫兮若眸光一转,颇为忧心地道。 “现在一任大小事务都交由五殿下和青影他们几个处理,他们会想出办法来的,我们只管养伤便好,其他事情不要操心。”朱弄玉宽慰着她。 “好吧……”莫兮若接着问道,“你刚才从爹和司徒叔父他们那边而来,他们的伤怎么样了?” “ 爹好很多了,司徒叔父那边也有南珠和南达姐弟照顾,气色好很多了。”朱弄玉道。 “可惜爹身边的白麟死了,司徒叔父最得力的属下赤凤、金鳞也死了,他们二人应该很是难过吧。”莫兮若喃喃道,“真担心他们悲伤难受,加重了身上的伤势。” “你呀,就是一个操心的主。”朱弄玉捏捏她的鼻子,“爹和司徒叔父都是久经生死考验的人,这些生死他们看得开,不必担心了。” 风宗的主要人物死的死,伤的伤,史以鉴的血龙又是如此利害,风宗上下自是笼罩着一片哀伤低落的情绪。 此时,严玉驰立在夜色下,他脸上的线条绷紧,眉间簇着一抹化不开的忧戚之色。 他周身的夜色与雾气还有白天的血腥之气混在了一起,成为一团团一簇簇模糊不清的灰暗,他脚底下则是裸露的泥土和断枝残桩的山林“遗骸”。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殿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说话的是青影。 “在暗道里憋得慌,出来透透气。”严玉驰道。 “殿下眉宇间带着忧色,是在想着战局之事。”青影问。 “这次我方战备充足,仍然惨败。史以鉴那血龙所向无敌,无可抵挡,眼下,司徒将军、白叔、弄玉和熙风兄又都受了重伤,要是史以鉴再次进犯,我们恐怕没有生还的可能。”严玉驰眉头簇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嗯,眼下,情况不容乐观,大家士气低落,如果与他们再打一次,我们是毫无胜算。”青影思虑着道。 “芸儿去境灵域才两个多月,境灵域与天衍万里之遥,他们往返最快也需三月,期间还不包括他们在那停留的时间,估计回来也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恐怕史以鉴他们不会给我们这么长的时间,这是我最为担心的事情。”严玉驰望着眼前那一团混沌的夜色 ,幽幽地道。 “殿下,现在严玉骏被亲信擒龙等人救出,重新控制了衍都,又召回了北疆的几万人马,史以鉴想要收拾这个烂摊子,怕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青影宽慰着道。 顿了顿,他眸光一闪,“不如我们派人潜入衍都,趁着他们父子争斗之际,捣捣乱,搅合搅合,或者,还可趁机刺杀史以鉴,打乱他们的阵脚,让史以鉴忙上一阵,也好为我们争取一段时间,这样也等得及公子和芸儿的回来。”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但眼下派何人潜入衍都合适?”严玉驰点点头,问道。 “眼下能轻易避开史以鉴的眼线,对衍都颇为熟悉,又能有机会杀得了他的人,非我与青风、青木三人了。”青影道。 “那我们三人一同去一趟衍都。”接着,他又道。 “你们三人都去了衍都,那这里便空了,要不就让青风、青木兄去吧。”严玉驰思量着道。 “也好。”青影道。 第394章 云岚归衍 衍都城内,连日来,火光冲天,大街小巷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街上一片断壁残垣。 此时已是夜暮时分,月色无光,天空阴沉,四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突然,不远处传来血龙一声嘶吼。 “皇上,快逃吧,那东西过来了。”擒龙等四五十人护着严玉骏往小巷逃去。 “擒龙,朕败了。”严玉骏满是沮丧地叹气,“朕三十万兵力全没了,全没了。” “皇上不要气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擒龙宽慰道,“只要我们离开衍都,还有东山再起的时候,臣就是拼死也要护得皇上离开这里。“ 他们一行人熄灭了灯火,摸着黑,往那僻静小巷逃命而去。 “摄政王,目前还没发现严玉骏的尸首,应该是逃往城郊了。”一名领军的将领道。 “他逃不出衍都的,通往城郊的各个路口已被封锁,左罗刹在那边一带巡守。”史以鉴面色幽深地道。 严玉骏、擒龙等人仓促逃到衍都西郊路口,不料那路口处星火闪动,人影绰绰。 他们正要掉头转到小路而去时,那边的人发现了了他们。 “他们在那,快,快,杀过去。” “看来,今日难逃一死了。”严玉骏早已知晓结局会是这样,自嘲一声。 “是属下害了皇上,要不是属下撺掇皇上与摄政王作对,皇上也不会落到今日的地步。”擒龙哀叹道,“是我对不住皇上。” “皇上,你是摄政王的亲生儿子,虎毒不食子,他不会杀了你的,到时,你就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臣的身上,臣以死谢罪报答皇上的知遇之恩。”擒龙见严玉驰沉默着,接着又道。 “这哪能怪你?你没有错。”严玉骏开口道,脸上带着凄惶的笑意,“一山不容二虎,朕与摄政王虽为父子,却早已互不相容,与其苟且而活,还不如死个痛快。” 此时一大堆人马蹭蹭地过来,迅速包围了他们。 “严玉骏,看你往哪里跑?”左罗刹冷笑,手指一挥,“给我杀了他们。” 严玉骏哈哈冷笑,“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左罗刹,你这么为我爹卖命,可想过有朝一日的结果会和朕一样?” “虎毒不食子,我爹尚且连我这个亲生儿子都不放过,你一个供他驱使的属下,哪能会有什么好下场?”见对方怔了一会,他接着道。 “哼!”左罗刹嗤之以鼻,“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好好地作个听话的儿子,也不会有今日下场。” “休想挑拨离间!”左罗刹说完,不再废话,带头攻了上来。 双方人马激烈地战斗在了一起,刀光剑影,血花飞溅。 严玉骏带的人马已多时作战,已是疲惫之师,哪里会是以逸待劳的左罗刹人马的对手,半个时辰之后,便只剩下严玉骏和擒龙二人了。 左罗刹嘴角阴邪一勾,对上了擒龙,擒龙身上已是伤痕遍体,体力难支,自是难以抵抗武功与他平分秋色的左罗刹,一炷香的功夫,便倒在了左罗刹的剑下。 “你还算条忠心的狗,留你全尸。”左罗刹从他的尸体上抽出了剑,狠戾着道。 严玉骏见擒龙已死,心如死灰,再无留念,趁着对方不备之时,拔剑自刎。 “他死了,我们该怎么办?”一人对着左罗刹道。 “还能怎么办?他是自刎而死,不管我们的事。”左罗刹道,眼光眯了眯,“摄政王虽然顾念父子之情,不打算杀死他,但也并不会让他好过,与其在地牢里囚禁一生,还不如一死。” 衍都皇宫内此时一片凌乱,宫人四散逃窜,淑太后听闻严玉骏惨败自刎的消失,痛哭流涕,悔不当初,对史以鉴心寒透骨,便一条白绫悬梁自尽了。 …… 一辆疾驰行驶的马车内,司徒南芸从林悦岚的怀中抽出身子,撩开帘子,望了望外面的风景,颇为兴奋地道:“夫君,我们马上要到天衍境内了呢。” “才一个月我们便可望见天衍的街市了,真要感谢二长老送的风驰和电掣宝马,它们到底不是凡物,我们竟像做梦一般回到了衍都。”不待林悦岚说话,她接着又感叹地笑道。 林悦岚浅笑,“芸儿,可有累着?” “虽是长途跋涉,但有夫君护着,我是一路睡过来的,而且,这马车虽然昼夜驰骋,但车内却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哪里会累着?”司徒南芸颇有些心疼地看了看他,“倒是夫君你,这一个月来,竟没睡什么觉,怕是疲乏了。” “你夫君我哪有这么容易累着?”林悦岚幽长深邃的眸光簇着笑意,点点落在她的眸子里,“有我家夫人和容儿在身边陪着,还有外面那赏心悦目的风景,为夫心中觉得很幸福。” “夫君,芸儿也是这般感觉,只要有夫君在身边,不管在哪里,都觉得很是幸福,很满足。”司徒南芸不由得将头埋在他的肩膀,白皙的额头不时擦过他温热的下巴。 “现在也不知道风宗的形势怎样了?青影、朱弄玉他们可还好?”司徒南芸抬头,眉间升起一抹忧虑。 在他们回天衍的一路上,不少小国改了国号,降国为藩,且四处还都挂着史以鉴的画像,并称之为“圣尊”,他们便知道,这天衍必定发生了大的变故。 “前面没多远便是山阳镇了,到了那里,我们便可知道天衍现在的情况了。”林悦岚道。 山阳镇是天衍西南边境的的小镇,这个小镇虽然不大,但因为南来北往的边境客商集聚于此,甚为繁华。 风驰和电掣自动放慢步伐,缓步行走在大街之上。 “这里似乎萧条了很多。”看着街面上稀疏了很多的行客,以及门可罗雀的店铺,林悦岚微皱了一下眉头。 “行人步履匆匆,脸带忧色。”司徒南芸沉疑着道,“这里似乎并不太平。” 两人正说着,突然蹿出一伙面色凶悍手操刀剑的人,他们正追着前面几步远的一老一少两个妇人。 “看你们往哪里跑,臭娘们。”一人操着刀剑冲在她们前面。 “大爷,求求你们,放过我的闺女。”那年长的老妇人跪在地上哀求道。 “你这老东西,害得我们追了好一阵子,还想要求饶?”那人淬了那老妇人一脸,“将这小蹄子送入春香阁,老婆子带回庄院做苦役。” “不要啊,大爷。”那女子哭啼着求饶,“不要……我不要去春香阁,我娘身体不好……做不了……苦役。” “赌上他们的嘴,带走。”那人厌烦地挥了挥手。 马车内,司徒南芸和林悦岚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她大为恼怒,想要去救人之时,林悦岚拦住了她,“先别动,我已在他们身上下了玉女香了,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史以鉴的眼线,待到僻静之处时,我们再救人不迟。” “夫君说得有道理,是我一时冲动了。”司徒南芸道。 就在刚才那伙人拐着那母女俩进入一个巷道之时,突然,背后一阵风袭来,几人没看清来人,便都扑通倒在地上,没了性命。 “你们安全了,赶快走吧。”林悦岚脸上带着银色面具出现在那蜷缩成一团的母女面前。 “谢……谢大侠救民。”那一对妇女满脸感激。 “不必客气”林悦岚道。 见她们衣裳褴褛,又掏出几两银子给她们,“此地不宜久留,赶紧离开吧。” “大侠高义,没齿难忘。”老妇人拉着那女子额头不止。 林悦岚回到了马车上。 “事情解决了?”司徒南芸问。 “嗯,一般可恶之徒。”林悦岚厌烦提起,表情转为温和,“芸儿,我们去通民客栈瞧瞧。” 两人下了马车,却见客栈的大门已经东倒西歪,招牌已掉到了地上,上面已被人砸得稀巴烂,里面的桌椅柜台也是残破不堪,上面还积了一层尘灰。 “这里毁了,那山阳镇的风宗便遭遇大难了。”林悦岚眉心皱着。 “这里积满尘埃,定是发生一段时日了。”司徒南芸看向林悦岚,“一个月前,我来境灵域的路上,曾见鬼煞之人不择手段地逼出风宗之人,我风宗之人向来行事隐蔽,想来山阳镇的风宗人定是着了他们的道,才落得如此。” “如此,可以想见其他地方的风宗只怕也遭遇了鬼煞人的毒手,风宗的情报网已经破坏,我们想要打探外面的形势只怕有些难了。”林悦岚道。 “还有,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下拐卖人口,可见,外面的形势有多乱,现在得官府怕是和匪徒沆瀣一块,狼狈为奸了,这样的时局堪忧,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司徒南芸颇为忧心地道。 “芸儿,我们不能在此逗留,免得招惹人注意。”林悦岚拉着她的手,“走,我们去阳春面馆。” “嗯,正好我肚子饿了,这几天都是吃干粮过日子,这一顿,可以好好犒劳犒劳我的胃了。”司徒南芸一副嘴馋的模样。 “你呀,就是一只小馋猫,怎么也喂不饱你似的,刚才不久前,我记得家夫人可是吃了一篓子枇杷呢。”林悦岚一听道她说饿了,便打趣道。 “人家可是两个人吃嘛,容儿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自然要多吃一点嘛。”司徒南芸指着自己挺着的圆溜溜的大肚皮道。 第395章 父子相认 阳春面馆宾客并不多,稀稀拉拉就座,林悦岚和司徒南芸很快找了一间较为僻静的靠窗位置坐了下来。 不远处有一桌人是从外地而来的客商,这些走南闯北客商惯会打听,耳目通灵得很,远在天衍发生的事件一日之内便到达了他们的耳朵里,成为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时,他们压低声音说着话。 林悦岚和司徒南芸耳力好于常人,自然听到了他们的话。 “据说,衍都新皇与摄政王那一场战役可打得惨烈呢,这一场战役打了七八天,衍都城内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新皇自刎身亡,他的母后淑太后一条白绫结束了性命。” “新皇手上不是有几十万的兵马,怎么不到半个月便被摄政王打败了?” “听说啊,那摄政王驯养了一条血红色的龙,全凭那龙才打败了新皇。那龙身长十多丈,眼睛就有箩筐大,身上长满硬铁一般的鳞片,四条腿如柱子一般粗细,上面的利爪如剑戟一般锋利,瞬间就可将一个人撕裂,好不骇人!” “天底下竟还有如此可拍之物,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汗毛倒竖呢。” “是啊,这摄政王有如此厉害之物,这天下怕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 “我们不要议论朝廷是非了,免得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被人听到了,告到官府去。” “是是……吃饭,吃饭。” 司徒南芸的眉头皱起,“看来那绿袍血咒大成了,那血龙之前原本是一团不辨形迹的血影,如今却是练化成了具体形状,看来我们与史以鉴的一战也是一场恶仗。” “境灵域的那些长老们,也是算到了天衍会遭此大难,因而才执意寻找龙啸令的主人。”林悦岚嘴角微微勾起,“因为唯一能够打败史以鉴和那血龙的,只有龙啸令。” “如此看来,他们也是用心良苦,之前的行径,也是迫不得已,现在我倒是有些原谅他们了。”司徒南芸感叹着道。 两人填饱了肚子,便出了阳春面馆。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空中挂着一轮散发着灼热光线的火球,司徒南芸用手挡了挡,转头对一旁的林悦岚道,“夫君,接下来我们作何打算?” “现在山阳镇的风宗已惨遭鬼煞人的毒手,我们又失去了消息来源,对外界风宗的消息又一无所知,而这里还处处是鬼煞人的眼线,不能在此逗留,得赶紧回玉湖庄,与朱弄玉、青影他们汇合。”林悦岚道。 “嗯,到了那边,我们自然能够与他们汇合,而且玉湖庄与青黛、玉马城成三足鼎立之势,是风宗的主力所在,还可方便调度。”司徒南芸点点头。 两人上了马车,快马加鞭,直往玉湖庄而去。 三天后,他们便到了玉湖庄。 此时的玉湖庄已是一个汪洋水泽,以往玉湖左边的那一片肥沃的良田,如今被水浸泡,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尸首和草木杂物,远处围屏一般的青山再无往日的颜色,而是大火焚烧留下的一片漆黑光秃的残骸。 司徒南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发生大事了……” 林悦岚面色一黯,“他们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庄里兵强马壮,朱伯父武艺高强,身边还有朱弄玉和青木二人护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要不我们去附近的村庄打探一下,便知道玉湖庄这边的情形了。”司徒南芸见他神色不好,劝慰着。 “也好。”林悦岚点点头。 他们二人去了附近村庄打听,经打听,才知道一个月前玉湖庄与鬼煞进行交战,庄子已被大火烧成一片废墟,老庄主朱一醉也丧生在了这次大战中。 “夫君,节哀。”司徒南芸握着他略带冰凉的手道。 林悦岚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老庄主与我情同父子,没想到,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上。” 林悦岚望着玉湖庄的方向,没有做声,司徒南芸陪着他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 “芸儿,我们去逍遥林,这是风宗最后一块阵地,希望他们都在。”林悦岚平复了心境,突然转头对着司徒南芸道。 一轮夕阳斜挂在逍遥林的上空,那林中迷雾迷雾缭绕,日色余晖自是挡在了迷雾之外,透着雾气,只看到昏黄的一团光亮。林中刮起了风,穿过林木尽损的空荡地面,留下一阵呜咽之声,将四周的雾气吹得东飘西曳,时聚时散。 逍遥林的入口处,现出了一颀长一俏丽的两道身影。颀长的身影一袭白袍,不染纤尘;俏丽的身影一袭浅黄色衣着,肚子大大的凸起,但是步子轻盈,一点也不滞重。 这两人正是长途跋涉而来的林月岚和司徒南芸。 他们二人的出现,引起了林中放哨之人的注意。 一人掀开掩身的树枝,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又擦了擦眼睛再看,激动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青沙,你中邪了?” “是是……是宗主和芸儿回来了。”青沙咽了咽口水,缓住了激动的心情,“青苗,你快看。” 顺着青沙手指的方向,青苗捏了捏自己的大腿,直觉痛感传来,才抖了抖两片嘴唇,“是真的……宗主他们回来了。” 他一把将青沙推下树去,“赶紧去给玉哥通报去。” “哎唷……青苗你太过分了。”青沙一边埋汰着,一边往树林里面狂奔而去。 青沙整了整衣裳,朝着不远处的林悦岚和司徒南芸走去。 得知了他们二人回来的消息时,朱弄玉自是惊讶不已,而严玉驰和青影二人也因他们归来比意料中提前了半个月,也是喜不自胜,他们早早地候在地宫外面迎接。 林悦岚和司徒南芸跟着青苗穿过错综复杂的暗道,在地宫门口便看到了朱弄玉、严玉驰、青影等人。 “悦岚兄(宗主)你回来了。”严玉驰和青影几乎同时欢呼道。 朱弄玉上前以惯常的一拳打在林悦岚的胸口,“你这个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啊。” 这一拳虽然不重,但他身上有内伤,却也令他腹部传来一痛,他不由嘴角“嘶”的一声。 “你受伤了?”司徒南芸眸子关心地在他的脸上照了照。 “嗯,一点小伤,不碍事。”朱弄玉笑笑道。 林悦岚眸子看向司徒南芸,嘴角勾起,“芸儿,一个小拳头就让他疼得紧,怕是内伤不轻。” “走吧,我们就不在这暗道里耽搁了,风宗上下等着瞧见你们夫妻二人呢。”朱弄玉见被打趣,拖着二人便走。 地宫议事厅内,黑压压地挤满了人,看向林悦岚和司徒南芸二人过来,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宗主,您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我们可盼到宗主和夫人一起回来了。” “宗主和芸儿回来了,我们就一定能打败史以鉴,还天衍一个太平盛世。” 众人一片雀跃之声。 林悦岚的目光一一与众人交汇,“我与芸儿不在天衍的这一段日子,辛苦你们诸位了。” “我等始终牢记风宗的宗旨,以救民于水火,匡扶社稷为己任,自是不辛苦。”众人道。 “诸位,有尔等一片忠心,自是我林某和风宗的福气。”林悦岚笑道,“此前,我和芸儿离开天衍,是为寻求对付史以鉴的法子,如今,我们已找到了这个法子。” “那太好了。” “太好了。” 众风宗之人欢呼振奋。 “那宗主,到底是什么法子?”有人问道。 “这个到时你们就知道了。”林悦岚嘴角勾起。 林悦岚与风宗一众部属寒暄叙话了一阵,便与朱弄玉三人一道去了内室。 “这次我们与史以鉴作战,损失惨重,爹和司徒叔父都伤得很重,幸得你师父无尘老道及时相救,才保住了我们一伙人的性命。”朱弄玉道。 “来的路上,青苗已经告诉我们了。”林悦岚点点头,不过听到他师父无尘道长的名字,眉头皱了一皱,“算他还有点良心。” 司徒南芸笑着觑向他,“夫君,无尘道长也是有苦衷的,此次,又救了我们的爹,你就原谅他吧。” 林悦岚目光温存地看向她,“都听夫人的便是。”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进了白木姚的房间。 白木姚听闻了他们二人归来的消息,心中甚是喜悦,在房中踱着步子等待他们二人的到来。 一阵脚步声响起,他忙朝着门口看过去,与林悦岚的眸子撞上了,他们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顿住了几秒。 “爹……” 林悦岚看着眼前与自己身形、长相相似,满头银丝的白木姚,迟疑地唤了一声。 白木姚则看着眼前虽然陌生但很熟悉的身影,又见眼前之人的眼睛酷似念瑶,不禁有些恍然了,直到司徒南芸一声亲糯的“爹”,才拉回他的思绪。 “悦岚,芸儿,你们平安回来就好。” “坐,快进来坐。”白木姚唤着身旁伺候他的雁羚,“快给他们上茶。” “爹,我们又不是外人,别见外了。”司徒南芸笑着打趣此时有些失态的白木姚。 “就是,爹好偏心,我来你屋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没见你给我喝过茶。”朱弄玉撇撇嘴。 白木姚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臭小子,你当初躲着我不见人,还给你弄喝?” 第396章 团聚时刻 林悦岚和司徒南芸从白木姚的房中出来,便又去见了司徒瀚。 司徒瀚的伤势好了很多,但因为当时伤势太重,尤其是他的腰骨碎裂,短时间内还不能复原,如今只得躺在床上,好在有司徒南珠和司徒南达两姐弟在悉心照看着。 看着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如今又重伤在床的司徒瀚,司徒南芸心中一阵难受。 “爹。”她快步走上前去,伏在了司徒瀚的怀中。 “芸儿,瞧你,慢点。”林悦岚在后面打趣道。 “芸儿,你平安回来,为父很高兴,只可惜身子还没好,不能第一时间去瞧你。”司徒瀚粗大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脸,满眼里都是疼惜与慈爱。 然后,将视线落在她大大凸起的肚子上,神色很是高兴,“看来,为父不久便要做外公喽。” “嗯,现在八个月了,再过两个月,便可以生了,您呀,就等着抱外孙好了。”司徒南芸笑道。 父女阔别已久,自是有说不完的话,司徒瀚差点把林悦岚给忘记了。 林悦岚知道他老丈人定是恼着他的不辞而别,又一去半年,害得他女儿芸儿身怀六甲之时还得千里迢迢去寻他,因而将他晾在了一旁。 他脸上带着笑意,耐心地等着司徒瀚和他叙话。 父女俩说了好一会话之后,司徒瀚才将眸光看向立在一旁的林悦岚。 “悦岚哪,我这个做岳父的也真是不称职,你们夫妇二人成亲后,我都没备一份礼物给你二人,如今,你们一回来,芸儿也都快要做母亲了,岳父现在连一件像样的礼物都没有,真是惭愧啊。” “岳父,等您身子好了,再给我们夫妻准备也不迟。”林悦岚笑笑,只装作不知他话里的埋汰,他和司徒南芸成婚的消息是先斩后奏,在落霞山庄又待了一个月,都没有回来见见他。 “司徒叔父,到时,您准备的可不是一份大礼,而是双份的哦。”朱弄玉挤着眼睛道。 “好好,理所应当,双份大礼少不了。”司徒瀚乐呵呵地道。 “爹,您身子还未恢复,就少操心这些事了,什么礼物不礼物的,把身子养好才是要紧。”司徒南芸觑着他道。 说着便把了司徒瀚的脉,随即,又掏出银针给他扎了几针,“扎了银针,可以加速爹的身体康复,这几天,我会每日给爹扎几针,这样您就能早日康复,早日下床了。” 看着司徒南芸一手行云流水一般的施针之术,严玉驰夸赞道:“芸儿不但会解毒,这银针之术也是炉火纯青啊。” “殿下,过奖了,好久不曾施用银针了,都有些生疏了。”司徒南芸道。 几人笑着叙了一会话,从司徒瀚的房中出来之时,后面一直未与她说话的司徒南珠突然叫住了她,“谢谢你为爹爹施针。” “这个无须言谢,他也是我的爹爹。”司徒南芸淡笑。 司徒南珠嘴角动了动,似乎还有其他的话要说,却又止住了。 “还有其他的事?”司徒南芸询问,“没事,我要去看其他人了。” “呃……以前是我不对,我向你说声抱歉。”司徒南珠道。 “爹受了这么重的伤,都是你和达儿再旁边照顾,辛苦了。”司徒南芸倒是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微微怔了一会,才道。 “那你可会原谅我之前的所作所为。”司徒南珠紧跟着问。 “亲人之间没有隔夜仇,我从来没将以前的那些事放在心上,也一直拿你和达儿当作自己的亲人。”司徒南芸笑着看向她。 “南芸姐姐,你真的不怪我和南珠姐姐吗?”这时,司徒南达探出身子问。 如今他已是一个偏偏小少年了,脸上已现出三分司徒瀚年轻时候的容貌。在逍遥林里的这一段时间,跟着他爹司徒瀚长了不少见识,褪掉了司徒南芸最初见到的傲慢无礼公子哥习气。 “不怪,都是一些小把戏的事,还记在心上,多累啊。”司徒南芸对着两姐弟一百八十度的转弯,有点不适应,笑了笑。 之前在议事厅的时候,司徒南芸没有看到徐熙风和莫兮若,她从朱弄玉口中得知,他们二人身上有伤,仍在养伤当中,便去瞧见他们二人。 徐熙风的房门虚掩着,人并不在里面,司徒南芸眉间略皱,便去了莫兮若的房间。 林悦岚和莫兮若打了个招呼,便和着朱弄玉、严玉驰、青影三人去叙话去了。 莫兮若的伤势并无大碍了,主要是某位爱妻如命的人担心她出去又会伤到哪里,便让她留在了房中,对于这一点,她嘀咕着向司徒南芸抱怨某人的专横霸道。 司徒南芸哭笑不得,“你们这小两口如胶似漆,兴奋得很张扬呢。” “芸儿,你别笑,比还不知道他有多霸道呢,不让我走动,就连吃什么,什么时候睡觉他都管着,早知道他是个夫管严,我就不嫁给他了。”莫兮若继续诉苦。 “你们二人成婚了?”司徒南芸问。 “还没,也快了,他答应我伤势好了之后便娶我。“莫兮若甜甜地笑着。 司徒南芸拉着她的手,“恭喜你们。” “芸儿,你看,这是他亲手给我打造的手镯。”莫兮若喜滋滋地亮出了手腕上戴着的暖阳色玉镯,“虽然不是很精致,但他花了好半年的时间才打造成这么一个,很用心了。” “成色和手感不错,他又不是预玉器匠,做成这样,确实很用心了。”司徒南芸夸赞道。 “嗯,我很是喜欢它。”莫兮若笑得灿烂。 “不要关顾着说我了,芸儿,你肚子中的是小公主还是小王子啊?取名字没有?闹不闹腾你?”她接连问道。 “你猜?”司徒南芸道。 “我觉得吧,应该是男孩,我常听老人家说肚子尖尖的是男孩,肚子圆的是女孩,看你的肚子,像是个男孩子。”莫兮若围着她的肚子瞧了半天,一本正经地道。 “有眼光,我探了脉,是个男孩。”司徒南芸被她逗乐了,笑道。 “还真是男孩啊,太好了,他一定像岚哥哥。”莫兮若一脸羡慕地道。 司徒南芸点了点她的鼻子,“瞧你,只记得你的岚哥哥了,像我不好吗?” “也好,只不过男孩子就应该像岚哥哥那么俊朗,女孩子就应该像芸儿这般娇俏。”莫兮若倒是将她与林悦岚的前尘旧事抛弃,心无顾忌地道。 “好吧,如你所愿,荣儿定会像你岚哥哥一般风姿俊朗。”司徒南芸打趣道。 “‘容儿’,他有名字了?”莫兮若问道,接着又嗫嚅着道,“容儿,林容,容姿俊朗、雅量宽容、有容乃大,确是个好名字,将来定然和他的爹娘一般有出息。” “那我便代容儿谢谢兮若婶婶的吉言了。”司徒南芸笑道。 “对啊,我都是容儿的婶婶了,”莫兮若如云似雾的眸子灿然闪动,“我刚才还在想做容儿的干娘呢。” 司徒南芸哭笑不得,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呀,干娘哪里有婶子亲?” 林悦岚被朱弄玉、严玉驰拉去叙话还未回房,司徒南芸没见着他,便出来走走,想起了徐熙风,心中颇为惆怅。 那一次送她离开时, 他隐忍的别离之痛和那种绝望之色还历历在目,令她心痛,但他的这种痴情和执念,又令她颇感无奈。 夜间是雾气最浓的时候,即便周围都点了火把,却也只见脚底下的一米来地。 有琴声缓缓飘来,琴声里带着落寞和伤感之味,司徒南芸循着琴声而去,却见不远处一个亭子里有人在抚琴。 她走了过去,发现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徐熙风。 “琴声美妙,却透着一种伤感之色。”司徒南芸笑了笑,“今日众里寻他千百度,原来熙风你在这里。” “芸儿,你终于回来了,你离开前,说归期未定,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徐熙风抬头看向她,清润的眸子里带着一股酸涩。 “当时前途未卜,情形不明,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回来。”司徒南芸自嘲地笑了笑。 夜色清凉如水,一阵簌簌的风吹过,徐熙风咳嗽了两声。 “熙风,听说你受伤了?”司徒南芸两片眸子落在他明显瘦削的脸上。 “一点小伤,无妨。”徐熙风道。 司徒南芸拿起他的手,不由分说,给他把起脉来。 “你受了严重内伤,定是你过度使用幻影七杀所致。”她眸中颇为关切,“这十来日,你又没有好好养伤,造成病邪入体,感染了风寒。” “不打紧,一点小病算不上什么。”徐熙风淡淡一笑。 说完,他捋起袖子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再斟酒续饮之时,司徒南芸按住了酒杯,“你受了伤,又感染了风寒,可不能再饮酒了。” “芸儿,你还是不要管我了。”徐熙风抬起眸子,眸中带着哀伤又炽热的情愫,而后,落寞地自嘲一笑,“你每关心我一次,就让我对你更期盼一分,让我心中的痛又加重一分。” “芸儿,我想忘了你,却发现自己做不到。”良久,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熙风,我一直那你当亲哥哥来看,我也想远离你,让你忘记我,重新开始,但看着你这样折磨你的身体,我又不能不管你。”司徒南芸心中伤痛,也没由来一阵懊恼。 在他面前站了好一会儿,见他沉默着,语气转为轻柔,“今日风大,还是别在外面待久了,早些歇息吧,明日我给你开几副药,治治你身上的风寒。” 她说完,便转身而走了。 “芸儿。”徐熙风叫住了她,“今日我喝了一些酒,刚才的话……别放在心上。” “我明白。”司徒南芸顿住步子,“人需往前看,别再执着了。” 隐在暗处的朱弄玉笑着拍了怕林悦岚的肩膀,“还以为你闲着慌,要出来走走,没想到是吃人家的醋来了,都是当爹的人了,还怕自己的夫人跟人跑了?” 林悦岚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在境灵域高楼华屋住惯了,乍一来到你这地宫,还真是不适应,你就不允许让别人出来透透气?” “我家芸儿眼里只有她夫君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接着,某人又一脸笃定地道。 “啧啧,我看某人可是自大得很呢。”朱弄玉嘀咕一句。 接着,又叹气道:“我看哪,我可怜的熙风兄这一辈子都要折在你家夫人手中了,唉!情不知从何而起,却一往而情深。” “今日风大,雾气弥漫,不知这样的天气练剑如何?”林悦岚笑着看向他,“你不是垂涎我那一套七绝剑法,我现在练给你看如何?” “改天吧,既然你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看我家娘子。”朱弄玉摆摆手。 “现在不看,以后可没机会了。”林悦岚道。 “不看,我家若儿怪责下来,我得哄好一阵了。”朱弄玉坚决摇头。 “刚才谁还在取笑我来着,原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哪,我吃的是醋,某人可是失了魂,醋不伤人,魂丢了可就要命。”林悦岚嘴角勾起。 “刚才你是故意的。”朱弄玉气恼着道。 第397章 刺杀行动 夜色寂寥,林中夜里寒意袭人,呜咽的风声透过地宫的天窗吹了进来,担心冷着了熟睡的司徒南芸,林悦岚起床关了天窗,将外面的风声隔绝了开来。 司徒南芸打了个喷嚏,醒了过来,寻找他的怀抱,却扑了个空。 她嘟哝着睁开了眼睛,“夫君?” 昏暗的光线中,林悦岚回到床边,将自己的身子递了过去。 “夫君,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 “芸儿,梦到了什么?” “我梦到青风和青木一身失血的样子,就惊醒了过来。” “你呀,是日间听到他们两个去了衍都的消息,心有担忧,才会做这样的梦。别当心,他们两个命硬得很,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吧。” “时候不早了,睡吧。” …… 史以鉴带人回到皇宫之时,淑太后已经自尽身亡了,他沉默半晌,合上了她的眼睛,幽幽地吐出两个字,“厚葬。” 此时,他突然有一种疲惫之感。 回到天佑殿时,那里已被严玉骏的人马烧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砖块和瓦砾以及烧得变形的尸首。 他在废墟中找了好久,没有找到藏画的盒子,悻悻然地回到了乾清殿。 乾清殿已派人整理一番,如今也是焕然一新。 看着殿内簇然一新的物件摆设,他刚才的郁闷心情一扫而空,目光中盛满了骄矜得意,“二十年了,我终于得到了我想要的权势,不止天衍,还有整个天衍大陆,都将囊括在我手中,我即将成为这天下至高无上的人!天衍大陆的至尊!” 这时,一个宫女端来茶点,史以鉴心情大好,便让那宫女将茶点放在他面前的紫檀木御案上,“给我准备一壶酒。” 那宫女点头称是,不多时,便端来了酒,给他斟上。 史以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酒,在倒一杯。” 宫女续又给他斟了酒,史以鉴给了她一个目光,“陪本王喝一杯。” 那宫女低头道,“奴婢不敢。” “无妨,”史以鉴笑笑,“来,喝一杯。” 那宫女不敢再推辞,只得将杯中的酒饮尽。 史以鉴很是满意,又尝了尝点心。 那宫女见他将酒与点心吃的罄尽,嘴角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来。 史以鉴突然捂着腹部,脸上表情甚是痛苦,抬眸愤怒地看向宫女,“你在这酒中下了毒?” 那宫女哈哈一笑,撕掉了脸上的人皮 面具,露出一张史以鉴熟悉的脸来,“史以鉴,我在酒中和茶点中都下了瞬间可多夺人性命的千机毒,你马上就要死了!我终于为自己和钰儿报仇了。” “你……”史以鉴的手指抖了抖,“南飘离,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我恶毒?”南飘离轻嗤一声,“史以鉴你心狠手辣,冷酷无情,我受尽了你的屈辱和背叛,忍辱负重到今天,就是等到这复仇的一日。” 史以鉴满脸的愤怒,两只眼眸狠狠地瞪着她。 南飘离一步步逼近他的身边,“我为了你,练就一身的毒,甚至不惜毁容,为你付出这么多,可到头来呢?你又对我做了什么?我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人!如今你栽在了我的手中,真是报应不爽!” “什么天下至尊,就让你天下至尊的春秋大梦陪你一起下地狱去吧!” 突然脖子一紧,南飘离喉咙就要被掐断了,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你……你怎么没中毒?这是怎么回事?” “就凭你那点小伎俩,还能杀死我?”史以鉴冷笑一声。 “怎么……怎么可能?我亲眼看到你喝下了毒酒,也……吃了有毒的茶点,你不可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南飘离脸上一片错乱。 “你的毒对我没用,因为我有百毒不侵的神物‘浮根云碧叶’,你又怎么奈何得我?”史以鉴收紧了手指,南飘离的喉咙随即传出骨节咔擦断裂的声响。 “你那一身令人厌恶的药味,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还自作聪明想要下毒害我,真是不自量力!从你一进来,我便知道是你了。” 南飘离嘴角溢出了血,咬牙唾骂,“你……你不得好……好死!” 快要断气的时候,她使出最后一丝气力,将手中的两枚飞针扎向了史以鉴的身体。” 史以鉴吃痛,大为恼怒,“找死!”一掌拍向她的天灵盖,她顿时七窍流血而亡。 青风、青木在衍都城内制造了一些列的混乱,使得史以鉴的人马忙活了好几天,趁着衍都一片混乱之时,他们化身为宫廷侍卫,潜进皇宫,却不得时机接近史以鉴。 乾清殿外,灯火通明,处处都有人防守,时时都有巡逻的队伍,青风、青木二人隐身在暗处,寻找时机下手。 却见三五人打着灯笼过来,嘴里骂骂咧咧,后面两人抬着一具女人的尸首,细看,那女人脸上满是毒疮,七窍流血,血迹未干,眼睛瞪得老大,死状甚是恐怖。 青风问道,“此人从史以鉴的乾清殿出来,莫非也是刺客?” 青木沉吟着点点头,“此人一脸毒疮,年约四十岁左右,应该是南飘离了,我听玉哥提及过她。” “这人是何许人物?”青风问。 “她是史钰儿的娘,被史以鉴抛弃,曾因为史钰儿的死找过风宗的麻烦,后来知道真相后,便要找史以鉴寻仇,此次定是报仇未遂,丢了性命。”青木惋惜着道。 青风唏嘘不已,“苦命的女人。” 四周逐渐安静下来,五月的夜晚,虫鸣声不停,两人一直等到将近子时时分,周围的巡逻之人少了许多,才溜进了乾清殿内。 不料触着了殿内的一个机关,顿时惊动了暗处巡逻的人。 “什么人?” 随着这一声喊,潜藏在周围的十殿阎罗人闻讯而来,殿内殿外灯火亮如白昼。 “不好,他们的大队人马来了,得赶紧离开这里。”青风道。 他们二人放倒前来攻击的人,朝着设定好的逃跑路线皇家狩猎场跑去,但是后面的人穷追不舍,一下子聚集了好几百人。 二人且战且走,但杀过来的人却越来越多,青风对着青木道:“我们这样下去都会死在这里,不如我们分开跑,说不定还能活一个人。” “也好。”青木点头。 两人遂分开来,追杀他们的人也分为了两股。 青风被追兵一路厮杀,后面大部分的追兵都被他引了过来,身上多处受伤,此时,渐渐地被逼近了一处悬崖边,他眼见逃生无望,遂跳下了悬崖。 这边,青木处境也是非常危险,他本以为无力逃出升天之时,突然杀出了四个黑衣蒙面人,接了他的燃眉之急。 这四人是严玉驰埋伏在宫中的眼线,受他支托,暗中保护青风青木二人。 “快走,这里交给我们了。”他们中一人道。 青木朝着那几人感激一瞥,不再耽搁,放倒近前的人,便速速朝着皇家狩猎场奔去。通过皇家狩猎场的密道,到了东郊城外,不料,路口处火光簇簇,人影绰绰,那儿早已被史以鉴的人马严防死守起来。 突围出去并非易事,他便寻思着等他们懈怠之时,再冲出去。歇息了两个时辰,眼见着天就要亮了,他不能再等,便冲了出去。 对方正在交接班之时,措手不及,青木杀出了一个豁口逃了出去,但对方人多势众,他逃出没多久,便又被追上了。 他边杀边跑,杀得手腕发麻,身上已是新伤叠旧伤,没有一块好肉,带着伤一路奔逃,突然一只箭头朝他射来,正中了他的背上,他忍住痛,拔掉了那箭,继续在山林小道间辗转奔突。 那支箭有毒,加之身上原本就伤口林立,他只觉得全身无力,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咬着牙关,才拖着步子往前走。 眼前出现了一幢木屋,他实在支撑不住,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醒来时,发现已躺在了床上,房中还飘荡着一股药味。 他刚坐起来,便听到一个声音道,“你醒了?” 进来的是一个女子,她手里端着药。 “是你救了我?”青木头还有些昏沉,看了她两眼。 “不错,你受了重伤,还中了毒。”那女子笑了笑,“不过,我义父已经替你解毒了。” “谢谢。”青木抱拳,“大恩无以为报。”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那女子淡笑,“这是你的药,你体内余毒未清,趁热喝了吧。” 青木喝完了药,“姑娘义父能解在下的毒,想必也是一位高人。” “不错,我义父擅长解毒,更会用毒,半年前,我中毒便是被义父所救。”那女子道,“你中了致命的春日倦,当时就只剩下一口气了,幸得我义父救了你一命。” “姑娘义父贵姓?”青木问道。 “江湖上人称‘五鬼子’。”那女子道。 “是他?”青木有些惊讶。 “你知道我义父?”那女子好奇地问。 “不错,你义父是一位隐世高人,以研究毒术为乐,行踪诡秘,居无定所。”青木道。 “你知道的还不少。”那女子嘴角浮出笑意。 “说了这么多,忘了问姑娘芳名。”青木有些歉意地道,“对了,我叫青木。” “我叫碧云,叫我阿云好了。” “碧云?”这个名字很耳熟,青木眉间略皱,随即打量了一下那女子的眉眼,“听姑娘口音不似天衍人,眉目间也不像本国人,倒让我想起了达木的一位故人,这位故人的身边有一位叫做碧云的丫头。” 碧玉心中惊讶,只觉得这个青木定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既知达木之事,又与鬼煞是死对头,或许从他那里可以得到她想要的消息,只是眼下还未确定他是何身份,决计先试探一回。 她思绪辗转一阵,只是笑道,“是吗?行在江湖,何必追问去处?我看追杀你的那些人似乎是朝廷的人,你竟然敢与朝廷作对,你也不是简单的人物。” “我是风宗的人,今晚我和我的一名同伴本想行刺史以鉴,却没有成功,反而被他们追杀,才逃到姑娘府邸。”青木坦诚相告。 “阿云姑娘似乎还在忌讳着什么,对我有所隐瞒,我听说达木的玉临公主……”接着,他嘴角勾起。 “你有玉临公主的消息,快告诉我她在哪里?”碧云激动地道。 “姑娘终于承认自己的身份了。“青木笑笑,“碧云姑娘,在下是林悦岚世子身边的青木,在这有幸相遇碧云姑娘,也是缘分一场。” 第398章 龙啸令出(1) “原来你便是林世子身边的人。”碧云惊喜地道,“还真是有缘啦。” 青木点头,知道她关心玉临公主的下落,遂叙了玉临在北疆协助北威军作战之事。 “那一次,我与公主遭遇鬼煞人的袭击,他们人多势众,我们随行的五百士兵都牺牲了。为了保护公主离开,我和碧珠引开了鬼煞之人,碧珠后来替我挡箭而亡,我受了重伤,身上还中了他们的毒,所幸遇到了我义父,才保住了一命。与公主失散后,我四处打探,均未有她的消息,后来,北疆通往达木的道路又被封死,我只好随着义父四处漂泊,一个月前来到了衍都。”碧云幽幽地道,叙及往事,颇为感伤。 “碧云姑娘眼下作何打算?”青木看向她。 “既然得知了公主的下落,我自然是去北疆寻她。”碧云不假思索地道。 “现在北疆的路,仍被史以鉴的人马封着,去那里很是危险,要不随我一到回风宗,先与你家公主联系,报个平安,解她担忧之心,以后再见面也不迟。”青木沉吟着道。 “如此也好,就多谢青木公子了。”碧云很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不必客气,接下里,我还得麻烦碧云姑娘帮我做一件事。”青木笑道。 “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帮得上你的,绝不推辞。”碧云爽快地道。 青木在她耳旁道了出来,此时,碧云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好,我答应你,希望青风公子他吉人天相,还活在世上。” 衍都城内,经历了史以鉴与严玉骏的两父子权利角逐的那场血腥大战后,再无往日的生机,不少店铺变成了一片废墟,也有不少店铺索性躲避灾害,关门歇业了。 青木和碧云扮成乡下夫妻给城内客栈饭馆送菜,两人一路推着车,一路打听青风的消息,却没有任何收获。 “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不是?”碧云安慰道。 “或许,他根本没有逃出来也说不定。”青木脸上挂着忧色。 “别太担心了,说不定他活着回风宗了呢,再说,如果他果真遭难,我们再怎么伤心也于事无补。”碧云道。 …… 左殿堂进入乾清殿汇报。 “回主人,那二人一人跳崖自尽,一人身受重伤又中了春日倦之毒,只可惜让他给跑了,目前还没找到这个人。” 史以鉴“嗯”了一声,“那就继续找。” “对了,此人之所以逃走,是因为中途突然杀出四个黑衣蒙面人前来相救,属下怀疑是这几人宫里的细作所为,本想留几个活口,但这四人事先服下了一种毒药,还没到我手里没多久,便毒发身亡了。”左罗刹道。 “既怀疑是细作,可有查到结果?”史以鉴从御案上的奏折中抬起头来,看了左罗刹一眼。 “属下揭下了他们几人的蒙面,发现他们竟然是散布在玉器、漆器、浣洗、针线等各处杂使役房的人。”左罗刹道。 “那就立刻彻查皇宫之中各类杂使役房的人马,同时,封锁宫门各处出口,务必揪出他们的同党。”史以鉴吩咐道。 “是,属下这些去办。”左罗刹领命而出。 史以鉴继续看着案桌上的奏折,这些都是朝堂之上大臣们奏请他登基为帝的奏章。 他嘴角勾起,这些人都是惯会见风使舵,左右摇摆之人,奏请他登基称帝,也只不过是向他表明效忠之心,好消抵他们之前倒向严玉骏之嫌。 “都是一些见利忘义的小人。”他轻嗤一声,“以为区区一个天衍的帝位,我便稀罕么?” 他要实现成为天下霸主的宏图大愿,天衍这块弹丸之地,他还并未放在眼里。眼下,他已控制了西北部的隆善以及其周边的附属国,西部的西临、西嘉等七八个大大小小的国家,南部的厮昭、永昭、明昭等十多个小国。但西南部的云通、天府、沧海、桑池等二十四多个小国尚未完全归顺于他,这些国家曾是风宗的势力范围,首鼠两端,摇摆在风宗和鬼煞之间,至于北部的达木,更是与风宗同气连枝,共同进退,不仅运送物资相送,还挥军十万前来相助北疆军。 这些地方不摆平,他心头难安。 所以,称帝他不急,只有待所有国家都受他掌控之时,他才能高枕无忧地坐上天下至尊的宝座。 正在他思绪辗转之时,森罗使进来汇报。 “主人,收到情报,我们在山阳、江离、青苏、玉马城等地发现了疑似林悦岚和司徒南芸一对男女,他们正往逍遥林的方向而去。” “疑似?”史以鉴抬眸看向他,“此两人有何特征?” “他们的身形都与林悦岚和司徒南芸的身形相似,且他们一现身山阳镇,便去了风宗的联络中心通民客栈,还有在玉马城,这二人又去了玉湖庄,还沿途打听玉湖庄之事,只是两人都易了容,尚不能确定这两人便是林悦岚和司徒南芸二人。”森罗使道。 史以鉴目光沉了下去,“此二人消失了大半年,现又复出,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主人,您认为这二人便是林悦岚和司徒南芸?”森罗使问道。 “除了这二人还会有谁?”史以鉴深思了一会,“这二人向来诡计多端,此番复出,定是有备而来。” “不管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们有血龙,他们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森罗使轻哼一声,“属下愿带着人马前去围剿逍遥林。” “你带上二十万人马和左罗刹一道去吧。”史以鉴道。 …… 逍遥林外十里处,森罗使、左罗刹带着二十万的人马向着树林挺进,黑压压的一片人,惊得沿途的飞鸟扑哧扑哧地纷纷往外飞去。 逍遥林中高台上放哨的风宗之人发现了这支敌军队伍,立即将情况报告给了林悦岚、朱弄玉二人。他们二人立马招来众风宗头领商议,不一会儿,议事厅内挤满了人。 风宗的众头领们听闻史以鉴二十万人马来袭,此时一个个焦虑之色现于脸上。 “这对方有二十万的人马,我方风宗如今只剩下一万五千人马,这要如何与他们的二十万人马作战?” “是啊,他们还有血龙,再加上这二十万人马,我们该如何对付?” 青影示意众人停止议论,开口道:“诸位兄弟,请稍安勿躁,现在宗主和夫人回来了,就一定有对付他们的办法,请听宗主安排便是。” 林悦岚眸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这一次诸位兄弟不必参战,就交给本宗主和夫人即可。” 此人既出,众人丈二摸不著头脑,面面相觑,怀疑莫不是自己听错了。 有人小声地道;“宗主,可他们是二十万的人马,就凭宗主和二人,可如何对敌啊?” “是啊,是啊 ”底下是一片附和之声。 “诸位,不必怀疑,更不必担心,只需静眼旁观便是。”林悦岚不容置疑地道。 众人闻言,又觑着他身上不怒而威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以及沉淀在骨子里深谋果决的沉雄之气,自是信服,不再言语,并且期待着这一次只有他们宗主与夫人二人对决二十万人马的传奇。 众人散去后,严玉驰走上来,“悦岚兄,龙啸令一事,可想过要如何跟风宗交待?” 林悦岚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嘴角微勾,“殿下实在担心龙啸令一事泄漏出去了?” “不错。”严玉驰点头,“龙啸令属于天衍皇室和境灵域的秘密,不能对外泄漏,只是今日得与史以鉴的人马作战,定是隐瞒不了了。” 他眸光凝蹙,看了看林悦岚,继续道,“但一旦泄漏出去,必将引起世人的纷争,天下也会再掀血雨腥风。” “嗯,殿下所虑极是。”林悦岚眸光含笑,“所以,为掩人耳目,我令风宗众人避开战场,不过,光是避开,也不能完全消除它的怀疑,还得请殿下忙一个忙。” “悦岚兄,但说无妨。”严玉驰道。 “我想请殿下与朱弄玉、青影他们一道扮成法师。”林悦岚道。 “假扮法师?”严玉驰先是不解,尔后眸光一动,“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设置障眼法,让人以为,你和芸儿对抗史以鉴二十万人马的法子,便是请来了人三位高人,由他们开坛做法,召唤神兵打败对方。” “殿下聪明,一点即透。”林悦岚笑道。 “如此确是好计。”严玉驰颇为赞同地看着他,“到时只消说,这三位高人法师来自镜花国、水月山、虚无洞便成了。” 林悦岚笑了笑,“这镜花水月的地方便让熙熙攘攘的世人一头脑热瞎寻乱撞下去好了,殿下将三位高人的来处也都想好了,我便省事不少。” 严玉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眸中似乎穿云破雾般现出洞明之色来,“还是十五皇叔想得周到。” 对他此言,林悦岚倒无多少惊讶,知晓对方早已明了他的身份,只是没有说破而已。 “当十五皇叔还是世子的时候,我便对皇叔一见如故,细细向来,也许这就是我们同为皇室血亲的缘故。” “有时候,我觉得这命运的安排是如此的神奇。”他笑了笑。 第399章 龙啸令出(2) 严玉驰的目光带着感叹又带着他不愿意承认的羡慕,“十五皇叔好福气,娶了芸儿为妻,芸儿聪慧可人,又善解人意,真是做妻子的好人选。” 接着,又笑了笑,“只是没想到,芸儿还是境灵域的圣女。”他顿住了,看向林悦岚。 林悦岚陡然覆上一层冰寒之色,几许锐利的眸光射向对方如深潭一般的眼眸。 司徒南芸是他的逆鳞,任何一点对她的伤害,他都不允许,她的元魂之身只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秘密,他不想她的这个身份被人知道,所以,此时,看向严玉驰的眼神是冰冷的。 “我曾在皇宫密道内见过圣女的塑像,不知何故,我竟觉得那圣女是芸儿,当时我觉得自己这种想法不可思议,呵呵,没想到,这种直觉并非是无缘无故的,芸儿还真是那开国圣女。大概是我得血液里流淌着先祖的血,那血中还有千年前的记忆吧。”严玉驰接着幽幽道。 “殿下好似在说梦话,开国圣女之事乃是一千年前的事,芸儿怎么可能是她?”林悦岚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十五皇叔不必着恼,我永远也不会做伤害芸儿之事。”严玉驰颇有些歉意地道,“于私而言,我与她是至交,于公而言,就更加不用说了,她还是我天衍的开国功勋,所以,十五皇叔尽管放心,我今日之言并无伤害芸儿之意。” 林悦岚神色淡淡,他还未完全消气。 “十五皇叔定然很是好奇,我为何知道芸儿便是那千年前的开国圣女?”严玉驰续又道。 林悦岚眸光扫向他,待他说下去。 “芸儿,她不是我们常人,她是魂灵,魂灵千年不死,皇宫密道的墙壁上有她是魂灵的记载,。一年前那一次,国宴上她弹奏一曲“古魂吟”,这曲子散发着古远的气息,它叙说了一个千年魂灵寻找所爱的故事,世间从未流传,谱曲更是取自琴艺古法,当时我便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我直觉芸儿她不是司徒将军的女儿那么简单。不过,直到这一次你与她携龙啸令双双归来,我才确定她的身份。龙啸令的主人只能是我天衍皇室血脉中身上带有龙鳞胎记之人和境灵域的圣女,也只有这两人才能开启它。皇叔自是我皇族中人,因而是龙啸令命定的主人无疑,而芸儿本是司徒将军之女,从未离开过天衍,不可能是境灵域的圣女,但你们夫妻二人竟能够解封境灵石,取出龙啸令,并成为它的主人,唯一解释是,芸儿便是那圣女转世之人。” 林悦岚听他说完,脸上更为严峻些许,“殿下,要不是看在你是天衍的继承人份上,凭你知道这么多的事情,我不会放过你。” “十五皇叔放心,芸儿的事,我不会告诉第二个人,这个秘密会一直烂在我肚子里。”严玉驰微微笑道。 林悦岚容色稍微转暖,点了点头,“殿下,可要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 严玉驰知晓司徒南芸千年前之事令他颇为介意,他觉着依严玉驰这样深究的性子,一定会探究个没完,到时芸儿的身份泄漏出去,可是个大麻烦,但好在对方还不知道她从异时空穿越之事,心中倒是稍安。 “皇叔放心,我严玉驰对天发誓,不会泄漏芸儿身份半个字。”严玉驰表态道。 林悦岚回到房间,司徒南芸见他脸色不太好,便道:“我已收到了史以鉴派森罗使带着二十万人马攻入逍遥林的消息,夫君可是为此事担心?” “严玉驰知道了你开国圣女之事。”林悦岚眉心微皱。 “他知道?”司徒南芸颇为惊讶,不过一会儿后,神色转为轻松,“他是天衍盛德皇帝遗诏定下的继承人,天衍皇室密库里定然也有关于开国圣女的记载,他要知道我的身份也不难。不过,知道便知道呗,他是天衍未来的皇帝,又是我的至交好友,怎不会对我这个开国功臣怎么样吧,他呀,把我供奉在神坛上还差不多呢。” “芸儿,你倒是想得开。”林悦岚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鼻梁骨,警醒道,“还好,他还不知道你从异时空穿越之事,不然就麻烦了。” “好啦,夫君。”司徒南芸抱住他的身子,蹭了蹭他的肩膀,“我相信殿下的为人,她不会做为难我们之事的。” “你这个小傻瓜,人心难测,懂不懂?”林悦岚捧着她的脸,认真道,“他觊觎过你,眼下是没事,保不准以后他掌握大权,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而我们又有那么多的把柄掌握在他的手中,总归对我们很不利。” 司徒南芸想说他的夫君多虑了,见他一副耳提面命的样子,也不好拂他的意,点了点头,“夫君所言极是,都听夫君的。” “这话一点也不诚恳。”林悦岚嗔笑道。 森罗使、左罗刹带着黑压压的二十万人马到了逍遥林外,此时,林子外一片清明,林内却是迷雾缭绕,灰蒙蒙的不辨林木之影。 “森罗使,今日雾大,里面情况未明,风宗人又极其狡诈,不妨等到正午时分,雾气消散了开去,我们再进攻不迟。” 森罗使微眯着眼眸,看着眼前的林子,稍后道:“原地休整,正午时分进攻。” 正午时分,林中的雾气消减了一大半,露出了林中草木植被大致清晰的轮廓,不过,远处七八百米之外,便只剩下灰茫茫的一片了。 森罗使见大雾基本散去,大手一挥,带着身后的人马气势汹汹地挺进了林中。 此时,林中出奇地安静,没有喊杀声,也没有人影,更没有神出鬼没般的机关暗器,甚至就连林中常见的飞鸟也不见一只,只有他们蹭蹭踏着地面的脚步声,一切安静得不同寻常。 森罗使走在前列,身边环绕着一众高手,左罗刹在他身旁,两人察觉了这种诡异的安静,不安之色现于他们二人的脸上。 “奇怪,我们二十万大军压境,他们竟然没有一丝动静?”左罗刹阴沉着脸道。 “会不会是他们自知力量悬殊,怕了,如今都四散逃去了,这里只剩下一个空林子。”他身边有人道。 森罗使脸上沉凝一片,目光扫了扫那人,“事出反常,其必有妖,大家不能掉以轻心。” 他们庞大的队伍沿着林中空道,一直想林中腹地挺进,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拦和障碍,这令在生死场中摸爬滚打数十年,常年表情不行于色的森罗使眉头紧皱,心中一片忐忑。 突然一道磔磔怪叫声传来,这声音甚为恐怖,听得人一阵毛骨悚然,突见一只黑色大鸟陕闪现于林中,倏忽消失是不见了。 没多久,林中地面突然冒起了青烟,几个白影如亡灵一般冒出闪现,朝他们诡异一笑,露出滴着血白森森的利牙,尔后,又飘走了。 左罗刹冷哼一声,“装神弄鬼,有种的给我出来,别缩头缩脑的。” 此时一道声音铿锵有力的过来,“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们在这里。” “夫君,刚才真好玩,吓得他们一个个汗毛倒立。”一个女声娇憨地道。 森罗使、左罗刹等人才注意道前面不远处立着一白一浅黄两道身影,正气定神闲对看着他们。 “林悦岚,你终于现身了。”森罗使见两人身边不带一兵一卒,又全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样子,心中大为恼怒,嘴角轻嗤一声,“就凭你们二人,也敢拦我们二十万的军队?” “对付你们这些人,我们夫妻二人足矣。”林悦岚道。 “笑话,就凭你们夫妻二人,能够抵挡我们二十万的人马?”左罗刹冷嗤一声,“莫不是你们这里的人都跑光了,只剩下你们夫妻二人?” 他身后的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之声。 “左罗刹,可别高兴得太早,待会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们水月镜天三大法师的青魂啸天阵。” 她音刚落,一阵阴瑟瑟的风吹过,三位鹤发童颜穿着青色道袍的道士出现了。 只见他们手持长剑,披头跣足,口中念念有词,林子四周地面开始冒着青烟,不一会儿,蹿起了火光,接着火焰冲天起来,将森罗使的二十五年人马困在了中间。 “他们是想用用火攻!”队伍中有人笑道。 却只见那火光只在原地,并未烧到他们中间来。 “想用大火困住我们,恐怕没那么容易!”森罗使嘴角不屑一顾地勾起,“这大火烧来,只会是作茧自缚。” 他这么说,是因为他们备用了飞行鸢,自是不用畏惧那大火,而且他们带来了十殿阎罗最为厉害的武器毒魔车,不管对方人数多少,武功多高自是难以逃脱那成千上万如发丝一般细小的毒针,而且对方经历了前次大战,兵力折损严重,机关暗器又被毁灭殆尽,此时也就不过十来天的样子,元气定然还未恢复,这一次,他觉得这一战他势在必得,所以,并未将对方之人放在眼里,有恃无恐,横冲直闯地进来了。 第400章 龙啸令出(3) 森罗使便冷眼旁观那三个镜花水月法师念念叨叨作法,只道是对方虚张声势,故弄玄虚,便也不急在一时,等着这一曲闹剧完毕,再杀过去。 天空开始变得阴郁,黑云翻滚,林中顿时变得阴暗起来,狂风开始肆掠,地面上飞沙走石。森罗使才知道那三人不简单,便下令发动毒魔车攻击眼前几人,但为时已晚,那三人倏忽一下,不见了身影,就连林悦岚和司徒南芸二人也不见了踪迹。 而毒魔车飞出的毒针,被前面强劲的风力反推了回来,回射在了他们自己人身上,顿时惨呼之声连连,地上倒下了一大片人。 森罗使正要咒骂,突见天空中现出无数穿着青铜铠甲的或人形或兽行的魂灵铺天盖地朝着他们攻击而来。 见此异状,森罗使的人马顿时一脸惊骇,乱成一团。 这时,林悦岚的声音飘了过来,“你们就好好享受这青魂啸天阵吧。” 那些人马本已惧怕,此时更加慌乱了,空中逃走已是不可能,想要从地面上逃离开去,四围又是冲天的火光,根本出不去。 那些青魂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杀了过来,那些人马见状,吓破了胆,无心应战,四处逃窜,被那些青魂手起刀落,斩落了一地人头,地上没多久,便成了一条血河。 觑见那些魂灵咆哮着震天撼地而来,森罗使自是悔恨没有第一时间杀过去,给了对方现在的机会,连连咬牙跺脚。 他挥着剑迎上了一青魂。 那青魂威力巨大,且又和血龙一般不死不灭,他虽武力高强,但也奈何不了那青魂,与那青魂僵持了好久。 杀伐之声震天,惨叫之声撼地。 不到一个时辰,那二十万的人马已被龙啸令中的一万青魂斩杀殆尽。 森罗使和左罗刹见状,觑着机会摆脱与之交战的青魂,驾着飞行鸢就要离开。 不料,被一青魂拦下,两人只得续又与那青魂交战,一炷香的功夫下来,两人已成疲惫之势,那青魂却依旧精神抖擞,越战越勇,左罗刹被拖得精疲力尽,最后被一刀斩断了脖子,成了一无头鬼。 森罗使吓得面色惨白,自知难逃一死,越加绝望,眼见着那青魂一刀就要砍向他的头颅,突然那青魂像是得到了命令似的,停止了进攻,他才连滚带爬,仓皇驾着飞行鸢离去。 林悦岚和司徒南芸收了龙啸令,此时逍遥林里尸体遍地,血水肆流。 司徒南芸好久不闻这种血腥味,自是呕吐难忍。 林悦岚轻拍着她的背,心疼地道:“芸儿,原本这样腥风血雨的战场,你不宜参加,是为夫让你受苦了。” 司徒南芸缓过气来,迎上林悦岚关心的眸子,问道:“夫君,为何要放了那森罗使?” “留一个活口给史以鉴报信。”林悦岚道。 司徒南芸眸中带着担忧之色,“夫君,这龙啸令煞气太重,又极耗灵力,这次杀了他们二十万人马,已经耗尽了它的灵力,十日之内不可复用,芸儿担心,如果这十日内史以鉴再杀过来,我们将无力抵抗。” “芸儿,为夫断定这十日之内史以鉴不会再派兵过来,即使派兵过来也只是用来打探情况,不会派多少人马。他为人极为谨慎,没有把握的事他不会做,即便他到了这里,一定会先设法打听这个青魂啸天阵,觉得有十成把握之时,才会杀奔过来。”林悦岚眸光流动间充满了笃定。 他转为柔声对司徒南芸,“这也是为夫要放走森罗使的原因,有他汇报,那史以鉴定然不敢轻易杀来。” “原是这样,还是夫君思虑周全。”司徒南芸夸赞道。 这时假扮成镜花水月三位法师的朱弄玉、严玉驰、青影从暗洞之中冒出来,几人一瞧见地上惨烈的战场痕迹,眉间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看向向这夫妻二人。 朱弄玉迫不及待地开口了,“这传说中的龙啸令果然是神兵利器,太厉害了,这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这二十万的人马便成了尸体,实在厉害!” “真是见识到了它的威力,没想到世间竟然有这样的神器。”青影也大为所动,感慨着道。 严玉驰则早已预料道是这样,脸上则是笑了笑。 “还不是因为三位镜花水月的法师厉害,才发挥了这龙啸令如此的威力。”司徒南芸这才细看他们三人道士装扮,忍不住打趣道。 “芸儿,过奖,过奖,那可对我们三位真人的表现是否满意?”朱弄玉笑道。 “甚是满意,只是接下来三位可就麻烦了。”司徒南芸目光瞅了瞅后面纷纷而至的风宗众人。 “走吧,再不走,我们就露馅了。”严玉驰扯着朱弄玉离开。 “宗主,刚才那三位镜花水月的法师呢?”青沙有些气喘地问道。 他为了瞅得先机见见三位法师的真容,可谓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面的人都争先恐后地往前冲,他差点还摔了一跤。 林悦岚指了指前方。 “他们走了?”青沙沮丧地骚了搔头,嘴里埋怨一句,“宗主也真是的,为何不拦一拦,咱们还等着瞧见这三位真人的庐山真面目呢。” “青沙他们是高人,自是不与我们这些凡俗之人为伍,往来如风,来去自有,哪是我们可以拦住的。”司徒南芸笑道。 跟来的风宗之人见错过了目睹三位法师的机会,一个个一脸沮丧,叹气连连。 司徒南芸心里想笑,又不能笑出来,只得安慰道:“放心,那镜花水月真人是我们夫妻二人请来的异域高人,他们不会轻易离去的,以后,还有机会见着他们。” 众风宗之人才期盼着离去,开始收拾战场上的无头尸首去了。 司徒南芸等他们离去后,才笑出声来,这时一阵血腥味传来,她不由得一阵反胃。 “芸儿,为夫送你回房歇息。”林悦岚扶着她往地宫而去。 …… 森罗使一身是伤地回到青黛城,便立即去信向史以鉴汇报。 史以鉴收信后,很是震惊,亲自带着十万凤吟令人马朝着青黛城奔来,同时调度东宁侯、西昌候、镇南候带着三十万人马前来助阵,一共四十万人马,浩浩荡荡都聚在了青黛城。 “主人,接下来,是直接杀回逍遥林去,还是?”森罗使问道。 “不可冒然进攻,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眼下,本王会先派一支人马前去探阵。”史以鉴道。 森罗使点了点头,“主人所言极是,属下亲自经历了那镜花水月法师的阵法,那青魂实在骇人得很。” “那主人派谁人前去探阵?”接着,他问。 “本王会派东宁侯带着十万人马前去围攻逍遥林,你就随本王跟在他们队伍后面吧,本王倒是要亲自会会那镜花水月真人,看看他们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史以鉴沉吟了一会道。 东宁侯收到史以鉴的命令,带着十万人马杀奔逍遥林而来。 林悦岚收到消息后,嘴角勾起,“来得还很快,看来史以鉴迫不及待想要见识见识我们青魂啸天阵的厉害了。” “夫君,眼下龙啸令十日期限未到,还不能启用,现在他们十万人马来袭,我们兵力不足,机关暗器又被他们毁灭殆尽,现在火烧眉毛了,夫君还笑得出来。”司徒南芸觑着他道。 “芸儿,如果来的是别人,我们还得好好部署这场战役,可偏偏来的史东宁侯,这场战便不不要打了。”林悦岚脸上带着从容淡定的笑。 “夫君,何以有如此把握?”司徒南芸更为好奇。 “青凤他们曾深入囚禁三位边疆候王家眷们的山庄,见到的第一位侯爵夫人便是东宁候夫人,那位夫人被鬼煞的人杀害后,青风他们找到了她和那小世子的遗骸,从他们身上取下了随身携带的物件和一封书信,相信东宁侯定认得出这几样东西。”林悦岚眸光轻柔扫过她的脸,接着道,“只要他见到这些物件,就一定会倒戈相向。” “可是听说那东宁侯素来脾气执拗,他能凭着这几样旧物就能退兵吗?”司徒南芸仍有着怀疑的看着他。 “芸儿,无须担心,为夫有把握。”林悦岚拉着她的手道。 逍遥林近日经历连番两次战役,已成了半个废林,昔日的绿树成阴,如今以已成了一大片光秃秃的只余下残桩断木的残骸,以及被大火洗礼残留下来的焦土,空气中还可闻到一股烧焦的草木尸体味道。 东宁侯一马当先气势汹汹地向着林中腹地挺进,身后是跟随了他十几年的雄赳赳的将领们,他们的马蹄奋力扬起,卷起了地面上飞舞不休的黄土。 此时,林中安静极了,只有他们隆隆而过的马蹄声和震天撼地的喊杀声,那气势势必要将这个半废的林子给掀个底朝天。 “林悦岚,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赶快给老夫出来!” 东宁候恼着风宗杀妻儿之事,此番专为复仇而来,他将一杆狻猊青枪倒立在地上,震得地面上尘土飞扬。 “东宁侯,有话慢慢说,素来我家宗主与你侯爷并无过节,你这带着人马厮杀过来是何意啊?”一个青色身影现身出来。 “你是谁?竟然敢一个人出来拦我?”东宁侯铜铃大的眼睛狠狠地瞪了前方之人一眼,胡子向上翘起,“赶快叫林悦岚那厮出来,老夫与他有灭门之仇,不杀了他,誓不为人。” 见那人不为所动,喝道,“识相的,赶紧通知那小子出来,否则,我这十万大军过来,定将你踩成肉酱。” 第401章 龙啸令出(4) 那青色身影之人依旧面不改色,“在下乃宗主身边五大侍卫之一,青影是也,东宁侯一定认得这两样东西。” 他边说着,边亮出了手中之物。 东宁侯见他手中之物颇为熟悉,朝身边之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上前一步,取了回来禀告:“侯爷,是一支比翼双飞金蝶戏花头钗和一支玉麒麟项圈。” 东宁候端详着这两物,悲戚之色现于脸端,眸中隐隐现出湿润之色,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这二物是我夫人和小儿之物。” 平复哀伤之色后,他望着前方之人,仇恨之色复现,眸中的怒火涛涛,“本侯与你们风宗井水不犯河水,不仅残忍杀害我妻儿,还拿着他们的遗物来羞辱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青影冷然一笑,“东宁侯好不糊涂,既是我风宗之人杀了人,就不会留存遗物来取笑侯爷之理。” 接着,他又取出一封信来,“这是东宁侯夫人亲笔所写,死前她紧紧握住一个玉盒,我们从玉盒里发现了这一封信。” 东宁候看信后,脸色变得煞白,眸中惊骇和愤怒之色交织,牙关紧咬地挤出了一句话来,“史以鉴,你这个卑鄙小人,我不会放过你。” 这时,一支暗器朝着他飞过来,青影觑见,道一声“小心”,同时,手中的剑脱手掷了出去,正中那暗器,将它打落下来。 东宁候的身边人这才反应过来,大喊,“快,快,保护侯爷。” 青影走上前,笑道,“不必惊慌,刚才伤害侯爷的人是那掩身在暗处的史以鉴,他就在这附近,我们的宗主早就怀疑他会来这一手,此刻正对付他去了。” 东宁侯大为震惊,“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宗主知道史以鉴这次派侯爷过来是来打探青魂啸天阵的虚实,也知道一定会随侯爷前来逍遥林,故令我在此迎候侯爷,刚才我将衍都山庄三位侯爷家眷灭门惨案的真相公布于世,侯爷也已知道真相并与我们风宗冰释前嫌,史以鉴便按捺不住,这才下手要杀掉侯爷,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引起东宁侯内乱,又可将杀害侯爷的罪名推脱到我们风宗身上,引起东宁军全军上下对风宗的仇恨,这样两支人马复又杀伐起来,而他好坐收渔翁之利。”青影冷芒一闪,哼了一声。 接着,他续又道:“只不过,我们宗主提早一步算到了史以鉴会如此行事,早已埋伏在这附近,只等他露出马脚,再杀他个措手不及。” 东宁侯大为钦佩,“原来如此,看来悦岚贤侄跟他爹北威候一般英谋善断啊。” 顿了顿,他又顿足气道:“本侯刚才差点又折在他的手中,这史以鉴好深沉的心机。” 青影淡淡一笑,“现在他的真面目暴露出来了,侯爷现在回头也未为不晚。” “青风公子,现在本侯既然已经知道山庄内家眷灭门一案的真相,这与史以鉴的血海深仇定然要报,只是其他二位将军仍蒙在鼓里,本侯得趁着史以鉴被你家宗主拦住之机,还得回奔青黛城告知其他二位将军,免得他们再被史以鉴蒙蔽利用了。”东宁侯道。 “如此也好,只是青黛城中多为史以鉴的人,侯爷行事一定要多加小心。”青影道。 这边,早已埋伏在暗处的林悦岚和司徒南芸等人静候着鱼儿上钩,自史以鉴的人射出那一枚暗器起,便知道他们的所在了,这时带着青沙、青笛等人将他们包围起来了。 “想不到你小子心思倒是缜密,算到了本王会来。”史以鉴见林悦岚突然出现,脸上现出几许惊讶。 “要算到你会来此,倒是一点也不难,只是你这只兔子比较笨而已。”林悦岚抱胸而立,眸光斜睥了对方一眼笑道,“本宗主只是守株待兔而已,哦,不对,不是守株待兔,而是瓮中捉鳖。” “你……你这个臭小子,休得逞口舌之快,叫你领教领教本使的厉害。”森罗使受不了他的奚落,不由分说地攻了上来。 寒光交错,剑走龙蛇,风摇影动,两道身影都快如闪电,招式瞬息万变,只见剑随人落,人随剑起,人剑交错,只教人眼花一团缭乱。 不一会儿功夫,林悦岚和森罗使斗了十几个回合。 森罗使史十殿阎罗之首,武功自是十分厉害,此时他使出了其独门绝学擒天爪和寒冰剑。 只见他那擒填爪厉如鹰爪,快如闪电,又爪影重重,肉眼难辨其方位,林悦岚脸上容色不动,任凭那爪影如风,步移影动间,便轻松避开了他的攻势。 森罗使几次出爪都落空,白费了一身力气,大为恼火之下,祭出了他的寒冰剑,只见他手掌翻动,一股凌冽寒气释放出来,在他的掌心逐渐凝成寒冰,寒冰骤然成剑,和着那擒天爪一并攻向林悦岚。 那寒冰剑也着实厉害,剑起所到之处凝城寒冰,但比起林悦岚的七绝剑可是小巫见大巫。 林悦岚运起真气,手中长剑顿时寒芒四射,冰虽并见于剑上,但那剑气之寒却凌冽入骨,四周的温度骤降,这一剑将森罗使的寒冰剑击得粉碎。 他这一剑招唬得森罗使心头一慌,“你这是何剑法?” 林悦岚脸上从容,淡笑,“收拾你的剑法。” “你…… 森罗使冷哼一声,运足内力,将擒天爪和寒冰剑发挥至十成功力,只见爪影带着穿石击刃的力度凌空接次袭来,收缩变换于电光火石之间,风雷呼啸,爪影重重,只见其影,难辨其爪,同时,那寒冰剑瞬间迭次刺出,剑影如电,寒光刺目,带着一阵刺破空气的呼啸之风攻向林悦岚。 林悦岚顿时被铺天盖地的爪影和剑光笼罩,不过,他面上云淡风轻,脚步轻移如蜻蜓点水,长剑在手如蛟龙游弋一般,蜿蜒盘旋间,便化解了对方凌厉逼人的攻势。 森落使此时方寸大乱,又不甘心败下阵来,强势进逼,结果被林悦岚悬空一剑刺中了右胸口,那鲜血汩汩直流。 他忍痛捂着胸口,试图再战。 史以鉴示意他停手,并召唤出了血龙,那血龙咆哮而出,气势汹汹地拦在了森罗使和林悦岚之间,它庞大的身躯覆压下来,大嘴张开,露出了里面森寒利齿。 林悦岚倒是面色不动,司徒南芸觑见随即上前一步,与他并肩站在了一起。 那血龙原本气焰嚣张,此时觑着他们二人身上流淌的强大气息和他们手中龙啸令释放出来的浩瀚磅礴的煞气,有些忌惮,迟疑着没有进攻,与他们对峙了好一阵。 这时,一阵“哈哈”之声传来,四周地面冒出一阵青烟,三个青色道袍童颜鹤发的道士突然现身出来。 史以鉴目光如炬地扫视了那三人,然后对着那血龙道,“走,我们撤。” 那血龙得令,带着史以鉴、森罗使等人上空而去。 “宗主,刚才我们为何不阻止史以鉴他们?”青沙怏怏望着那史以鉴离去,不解地道。 见他一副委屈的样子,林悦岚淡笑,“这次就让他们逃吧,除掉他们也并不急在一时。” 史以鉴等人仓促回到青黛城,便令人将青黛城门封锁,不放东宁侯的军队进来,并沿途安排杀手埋伏以除掉东宁侯。为稳定其他两位边疆将侯,对内则宣称东宁候已投靠了风宗,想要与他们里应外合杀了他们。 东宁侯回到青黛城,却见城门以关,无从入内,便知晓史以鉴先他一步回到了城里,此刻也已做好了应对之策,遂喝令全军上下沿途保持警戒,飞奔玉马城而去,以便占了玉马城作为与史以鉴抗衡之地。 森罗使进来觐见史以鉴,刚才在逍遥林中的一幕令他不解,遂问道:“主人,既然已经召唤出了血龙,为何不令它与林悦岚他们斗上一斗?” “当时东宁候知道了真相并投靠了风宗,若在林中耽搁下去,只怕这青黛城中其他两位边疆候王也受其影响,到时倒戈相向,本王的凤吟令十万人马定难应付他们这三十万的军队,等本王回城之时,这里便已沦为一片废墟了。”史以鉴道。 “可是今日大好的机会便错了,不然我们定能试出那三位镜花水月道长的实力。”森罗使颇有些惋惜地道。 史以鉴看了他一眼,“你有所不知,林悦岚和司徒南芸二人身上的功力已今非昔比,竟然强大了连血龙都要忌惮他们三分的地步,想不到,这才短短半年,他们的功力竟然上升如此之快。而且,”他眸光掠过森罗使的脸,微微沉了沉,“而且,本王还隐隐感到他们身上另有一股浩瀚磅礴的灵煞之气。这么看来他们的突然消失绝非偶然,定是料到了会有今日对决的一天,因而去寻得了眸中机缘。” “呵,倒是让我小瞧了他们二人,如今他们的实力非凡,我们不可冒然与之对抗。”他自嘲一笑。 “为何主人单只提到了林悦岚和司徒南芸二人,而不是那三个法力高强的镜花水月的道士?”森罗使越发不解起来。 第402章 龙啸令出(5) “为何主人单只提到了林悦岚和司徒南芸二人,而不是那三个法力高强的镜花水月的道士?”森罗使越发不解起来。 史以鉴冷然一笑,“这三人不过就是故弄玄虚,不足挂齿。” 森罗使惊讶道:“故弄玄虚?属下不解。” 史以鉴眸光微闪,“虽然本王还不清楚他们弄出这三位道士有何用意,但本王敢肯定真正厉害的杀招就是他们身上多出的那股煞灵之力。” “如果是这样,那股灵力能够召唤出道行很深的魂灵,会不会是什么神兵利器?”森罗使面含思索。 史以鉴脸上沉思着,并未做声。 森罗使又继续道:“主人,那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逍遥林是林悦岚的老巢,里面暗道林立,与之作战,我们胜算不大,得将之引出来,方可一战。”史以鉴道。 “依照属下看,我们可将他们引来青黛城,这青黛城是主人的地盘,而且城里住着百姓,如果与他们开战,百姓们定然难以幸免,他们定然会有所顾忌而放不开手脚,这样一来,我们胜算的筹码便更多。”森罗使眸中闪过一道略带得意的光芒。 “你打算如何引他们前来?”史以鉴抬眸问道。 森罗使遂将他的计策道了一遍。 “这事便交给你去办吧。”史以鉴点头道。 回到地宫,司徒南芸刚才在林中的担忧之心还未能平息,她轻松地吐出一口气来,坐于床沿之上,一脸含娇带嗔地看向身旁的林悦岚,“刚才在林中好险,夫君,你可真是太冒险了。” 林悦岚挨着她坐下,捋了捋他额前的碎发,笑了一笑,眸中尽是柔波闪动,“芸儿,既知道很是危险,为何不管不顾地站在了你为夫身旁。” “夫君,”司徒南芸幽怨地睥了他一眼,“那是不管有多危险,芸儿都会陪在夫君身旁的,可我希望下次夫君不要做这么冒险的事。” “芸儿,若没有十分把握的事,为夫是不会做的。”林悦岚拉着她的手,轻柔地捏着,“为夫自是知道史以鉴他定不会令那血龙与我们作战,他祭出血龙,目的便是试探我们,那血龙为我们身上龙啸令释放出来的灵煞之气震慑,不敢轻举妄动,史以鉴自然不敢怠慢,且那血龙又是他唯一的武器,他岂会拿它去冒险?还有,他眼见着那东宁候回奔青黛城而去,青黛城中三位边疆王侯的人马就占据了四分之三,他留下的十万凤吟令人马可不是东宁候他们的对手,未免青黛城发生内乱,他也不会在林中耽搁太久。” “就算夫君说得句句在理,可有那万一呢,史以鉴心机深沉,心思难以捉摸,夫君又不是不知道。”司徒南芸将额头埋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语软糯地埋汰道。 “好了,芸儿。”林悦岚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在林中呆了那么久,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林悦岚轻轻放到她的身体,掖好被子之后,便出了房间。 朱弄玉、严玉驰、青影他们已然换好衣裳,刚要去寻林悦岚,正好他的身影现于门口。 “这一次,我们一点破绽都没露,那史以鉴居然自己逃走了。”朱弄玉心情大好地看向他。 “我们的装扮和表现天衣无缝,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他自是瞧不出来。”严玉驰也跟着道。 林悦岚看了看三人,嘴角微勾,“你们要想瞒过他的眼睛,恐怕没那么容易。” “宗主为何这么认为?”青影看向他。 “因为那血龙,它嗅出了我和芸儿身上龙啸令的灵煞之气。”林悦岚道。 “如果史以鉴知道了那镜花水月的道长是我们故弄玄虚假扮,他为何要自己逃走?”严玉驰问道。 “很简单,因为他忌惮着我,还没有把握打败我。”林悦岚淡然一笑。 “那他可会带着兵马卷土重来?”严玉驰思索着道。 “应该不会,他还不知道我身上怀有龙啸令一事,自然也就不知道龙啸令十日之内不可复杂用一事,他为人谨慎,在没有把握战胜我之前,不会冒险行事。” 林悦岚道。 “宗主,那下一步我们作何打算。”青影问道。 “这要看史以鉴他想要做什么了。”林悦岚笑了笑,眸光掠过几人的脸,“我猜他下一步会想办法将我们引至他现在的巢穴。” “如果离开逍遥林,我们便失去了逍遥林暗道和机关暗器的庇护,这对我们大为不利。”严玉驰眸中升起一片忧色,“而且,龙啸令煞气极重,凡是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万一伤到平民百姓,那可就不好了。” “殿下,先别着急,如果避不了要在青黛城与史以鉴的人马一战,我们就先得遣散城中百姓,只要百姓们不在城中,那便好办。”林悦岚道。 翌日正午时分,逍遥林中的雾气消散很多,清晰展露出了林子树木的痕迹,这时,突然有人脚步踉跄地走来,一会儿便倒在了逍遥林外。 青沙发现那人时, 那人一脸青黑,嘴边还往外冒着白沫,四肢还在不停抽搐,没多久,便已断了气。 他觉得此事非常蹊跷,便将尸体带回了林中地宫。 司徒南芸仔细检查了这具尸体,青黛色的眉头皱了皱,“他中了无毒散。” “五毒散是江湖上惯用的剧毒,人服用一个时辰之内,便会毒发身亡。”青影听说后,蹙眉道。 “不错,此人并非江湖之人,只是寻常百姓,却中此毒,实在是蹊跷,而且,又正好倒在了我们逍遥林外,这一点就更为可疑。”朱弄玉分析道。 “下毒的人定是算好了毒药发作的时间,才确保这人能够死在了逍遥林外,他的目的显而易见,便是引起我们的主意,同时也是给予警告,逼着我们去青黛城。”林悦岚眸中顿时凝成一道冰冷的弧线,“只恐怕现在青黛城的百姓的性命岌岌可危了。” “你是说现在青黛城的百姓都中了毒?”严玉驰脸上现出惊讶之色,并逐渐转为愤怒,“他们竟然给这些无辜的百姓下毒,以他们的性命为要挟逼着我们去青黛城,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史以鉴这些人丧心病狂,什么事都能做出来,我们风宗也正是因为他们不择手段和肮脏伎俩,不知断送了多杀人的性命。”青影冷然道。 “那悦岚兄,可想好了什么对策没有?”严玉驰道。 司徒南芸拿眼看向林悦岚,那意思很是明显。 林悦岚看了她一眼,有些犹疑,正要开口,司徒南芸却先道了出来,“夫君,你就不要顾及我了,治毒救人的事怎少了我的份?” “只是这摆明了是史以鉴的奸计,危险自是不必说,而且这城中的百姓少说也有四五万,你身子又不便,你怎么能吃得消?还是由风宗其他懂治毒的人去吧。”林悦岚觑着她眸中的坚持,只得柔声道。 “夫君,史以鉴他们下的毒很有可能不止一种,而且,这种大面积扩散的毒,一定有毒源,去的人既要救人,又要查出毒源,可不容易。”司徒南芸道。 “再说,夫君你们去涉险,我怎好一个人留在逍遥林中?你们要是中毒了,可怎么办?与其我在这里为你们提心吊胆,还不如跟着你们一块同去,我也好安心些。”她接着道。 “我觉得芸儿说的有理,眼下时间紧迫,救人的事也不可耽搁,芸儿去了也好帮助大家。”严玉驰看向沉默中的林悦岚,“而且,把芸儿一个人留在这里,也很危险,到时我们不妨多派些人手给芸儿帮忙,另外,城中还有不少大夫和药店伙计,我们可将这些人也都叫过来替芸儿打个下手。” “好吧,就依殿下所言。”林悦岚终是点了点头。 “如果我们这么多人一同进入青黛城,容易暴露我们的行踪,引起史以鉴人马的注意。在青黛城东边与玉马城相交处有一处秘道,不如我们绕道青黛城的东边,从这条秘道进入青黛城,这样一来,就避开了史以鉴的耳目,省掉了很多危险与麻烦,也为我们救助城中中毒的百姓争取了时间。”青影沉思着道。 “这倒不失为一条好计。”林悦岚肯定地道。 “现在青黛城内的风宗情况如何?”接着,他又问道。 “眼下青黛城内的风宗据点已被鬼煞之人摧毁了大半,剩下的风宗兄弟不也足百来人,唯今剩下的据点也只有开源药堂和妙春坊。”青影答道。 明白过来林悦岚刚才话里的意思,于是,他又道:“我们不妨去开源药堂,一来,是自己地盘,又有现成药材,方便救人,二来,也方便我们打探城里的情况。” 林悦岚点点头,“那便去开源药落脚吧。” 他寻思一会,看向青影道:“我记得青黛城东南有一个日久不用的晒谷场?” 青影点了点头,“不错。” “既然免不了一战,我们便带一万人马从秘道进入青黛城,那晒谷场离秘道口没多远,地方隐蔽又很空阔,正好可以作为这一万军马的容身之处。”林悦岚道。 第403章 龙啸令出(6) 已是掌灯时分,青黛城开源药堂内,中毒之人已是人满为患,几个坐堂的大夫和伙计们正忙得大汗淋漓。 那些唤者中毒的症状不一,大夫一时间难以诊断所中何毒,只靠普通的解毒药草续命,不时有人死去,正在他们一筹莫展之时,林悦岚和司徒南芸等一行人正好赶到。 那掌柜的如遇救星般两眼放出了光芒,忙将他们请进了内院。 司徒南芸顾不上辛苦,便去看那些中毒之人了。 她检查了下,所幸,史以鉴他们纯碎是为引他们进入青黛城,并没有在下毒方面多费心力,因而这些人所中的毒与逍遥林外那个人种的毒一样,均为五毒散之毒。 她给这些人配好了解药,也查找出了中毒的源头。 中毒者一部分服用了来自青黛河的水,那河水原也清澈,一直作为青黛城百姓的饮水之缘,可是昨夜起,那河水变得泛黄,还有一股气味,百姓们一时间找不到可以代替的水源,仍是喝了那河中的水,这才导致中毒的发生,还有一部分是吃了从西市购买来菜果家禽之类,这些食物都被下了毒。 风宗的不少人已粘贴告示,防止人再喝河中水和来自西市的食物导致中毒,但这些告示贴出去时夜幕已深,知晓情况的并不多,仍源源不断地有人中毒被送进了开源药堂。 中毒者越来越多,他们带过来的人手很快便不够用了,加之,时间甚为紧迫,司徒南芸忙得脚不点地,两三个时辰没歇一口气。 严玉驰、朱弄玉他们命人将制好的解药药丸送至街头药店各处,救助那些中毒的患者,也忙得晕头转向。 青影则被林悦岚派去了打探史以鉴的动静,联络风宗人疏散城中百姓,忙到大半夜方才歇息。 林悦岚调度各处力量,将接下来几天的大小事务安排妥当后,方来看司徒南芸,见着她忙碌不停的身影,很是心疼,恨不得以身代之。 他给司徒南芸端来了茶点,但她顾不上吃,将之晾在了一边。 “芸儿,这些熬汤、制药之事就交给别人去吧,你忙了一整个晚上,该歇息了。”林悦岚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 “本来人手就不够,这些解药是用来救命的,可耽搁不得,现在大家都很忙,我怎好独自一个歇息。”司徒南芸边将药放进药罐子里,边回头对他道。 “你现在身怀六甲,身子要紧。”林悦岚夺过她手中的药罐,放在炭火上,手执扇子,呼呼地扇了起来。 见他一身不染纤尘的白袍在炭火药罐之间来回,俊朗无双的面色在那烟气中熏染,被推到一旁软椅上休息的司徒南芸有些心疼,心疼之处还有些点点的甜蜜氤氲飘荡开来。 “夫君,这些药很难熬的,还是我来吧。”她道。 “除了像芸儿一样生孩子之事是我所不能之外,有什么事可难道你夫君我的?”林悦岚从烟火中回头,笑着看了她一眼。 司徒南芸疲乏的脸上浮现出了笑意,“是,芸儿的亲亲夫君除了不能生孩子之外,啥都能干,芸儿的夫君是这世间最厉害的人物。” 林悦岚想让她早点歇息,遂都用起了大火,噼里啪啦的炭火卷起了熊熊的火苗,那炭火上的药罐盖子险些被里面的药汁掀翻了。 司徒南芸赶忙道:“夫君,你一直用大火,那药罐里的药会被熬干的。” 林悦岚遂从善如流改用了小火,看着他这么一个清贵公子在火炉边忙活着,司徒南芸脑补了下如果境灵域的那玄一玄二兄弟二人看到他做这些人间烟火之事,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感受,想着想着,不免笑了起来。 这时林悦岚走了过来,搂住她,”芸儿在笑什么?” “没笑什么,”司徒南芸抬眸看向他,“夫君你熬药可不能分心。” “药已经熬好了,咱们歇息去吧。”林悦岚将她扶起来。 “这么快?”司徒南芸着实也困了,打了个哈欠。 走到炭火旁,亲自验证了那药汤的成色后,点了点头,“夫君神速啊。” …… 龙檀客栈内,森罗使向史以鉴汇报情况。 “主人,按您的指示,开了青黛城城门,放那林悦岚和司徒南芸进来,但今日属下并未见他们进城来。”森罗使道。 “这不太可能,林悦岚他们不可能置这些百姓的生死不顾。”史以鉴脸上带着些许疑惑。 “可还有其他异常情况?”他瞥向森罗使。 “城中有不少中毒的人居然好了起来,属下打听是开源客栈的大夫们研制出了解药。”森罗使道。 史以鉴目光在森落使的面上停留一阵,“开源药堂研制出了解毒的药?如果本王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他们来了。” “这不可能,属下一直派人盯着东南西北城门各处,并未发现他们的人。”森落使道。 “没看到不等于他们没有进城,”史以鉴面色沉凝着,“也许他们还有其他的进城通道,你给我去查查那开源药堂。” “属下这就去办。”森罗使道。 “等等,只需确认里面的人的身份即可,切忌打草惊蛇。”史以鉴叮嘱道。 林悦岚和司徒南芸正准备去歇息,突然屋顶之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屋内连着房顶的红线轻微地抖了抖,红线上面的小铃铛发出细碎的叮咛声响。 “有人来了。”林悦岚嘘了一声,袖口一扬,灭了屋内的灯火。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司徒南芸全神戒备起来。 “只管睡觉便是。”林悦岚将她昂起的脖子按下,伸手将她揽在了怀中。 “外面有人虎视眈眈,怎能安生睡觉?”司徒南芸担忧着觑了他一眼。 “放心,他们只是来打探情况,还不会在我们的地盘上动手,再说,万一动起手来,外面还有我们风宗的暗卫呢。”林悦岚轻笑着道。 第二日,青黛城内中毒的百姓依然不少,司徒南芸才得知除了西市,东市的蔬菜食物也被史以鉴的人下了毒。 “这般丧尽天良的混蛋!”司徒南芸诅咒不已。 正在她忙得焦头烂额之时,青木出现了,他身后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和一个年近五十面色偏黑的老者。 “芸儿(司徒姑娘)!” 青木你回来得正好,“这两位是?” “这位是五毒子先生,芸儿你应该听说过先生的大名。”青木介绍道。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毒医圣手五毒子先生,久仰久仰。” 司徒南芸道。 “芸儿,你再仔细看看她是谁。”青木笑道。 司徒南芸目光打量着那俊俏少女的脸,却是似曾相识,“难道是玉临公主身边的碧云姑娘?” “司徒姑娘好记性。”碧云笑着夸赞。 青木则悄悄拉着她的衣袖,“碧云,现在应该改口叫夫人了。” 碧云随即歉意一笑,“夫人都是做快要做母亲的人了,看我真是嘴笨,还一直司徒姑娘地叫着。” “无妨,叫夫人则有些见外,不如随青木一同叫我芸儿吧。”司徒南芸看着眼前一对璧人的举动,刚才的猜测,得到证实,眸光亲昵地看向碧云,然后又落在青木的脸上。 “青木这会得遇佳人,也是一番奇遇吧?” 青木知道她话里的意思,遂笑道:“此番遇见碧云和五鬼子先生,确是上天眷顾,要不然青木不能活生生地见着芸儿你了。” “对了,我这次一回逍遥林,便听说了青黛城中发生了百姓中毒之事,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接着,他又道。 “现在情况颇为堪忧,中毒的人依然很多,我正为此事发愁呢。”司徒南芸道。 “那现在五毒子和碧云在这,正好可以帮上芸儿的忙。”青木道。 “老朽正好无事,可为司徒姑娘搭一把手。”五鬼子随即道。 “有五鬼子先生和碧云相助,那可真是太好了。”司徒南芸喜道。 林悦岚正等着青影的消息,这时他推门进来了。 “现在城中的百姓还剩下对少人?”他问道。 “已经将没有中毒和中毒症状有所缓解的百姓分批分次疏散了出去,目前城中剩下的都是中毒的百姓,大约还有一万人在城中。”青木道。 “史以鉴那边有什么动向?”林悦岚问。 “目前暂无明显动向,不过,他们驻扎在永济寺的人马突然没了动静,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青影微皱了下眉。 “再去探探他们的动向。”林悦岚道。 青影正准备出去,林悦岚又叫住了他,“永济寺距离东边的晒谷场多远?” “五六里左右。”青影答道,“莫非……” “晒谷场青笛那边有没有传信过来?”林悦岚道。 “按理,每隔半个时辰那边有信报来,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青木停住了,看向了林悦岚。 “他们很可能去了晒谷场。”林悦岚面色一沉,“走,我们速去那里。” “此事,要不要跟芸儿说一声。”青影问。 “不必了,芸儿此刻分身无暇,就别去给她添麻烦了。”林悦岚道。 他正要出门,又对一旁的青影吩咐道:“我不放心芸儿一个人在这边,你交代青木好生照顾她。” 这边,司徒南芸有了五鬼子和碧云的帮助,稍微轻松了些许,只是午间不见林悦岚过来用饭,又一下午没见他的身影,便问青木,“你家公子去哪了?” 青木道:“公子不是去了晒谷坪那边,怎么,芸儿不知道?” “他没跟我说,糟了,定是那边发生大事了。”司徒南芸心头一紧。 第404章 龙啸令出(7) 林悦岚赶到晒谷场时,青笛青沙带领的一万风宗人马已与镇南候的十万大军打起来了。 对方人多势众,又是突然包围,青笛他们被杀得措手不及,风宗的人伤亡很重,剩下的不到一半人,不过,镇南候的人马也损失不小,他们的十万大军已折损了两三万人。 但镇南候的人马本是风宗人马的十倍,即便是折损了几万人马,他们的人数仍然眼下风宗的人数十数倍,风宗的情况岌岌可危。 青笛、青沙一人敌十来人,身上刀剑之痕无数,衣袍之上尽是血痕。 此时,一刀袭向青笛的背部,而他的胸前已是六七把同时刺过来的长枪,腹背受敌,顾前顾不了后,眼见着这刀就要落在他的后背上。 这时,一个白影凌空飞来,长袖一挥,一道劲力飞出,震开了青笛背后的一刀,同时手中长剑倏地旋转一周,只见簌簌几声争鸣,擦出一阵刺目的火星,在青笛周围落下了一地断裂的长枪,那些围攻他的人,也跟着踉跄着倒在地上。 事情发生太快,就在这一瞬间之间,青笛难以置信地抬起了眸子,见到眼前白袍之人,喜极而泣,“宗主……” 来人正是林悦岚,他身后青影也跟着进入了打斗圈,解了青沙的危机。 他们这二人的到来,令苦苦作战士气有些低落的风宗人精神大振。 林悦岚朝青笛点头,便复又与镇南候的人马打了起来。 他的内力已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剑法更是出神入化,且那剑法更是变幻莫测,叫人难以捉摸,时而灵蛇剑法,宛若灵蛇出洞,张狂肆意,攻人于不备之间,时而七绝剑法,绝情断欲,毁天灭地之力激荡而出。 只见他步移影动,白袍翩翩,墨发飞扬,于潇然淡定之间,便将围攻上来的人杀翻在地,所到之处,陨落的刀剑如雨直下,倒下的人马难以计数,简直如入无人之境,后续之人不敢触其锋芒,纷纷后退。 青影也开辟出另一块战场,杀得甚是激烈,对方的人马纷纷倒下。 青笛、青沙二人虽然一身是伤,但此时也是斗志昂扬,他们身后的人马紧随其后,越战越勇。 这时,埋在暗处的史以鉴和森罗使等人,觑着战斗中的场景,脸上带着不解之色。 “主人,方才在风宗岌岌可危之时,林悦岚竟然没有祭出他的神器,而是真刀真枪地与镇南候的人马拼杀,明明可以省时省力,他却不用,真是匪夷所思啊。”森罗使道。 “不错,这一点本王也想不透。”史以鉴皱了皱眉,“难道他是不将镇南王的十万人马放在眼里?觉得凭着他自己和这区区几千人能打败镇南王?” “还是,他另有打算,或者知晓本王的存在,等着本王的出现?”接着,他目含思索,嗫嚅着道。 林悦岚一路无人敢阻拦,逐渐逼近了镇南王的护卫圈,他一个飞身便落至了镇南王的身前。 镇南王一脸惊慌,“来人,给我杀了他。” 林悦岚将手中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最好别动,否则,这剑可没长眼睛,误伤了侯爷可不好。” 镇南候脑羞成怒地看向他,“林悦岚你这个卑鄙小人,我与你父亲北威候也是故交,我 镇南候也算是你的长辈,与你平日无怨无仇,你为何要杀我一家老小十六口人?” “本侯曾在祖宗牌位面前发誓,与你们风宗不共戴天,不灭了你们风宗我誓不为人,今日即便你杀了我,我手下大军仍可将你们杀得片甲不留!” “镇南候,我本可以一剑杀了你,要知道你一死,你手下的数万大军便成一盘散沙了,我便也少费许多力气,可我还是愿给你一次机会。因我不想与你镇南候的误会在再继续扩大下去,也不想我们双方白白浪费许多人命,好让有心之人渔翁得利。”林悦岚一道锐利的眸光瞥向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镇南候不解地看着他。 “很简单,让你看清真相,不再以仇为恩,替人卖命。”林悦岚说着,将一封书信展露在镇南候的面前,“这是东宁侯的亲笔书信,你自己看看。” “可看清楚了?”见镇南候一脸惊诧地将视线移回,林悦岚道。 “这是东宁侯的笔迹没错,可他投靠了你们,凭什么让本侯相信你们?”镇南候脸色冷然地道,刚才被林悦岚拿剑相逼,他还没消气,不过话里已没有之前的理直气壮。 “东宁侯为人执拗,如果他不愿意相信我们风宗,没人敢逼他与我们弃战言和。”林悦岚轻嗤一声。 “史以鉴自己带了十万人马,为何出战的却不是他自己的人马,而是东宁侯与侯爷你,侯爷是个聪明人,定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他接着道。 “我们是天衍时代的边疆守将,食天衍之俸禄,自是要忠于天衍,也只做天衍之他臣。史以鉴他自然也深知我们不甘居于他的淫威之下,所以一方面利用我们壮大他的声势,一方面又借你们风宗之手除掉我们。”镇南候有些后痛地道,此时倒是全无之前凌厉跋扈之势。 “不错,侯爷醒悟得还不算太晚,刚才得罪了。”林悦岚收回了剑,接着笑道,“我也深知侯爷与其他二位侯爷,都是因一家老小之命被掌控在史以鉴的手中,才不得已听命于他。” “不错,本候本想佯装听命于他,取得他的信任后,再伺机拜摆脱他的掌控,只可惜,事与愿违,想要摆脱他并不容易。”镇南候脸上浮现出一抹屈辱之色,随即大手一辉,“大家停手,撤兵。” 他手下的人马倒是训练有素,顿时后退。 镇南候拍马准备离去。 “侯爷,这就打算离开了?”林悦岚的话在他背后响起。 “我镇南候想来特立独行,不擅与人为伍,报仇之事也不需要别人插手,就此别过。”镇南候道。 林悦岚知道镇南候为人傲慢又易记仇,刚才的事令他不快,并不想与他有什么后续交往。 “侯爷误会了,我并非想强人所难拉侯爷与我风宗为伍,”他笑了一笑,“只是此刻,侯爷不妨细想一下,自身是否还能全身而退?” “你是何意思?”镇南候眼眸扫过他的脸。 “难道侯爷觉得史以鉴会放心你一人带兵与我风宗作战?会让侯爷安全无虞地出了青黛城而去?”林悦岚眸光含笑。 “你的意思是,他现在就在这附近?”镇南候将信将疑。 “不错,”林悦岚嘴角微勾,“我可以替 侯爷验证一下。” 说着,他从一士兵的手中取下了弓箭,拉开弓,一箭铿锵有力地向着着前方茂密的山林射去。 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传来,接着,便是那林中人群骚动的声音。 “如何?”林悦岚觑向他。 “他果然是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镇南候愤然道。 随后,他发令一声,“兄弟们,史以鉴这个逆臣贼子就在前面山林中,我们数次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也白白断送了许多兄弟们的性命,现在不报这个仇,何时再报?给我冲进林子,务必杀了这个老贼。” “侯爷,且慢。”林悦岚再次叫住了镇南候。 “林世子,你还有何指教?”镇南候见又被他叫住,心头有些不悦。 “侯爷不怕他们有埋伏?我们风宗已准备好了火球,弓弩之物,可将对面山林的人逼出来,侯爷犯不着冒险。”林悦岚道。 镇南候颇为惊讶,眸子重新审视了一下他,“林世子,原来早已备着这些火球之物,看来一切尽在林世子的运筹帷幄之中。” 顿时,无数火球由弓弩发射过去,林中一片火起。 “主人,我们现在被火包围了,该怎么办?”森罗使道。 “无妨,本王凤吟令的援军已在来的路上了,而且,”他眸光阴沉地眯起,“城内我的人马已经采取措施,今日便是那司徒南芸的死期,我看他林悦岚失去挚爱之人,还能坚持多久?” 他一声令下,身后盘踞在林中的几千人马顿时冲出了树林。 “史以鉴,你这个狗贼总算出来了,今日我便要向你报全家十六口人被你杀害之仇!”镇南候眼眸腥红,恨不得立即上前杀了他。 “你这个背信弃义之徒,好大的口气,看我不好好收拾你!”森罗史一脸蔑视地道。 林悦岚的目光与史以鉴的目光对上,两簇锋利的刀芒在空中打探对方良久。 不知为何,林悦岚隐隐地觉着对方今日之举并非对付他这么简单,他似乎还在打着别的算盘,但究竟是什么,他是一时半会也猜不出来。 他觉得对方唯一针对的是他的芸儿,但他已交待了人好生保护她,而且依她的身手,几乎没人能动得了她,且唯一可能威胁到她的人,也只有此刻的史以鉴了。 按理,她应该很安全,可为何心中总有那么一丝担忧呢? 他的思绪瞬间掠过这些,但此刻再容不下他多想了,因为双方人马已激战在了一起。 他定了定神,一个飞身便落至了史以鉴的面前,长剑散发着寒芒直指他的面前。 “林悦岚,你是本王唯一认可的对手,曾与本王暗中较量无数回,今日你我终于对上了。”史以鉴笑了两声,“不愧是念瑶的孩子,有着我一样的隆善血脉。” 接着他又颇为惋惜的道:“只可惜,你这样的人才并不能为本王所用,这样,本王称霸天衍的宏愿,便能早日实现,何须等到今日?” “你没必要扯上我娘,更无须提那个于我没有半分关系的隆善,我可不想与你沾上任何关系,至于你的春秋大梦,我想用不了多久,便会破灭。”林悦岚冷然道。 第405章 龙啸令出(8)(改) 已是日近西山,残阳如血之时,一群归巢鸟雀似是受到惊吓般发出令人发怵的呜咽之声,梭梭地飞进林中不见身影。 山脚下,喊声沸腾,刀剑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林悦岚白袍飘逸,长剑寒芒冷冽,横空一扫,疾若迅星一般向着史以鉴刺去。 史以鉴紫衣飞扬,目光冷锐,只见长袖一扫,一道强劲之力随即飞出,逼得人立步不稳,掌风翻动,千钧之力如排山倒海而来,便是刀枪剑戟也难以抵挡。 林悦岚见对方功力深厚,暗自吃了一惊,不过,却也不曾为之所惧。 一白一紫两道身影一如迅风,一如疾星,一如闪电,一如震雷,两相纠缠在一起,地面上寒光腾跃,飞沙走石,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已交战了二十几个回合,双方势均力敌,难辨胜负。 这边,青影对上了森罗使,同样是相持不下,青笛、青沙觑见,遂也加入了进来,森罗使以一敌三,渐渐捉襟见肘起来。 镇南候奋勇而上,将满腔怨恨都出了史以鉴的人马身上,杀得地上尸首一片。 其他镇南候手下的人马和风宗之人也不甘示弱,厮杀得激烈,史以鉴只带了这几千人马,虽是他的精锐力量,但哪里抵得过对方合二为一的八九万人马,不到半个时辰,这些人便所剩无几了。 那森罗使此时也是相当狼狈,纵使擒天爪和寒冰剑很是厉害,但被青影、青笛、青沙三人默契无间的配合,也占不到多少优势,他的身上添了好几处伤口。 林悦岚将七绝剑发挥至最高境界,顿时,他周身寒气缭绕,蓬勃的真气自指端溢出,那剑便如入了化境一般,一生二,二而三,三而万千,顿时千剑万剑凌空刺来,交相移动,变幻莫测,剑声呼啸,寒气逼人,只见周围草木尽折,断枝折木乱舞飞扬,连同那四周地上尸首头发和衣裳被那剑芒削飞,尸身上伤口纵横交错,一种毁天灭地之气息向着史以鉴罩来。 史以鉴面色突变,不由自主地出声,“好厉害的剑法。” 忙着一边催动体内真气避开那些近身的剑,一边身子腾挪跃转想要对付那万剑之网,那剑却变化行迹,如影随形一般向他飞来,史以鉴折腾了一会下来,亦感到相当吃力了,这时,一个不察,他肩膀上便中了一剑,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紫色的衣袍。 “史以鉴,你的人马几乎都死光了,你又也伤在了我的剑下,今日便是你的死亡之期。”林悦岚嘴角微勾。 史以鉴脸上容色不变,轻嗤一声,”你这个结论下得太早,孰胜孰败,可不是眼下就能决定的。” 他话刚落,一阵划破夜空的马蹄声传来。 “我的人来了,此时战斗才真正开始。”他道。 不远处黄尘滚滚,一大队人马杀过来。 那铁骑冲入打斗队伍,与镇南候人马和风宗之人厮杀了起来。 只见战场上人影绰绰,刀剑齐鸣,杀气沸腾。 杀伐之声响彻晒谷场四周,在四围山林草木间回荡不绝,林中之鸟惊飞四起,仓皇飞离之时还抖落了不少树叶。 战斗持续不休地进行,地上尸体堆积如山。 月色渐升,洒落一地银辉,战场上刀剑之芒与月之银辉交相辉映,越发 散发着冷冽之气,令人生寒。白刃上不时飘出鲜红色的血,划个弧线滴落在了地面上,在月色下,变成了青灰色粘稠的一片。 史以鉴的凤吟令军队原是天衍皇家的守护之军,以一当十,勇锐无比,向来只听凤吟令主严笛幽一人号令,那“严笛幽”一年到头称病不出,将凤吟令的大权交给了史以鉴。 无疑,凤吟令军队的加入,令战场上的局势迅速打破,镇南候的人马和风宗渐有势弱之态。 这边,史以鉴想尽办法,也破不了林悦岚七绝剑法之“毁天灭地”之招,身上划了数条伤痕,捂着胸口上刚被林悦岚刺伤的一剑,嘴上冷笑一声,“林悦岚,本王就不与你耗下去了,就让本王的血咒来领教你神器的厉害。” 随即,他口中念念有词,祭出了血龙。 那血龙冲天而起,那血红硬甲之光直耀上空,身上利爪大为张开,嘶吼一声,向着林悦岚扑去。 林悦岚面色不动,眼眸与它盛着戾气的眸子对峙。 那血龙俯冲至与他一尺之隔,便停滞不下,转而朝着战场上镇南候人马和风宗之人袭去。 这时,几声哈哈笑声由远及近响起,镜花水月三位道长出现了。 其中一人道:“这样的场合,怎么少得了我们三位的一份,就让我们的青魂啸天阵来对付这血咒吧。” 只见一阵阴风飒起,卷起一地飞石,月色顿时黯淡无光,四周沦为一片黑暗,空中阴云翻滚,闪电大作,接着山呼海啸声传来,一个个手持刀剑,身披青铜铠甲的青魂现身。 那些青魂一声呼啸,冲向了史以鉴的凤吟令人马。 他们手舞大刀,虎虎生威,辗转各处杀敌,手起刀落间,如砍瓜切菜一般将凤吟令人马斩落马下,地上陈尸一片。 睚眦和嘲风两位护令战魂则攻上了那血龙。 那血龙遇到强敌,嘶吼一声,顿时身上红色硬甲倒竖,青铜色的大眼怒睁,张牙舞爪,气势汹汹地向着睚眦和嘲风扑来。 睚眦和嘲风虽然没有血龙身躯那么庞大,但威力巨大,身子灵活,极擅攻击,除了爪牙锋利外,他们体内还有修炼多年的真火,瞬间将对手烧成寸灰。 那血龙带着排山倒海的力度攻击而来,嘲风和睚眦自是毫不惧色。 二兽配合默契,一进一退,一守一攻,首尾夹攻,一龙二兽斗得天翻地覆,星沉月落。只见空中气流激烈碰撞,电闪雷鸣,地面上卷起轩然大波,不少地面之人被那斡旋的气流卷飞而去。 这边大战激烈进行,一下子难分胜负。 开源药堂这边,司徒南芸放心不下林悦岚,刚要出门,迎面撞上了五鬼子。 “夫人。”五鬼子叫住了她。 “先生有何事?”司徒南芸顿住脚步。 “是这样,药堂里的药材不够用,但现在城中几乎没什么人了,外面的药店也关门歇业了,中毒的人还不少,急着药材配置解药。”五鬼子道。 “先生莫急,库房应该还有一些存货,我这就去给先生取来。”司徒南芸道。 “老朽随夫人一道去吧,省得夫人还得费力拿过来。”五鬼子道。 “也好。”司徒南芸点头道。 进了 库房,司徒南芸心里头突然升起一丝不安之感,回头看了看五鬼子,对方神色正常,便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就在取药材之时,她眼前突然一道黑烟闪过,顿时有些头昏,眼睛变得模糊起来,意识到自己中了剧毒,还在恍然间,却见一道寒芒闪过,五鬼子突然手执匕首向她刺来。 她费力定了定神,身子旋转,青云步法避开了五鬼子的一击。 那五鬼子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手中的匕首又刺了过来,此时,她只觉得头重脚轻,身体力气全无,哪里还敢与之相抗,只得慌忙避了开来。 这个库房隐蔽,加之空间狭小,腾挪不开,她担心自己撑不了多久,便会死在这个五鬼子手中,不敢与之纠缠下去,趁着还剩最后一点力气之时,抽出袖中的几枚银针,指尖运力向着对方飞射而去。 五鬼子料是毒器,赶忙闪避,她趁着对方躲闪之机,架起青云步法逃离库房而去。 那五鬼子发现只是普通的银针,大为恼火,随即追了上去。 司徒南芸中了毒,刚刚催动内力,那毒素上升,没多久便感觉天旋地转,脚步疲软无力。 “青木……” “碧云……” 她呼喊着,但开源药堂内无人应声,只剩静悄悄的一片,大为困惑,便拖着步子出了内院,到了外院,才发现,地上躺倒了一片人。 她才感到大事不妙,心中也隐隐预感青木和碧云可能出事了。 抑制住心里的慌乱,她咬紧牙关,忍住毒素在五脏六腑的噬咬之痛,一步一步向着门口而去。 这时,一个黑影蹿身上来,手中的匕首就要刺向她的后背,她只觉得脊背一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摇晃着身子堪堪避开,这一避开,她便摊到在了地上。 五鬼子冷哼一声,“你中了我的千机毒,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看你往哪逃?” 眼见着对方身子逼近,手中匕首就要插入自己的身体,司徒南芸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撑地想要逃离,却发现身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她的指甲已深深潜入青石板地缝里,想要移动,身子却挪不动分毫,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条深长血迹。 想着肚中还差两个月便可出生的孩子和战场上生死未卜的林悦岚,不由得感觉一阵灭顶的恐惧袭来,“不要……” 就在五鬼子的匕首要落入她的腹中之时,一个细弱的声音传来,“义父,不要……” 说话的是从地上一步一步爬过来的碧云,她使劲地拽住五鬼子握着匕首的手。 “你还没毒死?”五鬼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放开,不然我先宰了你。” “我是你的徒弟……自然也知道解毒的方法……只是时间太短,我……还没来得及配置解药。”碧云惨白的脸上笑了笑,一边说着,一边从发丝间拔出一阵毒针,向着五鬼子的眼眸狠狠扎去。 五鬼子没提防她这突然的刺来,手迟了一步,那毒针在他脸上划上一道深长的血痕,上面黑血直流,他忍住剧痛,大怒,张开五指向着她的脑门拍去。 碧云头顶上血液肆流,倒在了地上,眼眸看向司徒南芸,嘴角抖了抖,“快走……” 第405章 龙啸令出(9) 见碧云惨死,司徒南芸心中哀痛,但此刻无暇为其悲哀。 她自己不能死在五鬼子手里,她肚中还有她与林悦岚的孩子呢,她不能死,她的容儿更不能死,她得离开这里! 一定要离开这里! 但千机毒是最厉害的毒素之一,一个瞬间便可要了人的命,而且,死时极端痛苦,连她体内的千年魂珠之力都没办法逼出这毒素。 虽然一般人沾上这种毒立马弊命,但司徒南芸因为得知中毒的第一时间起,便用内力封住了几大经脉要害,才没有立即毒发身亡,不过,她还是迟了一步,那千机毒已深入了她的四肢,而且那毒来势凶猛,如洪水猛兽一般在她体内汹涌乱窜,一个时辰之内不解毒,便会冲破那些封闭的经脉,冲向五脏六腑,毒发而亡。 她忍住腹中的剧痛,靠着意念聚集了一丝残力,启动体内小魂珠,小魂珠与她的意念共通共存,那浩瀚磅礴的元魂之力释放出来,在腹部聚成一堵厚实致密的云墙,挡住了体内千机毒素对腹中胎儿的入侵,暂时可保腹中胎儿无事。 这才使得她的心稍安,但刚才她把最后的一丝力气用来启用小魂珠护胎,此刻她的手脚又中毒已深,疼痛无力,想要逃走也无力气。 五鬼子的脸被被碧云的匕首划伤,那匕首又淬了剧毒,他立马闭气调息,又很快服下了解药。 之前,碧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在匕首上下了千机毒,但又担心他身上有解药,便想刺瞎他的眼睛,好增加芸儿脱身的机会。 被她猜中,五鬼子既然号称毒宗,他身上岂可没有解毒之药?可惜五鬼子早有提防,还是没刺到他的眼睛,只是划伤了脸,不过,这也给了司徒南芸争取了一些时间。 司徒南芸自身无力动弹,眼睁睁地看着那五鬼子解了毒,就要过来杀了她,心中焦急万分。 那五鬼子邪笑一声,步步逼近,五指顿时化为利刃,就要向她的头部覆压而来,她情急之中调用小魂珠的力量护住了周身,那一掌被一股绵软而强韧的力量挡住,拍不下去。 五鬼子见状,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瞅了司徒南芸一眼,冷哼一声,然后加大了手中力度,一股如山之力朝着她罩去。 司徒南芸因为中了千机毒,即便她的元魂之力一部分护住胸腹部抵住千机毒的袭击,一部分用来抵挡五鬼子,元魂之力虽然浩瀚强大,但分作两股,便大打折扣了,随着五鬼子的加大施力,她感觉那股压力越来越大,她无法与之抗衡,渐渐地,五鬼子的手掌离司徒南芸的头部越来越近。 正在这时,徐熙风闯了进来,飞身上来,一剑如疾星一般刺向五鬼子。 那五鬼子冷不防这时有人闯进,且对方的速度极快,他还来不及抽掌,便这一剑给刺中。 “熙风……”司徒南芸喜极而泣。 “找死!”五鬼子暴喝一声。 徐熙风便与五鬼子战斗起来,人影快如疾风,剑气寒星闪烁。 五鬼子不仅是使毒的高手,也是江湖上顶尖的内功高手,一双铁掌堪比利刃,掌掌致命,徐熙风之前在逍遥林受了重伤,伤势未曾痊愈,现在则堪堪与他打成了平手。 正打得难解难分之际,突然一股紫褐色烟雾从五鬼子的衣袖使出,随着那铁掌向着徐熙风袭击而去。 司徒南芸觑见,料是 毒气,赶忙道:“小心……” 徐熙风也早已看见,一个急旋步后退,闪避开来,避过了那毒气,接着足尖蹬地,身如掠水惊鸿一般刺出一剑,那剑快得堪比闪电,五鬼子倒没料到他还会突然出剑,哪里避得开?只见“呲啦”一声,胳膊处连皮带肉刺出一道伤口,血液飞溅开来,他怒喝一声,“找死!” 话落,他双拳十指如戟,呼啸生风,朝徐熙风罩去,他每一掌都运足了十成功力,那威力堪比一座山峰压来,不过,徐熙风贵在反应快速,手中之剑比人快,五鬼子一阵猛攻下来,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而消耗了自身内力,逐渐占据了下风,他越发心急气躁起来。 突然,徐熙风虚张声势刺来一剑,他心急出招之时,冷不防被对方接下来的另一剑刺中,顿时血汩汩地从他腹部流出,他嗷嗷直叫,不过,这一剑并不致命,他捂着伤口,随手撒出一片紫烟,在徐熙风赶忙避开之时,旋即不见了身影。 “没能亲手宰了他,真是可恨!”徐熙风手指握拳道。 “算了,多行不义必自毙,他迟早会落在我们手中,”司徒南芸一脸感激地看着他,“今日谢谢你了,熙风,要不是你,我和容儿恐怕凶多吉少了。” “芸儿只要你没事,我便放心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离开吧,”徐熙风说着,忙扶起地上的司徒南芸,“现在开源药堂外面都是鬼煞的人,青木他们撑不了多久的。” 他见司徒南芸不能动弹,惊道:“芸儿,你这毒……”” “我中了千机毒,好在有元魂之力护身,又被我用内力封住了重要血脉,一个时辰内还不会有性命危险。” 回想起刚才一幕,司徒南芸有些后怕。 “只是碧云死了……真没想到这个五鬼子是个奸细,是我大意了。”她瞅了一眼死状惨烈的碧云,接着又沉痛地道。 “芸儿,这事哪能怪你?这五鬼子隐藏得太深,要不是他真面目暴露出来,谁还能猜出他是鬼煞之人。”徐熙风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司徒南芸用银针扎住几个穴位,又闭息调息一阵,将毒逼至腿脚之处,上半身可以活动,但双脚还是不能走路。 徐熙风只得将司徒南芸抱起来,“芸儿,你是治毒行家,我这就给你寻找药材解毒。” 他倒是不用担心司徒南芸的毒,目前最担心的是,如何离开这被鬼煞围得铁桶一般的开源药店。 “熙风,麻烦你送我去库房看看有没有可用的药材。”司徒南芸对他道。 两人来到库房,库房里的药材因为救治五毒散的百姓本已所剩无几,更何况是治疗这种少见剧毒千机毒的药材了,加上,那五鬼子曾出入过库房,自然不会让库房留下给司徒南芸解千机毒的药材。 司徒南芸也只是过来碰运气,并没有抱很大的希望。 “怎么,没有吗?”徐熙风问询道。 司徒南芸点点头,轻叹一口气,“如今,这青黛城的药店已被鬼煞破坏一空,就只剩下了风宗的开源药店,要解毒也要到青黛城之外了,但如今这里被包围,整个青黛城都是他们鬼煞的人马,而我又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的解毒时间,这可要怎么办才好?” “芸儿,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冲出重围,只要我们平安地离开这里,就一定可以解了你的毒。”徐熙风道。 两人正说道着,突然见外面漫天火球飞射进来,顿时院内起了大火,滚滚浓烟四起。 “糟了,这里成火海了,我们得赶紧冲出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徐熙风此时恼恨着鬼煞人的歹毒。 “东北角有个小门,还比较隐蔽,应该不会有多少人守在那里。”司徒南芸不慌不忙地道。 “好,事不宜迟,我们就从那突围。”徐熙风将她一抱而起,往东北角而去。 东北角那人果然如他们所料,只有二三十个人守在那里,不过,外面却有一队人马巡逻。 “他们人也不少,我们得见机行事。”徐熙风道。 “刚才,我在库房里拿了一些迷烟和逍遥散,可以派上用场。”司徒南芸笑了笑。 两人从东北角之门出来的时候,便被鬼煞之人发现了,不过,自从司徒南芸双手可以活动之后,用毒制敌倒不成问题了。 徐熙风背着司徒南芸,虽然限制了他的作战能力,但司徒南芸双手觑机扔出的迷香和逍遥散倒是补充了他们战斗力的不足。 趁着鬼煞人忙于攻击徐熙风之时,司徒南芸手指翻动,那迷烟香便悄无声息地进了那些人的鼻子,然后手指轻轻一弹,那逍遥散已不声不响地到了对方身上,没多久,那二三十名守卫便有的迷晕倒下,有的则发颠发狂起来,形状不一,而徐熙风出剑很快,只见白芒一闪,人已毙之剑下。 不到一柱香功夫,他们便干掉了外面防守的这一伙人。 “芸儿,我们还是配合得很默契不是吗?”徐熙风心情大好,笑道。 “可不要高兴得太早咧,那边巡逻的人已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们马上会过来。”司徒南芸觑他道,“而且,我手上的迷香和逍遥散也已用完了,接下来会是一场硬战了。” “他们要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徐熙风目光中一片坚毅,“我一定会护你周全的。” 果不其然,那伙人察觉了这边的不对劲,这边人刚一倒下,他们便来了几百人。 “他们在那,不要放在他们!”为首的一名带着黑色鬼头面具的人发号施令。 那些人是十殿阎罗的人,为首的人先行一步飞过来,拦住了他们,冷笑一声,“你们躲过了五鬼子的千机毒,又逃出了大火,终究还是落在了我们手里,这回一定送你们上西天!”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就凭你们这些人还想拦住我们?”徐熙风冷声道。 “那走着瞧,我一定会带着你们二人的尸体去见摄政王,这会他正在与林悦岚战斗,不知林悦岚他看到你们的尸首会作何感想?” “哈哈……”随即那人嘴里爆出了张狂的笑声。 司徒南芸心里一紧,如她所料,林悦岚果然在那边遇到了棘手的情况,如果她出事了,林悦岚一定会发疯,着了史以鉴的道,她绝不能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卑鄙!无耻!”司徒南芸骂道。 来的这伙人的武功甚于前者,人数更多,他们已将司徒南芸和徐熙风二人包围成里外三圈。 情况对他们十分不利。 徐熙风一人要应付这么多人,司徒南芸手中迷香用罄,帮不了徐熙风分毫了,相反,徐熙风还得分出一部分精力保护她,他心顾两头,自然不能全力应敌,渐渐捉襟见肘起来。 第407章 得遇高人 眼看着形势越来越危险,徐熙风心里寻思:没办法了,或许只有启用幻影七杀才能逃离此处,才能护得芸儿他们母子平安,就算是牺牲我徐熙风的性命亦何妨? 他双掌一沉,暗自使力,随即将幻影七杀使了出来,顿时周身涌现出一股强大而充沛的内力气流。 司徒南芸意识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出徐熙风的体内,惊讶地出声,“熙风,你……” 徐熙风点了点头,“芸儿,不必再说……” 说完,他身体随即幻化出六个和他真身一模一样的幻影,这些幻影就是六个功力相当的徐熙风,六个幻影替他们挡住了鬼煞之人的进攻。 徐熙风知道自己的幻影七杀支撑不了多久,为有速速带着司徒南芸离开这里,才有逃生机会。 他便背着司徒南芸冲出重围,留下他的六个幻影分身牵制鬼煞之人,然后沿着一条巷道向前逃去。 他身后的这些幻影,只要徐熙风真身不死,内力不尽,便会一直存在下去,但极其消耗内力,徐熙风此前在逍遥林一战受了重伤,还未痊愈,此刻又使用极其损耗内力的幻影七杀,对他的身体自然损耗很大。 渐渐地,徐熙风脸色开始变得苍白,气息不稳,步子有些发虚起来。 “熙风,你怎么样了?”司徒南芸担忧地问。 “我没事。”徐熙风扭头看向她,安慰道,“不用担心我。 “他们在那,我们追去。”后面有人喊道。 “不好,他们追来了,我们赶紧走。”徐熙风道。 他轻点足尖,带着司徒南芸踏着围墙屋宇而去。 司徒南芸朝后看了一眼,只见后面黑压压的一片人,“他们人多,我们走山林这边,这边隐蔽,也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徐熙风点点头,卯足力气,足尖一点,架着轻功踏着低矮的灌木丛而去。 他们进入一片林子,没多久,一个破败的小寺庙出现在他们面前。 寺庙门前长满了一人高的草,都快与木门齐平了,木门的匾额上镌刻着几个鎏金大字“流云禅寺”,字迹因年代久远,已变得模糊。 “前面有个寺庙,我们进去躲一躲。”司徒南芸道。 进入寺庙,一条还算干净的小石径通向里面五六间屋子。 与外面杂草丛生的景象不同,这里面干净无尘,也不见一些蛛网之物,石阶上布了一层浅浅青苔,柱子、横梁曾经的颜色已经褪去,但古朴的风格造型,透露出寺庙久远的历史。最中间正堂里,安放着几尊佛像,或站或坐或卧,中间的是一尊坐着的弥勒大佛,其浑圆的肚子可以容纳一两个人。佛像一两步开外有一两个供人跪拜的蒲团,蒲团一米左右还有一尊和尚“雕塑”。 说是“雕塑”,是因为那和尚盘腿而坐,双眼微闭,似乎陷入了沉睡。细看那和尚面相,只见眉细眼长,鼻翼高挺,薄唇轻扬,身穿黄色袈裟,脖子上挂着一串深棕色檀香木佛珠,一股若有若无的清淡香味从佛珠上散发出来。 司徒南芸乍一见他神色如生,正要上前打个问讯,后来见他岿然不动,遂而释然一笑,“还真是雕塑呢。” 她觉得甚是奇异 ,目光不由得在那雕塑身上逡巡了好一阵子。 徐熙风将司徒南芸放在蒲团上,自己则坐在一旁闭目调息,眼光四处看了看,“这个地方倒是奇怪的很……外面看起来久无人居……里面又干净无尘,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禅寺里面住的都是高僧,即使人不在里面,也会设置些什么结界之类,什么蚊子苍蝇都进不来,所以,也就干净无尘了。”司徒南芸道。 这里曾经和普元禅寺一样,她遂不觉得奇怪了。 “应该是这样了。”徐熙风点头道。 他刚闭上眼睛,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好,他们跟来了。” “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我沿途给风宗之人留下了记号,但他们一时半会也赶不过来救急,可要怎么办才好?”司徒南芸望着前面几尊慈眉善目的佛像,叹了口气,“难不成,我们真要送命在他们这些恶人的手中?” 徐熙风看着那中间的弥勒大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起身揭开那佛像的头,发现里面居然是空的,便对着司徒南芸道,“芸儿,你先躲进来,我来应付他们。” “那你怎么办?”司徒南芸问。 “不要管我了。”徐熙风不由分说地将她抱起来,放进弥勒佛肚子里。 此时,那些人已经到了外面的大门口。 随即传出了五鬼子的声音,“给我搜,一定要找到他们!” 徐熙风“嘘”了一声,“待在里面,别出来”,然后给她盖好了佛像的头,坐在蒲团之上。 “你果然在里面!”五鬼子冲进来,眼光四处看了看,向前质问,“司徒南芸去哪里去了?” “无可奉告。”徐熙风没抬眼看他。 他冷哼了一声,做了个“搜”的手势,于是他手底下人将寺庙里里外外搜寻了一遍,最终没有发现司徒南芸的踪迹。 “老大,她不在这里。”底下人汇报。 “你受了重伤,逃不了的,”五鬼子一双厉目,觑了徐熙风一眼,“说出她的下落,还可饶你不死。” “休要啰嗦,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徐熙风懒得理他。 五鬼子身后的人愤怒,拿剑逼向他,“说不说!” 徐熙风脸上面色不改,依旧打坐。 他此刻内力丧失,眼前之人换在平日,早已死在他的剑下了,现在也只能任人摆布了,不过,眼下他自身的安危倒不在乎了,他只担心司徒南芸的安危。 “老大,他不说,就将他给杀了。”那手下人建议道。 五鬼子出手拦住了他,“不,杀了他,也没什么用,我们主要是对付司徒南芸,留着他,还有些用处,将他带走吧。” 几人正要带走徐熙风,五鬼子回头又觑了觑那几尊佛像,似乎想到了些什么,目光闪过一道阴挚之光,他暗自运力,一掌就要朝那尊弥勒之佛拍去。 徐熙风暗叫不好,可他又无力阻止,心悬到了嗓门上。 这时,突然一道强大的力量出现,仿佛如潮水一般绵绵不绝而来,佛堂内众人都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存在。 那力量直接挡在了五鬼子和佛像之间,将五鬼子伸出去的五爪给 震开了,于是他连人带影被摔出了正堂之外好几米远的院子里。 “什么人在此?”他翻身而起,朝着佛寺四周的空气怒喝一声。 徐熙风也正在诧异之时,突然看到身旁不远处的那尊“雕像”手指动了动,便明白了这道力量的来源。 那雕塑突然开口说话了,“何人擅自毁坏老衲的佛堂?” “是谁在说话,刚才是谁暗算本尊?”五鬼子一连怪叫。 他的视线逡巡一阵,终于落在了那座“雕像”身上,惊诧问道,“你是活人?” 那雕塑道:“老衲在此打坐,你又是何人,擅自闯入老衲修行之地?” 五鬼子的人马刚才丈二摸不着头脑为何五鬼子突然倒在了地上,这时觑见那雕像居然说话了,顿时惊愕得目瞪口呆了。 “老大,那雕像……”一人吞了口吐沫,好半天才发出声音道。 “你是何妖僧?竟在此破坏我好事,识相的,滚一边去,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了!”五鬼子恶从胆边生,叱道。 “阿弥陀佛,诸恶莫作,众善奉行。”那高僧睁开眼睛,一道炯炯有神目光射向他。 “少说废话,我问你,是不是你将人藏起来了?”五鬼子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老衲打坐醒来,便见几位在此喧哗闹事,几位反倒兴师问罪,这倒是何道理啊?”高僧声音不大,但一股强大的气流回荡在佛堂,让人不得不畏惧三分。 “休得狡辩,吃我一掌吧,”五鬼子扑上来就是一爪,不过他这一招也是虚张声势,他的目的不是在高僧,而是在徐熙风,他已将徐熙风与高僧当作一伙人,想拿下徐熙风,好挟制高僧,再逼他们交出司徒南芸。 不过,他这一算盘落空,徐熙风早已洞悉他的心思,虽然内伤严重不能抵他那一掌,但躲开来,还是不成问题。 “好歹毒的心思,”高僧说完,只见衣袖如行云流水般一甩,五鬼子如被秋风扫落叶一般飞落院子好远。 “你……”五鬼子当着手下人的面被对方轻而易举间扫落在地,颜面尽失,恼羞成怒。 “善哉善哉。”高僧双手合十道。 “老大,你没事吧?”手下人过来搀扶他。 “走开,”五鬼子脱开那人,开始运转体内气流,刚才,他被对方那股强大的内力震伤,气流不稳。 待稳定气流之后,他一脸阴挚,又暗暗运劲,掌中一道黑烟冒出,他随即纵身一跃,向着那高僧偷袭而去。 还未至高僧身旁,一道磅礴的气流将他和他那道黑烟阻截开来,随后便见高僧周身一股淡淡紫气萦绕。 五鬼子一击不得,手掌按下,几枚肉眼几乎难辨的毒针从指间飞射而出。 不过,他的动作逃不过那高僧的眼睛,只见他长袖如屏风般一挡,便将那毒针扫飞而去,他自己也再次被击飞出去。 五鬼子黔驴技穷,毒气毒针尽数施展,可对方武功太过高深莫测,自己根本奈何不了他,寻思走为上策,待多聚些人马再卷土重来,于是冷哼一声,“走着瞧,迟早要将你这破庙给连根拔起!”对着其他人手一招,“走,我们离开这里!” 第408章 普元禅师 司徒南芸虽隔着一层佛肚,但外面的动静她也悉知。 当五鬼子那一掌袭向她所在的佛肚时,她猛提一口气,准备动用元魂之力与他那一掌抗衡,与他鱼死网破。 此时的她做好了牺牲自己,保全容儿的准备。 只是她命不该绝,一股力量替她截住了五鬼子的那来势汹汹的一掌,虽然隔着一层金塑佛肚,但她还是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强大浩瀚。 她正诧异于这股力量从何而来之时,便听到那高僧说话的声音,随即明了是那打坐高僧“雕塑”所为。 原来自己看走眼,竟将那入定高僧当做了雕塑,她心里暗喜,“有高人在此,她和徐熙风有救了。” 正想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吸入她的鼻孔,闻之,顿觉神清气爽起来。 一道声音突然送入她的耳朵里,“还藏着不出来吗?” 她心一惊,原来那和尚早已知晓自己在里面了,不过,她也很快释然,这人和她师父普云禅师一般了得,自然有本事知道她在里面。 她暗暗运转内力,发现体内的千机毒居然也解了,诧异间,想到了之前闻道的那股淡淡香味。 “莫非是紫菡萏?”她心里道。 这紫菡萏可解百毒,但却不是人间之物,它生长在三极天,这是人界上空的另一片空间,唯有得道之人,才能至此境界。 “紫菡萏已解了你身上的毒。”高僧看穿了她的心思,出声道。 “芸儿,原来你的毒解了,太好了。”徐熙风激动地道。 他走进那尊弥勒佛像前,正要扶司徒南芸出来,没想到她轻松一跃出来了。 “谢谢大师救命之恩。”司徒南芸感激万分。 “不必客气,我与你有这一场缘分。”高僧嘴角微笑。 “缘分?还请大师明示。”司徒南芸颇有些意外。 “贫僧普元,与你师父普云师出同门,师兄普云曾算得你有今日之难,托贫僧回来救你。”普元笑道。 “原来是师父大人授意,”司徒南芸有些喜出望外,“多谢普元师叔相救。” “今日幸遇大师相救。”徐熙风跟着道,“要不然我和芸儿就载在那恶人身上了。” 普元洞彻的眸光看向他,那目光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贫僧与徐公子不久的将来还会见面。” 徐熙风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这不由让他想起在青黛城麻衣道士看他的神情。 “凡事不可强求,太过执妄,便会深陷苦海。”那麻衣道士的话还有犹在耳。 他怔住了一会。 普元不作久留,接着道,“贫僧与几个同道约好了一炷香之后在水月亭下棋,就先行一步了。” “师伯刚回来,又要走啊。”司徒南芸笑着埋汰一句。 她不由得想起了她师父普云,这两师兄弟脾性倒是一样,心里感叹。 普元点头,转头看了一眼徐熙风,“破除执妄,涅槃而生。” 徐熙风心中无 奈,他明白普元话里的“执妄”是指何意,他又何尝不想?只是他亦无法管控自己的心。 “两位,后会有期。”普元说完,迈步离去,一会儿便没了影。 “这个师伯也和师父一样,是个怪人,说来就来,说走便走。”司徒南芸朝普元消失的地方望了望,有些惆怅。 “芸儿,我们赶紧下山去。”徐熙风道。 两人赶到开源药店的时候,那里已烧得面目全非了,几缕星星点点的火在黄昏的光线中跳跃着,地上到处都是尸首,两人唏嘘了一阵。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刀剑交锋的声音。 他们循着那声音而去,近了,发现是好几百名鬼煞的十殿阎罗人围着青木等二三十人。 青木一身是血,身上伤口血肉模糊,触目惊心,十殿阎罗人将他围成了里三圈外三圈,四方刀剑闪烁成寒光一片。 此时的他已战斗得筋疲力尽了,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大吼着,“来啊,上来啊……” 夕阳的余晖映在他含笑的带血脸上,有一种来自地狱幽灵邪魅之美,“碧云,很快我便可以见到你了。” “去死吧!哈哈……”其中一个戴着鬼头面具的十殿阎罗人狂妄地笑道。 那人运足劲力一剑朝着青木的胸口刺去,青木横剑截击,但对方这一剑来势迅猛,他身子踉跄了几步,接着那人又是一剑,这一剑攻入他的下盘,刺向他的腿,青木拖着虚浮的步子避开了,而这时,周围数把刀剑也按捺不住一齐向他袭来,顿时一道交织的刀剑之网罩住了他。 就在青木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些人刀剑之下的时候,突然这些人全都倒在地上,呜呼哀哉一片惨叫之声,他惊讶地抬头,发现眼前站着一道浅黄色身影和一道银色身影。 “芸儿……”青木十分激动,“你没死,太好了。” “青木,这里交给我们了。”司徒南芸对他道。 十殿阎罗人见司徒南芸不仅没死,而且还毫发无损,更是惊讶,不过他们的眼里,更多的是恐惧。 司徒南芸的厉害之处,他们早已知晓,尤其是她那独步武林的青云步法和雪月剑术,本已都是登峰造极的功夫,这两者一结合,更是他们不可战胜的神威所在。 司徒南芸将雪月剑法和青云步法尽数发挥出来,出剑之快肉眼难以察辨,上一秒对方之人还在瑟瑟举剑,下一秒,便目一脸惊愕地倒在了她的剑下。 徐熙风虽然内伤严重,但一般的对手还是足够应付。 风宗之人本已绝望,因为司徒南芸和徐熙风的加入,士气大增,反杀了回去。 于是场面很快逆转,三四百人的十殿阎罗人不多时倒下了一大半。 眼看着胜利再望的时候,突然后面又烟尘四起,杀来一大队人马。 “不好,芸儿,他们的人杀来了。”徐熙风看清来人是史以鉴的人马时,出声道。 “他们有几千人马,不能硬战,熙风你和青木他们先撤,我拖住他们。”司徒南芸看了一眼 不远处伤势严重的青木,对他吩咐道。 “那你怎么办?”徐熙风道。 “我没事,他们奈何不了我的。”司徒南芸坚定道。 “都别走!”这时一道声音凌空传来,接着一道背影落下拦住了他们,“终于让我逮着你们了。” 来人便是之前那五鬼子。 他一直蹲守在那流云禅寺外候着他们二人,见他们出来后,便一直暗中跟着他们,好几次想偷袭,却不得时机,这会,他招来了大队人马,自然底气十足,想要将他们一举拿下了。 司徒南芸正想找他报碧云之仇,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了,倒是求之不得。 “芸儿,小心他的毒!”徐熙风提醒道。 司徒南芸上一次遭他毒手,是因为没有设防,这一次,她可不会让他得逞的。 她不慌不忙迎了上去,手中银月剑矫若游龙,挥东打西,忽左忽右,那五鬼子不敢触其锋芒,左躲右闪,占不到丝毫便宜,逐渐捉襟见肘起来。 不过,此人很是狡猾,全身是毒,惯用使毒于无形,司徒南芸也不得不防着三分。 五鬼子与司徒南芸游斗了一阵,自知不是她的对手,便卖个破绽,摆脱了她,攻击徐熙风而去,他已看出徐熙风是她的软肋,要制服她,就先得朝徐熙风下手。 司徒南芸恼恨五鬼子的阴险狡诈,却又无能为力,史以鉴的数千人马潮水一般涌来,将他们给冲开了。 她担心着徐熙风,只好速战速决去支援他,不过,好在她青云步法快,很快便放倒一拨人,但是对方的人马源源不断地冲杀进来,她不得不又迎战另一拨人。 徐熙风被迫对上五鬼子,他的情况岌岌可危,但是五鬼子并不打算立刻要了他的命,他是想拿住徐熙风,来迫使司徒南芸乖乖就范。 徐熙风察觉出来五鬼子的意图,看着对方的人马源源不断地涌来,而他们此时势单力薄,形势十分危急,他倒是宁可死,也不愿落在五鬼子的手里,成为他对付司徒南芸的工具。 久经了生死考验,他对生死早已看开,自嘲一笑,“看来今日阎王爷盯紧了我徐熙风,流云禅寺逃出生天,结果在这里又要断送性命,死了也好,不用背负爱而不得的伤痛,况且又是在芸儿的眼皮底下,在死前一刻能与心爱之人在一块,也是一种幸福吧。” 打定了求死的心意,他倒想速速死在五鬼子的手里。 “找死!”五鬼子见他明明知道自己铁掌厉害,还要硬生迎了上来,呵斥一声。 他可不想这么快结束徐熙风的性命,情急避了开去,衣袖一甩,随即放出一股毒素来。 这毒不致命,但却让对方困软无力,失去抵抗之力,足以让他将对方手到擒来。 这边,司徒南芸觑见徐熙风正陷入危机之中,冲破了包围她的重重阻力,就在五鬼子伸手拿住中毒的徐熙风之时,她一剑斜刺过来,这一剑令五鬼子始料不及,五鬼子唬出一身冷汗,赶忙避退了两三步,放弃了就要擒在手里的徐熙风。 第409章 终极之战(1) 司徒南芸扶住身子摇摇欲坠的徐熙风,“熙风你怎么样了?” “我全身无力。”徐熙风虚弱地道。 司徒南芸用金针封住他的穴位,防止毒素蔓延,“你休息会,让我来对付他。” “哈哈,没用的,他中了我特制九凝软骨散,没有我的解药,他一个时辰之内会死,”五鬼子笑得有些狂妄,顿了顿,阴测测地看向司徒南芸,“司徒南芸,只要你束手就擒,我便可以将解药给你,你的情人便会没事了,就看你愿不愿意牺牲自己来挽救他了。” “恶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司徒南芸啐道。 “芸儿,你可不要上这恶人贼的当,就让我死好了。”徐熙风一脸仇视看了看五鬼子,然后对着她道。 司徒南芸狠狠地斜睥了一眼五鬼子,“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乖乖交出解药的!” “既然你执迷不悟,就别怪我没给你们机会了。”五鬼子冷哼一声,“兄弟们,来,给我杀了徐熙风!” 他自己则欺身上来,对付司徒南芸,他知道司徒南芸一定舍不得徐熙风在她面前死去,她一定会分心而不能与自己力战,这样他胜算的把握便会多几分。 司徒南芸看了看就要陷身险境的徐熙风和一个个倒在血泊中的风宗等人,此时唯一的办法,便是启用冰封之咒,这样才能救得了他们。 但这种咒法,极其消耗她的元魂之力,而且一个月前她已使用过一次,此种咒法如若频繁使用,还有可能令她自己遭到咒法的反噬。 不过,此时她已顾不得了那么多了,救徐熙风和青木要紧。 打定了主意,只见她朱唇轻启,口中念念有词,只见原本还是酷热六月的天空突然狂放大作,周围气温骤降,呼气成冰,不一会儿飘起了鹅毛般雪花。 “怎么回事?六月飞雪,天象异常……”五鬼子的人马惊道。 他们话没完,只见地面四面八方突然涌来一股海浪一般的白色冰墙,冰墙如高台垒土一般迅速爬升,严丝合缝地将他们包围了起来,他们从未见此异像,惊慌失措之时,头顶那一块天空也迅速凝结成冰块。 “不好,我们就要被封在冰里面了。”那些人惊惧地大喊。 刚才五鬼子正与司徒南芸对敌之时,见她突然身体红光大作,嘴里念念有词,随之一股浩瀚强大的力强从她身体里面汹涌而出,他惊住了片刻,意识危机正向他覆压而来,怕是在劫难逃了,忙收回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旋即释放出一大股的毒烟,司徒南芸忙于作法,腾不出手来对付他,又忌惮他的毒气,只得任其腾空而去。 此时,鬼煞阵营中对方大部分人已困在冰墙中,唯有少数一部分与风宗对敌的人还留在阵中,不过,见了这可怕的冰封之法后,也如鸟兽散般逃去。 “可恨,五鬼子逃走了。”司徒南芸咒成收了法,气得跺了跺脚。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白冰笼罩下挣扎混乱的图景,嘴角略微勾起,“跟着作孽,就在里面尝尝苦头吧。” “熙风,你怎样了?” 她快步来到徐熙风的身边。 “我没事,芸儿你……”徐熙风眼里有些惊讶。 他一直以为司徒南芸是和他一样的凡人,但这一次的冰封大咒又刷新了他对她的认识,不过,想起和她曾经相处的奇异经历,很快他就笑笑释怀了。 司徒南芸笑了一笑,“你暂且忍耐下,我这就为你驱毒。” 五鬼子在他身上下了这种让人全身无力的九凝软骨散,虽不能马上致命,但却十分难解,他一逃走,解药便落空了,暂时没有其他的法子给徐熙风解毒。 司徒南芸一番驱毒下来,已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此时天已全黑,皓月当空,夜空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光。 白天喧嚣沸腾的战场,此时一片寂静,青木等人重伤昏迷,已被人带走治伤去了。 司徒南芸伸伸有些酸疼的胳膊,舒了一口气。此时的她,饥肠辘辘,身心俱疲,肚中的小容儿不时闹腾着,他娘亲在可顾不上他了。 “熙风,这种毒很是霸道,我用内力将你体内的毒逼出了一大部分,不过你体内仍有残毒,我用银针控制住了,但要想彻底解毒,还要找到五鬼子。” 徐熙风运转全身力气,顿觉通畅许多,笑了笑,“嗯,多谢芸儿替我又捡回了一条命,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回晒谷坪那边。” 司徒南芸则有些忧色,“史以鉴他们太奸诈了,也不知道林悦岚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封在冰中犹在挣扎的人马,觉得他们罪不至死,便道:“你们这些人多为受人胁迫作孽,今日我便解了你们的咒法,你们得好生做人,莫再作恶了,否则定不饶恕你们。” 她随即口中念念有词,解了咒法。 这些人如获重生,刚才她的话透过冰面已传入他们的耳朵,不敢再为虎作伥,四散逃去。 她和徐熙风也不做停留,急急往晒谷坪而去。 晒谷坪一个时辰之前,正是夕阳如血,一弯新月升起的时候。只见空中血龙与睚眦嘲风二兽战斗十分激烈,吼声震耳欲聋,空中电闪雷鸣不绝,真火肆掠长空,仿佛空气都被大火点燃一般,地面的温度蹿地升高,地面火焰四起,山石崩裂,林木石块残骸遍地,疮痍满目。 史以鉴逐渐被林悦岚万剑之网罩住,脱身不得,身上又添了好几处的伤口,败绩已现,不过他脸上镇定异常。 这一点倒是让林悦岚暗暗惊异。 这时一个哨声响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在史以鉴的嘴角升起。 “林悦岚,你可别高兴得太早,等下便让你见一个人。”史以鉴笑得有些阴惻厠。 林悦岚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升起。 他的芸儿这么久都没来这里与他汇合,莫非…… 正在疑思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这里。 “五鬼子?”他不禁道 出了声,“他怎么会出现在史以鉴的队伍里?” 刚才的不好预感,在见到五鬼子的这一刻已经验证,他的心有些乱了,不过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还不想被史以鉴看出端倪来。 史以鉴还是从他的双眸中捕捉到了他的一丝慌乱,也正是在对方意念犹疑的一瞬间,使尽全力逃出了“万剑之网”,不过,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的衣裳被剑气戳成了许多破洞,褴褛一片,尤其是背上又添上了几条鲜红的伤痕。 逃出生天后,他自是有恃无恐起来,狂笑了两声,“林悦岚,你见到了他,应该不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吧?哈哈……你的妻子在我手上,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林悦岚心中存疑,但五鬼子这个内奸在,他也不得不相信。史以鉴身旁的五鬼子立马拍拍手,只见几个人押着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出来,隔着些距离,透过昏黄的光线,那女子身形和相貌倒是酷似司徒南芸。 林悦岚锐利而冷沉的眸光扫了扫不远处神情邪恶的两人,“以为随便找一个人来冒充,我便会上你们的当么?” 他在拿话激五鬼子,五鬼子如何反应。 “林悦岚,你可别忘了我五鬼子的身份,以我在江湖上号称毒宗的实力,要想轻而易举地拿下一个人可不难办到。”五鬼子不屑地冷哼一声。 林悦岚的心沉了沉。 “你可要看清楚,这可不是一个人,你也不希望看到一尸两命的结局吧。”五鬼子见他不为所动,伸手过去掐住了那“司徒南芸”的脖子,嘴角的邪笑渐次扩大,“虽然她中了我的千机毒迟早要死,但我不介意此时就结束她的性命。” “芸儿?”林悦岚试着唤道。 “她中了我的千机毒,可说不了话。”五鬼子道。 “那你要怎么证明她就是芸儿?”林悦岚沉声道。 “你休得啰嗦,信不信由你,我现在捏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五鬼子掐住“司徒南芸”脖子的手开始用劲。 “其实,她是我们的煞星,摄政王早就想将她除之而后快,不过,如果她的死能换来更大的利益,摄政王倒是可以愿意拿她作为交换,就看你愿意拿出多大的筹码了。”五鬼子一边收紧掐住那“司徒南芸”的脖子的手,一边阴邪着笑道。 林悦岚望着那“司徒南芸”的脸逐渐转红,嘴里发出痛苦的喘息之声,眸子射向了不远处的史以鉴,“你想要怎么做?” 其实他一见这女子便有一种直觉,她不是司徒南芸芸,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种直觉,按理来推,他的芸儿这么久没有来这里与他汇合,且内奸五鬼子又曾在她身边,她是有可能遭五鬼子暗算的,且如今史以鉴行事更加不择手段,他不敢冒任何一丝失去芸儿和他们腹中孩子的险,他不敢再赌下去。 第410章 终极之战(2) 史以鉴知道自己的算盘没有白打,林悦岚这人最大的弱点便是“有情”,“有情”便会瞻前顾后,意志动摇,功败垂成。 要成就一番霸业,唯有像他一样无情!无情才会无敌! “你是个聪明人,难道要我提醒你怎么做?”他嗤笑一声。 林悦岚收回了龙啸令,终止了嘲讽睚眦二兽与血龙的打斗,其余青魂也都消失了踪迹。 “这下你们满意了?”他道。 “还有你的命,想要救她的命,”史以鉴看向他,“就拿你的命换他的命,一命抵一命。” “宗主,不可!”这时,青影出现在他身边。 “林悦岚,不要上他们的当,芸儿她不可能落在他们手里,那女子隔这么远,虽然身形和相貌有些像,但绝不是芸儿,你可别中了他们的圈套!”朱弄玉也来到了他的身后,朝他喊道。 “是啊,悦岚兄,这明摆着是他们的圈套,那个女子的身份还未证实是芸儿,我们不能落入他们的圈套。”严玉弛与他们一道赶来,也劝说道,他眸子看向被五鬼子挟制的“司徒南芸”犹疑了下,“确定芸儿身份后,我们再见机行事不迟。” “你们说的不错,”林悦岚目光看了看三人,“但现在芸儿还未出现,五鬼子又擅长用毒,芸儿遭他暗算也不是不可能,现在生死攸关,没有多余时间考虑了,只能相机行事了,”顿了顿,他安慰道,“放心,我会小心行事。” 对方哪怕不是芸儿,也不能让这对母子一尸两命,这话他心里对自己说,没对三人说出来。 “林悦岚,别磨磨蹭蹭了,我数到五,你走到这来,换回司徒南芸,不然我可管不住我的手,你就等着为他们母子收尸吧。”五鬼子道。 林悦岚于是向着对方所在阵营走去,他的背后传来朱弄玉等人纷纷叫他“不要过去”的声音,他无暇顾及,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向前。 对方史以鉴的队伍纷纷快速后退,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很快地,林悦岚便靠近了五鬼子所说的位置。 在这暗淡的月色和昏黄的火光下,只见他一身白衣如雪般耀人眼目,如缎青丝从玉冠下倾泻而出,深邃如夜空的眸色一片沉稳,冷俊尊贵的脸上平静若水。 他是天生王者,任何时候,他的气场总是如此的强大而震撼。 在快要到达对方指定的场中位置时,他步子停顿了几秒,然后在场中站定。 他清楚地知道眼下的情况,他的眼前,是史以鉴和五鬼子静心布置的死阵,在他身后,则是史以鉴的血龙横扫战场的情景,风宗和镇南王人马一片惨叫声不绝于耳,后方战场节节失利。 而此刻的他,却是越加冷静。 五鬼子带着“司徒南芸”过来了,隔着十来步远,那女子浑身发抖,一脸的悲戚恐惧之色。 “林悦岚,弃了剑,自行了断吧,否则我便杀了她。”五鬼子觑他道。 “放她过来,还有千机毒的解药。”林 悦岚淡然地看了看四周,“你这里四周都埋上了霹雳火球,前面是一排弩弓手,我人都来到了这里,还能逃出你们设的死局?” 五鬼子眸里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你看出了这是个死局,倒也不枉费你聪明一场。” 五鬼子手指一弹,一个小药丸便进入那“司徒南芸”嘴里,他向着手下人手一挥,“放她过去。” 那女子服下解药后便向着林悦岚而来,就在近他身子之时,突然寒光一闪,一把匕首直朝他的胸口刺去,不过,林悦岚似乎早有防备,身子一偏,便躲过了她的匕首。 那女子见林悦岚躲过了她的匕首,又见对方的视线看过来,脸上罩着恐惧之色,“我我……” “快走!”林悦岚也懒得听她解释了。 那女子还有些怔然。 林悦岚又道,“快走!” 那女子才发现四周已被火包围了,她骇然地望了一眼林悦岚,然后才鼓起勇气向前跑去。 五鬼子见那女子失手,一个飞身上来拦在了林悦岚的面前。 “她没能杀了你,看来还得我动手了。” “你送上门来正好,省得找你。”林悦岚冷哼一声。 五鬼子嗤笑一声,“我也就早点送你上西天!”随后,他一记铁拳呼啸生风地向着林悦岚扑去。 他靠近林悦岚身子之时,发现对方体内真气竟然汹涌澎湃,且对方又轻而易举地接上了他这一掌,骇然吃惊,“你居然没有中毒?” “那个女子真正的杀招是她身上的毒,匕首刺杀只不过是遮盖她用毒的幌子,不是吗?”林悦岚冷笑着一语道破。 “倒是我小看你了。”五鬼子越发骇然起来。 在这一来一回间,五鬼子心内打了退堂鼓,他只得铁拳与奇毒并用,集中全力向着林悦岚攻去,企图速战速决。 但他发现,即便速战也毫无胜算,他的毒也在林悦岚的面前毫无作用,林悦岚体内真气浩瀚,他的毒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被他的真气轻轻一荡,便化解开去,要不是他事先服过解药,恐怕遭殃的便是他自己了。 他卖个破绽,想逃。 “哪里走?”林悦岚喝道,“杀了你这个为虎作伥的恶贼,祭我的剑。” “杀了我,你也得死,这地下全是霹雳火球,只要我触动这下面的机关,你便插翅难逃。”五鬼子一边避开对方足以致命的剑,一边气喘着威胁着道。 “是嘛,既然我敢一人前来,就不怕你们这些鬼蜮伎俩,我倒要见识见识你们这霹雳火球阵的厉害。”林悦岚嘴角冷冷勾起,出剑毫不手软。 五鬼子被他强势的剑阵逼得无处可走,对方连番进攻,他身疲力衰,一个不察,胸腹被对方刺了一剑。 这一剑差点要了他的命,他捂着腹部怪叫了一声。 这时,史以鉴见五鬼子受伤,命令弓弩手射杀林悦岚。 只见漫天的剑向着林悦岚飞射而来,一同处在场中的五鬼子也差点中箭,他忙叫史以鉴停下,但史以鉴哪里管他,空中的飞箭依旧源源不断地射来。 “你已被史以鉴抛弃,没人 救得了你,赶快受死吧!”说话时,林悦岚一剑已到了他的咽喉。 “你……”五鬼子见被史以鉴抛下心下愤怒,这会又被威胁,越加气急败坏,不过,他还是忍住了,他还不想死,以商量着的口吻道,“现在我与你都在同一条船上,我与你一道对付史以鉴这个恶贼怎么样?” “用不着,与你一道,倒是脏污了我的身份。”林悦岚对这种墙头草自然不屑一顾,“先杀了你,再杀了他。” “无知小子,狂妄自大,老夫死了也要找你垫个背。”五鬼子见商量无效,气得七窍生烟。 他吹出一股黑色毒气,林悦岚避开之时,对方的身子一个鲤鱼打挺,跃出了十来米远。 “想逃,没那么容易。” 林悦岚刚才大意让他从自己的剑下溜走,有些着恼,身子跃至他的面前,此时的剑法更加凌厉。 五鬼子眼见逃走无望,定了鱼死网破之心。 这时,剑芒闪烁,人影如魅,不多时,五鬼子已瘫倒在了地上,起不了身,被林悦岚刺得遍体鳞伤,只留下一两口气。 林悦岚刻意不一剑杀死五鬼子,好让立即让他死,死了倒是便宜了他,所以,他一剑一剑地在他身上留下一个个个血窟窿,听着他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声,方才解恨。 他是在替司徒南芸报被暗算之仇,谁欺负他家芸儿,他会让那人千百倍偿还! 此时场中的霹雳火球不停地爆炸开来,火光冲出地面一两丈,大团的火团散落下来,触着了地面上埋着的桐油,一下子引起了熊熊大火,很快就燃烧至他的四周了。 “林悦岚,你也逃不出去,哈哈哈……”五鬼子脸上一片恨意,疯狂地笑着,“不妨我送你最后一程,哈哈……” 五鬼子触动了身下的机关,顿时埋在地下的火球接连爆炸起来,冲天烈焰而起,将迅速林悦岚包裹在了里面。 “林悦岚(宗主)……”朱弄玉、青影和严玉弛等人被困在火球之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悦岚被大火包围。 “林悦岚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朱弄玉望着那如潮水一般汹涌的大火心急如焚,也只能内心祈祷着,“你那么多次出生入死,这一次一定也会没事的,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你的!” 龙啸令中的睚眦和嘲风二兽也惧着那冲天的火焰,也只能眼看着它们的主人陷入火墙之中。那龙啸令随着林悦岚一道困在了大火中,靠龙啸令至阴之气滋养的嘲讽和睚眦,失去力量之源,威力便大打折扣,二兽不敌血龙,血龙重新掌控局势,正在大肆屠杀林悦岚这方人马,战场上血流成河。 风宗诸人望着场中央大火肆虐,黑烟滚滚,早已湮没了林悦岚的身影,只当是他们的宗主已死,脸上带着哀戚和绝望之色。 史以鉴见林悦岚被埋葬在大火中,他唯一的敌人如今已除,天下再无人能够阻挡他登上至尊宝座,他狂笑了起来,那笑声回荡在这夜幕笼罩的山谷中,显得更加的可怖。 “哈哈……” “林悦岚已死,我的大业即将成功了,我才是这片大陆的主人!” 第411章 终极之战(3) 正在风宗诸人脸上一片愁云惨雾之时,突然间,一阵寒意袭来,天上阴云密布,不久竟飘起了雪花,场中大火带来的炙热一下子消退了很多,火势也小了很多。 一道白影渐渐露出于燃烧着的火焰之中,白影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女子。 “林悦岚(宗主),你没事,太好了!”朱弄玉、青影等人觑见,露出兴奋的神采。 “宗主没死,宗主还活着!”风宗上下一片欢呼。 林悦岚毫发无损第出来,他还抱着一个女子,便是之前假扮司徒南芸的女子。 “他居然没死!”史以鉴简直难以置信,他一连看了他几眼,然后发号施令,“放箭,射死他们!” 这时箭矢漫天铺来。 刚才,林悦岚瞬间被大火困住,好在他为修炼的七绝剑法而修炼了寒冰真气,而且他身上的龙啸令也属于至阴之物,而大火属于强阳之物,阴克阳,龙啸令护主,释放出强大的至寒之气,因而大火的威力打了折扣。 他困在大火中一时之间还无法走出火焰阵,突然想起他身上还有一块境灵域的令牌。 他离开境灵域时,七长老将自己的令牌交给了他作为护身之用,并将金刚大咒的口诀传给了他,这次正好派上用场,加之,他龙啸令和七绝剑法寒冰之气的配合,那些火在他面前渐渐失去了威力。 他在大火中,还发现了奄奄一息的那个假扮司徒南芸的女子,那女子背上还中了一箭,他探了探女子的鼻息,还没有断气。 这女子已对他们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们却还不放过,真是丧心病狂! 他抱起了那女子,正要走出火堆之中时,遭到史以鉴人马飞箭猛烈攻击。 “太可恶了!”朱弄玉气得跺脚,“我得去救他们!” “别慌,这样非但救不了他们,我们自己反而会送命,”严玉弛看向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我们弓弩手与他们对射,这样方能减轻悦岚兄的阻力。” “此计甚好!”朱弄玉点头道。 于是风宗这边启动弓弩,与史以鉴的人马对射,一时间空中流矢黑压压一片,仿若汹涌的急流大浪一般,史以鉴那边倒下了不少人。 史以鉴见势不妙,忙下令驱动毒魔车,顿时万千毒针向着林悦岚和那女子铺天盖地飞来。 毒磨车的毒针纤细如发,又是在昏黄的夜色中,哪里能够凭着肉眼看清? 林悦岚听风辨音,倒是能够能够将暗器打落下来,但手中还抱着那女子,行动不便,那箭与毒针又源源不断地飞来,此时的情况很是危急。 正在这时,一声娇咤,“夫君,我来助祝你一臂之力!” 这是司徒南芸的声音,林悦岚顿时喜出望外,刚要转头一望,便见一抹淡黄色的身影倏忽间便到了他的面前。 “芸儿,来得太好了,小心毒针。”林悦岚道。 “夫君,我先救她一命,然后助你。”司徒南芸瞥见了他手中抱着的女子。 那女子长相与她有几分相似,她心下便已了然,这是史以鉴他们利用此女子诱使林悦岚前来救人设的局。 那女子被迫参与设计林悦岚,情有可原,她倒不恼恨此人,加之,女子如今又身怀六甲,只剩下若有若无 的一丝气,倒令同样身为母亲的司徒南芸替她揪心了一把。 林悦岚朝她点点头,便将那女子交给了她。 “夫君,小心为上!”司徒南芸叮嘱道。 她遂施展青云步法带着那女子离开战场,不多时来到一处僻静之地,坐下来度了一些元魂之力給那女子,那女子才逐渐清醒过来。 “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她醒来,便抓住司徒南芸的手道。 “我会的,你别当心。”司徒南芸安慰她。 “我马上……要死了,拜托你……一定要照顾好我的孩子。”那女子哀求道。见司徒南芸迟疑了一下,那女子续又解释道,“我中毒已深,反正快要死了,你从我的肚中取出孩子吧,我一定要他有机会活下去。” 司徒南芸这才注意到她背上的箭痕,那上面淬了毒,伤口已发黑。 她把了把那女子的脉,毒已深入五脏六腑,腹中小孩怕是情况也不妙。 她随即掏出银针扎住她的主要穴位,想延缓那女子的毒素,但已来不及了,没多久那女子便意识模糊起来,只有嘴里虚弱地念叨着,“孩子……孩子。” 司徒南芸心中触痛,大人已保不住了,她希望孩子还有救。 她毫不迟疑剖开了那女子的肚子,取出了孩子,只见那孩子面色粉嫩,眼睛未睁开,小嘴巴撅起,小人儿样子甚是可爱,爱怜之心油然而生,她检查了小婴儿的身体,手脚指尖处有一些发青,这是中毒的迹象,好在中毒不深。 她深吸一口气,用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入小婴儿的手指,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导入元魂之力,将他体内的毒素尽数驱除出来。 那小婴儿毒素解除,体内通畅,这才发出清脆得啼哭声,司徒南芸擦擦脸上的汗,放下一颗心来。 等清理完孩子母亲的尸首,回到战场之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场中大火渐灭,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寒霜,林悦岚与史以鉴正打得难解难,双方人马也正厮杀得惨烈。 而空中,恢复实力的睚眦和嘲风二兽正将血龙逼得无处可逃,血龙多处受伤,惨呼之声响彻夜空。 形势一片大好。 她正愁手种抱着的小婴儿无人托付,正巧遇到了放心不下朱弄玉从迷魂林赶来的莫兮若。 “来得正好,他就交给你了,替我好生照顾他。” “放心吧,芸儿,我会照顾好他,只是他的母亲……“莫兮若一脸疑惑。 但司徒南芸顾不上给她解释了,“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说完,她就进入了战斗场。 她很快便来到了林悦岚的身边。 “夫君,芸儿和你一道作战。” 林悦岚点点头,“小心,史以鉴不知用了什么邪法,力量强大了很多。” 正说着,史以鉴一掌朝她过来,掌风带着一股排山倒海之力,司徒南芸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气流直冲胸口,令她有些窒息之感,还好,她有青云步法护身,凭借着青云步法避了开来。 “好厉害的掌法!”司徒南芸倒吸一口凉气,惊道。 史以鉴一击不得,一个跃身便又朝司徒南芸袭去,司徒南芸喘息未定,只得硬着头皮迎战,她卯 足力气将手中银月之剑的最大威力发挥出来,横截对方这一掌,但史以鉴手掌仿佛钢铁铸造一般,未损伤分毫,他嘿嘿一笑,五指一扣,反而钳住了剑。 司徒南芸有些骇然,她的银月剑可是削铁如泥呢,却忽然在史以鉴的面前变得毫无用处了。 司徒南芸运力想抽回她的剑,但对方狠狠钳住不放,而且眼见着对方另一掌运势要盖过来。 这时,林悦岚一剑横空刺来,只见一道白光一闪,直逼史以鉴的胸腹部位,史以鉴只得调转矛头对付他,从而化解了司徒南芸的危机。 “芸儿,攻击他的胸腹薄弱部位,他的手脚已与那血龙的利爪无异。”他道。 司徒南芸恍然一悟,点点头,两人心领神会,配合默契,一左一右,一正一辅夹击着史以鉴的要害之处。 史以鉴见被对方二人被看穿,着了恼,攻击越发疯狂。 他于是也将烈火掌施展出来,顿时他掌中火光灼灼,配合着他刀枪不入的铁掌,一时间,倒是让林悦岚和司徒南芸应接不暇。 不过,他们二人很快便调整战略,一白一黄两道身影蹁跹,如灵燕穿空,声东击西,避实击虚,配合得天衣无缝。 史以鉴没想到他们两人竟然默契到形如一人的地步,突然间,竟生出几分嫉妒之心。 多年以前,他和念瑶也曾在一起练剑,霞光映照着她白皙粉嫩的脸,上面闪着细小汗珠的光芒,她的脸上含笑,那笑容纯真而美好,这一幕突然闪现在他的脑中。 他神思一飘,一个不察被林悦岚贴着胸腹刺了一剑,血流溢出。 “找死!”他怒道。 随即他口中念念有词,只见地面的血快速蒸腾化作一股股血气,不断向他周围聚拢,而后进入他的身体,不多时,血气被他吸食殆尽,而他身上的血迹也突然不见,伤口复原如初。 原来,他用咒法自己与血龙绑定在了一起,战场上的血腥味越重,他的实力便越强,而他自己也迅速恢复伤口。 他之前突然功力大增的原因也是如此。 “他这咒法邪乎,小心。”林悦岚对着司徒南芸道。 两人不敢怠慢,复又与之对战。 而那空中的血龙原本靠吸食战场中人血补充与与睚眦和嘲风一同作战消耗的体力,但此时史以鉴用咒法吸食了地面的血气,使得它变得虚弱不堪,正被睚眦和嘲讽二兽逼得无处可逃之时,它突然化作一道血雾俯冲下来,进入了史以鉴的身体。 史以鉴没料到自己会遭到咒法的反噬,那血龙进入了他的身体。 他挣扎着,面部的表情十分狰狞,经历了片刻的挣扎之后,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生急剧的变化,脸部开始长出青色的纹路,随之全身长出青色鳞片,手指长出坚硬的利甲。 一阵响彻夜空的邪笑声从这具似人似龙的身体爆发出来。 “哈哈……” 那声音古老沧桑。 “你们都去死吧,本尊等了一千年,如今终于复活,这片大陆便是我孽龙的天下!” 第412章 终极之战(4) 那孽龙进入史以鉴的身体,并且占领他的身体,这令林悦岚等人始料未及,他们知道孽龙只是元魂,靠血气化而为躯,如今进入人的身体,那元魂和躯体合二为一,就更难对付了。 “哈哈……本尊终于借躯重生了!”占了史以鉴身体的孽龙狂笑不止。 “你也别太猖狂,天道循环,善恶有报,今日便是你孽龙的死期!”林悦岚冷冷地道。 “嗷……”孽龙叫吼一声,那声音地动山摇,“就让你们领教领教本尊的厉害。” 孽龙占据了人的躯体,又吸收了史以鉴的功力,自然实力更为强大,行动更为敏捷。 他的利爪之锋利堪比玄铁打造的兵器,而且全身刀枪不入,加上他还将史以鉴修炼的烈焰掌迅速提升至了不绝不灭的真火,威力一下子提升了数倍。 林悦岚和司徒南芸自然不是其对手,此时情况甚是危急。 司徒南芸挺着大肚子,行动比平时迟缓些许,那孽龙脱胎换骨后,十分厉害,她好几次差点伤在那孽龙的利爪之下,要不是她青云步法躲得快,她和肚中蓉儿便没命了,此时的她,脊背发凉,手心直冒冷汗。 这边,徐熙风、朱弄玉、青影、严玉驰等人也加入了进来,共同对付孽龙。 “芸儿,你怀有身孕,暂且休息会。”林悦岚对她道。 司徒南芸“嗯”了一声。 孽龙咆哮着,“你们都去死吧!” 他启动烈火神掌,周身一团真火,火焰蹿起一两米高,周围的草木和地上的尸首尽数燃烧,烧得“哔啵”“哔啵”作响,浓烟滚滚,空气中充斥着滚烫的热浪和烧焦的味道。 他一掌横空而来,林悦岚等人纷纷闪避,那供人休息的亭台被他一掌戳中,砸出一个大窟窿,柱子瞬间坍塌,亭子倒了下去。 “宗主,他实在太厉害了,我们改怎么办?”青影忙问。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孽龙的手里。”朱弄玉也道。 林悦岚心中也甚为焦急,可这孽龙实力大增,就连龙啸令中的睚眦和嘲风也拿他无能为力。 因为睚眦和嘲风乃阴魂,是至阴之气炼形化物,自然惧怕这夺躯占魂的孽龙浑身阳火。 这时青影已被迫退至晒谷坪的崖边。 崖下面是几十丈高的溪涧,石壁光滑,布满了一层绿色浅苔,一旦掉下去,上无任何可支立之物,直接坠入涧底,望之可畏。 孽龙凌空一掌击来,青影无处避身。眼看着青影就是受伤坠入溪涧,林悦岚一剑拦住了孽龙这一掌,他已将七绝剑发挥至最高境界,只见他周身寒气缭绕,剑上一股至寒之气汩汩而来,一触即可冰封。 孽龙的火掌触上了他的寒冰之剑,火与冰发生激烈碰撞,发出猛烈的滋滋声响,蒸汽顿时缭绕上腾,周围一片朦胧的水雾,那火光时而消退,时而迅猛扑来,剑上的寒气逐渐不敌火的肆掠,渐渐剑尖出现红光。 青影、朱弄玉见此,纷纷等人将自己的内力注入林悦岚的体内,林悦岚得了众人的内力,功力瞬间大增,顿时剑上那道白冰之光逐渐汇聚,一下子便盖过了那火光,不过,很快孽龙的真火又猛扑了过来,剑尖上的玄冰很快融化,一股 热浪突破冰封的空气覆压过来。 剑上的玄冰马上就要消散殆尽,肆掠的真火眼见就要猛扑过来,林悦岚和青影、朱弄玉等几人在那一层层真火炙浪的烘烤之下,肌肤发烫,感到透不过气来。 那真火可瞬间将一个人烧成灰烬,几人危在旦夕,司徒南芸不得已再次启动冰封之咒。 她念动口诀,这时空气骤降,呼气成冰,漫天的雪花飞舞,空中白冰之气如海潮一般翻滚而来,声如春雷,震耳欲聋。 白色冰气瞬间向着那孽龙包围聚拢,凝结成墙,将它冰封在里面。 见孽龙被封在了冰雪之中,众人方才舒了一口气。 林悦岚满怀担忧地看向司徒南芸,“芸儿,你没事吧?” “我还好,只是感觉有些累。”司徒南芸此时面色有些苍白,今日她一连两次启用冰封之咒,已经耗尽了她体内魂珠的力量,而且,此咒法也非凡人可以承受,她虽然是魂灵,但她的身体是肉体凡胎,凡人使用此咒法过于频繁,容易招致此咒法的反噬。 这一点,她没告诉林悦岚。 “那你好好休息会。”林悦岚扶着她的身子道。 “嗯。”司徒南芸点点头。 “终于将这个恶魔囚禁住了,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朱弄玉舒活下肩膀,松了一口气道。 “不……还没有,”一旁的徐熙风目光紧盯着那被冰封住的孽龙,摇了摇头,“冰上已经开始出现裂缝了。” “这个可怕的恶魔,可恨冰都封不住他。”严玉弛着恼道。 “这下可要怎么办才好?”朱弄玉有几分泄气,“难不成我们几位今日都要葬身于此?” “还有一个办法。”林悦岚缓缓道,他深情地望了一眼司徒南芸。 “不要……”司徒南芸摇了摇头,他意识到林悦岚要做什么,眼泪猛然打湿了眼角。 “没有别的法子了,”林悦岚在她的耳边轻吻了下,“芸儿,这一生有你足矣,愿下辈子我还可遇到你,照顾好自己和我们的孩子。” “林悦岚……不要……”司徒南芸的手伸在了半空中,她想抓住他的衣袖,却又止住了。 他们肩负着天下苍生的命运,他们的儿女情长要为天下大义让路,她没有理由阻止林悦岚,望着他的背影,她的心如刀绞。 她背过脸去,任泪水在脸上肆掠。 “你们……”朱弄玉明白了他们要做什么,叹息了一声,没再说下去了。 这时,那冰层的裂缝越来越大,眼看着那孽龙就要破冰而出了。 林悦岚随即念动咒语,他周身金光浮动,一道金色令牌从他身上飞出并缓缓升空,化作了四道金刚之门。 “咔嚓”一声断裂之声,孽龙从冰中冲出,不过,它还没来得及庆幸逃生却又被一道金色之光困住,那金色之光如铜墙铁壁一般牢不可破,而且那金光中万千道可穿透一切的刀光一齐向他涌来,破了他的皮肉,他在里面狠命地挣扎着。 林悦岚刚才冒险启动了“金刚大皱”。 他修炼精元时日较短,本以现在的修为难以启动咒法,但服下境灵域的须弥果,他的精元之力倍增,离开境灵域之时,二长老将身上的金色令 牌以及金刚大咒传给了他,交待他万不得已之时不得用,否则以他短短一月的修为,会有性命之忧。 他今日一连使用了两次,已经超出他凡人躯体的极限。 金色之门随着林悦岚精元的逐渐消耗,出现了波动不稳的迹象,里面的孽龙挣扎得更为猛烈。 林悦岚依旧在硬撑,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不久转为灰白,黑如锦缎的头发变成一头灰暗之色,隐隐有了白色发丝,眼看着生命迹象一点点流逝。 “林悦岚不……” 正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飘然落身至林悦岚身旁,“让我来。” “爹……”司徒南芸见到来人喜出望外。 来的正是白木姚。 他将自己体内的精元之力注入林悦岚的体内,林悦岚枯竭的精元得到了补充,身体恢复了生机。 那金色牢笼在他们父子二人的作用下,重新稳固起来,不过,困在里面的孽龙已下了鱼死网破的决心,他犹自在里面挣扎不停,嗷嗷惨呼之声不绝。 一道道血色之雾从金色牢笼中散发出来,那是孽龙冒死在里面化形为气,那金色牢笼可以困住他的身躯,却困不住他无影无形的血雾。 “那孽龙……”司徒南芸担忧着道,“他好像在金蝉脱壳!” “要想将他形神俱灭,金刚大咒要四人联合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如今这孽龙逃遁走,迟早还会有卷土重来的一天。”白木姚不无担忧地道。 “可眼下……”林悦岚道。 这时一白一紫两道身影出现,“希望我们来得不算太晚。” 说话的是白衣身影,正是天裕山赶来的玄冰执,他身旁的紫衣之人是玄灵儿。 玄冰执又接着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圣王圣后,也让我们尽一份力。” 四长老带着人马的四处追捕他们,那些人还一路寻至了天裕山,他们二人费了好大一股力气才摆脱那些人,为了躲避四长老,他们来到了这青黛城,刚一入城,却见青黛城中一片大火,又见空中睚眦和嘲风与血龙大战,遂循着厮杀之声,来到了这里。 说着,玄冰执掏出自己的金色令牌,念动金刚大咒,顿时他周身金光大作,令牌冉冉上升,和其他两面金牌汇合在了一起。 三面金牌汇聚,实力大增,金色光芒大放异彩,耀人眼目,金光俨如三道金刚大门严丝合缝地罩住了那些从里面渗出来的红色血雾,顿时那血雾消退了不少。 “还差了一面金牌,要想彻底消灭孽龙须得四块金牌,构成金刚大咒的东南西北四个方阵,才能凑效。”白木姚道。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仿若从天边传来,“那我来也。” 来人现身,竟然是境灵域的四长老,他本是为捉拿玄冰执和玄灵儿而来,见到这边火光肆掠,厮杀如雷,便赶了过来。 于是四块金牌集结,金光大作,俨然空中出现一个金色小太阳,照彻夜空,整个晒谷场都笼罩在金色光波中,连周边的山林都渲染了一层金色。 孽龙嗷叫之声逐渐息止,最后只剩下一缕透明的元神。 “天绝我孽龙也……” 他化作了一缕轻烟,最后散在了夜色中。 第413章 身死念空 孽龙已死,余下的史以鉴人马群龙无首,已是一盘散沙,战场上胜负已分。 “这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司徒南芸道。 收了咒法,四长老叫住了想要趁乱溜走的玄冰执,“孽徒,哪里走?” “师父……”玄冰执心下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还认我是你师父?瞧你干出的事情,哪里还有你师父我?”四长老气不打一处来。 “师父,徒儿从未想过要背叛师父,徒儿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还请师父体谅。”玄冰执道。 “你还有理而来?”四长老恼恨地望了望一旁的玄灵儿,他将玄冰执的叛师行为,归结为是受了玄灵儿的蛊惑和怂恿。 “四长老,念在他们挺身而出,相助我们灭了孽龙的份上,就网开一面吧。”司徒南芸开解道。 四长老本想再出一通气,见司徒南芸帮他们开脱,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了。 “还不谢谢圣后对你们法外开恩,这次重罪可逃,但处罚还是不能免除,”他本是境灵域的执法长老,即便面对自己的爱徒,也不好太过姑息,“罚你们二人永世禁足境灵域,并且在思过崖自省一百年。” 境灵域的域规是司徒南芸千年前所制定,虽有意为玄冰执和玄灵儿二人开脱,她亦不能破坏这个域规。 她看向林悦岚,与对方的目光交汇后,便道:“就依四长老所言,玄冰执、玄灵儿你们二人可要好生反省己过,同时鉴于你们二人早已私定终生,就罚你们二人结为夫妇,永世修好。” 此时自知理亏不作一言的玄灵儿看了看司徒南芸,她为对方大气雍容的气度和绝色容颜折服,心中叹道,“这才是圣后的真正人选,这才是林悦岚共度一生的佳偶人选。” 她曾经痴心妄想想要嫁给林悦岚,后来她的幻想破灭,不过,她也庆幸后来自己逃出了境灵域,没有沦为长老们摆布的木偶。 她仔细看了看司徒南芸的眉眼,突然有一种似在哪里见过的感觉。 “圣后,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玄冰执也有同感,这时他脑中猛然间想起了曾在一个小镇上的客栈里见到的女子,心道,“莫非她们是同一个人?” 司徒南芸也不想瞒着他们,点点头,“我曾经到过一个叫做‘凤临’的客栈,见过你们二人。” “原来,那个女子真是你啊。”玄灵儿惊道。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司徒南芸是一千年前境灵域的开域圣女,如果知道她的确切身份,会更加惊讶。 “冰执是值得你托付终生的人,珍重他。”司徒南芸点点头,微笑着道。 经历了很多事,玄灵儿如今也看到了玄冰执的真心, “我会的,冰执一心待我,他才是与我共度此生的人。”她道。 四长老见孽龙已经元神尽灭,这里已没有他的什么事,玄冰执和玄灵儿也已找到,任务已了,加之,在天衍耽搁很多时日,是时候回境灵域了,于是和众人辞别,准备动身回境灵域了。 玄冰执和玄灵儿自然也要一道跟着四长老离开,司徒南芸、林悦岚 和白木姚几人目送他们离开。 如今孽龙已除,战争结束,众人还沉浸一片兴奋之中,没有谁注意到刚刚苏醒来的史以鉴,加上昏黄的夜色笼罩,为他做了遮掩。 史以鉴在孽龙离开他的身体后,昏死了过去,不过,没多久复又醒来。 他不甘心二十年的付出就此功亏一篑,他恨极了司徒南芸,他今日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当年那绿袍尊者早已推算出司徒南芸是他成就霸业的一颗煞星,必须除掉,可惜他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没能除掉她。 天不助他,他好恨,好恨! 他嘴角冷笑,眼角一沉,带着满腹的恨意,暗暗运转掌心之力,卯足力气,五指大张,纵身一跃,击向司徒南芸。 他必须一击必得! 他要让司徒南芸和她腹中的孩子为他陪葬! 白木姚几乎耗尽了他体内的精元,正在闭息调气,冷不防一阵风过,便觑见一道黑色身影袭向司徒南芸,待看清黑影是史以鉴之时,惊出一身冷汗来。 他大呼一声“小心!”并身子离地,拦在了那黑影和司徒南芸的面前。 那一掌史以鉴用尽了全力,白木姚情急之中受了他这一掌,原本精元已经耗损殆尽,这下身体无精元的防护,仿佛血肉之躯没有了盔甲,他嘴里猛喷出一口血来。 “找死!”史以鉴于是将所有的恨意迁怒到了白木姚的身上,他脸上一片邪恶之光,电光火石之间将一把匕首猛然刺入他的心脏,“就让我送你上西天!”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一切都在眨眼之间,等司徒南芸和林悦岚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白木姚倒在了血泊中。 “爹……” “白叔……” 白木姚还剩下最后一口气,看了看围在他身边泪水打湿眼眶的林悦岚、朱弄玉和司徒南芸等人。 “我也解脱了……是时候……去见你们的母亲了……不要太难过……” 他又看了看司徒南芸,“照顾好……我的小孙子。” “念瑶……我来了……” 他愿望已了,嘴角含着笑意,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史以鉴狂笑了起来,“哈哈……就让你们也常常失去的滋味……哈哈……” “去死吧!”林悦岚一剑刺向耗尽力气倒地不起的史以鉴,这一剑刺中对方的心脏,他又迅速抽出剑,再猛刺两人进去,那血液飞溅开来,蹿起一两米高。 史以鉴一剑毙命,眸中似乎带着不甘又带着似乎解脱了的神色。 他倒地的时候,一副小小的画卷从他的袖口中滑落出来,那画卷在地上滚动两下,露出了念瑶的半截容颜。 就在他临死前,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念瑶的身影,这个让他又恨又爱的女子。 他对念瑶的执念折磨了他一辈子,他因之而恨天衍,因之而想要成为拥有无上权利的天下至尊,因之而恨所有他称霸路上的拦路石,就连他的妻子儿女他都没能放过。 最后,他变得一无所有,什么也没得到。 如今,他终于解脱了。 不过,他临死时的顿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这个恶魔终于死了,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了他!”青影恨恨地道。 司徒南芸拾起那幅念瑶的画像,默然了一会儿。 她曾在史以鉴碧箫山庄他的房中见过这幅画卷,她感叹史以鉴一直活在失去念瑶之爱的痛苦里却不自知,他甚至错误地以为念瑶抛弃了他,是因为他不够强大,是他卑微的地位,殊不知,是他将爱狭隘地理解为对一个的占有,一个属于他的私人物品,而不是信任,包容,呵护与爱,这也是念瑶最后抛弃了他,选择白木姚的原因。他看不透这一点,偏偏想要另一种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强大,不会被爱所抛弃,最终落了这个结局,既可怜又可恨。 她看了一眼史以鉴,思绪浮沉。 林悦岚和严玉弛还沉浸在失去白木姚的悲痛之中,两人望着白木姚安详的脸好久。 才一瞬间的功夫,他们便天人永隔了,他们还刚相认不久,老天爷就让他们父子相离,就这么永远地别离了!老天爷何其残忍! 司徒南芸将林悦岚冰凉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里,两人就这么静默了好一会儿。 “爹走了,他是笑着走的,我应该感倒安慰,他没有什么遗憾了。”林悦岚幽幽道。 “可我还是感到很悲痛,毕竟我们父子还刚相认。”他又接着道。 “我知道,没事的,你还有芸儿,还有我们的孩子容儿。”司徒南芸将头埋进他的胸前,“爹爹一直想和娘在一起,如今他终于遂愿了。” 突然,她感到一阵头昏恶心,忙离开了林悦岚的肩膀。 “芸儿,你怎么了?”林悦岚关切的眸子照着她苍白的脸。 “我……可能是对付孽龙时耗尽了体力,休息会应该没事。”司徒南芸道。 此时战场上火光阑珊,黑烟渐渐散去,一缕黎明的光线照在这个尸体纵横的战场上。 她在战场上搜寻五鬼子的尸体,徐熙风中了他的九凝软骨散之毒还未全完解毒,得从他身上找到解药。 可惜五鬼子已被大火烧成了灰烬,哪里还有解药? 她有些失望,记挂着徐熙风,便搜寻他的身影,晒谷坪上哪里还有他的身影?想起半个时辰前,他还曾和自己一起来到这里与鬼煞人作战,有些怅然。 “徐兄应该是离开了。”林悦岚安慰道,“你放心,他应该不会有事的。” 青影过来报告,“宗主,十殿阎罗的首领森罗使不见了。” “这人是个祸害,我们当时注意力都在史以鉴的身上,倒是疏忽了他。”林悦岚有些恼恨地道。 司徒南芸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也许,还有更糟糕的,龙血石……” 青影来到史以鉴的尸体旁,“他身上的龙血石不见了。” “龙血石极端邪恶,即便里面的孽龙已死,但龙血在,依然可以修炼邪门之术。”司徒南芸有些担忧地道。 “告知风宗上下,务必全力捉拿森罗使。”林悦岚对着青影吩咐道。 见司徒南芸身体不适,他随后与朱弄玉、青影、严玉弛等人交代后续事宜,便带着她离开了晒谷坪。 第414章 遭遇难产 林悦岚和司徒南芸不久后返回了青黛城中。 青黛城中,历经了战火,街道上大多数房屋已烧毁,地面上草木烧得漆黑一片,瓦砾砖石遍地可见。 他们寻找了一阵,才找到一个尚可容身的客栈。 “芸儿,就在这里歇息一会,等天大亮后,我们再回衍都落霞山庄。”林悦岚道。 两人劳累了一天一夜,歇息了会,醒来时已是正午时分。 青影过来汇报了晒谷场的情况,说严玉驰已收复了凤吟令剩下的人马,清理了战场,如今已带着镇南候的人马驻扎这青黛城城郊中,昌西候的十万人马也已与镇南王的人马汇合,二十万的大军修整后,准备向衍都进发。 林悦岚点了点头,交代青影务必安全护送严玉驰到达衍都事宜后,便和司徒南芸先行一步回衍都落霞山庄。 马车一路缓缓行驶。 “芸儿,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林悦岚满怀担忧地看着她。 林悦岚抚摸着司徒南芸的手,那手还有些冰凉。 司徒南芸想到自己一日之内连续两次启用冰封大咒,隐隐猜到自己受了咒法的反噬,担忧肚中的容儿受她连累,心下有些惶然,但她不想让林悦岚为她担心。 她笑了笑,“可能动了胎气,昨日我给自己扎了银针,调息几日便会没事了。” “芸儿,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都是为夫没有照顾好你。”林悦岚心疼地道。 他将手贴近司徒南芸的肚皮,“小容儿,可要乖哟,可不准欺负你娘亲。” 司徒南芸见他那认真的神态,很是好笑,遂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夫君,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芸儿都不觉得辛苦。” 为了不让司徒南芸感到颠簸,林悦岚特意让追风和闪电放慢了速度,但他们是不一般的马,即便是缓慢行驶,两天后他们便到了落霞山庄。 落霞山庄还是和往昔一样,绿树葱茏,花色缭绕,碧湖之水一片浅碧色,倒映着岸边的山峦以及亭台,天空无比湛蓝,幽然地向远处延伸。 徐伯见他们到来,甚为高兴,他上午刚收到来信,下午便到了,还有些难以置信,他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老眼昏花了,原来真是世子和夫人回来了。” 林悦岚朝他点点头,“有劳徐伯了。” 徐伯见司徒南芸脸色有些不太好,忙道,“夫人这一路上舟车劳顿,又挺着大肚子,赶紧去歇息吧,我已令你们的徐婶准备安神滋补的参汤了。” “谢谢徐伯。”司徒南芸笑道。 两人回到兰沁院,这里虽然大半年没人住,但已被徐伯他们打扫得干净无尘。 “真有一种从未离开的错觉。”司徒南芸感叹道。 “是啊,大半年了,这里的一草一物都如在昨日,原本打算在这里和芸儿你厮守一生,没想到发生后来的变故种种,真有人生如戏之感。”林悦岚笑了笑,牵着司徒南芸的手进了房间。 “不过,如果不是这些分离和变故,我还不知道上辈子我就遇着了芸儿,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他又感叹着道。 “是啊,时间万物便是如此,别离之中蕴含相聚的机缘,相聚之中又有别离的因子,缘来缘去,一切都在机缘之中。”司徒南芸有所悟道。 司徒南芸爱 怜地看着房间内的一切,过往幸福的日子一齐涌上记忆之闸里。 “落霞山庄是我和夫君相识相爱的地方,这里有芸儿最美好的回忆,芸儿回到这里,觉得很幸福,还有我们的容儿也将诞生在我们相爱的地方,真好。” 林悦岚将她揽入怀抱,“身子舒服些了没有?” “好了一点了。”司徒南芸点点头。 其实,她发现自己扎了银针也服了药,却一点用也没有。她曾以为自己遭了咒法的反噬,但一连几天过去了,她的不适症状不但没有缓解,却越来越严重,令她有些不安起来。 徐婶端来了参汤,林悦岚喂她服下后,便让她睡了会。 外面夜色寂静,夜风柔和地吹着外面的玉兰树,几声吱噶吱噶的虫鸣之声时不时送入人的耳朵,一阵调皮的风窥探进来,掀开了淡紫色的锦帘,也送来一阵玉兰的香味。 “芸儿,你的脸色怎么还是这么苍白?”玉灯下,林悦岚细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儿。 “之前给自己把脉,是动了胎气,扎过了银针,今日又服用了安胎的汤药,应该是没有多大问题的,但还是有一种头昏乏力的感觉。”司徒南芸觑见对方担忧的目光,只得如实道。 “明日我叫小六去请几个妇科圣手过来,多几个人看看总让人放心些。”林悦岚道。 司徒南芸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本想说不用这么麻烦,觑见他坚持的眸光,遂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早,大夫就过来了,看了看司徒南芸,也没诊断出什么问题,开了几副安胎的药方。上午又陆续来了几位大夫,看过了,均没查出病因来。 从这日下午开始,司徒南芸开始感觉腹部疼痛,意识到自己可能提前发作了。 这比她算好的临盆日期提前了半个月。 她虽有些诧异,但也不难解释,她这一段时间太过奔波劳累,虽然是个魂灵,但躯体却是肉体凡胎,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 林悦岚得知她即将临产,除了兴奋,更多的则是紧张,以往他对敌厮杀都没有这么紧张过,此时的他,却是一种如临大敌之感。 来庄的大夫都已被他留在了庄内,以备不时之需,现在缺乏的是产婆,虽然徐婶及几个年长的丫头都是过来人,徐婶还给丫鬟接过生,但林悦岚还是叫小六去庄外请了专门的产婆过来。 司徒南芸阵痛一次比一次厉害,她给自己扎了止痛的银针,还是不管用。 林悦岚看着她心痛不已,恨不得以身代之,徐婶也在旁边照顾,他压根插不上手。 徐婶喂完补气的参汤,“夫人,你感觉好些了没有。” 司徒南芸吃了点东西,找回了些力气,“现在好些了。 林悦岚握着司徒南芸的手,那手依旧很冰凉。 那些大夫时不时来给司徒南芸来诊脉,她的脉象正常,腹中胎儿也没有什么大碍,一切体征正常,就是找不着原因,只嘱咐几句好生休息。 第二日,司徒南芸的阵痛变得比前一日厉害,她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全身亦无多少力气,而腹中容儿迟迟没有降生的迹象。 这可急坏了林悦岚和山庄里的一干人等。 反倒是司徒南芸在阵痛过后歇会之时,安慰林悦岚:“不用担心我,这一切也许是上天的安排,冥 冥之中自有注定。” 司徒南芸隐隐有一种预感,她这次诡异的疼痛和无力感也许和她自身无关,这种痛她曾经也尝过,就是曾经她的元魂离开现世那具身体的时候。 也许,接下来,她还要经历什么,这才是她正真所担心的,而这一点,她无法告知林悦岚。 林悦岚看着她痛苦难受,自责不已,他内心焦灼,又不敢表现出来,按捺住性子,替她擦着额头上的汗。 “芸儿……”他喃喃道,“我多么希望受罪的人是我。” “你傻啊,哪有男子受这种罪的,这原本事每个做母亲的要受的罪。”她有些虚脱的道。 第三天,司徒南芸的阵痛得更厉害了,不仅如此,她的痛开始蔓延至四肢百骸。 林悦岚已守在她床边连续三天了,他还给她服用了圣元丹补充消耗掉的气力。 看着司徒南芸这么痛苦,他束手无策,一脸冷色地望着房中床帘外五六个站成一排束手无策的大夫们。 这时大夫们一个个也是如临大敌,他们从未见过此类情况,被林悦岚的目光逼视着,心尖打着颤。 帘子内,产婆们如临大敌一般照应着,毛巾、热水、帕子等物早已准备妥当。 “怎么还没生下来,都疼了三天了,还没见红,羊水他们没破,究竟是怎么回事?”徐婶脸上写满担忧。 “就是啊,大夫说胎位也正,一切正常,就是生不出来,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的,可怜夫人疼得厉害。” “是啊,接生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遇到这种事。” 其余产婆们也跟着道。 徐婶叹了口气,心疼地替司徒南芸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大颗虚汗。 “夫人,没事的,一切都会挺过去的。” 司徒南芸点点头,“嗯……不用担心我。” …… 一间路边的酒肆内,一个银色衣服的人正喝得醉眼迷蒙,桌子上空了好几壶酒了,银衣人抬眼时见到一个形色匆匆的人,他赶忙出来,拦住了那人。 “是你?”那人正是青沙,“徐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恰好路过这里。”徐熙风道,“见你神色匆忙,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实不相瞒,我家夫人难产,宗主令药堂多备些药送到庄上去。”青沙道。 “芸儿难产?”徐熙风惊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也不清楚,都已经三天了还没生下来,”青沙见徐熙风的脸色变了,遂接着道,“不过,你放心,有宗主在,芸儿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徐熙风点点头,刚想说“那个庄子在哪?”这时一阵木鱼声响起,他寻声去寻,青沙已经走了。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既然打算放下了,何必再去挂怀?” “大师,原来是你。”徐熙风倒有些吃惊。 “红尘繁华留念地,莫如山中自在云,尘事纷纷难自断,云在山中来去轻。”那普元禅师看了他一眼,念诗一首。 徐熙风正细细思量普元的话,这时普元的话再次传入了他的耳朵,”跟我走吧。” 他有些错愕,“大师……” “贫僧与徐公子有一场师徒缘分。”普元笑道。 第415章 回到现世 落霞山庄内此时是一片繁忙的景象,丫鬟、小厮们进进出出,端水、熬药以及洒扫忙得脚没停。 青沙送来了药,大夫检查了下,没有问题,便让小厮拿去厨房熬了。 他走的时候,欲言又止。 林悦岚便道:“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青沙这才开口,“我在街上遇到了徐公子。” “他也来到了衍都?”林悦岚嘀咕一声。 “他很着急夫人的状况,向我打听庄子的位置,后来一个僧人出现,他便和那僧人走了。”青沙道。 林悦岚点点头,他看了一眼帘子内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司徒南芸,她应该也听到了青沙的话。 他家芸儿担心徐熙风,现在人家无事,可以放心了。 夜幕降临,月色升空,天上繁星璀璨。 司徒南芸疼得快虚脱的时候,终于“哇”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声。 “生了!”忙得满头大汗的徐婶喜极而泣地道,“世子,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公子。” 林悦岚一直在帘子外守着司徒南芸,对于林容的降生虽然兴奋,但此刻,他更为关心的是司徒南芸的状况。 “夫人怎么样了?” “夫人睡过去了。”徐婶道,“她应该是累……” 她话还没完,林悦岚便掀开帘子进了来,看着床上脸色安详,呼吸均匀的人儿,轻唤道:“芸儿?” 那几个产婆还未来得及收拾现场,见到他诧异地抬起了双目。 “世子你怎么进来了?”徐婶轻责道,“快出去,女人生孩子,男子是不能近身的,否则会沾晦气的。” 林悦岚瞧见司徒南芸没事,便放心下来,也不在乎徐婶和那几个婆子的眼光,嘴角勾起,“既然都进来了,晦气也粘了,哪有还出去的道理?” 徐婶知道他家世子一向固执,遂也由着他去了,几个婆子收拾完,便也退出去了,留在了帘子外面照应。 小容儿已由乳母喂了奶,躺在小摇篮里,面色粉嫩,眨巴着圆溜溜黑得透亮的小眼睛打量着这个初来乍到的世界。 他触上林悦岚的视线时,愣了一楞,父子两相互对视了好一会儿。 林悦岚朝那小家伙勾了勾嘴,小家伙乐了,也朝他个勾了勾嘴,他的内心一片柔软。 床上的人儿依旧在安睡,脸色白皙得透明,眼睛下是一圈青色,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有几缕贴在了脸上。 这是她三天三夜来,没有睡过一会觉的结果。 林悦岚为了让司徒南芸安睡,没有让徐婶她们给她梳洗,怕惊醒了她。 他拿来了热毛巾,轻轻地挨近她的身子,手指轻轻拨开了她贴在脸上的头发,给她擦了擦脸。 这时,一旁小摇篮里的小人儿却仿佛被忽视了受到委屈似的,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林悦岚忙朝他“嘘嘘”示意,那小家伙却不管不顾,依旧哭个不停。 徐婶和乳母赶忙进来,将小家伙抱走了。 床上的人儿没有被惊动的痕迹,睡得很沉很沉。 林悦岚只觉她应该是累坏了,毕竟已经这三日来 她都没有好好休息。 他自己也有些疲乏,遂靠在床边闭目养神了会。 迷蒙中,他感觉自己飘然在虚空中,一个红色身影如一道轻风飘过他的身旁,他唤了声,“芸儿。” 那红衣女子回过头来,有些诧异,尔后朝他嫣然一笑,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了。 他猛然间醒了过来,才意识到刚才是一场梦,他仍不放心,目光在司徒南芸的脸上流连了好一会儿,床上的人儿传出浅浅的呼吸声,没有其他的异常。 他想起司徒南芸这三日来莫名其妙的疼痛与虚脱,觉得很不同寻常,又联想刚才的梦境,心下越发忐忑起来。 “芸儿?”他唤道。 对方没有醒来的痕迹,他又唤了一声,摇了摇她的身子,均未有反应。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头酝酿,他再也无法淡定下来。 “芸儿!芸儿!” 徐婶赶忙制止他,“世子,你别吵着夫人,让夫人好生休息吧。” 林悦岚内心惶恐,却又无法对徐嫂言及,他摆摆手,用沙哑的语音道,“徐婶,让我和芸儿单独呆一会。” 徐婶这才注意到林悦岚脸色苍白,她担忧地道:“世子,你怎么啦?” 林悦岚没再说话,转过身去,神情哀伤地看着床上的司徒南芸。 徐婶知他性子向来冷清,遂不再多说了。 “芸儿,你不要丢下我和容儿。”林悦岚失神地喃喃。 …… 司徒南芸在一阵剧痛之后,诞下了林容,之后她便昏迷了过去,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漂浮在虚空间,身子不由自主向着一道隐形的漩涡飞去。 恍然间,她好像看到了林悦岚,等定睛一看的时候,发现他又不见了。 她的身子一直在飘飞,她不知道自己要飘往何方,要去哪里? 她的意识模糊,眼前的一切像在梦里,又像是在现实中。 后来一道强光闪过,她仿佛堕入了一团云雾里面,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等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竟然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有粉刷得一尘不染的白色墙壁,有干净透明的落地窗,落地窗上挂着的淡蓝色窗帘轻轻地随风摇曳,外面还有一个露天的大阳台,有几条棕色的藤椅和一个透明的玻璃茶几,不远处是青色的山峰,山峰上有一座信号塔。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眼前的场景未曾一丝一毫的变化,她确定这里是她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 她又回到了这里! 她如五雷轰顶,僵住了片刻。 “杜若,你醒了?”一个声音从床的另一头传过来。 这声音有些熟悉! 这语调却有一种客气和疏离感。 她朝说话的方向望去,那边有窗帘遮挡,说话之人扯开了帘子,露出一张脸来。 她呆若木鸡。 这人竟然是林远明。 怪不得她觉得这声音如此熟稔,她刚才还在判断那人是谁。 此刻的她,脑中填满了深深的震惊和无力感,她恼恨着上苍总是不饶过她,总要在她觉得幸福在握的时候给她开这么 残酷的玩笑。 林远明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一股浓重的困惑和惊讶之感,目光凝视了好久,“杜若,你怎么啦?” 见对方还是没有出声,他接着喃喃自语:“难道这次生产受了刺激,得了产后抑郁症?” “生……生产?”司徒南芸听清了他的话,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不会是连自己生孩子的事都不记得了?”林远明颇为诧异地道,“只听过产后抑郁,没听过产后失忆的。” 司徒南芸眼前浮现出她在落霞山庄生产小容儿的场景,眼下明显不是她之前的那个世界,这又是哪里来的生产之事? 她的困惑不解溢于言表。 “三天前,你早产生下了我们的孩子,名字是你取的,叫逸儿,林逸。”此时的林远明越发不解了。 司徒南芸慢慢理清思绪,她此刻又回到了杜若的身体里,三天前,杜若生下了一个孩子。 她回到杜若的身体里,那真正的主人杜若…… 她不敢往下想了。 也许她在落霞山庄身体无恙,却诡异的感到疼痛和虚脱之感,与这杜若有关? 她此次回来是为了还当年借躯重生之恩? 她师父普云曾说,万物皆有因果,来来往往,皆是缘法。 她还能回的去吗? 她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世界,她爱的人,她的归属在另一个世界啊! 司徒南芸脸上的表情起伏变化。 林远明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进来了。 “林总,夫人她怎么了?” 林远明用简短的语言描述了“杜若”的症状,那医生听后,便来到了司徒南芸的身边。 “夫人,做个简单的检查,配合一下。” 司徒南芸点点头。 那女医生检查了一遍司徒南芸的身体,又拿出一些简单的图片和智力答题卡之类给她测了测。 “身体无恙,术后恢复良好,智力,记忆力也一切正常。” 这话在司徒南芸听来却是哭笑不得的。 这什么叫智力、记忆力一切正常?她又不是傻子! “好的,谢谢叶医生。”林远明道。 “夫人可能是产后抑郁,这一段时间多陪陪她。”叶医生笑道,临走时,又不忘交代,“哦,对了,既然夫人从昏睡中清醒了过来,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你们的孩子?现在正是探视时间。” “她刚醒来,还是我一个人去看看吧。”林远明回道。 司徒南芸看着他们自顾自的说着,嘴角勾出一丝苦笑来。 她知道自己诞下了林容,可怜刚生下来的小人儿还未来得及看一眼,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我的容儿……” 她的心一阵揪痛。 她想起林悦岚不休不眠衣不解带照顾了她三天三晚,结果,却等不到她醒来了,她就这么不辞而别,留给他的,只是一具不会说话永远沉睡的躯壳。 这样对他实在是太残忍了! 一想到林悦岚,她的心如刀割一般。 第416章 你是若儿? 林远明见“杜若”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脸上的困惑更深。 这五年来,杜若一直缠着他,不惜一切想要变成他眼里曾经那个若儿的样子来赢得他的心,甚至为了得到他的爱,还曾灌醉过他,企图上他的床,这一切,他觉得有些烦,不过,他始终记得那个对若儿的承诺,要替她照顾好杜若。 要不是在一次感冒高烧间,杜若过来看他,在照顾他的时候,他意志迷糊间,竟将她当成了曾经的那个“若儿”,之后便有了杜若的怀孕。 杜若虽然难缠,有些小心机,但对他确是真心的,他可以感知出来,因为每一次见到他,她的眼睛会流露出幸福的色彩,仿佛他是她的全部。而眼下,刚刚醒来的她居然没有了往日的眷恋,却对他一副很有距离感的样子,令他很是费解。 “这还是同一个人吗?”他心里道。 猛然间,他想到了什么,他抬起头,再次朝“杜若”凝视过去。 这一双眼睛更清澈透亮,仿佛有着奇异的力量一般,让他移不开双目。 这熟悉的目光只在一个人身上出现过。 “若儿!” 他的心猛然间唤出来那个久藏的名字。 他联想杜若刚刚醒来时,见到他时那种困惑和震惊的表情,那样的表情,可不会是原主杜若苏醒后的正常表情。这一切都可以印证,醒来的这个人是不是同一个杜若了。 他的心开始澎湃起来。 “若儿,是你吗?”他抑制不住激动地问道。 司徒南芸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给怔住了半晌。 她该怎么回答呢? 司徒南芸一时间无法回答林远明的话,她沉默了。 “若儿,我知道是你回来了!”这下林远明换成了肯定句。 “我……”司徒南芸嗫嚅着。 她现在这样的身份面对着林远明有些尴尬,她一醒来便成了林远明的妻子,他们还有一个孩子林逸,而原主杜若现在情况未明。 “你为何不敢承认?”林远明见她眼里的迟疑,质问。 “远明,是我。”司徒南芸盯着他的眼,“但我希望你能明白,这几年陪伴在你身边的人是真正的杜若,和你生下孩子的也是她,她才是你的妻子。” 司徒南芸的话如一盆冷水浇灭了林远明满怀希翼的心。 “我明白……”林远明轻叹道,“我以为这辈子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缘分总是这么出人意料。”司徒南芸心里苦涩,自嘲着道。 “是啊,”林远明点点头,“可我盼着与你相逢,盼了整整五年,虽然心里知道你不一定回来,还是这么盼着,”他嘴角的弧线上扬,“你觉得这样的我可笑不可笑?” 林远明的执着让司徒南芸有些吃惊,她原本以为他会和原身杜若好好过下去。 “杜若就觉得我很傻,她常拿这个来奚落我。”林远明脸上挂着一丝苦笑。 “远明,是我对不起你。”司徒南芸一直对他有所愧疚。 “若儿,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是我一直放不下对你的爱。”林远明看着她道。 “如果杜若听到了你的话,恐怕要难受了。”司徒南芸道。 她得气氛有些凝重了,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准备借着翻身躲过了林远明灼灼的视线,手一触着床面,才发 现这具身体真是弱,提不起什么力气,而且随之腹部传来一阵疼痛,她才想起原主杜若做了剖宫产手术。 见她脸上吃痛的表情,林远明赶忙过去扶住她的身子,“若儿,你身子弱,而且还刚动了手术,小心点。” “可老躺着也不好。”司徒南芸道。 她想到外面透透气,此刻她的脑子依旧混沌得很。 “那我叫护士来。”林远明道。 司徒南芸刚想说不用,这时林远明已按了床头的传呼按钮。 “麻烦送来一个轮椅,病患想要到外面透透气。” 不一会儿,一个护士推着一张轮椅进了来,她给司徒南芸量了体温,检查了身体,帮着林远明将司徒南芸扶上轮椅后,叮嘱道:“林总,夫人她现在体质很弱,腿部又有伤,您推着夫人的时候可要多注意。” “知道了,谢谢。”林远明边对着那护士道,边推着司徒南芸出了门。 司徒南芸刚才还在奇怪林远明为何小题大做要一张轮椅过来,这会才知道这具身体的腿部还受了伤。 “你不解释下,为何她腿部受了伤?”司徒南芸有些为杜若难过,“一个孕妇怀着孕本不容易,况且腿还受过伤。” “那天她在客厅不小心滑了一跤,右脚脚踝骨折,还好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事。”林远明有些淡淡地道。 事实的真相是,杜若为了让林远明留下了陪她,故意让自己摔了一跤,林远明无意中查看了客厅的监控,才知道她是故意摔的。 为这事,他一直恼着杜若。 外面是一个大草坪,有一些供人休息的亭台长凳之类,傍晚的阳光很是舒适,将金色的余晖撒满草坪的每一个角落。 医院里出来散步透气的人不少,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着笑着。 “景色还不错吧。”林远明道。 “夕阳无限好。”司徒南芸道。 “只是近黄昏。”林远明笑着接了下半句。 他忽然有一种伤感,美好的景色容易逝去,那么人呢,这样与若儿的相逢还能维系多久?这里不属于她,她迟早还是要离开这里的。 “怎么啦?”司徒南芸见他沉默下来,问道。 “没什么。”林远明道,“芸儿,你还会离开这里对吧?” “我想离开。”司徒南芸沉吟着点点头,“这里毕竟不属于我。” 林远明不再说话了,这样的答案他其实早已经知道。 “但至少等我使命完成了,而且,还要等待机缘才能离开。”司徒南芸又补充了一句。 上面的话,是她安慰自己的话,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何时才能离开,想到这里,她的情绪有些低落下来,不过脸上没有流露出来。 “嗯。”林远明只有一个无奈的字眼。 不过,他已在心中作了打算,在若儿还在的这段时间,好好地去爱她,毕竟留给他和她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他不用在乎,也不必愧疚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她”,即使内心里他还有一丝丝的愧疚。目前他唯一想做的,就是珍惜这好不容易到来短暂的幸福。 “若儿,要不要一起去看逸儿。”回来得时候,林远明建议道。 司徒南芸点点头,“也好。” 虽然没见过自己亲生的孩子,但此刻的她已母爱泛滥了,更何况,这个孩子也不能说与她毫无关 系,她可是和他母亲共用个一个身体呢,而且,此刻还占据着他母亲的身体。 林逸早产了半个月,现在还在保温箱内,不过幸好一切症状都正常,一星期后可以出院了。 看着那小家伙粉嫩嫩的小肉肉,以及精致的五官,司徒南芸心都柔化了,“像你啊。” 林远明难得露齿一笑。 一旁的护士道,“林总啊,只要看到孩子就会笑。” “难道他平常不笑吗?”司徒南芸笑着问道。 “林总其实平常都不苟言笑的。”那护士道。 “原来你不爱笑啊,记忆中你一直是个阳光大男孩。”司徒南芸看向林远明。 林远明不想解释了,“若儿,你也出来这么久了,小心身子,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秋日的夜晚,习习凉风吹来,送来了外面一阵桂花的清香。 司徒南芸本以为这晚杜若会出现在她梦中,毕竟重回她的身体,她不可能一点反应也没有。 可一觉醒来后,她没有在梦里见过杜若。 一连几晚都是如此。 她有些纳闷。 这几日林远明成了医生护士眼中的模范丈夫,他寸步不离地陪着“杜若”。 虽然有着护士照顾,但林远明恨不得自己承包她所有的事。 “若儿,这是你爱吃的小米粥,你的肠胃还刚恢复蠕动,吃这个有助你恢复力气。”林远明用勺子将粥送至她的嘴边。 司徒南芸尝了尝,味道还不错,“这味道有些熟悉,难道是“臻颜”店铺里的粥?” “臻颜”的粥,非常的香软甜糯,她很喜欢这个味道,过去曾经和林远明常常去“臻颜”的粥店铺里喝粥。 林远明笑笑不语。 司徒南芸看了看外面的包装盒,“原来真是‘臻颜’的粥咧,”她抬起眼眸,望着林远明,“你真是有心了,我记得“臻颜”这个地段好像没有。” 司徒南芸所在的妇产医院并不在市中心,是一家集疗养康复于一体的贵族医院,这里靠近市郊,青山绿水环绕,环境清雅怡人。 一旁早已与林远明熟识的护士说话了,“夫人,林总可是一大清早就出去给您买回来的哟,您可真幸福。” 那护士二十多岁左右,正值做梦的年纪,流露出羡慕的眼光。 “要是我将来嫁给像林总这样的男人,这辈子也就值了。”她一脸灿烂地笑道。 司徒南芸笑了笑,“会的,每一个人都会遇到属于自己的爱情。” 林远明看着司徒南芸不自觉扬起来的幸福笑意,怔了一会。 “那他一定要像林总一样多金又体贴浪漫。”那护士直言不讳地道。 司徒南芸微笑。 这个她可不敢担保,爱情来了,遇见的是什么人就是什么人了。 也许,最初的想法和最后爱的那个人有时候差别很大。 她自己以前从未想过遇上爱情,也从未想到她会爱上林悦岚那么完美的男子,甚至还对长相俊美的男子有过偏见而唯恐避之不及。 可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林远明见她眸中星星点点的光芒,这样的眸光总令他沉醉,但他亦明白,这份幸福的笑意并非因为此刻的他。 他有些失落。 第417章 相守不离 司徒南芸吃过东西后,感觉力气恢复了不少。 她暗暗转动身体内的元魂之力,发现这具身体很是虚弱,也因为身体的虚弱,那股元魂之力几乎微乎其微。 她有些纳闷,按理,她穿越之前这具身体也没这么弱。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至于如此虚弱呢?” 这个答案原主杜若了才能回答了,可惜这个原主消失不见了。 林远明出去电话处理了公司的一些事宜,便又回到了房中。 见司徒南芸在按摩脚踝,忙道,“若儿,你怎么坐起来了?” “老躺着也不舒服,不如找点事做。”司徒南芸笑道。 “对了,现在我可以照顾自己了,你要是公司事忙,不用在这陪着我。” “公司的事我在医院也应付得过来,”林远明笑道,“现在我最主要的事,就是照顾你和逸儿。” 既然他坚持,司徒南芸也就不勉强他了,她点点头,“既然你这个大忙人要留下了陪我,那我要好好利用你这个劳动力了。” “若儿,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直接吩咐。”林远明自然是有求必应,笑了笑。 “这医院有中医科,你能不能找他们要点银针过来?”司徒南芸道。 “银针?”对于这个要求,林远明有些诧异,不过他也没等司徒南芸的回答,就继续道:“你等下,我这就去找他们要。” 司徒南芸要用银针疏通这具身体的经络,好加速身体伤口的恢复,这具身体如果按照医院的常规治疗,估计十天半月还出不了院,她可不习惯在医院里闷这么多天。 林远明不一会儿就取来了银针,自然医院的护士也过来了,护主则担心她使用银针不当,伤害到自己。 林远明看着司徒南芸扎针的过程,脸上的兴趣浓厚。 那护士见她扎针不仅位置精准,而且动作非常的熟练,有如行云流水一般,禁不住夸赞起来。 “夫人,看不出来您扎针的技术这么好,都可以做我们中医科的大夫了呢。” 林远明神色也颇为佩服,不过,他的眉间攒着好奇之色,“若儿,见你这手法倒是娴熟,这到底管不管用?” “当然管用,人体是由经络、气血、骨骼组成的,经络不畅,就会影响气血运行,久而久之就会影响到脏器骨骼。”司徒南芸开始对他普及中医常识。 林远明点点头,“若儿说得有道理。” 一周后,司徒南芸和小婴儿林逸顺利地出了院。 她的脚踝在自己连续几天的治疗后,也开始见好,已经可以下地短暂行走了,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好了很多。 林远明才终于相信了银针的奥妙之处。 “那你也给我扎扎看,伏案工作,我这脖子有些酸疼。”他对着司徒南芸道。 司徒南芸自然是点头答应。 林远明这几年公司经营得很好,已经成了所在城市的行业老大,原来他蜗居的二居室已经换成了四室两厅的大房子。 回到他的住所,司徒南芸瞅瞅房子里简单素雅的布置,打趣道:“作为一个老总,你倒是没有砸很多钱在居室上啊。” “平常我都在公司办公室,偶尔回去,也只会去我们曾经住 过的那个二居室。”林远明目含深意看着她,顿了顿,接着道,“这个地方是留给杜若住的,她不太喜欢繁复的装饰。” 司徒南芸不由得回忆起之前他们一起住过的那个小房子,有些感慨。 五年过去了林远明还保留着他们的那个小房子,这让她的心里有些愧疚感,她离开杜若的身体回到林悦岚的身边后,就将现世的一切连根斩断了,她不再去想那里的人和事,甚至想将那个世界彻底地忘掉。 她自以为她为林远明和杜若两人的安排很完美,他们会理所当然地幸福快乐地在一起,现在,她才知道是自己想当然了。林远明照顾杜若,是因为要履行对她的承诺,他并不喜欢杜若,这么几年过去了,他因为这个承诺而放弃了自己追求新的幸福的机会,她的安排,其实是林远明一把心理枷锁,让他承当了很多本不该承当的东西。 “你待她倒还不错。”她按住心中的感慨和歉意,以一种轻松的姿态道。 她接着又点点头道,“不过,她这一点倒是和我有些相像,我也不喜欢装饰太过复杂的房子,简单素雅倒是我的风格。” 林远明笑笑。 司徒南芸虽然第一次带孩子经验不足,但有保姆阿秋和阿云的帮忙照顾,倒也清闲。 之前杜若的身子骨弱,本没打算自己给孩子哺乳,所以提前准备了乳母。 阿云是她家乡人,因为阿云孩子生下来由于先天性的疾病去世了,奶水没处使,杜若便将她雇佣来给自己孩子哺乳。 阿秋则是这里的“老人”了,五年前就来到了这里,一直照顾着杜若。 私底下,阿秋对司徒南芸道:“都说男人有了小孩了,就顾家了,脾性也变好了,我看林总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咧。” 司徒南芸问她,“林远明以前脾气不好吗?” 阿秋有些纳闷地看着她,“夫人你不常跟我抱怨他对你冷冰冰的嘛,难道生下孩子了便不记得了,真是一孕傻三年啊。” 司徒南芸笑笑无语。 闲下来的司徒南芸,就每天逗逗孩子,扎针,服用汤药,调理杜若的这具身体,日子倒也清闲。 林远明则因为司徒南芸的回来,干脆将公司办公室搬回了家里,基本在家里处理公司的大小事宜,开会改成了视频会议。 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陪着司徒南芸和林逸,以至即便被司徒南芸打趣为“恋家狂”和“不思进取”,想要撵他走,他也赖着不走,且还对她的戏称甘之如饴。 阿秋和阿云也时常笑话他生怕老婆跑了而天天守着老婆,他也安心理得的承认。 “若儿是我辈子最爱的女人,当然得守着她了,要是哪天她跑了,我到哪里去找她?” 他说的是大实话,也是他的隐忧。 而听这话的阿秋和阿云,则觉得他是个宠妻狂,笑着走开了。 这话自然又传到了司徒南芸的口中,她冲着一脸艳羡阿秋和阿云两人道:“才不是呢,他呀是舍不得他的心肝宝贝,林逸。” 她心里知道,林远明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曾经失去过她,这个伤口现在还未愈合,这种离别之痛,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其实,离开这里是迟早的事,他俩心照不宣,但谁都不 会去触碰这个痛点。 司徒南芸照顾小林逸之余,给林远明做饭,还陪他一起看电影、散步、看书或者帮着他处理公司的一些杂事。 林远明呢,也会帮着一起逗孩子,也会给她一些小惊喜,比如做她爱吃的小糕点,或者送她一些价格不是太贵却很有意义的小物件。 司徒南芸不太喜欢那些奢侈之物,这一点,他自然是知道的。 他们像极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日子就是这么静谧祥和的逝去,一晃就过了一月。 这一天晚上,司徒南芸睡得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有人对她说话。 “谢谢你救了我,我本快要死了,要不是你用魂珠救了我,我便再也看不到我的逸儿了。” 司徒南芸一激灵,醒了过来,“你是杜若?” 那声音道:“是的。” “那你为何才出现?”司徒南芸问。 “因为我太虚弱,沉睡了……过去。”那声音说到后面已经没多少气力了。 “你要休养多久才会好?”司徒南芸接着问。 “不……知道……”那声音话还未说完,便没了声息。 司徒南芸没有了睡意。 如果杜若的云魂迟迟不能恢复,她便不能接管这具身体,那就意味着她还得长期“保管”她的这具身体,她便不能回到过去,她由是感到焦灼起来,因为其实她的内心思念林悦岚和林容快要疯掉了,已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 现在那边的情形她还一无所知,她祈祷着林悦岚和林容安好无恙。 后来,她又做了噩梦,梦到自己站在一个悬崖上,下面是万丈深渊,周围一片云雾,看不见四周,她隐隐地听到林悦岚的声音,这时雾气飘散开去,林悦岚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不过,他的身影逐渐离她远处,她定睛一看,林悦岚的身子已站在了对面一处悬崖上,他们两人隔着一道万丈深渊。 她大喊着“夫君”,想要飞过深渊来到林悦岚的身边,却发现怎么飞也飞不过去,突然那边悬崖崩塌,林悦岚掉进了那万丈深渊…… “林悦岚……” 醒来后,她吓出一身冷汗。 她睡意全无,翻身而起,来到了阳台上。 此时是凌晨时分,外面一片寂静,天上现出几颗昏暗的星星,夜风吹来,有些寒凉。 她刚要折返房间,披件衣服,冷不防撞着一个人。 “远明?” “阳台上风大,我给你拿件衣服。”林远明笑笑。 “你还没睡?”司徒南芸有些吃惊。 “嗯,刚才一直在处理一些文件,见你好像做噩梦惊醒了。”林远明道。 “做了一个噩梦,还好只是一个梦,”司徒南芸笑笑,“之后便睡不着了,便想在外面看看风景。” “披上衣服吧,小心着凉。”林远明将衣服披在她的肩上。 “我也还不困,要不陪你一起看星星。”他接着道。 “也好。”司徒南芸笑笑。 她的焦虑和痛苦,她脸上又不能表现出来,她不想让林远明难受,所以,每天笑容以对,一切云淡风轻的样子。 第418章 无尽思念 落霞山庄内,林悦岚本因为林容的诞生而欣喜若狂,但见司徒南芸失去了意识,而开始忧心起来,一连守在她的身边十来天。 见她都没有醒来的迹象,他意识到司徒南芸已经离开他了,只留下一个陷入沉睡的身体陪着他。 他脸上是无尽的悲伤。 他不知道司徒南芸去了哪里,此刻心中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便是去找她!即便人海茫茫,时空浩淼,他豁出去了也要将她找回来。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小容儿的哭声,将他的思绪拉回。 徐婶抱着小容儿进来,“世子,容哥不知为何哭闹个不停,又不是饿了,乳娘刚喂过奶。” 林悦岚伸手接过小容儿,那小家伙见到他便不哭了,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小嘴巴委屈地撇着。 “看来小容儿是想爹爹了,这么小就认得爹爹了,真是聪明的宝宝咧。”徐婶不由夸道。 林悦岚十几天来露出了唯一的一丝笑意,将小容儿抱在怀里,那小家伙破涕为笑了。 “小公子居然笑了,他会笑了,将来长大了一定也是了不得的人物。”徐婶乐着道。 小容儿软软的一团,皮肤白皙嫩滑,身上透着奶香味,林悦岚抱在怀里生怕给他弄疼了,动也不敢动。 “世子,你轻轻摇一摇,容哥便会睡了。”徐婶道。 林悦岚学着乳母和徐婶的样子轻轻晃动着小容儿,那小家伙竟真的睡了过去。 “他睡了,交给我吧。”徐婶道。 “让我陪着他一起睡吧。”林悦岚道。 徐婶退了下去。 林悦岚看着沉睡着的司徒南芸一眼,将将小容儿放在了她的身旁,自己挨着容儿睡了下去。 “芸儿,你看看容哥多乖啊,你难道就这么狠心的抛下我们父子?”他轻轻叹息。 夜色寂寥,一轮孤月当空,夏日的夜晚满天都是睁着眼睛探视着下界的星星,虫鸣声打破夜的寂静,却更添了让人心里发怵的孤独和愁思。 林悦岚多日未曾好好入睡,这一觉倒是从中午睡到半夜时分。 此时,空荡荡的房子里只剩下他和似乎永远沉睡不会醒来的司徒南芸。 林容不知何时被徐婶抱走了,他竟然未曾察觉,当时他实在太困了。 他目视着房中的一切,虽然一切的物件依旧,空气中还弥漫着司徒南芸的气息,触目所及,都是她的身影,过往的一切如昨日般清晰,但那个一颦一笑都是一道风景的她已离开了这里,离开了他的世界,只留下一个沉睡的躯体陪着他。 是,她还不算太无情,至少还留下她的身躯陪着他,还留下小林容陪着他,他还有念想,不至于他会疯掉自己,不至于绝望到轻生。但每当一触上这个沉睡的躯体,就会引发他蚀骨的相思之情,他的心痛得如千军万马的蚂蚁在撕咬。 他无法纾解这份痛,于是忽而起床,匆忙间绊倒了床下的矮凳,发出“哐当”一声,差点惊醒了床上睡着的小林容。 他步子踉跄地走至琴桌旁,揭开琴盖,手指抚着琴弦。 他在琴弦上发泄一阵,琴弦上发出一阵刺耳的“ 咚咚咚”“当当当”,琴声不成曲调,一阵不太悦耳的音符在房间里乱窜。 渐渐平复心绪后,他的指间逐渐流淌出一首哀伤欲绝的曲子,那曲子是司徒南芸的“魂吟”,他本是随心而弹,不料竟心合了那“魂吟”之曲。 那曲子如泣如诉,凄婉决绝,周遭的空气中都罩上了哀伤的气息,一曲终了,那氤氲的哀伤之气久久不散。 绿翘忽然落在窗棂上,朝它的主人叽啾几声。 林悦岚知道这曲声把它给惊动了,刚才它在安慰着他。 他无声叹息,“物犹悲悯,何况人乎?” 一夜无眠。 第二天,落霞山庄来了两位客人。 小六过来通报,“世子,你看谁来了。” 林悦岚有些沙哑声音,“谁来了?” 他稍作整理,便走出来房间。 刚一出房门,便见到了朱弄玉和莫兮若二人。 “你这刚做了爹的人,怎么一副生无可恋的面容?”朱弄玉见面便道。 林悦岚懒得理他,“我没心情招待你们,自己爱上哪便上哪。” “喂,不就是芸儿昏睡过去了嘛,用不着这样一副自绝于人间的模样,”朱弄玉瞅着他道,“她又不是普通人,你还担心她不醒过来啊。” 莫兮若打了打朱弄玉的手,“跟你说不是要好好安慰岚哥哥的嘛,怎么你一开口说话就像吵架似的。” 她看向林悦岚,“岚哥哥,其实朱弄玉说得不错,芸儿她不是普通人,她一定会醒过来的,那一次在飘渺涯,她也昏迷了五天五夜……对了,”她想到了无尘道长和普云禅师,“说不定无尘师叔和芸儿的师父会有法子呢,上一次就是他们救了芸儿呢。” 芸儿飘渺崖下昏迷不醒被无无尘道长和普云禅师救醒一事,朱弄玉告诉了她。 “是啊,说不定无尘老道有办法呢,”朱弄玉点点头,“只是这二人闲云野鹤,找着他们不太容易。” 林悦岚听着二人言语,他们二人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但芸儿是个异时空的魂灵,无尘和普云本事再大,时空浩瀚,也没办法将她找回来。 这一切他没法告诉他们两人。 见林悦岚一副兴趣索然的样子,朱弄玉真想捶他一拳,他拉走莫兮若,“走了,我们逗小容儿而去。” 这时远在赤落谷正和普云禅师一较高下谁先采到赤练草的无尘道长,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谁又在念叨我啊?” 尔后,他略为掐指一算,嘴角一勾,“看来有人遇到麻烦了,我得去走这一遭了。” 这时普云的话隔空传了过来,“你不赌了,那坛普元师弟送来的世外桃源酒你不要了?” “改天再和你赌,我有事,先走了。”无尘的话传了过来。 无尘刚要召唤金鹏先行离去,普云忽而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着什么急?还有我呢。” 无尘不由拍着手笑道,“你还记得芸儿是你徒弟呢?”笑了一阵继续道,“要我不这样,你能这么快现身?” “无聊啊,臭道士。”普云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下午的阳光正有些炫目,小六听到外面敲门的声音,推开门一看,见是一僧一道,惊问:“二位是来化缘的吗?” “找你家主人的,快去通报。”无尘道。 林悦岚得知无尘道长和普云禅师到了的消息,倒是有些意外。 他见了普云禅师倒是很客气,对无尘道长,则还记着欺骗他身份之事,态度要冷淡些许。 当年,无尘收他为徒,是因为知道他是白木姚的孩子,收他为徒也是有内定他为境灵域圣王候选人的意思,这一切,他从未告知林悦岚,而且,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与司徒南芸分开了大半年。 无尘虽是一个尽心尽责的师父,但有意欺瞒他之事,令他心意难平。 “今天上午朱弄玉提到道长,没想到道长您长了千里耳下午便到了。” “臭小子,你左一个道长,又一个道长的,我可是你的师父。”无尘觑向他,“你还是在记恨着为师隐瞒你身份之事吧?” “不敢,道长对我有师徒之恩,做徒儿的哪有记恨师父的,”林悦岚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线,“敢问师父大人今日上门所谓何事?” “还不是为了你的事。”无尘蹬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林悦岚淡淡道,“愿闻其详。” 普云捏了无尘一把,笑道:“让我来说吧,你这倔性子,如果不将当年之事解释清楚,会令人耿耿于怀的。” “你师父也并非要欺骗于你,他也是受人所托,你也知道,境灵域之事是从不向外人透露的,所以,你师父不能告诉你实情,至于你会遇上我徒弟芸儿,后来因龙啸令一事而分开,也是在他意料之外的事,你也怨不得他。”普云道。 “岚儿,当年之事师父隐瞒你确实不对,”无尘诚恳地道,“这次来,就是看看能否为你和芸儿做点什么,好减轻为师心中的歉疚。” 林悦岚听了面色有些松动,“当年之事,也怨不得师父你,如今我已为境灵域的圣王,当然也清楚那里的规矩,我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顿了顿,他接着道,“既然师父已知道了芸儿的事,还请师父大人与普云大师帮忙寻回芸儿。” “这个自然。”无尘道。 无尘看了床上沉睡着的司徒南芸一眼,便道,“魂珠还留在她体内,有魂珠在,这具身体不会有什么事,至于她的元魂则离开了她的身体,去了哪里,还得用我的鬼影天踪之术才能知道。” 无尘当即作法,他焚香打坐,嘴里念念有词,随即唤出一道青色符咒,他对着普云道,“大和尚,帮我一把,将你修为的无上正知正觉之力传给我,你我的功力合一,定能将这符咒送出时空轮回之轨,找到芸儿元魂之所在。” 只见青色符咒转瞬消失在屋内,无尘微闭眼眸,等待那符咒的讯息。 而远在千年之后时空之中的司徒南芸正闭目打坐运转体内的元魂之力,突然有一股清风在身旁徘徊一阵,那清风中还自带一股古朴的气息,她倏地睁开了眼睛书。 但眼前什么也没有,她以为是自己直觉过了头,便不再放心上了。 第419章 还会相见 这边时空,无尘道长闭目凝神,他正感受符咒传递过来的讯息,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他将在符咒里看到的情景告诉了林悦岚。 “芸儿她去了她以前的那个时空,其实这个我早已有心里准备。”林悦岚黯然道。 “你也不必太伤心,万事皆有因缘,她去了那里,是因为因缘未了,这一段因缘了却之后,她便可以回来。”这时普云道。 “她真的还会再回来?”林悦岚抓住普云的衣袖兴奋地问。 “是的。”普云点头。 林悦岚心里的愁苦顿时去了一大半,“这样太好了。” “不过,她去了另一个时空,要回来寻你却不容易,你们之前有了相知玉佩的牵引,才会见到彼此,如今这相知玉佩灵力散失,你们彼此之间的牵引散失,找到彼此就不容易了。”无尘道。 “那要怎么才能让我们相聚?”林悦岚急切道。 “也不是没有办法,”无尘道,“你们身上彼此都种下了情丝绕,这种情丝绕心与心的感应力量很强,但因为隔着另一个时空界域,你们没法感应,只要等到境灵域的结界之门打开之日,你与她同处一个界域,情丝绕的感应力量会让她找到你。” 林悦岚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我们只有在境灵域才能相遇难道?境灵域是一个独立的界域?与任何界域相通?” “不错,”无尘赞许地看向他,“不愧是我无尘的徒弟,悟性很高。” 林悦岚因为无尘道长和普云禅师带来的这个好消息而一扫往日的阴霾情绪,脸上逐渐有了笑意。 这一转变令徐婶以及丫鬟、小厮们丈二摸不着头脑,不过他们倒是诚心为林悦岚的转变高兴。 朱弄玉和莫兮若倒是知道缘由,他们在落霞山庄住了一阵子,他们还将那一日司徒南芸救下的小男婴也带过来了,不过因为担心林悦岚触景生情,遂没有将那孩子给他看。 那小孩子刚好比小容儿大了七八天,在莫兮若和朱弄玉的精心照顾下,长成了肉嘟嘟的一个小胖子。 他们后来给林悦岚看过了那孩子,林悦岚爱屋及乌,也是喜爱。 当时小婴儿是司徒南芸托付莫兮若代为照顾几天,如今他们对这个小宝宝也有了感情,索性向林悦岚提出收养那小男婴,林悦岚自然乐见其成。 莫兮若便给那小婴儿取名叫做“小肉丸”,对于这个名字,朱弄玉没少打趣她取名字的水准实在不敢恭维。 于是朱弄玉和莫兮若二人一起逗弄着那小肉丸和小容儿,他们一起游山玩湖,日子倒是过得轻快。 莫兮若在这个山庄内怀孕了,变得紧张兮兮起来,觉着跟着徐婶和乳母学带孩子很有必要,学得也很专注,朱弄玉没少调侃她像一个跟着师父学写字的稚童,惹得莫兮若一阵粉拳捶胸,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将林悦岚无视得彻底。 林悦岚处在失意期,哪受得了这二人光天化日下的甜蜜,恨得牙痒痒,见了他们避着走开。 “喂,林悦岚现在有你好受了?当初不和芸儿在一起的时候,可是堂而皇之不将我这个失意人放在眼里呢。”朱弄玉在后面道,“如今领受到了,滋味如何?” “适可而止啊,你再说,别怪我将你之前那些花花绿绿的事给抖了出来。”林悦岚人走了,话飘了过来。 “朱弄玉,到底什么花花绿绿的事,你给我说清楚?”莫兮若劈头就问。 “哪有的事?”朱弄玉矢口否认。 “说不说?”莫兮若重重地踩了他一脚。 “说说。”朱弄玉只得讨饶道。 于是他开始编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事,绕过了他之前的一些风流韵事。 “都是假的吧?”莫兮若好骗,天真地问。 原来朱弄玉还是一个行侠仗义的绿林好汉。 “真的。”朱弄玉保证道。 一个月后,青影带来了好消息。 鬼煞的势力彻底被消灭,史以鉴的森罗使逃至隆善,虽是个隐患,但也掀不起多少浪花,严玉弛已完全掌握了天衍的大权,凤吟令听命于他,四大边疆军候唯他马首是瞻,加上他手中还有各路人马,手中兵力总共将近百万,对付区区一个隆善倒不成问题,而且隆善也惧怕他的实力,已派兵求和,打算将森罗使出卖了。 严玉弛回话隆善使者,免战的唯一条件就是交出森罗使的人头,隆善接受了这个条件。 衍都内的各方势力已经肃清,天衍各地的形势也逐渐稳定,各邦国觊觎天衍的势力也在这时悄然隐退,严玉弛登基时机成熟,下一步便是谋划登基之事。 林悦岚闻之,点点头。 大局已定,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他也不想再操心天衍的任何事了,他余下来的人生将属于他的芸儿和他们的小容儿。 从此清风明月,弦歌雅酒,携眷同游,朝云暮海,过他的逍遥自在人生了。 青月和青泉也迅速结束了北疆的战役,回到了衍都落霞山庄,青风跳下落思崖后生死未明,青月打算去寻他。 青木则带着一身伤来到了衍都,与林悦岚见了一面。 青黛城开源药堂那一役,他身受重伤,加之碧云的死对他打击很大,一时间难以接受,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养伤,谢绝见人,连好兄弟青泉、青影也劝不住他,他们明白,情伤最难痊愈,只希望时间来治愈他了。 玉临和莫无邪离开北疆后,也打算在天衍停留一段时日,一来帮助严玉弛恢复衍都之秩序,为他登基一事扫清障碍,二来阔别已久,会会老友,他们在落霞山庄小聚了时日。 落霞山庄倒是热闹了一阵。 朱弄玉闲云野鹤惯了,不想为世事所累,小聚了些时日,便不打算留在衍都了,他准备回去重建玉湖庄,好风光迎娶莫兮若。 玉临和莫无邪也是闲不住的主,严玉驰登基后,他们便南下游玩去了。 严玉弛日理万机,忙得不可开交,但他还是抽出时间来看望林悦岚和“司徒南芸”。 对于司徒南芸,他总是万般牵挂,但却造化弄人,晚了一步,这一辈子便都和她无缘了,他如此感叹着。 三月后,他来信说玉湖庄已经建好,准备迎娶莫兮若,林悦岚参加了朱弄玉和莫兮若的盛大婚礼,并准备在半月后动身前往境灵域,他便将风宗的一切交给了青影等人。 岁月静好,各人已有 了归属,而天衍这个用他们曾用生命护卫的山河如今也摆脱了魔爪,一切恢复清明,百姓安居乐业,离开天衍的时机已经成熟。 时间倏忽一下过去,眨眼便到了林悦岚离开落霞山庄的日子。 朱弄玉夫妇,严玉弛,青影、青泉、青木、司徒瀚、司徒南珠姐弟等人前来送行。 境灵域则派来了玄一玄二两兄弟接他们过去。 此时已是初秋时节,天空一碧千里,碧湖倒映着长空与周围山色,微微泛起清寒的波光,菊花一片金黄,含愁带雾,绿翘和绿翅叽啾叽啾地叫着,徘徊在马车上空,不愿离去。 马车驶离飞快,落霞山庄消失在视野当中。 “芸儿,我们离开了这里,便不会再回来了,你可眷念这里的一草一木?”林悦岚看着怀里沉睡的人儿。 “你也是不忍离别的吧?”他手指轻抚着怀里人儿的脸,“因为这里是我们相识相知的地方,这里有太多美好的回忆,这里有我们的亲人朋友。” “不过,没关系,到了境灵域,一切都可以重新创造,那里有我们千年相遇的故事,我们会在那里度过我们比普通人更漫长的一生,我们的记忆会很长很长,长到要用下一辈子的时间来回忆,这也很美,不是吗?我们的一辈子便是平凡人的几辈子,夫君我何其有幸,可以与你共度这么美妙的人生长河。” 他嘴角含笑。 此时的他青丝如缎,容颜如玉,这一浅笑,是怎样的让人内心沉醉呢? 沉睡中的司徒南芸看不到了,留在这里的只是她的一具躯壳。 她面色白皙,长而纤细的睫毛覆盖住那清泉般的眸子,像蝴蝶的翅羽,又像是落在清池里的一弯新月,红唇微微翘起,像是三月初绽的桃花,乌黑柔软的发丝自然垂在肩膀两侧,睡意安详而又有一种慵懒的味道。 这是司徒南芸离开这具躯体时,最后定格的睡颜。 “她真的只是睡过去了。”林悦岚目光满是爱怜,“你可真能睡啊,这一睡也许是三年,也许是五载,不过,不管是多少年,为夫一定会等你回来。” “到时,可要叫你好好补偿为夫蚀骨的相思,叫你怎么补偿为夫好呢?” “你会酿酒,在落霞山庄酿的胭脂醉味道不错,那你就在境灵域采集那里的灵花异草,给夫君酿一辈子的酒?” “或者,你就当我的‘书童’,夫君我作画时,给我铺纸磨墨,你曾经在玉马城的时候,不是说要做我得贴身侍从吗,我看书童也不错,哈哈。” “反正,这一辈子为夫就赖你身上了,你可得好好侍候你夫君。” …… 林悦岚思绪翩然。 林容在小榻上安然入睡,小鼻孔里传出的呼吸声带着奶香味。 前面传来玄一哼着悠然小调的歌曲声,道路不断地向前延伸而去。 后面马车玄二附和着玄一的歌声,一唱一和,音韵悠长,车厢里传来清脆的笑语声,乳母阿莲以及果儿在里面说着笑话。 此景,如诗亦如画,此情,眷念亦伤感,憧憬亦浪漫。 “再会,衍都。” 第420章 皆有缘法 司徒南芸呆在现世已经半年了。 她每天除了逗着小逸儿,就是弄弄花草,看看书,下厨做一些美食点心,或者陪林远明一道散步,日子倒是过得充实。 林远明则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他办完了公司的事,便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司徒南芸捣鼓一些花花草草和制作美食小玩意之类,看着她做事,他便觉得是一种放松和享受,有时,他也会帮着打打下手。 时常,司徒南芸也会想起林悦岚和他们的小容儿,每当思念之潮滚滚而来之时,她难过得快要窒息了,不过,平缓情绪之后,她也渐渐渐认清了现实。 她的魂珠在这具身体内休眠,只有等它重新聚集了能量,才会苏醒,她的元魂之力也才会恢复,但这不是一年半载可以做的事,尤其是杜若这具虚脱的身体。 既然,暂时回不去,便只有放宽心做好当下应做之事,她如此安慰自己。 照顾好“杜若”这具身体,照顾好林远明和小逸儿,这是她当下之事,也是她欠杜若和林远明的。 杜若于她有再造之恩,她欠了她的恩,而林远明于她有深情不悔的情,她欠了他的情。 半年过去了,杜若的这具身体,经过她的调理,已经恢复了很多。 她的脸上不仅没有了以往的苍白之色,还透出了红润的色泽,整个人看上去气色甚好。 阿秋见到她的变化,很是惊讶。 “夫人哪,自从您生下小逸哥之后,气色可是一天比一天好咧,简直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 司徒南芸笑了笑,“是啊,多亏了小逸哥,女人生孩子,有时候是对自己身体的一次修复,以前我的身体是不太好。” “可不是,您当初怀逸哥的时候,身子虚得很,时常会突然晕倒,亏得是遇到了林总这样的好丈夫,各种珍稀的补药都拿来给您进补,还专门去请了中医院的医生过来调养,可仍然没有补进去,依旧三天两头得头晕乏力,可一生下了孩子,什么毛病都没了,身子骨也越来越好了。”阿秋道。 随着“杜若”的身体恢复后,司徒南芸身体里也有了一丝元魂之力,这是魂珠逐渐复苏的信号。 她暗自高兴。 最近,她梦里“遇见”杜若的频次也多了起来。 杜若会在她进入睡眠之时出来与她对话,不过,因为杜若的魂魄还不是很强大,她出现时间并不长。 司徒南芸从她口中得知,自从司徒南芸的残魂进入她的身体后,靠吸食了她的纯阴之气修复残魂,她自己的魂魄则因为得不到纯阴之气的滋养,变得虚弱不堪。而她因纯阴体质的关系,身体本就比常人虚弱,司徒南芸的元魂离开她的身体后,少了魂珠的滋养,她的身体就变得更加虚弱了。 而她能活过这五年,靠着的是,林远明四处求来的各种珍稀补药进补和中医院的调养。 司徒南芸总算明白了这具身体虚弱的真相,原来这一切竟是因她而起。 所以,缘来缘往,她又回到了这里。 小逸儿受杜若身体的影响,体质不太好,司徒南芸在细心呵护之余,给他揉捏穴位,银针苏通经络,原来瘦小的一团,如今已长成了一个白大个子了。 林远明对她的银针疗效已是深信不疑,偶尔也会和她学过一招半式。 岁月就这么静静逝去,一晃又是一年。 司徒南芸魂珠之力恢复了很多,她体内可 以周而复始运转一小股元魂之力了。 这一年里,她去过一次归元禅寺。 那里一切如旧,香烟缭绕,钟磬和诵佛之声不时传来,香客们络绎不绝。 只是归元禅师已经涅槃升天了,据说,涅槃的那一天,归元禅寺金光万丈,十分奇异,吸引了很多的信众。 她向归元禅师的门徒打听,归元有没有给她留下什么信件,对方摇了摇头。 她有些失落。 如今她体内魂珠尚在自我修复当中,回到林悦岚身边机会很是渺茫,即便魂珠恢复了力量,没有了机缘的指引,要回到那一片时空,怕也难实现。 她能穿越现世,去往千年之前林悦岚所在的那个时空,是因为归元的助力和相知玉佩灵力的牵引;而她从古代时空回到千年后的现世,是因为夙缘,两个共生灵魂之间的彼此感应。 来与去,皆由机缘。 这个机缘,她想要从归元这里知道,可惜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司徒南芸去过归元禅寺一事也没瞒着林远明。 她说起这事的时候,林远明的脸上闪过一阵犹疑之色,似乎想要说什么,后来便只是道,“万物皆有缘法,你与大师的缘分尽了,所以见不到他了。” “因是如此了。”司徒南芸不由叹息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远明依旧每天陪着司徒南芸,他总有一种时光飞逝的感觉,他害怕这样的日子逝去太快。 司徒南芸发现林远明自她去过归元禅寺后,似乎更粘着她了。 有时候,他会突然抱住她的腰,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不顾一旁阿秋和阿云在场。 当她给小逸儿在厨房准备果粥之类的辅食时,他会觉得一个人被冷落了似的,跑进来问她有没有为他准备点心食物。 她为此打趣林远明越来越像一个孩子般粘人了。 阿秋和阿云也拿此来开林远明的玩笑。 “林总和小逸儿一般粘着夫人,夫人一个人带着两个小孩儿。” 林远明倒不在乎她们怎么打趣他,脸上挂着笑意。 杜若“醒来”的时候也多了,偶尔在白天出现,她羡慕嫉妒林远明对司徒南芸的宠溺,常对司徒南芸表示抗议和不满。 司徒南芸对她道,“如果她能尽快恢复,她不介意自己退居幕后。” 有一天,林远明一脸轻松笑着对她道,“最近公司的事情交给了董事会,他已经退居了幕后,这辈子忙于工作和事业,都没有好好去看看世界,问她愿不愿意陪他去外面的世界走一走。” 司徒南芸自然点头答应。 随后,他们便去了世界各地,各色城市、山川风物、人文古刹、丛林险滩、大漠黄沙……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他们还去了一些地区的贫民窟、难民营,给那里的穷苦人提供一些基本的物资和给他们的生病之人诊脉看病。 有一个地方爆发了瘟疫,他们赶去的时候,死了很多人,司徒南芸给他们配置草药和扎银针治疗,救治了不少人。 …… 花开花谢,岁月飞逝,一晃司徒南芸回到现世已经五年了。 此时正是旧历年的除夕之日,上午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丝丝缕缕,像柳絮,像鹅毛,像白色的丝绒,雪刚开始下得不大,降落至地面上一会便悄无声息消融了,只留下湿哒哒的一片水渍,不久之后,雪势加大,如雪团子一般铺天盖地落下。到 了下午傍晚时分,地面上已经积上了厚厚的一层白色,像铺上了一层厚实的白色地毯。 司徒南芸午间小睡了一会,便在书房翻阅古书。 她的元魂之力已经恢复如初,按理,可以穿越时空隧道回到林悦岚的身边,但她发现那力量虽然强大,元魂也可以短暂离开身体,但时空浩淼茫茫,她如同一头困兽一般找不到回去的路。 她看到那古书上记载这样一段文字:天地之气,恒运不息,化生万物,物聚为界,界有万界,行至“交点”,异界相连,若有介子,可通彼此。” 这段文字的大意是,天地之气行至“交点”,过去未来时空连成一线,找到一个共同的介子,通过这个介子可以回到过去。 她反复念着“交点”“介子”两个词语,书上并没有进一步解释“交子”何时出现,“介子”又是什么,但她知道,这就是她回到过去的机缘。 看了一两个时辰的书,她眼睛有些累了,便来到阳台上透透气。 她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雪花。 林远明下午带着林逸去外面放炮竹去了,院子里不时传来孩子们嘻闹的声音和鞭炮声。 这时,楼下的林远明注意到了她,朝她招手,“若儿,下来一起玩吧。” 一旁的林逸也跟着朝司徒南芸招手,“妈妈,快下来啦,我们一起来堆雪人吧。” 他已经五岁了,个子长高了很多,五官透露出小男子汉的英俊之气,一双大眼睛漆黑透亮,灵气十足。 司徒南芸披上一件轻薄的羽绒服下了楼。 林逸上前拉着她的手,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妈妈,我们打算堆一个企鹅雪人,我和爸爸负责滚雪球,你是女生,就负责给雪人装扮好啦。” 司徒南芸笑着点点头。 两父子热火朝天地堆起雪人来,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她想起了林悦岚和林容,五年过去了,小林容应该也和林逸这般大小了,不知他们现在可还好?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见她愣在那里,林逸过来扯她衣服。 “妈妈轮到你出场了。” 司徒南芸看着地上已经堆着了一个偌大的企鹅造型,笑了笑,不得不佩服这两父子的效率之高,才半个时辰不到,已经打造出了一个一两米高的企鹅。 林逸见她在思索,索性自己出面。 “妈妈,眼睛上就用这个黑色橡皮泥,嘴巴呢,就用黄色橡皮泥,衣服就用这块黑色披风吧,这样不就好了?” 司徒南芸连连点头,“逸哥真棒!嗯,要是给企鹅先生再戴一顶黑色礼帽就更好了。” “妈妈,黑色帽子在这里!”林逸从他的玩具箱里挑出一顶黑色帽子来。 林远明将林逸举起来,让他给企鹅戴上了帽子。 “我们的企鹅先生终于好了。”林逸欢呼着拍着手。 司徒南芸笑得很灿烂。 林远明望着一家人开心的笑颜,觉得此刻很是满足,他希望时间永远定格在这里。 但造物主告诉世人,时间万物自有它的归属,美好的东西总是如流水一般容易逝去。 转眼五年了,若儿回到他的身边五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他想到了那封归元禅师留给他的信,并告诉他五年之后方可打开这封信。 现在是时候打开了。 第421章 桃林归来(大结局) 除夕之夜,华灯齐放,烟火璀璨,夜空被装点得如同白昼一般,街道上人影攒动,欢呼声此起彼伏,注定了此夜是不眠之夜。 阿秋和阿云已经回到老家过年去了,林远明、林逸和司徒南芸三人去外面吃了一顿,又在街上玩乐了一个时辰,回到家里已是深夜了。 电视上正在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 林逸本来打算和他们一起守夜,但他还是个五岁的小孩子,白天玩得太嗨,此时有些累了,他靠在了司徒南芸的怀里。 不一会儿,他就酣酣入了睡。 “睡着了?”司徒南芸看着怀中的小人儿一脸餍足地睡去,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睛下面,红润的小嘴巴微微张开,怜爱之心泛起。 她找块小毯子盖在林逸的身上。 “要不将他放床上吧,你抱着也累呢。”林远明笑着道。 “也好。” 司徒南芸将林逸放在了床上后,折回了客厅。 两人看了会电视,直至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 林远明的视线落在了他身旁抱着枕头注视着电视屏幕的司徒南芸身上。 “若儿。” 司徒南芸“嗯。”了一声 “一晃五年过去了。”林远明感叹着。 司徒南芸点点头,“是啊,时间飞快。” “我等了你五年,如今你又陪在我身边五年,”林远明笑了笑,“有些像一个轮回。” 司徒南芸看着他,似乎他今日话里有话。 “若儿,我知道,其实你一直没有放弃回去的念头,即便这些年,你从未在我面前流露出来,”林远明见到司徒南芸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之色,又接着道,“这些年,谢谢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陪我度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五年,也谢谢你陪我一起走遍世界,圆了我多年的梦想。” “远明,你无需言谢,这是我应该为你做的。”司徒南芸看着他道。 “若儿,如果能一辈子和你在一起多好,可是我知道你有你的归属,我不能强求于你。”林远明的笑容里有些伤感亦有些无奈。 “那边,他对你可好?”他突然问道。 司徒南芸愣了一会,淡淡一笑,“他很爱我,我们在一起很幸福。” 看着她眉眼间舒展的幸福,林远明羡慕那个“他”。 “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司徒南芸静静地看了林远明一会,“远明,你今日……” “若儿,其实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寻找回到过去的方法,”林远明略微苦涩地笑了笑,“归元禅师曾给我留下一封信,他叫我五年后再打开,我猜,这封信很可能与你有关,现在是时候打开了。” “归元的信?”司徒南芸很是意外。 林远明点点头,目光中含着歉意,“原谅我此时才告诉你,当时我隐隐猜出这封信可能与你有关,我害怕失去你,没有对你提及。” “远明……”司徒南芸轻叹,“这不怪你。” 林远明随后将一个古色古香的檀木盒子递给她。 “信在里面,打开看看吧。” 司徒南芸打开盒子,取出了信。 信上只有四句诗,上面写着: 天道循复玄牝开,阴阳合抱始三庚; 莫叹前去无归路,桃花林里又逢春。 司徒南芸重复念了一遍,脸上带着不解之色。 她将目光放在了后一句“莫叹前去无归路,桃花林里又逢春”上面,嘴里遂念了出来“‘桃花林里又逢春?’” 林远明沉吟着,“莫非是指桃花冲,去年五年前春天,我们一起去了一趟桃花冲,你可还记得?” 司徒南芸自然不会忘记五年前和林远明一起去过桃花冲的情景,千年前她在那里消香玉陨,有着最悲伤的记忆。 她忽然想起青黛城下,那麻衣道士给她算命的话,“望桃而归,终了三生三劫。” 两者都指向桃花冲。 而这里的桃花冲,就是千年之前境灵域的守山,而且境灵域也有一片红蒸霞蔚的桃花林,莫非这其中有着什么关联? 那古书上提到了“介子”,莫非桃花冲就是回到过去的“介子”? 那一日在桃花林里,她隐隐约约在桃花林里发现一条路,后来那路又消失不见了,她还曾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现在看来那条 路是真的存在,那条路就是通往千年之后的过去。 林远明见她脸上渐渐露出喜色来,“莫非若儿找到答案了?” “是‘介子’,桃花冲是通往过去的‘介子’。”司徒南芸道,“‘介子’找到了,还差一个‘交点’,也就是时间。” “嗯,既然桃花冲是通往过去的地点,那前面一句‘天道循复玄牝开,阴阳合抱始三庚’应该是指时间了,‘始三庚’今年正好是庚子年……”林远明打开了手机,翻看了日历,“‘三庚’应该是指庚子年,庚辰月,庚辰日,或者是庚子年,庚辰月,庚寅日,也就是今年旧历年的三月十五日或者三月二十五日,两者恰好都在春季,而‘始三庚’指向第一个‘三庚’,应该就是三月十五日那一天。” 司徒南芸点头道,“嗯,应该是这样,三月十五日这一天,天地阴阳之气运行至‘交点’,过去未来时空都在一条时空轴上,通过介子便可以回到过去。” “谢谢你,远明。”她看着林远明的脸,诚挚地道。 这时新年的钟声敲响,外面烟花鞭炮齐鸣,空中绚丽成花的海洋。 “若儿,我爱你,会永远爱你下去。”外面烟花的火光印在了林远明的脸上,火光为他的哀伤之色作了遮掩,“但我知道,是时候放手了,你有你的归属。” “远明……”司徒南芸唯有嗟叹。 “让我抱一会你。”林远明伸手将她揽入怀抱。 …… 转眼已到了三月十五日。 桃花冲那一片桃花依旧灿烂夺目,如天边的红霞遗落人间。 司徒南芸望着这一片桃花,过去的记忆一一浮上心头。 “终了三生三劫,这一切都要结束了。”她默默道,此时有一种释然的感觉。 林远明在她身后,目光中饱含依恋与不舍。 快近正午之时,西边天空突然云气翻滚,天色变暗,随后起了大风,吹得桃树左右摇晃,忽而月亮当空出现,天空顿时化为两半,一半日光,一半夜色,不一忽儿,夜色和日空互相交汇,天地日月混为一体。 “若儿,此时应该是天地交合,玄牝之门打开之时。”林远明道。 司徒南芸点点头,“远明,今此一别,便成永远了,好好照顾你自己,照顾杜若和逸儿。还有,在这五年里,陪着你的不止我,还有她,陪你走遍世界的,也不止我,还有她,她很爱你,是可以和你相守一生的人。” 林悦岚有些意外,“这么说,她早已醒来了。” 司徒南芸“嗯”了一声,“请珍惜她。” 这时,天空一道无形的力量如潮水一般向他们袭来,司徒南芸立步不稳,周围的桃树被那道强力碾压成为了碎末,她猛然推开了林远明,“闪开,危险……” 司徒南芸身体里的魂珠与那道力量呼应,浑身红光大作。 那道强力顷刻间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的身子几乎被震离开了地面,头发四散开来,衣服喇喇作响,若非魂珠护体,她早被这力量给震成碎末了。 不一会儿,她的元魂也被震离了身体,如一道轻烟飘飞起来。 这一道身影一袭红衣,长发飘飘,眼若秋水,唇如新绽桃蕾,美得如梦似幻。 她看向林远明,嘴唇张了张,“保重,永别了。” 之后,那她的身影被卷入一道气流得旋涡之中,顿时消失不见。 林远明见她被那道无影无形的力量卷走,瞬间消失不见,一脸怔然。 良久,他才回头看了一眼倒在桃花林的人儿。 “怎么了,我怎么会昏倒在这桃花林里?”那人儿张开眼睛,一脸茫然。 “杜若,走吧,我们回家。”林远明道。 …… 司徒南芸被卷入那道玄牝之力后,不久便睁开眼睛,发现仍是在桃林中,她的眼前是一条路,这条路不断地向前延展而去,在她身后,那条路复又消失不见了。 眼前桃花灼灼,阳光明艳,天空湛蓝,白云游走。 她迈着欢快的步子往前走,心中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林悦岚和小林容了。 此时,她的脑中幻想着他们的模样。 林悦岚一定依旧白衣翩翩,姿容如玉,慵懒地躺在桃树下,喝着他喜爱的胭脂醉,或者抚上他珍爱得古琴“歌引”;小林容已经五岁啊,和林逸一般大了咧,一定是个小林悦岚的 翻版,帅得无可挑剔。 境灵域这边,大长老已算出此日便是司徒南芸的回归之日,他一大早沐浴更衣,来到圣女殿,拜了拜圣女,然后号令众长老做好迎接她归来的准备。 林悦岚则带着沉睡中的“司徒南芸”和小林容已去了桃花林,迎接她的归来。 桃花林里,桃花如火如荼的一片,嫣红娇嫩的花瓣迎着阳光,吐着嫩黄的蕊心,微风轻轻吹过,数点英红飞落下来。 林悦岚此时慵懒地斜靠在一株桃树下,“司徒南芸”枕着他的腿,他的面前摆放着琴台,只见他的指尖如飞,悠扬的琴声流淌出来。 有数点落红掉落在他如缎的青丝上,然后滑落下来,落在了古棕色的琴弦上,他白皙的手指拾起那片落红,嘴角淡淡一笑。 “三年了,你们的主人终于要回来了,你也是这么迫不及待么?” 小林容正和玄一玄二还有雪狮子在林中嬉戏。 现在的他已和雪狮子一般高了,一袭浅紫色的小锦袍衬着他结实的小身板,粉妆玉砌的小脸上冒出了薄薄的汗珠,小鞋子上沾上了不少落地的桃瓣。 “雪狮子,你快点过来,我跑不动了。”已经在林中疯跑了一个时辰,他有些乏力了。 雪狮子很喜爱他的这位小主人,蹭蹭地跑过来。 “让我在你背上歇会。”小林容道。 雪狮子便乖乖地趴下,小林容骑上了他的背,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如林悦岚一般漆黑幽深的眼睛,不时探向他爹娘的方向。 他爹爹告诉他,娘亲会在今日醒过来。 所以,他一直等啊等,从太阳刚刚升起,到现在日挂中天了,他娘亲还未醒来。 此时的正主司徒南芸已进入了守山,马上就要进入境灵域了。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马上就要见到与她分开了五年的夫君和小林容了,这可是她心心念念思念了五年的人儿呢。 她加快了步子,走入林中。 此时金色阳光在桃花林里投下万道金光,将那一片红云染成了金粉色,美不胜收。 她隐隐约约看到了桃树下的林悦岚和骑着雪狮子的小林容,正待再仔细看时,她身体突然飘飞了起来,然后如同坠入了一道烟云之中。 等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依旧俊朗如玉,一双幽深邪魅的眸子正凝视着她的眸子,那眸子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失而复得的喜悦之情。 “芸儿……“林悦岚的声音有些沙哑。 “夫君。”司徒南芸抚摸着他的脸,指尖传来他肌肤的暖意,她哽咽道,“你的芸儿回来了。” “娘亲!”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才转头,发现一个五官精致绝伦的小男孩探着小脑袋看看她。 “林容?” “嗯,”小林容点点头,“娘亲,是我,如假包换。” “我的容儿!”司徒南芸将他搂紧了自己的怀里,“娘亲,想死你了。” “五年不见了,让娘亲好好看看你。”她的眼睛有些湿润。 “娘亲,你糊涂了,我才三岁呢,怎么会是五年了。”小林容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不对,你怎么才三岁?”她有些迷惑了,看向林悦岚,对方含笑着点点头。 她才想起这个时空与现世那个时空不同步,那边过去了五年,这边才三年。 “这样也好,省得他们如我一般饱受这么长的相思之苦。”她心里笑了笑。 “哦,那是娘亲记错了。”她在小林容的脸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芸儿,走吧,我们回家去。”林悦岚收好琴,笑着道。 正午的阳光洒落在桃林里,投下点点金色光波,空中的云蝴蝶时不时飞过他们的头顶,如丝绸一般的湛蓝天空无一丝杂质,一直向天边延展开去。 “娘亲,你可真能睡,一睡就是三年,下次可不能这么任性淘气了。”小林容正色地道。 “嗯,娘亲,保证再也不会离开你和爹爹了,”司徒南芸眸中闪过璀璨星辉,看向林悦岚。“以后,娘亲和爹爹再也不会分离。” “我们拉钩。”小林容道。 “拉钩。”司徒南芸笑道。 桃林里的青石小径向着境灵域的王宫延伸而去,地面上投下他们三人缱绻相依的身影。 (完结) 第422章 番外一:了凡尊者(1) 番外一:了凡尊者(1) 水镜山山峰耸立,直插云天,常年烟雾缭绕,山顶上积雪覆盖。 在这山顶上有一个禅院,禅院名字叫做“水镜禅院”,规模不大,只有五六间屋宇,从水镜山脚下往上看,根本看不到这座禅院,因而也就几乎无人知道它的所在。 禅院钟声袅袅,香烟缭绕,而在此修行之人,只有普元禅师和了凡尊者,外加一个小沙弥。 这日天朗气清,积雪初融,小沙弥做完功课,便来到他师兄了凡尊者的房间。 “了凡师兄,你已来到这水镜禅院半年有余,每天不是敲钟上香,就是诵经念佛,你会不会觉得很烦啊?”小沙弥托着下巴问。 了凡尊者没有剃度,常发常服,见小沙弥探着小脑袋看着他,嘴角上扬,“怎么,明悟小师弟想去外面世界看看了?” “没……没有,”明悟赶忙摇头,“问的是师兄你。” 明悟是了凡尊者与普元禅师从外面游历回来收留的一个小孤儿,史以鉴篡权夺政引起天衍内乱,他的父母亲人都死于鬼煞人之手,只留下他一个人。 “我觉得在这里也挺不错,远离人烟,安静清闲。”了凡尊者道。 “是吗?”明悟黑黢黢的双眸看向他,“我怎么发现师兄有时候会一个人坐着发呆呢?” “发呆也是一种参禅的方式,而且这里就我们三人,当然是一个人发呆。”了凡尊者为了不被小师弟看穿心里想法,镇定自若地道。 “我听到了你嘴里好像念叨着‘芸儿’的名字。”明悟继续道。 了凡尊者有些汗颜,“芸儿是我的一个朋友,没事的时候便想起了她。” “那你与他应该有很多故事吧?”明悟道。 “自然有。”了凡尊者道。 “说来听听,纯当解闷。”明悟道。 “你一个出家人应该六根清净,打听这些干什么?”了凡尊者摸了摸他光滑的小头颅,笑道。 “讲嘛。”明悟有些不依不饶,捉着他的手臂,“师兄讲嘛。” “下次吧,师兄我还要去师父房中聆听教诲。”了凡尊者受不了他那软磨硬泡的功夫,拔步出了房间。 推开普元禅师的房门,普元正在打坐。 “被明悟逼得没处躲,只好跑我这里来了?”普元说话的时候,眼皮没抬。 了凡尊者默然。 “你来这里跟我修行半年了,可有收获?”普元问道。 “徒弟虽然深得师父教诲,但生性愚钝,收获……收获不大。”了凡尊者不敢隐瞒,如实道。 “那是你执念太深,一时之间没法根除。”普元禅师睁开了眼睛,双目如炬地看向他。 “师父训导得是,徒弟一定加强自我修炼。”了凡尊者道。 “你跟我来。”普元突然站起身来。 了凡尊者跟着普元禅师来到后院一间千年寒冰砌成的房子,那房子光可鉴人,一阵寒气迎面扑来。 房子中有一口古井,井水清澈如镜,清晰地倒映着他们二人的脸。 “过去看看吧。”普元道。 了凡尊者依言靠近那古井,只见那古井之水浅碧幽深,平整如镜。 “专注地看着它。”普元的话在他的耳边响起。 了凡尊者再看那古井之时,不一会儿井面突然泛起了波纹,接着现出了一张人 的脸。 “啊!”了凡尊者惊了出声。 那人一张冷如霜冻的脸,头上戴着金色发冠,一头黑色长发在肩后不羁地飞扬,一身黑袍加身,更衬托此人凌厉骇人。 而更为诡异的是,那人长相和了凡尊者酷似。 “继续看下去。”普元禅师的话再次响起。 只见那冷面黑衣人来到一片桃林里,带走了一个死去的红衣女子,那女子…… 此时了凡尊者的瞳孔放大,他惊呼出声,“芸儿……” 那女子竟然和他曾经见到过的司徒南芸的元魂一模一样,那女子一脸悲痛,因为痛失所爱,她不愿意投生重新做人,央求着问他,“有什么可以让灵魂不死的方法?” “筑魂。”冷面黑衣人简短地回答。 “筑魂?那红衣女子嗫嚅着。 “但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筑魂不成,灰飞烟灭。”冷面黑衣人有些嘲讽。 于是那女子决然地点头,“那我要筑魂。” 于是那女子跳下了赤魂河,那是千百万年来无数罪恶亡灵魂飞魄散的地方,阴魂密布,险恶万分,女子要在这赤魂河中受尽痛苦磨难七七四十九年。 冷面黑衣人阅尽亡灵无数,他从未见到如此坚毅决绝的女子,他萌生了一种想法:这人间的真爱竟有如此之力量么?也许尝试着做一回人也不错。” 红衣女子九死一生经历住了赤魂河的考验,又经冒着灰飞烟灭之险受住了筑魂熔炉的痛苦,最终筑成了魂灵之身。 而他亲历了女子筑成魂灵的过程,不知不觉中对她动了念。 于是他投胎转世,重做了一回人。 水镜画面一转,现出了他降生在徐府的经过,画面快速跳转,明水镇河边,他遇到了司徒南芸。 …… 他一脸苍白,浑身瘫软在了地上。 “这便是你的前世今生。”普元禅师的话从他的头顶传来。 刚才在水镜中看到的一幕幕的场景,令他恍然如梦,闻言,才转动眸子,幽幽地道:“原来我与她在前世便已相逢,原来我与她的交集竟这么深。” “怪不得了,怪不得我自明水镇一见到她,便着了魔的喜欢她,一切都有因缘。” “你既已知道,就应当有所看破,命里无缘一切都是徒劳。”普元道。 “不过,你执念太深,想要彻底解脱,不是一年半载能做到的事。”他接着感叹。 说完,他便走出了冰室,留下了凡尊者怔然在了原地。 自此之后,了凡尊者病了几天。 明悟跑过来问普元为何他师兄病了。 普元解释说,是见了冰室的水镜,耗费了他的精气,需要休息几天。 普元禅师只说了一半,了凡尊者还因为见到了心中想见的人,触发往事,一时间情难自已,深陷相思之中。 普元也深感无奈,嘱咐明悟,“不要去偷看那面水镜,否则会像了凡一样病倒。” 明悟忙不迭地点头。 没过几天,普元便下山云游去了,临走时,给了凡尊者留了一封信。 “如今半年之期已过,要去要留,你自做决定,今后,你要专心悟道,莫要再生执念,否则再现情劫轮回。” 其实,那日普元禅师在水镜里还看到了他的来世,再次与司徒南芸相逢纠葛的画面,他及时止住了了凡没再看 下去。 因为,水镜里,除了前世今生,还有来世。这一点,普元禅师并没有告诉了凡。 普元希望了凡能够彻悟,不再陷入情爱轮回,因为以他的资质,如果专心悟道,将来一定成就非凡。 不过,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往后的路,只有靠了凡一个人走下去。 普元自觉留在此地已无多大意义,便留信下山了。 了凡见普元云游而去,惆怅不已。 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中,他跟随普元禅师在这水镜禅院已有半年了啊。 普元的突然离去,让他有些不适应了,半年前遇到普元的一幕还犹在他眼前。 那日在青黛城晒谷场,他与司徒南芸不辞而别,其实并未远去,而是在暗处默默守护着她。后来,他又随林悦岚和司徒南芸二人一路北上衍都。知道自己此生与司徒南芸再无缘,亦知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到了衍都后,他自己都找不到再跟着她的理由,但心中又放不下对司徒南芸的执念,只得在酒肆借酒浇愁。 一连几壶酒下肚,心中的愁却难浇灭,突然间脑海中浮现出前几日那位高僧的话。 “有缘还会相见。” 这话令他茅塞顿开,是时候放下了,也许遁入空门遁不失为一种解脱,入空门万事了。 而就在他幡然有所悟的时候,这时一阵木鱼声响起,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红尘繁华留念地,莫如山中自在云,尘事纷纷难自断,云在山中来去轻。” “大师,原来是你。”徐熙风倒有些吃惊。 …… “师兄,你好些了没有?”明悟来到了凡的房间问道。 此时了凡正在阅读经书,闻言抬头,“嗯,好多了。” “师父走了,那……”明悟眨眼看他。 “师兄我只会铭记师父教诲,坐禅悟道,哪里也不去,可别打什么歪主意。”了凡道。 “师兄,我们有大半年没下山了,天天在这冰窟窿一样的寺庙里,除了看雪还是看雪,好无聊啊,”明悟一脸悲戚,“师兄你不觉得无聊吗?” “不无聊。”了凡随即道。 “师兄,你难道没有想吃的东西,想玩的地方?” 明悟虽然取名叫明悟,不过,毕竟孩子心性,哪里能守得住这里的寂寞?他总是幻想着外面的世界。 了凡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如今的他一念放空,红尘世界对他不再有吸引了。 除了一个人,那个他无法放下的人。 “那么人呢?”明悟似乎有所看破,眨巴着眼睛问道。 了凡眼眸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 “那么师兄有没有想见的人?”明悟接着又道。 “没有……”了凡呢喃着摇摇头。 “你骗人,你刚才的眼神骗不了我。”明悟道。 他的表情很是委屈,刚才师兄明明在骗他呢。 “那你总有一些你觉得对不住,想要补偿他们的人吧?”明悟不甘心地问。 明悟的话,让了凡想起了史钰儿和美亚。 这两人都爱过他,也都因他而死,也许,是时候去看她们了。 见了凡眸中波光起伏,明悟央求着道:“师兄,我们出去一趟呗,用不了几天边回。” “好吧。”了凡终于点了点头。 第423章 番外一:了凡尊者(2) 柳叶镇上,商铺如栉,行人车辆如织,热闹非凡。 “师兄,这里真的好热闹哇,吃的玩的应有皆有咧。”明悟一时间看得呆了,高兴得手舞足蹈。 了凡点点头,“想吃什么,想玩什么自己作主便是。” 柳叶镇曾经惨遭鬼煞之人的破坏,城墙毁坏,城中大火熏天,镇上之人四处避难,如今只有半年,这里便恢复了生机。 了凡便是在这里与自荣城一别三年未见的司徒南芸重逢,一时间思绪滚滚。 “公子,你再想什么那?”问话的是当年他身边的小厮玉歌。 如今,玉歌接管了徐府的生意,也深得他主人的真传,将手下的生意打理得风生水起。 “没什么,明悟就暂时交给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了凡对着玉歌交代。 “公子你要去哪里?”玉歌问。 “天下这么大,我想到处走一走。”了凡道。 “老夫人回来了,你难道不想去看看她老人家?”玉歌道。 了凡有些诧异,“母亲回来了?” 这些年为治疗情伤,他将尘世事物都抛开了去,连自己的母亲都快忘记了。 “嗯,我去看看她。”他接着道。 阳随城徐府老宅那一对汉白玉麒麟依旧伫立在屋宇两旁,周围树木掩映,依旧一如往昔,但了凡觉得徐府苍老了很多。 徐夫人自那一年前在衍都遭史以鉴的暗算,导致一身重伤,休养了大半年才见好转。 徐茂松死后,本想出家了却残生,但想见儿子最后一面,便回到了徐府旧宅。 母子叙别一阵。 徐夫人问及了凡以后打算,了凡道出已看破红尘之想法,如今想四处游历。 “也好,保重。”徐夫人也不勉强他。 世事变化无常,她也从徐茂松之死看破了不少,而今,她也有出家想法。 辞别徐母,了凡去了缥缈崖。 飘渺崖壁立千仞,深不见底,云气常年笼罩在山崖四处,一不小心就有失足坠落崖底的可能,偶有一些走兽失足坠落崖底。 一年前,崖边这一带经历了一场血雨腥风之战,他和司徒南芸以及史钰儿被鬼煞之人围困,逼得无处可逃。 史钰儿就是为了救他而死,如今崖底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还留着她的衣冠冢。 现在,站立崖边,他清晰地记得史钰儿躺在他怀里奄奄一息的样子,她的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她说为心爱之人而死,她死而无憾。 她说,唯一的要求,便是想亲耳听他叫一声“钰儿。” 她解释说,听惯了他叫她副主,从未听他叫一声“钰儿”,她羡慕他叫“芸儿”的样子。 听到他嘴里温存地叫出“钰儿”之后,史钰儿含笑离去。 就在她死去那一日,她还曾经在那间破山神庙中问他,“如果没有司徒南芸,或者最先遇到的是她,会不会喜欢的人是她?” 当时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不知道如何回答她,他沉默不语。 记忆再往前…… 在那个树林里,他中了十殿阎罗左罗刹的毒,性命不保,是她用嘴将毒吸了出来,还骗他说从小在鬼煞长大,自己百毒不侵。 结果,她自己根本没有逼出这种霸道的毒,在与左殿堂交战时,五脏六腑震裂,加剧了这种毒的发作,连司徒南芸最终都没法救她。 其实,她不是死于左殿堂和鬼煞人之手,而是死于那种毒。 在碧霄山庄,她为了救他,公然与她父亲史以鉴决裂,以致被史以鉴困于十殿阎罗的地牢,她费劲全身力气,力战凶猛异常的食人鱼,九死一生才逃出了史以鉴的牢笼。 她本可以就此安然无恙地过完她如花似玉年华的一生啊,不成想,为了他,再次卷入危险之中。 她去了迷魂林的小木屋处,和他们一道力战黑山三怪,又护送他们逃出迷魂林。 记忆回到相遇之初…… 在逍遥林与一线天,在花蕊城,隆善的十万军队最终一路被斩杀殆尽,还有,在榆阴街道的那片林子里,她带着玄蛇等精兵良将截杀五皇子严玉弛,本来精心策划,部署得当,最后竟被严玉弛绝地反杀而溃不成军,她冰雪聪明,岂会真的猜不到身边出现了细作?而当时她身边的人只有他! 唯一的解释便是,她明知道,但因为爱着他而不愿怀疑他。 从一开始,她便堕入了他的魔咒之中。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不去卧底鬼煞,没有遇见她,会不会结局不一样? 可惜,命运之轮已无法更辙,一切都不能从头再来。 了凡在崖边嗟叹良久。 他驾着飞行鸢下了崖底。 此时是阳春三月,崖底芳草萋萋。 史钰儿的衣冠冢已被芳草野花掩盖,一阵清风吹来,传来阵阵幽香。 了凡立于她的坟墓面前,虽然这里只是她的衣冠冢,但对他而言,却是寄托哀思的重要之地,他重新给她的坟墓添了新土,将树桩上刻着的“钰儿之墓”的字迹重新镌刻了一遍。 “钰儿,希望你来生过得幸福,有爱你的家人,有护你一生的男人,下辈子不再孤独寂寞了。” “我走了,将四处云游,将我们曾经一同走过的地方再走一遭,等我回来,再来告诉你这一路上的经历。” 了凡说完,又伫立良久,离开了飘渺崖底。 随后他又去了安葬美亚的那个不知名的山谷,这里草木更为茂盛,时常有走兽活动的身影,那条向远处延伸而去的小河流在两旁绿荫衬托下,显得更加的清幽。 他向着河流极目远眺,看到河流的尽头依然是蓝天白云和树木葱茏。 “美亚当年就是顺着这条河流而下,也许她早已找到了她的故乡。”他嗟叹。 了凡费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当年他立在河畔的那个衣冠冢,如今那上面已经爬满了野草藤蔓,他重新整理了一番,重新立了墓碑,采了一束鲜花放在墓碑旁。 美亚是个天真纯洁又敢爱敢恨的女子,和她在一起,了凡觉得很轻松自在。 回想起与她相识的点点滴滴,他嘴角带着微笑。 在百花谷,她对他萌生爱意,对他喜爱的情感一点也不掩饰,与史钰儿在一起时,也毫不顾忌,与她争锋相对。 只可惜,造化弄人,他的心早已归属于司徒南芸一个人,再也容不下另一个人了。 他曾希望她这一生找到所爱,幸福快乐,却不料,她还是因他而死。 在小木庄,她本已离开了,却因为担心他有危险,而不顾一切地跑了回来,最后替他挡住了毒魔车上的毒针,死在了他的怀里。 临死之时,她的嘴角却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了凡回忆起那一幕,内心的痛意一点一滴地蔓延开来。 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亡。 美亚也是,史钰儿也是。 爱是一把无情的刀剑,爱而不得,伤 人伤己。 了凡在墓旁站立良久。 离开了山谷,了凡去了百花鼓、四方客栈、雁落谷、逍遥林、一线天、锦屏城、南疆、北疆等地,沿着他和史钰儿、美亚的足迹走了一遍。 他回到衍都,已是一年后了,如今严玉弛登基一年了。严玉弛励精图治,天衍境内一片安宁祥和,他继续云游四方,一路坦途,山贼恶徒均未曾遇到,观瞻朝日暮霞之瑰丽景色,饱览山林峡谷之壮丽风光,既缅怀故人,又怡情尽兴。 两年后,了凡再次来到衍都,此时衍都传来严玉弛大婚的消息。 皇后是南邦之国的公主,据说长得极美,衍都很久没办这么大的喜事了,整个衍都街上张灯结彩,人人面露喜色,茶馆酒肆,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 了凡虽不问朝堂之事,但与严玉弛仍有书信往来,经常在信中介绍他一路游遍天衍大好河山的胜景以及当地民风民俗。 他这些年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性子冷清又不想受俗世的约束,只寄去了厚礼聊表祝贺,却不打算参加他的盛世婚礼了。 衍都这几年变化很大,较之往年,商业更为繁盛,人烟更是繁盛,他在衍都停留了几天。 这天,他偶然进入一处庄园,园子亭台楼阁依山傍水而建,巧夺天工,精致绝伦,园子很大,方圆几十里都是园子的盛景,普通人三天之内都没法逛完,里面游人如织。 了凡身手不凡,自然不用三天,他一个上午便逛完了大半个园子,剩下的部分,他惊讶地发现竟是由史以鉴的碧霄山庄改造而成。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正不胜感慨间,突然见一紫衣女子藏在一花间,他注目看过去,那紫衣女子抬头朝他“嘘”了一声。 了凡看清那女子面容时,震惊得呆立半晌,他再看那女子之时,那女子朝他嫣然一笑。 “钰……钰儿!”了凡抑制不住激动地道,“你没死,你居然没死,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你是谁?谁允许你靠近我家小姐的?”这时一个紫粉色衣着的丫头匆匆跑了过来,苛责道。 “我是……你家小姐的朋友,在下俗姓徐,名熙风,如今入了空门法号‘了凡’”了凡道。此时,再次见到死而复生的史钰儿,他太震惊了,眼睛一直盯着那酷似史钰儿的紫衣女子,生怕她突然离开自己的视野。 他虽自称遁入空门,法号‘了凡’,但没有剃度,黑色长发用簪子绾起,但身上装扮和出家人倒是没有多少区别,他一身黑色缁衣,脖子上挂着一串上好沉香木色玉质佛珠。 那丫头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扫了扫,本想将他作为登徒子斥责一顿,见他的表情很是诚挚,语气柔软几分,“你不会是骗人的吧?我家小姐现在失忆了,你可不要上前冒认。” “你家小姐失忆了?”了凡闻言,很是吃惊地道。 “所以,请你不要骚扰我家小姐了,”那丫头道,“况且,我家小姐快要成亲了。” “成亲了?”了凡有些错愕。 “嗯,所以现在不适宜再见外男,你走吧。”那丫头道。 了凡怔在原地,今日令他震惊之事接二连三,他有太多的疑惑想要问那丫头,但那丫头带着史钰儿走开了。 第424章 番外一:了凡尊者(3) 望着那丫头带着史钰儿离开的背影,他惆怅了一会,决定自己去解开这个谜团。 了凡跟着她们来到了一座气势不凡的府邸。 府邸门额上写着“任府”,这是礼部尚书任思礼的府邸。 了凡听司徒南芸提过任思礼这个人,这个人如同他的名字一样“认死理”,当年因为他年过四十旬的妻子好不容易怀上一胎,后来因为宴会中毒一事而流产,便不问青红皂白怪罪在司徒南芸身上,还派人去监狱刺杀她。 他潜入任府,一呆就是三天,终于解开了这个疑问。 原来,史钰儿偶遇从佛寺祈祷回来的任夫人,当时她失去记忆,饥肠辘辘地流露街头,撞着了任夫人的马车,任夫人念其可怜,将其带回来徐府,认她做了义女。 这任夫人只道是上天赐予的缘分,得偿夙愿,对史钰儿这个义女宠爱有加,还给她定了一门亲事,结亲的对象是了吏部尚书之子。 史钰儿从小缺乏亲人的关怀,有了任府的归宿,了凡为其感到高兴,但她失去了记忆,与吏部尚书之子结亲,应该是有违背她的本意的,这一点,了凡觉得他不能不管,还有,这吏部尚书之子性情如何,还得待他去查探一番,所以,了凡决定先带走史钰儿,免得她糊涂地嫁了人,毁了下半辈子。 星夜寂静无声,他悄悄潜进史钰儿的房间。 有人想她靠近,史钰儿凭着本能的直觉,想要大声喊出,“谁?” 了凡捂住了她的嘴,“嘘!”了一声。 史钰儿拼命地挣扎着,她本是习武之人,虽然忘记了自己有武功的事实,但在危机关头,她靠着本能使出了一招半式,了凡不敢伤着她,又不敢弄出声响,倒是生生地受了她拳手夹击。 史钰儿拳打脚踢一阵力气用完了,也累了,了凡任她发泄完毕,抱起她一个纵身离开了。 “是你?你为何要将我劫持出来?”史钰儿瞪着他道。 “你还记得我?”了凡不脑不怒,反而有些喜悦的神色。 “怎么不觉得你?在沁园,我便见到过你。”史钰儿道。 “钰儿,你除了在沁园见过我,就一点也记不起我了,我是你要好的朋友。”了凡道。 “钰儿?”史钰儿瞥了一眼他,“我不叫‘钰儿’。” “你劫持我到这里来有何目的?”她柳眉倒竖,质问。 “我不会伤害你,你是我这辈子最要好的朋友,怎么会伤害你呢?”了凡笑道,顿了顿,他又接着道,“你失去记忆了,难道你就不想恢复记忆,知道自己是谁吗?” “我为何要记得过去的事?”史钰儿反问道。 这一回答倒是让了凡吃了一惊。 “为什么?” “我现在有爱我的家人,有爱我的人,我干嘛要想起过去的事?”史钰儿道。 了凡怔了一会,“可是,人总要知道自己是谁,不然做了错误决定,将来有一天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会后悔现在做的决定。” “万一我的过去是痛苦的呢?那我还不如不想起呢。”史钰儿自嘲一笑,“我饥肠辘辘,流露街头,举目无亲,你觉得我的过去会是幸福的吗? 甚至还有人说我是大魔头史以鉴的女儿,” 了凡心中一痛,也意识到他的做法可能错了,沉默了一会,“他待你好吗?” 史钰儿明白他口中的“他”所指,嘴角露出笑意,“他待我很好,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病,而他不离不弃照顾了我三年”。 了凡心中有一种放下了的释然感,“有这样的男人守护你,真好!” 见他道得真挚,史钰儿对他的戒心放松不少。 “只可惜,我的命活不过十年,不能与他长相厮守了。”史钰儿叹息。 “你到底是什么病,为何活不过十年?”了凡忙问道。 “每到朔日,月黑无光之时,我便会极其虚弱,需要以纯阳男子的血加上其他至阳的药材熬制的汤药才能活命。”史钰儿道。 “怎么会这样?”了凡道。 “一次我病得快不行了,我义父想尽了办法,恰逢钦天监来了一个神通广大的泉山道长,说有人在我身上中下了锁魂的咒法,每月朔日会遭到那咒法的反噬,需要以至阳之物震住那至阴的咒法。”史钰儿道。 “原来是这样。”了凡觉得自己隐约知道了史钰儿“死而复生”的真相了。 一定是史以鉴用了某种邪恶之法救了史钰儿,想要完全地操控她,便让她失去记忆了。 只可惜她娘南飘离以为她已死,母女之间天人永隔,这才去找史以鉴报仇,并因此送了命。 阴差阳错,如今南飘离死了,而史钰儿又活了过来。 史钰儿为什么说只有十年的寿命了? 他决定去找那个泉山道长问个明白。 了凡随后去了钦天监,一问才得知泉山道长已经离开衍都,四海云游去了。 他想去寻那泉山道长,但眼下史钰儿婚期在即,他又不便离去,站立在衍都繁华的街头,望着繁华如烟的街道和滚滚的人潮,怅然不已。 对于史钰儿,他怀有太多的歉意,总觉得一辈子还不完。 他原本以为,让史钰儿恢复记忆,让她知道自己的过去,是对她的一种保护,后来发现他错了,史钰儿自己不愿意想起过去,当下对她而言已很幸福,她已知足。 他亦觉得有一个温暖的家,有父母家人,还有一个男人爱着他,这样的结局对她而言,便是最好的归宿了。 过去满是创痕,何必要去记忆起了? 而他,亦不能给她一份爱,一个遮风避雨的家。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他爱过一个人,便永远忠于这一份感情,至死方休。这一份执念于他,与生俱来,连普元禅师也无法根治。 天空中飘起了细雨,如丝如絮飘落在他的脸上,带来一阵微凉。 他突然想起,那一次在青黛山脚下,那麻衣道士为他和司徒南芸算命的情景,麻衣道长说他执念太深,他不以为然,如今,他算是明了了。 了凡笑了笑,带着些许无奈,些许洒脱。 即便放下放不下又有何妨?想要放下本也是一种执念,不是吗? 花自飘零水自流,任它而去,任它而流,顺乎自然,顺乎道法,不亦很好? 他突然间开悟了 。 史钰儿大婚那天,十里红锦铺地,宝马香车排起了长龙,轰动了整个衍都城。 她笑靥如花,大红的嫁衣随风飘扬,似火似朝霞,美得倾城。 了凡站在人群中目送她的嫁车一路离去,一直到视野尽头。 “钰儿,祝你永远幸福,快乐。” 三年后,了凡离开衍都,他守护了史钰儿三年。 那个男子果如史钰儿所说,待她很好。 马车上的那一个体贴搀扶的举动,游园时那一道温婉的目光,穿越人潮时那一双大手的呵护,夕阳夕下,那一道衣角相连默契的背影。 这是一个男人对女人深深的爱,润物无声,于细节处见真情。 这一份爱,了凡读取到了。 他欣慰,心安。 是时候离开了! 庆国寺里,秘密来了一位客人。 原本热闹喧哗的皇城第一大寺庙,一下子肃静了很多。 听风轩里,坐着两道器宇不凡的身影,茶香袅袅。 “要是我不来见你,你也不会来找我吧?” 说话的是一个紫色锦袍的人,经过这几年的磨练,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淡定而睿智的光芒,亦有一种不怒而威不凌而厉上位者的气场。 “你知道,我这人淡了凡心,冷了性子,更习惯闲云野鹤无牵无挂的日子了。”了凡笑了笑,“皇上一切都好,天衍四海之内太平,我也没有什么可操心的了。” 紫衣锦袍人自然便是严玉驰,这几年,虽未常见了凡,但与他已成了莫逆之交。 “你不操心我不假,但史钰儿你可没少操心。”严玉驰笑道。 “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这双天子之眼。”了凡道,“我曾有负于钰儿,如今她一切安好,我也可以放心而去了。” “你呀,说你无情你亦有情,说你有情,你亦无情,真叫人难以看懂啊。”严玉驰感叹。 “何必单说我,皇上不也一样?”了凡透彻的双眸直视着他。 严玉驰被他的目光看穿,有些不自在,“不说这些了,今日我是来送行的,你打算去哪里?” “这几年一直云游四海,最近在庆国寺听一明法师说法,亦有所悟,倒也想静一静,你要是哪天想微服私巡,就来水镜山来找我吧。”了凡道。 …… 水镜山上常年云雾缭绕,山顶大半年寒霜白雪覆盖,只有三五个月唯见清风朗月朝霞落日。 了凡日日参禅悟道,诵经之余,有时便于山顶清啸,惊动云中之雁驻足聆听,有时兴起吹笛,笛声悠扬,惹得走兽闻讯观瞻。 如此日复一年,年复一日。 当年的明悟已长大成人,开始了远游的时期。 水镜上那一抹飘逸出尘的身影旁,又多了几个小徒子徒孙,他们围绕着这位可亲可敬的师父,倾听他那一段不平凡的岁月故事。 他们的师父呵,早已声名远扬,成为了令人肃然起敬的了凡禅师,他们的师父呵,一生是个传奇,云海幻灭,山川异景,而岁月并未在他的脸上留下刻下年轮的痕迹。 传言,他已悟道,超凡入圣了。 第425章 番外二:登基新帝(1) 番外二:登基新帝(1) 那一日晒谷坪上血雨腥风,血流成河,无数士卒倒在了这场战役当中,严玉弛已经见过了太多的流血牺牲,他只希望这是最后的一次战役。 他望着疮痍满目的战场,看着堆积如山的尸体,看着昏黄的夜空,看着火光中袅袅上升的烟尘,心中发誓有生之年一定不会让天衍再次经历这样的战乱。 虽然这次战役伤亡惨重,但史以鉴这个恶贼终于除去了,他又长松了一口气。 史以鉴的恶行罄竹难书,这十余年来,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而这些死去的人,不管是被他威逼利用充当他爪牙的士卒,还是反抗他暴虐恶行的将士,都是他天衍的子民!他们都本不应该死,他们本该享受安宁的生活啊! 好在这一切都将结束了,天衍又将复现朗朗清天。 黑夜即将逝去,跳跃的火光映照着相护搀扶着行走的受伤士卒们的身影,他们脸上的血迹未干,鲜红的血在昏黄的火焰下成了斑驳的一片。 严玉弛一边抚恤受伤的士兵,一边令镇南王去追击潜逃而去的森罗使。 战场中,凤吟令战士本为史以鉴蛊惑利用,如今弃暗投明,重新投入严氏王朝麾下。严玉弛整顿好这支军队,清理完现场,离开晒谷坪时已是第二日晌午时分了。 他来到青黛城中,已经连续奋战了一天一晚的他,此刻又疲又乏。 青黛城本已满目疮痍,森罗使逃出晒谷坪时,带着驻扎在城内的几万鬼煞残兵又一把火将这里烧个精光。现在城内到处是废墟瓦砾和袅袅上升的黑烟,好在城内的百姓大部分都被风宗的人疏散出城了。 此时,大街上难得看到几个人,偶有几个颤巍巍的老迈身影从废墟中出来,眼神中透出几分无奈和麻木。 街道上找不出几家像样的酒店或者客栈之类供他和将士们暂时容身,好作他们修整补给,城中又无食物补给,严玉驰有些发愁。 “殿下!”这时东宁侯带着一队人马过来,“请随属下来。” 他们来到青黛城的东部城郊,这里有几个大的庄子,可供严玉弛的人马短暂修整补给。 他们刚修整一会,还不到半个时辰,又见烟尘滚滚,响声如雷,这时昌西候带着十万人马朝着庄子飞奔过来。 严玉弛手下人马正要进入备战状态,东宁候对他道:“殿下,稍等,他们应该是投奔殿下而来。” 昌西侯在距庄子一百米处下了马,留下军队,自己一人进了庄子。 “属下恭候殿下来迟。” 严玉弛与他见了礼。 于是昌西候告知严玉驰来此汇合始末。 他带着人马出城遇到了镇南候,从镇南候口中得知史以鉴的真正面目后,于是弃暗投明,与镇南候一道追击史以鉴的属下森罗使,但森罗使极其狡诈,引得他们兵分两路去追,昌西候追去的时候,早已没了森罗使的影,于是只好打道回府,路途上恰好探知严玉驰驻扎在这里,这才投奔而来。 昌西候一脸络腮胡子,此人虽长相粗犷,但为人心细。 他接着道:“森罗使的人马消失得这么快,属下肯定这青黛 城中一定有他们的秘道,不然他不会在我们的眼鼻子底下溜走。” 严玉弛点点头,“鬼煞人狡猾,定然会为自己留条后路。现在各大城中仍有不少鬼煞余党,我想森罗使一定会设法联络这些人,只怕到时他们又会兴风作浪,此人一定要除,否则后患无穷。” “不错,臣还考虑一事,鬼煞人与隆善交好,我们还要谨防森罗使逃到隆善去,到时他挑起两国开战,就麻烦了。天衍百姓本已经历了这么大一场浩劫,再经历战争,只会更加苦不堪言,还有,史以鉴虽已死,但鬼煞的余威尚在,只怕那些西南小国也被他们煽动起来挑起战事,那就和隆善形成南北夹击,对我们更为不利。”东宁候出言道。 严玉弛眉间透着一丝赞许之色,“都说东宁候识见过人,深谋远虑,果然如此。” 刚才东宁候所言,他亦有所考虑。 “殿下,东宁候考虑周翔,西南诸国不得不防,如今西南一线布防空虚,臣向殿下请命西行回边关,一来肃清沿途鬼煞之人,二来镇守西关要塞,震慑西南诸国,打消他们蠢蠢欲动之心。”昌西侯随即道。 “如此也好,就辛苦昌西候了。”严玉弛看向他,“侯爷乃我天衍世代镇守西关的良将,我信得过侯爷。” “臣多谢殿下赏识。”昌西候拱手道,“臣自当全力以赴,不负殿下所托。” 于是稍作休整后,几拨人马分散开来,昌西侯赶回西关而去,东宁候则一路为严玉弛保驾护航,护送他北上衍都而去。 风宗的人也在暗中帮助严玉驰人马消灭鬼煞残余势力,清扫他们北上道路。 于是半月后,严玉弛顺利回到了衍都。 此时的衍都,经历几次浩劫,早无以前的繁盛之景,很多商铺关闭,民房被毁,街上人烟稀少,一片萧条之色。 衍都的形势也不容乐观。 衍都仍有不少鬼煞之人,加之原本派去北疆战场的十几万鬼煞人马因史以鉴已死,一部分流窜各处,一部分继续潜回衍都,潜回衍都的这一部分人和衍都原本有的人马汇合至了一起,形成了不小的势力。这些势力潜伏在衍都各个角落,烧杀劫掠,无恶不作,衍都原本的官僚体系又都是史以鉴的人,自然也是听之任之,更有甚者,助纣为虐,鱼肉百姓。 严玉弛回衍都之时,衍都便是这样一个乱象。 衍都亟待清理乱党,整治秩序,恢复清明!他感叹着。 而他的回归,自然令衍都不少暗处势力骚动起来。 这些势力,不仅包括鬼煞之人、隆善人以及史以鉴朝廷党羽,还包括心怀异心的其他国家情报势力等等,他们都在暗处蠢蠢欲动。他们在暗处涌动,严玉弛稍有不慎就会触礁翻船,每走一步都很凶险,不过,好在有风宗的帮助,他在衍都的阻力和危险少了很多。 此时皇宫里也是一团乱象,到处都是打翻的桌椅以及花瓶碎片,宫女、侍者四处逃散,偌大的皇宫俨然一座废墟一般。 一别一年多,严玉驰终于进入了久违的皇宫。 如今物是人非,盛德皇帝离世后,天衍的皇室血脉几乎被史以鉴和严玉骏铲除殆尽,保留下来的,只有 当初司徒南芸冒着生命危险救出去藏身在玉湖庄的皇后和几个皇子皇孙。 他一脸伤感之色走进自己的文隽宫。 贴身侍卫琼风以及婢女凝儿将文隽宫内收拾整顿了一番,将宫殿布置得焕然一新了,随后他们又遣散了宫内之前的仆役宫女,重新换上了自己人。 为了确保严玉驰的安全,他的衣食住行之物都是由贴身之人准备,并且反复检查,但饶是如此,还是有几次差点遭遇他人暗算。 一日,严玉弛伏案批阅了太多的文件,有些疲乏,他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眼睛,叫凝儿给他准备一碗参汤。 凝儿一直在给他磨墨和整理书信,也有些乏了,闻言立马去准备了。 不多时,一个宫女端着一碗参汤进来。 “怎么是你,你是谁?”严玉弛抬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殿下,奴婢是小玉,凝儿姐姐刚才在御厨房乏力险些晕倒,便叫奴婢给殿下端来了。”那小玉道。 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凝儿跟他提及过,是她姑母家的小女儿,这几日到了衍都,便将这个小玉接来宫里,好帮衬帮衬。 那小玉将参汤端过来,琼风拿银针试了试,无毒,正要接过参汤端給严玉弛。 小玉不让,笑道:“让我来吧,难道琼风哥哥还不信任我?” 琼风不好再坚持,便让小玉端过去了。 严玉弛正要接过参汤时,那小玉突然变脸,先是朝他挥了一道黑烟,然后又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朝着他心窝刺去。 那团黑烟袭来之时,严玉弛下意识用闭眼,身子迅速后移,睁开眼睛时,见到琼风已擒住了那小玉。 听到动静,外面负责保护严玉弛的青泉进来,紧跟着凝儿也进来了。 “说你为什么要刺杀殿下?”琼风质问。 那小玉一脸极度痛苦之色,看了眼凝儿,喉咙动了动,艰难出声,“表姐,救我家……家……” 她还没说完,一股黑血从她嘴角流出,便两眼圆睁断气了。 “小玉……”凝儿唤道。 “她死了,”青泉看了那死去的小玉一眼,“应该是中了‘胭丹’之毒,这种毒发作之时无法发声,死状与她一样。” “殿下,对不起,凝儿差点害了你,”凝儿很是自责地道。 “这个不能怪你,现在我们在明,别人在暗,他们想要害我,我们是防不胜防的。”严玉弛安慰着她道。 “胭丹之毒五天后会毒发身亡,看来这下毒之人是算好了时机的,小玉进宫刚好五天,他也足够狠毒,不管小玉成功与否,她都会死,而他都不会暴露自己。”青泉道。 “但小玉她是被人威胁利用的,她死前想让我救她的家人,我想我姑母一家人的性命一定都在幕后之人的手中,还请殿下救救他们。”凝儿道。 “青泉,这伙人实在罪无可赦,这事就拜托你们风宗,务必铲除这伙们,救出凝儿的姑母一家人。”严玉弛吩咐道。 青泉自然领命而去。 经过这一场虚惊,严玉弛有些累,躺在了卧榻上。 第426章 番外二:登基新帝(2) 已是四更时分,天快要亮了,卧榻上,严玉驰闭上眼睛,却又睡不着。 这些日子来,这样的刺杀之事不断,好在最后都转危为安,他也渐渐习惯了。执掌一国政事不容易,尤其是在这样动荡局势中,他深切体会到了。 他思绪辗转间,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脑海中,那如清泉般的眼眸,明丽动人的笑容,每当这样的一抹笑容出现时,他顿觉得身心轻了很多,心情也会无端的好很多。 “芸儿,你要快点醒过来,等我忙完了这一阵,便去看你。” 一个月后,在风宗与东宁候共同努力下,衍都的混乱秩序结束了,不过后面的任务也很艰巨,要选拔可用之人,整顿朝纲,恢复政纪,重建百姓家园,重振衍都农工商之业,一切百废待兴,严玉驰这一忙活下来就是整整三个月。 他担忧着司徒南芸,却一直无法拔冗去看她。 直到三个月后,衍都彻底稳定下来,一切井然有序起来,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去了一趟落霞山庄。 从皇宫赶到落霞山庄的一路上,他脸上显出了一丝迫不及待的情绪。他一直未放下对司徒南芸的牵挂,所以,从出了宫门那一刻起,他恨不得一步就到了落霞山庄。 恰好在这个时候,林悦岚决计带着司徒南芸离开落霞山庄了。 严玉驰庆幸自己来得正是时候。 他见了一面沉睡中的司徒南芸。 那样安静的睡容,那白皙微红的肌肤上,两道纤细浓密的睫羽笼罩下来,像是蝴蝶的羽翅般惹人怜惜,那乌黑柔软的长发就自然散落在双肩两旁,蓬松的如瀑布一般,有一种随性而安然的味道,她哪怕就是这样静静的睡着,哪怕什么也没说,都让他的心池沉醉。 “芸儿,快点醒来吧,你若安好,我便心安。” 这一天,秋色正浓,落霞山庄的菊花开得正盛,层层叠叠,深深浅浅的一片,早晨一层薄薄的雾色笼罩在那片金黄之上,碧湖上的水清透鉴人,倒映着山色,更显得水的清寒,远方的天幕沉降至雾霭笼罩的山峦处。 马车准备启动,林悦岚向着伫立在马车旁的人道别。 “悦岚兄,芸儿一路保重。” 他对着马车挥手,一直目送马车至视野尽头。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他望着山峦之处低低的云层,惆怅不已。 第二年新春,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衍都也已恢复往日繁盛局面,依旧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和楼阁,川流不息的人潮。 这时已沉寂了半年之久的衍都,迎来了新春,也迎来了第一件大喜事,便是严玉弛登基称帝了。 这一天,天公作美,万里晴空,衍都主街红锦铺地,鲜花簇簇,皇宫更是装点一新,美轮美奂,街上的人们早早地候在了皇宫门外,商铺里的掌柜伙计们也早早结束店铺里的生意,跟着人潮汇聚在了皇宫门外。 按惯例,新皇在太清殿完成登基仪式后,会到皇宫门口的城楼上接受衍都子民的祝贺朝拜。 此时,太清殿里,严玉弛一身威仪大气的衮冕之服,目光如炬地扫视四 周。 “吾皇,万岁。” 朝臣纷纷跪拜。 严玉弛嘴角轻扬。 “众爱卿平身。” 这一刻,他是万民之子,是这一片广袤国土的主人,既是无上的荣光,也是无限的责任。 这延续了千年的天衍王朝,他守住了,而以后也将继续世世代代延续下去,也会更加的繁荣昌盛。 他看向他的母妃,现在的皇太后,以及他的兄弟手足,在他们的脸上也看到这一份荣光。 这一年来,皇太后经历了她一生最多中的风霜磨难苍老了很多,脸上现出了淡淡的皱纹,鬓间也添了丝丝白发,不过,她精神很好,目光淡定从容,而又自豪满足,她知道自己当初没有看错这个儿子,能挽救天衍于危难之时,又具有安邦兴国之才干。 十二皇子如今已长成一个翩翩少年,模样更俊朗了些许,八皇子的病根已被司徒南芸医治好,如今的他,一改以往病怏怏的姿态,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周边诸国派来了使者参加这次登基大典,隆善王朝隔着千里高原屏障,不算是周边邻邦之列,不过他们却也派来了使者,求和讨好之意明显。 半年来,隆善国内风波不断,派系斗争激烈,对森罗使的回归,几派意见各异,因而对与天衍是战是和也是分歧很大。 此次来的是隆善求和派的使者,他们的政治意图明显,就是联手严玉驰对抗以森罗使为首的主战派。 严玉弛倒不畏惧隆善,但挑起战火,也不是他乐意的事,这几年,天衍的国政以休养生息为主,对于他们的示好,他自然乐见其成。 隆善那个国度,他无需自己动手,迟早也会自断其程,因为那个国家派系林立,争权斗力,互相诛杀,政权更迭频繁,上层统治者如此行径,也将黎民百姓给影响带坏了,民间抢劫盗窃成风,一片混乱。 他未曾想过扩大天衍的版图,但如果能让隆善恢复清明秩序,那里的老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为天下苍生造福,倒不介意接管隆善。 达木作为天衍的最重要的盟友,在这次登基典礼中占了显著的席位。 他们的公主和驸马,玉临和莫无邪,不仅在天衍的危难之时出兵十万出手援助,解了北疆围困之危,还帮助维持衍都秩序,助力严玉弛登基,这份深情厚谊,他自然不会忘,天衍百姓也不会忘。 境灵域也派来了使者,送来了祝贺之礼,使者告知他司徒南芸依旧没有醒来,不过也安慰他不用担心,她迟早一天会自己醒来。 他有些遗憾,在这个他受万人瞩目的时刻,少了她的身影。 他能有今天,她功不可没。 她是一个非凡的女子,一千年前,天衍因她而建立;如今,又因她得以保全,她是天衍王朝的守护者,有她在,天衍王朝将永远固若金汤,天衍的百姓将永远安享太平盛世。 与她相识相知,何其有幸! 只要知道她还安好,她就在远处那一片天空下,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他释然而笑。 皇宫门外已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天衍的 老百姓们正翘首以盼他们英姿勃发的新皇。 严玉弛一出现在门楼上,下面的人山呼万岁。 他向百姓们挥挥手,人群又是一阵欢呼。 门楼视野开阔,登上最高一层俯瞰,衍都尽收眼底,阳光普照高低错落的楼宇亭台,青山掩映,绿水环绕,街市繁华,人流如织。 一切都是欣欣向荣之景,望之意气风发。 …… 时间飞逝,转眼已过去了一年。 第二年的国宴之时,各国使者陆续赶到衍都参加这一年一度的国宴。 与往年不同的是,这次使者们不仅带来了祝贺的大礼,还带来了他们年轻貌美的公主。 用意不言而喻,天衍的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还未曾婚配,他们的重头戏,在于联姻。 严玉弛此时已是二十五岁了,而后宫仍是空位,皇家向来重视子嗣问题,在朝堂上,那些臣子三番两次提议皇后人选,礼部已经着手准备选拔秀女了,被他三言两句驳回了,在后宫,皇太后又耳提面命,他觉得耳朵都要生茧了,嘴上应付一通,转背就忘了。 为此问题,他可是不胜其扰。 一年前,他以天衍政权未稳,百废待兴为由搪塞,如今怕是躲不过了。 不过,他亦知道“无后为大”,尽管难再遇心怡之人,但也不能再逃避了。 南昭国公主在国宴上献了一支舞,舞姿艳丽,肤如凝脂,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清澈如泉。 严玉弛初见到她时,微微吃了一惊。 他将南昭国的使者留了下来。 三月后,衍都传来了与南昭国联姻的大好消息,天衍的皇帝即将迎娶南昭国的公主。 这一盛世联姻,自然成了天衍百姓的热点问题。 大婚当天衍都城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比过年还热闹。 南昭王举全国之力筹备这场婚礼,送亲的队伍和运送嫁妆的马车从宫门口一直排到了城门口,声势浩大,场面壮观。 南昭公主的嫁车华丽至极,车身用大红的锦缎和鲜花装点而成,车窗和门帘用上好的玉石和明珠做装饰,车顶篷上用五彩鸟羽装饰成宝塔莲花状,下垂用细碎玛瑙和红宝石镶嵌而成的彩带,彩带的下摆是一个象牙装饰的小铃铛,风一吹,彩带翩翩起舞,叮叮作响。 南昭公主更是盛装打扮,身上衣服如天上仙娥巧手织就,美艳胜过云霞,明眸皓齿,美如天仙。 外面热喧哗热闹,她少女心性,掀开车帘,露出绝世容貌。 衍都老百姓中得此窥见皇后真容,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真是美若天仙呢!” 严玉弛宫门口迎娶南昭公主,他一身大红衣服,身资俊朗,王者威仪之气尽显。 他踢了轿门,牵着南昭公主的手上了他的大红龙辇。 衍都百姓一直目送他们这一对新婚夫妇进入宫门内,直至大红的宫门和壮丽的殿宇挡住他们得视线。 这一夜,注定是不眠之夜,衍都取消宵禁,百姓们可纵情狂欢一夜。 第427章 番外二:登基新帝(3) 幢幢殿宇,重重宫门,九曲回廊,十弯河池,亭阁楼榭无数。 南昭公主望着身边这位风姿俊朗的天衍之王,一颗芳心早已沦陷。 “原来皇宫真的好大。”她笑语嫣然道。 “这不是你第一次来吧。”严玉弛嘴唇微笑,“怎么上一次没看仔细?” “是啊,上一次跟着福泽皇叔和顺将军过来,他们将我关在严严实实的轿子里,看不到外面。”南昭公主如实道。 严玉弛笑笑,没再做声了。 “你平常话也不多?”南昭公主见他沉默,问道。 “到了。”严玉弛简单道。 此时龙辇停在了太清殿外。 太清殿内文武百官以及各国使者列队迎接。 里面婚礼仪式完成后,严玉弛将南昭公主送至昭阳殿。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委屈下你了。” “你……”南昭公主欲言又止,“好……我等你。” 夜晚,红烛灼灼,熏香袅袅,明珠璀璨,锦帐摇曳。 严玉驰还是来到了昭阳殿,免得落下冷落南诏公主的嫌疑。 “你为何会选我?”南昭公主问身挨她而坐的严玉弛。 “你要知道答案?”严玉弛有些意外她这么一问。 “嗯,那一日,来了那么多国家的公主,她们都美若天仙。”南昭公主看着他的眼睛道。 南昭有一个秘术,便是只要看着心爱之人的眼睛,便知道他内心的想法,这个秘术,可以称作读心术。 “我喜欢你的眼睛,你的眼睛与众不同。”严玉弛笑了笑道。 南昭看着他这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在这一双眼睛里,她看到了一个女子的倒影,这个女子有着和她一样清澈如泉的眼睛。 她知道,这个女子不是她,是另外一个女子。 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失落又嫉妒的味道,暗暗道:“我一定要知道她是谁。” “是嘛,皇上你对我这样的眼睛情有独钟。”南昭公主抑制住心底的那份失落,笑着看着他。 “皇上,你可知道我的小字?”南昭公主接着问。 南昭公主,本名颂彤,不过还有一个小名,冉莹。 严玉弛想了会,“冉莹”。 这个名字他倒没有特意记起,但他的记忆力一向惊人,虽只有匆匆一瞥,还是记住了。 南昭公主虽见他略有迟疑的表情,但总归记得了她的小字,心中还是很满足。 她觉得自己在他心中还是有一定地位的,要不然她不会记得自己的小字。 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会忘记那个藏在他心底的女子,而她会取代那个女子在他心中的地位,她如此期待着。 “皇上你以后就唤我的小字好了,我喜欢这个名字。”冉莹道。 “冉莹。”严玉弛点点头。 时光飞逝,转眼已过了三月,又到了一年一度国宴的日子了。 依旧一年之中最热闹沸腾的日子,各国使者远道而来送礼祝贺。 这一次,隆善国不仅派来了本国使者,还将其周边几个附属国的使臣也一并带来了,另外,与天衍既不相邻,又无往来的西部几个小国家也派来了使者,有建立往来之意,这一次,整个天衍大陆的国家都汇集在了衍都,这一次的国宴,可谓是盛况空前。 境灵域这次派来的是七长老和玄凕子。 时隔三年,再次来到衍都的玄溟子长开了许多,白皙的皮肤,灵动的大眼睛,小身板高大了许多,黑色云锦衣袍配上白色鹤羽披风,倒像个仙童降临凡间。 七长老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神和一头黑如锦缎的长发垂在肩后。 他们对外宣称,来自天齐山的天衍贵宾,在皇宫中,天衍贵宾并不陌生,历任皇帝在乾清宫接待过这样的贵宾,但外界对于他们却很陌生,想知道却无从打探。 以前,他们很少公开露面,这一两年倒是在天衍的重大场合中露过好几次 面。 国宴结束后,严玉弛又在乾清宫单独会见了他们二人。 “芸儿,还没有醒来?”他得知司徒南芸近况,脸上写着担忧之色。 “是啊,”玄凕子抢在七长老之前道,“不过,你放心,大长老给她算了一卦,再过一年,她便会自己醒来。” “是这样吗?”严玉弛不确定地问。 “是这样啦,大长老从不会算错。”玄凕子道。 严玉弛终是放下心来没,看向一旁的七长老玄清,“小容儿可还好?” “小容儿如今两岁多了,聪明伶俐,简直是圣王的翻版。”玄清道。 严玉弛笑了笑,“长老和灵童回去时,替我向圣王和小容儿问好。” 这时朝阳宫寝殿内,冉莹正倚靠在藤椅上,对着铜镜有些哀伤自怜。 这些天,她打听了司徒南芸的好些事,看得出来严玉驰对她用情很深。 这时一个宫女跑来朝阳宫,对着冉莹的侍女昔兰耳语几句。 昔兰走过来,将那宫女的话告诉了冉莹。 “原来他果真在打探她的消息,这么久了他还没有忘记她。”她心里酸涩。 “即便我与他朝朝暮暮又怎么样,他心里的人只有她。”接着,她又叹息一声。 “公主,你也不要担忧,咱们来日方长,皇上啊,一定会看到你的好,喜欢上你的。”昔兰道。 “都半年了,我都没走进他的心,也许,再多的时间也无用。”冉莹脸色哀伤。 “公主,你要相信绳锯木断,水滴石穿,守得云开见月明。”昔兰劝道。 “守得云开见月明?”冉莹看着她道。 “是的,毕竟陪在皇上身边的人是公主你啊,总有一天他会忘记那个女人。”昔兰肯定地点头。 因为司徒南芸依旧没有醒来,严玉弛原本想着这次国宴能够见到她,不免有些小失落。 回到寝宫,想起司徒南芸的那首“魂吟”曲子,他抚琴弹了起来。 曲子哀婉缠绵,袅袅回荡在房中。 一曲终了,他才发现冉莹站立在了门口。 “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来一会儿了,见你抚琴入神,便没进来打扰你。”冉莹笑了笑。 “哦,不过是随手而弹,最近休沐时节,闲来无事抚琴一曲。”严玉弛从琴上收回手,微笑道。 “找我有什么事吗?”他接着问道。 “难道有事才能找你?”冉莹掩饰住落寞,笑着反问。 严玉弛打量着她,“如果没有什么事,你也来弹一曲?” “也好。”冉莹走了进来,落座在严玉弛的旁边。 “这琴不错,不过刚在的曲子有些忧伤,我换一首轻快的。”她试了试琴音道。 她十指纤细,白皙如凝,落在棕色琴弦上,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随着她手指的飞动,一首清丽欢快的曲子流淌出来。 一曲终了,严玉弛鼓掌道,“这首采莲曲,弹都不错。” “谢谢你的夸奖。”冉莹面色生动了许多,“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每天为你弹奏。” “等不忙的时候,便来听你的琴声解闷。”严玉弛笑笑。 “等不忙的时候?皇上总是勤政爱民,对子民的爱要胜过对我的爱。”冉莹笑着抱怨。 严玉弛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今日她比以往靠近他很多。 他们这半年来,习惯了相敬如宾。 而且,他在她面前也不称“朕”,只当做一对寻常夫妻。 “再过十天,便是母后的生日了,你来准备。”他道。 “嗯,我会好好准备,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冉莹又有些雀跃起来。 十日后皇太后的生辰宴会,冉莹用足了心思,不论是呈上的菜肴佳酿,还是歌舞表演,都令皇太后满意。 严玉弛朝她投递赞许的目光。 宴席上,皇太后笑着握住冉莹的手,“莹儿,母后这些年什么都 如意了,就是缺一个皇孙,你们得赶紧努力啊。” 冉莹面色有些尴尬,其实她想说这半边来,严玉弛到她昭阳宫的次数并不是很多,他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政务上。 批阅奏折,书房议事,视察边防,微服私访…… 他心里头装的是整个天下,而没有她的位置。 一旁的严玉驰见她有些难为情,“母后,我们还年轻呢,来日方长。” “母后知道你一心一意扑在国事上,但子嗣的问题也很重要,也不能拖下去,母后老了,就想早点报上皇孙。”皇天后语重心长地道。 “就听母后的。”严玉驰顺着她的心意点点头,“母后在儿子的心中永远年轻美丽。” “就知道奉承你母后。”皇太后道。 宴会上其乐融融,歌舞美妙,更增了宴会的喜庆。 这时,十二皇子忽而感叹一声,“此时此景,我想起了芸儿姐姐,我有一两年没看到她了,要是她在就好了。” 另一桌上二皇子家的小公主接着他的话道,“十二叔叔,是两年前在宫门口报我的那个大姐姐吗?” 八皇子笑了笑,“看哪,连我们的小公主都记得芸儿姐姐。” “我当然记得哪,那个姐姐笑起来的样子好美。”小公主道。 “皇帝哥哥,你不是说国宴上的时候,可以见到芸儿姐姐么?”十二皇子冲着严玉驰道。 “这……芸儿她有事耽搁了,等她处理好事情之后,会来衍都见我们的。”严玉驰道。 冉莹脸上气色有些不好,她借口有些晕酒,到外面透透气。 严玉驰瞥见她走了出去。 夜晚,北风呼啸,吹得皇宫内树叶哗哗作响,冉莹忙让昔兰把窗子关严实,殿内增添了炭火。 她在南诏呆惯了,不习惯这北方的严寒,虽然衍都内墙壁厚实,里面还铺设了供暖的设施,但只要有一丝风,她都觉得寒冷。 “公主暖和了吗?”昔兰问。 “嗯,”冉莹点了点头,“昔兰,我现在好怀念我们的南昭和父王母后了。” “公主想家了。”昔兰道。 冉莹没有做声了。 她在问自己,现在抛开一切嫁给了他,后悔吗? “不后悔。”这是她心底的答案。 即便严玉弛并没有爱上她,即便她要忍受这千里远嫁过来的孤独寂寞之苦和水土不服的烦恼,她也不后悔嫁给她。 爱情需要代价。 自从在遇见他的那一刻心便沦陷起,她顾不上这些困顿了。 外面侍女通传,“皇上来了。” “你来了?”冉莹这个时候见到严玉弛,略微有些惊讶。 “我来看你,席间你喝了不少酒,现在还晕酒吗?”严玉弛问。 “休息会,便好多了。”冉莹道。 “嗯,那就好。”严玉弛点点头。 “衍都的天气相比你们南昭,冷多了,还习惯吗?”他见冉莹身上裹着毯子,又接着问。 “慢慢习惯就好了,其实宫里也不太冷。”冉莹见他关心自己,心里有暖流涌动。 严玉弛将她的身子揽过来,“靠着我会暖和些。” 冉莹觉得今日的严玉弛更温存了些许。 “不要去和她比,做你自己,也给我一点时间。”严玉弛突然看着她道。 冉莹有些发怔,她以为严玉弛不会知道自己暗地里打探那个“她”的事,原来他对她所做的一切心知肚明。 “有些人永远活在一个人的记忆力,不要试着去改变什么,一切交给时间。”严玉弛,接着又道。 冉莹才知道严玉弛过来找她的真正目的,便是来告诉她这些的。 有些失落,有些伤痛。 不过,她又重新振作精神了,今日严玉弛关注到她席间情绪的变化,晚间又特意来宽慰她,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一切都交给时间吧。”她心里道。 第428章 番外三:如意佳偶(1) 九月的玉湖庄,天空碧空如洗,上面飘浮着悠游自在的几朵白云,青碧色的玉湖之水和天空一色,倒映着湖边山峦,更显得清透。 玉湖山庄经过了三个月的重建已恢复如初,屋宇楼阁,亭台水榭,依山而建,布局精巧,辅以花圃竹石的装点,更衬托出山庄的勃勃生机,从远处看,那朱红色飞檐峭壁掩映在翠色峰峦之间,仿若流动的云霞,也仿若展翅飞翔的鹰雁。 早晨天还蒙蒙亮,莫兮若就被外面清脆婉转的鸟叫声催醒,这时庄户时家娘子就过来敲她的门了。 “兮若姑娘,起床了没有,我来给你梳妆了。” “我起来了,时家姐姐快请进来。”莫兮若翻身而起,叫婢女幽兰开了门。 这一天,是她的大喜之日,她既兴奋又紧张。 因为按习俗,结婚前三天她和朱弄玉不能见面,她觉得这三天犹如三个秋冬一般漫长,今日总算可以见着她亲亲夫君了,不过,一想到接下来的成亲仪式,她又有些紧张。 婢女幽兰打开了房间 “兮若姑娘,时姐姐一定会给你梳一个最漂亮的发髻,让你做最最漂亮的新娘子。”时家嫂子道。 “时家姐姐,我们家若儿本来就天生丽质,经时家姐姐之手,那一定是美若天仙。”幽兰道。 “你们两个就别打趣我了,也不知怎地,我却心里有些紧张呢。”莫兮若如烟似雾的眸子瞅了他们两人一眼。 “你紧张什么呀,你和少庄主成天出双入对,又不是第一次见面。”时家嫂子觑着她笑道。 “也是啊,我和朱弄玉都那么熟了,没理由还紧张啊。”莫兮若一副颇为苦恼的样子。 “若儿小姐,你就是闲得发愁。”幽兰打趣道,“等会啊,有很多道礼节程序,有得你忙的,你就会不多想了。” “很多道礼节?”莫兮若忙问。 她娘去世得早,没有谁教她这些出嫁之礼。 “梳头要梳三遍,敷面,上妆,喜嫂赐福,坐花床,结红绳,等候新郎迎娶,然后上花轿,上了花轿之后还有很多礼节,总之够你忙活的。”时家嫂子一边梳头一边道。 “啊?这么多礼节啊?”莫兮若被她说得更加紧张了,袖口被她抓出了许多褶子,“我一向性子野惯了,成亲这么大的场面,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要是出乖弄丑,岂不给朱弄玉丢面子了?” “傻若儿小姐,你担心这个真是多余的,你应该担心的是,自己的肚子能不能支撑一整天。”幽兰捏了捏她光滑的脸蛋。 此时的莫兮若在落霞山庄怀孕起,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她时常会感到饿,要是一整天不吃东西,势必饿得慌。 “我当然担心了,这是我第一次成亲,我能不紧张吗?”莫兮若煞有介事地道。 时家嫂子噗嗤一声笑了,“第一次成亲?也是,这种事一般都是第一次的,哈哈,兮若姑娘,其实成亲这一天,新娘子多少会有些紧张,你也别老想着这事。” “若儿小姐,我看你真是紧张得糊涂了,连第一次成亲的话都从你口中说出来了。”幽兰掩嘴笑道,“难不成你还想再成一次亲?” “幽兰,别笑了,再笑我揍你啊。”莫兮若摩拳擦掌。 “你今日做新娘子,温柔一点啊。”幽兰忙躲在时家嫂子身后。 “兮若姑娘,不和她一般见识,坐好。”时家嫂子按住她扭动的肩膀,给她梳起发髻来。 她一边梳,一边念: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头有尾,富富贵贵。 …… 莫兮若的发丝漆黑柔亮,如丝绸一般光滑,时家嫂子的巧手在黑发见穿梭,游刃有余,犹如蝶戏花丛,鱼戏水石。 不多时,一个花好月圆琴瑟和鸣的发髻便成了。 “时姐姐的手真是巧啊,这头发上忽然也能画出一幅画来。”幽兰赞叹不已。 莫兮若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那一双烟水色的眸子熠熠发光,“真好看。” 时家嫂子捉住她准备去摸的手,“别去碰,还没固定好。” 等她将发卡珠钗之物固定好发髻,莫兮若拉住她,“时姐姐,先让我吃的东西吧,我饿了。” “兮若姑娘,呆会喜娘会给你送东西吃。”时家嫂子笑道。 “那现在上了妆,戴上这些金玉头饰之类,怎么好吃东西?”莫兮若脸上有一丝小苦恼,歪着头觑着她。 “那就是考验你吃东西的技巧了,一定是像大家闺秀一般细嚼慢咽,嘴上不沾一点油末星子。”幽兰笑得有些落井下石的样子。 “没良心的小狐狸,居然还笑话你家小姐……嗯,有福同享,有喜同享,等我成亲后,就把你給嫁了,也让你尝尝‘大家闺秀’吃东西的滋味。”莫兮若本想捏她一下以示惩罚,身子不能动,只得给了她一个惩罚的目光。 “哟,我的兮若小姐,这是好事成双,幽兰也年纪不小啦。”时家嫂子也在一旁帮腔。 “别啦,若儿姐姐,幽兰只想陪在姐姐你身边,不想嫁人。”幽兰软语相求。 “女孩子,总归要嫁人的嘛,嫁人又有什么不好,等你遇上了心仪的男子,你就恨不得马上嫁给他。”时家嫂子道。 “好了,头饰已经戴好了,接下来给兮若姑娘妆面了。”她接着道。 莫兮若感觉头一下子重了好多。 不过,刚才她们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让她放松了很多。 妆成,时家嫂子打量一件艺术珍品似的,“兮若姑娘,真是天仙下凡呢。” 她走后不多久,喜娘来添喜来了。 喜娘身后跟着一对粉妆玉琢的小喜童,他们身着红色的礼服,眉心间点着额红,手中捧着一个小玉盘,盘子里盛着桂圆红枣之物,还有一小碗银耳莲子羹。 喜娘惊为天人,“新娘子可真是美呢,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新娘子呢。” “喜娘,我家若儿小姐当得了你的称赞。”幽兰笑嘻嘻地道。 “兮若姑娘,桂哥和银姐给你添了“团圆富贵果” 和“早生贵子羹”两份喜食,肚子饿了吧,快吃吧。” “谢谢喜娘。”莫兮若笑道,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一对小喜童,“贵哥和银姐,长得可真好,真像是一对金童玉玉呢,嗯,谢谢你们啦。” “新娘子慢用,祝你和少庄主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儿女双全。”贵哥和银姐道。 幽兰笑嘻嘻接过食物,“谢谢你们二位的吉言了。” 莫兮若吃过东西,喜娘便开始给她妆衣了。 大红的嫁衣早已准备好,幽兰拿给了喜娘。 这件嫁衣足足准备了三个月,红如艳霞,刺绣精美绝伦,巧饰以珠玉,光彩夺目。 “哇,好美的衣服啊!”银姐和桂哥不约而同地道。 喜娘给莫兮若披上嫁衣,收拾好花床,将她扶上花床,桂哥和银姐便一左一右伴在她的左右。 “兮若姑娘,这个五彩绳给你,接下来,你就要编永结同心绳了,”喜娘从带来的喜篮里掏出一捆五彩的丝线。 桂哥和银姐帮着清理线头,起结,莫兮若开始忙活起来,幽兰也在一旁帮衬。 这永结同心绳可不能马虎,编得越漂亮越长寓意越吉利。等新郎来接新娘子的时候,新娘子将绳子的一端绾住自己的腰,另一端绾在新郎的腰上,新郎腰间绾着红绳,牵着新娘的手走出房间,然后再抱上迎娶的花车,所以,如果这中间绳子断了意味着不吉利,如果绳子短了,则行走不便,后面新郎将新娘报上马车,就更加不便了。 永结同心绳是天衍的新娘子们最看重,也是最慎重的一环,毕竟这关乎一辈子的幸福,没有谁敢怠慢。 莫兮若也是最头疼这一环,而这一环又不能假手于人,所以,她才会早上那么早就醒来了。 不过,好歹有幽兰在一旁协助,她也不至于慌了手脚。 莫兮若头上带着的头饰重乎平日里所戴的饰物,这会还要低着头集中注意力编永结同心绳,而且还不能让已经弄好的发髻和妆面弄坏,所以,她动作幅度又能太大,力度和速度又要恰到好处,可难为死她了,她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要断了。 “好难啊……”她心里嘀咕着。 她真有点后悔答应朱弄玉办这么一个盛大的婚礼了,她觉得像司徒南芸和林悦岚那种简单又独特的婚礼就好。 至少不用这么费尽心力编什么永结同心绳,也不用这么紧张兮兮,担心自己到时笨手笨脚,惹人笑话。 辰时已过,巳时到了,眼看着朱弄玉的迎亲队伍马上就要来了。 而她编的永结同心结还不够长,顶多只够捆住他们二人的腰,这可把她给急坏了。 好在朱弄玉非常默契地巳时过半才来,真是她的亲亲夫君呢。 此时屋子外面来了一大拨人,他们如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新郎官朱弄玉。 朱弄玉一身大红礼服,眼若星辰璀璨,薄唇意气风发地勾起,整个人如三月春光一般光芒四射。 他身后一众年轻小厮们轻而易举地攻破了幽兰等丫鬟们拦亲防线,他迫不及待地走到了莫兮若的身旁,这个美若天仙的人影自他一进门,眼睛就被牢牢锁住了。 第429章 番外三:如意佳偶(2) 周围人言笑晏晏,屋中装饰华丽夺目,朱弄玉与莫兮若双目凝视彼此,此时周围的世界在他们的眼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眼里的一片深情眷念。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仅仅才分开五日,便觉得隔了五年折磨漫长。 朱弄玉握住了那一双白如柔夷的手。 莫兮若眸中同样带着雀跃的惊喜,她随即将永结同心绳子捆在了他的腰上。 “永结同心,幸福一生。”周围的丫鬟小厮们一阵欢呼。 朱弄玉給他们撒了一阵红包。 “桂哥,银姐,这是给你们的。”朱弄玉俯下身子对着莫兮若身旁的那一对小喜童笑道。 “谢谢少庄主。”桂哥和银姐高兴地道谢。 “姐姐我好喜欢你们。”莫兮若在他们白嫩的脸上落下一个吻。 “上喜轿咯!”接亲的小厮们笑着催喊。 莫兮若本以为朱弄玉会牵着她的手走出房间,没想到他一开始就将她抱在了怀里。 惹得周围一阵叫好的欢呼声。 “这么多人看着呢?”莫兮若捏着他的胳膊,小声提醒道。 “管他呢,你是我的妻子,我抱你还怕别人笑?”朱弄玉吻了一下她的耳朵。 外面鞭炮声,吹罗打鼓声响个不停。 玉湖庄的人以及附近庄子赶来看热闹的人将停放喜轿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喧嚣之声快要将玉湖庄给哄抬起来了。 “看,新娘子出来了。” “新娘子好漂亮啊。” “少庄主真是英俊不凡哪。” “少庄主和夫人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人群中人们眼睛都看呆了,一个个脸上艳羡不已。 随后在一阵喜庆的欢呼声中,莫兮若被他抱进了花轿里面。 “起轿喽。”抬轿的车夫高声唱道。 喜乐队在前面鸣锣开道。 朱弄玉一身红衣,骑着白色骏马,他身后跟着载着莫兮若的喜轿,按照仪式规程,他们从玉湖星院出发,沿着玉湖行走一遭,然后再折回玉湖星院。 喜轿上一般不设帘子,莫兮若绝美容颜在众人面前显露无遗。 夹道两旁都是人,人们欢呼声、惊艳声不绝于耳。 “你们天衍的成亲虽然仪式挺多,但这场面很热闹啊。”人群中一个小厮打扮的人道。 此人旁边,同样是小厮打扮的人笑了笑,“让你见识到了吧,我娶你的时候办一场天衍的婚礼可好?” “考虑了一下,虽然新鲜,但还是不要了,我喜欢简单,怕麻烦。”发话的小厮犹疑着摇了摇头。 “随你,我的公主,要什么样的,夫君都满足你。”刚才答话的人爽朗一笑。 这二人,是扮成小厮跟在成亲队伍里的玉临和莫无邪。 他们二人想给莫兮若一个惊喜,故而扮作小厮混在了随喜队伍里面,一直并未“露面”。 “那怎么行,你是夫君,应该你来定吧。”玉临道。 “这回倒这么听我话了。”莫无邪嘴角勾起。 玉临撇撇嘴,回头看了一下,“咦,怎么不见林悦岚呢?” “他呀,一向清冷得人,怎么受得了这种闹哄哄的场面,估计呀,此刻在飞鱼亭弹琴 戏鱼呢。” 朱弄玉听到他们二人在后面嘀嘀咕咕,嘴角勾起,他心里想着晚间闹洞房时给莫无邪出个馊主意,也折腾折腾他们一番才好。 他嘴角渐渐勾起弧线,回头觑了喜轿里娇俏的人儿。 喜轿里的莫兮若笑靥如花,不时探出头看着外面热闹的场景。 九月里晴空碧蓝,一直向着远处延伸开去,与玉湖的水正好水天一色,玉湖两岸是幽幽青山,山光倒映在玉湖里,路旁的金菊花开得绚丽夺目。 这画面如诗如画,令人沉醉。 莫兮若一边玩赏着美景,一边手里把玩着用来拴住朱弄玉腰的永结同心绳。 这根永结同心绳既然拴住了他,一辈子,她都不会放手了。 她感谢上苍,让她遇到朱弄玉,遇到了这个可以守护自己一生的男人。 他们的相逢颇具戏剧色彩。 那日,在悦隆山庄,她遇到了当时身为囚徒的他,因为得知他是林悦岚的朋友后,迷晕自己的哥哥莫无邪,冒着生命危险救出了他,没想到,自己一步步却掉进了他的牢笼,成为他的“囚徒”。 而后,他们之间又发生了很多奇妙的故事。 为治他身上的归思之毒,她与鬼煞人斗智斗勇,几次险些丢掉性命,而后又千里护送他去天域山千年寒池解毒,她的人生便围绕着他转了,一步一步她成为了他的囚徒了。 她曾以为,她对林悦岚的那种依恋和敬意是爱,直到遇到朱弄玉,她才明白,原来爱情是不是那令人仰望的天空彩云,而是人间烟火,是可触可感的温度,是尘与土,是可着实地的踏实,是气味相投,互相交融。 正在遐想间,腰上一紧,她才回过神,眼眸触到了朱弄玉熟悉的眉眼。 “你怎么进来了?” “在想什么呢?”朱弄玉将头搭在她的肩膀上。 “没想什么,”莫兮若脸上微红,将他推开来些,“不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被人看着呢。” “怕什么,你都是我的妻子呢,还不准我抱么?”朱弄玉将她抱得更紧了。 “不害臊,不害臊。”莫兮若想躲开,却没躲得开。 外面看热闹的人们一下子沸腾开来。 “快看,少庄主进轿子抱住新娘子了呢!” “少庄主莫不是要在喜轿内洞房?” 外面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娘子,莫不遂了他们的意吧。”朱弄玉的脸靠近她的脸。 “不要,真不要啊。”莫兮若求饶道。 “逗你玩儿的,瞧你天不怕地不怕的,想不到却还害羞。”朱弄玉打趣道。 “胆儿肥了,翅膀硬了,今晚你别想洞房了。”莫兮若威胁他道。 此厮太嚣张了,今晚有他好看。 …… 玉湖庄内,彩饰辉煌,鼓瑟吹笙,喜乐飘飞,到处都是喜气洋洋。 “一拜天地!” 礼司蔡伯主持婚礼,洪亮的嗓音响彻会客堂,正念到“夫妻对拜”时,有人阻止了他。 “且慢!” 莫兮若吃了一惊,见着声音耳熟,出声道,“哥哥……” 出声阻止的正是莫无邪。 她给莫无邪去了信,告知他自 己成亲的消息,但他哥哥闲云野鹤惯了,她还在担心他没有收到自己的信,这会不想他这突然一出现,便开始“闹洞房”了。 “妹夫,我无邪只有这么一个心肝宝贝的妹妹,难不成就这么嫁给你了。”莫无邪无视他妹妹莫兮若不许他胡闹的暗示,邪魅的眼眸上扬,双手抱胸,一副破话气氛却又气定神闲的样子。 朱弄玉被他打岔,倒是一副看你有什么招数尽快使出的表情,笑了一笑,“大舅哥,形式一向不拘一格,提前闹洞房了,你有什么见教,尽管开口,妹婿奉陪到底。” “好,爽快,”莫无邪笑道,“我听闻妹婿琴技高超,不妨亮出一手,让我等观瞻观瞻。” 莫兮若倒是听过朱弄玉的琴声,这回她哥哥莫无邪提出这一要求,她觉得有点像小孩子闹调皮。 “唉,哥哥真是……”她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 莫无邪落拓不羁的性子,形式不按常理出牌,但“听琴”的主意却是玉临提出来的,她曾在国宴上见识到了林悦岚高超的琴技,后来从莫无邪口中得知朱弄玉也是一位高超的琴手,便想考验下他的琴技。 “这个又有何难?”朱弄玉潇洒地撩开大红的衣袍,“来人,上‘玉引’” ‘玉引’是他钟爱的琴,而且是一把古琴。 这次林悦岚带来了他的古琴“歌行”,正好给他们来一次“绝响”。 “林悦岚,这次我们来一次旷古之乐吧。”‘玉引’呈上的时候,他对着人群中一道显目的白色身影道。 林悦岚本在自斟自饮,闻言倒也不拒绝,移步出来。 只见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玉容俊朗,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朱弄玉一身大红衣袍,张扬恣肆,丰神俊逸,两人宛若神仙中人,喜堂内为之眼睛一亮。 “歌吟”之声出来的时候,声音宛如天籁,全场被那曲声吸引,安静无声。 曲中场面阔大,气势恢宏,可闻日照山林,鸟雀婉转低语之声,风吹山川草木之声,可闻溪水汩汩,飞流击石之声,又可闻渔舟唱晚之声,还可闻那古寺的杳杳钟声,声音再渐行远去,隐隐约约听到了远古战场的钟鼓之声…… 曲声清越脱俗,渐次激荡开来,又低回婉转,转又开阔振奋,再转幽秘难寻,复又慷慨激昂,意境磅礴,引人入胜, 听众闻曲情绪跌宕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一曲终了,闻曲之人深深陶醉,良才回过神来。 “天籁啊,平生从未听过如此美妙之音乐呢。” “天籁,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会客厅内盛赞之声不绝。 “朱弄玉的琴声不输于林悦岚啊,一个跳脱诙谐,一个落拓不羁,倒真是绝配了。”玉临对着莫无邪道。 “如何,大舅兄,可否放行了?”朱弄玉收琴,笑道。 “绝响之声,震撼,大舅哥折服,放行。”莫无邪拍手称赞,“各位,今日要不是莫某一拦,都难得听到新郎官和林世子这合奏的绝响之乐了。” “哈哈,得多谢这位大舅哥了。”人群中立马有人回应。 “好,下面进行第三项仪式‘夫妻对拜’”礼司蔡伯高声道。 于是丝竹音乐声响起,人群继续沸腾。 第430章 番外三:如意佳偶(3) 夜空如水般清透,新月像美人的眉梢,脉脉含情;璀璨繁星挂满苍穹,像情人的眼,那么亮,那么柔,一见而触动人之心扉;夜风轻轻地拂过玉湖庄院的窗角屋檐,想要透过那扇窗户,瞧瞧里面的美丽新娘,但却被油纸拦住,只得和着外面的花木虫鸟一道浅语低喃,一起轻轻地为庄里的这对新人祝福祈祷。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闹完了洞房,朱弄玉又被莫无邪等人拉去喝酒,留下莫兮若一个人在新房中。 和他分开还不到半个时辰,莫兮若觉得竟似好久没有见着他般,白天喧嚣还不曾觉得她有如此依恋着他,夜间万籁俱静之时,她发现自己一个人有些不适应了。 她只得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星空,一边数着星星,一边和肚中的宝宝说话。 “怎么呢,才一会时间不见,你就想我了?”朱弄玉进来后,见她情绪索然,遂轻轻抱住了她。 “哪有,自恋狂。”莫兮若糯糯地道。 “今晚,良辰美景,美人在怀,一度春宵,为夫今晚幸福之至。”朱弄玉将嘴唇凑了过去,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喷在莫兮若的脸上。 “我也感觉很幸福。”莫兮若脸上带着笑意,不过她想到日间朱弄玉对她的打趣,脸上有了一丝别样的笑意,将他推开了些,“夫君,你去洗把脸再过来,一脸的酒气呢。” 朱弄玉笑笑,走到净室去了。 “夫君,闭上眼睛。”朱弄玉走过来的时候,莫兮若双手环抱住了他。 “娘子,是要给为夫惊喜吗?”他笑道。 莫兮若笑着“嗯嗯”两声,扯过一旁的永结同心绳。 “乖,娘子,别胡闹了。”朱弄玉意识到不对劲,睁眼便见自己被一条红绳捆住了他的身子。 “夫君,乖,小惩大诫,谁叫你日间对我无礼来着。”莫兮若笑道。 “娘子,日间举动,那是为夫太想念娘子你了,才分开一小会就受不了了,所以才抱着娘子的嘛,发乎情,止乎礼,娘子不是也看到了吗?”朱弄玉深邃的眼眸闪烁着柔情的光芒。 “不行的,必须惩罚,当着那么多的人调戏你家娘子,孰可忍孰不可忍。”莫兮若不被眼前男色打动。 “娘子,可不要铁石心肠嘛,宽宏大量,原谅为夫的鲁莽吧。”朱弄玉继续软语相求。 “去吧,柜子那边面壁思过。”莫兮若仍旧不为所动,摇摇头,指着柜子道。 “真的要这么狠心地惩罚为夫?”朱弄玉眸中渐渐释放出一抹威胁的味道。 “嗯……”莫兮若觑见了他眼里的威胁,犹疑了会。 “小娘子,竟然敬酒不吃吃罚酒,可就别怪为夫手下不留情了。”朱弄玉放出狠话来。 “别……这永结同心绳,可不能被你弄断,否则……”莫兮若出声提醒。 她还未说完,朱弄玉双手搂住了她,“我知道,这是娘子亲手编织的,不能弄坏。” “你是怎么解开了的,我可是费力打了个结……”莫兮若盯着永结同心绳看了好一会儿,“这绳子也完好无损……” “想知道答案吗?”朱弄玉眉目间一片柔情。 “想知道。”莫兮若点了点头。 “在你开始实施小计的时候,我便瞧出来了。”朱弄玉有些得意地笑了笑,“你做什么事情,脸上显露无疑,还能瞒过我的眼睛?” “哪有那么明显……”莫兮若看着他那一张得意的俊脸,恨不得扑上去咬上几口,“你究竟怎么解开绳子的?” 朱弄玉在她略带生气的白皙脸蛋上,亲上一口,“小笨蛋,我有缩骨功,你忘了?” “扫兴啊,你就不能遂着我的兴致嘛。”莫兮若小委屈的脸上白里透红。 “今晚是我们的特殊日子,被你绑着了,该如何洞房啊?”朱弄玉咬着她粉嫩的耳尖,轻柔道。 莫兮若想说她只不过是小小惩罚下,不过此刻她已经被被人攻城夺地,缴械投降了。 “小心,还有孩子。” “夫君自然会小心的。” 缠绵的吻,交叠的身影…… 这一夜,美好地落幕。 三年后,玉湖山庄来了几位神秘的贵客。 说他们神秘,是因为他们马车的样子很特别,庄里的人从未见过这么漂亮而精致的马车。 马车比天衍的马车要宽大些许,马车的车厢则用一种特殊的木材制作,看上去很轻便,更奇怪的是,马车的颜色居然随着日色的变化而变化,上面的纹路有时候像云朵,有时候像鸟雀,有时候像水流,好像活的画卷一样。 那马也是不同于天衍一般的马,骨架高大而清奇,全身像丝绸一般的光滑,见了人似乎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看哪,这马车真的是漂亮啊,而且还是变化着的呢。”有仆人出来看见,惊奇道。 “这马也是,从未见过这种骏马。”有人忍不住上摸了摸,“摸上去,竟像玉一样光滑呢。” “这马车的主人到底是何来历啊?” “这马车不是不是凡物,莫非是从神仙一样的地方来?” 玉湖庄上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不过,他们没见着马车主人的面,并不知道是何方贵客,因为他们不能进入内院一探究竟。 此时,内院里,一个穿着银蓝色衣袍的小男孩与一个桃红色衣装的小女孩在假山间玩耍。 “容哥哥,你等等淑儿啊,淑儿跑不动了。”桃红色衣服的小女孩,迈着小短腿在后面嚷道。 “淑儿,谁叫你胖乎乎的,平日里不爱动呢。”银蓝色衣袍的小男孩一双神采奕奕的双眼望着她笑道。 小女孩便是朱弄玉与莫兮若两岁半的大女儿,名字叫做朱淑儿,而银蓝色衣服的小男孩,则是三岁半的林容,他随着父母亲一同回到天衍省亲,他们一家三口便是庄里人说的神秘客人。 朱淑儿还有些婴儿肥,小脸上皮肤粉妆玉琢,继承了父母的美丽容颜,五官精致,一双大眼睛清澈透亮,又如烟似雾。 此时,这双眼睛里却透着委屈的水雾,“容哥哥,你不要这么说淑儿嘛。” 林容其实是很喜欢他这漂亮的小妹妹,刚才只是逗她玩儿。 “好啦,我站着不动,你快点过来哦。”林容站定,朝着身后的朱淑儿招了招手。 朱淑儿刚才还在意着“胖乎乎”那几个字,见她堂哥没有要道歉的意思,越发委屈,眼泪流了出来。 她慢腾腾地挪着步子,等着林容的安慰。 林容还是个三岁的孩子,哪里知道他小堂妹的心里。 “快点呢,我们还要去假山后面玩儿。”林容小大人似的催促着。 “我不和你玩了!”朱淑儿委屈着道,扯着小腿调转身子而去。 “怎么呢?”站在后面和莫兮若一起远远看着他们玩耍的司徒南芸,走了过来。 “芸婶婶,容哥说我胖。”朱淑儿迎面碰到司徒南芸,告状道。 “淑儿,容哥哥真有说你胖?”司徒南芸好笑地问。 “他说我胖乎乎的,他比我大,走路本就应该走得比我快,他却说我因为胖乎乎的,又不爱运动才走得慢。”朱亦淑说着抽泣起来。 “林容这个混小子,怎么能哪壶不开提哪壶呢?”司徒南芸心里道,朝着林容瞪了一眼。 “淑儿才不胖呢。”她抚摸着朱淑儿的小脑袋,“是容哥哥不对,他以为这是夸你呢,因为他小时候也和小淑儿一般脸上有小肉肉,还被人叫他‘小肉丸’呢,你看,他长大一点,就不胖啦。” “这里哥哥姐姐们只会说我漂亮,长得像个小仙女,从来没有人说我胖的,只有小球和追追,娘亲和幽兰就常说它们胖呢,尤其是小球。”朱淑儿奶声奶气一口气说完。 司徒南芸有些叹服这小淑儿的口齿伶俐,正要开口,莫兮若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小奶娃走了过来。 “淑儿,容哥说你胖,是实情啊。”莫兮若倒是直接道。 小淑儿嘴角委屈地吧嗒着,她娘亲继续道,“你看,娘亲不是说小球和追追胖吗,娘亲还不是照样喜欢他们,而你不也喜欢小球的胖乎乎吗?” “娘亲,说胖就是可爱,就是很喜欢的意思吗?”小淑儿问。 “嗯,当然, 小孩子可以胖一点,但是胖也有一个坏处,”莫兮若耐心地开导,“就是跑起来不快,不能跟上容哥哥,对不对?” “是的,娘亲,而且,淑儿也跑不了很久,跑着跑着就累了。”小淑儿点点头道。 “淑儿,真是懂事。”莫兮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不过,没关系,多跑跑也就有力气了。” 司徒南芸见莫兮若轻松地化解了这一场小插曲,自己倒乐得在一旁清闲,爱怜地拉着小淑儿的手,“芸婶婶,好喜欢小淑儿啊。” “小淑儿,也喜欢芸婶婶呢。”小淑儿雀跃起来了。 “芸儿,赶紧再生一个小女儿呗。”莫兮若手里抱着的是个小公子,她一边逗弄着,一边回头道。 “容儿还小,这几年,我没好好陪过他,等过几年再说吧。”司徒南芸笑了笑,望见林容在前面与小厮大青和莺儿一起在假山边活跃的身影,眼角一片温柔。 三月的阳光,明媚柔和,像一层层金黄色的细纱一般铺在绿色植被上,春风温暖多情,在花枝草木中来回逗弄穿梭,地上落下星星点点的金色小光波。 “芸儿,你回天衍还有什么打算?”莫兮若问。 “我们身份特殊,这次是作为天衍使者身份来的,但亦不能停留太久,容哥想去见见曾经在普云禅寺陪伴我的那个小白猴,所以会去一趟那里,顺便将白毛儿带去给雪狮子作伴。”司徒南芸笑道。 想起白毛儿,她的心情总是很好,继续道,“然后,我们想去一趟天裕山,玄倩为了白言千在那殉情,大长老感念他们二人的痴情,将他们二人的魂灵引至大金湖并蒂金莲之内,如今那并蒂金莲开花,每当见到此花,我便不胜感慨,这次来天衍,正好去那里看看。” “玄倩和师父真是一对苦命鸳鸯,我是看着他们二人解开心结,才开始接纳彼此,却不料才刚刚开始相爱,却又发生了生离死别这样的悲剧,真是让人不胜感慨。”莫兮若叹了口气道。 “他们生前不能眷属,实为可惜,不过,死后他们化作魂灵,栖身金莲,永远相伴相生,也是好的。”司徒南芸道。 “也是,人生难得事事圆满。人世间的爱总是磕磕绊绊,困顿坎坷诸多,芸儿你与岚哥哥不就如此,好在化茧成蝶,浴火涅槃,你们二人终成眷属,如我也幸运,得遇朱弄玉,我们幸福快乐地在一起,但这大多数的爱情,却难得有这般美好结局,”莫兮若脸盘在怀里抱着的小宝宝脸上吻了下,望着深邃的长空,若有所思,“我感谢上苍,赐予我这样的福气。” 司徒南芸想起了徐熙风、史钰儿和美亚、白麟和史箫儿、林悦岚的爹娘念瑶和白木姚,微笑着点点头,“缘分,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不过,三分天定,七分人力,你与朱弄玉的相识相爱,也是你们心系彼此,甘愿为彼此献出一切换来的,不是吗?” 莫兮若笑着道,“好像是这样吧……走吧,我们去假山那边空地看杜鹃花去,开得可好了。” “走咯,看花去。”小淑儿拉着司徒南芸的手,晃动着,高兴地嚷道。 “芸儿,若儿,你们原来在这里,害得我们一阵好找。”朱弄玉在后面道。 阳光下,他一身湖青色衣袍,长身而立,额前两绺青丝随着春风摆动,星眸灿烂,他身后一两步,跟着林悦岚,依旧白袍飘逸,玉簪绾起一头如墨青丝,脸上带着慵懒的笑意。 “爹爹,抱抱。”小淑儿扯着小胖腿,朝着朱弄玉飞跑过去。 突然,“撕拉”一声,她一不小心踩着自己的裙角,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 “小心。”朱弄玉话落,一个飞身便将快要摔倒的小淑儿打横抱起。 “哈哈哈!”小淑儿忘记了刚才的惊险,直接欢快地笑了起来,“有爹地在,淑儿不会摔倒呢。” 莫兮若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淑儿,下次小心点。” 林悦岚和司徒南芸也被她逗笑了。 “走咯,大家一起赏花去咯。”莫兮若笑道。 几人的声音朝那一片花海走去,阳光正好,花开争艳,良辰美景,不负当下。 第431章 番外四:神仙眷侣(1) 北疆战场上,玉临和莫无邪带领的十万达木兵马经历连月来的厮杀,已经相当疲惫了。 而史以鉴铁定心思要拿下北疆,他放出狠话,务必一个月内拿下北疆,派出了一拨又一拨的人马,投入北疆战场上的人马先后就有三四十万之多,而此时玉临从达木搬来的救兵加上北威侯的人马已不足十万人,他们双方兵力悬殊很大,北疆形势日益严峻。 这一日,双方兵马又再次决战在一起,只见天空一片阴霾,阴云翻滚,虽是五六月天气,北疆的风依然凛冽,常年不化的白色冰面倒映着士兵纵横错杂的身影和闪着寒芒的刀剑。 这一战,一战便是五六个时辰,从清晨一直到深夜。 玉临和莫无邪这次作为先锋出战,苦战数个时辰,士兵伤亡惨重,本想突围而出,但对方死死咬住不放,场面异常惨烈,眼看着他们先锋部队就要活活被对方拖咬而死。 “玉临,咱们不能困死在这里,我牵住他们,你想办法逃出去。”莫无邪对玉临道。 “我走了,你怎么办?要走,一起走。”玉临表情坚毅。 “玉临,这个时候不要感情用事,你逃出去,方可回达木搬救兵,后面还有鸣风和青月他们顶着,我们还可坚持几日,只有等你搬回了救兵,我们才都有希望。”莫无邪见她不为所动,情绪颇有些激动。 “莫无邪你当我是傻子!现在对方的人马足以碾压我方人马,能坚持一天下来都不错了,等我搬来救兵,这里恐怕只剩下尸骨了,你把我支出去,剩下我一个人苟且而活,我玉临可不干。”玉临一语揭穿他的目的。 她说得有些怒气冲冲,不再理会莫无邪。 这时迎面一人一刀气势汹汹地朝她砍来,她用力挥剑一截,刀剑铿锵作响,本来胳膊上已经负伤了,这会突然使力,加剧了她胳膊上的伤,已包扎好的伤口渗出许多血来。 “啊嘶……”玉临嘴里轻轻发出声音。 莫无邪知道她又逞强了,叹了口气,快速干掉周围围着他的人,跃身至玉临身边来,与她背靠背战斗在一起。 “如你的意,我们不分开了”。 “做一对亡命鸳鸯也不错。”玉临脸上露出笑意来。 他们豁出性命厮杀,倒在他们脚下的人马堆成了小山丘,但包围两人的人马越来越多,对方之人像水流一般聚拢过来。 玉临肩膀上的伤势加重,身上也添了其它的伤口,血浸透了衣服。因失血过多,又拼了命的打杀,她渐渐力气不支,头昏眼花起来。 莫无邪也好不到哪里去,为了护着玉临,他替她挨了不少明里暗里的刀剑,身上也是新伤叠旧伤。 突然,玉临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莫无邪觑见,不顾砍杀过来的刀剑,扶住了她的身子。 “玉临……” “无邪,我没力气了,你不要管我。”玉临看着厮杀过来的人潮,虚弱无力地道。 “玉临,你一定要坚持住,只要有一线活着的机会,都不要放弃。”莫无邪眼神坚定,鼓舞着她。 “可是我很累了……好,听你的……”玉临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风在继续肆掠,刀剑在狂舞,鲜红的血被寒风吹得四处滴落,血与雪界线逐渐模糊,辨不清哪是雪,哪是血。 玉临倚着剑支撑摇摇欲坠的自己,这些凌乱的人影和刀 剑,让她有些目眩,莫无邪的身影在他面前晃动,他如一道城墙一般替她挡住外面的危险,她听到了他的咆哮声,微微的气喘声,还有他的血液溅在自己脸上的声音。 对方如潮水一般的袭卷包围他们二人,杀之不尽,四周影影绰绰,到处都是狰狞可怖的面孔,莫无邪也是殚精竭力,每一次挥剑反击都几乎要耗尽他的力气。 “其实,被保护的感觉真好。”玉临心里一片满足。 此前,她从未想过靠男子庇护自己,如今,在莫无邪的怀中,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这一刻成了她生命中绝美的风景。 这一辈子还没好好地爱过他呢,如果还有来生,来生一定要和他在一起!不,生生世世在一起! 她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 极度的疲乏和虚弱让她眼皮沉重,她费力地抬了抬,四周突然沉寂了很多,刀剑之声似乎一下子消停了很多,风也消停了许多,天空中的乌云突然散尽,显出一道透亮的光芒。 是自己要死去了吗? 她感觉身子在下沉,临死前,她想再看一眼莫无邪,于是再次打起精神,睁开眼睛,视线有些迷糊,她搜寻着莫无邪的身影,但四周除了几个稀疏的身影和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便没有什么了。 而此时腰间传来一双大手的温暖,她缓缓抬头,发现一张熟悉的脸。 “无邪?” “难道我们都死了?” 莫无邪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她没有听清。 “真好,我们死了还能这样地在一起。”她自语微笑着喃喃。 那双手却将她越搂越紧,莫无邪的头压在她的肩膀上,她有些被压得喘过气来,困意和虚弱再次袭来,她便昏睡了过去。 玉临醒来的时候,一缕阳光从外面照进窗子里来,透过窗户望见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天空湛蓝澄澈,她猛然发现竟处在自己熟悉的营帐中。 “怎么……” 她话还没完,一道声音在她的头顶上方响起,“醒来了?” “无邪?”玉临眨了眨眼睛,“我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濡湿的吻,“玉临,难得看到你傻的时候。” “我还以为我死了呢。”玉临伸了个懒腰,准备起床。 “嘶……” 你肩膀上还有伤口,别乱动。 玉临才想起自己身上的伤来,“还痛着,我是真的还活着哪。” 莫无邪笑了笑,“有我在,不会让你轻易死掉的。” “对了,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都应该死在战场上吗?”玉临歪着头看向他,一脸迷惑。 “史以鉴死了,他的兵马收到消息后一下子溃散开去。”莫无邪道。 “原来如此,这也是树倒猢狲散,史以鉴的报应。”玉临仿佛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那些逃去的十多万人马……”她接着问道。 “那些人一部分弃甲投降,一部分人逃去了隆善。”莫无邪道。 “这些逃兵本就一部分是隆善人,倒也不足为患了,天衍的这一场大祸终于得以平息了。”玉临笑道。 “确实可以平息了,玉临即使昏迷了几天,脑子还不笨嘛。”莫无邪笑笑道,“悦岚兄他们杀死史以鉴之后,史以鉴的人马如 鸟兽散,如今,风宗的人和震南候、“”东宁候已经全力去清缴余下的鬼煞人马了,而且,严玉驰已向衍都挺进,这一路坦途,要不了多久便会入驻衍都了。” “看来真是好消息不断,”玉临欣喜道,随即,她的眼波闪过一丝忧虑,“不过,衍都势力复杂,各方势力在背后蠢蠢欲动,严玉驰还是要小心谨慎为妙。” “这几天北疆无事,闲着也是闲着,要不,索性我们也去帮他一把。”莫无邪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道。 “好啊,我正有此意。”玉临道。 “不过,我看某人可不止是想去帮玉驰殿下吧,还有一个牵肠挂肚的小妹呢。”她笑着道。 “看来什么事都逃不过我肚里蛔虫玉临的眼睛。”莫无邪笑道。 …… 天衍衍都经历了几次战乱,显得萧条了很多,街上的店铺一半以上已关门歇业了,门口悬挂的帆布招牌孤零零地立在半空中,行走的人也稀疏了很多,往常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热闹之景不复存在。 “衍都经历了几次浩劫,竟如此萧条了。”玉临叹息。 “一个再繁华的城市也经不起战乱之苦,战争无情,百姓无辜。”莫无邪道。 “这里百废待兴,不过严玉驰他才刚刚入驻衍都,一边要重新掌握政权,一边要整顿衍都秩序,要让这里重新繁华起来,还有待时日。”玉临道。 莫无邪目光四处看了看,“嗯,朝政之事,我操不上心,现在我操心的是如何找一个地方安顿下来。” 夜晚,繁星璀璨,衍都街上灯火稀稀落落,几个零星的行人从街上穿过,偶有几声卖夜食的店铺传来几声吆喝声和打更人的鼓声。 玉临和莫无邪看了一会外面的夜色,打算歇息了。 客栈内,一个黑衣人闪进一间房内。 “公主,公子,在天怡街发现一伙形迹可疑之人。”进来的人汇报,“他们潜进了一个废弃的马料场,不知所图。” “废弃的马料场?他们去那做什么?”玉临看向进来的黑衣人,“碧珠,给我盯紧他们。” “废弃的马料场后面是清癯街,清癯街一带住的都是一些寻常百姓,他们这么做意欲何为呢?”玉临皱眉道。 “玉临,清癯街一带是菜庄,那里的百姓有部分蔬菜供应皇宫。”莫无邪提醒道。 “那如果他们对那些运进皇宫的蔬菜动手脚,那皇宫里的人岂不遭殃?”玉临意识到危机,随即道。 “他们运不进去的。”莫无邪看着她道,“所有运进皇宫的蔬菜有专门的人负责检验,然后才准许进入宫内,他们不可能明知故犯。” “那他们去马料场难道是另有目的?”玉临问。 “不,他们应该是奔着菜庄去的。”莫无邪的嘴角勾了勾。 “我倒是被你绕糊涂了。”玉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他们的目的并不是要将下毒的蔬菜运进宫里,而是根本不想有菜运进宫里。”莫无邪道。 “你的意思是……”玉临看向他,“他们在蔬菜上做手脚,其实根本就是不想让这些菜进宫,他们的目的,其实就是想制造慌乱,那如果只有目前一处菜庄,根本就构不成对皇宫食物短缺的威胁,难道其他地方也……” 正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第432章 番外四:神仙眷侣(2) “公主,公子,刚收到消息,御农庄里潜进了一伙人,烧着了农庄里的粮仓,他们正要进一步毁坏农庄的时候,好在风宗的人及时赶到制止,避免了这一场危机。”那进来的人汇报道。 “好,知道了,你们继续盯紧衍都外面的一举一动,这是非常时期,莫要放松警惕。”玉临道。 那人领命出去。 玉临含笑看向莫无邪,“看来,无双公子料事如神啊,小女子佩服,佩服。” “难得玉临你夸赞一句,荣幸之至。”莫无邪打趣道。 “怎么听起来一点也不诚恳呢,玉临睥向他,“言归正传,你觉得这伙人到底是什么人?会不会仍是鬼煞的人?” “是,也不是。”莫无邪回答。 “什么意思?”玉临问。 “史以鉴死后,鬼煞一盘散沙,这些人其实被其他的势力收买了,阻断皇宫食物之源的这些人仍是这些鬼煞之人,只不过他们的主人换了。”莫无邪道。 “那他们的主人是谁?”玉临问。 “不好说,有可能是朝廷那些曾经拥护史以鉴的人,也有可能是其他国家的势力,想趁火打劫一下。”莫无邪道。 “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也有你无双公子不确定的事。”玉临不忘打击对方一下,以免某人自信心太过膨胀。 “我的公主殿下,我可不是神仙什么都知道,也懒得费这个心思,”莫无邪朝她放出一个魅惑的眼波,“我只做知晓玉临你心事的小蛔虫就好。” “油嘴滑舌。”玉临还是很受用地笑了笑。 “等我们平息了这次皇宫食物供应危机,我得找严玉弛讨赏去。”接着,她又笑着道。 “找他讨一副嫁妆吧,反正他皇宫里的宝贝多的是。”莫无邪嘴角勾了勾。 “说的也是。”玉临顺着他的话,谑笑道,“谁叫无双公子穷呢,为这后半辈子打算,是得找他多要几件宝贝。” “小妮子,你夫君本人就是无价之宝,可不许你说穷。”莫无邪斜睥了下她。 “好,我无价之宝的未来夫君,是时候出去清扫障碍了。”玉临笑道。 衍都三个月后,秩序基本稳定下来,残余鬼煞以及他国敌对势力业已清扫干净。 “忙活了几个月,终于得到了清闲。”莫无邪从清晨的院落走了出来,心情无比的舒畅。 “暂时,我还不会回达木,那里有父王在支撑,我没有什么好当心的。”玉临站在花架下,看着他,“这半年下来,我都累坏了,所以,给自己半年的时间在外面好好玩赏,接下来,无双公子想去什么地方?” “携美同游,自是赏心悦目之事。”莫无邪相当高兴,“为夫带你游览天衍的大好河山。” “给你。”玉临这时将一封信递给他,“你妹妹若儿的来信。” 莫无邪嘴上挂着一丝笑意,“不用猜,定是成亲的消息。” 他边说着,边打开了信,“下个月初五的喜宴,还有大半个月的透气时间。” “严玉弛,过两天天便要过生辰了,嗯,先参加完他的生辰宴会,然后再南下痛快游玩一番不迟。”他接着道。 “南下游玩,”玉临嘴角挂着微笑,忽而感伤地道,“我倒是想去祭奠下碧云,我想将她的尸骨带 回达木。” 玉马城经历三个月的修复,倒是恢复了不少,但较之以往,还是萧条了很多。 “这里便是当时开源药堂,碧云就葬身在里面。”玉临立于一座烧得面目全非的废墟面前,脸色凄婉,“她陪伴了我十几年,俨然我的姐妹,我的亲人,要不是为了救我,她也不可能遭此厄运,是我害了她,对不住她啊。” “玉临,你别责怪自己了,这一切都是鬼煞的罪孽,如今这一切都结束了,碧云姑娘泉下也可安息了。” “我还是不能原谅我自己。”玉临幽幽道。 “好啦,等我们接回碧云的骨灰,带着她回达木,我相信你会慢慢释怀的。”莫无邪安慰道。 他们走进湖畔一座小木屋,里面的人出来,见到他们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他的眸中复归平静。 “是你们?”声音有些清冷。 那人面色有些憔悴,嘴唇四周随意而懒散地爬了一圈青色的胡茬,鼻翼高挺,上面一双眼睛透露出深沉的哀伤之色。 “来接她回去的吧?”他不待眼前两人回答,又接着道。 “青木,谢谢你替我照顾着‘碧云’。”玉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那人正是青木,碧云的死对他打击很大,他在湖边建了这幢木屋,陪伴着碧云。 因为碧云说过,她喜欢在湖边盖一幢小木屋,湖边种着杜芍药花,远处有青山,自己有一畦菜地,种着蔓菁、豌豆、黄瓜之物,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这里是特意为她而建的吧,碧云说过她喜欢过这种男耕女织的平凡日子”。玉临道。 青木没有做声,算是默认。 “这里景色不错,湖水清透如碧,湖畔芍药嫣红一片,四周金色稻田,远处青山隐隐,是个宜居的好住处。”莫无邪笑了笑道。 青木咳嗽了两声,回答他的话,“多谢无邪兄的夸赞。” 他在明堂客栈一战中,受了重伤,本来身体的伤已愈,但心里的伤未曾愈合,心伤之时,以酒解闷,倒落下了咳嗽之疾。 “青木兄,佳人已逝,还是珍重自己。”莫无邪一双透彻的眸子仿若看穿了他。 “多谢无邪兄的好意,有的伤,怕是没有治愈的良药。”青木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他的话,莫无邪懂,如果换作是他失去玉临,他也会情伤难愈。 有的情,之所以容易忘却,伤疤易愈,是因为还未曾遇到那个对的人;有的人,哪怕相逢甚短,如青木与碧云,确是一生的难忘。 青木性子其实亦如他家公子林悦岚一般,寻常不易动情,一动情,却是一生执念,一生一世,只此一人。 莫无邪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只转头对着周围一片如云如霞的芍药发呆的玉临道:“咱们走吧,不打扰他们了。” 玉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刚才她看着那片芍药寻思着: 这样带走碧云的骨灰,是不是不太好?毕竟这里有她深爱的人,喜爱的地方。 念湖边芍药,年年知为谁生? 恐怕为的是青木而生吧?碧云喜欢芍药花,也许她已化生为这湖边的嫣红,默默守护着他。 玉临在这一刻,有了释怀,身心一下子轻松许多。 “谢谢你,珍重。 ”她对青木道。 离开湖畔小木屋的时候,莫无邪笑笑,“没想到,你临时改变了注意。” “我本一心一意想要带回碧云的骨灰,让她落叶归根,重新回到那个她从小熟悉的地方,其实是减轻我心里对她的负疚。”玉临笑了笑,“但当我看到青木时,我改变了想法。” 顿了顿,她又道,“能够找到一份爱,她又是幸运的,不是吗?也许就让她长眠在那里,有心爱的人时常陪伴,有喜爱的湖畔花草,也是很好的一种归宿。” “你能想开,我很高兴。”莫无邪道。 接下来几天,他们又南下畅玩了几个城市,这一次,与玉临之前心有所结不同,她彻底放松了,脸上常见少女般的笑容。 “其实,你笑起来更美。”莫无邪含情脉脉地看向她。 他很享受她银铃般的笑声和如花的笑靥。 “再笑一个。”他接着道。 “逗小孩子玩呢。”玉临笑着觑向他,“懒得理你。” “我就喜欢看你笑嘛,你笑的时候,我什么烦恼事都忘记了。”莫无邪迎着太阳,脸上落满太阳的光辉。 “笑能忘忧?”玉临笑着反问。 “只有你笑才能,别人笑不能。”莫无邪眼眸定定地看向她,那里面一片光芒璀璨。 “呵呵……”玉临僵笑两声,“这样笑也行?” “也行,你的脸上就是一幅生动的画卷。”莫无邪动情道。 他脸上凤眸流转,顾盼生辉,身体颀长,一身紫色锦袍衬托出优雅的身体轮廓,金色光辉笼罩在他的身上,更增了他一份俊逸之资和风情之魅。 玉临看得入神了。 “我记得,无双公子在玉屏城之前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有人如此称道无双公子‘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不知有多少女人愿意一掷千金来博得公子一笑呢,传言公子身边还有那四锦,个个如花似玉,日日跟前伺候着,公子可谓是享尽了人间艳福啊,”玉临眼眸簇着笑意,本来是想打趣他的,说着突然间,心里升起一股酸涩的味道。 “还有,我听说,无双公子之前有一个外号叫“浪笑公子”,鬼煞中不知多少美妇们甘愿拜倒在他的石榴裤下呢,原来这位无双公子不仅相貌无双,这祸水红颜之本事也是天下无双哪。”她看着眼前的莫无邪,恨不得棘手摧花,毁了他那张妖孽般的脸。 “玉临可是吃醋了?”莫无邪斜逸着眉头,笑问。 “我只是为天下红颜们庆幸,你这祸水被我玉临给收了,”玉临朝他翻了个白眼,眸中释放出一抹警告的光芒,“从此之后,可不许再兴风作浪了。” “那是当然,既然我这朵妖花被你收了,从此只有俯首听命,唯命是从了。”莫无邪笑道。 “嗯,孺子可教,幸甚至哉。”玉临开心地笑了起来。 “三日后就是我妹妹兮若的大婚之日,赶紧动身回玉湖庄,不然来不及了。”莫无邪道。 “看,我们玩得乐不思蜀了,都快把若儿妹妹的婚期给耽搁了,现在离玉湖庄千里之遥呢。”玉临有些懊悔地道。 他们此刻正在充满着异域风情的南部邦国。 “走,此刻上马车还来得及。”莫无邪道。 马车一路朝衍都疾驰而去。 第433章 番外四:神仙眷侣(3) 玉湖庄的婚礼,盛况空前,热闹无比,虽然婚礼上,礼仪比达木草原部落繁琐,但还是令玉临颇为羡煞。 “什么时候,你也给我举办一场你们天衍的婚礼。”她笑着对莫无邪道。 “好啊,只要你愿意。”莫无邪自然乐得应承。 他们已经在天衍呆了三月有余,已经将达木的事抛诸脑后了。 “这里的事已了,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他正经问道。 “现在天下太平,达木也无事,父王身体还健在,倒真没我什么事了。”玉临有些没心没肺笑着道。 现在难得清闲,她可不想这么快回到达木王宫,整天和那群无所事事又聒噪不休的老臣们待在一起,她会闷得慌,现在趁着老国王还没有五令三申地催着她回去,她倒是乐意在外面痛快地游玩一阵。 “难不成你还想在天衍逗留三年五载?我倒是乐意哟。”莫无邪眸子笑意深深。 他过惯了逍遥自在的日子,宫墙里那种处处受约束的日子,一想到此,他浑身就不自在了。 “其实,我与你一样,不爱受着王宫里的约束和按部就班的朝会例事,”玉临朝他会心一笑,“不如我们继续留在天衍,好好饱览人间美景,西南边的锦屛城一带那可是人间天堂,而且周边诸国也值得一游。” 玉临深知他习惯了随心所欲的生活,受不了宫墙里的约束,不过,这一点,她与他正好趋同,两人志趣相投,倒省了彼此迁就之累。 其实,如果莫无邪不想回到达木,只想过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她也会放弃一国之主的身份和他在一起。 她骨子里流淌着达木女子敢爱敢恨的血性,一旦爱上某个人,就会抛开所有顾忌去爱这个人。 莫无邪虽然表面上看来玩世不恭,风流浪荡,就像他之前调侃自己,无门无派,亦正亦邪,其实骨子里还是有一腔热血,天衍到了真正危机时刻,他并没有袖手旁观。 在鬼煞,他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将鬼煞机密情报透露给风宗;脱离鬼煞之后,在锦屏城之时,又利用无双公子身份的便利,获取了隆善人进入天衍境内的情报,施巧计杀了不少隆善的军官,让三万隆善人覆灭在一线天,他做了很多,但从未透露片言只语,他将一切举重若轻,化为了云淡风轻。 玉临深知他的为人,也正是了解他这一品性,才为之怦然心动,爱上了他。 此时听到玉临提到“锦屛城”,莫无邪邪魅的眼眸看了看她,“真要去锦屏城?” 玉临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当然。” 离开了玉马城,他们一路顺风快马,赶往锦屏城。 那里是玉林最初遇见莫无邪的地方,虽然一开始相处得并不是很愉快,但却别有一番味道而让人难忘。 “想不到,某位公主念念不忘这个地方啊。”莫无邪打趣道。 “这是我与你相识相知的地方,哪能忘记?”玉临倒是如实道。 “哟哟,都说达木的姑娘们敢于表达所爱,从不拐弯抹角,看来确实如此啊。”莫无邪道。 “这是草原姑娘们 的个性,每年达木都会举办一个盛大的舞会,舞会上,少男少女们可以对舞,如果哪家姑娘看上哪个男子,或者哪个男子看上哪家姑娘,都可以邀请一起跳舞,如果双方彼此有意,这亲事便成了,哪像你们天衍这么多繁文缛节。”玉临笑道。 “倒也省事,”莫无邪嘴角勾了勾,“还省了置办嫁妆的钱。” 玉临觉得他是在打趣,遂也懒得去反驳了。 “到了锦屏城,你那四锦怕是要激动坏了。”她接着调侃道。 “她们是我的小妹妹,你可别吃醋啊。”莫无邪看着她道。 四锦原本是孤儿,被莫无邪所救,然后为他一手调教成各具才艺的高手。 “我哪会和那几个丫头片子吃醋呢,不过,他们吃不吃我的醋,我可不敢保证。”玉临一脸自信地觑着他。 四锦再好,莫无邪也只拿她们当小妹妹,她心里可没必要吃醋呢。 “我的公主就该这么自信,要吃醋,就让他们吃醋好了。”莫无邪道。 玉临神思一动,脸上有些兴致勃勃,“突然间,我想到一个好主意,要不我们买下那个蕊香院吧?” “为何要买下它来?”莫无邪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你拿四锦她们当小妹妹般看待,总不能让他们流露风尘场所吧?”玉临道。 “你是说,将蕊香楼买下来当做四锦的容身之所?”莫无邪来了精神,笑道。 “不是很好吗?”玉临道。 莫无邪点点头,“嗯,是不错,你打算怎么买下它来,这可需要一大笔钱。” “我想到了一个主意,”玉临看向他,她嘴角的笑意已经先溢出来了,“由你无双公子坐班,我玉临收钱。” “不行,我可不想重操旧业。”莫无邪一脸正儿八经。 “这样吧,我陪你一起……我们一起收钱。”玉临有些难为情地道。 “你可是公主,未来达木之主,有你这样急着往烟花之所里跳的吗?”莫无邪好笑地捏了捏她光滑细腻的脸。 “也就是玩一玩,卖艺不卖身,况且能为四锦谋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这是善事。”玉临道。 莫无邪咯咯地笑起来,“卖艺不卖身,你打算怎样一个卖艺不卖身法?” “我的舞技还不错,应该可以博点赏钱。”玉临自信地道。 几天后,坊间传出蕊香院来了一个叫做“凌波仙子”的绝色美人,其不仅容颜貌若天仙,而且其舞姿更是举世无双,还传出一度消失的无双公子也再度回归,为“凌波仙子”弹琴助舞,这一爆炸性的消息在锦屏城里沸沸扬扬地传开了。 于是自从无双公子消失以后生意冷清了不少的蕊香院,此时又门庭若市再度火热起来。 那些猎香涉艳豪客和一堵玉临和无双绝色风采的痴男怨女们,如潮水一般慕名而来,蕊香院的门槛再度被挤破,老鸨不得已将大门又扩大了一倍。 一连两月,蕊香院观看凌波仙子和无双公子双绝表演的千香阁,场场爆满,座无虚席。 这日,蕊香院来了一个特殊客 人,点名要单独会见玉临。 锦书拦住了来客,“见凌波仙子可以,知道什么规矩吧?” 来人从袖口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弯刀,交给锦书。 “这破玩意,能值几个钱,还能见凌波仙子?”锦书嗤笑一声。 “你……休得侮辱我这弯刀,快去叫你主人出来。”来人带着怒色。 “不讲道理。”锦书转身就走。 “小丫头,你给我站住!”来人在后面嚷道。 “什么人这么吵?”这时玉临和莫无邪走过来,她眼眸觑着迎面走来的锦书道。 “一个人忒不讲道理,拿来一个破弯刀,就想见仙子你。”锦书有些生气地道。 “弯刀?什么样的弯刀?”玉临刚问完,那边来人已经追上来了。 “公主!”那人大喜。 “特穆?”玉临有些惊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属下从碧珠姑娘那获知公主在这锦屏城的消息后,便来寻公主,没想到一阵好找,”特穆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封信来,“这是王上的信。” 玉临有些惊讶地接过信来,“父王给我写信,莫不是达木出了什么状况?” 她看信后,神色有些忧色,“父王病了。” “特穆,父王身体一向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生病了?” “其实,大王半年前就有一些不适,但他为了不让你分心应敌,便没告诉你,这一个月来,病情突然有些加重,他想见见公主你。”特穆道。 “父王病情怎样?”玉临问。 特穆犹疑了一会,“大王突然目眩头晕,我来之前,宫廷医者们在医治大王,应该也没有什么大碍。” “无邪,我担心父王的病情,事不宜迟,我们得赶紧回达木。” “玉临,别担心,大王会没事的,”莫无邪安慰着道,“一切有我在呢。” 他们立马动身前往达木,尽管快马加鞭,昼夜不停,他们赶到达木王宫的时候已经两月之后了。 此时,王宫里挂起了白帐,哀乐声一片。 玉临双腿一软,身子倒了下去。 莫无邪扶住她,“玉临……” 玉临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莫无邪衣不解带地在床旁照顾着她。 “我要去见父王。”她沙哑着嗓子,眼中的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好,我与你一起。”莫无邪柔声道。 达木王格昆已于三天前病死,皇叔莫扎主持格昆的葬礼,因为玉临公主未归,遗体未曾入柩。 “父王,女儿不孝,来晚了一步。”玉临在格昆的遗体旁放声大哭。 “玉临,节哀。”皇叔莫扎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道,“人死不能复生。” “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早点回来,就能见父王最后一面了。”玉临哽咽着道。 莫无邪将哭成泪人的玉临扶起来,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玉临,想哭就在我的肩膀上哭一会吧。” 夜晚,国师们主持超度的法事,烛光煌煌,人影绰绰,哀乐如丝如缕,如泣如诉。 第434章 番外四:神仙眷侣(4) 格昆突然去世,对玉临的打击很大,玉临在格昆的灵柩旁跪了大半夜,伤心加劳累,让她力气不支,倒了下去。 她醒来时,发现在莫无邪的怀里。 “我怎么啦?” “你伤心过度,昏睡过去了。”莫无邪心疼地道。 “无邪,谢谢你,幸好有你陪在我身边,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玉临眼神哀伤,幽幽地道。 “以前,父王老在我耳根前摧我赶紧找个人嫁了,我嫌他烦,和他怄气,老躲着他,如今,我确是再也听不到他的唠叨了。” “如今大王他不用再唠叨了,你有我了,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保护你,”莫无邪柔声安慰,“相信大王也看到了,他可以含笑九泉了。” 正说着,一个宫女端来一些参汤果点过来。 “公主,驸马,用些参汤吧。”那宫女看着两人道。 “也好,放在这里吧。”莫无邪接过参汤,对着玉临道,“你一整晚都没吃东西,喝点参汤吧。” “我吃下下。”玉临摇摇头。 莫无邪哄着她道,“乖,我喂你,喝一点吧。” 他侧过身子,扶起玉临,喂她喝了起来。 刚才那宫女脸上闪过一抹诡异的笑,这一抹笑却落入了莫无邪的眼里。 “玉临,你喝完,休息会吧,天快亮了。” 玉临点点头,依言躺了下去。 那宫女见玉临喝完,放心地走了。 莫无邪示意玉临注意安全,自己则跟了出去,走过几重走廊和宫殿,他跟着那宫女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宫阁角落,这时,那里一个人闪身出来。 “事情办成了?”那人问。 “不错,玉临公主喝下了那参汤。”那宫女道。 “好,大王一定会重重赏你,今夜黎明前有好戏看了,你给我看着那个驸马,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过来报告我。” “这个我知道,先走了。”那宫女离开了。 莫无邪脸色一沉,这事已在他的意料之中。 格昆王身一向康健,却在半年内突患重疾,而且恰好又在玉临回来前一两天病亡,这不大寻常,这其中时候有什么阴谋?所以,他来到达木王宫之时,便四处留意周围之人,这个宫女是最近两个月才调到淑华宫来的,而这几天,却对玉临格外关注,时常在玉临左右晃动,他便对这个宫女多留意了三分。 刚才,在寝宫,他见着那宫女的眼神有些诡异,他借着侧过身子挡住那宫女的视线的机会,为玉临的食物检验,那银针变色,他便不动声色地演了一出戏。 这些人要在他眼皮底下玩弄阴谋,还嫩了一点,殊不知,他曾经鬼煞中还有另一个名号叫做“玉面阎罗”呢。 他要看看到底是哪些人在背后兴风作浪! 于是决计顺藤摸瓜,找出这个幕后之人。 他跟着那个人辗转几处宫殿和楼阁,到了一个储书阁,找了个隐蔽位置藏身。 储书阁里一人一身玄衣,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正与刚才进来的人在说话,因为隔得距离有些远,并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那个神秘的玄衣人,莫无邪虽未见过此人,但已猜着此人 身份,他便是二王子格亚。 见到格亚之时,他心中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达木王的死应该与格亚有关,而他下一个目标便是玉临了。 想到玉临的处境,他有些不寒而栗了。 回到寝宫后,他将刚才跟踪那宫女,后来又见到格亚的一幕告诉了玉临。 玉临又恨又气,“格亚他疯了!” 她本无心争储,本来这一切都是格亚的,奈何他性格阴暗,心狠手辣,才一步步失去王位的资格,如今他为了挽回这一切,不惜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动手,这已经触了她的底线了。 “是时候让他付出代价了。”她眸中起来杀机。 经此一事,莫无邪为了确保玉临的安全,行事更为小心谨慎,凡进口食物和接触到的物品,先用银针检测,无毒方食,无毒才碰。 玉临笑他小心得过了头。 三天后,玉临的寝宫传来消息,因为哀伤和劳累过度,玉临一病不起了,宫廷医者们正在忙着救治。 黎明时分,寝宫突然传来一阵哭声,宫门口挂起了白布。 没多久,格亚便带着一大队人马包围王宫。 “各位大臣,如今达木接连发生变故,我的父王和妹妹接连逝世,我格亚虽然难过,但国不能一日无主,我格亚愿为这达木之王,诸位,意下如何?” 诸大臣见格昆大王和玉临公主相继离世,本来国不可一日无君,加之又被格亚胁迫,哪里敢反对。 就在大臣们沉默以对之时,一道声音响起。 “是嘛,格亚,我还没死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玉临和莫无邪出现了,他们身后是王庭的军队,将格亚的人马团团围住。 “你没死?”格亚相当吃惊。 此时,他觉得大势已去,眼中一片惶恐。 “我死了,岂不是没有接下来的戏了,”玉临冷笑一声,拍了拍手,“带他们几个上来。” 这时碧云和特穆压着一个宫女和一个侍卫过来。 “说吧,把你们知道的事通通说给诸位大人听。”玉临威压的目光扫过二人脸上。 两人遇着玉临目光之时,瑟缩了一阵。 “说吧!”玉临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原是大皇子格亚宫里的一名宫女,大皇子轻薄了我的身子,我怀了他的骨肉……大皇子从圣城逃回来之后,便找上我,我受了他的蛊惑,先是在大王的食物里下了一种慢性毒药,这种毒药发作时间缓慢,平常只有轻微的头晕现象,不易察觉,只有等半年之后,毒素加深,才会毙命……玉临公主回来后,大皇子又令我在她参汤里下毒,这种毒无色无味,一经喝下半柱香的时间便会慢慢发作,两天后便会毒发身亡,而且医者们根本查不出是中毒而亡。 “你也说说看,怎么帮着大皇子逃出圣城。”玉临盯着那被特姆压着的人。 那侍卫浑身颤抖着将他如何被格亚收买的情形,以及回到王宫后,如何替他卖命的经过道了出来。 群臣哗然变色。 “格亚弑父杀妹,天理不容,应当按照达木律法斩首处置。”有大臣道。 “就是,就是,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理应当斩。”底 下是一片附和之声。 “如今事实已清,就将格亚押入天牢,择日问斩。”玉临道。 “妹妹,我是你哥,如今父王尸骨未寒,你不能杀兄!”格亚被人带走时,大声咆哮。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玉临叹了口气。 三月之后,玉临从达木王格昆的逝世中走出来,她向达木的大臣和子民们宣布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她的大婚之日和登基之日在同一天,她和驸马将成为达木之王,两人共同执掌达木之政。 大婚和登基同为一日,这在达木史无前例,达木子民们欢呼雀跃,翘首以盼。 那一日很快便到来了。 那日,大婚和登基仪式在圣城举行,盛况空前,达木各地之人早早地赶去圣城,整个圣城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玉临和莫无邪这一对绝世佳偶,仿若天人下凡,吸引了无数的目光,人群中欢呼声此起彼伏。 大婚和登基仪式开始,便由国师为两位新人在额间点上朱砂和鹅黄圣水,参拜神明之后,再由国师戴上王冠,如此完成大婚和登基仪式,仪式之后,他们便乘坐花车巡游圣城,与子民们同乐,晚间,篝火簇簇,灯光灼灼,新王和驸马与子民们共舞,欢度良宵。 这一场盛大喜事,一直持续了半月之久。 这一日夜深人静之时,莫无邪搂着玉临,一起飞上王宫屋宇之上,看着满天星斗。 “折腾了半个月,难得清净下来。”莫无邪慵懒地伸了伸腰。 “这才半个月,你就受不了了?”玉临笑着睥了他一眼。 “这要是一辈子困在皇宫,还真有些乏味。”莫无邪一手撑着头,神情怏怏。 “跟你商量个事。”他接着道。 “什么事?”玉临问。 “赶紧生个儿子,我们正好可以解脱出来。”莫无邪道。 “为何是儿子,女儿不行吗?”玉临好笑地看着他。 “是儿子,我就可以狠狠地栽培他,早点接替你我的位置,女儿,我可狠不下心来,反正先给我生个儿子。”莫无邪道。 “没见着这么着急想甩手的爹。”玉临笑了。 “好不好吗?”莫无邪央求着她。 “好吧,生个儿子,接替我们的王位,然后我们离开王宫,云游四海,”玉临看着他,“可我说了不算,天要遂你的愿。” “生儿子我说了算,今夜此时正是阴弱阳胜,正好是生儿子的好时辰,我们开始吧。”莫无邪脸邪魅,手攀上了她的腰,嘴唇就要盖了过来。 “别,这里可是屋顶上,天界神明都看着呢。”玉临赶忙推开他,“再有,我可不相信你的歪门邪说。” “好,去房间。”莫无邪一把抱住她飞下了屋顶。 …… 十年之后,达木一位年仅十岁的少年登上了王位,其深得其父王母后真传,政事治理得井井有条,再过十年之后,他励精图治,大刀阔斧改革制度,成为了一个了不起的王者。 而他的父王母自他登基之后,便不再过问政事,常年外出游历,行踪不定,归期不定,与此同时,江湖上多出了一对神仙眷侣似的夫妇,名号“醉歌红尘。” 第435章 番外五:风月有情(1) 北疆与鬼煞人的最后一战,相当惨烈,尸横遍野,青月和青泉以及鸣风等人奋勇厮杀,都无法杀出重围,可就在绝境之时,鬼煞人突然如鸟兽散,卷土而逃。 他们丈二摸不着头脑头脑之时,才收到风宗关于史以鉴已死的消息,信中还说,严玉弛三十万人马一路浩浩荡荡,奔向衍都,准备增援北疆。 “原来,是史以鉴死了,树倒猢狲散,再者,北疆他们也剩下十来万人马,玉弛殿下掌控了凤吟令和几大边疆军侯数十万的人马,他们再负隅顽抗,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直接逃命。”青月嗤笑一声。 “如今北疆战事结束,鸣风这边没我们什么事了,终于可以回衍都了。”青泉松松一身疲惫的筋骨,“终于可以见到公子和芸儿了。” “是啊,在这边一待就是半年,都很久没有嗅到衍都的味道了。”青月感慨着道,眉间逐渐攒起一抹忧色,“只是青风如今下落未明,生死未卜,回衍都后我要去找他。” “公子和青影已令风宗之人全力去寻他了,我相信青风他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说不定,他现在好吃好喝地被供着呢,”青泉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而后耸动眉眼,“莫无邪和玉临也会回衍都,不过玉临伤势严重,至今昏迷着,估计痊愈也要十天半月了,我们就不与他们一道了,今日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便可动身,好全了你归心似箭的心思。” “我倒是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回衍都。”青月笑道。 第二日一早,他们便辞别鸣风、莫无邪以及一干北疆将士们,动身归衍,一路快马加鞭,十日后,二人回到了衍都。 这一日青青们聚首在落霞山庄,除了青风。 青风生死未明,风宗的人找遍衍都每个角度,也未发现他的身影,而司徒南云也一直昏迷不醒。 众青青们脸上挂着一些愁容。 林悦岚情绪也有些低落,脸上透露出一股疲倦之色,十数日来,他一直守在司徒南芸的身旁,等她醒来。 摇篮里的小林容,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骨碌碌之转,盯着众人看,模样儿与小时候的林悦岚并无二致,五官精致绝伦,不难看出将来也一定是个绝色男子。 小林容的到来,是青青们心中觉得尚可安慰之事。 几人各自嗟惋一阵,聚了半个时辰,他们各自散去。 青影正忙着协助严玉弛剿灭鬼煞残余势力,来此聚首,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青木身上的伤口未曾痊愈,加之痛失所爱,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准备回青黛城休养一段日子;青月则当着众人发下誓愿,一定要找到青风,否则不会回来;青泉倒是无事一身轻了,故而随着青影回到风宗,整顿风宗大小事务,协助青影清剿衍都暗中敌对势力。 青月离开落霞山庄后,便来到当初青风落崖之处。 那崖叫做落思崖,当地人也称风奴崖。 山崖很高,往下看,除了看到偶尔从岩石缝隙里钻出来的一 抹绿影的枝条,就是灰暗突兀的岩石和峭壁。 要在这一处山崖下存活下来的机会不大,何况青风当时还受着重伤,但风宗的人在山崖下及四周都仔细搜寻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他的尸首,只在距离崖顶三四十米的一处横生着的树枝上发现他的血迹和衣服的碎片,他们由此推测他并没有死,不过,他们四处搜寻之时,却再也找不到其他任何关于他的踪迹了。 此时,站在崖边,青月回想起自己与青风的过往,一时间百感交集,不胜唏嘘。 呼啸的风吹过头顶,吹得她发髻凌乱,又向崖底肆虐而去。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准备好的绳索,系在腰间,拴在旁边一棵大树桩上,然后飞下到了那个青风掉落下的岩石上。 经历了月余之久,那里的血迹已被风雨洗涤干净,她在上面盘桓一阵,没有发现其他收获,便继续下了崖底。 崖底下是乱七八糟的坚硬石块,有的尖如石笋,有的锋如刀块,人一旦从崖上陨落下来,绝无生还可能。 她的视线在那些锋利石块上停留一会,石块上面并未有血痕之类,她心中稍安,在崖底附近转了一圈。 走了百余步发现了一条小溪,她在溪边洗了把脸,不经意间在水草边发现一个闪光的什么东西,她捡起来一看,是一枚珍珠戒指。 这枚戒指珍珠淡黄色,色泽柔和,圆润细腻,一看不是凡品。 这里寻常之人不会下来,怎么会有一枚女人的戒指呢?她心里寻思着。 她敢肯定,这枚戒指不是青风所有,他不认识其他的女人,定然不是其他女子所赠,但这枚戒指却出现在了他出事的地点。 这纯碎是巧合,还是这其中有着什么关联? 她决计带着这个问题回到风宗。 她将戒指收好,又在附近转了一圈,便上了崖。 她回到风宗所在的至善客栈,将在崖底发现戒指的经过告诉了青影。 青影将这枚戒指看了半天,“这枚戒指的主人不会是衍都人,衍都女子不会佩戴这样的戒指。” 他目光好像注意到了什么,然后凑近了去看,“你看,上面还刻了字,是“玲珑”二字,应该是它主人的名字。” “也许这枚戒指的主人只是不小心将它掉在了崖边上,被风一吹掉进了崖底。”他思索着又接着道。 “可这枚戒指确是在崖底的水草边发现的,会不会是有人去了崖底,将它遗落在了那里?”青月有些不甘心,看向青影,“我隐隐觉得青风的下落可能与此人有关,刚才你说这不是衍都女子佩戴的戒指,可如果不是衍都的人,谁会去那个崖边呢?那里人迹罕至,可不是一般之人去的地方,况且还是个女子。” “去这这种深山崖谷的地方,一般只有三种人,樵夫,猎户、药师,在这三类人中去打听,也许回有一些收获。”青泉听着,沉吟着道。 “前提是青风还活着,别忘了,崖谷那一带有野兽出没,而 且,如果青风还活着,他应该会看到风宗留下的线索或者讯号,可这么久过去了,他从未主动联系过我们,这说明……”青影显得相对冷静。 青月打断他的话,“青影,你这个人很讨厌!当我们好不容易看到一丝希望的时候,却过来泼我们冷水,真是太过分了。” “青月,你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青影扶了扶额头,“如果青风还活着,我们不妨这样猜想,我们找不到他,他也没有联系我们,很可能,那个地方不在我们风宗的势力范围之内,他们不知道青风是我们风宗正在寻找的人,或者青风落在他们手中,一时间没法联系我们,又或者青风,他重伤又跳崖,也有失忆的可能,他忘记了我们大家。” “这样,有了这枚戒指的线索,我们可以去各大珠宝首饰店铺以及珠宝作坊查访一番,应该会有一些收获。”他接着道。 “青月,青风是我们的好兄弟,我们都不愿失去他,但如果事实不如你想的那样,你要学会走出来。”青影最后拍着她的肩膀道。 失去青风,他同样心痛,但他不想活在自我编织的虚妄里,所以,他才会提醒青月。 “放心,我知道要怎么做。”青月面色一片坚毅,嗫嚅着,“不过,不管是天涯还是海角,我都要去找他。” 青影离去后,没多久便带回了消息。 “据衍都玉灵纺的一个老工匠说,这个珍珠戒指是两三年前应来自西都一个富商的要求所打造,当时打造的不止这枚戒指,还有其他的首饰,因为顾客提出要在戒指上刻字,而寻常戒指上都不会刻字,他颇有印象。” “而这枚戒指正是西都时下流行的款式。”他接着道,“月儿倒是可以顺着戒指的线索去西都查探一番。” “嗯,我便立即动身去一趟西都了。”青月道。 西都是天衍西部城池的中心,是西部最繁华的城市,这里商业贸易发达,人口繁盛,与西部小国交往又甚为密切,成为天衍西部城池与西部诸国商业交汇之地,这里南来北往都是形形色色衣着装扮不一的外邦人,有“小衍都”之称。 西都属于昌西候的管控范围之内,一个月前,昌西候从衍都回到了这里。 借助昌西候的力量和风宗的势力,青月倒是打听出了一些始末。 这个叫做玲珑的女子来自一个叫做药王谷的地方。 药王谷属于二十年前唐门的一个分支,唐门出事之后,药王谷的当家人徐冲便封锁了药王谷,不与外界来往。 不过,最近几年,徐冲老迈,他的儿子徐抚接任,倒是改了以前完全封闭的作风,开始少量地与外界接触。 徐抚有三儿一女,玲珑是他的小女儿,也是他最疼爱的孩子,所以不同于她的三个哥哥,唯有她可以仗着父亲的宠爱,偶尔可以溜出药王谷出去玩耍一番,所以风宗人才找到她的踪迹,并顺藤摸瓜,找到药王谷的所在。 理清这些线索,她便只身去了药王谷。 第436 章番外五:风月有情(2) 药王谷在莽川山和梨落山交汇之处,常年云雾缭绕,外面又有一层毒瘴之气作为屏障,寻常江湖之人难以进入谷里。进谷后,又有各种机关陷阱之物,所以,进谷之人想要活着见着谷里的人很难。 不过,青月不怕这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要闯一闯试试。 莽川山是一片远古丛林,树木遮天蔽日,一年里一半都是阴雨天气,丛林里毒蛇猛兽繁多,而且,山中常常出现瞬间可夺人性命紫红色的毒瘴之气,人称‘红色妖后’。 梨落山,其山形状似梨,山峰奇高,山中常年白雾缭绕。 药王谷就在这两座山中间,西北部有高山和白雾阻隔,东南部以毒瘴为屏,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气候条件,使得这里不易为寻常人发现并进入谷里,成为一个与世隔绝的所在,也使得这里遍布珍稀药草,“药王谷”得名从此而来。 青月随身携带着屏蔽毒瘴之气的避毒丸,但还是不能完全避得开这里重重密布的毒气,而且避毒丸只有半个时辰内有效,所以要安全无虞地进入谷里很难,不过,她有一项常人无法企及的特技,便是龟息大法,可以少量的呼吸,穿过毒瘴地带。 一个时辰后,靠着避毒丸和龟息大法,她较为顺利地通过了毒瘴地带,而后进入了一片绿林,这里古木参天,光线暗淡,不时有蛇虫之物出现,她紧戒着前行。 …… 药王谷内,一间古雅威严的会客室内,一人一身紫褐色锦袍端坐在青褐色虎头大椅上,下面坐着两排人,几人神色凝重,又带有几分兴奋之色。 “刚刚收到线人密报,史以鉴已死,这是药王谷的福音。”那紫褐色锦袍之人道。 “太好了,我们终于解脱了!” “是啊,自从唐门出事后,我们便一直隐居避世在此,后来自从玲珑十年前落在了鬼煞的手里,他们钳制了我们整整十年,如今终于可以摆脱他们这些人的恶爪了!” “是啊,他一死,我们便可以重出江湖了,再也不用躲在这里替他们没日没夜这些人炼制药材了。” 在座的众人纷纷道。 紫褐色衣袍人,便是药王谷的现任谷主徐抚,他四十开外,常年与毒药解药打交道,使得他面色有些淡紫色,不过,精神矍铄,身形保养得宜。 下面在坐的人,是药王谷几个门主。 十年前,玲珑好奇心性偷偷溜出了药王谷,落在了鬼煞人的手中,为了交换人质,药王谷被迫答应鬼煞每年替他们炼制一千颗春日倦的解药。 春日倦是一种烈性毒药,为唐门所炼制,而这种毒药的解药却是唐门的另一个分支“徐堂”所炼制,且这种解药极难炼制,能提炼出解药的只有徐堂。 唐门出事后,徐堂避祸远遁,鬼煞人一直寻找徐堂的下落,直至后来找到玲珑,拿到了春日倦的解药。 鬼煞人觊觎药王谷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想要一举将其吞并,不过,药王谷的毒瘴之气和机关重重,也让鬼煞人望而却步,所以,在试图多次进入谷里损失惨重又无功而返之后,他们便只要求药王谷为他们炼制解药之外,断了觊觎之心,而药王谷为了不引起鬼煞人的疯狂进攻,倒是采用息事宁人之法,答应替他们炼制解药,如此下来, 就是十年。 正在众人议论之时,突然有人闯进来汇报。 “谷主,大事不好了,有人闯入了谷里!” “来多少人马?具体情况如何?”徐抚问道。 “来的只有一个人,”那人道,“且看身形是个女人。” “一个人?还是个女人?”徐抚颇有些意外,“这个女子到了哪里?” 下面在座的各位门主,也是哗然一片。 “她过了毒瘴区,目前正往暗林方向而去。”那人道。 徐抚越发吃惊,“一个女子可以毫发无损地过了毒瘴区,此人武功之高可见一斑哪。” “谷主,历来鬼煞之人中也只有十殿阎罗左殿堂以上的人才能过得了我们的毒瘴区,而且他们都还不能全身而退,此女子功力之高实在骇人,我们这次是遇到了强敌。”其中一个门主道。 “谷主,接下来我们怎么做?”进来那人问道,“要不要启动地龙之阵?” “如今史以鉴已死,树倒猢狲散,这个时候闯我药王谷,此人应该不是鬼煞之人。”徐抚寻思一会,“地龙之阵暂时不用,且看她来此有何目的。” 那人遂领命而去。 “谷主,来人身份未明,这么放人进来,恐对我方不利,要不我等派人先去查探一番?”在座的另一门主道。 “这样也妥,这事就交给你了。”徐抚道。 众门主各自散去,徐抚来到后院,正好与一个粉衣少女撞上,粉衣少女旁边还立着一蓝衣男子。 “爹爹。”那少女清脆甜美的声音唤道。 “玲珑也在这里啊?”徐抚笑着道,目光若有所思地看了蓝衣男子一眼。 蓝衣男子则有礼貌地朝他微笑。 “我们是特意来找爹爹的。”玲珑道。 “哦?什么事让我们的玲珑这么着急地跑来找爹爹?”徐抚颇感好奇地询问。 “我们收到有人闯入谷里的消息,所以急着赶着和爹爹一起商议对策。”玲珑道。 “是一个女子单枪匹马地闯进谷里来,爹爹已派人去查探了。”徐抚笑道。 “是一个女子?”玲珑也颇为好奇,“她一个人来闯谷有何目的呢?我们药王谷除了外面的线人,从不与外人接触……爹爹,不如让我和落影一同前去探探她的底细吧?” 徐抚面带犹豫之色。 玲珑看了一旁叫做落影的蓝衣人一眼。 “我会好好保护玲珑的,谷主请放心。”落影遂道。 “好吧,你们去吧,务必保证安全。”徐抚点头道。 这边青月在暗林里耳听八方,小心翼翼地行进,这里遍布着一些机关陷阱,此外还有一些毒草和蛇虫之物,所以,她分外小心。 一个时辰之后,她便过了这个暗林,来到一片光线明亮的开阔之地。 这里只有一些低矮的树丛,绵密而细的叶子上投下了正午的金辉点点,加之周围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花点缀,景色甚佳,湛蓝的天空被四围的群山包围,宛若一个碧玉盘一般,稍微抬头可望见西北部梨落山云雾缭绕的山峰,那里直插云天,宛若仙境。 “景色却是不错,这里应该快接近药王谷了。”青月自语道,“不过,这 里看似平静,却应该是最危险的,我得小心应对了。” 她打气十二分精神,深入小山林而去。 这一路却是太平无事,她不禁有些诧异。 走了半个时辰,她发现竟然在小山林里迷路了,确切地说,是她转来转去都转不出这个山林。 凭着经验,她知道自己困在了阵法当中,尽管小心,还是转入了对方的阵法当中。 这时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你已经入了我们的迷幻阵中,不管怎样你都走不出这个林子的,”顿了一顿,那声音又道,“你是何人?来此何为?” 尽管声音就在耳边,但青月只听到声音,看不到人影,心想应该是自己还在阵法当中,故而见不到人,她遂闭上眼睛,凭着身体的触觉和眼睛感受光线的强弱而行。 “你果然是聪明,竟然知道如何破解这迷幻阵。” 那女子的声音又在她的耳边响起,不过,这次的声音听得更为真切,似乎就在不远处。 青月知道自己已成功走出了那片小山林,睁开了眼睛。 刚一睁眼,这时突然两道身影落在她的面前,一把冰凉的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定睛一看,怔了好半会,这个拿剑架在她脖子上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费尽千辛万苦想要找的人! “青风……”她喜出望外了。 不过,她很快失望了,对方只是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根本就不认识她。 “你是谁?来此有何目的?”粉衣少女冰冷地道。 “我……我来寻一个人,并无冒犯贵谷之意,”青月感受到了对方突然而来的敌意,“如果没猜错,你便是玲珑吧?” “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玲珑很是诧异,眸光更为警觉地看了她一眼,“你到底是何人?” “我自然知道你的名字,”青月淡淡地扫了玲珑一眼,看向落影,“我还知道你的故事。” 收回看向落影的目光,她又笑了笑,“玲珑姑娘,药王谷谷主的小女儿,从小叛逆任性,十年前私自出了药王谷,落在了鬼煞人之手,贵谷付出了惨重代价才从鬼煞手中赎回了你,不过,你依然心性未改,常常违反药王谷里的规矩,仗着你爹对你的溺爱,私自出去,你爹爹拿你没办法,只好派了身边高手保护你,你才免遭鬼煞之手。三个月前,你还到了衍都,在风奴崖救了一个人,并带着这个人回到了药王谷。” 玲珑白皙剔透的脸上因为怒气变得粉红,“你知道这么多,你一定是鬼煞之人,我杀了你!” 落影见青月说到了自己,脸上带着惊诧之色,一直以来,他都想不起他自己是谁,崖边的这一段,他虽从玲珑的口中得知了,但此刻一个外人道出来,带给他的震惊不小。 “玲珑,别冲动。”他止住了玲珑,“且听她还有什么话要说。” 玲珑依言点点头,“就依落影哥哥之意,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就赶紧说,不然,我这把剑立刻要了你的命。” 青月嘴角勾起,玲珑这丫头就她的那身本事还敢威胁她? “可认识这个东西?”她从衣服里掏出一枚珍珠戒指,看向玲珑。 “这是我的戒指……怎么会在你这?”玲珑相当惊讶了。 第436章 番外五:风月有情(3) “我去了那个崖底。”青月看向玲珑道。 “这么说,你是通过这枚戒指找到我,找到这里来的?”玲珑惊讶地道。 “算你聪明。”青月点头。 “那你和鬼煞什么关系,为何知道我这么多事?”玲珑道。 “我和鬼煞之间势不两立,就如同你们与鬼煞人一样,实话实说,我来自风宗,风宗的情报网遍布天衍,要知道你的事情并不难,对了,报上我的名姓,我叫青月,”青月望向一直朝她看的落影,“我还知道你,你也来自风宗,我们之间青梅竹马长大,情同手足。” “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和落影哥哥从小认识,我可不会随便相信你的话。”玲珑生气地道,“你可不要因为落影哥哥失忆了,就可以胡乱编造一通故事欺骗我们,我药王谷不是什么人可以混进来的。” 她心里没由得涌上一股子怒气,“落影”是她的逆鳞,谁也不能从她手里抢走他。 青月冷淡地看向她,“我对你药王谷不感兴趣,”她视线掠过玲珑,望向了落影,“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 “什么办法?”玲珑问。 “接下来,你便知道了。”青月道。 “落影,我们较量较量如何?”她对着落影道。 落影也期待着青月所说的方法,虽然对她提出比试剑招一事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爽快地答应她的要求。 “出招吧。”他道。 青月嘴角勾起,“看招。” 两道身影一来一往,剑光交错,人影如鸿,出入进退,一攻一守之间,他们剑招竟如出一辙,而且两人间似乎颇有默契,仿若已相识多年。 这一点,连落影也觉得甚为奇怪。 青月也不与之久缠,见好就收,笑道:“点到为止,承让了。” “你应该看到了吧?”她看向一旁看着他们刚才比试出神的玲珑。 “这就是你说的方法?”她有些不服气地问,“你们刚才棋逢对手就能证明你们曾经认知?” “你难道不奇怪,为何我和他的招数一样?为何我和他会如此的默契?”青月疏淡一笑,质问。 这个玲珑摆明了不想承认。 “要是这个还不算的话,他那把剑上剑柄之处,还刻了一个“风”字,用的篹体,紫色,上面还有一个月亮。”她接着道。 玲珑显然是看过落影的剑,她怔了一会,有些赌气地道,“谁知你是不是刚才在打斗之时看过他的剑?” 青月将自己的剑递给她,“你自己看看。” 玲珑见那把剑上的字体和落影那把剑上的字体如出一辙,显然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青月的这一把剑上刻着“月”,“月”下面是“风”的图案,和落影的剑正好是一对。 “他剑上的名字是我刻上去的,当时,我们在一起练剑,”青月幽幽地道,又感叹了一句,“已经有十年了。” 落影有些激动,抓住青月的手,“我相信你,青月,你一定是我最要好的 朋友。我落崖之前的记忆是一片空白,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有没有朋友,现在见到青月你,真是太好了,有你在,我可以找回我的过去了。” 青月闻言,心里有些冰凉。 “看来他竟是将我们的过去忘得一干二净,现在我只是他要好的朋友了!也许他没有真正喜欢过我吧,也许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她心里如此想着,黯然伤神了好一会儿。 玲珑见落影只把青月当作最要好的朋友,心里顿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随即露出笑颜,挽着青月的手,“既然是落影哥哥的朋友,那就是我们药王谷的客人,月姐姐请谷里叙话。” 青月点点头,遂跟着他们进入了药王谷。 药王谷是一座世外桃源,这里有数千人口,只见一座座庄院依山傍水而建,庄院周围开凿了很多人工湖,湖水清澈,在阳光下闪着波光。庄院里四处都种着药草花卉,虽没有其他的观赏植物,不过,这些药草之类也足够赏心悦目了。 庄里医师药匠们忙碌的身影随处可见,或在药园里采集药材,或在石台上曝晒药材,或用石碾子将药材碾压成粉,或加工药粉制作药丸,空气中四处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味。 “药王谷这里别有洞天。”青月不由感叹道。 “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小时候总幻想着外面的世界会是什么样,不顾爹娘的劝阻,私自跑到了外面,当时觉得外面的世界更新鲜有趣,还一度自鸣得意,后来闯出去次数多了,还是觉得我们药王谷这里最美。”玲珑说起药丸谷,一脸自豪的模样。 “小姐好!”那些医师药匠们纷纷和玲珑打着招呼,“又有新客人来了?” 他们说的新客人,自然是指青月。 药王谷不与外界往来,这二十年来,也就来过两人,一个是三个月前的落影,一个是指现在的青月。 玲珑朝他们点头。 几人随后进入了春晖堂。 徐抚早已收到了他们过来的消息,正和一众门主在此候着他们。 “爹爹,客人到了。”玲珑人未进门,声音已传了过来。 青月跟在落影的身后进来,徐抚等人的目光纷纷朝她看过来,目光中含着惊异之色。 “爹爹,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落影的朋友,青月。”玲珑开口道。 “青月姑娘,有失远迎。”徐抚笑着见礼,“既是落影的朋友,就是我谷里的贵客,青月姑娘切莫拘谨。” “谢谷主盛情。”青月笑道。 她身上带着一股从容淡定的气息,举手投足间既有女子的柔婉又有一股男子的英气。 这一点,让徐抚等人颇为叹服。 “青月姑娘身怀绝技,只身一人前往我药王谷,不畏惧毒瘴区的“红色妖后”,又能破了迷幻阵,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徐抚大为佩服道。 “哪里,只是侥幸过了过了前面两关,要不是谷主手下留情,在下哪里能真正入得了谷。”青月谦虚道。 “青月姑娘过谦了,鄙人在此几十载,能过得了毒瘴区的人可是没见到几个哟,姑娘不仅本领过人,胆识和才智也是超出平常人不少,鄙人可是甚少夸人的哦。”徐抚倒是全无架子,话语平易近人。 青月笑了笑,有些羡慕玲珑有这样一个宠溺她的父亲。 寒暄了片刻,徐抚又道:“青月姑娘既是落影的好友,不妨在这里多聚些时日,下个月初五便是小女和落影的大婚之日,正好可参加他们二人的婚礼。” “大婚?”青月闻言仿若晴天霹雳。 僵立了片刻,她看向视线正好也朝她看过来的落影,“你真的要大婚了?” 落影点点头,“是的。” “我和落影哥哥一见如故,彼此喜欢,所以,我打算在自己十八岁这一天嫁给他,下个月十五既是我和落影哥哥成亲之日,也是我十八岁的生日呢。”这时玲珑笑着补充道。 青月的目光落在了他们二人的身上,只见男子姿容如玉,女子宛若天仙,是一对佳偶。 她觉着自己可笑而多余。 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药王谷的了。 外面已是黄昏时分,外面天色变得阴沉,风呼啸着穿过山林,天空暗淡的光线投映在林间草木上,落下一层层一圈圈深深浅浅的黑影,随风一吹,那团黑黢黢的影子变得张牙舞爪起来。 四周一片噬人的寂静,归巢的山禽,偶尔发出几声叽啾之声,更衬托出夜色山林的幽静。 青月不知自己要归去哪里,曾经青风在的地方,便是她安身的家,如今这个男子已经不属于她了,他有了他喜欢的人,从今以后,她在他的生命中已是多余了。 他曾打趣她不够温婉,举手投足只见少了女子的温柔,也许这是他不够喜欢她的原因吧,如今,他倒是找到了一个温婉美丽的女子了,将她忘记了也好,也好。 山禽有家,有伴,而她,只身一人,陪着她的,也只有自己孤独寂寥的影子。 …… 春晖堂内,落影望着青月失望而去的背影,心中有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酸涩,突然头脑中一阵疼痛,一些模糊的记忆片段划过他的脑际。 “青月……”他喃喃道。 他想追出去,但此时的他头疼欲裂,仿佛脑中有什么东西就要从里面撕裂开来,他双手抱着头,竟痛得昏了过去。 醒来后,落影发现自己却是在玲珑的房中,他头上还扎着银针。 “落影哥哥你醒了?”这时玲珑端着一碗药进来。 “嗯。”落影简单地答道,昨晚他在春晖堂见过青月的事已经不记得了,“我怎么会在你房里?昨天的事我怎么没什么印象了。” “你的头痛症又犯了。”玲珑笑道,“爹爹给你看过了,并无大碍,只要按时服药即可。” “这头痛症可真是要命,一发作起来,便什么也不记得了,”落影看向她,“我担心有一天会忘记你。” “不会的,你不会忘记我的。”玲珑坚定地道。 第437章 番外五:风月有情(4) 三个月前,风奴崖边,一个黑衣女子正背着一个竹篓攀援着绳索缓缓而下,这时从天而降一道“重物”朝着那女子径直坠来。 那女子正低头看着石壁上的药草,哪里注意头顶上的“重物”,等发现之时,已躲闪不及,她被那“重物”砸中,身子便跟着“重物”一道下坠,后来落在一根崖边长出的横木上,女子正庆幸自己逃过一劫之时,不料,那横木发出“吱”的一声,断裂开来,她和“重物”随即又往下坠落,后来落到了一个凸出来的石块上。 女子只觉得身子骨快要散架似的,好半天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她的后脑勺撞了个大包,她用手揉了揉,“嘶……”她疼得叫出了声,后背被撞在了石块上,如被火烧一般辣辣做痛,手肘上还撕裂了一块皮,血肉模糊,不过,所幸捡回了一条命。 “唉!这真是祸从天降,要是阿木和阿飞知道我好端端出来采个药,还被天降一个“东西”砸个半死,可要笑死去了。”那女子一边继续揉着后脑勺,一边嘀咕着。 她说着朝那个差点害她丧命的“天降重物”狠狠地看了一眼,那人一身是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走过去还踢了那人两脚。 那人发出虚弱的一声闷响。 “还没死?” “喂,你跳崖不捡个无人的时候跳,偏偏在我采药的时候,你不知道你差点害死了我!”那女子气恼着道。 那人没动弹了,女子遂将他的身子翻过来,那人脸上有血,但仍可看出五官很是俊朗。 她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 “本来我是不应该管你,我们萍水相逢,你又差点害死我,可是本小姐一向心善,慈悲为怀,就试着救你一命吧,能不能有救,就看你的造化了。”女子说着从身上掏出一个淡蓝色的小药瓶,“这里面装的可是珍宝,既可以治你身上的伤,又可以增进你的内力,我就破费给你用几颗,我自己都舍不得用呢。” 女子随后倒出几颗碧绿色晶莹剔透的药丸,一股脑儿地塞进他的嘴里,然后又掏出一个白色小陶瓷瓶,里面是金创药粉,她倒出来一部分撒在了他的伤口上,留下一部分撒在了自己的受伤的背部和手肘上。 女子静坐闭气调息,她自己身上的伤好了很多,已经过去一两个时辰了,那人昏昏沉沉没有醒来,只是嘴里念叨着“水……” 女子才想起应该弄点水給他喝,可是环顾四周,除了石块和崖壁,哪里有水? 她自己出门时一时匆忙,没有带水壶出来,一上午没喝水,这会自己也是咽干舌燥。 于是她决计下崖去找找水,所幸之前的那条绳索还完好无损的挂在崖壁上,她双足轻点,身子一跃,将那条绳索抓在了手中,正想向下攀缘之时,回头看了一眼躺在那里昏睡的男子,想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飞禽走兽的威胁,便安心下了崖。 崖底堆满了狰狞凌厉的石块,有的像削尖了的石笋,有的像打磨后的斧子,她心里直冒冷汗,要是不慎落入崖底,他们的身子非削成两截不可。 崖底四周倒是长了不少的草木,女子四处转了转,发现一条小溪,顿时喜出望外。 她在溪边洗了把脸,用手捧着喝了几口溪水,水质冷冽甘甜。她在周围寻了几片大的树叶,做成一个兽角状的容器,往里面打好水,便攀着绳索上了那崖壁。 那男子依旧没有醒来,她摸着他的头,有些烫。 因为缺水,男子苍白的嘴唇已经开裂了,她赶忙将水喂入男子的嘴里。 男子解了渴,便又深沉地睡去了。 夜色笼罩,天上繁星点点,山风在崖壁间肆虐,声音震耳欲聋,仿佛千军万马在奔腾一般。 女子守着昏睡的男子,望着上面崖顶的方向,似乎在等什么人。 果然,没多久,崖顶上来了两个人,他们很快发现了悬在崖壁上的绳索,便沿着绳索下了来。 “你果然在这里,玲珑。”其中一个身着墨绿色衣服的男子道。 “阿木,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找到这里来的。”叫玲珑的女子如遇救星,高兴地道。 “ 他是谁?”另一个绛紫色衣着的男子目光瞥向了一旁昏迷未醒的男子。 玲珑摆了摆手,“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这人的身份,你还救?万一给我们带来危险怎么办?”绛紫色衣服男子斥责道,顿了顿,又缓和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身份,是不能向外界透露的。” “我知道,阿飞。”玲珑立马认错,“可是阿飞,我们怎不能见死不救吧?我爹他也经常告诫我们,为人向善,扶危救困吗?” “可是,我们现在是在外面,不比在谷中。”阿飞语气软了下来。 “好了,阿飞,既然人已经救了,先不多说了,”阿木看向玲珑,“他现在怎么样了?” “身上发着烧,人也一直昏迷着。”玲珑道。 “先把人弄上去,再说。”阿木道。 “还是阿木心肠最好。”玲珑朝着一旁黑着脸的阿飞翻了个白眼。 阿飞哭笑不得,“就你阿木哥哥最好,和你一起去紫雾林疯闹的时候,又是阿飞阿飞的叫个不停。” 几人费了一番周折才将那男子弄上了崖。 “他可真能睡,到现在还未醒呢。”玲珑一屁股坐在了崖顶地面上,喘了口粗气。 “赶紧带她离开这里,免得惊动了鬼煞之人,这四周可都是鬼煞的地盘。”阿飞提醒道。 几人随后离开了风奴崖,回到了一个叫做“阿久”的药堂。 “他不仅受了重伤,还中了毒,这毒一般人早就没命了,他能挺过来,看来不是寻常高手。”阿木检查了那男子的身体,眉头微微皱着,“这种毒便是乌头散,是鬼煞人常使用之毒。” “你是说他是被鬼煞人下毒和追杀。”玲珑听了心情无端大好,“他应该是我们的盟友了。” “至少排除不是敌人。”阿木笑道。 “看来我这救人没白救咧。”玲珑道。 “好了,今日时候不早了,我们好生休息,明早,我们再商议如何安置他吧。”阿飞道。 第二日一早,玲珑便来到阿木的房中。 “早,阿木。”她将双眼探向那床上躺着的男子。 “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阿木笑她,“一大早就惦记着他呢。” “哪有,我好歹也是他的恩人,他这条命是我救的,自然我得多关心关心他。”玲珑被戳破,脸上微微有些发热。 “他的气色好了不少咧。”接着,她道。 “我已经给他服下乌头散的解药,我想过不了多久,他便会醒来了。”阿木道。 “那太好了。”玲珑高兴地道。 “不过,等他醒来之前,我们得离开这里。”阿飞随后看向她。 “不行,他没醒来之前,我们不能离开他身边,”玲珑摇了摇头,“他身上还有伤,万一,他被鬼煞的人发现,我们不白救他了?” “可是,我们的身份不能暴露……”阿木道。 “等他醒来后,我们就离开他,我们的身份不对他言及便是。”玲珑打定主意。 “好吧,既然小姐你坚持,那就这样吧,”阿木目光如炬地看着她,“你得保证,我们不能再带着他一块上路了。” “好……”玲珑迟疑了一下,回答。 两人正说着,阿飞进来,关上了房门,“鬼煞人封闭了城门,只许外面的人进来,不许里面的人出去,看来是在搜捕什么人。” 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床上躺着的男子。 “这事也许和他有关。”阿飞判断道。 “嗯,他们应该是要搜寻他或者是他的同伙之类。”阿木道,“唐叔已经打听出昨日凌晨有人闯入皇宫行刺史以鉴,史以鉴震怒,派出了十殿阎罗人追杀这两名刺客,我猜这刺客应该是他和他的同伙。” “真叫人痛快,总算有人出来收拾史以鉴那个老贼了,只是这老贼走运,逃过了一劫。”玲珑觉得甚是可惜。 “如今,我们不但出不了衍都城,而且,”阿飞看向他们二人,“很有可能暴露身份,鬼煞人应该马上会来这里搜人。” 这时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急匆匆推门进来,“不好了,鬼煞人很快便要搜到这里来了。” “怎么办?阿飞阿木。”玲珑有些着急。 “这里有一个密室,你们先躲一躲。”那老者道。 “也好,唐叔,外面就辛苦你了。”阿木道。 那唐叔将四人安顿在密室后,鬼煞人便闯进来了。 鬼煞人走后,几人出了密室。 “有惊无险,还好没有找到密室来。”玲珑透了一口气,“在里面可真够憋闷的。” “能逃过一劫就已是万幸了。”阿木笑着道。 “眼下,也只能呆在这里了,等衍都解封了,我们才能出得去。”他又接着道。 这时,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声。 玲珑看过去,见床上的男子睁开了眼睛,“你醒了?” 那男子有些困惑地看着她,“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对于他的问题,玲珑正要作答,阿飞抢先一步道来,“我们是外地的客商,在崖边救了你。” “崖边?”那男子越加困惑起来,“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你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玲珑惊问。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男子抱着头,一脸失落,“我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你掉下了崖,应该是暂时失去记忆了,”玲珑满是同情地看向他,“不过,你也别着急,等你身体恢复好了,就会想起来。” “谢谢你们几位救了我的命,大恩无以为 报。”男子看着几人道,“如今,我已经醒来,就不打扰诸位了,后会有期。” 男子说完正待要走,玲珑忙拦住了他,“你不能就这么出去,外面很危险。” 男子目光中带着困惑之色,不过很快便释然,“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应付。” “你身上的伤口未愈,而且你都忘记了自己是谁,没有朋友,单枪匹马怎么对付这四处的敌人?”玲珑道。 男子迟疑了一下。 “而且衍都封城了,你也出不去,不如和我们呆在一处,也好互相照应。”玲玲接着道。 “是啊,玲珑说的没错,就留下来和我们再一块吧。”阿木也出言道。 男子便点了点头。 “对了,你既然忘记了自己,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不如,我叫你落影吧。”玲珑道。 “落影?”男子眉头微皱。 “没错,落影,你我在崖边相遇,你正好从天而降。”玲珑一脸灿烂的笑意。 不知为何,自从一见到他,她就心情愉快,即便当时他一出现便给她带来了一场不小的灾难。 衍都解除封城后,阿木知道了玲珑要将落影带回药王谷的打算,大为吃惊。 “玲珑你疯了?这可使不得,我们药王谷从来不允许外人进入。” “我不管,他失忆了,身边什么人也没有,一个人怪可怜的,而且鬼煞的人也不会放过他。”玲珑道。 “你……”阿木叹气。 “阿木你最好了,相信这一段时日和落影相处下来,你也将他当做兄弟一般,你怎么舍得丢下他呢。”玲珑道。 “可是,谷主他不会同意。”阿木看向她。 “我爹那里我来顶着,其实我之所以带他去我们药王谷,是想要我爹治好他的失忆症,这世间也只有药王谷的药才能医好他了。”玲珑不依不饶。 一俩徐徐行驶的马车内,落影望着衍都的街道出神。 “落影哥哥,在想什么呢?”玲珑一双熠熠闪光的眸子看向他。 “我应该对这里很熟,可我一点也想不起来啦。”落影道。 “想不起就不要想起,没了你的过去,至少还有现在啊,你还有我,有阿木和阿飞。”玲珑笑道。 “谢谢你,玲珑。”落影拉住了她的手,“不仅救了我,还待我如亲人一般。” 玲珑脸上升起一抹嫣红,“遇见落影哥哥你,是上天的安排,是玲珑的缘分。” 第438章 番外五:风月有情(5) 药王谷里一片喜气洋洋,正在筹备十五日后玲珑与落影的大婚。 夜色下,谷里的天空更加皎洁和浩瀚,繁星密布,像一双双清透的俯查人间的眼睛,已是中秋时节,夜风开始泛出凉意。 一道清影立于夜色中良久,看着满天星斗若有所思。 “落影哥哥,原来你在这里,可叫我一阵好找呢。”玲珑一双洁白柔荑轻拍着他的肩膀。 “玲珑,我是不是忘记了见过什么很重要的人,我刚要想起来,头便开始作痛。”落影颇为苦恼。 “你想起了什么?”玲珑有些紧张地问道。 “好像是一个女子,刚要看清她的长相时,头便开始作痛了,之后便再也看不到她了。”落影道。 “落影哥哥,如果想不起就别想了。”玲珑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再过十五天,我们便要成亲了,可不许你胡思乱想的。” “你别多心,我就是有些好奇,怎么脑海中会突然冒出一个女子出来,”落影抚摸着她细腻柔软的发丝,“夜里凉,我们回去吧。” 回到房间,落影躺在床上久久不能成寐。 “为何失忆这么久,突然头脑中会冒出一个女子的身影来,莫非她对我很重要么?” “为何过去的事一点记忆都没有?” “我到底是谁?” 这些问题曾经他也问过自己,但没有此刻这么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以前,他会告诉自己过去的事,忘记了便忘记了,他还有未来可以创造。 玲珑也曾对他说过,过去的事不重要,重要的是还有未来,她便是他的未来,他曾经笑笑,并深以为然。 只是他不知自己今日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迫切想要记起过去的一切。 难道是因为要和玲珑成婚,心情有些紧张,害怕自己配不上玲珑,因而开始胡思乱想?亦或是最近遇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人,或者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后来头痛发作,什么都不记得了,才会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他头枕着胳膊,望着床顶上的锦幛发着呆。 突然脑海中闪现一个女子的身影,那女子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清丽的脸。 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他想继续回想下去,头部又开始发紧发痛,他便放弃了。 他有些累,沉沉入了睡。 “青月……青月……” 他梦到了之前闪现在脑中的那个女子,那个女子告诉他,她的名字叫做“青月”,还告诉他,他的名字叫做青风,他们青梅竹一起长大。 他醒了过来,梦中的一切历历在目。 “青月。”他嗫嚅着这么名字,“她就叫做青月啊,怪不得竟对她有一种熟悉之感,原来我们一起长大。” 婚期一天一天的临近,落影心里却有些莫名的空虚。 那日之后,他在梦中又梦见过几次青月,梦中一次比一次清晰,似乎他们之间有着许多的故事。 他觉着自己应该去弄清楚一些事,而不是在对自己什么都不了解的基础上贸然和玲珑成婚,不然会伤害到玲珑。 之前,他答应和玲珑成婚,是因为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为了他,几乎和他父亲闹翻,这一份深情厚意,他无以为报。而他忘记了自己,忘记了一切,没有家人朋友,一无所有,玲珑便是他的一切,能有这样的女子收留他,嫁给他,这是他莫大的福气,他不再奢求什么了。 而如今,他的记忆似乎在慢慢复苏,他的过去不再是一张白纸,尤其他与青月似乎还有一段感情的纠葛,他不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和玲珑成婚。 “落影哥哥,最近几天,你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怎么啦?”玲珑走到了他的身后,不放心地问道。 “玲珑,最近我是不是见到过一个叫做‘青月’的姑娘?”落影看向她,问道。 玲珑面色迟疑了一下,“落影哥哥你……你怎么会记得她?” “这么说,我是真的见过她?”落影有些激动。 “她来找过你,说是你的朋友。”玲珑神色有些失落。 “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呢?”落影忍不住苛责道。 “落影哥哥是在埋怨玲珑没有告诉你吗?”玲珑委屈地道,“落影哥哥,你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难道那青月在你心中的份量要盖过我?我可是马上就要嫁给你,成为你妻子的人啊。” 玲珑说完,负气而走。 “玲珑……” 落影自知失言,赶忙追了出去。 可玲珑一溜烟没了影子。 落影有些懊恼,只好去她的房中等她回来。 玲珑跑去了后院散心,她望着金鱼池中的小金鱼发着呆。 这时一个身影走向她,“玲珑,怎么在这一人生闷气?” “阿木。”玲珑恹恹地唤了他一声。 “什么事惹恼了我们的小公主?”阿木笑着问道。 “是落影,他居然心里还想着别的女人。”玲珑生气地道。 “玲珑,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一天他恢复了记忆,发现他有自己喜欢的人了,他要离开你,你怎么办?”阿木开导她。 “他是我救的,自救他那一天起,就是属于我玲珑的人了,日后,他和我成了亲,就是有家室的人了,即便他要反悔也不可能了。”玲珑道。 “有些人你困住他的人,可困不住他的心。”阿木提醒道,“最后受伤的会是你。” “我就让他的人和心都只属于我玲珑一个人好了。”玲珑目中含着果决的光芒。 夜雨敲窗,风吹得树木枝条四处摇晃,一股凉湿之期从外面飞扑进来,将房中的灯火吹得歪斜。 “落影哥哥。”玲珑端着一碗参汤进来。 “玲珑,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落影有些意外,看了看袖中一截露出来的信封,将信掖了进去。 “没事,玲珑就不能来看你啊,”玲珑朝他腹诽一句,“后日就要成亲了,这几天被爹娘关在房子中不能来见你,我都憋成病了。” 晚间吃得少,肚子饿得咕咕叫,我去厨房熬了碗参汤,留了一半给你。”玲玲道。 “你自己亲手熬的汤,”落影笑着看向她,“我可是有口福了。” “恩,尝尝看,味道怎么样?”玲珑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玲珑……”落影喝完汤,欲言又止。 “落影哥哥,什么事?”玲珑含笑着问。 落影只觉得头皮很重,眼皮有些睁不开,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玲珑,好困……” “落影哥哥,你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你便什么都忘记了,你的世界里只有我和你了。”玲珑口中喃喃,将他扶上了床。 这时,一封信从落影的袖口中滑出,落在了地上。 玲珑看了信,眉间神色有些许悲伤,她将信撕裂,揉碎。 “不,落影哥哥,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 玲珑与落影大婚之日,药王谷一片红蒸霞蔚,大红的锦缎四处装点,快要把山谷点燃了,敲锣打鼓,丝竹音乐之声大清早就响了起来。 玲珑已经梳好妆,披上大红嫁衣。 “玲珑小姐,夫人请你过去一趟。”徐夫人身边的翠红过来,对她道。 “这个时候去我娘那里……”玲珑嗫嚅,“夫人有没有交代什么事吗?” “没有,”翠红摇了摇头,“小姐,还是您亲自过去一趟吧。” 玲珑只得跟着翠红来到了春晖堂来见徐夫人。 “娘,你找我?”玲珑见到徐夫人青黛色的眉头蹙成了小山状。 “玲珑,来,坐娘身边来。”徐夫人爱怜地看向她。 “我们玲珑一晃就是十八岁了,长大成人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娘想好好看看你。”徐夫人将她扶到自己的身旁,抚摸着她白皙柔嫩的手。 “娘,今天重点是我的大婚之日呢,你真是糊涂了,”玲珑埋汰着,拉了拉她大红的裙子,“您有什么事就说吧,说完我就走。” “看你,真是有了情郎就忘了娘,”徐夫人按住她急不可耐的身子,“和娘好好说会话。” “娘,落影哥哥的喜轿马上就要过来了,我得赶回去,不然误了吉辰。”玲珑道。 “不急,还早着呢。”徐夫人道,“就陪娘坐在这里。” “可是娘……”玲珑不解地看着她,“今日娘把我叫道这里不会是和我说话这么简单吧?” “孩子,你落影哥哥也会到这里来。”徐夫人安抚着道。 “他也会来这里?”玲珑看向她,“娘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孩子,要想以后日子过得幸福,就要好好考验这个男人,是不是能够给你幸福。”徐夫人慈爱地看着她,“不需要太久的。” 玲珑将信将疑,又不好违背她娘的意思,便按捺住性子等了起来。 不久后,外面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接着便是花轿落地的声音。 “他们来了。”徐夫人微笑,“孩子来,随娘坐在后面屏风来。” “娘……”玲珑一脸不明所以,慢腾腾地起身。 那屏风前面还有一道珠帘相隔,玲珑从屏风后面探出脑袋来看着前厅的方向。 春晖堂大厅一下子挤进了很多人,落影一身大红衣裳被人拥着进了来,他身旁还跟着一个盖着头盖的红衣女子…… 玲珑刚要“啊!”的大叫一声,徐夫人及时堵住了她的嘴。 她睁大了眼睛不解地看向徐夫人。 “孩子,考验的时候来了。”她点住了玲珑的穴道。 “一拜天地!”司仪高声唱喏。 落影面有难色,不动不动。 这时厅内变得异常安静,众人的目光都盯在了落影身上。 场中的落影嘴唇紧抿,对于众人质询的目光,不为所动。 “玲珑,我……我不能娶你,原谅我。”良久之后,落影清冷的声音响起。 屏风后的玲珑闻言,如五雷轰顶,落影的回音在她耳边轰隆作响。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对不起。”落影的声音继续道。 他说完,正要离去。 一旁身披红色嫁衣,头盖红盖头的女子一把抓住他的手,“等一等。” 落影的步子顿住,这个声音…… 那女子自己揭开了头盖,“青风,是我。” “青月,怎么会是你?”落影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说来话长,”她的目光朝药王谷谷主徐抚看去,“着一切,还是由谷主来告诉你吧。” “两位新人,其中的故事待礼成后再询问吧,吉时不可耽误哟,”徐抚笑道,“礼司,继续吧。” 被打断的婚礼又继续,周围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气氛。 玲珑如遭雷击一般僵住了,外面的喧嚣热闹,她已听不到,只有自己内心悲伤和委屈如潮一般将她吞没的声音。 她以为自己会嚎啕大哭,眼中却没有了眼泪。 “孩子,你没事吧?”徐夫人将她抱在了怀里。 “娘……”玲珑触到母亲怀 抱的温暖时,泪水滂沱而出。 “随娘一起去外面走走。”徐夫人扶着她从厅堂另一侧出去。 外面风光正好,天空湛蓝,几缕白云悠闲地飘在天上,金色太阳也将药王谷砌上了一层明丽的金粉色,啼鸟歌声婉转,草木随风轻轻摇曳,宛若和着啼鸟的节拍而舞动。 “孩子,你小的时候,爹娘什么事都满足你,只要爹娘能够做到,但有些事,不是我们想要,便能得到,有些人,即便我们喜欢,也不属于我们,对不对?”徐夫人徐徐开导,“爹娘总有一天会老去,你也终究要靠你自己面对往后的人生,今天这一次就是你人生中的第一课,也许今后会面对得更多,所以,要学会勇敢地面对困境,也要学会坦然面对失去。” 玲珑默不作声,似乎有所领悟,望着展翅飞向天空的鸟。 …… 这边婚礼过后,半是惊喜半是疑惑的落影才从青月的口中知道了事件的始末。 原来,那一日青月见了落影,从他口中得知即将与玲珑大婚的消息后,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在暗林中不小心被毒蛇咬伤,中毒昏迷,被药王谷的人发现并带回了药王谷。 徐抚救了她的性命,并告诉她其实落影并不是因为喜欢玲珑答应娶她,而是因为报恩,他希望她留在谷里与他一道试验落影的真心,于是她留了下来。 后来,玲珑为了让落影一心一意喜欢上她,准备给他下一种叫做“比翼”的情蛊,被谷主徐抚察觉,偷换了她准备给落影呈上的粥,这才免遭玲珑的蛊毒。 徐抚知道玲珑自小被宠惯,要她彻底放手,得让她自己看清真相,于是和徐夫人和她商量了这一出戏。 “原来如此,”落影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差点就中了玲珑的蛊毒了,原来她执拗起来,竟也会如此犯傻。” “有时候,爱上一个人便什么也顾不了了。”青月笑道。 而落影这边,大婚前夕,他的记忆逐渐恢复,他找玲珑解释清楚,然后离开药王谷,但玲珑不能见他,没有机会跟她解释,才不得已在婚礼上当众说出“不喜欢玲珑”的话。 这话在青风口中是难以启口,如被针扎,在青月听来,却是如沐春风,甘之如饴。 “青月,我喜欢你,”落影终于承认,“以前,我怕一承认说“喜欢你”,你便不会来讨好我了。” “是我男人的自尊再作怪。”他又道。 “你……”青月好气又好笑。 原来是这么一个原因,她曾经以为青风不够喜欢她,才会与她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 她在青风的胸口捶了一拳,“该揍。” “你揍吧,这次我不会再逃走了。”青风道。 “你还能逃到哪里去?如今你已是我的夫君。”青月笑着看向她,“你一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手心里。” “被你看管一辈子,我可甘之如饴呢。”青风笑道。 外面丝竹音乐之声又响起来了。 “应该是玲珑姑娘的及芨礼开始了,我们过去吧。”青月道。 他欠玲珑的实在太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总要是面对的,不能逃避。”青月拉着他的手,安慰道。 青风点了点头。 婚礼之后便是玲珑的及笈礼,这一日可谓是喜上加喜,是药王谷几十年来从未如此热闹过。 玲珑看上去已经收拾好心情,迎接她十八岁的生日和她的及笈礼了。 徐夫人给她梳好了发髻,戴上了一套凤凰迭翠的首饰。 “祝福你,孩子。” 徐抚走了过来,将一片钥匙放在她的掌心里,“你要的蕊香药园,我已经给你建好了。” “谢谢爹。”玲珑道。 “玲珑,恭喜你。”青风走了过去,他将手中的竹笛递给她,“这是我给你制作的竹笛,很早就想送给你了。” 玲珑看到他时,眸中有些水雾之气,“谢谢……落影哥哥。” “你是我的好妹妹,一辈子都是,”青风看着她,“我从小是个孤儿,没有兄弟姐妹,不知你愿意做我一辈子的妹妹么?” 玲珑缓缓地点了点头,“我愿意……” “这是给你的礼物,玲珑妹妹。”青月将手中令牌赠与了她,“来得匆忙,没有准备什么礼物,这是我随身携带的令牌,你拿着它,以后出去玩带着它会方便很多。” “谢谢你,青月嫂子。”玲珑发自真心地道。 这一刻,她终于看开了,有的人身上就是有一种魔力,让你愿意去亲近她。 她知道,青月无疑是最适合落影的人,自己只不过是机缘凑巧之下,插进了落影的生活。 她尝到了爱情的滋味,虽然没有结果,但却是她十八岁这一年最大的馈赠。 月有圆亦有缺,人生有得亦有失,人生不能事事圆满,亦不能强求事事圆满。 “祝你和落影哥哥白头偕老。”她按住心中的失落,笑着道。 外面金色的阳光铺洒进来,照在厅堂里大红色的地锦上,晃动着调皮的光波,有一对蝴蝶闻着里面摆放的海棠花秋菊香味,缓缓地飞了进来,在花朵上盘桓一会,便双双蛰伏不动了,九月的蝶,携手走过了它们一生中缤纷繁华的季节,华丽谢幕落在了花朵上。 “双宿双飞,携手一生。”落影看了发自内心感叹。 “我们走吧。”青月携着落影的手走了出去。 她相信他们的一生,也如那一对蝴蝶一般可以相守到最后,华丽谢幕。 第439章 番外六:魂灵之花 那日,玄倩带着生命迹象衰微的白言千与莫兮若在树林分别后,直奔天裕山而去。 坐在简陋的牛车上,玄倩看着陷入沉睡的白言千,他的生命如同树上摇摇欲坠的树叶,随时都有可能逝去。 白言千本想在最后的几天陪着玄倩,但玄倩不想他就这么快离开自己。 她给他服下了自己的血,她曾是境灵域的圣女,因修习的情丝绕之术,她的血便可以延缓人生命的衰老,喂他服下后,虽然挽救不了他逝去的精元,但可以稍微延长他的生命几天。 但愿还来得及赶回天裕山! 她心里默默祈祷。 白言千的发丝苍白如雪,又因生命的流逝,发丝变得毫无光泽,像秋日里枯萎的草,他的眼皮布满皱纹,松弛地垂搭下来。 玄倩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雪丝和眉眼,细腻的手指磨搓着那些粗糙和褶皱。 “言千,只有几天哪能够呢,我想长长久久和你在一起啊。”玄倩自言自语。 白言千醒来的时候,发现躺在了玄倩的怀里。 “玄倩……”他的声音犹如远古飘来的声音,虚弱得如同随风而逝的丝絮,饱含着眷念,不舍。 “我在。”玄倩低头看他。 “马上就回天裕山了,再坚持一下。”玄倩轻轻地道。 他们为了躲避鬼煞人的追击,昼伏夜出,挑着偏僻的路线,扮着一对贩卖柴薪的老翁老妇行进了半个多月,眼下快要到天裕山脚下了。 路上,白言千偶尔也会醒来,念着玄倩的名字,然后又陷入了沉睡。 玄倩则会在他沉睡之后,将自己的血滴入他的口中,维持着他的生命。 而她自己因为失血过多,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 天裕山翘峰连天,上面云雾缭绕,山下有一条石砌小径通往山顶鱼翅峰,从山下往上看,犹如天梯一般,十分陡峭。 玄倩背着白言千拾阶而上。 她本来受了内伤,又因用自己的血喂养白言千,身子也是虚弱乏力,此时的她脸色更为惨白白,瘦削的背上汗流如水,好几次她眼前一黑,就要摔倒,幸好抓住一棵大树稳住了身子。 “言千……你一定要挺住……我们快要到山顶了。”玄倩喘着气道。 两个时辰之后,他们终于到了鱼翅峰。 玄倩将白言千放在了暖玉床上,半个时辰后,他醒了过来。 “玄倩……”他轻唤着。 也许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也许是暖玉床的功效,他的声音精神了些许。 “谢谢你……为我……做了……做了这么多。” “言千,你不要说话。”玄倩将她指放在他的唇上。 见他醒来,玄倩原本疲乏的神色一扫而光,她从椅子上起身将白言千珍藏的药丸都拿了过来。 “言千,赶紧服下吧。” 白言千不忍心告诉她,其实这些药丸都挽救不了他的生命,他含笑着吞下了几颗大还丹。 “好些了没有。”玄倩问。 白言千点点头。 “我这就运转内力帮你消化这些药丸。”玄倩道。 白言千想要阻止,但玄倩已经将内力输到了他的体内。 然而,她发现白言千的体内就像一个无底洞似的,输入的内力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何会这样……” “玄倩……别白费力气了。”白言千心疼地道。 “言千,不……我不相信救不了你……你不能离开我。”玄倩泪水盈满了眼眶,她不相信这十多天的努力竟然毫无意义。 白言千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擦拭她的眼泪,却只能触碰到了她滑落的泪珠。 “不要哭……” 他昏睡时,玄倩用血喂养他的事,他其实隐隐约约地知道。 为了不让她失望,他愿意默默地配合她,也是这股信念支撑着他熬过了十几天,传说中那圣女之血其实对于精元耗尽的他来说,作用微乎其微。 他知道玄倩一直想要她活下去,他只想延续着她的希望,即便自己支撑得很艰难很痛苦,他也甘之如饴。 “先好好休息,你还答应我去缠绵林看千里颜花。”玄倩抹干眼泪,笑了笑。 白言千昏睡了下去,玄倩一夜守着他。 第二日,天色甚好,山顶上的大雾消散开去,整个山林清晰地映在眼前。 玄倩将白言千背出鱼翅峰,去了缠绵林。 他们来到了千里颜花畔,此时正是千里颜花盛开的季节,瑰红色和紫蓝色的千里颜相对绽放开得如火如荼的一片,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瑰红色千里颜是雄花,紫蓝色千里颜是雌花,雌雄两株花相对开放,像是互相对望的一对情侣。 “好美……”玄倩不由感叹。 她羡慕千里颜花可以朝夕相对,相伴一生。 曾经,她也来过天裕山,也从白言千口中听过千里颜花,却从未踏足这里来看过它。 世间竟然有如此丽动人的花,她却好几次插肩而过了。 世间机缘往往相似,她和白言千不也如此?原本最好的爱情就在她的前面,她却从来没有认清楚,错过了人生中最美的风景。 此时白言千倚着她,身体极度虚弱,眼睛半睁半闭。 玄倩的话他听到了耳里,只是没有力气回应。 两人就这样相依相偎,回到了鱼翅峰已是黄昏时候。 白言千躺在了暖玉床上,玄倩想要再给她喂食自己的血,他拦住了,摇了摇头。 “不要……” 他的嘴唇费力地动了动,努力想要再说些什么。 “言千,我依着你就是。” 白言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般眷念。 就这么持续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里冒出了光彩,他握住了玄倩的手。 玄倩突然意识到这是人之将死,回光返照的现象,心里涌起一阵悲伤。 “玄倩……我爱你……我也盼望着……我们一起看……千里颜花到老……可我不能……不能…陪你…陪你到老了。” 眼下,他太累太累了,他实在支撑不下去了。 “玄倩……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他的瞳孔之光渐渐散去,嘴角却含着微笑。 “言千……”玄倩内心悲恸大呼。 她眼神决绝,咬破指尖,噙口血水,口中念念有词。 “情丝绕,情丝绕,黄泉相伴,六道轮回,生生世世,相生相伴。” 血色之雾从玄倩的体内出来,越积越密,在他们周围蔓延,最后衍化为一棵血色生命之腾将他们绑在了一起,然后进入他们的身体,消失不见。 玄倩耗尽自己的精血,用最后的力气结成 了情丝绕的最高一层“结魂”。 这种“结魂”一旦咒成,以后两人的魂魄相依相存,永不分离。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随后,门被打开,进来了一白一紫两道身影,他们是刚好赶到这里的玄冰执和玄灵儿二人。 “玄倩姑姑……大师兄……”玄冰执进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震惊住了。 玄冰执是境灵域四长老的大弟子,而白言千是大长老的首席大弟子,虽然白言千一百年前离开了境灵域,那时玄冰执还未出世,但玄倩和白言千的故事对他却不陌生。 他其实心里很是佩服他们二人为爱可以冲破一切阻碍的勇气,也正是在他们的影响下,他才有勇气对抗四长老,带走玄灵儿。 “玄倩圣姑……言千大师兄……”玄灵儿也跟着痛呼一声。 玄冰执稳住自己的情绪,扶起刚刚倒地的玄倩的身子,探了探鼻息,还有一丝气息。 “玄倩姑姑,醒醒!” “将我们葬在……葬在缠绵林……千里颜花下面……若水洞中……”玄倩说完,便气息全无了。 “好的,姑姑你和大师兄安息吧。”玄冰执悲痛地道。 两人随后将他们二人遗骸带着了缠绵林。 若水洞上面是一条小溪谷,溪谷两岸都种着千里颜花,他们要穿过上面的溪水,才能进入洞内,洞内有两块寒冰石,可以作为天然的棺木。 两人颇费了些时日,才将两人的遗体安放在了若水洞内。 “大师兄在这天裕山等了玄倩姑姑一百年,而玄倩姑姑为追逐五师叔,四处飘泊,虽然他们相聚得有些晚,但总算在人生的最后关头觉悟,终成眷属,这也是值得庆幸的。”玄冰执感叹道。 “但愿圣姑和大师兄死后做一对自由自在的鸳鸯,在这片林子里双宿双飞,永不分离,就像这两岸的千里颜花,雌雄对望,相守相依。”玄灵儿感叹道。 …… 境灵域内,大长老从须弥山破劫出关,眼皮一跳,便知事有不妙。 他抬头见一道红光朝着须弥山的方向飞来,他当即闭目静神默坐,口中念念有词,忽而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他们,孽障!但念在他们一片真心,就成全他们。”他自言自语。 随即,他元魂出窍,飞至半空,拦住了那一道红光。 “孽徒,死后结成情丝绕,将会永远困在须弥山,而且也会吞噬须弥山的灵气,毁了须弥山。”他呵斥一声。 “师父,徒儿和阿倩并非要毁了须弥山,实乃相聚太短,我们不想离开彼此。”白言千的魂魄道。 “罢了,你们二人随我来。” 大长老元魂化作一道白光,那白光便牵引这后面的红光而去。 白光引导红光进入了大金湖一朵刚刚绽放的并蒂金莲内。 “你们二人就在此金莲内栖身吧,这并蒂金莲一千年才一次花,一千年花才凋谢,你们在此涵养精魄,待到并蒂金莲花谢之时,便是你们修成魂灵出关之日。” “谢谢师父(大长老)成全!”白言千和玄倩的魂魄齐声道谢。 大长老的元魂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 从此,大金湖,有一株并蒂金莲开得别样的美,竟然是瑰红色与紫蓝色的一对,相依相偎,芳香馥郁,灵气缭绕,光彩夺目,也有了一个独特的名字“魂灵之花”。 后记 历经4年,千煦的长篇小说《不死魂女:劫夫三世》终于完篇了。现在是如释重负,大大松了一口气,好久都没看自己喜欢的书了,也好久没有去搜剧看了,当然,不完全是因为写小说,不过,写小说确实是占据了好大一部分精力(1天=白天上班+下班带娃+熬夜写书)现在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心无旁骛地享受放松时光了。 这4年,千煦的生活故事也如小说一般波澜,这里不便叙说,总之,这4年概括,便是写了一部书,生了一个娃。曾以为,书中女主会比千煦先生下孩子,没想到,千煦还走在了女主的前面,哈哈。 在这里,认识了一些朋友,有知音草、幸运草这二草,有“好文如酒,莫独饮”五杰,还有纯情少女“墨墨”、诗气才女“一苇”等等。这里既可以写文赏文,又可以切磋探讨写作技巧,还可以推心置腹,觅友交友,有趣,好玩,值得回味,难以忘怀。 这是千煦的一部公开的处女作,虽是处女作,但千煦却并非没有一点小说的写作基础,厚着脸皮自夸一下,哈哈。千煦曾经的专业便是小说研究,曾写过拟话本小说,早几天偶然看到,读之还觉得尚可。 写这部书,最初的原因是,千煦这个资深小说戏剧迷,竟然发现自己偏好和可读的小说凤毛麟角,非常沮丧之下,决心自己写一部书。当然写书并非易事,千煦又不想落人窠臼,谋篇布局,情节设计,人物设置,乃至叙事方式、遣词造句上力求出新,付出了很多的时间心血,中间因为个人事情断了几次,又花费大量精力回头重读前面叙事,以便捡起故事的叙事脉络和细节枝叶,且重读之时,见到不顺眼的字词,又忍不住手痒修整改动一番,总之,这部书写完,千煦黑幽幽的发丝都添了不少白发。 写书个中的心酸,只有自己知道。这本书写完,除了几个作者朋友偶尔互动外,似乎看不到其他的反馈了,也不知有多少人读过这本书,读后有什么感觉(千煦没有建读书群之类,担心疏于打理,冷落了读者),心里莫名有一种荒凉感。人大概是需要朋友的,写书也需要别人的关注,哈哈。 不过,写书也是快乐的,至少千煦自娱自乐了,看本书的时候,心情是舒畅愉悦的。想着以后老了之后,戴着老花镜读着自己年轻时候写的书,那场景应该蛮有畅想空间的。 嘿,这是我年轻时候写的言情小说呢! 写完这部书,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积蓄”,所以,接下来,该是好好充电学习了,然后再开启下一部书。 最后,感谢自己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部书,感谢因这部书结识的作者朋友们,以及在本书中留下足迹的不知名姓读者们。 珍重,我的朋友们! 相约,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