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001章 第1章 地铁在隧道里呼啸而过。杜绡倏地睁开眼。 车厢门玻璃映出了她皎白柔美的面孔,眼瞳水润明亮,齐肩的中发在脸颊旁,随着列车的晃动微微拂动。 她的手扣紧了车门。 这是北京地铁一号线,又称“大苦逼一号线”,在这里,能挤碎你的尊严。周一的清晨大概是一周中最疲惫最萎靡的时刻了,地铁里让人窒息般的拥挤已经够难受了,在这种拥挤的时刻有只咸猪手摸你的屁股,换了谁心情都不会太美妙。 杜绡脸气得通红 愤怒之下,这个说话斯斯文文轻声细语的乖乖女都决定立刻转身,大声嚷嚷出来。乖女孩不代表好欺负,父母兄长从小教育她,遇到这种事,女孩就要勇敢一点。色狼总是欺软怕硬蹬鼻子上脸的,你越退缩隐忍,他越得寸进尺。 就在杜绡深吸一口气憋住,发力准备转身的时候,那只咸猪手却忽然放开了她。紧跟着身后就响起一个男人慌张的叫声:“干什么!哎你干什么!放开放开!你轻点!轻点!” 身边的压力忽然一松,杜绡微讶扭身回头。 人高马大的年轻男孩扭住了一个中年油腻男的手腕,看那油腻男额上的冷汗,可想而知那手劲的力度。原本拥挤得喘不上气来的车厢,周围人受趋利避害的本能的驱使,竟不约而同的后退,顶着挤压力生生给他们空出了一小圈空间。 “快放开!”油腻男冒着冷汗道,“你这个人干什么呀!” 男孩脖子上挂着一副很大的耳机,戴着黑色的口罩,看不到面孔。刘海垂下覆住额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单眼皮,狭长,漆黑如墨的眸子带着冷意。 “干什么?”他喝道,“你干什么呢!” 石天周末把车送4S店喷漆,要好几天。反正小区不远就是地铁,他就来搭地铁了。他家和公司都挨着地铁,北京地面交通堵得厉害,他平时也时常视情况不开车直接搭地铁上班。地铁只要四十五分钟就能到,开车他至少堵一个半小时。 被人潮涌进了地铁,他拉着吊环站好。身前一个矮个男人也不知道几天没洗头了,一股子头油味往他鼻孔里钻。石天只好把本来拉到下巴上的防雾霾口罩又拉上了,扭过头去想避开这股子味儿。 一转头,就又看见了那个女孩。 不是第一次看到她,也忘记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她,大多都是站台上或车厢里的一瞥。但遇到的次数多了,他又记忆力惊人,就不知不觉记住了这张面孔。 每次看到,石天的目光就情不自禁的柔和了起来。 “地铁女孩”——他这么在心里称呼她。 那女孩贴着另一侧的门,似乎还没睡醒,带着周一早晨特有的困倦,额角贴着门玻璃,闭目养神。 石天在她身后两步之遥,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可以看到她下颌柔润的弧线,耳后肌肤雪白细腻,给人一种初雪般的干净之感。门玻璃中倒映出她的面孔,闭着眼睛,线条柔和,鼻子小小巧巧。 石天耳朵上戴着他死贵的音乐耳机,在嘈杂的地铁中自动给那女孩配上了BGM。石天承认,他之所以会注意到她,大概就是因为在嘈杂的地铁上,杜绡总是能带给他一种静谧安宁的美。 养眼,舒适,安心。 北漂久了,一个人总会有点孤单。他的目光有片刻的时间,温柔的停留在了那玻璃中的倒影里。 只是这静谧美好的片刻忽然被不和谐的打破了。那个闭目养神的女孩忽然睁开眼,她蹙着眉头,神情有些异样。她先向前贴了贴,又左右晃了晃。白皙干净的脸蛋像是因为生气,两颊都泛起绯红。 石天目光微凝。他皱了皱眉,看了一会儿,忽然放开吊环拉下耳机挂在脖子上,拨开身前的矮个男人,挤了过去…… 【建国门站到了。 We are arriving at JIANGUOMEN station.】车进站了。 别看猥琐男咸猪手杜绡的时候挺嚣张。石天一上来,身高碾压,气势碾压,他马上认怂了。 “哎,小伙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他满头冒汗的说。 “臭流氓!”男孩骂道,下巴朝杜绡一点,“跟人道歉!” “我、我道什么歉啊我,我怎么了……”猥琐男支支吾吾试图抵赖。 石天大怒:“你还不承……” 石天一句话没说完,油腻男在车门打开的瞬间,出其不意的猛的挣脱了石天的钳制,一头扎进人群,硬挤出了地铁车厢。他跑了! 石天一把没抓住,本能的就想去追,却被人拽住了。回头一看,柔白纤细的手拉着他的衣袖,明亮清澈的杏眼正看着他。 不知道名字的地铁女孩压低声音说:“算了,别追了……” 她声线柔润,虽然因为环境的关系刻意的压低,依然在一片嘈杂中清清楚楚的传进了石天的耳朵里。 “谢谢你啊。”她说。 真、真好听! 望着妹子澄净明润的大眼睛,一瞬间石天脑海里飘过搭讪108条金句,然后他张开嘴,傻傻的“嗯”一声,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明明大学的时候上过讲台做过演讲,明明工作中也不知道多少次给老板做工作报告,明明想脱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现实中一旦让他去直面“妹子”这种生物,他就立刻血液逆流,平时那塞满了逻辑、运算、循环的冷静大脑果断当机。赶紧别过头去,假装看别处,已经是他硕果仅存的机变能力了。 活生生的理工男,活该单身一辈子!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杜绡道过谢了,对方也应了,她就松了一口气。在这种人群中,她不想过多引起别人的关注。 周围的人看到警报解除,也不再继续硬抗着车厢内的挤压力。他们一放松,随着车门关闭,车内挤压力立刻又要寻求均衡,毫不意外的自四周向石天和杜绡两个人冲击过去。 两个人都被挤得晃了一下。杜绡赶紧转身扶住车门,也趁机避免了两个陌生人面对面的尴尬。石天则是晃了一下之后赶紧两手撑住车门,后背独自扛住压力,给杜绡圈出了小小的一块空间。虽然车厢晃动时也不可避免的有身体的碰触,但至少能让人喘气儿。 要求不能太高,这毕竟是大苦逼一号线。 杜绡天天坐地铁,当然能察觉出身周的压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此时站在身后的男孩子显然跟刚才的油腻男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他撑着门,尽力的避免和她的身体碰触。杜绡就忍不住抬眼,从玻璃的反光中看了他一眼。 那男孩子也正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门玻璃中碰触了一瞬,他“唰”的就把头别过去了!目光没有焦距,好像看着别人的头顶,又好像在看车厢的天花板。 杜绡眨眨眼,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那耳朵红红的,连长长的好看的脖子都泛出了粉红色呢! 杜绡把头扭回来。她觉得这时候笑好像不太礼貌,毕竟人家刚刚帮她解决了色狼。她只能咬着嘴唇,使劲憋住。 最令人疲惫、无力、抗拒的星期一早晨,不知怎的,突然轻松愉快了起来。 【王府井站到了。We are arriving at WANGFUJING station.】 杜绡转过来的时候,石天已经抢先转过身来,只留给她一个宽宽的肩膀和乌黑的后脑勺。门一开,他们就被人潮裹挟着涌出了车厢。王府井是个大站,这里写字楼特别多,所以下车的人也特别多。 杜绡顺顺当当的下来了,扫了一眼,那个帮她解决色狼的男孩已经找不见了。目光所及,大多是西装革履的通勤人士,每个人都行动迅速,步履匆忙。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也甩开步子,快速的朝出口走去。 石天也快步的走着。他过往的岁月里,因为理工男天生的情商而错过的妹子实在太多了,既然没有搭讪的勇气,便只能止步于远观。 繁忙的一天即将开始。杜绡和石天都匆匆的走出地铁,上了两层滚梯,穿过商场,分别朝着这栋建筑的两个不同的写字楼座走去。 杜绡进了办公室打开了电脑,就掏出杯子去茶水间打咖啡。周一的早晨实在太难熬,没有咖啡可撑不下来。 “早。”同组的同事已经在那里打咖啡了。 公司的阿姨很贴心,知道她们这些姑娘周一早上都要靠咖啡撑着,一大早就已经煮好了两壶咖啡了。 “曹芸昨天晚上跟我说,她跟章总请假了,她上午去医院,中午就回来,让咱们有事就先盯着点。”杜绡一边打着哈欠给自己倒咖啡,一边跟同事说。 同事啜着咖啡,说:“怎么这么没精神啊?昨天哪玩去了?” “玩什么啊,我侄子昨天哭了半宿。”杜绡没精神的说。 “那可真够受的,怎么睡啊?我就是一点噪音都不能有,有噪音我就睡不着。”同事咋舌道,“他爸妈不哄他吗?” 没结婚的年轻姑娘,不知道什么是婴儿夜啼。杜绡要不是因为她侄子,也无法想象白天睡得像个天使一样的可爱小宝宝,能一哭哭半宿。想起她侄子,她就很绝望,无力的捂着一边脸道:“没用……哄也哄不了。他哭累了,自然就睡了。”不过到那时候,也已经是半夜了。 同事夸张的抖了抖,变音道:“阔怕!” 两个人边说边走,就回到了座位上。 “我早上起来看见沙发都乱了,估计我哥昨天晚上睡的客厅。”杜绡无奈道。 “所以干嘛生孩子啊!”同事不高兴的说。 这同事叫王梓桐,比杜绡大一点,和杜绡这单身狗不一样,她有男朋友,都谈了两年了,也快要面对婚姻的问题了,对这种话题就比单身姑娘更在意更敏感一些。 “女人生孩子,女人肥胖变形,女人变老变丑,女人带孩子,女人夜里不睡哄孩子。男人呢?直接躲开了?合着生孩子是女人一个人的事啊?”王梓桐抱怨。 说到了自己哥哥身上,杜绡分辨说:“也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哥也带孩子,也哄孩子。这不是周末了吗,周一我哥还要上班呢。我嫂子还在休产假,肯定得让我哥休息。” “你呀,你就是站在婆家人的立场说话。”王梓桐不屑道。 杜绡翻个白眼:“你就冤枉我吧。” 电脑发出轻轻的“叮”的一声,表示有新邮件。姑娘们集体发出一声哀叹:“这么早?” “9:05了,客户们也上班了。”王梓桐认命的说。 杜绡椅子滑回自己的桌子前:“行了,行了。干活吧。” 随着“叮、叮、叮”的提示音,显然和她们一样也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的客户们发来了一封封邮件。调视频的、要数据的,姑娘们一封一封的顺序打开邮件,再下单给相关部门。一天忙忙碌碌的工作就这样开始了。 而另一边,石天也到了办公室。 虽然在妹子面前是个张不开口的传说中的理工男,但一踏入办公室,他就像是踏入了自己的地盘的狼,生机勃勃,战斗力旺盛。 “我去开朝会。”他打开公司电脑,又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喊道,“老李老彭老胡老张,你们盯着进度。” 虽然姓氏前面挂上了个“老”字,但抬头应他声的,却是四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放眼望去,他手下四十多个程序员,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毕竟整个中国的游戏行业才发展了多少年?从业者几乎都是这么年轻。 就连身为leader的主程石天,今年也才不过二十六岁而已。 年轻,有能力,高薪!哪哪都好! 除了至今是单身狗这一点! 2.第002章 杜绡的经理曹芸赶在中午之前就回到办公室了。 “辛苦了,美女们。”她放下包赶紧打开电脑。再一看,几个姑娘脸色都不太好。“怎么了?”她问。 王梓桐捏着鼻子嫌弃道:“你闻。” 曹芸使劲抽了抽鼻子,脸上变色:“不是吧,这刚几点啊!这人怎么这样!” “那怎么办?谁叫人家牛呢。”王梓桐气闷道。 几个姑娘都抬头朝一个方向看去。 也是她们几个运气不好,她们的办公区域离茶水间很近,茶水间里还有个吸烟室。男同事们抽烟倒是没关系,烟味的散播距离有限,很快就消失了。 可是雪茄就不一样了。那个味道,说香不香,说臭不臭,能飘很远,还久久不散。闻得多了,女孩们都觉得胸闷恶心。自从那个JACKY LU进了公司后,女孩们就一直受着他那雪茄的荼毒。 曹芸就不干了:“我去说说他!” “哎,算了。”杜绡赶紧拉住她。曹芸脾气爆,别再跟那个人吵起来。 “这人也太过分了,就不能等着午饭时间没人了再抽啊,非得熏我们。”曹芸并不想罢休,也不畏惧吵架。JACKY LU虽然牛逼轰轰的,但跟她们并不是一个部门,不互相统属。“大不了章总说我几句。我看章总也烦他这个雪茄,说不说我还不一定呢。” 曹芸脾气爆,但是也有担当,作为几个人的头头儿,有事她能扛,大家还是很信服她的。杜绡不想看她因为这个事,去跟那个牛逼轰轰的JACKY LU吵架。 她犹豫了一下,说:“我去吧。” 曹芸说:“行,你别太软。” 杜绡起身拉椅子,笑道:“至少不会像你那样吵起来。” 和曹芸的火爆脾气不一样,杜绡做事一项十分温和,让她去说不一定能有效果,但的确不会像曹芸那样跟人吵架。 吸烟室的门虚掩着,杜绡还没走进去就快被那股子说香不香说臭不臭的味给熏吐了。她强忍住,推开了门,果然那个JACKY LU正在里面抽雪茄。 “JACKY。”她客气的叫了一声。 JACKY转过头,就看到一个皮肤瓷白细腻,杏眼明亮水润的女孩站在门口。他老司机的利眼在一秒钟内完成了对她的扫描。 眉间带着书卷气,气质温婉。通勤小西装配白衬衫配A字裙,两条直直的腿抓人眼球。一身衣服加起来不超过八百元,都是快消品牌,符合她这个年龄这个层次的年轻女性的消费水平。款式不出格,还带着点青春感,品味不错。脚底下踩着双半跟鞋,比起他常见的那些10厘米的细高跟来,没那么锐利,反而增强了她这个人的温和感。 这是个一眼望到底,给人感觉很干净的女孩。 JACKY LU对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子是不吝于给出笑容的。他夹着雪茄,挑挑眉,含笑问:“有事?”端的是一副成功男人的风流倜傥。 杜绡不知道怎么的就感觉被腻了一下。 或许有空气中弥漫的雪茄臭味的缘故,但更多的是因为JACKY这个人。这人明明长得还算挺好看的,不知道为什么浑身上下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让人别扭的劲劲儿,让她跟着都浑身不得劲。 她努力挤出微笑,特别客气又温和的请求:“能不能吃饭的时候再抽?这个味我们都闻不惯,有点头晕。” JACKY摊手,夸张的耸了耸肩膀:“听美女的。” 这个动作美剧里常见,但实际上中国人很少做这么夸张的肢体语言。杜绡毫不意外的又被腻到了一下,她忍着这股子油腻感,客气的说:“谢谢啊。” 正想退出去,却听JACKY“哎”了一声,她停住,JACKY问:“你是老章这边的?叫什么名字?” 杜绡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章”说的就是她们部门总监章欢。她们公司阶级性没那么强,章欢跟手下这些女孩关系都很好。公事场合她们管她叫“章总”,私下里管她叫“章姐”。大老板还有其他大小boss都直接叫她章欢。杜绡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管年龄差不太多的女同事叫“老X”的。 难怪章欢不待见他。 但章欢和他处在食物链的同一层,能给他甩脸子,杜绡不行。她礼貌性的笑笑,说:“我叫杜绡。” JACKY就含笑点点头。 杜绡一回座位,曹芸和王梓桐几个人就都探头过来:“怎么样?” “还行,也没那么难说话。”杜绡说,“我跟他一说,他就把他那个雪茄给弄灭了。” 曹芸不信:“他没跟你阴阳怪气吗?”那个JACKY LU,惯会说话阴阳怪气的。 杜绡回想了一下,很肯定的说:“没有。” “就是……”她拉了拉椅子,稍向前探身,压低声音说,“这个人说话和肢体语言,怎么……那么夸张呢?” 曹芸“噗”的一声就笑了,也俯下身体,压低声音说:“他就这样。劲劲儿的,可腻歪了。我跟你们说啊……” 几个妹子都拉着椅子凑过来。 曹芸放低声音,说:“他吧,就是打心底觉得自己特别的——attractive。他就觉得像咱们这样的年轻女孩吧,就都应该被他吸引,拜倒在他的裤脚下。咳咳……” 曹芸“咳咳”着直起身,把椅子滑回了办公桌前,假装忙碌。 八卦男主角JACKY从茶水间出来,正从媒介智讯部前面走过。 “嗨,美女们~”JACKY 抬抬下巴,慷慨的送出一个他觉得十分富有成熟男人魅力的笑容,再看看几个小姑娘被他魅力迷呆了的模样,又瞥了一眼最靠走廊的杜绡,满意的走了过去。 直到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几个女孩才从呆滞中解脱出来。 “我去……”王梓桐抚胸,“恶心得我连中午饭都不想吃了。” “他就这样。”曹芸说,“你们跟他打交道少,不知道。人家可——有自信了!” “不是,他哪来这么大自信啊?”杜绡不可思议的道。 “因为他这样的有市场。你们不知道,咱们公司啊,好些女的对他有意思呢!”曹芸爆料。 杜绡和王梓桐都震惊了:“谁这么不开眼啊?” “也不算不上不开眼吧,人家也是有资本的。”曹芸说,“丁总把他从国外挖过来,人家一出手,第一年就设计出那个高端商务人士调查,就这一个产品就给公司赚了四百万。” “那我也决不会找这么一个男的。”王梓桐翻白眼。 “我也是!”杜绡吐舌头捏鼻子做呕吐状,“呕~” “这就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了。绡绡,我问你,让你找,你想找个什么样的男的?”曹芸问。 这样的问题砸到头上,杜绡想了想,不确定的说:“找个……好看的吧?” “你看吧。”曹芸对王梓桐说,“我呢已婚了,你呢有男朋友,所以都对他无感。绡绡呢,还是小姑娘,满脑子还有情饮水饱呢,只想找帅哥。所以咱们这一块基本全体对他免疫。可实际上呢,人家高学历有能力,年薪丰厚,有车有房。三十出头吧,正是到了玩够了要安定下来的年纪。说句不夸大的话,婚姻市场的钻石王老五说的就是他了。咱们公司,二十七八还没男朋友着急想找人结婚的姑娘,一抓一大把,你说他能不受欢迎吗?所以人家这自恋,啊不,自信,一点没错。” “管他自恋还是自信,别来熏我们就行了。”杜绡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女孩们嘻嘻哈哈,一起去吃饭。 会议室里,《仙情》这个项目的项目总监和他手下的主策、主程、主美正在开周一的朝会。 “……所以如果能跟上我这个进度,我们的预期收益还能再提高至少20%。”主策侃侃而谈。 听到主策这么说,石天眼皮一撩,看了他一眼。他眼睛狭长,瞳眸漆黑,不笑的时候脸颊线条带着些锐利之感。 “我不同意。”他推开笔记本,向后靠上椅背,冷声道。“老方你说的轻松,不考虑现实情况。” 会议室里四个人,就连年纪最大的项目总监也才刚二十九岁还不到三十岁。偏这一群年轻人动辄就喜欢以“老X”来互称。和那些传统公司不一样,在这样的新兴行业里,这些男孩虽然年轻,却已经都独当一面,磨炼出了气场。 “作为主程,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现在的进度,本就比计划进度加快了20%。这20%的进度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们程序全体四十三个同事集体咬牙努力的结果。大家是怎么加班加点的你也看到了。你不能无视这种努力出来的结果,把它视为正常水平并以此为基础建造你的假设。”他面无表情,“你动动嘴皮子简单,我们程序的人要不要活了?大家都是人,谁也不是铁打的。” 朝会一场唇枪舌战。对主策的得寸进尺,石天寸步不让。 如果程序这边拉快进度条,美工这边的压力也是成倍的增长。这件事上,主美天然就和他是盟友,两个人联手,把主策压了下去。回到办公室,石天跟几个小组长碰头通气,冷哼:“用咱们的熬夜加班,垒他的业绩,做梦。” 他看了眼时间,挥挥手:“走,吃饭去。” 3.第003章 “你们家现在多少人挤在一起啊?”曹芸端着盘子问。 她们找到一张桌子,把各自的午餐放下。杜绡说:“我爸我妈,我哥我嫂子,我侄子,还有我。” 王梓桐问:“多大的房子啊?” “160平的三居。”杜绡说。 曹芸和王梓桐就在心里过了一下。 “够挤的。”王梓桐说。 曹芸点头:“我周末会过去我公婆那边住一晚,也是三居,我都觉得挤得不行。你们家还有你,还有你侄子。” 杜绡很无奈,自从侄子出生以后,她就一直感到憋得难受。 “以前只有我嫂子,也没觉得挤。就是多了口人,多了双筷子而已。从我侄子出生,家里突然就一下子就转不开身了。”她烦恼的说。但她也只能说这么多了,家里的糟心事,不想跟同事多说。 王梓桐咬了下筷子,随意的说:“那你就搬出来住呗。” 杜绡微愣,下意识的反问:“我搬出来……住哪?” 王梓桐看傻子似的:“租房啊。” 曹芸“嗤”了一声,说:“想都别想,她土生土长一北京人,爸妈都在这儿呢,不可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单独搬出住。” “是呀,不可能的。”杜绡也说,“我爸妈管我可严了,不可能让一个人在外面住。” “你爸妈管你严,我爸妈管我就不严了?你们这些北京姑娘就是骄气。”王梓桐吐槽,“你看看我,你再看看咱们公司多少女孩都是租房住的。有什么能不能的。” 杜绡一时竟找不出话反驳。 她知道自己爸妈是不可能让自己离家独居的,但也知道公司里像王梓桐这样,在她这个年纪就离开父母一个人到北上广这样的一线城市打拼,独自居住,合租甚至群租的,一抓一大把。 为什么她就不能呢? 可她……的确不能啊。 “你怎么吃这么少?”杜绡看着曹芸。 曹芸打得几乎都是素菜,没有肉食。她脸色不是太好,有点厌食般的说:“吃不下。” 周一过得忙碌又飞快,一眨眼一下午就过去了,到了下班时间。 “还不走?”曹芸问。 “呃……”杜绡说,“盛日广告要的数据,还要再跑一个小时才能跑出来,我想今天就给他们发过去。” “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啊,你看你这段时间,眼圈都黑了。”曹芸叨唠了一句,就先走了。 杜绡微微叹气,把椅子转回来,拉过来座机给家里拨了个电话。 “嫂子?我今天加班,不回家吃饭了,你跟妈说一声。”她低声说。 电话里就响起她嫂子不冷不热的声音:“知道了。” 挂了电话,杜绡又叹了口气。生孩子真是件可怕的事,她嫂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明明以前挺好的。 去B1层的大食代解决了晚饭,商场里溜达一圈,再回到楼上,数据就已经跑好了。杜绡把数据打包给客户发了过去。 其实客户要求第二天中午之前就行,杜绡跟曹芸说的都是借口,她单纯只是不太想回家而已。家里乱,小侄子特别爱哭,她嫂子成天木着脸,有时候还说些让人听在耳朵里很不舒服的话。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家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特别让人憋屈难受的地方。 她在公司磨叽到了八点半,才关上电脑离开。坐在地铁里,她感觉很累,不是工作让她累,是回家让她累。 她忍不住想,一个女人,结婚前和结婚后,生孩子前和生孩子后,怎么能变化这么大呢? 杜绡不期然的想起王梓桐说的“搬出去住”。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怦然心动了。可她随即想起从小到大父母对她的看管是多么的严格。同龄的女同事下班之后泡酒吧K歌,她超过九点还没回家,家里就追魂夺命call。他们是不可能允许她一个女孩子自己出去住的。 杜绡沮丧的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竟然忽然羡慕起像王梓桐这样离开父母独自生活、什么都可以自己做主的女孩了。虽然她明知道,王梓桐肯定过得比她辛苦得多。 她抱着包,伏在了自己的腿上,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名为“丧”的气息。 石天就坐在杜绡的对面。 他的工作,加班是家常便饭。虽然也可以带回家去做,但加完班再回家,还正好可以避开下班高峰。他上车的时候就看见了杜绡。他的地铁女孩看起来有点疲倦,丧丧的。他瞟了她一眼,不好盯着人家看,就假装低头看手机了。 才过了一站地,他就听到了女孩的手机响。 杜绡趴在腿上接手机:“喂?妈?嗯嗯……下班了,地铁上呢……不用,我吃过了……知道了,会小心的……” 挂了电话,杜绡依然伏在腿上。 想起妈妈刚才在电话里的关心,她有点难过。妈妈是小学老师,工作很辛苦,每天下班回家还要给全家做饭。她最近为了躲避回家,总是很晚回去,也不能给她帮忙了。 杜绡就忽然觉得自己挺不孝的。对家里的现状感到疲惫烦恼的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她感觉自从她侄子出生后,爸妈好像老了好几岁一样。明明侄子的出生是喜事,怎么就弄成现在这种状况呢? 不行,不能这样啊。 杜绡是能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股子丧丧的气息的。家里的现状她无力改变,但爸爸妈妈已经过得很不开心了,她不能让他们在家看嫂子脸色,等她回来还看她脸色啊。 她这么想着,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对面妹子动作太大,表面看手机实则用余光偷看妹子的石天被唬了一跳,手机差点摔了。侧目去看,却看见那个女孩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她那一侧的车门前。是要下车吗?搞错方向了啊,待会要开的是他这一边的门啊。 石天正犹豫着要不要喊她一声,抬眼一看,原来妹子不是要下车,她捂着脸把车玻璃当镜子照呢。 石天就看着杜绡使劲的揉了揉脸,然后努力挤出微笑。但在短时间内切换两种不同的情绪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杜绡的这个笑……真是不说也罢。石天就看见杜绡对自己的脸蛋又拍又揉的,然后努力对着玻璃微笑…… 杜绡根本不知道自己映在玻璃中的表情全都落在了身后陌生男孩的眼里。她努力了半天,终于让自己的微笑看起来甜美自然了。 很好,就带着这个表情回家吧。坏情绪就扔在地铁里。 王府井到国贸就是八分钟的事。杜绡带着淡淡甜甜的微笑下车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地铁上会有一个男孩全程看着她调整情绪,更不知道那个高高大大的单眼皮男孩跟在她后面下车的时候,口罩下面,嘴角微微的勾起。 哪怕是个漂亮可爱的年轻妹子,如果总是散发“丧”的气息,也会自然而然的产生出让人不想靠近的气场。但石天亲眼看着他的地铁女孩,在接到一通来自妈妈的电话后,努力的和自己的“丧”做抗争,不把糟糕的情绪带回家…… 石天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着,但他眼睛不眨的看了这软萌妹子变脸的全程,觉得心情……莫名的特别好。 治愈,他想到了这个词。 他跟在杜绡的后面下了车,一跟就跟了一路。他可不是stalker,杜绡和他一样在国贸站换乘十号线。不过方向不一样,他向北,她往南。 在站台排队,手机忽然响起来,石天接起来:“妈。” “……还没回家?”电话里,妈妈问。 “地铁呢,马上到家了。”石天说。 妈妈问:“又加班了?怎么不开车?” “北京地铁比开车还方便。我们工作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石天无所谓的道。 妈妈就念叨了两句让他注意吃饭注意身体,话锋一转道:“我一个老同学,谢阿姨你还记得吗?她跟我说,她女儿也在北京呢。” 石天一听就知道没好事。果然,他妈妈下一句就是:“我就说,介绍你们俩认识认识。她跟你一样,也是单身没对象。” 石天吸口气,平静的说:“妈,你要是再逼我相亲,我过年就不回家了。” 石天妈妈就卡了壳,过了一会儿,才抱怨道:“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对女孩子一点不感兴趣呢!” 石天翻个白眼,说:“我只对你强逼我相亲的女孩不感兴趣。” “我挑的女孩怎么啦。”妈妈气结,“哪个不是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 石天觉得,自己亲妈对“文静”这个词显然有什么误解。她介绍的人温不温柔不知道,但“文文静静”都该改成木木讷讷吧?石天自打过年相过几次亲都和对方对坐无言之后,对自己亲妈的眼光是真心的没信心。 但不知道怎地,听妈妈说起“文文静静,温温柔柔”八个字的时候,石天站在屏蔽门前的队尾,情不自禁的回头看了一眼。 对面正好来了车,石天就看见杜绡小巧玲珑的,穿着合身的小西装小短裙,走进了对面的车厢里,转身面朝着站台站好。她还又揉了揉脸,仿佛生怕她的微笑掉下来似的。 看起来,真是文文静静,温温柔柔。 尤其是,腿真漂亮! 4.第004章 石天那天晚上就梦见了一对又直又漂亮的腿。 说来也奇怪,做别的梦,醒来总模模糊糊的,什么都记不清。唯独做这种梦,醒来还能回放画面。石天把脏内裤扔进洗衣机里的时候,还神神在在的想着那双腿。 他亲妈总担忧他对妹子毫无兴趣。怎么可能!他一个二十六岁血气方刚的钢铁直男,怎么可能对妹子没有兴趣!做梦都想脱单好吗!要不然他买那《搭讪108金句》干什么! 他只不过是……没打通捕获妹子的技能而已。 上学的时候他没开窍,一心痴迷编程。那时候是真心觉得妹子没有编程有意思。 毕业之后一个人北漂,头两年还是新人,全心全意的扑在了工作上,天天加班累成狗,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想妹子了。 还是最近这两年,工作已经驾轻就熟,游刃有余,空闲下来的时间,他总是独来独往。同事和同学毕竟不一样,没那么单纯,很难深交。远离家乡父母,身边又没了“睡在上铺的兄弟”的陪伴,渐渐的……石天开始觉得有点空虚寂寞冷。 他终于开始想妹子,有了想脱单的想法。所以,才会去买了那本《搭讪108金句》。可糟糕的是,他可能已经太老,错过了学习新技能的年纪了。“捕获妹子”这项技能,他始终就没能领悟奥义。 目测脱单遥遥无期,较高概率可能注孤生。 石天很丧的上了一号线地铁,结果一抬眼,又看见了杜绡。若说他和他的地铁女孩没缘,石天是不信的。 那女孩和他进的不是同一个门,但进了同一节车厢。她被人流挤到了中间的位置,抓着吊环。石天正好倚在门边,一抬眼就看见她。女孩将头歪在胳膊上,依然闭目养神,好像很累很困的样子。这种状态上班,一整天都会很难受吧。 石天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她的头发垂在手臂上,随着列车轻轻晃动。染成微微的深褐色,发质很好,柔顺亮泽。 “文文静静,温温柔柔”这八个字,不期然的就又在脑中飘过。石天定了定神,忽然想,真该让亲妈来看看什么样才是文静温柔。 杜绡当然不知道有人正在偷窥自己,她很困,很想睡觉。她昨天的睡眠质量可以说是非常糟糕了。 昨天她回到家,她嫂子就来向她抱怨:“你早上定那么多闹钟干嘛?吵死了。我被斌斌吵了半宿没睡好觉,好不容易早上睡会儿,你那闹钟叮叮当当的,吵得我头疼!” 杜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是因为斌斌一哭就哭半夜,吵得她也睡不好觉,早上怕起不来迟到,才在手机上定了三个闹钟的。 但是看着她嫂子难看的脸色和责备的眼神,杜绡就把解释的话吞了回去。 她一直怀疑她嫂子是产后抑郁了。她以前明明是个很开朗的大姐姐,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她决定不去刺激她,也不给家里这种让人难受的气氛再火上浇油了。 她就“噢”了一声,软软的说:“知道了,我回头就把闹钟调过来。早点睡吧,嫂子。” 她的回应太温和,她嫂子于丽清还有些想说的话就被她的温和给挡回去了。她动动嘴唇,最终只能看着她小姑子回房关门,然后自己也脸色阴沉的回房了。 这个家挤得,简直没法住。 半夜的时候,杜绡就被小斌斌的哭声吵醒了。刚醒过来浑身酸软,头脑也不清醒,她哀叹一声,缓了缓才伸手往床头柜上摸。她睡觉前已经把海绵耳塞准备好了。只是如果戴耳塞睡觉的话,她就得把手机揣被窝里,这样明天早晨闹铃振铃的时候,她才能被振醒。 耳塞还没塞好,她嫂子来敲门了。门没锁,于丽清直接抱着斌斌进来了,原本隔着两道门的哭声直接就来到了杜绡的床边。她嫂子还用脚关上了房门。 “你哥睡沙发呢,别吵着他。”于丽清说。 杜绡无语了一下,浑身无力的强撑起来问:“嫂子,有事啊?” “你给我拆一包尿裤,S码的。我屋里没有了。“于丽清说。 这个家现在时常会给杜绡一种憋屈之感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家里东西太多了。在斌斌出生之前,她是真无法想象多了一个那么小的小人儿,怎么家里突然就多出来这么多东西。 客厅的地板上是宝宝的游戏垫和震动椅,厨房里成套的奶瓶、消毒锅和清洗工具,卫生间里在大洗衣机旁边添了一个迷你洗衣机,专门单独洗宝宝的衣物,转身都转不过来。就是杜绡的房间,都被当成了储物间来用。哥嫂在网上的代购店里购买的进口纸尿裤和奶粉,因为有时候会被抢断货,所以他们一次囤了很多。他们房间里放不开,备用的就放到杜绡的房间里。 杜绡房间是粉色系的装修,家具都是成套的,本来是间干净、清爽还带点梦幻公主感的房间,现在却堆了好几只箱子和杂物,整个房间的感觉都凌乱了。 杜绡半夜被吵醒,觉得头疼得厉害。她无奈的掀开薄被,打开床头灯,下床打开纸箱子,拆了一包纸尿裤。于丽清就把宝宝放在床上换尿裤。 杜绡头晕晕的坐在床边,真心感觉受不了,抱怨道:“还行不行啊嫂子,斌斌这么个哭法,我真的受不了了……” 于丽清动作顿了顿,头也不抬,说:“你受不了,我就受得了了?他每天夜里哭,最累的还不是我吗?” 可是你白天能补觉,我不能——杜绡默默的把这句话忍下来了。 于丽清生完孩子这两个月,性情大变,不止一次跟她哥吵架,有时候没人招惹她,她也会忽然情绪上来就掉眼泪,有两次还有点歇斯底里。不过那两次都是她和她哥关着门闹的,模模糊糊的,杜绡也没听清楚他们到底为什么吵。 但她日常都尽量避免再刺激她这个嫂子。 斌斌有一声没一声的哭着。于丽清给他换完尿裤,没有如杜绡期待的那样抱着孩子回自己房间去。她把宝宝抱在怀里,一屁股就坐在了床边,没来由的就掉起眼泪来。 “你以为我受得了啊。”她抽噎,“白天你们都上班,我一个人带他。夜里你们都睡觉,还是我自己带他。我半宿半宿的不睡觉,过得晨昏颠倒,皮肤都毁了……” 她一掉眼泪,杜绡就慌神了,赶紧抽纸巾给她:“别哭了,啊,别哭了,知道你辛苦,我们都知道。” 于丽清擦擦眼泪,晃着宝宝哽咽,说:“绡绡,我跟你说,我难受死了你知道吗?” “宝宝这么小,就不该跟大人同床。可我们房间实在放不开婴儿床了。” “本来让你哥哥打地铺,已经够辛苦他了。宝宝还晨昏颠倒的哭,怕影响他睡眠,只能让他去客厅睡沙发。” “这才两个月,我就已经很崩溃了。” “家里要是能再大点就好了,要是能再腾出间房来该多好……” 杜绡半夜被吵醒,头昏脑涨,脑子其实不怎么清醒。让于丽清一哭,更头疼了,只想着她可能是抑郁了,昏头昏脑的安慰她几句,终于才把她哄回自己的房间了。再倒在床上,昏沉沉睡过去之前还想着,得让她哥带她嫂子去医院看看啊。要真产后抑郁了,该治就治,该疏导疏导。 及至周二早上挤上了地铁,她脑子逐渐清醒,再回味起头天夜里于丽清的话,才忽然隐隐有些不对的感觉。是她……多想了吗? 地铁中,杜绡迷茫的睁开眼睛,有些发怔。 石天有点控制不住自己,隔半分钟就瞧一眼杜绡。 三五不时的在地铁里看见,从而有了印象。这样的杜绡对石天来说,就是“地铁里一个萌妹子”。“地铁女孩”对石天来说,她更像是一个符号,遇到了就欣赏的多看一眼。因为未曾掌握“捕获妹子”技能,石天从未尝试过搭讪这种高难度操作。他跟她最接近的一回,也就是周一早上帮她解决了一个地铁色狼和晚上看她在地铁上变脸。 如果只是这样,他也就蹲个旮旯里画圈圈自认个怂就完了,单身狗的生活依然继续。但自从昨夜,萌妹子的可爱脸庞和漂亮的腿出现在他的春梦里,他此时此刻再隔着人群去看杜绡,心里就有了些异样的感觉。像是……有一种无法抑制的蠢蠢欲动。 明明都秋天了,他、他好像闹起春来了? 【又是你啊?昨天也碰到了。不如一起去上班吧!】 搭讪108金句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石天最终确定了这样的三句台词。 妈妈说的对,他都这年纪了,不能对妹子无动于衷!他需要妹子,他需要脱单!作为男人,他需要勇敢的……妹子忽然转头,目光扫过来,石天“嗖”的把头转了过去!留给杜绡一个后脑勺! 杜绡只是脖子酸了,晃晃脖子,随意扫了一眼。地铁里都是千篇一律的面孔和毫无差别的后脑勺。即便是其中那个比周围人都高了一头的乌黑的后脑勺也并不能让她的目光多停留0.1秒。 她揉揉脖子,地铁到站了,她裹在人流中,消失在站台出口处。 石天眼睁睁的看着萌妹子的身影消失,预想的搭讪台词完全无用武之地,只想以头撞柱! 5.第005章 “姑娘们,我回来了!”章欢笑眯眯的拿出国外的巧克力给她的姑娘们。 章欢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姐,部门总监,收入丰厚。她有房有车,但是没结婚,她就是典型的事业型女性。 “你可算回来了。”曹芸松了口气,“盛日空降了个新总监,要跟咱们开个沟通会,我还担心你这个礼拜赶不回来呢。” “没事,不是还有你在吗?你做事我放心。”章欢笑眯眯的说,“中午请你们吃饭。” “想吃豆花庄~”杜绡和王梓桐捧着脸嗲声道。 “行行行。” 中午石天也下楼找饭吃,正溜达着琢磨着中午吃什么的时候,看见前面几个女的进了豆花庄。其中一个女孩皮肤白皙,齐肩的中发在迈步的时候微微向后拂动,露出柔润的下颌弧线和优美的脖颈。 石天顿了顿,抓住身边的老张:“走,吃这家。” “啊?豆花庄?”老张推推眼镜,“昨天不就吃的豆花庄吗?今天还吃哎哎哎……” 话没说完就被他BOSS拽着胳膊往里拖着走。老张是个二十出头的四川男孩,生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可身高只有一米七。被人高马大的石天拖着,身高对比下,攻受分明,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力。 “走走走。”石天把老张拖进餐厅,“我请客。” “如果是公婆出钱,就算房子上加了名字,也根本没用。”王梓桐叹口气说,“我研究过了。” 王梓桐和男朋友也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了,十分关注这些事情。上班的时候杜绡就见过她上网泡房产论坛。 曹芸听了微讶:“为什么不行?加了名字不就有产权了吗?” 杜绡也停下筷子,侧耳倾听。要搁着从前,她是没心思听这种东西的。但她家近来的一系列烦恼,究其根源其实都在于房子这件事。她就不由得也关心了起来。 就连章欢,都追着王梓桐问:“为什么呀?” 王梓桐叹口气,说:“如果这个房子是公婆买的,就算了加了女方的名字其实也没用。因为公婆出钱,银行能查到出资证明。要是万一离婚,老公只要给公婆写张借条,说是跟公婆借钱买房。这笔钱就成了夫妻共同债务,妻子呢,就得把这房钱还给公婆。哪怕你都结婚二十年了也没有用,只要男方保存好出资证明,哪怕在法院门口现写一张借条,也是有效的。因为借条是允许后补的。” 曹芸咋舌:“那现在那么多女孩结婚前闹腾着加名字,不是白折腾吗?” “就是白折腾啊。”王梓桐没精打采的说,“本来我想着我们家出个装修钱的,现在看着不行。我跟我爸妈商量了,尽量多拿出些钱来,这些钱全都打在房款里,保留好出资证明。这样我才算真正拥有新房产权。” 王梓桐男朋友是北京人,准备卖一套家里的老破小,换个商品房给他们做新房。之前都说好了,加上王梓桐的名字。 “亏得我长心眼儿,仔细的研究了一下。要不然空加个名,我还美滋滋的呢。”王梓桐意兴阑珊。 曹芸忽然抚着胸口,神色不是太好。但大家都在专注的听王梓桐说话,谁都没注意。 杜绡听着,就觉得挺没劲的。 她还没谈过恋爱,但是……青春正好的年轻女孩怎么可能不向往谈恋爱呢。特别是对她这种从来没谈过恋爱的女孩来说,“恋爱”本身就是粉红色的,朦胧的,还带着梦幻的泡泡。 可是她的同事却把这泡泡全都戳破了,让她清清楚楚的看到当恋爱走到婚姻时的种种算计和心机。 杜绡还没谈恋爱,就已经对恋爱感到失望了。 人都太现实了,不怪现在那么多年轻女孩都不想谈恋爱。 “真没意思。”她戳着碗里的米饭,说,“让你这么一说,就觉得真没劲。我一点都不想谈恋爱结婚了。” 其他三个人都笑了。 “看看,吓着绡绡了都。”章欢笑着责备王梓桐。 曹芸眯起眼睛,看着杜绡:“说真的,绡绡。你到底有没有谈过恋爱?我怎么觉得跟你做了两年同事,就没见你有任何谈恋爱的迹象呢?” 杜绡两手交叠托着自己下巴,笑眯眯的说:“从妈妈肚子里单身到现在,母胎SOLO说的就是我啊!” 王梓桐用筷子粗头敲她的头,笑:“母胎SOLO你还得意啦?” “真的有代沟了?我都听不懂。”章欢骇笑,“母胎SOLO是什么?” “就是绡绡这种!”王梓桐说,“打从娘胎里就单身,一路solo单身到现在,所以叫母胎SOLO。” “每天都有新词,我一个不留神,就迈入中老年的行列了。”章欢咋舌,又不相信:“绡绡你怎么就能一路SOLO呢?我不相信没人追你啊?男同学眼睛都瞎啦?” 石天的耳朵一直立着。 她叫“XIAO XIAO”啊?哪个字?肖?潇?还是逍? 他就坐在紧挨着杜绡她们的一桌,背对着她们,一直支着耳朵听着她们说话。 “上学的时候确实有男同学给我写纸条。”他听见杜绡说,“但是我爸妈管得很严,我考上大学的时候,我妈都还跟我说,让我专心学习,不要分心谈恋爱。我就一直到现在都没谈过……” 杜绡的声音柔柔软软的,让人听着就想捏她一捏。 石天神神在在的应付着老张的聊天,心里却想着,他真没猜错,这个叫“XIAOXIAO”的女孩,果然就是那种家教很严的乖乖女。大概……正符合自己妈妈“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要求。 “那是从前上学的时候,现在你都工作了,你都……多大了?二十四还是二十五?”章欢问。 杜绡惆怅:“就快二十五了。” “就是,你都要二十五了。这个年纪,你妈不会再说什么不要谈恋爱了吧?”章欢问。 “反正我妈没提过……不管,我反正不谈恋爱。你看看恋爱结婚这一堆烦心事,我就决定一辈子不结婚,跟我爸我妈在一起。”杜绡看了眼王梓桐说。 “个人有个案,别往我身上扣锅。”王梓桐白她,“你不谈恋爱,也不可能跟在家过一辈子。” 为什么不能在家过一辈子?杜绡微怔。 “你要是独生女还行。可你有哥,你都有嫂子了。”王梓桐说,“你哥能容你,你嫂子也容不下你啊。对了,你连侄子都有了。你侄子再大点,你就得赶紧出嫁走人给你侄子腾房间出来。” 杜绡就愣了。 昨天夜里于丽清的话又在耳边重放,清晨地铁里她那一点点隐约的怀疑,突然就被王梓桐的话给放大了。 “怎么了?”看她愣神儿,章欢叫她。 “嗯?嗯……”杜绡敷衍。 章欢仔细看了看她说:“我出差之前,就看你精神不好,我走了半个月,你这黑眼圈快成熊猫了。怎么回事?” “就我侄子,老是半夜不睡觉闹腾,闹得我睡不好觉。”杜绡说。 “那可得注意休息,别影响了工作。”章欢说。关系再好,说到底,也是同事关系。章欢毕竟是上司。 杜绡就“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嫂子的话,她的猜疑,家里那种憋屈糟心难受的感觉……这些事她不想和同事说。 曹芸结婚了,常常吐槽公婆。王梓桐准备结婚,房子啊婚前财产啊各种算计计较。杜绡平时听她们说这些,每次听完都感觉不开心,都是负能量。她不想把负面情绪传给别人,这些带着负能量的事情,她静静的都放在了心底。 一顿饭很快吃完。 “谢谢章姐!”大家笑着说。 “盛日的沟通会,都打起精神来,就是谢我了。”章欢笑眯眯。 几人起身向外走,紧挨着她们的那桌坐着两个年轻男孩。对面那个长得还不错,虽然戴着眼镜,可长得清清秀秀挺顺眼。因着异性相吸的原理,几个女孩在走过去的时候下意识的就都不经意的回头瞥了一眼,想看看背对着她们的那个男孩颜值怎么样。 只看到一个宽宽的肩膀和脖子角度十分诡异的扭过去的后脑勺。没看到脸,不过那桌子下面伸出来的腿可真够长的。 杜绡几个人就走过去了。 清清秀秀的老张甩着腮帮子嚼着水煮牛肉,盯了石天一会儿,问:“你脖子怎么了?” 石天龇牙咧嘴揉着脖子,强忍着刚才那一下猛扭造成的疼痛:“落枕……” 这已经是今天石天第二次躲避开跟杜绡的面对面了。 从前在地铁里偶遇,隔着人群多看几眼,哪怕对方目光扫过来也没关系。地铁里都是人,要不是杜绡长的白白软软看着这么养眼,石天也不会在人群中注意到她,更不可能对这张面孔留下印象。 而他呢,因为鼻子特别敏感,既受不了雾霾,也受不了地铁里的异味,所以经常带着口罩,哪怕被杜绡的目光扫到了,杜绡也不会记住他。所以只要不发生视线碰撞,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面孔相对也没有什么。 但自从昨夜杜绡意外入了石天的梦,还是那种梦,石天今天就忽然无法直面这个萌妹子了。 干干净净,乖乖巧巧的软萌妹子,他一看见她的脸,就觉得耳朵都要烧起来了!因为一看见她的脸,昨晚梦中的画面,就无法控制的闪现! 果然单身太久是要出问题的!是时候该脱单了! 6.第006章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陆续续走了。杜绡和曹芸一起加了会儿班,曹芸手头的事也弄完了。 “还不走?”曹芸问。 “再待会儿,没弄完呢。”杜绡说。但她没说是王梓桐走之前,又甩给她两个活儿。 虽然如此,但曹芸是她们几个人的头儿,对她们的工作量和工作进度掌握得很清楚。她顿了顿,问:“王梓桐又把事丢给你了?” 杜绡只能笑笑。 曹芸不是太高兴,说:“这个王梓桐,真够可以的。” “没事。她不最近准备结婚的事吗,也就忙这一阵子。”杜绡无所谓的说,“反正我们家现在那么吵,我也不想回去。跟公司多待会儿也没关系。” 曹芸已经穿好外衣,背上包,闻言道:“说真的,绡绡。实在不行你搬出来住得了。咱公司好多女孩租房子呢,回头发邮件问问有没有合租的。你现在这样……我今天看见你一直打哈欠。” “肯定不行。”杜绡不假思索的拒绝了,笑道,“我爸妈不可能让我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的。” “也是……”曹芸无奈道,“你妈……管你也真是管得太……那个了。” 杜绡知道曹芸说的是什么。她刚来公司实习的时候,有一天加班到八点还没走。她妈妈连环夺命call,后来还派了她哥到楼底下接她。害她被同事们嘲笑了好久。 “已经好多了。”杜绡笑着说,“现在我九点没回家也没事,她顶多打一两个电话催催我。” “那可不是。你总得长大吧。”曹芸微哂,摆手,“走了,你也别太晚。” “嗯,白白。” 曹芸走了,杜绡打开浏览器,点开了她常看小说的那个晋江网站。这个网站上有个挺知名的论坛,其中有个战色版块,专聊家长里短的事。杜绡家里的事不想和同事说,却希望能有人给她破除迷雾,她下午的时候寻个空闲,便把家里现在的情况和于丽清昨天半夜的说的话都写在了论坛里,问:【嫂子说的话,是我多心了吗?总觉得别扭。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这会儿再打开,已经有了好几个回帖了: 【我觉得没什么呀,她产后抑郁了吧?我刚生完孩子也是情绪特别不稳定。宝宝大点就好了,别放在心上。】 杜绡读完,心里刚一松,就看到二楼:【一楼傻白甜一个,楼主她嫂子明显话里有话。结合楼主说的他们家情况,算上宝宝现在一家六口人挤在一个三居室里,楼主哥哥每天睡客厅,这还不明白吗?母狮子生了小狮子,要给小狮子打地盘了。】 【顶二楼,很多中国家庭都是房子财产留给儿子,闺女嫁出去。何况楼主嫂子已经给楼主爸妈生出了孙子,估计楼主嫂子已经把这个房子视为己物了,楼主这盆水迟早要泼出去的,嫂子已经迫不及待想把你泼出去了。】 下面几个回复都是:【顶二楼三楼】 杜绡沉默了一会儿,回帖说:【我是楼主,我家不重男轻女,我爸妈待我和我哥哥一样好,我哥哥也从小就护着我让着我。我刚工作的时候加班,他还来公司接我。我觉得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应该是我想多了。我嫂子抑郁的征兆挺明显的了,我晚上回去跟我哥好好说说,让他带我嫂子去医院看看。】 回复完,她关了浏览器继续干活。 JACKY LU拎着他的公事包从她办公桌前经过,在她桌前停下,一只胳膊肘架到隔板上,注视着杜绡,平静、沉稳的用十分熟稔的口吻问:“还没忙完?” 没名字没称呼,就这么四个字,那口吻仿佛他跟她是经年的老相识。他还用他成熟、深邃充满阅历的眼睛直直的深情的注视着杜绡的眼睛! 杜绡都懵了。她跟他……不熟吧? 看年轻小姑娘被他的魅力震慑得反应不过来的呆萌样,JACKY LU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隐去。 “早点休息。”他对她说。说完,还挑了挑眉,扬了下下巴。这个动作美国电影里也常见,通常魅力爆棚的男主角撩拨女主角的时候便会出现。JACKY LU做完,就施施然带着他的潇洒和风度离开了。 杜绡呆滞的张着嘴,好半晌才喃喃道:“什么鬼……” 电脑忽然“叮”的一声,有邮件进来。盛日广告,田辉。看来加班的不只她一个人呀。 杜绡移动鼠标,刚打开邮件,座机电话就叮铃铃响起来。她随手捞起:“你好,媒介智讯。” “哎呀呀,美女你果然在!太好了!”对方说,“我田辉呀,我刚发的邮件你看到没?这个要得急!” 杜绡肩膀夹着电话,看了看邮件:“我现在马上派单,但是……”她站起来,往机房方向看了两眼,又坐下:“Adbank那边已经没人了,我只能先把工作单派下去,明天早上才能给你弄。” “我明天上午必须用这个视频,你得帮我盯着点,明天早上一定得给我!拜托了美女!”田辉语气有点耍赖。 盛日广告是老客户,杜绡从入职就开始跟田辉打交道,确实也很熟了,她就笑:“知道啦,我明天早上来了先盯着你这个事。” “谢啦,美女!” 派完工作单,杜绡手边已经没什么事了。她看了看时间,又打开了论坛。 【楼主也很傻白甜啊。重男轻女,有时候并不表现在日常上,而是遇到大事才会提现出来,比如房子。按你说的,你家只有一套房子,那么这套房子以后怎么处理?你和你哥哥平分吗?】 杜绡怔了怔。家里的房子……她从来都没想过以后怎么处理。爸妈还在,哥哥还在,她也在,一家人从当初从老公房搬到这个商品房里,她就是在这个房子里长大的。这个房子就是“家”,谁好好的生活在家里,还会去想以后如何处理这个“家”呢。 【顶楼上,楼主我也有问题。我就想知道,你说小孩已经两个月了,现在你嫂子休产假在带,那你嫂子产假休完了之后谁来带孩子?是你妈妈?还是你嫂子?】 问这个干什么? 杜绡想了想,回复:【我爸妈都还没退休,不能带我侄子。我哥哥嫂子生孩子之前说好的,让我嫂子在家当全职妈妈。我嫂子产假快休完了,都休完了她大概就直接辞职了。她这样的情况,以后会不会慢慢好转一点?小孩不会一直这么哭下去吧?长大点会不会就好点了?】 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复,杜绡看了会儿小说,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半,才关了电脑走人。 在站台的屏蔽门前等车,她掏出手机,用晋江的APP上了论坛。 【嫂子是做什么工作的?收入多少?为什么一定要辞职?不辞职也请不起保姆吗?】 【楼上看清楚楼主家情况,就算请得起,住哪?】 【为什么一生孩子就得妈妈牺牲自己的事业啊,我真的是很讨厌这种事情啊啊啊啊!就没有爸爸辞职带孩子,妈妈继续上班的吗?求鸡汤!】 杜绡回复:【我嫂子月薪两万多,我哥三万多,不是请不起保姆,是真的像楼上说的那样,没有地方住。我们家户型客厅大卧室小,我哥哥那屋都摆不开婴儿床。现在我嫂子单独带着我侄子睡,我哥哥都睡在客厅里了。如果保姆不在家里住,那晚上还是我嫂子带孩子,她休息不好,白天也没法工作。我侄子每天夜里闹,我现在都特别受影响,晚上睡不好,白天特别难受。】 石天隔了一扇屏蔽门,远远的偷看杜绡。 他比她早下来了大约不到十分钟,一到站台就有车,他本来该上车的。不知道怎么的看了眼手表,然后他就想起来,昨天他大概是比这个时间稍晚一点点遇到杜绡的。鬼使神差的,他就收回了踏进车厢的那只脚,眼睁睁看着那趟车开走了。 石天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嘛。昨天能遇到,不代表今天也能遇到。但他还是在站台空耗了四趟车。他想过了,第五趟车来了,她要是再不出现,他就上车了。结果第五趟车还没来,杜绡出现了。 竟然真的是固定在这个时间下班吗? 不管是不是,又能看见萌妹子,石天心情就好了起来。故意跟她隔了一扇门,进了车厢才朝她那边走去。杜绡倒是找了个座儿,石天过来这边已经没座了。但这正合石天的意,他站到了她对面,拉着吊环背对着她,悄悄的从玻璃的反光中偷看她。 名叫“XIAO XIAO”的妹子坐姿也很娴静,双膝并拢,向一侧倾斜。这个姿势看着好看,其实很累,很多女性根本保持不了二十秒。妹子一直维持着这样优雅的坐姿,显然从小就被教养得仔细。家庭环境应该不错。 妹子从上车就一直在看手机,很专注,在看什么? 石天正想着,忽然看到妹子视线离开了手机,抬起了头,看向了他这边的车玻璃。石天头皮一紧! 再一看,妹子并没有发现他的偷窥,她只是怔怔看着前面。仔细看,她的目光好像并没有聚焦,好像是在出神。但她的神情说不上好,带着点难过和不开心,更多的……却是迷茫。 7.第007章 杜绡控制不住的又读了一遍那个回帖。 【楼主这个补丁打得……emmmmmmmm,可以说,事情已经很明白了。楼主并没有多想,你嫂子就是那个意思。“腾出一间房”,除了你还有谁能腾出一间房来?只要你搬走,你哥哥嫂子就可以请一个住家保姆,一般价格在5000~10000不等,但光你嫂子就肯定能挣出这个钱来,何况还有你哥。这样,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孩子可以给保姆带,晚上可以跟保姆睡,你嫂子可以不用辞职牺牲自己的事业,你哥也可以不用睡沙发,可以回归正常生活。看吧,多好啊。站在你嫂子的立场来看,三居室其实也不是住不了这么多人,就是多余你一个小姑子而已。你要么嫁出去,要么搬出去,赶紧给她儿子腾房间。我说的这么明白了,楼主妹子你还会对你嫂子心存幻想吗?】 网络上的陌生人啊,不用在乎情分、面子这些东西,不用委婉,不用兜圈子,她们会用最直接的语言犀利的剖开虚假的表面,将你最不想看的真实展露给你,字字扎心。 杜绡非常想回复说,不,我嫂子不会这样的。可是这个网友的逻辑实在太通顺,通顺到让人无力驳斥。 真的,站在她嫂子的角度上来看,如果她这个妹妹不存在,的确现在所有让她崩溃让她抑郁让她歇斯底里的事情似乎都能得到解决。 这个家里好像真的……就是多了一个杜绡。 哥哥……也是这样想的吗? 杜绡又看了一眼手机,帖子下面又有了新回复。 【卧槽!这嫂子多大脸!!!这是楼主的家好吗!!!这是楼主出生长大的家好吗!爸爸妈妈都还在的原生家庭好吗!嫂子凭什么赶她走?她要嫌挤,自己带着孩子老公去买房子单住啊!买不起房子就租房子!总能有解决的办法!凭什么赶楼主走,这要换成我,谁想把我从我自己的家里赶走,我跟她拼命!】 【回复楼上,凭她嫁的是这个家的儿子,生的是这个家的孙子。你要知道在中国,重男轻女的不只有男人。如果儿女双全,对很多中国父母来说,女儿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他们是要跟着儿子生活的。我估计楼主的父母,宁可让女儿搬出去,也不太可能让儿子和刚出生的孙子搬出去吧。】 【楼上太年轻或者是独生女吧。有一种中国父母,他们认为他们是必须和儿子在一起生活的。而且楼主的家里,儿子是哥哥是长子。父母依长子而居,也算是中国几千年的传统了。和这个传统一起的就是家里的财产长子要分走最大一部分。我个人觉得,楼主家很可能就是这种传统家庭。】 杜绡“啪”的锁上手机屏幕,两眼放空的看着眼前的空气,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努力的想去回想昨天夜里于丽清跟她说话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样的表情和语气,但那个时候她困得头昏,除了她说的话,实在回忆不起更多的细节了。 她心里不禁一片茫然。 石天从玻璃里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悄悄回头。 那女孩有些怔怔的望着空气,目光迷茫。她看起来很小,应该是才工作一两年的职场新人。在这个阶段,的确很容易因为很多事对人生产生迷茫。就是石天,别看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大热游戏项目的主程,可他刚进入社会的那两年,离开父母,每天加班累成狗,也曾经一度怀疑过人生的意义。 已经混成了职场老人的石天其实挺理解在某些特定年龄段的这种迷茫和不安的。 叫“XIAO XIAO”的妹子本来就小巧文静,皮肤白皙,嘴唇粉红,看起来特别的显小。乖巧软萌的女孩子脸上流露出这种茫然、无助的神情,真是让人心里软得不行。 石天忍不住嘴唇微动,很想说点什么安慰那女孩子,可…… 他转回头,忍住了。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回头偷看。 没办法,他对她的单向关注意味着……他和她,根本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啊! 【列车行进前方,是国贸站。有在国贸站下车的乘客,请您提前做好准备。】 地铁广播像是唤醒了杜绡,打断了她茫然的胡思乱想。而妈妈的电话,也很准的在这个时间打进来。 “嗯嗯,马上就到国贸了,很快了……”她给电话里的妈妈报位置。 挂了电话,她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打开了手机相机,前置镜头。脸色……真难看啊。这样回家的话,妈妈一定会刨根问底的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杜绡揉揉脸,努力对着手机镜头微笑。 石天,从玻璃反光里把一切看到眼里。他吁了口气,在地铁的噪音中,静静的看着玻璃里的女孩,直到她起身下车。 回到家,开一瓶啤酒,他打开电脑,登录QQ。对着屏幕发了会儿呆,他点开一个叫作“程序员智霸天下”的群,先签到打卡。 之前新闻里报道过有个独自居住的年轻人得了急病倒在家里没人知道,幸亏朋友联系不上她,报了警破门而入才让她免于一死。这件事引发了网络上关于“空巢青年”的热议。那之后,他们这个群里像石天这样的空巢青年就自发自觉的每天签到打卡,证明自己还活着喘气儿呢。 石天签到完,写道:【我可能病了。】 立刻就有人回复。 【什么,大神你怎么了?】 【师父,你得啥病了?】 【偶像,病了去医院,别拖!】 石天嘴角勾了勾,敲键盘:【我想明天去和同一个女孩搭同一趟地铁,这是什么病?】 【……】 【……】 【死鱼眼.jpg】 【哇,师父,这都不知道,你这明显是……脑残啊!】 石天绷不住笑:【滚!】 【大神,现在可是秋天,你怎么闹起春来了?】 【蠢货们闭嘴!偶像,来分享一下,妹子好看不好看?】 【尼玛你才真·蠢货!不好看的妹子能勾得大神得脑……啊呸,相思病?】 【求信息共享!】 石天想了想,打字:【其实挺早就在地铁上注意到她,偶尔上下班会看见。皮肤很白,小小巧巧的,感觉特别小,特别软。】 Q群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刷屏: 【软……】 【软……】+1 【软……】+1 【软……】+1 【软……】+1 【软……】+1 【软……】+1 石天适时地发了张表情图打断了他们,否则这些蠢货们能无限的+1下去。 【天啦噜师父!!!你难道!难道!在地铁里……咸猪手人家了?】 石天磨磨牙,手指飞快的敲击键盘,打开了一个界面,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远程控制了一台电脑。很快群里就有了反应。 【师父!!!求放过!】 【师父我错了!!!】 【啊啊啊啊我的小泽玛利亚和吉泽明步!师父手下留情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删了别删了!给我留一点存货啊啊啊啊!】 【泪奔.jpg】 【咳咳,说正经的,偶像,到底怎么个意思?你和妹子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石天沉吟了一下,打字:【可以隔着几米的距离远望她。】 【……】 【……】 【……】 【……】 群里陷入了沉默。 【我决定以后“偶像”这个称呼,对你只保留在编程领域。】 【大神你不会还是个初哥吧?】随即这人想起了刚才那人的惨痛经历,立刻撤回了这一句,换成:【大神你不会还是初恋吧?】 石天磨磨牙,决定放过他。犹豫了一下,打了个【是】。 群里又陷入了沉默。 【不能笑.jpg】 【不能笑.jpg】 【不能笑.jpg】 【不能笑.jpg】 石天翻个白眼,打字:【给点有用的建议。】 【知道名字和电话了吗?】 石天:【名字大概知道,电话没有。】 【……偶像,能搭同一趟地铁,近距离接触,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对你这样的大触来说难道做不到吗?】 石天沉默了一下,回复:【不可以。】 【师父,我说一句哈……】他在群里收的这个徒弟说,【像我们这种宅男,不耍耍技术流氓,怎么抱得美人归?】 石天揉揉额角,关了Q群。 杜绡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到客厅已经没有声音,爸妈嫂子大概都各自回房间睡觉了。她又躺了半个小时,起身去了客厅。 客厅黑着灯,但她哥哥杜锦果然带着耳机躺在沙发上在用IPAD看电视剧。她过去轻轻拍了拍沙发背,杜锦转头,摘了耳机。 “怎么还没睡?”他问。 平板电脑的光映着杜锦俊朗的脸,杜绡有段时间没仔细看过哥哥了,这么一看……哥哥明显瘦了。 “想跟你聊聊。”她说。 杜绡就绕过去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杜锦,轻声的说:“哥,我觉得嫂子情绪特别不稳定,我怀疑她可能产后抑郁了。我百度了一下,这种情况有的轻,有的严重。轻的就是吵吵架哭哭鼻子,重的也有抱着孩子一起跳楼自杀的。我觉得要不然你还是带嫂子去医院看看吧,看看医生有什么建议没有。” 杜锦神情变幻,微有些涩然。他其实是很知道自己妻子的症结在哪里的,但他不好跟妹妹说。他便点头道:“我知道了,我回头跟她说说。” “绡绡……”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 “跟我说这种话。”杜绡微嗔。 她顿了顿,有些犹疑的开口说:“哥,你觉得……如果我搬出去住……” “胡说什么呢!”杜绡话没说完,杜锦就低喝着打断她,拉着脸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搬哪儿去?” 杜绡沉默了一下,说:“我们公司有好多女孩都是自己租房子住的,我其实觉得我也……” “那都是外地人,在北京没家!”杜锦压低声音喝道,“你一北京姑娘,家就在这儿,哪有去外头住的!” 杜锦大杜绡六岁,从小就是大哥哥,杜绡从小黏他,也听他话。听杜锦好像生气了,她就不敢再提这个话茬了。 “那我睡去了。你也早点睡吧。”她说完,转身准备回房。 “绡绡!”杜锦却叫住了她,在黑暗中看着她的眼睛,“是你嫂子跟你说了什么吗?” 幽暗的光线中,两兄妹对视。杜绡移开视线:“说什么呢,你别瞎想,我睡了!” 说完,她就赶紧回房关上了门。 杜锦站在幽暗的客厅里望着那两扇相邻的门。一扇后面是他的妻子和儿子,一扇后面是他从小带到大的妹妹。这从小带到大的妹妹不会说谎,一说谎就紧张得不敢与人对视,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他既恼怒,又无力。过了许久,颓然坐在沙发上,搓了搓脸。 北京的房价啊,已经像在云端。谁能想得到居然还能坐火箭,窜上外太空!不过错失了几个月的时间,他一帆风顺的生活,就败给了一个时间差! 8.第008章 如果说之前都算是偶遇的话,那么周三早上石天就是真真正正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卡着时间,在国贸站早高峰乌泱泱的人海中寻找一张特定的面孔。 而当他凭着能在几万行代码中无误的找出一行错误代码的眼力,在黑压压的人海中真的找了那张白皙娇丽的面孔后,他基本确认,杜绡是一个生活十分规律的女孩子。这个规律是顶多差五趟地铁。 出于对那个梦的心虚,他没敢离得太近,从不同的门进了同一节车厢,就仗着身高优势,远远的看看。 以前的随机偶遇,惊鸿一瞥,仅限于对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的外表的欣赏。可现在,他再隔着人群远观这女孩,就会情不自禁的想: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性格是不是很温柔?心地是不是很善良? 等到这八分钟的短暂同程结束的时候,石天就已经在内心里擅自给名叫“XIAOXIAO”的妹子做好了人设。 什么样的人设?那自然是……他喜欢的那一种咯。 会在心里冒粉红泡泡的不是只有女生,谢谢。 杜绡当然不会知道她已经被一个身高腿长安静如鸡的青年默默的关注着。 她路上就想着盛日的田辉要的那条视频,到了办公室,打好了咖啡之后,一看邮箱还没有回复。她看了看表,已经9:05,到了工作时间了。想着田辉着急要,她就拨了分机去adbank想打声招呼。电话没人接。 杜绡站起来探身往那边望了望,隔着磨砂玻璃隐约看到机房里面……有人啊,怎么不接电话呢?杜绡不是懒人,电话没人接,她直接就过去了。 从玻璃门里往里一看,里面有个女的背对着她。她敲敲玻璃门,推开门招呼:“嗨~” 机房里的女人闻声回头。瓜子脸,鼻梁挺翘,眼睛长长的,眼角向上扬起一抹妩媚的弧度,很有女人味。 她化妆化到一半,手里还拿着镜子和口红,怪不得不接电话。 “哎~”杜绡微感意外,“你是……新来的吗?我没见过你?” “我叫王琳。”漂亮女人说,“刚来的。” “你好呀。我是媒介智讯的杜绡。嗯,那个……”杜绡带着甜甜的笑,客气的跟她说,“我昨天晚上下了个单,盛日广告的,客户要的急,上午就得给。麻烦你了,先帮我弄那个好吗?” 王琳态度还好,大约刚进公司的新人在最初的时候态度都还是不错的。她回头看了眼电脑,说:“好,我知道了。” 杜绡欢快的道谢;“谢谢你啦美女~对了,刘平和李云浩呢?” “刘平我还没见过,说是休年假了。”王琳笑道,“李云浩闹肚子呢,厕所呢。” 她笑起来有股子成熟妩媚的感觉,画着精致的妆,也看不出多大年纪。但这种成熟感让杜绡觉得她肯定比自己大。 她是个颜控,就挺喜欢这个新来的女同事的。 回到座位上,曹芸和王梓桐都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她给她们八卦:“Adbank新来了个美女,吓我一跳。” 曹芸乐了:“美女还吓一跳?” 杜绡抿嘴:“嗯……就是,有点太漂亮了,在adbank的话……” 杜绡话没说尽,曹芸就懂了。 一个几百人的公司,部门多、分工杂,不同岗位之间薪水差距很大。她们公司据说薪水最高和最低能差到二十倍。Adbank工作比较简单重复,对学历技能基本没有什么要求,相对的,薪水在公司里也是垫底的。 而美女,通常在人们心目中都应该是光鲜亮丽的。譬如如果坐公车遇到美女,很多人甚至会大惊小怪到拍照发微博表达感叹。 “多美呀?至于吗?”曹芸问。 “挺漂亮的,感觉……特有女人味。”杜绡说着,刷新了一遍收件箱。 然而,并没有收到回复邮件。 杜绡看看时间,已经9:15了。她想着刚才才过去了一回,要不再等等吧。 田辉这个时候打了电话进来:“美女,我的视频!” “嗯嗯,刚才刚刚过去给你催过啦,一会儿就好了,你再等我一会儿。”杜绡安抚他。 “快点快点,真的很急!”田辉说。 杜绡等到了9:20,还不见回复。她想起王琳刚才那一堆化妆品,还有她探头看电脑的时候她瞥了一眼,最顶上的好几封邮件都还是未读状态呢!她就又给那边拨了电话过去,李云浩大概闹肚子闹得很厉害,接电话的还是王琳。 “亲爱的,我是刚才的杜绡,我那个视频真的很急,客户都打电话催了,拜托你快一点~”杜绡说。 王琳“噢”了一声,说:“马上就好了,这边就我一个人。你也体谅点。” “你辛苦啦,拜托了!”杜绡好话说着,挂了电话。 总觉得王琳那一声“噢”,泄露了她把她拜托的事忘记了的真相……杜绡有点无语。 好不容易9:30了,杜绡已经快忍不住要打第二个电话的时候,终于收到了回复邮件。赶紧把邮件里的链接拷过来,甩给了田辉。 几乎是刚点了发送按钮,田辉的电话就进来了。 “美女!美女!视频呢?”他哀号。 “发了,发了,你收邮件!赶紧下载。”杜绡连忙说。 “看到了看到了!可急死我了!”田辉如蒙大赦,语速很快的说,“谢了,白!” 广告公司的工作节奏很快,对接这样的客户,杜绡一天的工作也都是这样紧张忙碌,嗖嗖嗖的一天就结束了。 王梓桐准时的走了,曹芸进了章欢的办公室不知道谈什么,足足谈了快四十分钟才出来。她俩一起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碰上杜绡拿着手机准备下楼吃饭。 章欢诧异:“还没完事呢?” “差不多了。”杜绡说,“想吃完饭再走,家里太吵了。” “可怜的娃。”章欢说。 曹芸却说:“我觉得你还真不如搬出来住得了呢。你侄子现在只是夜里闹,他才多大点?男孩都是越大越闹的。” 杜绡呆了呆:“不、不会吧?”她还盼着侄子长大点能变安静呢。 “做梦吧你。”曹芸嗤笑,“还变安静?有他上房揭瓦的日子。” 她和章欢结伴走了。曹芸跟在章欢手底下好几年了,她们俩感情比起跟其他几个女孩来深厚得多。 杜绡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想着曹芸的话。以后家里……只会越来越吵,越来越乱吗?她有种怪怪的感觉,总觉得从小斌斌出生后,她以往那种安静的温馨的生活仿佛一去不复返了。 石天在周三晚上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在地铁站里晃悠了一会儿。当他真的再一次卡着时间找到了杜绡,不由得感到奇怪起来。 早上时间固定是因为上班时间固定,只能说明早作息规律。而晚上呢?不会有公司这个时间才下班,肯定只能是加班?什么公司加班都加得这么规律,每天晚上准点8:35左右出现在地铁站? 带着这种微微的疑惑,在地铁上欣赏了(自己擅自套上人设的)理想型女孩八分钟,石天心情愉悦的回家了。 虽然不曾拥有妹子,但是在那八分钟里,仿佛已经成了有妹子的人了。 什么鬼…… = = 比起因为在地铁看到了关注的妹子所以心情飞扬哼着歌回家的石天,杜绡的心情真不怎么样。一推开家门,她就感觉到家里气氛不对。 “回来啦。”杜绡妈妈从沙发上站起来,怀里还抱着小斌斌。她说起话来就和杜绡一样,声音又低又柔,语速缓慢,虽然比杜绡的声线苍老很多,依然让人觉得好听。 这就是遗传。 看到抱着侄子的妈妈,杜绡才想起来,今天晚上妈妈竟然没有给她打电话催她回家?真是奇怪。 杜绡妈妈把小宝宝放在了震动椅上,对丈夫说:“看着点。”走到杜绡身边,低声问:“吃了吗?” “在公司吃了。妈……”杜绡觉得妈妈的语气和深情都不太对。 “吃了就好。回房间去吧。”妈妈扶上杜绡的手臂,轻轻的推她。 杜绡这时候听到了哥哥嫂子房间里传来的吵架声,她神情一紧,看向妈妈。妈妈摇摇头,向她使个眼色,手上又微微用力推了推她。杜绡没办法,走过客厅,轻轻叫了声“爸”。 爸爸很温柔的说:“累了吧,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大家都这样压低声音说话,便显得房间里传来的争吵声尤为尖利。杜绡脚步放轻,安静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开开灯,杜绡便微怔。 她的房间显然是有人进来过。纸箱子打开后,没有重新合拢好,也因为掏东西而和垒在下面的箱子错了位。地上有撕开的塑料包装纸,随意的躺在木地板上。早上铺得平整的床铺有压下去的凹痕和褶皱。挨着纸箱子的她的小书桌上的笔筒也被碰倒了没扶起来,有两支笔滑出了笔筒,滚落在桌面。 杜绡从小就爱干净,爱整洁。她的房间从来是又漂亮又整齐的。可现在,她站在门口,看着有些凌乱的房间,感觉曹芸说的可能是真的,她安静又干净的生活恐怕真的是回不来了。 难受,但没强烈到要生气发怒、大喊大叫的地步。只是堵在那儿,憋在那,感觉胸腔里不通畅。 家里虽然宠爱杜绡,却是宠而不溺,娇而不蛮的。杜绡从小被妈妈严格的教养着,是一个性格温和、会体谅人的女孩子。她很明白,随着小斌斌的出生,生活中的这些改变都是无可避免的。 这个孩子是她可爱的小侄子,她是真的疼爱这个小宝宝。可偏偏这个可爱的小宝宝,渗透式的侵入她的生活,影响她的睡眠,压缩她的个人空间。比如,让她的粉红公主房沦为了储物室。 杜绡在门口站了好几秒,才深深的吸了一口带着微微的尿骚和奶香的空气,又缓缓吐出。她放下包,整理了桌面,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把纸箱合拢摆整齐。可即便这样,也无法恢复她的房间被这些杂物破坏了的美感。 做完这些,她有些无力的坐在床边发怔,想起了曹芸的话。 “还不如搬出去住。” “不如”两个字,真是直刺入她心里。 9.第009章 两间次卧是门对着门的,杜绡在自己的房间里,门虚掩着,听隔壁的吵架反而比客厅里更清楚一些。她就听到她嫂子于丽清的声音忽然高了一声:“我告诉你我不去医院!” 她哥模糊的说着什么,她嫂子也争辩,但两个人都不拔高声音的时候,听得就模模糊糊。忽然,于丽清的声音又高了一声:“杜绡都快二十五了!怎么就不能……” 后半截突然没了声,隐约有“唔唔”的声音响动,像是被捂住了口鼻。后面的就模糊听不不清了。 杜绡刚刚把家居服套在头上,动作僵了一下,把衣服拉下来露出头,望着门口发愣。她刚才肯定没听错,她嫂子刚才提到了她! 杜锦的声音也忽然高了一声,他发怒喝道:“你够了!” 随后是隔壁的房门“砰”的一声和于丽清尖利的喊了声:“杜锦!” 客厅里也响起妈妈一连串的喊声:“杜锦!杜锦!杜锦!”可是回应她的是大门“砰”的一声。 隔壁房间里传来于丽清呜呜咽咽的哭声。杜绡妈妈过去敲门:“丽清,丽清。” 可于丽清没开门,只在屋里低声的哭。杜绡妈妈叹口气,在门口轻声说:“他出去冷静一下也好,等他回来,我说他。” 这话并不能缓解于丽清的情绪。隔着墙,她哭的声音很低,但很压抑。那种压抑让人明白她并不是无理取闹,她是真的难受真的委屈,杜绡甚至能听出来,于丽清难过和憋屈的程度甚至远胜于她。 杜绡记得她结婚前也是个明丽开朗的大姐姐。她不是北京人,一个人来北京打拼,很努力很认真的外企白领。对她和善也大方,经常买些衣服和化妆品给她。她以前一直都很喜欢于丽清的,她觉得这个大姐姐如果做了她嫂子,一家人一定和和睦睦的。她想不到有一天,这个嫁进了她家的大姐姐会在她家里哭得这么伤心这么委屈。 杜绡感到难过和无力。 她咬着嘴唇,就那么平躺在床上直直的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斌斌开始有了哭音。杜绡妈妈再一次去敲于丽清的门:“丽清,斌斌该喝奶了。” 于丽清终于开了门。杜绡听见她妈妈在门口低声安慰了她几句,她低低的应了,声音中带着点哭泣的尾音。然后门关上,斌斌喝了母乳,便不哭泣了。客厅里静得吓人。 杜绡又躺了一会儿,轻轻起身拉开门。客厅没开主灯,只开了射灯,有些朦胧。她的妈妈坐在沙发上,既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看手机。她就那么坐着,像在发呆。 杜绡走过去,她听到声音,调整了一下,才转过身来。看到是杜绡,松了口气说:“怎么还没睡啊?” 杜绡扶着沙发背,低下身去靠近她,反问:“您怎么还没睡啊?” 妈妈叹口气,说:“我等等你哥。刚才给他打电话,他不接……” 杜绡伸出两只手去,隔着沙发背抱了抱她,以示安慰。 “我爸呢?”她问。 “我叫他先去睡了。”妈妈说。 儿子媳妇吵架,做公公的在那里确实尴尬,骂儿子安抚儿媳的事最好还是交给老婆去做,当公公的避开点大家脸上才好看一点。杜绡家是知礼数的人家,自从娶了媳妇,当公公的就从来没进过儿子媳妇的卧室。 杜绡放开了妈妈,绕到沙发前面去,坐在妈妈的扶手上。 “怎么了?”妈妈问。作为妈妈,她轻易的就能看出女儿有心事。 杜绡就垂着头,咬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犹豫着说:“妈,我工作也差不多两年了……” “是呀。”妈妈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她说的话让杜绡感觉增加了一点点的底气。她说:“是呀,您老觉得我是小孩儿,其实我都这么大了。” 女儿明明还神情娇憨,却说自己大了。杜妈妈的情绪就被心爱的女儿抚慰得平缓了很多,她笑道:“多大了在妈妈眼里都是孩子。” 杜绡沉默了一下。 她回头瞥了眼哥嫂房间紧闭的房门,吸了口气,转回头来。她鼓起勇气,轻轻的对杜妈妈说:“妈,我想搬出去。” 她声音很轻,可对杜妈妈来说却不啻于惊天响雷。她睁大眼睛看着杜绡,不敢相信。那副神情仿佛她少看一眼,她的乖女儿就要立刻陷落,马上变成叛逆少女一样。 “你胡说什么呢!”杜妈妈的反应和口吻都和杜绡的哥哥杜锦几乎一模一样,带着斩钉截铁的不允许。 在这个家里,杜绡更像爸爸,性格温和甚至绵软。杜锦才像妈妈,有主意,有主见。 杜绡垂下眼眸,给了妈妈几秒缓冲情绪的时间,才说:“我不是瞎说的,就是家里现在的情况,我每天也难受,我哥我嫂子也每天难受。大家都难受,干吗不想想办法解决。” “妈……”她抬起眼,向妈妈求证,“我们家是不是……肯定就不可能买得起房了?” 杜绡问的这个问题,就是她嫂子于丽清一切痛苦的根源。 杜妈妈的脸色就变得很苦涩,很难看,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她紧抿着嘴角,控制了情绪,才压抑的说:“都是我的错……” “您说什么呢,您别瞎说……”杜绡慌了,“我不是说您,我就是问问。” 杜妈妈眼圈红了,她用手挡住鼻子,吸了口气,承认道:“这个事,都怪我。” 杜绡难过得挤到她身边,抱住她说:“您可别说。没人怪您。” 杜妈妈涩然的笑笑。 女儿单纯天真,或许真的不会怪她。但儿子呢,儿子嘴上不说,心里有没有怨过她?儿媳妇呢?儿媳妇没有当面埋怨指责她,已经是教养很好了。所以对儿媳妇生了孩子之后,经常性的情绪低落甚至崩溃,她都尽力的容忍。 可她,也很累。 但,的的确确,买房这件事,是她的决策失误。 作为一个性格独立强势的女性,在这个家里,当家做主的其实是她。 当时儿子媳妇已经决定买房了,是她觉得银行利息太高,要求他们缓一缓,等家里那笔理财的钱几个月后到期了,也添进首付里,这样以后儿子媳妇的房贷也轻松点。 她是真心的替儿子媳妇着想的。两个孩子都是很勤奋很努力的人,收入也不错,儿子除了每个月月薪三万,还有挺丰厚的年终奖。两个孩子的首付钱是他自己攒出来的,一点也不啃老。是她单方面的想支援一些,减轻些孩子们的负担。 而且她也想着,儿子能力强,能自己买房,女儿现在看起来能力就弱一点。她现在给儿子添补些,那么以后就可以把现在住的这套房全留给女儿,儿子很疼妹妹,想来也不会去跟女儿争。这样两个孩子的将来都有保障。 结果……北京的房价已经那么高了,也稳定了那么久,谁能预料得到竟然还会像坐火箭一样的窜上去。那一年的房价暴涨不知道让北京多少人心碎梦碎。 购房合同都签了,儿媳妇也怀着孕,明明是双喜临门的事,突然就变了天。房子还没过户,原房主宁可赔偿违约金也要毁约!就那么几个月的时间,房价就暴涨到他们这样的家庭都承受不起的地步! 生活一路就急转直下。 到现在这个房价,他们还能负担得起的房,就只有远郊区。对像他们家这样的早早在市区买房,住得离国贸如此之近的老北京来说,如同城乡结合部,怎么甘心! 杜绡的妈妈终究是不肯同意杜绡搬出去的。杜绡无法说服她,也不能跟她争辩。卧室的门都关着,客厅里静悄悄,稍微大点声都显得格外的响亮刺耳。 杜绡只能回房去睡觉了。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被客厅的声音吵醒。她缓了缓神,爬起来拉开门。 杜锦喝醉了回来,杜妈妈正扶他在沙发上躺下。他却抓着妈妈的胳膊,喊:“妈!妈!” “北京的房价……真他妈操淡!”他素来是个可靠沉稳的哥哥,这会儿喷着酒气说完,却像个孩子似的呜呜的哭起来,令人压抑。杜绡的脚步便停在了门口。她低垂着眼睫站在那里,心里难受。 一抬眼,对面的门也开着条缝。于丽清和她一样站在黑暗中,像个没生命的幽灵。 周四的早晨,石天便看见“XIAOXIAO”妹子没有如以往那样闭目养神。她一路都睁着眼睛,没有表情的在想什么事情。 石天隔着人群,都隐约察觉妹子像是遇上了什么令她不开心的事。办公室里的同事,就更能察觉得出来了。杜绡在部门里算年纪小的,没什么城府。就算踏入办公室前调整过情绪,也逃不过章欢曹芸这种老油条的法眼。 中午她们三个人一起吃午饭。 “怎么了这是?”章欢就问。 章欢和曹芸人都挺好的,都泼辣、厉害,但是也古道热肠。杜绡的烦恼无从倾诉,这两个大姐问起来,她一时控制不住,就同她们念叨了两句家里的事。 “我也很难受啊,但是……但是我觉得也不是不能忍。”她垂着头低低的抱怨说,“大家都在忍不是吗?为什么我嫂子就忍不了一定要闹呢?” 章欢和曹芸对看了一眼。 章欢就对曹芸举手投降:“单身狗,家长里短我不擅长,你上。” 曹芸问:“你想听真话吗?” 杜绡微愕。 曹芸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她直通通的告诉杜绡:“因为那是你的家,不是她的家。” 10.第010章 杜绡愕然,但她随即便反驳了曹芸。 “她、她嫁到我们家,就是我嫂子,没有人当她是外人的。我爸妈对她都特别好,我们家里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的。有事我妈和我嫂子都能好好的沟通。她既然嫁进来了,这就是她的家啊……” 杜绡真心实意的这么认为,所以反驳得理直气壮。 曹芸伸出一只手,向下虚压:“别急,别急,听我说。” 杜绡就闭上了嘴。 曹芸说:“你们家是你从小出生长大的地方吧?家里的每个角落你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家里的家具和摆设,是不是买的时候你也参与了?” 杜绡点点头。他们家的房子第二次装修的时候,她房间里的家具全是她自己亲自挑选的。连客厅的家具,她也参与了。 曹芸说:“那就是了。” “虽然现在挤了点儿,但是对你来说,只不过就是家里‘添’了一些人和东西,但是对你嫂子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她说,就“我问你,你们家有什么家具是你嫂子选的吗?” 杜绡想了想,说:“他们房间里的双人床和梳妆台,是结婚的时候新买的。” 章欢诧异道:“你哥你嫂子结婚,没重新装修啊?”就算不整个家装修,起码新房也重装一下,一般的家庭都能至少做到这一点的。 “就只有一张床,一个梳妆台……”曹芸微哂,又说,“哎,其实要说重新装修,我其实更好奇的是你哥那会儿就想买房,怎么不在婚前买啊?” 杜绡只能把当时的情况解释了一下。 “本来我哥已经存够首付了,就是打算婚前买的。现在不都是这样吗。”她说,“可是还没买呢,我嫂子……就先怀孕了。我哥这个人……我嫂子一给他打电话,他二话不说,直接上医院接了我嫂子就去民政局登记了。等我们家人知道的时候,他们俩就已经合法婚姻了。” 也正是因为已经成为了合法婚姻,即便再赶着买房,也已经是婚后财产,所以杜妈妈才会提出来让他们等一等她那笔理财。谁想得到这么一个时间差,北京房价又一波井喷式暴涨呢?几个月的时间,4万一平的房子就变成了10万一平!还压不住的要往上涨! 曹芸好奇起来:“哎,你哥这人……他是有担当呢?他还是就纯粹是做事容易冲动呢?” 杜绡很肯定的说:“我哥是个很有担当的人。他跟我嫂子本来就已经在谈婚论嫁了,所以才考虑买房子的。当时他没跟我爸妈打招呼,直接就领了结婚证,其实我妈挺不开心的。但是我哥跟我说,我嫂子连孩子都有了,他作为男人就该让她心里踏实。他不能让她一边怀着孕,一边看着孩子爸爸为了防备她特意在婚前买房。他想让我嫂子心里更踏实点,所以就决定直接领结婚证,再去买房。” 章欢点头:“你哥……人还行。” 杜绡有点消沉的说:“当时就是因为觉得马上就要买房了,而且我嫂子怀着孕,所以结婚的时候都没重新装修,先凑合了。” 没想到后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曹芸点点头,表示理解了,说:“再回过头来说你嫂子啊。这是你的家,没错,但是绡绡你现在来闭上眼睛想象一下——有一天,让你拎着一包衣服,走进一个‘别人’的家。这家里有个你只见过几面的老头还有个只见过几面的老太太,你其实跟他们……一点也不熟。然后这家里还有个男的,当然,你可能很爱这个男的。所以呢,你才会来到这个男的的家里。” “但是呢,你想象一下,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你都很陌生。几乎没有什么家具是你亲手挑的,到处都是别人生活的痕迹。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你过着非常拥挤、非常吵闹的生活——我说的就是你嫂子现在过的这种生活。你把你自己代入进去,你想象一下这是种什么感受?” 杜绡睁大眼睛。 她其实根本代入不了!因为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一个人去到一个“别人”的家里去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她从小被妈妈管得很严,甚至都没怎么去过同学家或朋友家。很少的几次,也都是和别人一起组团去做客。就那样,在别人的家里她也会觉得很拘谨。 假如让她去一个人口拥挤的陌生的家庭里去生活,她想了想,真的……很可怕。 杜绡说不出话来,只能沉默的看着曹芸。 “懂了吧?嫁到一个人家里,和自己从小长大的家,这种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曹芸说,“比如说你,你下班特别累,回到家你啪嗒一声你就把自己拍在沙发上,四仰八叉的。你嫂子也累,但她回家能这么干吗?她敢当着公公婆婆的面这么干吗?不能吧?” 杜绡无法反驳,隐隐的有点懂了于丽清。 章欢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唉,结婚!” 曹芸现身说法。她说:“你看我,我们家房子多,现在我和我老公住的是我娘家的房子。我老公呢是要求我至少每两周要陪他去一次他妈家。按说吧,我老公是独生子,我又嫁给了他,将来哈,他们家所有这些都是我们俩的,所以按理说他妈妈家也应该算是‘我的家’吧?可——是!” “可是!”曹芸强调了两遍“可是”,“我跟你说,我每次去他们家,周末要住一晚,我浑身难受你知道吗!我告诉你,真的是浑身都难受。因为那儿,就不是我的家。” “所以呀……”她总结说,“可能是因为已婚的立场不同吧,你们家的事里头,我站你嫂子。” 杜绡沉默许久,叹息一声,轻轻的说:“我明白了。” 换位思考,她是真的有点明白了于丽清的不容易。而她这份不容易,现在看起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杜绡都隐隐的替于丽清感到绝望。 因为绝望,所以才无法忍耐吧…… 曹芸笑了:“你吧,还真是一个挺好的小姑子。” 章欢也笑了。 同事两年,她们都看出来杜绡这小姑娘品性很好。她不仅性格柔软讨人喜欢,做事还踏实认真,一丝不苟,的的确确是一个被教养得非常好的女孩子。猪不离圈,能教养出这样的女孩,她的父母为人也差不了。这一家人应该是都不错的。 他们记得杜绡以前还经常在她们面前夸她嫂子,说的都是真心实意的称赞的话。 本该是和和睦睦的一家人,弄成现在这样子。不怪哪个人,只能怪北京的房价操淡。 “咱们公司有个研究员叫高悦熙的你们知道吗?”章欢忽然问。 曹芸说:“矮矮胖胖的那个?” “对。”章欢说,“我跟你们说,她以前根本就不胖,绡绡你知道她是怎么胖起来的吗?” 杜绡茫然摇头。章欢这话题转换得太快,不知道为什么要提起这个同事。 “她跟你们家情况差不多。”章欢叹道,“比你们家更惨。” 杜绡讶然不解。 “你们家是想买新房子没买成,她们家是想换个更大点的,旧房置换新房。旧房卖了,新房子没签呢,就赶上这一波大涨,房东直接提价了500万。她贷不了那么多款,要买的话首付就得比原来多出差不多四百万。她根本就出不起!” 杜绡家里亲身经历的了那一波房价暴涨,顿时就替这位不熟悉的同事感到了惊恐:“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没办法。她那套房子没买成,别的房子也一样买不起了。”章欢说,“就这么几个月的时间,她就从有房的人,变成了没房而且再也买不起房的人了。就现在这个房价,她可能永远都买不起了。” “她原来真的不胖,就从那之后,压力特别大,就有点暴饮暴食了,就一年功夫,她就胖成现在这样了。”章欢叹息。 这是从有房,变成了无房。这种绝望,比杜绡家更甚。杜绡听了都觉得心头沉沉的压抑得难受。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令人难受的话题了,便问:“王梓桐今天请假干嘛去了?” “她呀,不是俩人一起合着买房吗?做公证去了。”曹芸说。 虽然算计,虽然防备,虽然折腾,但是王梓桐终究是要有房了,哪怕她占的份额比未婚夫少很多,但那也实实在在的代表着她对那房子的所有权。 杜绡就顿了顿,羡慕道:“真好。” 再怎么样,都比没房强百倍。 “你最近怎么老吃得这么少?”杜绡奇怪的问。 曹芸一碗饭吃了没有三分之一。 “没食欲。”曹芸恹恹的说。 杜绡注意到曹芸最近好像一直不是太有精神,吃饭也不太好。 章欢说了一句:“强着吃也得吃。”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杜绡莫名其妙,曹芸却烦恼的点了点头。 结果中午回到公司,那个JACK LU肯定午饭时间又去吸烟室抽他的雪茄去了。杜绡她们这块区域都还飘着淡淡的雪茄味呢。曹芸闻了闻,脸色就变了,捂着嘴小跑着出去了。 下午曹芸去了章欢办公室,没多久她们两个人一起出来。杜绡瞥了一眼,远远的看见她们一起进了JACKY LU的办公室,在里面待了十来分钟才出来。 “跟他说话真累。”等她们回来,曹芸抱怨道。 “找他干嘛去了?”杜绡问。 “跟他谈好了,他答应不在这边吸烟室抽雪茄了。”曹芸说。 谢天谢地。 曹芸说:“还是章姐厉害。要我一个人,他不一定答应呢。真讨厌!” 石天下午的时候就接到电话:“石先生您好,这里是通华捷豹路虎4S店,您尾号为5577的极光全车喷漆已经完成,请您在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到店取车。” 石天想了想说:“工作日我5点之前不行,周六再取吧。” 晚上他掐着时间和“XIAOXIAO”妹子在地铁偶遇,带着一种“这是我的妹子”的错觉,度过了期盼一天的八分钟。遗憾的是,妹子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好。 回到家,他打开电脑上网。 石天打开“程序员智霸天下”的Q群,敲击键盘:【我妹子不知道怎么了,这两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我该怎么办,给点建议。】 【哇,师父!妹子已经到手了?不愧是我师父!厉害!受我三叩九拜!】 【偶像,我看错你,从今天起,你是我全方位偶像!360度无死角!】 【大神,怎么把妹子捞上手的,传授两招呗![憧憬][憧憬][憧憬]】 石天沉默了一会儿,打字:【我在地铁看到的那个妹子,这两天心情不太好。】 群里沉默了一阵,刷起了一串【……】。 【幸好还没跪,麻溜的爬起来。[抠鼻]】 【算了,全面收缩,你还是只在编程的45度扇形区域内当我的偶像吧。[抠鼻]】 【鄙视大神。[抠鼻]】 石天捏捏眉心,打字:【废话少说,快支招,平时一个个不都牛逼轰轰的吗?】 【偶像啊,根据我的分析,首先……你得去先去认识妹子。_(:з」∠)_】 石天磨牙:【废话,我想问的就是怎么去认识妹子啊!】 【大神,技术性获取手机号码真的不考虑吗?小菜一碟啊。】 石天:【获得了之后,难道就能直接给她打电话了吗?】 【……好像不能。_(:з」∠)_】 一群蠢货! 他徒弟问他:【师父,你今天还在坐地铁啊,你车呢?】 石天:【车喷漆去了,先不取。】 【咦~师父你难道是打算……以后每天坐地铁吗?】 石天愣了愣,握着下巴想了会儿,欣然回复:【这个建议很好!】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 徒弟:【???】 11.第011章 石天是看着杜绡进了车厢,然后自己才上了另外个方向的车的。但其实杜绡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家,她刚上了车,手机就响了,是家里的座机。 “喂,妈。”她习惯性的应答道。 结果电话里是爸爸的声音:“绡绡……” “爸?”杜绡有点意外,因为每天的催回家的电话通常都是妈妈打过来的。妈妈从小把她看得很紧,相反爸爸其实很鼓励她多走出家门,多交朋友。但是家里妈妈比较强势,爸爸是个老好人,什么都听妈妈的。 “绡绡,要是还在公司,就晚点回来吧……”爸爸的声音放得很低。 杜绡就心里一沉:“又吵架了?” 电话那边就传来了杜爸爸的叹气声,隐隐还能听到小斌斌的哭声。杜绡闭上眼睛,觉得生活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让她难受过。 “我知道了,我稍晚点再回去。”她说。 “也别太晚,注意安全。”爸爸说。 杜绡就“嗯”了一声:“知道……” 杜绡就坐在座椅上发呆。地铁和轨道摩擦的嘶鸣,气流被撕裂的低啸,占据了她的脑海,让她觉得空洞疲倦。 几分钟就到了她该下车的那一站,她没动,任由车厢们一层层关上,地铁再度启动。她哪也没去,就坐着地铁十号线绕着北京的三环转了一整圈。再回到家里的时候,客厅里很安静,连斌斌都没哭,宁静得有点诡异。 “回来啦。”于丽清从客厅站起跟杜绡打招呼。 她眼睛红红肿肿的,鼻子也红红的,连嘴唇都有点浮肿,一看就是狠哭过一场,却努力的挤出笑容跟杜绡打招呼。相比她这些日子幽灵般的模样,杜绡很有点受宠若惊。 “嫂子。”她叫道,看了一眼,爸爸妈妈哥哥都在客厅,围着沙发坐了一圈,气氛怪怪的。 “爸,妈,哥,我回来了。”杜绡打招呼。 杜锦也站起身来:“回来啦,这么晚?早点休息吧。”他如往常一样对她这个妹妹关心备至,但不知道为何,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杜绡的眼睛。 杜绡觉得怪怪的,但并没有多想。 “不早了,都睡吧,都睡吧。”杜爸爸也起身,让大家都去睡觉。 杜绡的妈妈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杜绡跟妈妈亲密无间,能察觉到妈妈情绪低落。但眼前的种种迹象都给她一种“虽然吵过架但是已经和解了”和“问题好像已经解决了”的感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再去追问,反而会让大家想起之前的不愉快吧?她就乖巧的说:“那我睡啦。” 脚步轻盈的回自己房间去了。 自从宝宝出生,这个家里的小女儿已经很久没有表现过这么轻松的姿态了。 看着她进了房间,于丽清看了看公婆丈夫,也默不作声的回房去了。剩下杜家的三个人留在客厅,谁也不说话。 杜锦看着两个卧室的门,转身坐下,俯身使劲的搓了搓脸,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杜爸爸和杜妈妈对望了一眼,欲言又止,终是还休。 客厅里安静得压抑。 虽然侄子小斌斌依然夜啼不止,让杜绡不得不戴着耳塞睡觉,但杜绡能察觉到家里的气氛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她嫂子于丽清好像突然平和了很多,一直萦绕在她身上的那股子阴郁之气散了不少。 与之相反的是爸妈哥哥好像变得安静了,但杜绡高兴于于丽清的改变,并没有深想。 在自己的家里,对自己的父母兄长,谁又会去想太多呢? 石天周六上午先去小区会所游了两个小时的泳。他大学时是校游泳队的,代表学校参加过省级的比赛。如今虽然工作数年,也没搁下。他浪里白条,来来回回像条飞鱼一样。 “游泳教练吗?”有坐在池边试水温的人咕哝道。 那条飞鱼游到泳池尽头却没再折身,他双手在池岸上一撑就破水而出,摘下泳镜泳帽,走到池边的躺椅上捞起自己的浴巾抹了把脸,搭在脖子上一边擦耳朵一边往外走。年轻男孩身高腿长,腹肌清晰,让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石天游完泳叫个车去了4S店,他那辆梦莲湖蓝的极光新喷了漆,瓦光锃亮的。当初买车的时候他在白色的这个蓝色之间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觉得白色太街车了,选择了梦莲湖蓝。买了车照片发到大学寝室群里,被兄弟们嘲笑这个颜色是:“又想摆酷,又忍不住露出点闷骚。车如其人哈哈哈哈。” 闷什么闷,他是明骚好么。 站在车边和客服聊了两句,正准备上车,旁边来了一对夫妻,带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妻子下车看见停在旁边的湖蓝色极光就眼睛一亮:“真漂亮!” 男的看了一眼,直接否决:“后座空间太窄,憋得慌。后备箱太低,放一辆儿童自行车再放个踏板车也就放不下其他东西了。不适合咱们家,咱还是去看神行者吧,后边空间大,以后带孩子自驾游,孩子也舒服。这车——” 他摆摆手,十分的看不上:“不行。就是给小年轻儿自己浪的。” 石天:“……”浪怎么了,我浪我吃你家米了? 他拉开车门抬腿上车,打着火,回头看了眼后座。 其实那男的真没说错。这车外形拉风,二次提速推背感很好,前座舒适,那男的指出的所有缺陷都在后座和后备箱,因为这个车的确就是给小年轻一个人,或者一对儿一起浪的。 说是全景天窗,其实是玻璃车顶,最适合小情侣开到海边或者山里,晚上看星星神马的。可惜,石天单身至今,只能在地铁里假想自己是个有妹子的人,这些拉风的事都还没机会去做。 眼睛狭长的帅哥看看身边空空的副驾,想象了一下带着“XIAOXIAO”妹子去山里露营,去海边踩沙子……想脱单的想法更强烈了! 然而现实是这么骨感,单身狗只能在周末自己开着闷骚的梦莲湖蓝色的极光,一个人去爬香山! 度过了平静的周末,石天如他在群里说的那样,真的坚持去搭地铁,所为的自然就是地铁上多看妹子一眼。 虽然是周一,却感觉妹子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也没打瞌睡,也没无精打采。她戴了耳机听音乐,两只眼睛一直静静的看着车窗外飞速而过的动态广告。 那眼睛澄澈清亮,脸颊粉嫩可爱。石天隔着人群远远的看着,就忍不住嘴角上翘的想,“他的”妹子真可爱。 然而周一晚上,石天就笑不出来了——他掐着时间,在地铁上等了四趟车,没看见妹子。 第五趟,第五趟来了他就上车,他想。可当第五趟车呼啸着驶过去之后,石天还在站台徘徊。他又足足等了五趟车,终于死心,怏怏然登上了地铁回家。 【晚上没看见我妹子!QAQ】石天在地铁里就打开QQ,在“程序员智霸天下”群里忧郁的说。 【……】 【师父,请不要把“我在地铁上悄悄关注并暗搓搓尾随的妹子”直接缩写成“我妹子”好嘛?歧义很大的!】 【偶像你醒醒好吗?妹子根本不认识你!】 【别喊了,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石天抬头看了会儿车厢的天花板,低头在手机上输入:【八分钟的地铁里,她就是我的妹子。】 “XIAOXIAO”妹子明明是一个作息时间非常规律的女孩子,怎么突然改变了晚上的时间呢?趁着晚上车厢里人少,他伸开大长腿,看着自己的鞋子想。 其实石天也知道这都是傻问题。每个人的生活都受着方方面面的因素影响。妹子可能换工作了,可能搬家了,可能改变交通方式了,也可能是前期忙的项目结束了不需要加班了,可能……随便想想都有几十种可能。 但石天最担心的是那个女孩可能换工作,不在王府井这里上班了。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联系方式,不知道家庭住址,她一旦不再出现在这趟地铁线里,北京这么大,两千万常驻人口,同个共同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从此一辈子再也见不着面了也不是不可能。 失去了妹子踪迹的石天这晚上格外的孤枕难眠。他万分后悔没有鼓起勇气去搭讪,也开始后悔没有听几个网友的去“以技术手段获取对方的电话号码”,哪怕有一个电话号码,也总能找得到她啊。 石天这天晚上才意识到,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地铁上单纯的欣赏一个妹子,却在每天早晚两趟的八分钟里总是发散思维,想象出无数种和妹子牵手白头幸福一辈子的happy ending,造成的结果是……那个以“XIAOXIAO”妹子为基础,由他想象出来的“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软萌妹子已经刻在了他这万年单身狗的心里。 这种深刻在心间的形象,通常宅男们称呼为:女神。 周二的早晨,石天早早起床,依然掐着时间踩着点赶到国贸站。当他再一次在人海中看到那张皎白柔美的面孔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在昨天夜里辗转反侧时悔恨过无数次后下定的“如果能再见到她一定去表白”的决心就立刻开开心心的被狗吃掉了。 有一个女神远观,已经很满足啦。为什么一定要靠近呢?万一真的靠近她,发现靠早晚那几分钟点点滴滴的在他心目中塑造出来的形象幻灭了怎么办? 宅男程序员,拉上他的防霾口罩,再一次给自己找了合情合理的借口,怂了。 12.第012章 杜绡改变作息时间的原因,石天设想了几十种可能,一种也没猜对。其实很简单,就是杜绡的嫂子于丽清近来情绪有明显好转,不再时常的情绪崩溃和歇斯底里了,杜绡就感觉心理压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她又愿意早回家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前一个多月一直每天耗到晚上9点才进家门的原因,当她恢复了正常时间回家,正常在家吃晚饭后,总觉得家人好像对她更好了。爸爸,妈妈,哥哥……还有嫂子。小斌斌也越长越可爱,杜绡回来得早了,就有时间逗逗他。家里有小宝宝,她这个未婚的年轻姑娘也跟着学会了正确的抱孩子的姿势和如何换尿片。 她觉得她的母性一定是被小斌斌给激发出来了。小宝宝身上混着奶香的尿骚味儿,她居然觉得有点……闻不够。 石天按照前阵子她每天晚上拖延的时间去地铁站守株待兔,自然等不到杜绡了。虽然每天早上还能看到他(关注)的萌妹子,让他心安,但是每天晚上一个人搭地铁回家还是让单身青年怅然若失。 车厢里男男女女,各色人都有,却总是少了那么一个人。 石天一直坚持到了周四,都没有在晚间再看到杜绡,心里明白杜绡是真的改变了晚间的行程时间。但他虽然知道她在哪个楼座却并不知道她在哪家公司。他就算是知道,也不可能真去人家公司门口蹲守监视。 他充其量只是一个地铁上的暗恋者,绝不是什么stalker!前者安静且安全,带着一种缩在自己幻想出来的泡泡里的心满意足。后者猥琐变态带有攻击性令人害怕。这两者的性质可是完全不同的! 这就是为什么石天身为一个优秀程序员、高级黑客,却坚定的拒绝了网友给出的“以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的建议的缘由。 到了周五,石天没有再无意义的等到那个时间。正好这天手上工作不多,他六点就从公司准时出来了。 戴上他的BOSE消噪音乐耳机,地铁里的嘈杂瞬间宁静,音乐构建了屏障,创造出了他一个人的世界。他听着纯净的音乐声,习惯性的用目光扫过站台。 他以为晚上不会再遇到的甜美女孩就在这BGM里进入了他的视线! 十月下旬了,天变冷了。她加了外套,却依然穿着短裙。笔直优美的小腿踩着小靴子,在程序员的BGM里,踏着节奏,脚步轻盈得像个精灵。 石天狭长漆黑的眼睛,在看到那精灵的一瞬间便绽开了焰火,明亮耀人! 陌生的女孩啊,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啊,只因每天的邂逅和短暂同行,便给石天在这个大都市的孤单、寂静的生活带来了一缕阳光和只有他一个人独自才能品味到的静谧的美好。 上天造人,必有其意。女孩子这种生物,或许就是用来发光发热,照亮每一个漂泊的孤单男孩的吧? 高大的男孩这样想着,目光穿过人群,嘴角带着笑意,静静的注视他的女孩。 杜绡不知道,她什么都不曾做,仅仅是存在在那里,就已经照亮了一个人的生活。 这一周以来,家里的气氛比起从前好多了。她嫂子好像也从随时都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的状态中解除了警报。虽然夜里小斌斌还是会哭闹,但周六不用上班,她睡了个大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到客厅一看,妈妈已经在准备午饭了,哥哥嫂子斌斌都不在,想来是趁着阳光好带斌斌下楼晒太阳去了。爸爸一个人在客厅看手机。杜绡瞟了眼厨房关着的门,觉得是个好时机。 她轻轻走过去,小声叫:“爸~” 爸爸抬头,笑道:“舍得你那被窝了?” “什么呀,是被窝舍不得我,不放我出来。”杜绡坐在爸爸身边撒娇,她贴近爸爸,有点小心翼翼的说,“爸,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爸爸看了她一眼:“……目光清明,行止磊落,不要鬼鬼祟祟。” 杜绡:“……” “不要把您语文老师的那一套用在家里,谢谢。”杜绡头疼。 爸爸摘下眼镜:“说吧,什么事?” 杜绡犹豫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我想……我想搬出去住。” 虽然之前被妈妈和哥哥都严词否决了,但“搬出去”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已经种在了杜绡这乖乖女心间的土壤里,生根、发芽。虽然于丽清近来有情绪趋于平稳的迹象,但小斌斌的出生对她的生活空间的侵入是无法逆转的。 她最近特意上了个母婴论坛,咨询了那些妈妈,问小宝宝长大一点之后会不会好点,比如……需要的东西少一点?结果被妈妈们群嘲了。 【东西只会越来越多,每天睁开眼,家里就添了新东西。但是每一件又都是宝宝必须用的必须有的,哪个都省不了。感觉家里就像个杂货铺一样。】 这个回复真是让杜绡再不抱什么幻想了。宝宝越大,需要的空间就越多。 爸爸听了杜绡的话,有些惊讶,但并不像杜绡妈妈和哥哥杜锦那样立刻就否决。杜绡心里就抱了点期望,她知道这个家里如果谁能认真的,把她视作一个大人好好的听她说话,那肯定只有爸爸了。妈妈和哥哥,永远都把她看成小孩子。 杜爸爸没有去问杜绡为什么。杜绡想搬出去的原因实在太显而易见了。他沉吟了一会儿,问:“你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能照顾得好自己吗?” 杜绡睁大眼睛:“爸!我都工作两年了!领导客户都夸我!” 小女儿神情中还有几分娇憨,但眼神清明,显然是很认真的在考虑离开父母,独自居住的生活了。不知不觉,曾自己膝头撒娇卖憨的小女孩,就已经长大成人了。杜爸爸心里微酸,又有些欣慰。他又想了想,说:“你考虑过钱的事情没有,你有多少预算,自己能负担得了吗?” 杜绡眼睛明亮起来。比起妈妈和哥哥的独断专行,爸爸显然是可以沟通的。 “一个人的话,就算那种老房子的一居室,也要三千多四千多。我现在一个月七千,负担有点重。所以我想和别人合租。我同事她有一个房源,离地铁一号线很近的,跟别的女孩一起住,能控制在三千以内。” “但是,”爸爸问,“你和别人合住,真的能比在家里过得更好吗?” 杜绡咬咬嘴唇,说:“总比自己的房间都变成杂物间要强点吧。” 这的确是他们都无力解决的情况。他们不是不清楚,自孙子出生以来,女儿的生活受到了极大的影响。爸爸目光微黯。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是不是你妈妈不同意?” 杜绡就讪笑。不愧是爸爸,不用她说,他就猜到了。 “您同意吗?”杜绡问。 “你觉得呢?”爸爸反问。 杜绡就叹了口气,说:“我们同事里,有好多女孩都是在外面租房子住。有的比我还小。我有时候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别人能做的事,到了我妈这儿,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总觉得她是把我当成了她的学生。可我已经成年了,我都工作两年了啊。” 杜爸爸就点点头。 杜妈妈是小学老师,管教起女儿来,的确是受了工作的影响,掌控欲太强,总把女儿当小学生看待,却不想想,女儿已经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了。 而杜爸爸对此则不以为然,他是高中老师,接触到的都是些十七八岁的青少年,就这些孩子,周末都会聚餐、K歌,有丰富的社交甚至有些有夜生活。对妻子对女儿的管头管脚,他并不是很赞同。他有时候看自己女儿,明明都二十四了,比他学校里那些十七八的少年少女行止还更拘谨,更小心翼翼。 但家里的事情大多是妻子说了算的,他虽然劝过说过,却架不住妻子对女儿处处插手,处处管束。 杜爸爸沉吟了一下,说:“好吧,我去跟你妈妈说说。” “爸~”杜绡开心得抱住杜爸爸,“你最好了!” 吃完午饭,杜绡就看见杜爸爸把杜妈妈叫进房间里,还虚掩上了门,她就知道爸爸是去帮她说话去了。 但结果却不尽人意。主卧里隐隐有争执的声音,而后杜妈妈似乎竟然哭了。杜爸爸出来的时候,杜绡站在客厅里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你妈妈不同意,都哭了。”他证实道,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杜绡是真的懵逼了。她只想到妈妈知道后可能会生气,会发火,但她真的想不到妈妈竟然会哭。 她想进去跟妈妈认错,杜爸爸却把她拦下,说:“让她自己冷静一下。” 杜绡懵懵懂懂的,飘着回房间了。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在她的家里,妈妈是当家做主的人。她如果不同意杜绡搬出去,杜绡就肯定不会搬出去啊。所以她如果不同意就否决,生气就骂她一顿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哭呢? 13.第013章 更奇怪的是,当杜妈妈情绪平静下来以后,她并没有把杜绡叫过去训斥,甚至根本提都没提这件事。 杜绡虽然真的很想搬出去住,但却因为把妈妈气哭的心虚,也不敢再去提这个事。对杜妈妈不肯去直面这个事情的反常态度,她反而松了一口气,根本没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周末就在她的失望中过去了,生活一成不变。周一上班,王梓桐和曹芸就问她搬出去的事情怎么样了,这个事本来也就是她们给杜绡心里种下的种子。得知结果,两个人也并不意外。 “我就说吧,就她们家,不可能放她出来的。”王梓桐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摇头,“你们北京女孩啊,唉……” “哎哎,别发地图炮啊。我不是也没跟父母一起生活吗?”曹芸戳她。 “能一样吗,你已经结婚了,住自己的房子,还有老公。这要还跟爸妈一起生活才奇怪呢。”王梓桐说。 “我现在真害怕。”杜绡失神的说,“总不会将来我结婚了我妈也让我跟她一起住吧?” 那两个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真敢想啊你。”王梓桐说,“现在哪家父母不是拼命的想把女儿赶紧嫁出去啊,都生怕女儿变成剩女嫁不出去。” “哎,绡绡,你相过亲吗?”曹芸问,“我好像没听你提过。” “没有啊。”杜绡不假思索的说,“我相亲干嘛?” 杜绡虽然已经工作两年了,其实思想意识还停留在妈妈用深沉的口吻告诉她“好好学习,不要谈恋爱”的阶段。虽然自己对恋爱有点向往和羡慕,但要说起“相亲”……那可真是缥缈在云端,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你妈管你管得这么严,她都不给安排相亲吗?”曹芸诧异。 杜绡就骄傲的说:“当然没有啦,我妈才不是那种逼着自己孩子去相亲的家长呢。” “你多大了?”王梓桐问,“精确的年龄。” 杜绡说:“再三个月我就二十五了。” 王梓桐琢磨了琢磨,结合杜绡妈妈对杜绡的管头管脚,猜测道:“你妈妈……是不是心里还把你当小孩看呢?” 杜绡无奈:“我妈觉得我永远长不大。她是小学老师,管我就跟管小学生似的。” “我怎么觉得你妈可能是就根本没反应过来呢?”曹芸幸灾乐祸,“你天天在她跟前,她就觉得你是一小孩儿。等她哪天反应过来你已经这么大了,等着吧,到时候有你受的。” “瞎说。”杜绡拿纸团丢她,笑道,“才不会呢。” 爸爸妈妈和哥哥,都是她的擎天大树,为她遮风挡雨,把她呵护在手心里。他们是她最亲、最爱的人,才不会像网上说的那样,疯狂的逼她相亲呢。 周四的时候杜绡回家就感觉家里气氛不太对。爸爸、妈妈都在客厅里,小斌斌躺在他的震动椅里抓着眼前摇晃的玩具,咿咿呀呀的叫着。但客厅里也就只有小斌斌的声音,妈爸虽都在,却都异常的沉默安静。 看到杜绡回来,他们好像才突然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回来啦。”妈妈说,“饭待会才好。” 杜妈妈脸上带着笑。但杜绡觉得她的心情可能不是很好,那笑明显是硬挤出来的,很勉强,看起来心事重重。 “妈,没事吧?”杜绡关心的问。 “没事……”杜妈妈强笑道,努力控制自己的脸部肌肉。 杜绡看了厨房,门关着,但听听到里面的炒菜声。 “谁做饭呢?”她问。 杜妈妈淡淡的说:“你嫂子。” 杜绡张了张嘴,眼珠动了动,忽然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又吵架了?”吵架了,然后妈妈生气了,然后嫂子主动做饭认错吗? “别瞎想。”妈妈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换衣服去。” 杜绡屁颠儿的回房间去了。杜妈妈看着女儿天真娇憨得像个孩子似的,转身坐回沙发,黯然的目光散落在地板上。连亲孙子咿咿呀呀的欢快叫声都没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杜爸爸用纱棉手帕给小斌斌擦了口水,抬头看了眼妻子没精打采的样子,轻轻的叹了口气。 杜绡换好家居服出来,杜锦也打开卧室门出来。 “回来了。”杜锦说。 杜锦一向都是个好哥哥,宠着杜绡,惯着杜绡,当然也管着杜绡。但他今天的声音似乎格外的柔软,他的笑容就跟杜妈妈一样,带着些勉强。 “哥,你老实说!”杜绡用爸妈听不到的声音悄悄问杜锦,“是不是又吵架了?” 杜锦的反应倒不像说谎,他反应很快,像是不假思索的就说:“没有。” 杜绡就奇怪了。 “怎么觉得今天整个家里都怪怪的?”她说,“妈好像不太高兴,嫂子居然去做饭,又都说没吵架……” 那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气氛这么怪? 杜锦笑得很勉强,说:“真没有,你别乱想了。”他说话的时候,避开了妹妹的眼睛。说完,就闪身往客厅走。 “吃饭了。”厨房门拉开,于丽清端着热腾腾的盘子走出来,柔声说。 “我来端。”杜绡就趿着拖鞋,踢踏踢踏的去厨房帮忙。 “饿了吧?好久没吃我做的饭了吧,待会多吃点。”于丽清笑道 当她身上那浓浓的阴郁之气化去,她就又变回那个又漂亮又干练又和蔼可亲的嫂子了。 杜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才她还以为家里又吵架了,看到于丽清的模样又觉得似乎发生的是好事。虽然有点困惑,但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于丽清从那种抑郁症似的压抑状态中摆脱出来,对全家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啊! 杜绡就很勤快的帮忙。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给她夹菜,虽然家里已经有了更小的小斌斌,还那么可爱,但杜绡觉得自己始终都是那个最受宠的小女儿。 这顿饭吃得差点淡化了她想要搬出去的心思。 晚上睡觉前,于丽清上她这屋来拿纸尿裤。 杜绡观察她的眉眼,发现她是真的比前段时间舒展了很多,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心事。她就心里动了动。 自从有了搬出去的想法,她这心里每天就跟猫抓似的。这个念头之所以会如此强烈,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眼前家里的情况,确实将她的生活质量大幅度的拉低了。但另一方面,却是因为这个乖乖女活了二十四年,有了自己的经济能力,终于克制不住的产生了想离开父母掌控,想独自出去去闯荡一下的念头。 越是被压制的,越是容易反弹。通常孩子对父母的逆反期都在十多岁的少年时代,有的早点的小学时代就开始了。杜绡被管得太严,逆反期来得迟,但终于还是来了。 杜绡觉得搬出去这件事,家里最有可能大力支持她的,应该就是她的嫂子。如果于丽清能说服杜锦就好了,因为杜锦对他们妈妈的影响力,甚至强过了爸爸。 杜锦从小有主见,性格强,能力也强,又是长子。当他长大成人之后,杜绡妈妈就很肯听儿子的话了。就连结婚这么大的事,杜锦说都没说一声就领了证,杜妈妈也就是不开心一阵子就接受了。 于丽清说服杜锦,杜锦说服杜妈妈,杜绡的小脑瓜生出了这个曲线救国的想法。 “嫂子。”她揪住于丽清坐下,“我想跟你说个事,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呀?”于丽清就坐在她小书桌的转椅上,等着听。 杜绡光着脚丫,过去把门掩上,才坐回床上。跟嫂子不像跟爸妈那样能撒娇,又是这么大的事,她的表情就有点严肃。 “嫂子。”她低声说,“我想搬出去住,妈和我哥都不同意。你觉得呢?” 于丽清的表情有一瞬难以形容。吃惊也有,欢喜也有,尴尬也有,还有一丝惶恐和带着歉疚的不安。 “绡绡你……你干嘛呀?”她气有点虚。 “家里太挤了。”杜绡很认真的说,“我也挺难受的,你跟我哥也难受。以后斌斌大了,需要的活动空间也会变大,咱们这么挤着,对斌斌的成长也不好。我就想,其实我可以搬出去租房子住的。” 杜绡真的是一个很好相处,很善解人意的小姑子了。娇而不蛮,脾气软,又勤快。她还能为哥嫂侄子着想到这个程度。 于丽清眼眶直接红了,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杜绡吓一跳。于丽清结婚以前是个多干练的女白领啊,结果嫁到她们家里来,生了小斌斌,就给压抑成了这样。杜绡想起曹芸让她“换位思考”就觉得挺难堪的,觉得自己家里没能给于丽清更好的条件,虽然尽力想去善待她了,可还是让她受了很大的委屈。 杜绡没有意识到,当她这么想的时候,是把爸爸、妈妈、哥哥和自己圈为了一个整体,然后以这个整体来面对于丽清这个个体的。 于丽清捂住嘴,把一声哽咽强压了下去,调整了下情绪。 她放开手,鼻头都红了。吸了几下鼻子,她说:“绡绡,我……” 于丽清也是真心有点难过。如果能,谁不想家里和和美美的,谁不想当一个让别人都称赞都喜欢的人。可生活把她逼到这一步了,她只能咬着牙,硬顶着公婆和丈夫的目光做坏人,做小人。谁叫她已经有了小斌斌了呢,她就是不为自己,也得为小斌斌争啊。 可是杜绡在她结婚前就跟她处得很好了,她真的是一个亲和力强,让人接近了就喜欢的小姑娘。于丽清也不是没有良心的,她深知自己做的事情是有多对不住杜绡。 她握住杜绡的手,有点哽咽的说:“绡绡,你别想太多。哥哥嫂子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于丽清解释不出来,解释不了。她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无解的啊。 糟了,糟了,嫂子不知道误会什么了,怎么又哭起来了。杜绡可怕于丽清哭了。于丽清自从生了孩子,一哭就很容易情绪崩溃。 她赶紧扯了纸巾给于丽清擦眼泪,哄她:“嫂子你别哭啊,别哭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她一只手还被于丽清握在手里,就听见于丽清说:“这房子虽然过户给我和你哥了,但这儿永远都是你的家。虽然一半产权归我了,我绝不会赶你走的……” 杜绡愣了半晌,耳朵边才开始响起了嗡嗡的声音。很快,她整个脑袋都嗡嗡嗡的! 于丽清在说什么呀? 她们家的房子,她从小长大的家,怎么就成了一半归她了? 14.第014章 于丽清几乎是仓皇而逃的。她以为公婆已经给小姑子透过底了,小姑子主动提出来要搬出去,她还以为…… 结果杜绡根本什么都还不知道! 于丽清就知道糟糕了。等她反应过来这中间的误会的时候,她是真怕杜绡闹腾起来。该办的手续都办了,杜绡就是再闹腾,也不会把她的半套房子给闹腾没,但势必……会严重的影响她和杜锦已经出现了裂痕的夫妻感情! 万幸是杜绡没闹。 这一向斯文乖巧的女孩只是脸色发白,目光震惊茫然。当她无措的追问怎么回事的时候,于丽清咬牙告诉了她全部的情况。 杜家原本在杜妈妈名下的房子已经赠予给了杜锦和于丽清,他们今天已经去房产局办理了过户。等到新的房产证下来,这个房子就属于杜锦和于丽清共同所有,一人一半。 于丽清离开之后好久,杜绡都觉得耳边还在响着那种嗡嗡嗡的声音,一直响到了大脑里! 她用了好长时间才消化了于丽清给她的信息,然后心中有一种堵得说不出来的感觉。 堵,非常堵!堵得心慌! 还有一丝凉意,在后背慢慢攀爬,让她整个人都发冷! 她觉得她得找个人说说这个事,但她不知道该找谁。此时此刻,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父母兄长,去质问他们于丽清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虽然她心底隐隐明白,这么大的事,于丽清不可能编个谎话骗她。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根本不具有存在的意义。所以,于丽清说的一切,只能是真的。 杜绡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坍塌了,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心中充满了一种大树倾倒,从此再无遮蔽的恐惧。 她以为世界温柔,结果狂风暴雨呼啸着向她卷来,冰雹和冷雨打得她皮肤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在床边坐了多久,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书桌前,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她望着屏幕发了会儿怔,打开网站进入论坛,找到了前阵子自己发的那张帖子。因为她后来没再回复,那帖子已经沉下去了。她把它找出来,重新打开。打字的时候,她的手还有点抖。 【我是楼主,刚刚知道,我爸妈把房子赠予我哥哥嫂子了,他们夫妻共同所有。已经办了过户。】 她呆了一会儿,又写上一句:【我该怎么办?】 点了“发表”之后,她坐在转椅上抱着腿,把脸埋在膝头。她该怎么办?她是完全不知道。她甚至都搞不清现在的状况,她的脑袋到现在都是懵的,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等她从膝头抬起头的时候,睡裤上多了几点水痕。她刷新了一下页面,已经有了回复。 【来看后续,对这个后续无语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楼主能说说中间发生了什么吗?】 杜绡最初的情绪发泄出来了,此时便平静了一些。她打字说:【我也不知道……】然后忽然想起了这一段时间家里的变化,她回忆了一下,写道:【好像是上礼拜,忘了哪天开始,家里气氛不太一样了,我嫂子的情绪好像好了很多。然后今天我刚刚知道,他们已经过户了。】 她说:【我现在特别茫然,心乱如麻。我不明白我爸妈为什么这么做?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一声。】 【楼主真·傻白甜。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多明白啊,你哥是儿子,你侄子是孙子,是你们老X家的根,你呢,就是盆要泼出去的水。之前我就说重男轻女,楼主还口口声声说我们家不重男轻女。我就说重男轻女这种事不能光看平时吧,看,遇到这种大事上立刻就见分晓了吧!】 【想问问楼主多大了,什么学历,工作了吗?经济独立吗?你们家的房子是谁买的?是爸妈单独出资,还是哥哥也出钱了?】 【楼主你这个事,是谁告诉你?爸妈吗?还是哥哥?你跟他们好好谈过了吗?】 杜绡看了那段关于重男轻女的,想反驳,又无力。家里骨感嶙峋的事实就讽刺的摆在这里。想说网友说的不对,又觉得网友每一句话好像都是亲眼看到一样,比她自己还看得更清楚。 她难受了一会儿,回复:【我就要二十五了,本科毕业,已经工作,经济独立。工作后我就再没用过爸妈的钱了。房子是我爸妈买的,买的挺早的,搬进来的时候我才六岁,我哥才十二,不可能出钱。这个事是我嫂子刚才说漏嘴告诉我的,我还没去问过我爸妈。我不知道怎么去问这件事,我心里特别乱,不敢去见他们。但是……我现在在想,不,我以前其实没想过,但是法律上来讲,我们家的房子不应该是我和我哥的吗?】 【楼主真够包子的!你有什么不敢的!是你爸妈对不起你又不是你对不起他们!去闹啊!闹得惊天动地!不给你个说法不罢休!】 【不赞同楼上,房子已经过户,闹有什么用?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楼主大势已去了。不过从这件事中也能看得出来楼主在家里的地位无足轻重,起码在这种大事上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你们看楼主自己也说了,“家里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可见楼主在家里地位有多低了。这样她还觉得自己家不重男轻女,简直呵呵了。】 【这帖子真绿。我是不相信有公婆会把房子过户给儿媳妇的。写手贴无疑。】 【不算绿,我觉得说得通。有些软弱些的公婆遇到强势的儿媳妇未必不会。而且你从头爬了吗?你看看楼主家的情况,有儿子,最关键是现在有孙子了!就算是过户给儿子和儿媳妇共同所有,万一将来离婚,儿媳妇也会顾虑孙子,十有八九不会争夺半套房子,会留给孙子。估计公婆就是这么考虑的。】 【同不赞同楼上。实际上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楼主,你已经二十五了,父母抚养你长大成人,供你读大学,他们对你的义务已经尽完了。这房子是你爸妈的,你所谓的“是你和你哥的”只是说将来你父母都过世之后的继承权而已。但你爸妈现在都还活着,怎么处理自己的财产是他们的自由。他们的房子,想给谁就给谁,法律上来讲,你根本无权干涉,也没有侵犯你的任何权利。】 【楼上有点太不通人情了,虽然没有侵犯权利,但是绝对损害了楼主的利益了好吧。权利和利益是两回事。而且这种事,其实最难受的还是伤感情吧。楼主感觉就是那种家里的小女儿,万事不操心,什么都有爸妈哥哥顶在前头的那种。突然之间发现,原来爸妈哥哥都靠不住,感情上就接受不了吧。抱抱楼主。如果已经过户,房子的事就已经是这样无可挽回了。楼主现在想怎么办呢?】 【楼主能怎么办?要么忍要么滚!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爹妈,要是我就立刻收拾行李走得远远的,一辈子再也不联系。】 【楼上真让人心寒。所以爸妈一把屎一把尿的抚养你长大,关心你照顾你,供你读大学,都特么是喂了狗了?真是养你不如养叉烧!】 【不走难道以后都住在嫂子的房子里,看嫂子的脸色了?道德婊滚粗!】 【叉烧你还有理了!楼上素质真高!】 一张帖子开始迅速歪楼,成了互喷和对骂,也有来骂杜绡包子的。杜绡心乱如麻,又看了一会儿,心反而更乱了,合上了笔记本。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脸! 网友的那些话反复的在脑子里互相碰撞。 父母有权处理自己的财产。 楼主在家里没有一丁点地位。 要么忍要么滚。 以后住在嫂子的房子里。 …… 杜绡拉下被子,怔怔的看着天花板。 刚才信息太多太杂乱,她还没去想。现在想一想,网友的意思是不是说……以后,这里就不是她的家了?她现在,等于是住在了于丽清的家里……吗? 杜绡一直睡不着,直到夜里小斌斌开始哭闹了,她才迷迷糊糊终于撑不住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闹钟没能把她叫醒,等她突然惊醒的时候,已经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急匆匆的换衣服洗脸刷牙,抓着包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于丽清也醒了。她也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昨天也没睡太好。 “绡绡……”家里没人了,别人都已经上班去了,她想再跟杜绡说点什么。 但杜绡连吭都没吭一声,头都没回,飞快的拉开大门跑掉了。 于丽清看着大门,咬了咬嘴唇。 周五真不是个好日子。 本来石天已经重新摸出了杜绡的新的行程时间,结果非但早上没有找到杜绡,连晚上都没有看见杜绡的影儿。石天特别沮丧的上了地铁。 每当发生这样的情况,他就提心吊胆,怕杜绡从此失了踪迹。 【所以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嘛!敲黑板,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已经说了不止三遍了啊师父!】 石天:“……”滚,马后炮! 他把笔记本丢在沙发上,打卡冰箱开了瓶啤酒。希望周一的早晨能再看见妹子,他默默期盼。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到了周一,早上和晚上,高大的男孩都在站台徘徊了比以往更久的时间,无数的身影在他耳机的BGM里出现又消失,唯独杜绡娇小的身影无处可寻。 更糟糕的是,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他都再也没有看见过杜绡,早晚都没有。这个梦幻一样的女孩,就这样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石天突然有种梦醒了的感觉,原来拥有妹子只是他的错觉。他其实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也没有她的电话号码。他跟她根本是完全不相识的陌生人。 当她似泡沫般闪烁过美丽的光彩后又自人间幻灭,他依然过着一个人的生活,独自上路,继续单身,心里空洞洞。 这是一场单向的恋爱,也是一场单向的失恋。 15.第015章 石天不知道的是,他之所以失去了杜绡的踪迹,是因为杜绡从家里搬出来了。 周五早上的地铁里,迟到的杜绡用手机又回复了那个帖子:【早上醒过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家人。很恐惧面对他们。我该怎么办?】 有人很快回复:【我早就说过,搬出去可破。真是搞不懂楼主,搬出去自己住,有那么难吗?】 有那么难吗?杜绡也在问自己。 其实没有吧。 杜绡有不止一个女同学都是自己在外面独自居住,没有跟父母生活在一起的。她们有的是因为家与工作在异地,有的是因为男朋友,有的纯粹就是想脱离家庭独立自主。 而杜绡呢,她之所以不能像那些女孩子一样搬出去,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她是她妈妈的乖宝宝! 她其实就是一个听妈妈话的大妈宝! 她想了一天,快下班的时候,她揪住王梓桐,问:“你之前说的那个房子还在吗?” “哪个?”王梓桐没反应过来。 “就你朋友那个,她要搬走不租了,还有几个月租约想转给别人那个。”杜绡说。 “哦!”王梓桐恍然,“我也不知道,我得问问。干嘛?你要?” 杜绡活了快二十五年,人生第一次对自己的生活独自的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她说:“我要从家里搬出来。” “哟哟哟,行不行啊你?”王梓桐微讶,而后笑道,“你妈同意吗?别到时候闹起来你妈电话追到公司让我承担责任啊。” “我都快二十五了,我妈也不能管我一辈子。”杜绡没有表情的说。 杜绡曾经真的以为爸爸妈妈可以管她一辈子,哥哥也能陪她一辈子。 她想不到原来人长大以后会遇到这样难受、难堪又无力的情况。原来人一旦长大,就真的得离开父母。 有时候,哪怕你自己并不情愿。 王梓桐答应了再去帮她问问,毕竟朋友上次提起的时候已经是两周前的事了。 杜绡像从前那样在在公司待到晚上,甚至比原来更晚一点才去坐地铁。路上接到妈妈催促的电话,她也只是轻轻的说:“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望着车厢里稀疏的乘客,空空的座椅。杜绡突然生出了从未有过的陌生感。 明明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她却好像突然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一般。这个车厢里她谁也不认识,不知道他们都是做什么的,在哪一站下车,将要去往哪里,家里是否有人在为他们留门守候? 杜绡默默的想,公司那些外地的女孩,每天都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吧?她们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没有家人陪伴,独自生活,不寂寞吗? 奇异的,杜绡这个北京姑娘,在回家的路上竟然感受到了孤单。 她明明有家的。 因为于丽清没说,杜爸爸杜妈妈和杜锦都还不知道杜绡已经知道了家里房子产权变更的事。杜绡周五晚上回来得晚了,他们也只以为她是又像前一阵子那样“加班”了。 于丽清几次想跟杜绡单独谈谈,可杜绡回家除了叫了声“爸、妈”就直接回房间了,动作快到她的父母兄长都没有察觉到她对他们的逃避。 于丽清来敲门的时候,她说她睡了。于丽清说要拿东西,她就问她拿什么,然后打开一条门缝,把她要的东西塞给她,就关上了门。 于丽清抱着一包新的纸尿裤和没开封的奶粉,看了眼客厅的方向,没敢声张,低头回房间了。 房子的事王梓桐帮她联系上了。那个房子其实是王梓桐之前的室友的同事和别人合租的。现在那个同事要搬走了,但是还有几个月的租约,她想转给别人。 “就是位置挺好的,在四惠东,直接一号线不用倒车就到公司了。你要是住着觉得合适呢,等到期了就可以直接跟房东续约了,要是觉得不好呢,反正就三个月,你就再自己找房子。”王梓桐说。 杜绡觉得挺好,跟王梓桐那里拿到了那个前室友的同事的手机号,两人取得了联系,约好了周六看房。 第二天她没赖床太久,起得比平时的周六早点。家里没人,想来都下楼遛弯去了。不必去面对家里人,杜绡松了一口气,收拾好就急匆匆出门了。 那个房子真的交通挺便利的。出了四惠东的地铁站,骑个小黄车一下子就到了。 王梓桐的前室友的同事是个比杜绡看起来还小的小姑娘。她特意等着杜绡,杜绡一敲门她就立刻开门了。 “请进请进。”女孩热情的招呼她。 杜绡就打量了一下这个房子,两居室,据说60平。杜绡家里房子是160平,她住惯了那样的房子,乍一进入这个小两居,就觉得真小。 “不分餐厅客厅吗?”她问? “这个房子不是商品房的,它是一个单位的福利房,所以格局呢是有点老的。但是比那种老破小它又宽敞点。但是没法跟商品房比,商品房都是两厅,这个房一厅,所以价格才便宜。”女孩口才很好,“叭叭叭”的说个不停。“我跟你说,四惠到四惠东这边,全是商品房,你就是合租,一个卧室也得3500以上了。这个房我住的那间是朝南的卧室,而且是大的那间,才2900!你在四惠东根本不可能找到这样的价格了!你要是想要那种两厅的宽敞的,那你就去看那些商品房吧。当然价格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租房子,价格是绕不过去的因素。杜绡之所以让王梓桐帮她联系而不是自己去中介网站上选,就是因为王梓桐提起的这个房子,租金堪称是经济划算了。 杜绡就去卧室看了看。厅小,卧室倒不算小。跟杜绡在家里的卧室差不多,她们家其实就是厅大,主卧大。她和她哥的卧室都比较小。所以杜锦的房间放了双人床之后才会没有地方再放婴儿床,挤成那样。 这个卧室的确是朝南的,这会才上午十点多,阳光正好。而且最好的是那个窗居然是飘窗,显得屋子里阳光特别好。这个福利房盖得怪里怪气的,比商品房格局小,却又做了飘窗,的确是比老破小好很多。 杜绡就已经有点喜欢上了。 房子的装修很简单,都没吊顶,直接打了一圈石膏线,刷了白漆,铺了木地板。 杜绡打量一圈,卧室里的家具当然没有她自己房间家具的精致,但也还算顺眼。一个单人床,一张电脑桌,一个大衣柜,家具也是一套同系列的,就是没什么个人特色。 “这些家具……”她问。 “都是这房子的。我搬走,你直接就能拎包入住。”女孩说。 杜绡心里就已经挺愿意的了。她又去看看洗手间,大小也还可以。厨房小点,而且堆满了杂物。 “我们不开火。外面租房子住,谁自己开火啊,多麻烦。”女孩说。“叫外卖就行了。” 杜绡点点头,心想,原来租房子住的生活是这样的…… 另一间卧室的门一直紧闭着。 “我室友还没起呢。”女孩说。 杜绡点点头,俩人就回卧室谈去了。杜绡已经决定租下个房间了。 女孩取出合同和房东开的各种收据、收条给她看。两个人商量核对了一下,女孩手写了个转让协议给杜绡,杜绡生平第一次租房,看了看协议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就把她顶下来的那部分的租金和女孩压在房东手里的那一部分押金都给了她。而女孩压在房东手里的押金和剩下两个来月的租约则转给了杜绡。 杜绡想尽快搬进来,女孩表示OK。 “我今天晚上就能收拾东西搬走。”她说。 杜绡惊讶:“这么快?” 女孩不以为然:“不就是搬家吗?全副身家就是俩旅行箱,拉着直接走人。对了,我那两盆多肉不带了,送给你了。” 搬家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吗?杜绡有点没法想象。但女孩一副早就习惯了的样子。 离开了父母的女孩好像都很能够经历风风雨雨,是她太大惊小怪了吧?记得王梓桐以前也搬过不止一次了。杜绡现在觉得,王梓桐老嘲笑她们北京女孩娇气,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两人交接了钥匙。 “你北京人吧?第一次租房子吗?”女孩问。 看来她表现得是很明显?杜绡就点点头。 “要置办被褥什么的?还是从家里带出来?”女孩问。 杜绡就有点懵了。她都还没想到这些呢。 女孩就笑了。她的笑就和王梓桐的笑如出一辙,带着一种“看,你们这些娇里娇气的北京姑娘”的嘲讽。 然后她就指点了一通杜绡,这附近哪里有商场,哪里有超市。杜绡很感谢她。 “我今天再睡一晚上,明早我就走,明天你就可以搬东西过来了。”女孩说。 到走,杜绡都没见着合租的另一个女孩。 她走出楼门的时候,阳光正好。北京的秋天,难得没有雾霾,天朗气清的。从周四憋到周五的那种郁郁之感,好像也消散了不少。 杜绡此时再想房子的事,那种连呼吸都困难的压抑感也轻了许多。她已经明白了父母原来不能靠一辈子,一个人长大了或迟或早的都必须成熟独立起来。 这就是成长啊。 虽然比起一些同龄人,她这个大妈宝可能明白得晚了些,但到底也成长起来了。 看,搬出来,租房子,独立生活,其实也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自己给自己的生活当家做主,其实也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只是人生的成长中,总是带着不可避免的割裂的阵痛。 16.第016章 杜绡还没到地铁,就接到杜妈妈的电话。 “哪去了?一回来就不见你人。”妈妈说。 从周四知道了那件事到现在,杜绡基本就还没跟家里人正面相面过。突然接到妈妈的电话,她莫名的心里一阵揪紧。 还是像以前那样,她稍微出个门,她都要问。那怎么房子这么大的事都没想着跟她商量一下?哪怕是不商量,只通知她一声也行啊。 杜绡的心里,涌上了说不出的委屈和憋屈。从前妈妈这种密切关心、嘘寒问暖,总是她让觉得温馨温暖。此时此刻却觉得像一种深深的讽刺。 她使劲咬住嘴唇,憋住眼里突然涌上的泪意, “喂?绡绡?绡绡?喂?听得见吗?”妈妈在电话那头拉高了声音。 “嗯嗯,听见了。”杜绡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和的说,“我约了同学逛街,晚上不回家吃饭了。我先挂了啊。” 她说完,就匆忙挂了电话,不给妈妈多问的机会。这并不是掌握通话的主动权,这其实只是逃避。 没法面对,不敢面对。 她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真的拨电话约人,打给自己的高中同学、好闺蜜黄叹。 “叹叹,我呀,一起吃中午饭吗?”她问。 “怎么现在才打电话啊,我跟我爸妈马上就到餐厅了。”黄叹说,“中午饭不行了,我下午没事,要不下午逛街去?” 杜绡就跟黄叹约了下午见面。 她们去了三里屯的一家撸猫咖啡店。 杜绡喜欢猫,梦想成为猫奴。她们家以前也给她买过一只猫来养。谁知道猫买回家来养了一段时间,才发现杜锦对猫过敏。没办法,那只猫只好送给别人领养了。 后来杜绡改养仓鼠,接连养过两三只。于丽清怀孕了直接和杜锦扯了结婚证,匆忙办了婚礼就住进了杜家。杜妈妈就让杜绡把那只仓鼠想办法处理。 那只仓鼠都快两岁了,已经很老了。杜绡原本想给它养老送终的,没办法只好把它托给了黄叹。黄叹也养仓鼠。杜绡的仓鼠在黄叹家养老,活了几个月,寿终正寝了。 然后小斌斌出生,杜绡就也不可能再养任何宠物了。 “啊——?”黄叹的嘴张得大大的,发出一个长长的上扬的声调。 “就这么直接过户了?”她不敢相信。 杜绡抱着一只美短,软软的,毛茸茸的,很治愈,很能抚平人心里的创伤。她点点头:“办的是赠予。” “都没人跟你说一声?”黄叹还觉得跟假的似的呢。她是杜绡好闺蜜,杜绡家里待杜绡如何她是知道的。爸爸、妈妈、哥哥都宠着,她从前羡慕得觉得国家欠她一个哥哥。可怎么就…… 作为独生女的黄叹,真是好好消化了一阵,才接受了这件事。接受之后再去想里面的逻辑,就很通顺了。 “其实吧……我觉得这个事,其实对你影响不是很大。”她说。 杜绡就愣了。她都感觉已经翻天覆地了,黄叹居然说“影响不是很大”? “我是这么想的。”黄叹给她解释,“你看你们家,两个孩子,你和你哥,但只有一套房子,然后现在的房价也……不太可能买得起房了吧?” 杜绡沉默的看着桌面,说:“我哥说,十五年之内,都不可能。除非房价跌。” “指望北京房价跌,那就是做梦。”黄叹吐槽。 “但是你们家只有一套房,所有人都住在这儿。这房原本是你爸妈的,即便没有现在这个过户的事,以后这个房怎么处理?”她问。 杜绡有点不明白,她说:“不需要处理啊……”大家就一直住着呗。 黄叹翻个白眼儿,她虽然是独生女,爸妈却不像杜绡妈妈那样管得那么严。她大学去了别的城市,也不像杜绡那样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在北京,比起来,她就独立得多了。 “你侄子会长大吧。你也总得结婚吧姐姐!咱们都二十五了,就算晚一点,三十岁才结婚,那也不过就是五年后的事情了。你是打算结婚了带着老公继续住在你们家吗?”黄叹敲着桌子问。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啊。杜绡张张嘴。 “想明白了没有?”黄叹说,“就算不过户,你过几年也肯定嫁到别人家去吧?然后你就有了自己的家了。幸运点呢,老公有单独的房子,不幸点呢,就跟你嫂子一样,和公婆挤着住。但不管怎么样,你不可能带着老公住在你家的房子里对吧?” “然后你想想,你爸妈今年才多大年纪?都没退休呢,身体还挺好的,怎么着都能再活个几十年吧。等叔叔阿姨将来‘走了’之后,你和你哥才有资格去分这套房子吧。那个时候,你自己都有孩子了。估计搞不好,你侄子都有可能已经结婚了。” “你有自己的家,然后你娘家的房子里住着你哥、你嫂子、你侄子、你侄媳妇,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着?你这个当姑姑的是要冲回娘家去跟这一大家子人抢半套房子吗?你是想把你哥嫂赶出去住,还是想把你侄子媳妇赶出去住?” 杜绡嘴唇微动,说:“我、我肯定不会。” “是吧。我就知道。”黄叹十分明白。“就你的性格,不可能去跟你哥抢房子。但实际上这种情况还有另外一种分配形式,就是房子归你哥,但是呢,你该得的那一份遗产,你哥折现给你。你们家房子……我记得160平吧,你们家那个位置……东三环,保守估计至少也得一千万吧?” “也就是说,到时候,你哥就该给你五百万作为你放弃房子的补偿。” 杜绡大脑一热,脱口而出:“我不会要我哥的钱的!” 她说完,看着黄叹看她的眼神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的脑子突然清明了。 她其实根本就没想过要跟她哥抢房子,她甚至都没想过她哥得了房子该给她现金补偿。她其实内心深处,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认同了,家里这套房会留给哥哥,然后将来……留给小斌斌。 她从小就拥有着家人的宠爱和呵护,既不在意房子,也不在意钱。 那她……到底为什么这么伤心,这么难过呢? 望着好朋友眼睛中的了然,杜绡终于想明白了。 原来整件事件里,她最痛苦的并不是失去了半套房子的继承权。按照黄叹描绘出的轨迹,在几十年后的将来,她99.9%的可能性不会去跟哥哥嫂子侄子争夺那半套房子的产权或是钱。这件事件里她最痛苦的,其实是她以为可以庇护她一辈子的父母兄长,在面临抉择时选择放弃她、牺牲她。 而在那之前,他们却一直让她觉得自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杜绡抱着猫,难过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上午杜绡还打算尽量耗到更晚的时候再回家,避免和家人直面。但和黄叹一番长谈之后,她不到八点就回家了。 家里才吃晚饭没多久。爸爸在看手机,哥哥嫂子都在逗侄子,妈妈在厨房洗碗。怎么看都是温馨的画面。 杜绡却在这画面之外。她感觉如果硬要走进这副画面里,将会使这副画变得拥挤不堪。 她跟他们都打了招呼。于丽清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杜绡没跟她多说话,回房换了家居服洗了手,去了厨房。 “妈。”她叫道,过去给杜妈妈帮忙。 “怎么才回来,去哪了,跟谁呀?”杜妈妈洗着碗,问。 多么熟悉,多么习惯的话语啊。杜绡一时有时恍惚。但是此时再听到,她的感受和从前再也不一样了。 她沉默的把洗干净的碗里水倒掉,放到架子上控水。 “怎么了?”杜妈妈奇怪的瞥了她一眼,“怎么不说话?” 杜绡垂着眼睫,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的说:“妈,我今天去看房了,我要搬出去住。” 杜妈妈的动作停住,她皱起眉头,说:“这个事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行。” 在从前,当妈妈这样的说的时候,杜绡就绝不会再说些什么了,顶多撒撒娇试图软化一下强硬的妈妈,看能不能得到通融。但现在,杜绡忽然觉得,其实反驳妈妈,反抗妈妈,真没有她曾经以为的那么难。 她是一个成年人了,没人能拿着绳子把她捆起来,限制她的行动。 限制她的,其实是她自己。 自己就把自己当成孩子,自己就要求自己要听妈妈的话。 “我已经看好了,在四惠东,挨着地铁,上班很方便,跟一个女孩合租。”她顿了顿,语气坚定的说,“下个礼拜我就搬过去。” “杜绡!”杜妈妈吃惊的看着小女儿,生气的说,“我不允许!这件事没的商量,你给我好好住在家里,哪也不许去!” 一个两个的,都想搬出去!之前是儿子,现在是女儿!他们是都不想要这个家了吗!杜妈妈生气的想。 杜绡抬起头来,乌黑的圆溜溜的眼睛带着湿意,带着伤心。她说:“房子不是已经过户给我哥我嫂子了吗?我不想再住在我嫂子的房子里了。” “我已经是大人了,我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清楚的看到了妈妈眼睛里的震惊和慌乱、惶恐不安。 这么多年来对她来说就是权威、就是绝对权力的妈妈,突然就变成了纸老虎。 杜绡已经长大到拥有了戳破她的力量。 可是,她并不为此感到开心。 17.第017章 杜妈妈一辈子的强势, 在杜绡揭破了房子这件事的时候就像漏了气的气球一样憋了下去。 她流露出了一种让杜绡感到难过的脆弱。 杜绡突然明白从前把父母看作是擎天的大树,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事。她的妈妈原来不仅仅老了,她原来也和别的人一样脆弱,一样在她没有能力解决的巨大困难面前也是这么无力。 在这样的妈妈面前,杜绡感到了自己原来比自己以为的更有力量。但同时,也为自己这样逼出了妈妈的脆弱感到难过。 但是人生已经成长到了这一步, 生活已经到了必须面对骨感现实的时候,没人能再退回去了。 “我下个礼拜搬,跟您说一下。”她低下头说。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清晰,很明白。 杜妈妈忽然明白了,搬走, 是一件女儿已经做了决定,并不打算再妥协的事情了。因为他们……先伤了她的心。 生活仿佛在这一个礼拜里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用房子换取了儿子的婚姻完整, 换取孙子不失去妈妈,结果却将要因此失去女儿。而这, 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她的身子仿佛突然佝偻了,失去力气, 急速衰老。 她明明感到了从身体内部发散出来的无力和虚弱,感到自己再也硬撑不住了, 可她……依然硬撑着。 “不行!”她色厉内荏的道, “我绝不同意!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自己去外面住!绝对不行!” “您这么在乎我, ”杜绡抬起头, 眼睛乌黑得像两团墨,“那为什么房子的事说都不跟我说一声呢?” 杜妈妈的身体晃了晃。 她的女儿从小温柔善解人意,是贴心的小棉袄,从未说出过如此尖锐如此伤人的话语。她感到了强烈的失去的恐惧,那些强撑起来的强势再也维持不住。 “绡绡!绡绡!”她看着杜绡的眼睛,急急的解释,“你哥想带着你嫂子和斌斌搬出去租房子,你……” 她说到一半匆忙改口:“我和你爸接受不了。家里不是不能住,谁家儿子媳妇带着孙子出去租房子的!” “你嫂子要跟你哥离婚!她说她受不了了,她说婚姻拉低了她的人生!现在这样,她就什么都没了,没房子没事业,只能一天天变成黄脸婆,她说这样下去有一天她连婚姻都保不住!” “她是认真的想要离婚!你知道她性子有多强,她想什么,说干就干!我们不能让斌斌这么小就生活在单亲家庭,我们只能妥协了!房子是做的赠予,我们签了协议做了公证,如果将来他们离婚,你哥是过错方,你嫂子就分走百分之五十的产权。如果你嫂子是过错方,就自动失去这一半产权,转给斌斌……” 杜绡一直安静的听着。等杜妈妈终于暂作停顿的时候,她轻声说:“妈,我明白。” 她明白。情况就是这样,形势就是这样。家里只有一套房,一边是儿子和孙子,一边是女儿,父母做出了绝大多数中国父母会做的选择。 她明白。她决定搬出去。 无人可以阻止。 杜妈妈的脸色苍白了起来,意识到自己对女儿已经完全失去了掌控,因为在这之前她就已经先失去了掌控她的资格——是她先放弃了女儿,不是女儿先放弃了她。 杜绡把池子里的最后的碗碟冲洗干净,轻声说:“我回房间了。”说完,转身离开。 杜妈妈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她扯下橡胶手套,转身捂住嘴,无声的哭了起来。 杜妈妈晚上没有睡好,周日她起床的时候,杜绡已经出门了。 “她去哪了”她慌张的问。 杜锦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说:“她说跟同学逛街。” “她出门拿什么东西了”杜妈妈追问。 “什么都没拿啊。”杜锦莫名其妙,“就背个包。” 杜妈妈就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于丽清看了她一眼,抱着斌斌,悄悄的躲回房间去了。 杜绡是去出租房那里去了。去的时候正赶上那女孩收拾得差不多了准备要走。 她说:“你等等。”说罢,咚咚咚的去敲另一间卧室的门。 敲了有一阵子,才把那扇门敲开。一个头发蓬乱的脑袋探出头来,不乐意的说:“干嘛呀?” 女孩说:“我要走了,你见见新室友。”然后转头跟杜绡说:“这是薛悦。” 杜绡赶紧说:“你好,我是杜绡。” 薛悦就打着哈欠,无精打采的“嗨”了一声,问那女孩:“你走啦?” “是啊。”女孩的声音隐隐有些得意,“再见啊。” 那个“啊”字她咬得有点重,杜绡听在耳朵里,就觉得怪怪的。 随后前房间主人就拖着两个大箱子,一个大提包,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就走了。这就是她的全部财产。 杜绡莫名觉得有点凄凉,薛悦跟杜绡打完招呼就缩回房间继续睡觉去了,杜绡就把她的前任送到了电梯间。 上了电梯,女孩犹豫一下,在电梯门关闭前喊了一嗓子:“你和她好好相处啊。” 怪怪的。 杜绡回到房子里,把地上上的垃圾扫了扫。她想把桌子柜子什么的都擦一下,但是去洗手间看了一眼,并不知道那些堆在一起的脏抹布都是干什么的。她家里每块抹布做什么都分得很清楚,用完也会洗得干干净净的。 杜绡对那一团看不出颜色的抹布摇了摇头,带上大门去了超市。 首先采购的就是清洁用品。然后把手纸之类的日常消耗品,水壶水杯什么的也都买了。后来到了箱包区她停了下来。 想起前任的那两个超大号行李箱,杜绡也去买了个超大的,也买了跟那女孩一模一样的简易拎包,用来装被褥很合适。 回到出租房,隔壁的卧室门还关着。杜绡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她不仅把自己卧室打扫干净了,还把客厅和有点脏乱的洗手间都收拾得明亮干净。 等她做好了大扫除,天都黑了。杜绡累得够呛心情却很好。 她拖着空空的大旅行箱回了家。进小区的时候想了想,把旅行箱寄放在门口保安室,空着手回家了。 “我回来了。”进了家,她说。 “回来啦,吃饭了没有?”杜爸爸抬起头问。 杜妈妈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没吭声,也没转头。杜绡就应了一声:“吃过了。”匆匆回了房间。 一觉睡醒已经是星期一。她已经提前请好了假,不用去公司。她选择周一,而不是周日直接就搬家,是怕走的时候被家人阻拦。 家里静悄悄的,爸爸妈妈哥哥应该都去上班了,嫂子的房间门还关着,应该是和宝宝都还没有起床。杜绡胡乱吃了点早饭,就下楼去保安室拿回了自己的大箱子。她昨天晚上已经把衣服都收拾好了,就剩下装箱了。 觉得箱子已经够大了,可真的装的时候还是不能装下所有的东西。杜绡只能做出取舍,把一些不常穿的衣服暂时留在家里。她只是搬出去住而已,又不是要永远的再不回来,她自我安慰道。 她把被子、褥子和两套常用的床上用品,装进了大拎包里,刚刚好。 杜绡拖着箱子、扛着大包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于丽清就在客厅里抱着孩子,看到她的样子大吃了一惊。 “绡绡,你……”她喊她,欲言又止。 她喊了声“嫂子”,静静的看着她。 “你……你这是要搬走吗?”于丽清有点慌乱。 杜绡点点头:“我跟妈说过了。” 于丽清聪明的没去问“妈同意了吗?”这种问题。杜绡拉起箱子,跟她说:“妈回来要是问起来,麻烦你帮我跟她说一声,我走了。” “绡绡!”于丽清叫住她,看着她说,“……照顾好自己。” 杜绡的心里不由得感到讽刺,在这个家里,最希望她搬出去的,应该就是于丽清了吧。她“嗯”了一声,拉着箱子走了。 杜绡一上午的时间就把出租屋安置好了。床铺好了,常穿的衣服挂起来暂时用不上的就先收在箱子里。她动作麻利,收拾完了就赶回了公司,正好赶上吃饭。 “搬啦?”王梓桐问。 “嗯!”杜绡点头。 曹芸椅子滑过来:“真搬啦?” 杜绡开电脑收邮件:“骗你干嘛?” 曹芸好奇问:“你怎么说服你妈妈的?” 杜绡动作顿了顿,若无其事的说:“我都要二十五了,能自己做决定了。不一定非得听我妈的。” 曹芸笑骂:“德性。” 章欢也从办公室出来:“搬好了?” 杜绡昨天跟她请假的时候就说了是要搬家。她点点头,笑道:“嗯,以后就从四惠东站直接做一号线过来了,比家里还方便呢。” “不错不错,值得庆祝。”章欢大方的说,“走,我请客,庆祝我们杜绡小同志以后就独立自主了。” “至于吗?不就是搬出来住吗?”王梓桐瞠目结舌,“我都搬过这么多次了,也没见你们为我庆祝啊。” “你不懂。”曹芸说,“北京女孩,很少有能在结婚前就从家里搬出来自己住的。” “我就说你们骄气吧。”王梓桐吐槽,“以前上大学我就不喜欢北京的学生,高考分比我们低多了,都能进我们学校。而且真是事多娇气,什么苦都吃不了。” “行了你,又开地图炮。”曹倩笑着戳她。“去吧去吧,你们去吃吧,我没食欲,不跟你们一起了。” 周一这天晚上,想到回家也没法开火,杜绡下了班就去了B1层找饭吃。而石天,还在遵循她上一周的行程时间,在下班时间就已经蹲守地铁站里等她了。 那自然是等不着了。 18.第018章 杜绡既然不知道有个男孩在地铁里暗搓搓的关注自己, 当然也就不会知道这个男孩会因为失去自己的踪迹而张皇失措。 周一的晚上是她第一次在出租房过夜。薛悦回来得比她晚,回到家见到窗明几净的,挺满意杜绡这个新室友。 “我买了酸奶,你喝啊,别客气。”她还说。 杜绡就觉得合租也挺简单的,其实就跟大学住宿舍时候的感觉差不多, 有自己的房间,隐私性又比那时候好,算是一个升级版吧。 她在屋里待着上网,杜锦的电话进来了。 “绡绡,你搬出去住了?”他的声音不复平时的和蔼,听着就觉得阴云密布。 杜绡沉默了一会儿, 说:“是。” 电话那头也是压抑的沉默,过了一会儿, 杜锦说:“回来吧, 妈坐在你床边,都哭了。” 泪意一下子就涌上了杜绡的眼眶。 她捂住手机麦克的位置, 抽了抽鼻子,呼吸平稳了, 才又拿起手机,平静的说:“哥, 我二十五了, 我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自己在外面住很正常。妈就是……她就是掌控欲太强了。我只是搬出来住, 我又不是一辈子不回家了。她可能会难受一段时间, 过一阵子会好的。” 杜锦就又沉默了很久,才说:“绡绡,回来吧……” 杜绡懂了。上一句,杜锦替妈妈说,这一句,杜锦是自己说的。 “哥,你们都太看不起我了。”她强笑道,“我找的这个房子可好了,上班直接就一号线,特别方便。哥……” 她停下,吸了口气说:“别人家的孩子都能自己租房子自己搬家自己去别的城市打拼,凭什么我就不能?” 那根本是另外一回事,杜锦知道杜绡搬走,才不是为了什么打拼或者独立,根本是因为家里挤不开。原因都在他身上。 “绡绡……”电话里就传来杜锦有点重的鼻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说:“对不起……” 杜绡向上看天花板,努力把眼泪憋回去,说:“没事儿,哥。我就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杜锦鼻音重重的“嗯”了一声。然后他就问起杜绡租的这个房子的具体地址和室友的情况,跟她要电话。 “这个房子里没有座机,你要找我就打我手机就行了。”杜绡说。 “那你就把你室友的名字电话给我,”杜锦说,“把我的电话也给你室友,告诉她是你的紧急联系人,你要有事让她找我。” 杜绡就答应了。 她挂了电话后就去找薛悦要电话号码,互相加了微信。然后跟她说了紧急联系人的事儿,把杜锦的电话号码给了她。 “你哥对你还挺好。”薛悦有点羡慕。 “你呢?”杜绡问,“要我帮你存一个紧急联系人吗?” 薛悦想了想,说:“行。” 她坐在沙发上,一边翻手机通讯录一边念叨:“前一阵就有个新闻,有个女孩自己住,结果得了什么急性脑炎,倒地上起不来,躺了两天。幸亏朋友跟她约了吃饭,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一直到第二天打电话都联系不上,觉得不对劲了,报了警,破门而入,这才把她给救了。差点就死了。这就是当代空巢青年。唉,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她把一个电话号码给杜绡发过去了。 “这你什么人啊?”杜绡问。 “我男朋友。我要出什么事,你就给他打电话就行了”薛悦说。 “哎,你北京人啊?”薛悦忽然问。“你一北京女孩干嘛不住家里啊。” “家里人多,又挤又乱,不如自己出来住。”杜绡意简言赅的回答。 薛悦点点头,也不多追问,对她的家庭背景或者家事并没有兴趣。她站起身去接水,宽大的露肩式的家居服斜斜的掉下一边肩膀,把一大片后背露在了杜绡眼前,露出了艳丽的纹身。 “你这纹身……”杜绡张了张嘴,好几秒才憋出一句:“真大啊……” 薛悦扭头抛个媚眼儿:“好看吧!” 杜绡倒不是对女孩纹纹身有什么偏见,虽然杜妈妈严厉禁止自己家的孩子纹纹身,但是杜绡还是觉得女孩子在身体的一些特定部位纹些小图案又性感又好看。但是薛悦的纹身……真的太夸张了!从露出来的图案部分来看,应该是布满了她整个后背,是个不知道什么神像,横眉怒目的,怪吓人的。 夸张到这种程度,杜绡就真的找不到美感了。但好在她的工作就是跟客户打交道,已经练就出了带着甜美的微笑说违心话的本事。当即就夸道:“好看!” 薛悦就美滋滋的:“孔雀明王。” 杜绡就觉得,这个室友还挺好相处的。她就想起来问:“哎,薛悦,你做什么工作的啊?” 薛悦说:“我是舞蹈老师。” 杜绡就“哇哦”了一声,问:“教什么舞啊?” “爵士,HIP-HOP,Breaking都教。今天累了,改天我跳一段给你看。“薛悦说。 杜绡周二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看到陌生的环境一瞬间有点懵。缓了缓神儿,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从家里搬出来了。她翻身坐起,看着还不太熟悉的房间,长吁了一口气。 搬出来住,也不过如此嘛。不过就是换了一个地方,隔壁房间是室友不是家人罢了。真没什么大不了的。杜绡想起以前自己被妈妈管头管脚,什么都不许做,不让做,就觉得过去的自己真是……太老实了。 她从四惠东站搭一号线去上班,车子在国贸站停了两分钟,然后呼啸着开走。杜绡抓着吊环,面朝着车厢内侧,无聊的看着墙壁上的广告。她自然是不知道,在她身后方向,车厢外的站台上,有个身高腿长的年轻男孩,戴着口罩,在人海中苦苦寻觅她的身影。 她这趟车开走以后,那男孩又坚持了一会儿,最后拉下口罩,露出英俊的面孔,吐出一口气,失望的上了后面的一趟车。 周二中午她跟好闺蜜黄叹通了个电话。 “挺好的,真的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她感慨说。“室友?室友也挺好的,舞蹈老师,后背纹了个大纹身,孔雀明王,特夸张。” 挂了黄叹电话,杜爸爸打了电话进来。杜绡抿抿嘴唇,才接了起来:“爸?” “绡绡,还行吗?在外面住还适应吗?”杜爸爸问。 杜爸爸本来就不反对杜绡搬出来住,杜绡跟他说话,比跟杜锦还更轻松一些,把刚才跟黄叹说的一堆又给她爸爸重复了一通。但她还是机灵的隐去了室友身上夸张的大纹身的事没提。爸爸比妈妈开明些,不代表他就喜欢这个。老人家大多对纹身,特别是女孩纹身这种事持反对态度。 爸爸就嘱咐她照顾好自己,她都一一的答应了。 末了,爸爸问:“绡绡,房子的事,你要是生气,就生爸爸妈妈的气吧,别生你哥的气。” 杜绡就顿了顿,才说:“爸,我没生气。” 她只是……难过而已。 电话那边传来爸爸的叹息。过了许久,爸爸缓缓的说:“如果可以,我和你妈恨不得一人给你们买一套房,可是我们没有那样的能力。全家就这一套房,你哥有老婆有儿子,我们只能先紧着他……” “爸……别说了。”杜绡轻声说,“我明白。” 杜爸爸长叹一声,说:“周末回来吧。” 杜绡说:“等我妈消气了吧。” 晚上照样在公司这边解决了晚饭,杜绡大约比石天晚半个小时踏上地铁。到了四惠东,她没马上回家,周日她就看见了超市那里有一家小宠物店。既然都从家里搬出来了,她决定要养只宠物作伴。 当然最想养的是猫,但既然是合租,就得考虑到别人,还是养个能关在自己房间里的小宠吧。于是杜绡就开开心心的拎着新买的小仓鼠回出租房——现在该说回家了。 仓鼠也是十分能治愈人的可爱小宠,杜绡光是看它吃东西的样子都能看个十分钟。她还伸手进笼子摸了摸。新买来的仓鼠还认生,一碰就“噌”的猛回头。不过没关系,养一段时间就熟了,到时候任你摸还躺手,超级治愈。 杜绡关好笼子,看着新的小宠,不禁露出会心的微笑。 真的,其实家里那么糟心的事情,就只要她搬出来不就全解决了吗。就是这么简单啊。 很多时候,不是事情太为难,是人在为难自己,也为难别人。 杜绡的生活翻开了新的篇章,石天的生活却陷入了低迷的气氛。 算上上周五,到这个周四,失去杜绡的踪迹已经有五个工作日了。石天觉得他可能要坚持不下去了。 他的地铁女孩像梦幻一样出现,又如泡沫一般消散,没留下一点痕迹。他才发现,他竟然白痴到连张偷拍照都没有。每天的八分钟太短暂也太拥挤,他只顾着隔着人群凝视她,幻想她的美好可爱。结果就是现在他甚至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女孩真的存在过,不是他想象出来的。 “老大,老大!”相貌清秀的四川男孩老张扭头叫他,“你瞅一眼邮件。” 石天切换界面,收取邮件。邮件来自主策,他看了一眼,就火了。立刻抄起座机,拨了电话过去。 19.第019章 “方伟, 你怎么回事?”他冷声问。 策划部的主策方伟说:“怎么了?” “周一才改的需求,今天又改。”石天声音冷得结冰,“你这一改,我们这么多人四天的加班加点就全白费了。” 方伟也是策划团队的Leader,倒也很能沉得住气,说:“这都是为了项目。这也是我们策划加班加点才做出来的修改。” 石天冷笑一声, 讽刺道:“谁不是为了项目呢,难道我跟钱有仇?我不知道你们策划是怎么个工作风格,但你作为主策,一会儿一个主意,只能说明你不能把握好大方向。你要不行,不如退位让贤。” 这话就真的太过分了, 方伟的音调都变了:“石天,工作上不要夹带私人情绪, 过分了啊。” 私人情绪?石天对方伟从来没有私人情绪。他就只管带好他的团队, 写好他的代码。反倒是方伟,一直都对他有点私人情绪, 以频繁修改需求这种小伎俩来为难他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前还被他发现在数值策划上动手脚。要不是他生就一双利眼, 又要让部门的弟兄们做白工了。 但石天之前就琢磨过,十分确定他不曾得罪过此人。实在不知道这个小人对他哪来的这么大的敌对情绪。 听了方伟的话, 石天没立刻回答。他用肩膀夹着电话, 长长的手指灵巧的移动鼠标, 飞快的在海一般的工作邮件中找到了一封两个月前的邮件, 作为附件给方伟发了过去。 “自己看。”他说。 直接挂了电话。 两分钟后,方伟撤回了他刚才发过来的需求变动邮件。 “什么呀?我看看。”老张挤过来,抢过石天的鼠标从发件箱里找出他刚才发给方伟的邮件,点开看了看。 “哎哟我去!”老张这才发现,两个月前的一次修改,跟这次几乎没有区别。这完全是没有意义的重复。 “老大你这都能找出来?”老张赞叹,“你这什么记忆力啊。” 石天“哼”了一声。 “老大……最近,情绪不太对啊?是大姨妈来了吗?”老张推推眼镜,猥琐的问。真是白瞎了他那张清清秀秀的脸。 石天转头,伸出手,五指张开扣在这个猥琐男的脸上,将他连人带椅子一起推了回去:“干活!” 老张就“嘿嘿嘿嘿”:“我这不是担心你PMS嘛。” 妈的简直不能更猥琐。 可这个猥琐的家伙居然有女朋友!他居然有妹子!石天百思不得其解。论身高,论长相,论收入,他觉得自己那一项都比老张高一个段位,结果人家每天回家抱妹子,而自己到现在都还是单身。 石天越想越觉得老天爷不公平。 烦闷中看了眼QQ,就看见他那徒弟刚刚签到,正艾特他呢。 【师父,师父!你两天没签到了!你还活着吗师父!你今天再不签到我要报警了啊!】 石天动动鼠标,点了群签到,今天运势,宜……请客吃饭。 【哇,师父,你还活着啊,不如今天请我吃饭啊。】 石天:【凸】 【师父不要这样嘛。对了,师父,妹子找得怎么样了?】 石天想起全无踪影的“XIAOXIAO”妹子,揉揉太阳穴,噼里啪啦敲了一串代码甩给他徒弟。 【哇,师父你又考我,等我,马上!】 【无符号整形……初始化0……+2的三十二次方个一……】 【咦?等等!不是又回到了最初了吗?是0!】 【……】 【师父……妹子找不着了呀?】 石天望着徒弟解出来的那个“0”,觉得杜绡的出现就像是这个零。虽然是一场不知不觉就动心了的美好暗恋,却最终什么都没有。 他发了一会儿怔,终于决定放弃。明天……不再挤地铁了吧。 “老张。”他扭头,“晚上请你吃饭。” “哎?这么好?”老张美滋滋。 “今天运势宜请客吃饭。” “我今天宜生子。”老张推推眼镜,得意,“赢了。” 下了班石天就勒着老张的脖子把他拖到B1层去蹂/躏,啊不,去吃饭了。 “怎么捕获妹子?”老张严肃的推推眼镜。 “母胎单身,SOLO至今,传授两手吧。”石天说。“想脱单。” “泡妹子呢,其实很简单,无非潘驴邓小闲。”老张开始传业授道。 石天摆摆手:“这我都知道。就是泡妹子界的鸡汤,其实都是废话。来点干货!” 老张的气势一滞,无奈道:“那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你现在有没有目标。” 石天想说没有,但地铁女孩瓷白的脸颊,澄澈的眼睛和漂亮的直直的腿又出现在眼前。关键是,她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气质和轻声细语的模样……真的是他的菜。他犹豫了一下,就改口说:“有一个。” 虽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但还可以拿出来做案例的,他想。 “咦?”老张眼镜后面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有点激动,“说说情况。” 石天想了想,说:“地铁里的一个妹子,白白净净的,看起来特别温柔。每天上下班经常能遇到她。” “进展到哪一步了?”老张眼镜里的光芒更加火热了。 “……”石天有点艰难的说,“隔着人群……遥望?” 老张:“……” “对不起我觉得我们不是一国的没什么共同语言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再见。”老张面无表情。 石天把他重新按回座位:“正经点。” 老张推推眼镜:“姓名?” 石天:“……不知道。” “电话?” “没有。” “在哪上班,住在哪?” “全都不知道。” 老张又推推眼镜:“遇到过她多少次?” “很多次了。”石天说。 “很多次……跟她说过话吗?” “……没有。”石天单手捂脸。 “所以,你存在什么问题,还需要我来指出来吗?”老张深沉的问。 石天叹口气,说:“不用了,我都明白。” 老张又起了好奇心:“那为什么不去跟对方认识一下呢?” 为什么呢? 石天喝了口啤酒,想了想,说:“怕幻灭吧。” “诶?” “远远看她,特别美好。我有好多次都想过去搭个讪,要个电话号码。但每次我又老是想,万一一认识,发现她没有那么美好怎么办?然后我就放弃了。” 老张震惊的看着石天。他慢慢摘下眼镜,用衬衫角擦了擦,又戴上。 “老大,想听听我的想法吗?”他严肃的问。 “……你说。” “暗恋这种东西,是中学生玩的。”老张一脸的惨不忍睹,“不适合你这种三张的社会人士。” “……我还不到二十七。” “有区别吗?你们这种过了二十五岁的中老年,和我这种二十五岁风华正茂的青年已经不是一个世代了。” “……把十换成百不是更好吗。” 一顿饭吃完,两人分道扬镳。 时间还早,东方新天地里熙熙攘攘的都是逛商场的人。石天/朝着地铁站走,没有了杜绡,地铁对他毫无吸引力。他走到滚梯口,踩上了滚梯向下去,目光百无聊赖的扫过旁边。 杜绡娇小的身影便在此时踩着轻盈的步伐从上面一层的玻璃护栏旁走过。天已经冷了,她虽然还穿着短裙,却套上了打底裤。但她腿型优美,即便是这样,都很吸引人眼球。 石天懵逼了一瞬,然后猛的反应了过来。 他猛的转身往上跑,把身后那个人撞了一个趔趄,手里的包都掉了。 “对不起对不起!”石天忙乱的捡起包塞回那个人手里,眼睛去一直盯着上面,仗着身高腿长,逆行着从滚梯上跑了上去! 可惜等他跑上来,那个娇小玲珑的身影又消失了。 如梦似幻。 在徒劳的找了一圈后,石天还是放弃了。坐在地铁上,他回想着他和老张的对话。 真的,暗恋这种事,已经不适合他的年纪了。 远远望着,偷偷看着,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幻想对方的完美无瑕。因为未曾真实的碰触,所以没有缺陷,爱的不是那个人,是自己最完美的幻想。这大概就是暗恋最美的地方。 可他是个成年人了。他是个男人。他不该沉迷在这种朦胧的不真实的美中。他需要的是一场成年的恋爱。 发现目标,确认目标,制定计划,夺取目标。 在工作中,不就是这么做的吗?怎么到了恋爱的事上他就糊涂起来了,傻乎乎的追求起了朦胧美。 石天坐在地铁里,打开手机QQ。 【看见妹子了。】他写道。 【恭喜啊偶像。】 【哇,师父,这是找到了?】 石天:【没有,追过去的时候,她又不见了。】 【……】 【……】 【节哀。】 【单身有什么不好!单身狗万岁!】 石天关上手机,向后靠在座椅背上。他的大耳机套在脖子上,他没听音乐,而是倾听着地铁摩擦的噪音,气流的呼啸。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想,只要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决不会再放过,一定会紧紧的抓住! 人海中有千万人,千万面孔。我们目光掠过,不曾停留。当有一张面孔能令你停步注目,就别轻易错过。 石天戴上耳机,打开消噪,世界瞬间清净。他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人。 仔细看,地铁上的每一个人,不都是如此吗。只要还有空间,谁不是和别人拉开一段距离,独自站立。 东方新天地的B1层,某扇防火门忽然打开,刚刚去了洗手间的杜绡拢了拢头发,从刚才石天走过的滚梯下楼,平静无波。 石天有再多的幻想,再多的心潮涌动,春思澎湃,他若不首先走到她面前,于杜绡又有何干? 20.第020章 杜妈妈在学校食堂打了饭, 回办公桌吃。同事们边吃边聊天,无非是家长里短的事。 杜妈妈就听见她对桌的刘老师一边吃饭一边打电话:“那你周末到底回来不回来啊?你已经俩礼拜没回家了。……换季的衣服都给你准备好了,这天可马上就要冷了,你再不回来拿衣服,准备穿着小裙子冷风里跳芭蕾啊?……行行,知道, 给你烧排骨。你那被套别忘了拿回来啊,我给你洗洗晒晒……” 杜妈妈听着,心中微动。等刘老师挂了电话,她就问了一句:“谁啊?” “嗐。我闺女!”刘老师气哼哼的说,“倆礼拜没回家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 白养她了。” 杜妈妈顿了顿,试探的问:“在学校里吗?我怎么记得她今年该毕业了吧?” “已经毕业了, 早从学校宿舍搬出来了。”刘老师说, “找了份工作,在开发区。我说开发区也通地铁了不是, 亦庄线,你就坐地铁上下班呗。她还不干, 嫌倒两次车太麻烦。非在亦庄那边租了个房子,就在公司边上, 平时可以睡懒觉, 睡醒了骑个小黄车十分钟到公司。” 杜妈妈这几天因为杜绡固执的搬出去而难受的那颗心, 忽然好像找到了依托。她忙问:“你让她自己住啊, 一个小姑娘家,行吗?” 刘老师不以为意,说:“她都这么大了,大学都毕业了,也该学着独立了。正好锻炼锻炼她。” “我们家这个事儿多着呢,周末回来,给我带一大兜子脏衣服。我说你那出租房不是有洗衣机吗,她说要跟另外两个同事小姑娘合着用,其中一个你猜怎么着,用洗衣机洗运动鞋!我闺女就不干了,嫌脏,衣服都拿回家让我给她洗。出门在外,哪还能这么讲究。”刘老师抱怨,“不过呢,除了事儿多点吧,这一工作,自己独立出去,明显说话做事都不太一样了。感觉真是长大了。我就觉得让她自己在外头,也挺好的。” 杜妈妈戳着碗里的饭:“可到底是女孩啊,放她自己在外面,出事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刘老师诧异,“她这么大的人了,我从小教她,出门看人,回家锁门。自己处处小心,别瞎凑热闹,遇着打架的绕着走。她只要把我的话听进去了,自己处处小心,就不会出大事。” 杜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觉得不说憋得难受。 “我闺女……也搬出去了。”她终于说了出来。这本是令她觉得生气、担忧又羞耻的一件事,但不知道怎地,终于坦然的告诉了别人之后,她才发现原来也不是那么难以启齿。 “也是为了上班呀?”刘老师问。 “不是。我们家刚添了个小孙子不是,太挤了,她就说不如她搬出去吧,松快点。”杜妈妈说。 刘老师称赞:“你闺女可真贴心。” “也是之前家里实在太乱,宝宝夜里老哭,也吵得她睡不安稳。我原本不许的,她自个主意大,非要搬出去。”杜妈妈有些消沉的说。“以前她上学的时候,我从来不许她超过八点不回家的。没想到长大了这么不听话。” “你想的就不对!”刘老师说,“干嘛非要‘听话’啊,‘听话’的有几个有出息的!” “你看看现在这社会,竞争多激烈,而且讲究男女平等,公司里边都是把男孩当牲口使唤,把女孩当男孩使唤。男孩女孩竞争工作机会谁也不会让着谁啊。你要把孩子管得什么都‘听话’,她就不会争。这社会,老实孩子吃亏受欺负。” “我就这么一个闺女,从小我就教她,别把自己当女孩,遇到事别老想着自己是女的,你是女的也没人让你,你得自己冲上去为自己争取!” “独生女啊,没有兄弟姐妹,我要不把她教得能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等我和她爸两腿一蹬,谁照顾她?” “你们家好点,还有个儿子。这当哥哥的多少能照顾点妹妹。可儿子也有老婆孩子了吧,他也不是三头六臂的,不得先紧着自己的老婆儿子照顾啊,有余力才能帮帮妹妹,没余力,也只能干着急。你别觉得你闺女有哥哥就能什么都靠哥哥了,这不还有嫂子吗?” 这话真是戳到杜妈妈心上去了。何止是哥哥靠不住,连她这亲妈不也是靠不住吗?大事面前,为了儿子媳妇孙子,她就牺牲了女儿的利益。 女儿就是因为明白了,所以……才坚持从家里搬出去吧…… 杜妈妈一口饭在嘴里,嚼也嚼不动,咽也咽不下去。 下午上完两堂课,她犹豫了许久,终于拨了杜绡的手机。 杜绡看着来电显示是“妈妈”,心里一阵发紧。她赶紧抓着电话去了茶水间。 “……妈?” 才不过几天没见,可再听到杜绡的声音,杜妈妈就难过得不行。她抽抽鼻子,平缓呼吸,尽可能平静的说:“绡绡,明天周六了,你想吃什么?” 杜绡鼻子一酸。 当时她对妈妈说了那么戳心的话,她其实一直有点怕妈妈从此再不原谅她。爸爸哥哥都给她打了电话,唯独妈妈一直都不给她打电话,意味着她一直都还在生气。她还想着,如果妈妈还在生气,她就暂时先都不回家了。 想得好好的,结果听见妈妈问她吃什么,她的情绪稀里哗啦的就丢盔卸甲了。 突然就想家,突然就想吃妈妈做的饭。 “汆丸子吧。”她说,“天有点干了,想喝汤。” “行。”杜妈妈说,“那就丸子汤。” 她们两个人说话的语气语调如出一辙,都是缓慢而轻柔,给人以沉静娴雅的感觉。 她们没说太多,就收了线。在电话的两边,各自出神。 世上有千万家庭,有千万种活法。既有刘老师那样从小就引导着女儿像个男孩一样去竞争拼搏的,也有像杜妈妈这样把女儿从小握在手心,系在裤腰带上,少看一眼都不行的。 现在,这母亲在学着放手,这女儿在尝试独立。这第一步迈出去,多少都带着些酸涩和微痛。 和妈妈互相低头了,杜绡的心中有一块大石终于卸下来了,说不出的轻松。 下了班正收拾东西,JACKY LU带着他身上那股子特有的雪茄臭味从她桌前经过,停下脚步。 “下班啦?”他双手插在西裤兜里。挺括的西服领子里,露出一套的马甲。 这种西装三件套的穿法,杜绡记得小时候看的那种上海滩时代剧里经常出现。她“嗯”了一声,眼神恍惚了一下。 JACKY LU嘴角就露出一抹自信又自得的笑,自以为含蓄的说:“还没吃饭?我请你,一起?” 这下不仅杜绡眼神恍惚了,连旁边的还没走的王梓桐都眼神恍惚了。 杜绡拿出应对客户的职业微笑,说:“不用了,我约了人。” JACKY LU挑挑眉:“那下次。”风度翩翩的走了。 王梓桐一直忍着没回头,等JACKY走了,她立即转过来拉着椅子滑过来:“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不知道。不知道。”杜绡也是受了惊吓,“别问我!” “追你呢!”王梓桐着急的说。 “怎么了?”曹芸刚从洗手间回来,准备拿包回家。一看,这俩嘀咕什么呢? “大事件!”王梓桐冲她招手,示意她低下身来,悄悄告诉她:“JACKY LU刚才想约绡绡吃饭呢!” “我勒个去!”曹芸无疑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看杜绡的眼神都不对了。 她还没开口,杜绡就双手在胸前交叉个X形:“别问我,我是受害者,不许迫害受害者!” “别别别,是不是真的,要真的你得好好考虑考虑啊!”曹芸说。 王梓桐也点头:“是啊,该抓住抓住啊!” 杜绡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前跟我一起吐槽他的,难道是两个外星人吗?请把我的同事们还给我!” “傻!”曹芸包也不拿了,一屁股坐下,拉着椅子就滑了过来。“以前利益无关,当然随便吐槽啦!现在利益相关了,就得好好想想了。” 王梓桐更加往前贴了贴,把杜绡逼在桌子角落里:“这哥哥,名校毕业,有房有车,年薪百万!关键人家有能力,他只要不突然脑溢血啪嗒拍办公桌上,就能给你赚一辈子钱!” “听明白了吗?”曹芸脸也贴过来了,“绩优股啊!” 杜绡把包挡在胸前保护自己,左看一眼王梓桐,右看一眼曹芸,小心翼翼的问:“那又怎么样呢?” 王梓桐:“……” 曹芸:“……” 杜绡说:“你看他穿衣风格,跟上海滩许文强似的。” 曹芸说:“那是复古英伦风,有钱的老男人流行这么穿。” “你也说他老。”杜绡嘟囔,“都一中年大叔了……” 王梓桐仰天长叹,曹芸倚桌扶额。 “散了吧,散了吧。”曹芸终于恢复正常了,“她不经历一两次恋爱,是不会明白的。” “什么呀。”杜绡不服。 “你呀,是不是现在就还想找个年轻小帅哥谈个自行车后座的恋爱啊?”王梓桐开始穿外套,“男人啊,还是有车有房能赚钱才最重要。特别是有房!” 曹芸嘁哩喀喳收拾东西:“她呀,还不到这个考虑婚姻与现实的阶段呢。还不懂呢。” “才不要像你们一样现实呢!略略略!”杜绡做鬼脸。 还是年轻啊,做鬼脸都这么可爱。 虽然觉得放过这么一个有钱男人有点可惜,但王梓桐和曹芸不得不承认,这么青春俏丽的年轻女孩,跟西装三件套的老男人的确……不搭啊。 搭直梯下楼的时候,青春娇俏的女孩却扭头看着电梯落地镜面里的自己。 谁说她不懂。房子和钱有多重要,她怎么会不懂。 杜绡真真正正感到房子的重要,恰恰正是因为她失去了对家里房子的继承权,不能不说很讽刺。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杜绡脚步轻盈的走出来,柔顺的头发拂过娇嫩的脸颊。 并不是不懂,只是正如曹芸所说,她还不到那个阶段。母胎SOLO到现在的杜绡,说起谈恋爱的话,还是想找个身高腿长,脸长得好看的年轻男孩啊,才不要什么西装三件套的老油条呢。 这么想着,她走下滚梯,去B1层找饭吃。每天晚上一个人吃饭,也是孤单。杜绡吸溜着滑溜溜的面条,看着又一对小情侣从前面走过去,也觉得有点……想谈恋爱啊。 而在更下一层的地铁站里,正有个身高腿长,脸长得好看的年轻男孩,又一次在寻觅无果后失望的踏上了地铁。上天并没有再给他另一次的机会。 “到此为止了。”他想。 他的女孩如朝露一般闪现又消失,如梦似幻,大概就是为了让他领悟不抓住机会就要痛失的人生哲理吧。 下周一开始,开车上班吧。 侧腹部隐隐疼痛,他没在意,戴上了耳机,消噪,进入了一个人的世界。 21.第021章 杜绡回到家, 一如既往的不见薛悦的人影。 她是舞蹈老师,在那种舞蹈培训机构教课,她的作息和一般的上班族不太一样。她周一休息,平时呢是下午四点开始上课,有班课也有私教,最晚上课到十点才结束。 当舞蹈老师的钱并不足够支付她的生活开销, 周四到周日她下班之后还会去夜店做领舞。回家都是半夜了。通常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 虽然室友的工作是杜绡全然陌生的领域,不过杜绡很开心这个室友很懂得体谅人,知道她早上要上班,夜里她回来的时候动作就很轻,并不太会惊醒杜绡。杜绡也投桃报李,早上她走的时候也同样轻手轻脚, 不惊动正酣睡的室友。 经过这一周的磨合,杜绡觉得这个房子真是处处满意, 连室友都让人满意。前任房主临走前那一句语气怪怪的“你跟她好好相处”已经被她丢到了脑后。 直到……周六清晨。 跟妈妈说好了要回家, 这更是她搬出来后第一次回家,杜绡周五早早就睡了, 想着周六精神抖擞的回家,让家里人看看, 她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也能照顾好自己。 闹钟在8:30准时响起,杜绡躺着醒了会儿神, 缓缓起身。她掀开被子, 趿着拖鞋, 揉着蓬乱的头发, 迷迷瞪瞪的走出卧室去上厕所。 手刚伸向洗手间的门把手,那门忽然自己就开了。一个半裸的男人就这么出现在杜绡眼前。 他身上还带着水气,赤着上身,下身裹着浴巾。杜绡刚睡醒,蔫头耷脑的,视线向下,正好看到这男的脐下三寸浴巾包裹的地方一块明显的凸起。 杜绡一个激灵猛抬头,看见一个比自己高半个多头的男的,双臂、前胸和后背甚至连脖子上都覆盖着大片的纹身,头发剃得非常短,左耳朵带着三个耳钉。 杜绡整个人都懵了! 男人就淡定得多了,上下打量了一眼杜绡,说了声“嗨~”算是打招呼,绕过她直接走进了薛悦的房间,“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杜绡这一声还没出喉咙的尖叫,就生生叫这一声“嗨”给憋了回去,整个人也从迷迷瞪瞪的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了,赶紧进了洗手间锁好门。 直到登上了回家的地铁,杜绡心里还在为早上的事情感到不痛快。 当初接手房子的时候,前任房主、薛悦和她,没有一个人提及关于带别的人来出租房过夜的事情。另外两个人怎么回事杜绡不知道,但是杜绡自己就压根没有“带男人回来过夜”的概念,她可连恋爱都没谈过呢。 她坐在地铁上,神神在在的想,自己仿佛是一脚从儿童乐园跨进了成人世界。 外面和家里,真是不一样。 再次站到自己家门前,杜绡竟然有一点忐忑不安。她做了个深呼吸,才掏出钥匙拧开门锁,一步踏进去,尽可能用和从前一样的语气语调说:“我回来啦。” 假装自己仿佛从未离开过。 但是家人的反应显然和从前不同了。从前大家就是点个头,“嗯”一声。这会儿杜绡一进来,杜爸爸和杜锦都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回来啦?”他们都说。带着点高兴,又带着点不安。 “绡绡回来啦?宝宝,姑姑回来啦。”于丽清气色比以前好多了,抱着小斌斌,摇着他的小手跟杜绡打招呼。 厨房里“哆哆哆”的剁肉馅的声音停下来了。厨房们拉开,杜妈妈站在门口。母女俩四目相交,一时都有点无措,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杜绡年轻反应快,柔柔的喊了声:“妈,我回来了。” 杜妈妈点点头,抿抿嘴唇,说:“去洗手吧,过来帮我拌肉馅。” 杜绡就“噢”了一声,说:“好。”快步的回房去了。 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杜绡习惯性的回去了自己的房间,一进去就愣了。 她的床上换了套陌生的全新的床上用品,小书桌不见了,床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婴儿床。这个她住了十几年的房间,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 杜绡回过神,把包挂在了门边的立式衣架上。走过去看了看那个婴儿床,铺着软软的配套的床褥,不用低头都能闻见小斌斌身上特有的那种混合着尿骚和奶香的香味,特别好闻。 杜绡看了眼自己的衣柜,随手拉开,婴儿洗衣液清新的香气就扑面而来。她之前因为拿不了而留在家里的衣服已经不见了,衣柜里放的都是宝宝的小被子小褥子和小衣服。 杜绡站在那里,深吸了几口婴儿洗衣液的香气。无添加,气味清新,让人闻了舒服。杜绡做了几个深呼吸,终于用这清新的香气驱散了心里那一点点小难过。 这不是很好吗? 她嫂子终于实现了和小斌斌的分床的想法。大人和小婴儿同床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发生多很多起大人睡梦中压死婴儿的事件了。她嫂子之前就给她们都说过,可大家虽然明白,但房子就这么大,谁也没有解决的办法。 杜绡一搬走,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她最初产生搬出去的念头,不就是想解决家里空间不够的困境吗? 杜绡合拢衣柜门,努力给了自己一个微笑。 她去洗了手,进厨房帮忙。 杜妈妈总是嫌超市绞肉机绞出来的肉馅口感不好,她汆丸子都是自己剁肉馅的。杜绡初中时就经常在厨房给她帮忙了,一脉相承了她的厨艺。母女俩合力,一盆肉馅很快就弄好了。 这天中午的饭菜显然比往常的周六更丰盛,做的都是杜绡爱吃的菜。杜绡记得从前享受这种待遇还是大学时候。她在北京上的大学,周一到周五在学校住宿舍,周六日在家。妈妈担心学校食堂吃不好,每个周六日都做她爱吃的菜。 家人问起她租房子住的情况,杜绡尽捡好的说。 房间朝南,阳光好,还有飘窗。前任租客留了好几盆多肉给她,养得很不错。她自己又养了仓鼠,别担心,她出门之前就好好的洗过手了,回到家又好好的洗了一回。 室友?哦,室友是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干什么的?哦,她是舞蹈老师。 听说是老师,杜妈妈就点了点头。她完全没意识到,此老师非彼老师。 杜绡也不傻,室友去夜店当领舞,每天半夜才带着一身烟味回家之类的事全然闭口不提。 家里人就问她,跟室友处得好不好。杜绡就想起来今天早上卫生间的半裸男,身上大面积的纹身,极短的头发和一耳朵的耳钉。她后来回房间才发现,她是直接掀开被子就去上厕所的,根本连文胸都没穿,薄睡衣上都有凸点。自己很是郁闷了一阵。 但面对一桌子关切的眼神儿,这种事怎么能跟他们说。杜绡此时是真的懂了什么叫作报喜不报忧。 她笑得甜甜的,仿佛搬出去后一切都很舒心,说:“当然好啦。我们还互相吃零食,一起看电视剧呢。” 家里人又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杜妈妈的肩膀尤其是放松了下来。 她看了看女儿,发现她的气色是真的比前一阵子好得多。想来没有了小侄子的影响,睡眠好多了吧。 杜妈妈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做的有些事其实很没有意义。 明明知道女儿在家里的生活被眼中影响了,还硬把女儿拘在自己身边,满足的更多是她自己的掌控欲。看,女儿离开这个家,在外面也过得挺好,不是吗? 不仅解决了家里的困境,而且因为远香近臭,也因为她的哥哥嫂子对她心怀歉疚,他们对她,比从前更好了不是吗? 孩子长大了,爹妈迟早都得放开手。虽然放手的那一刹那,难免心疼,难免难受,可眼看着孩子自己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稳,欣慰又渐渐代替了心疼和难受。 杜妈妈的心里,有点酸,有点涩,有点开心,有点难过。 杜绡离开家闹独立的一场风波就此风平浪静的过去。 杜绡看开了房子的事,杜妈妈也终于肯放开手让她自己去闯荡。她们都有意修复彼此之间的关系,看起来便仿佛和从前一样。 只是杜绡知道,很多东西,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吃了中午饭,又吃了晚饭。深秋了,北京天黑得早。杜绡要坐地铁回去,杜锦说:“我开车送你回去。” 杜绡想说不用了,杜锦却给她使了个眼色。他们兄妹二十多年,早有默契,杜绡就闭上了嘴。 杜锦就说:“我也去认认地方。” “是是是,你去认认地方。”杜妈妈和读爸爸也赞成。 于丽清就抱着小斌斌送杜绡道门口,摇着他的小手:“宝宝送送姑姑。” “MUA~”杜绡就嘟嘴隔空给了宝宝一个么么哒,“姑姑下礼拜回来看小斌斌,给小斌斌买新玩具哟~” 杜绡觉得杜锦之前给她使眼色,是有话要跟她说。但一路上杜锦都没怎么说话,比从前都沉默得多。 其实在家里的房子事件里,杜锦是最大的受益者。他有了房子的产权,保住了妻子和儿子,改善了现有的生活质量。但整件事情里,杜绡却一直最不忍心去生杜锦的气。 她总觉得杜锦一定很难过。 她一出生,就有个大六岁的哥哥,这可能是很多女孩的梦想。等她五六岁开始有记忆,哥哥已经十一二岁,脱去了孩童的顽劣,初具了少年的雏形。已经懂事,体贴,会照顾小妹妹了。 走到哪都带着她,小时候帮她洗过澡,大点给她做过饭。初中时有小流氓在学校门口堵她说想跟她交朋友,被杜锦撸袖子打跑了。等她上大学住宿舍,她哥已经工作并买了车,周五晚上开车接她回家,周日晚上开车送她回宿舍。 她哥不仅长得好看,还聪明能干,好多女生追他。他一路优秀到结婚,不啃老,凭自己就攒够了房子首付,还娶了同样漂亮又干练的妻子。 杜绡从小就为哥哥感到骄傲。 谁知道一年多前北京房价惊人的一轮/暴/涨,砸碎了哥哥所有的骄傲。 人生在跌入低谷前,从来不会给你预告。 22.第022章 杜锦的车子开进了小区里, 找了个车位停下。 “那个,就那栋楼就是。你往上数,对,那个飘窗就是我房间。”杜绡指给他看。 “黑着灯呢。”杜锦说。 “今天周末啊。”杜绡说,“我室友出去玩了吧。她有男朋友的。” 杜锦就瞥了她一眼,问:“你呢?” “啊?” “男朋友?”杜锦问。 “我没有!”杜绡立刻否认。 杜锦推开车门:“也该有了, 自己留心着点,有合适的跟我说,我去给你把把关。” 杜绡也下车:“公司有一个大叔级的人物,昨天居然说想吃我吃饭,吓死我。赶紧说我约了人。” “多大?” “三十多吧,我也不知道, 但肯定比你大我觉得。” 杜锦其实也是三十出头。但杜绡觉得自己哥哥怎么看都年轻好看,身上有青春的气息, 还属于“小哥哥”的级别。JACKY LU那副做派在她眼里就是伦敦郊区老大爷。 “国外回来的, 抽雪茄,成天穿得跟上海滩许文强似的, 说是英伦风。老端着,劲劲儿的, 可让人膈应了。”杜绡说。 杜绡描述得挺生动,杜锦一听就在脑海里描绘出一个可以说是非常贴近真相的形象了, 秒懂。 “老油条。”杜锦说, “离丫远点。” “我可烦他靠近了, 一股子雪茄臭味。本来我们部门的几个女孩经常一起群嘲他的, 结果他昨天说想请我吃饭,好嘛,曹芸她们几个立刻大变脸了,说是绩优股,有车有房,要抓住。”杜绡想起来就抓狂,“要不要这样啊,结了婚的和要结婚的,一个个都这么现实啊。我可连恋爱都还没谈过呢……” 她在哥哥面前从来都是想什么说什么,絮絮叨叨的什么都说。等她察觉到杜锦的异常的沉默,才突然醒觉过来说错了话。 房子在她们家,现在是一个敏感的,谁都不去提的话题。 今天一整天,大家都在努力装作杜绡搬出去住只是因为她乖巧体贴,不是因为房子的事伤了她的心。 杜绡就有点卡壳,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幸好这时候走到楼门口了,杜绡就说:“我到了,哥你回去吧。” 杜锦说:“你室友不是还没回来吗?我上去看看。” 杜绡想或许让他看看,回去再跟爸妈形容形容,大家就能对她更放心了。她就带他上了楼。 杜锦看了看客厅,又看了看卧室。 简单的毫无特色的装修,而且有些年头了,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损坏和裂痕,房主似乎也没有修缮的意思。一看就是用来出租,所以无所谓的态度。 小小的厅,连餐桌都没有。只有一圈沙发和简陋的电视柜,电视机尺寸很小,感觉比家里至少小了三分之一。一切都给人以“凑合用”的感觉。 厨房堆满了杂物,不知道是房东的还是房客的,不管是谁的,都将厨房占据得满满当当,显然无法自己开火。被杂物挡住的里面积满灰尘,倒是紧靠门口的冰箱被擦得锃亮。杜锦十分肯定,这一定是杜绡擦的。 杜锦一言不发,看完了除薛悦房间之外的所有房间,又在客厅里原地转了一圈。他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戳在这里,益发的显得这个小小的厅逼仄狭窄了。 他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叫她:“绡绡,你过来。” 杜绡感受到他的严肃,乖乖的走过去,坐在和他九十度夹角的沙发上。 杜锦大长腿撑在地上,两肘撑在大腿上,一手握拳,另一只手则握着这只拳。杜绡看到他拇指很用力的捏自己的拳,就没吭声,等他开口。 “绡绡,房子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是吧?”沉默了许久,杜锦终于开口。 杜锦看着自己脚尖,“嗯”了一声。 “这个事,本来应该由我来告诉你。没想到……”杜锦顿了顿,“没想到你嫂子抢先说了。” “嫂子……也不是故意的。”杜绡垂着眼。 于丽清是否故意,杜锦无从去证实。但于丽清抢在他前面先跟杜绡说了,已经对杜绡造成了伤害。 房子过户是一重伤害,让杜绡从父母兄长以外的人嘴里得知这个事情,又是另一重伤害。 为这个,杜锦爆发了极大的怒火。 于丽清得到了她想要的全部,房子产权,小姑子搬走,聪明的放软态度,放低身段,一再的低头。 她自从嫁给他之后也一直受着委屈,没有一天顺意。杜锦这怒火,最后只能朝自己发,恨自己无能。 “绡绡,”杜锦低低的说,“对不起……” 杜绡看见哥哥把自己的拳头捏得指节发白,她便难过了起来。 本来是一家人不是吗,亲兄妹呀,怎么就到了要这么郑重其事的说“对不起”的份上了? 她努力的想忍住泪意,不想当着哥哥的面掉眼泪,要不然他更该以为她是为了房子而觉得委屈了。可一颗眼泪还是“啪嗒”掉在了她雪白的手背上。像一滴岩浆一样灼痛了杜锦。 房子的事无从解释,就是杜绡看到的这样。说什么都无力。 小小的厅里压抑的沉默了几秒钟。杜锦直起身拉开衣襟,从外套的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递给杜绡。 “这个给你。”他说。 杜绡抹了下眼睛,接过来,边打开边说:“什么呀……”她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愕然的看着手里的纸。 杜锦用A4纸手写了张欠条,写明他欠杜绡200万。 杜绡霍然抬头看向杜锦。 “我全部的积蓄你也知道,二百出头。”杜锦声音冷静,“这个钱,我现在不给你。你还小,拿着这么多钱,我也不放心。我打算等你结婚的时候给你。到时候,我手上应该再多些。孩子花钱多,我想留点钱给斌斌做教育基金,所以,给你个整数。” 杜锦就说了自己的想法:“到时候如果男方要买新房,这笔钱就直接放进去一起买,大家做好公正,明晰产权。这样才有用。如果房子是公婆的,或者是公婆出资买的,都不靠谱,万一离婚什么的,你就一点保障都没有。” “我现在能保证的就这么多,所以先给你写这么多。以后的钱,等赚到手再说。到时候,能给你多少,我尽力。” 杜锦其实知道,等到杜绡出嫁,父母也不会让她光身子出门。但父母的钱是父母的钱,他无权置喙,他只处置自己的钱就好了。 杜绡看着他,憋了半天,一张嘴,眼泪就掉下来了。 “恋爱都没谈过呢……”她抹着眼泪,哽咽着,却不知道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就、就盼着我离婚了……” 杜锦没憋住,笑了。 像冬雪消融,之前横亘在兄妹间的沉重和压抑的气氛突然消失了。亲兄妹还是亲兄妹,血缘在那里,打断骨头连着筋。 “别哭了,丑死了。”杜锦埋汰杜绡,抽了张纸巾塞给她。 杜绡擦了眼泪鼻涕,夸夸夸的把那张借条撕的粉碎:“我不要。” 杜锦叹口气,不去跟她争论一张纸的问题。有没有那张欠条没有妨碍,这件事情约束着杜锦的是他自己的良心。 “家里的房子,现在市值差不多一千万出头。这个房子原本是爸妈的财产,法律上来讲,是应该你和我平分的。”杜锦说,“我就算给你两百万或者三百万现金,你都是吃亏的。” 杜绡也叹了口气,说:“你说的那是遗产,爸妈还活着呢。没成为遗产前,爸妈想怎么处理自己的财产都是他们的权利。” “哥,我不是因为房子伤心的。”杜绡绞着手指说,“我其实已经想明白了。这个房子就算不过户,过几年,也肯定是我嫁出去,你和爸妈继续住。爸妈身体这么好,等几十年后他们走了,斌斌可能都已经结婚了。我一个做姑姑的,不可能再跑去跟你们一大家子去抢半套房子。我……我真的不是因为房子……” 杜绡这样,杜锦就更加苦涩了。 “我明白。”他涩然道,“是我们。” 是他们这些至亲伤了她的心。 杜锦走的时候,杜绡的眼睛已经红红的了。 但事情都摊开了面对面的说清楚了,她心里就变得通畅了很多,不再压抑难受了。 她还能怎么样呢?她爹妈不是李嘉诚,他们就是一对普通人,挣一辈子的钱就只置下了这一套房子。家里有儿有女,他们做了所有中国父母都会做的选择。房子留给儿子,女儿嫁出去。 实在是这个国家,在北京这样房价高到了天际的一线大城市里,男人没有房子,很难讨到老婆,因为丈母娘都希望闺女能找个有房的男人。而把女儿嫁出去,同样是丈母娘希望闺女能找个有房的男人。 同一个理由,两种截然不同的待遇。只要女儿能找到个有房的男人,在中国家长看来,这件事就双赢了。 这里面蕴含的不公平、不对等,不是一家一户的事。是中国横贯整个社会,纵贯整个历史的问题。 杜绡第一次把这个社会问题看得如此通透,但她和她的爸爸、妈妈、哥哥,都无力去解决,只能顺应现实,投身成为其中的一员。 杜锦在楼下靠着车身抽了一支烟,又抬头看了看妹妹亮着灯的窗户,才着车回家。 楼上的杜绡把地上的碎纸渣渣扫起来,倒进马桶里。看到纸屑被冲进了下水道,她的泪意又上来了。 她需要治愈。 回到自己房间,她打开笼子门,去骚扰小仓鼠。养了几天,小仓鼠被她每天摸揉得已经开始习惯她,不再像刚买那天那么警醒了。杜绡揉摸这小小的毛茸茸的一团,得到了极大的治愈。 她想起哥哥今天晚上特意来到这里的一番倾谈。想他这些天不知道是经过了怎么样的犹豫挣扎和难过,最后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但她知道,在这个过程中,直到他今天把这件事摊开到桌面上来说之前,他都一定是倍受折磨的。 她就替哥哥心酸起来。 手底下一时失了轻重,毛茸茸的小家伙猛的一扭头,杜绡“呀”的一声,抽回手来。 一滴鲜红的血珠颤巍巍的立在食指的指尖上。 糟糕了。 23.第023章 如果被仓鼠咬了, 要去打狂犬疫苗。 如果被仓鼠咬了,要去打狂犬疫苗。 如果被仓鼠咬了,要去打狂犬疫苗。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不管网上有多少“我XX年就被咬了,没打疫苗,活到现在也没事啊”、“我没听说过有谁被仓鼠咬了死的”之类的言论,杜绡是不打算用自己的生命来赌他们说的话是否真实的。 疫苗这个东西, 本来防的也就是那个“万一”。 杜绡很懂这个道理,但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打疫苗。 她先关上笼子,然后立刻去洗手间用肥皂反复清洗了伤口。再回房间打开笔记本,百度“北京狂犬疫苗”。 点开了最上面的几个链接,倒是找到了一份北京市能打狂犬疫苗的医院列表。但她看一下,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了, 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而且列表下面都还特意标明了建议先打电话到医院咨询,以免发生意外情况, 浪费打疫苗的时间。一般来说, 最好是在两个小时之内打。 杜绡就捡着离她比较近的一家打电话过去,还真有人接。 “出血了吗?”对方问。 “出了。”她说。 “那得打血清, 我们这没有,你得找别家。” “您知道哪有吗?” “不知道, 你自己查一下吧。”说完就挂了。 也没法去苛责人家这态度,北京稍大点的医院夜间急诊跟挤公共汽车似的, 医护人员是真的忙。 杜绡就继续打电话, 打了几家, 或者没有, 或者没人接。 她放弃了打电话,继续网上查。很快就找到了一个也是被什么动物咬了然后去打狂犬疫苗的人写的寻找医院的帖子。还挺长,杜绡一目十行的看,写得挺详细。这个人就是白跑了好几家医院,最后才找到了合适的医院。 杜绡看完,合上笔记本,手机叫了个车,直奔北大人民医院。 杜绡跟分诊台说打狂犬疫苗,直接被指到急诊外科去了。急诊外科诊室外的楼道里,躺着的都是些伤口狰狞吓人的病人。杜绡都不敢看,一路低眉搭眼的就找到了诊室。 有个穿白大褂带口罩的男大夫正在给一个手里捧着一堆药的人详细的说明每种药都怎么用。杜绡就乖巧的排那个人后面了。 等那人道谢走了,她赶紧把号递过去。 年轻漂亮的可爱女孩,眼睛还有点红红的,年轻的大夫就多看了一眼,挺温柔的问:“怎么了?” 杜绡就竖起一根手指,怯怯的说:“被仓鼠咬了,来打狂犬疫苗……”总觉得莫名有点丢人。 大夫的眼睛就弯了弯,说:“那是得打。”又问她什么时候咬的,多长时间了等等。 杜绡总觉得好像被大夫嘲笑了,拿着缴费单子,讪讪的去交钱拿药。领回来一堆小瓶瓶,她看了一眼,有血清,有疫苗。 再回到诊室,大夫那里又有病人了。一抬头看见杜绡,他就说:“去走廊左边那个注射室等我。” 杜绡就抱着她的小药瓶屁颠屁颠的去了。那门口已经有一个老大爷在排队了。俩人还聊了聊天。 “您也打狂犬疫苗啊?” “是啊,让猫给抓了,你让什么抓了?” “我养的仓鼠。” “嗐,你说养那玩意干嘛!” 杜绡扶额。注射室门开了,出来一个女的。大爷还跟那女的打招呼:“打完啦?” 然后跟杜绡说:“她是让狗给咬了。”说完他也进去了,里面有个医生关上了门。 没一会儿大爷也打完了出来了,还跟杜绡打了招呼才走。杜绡探头看了看,里面已经没人了,那个医生好像从里面的另一个门走了。 她就又等了两分钟,她的医生从诊室出来,大步走过来说:“进去等我。” 杜绡就进去了,也学前面医生的样子关上门。她的医生很快从另一边的门里进来,把她的药收了。杜绡很自觉的脱下外套,正准备撸袖子,回头一看……医生手里拿着一根巨粗、巨大、巨长的针管! 杜绡脸都白了,嘴唇都抖了,小腿肚子也转筋了。 “大夫……”她颤声叫着。瞧了眼医生的胸牌,“曾琦”,抖着又喊了声:“曾~大~夫……” 曾大夫抬头一看,乐了:“别怕,这个是抽药用的。那个才是注射的。” 杜绡一看,原来托盘里还有另外一根正常尺寸的针管,简直像是死里逃生!松口气,开始撸袖子,问:“打哪只胳膊?” 曾大夫说:“打后背,你转过去,把后背露出来。”他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杜绡后背,说;“打这个位置。” 杜绡生平还是第一次在脊椎位置打针。她其实从小有点怕打针,这会倒是因为新奇,竟压下了那点害怕。大夫面前没有性别。她就利落的转身,解开针织衫和衬衫的扣子,把上衣褪到胳膊肘,露出半拉后背。 皮肤雪白,身形纤细。粉红色珠光光泽的文胸带,与年轻女孩娇嫩无暇的皮肤相映生辉。 曾琦大夫眼神就恍惚了一下。 医德!医德!曾大夫暗暗念了两句医科生的静心咒,在医德允许的范围内多看两眼,凝神屏气,拿尖尖的针管照着姑娘美好的后背……一扎! 下手堪称稳准狠! 杜绡疼得“嘤~”了一声,还带着颤音,好听极了。 医德!医德!曾大夫沉稳的把药水推了进去。然后拔针管,给她按上了一坨棉球:“自己按着。” 杜绡只能反转着手臂,别别扭扭的自己按着。 囿于医德束缚的曾大夫一边转过身去处理医疗垃圾,一边跟她说:“刚才打的是血清,过半个小时再打疫苗。你自己看着时间。” 他抬头看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10:40,你11:10叫我。”说完他就从另外一边门出去了。 杜绡按了一会儿,整理好衣服,才从这边的门出来。想找个地方待着,楼道里的人都血次呼啦的,看着吓人。她想了想,踮着脚又回到了诊室,探头问:“曾大夫,我在这待着行吗?” 诊室里有两张办公桌,只有一个大夫值班,空着的一个位置,有个病人趴那也不知道是睡觉还是昏迷,看着和也挺吓人的。 曾大夫看是她,眼睛一弯:“行啊,你坐这吧。”指了指墙壁一侧两把固定的铁椅子。 杜绡就溜溜的过去坐下玩手机。 她把自己被仓鼠咬跑来打疫苗的事写了一大段声情并茂的话准备发朋友圈,就要点发表的时候,突然醒悟了过来,全删了。 让家里人看见就麻烦了。她怏怏的关了微信,开始玩换装类游戏。 曾琦接待了三拨病人,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杜绡订的闹钟响了。于是杜绡又去注射室挨了一针,这次打胳膊。杜绡“嘤嘤~”了两声。 别这么考验大夫的医德啊妹子! “观察半个小时无异状就可以走了。”医德良好的曾大夫嘱咐说。 杜绡就又回诊室继续玩手机去了。 这回时间不是那么重要了,杜绡就没定闹钟。刷微博刷得太投入,也没关注时间。 还是曾大夫抬头看见她,“哎?”了一声,说:“你怎么还在啊?”他看了看时间,说:“可以走了。” “噢,噢!”杜绡手机揣包里,穿好外套,准备走。 曾大夫嘱咐:“别忘了第二针和第三针的时间,按时来打!” “噢,知道了。”杜绡一边往外走一边扭着身子冲曾琦笑着挥手:“谢谢曾大夫!下次打针还找你~” 真是个甜妹子啊。 曾大夫眼睛弯了弯,忽然又睁大:“哎,小心~” 晚了。 杜绡扭着个身子,根本没看外面,直接就和外面进来的一个人撞上了。 那个人弯着腰捂着肚子,本来就走得蹒跚艰难,被杜绡这么一撞,立刻就失去了重心,向前倒下去。杜绡一转头,眼前就是一座山压了下来。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杜绡后脑壳差点直接撞地板上,幸好两只胳膊肘撑住了。身上却压了个重重的人,好在那个人最后也用胳膊撑住了,到底没跟她来个贴身大拥抱。 杜绡一抬眼,一个年轻男孩的面孔就在鼻尖前十几公分处,跟她鼻尖对鼻尖。 刘海覆着额头,眼睛狭长,单眼皮,眼瞳漆黑得像墨,鼻梁挺拔。这男孩……长得真好看啊! 可是,他……为什么直直的盯着她呢? 杜绡有点害怕了,颤声问:“你、你没事吧?”这里可是急诊外科,看外面躺着坐着的病号,哪个伤口不是奇形怪状的! 曾琦也站起,探头看。 就在这时,压在杜绡身上的年轻男孩忽然以和刚才跌倒的动作并不连贯的动作向旁边一歪,就倒在地上,半躺着,虚弱的说:“我肚子疼,疼得走不了路,你……你能扶我一下吗?” 肚子疼的话,就不是她撞出来的问题了。杜绡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是她的责任,但是年轻好看的男孩,羸弱的倒在她身旁,满眼期待的向她求助,杜绡的母性瞬间就给激发出来了。 “没事吧你,你慢点,慢点,我扶你起来……” 曾琦站在那里惊呆了啊。 他刚才仿佛看到了大学时代踢足球,对方队员的假摔动作了啊。 混蛋,你想对我的女病人干什么! 24.第024章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绝不会再耽溺于暗恋的距离美和朦胧美。他一定会紧紧抓住机会,真正走到那个女孩面前。 周五的晚上,当石天又一次失望,他是真的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杜绡了。他捂着从中午就隐隐疼痛的侧腹部,孤单的上了地铁,决定给这一场暗恋画个句号。 他身体一向强壮, 虽然觉得不舒服也没有立刻去医院,喝了点热水就没太在意。因为疼痛,周六他哪里都没去,在家里撸了一天的代码,硬扛着那疼痛,希冀它能不药而愈。 等到了晚上, 他疼得走路都要扶墙的时候,石天终于意识到, 再不去医院或许社会版就要又多一条“空巢青年孤单死在北京寓所, 身边无有亲友陪伴,一周后才被发现遗体”的新闻了。 他抱着笔记本, 一边百度自己的症状,一边跟微信上一个学医的高中同学交流, 一边在“程序员智霸天下”群里说:【老子肚痛,走不了路了, 准备去医院。明天要没签到, 帮我报警收尸。】 查询完沟通完, 他又查询了相关疾病的对口医院, 终于叫了个车,直奔西直门这边来了。 他是万万料不到,身体上的病痛原来是上天对他之前的犹豫徘徊从而错失妹子的惩罚,同时也是再给他一次机会的契机。 当他忍着痛强撑住身体的时候,一抬眼,看到的竟然是那张魂牵梦萦,多次出现在他的(哔)梦里的“XIAOXIAO”妹子!他的地铁女孩! 他的耳边当时就奏起了《哈路利亚》的BGM,还看到了太上老君和如来佛祖在微笑着向他点头说:“看你的了。” 当这BGM突然收起,他听到杜绡用她特有的柔软的声音问:“你、你没事吧?” 石天的脑袋这一次终于没有当机!他的智商终于生平第一次用在了“捕获妹子”这项技能上,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直接封禅武林盟主。 他一歪,就倒下去了。 这个看脸的世界,对脸长得好看的人处处充满了善意。石天姿态羸弱,眼睛里满满都是依赖和期待,一瞬间杜绡仿佛看见了她在宠物店看到的很喜欢但是不能买的那些小奶猫小奶狗,她就忍不住冲他伸出了慈爱的双手。 男孩闪电般的捉住了她的手臂,那力气虽然不至于捏痛她,却也牢牢的箍住了她,像是生怕她再跑掉一样。 杜绡就借一只胳膊给这可怜兮兮的虚弱男孩借力,另一只手扶着他后背慢慢扶他从地上站起来,升高,升高,升高,升…… 杜绡:“……” 好大个子!好像比她哥都高! 杜绡扶着这高大却虚弱的男孩坐在了病号圆凳上,她想收胳膊没收回来——男孩抓着她一只胳膊就没打算放开,他还把半边身体的重量都靠在她胳膊上。杜绡就感觉如果自己非要撤回胳膊呢,这个人好像马上就要再倒地似的,她就只好继续把胳膊借给他。 有医德的曾大夫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问:“怎么了?” 石天说:“从周五开始腹痛恶心,今天已经疼得走不了路了,我百度过,怀疑是急性肠梗阻,各种症状都相符。” 曾大夫眼神向上飘,看向天花板。 当医生的最烦的就是这种人,会用个百度就整得自己跟个医学大拿似的,他觉得自己比医生还懂!你这么棒棒你还来看医生干嘛,你怎么不在自家厨房里给自己动手术呢? 曾大夫翻个白眼儿,对男病人说:“你,去床上躺着。” 又抬头对女病人温声说;“你可以走了。” 杜绡“噢”了一声,但是没动。走什么走啊,这男孩还抓着她一只胳膊呢,看他这么虚弱,她也不敢硬甩开他。 石天转身抬头,仔细看了看杜绡,确认她面色正常,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出现在医院急诊,但看起来不像生病也不像受伤,他就放心了。 “能不能……麻烦你……”他一句话喘三口气,可怜兮兮的问。 杜绡怎么拒绝得了,就说:“小心点……”就扶着他慢慢走到床边。 曾大夫:“……” 石天真不是装,他是真的疼得走不了路了。杜绡看他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也能看出来他现在情况挺严重的。 石天一躺下,就不好再硬抓着杜绡的胳膊了。不能用手留住杜绡,他改用语言。 “你也生病了?”他问,“还是受伤了?” 杜绡只能站在他旁边,回答:“我被动物咬了,来打狂犬疫苗的。” 石天吃了一惊,忙问:“咬得严重吗?” 杜绡就有点讪讪的,只能说:“仓鼠。”还伸出那根手指头给石天看。 那伤口小得,石天要不是眯起眼睛运足了目力去看,还真找不到。 他感叹说:“咬得挺疼的吧哎哟啊哟啊哟!” 曾大夫收回手,瞥了他一眼。还真让这家伙说中了,八九不离十应该就是急性肠梗阻。 他坐回办公桌前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嗡嗡嗡的打印出来几张缴费单。转头一看,一眼没瞅见,那家伙又抓着人家甜妹子的胳膊了。 好家伙,你都快死了你造吗?你这是用绳命在把妹啊! “你打电话,”曾大夫说,“叫个家里人来。” 石天说:“我家不是北京的。” 曾大夫说:“那有没有朋友?叫一个过来。初步判定急性肠梗阻,得做几个检查才能确诊。一旦确诊就得做手术。你现在的情况,这么多手续怎么跑,必须得有个人。” 石天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半夜十二点了。 “没有……我自己一个人住。”他有些为难:“也没有能在这个时间找的人,不方便……” 这不是典型的空巢青年吗,杜绡有点可怜的想。她看着这男孩的侧脸,线条清晰硬朗,鼻梁高高的,明明那么好看,可生起病来虚弱得连路都走不了的时候,竟然连个能照顾自己的人都找不到。真是可怜。 她又想到自己。要是还在家里,被仓鼠咬了,家人就说不围着她团团转,也决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大半夜的来看急诊。至少哥哥肯定会全程陪着她照顾她的。 离开家独自生活的人就是这么可怜啊。 杜绡正想着,突然一个男士钱包就举到了自己的面前。 “对不起……能不能……”男孩脸色苍白的脸上泛起了异样的红晕,十分难为情的请求,“能不能麻烦你……” 杜绡呆了呆。 遇到这种独身一人又是急病的病人最是麻烦,曾大夫正在想怎么办,就被这接下来的一幕给惊呆了。 他的男病人把钱包都塞给他的女病人,赖上人家了! 不能更无耻了啊!水土不服就服你啊! 石天眼巴巴的看着杜绡,说:“里面有三千块钱现金,应该够了,如果不够,我把卡密码告诉你。”说完,他看了曾琦一眼。 “够了。”曾大夫面无表情的说。 杜绡犹豫了一下,看着男孩软软的眼神和苍白虚弱的脸,就心软了。她接过钱包,说:“你好好待着别动。” 说完,从曾大夫那里接过一沓好几张的缴费单。曾大夫手指捏着没松开,杜绡还拉了一下,才拉出来。 她正要走出诊室,听见男孩又叫她:“哎……” 她回头,他掏出手机,可怜兮兮的说:“留个电话好吗?” 就这样明目张胆的跟妹子要电话号码吗?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曾大夫整个人都不好了。 杜绡一想也是,自己拿着人家的钱包呢,就这么跑了别人也不放心。她就掏出手机问了石天的电话,拨过去,说:“我叫杜绡。杜甫的杜,绞丝旁右边是姓肖的肖。” 原来“XIAOXIAO”是“绡绡”啊! 石天回光返照一样脸上泛起红光:“我叫石天。石头的石,天空的天。” 杜绡“噢”了一声:“待着别动啊。”她就小跑着出去了。 石天就坐在床边傻笑,一转头,看见大夫目光不善的瞅着自己。他“咳”了一声,一口气差点没倒过来。 男人最懂男人。他刚才干了些什么,想必同为男人的大夫都看明白了。 石天脸有点烧,扭过脸去不看那大夫。侧腹又是一阵急痛,他闷哼了一声,疼得弯下腰去。 疼不死你!曾大夫恨恨的想着。 他的同事急匆匆进来:“不好意思,来晚了,你走吧,走吧。” 急诊夜班分大夜小夜。曾大夫今天值小夜,就到十二点。这值大夜的同事来晚了十分钟,他才一直没走。他就把石天的情况跟同事交接了一下,下班走人。 换完衣服,从楼道里走过去的时候,还看见了杜绡拿着那一叠单子在来回奔波。真是个傻白甜妹子啊,还不知道自己被套路了! 他停了停脚步,她就跑过去了。脱了白大褂摘了口罩,杜绡哪知道这个脸圆圆的有点可爱的年轻男孩就是刚才的曾大夫啊。 她排队交钱的时候,看见钱包里还有一张身份证,一时好奇扯出来看了看,顿时被石天的证件照征服了。 检验一个帅哥的颜值,不要看他的自拍,要看他的证件照! 杜绡左右看看,反正没人认识她,帅哥还在急诊室。她就掏出手机,把石天的身份证拍了下来。 信息部分全都打上马赛克,发到朋友圈。 【检验一个帅哥的颜值,要看他的证件照。】 发完,就被她哥杜锦秒回了:【谁?】 杜绡回复:【转的。】 杜锦;【怎么还不睡?】 杜绡:【你不也没睡?】 杜锦;【晚睡黄脸婆。】 啧,管头管脚。 25.第025章 那些检查都是杜绡搀着石天去做的。 石天的本意原只是想做做样子, 结果是真的疼得走不了路,躺下、起身都要靠杜绡。检查结果出来,急性绞窄性低位不完全性肠梗阻。 “明天上午手术。”大夫说。 杜绡又上上下下的给石天办了住院手续,石天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了她。杜绡办好了住院手续,给石天找了一个男护工,自觉功德圆满。一看表, 都夜里2点多了。 石天是真的过意不去了。他的本意只是想要到杜绡的电话号码,没想到会折腾成这样,更没想到杜绡……是个这样的姑娘。 不不,怎么会没想到呢,在他每次八分钟的幻想中,她不就是一个这样又善良又温柔的女孩子吗? 此时此刻, 不正是梦想成真的时候吗? 石天就觉得过去他那些因为畏惧美好幻想破灭而止步不前的犹豫太可笑了。她真人,比他想得更好。 “你走吧, 赶紧回家吧。”他说。 发了张截图给她:“你别自己打车, 不安全。我给你叫好车了。” 杜绡把石天交给了护工,也觉得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了。这男孩还算挺体贴, 还知道给她叫车。杜绡就觉得自己这一番忙碌没帮错人。她说:“那我走了啊,再见。” “再见……”石天恋恋不舍。 杜绡走到门口回头, 看见石天还眼巴巴的望着她,无端的就生出一种自己冷酷抛弃了他的负疚感。想起他是个北漂的空巢青年, 她脑子一热, 说:“我明天过来看你。” 就看见那男孩的眼睛在一瞬间像点亮了焰火, 那眼里放出的热情让人有点吃不消。 “真、真的吗?”石天话都说不利落了。 杜绡其实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说白了俩陌生人, 她这么上赶着热情干什么啊? 结果石天脸上因为高兴泛起的红晕就冲散了她的后悔。她没想到他会这样高兴。 一定是因为他一个人北漂太孤单了。生病的时候人最软弱了,这个时候没人在身边真的很可怜啊,她想。就点头承诺:“嗯,肯定来。” 石天给她叫了神州的豪华专车,来的是个宝马,司机看起来很可靠,安安全全的在半夜两点给杜绡送回了家。 这个时间了,薛悦都还没回来。小仓鼠正跑滚轮跑得欢。 “都是你!害我折腾一晚上!”杜绡又揉了揉它,打个哈欠,洗脸刷牙睡觉了。 一觉就睡过头了,还是被杜妈妈的电话叫醒的。 “过来吃饭吗?”妈妈问。 “哎哟!”杜绡一看表,都十点多了! “不去了不去了。”她说,“我有个朋友生病住院了,我今天得去看他。” “噢,那你给人买点东西,水果什么的。别空手去,不好看。”妈妈教她。 杜绡受教了,想了想好像医院门口就有鲜花礼品店。她就直奔了医院,买了个果篮。 严格说起来,不算什么很走心的礼物。但是毕竟不熟,也不知道对方喜恶,这种水果礼篮也就是个过场,表示下心意。 杜绡来得太晚,快中午了,石天都已经做完手术了。躺在床上挂着吊瓶,脸色很白。任谁开膛破腹的,脸色也好不了,伤元气。 但是看到杜绡出现在门口,石天的眼睛还是瞬间亮了起来。杜绡怀疑自己眼花了,怎么一瞬间好像看到石天的脸上突然开出了花? “你来啦 ?”石天晃了晃,虚弱的说,“我、我现在不能起来。” “你别动啊,刚做完手术,你动什么呀。”杜绡连忙摆手制止他,“还顺利吗?” “还行。”石天说。 杜绡就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石天看了眼,赧然道:“让你破费了。” “没事。”杜绡摆手,在凳子上坐下,想了想问,“做手术吓人吗?” “我也不知道。”石天苦着脸说,“打了麻醉,眼前一黑,再睁开眼,肚子已经缝好了。” 杜绡激灵灵的抖了一下。 “吓人……”她说。 然后……然后她就没话说了。 她根本就不认识石天啊。他是做什么的,什么样的人,有什么爱好?她除了姓名年龄什么都不知道,这天儿就没法聊下去了。 幸好石天意识到了她的尴尬和冷场,接上了话,而且一张嘴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你是不是在王府井上班?”他问。 “咦?”杜绡眼睛都睁圆了。活脱脱像她自己养的小仓鼠。 真、真可爱! “你怎么知道的?”杜绡惊了。 “我见过你。我其实昨天就想说,没来得及。”石天说,“我也在东方广场上班,坐地铁的时候老看见你,你在国贸站上车,对吧?” “这么巧啊?”杜绡放松了。 原来如此,这么说,怪不得昨天晚上他那么放心就把钱包和银行卡托付给了她呢。杜绡一放松,就自觉自发的给石天昨天晚上的突兀行为找理由了,并且顺利的说服了自己。 石天觉得,是时候给自己增加筹码了。 “有一回,好像是永安里到建国门吧,你遇到了一个色狼。”他开始邀功,“我本来想把他揪到派出所的,结果没抓稳他跑了。你还跟我说别追了……” 杜绡这次真的惊得嘴里能塞下鸭蛋了。 “原来是你!”她惊讶道,“这还真是……” 太有缘了!她没好意思把这句话说出口,女孩子哪能对男孩随便说这种话。 但她和石天之间的陌生和隔阂一下子就都消失了,两个人都感觉彼此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他们就围绕着上班这件事聊了聊。 “游戏公司啊?” “嗯。”石天说,“就在E座。游易游戏公司,我是做编程的。你呢?” 原来是个程序猿。 杜绡说:“我们公司在W2,是做市场研究的,我们部门主要做收视率调查和广告效果研究这一块的。” 文文静静的小白领,石天想,很适合她。他忽然想到,这么说……她还在东方广场工作,并没有换工作? “对了……”石天不动声色的问,“最近怎么都没看到你啊,你不坐地铁了?” 杜绡哪知其中玄机,她毫不设防的说:“我搬家了。我现在从四惠东坐车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怪不得失去了她的踪迹。她就算早上的时间变动不大,但她从四惠东上车,他却一直在国贸站台上寻找她的身影,怎么想得到他要找的那个人可能就藏在某趟车的车厢深处呢! “那以后你留意一下,”他贼贼的说,“说不定还能看见我呢。” 杜绡觉得有趣,一口答应:“行啊,我要看见你,我就给你发短信。” 石天蹬鼻子上脸:“加微信吧,就用手机号加就行了。” 一点小事而已。杜绡就当着石天的面加了石天的微信。 石天幸福得要晕过去了。 聊得差不多了,石天那一瓶子点滴也输完了,杜绡还帮他叫了护士来换药。 护士收拾完,杜绡要起身告辞了。 “小姑娘……”隔壁床的老大爷笑眯眯的跟叫住了她,指点说,“你那水果篮,去护士站送给护士吃吧。” “诶?”杜绡一呆。 “他肠梗阻,七天只能吃流食。”大爷说。 杜绡的脸“唰”的红了,自己这礼物也真是……太走过场,太不走心了。 “没事,没事。等我好了就能吃了。”石天忙说。 “你留着它们养虫子啊?”大爷用看智障的目光看他,指点杜绡,“给护士们吃,点明是哪个床的,说谢谢她们辛苦了。请她们多照顾你朋友一下。” 老大爷在旁边听了半天的壁角,倒是知道这俩人并不是恋爱关系。 “噢!好哒!”杜绡最会听长辈话了,乖乖的就拎着水果篮去护士站了。 老人家都最喜欢这种听得进话的好孩子,就笑眯眯的跟石天说:“是个好姑娘,小伙子,加油啊。” 石天脸红红的。 他又觉得麻烦杜绡了,很不好意思,又觉得杜绡为他做这些事……心里说不出的开心。而且他跟老大爷一个感受,觉得杜绡又软又好说话,特别乖巧惹人爱。 “加油”之类的鼓励,他就收下了。 杜绡回来跟石天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告辞:“那我走了先。”顿了顿说,“过两天再来看你。” 石天高兴点头,忽然脸色变了变,期期艾艾的说;“那个……那个……嗯,你、你不要来了……” 杜绡微懵,刚才不是聊得挺好吗?怎么忽然赶客呢?是她自作多情了吗?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石天也反应过来,可是又不好解释。 老大爷“噗噗噗”的笑:“哈哈哈,小姑娘,他是肠梗阻,他这几天要通气通便。” 求您别说了!石天脸上发烧。 杜绡咬着嘴唇忍住笑,说:“行,那我就……不来了。微信联系啊。” 石天如蒙大赦,赶紧说:“我回头微信你。保持联系。” 杜绡忍住了没笑,老大爷可忍不住,他“噗噗噗噗”的笑着,还边笑边叫唤。 “哎哟,哎哟,我不能笑,我痔疮,我是痔疮啊。哎哟哎哟……”一边疼得龇牙,一边还忍不住笑。真是个笑点低的大爷。 您不是痔疮!您是个人!求您别破坏气氛了! 一股难以描述的气味忽然充斥了房间。杜绡和石天脸色都变了。 “不、不是我!”石天赶紧表明清白。 俩人就一起看向大爷。 大爷一边“哎哟哎哟”的叫唤,一边开心的说:“哎呀,舒服啊~!” 石天想死。 26.第026章 曾大夫周日快中午了才醒, 晃晃悠悠的吃了点东西,不知道怎么的想起昨天晚上的男病人套路他女病人的事。 反正没事干,他想了想今天病房谁当班,就打了个电话给同事。 “肠梗阻?姓石?”他同事正巡房呢,“我知道,上午手术那个吧?我打开一看, 有腹水还有粘连,我给他切除了。没什么大事,术后反应也挺好。” 他正好走到石天的病房往里看了一眼,说:“已经醒了,看着还不错。跟他女朋友有说有笑的。” 女朋友……?不会……吧? 很有医德的曾大夫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他女朋友是不是小小巧巧的,齐肩发, 皮肤特别白特别细乎,看着特甜一女孩?”他问。 同事“诶?”了一声, 退后几步, 往后仰身又从门口看了几眼。走开几步,压低声音说;“是啊, 没错,应该就是你说的这个。怎么着?你怎么个意思?” 难道看上病人的女朋友了?医德呢?你医德呢? “什么女朋友。”曾大夫没好气儿的说, “那是昨天晚上我一女病人!” 算了,干他什么事呢。医生和病人, 离开诊室就是陌生人。他就没再多事儿。 周末杜绡就根本看不见薛悦的人影儿。不, 其实是她搬进来一个星期, 没跟薛悦打过几次照面。她们俩的时间就对不上。 周日晚上杜绡早早就睡了。周一早上闹钟一响, 她迷迷瞪瞪爬起来,照例先去解决生理需求。 推开厕所门,一男的正在那尿尿呢! 杜绡“嗷”一声叫就把门撞上,然后跑回屋了,喘了好几秒才回魂。好像……还是那个纹身男。杜绡想起来薛悦是有男朋友的,她手机里还存着薛悦男朋友的电话号码呢,直接就记录为“薛悦紧急联系人”。 自己住的地方有个陌生的男人,杜绡真挺不自在的。但开始住进来的时候她也没提过不能带人来的要求,不知道自己现在再去说会不会让人觉得事儿多。 而且她们也不是学生了,都是社会人了,有男朋友……也很正常。 杜绡就犹犹豫豫的。 外面传来了厕所冲马桶的声音和开门关门,又开门又关门的声音,杜绡听着安静了,才又走出去。她这会儿已经不是穿的睡衣了,吸取了上次没穿内衣凸点走光的教训,她直接换好了衣服才去了洗手间。 刷完牙,再洗脸,捞起毛巾往脸上抹,杜绡差点没吐了! 毛巾上浸透了一股子浓浓的烟味!空气里的烟味被抽风机吹走了,毛巾却是纯棉的,它吸味!杜绡这一抹,觉得脸上都有烟味了,赶紧又洗了一把脸,把毛巾用香皂好好的投了一遍拧干,才擦了脸。 这不行,这必须得跟薛悦沟通一下,她想。 但薛悦的门还紧闭着,悄然无声,屋里的两个人显然还在睡觉。杜绡只能带着不太愉快的心情挤上了地铁。 【国贸站到了,请您按顺序上下车。】 广播响起,杜绡心里微动,想起了她跟石天的约定。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乌泱泱的人啊,石天还说“经常”看见她,他是怎么能在这样的人群里看见她的啊?他是火眼金睛吗? 她的心情忽然好起来,掏出手机拍了张车窗外,故意没有拍站牌,发给了石天。 石天秒回:【国贸站!】 杜绡嘴角勾起,问:【你好点了吗?】 石天回复:【还在挂吊瓶。QAQ】 他又问:【你在上班路上?】 杜绡回复:【嗯。你好好休息。】 石天说;【等我出院请你吃饭,还没谢谢你。】 【不用。】杜绡回复了个微笑摆手的表情。 【必须的。】石天回复。 杜绡发了个笑脸,没再回复。她忽然有了兴趣,点击石天的头像,想看看他朋友圈,结果…… emmmmmmmm……三天可见呀。而且他最近三天就只发了一条朋友圈,全是什么代码解题之类的。算了…… 杜绡就关上了手机,继续拉着吊环。 过了几秒,她猛的想起一件事!赶紧又拿出手机划开,翻自己的朋友圈,把她发的那张石天的证件照给删了。 应该不会被人家看见吧,她自我安慰的想。 那是肯定……会被看见啊。石天昨天晚上就把杜绡的朋友圈给翻了个遍啊,看见称赞他颜值的那一条,要不是刚做完手术,他能开心得在床上打滚! 而石天是在回复了那句“还在挂吊瓶”之后陡然间想起来自己朋友圈的事的。 她都给他发微信了,会不会也去看他的朋友圈?他头上当时就有冷汗了。并不敢屏蔽杜绡,他修长的手指飞快的操作,麻溜的先把朋友圈设置为对所有人都是三天可见。 等跟杜绡说完话,他才开始删朋友圈。 周末开车爬山?删! 周末开车跟同事烧烤?删! 周末开车远足?删删删! 他在杜绡面前给自己做的人设可是“每天坐地铁”,可不能让杜绡知道他有车,要不然他怎么解释? 石天一路狂删朋友圈,一直删到自己买车提了车的那天第一次在朋友圈晒车为止,总算松了一口气。 “同志们不错呀。”章欢从客户那里回来,笑眯眯的趴在隔板上夸她的姑娘们:“今天客户跟我表扬你们了。” “特别是杜绡小同志~”她心情很好的说,“客户点名表扬了。” 杜绡手捂住心口,闭眼感叹道:“不枉我给他们做牛做马呀。” 章欢乐了:“完事没?走,请你们吃饭。” 四个人中午去王府井,杜绡和王梓桐都想吃火锅,但曹芸想吃上海菜。 “上海菜吧,清淡。”章欢说。她拍板了。她是请客的人,大家当然听她的。 “这一个礼拜怎么样,小同志脱离父母、自力更生的生活还行吗?”章欢问。 杜绡皱眉笑道:“还行……吧?” “这什么表情啊?”曹芸问。 杜绡说:“房子也还行,室友也还行,就是吧……她男朋友有时候会来我们这儿住。” “啊?”王梓桐说,“你看房子的时候没谈一下这个事吗?能不能带人过夜,这互相都要大家事先约定好的。” 杜绡苦着脸说:“我当时根本没想到这一点……” “你就是没经验。”王梓桐说,“哎,你大学在哪个城市上的啊?” “北京。”杜绡老实承认。 “……怪不得。”王梓桐说,“你就压根算是……没离开过家。” “我妈不让我考外地的大学,我一个人去外地她不放心。”杜绡无奈的说。 现在想起来,中学时代真是听话啊。不是不想去别的城市看看,生活生活。但是妈妈不许,她就放弃了。 同班同学好些都考去了外地,北京学生有政策优势,去外地的话可以以比别的地方的孩子更低一些的分数进去更好的大学。这由户口带来的好处她是一点都没享受到,白瞎了她的北京户口。 杜绡就暗暗叹了口气。 她以前一直觉得应该做一个乖孩子,应该听妈妈的话,现在看来,不尽然。因为父母不一定是对的,甚至在有些时候,父母也根本不能再继续为你遮风挡雨。最后的道路,还是要你一个人走。 杜绡经历了家里的事,隐隐的明白了这个道理。她本就是个工作踏实认真的女孩,但从前对她来说,工作就是工作而已,别人叫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只不过是力争做好,不要被批评而已。 但现在,当她再坐在办公桌前的时候,她的感觉全变了。她觉得,她最应该努力的事情,就是努力工作。什么都靠不住,只有自己的事业能靠得住。 看章欢,自己有车有房,高薪有存款。她拥有这些,她怕什么?她什么都不怕! 杜绡从未在她身上见过自己曾有过的那种迷茫和彷徨。她永远都是笑眯眯的,镇定自如的,因为她所有的力量都属于她自己,而不是依靠别人。 杜绡知道自己未必能奋斗成章欢这样,但这不妨碍她把章欢立为楷模。 几个人吃完午饭溜达着回办公室,路过一家寿司店的时候,王梓桐突然拉住曹芸:“你看那个。” 她们都顺着王梓桐指的方向看去,能看见寿司店里有一对男女谈笑风生,状态亲密。 “男的眼熟。女的……”章欢不认识,“谁啊?” “那不是王琳吗?Adbank前阵子新来的美女。”杜绡奇怪的说,“怎么了?” 她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 这时候,男的挥手叫了买单。章欢想起来了,说:“男的是消费者指数那边的分析员吧?有点印象。” 杜绡看了看,好像是有点眼熟,平时在公司里来来回回的难免碰见。只是不在同一个部门,所以不算认识。但那又怎样? 曹芸就和王梓桐交换了个眼神儿,两个人似笑非笑。 “上礼拜看到的还不是这个男的呢。”曹芸笑得有点暧昧。 “这姐姐,够厉害的。”王梓桐也笑得暧昧。 章欢秒懂。就杜绡还一脸懵懂。 “傻吧!”王梓桐笑骂着戳她脑门。 “别别别!”章欢赶紧把杜绡护住,憋着笑说,“珍稀动物,要好好爱护。” “到底什么意思啊?”杜绡至今懵逼。 几个人就边走便聊天。 “这女的,勾三搭四的,在咱们公司就不止一个了。”曹芸说。 “不会吧?”杜绡还觉得她们这么说有点太那啥了,“就是一起吃个饭而已,不至于吧?” 几个大姐就看着杜绡乐。曹芸和王梓桐经常不正经,但连章欢都这样,杜绡就不能不信了。 “真的呀?”她睁大眼睛,“你们怎么看出来的啊?” “又不是一个部门的。Adbank是咱们这边的部门,跟咱们几个直接对接,你跟她吃过饭吗?你一个工作有接触的女同事都没跟她一起吃过饭。别的部门八竿子打不着的男同事跟她一起吃饭,你说能是什么意思啊?” 杜绡左看看,右看看,小心的说:“谈得来?” 王梓桐又要戳她。 杜绡跳开,说:“就不兴人家谈恋爱啊?” 王梓桐说:“我上次打车,碰巧看见她跟另一个男的去了如家。” 杜绡顿时哑口无言。 成人的世界,她不懂。 27.第027章 快下班的时候杜绡收到了石天的微信:【你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偏好?有什么忌口?】 杜绡回复:【干嘛呀?】 石天:【说好了出院请你吃饭, 我得提前先想好吃什么。】 杜绡就想起中午看见王琳跟别的部门的男同事吃饭被王梓桐她们diss的事。她这样跟别人吃饭,又算什么呢? “哎。”她就叫王梓桐,虚心请教,“有个男的请我吃饭,合适吗?我该去吗?” “什么人呀?干嘛请你吃饭?追你呀?”王梓桐问。 “就是,我帮了他点忙, 然后他就说谢谢我,要请我吃饭。”杜绡说。 “理由挺正当的呀。有什么问题吗?”王梓桐不解。 “应该是就我们俩单独。你们中午不是说……那谁来着呢吗?我就不知道该不该去了。”杜绡说。 王梓桐盯着她,她此时的脸已经可以完美的解读成“妈的智障.jpg”的表情包了。 杜绡吞了口口水,解释:“我……我没跟我哥以外的男的单独吃过饭。” 王梓桐不肯相信:“不可能没男的追过你吧?” 杜绡想了想,其实从小到大追她的男生还挺多,她从小学开始书包里就老能发现小纸条了。所以她妈妈就看她看得特别严厉, 生怕她早恋。长大点,又有她哥, 敢在上学放学的路上堵她的男生都叫她哥给吓跑了。 “你们家人管你也管得太严了。”曹芸凑过来说, “不过现在你都这么大了,应该不管了吧?” 王梓桐也问:“你现在还没交过男朋友, 家里人呢不急呀?没张罗给你介绍?” 杜绡有点小得意:“没,我们家人才不那样呢。” 杜妈妈批作业的时候, 就忍不住竖起耳朵听对面刘老师的电话。等刘老师挂了电话,她摘下眼镜, 问:“老刘, 你闺女不是今年刚毕业吗?你怎么就给她张罗相亲了?” 印象里刘老师的闺女半年前还来过一次学校呢, 见过的, 长得又瘦又好看。 “是啊,都毕业了,都22了啊,得开始张罗了!”刘老师说。 “不用吧……”杜妈妈咋舌。她可到现在都没想过要给杜绡张罗呢。 “你不知道。”刘老师开始诉苦,“现在的年轻人特别宅,跟咱们那时候完全不一样,好多年轻人怎么着?不谈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你必须得给他们操心才行。特别是这女孩子。现在动不动就喊女权,说结婚生孩子耽误事业,不乐意结婚,嫌结婚拉低生活质量。你说这事业当然重要,要不然我培养你上大学干嘛?但是你也不能不结婚啊。你说这家长再不操心,还能由着她们去?再这么喊下去,迟早得成剩女。” “对了,你闺女现在有对象吗?我记得她比我闺女还大点呢?”刘老师问,“多大了今年。” “她还没谈过对象呢。我从小管着她呢,不许她早恋。”杜妈妈说,“她再俩月就……满二十五了。” 杜妈妈说完,自己也微怔。她的意识里,小女儿一直都是个孩子。原来……都要满二十五了? 刘老师惊讶:“这么大了?你没给她张罗过啊?” 杜妈妈说:“没,我觉得她还……”一个“小”字,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二十五了,真的不小了。杜妈妈恍然惊觉。 “那你可得赶紧了。”刘老师劝道,“女孩啊,一过二十五,立马就掉价了!我跟你说啊,这男的吧稍微优秀点的,他二十二三岁的时候呢,就想找一样二十二三岁的女孩。他二十五六的时候呢,也是想找二十二三岁的女孩。他三十岁了事业有成了呢,还是想找二十二三岁的女孩!婚姻市场上,女孩的身价是跟年龄成反比的!年纪越大,女孩对男方的要求就只能一降再降。” 杜妈妈觉得有点不安,说:“不至于吧。” “别不信。你就是不爱上网。你没事上网上看看,现在有多少剩女。”刘老师说,“我亲戚家一个女孩,特漂亮,你说这样的还愁嫁啊?结果呢,她二十二三的时候,嫌同龄的男孩幼稚又没钱,又嫌弃事业有成的太老。特别挑,你给她介绍对象,她好多条件。就一直高不成低不就的。然后她就慢慢大了吧,过了二十五,她这要求开始下降。今年她都三十三了还没结婚呢,找对象就要求对方没有谢顶,不能有啤酒肚!” 虽然觉得刘老师有点危言耸听,但杜妈妈想了想,杜绡工作也有两年了,竟真的从未提起过什么异性朋友。她以前一直把她看作孩子,也没觉得异样。 而且杜绡从小就老被男生追,纸条情书一大把,杜妈妈就觉得等闺女大了,自然而然的就会有对象,不需要她说什么。可她现在一回想才惊觉,好像杜绡在这个事情上一直都还维持在她学生时代的状态——听妈妈的话,不谈恋爱。 杜妈妈心里就有点隐隐的发慌。 她打开了微信群。虽然不怎么爱上网,但她也是有自己的小姐妹群的。 【我闺女二十四,没谈过对象。你们谁有合适的,帮我想着点。】 中老年妇女最热衷的事除了广场舞就是做媒了。群里立刻热情汹涌。 【要找个什么样的啊?你倒是说说。】 【有什么要求,具体点?】 【我手上有个各方面都不错,就是个子稍微矮点,1米7,行吗?】 看到小姐妹们这么热心,杜妈妈稍稍放了些心。至于条件……她想了想,写道:【没什么要求,身高175以上吧,相貌端正就行,关键看人品,人品一定要好。】 发了出去,她想了想,叹了口气,又补充一句:【最好有房。】 最后,发了个中老年专用的表情包,红丝带扎着一大束粉红色的玫瑰中间,两个大大的“谢谢”。 噼里啪啦的闪着金光!是动图! 杜绡周一晚上回到住处,一开门就觉得眼睛要瞎。 她是没想到薛悦的男朋友还没走。而且两个人在沙发里,一个人坐在另一个人怀里正腻歪呢。那男的的手伸进薛悦的衣服里,见着杜绡回来都没有掏出来的意思! 还不紧不慢的打了声招呼:“嗨~” “回来啦。”薛悦笑着跟她打招呼。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杜绡心里其实特别别扭,但也不好意思当面说什么,有点僵硬的跟她这两个快连成一体的人“嗨”了一声,就赶紧回自己房间了。 好在洗手间跟她的房间挨着的,换了家居服出来上厕所,她尽量不去听小客厅里的暧昧声音。 这俩人怎么这样啊!杜绡坐在马桶上,有点苦恼的想。 卫生间里有点淡淡的还没消散的烟味,还有另外一种说不出来古怪的气味。杜绡用鼻子嗅了嗅,觉得怪怪的,但也没找出源头。只想着,下次去超市要记得买点那种香氛干花,放在卫生间去去味。 因为嗅到了烟味,她洗完手拿毛巾的时候就先闻了一下,结果熏得脸色都变了。全是烟臭味。 这个真心不能忍了。 杜绡就拿着毛巾走出卫生间,先“咳”了一声。这一声“咳”意思太明显,客厅的俩人就停下了一些暧昧的动作和声响。 杜绡扒着墙角探出半拉身子来,眼睛又差一点瞎了。 好嘛,那两位,男的已经躺在沙发上了,薛悦趴在他身上,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真是辣眼睛。 “那个……”杜绡给他们一个标准的微笑。她是专门对接客户的,很是知道该怎么去跟别人沟通,声音软软的跟他们商量:“拜托别在卫生间抽烟了,毛巾好难闻啊。” 软萌是她自身的优势,通常她这样柔软的去跟客户沟通,都能取得比较好的效果。这俩人也不例外,人多少都是有点颜控属性的。白嫩可爱的小姑娘这样的口吻这样的微笑跟你说话,大多数人不会生气,一般还会答应。 薛悦就打她男朋友:“你又在厕所抽烟啊!中午才跟你说了!毛巾可臭了!” 纹身一直纹到脖子上的男人就举起两只手投降:“sorry,sorry,以后不了。” 又跟杜绡摆手说:“对不起啊美女。以后会注意了。” 还挺好说话的啊,看他满身纹身,杜绡其实有点心惊胆战呢。她就给他个可爱的微笑:“谢谢啦。” 回到厕所一边洗毛巾一边却忽然想……哎,他说“以后”……?这男的……是不是以后还会经常过来啊? 杜绡就叹了口气,想着,以后早上起床一定记得先穿好内衣再上厕所吧。真不方便啊。 她以为这男的今天也要住在这里过夜呢。结果晚上她听到开门关门声。 她去厨房拿酸奶,见薛悦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她就过去跟她说话。 “你男朋友啊?”她问。 “当然啦。”薛悦觉得这问题有点傻。 “他干什么的呀,纹身比你还多,也是舞蹈老师吗?” “不是,他是贝斯手,搞摇滚的。” 杜绡吸着酸奶点了点头,然后问:“他会经常在这儿过夜吗?” 薛悦一撩眼皮,看着她,说:“是啊。有问题吗?”这姑娘在这个时候,看着就有几分锐利了。 杜绡叹口气说:“没什么,就是最好他能穿好衣服。我周六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只围了浴巾,吓得我半死。”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薛悦大笑,说,“那还是我跟他说了新搬进来一个小姑娘,他才注意了呢,要不然他真能给你全/裸。” “他就喜欢全/裸,我们还去过那种天体营呢。”薛悦说。 虽然知道应该尊重别人的价值观和偏好。但是杜绡从小接受的教导还是让她觉得……去天体营这种事没什么值得炫耀的吧? 怎么薛悦说这个事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得意呢? 28.第028章 石天每天都会给杜绡发几条短信: 【我换了个单间, 再继续跟隔壁床的大爷一个房间我就要中毒身亡了。】 【只能喝流食,感觉自己虚弱到快挂掉,想吃火锅。】 【公司领导和同事来看我了,给我带了礼物和……笔记本。他们让我在病床上坚守岗位,继续工作。惨无人道!资本家!吸血鬼!】 常令杜绡看得会心一笑。杜绡也给他发微信: 【室友的男朋友在厕所吸烟,毛巾上都是烟味, 我跟他们好好沟通了,解决~】 【看,这个是我养的仓鼠。很想养猫,可是合租不方便。】 【哈哈哈我正在吃火锅,给你看照片】 要是面对面,他们两个其实没有这么熟, 可能并不能这样轻松的聊天。可是网络的魅力就在于它可以将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消融,将距离拉近。 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每天在微信上说两句, 虽然说的不多, 但两个人真的熟悉了很多,再也算不上是陌生人了。 时间忽悠悠的就到了周五, 杜绡下班后搭地铁去打了狂犬疫苗第二针。想过要不要去看看石天,又觉得还没那么熟, 已经探望过一次了,再去好像太殷勤了, 遂作罢了。 打完回家的路上杜妈妈打电话来给她:“明天别来家里, 我让你哥给你个地址, 咱们中午去那吃饭, 你可别迟到。” 杜绡不疑有他,就答应了。及至到了周六妈妈说的地点,才发现原来不是和家里人一起吃饭。除了一位她认识的阿姨是妈妈的同学之外,还有一位从未见过的阿姨。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二十七八岁左右的青年。 在妈妈的介绍下,杜绡乖巧有礼的向阿姨们问好。 “这是我儿子小许。他叫许书晨。”那位陌生的阿姨介绍说。 杜绡就微笑着跟小许也打了招呼。小许强装镇静,但还是被杜绡看出来像是有点紧张。 饭桌上,那位小许的妈妈频频的夸自己的儿子,说他是物理学硕士,在医疗器械外企从事科研,如何如何优秀云云。杜绡因为压根没有那种意识,所以到这时候都没有意识到局面是怎么回事。 直到那位阿姨笑眯眯的说:“小杜啊,我一看见你就觉得有缘啊。你和我们小许要多熟悉熟悉啊。” 杜绡愣愣的望着这位一点都不熟悉的阿姨眼中过度的热力,忽然间顿悟了,她、她这是在相亲吗? 再看一眼小许同志。小许同志似乎有些脸红,又有点期待。看着倒像个老实人,但杜绡对他……并没有生出一点点兴趣。这个话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幸好杜妈妈及时的接过了话头,说;“哎呀,那还得看孩子们自己啊。光我们看没用的。” 杜妈妈这话是笑着说的,但拒绝之意已经很明显了。杜绡就松了口气。 发现自己在“被”相亲,她倒是没有生气。她还没有到那种被逼着相亲无数次快要逼疯的程度,这才是她人生第一次相亲,她甚至带着点新奇。 她一开始并没有多注意那位小许,这时候明白过味来,反而有点好奇的悄悄的观察了他一会儿。 杜妈妈表达了拒绝之意后,小许的脸上露出了些失望的神色。杜绡观察了他一会儿就明白自己妈妈为什么没有相中他了。太木讷了啊。二十七八岁的人了,在饭桌上就没说出几句像样的话来。 小许的妈妈也流露出几分不太高兴的样子来,但还能收敛的住。介绍人阿姨一直在打圆场,一顿饭吃得还算太平。 吃完,小许同志倒是很自觉主动买了单,还算挺有风度。 出租车上,杜绡问:“给我相亲啊?” 杜妈妈叹了口气:“你刘阿姨夸得跟朵花似的,我以为多好。结果连个话都不会说。这样的怎么就好意思介绍给你?” 在杜妈妈的心里,杜绡自然是万般的好。 杜绡直乐:“还行吧。人学历也挺高的,工作也挺好的,收入也不错。听那个阿姨的意思,家里也有房。我们同事说,这样的在婚姻市场上挺抢手的呢。” 杜妈妈说:“那你怎么没看上他?”杜绡全程掉线,杜妈妈对自己女儿这么了解,当然能明白她的态度。 杜绡实话实说:“他长得不好看。” “好看不能当饭吃。”杜妈妈咕哝。 下午杜绡在家里逗小斌斌正开心的时候,石天发了微信过来。 【明天出院。】还发了剪刀手的表情图。 杜绡回复:【恭喜~】 石天问:【今天周末,有什么活动?】 杜绡回复:【相亲去了。】 微信就好半天没有回复。 医院里,石天百爪挠心。一方面,确定了杜绡现在没有男朋友,另一方面,又担心她相亲相中了。他浮躁了半天,才静下心来,故作语气平静的问:【怎么样?】 杜绡回复:【无果。】 石天百花齐放,忙拍马屁:【你这样的怎么还要去相亲,一定好多男孩追你。】 杜绡回复:【理想是丰满的,可惜现实是骨感的。】 虽然觉得别的男孩不追杜绡一定是眼瞎,但石天宁可他们都眼瞎。他笑吟吟的回复:【一定是你眼光太高了,想找个什么样的?】 本来还想假假的说一句“我帮你介绍”,但是想想觉得这句实在太蠢,而且万一她顺口答应了,真让他给她介绍,他就可以自挂东南枝了。于是打了之后,又删掉了。 杜绡揉着小斌斌的小胖手,看着手机微信,心想,就想找个你这么好看的啊。 想归想,人家石天也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也不知道对她有没有意思,她再怎么想也不会说出口来。 随手回复:【不知道,随缘吧。】 石天:“……” 什么叫随缘,你倒是说清楚啊! 挠头! 倒是杜绡,晚上睡前翻手机,看到和石天的聊天记录,忽然反应过来,发了微信问石天:【明天出院,要我去帮忙吗?】 石天本来正躺在床上撸代码,拿起手机一看,差点把笔记本掀到地上去。让大脑冷却了一会儿,才心痛的拒绝说:【不用,我已经没事了。】 他心里还有别的打算,暂时不能让杜绡知道他居住的位置。 杜绡就:【噢,好。】 结束了这场对话。 手机扔在床头柜上,石天躺在枕头上瞪了半天的天花板。过了半晌,又坐起来,抱着笔记本打开了Q群。 石天:【明天出院。】 【哇,我师父复活了。】 【恭喜,大神。】 石天;【出院然后还要再过三四天才能拆线,我打算拆线后,继续坐地铁。】 群里都知道石天这次生病因祸得福,找到了他的地铁妹子。石天这话一说,顿时群里一片【嘿嘿嘿嘿】的猥琐笑声。 【偶像,妹子到底长啥样,来张照片分享一下呗~(憧憬)(憧憬)(憧憬)】 石天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的输入:【她是私有变量,只有我这个类才能调用。】 【……】 【……】 【卧槽,这么肉麻的话你都说的出来,受不了了,我要退群~】 【退群+1】 【退群+2】 …… 石天望着这群起哄的人,嘴角微翘。 杜绡现在对周末早上可能会看见薛悦的男朋友这件事已经算是很淡定了。她会在早上先穿好内衣再出门,也会在上厕所前先敲敲门,问问里面有没有人再进去,避免大家尴尬。 离开了家,她也在飞快的适应环境。毕竟,环境不可能主动来适应她。 纹身男自上次她沟通过之后,虽然他在的时候厕所里的确还有另一股怪怪的淡淡的气味,但他也的确没有再在卫生间里吸过烟了。所以其实纹身看着吓人,但也没那么难说话。 杜绡觉得一切都还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只除了一件事—— 周一晚上她拧开门锁推开条门缝,人还没进去,先“咳咳”的大声咳了两声。给了里面几秒钟的反应时间,杜绡才推开门,动作迅速的换鞋,说一声:“我回来了”,然后低着头目不斜视的冲进自己的房间里去。 关上门,小厅里还能听见那两个衣衫不整的人的调笑。 “一定是处女……”那男的笑。 处女怎么了!处女吃你家大米了! 杜绡心里烦躁。真的没见过这么不害臊的两个人,腻歪得跟要演三级片似的。刚才她余光瞥了一眼,那男的裤子拉链都拉开着,她都看见他小腹下方的毛了。 真恶心! 杜绡也摸出规律来了。 这男的一般都是周五夜里会跟薛悦一起回来,然后周六、周日晚上都在这边过夜。周一白薛悦休息,他好像也休息,俩人会一整天都在这边待着。晚上他反而会走。 薛悦说他跟乐队成员住在一起,他们周二很早就开始训练。总之这两个人的作息时间都跟普通的上班族是不太一样的。 还好是这样,否则他天天过来住,杜绡可真就受不了了。就现在这样,就已经让杜绡很烦躁了。 石天发消息给她的时候,她想起来他是一个人住。他是个外地人,看起来年纪也不算大,应该也是在租房子住吧? 她就问他:【你租房遇到过奇葩室友吗?】 石天问:【你室友怎么了?】 杜绡叹口气,告诉他:【室友还好,但是她男朋友,让我很别扭。】 石天:【!!!他怎么了?他干什么了?】 杜绡说:【总觉得有点变态。两个人老是在客厅亲热,我都不能出去接水。】 石天问:【很过分吗?】 杜绡说:【嗯,挺过分的,尺度特别大。我室友和她男朋友,好像是天体爱好者。她跟我提过,他们去参加过天体营什么的。】 石天:【……所有人都裸体的那种?】 杜绡:【我是这么理解的。】 石天皱紧眉头。杜绡话语里透露的信息让他不愉快又不安。 他问她:【不考虑搬家吗?】 杜绡无奈的说:【交了两个半月的租金。我本来就是顶了别人的租约住进来。】她打完这些字,忽然想起了前任房客临走时站在电梯里那句“你好好跟她相处啊”。 沉默了许久,她慢慢的输入:【忽然反应过来,我可能被人坑了。】 29.第029章 说杜绡软, 其实说的是她接人待物时的态度和给人留下的印象。做了两年的客户专员,她深知有些话不能自己憋着,该去沟通的就得去沟通。 她隔着房间门听着纹身男终于走了,才走出来。薛悦在客厅玩手机。 杜绡决定好好跟薛悦谈一谈。 “哈?”薛悦一脸“不能理解你”的表情。 杜绡吸了口气,再一次给她解释:“大家住在一起,我希望我们能互相体谅。你们俩老这样, 我不太能接受。” 她说话一贯软萌,难得这么严肃认真,实在是已经有点忍受不了。 薛悦一脸“你有病”的神情,说:“我是个成年人,我有我的生理需求,谢谢。” 杜绡憋住一口气, 尽量平静的跟她说:“你的生理需求,可以回你的房间去解决。客厅是公共区域, 我希望你们俩不要在这个区域做些……太过私密的事情。” “什么事儿私密啊?”薛悦问。她半躺在双人沙发上, 歪着头,一副吊儿郎当的劲儿。 杜绡这口气快憋不住了, 她说:“你们做的事情就很私密。” 薛悦嗤笑一声:“爱情与性,是文学和艺术永远的主题。它本身并不私密, 在古罗马,公开姓交, 多人姓交, 都被看作是很美好的事。你觉得它私密, 是因为你自己把它看得肮脏看得龌龊了。” 杜绡第一次觉得, 她跟薛悦可能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人和人的三观怎么差得这么多? 公开姓交?多人姓交?那不就是银乱吗? 她的声音彻底的冷下去了,带着掩饰不住的怒气,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这是整个社会都认同的道德伦理观。你也许有你的个人癖好,但你不能抹杀社会主流伦理道德标准。” 薛悦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坐起来,眯着眼睛问她:“你处女吧?” 杜绡张口结舌。 薛悦继续问:“跟男人亲热到什么程度过?抚摸?接吻?” 她看着杜绡的表情,很快就自问自答:“没有!都没有!你……你不会根本没交过男朋友吧?”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充满了惊奇。 杜绡从小学到现在一路成长中都规规矩矩,从来都被人夸赞乖巧懂事,是个好孩子。此时此刻在薛悦这里她却明白的感觉到了她自小觉得应该骄傲自豪的一些东西,放在薛悦眼里就是狗屎。她清晰的感受到了她对她的嘲弄和鄙夷。 “我交没交过男朋友跟这件事没关。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问……” 薛悦突然站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就脱下了家居服家居裤和内裤,她里面本来就未曾穿文胸,一下子就一丝/不挂的站在了杜绡的面前。 杜绡发怒的声音戛然而止。 客厅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 “你看,我的身体很美吧?”薛悦带着一种对自己的迷恋,对杜绡说,“它并不私密,我愿意展示给你看。你看到了,接触到,就会发现,它真不像你想的肮脏。它本来就是美的。亚当和夏娃最早在伊甸园,就什么都不穿。” 平心而论,薛悦是跳舞的,她的身材真的一级棒。换个男人在这里,只怕就要流鼻血了。 然而杜绡只是“嗷”的一声叫,就连滚带爬的逃回了自己的房间,拧上了门锁,插上插销! 她终于明白过来了,她的室友是个大变态! 杜绡有点发抖的捞起手机,急欲找谁说一说。她翻了翻微信,却发现这么难以启齿的事真不知道怎么给别人讲。会把别人吓到吧? 她其实第一时间是想跟杜锦打电话,但是如果杜锦知道了,一定会拉她回家去,而且爸爸妈妈就都会知道。家里就又会一团糟了。她使劲忍住了。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她和石天的对话框。对了,刚才她还和他说起薛悦那个天体营的事呢,他是知道前情的,应该不会被吓到。 她抖着手给他发微信:【我室友是个大变态!】 石天撸着代码,开了微信电脑版,直接切换到窗口,回复:【怎么了?】 说“XX是个大变态”这种说法,通常都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石天还不知道杜绡说的这个“变态”取的是其字面的意思。回复完,他端起杯子喝水。 杜绡说:【她把衣服脱光了!】 石天“噗”一口水就喷到了笔记本上!幸好是防水型的,赶紧拿纸巾擦了擦就没事了。 【他男朋友也在?】他着急的问。 杜绡回答:【没有,他已经走了,现在就我室友和我两个人了。】她说到这里,最初的惊吓和慌乱已经过去了,她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 石天小心求证:【你室友……是个女的吧?】 杜绡:【是的!】 石天就松了一口气。他是个钢铁直男,潜意识就觉得,如果只是两个女孩,就没什么危险。而且对于直男来说,一个女孩裸露身体给另一个女孩看……虽然有点怪怪的,但他未曾直面,感受就比杜绡浅得多了。 他就安慰杜绡:【只要她男朋友不这么做就行。他要是这么干,你马上给我打电话。】 杜绡察觉到石天并没有完全理解她的感受。她一时感到无奈。但薛悦这种变态,如果不像她这样直接去面对她,真的也的确很难体会到她刚才的那种恶心又害怕的感觉。 她说了出来之后,惊惧的心情得到了释放,便不再纠结于去给他解释。 她说:【这房子不能再住了,宁可损失押金,我也要搬走。】 石天问:【不能回家里住吗?】 杜绡顿了顿。 虽然明知道她如果搬回家会给家里带来又一次的混乱,但是此时此刻当石天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是真的真的特别的想回家去! 她抱着腿难受了一会儿,才回复说:【家里不方便。】 石天看着这句话,微微沉默了一下,没有追问,说:【要我帮你找房子吗?】 杜绡这时已经失去了继续和他谈论这个话题的欲望,只说:【不用,我网上找吧。】 结束了谈话。 虽然说出了宁可损失押金也要搬走的话,但是也不是说搬走就能搬走的。 经历了这一次的租房,杜绡第一次意识到在家以外的地方处处有陷阱。 说起来这还是同事给介绍的呢。但这也不能怪在王梓桐身上,王梓桐跟前任房客也是拐着弯的关系,不过就是因为看她说要租房子,又看见自己的朋友圈里,前任室友在帮同事转发转租启示,就顺手帮她问了而已。 最终选择租下这个房子还是她自己做的决定。碰上奇葩变态这种,也只能说是运气不好。之前她都还觉得薛悦挺好相处的呢。 她打开中介网站搜索了一会儿,却发现一时真的很难找到合适的。 受限的因素太多了,价格、区位。因为这一次的教训,她还想找可以月付的房子。因为没法保证下一次租房就一定不会再遇到奇葩或者变态。万一又是个让人无法继续相处下去的奇葩,月付的就能将损失减少至最低。 她又想起了她的前任房客。那姑娘肯定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然后毫不犹豫的把她坑进来了。 杜绡气得就想立刻给那个人打电话。她翻出了她转让给她的合同,上面果然有她的电话。她拨了两个数,看看时间,又放弃了。太晚了,明天吧。 周二中午杜绡给那个姑娘打电话了。 “薛悦是个变态你知道吧?”她质问她。 姑娘沉默了一会儿,吞吞吐吐的说:“嗯,她这个人是有点……不太一般。” “所以你跑了,把我坑进来了?”杜绡生气。 对方就沉默了。 杜绡叹了口气,说:“算了,我也不是来兴师问罪来的。我就想问你,你跟她住了九个月,到最后三个月才搬走,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走?还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就是想知道我有没有什么该知道的该小心的。” 那姑娘叹了口气,说:“早先跟她住了半年,没觉得她有病。那时候她有个男朋友,也是舞蹈老师,经常过来过夜,但人还行。薛悦也还算正常吧,没露出什么迹象来。后来她跟那舞蹈老师分手了,那男的来找过她好几回,我还帮她打掩护呢。结果她后来交了现在这个新男朋友,你见过了吗?” 杜绡问:“是不是头发特别短,浑身都是纹身,脖子上都是,说是贝斯手?” 姑娘说:“对,就是这个男的。搞摇滚的!薛悦就是从跟他混在一起后就开始了。感觉就是可能她以前还收着点,这一下找对人了,两人臭味相投,她就开始放飞了。” 杜绡问:“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姑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怀疑那个男的吸毒。我还怀疑他可能还带着薛悦吸。她要是给你吃什么东西你最好别吃。” 杜绡想起来她刚搬进来的时候还和薛悦交换零食,打了个寒颤。好在薛悦的作息时间跟她很少碰面,她现在也什么异状都没有,应该是没什么事。 姑娘又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俩偶尔会有喝得很醉的状态,平时他俩就挺恶心人的,要是喝醉了……我其实老怀疑他们是不是嗑药了,反正……很一言难尽,你吧,睡觉锁好门。你看见门上的插销和链子锁了吗?都是我后来装的。应该……应该没什么事。但是你最好还是小心点吧。” 她说:“我挂了啊,你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我都已经走了,跟那儿再也没有关系了。” 电话被挂断,杜绡放下电话,使劲的咬住嘴唇。 30.第030章 杜绡一整个星期心情都不是太好。幸而薛悦也是个凡人也需要上班挣钱吃饭, 她的作息时间虽然与大众相反却十分规律。杜绡早上走的时候她都还没起床,晚上回来的时候她还没下班。两个人王不见王,倒也相安无事了几天。 平时的周五,杜绡都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薛悦和她男朋友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但这个周五她睡到半夜,忽然警觉的醒来。她缓了缓神,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 她听见门外有些动静,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贴在门上听了听。 门外的声音初时让她迷惑,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瞬间血就冲上了脑袋顶, 脸涨得通红。这两个变态!大变态! 杜绡平时晚上在家的时候,也会坐在那张沙发上看电视。一个人的时候还会躺着、靠着、歪着, 现在想起来她就觉得恶心。 睡觉的时候杜绡就把椅子堵在门口, 现在她又轻手轻脚的回到床边,把她的大旅行箱掏出来, 放在椅子上面压着,增加分量。然后再重新钻回被窝, 拉过被子,蒙住了耳朵, 强行睡过去。 星期六早上她起得很早, 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确认外面没有声音, 快手快脚的出来洗漱。早饭都没吃, 直接背了个双肩包就出门上地铁直奔自己家。 出了地铁之后她看了看时间,觉得这么早家里人应该还没起,毕竟是周末休息的日子。她去家附近找了间快餐店解决了早饭,玩了会手机,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回家。 杜绡自己带着家门钥匙,每次回来都自己开门。然而这次她把钥匙插进去,才拧了半圈,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皮肤白净、圆脸庞的陌生中年妇女笑眯眯的看着她说:“杜绡是吧?快进来,等着你呢。” 杜绡当时就愣了,脱口问:“你是谁?” 中年女人一边闪身给她让路,一边笑着说:“我姓马,我是新来的。” “绡绡回来啦。”她嫂子于丽清迎了过来,脸上带笑。她气色看起来比原来好多了,人不仅精神了,还瘦了。前两个月的那种水肿好像已经消退,整个人又变得漂亮起来。 “这是马姐。”于丽清笑着给杜绡介绍,“马姐以后是咱们家的住家阿姨,以后她专门带斌斌。” 杜绡微怔。 似是看出了杜绡的疑惑,于丽清说:“有马姐照顾斌斌,我就可以继续上班了。” 她说这个话的时候精神焕发,完全看不出来之前那种萎靡阴郁的状态,仿佛又变成了从前那个又漂亮又干练的女白领。 杜绡顿了顿,说:“那好呀!” 这是好事,她该为她嫂子感到高兴。 杜绡背着包,往自己房间走。虽然那个房间现在住着于丽清和斌斌,但是她还是习惯把包现挂在房间里的立式衣架上,然后再洗手。 可是一推开门她就愣住了。房间里的样子又变了,婴儿床倒是还在呢,之前于丽清睡在这里时用的床单被褥都收起来了,床上用品又换了一套。床边多了些瓶瓶罐罐的私人用品,还有一把梳子。 马姐跟过来,很热情的对杜绡说:“现在我住这个屋,你要拿什么?我帮你拿!” 杜绡有一瞬说不出话来。 她沉默了一下才说:“哦……我要洗手。”她就背着包直接去洗手了,出来后把包放在了客厅里。 午饭的时候杜妈妈还问她怎么还背个大包。杜绡谎称晚上约了黄叹吃饭,说给她带了点东西。黄叹从高中时候就是她的好友,家里人都熟悉那个女孩子,没人起疑。 从杜绡上班之后,杜妈妈就把她的门禁时间向后推延了。自她离开家后,自然也就再没有什么门禁不门禁的了。但杜妈妈还是念叨了她两句,叫她即便是周末的晚上也别玩得太晚,早点回去,女孩子晚上在外面不安全云云。杜绡什么也没说,一边扒着饭一边点头:“嗯嗯。” 因为撒了这个谎,杜绡连晚饭都没在家吃,下午就离开了。她坐在地铁上,抱着她的大背包发呆。 为了避开那两个大变态,她本来打算周末先在家里住两天。包里装的是她的家居服、换洗衣服和护肤品。 她原本想得挺好的。现在于丽清和小斌斌住在她的房间,哥哥住在自己的房间,她就先委屈哥哥一下,让他睡两天沙发。反正不会很久,她周一就回去。 可她没想到家里已经请了个住家阿姨,占据了她原本的房间,而哥嫂现在正常的在他们自己的房间里睡。阿姨晚上带斌斌,她也不可能让哥哥睡沙发,自己和嫂子去挤双人床。大家……没亲密到能睡一张床的程度。 杜绡坐在地铁上发愣,意识到家里已经完全没有她的地方了。 她离开了这个家,再也回不去了。 她抱紧她的大背包,眼睛看着车厢的天花板,努力想把眼睛里的酸涩感憋回去。 手机响了一声,杜绡掏出来看了眼。 石天又一次问:【今天真的不出来一起吃饭吗?】 杜绡反问:【你能吃什么?】 石天就泄气了。他周三去拆了线,基本无碍了,就是饮食上还需要继续忌口,将养一段时间。毕竟开膛破肚割去了一截肠子,很伤元气的。 发了个表情图,石天扔下笔记本,倒在沙发上哀叹。自己好不容易走到了杜绡的面前,却给杜绡留下了一个身体羸弱的形象。 真是成也肠梗阻,败也肠梗阻! 地铁里,杜绡看着石天发过来的“笑着流泪.jpg”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微微的翘了翘。 关上屏幕,她抬头看着车厢对面的窗玻璃,那里面映着她的影子。周六下午的地铁乘客稀疏,她一个人的影子占据了一整面玻璃,漆黑,孤单。 过了一会儿,杜绡拿起手机问石天:【一个人在北京,会觉得孤单吗?】 听到提示音,石天又爬起来抱起笔记本。 【一个人在北京,会觉得孤单吗?】 咦,她在关心他吗?他想了想,回复给她两个字。 杜绡打开手机一看,石天回复:【非常。】 她看着那两个字,又问:【所以,孤单是正常的,对吗?】 石天怔了怔,隐隐的感觉到杜绡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他问:【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杜绡沉默了一下,回复:【今天回家,发现自己的房间被占用了,感觉再也回不去了,有点难过。】 过了很长时间,手机又亮了起来,石天发了很长的话过来。 【每个人长大了都得离开父母,走自己的路。在这个世界上,父母、兄弟姐妹、同学、朋友、同事,本来就都不能陪你一直走下去。人生的20年代,本来就是一个人一生中最迷茫最彷徨的阶段,和过去告别,未来的方向却还没摸索出来。】 【但是一定会好起来的。】他说,【因为每个人都会遇到一个对的人,然后和这个人一起走到终点。】 鸡汤这种东西之所以一直存在,经久不衰,便是因为它有市场,有需求。 杜绡此时此刻就是需要有这么一个人来告诉她,这都是正常的,并且很快就会过去,未来是会变好的。 石天恰在此时充当了这个她需要的人,说了她需要听的话。 石天又说:【其实很羡慕你,虽然不住在家里,但是和父母在同一个城市,每个礼拜都可以回去看他们。要知道,在这个城市里还有很多人,因为时间或者因为钱的缘故,可能会好几年不能见父母一面。】 是啊,石天说的一点都没错,类似的新闻杜绡从前看过很多。但那些时候,这些新闻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她仅仅是作为一个观众唏嘘两句,发散一下不需要成本的廉价的同情心而已。 此时此刻她却感同身受,真的觉得同这些人比起来自己其实已经很幸运、很幸福。她的那些小难过,就像是王梓桐说的那样,是她这种娇气的北京女孩儿的小矫情罢了。 杜绡走出地铁的时候,人已经精神了很多。 搬出来是她自己的选择,而成长必然伴随着阵痛。她现在就像是产道里的婴儿,被压迫被推挤,呼吸困难,但是一旦脱出就获得新的生命,迎接世界。 杜绡早早的就回到出租房,晚饭叫了外卖,一直在网上找房子。她打了几个中介的电话,约好了周日去看房子。让那些小难过、小矫情都被忙碌驱散。 她现在面临的困境,没有对父母和哥哥提起一句。她想,她不是大妈宝,她是成年人了,应该有能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锁好门,堵上椅子和箱子,戴上了她以前买的那副海绵耳塞,睡了一个安稳的觉。第二天早上小心的避开那两只变态,出门看房子。 一天跑了三四个地方,看了好几套,都在地铁沿线。她找房子最重要的还是考虑是上班的方便性和价格。但是租过房子的人都知道,想找一套合适的房子,真的是一件让人心力憔悴的事情。杜绡奔波一天,无功而返。 回到家,杜绡已经很疲倦。她趁两个变态还没回来,赶紧洗了个热水澡,早早的锁上门睡觉了。 周一早上醒来,挪开椅子就要拉开门,听见了卫生间里冲马桶的声音。她就停了停,等人回了房间再无声息,才出来洗漱。 卫生间里弥漫这一股淡淡的奇异的气味。这个气味杜绡已经闻到过好几次,都是在纹身男留宿在这里的时候。但今天这气味似乎有点格外的强烈。 杜绡坐在马桶上抽抽鼻子,起身清洁完将用过的纸扔进纸篓,突然僵住。她终于明白那气味的来源以及它到底是什么。 一只用过的套子静静的躺在纸篓里,腥膻的气味便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以前他们用卫生纸包住,所以气味总是淡淡的,杜绡总是找不到源头。但现在,杜绡百分百肯定,这两个人一定是故意的,存心让她看见,让她知道。 扯了一堆卫生纸盖在上面,刷牙的时候都还感到恶心,走的时候杜绡特意留着换风机没关。 杜绡下了四惠东站,很有经验的将自己的包包抱在怀里。像她这样娇小的女孩,上地铁几乎不用自己使力气,人流裹挟着,就把她冲进了车厢里。 杜绡幸运的又被挤到了对面的门口处。她身体靠着车门,额角贴着门玻璃,闭目养神。 身边的人似乎挤动了一下,然后来自周围人的压力突然就减轻了。 杜绡莫名睁开眼,就从门玻璃的反光中看到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眼睛狭长,瞳孔漆黑。 他拉下脸上的口罩,冲她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31.第031章 杜绡使劲眨了眨眼睛, 她回头看石天的时候,嘴巴都还能塞进一颗鸭蛋。 “怎么是你?”她有点惊喜,“这么巧?” “不是巧啊。”石天笑道,“我刚才就看见你,追着过来,还喊了你, 你都没听见。” “不是,我是说……”杜绡说,“你怎么也坐这趟车?” 石天眨眨眼,说:“我一直都是坐一号线的。”他没撒谎。 “以前一般都是在国贸站看见你。”依然没撒谎。 “今天在四惠东特意留意了一下,一找就找着你了。”还是没撒谎。 石天说的一点没错。他的确是一直都(从国贸站)坐一号线,也都是在国贸站(换乘时)能看见杜绡, 今天呢,当然也是(一大早就开车从东北三环到四惠东站, 弃私家车就地铁, 然后)在四惠东站找了一下就找到杜绡了。 可以说,石天是全程没撒谎, 就使用了点春秋笔法而已。 听在杜绡的耳朵里,自然就完全是另一种解读了。她有点惊喜的说:“原来你也住这边啊。” 对这个无法不撒谎的问题, 石天无耻的微微一笑,直接回避了。 虽然微信聊了两个礼拜, 在网络上好像已经很熟悉了, 可真到面对面的现实中, 杜绡还是感受到了一点点异于网络的现实社交屏障, 就是……不知道该和石天说什么了。 就在她感到微尬的时候,石天暗暗做个深呼吸,终于鼓起勇气对杜绡说:“以后可能会经常碰见,可以一起上下班了。” 他说完,低头看着杜绡,眼含期待,心怦怦乱跳。终于说出来了!她会怎么反应呢?会不会觉得太唐突? 杜绡并没有感到唐突。作为一个母胎单身,SOLO至今的单身狗……不,单身girl,她在某些方面的反射弧其实很长的。 之前JACKY LU说要请她吃饭,她立刻汗毛直立,是因为首先她可以说是很讨厌JACKY LU这个人了,再一个就是JACKY不但跟她不熟,还基本上没有交集,在她看来根本是个老大爷级别的人物,让她跟这个人没有任何正当理由的一起吃饭,根本不可接受。 但是石天跟她同路啊,一个方向,一个时间,一个工作地点,大家碰到了就一起上下班,多正常啊。而且人家只是说同路一起上下班,也并没有提其他任何的要求啊。杜绡就一点都不介意的说:“好啊。” 石天一颗怦怦乱跳的心非但没静下来,反而跳得更快了。他觉得耳根有点烧,他想移开视线掩饰情绪,可杜绡一双水润乌亮的杏眼正看着他。他怎么使劲,都移不动自己的视线。 当年轻的男孩子注视着自己喜欢的女孩时,那视线该有多么强烈的热力。杜绡虽然迟钝些,也不由自主的在石天的注视下感觉身周有奇怪的热力,让人别别扭扭,怪不舒服的。 她忍不住抿抿嘴唇,又把头扭了回来,半侧着身对着石天。却又忽然忐忑,不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正纠结着,听见头顶石天的声音说:“你靠着门眯一会儿吧,养养神,到了我叫你。” 这个声音……好攻啊! 她和石天一直在微信上都是文字聊天,没有通过语音。而之前他和她面对面说话的时候,他还是个病号,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虚软无力,哪有此时此刻的中气十足,攻气十足! 这个攻音入耳,杜绡只觉得酥酥麻麻的,背心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赶紧闭上眼假装养神,生怕被石天看出了她的异样。 眯了一会儿,脑子里却一直很清醒,五感比平时更敏锐。她不光感到身周丝毫没有来自其他乘客的挤压力,好像还有灼热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徘徊。杜绡突然睁开了眼睛。 从漆黑的门玻璃中,她清晰的看到了石天张开双臂撑着车门,用自己的后背替她挡住了周围的挤压力。他视线正看着旁边,杜绡从玻璃中便看到他硬朗的侧脸,鼻梁挺拔,脖颈长长,线条特别漂亮。 她又闭上眼,只是嘴角忍不住微微的翘起。 石天在杜绡睁眼的一瞬把头扭过去假装看别处,直到余光中偷窥她似乎再无动静了,才长长吐出刚才屏住的那一口气,转回头来继续看她。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密密的,偶尔抖动一下,都叫他心里一跳。鼻子小巧,嘴唇粉嘟嘟的,下颌线条柔润。 咦……她?为什么嘴角微微的上翘? 石天凝目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努力的想要绷住自己嘴角的笑意……一路到了王府井。 “走啦,白!”杜绡跟他挥手,轻盈的朝着W2的方向一路小跑去。早晨除了挤地铁,还得挤电梯,先到先上。 石天在滚梯口目送杜绡精灵般的身影消失,带着第一次正大光明和她同路的欢悦,一路嘴角带着笑就进了办公室。 一走进自己的地盘,迎面而来“砰砰砰”几声,几个拉炮同时被拉响,彩带和亮片飞舞,落了他一头。 “恭喜老大满血复活!”他手下的年轻程序猿们笑闹着。 要在平时,他得冲上去给他们一人一脚。可今天他这塞满心间,满得要溢出来的喜悦正无从分享。这一番嬉闹庆贺正和他心境。 他拨掉头上的亮片彩带,满面春风,很大度的没有和他们计较。 “去去去,干活去!”他吆喝着。 一时间便作鸟兽散,各安其位。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老张椅子滑过来,一副没娘的孩子终于找到爹的模样。 他凑近石天,压低声音说:“那个姓方的,你不在的时候可劲的折腾我们,三天两头的改需求。” 趁他不在欺负他的人吗?石天冷哼了一声,说:“把我不在这段时间的工作单拉出来给我。” 老张动作麻利,很快给他拉了出来。石天一边看着,一边听老张八卦。 “这人疯了,最近好像处处都想出风头,最近啊听说……”他压低声音,“经常越过总监,直接接触黄总。” 石天狭长的眸子抬了抬,微微凝思。虽然他们这样的公司整体年轻,氛围也好,但这样的越级依然是忌讳。姓张的是怎么回事?石天敏锐的感觉到蹊跷。 他很快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项目总监中午叫他一起吃饭,特意去到王府井那边挑了间离公司比较远的餐厅。 “我打算自立门户了。有没有兴趣跟我走?”他问石天。 于是石天就明白了一切,方伟的上蹿下跳,原来是瞄上了总监这个空出来的位置。 这场谈话最后以石天的婉拒告终,不能把他挖走,总监有点遗憾。但对石天来说,他在公司已经是主程,发展得很顺利。跟着总监去自立门户,他也一时给不了他更好的位子,无非是薪水更丰厚一些。但和小公司白手起家可能要面对的风险而言,性价比太低,所谓的上升空间都还是画大饼。 石天在谈话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 他决定争一争总监走后空出来的这个位子。作为一个游戏最核心的主程,他有资格争一争。 当石天坐在办公桌前思考着自己做出的决定时,感到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儿。这种干劲儿跟以往那种“完成工作”、“出色的完成工作”不太一样,不仅仅是一种自身能力的求证和展现,而是当他终于能正大光明的站在自己喜欢的女孩面前,才清晰的感到,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现在他找对了整个生活的大方向。 在一个人人生最容易迷茫彷徨的20时代,他目标明确,道路清晰,他此时身上充满的正是因此而迸发出来的无穷动力和勃勃生机。 临近下班的时候,他发微信给杜绡提醒她:【今天的晚餐。(憧憬)】 他们在周末的时候就约定好周一石天请吃饭,答谢她在医院里的帮忙。 杜绡很快回复:【(OK手)】 石天把微信界面切回编程窗口,十根修长的手指如飞一样,敲击键盘的速度快到让人看不清。 老张偶一回头,被他这速度惊得呆住。再一看,他家BOSS那嘴角还漾着含情脉脉的温柔笑意。 果然,只有把代码视作情人,才能成为一个真正优秀的程序猿啊! 杜绡有意等曹芸她们都先走了之后,才搭电梯下楼。她一走出电梯,在W2座的大堂里一眼就看见了石天。男孩那么高的个子实在太显眼了,不戴口罩的时候把那张脸露出来,鼻梁挺拔,面孔冷峭。你想不看见他实在太困难,除非眼睛瞎。 杜绡莫名的脸就热了一下。她想,幸亏曹芸她们都走了,否则让她们看见,一定要拿石天和她瞎开玩笑了,太尴尬。她摸摸热热的脸,暗暗唾弃自己,没事瞎脸红什么啊,人家就是谢谢你在医院帮忙而已,又没说什么别的。这只是一次答谢,不是约会!不是约会!不是约会!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所以,你瞎紧张什么! 杜绡拍了拍有点发热的脸蛋,觉得热度降了点,才喊了声:“石天——” 那男孩闻声转头,冷峭的面孔上忽然融雪般绽开笑意,狭长乌黑的眼睛中迸射出灼灼的热力! 石天想,他和她的第一次约会终于要开始了! 在过去的两周里,他每天微信频频问候关心,追着喊着要请她吃饭,大清早的追到地铁陪她上班,他觉得……他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白。 此时石天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杜绡这种从没谈过恋爱的母胎SOLO来说,你如果不明明白白的告诉她“我喜欢你,我要追求你”,她会满腹纠结,百般忐忑,生怕自己自作多情,绝不会给对方下定论说: 啊,他喜欢我。 32.第032章 关于第一次约会吃什么, 石天先是在微信里反复恳切的征求杜绡的意思。但杜绡一再的表示“随便”。 请客的就怕客人说随便,这可愁煞了石天。他在家修养的那几天,每天一边喝着养肠胃的稀粥一边研究王府井区域的美食。最后他在牛排、烤鸭和日料之间犹豫徘徊。拿到群里去问,立刻被群嘲了。 【牛排虽然装逼,却是把妹利器,烤鸭什么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第一次和妹子约会吃饭吃烤鸭, 还能不能有点情调了大神?】 【卧槽我师父这脑回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像外地亲戚第一次去北京,一定得请她吃全聚德那种哈哈哈哈哈哈】 烤鸭就这样被大家无情的否定了,在牛排和日料之间徘徊的石天,把决定权又推回到杜绡跟前。杜绡自己选了日料。于是他们最终去了东方广场的将太无二。 环境不错,气氛也不错。 石天留觉得杜绡吃东西特别文雅, 她是个怎么看怎么舒心的女孩子。聊天也进行得很顺利,渐渐谈及了各自的家庭。 “我父母?”石天说, “我父母是种地的。” 原来他是农村出身的呀, 一个人在北京北漂打拼,一定很辛苦, 杜绡想。她想起他病得路都走不了了,大夜里的一个人去医院, 孤零零的连个能叫来帮忙的人都没有,就情不自禁的心生怜悯, 看石天的目光就格外的温柔……慈爱。 她停下来听他说话的时候, 乌黑的眼睛就会看着他, 弄得石天心脏老是砰砰跳。 “你呢?”他问,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都是老师。”杜绡说,“我妈妈是小学老师,我爸爸是高中老师。” “怪不得。”石天恍然,“他们一定管你管得很严!” 杜绡有点呆:“那么明显吗?” 她眼睛溜圆的瞪着,粉嘟嘟的嘴微张。石天刚才还谈笑风生,突然脑子就卡壳了。 可爱到爆炸!简直犯规! 他深吸了口气,稍稍驱散些身上的热气,说:“你一看就是那种特别规矩特别乖巧的女孩,让人特别放心。肯定是爸爸妈妈从小就管得特别严格。” 杜绡就叹气:“我同事都说我被爸妈管傻了,是个小笨蛋。” 你同事才是笨蛋!石天差点脱口而出。 杜绡眸光润泽灵动,才不是那种被家长管得木讷了的笨蛋。她的单纯一望见底,她眉目间乖巧温柔的气质让人内心说不出来的静谧安稳。 石天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宜室宜家”这个词。 石天问:“室友的事还好吗?” 杜绡微微叹气:“在找房子,还没找到合适的,找到了我就搬走。真是太奇葩了。” 石天其实还没搞明白她室友的奇葩程度,他担心的不是室友,是室友那个据说全身纹身的搞摇滚的男朋友。“要是他骚扰你,你就给我打电话。”他说,“我练过的,撂倒几个人不是事。” “真的假的?”杜绡睁大眼睛。她总是有些不信的,觉得男孩子说这种话,都有点逞能吹牛的意思,故意夸大。 他们一顿饭吃到九点钟。 石天觉得这是一次相当成功的约会。杜绡是觉得终于从网络上的朋友发展成现实中的朋友。两个人对这顿饭的意义的理解有着微妙的偏差,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吃得很开心。 石天掏出手机想叫个专车送杜绡回家。杜绡压着他手臂阻止了。 “不才九点吗?平时加完班也是这个时间啊,叫什么车,走吧。”她扯了他一下,领着他往地铁走。 真是个实诚又爱面子的男孩,她想。他一个农村男孩北漂,就算程序猿收入不错,一个月两三万吧,可京城居大不易啊,何况他家里还都是农民,负担一定很重。一顿日料两个人花了四百多,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还叫什么车,地铁多方便。 石天在杜绡面前做的人设是“和她一样住在四惠东每天坐地铁一号线的程序猿”,按这个人设来讲,这个时间不去做又宽松又不堵车的一号线,人设就有点崩。他就乖乖的收起手机,跟她一起下地铁了。 刚才被她压住又扯了一下的手臂,一直发热。那热烧到耳朵根,烧到身体里面。可惜这个时间地铁是真的宽松,两个人一起坐在座椅上,肩膀隔着足足二十公分的距离。要是能像早上那样,跟她那样的贴近,近到能嗅到她头发里的淡淡香气,该有多好。 到了四惠东,石天把杜绡送到小区门口。 “我就住那个楼。”杜绡给他指了一下,石天记住了。 “你早点回去吧。”杜绡进了小区大门,给他挥手说。 石天隔着栏杆看她走进楼门。才终于憋不住嘴角的笑意,一路飘着走回了地铁站附近,他那辆梦莲湖蓝的极光就停在附近停车场。出场一结算,收费员还以为弄错了,再看一看,没错,106块。 “你停了一整天啊?”收费员问。 开车的帅哥满面春风:“是啊!”递过来两张崭新的毛爷爷。找完钱,帅哥开着拉风的路虎走了。 收费员咋舌:“有钱人。”他一天工资也就一百来块! 石天车开得一路春风,半路上接了老妈的电话。 “在家呢?”老妈问。 “路上呢。”石天说。 “又加班了?”老妈不满。 石天想要是让亲妈知道了他去约会了,势必要刨根问底没完没了的,他就“嗯嗯”两声,默认了。 石天妈妈最不满意的就是加班这个事了:“早跟你说别干了!当什么程序员啊,来给家里帮忙不好吗?” “不是有那些园长吗?根本用不着我。”石天头疼,“再说了,我对种地不感兴趣。” “种地怎么了,你就看不起自己家吧。”石妈妈更加不满了。 石天立刻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没有看不起,就是对种植园真的没有兴趣。我就喜欢编程。” “你要喜欢,你就自己起个公司。跑去给别人打工干什么,成天加班,那么辛苦,累死累活赚一点点钱,有什么意思?”石妈妈抱怨。 “钱呢,不算多。但是能养活我自己,足够了。”石天反驳,“家里钱再多,是家里的,不是我赚的。” 石妈妈一听不干了:“你那么本事,你那么本事你别住家里的房子啊!你自己买去啊!” “行行行,那就不住。同事昨天还问我要不要跟他合租呢,他那儿空出一间卧室来,急着找室友呢。”石天笑道。 “你别瞎胡闹!我就随便说说,好好的自己家有房子不住,你跑去跟别人挤什么挤,又不差那点钱。那房子当初就是想给你当宿舍用的。”石妈妈吓了一跳,唯恐这个叛逆的儿子真的犯起倔来。就像他大学毕业那会儿那样,死活要去北京,那么远,去看他一趟飞机要三个多小时呢!多麻烦! “我跟你说,你钱伯伯你还记得吗?”石妈妈终于进入正题。 石天一听这个开头脑袋就大了,紧跟着这个开头,下一句必然是…… “他的外甥女啊也在北京……” 果然! “妈!”石天果断的打断了他亲妈,“我不相亲!” “她也还没……哎!你怎么回事啊你!我话都没说完呢,这女孩子可好啦!”石妈妈着急。 “妈,我的事你别瞎操心了。”石天没好气的说。 “我不操心谁操心!你倒是赶紧娶个媳妇让我抱金孙我就不操心了啊!”石妈妈也怒了,“你张叔叔家的小张,比你小两岁哎,今年又生了个女儿!人家都儿女双全啦!你看看你!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孤零零的,又不回家,又不娶老婆,你想气死妈妈啊!” 石天的家乡普遍早婚,石天知道他很多留在家乡的中学同学,现在都是当爹当娘了,普遍的都是两个三个的生,蔚然成风。跟北京这种一线城市里单身狗遍地走的情形真是完全相反。 一个人北漂确实孤单,但比起家乡,他还是更喜欢北京这种大城市的生活。而且……而且他现在也不孤单了啊。 “妈,你别着急。我正努力呢?”石天嘴角忍不住的翘起来。 “什么?你说清楚点?你是不是有女朋友啦?”石妈妈情绪一秒切换,“哎呀,老石,老石,儿子有女朋友了!” 电话那边一阵兵荒马乱。石天扶额,说:“没有呢,我正在努力追呢!” 石妈妈的声音透着高兴:“你只要看中了,有那个意思,那不是一追就到手了吗?我儿子又高又帅又有钱,哪个姑娘还会不愿意啊。儿子,你有没有跟人家女孩子说清楚,我们家有几座山,几个种植园?” “说了。”石天说。 “你怎么说的?重复我听听。”石妈妈很兴奋。“女孩子怎么说?” “我说,”石天淡定的说,“我父母是种地的。” “……”石妈妈沉默了一瞬,爆发:“个衰仔!!!” 被人当做靠父母过日子的富二代什么的,从小就最讨厌了,石天想。任何时候提及父母,他都只告诉别人父母是种地的! 石天不知道,就在他亲妈为抱孙子操碎了心的时候,杜绡的亲妈也是一样一样的。 “什么呀,又相亲?我不去。”杜绡掏出钥匙拧开门,小心的探头。屋里挺安静,薛悦那个男朋友应该是在这儿腻了一天这会儿已经走了。薛悦人不在客厅,卧室门虚掩着。杜绡不想和她碰头,就快手快脚的进了自己房间,转身锁好门,继续和妈妈讲电话。 第一次相亲她有点新奇,可要再来一次那样的,她可不想。几个不认识的阿姨,眼睛都跟探照灯似的的盯着她,好像恨不得穿透她的皮囊直接拷问她的灵魂看她是不是真的正直善良勤劳淳朴孝顺恭敬体贴柔顺。再一个陌生的男的,两人大眼瞪小眼,完全没有共同语言的尴尬。这种经历,一次就够了。 “您要是不想我周末回去看您呢,我就逛街去了啊。”杜绡自从搬出来后,也渐渐的学会了反抗。 杜妈妈无奈的挂了电话。于丽清抱着孩子,有点好奇的问:“妈,您给杜绡介绍对象呢?” 杜妈妈头疼:“越大越不听话了,你看看,现在叫她干什么,她都敢跟我唱反调了。说要逼她相亲,她就周末不回来了。” 于丽清其实觉得杜绡现在这样挺好的,她都快二十五了,要是一辈子都这样唯唯诺诺的没有自己的主意,那杜锦不是得操一辈子的心吗?于丽清作为嫂子,从自身小家庭的利益出发,是很乐见杜绡逐渐成长,慢慢自立的。 她就问婆婆:“您是怎么安排的呀?” 等她知道了杜绡上一次的相亲过程,实在无语。 “妈,现在哪还有这样相亲的啊。都是成年人了,还用妈妈陪着?” 杜妈妈说:“那我总得帮她看看啊,她自己怎么知道怎么看人?” 于丽清说:“就是因为不会看人,所以才得让她自己学着看啊。她才多年轻啊,以后社会上会遇到多少人,自己不学会看人,迟早要吃亏的。” “再说了,绡绡是女孩,家长跟着还能说得过去。这男的是怎么回事?一个成年男人不能自己出来见个面吗?还要妈妈跟着?这样的男的,介绍人就是把他吹到天上去,我也不信他有多优秀。”于丽清一旦脱离了那些奶瓶尿布的繁琐,就又恢复了她职场上的干练。 杜妈妈其实还挺信服她的。儿子、媳妇,都是聪明又有能力的人。 特别是她想了想上次见的那个男的,一直都闷不吭声的,看见杜绡的时候明明眼睛都亮了,还是蔫不出溜屁都不敢放一个,全程就听见他那个妈“叭叭叭”、“叭叭叭”的在夸自己儿子了。这样的男的,一看就窝囊,搁她她也看不上! “那可怎么办呢?绡绡都快二十五了。唉,我才发现,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呢。”杜妈妈叹气。 “您别着急,绡绡可能就是烦那种见面方式,不见得是不想交男朋友。我明天去问我同事,看她们有没有不错的男孩子,给杜绡介绍一下。” 于丽清已经销了产假,回公司上班了。她现在有丈夫,有儿子,她还有房子。她甚至不必因为生孩子而牺牲自己的事业。她的人生都理顺了,件件圆满,事事如意。 她整个人都精神焕发,堪称是春风得意。 33.第033章 第二天早上不到八点, 那辆颜色外形都好认的车又来到同一个停车场了,连司机都长着一张辨识度极高的帅脸,收费员想不记住他都难。 “不会又一停一整天吧?”他想。 等看到这开车的帅哥弃车去了地铁站然后消失,收费员惊呆了。车撂在这里,一天一百停车费,自个儿去挤地铁?这脑子没毛病吧? 有病!肯定有猫病!正常人干不出这种事儿! 自从从微信里套问出了杜绡新的早晚行程时间后, 石天就安排好了自己的时间。他早上七点出门,走四环,七点五十到四惠东。到了停车场,在车上眯一会儿,八点二十左右下车去地铁站。守株待兔个十分钟,他那双能在几千行代码里准确无误的找出bug来的利眼, 在乌泱泱的乘客中,准确的找到了杜绡。 杜绡正东张西望, 不知道看什么呢。他大步挤过去, 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拍。 杜绡一惊回头,惊喜道:“真能赶一块啊?我正在找你呢。这么多人, 你怎么看见我的呢?我看了一会儿,眼睛都晕了。” 那自然是因为在人群中, 你就是发光体,我一眼就可以看到的缘故啊。 石天眼睛弯弯, 说:“我个子高, 找人容易。” 两个人就去排了同一个队, 门开了, 人们像黑色的浪潮一样涌进了车厢。 石天一手轻扶杜绡肩膀,另一只手臂横成一个半圆,拼力护着她不让她被别人挤到。这样的肢体接触让杜绡心跳变得快了好几拍。但石天护着她挤到门和座椅的夹角处,就放开了手,改撑着车壁了。杜绡就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对自己说,别乱想,别乱想! 人家男孩就是好心而已,人家又没说喜欢她,她瞎想什么呢。杜绡努力镇定,但脸颊上总觉得有股子热气蒸腾。在这种拥挤的情况下,她背对着石天尴尬,面朝着石天更尴尬,最后就半侧着对着他,两个人站成了一个斜斜的T字型。 早晨上班高峰的地铁,你说吵也吵,地铁本身的噪音刺激着听觉,可你要说静也静,这个时间大家都还不是特别清醒,很多人靠着栏杆抓着吊环甚至贴着别人的后背打盹,这个时间基本也没什么人打电话,更少有人说话,在嘈杂中有种清晨特有的奇异宁静。 要在这样的环境下聊天,就会成为别人注目的对象,可要什么都不说,又觉得尴尬。杜绡正纠结要不要说点什么,石天问:“怎么不眯一会儿,十几分钟呢。” 杜绡“噢”了一声,顺势头往门上一靠,闭目养神了。这样,最轻松。 她眯了几站地,悄悄的睁开眼睛,抬头朝石天看去。 石天个子高,好像正看着远处别人的头顶,不知道在想什么。拥挤的车上,他跟杜绡挨得极近,如果不是他用力撑住车壁给她硬留出一点空间,他们就要身体贴着身体了。 这么近的距离之下,杜绡的目光向他投去,便看到他长长的脖颈中间,凸起的喉结。 杜绡长这么大,从未与哪个男孩子这么亲密的接触过,更不曾像现在这样近距离的去观察男孩身上这个迥异于女孩的身体部位。她看了一会儿,起初只是好奇,慢慢的却不知道怎么的有点挪不开眼。 跟女孩子平滑的脖颈线条不一样,那喉结凸起得突兀,带着强烈的男性性征,线条刚硬,意外的竟有种迷人的美感。杜绡莫名觉得身体深处,有种说不清的燥热。这种感觉让她慌乱,又隐隐羞耻。她在脸颊烧起来之前,赶忙又闭上了眼睛。 她这是怎么了? 石天余光中感觉杜绡又闭上眼睛了才转回头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最怕她突然睁眼。 她闭着眼睛养神的样子最好看。车厢拥挤嘈杂,唯有她在的这个角落充满宁静,叫人心平气和。 石天微微低头,鼻端便嗅到她柔顺发间淡淡的干净的香气。 他低头看着她,勾起嘴角,心满意足。 当石天在临近下班的时候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杜绡心里非常纠结。 昨天才请她吃的晚饭,今天又找她一起吃饭。石天……是不是对她有意思呢?可他……什么都没表示过啊。 不不不,杜绡你不要多想啊!要是误会了人家的意思多尴尬啊!你就自自然然的就好啦! 不就是一起吃晚饭吗?他们住得近,搭地铁是同路,他一个人生活的话,男孩子很少自己开火的吧,自然是经常在外面吃啦。现在认识了她,就顺手叫她一起呗。对啊,肯定是这样的没错。人家没有表达任何别的意思嘛! 你千万别自作多情,要不然以后见面话都没法说了还要经常同路,那得多尴尬啊! 母胎SOLO理顺了逻辑,说服了自己。 杜绡从公司出来得早一点,在东方新天地约好的地方等石天。 她就等了两分钟,就听见石天叫她。转身,就看见长腿男孩大步的向他走来,他眼睛闪亮,脸上带着笑,在那么多下班的、逛街的人中,抢眼得像会发光。 明明告诉过自己不要乱想,杜绡控制不住的就有点心跳。为了掩饰,她假装随意的问:“今天怎么没戴口罩啊?” “室内还行。有空气净化系统,室外的话只要有雾霾我就得戴,鼻子有点敏感。”石天摸摸鼻子说,“北京哪都好,就是交通太堵,空气太差。我们家种、种地的地方,空气很好的,我来了北京之后,鼻子才开始不舒服的。” 好悬,差一点说出“种植园”。连忙转移话题:“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杜绡眨眨眼,说:“去吃大食代呗,一起吃饭,又不是让你请客。” 石天张嘴想说话,杜绡说:“你要老想请客,以后还怎么一起吃饭啊,那就各吃各的吧!” 以后,她说以后都要跟他一起吃饭! 石天脑子热热的,乖乖的跟着杜绡下了滚梯,两个人去吃了大食代。像平时和公司同事吃饭似的,各买各的,然后找张空桌子坐下一起吃,吃吃聊聊。 晚上目送杜绡进了小区,石天开着自己的车回家,一路上美滋滋。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进展一帆风顺,杜绡说以后每天一起吃饭(并没有!),是不是表示他们俩就算在一起了? 这天晚上石天睡得格外香甜。杜绡又入了他的梦,梦里他大胆的牵住了她的手。杜绡乖巧的闭上眼睛仰起头,小嘴粉嘟嘟的。石天就亲了那粉嘟嘟的小嘴,他的手还…… 梦里酱酱酿酿了一番,早上起来就洗澡换内裤。 别怪男孩思想肮脏,白天斯文模样梦里全是邪念,实在是这个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精满则溢。 周三又是温馨甜蜜的地铁时光,就在石天以为就可以这么天长地久下去的时候,杜绡给了他一大盆冷水。 【晚上不跟你一起吃饭回家啦。】下班前,她回复他的微信。 石天问:【怎么啦,加班吗?】 杜绡一大盆冷水泼过来,瞬间将这几天熏熏然就要上天的石天给浇醒了。 她说;【我要去相亲。】 杜绡也有点无奈,一大早刚到公司,嫂子就打电话过来,高高举着杜妈妈的尚方宝剑,先声夺人:“妈让我给你安排的相亲。” 一句话先点明自己的处境,抢先占领道德制高点,让杜绡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嫂子。 然后又说:“说好了今天吃晚饭的,人男孩大概中午会给你打电话。已经跟人家说好了,你不去的话,我这边不太好说话,是我BOSS的朋友的儿子。” 作为一个嫂子,于丽清也算是很了解自家的小姑子了。而且这个策略,是她和杜妈妈婆媳俩共同制定的。果然这么一说,以杜绡不忍心别人为难的性格,就只好答应了。 “我待会把男孩的信息发给你。我跟你说,真挺不错的,他学医的,今年刚毕业,跟你差不多大。家里关系硬,一毕业就进了北大人民。而且啊,”于丽清特别强调,“他家里好几套房子呢,硬件条件真的是很好了。” 于丽清是发自真心的这么想。她老板帮着介绍的这个男孩,家里条件真的很好了。对于房子的事,她一回想起如果不是杜绡主动搬出去,她就还得继续过着蓬头垢面带孩子,还和丈夫分床的日子,她就有心理阴影。 不管怎么样,都得给小姑子找个优秀的、有房的男人!这也是她这个嫂子对杜绡的一点补偿吧。 她很快把人家男孩的信息给杜绡发过去了。 【曾琦,25,医科大学毕业,外科大夫,手机号13XXXXXXXXX。】 34.第034章 杜绡坦然的告诉石天她要去相亲, 不仅毫无心理负担,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虽然在她看来,石天和她同路上下班甚至一起吃饭都合乎(她自认为的)逻辑,也一再的告诉自己不要乱想。可每次和石天在一起的时候,看着他好看的脸,看着他明亮的散发着热力的眼睛, 她总是控制不住的心跳加快,稍微一走神,就总忍不住想“他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呀?”、“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之类的。 可石天同路得那么理所当然,说一起吃饭也那么理所当然,从来都没有明确的表示过喜欢她或者想追她。杜绡就只能自己一个人纠结,总怀疑自己是自作多情了。 所以当她明确的告诉石天“我要去相亲”的时候, 仿佛是给自己了一个仪式,用这个仪式明确的界定了她和他之间的关系。 朋友, 对, 顺路,并且可以顺道一起吃饭的……普通朋友。 啊, 这么想的话,就毫无心理压力了呢, 好轻松啊。 杜绡心里轻松了,石天恰好相反!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石天这时候才意识到, 他和杜绡之间的进展, 可能跟他以为的有点差距。他仔细的回想了杜绡跟他说的每一句话, 才发现……原来, 原来杜绡并没有清晰的表达对他们俩“在一起”的认可啊。杜绡只是说如果他老请客的话,以后就没法一起吃饭了。 她表达的意思……石天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满耳朵都听着“以后”两个字了,而杜绡的意思很可能仅仅只是……拒绝他掏钱请客而已! 【都在吗?江湖救急!】石天焦急的在Q群里问,【一起吃饭妹子不让请客,坚持各付各的,是什么意思?】 【……】 【我觉得,大神又需要“节哀”了……】 石天:【到底是什么意思,求说清楚!QAQ】 【师父啊,妹子的意思,大概就是……对你没意思的意思吧?我顶锅盖遁了先,师父你慢慢节哀!】 石天:【那,妹子不仅去相亲,而且还告诉我她去相亲,又是怎么回事?她是什么意思,我还有希望吗?QAQ】 【……】 【默哀三分钟】 【默哀三分钟】 【默哀三分钟】 石天:“……” 难道他就这么凉了吗?不,他不信! 冷静了一下,他给杜绡发信息问:【爸爸妈妈就是这点烦人,我妈妈也是老想逼我相亲,我都誓死不从。你呢?是不是也是家里逼着去的?】 发完,默默祈祷:求回答“是”,求回答“是”,求回答“是”。 【是啊。】杜绡很快回复,【我妈太过分了,逼着我嫂子帮我介绍,这是我嫂子公司boss给介绍的,我要是不去,我嫂子很难做的。没办法。】 石天心花怒放。他就知道,她肯定不是自己愿意的! 他就知道,他还没凉呢! 隔着网络,他就开始给杜绡支招儿。 【你要不愿意,就说肚子疼不舒服先走了。】 【当着他的面故意吃相难看点,你吃饭太好看啦,肯定会被人家看上的。】 【对了结账的时候抢着买单,用实际行动来表达你看不上他!羞辱他!】 杜绡看着直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什么叫她吃饭太好看啦?还抢着买单羞辱人家? 【你这是直男癌。(抠鼻)】她吐槽他。 石天嘴角勾了勾,回复:【如果为你买单是直男癌,我愿意是晚期。】 杜绡看着这句话,脸莫名的烧了起来。吐出口气,回复:【不要随便抄别人的鸡汤,侵权!】 哎,明明是他的真心话啊,难道已经别人抢先说过了?谁这么讨厌。石天郁闷。又问杜绡:【对方多大啦?干嘛的啊?】 【25,刚毕业,医生。】杜绡说。 不就是个医生吗,有什么好的,身上一股消毒水味。 【吃饭前一定盯着他洗手啊,要不然福尔马林……】他坏笑。 【快住口!!!】杜绡气死了。 石天乐不可支,问:【在哪吃饭?吃什么?】 【还不知道呢,他还没给我打电话。】 【打了告诉我一声,我帮你参谋啊。】石天假装事不关己。 看吧,杜绡想,果然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吧。幸好没让石天看出来! 杜绡暗搓搓的庆幸。 中午杜绡果然接到了相亲对象的电话。 “你好,我是曾琦,嗯……我是那个……” 对方的声音很年轻,听着挺开朗,跟上次那个一顿饭没说过三句话的老实孩子很不一样。 “哦哦。”杜绡忙说,“我知道我知道。” 曾琦也松了一口气,说:“陈阿姨说你是在东方广场上班是吗?” “是的。” “我是在西直门,不算远。这样吧,你就别动了,我下班直接过去,咱们就在东方广场找地方吃饭吧,你看行吗?” 挺体贴的呢。杜绡就不由自主的对这个人产生了点好感,答应:“好的。那……具体?” “你对那边熟,餐厅你来定吧。我到了给你打电话。”曾琦笑着说。 【什么叫“人还行”?】石天咬着牙问。 【好像挺体贴的一个人,说好了他到这边来,这样我就不用乱跑了。】杜绡说。 杜绡觉得,她越跟石天多多说些,就越是能撇清她跟石天的关系,就能掩盖自己之前的胡思乱想和自作多情了。 真是愁死石天了。 【那吃什么?】他问。 【披萨吧。】杜绡想了想,【我考虑AA啊。他学医的,七年,今年才刚工作,估计经济能力有限吧。我也得为自己的钱包着想啊。相亲的话,披萨店氛围、食物、价格,性价比比较好吧。】 很好。石天认真的回复;【不要大意的直接把钱甩到他脸上去吧!】真心的。 什么鬼?杜绡“噗”的一笑,没当真。 曾琦和杜绡约在了东方新天地见面。这第一面的印象实在是比两个人预期的都要好得多。 曾琦个子不算矮,小帅。大眼睛双眼皮,脸庞圆圆的,笑起来还有酒窝儿,一看就是阳光型的男孩子。杜绡对他第一眼印象很好。 而曾琦呢,当他到了地方打着杜绡的电话,跟杜绡相互寻找最终确认了彼此之后,他很是惊喜。妹子的颜值远超他预期,白白净净乖巧可爱,一看就是个软萌易推咳咳咳的妹子。 就是隐隐的……好像有点眼熟。 杜绡选了披萨店,别看曾琦已经二十五了,其实今年才刚毕业,骨子里还有点学生气,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杜绡对曾琦印象还不错,但也没好到一见钟情的地步。她虽然来相亲,却并不是很热衷这件事,也没打算真的相一个回去。 两个人的交谈便不温不火,直到聊着聊着,杜绡顺口说起了自己被仓鼠咬了,去曾琦他们医院打狂犬疫苗的事。 曾琦突然就想起来了,他见过杜绡的呀! “咦?你是那个……曾大夫?”杜绡也惊奇了,“拿针扎我后背的那个?” 打针的时候,大夫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口罩,所以杜绡对大夫的印象并不深刻。然而那只粗长得夸张的大针管,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说起扎后背,曾大夫的医德在一瞬间突然变得脆弱了一下,情不自禁的想起那一片雪白娇嫩的肌肤和纤细单薄的肩膀来。曾琦的眼神儿就恍惚了一下。 他紧接着就想起来那天有个无耻的牲口套路他的相亲对象。他有心想问问,那个家伙现在如何了?又怕煞风景,便忍住了。 医患双方一认亲成功,气氛一下子就变得亲切了起来。两个人好像都突然放下了“相亲者”这个身份,仿佛变成了生活中的朋友。 吃完饭曾琦提出送杜绡回家。杜绡先是婉拒,但曾琦很坚持,说他是开车来的。杜绡不好再拒绝,就同意了。两个人一起去了地下车库。 坐上了曾琦的车,杜绡忽然轻轻的“噫”了一声。曾琦问:“怎么了?” “没事儿……”杜绡说,“看到我俩同事。” 杜绡隔着几根柱子,清楚的看见JACKY LU领着一个美女上了他的车。那美女不是别人,正是进来经常被女同事们diss的那个据说喜欢招蜂惹蝶的王琳。JACKY LU和王琳这个两个人……杜绡是清楚的知道他们两个人在工作上是绝对没有业务交叉的。 她觉得自己可能撞到了一个桃色八卦。 车子开动,杜绡随口问曾琦:“才毕业就买车呀?” 曾琦说:“没有,家里的车。我大学时候就一直开着了,好几年了。” 杜绡想起来,于丽清电话里跟她提过,男孩子的家庭条件挺好的,有好几套房什么的。 虽然对相亲这个事本身无感,但是单从相亲对象的水平上来说,杜绡深觉她嫂子给她挑的人比她亲妈挑的,靠谱了好几条街。她亲妈听介绍人吹嘘说男孩“老实沉稳”就信了。结果见面一看,原来是连话都说不出来的老实法。 曾琦的小POLO就开出了停车库。 地库里,石天像个stalker似的从柱子后面探出身来,幽怨的看着那辆小破车载着他喜欢的女孩消失。 不就是个两箱的小POLO吗?他的车可要拉风得多了! 而且杜绡提供的信息里说了,这个相亲对象是个医学僧,今年才刚毕业,刚开始工作。一个医学僧是不可能在毕业不到半年的时候就自己出钱买得起车的,肯定是家里爹妈给买的! 啃老! 他的车可整个是自己买的,一个螺丝都没用爹妈的钱! 赢了! 35.第035章 杜绡谢过了曾琦送她回家, 回到楼上,想加曾琦微信,结果打开手机,曾琦已经发过来加好友申请了,微信名叫“黑杰克”。 杜绡通过了,先发了个甜笑脸表情, 然后把今天吃饭的一半的钱转过去,附言:【我的一半饭钱:)】 但曾琦没接收也没回复,杜绡就估计他应该开着车呢,手机扔下,没再管。 过了快一个小时的时候曾琦才回复,拒绝了:【怎么能让女生掏钱。←_←】 又说:【遇到这样的男生别理。】 隔着网络也不能像酒桌上那样为抢着付钱再大打出手, 杜绡只能说:【那谢谢啦。】 曾琦问:【疫苗是不是还差一针没打?】 杜绡:【下个礼拜五去打。我上个周五下班后过去的,好像不是你。】 曾琦:【对, 上周五我不值班。】 停了一会儿, 曾琦问:【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撞倒个肠梗阻的还记得吗?后来你帮他办了住院?】 咦, 石天吗?想起跟石天的相遇,比跟曾琦更有缘啊。 杜绡就很开心的回复:【是啊, 我给他办的入院。你都想象不到有多巧,他也在东方广场上班, 也住在我现在住的这边, 我每天坐地铁都能遇到他呢。】 曾琦:“……” 这个无耻的牲口!还在套路他相亲对象呢! 而杜绡在晚上睡觉之前又看了眼床头的手机。奇怪, 今天晚上石天出奇的安静, 一条微信都没发给她。是怕打扰到她相亲吗? 她怏然闭上了眼睛。 杜绡不知道,石天一个晚上没(正面)看见她,想她想得睡不着觉。 杜绡曾经好多次悄悄的在夜半潜入他的春梦,近期尤其频繁。可今天晚上,是石天第一次主动想着杜绡的俏生生的面孔抚慰了自己。 想象自己是怎么样拥抱她,石天在喘息中释放。释放过后紧跟着的是空虚。对那女孩,那双水润柔亮的杏眼,那粉嫩的唇,石天便产生了更强烈的渴望。 这种强烈的渴望直接导致了第二天早晨,他陪伴杜绡坐地铁时,再嗅到她发间的淡淡香气时,就血向下涌起了生理反应。幸好杜绡没有发现。而石天就拼命的想着自己看过的怪兽电影、闹鬼电影、恐怖电影等等,想了一路,终于在下车前平息了身体的反应。 杜绡还奇怪的问:“你怎么了?” 石天耳根发红,眼神发飘,不敢跟杜绡对视。 杜绡中午就又接到了她嫂子的电话:“妈让我问问,你觉得怎么样? “呃……”杜绡真为难了。 她对曾琦印象真不算坏,甚至可以说还相当的好。要让她违心的说人家不好,她真说不出来。最后还是客观的说:“人还挺好的……” “那好啊!”于丽清的声音都明显轻快了几分,说:“那先相处一段时间试试看。我BOSS跟说,男孩妈妈给她打电话,说男孩对你挺中意的。我觉得可以处处看。” “呃……”杜绡又为难了。 说“挺好”是客观的评价曾琦本人,但是并不代表杜绡就对曾琦有什么想法。实际上昨天晚上她关上灯躺着还没睡着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石天。 曾琦挺好的,还挺有点小帅。但是杜绡清楚的感受到,自己面对曾琦的时候,不会像面对石天的那样紧张和心思浮动。 曾琦在看见她第一眼的时候,眼睛也亮了。但杜绡心里平静无波。 然而杜绡清楚得记得石天第一次请她吃饭,她在W2座大堂叫他,他回头看到她,眼睛一下子就那么亮,那个时候她的心里怦怦直跳。 可能就是因为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总是很亮的缘故吧,叫她心间躁动,浮想联翩,到现在都摆脱不了。这可真不好。她现在跟石天也算得上是朋友了,要是让他发现了她会对他想入非非,多丢人,朋友都没法做了。 杜绡为难了一下,还是坦诚的跟于丽清说了自己的真实感受:“曾琦人挺好的,但是我跟他……我没什么感觉。” 于丽清不以为意:“这是相亲,目的明确的见面,本来就不是从恋爱开始的,一开始没感觉正常。所以才叫你们相处相处嘛!相亲就是一个认识异性的途径而已,你也别有心里压力。你才见他也一面,靠这一面就轻易的下结论不觉得太草率了吗?看一个人怎么样,不是短时间内能看得出来的,没有一段时间的磨合和相互了解,怎么能知道对方有什么优点、缺点、闪光点啊?绡绡,给别人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摆脱了抑郁状态的于丽清干练又强势,气势上就碾压了杜绡。 杜绡完全无法反驳,只好答应了。 晚上下班,石天和杜绡一起在东方广场解决晚饭。 “昨天相亲怎么样?”石天调整了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终于能云淡风轻的当面问出这句话了。 杜绡就顿了顿,用轻松的语气说:“挺好的。” 挺、挺好的是什么鬼! 石天内心跳脚,面上淡然的说:“别轻易就给人下结论,才见一面,其实了解不了一个人。而且这种相亲我有经验,相亲者无论男女,都装得人模人样的,通常都跟这个人真正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杜绡噗嗤笑了:“太夸张了吧。” “真的!”石天现身说法,“去年我回家过年,我妈按着我头逼我去相亲。我去了一看,女孩挺文静的,说话跟你一样,细声细气的。但我总隐隐觉得有哪不对劲。回来跟我妈说没感觉,我妈不干,非说人家看上我了,又按着我头逼我去再接触接触。第二次我就去得早了点,结果她也来的早了点,以为我没还没到,跟朋友打电话。那大嗓门!赶上北京朝阳大妈吵架了。” 杜绡笑得直抖:“你就埋汰我们北京大妈吧。朝阳大妈怎么了,维护治安,人人有责。” “所以真的别见个一面,一看对方西装革履开个小车,就觉得人挺好,现在人都特别会装。”石天趁热打铁埋汰曾琦。 曾大夫昨天可不就是为了相亲,特地穿得西装革履的嘛。他还开个小POLO。 “是啊。我们家人也是这么说的,说不能一面就下定论。”杜绡说,“他们让我跟对方多相处相处。他们呢,主要看对方硬件条件不错,有车有房什么的,就不想让我错过。我其实对昨天这个人吧,没什么感觉。可他们和你说的也都有点道理,不应该就凭一面就匆忙下结论。所以我答应了我们家人,再看看。” 石天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这么个导向好吗?杜绡你走错方向了啊!你倒是顺着我指的方向走啊,南辕北辙了啊喂! “对了,对了!你肯定想不到!你知道我昨天相亲的那个人是谁吗?”杜绡忽然想起来这个事,很开心的讲给石天,“就是你生病那天,我不是去打狂犬疫苗遇到的你吗?他就是那个给我打疫苗,给你初诊的大夫!” “你说,多有缘啊!”杜绡觉得有意思,笑得开心。她跟石天就是这么认识的,多有缘啊! 孽缘!孽缘!石天内心呐喊。 晚上送了杜绡回家,石天在收费员看智障的目光中开车驶出停车场。 真是的!他明明也有车啊! 石天现在特别懊恼的意识到,他被自己在杜绡面前给自己做的人设坑了。给杜绡留下的印象大概就是硬件条件不如那个开小POLO的实习医生吧? 石天一边开着车,一边琢磨着,怎么把自己有车的事揭开,然后好趁机开车接送杜绡上下班。地铁虽好,但却并不方便聊天沟通。开车的话,安静的车厢中只有自己两个人,交谈也好,听音乐也好,怎么也都比地铁强啊。 可是谎言这种东西,一旦撒了第一个,就需要一系列的谎言来接续。 石天想了一路,结果发现这个事真的太难解释了。他活活坑了自己一脸血! 杜妈妈晚上给杜绡打电话:“你嫂子跟我说了。你和小伙子都挺满意对方的,可以相处相处。但是你嫂子说啊,小伙子今年才毕业,刚进医院,所以前一年大概会一直在急诊。他这个急诊啊,特别忙特别累,一加起班来没完没了。小伙子那边说他这几天会连续值夜班,所以可能过几天才能联系你,绡绡,你别着急啊。” 她着什么急了!杜绡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说;“不急,让他也别着急。” 最好大家都不急,就让这个事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过去就好了,当没发生过。 周四杜绡说不能跟石天一起吃饭了。 【约了中介去看房。】她说。 石天问:【哪啊?】 【北三环那边,十号线沿线。】 【那边我熟,我陪你去吧。】 【太麻烦了不用。】 【天黑得早了,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去看房,我不放心。以前有新闻说单身女孩看房,中介一时色迷心窍强/奸杀人的。】石天煞有介事的瞎编。 有吗?杜绡心里咕哝,但还是答应了。石天就美滋滋的陪杜绡去看房了。 他的确对那一带很熟悉,他就住那边嘛。 36.第036章 同一个小区看了三套房, 一个两居、一个三居都是合租的,一个一居是独立的。杜绡看完,只跟中介说再考虑一下。 中介走了,石天就问;“羊肉忌不忌口?” “带你去喝好喝的羊汤。”他说。 七拐八拐的,就带着杜绡在几个小区中间的一条不算宽敞的路上,找到了一家店。那家店的羊汤和烧饼真是没治了, 特别是烧饼,烤得外焦里嫩,一点点盐和花椒碎屑,美味极了。在这北风开始呼啸的冬天,一碗羊肉汤,两个烧饼, 浑身都舒服。 当然,石天一个人就吃了六个烧饼, 他的胃简直像无底洞。 “这地方藏这么深你都知道!”杜绡赞叹,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那当然是,下楼, 走路,然后就找到了啊。过马路对面就是他住的小区了啊。 石天笑着说:“北京的同事给推荐的, 他住这边。”谎言,一个套一个, 唉。 搭上地铁, 石天问:“房子觉得怎么样?” 杜绡就叹了口气:“都不行。” “两居那个, 你看脏成那样儿。而且那女孩吧, 你看她头发,她肯定是好几天没洗头了。我一遇到这样的人我就受不了。”杜绡是有一点点洁癖的,也不说洁癖吧,但是从小爱整洁,爱干净。 “三居那个主卧真挺好的。可是另外两个次卧,住了四个人,都是情侣,我就想我住的地方最好看不见男的。” 经历了薛悦和她的那个摇滚贝斯手男朋友这两个成天恶心人的,杜绡对室友已经有点太敏感了。 这一条,石天举双手双脚赞成,整几个男的跟杜绡住一块,就隔一道门,他也受不了。 “那个一居还可以。”他说。 杜绡就鼓鼓腮,闷闷的说:“超预算了。我的预算只能跟别人合租,要不然负担太重了。” 就在最初产生离开家的想法时,杜绡对于租房子住还挺憧憬的。 那时候想的是窗明几净,室友和睦,还想着为了居住环境,稍微超点预算也不是不可以。结果很“幸运”的被王梓桐介绍到了薛悦那去,价格特别的经济实惠。 等她在外面生活了快一个月之后,再考虑换房子,就再没了“超点预算也没关系”的想法了。 离开了家才发现,什么都得花钱。损失了押金是最大的一笔,狂犬疫苗七百多,住的地方不开火,每天在外面解决晚餐,然后正好冬天换季了,添置了几件新衣服。杜绡就发现……手头开始紧张了。 托妈妈一贯管得严的福,她倒是还有点微薄的存款。可问题是,她已经意识到,离开家之后她的工资将很难再像从前那样有所结余,每个月还都能攒下来一点。她很可能将成为一个月光族。 而一直都有存钱意识的她,在离开家之后又重新认识到了钱的重要,却要面临成为月光族,杜绡……觉得生活没有从前那样让人安心了。 她只是心底隐隐的产生了不安的、空落落的感觉,她还没有意识到,她其实就是失去了安全感。 曾经遮风挡雨的家回不去了。曾经小心呵护她的父母兄长收回了他们的手。 以后风风雨雨的都要她自己去面对了。 杜绡这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漆黑的水面,细窄逼仄的小船,她坐在小船上飘飘荡荡。向远处看,岸上似有灯火,隐约看到三个人的身影,很熟悉。她拼命向他们招手。可是岸上又来了一个人,那人还抱着个小婴儿,拦住了她有着熟悉感的几个身影。 她身下的船就越漂越远,越漂越远…… 周五早上就有黑眼圈。 石天问起来,她说:“晚上睡得浅,一直做梦,也不知道梦见什么,就觉得梦里特别难过。” 石天就说:“那你眯一会儿。” 他目光明亮,声音温柔。每天都护着她一起挤到车厢门和座椅的夹角处,因为这里就形成了一个小角落,他撑开双臂,能给她挡出一小块空间来。 杜绡就依言闭上眼睛养神。真的困了,竟打了个盹,头一歪,撞到了石天的胸口上。 她一下子就醒了,瞬间睁眼,鼻端却嗅到了一丝极淡的男孩子的体息。和女孩身上的气味截然不同,你闭着眼睛都知道那是男孩,又高又坚硬的男孩,又帅又强壮的男孩,多巴胺旺盛,荷尔蒙满满。 奇异的又热又躁又让人不安的感觉又从身体深处扬了起来。地铁好像太热了,她脸上好像在发烧。 杜绡很有急智的装作困得迷糊了,又重新将脑袋靠回了车门,一直闭着眼睛,不敢去看石天。 石天扭着头,看着身边和远处黑压压的头顶,不敢低头去看杜绡。 两个人都看不到对方,不知道一个耳根泛起粉色,一个脸颊晕出绯红。 过了许久,杜绡的嘴角微微翘起。每天这十几分钟真好,好喜欢跟石天同路怎么办? 石天回头,看到了杜绡嘴角淡淡的宁和的笑意。他的目光温柔起来。每天这十几分钟真好,好喜欢这样看着她怎么办? 早晨的时候,杜绡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在周五的晚上就在出租房里看到薛悦和她男朋友。他们不是通常半夜才收工回来的吗? “你们怎么……在?”杜绡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乐队唱歌的酒吧停业装修了,一时还没找到新地方。”薛悦无所谓的说。她在夜店的领舞是按小时拿钱的,随时可以结账走人。时间灵活。 纹身男笑了笑,悠然的说:“最近几天都住在这儿咯,多关照啊美女。” 杜绡相信自己的脸色一定特别难看,因为那两个人的嘴角都扯出了一抹微微挑衅的嘲弄的笑。 杜绡就转身回房,锁上了门锁,椅子箱子都堵好。她戴上海绵耳塞将自己卷进被窝里睡觉。 睡了一觉让尿憋醒了。那两个人在外面,她就一直忍着没出去。看了眼手机,都夜里两点多了,该消停了吧。 离来暖气还有一个礼拜,客厅没开空调,有点冷,她裹上夹棉的睡衣,悄悄的开开门去上厕所。 在短窄的走廊里清楚的听见了隔壁房间男女的申吟良叫。那种使足了力气的猛叫,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似的。真恶心。 杜绡自上周受了薛悦的惊吓后,就百度过。真有人有这种癖好,喜欢裸露身体,喜欢自己的性行为被窥视,被观赏。 杜绡很不幸的遇上了一对儿这样的蛇精病。 这个倒霉事弄得她心里烦闷,第二天回到家却什么都没说。家里人问起在外面如何,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室友相处怎么样,一律回答:“好着呢,放心吧。” 在家的时候百般娇养,一朝离家,就学会了报喜不报忧。 那房子杜锦亲自去看过了,回来后也事无巨细的跟爸妈都汇报了。杜绡回家只报平安,净拣好的说,她又素来是个不会说谎的听话孩子,杜家人便都没察觉有异。 “礼拜二早上啊,不到七点钟,有个电话打到我们卧室的座机上来了。你妈一下子就吓醒了。”杜爸爸说,“你知道她猛一醒,她血压低她起不来,她就叫唤。” “她就叫:绡绡!快点!是不是绡绡出事了?!” “结果我一接……是个打错电话的。”杜爸爸推了推眼镜,失笑。 杜绡就觉得眼睛模糊,嗓子哽住,又酸又涩,真难受。 冬天了,天黑得早,也冷。杜绡说不用,杜锦还是开车送她回去。 路上她收到了曾琦的微信:【连续值夜班,累到躺倒。最近实在不行,等轮完这一轮,下周请你吃饭好吗?】 杜绡想着她答应了家人要和曾琦相处相处,就回复:【好的。注意休息。】 曾琦回复了个羞涩的笑脸表情。 很快到了出租屋,杜锦在小区里把她放下,开车回家了。 杜绡上楼前抬头看了一眼,灯黑着。上去小心的开门一看,真没人,那俩臭流氓都不在。她有点开心,暗暗祈祷这两个家伙最好天亮再回来,然后一觉睡到天黑,就能跟她的时间完美错开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在睡梦中被吵醒。那两个人在一点多钟的时候回来了。闹出的动静还特别大。 “杜绡~杜绡你在吗?”薛悦叫她,“嘿嘿,哈哈,呵呵……” 杜绡醒了,坐起来听了听,两个人像是喝醉了。 “杜绡你出来呀!”薛悦过来拍她的门,笑得特别放肆。 那男的也是,他的笑声更加刺耳:“出来美女,我们给你……给你表演动、动作片……”他舌头都有点大。 杜绡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是动作片,她拉开抽屉准备把耳塞拿出来。 门外忽然静了,杜绡顿了顿,有点疑惑。但很快就明白了。 门外响起了男女的申吟声,一开始还只是亲热,后来就响起了更可怕的肉体碰撞的声音。杜绡不敢相信,那两个人在客厅就做起来了!她终于反应过来动作片是什么意思了。 杜绡坐在床上,终于被气哭了。 她怒气上头,一时失去了理智,竟不顾自己的安全,推开了门口的椅子,拉开了门冲客厅里大喊:“你们够了!臭流氓,我要报警!” 她的房门打开,左边是洗手间,右边是薛悦的房间,三扇门成“凵”形紧挨着。她房门正对面,是房子的大门。客厅和厨房都在大门的左边,她站在自己门前,视线看不到客厅。客厅也没开灯,乌漆嘛黑的。 她大吼完之后,客厅静了静,然后听到了茶几被撞到发生轻微挪移,和上面的一个饼干桶滚落地板的声音。 杜绡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回归,她突然间直觉的感受到了危险!杜绡在一瞬间作出了最正确的反应——她猛地关上了门,立刻拧上了锁! 在那短暂的瞬间,她看到了从客厅扑过来的人影。因为太快,没看清是薛悦还是她那个浑身纹身的男朋友。但那一道模糊的身影,足以令杜绡毛骨悚然! 她飞快的插上了插销!挂上了链子锁!把椅子重新推了回去挡住门口! 门被敲得咚咚响。 “开门哪……美女……”那男的在门外喊她。 杜绡开始感到害怕。 很快薛悦也过来拍门。 “你出来,我们带你一起玩啊!可美好可快乐了!” 薛悦的声音透着一股不清醒和失控。杜绡突然想起了前任访客给她的警告。 我怀疑那男的吸毒,我怀疑他还带着薛悦吸,她说。 杜绡的怒意被逐渐升起的恐惧所替代。她慌乱的退回床边拿起手机,本能的就想给杜锦打电话。 但是她没拨出去。她感到无论如何都没有力气拨出去这个向杜锦求救的电话。 夜里一点了,她这一通电话,所有人都会被惊动,所有,包括爸爸妈妈,包括小斌斌。 然后他们就会都知道,她赌气离开家之后过得并不好。 杜绡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石天发过来一段话。 【老婆给当程序员的老公打电话:“下班顺路买三个包子带回来,如果看到卖西瓜的,买一个。”当晚,程序员老公手捧一个包子进了家门……老婆怒道:“你怎么就买了一个包子?!”老公答曰:“因为看到了卖西瓜的。”】 【我们程序猿的段子。(龇牙乐)】 他时常带着工作回家加班,偶尔夜里会发些搞笑的东西给她,她会在早上醒来时看,然后笑一笑,再起床。 此时,杜绡无心去看那段子好笑不好笑。 她看到的是救命稻草。 “石天……”她拨通了石天的电话,才一张嘴就忍不住哭了,“石天……” 那个高高的每天在地铁里用结实的手臂帮她挡出一小块空间的男孩,此时此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他,更需要他坚实有力的手臂! 37.第037章 要是在平时的白天, 电话响起,看到来电显示是杜绡,石天必定开心得嘴角咧到耳根。可是在这半夜一点,在他刚发了一个笑话过去之后,杜绡这个作息规律、极少熬夜的乖女孩几乎是秒回电,石天心里就咯噔一下子, 直觉灵敏的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飞快的接起电话:“杜绡?” 听到他低沉磁性的声音,杜绡没绷住,一下子就哭了:“石天……” 她的恐惧和惊惶无措透过电波都能清楚得感受得到,石天立刻就明白,杜绡是遇到事情了。 他内心焦急,说出来的话却格外的冷静:“别哭, 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石天的冷静感染了杜绡,她抹了把脸, 哽咽道:“我室友……他们……” 杜绡已经不必多说, 因为石天已经听到了电话里隐约传来的女人的氵良叫和男人放肆的笑,还伴随着类似撞门的声音。因为隔着些距离, 有些模糊不清,然而愈是模糊, 愈是令石天焦灼。 “你锁好门了吗?”他飞快的问。 杜绡脸都白了。那两个不知道是喝醉还是嗑药了的疯子就在她的门外,那撞击门板的沉闷声初时令她惊惧, 以为他们要撞开她的门, 几秒之后, 她才明白过来, 两个变态抵着她的门做了起来。那些声音让又愤怒,又恐惧,还觉得恶心想吐。 “他们!”她抖着嘴唇说,“他们就在我门外……” 恐惧和羞怒却又无力,杜绡忍不住哽咽起来。她想问问石天,能不能过来一下? 杜绡并没想石天做什么,但石天是个男孩子,高高大大,一看就不好欺负。杜绡觉得薛悦两个臭流氓就是看她是个单身小姑娘好欺负,如果石天能过来现一下身,他们或许就不敢这么对她了。 然而杜绡还没开口,石天就已经说:“你把门锁好,千万别出去!把具体门牌号给我。” 他说,“我现在就过去!” 他说得毫不犹豫,带着义不容辞的使命感。 杜绡有种溺水中抓住浮木的感觉。 她缩在床上,蜷着腿,捂着耳朵,拼命的想挡住门外的癫狂放荡和无耻。她感觉时间过得超级慢,一分钟过得像一个小时。她捂着耳朵闭着眼睛,祈祷石天快点来。 他需要多久呢?她其实不知道。 每天石天和她一起出地铁,把她送到小区门口,然后他才走。杜绡只是模糊的知道石天也是住在附近,他到底住在哪……杜绡忽然发现,好像……她从来没问清楚过。石天……也从来没给过她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该是走过来吧?也可能是跑着过来?或者骑单车?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每一秒都难捱。 薛悦的声音特别大,她话很多,笑得很放肆,但显然神智是混乱不清的。她还总是在申吟尖叫中夹杂着叫杜绡,自己的名字在这种时候被提起,杜绡恶心得想吐。 就在她以为这种折磨会无止无休的进行下去的时候,大门突然被“砰砰砰砰”的拍响!杜绡隔着一扇门,都能感到大门的门板颤动的感觉。 是石天吗? 肯定是石天啊! 客厅的癫狂被这包含了怒意的砸门声打断,杜绡听见薛悦含糊不清的问:“谁……谁呀……谁……” 纹身男像是比她稍微清醒一点,他说着脏话,听着声音应该是去开门了。 杜绡在房间里握紧手机,屏住呼吸。 她听见纹身男骂骂咧咧的:“草你妈谁……”他一边骂着一边开门。 脏话突然中断,杜绡听见了肉体被重击的声音,紧跟响起纹身男的惨呼和重重坠落的声音。薛悦开始尖叫。 又是几声闷闷的,肉体被打击的声音,听着纹身男的惨呼,杜绡再不犹豫,她扔下手机,飞快的挪开椅子,打开了房门。 “回去!别出来!”石天一声暴喝。 他反拧着纹身男的胳膊,单膝顶着他的后背,正将他压在地上。但这臭流氓一/丝不挂的,怎么能让杜绡看见! 石天现在悔恨交加。 杜绡不止一次跟他说过她的室友是大变态了,他要是能早点真把她这个话当真,杜绡也不至于受这一场惊吓和羞辱了! 杜绡是一个多单纯多干净的女孩啊!他要是盯着她看久了,她脸上都会泛红! 他妈的王八羔子!!! 石天一时怒从心底起! 杜绡听见了石天的暴喝,只看了一眼,模糊惊见了纹身男的裸体,就吓得收住了脚。往后退了一步,正想掩住门,耳朵就听见轻轻的“咔吧”一声,纹身男突然大声惨叫了起来! “他手断了!他手断了!”薛悦尖叫,“你把他手弄断了!” “闭嘴!”石天大吼一声。 薛悦的声音倏地就消音了。 杜绡懵了,僵在门口,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事情到这一步,她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寸,没有了主意。 门忽然被推动,杜绡吓得一抖。 “杜绡?” 她听见石天叫她的名字。刚才他吼薛悦的时候那么吓人,可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小心翼翼,温柔无比。 然后她就被搂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有力的手臂紧紧环绕。 “没事吧?你没事吧?”他低声的、无措的问。 杜绡的恐惧、羞耻、慌乱和委屈突然都有了去处。她伏在石天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怀里的女孩娇小柔软,单薄纤细,伏在他胸口哭泣,身体还在微微的发抖,可想而知在他赶来之前,她是多么的无助和恐惧。 石天杀人的心都有了。 “没事了,没事了。”他不停的安慰她,低声的说,“我在这儿了,我在这儿呢。” 杜绡哭了一阵儿,爆发的情绪才终于缓过来。这时候才看见石天的外套上溅上了星星点点的血,她吓了一跳,抽噎着问:“你、你没事吧?” 石天看了眼身前的血:“那王八蛋的。” 杜绡这时候意识到自己正被石天抱在怀里,她就赶忙放开了抓着他衣襟的手。石天也只能放开手。 两个人都无措了一瞬。 石天先打破尴尬,他说:“你手机呢?我刚才上楼太急,手机落在车上了。打110,报警。” 杜绡忙转身去床上拿手机。却在这时听见纹身男在客厅鬼哭狼嚎:“我手断了!呜呜……报警,我手断了,快报警啊傻逼!” 石天转身又出去了,紧跟着纹身男又惨叫起来。 杜绡抓着手机追了出去。 石天刚踹了纹身男一脚,看见杜绡出来,忙从地上捞起件衣服盖在男人跨上,遮住他那恶心的东西。 “别打了。”杜绡抱住他胳膊阻止他,“别闹出人命来。” 石天打人的样子太狠了,有点吓人。纹身男一只手腕奇怪的扭曲着,杜绡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不知道石天是怎么做到的。她想起来他以前说他是练过的,她一直以为他吹牛。 原来不是。 “报警吧。”石天出完了心中恶气,对杜绡说。 杜绡犹豫了。她又看了一眼纹身男的手腕,赶紧别过眼去。 “别报警了,别闹大了……”她说。人是石天打伤的,她担心闹大了会连累石天。 石天以为她胆小,想息事宁人。这个破事要说报警,最后也没多大用,顶多拘留几天就放出来了。 他蹲下去,按着纹身男的头,翻开他眼皮仔细看了看,又朝薛悦走过去。薛悦一/丝不挂的缩在沙发里。她这会儿也不讲什么人体美了,本能的抱着两个沙发靠垫,拼命的遮住自己的关键部位,抖如筛糠似的,惊恐的看着石天。 石天也按住她的头,翻开她眼皮仔细看了看。薛悦吓得僵住,一点不敢反抗。 石天看完,哼了一声,决定不报警了。 “手机给我,你先回屋去。”他说。 此时石天说什么杜绡都听。 等杜绡回了房间,石天扯开纹身男胯上的衣服,用杜绡的手机咔嚓咔嚓的拍了几张,把缩在沙发里的薛悦也拍了下来。 “别拍了,别拍了,求你了……”薛悦哭着求饶。 石天用杜绡的微信把照片都发到了自己的微信上,然后删了杜绡的微信记录,删相册,不让杜绡的手机里留这些恶心照片。 他蹲下,“啪”的就抡了纹身男一个大耳刮子,扇得纹身男眼冒金星。 “再他妈让我看见你不穿衣服,老子弄死你!”他恶狠狠的说。 石天敲了敲门,进入了杜绡的房间。 “这儿不能再住了,你收拾收拾,跟我走。”他说。 杜绡没问石天去哪。这会儿石天要说带她去流浪,她都肯。 “我换下衣服。”她说。 石天说:“先把随身的衣服收一下,其他的零碎回头再来取。”说完,他退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杜绡快手快脚的换了衣服,打开她的大箱子,也来不及叠,常穿的衣服就先一股脑的塞进去。 石天在客厅等了几分钟,杜绡背着双肩包,拖着旅行箱走了出来。石天接过她的旅行箱一只手拉着,另一只手冲她伸了过去。 杜绡没犹豫,牵住了那只手。 38.第038章 杜绡以为石天是跑着来的, 结果他是开车来的。 极光在路上常见,以白色的和绿色的居多,这个蓝色少见,挺令人惊艳。 杜绡没问车是怎么回事,乖乖的任石天把她的行礼塞到后备箱,乖乖的看他拉开车门, 乖乖的坐到了副驾驶上。 “原来住在这儿的那个女孩说,他们可能吸毒。”杜绡跟石天说。 但石天很肯定的说:“没有,他们只是喝酒喝多了。” “你怎么知道?”杜绡问。 “我刚才看了。”石天说,“我老家那边很多人做生意,家里都有点钱,有些孩子不学好, 学着溜冰吸粉,我认识几个那样的。” 他刚才特意的看了看, 那两个家伙要是吸毒, 他就肯定要报警了。结果没有,只是两个放荡的醉鬼, 就是进去也就关几天就会放出来,让他很恼火。 石天从四惠东直接切到三环, 夜里没有车,三环路好像专为他铺的似的。 杜绡没问车是怎么回事, 也没问石天要带她去哪。她莫名的觉得石天一定能将她安置妥当。从他毫不犹豫的跟她说“我现在就过去”开始, 他就让她觉得可以安心。 车子一路开到了东北三环, 杜绡抬头看了看。这个小区……她有印象。周四的时候她在附近看过房, 石天还带她去吃了特别好吃的羊肉汤,那家店就在这个小区的旁边。 车玻璃上装着感应磁卡,不用再停车刷卡,全是自动门。车子直接就开进了地下车库,显然是非常熟悉的就开到了那一片唯一的一个空车位上。 石天把行礼箱拿下来,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杜绡的手带她做电梯上楼,打开自己家房门。 空调还开着,迎面就是一股子暖烘烘的热气。门口的拖鞋只看见一只,另一只在七八米之外,一看就是出门太急直接甩飞出去的。笔记本电脑就搁在茶几上,显示灯时不时的闪动一下,提示着主人还未关机。半杯茶搁在笔记本旁边,已经凉了。奥利奥包装袋撕开,里面的塑料软盒被拉出一半,没塞进去。 一切的一切,带着生活的气息,也展示出了这房子主人之前的匆忙离开。 “你先住这儿,不用担心。你有什么东西落在那里,回头我陪你去拿……”石天一边放行李箱,一边絮絮的念叨。 忽然意识到听不到杜绡的回应,他一怔,直起身来回头。杜绡提着她的包,站在客厅里,正看着他。哭过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幽深。 石天忽然就慌了。 “这房子……你、你住在这儿?”杜绡问。 什么都瞒不住了。石天只能点头。 “车……也是你自己的?”杜绡问。 石天再点点头。 杜绡咬着嘴唇,说:“你……有车,也……不住在四惠东。” 石天慌得不行。他脑子乱了,不知道该什么才能修复自己那些狡猾的小谎言,小心机。她、她会不会生气? 杜绡看着地板,问:“那你为什么……每天坐地铁啊?”还是从四惠东那么远的地方坐。 石天脑子再一次当机,不知道该怎么给杜绡解释。可他一抬眼,看见杜绡也慢慢的抬起眼来看他。 她咬着嘴唇,大大的杏眼忽闪忽闪的,又水润,又朦胧,带着点羞涩,还带着期待。她花瓣似的脸颊,泛着海棠一样的粉色。 仿佛一点灵光突然在心里闪过,绽开。石天忽然懂了。 他脑子有点嗡嗡的,发飘。 “因为……”他舔舔嘴唇,没法控制脸颊、耳朵要烧起来的热度,“因为,想每天都看见你。” 终于说出来了!石天把脸别过去,耳根滚烫。 杜绡也觉得脸上滚烫。 原来,原来不是她疑神疑鬼,自作多情!原来……原来他真的喜欢她! “我喜欢你。”石天觉得这时候再不表白,就枉为男人了。他磕磕巴巴的问:“可、可以吗?” 傻子,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 杜绡就看着地板:“我……我今天睡哪啊?” 石天如梦初醒:“啊,哦!这里这里,你睡卧室……” 他犹豫了一下,她既然没有说“不可以”,就表示可以吧?他就顶着脸上的热度,厚颜的又牵住她的手,带她去了卧室。 她的小手那么软那么柔,乖乖的任他牵。 石天住的是个一居室,但他这个是个大户型,一居室足有八十平米,比杜绡租的那个两居面积都大。虽然很宽敞痛快,但装修带着不经心的感觉,而且看着有些年头了,一看就是那种买了投资用来出租的房子。 比起大多数男生,石天已经算是爱干净的了。起码他被子都是铺好的,不是堆成一坨的。他说:“你睡这儿。” 然后他又想起来这被子都是他贴身的,他平时睡觉只穿个内裤,那是真正的“贴”身。他又赶紧拉开柜子,找出备用的被子、枕头,还找出一套换洗的床单被套什么的,手忙脚乱的要给杜绡铺床。 “我自己来吧。”杜绡接过来问,“那你睡哪儿?” “我睡沙发。”石天抱着自己的枕头被子。总觉得这样跟杜绡一人抱着一床被子,又怪怪的,又让人觉得心痒。看杜绡流露出抱歉的眼神,他忙说:“我那个沙发是折叠的,拉开就是床。” 当初换家具的时候考虑到如果有同学来北京找他玩什么的,他专门买的折叠沙发床。 “那我先帮你弄那个,我这些好弄。” 杜绡就先放下被子什么的,去客厅帮石天弄沙发床。宜家的沙发床一个人都能弄得了,其实特别方便,真的拉开就是床,还是双人床,再稍微铺铺就弄好了。 “给你添麻烦了。”杜绡说。她低着头,咬着嘴唇。 这样的麻烦他希望天天有! 石天看着杜绡低垂的头顶,她的头发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石天大着胆子摸了摸杜绡的头,他早就想这么干了,她的头发果像他想的那样又滑又软。他柔声道:“别这么说。” 他们离得很近。杜绡抬头看了他一眼,双瞳泛着水光,欲语还休。 这一眼,石天一辈子忘不了这一眼。 这一眼让石天陡然明白,他的喜欢……原来不是单向的。他忽然就不紧张也不忐忑了,他就想把他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告诉杜绡,杜绡的这一眼,给了他无尽的勇气。 “其实我,”他微微俯身,对她说,“我希望……天天都被你麻烦。” 看内容像是轻佻的调戏,可其实是石天内心最真诚的坦白。他其实是严肃的、认真的、正经的说这个话的。 呼吸间的热气打在杜绡的耳廓上,就在刚才,他抚摸她头发的时候,炙热的手心也碰触了那里。那耳廓就像要烧起来一样。 这屋里也太热了,让人都没法呼吸! “我、我先睡了!”杜绡慌乱的说,“你也早点休息。” 她说完,就钻进了卧室,关上了门,并且很不客气的“啪嗒”拧上了门锁。 留石天一个人站在客厅,他紧紧咬住嘴唇,要不这样,他怕他会笑出声来被她听见。今天晚上可能睡不着了,他想,必须撸两百行代码冷静冷静。 杜绡却完全又是另一种感受。 这本该是一个极其糟糕的周末。她不仅受到惊吓和羞辱,连自己花钱租的房子都住不成了,衰到了极点。 可石天就这么从天而降,在她最无助最需要的时候,赶到了她身边,替她挡住了一切。 像沉沉雾霾刹那破碎,有阳光穿裂。那些围绕纠缠着她的暗影都在瞬间蒸发,她呼吸通畅了,身体轻盈了。抬起头,那缕光温柔的笼罩着她。 做着光与霾的梦,杜绡沉沉睡去。 经历了前一晚的惊吓折腾,杜绡感到非常疲惫。第二天醒来,已经快十点了。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窗帘,连房间里弥漫的气味都不一样。杜绡恍惚的躺着,想起来这是石天的住处。她抱着松松软软的被子,不由自主的嗅了嗅。 不一样的气味,完全不一样。 这是一个男孩子的房间。这个男孩子又帅又高。这个男孩子还喜欢她! 明明是发生了糟糕至极的事情啊,可是杜绡躺在这个男孩的床上,扯着被子捂住半张脸,生怕自己开心得笑出声来! 她换好衣服,抱着洗漱用品出来,石天已经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撸代码了。他闻声回头,看见从卧室里出来杜绡。虽然已经用手抓过了头发,可那头发还是有点刚睡醒的毛糙蓬松,跟平时垂垂顺顺的很不一样。 简直是超级可爱好嘛! “呃……洗手间?”杜绡问。 石天才恍然回神!“噢,那里,那里!”他给她指。 趁着杜绡洗漱,他扔下笔记本,动作麻溜的从冰箱里取出三明治放进微波炉,又去厨房热牛奶。 等杜绡洗漱好了,头发垂垂顺顺清清爽爽的再出现时,热腾腾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39.第039章 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在给石天添麻烦, 杜绡看着热腾腾的三明治牛奶感到很不好意思。 吃完早饭,她主动去洗碟子和杯子。石天没跟她抢。 这有什么好抢的?傻子才抢。不傻的石天笑吟吟的跟进厨房。杜绡在他的厨房里,系着他的围裙,洗着的他的碟子……石天觉得整个人都是飘的。 杜绡打量了一下石天的厨房,,发现东西还挺全。 “你自己开火呀?”她有点惊讶。 “没有。”石天说, “也就是半夜煮个面,打个荷包蛋之类的。最近这几年外卖这么方便,我连面都好久没煮过了。反正凌晨四点也能叫到夜宵。” 石天说两句话的功夫,杜绡已经收拾完了。她手脚非常麻利,一看就是在家经常帮忙家务,很勤快的姑娘。 石天看着她的背影, 眼神就开始飘,已经幻想到以后夫妻两个一个做饭一个洗碗, 夫唱妇随双双把家还的桥段了。他脸上就浮现出人生圆满已经可以早登极乐的傻笑。 “啊?什么?”他猛回神。 “我说, 我会尽快找房子。”杜绡不知道他走什么神,只好一边解围裙一边又说一遍。 “这个不急。你沉住气。”石天严肃起来, “你要匆匆忙忙的,再碰上什么奇葩怎么办, 这种事再来一次,折腾死人的。” 杜绡说:“我昨天晚上想过了, 碰上两个那种变态, 也是小概率事件了, 就让我赶上了。以后应该不会这么倒霉了。” 石天想起杜绡昨天晚上受的委屈和惊吓, 就火冒三丈,恨恨的说:“我就应该把那王八蛋那只手也弄断!” “昨天……真是谢谢你了。”杜绡隔了一个晚上才想来说谢谢。 她这么郑重,石天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我其实特别高兴。”他说。 “嗯?” “就是你需要的时候,是打电话给我。”而不是打给别人。 杜绡就觉得厨房里又热热的,真是奇怪,只要跟石天离得太近,整个人就老是热热的是怎么回事? “我们出去说。”她说。明明是很宽敞的厨房,可总觉得特别狭小,他们两个人在这里,特别挤的感觉。 回到客厅,杜绡有点踌躇。 “怎么了?”石天忙问。 “我想回去拿点东西。”杜绡为难的说。 那有什么好为难的? 石天立刻说:“好啊,走,把你的东西全都收拾过来。” 虽然接受了石天的表白,但杜绡从小被妈妈教的,很不愿意去麻烦别人。这样劳累石天,她觉得很过意不去。 “又给你添麻烦了。”她头颈微垂的说。 他的女孩这样乖巧惹人疼啊。 “那不是应该做的吗?”石天说。 “啊?”杜绡抬头。 石天耳根红红的说:“男朋友……应该做的啊。” 咦,这样……已经是男女朋友了吗?杜绡吃惊。她母胎SOLO一个,其实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正式的算是男女朋友。 可是,怎么听了之后,心里这么开心呢? 石天从昨天晚上大胆表白没有被拒绝,就一直在后悔自己先前太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看,他从前不敢搭讪,结果是失去了她的踪迹。在医院,他果决的不要脸,结果是得到了她的联系方式。所以恋爱这件事,真男人就不能退缩,就要大胆的往前冲才能修成正果啊! 看啊,昨天脑子一热表白了,今天就有了男朋友的身份! 男,朋,友! 新鲜出炉的男朋友就问:“要换衣服吗?” 还有点懵懵的女朋友说:“不用。”因为不是在自己的地方,就没穿家居服,直接穿了外衣外裤。 “那走吧。”男朋友就伸出狼爪,牵住女朋友的小手,一直牵到门口。帮她拿外套,穿好,换鞋,然后继续牵小手,一路牵上车。 女朋友乖乖的,像只小白兔。 “你怎么一个人租那么大的房子?”杜绡在路上问。 “还……行吧……”石天含糊着说。 要是明白说那房子不是租的,就得说明白是家里买的,就牵扯着家里的情况什么的。石天的确是住着家里的房子,但他不想让杜绡觉得他是个靠父母的纨绔子弟。他就含糊过去了。 杜绡之前找房子的时候,在网上看过石天那个小区。那个小区比周围小区档次更高一些,都是大户型,像石天住的地方,一居室都八十平。租金的话,一个月得万八千。 杜绡之前以为石天是贫寒农家子弟,现在看来不尽然。其实想想也是,现在很多农村也很富裕。虽然如此,她还是觉得石天租的房子太贵了,有点浪费。 但她知道她这么想是出自自己的经济水平来考量的,她并不知道石天能赚多少钱。看他住的房子,开的车,杜绡意识到石天的收入应该是比她以为的更高一些。虽然她依然觉得一个人租八十平的一居有些奢侈,但这是人家自己赚的钱,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她不会去多说什么。 杜绡放开了这个话题,石天松了一口气。 出租屋里很安静,薛悦和她男朋友都不在。 屋子显然没人收拾,昨天晚上迸射的血点子、打翻的饮料都还原样躺在地板上。杜绡就进房间去收拾东西,石天坐在客厅里等房东。 屁股刚要沾上沙发……“别坐!别坐!”杜绡跑着出来又给他提了起来,然后又跑回屋。 石天莫名其妙。 紧跟着杜绡就把自己房间的椅子推出来了:“坐这个吧,别碰那个沙发,恶心死了!” 石天秒懂了。想起那个浑身纹身的王八蛋,他就来气。 杜绡在路上就给房东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并说了要退房。房东说要过去看看。 杜绡收拾完,房东刚好到了,是个面目普通的中年男人。客厅里的情况让他有点心惊。 “怎么这样?怎么这样……”他一直念叨。 然后他就跟杜绡说,只能退她一个月的房租,押金是不退的。就因为提前退房押金不退,所以当初那姑娘才把杜绡给坑进来。 杜绡决定不住了的时候就放弃押金了,但她顶那姑娘的租约的时候,是计算到天给的租金,算了两个半月还多几天。算起来,只退她一个月租金,她亏了。杜绡提了一句,房东不干:“你突然要退房,我这边还要找租客的,你给我造成了损失呀。你再看看这地板,你看这……多吓人。” 杜绡不擅长争论钱的事,而且只想早点摆脱这个房子的破事,就想要答应了。 石天伸手把合同和转租协议都拿过去看了看,抬眼,看着房东说:“是耽误你找房客,所以押金才抵给你。你不能抵了押金又抵房租。而且……” 他是单眼皮,眼睛狭长,这样不笑的时候看人,就给人以锐利的感觉,很有压力。 “而且我女朋友在你的房子里遭遇别人骚扰,昨天要不是我半夜及时赶过来,后果不堪设想,我现在在考虑是不是应该起诉你索要精神赔偿。” 杜绡有点惊讶。这样咄咄逼人的石天是她完全没见过的。他在她的面前,从来都目光温柔,笑意暖暖。 杜绡就想,虽然已经说是男女朋友了,可她还是应该多了解了解石天。仔细想想看,她对他的了解真是太少了,要不是昨天她向他求助,他可能还一直在她面前维持着一个“清贫农村出身,每天坐地铁的苦哈哈程序员”的形象呢。 可是……杜绡不知道怎么的,就有点喜欢这样说话很压人、有气势的石天。 她哥哥杜锦也是这样的人,她从小是在这样的男人的呵护下长大的。 房东在气势上败给了石天,最终退给了杜绡七周的房租。杜绡的损失降至了最低。 其实也没有差太多钱,但是杜绡就是很高兴,说要请石天吃饭。 石天隐隐能感觉出来,杜绡的这份高兴,不只是因为钱,更多应该是……他为她出头,为她争取?就是这样的啊,男朋友怎么能看着自己的女朋友被人欺负呢,这是他理所应当该做的啊。 石天就嘴角勾起。 杜绡果真请石天吃了饭。天冷了,一大锅羊蝎子真是能从胃里暖到人的心里。 石天最佩服杜绡的,就是吃个羊蝎子她也能吃得斯文娴雅,这得是从小妈妈管得多严格? 石天一边心疼小时候的杜绡,一边又很感谢未来丈母娘。有这么一位妈妈,才能养得出这样单纯、简单的女孩子吧。杜绡身上的宁静秀雅,绝对离不开家庭的熏陶。 两个人吃饱喝足,提着大拎包,抱着小仓鼠回家了。 杜绡开始整理收拾东西,忽然“哎哟”了一声,问:“这附近有商场吗?” “有啊。要买什么?”石天问。 “拖鞋。原来那双沾上血了,我就没拿过来。”杜绡说。 杜绡想去买拖鞋,石天看了看她铺开在卧室,正整理的东西,女孩的东西真是又碎又多啊。他就说:“我去吧,你接着弄。” 杜绡其实有点担心他直男的审美,但寄住在他这里,不太想多事,就说:“行。” 等杜绡都收拾完了,开始抱着自己的笔记本上网搜索租房信息了,石天才回来。 “看。”他美滋滋的邀功。 一粉一蓝,两双毛茸茸的拖鞋。审美没什么问题,甚至还可以说真的很好了。 杜绡这辈子就拥有了第一样可以冠以“情侣”的物品——情侣拖鞋。 40.第040章 杜绡和石天的晚饭叫了外卖。毕竟现在已经十一月了, 北风呼啸着,听着就让人不想出门。 收拾碗碟的时候,杜绡说:“其实你这里东西这么齐全,都完全可以自己开火了啊。” 石天说:“我就会炒个鸡蛋,煮个面条。” 杜绡说:“我可以做的,要不要我们自己做饭试试?” 那不就是能过上他梦想中的生活了吗?北漂啊, 想吃顿家常饭多难。餐厅的菜,再怎么做,都跟家里的味道不一样的。 石天眼睛闪亮:“明天就去买菜买肉。” 不知道杜绡厨艺怎么样,不过哪怕她锅烧干了,他也能把锅巴吃下去! 经历了这样一天的相处下来,杜绡感觉在石天面前稍稍放松了些, 收拾完碗碟,她回了房间, 想了想, 还是掏出了家居服换上。在家里,穿家居服才最舒服嘛。 而且, 杜绡换好衣服,低头看了看, 新的情侣拖鞋……跟她的家具服很搭啊。对石天的审美,杜绡很满意。 听见开门声, 石天端着茶杯转头一看, “噗”的一口茶就又喷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了。 (笔记本:……MMP!) “没事吧?”杜绡过去给他拍拍背。 “咳咳咳咳, 没事。”石天给自己擦完给笔记本擦, 一边还拿眼偷瞧杜绡。 杜绡纳闷:“怎么了?” “咳……还带帽子啊?”石天瞄她的家居服。 “北京风大,有时候窗户密封性不好会漏风啊。带帽子的,脖子就不会冷。”杜绡说这,两手翻起帽子,戴在了头上。 米白色的家居服,上下身都是粗粗的但是看起来非常柔软的毛线编织成的,看起来舒服得不得了。上衣是拉锁的,虽然贴身,但显然有弹性,纤细的小腰,单薄的肩膀都勾勒得一清二楚。下半身同样毛线编织的米白色裤子,裤腿宽宽松松,落在粉红色的毛茸茸的拖鞋上。 虽然视线不能穿透那宽松的裤子,石天也记得一清二楚,杜绡有一双怎样漂亮的腿。 当杜绡把上衣的帽子戴上,就只露出了蓬松的刘海和巴掌大的娇嫩的小脸。乌溜溜的眼睛像蒙着一层水,嘴唇粉嘟嘟。 啊,什么时候才能亲一起那粉嘟嘟的嘴唇啊? 石天嗓子干得冒烟,身体发热,而且起了异样的反应。 他心中叫苦不迭,趁杜绡绕过沙发的时候机智的抄起个靠垫放在腿上,然后把笔记本放在了靠垫上。虽然压得有些难受,总好过被杜绡发现他正心猿意马。 谁叫她可爱到爆炸。犯规! 杜绡也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学他的样子也拿了个靠垫垫笔记本。然后问石天:“那些电脑都干嘛的呀?” 石天的餐桌很小,就在厨房门口贴着墙放,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折叠,直接贴在墙上省空间。 他的房子里真正该摆放餐桌的位置,两个L形电脑桌,拼成了一个大工作台。杜绡看见了好几个主机,好多显示器。其中好几台都正工作着,看着特别科幻。 “都是玩的。”石天说。 “看着跟黑客似的。”杜绡赞叹。 石天就乐了:“是黑客呀。” “啊?”杜绡两眼圆睁。 “黑客就是玩。我又不拿黑客当职业。”石天说。 杜绡觉得她不了解石天的地方太多了。 “你厉害吗?”她眼睛闪亮的问。 石天扶额:“这个……很难说。” 杜绡对黑客不是太懂,她印象里那些都是电影里的酷炫形象,她就问:“比如……给你个电话号码,你能马上定位这个人吗?” 用手机号码定位这种事,网上找个合适的软件,中学生都可以做到,跟黑客真正做的事,差着十万八千里。 但作为一个程序猿,石天深深的明白你想给一个不是程序媛的女孩讲明白他们的世界,是很困难且枯燥的,而且她们未必感兴趣。他曾经把一个本来对他非常感兴趣的相亲对象讲睡着过。 好在杜绡问的这个其实非常基本的操作具有很好的展示性,用来哄妹子正好。他就说:“给我个电话号码。” 杜绡想了想,就把杜锦的电话号码给他了。 石天在他的笔记本上啪啪啪的鼓捣了一会儿:“劲松……这个小区,D座。这谁呀?”他端起杯子问。 真能查到啊,像电影里那样。杜绡佩服极了,说:“我哥。” 石天:“噗——” (笔记本:“……MMP!”) 石天:“那这个地址是?” 杜绡:“我家。” “我记下来,我记下来。”石天赶紧把这地址和大舅哥电话都保存了下来。 杜绡抿嘴笑笑,问他:“你平时就坐地铁吗?” 这个事现在翻出来,石天脸上就微烧。 “周一周二比较堵,我一般会坐。其他的时候,通常开车。”他承认。 杜绡眨眨眼,问:“你在地铁上盯我多久了?” 石天脸烧得厉害,觉得自己活脱脱像个stalker,还被人逮了个现行那种。他解释说:“有、有一个月吧,更早之前真的大多是偶遇了。咱们俩都是时间卡得很规律的人,早上在国贸换车的时间正好重叠,所以……” 杜绡看着他红红的耳根,眨眨眼,又问:“那……四惠东是怎么回事?” 石天彻底无可抵赖了。他眼睛看着天花板,讪讪的说:“我就是……就是早起点,然后开车走四环……把车先存那儿……再去那个地铁里等你……” 杜绡问:“你把车存哪啊?” 石天说:“就、就地铁站旁边不是有个停车场吗?” 杜绡默默算了算,就北京市这个停车费……她张了张嘴,看着石天:“一天一百来块的停车费?” 石天坚定的说:“一切都值得!” 杜绡扶额。 清贫农家程序员的人设全崩了啊。 “突然觉得我对你……真是太不了解了。”她喃喃的说。 “没关系没关系。”石天心虚的说,“你可以慢慢来了解我,时间多的是。” 杜绡心情复杂。她首先就得把之前已经建立起来的石天的形象全然推翻,然后才能慢慢来了解这个真正的石天,感觉……略精分啊。 头痛,男朋友是人设天王怎么破? 想想明天又周一了,她托着下巴问:“那……明天?” 人设天王的眼睛亮晶晶:“当然你和我一起开车上班了。”盼这一天很久了。 这么大的人,这么大的个子,怎么像吃到糖的小孩呢? 杜绡睡觉前都忍不住躺在被窝里乐。 石天夜里又梦见杜绡了。 这些梦本就不受他控制,更何况杜绡睡觉前穿着辣——么可爱的家居服的样子实在太深入人心了。她说了晚安回房睡觉的时候,石天盯着那宽松垂顺的裤腿,夜里就梦见了这白色宽松的裤子软软的褪落在地上,白白的腿笔直且线条美妙…… 那梦真是美妙,早上醒来就不太美妙了。趁着杜绡没起,石天悄悄的去卫生间换了条干净的内裤,但是脏了的内裤怎么处理? 从前他就顺手扔进洗衣筐里,晚上跟脏衣服一起塞洗衣机洗了。但现在要这么做,那明显的气味肯定掩藏不住。杜绡万一把他当成纹身男那种变态就糟大糕了。 现在就洗吧,又没地方晾,阳台在卧室里呢! 石天原地转了好几圈,最后去厨房找了个塑料袋,把脏内裤塞进去,死死的扎紧了袋口,塞进了自己的电脑包里。 只能带到外面毁尸灭迹了。 【今天晚上我们开火试试?】周一快下班前,石天问。 【行啊,正好今天没约上看房。明天才能去看。】杜绡说,【那下班之后去买菜?你家里有米吗?】 【……有半包一年前的好像。】石天回复。 杜绡:【……】 石天解释:【有一段时间忽然抽风想自己熬粥喝。】 【得长虫了吧!!!】杜绡好崩溃。 【不知道……_(:з」∠)_】石天说,【熬了两回之后再没打开过袋子。回去看看……】 【千万别打开!!!直接扔掉!】杜绡抓狂,【会像恐怖片里那样飞出无数的虫子的!】 下了班,石天屁颠的去W2座大堂接杜绡。 他个子高脸帅,戳在那里,杜绡的想不看见都难。 “谁呀这是?”曹芸眼里熊熊燃起了八卦的火焰。 杜绡就哼哼唧唧的含糊着。 “有问题!”王梓桐非常肯定的说,“绝对有问题!” 杜绡脸上就有点热。她从来没交过男朋友,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身边的人介绍石天。 石天看见她走出电梯眼睛就亮了,大步就走了过来:“杜绡!” 躲都没处躲了,杜绡只能微红着脸,给石天介绍:“这是我同事。” 在曹大姐、王大姐的热切注视下,帅气的男孩神采飞扬的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石天,杜绡的男朋友。” 理直气壮,中气十足! 41.第041章 啊, 原来这么简单啊!原来只要明明白白的说,这是男朋友,这是女朋友,就可以了啊。 杜绡感觉自己的人生又往前跨了一步,迈进了一个新的阶段。她那点小羞涩、小难为情,在石天理直气壮的自我介绍中就消失了。她就点了一下头, 介绍说;“我男朋友。” 杜绡说了出来,觉得胸臆间都通畅了。 石天则是心花怒放。 两个人四目相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在心间流淌,那么开心,那么快乐。 瞧这俩人这傻样!曹芸和王梓桐都没眼看了。 这一看就是刚进入热恋期啊。曹芸和王梓桐都是过来人了,都知道不能做电灯泡的道理。跟石天打过招呼, 俩人就走了。 石天和杜绡跟她们俩说白白的时候,那手已经牵在一起了。 “这边停车贵不贵啊?”杜绡路上问。 “还行。”石天回答, “我们公司有员工车位。” 王府井寸土寸金, 东方广场下面长租的固定车位也不便宜。公司的员工车位也是只提供给一定级别以上的管理层。石天作为主程,内部级别为“高级经理”, 才能享受到这个福利。 “你们公司人多吗?”杜绡又问。 石天之前的人设全崩了,杜绡现在就特别喜欢对他发问, 想从新了解他。石天喜欢她这样问问题,他有太多太多话想跟她说呢。 从前在地铁上, 不是闲聊的好场所, 他已经憋了太久。 车子避开了长安街方向, 从东方广场北侧的出口出来, 直接走东单。路经协和医院,人流滚滚,车行缓慢。 杜绡的电话响了,杜绡一看,是曾琦。这个周末发生了这么多事,她都快把这个人忘记了! “喂?”杜绡赶紧接起来。 “杜绡你好。我是曾琦。”圆脸庞帅哥的声音听着神清气爽,“不好意思啊,上周真的太忙了。明天你有时间吗?一起看电影怎么样?” 虽然杜绡用的不是免提,但她的通话音量开得很大,在安静的车里,离她并不远的石天耳朵“噌”的一下就立起来了。 相亲对象曾大夫?杜绡还没拒绝他呢?不不,他还没死心呢? 石天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行人,心已经飞到杜绡的电话里去了。杜绡握着电话,不用看都能感觉到旁边石天那眼角的余光,像岩浆似的就快要将她融化了。 “那个……”她顿了顿,跟曾琦说,“不好意思啊,曾琦,我……不能跟你去看电影了。” 曾琦说:“噢?要加班吗?” 杜绡不知道怎么了,想到她要跟曾琦说的话,就莫名其妙的开心起来。“不是,我……”她嘴角忍不住上翘,说,“有男朋友了。” “……”曾琦懵了,“啊?” 他们不是上礼拜才相亲的吗? “不好意思啊……”杜绡有点抱歉,微赧道,“刚有的。” 一万头草泥马在曾大夫辽阔心间的草原上奔腾而过。 他就轮了一轮夜班而已,还没一个礼拜呢,怎么相中的女孩子就他妈有男朋友了?哪个王八蛋挖他墙角截他胡? “哦哦,那……行吧,那就……嗯,以后再联系。”他懵懵的说。 “嗯,再见。”杜绡干脆利落的跟他说了白白。 挂了电话转头一看,某人正目不斜视专心致志的开车呢,好像他稍微错一错眼珠就马上要出连环车祸似的。只是那得意翘起的嘴角,早就出卖了他。 杜绡转头看车外,咬着嘴唇无声的笑。 曾大夫懵逼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个事儿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杜绡发了微信,小心求证:【你的男朋友……不会就是那个肠梗阻病人吧?】 杜绡看了眼手机,回复道:【是的,就是他。】 停了停,又回复:【非常抱歉。】 曾大夫磨着牙回复:【没事儿。】 畜生!终于还是把他相亲对象给套路进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多单纯的妹子啊!正宗傻白甜!不甘心啊不甘心! 比起郁卒的曾大夫,石天可是春风得意。他推着购物车,和杜绡逛超市呢。 杜绡一边挑选青菜一边问他:“你每天都能准时下班吗?我怎么听说程序员都要用生命加班呢?” “工作可以带回来做。”石天拍拍自己的电脑包,“只要在deadline之前完成就可以了。” 两个人又挑菜又买肉的,还买了些水果,当然没忘记新买一包大米,然后一起回石天的住处了。石天幻想着厨房二人世界呢,结果真上了手,发现杜绡是个熟手,干什么都快,他说是帮忙,结果拖累她速度。 “出去出去,别捣乱。”杜绡给他推出去了。 杜绡的厨艺真是惊艳了石天。她做的都是常见的家常小菜,但是味道刚刚好,没餐厅那没油,口味也没那么重,完全就是家常的味道。 石天吃了几口,忽然没控制住,啪嗒一颗眼泪掉到了桌子上。 杜绡吓了一跳。 石天也觉得自己有点丢人,赶紧扭过头仰起脸来眨眨眼,让泪意自己回流。 “没事吧……”过了一会儿,杜绡才轻轻的试探的问。 “没事……”石天扒了口饭,咽了下去,才说,“就是有点难过。从来了北京之后,就只能回家的时候才能吃到家常菜了。平时都是在外面吃。” “有时候也挺迷茫的,不知道自己离开家跑到北京来,到底有没有意义?”他轻轻的说。 “当然有意义啊。”杜绡说,“大城市工作机会多,你的这种专业,肯定要到一线城市才更有发展空间吧。” 但即便是他从普通程序员一路做到了主程,月薪丰厚,其实家里也还是看不上他赚的这些钱的。他倘若乖乖的待在父母身边,此时就跟他那几个从小就认识的朋友一样,别墅跑车,继承家业,早早就结婚,生两到三个孩子。 杜绡扒拉着碗里的饭,说:“其实你只要想想,现在这种生活,是你想要的吗?还有就是,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呢?” 她看着石天,清澈的眸子中倒映出了他的影子。 石天最初想要的很简单,就是做自己喜欢的事。中学时代就迷上了编程,自此一头扎进来,再也没有想过要走别的路。后来就是父母一直念叨想让他回家,觉得他赚的是无意义的小钱。他又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而现在,他已经过了这种痴迷、赌气又中二的阶段。他的事业已经稳固,却开始感到了另一种孤单。 离开家的孤单,一个人北漂的孤单。 他作为人类这种群体性动物开始有了其他的需求。安定,稳妥,温暖,听着像个老头子,是他以前从来不会去想的。却不知道何时,悄悄的渗入了他的心间。 地铁上偶一抬眼,看到那女孩眉间静谧,温婉安然,心弦就在刹那间被拨动了。 石天看着杜绡秋水般清澈的眸子,隐约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已经找到,正在抓住。 他就看着她,温柔的笑了。 杜绡微怔,心底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自和石天相识以来,便有太多这样的不受控制。有时让她惊悸,有时让她欢喜,搅乱了她心底曾经有过的平静。 这种乱乱的、麻麻的、酥酥的感觉,就是恋爱吗? 晚间洗澡的时候,杜绡在淋浴间里好奇的打开了石天的沐浴露闻了闻。 啊……是这个气味,石天的身上靠近了,隐隐有这样的气味。但不止,还有别的,别的什么气味,混合在一起。杜绡闭着眼睛想了想,是汗味吧?还有男孩天生的体息。那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就是石天的气味。 很好闻。很……男人。 杜绡从卫生间里出来,石天正在垫子上做卷腹,不知道他做了多少个,身上短袖运动衫的前胸后背都湿了一大片。 “我洗完啦,你去吧。”杜绡说。 “噢!”石天一个翻身就起来了。 动作利落,能感受到一瞬间的腹肌力量的爆发。杜绡不知道是不是洗澡太热的缘故,呼吸就滞了一下。 “我去洗澡。”石天目不斜视的从她身边挤进卫生间去。 他走过去的时候身上带过来的那股汗味,险些令杜绡没法呼吸。 太强烈、太强烈的……男人的气味。强烈到,让杜绡心慌,心乱。 石天压根不敢去看刚洗完澡的杜绡。 杜绡还在卫生间里的时候,他就做了一百个俯卧撑和两百个卷腹,不这么做,不把小腹里那股热力发散出去,他控制不住的浮想联翩,心猿意马。 刚洗完澡的杜绡身上带着说不出的香气和水气,脸颊粉嫩如桃花,眼睛像笼了层雾气,水濛濛。石天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都会爆炸,作出什么惊吓到她的举动。 他早就看出来,杜绡是一个完全没有经验,单纯如白纸的女孩子。 他得慢慢来。 淋浴间里氤氲着刚刚闻到过的香气,是什么? 石天终于发现了杜绡从出租屋里新拿过来的沐浴露。他打开闻了闻。 就是这个气味,杜绡的气味! 石天忍不住挤出来一些打成泡泡涂抹在身上,他的鼻端便全被杜绡的气息包围。他闭上眼睛,想象着几分钟前杜绡就站在这花洒下,温热的水打在她娇嫩的肌肤上,顺着美妙的曲线流淌。 热水哗哗的冲击着地板,掩盖住了年轻男人粗重的呼吸。 他想象着杜绡唇水濛濛的眼,粉嫩嫩的唇,想着梦中她诱人的双月退。他握紧自己,在水汽氤氲的狭小空间中幻想着自己是如何的进攻她、掠夺她,幻想她柔弱娇口今,藤蔓般攀附。 石天忽然闷哼一声,喷薄而出。 水声掩住了低低的喘/息,热水将所有的罪证都冲刷干净,毁尸灭迹。 42.第042章 杜绡做了个梦。 这样的梦石天常做, 杜绡却还是头一次。她的某种被长年封闭的意识,在梦中无知无觉的开启了。 她在半夜忽然醒来,呼吸急促,身体有一种绷紧后的放松感。腿间的热度还没退去,闭上眼,还能体会得到梦里那种极致的美妙之感。 杜绡在床上躺了很久, 想明白了自己是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她想起来,梦里有石天的脸。 还有他的手臂,肩膀,胸膛。杜绡拉上了被子,不敢再去想。 要赶紧找到合适的房子,她想。再继续跟石天这样孤男寡女住在一起, 心都乱了。心乱了还不算,身体都乱了。 那梦中的感觉, 醒了许久之后, 还在身体深处盘桓,久久不散。 然而找房子这个事, 就和找保姆一样,是一件实在让人感到厌烦又很难满意的事情。 周二周三石天都陪着杜绡去看房子了, 就没有找到满意的。 杜绡本就因第一次合租的经历而留下了心里阴影,对室友格外的敏感, 在看房的过程中也特别的留意房客。带着这样目的明确的挑剔的眼光去看不认识的陌生人, 自然是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再加上一个石天, 现在他可是在帮自己的女朋友找房子了, 挑剔起来更是理直气壮,真是不辜负自己的正室地位。 周三看完房,杜绡有点失望。 时间有点晚,她和石天就没有开火,叫了外卖。天冷了,外卖稍微有点凉,他们把餐盒一个个打开,准备用微波炉热一下。 客厅里杜绡的手机响了,她走出去接。 石天刚设定好微波炉时间,就听见杜绡说:“喂,妈。……啊?男朋友?” 他的耳朵就“噌”的一下支棱起来了。 “没有。”杜绡声音渐渐远去,但石天还是清楚的听见一句:“我没有!” 石天就懵逼了。 石天按下了START键,悄悄走到厨房门口往外看,却看见杜绡举着手机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我不是想偷听,我不是想偷听。石天一边心里这么对自己说这,一边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就轻轻的走到了客厅中间…… “不是,我就是那么一说。” “我跟那个大夫吧,特别没感觉,然后他又约我,我就觉得耽误人家时间不好。” “没有,真的没有男朋友,我骗他的。” …… 好不容易挂了杜妈妈质询的电话,杜绡感觉都要脱力了。 更让她觉得脱力的是她刚才对妈妈讲的那一大通话……她回想了一下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只想以头撞地!撞地是没法撞的,她闭紧眼睛,狠狠用手机给自己脑袋一下。 哎哟,疼~~~ 杜绡揉着脑袋拉开门,石天正从厨房里往外端菜端饭呢。 “快来吃。”他说,“别凉了。” 杜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天晚上总觉得石天有点无精打采的。 杜绡不知道,石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想,她为什么不对家里承认男朋友的事呢? 明明都当着同事的面承认了,也直接干脆的对相亲对象说明白了,怎么到了家里人这里,就又把他给一口否认了呢? 石天还以为自己的正室地位已经稳固了呢,结果……委屈得不行。一晚上翻烙饼似的想,她对他是不是还有什么不满?是之前撒的那些谎做的那些人设让她对他有疑虑了吗? 糟糕了,貌似很多人一旦对别人有了偏见,就很难消除,只会越来越重。 石天此时万分后悔自己以前没有直接追求的勇气,而是非要兜一个大圈子,说了一堆的谎话。看人家相亲男多直接,上来就是“有没有时间一起看电影”。 唉……大道,还是当直行啊。 石天一直垂头丧气到第二天。杜绡路上还问他:“没睡好啊。” 石天确实因为辗转反侧眼下有了些青色,他就说:“嗯,赶进度呢。” 杜绡微微感到歉意。她觉得可能是自己住在石天家里的缘故,影响了石天的工作。他本来可以一个人放松自在的把工作带回家里做的。可这几天,又是做饭买菜,又是陪她看房子,耽误了他很多时间吧? 恋爱这个事儿,真挺耽误事儿的啊,杜绡闷闷的想。 杜绡和石天在地下车库分手的时候,石天拉着她的手没放,欲言又止。 杜绡怔了怔,“诶?”了一声,看着石天,眨了眨眼睛。 结果石天说:“想想晚上吃什么。” 这才一大清早呢! 恋爱怎么让人傻傻的?杜绡刚才那一点点闷消失了。她还没觉出来,恋爱这个事,能让她的心情像过山车,一忽儿上,一忽儿下。 杜绡在办公室里接水的时候还真的就在想晚上吃什么呢。走出茶水间,正看见JACKY LU和那个招蜂惹蝶的王琳一个往那边去,一个往这边来,两个人就从杜绡的眼前擦肩而过,互相一句话也没说,眼神都没波动一下。 要不是杜绡亲眼看见他们神态亲密的上了同一辆车,真以为两个人完全不认识呢。这段数……杜绡暗暗咋舌。这就是传说中的熟男熟女吗? 她可不行。她觉得,她和石天,都是七情上脸的人。 石天的情绪太明显了。 他之前每次看到她都眼睛发亮,不由自主的就会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眼睛弯弯。注视着她的时候,眼神里总是像有好多话要跟她说,虽然……他经常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她,突然就耳根发红。 杜绡这两天明显的察觉到了石天的不开心。到了周五的晚上,她约了个看房,石天说要跟她一起去看,她谎称同事跟她顺路,没让他陪。不想再占用他的时间,耽误他干活。 等她看完房回到石天的住处时,只觉得石天周身的气压更加低迷了。 “吃饭了吗?”他问。 “吃过了。”她说着,脱了大衣。 北京已经来了暖气,屋里屋外温差太大,她从寒风呼啸的外面进来熏了会儿暖气,两个脸蛋就发红。 石天就过去拉她的手,冰凉凉的,她肯定是从地铁站走回来的。他就心疼起来。 “给你捂捂。”他说着,两只大手把她的小手包起来。 小小巧巧,柔弱无骨,就是凉。 杜绡就觉得石天手心呼呼的热力往自己皮肤下钻,她心里一颤,只觉得被他大手包住的手背皮肤又麻又痒。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石天也看了她一眼,但他立刻又垂下眼睫去,只看着四只手。 又来了……就这两天,石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逃避她的眼神,不敢对视。杜绡的心沉了沉。 “石天。”她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主动说清楚,“我住在这儿是不是耽误你不少工作?” “嗯?”石天微怔,狭长的眼睛抬起,否认,“没有啊。” 杜绡就把视线放低,落在他胸口。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周末多去看看,尽快找房子。” 石天懵了。 “怎么了?”他有点慌,杜绡的态度太不对了。 “没怎么,我就是觉得……”她视线又抬起来,踌躇着说,“我在这里好像挺耽误你的。” “啊?”石天声调都变了。完全不知道杜绡是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的。他想起了杜绡之前在家人面前否认了他和她的关系的事……石天心里就是一沉。她……她是反悔了,不想跟他交往下去了吗? “没有的事。”石天感到很委屈,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令她改变了心意,他觉得死也应该死个明白,“你,你把话说清楚。” 杜绡把手抽出来,十指相交,撑开向着自己回压,以缓解自己莫名生出的紧张。 “就是……”她低声道,“我看你这几天心情都挺不好的,然后你说你赶进度……从我住进来之后吧,又是拉你一起做饭,又是让你陪我去看房……” 杜绡越说就越觉得抱歉。妈妈从小就告诉她,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可她这一个礼拜给石天添了这么多麻烦。 “所以,我就想着我还是、还是尽快搬走可能好点。”她想,他们毕竟相识时间还短,就算是交往,也应该保持些距离。最起码,不能是一个人老麻烦另外一个人才行啊。 石天呆了,他张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可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一手叉腰,一手捂着脑门,气得原地转了两圈儿!肝疼! “恶人先告状!恶人先告状!”石天喃喃道。他简直是百般委屈!无处申冤! “诶?”杜绡傻眼了。 “你那都是瞎想的!”石天非常非常确定的告诉她,“没有的事!你在这儿没耽误我任何事!” 能耽误什么?核心都是他设计的,进度全在他掌控中。没这点能力,他要是只会写代码,凭什么做主程? 再说了,现在对他来说,最正的正事,不就是杜绡吗? “可是、可是……你这两天……”杜绡犹豫了一下,说:“心情好像很不好……” 提起这个石天更来气了。他为什么不高兴啊?啊~?还不是因为她嘛! “我……”我要气死啦! “我最近心情不好是因为……”因为你啊! “其实吧……”要怎么说啊! “那个啊……”啊啊啊啊! 石天这个那个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看着杜绡,觉得这个事特别难以启齿。 杜绡眨眨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看着杜绡无辜的眼神儿,石天突然生气了。他把心一横,觉得死也要死个明白。 “杜绡,我听到你跟你妈妈讲电话了。”他说。 “诶?”杜绡一时没反应过来。 “杜绡,你为什么说你没有男朋友?”石天委屈得不行,明明他就是正房啊,“那我算是什么?” “诶?”杜绡傻眼了,“你、你听到了?” 43.第043章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九十度夹角。 “你做过这样的梦没有?”杜绡问,“就是大学都毕业了,都工作了,结果晚上做梦,梦见自己在参加高考,生生给吓醒了。” “嗯?”石天在等着杜绡给他解释, 一时没有get到杜绡的意思。 “我那个相亲对象,把我跟他说的话跟介绍人说了,介绍人跟我嫂子说了,我嫂子跟我妈说了,我妈……就给我打电话,问我男朋友是怎么回事。”杜绡说, “她突然这么一问,我脑子瞬间就懵了。” “我就一下子好像回到了十六七岁, 那时候我妈天天耳提面命的, 不许我早恋,不许我传纸条, 收到情书都要交给她。她特别特别的严厉。” “我就一下子条件反射了,一下就慌了, 张口就说:我没男朋友。” “然后这么说了,就只能说下去了……就只能跟她保证说, 我……真的没有男朋友。” 杜绡越说, 脑袋就越耷拉得厉害。 这事儿蠢毙了, 完全是一瞬间的本能反应, 能回过味儿来的时候已经没法反口了。但这么蠢的事儿,不知能石天能不能理解。 她看了石天一眼。石天正有点愣愣的看着他,他的眼睛虽然是单眼皮,可是长长的有种特别不一样的味道。此时,他正眨着眼睛看着她。 会不会,在心里笑她?或者……不相信她? 杜绡就更沮丧了。 “就是吧……你知道网上有个说法吗?”她垂头丧气的说,“在我这个年纪,有人夜夜笙歌,有人还在遵守门禁。而我……” “你……就是还在遵守门禁的那一挂。”石天忍着笑说。 杜绡看了他一眼,看出了他眼里的笑意,稍稍放心了些。但复又觉得自己实在是蠢得厉害,她听说搞程序开发的都是特别高智商的人啊,石天一定会笑话她吧? 她蔫蔫的,把头垂得更低了。 石天懂了。 他的女朋友,在过去实在太乖了。她其实……是个老实头。虽然现在长大了,搬出来了,妈妈的积威一吓,又给吓回了老实头的状态。 “那……”他挪挪屁股,坐到了茶几上,跟她面对面,“所以你不是反悔了不想跟我交往?” 杜绡吓一跳:“当然不是。” 她才反过味来:“原来你以为……”所以这两天才没精打采,闷闷不乐的吗? 石天眼睛看天花板,矢口否认:“没有。” 杜绡有点想笑,她使劲想憋住,还是憋不住笑了。 石天羞恼交加。 “都是你因为你乱说话。”他个子高,坐在矮矮的茶几上,都比杜绡高,就微微俯身,用自己脑门轻轻撞了杜绡脑门一下。 “哎哟。”杜绡捂脑门,瘪嘴,“疼……” “诶?我很轻的!”石天赶紧拨开杜绡的刘海,那脑门白白净净的,连点红印都没有。 石天:“……” 当然根本不疼啦!可是杜绡天生又娇又软,天赋技能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她祭出了女孩子的杀手锏,嗔道:“讨厌~” 娇滴滴、软萌萌,看着他的眼睛水汪汪的!这、这是女朋友在跟他撒娇吗?石天觉得腰有点软。 “给你吹吹……”他拨着她的额发,给她吹了两口,“还疼吗?” “嗯嗯。”本来就不疼啊。 “那个……”石天低头看她,低低问:”下次,会跟家里人好好的提我吗?” 杜绡脸上泛起绯红:“一定。” 石天一只手还搭在杜绡的肩膀上,两个人的鼻尖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呼吸可闻,连彼此独特的体息都嗅得清清楚楚。 莫名就有热气蒸腾起来。莫名脸上耳根就开始烧。 杜绡有点不敢看石天的眼睛,他的眼睛太亮,他的眼神太热了。那种近来十分熟悉的燥热感又自身体深处蹿了起来,让她莫名心慌。 她垂下视线躲避石天过热的眼神儿,就落在了他薄薄的唇上,然后……她看到了石天漂亮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杜绡身体里那团燥热,腾的就冲上了头顶,惊吓到了她自己,她的鼻尖甚至渗出了细密微小的汗珠! 她张皇失措,本能的感到了危险。 此时气氛……不能更好。 她身上的幽香就在鼻端,一丝丝,一缕缕,丝丝缕缕的渗到他身体里。 石天只觉得口干舌燥,身体发热。他忍不住盯住杜绡那粉光莹莹的唇…… 亲她,亲她!——脑子里有个小人不断的蛊惑他。石天忍不住动了动喉结,就想向前俯身…… “啊!”杜绡猛地叫了一声,腾的站了起来! 石天一个激灵,被她这一下子吓得向后撑住茶几。要不是茶几够宽够大,杜绡刚才这突然一下子,他能翻过去。 “对了昨天买了丰水梨好像我记起来了天太干了我去煮点梨汤咱们喝!”杜绡一口气说完,就急慌慌的跑去厨房。 呼……警报解除! 刚才……好、好紧张…… 石天懵了一会儿。 “那个……我……”他磕磕巴巴的说,“我帮你削皮?” “不用了。”厨房里,杜绡的语速终于恢复正常了,“你不是还要赶进度吗,写代码去吧,不用管我。” 石天坐在茶几上,两手搓了搓两个膝盖,叹息一声,撸代码去了。 今晚,英雄扼腕! 临睡前,杜绡说了晚安,打算关门,石天站在门口,一只手把门挡住了。 杜绡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倒是想岔了,这会儿石天倒真没什么心猿意马的想法,他只是想起来有个话还没跟杜绡说。 “找房子的事,你别着急。你在这儿什么都不耽误我,”石天顿了顿,大着胆子说,“你就是我的正事儿。” 这、这个人怎么这么说话啊……杜绡脸上就有点淡淡的绯红。 石天看在眼里,倍受鼓励。 他的女朋友是个老实头,你不能指望她多主动,他和她的事要是光指望她,大概只能龟速进展了。他必须得主动点,他想,嗯,对,要积极进取,语言上和行动上,both! 他就跟她说:“我认真的,你宁可慢慢挑,也别急着找就凑合了。要是室友不好或者房子不好,以后没完没了的烦。而且……我也会担心。” “我这儿就我自己一个人住,你别着急,慢慢的找就行了。”石天顿了顿,低下头,轻轻的说,“要不然……就一直住在这儿吧……”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来,就控制不住生根发芽了。石天的眼睛里全是期盼。 准备睡觉了,客厅的大灯都已经关了,只有茶几旁的一个落地灯还亮着,光线朦胧。 石天这话一说,杜绡觉得脚有点软。 “说什么呢?”她微微有些慌乱,不敢看石天的眼睛,“那怎么行?” “……不行吗?”石天低低的,像乞求,“可以的啊……” 杜绡看了他一眼,那薄薄的单眼皮,幽幽的深邃的眼神,让她更加慌乱。 “当然不行了。让我妈发现了,会打死我的!”她说,“我哥不定什么时候突然就想去出租房看看我,一下子就会被发现的。我哥就是替我妈看着我的,我妈要管我干什么,都是派我哥出马。他肯定会告诉我妈的。” “你家人会打你?”石天惊讶。 “……不会。”杜绡说,“反正是不行的!” 她说得斩钉截铁,石天就知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他有点失望,倚着墙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蹭蹭杜绡绯红的脸颊,轻轻的说:“我不会乱来的……” 那手指尖像是搔到了杜绡的心上,她觉得背心一阵难言的悸动,像是起了一片鸡皮疙瘩。那股身体里的莫名燥热,从尾骨处升起,冲到了头顶。 她的脸完全烧起来了。这个人怎么这样,胡说八道什么。 “瞎说什么!”她慌道,“我睡了。” “砰”的就把门关上了,“啪嗒”一声不留情的就锁上了门锁。 石天吃了个闭门羹,倚着墙壁,搓着手指,回想刚才指尖的细腻柔滑,无声的笑了。 “明天周六怎么安排?”他隔着门问。 “回——家。”杜绡说。 “啊?”石天郁闷。 “我周六回家。”杜绡隔着门解释。 “好吧,几点?”石天只能郁郁的说,“我开车送你过去。” “不行!不能让我们家人看见!”杜绡果断拒绝,“地铁十号线,不用倒车,我们家就在劲松。” 石天蔫了。 家当然是好的了,而且一天比一天好。 自从家里有了马姐,不仅她嫂子于丽清重回职场,容光焕发,连杜绡妈妈都从做饭和家务中解脱了出来。平时在厨房里忙碌的时间,现在杜妈妈则在客厅里跟杜绡一起逗小斌斌。 “你看,你看,翻过来了,翻过来了!我们斌斌厉害吧,姑姑快夸我们!” 于丽清从厨房端了水果盆过来:“绡绡,吃车厘子,特新鲜!” 妈妈一脸轻松,嫂子笑盈盈的,爸爸和哥哥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笑意。家里的气氛好得不可思议。 杜绡就欣慰的想,她搬出来,家里的一切难题都迎刃而解了,可见她做的是对的。虽然这代价是她再也没法回到这个家里,和家人像从前那样生活在一起了。 但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是吗?看王梓桐、石天,都是远远的离开了父母家人。曹芸是北京土著,结了婚一样有自己的小家庭,并不跟父母生活在一起。 大家都是这样的啊,长大了,就有自己的路要走了。 不用悲伤,杜绡微笑着想。 她的好情绪一直持续到吃完晚饭,杜锦坚持要送开车送她回去。 杜绡傻眼了。 44.第044章 不管杜绡怎么说, 家里没一个人同意她晚上自己坐地铁回去的。不说她爸她妈,她嫂子都说:“晚上又不堵车,一会儿就回来了,那么冷,你挤什么地铁。” 最后,连收拾完碗碟的马姐都说:“你一个小女孩子, 让你哥哥送安全点。” 除了斌斌,所有人都是一个意思。杜绡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她哥一起下地库了。 等坐上了车,杜锦着了车准备起步的时候,杜绡实在没办法,期期艾艾的说:“那个……其实……” 杜锦转头看她。杜绡没办法,只能说了。 “其实就是吧……我换地方住了。” 杜锦盯着杜绡。 车子在小区大门外停下。 “就这儿?”杜锦抬头看了看。 “嗯嗯。”杜绡点头。 “几层?” “九层。你看, 左边亮着灯那个窗户。” “你给我说实话。”杜锦挂上P档,“你跟那边的室友怎么了?” “就是处得不太好……”杜绡含糊着说。 杜锦是谁, 杜锦能被她糊弄过去才怪。他就不说话, 盯着她。 像杜绡家这种父母都要上班工作的多孩家庭,小时候的成长模式都是大的带小的。认真说起来, 在杜绡有记忆之后的成长过程中,家里带她带得最多的人, 竟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是她哥。 杜绡记忆中, 爸爸主要辅导他们功课, 妈妈操心着一家人的生活, 她忙里忙外, 说的最多的就是“杜锦你看着杜绡”、“杜锦你管着你妹”、“杜锦你别让绡绡碰那个”。 妈妈发布命令,哥哥执行,爸爸充当一个带着一定调节功能的背景板。这是一个传统且典型的中式家庭。虽没有一些独生子女家庭对孩子的溺爱,却有一个大家长,她发布命令,余人听从。 这个大家长以她自己的价值观和道德观熏陶并管束着她的孩子。但她对男孩子还能有意识的放开手,于是最后,真正被她管束住了的,就只有杜绡。 杜绡就是这么长大的。万事不操心,听妈妈的话,跟着哥哥行动就可以。 积年累月的,哥哥就成了那个全家最了解她的那个人,比妈妈都更了解她。 杜绡头就低下去了。在杜锦的威压之下,杜绡终于还是把薛悦那两个大流氓的事告诉了他。 “所以我这个朋友就暂时收容了我,我这个礼拜都在找房子呢,就是一时还没找到合适的。”她赶忙说。 至于这个收留了她的朋友的性别,那自然是提都不敢提了。她怕杜锦捏死她。 杜锦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暴风雨。 他听杜绡说换地方住了,就知道杜绡的室友有问题。杜绡的脾气多好啊,她以前上大学,住四人宿舍,另外三个人互相吵架,都没人跟杜绡吵架,杜绡安安然然的在那儿住了四年都没事。 他就想她这个室友得是做了多过分的事,逼得杜绡都忍受不了搬出来了? 他万万想不到,杜绡遇到了两个臭流氓! 杜绡小心的偷窥着杜锦的脸色,很怕杜锦会骂她。 但杜锦没有。他脸色沉得像水,他的眼睛里有风暴,却没有爆发,他嘴角紧抿了一会儿,说:“早点回去。” 杜绡如蒙大赦,赶紧下车:“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哈,我走了。” 说完,她就小鹿似的欢快的跑进小区了。外面太冷,不跑不行。 杜锦看着妹妹的背影,心里憋着一把火。等杜绡的身影消失,他一打方向盘,就掉了个头。 轮胎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噪音。 这个时间不算很晚,正是纸醉金迷、夜生活初起的时候。周六晚上这会儿,东三环会堵车。杜锦直接切上了四环,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四惠东。 他把车开进了杜绡之前租房的小区,下了车他抬头看看,那出租房的窗子亮着光,有人在。 很好。 听到砸门声,薛悦问了声:“谁呀?” 门外有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说:“找薛悦。” 薛悦就以为是快递,她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男的,个子高高,肩膀宽宽,眉眼冷峻,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男人味。 这肯定不是快递,快递不可能这么帅。 “你谁呀?”薛悦的声音不自觉的就柔了起来。 “你是薛悦?”冷峻的男人看着她。 那眼神冷冷的,可真勾人啊。薛悦就有点心痒,说:“我是,你找我?” 杜锦没搭理薛悦,他大手一伸,拨着薛悦的脑袋就给她拨拉到一边儿去了,大步就走进了小厅里。 右手打着石膏的纹身男突然看见一个高壮男人闯了进来,吓了一跳,忙站起来用唯一的一只好手夹住嘴里的烟:“哎你谁呀?你干嘛?” 短发,三个耳钉,脖子上的纹身,符合杜绡的形容的那个臭流氓的形象,就是他了。 杜锦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臭傻逼!” 钵大的拳头就朝这傻逼脸上轰去! 在薛悦的尖叫里,纹身男亲身体会了左一拳右一拳,肚子上还挨了一脚踹。他倒下的时候,右手的石膏都碎了! “你!你谁呀!!”这顿打挨得不明不白啊。 薛悦也尖声大叫:“你干嘛!我要报警了!你快住手!你是谁呀!” “我是谁?”杜锦又狠狠给了纹身男一脚,“我是杜绡她哥!” 杜绡是谁呀?纹身男/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薛悦倒是反应过来了。 “都打过一回了!他手腕都叫打断了!怎么又来打人啊?你们也别太过分啊!我跟你说我报警啊!”她声音尖利刺耳。 杜锦看着纹身男右手已经碎了的石膏,转头:“谁?谁已经打过他一顿了?” 薛悦气疯了:“就那个把杜绡带走的男的啊!你们不带这样的啊!一件事不带打两回的!” 把杜绡带走的……男的? 杜锦只是想着照着平时周末的样子送杜绡回住处而已,他没想着这个周六晚上,他会这么忙!他从劲松到东北三环,从东北三环到四惠东,现在,他又开着车,从四惠东杀回了东北三环! 杜锦趁着别人打开门禁进出时跟着进来的,他上了九层,想了想杜绡先前给他指的窗户的位置,稍稍辨别了一下方位,就准确无误的找到了石天的房子。 当门被拍响,石天问“谁啊?”,门外男人说:“找杜绡。”的时候,杜绡整个人都傻了! 她哥……怎么来了? 石天狐疑的看了眼杜绡,结果发现杜绡脸都白了。 “杜绡?”他叫她。 杜绡“噌”的就跳起来了,兔子似的,冲上来就捂住了石天的嘴。石天也懵了。 “我、我哥!”杜绡急道。 石天秒懂——大舅哥查房来了! 他也有点懵。 这阵仗……他、他也没经历过啊!而且,让人家的女孩子跟他一个男的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好像、好像不是那么理直气壮的样子。他、他莫名也有点气虚。 怎、怎么办?他用眼神问杜绡。 杜绡哪知道怎么办,她都慌了。宛如一个早恋被家长抓了现行的小学生。 “杜绡,开门。”杜锦在门外沉声说。 听着杜锦声音里酝酿着的暴风感,杜绡就知道今天她跑不了了。她认命的松开了石天的嘴巴,一步三挪的过去给杜锦开门。 杜锦带着一身寒意就进来了,杜绡只穿了家居服,被这寒意激打了个寒颤。 “哥……”她弱弱的喊了声。 杜锦没理她,他眼睛迅速的扫过房子,视线在已经拉成床并铺好枕头和被子的沙发上停留了一秒。沙发旁边还放着一只透明的收纳箱,看得出来里面是预备好的换洗衣物。 然后杜锦的视线就锁住了石天。 石天看着这个冷眉冷眼的男人,微感忐忑。莫名有种被抓奸的感觉肿么破? “你好,我是杜锦。杜绡的哥哥。”杜锦声音低沉,但比杜绡想象的要友好客气的多了。 他说着,朝石天伸出了手。 石天也忙伸出手:“大哥你好,我是石天。我是……” 他想说“我是杜绡的男朋友”,但是在杜绡杀鸡抹脖的眼神暗示下,就把这句话给咽下去了。紧跟着,他的手就被一只鉄钳似的的手给握住了。 那手劲…… 杜绡都快哭了。 她哥那手劲儿,她还记得高中时候有一次晚自习做卷子,她做得慢了,回家有点晚,班里一个男生坚持要送她回家,到了楼下,让她哥堵个正着。她哥嘴上笑着跟人道谢,一握手,把人男生给握哭了! 石天非但没哭,甚至他刚才的忐忑情绪都消失了。他的心突然就定了下来。 这是男人跟男人的较量。他抿抿嘴,回握了回去。 杜锦有点意外。两个人的手交握了好几秒,杜锦说:“杜绡的事,多谢你了。” 石天说:“您客气了,应该的。” 然后两个人不动声色的一起放开了手。 杜绡大大的松了口气,正想说话,突然看见了杜锦衣襟上斑斑点点的红色,一看就是血迹。她大吃一惊:“哥,这是怎么回事?” 杜锦低头看了一眼,说:“没事。刚才跑了四惠东一趟。” 杜绡一愣,迟疑道:“你、你打人了?” 杜锦就骂了一句:“臭傻逼!”对他妹耍流氓,打他都是轻的。杜锦把他弄得二次骨折了。 他说完,看了眼石天。石天脸上正露出心有戚戚然的神色,那种王八蛋打一顿真是轻的!杜锦心里对石天的好感度就升了升。 他一进门就看明白了,这俩人衣服整整齐齐的,屋里也没有乱的痕迹。房子格局简单,一室两厅,看这打开的沙发床,看得出来俩人是分着睡的。 杜锦就对石天说:“石天,借一步说话。”他下巴就朝门外扬了扬。 石天心领神会。就眼下这个被捉奸的局面,他这个“奸夫”肯定要被谈话的。他就乖乖的往外走。 杜绡着急,想跟着,才迈出一步。杜锦一道眼神儿过来,她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给定在那里动不了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哥和她男朋友一起出了门。 门虚掩着,也听不清外面他俩在说什么。杜绡在屋里干着急。这两个人还说了挺长时间才回来。 石天就抱了衣服去卫生间。 “干嘛呀?”杜绡问。 杜锦说:“没你事儿。”并不打算跟她解释。 杜绡气得脸都鼓起来了。 没一会儿石天就换好衣服出来了,他把睡衣也塞到了电脑包里,然后穿上大衣,背上包,跟杜绡说:“我跟大哥去外面住一晚,你自己锁好门。” 啊?杜绡傻眼了。 石天背对着杜锦,用唇形跟杜绡说:别-担-心。 杜绡能不担心吗?他们俩这是干嘛呀? 她眼睁睁的看着她哥把她男朋友带走了。 45.第045章 于丽清接了杜锦的电话, 杜妈妈就问:“怎么还没回来啊。” 于丽清说:“他说跟个老同学喝酒去,晚上不回来了。” 杜锦是儿子,已经三十而立的年纪了,杜妈妈对他倒是从来不拘着。知道自己儿子有分寸,她也就不管了。 于丽清有点神神在在的。 杜锦让她瞒着点爸妈,却不瞒着她。 “绡绡之前的室友和她男朋友是俩臭流氓, 绡绡没办法,自个搬出来了。她这边有点情况,我帮着处理下,今天晚上我不回去了。” 一个人在外面住,特别是合租,难免遇上各种不如意。于丽清自己就经历过好几个奇葩室友。有吃她零食的, 又用她东西的,有超级不讲卫生的, 还有一个偷穿她衣服的。于丽清是很明白一个人在外可能会遇到的种种的。 这其中对女孩子最糟糕的就是遇到可能具有危险性的人, 比如流氓之类的。 她有点担忧,希望杜锦能帮着杜绡处理好。而且她也一点都没透露给公婆知道。 杜绡是自己一意孤行的离家出走的。杜锦特意去看过了杜绡的出租房, 回来跟家里汇报说“还凑合”。杜妈妈事无巨细的问得一清二楚,房间有多大, 有什么家具,装修怎么样, 见着室友没, 等等。 于丽清就看出来了, 婆婆虽然跟小姑子呕着气, 但她冷眼瞅着婆婆的意思像是想晾一晾杜绡,大概是想让杜绡吃点苦头再把她叫回来。好在后来她说服婆婆为了小斌斌转变了念头。 毕竟这个家里,其实所有人都反对她对小姑子这种过度的掌控,她能够自己醒悟过来,让小姑子独立起来,于丽清觉得真是松了一口气。 现在杜绡在外面有情况,杜锦是因为自己能处理,便不叫父母再去担心。于丽清却是怕婆婆再生出把杜绡喊回来的念头。 没办法,这个家里,真的是……没有杜绡的地方了啊。 杜绡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杜锦和石天都没有回来。她打了个电话给石天,石天说:“我跟大哥一起外面吃早饭了,你自己吃吧。” 杜绡忐忑的等到了中午,也不见这俩人的影子。她试探着又打了个电话,问他们是不是回来吃饭,她好准备午饭。 石天说:“我们在外头吃。你自己吃吧。” 杜绡:“……”完全摸不着头脑。 好容易捱到了下午,石天忽然主动打了个电话进来。 “杜绡。嗯……你,你把东西收拾一下吧,待会咱们搬。”他说着,看了眼杜锦,“大哥给你找好房子了。” 杜绡就懵逼了。 啥? 等石天和杜锦回来的时候,杜绡已经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衣服也换好了,穿得整整齐齐的坐在客厅里等着他们俩。 一个大箱子,一个大背包,一个大拎包,以上,可以说就是杜绡全部的家当了。杜锦看着,莫名心酸。 “走吧。给你找了个一居室。”他就对杜绡说。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还温柔。 家里从小呵护的小女儿,现在过着四处流离的日子,都是他这个哥哥的责任。 有这两个壮劳力在,杜绡什么都不用拿,她就挎着她自己的小包就行了。 “在哪啊?”杜绡上了车,忍不住问。 “就那边那个,那个单位的房。你之前看过的。”石天说。 车子三分钟就到了,离石天住的地方非常近。杜绡下车一看,她想起来了,她来看过这个楼。 这个楼都没小区,一个封闭的院子里,就两栋楼,它是一个什么单位的房。门口的安保管理得特别严格。 等上了楼进了屋一看,杜绡就愣了:“这个房子啊?” 这个一居室她来看过,很中意。问题是……她负担不起。 “这个房子我记得……挺贵的,好像5800一个月?”她有点懵,“这个、这个我……负担不了啊。” “你不用管。”杜锦说,“已经交了一年的房租了。到期了房东直接会找我。” 杜绡就急了:“那不行,我自己租房子,不能让你出钱啊。” 其实杜绡在离开家之前,一直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妈宝,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她工作之后,虽然不用给家里交钱,但是也不再花爸妈的钱了,她一直还觉得自己挺独立的呢。 杜锦没回答她,他看了一眼石天。 杜绡才想起来石天还在呢,她也看了一眼石天。 石天一看这架势,识趣的说:“我去超市给你买点日用品。” 石天一走,杜绡立刻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这不行。”她说,“我不能都这么大了,还用你的钱。” 杜锦说:“钱都已经交了,你也别跟我争了,这个事就这么定了。” 杜绡说:“那我按月给你钱。” 杜锦说:“你一个月7500,给我5800,还剩1700,你还过不过日子了?” 杜绡气得无力:“所以你干嘛找个这么贵的房子啊。” 杜锦叹了口气。 屋子里家具齐整,还都挺新挺干净的。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两肘撑着腿。 “你刚从家里搬走的时候,妈跟你怄气,我和爸却想着你大了,在外面锻炼一下也不是不行。所以我们就没说什么。”杜锦有点消沉,“我没想着你会遇上那种臭流氓。我昨天晚上特别后悔。” “你还死拧着不给家里打电话。要不是小石在,我真不知道当时还会发生什么情况。”他说到后面,已经在咬牙。“我特别后怕,你知道吗,杜绡!” 杜绡一下子就就气虚了。 “我、我就是怕你们担心。大半夜的,我要是打电话给你,肯定要把爸妈都吵醒的……”她耷拉着脑袋,蔫蔫的解释。但她不想说,她真正不想的是被他们知道她自己跑出来,却过得不好。 “我明白。”杜锦说,他完全明白杜绡当时的想法。他更明白一切造成杜绡当时和现在局面的原因。“可你别忘了,你就算搬出来了,你也是我妹妹,你是老杜家的闺女。一直到你结婚前,家里对你都有责任。” 杜绡想要反驳,杜锦打断了她:“你搬出来,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我吗?” 杜绡就没法反驳了。 “所以,绡绡……我理解你。”杜锦眼底闪过苦涩,“你也理解理解我。” 杜锦一贯是个沉稳可靠又强势的哥哥,少见这种脆弱。 像他和杜妈妈这样一贯强势的人,偶一流露的脆弱,便会让像杜绡这样与他们至亲至近的人格外的心疼。 杜绡沉默了很久,轻轻的说:“那也不能让你全出,我负担我能负担的部分吧。” 石天拎了好几大袋子东西回来。 手纸、纸巾、洗衣液、洁厕灵、百洁布、香皂、肥皂、拖把、扫帚,他还买了很多零食和好几种水果。亏他一个人能拎得过来。 他回来的时候,杜锦已经帮着杜绡把屋子大体收拾得差不多了。见石天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杜锦表示很满意。他过去帮着接过来放在地上,然后直起身来,非常客气的跟石天说:“小石,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石天赶紧推辞。 杜锦没动窝,就站在玄关那里微笑看着他。 杜绡压力山大,很怂的不敢开口帮石天说话。 石天一个人硬顶着杜锦的目光,强撑了几秒钟,终于撑不下去,讪讪的说:“那……那我先回去了。大哥你们慢慢收拾。” 杜锦悠然的说:“谢谢啊,辛苦了。有空去我家里坐。” 假假的客套,然后目送了石天不甘不愿的离开,关上了门。转身一看,杜绡委委屈屈的看着门口。 杜锦:“……”哼。 “你们俩现在处朋友?”杜锦问。 杜绡没好气的说:“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杜锦哼了一声问:“住一起了吗?” 这个“住一起”当然说的不是一起住在一个房子里的意思。虽然看见了那个沙发床,杜锦还是要跟杜绡求证一下。 杜绡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大声说:“瞎说什么呢。你也看见了,他睡沙发我睡卧室。” 停了停,又说:“石天不是那样的人。” 杜锦又哼了一声。什么不是那样的人,男的想什么,你丫头片子哪懂。他现在没动手,不代表他心里不想对你动手。 不得不说,杜锦真相了。 杜锦心里这些对自己同性的吐槽当然没有对杜绡说。 他跟石天跑了一天看房子,最后在石天家旁边的小区给杜绡租了房子,本身就是认可了石天“杜绡男朋友”的身份。 杜锦不是老古板,他明白两个人要是谈起恋爱来,你就是把他们拆开了放到天南地北,山高水远的他们也能想办法相见。既然如此,还不如就让杜绡和石天离得近一点,方便石天就近照顾她。 屋子很小,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有杜锦帮忙,杜绡麻溜的就把这个一居室给收拾停当了。这房子差不多50平,比石天的一居室小了近一半。但杜绡一个人住的话,完全足够了。比起和别人合租,生活质量提高了一大截。 杜绡收拾完了,就开始下逐客令:“你赶紧回去吧,还能赶上吃晚饭。一晚上没回去了,别让爸妈担心。” 看她这着急赶客的模样,十有八九是想跟那小子一起吃晚饭吧。杜锦挺不痛快的,挪屁股准备走人。 杜锦人都走出房门了,又转身一只脚跨了进来。他犹豫了一下,觉得妹妹已经是大人了,有些事情,他们那保守的老妈肯定不会跟杜绡提的。他这做哥哥的,只好当仁不让了。 “那个你……你也大了哈,自己有点心眼子,有些事儿呢,做好保护措施。”杜锦咬重了语气说,“我再跟你强调一遍,没有保护措施,绝对不行!” 杜绡急着赶客,就“嗯嗯”几声,表示她会听的。 杜锦直到下楼,还觉得有点不对。怎么总觉得杜绡那眼神儿,不像是真听懂了呢?难道他说得太隐晦了? 但他一个当哥的,也没法跟妹妹说得更直白了。杜锦不由得感到蛋疼。 杜锦一走,杜绡就自由了。她特别开心的给石天打电话:“我哥走了!” 石天更开心。门神总算走了! “我马上就过去!”他说。 十来分钟他就到了,手里又拎着一堆东西。他这是又买什么了?杜绡张大了嘴。 漂亮的沙发靠垫,精致的纸巾盒子,粉彩的茶壶茶杯,还有一整套超级好看的餐具。 “你这是去哪了?”杜绡问。 “那边儿不是有个精品家居店吗,我去逛了一圈。”石天把那套餐具推到杜绡面前,“喏,祝贺你乔迁的礼物。” 这种精品餐具一套得好几千,有点小贵。杜绡特别喜欢,她收下了,心里盘算着找个合适的时机给石天还礼。 礼尚往来,价值相当,这才是交往之道。 晚上两个人一起出去吃饭。天冷了,热腾腾的火锅吃得浑身舒服。 杜绡就跟石天说了她跟她哥协商出来的最后的解决方式:“我每个月给我哥两千块钱,剩下的我哥给我出。” 杜绡本来是想给三千块的,她本来的租房预算就是三千块。杜锦跟她讨价还价,最后每个月收她两千块。 杜绡搅着碗里的小料,有点沮丧的说:“我是不是……挺没起子的……这么大了,还用家里的钱。” 石天就问:“起子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骨气?出息?”杜绡努力解释。“我没啃老,可是在啃我哥……” 越想就越沮丧。 石天能理解她。他自己就是不想拿家里的钱。 但人总是很奇怪的双标。比如面对杜绡,石天就不觉得杜锦帮她出钱有什么的。家里还没有嫁出去的小女儿,爸妈哥哥宠着,不是天经地义吗? 石天能看得出来,杜锦很爱这个妹妹,他们兄妹感情相当好。站在杜绡的角度上,他当然为杜绡有这样的家人感到高兴。不过站在他自己的立场上,有这么一个护着妹妹的大舅哥,就不是那么美妙了。他以后大概还要再经历些考验和磨难,才能真正从杜锦手上接过杜绡来吧? “他现在可唠叨了,都快赶上我妈了。”杜绡吐槽自己哥哥,“走就走吧,都走了又回来,唠唠叨叨的跟我说,一定要有保护措施,有些事必须要有保护措施才行,让我长点心眼子。烦不烦啊!” 石天一转头,“噗”的一口啤酒就喷到了地上。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没事吧你?”杜绡关切的问。 “没事……”石天抹干净嘴角,镇定的问,“你哥是怎么说的?” 杜绡回想了一下,把杜锦的原话给他重复了一遍,然后说:“我哥说的也对,你说我那个大门,要不然再去装一个链子锁吧。这样我觉得更安全一点。” 不…… 石天别开视线。 你哥说的保护措施不是那个意思啊喂! 46.第046章 杜锦回到家里, 暂时没有跟爸妈说起石天的事情。要说了杜绡的这个男朋友,难免就要牵扯出她出租房里发生的恶心事儿。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平白的再让爸妈揪心一回,没有必要。 他只跟杜爸爸杜妈妈说了,杜绡租的那个房子好多问题,跟房东闹得不太愉快, 他帮杜绡换了个房子,也说了房租的事情。 杜爸爸杜妈妈都明白,儿子每个月收闺女两千块钱也不会是真拿杜绡的钱,帮她存着而已。 但杜妈妈很是不开心,她最开始的确是存着晾一晾杜绡的心,惩罚她离家出走, 想让她明白不听妈妈的话,外面的生活没那么好。可真听说杜绡在外面遇到不开心的事, 她又难受。 “找个时间你带我过去看看。”她说。 “行。”杜锦说, “您别担心了,那个新房子我给她找的, 一个人住还挺宽敞的。” 他就算这么说了,杜妈妈也是怏然, 坐在客厅一直望着地板发呆。 石天的事,杜锦跟于丽清说了。 “是个程序员, 在游戏公司工作, 收入应该还可以。家里是种地的, 住的房子应该是租的, 自己有台四十万的车。”他说,“小伙子谈吐教养各方面都还不错。” 他其实对石天整体印象不错,称赞了一句。 于丽清不在乎杜锦帮杜绡付每个月几千块的房租。她和杜锦两个人的薪水加起来,这笔钱他们负担得了。且她知道杜绡搬出去这件事,终究是梗在公婆和丈夫心里的一根刺。她虽然说服了他们从实际利益的角度考虑,给家里请了阿姨,好让她重返职场。但他们对亲女儿、亲妹妹的歉疚和担心越积压就越容易变成对她的不满。 用一年不到七万的成本,把家里最大的矛盾解决,在于丽清看来,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做人,得懂得考虑全局,抓大放小。 但于丽清听到杜绡自己找的这个男朋友是租房子的,心里就挺不乐意的。 “看看再说吧。绡绡还不到二十五呢,不一定就能定下来。”她兴致不高,过了一会儿,又说,“我介绍的那个北人的大夫,条件真的挺好的,家里好几套房。” 于丽清的言下之意不需多说,杜锦自然再明白不过了。 他默默的掏出烟,咬住一颗,看了眼宝宝,又夹在指间,去楼道里抽去了。 吃完饭,石天陪着杜绡步行着回到她的新住处。 换了家居服,杜绡看着石天在沙发上玩她笔记本上的游戏,就坐过去问:“昨天晚上你和我哥去哪了?” 石天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说:“皇家饭店开了个标间,住了一晚,聊了聊天。” 杜绡:“……”扶额。 “谁付的钱?”她问。如果是石天付的房钱,她就把这钱还给石天。 “大哥付的。”石天说。 杜绡很是无力。 “那你们俩都聊什么了?我哥说什么了吗?”她问。 石天就乐了。大舅哥把他从自己家里拎到酒店去,一个是看不顺眼他和自己妹妹孤男寡女共居一室,一个不就是要查查户口吗? “就问我家是哪里的?父母做什么?我什么工作?哪个公司?……之类的,就这些。”石天说,“我就把我自己的大概情况交待了一遍。” 被人盘问的感觉一定很不好。杜绡就很抱歉:“真是……不好意思……” 石天就摸她头乐:“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迟早得过这一关。” 杜绡一想也是,如果他们一直交往下去,迟早得在家长面前走一回的。 “你觉得我哥……当时态度怎么样?”她追着问。 石天很肯定的回答:“应该没什么问题。”他觉得杜锦对他还是满意的。 杜锦问他工作是做什么的家里是做什么的,他说的和对杜绡说的差不多。其实不管对谁,他都说家里是“种地的”。此种地非彼种地,在他心里就没觉得种地有什么不好。 然而杜锦对“种地的”这个词的理解,自然……是和杜绡同一个想法。这也是大多数人听到“种地的”会产生的最直接的想法。 关于石天现在住的那个房子,其实如果杜锦开口问的话,石天就会如实回答他。但杜锦瞧着那房子的装修就觉得是个出租房,他就压根没问。石天也就没机会告诉杜锦,那是家里差不多十一年前买的房子。 那时候他刚上高一。因为初中迷上了编程,本来不是那么爱学习的石天,渐渐成了爱学习的好孩子。上了高中之后,他就非常想以后考到清华去。 石天爸爸就专门带他来了一趟北京,参观了一下著名的清华大学。老爸虽然一心想让儿子继承家业,但如果儿子能考上清华,也是个光宗耀祖的事儿,当爹的自然不会拦着儿子的志向。非但不拦着,为了鼓励儿子好好学习,努力考试,他在北京转悠了几天,直接买了一套房。 “你以后考上了清华,不用挤宿舍,自己在这儿住!”他说。 那时候石天才高一而已,离高考还有三年呢。那个房子就托给了中介,租了出去。 结果高考石天和清华失之交臂,去了别的城市,那房子就一直出租着。北京的房价蹭蹭蹭的涨,现在那房子价格翻了好几倍,作为投资,稳赚不亏。 大学毕业后,石天来了北京发展,家里才把房子收回来给他住。 那房子当初就是打算给他当大学时代的宿舍用的,没特意装修,选了开发商的菜单式装修。等石天后来住进来,嫌重新装修麻烦,他就没再折腾,只换了新的家具。 这些事情不管是杜绡或是杜锦谁直接问他的话,他都会如实告诉他们的。但杜绡杜锦不问,石天也不会贴上去自己提。 那个房子的简单装修给了杜绡和杜锦错误的印象,让他们想当然的以为石天是租房子住的。 石天自己,不缺钱不缺房,压根不在乎这些。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在杜绡和杜锦的心里,他大少爷实际上……被看做了没房的人。 误会这种东西之所以会产生,就是你不问,我不说,大家各自自以为是。 石天在杜绡的新住处赖到了十点才走。这个不算是小区的院子因为是某单位的房,所以保安管理得非常严格。但石天走的时候还是嘱咐杜绡把门锁好。这些天杜绡都在他眼皮子底下生活,乍然离开了,他还有点不放心了。 “回头还是再装个链子锁吧。”他最后说。 磨磨唧唧的半天才走,石天回到自己的房子里,一进门就看见自己的蓝色毛绒拖鞋孤孤单单的躺在那里,顿时生出百般凄凉,空虚寂寞冷了起来。 八十平的大一居里忽然没了杜绡穿着白色针织家居服的俏丽身影,一下子变得空荡荡了。杜绡其实不过在这里住了一个礼拜而已,石天就觉得屋子里面哪哪儿都是她的气息。 洗澡的时候他发现杜绡忘了把她的沐浴露带走,他打开盖子,用了那沐浴露搓了一身泡泡。睡觉的时候,就浑身都带着杜绡的香气。 仿佛把她抱在怀里睡是的。 唉,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把她抱在怀里一起入梦呢? 杜锦想的一点也没错,石天没对杜绡动手,不代表他不想。事实上,石天想得不能再想了。 所以说,还是男人了解男人。 石天临睡前还迷迷糊糊的想,明天上班得记得去东方新天地里的内衣店买一打新内裤。杜绡住在这里的日子里,他的内裤成了一次性用品了。 消耗太大! 杜锦给杜绡新换的住处,比起从前杜绡自己找的合租房,使杜绡的生活质量提高了一大截。 杜绡一个人住得宽敞,再没有室友不谐的顾虑,可以随意的自己开火,养宠物。而且,因为杜锦“大度”的将她安排在了石天的附近,虽然就挨着地铁没多远,杜绡也不用再去挤地铁了。 石天周一只比以前提前几分钟,开车出门拐个弯,就可以接上杜绡一起去上班了。在越来越冷的天气里,可以省去了从家到地铁站那一段路程,杜绡觉得幸福得不行。 “要惜福,愿我每天都这么幸福。”杜绡双手合十,迎着朝阳许愿。 石天笑得不行,问她:“要睡会儿吗?” “不用。昨天睡得可足了。”杜绡心满意足的说。 石天就给她放音乐听。他的极光买的时候换了套发烧级的音响,上班的路上成了杜绡享受的时光。 前方车行缓慢,石天趁着这会儿瞥了杜绡一眼。 杜绡仰靠着椅背,闭目倾听。朝阳的光自左前方斜斜的洒进来,女孩子柔美的脸上笼上了淡淡的金光。微翘的嘴角,轻扬的下巴,石天目光在她的脸庞上流连,心中克制不住的一阵悸动。 他转头看向前方。不用看,也能感受到身侧的副驾位置,有个美好的人,散发着微微的暖意。 石天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忍不住伸过去,捉住了她的手。那小手柔柔软软,温温热热,反过来轻轻握住了他。 石天那些独自一人在北京漂泊的孤单,就都融化了。 “这么容光焕发?果然是有了男朋友的人啊。”一大早,王梓桐就打趣杜绡。 “嗯哼嗯哼嗯哼~”杜绡得意的摇晃脑袋,“因为我是个幸福的人啊~” “呕~~~”王梓桐抚胸。 曹芸想笑,还没笑一下呢,跟着抚胸。 “怎么了?”杜绡问。 “有点恶心。”曹芸说,她转过去喝水,但喝水也压不住。她过来一会儿后,还是捂着嘴去洗手间了。 杜绡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心中微动。 快下班的时候,石天给杜绡打电话:“我这边临时有个会,你自己先吃饭吧,等我完事了一起走。” 杜绡一时还不饿,在办公室待了会儿,才去吃饭。这个时间大部分同事都走了,电梯间已经错过了下班高峰,没什么人。 杜绡刚走到电梯跟前,JACKY LU也过来了。 “嗨~”他打招呼。 他打招呼的时候有个标志性的抬下巴动作,抬一下,收起来,用下巴给你打招呼的那种,很洋派。JACKY LU身上洋派的东西特别多。但就因为太多了,就腻腻歪歪的。 杜绡撑起她八颗牙的职业微笑:“嗨。” 年轻女孩青春洋溢,笑的时候脸上一点点细纹都没有,皮肤的弹性可以想见。JACKY LU的目光就在杜绡脸上流连了几秒。 “常看见你加班,很勤奋,不错。”他用一种上位者、过来人的口吻赞扬她,似是漫不经心的问,“工作几年了?今年多大了?” 杜绡礼节性的回答:“两年多了。” 她没回答年龄的问题。即便是在中国,很多年轻女性也视问年龄为不礼貌的行为,JACKY LU作风这么洋派,怎么会不知道。况且她跟他又不熟,这种带着私人性质的问题就不想搭理他。 JACKY LU微微一笑,问:“有二十六吗?” 你才二十六!你全家二十六! 杜绡这么好的脾气都差点炸毛。实在是年轻女孩最受不得被别人看老。 “不到二十五呢。”她运了运气,憋屈的吞下了那一口气。 JACKY LU长长的“哦……”了一声,似是赞叹的说:“二十四啊……女人一生最好的年华。” 他这目光和语气语调,都让杜绡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而且这么、这么文青的话,杜绡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她就勉勉强强的“嗯嗯”了两声,假装抬头看电梯的层数显示器,以避免再和他说话。 就在这时,电梯间又来了人,正是那个曾经和JACKY LU上了他的车的美女王琳。 是认识的关联部门的人,杜绡不能不打招呼。她从镜面门里看到王琳,就转过头去跟她打了声招呼:“嗨。” 王琳打量着她,不冷不热的也“嗨”了一声。 她不主动聊天,杜绡也乐得清静。她转回头,从镜面门里看见,王琳瞥了JACKY LU一眼,而JACKY LU一眼都没瞧王琳。 王琳一到,电梯也到了。三个人鱼贯走进电梯。杜绡按了B1,JACKY LU按了B4,王琳没动。 JACKY LU按完之后就站在杜绡身边了,他身上的雪茄味就直冲进杜绡的鼻孔里。 “怎么了?”杜绡屏息的动作有点太明显,JACKY LU 问。他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含笑:“闻不惯雪茄?” “完全闻不惯。”杜绡半掩住口鼻,给他戴高帽,“不过您现在不在吸烟室这边抽了,我们部门的姑娘都特别感谢您。” 所以你千万千万不要再来了啊。 “没办法。总得绅士一点。”JACKY LU耸耸肩,“毕竟有孕妇。” 孕妇?谁啊? 杜绡没来得及问,电梯已经到了负一层了。杜绡就跟他们俩一起点了点头说了声“再见”,走了出去。 电梯门关闭的一瞬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一个站在电梯的左边,目光向左看。一个站在电梯的右边,目光向右看。仿佛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陌生人一样。 真!能!装! 47.第047章 王琳总是画着精致的妆容, 看不出真实的年龄。但杜绡觉得,她肯定得有二十六七岁了。 她的眉梢眼角有一股子难以描述的妩媚,那是只有有了一定年纪和男女阅历的女性才能养出来的风情,像杜绡这样还不到二十五岁的小姑娘,模仿都模仿不来。 石天的会开了近一个小时,他匆匆在公司吃了统一叫的盒饭, 就急忙接了杜绡回家了。 “我跟你说,他们俩特能装。”路上杜绡咋舌,“要不是我亲眼看见过他们俩一起,真以为他们完全不认识呢。” “这种本事……这真是种本事啊。”进入职场才不过两年的杜绡感慨。 趁着堵车石天就看了她一眼,笑问:“你是不是从小爸妈不许说谎,一说谎就会被严厉惩罚的那种?” 杜绡沮丧叹气:“这都能看出来啊?”她是得有多简单。像她这样的, 职场上能混得开吗? 妈妈教她的很多东西,她从小都奉为行为定律。可真脱离了学校进入职场, 她才发现原来妈妈教她的很多事情很多原则, 在职场上吃不开。 “可能因为我妈是老师的缘故吧,她工作环境简单啊, 天天面对的都是小孩。可真上了班才发现,办公室里好多勾心斗角。什么都照着她教我的那样, 总觉得自己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杜绡这两年,常纠结矛盾于妈妈的教诲和骨感现实间的冲突。 “没事儿, 简单点挺好。”石天说。 “别安慰我。”杜绡撑头看他。 “我认真的。”石天很认真的说, “作为一个员工, 你最本分的事情其实就是把分配给你的工作做好, 然后才是人际关系,然后才是办公室政治。你能把这一点做好,做到优秀,上面再搞风搞雨,你就坚如磐石,什么都不用怕。” 杜绡胳膊肘撑在车窗上,看着石天,眼睛就眨了眨。 “怎么了?”石天莫名。 “你说这个话的时候……那种感觉好像我们章总啊。”杜绡喃喃道。“突然感觉你……好陌生。” 那种自信的神态和说话时的气场,杜绡和他交往以来,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见。她常看到的多是他含情脉脉,傻瓜似的看着她,动不动就脸上发烧耳根发红的模样。 她突然想,石天在职场中是什么样子的呢?他是个程序员,难道不是每天坐在电脑前机械的敲键盘写代码,话都说不了几句的吗?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她忍不住问石天。 这也不怪杜绡,实在是说起“程序猿”这个群体,人们立刻联想到的就是厚厚的眼镜、条纹T恤、格子衬衫、张嘴嗫嚅就是说不出话来这种刻板的形象。 石天竟无法反驳。手下四十个来个程序员,他每天在办公室里至少能看到五六件条纹T恤,七八件格子衬衫。至于眼镜……他喊一嗓子,大家一抬头,一大片反光什么的…… 石天沉默了一下,忽然说:“我是主程。” “嗯?”杜绡眨眨眼。 “我们做游戏的,分运营和研发两大部分,运营就不说了,研发部分又分三大块,分别是策划、程序和美术。”他条理清晰的给杜绡讲解,“策划的总负责人叫主策,美术的总负责人叫主美,程序的总负责人叫主程。” 他再次强调:“我是主程。” 杜绡的嘴巴微张,顿了一下,才问:“那……级别相当于?” “公司内部级别是高级经理。”石天说,“整个项目而言,在我头上就只有一个项目总监了,是我直属上司。程序这边连我在内一共四十三个人,我手底下有四十二个程序员。” “可是……”杜绡犹豫道,“你才……二十六岁吧?” “对啊。”石天笑着说,“游戏公司嘛,普遍年轻。我们总监也才二十九。” 杜绡很安静,半天没说话。 石天微诧,问:“怎么了?” 杜绡幽幽的叹了口气,说:“突然发现男朋友好优秀,自己觉得好骄傲怎么办?” 石天不意外的脸又烧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幽暗的车里,听见副驾上的女朋友,轻轻的、感叹式的说:“Wow~” 这会儿路通了,车速提起来了,石天不敢转头看杜绡。但那一声轻轻的“Wow~”直搔到了他心底,痒痒的,酥酥的。 优秀这种东西,真不能藏着掖着,适当的时候让女朋友了解一下,才是正确的使用方式啊喂! 杜绡撑着下巴,侧头看城市明灭灯光中男朋友发红的耳根和忍不住上翘的嘴角,她吃吃的笑。 男朋友听见这笑,耳根更红了,简直像要烧起来。杜绡看着就觉得心里好痒,好想伸手去捏一捏。但她不敢影响他开车,只能自己搓搓手指,忍住了。 回头找个机会,一定捏一捏,她暗搓搓的把这件事记录在自己心里的小本本上。 “那你们公司办公室政治严重吗?”杜绡好奇问。 “还可以,主要看一个部门leader的风格。我们程序这边相对简单很多。策划那边比较烦。”他说,“我们那个主策姓方,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一直想找我茬,光是给我下绊子就不止一次两次了。” “啊?”杜绡担心,“那怎么办?” “不用担心。”说起办公室这些事,石天的眉目间就自然而然的带着自信,“他搞不动我的。每次我都让他灰头土脸的回去。” 哎,男朋友不仅优秀还很帅怎么办,杜绡好想乱骄傲一把啊! 到了杜绡小区门口,石天说:“今天临时加了工作,我不上去了,你锁好门啊。”谆谆叮嘱。 “知道啦。”怎么开始变得像她哥一样啰嗦了,她说,“快回去干活吧。早点睡别熬夜。” 有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呢。有人关心他熬不熬夜,早不早睡呢。 石天美滋滋的回家干活去了。 周二到了公司,杜绡去茶水间里倒咖啡,曹芸也进来了,她只接了白水。 杜绡就多看了她一眼,这一看,还真发现端倪了。好像今年入冬以来,曹芸就穿得……很宽松。她以前明明是个很喜欢衣服包身,勾勒出曲线的。 “曹芸。”看着茶水间没人,杜绡就悄悄的过去问曹芸,“你是不是……怀孕了?” “行啊。机灵鬼儿!”曹芸说,“这都让你看出来了,王梓桐都没看出来。” 杜绡说:“她没跟孕妇打过交道。”杜绡可是看着于丽清的肚子一点一点大起来的。 “我就说你最近几个礼拜怎么回事呢,吃得又少又清淡。不过你这孕吐反应可真不明显,比我嫂子那时候轻多了。”杜绡问,“章总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一查出来就告诉她了。”曹芸说,“多亏了她,压着JACKY LU,不许他以后来这边抽雪茄。要不然我估计我得天天抱着马桶吐。” “这个人……”杜绡无语了,“我周五晚上跟电梯那儿碰到他,我说谢谢他不来这边抽雪茄了,他还好意思说什么绅士风度。” 杜绡忽然就想起了JACKY LU和王琳的事。虽然撞破了他们的事,但杜绡不是个背后传播八卦的性格,她就憋在自己心里,虽然私下底跟石天说过,但在公司跟谁都没提过。 她想起来,曹芸和王梓桐跟她八卦过王琳跟好几个公司男同事的绯闻,却唯独没有提起过JACKY LU。她忽然意识到,JACKY LU和王琳的事……搞不好,只有她一个人发现了。 藏得真深啊。 这种城府,得学习,得学习。杜绡悄悄的把这一条也记录在自己心里的小本本上。 曹芸原本没想这么早告诉同事们的,但杜绡都知道了,她也就不瞒着了,午饭的时候,就告诉了大家。 “我说你最近怎么都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了呢。”王梓桐说。 她恭喜了曹芸,然后问:“哎,你生完孩子怎么打算的啊?孩子谁带啊?” “我妈想带,他妈也想带。我都不让。”曹芸哼哼说,“我决定找个育儿嫂带。” 曹芸职级是经理,她的薪水比王梓桐和杜绡都高一些。但王梓桐和杜绡都知道,曹芸经济来源的大头真不是工资,她家是拆迁大户,有好几套房。曹芸是独生女,她结婚后,她父母把其中两套房的租金都给了曹芸,比她的工资都高得多。她其实是实打实的包租婆。 曹芸跟章欢关系特别好,除了曹芸一进公司就开始跟着章欢混,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工资没有章欢高,但经济水平跟得上章欢,俩人私下里能一起逛街购物什么的。人和人之前的这种交往,必须得有基本对等的经济水平和消费水平才行。条件相差太多的人,想做朋友,有点难。 “你这收入水平,还不跟家做全职太太啊。”王梓桐说。 “多无聊啊。那我跟家成天干什么啊?跟我妈似的,一天到晚打牌啊?我不干。”曹芸说,“我觉得上班挺好的。而且我上这么多年学,也不能白上啊。我要就想当个包租婆,我还费老劲高考干什么?” “可是不上班多舒服啊……”王梓桐感叹,“累死累活的,我自己也挣不出一套房子……” “对了,你房子怎么样了?”曹芸问。“结婚的日子定了吗?” 王梓桐说:“定了,明年五一结婚。” “哟,那可够赶时间的。房子怎么办啊?来得及吗?”曹芸有经验。 王梓桐说:“上周末刚找了家装修公司,接下来我就得开始跑装修的事了。五一前应该能装修完。就是晾房子的时间可能不够。唉,到时候再说吧。” 曹芸就看了杜绡一眼。 杜绡进入职场两年了,而且跟曹芸也有了些默契,很明白曹芸这一眼的意思。王梓桐接下来会更忙,工作上大概要更……唉,看看再说吧。 不过,王梓桐一忙起来,肯定又要把活儿往她这儿推就是了。 杜绡电脑任务栏闪烁了起来,她拉着椅子滑过去看了一眼微信,敲着键盘回复。 “哟,瞧这个。”曹芸看着她直乐,“一脸开心,男朋友啊?” “嗯。”杜绡就是挺开心的,“他问我晚上要不要看电影,有新片子上映了。” 上一个礼拜她虽然都住在石天那里,但是他们每天不是待在家里,就是忙着去看房,根本没约会过。如果那次吃将太无二算是第一次约会,那这个……就算是第二次约会了吧? 嘿嘿,约会啦! 48.第048章 杜绡和石天先去王府井吃了火炉火。 石天超级能吃肉。杜绡以前和黄叹吃, 两个女孩子吃不到两百块钱,跟石天吃,一顿吃了四百多块钱的肉,真让杜绡瞠目结舌。 杜绡想要买单的时候石天把她的手机抢过去了。“你别管。”他说。 “总不能天天吃你的。”杜绡说着,去抢自己的手机。 “下次你买。”石天不给她,抢先打开自己的支付宝让店员扫了他的二维码。 离开餐厅去电影院的路上, 杜绡就想着,离她上一次买单已经隔了好几顿了,中间这几顿都是石天买的单。并且她想起来,这么多天以来,她唯二买单的两次还都是吃的便宜的东西。稍贵些的,石天都不让她买单。 杜绡倒不觉得难以接受。她有哥哥, 哥哥上班之后就给她零花钱用,她也看到杜锦跟于丽清在一起的时候, 基本承担了绝大部分的开销。她不是那种干什么都要跟男朋友AA的女汉子, 她其实还是比较传统的认为和男朋友在一起的消费,按照二八、三七或者四六的比例负担比较合适。 但杜绡忽然对石天的收入感到好奇起来, 一时踌躇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问。 “怎么啦?”石天拉着她软软的小手,“想什么呢?” 杜绡想了想, 还是试着问了问:“能问一下你的收入吗?” 当然能啦!这是男人的硬件条件啊! “我们分月薪和年终奖,按年收入来说的话, 嗯……一年在60万到70万左右。” 杜绡又一次被石天惊了一下。 最开始她以为石天是普通程序员, 觉得他年入大概也就在15到25万之间吧。后来听他说他是主程, 级别是高级经理, 她就觉得,他年入如果有30到40万就很不错了。毕竟石天才二十六岁,比曹芸和王梓桐都小呢。 其实石天给的数字还保守了呢,今年《仙情》的版本有了突破性的跟新,非常火爆,预估一下今年的年终奖,今年的收入大概还不止70万呢。 心里有点小骄傲的男朋友开心的看着自己女朋友被惊到的呆样儿,嘴角含笑的问:“怎么了?” 杜绡长长吁出一口气:“好多啊!” “我一个月才七千五。”她耷拉下脑袋。 以前住在家里的时候感觉还可以啦,但是搬出来之后自己负担房租,立刻就感到吃紧了。现在搬了新地方,反而比之前合租跟轻松了一点,但那是因为杜锦替她负担了大头的缘故。 杜绡深感羞愧,并被石天的收入之高打击到了。 石天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揉着杜绡的头说:“没关系啊,要是月底钱包空了,我给你零花钱。” “哈?”杜绡抬头。 “男朋友给女朋友零花钱,”石天认真的说,“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那眼睛狭长,还带着笑意,单眼皮有股说不出来的迷人味道。 杜绡其实并不觉得男朋友给女朋友钱花是天经地义的,她是觉得男女交往应该共同分担。女生能力强一些,赚得多,就可以多分担一些,要是能力弱一些,赚的比男朋友少很多,也可以多被男朋友照顾一些,视经济能力,量力而行。 可是,自己的男朋友特别认真的告诉她,他给她花钱是天经地义……这话怎么听着就让人心情这么好呢? 她鼓起腮帮子,抬眼睛看他:“这么土豪?” 商场明亮的灯光下,她眼睛圆圆,腮帮儿圆圆,活脱脱就像她养的那只小仓鼠。 石天心里痒痒,伸出食指和拇指,一捏。“噗”,杜绡的腮帮儿就被他捏扁啦。 他的女朋友简直可爱到犯规啊! “当然啦。”石天笑得眼睛弯弯,拉住杜绡的小手,“嗯,我想想,买买买就从……冰淇淋开始吧。” 石天就扯着杜绡去冰淇淋专柜,买了两个大蛋筒。交完钱,他举着两个蛋筒转身,想递给杜绡。 杜绡却说:“我胀死了,吃不下啊,你肚子不胀吗?吃那么多肉,都吃哪去了?” 杜绡说着,看着石天平坦的腹部,真的是好奇,她可是亲眼看见他一个人吃下好几盘子肉啊!她就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摸了摸石天平坦的腹部。 石天举着两个蛋筒才转过身来,就被杜绡袭击,惊呆了。他僵了一会儿,直到那只毫不自觉的柔软的小手乱摸了两下之后离开,才不动声色的把蛋筒递给她。 本以为就这样过去了,杜绡接过蛋筒转身,咕哝了一句:“真硬。” 石天咔嚓就把蛋筒捏裂了。 别、别说了!再说就真要硬了! 从小到大就没跟男生有过什么亲密接触的杜绡,在某方面反射弧是真的很长。 离电影开始还有四十分钟呢,她一边舔着冰淇淋,一边跟石天拖着手在商场里瞎逛,慢慢的、慢慢的……脸才开始热了起来。 刚才顺手一模,她什么都没想。此时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了,不知道怎么的,那结实坚硬的手感却好像还留在手心里挥之不去。 并不是完全平坦的,是一块一块微微凸起的,很硬,很结实。她好像、她好像……她刚才是不是摸了石天的腹肌啊? 杜绡都不敢回头看石天,就拖着石天的手,没有目的的瞎逛,以掩饰自己身体周围莫名就升起来的温度。 不能想,一想就心慌慌,又痒痒。 石天也神神在在,心思既不在冰淇淋上,也不再瞎逛上。他就被杜绡拖着,神游物外。 真硬,她说。 他希望有一天,能在别的场景下,也听她这么说。 男人想这种事情的时候,当然不觉得自己在耍流氓,这是……美好的期望! 两个心慌慌的人幸而还记得看时间,他们一路逛着,就逛到了电影院。冰淇淋半路就吃完了,石天又跑去买了大桶的爆米花和两大杯可乐。 杜绡捂着肚子:“真的吃不下去了。” 石天说:“看电影要没爆米花和可乐,总觉得像看了场假电影。” 说得居然有点道理。 杜绡刚接过来一杯可乐,她电话就响了,她左手举着可乐,右手从大衣兜里把手机掏出来一看,家里的座机。 “喂?”杜绡接起来,叫了声:“妈!” 石天就跟所有约会看电影的男生一样,右手举着可乐,左手抱着超大桶的爆米花,傻傻的站在女朋友旁边。 但是人长得帅,就是傻点也是傻帅傻帅的!来来往往的女孩难免忍不住多看两眼,惹得她们的男朋友都很不高兴的瞪石天。 石天才不在乎这些路人呢,他抱着爆米花,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的女朋友,却听见女朋友说:“诶?又相亲?” 石天的耳朵立刻就支棱起来了。 他就听见自己的女朋友努力拒绝:“我不去。您怎么不先给我打个招呼再答应人家啊!” 继续努力拒绝:“不行,说了我不去的。啊?为什么?不、不为什么。” 努力付诸流水:“不不不您不能这样啊。您不能无视我本人的意愿啊。我得上班呢。晚上?那我还得加班呢!” 宣告失败:“您不能这样啊!您不能替我安排我的时间啊。我……没有,我没跟您说好。您别擅自决定啊。喂?喂喂喂?” 石天:“……” 杜绡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欲哭无泪。一转身,就对上了石天哀怨的眼神儿。 “我……我努力了,但是……我妈不听。”杜绡心虚的说。 石天就更加哀怨了。 瞧,都怪你不跟妈妈承认早恋,啊呸,承认恋爱,这下后果严重了吧。 “你……不会真的去吧?”他哀怨的问,深觉自己的正室地位不说岌岌可危吧,好像也不是那么稳固的样子。 “等我想想办法!”看到男朋友这副哀怨的模样,杜绡觉得她身为一个合格的女朋友,必须做点什么。 杜绡就拨了杜锦的电话:“哥!江湖救急!!!SOS!” 杜锦听杜绡说明情况,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小石的事告诉妈?” 杜绡一抬眼,看见自个儿男朋友虽然眼睛仿佛看着远方,但那微微倾靠过来的肩膀和支棱着的耳朵无不显示出他正在高度关注着这通电话。 “我……”杜绡下了决心,“我回头就跟妈说。等我周末回家吧,我当面说。” 男朋友还在假装眺望远方,可你那嘴角控制不住的在疯狂上扬你造吗? “这次你先帮我解决一下呀~”杜绡跟杜锦撒娇,那娇娇软软的尾音一晃三颤。从小她就跟她哥这么撒娇的。 “就帮你这一回。以后这种事,你得自己出面。都是大人了。”杜锦唠叨。 “知道了,知道了。”杜绡开心起来,“爱你啊,哥!Mua~” 石天抱着超大桶的爆米花在一旁听着,又羡又嫉! 怎么办,他、他也好想要杜绡这样黏黏糊糊的跟他撒娇!他也好想要“Mua~”! 啊啊啊啊嫉妒到爆炸! 49.第049章 此为防盗章 杜绡很无奈, 自从侄子出生以后,她就一直感到憋得难受。 “以前只有我嫂子,也没觉得挤。就是多了口人, 多了双筷子而已。从我侄子出生,家里突然就一下子就转不开身了。”她烦恼的说。但她也只能说这么多了,家里的糟心事,不想跟同事多说。 王梓桐咬了下筷子,随意的说:“那你就搬出来住呗。” 杜绡微愣, 下意识的反问:“我搬出来……住哪?” 王梓桐看傻子似的:“租房啊。” 曹芸“嗤”了一声, 说:“想都别想,她土生土长一北京人,爸妈都在这儿呢, 不可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单独搬出住。” “是呀,不可能的。”杜绡也说,“我爸妈管我可严了,不可能让一个人在外面住。” “你爸妈管你严,我爸妈管我就不严了?你们这些北京姑娘就是骄气。”王梓桐吐槽, “你看看我, 你再看看咱们公司多少女孩都是租房住的。有什么能不能的。” 杜绡一时竟找不出话反驳。 她知道自己爸妈是不可能让自己离家独居的,但也知道公司里像王梓桐这样,在她这个年纪就离开父母一个人到北上广这样的一线城市打拼,独自居住, 合租甚至群租的, 一抓一大把。 为什么她就不能呢? 可她……的确不能啊。 “你怎么吃这么少?”杜绡看着曹芸。 曹芸打得几乎都是素菜, 没有肉食。她脸色不是太好,有点厌食般的说:“吃不下。” 周一过得忙碌又飞快,一眨眼一下午就过去了,到了下班时间。 “还不走?”曹芸问。 “呃……”杜绡说,“盛日广告要的数据,还要再跑一个小时才能跑出来,我想今天就给他们发过去。” “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啊,你看你这段时间,眼圈都黑了。”曹芸叨唠了一句,就先走了。 杜绡微微叹气,把椅子转回来,拉过来座机给家里拨了个电话。 “嫂子?我今天加班,不回家吃饭了,你跟妈说一声。”她低声说。 电话里就响起她嫂子不冷不热的声音:“知道了。” 挂了电话,杜绡又叹了口气。生孩子真是件可怕的事,她嫂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明明以前挺好的。 去B1层的大食代解决了晚饭,商场里溜达一圈,再回到楼上,数据就已经跑好了。杜绡把数据打包给客户发了过去。 其实客户要求第二天中午之前就行,杜绡跟曹芸说的都是借口,她单纯只是不太想回家而已。家里乱,小侄子特别爱哭,她嫂子成天木着脸,有时候还说些让人听在耳朵里很不舒服的话。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家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特别让人憋屈难受的地方。 她在公司磨叽到了八点半,才关上电脑离开。坐在地铁里,她感觉很累,不是工作让她累,是回家让她累。 她忍不住想,一个女人,结婚前和结婚后,生孩子前和生孩子后,怎么能变化这么大呢? 杜绡不期然的想起王梓桐说的“搬出去住”。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怦然心动了。可她随即想起从小到大父母对她的看管是多么的严格。同龄的女同事下班之后泡酒吧K歌,她超过九点还没回家,家里就追魂夺命call。他们是不可能允许她一个女孩子自己出去住的。 杜绡沮丧的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竟然忽然羡慕起像王梓桐这样离开父母独自生活、什么都可以自己做主的女孩了。虽然她明知道,王梓桐肯定过得比她辛苦得多。 她抱着包,伏在了自己的腿上,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名为“丧”的气息。 石天就坐在杜绡的对面。 他的工作,加班是家常便饭。虽然也可以带回家去做,但加完班再回家,还正好可以避开下班高峰。他上车的时候就看见了杜绡。他的地铁女孩看起来有点疲倦,丧丧的。他瞟了她一眼,不好盯着人家看,就假装低头看手机了。 才过了一站地,他就听到了女孩的手机响。 杜绡趴在腿上接手机:“喂?妈?嗯嗯……下班了,地铁上呢……不用,我吃过了……知道了,会小心的……” 挂了电话,杜绡依然伏在腿上。 想起妈妈刚才在电话里的关心,她有点难过。妈妈是小学老师,工作很辛苦,每天下班回家还要给全家做饭。她最近为了躲避回家,总是很晚回去,也不能给她帮忙了。 杜绡就忽然觉得自己挺不孝的。对家里的现状感到疲惫烦恼的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她感觉自从她侄子出生后,爸妈好像老了好几岁一样。明明侄子的出生是喜事,怎么就弄成现在这种状况呢? 不行,不能这样啊。 杜绡是能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股子丧丧的气息的。家里的现状她无力改变,但爸爸妈妈已经过得很不开心了,她不能让他们在家看嫂子脸色,等她回来还看她脸色啊。 她这么想着,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对面妹子动作太大,表面看手机实则用余光偷看妹子的石天被唬了一跳,手机差点摔了。侧目去看,却看见那个女孩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她那一侧的车门前。是要下车吗?搞错方向了啊,待会要开的是他这一边的门啊。 石天正犹豫着要不要喊她一声,抬眼一看,原来妹子不是要下车,她捂着脸把车玻璃当镜子照呢。 石天就看着杜绡使劲的揉了揉脸,然后努力挤出微笑。但在短时间内切换两种不同的情绪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杜绡的这个笑……真是不说也罢。石天就看见杜绡对自己的脸蛋又拍又揉的,然后努力对着玻璃微笑…… 杜绡根本不知道自己映在玻璃中的表情全都落在了身后陌生男孩的眼里。她努力了半天,终于让自己的微笑看起来甜美自然了。 很好,就带着这个表情回家吧。坏情绪就扔在地铁里。 王府井到国贸就是八分钟的事。杜绡带着淡淡甜甜的微笑下车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地铁上会有一个男孩全程看着她调整情绪,更不知道那个高高大大的单眼皮男孩跟在她后面下车的时候,口罩下面,嘴角微微的勾起。 哪怕是个漂亮可爱的年轻妹子,如果总是散发“丧”的气息,也会自然而然的产生出让人不想靠近的气场。但石天亲眼看着他的地铁女孩,在接到一通来自妈妈的电话后,努力的和自己的“丧”做抗争,不把糟糕的情绪带回家…… 石天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着,但他眼睛不眨的看了这软萌妹子变脸的全程,觉得心情……莫名的特别好。 治愈,他想到了这个词。 他跟在杜绡的后面下了车,一跟就跟了一路。他可不是stalker,杜绡和他一样在国贸站换乘十号线。不过方向不一样,他向北,她往南。 在站台排队,手机忽然响起来,石天接起来:“妈。” “……还没回家?”电话里,妈妈问。 “地铁呢,马上到家了。”石天说。 妈妈问:“又加班了?怎么不开车?” “北京地铁比开车还方便。我们工作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石天无所谓的道。 妈妈就念叨了两句让他注意吃饭注意身体,话锋一转道:“我一个老同学,谢阿姨你还记得吗?她跟我说,她女儿也在北京呢。” 石天一听就知道没好事。果然,他妈妈下一句就是:“我就说,介绍你们俩认识认识。她跟你一样,也是单身没对象。” 石天吸口气,平静的说:“妈,你要是再逼我相亲,我过年就不回家了。” 石天妈妈就卡了壳,过了一会儿,才抱怨道:“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对女孩子一点不感兴趣呢!” 石天翻个白眼,说:“我只对你强逼我相亲的女孩不感兴趣。” “我挑的女孩怎么啦。”妈妈气结,“哪个不是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 石天觉得,自己亲妈对“文静”这个词显然有什么误解。她介绍的人温不温柔不知道,但“文文静静”都该改成木木讷讷吧?石天自打过年相过几次亲都和对方对坐无言之后,对自己亲妈的眼光是真心的没信心。 但不知道怎地,听妈妈说起“文文静静,温温柔柔”八个字的时候,石天站在屏蔽门前的队尾,情不自禁的回头看了一眼。 对面正好来了车,石天就看见杜绡小巧玲珑的,穿着合身的小西装小短裙,走进了对面的车厢里,转身面朝着站台站好。她还又揉了揉脸,仿佛生怕她的微笑掉下来似的。 看起来,真是文文静静,温温柔柔。 尤其是,腿真漂亮! “肯定不行。”杜绡不假思索的拒绝了,笑道,“我爸妈不可能让我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的。” “也是……”曹芸无奈道,“你妈……管你也真是管得太……那个了。” 杜绡知道曹芸说的是什么。她刚来公司实习的时候,有一天加班到八点还没走。她妈妈连环夺命call,后来还派了她哥到楼底下接她。害她被同事们嘲笑了好久。 “已经好多了。”杜绡笑着说,“现在我九点没回家也没事,她顶多打一两个电话催催我。” “那可不是。你总得长大吧。”曹芸微哂,摆手,“走了,你也别太晚。” “嗯,白白。” 曹芸走了,杜绡打开浏览器,点开了她常看小说的那个晋江网站。这个网站上有个挺知名的论坛,其中有个战色版块,专聊家长里短的事。杜绡家里的事不想和同事说,却希望能有人给她破除迷雾,她下午的时候寻个空闲,便把家里现在的情况和于丽清昨天半夜的说的话都写在了论坛里,问:【嫂子说的话,是我多心了吗?总觉得别扭。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50.第050章 此为防盗章  而当他凭着能在几万行代码中无误的找出一行错误代码的眼力, 在黑压压的人海中真的找了那张白皙娇丽的面孔后, 他基本确认, 杜绡是一个生活十分规律的女孩子。这个规律是顶多差五趟地铁。 出于对那个梦的心虚, 他没敢离得太近,从不同的门进了同一节车厢,就仗着身高优势,远远的看看。 以前的随机偶遇, 惊鸿一瞥,仅限于对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的外表的欣赏。可现在, 他再隔着人群远观这女孩, 就会情不自禁的想: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性格是不是很温柔?心地是不是很善良? 等到这八分钟的短暂同程结束的时候, 石天就已经在内心里擅自给名叫“XIAOXIAO”的妹子做好了人设。 什么样的人设?那自然是……他喜欢的那一种咯。 会在心里冒粉红泡泡的不是只有女生,谢谢。 杜绡当然不会知道她已经被一个身高腿长安静如鸡的青年默默的关注着。 她路上就想着盛日的田辉要的那条视频,到了办公室,打好了咖啡之后,一看邮箱还没有回复。她看了看表, 已经9:05,到了工作时间了。想着田辉着急要,她就拨了分机去adbank想打声招呼。电话没人接。 杜绡站起来探身往那边望了望,隔着磨砂玻璃隐约看到机房里面……有人啊,怎么不接电话呢?杜绡不是懒人, 电话没人接, 她直接就过去了。 从玻璃门里往里一看, 里面有个女的背对着她。她敲敲玻璃门, 推开门招呼:“嗨~” 机房里的女人闻声回头。瓜子脸,鼻梁挺翘,眼睛长长的,眼角向上扬起一抹妩媚的弧度,很有女人味。 她化妆化到一半,手里还拿着镜子和口红,怪不得不接电话。 “哎~”杜绡微感意外,“你是……新来的吗?我没见过你?” “我叫王琳。”漂亮女人说,“刚来的。” “你好呀。我是媒介智讯的杜绡。嗯,那个……”杜绡带着甜甜的笑,客气的跟她说,“我昨天晚上下了个单,盛日广告的,客户要的急,上午就得给。麻烦你了,先帮我弄那个好吗?” 王琳态度还好,大约刚进公司的新人在最初的时候态度都还是不错的。她回头看了眼电脑,说:“好,我知道了。” 杜绡欢快的道谢;“谢谢你啦美女~对了,刘平和李云浩呢?” “刘平我还没见过,说是休年假了。”王琳笑道,“李云浩闹肚子呢,厕所呢。” 她笑起来有股子成熟妩媚的感觉,画着精致的妆,也看不出多大年纪。但这种成熟感让杜绡觉得她肯定比自己大。 她是个颜控,就挺喜欢这个新来的女同事的。 回到座位上,曹芸和王梓桐都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她给她们八卦:“Adbank新来了个美女,吓我一跳。” 曹芸乐了:“美女还吓一跳?” 杜绡抿嘴:“嗯……就是,有点太漂亮了,在adbank的话……” 杜绡话没说尽,曹芸就懂了。 一个几百人的公司,部门多、分工杂,不同岗位之间薪水差距很大。她们公司据说薪水最高和最低能差到二十倍。Adbank工作比较简单重复,对学历技能基本没有什么要求,相对的,薪水在公司里也是垫底的。 而美女,通常在人们心目中都应该是光鲜亮丽的。譬如如果坐公车遇到美女,很多人甚至会大惊小怪到拍照发微博表达感叹。 “多美呀?至于吗?”曹芸问。 “挺漂亮的,感觉……特有女人味。”杜绡说着,刷新了一遍收件箱。 然而,并没有收到回复邮件。 杜绡看看时间,已经9:15了。她想着刚才才过去了一回,要不再等等吧。 田辉这个时候打了电话进来:“美女,我的视频!” “嗯嗯,刚才刚刚过去给你催过啦,一会儿就好了,你再等我一会儿。”杜绡安抚他。 “快点快点,真的很急!”田辉说。 杜绡等到了9:20,还不见回复。她想起王琳刚才那一堆化妆品,还有她探头看电脑的时候她瞥了一眼,最顶上的好几封邮件都还是未读状态呢!她就又给那边拨了电话过去,李云浩大概闹肚子闹得很厉害,接电话的还是王琳。 “亲爱的,我是刚才的杜绡,我那个视频真的很急,客户都打电话催了,拜托你快一点~”杜绡说。 王琳“噢”了一声,说:“马上就好了,这边就我一个人。你也体谅点。” “你辛苦啦,拜托了!”杜绡好话说着,挂了电话。 总觉得王琳那一声“噢”,泄露了她把她拜托的事忘记了的真相……杜绡有点无语。 好不容易9:30了,杜绡已经快忍不住要打第二个电话的时候,终于收到了回复邮件。赶紧把邮件里的链接拷过来,甩给了田辉。 几乎是刚点了发送按钮,田辉的电话就进来了。 “美女!美女!视频呢?”他哀号。 “发了,发了,你收邮件!赶紧下载。”杜绡连忙说。 “看到了看到了!可急死我了!”田辉如蒙大赦,语速很快的说,“谢了,白!” 广告公司的工作节奏很快,对接这样的客户,杜绡一天的工作也都是这样紧张忙碌,嗖嗖嗖的一天就结束了。 王梓桐准时的走了,曹芸进了章欢的办公室不知道谈什么,足足谈了快四十分钟才出来。她俩一起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碰上杜绡拿着手机准备下楼吃饭。 章欢诧异:“还没完事呢?” “差不多了。”杜绡说,“想吃完饭再走,家里太吵了。” “可怜的娃。”章欢说。 曹芸却说:“我觉得你还真不如搬出来住得了呢。你侄子现在只是夜里闹,他才多大点?男孩都是越大越闹的。” 杜绡呆了呆:“不、不会吧?”她还盼着侄子长大点能变安静呢。 “做梦吧你。”曹芸嗤笑,“还变安静?有他上房揭瓦的日子。” 她和章欢结伴走了。曹芸跟在章欢手底下好几年了,她们俩感情比起跟其他几个女孩来深厚得多。 杜绡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想着曹芸的话。以后家里……只会越来越吵,越来越乱吗?她有种怪怪的感觉,总觉得从小斌斌出生后,她以往那种安静的温馨的生活仿佛一去不复返了。 石天在周三晚上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在地铁站里晃悠了一会儿。当他真的再一次卡着时间找到了杜绡,不由得感到奇怪起来。 早上时间固定是因为上班时间固定,只能说明早作息规律。而晚上呢?不会有公司这个时间才下班,肯定只能是加班?什么公司加班都加得这么规律,每天晚上准点8:35左右出现在地铁站? 带着这种微微的疑惑,在地铁上欣赏了(自己擅自套上人设的)理想型女孩八分钟,石天心情愉悦的回家了。 虽然不曾拥有妹子,但是在那八分钟里,仿佛已经成了有妹子的人了。 什么鬼…… = = 比起因为在地铁看到了关注的妹子所以心情飞扬哼着歌回家的石天,杜绡的心情真不怎么样。一推开家门,她就感觉到家里气氛不对。 “回来啦。”杜绡妈妈从沙发上站起来,怀里还抱着小斌斌。她说起话来就和杜绡一样,声音又低又柔,语速缓慢,虽然比杜绡的声线苍老很多,依然让人觉得好听。 这就是遗传。 看到抱着侄子的妈妈,杜绡才想起来,今天晚上妈妈竟然没有给她打电话催她回家?真是奇怪。 杜绡妈妈把小宝宝放在了震动椅上,对丈夫说:“看着点。”走到杜绡身边,低声问:“吃了吗?” “在公司吃了。妈……”杜绡觉得妈妈的语气和深情都不太对。 “吃了就好。回房间去吧。”妈妈扶上杜绡的手臂,轻轻的推她。 杜绡这时候听到了哥哥嫂子房间里传来的吵架声,她神情一紧,看向妈妈。妈妈摇摇头,向她使个眼色,手上又微微用力推了推她。杜绡没办法,走过客厅,轻轻叫了声“爸”。 爸爸很温柔的说:“累了吧,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大家都这样压低声音说话,便显得房间里传来的争吵声尤为尖利。杜绡脚步放轻,安静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开开灯,杜绡便微怔。 她的房间显然是有人进来过。纸箱子打开后,没有重新合拢好,也因为掏东西而和垒在下面的箱子错了位。地上有撕开的塑料包装纸,随意的躺在木地板上。早上铺得平整的床铺有压下去的凹痕和褶皱。挨着纸箱子的她的小书桌上的笔筒也被碰倒了没扶起来,有两支笔滑出了笔筒,滚落在桌面。 杜绡从小就爱干净,爱整洁。她的房间从来是又漂亮又整齐的。可现在,她站在门口,看着有些凌乱的房间,感觉曹芸说的可能是真的,她安静又干净的生活恐怕真的是回不来了。 难受,但没强烈到要生气发怒、大喊大叫的地步。只是堵在那儿,憋在那,感觉胸腔里不通畅。 家里虽然宠爱杜绡,却是宠而不溺,娇而不蛮的。杜绡从小被妈妈严格的教养着,是一个性格温和、会体谅人的女孩子。她很明白,随着小斌斌的出生,生活中的这些改变都是无可避免的。 这个孩子是她可爱的小侄子,她是真的疼爱这个小宝宝。可偏偏这个可爱的小宝宝,渗透式的侵入她的生活,影响她的睡眠,压缩她的个人空间。比如,让她的粉红公主房沦为了储物室。 杜绡在门口站了好几秒,才深深的吸了一口带着微微的尿骚和奶香的空气,又缓缓吐出。她放下包,整理了桌面,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把纸箱合拢摆整齐。可即便这样,也无法恢复她的房间被这些杂物破坏了的美感。 做完这些,她有些无力的坐在床边发怔,想起了曹芸的话。 “还不如搬出去住。” “不如”两个字,真是直刺入她心里。 “嗯嗯,听见了。”杜绡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和的说,“我约了同学逛街,晚上不回家吃饭了。我先挂了啊。” 她说完,就匆忙挂了电话,不给妈妈多问的机会。这并不是掌握通话的主动权,这其实只是逃避。 51.第051章 此为防盗章  曹芸和王梓桐就在心里过了一下。 “够挤的。”王梓桐说。 曹芸点头:“我周末会过去我公婆那边住一晚, 也是三居,我都觉得挤得不行。你们家还有你, 还有你侄子。” 杜绡很无奈,自从侄子出生以后,她就一直感到憋得难受。 “以前只有我嫂子, 也没觉得挤。就是多了口人, 多了双筷子而已。从我侄子出生,家里突然就一下子就转不开身了。”她烦恼的说。但她也只能说这么多了, 家里的糟心事,不想跟同事多说。 王梓桐咬了下筷子,随意的说:“那你就搬出来住呗。” 杜绡微愣,下意识的反问:“我搬出来……住哪?” 王梓桐看傻子似的:“租房啊。” 曹芸“嗤”了一声,说:“想都别想, 她土生土长一北京人,爸妈都在这儿呢,不可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单独搬出住。” “是呀, 不可能的。”杜绡也说, “我爸妈管我可严了,不可能让一个人在外面住。” “你爸妈管你严, 我爸妈管我就不严了?你们这些北京姑娘就是骄气。”王梓桐吐槽,“你看看我, 你再看看咱们公司多少女孩都是租房住的。有什么能不能的。” 杜绡一时竟找不出话反驳。 她知道自己爸妈是不可能让自己离家独居的, 但也知道公司里像王梓桐这样, 在她这个年纪就离开父母一个人到北上广这样的一线城市打拼, 独自居住,合租甚至群租的,一抓一大把。 为什么她就不能呢? 可她……的确不能啊。 “你怎么吃这么少?”杜绡看着曹芸。 曹芸打得几乎都是素菜,没有肉食。她脸色不是太好,有点厌食般的说:“吃不下。” 周一过得忙碌又飞快,一眨眼一下午就过去了,到了下班时间。 “还不走?”曹芸问。 “呃……”杜绡说,“盛日广告要的数据,还要再跑一个小时才能跑出来,我想今天就给他们发过去。” “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啊,你看你这段时间,眼圈都黑了。”曹芸叨唠了一句,就先走了。 杜绡微微叹气,把椅子转回来,拉过来座机给家里拨了个电话。 “嫂子?我今天加班,不回家吃饭了,你跟妈说一声。”她低声说。 电话里就响起她嫂子不冷不热的声音:“知道了。” 挂了电话,杜绡又叹了口气。生孩子真是件可怕的事,她嫂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明明以前挺好的。 去B1层的大食代解决了晚饭,商场里溜达一圈,再回到楼上,数据就已经跑好了。杜绡把数据打包给客户发了过去。 其实客户要求第二天中午之前就行,杜绡跟曹芸说的都是借口,她单纯只是不太想回家而已。家里乱,小侄子特别爱哭,她嫂子成天木着脸,有时候还说些让人听在耳朵里很不舒服的话。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家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特别让人憋屈难受的地方。 她在公司磨叽到了八点半,才关上电脑离开。坐在地铁里,她感觉很累,不是工作让她累,是回家让她累。 她忍不住想,一个女人,结婚前和结婚后,生孩子前和生孩子后,怎么能变化这么大呢? 杜绡不期然的想起王梓桐说的“搬出去住”。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怦然心动了。可她随即想起从小到大父母对她的看管是多么的严格。同龄的女同事下班之后泡酒吧K歌,她超过九点还没回家,家里就追魂夺命call。他们是不可能允许她一个女孩子自己出去住的。 杜绡沮丧的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竟然忽然羡慕起像王梓桐这样离开父母独自生活、什么都可以自己做主的女孩了。虽然她明知道,王梓桐肯定过得比她辛苦得多。 她抱着包,伏在了自己的腿上,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名为“丧”的气息。 石天就坐在杜绡的对面。 他的工作,加班是家常便饭。虽然也可以带回家去做,但加完班再回家,还正好可以避开下班高峰。他上车的时候就看见了杜绡。他的地铁女孩看起来有点疲倦,丧丧的。他瞟了她一眼,不好盯着人家看,就假装低头看手机了。 才过了一站地,他就听到了女孩的手机响。 杜绡趴在腿上接手机:“喂?妈?嗯嗯……下班了,地铁上呢……不用,我吃过了……知道了,会小心的……” 挂了电话,杜绡依然伏在腿上。 想起妈妈刚才在电话里的关心,她有点难过。妈妈是小学老师,工作很辛苦,每天下班回家还要给全家做饭。她最近为了躲避回家,总是很晚回去,也不能给她帮忙了。 杜绡就忽然觉得自己挺不孝的。对家里的现状感到疲惫烦恼的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她感觉自从她侄子出生后,爸妈好像老了好几岁一样。明明侄子的出生是喜事,怎么就弄成现在这种状况呢? 不行,不能这样啊。 杜绡是能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股子丧丧的气息的。家里的现状她无力改变,但爸爸妈妈已经过得很不开心了,她不能让他们在家看嫂子脸色,等她回来还看她脸色啊。 她这么想着,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对面妹子动作太大,表面看手机实则用余光偷看妹子的石天被唬了一跳,手机差点摔了。侧目去看,却看见那个女孩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她那一侧的车门前。是要下车吗?搞错方向了啊,待会要开的是他这一边的门啊。 石天正犹豫着要不要喊她一声,抬眼一看,原来妹子不是要下车,她捂着脸把车玻璃当镜子照呢。 石天就看着杜绡使劲的揉了揉脸,然后努力挤出微笑。但在短时间内切换两种不同的情绪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杜绡的这个笑……真是不说也罢。石天就看见杜绡对自己的脸蛋又拍又揉的,然后努力对着玻璃微笑…… 杜绡根本不知道自己映在玻璃中的表情全都落在了身后陌生男孩的眼里。她努力了半天,终于让自己的微笑看起来甜美自然了。 很好,就带着这个表情回家吧。坏情绪就扔在地铁里。 王府井到国贸就是八分钟的事。杜绡带着淡淡甜甜的微笑下车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地铁上会有一个男孩全程看着她调整情绪,更不知道那个高高大大的单眼皮男孩跟在她后面下车的时候,口罩下面,嘴角微微的勾起。 哪怕是个漂亮可爱的年轻妹子,如果总是散发“丧”的气息,也会自然而然的产生出让人不想靠近的气场。但石天亲眼看着他的地铁女孩,在接到一通来自妈妈的电话后,努力的和自己的“丧”做抗争,不把糟糕的情绪带回家…… 石天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着,但他眼睛不眨的看了这软萌妹子变脸的全程,觉得心情……莫名的特别好。 治愈,他想到了这个词。 他跟在杜绡的后面下了车,一跟就跟了一路。他可不是stalker,杜绡和他一样在国贸站换乘十号线。不过方向不一样,他向北,她往南。 在站台排队,手机忽然响起来,石天接起来:“妈。” “……还没回家?”电话里,妈妈问。 “地铁呢,马上到家了。”石天说。 妈妈问:“又加班了?怎么不开车?” “北京地铁比开车还方便。我们工作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石天无所谓的道。 妈妈就念叨了两句让他注意吃饭注意身体,话锋一转道:“我一个老同学,谢阿姨你还记得吗?她跟我说,她女儿也在北京呢。” 石天一听就知道没好事。果然,他妈妈下一句就是:“我就说,介绍你们俩认识认识。她跟你一样,也是单身没对象。” 石天吸口气,平静的说:“妈,你要是再逼我相亲,我过年就不回家了。” 石天妈妈就卡了壳,过了一会儿,才抱怨道:“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对女孩子一点不感兴趣呢!” 石天翻个白眼,说:“我只对你强逼我相亲的女孩不感兴趣。” “我挑的女孩怎么啦。”妈妈气结,“哪个不是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 石天觉得,自己亲妈对“文静”这个词显然有什么误解。她介绍的人温不温柔不知道,但“文文静静”都该改成木木讷讷吧?石天自打过年相过几次亲都和对方对坐无言之后,对自己亲妈的眼光是真心的没信心。 但不知道怎地,听妈妈说起“文文静静,温温柔柔”八个字的时候,石天站在屏蔽门前的队尾,情不自禁的回头看了一眼。 对面正好来了车,石天就看见杜绡小巧玲珑的,穿着合身的小西装小短裙,走进了对面的车厢里,转身面朝着站台站好。她还又揉了揉脸,仿佛生怕她的微笑掉下来似的。 看起来,真是文文静静,温温柔柔。 尤其是,腿真漂亮! 目测脱单遥遥无期,较高概率可能注孤生。 石天很丧的上了一号线地铁,结果一抬眼,又看见了杜绡。若说他和他的地铁女孩没缘,石天是不信的。 52.第052章 此为防盗章  杜绡的经理曹芸赶在中午之前就回到办公室了。 “辛苦了, 美女们。”她放下包赶紧打开电脑。再一看,几个姑娘脸色都不太好。“怎么了?”她问。 王梓桐捏着鼻子嫌弃道:“你闻。” 曹芸使劲抽了抽鼻子, 脸上变色:“不是吧,这刚几点啊!这人怎么这样!” “那怎么办?谁叫人家牛呢。”王梓桐气闷道。 几个姑娘都抬头朝一个方向看去。 也是她们几个运气不好,她们的办公区域离茶水间很近,茶水间里还有个吸烟室。男同事们抽烟倒是没关系,烟味的散播距离有限, 很快就消失了。 可是雪茄就不一样了。那个味道, 说香不香,说臭不臭,能飘很远,还久久不散。闻得多了,女孩们都觉得胸闷恶心。自从那个JACKY LU进了公司后,女孩们就一直受着他那雪茄的荼毒。 曹芸就不干了:“我去说说他!” “哎, 算了。”杜绡赶紧拉住她。曹芸脾气爆,别再跟那个人吵起来。 “这人也太过分了, 就不能等着午饭时间没人了再抽啊, 非得熏我们。”曹芸并不想罢休,也不畏惧吵架。JACKY LU虽然牛逼轰轰的,但跟她们并不是一个部门, 不互相统属。“大不了章总说我几句。我看章总也烦他这个雪茄, 说不说我还不一定呢。” 曹芸脾气爆, 但是也有担当, 作为几个人的头头儿, 有事她能扛,大家还是很信服她的。杜绡不想看她因为这个事,去跟那个牛逼轰轰的JACKY LU吵架。 她犹豫了一下,说:“我去吧。” 曹芸说:“行,你别太软。” 杜绡起身拉椅子,笑道:“至少不会像你那样吵起来。” 和曹芸的火爆脾气不一样,杜绡做事一项十分温和,让她去说不一定能有效果,但的确不会像曹芸那样跟人吵架。 吸烟室的门虚掩着,杜绡还没走进去就快被那股子说香不香说臭不臭的味给熏吐了。她强忍住,推开了门,果然那个JACKY LU正在里面抽雪茄。 “JACKY。”她客气的叫了一声。 JACKY转过头,就看到一个皮肤瓷白细腻,杏眼明亮水润的女孩站在门口。他老司机的利眼在一秒钟内完成了对她的扫描。 眉间带着书卷气,气质温婉。通勤小西装配白衬衫配A字裙,两条直直的腿抓人眼球。一身衣服加起来不超过八百元,都是快消品牌,符合她这个年龄这个层次的年轻女性的消费水平。款式不出格,还带着点青春感,品味不错。脚底下踩着双半跟鞋,比起他常见的那些10厘米的细高跟来,没那么锐利,反而增强了她这个人的温和感。 这是个一眼望到底,给人感觉很干净的女孩。 JACKY LU对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子是不吝于给出笑容的。他夹着雪茄,挑挑眉,含笑问:“有事?”端的是一副成功男人的风流倜傥。 杜绡不知道怎么的就感觉被腻了一下。 或许有空气中弥漫的雪茄臭味的缘故,但更多的是因为JACKY这个人。这人明明长得还算挺好看的,不知道为什么浑身上下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让人别扭的劲劲儿,让她跟着都浑身不得劲。 她努力挤出微笑,特别客气又温和的请求:“能不能吃饭的时候再抽?这个味我们都闻不惯,有点头晕。” JACKY摊手,夸张的耸了耸肩膀:“听美女的。” 这个动作美剧里常见,但实际上中国人很少做这么夸张的肢体语言。杜绡毫不意外的又被腻到了一下,她忍着这股子油腻感,客气的说:“谢谢啊。” 正想退出去,却听JACKY“哎”了一声,她停住,JACKY问:“你是老章这边的?叫什么名字?” 杜绡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章”说的就是她们部门总监章欢。她们公司阶级性没那么强,章欢跟手下这些女孩关系都很好。公事场合她们管她叫“章总”,私下里管她叫“章姐”。大老板还有其他大小boss都直接叫她章欢。杜绡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管年龄差不太多的女同事叫“老X”的。 难怪章欢不待见他。 但章欢和他处在食物链的同一层,能给他甩脸子,杜绡不行。她礼貌性的笑笑,说:“我叫杜绡。” JACKY就含笑点点头。 杜绡一回座位,曹芸和王梓桐几个人就都探头过来:“怎么样?” “还行,也没那么难说话。”杜绡说,“我跟他一说,他就把他那个雪茄给弄灭了。” 曹芸不信:“他没跟你阴阳怪气吗?”那个JACKY LU,惯会说话阴阳怪气的。 杜绡回想了一下,很肯定的说:“没有。” “就是……”她拉了拉椅子,稍向前探身,压低声音说,“这个人说话和肢体语言,怎么……那么夸张呢?” 曹芸“噗”的一声就笑了,也俯下身体,压低声音说:“他就这样。劲劲儿的,可腻歪了。我跟你们说啊……” 几个妹子都拉着椅子凑过来。 曹芸放低声音,说:“他吧,就是打心底觉得自己特别的——attractive。他就觉得像咱们这样的年轻女孩吧,就都应该被他吸引,拜倒在他的裤脚下。咳咳……” 曹芸“咳咳”着直起身,把椅子滑回了办公桌前,假装忙碌。 八卦男主角JACKY从茶水间出来,正从媒介智讯部前面走过。 “嗨,美女们~”JACKY 抬抬下巴,慷慨的送出一个他觉得十分富有成熟男人魅力的笑容,再看看几个小姑娘被他魅力迷呆了的模样,又瞥了一眼最靠走廊的杜绡,满意的走了过去。 直到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几个女孩才从呆滞中解脱出来。 “我去……”王梓桐抚胸,“恶心得我连中午饭都不想吃了。” “他就这样。”曹芸说,“你们跟他打交道少,不知道。人家可——有自信了!” “不是,他哪来这么大自信啊?”杜绡不可思议的道。 “因为他这样的有市场。你们不知道,咱们公司啊,好些女的对他有意思呢!”曹芸爆料。 杜绡和王梓桐都震惊了:“谁这么不开眼啊?” “也不算不上不开眼吧,人家也是有资本的。”曹芸说,“丁总把他从国外挖过来,人家一出手,第一年就设计出那个高端商务人士调查,就这一个产品就给公司赚了四百万。” “那我也决不会找这么一个男的。”王梓桐翻白眼。 “我也是!”杜绡吐舌头捏鼻子做呕吐状,“呕~” “这就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了。绡绡,我问你,让你找,你想找个什么样的男的?”曹芸问。 这样的问题砸到头上,杜绡想了想,不确定的说:“找个……好看的吧?” “你看吧。”曹芸对王梓桐说,“我呢已婚了,你呢有男朋友,所以都对他无感。绡绡呢,还是小姑娘,满脑子还有情饮水饱呢,只想找帅哥。所以咱们这一块基本全体对他免疫。可实际上呢,人家高学历有能力,年薪丰厚,有车有房。三十出头吧,正是到了玩够了要安定下来的年纪。说句不夸大的话,婚姻市场的钻石王老五说的就是他了。咱们公司,二十七八还没男朋友着急想找人结婚的姑娘,一抓一大把,你说他能不受欢迎吗?所以人家这自恋,啊不,自信,一点没错。” “管他自恋还是自信,别来熏我们就行了。”杜绡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女孩们嘻嘻哈哈,一起去吃饭。 会议室里,《仙情》这个项目的项目总监和他手下的主策、主程、主美正在开周一的朝会。 “……所以如果能跟上我这个进度,我们的预期收益还能再提高至少20%。”主策侃侃而谈。 听到主策这么说,石天眼皮一撩,看了他一眼。他眼睛狭长,瞳眸漆黑,不笑的时候脸颊线条带着些锐利之感。 “我不同意。”他推开笔记本,向后靠上椅背,冷声道。“老方你说的轻松,不考虑现实情况。” 会议室里四个人,就连年纪最大的项目总监也才刚二十九岁还不到三十岁。偏这一群年轻人动辄就喜欢以“老X”来互称。和那些传统公司不一样,在这样的新兴行业里,这些男孩虽然年轻,却已经都独当一面,磨炼出了气场。 “作为主程,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现在的进度,本就比计划进度加快了20%。这20%的进度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们程序全体四十三个同事集体咬牙努力的结果。大家是怎么加班加点的你也看到了。你不能无视这种努力出来的结果,把它视为正常水平并以此为基础建造你的假设。”他面无表情,“你动动嘴皮子简单,我们程序的人要不要活了?大家都是人,谁也不是铁打的。” 朝会一场唇枪舌战。对主策的得寸进尺,石天寸步不让。 如果程序这边拉快进度条,美工这边的压力也是成倍的增长。这件事上,主美天然就和他是盟友,两个人联手,把主策压了下去。回到办公室,石天跟几个小组长碰头通气,冷哼:“用咱们的熬夜加班,垒他的业绩,做梦。” 他看了眼时间,挥挥手:“走,吃饭去。” 身边的压力忽然一松,杜绡微讶扭身回头。 人高马大的年轻男孩扭住了一个中年油腻男的手腕,看那油腻男额上的冷汗,可想而知那手劲的力度。原本拥挤得喘不上气来的车厢,周围人受趋利避害的本能的驱使,竟不约而同的后退,顶着挤压力生生给他们空出了一小圈空间。 “快放开!”油腻男冒着冷汗道,“你这个人干什么呀!” 男孩脖子上挂着一副很大的耳机,戴着黑色的口罩,看不到面孔。刘海垂下覆住额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单眼皮,狭长,漆黑如墨的眸子带着冷意。 “干什么?”他喝道,“你干什么呢!” 石天周末把车送4S店喷漆,要好几天。反正小区不远就是地铁,他就来搭地铁了。他家和公司都挨着地铁,北京地面交通堵得厉害,他平时也时常视情况不开车直接搭地铁上班。地铁只要四十五分钟就能到,开车他至少堵一个半小时。 53.第053章 此为防盗章  “再待会儿, 没弄完呢。”杜绡说。但她没说是王梓桐走之前, 又甩给她两个活儿。 虽然如此, 但曹芸是她们几个人的头儿,对她们的工作量和工作进度掌握得很清楚。她顿了顿, 问:“王梓桐又把事丢给你了?” 杜绡只能笑笑。 曹芸不是太高兴, 说:“这个王梓桐, 真够可以的。” “没事。她不最近准备结婚的事吗, 也就忙这一阵子。”杜绡无所谓的说, “反正我们家现在那么吵, 我也不想回去。跟公司多待会儿也没关系。” 曹芸已经穿好外衣,背上包, 闻言道:“说真的, 绡绡。实在不行你搬出来住得了。咱公司好多女孩租房子呢, 回头发邮件问问有没有合租的。你现在这样……我今天看见你一直打哈欠。” “肯定不行。”杜绡不假思索的拒绝了,笑道, “我爸妈不可能让我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的。” “也是……”曹芸无奈道,“你妈……管你也真是管得太……那个了。” 杜绡知道曹芸说的是什么。她刚来公司实习的时候,有一天加班到八点还没走。她妈妈连环夺命call,后来还派了她哥到楼底下接她。害她被同事们嘲笑了好久。 “已经好多了。”杜绡笑着说,“现在我九点没回家也没事,她顶多打一两个电话催催我。” “那可不是。你总得长大吧。”曹芸微哂,摆手, “走了, 你也别太晚。” “嗯, 白白。” 曹芸走了,杜绡打开浏览器,点开了她常看小说的那个晋江网站。这个网站上有个挺知名的论坛,其中有个战色版块,专聊家长里短的事。杜绡家里的事不想和同事说,却希望能有人给她破除迷雾,她下午的时候寻个空闲,便把家里现在的情况和于丽清昨天半夜的说的话都写在了论坛里,问:【嫂子说的话,是我多心了吗?总觉得别扭。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这会儿再打开,已经有了好几个回帖了: 【我觉得没什么呀,她产后抑郁了吧?我刚生完孩子也是情绪特别不稳定。宝宝大点就好了,别放在心上。】 杜绡读完,心里刚一松,就看到二楼:【一楼傻白甜一个,楼主她嫂子明显话里有话。结合楼主说的他们家情况,算上宝宝现在一家六口人挤在一个三居室里,楼主哥哥每天睡客厅,这还不明白吗?母狮子生了小狮子,要给小狮子打地盘了。】 【顶二楼,很多中国家庭都是房子财产留给儿子,闺女嫁出去。何况楼主嫂子已经给楼主爸妈生出了孙子,估计楼主嫂子已经把这个房子视为己物了,楼主这盆水迟早要泼出去的,嫂子已经迫不及待想把你泼出去了。】 下面几个回复都是:【顶二楼三楼】 杜绡沉默了一会儿,回帖说:【我是楼主,我家不重男轻女,我爸妈待我和我哥哥一样好,我哥哥也从小就护着我让着我。我刚工作的时候加班,他还来公司接我。我觉得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应该是我想多了。我嫂子抑郁的征兆挺明显的了,我晚上回去跟我哥好好说说,让他带我嫂子去医院看看。】 回复完,她关了浏览器继续干活。 JACKY LU拎着他的公事包从她办公桌前经过,在她桌前停下,一只胳膊肘架到隔板上,注视着杜绡,平静、沉稳的用十分熟稔的口吻问:“还没忙完?” 没名字没称呼,就这么四个字,那口吻仿佛他跟她是经年的老相识。他还用他成熟、深邃充满阅历的眼睛直直的深情的注视着杜绡的眼睛! 杜绡都懵了。她跟他……不熟吧? 看年轻小姑娘被他的魅力震慑得反应不过来的呆萌样,JACKY LU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隐去。 “早点休息。”他对她说。说完,还挑了挑眉,扬了下下巴。这个动作美国电影里也常见,通常魅力爆棚的男主角撩拨女主角的时候便会出现。JACKY LU做完,就施施然带着他的潇洒和风度离开了。 杜绡呆滞的张着嘴,好半晌才喃喃道:“什么鬼……” 电脑忽然“叮”的一声,有邮件进来。盛日广告,田辉。看来加班的不只她一个人呀。 杜绡移动鼠标,刚打开邮件,座机电话就叮铃铃响起来。她随手捞起:“你好,媒介智讯。” “哎呀呀,美女你果然在!太好了!”对方说,“我田辉呀,我刚发的邮件你看到没?这个要得急!” 杜绡肩膀夹着电话,看了看邮件:“我现在马上派单,但是……”她站起来,往机房方向看了两眼,又坐下:“Adbank那边已经没人了,我只能先把工作单派下去,明天早上才能给你弄。” “我明天上午必须用这个视频,你得帮我盯着点,明天早上一定得给我!拜托了美女!”田辉语气有点耍赖。 盛日广告是老客户,杜绡从入职就开始跟田辉打交道,确实也很熟了,她就笑:“知道啦,我明天早上来了先盯着你这个事。” “谢啦,美女!” 派完工作单,杜绡手边已经没什么事了。她看了看时间,又打开了论坛。 【楼主也很傻白甜啊。重男轻女,有时候并不表现在日常上,而是遇到大事才会提现出来,比如房子。按你说的,你家只有一套房子,那么这套房子以后怎么处理?你和你哥哥平分吗?】 杜绡怔了怔。家里的房子……她从来都没想过以后怎么处理。爸妈还在,哥哥还在,她也在,一家人从当初从老公房搬到这个商品房里,她就是在这个房子里长大的。这个房子就是“家”,谁好好的生活在家里,还会去想以后如何处理这个“家”呢。 【顶楼上,楼主我也有问题。我就想知道,你说小孩已经两个月了,现在你嫂子休产假在带,那你嫂子产假休完了之后谁来带孩子?是你妈妈?还是你嫂子?】 问这个干什么? 杜绡想了想,回复:【我爸妈都还没退休,不能带我侄子。我哥哥嫂子生孩子之前说好的,让我嫂子在家当全职妈妈。我嫂子产假快休完了,都休完了她大概就直接辞职了。她这样的情况,以后会不会慢慢好转一点?小孩不会一直这么哭下去吧?长大点会不会就好点了?】 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复,杜绡看了会儿小说,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半,才关了电脑走人。 在站台的屏蔽门前等车,她掏出手机,用晋江的APP上了论坛。 【嫂子是做什么工作的?收入多少?为什么一定要辞职?不辞职也请不起保姆吗?】 【楼上看清楚楼主家情况,就算请得起,住哪?】 【为什么一生孩子就得妈妈牺牲自己的事业啊,我真的是很讨厌这种事情啊啊啊啊!就没有爸爸辞职带孩子,妈妈继续上班的吗?求鸡汤!】 杜绡回复:【我嫂子月薪两万多,我哥三万多,不是请不起保姆,是真的像楼上说的那样,没有地方住。我们家户型客厅大卧室小,我哥哥那屋都摆不开婴儿床。现在我嫂子单独带着我侄子睡,我哥哥都睡在客厅里了。如果保姆不在家里住,那晚上还是我嫂子带孩子,她休息不好,白天也没法工作。我侄子每天夜里闹,我现在都特别受影响,晚上睡不好,白天特别难受。】 石天隔了一扇屏蔽门,远远的偷看杜绡。 他比她早下来了大约不到十分钟,一到站台就有车,他本来该上车的。不知道怎么的看了眼手表,然后他就想起来,昨天他大概是比这个时间稍晚一点点遇到杜绡的。鬼使神差的,他就收回了踏进车厢的那只脚,眼睁睁看着那趟车开走了。 石天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嘛。昨天能遇到,不代表今天也能遇到。但他还是在站台空耗了四趟车。他想过了,第五趟车来了,她要是再不出现,他就上车了。结果第五趟车还没来,杜绡出现了。 竟然真的是固定在这个时间下班吗? 不管是不是,又能看见萌妹子,石天心情就好了起来。故意跟她隔了一扇门,进了车厢才朝她那边走去。杜绡倒是找了个座儿,石天过来这边已经没座了。但这正合石天的意,他站到了她对面,拉着吊环背对着她,悄悄的从玻璃的反光中偷看她。 名叫“XIAO XIAO”的妹子坐姿也很娴静,双膝并拢,向一侧倾斜。这个姿势看着好看,其实很累,很多女性根本保持不了二十秒。妹子一直维持着这样优雅的坐姿,显然从小就被教养得仔细。家庭环境应该不错。 妹子从上车就一直在看手机,很专注,在看什么? 石天正想着,忽然看到妹子视线离开了手机,抬起了头,看向了他这边的车玻璃。石天头皮一紧! 再一看,妹子并没有发现他的偷窥,她只是怔怔看着前面。仔细看,她的目光好像并没有聚焦,好像是在出神。但她的神情说不上好,带着点难过和不开心,更多的……却是迷茫。 那两个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真敢想啊你。”王梓桐说,“现在哪家父母不是拼命的想把女儿赶紧嫁出去啊,都生怕女儿变成剩女嫁不出去。” “哎,绡绡,你相过亲吗?”曹芸问,“我好像没听你提过。” “没有啊。”杜绡不假思索的说,“我相亲干嘛?” 杜绡虽然已经工作两年了,其实思想意识还停留在妈妈用深沉的口吻告诉她“好好学习,不要谈恋爱”的阶段。虽然自己对恋爱有点向往和羡慕,但要说起“相亲”……那可真是缥缈在云端,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54.第054章 此为防盗章  会在心里冒粉红泡泡的不是只有女生, 谢谢。 杜绡当然不会知道她已经被一个身高腿长安静如鸡的青年默默的关注着。 她路上就想着盛日的田辉要的那条视频, 到了办公室,打好了咖啡之后, 一看邮箱还没有回复。她看了看表, 已经9:05,到了工作时间了。想着田辉着急要, 她就拨了分机去adbank想打声招呼。电话没人接。 杜绡站起来探身往那边望了望,隔着磨砂玻璃隐约看到机房里面……有人啊,怎么不接电话呢?杜绡不是懒人, 电话没人接, 她直接就过去了。 从玻璃门里往里一看,里面有个女的背对着她。她敲敲玻璃门, 推开门招呼:“嗨~” 机房里的女人闻声回头。瓜子脸,鼻梁挺翘, 眼睛长长的, 眼角向上扬起一抹妩媚的弧度,很有女人味。 她化妆化到一半,手里还拿着镜子和口红, 怪不得不接电话。 “哎~”杜绡微感意外,“你是……新来的吗?我没见过你?” “我叫王琳。”漂亮女人说, “刚来的。” “你好呀。我是媒介智讯的杜绡。嗯,那个……”杜绡带着甜甜的笑, 客气的跟她说, “我昨天晚上下了个单, 盛日广告的,客户要的急,上午就得给。麻烦你了,先帮我弄那个好吗?” 王琳态度还好,大约刚进公司的新人在最初的时候态度都还是不错的。她回头看了眼电脑,说:“好,我知道了。” 杜绡欢快的道谢;“谢谢你啦美女~对了,刘平和李云浩呢?” “刘平我还没见过,说是休年假了。”王琳笑道,“李云浩闹肚子呢,厕所呢。” 她笑起来有股子成熟妩媚的感觉,画着精致的妆,也看不出多大年纪。但这种成熟感让杜绡觉得她肯定比自己大。 她是个颜控,就挺喜欢这个新来的女同事的。 回到座位上,曹芸和王梓桐都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她给她们八卦:“Adbank新来了个美女,吓我一跳。” 曹芸乐了:“美女还吓一跳?” 杜绡抿嘴:“嗯……就是,有点太漂亮了,在adbank的话……” 杜绡话没说尽,曹芸就懂了。 一个几百人的公司,部门多、分工杂,不同岗位之间薪水差距很大。她们公司据说薪水最高和最低能差到二十倍。Adbank工作比较简单重复,对学历技能基本没有什么要求,相对的,薪水在公司里也是垫底的。 而美女,通常在人们心目中都应该是光鲜亮丽的。譬如如果坐公车遇到美女,很多人甚至会大惊小怪到拍照发微博表达感叹。 “多美呀?至于吗?”曹芸问。 “挺漂亮的,感觉……特有女人味。”杜绡说着,刷新了一遍收件箱。 然而,并没有收到回复邮件。 杜绡看看时间,已经9:15了。她想着刚才才过去了一回,要不再等等吧。 田辉这个时候打了电话进来:“美女,我的视频!” “嗯嗯,刚才刚刚过去给你催过啦,一会儿就好了,你再等我一会儿。”杜绡安抚他。 “快点快点,真的很急!”田辉说。 杜绡等到了9:20,还不见回复。她想起王琳刚才那一堆化妆品,还有她探头看电脑的时候她瞥了一眼,最顶上的好几封邮件都还是未读状态呢!她就又给那边拨了电话过去,李云浩大概闹肚子闹得很厉害,接电话的还是王琳。 “亲爱的,我是刚才的杜绡,我那个视频真的很急,客户都打电话催了,拜托你快一点~”杜绡说。 王琳“噢”了一声,说:“马上就好了,这边就我一个人。你也体谅点。” “你辛苦啦,拜托了!”杜绡好话说着,挂了电话。 总觉得王琳那一声“噢”,泄露了她把她拜托的事忘记了的真相……杜绡有点无语。 好不容易9:30了,杜绡已经快忍不住要打第二个电话的时候,终于收到了回复邮件。赶紧把邮件里的链接拷过来,甩给了田辉。 几乎是刚点了发送按钮,田辉的电话就进来了。 “美女!美女!视频呢?”他哀号。 “发了,发了,你收邮件!赶紧下载。”杜绡连忙说。 “看到了看到了!可急死我了!”田辉如蒙大赦,语速很快的说,“谢了,白!” 广告公司的工作节奏很快,对接这样的客户,杜绡一天的工作也都是这样紧张忙碌,嗖嗖嗖的一天就结束了。 王梓桐准时的走了,曹芸进了章欢的办公室不知道谈什么,足足谈了快四十分钟才出来。她俩一起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碰上杜绡拿着手机准备下楼吃饭。 章欢诧异:“还没完事呢?” “差不多了。”杜绡说,“想吃完饭再走,家里太吵了。” “可怜的娃。”章欢说。 曹芸却说:“我觉得你还真不如搬出来住得了呢。你侄子现在只是夜里闹,他才多大点?男孩都是越大越闹的。” 杜绡呆了呆:“不、不会吧?”她还盼着侄子长大点能变安静呢。 “做梦吧你。”曹芸嗤笑,“还变安静?有他上房揭瓦的日子。” 她和章欢结伴走了。曹芸跟在章欢手底下好几年了,她们俩感情比起跟其他几个女孩来深厚得多。 杜绡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想着曹芸的话。以后家里……只会越来越吵,越来越乱吗?她有种怪怪的感觉,总觉得从小斌斌出生后,她以往那种安静的温馨的生活仿佛一去不复返了。 石天在周三晚上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在地铁站里晃悠了一会儿。当他真的再一次卡着时间找到了杜绡,不由得感到奇怪起来。 早上时间固定是因为上班时间固定,只能说明早作息规律。而晚上呢?不会有公司这个时间才下班,肯定只能是加班?什么公司加班都加得这么规律,每天晚上准点8:35左右出现在地铁站? 带着这种微微的疑惑,在地铁上欣赏了(自己擅自套上人设的)理想型女孩八分钟,石天心情愉悦的回家了。 虽然不曾拥有妹子,但是在那八分钟里,仿佛已经成了有妹子的人了。 什么鬼…… = = 比起因为在地铁看到了关注的妹子所以心情飞扬哼着歌回家的石天,杜绡的心情真不怎么样。一推开家门,她就感觉到家里气氛不对。 “回来啦。”杜绡妈妈从沙发上站起来,怀里还抱着小斌斌。她说起话来就和杜绡一样,声音又低又柔,语速缓慢,虽然比杜绡的声线苍老很多,依然让人觉得好听。 这就是遗传。 看到抱着侄子的妈妈,杜绡才想起来,今天晚上妈妈竟然没有给她打电话催她回家?真是奇怪。 杜绡妈妈把小宝宝放在了震动椅上,对丈夫说:“看着点。”走到杜绡身边,低声问:“吃了吗?” “在公司吃了。妈……”杜绡觉得妈妈的语气和深情都不太对。 “吃了就好。回房间去吧。”妈妈扶上杜绡的手臂,轻轻的推她。 杜绡这时候听到了哥哥嫂子房间里传来的吵架声,她神情一紧,看向妈妈。妈妈摇摇头,向她使个眼色,手上又微微用力推了推她。杜绡没办法,走过客厅,轻轻叫了声“爸”。 爸爸很温柔的说:“累了吧,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大家都这样压低声音说话,便显得房间里传来的争吵声尤为尖利。杜绡脚步放轻,安静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开开灯,杜绡便微怔。 她的房间显然是有人进来过。纸箱子打开后,没有重新合拢好,也因为掏东西而和垒在下面的箱子错了位。地上有撕开的塑料包装纸,随意的躺在木地板上。早上铺得平整的床铺有压下去的凹痕和褶皱。挨着纸箱子的她的小书桌上的笔筒也被碰倒了没扶起来,有两支笔滑出了笔筒,滚落在桌面。 杜绡从小就爱干净,爱整洁。她的房间从来是又漂亮又整齐的。可现在,她站在门口,看着有些凌乱的房间,感觉曹芸说的可能是真的,她安静又干净的生活恐怕真的是回不来了。 难受,但没强烈到要生气发怒、大喊大叫的地步。只是堵在那儿,憋在那,感觉胸腔里不通畅。 家里虽然宠爱杜绡,却是宠而不溺,娇而不蛮的。杜绡从小被妈妈严格的教养着,是一个性格温和、会体谅人的女孩子。她很明白,随着小斌斌的出生,生活中的这些改变都是无可避免的。 这个孩子是她可爱的小侄子,她是真的疼爱这个小宝宝。可偏偏这个可爱的小宝宝,渗透式的侵入她的生活,影响她的睡眠,压缩她的个人空间。比如,让她的粉红公主房沦为了储物室。 杜绡在门口站了好几秒,才深深的吸了一口带着微微的尿骚和奶香的空气,又缓缓吐出。她放下包,整理了桌面,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把纸箱合拢摆整齐。可即便这样,也无法恢复她的房间被这些杂物破坏了的美感。 做完这些,她有些无力的坐在床边发怔,想起了曹芸的话。 “还不如搬出去住。” “不如”两个字,真是直刺入她心里。 “喂,妈。”她习惯性的应答道。 结果电话里是爸爸的声音:“绡绡……” “爸?”杜绡有点意外,因为每天的催回家的电话通常都是妈妈打过来的。妈妈从小把她看得很紧,相反爸爸其实很鼓励她多走出家门,多交朋友。但是家里妈妈比较强势,爸爸是个老好人,什么都听妈妈的。 “绡绡,要是还在公司,就晚点回来吧……”爸爸的声音放得很低。 杜绡就心里一沉:“又吵架了?” 电话那边就传来了杜爸爸的叹气声,隐隐还能听到小斌斌的哭声。杜绡闭上眼睛,觉得生活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让她难受过。 55.第055章 此为防盗章  结果杜绡根本什么都还不知道! 于丽清就知道糟糕了。等她反应过来这中间的误会的时候, 她是真怕杜绡闹腾起来。该办的手续都办了,杜绡就是再闹腾,也不会把她的半套房子给闹腾没, 但势必……会严重的影响她和杜锦已经出现了裂痕的夫妻感情! 万幸是杜绡没闹。 这一向斯文乖巧的女孩只是脸色发白,目光震惊茫然。当她无措的追问怎么回事的时候,于丽清咬牙告诉了她全部的情况。 杜家原本在杜妈妈名下的房子已经赠予给了杜锦和于丽清, 他们今天已经去房产局办理了过户。等到新的房产证下来,这个房子就属于杜锦和于丽清共同所有,一人一半。 于丽清离开之后好久,杜绡都觉得耳边还在响着那种嗡嗡嗡的声音,一直响到了大脑里! 她用了好长时间才消化了于丽清给她的信息,然后心中有一种堵得说不出来的感觉。 堵,非常堵!堵得心慌! 还有一丝凉意, 在后背慢慢攀爬,让她整个人都发冷! 她觉得她得找个人说说这个事,但她不知道该找谁。此时此刻,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父母兄长, 去质问他们于丽清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虽然她心底隐隐明白, 这么大的事,于丽清不可能编个谎话骗她。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根本不具有存在的意义。所以,于丽清说的一切, 只能是真的。 杜绡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心中充满了一种大树倾倒, 从此再无遮蔽的恐惧。 她以为世界温柔, 结果狂风暴雨呼啸着向她卷来,冰雹和冷雨打得她皮肤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在床边坐了多久,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书桌前,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她望着屏幕发了会儿怔,打开网站进入论坛,找到了前阵子自己发的那张帖子。因为她后来没再回复,那帖子已经沉下去了。她把它找出来,重新打开。打字的时候,她的手还有点抖。 【我是楼主,刚刚知道,我爸妈把房子赠予我哥哥嫂子了,他们夫妻共同所有。已经办了过户。】 她呆了一会儿,又写上一句:【我该怎么办?】 点了“发表”之后,她坐在转椅上抱着腿,把脸埋在膝头。她该怎么办?她是完全不知道。她甚至都搞不清现在的状况,她的脑袋到现在都是懵的,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等她从膝头抬起头的时候,睡裤上多了几点水痕。她刷新了一下页面,已经有了回复。 【来看后续,对这个后续无语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楼主能说说中间发生了什么吗?】 杜绡最初的情绪发泄出来了,此时便平静了一些。她打字说:【我也不知道……】然后忽然想起了这一段时间家里的变化,她回忆了一下,写道:【好像是上礼拜,忘了哪天开始,家里气氛不太一样了,我嫂子的情绪好像好了很多。然后今天我刚刚知道,他们已经过户了。】 她说:【我现在特别茫然,心乱如麻。我不明白我爸妈为什么这么做?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一声。】 【楼主真·傻白甜。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多明白啊,你哥是儿子,你侄子是孙子,是你们老X家的根,你呢,就是盆要泼出去的水。之前我就说重男轻女,楼主还口口声声说我们家不重男轻女。我就说重男轻女这种事不能光看平时吧,看,遇到这种大事上立刻就见分晓了吧!】 【想问问楼主多大了,什么学历,工作了吗?经济独立吗?你们家的房子是谁买的?是爸妈单独出资,还是哥哥也出钱了?】 【楼主你这个事,是谁告诉你?爸妈吗?还是哥哥?你跟他们好好谈过了吗?】 杜绡看了那段关于重男轻女的,想反驳,又无力。家里骨感嶙峋的事实就讽刺的摆在这里。想说网友说的不对,又觉得网友每一句话好像都是亲眼看到一样,比她自己还看得更清楚。 她难受了一会儿,回复:【我就要二十五了,本科毕业,已经工作,经济独立。工作后我就再没用过爸妈的钱了。房子是我爸妈买的,买的挺早的,搬进来的时候我才六岁,我哥才十二,不可能出钱。这个事是我嫂子刚才说漏嘴告诉我的,我还没去问过我爸妈。我不知道怎么去问这件事,我心里特别乱,不敢去见他们。但是……我现在在想,不,我以前其实没想过,但是法律上来讲,我们家的房子不应该是我和我哥的吗?】 【楼主真够包子的!你有什么不敢的!是你爸妈对不起你又不是你对不起他们!去闹啊!闹得惊天动地!不给你个说法不罢休!】 【不赞同楼上,房子已经过户,闹有什么用?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楼主大势已去了。不过从这件事中也能看得出来楼主在家里的地位无足轻重,起码在这种大事上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你们看楼主自己也说了,“家里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可见楼主在家里地位有多低了。这样她还觉得自己家不重男轻女,简直呵呵了。】 【这帖子真绿。我是不相信有公婆会把房子过户给儿媳妇的。写手贴无疑。】 【不算绿,我觉得说得通。有些软弱些的公婆遇到强势的儿媳妇未必不会。而且你从头爬了吗?你看看楼主家的情况,有儿子,最关键是现在有孙子了!就算是过户给儿子和儿媳妇共同所有,万一将来离婚,儿媳妇也会顾虑孙子,十有八九不会争夺半套房子,会留给孙子。估计公婆就是这么考虑的。】 【同不赞同楼上。实际上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楼主,你已经二十五了,父母抚养你长大成人,供你读大学,他们对你的义务已经尽完了。这房子是你爸妈的,你所谓的“是你和你哥的”只是说将来你父母都过世之后的继承权而已。但你爸妈现在都还活着,怎么处理自己的财产是他们的自由。他们的房子,想给谁就给谁,法律上来讲,你根本无权干涉,也没有侵犯你的任何权利。】 【楼上有点太不通人情了,虽然没有侵犯权利,但是绝对损害了楼主的利益了好吧。权利和利益是两回事。而且这种事,其实最难受的还是伤感情吧。楼主感觉就是那种家里的小女儿,万事不操心,什么都有爸妈哥哥顶在前头的那种。突然之间发现,原来爸妈哥哥都靠不住,感情上就接受不了吧。抱抱楼主。如果已经过户,房子的事就已经是这样无可挽回了。楼主现在想怎么办呢?】 【楼主能怎么办?要么忍要么滚!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爹妈,要是我就立刻收拾行李走得远远的,一辈子再也不联系。】 【楼上真让人心寒。所以爸妈一把屎一把尿的抚养你长大,关心你照顾你,供你读大学,都特么是喂了狗了?真是养你不如养叉烧!】 【不走难道以后都住在嫂子的房子里,看嫂子的脸色了?道德婊滚粗!】 【叉烧你还有理了!楼上素质真高!】 一张帖子开始迅速歪楼,成了互喷和对骂,也有来骂杜绡包子的。杜绡心乱如麻,又看了一会儿,心反而更乱了,合上了笔记本。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脸! 网友的那些话反复的在脑子里互相碰撞。 父母有权处理自己的财产。 楼主在家里没有一丁点地位。 要么忍要么滚。 以后住在嫂子的房子里。 …… 杜绡拉下被子,怔怔的看着天花板。 刚才信息太多太杂乱,她还没去想。现在想一想,网友的意思是不是说……以后,这里就不是她的家了?她现在,等于是住在了于丽清的家里……吗? 杜绡一直睡不着,直到夜里小斌斌开始哭闹了,她才迷迷糊糊终于撑不住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闹钟没能把她叫醒,等她突然惊醒的时候,已经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急匆匆的换衣服洗脸刷牙,抓着包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于丽清也醒了。她也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昨天也没睡太好。 “绡绡……”家里没人了,别人都已经上班去了,她想再跟杜绡说点什么。 但杜绡连吭都没吭一声,头都没回,飞快的拉开大门跑掉了。 于丽清看着大门,咬了咬嘴唇。 周五真不是个好日子。 本来石天已经重新摸出了杜绡的新的行程时间,结果非但早上没有找到杜绡,连晚上都没有看见杜绡的影儿。石天特别沮丧的上了地铁。 每当发生这样的情况,他就提心吊胆,怕杜绡从此失了踪迹。 【所以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嘛!敲黑板,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已经说了不止三遍了啊师父!】 石天:“……”滚,马后炮! 他把笔记本丢在沙发上,打卡冰箱开了瓶啤酒。希望周一的早晨能再看见妹子,他默默期盼。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到了周一,早上和晚上,高大的男孩都在站台徘徊了比以往更久的时间,无数的身影在他耳机的BGM里出现又消失,唯独杜绡娇小的身影无处可寻。 更糟糕的是,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他都再也没有看见过杜绡,早晚都没有。这个梦幻一样的女孩,就这样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石天突然有种梦醒了的感觉,原来拥有妹子只是他的错觉。他其实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也没有她的电话号码。他跟她根本是完全不相识的陌生人。 56.第056章 此为防盗章  杜绡就“嗯”了一声:“知道……” 杜绡就坐在座椅上发呆。地铁和轨道摩擦的嘶鸣, 气流被撕裂的低啸, 占据了她的脑海,让她觉得空洞疲倦。 几分钟就到了她该下车的那一站, 她没动,任由车厢们一层层关上,地铁再度启动。她哪也没去,就坐着地铁十号线绕着北京的三环转了一整圈。再回到家里的时候,客厅里很安静, 连斌斌都没哭, 宁静得有点诡异。 “回来啦。”于丽清从客厅站起跟杜绡打招呼。 她眼睛红红肿肿的,鼻子也红红的,连嘴唇都有点浮肿, 一看就是狠哭过一场,却努力的挤出笑容跟杜绡打招呼。相比她这些日子幽灵般的模样, 杜绡很有点受宠若惊。 “嫂子。”她叫道, 看了一眼,爸爸妈妈哥哥都在客厅, 围着沙发坐了一圈, 气氛怪怪的。 “爸, 妈, 哥, 我回来了。”杜绡打招呼。 杜锦也站起身来:“回来啦, 这么晚?早点休息吧。”他如往常一样对她这个妹妹关心备至, 但不知道为何,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杜绡的眼睛。 杜绡觉得怪怪的,但并没有多想。 “不早了,都睡吧,都睡吧。”杜爸爸也起身,让大家都去睡觉。 杜绡的妈妈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杜绡跟妈妈亲密无间,能察觉到妈妈情绪低落。但眼前的种种迹象都给她一种“虽然吵过架但是已经和解了”和“问题好像已经解决了”的感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再去追问,反而会让大家想起之前的不愉快吧?她就乖巧的说:“那我睡啦。” 脚步轻盈的回自己房间去了。 自从宝宝出生,这个家里的小女儿已经很久没有表现过这么轻松的姿态了。 看着她进了房间,于丽清看了看公婆丈夫,也默不作声的回房去了。剩下杜家的三个人留在客厅,谁也不说话。 杜锦看着两个卧室的门,转身坐下,俯身使劲的搓了搓脸,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杜爸爸和杜妈妈对望了一眼,欲言又止,终是还休。 客厅里安静得压抑。 虽然侄子小斌斌依然夜啼不止,让杜绡不得不戴着耳塞睡觉,但杜绡能察觉到家里的气氛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她嫂子于丽清好像突然平和了很多,一直萦绕在她身上的那股子阴郁之气散了不少。 与之相反的是爸妈哥哥好像变得安静了,但杜绡高兴于于丽清的改变,并没有深想。 在自己的家里,对自己的父母兄长,谁又会去想太多呢? 石天周六上午先去小区会所游了两个小时的泳。他大学时是校游泳队的,代表学校参加过省级的比赛。如今虽然工作数年,也没搁下。他浪里白条,来来回回像条飞鱼一样。 “游泳教练吗?”有坐在池边试水温的人咕哝道。 那条飞鱼游到泳池尽头却没再折身,他双手在池岸上一撑就破水而出,摘下泳镜泳帽,走到池边的躺椅上捞起自己的浴巾抹了把脸,搭在脖子上一边擦耳朵一边往外走。年轻男孩身高腿长,腹肌清晰,让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石天游完泳叫个车去了4S店,他那辆梦莲湖蓝的极光新喷了漆,瓦光锃亮的。当初买车的时候他在白色的这个蓝色之间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觉得白色太街车了,选择了梦莲湖蓝。买了车照片发到大学寝室群里,被兄弟们嘲笑这个颜色是:“又想摆酷,又忍不住露出点闷骚。车如其人哈哈哈哈。” 闷什么闷,他是明骚好么。 站在车边和客服聊了两句,正准备上车,旁边来了一对夫妻,带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妻子下车看见停在旁边的湖蓝色极光就眼睛一亮:“真漂亮!” 男的看了一眼,直接否决:“后座空间太窄,憋得慌。后备箱太低,放一辆儿童自行车再放个踏板车也就放不下其他东西了。不适合咱们家,咱还是去看神行者吧,后边空间大,以后带孩子自驾游,孩子也舒服。这车——” 他摆摆手,十分的看不上:“不行。就是给小年轻儿自己浪的。” 石天:“……”浪怎么了,我浪我吃你家米了? 他拉开车门抬腿上车,打着火,回头看了眼后座。 其实那男的真没说错。这车外形拉风,二次提速推背感很好,前座舒适,那男的指出的所有缺陷都在后座和后备箱,因为这个车的确就是给小年轻一个人,或者一对儿一起浪的。 说是全景天窗,其实是玻璃车顶,最适合小情侣开到海边或者山里,晚上看星星神马的。可惜,石天单身至今,只能在地铁里假想自己是个有妹子的人,这些拉风的事都还没机会去做。 眼睛狭长的帅哥看看身边空空的副驾,想象了一下带着“XIAOXIAO”妹子去山里露营,去海边踩沙子……想脱单的想法更强烈了! 然而现实是这么骨感,单身狗只能在周末自己开着闷骚的梦莲湖蓝色的极光,一个人去爬香山! 度过了平静的周末,石天如他在群里说的那样,真的坚持去搭地铁,所为的自然就是地铁上多看妹子一眼。 虽然是周一,却感觉妹子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也没打瞌睡,也没无精打采。她戴了耳机听音乐,两只眼睛一直静静的看着车窗外飞速而过的动态广告。 那眼睛澄澈清亮,脸颊粉嫩可爱。石天隔着人群远远的看着,就忍不住嘴角上翘的想,“他的”妹子真可爱。 然而周一晚上,石天就笑不出来了——他掐着时间,在地铁上等了四趟车,没看见妹子。 第五趟,第五趟来了他就上车,他想。可当第五趟车呼啸着驶过去之后,石天还在站台徘徊。他又足足等了五趟车,终于死心,怏怏然登上了地铁回家。 【晚上没看见我妹子!QAQ】石天在地铁里就打开QQ,在“程序员智霸天下”群里忧郁的说。 【……】 【师父,请不要把“我在地铁上悄悄关注并暗搓搓尾随的妹子”直接缩写成“我妹子”好嘛?歧义很大的!】 【偶像你醒醒好吗?妹子根本不认识你!】 【别喊了,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石天抬头看了会儿车厢的天花板,低头在手机上输入:【八分钟的地铁里,她就是我的妹子。】 “XIAOXIAO”妹子明明是一个作息时间非常规律的女孩子,怎么突然改变了晚上的时间呢?趁着晚上车厢里人少,他伸开大长腿,看着自己的鞋子想。 其实石天也知道这都是傻问题。每个人的生活都受着方方面面的因素影响。妹子可能换工作了,可能搬家了,可能改变交通方式了,也可能是前期忙的项目结束了不需要加班了,可能……随便想想都有几十种可能。 但石天最担心的是那个女孩可能换工作,不在王府井这里上班了。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联系方式,不知道家庭住址,她一旦不再出现在这趟地铁线里,北京这么大,两千万常驻人口,同个共同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从此一辈子再也见不着面了也不是不可能。 失去了妹子踪迹的石天这晚上格外的孤枕难眠。他万分后悔没有鼓起勇气去搭讪,也开始后悔没有听几个网友的去“以技术手段获取对方的电话号码”,哪怕有一个电话号码,也总能找得到她啊。 石天这天晚上才意识到,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地铁上单纯的欣赏一个妹子,却在每天早晚两趟的八分钟里总是发散思维,想象出无数种和妹子牵手白头幸福一辈子的happy ending,造成的结果是……那个以“XIAOXIAO”妹子为基础,由他想象出来的“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软萌妹子已经刻在了他这万年单身狗的心里。 这种深刻在心间的形象,通常宅男们称呼为:女神。 周二的早晨,石天早早起床,依然掐着时间踩着点赶到国贸站。当他再一次在人海中看到那张皎白柔美的面孔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在昨天夜里辗转反侧时悔恨过无数次后下定的“如果能再见到她一定去表白”的决心就立刻开开心心的被狗吃掉了。 有一个女神远观,已经很满足啦。为什么一定要靠近呢?万一真的靠近她,发现靠早晚那几分钟点点滴滴的在他心目中塑造出来的形象幻灭了怎么办? 宅男程序员,拉上他的防霾口罩,再一次给自己找了合情合理的借口,怂了。 目测脱单遥遥无期,较高概率可能注孤生。 石天很丧的上了一号线地铁,结果一抬眼,又看见了杜绡。若说他和他的地铁女孩没缘,石天是不信的。 那女孩和他进的不是同一个门,但进了同一节车厢。她被人流挤到了中间的位置,抓着吊环。石天正好倚在门边,一抬眼就看见她。女孩将头歪在胳膊上,依然闭目养神,好像很累很困的样子。这种状态上班,一整天都会很难受吧。 石天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她的头发垂在手臂上,随着列车轻轻晃动。染成微微的深褐色,发质很好,柔顺亮泽。 “文文静静,温温柔柔”这八个字,不期然的就又在脑中飘过。石天定了定神,忽然想,真该让亲妈来看看什么样才是文静温柔。 57.第057章 此为防盗章  也是她们几个运气不好, 她们的办公区域离茶水间很近,茶水间里还有个吸烟室。男同事们抽烟倒是没关系, 烟味的散播距离有限, 很快就消失了。 可是雪茄就不一样了。那个味道,说香不香, 说臭不臭, 能飘很远,还久久不散。闻得多了, 女孩们都觉得胸闷恶心。自从那个JACKY LU进了公司后, 女孩们就一直受着他那雪茄的荼毒。 曹芸就不干了:“我去说说他!” “哎,算了。”杜绡赶紧拉住她。曹芸脾气爆, 别再跟那个人吵起来。 “这人也太过分了, 就不能等着午饭时间没人了再抽啊, 非得熏我们。”曹芸并不想罢休,也不畏惧吵架。JACKY LU虽然牛逼轰轰的, 但跟她们并不是一个部门,不互相统属。“大不了章总说我几句。我看章总也烦他这个雪茄,说不说我还不一定呢。” 曹芸脾气爆, 但是也有担当, 作为几个人的头头儿,有事她能扛, 大家还是很信服她的。杜绡不想看她因为这个事, 去跟那个牛逼轰轰的JACKY LU吵架。 她犹豫了一下, 说:“我去吧。” 曹芸说:“行, 你别太软。” 杜绡起身拉椅子,笑道:“至少不会像你那样吵起来。” 和曹芸的火爆脾气不一样,杜绡做事一项十分温和,让她去说不一定能有效果,但的确不会像曹芸那样跟人吵架。 吸烟室的门虚掩着,杜绡还没走进去就快被那股子说香不香说臭不臭的味给熏吐了。她强忍住,推开了门,果然那个JACKY LU正在里面抽雪茄。 “JACKY。”她客气的叫了一声。 JACKY转过头,就看到一个皮肤瓷白细腻,杏眼明亮水润的女孩站在门口。他老司机的利眼在一秒钟内完成了对她的扫描。 眉间带着书卷气,气质温婉。通勤小西装配白衬衫配A字裙,两条直直的腿抓人眼球。一身衣服加起来不超过八百元,都是快消品牌,符合她这个年龄这个层次的年轻女性的消费水平。款式不出格,还带着点青春感,品味不错。脚底下踩着双半跟鞋,比起他常见的那些10厘米的细高跟来,没那么锐利,反而增强了她这个人的温和感。 这是个一眼望到底,给人感觉很干净的女孩。 JACKY LU对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子是不吝于给出笑容的。他夹着雪茄,挑挑眉,含笑问:“有事?”端的是一副成功男人的风流倜傥。 杜绡不知道怎么的就感觉被腻了一下。 或许有空气中弥漫的雪茄臭味的缘故,但更多的是因为JACKY这个人。这人明明长得还算挺好看的,不知道为什么浑身上下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让人别扭的劲劲儿,让她跟着都浑身不得劲。 她努力挤出微笑,特别客气又温和的请求:“能不能吃饭的时候再抽?这个味我们都闻不惯,有点头晕。” JACKY摊手,夸张的耸了耸肩膀:“听美女的。” 这个动作美剧里常见,但实际上中国人很少做这么夸张的肢体语言。杜绡毫不意外的又被腻到了一下,她忍着这股子油腻感,客气的说:“谢谢啊。” 正想退出去,却听JACKY“哎”了一声,她停住,JACKY问:“你是老章这边的?叫什么名字?” 杜绡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章”说的就是她们部门总监章欢。她们公司阶级性没那么强,章欢跟手下这些女孩关系都很好。公事场合她们管她叫“章总”,私下里管她叫“章姐”。大老板还有其他大小boss都直接叫她章欢。杜绡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管年龄差不太多的女同事叫“老X”的。 难怪章欢不待见他。 但章欢和他处在食物链的同一层,能给他甩脸子,杜绡不行。她礼貌性的笑笑,说:“我叫杜绡。” JACKY就含笑点点头。 杜绡一回座位,曹芸和王梓桐几个人就都探头过来:“怎么样?” “还行,也没那么难说话。”杜绡说,“我跟他一说,他就把他那个雪茄给弄灭了。” 曹芸不信:“他没跟你阴阳怪气吗?”那个JACKY LU,惯会说话阴阳怪气的。 杜绡回想了一下,很肯定的说:“没有。” “就是……”她拉了拉椅子,稍向前探身,压低声音说,“这个人说话和肢体语言,怎么……那么夸张呢?” 曹芸“噗”的一声就笑了,也俯下身体,压低声音说:“他就这样。劲劲儿的,可腻歪了。我跟你们说啊……” 几个妹子都拉着椅子凑过来。 曹芸放低声音,说:“他吧,就是打心底觉得自己特别的——attractive。他就觉得像咱们这样的年轻女孩吧,就都应该被他吸引,拜倒在他的裤脚下。咳咳……” 曹芸“咳咳”着直起身,把椅子滑回了办公桌前,假装忙碌。 八卦男主角JACKY从茶水间出来,正从媒介智讯部前面走过。 “嗨,美女们~”JACKY 抬抬下巴,慷慨的送出一个他觉得十分富有成熟男人魅力的笑容,再看看几个小姑娘被他魅力迷呆了的模样,又瞥了一眼最靠走廊的杜绡,满意的走了过去。 直到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几个女孩才从呆滞中解脱出来。 “我去……”王梓桐抚胸,“恶心得我连中午饭都不想吃了。” “他就这样。”曹芸说,“你们跟他打交道少,不知道。人家可——有自信了!” “不是,他哪来这么大自信啊?”杜绡不可思议的道。 “因为他这样的有市场。你们不知道,咱们公司啊,好些女的对他有意思呢!”曹芸爆料。 杜绡和王梓桐都震惊了:“谁这么不开眼啊?” “也不算不上不开眼吧,人家也是有资本的。”曹芸说,“丁总把他从国外挖过来,人家一出手,第一年就设计出那个高端商务人士调查,就这一个产品就给公司赚了四百万。” “那我也决不会找这么一个男的。”王梓桐翻白眼。 “我也是!”杜绡吐舌头捏鼻子做呕吐状,“呕~” “这就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了。绡绡,我问你,让你找,你想找个什么样的男的?”曹芸问。 这样的问题砸到头上,杜绡想了想,不确定的说:“找个……好看的吧?” “你看吧。”曹芸对王梓桐说,“我呢已婚了,你呢有男朋友,所以都对他无感。绡绡呢,还是小姑娘,满脑子还有情饮水饱呢,只想找帅哥。所以咱们这一块基本全体对他免疫。可实际上呢,人家高学历有能力,年薪丰厚,有车有房。三十出头吧,正是到了玩够了要安定下来的年纪。说句不夸大的话,婚姻市场的钻石王老五说的就是他了。咱们公司,二十七八还没男朋友着急想找人结婚的姑娘,一抓一大把,你说他能不受欢迎吗?所以人家这自恋,啊不,自信,一点没错。” “管他自恋还是自信,别来熏我们就行了。”杜绡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女孩们嘻嘻哈哈,一起去吃饭。 会议室里,《仙情》这个项目的项目总监和他手下的主策、主程、主美正在开周一的朝会。 “……所以如果能跟上我这个进度,我们的预期收益还能再提高至少20%。”主策侃侃而谈。 听到主策这么说,石天眼皮一撩,看了他一眼。他眼睛狭长,瞳眸漆黑,不笑的时候脸颊线条带着些锐利之感。 “我不同意。”他推开笔记本,向后靠上椅背,冷声道。“老方你说的轻松,不考虑现实情况。” 会议室里四个人,就连年纪最大的项目总监也才刚二十九岁还不到三十岁。偏这一群年轻人动辄就喜欢以“老X”来互称。和那些传统公司不一样,在这样的新兴行业里,这些男孩虽然年轻,却已经都独当一面,磨炼出了气场。 “作为主程,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现在的进度,本就比计划进度加快了20%。这20%的进度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们程序全体四十三个同事集体咬牙努力的结果。大家是怎么加班加点的你也看到了。你不能无视这种努力出来的结果,把它视为正常水平并以此为基础建造你的假设。”他面无表情,“你动动嘴皮子简单,我们程序的人要不要活了?大家都是人,谁也不是铁打的。” 朝会一场唇枪舌战。对主策的得寸进尺,石天寸步不让。 如果程序这边拉快进度条,美工这边的压力也是成倍的增长。这件事上,主美天然就和他是盟友,两个人联手,把主策压了下去。回到办公室,石天跟几个小组长碰头通气,冷哼:“用咱们的熬夜加班,垒他的业绩,做梦。” 他看了眼时间,挥挥手:“走,吃饭去。” “我现在真害怕。”杜绡失神的说,“总不会将来我结婚了我妈也让我跟她一起住吧?” 那两个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真敢想啊你。”王梓桐说,“现在哪家父母不是拼命的想把女儿赶紧嫁出去啊,都生怕女儿变成剩女嫁不出去。” “哎,绡绡,你相过亲吗?”曹芸问,“我好像没听你提过。” “没有啊。”杜绡不假思索的说,“我相亲干嘛?” 杜绡虽然已经工作两年了,其实思想意识还停留在妈妈用深沉的口吻告诉她“好好学习,不要谈恋爱”的阶段。虽然自己对恋爱有点向往和羡慕,但要说起“相亲”……那可真是缥缈在云端,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你妈管你管得这么严,她都不给安排相亲吗?”曹芸诧异。 杜绡就骄傲的说:“当然没有啦,我妈才不是那种逼着自己孩子去相亲的家长呢。” “你多大了?”王梓桐问,“精确的年龄。” 杜绡说:“再三个月我就二十五了。” 58.第058章 此为防盗章  身边的压力忽然一松, 杜绡微讶扭身回头。 人高马大的年轻男孩扭住了一个中年油腻男的手腕,看那油腻男额上的冷汗, 可想而知那手劲的力度。原本拥挤得喘不上气来的车厢,周围人受趋利避害的本能的驱使, 竟不约而同的后退,顶着挤压力生生给他们空出了一小圈空间。 “快放开!”油腻男冒着冷汗道,“你这个人干什么呀!” 男孩脖子上挂着一副很大的耳机, 戴着黑色的口罩, 看不到面孔。刘海垂下覆住额头,只露出一双眼睛, 单眼皮, 狭长,漆黑如墨的眸子带着冷意。 “干什么?”他喝道,“你干什么呢!” 石天周末把车送4S店喷漆, 要好几天。反正小区不远就是地铁,他就来搭地铁了。他家和公司都挨着地铁, 北京地面交通堵得厉害,他平时也时常视情况不开车直接搭地铁上班。地铁只要四十五分钟就能到,开车他至少堵一个半小时。 被人潮涌进了地铁,他拉着吊环站好。身前一个矮个男人也不知道几天没洗头了,一股子头油味往他鼻孔里钻。石天只好把本来拉到下巴上的防雾霾口罩又拉上了,扭过头去想避开这股子味儿。 一转头, 就又看见了那个女孩。 不是第一次看到她, 也忘记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她, 大多都是站台上或车厢里的一瞥。但遇到的次数多了,他又记忆力惊人,就不知不觉记住了这张面孔。 每次看到,石天的目光就情不自禁的柔和了起来。 “地铁女孩”——他这么在心里称呼她。 那女孩贴着另一侧的门,似乎还没睡醒,带着周一早晨特有的困倦,额角贴着门玻璃,闭目养神。 石天在她身后两步之遥,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可以看到她下颌柔润的弧线,耳后肌肤雪白细腻,给人一种初雪般的干净之感。门玻璃中倒映出她的面孔,闭着眼睛,线条柔和,鼻子小小巧巧。 石天耳朵上戴着他死贵的音乐耳机,在嘈杂的地铁中自动给那女孩配上了BGM。石天承认,他之所以会注意到她,大概就是因为在嘈杂的地铁上,杜绡总是能带给他一种静谧安宁的美。 养眼,舒适,安心。 北漂久了,一个人总会有点孤单。他的目光有片刻的时间,温柔的停留在了那玻璃中的倒影里。 只是这静谧美好的片刻忽然被不和谐的打破了。那个闭目养神的女孩忽然睁开眼,她蹙着眉头,神情有些异样。她先向前贴了贴,又左右晃了晃。白皙干净的脸蛋像是因为生气,两颊都泛起绯红。 石天目光微凝。他皱了皱眉,看了一会儿,忽然放开吊环拉下耳机挂在脖子上,拨开身前的矮个男人,挤了过去…… 【建国门站到了。 We are arriving at JIANGUOMEN station.】车进站了。 别看猥琐男咸猪手杜绡的时候挺嚣张。石天一上来,身高碾压,气势碾压,他马上认怂了。 “哎,小伙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他满头冒汗的说。 “臭流氓!”男孩骂道,下巴朝杜绡一点,“跟人道歉!” “我、我道什么歉啊我,我怎么了……”猥琐男支支吾吾试图抵赖。 石天大怒:“你还不承……” 石天一句话没说完,油腻男在车门打开的瞬间,出其不意的猛的挣脱了石天的钳制,一头扎进人群,硬挤出了地铁车厢。他跑了! 石天一把没抓住,本能的就想去追,却被人拽住了。回头一看,柔白纤细的手拉着他的衣袖,明亮清澈的杏眼正看着他。 不知道名字的地铁女孩压低声音说:“算了,别追了……” 她声线柔润,虽然因为环境的关系刻意的压低,依然在一片嘈杂中清清楚楚的传进了石天的耳朵里。 “谢谢你啊。”她说。 真、真好听! 望着妹子澄净明润的大眼睛,一瞬间石天脑海里飘过搭讪108条金句,然后他张开嘴,傻傻的“嗯”一声,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明明大学的时候上过讲台做过演讲,明明工作中也不知道多少次给老板做工作报告,明明想脱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现实中一旦让他去直面“妹子”这种生物,他就立刻血液逆流,平时那塞满了逻辑、运算、循环的冷静大脑果断当机。赶紧别过头去,假装看别处,已经是他硕果仅存的机变能力了。 活生生的理工男,活该单身一辈子!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杜绡道过谢了,对方也应了,她就松了一口气。在这种人群中,她不想过多引起别人的关注。 周围的人看到警报解除,也不再继续硬抗着车厢内的挤压力。他们一放松,随着车门关闭,车内挤压力立刻又要寻求均衡,毫不意外的自四周向石天和杜绡两个人冲击过去。 两个人都被挤得晃了一下。杜绡赶紧转身扶住车门,也趁机避免了两个陌生人面对面的尴尬。石天则是晃了一下之后赶紧两手撑住车门,后背独自扛住压力,给杜绡圈出了小小的一块空间。虽然车厢晃动时也不可避免的有身体的碰触,但至少能让人喘气儿。 要求不能太高,这毕竟是大苦逼一号线。 杜绡天天坐地铁,当然能察觉出身周的压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此时站在身后的男孩子显然跟刚才的油腻男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他撑着门,尽力的避免和她的身体碰触。杜绡就忍不住抬眼,从玻璃的反光中看了他一眼。 那男孩子也正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门玻璃中碰触了一瞬,他“唰”的就把头别过去了!目光没有焦距,好像看着别人的头顶,又好像在看车厢的天花板。 杜绡眨眨眼,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那耳朵红红的,连长长的好看的脖子都泛出了粉红色呢! 杜绡把头扭回来。她觉得这时候笑好像不太礼貌,毕竟人家刚刚帮她解决了色狼。她只能咬着嘴唇,使劲憋住。 最令人疲惫、无力、抗拒的星期一早晨,不知怎的,突然轻松愉快了起来。 【王府井站到了。We are arriving at WANGFUJING station.】 杜绡转过来的时候,石天已经抢先转过身来,只留给她一个宽宽的肩膀和乌黑的后脑勺。门一开,他们就被人潮裹挟着涌出了车厢。王府井是个大站,这里写字楼特别多,所以下车的人也特别多。 杜绡顺顺当当的下来了,扫了一眼,那个帮她解决色狼的男孩已经找不见了。目光所及,大多是西装革履的通勤人士,每个人都行动迅速,步履匆忙。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也甩开步子,快速的朝出口走去。 石天也快步的走着。他过往的岁月里,因为理工男天生的情商而错过的妹子实在太多了,既然没有搭讪的勇气,便只能止步于远观。 繁忙的一天即将开始。杜绡和石天都匆匆的走出地铁,上了两层滚梯,穿过商场,分别朝着这栋建筑的两个不同的写字楼座走去。 杜绡进了办公室打开了电脑,就掏出杯子去茶水间打咖啡。周一的早晨实在太难熬,没有咖啡可撑不下来。 “早。”同组的同事已经在那里打咖啡了。 公司的阿姨很贴心,知道她们这些姑娘周一早上都要靠咖啡撑着,一大早就已经煮好了两壶咖啡了。 “曹芸昨天晚上跟我说,她跟章总请假了,她上午去医院,中午就回来,让咱们有事就先盯着点。”杜绡一边打着哈欠给自己倒咖啡,一边跟同事说。 同事啜着咖啡,说:“怎么这么没精神啊?昨天哪玩去了?” “玩什么啊,我侄子昨天哭了半宿。”杜绡没精神的说。 “那可真够受的,怎么睡啊?我就是一点噪音都不能有,有噪音我就睡不着。”同事咋舌道,“他爸妈不哄他吗?” 没结婚的年轻姑娘,不知道什么是婴儿夜啼。杜绡要不是因为她侄子,也无法想象白天睡得像个天使一样的可爱小宝宝,能一哭哭半宿。想起她侄子,她就很绝望,无力的捂着一边脸道:“没用……哄也哄不了。他哭累了,自然就睡了。”不过到那时候,也已经是半夜了。 同事夸张的抖了抖,变音道:“阔怕!” 两个人边说边走,就回到了座位上。 “我早上起来看见沙发都乱了,估计我哥昨天晚上睡的客厅。”杜绡无奈道。 “所以干嘛生孩子啊!”同事不高兴的说。 这同事叫王梓桐,比杜绡大一点,和杜绡这单身狗不一样,她有男朋友,都谈了两年了,也快要面对婚姻的问题了,对这种话题就比单身姑娘更在意更敏感一些。 “女人生孩子,女人肥胖变形,女人变老变丑,女人带孩子,女人夜里不睡哄孩子。男人呢?直接躲开了?合着生孩子是女人一个人的事啊?”王梓桐抱怨。 说到了自己哥哥身上,杜绡分辨说:“也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哥也带孩子,也哄孩子。这不是周末了吗,周一我哥还要上班呢。我嫂子还在休产假,肯定得让我哥休息。” “你呀,你就是站在婆家人的立场说话。”王梓桐不屑道。 杜绡翻个白眼:“你就冤枉我吧。” 电脑发出轻轻的“叮”的一声,表示有新邮件。姑娘们集体发出一声哀叹:“这么早?” “9:05了,客户们也上班了。”王梓桐认命的说。 杜绡椅子滑回自己的桌子前:“行了,行了。干活吧。” 随着“叮、叮、叮”的提示音,显然和她们一样也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的客户们发来了一封封邮件。调视频的、要数据的,姑娘们一封一封的顺序打开邮件,再下单给相关部门。一天忙忙碌碌的工作就这样开始了。 而另一边,石天也到了办公室。 虽然在妹子面前是个张不开口的传说中的理工男,但一踏入办公室,他就像是踏入了自己的地盘的狼,生机勃勃,战斗力旺盛。 “我去开朝会。”他打开公司电脑,又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喊道,“老李老彭老胡老张,你们盯着进度。” 虽然姓氏前面挂上了个“老”字,但抬头应他声的,却是四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放眼望去,他手下四十多个程序员,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毕竟整个中国的游戏行业才发展了多少年?从业者几乎都是这么年轻。 就连身为leader的主程石天,今年也才不过二十六岁而已。 年轻,有能力,高薪!哪哪都好! 除了至今是单身狗这一点! 毕业之后一个人北漂,头两年还是新人,全心全意的扑在了工作上,天天加班累成狗,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想妹子了。 还是最近这两年,工作已经驾轻就熟,游刃有余,空闲下来的时间,他总是独来独往。同事和同学毕竟不一样,没那么单纯,很难深交。远离家乡父母,身边又没了“睡在上铺的兄弟”的陪伴,渐渐的……石天开始觉得有点空虚寂寞冷。 59.第059章 此为防盗章  章欢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姐, 部门总监,收入丰厚。她有房有车,但是没结婚, 她就是典型的事业型女性。 “你可算回来了。”曹芸松了口气, “盛日空降了个新总监, 要跟咱们开个沟通会, 我还担心你这个礼拜赶不回来呢。” “没事,不是还有你在吗?你做事我放心。”章欢笑眯眯的说,“中午请你们吃饭。” “想吃豆花庄~”杜绡和王梓桐捧着脸嗲声道。 “行行行。” 中午石天也下楼找饭吃,正溜达着琢磨着中午吃什么的时候, 看见前面几个女的进了豆花庄。其中一个女孩皮肤白皙,齐肩的中发在迈步的时候微微向后拂动,露出柔润的下颌弧线和优美的脖颈。 石天顿了顿,抓住身边的老张:“走,吃这家。” “啊?豆花庄?”老张推推眼镜, “昨天不就吃的豆花庄吗?今天还吃哎哎哎……” 话没说完就被他BOSS拽着胳膊往里拖着走。老张是个二十出头的四川男孩, 生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可身高只有一米七。被人高马大的石天拖着,身高对比下, 攻受分明,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力。 “走走走。”石天把老张拖进餐厅,“我请客。” “如果是公婆出钱, 就算房子上加了名字, 也根本没用。”王梓桐叹口气说, “我研究过了。” 王梓桐和男朋友也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了,十分关注这些事情。上班的时候杜绡就见过她上网泡房产论坛。 曹芸听了微讶:“为什么不行?加了名字不就有产权了吗?” 杜绡也停下筷子,侧耳倾听。要搁着从前,她是没心思听这种东西的。但她家近来的一系列烦恼,究其根源其实都在于房子这件事。她就不由得也关心了起来。 就连章欢,都追着王梓桐问:“为什么呀?” 王梓桐叹口气,说:“如果这个房子是公婆买的,就算了加了女方的名字其实也没用。因为公婆出钱,银行能查到出资证明。要是万一离婚,老公只要给公婆写张借条,说是跟公婆借钱买房。这笔钱就成了夫妻共同债务,妻子呢,就得把这房钱还给公婆。哪怕你都结婚二十年了也没有用,只要男方保存好出资证明,哪怕在法院门口现写一张借条,也是有效的。因为借条是允许后补的。” 曹芸咋舌:“那现在那么多女孩结婚前闹腾着加名字,不是白折腾吗?” “就是白折腾啊。”王梓桐没精打采的说,“本来我想着我们家出个装修钱的,现在看着不行。我跟我爸妈商量了,尽量多拿出些钱来,这些钱全都打在房款里,保留好出资证明。这样我才算真正拥有新房产权。” 王梓桐男朋友是北京人,准备卖一套家里的老破小,换个商品房给他们做新房。之前都说好了,加上王梓桐的名字。 “亏得我长心眼儿,仔细的研究了一下。要不然空加个名,我还美滋滋的呢。”王梓桐意兴阑珊。 曹芸忽然抚着胸口,神色不是太好。但大家都在专注的听王梓桐说话,谁都没注意。 杜绡听着,就觉得挺没劲的。 她还没谈过恋爱,但是……青春正好的年轻女孩怎么可能不向往谈恋爱呢。特别是对她这种从来没谈过恋爱的女孩来说,“恋爱”本身就是粉红色的,朦胧的,还带着梦幻的泡泡。 可是她的同事却把这泡泡全都戳破了,让她清清楚楚的看到当恋爱走到婚姻时的种种算计和心机。 杜绡还没谈恋爱,就已经对恋爱感到失望了。 人都太现实了,不怪现在那么多年轻女孩都不想谈恋爱。 “真没意思。”她戳着碗里的米饭,说,“让你这么一说,就觉得真没劲。我一点都不想谈恋爱结婚了。” 其他三个人都笑了。 “看看,吓着绡绡了都。”章欢笑着责备王梓桐。 曹芸眯起眼睛,看着杜绡:“说真的,绡绡。你到底有没有谈过恋爱?我怎么觉得跟你做了两年同事,就没见你有任何谈恋爱的迹象呢?” 杜绡两手交叠托着自己下巴,笑眯眯的说:“从妈妈肚子里单身到现在,母胎SOLO说的就是我啊!” 王梓桐用筷子粗头敲她的头,笑:“母胎SOLO你还得意啦?” “真的有代沟了?我都听不懂。”章欢骇笑,“母胎SOLO是什么?” “就是绡绡这种!”王梓桐说,“打从娘胎里就单身,一路solo单身到现在,所以叫母胎SOLO。” “每天都有新词,我一个不留神,就迈入中老年的行列了。”章欢咋舌,又不相信:“绡绡你怎么就能一路SOLO呢?我不相信没人追你啊?男同学眼睛都瞎啦?” 石天的耳朵一直立着。 她叫“XIAO XIAO”啊?哪个字?肖?潇?还是逍? 他就坐在紧挨着杜绡她们的一桌,背对着她们,一直支着耳朵听着她们说话。 “上学的时候确实有男同学给我写纸条。”他听见杜绡说,“但是我爸妈管得很严,我考上大学的时候,我妈都还跟我说,让我专心学习,不要分心谈恋爱。我就一直到现在都没谈过……” 杜绡的声音柔柔软软的,让人听着就想捏她一捏。 石天神神在在的应付着老张的聊天,心里却想着,他真没猜错,这个叫“XIAOXIAO”的女孩,果然就是那种家教很严的乖乖女。大概……正符合自己妈妈“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要求。 “那是从前上学的时候,现在你都工作了,你都……多大了?二十四还是二十五?”章欢问。 杜绡惆怅:“就快二十五了。” “就是,你都要二十五了。这个年纪,你妈不会再说什么不要谈恋爱了吧?”章欢问。 “反正我妈没提过……不管,我反正不谈恋爱。你看看恋爱结婚这一堆烦心事,我就决定一辈子不结婚,跟我爸我妈在一起。”杜绡看了眼王梓桐说。 “个人有个案,别往我身上扣锅。”王梓桐白她,“你不谈恋爱,也不可能跟在家过一辈子。” 为什么不能在家过一辈子?杜绡微怔。 “你要是独生女还行。可你有哥,你都有嫂子了。”王梓桐说,“你哥能容你,你嫂子也容不下你啊。对了,你连侄子都有了。你侄子再大点,你就得赶紧出嫁走人给你侄子腾房间出来。” 杜绡就愣了。 昨天夜里于丽清的话又在耳边重放,清晨地铁里她那一点点隐约的怀疑,突然就被王梓桐的话给放大了。 “怎么了?”看她愣神儿,章欢叫她。 “嗯?嗯……”杜绡敷衍。 章欢仔细看了看她说:“我出差之前,就看你精神不好,我走了半个月,你这黑眼圈快成熊猫了。怎么回事?” “就我侄子,老是半夜不睡觉闹腾,闹得我睡不好觉。”杜绡说。 “那可得注意休息,别影响了工作。”章欢说。关系再好,说到底,也是同事关系。章欢毕竟是上司。 杜绡就“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嫂子的话,她的猜疑,家里那种憋屈糟心难受的感觉……这些事她不想和同事说。 曹芸结婚了,常常吐槽公婆。王梓桐准备结婚,房子啊婚前财产啊各种算计计较。杜绡平时听她们说这些,每次听完都感觉不开心,都是负能量。她不想把负面情绪传给别人,这些带着负能量的事情,她静静的都放在了心底。 一顿饭很快吃完。 “谢谢章姐!”大家笑着说。 “盛日的沟通会,都打起精神来,就是谢我了。”章欢笑眯眯。 几人起身向外走,紧挨着她们的那桌坐着两个年轻男孩。对面那个长得还不错,虽然戴着眼镜,可长得清清秀秀挺顺眼。因着异性相吸的原理,几个女孩在走过去的时候下意识的就都不经意的回头瞥了一眼,想看看背对着她们的那个男孩颜值怎么样。 只看到一个宽宽的肩膀和脖子角度十分诡异的扭过去的后脑勺。没看到脸,不过那桌子下面伸出来的腿可真够长的。 杜绡几个人就走过去了。 清清秀秀的老张甩着腮帮子嚼着水煮牛肉,盯了石天一会儿,问:“你脖子怎么了?” 石天龇牙咧嘴揉着脖子,强忍着刚才那一下猛扭造成的疼痛:“落枕……” 这已经是今天石天第二次躲避开跟杜绡的面对面了。 从前在地铁里偶遇,隔着人群多看几眼,哪怕对方目光扫过来也没关系。地铁里都是人,要不是杜绡长的白白软软看着这么养眼,石天也不会在人群中注意到她,更不可能对这张面孔留下印象。 而他呢,因为鼻子特别敏感,既受不了雾霾,也受不了地铁里的异味,所以经常带着口罩,哪怕被杜绡的目光扫到了,杜绡也不会记住他。所以只要不发生视线碰撞,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面孔相对也没有什么。 60.第060章 此为防盗章  她用了好长时间才消化了于丽清给她的信息, 然后心中有一种堵得说不出来的感觉。 堵,非常堵!堵得心慌! 还有一丝凉意, 在后背慢慢攀爬,让她整个人都发冷! 她觉得她得找个人说说这个事,但她不知道该找谁。此时此刻, 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父母兄长,去质问他们于丽清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虽然她心底隐隐明白, 这么大的事,于丽清不可能编个谎话骗她。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根本不具有存在的意义。所以,于丽清说的一切,只能是真的。 杜绡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心中充满了一种大树倾倒, 从此再无遮蔽的恐惧。 她以为世界温柔, 结果狂风暴雨呼啸着向她卷来,冰雹和冷雨打得她皮肤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在床边坐了多久,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已经坐在了书桌前, 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她望着屏幕发了会儿怔,打开网站进入论坛, 找到了前阵子自己发的那张帖子。因为她后来没再回复, 那帖子已经沉下去了。她把它找出来,重新打开。打字的时候, 她的手还有点抖。 【我是楼主, 刚刚知道, 我爸妈把房子赠予我哥哥嫂子了,他们夫妻共同所有。已经办了过户。】 她呆了一会儿,又写上一句:【我该怎么办?】 点了“发表”之后,她坐在转椅上抱着腿,把脸埋在膝头。她该怎么办?她是完全不知道。她甚至都搞不清现在的状况,她的脑袋到现在都是懵的,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等她从膝头抬起头的时候,睡裤上多了几点水痕。她刷新了一下页面,已经有了回复。 【来看后续,对这个后续无语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楼主能说说中间发生了什么吗?】 杜绡最初的情绪发泄出来了,此时便平静了一些。她打字说:【我也不知道……】然后忽然想起了这一段时间家里的变化,她回忆了一下,写道:【好像是上礼拜,忘了哪天开始,家里气氛不太一样了,我嫂子的情绪好像好了很多。然后今天我刚刚知道,他们已经过户了。】 她说:【我现在特别茫然,心乱如麻。我不明白我爸妈为什么这么做?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一声。】 【楼主真·傻白甜。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多明白啊,你哥是儿子,你侄子是孙子,是你们老X家的根,你呢,就是盆要泼出去的水。之前我就说重男轻女,楼主还口口声声说我们家不重男轻女。我就说重男轻女这种事不能光看平时吧,看,遇到这种大事上立刻就见分晓了吧!】 【想问问楼主多大了,什么学历,工作了吗?经济独立吗?你们家的房子是谁买的?是爸妈单独出资,还是哥哥也出钱了?】 【楼主你这个事,是谁告诉你?爸妈吗?还是哥哥?你跟他们好好谈过了吗?】 杜绡看了那段关于重男轻女的,想反驳,又无力。家里骨感嶙峋的事实就讽刺的摆在这里。想说网友说的不对,又觉得网友每一句话好像都是亲眼看到一样,比她自己还看得更清楚。 她难受了一会儿,回复:【我就要二十五了,本科毕业,已经工作,经济独立。工作后我就再没用过爸妈的钱了。房子是我爸妈买的,买的挺早的,搬进来的时候我才六岁,我哥才十二,不可能出钱。这个事是我嫂子刚才说漏嘴告诉我的,我还没去问过我爸妈。我不知道怎么去问这件事,我心里特别乱,不敢去见他们。但是……我现在在想,不,我以前其实没想过,但是法律上来讲,我们家的房子不应该是我和我哥的吗?】 【楼主真够包子的!你有什么不敢的!是你爸妈对不起你又不是你对不起他们!去闹啊!闹得惊天动地!不给你个说法不罢休!】 【不赞同楼上,房子已经过户,闹有什么用?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楼主大势已去了。不过从这件事中也能看得出来楼主在家里的地位无足轻重,起码在这种大事上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你们看楼主自己也说了,“家里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可见楼主在家里地位有多低了。这样她还觉得自己家不重男轻女,简直呵呵了。】 【这帖子真绿。我是不相信有公婆会把房子过户给儿媳妇的。写手贴无疑。】 【不算绿,我觉得说得通。有些软弱些的公婆遇到强势的儿媳妇未必不会。而且你从头爬了吗?你看看楼主家的情况,有儿子,最关键是现在有孙子了!就算是过户给儿子和儿媳妇共同所有,万一将来离婚,儿媳妇也会顾虑孙子,十有八九不会争夺半套房子,会留给孙子。估计公婆就是这么考虑的。】 【同不赞同楼上。实际上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楼主,你已经二十五了,父母抚养你长大成人,供你读大学,他们对你的义务已经尽完了。这房子是你爸妈的,你所谓的“是你和你哥的”只是说将来你父母都过世之后的继承权而已。但你爸妈现在都还活着,怎么处理自己的财产是他们的自由。他们的房子,想给谁就给谁,法律上来讲,你根本无权干涉,也没有侵犯你的任何权利。】 【楼上有点太不通人情了,虽然没有侵犯权利,但是绝对损害了楼主的利益了好吧。权利和利益是两回事。而且这种事,其实最难受的还是伤感情吧。楼主感觉就是那种家里的小女儿,万事不操心,什么都有爸妈哥哥顶在前头的那种。突然之间发现,原来爸妈哥哥都靠不住,感情上就接受不了吧。抱抱楼主。如果已经过户,房子的事就已经是这样无可挽回了。楼主现在想怎么办呢?】 【楼主能怎么办?要么忍要么滚!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爹妈,要是我就立刻收拾行李走得远远的,一辈子再也不联系。】 【楼上真让人心寒。所以爸妈一把屎一把尿的抚养你长大,关心你照顾你,供你读大学,都特么是喂了狗了?真是养你不如养叉烧!】 【不走难道以后都住在嫂子的房子里,看嫂子的脸色了?道德婊滚粗!】 【叉烧你还有理了!楼上素质真高!】 一张帖子开始迅速歪楼,成了互喷和对骂,也有来骂杜绡包子的。杜绡心乱如麻,又看了一会儿,心反而更乱了,合上了笔记本。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脸! 网友的那些话反复的在脑子里互相碰撞。 父母有权处理自己的财产。 楼主在家里没有一丁点地位。 要么忍要么滚。 以后住在嫂子的房子里。 …… 杜绡拉下被子,怔怔的看着天花板。 刚才信息太多太杂乱,她还没去想。现在想一想,网友的意思是不是说……以后,这里就不是她的家了?她现在,等于是住在了于丽清的家里……吗? 杜绡一直睡不着,直到夜里小斌斌开始哭闹了,她才迷迷糊糊终于撑不住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闹钟没能把她叫醒,等她突然惊醒的时候,已经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急匆匆的换衣服洗脸刷牙,抓着包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于丽清也醒了。她也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昨天也没睡太好。 “绡绡……”家里没人了,别人都已经上班去了,她想再跟杜绡说点什么。 但杜绡连吭都没吭一声,头都没回,飞快的拉开大门跑掉了。 于丽清看着大门,咬了咬嘴唇。 周五真不是个好日子。 本来石天已经重新摸出了杜绡的新的行程时间,结果非但早上没有找到杜绡,连晚上都没有看见杜绡的影儿。石天特别沮丧的上了地铁。 每当发生这样的情况,他就提心吊胆,怕杜绡从此失了踪迹。 【所以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嘛!敲黑板,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已经说了不止三遍了啊师父!】 石天:“……”滚,马后炮! 他把笔记本丢在沙发上,打卡冰箱开了瓶啤酒。希望周一的早晨能再看见妹子,他默默期盼。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到了周一,早上和晚上,高大的男孩都在站台徘徊了比以往更久的时间,无数的身影在他耳机的BGM里出现又消失,唯独杜绡娇小的身影无处可寻。 更糟糕的是,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他都再也没有看见过杜绡,早晚都没有。这个梦幻一样的女孩,就这样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石天突然有种梦醒了的感觉,原来拥有妹子只是他的错觉。他其实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也没有她的电话号码。他跟她根本是完全不相识的陌生人。 当她似泡沫般闪烁过美丽的光彩后又自人间幻灭,他依然过着一个人的生活,独自上路,继续单身,心里空洞洞。 这是一场单向的恋爱,也是一场单向的失恋。 万幸是杜绡没闹。 这一向斯文乖巧的女孩只是脸色发白,目光震惊茫然。当她无措的追问怎么回事的时候,于丽清咬牙告诉了她全部的情况。 杜家原本在杜妈妈名下的房子已经赠予给了杜锦和于丽清,他们今天已经去房产局办理了过户。等到新的房产证下来,这个房子就属于杜锦和于丽清共同所有,一人一半。 于丽清离开之后好久,杜绡都觉得耳边还在响着那种嗡嗡嗡的声音,一直响到了大脑里! 她用了好长时间才消化了于丽清给她的信息,然后心中有一种堵得说不出来的感觉。 堵,非常堵!堵得心慌! 还有一丝凉意,在后背慢慢攀爬,让她整个人都发冷! 她觉得她得找个人说说这个事,但她不知道该找谁。此时此刻,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父母兄长,去质问他们于丽清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虽然她心底隐隐明白,这么大的事,于丽清不可能编个谎话骗她。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根本不具有存在的意义。所以,于丽清说的一切,只能是真的。 杜绡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坍塌了,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心中充满了一种大树倾倒,从此再无遮蔽的恐惧。 她以为世界温柔,结果狂风暴雨呼啸着向她卷来,冰雹和冷雨打得她皮肤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在床边坐了多久,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书桌前,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她望着屏幕发了会儿怔,打开网站进入论坛,找到了前阵子自己发的那张帖子。因为她后来没再回复,那帖子已经沉下去了。她把它找出来,重新打开。打字的时候,她的手还有点抖。 【我是楼主,刚刚知道,我爸妈把房子赠予我哥哥嫂子了,他们夫妻共同所有。已经办了过户。】 她呆了一会儿,又写上一句:【我该怎么办?】 点了“发表”之后,她坐在转椅上抱着腿,把脸埋在膝头。她该怎么办?她是完全不知道。她甚至都搞不清现在的状况,她的脑袋到现在都是懵的,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等她从膝头抬起头的时候,睡裤上多了几点水痕。她刷新了一下页面,已经有了回复。 61.第061章 此为防盗章  石天顿了顿, 抓住身边的老张:“走,吃这家。” “啊?豆花庄?”老张推推眼镜, “昨天不就吃的豆花庄吗?今天还吃哎哎哎……” 话没说完就被他BOSS拽着胳膊往里拖着走。老张是个二十出头的四川男孩,生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 可身高只有一米七。被人高马大的石天拖着, 身高对比下,攻受分明,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力。 “走走走。”石天把老张拖进餐厅, “我请客。” “如果是公婆出钱, 就算房子上加了名字, 也根本没用。”王梓桐叹口气说,“我研究过了。” 王梓桐和男朋友也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了,十分关注这些事情。上班的时候杜绡就见过她上网泡房产论坛。 曹芸听了微讶:“为什么不行?加了名字不就有产权了吗?” 杜绡也停下筷子,侧耳倾听。要搁着从前,她是没心思听这种东西的。但她家近来的一系列烦恼, 究其根源其实都在于房子这件事。她就不由得也关心了起来。 就连章欢, 都追着王梓桐问:“为什么呀?” 王梓桐叹口气,说:“如果这个房子是公婆买的, 就算了加了女方的名字其实也没用。因为公婆出钱, 银行能查到出资证明。要是万一离婚, 老公只要给公婆写张借条, 说是跟公婆借钱买房。这笔钱就成了夫妻共同债务, 妻子呢, 就得把这房钱还给公婆。哪怕你都结婚二十年了也没有用, 只要男方保存好出资证明,哪怕在法院门口现写一张借条,也是有效的。因为借条是允许后补的。” 曹芸咋舌:“那现在那么多女孩结婚前闹腾着加名字,不是白折腾吗?” “就是白折腾啊。”王梓桐没精打采的说,“本来我想着我们家出个装修钱的,现在看着不行。我跟我爸妈商量了,尽量多拿出些钱来,这些钱全都打在房款里,保留好出资证明。这样我才算真正拥有新房产权。” 王梓桐男朋友是北京人,准备卖一套家里的老破小,换个商品房给他们做新房。之前都说好了,加上王梓桐的名字。 “亏得我长心眼儿,仔细的研究了一下。要不然空加个名,我还美滋滋的呢。”王梓桐意兴阑珊。 曹芸忽然抚着胸口,神色不是太好。但大家都在专注的听王梓桐说话,谁都没注意。 杜绡听着,就觉得挺没劲的。 她还没谈过恋爱,但是……青春正好的年轻女孩怎么可能不向往谈恋爱呢。特别是对她这种从来没谈过恋爱的女孩来说,“恋爱”本身就是粉红色的,朦胧的,还带着梦幻的泡泡。 可是她的同事却把这泡泡全都戳破了,让她清清楚楚的看到当恋爱走到婚姻时的种种算计和心机。 杜绡还没谈恋爱,就已经对恋爱感到失望了。 人都太现实了,不怪现在那么多年轻女孩都不想谈恋爱。 “真没意思。”她戳着碗里的米饭,说,“让你这么一说,就觉得真没劲。我一点都不想谈恋爱结婚了。” 其他三个人都笑了。 “看看,吓着绡绡了都。”章欢笑着责备王梓桐。 曹芸眯起眼睛,看着杜绡:“说真的,绡绡。你到底有没有谈过恋爱?我怎么觉得跟你做了两年同事,就没见你有任何谈恋爱的迹象呢?” 杜绡两手交叠托着自己下巴,笑眯眯的说:“从妈妈肚子里单身到现在,母胎SOLO说的就是我啊!” 王梓桐用筷子粗头敲她的头,笑:“母胎SOLO你还得意啦?” “真的有代沟了?我都听不懂。”章欢骇笑,“母胎SOLO是什么?” “就是绡绡这种!”王梓桐说,“打从娘胎里就单身,一路solo单身到现在,所以叫母胎SOLO。” “每天都有新词,我一个不留神,就迈入中老年的行列了。”章欢咋舌,又不相信:“绡绡你怎么就能一路SOLO呢?我不相信没人追你啊?男同学眼睛都瞎啦?” 石天的耳朵一直立着。 她叫“XIAO XIAO”啊?哪个字?肖?潇?还是逍? 他就坐在紧挨着杜绡她们的一桌,背对着她们,一直支着耳朵听着她们说话。 “上学的时候确实有男同学给我写纸条。”他听见杜绡说,“但是我爸妈管得很严,我考上大学的时候,我妈都还跟我说,让我专心学习,不要分心谈恋爱。我就一直到现在都没谈过……” 杜绡的声音柔柔软软的,让人听着就想捏她一捏。 石天神神在在的应付着老张的聊天,心里却想着,他真没猜错,这个叫“XIAOXIAO”的女孩,果然就是那种家教很严的乖乖女。大概……正符合自己妈妈“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要求。 “那是从前上学的时候,现在你都工作了,你都……多大了?二十四还是二十五?”章欢问。 杜绡惆怅:“就快二十五了。” “就是,你都要二十五了。这个年纪,你妈不会再说什么不要谈恋爱了吧?”章欢问。 “反正我妈没提过……不管,我反正不谈恋爱。你看看恋爱结婚这一堆烦心事,我就决定一辈子不结婚,跟我爸我妈在一起。”杜绡看了眼王梓桐说。 “个人有个案,别往我身上扣锅。”王梓桐白她,“你不谈恋爱,也不可能跟在家过一辈子。” 为什么不能在家过一辈子?杜绡微怔。 “你要是独生女还行。可你有哥,你都有嫂子了。”王梓桐说,“你哥能容你,你嫂子也容不下你啊。对了,你连侄子都有了。你侄子再大点,你就得赶紧出嫁走人给你侄子腾房间出来。” 杜绡就愣了。 昨天夜里于丽清的话又在耳边重放,清晨地铁里她那一点点隐约的怀疑,突然就被王梓桐的话给放大了。 “怎么了?”看她愣神儿,章欢叫她。 “嗯?嗯……”杜绡敷衍。 章欢仔细看了看她说:“我出差之前,就看你精神不好,我走了半个月,你这黑眼圈快成熊猫了。怎么回事?” “就我侄子,老是半夜不睡觉闹腾,闹得我睡不好觉。”杜绡说。 “那可得注意休息,别影响了工作。”章欢说。关系再好,说到底,也是同事关系。章欢毕竟是上司。 杜绡就“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嫂子的话,她的猜疑,家里那种憋屈糟心难受的感觉……这些事她不想和同事说。 曹芸结婚了,常常吐槽公婆。王梓桐准备结婚,房子啊婚前财产啊各种算计计较。杜绡平时听她们说这些,每次听完都感觉不开心,都是负能量。她不想把负面情绪传给别人,这些带着负能量的事情,她静静的都放在了心底。 一顿饭很快吃完。 “谢谢章姐!”大家笑着说。 “盛日的沟通会,都打起精神来,就是谢我了。”章欢笑眯眯。 几人起身向外走,紧挨着她们的那桌坐着两个年轻男孩。对面那个长得还不错,虽然戴着眼镜,可长得清清秀秀挺顺眼。因着异性相吸的原理,几个女孩在走过去的时候下意识的就都不经意的回头瞥了一眼,想看看背对着她们的那个男孩颜值怎么样。 只看到一个宽宽的肩膀和脖子角度十分诡异的扭过去的后脑勺。没看到脸,不过那桌子下面伸出来的腿可真够长的。 杜绡几个人就走过去了。 清清秀秀的老张甩着腮帮子嚼着水煮牛肉,盯了石天一会儿,问:“你脖子怎么了?” 石天龇牙咧嘴揉着脖子,强忍着刚才那一下猛扭造成的疼痛:“落枕……” 这已经是今天石天第二次躲避开跟杜绡的面对面了。 从前在地铁里偶遇,隔着人群多看几眼,哪怕对方目光扫过来也没关系。地铁里都是人,要不是杜绡长的白白软软看着这么养眼,石天也不会在人群中注意到她,更不可能对这张面孔留下印象。 而他呢,因为鼻子特别敏感,既受不了雾霾,也受不了地铁里的异味,所以经常带着口罩,哪怕被杜绡的目光扫到了,杜绡也不会记住他。所以只要不发生视线碰撞,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面孔相对也没有什么。 但自从昨夜杜绡意外入了石天的梦,还是那种梦,石天今天就忽然无法直面这个萌妹子了。 干干净净,乖乖巧巧的软萌妹子,他一看见她的脸,就觉得耳朵都要烧起来了!因为一看见她的脸,昨晚梦中的画面,就无法控制的闪现! 果然单身太久是要出问题的!是时候该脱单了! 石天一直坚持到了周四,都没有在晚间再看到杜绡,心里明白杜绡是真的改变了晚间的行程时间。但他虽然知道她在哪个楼座却并不知道她在哪家公司。他就算是知道,也不可能真去人家公司门口蹲守监视。 他充其量只是一个地铁上的暗恋者,绝不是什么stalker!前者安静且安全,带着一种缩在自己幻想出来的泡泡里的心满意足。后者猥琐变态带有攻击性令人害怕。这两者的性质可是完全不同的! 这就是为什么石天身为一个优秀程序员、高级黑客,却坚定的拒绝了网友给出的“以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的建议的缘由。 62.第062章 此为防盗章 于丽清离开之后好久, 杜绡都觉得耳边还在响着那种嗡嗡嗡的声音,一直响到了大脑里! 她用了好长时间才消化了于丽清给她的信息, 然后心中有一种堵得说不出来的感觉。 堵, 非常堵!堵得心慌! 还有一丝凉意, 在后背慢慢攀爬, 让她整个人都发冷! 她觉得她得找个人说说这个事,但她不知道该找谁。此时此刻,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父母兄长,去质问他们于丽清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虽然她心底隐隐明白,这么大的事,于丽清不可能编个谎话骗她。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根本不具有存在的意义。所以, 于丽清说的一切,只能是真的。 杜绡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心中充满了一种大树倾倒,从此再无遮蔽的恐惧。 她以为世界温柔,结果狂风暴雨呼啸着向她卷来,冰雹和冷雨打得她皮肤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在床边坐了多久,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书桌前, 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她望着屏幕发了会儿怔, 打开网站进入论坛, 找到了前阵子自己发的那张帖子。因为她后来没再回复, 那帖子已经沉下去了。她把它找出来, 重新打开。打字的时候, 她的手还有点抖。 【我是楼主,刚刚知道,我爸妈把房子赠予我哥哥嫂子了,他们夫妻共同所有。已经办了过户。】 她呆了一会儿,又写上一句:【我该怎么办?】 点了“发表”之后,她坐在转椅上抱着腿,把脸埋在膝头。她该怎么办?她是完全不知道。她甚至都搞不清现在的状况,她的脑袋到现在都是懵的,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等她从膝头抬起头的时候,睡裤上多了几点水痕。她刷新了一下页面,已经有了回复。 【来看后续,对这个后续无语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楼主能说说中间发生了什么吗?】 杜绡最初的情绪发泄出来了,此时便平静了一些。她打字说:【我也不知道……】然后忽然想起了这一段时间家里的变化,她回忆了一下,写道:【好像是上礼拜,忘了哪天开始,家里气氛不太一样了,我嫂子的情绪好像好了很多。然后今天我刚刚知道,他们已经过户了。】 她说:【我现在特别茫然,心乱如麻。我不明白我爸妈为什么这么做?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一声。】 【楼主真·傻白甜。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多明白啊,你哥是儿子,你侄子是孙子,是你们老X家的根,你呢,就是盆要泼出去的水。之前我就说重男轻女,楼主还口口声声说我们家不重男轻女。我就说重男轻女这种事不能光看平时吧,看,遇到这种大事上立刻就见分晓了吧!】 【想问问楼主多大了,什么学历,工作了吗?经济独立吗?你们家的房子是谁买的?是爸妈单独出资,还是哥哥也出钱了?】 【楼主你这个事,是谁告诉你?爸妈吗?还是哥哥?你跟他们好好谈过了吗?】 杜绡看了那段关于重男轻女的,想反驳,又无力。家里骨感嶙峋的事实就讽刺的摆在这里。想说网友说的不对,又觉得网友每一句话好像都是亲眼看到一样,比她自己还看得更清楚。 她难受了一会儿,回复:【我就要二十五了,本科毕业,已经工作,经济独立。工作后我就再没用过爸妈的钱了。房子是我爸妈买的,买的挺早的,搬进来的时候我才六岁,我哥才十二,不可能出钱。这个事是我嫂子刚才说漏嘴告诉我的,我还没去问过我爸妈。我不知道怎么去问这件事,我心里特别乱,不敢去见他们。但是……我现在在想,不,我以前其实没想过,但是法律上来讲,我们家的房子不应该是我和我哥的吗?】 【楼主真够包子的!你有什么不敢的!是你爸妈对不起你又不是你对不起他们!去闹啊!闹得惊天动地!不给你个说法不罢休!】 【不赞同楼上,房子已经过户,闹有什么用?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楼主大势已去了。不过从这件事中也能看得出来楼主在家里的地位无足轻重,起码在这种大事上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你们看楼主自己也说了,“家里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可见楼主在家里地位有多低了。这样她还觉得自己家不重男轻女,简直呵呵了。】 【这帖子真绿。我是不相信有公婆会把房子过户给儿媳妇的。写手贴无疑。】 【不算绿,我觉得说得通。有些软弱些的公婆遇到强势的儿媳妇未必不会。而且你从头爬了吗?你看看楼主家的情况,有儿子,最关键是现在有孙子了!就算是过户给儿子和儿媳妇共同所有,万一将来离婚,儿媳妇也会顾虑孙子,十有八九不会争夺半套房子,会留给孙子。估计公婆就是这么考虑的。】 【同不赞同楼上。实际上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楼主,你已经二十五了,父母抚养你长大成人,供你读大学,他们对你的义务已经尽完了。这房子是你爸妈的,你所谓的“是你和你哥的”只是说将来你父母都过世之后的继承权而已。但你爸妈现在都还活着,怎么处理自己的财产是他们的自由。他们的房子,想给谁就给谁,法律上来讲,你根本无权干涉,也没有侵犯你的任何权利。】 【楼上有点太不通人情了,虽然没有侵犯权利,但是绝对损害了楼主的利益了好吧。权利和利益是两回事。而且这种事,其实最难受的还是伤感情吧。楼主感觉就是那种家里的小女儿,万事不操心,什么都有爸妈哥哥顶在前头的那种。突然之间发现,原来爸妈哥哥都靠不住,感情上就接受不了吧。抱抱楼主。如果已经过户,房子的事就已经是这样无可挽回了。楼主现在想怎么办呢?】 【楼主能怎么办?要么忍要么滚!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爹妈,要是我就立刻收拾行李走得远远的,一辈子再也不联系。】 【楼上真让人心寒。所以爸妈一把屎一把尿的抚养你长大,关心你照顾你,供你读大学,都特么是喂了狗了?真是养你不如养叉烧!】 【不走难道以后都住在嫂子的房子里,看嫂子的脸色了?道德婊滚粗!】 【叉烧你还有理了!楼上素质真高!】 一张帖子开始迅速歪楼,成了互喷和对骂,也有来骂杜绡包子的。杜绡心乱如麻,又看了一会儿,心反而更乱了,合上了笔记本。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脸! 网友的那些话反复的在脑子里互相碰撞。 父母有权处理自己的财产。 楼主在家里没有一丁点地位。 要么忍要么滚。 以后住在嫂子的房子里。 …… 杜绡拉下被子,怔怔的看着天花板。 刚才信息太多太杂乱,她还没去想。现在想一想,网友的意思是不是说……以后,这里就不是她的家了?她现在,等于是住在了于丽清的家里……吗? 杜绡一直睡不着,直到夜里小斌斌开始哭闹了,她才迷迷糊糊终于撑不住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闹钟没能把她叫醒,等她突然惊醒的时候,已经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急匆匆的换衣服洗脸刷牙,抓着包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于丽清也醒了。她也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昨天也没睡太好。 “绡绡……”家里没人了,别人都已经上班去了,她想再跟杜绡说点什么。 但杜绡连吭都没吭一声,头都没回,飞快的拉开大门跑掉了。 于丽清看着大门,咬了咬嘴唇。 周五真不是个好日子。 本来石天已经重新摸出了杜绡的新的行程时间,结果非但早上没有找到杜绡,连晚上都没有看见杜绡的影儿。石天特别沮丧的上了地铁。 每当发生这样的情况,他就提心吊胆,怕杜绡从此失了踪迹。 【所以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嘛!敲黑板,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已经说了不止三遍了啊师父!】 石天:“……”滚,马后炮! 他把笔记本丢在沙发上,打卡冰箱开了瓶啤酒。希望周一的早晨能再看见妹子,他默默期盼。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到了周一,早上和晚上,高大的男孩都在站台徘徊了比以往更久的时间,无数的身影在他耳机的BGM里出现又消失,唯独杜绡娇小的身影无处可寻。 更糟糕的是,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他都再也没有看见过杜绡,早晚都没有。这个梦幻一样的女孩,就这样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石天突然有种梦醒了的感觉,原来拥有妹子只是他的错觉。他其实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也没有她的电话号码。他跟她根本是完全不相识的陌生人。 当她似泡沫般闪烁过美丽的光彩后又自人间幻灭,他依然过着一个人的生活,独自上路,继续单身,心里空洞洞。 这是一场单向的恋爱,也是一场单向的失恋。 “你们家现在多少人挤在一起啊?”曹芸端着盘子问。 她们找到一张桌子,把各自的午餐放下。杜绡说:“我爸我妈,我哥我嫂子,我侄子,还有我。” 王梓桐问:“多大的房子啊?” “160平的三居。”杜绡说。 曹芸和王梓桐就在心里过了一下。 “够挤的。”王梓桐说。 曹芸点头:“我周末会过去我公婆那边住一晚,也是三居,我都觉得挤得不行。你们家还有你,还有你侄子。” 杜绡很无奈,自从侄子出生以后,她就一直感到憋得难受。 “以前只有我嫂子,也没觉得挤。就是多了口人,多了双筷子而已。从我侄子出生,家里突然就一下子就转不开身了。”她烦恼的说。但她也只能说这么多了,家里的糟心事,不想跟同事多说。 63.第063章 此为防盗章  “喂?绡绡?绡绡?喂?听得见吗?”妈妈在电话那头拉高了声音。 “嗯嗯, 听见了。”杜绡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和的说,“我约了同学逛街, 晚上不回家吃饭了。我先挂了啊。” 她说完,就匆忙挂了电话, 不给妈妈多问的机会。这并不是掌握通话的主动权,这其实只是逃避。 没法面对,不敢面对。 她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真的拨电话约人, 打给自己的高中同学、好闺蜜黄叹。 “叹叹, 我呀, 一起吃中午饭吗?”她问。 “怎么现在才打电话啊,我跟我爸妈马上就到餐厅了。”黄叹说,“中午饭不行了,我下午没事,要不下午逛街去?” 杜绡就跟黄叹约了下午见面。 她们去了三里屯的一家撸猫咖啡店。 杜绡喜欢猫, 梦想成为猫奴。她们家以前也给她买过一只猫来养。谁知道猫买回家来养了一段时间,才发现杜锦对猫过敏。没办法, 那只猫只好送给别人领养了。 后来杜绡改养仓鼠, 接连养过两三只。于丽清怀孕了直接和杜锦扯了结婚证,匆忙办了婚礼就住进了杜家。杜妈妈就让杜绡把那只仓鼠想办法处理。 那只仓鼠都快两岁了, 已经很老了。杜绡原本想给它养老送终的, 没办法只好把它托给了黄叹。黄叹也养仓鼠。杜绡的仓鼠在黄叹家养老, 活了几个月, 寿终正寝了。 然后小斌斌出生,杜绡就也不可能再养任何宠物了。 “啊——?”黄叹的嘴张得大大的,发出一个长长的上扬的声调。 “就这么直接过户了?”她不敢相信。 杜绡抱着一只美短,软软的,毛茸茸的,很治愈,很能抚平人心里的创伤。她点点头:“办的是赠予。” “都没人跟你说一声?”黄叹还觉得跟假的似的呢。她是杜绡好闺蜜,杜绡家里待杜绡如何她是知道的。爸爸、妈妈、哥哥都宠着,她从前羡慕得觉得国家欠她一个哥哥。可怎么就…… 作为独生女的黄叹,真是好好消化了一阵,才接受了这件事。接受之后再去想里面的逻辑,就很通顺了。 “其实吧……我觉得这个事,其实对你影响不是很大。”她说。 杜绡就愣了。她都感觉已经翻天覆地了,黄叹居然说“影响不是很大”? “我是这么想的。”黄叹给她解释,“你看你们家,两个孩子,你和你哥,但只有一套房子,然后现在的房价也……不太可能买得起房了吧?” 杜绡沉默的看着桌面,说:“我哥说,十五年之内,都不可能。除非房价跌。” “指望北京房价跌,那就是做梦。”黄叹吐槽。 “但是你们家只有一套房,所有人都住在这儿。这房原本是你爸妈的,即便没有现在这个过户的事,以后这个房怎么处理?”她问。 杜绡有点不明白,她说:“不需要处理啊……”大家就一直住着呗。 黄叹翻个白眼儿,她虽然是独生女,爸妈却不像杜绡妈妈那样管得那么严。她大学去了别的城市,也不像杜绡那样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在北京,比起来,她就独立得多了。 “你侄子会长大吧。你也总得结婚吧姐姐!咱们都二十五了,就算晚一点,三十岁才结婚,那也不过就是五年后的事情了。你是打算结婚了带着老公继续住在你们家吗?”黄叹敲着桌子问。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啊。杜绡张张嘴。 “想明白了没有?”黄叹说,“就算不过户,你过几年也肯定嫁到别人家去吧?然后你就有了自己的家了。幸运点呢,老公有单独的房子,不幸点呢,就跟你嫂子一样,和公婆挤着住。但不管怎么样,你不可能带着老公住在你家的房子里对吧?” “然后你想想,你爸妈今年才多大年纪?都没退休呢,身体还挺好的,怎么着都能再活个几十年吧。等叔叔阿姨将来‘走了’之后,你和你哥才有资格去分这套房子吧。那个时候,你自己都有孩子了。估计搞不好,你侄子都有可能已经结婚了。” “你有自己的家,然后你娘家的房子里住着你哥、你嫂子、你侄子、你侄媳妇,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着?你这个当姑姑的是要冲回娘家去跟这一大家子人抢半套房子吗?你是想把你哥嫂赶出去住,还是想把你侄子媳妇赶出去住?” 杜绡嘴唇微动,说:“我、我肯定不会。” “是吧。我就知道。”黄叹十分明白。“就你的性格,不可能去跟你哥抢房子。但实际上这种情况还有另外一种分配形式,就是房子归你哥,但是呢,你该得的那一份遗产,你哥折现给你。你们家房子……我记得160平吧,你们家那个位置……东三环,保守估计至少也得一千万吧?” “也就是说,到时候,你哥就该给你五百万作为你放弃房子的补偿。” 杜绡大脑一热,脱口而出:“我不会要我哥的钱的!” 她说完,看着黄叹看她的眼神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的脑子突然清明了。 她其实根本就没想过要跟她哥抢房子,她甚至都没想过她哥得了房子该给她现金补偿。她其实内心深处,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认同了,家里这套房会留给哥哥,然后将来……留给小斌斌。 她从小就拥有着家人的宠爱和呵护,既不在意房子,也不在意钱。 那她……到底为什么这么伤心,这么难过呢? 望着好朋友眼睛中的了然,杜绡终于想明白了。 原来整件事件里,她最痛苦的并不是失去了半套房子的继承权。按照黄叹描绘出的轨迹,在几十年后的将来,她99.9%的可能性不会去跟哥哥嫂子侄子争夺那半套房子的产权或是钱。这件事件里她最痛苦的,其实是她以为可以庇护她一辈子的父母兄长,在面临抉择时选择放弃她、牺牲她。 而在那之前,他们却一直让她觉得自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杜绡抱着猫,难过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上午杜绡还打算尽量耗到更晚的时候再回家,避免和家人直面。但和黄叹一番长谈之后,她不到八点就回家了。 家里才吃晚饭没多久。爸爸在看手机,哥哥嫂子都在逗侄子,妈妈在厨房洗碗。怎么看都是温馨的画面。 杜绡却在这画面之外。她感觉如果硬要走进这副画面里,将会使这副画变得拥挤不堪。 她跟他们都打了招呼。于丽清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杜绡没跟她多说话,回房换了家居服洗了手,去了厨房。 “妈。”她叫道,过去给杜妈妈帮忙。 “怎么才回来,去哪了,跟谁呀?”杜妈妈洗着碗,问。 多么熟悉,多么习惯的话语啊。杜绡一时有时恍惚。但是此时再听到,她的感受和从前再也不一样了。 她沉默的把洗干净的碗里水倒掉,放到架子上控水。 “怎么了?”杜妈妈奇怪的瞥了她一眼,“怎么不说话?” 杜绡垂着眼睫,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的说:“妈,我今天去看房了,我要搬出去住。” 杜妈妈的动作停住,她皱起眉头,说:“这个事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行。” 在从前,当妈妈这样的说的时候,杜绡就绝不会再说些什么了,顶多撒撒娇试图软化一下强硬的妈妈,看能不能得到通融。但现在,杜绡忽然觉得,其实反驳妈妈,反抗妈妈,真没有她曾经以为的那么难。 她是一个成年人了,没人能拿着绳子把她捆起来,限制她的行动。 限制她的,其实是她自己。 自己就把自己当成孩子,自己就要求自己要听妈妈的话。 “我已经看好了,在四惠东,挨着地铁,上班很方便,跟一个女孩合租。”她顿了顿,语气坚定的说,“下个礼拜我就搬过去。” “杜绡!”杜妈妈吃惊的看着小女儿,生气的说,“我不允许!这件事没的商量,你给我好好住在家里,哪也不许去!” 一个两个的,都想搬出去!之前是儿子,现在是女儿!他们是都不想要这个家了吗!杜妈妈生气的想。 杜绡抬起头来,乌黑的圆溜溜的眼睛带着湿意,带着伤心。她说:“房子不是已经过户给我哥我嫂子了吗?我不想再住在我嫂子的房子里了。” “我已经是大人了,我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清楚的看到了妈妈眼睛里的震惊和慌乱、惶恐不安。 这么多年来对她来说就是权威、就是绝对权力的妈妈,突然就变成了纸老虎。 杜绡已经长大到拥有了戳破她的力量。 可是,她并不为此感到开心。 “那怎么办?谁叫人家牛呢。”王梓桐气闷道。 几个姑娘都抬头朝一个方向看去。 也是她们几个运气不好,她们的办公区域离茶水间很近,茶水间里还有个吸烟室。男同事们抽烟倒是没关系,烟味的散播距离有限,很快就消失了。 可是雪茄就不一样了。那个味道,说香不香,说臭不臭,能飘很远,还久久不散。闻得多了,女孩们都觉得胸闷恶心。自从那个JACKY LU进了公司后,女孩们就一直受着他那雪茄的荼毒。 曹芸就不干了:“我去说说他!” “哎,算了。”杜绡赶紧拉住她。曹芸脾气爆,别再跟那个人吵起来。 “这人也太过分了,就不能等着午饭时间没人了再抽啊,非得熏我们。”曹芸并不想罢休,也不畏惧吵架。JACKY LU虽然牛逼轰轰的,但跟她们并不是一个部门,不互相统属。“大不了章总说我几句。我看章总也烦他这个雪茄,说不说我还不一定呢。” 曹芸脾气爆,但是也有担当,作为几个人的头头儿,有事她能扛,大家还是很信服她的。杜绡不想看她因为这个事,去跟那个牛逼轰轰的JACKY LU吵架。 她犹豫了一下,说:“我去吧。” 曹芸说:“行,你别太软。” 杜绡起身拉椅子,笑道:“至少不会像你那样吵起来。” 和曹芸的火爆脾气不一样,杜绡做事一项十分温和,让她去说不一定能有效果,但的确不会像曹芸那样跟人吵架。 吸烟室的门虚掩着,杜绡还没走进去就快被那股子说香不香说臭不臭的味给熏吐了。她强忍住,推开了门,果然那个JACKY LU正在里面抽雪茄。 “JACKY。”她客气的叫了一声。 JACKY转过头,就看到一个皮肤瓷白细腻,杏眼明亮水润的女孩站在门口。他老司机的利眼在一秒钟内完成了对她的扫描。 眉间带着书卷气,气质温婉。通勤小西装配白衬衫配A字裙,两条直直的腿抓人眼球。一身衣服加起来不超过八百元,都是快消品牌,符合她这个年龄这个层次的年轻女性的消费水平。款式不出格,还带着点青春感,品味不错。脚底下踩着双半跟鞋,比起他常见的那些10厘米的细高跟来,没那么锐利,反而增强了她这个人的温和感。 这是个一眼望到底,给人感觉很干净的女孩。 JACKY LU对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子是不吝于给出笑容的。他夹着雪茄,挑挑眉,含笑问:“有事?”端的是一副成功男人的风流倜傥。 64.第064章 此为防盗章  身边的压力忽然一松, 杜绡微讶扭身回头。 人高马大的年轻男孩扭住了一个中年油腻男的手腕,看那油腻男额上的冷汗,可想而知那手劲的力度。原本拥挤得喘不上气来的车厢, 周围人受趋利避害的本能的驱使, 竟不约而同的后退,顶着挤压力生生给他们空出了一小圈空间。 “快放开!”油腻男冒着冷汗道, “你这个人干什么呀!” 男孩脖子上挂着一副很大的耳机,戴着黑色的口罩, 看不到面孔。刘海垂下覆住额头, 只露出一双眼睛,单眼皮, 狭长, 漆黑如墨的眸子带着冷意。 “干什么?”他喝道, “你干什么呢!” 石天周末把车送4S店喷漆, 要好几天。反正小区不远就是地铁,他就来搭地铁了。他家和公司都挨着地铁,北京地面交通堵得厉害, 他平时也时常视情况不开车直接搭地铁上班。地铁只要四十五分钟就能到, 开车他至少堵一个半小时。 被人潮涌进了地铁,他拉着吊环站好。身前一个矮个男人也不知道几天没洗头了, 一股子头油味往他鼻孔里钻。石天只好把本来拉到下巴上的防雾霾口罩又拉上了,扭过头去想避开这股子味儿。 一转头, 就又看见了那个女孩。 不是第一次看到她, 也忘记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她, 大多都是站台上或车厢里的一瞥。但遇到的次数多了,他又记忆力惊人,就不知不觉记住了这张面孔。 每次看到,石天的目光就情不自禁的柔和了起来。 “地铁女孩”——他这么在心里称呼她。 那女孩贴着另一侧的门,似乎还没睡醒,带着周一早晨特有的困倦,额角贴着门玻璃,闭目养神。 石天在她身后两步之遥,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可以看到她下颌柔润的弧线,耳后肌肤雪白细腻,给人一种初雪般的干净之感。门玻璃中倒映出她的面孔,闭着眼睛,线条柔和,鼻子小小巧巧。 石天耳朵上戴着他死贵的音乐耳机,在嘈杂的地铁中自动给那女孩配上了BGM。石天承认,他之所以会注意到她,大概就是因为在嘈杂的地铁上,杜绡总是能带给他一种静谧安宁的美。 养眼,舒适,安心。 北漂久了,一个人总会有点孤单。他的目光有片刻的时间,温柔的停留在了那玻璃中的倒影里。 只是这静谧美好的片刻忽然被不和谐的打破了。那个闭目养神的女孩忽然睁开眼,她蹙着眉头,神情有些异样。她先向前贴了贴,又左右晃了晃。白皙干净的脸蛋像是因为生气,两颊都泛起绯红。 石天目光微凝。他皱了皱眉,看了一会儿,忽然放开吊环拉下耳机挂在脖子上,拨开身前的矮个男人,挤了过去…… 【建国门站到了。 We are arriving at JIANGUOMEN station.】车进站了。 别看猥琐男咸猪手杜绡的时候挺嚣张。石天一上来,身高碾压,气势碾压,他马上认怂了。 “哎,小伙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他满头冒汗的说。 “臭流氓!”男孩骂道,下巴朝杜绡一点,“跟人道歉!” “我、我道什么歉啊我,我怎么了……”猥琐男支支吾吾试图抵赖。 石天大怒:“你还不承……” 石天一句话没说完,油腻男在车门打开的瞬间,出其不意的猛的挣脱了石天的钳制,一头扎进人群,硬挤出了地铁车厢。他跑了! 石天一把没抓住,本能的就想去追,却被人拽住了。回头一看,柔白纤细的手拉着他的衣袖,明亮清澈的杏眼正看着他。 不知道名字的地铁女孩压低声音说:“算了,别追了……” 她声线柔润,虽然因为环境的关系刻意的压低,依然在一片嘈杂中清清楚楚的传进了石天的耳朵里。 “谢谢你啊。”她说。 真、真好听! 望着妹子澄净明润的大眼睛,一瞬间石天脑海里飘过搭讪108条金句,然后他张开嘴,傻傻的“嗯”一声,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明明大学的时候上过讲台做过演讲,明明工作中也不知道多少次给老板做工作报告,明明想脱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现实中一旦让他去直面“妹子”这种生物,他就立刻血液逆流,平时那塞满了逻辑、运算、循环的冷静大脑果断当机。赶紧别过头去,假装看别处,已经是他硕果仅存的机变能力了。 活生生的理工男,活该单身一辈子!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杜绡道过谢了,对方也应了,她就松了一口气。在这种人群中,她不想过多引起别人的关注。 周围的人看到警报解除,也不再继续硬抗着车厢内的挤压力。他们一放松,随着车门关闭,车内挤压力立刻又要寻求均衡,毫不意外的自四周向石天和杜绡两个人冲击过去。 两个人都被挤得晃了一下。杜绡赶紧转身扶住车门,也趁机避免了两个陌生人面对面的尴尬。石天则是晃了一下之后赶紧两手撑住车门,后背独自扛住压力,给杜绡圈出了小小的一块空间。虽然车厢晃动时也不可避免的有身体的碰触,但至少能让人喘气儿。 要求不能太高,这毕竟是大苦逼一号线。 杜绡天天坐地铁,当然能察觉出身周的压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此时站在身后的男孩子显然跟刚才的油腻男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他撑着门,尽力的避免和她的身体碰触。杜绡就忍不住抬眼,从玻璃的反光中看了他一眼。 那男孩子也正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门玻璃中碰触了一瞬,他“唰”的就把头别过去了!目光没有焦距,好像看着别人的头顶,又好像在看车厢的天花板。 杜绡眨眨眼,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那耳朵红红的,连长长的好看的脖子都泛出了粉红色呢! 杜绡把头扭回来。她觉得这时候笑好像不太礼貌,毕竟人家刚刚帮她解决了色狼。她只能咬着嘴唇,使劲憋住。 最令人疲惫、无力、抗拒的星期一早晨,不知怎的,突然轻松愉快了起来。 【王府井站到了。We are arriving at WANGFUJING station.】 杜绡转过来的时候,石天已经抢先转过身来,只留给她一个宽宽的肩膀和乌黑的后脑勺。门一开,他们就被人潮裹挟着涌出了车厢。王府井是个大站,这里写字楼特别多,所以下车的人也特别多。 杜绡顺顺当当的下来了,扫了一眼,那个帮她解决色狼的男孩已经找不见了。目光所及,大多是西装革履的通勤人士,每个人都行动迅速,步履匆忙。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也甩开步子,快速的朝出口走去。 石天也快步的走着。他过往的岁月里,因为理工男天生的情商而错过的妹子实在太多了,既然没有搭讪的勇气,便只能止步于远观。 繁忙的一天即将开始。杜绡和石天都匆匆的走出地铁,上了两层滚梯,穿过商场,分别朝着这栋建筑的两个不同的写字楼座走去。 杜绡进了办公室打开了电脑,就掏出杯子去茶水间打咖啡。周一的早晨实在太难熬,没有咖啡可撑不下来。 “早。”同组的同事已经在那里打咖啡了。 公司的阿姨很贴心,知道她们这些姑娘周一早上都要靠咖啡撑着,一大早就已经煮好了两壶咖啡了。 “曹芸昨天晚上跟我说,她跟章总请假了,她上午去医院,中午就回来,让咱们有事就先盯着点。”杜绡一边打着哈欠给自己倒咖啡,一边跟同事说。 同事啜着咖啡,说:“怎么这么没精神啊?昨天哪玩去了?” “玩什么啊,我侄子昨天哭了半宿。”杜绡没精神的说。 “那可真够受的,怎么睡啊?我就是一点噪音都不能有,有噪音我就睡不着。”同事咋舌道,“他爸妈不哄他吗?” 没结婚的年轻姑娘,不知道什么是婴儿夜啼。杜绡要不是因为她侄子,也无法想象白天睡得像个天使一样的可爱小宝宝,能一哭哭半宿。想起她侄子,她就很绝望,无力的捂着一边脸道:“没用……哄也哄不了。他哭累了,自然就睡了。”不过到那时候,也已经是半夜了。 同事夸张的抖了抖,变音道:“阔怕!” 两个人边说边走,就回到了座位上。 “我早上起来看见沙发都乱了,估计我哥昨天晚上睡的客厅。”杜绡无奈道。 “所以干嘛生孩子啊!”同事不高兴的说。 这同事叫王梓桐,比杜绡大一点,和杜绡这单身狗不一样,她有男朋友,都谈了两年了,也快要面对婚姻的问题了,对这种话题就比单身姑娘更在意更敏感一些。 “女人生孩子,女人肥胖变形,女人变老变丑,女人带孩子,女人夜里不睡哄孩子。男人呢?直接躲开了?合着生孩子是女人一个人的事啊?”王梓桐抱怨。 说到了自己哥哥身上,杜绡分辨说:“也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哥也带孩子,也哄孩子。这不是周末了吗,周一我哥还要上班呢。我嫂子还在休产假,肯定得让我哥休息。” 65.第065章 此为防盗章 于丽清离开之后好久, 杜绡都觉得耳边还在响着那种嗡嗡嗡的声音, 一直响到了大脑里! 她用了好长时间才消化了于丽清给她的信息, 然后心中有一种堵得说不出来的感觉。 堵, 非常堵!堵得心慌! 还有一丝凉意,在后背慢慢攀爬, 让她整个人都发冷! 她觉得她得找个人说说这个事,但她不知道该找谁。此时此刻, 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父母兄长, 去质问他们于丽清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虽然她心底隐隐明白, 这么大的事, 于丽清不可能编个谎话骗她。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根本不具有存在的意义。所以,于丽清说的一切,只能是真的。 杜绡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坍塌了,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心中充满了一种大树倾倒,从此再无遮蔽的恐惧。 她以为世界温柔,结果狂风暴雨呼啸着向她卷来,冰雹和冷雨打得她皮肤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在床边坐了多久,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书桌前, 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她望着屏幕发了会儿怔,打开网站进入论坛,找到了前阵子自己发的那张帖子。因为她后来没再回复, 那帖子已经沉下去了。她把它找出来, 重新打开。打字的时候, 她的手还有点抖。 【我是楼主,刚刚知道,我爸妈把房子赠予我哥哥嫂子了,他们夫妻共同所有。已经办了过户。】 她呆了一会儿,又写上一句:【我该怎么办?】 点了“发表”之后,她坐在转椅上抱着腿,把脸埋在膝头。她该怎么办?她是完全不知道。她甚至都搞不清现在的状况,她的脑袋到现在都是懵的,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等她从膝头抬起头的时候,睡裤上多了几点水痕。她刷新了一下页面,已经有了回复。 【来看后续,对这个后续无语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楼主能说说中间发生了什么吗?】 杜绡最初的情绪发泄出来了,此时便平静了一些。她打字说:【我也不知道……】然后忽然想起了这一段时间家里的变化,她回忆了一下,写道:【好像是上礼拜,忘了哪天开始,家里气氛不太一样了,我嫂子的情绪好像好了很多。然后今天我刚刚知道,他们已经过户了。】 她说:【我现在特别茫然,心乱如麻。我不明白我爸妈为什么这么做?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一声。】 【楼主真·傻白甜。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多明白啊,你哥是儿子,你侄子是孙子,是你们老X家的根,你呢,就是盆要泼出去的水。之前我就说重男轻女,楼主还口口声声说我们家不重男轻女。我就说重男轻女这种事不能光看平时吧,看,遇到这种大事上立刻就见分晓了吧!】 【想问问楼主多大了,什么学历,工作了吗?经济独立吗?你们家的房子是谁买的?是爸妈单独出资,还是哥哥也出钱了?】 【楼主你这个事,是谁告诉你?爸妈吗?还是哥哥?你跟他们好好谈过了吗?】 杜绡看了那段关于重男轻女的,想反驳,又无力。家里骨感嶙峋的事实就讽刺的摆在这里。想说网友说的不对,又觉得网友每一句话好像都是亲眼看到一样,比她自己还看得更清楚。 她难受了一会儿,回复:【我就要二十五了,本科毕业,已经工作,经济独立。工作后我就再没用过爸妈的钱了。房子是我爸妈买的,买的挺早的,搬进来的时候我才六岁,我哥才十二,不可能出钱。这个事是我嫂子刚才说漏嘴告诉我的,我还没去问过我爸妈。我不知道怎么去问这件事,我心里特别乱,不敢去见他们。但是……我现在在想,不,我以前其实没想过,但是法律上来讲,我们家的房子不应该是我和我哥的吗?】 【楼主真够包子的!你有什么不敢的!是你爸妈对不起你又不是你对不起他们!去闹啊!闹得惊天动地!不给你个说法不罢休!】 【不赞同楼上,房子已经过户,闹有什么用?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楼主大势已去了。不过从这件事中也能看得出来楼主在家里的地位无足轻重,起码在这种大事上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你们看楼主自己也说了,“家里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可见楼主在家里地位有多低了。这样她还觉得自己家不重男轻女,简直呵呵了。】 【这帖子真绿。我是不相信有公婆会把房子过户给儿媳妇的。写手贴无疑。】 【不算绿,我觉得说得通。有些软弱些的公婆遇到强势的儿媳妇未必不会。而且你从头爬了吗?你看看楼主家的情况,有儿子,最关键是现在有孙子了!就算是过户给儿子和儿媳妇共同所有,万一将来离婚,儿媳妇也会顾虑孙子,十有八九不会争夺半套房子,会留给孙子。估计公婆就是这么考虑的。】 【同不赞同楼上。实际上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楼主,你已经二十五了,父母抚养你长大成人,供你读大学,他们对你的义务已经尽完了。这房子是你爸妈的,你所谓的“是你和你哥的”只是说将来你父母都过世之后的继承权而已。但你爸妈现在都还活着,怎么处理自己的财产是他们的自由。他们的房子,想给谁就给谁,法律上来讲,你根本无权干涉,也没有侵犯你的任何权利。】 【楼上有点太不通人情了,虽然没有侵犯权利,但是绝对损害了楼主的利益了好吧。权利和利益是两回事。而且这种事,其实最难受的还是伤感情吧。楼主感觉就是那种家里的小女儿,万事不操心,什么都有爸妈哥哥顶在前头的那种。突然之间发现,原来爸妈哥哥都靠不住,感情上就接受不了吧。抱抱楼主。如果已经过户,房子的事就已经是这样无可挽回了。楼主现在想怎么办呢?】 【楼主能怎么办?要么忍要么滚!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爹妈,要是我就立刻收拾行李走得远远的,一辈子再也不联系。】 【楼上真让人心寒。所以爸妈一把屎一把尿的抚养你长大,关心你照顾你,供你读大学,都特么是喂了狗了?真是养你不如养叉烧!】 【不走难道以后都住在嫂子的房子里,看嫂子的脸色了?道德婊滚粗!】 【叉烧你还有理了!楼上素质真高!】 一张帖子开始迅速歪楼,成了互喷和对骂,也有来骂杜绡包子的。杜绡心乱如麻,又看了一会儿,心反而更乱了,合上了笔记本。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脸! 网友的那些话反复的在脑子里互相碰撞。 父母有权处理自己的财产。 楼主在家里没有一丁点地位。 要么忍要么滚。 以后住在嫂子的房子里。 …… 杜绡拉下被子,怔怔的看着天花板。 刚才信息太多太杂乱,她还没去想。现在想一想,网友的意思是不是说……以后,这里就不是她的家了?她现在,等于是住在了于丽清的家里……吗? 杜绡一直睡不着,直到夜里小斌斌开始哭闹了,她才迷迷糊糊终于撑不住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闹钟没能把她叫醒,等她突然惊醒的时候,已经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急匆匆的换衣服洗脸刷牙,抓着包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于丽清也醒了。她也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昨天也没睡太好。 “绡绡……”家里没人了,别人都已经上班去了,她想再跟杜绡说点什么。 但杜绡连吭都没吭一声,头都没回,飞快的拉开大门跑掉了。 于丽清看着大门,咬了咬嘴唇。 周五真不是个好日子。 本来石天已经重新摸出了杜绡的新的行程时间,结果非但早上没有找到杜绡,连晚上都没有看见杜绡的影儿。石天特别沮丧的上了地铁。 每当发生这样的情况,他就提心吊胆,怕杜绡从此失了踪迹。 【所以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嘛!敲黑板,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已经说了不止三遍了啊师父!】 石天:“……”滚,马后炮! 他把笔记本丢在沙发上,打卡冰箱开了瓶啤酒。希望周一的早晨能再看见妹子,他默默期盼。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到了周一,早上和晚上,高大的男孩都在站台徘徊了比以往更久的时间,无数的身影在他耳机的BGM里出现又消失,唯独杜绡娇小的身影无处可寻。 更糟糕的是,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他都再也没有看见过杜绡,早晚都没有。这个梦幻一样的女孩,就这样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石天突然有种梦醒了的感觉,原来拥有妹子只是他的错觉。他其实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也没有她的电话号码。他跟她根本是完全不相识的陌生人。 当她似泡沫般闪烁过美丽的光彩后又自人间幻灭,他依然过着一个人的生活,独自上路,继续单身,心里空洞洞。 这是一场单向的恋爱,也是一场单向的失恋。 也是她们几个运气不好,她们的办公区域离茶水间很近,茶水间里还有个吸烟室。男同事们抽烟倒是没关系,烟味的散播距离有限,很快就消失了。 可是雪茄就不一样了。那个味道,说香不香,说臭不臭,能飘很远,还久久不散。闻得多了,女孩们都觉得胸闷恶心。自从那个JACKY LU进了公司后,女孩们就一直受着他那雪茄的荼毒。 曹芸就不干了:“我去说说他!” “哎,算了。”杜绡赶紧拉住她。曹芸脾气爆,别再跟那个人吵起来。 “这人也太过分了,就不能等着午饭时间没人了再抽啊,非得熏我们。”曹芸并不想罢休,也不畏惧吵架。JACKY LU虽然牛逼轰轰的,但跟她们并不是一个部门,不互相统属。“大不了章总说我几句。我看章总也烦他这个雪茄,说不说我还不一定呢。” 66.第066章 此为防盗章  可于丽清没开门, 只在屋里低声的哭。杜绡妈妈叹口气, 在门口轻声说:“他出去冷静一下也好, 等他回来, 我说他。” 这话并不能缓解于丽清的情绪。隔着墙, 她哭的声音很低, 但很压抑。那种压抑让人明白她并不是无理取闹, 她是真的难受真的委屈,杜绡甚至能听出来,于丽清难过和憋屈的程度甚至远胜于她。 杜绡记得她结婚前也是个明丽开朗的大姐姐。她不是北京人, 一个人来北京打拼, 很努力很认真的外企白领。对她和善也大方,经常买些衣服和化妆品给她。她以前一直都很喜欢于丽清的,她觉得这个大姐姐如果做了她嫂子,一家人一定和和睦睦的。她想不到有一天,这个嫁进了她家的大姐姐会在她家里哭得这么伤心这么委屈。 杜绡感到难过和无力。 她咬着嘴唇,就那么平躺在床上直直的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斌斌开始有了哭音。杜绡妈妈再一次去敲于丽清的门:“丽清,斌斌该喝奶了。” 于丽清终于开了门。杜绡听见她妈妈在门口低声安慰了她几句, 她低低的应了, 声音中带着点哭泣的尾音。然后门关上, 斌斌喝了母乳, 便不哭泣了。客厅里静得吓人。 杜绡又躺了一会儿, 轻轻起身拉开门。客厅没开主灯, 只开了射灯, 有些朦胧。她的妈妈坐在沙发上,既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看手机。她就那么坐着,像在发呆。 杜绡走过去,她听到声音,调整了一下,才转过身来。看到是杜绡,松了口气说:“怎么还没睡啊?” 杜绡扶着沙发背,低下身去靠近她,反问:“您怎么还没睡啊?” 妈妈叹口气,说:“我等等你哥。刚才给他打电话,他不接……” 杜绡伸出两只手去,隔着沙发背抱了抱她,以示安慰。 “我爸呢?”她问。 “我叫他先去睡了。”妈妈说。 儿子媳妇吵架,做公公的在那里确实尴尬,骂儿子安抚儿媳的事最好还是交给老婆去做,当公公的避开点大家脸上才好看一点。杜绡家是知礼数的人家,自从娶了媳妇,当公公的就从来没进过儿子媳妇的卧室。 杜绡放开了妈妈,绕到沙发前面去,坐在妈妈的扶手上。 “怎么了?”妈妈问。作为妈妈,她轻易的就能看出女儿有心事。 杜绡就垂着头,咬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犹豫着说:“妈,我工作也差不多两年了……” “是呀。”妈妈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她说的话让杜绡感觉增加了一点点的底气。她说:“是呀,您老觉得我是小孩儿,其实我都这么大了。” 女儿明明还神情娇憨,却说自己大了。杜妈妈的情绪就被心爱的女儿抚慰得平缓了很多,她笑道:“多大了在妈妈眼里都是孩子。” 杜绡沉默了一下。 她回头瞥了眼哥嫂房间紧闭的房门,吸了口气,转回头来。她鼓起勇气,轻轻的对杜妈妈说:“妈,我想搬出去。” 她声音很轻,可对杜妈妈来说却不啻于惊天响雷。她睁大眼睛看着杜绡,不敢相信。那副神情仿佛她少看一眼,她的乖女儿就要立刻陷落,马上变成叛逆少女一样。 “你胡说什么呢!”杜妈妈的反应和口吻都和杜绡的哥哥杜锦几乎一模一样,带着斩钉截铁的不允许。 在这个家里,杜绡更像爸爸,性格温和甚至绵软。杜锦才像妈妈,有主意,有主见。 杜绡垂下眼眸,给了妈妈几秒缓冲情绪的时间,才说:“我不是瞎说的,就是家里现在的情况,我每天也难受,我哥我嫂子也每天难受。大家都难受,干吗不想想办法解决。” “妈……”她抬起眼,向妈妈求证,“我们家是不是……肯定就不可能买得起房了?” 杜绡问的这个问题,就是她嫂子于丽清一切痛苦的根源。 杜妈妈的脸色就变得很苦涩,很难看,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她紧抿着嘴角,控制了情绪,才压抑的说:“都是我的错……” “您说什么呢,您别瞎说……”杜绡慌了,“我不是说您,我就是问问。” 杜妈妈眼圈红了,她用手挡住鼻子,吸了口气,承认道:“这个事,都怪我。” 杜绡难过得挤到她身边,抱住她说:“您可别说。没人怪您。” 杜妈妈涩然的笑笑。 女儿单纯天真,或许真的不会怪她。但儿子呢,儿子嘴上不说,心里有没有怨过她?儿媳妇呢?儿媳妇没有当面埋怨指责她,已经是教养很好了。所以对儿媳妇生了孩子之后,经常性的情绪低落甚至崩溃,她都尽力的容忍。 可她,也很累。 但,的的确确,买房这件事,是她的决策失误。 作为一个性格独立强势的女性,在这个家里,当家做主的其实是她。 当时儿子媳妇已经决定买房了,是她觉得银行利息太高,要求他们缓一缓,等家里那笔理财的钱几个月后到期了,也添进首付里,这样以后儿子媳妇的房贷也轻松点。 她是真心的替儿子媳妇着想的。两个孩子都是很勤奋很努力的人,收入也不错,儿子除了每个月月薪三万,还有挺丰厚的年终奖。两个孩子的首付钱是他自己攒出来的,一点也不啃老。是她单方面的想支援一些,减轻些孩子们的负担。 而且她也想着,儿子能力强,能自己买房,女儿现在看起来能力就弱一点。她现在给儿子添补些,那么以后就可以把现在住的这套房全留给女儿,儿子很疼妹妹,想来也不会去跟女儿争。这样两个孩子的将来都有保障。 结果……北京的房价已经那么高了,也稳定了那么久,谁能预料得到竟然还会像坐火箭一样的窜上去。那一年的房价暴涨不知道让北京多少人心碎梦碎。 购房合同都签了,儿媳妇也怀着孕,明明是双喜临门的事,突然就变了天。房子还没过户,原房主宁可赔偿违约金也要毁约!就那么几个月的时间,房价就暴涨到他们这样的家庭都承受不起的地步! 生活一路就急转直下。 到现在这个房价,他们还能负担得起的房,就只有远郊区。对像他们家这样的早早在市区买房,住得离国贸如此之近的老北京来说,如同城乡结合部,怎么甘心! 杜绡的妈妈终究是不肯同意杜绡搬出去的。杜绡无法说服她,也不能跟她争辩。卧室的门都关着,客厅里静悄悄,稍微大点声都显得格外的响亮刺耳。 杜绡只能回房去睡觉了。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被客厅的声音吵醒。她缓了缓神,爬起来拉开门。 杜锦喝醉了回来,杜妈妈正扶他在沙发上躺下。他却抓着妈妈的胳膊,喊:“妈!妈!” “北京的房价……真他妈操淡!”他素来是个可靠沉稳的哥哥,这会儿喷着酒气说完,却像个孩子似的呜呜的哭起来,令人压抑。杜绡的脚步便停在了门口。她低垂着眼睫站在那里,心里难受。 一抬眼,对面的门也开着条缝。于丽清和她一样站在黑暗中,像个没生命的幽灵。 周四的早晨,石天便看见“XIAOXIAO”妹子没有如以往那样闭目养神。她一路都睁着眼睛,没有表情的在想什么事情。 石天隔着人群,都隐约察觉妹子像是遇上了什么令她不开心的事。办公室里的同事,就更能察觉得出来了。杜绡在部门里算年纪小的,没什么城府。就算踏入办公室前调整过情绪,也逃不过章欢曹芸这种老油条的法眼。 中午她们三个人一起吃午饭。 “怎么了这是?”章欢就问。 章欢和曹芸人都挺好的,都泼辣、厉害,但是也古道热肠。杜绡的烦恼无从倾诉,这两个大姐问起来,她一时控制不住,就同她们念叨了两句家里的事。 “我也很难受啊,但是……但是我觉得也不是不能忍。”她垂着头低低的抱怨说,“大家都在忍不是吗?为什么我嫂子就忍不了一定要闹呢?” 章欢和曹芸对看了一眼。 章欢就对曹芸举手投降:“单身狗,家长里短我不擅长,你上。” 曹芸问:“你想听真话吗?” 杜绡微愕。 曹芸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她直通通的告诉杜绡:“因为那是你的家,不是她的家。” 她觉得她的母性一定是被小斌斌给激发出来了。小宝宝身上混着奶香的尿骚味儿,她居然觉得有点……闻不够。 石天按照前阵子她每天晚上拖延的时间去地铁站守株待兔,自然等不到杜绡了。虽然每天早上还能看到他(关注)的萌妹子,让他心安,但是每天晚上一个人搭地铁回家还是让单身青年怅然若失。 车厢里男男女女,各色人都有,却总是少了那么一个人。 石天一直坚持到了周四,都没有在晚间再看到杜绡,心里明白杜绡是真的改变了晚间的行程时间。但他虽然知道她在哪个楼座却并不知道她在哪家公司。他就算是知道,也不可能真去人家公司门口蹲守监视。 他充其量只是一个地铁上的暗恋者,绝不是什么stalker!前者安静且安全,带着一种缩在自己幻想出来的泡泡里的心满意足。后者猥琐变态带有攻击性令人害怕。这两者的性质可是完全不同的! 这就是为什么石天身为一个优秀程序员、高级黑客,却坚定的拒绝了网友给出的“以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的建议的缘由。 到了周五,石天没有再无意义的等到那个时间。正好这天手上工作不多,他六点就从公司准时出来了。 戴上他的BOSE消噪音乐耳机,地铁里的嘈杂瞬间宁静,音乐构建了屏障,创造出了他一个人的世界。他听着纯净的音乐声,习惯性的用目光扫过站台。 他以为晚上不会再遇到的甜美女孩就在这BGM里进入了他的视线! 十月下旬了,天变冷了。她加了外套,却依然穿着短裙。笔直优美的小腿踩着小靴子,在程序员的BGM里,踏着节奏,脚步轻盈得像个精灵。 石天狭长漆黑的眼睛,在看到那精灵的一瞬间便绽开了焰火,明亮耀人! 陌生的女孩啊,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啊,只因每天的邂逅和短暂同行,便给石天在这个大都市的孤单、寂静的生活带来了一缕阳光和只有他一个人独自才能品味到的静谧的美好。 上天造人,必有其意。女孩子这种生物,或许就是用来发光发热,照亮每一个漂泊的孤单男孩的吧? 高大的男孩这样想着,目光穿过人群,嘴角带着笑意,静静的注视他的女孩。 杜绡不知道,她什么都不曾做,仅仅是存在在那里,就已经照亮了一个人的生活。 这一周以来,家里的气氛比起从前好多了。她嫂子好像也从随时都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的状态中解除了警报。虽然夜里小斌斌还是会哭闹,但周六不用上班,她睡了个大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到客厅一看,妈妈已经在准备午饭了,哥哥嫂子斌斌都不在,想来是趁着阳光好带斌斌下楼晒太阳去了。爸爸一个人在客厅看手机。杜绡瞟了眼厨房关着的门,觉得是个好时机。 她轻轻走过去,小声叫:“爸~” 爸爸抬头,笑道:“舍得你那被窝了?” “什么呀,是被窝舍不得我,不放我出来。”杜绡坐在爸爸身边撒娇,她贴近爸爸,有点小心翼翼的说,“爸,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爸爸看了她一眼:“……目光清明,行止磊落,不要鬼鬼祟祟。” 杜绡:“……” “不要把您语文老师的那一套用在家里,谢谢。”杜绡头疼。 爸爸摘下眼镜:“说吧,什么事?” 67.第067章 此为防盗章  车厢门玻璃映出了她皎白柔美的面孔, 眼瞳水润明亮,齐肩的中发在脸颊旁, 随着列车的晃动微微拂动。 她的手扣紧了车门。 这是北京地铁一号线,又称“大苦逼一号线”, 在这里,能挤碎你的尊严。周一的清晨大概是一周中最疲惫最萎靡的时刻了,地铁里让人窒息般的拥挤已经够难受了,在这种拥挤的时刻有只咸猪手摸你的屁股,换了谁心情都不会太美妙。 杜绡脸气得通红 愤怒之下, 这个说话斯斯文文轻声细语的乖乖女都决定立刻转身, 大声嚷嚷出来。乖女孩不代表好欺负, 父母兄长从小教育她, 遇到这种事, 女孩就要勇敢一点。色狼总是欺软怕硬蹬鼻子上脸的,你越退缩隐忍,他越得寸进尺。 就在杜绡深吸一口气憋住,发力准备转身的时候, 那只咸猪手却忽然放开了她。紧跟着身后就响起一个男人慌张的叫声:“干什么!哎你干什么!放开放开!你轻点!轻点!” 身边的压力忽然一松,杜绡微讶扭身回头。 人高马大的年轻男孩扭住了一个中年油腻男的手腕, 看那油腻男额上的冷汗, 可想而知那手劲的力度。原本拥挤得喘不上气来的车厢,周围人受趋利避害的本能的驱使, 竟不约而同的后退, 顶着挤压力生生给他们空出了一小圈空间。 “快放开!”油腻男冒着冷汗道, “你这个人干什么呀!” 男孩脖子上挂着一副很大的耳机,戴着黑色的口罩,看不到面孔。刘海垂下覆住额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单眼皮,狭长,漆黑如墨的眸子带着冷意。 “干什么?”他喝道,“你干什么呢!” 石天周末把车送4S店喷漆,要好几天。反正小区不远就是地铁,他就来搭地铁了。他家和公司都挨着地铁,北京地面交通堵得厉害,他平时也时常视情况不开车直接搭地铁上班。地铁只要四十五分钟就能到,开车他至少堵一个半小时。 被人潮涌进了地铁,他拉着吊环站好。身前一个矮个男人也不知道几天没洗头了,一股子头油味往他鼻孔里钻。石天只好把本来拉到下巴上的防雾霾口罩又拉上了,扭过头去想避开这股子味儿。 一转头,就又看见了那个女孩。 不是第一次看到她,也忘记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她,大多都是站台上或车厢里的一瞥。但遇到的次数多了,他又记忆力惊人,就不知不觉记住了这张面孔。 每次看到,石天的目光就情不自禁的柔和了起来。 “地铁女孩”——他这么在心里称呼她。 那女孩贴着另一侧的门,似乎还没睡醒,带着周一早晨特有的困倦,额角贴着门玻璃,闭目养神。 石天在她身后两步之遥,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可以看到她下颌柔润的弧线,耳后肌肤雪白细腻,给人一种初雪般的干净之感。门玻璃中倒映出她的面孔,闭着眼睛,线条柔和,鼻子小小巧巧。 石天耳朵上戴着他死贵的音乐耳机,在嘈杂的地铁中自动给那女孩配上了BGM。石天承认,他之所以会注意到她,大概就是因为在嘈杂的地铁上,杜绡总是能带给他一种静谧安宁的美。 养眼,舒适,安心。 北漂久了,一个人总会有点孤单。他的目光有片刻的时间,温柔的停留在了那玻璃中的倒影里。 只是这静谧美好的片刻忽然被不和谐的打破了。那个闭目养神的女孩忽然睁开眼,她蹙着眉头,神情有些异样。她先向前贴了贴,又左右晃了晃。白皙干净的脸蛋像是因为生气,两颊都泛起绯红。 石天目光微凝。他皱了皱眉,看了一会儿,忽然放开吊环拉下耳机挂在脖子上,拨开身前的矮个男人,挤了过去…… 【建国门站到了。 We are arriving at JIANGUOMEN station.】车进站了。 别看猥琐男咸猪手杜绡的时候挺嚣张。石天一上来,身高碾压,气势碾压,他马上认怂了。 “哎,小伙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他满头冒汗的说。 “臭流氓!”男孩骂道,下巴朝杜绡一点,“跟人道歉!” “我、我道什么歉啊我,我怎么了……”猥琐男支支吾吾试图抵赖。 石天大怒:“你还不承……” 石天一句话没说完,油腻男在车门打开的瞬间,出其不意的猛的挣脱了石天的钳制,一头扎进人群,硬挤出了地铁车厢。他跑了! 石天一把没抓住,本能的就想去追,却被人拽住了。回头一看,柔白纤细的手拉着他的衣袖,明亮清澈的杏眼正看着他。 不知道名字的地铁女孩压低声音说:“算了,别追了……” 她声线柔润,虽然因为环境的关系刻意的压低,依然在一片嘈杂中清清楚楚的传进了石天的耳朵里。 “谢谢你啊。”她说。 真、真好听! 望着妹子澄净明润的大眼睛,一瞬间石天脑海里飘过搭讪108条金句,然后他张开嘴,傻傻的“嗯”一声,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明明大学的时候上过讲台做过演讲,明明工作中也不知道多少次给老板做工作报告,明明想脱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现实中一旦让他去直面“妹子”这种生物,他就立刻血液逆流,平时那塞满了逻辑、运算、循环的冷静大脑果断当机。赶紧别过头去,假装看别处,已经是他硕果仅存的机变能力了。 活生生的理工男,活该单身一辈子!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杜绡道过谢了,对方也应了,她就松了一口气。在这种人群中,她不想过多引起别人的关注。 周围的人看到警报解除,也不再继续硬抗着车厢内的挤压力。他们一放松,随着车门关闭,车内挤压力立刻又要寻求均衡,毫不意外的自四周向石天和杜绡两个人冲击过去。 两个人都被挤得晃了一下。杜绡赶紧转身扶住车门,也趁机避免了两个陌生人面对面的尴尬。石天则是晃了一下之后赶紧两手撑住车门,后背独自扛住压力,给杜绡圈出了小小的一块空间。虽然车厢晃动时也不可避免的有身体的碰触,但至少能让人喘气儿。 要求不能太高,这毕竟是大苦逼一号线。 杜绡天天坐地铁,当然能察觉出身周的压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此时站在身后的男孩子显然跟刚才的油腻男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他撑着门,尽力的避免和她的身体碰触。杜绡就忍不住抬眼,从玻璃的反光中看了他一眼。 那男孩子也正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门玻璃中碰触了一瞬,他“唰”的就把头别过去了!目光没有焦距,好像看着别人的头顶,又好像在看车厢的天花板。 杜绡眨眨眼,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那耳朵红红的,连长长的好看的脖子都泛出了粉红色呢! 杜绡把头扭回来。她觉得这时候笑好像不太礼貌,毕竟人家刚刚帮她解决了色狼。她只能咬着嘴唇,使劲憋住。 最令人疲惫、无力、抗拒的星期一早晨,不知怎的,突然轻松愉快了起来。 【王府井站到了。We are arriving at WANGFUJING station.】 杜绡转过来的时候,石天已经抢先转过身来,只留给她一个宽宽的肩膀和乌黑的后脑勺。门一开,他们就被人潮裹挟着涌出了车厢。王府井是个大站,这里写字楼特别多,所以下车的人也特别多。 杜绡顺顺当当的下来了,扫了一眼,那个帮她解决色狼的男孩已经找不见了。目光所及,大多是西装革履的通勤人士,每个人都行动迅速,步履匆忙。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也甩开步子,快速的朝出口走去。 石天也快步的走着。他过往的岁月里,因为理工男天生的情商而错过的妹子实在太多了,既然没有搭讪的勇气,便只能止步于远观。 繁忙的一天即将开始。杜绡和石天都匆匆的走出地铁,上了两层滚梯,穿过商场,分别朝着这栋建筑的两个不同的写字楼座走去。 杜绡进了办公室打开了电脑,就掏出杯子去茶水间打咖啡。周一的早晨实在太难熬,没有咖啡可撑不下来。 “早。”同组的同事已经在那里打咖啡了。 公司的阿姨很贴心,知道她们这些姑娘周一早上都要靠咖啡撑着,一大早就已经煮好了两壶咖啡了。 “曹芸昨天晚上跟我说,她跟章总请假了,她上午去医院,中午就回来,让咱们有事就先盯着点。”杜绡一边打着哈欠给自己倒咖啡,一边跟同事说。 同事啜着咖啡,说:“怎么这么没精神啊?昨天哪玩去了?” “玩什么啊,我侄子昨天哭了半宿。”杜绡没精神的说。 “那可真够受的,怎么睡啊?我就是一点噪音都不能有,有噪音我就睡不着。”同事咋舌道,“他爸妈不哄他吗?” 没结婚的年轻姑娘,不知道什么是婴儿夜啼。杜绡要不是因为她侄子,也无法想象白天睡得像个天使一样的可爱小宝宝,能一哭哭半宿。想起她侄子,她就很绝望,无力的捂着一边脸道:“没用……哄也哄不了。他哭累了,自然就睡了。”不过到那时候,也已经是半夜了。 同事夸张的抖了抖,变音道:“阔怕!” 两个人边说边走,就回到了座位上。 “我早上起来看见沙发都乱了,估计我哥昨天晚上睡的客厅。”杜绡无奈道。 “所以干嘛生孩子啊!”同事不高兴的说。 这同事叫王梓桐,比杜绡大一点,和杜绡这单身狗不一样,她有男朋友,都谈了两年了,也快要面对婚姻的问题了,对这种话题就比单身姑娘更在意更敏感一些。 “女人生孩子,女人肥胖变形,女人变老变丑,女人带孩子,女人夜里不睡哄孩子。男人呢?直接躲开了?合着生孩子是女人一个人的事啊?”王梓桐抱怨。 说到了自己哥哥身上,杜绡分辨说:“也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哥也带孩子,也哄孩子。这不是周末了吗,周一我哥还要上班呢。我嫂子还在休产假,肯定得让我哥休息。” “你呀,你就是站在婆家人的立场说话。”王梓桐不屑道。 杜绡翻个白眼:“你就冤枉我吧。” 电脑发出轻轻的“叮”的一声,表示有新邮件。姑娘们集体发出一声哀叹:“这么早?” “9:05了,客户们也上班了。”王梓桐认命的说。 杜绡椅子滑回自己的桌子前:“行了,行了。干活吧。” 随着“叮、叮、叮”的提示音,显然和她们一样也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的客户们发来了一封封邮件。调视频的、要数据的,姑娘们一封一封的顺序打开邮件,再下单给相关部门。一天忙忙碌碌的工作就这样开始了。 而另一边,石天也到了办公室。 虽然在妹子面前是个张不开口的传说中的理工男,但一踏入办公室,他就像是踏入了自己的地盘的狼,生机勃勃,战斗力旺盛。 “我去开朝会。”他打开公司电脑,又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喊道,“老李老彭老胡老张,你们盯着进度。” 虽然姓氏前面挂上了个“老”字,但抬头应他声的,却是四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放眼望去,他手下四十多个程序员,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毕竟整个中国的游戏行业才发展了多少年?从业者几乎都是这么年轻。 就连身为leader的主程石天,今年也才不过二十六岁而已。 年轻,有能力,高薪!哪哪都好! 除了至今是单身狗这一点! 杜绡就闭上了嘴。 曹芸说:“你们家是你从小出生长大的地方吧?家里的每个角落你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家里的家具和摆设,是不是买的时候你也参与了?” 杜绡点点头。他们家的房子第二次装修的时候,她房间里的家具全是她自己亲自挑选的。连客厅的家具,她也参与了。 曹芸说:“那就是了。” “虽然现在挤了点儿,但是对你来说,只不过就是家里‘添’了一些人和东西,但是对你嫂子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她说,就“我问你,你们家有什么家具是你嫂子选的吗?” 68.第068章 此为防盗章  杜家原本在杜妈妈名下的房子已经赠予给了杜锦和于丽清, 他们今天已经去房产局办理了过户。等到新的房产证下来, 这个房子就属于杜锦和于丽清共同所有,一人一半。 于丽清离开之后好久, 杜绡都觉得耳边还在响着那种嗡嗡嗡的声音,一直响到了大脑里! 她用了好长时间才消化了于丽清给她的信息,然后心中有一种堵得说不出来的感觉。 堵, 非常堵!堵得心慌! 还有一丝凉意,在后背慢慢攀爬, 让她整个人都发冷! 她觉得她得找个人说说这个事, 但她不知道该找谁。此时此刻,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父母兄长, 去质问他们于丽清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虽然她心底隐隐明白,这么大的事,于丽清不可能编个谎话骗她。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根本不具有存在的意义。所以, 于丽清说的一切,只能是真的。 杜绡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坍塌了,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心中充满了一种大树倾倒,从此再无遮蔽的恐惧。 她以为世界温柔, 结果狂风暴雨呼啸着向她卷来, 冰雹和冷雨打得她皮肤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在床边坐了多久,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已经坐在了书桌前, 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她望着屏幕发了会儿怔, 打开网站进入论坛, 找到了前阵子自己发的那张帖子。因为她后来没再回复,那帖子已经沉下去了。她把它找出来,重新打开。打字的时候,她的手还有点抖。 【我是楼主,刚刚知道,我爸妈把房子赠予我哥哥嫂子了,他们夫妻共同所有。已经办了过户。】 她呆了一会儿,又写上一句:【我该怎么办?】 点了“发表”之后,她坐在转椅上抱着腿,把脸埋在膝头。她该怎么办?她是完全不知道。她甚至都搞不清现在的状况,她的脑袋到现在都是懵的,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等她从膝头抬起头的时候,睡裤上多了几点水痕。她刷新了一下页面,已经有了回复。 【来看后续,对这个后续无语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楼主能说说中间发生了什么吗?】 杜绡最初的情绪发泄出来了,此时便平静了一些。她打字说:【我也不知道……】然后忽然想起了这一段时间家里的变化,她回忆了一下,写道:【好像是上礼拜,忘了哪天开始,家里气氛不太一样了,我嫂子的情绪好像好了很多。然后今天我刚刚知道,他们已经过户了。】 她说:【我现在特别茫然,心乱如麻。我不明白我爸妈为什么这么做?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一声。】 【楼主真·傻白甜。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多明白啊,你哥是儿子,你侄子是孙子,是你们老X家的根,你呢,就是盆要泼出去的水。之前我就说重男轻女,楼主还口口声声说我们家不重男轻女。我就说重男轻女这种事不能光看平时吧,看,遇到这种大事上立刻就见分晓了吧!】 【想问问楼主多大了,什么学历,工作了吗?经济独立吗?你们家的房子是谁买的?是爸妈单独出资,还是哥哥也出钱了?】 【楼主你这个事,是谁告诉你?爸妈吗?还是哥哥?你跟他们好好谈过了吗?】 杜绡看了那段关于重男轻女的,想反驳,又无力。家里骨感嶙峋的事实就讽刺的摆在这里。想说网友说的不对,又觉得网友每一句话好像都是亲眼看到一样,比她自己还看得更清楚。 她难受了一会儿,回复:【我就要二十五了,本科毕业,已经工作,经济独立。工作后我就再没用过爸妈的钱了。房子是我爸妈买的,买的挺早的,搬进来的时候我才六岁,我哥才十二,不可能出钱。这个事是我嫂子刚才说漏嘴告诉我的,我还没去问过我爸妈。我不知道怎么去问这件事,我心里特别乱,不敢去见他们。但是……我现在在想,不,我以前其实没想过,但是法律上来讲,我们家的房子不应该是我和我哥的吗?】 【楼主真够包子的!你有什么不敢的!是你爸妈对不起你又不是你对不起他们!去闹啊!闹得惊天动地!不给你个说法不罢休!】 【不赞同楼上,房子已经过户,闹有什么用?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楼主大势已去了。不过从这件事中也能看得出来楼主在家里的地位无足轻重,起码在这种大事上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你们看楼主自己也说了,“家里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可见楼主在家里地位有多低了。这样她还觉得自己家不重男轻女,简直呵呵了。】 【这帖子真绿。我是不相信有公婆会把房子过户给儿媳妇的。写手贴无疑。】 【不算绿,我觉得说得通。有些软弱些的公婆遇到强势的儿媳妇未必不会。而且你从头爬了吗?你看看楼主家的情况,有儿子,最关键是现在有孙子了!就算是过户给儿子和儿媳妇共同所有,万一将来离婚,儿媳妇也会顾虑孙子,十有八九不会争夺半套房子,会留给孙子。估计公婆就是这么考虑的。】 【同不赞同楼上。实际上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楼主,你已经二十五了,父母抚养你长大成人,供你读大学,他们对你的义务已经尽完了。这房子是你爸妈的,你所谓的“是你和你哥的”只是说将来你父母都过世之后的继承权而已。但你爸妈现在都还活着,怎么处理自己的财产是他们的自由。他们的房子,想给谁就给谁,法律上来讲,你根本无权干涉,也没有侵犯你的任何权利。】 【楼上有点太不通人情了,虽然没有侵犯权利,但是绝对损害了楼主的利益了好吧。权利和利益是两回事。而且这种事,其实最难受的还是伤感情吧。楼主感觉就是那种家里的小女儿,万事不操心,什么都有爸妈哥哥顶在前头的那种。突然之间发现,原来爸妈哥哥都靠不住,感情上就接受不了吧。抱抱楼主。如果已经过户,房子的事就已经是这样无可挽回了。楼主现在想怎么办呢?】 【楼主能怎么办?要么忍要么滚!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爹妈,要是我就立刻收拾行李走得远远的,一辈子再也不联系。】 【楼上真让人心寒。所以爸妈一把屎一把尿的抚养你长大,关心你照顾你,供你读大学,都特么是喂了狗了?真是养你不如养叉烧!】 【不走难道以后都住在嫂子的房子里,看嫂子的脸色了?道德婊滚粗!】 【叉烧你还有理了!楼上素质真高!】 一张帖子开始迅速歪楼,成了互喷和对骂,也有来骂杜绡包子的。杜绡心乱如麻,又看了一会儿,心反而更乱了,合上了笔记本。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脸! 网友的那些话反复的在脑子里互相碰撞。 父母有权处理自己的财产。 楼主在家里没有一丁点地位。 要么忍要么滚。 以后住在嫂子的房子里。 …… 杜绡拉下被子,怔怔的看着天花板。 刚才信息太多太杂乱,她还没去想。现在想一想,网友的意思是不是说……以后,这里就不是她的家了?她现在,等于是住在了于丽清的家里……吗? 杜绡一直睡不着,直到夜里小斌斌开始哭闹了,她才迷迷糊糊终于撑不住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闹钟没能把她叫醒,等她突然惊醒的时候,已经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急匆匆的换衣服洗脸刷牙,抓着包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于丽清也醒了。她也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昨天也没睡太好。 “绡绡……”家里没人了,别人都已经上班去了,她想再跟杜绡说点什么。 但杜绡连吭都没吭一声,头都没回,飞快的拉开大门跑掉了。 于丽清看着大门,咬了咬嘴唇。 周五真不是个好日子。 本来石天已经重新摸出了杜绡的新的行程时间,结果非但早上没有找到杜绡,连晚上都没有看见杜绡的影儿。石天特别沮丧的上了地铁。 每当发生这样的情况,他就提心吊胆,怕杜绡从此失了踪迹。 【所以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嘛!敲黑板,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已经说了不止三遍了啊师父!】 石天:“……”滚,马后炮! 他把笔记本丢在沙发上,打卡冰箱开了瓶啤酒。希望周一的早晨能再看见妹子,他默默期盼。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到了周一,早上和晚上,高大的男孩都在站台徘徊了比以往更久的时间,无数的身影在他耳机的BGM里出现又消失,唯独杜绡娇小的身影无处可寻。 更糟糕的是,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他都再也没有看见过杜绡,早晚都没有。这个梦幻一样的女孩,就这样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石天突然有种梦醒了的感觉,原来拥有妹子只是他的错觉。他其实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也没有她的电话号码。他跟她根本是完全不相识的陌生人。 当她似泡沫般闪烁过美丽的光彩后又自人间幻灭,他依然过着一个人的生活,独自上路,继续单身,心里空洞洞。 这是一场单向的恋爱,也是一场单向的失恋。 还是最近这两年,工作已经驾轻就熟,游刃有余,空闲下来的时间,他总是独来独往。同事和同学毕竟不一样,没那么单纯,很难深交。远离家乡父母,身边又没了“睡在上铺的兄弟”的陪伴,渐渐的……石天开始觉得有点空虚寂寞冷。 他终于开始想妹子,有了想脱单的想法。所以,才会去买了那本《搭讪108金句》。可糟糕的是,他可能已经太老,错过了学习新技能的年纪了。“捕获妹子”这项技能,他始终就没能领悟奥义。 目测脱单遥遥无期,较高概率可能注孤生。 石天很丧的上了一号线地铁,结果一抬眼,又看见了杜绡。若说他和他的地铁女孩没缘,石天是不信的。 69.第069章 此为防盗章  曹芸使劲抽了抽鼻子, 脸上变色:“不是吧,这刚几点啊!这人怎么这样!” “那怎么办?谁叫人家牛呢。”王梓桐气闷道。 几个姑娘都抬头朝一个方向看去。 也是她们几个运气不好, 她们的办公区域离茶水间很近, 茶水间里还有个吸烟室。男同事们抽烟倒是没关系, 烟味的散播距离有限, 很快就消失了。 可是雪茄就不一样了。那个味道, 说香不香, 说臭不臭,能飘很远,还久久不散。闻得多了, 女孩们都觉得胸闷恶心。自从那个JACKY LU进了公司后, 女孩们就一直受着他那雪茄的荼毒。 曹芸就不干了:“我去说说他!” “哎,算了。”杜绡赶紧拉住她。曹芸脾气爆, 别再跟那个人吵起来。 “这人也太过分了,就不能等着午饭时间没人了再抽啊, 非得熏我们。”曹芸并不想罢休, 也不畏惧吵架。JACKY LU虽然牛逼轰轰的,但跟她们并不是一个部门,不互相统属。“大不了章总说我几句。我看章总也烦他这个雪茄,说不说我还不一定呢。” 曹芸脾气爆, 但是也有担当,作为几个人的头头儿, 有事她能扛, 大家还是很信服她的。杜绡不想看她因为这个事, 去跟那个牛逼轰轰的JACKY LU吵架。 她犹豫了一下,说:“我去吧。” 曹芸说:“行,你别太软。” 杜绡起身拉椅子,笑道:“至少不会像你那样吵起来。” 和曹芸的火爆脾气不一样,杜绡做事一项十分温和,让她去说不一定能有效果,但的确不会像曹芸那样跟人吵架。 吸烟室的门虚掩着,杜绡还没走进去就快被那股子说香不香说臭不臭的味给熏吐了。她强忍住,推开了门,果然那个JACKY LU正在里面抽雪茄。 “JACKY。”她客气的叫了一声。 JACKY转过头,就看到一个皮肤瓷白细腻,杏眼明亮水润的女孩站在门口。他老司机的利眼在一秒钟内完成了对她的扫描。 眉间带着书卷气,气质温婉。通勤小西装配白衬衫配A字裙,两条直直的腿抓人眼球。一身衣服加起来不超过八百元,都是快消品牌,符合她这个年龄这个层次的年轻女性的消费水平。款式不出格,还带着点青春感,品味不错。脚底下踩着双半跟鞋,比起他常见的那些10厘米的细高跟来,没那么锐利,反而增强了她这个人的温和感。 这是个一眼望到底,给人感觉很干净的女孩。 JACKY LU对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子是不吝于给出笑容的。他夹着雪茄,挑挑眉,含笑问:“有事?”端的是一副成功男人的风流倜傥。 杜绡不知道怎么的就感觉被腻了一下。 或许有空气中弥漫的雪茄臭味的缘故,但更多的是因为JACKY这个人。这人明明长得还算挺好看的,不知道为什么浑身上下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让人别扭的劲劲儿,让她跟着都浑身不得劲。 她努力挤出微笑,特别客气又温和的请求:“能不能吃饭的时候再抽?这个味我们都闻不惯,有点头晕。” JACKY摊手,夸张的耸了耸肩膀:“听美女的。” 这个动作美剧里常见,但实际上中国人很少做这么夸张的肢体语言。杜绡毫不意外的又被腻到了一下,她忍着这股子油腻感,客气的说:“谢谢啊。” 正想退出去,却听JACKY“哎”了一声,她停住,JACKY问:“你是老章这边的?叫什么名字?” 杜绡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章”说的就是她们部门总监章欢。她们公司阶级性没那么强,章欢跟手下这些女孩关系都很好。公事场合她们管她叫“章总”,私下里管她叫“章姐”。大老板还有其他大小boss都直接叫她章欢。杜绡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管年龄差不太多的女同事叫“老X”的。 难怪章欢不待见他。 但章欢和他处在食物链的同一层,能给他甩脸子,杜绡不行。她礼貌性的笑笑,说:“我叫杜绡。” JACKY就含笑点点头。 杜绡一回座位,曹芸和王梓桐几个人就都探头过来:“怎么样?” “还行,也没那么难说话。”杜绡说,“我跟他一说,他就把他那个雪茄给弄灭了。” 曹芸不信:“他没跟你阴阳怪气吗?”那个JACKY LU,惯会说话阴阳怪气的。 杜绡回想了一下,很肯定的说:“没有。” “就是……”她拉了拉椅子,稍向前探身,压低声音说,“这个人说话和肢体语言,怎么……那么夸张呢?” 曹芸“噗”的一声就笑了,也俯下身体,压低声音说:“他就这样。劲劲儿的,可腻歪了。我跟你们说啊……” 几个妹子都拉着椅子凑过来。 曹芸放低声音,说:“他吧,就是打心底觉得自己特别的——attractive。他就觉得像咱们这样的年轻女孩吧,就都应该被他吸引,拜倒在他的裤脚下。咳咳……” 曹芸“咳咳”着直起身,把椅子滑回了办公桌前,假装忙碌。 八卦男主角JACKY从茶水间出来,正从媒介智讯部前面走过。 “嗨,美女们~”JACKY 抬抬下巴,慷慨的送出一个他觉得十分富有成熟男人魅力的笑容,再看看几个小姑娘被他魅力迷呆了的模样,又瞥了一眼最靠走廊的杜绡,满意的走了过去。 直到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几个女孩才从呆滞中解脱出来。 “我去……”王梓桐抚胸,“恶心得我连中午饭都不想吃了。” “他就这样。”曹芸说,“你们跟他打交道少,不知道。人家可——有自信了!” “不是,他哪来这么大自信啊?”杜绡不可思议的道。 “因为他这样的有市场。你们不知道,咱们公司啊,好些女的对他有意思呢!”曹芸爆料。 杜绡和王梓桐都震惊了:“谁这么不开眼啊?” “也不算不上不开眼吧,人家也是有资本的。”曹芸说,“丁总把他从国外挖过来,人家一出手,第一年就设计出那个高端商务人士调查,就这一个产品就给公司赚了四百万。” “那我也决不会找这么一个男的。”王梓桐翻白眼。 “我也是!”杜绡吐舌头捏鼻子做呕吐状,“呕~” “这就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了。绡绡,我问你,让你找,你想找个什么样的男的?”曹芸问。 这样的问题砸到头上,杜绡想了想,不确定的说:“找个……好看的吧?” “你看吧。”曹芸对王梓桐说,“我呢已婚了,你呢有男朋友,所以都对他无感。绡绡呢,还是小姑娘,满脑子还有情饮水饱呢,只想找帅哥。所以咱们这一块基本全体对他免疫。可实际上呢,人家高学历有能力,年薪丰厚,有车有房。三十出头吧,正是到了玩够了要安定下来的年纪。说句不夸大的话,婚姻市场的钻石王老五说的就是他了。咱们公司,二十七八还没男朋友着急想找人结婚的姑娘,一抓一大把,你说他能不受欢迎吗?所以人家这自恋,啊不,自信,一点没错。” “管他自恋还是自信,别来熏我们就行了。”杜绡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女孩们嘻嘻哈哈,一起去吃饭。 会议室里,《仙情》这个项目的项目总监和他手下的主策、主程、主美正在开周一的朝会。 “……所以如果能跟上我这个进度,我们的预期收益还能再提高至少20%。”主策侃侃而谈。 听到主策这么说,石天眼皮一撩,看了他一眼。他眼睛狭长,瞳眸漆黑,不笑的时候脸颊线条带着些锐利之感。 “我不同意。”他推开笔记本,向后靠上椅背,冷声道。“老方你说的轻松,不考虑现实情况。” 会议室里四个人,就连年纪最大的项目总监也才刚二十九岁还不到三十岁。偏这一群年轻人动辄就喜欢以“老X”来互称。和那些传统公司不一样,在这样的新兴行业里,这些男孩虽然年轻,却已经都独当一面,磨炼出了气场。 “作为主程,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现在的进度,本就比计划进度加快了20%。这20%的进度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们程序全体四十三个同事集体咬牙努力的结果。大家是怎么加班加点的你也看到了。你不能无视这种努力出来的结果,把它视为正常水平并以此为基础建造你的假设。”他面无表情,“你动动嘴皮子简单,我们程序的人要不要活了?大家都是人,谁也不是铁打的。” 朝会一场唇枪舌战。对主策的得寸进尺,石天寸步不让。 如果程序这边拉快进度条,美工这边的压力也是成倍的增长。这件事上,主美天然就和他是盟友,两个人联手,把主策压了下去。回到办公室,石天跟几个小组长碰头通气,冷哼:“用咱们的熬夜加班,垒他的业绩,做梦。” 他看了眼时间,挥挥手:“走,吃饭去。” 她说完,就匆忙挂了电话,不给妈妈多问的机会。这并不是掌握通话的主动权,这其实只是逃避。 70.第070章 此为防盗章  客厅里也响起妈妈一连串的喊声:“杜锦!杜锦!杜锦!”可是回应她的是大门“砰”的一声。 隔壁房间里传来于丽清呜呜咽咽的哭声。杜绡妈妈过去敲门:“丽清, 丽清。” 可于丽清没开门,只在屋里低声的哭。杜绡妈妈叹口气, 在门口轻声说:“他出去冷静一下也好,等他回来, 我说他。” 这话并不能缓解于丽清的情绪。隔着墙, 她哭的声音很低, 但很压抑。那种压抑让人明白她并不是无理取闹, 她是真的难受真的委屈, 杜绡甚至能听出来,于丽清难过和憋屈的程度甚至远胜于她。 杜绡记得她结婚前也是个明丽开朗的大姐姐。她不是北京人, 一个人来北京打拼,很努力很认真的外企白领。对她和善也大方,经常买些衣服和化妆品给她。她以前一直都很喜欢于丽清的,她觉得这个大姐姐如果做了她嫂子, 一家人一定和和睦睦的。她想不到有一天,这个嫁进了她家的大姐姐会在她家里哭得这么伤心这么委屈。 杜绡感到难过和无力。 她咬着嘴唇,就那么平躺在床上直直的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小斌斌开始有了哭音。杜绡妈妈再一次去敲于丽清的门:“丽清, 斌斌该喝奶了。” 于丽清终于开了门。杜绡听见她妈妈在门口低声安慰了她几句,她低低的应了, 声音中带着点哭泣的尾音。然后门关上, 斌斌喝了母乳, 便不哭泣了。客厅里静得吓人。 杜绡又躺了一会儿, 轻轻起身拉开门。客厅没开主灯, 只开了射灯,有些朦胧。她的妈妈坐在沙发上,既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看手机。她就那么坐着,像在发呆。 杜绡走过去,她听到声音,调整了一下,才转过身来。看到是杜绡,松了口气说:“怎么还没睡啊?” 杜绡扶着沙发背,低下身去靠近她,反问:“您怎么还没睡啊?” 妈妈叹口气,说:“我等等你哥。刚才给他打电话,他不接……” 杜绡伸出两只手去,隔着沙发背抱了抱她,以示安慰。 “我爸呢?”她问。 “我叫他先去睡了。”妈妈说。 儿子媳妇吵架,做公公的在那里确实尴尬,骂儿子安抚儿媳的事最好还是交给老婆去做,当公公的避开点大家脸上才好看一点。杜绡家是知礼数的人家,自从娶了媳妇,当公公的就从来没进过儿子媳妇的卧室。 杜绡放开了妈妈,绕到沙发前面去,坐在妈妈的扶手上。 “怎么了?”妈妈问。作为妈妈,她轻易的就能看出女儿有心事。 杜绡就垂着头,咬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犹豫着说:“妈,我工作也差不多两年了……” “是呀。”妈妈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她说的话让杜绡感觉增加了一点点的底气。她说:“是呀,您老觉得我是小孩儿,其实我都这么大了。” 女儿明明还神情娇憨,却说自己大了。杜妈妈的情绪就被心爱的女儿抚慰得平缓了很多,她笑道:“多大了在妈妈眼里都是孩子。” 杜绡沉默了一下。 她回头瞥了眼哥嫂房间紧闭的房门,吸了口气,转回头来。她鼓起勇气,轻轻的对杜妈妈说:“妈,我想搬出去。” 她声音很轻,可对杜妈妈来说却不啻于惊天响雷。她睁大眼睛看着杜绡,不敢相信。那副神情仿佛她少看一眼,她的乖女儿就要立刻陷落,马上变成叛逆少女一样。 “你胡说什么呢!”杜妈妈的反应和口吻都和杜绡的哥哥杜锦几乎一模一样,带着斩钉截铁的不允许。 在这个家里,杜绡更像爸爸,性格温和甚至绵软。杜锦才像妈妈,有主意,有主见。 杜绡垂下眼眸,给了妈妈几秒缓冲情绪的时间,才说:“我不是瞎说的,就是家里现在的情况,我每天也难受,我哥我嫂子也每天难受。大家都难受,干吗不想想办法解决。” “妈……”她抬起眼,向妈妈求证,“我们家是不是……肯定就不可能买得起房了?” 杜绡问的这个问题,就是她嫂子于丽清一切痛苦的根源。 杜妈妈的脸色就变得很苦涩,很难看,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她紧抿着嘴角,控制了情绪,才压抑的说:“都是我的错……” “您说什么呢,您别瞎说……”杜绡慌了,“我不是说您,我就是问问。” 杜妈妈眼圈红了,她用手挡住鼻子,吸了口气,承认道:“这个事,都怪我。” 杜绡难过得挤到她身边,抱住她说:“您可别说。没人怪您。” 杜妈妈涩然的笑笑。 女儿单纯天真,或许真的不会怪她。但儿子呢,儿子嘴上不说,心里有没有怨过她?儿媳妇呢?儿媳妇没有当面埋怨指责她,已经是教养很好了。所以对儿媳妇生了孩子之后,经常性的情绪低落甚至崩溃,她都尽力的容忍。 可她,也很累。 但,的的确确,买房这件事,是她的决策失误。 作为一个性格独立强势的女性,在这个家里,当家做主的其实是她。 当时儿子媳妇已经决定买房了,是她觉得银行利息太高,要求他们缓一缓,等家里那笔理财的钱几个月后到期了,也添进首付里,这样以后儿子媳妇的房贷也轻松点。 她是真心的替儿子媳妇着想的。两个孩子都是很勤奋很努力的人,收入也不错,儿子除了每个月月薪三万,还有挺丰厚的年终奖。两个孩子的首付钱是他自己攒出来的,一点也不啃老。是她单方面的想支援一些,减轻些孩子们的负担。 而且她也想着,儿子能力强,能自己买房,女儿现在看起来能力就弱一点。她现在给儿子添补些,那么以后就可以把现在住的这套房全留给女儿,儿子很疼妹妹,想来也不会去跟女儿争。这样两个孩子的将来都有保障。 结果……北京的房价已经那么高了,也稳定了那么久,谁能预料得到竟然还会像坐火箭一样的窜上去。那一年的房价暴涨不知道让北京多少人心碎梦碎。 购房合同都签了,儿媳妇也怀着孕,明明是双喜临门的事,突然就变了天。房子还没过户,原房主宁可赔偿违约金也要毁约!就那么几个月的时间,房价就暴涨到他们这样的家庭都承受不起的地步! 生活一路就急转直下。 到现在这个房价,他们还能负担得起的房,就只有远郊区。对像他们家这样的早早在市区买房,住得离国贸如此之近的老北京来说,如同城乡结合部,怎么甘心! 杜绡的妈妈终究是不肯同意杜绡搬出去的。杜绡无法说服她,也不能跟她争辩。卧室的门都关着,客厅里静悄悄,稍微大点声都显得格外的响亮刺耳。 杜绡只能回房去睡觉了。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被客厅的声音吵醒。她缓了缓神,爬起来拉开门。 杜锦喝醉了回来,杜妈妈正扶他在沙发上躺下。他却抓着妈妈的胳膊,喊:“妈!妈!” “北京的房价……真他妈操淡!”他素来是个可靠沉稳的哥哥,这会儿喷着酒气说完,却像个孩子似的呜呜的哭起来,令人压抑。杜绡的脚步便停在了门口。她低垂着眼睫站在那里,心里难受。 一抬眼,对面的门也开着条缝。于丽清和她一样站在黑暗中,像个没生命的幽灵。 周四的早晨,石天便看见“XIAOXIAO”妹子没有如以往那样闭目养神。她一路都睁着眼睛,没有表情的在想什么事情。 石天隔着人群,都隐约察觉妹子像是遇上了什么令她不开心的事。办公室里的同事,就更能察觉得出来了。杜绡在部门里算年纪小的,没什么城府。就算踏入办公室前调整过情绪,也逃不过章欢曹芸这种老油条的法眼。 中午她们三个人一起吃午饭。 “怎么了这是?”章欢就问。 章欢和曹芸人都挺好的,都泼辣、厉害,但是也古道热肠。杜绡的烦恼无从倾诉,这两个大姐问起来,她一时控制不住,就同她们念叨了两句家里的事。 “我也很难受啊,但是……但是我觉得也不是不能忍。”她垂着头低低的抱怨说,“大家都在忍不是吗?为什么我嫂子就忍不了一定要闹呢?” 章欢和曹芸对看了一眼。 章欢就对曹芸举手投降:“单身狗,家长里短我不擅长,你上。” 曹芸问:“你想听真话吗?” 杜绡微愕。 曹芸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她直通通的告诉杜绡:“因为那是你的家,不是她的家。” 石天顿了顿,抓住身边的老张:“走,吃这家。” “啊?豆花庄?”老张推推眼镜,“昨天不就吃的豆花庄吗?今天还吃哎哎哎……” 话没说完就被他BOSS拽着胳膊往里拖着走。老张是个二十出头的四川男孩,生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可身高只有一米七。被人高马大的石天拖着,身高对比下,攻受分明,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力。 “走走走。”石天把老张拖进餐厅,“我请客。” “如果是公婆出钱,就算房子上加了名字,也根本没用。”王梓桐叹口气说,“我研究过了。” 王梓桐和男朋友也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了,十分关注这些事情。上班的时候杜绡就见过她上网泡房产论坛。 71.第071章 此为防盗章  说来也奇怪, 做别的梦,醒来总模模糊糊的, 什么都记不清。唯独做这种梦,醒来还能回放画面。石天把脏内裤扔进洗衣机里的时候, 还神神在在的想着那双腿。 他亲妈总担忧他对妹子毫无兴趣。怎么可能!他一个二十六岁血气方刚的钢铁直男,怎么可能对妹子没有兴趣!做梦都想脱单好吗!要不然他买那《搭讪108金句》干什么! 他只不过是……没打通捕获妹子的技能而已。 上学的时候他没开窍,一心痴迷编程。那时候是真心觉得妹子没有编程有意思。 毕业之后一个人北漂, 头两年还是新人,全心全意的扑在了工作上, 天天加班累成狗, 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想妹子了。 还是最近这两年,工作已经驾轻就熟,游刃有余, 空闲下来的时间,他总是独来独往。同事和同学毕竟不一样, 没那么单纯, 很难深交。远离家乡父母,身边又没了“睡在上铺的兄弟”的陪伴,渐渐的……石天开始觉得有点空虚寂寞冷。 他终于开始想妹子,有了想脱单的想法。所以, 才会去买了那本《搭讪108金句》。可糟糕的是, 他可能已经太老, 错过了学习新技能的年纪了。“捕获妹子”这项技能, 他始终就没能领悟奥义。 目测脱单遥遥无期, 较高概率可能注孤生。 石天很丧的上了一号线地铁,结果一抬眼,又看见了杜绡。若说他和他的地铁女孩没缘,石天是不信的。 那女孩和他进的不是同一个门,但进了同一节车厢。她被人流挤到了中间的位置,抓着吊环。石天正好倚在门边,一抬眼就看见她。女孩将头歪在胳膊上,依然闭目养神,好像很累很困的样子。这种状态上班,一整天都会很难受吧。 石天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她的头发垂在手臂上,随着列车轻轻晃动。染成微微的深褐色,发质很好,柔顺亮泽。 “文文静静,温温柔柔”这八个字,不期然的就又在脑中飘过。石天定了定神,忽然想,真该让亲妈来看看什么样才是文静温柔。 杜绡当然不知道有人正在偷窥自己,她很困,很想睡觉。她昨天的睡眠质量可以说是非常糟糕了。 昨天她回到家,她嫂子就来向她抱怨:“你早上定那么多闹钟干嘛?吵死了。我被斌斌吵了半宿没睡好觉,好不容易早上睡会儿,你那闹钟叮叮当当的,吵得我头疼!” 杜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是因为斌斌一哭就哭半夜,吵得她也睡不好觉,早上怕起不来迟到,才在手机上定了三个闹钟的。 但是看着她嫂子难看的脸色和责备的眼神,杜绡就把解释的话吞了回去。 她一直怀疑她嫂子是产后抑郁了。她以前明明是个很开朗的大姐姐,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她决定不去刺激她,也不给家里这种让人难受的气氛再火上浇油了。 她就“噢”了一声,软软的说:“知道了,我回头就把闹钟调过来。早点睡吧,嫂子。” 她的回应太温和,她嫂子于丽清还有些想说的话就被她的温和给挡回去了。她动动嘴唇,最终只能看着她小姑子回房关门,然后自己也脸色阴沉的回房了。 这个家挤得,简直没法住。 半夜的时候,杜绡就被小斌斌的哭声吵醒了。刚醒过来浑身酸软,头脑也不清醒,她哀叹一声,缓了缓才伸手往床头柜上摸。她睡觉前已经把海绵耳塞准备好了。只是如果戴耳塞睡觉的话,她就得把手机揣被窝里,这样明天早晨闹铃振铃的时候,她才能被振醒。 耳塞还没塞好,她嫂子来敲门了。门没锁,于丽清直接抱着斌斌进来了,原本隔着两道门的哭声直接就来到了杜绡的床边。她嫂子还用脚关上了房门。 “你哥睡沙发呢,别吵着他。”于丽清说。 杜绡无语了一下,浑身无力的强撑起来问:“嫂子,有事啊?” “你给我拆一包尿裤,S码的。我屋里没有了。“于丽清说。 这个家现在时常会给杜绡一种憋屈之感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家里东西太多了。在斌斌出生之前,她是真无法想象多了一个那么小的小人儿,怎么家里突然就多出来这么多东西。 客厅的地板上是宝宝的游戏垫和震动椅,厨房里成套的奶瓶、消毒锅和清洗工具,卫生间里在大洗衣机旁边添了一个迷你洗衣机,专门单独洗宝宝的衣物,转身都转不过来。就是杜绡的房间,都被当成了储物间来用。哥嫂在网上的代购店里购买的进口纸尿裤和奶粉,因为有时候会被抢断货,所以他们一次囤了很多。他们房间里放不开,备用的就放到杜绡的房间里。 杜绡房间是粉色系的装修,家具都是成套的,本来是间干净、清爽还带点梦幻公主感的房间,现在却堆了好几只箱子和杂物,整个房间的感觉都凌乱了。 杜绡半夜被吵醒,觉得头疼得厉害。她无奈的掀开薄被,打开床头灯,下床打开纸箱子,拆了一包纸尿裤。于丽清就把宝宝放在床上换尿裤。 杜绡头晕晕的坐在床边,真心感觉受不了,抱怨道:“还行不行啊嫂子,斌斌这么个哭法,我真的受不了了……” 于丽清动作顿了顿,头也不抬,说:“你受不了,我就受得了了?他每天夜里哭,最累的还不是我吗?” 可是你白天能补觉,我不能——杜绡默默的把这句话忍下来了。 于丽清生完孩子这两个月,性情大变,不止一次跟她哥吵架,有时候没人招惹她,她也会忽然情绪上来就掉眼泪,有两次还有点歇斯底里。不过那两次都是她和她哥关着门闹的,模模糊糊的,杜绡也没听清楚他们到底为什么吵。 但她日常都尽量避免再刺激她这个嫂子。 斌斌有一声没一声的哭着。于丽清给他换完尿裤,没有如杜绡期待的那样抱着孩子回自己房间去。她把宝宝抱在怀里,一屁股就坐在了床边,没来由的就掉起眼泪来。 “你以为我受得了啊。”她抽噎,“白天你们都上班,我一个人带他。夜里你们都睡觉,还是我自己带他。我半宿半宿的不睡觉,过得晨昏颠倒,皮肤都毁了……” 她一掉眼泪,杜绡就慌神了,赶紧抽纸巾给她:“别哭了,啊,别哭了,知道你辛苦,我们都知道。” 于丽清擦擦眼泪,晃着宝宝哽咽,说:“绡绡,我跟你说,我难受死了你知道吗?” “宝宝这么小,就不该跟大人同床。可我们房间实在放不开婴儿床了。” “本来让你哥哥打地铺,已经够辛苦他了。宝宝还晨昏颠倒的哭,怕影响他睡眠,只能让他去客厅睡沙发。” “这才两个月,我就已经很崩溃了。” “家里要是能再大点就好了,要是能再腾出间房来该多好……” 杜绡半夜被吵醒,头昏脑涨,脑子其实不怎么清醒。让于丽清一哭,更头疼了,只想着她可能是抑郁了,昏头昏脑的安慰她几句,终于才把她哄回自己的房间了。再倒在床上,昏沉沉睡过去之前还想着,得让她哥带她嫂子去医院看看啊。要真产后抑郁了,该治就治,该疏导疏导。 及至周二早上挤上了地铁,她脑子逐渐清醒,再回味起头天夜里于丽清的话,才忽然隐隐有些不对的感觉。是她……多想了吗? 地铁中,杜绡迷茫的睁开眼睛,有些发怔。 石天有点控制不住自己,隔半分钟就瞧一眼杜绡。 三五不时的在地铁里看见,从而有了印象。这样的杜绡对石天来说,就是“地铁里一个萌妹子”。“地铁女孩”对石天来说,她更像是一个符号,遇到了就欣赏的多看一眼。因为未曾掌握“捕获妹子”技能,石天从未尝试过搭讪这种高难度操作。他跟她最接近的一回,也就是周一早上帮她解决了一个地铁色狼和晚上看她在地铁上变脸。 如果只是这样,他也就蹲个旮旯里画圈圈自认个怂就完了,单身狗的生活依然继续。但自从昨夜,萌妹子的可爱脸庞和漂亮的腿出现在他的春梦里,他此时此刻再隔着人群去看杜绡,心里就有了些异样的感觉。像是……有一种无法抑制的蠢蠢欲动。 明明都秋天了,他、他好像闹起春来了? 【又是你啊?昨天也碰到了。不如一起去上班吧!】 搭讪108金句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石天最终确定了这样的三句台词。 妈妈说的对,他都这年纪了,不能对妹子无动于衷!他需要妹子,他需要脱单!作为男人,他需要勇敢的……妹子忽然转头,目光扫过来,石天“嗖”的把头转了过去!留给杜绡一个后脑勺! 杜绡只是脖子酸了,晃晃脖子,随意扫了一眼。地铁里都是千篇一律的面孔和毫无差别的后脑勺。即便是其中那个比周围人都高了一头的乌黑的后脑勺也并不能让她的目光多停留0.1秒。 她揉揉脖子,地铁到站了,她裹在人流中,消失在站台出口处。 石天眼睁睁的看着萌妹子的身影消失,预想的搭讪台词完全无用武之地,只想以头撞柱! 还是像以前那样,她稍微出个门,她都要问。那怎么房子这么大的事都没想着跟她商量一下?哪怕是不商量,只通知她一声也行啊。 杜绡的心里,涌上了说不出的委屈和憋屈。从前妈妈这种密切关心、嘘寒问暖,总是她让觉得温馨温暖。此时此刻却觉得像一种深深的讽刺。 她使劲咬住嘴唇,憋住眼里突然涌上的泪意, “喂?绡绡?绡绡?喂?听得见吗?”妈妈在电话那头拉高了声音。 “嗯嗯,听见了。”杜绡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和的说,“我约了同学逛街,晚上不回家吃饭了。我先挂了啊。” 她说完,就匆忙挂了电话,不给妈妈多问的机会。这并不是掌握通话的主动权,这其实只是逃避。 没法面对,不敢面对。 她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真的拨电话约人,打给自己的高中同学、好闺蜜黄叹。 72.第072章 此为防盗章 她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真的拨电话约人, 打给自己的高中同学、好闺蜜黄叹。 “叹叹, 我呀,一起吃中午饭吗?”她问。 “怎么现在才打电话啊, 我跟我爸妈马上就到餐厅了。”黄叹说,“中午饭不行了, 我下午没事, 要不下午逛街去?” 杜绡就跟黄叹约了下午见面。 她们去了三里屯的一家撸猫咖啡店。 杜绡喜欢猫,梦想成为猫奴。她们家以前也给她买过一只猫来养。谁知道猫买回家来养了一段时间, 才发现杜锦对猫过敏。没办法,那只猫只好送给别人领养了。 后来杜绡改养仓鼠, 接连养过两三只。于丽清怀孕了直接和杜锦扯了结婚证,匆忙办了婚礼就住进了杜家。杜妈妈就让杜绡把那只仓鼠想办法处理。 那只仓鼠都快两岁了, 已经很老了。杜绡原本想给它养老送终的,没办法只好把它托给了黄叹。黄叹也养仓鼠。杜绡的仓鼠在黄叹家养老,活了几个月, 寿终正寝了。 然后小斌斌出生, 杜绡就也不可能再养任何宠物了。 “啊——?”黄叹的嘴张得大大的, 发出一个长长的上扬的声调。 “就这么直接过户了?”她不敢相信。 杜绡抱着一只美短,软软的,毛茸茸的,很治愈, 很能抚平人心里的创伤。她点点头:“办的是赠予。” “都没人跟你说一声?”黄叹还觉得跟假的似的呢。她是杜绡好闺蜜, 杜绡家里待杜绡如何她是知道的。爸爸、妈妈、哥哥都宠着, 她从前羡慕得觉得国家欠她一个哥哥。可怎么就…… 作为独生女的黄叹,真是好好消化了一阵,才接受了这件事。接受之后再去想里面的逻辑,就很通顺了。 “其实吧……我觉得这个事,其实对你影响不是很大。”她说。 杜绡就愣了。她都感觉已经翻天覆地了,黄叹居然说“影响不是很大”? “我是这么想的。”黄叹给她解释,“你看你们家,两个孩子,你和你哥,但只有一套房子,然后现在的房价也……不太可能买得起房了吧?” 杜绡沉默的看着桌面,说:“我哥说,十五年之内,都不可能。除非房价跌。” “指望北京房价跌,那就是做梦。”黄叹吐槽。 “但是你们家只有一套房,所有人都住在这儿。这房原本是你爸妈的,即便没有现在这个过户的事,以后这个房怎么处理?”她问。 杜绡有点不明白,她说:“不需要处理啊……”大家就一直住着呗。 黄叹翻个白眼儿,她虽然是独生女,爸妈却不像杜绡妈妈那样管得那么严。她大学去了别的城市,也不像杜绡那样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在北京,比起来,她就独立得多了。 “你侄子会长大吧。你也总得结婚吧姐姐!咱们都二十五了,就算晚一点,三十岁才结婚,那也不过就是五年后的事情了。你是打算结婚了带着老公继续住在你们家吗?”黄叹敲着桌子问。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啊。杜绡张张嘴。 “想明白了没有?”黄叹说,“就算不过户,你过几年也肯定嫁到别人家去吧?然后你就有了自己的家了。幸运点呢,老公有单独的房子,不幸点呢,就跟你嫂子一样,和公婆挤着住。但不管怎么样,你不可能带着老公住在你家的房子里对吧?” “然后你想想,你爸妈今年才多大年纪?都没退休呢,身体还挺好的,怎么着都能再活个几十年吧。等叔叔阿姨将来‘走了’之后,你和你哥才有资格去分这套房子吧。那个时候,你自己都有孩子了。估计搞不好,你侄子都有可能已经结婚了。” “你有自己的家,然后你娘家的房子里住着你哥、你嫂子、你侄子、你侄媳妇,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着?你这个当姑姑的是要冲回娘家去跟这一大家子人抢半套房子吗?你是想把你哥嫂赶出去住,还是想把你侄子媳妇赶出去住?” 杜绡嘴唇微动,说:“我、我肯定不会。” “是吧。我就知道。”黄叹十分明白。“就你的性格,不可能去跟你哥抢房子。但实际上这种情况还有另外一种分配形式,就是房子归你哥,但是呢,你该得的那一份遗产,你哥折现给你。你们家房子……我记得160平吧,你们家那个位置……东三环,保守估计至少也得一千万吧?” “也就是说,到时候,你哥就该给你五百万作为你放弃房子的补偿。” 杜绡大脑一热,脱口而出:“我不会要我哥的钱的!” 她说完,看着黄叹看她的眼神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的脑子突然清明了。 她其实根本就没想过要跟她哥抢房子,她甚至都没想过她哥得了房子该给她现金补偿。她其实内心深处,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认同了,家里这套房会留给哥哥,然后将来……留给小斌斌。 她从小就拥有着家人的宠爱和呵护,既不在意房子,也不在意钱。 那她……到底为什么这么伤心,这么难过呢? 望着好朋友眼睛中的了然,杜绡终于想明白了。 原来整件事件里,她最痛苦的并不是失去了半套房子的继承权。按照黄叹描绘出的轨迹,在几十年后的将来,她99.9%的可能性不会去跟哥哥嫂子侄子争夺那半套房子的产权或是钱。这件事件里她最痛苦的,其实是她以为可以庇护她一辈子的父母兄长,在面临抉择时选择放弃她、牺牲她。 而在那之前,他们却一直让她觉得自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杜绡抱着猫,难过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上午杜绡还打算尽量耗到更晚的时候再回家,避免和家人直面。但和黄叹一番长谈之后,她不到八点就回家了。 家里才吃晚饭没多久。爸爸在看手机,哥哥嫂子都在逗侄子,妈妈在厨房洗碗。怎么看都是温馨的画面。 杜绡却在这画面之外。她感觉如果硬要走进这副画面里,将会使这副画变得拥挤不堪。 她跟他们都打了招呼。于丽清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杜绡没跟她多说话,回房换了家居服洗了手,去了厨房。 “妈。”她叫道,过去给杜妈妈帮忙。 “怎么才回来,去哪了,跟谁呀?”杜妈妈洗着碗,问。 多么熟悉,多么习惯的话语啊。杜绡一时有时恍惚。但是此时再听到,她的感受和从前再也不一样了。 她沉默的把洗干净的碗里水倒掉,放到架子上控水。 “怎么了?”杜妈妈奇怪的瞥了她一眼,“怎么不说话?” 杜绡垂着眼睫,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的说:“妈,我今天去看房了,我要搬出去住。” 杜妈妈的动作停住,她皱起眉头,说:“这个事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行。” 在从前,当妈妈这样的说的时候,杜绡就绝不会再说些什么了,顶多撒撒娇试图软化一下强硬的妈妈,看能不能得到通融。但现在,杜绡忽然觉得,其实反驳妈妈,反抗妈妈,真没有她曾经以为的那么难。 她是一个成年人了,没人能拿着绳子把她捆起来,限制她的行动。 限制她的,其实是她自己。 自己就把自己当成孩子,自己就要求自己要听妈妈的话。 “我已经看好了,在四惠东,挨着地铁,上班很方便,跟一个女孩合租。”她顿了顿,语气坚定的说,“下个礼拜我就搬过去。” “杜绡!”杜妈妈吃惊的看着小女儿,生气的说,“我不允许!这件事没的商量,你给我好好住在家里,哪也不许去!” 一个两个的,都想搬出去!之前是儿子,现在是女儿!他们是都不想要这个家了吗!杜妈妈生气的想。 杜绡抬起头来,乌黑的圆溜溜的眼睛带着湿意,带着伤心。她说:“房子不是已经过户给我哥我嫂子了吗?我不想再住在我嫂子的房子里了。” “我已经是大人了,我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清楚的看到了妈妈眼睛里的震惊和慌乱、惶恐不安。 这么多年来对她来说就是权威、就是绝对权力的妈妈,突然就变成了纸老虎。 杜绡已经长大到拥有了戳破她的力量。 可是,她并不为此感到开心。 她想了一天,快下班的时候,她揪住王梓桐,问:“你之前说的那个房子还在吗?” “哪个?”王梓桐没反应过来。 “就你朋友那个,她要搬走不租了,还有几个月租约想转给别人那个。”杜绡说。 “哦!”王梓桐恍然,“我也不知道,我得问问。干嘛?你要?” 杜绡活了快二十五年,人生第一次对自己的生活独自的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她说:“我要从家里搬出来。” “哟哟哟,行不行啊你?”王梓桐微讶,而后笑道,“你妈同意吗?别到时候闹起来你妈电话追到公司让我承担责任啊。” “我都快二十五了,我妈也不能管我一辈子。”杜绡没有表情的说。 杜绡曾经真的以为爸爸妈妈可以管她一辈子,哥哥也能陪她一辈子。 她想不到原来人长大以后会遇到这样难受、难堪又无力的情况。原来人一旦长大,就真的得离开父母。 有时候,哪怕你自己并不情愿。 王梓桐答应了再去帮她问问,毕竟朋友上次提起的时候已经是两周前的事了。 杜绡像从前那样在在公司待到晚上,甚至比原来更晚一点才去坐地铁。路上接到妈妈催促的电话,她也只是轻轻的说:“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望着车厢里稀疏的乘客,空空的座椅。杜绡突然生出了从未有过的陌生感。 明明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她却好像突然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一般。这个车厢里她谁也不认识,不知道他们都是做什么的,在哪一站下车,将要去往哪里,家里是否有人在为他们留门守候? 73.第073章 此为防盗章  万幸是杜绡没闹。 这一向斯文乖巧的女孩只是脸色发白, 目光震惊茫然。当她无措的追问怎么回事的时候, 于丽清咬牙告诉了她全部的情况。 杜家原本在杜妈妈名下的房子已经赠予给了杜锦和于丽清,他们今天已经去房产局办理了过户。等到新的房产证下来,这个房子就属于杜锦和于丽清共同所有,一人一半。 于丽清离开之后好久,杜绡都觉得耳边还在响着那种嗡嗡嗡的声音,一直响到了大脑里! 她用了好长时间才消化了于丽清给她的信息,然后心中有一种堵得说不出来的感觉。 堵,非常堵!堵得心慌! 还有一丝凉意,在后背慢慢攀爬,让她整个人都发冷! 她觉得她得找个人说说这个事,但她不知道该找谁。此时此刻,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父母兄长, 去质问他们于丽清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虽然她心底隐隐明白, 这么大的事,于丽清不可能编个谎话骗她。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根本不具有存在的意义。所以, 于丽清说的一切, 只能是真的。 杜绡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心中充满了一种大树倾倒,从此再无遮蔽的恐惧。 她以为世界温柔, 结果狂风暴雨呼啸着向她卷来,冰雹和冷雨打得她皮肤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在床边坐了多久,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已经坐在了书桌前, 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她望着屏幕发了会儿怔,打开网站进入论坛,找到了前阵子自己发的那张帖子。因为她后来没再回复,那帖子已经沉下去了。她把它找出来,重新打开。打字的时候,她的手还有点抖。 【我是楼主,刚刚知道,我爸妈把房子赠予我哥哥嫂子了,他们夫妻共同所有。已经办了过户。】 她呆了一会儿,又写上一句:【我该怎么办?】 点了“发表”之后,她坐在转椅上抱着腿,把脸埋在膝头。她该怎么办?她是完全不知道。她甚至都搞不清现在的状况,她的脑袋到现在都是懵的,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等她从膝头抬起头的时候,睡裤上多了几点水痕。她刷新了一下页面,已经有了回复。 【来看后续,对这个后续无语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楼主能说说中间发生了什么吗?】 杜绡最初的情绪发泄出来了,此时便平静了一些。她打字说:【我也不知道……】然后忽然想起了这一段时间家里的变化,她回忆了一下,写道:【好像是上礼拜,忘了哪天开始,家里气氛不太一样了,我嫂子的情绪好像好了很多。然后今天我刚刚知道,他们已经过户了。】 她说:【我现在特别茫然,心乱如麻。我不明白我爸妈为什么这么做?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一声。】 【楼主真·傻白甜。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多明白啊,你哥是儿子,你侄子是孙子,是你们老X家的根,你呢,就是盆要泼出去的水。之前我就说重男轻女,楼主还口口声声说我们家不重男轻女。我就说重男轻女这种事不能光看平时吧,看,遇到这种大事上立刻就见分晓了吧!】 【想问问楼主多大了,什么学历,工作了吗?经济独立吗?你们家的房子是谁买的?是爸妈单独出资,还是哥哥也出钱了?】 【楼主你这个事,是谁告诉你?爸妈吗?还是哥哥?你跟他们好好谈过了吗?】 杜绡看了那段关于重男轻女的,想反驳,又无力。家里骨感嶙峋的事实就讽刺的摆在这里。想说网友说的不对,又觉得网友每一句话好像都是亲眼看到一样,比她自己还看得更清楚。 她难受了一会儿,回复:【我就要二十五了,本科毕业,已经工作,经济独立。工作后我就再没用过爸妈的钱了。房子是我爸妈买的,买的挺早的,搬进来的时候我才六岁,我哥才十二,不可能出钱。这个事是我嫂子刚才说漏嘴告诉我的,我还没去问过我爸妈。我不知道怎么去问这件事,我心里特别乱,不敢去见他们。但是……我现在在想,不,我以前其实没想过,但是法律上来讲,我们家的房子不应该是我和我哥的吗?】 【楼主真够包子的!你有什么不敢的!是你爸妈对不起你又不是你对不起他们!去闹啊!闹得惊天动地!不给你个说法不罢休!】 【不赞同楼上,房子已经过户,闹有什么用?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楼主大势已去了。不过从这件事中也能看得出来楼主在家里的地位无足轻重,起码在这种大事上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你们看楼主自己也说了,“家里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可见楼主在家里地位有多低了。这样她还觉得自己家不重男轻女,简直呵呵了。】 【这帖子真绿。我是不相信有公婆会把房子过户给儿媳妇的。写手贴无疑。】 【不算绿,我觉得说得通。有些软弱些的公婆遇到强势的儿媳妇未必不会。而且你从头爬了吗?你看看楼主家的情况,有儿子,最关键是现在有孙子了!就算是过户给儿子和儿媳妇共同所有,万一将来离婚,儿媳妇也会顾虑孙子,十有八九不会争夺半套房子,会留给孙子。估计公婆就是这么考虑的。】 【同不赞同楼上。实际上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楼主,你已经二十五了,父母抚养你长大成人,供你读大学,他们对你的义务已经尽完了。这房子是你爸妈的,你所谓的“是你和你哥的”只是说将来你父母都过世之后的继承权而已。但你爸妈现在都还活着,怎么处理自己的财产是他们的自由。他们的房子,想给谁就给谁,法律上来讲,你根本无权干涉,也没有侵犯你的任何权利。】 【楼上有点太不通人情了,虽然没有侵犯权利,但是绝对损害了楼主的利益了好吧。权利和利益是两回事。而且这种事,其实最难受的还是伤感情吧。楼主感觉就是那种家里的小女儿,万事不操心,什么都有爸妈哥哥顶在前头的那种。突然之间发现,原来爸妈哥哥都靠不住,感情上就接受不了吧。抱抱楼主。如果已经过户,房子的事就已经是这样无可挽回了。楼主现在想怎么办呢?】 【楼主能怎么办?要么忍要么滚!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爹妈,要是我就立刻收拾行李走得远远的,一辈子再也不联系。】 【楼上真让人心寒。所以爸妈一把屎一把尿的抚养你长大,关心你照顾你,供你读大学,都特么是喂了狗了?真是养你不如养叉烧!】 【不走难道以后都住在嫂子的房子里,看嫂子的脸色了?道德婊滚粗!】 【叉烧你还有理了!楼上素质真高!】 一张帖子开始迅速歪楼,成了互喷和对骂,也有来骂杜绡包子的。杜绡心乱如麻,又看了一会儿,心反而更乱了,合上了笔记本。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脸! 网友的那些话反复的在脑子里互相碰撞。 父母有权处理自己的财产。 楼主在家里没有一丁点地位。 要么忍要么滚。 以后住在嫂子的房子里。 …… 杜绡拉下被子,怔怔的看着天花板。 刚才信息太多太杂乱,她还没去想。现在想一想,网友的意思是不是说……以后,这里就不是她的家了?她现在,等于是住在了于丽清的家里……吗? 杜绡一直睡不着,直到夜里小斌斌开始哭闹了,她才迷迷糊糊终于撑不住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闹钟没能把她叫醒,等她突然惊醒的时候,已经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急匆匆的换衣服洗脸刷牙,抓着包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于丽清也醒了。她也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昨天也没睡太好。 “绡绡……”家里没人了,别人都已经上班去了,她想再跟杜绡说点什么。 但杜绡连吭都没吭一声,头都没回,飞快的拉开大门跑掉了。 于丽清看着大门,咬了咬嘴唇。 周五真不是个好日子。 本来石天已经重新摸出了杜绡的新的行程时间,结果非但早上没有找到杜绡,连晚上都没有看见杜绡的影儿。石天特别沮丧的上了地铁。 每当发生这样的情况,他就提心吊胆,怕杜绡从此失了踪迹。 【所以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嘛!敲黑板,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已经说了不止三遍了啊师父!】 石天:“……”滚,马后炮! 他把笔记本丢在沙发上,打卡冰箱开了瓶啤酒。希望周一的早晨能再看见妹子,他默默期盼。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到了周一,早上和晚上,高大的男孩都在站台徘徊了比以往更久的时间,无数的身影在他耳机的BGM里出现又消失,唯独杜绡娇小的身影无处可寻。 更糟糕的是,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他都再也没有看见过杜绡,早晚都没有。这个梦幻一样的女孩,就这样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石天突然有种梦醒了的感觉,原来拥有妹子只是他的错觉。他其实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也没有她的电话号码。他跟她根本是完全不相识的陌生人。 当她似泡沫般闪烁过美丽的光彩后又自人间幻灭,他依然过着一个人的生活,独自上路,继续单身,心里空洞洞。 这是一场单向的恋爱,也是一场单向的失恋。 他只不过是……没打通捕获妹子的技能而已。 上学的时候他没开窍,一心痴迷编程。那时候是真心觉得妹子没有编程有意思。 毕业之后一个人北漂,头两年还是新人,全心全意的扑在了工作上,天天加班累成狗,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想妹子了。 还是最近这两年,工作已经驾轻就熟,游刃有余,空闲下来的时间,他总是独来独往。同事和同学毕竟不一样,没那么单纯,很难深交。远离家乡父母,身边又没了“睡在上铺的兄弟”的陪伴,渐渐的……石天开始觉得有点空虚寂寞冷。 他终于开始想妹子,有了想脱单的想法。所以,才会去买了那本《搭讪108金句》。可糟糕的是,他可能已经太老,错过了学习新技能的年纪了。“捕获妹子”这项技能,他始终就没能领悟奥义。 目测脱单遥遥无期,较高概率可能注孤生。 石天很丧的上了一号线地铁,结果一抬眼,又看见了杜绡。若说他和他的地铁女孩没缘,石天是不信的。 那女孩和他进的不是同一个门,但进了同一节车厢。她被人流挤到了中间的位置,抓着吊环。石天正好倚在门边,一抬眼就看见她。女孩将头歪在胳膊上,依然闭目养神,好像很累很困的样子。这种状态上班,一整天都会很难受吧。 石天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她的头发垂在手臂上,随着列车轻轻晃动。染成微微的深褐色,发质很好,柔顺亮泽。 “文文静静,温温柔柔”这八个字,不期然的就又在脑中飘过。石天定了定神,忽然想,真该让亲妈来看看什么样才是文静温柔。 74.第074章 此为防盗章  更奇怪的是, 当杜妈妈情绪平静下来以后,她并没有把杜绡叫过去训斥, 甚至根本提都没提这件事。 杜绡虽然真的很想搬出去住,但却因为把妈妈气哭的心虚,也不敢再去提这个事。对杜妈妈不肯去直面这个事情的反常态度, 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根本没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周末就在她的失望中过去了, 生活一成不变。周一上班,王梓桐和曹芸就问她搬出去的事情怎么样了,这个事本来也就是她们给杜绡心里种下的种子。得知结果,两个人也并不意外。 “我就说吧, 就她们家,不可能放她出来的。”王梓桐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摇头,“你们北京女孩啊,唉……” “哎哎,别发地图炮啊。我不是也没跟父母一起生活吗?”曹芸戳她。 “能一样吗, 你已经结婚了,住自己的房子,还有老公。这要还跟爸妈一起生活才奇怪呢。”王梓桐说。 “我现在真害怕。”杜绡失神的说, “总不会将来我结婚了我妈也让我跟她一起住吧?” 那两个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真敢想啊你。”王梓桐说,“现在哪家父母不是拼命的想把女儿赶紧嫁出去啊, 都生怕女儿变成剩女嫁不出去。” “哎, 绡绡, 你相过亲吗?”曹芸问,“我好像没听你提过。” “没有啊。”杜绡不假思索的说,“我相亲干嘛?” 杜绡虽然已经工作两年了,其实思想意识还停留在妈妈用深沉的口吻告诉她“好好学习,不要谈恋爱”的阶段。虽然自己对恋爱有点向往和羡慕,但要说起“相亲”……那可真是缥缈在云端,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你妈管你管得这么严,她都不给安排相亲吗?”曹芸诧异。 杜绡就骄傲的说:“当然没有啦,我妈才不是那种逼着自己孩子去相亲的家长呢。” “你多大了?”王梓桐问,“精确的年龄。” 杜绡说:“再三个月我就二十五了。” 王梓桐琢磨了琢磨,结合杜绡妈妈对杜绡的管头管脚,猜测道:“你妈妈……是不是心里还把你当小孩看呢?” 杜绡无奈:“我妈觉得我永远长不大。她是小学老师,管我就跟管小学生似的。” “我怎么觉得你妈可能是就根本没反应过来呢?”曹芸幸灾乐祸,“你天天在她跟前,她就觉得你是一小孩儿。等她哪天反应过来你已经这么大了,等着吧,到时候有你受的。” “瞎说。”杜绡拿纸团丢她,笑道,“才不会呢。” 爸爸妈妈和哥哥,都是她的擎天大树,为她遮风挡雨,把她呵护在手心里。他们是她最亲、最爱的人,才不会像网上说的那样,疯狂的逼她相亲呢。 周四的时候杜绡回家就感觉家里气氛不太对。爸爸、妈妈都在客厅里,小斌斌躺在他的震动椅里抓着眼前摇晃的玩具,咿咿呀呀的叫着。但客厅里也就只有小斌斌的声音,妈爸虽都在,却都异常的沉默安静。 看到杜绡回来,他们好像才突然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回来啦。”妈妈说,“饭待会才好。” 杜妈妈脸上带着笑。但杜绡觉得她的心情可能不是很好,那笑明显是硬挤出来的,很勉强,看起来心事重重。 “妈,没事吧?”杜绡关心的问。 “没事……”杜妈妈强笑道,努力控制自己的脸部肌肉。 杜绡看了厨房,门关着,但听听到里面的炒菜声。 “谁做饭呢?”她问。 杜妈妈淡淡的说:“你嫂子。” 杜绡张了张嘴,眼珠动了动,忽然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又吵架了?”吵架了,然后妈妈生气了,然后嫂子主动做饭认错吗? “别瞎想。”妈妈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换衣服去。” 杜绡屁颠儿的回房间去了。杜妈妈看着女儿天真娇憨得像个孩子似的,转身坐回沙发,黯然的目光散落在地板上。连亲孙子咿咿呀呀的欢快叫声都没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杜爸爸用纱棉手帕给小斌斌擦了口水,抬头看了眼妻子没精打采的样子,轻轻的叹了口气。 杜绡换好家居服出来,杜锦也打开卧室门出来。 “回来了。”杜锦说。 杜锦一向都是个好哥哥,宠着杜绡,惯着杜绡,当然也管着杜绡。但他今天的声音似乎格外的柔软,他的笑容就跟杜妈妈一样,带着些勉强。 “哥,你老实说!”杜绡用爸妈听不到的声音悄悄问杜锦,“是不是又吵架了?” 杜锦的反应倒不像说谎,他反应很快,像是不假思索的就说:“没有。” 杜绡就奇怪了。 “怎么觉得今天整个家里都怪怪的?”她说,“妈好像不太高兴,嫂子居然去做饭,又都说没吵架……” 那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气氛这么怪? 杜锦笑得很勉强,说:“真没有,你别乱想了。”他说话的时候,避开了妹妹的眼睛。说完,就闪身往客厅走。 “吃饭了。”厨房门拉开,于丽清端着热腾腾的盘子走出来,柔声说。 “我来端。”杜绡就趿着拖鞋,踢踏踢踏的去厨房帮忙。 “饿了吧?好久没吃我做的饭了吧,待会多吃点。”于丽清笑道 当她身上那浓浓的阴郁之气化去,她就又变回那个又漂亮又干练又和蔼可亲的嫂子了。 杜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才她还以为家里又吵架了,看到于丽清的模样又觉得似乎发生的是好事。虽然有点困惑,但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于丽清从那种抑郁症似的压抑状态中摆脱出来,对全家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啊! 杜绡就很勤快的帮忙。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给她夹菜,虽然家里已经有了更小的小斌斌,还那么可爱,但杜绡觉得自己始终都是那个最受宠的小女儿。 这顿饭吃得差点淡化了她想要搬出去的心思。 晚上睡觉前,于丽清上她这屋来拿纸尿裤。 杜绡观察她的眉眼,发现她是真的比前段时间舒展了很多,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心事。她就心里动了动。 自从有了搬出去的想法,她这心里每天就跟猫抓似的。这个念头之所以会如此强烈,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眼前家里的情况,确实将她的生活质量大幅度的拉低了。但另一方面,却是因为这个乖乖女活了二十四年,有了自己的经济能力,终于克制不住的产生了想离开父母掌控,想独自出去去闯荡一下的念头。 越是被压制的,越是容易反弹。通常孩子对父母的逆反期都在十多岁的少年时代,有的早点的小学时代就开始了。杜绡被管得太严,逆反期来得迟,但终于还是来了。 杜绡觉得搬出去这件事,家里最有可能大力支持她的,应该就是她的嫂子。如果于丽清能说服杜锦就好了,因为杜锦对他们妈妈的影响力,甚至强过了爸爸。 杜锦从小有主见,性格强,能力也强,又是长子。当他长大成人之后,杜绡妈妈就很肯听儿子的话了。就连结婚这么大的事,杜锦说都没说一声就领了证,杜妈妈也就是不开心一阵子就接受了。 于丽清说服杜锦,杜锦说服杜妈妈,杜绡的小脑瓜生出了这个曲线救国的想法。 “嫂子。”她揪住于丽清坐下,“我想跟你说个事,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呀?”于丽清就坐在她小书桌的转椅上,等着听。 杜绡光着脚丫,过去把门掩上,才坐回床上。跟嫂子不像跟爸妈那样能撒娇,又是这么大的事,她的表情就有点严肃。 “嫂子。”她低声说,“我想搬出去住,妈和我哥都不同意。你觉得呢?” 于丽清的表情有一瞬难以形容。吃惊也有,欢喜也有,尴尬也有,还有一丝惶恐和带着歉疚的不安。 “绡绡你……你干嘛呀?”她气有点虚。 “家里太挤了。”杜绡很认真的说,“我也挺难受的,你跟我哥也难受。以后斌斌大了,需要的活动空间也会变大,咱们这么挤着,对斌斌的成长也不好。我就想,其实我可以搬出去租房子住的。” 杜绡真的是一个很好相处,很善解人意的小姑子了。娇而不蛮,脾气软,又勤快。她还能为哥嫂侄子着想到这个程度。 于丽清眼眶直接红了,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杜绡吓一跳。于丽清结婚以前是个多干练的女白领啊,结果嫁到她们家里来,生了小斌斌,就给压抑成了这样。杜绡想起曹芸让她“换位思考”就觉得挺难堪的,觉得自己家里没能给于丽清更好的条件,虽然尽力想去善待她了,可还是让她受了很大的委屈。 杜绡没有意识到,当她这么想的时候,是把爸爸、妈妈、哥哥和自己圈为了一个整体,然后以这个整体来面对于丽清这个个体的。 于丽清捂住嘴,把一声哽咽强压了下去,调整了下情绪。 她放开手,鼻头都红了。吸了几下鼻子,她说:“绡绡,我……” 于丽清也是真心有点难过。如果能,谁不想家里和和美美的,谁不想当一个让别人都称赞都喜欢的人。可生活把她逼到这一步了,她只能咬着牙,硬顶着公婆和丈夫的目光做坏人,做小人。谁叫她已经有了小斌斌了呢,她就是不为自己,也得为小斌斌争啊。 75.第075章 此为防盗章  杜绡真心实意的这么认为, 所以反驳得理直气壮。 曹芸伸出一只手, 向下虚压:“别急,别急, 听我说。” 杜绡就闭上了嘴。 曹芸说:“你们家是你从小出生长大的地方吧?家里的每个角落你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家里的家具和摆设, 是不是买的时候你也参与了?” 杜绡点点头。他们家的房子第二次装修的时候, 她房间里的家具全是她自己亲自挑选的。连客厅的家具,她也参与了。 曹芸说:“那就是了。” “虽然现在挤了点儿,但是对你来说, 只不过就是家里‘添’了一些人和东西, 但是对你嫂子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她说, 就“我问你, 你们家有什么家具是你嫂子选的吗?” 杜绡想了想, 说:“他们房间里的双人床和梳妆台, 是结婚的时候新买的。” 章欢诧异道:“你哥你嫂子结婚,没重新装修啊?”就算不整个家装修,起码新房也重装一下,一般的家庭都能至少做到这一点的。 “就只有一张床,一个梳妆台……”曹芸微哂, 又说, “哎, 其实要说重新装修, 我其实更好奇的是你哥那会儿就想买房, 怎么不在婚前买啊?” 杜绡只能把当时的情况解释了一下。 “本来我哥已经存够首付了, 就是打算婚前买的。现在不都是这样吗。”她说,“可是还没买呢,我嫂子……就先怀孕了。我哥这个人……我嫂子一给他打电话,他二话不说,直接上医院接了我嫂子就去民政局登记了。等我们家人知道的时候,他们俩就已经合法婚姻了。” 也正是因为已经成为了合法婚姻,即便再赶着买房,也已经是婚后财产,所以杜妈妈才会提出来让他们等一等她那笔理财。谁想得到这么一个时间差,北京房价又一波井喷式暴涨呢?几个月的时间,4万一平的房子就变成了10万一平!还压不住的要往上涨! 曹芸好奇起来:“哎,你哥这人……他是有担当呢?他还是就纯粹是做事容易冲动呢?” 杜绡很肯定的说:“我哥是个很有担当的人。他跟我嫂子本来就已经在谈婚论嫁了,所以才考虑买房子的。当时他没跟我爸妈打招呼,直接就领了结婚证,其实我妈挺不开心的。但是我哥跟我说,我嫂子连孩子都有了,他作为男人就该让她心里踏实。他不能让她一边怀着孕,一边看着孩子爸爸为了防备她特意在婚前买房。他想让我嫂子心里更踏实点,所以就决定直接领结婚证,再去买房。” 章欢点头:“你哥……人还行。” 杜绡有点消沉的说:“当时就是因为觉得马上就要买房了,而且我嫂子怀着孕,所以结婚的时候都没重新装修,先凑合了。” 没想到后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曹芸点点头,表示理解了,说:“再回过头来说你嫂子啊。这是你的家,没错,但是绡绡你现在来闭上眼睛想象一下——有一天,让你拎着一包衣服,走进一个‘别人’的家。这家里有个你只见过几面的老头还有个只见过几面的老太太,你其实跟他们……一点也不熟。然后这家里还有个男的,当然,你可能很爱这个男的。所以呢,你才会来到这个男的的家里。” “但是呢,你想象一下,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你都很陌生。几乎没有什么家具是你亲手挑的,到处都是别人生活的痕迹。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你过着非常拥挤、非常吵闹的生活——我说的就是你嫂子现在过的这种生活。你把你自己代入进去,你想象一下这是种什么感受?” 杜绡睁大眼睛。 她其实根本代入不了!因为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一个人去到一个“别人”的家里去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她从小被妈妈管得很严,甚至都没怎么去过同学家或朋友家。很少的几次,也都是和别人一起组团去做客。就那样,在别人的家里她也会觉得很拘谨。 假如让她去一个人口拥挤的陌生的家庭里去生活,她想了想,真的……很可怕。 杜绡说不出话来,只能沉默的看着曹芸。 “懂了吧?嫁到一个人家里,和自己从小长大的家,这种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曹芸说,“比如说你,你下班特别累,回到家你啪嗒一声你就把自己拍在沙发上,四仰八叉的。你嫂子也累,但她回家能这么干吗?她敢当着公公婆婆的面这么干吗?不能吧?” 杜绡无法反驳,隐隐的有点懂了于丽清。 章欢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唉,结婚!” 曹芸现身说法。她说:“你看我,我们家房子多,现在我和我老公住的是我娘家的房子。我老公呢是要求我至少每两周要陪他去一次他妈家。按说吧,我老公是独生子,我又嫁给了他,将来哈,他们家所有这些都是我们俩的,所以按理说他妈妈家也应该算是‘我的家’吧?可——是!” “可是!”曹芸强调了两遍“可是”,“我跟你说,我每次去他们家,周末要住一晚,我浑身难受你知道吗!我告诉你,真的是浑身都难受。因为那儿,就不是我的家。” “所以呀……”她总结说,“可能是因为已婚的立场不同吧,你们家的事里头,我站你嫂子。” 杜绡沉默许久,叹息一声,轻轻的说:“我明白了。” 换位思考,她是真的有点明白了于丽清的不容易。而她这份不容易,现在看起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杜绡都隐隐的替于丽清感到绝望。 因为绝望,所以才无法忍耐吧…… 曹芸笑了:“你吧,还真是一个挺好的小姑子。” 章欢也笑了。 同事两年,她们都看出来杜绡这小姑娘品性很好。她不仅性格柔软讨人喜欢,做事还踏实认真,一丝不苟,的的确确是一个被教养得非常好的女孩子。猪不离圈,能教养出这样的女孩,她的父母为人也差不了。这一家人应该是都不错的。 他们记得杜绡以前还经常在她们面前夸她嫂子,说的都是真心实意的称赞的话。 本该是和和睦睦的一家人,弄成现在这样子。不怪哪个人,只能怪北京的房价操淡。 “咱们公司有个研究员叫高悦熙的你们知道吗?”章欢忽然问。 曹芸说:“矮矮胖胖的那个?” “对。”章欢说,“我跟你们说,她以前根本就不胖,绡绡你知道她是怎么胖起来的吗?” 杜绡茫然摇头。章欢这话题转换得太快,不知道为什么要提起这个同事。 “她跟你们家情况差不多。”章欢叹道,“比你们家更惨。” 杜绡讶然不解。 “你们家是想买新房子没买成,她们家是想换个更大点的,旧房置换新房。旧房卖了,新房子没签呢,就赶上这一波大涨,房东直接提价了500万。她贷不了那么多款,要买的话首付就得比原来多出差不多四百万。她根本就出不起!” 杜绡家里亲身经历的了那一波房价暴涨,顿时就替这位不熟悉的同事感到了惊恐:“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没办法。她那套房子没买成,别的房子也一样买不起了。”章欢说,“就这么几个月的时间,她就从有房的人,变成了没房而且再也买不起房的人了。就现在这个房价,她可能永远都买不起了。” “她原来真的不胖,就从那之后,压力特别大,就有点暴饮暴食了,就一年功夫,她就胖成现在这样了。”章欢叹息。 这是从有房,变成了无房。这种绝望,比杜绡家更甚。杜绡听了都觉得心头沉沉的压抑得难受。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令人难受的话题了,便问:“王梓桐今天请假干嘛去了?” “她呀,不是俩人一起合着买房吗?做公证去了。”曹芸说。 虽然算计,虽然防备,虽然折腾,但是王梓桐终究是要有房了,哪怕她占的份额比未婚夫少很多,但那也实实在在的代表着她对那房子的所有权。 杜绡就顿了顿,羡慕道:“真好。” 再怎么样,都比没房强百倍。 “你最近怎么老吃得这么少?”杜绡奇怪的问。 曹芸一碗饭吃了没有三分之一。 “没食欲。”曹芸恹恹的说。 杜绡注意到曹芸最近好像一直不是太有精神,吃饭也不太好。 章欢说了一句:“强着吃也得吃。”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杜绡莫名其妙,曹芸却烦恼的点了点头。 结果中午回到公司,那个JACK LU肯定午饭时间又去吸烟室抽他的雪茄去了。杜绡她们这块区域都还飘着淡淡的雪茄味呢。曹芸闻了闻,脸色就变了,捂着嘴小跑着出去了。 下午曹芸去了章欢办公室,没多久她们两个人一起出来。杜绡瞥了一眼,远远的看见她们一起进了JACKY LU的办公室,在里面待了十来分钟才出来。 “跟他说话真累。”等她们回来,曹芸抱怨道。 “找他干嘛去了?”杜绡问。 “跟他谈好了,他答应不在这边吸烟室抽雪茄了。”曹芸说。 谢天谢地。 曹芸说:“还是章姐厉害。要我一个人,他不一定答应呢。真讨厌!” 石天下午的时候就接到电话:“石先生您好,这里是通华捷豹路虎4S店,您尾号为5577的极光全车喷漆已经完成,请您在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到店取车。” 76.第076章 此为防盗章  隔壁房间里传来于丽清呜呜咽咽的哭声。杜绡妈妈过去敲门:“丽清, 丽清。” 可于丽清没开门, 只在屋里低声的哭。杜绡妈妈叹口气,在门口轻声说:“他出去冷静一下也好,等他回来, 我说他。” 这话并不能缓解于丽清的情绪。隔着墙,她哭的声音很低,但很压抑。那种压抑让人明白她并不是无理取闹, 她是真的难受真的委屈,杜绡甚至能听出来,于丽清难过和憋屈的程度甚至远胜于她。 杜绡记得她结婚前也是个明丽开朗的大姐姐。她不是北京人, 一个人来北京打拼, 很努力很认真的外企白领。对她和善也大方, 经常买些衣服和化妆品给她。她以前一直都很喜欢于丽清的, 她觉得这个大姐姐如果做了她嫂子,一家人一定和和睦睦的。她想不到有一天, 这个嫁进了她家的大姐姐会在她家里哭得这么伤心这么委屈。 杜绡感到难过和无力。 她咬着嘴唇, 就那么平躺在床上直直的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斌斌开始有了哭音。杜绡妈妈再一次去敲于丽清的门:“丽清,斌斌该喝奶了。” 于丽清终于开了门。杜绡听见她妈妈在门口低声安慰了她几句,她低低的应了,声音中带着点哭泣的尾音。然后门关上,斌斌喝了母乳, 便不哭泣了。客厅里静得吓人。 杜绡又躺了一会儿, 轻轻起身拉开门。客厅没开主灯, 只开了射灯,有些朦胧。她的妈妈坐在沙发上,既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看手机。她就那么坐着,像在发呆。 杜绡走过去,她听到声音,调整了一下,才转过身来。看到是杜绡,松了口气说:“怎么还没睡啊?” 杜绡扶着沙发背,低下身去靠近她,反问:“您怎么还没睡啊?” 妈妈叹口气,说:“我等等你哥。刚才给他打电话,他不接……” 杜绡伸出两只手去,隔着沙发背抱了抱她,以示安慰。 “我爸呢?”她问。 “我叫他先去睡了。”妈妈说。 儿子媳妇吵架,做公公的在那里确实尴尬,骂儿子安抚儿媳的事最好还是交给老婆去做,当公公的避开点大家脸上才好看一点。杜绡家是知礼数的人家,自从娶了媳妇,当公公的就从来没进过儿子媳妇的卧室。 杜绡放开了妈妈,绕到沙发前面去,坐在妈妈的扶手上。 “怎么了?”妈妈问。作为妈妈,她轻易的就能看出女儿有心事。 杜绡就垂着头,咬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犹豫着说:“妈,我工作也差不多两年了……” “是呀。”妈妈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她说的话让杜绡感觉增加了一点点的底气。她说:“是呀,您老觉得我是小孩儿,其实我都这么大了。” 女儿明明还神情娇憨,却说自己大了。杜妈妈的情绪就被心爱的女儿抚慰得平缓了很多,她笑道:“多大了在妈妈眼里都是孩子。” 杜绡沉默了一下。 她回头瞥了眼哥嫂房间紧闭的房门,吸了口气,转回头来。她鼓起勇气,轻轻的对杜妈妈说:“妈,我想搬出去。” 她声音很轻,可对杜妈妈来说却不啻于惊天响雷。她睁大眼睛看着杜绡,不敢相信。那副神情仿佛她少看一眼,她的乖女儿就要立刻陷落,马上变成叛逆少女一样。 “你胡说什么呢!”杜妈妈的反应和口吻都和杜绡的哥哥杜锦几乎一模一样,带着斩钉截铁的不允许。 在这个家里,杜绡更像爸爸,性格温和甚至绵软。杜锦才像妈妈,有主意,有主见。 杜绡垂下眼眸,给了妈妈几秒缓冲情绪的时间,才说:“我不是瞎说的,就是家里现在的情况,我每天也难受,我哥我嫂子也每天难受。大家都难受,干吗不想想办法解决。” “妈……”她抬起眼,向妈妈求证,“我们家是不是……肯定就不可能买得起房了?” 杜绡问的这个问题,就是她嫂子于丽清一切痛苦的根源。 杜妈妈的脸色就变得很苦涩,很难看,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她紧抿着嘴角,控制了情绪,才压抑的说:“都是我的错……” “您说什么呢,您别瞎说……”杜绡慌了,“我不是说您,我就是问问。” 杜妈妈眼圈红了,她用手挡住鼻子,吸了口气,承认道:“这个事,都怪我。” 杜绡难过得挤到她身边,抱住她说:“您可别说。没人怪您。” 杜妈妈涩然的笑笑。 女儿单纯天真,或许真的不会怪她。但儿子呢,儿子嘴上不说,心里有没有怨过她?儿媳妇呢?儿媳妇没有当面埋怨指责她,已经是教养很好了。所以对儿媳妇生了孩子之后,经常性的情绪低落甚至崩溃,她都尽力的容忍。 可她,也很累。 但,的的确确,买房这件事,是她的决策失误。 作为一个性格独立强势的女性,在这个家里,当家做主的其实是她。 当时儿子媳妇已经决定买房了,是她觉得银行利息太高,要求他们缓一缓,等家里那笔理财的钱几个月后到期了,也添进首付里,这样以后儿子媳妇的房贷也轻松点。 她是真心的替儿子媳妇着想的。两个孩子都是很勤奋很努力的人,收入也不错,儿子除了每个月月薪三万,还有挺丰厚的年终奖。两个孩子的首付钱是他自己攒出来的,一点也不啃老。是她单方面的想支援一些,减轻些孩子们的负担。 而且她也想着,儿子能力强,能自己买房,女儿现在看起来能力就弱一点。她现在给儿子添补些,那么以后就可以把现在住的这套房全留给女儿,儿子很疼妹妹,想来也不会去跟女儿争。这样两个孩子的将来都有保障。 结果……北京的房价已经那么高了,也稳定了那么久,谁能预料得到竟然还会像坐火箭一样的窜上去。那一年的房价暴涨不知道让北京多少人心碎梦碎。 购房合同都签了,儿媳妇也怀着孕,明明是双喜临门的事,突然就变了天。房子还没过户,原房主宁可赔偿违约金也要毁约!就那么几个月的时间,房价就暴涨到他们这样的家庭都承受不起的地步! 生活一路就急转直下。 到现在这个房价,他们还能负担得起的房,就只有远郊区。对像他们家这样的早早在市区买房,住得离国贸如此之近的老北京来说,如同城乡结合部,怎么甘心! 杜绡的妈妈终究是不肯同意杜绡搬出去的。杜绡无法说服她,也不能跟她争辩。卧室的门都关着,客厅里静悄悄,稍微大点声都显得格外的响亮刺耳。 杜绡只能回房去睡觉了。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被客厅的声音吵醒。她缓了缓神,爬起来拉开门。 杜锦喝醉了回来,杜妈妈正扶他在沙发上躺下。他却抓着妈妈的胳膊,喊:“妈!妈!” “北京的房价……真他妈操淡!”他素来是个可靠沉稳的哥哥,这会儿喷着酒气说完,却像个孩子似的呜呜的哭起来,令人压抑。杜绡的脚步便停在了门口。她低垂着眼睫站在那里,心里难受。 一抬眼,对面的门也开着条缝。于丽清和她一样站在黑暗中,像个没生命的幽灵。 周四的早晨,石天便看见“XIAOXIAO”妹子没有如以往那样闭目养神。她一路都睁着眼睛,没有表情的在想什么事情。 石天隔着人群,都隐约察觉妹子像是遇上了什么令她不开心的事。办公室里的同事,就更能察觉得出来了。杜绡在部门里算年纪小的,没什么城府。就算踏入办公室前调整过情绪,也逃不过章欢曹芸这种老油条的法眼。 中午她们三个人一起吃午饭。 “怎么了这是?”章欢就问。 章欢和曹芸人都挺好的,都泼辣、厉害,但是也古道热肠。杜绡的烦恼无从倾诉,这两个大姐问起来,她一时控制不住,就同她们念叨了两句家里的事。 “我也很难受啊,但是……但是我觉得也不是不能忍。”她垂着头低低的抱怨说,“大家都在忍不是吗?为什么我嫂子就忍不了一定要闹呢?” 章欢和曹芸对看了一眼。 章欢就对曹芸举手投降:“单身狗,家长里短我不擅长,你上。” 曹芸问:“你想听真话吗?” 杜绡微愕。 曹芸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她直通通的告诉杜绡:“因为那是你的家,不是她的家。” 曹芸不是太高兴,说:“这个王梓桐,真够可以的。” “没事。她不最近准备结婚的事吗,也就忙这一阵子。”杜绡无所谓的说,“反正我们家现在那么吵,我也不想回去。跟公司多待会儿也没关系。” 曹芸已经穿好外衣,背上包,闻言道:“说真的,绡绡。实在不行你搬出来住得了。咱公司好多女孩租房子呢,回头发邮件问问有没有合租的。你现在这样……我今天看见你一直打哈欠。” “肯定不行。”杜绡不假思索的拒绝了,笑道,“我爸妈不可能让我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的。” “也是……”曹芸无奈道,“你妈……管你也真是管得太……那个了。” 杜绡知道曹芸说的是什么。她刚来公司实习的时候,有一天加班到八点还没走。她妈妈连环夺命call,后来还派了她哥到楼底下接她。害她被同事们嘲笑了好久。 “已经好多了。”杜绡笑着说,“现在我九点没回家也没事,她顶多打一两个电话催催我。” “那可不是。你总得长大吧。”曹芸微哂,摆手,“走了,你也别太晚。” “嗯,白白。” 曹芸走了,杜绡打开浏览器,点开了她常看小说的那个晋江网站。这个网站上有个挺知名的论坛,其中有个战色版块,专聊家长里短的事。杜绡家里的事不想和同事说,却希望能有人给她破除迷雾,她下午的时候寻个空闲,便把家里现在的情况和于丽清昨天半夜的说的话都写在了论坛里,问:【嫂子说的话,是我多心了吗?总觉得别扭。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这会儿再打开,已经有了好几个回帖了: 【我觉得没什么呀,她产后抑郁了吧?我刚生完孩子也是情绪特别不稳定。宝宝大点就好了,别放在心上。】 杜绡读完,心里刚一松,就看到二楼:【一楼傻白甜一个,楼主她嫂子明显话里有话。结合楼主说的他们家情况,算上宝宝现在一家六口人挤在一个三居室里,楼主哥哥每天睡客厅,这还不明白吗?母狮子生了小狮子,要给小狮子打地盘了。】 77.第077章 此为防盗章  第1章 地铁在隧道里呼啸而过。杜绡倏地睁开眼。 车厢门玻璃映出了她皎白柔美的面孔, 眼瞳水润明亮, 齐肩的中发在脸颊旁,随着列车的晃动微微拂动。 她的手扣紧了车门。 这是北京地铁一号线,又称“大苦逼一号线”, 在这里,能挤碎你的尊严。周一的清晨大概是一周中最疲惫最萎靡的时刻了,地铁里让人窒息般的拥挤已经够难受了, 在这种拥挤的时刻有只咸猪手摸你的屁股,换了谁心情都不会太美妙。 杜绡脸气得通红 愤怒之下,这个说话斯斯文文轻声细语的乖乖女都决定立刻转身, 大声嚷嚷出来。乖女孩不代表好欺负, 父母兄长从小教育她, 遇到这种事, 女孩就要勇敢一点。色狼总是欺软怕硬蹬鼻子上脸的,你越退缩隐忍, 他越得寸进尺。 就在杜绡深吸一口气憋住, 发力准备转身的时候,那只咸猪手却忽然放开了她。紧跟着身后就响起一个男人慌张的叫声:“干什么!哎你干什么!放开放开!你轻点!轻点!” 身边的压力忽然一松,杜绡微讶扭身回头。 人高马大的年轻男孩扭住了一个中年油腻男的手腕,看那油腻男额上的冷汗,可想而知那手劲的力度。原本拥挤得喘不上气来的车厢,周围人受趋利避害的本能的驱使, 竟不约而同的后退, 顶着挤压力生生给他们空出了一小圈空间。 “快放开!”油腻男冒着冷汗道, “你这个人干什么呀!” 男孩脖子上挂着一副很大的耳机,戴着黑色的口罩,看不到面孔。刘海垂下覆住额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单眼皮,狭长,漆黑如墨的眸子带着冷意。 “干什么?”他喝道,“你干什么呢!” 石天周末把车送4S店喷漆,要好几天。反正小区不远就是地铁,他就来搭地铁了。他家和公司都挨着地铁,北京地面交通堵得厉害,他平时也时常视情况不开车直接搭地铁上班。地铁只要四十五分钟就能到,开车他至少堵一个半小时。 被人潮涌进了地铁,他拉着吊环站好。身前一个矮个男人也不知道几天没洗头了,一股子头油味往他鼻孔里钻。石天只好把本来拉到下巴上的防雾霾口罩又拉上了,扭过头去想避开这股子味儿。 一转头,就又看见了那个女孩。 不是第一次看到她,也忘记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她,大多都是站台上或车厢里的一瞥。但遇到的次数多了,他又记忆力惊人,就不知不觉记住了这张面孔。 每次看到,石天的目光就情不自禁的柔和了起来。 “地铁女孩”——他这么在心里称呼她。 那女孩贴着另一侧的门,似乎还没睡醒,带着周一早晨特有的困倦,额角贴着门玻璃,闭目养神。 石天在她身后两步之遥,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可以看到她下颌柔润的弧线,耳后肌肤雪白细腻,给人一种初雪般的干净之感。门玻璃中倒映出她的面孔,闭着眼睛,线条柔和,鼻子小小巧巧。 石天耳朵上戴着他死贵的音乐耳机,在嘈杂的地铁中自动给那女孩配上了BGM。石天承认,他之所以会注意到她,大概就是因为在嘈杂的地铁上,杜绡总是能带给他一种静谧安宁的美。 养眼,舒适,安心。 北漂久了,一个人总会有点孤单。他的目光有片刻的时间,温柔的停留在了那玻璃中的倒影里。 只是这静谧美好的片刻忽然被不和谐的打破了。那个闭目养神的女孩忽然睁开眼,她蹙着眉头,神情有些异样。她先向前贴了贴,又左右晃了晃。白皙干净的脸蛋像是因为生气,两颊都泛起绯红。 石天目光微凝。他皱了皱眉,看了一会儿,忽然放开吊环拉下耳机挂在脖子上,拨开身前的矮个男人,挤了过去…… 【建国门站到了。 We are arriving at JIANGUOMEN station.】车进站了。 别看猥琐男咸猪手杜绡的时候挺嚣张。石天一上来,身高碾压,气势碾压,他马上认怂了。 “哎,小伙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他满头冒汗的说。 “臭流氓!”男孩骂道,下巴朝杜绡一点,“跟人道歉!” “我、我道什么歉啊我,我怎么了……”猥琐男支支吾吾试图抵赖。 石天大怒:“你还不承……” 石天一句话没说完,油腻男在车门打开的瞬间,出其不意的猛的挣脱了石天的钳制,一头扎进人群,硬挤出了地铁车厢。他跑了! 石天一把没抓住,本能的就想去追,却被人拽住了。回头一看,柔白纤细的手拉着他的衣袖,明亮清澈的杏眼正看着他。 不知道名字的地铁女孩压低声音说:“算了,别追了……” 她声线柔润,虽然因为环境的关系刻意的压低,依然在一片嘈杂中清清楚楚的传进了石天的耳朵里。 “谢谢你啊。”她说。 真、真好听! 望着妹子澄净明润的大眼睛,一瞬间石天脑海里飘过搭讪108条金句,然后他张开嘴,傻傻的“嗯”一声,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明明大学的时候上过讲台做过演讲,明明工作中也不知道多少次给老板做工作报告,明明想脱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现实中一旦让他去直面“妹子”这种生物,他就立刻血液逆流,平时那塞满了逻辑、运算、循环的冷静大脑果断当机。赶紧别过头去,假装看别处,已经是他硕果仅存的机变能力了。 活生生的理工男,活该单身一辈子!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杜绡道过谢了,对方也应了,她就松了一口气。在这种人群中,她不想过多引起别人的关注。 周围的人看到警报解除,也不再继续硬抗着车厢内的挤压力。他们一放松,随着车门关闭,车内挤压力立刻又要寻求均衡,毫不意外的自四周向石天和杜绡两个人冲击过去。 两个人都被挤得晃了一下。杜绡赶紧转身扶住车门,也趁机避免了两个陌生人面对面的尴尬。石天则是晃了一下之后赶紧两手撑住车门,后背独自扛住压力,给杜绡圈出了小小的一块空间。虽然车厢晃动时也不可避免的有身体的碰触,但至少能让人喘气儿。 要求不能太高,这毕竟是大苦逼一号线。 杜绡天天坐地铁,当然能察觉出身周的压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此时站在身后的男孩子显然跟刚才的油腻男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他撑着门,尽力的避免和她的身体碰触。杜绡就忍不住抬眼,从玻璃的反光中看了他一眼。 那男孩子也正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门玻璃中碰触了一瞬,他“唰”的就把头别过去了!目光没有焦距,好像看着别人的头顶,又好像在看车厢的天花板。 杜绡眨眨眼,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那耳朵红红的,连长长的好看的脖子都泛出了粉红色呢! 杜绡把头扭回来。她觉得这时候笑好像不太礼貌,毕竟人家刚刚帮她解决了色狼。她只能咬着嘴唇,使劲憋住。 最令人疲惫、无力、抗拒的星期一早晨,不知怎的,突然轻松愉快了起来。 【王府井站到了。We are arriving at WANGFUJING station.】 杜绡转过来的时候,石天已经抢先转过身来,只留给她一个宽宽的肩膀和乌黑的后脑勺。门一开,他们就被人潮裹挟着涌出了车厢。王府井是个大站,这里写字楼特别多,所以下车的人也特别多。 杜绡顺顺当当的下来了,扫了一眼,那个帮她解决色狼的男孩已经找不见了。目光所及,大多是西装革履的通勤人士,每个人都行动迅速,步履匆忙。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也甩开步子,快速的朝出口走去。 石天也快步的走着。他过往的岁月里,因为理工男天生的情商而错过的妹子实在太多了,既然没有搭讪的勇气,便只能止步于远观。 繁忙的一天即将开始。杜绡和石天都匆匆的走出地铁,上了两层滚梯,穿过商场,分别朝着这栋建筑的两个不同的写字楼座走去。 杜绡进了办公室打开了电脑,就掏出杯子去茶水间打咖啡。周一的早晨实在太难熬,没有咖啡可撑不下来。 “早。”同组的同事已经在那里打咖啡了。 公司的阿姨很贴心,知道她们这些姑娘周一早上都要靠咖啡撑着,一大早就已经煮好了两壶咖啡了。 “曹芸昨天晚上跟我说,她跟章总请假了,她上午去医院,中午就回来,让咱们有事就先盯着点。”杜绡一边打着哈欠给自己倒咖啡,一边跟同事说。 同事啜着咖啡,说:“怎么这么没精神啊?昨天哪玩去了?” “玩什么啊,我侄子昨天哭了半宿。”杜绡没精神的说。 “那可真够受的,怎么睡啊?我就是一点噪音都不能有,有噪音我就睡不着。”同事咋舌道,“他爸妈不哄他吗?” 没结婚的年轻姑娘,不知道什么是婴儿夜啼。杜绡要不是因为她侄子,也无法想象白天睡得像个天使一样的可爱小宝宝,能一哭哭半宿。想起她侄子,她就很绝望,无力的捂着一边脸道:“没用……哄也哄不了。他哭累了,自然就睡了。”不过到那时候,也已经是半夜了。 同事夸张的抖了抖,变音道:“阔怕!” 两个人边说边走,就回到了座位上。 “我早上起来看见沙发都乱了,估计我哥昨天晚上睡的客厅。”杜绡无奈道。 “所以干嘛生孩子啊!”同事不高兴的说。 这同事叫王梓桐,比杜绡大一点,和杜绡这单身狗不一样,她有男朋友,都谈了两年了,也快要面对婚姻的问题了,对这种话题就比单身姑娘更在意更敏感一些。 “女人生孩子,女人肥胖变形,女人变老变丑,女人带孩子,女人夜里不睡哄孩子。男人呢?直接躲开了?合着生孩子是女人一个人的事啊?”王梓桐抱怨。 说到了自己哥哥身上,杜绡分辨说:“也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哥也带孩子,也哄孩子。这不是周末了吗,周一我哥还要上班呢。我嫂子还在休产假,肯定得让我哥休息。” “你呀,你就是站在婆家人的立场说话。”王梓桐不屑道。 杜绡翻个白眼:“你就冤枉我吧。” 电脑发出轻轻的“叮”的一声,表示有新邮件。姑娘们集体发出一声哀叹:“这么早?” “9:05了,客户们也上班了。”王梓桐认命的说。 杜绡椅子滑回自己的桌子前:“行了,行了。干活吧。” 随着“叮、叮、叮”的提示音,显然和她们一样也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的客户们发来了一封封邮件。调视频的、要数据的,姑娘们一封一封的顺序打开邮件,再下单给相关部门。一天忙忙碌碌的工作就这样开始了。 而另一边,石天也到了办公室。 虽然在妹子面前是个张不开口的传说中的理工男,但一踏入办公室,他就像是踏入了自己的地盘的狼,生机勃勃,战斗力旺盛。 “我去开朝会。”他打开公司电脑,又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喊道,“老李老彭老胡老张,你们盯着进度。” 78.第078章 此为防盗章  【楼主这个补丁打得……emmmmmmmm, 可以说,事情已经很明白了。楼主并没有多想, 你嫂子就是那个意思。“腾出一间房”,除了你还有谁能腾出一间房来?只要你搬走,你哥哥嫂子就可以请一个住家保姆, 一般价格在5000~10000不等, 但光你嫂子就肯定能挣出这个钱来,何况还有你哥。这样, 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孩子可以给保姆带,晚上可以跟保姆睡,你嫂子可以不用辞职牺牲自己的事业, 你哥也可以不用睡沙发, 可以回归正常生活。看吧,多好啊。站在你嫂子的立场来看,三居室其实也不是住不了这么多人, 就是多余你一个小姑子而已。你要么嫁出去, 要么搬出去, 赶紧给她儿子腾房间。我说的这么明白了, 楼主妹子你还会对你嫂子心存幻想吗?】 网络上的陌生人啊,不用在乎情分、面子这些东西, 不用委婉, 不用兜圈子, 她们会用最直接的语言犀利的剖开虚假的表面, 将你最不想看的真实展露给你, 字字扎心。 杜绡非常想回复说,不,我嫂子不会这样的。可是这个网友的逻辑实在太通顺,通顺到让人无力驳斥。 真的,站在她嫂子的角度上来看,如果她这个妹妹不存在,的确现在所有让她崩溃让她抑郁让她歇斯底里的事情似乎都能得到解决。 这个家里好像真的……就是多了一个杜绡。 哥哥……也是这样想的吗? 杜绡又看了一眼手机,帖子下面又有了新回复。 【卧槽!这嫂子多大脸!!!这是楼主的家好吗!!!这是楼主出生长大的家好吗!爸爸妈妈都还在的原生家庭好吗!嫂子凭什么赶她走?她要嫌挤,自己带着孩子老公去买房子单住啊!买不起房子就租房子!总能有解决的办法!凭什么赶楼主走,这要换成我,谁想把我从我自己的家里赶走,我跟她拼命!】 【回复楼上,凭她嫁的是这个家的儿子,生的是这个家的孙子。你要知道在中国,重男轻女的不只有男人。如果儿女双全,对很多中国父母来说,女儿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他们是要跟着儿子生活的。我估计楼主的父母,宁可让女儿搬出去,也不太可能让儿子和刚出生的孙子搬出去吧。】 【楼上太年轻或者是独生女吧。有一种中国父母,他们认为他们是必须和儿子在一起生活的。而且楼主的家里,儿子是哥哥是长子。父母依长子而居,也算是中国几千年的传统了。和这个传统一起的就是家里的财产长子要分走最大一部分。我个人觉得,楼主家很可能就是这种传统家庭。】 杜绡“啪”的锁上手机屏幕,两眼放空的看着眼前的空气,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努力的想去回想昨天夜里于丽清跟她说话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样的表情和语气,但那个时候她困得头昏,除了她说的话,实在回忆不起更多的细节了。 她心里不禁一片茫然。 石天从玻璃里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悄悄回头。 那女孩有些怔怔的望着空气,目光迷茫。她看起来很小,应该是才工作一两年的职场新人。在这个阶段,的确很容易因为很多事对人生产生迷茫。就是石天,别看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大热游戏项目的主程,可他刚进入社会的那两年,离开父母,每天加班累成狗,也曾经一度怀疑过人生的意义。 已经混成了职场老人的石天其实挺理解在某些特定年龄段的这种迷茫和不安的。 叫“XIAO XIAO”的妹子本来就小巧文静,皮肤白皙,嘴唇粉红,看起来特别的显小。乖巧软萌的女孩子脸上流露出这种茫然、无助的神情,真是让人心里软得不行。 石天忍不住嘴唇微动,很想说点什么安慰那女孩子,可…… 他转回头,忍住了。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回头偷看。 没办法,他对她的单向关注意味着……他和她,根本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啊! 【列车行进前方,是国贸站。有在国贸站下车的乘客,请您提前做好准备。】 地铁广播像是唤醒了杜绡,打断了她茫然的胡思乱想。而妈妈的电话,也很准的在这个时间打进来。 “嗯嗯,马上就到国贸了,很快了……”她给电话里的妈妈报位置。 挂了电话,她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打开了手机相机,前置镜头。脸色……真难看啊。这样回家的话,妈妈一定会刨根问底的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杜绡揉揉脸,努力对着手机镜头微笑。 石天,从玻璃反光里把一切看到眼里。他吁了口气,在地铁的噪音中,静静的看着玻璃里的女孩,直到她起身下车。 回到家,开一瓶啤酒,他打开电脑,登录QQ。对着屏幕发了会儿呆,他点开一个叫作“程序员智霸天下”的群,先签到打卡。 之前新闻里报道过有个独自居住的年轻人得了急病倒在家里没人知道,幸亏朋友联系不上她,报了警破门而入才让她免于一死。这件事引发了网络上关于“空巢青年”的热议。那之后,他们这个群里像石天这样的空巢青年就自发自觉的每天签到打卡,证明自己还活着喘气儿呢。 石天签到完,写道:【我可能病了。】 立刻就有人回复。 【什么,大神你怎么了?】 【师父,你得啥病了?】 【偶像,病了去医院,别拖!】 石天嘴角勾了勾,敲键盘:【我想明天去和同一个女孩搭同一趟地铁,这是什么病?】 【……】 【……】 【死鱼眼.jpg】 【哇,师父,这都不知道,你这明显是……脑残啊!】 石天绷不住笑:【滚!】 【大神,现在可是秋天,你怎么闹起春来了?】 【蠢货们闭嘴!偶像,来分享一下,妹子好看不好看?】 【尼玛你才真·蠢货!不好看的妹子能勾得大神得脑……啊呸,相思病?】 【求信息共享!】 石天想了想,打字:【其实挺早就在地铁上注意到她,偶尔上下班会看见。皮肤很白,小小巧巧的,感觉特别小,特别软。】 Q群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刷屏: 【软……】 【软……】+1 【软……】+1 【软……】+1 【软……】+1 【软……】+1 【软……】+1 石天适时地发了张表情图打断了他们,否则这些蠢货们能无限的+1下去。 【天啦噜师父!!!你难道!难道!在地铁里……咸猪手人家了?】 石天磨磨牙,手指飞快的敲击键盘,打开了一个界面,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远程控制了一台电脑。很快群里就有了反应。 【师父!!!求放过!】 【师父我错了!!!】 【啊啊啊啊我的小泽玛利亚和吉泽明步!师父手下留情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删了别删了!给我留一点存货啊啊啊啊!】 【泪奔.jpg】 【咳咳,说正经的,偶像,到底怎么个意思?你和妹子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石天沉吟了一下,打字:【可以隔着几米的距离远望她。】 【……】 【……】 【……】 【……】 群里陷入了沉默。 【我决定以后“偶像”这个称呼,对你只保留在编程领域。】 【大神你不会还是个初哥吧?】随即这人想起了刚才那人的惨痛经历,立刻撤回了这一句,换成:【大神你不会还是初恋吧?】 石天磨磨牙,决定放过他。犹豫了一下,打了个【是】。 群里又陷入了沉默。 【不能笑.jpg】 【不能笑.jpg】 【不能笑.jpg】 【不能笑.jpg】 石天翻个白眼,打字:【给点有用的建议。】 【知道名字和电话了吗?】 石天:【名字大概知道,电话没有。】 【……偶像,能搭同一趟地铁,近距离接触,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对你这样的大触来说难道做不到吗?】 石天沉默了一下,回复:【不可以。】 【师父,我说一句哈……】他在群里收的这个徒弟说,【像我们这种宅男,不耍耍技术流氓,怎么抱得美人归?】 石天揉揉额角,关了Q群。 杜绡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到客厅已经没有声音,爸妈嫂子大概都各自回房间睡觉了。她又躺了半个小时,起身去了客厅。 客厅黑着灯,但她哥哥杜锦果然带着耳机躺在沙发上在用IPAD看电视剧。她过去轻轻拍了拍沙发背,杜锦转头,摘了耳机。 “怎么还没睡?”他问。 平板电脑的光映着杜锦俊朗的脸,杜绡有段时间没仔细看过哥哥了,这么一看……哥哥明显瘦了。 “想跟你聊聊。”她说。 杜绡就绕过去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杜锦,轻声的说:“哥,我觉得嫂子情绪特别不稳定,我怀疑她可能产后抑郁了。我百度了一下,这种情况有的轻,有的严重。轻的就是吵吵架哭哭鼻子,重的也有抱着孩子一起跳楼自杀的。我觉得要不然你还是带嫂子去医院看看吧,看看医生有什么建议没有。” 杜锦神情变幻,微有些涩然。他其实是很知道自己妻子的症结在哪里的,但他不好跟妹妹说。他便点头道:“我知道了,我回头跟她说说。” 79.第079章 此为防盗章  他充其量只是一个地铁上的暗恋者,绝不是什么stalker!前者安静且安全, 带着一种缩在自己幻想出来的泡泡里的心满意足。后者猥琐变态带有攻击性令人害怕。这两者的性质可是完全不同的! 这就是为什么石天身为一个优秀程序员、高级黑客, 却坚定的拒绝了网友给出的“以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的建议的缘由。 到了周五, 石天没有再无意义的等到那个时间。正好这天手上工作不多, 他六点就从公司准时出来了。 戴上他的BOSE消噪音乐耳机,地铁里的嘈杂瞬间宁静,音乐构建了屏障,创造出了他一个人的世界。他听着纯净的音乐声, 习惯性的用目光扫过站台。 他以为晚上不会再遇到的甜美女孩就在这BGM里进入了他的视线! 十月下旬了,天变冷了。她加了外套,却依然穿着短裙。笔直优美的小腿踩着小靴子,在程序员的BGM里, 踏着节奏,脚步轻盈得像个精灵。 石天狭长漆黑的眼睛,在看到那精灵的一瞬间便绽开了焰火,明亮耀人! 陌生的女孩啊, 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啊,只因每天的邂逅和短暂同行,便给石天在这个大都市的孤单、寂静的生活带来了一缕阳光和只有他一个人独自才能品味到的静谧的美好。 上天造人, 必有其意。女孩子这种生物,或许就是用来发光发热,照亮每一个漂泊的孤单男孩的吧? 高大的男孩这样想着, 目光穿过人群, 嘴角带着笑意, 静静的注视他的女孩。 杜绡不知道,她什么都不曾做,仅仅是存在在那里,就已经照亮了一个人的生活。 这一周以来,家里的气氛比起从前好多了。她嫂子好像也从随时都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的状态中解除了警报。虽然夜里小斌斌还是会哭闹,但周六不用上班,她睡了个大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到客厅一看,妈妈已经在准备午饭了,哥哥嫂子斌斌都不在,想来是趁着阳光好带斌斌下楼晒太阳去了。爸爸一个人在客厅看手机。杜绡瞟了眼厨房关着的门,觉得是个好时机。 她轻轻走过去,小声叫:“爸~” 爸爸抬头,笑道:“舍得你那被窝了?” “什么呀,是被窝舍不得我,不放我出来。”杜绡坐在爸爸身边撒娇,她贴近爸爸,有点小心翼翼的说,“爸,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爸爸看了她一眼:“……目光清明,行止磊落,不要鬼鬼祟祟。” 杜绡:“……” “不要把您语文老师的那一套用在家里,谢谢。”杜绡头疼。 爸爸摘下眼镜:“说吧,什么事?” 杜绡犹豫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我想……我想搬出去住。” 虽然之前被妈妈和哥哥都严词否决了,但“搬出去”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已经种在了杜绡这乖乖女心间的土壤里,生根、发芽。虽然于丽清近来有情绪趋于平稳的迹象,但小斌斌的出生对她的生活空间的侵入是无法逆转的。 她最近特意上了个母婴论坛,咨询了那些妈妈,问小宝宝长大一点之后会不会好点,比如……需要的东西少一点?结果被妈妈们群嘲了。 【东西只会越来越多,每天睁开眼,家里就添了新东西。但是每一件又都是宝宝必须用的必须有的,哪个都省不了。感觉家里就像个杂货铺一样。】 这个回复真是让杜绡再不抱什么幻想了。宝宝越大,需要的空间就越多。 爸爸听了杜绡的话,有些惊讶,但并不像杜绡妈妈和哥哥杜锦那样立刻就否决。杜绡心里就抱了点期望,她知道这个家里如果谁能认真的,把她视作一个大人好好的听她说话,那肯定只有爸爸了。妈妈和哥哥,永远都把她看成小孩子。 杜爸爸没有去问杜绡为什么。杜绡想搬出去的原因实在太显而易见了。他沉吟了一会儿,问:“你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能照顾得好自己吗?” 杜绡睁大眼睛:“爸!我都工作两年了!领导客户都夸我!” 小女儿神情中还有几分娇憨,但眼神清明,显然是很认真的在考虑离开父母,独自居住的生活了。不知不觉,曾自己膝头撒娇卖憨的小女孩,就已经长大成人了。杜爸爸心里微酸,又有些欣慰。他又想了想,说:“你考虑过钱的事情没有,你有多少预算,自己能负担得了吗?” 杜绡眼睛明亮起来。比起妈妈和哥哥的独断专行,爸爸显然是可以沟通的。 “一个人的话,就算那种老房子的一居室,也要三千多四千多。我现在一个月七千,负担有点重。所以我想和别人合租。我同事她有一个房源,离地铁一号线很近的,跟别的女孩一起住,能控制在三千以内。” “但是,”爸爸问,“你和别人合住,真的能比在家里过得更好吗?” 杜绡咬咬嘴唇,说:“总比自己的房间都变成杂物间要强点吧。” 这的确是他们都无力解决的情况。他们不是不清楚,自孙子出生以来,女儿的生活受到了极大的影响。爸爸目光微黯。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是不是你妈妈不同意?” 杜绡就讪笑。不愧是爸爸,不用她说,他就猜到了。 “您同意吗?”杜绡问。 “你觉得呢?”爸爸反问。 杜绡就叹了口气,说:“我们同事里,有好多女孩都是在外面租房子住。有的比我还小。我有时候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别人能做的事,到了我妈这儿,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总觉得她是把我当成了她的学生。可我已经成年了,我都工作两年了啊。” 杜爸爸就点点头。 杜妈妈是小学老师,管教起女儿来,的确是受了工作的影响,掌控欲太强,总把女儿当小学生看待,却不想想,女儿已经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了。 而杜爸爸对此则不以为然,他是高中老师,接触到的都是些十七八岁的青少年,就这些孩子,周末都会聚餐、K歌,有丰富的社交甚至有些有夜生活。对妻子对女儿的管头管脚,他并不是很赞同。他有时候看自己女儿,明明都二十四了,比他学校里那些十七八的少年少女行止还更拘谨,更小心翼翼。 但家里的事情大多是妻子说了算的,他虽然劝过说过,却架不住妻子对女儿处处插手,处处管束。 杜爸爸沉吟了一下,说:“好吧,我去跟你妈妈说说。” “爸~”杜绡开心得抱住杜爸爸,“你最好了!” 吃完午饭,杜绡就看见杜爸爸把杜妈妈叫进房间里,还虚掩上了门,她就知道爸爸是去帮她说话去了。 但结果却不尽人意。主卧里隐隐有争执的声音,而后杜妈妈似乎竟然哭了。杜爸爸出来的时候,杜绡站在客厅里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你妈妈不同意,都哭了。”他证实道,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杜绡是真的懵逼了。她只想到妈妈知道后可能会生气,会发火,但她真的想不到妈妈竟然会哭。 她想进去跟妈妈认错,杜爸爸却把她拦下,说:“让她自己冷静一下。” 杜绡懵懵懂懂的,飘着回房间了。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在她的家里,妈妈是当家做主的人。她如果不同意杜绡搬出去,杜绡就肯定不会搬出去啊。所以她如果不同意就否决,生气就骂她一顿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哭呢? 杜绡还没到地铁,就接到杜妈妈的电话。 “哪去了?一回来就不见你人。”妈妈说。 从周四知道了那件事到现在,杜绡基本就还没跟家里人正面相面过。突然接到妈妈的电话,她莫名的心里一阵揪紧。 还是像以前那样,她稍微出个门,她都要问。那怎么房子这么大的事都没想着跟她商量一下?哪怕是不商量,只通知她一声也行啊。 杜绡的心里,涌上了说不出的委屈和憋屈。从前妈妈这种密切关心、嘘寒问暖,总是她让觉得温馨温暖。此时此刻却觉得像一种深深的讽刺。 她使劲咬住嘴唇,憋住眼里突然涌上的泪意, “喂?绡绡?绡绡?喂?听得见吗?”妈妈在电话那头拉高了声音。 “嗯嗯,听见了。”杜绡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和的说,“我约了同学逛街,晚上不回家吃饭了。我先挂了啊。” 她说完,就匆忙挂了电话,不给妈妈多问的机会。这并不是掌握通话的主动权,这其实只是逃避。 没法面对,不敢面对。 她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真的拨电话约人,打给自己的高中同学、好闺蜜黄叹。 “叹叹,我呀,一起吃中午饭吗?”她问。 “怎么现在才打电话啊,我跟我爸妈马上就到餐厅了。”黄叹说,“中午饭不行了,我下午没事,要不下午逛街去?” 杜绡就跟黄叹约了下午见面。 她们去了三里屯的一家撸猫咖啡店。 杜绡喜欢猫,梦想成为猫奴。她们家以前也给她买过一只猫来养。谁知道猫买回家来养了一段时间,才发现杜锦对猫过敏。没办法,那只猫只好送给别人领养了。 后来杜绡改养仓鼠,接连养过两三只。于丽清怀孕了直接和杜锦扯了结婚证,匆忙办了婚礼就住进了杜家。杜妈妈就让杜绡把那只仓鼠想办法处理。 那只仓鼠都快两岁了,已经很老了。杜绡原本想给它养老送终的,没办法只好把它托给了黄叹。黄叹也养仓鼠。杜绡的仓鼠在黄叹家养老,活了几个月,寿终正寝了。 然后小斌斌出生,杜绡就也不可能再养任何宠物了。 “啊——?”黄叹的嘴张得大大的,发出一个长长的上扬的声调。 “就这么直接过户了?”她不敢相信。 杜绡抱着一只美短,软软的,毛茸茸的,很治愈,很能抚平人心里的创伤。她点点头:“办的是赠予。” “都没人跟你说一声?”黄叹还觉得跟假的似的呢。她是杜绡好闺蜜,杜绡家里待杜绡如何她是知道的。爸爸、妈妈、哥哥都宠着,她从前羡慕得觉得国家欠她一个哥哥。可怎么就…… 作为独生女的黄叹,真是好好消化了一阵,才接受了这件事。接受之后再去想里面的逻辑,就很通顺了。 “其实吧……我觉得这个事,其实对你影响不是很大。”她说。 杜绡就愣了。她都感觉已经翻天覆地了,黄叹居然说“影响不是很大”? “我是这么想的。”黄叹给她解释,“你看你们家,两个孩子,你和你哥,但只有一套房子,然后现在的房价也……不太可能买得起房了吧?” 杜绡沉默的看着桌面,说:“我哥说,十五年之内,都不可能。除非房价跌。” “指望北京房价跌,那就是做梦。”黄叹吐槽。 “但是你们家只有一套房,所有人都住在这儿。这房原本是你爸妈的,即便没有现在这个过户的事,以后这个房怎么处理?”她问。 杜绡有点不明白,她说:“不需要处理啊……”大家就一直住着呗。 黄叹翻个白眼儿,她虽然是独生女,爸妈却不像杜绡妈妈那样管得那么严。她大学去了别的城市,也不像杜绡那样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在北京,比起来,她就独立得多了。 “你侄子会长大吧。你也总得结婚吧姐姐!咱们都二十五了,就算晚一点,三十岁才结婚,那也不过就是五年后的事情了。你是打算结婚了带着老公继续住在你们家吗?”黄叹敲着桌子问。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啊。杜绡张张嘴。 80.第080章 此为防盗章  “我现在真害怕。”杜绡失神的说,“总不会将来我结婚了我妈也让我跟她一起住吧?” 那两个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真敢想啊你。”王梓桐说, “现在哪家父母不是拼命的想把女儿赶紧嫁出去啊, 都生怕女儿变成剩女嫁不出去。” “哎, 绡绡, 你相过亲吗?”曹芸问,“我好像没听你提过。” “没有啊。”杜绡不假思索的说,“我相亲干嘛?” 杜绡虽然已经工作两年了,其实思想意识还停留在妈妈用深沉的口吻告诉她“好好学习, 不要谈恋爱”的阶段。虽然自己对恋爱有点向往和羡慕,但要说起“相亲”……那可真是缥缈在云端,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你妈管你管得这么严,她都不给安排相亲吗?”曹芸诧异。 杜绡就骄傲的说:“当然没有啦, 我妈才不是那种逼着自己孩子去相亲的家长呢。” “你多大了?”王梓桐问,“精确的年龄。” 杜绡说:“再三个月我就二十五了。” 王梓桐琢磨了琢磨,结合杜绡妈妈对杜绡的管头管脚,猜测道:“你妈妈……是不是心里还把你当小孩看呢?” 杜绡无奈:“我妈觉得我永远长不大。她是小学老师, 管我就跟管小学生似的。” “我怎么觉得你妈可能是就根本没反应过来呢?”曹芸幸灾乐祸,“你天天在她跟前,她就觉得你是一小孩儿。等她哪天反应过来你已经这么大了, 等着吧,到时候有你受的。” “瞎说。”杜绡拿纸团丢她,笑道, “才不会呢。” 爸爸妈妈和哥哥, 都是她的擎天大树, 为她遮风挡雨,把她呵护在手心里。他们是她最亲、最爱的人,才不会像网上说的那样,疯狂的逼她相亲呢。 周四的时候杜绡回家就感觉家里气氛不太对。爸爸、妈妈都在客厅里,小斌斌躺在他的震动椅里抓着眼前摇晃的玩具,咿咿呀呀的叫着。但客厅里也就只有小斌斌的声音,妈爸虽都在,却都异常的沉默安静。 看到杜绡回来,他们好像才突然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回来啦。”妈妈说,“饭待会才好。” 杜妈妈脸上带着笑。但杜绡觉得她的心情可能不是很好,那笑明显是硬挤出来的,很勉强,看起来心事重重。 “妈,没事吧?”杜绡关心的问。 “没事……”杜妈妈强笑道,努力控制自己的脸部肌肉。 杜绡看了厨房,门关着,但听听到里面的炒菜声。 “谁做饭呢?”她问。 杜妈妈淡淡的说:“你嫂子。” 杜绡张了张嘴,眼珠动了动,忽然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又吵架了?”吵架了,然后妈妈生气了,然后嫂子主动做饭认错吗? “别瞎想。”妈妈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换衣服去。” 杜绡屁颠儿的回房间去了。杜妈妈看着女儿天真娇憨得像个孩子似的,转身坐回沙发,黯然的目光散落在地板上。连亲孙子咿咿呀呀的欢快叫声都没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杜爸爸用纱棉手帕给小斌斌擦了口水,抬头看了眼妻子没精打采的样子,轻轻的叹了口气。 杜绡换好家居服出来,杜锦也打开卧室门出来。 “回来了。”杜锦说。 杜锦一向都是个好哥哥,宠着杜绡,惯着杜绡,当然也管着杜绡。但他今天的声音似乎格外的柔软,他的笑容就跟杜妈妈一样,带着些勉强。 “哥,你老实说!”杜绡用爸妈听不到的声音悄悄问杜锦,“是不是又吵架了?” 杜锦的反应倒不像说谎,他反应很快,像是不假思索的就说:“没有。” 杜绡就奇怪了。 “怎么觉得今天整个家里都怪怪的?”她说,“妈好像不太高兴,嫂子居然去做饭,又都说没吵架……” 那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气氛这么怪? 杜锦笑得很勉强,说:“真没有,你别乱想了。”他说话的时候,避开了妹妹的眼睛。说完,就闪身往客厅走。 “吃饭了。”厨房门拉开,于丽清端着热腾腾的盘子走出来,柔声说。 “我来端。”杜绡就趿着拖鞋,踢踏踢踏的去厨房帮忙。 “饿了吧?好久没吃我做的饭了吧,待会多吃点。”于丽清笑道 当她身上那浓浓的阴郁之气化去,她就又变回那个又漂亮又干练又和蔼可亲的嫂子了。 杜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才她还以为家里又吵架了,看到于丽清的模样又觉得似乎发生的是好事。虽然有点困惑,但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于丽清从那种抑郁症似的压抑状态中摆脱出来,对全家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啊! 杜绡就很勤快的帮忙。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给她夹菜,虽然家里已经有了更小的小斌斌,还那么可爱,但杜绡觉得自己始终都是那个最受宠的小女儿。 这顿饭吃得差点淡化了她想要搬出去的心思。 晚上睡觉前,于丽清上她这屋来拿纸尿裤。 杜绡观察她的眉眼,发现她是真的比前段时间舒展了很多,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心事。她就心里动了动。 自从有了搬出去的想法,她这心里每天就跟猫抓似的。这个念头之所以会如此强烈,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眼前家里的情况,确实将她的生活质量大幅度的拉低了。但另一方面,却是因为这个乖乖女活了二十四年,有了自己的经济能力,终于克制不住的产生了想离开父母掌控,想独自出去去闯荡一下的念头。 越是被压制的,越是容易反弹。通常孩子对父母的逆反期都在十多岁的少年时代,有的早点的小学时代就开始了。杜绡被管得太严,逆反期来得迟,但终于还是来了。 杜绡觉得搬出去这件事,家里最有可能大力支持她的,应该就是她的嫂子。如果于丽清能说服杜锦就好了,因为杜锦对他们妈妈的影响力,甚至强过了爸爸。 杜锦从小有主见,性格强,能力也强,又是长子。当他长大成人之后,杜绡妈妈就很肯听儿子的话了。就连结婚这么大的事,杜锦说都没说一声就领了证,杜妈妈也就是不开心一阵子就接受了。 于丽清说服杜锦,杜锦说服杜妈妈,杜绡的小脑瓜生出了这个曲线救国的想法。 “嫂子。”她揪住于丽清坐下,“我想跟你说个事,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呀?”于丽清就坐在她小书桌的转椅上,等着听。 杜绡光着脚丫,过去把门掩上,才坐回床上。跟嫂子不像跟爸妈那样能撒娇,又是这么大的事,她的表情就有点严肃。 “嫂子。”她低声说,“我想搬出去住,妈和我哥都不同意。你觉得呢?” 于丽清的表情有一瞬难以形容。吃惊也有,欢喜也有,尴尬也有,还有一丝惶恐和带着歉疚的不安。 “绡绡你……你干嘛呀?”她气有点虚。 “家里太挤了。”杜绡很认真的说,“我也挺难受的,你跟我哥也难受。以后斌斌大了,需要的活动空间也会变大,咱们这么挤着,对斌斌的成长也不好。我就想,其实我可以搬出去租房子住的。” 杜绡真的是一个很好相处,很善解人意的小姑子了。娇而不蛮,脾气软,又勤快。她还能为哥嫂侄子着想到这个程度。 于丽清眼眶直接红了,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杜绡吓一跳。于丽清结婚以前是个多干练的女白领啊,结果嫁到她们家里来,生了小斌斌,就给压抑成了这样。杜绡想起曹芸让她“换位思考”就觉得挺难堪的,觉得自己家里没能给于丽清更好的条件,虽然尽力想去善待她了,可还是让她受了很大的委屈。 杜绡没有意识到,当她这么想的时候,是把爸爸、妈妈、哥哥和自己圈为了一个整体,然后以这个整体来面对于丽清这个个体的。 于丽清捂住嘴,把一声哽咽强压了下去,调整了下情绪。 她放开手,鼻头都红了。吸了几下鼻子,她说:“绡绡,我……” 于丽清也是真心有点难过。如果能,谁不想家里和和美美的,谁不想当一个让别人都称赞都喜欢的人。可生活把她逼到这一步了,她只能咬着牙,硬顶着公婆和丈夫的目光做坏人,做小人。谁叫她已经有了小斌斌了呢,她就是不为自己,也得为小斌斌争啊。 可是杜绡在她结婚前就跟她处得很好了,她真的是一个亲和力强,让人接近了就喜欢的小姑娘。于丽清也不是没有良心的,她深知自己做的事情是有多对不住杜绡。 她握住杜绡的手,有点哽咽的说:“绡绡,你别想太多。哥哥嫂子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于丽清解释不出来,解释不了。她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无解的啊。 糟了,糟了,嫂子不知道误会什么了,怎么又哭起来了。杜绡可怕于丽清哭了。于丽清自从生了孩子,一哭就很容易情绪崩溃。 她赶紧扯了纸巾给于丽清擦眼泪,哄她:“嫂子你别哭啊,别哭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她一只手还被于丽清握在手里,就听见于丽清说:“这房子虽然过户给我和你哥了,但这儿永远都是你的家。虽然一半产权归我了,我绝不会赶你走的……” 杜绡愣了半晌,耳朵边才开始响起了嗡嗡的声音。很快,她整个脑袋都嗡嗡嗡的! 于丽清在说什么呀? 她们家的房子,她从小长大的家,怎么就成了一半归她了? 这就是为什么石天身为一个优秀程序员、高级黑客,却坚定的拒绝了网友给出的“以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的建议的缘由。 到了周五,石天没有再无意义的等到那个时间。正好这天手上工作不多,他六点就从公司准时出来了。 戴上他的BOSE消噪音乐耳机,地铁里的嘈杂瞬间宁静,音乐构建了屏障,创造出了他一个人的世界。他听着纯净的音乐声,习惯性的用目光扫过站台。 他以为晚上不会再遇到的甜美女孩就在这BGM里进入了他的视线! 十月下旬了,天变冷了。她加了外套,却依然穿着短裙。笔直优美的小腿踩着小靴子,在程序员的BGM里,踏着节奏,脚步轻盈得像个精灵。 石天狭长漆黑的眼睛,在看到那精灵的一瞬间便绽开了焰火,明亮耀人! 陌生的女孩啊,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啊,只因每天的邂逅和短暂同行,便给石天在这个大都市的孤单、寂静的生活带来了一缕阳光和只有他一个人独自才能品味到的静谧的美好。 81.第081章 此为防盗章  曹芸不是太高兴, 说:“这个王梓桐,真够可以的。” “没事。她不最近准备结婚的事吗,也就忙这一阵子。”杜绡无所谓的说, “反正我们家现在那么吵,我也不想回去。跟公司多待会儿也没关系。” 曹芸已经穿好外衣,背上包, 闻言道:“说真的, 绡绡。实在不行你搬出来住得了。咱公司好多女孩租房子呢, 回头发邮件问问有没有合租的。你现在这样……我今天看见你一直打哈欠。” “肯定不行。”杜绡不假思索的拒绝了, 笑道, “我爸妈不可能让我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的。” “也是……”曹芸无奈道, “你妈……管你也真是管得太……那个了。” 杜绡知道曹芸说的是什么。她刚来公司实习的时候, 有一天加班到八点还没走。她妈妈连环夺命call, 后来还派了她哥到楼底下接她。害她被同事们嘲笑了好久。 “已经好多了。”杜绡笑着说,“现在我九点没回家也没事,她顶多打一两个电话催催我。” “那可不是。你总得长大吧。”曹芸微哂, 摆手,“走了, 你也别太晚。” “嗯, 白白。” 曹芸走了,杜绡打开浏览器,点开了她常看小说的那个晋江网站。这个网站上有个挺知名的论坛, 其中有个战色版块, 专聊家长里短的事。杜绡家里的事不想和同事说, 却希望能有人给她破除迷雾,她下午的时候寻个空闲,便把家里现在的情况和于丽清昨天半夜的说的话都写在了论坛里,问:【嫂子说的话,是我多心了吗?总觉得别扭。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这会儿再打开,已经有了好几个回帖了: 【我觉得没什么呀,她产后抑郁了吧?我刚生完孩子也是情绪特别不稳定。宝宝大点就好了,别放在心上。】 杜绡读完,心里刚一松,就看到二楼:【一楼傻白甜一个,楼主她嫂子明显话里有话。结合楼主说的他们家情况,算上宝宝现在一家六口人挤在一个三居室里,楼主哥哥每天睡客厅,这还不明白吗?母狮子生了小狮子,要给小狮子打地盘了。】 【顶二楼,很多中国家庭都是房子财产留给儿子,闺女嫁出去。何况楼主嫂子已经给楼主爸妈生出了孙子,估计楼主嫂子已经把这个房子视为己物了,楼主这盆水迟早要泼出去的,嫂子已经迫不及待想把你泼出去了。】 下面几个回复都是:【顶二楼三楼】 杜绡沉默了一会儿,回帖说:【我是楼主,我家不重男轻女,我爸妈待我和我哥哥一样好,我哥哥也从小就护着我让着我。我刚工作的时候加班,他还来公司接我。我觉得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应该是我想多了。我嫂子抑郁的征兆挺明显的了,我晚上回去跟我哥好好说说,让他带我嫂子去医院看看。】 回复完,她关了浏览器继续干活。 JACKY LU拎着他的公事包从她办公桌前经过,在她桌前停下,一只胳膊肘架到隔板上,注视着杜绡,平静、沉稳的用十分熟稔的口吻问:“还没忙完?” 没名字没称呼,就这么四个字,那口吻仿佛他跟她是经年的老相识。他还用他成熟、深邃充满阅历的眼睛直直的深情的注视着杜绡的眼睛! 杜绡都懵了。她跟他……不熟吧? 看年轻小姑娘被他的魅力震慑得反应不过来的呆萌样,JACKY LU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隐去。 “早点休息。”他对她说。说完,还挑了挑眉,扬了下下巴。这个动作美国电影里也常见,通常魅力爆棚的男主角撩拨女主角的时候便会出现。JACKY LU做完,就施施然带着他的潇洒和风度离开了。 杜绡呆滞的张着嘴,好半晌才喃喃道:“什么鬼……” 电脑忽然“叮”的一声,有邮件进来。盛日广告,田辉。看来加班的不只她一个人呀。 杜绡移动鼠标,刚打开邮件,座机电话就叮铃铃响起来。她随手捞起:“你好,媒介智讯。” “哎呀呀,美女你果然在!太好了!”对方说,“我田辉呀,我刚发的邮件你看到没?这个要得急!” 杜绡肩膀夹着电话,看了看邮件:“我现在马上派单,但是……”她站起来,往机房方向看了两眼,又坐下:“Adbank那边已经没人了,我只能先把工作单派下去,明天早上才能给你弄。” “我明天上午必须用这个视频,你得帮我盯着点,明天早上一定得给我!拜托了美女!”田辉语气有点耍赖。 盛日广告是老客户,杜绡从入职就开始跟田辉打交道,确实也很熟了,她就笑:“知道啦,我明天早上来了先盯着你这个事。” “谢啦,美女!” 派完工作单,杜绡手边已经没什么事了。她看了看时间,又打开了论坛。 【楼主也很傻白甜啊。重男轻女,有时候并不表现在日常上,而是遇到大事才会提现出来,比如房子。按你说的,你家只有一套房子,那么这套房子以后怎么处理?你和你哥哥平分吗?】 杜绡怔了怔。家里的房子……她从来都没想过以后怎么处理。爸妈还在,哥哥还在,她也在,一家人从当初从老公房搬到这个商品房里,她就是在这个房子里长大的。这个房子就是“家”,谁好好的生活在家里,还会去想以后如何处理这个“家”呢。 【顶楼上,楼主我也有问题。我就想知道,你说小孩已经两个月了,现在你嫂子休产假在带,那你嫂子产假休完了之后谁来带孩子?是你妈妈?还是你嫂子?】 问这个干什么? 杜绡想了想,回复:【我爸妈都还没退休,不能带我侄子。我哥哥嫂子生孩子之前说好的,让我嫂子在家当全职妈妈。我嫂子产假快休完了,都休完了她大概就直接辞职了。她这样的情况,以后会不会慢慢好转一点?小孩不会一直这么哭下去吧?长大点会不会就好点了?】 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复,杜绡看了会儿小说,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半,才关了电脑走人。 在站台的屏蔽门前等车,她掏出手机,用晋江的APP上了论坛。 【嫂子是做什么工作的?收入多少?为什么一定要辞职?不辞职也请不起保姆吗?】 【楼上看清楚楼主家情况,就算请得起,住哪?】 【为什么一生孩子就得妈妈牺牲自己的事业啊,我真的是很讨厌这种事情啊啊啊啊!就没有爸爸辞职带孩子,妈妈继续上班的吗?求鸡汤!】 杜绡回复:【我嫂子月薪两万多,我哥三万多,不是请不起保姆,是真的像楼上说的那样,没有地方住。我们家户型客厅大卧室小,我哥哥那屋都摆不开婴儿床。现在我嫂子单独带着我侄子睡,我哥哥都睡在客厅里了。如果保姆不在家里住,那晚上还是我嫂子带孩子,她休息不好,白天也没法工作。我侄子每天夜里闹,我现在都特别受影响,晚上睡不好,白天特别难受。】 石天隔了一扇屏蔽门,远远的偷看杜绡。 他比她早下来了大约不到十分钟,一到站台就有车,他本来该上车的。不知道怎么的看了眼手表,然后他就想起来,昨天他大概是比这个时间稍晚一点点遇到杜绡的。鬼使神差的,他就收回了踏进车厢的那只脚,眼睁睁看着那趟车开走了。 石天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嘛。昨天能遇到,不代表今天也能遇到。但他还是在站台空耗了四趟车。他想过了,第五趟车来了,她要是再不出现,他就上车了。结果第五趟车还没来,杜绡出现了。 竟然真的是固定在这个时间下班吗? 不管是不是,又能看见萌妹子,石天心情就好了起来。故意跟她隔了一扇门,进了车厢才朝她那边走去。杜绡倒是找了个座儿,石天过来这边已经没座了。但这正合石天的意,他站到了她对面,拉着吊环背对着她,悄悄的从玻璃的反光中偷看她。 名叫“XIAO XIAO”的妹子坐姿也很娴静,双膝并拢,向一侧倾斜。这个姿势看着好看,其实很累,很多女性根本保持不了二十秒。妹子一直维持着这样优雅的坐姿,显然从小就被教养得仔细。家庭环境应该不错。 妹子从上车就一直在看手机,很专注,在看什么? 石天正想着,忽然看到妹子视线离开了手机,抬起了头,看向了他这边的车玻璃。石天头皮一紧! 再一看,妹子并没有发现他的偷窥,她只是怔怔看着前面。仔细看,她的目光好像并没有聚焦,好像是在出神。但她的神情说不上好,带着点难过和不开心,更多的……却是迷茫。 于丽清离开之后好久,杜绡都觉得耳边还在响着那种嗡嗡嗡的声音,一直响到了大脑里! 她用了好长时间才消化了于丽清给她的信息,然后心中有一种堵得说不出来的感觉。 堵,非常堵!堵得心慌! 还有一丝凉意,在后背慢慢攀爬,让她整个人都发冷! 她觉得她得找个人说说这个事,但她不知道该找谁。此时此刻,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父母兄长,去质问他们于丽清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虽然她心底隐隐明白,这么大的事,于丽清不可能编个谎话骗她。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根本不具有存在的意义。所以,于丽清说的一切,只能是真的。 杜绡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坍塌了,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心中充满了一种大树倾倒,从此再无遮蔽的恐惧。 她以为世界温柔,结果狂风暴雨呼啸着向她卷来,冰雹和冷雨打得她皮肤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在床边坐了多久,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书桌前,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她望着屏幕发了会儿怔,打开网站进入论坛,找到了前阵子自己发的那张帖子。因为她后来没再回复,那帖子已经沉下去了。她把它找出来,重新打开。打字的时候,她的手还有点抖。 【我是楼主,刚刚知道,我爸妈把房子赠予我哥哥嫂子了,他们夫妻共同所有。已经办了过户。】 她呆了一会儿,又写上一句:【我该怎么办?】 点了“发表”之后,她坐在转椅上抱着腿,把脸埋在膝头。她该怎么办?她是完全不知道。她甚至都搞不清现在的状况,她的脑袋到现在都是懵的,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等她从膝头抬起头的时候,睡裤上多了几点水痕。她刷新了一下页面,已经有了回复。 【来看后续,对这个后续无语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楼主能说说中间发生了什么吗?】 杜绡最初的情绪发泄出来了,此时便平静了一些。她打字说:【我也不知道……】然后忽然想起了这一段时间家里的变化,她回忆了一下,写道:【好像是上礼拜,忘了哪天开始,家里气氛不太一样了,我嫂子的情绪好像好了很多。然后今天我刚刚知道,他们已经过户了。】 她说:【我现在特别茫然,心乱如麻。我不明白我爸妈为什么这么做?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一声。】 【楼主真·傻白甜。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多明白啊,你哥是儿子,你侄子是孙子,是你们老X家的根,你呢,就是盆要泼出去的水。之前我就说重男轻女,楼主还口口声声说我们家不重男轻女。我就说重男轻女这种事不能光看平时吧,看,遇到这种大事上立刻就见分晓了吧!】 【想问问楼主多大了,什么学历,工作了吗?经济独立吗?你们家的房子是谁买的?是爸妈单独出资,还是哥哥也出钱了?】 【楼主你这个事,是谁告诉你?爸妈吗?还是哥哥?你跟他们好好谈过了吗?】 杜绡看了那段关于重男轻女的,想反驳,又无力。家里骨感嶙峋的事实就讽刺的摆在这里。想说网友说的不对,又觉得网友每一句话好像都是亲眼看到一样,比她自己还看得更清楚。 她难受了一会儿,回复:【我就要二十五了,本科毕业,已经工作,经济独立。工作后我就再没用过爸妈的钱了。房子是我爸妈买的,买的挺早的,搬进来的时候我才六岁,我哥才十二,不可能出钱。这个事是我嫂子刚才说漏嘴告诉我的,我还没去问过我爸妈。我不知道怎么去问这件事,我心里特别乱,不敢去见他们。但是……我现在在想,不,我以前其实没想过,但是法律上来讲,我们家的房子不应该是我和我哥的吗?】 82.第082章 此为防盗章  石天一直坚持到了周四, 都没有在晚间再看到杜绡, 心里明白杜绡是真的改变了晚间的行程时间。但他虽然知道她在哪个楼座却并不知道她在哪家公司。他就算是知道,也不可能真去人家公司门口蹲守监视。 他充其量只是一个地铁上的暗恋者,绝不是什么stalker!前者安静且安全, 带着一种缩在自己幻想出来的泡泡里的心满意足。后者猥琐变态带有攻击性令人害怕。这两者的性质可是完全不同的! 这就是为什么石天身为一个优秀程序员、高级黑客,却坚定的拒绝了网友给出的“以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的建议的缘由。 到了周五,石天没有再无意义的等到那个时间。正好这天手上工作不多,他六点就从公司准时出来了。 戴上他的BOSE消噪音乐耳机,地铁里的嘈杂瞬间宁静,音乐构建了屏障,创造出了他一个人的世界。他听着纯净的音乐声,习惯性的用目光扫过站台。 他以为晚上不会再遇到的甜美女孩就在这BGM里进入了他的视线! 十月下旬了,天变冷了。她加了外套,却依然穿着短裙。笔直优美的小腿踩着小靴子,在程序员的BGM里,踏着节奏,脚步轻盈得像个精灵。 石天狭长漆黑的眼睛, 在看到那精灵的一瞬间便绽开了焰火,明亮耀人! 陌生的女孩啊, 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啊,只因每天的邂逅和短暂同行,便给石天在这个大都市的孤单、寂静的生活带来了一缕阳光和只有他一个人独自才能品味到的静谧的美好。 上天造人, 必有其意。女孩子这种生物, 或许就是用来发光发热, 照亮每一个漂泊的孤单男孩的吧? 高大的男孩这样想着,目光穿过人群,嘴角带着笑意,静静的注视他的女孩。 杜绡不知道,她什么都不曾做,仅仅是存在在那里,就已经照亮了一个人的生活。 这一周以来,家里的气氛比起从前好多了。她嫂子好像也从随时都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的状态中解除了警报。虽然夜里小斌斌还是会哭闹,但周六不用上班,她睡了个大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到客厅一看,妈妈已经在准备午饭了,哥哥嫂子斌斌都不在,想来是趁着阳光好带斌斌下楼晒太阳去了。爸爸一个人在客厅看手机。杜绡瞟了眼厨房关着的门,觉得是个好时机。 她轻轻走过去,小声叫:“爸~” 爸爸抬头,笑道:“舍得你那被窝了?” “什么呀,是被窝舍不得我,不放我出来。”杜绡坐在爸爸身边撒娇,她贴近爸爸,有点小心翼翼的说,“爸,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爸爸看了她一眼:“……目光清明,行止磊落,不要鬼鬼祟祟。” 杜绡:“……” “不要把您语文老师的那一套用在家里,谢谢。”杜绡头疼。 爸爸摘下眼镜:“说吧,什么事?” 杜绡犹豫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我想……我想搬出去住。” 虽然之前被妈妈和哥哥都严词否决了,但“搬出去”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已经种在了杜绡这乖乖女心间的土壤里,生根、发芽。虽然于丽清近来有情绪趋于平稳的迹象,但小斌斌的出生对她的生活空间的侵入是无法逆转的。 她最近特意上了个母婴论坛,咨询了那些妈妈,问小宝宝长大一点之后会不会好点,比如……需要的东西少一点?结果被妈妈们群嘲了。 【东西只会越来越多,每天睁开眼,家里就添了新东西。但是每一件又都是宝宝必须用的必须有的,哪个都省不了。感觉家里就像个杂货铺一样。】 这个回复真是让杜绡再不抱什么幻想了。宝宝越大,需要的空间就越多。 爸爸听了杜绡的话,有些惊讶,但并不像杜绡妈妈和哥哥杜锦那样立刻就否决。杜绡心里就抱了点期望,她知道这个家里如果谁能认真的,把她视作一个大人好好的听她说话,那肯定只有爸爸了。妈妈和哥哥,永远都把她看成小孩子。 杜爸爸没有去问杜绡为什么。杜绡想搬出去的原因实在太显而易见了。他沉吟了一会儿,问:“你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能照顾得好自己吗?” 杜绡睁大眼睛:“爸!我都工作两年了!领导客户都夸我!” 小女儿神情中还有几分娇憨,但眼神清明,显然是很认真的在考虑离开父母,独自居住的生活了。不知不觉,曾自己膝头撒娇卖憨的小女孩,就已经长大成人了。杜爸爸心里微酸,又有些欣慰。他又想了想,说:“你考虑过钱的事情没有,你有多少预算,自己能负担得了吗?” 杜绡眼睛明亮起来。比起妈妈和哥哥的独断专行,爸爸显然是可以沟通的。 “一个人的话,就算那种老房子的一居室,也要三千多四千多。我现在一个月七千,负担有点重。所以我想和别人合租。我同事她有一个房源,离地铁一号线很近的,跟别的女孩一起住,能控制在三千以内。” “但是,”爸爸问,“你和别人合住,真的能比在家里过得更好吗?” 杜绡咬咬嘴唇,说:“总比自己的房间都变成杂物间要强点吧。” 这的确是他们都无力解决的情况。他们不是不清楚,自孙子出生以来,女儿的生活受到了极大的影响。爸爸目光微黯。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是不是你妈妈不同意?” 杜绡就讪笑。不愧是爸爸,不用她说,他就猜到了。 “您同意吗?”杜绡问。 “你觉得呢?”爸爸反问。 杜绡就叹了口气,说:“我们同事里,有好多女孩都是在外面租房子住。有的比我还小。我有时候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别人能做的事,到了我妈这儿,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总觉得她是把我当成了她的学生。可我已经成年了,我都工作两年了啊。” 杜爸爸就点点头。 杜妈妈是小学老师,管教起女儿来,的确是受了工作的影响,掌控欲太强,总把女儿当小学生看待,却不想想,女儿已经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了。 而杜爸爸对此则不以为然,他是高中老师,接触到的都是些十七八岁的青少年,就这些孩子,周末都会聚餐、K歌,有丰富的社交甚至有些有夜生活。对妻子对女儿的管头管脚,他并不是很赞同。他有时候看自己女儿,明明都二十四了,比他学校里那些十七八的少年少女行止还更拘谨,更小心翼翼。 但家里的事情大多是妻子说了算的,他虽然劝过说过,却架不住妻子对女儿处处插手,处处管束。 杜爸爸沉吟了一下,说:“好吧,我去跟你妈妈说说。” “爸~”杜绡开心得抱住杜爸爸,“你最好了!” 吃完午饭,杜绡就看见杜爸爸把杜妈妈叫进房间里,还虚掩上了门,她就知道爸爸是去帮她说话去了。 但结果却不尽人意。主卧里隐隐有争执的声音,而后杜妈妈似乎竟然哭了。杜爸爸出来的时候,杜绡站在客厅里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你妈妈不同意,都哭了。”他证实道,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杜绡是真的懵逼了。她只想到妈妈知道后可能会生气,会发火,但她真的想不到妈妈竟然会哭。 她想进去跟妈妈认错,杜爸爸却把她拦下,说:“让她自己冷静一下。” 杜绡懵懵懂懂的,飘着回房间了。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在她的家里,妈妈是当家做主的人。她如果不同意杜绡搬出去,杜绡就肯定不会搬出去啊。所以她如果不同意就否决,生气就骂她一顿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哭呢? 没法面对,不敢面对。 她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真的拨电话约人,打给自己的高中同学、好闺蜜黄叹。 “叹叹,我呀,一起吃中午饭吗?”她问。 “怎么现在才打电话啊,我跟我爸妈马上就到餐厅了。”黄叹说,“中午饭不行了,我下午没事,要不下午逛街去?” 杜绡就跟黄叹约了下午见面。 她们去了三里屯的一家撸猫咖啡店。 杜绡喜欢猫,梦想成为猫奴。她们家以前也给她买过一只猫来养。谁知道猫买回家来养了一段时间,才发现杜锦对猫过敏。没办法,那只猫只好送给别人领养了。 后来杜绡改养仓鼠,接连养过两三只。于丽清怀孕了直接和杜锦扯了结婚证,匆忙办了婚礼就住进了杜家。杜妈妈就让杜绡把那只仓鼠想办法处理。 那只仓鼠都快两岁了,已经很老了。杜绡原本想给它养老送终的,没办法只好把它托给了黄叹。黄叹也养仓鼠。杜绡的仓鼠在黄叹家养老,活了几个月,寿终正寝了。 然后小斌斌出生,杜绡就也不可能再养任何宠物了。 “啊——?”黄叹的嘴张得大大的,发出一个长长的上扬的声调。 “就这么直接过户了?”她不敢相信。 杜绡抱着一只美短,软软的,毛茸茸的,很治愈,很能抚平人心里的创伤。她点点头:“办的是赠予。” “都没人跟你说一声?”黄叹还觉得跟假的似的呢。她是杜绡好闺蜜,杜绡家里待杜绡如何她是知道的。爸爸、妈妈、哥哥都宠着,她从前羡慕得觉得国家欠她一个哥哥。可怎么就…… 作为独生女的黄叹,真是好好消化了一阵,才接受了这件事。接受之后再去想里面的逻辑,就很通顺了。 “其实吧……我觉得这个事,其实对你影响不是很大。”她说。 杜绡就愣了。她都感觉已经翻天覆地了,黄叹居然说“影响不是很大”? “我是这么想的。”黄叹给她解释,“你看你们家,两个孩子,你和你哥,但只有一套房子,然后现在的房价也……不太可能买得起房了吧?” 杜绡沉默的看着桌面,说:“我哥说,十五年之内,都不可能。除非房价跌。” “指望北京房价跌,那就是做梦。”黄叹吐槽。 “但是你们家只有一套房,所有人都住在这儿。这房原本是你爸妈的,即便没有现在这个过户的事,以后这个房怎么处理?”她问。 杜绡有点不明白,她说:“不需要处理啊……”大家就一直住着呗。 黄叹翻个白眼儿,她虽然是独生女,爸妈却不像杜绡妈妈那样管得那么严。她大学去了别的城市,也不像杜绡那样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在北京,比起来,她就独立得多了。 “你侄子会长大吧。你也总得结婚吧姐姐!咱们都二十五了,就算晚一点,三十岁才结婚,那也不过就是五年后的事情了。你是打算结婚了带着老公继续住在你们家吗?”黄叹敲着桌子问。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啊。杜绡张张嘴。 “想明白了没有?”黄叹说,“就算不过户,你过几年也肯定嫁到别人家去吧?然后你就有了自己的家了。幸运点呢,老公有单独的房子,不幸点呢,就跟你嫂子一样,和公婆挤着住。但不管怎么样,你不可能带着老公住在你家的房子里对吧?” “然后你想想,你爸妈今年才多大年纪?都没退休呢,身体还挺好的,怎么着都能再活个几十年吧。等叔叔阿姨将来‘走了’之后,你和你哥才有资格去分这套房子吧。那个时候,你自己都有孩子了。估计搞不好,你侄子都有可能已经结婚了。” “你有自己的家,然后你娘家的房子里住着你哥、你嫂子、你侄子、你侄媳妇,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着?你这个当姑姑的是要冲回娘家去跟这一大家子人抢半套房子吗?你是想把你哥嫂赶出去住,还是想把你侄子媳妇赶出去住?” 杜绡嘴唇微动,说:“我、我肯定不会。” “是吧。我就知道。”黄叹十分明白。“就你的性格,不可能去跟你哥抢房子。但实际上这种情况还有另外一种分配形式,就是房子归你哥,但是呢,你该得的那一份遗产,你哥折现给你。你们家房子……我记得160平吧,你们家那个位置……东三环,保守估计至少也得一千万吧?” “也就是说,到时候,你哥就该给你五百万作为你放弃房子的补偿。” 杜绡大脑一热,脱口而出:“我不会要我哥的钱的!” 她说完,看着黄叹看她的眼神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的脑子突然清明了。 她其实根本就没想过要跟她哥抢房子,她甚至都没想过她哥得了房子该给她现金补偿。她其实内心深处,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认同了,家里这套房会留给哥哥,然后将来……留给小斌斌。 她从小就拥有着家人的宠爱和呵护,既不在意房子,也不在意钱。 那她……到底为什么这么伤心,这么难过呢? 望着好朋友眼睛中的了然,杜绡终于想明白了。 83.第083章 此为防盗章  杜绡想了想, 说:“他们房间里的双人床和梳妆台,是结婚的时候新买的。” 章欢诧异道:“你哥你嫂子结婚, 没重新装修啊?”就算不整个家装修,起码新房也重装一下, 一般的家庭都能至少做到这一点的。 “就只有一张床,一个梳妆台……”曹芸微哂,又说,“哎, 其实要说重新装修, 我其实更好奇的是你哥那会儿就想买房, 怎么不在婚前买啊?” 杜绡只能把当时的情况解释了一下。 “本来我哥已经存够首付了, 就是打算婚前买的。现在不都是这样吗。”她说, “可是还没买呢,我嫂子……就先怀孕了。我哥这个人……我嫂子一给他打电话, 他二话不说,直接上医院接了我嫂子就去民政局登记了。等我们家人知道的时候, 他们俩就已经合法婚姻了。” 也正是因为已经成为了合法婚姻,即便再赶着买房,也已经是婚后财产,所以杜妈妈才会提出来让他们等一等她那笔理财。谁想得到这么一个时间差,北京房价又一波井喷式暴涨呢?几个月的时间, 4万一平的房子就变成了10万一平!还压不住的要往上涨! 曹芸好奇起来:“哎, 你哥这人……他是有担当呢?他还是就纯粹是做事容易冲动呢?” 杜绡很肯定的说:“我哥是个很有担当的人。他跟我嫂子本来就已经在谈婚论嫁了, 所以才考虑买房子的。当时他没跟我爸妈打招呼, 直接就领了结婚证,其实我妈挺不开心的。但是我哥跟我说,我嫂子连孩子都有了,他作为男人就该让她心里踏实。他不能让她一边怀着孕,一边看着孩子爸爸为了防备她特意在婚前买房。他想让我嫂子心里更踏实点,所以就决定直接领结婚证,再去买房。” 章欢点头:“你哥……人还行。” 杜绡有点消沉的说:“当时就是因为觉得马上就要买房了,而且我嫂子怀着孕,所以结婚的时候都没重新装修,先凑合了。” 没想到后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曹芸点点头,表示理解了,说:“再回过头来说你嫂子啊。这是你的家,没错,但是绡绡你现在来闭上眼睛想象一下——有一天,让你拎着一包衣服,走进一个‘别人’的家。这家里有个你只见过几面的老头还有个只见过几面的老太太,你其实跟他们……一点也不熟。然后这家里还有个男的,当然,你可能很爱这个男的。所以呢,你才会来到这个男的的家里。” “但是呢,你想象一下,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你都很陌生。几乎没有什么家具是你亲手挑的,到处都是别人生活的痕迹。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你过着非常拥挤、非常吵闹的生活——我说的就是你嫂子现在过的这种生活。你把你自己代入进去,你想象一下这是种什么感受?” 杜绡睁大眼睛。 她其实根本代入不了!因为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一个人去到一个“别人”的家里去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她从小被妈妈管得很严,甚至都没怎么去过同学家或朋友家。很少的几次,也都是和别人一起组团去做客。就那样,在别人的家里她也会觉得很拘谨。 假如让她去一个人口拥挤的陌生的家庭里去生活,她想了想,真的……很可怕。 杜绡说不出话来,只能沉默的看着曹芸。 “懂了吧?嫁到一个人家里,和自己从小长大的家,这种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曹芸说,“比如说你,你下班特别累,回到家你啪嗒一声你就把自己拍在沙发上,四仰八叉的。你嫂子也累,但她回家能这么干吗?她敢当着公公婆婆的面这么干吗?不能吧?” 杜绡无法反驳,隐隐的有点懂了于丽清。 章欢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唉,结婚!” 曹芸现身说法。她说:“你看我,我们家房子多,现在我和我老公住的是我娘家的房子。我老公呢是要求我至少每两周要陪他去一次他妈家。按说吧,我老公是独生子,我又嫁给了他,将来哈,他们家所有这些都是我们俩的,所以按理说他妈妈家也应该算是‘我的家’吧?可——是!” “可是!”曹芸强调了两遍“可是”,“我跟你说,我每次去他们家,周末要住一晚,我浑身难受你知道吗!我告诉你,真的是浑身都难受。因为那儿,就不是我的家。” “所以呀……”她总结说,“可能是因为已婚的立场不同吧,你们家的事里头,我站你嫂子。” 杜绡沉默许久,叹息一声,轻轻的说:“我明白了。” 换位思考,她是真的有点明白了于丽清的不容易。而她这份不容易,现在看起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杜绡都隐隐的替于丽清感到绝望。 因为绝望,所以才无法忍耐吧…… 曹芸笑了:“你吧,还真是一个挺好的小姑子。” 章欢也笑了。 同事两年,她们都看出来杜绡这小姑娘品性很好。她不仅性格柔软讨人喜欢,做事还踏实认真,一丝不苟,的的确确是一个被教养得非常好的女孩子。猪不离圈,能教养出这样的女孩,她的父母为人也差不了。这一家人应该是都不错的。 他们记得杜绡以前还经常在她们面前夸她嫂子,说的都是真心实意的称赞的话。 本该是和和睦睦的一家人,弄成现在这样子。不怪哪个人,只能怪北京的房价操淡。 “咱们公司有个研究员叫高悦熙的你们知道吗?”章欢忽然问。 曹芸说:“矮矮胖胖的那个?” “对。”章欢说,“我跟你们说,她以前根本就不胖,绡绡你知道她是怎么胖起来的吗?” 杜绡茫然摇头。章欢这话题转换得太快,不知道为什么要提起这个同事。 “她跟你们家情况差不多。”章欢叹道,“比你们家更惨。” 杜绡讶然不解。 “你们家是想买新房子没买成,她们家是想换个更大点的,旧房置换新房。旧房卖了,新房子没签呢,就赶上这一波大涨,房东直接提价了500万。她贷不了那么多款,要买的话首付就得比原来多出差不多四百万。她根本就出不起!” 杜绡家里亲身经历的了那一波房价暴涨,顿时就替这位不熟悉的同事感到了惊恐:“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没办法。她那套房子没买成,别的房子也一样买不起了。”章欢说,“就这么几个月的时间,她就从有房的人,变成了没房而且再也买不起房的人了。就现在这个房价,她可能永远都买不起了。” “她原来真的不胖,就从那之后,压力特别大,就有点暴饮暴食了,就一年功夫,她就胖成现在这样了。”章欢叹息。 这是从有房,变成了无房。这种绝望,比杜绡家更甚。杜绡听了都觉得心头沉沉的压抑得难受。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令人难受的话题了,便问:“王梓桐今天请假干嘛去了?” “她呀,不是俩人一起合着买房吗?做公证去了。”曹芸说。 虽然算计,虽然防备,虽然折腾,但是王梓桐终究是要有房了,哪怕她占的份额比未婚夫少很多,但那也实实在在的代表着她对那房子的所有权。 杜绡就顿了顿,羡慕道:“真好。” 再怎么样,都比没房强百倍。 “你最近怎么老吃得这么少?”杜绡奇怪的问。 曹芸一碗饭吃了没有三分之一。 “没食欲。”曹芸恹恹的说。 杜绡注意到曹芸最近好像一直不是太有精神,吃饭也不太好。 章欢说了一句:“强着吃也得吃。”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杜绡莫名其妙,曹芸却烦恼的点了点头。 结果中午回到公司,那个JACK LU肯定午饭时间又去吸烟室抽他的雪茄去了。杜绡她们这块区域都还飘着淡淡的雪茄味呢。曹芸闻了闻,脸色就变了,捂着嘴小跑着出去了。 下午曹芸去了章欢办公室,没多久她们两个人一起出来。杜绡瞥了一眼,远远的看见她们一起进了JACKY LU的办公室,在里面待了十来分钟才出来。 “跟他说话真累。”等她们回来,曹芸抱怨道。 “找他干嘛去了?”杜绡问。 “跟他谈好了,他答应不在这边吸烟室抽雪茄了。”曹芸说。 谢天谢地。 曹芸说:“还是章姐厉害。要我一个人,他不一定答应呢。真讨厌!” 石天下午的时候就接到电话:“石先生您好,这里是通华捷豹路虎4S店,您尾号为5577的极光全车喷漆已经完成,请您在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到店取车。” 石天想了想说:“工作日我5点之前不行,周六再取吧。” 晚上他掐着时间和“XIAOXIAO”妹子在地铁偶遇,带着一种“这是我的妹子”的错觉,度过了期盼一天的八分钟。遗憾的是,妹子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好。 84.第084章 此为防盗章  “也是……”曹芸无奈道, “你妈……管你也真是管得太……那个了。” 杜绡知道曹芸说的是什么。她刚来公司实习的时候,有一天加班到八点还没走。她妈妈连环夺命call,后来还派了她哥到楼底下接她。害她被同事们嘲笑了好久。 “已经好多了。”杜绡笑着说, “现在我九点没回家也没事,她顶多打一两个电话催催我。” “那可不是。你总得长大吧。”曹芸微哂, 摆手,“走了,你也别太晚。” “嗯, 白白。” 曹芸走了,杜绡打开浏览器,点开了她常看小说的那个晋江网站。这个网站上有个挺知名的论坛,其中有个战色版块, 专聊家长里短的事。杜绡家里的事不想和同事说, 却希望能有人给她破除迷雾, 她下午的时候寻个空闲, 便把家里现在的情况和于丽清昨天半夜的说的话都写在了论坛里, 问:【嫂子说的话, 是我多心了吗?总觉得别扭。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这会儿再打开, 已经有了好几个回帖了: 【我觉得没什么呀, 她产后抑郁了吧?我刚生完孩子也是情绪特别不稳定。宝宝大点就好了,别放在心上。】 杜绡读完, 心里刚一松, 就看到二楼:【一楼傻白甜一个, 楼主她嫂子明显话里有话。结合楼主说的他们家情况, 算上宝宝现在一家六口人挤在一个三居室里,楼主哥哥每天睡客厅,这还不明白吗?母狮子生了小狮子,要给小狮子打地盘了。】 【顶二楼,很多中国家庭都是房子财产留给儿子,闺女嫁出去。何况楼主嫂子已经给楼主爸妈生出了孙子,估计楼主嫂子已经把这个房子视为己物了,楼主这盆水迟早要泼出去的,嫂子已经迫不及待想把你泼出去了。】 下面几个回复都是:【顶二楼三楼】 杜绡沉默了一会儿,回帖说:【我是楼主,我家不重男轻女,我爸妈待我和我哥哥一样好,我哥哥也从小就护着我让着我。我刚工作的时候加班,他还来公司接我。我觉得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应该是我想多了。我嫂子抑郁的征兆挺明显的了,我晚上回去跟我哥好好说说,让他带我嫂子去医院看看。】 回复完,她关了浏览器继续干活。 JACKY LU拎着他的公事包从她办公桌前经过,在她桌前停下,一只胳膊肘架到隔板上,注视着杜绡,平静、沉稳的用十分熟稔的口吻问:“还没忙完?” 没名字没称呼,就这么四个字,那口吻仿佛他跟她是经年的老相识。他还用他成熟、深邃充满阅历的眼睛直直的深情的注视着杜绡的眼睛! 杜绡都懵了。她跟他……不熟吧? 看年轻小姑娘被他的魅力震慑得反应不过来的呆萌样,JACKY LU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隐去。 “早点休息。”他对她说。说完,还挑了挑眉,扬了下下巴。这个动作美国电影里也常见,通常魅力爆棚的男主角撩拨女主角的时候便会出现。JACKY LU做完,就施施然带着他的潇洒和风度离开了。 杜绡呆滞的张着嘴,好半晌才喃喃道:“什么鬼……” 电脑忽然“叮”的一声,有邮件进来。盛日广告,田辉。看来加班的不只她一个人呀。 杜绡移动鼠标,刚打开邮件,座机电话就叮铃铃响起来。她随手捞起:“你好,媒介智讯。” “哎呀呀,美女你果然在!太好了!”对方说,“我田辉呀,我刚发的邮件你看到没?这个要得急!” 杜绡肩膀夹着电话,看了看邮件:“我现在马上派单,但是……”她站起来,往机房方向看了两眼,又坐下:“Adbank那边已经没人了,我只能先把工作单派下去,明天早上才能给你弄。” “我明天上午必须用这个视频,你得帮我盯着点,明天早上一定得给我!拜托了美女!”田辉语气有点耍赖。 盛日广告是老客户,杜绡从入职就开始跟田辉打交道,确实也很熟了,她就笑:“知道啦,我明天早上来了先盯着你这个事。” “谢啦,美女!” 派完工作单,杜绡手边已经没什么事了。她看了看时间,又打开了论坛。 【楼主也很傻白甜啊。重男轻女,有时候并不表现在日常上,而是遇到大事才会提现出来,比如房子。按你说的,你家只有一套房子,那么这套房子以后怎么处理?你和你哥哥平分吗?】 杜绡怔了怔。家里的房子……她从来都没想过以后怎么处理。爸妈还在,哥哥还在,她也在,一家人从当初从老公房搬到这个商品房里,她就是在这个房子里长大的。这个房子就是“家”,谁好好的生活在家里,还会去想以后如何处理这个“家”呢。 【顶楼上,楼主我也有问题。我就想知道,你说小孩已经两个月了,现在你嫂子休产假在带,那你嫂子产假休完了之后谁来带孩子?是你妈妈?还是你嫂子?】 问这个干什么? 杜绡想了想,回复:【我爸妈都还没退休,不能带我侄子。我哥哥嫂子生孩子之前说好的,让我嫂子在家当全职妈妈。我嫂子产假快休完了,都休完了她大概就直接辞职了。她这样的情况,以后会不会慢慢好转一点?小孩不会一直这么哭下去吧?长大点会不会就好点了?】 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复,杜绡看了会儿小说,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半,才关了电脑走人。 在站台的屏蔽门前等车,她掏出手机,用晋江的APP上了论坛。 【嫂子是做什么工作的?收入多少?为什么一定要辞职?不辞职也请不起保姆吗?】 【楼上看清楚楼主家情况,就算请得起,住哪?】 【为什么一生孩子就得妈妈牺牲自己的事业啊,我真的是很讨厌这种事情啊啊啊啊!就没有爸爸辞职带孩子,妈妈继续上班的吗?求鸡汤!】 杜绡回复:【我嫂子月薪两万多,我哥三万多,不是请不起保姆,是真的像楼上说的那样,没有地方住。我们家户型客厅大卧室小,我哥哥那屋都摆不开婴儿床。现在我嫂子单独带着我侄子睡,我哥哥都睡在客厅里了。如果保姆不在家里住,那晚上还是我嫂子带孩子,她休息不好,白天也没法工作。我侄子每天夜里闹,我现在都特别受影响,晚上睡不好,白天特别难受。】 石天隔了一扇屏蔽门,远远的偷看杜绡。 他比她早下来了大约不到十分钟,一到站台就有车,他本来该上车的。不知道怎么的看了眼手表,然后他就想起来,昨天他大概是比这个时间稍晚一点点遇到杜绡的。鬼使神差的,他就收回了踏进车厢的那只脚,眼睁睁看着那趟车开走了。 石天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嘛。昨天能遇到,不代表今天也能遇到。但他还是在站台空耗了四趟车。他想过了,第五趟车来了,她要是再不出现,他就上车了。结果第五趟车还没来,杜绡出现了。 竟然真的是固定在这个时间下班吗? 不管是不是,又能看见萌妹子,石天心情就好了起来。故意跟她隔了一扇门,进了车厢才朝她那边走去。杜绡倒是找了个座儿,石天过来这边已经没座了。但这正合石天的意,他站到了她对面,拉着吊环背对着她,悄悄的从玻璃的反光中偷看她。 名叫“XIAO XIAO”的妹子坐姿也很娴静,双膝并拢,向一侧倾斜。这个姿势看着好看,其实很累,很多女性根本保持不了二十秒。妹子一直维持着这样优雅的坐姿,显然从小就被教养得仔细。家庭环境应该不错。 妹子从上车就一直在看手机,很专注,在看什么? 石天正想着,忽然看到妹子视线离开了手机,抬起了头,看向了他这边的车玻璃。石天头皮一紧! 再一看,妹子并没有发现他的偷窥,她只是怔怔看着前面。仔细看,她的目光好像并没有聚焦,好像是在出神。但她的神情说不上好,带着点难过和不开心,更多的……却是迷茫。 他充其量只是一个地铁上的暗恋者,绝不是什么stalker!前者安静且安全,带着一种缩在自己幻想出来的泡泡里的心满意足。后者猥琐变态带有攻击性令人害怕。这两者的性质可是完全不同的! 这就是为什么石天身为一个优秀程序员、高级黑客,却坚定的拒绝了网友给出的“以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的建议的缘由。 到了周五,石天没有再无意义的等到那个时间。正好这天手上工作不多,他六点就从公司准时出来了。 戴上他的BOSE消噪音乐耳机,地铁里的嘈杂瞬间宁静,音乐构建了屏障,创造出了他一个人的世界。他听着纯净的音乐声,习惯性的用目光扫过站台。 他以为晚上不会再遇到的甜美女孩就在这BGM里进入了他的视线! 十月下旬了,天变冷了。她加了外套,却依然穿着短裙。笔直优美的小腿踩着小靴子,在程序员的BGM里,踏着节奏,脚步轻盈得像个精灵。 石天狭长漆黑的眼睛,在看到那精灵的一瞬间便绽开了焰火,明亮耀人! 陌生的女孩啊,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啊,只因每天的邂逅和短暂同行,便给石天在这个大都市的孤单、寂静的生活带来了一缕阳光和只有他一个人独自才能品味到的静谧的美好。 上天造人,必有其意。女孩子这种生物,或许就是用来发光发热,照亮每一个漂泊的孤单男孩的吧? 高大的男孩这样想着,目光穿过人群,嘴角带着笑意,静静的注视他的女孩。 杜绡不知道,她什么都不曾做,仅仅是存在在那里,就已经照亮了一个人的生活。 这一周以来,家里的气氛比起从前好多了。她嫂子好像也从随时都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的状态中解除了警报。虽然夜里小斌斌还是会哭闹,但周六不用上班,她睡了个大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85.第085章 此为防盗章  “爸?”杜绡有点意外, 因为每天的催回家的电话通常都是妈妈打过来的。妈妈从小把她看得很紧, 相反爸爸其实很鼓励她多走出家门, 多交朋友。但是家里妈妈比较强势,爸爸是个老好人, 什么都听妈妈的。 “绡绡,要是还在公司,就晚点回来吧……”爸爸的声音放得很低。 杜绡就心里一沉:“又吵架了?” 电话那边就传来了杜爸爸的叹气声,隐隐还能听到小斌斌的哭声。杜绡闭上眼睛,觉得生活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让她难受过。 “我知道了, 我稍晚点再回去。”她说。 “也别太晚,注意安全。”爸爸说。 杜绡就“嗯”了一声:“知道……” 杜绡就坐在座椅上发呆。地铁和轨道摩擦的嘶鸣,气流被撕裂的低啸, 占据了她的脑海,让她觉得空洞疲倦。 几分钟就到了她该下车的那一站,她没动, 任由车厢们一层层关上, 地铁再度启动。她哪也没去, 就坐着地铁十号线绕着北京的三环转了一整圈。再回到家里的时候, 客厅里很安静, 连斌斌都没哭,宁静得有点诡异。 “回来啦。”于丽清从客厅站起跟杜绡打招呼。 她眼睛红红肿肿的,鼻子也红红的, 连嘴唇都有点浮肿, 一看就是狠哭过一场, 却努力的挤出笑容跟杜绡打招呼。相比她这些日子幽灵般的模样,杜绡很有点受宠若惊。 “嫂子。”她叫道,看了一眼,爸爸妈妈哥哥都在客厅,围着沙发坐了一圈,气氛怪怪的。 “爸,妈,哥,我回来了。”杜绡打招呼。 杜锦也站起身来:“回来啦,这么晚?早点休息吧。”他如往常一样对她这个妹妹关心备至,但不知道为何,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杜绡的眼睛。 杜绡觉得怪怪的,但并没有多想。 “不早了,都睡吧,都睡吧。”杜爸爸也起身,让大家都去睡觉。 杜绡的妈妈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杜绡跟妈妈亲密无间,能察觉到妈妈情绪低落。但眼前的种种迹象都给她一种“虽然吵过架但是已经和解了”和“问题好像已经解决了”的感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再去追问,反而会让大家想起之前的不愉快吧?她就乖巧的说:“那我睡啦。” 脚步轻盈的回自己房间去了。 自从宝宝出生,这个家里的小女儿已经很久没有表现过这么轻松的姿态了。 看着她进了房间,于丽清看了看公婆丈夫,也默不作声的回房去了。剩下杜家的三个人留在客厅,谁也不说话。 杜锦看着两个卧室的门,转身坐下,俯身使劲的搓了搓脸,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杜爸爸和杜妈妈对望了一眼,欲言又止,终是还休。 客厅里安静得压抑。 虽然侄子小斌斌依然夜啼不止,让杜绡不得不戴着耳塞睡觉,但杜绡能察觉到家里的气氛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她嫂子于丽清好像突然平和了很多,一直萦绕在她身上的那股子阴郁之气散了不少。 与之相反的是爸妈哥哥好像变得安静了,但杜绡高兴于于丽清的改变,并没有深想。 在自己的家里,对自己的父母兄长,谁又会去想太多呢? 石天周六上午先去小区会所游了两个小时的泳。他大学时是校游泳队的,代表学校参加过省级的比赛。如今虽然工作数年,也没搁下。他浪里白条,来来回回像条飞鱼一样。 “游泳教练吗?”有坐在池边试水温的人咕哝道。 那条飞鱼游到泳池尽头却没再折身,他双手在池岸上一撑就破水而出,摘下泳镜泳帽,走到池边的躺椅上捞起自己的浴巾抹了把脸,搭在脖子上一边擦耳朵一边往外走。年轻男孩身高腿长,腹肌清晰,让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石天游完泳叫个车去了4S店,他那辆梦莲湖蓝的极光新喷了漆,瓦光锃亮的。当初买车的时候他在白色的这个蓝色之间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觉得白色太街车了,选择了梦莲湖蓝。买了车照片发到大学寝室群里,被兄弟们嘲笑这个颜色是:“又想摆酷,又忍不住露出点闷骚。车如其人哈哈哈哈。” 闷什么闷,他是明骚好么。 站在车边和客服聊了两句,正准备上车,旁边来了一对夫妻,带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妻子下车看见停在旁边的湖蓝色极光就眼睛一亮:“真漂亮!” 男的看了一眼,直接否决:“后座空间太窄,憋得慌。后备箱太低,放一辆儿童自行车再放个踏板车也就放不下其他东西了。不适合咱们家,咱还是去看神行者吧,后边空间大,以后带孩子自驾游,孩子也舒服。这车——” 他摆摆手,十分的看不上:“不行。就是给小年轻儿自己浪的。” 石天:“……”浪怎么了,我浪我吃你家米了? 他拉开车门抬腿上车,打着火,回头看了眼后座。 其实那男的真没说错。这车外形拉风,二次提速推背感很好,前座舒适,那男的指出的所有缺陷都在后座和后备箱,因为这个车的确就是给小年轻一个人,或者一对儿一起浪的。 说是全景天窗,其实是玻璃车顶,最适合小情侣开到海边或者山里,晚上看星星神马的。可惜,石天单身至今,只能在地铁里假想自己是个有妹子的人,这些拉风的事都还没机会去做。 眼睛狭长的帅哥看看身边空空的副驾,想象了一下带着“XIAOXIAO”妹子去山里露营,去海边踩沙子……想脱单的想法更强烈了! 然而现实是这么骨感,单身狗只能在周末自己开着闷骚的梦莲湖蓝色的极光,一个人去爬香山! 度过了平静的周末,石天如他在群里说的那样,真的坚持去搭地铁,所为的自然就是地铁上多看妹子一眼。 虽然是周一,却感觉妹子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也没打瞌睡,也没无精打采。她戴了耳机听音乐,两只眼睛一直静静的看着车窗外飞速而过的动态广告。 那眼睛澄澈清亮,脸颊粉嫩可爱。石天隔着人群远远的看着,就忍不住嘴角上翘的想,“他的”妹子真可爱。 然而周一晚上,石天就笑不出来了——他掐着时间,在地铁上等了四趟车,没看见妹子。 第五趟,第五趟来了他就上车,他想。可当第五趟车呼啸着驶过去之后,石天还在站台徘徊。他又足足等了五趟车,终于死心,怏怏然登上了地铁回家。 【晚上没看见我妹子!QAQ】石天在地铁里就打开QQ,在“程序员智霸天下”群里忧郁的说。 【……】 【师父,请不要把“我在地铁上悄悄关注并暗搓搓尾随的妹子”直接缩写成“我妹子”好嘛?歧义很大的!】 【偶像你醒醒好吗?妹子根本不认识你!】 【别喊了,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石天抬头看了会儿车厢的天花板,低头在手机上输入:【八分钟的地铁里,她就是我的妹子。】 “XIAOXIAO”妹子明明是一个作息时间非常规律的女孩子,怎么突然改变了晚上的时间呢?趁着晚上车厢里人少,他伸开大长腿,看着自己的鞋子想。 其实石天也知道这都是傻问题。每个人的生活都受着方方面面的因素影响。妹子可能换工作了,可能搬家了,可能改变交通方式了,也可能是前期忙的项目结束了不需要加班了,可能……随便想想都有几十种可能。 但石天最担心的是那个女孩可能换工作,不在王府井这里上班了。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联系方式,不知道家庭住址,她一旦不再出现在这趟地铁线里,北京这么大,两千万常驻人口,同个共同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从此一辈子再也见不着面了也不是不可能。 失去了妹子踪迹的石天这晚上格外的孤枕难眠。他万分后悔没有鼓起勇气去搭讪,也开始后悔没有听几个网友的去“以技术手段获取对方的电话号码”,哪怕有一个电话号码,也总能找得到她啊。 石天这天晚上才意识到,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地铁上单纯的欣赏一个妹子,却在每天早晚两趟的八分钟里总是发散思维,想象出无数种和妹子牵手白头幸福一辈子的happy ending,造成的结果是……那个以“XIAOXIAO”妹子为基础,由他想象出来的“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软萌妹子已经刻在了他这万年单身狗的心里。 这种深刻在心间的形象,通常宅男们称呼为:女神。 周二的早晨,石天早早起床,依然掐着时间踩着点赶到国贸站。当他再一次在人海中看到那张皎白柔美的面孔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在昨天夜里辗转反侧时悔恨过无数次后下定的“如果能再见到她一定去表白”的决心就立刻开开心心的被狗吃掉了。 有一个女神远观,已经很满足啦。为什么一定要靠近呢?万一真的靠近她,发现靠早晚那几分钟点点滴滴的在他心目中塑造出来的形象幻灭了怎么办? 宅男程序员,拉上他的防霾口罩,再一次给自己找了合情合理的借口,怂了。 杜家原本在杜妈妈名下的房子已经赠予给了杜锦和于丽清,他们今天已经去房产局办理了过户。等到新的房产证下来,这个房子就属于杜锦和于丽清共同所有,一人一半。 于丽清离开之后好久,杜绡都觉得耳边还在响着那种嗡嗡嗡的声音,一直响到了大脑里! 她用了好长时间才消化了于丽清给她的信息,然后心中有一种堵得说不出来的感觉。 堵,非常堵!堵得心慌! 还有一丝凉意,在后背慢慢攀爬,让她整个人都发冷! 她觉得她得找个人说说这个事,但她不知道该找谁。此时此刻,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父母兄长,去质问他们于丽清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虽然她心底隐隐明白,这么大的事,于丽清不可能编个谎话骗她。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根本不具有存在的意义。所以,于丽清说的一切,只能是真的。 杜绡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坍塌了,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心中充满了一种大树倾倒,从此再无遮蔽的恐惧。 她以为世界温柔,结果狂风暴雨呼啸着向她卷来,冰雹和冷雨打得她皮肤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在床边坐了多久,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书桌前,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86.第086章 此为防盗章  “能一样吗, 你已经结婚了, 住自己的房子, 还有老公。这要还跟爸妈一起生活才奇怪呢。”王梓桐说。 “我现在真害怕。”杜绡失神的说,“总不会将来我结婚了我妈也让我跟她一起住吧?” 那两个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真敢想啊你。”王梓桐说, “现在哪家父母不是拼命的想把女儿赶紧嫁出去啊,都生怕女儿变成剩女嫁不出去。” “哎,绡绡,你相过亲吗?”曹芸问,“我好像没听你提过。” “没有啊。”杜绡不假思索的说, “我相亲干嘛?” 杜绡虽然已经工作两年了,其实思想意识还停留在妈妈用深沉的口吻告诉她“好好学习,不要谈恋爱”的阶段。虽然自己对恋爱有点向往和羡慕, 但要说起“相亲”……那可真是缥缈在云端,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你妈管你管得这么严,她都不给安排相亲吗?”曹芸诧异。 杜绡就骄傲的说:“当然没有啦, 我妈才不是那种逼着自己孩子去相亲的家长呢。” “你多大了?”王梓桐问, “精确的年龄。” 杜绡说:“再三个月我就二十五了。” 王梓桐琢磨了琢磨, 结合杜绡妈妈对杜绡的管头管脚, 猜测道:“你妈妈……是不是心里还把你当小孩看呢?” 杜绡无奈:“我妈觉得我永远长不大。她是小学老师, 管我就跟管小学生似的。” “我怎么觉得你妈可能是就根本没反应过来呢?”曹芸幸灾乐祸,“你天天在她跟前,她就觉得你是一小孩儿。等她哪天反应过来你已经这么大了, 等着吧, 到时候有你受的。” “瞎说。”杜绡拿纸团丢她, 笑道,“才不会呢。” 爸爸妈妈和哥哥,都是她的擎天大树,为她遮风挡雨,把她呵护在手心里。他们是她最亲、最爱的人,才不会像网上说的那样,疯狂的逼她相亲呢。 周四的时候杜绡回家就感觉家里气氛不太对。爸爸、妈妈都在客厅里,小斌斌躺在他的震动椅里抓着眼前摇晃的玩具,咿咿呀呀的叫着。但客厅里也就只有小斌斌的声音,妈爸虽都在,却都异常的沉默安静。 看到杜绡回来,他们好像才突然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回来啦。”妈妈说,“饭待会才好。” 杜妈妈脸上带着笑。但杜绡觉得她的心情可能不是很好,那笑明显是硬挤出来的,很勉强,看起来心事重重。 “妈,没事吧?”杜绡关心的问。 “没事……”杜妈妈强笑道,努力控制自己的脸部肌肉。 杜绡看了厨房,门关着,但听听到里面的炒菜声。 “谁做饭呢?”她问。 杜妈妈淡淡的说:“你嫂子。” 杜绡张了张嘴,眼珠动了动,忽然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又吵架了?”吵架了,然后妈妈生气了,然后嫂子主动做饭认错吗? “别瞎想。”妈妈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换衣服去。” 杜绡屁颠儿的回房间去了。杜妈妈看着女儿天真娇憨得像个孩子似的,转身坐回沙发,黯然的目光散落在地板上。连亲孙子咿咿呀呀的欢快叫声都没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杜爸爸用纱棉手帕给小斌斌擦了口水,抬头看了眼妻子没精打采的样子,轻轻的叹了口气。 杜绡换好家居服出来,杜锦也打开卧室门出来。 “回来了。”杜锦说。 杜锦一向都是个好哥哥,宠着杜绡,惯着杜绡,当然也管着杜绡。但他今天的声音似乎格外的柔软,他的笑容就跟杜妈妈一样,带着些勉强。 “哥,你老实说!”杜绡用爸妈听不到的声音悄悄问杜锦,“是不是又吵架了?” 杜锦的反应倒不像说谎,他反应很快,像是不假思索的就说:“没有。” 杜绡就奇怪了。 “怎么觉得今天整个家里都怪怪的?”她说,“妈好像不太高兴,嫂子居然去做饭,又都说没吵架……” 那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气氛这么怪? 杜锦笑得很勉强,说:“真没有,你别乱想了。”他说话的时候,避开了妹妹的眼睛。说完,就闪身往客厅走。 “吃饭了。”厨房门拉开,于丽清端着热腾腾的盘子走出来,柔声说。 “我来端。”杜绡就趿着拖鞋,踢踏踢踏的去厨房帮忙。 “饿了吧?好久没吃我做的饭了吧,待会多吃点。”于丽清笑道 当她身上那浓浓的阴郁之气化去,她就又变回那个又漂亮又干练又和蔼可亲的嫂子了。 杜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才她还以为家里又吵架了,看到于丽清的模样又觉得似乎发生的是好事。虽然有点困惑,但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于丽清从那种抑郁症似的压抑状态中摆脱出来,对全家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啊! 杜绡就很勤快的帮忙。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给她夹菜,虽然家里已经有了更小的小斌斌,还那么可爱,但杜绡觉得自己始终都是那个最受宠的小女儿。 这顿饭吃得差点淡化了她想要搬出去的心思。 晚上睡觉前,于丽清上她这屋来拿纸尿裤。 杜绡观察她的眉眼,发现她是真的比前段时间舒展了很多,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心事。她就心里动了动。 自从有了搬出去的想法,她这心里每天就跟猫抓似的。这个念头之所以会如此强烈,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眼前家里的情况,确实将她的生活质量大幅度的拉低了。但另一方面,却是因为这个乖乖女活了二十四年,有了自己的经济能力,终于克制不住的产生了想离开父母掌控,想独自出去去闯荡一下的念头。 越是被压制的,越是容易反弹。通常孩子对父母的逆反期都在十多岁的少年时代,有的早点的小学时代就开始了。杜绡被管得太严,逆反期来得迟,但终于还是来了。 杜绡觉得搬出去这件事,家里最有可能大力支持她的,应该就是她的嫂子。如果于丽清能说服杜锦就好了,因为杜锦对他们妈妈的影响力,甚至强过了爸爸。 杜锦从小有主见,性格强,能力也强,又是长子。当他长大成人之后,杜绡妈妈就很肯听儿子的话了。就连结婚这么大的事,杜锦说都没说一声就领了证,杜妈妈也就是不开心一阵子就接受了。 于丽清说服杜锦,杜锦说服杜妈妈,杜绡的小脑瓜生出了这个曲线救国的想法。 “嫂子。”她揪住于丽清坐下,“我想跟你说个事,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呀?”于丽清就坐在她小书桌的转椅上,等着听。 杜绡光着脚丫,过去把门掩上,才坐回床上。跟嫂子不像跟爸妈那样能撒娇,又是这么大的事,她的表情就有点严肃。 “嫂子。”她低声说,“我想搬出去住,妈和我哥都不同意。你觉得呢?” 于丽清的表情有一瞬难以形容。吃惊也有,欢喜也有,尴尬也有,还有一丝惶恐和带着歉疚的不安。 “绡绡你……你干嘛呀?”她气有点虚。 “家里太挤了。”杜绡很认真的说,“我也挺难受的,你跟我哥也难受。以后斌斌大了,需要的活动空间也会变大,咱们这么挤着,对斌斌的成长也不好。我就想,其实我可以搬出去租房子住的。” 杜绡真的是一个很好相处,很善解人意的小姑子了。娇而不蛮,脾气软,又勤快。她还能为哥嫂侄子着想到这个程度。 于丽清眼眶直接红了,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杜绡吓一跳。于丽清结婚以前是个多干练的女白领啊,结果嫁到她们家里来,生了小斌斌,就给压抑成了这样。杜绡想起曹芸让她“换位思考”就觉得挺难堪的,觉得自己家里没能给于丽清更好的条件,虽然尽力想去善待她了,可还是让她受了很大的委屈。 杜绡没有意识到,当她这么想的时候,是把爸爸、妈妈、哥哥和自己圈为了一个整体,然后以这个整体来面对于丽清这个个体的。 于丽清捂住嘴,把一声哽咽强压了下去,调整了下情绪。 她放开手,鼻头都红了。吸了几下鼻子,她说:“绡绡,我……” 于丽清也是真心有点难过。如果能,谁不想家里和和美美的,谁不想当一个让别人都称赞都喜欢的人。可生活把她逼到这一步了,她只能咬着牙,硬顶着公婆和丈夫的目光做坏人,做小人。谁叫她已经有了小斌斌了呢,她就是不为自己,也得为小斌斌争啊。 可是杜绡在她结婚前就跟她处得很好了,她真的是一个亲和力强,让人接近了就喜欢的小姑娘。于丽清也不是没有良心的,她深知自己做的事情是有多对不住杜绡。 她握住杜绡的手,有点哽咽的说:“绡绡,你别想太多。哥哥嫂子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于丽清解释不出来,解释不了。她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无解的啊。 糟了,糟了,嫂子不知道误会什么了,怎么又哭起来了。杜绡可怕于丽清哭了。于丽清自从生了孩子,一哭就很容易情绪崩溃。 她赶紧扯了纸巾给于丽清擦眼泪,哄她:“嫂子你别哭啊,别哭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她一只手还被于丽清握在手里,就听见于丽清说:“这房子虽然过户给我和你哥了,但这儿永远都是你的家。虽然一半产权归我了,我绝不会赶你走的……” 杜绡愣了半晌,耳朵边才开始响起了嗡嗡的声音。很快,她整个脑袋都嗡嗡嗡的! 87.第087章 此为防盗章  她说完, 就匆忙挂了电话,不给妈妈多问的机会。这并不是掌握通话的主动权,这其实只是逃避。 没法面对,不敢面对。 她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真的拨电话约人, 打给自己的高中同学、好闺蜜黄叹。 “叹叹, 我呀, 一起吃中午饭吗?”她问。 “怎么现在才打电话啊, 我跟我爸妈马上就到餐厅了。”黄叹说,“中午饭不行了, 我下午没事,要不下午逛街去?” 杜绡就跟黄叹约了下午见面。 她们去了三里屯的一家撸猫咖啡店。 杜绡喜欢猫, 梦想成为猫奴。她们家以前也给她买过一只猫来养。谁知道猫买回家来养了一段时间,才发现杜锦对猫过敏。没办法,那只猫只好送给别人领养了。 后来杜绡改养仓鼠,接连养过两三只。于丽清怀孕了直接和杜锦扯了结婚证, 匆忙办了婚礼就住进了杜家。杜妈妈就让杜绡把那只仓鼠想办法处理。 那只仓鼠都快两岁了, 已经很老了。杜绡原本想给它养老送终的,没办法只好把它托给了黄叹。黄叹也养仓鼠。杜绡的仓鼠在黄叹家养老, 活了几个月,寿终正寝了。 然后小斌斌出生, 杜绡就也不可能再养任何宠物了。 “啊——?”黄叹的嘴张得大大的, 发出一个长长的上扬的声调。 “就这么直接过户了?”她不敢相信。 杜绡抱着一只美短, 软软的, 毛茸茸的,很治愈,很能抚平人心里的创伤。她点点头:“办的是赠予。” “都没人跟你说一声?”黄叹还觉得跟假的似的呢。她是杜绡好闺蜜,杜绡家里待杜绡如何她是知道的。爸爸、妈妈、哥哥都宠着,她从前羡慕得觉得国家欠她一个哥哥。可怎么就…… 作为独生女的黄叹,真是好好消化了一阵,才接受了这件事。接受之后再去想里面的逻辑,就很通顺了。 “其实吧……我觉得这个事,其实对你影响不是很大。”她说。 杜绡就愣了。她都感觉已经翻天覆地了,黄叹居然说“影响不是很大”? “我是这么想的。”黄叹给她解释,“你看你们家,两个孩子,你和你哥,但只有一套房子,然后现在的房价也……不太可能买得起房了吧?” 杜绡沉默的看着桌面,说:“我哥说,十五年之内,都不可能。除非房价跌。” “指望北京房价跌,那就是做梦。”黄叹吐槽。 “但是你们家只有一套房,所有人都住在这儿。这房原本是你爸妈的,即便没有现在这个过户的事,以后这个房怎么处理?”她问。 杜绡有点不明白,她说:“不需要处理啊……”大家就一直住着呗。 黄叹翻个白眼儿,她虽然是独生女,爸妈却不像杜绡妈妈那样管得那么严。她大学去了别的城市,也不像杜绡那样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在北京,比起来,她就独立得多了。 “你侄子会长大吧。你也总得结婚吧姐姐!咱们都二十五了,就算晚一点,三十岁才结婚,那也不过就是五年后的事情了。你是打算结婚了带着老公继续住在你们家吗?”黄叹敲着桌子问。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啊。杜绡张张嘴。 “想明白了没有?”黄叹说,“就算不过户,你过几年也肯定嫁到别人家去吧?然后你就有了自己的家了。幸运点呢,老公有单独的房子,不幸点呢,就跟你嫂子一样,和公婆挤着住。但不管怎么样,你不可能带着老公住在你家的房子里对吧?” “然后你想想,你爸妈今年才多大年纪?都没退休呢,身体还挺好的,怎么着都能再活个几十年吧。等叔叔阿姨将来‘走了’之后,你和你哥才有资格去分这套房子吧。那个时候,你自己都有孩子了。估计搞不好,你侄子都有可能已经结婚了。” “你有自己的家,然后你娘家的房子里住着你哥、你嫂子、你侄子、你侄媳妇,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着?你这个当姑姑的是要冲回娘家去跟这一大家子人抢半套房子吗?你是想把你哥嫂赶出去住,还是想把你侄子媳妇赶出去住?” 杜绡嘴唇微动,说:“我、我肯定不会。” “是吧。我就知道。”黄叹十分明白。“就你的性格,不可能去跟你哥抢房子。但实际上这种情况还有另外一种分配形式,就是房子归你哥,但是呢,你该得的那一份遗产,你哥折现给你。你们家房子……我记得160平吧,你们家那个位置……东三环,保守估计至少也得一千万吧?” “也就是说,到时候,你哥就该给你五百万作为你放弃房子的补偿。” 杜绡大脑一热,脱口而出:“我不会要我哥的钱的!” 她说完,看着黄叹看她的眼神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的脑子突然清明了。 她其实根本就没想过要跟她哥抢房子,她甚至都没想过她哥得了房子该给她现金补偿。她其实内心深处,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认同了,家里这套房会留给哥哥,然后将来……留给小斌斌。 她从小就拥有着家人的宠爱和呵护,既不在意房子,也不在意钱。 那她……到底为什么这么伤心,这么难过呢? 望着好朋友眼睛中的了然,杜绡终于想明白了。 原来整件事件里,她最痛苦的并不是失去了半套房子的继承权。按照黄叹描绘出的轨迹,在几十年后的将来,她99.9%的可能性不会去跟哥哥嫂子侄子争夺那半套房子的产权或是钱。这件事件里她最痛苦的,其实是她以为可以庇护她一辈子的父母兄长,在面临抉择时选择放弃她、牺牲她。 而在那之前,他们却一直让她觉得自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杜绡抱着猫,难过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上午杜绡还打算尽量耗到更晚的时候再回家,避免和家人直面。但和黄叹一番长谈之后,她不到八点就回家了。 家里才吃晚饭没多久。爸爸在看手机,哥哥嫂子都在逗侄子,妈妈在厨房洗碗。怎么看都是温馨的画面。 杜绡却在这画面之外。她感觉如果硬要走进这副画面里,将会使这副画变得拥挤不堪。 她跟他们都打了招呼。于丽清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杜绡没跟她多说话,回房换了家居服洗了手,去了厨房。 “妈。”她叫道,过去给杜妈妈帮忙。 “怎么才回来,去哪了,跟谁呀?”杜妈妈洗着碗,问。 多么熟悉,多么习惯的话语啊。杜绡一时有时恍惚。但是此时再听到,她的感受和从前再也不一样了。 她沉默的把洗干净的碗里水倒掉,放到架子上控水。 “怎么了?”杜妈妈奇怪的瞥了她一眼,“怎么不说话?” 杜绡垂着眼睫,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的说:“妈,我今天去看房了,我要搬出去住。” 杜妈妈的动作停住,她皱起眉头,说:“这个事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行。” 在从前,当妈妈这样的说的时候,杜绡就绝不会再说些什么了,顶多撒撒娇试图软化一下强硬的妈妈,看能不能得到通融。但现在,杜绡忽然觉得,其实反驳妈妈,反抗妈妈,真没有她曾经以为的那么难。 她是一个成年人了,没人能拿着绳子把她捆起来,限制她的行动。 限制她的,其实是她自己。 自己就把自己当成孩子,自己就要求自己要听妈妈的话。 “我已经看好了,在四惠东,挨着地铁,上班很方便,跟一个女孩合租。”她顿了顿,语气坚定的说,“下个礼拜我就搬过去。” “杜绡!”杜妈妈吃惊的看着小女儿,生气的说,“我不允许!这件事没的商量,你给我好好住在家里,哪也不许去!” 一个两个的,都想搬出去!之前是儿子,现在是女儿!他们是都不想要这个家了吗!杜妈妈生气的想。 杜绡抬起头来,乌黑的圆溜溜的眼睛带着湿意,带着伤心。她说:“房子不是已经过户给我哥我嫂子了吗?我不想再住在我嫂子的房子里了。” “我已经是大人了,我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清楚的看到了妈妈眼睛里的震惊和慌乱、惶恐不安。 这么多年来对她来说就是权威、就是绝对权力的妈妈,突然就变成了纸老虎。 杜绡已经长大到拥有了戳破她的力量。 可是,她并不为此感到开心。 章欢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姐,部门总监,收入丰厚。她有房有车,但是没结婚,她就是典型的事业型女性。 “你可算回来了。”曹芸松了口气,“盛日空降了个新总监,要跟咱们开个沟通会,我还担心你这个礼拜赶不回来呢。” “没事,不是还有你在吗?你做事我放心。”章欢笑眯眯的说,“中午请你们吃饭。” “想吃豆花庄~”杜绡和王梓桐捧着脸嗲声道。 “行行行。” 88.第088章 此为防盗章  章欢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姐, 部门总监, 收入丰厚。她有房有车, 但是没结婚,她就是典型的事业型女性。 “你可算回来了。”曹芸松了口气, “盛日空降了个新总监, 要跟咱们开个沟通会, 我还担心你这个礼拜赶不回来呢。” “没事,不是还有你在吗?你做事我放心。”章欢笑眯眯的说, “中午请你们吃饭。” “想吃豆花庄~”杜绡和王梓桐捧着脸嗲声道。 “行行行。” 中午石天也下楼找饭吃,正溜达着琢磨着中午吃什么的时候,看见前面几个女的进了豆花庄。其中一个女孩皮肤白皙, 齐肩的中发在迈步的时候微微向后拂动,露出柔润的下颌弧线和优美的脖颈。 石天顿了顿, 抓住身边的老张:“走, 吃这家。” “啊?豆花庄?”老张推推眼镜,“昨天不就吃的豆花庄吗?今天还吃哎哎哎……” 话没说完就被他BOSS拽着胳膊往里拖着走。老张是个二十出头的四川男孩, 生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 可身高只有一米七。被人高马大的石天拖着,身高对比下, 攻受分明,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力。 “走走走。”石天把老张拖进餐厅, “我请客。” “如果是公婆出钱, 就算房子上加了名字, 也根本没用。”王梓桐叹口气说, “我研究过了。” 王梓桐和男朋友也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了,十分关注这些事情。上班的时候杜绡就见过她上网泡房产论坛。 曹芸听了微讶:“为什么不行?加了名字不就有产权了吗?” 杜绡也停下筷子,侧耳倾听。要搁着从前,她是没心思听这种东西的。但她家近来的一系列烦恼,究其根源其实都在于房子这件事。她就不由得也关心了起来。 就连章欢,都追着王梓桐问:“为什么呀?” 王梓桐叹口气,说:“如果这个房子是公婆买的,就算了加了女方的名字其实也没用。因为公婆出钱,银行能查到出资证明。要是万一离婚,老公只要给公婆写张借条,说是跟公婆借钱买房。这笔钱就成了夫妻共同债务,妻子呢,就得把这房钱还给公婆。哪怕你都结婚二十年了也没有用,只要男方保存好出资证明,哪怕在法院门口现写一张借条,也是有效的。因为借条是允许后补的。” 曹芸咋舌:“那现在那么多女孩结婚前闹腾着加名字,不是白折腾吗?” “就是白折腾啊。”王梓桐没精打采的说,“本来我想着我们家出个装修钱的,现在看着不行。我跟我爸妈商量了,尽量多拿出些钱来,这些钱全都打在房款里,保留好出资证明。这样我才算真正拥有新房产权。” 王梓桐男朋友是北京人,准备卖一套家里的老破小,换个商品房给他们做新房。之前都说好了,加上王梓桐的名字。 “亏得我长心眼儿,仔细的研究了一下。要不然空加个名,我还美滋滋的呢。”王梓桐意兴阑珊。 曹芸忽然抚着胸口,神色不是太好。但大家都在专注的听王梓桐说话,谁都没注意。 杜绡听着,就觉得挺没劲的。 她还没谈过恋爱,但是……青春正好的年轻女孩怎么可能不向往谈恋爱呢。特别是对她这种从来没谈过恋爱的女孩来说,“恋爱”本身就是粉红色的,朦胧的,还带着梦幻的泡泡。 可是她的同事却把这泡泡全都戳破了,让她清清楚楚的看到当恋爱走到婚姻时的种种算计和心机。 杜绡还没谈恋爱,就已经对恋爱感到失望了。 人都太现实了,不怪现在那么多年轻女孩都不想谈恋爱。 “真没意思。”她戳着碗里的米饭,说,“让你这么一说,就觉得真没劲。我一点都不想谈恋爱结婚了。” 其他三个人都笑了。 “看看,吓着绡绡了都。”章欢笑着责备王梓桐。 曹芸眯起眼睛,看着杜绡:“说真的,绡绡。你到底有没有谈过恋爱?我怎么觉得跟你做了两年同事,就没见你有任何谈恋爱的迹象呢?” 杜绡两手交叠托着自己下巴,笑眯眯的说:“从妈妈肚子里单身到现在,母胎SOLO说的就是我啊!” 王梓桐用筷子粗头敲她的头,笑:“母胎SOLO你还得意啦?” “真的有代沟了?我都听不懂。”章欢骇笑,“母胎SOLO是什么?” “就是绡绡这种!”王梓桐说,“打从娘胎里就单身,一路solo单身到现在,所以叫母胎SOLO。” “每天都有新词,我一个不留神,就迈入中老年的行列了。”章欢咋舌,又不相信:“绡绡你怎么就能一路SOLO呢?我不相信没人追你啊?男同学眼睛都瞎啦?” 石天的耳朵一直立着。 她叫“XIAO XIAO”啊?哪个字?肖?潇?还是逍? 他就坐在紧挨着杜绡她们的一桌,背对着她们,一直支着耳朵听着她们说话。 “上学的时候确实有男同学给我写纸条。”他听见杜绡说,“但是我爸妈管得很严,我考上大学的时候,我妈都还跟我说,让我专心学习,不要分心谈恋爱。我就一直到现在都没谈过……” 杜绡的声音柔柔软软的,让人听着就想捏她一捏。 石天神神在在的应付着老张的聊天,心里却想着,他真没猜错,这个叫“XIAOXIAO”的女孩,果然就是那种家教很严的乖乖女。大概……正符合自己妈妈“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要求。 “那是从前上学的时候,现在你都工作了,你都……多大了?二十四还是二十五?”章欢问。 杜绡惆怅:“就快二十五了。” “就是,你都要二十五了。这个年纪,你妈不会再说什么不要谈恋爱了吧?”章欢问。 “反正我妈没提过……不管,我反正不谈恋爱。你看看恋爱结婚这一堆烦心事,我就决定一辈子不结婚,跟我爸我妈在一起。”杜绡看了眼王梓桐说。 “个人有个案,别往我身上扣锅。”王梓桐白她,“你不谈恋爱,也不可能跟在家过一辈子。” 为什么不能在家过一辈子?杜绡微怔。 “你要是独生女还行。可你有哥,你都有嫂子了。”王梓桐说,“你哥能容你,你嫂子也容不下你啊。对了,你连侄子都有了。你侄子再大点,你就得赶紧出嫁走人给你侄子腾房间出来。” 杜绡就愣了。 昨天夜里于丽清的话又在耳边重放,清晨地铁里她那一点点隐约的怀疑,突然就被王梓桐的话给放大了。 “怎么了?”看她愣神儿,章欢叫她。 “嗯?嗯……”杜绡敷衍。 章欢仔细看了看她说:“我出差之前,就看你精神不好,我走了半个月,你这黑眼圈快成熊猫了。怎么回事?” “就我侄子,老是半夜不睡觉闹腾,闹得我睡不好觉。”杜绡说。 “那可得注意休息,别影响了工作。”章欢说。关系再好,说到底,也是同事关系。章欢毕竟是上司。 杜绡就“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嫂子的话,她的猜疑,家里那种憋屈糟心难受的感觉……这些事她不想和同事说。 曹芸结婚了,常常吐槽公婆。王梓桐准备结婚,房子啊婚前财产啊各种算计计较。杜绡平时听她们说这些,每次听完都感觉不开心,都是负能量。她不想把负面情绪传给别人,这些带着负能量的事情,她静静的都放在了心底。 一顿饭很快吃完。 “谢谢章姐!”大家笑着说。 “盛日的沟通会,都打起精神来,就是谢我了。”章欢笑眯眯。 几人起身向外走,紧挨着她们的那桌坐着两个年轻男孩。对面那个长得还不错,虽然戴着眼镜,可长得清清秀秀挺顺眼。因着异性相吸的原理,几个女孩在走过去的时候下意识的就都不经意的回头瞥了一眼,想看看背对着她们的那个男孩颜值怎么样。 只看到一个宽宽的肩膀和脖子角度十分诡异的扭过去的后脑勺。没看到脸,不过那桌子下面伸出来的腿可真够长的。 杜绡几个人就走过去了。 清清秀秀的老张甩着腮帮子嚼着水煮牛肉,盯了石天一会儿,问:“你脖子怎么了?” 石天龇牙咧嘴揉着脖子,强忍着刚才那一下猛扭造成的疼痛:“落枕……” 这已经是今天石天第二次躲避开跟杜绡的面对面了。 从前在地铁里偶遇,隔着人群多看几眼,哪怕对方目光扫过来也没关系。地铁里都是人,要不是杜绡长的白白软软看着这么养眼,石天也不会在人群中注意到她,更不可能对这张面孔留下印象。 而他呢,因为鼻子特别敏感,既受不了雾霾,也受不了地铁里的异味,所以经常带着口罩,哪怕被杜绡的目光扫到了,杜绡也不会记住他。所以只要不发生视线碰撞,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面孔相对也没有什么。 但自从昨夜杜绡意外入了石天的梦,还是那种梦,石天今天就忽然无法直面这个萌妹子了。 干干净净,乖乖巧巧的软萌妹子,他一看见她的脸,就觉得耳朵都要烧起来了!因为一看见她的脸,昨晚梦中的画面,就无法控制的闪现! 89.第089章 此为防盗章  曹芸和王梓桐就在心里过了一下。 “够挤的。”王梓桐说。 曹芸点头:“我周末会过去我公婆那边住一晚, 也是三居, 我都觉得挤得不行。你们家还有你,还有你侄子。” 杜绡很无奈,自从侄子出生以后, 她就一直感到憋得难受。 “以前只有我嫂子,也没觉得挤。就是多了口人,多了双筷子而已。从我侄子出生,家里突然就一下子就转不开身了。”她烦恼的说。但她也只能说这么多了,家里的糟心事, 不想跟同事多说。 王梓桐咬了下筷子,随意的说:“那你就搬出来住呗。” 杜绡微愣, 下意识的反问:“我搬出来……住哪?” 王梓桐看傻子似的:“租房啊。” 曹芸“嗤”了一声,说:“想都别想,她土生土长一北京人,爸妈都在这儿呢,不可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单独搬出住。” “是呀,不可能的。”杜绡也说, “我爸妈管我可严了, 不可能让一个人在外面住。” “你爸妈管你严,我爸妈管我就不严了?你们这些北京姑娘就是骄气。”王梓桐吐槽,“你看看我, 你再看看咱们公司多少女孩都是租房住的。有什么能不能的。” 杜绡一时竟找不出话反驳。 她知道自己爸妈是不可能让自己离家独居的, 但也知道公司里像王梓桐这样, 在她这个年纪就离开父母一个人到北上广这样的一线城市打拼, 独自居住,合租甚至群租的,一抓一大把。 为什么她就不能呢? 可她……的确不能啊。 “你怎么吃这么少?”杜绡看着曹芸。 曹芸打得几乎都是素菜,没有肉食。她脸色不是太好,有点厌食般的说:“吃不下。” 周一过得忙碌又飞快,一眨眼一下午就过去了,到了下班时间。 “还不走?”曹芸问。 “呃……”杜绡说,“盛日广告要的数据,还要再跑一个小时才能跑出来,我想今天就给他们发过去。” “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啊,你看你这段时间,眼圈都黑了。”曹芸叨唠了一句,就先走了。 杜绡微微叹气,把椅子转回来,拉过来座机给家里拨了个电话。 “嫂子?我今天加班,不回家吃饭了,你跟妈说一声。”她低声说。 电话里就响起她嫂子不冷不热的声音:“知道了。” 挂了电话,杜绡又叹了口气。生孩子真是件可怕的事,她嫂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明明以前挺好的。 去B1层的大食代解决了晚饭,商场里溜达一圈,再回到楼上,数据就已经跑好了。杜绡把数据打包给客户发了过去。 其实客户要求第二天中午之前就行,杜绡跟曹芸说的都是借口,她单纯只是不太想回家而已。家里乱,小侄子特别爱哭,她嫂子成天木着脸,有时候还说些让人听在耳朵里很不舒服的话。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家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特别让人憋屈难受的地方。 她在公司磨叽到了八点半,才关上电脑离开。坐在地铁里,她感觉很累,不是工作让她累,是回家让她累。 她忍不住想,一个女人,结婚前和结婚后,生孩子前和生孩子后,怎么能变化这么大呢? 杜绡不期然的想起王梓桐说的“搬出去住”。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怦然心动了。可她随即想起从小到大父母对她的看管是多么的严格。同龄的女同事下班之后泡酒吧K歌,她超过九点还没回家,家里就追魂夺命call。他们是不可能允许她一个女孩子自己出去住的。 杜绡沮丧的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竟然忽然羡慕起像王梓桐这样离开父母独自生活、什么都可以自己做主的女孩了。虽然她明知道,王梓桐肯定过得比她辛苦得多。 她抱着包,伏在了自己的腿上,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名为“丧”的气息。 石天就坐在杜绡的对面。 他的工作,加班是家常便饭。虽然也可以带回家去做,但加完班再回家,还正好可以避开下班高峰。他上车的时候就看见了杜绡。他的地铁女孩看起来有点疲倦,丧丧的。他瞟了她一眼,不好盯着人家看,就假装低头看手机了。 才过了一站地,他就听到了女孩的手机响。 杜绡趴在腿上接手机:“喂?妈?嗯嗯……下班了,地铁上呢……不用,我吃过了……知道了,会小心的……” 挂了电话,杜绡依然伏在腿上。 想起妈妈刚才在电话里的关心,她有点难过。妈妈是小学老师,工作很辛苦,每天下班回家还要给全家做饭。她最近为了躲避回家,总是很晚回去,也不能给她帮忙了。 杜绡就忽然觉得自己挺不孝的。对家里的现状感到疲惫烦恼的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她感觉自从她侄子出生后,爸妈好像老了好几岁一样。明明侄子的出生是喜事,怎么就弄成现在这种状况呢? 不行,不能这样啊。 杜绡是能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股子丧丧的气息的。家里的现状她无力改变,但爸爸妈妈已经过得很不开心了,她不能让他们在家看嫂子脸色,等她回来还看她脸色啊。 她这么想着,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对面妹子动作太大,表面看手机实则用余光偷看妹子的石天被唬了一跳,手机差点摔了。侧目去看,却看见那个女孩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她那一侧的车门前。是要下车吗?搞错方向了啊,待会要开的是他这一边的门啊。 石天正犹豫着要不要喊她一声,抬眼一看,原来妹子不是要下车,她捂着脸把车玻璃当镜子照呢。 石天就看着杜绡使劲的揉了揉脸,然后努力挤出微笑。但在短时间内切换两种不同的情绪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杜绡的这个笑……真是不说也罢。石天就看见杜绡对自己的脸蛋又拍又揉的,然后努力对着玻璃微笑…… 杜绡根本不知道自己映在玻璃中的表情全都落在了身后陌生男孩的眼里。她努力了半天,终于让自己的微笑看起来甜美自然了。 很好,就带着这个表情回家吧。坏情绪就扔在地铁里。 王府井到国贸就是八分钟的事。杜绡带着淡淡甜甜的微笑下车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地铁上会有一个男孩全程看着她调整情绪,更不知道那个高高大大的单眼皮男孩跟在她后面下车的时候,口罩下面,嘴角微微的勾起。 哪怕是个漂亮可爱的年轻妹子,如果总是散发“丧”的气息,也会自然而然的产生出让人不想靠近的气场。但石天亲眼看着他的地铁女孩,在接到一通来自妈妈的电话后,努力的和自己的“丧”做抗争,不把糟糕的情绪带回家…… 石天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着,但他眼睛不眨的看了这软萌妹子变脸的全程,觉得心情……莫名的特别好。 治愈,他想到了这个词。 他跟在杜绡的后面下了车,一跟就跟了一路。他可不是stalker,杜绡和他一样在国贸站换乘十号线。不过方向不一样,他向北,她往南。 在站台排队,手机忽然响起来,石天接起来:“妈。” “……还没回家?”电话里,妈妈问。 “地铁呢,马上到家了。”石天说。 妈妈问:“又加班了?怎么不开车?” “北京地铁比开车还方便。我们工作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石天无所谓的道。 妈妈就念叨了两句让他注意吃饭注意身体,话锋一转道:“我一个老同学,谢阿姨你还记得吗?她跟我说,她女儿也在北京呢。” 石天一听就知道没好事。果然,他妈妈下一句就是:“我就说,介绍你们俩认识认识。她跟你一样,也是单身没对象。” 石天吸口气,平静的说:“妈,你要是再逼我相亲,我过年就不回家了。” 石天妈妈就卡了壳,过了一会儿,才抱怨道:“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对女孩子一点不感兴趣呢!” 石天翻个白眼,说:“我只对你强逼我相亲的女孩不感兴趣。” “我挑的女孩怎么啦。”妈妈气结,“哪个不是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 石天觉得,自己亲妈对“文静”这个词显然有什么误解。她介绍的人温不温柔不知道,但“文文静静”都该改成木木讷讷吧?石天自打过年相过几次亲都和对方对坐无言之后,对自己亲妈的眼光是真心的没信心。 但不知道怎地,听妈妈说起“文文静静,温温柔柔”八个字的时候,石天站在屏蔽门前的队尾,情不自禁的回头看了一眼。 对面正好来了车,石天就看见杜绡小巧玲珑的,穿着合身的小西装小短裙,走进了对面的车厢里,转身面朝着站台站好。她还又揉了揉脸,仿佛生怕她的微笑掉下来似的。 看起来,真是文文静静,温温柔柔。 尤其是,腿真漂亮! 石天不知道的是,他之所以失去了杜绡的踪迹,是因为杜绡从家里搬出来了。 周五早上的地铁里,迟到的杜绡用手机又回复了那个帖子:【早上醒过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家人。很恐惧面对他们。我该怎么办?】 有人很快回复:【我早就说过,搬出去可破。真是搞不懂楼主,搬出去自己住,有那么难吗?】 有那么难吗?杜绡也在问自己。 其实没有吧。 杜绡有不止一个女同学都是自己在外面独自居住,没有跟父母生活在一起的。她们有的是因为家与工作在异地,有的是因为男朋友,有的纯粹就是想脱离家庭独立自主。 而杜绡呢,她之所以不能像那些女孩子一样搬出去,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她是她妈妈的乖宝宝! 90.第090章 此为防盗章  “喂, 妈。”她习惯性的应答道。 结果电话里是爸爸的声音:“绡绡……” “爸?”杜绡有点意外, 因为每天的催回家的电话通常都是妈妈打过来的。妈妈从小把她看得很紧,相反爸爸其实很鼓励她多走出家门, 多交朋友。但是家里妈妈比较强势,爸爸是个老好人,什么都听妈妈的。 “绡绡, 要是还在公司,就晚点回来吧……”爸爸的声音放得很低。 杜绡就心里一沉:“又吵架了?” 电话那边就传来了杜爸爸的叹气声,隐隐还能听到小斌斌的哭声。杜绡闭上眼睛,觉得生活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让她难受过。 “我知道了, 我稍晚点再回去。”她说。 “也别太晚,注意安全。”爸爸说。 杜绡就“嗯”了一声:“知道……” 杜绡就坐在座椅上发呆。地铁和轨道摩擦的嘶鸣,气流被撕裂的低啸,占据了她的脑海,让她觉得空洞疲倦。 几分钟就到了她该下车的那一站, 她没动, 任由车厢们一层层关上,地铁再度启动。她哪也没去, 就坐着地铁十号线绕着北京的三环转了一整圈。再回到家里的时候,客厅里很安静, 连斌斌都没哭, 宁静得有点诡异。 “回来啦。”于丽清从客厅站起跟杜绡打招呼。 她眼睛红红肿肿的, 鼻子也红红的, 连嘴唇都有点浮肿, 一看就是狠哭过一场,却努力的挤出笑容跟杜绡打招呼。相比她这些日子幽灵般的模样,杜绡很有点受宠若惊。 “嫂子。”她叫道,看了一眼,爸爸妈妈哥哥都在客厅,围着沙发坐了一圈,气氛怪怪的。 “爸,妈,哥,我回来了。”杜绡打招呼。 杜锦也站起身来:“回来啦,这么晚?早点休息吧。”他如往常一样对她这个妹妹关心备至,但不知道为何,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杜绡的眼睛。 杜绡觉得怪怪的,但并没有多想。 “不早了,都睡吧,都睡吧。”杜爸爸也起身,让大家都去睡觉。 杜绡的妈妈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杜绡跟妈妈亲密无间,能察觉到妈妈情绪低落。但眼前的种种迹象都给她一种“虽然吵过架但是已经和解了”和“问题好像已经解决了”的感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再去追问,反而会让大家想起之前的不愉快吧?她就乖巧的说:“那我睡啦。” 脚步轻盈的回自己房间去了。 自从宝宝出生,这个家里的小女儿已经很久没有表现过这么轻松的姿态了。 看着她进了房间,于丽清看了看公婆丈夫,也默不作声的回房去了。剩下杜家的三个人留在客厅,谁也不说话。 杜锦看着两个卧室的门,转身坐下,俯身使劲的搓了搓脸,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杜爸爸和杜妈妈对望了一眼,欲言又止,终是还休。 客厅里安静得压抑。 虽然侄子小斌斌依然夜啼不止,让杜绡不得不戴着耳塞睡觉,但杜绡能察觉到家里的气氛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她嫂子于丽清好像突然平和了很多,一直萦绕在她身上的那股子阴郁之气散了不少。 与之相反的是爸妈哥哥好像变得安静了,但杜绡高兴于于丽清的改变,并没有深想。 在自己的家里,对自己的父母兄长,谁又会去想太多呢? 石天周六上午先去小区会所游了两个小时的泳。他大学时是校游泳队的,代表学校参加过省级的比赛。如今虽然工作数年,也没搁下。他浪里白条,来来回回像条飞鱼一样。 “游泳教练吗?”有坐在池边试水温的人咕哝道。 那条飞鱼游到泳池尽头却没再折身,他双手在池岸上一撑就破水而出,摘下泳镜泳帽,走到池边的躺椅上捞起自己的浴巾抹了把脸,搭在脖子上一边擦耳朵一边往外走。年轻男孩身高腿长,腹肌清晰,让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石天游完泳叫个车去了4S店,他那辆梦莲湖蓝的极光新喷了漆,瓦光锃亮的。当初买车的时候他在白色的这个蓝色之间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觉得白色太街车了,选择了梦莲湖蓝。买了车照片发到大学寝室群里,被兄弟们嘲笑这个颜色是:“又想摆酷,又忍不住露出点闷骚。车如其人哈哈哈哈。” 闷什么闷,他是明骚好么。 站在车边和客服聊了两句,正准备上车,旁边来了一对夫妻,带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妻子下车看见停在旁边的湖蓝色极光就眼睛一亮:“真漂亮!” 男的看了一眼,直接否决:“后座空间太窄,憋得慌。后备箱太低,放一辆儿童自行车再放个踏板车也就放不下其他东西了。不适合咱们家,咱还是去看神行者吧,后边空间大,以后带孩子自驾游,孩子也舒服。这车——” 他摆摆手,十分的看不上:“不行。就是给小年轻儿自己浪的。” 石天:“……”浪怎么了,我浪我吃你家米了? 他拉开车门抬腿上车,打着火,回头看了眼后座。 其实那男的真没说错。这车外形拉风,二次提速推背感很好,前座舒适,那男的指出的所有缺陷都在后座和后备箱,因为这个车的确就是给小年轻一个人,或者一对儿一起浪的。 说是全景天窗,其实是玻璃车顶,最适合小情侣开到海边或者山里,晚上看星星神马的。可惜,石天单身至今,只能在地铁里假想自己是个有妹子的人,这些拉风的事都还没机会去做。 眼睛狭长的帅哥看看身边空空的副驾,想象了一下带着“XIAOXIAO”妹子去山里露营,去海边踩沙子……想脱单的想法更强烈了! 然而现实是这么骨感,单身狗只能在周末自己开着闷骚的梦莲湖蓝色的极光,一个人去爬香山! 度过了平静的周末,石天如他在群里说的那样,真的坚持去搭地铁,所为的自然就是地铁上多看妹子一眼。 虽然是周一,却感觉妹子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也没打瞌睡,也没无精打采。她戴了耳机听音乐,两只眼睛一直静静的看着车窗外飞速而过的动态广告。 那眼睛澄澈清亮,脸颊粉嫩可爱。石天隔着人群远远的看着,就忍不住嘴角上翘的想,“他的”妹子真可爱。 然而周一晚上,石天就笑不出来了——他掐着时间,在地铁上等了四趟车,没看见妹子。 第五趟,第五趟来了他就上车,他想。可当第五趟车呼啸着驶过去之后,石天还在站台徘徊。他又足足等了五趟车,终于死心,怏怏然登上了地铁回家。 【晚上没看见我妹子!QAQ】石天在地铁里就打开QQ,在“程序员智霸天下”群里忧郁的说。 【……】 【师父,请不要把“我在地铁上悄悄关注并暗搓搓尾随的妹子”直接缩写成“我妹子”好嘛?歧义很大的!】 【偶像你醒醒好吗?妹子根本不认识你!】 【别喊了,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石天抬头看了会儿车厢的天花板,低头在手机上输入:【八分钟的地铁里,她就是我的妹子。】 “XIAOXIAO”妹子明明是一个作息时间非常规律的女孩子,怎么突然改变了晚上的时间呢?趁着晚上车厢里人少,他伸开大长腿,看着自己的鞋子想。 其实石天也知道这都是傻问题。每个人的生活都受着方方面面的因素影响。妹子可能换工作了,可能搬家了,可能改变交通方式了,也可能是前期忙的项目结束了不需要加班了,可能……随便想想都有几十种可能。 但石天最担心的是那个女孩可能换工作,不在王府井这里上班了。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联系方式,不知道家庭住址,她一旦不再出现在这趟地铁线里,北京这么大,两千万常驻人口,同个共同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从此一辈子再也见不着面了也不是不可能。 失去了妹子踪迹的石天这晚上格外的孤枕难眠。他万分后悔没有鼓起勇气去搭讪,也开始后悔没有听几个网友的去“以技术手段获取对方的电话号码”,哪怕有一个电话号码,也总能找得到她啊。 石天这天晚上才意识到,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地铁上单纯的欣赏一个妹子,却在每天早晚两趟的八分钟里总是发散思维,想象出无数种和妹子牵手白头幸福一辈子的happy ending,造成的结果是……那个以“XIAOXIAO”妹子为基础,由他想象出来的“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软萌妹子已经刻在了他这万年单身狗的心里。 这种深刻在心间的形象,通常宅男们称呼为:女神。 周二的早晨,石天早早起床,依然掐着时间踩着点赶到国贸站。当他再一次在人海中看到那张皎白柔美的面孔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在昨天夜里辗转反侧时悔恨过无数次后下定的“如果能再见到她一定去表白”的决心就立刻开开心心的被狗吃掉了。 有一个女神远观,已经很满足啦。为什么一定要靠近呢?万一真的靠近她,发现靠早晚那几分钟点点滴滴的在他心目中塑造出来的形象幻灭了怎么办? 宅男程序员,拉上他的防霾口罩,再一次给自己找了合情合理的借口,怂了。 也是她们几个运气不好,她们的办公区域离茶水间很近,茶水间里还有个吸烟室。男同事们抽烟倒是没关系,烟味的散播距离有限,很快就消失了。 可是雪茄就不一样了。那个味道,说香不香,说臭不臭,能飘很远,还久久不散。闻得多了,女孩们都觉得胸闷恶心。自从那个JACKY LU进了公司后,女孩们就一直受着他那雪茄的荼毒。 曹芸就不干了:“我去说说他!” 91.第091章 此为防盗章  “160平的三居。”杜绡说。 曹芸和王梓桐就在心里过了一下。 “够挤的。”王梓桐说。 曹芸点头:“我周末会过去我公婆那边住一晚, 也是三居, 我都觉得挤得不行。你们家还有你,还有你侄子。” 杜绡很无奈, 自从侄子出生以后,她就一直感到憋得难受。 “以前只有我嫂子,也没觉得挤。就是多了口人, 多了双筷子而已。从我侄子出生,家里突然就一下子就转不开身了。”她烦恼的说。但她也只能说这么多了,家里的糟心事,不想跟同事多说。 王梓桐咬了下筷子, 随意的说:“那你就搬出来住呗。” 杜绡微愣,下意识的反问:“我搬出来……住哪?” 王梓桐看傻子似的:“租房啊。” 曹芸“嗤”了一声,说:“想都别想,她土生土长一北京人,爸妈都在这儿呢, 不可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单独搬出住。” “是呀, 不可能的。”杜绡也说,“我爸妈管我可严了, 不可能让一个人在外面住。” “你爸妈管你严,我爸妈管我就不严了?你们这些北京姑娘就是骄气。”王梓桐吐槽, “你看看我, 你再看看咱们公司多少女孩都是租房住的。有什么能不能的。” 杜绡一时竟找不出话反驳。 她知道自己爸妈是不可能让自己离家独居的, 但也知道公司里像王梓桐这样, 在她这个年纪就离开父母一个人到北上广这样的一线城市打拼, 独自居住,合租甚至群租的,一抓一大把。 为什么她就不能呢? 可她……的确不能啊。 “你怎么吃这么少?”杜绡看着曹芸。 曹芸打得几乎都是素菜,没有肉食。她脸色不是太好,有点厌食般的说:“吃不下。” 周一过得忙碌又飞快,一眨眼一下午就过去了,到了下班时间。 “还不走?”曹芸问。 “呃……”杜绡说,“盛日广告要的数据,还要再跑一个小时才能跑出来,我想今天就给他们发过去。” “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啊,你看你这段时间,眼圈都黑了。”曹芸叨唠了一句,就先走了。 杜绡微微叹气,把椅子转回来,拉过来座机给家里拨了个电话。 “嫂子?我今天加班,不回家吃饭了,你跟妈说一声。”她低声说。 电话里就响起她嫂子不冷不热的声音:“知道了。” 挂了电话,杜绡又叹了口气。生孩子真是件可怕的事,她嫂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明明以前挺好的。 去B1层的大食代解决了晚饭,商场里溜达一圈,再回到楼上,数据就已经跑好了。杜绡把数据打包给客户发了过去。 其实客户要求第二天中午之前就行,杜绡跟曹芸说的都是借口,她单纯只是不太想回家而已。家里乱,小侄子特别爱哭,她嫂子成天木着脸,有时候还说些让人听在耳朵里很不舒服的话。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家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特别让人憋屈难受的地方。 她在公司磨叽到了八点半,才关上电脑离开。坐在地铁里,她感觉很累,不是工作让她累,是回家让她累。 她忍不住想,一个女人,结婚前和结婚后,生孩子前和生孩子后,怎么能变化这么大呢? 杜绡不期然的想起王梓桐说的“搬出去住”。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怦然心动了。可她随即想起从小到大父母对她的看管是多么的严格。同龄的女同事下班之后泡酒吧K歌,她超过九点还没回家,家里就追魂夺命call。他们是不可能允许她一个女孩子自己出去住的。 杜绡沮丧的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竟然忽然羡慕起像王梓桐这样离开父母独自生活、什么都可以自己做主的女孩了。虽然她明知道,王梓桐肯定过得比她辛苦得多。 她抱着包,伏在了自己的腿上,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名为“丧”的气息。 石天就坐在杜绡的对面。 他的工作,加班是家常便饭。虽然也可以带回家去做,但加完班再回家,还正好可以避开下班高峰。他上车的时候就看见了杜绡。他的地铁女孩看起来有点疲倦,丧丧的。他瞟了她一眼,不好盯着人家看,就假装低头看手机了。 才过了一站地,他就听到了女孩的手机响。 杜绡趴在腿上接手机:“喂?妈?嗯嗯……下班了,地铁上呢……不用,我吃过了……知道了,会小心的……” 挂了电话,杜绡依然伏在腿上。 想起妈妈刚才在电话里的关心,她有点难过。妈妈是小学老师,工作很辛苦,每天下班回家还要给全家做饭。她最近为了躲避回家,总是很晚回去,也不能给她帮忙了。 杜绡就忽然觉得自己挺不孝的。对家里的现状感到疲惫烦恼的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她感觉自从她侄子出生后,爸妈好像老了好几岁一样。明明侄子的出生是喜事,怎么就弄成现在这种状况呢? 不行,不能这样啊。 杜绡是能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股子丧丧的气息的。家里的现状她无力改变,但爸爸妈妈已经过得很不开心了,她不能让他们在家看嫂子脸色,等她回来还看她脸色啊。 她这么想着,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对面妹子动作太大,表面看手机实则用余光偷看妹子的石天被唬了一跳,手机差点摔了。侧目去看,却看见那个女孩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她那一侧的车门前。是要下车吗?搞错方向了啊,待会要开的是他这一边的门啊。 石天正犹豫着要不要喊她一声,抬眼一看,原来妹子不是要下车,她捂着脸把车玻璃当镜子照呢。 石天就看着杜绡使劲的揉了揉脸,然后努力挤出微笑。但在短时间内切换两种不同的情绪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杜绡的这个笑……真是不说也罢。石天就看见杜绡对自己的脸蛋又拍又揉的,然后努力对着玻璃微笑…… 杜绡根本不知道自己映在玻璃中的表情全都落在了身后陌生男孩的眼里。她努力了半天,终于让自己的微笑看起来甜美自然了。 很好,就带着这个表情回家吧。坏情绪就扔在地铁里。 王府井到国贸就是八分钟的事。杜绡带着淡淡甜甜的微笑下车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地铁上会有一个男孩全程看着她调整情绪,更不知道那个高高大大的单眼皮男孩跟在她后面下车的时候,口罩下面,嘴角微微的勾起。 哪怕是个漂亮可爱的年轻妹子,如果总是散发“丧”的气息,也会自然而然的产生出让人不想靠近的气场。但石天亲眼看着他的地铁女孩,在接到一通来自妈妈的电话后,努力的和自己的“丧”做抗争,不把糟糕的情绪带回家…… 石天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着,但他眼睛不眨的看了这软萌妹子变脸的全程,觉得心情……莫名的特别好。 治愈,他想到了这个词。 他跟在杜绡的后面下了车,一跟就跟了一路。他可不是stalker,杜绡和他一样在国贸站换乘十号线。不过方向不一样,他向北,她往南。 在站台排队,手机忽然响起来,石天接起来:“妈。” “……还没回家?”电话里,妈妈问。 “地铁呢,马上到家了。”石天说。 妈妈问:“又加班了?怎么不开车?” “北京地铁比开车还方便。我们工作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石天无所谓的道。 妈妈就念叨了两句让他注意吃饭注意身体,话锋一转道:“我一个老同学,谢阿姨你还记得吗?她跟我说,她女儿也在北京呢。” 石天一听就知道没好事。果然,他妈妈下一句就是:“我就说,介绍你们俩认识认识。她跟你一样,也是单身没对象。” 石天吸口气,平静的说:“妈,你要是再逼我相亲,我过年就不回家了。” 石天妈妈就卡了壳,过了一会儿,才抱怨道:“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对女孩子一点不感兴趣呢!” 石天翻个白眼,说:“我只对你强逼我相亲的女孩不感兴趣。” “我挑的女孩怎么啦。”妈妈气结,“哪个不是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 石天觉得,自己亲妈对“文静”这个词显然有什么误解。她介绍的人温不温柔不知道,但“文文静静”都该改成木木讷讷吧?石天自打过年相过几次亲都和对方对坐无言之后,对自己亲妈的眼光是真心的没信心。 但不知道怎地,听妈妈说起“文文静静,温温柔柔”八个字的时候,石天站在屏蔽门前的队尾,情不自禁的回头看了一眼。 对面正好来了车,石天就看见杜绡小巧玲珑的,穿着合身的小西装小短裙,走进了对面的车厢里,转身面朝着站台站好。她还又揉了揉脸,仿佛生怕她的微笑掉下来似的。 看起来,真是文文静静,温温柔柔。 尤其是,腿真漂亮! 网络上的陌生人啊,不用在乎情分、面子这些东西,不用委婉,不用兜圈子,她们会用最直接的语言犀利的剖开虚假的表面,将你最不想看的真实展露给你,字字扎心。 杜绡非常想回复说,不,我嫂子不会这样的。可是这个网友的逻辑实在太通顺,通顺到让人无力驳斥。 真的,站在她嫂子的角度上来看,如果她这个妹妹不存在,的确现在所有让她崩溃让她抑郁让她歇斯底里的事情似乎都能得到解决。 这个家里好像真的……就是多了一个杜绡。 哥哥……也是这样想的吗? 杜绡又看了一眼手机,帖子下面又有了新回复。 【卧槽!这嫂子多大脸!!!这是楼主的家好吗!!!这是楼主出生长大的家好吗!爸爸妈妈都还在的原生家庭好吗!嫂子凭什么赶她走?她要嫌挤,自己带着孩子老公去买房子单住啊!买不起房子就租房子!总能有解决的办法!凭什么赶楼主走,这要换成我,谁想把我从我自己的家里赶走,我跟她拼命!】 【回复楼上,凭她嫁的是这个家的儿子,生的是这个家的孙子。你要知道在中国,重男轻女的不只有男人。如果儿女双全,对很多中国父母来说,女儿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他们是要跟着儿子生活的。我估计楼主的父母,宁可让女儿搬出去,也不太可能让儿子和刚出生的孙子搬出去吧。】 【楼上太年轻或者是独生女吧。有一种中国父母,他们认为他们是必须和儿子在一起生活的。而且楼主的家里,儿子是哥哥是长子。父母依长子而居,也算是中国几千年的传统了。和这个传统一起的就是家里的财产长子要分走最大一部分。我个人觉得,楼主家很可能就是这种传统家庭。】 杜绡“啪”的锁上手机屏幕,两眼放空的看着眼前的空气,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努力的想去回想昨天夜里于丽清跟她说话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样的表情和语气,但那个时候她困得头昏,除了她说的话,实在回忆不起更多的细节了。 92.第092章 此为防盗章  杜绡的经理曹芸赶在中午之前就回到办公室了。 “辛苦了, 美女们。”她放下包赶紧打开电脑。再一看, 几个姑娘脸色都不太好。“怎么了?”她问。 王梓桐捏着鼻子嫌弃道:“你闻。” 曹芸使劲抽了抽鼻子,脸上变色:“不是吧, 这刚几点啊!这人怎么这样!” “那怎么办?谁叫人家牛呢。”王梓桐气闷道。 几个姑娘都抬头朝一个方向看去。 也是她们几个运气不好,她们的办公区域离茶水间很近,茶水间里还有个吸烟室。男同事们抽烟倒是没关系, 烟味的散播距离有限,很快就消失了。 可是雪茄就不一样了。那个味道,说香不香,说臭不臭, 能飘很远,还久久不散。闻得多了,女孩们都觉得胸闷恶心。自从那个JACKY LU进了公司后,女孩们就一直受着他那雪茄的荼毒。 曹芸就不干了:“我去说说他!” “哎,算了。”杜绡赶紧拉住她。曹芸脾气爆, 别再跟那个人吵起来。 “这人也太过分了, 就不能等着午饭时间没人了再抽啊,非得熏我们。”曹芸并不想罢休, 也不畏惧吵架。JACKY LU虽然牛逼轰轰的,但跟她们并不是一个部门, 不互相统属。“大不了章总说我几句。我看章总也烦他这个雪茄, 说不说我还不一定呢。” 曹芸脾气爆, 但是也有担当, 作为几个人的头头儿, 有事她能扛,大家还是很信服她的。杜绡不想看她因为这个事,去跟那个牛逼轰轰的JACKY LU吵架。 她犹豫了一下,说:“我去吧。” 曹芸说:“行,你别太软。” 杜绡起身拉椅子,笑道:“至少不会像你那样吵起来。” 和曹芸的火爆脾气不一样,杜绡做事一项十分温和,让她去说不一定能有效果,但的确不会像曹芸那样跟人吵架。 吸烟室的门虚掩着,杜绡还没走进去就快被那股子说香不香说臭不臭的味给熏吐了。她强忍住,推开了门,果然那个JACKY LU正在里面抽雪茄。 “JACKY。”她客气的叫了一声。 JACKY转过头,就看到一个皮肤瓷白细腻,杏眼明亮水润的女孩站在门口。他老司机的利眼在一秒钟内完成了对她的扫描。 眉间带着书卷气,气质温婉。通勤小西装配白衬衫配A字裙,两条直直的腿抓人眼球。一身衣服加起来不超过八百元,都是快消品牌,符合她这个年龄这个层次的年轻女性的消费水平。款式不出格,还带着点青春感,品味不错。脚底下踩着双半跟鞋,比起他常见的那些10厘米的细高跟来,没那么锐利,反而增强了她这个人的温和感。 这是个一眼望到底,给人感觉很干净的女孩。 JACKY LU对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子是不吝于给出笑容的。他夹着雪茄,挑挑眉,含笑问:“有事?”端的是一副成功男人的风流倜傥。 杜绡不知道怎么的就感觉被腻了一下。 或许有空气中弥漫的雪茄臭味的缘故,但更多的是因为JACKY这个人。这人明明长得还算挺好看的,不知道为什么浑身上下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让人别扭的劲劲儿,让她跟着都浑身不得劲。 她努力挤出微笑,特别客气又温和的请求:“能不能吃饭的时候再抽?这个味我们都闻不惯,有点头晕。” JACKY摊手,夸张的耸了耸肩膀:“听美女的。” 这个动作美剧里常见,但实际上中国人很少做这么夸张的肢体语言。杜绡毫不意外的又被腻到了一下,她忍着这股子油腻感,客气的说:“谢谢啊。” 正想退出去,却听JACKY“哎”了一声,她停住,JACKY问:“你是老章这边的?叫什么名字?” 杜绡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章”说的就是她们部门总监章欢。她们公司阶级性没那么强,章欢跟手下这些女孩关系都很好。公事场合她们管她叫“章总”,私下里管她叫“章姐”。大老板还有其他大小boss都直接叫她章欢。杜绡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管年龄差不太多的女同事叫“老X”的。 难怪章欢不待见他。 但章欢和他处在食物链的同一层,能给他甩脸子,杜绡不行。她礼貌性的笑笑,说:“我叫杜绡。” JACKY就含笑点点头。 杜绡一回座位,曹芸和王梓桐几个人就都探头过来:“怎么样?” “还行,也没那么难说话。”杜绡说,“我跟他一说,他就把他那个雪茄给弄灭了。” 曹芸不信:“他没跟你阴阳怪气吗?”那个JACKY LU,惯会说话阴阳怪气的。 杜绡回想了一下,很肯定的说:“没有。” “就是……”她拉了拉椅子,稍向前探身,压低声音说,“这个人说话和肢体语言,怎么……那么夸张呢?” 曹芸“噗”的一声就笑了,也俯下身体,压低声音说:“他就这样。劲劲儿的,可腻歪了。我跟你们说啊……” 几个妹子都拉着椅子凑过来。 曹芸放低声音,说:“他吧,就是打心底觉得自己特别的——attractive。他就觉得像咱们这样的年轻女孩吧,就都应该被他吸引,拜倒在他的裤脚下。咳咳……” 曹芸“咳咳”着直起身,把椅子滑回了办公桌前,假装忙碌。 八卦男主角JACKY从茶水间出来,正从媒介智讯部前面走过。 “嗨,美女们~”JACKY 抬抬下巴,慷慨的送出一个他觉得十分富有成熟男人魅力的笑容,再看看几个小姑娘被他魅力迷呆了的模样,又瞥了一眼最靠走廊的杜绡,满意的走了过去。 直到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几个女孩才从呆滞中解脱出来。 “我去……”王梓桐抚胸,“恶心得我连中午饭都不想吃了。” “他就这样。”曹芸说,“你们跟他打交道少,不知道。人家可——有自信了!” “不是,他哪来这么大自信啊?”杜绡不可思议的道。 “因为他这样的有市场。你们不知道,咱们公司啊,好些女的对他有意思呢!”曹芸爆料。 杜绡和王梓桐都震惊了:“谁这么不开眼啊?” “也不算不上不开眼吧,人家也是有资本的。”曹芸说,“丁总把他从国外挖过来,人家一出手,第一年就设计出那个高端商务人士调查,就这一个产品就给公司赚了四百万。” “那我也决不会找这么一个男的。”王梓桐翻白眼。 “我也是!”杜绡吐舌头捏鼻子做呕吐状,“呕~” “这就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了。绡绡,我问你,让你找,你想找个什么样的男的?”曹芸问。 这样的问题砸到头上,杜绡想了想,不确定的说:“找个……好看的吧?” “你看吧。”曹芸对王梓桐说,“我呢已婚了,你呢有男朋友,所以都对他无感。绡绡呢,还是小姑娘,满脑子还有情饮水饱呢,只想找帅哥。所以咱们这一块基本全体对他免疫。可实际上呢,人家高学历有能力,年薪丰厚,有车有房。三十出头吧,正是到了玩够了要安定下来的年纪。说句不夸大的话,婚姻市场的钻石王老五说的就是他了。咱们公司,二十七八还没男朋友着急想找人结婚的姑娘,一抓一大把,你说他能不受欢迎吗?所以人家这自恋,啊不,自信,一点没错。” “管他自恋还是自信,别来熏我们就行了。”杜绡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女孩们嘻嘻哈哈,一起去吃饭。 会议室里,《仙情》这个项目的项目总监和他手下的主策、主程、主美正在开周一的朝会。 “……所以如果能跟上我这个进度,我们的预期收益还能再提高至少20%。”主策侃侃而谈。 听到主策这么说,石天眼皮一撩,看了他一眼。他眼睛狭长,瞳眸漆黑,不笑的时候脸颊线条带着些锐利之感。 “我不同意。”他推开笔记本,向后靠上椅背,冷声道。“老方你说的轻松,不考虑现实情况。” 会议室里四个人,就连年纪最大的项目总监也才刚二十九岁还不到三十岁。偏这一群年轻人动辄就喜欢以“老X”来互称。和那些传统公司不一样,在这样的新兴行业里,这些男孩虽然年轻,却已经都独当一面,磨炼出了气场。 “作为主程,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现在的进度,本就比计划进度加快了20%。这20%的进度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们程序全体四十三个同事集体咬牙努力的结果。大家是怎么加班加点的你也看到了。你不能无视这种努力出来的结果,把它视为正常水平并以此为基础建造你的假设。”他面无表情,“你动动嘴皮子简单,我们程序的人要不要活了?大家都是人,谁也不是铁打的。” 朝会一场唇枪舌战。对主策的得寸进尺,石天寸步不让。 如果程序这边拉快进度条,美工这边的压力也是成倍的增长。这件事上,主美天然就和他是盟友,两个人联手,把主策压了下去。回到办公室,石天跟几个小组长碰头通气,冷哼:“用咱们的熬夜加班,垒他的业绩,做梦。” 他看了眼时间,挥挥手:“走,吃饭去。” 杜绡又看了一眼手机,帖子下面又有了新回复。 【卧槽!这嫂子多大脸!!!这是楼主的家好吗!!!这是楼主出生长大的家好吗!爸爸妈妈都还在的原生家庭好吗!嫂子凭什么赶她走?她要嫌挤,自己带着孩子老公去买房子单住啊!买不起房子就租房子!总能有解决的办法!凭什么赶楼主走,这要换成我,谁想把我从我自己的家里赶走,我跟她拼命!】 【回复楼上,凭她嫁的是这个家的儿子,生的是这个家的孙子。你要知道在中国,重男轻女的不只有男人。如果儿女双全,对很多中国父母来说,女儿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他们是要跟着儿子生活的。我估计楼主的父母,宁可让女儿搬出去,也不太可能让儿子和刚出生的孙子搬出去吧。】 【楼上太年轻或者是独生女吧。有一种中国父母,他们认为他们是必须和儿子在一起生活的。而且楼主的家里,儿子是哥哥是长子。父母依长子而居,也算是中国几千年的传统了。和这个传统一起的就是家里的财产长子要分走最大一部分。我个人觉得,楼主家很可能就是这种传统家庭。】 杜绡“啪”的锁上手机屏幕,两眼放空的看着眼前的空气,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努力的想去回想昨天夜里于丽清跟她说话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样的表情和语气,但那个时候她困得头昏,除了她说的话,实在回忆不起更多的细节了。 93.第093章 此为防盗章  身边的压力忽然一松, 杜绡微讶扭身回头。 人高马大的年轻男孩扭住了一个中年油腻男的手腕, 看那油腻男额上的冷汗,可想而知那手劲的力度。原本拥挤得喘不上气来的车厢, 周围人受趋利避害的本能的驱使,竟不约而同的后退,顶着挤压力生生给他们空出了一小圈空间。 “快放开!”油腻男冒着冷汗道, “你这个人干什么呀!” 男孩脖子上挂着一副很大的耳机,戴着黑色的口罩,看不到面孔。刘海垂下覆住额头,只露出一双眼睛, 单眼皮,狭长,漆黑如墨的眸子带着冷意。 “干什么?”他喝道,“你干什么呢!” 石天周末把车送4S店喷漆,要好几天。反正小区不远就是地铁, 他就来搭地铁了。他家和公司都挨着地铁, 北京地面交通堵得厉害,他平时也时常视情况不开车直接搭地铁上班。地铁只要四十五分钟就能到, 开车他至少堵一个半小时。 被人潮涌进了地铁,他拉着吊环站好。身前一个矮个男人也不知道几天没洗头了, 一股子头油味往他鼻孔里钻。石天只好把本来拉到下巴上的防雾霾口罩又拉上了, 扭过头去想避开这股子味儿。 一转头, 就又看见了那个女孩。 不是第一次看到她, 也忘记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她, 大多都是站台上或车厢里的一瞥。但遇到的次数多了,他又记忆力惊人,就不知不觉记住了这张面孔。 每次看到,石天的目光就情不自禁的柔和了起来。 “地铁女孩”——他这么在心里称呼她。 那女孩贴着另一侧的门,似乎还没睡醒,带着周一早晨特有的困倦,额角贴着门玻璃,闭目养神。 石天在她身后两步之遥,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可以看到她下颌柔润的弧线,耳后肌肤雪白细腻,给人一种初雪般的干净之感。门玻璃中倒映出她的面孔,闭着眼睛,线条柔和,鼻子小小巧巧。 石天耳朵上戴着他死贵的音乐耳机,在嘈杂的地铁中自动给那女孩配上了BGM。石天承认,他之所以会注意到她,大概就是因为在嘈杂的地铁上,杜绡总是能带给他一种静谧安宁的美。 养眼,舒适,安心。 北漂久了,一个人总会有点孤单。他的目光有片刻的时间,温柔的停留在了那玻璃中的倒影里。 只是这静谧美好的片刻忽然被不和谐的打破了。那个闭目养神的女孩忽然睁开眼,她蹙着眉头,神情有些异样。她先向前贴了贴,又左右晃了晃。白皙干净的脸蛋像是因为生气,两颊都泛起绯红。 石天目光微凝。他皱了皱眉,看了一会儿,忽然放开吊环拉下耳机挂在脖子上,拨开身前的矮个男人,挤了过去…… 【建国门站到了。 We are arriving at JIANGUOMEN station.】车进站了。 别看猥琐男咸猪手杜绡的时候挺嚣张。石天一上来,身高碾压,气势碾压,他马上认怂了。 “哎,小伙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他满头冒汗的说。 “臭流氓!”男孩骂道,下巴朝杜绡一点,“跟人道歉!” “我、我道什么歉啊我,我怎么了……”猥琐男支支吾吾试图抵赖。 石天大怒:“你还不承……” 石天一句话没说完,油腻男在车门打开的瞬间,出其不意的猛的挣脱了石天的钳制,一头扎进人群,硬挤出了地铁车厢。他跑了! 石天一把没抓住,本能的就想去追,却被人拽住了。回头一看,柔白纤细的手拉着他的衣袖,明亮清澈的杏眼正看着他。 不知道名字的地铁女孩压低声音说:“算了,别追了……” 她声线柔润,虽然因为环境的关系刻意的压低,依然在一片嘈杂中清清楚楚的传进了石天的耳朵里。 “谢谢你啊。”她说。 真、真好听! 望着妹子澄净明润的大眼睛,一瞬间石天脑海里飘过搭讪108条金句,然后他张开嘴,傻傻的“嗯”一声,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明明大学的时候上过讲台做过演讲,明明工作中也不知道多少次给老板做工作报告,明明想脱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现实中一旦让他去直面“妹子”这种生物,他就立刻血液逆流,平时那塞满了逻辑、运算、循环的冷静大脑果断当机。赶紧别过头去,假装看别处,已经是他硕果仅存的机变能力了。 活生生的理工男,活该单身一辈子!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杜绡道过谢了,对方也应了,她就松了一口气。在这种人群中,她不想过多引起别人的关注。 周围的人看到警报解除,也不再继续硬抗着车厢内的挤压力。他们一放松,随着车门关闭,车内挤压力立刻又要寻求均衡,毫不意外的自四周向石天和杜绡两个人冲击过去。 两个人都被挤得晃了一下。杜绡赶紧转身扶住车门,也趁机避免了两个陌生人面对面的尴尬。石天则是晃了一下之后赶紧两手撑住车门,后背独自扛住压力,给杜绡圈出了小小的一块空间。虽然车厢晃动时也不可避免的有身体的碰触,但至少能让人喘气儿。 要求不能太高,这毕竟是大苦逼一号线。 杜绡天天坐地铁,当然能察觉出身周的压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此时站在身后的男孩子显然跟刚才的油腻男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他撑着门,尽力的避免和她的身体碰触。杜绡就忍不住抬眼,从玻璃的反光中看了他一眼。 那男孩子也正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门玻璃中碰触了一瞬,他“唰”的就把头别过去了!目光没有焦距,好像看着别人的头顶,又好像在看车厢的天花板。 杜绡眨眨眼,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那耳朵红红的,连长长的好看的脖子都泛出了粉红色呢! 杜绡把头扭回来。她觉得这时候笑好像不太礼貌,毕竟人家刚刚帮她解决了色狼。她只能咬着嘴唇,使劲憋住。 最令人疲惫、无力、抗拒的星期一早晨,不知怎的,突然轻松愉快了起来。 【王府井站到了。We are arriving at WANGFUJING station.】 杜绡转过来的时候,石天已经抢先转过身来,只留给她一个宽宽的肩膀和乌黑的后脑勺。门一开,他们就被人潮裹挟着涌出了车厢。王府井是个大站,这里写字楼特别多,所以下车的人也特别多。 杜绡顺顺当当的下来了,扫了一眼,那个帮她解决色狼的男孩已经找不见了。目光所及,大多是西装革履的通勤人士,每个人都行动迅速,步履匆忙。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也甩开步子,快速的朝出口走去。 石天也快步的走着。他过往的岁月里,因为理工男天生的情商而错过的妹子实在太多了,既然没有搭讪的勇气,便只能止步于远观。 繁忙的一天即将开始。杜绡和石天都匆匆的走出地铁,上了两层滚梯,穿过商场,分别朝着这栋建筑的两个不同的写字楼座走去。 杜绡进了办公室打开了电脑,就掏出杯子去茶水间打咖啡。周一的早晨实在太难熬,没有咖啡可撑不下来。 “早。”同组的同事已经在那里打咖啡了。 公司的阿姨很贴心,知道她们这些姑娘周一早上都要靠咖啡撑着,一大早就已经煮好了两壶咖啡了。 “曹芸昨天晚上跟我说,她跟章总请假了,她上午去医院,中午就回来,让咱们有事就先盯着点。”杜绡一边打着哈欠给自己倒咖啡,一边跟同事说。 同事啜着咖啡,说:“怎么这么没精神啊?昨天哪玩去了?” “玩什么啊,我侄子昨天哭了半宿。”杜绡没精神的说。 “那可真够受的,怎么睡啊?我就是一点噪音都不能有,有噪音我就睡不着。”同事咋舌道,“他爸妈不哄他吗?” 没结婚的年轻姑娘,不知道什么是婴儿夜啼。杜绡要不是因为她侄子,也无法想象白天睡得像个天使一样的可爱小宝宝,能一哭哭半宿。想起她侄子,她就很绝望,无力的捂着一边脸道:“没用……哄也哄不了。他哭累了,自然就睡了。”不过到那时候,也已经是半夜了。 同事夸张的抖了抖,变音道:“阔怕!” 两个人边说边走,就回到了座位上。 “我早上起来看见沙发都乱了,估计我哥昨天晚上睡的客厅。”杜绡无奈道。 “所以干嘛生孩子啊!”同事不高兴的说。 这同事叫王梓桐,比杜绡大一点,和杜绡这单身狗不一样,她有男朋友,都谈了两年了,也快要面对婚姻的问题了,对这种话题就比单身姑娘更在意更敏感一些。 “女人生孩子,女人肥胖变形,女人变老变丑,女人带孩子,女人夜里不睡哄孩子。男人呢?直接躲开了?合着生孩子是女人一个人的事啊?”王梓桐抱怨。 说到了自己哥哥身上,杜绡分辨说:“也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哥也带孩子,也哄孩子。这不是周末了吗,周一我哥还要上班呢。我嫂子还在休产假,肯定得让我哥休息。” “你呀,你就是站在婆家人的立场说话。”王梓桐不屑道。 杜绡翻个白眼:“你就冤枉我吧。” 电脑发出轻轻的“叮”的一声,表示有新邮件。姑娘们集体发出一声哀叹:“这么早?” “9:05了,客户们也上班了。”王梓桐认命的说。 杜绡椅子滑回自己的桌子前:“行了,行了。干活吧。” 随着“叮、叮、叮”的提示音,显然和她们一样也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的客户们发来了一封封邮件。调视频的、要数据的,姑娘们一封一封的顺序打开邮件,再下单给相关部门。一天忙忙碌碌的工作就这样开始了。 而另一边,石天也到了办公室。 虽然在妹子面前是个张不开口的传说中的理工男,但一踏入办公室,他就像是踏入了自己的地盘的狼,生机勃勃,战斗力旺盛。 “我去开朝会。”他打开公司电脑,又掏出自己的笔记本,喊道,“老李老彭老胡老张,你们盯着进度。” 虽然姓氏前面挂上了个“老”字,但抬头应他声的,却是四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放眼望去,他手下四十多个程序员,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毕竟整个中国的游戏行业才发展了多少年?从业者几乎都是这么年轻。 94.第094章 此为防盗章  其实没有吧。 杜绡有不止一个女同学都是自己在外面独自居住, 没有跟父母生活在一起的。她们有的是因为家与工作在异地, 有的是因为男朋友, 有的纯粹就是想脱离家庭独立自主。 而杜绡呢, 她之所以不能像那些女孩子一样搬出去, 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她是她妈妈的乖宝宝! 她其实就是一个听妈妈话的大妈宝! 她想了一天,快下班的时候,她揪住王梓桐, 问:“你之前说的那个房子还在吗?” “哪个?”王梓桐没反应过来。 “就你朋友那个, 她要搬走不租了, 还有几个月租约想转给别人那个。”杜绡说。 “哦!”王梓桐恍然, “我也不知道,我得问问。干嘛?你要?” 杜绡活了快二十五年,人生第一次对自己的生活独自的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她说:“我要从家里搬出来。” “哟哟哟, 行不行啊你?”王梓桐微讶,而后笑道, “你妈同意吗?别到时候闹起来你妈电话追到公司让我承担责任啊。” “我都快二十五了, 我妈也不能管我一辈子。”杜绡没有表情的说。 杜绡曾经真的以为爸爸妈妈可以管她一辈子, 哥哥也能陪她一辈子。 她想不到原来人长大以后会遇到这样难受、难堪又无力的情况。原来人一旦长大,就真的得离开父母。 有时候,哪怕你自己并不情愿。 王梓桐答应了再去帮她问问,毕竟朋友上次提起的时候已经是两周前的事了。 杜绡像从前那样在在公司待到晚上,甚至比原来更晚一点才去坐地铁。路上接到妈妈催促的电话, 她也只是轻轻的说:“嗯, 知道了。” 挂了电话, 望着车厢里稀疏的乘客,空空的座椅。杜绡突然生出了从未有过的陌生感。 明明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她却好像突然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一般。这个车厢里她谁也不认识,不知道他们都是做什么的,在哪一站下车,将要去往哪里,家里是否有人在为他们留门守候? 杜绡默默的想,公司那些外地的女孩,每天都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吧?她们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没有家人陪伴,独自生活,不寂寞吗? 奇异的,杜绡这个北京姑娘,在回家的路上竟然感受到了孤单。 她明明有家的。 因为于丽清没说,杜爸爸杜妈妈和杜锦都还不知道杜绡已经知道了家里房子产权变更的事。杜绡周五晚上回来得晚了,他们也只以为她是又像前一阵子那样“加班”了。 于丽清几次想跟杜绡单独谈谈,可杜绡回家除了叫了声“爸、妈”就直接回房间了,动作快到她的父母兄长都没有察觉到她对他们的逃避。 于丽清来敲门的时候,她说她睡了。于丽清说要拿东西,她就问她拿什么,然后打开一条门缝,把她要的东西塞给她,就关上了门。 于丽清抱着一包新的纸尿裤和没开封的奶粉,看了眼客厅的方向,没敢声张,低头回房间了。 房子的事王梓桐帮她联系上了。那个房子其实是王梓桐之前的室友的同事和别人合租的。现在那个同事要搬走了,但是还有几个月的租约,她想转给别人。 “就是位置挺好的,在四惠东,直接一号线不用倒车就到公司了。你要是住着觉得合适呢,等到期了就可以直接跟房东续约了,要是觉得不好呢,反正就三个月,你就再自己找房子。”王梓桐说。 杜绡觉得挺好,跟王梓桐那里拿到了那个前室友的同事的手机号,两人取得了联系,约好了周六看房。 第二天她没赖床太久,起得比平时的周六早点。家里没人,想来都下楼遛弯去了。不必去面对家里人,杜绡松了一口气,收拾好就急匆匆出门了。 那个房子真的交通挺便利的。出了四惠东的地铁站,骑个小黄车一下子就到了。 王梓桐的前室友的同事是个比杜绡看起来还小的小姑娘。她特意等着杜绡,杜绡一敲门她就立刻开门了。 “请进请进。”女孩热情的招呼她。 杜绡就打量了一下这个房子,两居室,据说60平。杜绡家里房子是160平,她住惯了那样的房子,乍一进入这个小两居,就觉得真小。 “不分餐厅客厅吗?”她问? “这个房子不是商品房的,它是一个单位的福利房,所以格局呢是有点老的。但是比那种老破小它又宽敞点。但是没法跟商品房比,商品房都是两厅,这个房一厅,所以价格才便宜。”女孩口才很好,“叭叭叭”的说个不停。“我跟你说,四惠到四惠东这边,全是商品房,你就是合租,一个卧室也得3500以上了。这个房我住的那间是朝南的卧室,而且是大的那间,才2900!你在四惠东根本不可能找到这样的价格了!你要是想要那种两厅的宽敞的,那你就去看那些商品房吧。当然价格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租房子,价格是绕不过去的因素。杜绡之所以让王梓桐帮她联系而不是自己去中介网站上选,就是因为王梓桐提起的这个房子,租金堪称是经济划算了。 杜绡就去卧室看了看。厅小,卧室倒不算小。跟杜绡在家里的卧室差不多,她们家其实就是厅大,主卧大。她和她哥的卧室都比较小。所以杜锦的房间放了双人床之后才会没有地方再放婴儿床,挤成那样。 这个卧室的确是朝南的,这会才上午十点多,阳光正好。而且最好的是那个窗居然是飘窗,显得屋子里阳光特别好。这个福利房盖得怪里怪气的,比商品房格局小,却又做了飘窗,的确是比老破小好很多。 杜绡就已经有点喜欢上了。 房子的装修很简单,都没吊顶,直接打了一圈石膏线,刷了白漆,铺了木地板。 杜绡打量一圈,卧室里的家具当然没有她自己房间家具的精致,但也还算顺眼。一个单人床,一张电脑桌,一个大衣柜,家具也是一套同系列的,就是没什么个人特色。 “这些家具……”她问。 “都是这房子的。我搬走,你直接就能拎包入住。”女孩说。 杜绡心里就已经挺愿意的了。她又去看看洗手间,大小也还可以。厨房小点,而且堆满了杂物。 “我们不开火。外面租房子住,谁自己开火啊,多麻烦。”女孩说。“叫外卖就行了。” 杜绡点点头,心想,原来租房子住的生活是这样的…… 另一间卧室的门一直紧闭着。 “我室友还没起呢。”女孩说。 杜绡点点头,俩人就回卧室谈去了。杜绡已经决定租下个房间了。 女孩取出合同和房东开的各种收据、收条给她看。两个人商量核对了一下,女孩手写了个转让协议给杜绡,杜绡生平第一次租房,看了看协议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就把她顶下来的那部分的租金和女孩压在房东手里的那一部分押金都给了她。而女孩压在房东手里的押金和剩下两个来月的租约则转给了杜绡。 杜绡想尽快搬进来,女孩表示OK。 “我今天晚上就能收拾东西搬走。”她说。 杜绡惊讶:“这么快?” 女孩不以为然:“不就是搬家吗?全副身家就是俩旅行箱,拉着直接走人。对了,我那两盆多肉不带了,送给你了。” 搬家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吗?杜绡有点没法想象。但女孩一副早就习惯了的样子。 离开了父母的女孩好像都很能够经历风风雨雨,是她太大惊小怪了吧?记得王梓桐以前也搬过不止一次了。杜绡现在觉得,王梓桐老嘲笑她们北京女孩娇气,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两人交接了钥匙。 “你北京人吧?第一次租房子吗?”女孩问。 看来她表现得是很明显?杜绡就点点头。 “要置办被褥什么的?还是从家里带出来?”女孩问。 杜绡就有点懵了。她都还没想到这些呢。 女孩就笑了。她的笑就和王梓桐的笑如出一辙,带着一种“看,你们这些娇里娇气的北京姑娘”的嘲讽。 然后她就指点了一通杜绡,这附近哪里有商场,哪里有超市。杜绡很感谢她。 “我今天再睡一晚上,明早我就走,明天你就可以搬东西过来了。”女孩说。 到走,杜绡都没见着合租的另一个女孩。 她走出楼门的时候,阳光正好。北京的秋天,难得没有雾霾,天朗气清的。从周四憋到周五的那种郁郁之感,好像也消散了不少。 杜绡此时再想房子的事,那种连呼吸都困难的压抑感也轻了许多。她已经明白了父母原来不能靠一辈子,一个人长大了或迟或早的都必须成熟独立起来。 这就是成长啊。 虽然比起一些同龄人,她这个大妈宝可能明白得晚了些,但到底也成长起来了。 看,搬出来,租房子,独立生活,其实也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自己给自己的生活当家做主,其实也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只是人生的成长中,总是带着不可避免的割裂的阵痛。 “哪去了?一回来就不见你人。”妈妈说。 从周四知道了那件事到现在,杜绡基本就还没跟家里人正面相面过。突然接到妈妈的电话,她莫名的心里一阵揪紧。 还是像以前那样,她稍微出个门,她都要问。那怎么房子这么大的事都没想着跟她商量一下?哪怕是不商量,只通知她一声也行啊。 95.第095章 此为防盗章 石天按照前阵子她每天晚上拖延的时间去地铁站守株待兔, 自然等不到杜绡了。虽然每天早上还能看到他(关注)的萌妹子, 让他心安, 但是每天晚上一个人搭地铁回家还是让单身青年怅然若失。 车厢里男男女女, 各色人都有, 却总是少了那么一个人。 石天一直坚持到了周四,都没有在晚间再看到杜绡,心里明白杜绡是真的改变了晚间的行程时间。但他虽然知道她在哪个楼座却并不知道她在哪家公司。他就算是知道, 也不可能真去人家公司门口蹲守监视。 他充其量只是一个地铁上的暗恋者, 绝不是什么stalker!前者安静且安全, 带着一种缩在自己幻想出来的泡泡里的心满意足。后者猥琐变态带有攻击性令人害怕。这两者的性质可是完全不同的! 这就是为什么石天身为一个优秀程序员、高级黑客, 却坚定的拒绝了网友给出的“以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的建议的缘由。 到了周五,石天没有再无意义的等到那个时间。正好这天手上工作不多,他六点就从公司准时出来了。 戴上他的BOSE消噪音乐耳机, 地铁里的嘈杂瞬间宁静,音乐构建了屏障, 创造出了他一个人的世界。他听着纯净的音乐声, 习惯性的用目光扫过站台。 他以为晚上不会再遇到的甜美女孩就在这BGM里进入了他的视线! 十月下旬了, 天变冷了。她加了外套,却依然穿着短裙。笔直优美的小腿踩着小靴子,在程序员的BGM里,踏着节奏,脚步轻盈得像个精灵。 石天狭长漆黑的眼睛, 在看到那精灵的一瞬间便绽开了焰火, 明亮耀人! 陌生的女孩啊, 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啊,只因每天的邂逅和短暂同行,便给石天在这个大都市的孤单、寂静的生活带来了一缕阳光和只有他一个人独自才能品味到的静谧的美好。 上天造人,必有其意。女孩子这种生物,或许就是用来发光发热,照亮每一个漂泊的孤单男孩的吧? 高大的男孩这样想着,目光穿过人群,嘴角带着笑意,静静的注视他的女孩。 杜绡不知道,她什么都不曾做,仅仅是存在在那里,就已经照亮了一个人的生活。 这一周以来,家里的气氛比起从前好多了。她嫂子好像也从随时都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的状态中解除了警报。虽然夜里小斌斌还是会哭闹,但周六不用上班,她睡了个大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到客厅一看,妈妈已经在准备午饭了,哥哥嫂子斌斌都不在,想来是趁着阳光好带斌斌下楼晒太阳去了。爸爸一个人在客厅看手机。杜绡瞟了眼厨房关着的门,觉得是个好时机。 她轻轻走过去,小声叫:“爸~” 爸爸抬头,笑道:“舍得你那被窝了?” “什么呀,是被窝舍不得我,不放我出来。”杜绡坐在爸爸身边撒娇,她贴近爸爸,有点小心翼翼的说,“爸,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爸爸看了她一眼:“……目光清明,行止磊落,不要鬼鬼祟祟。” 杜绡:“……” “不要把您语文老师的那一套用在家里,谢谢。”杜绡头疼。 爸爸摘下眼镜:“说吧,什么事?” 杜绡犹豫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我想……我想搬出去住。” 虽然之前被妈妈和哥哥都严词否决了,但“搬出去”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已经种在了杜绡这乖乖女心间的土壤里,生根、发芽。虽然于丽清近来有情绪趋于平稳的迹象,但小斌斌的出生对她的生活空间的侵入是无法逆转的。 她最近特意上了个母婴论坛,咨询了那些妈妈,问小宝宝长大一点之后会不会好点,比如……需要的东西少一点?结果被妈妈们群嘲了。 【东西只会越来越多,每天睁开眼,家里就添了新东西。但是每一件又都是宝宝必须用的必须有的,哪个都省不了。感觉家里就像个杂货铺一样。】 这个回复真是让杜绡再不抱什么幻想了。宝宝越大,需要的空间就越多。 爸爸听了杜绡的话,有些惊讶,但并不像杜绡妈妈和哥哥杜锦那样立刻就否决。杜绡心里就抱了点期望,她知道这个家里如果谁能认真的,把她视作一个大人好好的听她说话,那肯定只有爸爸了。妈妈和哥哥,永远都把她看成小孩子。 杜爸爸没有去问杜绡为什么。杜绡想搬出去的原因实在太显而易见了。他沉吟了一会儿,问:“你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能照顾得好自己吗?” 杜绡睁大眼睛:“爸!我都工作两年了!领导客户都夸我!” 小女儿神情中还有几分娇憨,但眼神清明,显然是很认真的在考虑离开父母,独自居住的生活了。不知不觉,曾自己膝头撒娇卖憨的小女孩,就已经长大成人了。杜爸爸心里微酸,又有些欣慰。他又想了想,说:“你考虑过钱的事情没有,你有多少预算,自己能负担得了吗?” 杜绡眼睛明亮起来。比起妈妈和哥哥的独断专行,爸爸显然是可以沟通的。 “一个人的话,就算那种老房子的一居室,也要三千多四千多。我现在一个月七千,负担有点重。所以我想和别人合租。我同事她有一个房源,离地铁一号线很近的,跟别的女孩一起住,能控制在三千以内。” “但是,”爸爸问,“你和别人合住,真的能比在家里过得更好吗?” 杜绡咬咬嘴唇,说:“总比自己的房间都变成杂物间要强点吧。” 这的确是他们都无力解决的情况。他们不是不清楚,自孙子出生以来,女儿的生活受到了极大的影响。爸爸目光微黯。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是不是你妈妈不同意?” 杜绡就讪笑。不愧是爸爸,不用她说,他就猜到了。 “您同意吗?”杜绡问。 “你觉得呢?”爸爸反问。 杜绡就叹了口气,说:“我们同事里,有好多女孩都是在外面租房子住。有的比我还小。我有时候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别人能做的事,到了我妈这儿,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总觉得她是把我当成了她的学生。可我已经成年了,我都工作两年了啊。” 杜爸爸就点点头。 杜妈妈是小学老师,管教起女儿来,的确是受了工作的影响,掌控欲太强,总把女儿当小学生看待,却不想想,女儿已经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了。 而杜爸爸对此则不以为然,他是高中老师,接触到的都是些十七八岁的青少年,就这些孩子,周末都会聚餐、K歌,有丰富的社交甚至有些有夜生活。对妻子对女儿的管头管脚,他并不是很赞同。他有时候看自己女儿,明明都二十四了,比他学校里那些十七八的少年少女行止还更拘谨,更小心翼翼。 但家里的事情大多是妻子说了算的,他虽然劝过说过,却架不住妻子对女儿处处插手,处处管束。 杜爸爸沉吟了一下,说:“好吧,我去跟你妈妈说说。” “爸~”杜绡开心得抱住杜爸爸,“你最好了!” 吃完午饭,杜绡就看见杜爸爸把杜妈妈叫进房间里,还虚掩上了门,她就知道爸爸是去帮她说话去了。 但结果却不尽人意。主卧里隐隐有争执的声音,而后杜妈妈似乎竟然哭了。杜爸爸出来的时候,杜绡站在客厅里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你妈妈不同意,都哭了。”他证实道,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杜绡是真的懵逼了。她只想到妈妈知道后可能会生气,会发火,但她真的想不到妈妈竟然会哭。 她想进去跟妈妈认错,杜爸爸却把她拦下,说:“让她自己冷静一下。” 杜绡懵懵懂懂的,飘着回房间了。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在她的家里,妈妈是当家做主的人。她如果不同意杜绡搬出去,杜绡就肯定不会搬出去啊。所以她如果不同意就否决,生气就骂她一顿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哭呢? 没法面对,不敢面对。 她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真的拨电话约人,打给自己的高中同学、好闺蜜黄叹。 “叹叹,我呀,一起吃中午饭吗?”她问。 “怎么现在才打电话啊,我跟我爸妈马上就到餐厅了。”黄叹说,“中午饭不行了,我下午没事,要不下午逛街去?” 杜绡就跟黄叹约了下午见面。 她们去了三里屯的一家撸猫咖啡店。 杜绡喜欢猫,梦想成为猫奴。她们家以前也给她买过一只猫来养。谁知道猫买回家来养了一段时间,才发现杜锦对猫过敏。没办法,那只猫只好送给别人领养了。 后来杜绡改养仓鼠,接连养过两三只。于丽清怀孕了直接和杜锦扯了结婚证,匆忙办了婚礼就住进了杜家。杜妈妈就让杜绡把那只仓鼠想办法处理。 那只仓鼠都快两岁了,已经很老了。杜绡原本想给它养老送终的,没办法只好把它托给了黄叹。黄叹也养仓鼠。杜绡的仓鼠在黄叹家养老,活了几个月,寿终正寝了。 然后小斌斌出生,杜绡就也不可能再养任何宠物了。 “啊——?”黄叹的嘴张得大大的,发出一个长长的上扬的声调。 “就这么直接过户了?”她不敢相信。 杜绡抱着一只美短,软软的,毛茸茸的,很治愈,很能抚平人心里的创伤。她点点头:“办的是赠予。” “都没人跟你说一声?”黄叹还觉得跟假的似的呢。她是杜绡好闺蜜,杜绡家里待杜绡如何她是知道的。爸爸、妈妈、哥哥都宠着,她从前羡慕得觉得国家欠她一个哥哥。可怎么就…… 作为独生女的黄叹,真是好好消化了一阵,才接受了这件事。接受之后再去想里面的逻辑,就很通顺了。 “其实吧……我觉得这个事,其实对你影响不是很大。”她说。 杜绡就愣了。她都感觉已经翻天覆地了,黄叹居然说“影响不是很大”? “我是这么想的。”黄叹给她解释,“你看你们家,两个孩子,你和你哥,但只有一套房子,然后现在的房价也……不太可能买得起房了吧?” 杜绡沉默的看着桌面,说:“我哥说,十五年之内,都不可能。除非房价跌。” “指望北京房价跌,那就是做梦。”黄叹吐槽。 “但是你们家只有一套房,所有人都住在这儿。这房原本是你爸妈的,即便没有现在这个过户的事,以后这个房怎么处理?”她问。 96.第096章 此为防盗章  这个家里好像真的……就是多了一个杜绡。 哥哥……也是这样想的吗? 杜绡又看了一眼手机, 帖子下面又有了新回复。 【卧槽!这嫂子多大脸!!!这是楼主的家好吗!!!这是楼主出生长大的家好吗!爸爸妈妈都还在的原生家庭好吗!嫂子凭什么赶她走?她要嫌挤,自己带着孩子老公去买房子单住啊!买不起房子就租房子!总能有解决的办法!凭什么赶楼主走, 这要换成我, 谁想把我从我自己的家里赶走,我跟她拼命!】 【回复楼上,凭她嫁的是这个家的儿子,生的是这个家的孙子。你要知道在中国, 重男轻女的不只有男人。如果儿女双全, 对很多中国父母来说, 女儿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 他们是要跟着儿子生活的。我估计楼主的父母,宁可让女儿搬出去,也不太可能让儿子和刚出生的孙子搬出去吧。】 【楼上太年轻或者是独生女吧。有一种中国父母, 他们认为他们是必须和儿子在一起生活的。而且楼主的家里,儿子是哥哥是长子。父母依长子而居, 也算是中国几千年的传统了。和这个传统一起的就是家里的财产长子要分走最大一部分。我个人觉得,楼主家很可能就是这种传统家庭。】 杜绡“啪”的锁上手机屏幕, 两眼放空的看着眼前的空气,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努力的想去回想昨天夜里于丽清跟她说话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样的表情和语气, 但那个时候她困得头昏,除了她说的话, 实在回忆不起更多的细节了。 她心里不禁一片茫然。 石天从玻璃里看了一会儿, 忍不住悄悄回头。 那女孩有些怔怔的望着空气, 目光迷茫。她看起来很小, 应该是才工作一两年的职场新人。在这个阶段,的确很容易因为很多事对人生产生迷茫。就是石天,别看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大热游戏项目的主程,可他刚进入社会的那两年,离开父母,每天加班累成狗,也曾经一度怀疑过人生的意义。 已经混成了职场老人的石天其实挺理解在某些特定年龄段的这种迷茫和不安的。 叫“XIAO XIAO”的妹子本来就小巧文静,皮肤白皙,嘴唇粉红,看起来特别的显小。乖巧软萌的女孩子脸上流露出这种茫然、无助的神情,真是让人心里软得不行。 石天忍不住嘴唇微动,很想说点什么安慰那女孩子,可…… 他转回头,忍住了。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回头偷看。 没办法,他对她的单向关注意味着……他和她,根本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啊! 【列车行进前方,是国贸站。有在国贸站下车的乘客,请您提前做好准备。】 地铁广播像是唤醒了杜绡,打断了她茫然的胡思乱想。而妈妈的电话,也很准的在这个时间打进来。 “嗯嗯,马上就到国贸了,很快了……”她给电话里的妈妈报位置。 挂了电话,她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打开了手机相机,前置镜头。脸色……真难看啊。这样回家的话,妈妈一定会刨根问底的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杜绡揉揉脸,努力对着手机镜头微笑。 石天,从玻璃反光里把一切看到眼里。他吁了口气,在地铁的噪音中,静静的看着玻璃里的女孩,直到她起身下车。 回到家,开一瓶啤酒,他打开电脑,登录QQ。对着屏幕发了会儿呆,他点开一个叫作“程序员智霸天下”的群,先签到打卡。 之前新闻里报道过有个独自居住的年轻人得了急病倒在家里没人知道,幸亏朋友联系不上她,报了警破门而入才让她免于一死。这件事引发了网络上关于“空巢青年”的热议。那之后,他们这个群里像石天这样的空巢青年就自发自觉的每天签到打卡,证明自己还活着喘气儿呢。 石天签到完,写道:【我可能病了。】 立刻就有人回复。 【什么,大神你怎么了?】 【师父,你得啥病了?】 【偶像,病了去医院,别拖!】 石天嘴角勾了勾,敲键盘:【我想明天去和同一个女孩搭同一趟地铁,这是什么病?】 【……】 【……】 【死鱼眼.jpg】 【哇,师父,这都不知道,你这明显是……脑残啊!】 石天绷不住笑:【滚!】 【大神,现在可是秋天,你怎么闹起春来了?】 【蠢货们闭嘴!偶像,来分享一下,妹子好看不好看?】 【尼玛你才真·蠢货!不好看的妹子能勾得大神得脑……啊呸,相思病?】 【求信息共享!】 石天想了想,打字:【其实挺早就在地铁上注意到她,偶尔上下班会看见。皮肤很白,小小巧巧的,感觉特别小,特别软。】 Q群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刷屏: 【软……】 【软……】+1 【软……】+1 【软……】+1 【软……】+1 【软……】+1 【软……】+1 石天适时地发了张表情图打断了他们,否则这些蠢货们能无限的+1下去。 【天啦噜师父!!!你难道!难道!在地铁里……咸猪手人家了?】 石天磨磨牙,手指飞快的敲击键盘,打开了一个界面,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远程控制了一台电脑。很快群里就有了反应。 【师父!!!求放过!】 【师父我错了!!!】 【啊啊啊啊我的小泽玛利亚和吉泽明步!师父手下留情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删了别删了!给我留一点存货啊啊啊啊!】 【泪奔.jpg】 【咳咳,说正经的,偶像,到底怎么个意思?你和妹子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石天沉吟了一下,打字:【可以隔着几米的距离远望她。】 【……】 【……】 【……】 【……】 群里陷入了沉默。 【我决定以后“偶像”这个称呼,对你只保留在编程领域。】 【大神你不会还是个初哥吧?】随即这人想起了刚才那人的惨痛经历,立刻撤回了这一句,换成:【大神你不会还是初恋吧?】 石天磨磨牙,决定放过他。犹豫了一下,打了个【是】。 群里又陷入了沉默。 【不能笑.jpg】 【不能笑.jpg】 【不能笑.jpg】 【不能笑.jpg】 石天翻个白眼,打字:【给点有用的建议。】 【知道名字和电话了吗?】 石天:【名字大概知道,电话没有。】 【……偶像,能搭同一趟地铁,近距离接触,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对你这样的大触来说难道做不到吗?】 石天沉默了一下,回复:【不可以。】 【师父,我说一句哈……】他在群里收的这个徒弟说,【像我们这种宅男,不耍耍技术流氓,怎么抱得美人归?】 石天揉揉额角,关了Q群。 杜绡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到客厅已经没有声音,爸妈嫂子大概都各自回房间睡觉了。她又躺了半个小时,起身去了客厅。 客厅黑着灯,但她哥哥杜锦果然带着耳机躺在沙发上在用IPAD看电视剧。她过去轻轻拍了拍沙发背,杜锦转头,摘了耳机。 “怎么还没睡?”他问。 平板电脑的光映着杜锦俊朗的脸,杜绡有段时间没仔细看过哥哥了,这么一看……哥哥明显瘦了。 “想跟你聊聊。”她说。 杜绡就绕过去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杜锦,轻声的说:“哥,我觉得嫂子情绪特别不稳定,我怀疑她可能产后抑郁了。我百度了一下,这种情况有的轻,有的严重。轻的就是吵吵架哭哭鼻子,重的也有抱着孩子一起跳楼自杀的。我觉得要不然你还是带嫂子去医院看看吧,看看医生有什么建议没有。” 杜锦神情变幻,微有些涩然。他其实是很知道自己妻子的症结在哪里的,但他不好跟妹妹说。他便点头道:“我知道了,我回头跟她说说。” “绡绡……”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 “跟我说这种话。”杜绡微嗔。 她顿了顿,有些犹疑的开口说:“哥,你觉得……如果我搬出去住……” “胡说什么呢!”杜绡话没说完,杜锦就低喝着打断她,拉着脸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搬哪儿去?” 杜绡沉默了一下,说:“我们公司有好多女孩都是自己租房子住的,我其实觉得我也……” “那都是外地人,在北京没家!”杜锦压低声音喝道,“你一北京姑娘,家就在这儿,哪有去外头住的!” 杜锦大杜绡六岁,从小就是大哥哥,杜绡从小黏他,也听他话。听杜锦好像生气了,她就不敢再提这个话茬了。 “那我睡去了。你也早点睡吧。”她说完,转身准备回房。 “绡绡!”杜锦却叫住了她,在黑暗中看着她的眼睛,“是你嫂子跟你说了什么吗?” 幽暗的光线中,两兄妹对视。杜绡移开视线:“说什么呢,你别瞎想,我睡了!” 说完,她就赶紧回房关上了门。 杜锦站在幽暗的客厅里望着那两扇相邻的门。一扇后面是他的妻子和儿子,一扇后面是他从小带到大的妹妹。这从小带到大的妹妹不会说谎,一说谎就紧张得不敢与人对视,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他既恼怒,又无力。过了许久,颓然坐在沙发上,搓了搓脸。 北京的房价啊,已经像在云端。谁能想得到居然还能坐火箭,窜上外太空!不过错失了几个月的时间,他一帆风顺的生活,就败给了一个时间差! 杜绡很无奈,自从侄子出生以后,她就一直感到憋得难受。 “以前只有我嫂子,也没觉得挤。就是多了口人,多了双筷子而已。从我侄子出生,家里突然就一下子就转不开身了。”她烦恼的说。但她也只能说这么多了,家里的糟心事,不想跟同事多说。 王梓桐咬了下筷子,随意的说:“那你就搬出来住呗。” 97.第097章 此为防盗章  这就是为什么石天身为一个优秀程序员、高级黑客, 却坚定的拒绝了网友给出的“以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的建议的缘由。 到了周五,石天没有再无意义的等到那个时间。正好这天手上工作不多,他六点就从公司准时出来了。 戴上他的BOSE消噪音乐耳机,地铁里的嘈杂瞬间宁静, 音乐构建了屏障,创造出了他一个人的世界。他听着纯净的音乐声, 习惯性的用目光扫过站台。 他以为晚上不会再遇到的甜美女孩就在这BGM里进入了他的视线! 十月下旬了, 天变冷了。她加了外套,却依然穿着短裙。笔直优美的小腿踩着小靴子,在程序员的BGM里, 踏着节奏,脚步轻盈得像个精灵。 石天狭长漆黑的眼睛, 在看到那精灵的一瞬间便绽开了焰火, 明亮耀人! 陌生的女孩啊,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啊,只因每天的邂逅和短暂同行,便给石天在这个大都市的孤单、寂静的生活带来了一缕阳光和只有他一个人独自才能品味到的静谧的美好。 上天造人,必有其意。女孩子这种生物,或许就是用来发光发热,照亮每一个漂泊的孤单男孩的吧? 高大的男孩这样想着, 目光穿过人群, 嘴角带着笑意, 静静的注视他的女孩。 杜绡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曾做, 仅仅是存在在那里,就已经照亮了一个人的生活。 这一周以来,家里的气氛比起从前好多了。她嫂子好像也从随时都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的状态中解除了警报。虽然夜里小斌斌还是会哭闹,但周六不用上班,她睡了个大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到客厅一看,妈妈已经在准备午饭了,哥哥嫂子斌斌都不在,想来是趁着阳光好带斌斌下楼晒太阳去了。爸爸一个人在客厅看手机。杜绡瞟了眼厨房关着的门,觉得是个好时机。 她轻轻走过去,小声叫:“爸~” 爸爸抬头,笑道:“舍得你那被窝了?” “什么呀,是被窝舍不得我,不放我出来。”杜绡坐在爸爸身边撒娇,她贴近爸爸,有点小心翼翼的说,“爸,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爸爸看了她一眼:“……目光清明,行止磊落,不要鬼鬼祟祟。” 杜绡:“……” “不要把您语文老师的那一套用在家里,谢谢。”杜绡头疼。 爸爸摘下眼镜:“说吧,什么事?” 杜绡犹豫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我想……我想搬出去住。” 虽然之前被妈妈和哥哥都严词否决了,但“搬出去”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已经种在了杜绡这乖乖女心间的土壤里,生根、发芽。虽然于丽清近来有情绪趋于平稳的迹象,但小斌斌的出生对她的生活空间的侵入是无法逆转的。 她最近特意上了个母婴论坛,咨询了那些妈妈,问小宝宝长大一点之后会不会好点,比如……需要的东西少一点?结果被妈妈们群嘲了。 【东西只会越来越多,每天睁开眼,家里就添了新东西。但是每一件又都是宝宝必须用的必须有的,哪个都省不了。感觉家里就像个杂货铺一样。】 这个回复真是让杜绡再不抱什么幻想了。宝宝越大,需要的空间就越多。 爸爸听了杜绡的话,有些惊讶,但并不像杜绡妈妈和哥哥杜锦那样立刻就否决。杜绡心里就抱了点期望,她知道这个家里如果谁能认真的,把她视作一个大人好好的听她说话,那肯定只有爸爸了。妈妈和哥哥,永远都把她看成小孩子。 杜爸爸没有去问杜绡为什么。杜绡想搬出去的原因实在太显而易见了。他沉吟了一会儿,问:“你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能照顾得好自己吗?” 杜绡睁大眼睛:“爸!我都工作两年了!领导客户都夸我!” 小女儿神情中还有几分娇憨,但眼神清明,显然是很认真的在考虑离开父母,独自居住的生活了。不知不觉,曾自己膝头撒娇卖憨的小女孩,就已经长大成人了。杜爸爸心里微酸,又有些欣慰。他又想了想,说:“你考虑过钱的事情没有,你有多少预算,自己能负担得了吗?” 杜绡眼睛明亮起来。比起妈妈和哥哥的独断专行,爸爸显然是可以沟通的。 “一个人的话,就算那种老房子的一居室,也要三千多四千多。我现在一个月七千,负担有点重。所以我想和别人合租。我同事她有一个房源,离地铁一号线很近的,跟别的女孩一起住,能控制在三千以内。” “但是,”爸爸问,“你和别人合住,真的能比在家里过得更好吗?” 杜绡咬咬嘴唇,说:“总比自己的房间都变成杂物间要强点吧。” 这的确是他们都无力解决的情况。他们不是不清楚,自孙子出生以来,女儿的生活受到了极大的影响。爸爸目光微黯。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是不是你妈妈不同意?” 杜绡就讪笑。不愧是爸爸,不用她说,他就猜到了。 “您同意吗?”杜绡问。 “你觉得呢?”爸爸反问。 杜绡就叹了口气,说:“我们同事里,有好多女孩都是在外面租房子住。有的比我还小。我有时候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别人能做的事,到了我妈这儿,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总觉得她是把我当成了她的学生。可我已经成年了,我都工作两年了啊。” 杜爸爸就点点头。 杜妈妈是小学老师,管教起女儿来,的确是受了工作的影响,掌控欲太强,总把女儿当小学生看待,却不想想,女儿已经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了。 而杜爸爸对此则不以为然,他是高中老师,接触到的都是些十七八岁的青少年,就这些孩子,周末都会聚餐、K歌,有丰富的社交甚至有些有夜生活。对妻子对女儿的管头管脚,他并不是很赞同。他有时候看自己女儿,明明都二十四了,比他学校里那些十七八的少年少女行止还更拘谨,更小心翼翼。 但家里的事情大多是妻子说了算的,他虽然劝过说过,却架不住妻子对女儿处处插手,处处管束。 杜爸爸沉吟了一下,说:“好吧,我去跟你妈妈说说。” “爸~”杜绡开心得抱住杜爸爸,“你最好了!” 吃完午饭,杜绡就看见杜爸爸把杜妈妈叫进房间里,还虚掩上了门,她就知道爸爸是去帮她说话去了。 但结果却不尽人意。主卧里隐隐有争执的声音,而后杜妈妈似乎竟然哭了。杜爸爸出来的时候,杜绡站在客厅里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你妈妈不同意,都哭了。”他证实道,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杜绡是真的懵逼了。她只想到妈妈知道后可能会生气,会发火,但她真的想不到妈妈竟然会哭。 她想进去跟妈妈认错,杜爸爸却把她拦下,说:“让她自己冷静一下。” 杜绡懵懵懂懂的,飘着回房间了。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在她的家里,妈妈是当家做主的人。她如果不同意杜绡搬出去,杜绡就肯定不会搬出去啊。所以她如果不同意就否决,生气就骂她一顿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哭呢? 【卧槽!这嫂子多大脸!!!这是楼主的家好吗!!!这是楼主出生长大的家好吗!爸爸妈妈都还在的原生家庭好吗!嫂子凭什么赶她走?她要嫌挤,自己带着孩子老公去买房子单住啊!买不起房子就租房子!总能有解决的办法!凭什么赶楼主走,这要换成我,谁想把我从我自己的家里赶走,我跟她拼命!】 【回复楼上,凭她嫁的是这个家的儿子,生的是这个家的孙子。你要知道在中国,重男轻女的不只有男人。如果儿女双全,对很多中国父母来说,女儿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他们是要跟着儿子生活的。我估计楼主的父母,宁可让女儿搬出去,也不太可能让儿子和刚出生的孙子搬出去吧。】 【楼上太年轻或者是独生女吧。有一种中国父母,他们认为他们是必须和儿子在一起生活的。而且楼主的家里,儿子是哥哥是长子。父母依长子而居,也算是中国几千年的传统了。和这个传统一起的就是家里的财产长子要分走最大一部分。我个人觉得,楼主家很可能就是这种传统家庭。】 杜绡“啪”的锁上手机屏幕,两眼放空的看着眼前的空气,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努力的想去回想昨天夜里于丽清跟她说话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样的表情和语气,但那个时候她困得头昏,除了她说的话,实在回忆不起更多的细节了。 她心里不禁一片茫然。 石天从玻璃里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悄悄回头。 那女孩有些怔怔的望着空气,目光迷茫。她看起来很小,应该是才工作一两年的职场新人。在这个阶段,的确很容易因为很多事对人生产生迷茫。就是石天,别看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大热游戏项目的主程,可他刚进入社会的那两年,离开父母,每天加班累成狗,也曾经一度怀疑过人生的意义。 已经混成了职场老人的石天其实挺理解在某些特定年龄段的这种迷茫和不安的。 叫“XIAO XIAO”的妹子本来就小巧文静,皮肤白皙,嘴唇粉红,看起来特别的显小。乖巧软萌的女孩子脸上流露出这种茫然、无助的神情,真是让人心里软得不行。 石天忍不住嘴唇微动,很想说点什么安慰那女孩子,可…… 他转回头,忍住了。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回头偷看。 没办法,他对她的单向关注意味着……他和她,根本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啊! 【列车行进前方,是国贸站。有在国贸站下车的乘客,请您提前做好准备。】 地铁广播像是唤醒了杜绡,打断了她茫然的胡思乱想。而妈妈的电话,也很准的在这个时间打进来。 “嗯嗯,马上就到国贸了,很快了……”她给电话里的妈妈报位置。 挂了电话,她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打开了手机相机,前置镜头。脸色……真难看啊。这样回家的话,妈妈一定会刨根问底的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杜绡揉揉脸,努力对着手机镜头微笑。 石天,从玻璃反光里把一切看到眼里。他吁了口气,在地铁的噪音中,静静的看着玻璃里的女孩,直到她起身下车。 98.第098章 此为防盗章, 买够50%V章可破  她路上就想着盛日的田辉要的那条视频, 到了办公室, 打好了咖啡之后,一看邮箱还没有回复。她看了看表,已经9:05, 到了工作时间了。想着田辉着急要,她就拨了分机去adbank想打声招呼。电话没人接。 杜绡站起来探身往那边望了望,隔着磨砂玻璃隐约看到机房里面……有人啊, 怎么不接电话呢?杜绡不是懒人, 电话没人接, 她直接就过去了。 从玻璃门里往里一看, 里面有个女的背对着她。她敲敲玻璃门,推开门招呼:“嗨~” 机房里的女人闻声回头。瓜子脸, 鼻梁挺翘, 眼睛长长的,眼角向上扬起一抹妩媚的弧度, 很有女人味。 她化妆化到一半, 手里还拿着镜子和口红,怪不得不接电话。 “哎~”杜绡微感意外,“你是……新来的吗?我没见过你?” “我叫王琳。”漂亮女人说,“刚来的。” “你好呀。我是媒介智讯的杜绡。嗯, 那个……”杜绡带着甜甜的笑, 客气的跟她说, “我昨天晚上下了个单, 盛日广告的,客户要的急,上午就得给。麻烦你了,先帮我弄那个好吗?” 王琳态度还好,大约刚进公司的新人在最初的时候态度都还是不错的。她回头看了眼电脑,说:“好,我知道了。” 杜绡欢快的道谢;“谢谢你啦美女~对了,刘平和李云浩呢?” “刘平我还没见过,说是休年假了。”王琳笑道,“李云浩闹肚子呢,厕所呢。” 她笑起来有股子成熟妩媚的感觉,画着精致的妆,也看不出多大年纪。但这种成熟感让杜绡觉得她肯定比自己大。 她是个颜控,就挺喜欢这个新来的女同事的。 回到座位上,曹芸和王梓桐都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她给她们八卦:“Adbank新来了个美女,吓我一跳。” 曹芸乐了:“美女还吓一跳?” 杜绡抿嘴:“嗯……就是,有点太漂亮了,在adbank的话……” 杜绡话没说尽,曹芸就懂了。 一个几百人的公司,部门多、分工杂,不同岗位之间薪水差距很大。她们公司据说薪水最高和最低能差到二十倍。Adbank工作比较简单重复,对学历技能基本没有什么要求,相对的,薪水在公司里也是垫底的。 而美女,通常在人们心目中都应该是光鲜亮丽的。譬如如果坐公车遇到美女,很多人甚至会大惊小怪到拍照发微博表达感叹。 “多美呀?至于吗?”曹芸问。 “挺漂亮的,感觉……特有女人味。”杜绡说着,刷新了一遍收件箱。 然而,并没有收到回复邮件。 杜绡看看时间,已经9:15了。她想着刚才才过去了一回,要不再等等吧。 田辉这个时候打了电话进来:“美女,我的视频!” “嗯嗯,刚才刚刚过去给你催过啦,一会儿就好了,你再等我一会儿。”杜绡安抚他。 “快点快点,真的很急!”田辉说。 杜绡等到了9:20,还不见回复。她想起王琳刚才那一堆化妆品,还有她探头看电脑的时候她瞥了一眼,最顶上的好几封邮件都还是未读状态呢!她就又给那边拨了电话过去,李云浩大概闹肚子闹得很厉害,接电话的还是王琳。 “亲爱的,我是刚才的杜绡,我那个视频真的很急,客户都打电话催了,拜托你快一点~”杜绡说。 王琳“噢”了一声,说:“马上就好了,这边就我一个人。你也体谅点。” “你辛苦啦,拜托了!”杜绡好话说着,挂了电话。 总觉得王琳那一声“噢”,泄露了她把她拜托的事忘记了的真相……杜绡有点无语。 好不容易9:30了,杜绡已经快忍不住要打第二个电话的时候,终于收到了回复邮件。赶紧把邮件里的链接拷过来,甩给了田辉。 几乎是刚点了发送按钮,田辉的电话就进来了。 “美女!美女!视频呢?”他哀号。 “发了,发了,你收邮件!赶紧下载。”杜绡连忙说。 “看到了看到了!可急死我了!”田辉如蒙大赦,语速很快的说,“谢了,白!” 广告公司的工作节奏很快,对接这样的客户,杜绡一天的工作也都是这样紧张忙碌,嗖嗖嗖的一天就结束了。 王梓桐准时的走了,曹芸进了章欢的办公室不知道谈什么,足足谈了快四十分钟才出来。她俩一起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碰上杜绡拿着手机准备下楼吃饭。 章欢诧异:“还没完事呢?” “差不多了。”杜绡说,“想吃完饭再走,家里太吵了。” “可怜的娃。”章欢说。 曹芸却说:“我觉得你还真不如搬出来住得了呢。你侄子现在只是夜里闹,他才多大点?男孩都是越大越闹的。” 杜绡呆了呆:“不、不会吧?”她还盼着侄子长大点能变安静呢。 “做梦吧你。”曹芸嗤笑,“还变安静?有他上房揭瓦的日子。” 她和章欢结伴走了。曹芸跟在章欢手底下好几年了,她们俩感情比起跟其他几个女孩来深厚得多。 杜绡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想着曹芸的话。以后家里……只会越来越吵,越来越乱吗?她有种怪怪的感觉,总觉得从小斌斌出生后,她以往那种安静的温馨的生活仿佛一去不复返了。 石天在周三晚上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在地铁站里晃悠了一会儿。当他真的再一次卡着时间找到了杜绡,不由得感到奇怪起来。 早上时间固定是因为上班时间固定,只能说明早作息规律。而晚上呢?不会有公司这个时间才下班,肯定只能是加班?什么公司加班都加得这么规律,每天晚上准点8:35左右出现在地铁站? 带着这种微微的疑惑,在地铁上欣赏了(自己擅自套上人设的)理想型女孩八分钟,石天心情愉悦的回家了。 虽然不曾拥有妹子,但是在那八分钟里,仿佛已经成了有妹子的人了。 什么鬼…… = = 比起因为在地铁看到了关注的妹子所以心情飞扬哼着歌回家的石天,杜绡的心情真不怎么样。一推开家门,她就感觉到家里气氛不对。 “回来啦。”杜绡妈妈从沙发上站起来,怀里还抱着小斌斌。她说起话来就和杜绡一样,声音又低又柔,语速缓慢,虽然比杜绡的声线苍老很多,依然让人觉得好听。 这就是遗传。 看到抱着侄子的妈妈,杜绡才想起来,今天晚上妈妈竟然没有给她打电话催她回家?真是奇怪。 杜绡妈妈把小宝宝放在了震动椅上,对丈夫说:“看着点。”走到杜绡身边,低声问:“吃了吗?” “在公司吃了。妈……”杜绡觉得妈妈的语气和深情都不太对。 “吃了就好。回房间去吧。”妈妈扶上杜绡的手臂,轻轻的推她。 杜绡这时候听到了哥哥嫂子房间里传来的吵架声,她神情一紧,看向妈妈。妈妈摇摇头,向她使个眼色,手上又微微用力推了推她。杜绡没办法,走过客厅,轻轻叫了声“爸”。 爸爸很温柔的说:“累了吧,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大家都这样压低声音说话,便显得房间里传来的争吵声尤为尖利。杜绡脚步放轻,安静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开开灯,杜绡便微怔。 她的房间显然是有人进来过。纸箱子打开后,没有重新合拢好,也因为掏东西而和垒在下面的箱子错了位。地上有撕开的塑料包装纸,随意的躺在木地板上。早上铺得平整的床铺有压下去的凹痕和褶皱。挨着纸箱子的她的小书桌上的笔筒也被碰倒了没扶起来,有两支笔滑出了笔筒,滚落在桌面。 杜绡从小就爱干净,爱整洁。她的房间从来是又漂亮又整齐的。可现在,她站在门口,看着有些凌乱的房间,感觉曹芸说的可能是真的,她安静又干净的生活恐怕真的是回不来了。 难受,但没强烈到要生气发怒、大喊大叫的地步。只是堵在那儿,憋在那,感觉胸腔里不通畅。 家里虽然宠爱杜绡,却是宠而不溺,娇而不蛮的。杜绡从小被妈妈严格的教养着,是一个性格温和、会体谅人的女孩子。她很明白,随着小斌斌的出生,生活中的这些改变都是无可避免的。 这个孩子是她可爱的小侄子,她是真的疼爱这个小宝宝。可偏偏这个可爱的小宝宝,渗透式的侵入她的生活,影响她的睡眠,压缩她的个人空间。比如,让她的粉红公主房沦为了储物室。 杜绡在门口站了好几秒,才深深的吸了一口带着微微的尿骚和奶香的空气,又缓缓吐出。她放下包,整理了桌面,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把纸箱合拢摆整齐。可即便这样,也无法恢复她的房间被这些杂物破坏了的美感。 做完这些,她有些无力的坐在床边发怔,想起了曹芸的话。 “还不如搬出去住。” “不如”两个字,真是直刺入她心里。 杜绡就“嗯”了一声:“知道……” 杜绡就坐在座椅上发呆。地铁和轨道摩擦的嘶鸣,气流被撕裂的低啸,占据了她的脑海,让她觉得空洞疲倦。 几分钟就到了她该下车的那一站,她没动,任由车厢们一层层关上,地铁再度启动。她哪也没去,就坐着地铁十号线绕着北京的三环转了一整圈。再回到家里的时候,客厅里很安静,连斌斌都没哭,宁静得有点诡异。 “回来啦。”于丽清从客厅站起跟杜绡打招呼。 她眼睛红红肿肿的,鼻子也红红的,连嘴唇都有点浮肿,一看就是狠哭过一场,却努力的挤出笑容跟杜绡打招呼。相比她这些日子幽灵般的模样,杜绡很有点受宠若惊。 99.第099章 此为防盗章, 买够50%V章可破  她路上就想着盛日的田辉要的那条视频, 到了办公室, 打好了咖啡之后,一看邮箱还没有回复。她看了看表,已经9:05, 到了工作时间了。想着田辉着急要,她就拨了分机去adbank想打声招呼。电话没人接。 杜绡站起来探身往那边望了望,隔着磨砂玻璃隐约看到机房里面……有人啊, 怎么不接电话呢?杜绡不是懒人, 电话没人接, 她直接就过去了。 从玻璃门里往里一看, 里面有个女的背对着她。她敲敲玻璃门,推开门招呼:“嗨~” 机房里的女人闻声回头。瓜子脸, 鼻梁挺翘, 眼睛长长的,眼角向上扬起一抹妩媚的弧度, 很有女人味。 她化妆化到一半, 手里还拿着镜子和口红,怪不得不接电话。 “哎~”杜绡微感意外,“你是……新来的吗?我没见过你?” “我叫王琳。”漂亮女人说,“刚来的。” “你好呀。我是媒介智讯的杜绡。嗯, 那个……”杜绡带着甜甜的笑, 客气的跟她说, “我昨天晚上下了个单, 盛日广告的,客户要的急,上午就得给。麻烦你了,先帮我弄那个好吗?” 王琳态度还好,大约刚进公司的新人在最初的时候态度都还是不错的。她回头看了眼电脑,说:“好,我知道了。” 杜绡欢快的道谢;“谢谢你啦美女~对了,刘平和李云浩呢?” “刘平我还没见过,说是休年假了。”王琳笑道,“李云浩闹肚子呢,厕所呢。” 她笑起来有股子成熟妩媚的感觉,画着精致的妆,也看不出多大年纪。但这种成熟感让杜绡觉得她肯定比自己大。 她是个颜控,就挺喜欢这个新来的女同事的。 回到座位上,曹芸和王梓桐都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她给她们八卦:“Adbank新来了个美女,吓我一跳。” 曹芸乐了:“美女还吓一跳?” 杜绡抿嘴:“嗯……就是,有点太漂亮了,在adbank的话……” 杜绡话没说尽,曹芸就懂了。 一个几百人的公司,部门多、分工杂,不同岗位之间薪水差距很大。她们公司据说薪水最高和最低能差到二十倍。Adbank工作比较简单重复,对学历技能基本没有什么要求,相对的,薪水在公司里也是垫底的。 而美女,通常在人们心目中都应该是光鲜亮丽的。譬如如果坐公车遇到美女,很多人甚至会大惊小怪到拍照发微博表达感叹。 “多美呀?至于吗?”曹芸问。 “挺漂亮的,感觉……特有女人味。”杜绡说着,刷新了一遍收件箱。 然而,并没有收到回复邮件。 杜绡看看时间,已经9:15了。她想着刚才才过去了一回,要不再等等吧。 田辉这个时候打了电话进来:“美女,我的视频!” “嗯嗯,刚才刚刚过去给你催过啦,一会儿就好了,你再等我一会儿。”杜绡安抚他。 “快点快点,真的很急!”田辉说。 杜绡等到了9:20,还不见回复。她想起王琳刚才那一堆化妆品,还有她探头看电脑的时候她瞥了一眼,最顶上的好几封邮件都还是未读状态呢!她就又给那边拨了电话过去,李云浩大概闹肚子闹得很厉害,接电话的还是王琳。 “亲爱的,我是刚才的杜绡,我那个视频真的很急,客户都打电话催了,拜托你快一点~”杜绡说。 王琳“噢”了一声,说:“马上就好了,这边就我一个人。你也体谅点。” “你辛苦啦,拜托了!”杜绡好话说着,挂了电话。 总觉得王琳那一声“噢”,泄露了她把她拜托的事忘记了的真相……杜绡有点无语。 好不容易9:30了,杜绡已经快忍不住要打第二个电话的时候,终于收到了回复邮件。赶紧把邮件里的链接拷过来,甩给了田辉。 几乎是刚点了发送按钮,田辉的电话就进来了。 “美女!美女!视频呢?”他哀号。 “发了,发了,你收邮件!赶紧下载。”杜绡连忙说。 “看到了看到了!可急死我了!”田辉如蒙大赦,语速很快的说,“谢了,白!” 广告公司的工作节奏很快,对接这样的客户,杜绡一天的工作也都是这样紧张忙碌,嗖嗖嗖的一天就结束了。 王梓桐准时的走了,曹芸进了章欢的办公室不知道谈什么,足足谈了快四十分钟才出来。她俩一起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碰上杜绡拿着手机准备下楼吃饭。 章欢诧异:“还没完事呢?” “差不多了。”杜绡说,“想吃完饭再走,家里太吵了。” “可怜的娃。”章欢说。 曹芸却说:“我觉得你还真不如搬出来住得了呢。你侄子现在只是夜里闹,他才多大点?男孩都是越大越闹的。” 杜绡呆了呆:“不、不会吧?”她还盼着侄子长大点能变安静呢。 “做梦吧你。”曹芸嗤笑,“还变安静?有他上房揭瓦的日子。” 她和章欢结伴走了。曹芸跟在章欢手底下好几年了,她们俩感情比起跟其他几个女孩来深厚得多。 杜绡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想着曹芸的话。以后家里……只会越来越吵,越来越乱吗?她有种怪怪的感觉,总觉得从小斌斌出生后,她以往那种安静的温馨的生活仿佛一去不复返了。 石天在周三晚上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在地铁站里晃悠了一会儿。当他真的再一次卡着时间找到了杜绡,不由得感到奇怪起来。 早上时间固定是因为上班时间固定,只能说明早作息规律。而晚上呢?不会有公司这个时间才下班,肯定只能是加班?什么公司加班都加得这么规律,每天晚上准点8:35左右出现在地铁站? 带着这种微微的疑惑,在地铁上欣赏了(自己擅自套上人设的)理想型女孩八分钟,石天心情愉悦的回家了。 虽然不曾拥有妹子,但是在那八分钟里,仿佛已经成了有妹子的人了。 什么鬼…… = = 比起因为在地铁看到了关注的妹子所以心情飞扬哼着歌回家的石天,杜绡的心情真不怎么样。一推开家门,她就感觉到家里气氛不对。 “回来啦。”杜绡妈妈从沙发上站起来,怀里还抱着小斌斌。她说起话来就和杜绡一样,声音又低又柔,语速缓慢,虽然比杜绡的声线苍老很多,依然让人觉得好听。 这就是遗传。 看到抱着侄子的妈妈,杜绡才想起来,今天晚上妈妈竟然没有给她打电话催她回家?真是奇怪。 杜绡妈妈把小宝宝放在了震动椅上,对丈夫说:“看着点。”走到杜绡身边,低声问:“吃了吗?” “在公司吃了。妈……”杜绡觉得妈妈的语气和深情都不太对。 “吃了就好。回房间去吧。”妈妈扶上杜绡的手臂,轻轻的推她。 杜绡这时候听到了哥哥嫂子房间里传来的吵架声,她神情一紧,看向妈妈。妈妈摇摇头,向她使个眼色,手上又微微用力推了推她。杜绡没办法,走过客厅,轻轻叫了声“爸”。 爸爸很温柔的说:“累了吧,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大家都这样压低声音说话,便显得房间里传来的争吵声尤为尖利。杜绡脚步放轻,安静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开开灯,杜绡便微怔。 她的房间显然是有人进来过。纸箱子打开后,没有重新合拢好,也因为掏东西而和垒在下面的箱子错了位。地上有撕开的塑料包装纸,随意的躺在木地板上。早上铺得平整的床铺有压下去的凹痕和褶皱。挨着纸箱子的她的小书桌上的笔筒也被碰倒了没扶起来,有两支笔滑出了笔筒,滚落在桌面。 杜绡从小就爱干净,爱整洁。她的房间从来是又漂亮又整齐的。可现在,她站在门口,看着有些凌乱的房间,感觉曹芸说的可能是真的,她安静又干净的生活恐怕真的是回不来了。 难受,但没强烈到要生气发怒、大喊大叫的地步。只是堵在那儿,憋在那,感觉胸腔里不通畅。 家里虽然宠爱杜绡,却是宠而不溺,娇而不蛮的。杜绡从小被妈妈严格的教养着,是一个性格温和、会体谅人的女孩子。她很明白,随着小斌斌的出生,生活中的这些改变都是无可避免的。 这个孩子是她可爱的小侄子,她是真的疼爱这个小宝宝。可偏偏这个可爱的小宝宝,渗透式的侵入她的生活,影响她的睡眠,压缩她的个人空间。比如,让她的粉红公主房沦为了储物室。 杜绡在门口站了好几秒,才深深的吸了一口带着微微的尿骚和奶香的空气,又缓缓吐出。她放下包,整理了桌面,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把纸箱合拢摆整齐。可即便这样,也无法恢复她的房间被这些杂物破坏了的美感。 做完这些,她有些无力的坐在床边发怔,想起了曹芸的话。 “还不如搬出去住。” 100.第100章 此为防盗章, 买够50%V章可破  曹芸已经穿好外衣, 背上包,闻言道:“说真的,绡绡。实在不行你搬出来住得了。咱公司好多女孩租房子呢,回头发邮件问问有没有合租的。你现在这样……我今天看见你一直打哈欠。” “肯定不行。”杜绡不假思索的拒绝了,笑道, “我爸妈不可能让我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的。” “也是……”曹芸无奈道,“你妈……管你也真是管得太……那个了。” 杜绡知道曹芸说的是什么。她刚来公司实习的时候,有一天加班到八点还没走。她妈妈连环夺命call, 后来还派了她哥到楼底下接她。害她被同事们嘲笑了好久。 “已经好多了。”杜绡笑着说,“现在我九点没回家也没事, 她顶多打一两个电话催催我。” “那可不是。你总得长大吧。”曹芸微哂,摆手,“走了, 你也别太晚。” “嗯,白白。” 曹芸走了, 杜绡打开浏览器, 点开了她常看小说的那个晋江网站。这个网站上有个挺知名的论坛,其中有个战色版块,专聊家长里短的事。杜绡家里的事不想和同事说, 却希望能有人给她破除迷雾, 她下午的时候寻个空闲, 便把家里现在的情况和于丽清昨天半夜的说的话都写在了论坛里, 问:【嫂子说的话, 是我多心了吗?总觉得别扭。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这会儿再打开,已经有了好几个回帖了: 【我觉得没什么呀,她产后抑郁了吧?我刚生完孩子也是情绪特别不稳定。宝宝大点就好了,别放在心上。】 杜绡读完,心里刚一松,就看到二楼:【一楼傻白甜一个,楼主她嫂子明显话里有话。结合楼主说的他们家情况,算上宝宝现在一家六口人挤在一个三居室里,楼主哥哥每天睡客厅,这还不明白吗?母狮子生了小狮子,要给小狮子打地盘了。】 【顶二楼,很多中国家庭都是房子财产留给儿子,闺女嫁出去。何况楼主嫂子已经给楼主爸妈生出了孙子,估计楼主嫂子已经把这个房子视为己物了,楼主这盆水迟早要泼出去的,嫂子已经迫不及待想把你泼出去了。】 下面几个回复都是:【顶二楼三楼】 杜绡沉默了一会儿,回帖说:【我是楼主,我家不重男轻女,我爸妈待我和我哥哥一样好,我哥哥也从小就护着我让着我。我刚工作的时候加班,他还来公司接我。我觉得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应该是我想多了。我嫂子抑郁的征兆挺明显的了,我晚上回去跟我哥好好说说,让他带我嫂子去医院看看。】 回复完,她关了浏览器继续干活。 JACKY LU拎着他的公事包从她办公桌前经过,在她桌前停下,一只胳膊肘架到隔板上,注视着杜绡,平静、沉稳的用十分熟稔的口吻问:“还没忙完?” 没名字没称呼,就这么四个字,那口吻仿佛他跟她是经年的老相识。他还用他成熟、深邃充满阅历的眼睛直直的深情的注视着杜绡的眼睛! 杜绡都懵了。她跟他……不熟吧? 看年轻小姑娘被他的魅力震慑得反应不过来的呆萌样,JACKY LU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隐去。 “早点休息。”他对她说。说完,还挑了挑眉,扬了下下巴。这个动作美国电影里也常见,通常魅力爆棚的男主角撩拨女主角的时候便会出现。JACKY LU做完,就施施然带着他的潇洒和风度离开了。 杜绡呆滞的张着嘴,好半晌才喃喃道:“什么鬼……” 电脑忽然“叮”的一声,有邮件进来。盛日广告,田辉。看来加班的不只她一个人呀。 杜绡移动鼠标,刚打开邮件,座机电话就叮铃铃响起来。她随手捞起:“你好,媒介智讯。” “哎呀呀,美女你果然在!太好了!”对方说,“我田辉呀,我刚发的邮件你看到没?这个要得急!” 杜绡肩膀夹着电话,看了看邮件:“我现在马上派单,但是……”她站起来,往机房方向看了两眼,又坐下:“Adbank那边已经没人了,我只能先把工作单派下去,明天早上才能给你弄。” “我明天上午必须用这个视频,你得帮我盯着点,明天早上一定得给我!拜托了美女!”田辉语气有点耍赖。 盛日广告是老客户,杜绡从入职就开始跟田辉打交道,确实也很熟了,她就笑:“知道啦,我明天早上来了先盯着你这个事。” “谢啦,美女!” 派完工作单,杜绡手边已经没什么事了。她看了看时间,又打开了论坛。 【楼主也很傻白甜啊。重男轻女,有时候并不表现在日常上,而是遇到大事才会提现出来,比如房子。按你说的,你家只有一套房子,那么这套房子以后怎么处理?你和你哥哥平分吗?】 杜绡怔了怔。家里的房子……她从来都没想过以后怎么处理。爸妈还在,哥哥还在,她也在,一家人从当初从老公房搬到这个商品房里,她就是在这个房子里长大的。这个房子就是“家”,谁好好的生活在家里,还会去想以后如何处理这个“家”呢。 【顶楼上,楼主我也有问题。我就想知道,你说小孩已经两个月了,现在你嫂子休产假在带,那你嫂子产假休完了之后谁来带孩子?是你妈妈?还是你嫂子?】 问这个干什么? 杜绡想了想,回复:【我爸妈都还没退休,不能带我侄子。我哥哥嫂子生孩子之前说好的,让我嫂子在家当全职妈妈。我嫂子产假快休完了,都休完了她大概就直接辞职了。她这样的情况,以后会不会慢慢好转一点?小孩不会一直这么哭下去吧?长大点会不会就好点了?】 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复,杜绡看了会儿小说,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半,才关了电脑走人。 在站台的屏蔽门前等车,她掏出手机,用晋江的APP上了论坛。 【嫂子是做什么工作的?收入多少?为什么一定要辞职?不辞职也请不起保姆吗?】 【楼上看清楚楼主家情况,就算请得起,住哪?】 【为什么一生孩子就得妈妈牺牲自己的事业啊,我真的是很讨厌这种事情啊啊啊啊!就没有爸爸辞职带孩子,妈妈继续上班的吗?求鸡汤!】 杜绡回复:【我嫂子月薪两万多,我哥三万多,不是请不起保姆,是真的像楼上说的那样,没有地方住。我们家户型客厅大卧室小,我哥哥那屋都摆不开婴儿床。现在我嫂子单独带着我侄子睡,我哥哥都睡在客厅里了。如果保姆不在家里住,那晚上还是我嫂子带孩子,她休息不好,白天也没法工作。我侄子每天夜里闹,我现在都特别受影响,晚上睡不好,白天特别难受。】 石天隔了一扇屏蔽门,远远的偷看杜绡。 他比她早下来了大约不到十分钟,一到站台就有车,他本来该上车的。不知道怎么的看了眼手表,然后他就想起来,昨天他大概是比这个时间稍晚一点点遇到杜绡的。鬼使神差的,他就收回了踏进车厢的那只脚,眼睁睁看着那趟车开走了。 石天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嘛。昨天能遇到,不代表今天也能遇到。但他还是在站台空耗了四趟车。他想过了,第五趟车来了,她要是再不出现,他就上车了。结果第五趟车还没来,杜绡出现了。 竟然真的是固定在这个时间下班吗? 不管是不是,又能看见萌妹子,石天心情就好了起来。故意跟她隔了一扇门,进了车厢才朝她那边走去。杜绡倒是找了个座儿,石天过来这边已经没座了。但这正合石天的意,他站到了她对面,拉着吊环背对着她,悄悄的从玻璃的反光中偷看她。 名叫“XIAO XIAO”的妹子坐姿也很娴静,双膝并拢,向一侧倾斜。这个姿势看着好看,其实很累,很多女性根本保持不了二十秒。妹子一直维持着这样优雅的坐姿,显然从小就被教养得仔细。家庭环境应该不错。 妹子从上车就一直在看手机,很专注,在看什么? 石天正想着,忽然看到妹子视线离开了手机,抬起了头,看向了他这边的车玻璃。石天头皮一紧! 再一看,妹子并没有发现他的偷窥,她只是怔怔看着前面。仔细看,她的目光好像并没有聚焦,好像是在出神。但她的神情说不上好,带着点难过和不开心,更多的……却是迷茫。 杜绡非常想回复说,不,我嫂子不会这样的。可是这个网友的逻辑实在太通顺,通顺到让人无力驳斥。 真的,站在她嫂子的角度上来看,如果她这个妹妹不存在,的确现在所有让她崩溃让她抑郁让她歇斯底里的事情似乎都能得到解决。 这个家里好像真的……就是多了一个杜绡。 哥哥……也是这样想的吗? 杜绡又看了一眼手机,帖子下面又有了新回复。 【卧槽!这嫂子多大脸!!!这是楼主的家好吗!!!这是楼主出生长大的家好吗!爸爸妈妈都还在的原生家庭好吗!嫂子凭什么赶她走?她要嫌挤,自己带着孩子老公去买房子单住啊!买不起房子就租房子!总能有解决的办法!凭什么赶楼主走,这要换成我,谁想把我从我自己的家里赶走,我跟她拼命!】 【回复楼上,凭她嫁的是这个家的儿子,生的是这个家的孙子。你要知道在中国,重男轻女的不只有男人。如果儿女双全,对很多中国父母来说,女儿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他们是要跟着儿子生活的。我估计楼主的父母,宁可让女儿搬出去,也不太可能让儿子和刚出生的孙子搬出去吧。】 【楼上太年轻或者是独生女吧。有一种中国父母,他们认为他们是必须和儿子在一起生活的。而且楼主的家里,儿子是哥哥是长子。父母依长子而居,也算是中国几千年的传统了。和这个传统一起的就是家里的财产长子要分走最大一部分。我个人觉得,楼主家很可能就是这种传统家庭。】 101.第101章 此为防盗章, 买够50%V章可破  真的, 站在她嫂子的角度上来看,如果她这个妹妹不存在,的确现在所有让她崩溃让她抑郁让她歇斯底里的事情似乎都能得到解决。 这个家里好像真的……就是多了一个杜绡。 哥哥……也是这样想的吗? 杜绡又看了一眼手机,帖子下面又有了新回复。 【卧槽!这嫂子多大脸!!!这是楼主的家好吗!!!这是楼主出生长大的家好吗!爸爸妈妈都还在的原生家庭好吗!嫂子凭什么赶她走?她要嫌挤,自己带着孩子老公去买房子单住啊!买不起房子就租房子!总能有解决的办法!凭什么赶楼主走, 这要换成我,谁想把我从我自己的家里赶走,我跟她拼命!】 【回复楼上, 凭她嫁的是这个家的儿子,生的是这个家的孙子。你要知道在中国, 重男轻女的不只有男人。如果儿女双全,对很多中国父母来说,女儿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 他们是要跟着儿子生活的。我估计楼主的父母,宁可让女儿搬出去, 也不太可能让儿子和刚出生的孙子搬出去吧。】 【楼上太年轻或者是独生女吧。有一种中国父母, 他们认为他们是必须和儿子在一起生活的。而且楼主的家里,儿子是哥哥是长子。父母依长子而居,也算是中国几千年的传统了。和这个传统一起的就是家里的财产长子要分走最大一部分。我个人觉得, 楼主家很可能就是这种传统家庭。】 杜绡“啪”的锁上手机屏幕, 两眼放空的看着眼前的空气, 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努力的想去回想昨天夜里于丽清跟她说话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样的表情和语气, 但那个时候她困得头昏, 除了她说的话,实在回忆不起更多的细节了。 她心里不禁一片茫然。 石天从玻璃里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悄悄回头。 那女孩有些怔怔的望着空气,目光迷茫。她看起来很小,应该是才工作一两年的职场新人。在这个阶段,的确很容易因为很多事对人生产生迷茫。就是石天,别看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大热游戏项目的主程,可他刚进入社会的那两年,离开父母,每天加班累成狗,也曾经一度怀疑过人生的意义。 已经混成了职场老人的石天其实挺理解在某些特定年龄段的这种迷茫和不安的。 叫“XIAO XIAO”的妹子本来就小巧文静,皮肤白皙,嘴唇粉红,看起来特别的显小。乖巧软萌的女孩子脸上流露出这种茫然、无助的神情,真是让人心里软得不行。 石天忍不住嘴唇微动,很想说点什么安慰那女孩子,可…… 他转回头,忍住了。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回头偷看。 没办法,他对她的单向关注意味着……他和她,根本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啊! 【列车行进前方,是国贸站。有在国贸站下车的乘客,请您提前做好准备。】 地铁广播像是唤醒了杜绡,打断了她茫然的胡思乱想。而妈妈的电话,也很准的在这个时间打进来。 “嗯嗯,马上就到国贸了,很快了……”她给电话里的妈妈报位置。 挂了电话,她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打开了手机相机,前置镜头。脸色……真难看啊。这样回家的话,妈妈一定会刨根问底的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杜绡揉揉脸,努力对着手机镜头微笑。 石天,从玻璃反光里把一切看到眼里。他吁了口气,在地铁的噪音中,静静的看着玻璃里的女孩,直到她起身下车。 回到家,开一瓶啤酒,他打开电脑,登录QQ。对着屏幕发了会儿呆,他点开一个叫作“程序员智霸天下”的群,先签到打卡。 之前新闻里报道过有个独自居住的年轻人得了急病倒在家里没人知道,幸亏朋友联系不上她,报了警破门而入才让她免于一死。这件事引发了网络上关于“空巢青年”的热议。那之后,他们这个群里像石天这样的空巢青年就自发自觉的每天签到打卡,证明自己还活着喘气儿呢。 石天签到完,写道:【我可能病了。】 立刻就有人回复。 【什么,大神你怎么了?】 【师父,你得啥病了?】 【偶像,病了去医院,别拖!】 石天嘴角勾了勾,敲键盘:【我想明天去和同一个女孩搭同一趟地铁,这是什么病?】 【……】 【……】 【死鱼眼.jpg】 【哇,师父,这都不知道,你这明显是……脑残啊!】 石天绷不住笑:【滚!】 【大神,现在可是秋天,你怎么闹起春来了?】 【蠢货们闭嘴!偶像,来分享一下,妹子好看不好看?】 【尼玛你才真·蠢货!不好看的妹子能勾得大神得脑……啊呸,相思病?】 【求信息共享!】 石天想了想,打字:【其实挺早就在地铁上注意到她,偶尔上下班会看见。皮肤很白,小小巧巧的,感觉特别小,特别软。】 Q群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刷屏: 【软……】 【软……】+1 【软……】+1 【软……】+1 【软……】+1 【软……】+1 【软……】+1 石天适时地发了张表情图打断了他们,否则这些蠢货们能无限的+1下去。 【天啦噜师父!!!你难道!难道!在地铁里……咸猪手人家了?】 石天磨磨牙,手指飞快的敲击键盘,打开了一个界面,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远程控制了一台电脑。很快群里就有了反应。 【师父!!!求放过!】 【师父我错了!!!】 【啊啊啊啊我的小泽玛利亚和吉泽明步!师父手下留情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删了别删了!给我留一点存货啊啊啊啊!】 【泪奔.jpg】 【咳咳,说正经的,偶像,到底怎么个意思?你和妹子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石天沉吟了一下,打字:【可以隔着几米的距离远望她。】 【……】 【……】 【……】 【……】 群里陷入了沉默。 【我决定以后“偶像”这个称呼,对你只保留在编程领域。】 【大神你不会还是个初哥吧?】随即这人想起了刚才那人的惨痛经历,立刻撤回了这一句,换成:【大神你不会还是初恋吧?】 石天磨磨牙,决定放过他。犹豫了一下,打了个【是】。 群里又陷入了沉默。 【不能笑.jpg】 【不能笑.jpg】 【不能笑.jpg】 【不能笑.jpg】 石天翻个白眼,打字:【给点有用的建议。】 【知道名字和电话了吗?】 石天:【名字大概知道,电话没有。】 【……偶像,能搭同一趟地铁,近距离接触,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对你这样的大触来说难道做不到吗?】 石天沉默了一下,回复:【不可以。】 【师父,我说一句哈……】他在群里收的这个徒弟说,【像我们这种宅男,不耍耍技术流氓,怎么抱得美人归?】 石天揉揉额角,关了Q群。 杜绡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到客厅已经没有声音,爸妈嫂子大概都各自回房间睡觉了。她又躺了半个小时,起身去了客厅。 客厅黑着灯,但她哥哥杜锦果然带着耳机躺在沙发上在用IPAD看电视剧。她过去轻轻拍了拍沙发背,杜锦转头,摘了耳机。 “怎么还没睡?”他问。 平板电脑的光映着杜锦俊朗的脸,杜绡有段时间没仔细看过哥哥了,这么一看……哥哥明显瘦了。 “想跟你聊聊。”她说。 杜绡就绕过去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杜锦,轻声的说:“哥,我觉得嫂子情绪特别不稳定,我怀疑她可能产后抑郁了。我百度了一下,这种情况有的轻,有的严重。轻的就是吵吵架哭哭鼻子,重的也有抱着孩子一起跳楼自杀的。我觉得要不然你还是带嫂子去医院看看吧,看看医生有什么建议没有。” 杜锦神情变幻,微有些涩然。他其实是很知道自己妻子的症结在哪里的,但他不好跟妹妹说。他便点头道:“我知道了,我回头跟她说说。” “绡绡……”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 “跟我说这种话。”杜绡微嗔。 她顿了顿,有些犹疑的开口说:“哥,你觉得……如果我搬出去住……” “胡说什么呢!”杜绡话没说完,杜锦就低喝着打断她,拉着脸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搬哪儿去?” 杜绡沉默了一下,说:“我们公司有好多女孩都是自己租房子住的,我其实觉得我也……” “那都是外地人,在北京没家!”杜锦压低声音喝道,“你一北京姑娘,家就在这儿,哪有去外头住的!” 杜锦大杜绡六岁,从小就是大哥哥,杜绡从小黏他,也听他话。听杜锦好像生气了,她就不敢再提这个话茬了。 “那我睡去了。你也早点睡吧。”她说完,转身准备回房。 “绡绡!”杜锦却叫住了她,在黑暗中看着她的眼睛,“是你嫂子跟你说了什么吗?” 幽暗的光线中,两兄妹对视。杜绡移开视线:“说什么呢,你别瞎想,我睡了!” 说完,她就赶紧回房关上了门。 杜锦站在幽暗的客厅里望着那两扇相邻的门。一扇后面是他的妻子和儿子,一扇后面是他从小带到大的妹妹。这从小带到大的妹妹不会说谎,一说谎就紧张得不敢与人对视,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102.第102章 此为防盗章, 买够50%V章可破  目测脱单遥遥无期, 较高概率可能注孤生。 石天很丧的上了一号线地铁,结果一抬眼, 又看见了杜绡。若说他和他的地铁女孩没缘, 石天是不信的。 那女孩和他进的不是同一个门,但进了同一节车厢。她被人流挤到了中间的位置, 抓着吊环。石天正好倚在门边, 一抬眼就看见她。女孩将头歪在胳膊上,依然闭目养神,好像很累很困的样子。这种状态上班,一整天都会很难受吧。 石天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她的头发垂在手臂上, 随着列车轻轻晃动。染成微微的深褐色, 发质很好,柔顺亮泽。 “文文静静, 温温柔柔”这八个字, 不期然的就又在脑中飘过。石天定了定神,忽然想, 真该让亲妈来看看什么样才是文静温柔。 杜绡当然不知道有人正在偷窥自己,她很困, 很想睡觉。她昨天的睡眠质量可以说是非常糟糕了。 昨天她回到家,她嫂子就来向她抱怨:“你早上定那么多闹钟干嘛?吵死了。我被斌斌吵了半宿没睡好觉, 好不容易早上睡会儿, 你那闹钟叮叮当当的, 吵得我头疼!” 杜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是因为斌斌一哭就哭半夜, 吵得她也睡不好觉,早上怕起不来迟到,才在手机上定了三个闹钟的。 但是看着她嫂子难看的脸色和责备的眼神,杜绡就把解释的话吞了回去。 她一直怀疑她嫂子是产后抑郁了。她以前明明是个很开朗的大姐姐,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她决定不去刺激她,也不给家里这种让人难受的气氛再火上浇油了。 她就“噢”了一声,软软的说:“知道了,我回头就把闹钟调过来。早点睡吧,嫂子。” 她的回应太温和,她嫂子于丽清还有些想说的话就被她的温和给挡回去了。她动动嘴唇,最终只能看着她小姑子回房关门,然后自己也脸色阴沉的回房了。 这个家挤得,简直没法住。 半夜的时候,杜绡就被小斌斌的哭声吵醒了。刚醒过来浑身酸软,头脑也不清醒,她哀叹一声,缓了缓才伸手往床头柜上摸。她睡觉前已经把海绵耳塞准备好了。只是如果戴耳塞睡觉的话,她就得把手机揣被窝里,这样明天早晨闹铃振铃的时候,她才能被振醒。 耳塞还没塞好,她嫂子来敲门了。门没锁,于丽清直接抱着斌斌进来了,原本隔着两道门的哭声直接就来到了杜绡的床边。她嫂子还用脚关上了房门。 “你哥睡沙发呢,别吵着他。”于丽清说。 杜绡无语了一下,浑身无力的强撑起来问:“嫂子,有事啊?” “你给我拆一包尿裤,S码的。我屋里没有了。“于丽清说。 这个家现在时常会给杜绡一种憋屈之感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家里东西太多了。在斌斌出生之前,她是真无法想象多了一个那么小的小人儿,怎么家里突然就多出来这么多东西。 客厅的地板上是宝宝的游戏垫和震动椅,厨房里成套的奶瓶、消毒锅和清洗工具,卫生间里在大洗衣机旁边添了一个迷你洗衣机,专门单独洗宝宝的衣物,转身都转不过来。就是杜绡的房间,都被当成了储物间来用。哥嫂在网上的代购店里购买的进口纸尿裤和奶粉,因为有时候会被抢断货,所以他们一次囤了很多。他们房间里放不开,备用的就放到杜绡的房间里。 杜绡房间是粉色系的装修,家具都是成套的,本来是间干净、清爽还带点梦幻公主感的房间,现在却堆了好几只箱子和杂物,整个房间的感觉都凌乱了。 杜绡半夜被吵醒,觉得头疼得厉害。她无奈的掀开薄被,打开床头灯,下床打开纸箱子,拆了一包纸尿裤。于丽清就把宝宝放在床上换尿裤。 杜绡头晕晕的坐在床边,真心感觉受不了,抱怨道:“还行不行啊嫂子,斌斌这么个哭法,我真的受不了了……” 于丽清动作顿了顿,头也不抬,说:“你受不了,我就受得了了?他每天夜里哭,最累的还不是我吗?” 可是你白天能补觉,我不能——杜绡默默的把这句话忍下来了。 于丽清生完孩子这两个月,性情大变,不止一次跟她哥吵架,有时候没人招惹她,她也会忽然情绪上来就掉眼泪,有两次还有点歇斯底里。不过那两次都是她和她哥关着门闹的,模模糊糊的,杜绡也没听清楚他们到底为什么吵。 但她日常都尽量避免再刺激她这个嫂子。 斌斌有一声没一声的哭着。于丽清给他换完尿裤,没有如杜绡期待的那样抱着孩子回自己房间去。她把宝宝抱在怀里,一屁股就坐在了床边,没来由的就掉起眼泪来。 “你以为我受得了啊。”她抽噎,“白天你们都上班,我一个人带他。夜里你们都睡觉,还是我自己带他。我半宿半宿的不睡觉,过得晨昏颠倒,皮肤都毁了……” 她一掉眼泪,杜绡就慌神了,赶紧抽纸巾给她:“别哭了,啊,别哭了,知道你辛苦,我们都知道。” 于丽清擦擦眼泪,晃着宝宝哽咽,说:“绡绡,我跟你说,我难受死了你知道吗?” “宝宝这么小,就不该跟大人同床。可我们房间实在放不开婴儿床了。” “本来让你哥哥打地铺,已经够辛苦他了。宝宝还晨昏颠倒的哭,怕影响他睡眠,只能让他去客厅睡沙发。” “这才两个月,我就已经很崩溃了。” “家里要是能再大点就好了,要是能再腾出间房来该多好……” 杜绡半夜被吵醒,头昏脑涨,脑子其实不怎么清醒。让于丽清一哭,更头疼了,只想着她可能是抑郁了,昏头昏脑的安慰她几句,终于才把她哄回自己的房间了。再倒在床上,昏沉沉睡过去之前还想着,得让她哥带她嫂子去医院看看啊。要真产后抑郁了,该治就治,该疏导疏导。 及至周二早上挤上了地铁,她脑子逐渐清醒,再回味起头天夜里于丽清的话,才忽然隐隐有些不对的感觉。是她……多想了吗? 地铁中,杜绡迷茫的睁开眼睛,有些发怔。 石天有点控制不住自己,隔半分钟就瞧一眼杜绡。 三五不时的在地铁里看见,从而有了印象。这样的杜绡对石天来说,就是“地铁里一个萌妹子”。“地铁女孩”对石天来说,她更像是一个符号,遇到了就欣赏的多看一眼。因为未曾掌握“捕获妹子”技能,石天从未尝试过搭讪这种高难度操作。他跟她最接近的一回,也就是周一早上帮她解决了一个地铁色狼和晚上看她在地铁上变脸。 如果只是这样,他也就蹲个旮旯里画圈圈自认个怂就完了,单身狗的生活依然继续。但自从昨夜,萌妹子的可爱脸庞和漂亮的腿出现在他的春梦里,他此时此刻再隔着人群去看杜绡,心里就有了些异样的感觉。像是……有一种无法抑制的蠢蠢欲动。 明明都秋天了,他、他好像闹起春来了? 【又是你啊?昨天也碰到了。不如一起去上班吧!】 搭讪108金句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石天最终确定了这样的三句台词。 妈妈说的对,他都这年纪了,不能对妹子无动于衷!他需要妹子,他需要脱单!作为男人,他需要勇敢的……妹子忽然转头,目光扫过来,石天“嗖”的把头转了过去!留给杜绡一个后脑勺! 杜绡只是脖子酸了,晃晃脖子,随意扫了一眼。地铁里都是千篇一律的面孔和毫无差别的后脑勺。即便是其中那个比周围人都高了一头的乌黑的后脑勺也并不能让她的目光多停留0.1秒。 她揉揉脖子,地铁到站了,她裹在人流中,消失在站台出口处。 石天眼睁睁的看着萌妹子的身影消失,预想的搭讪台词完全无用武之地,只想以头撞柱! 杜绡就闭上了嘴。 曹芸说:“你们家是你从小出生长大的地方吧?家里的每个角落你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家里的家具和摆设,是不是买的时候你也参与了?” 杜绡点点头。他们家的房子第二次装修的时候,她房间里的家具全是她自己亲自挑选的。连客厅的家具,她也参与了。 曹芸说:“那就是了。” “虽然现在挤了点儿,但是对你来说,只不过就是家里‘添’了一些人和东西,但是对你嫂子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她说,就“我问你,你们家有什么家具是你嫂子选的吗?” 杜绡想了想,说:“他们房间里的双人床和梳妆台,是结婚的时候新买的。” 章欢诧异道:“你哥你嫂子结婚,没重新装修啊?”就算不整个家装修,起码新房也重装一下,一般的家庭都能至少做到这一点的。 “就只有一张床,一个梳妆台……”曹芸微哂,又说,“哎,其实要说重新装修,我其实更好奇的是你哥那会儿就想买房,怎么不在婚前买啊?” 杜绡只能把当时的情况解释了一下。 “本来我哥已经存够首付了,就是打算婚前买的。现在不都是这样吗。”她说,“可是还没买呢,我嫂子……就先怀孕了。我哥这个人……我嫂子一给他打电话,他二话不说,直接上医院接了我嫂子就去民政局登记了。等我们家人知道的时候,他们俩就已经合法婚姻了。” 也正是因为已经成为了合法婚姻,即便再赶着买房,也已经是婚后财产,所以杜妈妈才会提出来让他们等一等她那笔理财。谁想得到这么一个时间差,北京房价又一波井喷式暴涨呢?几个月的时间,4万一平的房子就变成了10万一平!还压不住的要往上涨! 103.第103章 此为防盗章, 买够50%V章可破  于丽清几乎是仓皇而逃的。她以为公婆已经给小姑子透过底了, 小姑子主动提出来要搬出去,她还以为…… 结果杜绡根本什么都还不知道! 于丽清就知道糟糕了。等她反应过来这中间的误会的时候,她是真怕杜绡闹腾起来。该办的手续都办了,杜绡就是再闹腾, 也不会把她的半套房子给闹腾没, 但势必……会严重的影响她和杜锦已经出现了裂痕的夫妻感情! 万幸是杜绡没闹。 这一向斯文乖巧的女孩只是脸色发白,目光震惊茫然。当她无措的追问怎么回事的时候, 于丽清咬牙告诉了她全部的情况。 杜家原本在杜妈妈名下的房子已经赠予给了杜锦和于丽清, 他们今天已经去房产局办理了过户。等到新的房产证下来,这个房子就属于杜锦和于丽清共同所有,一人一半。 于丽清离开之后好久,杜绡都觉得耳边还在响着那种嗡嗡嗡的声音, 一直响到了大脑里! 她用了好长时间才消化了于丽清给她的信息, 然后心中有一种堵得说不出来的感觉。 堵,非常堵!堵得心慌! 还有一丝凉意,在后背慢慢攀爬, 让她整个人都发冷! 她觉得她得找个人说说这个事,但她不知道该找谁。此时此刻,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父母兄长,去质问他们于丽清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虽然她心底隐隐明白,这么大的事, 于丽清不可能编个谎话骗她。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根本不具有存在的意义。所以, 于丽清说的一切, 只能是真的。 杜绡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坍塌了,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心中充满了一种大树倾倒,从此再无遮蔽的恐惧。 她以为世界温柔,结果狂风暴雨呼啸着向她卷来,冰雹和冷雨打得她皮肤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在床边坐了多久,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书桌前,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她望着屏幕发了会儿怔,打开网站进入论坛,找到了前阵子自己发的那张帖子。因为她后来没再回复,那帖子已经沉下去了。她把它找出来,重新打开。打字的时候,她的手还有点抖。 【我是楼主,刚刚知道,我爸妈把房子赠予我哥哥嫂子了,他们夫妻共同所有。已经办了过户。】 她呆了一会儿,又写上一句:【我该怎么办?】 点了“发表”之后,她坐在转椅上抱着腿,把脸埋在膝头。她该怎么办?她是完全不知道。她甚至都搞不清现在的状况,她的脑袋到现在都是懵的,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等她从膝头抬起头的时候,睡裤上多了几点水痕。她刷新了一下页面,已经有了回复。 【来看后续,对这个后续无语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楼主能说说中间发生了什么吗?】 杜绡最初的情绪发泄出来了,此时便平静了一些。她打字说:【我也不知道……】然后忽然想起了这一段时间家里的变化,她回忆了一下,写道:【好像是上礼拜,忘了哪天开始,家里气氛不太一样了,我嫂子的情绪好像好了很多。然后今天我刚刚知道,他们已经过户了。】 她说:【我现在特别茫然,心乱如麻。我不明白我爸妈为什么这么做?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一声。】 【楼主真·傻白甜。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多明白啊,你哥是儿子,你侄子是孙子,是你们老X家的根,你呢,就是盆要泼出去的水。之前我就说重男轻女,楼主还口口声声说我们家不重男轻女。我就说重男轻女这种事不能光看平时吧,看,遇到这种大事上立刻就见分晓了吧!】 【想问问楼主多大了,什么学历,工作了吗?经济独立吗?你们家的房子是谁买的?是爸妈单独出资,还是哥哥也出钱了?】 【楼主你这个事,是谁告诉你?爸妈吗?还是哥哥?你跟他们好好谈过了吗?】 杜绡看了那段关于重男轻女的,想反驳,又无力。家里骨感嶙峋的事实就讽刺的摆在这里。想说网友说的不对,又觉得网友每一句话好像都是亲眼看到一样,比她自己还看得更清楚。 她难受了一会儿,回复:【我就要二十五了,本科毕业,已经工作,经济独立。工作后我就再没用过爸妈的钱了。房子是我爸妈买的,买的挺早的,搬进来的时候我才六岁,我哥才十二,不可能出钱。这个事是我嫂子刚才说漏嘴告诉我的,我还没去问过我爸妈。我不知道怎么去问这件事,我心里特别乱,不敢去见他们。但是……我现在在想,不,我以前其实没想过,但是法律上来讲,我们家的房子不应该是我和我哥的吗?】 【楼主真够包子的!你有什么不敢的!是你爸妈对不起你又不是你对不起他们!去闹啊!闹得惊天动地!不给你个说法不罢休!】 【不赞同楼上,房子已经过户,闹有什么用?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楼主大势已去了。不过从这件事中也能看得出来楼主在家里的地位无足轻重,起码在这种大事上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你们看楼主自己也说了,“家里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可见楼主在家里地位有多低了。这样她还觉得自己家不重男轻女,简直呵呵了。】 【这帖子真绿。我是不相信有公婆会把房子过户给儿媳妇的。写手贴无疑。】 【不算绿,我觉得说得通。有些软弱些的公婆遇到强势的儿媳妇未必不会。而且你从头爬了吗?你看看楼主家的情况,有儿子,最关键是现在有孙子了!就算是过户给儿子和儿媳妇共同所有,万一将来离婚,儿媳妇也会顾虑孙子,十有八九不会争夺半套房子,会留给孙子。估计公婆就是这么考虑的。】 【同不赞同楼上。实际上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楼主,你已经二十五了,父母抚养你长大成人,供你读大学,他们对你的义务已经尽完了。这房子是你爸妈的,你所谓的“是你和你哥的”只是说将来你父母都过世之后的继承权而已。但你爸妈现在都还活着,怎么处理自己的财产是他们的自由。他们的房子,想给谁就给谁,法律上来讲,你根本无权干涉,也没有侵犯你的任何权利。】 【楼上有点太不通人情了,虽然没有侵犯权利,但是绝对损害了楼主的利益了好吧。权利和利益是两回事。而且这种事,其实最难受的还是伤感情吧。楼主感觉就是那种家里的小女儿,万事不操心,什么都有爸妈哥哥顶在前头的那种。突然之间发现,原来爸妈哥哥都靠不住,感情上就接受不了吧。抱抱楼主。如果已经过户,房子的事就已经是这样无可挽回了。楼主现在想怎么办呢?】 【楼主能怎么办?要么忍要么滚!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爹妈,要是我就立刻收拾行李走得远远的,一辈子再也不联系。】 【楼上真让人心寒。所以爸妈一把屎一把尿的抚养你长大,关心你照顾你,供你读大学,都特么是喂了狗了?真是养你不如养叉烧!】 【不走难道以后都住在嫂子的房子里,看嫂子的脸色了?道德婊滚粗!】 【叉烧你还有理了!楼上素质真高!】 一张帖子开始迅速歪楼,成了互喷和对骂,也有来骂杜绡包子的。杜绡心乱如麻,又看了一会儿,心反而更乱了,合上了笔记本。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脸! 网友的那些话反复的在脑子里互相碰撞。 父母有权处理自己的财产。 楼主在家里没有一丁点地位。 要么忍要么滚。 以后住在嫂子的房子里。 …… 杜绡拉下被子,怔怔的看着天花板。 刚才信息太多太杂乱,她还没去想。现在想一想,网友的意思是不是说……以后,这里就不是她的家了?她现在,等于是住在了于丽清的家里……吗? 杜绡一直睡不着,直到夜里小斌斌开始哭闹了,她才迷迷糊糊终于撑不住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闹钟没能把她叫醒,等她突然惊醒的时候,已经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急匆匆的换衣服洗脸刷牙,抓着包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于丽清也醒了。她也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昨天也没睡太好。 “绡绡……”家里没人了,别人都已经上班去了,她想再跟杜绡说点什么。 但杜绡连吭都没吭一声,头都没回,飞快的拉开大门跑掉了。 于丽清看着大门,咬了咬嘴唇。 周五真不是个好日子。 本来石天已经重新摸出了杜绡的新的行程时间,结果非但早上没有找到杜绡,连晚上都没有看见杜绡的影儿。石天特别沮丧的上了地铁。 每当发生这样的情况,他就提心吊胆,怕杜绡从此失了踪迹。 【所以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嘛!敲黑板,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已经说了不止三遍了啊师父!】 石天:“……”滚,马后炮! 他把笔记本丢在沙发上,打卡冰箱开了瓶啤酒。希望周一的早晨能再看见妹子,他默默期盼。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到了周一,早上和晚上,高大的男孩都在站台徘徊了比以往更久的时间,无数的身影在他耳机的BGM里出现又消失,唯独杜绡娇小的身影无处可寻。 更糟糕的是,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他都再也没有看见过杜绡,早晚都没有。这个梦幻一样的女孩,就这样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石天突然有种梦醒了的感觉,原来拥有妹子只是他的错觉。他其实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也没有她的电话号码。他跟她根本是完全不相识的陌生人。 当她似泡沫般闪烁过美丽的光彩后又自人间幻灭,他依然过着一个人的生活,独自上路,继续单身,心里空洞洞。 这是一场单向的恋爱,也是一场单向的失恋。 几个姑娘都抬头朝一个方向看去。 也是她们几个运气不好,她们的办公区域离茶水间很近,茶水间里还有个吸烟室。男同事们抽烟倒是没关系,烟味的散播距离有限,很快就消失了。 可是雪茄就不一样了。那个味道,说香不香,说臭不臭,能飘很远,还久久不散。闻得多了,女孩们都觉得胸闷恶心。自从那个JACKY LU进了公司后,女孩们就一直受着他那雪茄的荼毒。 曹芸就不干了:“我去说说他!” “哎,算了。”杜绡赶紧拉住她。曹芸脾气爆,别再跟那个人吵起来。 “这人也太过分了,就不能等着午饭时间没人了再抽啊,非得熏我们。”曹芸并不想罢休,也不畏惧吵架。JACKY LU虽然牛逼轰轰的,但跟她们并不是一个部门,不互相统属。“大不了章总说我几句。我看章总也烦他这个雪茄,说不说我还不一定呢。” 曹芸脾气爆,但是也有担当,作为几个人的头头儿,有事她能扛,大家还是很信服她的。杜绡不想看她因为这个事,去跟那个牛逼轰轰的JACKY LU吵架。 她犹豫了一下,说:“我去吧。” 曹芸说:“行,你别太软。” 杜绡起身拉椅子,笑道:“至少不会像你那样吵起来。” 和曹芸的火爆脾气不一样,杜绡做事一项十分温和,让她去说不一定能有效果,但的确不会像曹芸那样跟人吵架。 吸烟室的门虚掩着,杜绡还没走进去就快被那股子说香不香说臭不臭的味给熏吐了。她强忍住,推开了门,果然那个JACKY LU正在里面抽雪茄。 “JACKY。”她客气的叫了一声。 JACKY转过头,就看到一个皮肤瓷白细腻,杏眼明亮水润的女孩站在门口。他老司机的利眼在一秒钟内完成了对她的扫描。 眉间带着书卷气,气质温婉。通勤小西装配白衬衫配A字裙,两条直直的腿抓人眼球。一身衣服加起来不超过八百元,都是快消品牌,符合她这个年龄这个层次的年轻女性的消费水平。款式不出格,还带着点青春感,品味不错。脚底下踩着双半跟鞋,比起他常见的那些10厘米的细高跟来,没那么锐利,反而增强了她这个人的温和感。 104.第104章 此为防盗章, 买够50%V章可破  “能一样吗, 你已经结婚了,住自己的房子,还有老公。这要还跟爸妈一起生活才奇怪呢。”王梓桐说。 “我现在真害怕。”杜绡失神的说, “总不会将来我结婚了我妈也让我跟她一起住吧?” 那两个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真敢想啊你。”王梓桐说,“现在哪家父母不是拼命的想把女儿赶紧嫁出去啊,都生怕女儿变成剩女嫁不出去。” “哎,绡绡, 你相过亲吗?”曹芸问, “我好像没听你提过。” “没有啊。”杜绡不假思索的说,“我相亲干嘛?” 杜绡虽然已经工作两年了, 其实思想意识还停留在妈妈用深沉的口吻告诉她“好好学习, 不要谈恋爱”的阶段。虽然自己对恋爱有点向往和羡慕, 但要说起“相亲”……那可真是缥缈在云端, 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你妈管你管得这么严,她都不给安排相亲吗?”曹芸诧异。 杜绡就骄傲的说:“当然没有啦, 我妈才不是那种逼着自己孩子去相亲的家长呢。” “你多大了?”王梓桐问,“精确的年龄。” 杜绡说:“再三个月我就二十五了。” 王梓桐琢磨了琢磨,结合杜绡妈妈对杜绡的管头管脚, 猜测道:“你妈妈……是不是心里还把你当小孩看呢?” 杜绡无奈:“我妈觉得我永远长不大。她是小学老师,管我就跟管小学生似的。” “我怎么觉得你妈可能是就根本没反应过来呢?”曹芸幸灾乐祸, “你天天在她跟前, 她就觉得你是一小孩儿。等她哪天反应过来你已经这么大了, 等着吧, 到时候有你受的。” “瞎说。”杜绡拿纸团丢她,笑道,“才不会呢。” 爸爸妈妈和哥哥,都是她的擎天大树,为她遮风挡雨,把她呵护在手心里。他们是她最亲、最爱的人,才不会像网上说的那样,疯狂的逼她相亲呢。 周四的时候杜绡回家就感觉家里气氛不太对。爸爸、妈妈都在客厅里,小斌斌躺在他的震动椅里抓着眼前摇晃的玩具,咿咿呀呀的叫着。但客厅里也就只有小斌斌的声音,妈爸虽都在,却都异常的沉默安静。 看到杜绡回来,他们好像才突然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回来啦。”妈妈说,“饭待会才好。” 杜妈妈脸上带着笑。但杜绡觉得她的心情可能不是很好,那笑明显是硬挤出来的,很勉强,看起来心事重重。 “妈,没事吧?”杜绡关心的问。 “没事……”杜妈妈强笑道,努力控制自己的脸部肌肉。 杜绡看了厨房,门关着,但听听到里面的炒菜声。 “谁做饭呢?”她问。 杜妈妈淡淡的说:“你嫂子。” 杜绡张了张嘴,眼珠动了动,忽然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又吵架了?”吵架了,然后妈妈生气了,然后嫂子主动做饭认错吗? “别瞎想。”妈妈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换衣服去。” 杜绡屁颠儿的回房间去了。杜妈妈看着女儿天真娇憨得像个孩子似的,转身坐回沙发,黯然的目光散落在地板上。连亲孙子咿咿呀呀的欢快叫声都没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杜爸爸用纱棉手帕给小斌斌擦了口水,抬头看了眼妻子没精打采的样子,轻轻的叹了口气。 杜绡换好家居服出来,杜锦也打开卧室门出来。 “回来了。”杜锦说。 杜锦一向都是个好哥哥,宠着杜绡,惯着杜绡,当然也管着杜绡。但他今天的声音似乎格外的柔软,他的笑容就跟杜妈妈一样,带着些勉强。 “哥,你老实说!”杜绡用爸妈听不到的声音悄悄问杜锦,“是不是又吵架了?” 杜锦的反应倒不像说谎,他反应很快,像是不假思索的就说:“没有。” 杜绡就奇怪了。 “怎么觉得今天整个家里都怪怪的?”她说,“妈好像不太高兴,嫂子居然去做饭,又都说没吵架……” 那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气氛这么怪? 杜锦笑得很勉强,说:“真没有,你别乱想了。”他说话的时候,避开了妹妹的眼睛。说完,就闪身往客厅走。 “吃饭了。”厨房门拉开,于丽清端着热腾腾的盘子走出来,柔声说。 “我来端。”杜绡就趿着拖鞋,踢踏踢踏的去厨房帮忙。 “饿了吧?好久没吃我做的饭了吧,待会多吃点。”于丽清笑道 当她身上那浓浓的阴郁之气化去,她就又变回那个又漂亮又干练又和蔼可亲的嫂子了。 杜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才她还以为家里又吵架了,看到于丽清的模样又觉得似乎发生的是好事。虽然有点困惑,但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于丽清从那种抑郁症似的压抑状态中摆脱出来,对全家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啊! 杜绡就很勤快的帮忙。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给她夹菜,虽然家里已经有了更小的小斌斌,还那么可爱,但杜绡觉得自己始终都是那个最受宠的小女儿。 这顿饭吃得差点淡化了她想要搬出去的心思。 晚上睡觉前,于丽清上她这屋来拿纸尿裤。 杜绡观察她的眉眼,发现她是真的比前段时间舒展了很多,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心事。她就心里动了动。 自从有了搬出去的想法,她这心里每天就跟猫抓似的。这个念头之所以会如此强烈,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眼前家里的情况,确实将她的生活质量大幅度的拉低了。但另一方面,却是因为这个乖乖女活了二十四年,有了自己的经济能力,终于克制不住的产生了想离开父母掌控,想独自出去去闯荡一下的念头。 越是被压制的,越是容易反弹。通常孩子对父母的逆反期都在十多岁的少年时代,有的早点的小学时代就开始了。杜绡被管得太严,逆反期来得迟,但终于还是来了。 杜绡觉得搬出去这件事,家里最有可能大力支持她的,应该就是她的嫂子。如果于丽清能说服杜锦就好了,因为杜锦对他们妈妈的影响力,甚至强过了爸爸。 杜锦从小有主见,性格强,能力也强,又是长子。当他长大成人之后,杜绡妈妈就很肯听儿子的话了。就连结婚这么大的事,杜锦说都没说一声就领了证,杜妈妈也就是不开心一阵子就接受了。 于丽清说服杜锦,杜锦说服杜妈妈,杜绡的小脑瓜生出了这个曲线救国的想法。 “嫂子。”她揪住于丽清坐下,“我想跟你说个事,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呀?”于丽清就坐在她小书桌的转椅上,等着听。 杜绡光着脚丫,过去把门掩上,才坐回床上。跟嫂子不像跟爸妈那样能撒娇,又是这么大的事,她的表情就有点严肃。 “嫂子。”她低声说,“我想搬出去住,妈和我哥都不同意。你觉得呢?” 于丽清的表情有一瞬难以形容。吃惊也有,欢喜也有,尴尬也有,还有一丝惶恐和带着歉疚的不安。 “绡绡你……你干嘛呀?”她气有点虚。 “家里太挤了。”杜绡很认真的说,“我也挺难受的,你跟我哥也难受。以后斌斌大了,需要的活动空间也会变大,咱们这么挤着,对斌斌的成长也不好。我就想,其实我可以搬出去租房子住的。” 杜绡真的是一个很好相处,很善解人意的小姑子了。娇而不蛮,脾气软,又勤快。她还能为哥嫂侄子着想到这个程度。 于丽清眼眶直接红了,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杜绡吓一跳。于丽清结婚以前是个多干练的女白领啊,结果嫁到她们家里来,生了小斌斌,就给压抑成了这样。杜绡想起曹芸让她“换位思考”就觉得挺难堪的,觉得自己家里没能给于丽清更好的条件,虽然尽力想去善待她了,可还是让她受了很大的委屈。 杜绡没有意识到,当她这么想的时候,是把爸爸、妈妈、哥哥和自己圈为了一个整体,然后以这个整体来面对于丽清这个个体的。 于丽清捂住嘴,把一声哽咽强压了下去,调整了下情绪。 她放开手,鼻头都红了。吸了几下鼻子,她说:“绡绡,我……” 于丽清也是真心有点难过。如果能,谁不想家里和和美美的,谁不想当一个让别人都称赞都喜欢的人。可生活把她逼到这一步了,她只能咬着牙,硬顶着公婆和丈夫的目光做坏人,做小人。谁叫她已经有了小斌斌了呢,她就是不为自己,也得为小斌斌争啊。 可是杜绡在她结婚前就跟她处得很好了,她真的是一个亲和力强,让人接近了就喜欢的小姑娘。于丽清也不是没有良心的,她深知自己做的事情是有多对不住杜绡。 她握住杜绡的手,有点哽咽的说:“绡绡,你别想太多。哥哥嫂子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于丽清解释不出来,解释不了。她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无解的啊。 糟了,糟了,嫂子不知道误会什么了,怎么又哭起来了。杜绡可怕于丽清哭了。于丽清自从生了孩子,一哭就很容易情绪崩溃。 她赶紧扯了纸巾给于丽清擦眼泪,哄她:“嫂子你别哭啊,别哭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她一只手还被于丽清握在手里,就听见于丽清说:“这房子虽然过户给我和你哥了,但这儿永远都是你的家。虽然一半产权归我了,我绝不会赶你走的……” 杜绡愣了半晌,耳朵边才开始响起了嗡嗡的声音。很快,她整个脑袋都嗡嗡嗡的! 105.第105章 此为防盗章, 买够50%V章可破  “肯定不行。”杜绡不假思索的拒绝了, 笑道,“我爸妈不可能让我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的。” “也是……”曹芸无奈道, “你妈……管你也真是管得太……那个了。” 杜绡知道曹芸说的是什么。她刚来公司实习的时候,有一天加班到八点还没走。她妈妈连环夺命call, 后来还派了她哥到楼底下接她。害她被同事们嘲笑了好久。 “已经好多了。”杜绡笑着说,“现在我九点没回家也没事, 她顶多打一两个电话催催我。” “那可不是。你总得长大吧。”曹芸微哂, 摆手,“走了, 你也别太晚。” “嗯, 白白。” 曹芸走了, 杜绡打开浏览器,点开了她常看小说的那个晋江网站。这个网站上有个挺知名的论坛, 其中有个战色版块, 专聊家长里短的事。杜绡家里的事不想和同事说,却希望能有人给她破除迷雾,她下午的时候寻个空闲, 便把家里现在的情况和于丽清昨天半夜的说的话都写在了论坛里,问:【嫂子说的话, 是我多心了吗?总觉得别扭。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这会儿再打开,已经有了好几个回帖了: 【我觉得没什么呀, 她产后抑郁了吧?我刚生完孩子也是情绪特别不稳定。宝宝大点就好了, 别放在心上。】 杜绡读完, 心里刚一松,就看到二楼:【一楼傻白甜一个,楼主她嫂子明显话里有话。结合楼主说的他们家情况,算上宝宝现在一家六口人挤在一个三居室里,楼主哥哥每天睡客厅,这还不明白吗?母狮子生了小狮子,要给小狮子打地盘了。】 【顶二楼,很多中国家庭都是房子财产留给儿子,闺女嫁出去。何况楼主嫂子已经给楼主爸妈生出了孙子,估计楼主嫂子已经把这个房子视为己物了,楼主这盆水迟早要泼出去的,嫂子已经迫不及待想把你泼出去了。】 下面几个回复都是:【顶二楼三楼】 杜绡沉默了一会儿,回帖说:【我是楼主,我家不重男轻女,我爸妈待我和我哥哥一样好,我哥哥也从小就护着我让着我。我刚工作的时候加班,他还来公司接我。我觉得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应该是我想多了。我嫂子抑郁的征兆挺明显的了,我晚上回去跟我哥好好说说,让他带我嫂子去医院看看。】 回复完,她关了浏览器继续干活。 JACKY LU拎着他的公事包从她办公桌前经过,在她桌前停下,一只胳膊肘架到隔板上,注视着杜绡,平静、沉稳的用十分熟稔的口吻问:“还没忙完?” 没名字没称呼,就这么四个字,那口吻仿佛他跟她是经年的老相识。他还用他成熟、深邃充满阅历的眼睛直直的深情的注视着杜绡的眼睛! 杜绡都懵了。她跟他……不熟吧? 看年轻小姑娘被他的魅力震慑得反应不过来的呆萌样,JACKY LU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隐去。 “早点休息。”他对她说。说完,还挑了挑眉,扬了下下巴。这个动作美国电影里也常见,通常魅力爆棚的男主角撩拨女主角的时候便会出现。JACKY LU做完,就施施然带着他的潇洒和风度离开了。 杜绡呆滞的张着嘴,好半晌才喃喃道:“什么鬼……” 电脑忽然“叮”的一声,有邮件进来。盛日广告,田辉。看来加班的不只她一个人呀。 杜绡移动鼠标,刚打开邮件,座机电话就叮铃铃响起来。她随手捞起:“你好,媒介智讯。” “哎呀呀,美女你果然在!太好了!”对方说,“我田辉呀,我刚发的邮件你看到没?这个要得急!” 杜绡肩膀夹着电话,看了看邮件:“我现在马上派单,但是……”她站起来,往机房方向看了两眼,又坐下:“Adbank那边已经没人了,我只能先把工作单派下去,明天早上才能给你弄。” “我明天上午必须用这个视频,你得帮我盯着点,明天早上一定得给我!拜托了美女!”田辉语气有点耍赖。 盛日广告是老客户,杜绡从入职就开始跟田辉打交道,确实也很熟了,她就笑:“知道啦,我明天早上来了先盯着你这个事。” “谢啦,美女!” 派完工作单,杜绡手边已经没什么事了。她看了看时间,又打开了论坛。 【楼主也很傻白甜啊。重男轻女,有时候并不表现在日常上,而是遇到大事才会提现出来,比如房子。按你说的,你家只有一套房子,那么这套房子以后怎么处理?你和你哥哥平分吗?】 杜绡怔了怔。家里的房子……她从来都没想过以后怎么处理。爸妈还在,哥哥还在,她也在,一家人从当初从老公房搬到这个商品房里,她就是在这个房子里长大的。这个房子就是“家”,谁好好的生活在家里,还会去想以后如何处理这个“家”呢。 【顶楼上,楼主我也有问题。我就想知道,你说小孩已经两个月了,现在你嫂子休产假在带,那你嫂子产假休完了之后谁来带孩子?是你妈妈?还是你嫂子?】 问这个干什么? 杜绡想了想,回复:【我爸妈都还没退休,不能带我侄子。我哥哥嫂子生孩子之前说好的,让我嫂子在家当全职妈妈。我嫂子产假快休完了,都休完了她大概就直接辞职了。她这样的情况,以后会不会慢慢好转一点?小孩不会一直这么哭下去吧?长大点会不会就好点了?】 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复,杜绡看了会儿小说,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半,才关了电脑走人。 在站台的屏蔽门前等车,她掏出手机,用晋江的APP上了论坛。 【嫂子是做什么工作的?收入多少?为什么一定要辞职?不辞职也请不起保姆吗?】 【楼上看清楚楼主家情况,就算请得起,住哪?】 【为什么一生孩子就得妈妈牺牲自己的事业啊,我真的是很讨厌这种事情啊啊啊啊!就没有爸爸辞职带孩子,妈妈继续上班的吗?求鸡汤!】 杜绡回复:【我嫂子月薪两万多,我哥三万多,不是请不起保姆,是真的像楼上说的那样,没有地方住。我们家户型客厅大卧室小,我哥哥那屋都摆不开婴儿床。现在我嫂子单独带着我侄子睡,我哥哥都睡在客厅里了。如果保姆不在家里住,那晚上还是我嫂子带孩子,她休息不好,白天也没法工作。我侄子每天夜里闹,我现在都特别受影响,晚上睡不好,白天特别难受。】 石天隔了一扇屏蔽门,远远的偷看杜绡。 他比她早下来了大约不到十分钟,一到站台就有车,他本来该上车的。不知道怎么的看了眼手表,然后他就想起来,昨天他大概是比这个时间稍晚一点点遇到杜绡的。鬼使神差的,他就收回了踏进车厢的那只脚,眼睁睁看着那趟车开走了。 石天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嘛。昨天能遇到,不代表今天也能遇到。但他还是在站台空耗了四趟车。他想过了,第五趟车来了,她要是再不出现,他就上车了。结果第五趟车还没来,杜绡出现了。 竟然真的是固定在这个时间下班吗? 不管是不是,又能看见萌妹子,石天心情就好了起来。故意跟她隔了一扇门,进了车厢才朝她那边走去。杜绡倒是找了个座儿,石天过来这边已经没座了。但这正合石天的意,他站到了她对面,拉着吊环背对着她,悄悄的从玻璃的反光中偷看她。 名叫“XIAO XIAO”的妹子坐姿也很娴静,双膝并拢,向一侧倾斜。这个姿势看着好看,其实很累,很多女性根本保持不了二十秒。妹子一直维持着这样优雅的坐姿,显然从小就被教养得仔细。家庭环境应该不错。 妹子从上车就一直在看手机,很专注,在看什么? 石天正想着,忽然看到妹子视线离开了手机,抬起了头,看向了他这边的车玻璃。石天头皮一紧! 再一看,妹子并没有发现他的偷窥,她只是怔怔看着前面。仔细看,她的目光好像并没有聚焦,好像是在出神。但她的神情说不上好,带着点难过和不开心,更多的……却是迷茫。 杜绡有不止一个女同学都是自己在外面独自居住,没有跟父母生活在一起的。她们有的是因为家与工作在异地,有的是因为男朋友,有的纯粹就是想脱离家庭独立自主。 而杜绡呢,她之所以不能像那些女孩子一样搬出去,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她是她妈妈的乖宝宝! 她其实就是一个听妈妈话的大妈宝! 她想了一天,快下班的时候,她揪住王梓桐,问:“你之前说的那个房子还在吗?” “哪个?”王梓桐没反应过来。 “就你朋友那个,她要搬走不租了,还有几个月租约想转给别人那个。”杜绡说。 “哦!”王梓桐恍然,“我也不知道,我得问问。干嘛?你要?” 杜绡活了快二十五年,人生第一次对自己的生活独自的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她说:“我要从家里搬出来。” “哟哟哟,行不行啊你?”王梓桐微讶,而后笑道,“你妈同意吗?别到时候闹起来你妈电话追到公司让我承担责任啊。” “我都快二十五了,我妈也不能管我一辈子。”杜绡没有表情的说。 杜绡曾经真的以为爸爸妈妈可以管她一辈子,哥哥也能陪她一辈子。 她想不到原来人长大以后会遇到这样难受、难堪又无力的情况。原来人一旦长大,就真的得离开父母。 有时候,哪怕你自己并不情愿。 王梓桐答应了再去帮她问问,毕竟朋友上次提起的时候已经是两周前的事了。 杜绡像从前那样在在公司待到晚上,甚至比原来更晚一点才去坐地铁。路上接到妈妈催促的电话,她也只是轻轻的说:“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望着车厢里稀疏的乘客,空空的座椅。杜绡突然生出了从未有过的陌生感。 明明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她却好像突然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一般。这个车厢里她谁也不认识,不知道他们都是做什么的,在哪一站下车,将要去往哪里,家里是否有人在为他们留门守候? 杜绡默默的想,公司那些外地的女孩,每天都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吧?她们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没有家人陪伴,独自生活,不寂寞吗? 奇异的,杜绡这个北京姑娘,在回家的路上竟然感受到了孤单。 她明明有家的。 因为于丽清没说,杜爸爸杜妈妈和杜锦都还不知道杜绡已经知道了家里房子产权变更的事。杜绡周五晚上回来得晚了,他们也只以为她是又像前一阵子那样“加班”了。 于丽清几次想跟杜绡单独谈谈,可杜绡回家除了叫了声“爸、妈”就直接回房间了,动作快到她的父母兄长都没有察觉到她对他们的逃避。 于丽清来敲门的时候,她说她睡了。于丽清说要拿东西,她就问她拿什么,然后打开一条门缝,把她要的东西塞给她,就关上了门。 于丽清抱着一包新的纸尿裤和没开封的奶粉,看了眼客厅的方向,没敢声张,低头回房间了。 房子的事王梓桐帮她联系上了。那个房子其实是王梓桐之前的室友的同事和别人合租的。现在那个同事要搬走了,但是还有几个月的租约,她想转给别人。 “就是位置挺好的,在四惠东,直接一号线不用倒车就到公司了。你要是住着觉得合适呢,等到期了就可以直接跟房东续约了,要是觉得不好呢,反正就三个月,你就再自己找房子。”王梓桐说。 杜绡觉得挺好,跟王梓桐那里拿到了那个前室友的同事的手机号,两人取得了联系,约好了周六看房。 106.第106章 此为防盗章, 买够50%V章可破  “她、她嫁到我们家, 就是我嫂子,没有人当她是外人的。我爸妈对她都特别好, 我们家里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的。有事我妈和我嫂子都能好好的沟通。她既然嫁进来了,这就是她的家啊……” 杜绡真心实意的这么认为, 所以反驳得理直气壮。 曹芸伸出一只手,向下虚压:“别急, 别急, 听我说。” 杜绡就闭上了嘴。 曹芸说:“你们家是你从小出生长大的地方吧?家里的每个角落你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家里的家具和摆设,是不是买的时候你也参与了?” 杜绡点点头。他们家的房子第二次装修的时候, 她房间里的家具全是她自己亲自挑选的。连客厅的家具, 她也参与了。 曹芸说:“那就是了。” “虽然现在挤了点儿, 但是对你来说,只不过就是家里‘添’了一些人和东西, 但是对你嫂子来说, 就完全不一样了。”她说,就“我问你,你们家有什么家具是你嫂子选的吗?” 杜绡想了想, 说:“他们房间里的双人床和梳妆台,是结婚的时候新买的。” 章欢诧异道:“你哥你嫂子结婚, 没重新装修啊?”就算不整个家装修,起码新房也重装一下, 一般的家庭都能至少做到这一点的。 “就只有一张床, 一个梳妆台……”曹芸微哂, 又说,“哎,其实要说重新装修,我其实更好奇的是你哥那会儿就想买房,怎么不在婚前买啊?” 杜绡只能把当时的情况解释了一下。 “本来我哥已经存够首付了,就是打算婚前买的。现在不都是这样吗。”她说,“可是还没买呢,我嫂子……就先怀孕了。我哥这个人……我嫂子一给他打电话,他二话不说,直接上医院接了我嫂子就去民政局登记了。等我们家人知道的时候,他们俩就已经合法婚姻了。” 也正是因为已经成为了合法婚姻,即便再赶着买房,也已经是婚后财产,所以杜妈妈才会提出来让他们等一等她那笔理财。谁想得到这么一个时间差,北京房价又一波井喷式暴涨呢?几个月的时间,4万一平的房子就变成了10万一平!还压不住的要往上涨! 曹芸好奇起来:“哎,你哥这人……他是有担当呢?他还是就纯粹是做事容易冲动呢?” 杜绡很肯定的说:“我哥是个很有担当的人。他跟我嫂子本来就已经在谈婚论嫁了,所以才考虑买房子的。当时他没跟我爸妈打招呼,直接就领了结婚证,其实我妈挺不开心的。但是我哥跟我说,我嫂子连孩子都有了,他作为男人就该让她心里踏实。他不能让她一边怀着孕,一边看着孩子爸爸为了防备她特意在婚前买房。他想让我嫂子心里更踏实点,所以就决定直接领结婚证,再去买房。” 章欢点头:“你哥……人还行。” 杜绡有点消沉的说:“当时就是因为觉得马上就要买房了,而且我嫂子怀着孕,所以结婚的时候都没重新装修,先凑合了。” 没想到后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曹芸点点头,表示理解了,说:“再回过头来说你嫂子啊。这是你的家,没错,但是绡绡你现在来闭上眼睛想象一下——有一天,让你拎着一包衣服,走进一个‘别人’的家。这家里有个你只见过几面的老头还有个只见过几面的老太太,你其实跟他们……一点也不熟。然后这家里还有个男的,当然,你可能很爱这个男的。所以呢,你才会来到这个男的的家里。” “但是呢,你想象一下,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你都很陌生。几乎没有什么家具是你亲手挑的,到处都是别人生活的痕迹。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你过着非常拥挤、非常吵闹的生活——我说的就是你嫂子现在过的这种生活。你把你自己代入进去,你想象一下这是种什么感受?” 杜绡睁大眼睛。 她其实根本代入不了!因为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一个人去到一个“别人”的家里去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她从小被妈妈管得很严,甚至都没怎么去过同学家或朋友家。很少的几次,也都是和别人一起组团去做客。就那样,在别人的家里她也会觉得很拘谨。 假如让她去一个人口拥挤的陌生的家庭里去生活,她想了想,真的……很可怕。 杜绡说不出话来,只能沉默的看着曹芸。 “懂了吧?嫁到一个人家里,和自己从小长大的家,这种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曹芸说,“比如说你,你下班特别累,回到家你啪嗒一声你就把自己拍在沙发上,四仰八叉的。你嫂子也累,但她回家能这么干吗?她敢当着公公婆婆的面这么干吗?不能吧?” 杜绡无法反驳,隐隐的有点懂了于丽清。 章欢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唉,结婚!” 曹芸现身说法。她说:“你看我,我们家房子多,现在我和我老公住的是我娘家的房子。我老公呢是要求我至少每两周要陪他去一次他妈家。按说吧,我老公是独生子,我又嫁给了他,将来哈,他们家所有这些都是我们俩的,所以按理说他妈妈家也应该算是‘我的家’吧?可——是!” “可是!”曹芸强调了两遍“可是”,“我跟你说,我每次去他们家,周末要住一晚,我浑身难受你知道吗!我告诉你,真的是浑身都难受。因为那儿,就不是我的家。” “所以呀……”她总结说,“可能是因为已婚的立场不同吧,你们家的事里头,我站你嫂子。” 杜绡沉默许久,叹息一声,轻轻的说:“我明白了。” 换位思考,她是真的有点明白了于丽清的不容易。而她这份不容易,现在看起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杜绡都隐隐的替于丽清感到绝望。 因为绝望,所以才无法忍耐吧…… 曹芸笑了:“你吧,还真是一个挺好的小姑子。” 章欢也笑了。 同事两年,她们都看出来杜绡这小姑娘品性很好。她不仅性格柔软讨人喜欢,做事还踏实认真,一丝不苟,的的确确是一个被教养得非常好的女孩子。猪不离圈,能教养出这样的女孩,她的父母为人也差不了。这一家人应该是都不错的。 他们记得杜绡以前还经常在她们面前夸她嫂子,说的都是真心实意的称赞的话。 本该是和和睦睦的一家人,弄成现在这样子。不怪哪个人,只能怪北京的房价操淡。 “咱们公司有个研究员叫高悦熙的你们知道吗?”章欢忽然问。 曹芸说:“矮矮胖胖的那个?” “对。”章欢说,“我跟你们说,她以前根本就不胖,绡绡你知道她是怎么胖起来的吗?” 杜绡茫然摇头。章欢这话题转换得太快,不知道为什么要提起这个同事。 “她跟你们家情况差不多。”章欢叹道,“比你们家更惨。” 杜绡讶然不解。 “你们家是想买新房子没买成,她们家是想换个更大点的,旧房置换新房。旧房卖了,新房子没签呢,就赶上这一波大涨,房东直接提价了500万。她贷不了那么多款,要买的话首付就得比原来多出差不多四百万。她根本就出不起!” 杜绡家里亲身经历的了那一波房价暴涨,顿时就替这位不熟悉的同事感到了惊恐:“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没办法。她那套房子没买成,别的房子也一样买不起了。”章欢说,“就这么几个月的时间,她就从有房的人,变成了没房而且再也买不起房的人了。就现在这个房价,她可能永远都买不起了。” “她原来真的不胖,就从那之后,压力特别大,就有点暴饮暴食了,就一年功夫,她就胖成现在这样了。”章欢叹息。 这是从有房,变成了无房。这种绝望,比杜绡家更甚。杜绡听了都觉得心头沉沉的压抑得难受。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令人难受的话题了,便问:“王梓桐今天请假干嘛去了?” “她呀,不是俩人一起合着买房吗?做公证去了。”曹芸说。 虽然算计,虽然防备,虽然折腾,但是王梓桐终究是要有房了,哪怕她占的份额比未婚夫少很多,但那也实实在在的代表着她对那房子的所有权。 杜绡就顿了顿,羡慕道:“真好。” 再怎么样,都比没房强百倍。 “你最近怎么老吃得这么少?”杜绡奇怪的问。 曹芸一碗饭吃了没有三分之一。 “没食欲。”曹芸恹恹的说。 杜绡注意到曹芸最近好像一直不是太有精神,吃饭也不太好。 章欢说了一句:“强着吃也得吃。”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杜绡莫名其妙,曹芸却烦恼的点了点头。 结果中午回到公司,那个JACK LU肯定午饭时间又去吸烟室抽他的雪茄去了。杜绡她们这块区域都还飘着淡淡的雪茄味呢。曹芸闻了闻,脸色就变了,捂着嘴小跑着出去了。 下午曹芸去了章欢办公室,没多久她们两个人一起出来。杜绡瞥了一眼,远远的看见她们一起进了JACKY LU的办公室,在里面待了十来分钟才出来。 “跟他说话真累。”等她们回来,曹芸抱怨道。 “找他干嘛去了?”杜绡问。 “跟他谈好了,他答应不在这边吸烟室抽雪茄了。”曹芸说。 谢天谢地。 曹芸说:“还是章姐厉害。要我一个人,他不一定答应呢。真讨厌!” 石天下午的时候就接到电话:“石先生您好,这里是通华捷豹路虎4S店,您尾号为5577的极光全车喷漆已经完成,请您在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到店取车。” 石天想了想说:“工作日我5点之前不行,周六再取吧。” 晚上他掐着时间和“XIAOXIAO”妹子在地铁偶遇,带着一种“这是我的妹子”的错觉,度过了期盼一天的八分钟。遗憾的是,妹子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好。 回到家,他打开电脑上网。 石天打开“程序员智霸天下”的Q群,敲击键盘:【我妹子不知道怎么了,这两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我该怎么办,给点建议。】 【哇,师父!妹子已经到手了?不愧是我师父!厉害!受我三叩九拜!】 【偶像,我看错你,从今天起,你是我全方位偶像!360度无死角!】 【大神,怎么把妹子捞上手的,传授两招呗![憧憬][憧憬][憧憬]】 石天沉默了一会儿,打字:【我在地铁看到的那个妹子,这两天心情不太好。】 群里沉默了一阵,刷起了一串【……】。 【幸好还没跪,麻溜的爬起来。[抠鼻]】 【算了,全面收缩,你还是只在编程的45度扇形区域内当我的偶像吧。[抠鼻]】 【鄙视大神。[抠鼻]】 石天捏捏眉心,打字:【废话少说,快支招,平时一个个不都牛逼轰轰的吗?】 【偶像啊,根据我的分析,首先……你得去先去认识妹子。_(:з」∠)_】 石天磨牙:【废话,我想问的就是怎么去认识妹子啊!】 【大神,技术性获取手机号码真的不考虑吗?小菜一碟啊。】 石天:【获得了之后,难道就能直接给她打电话了吗?】 【……好像不能。_(:з」∠)_】 一群蠢货! 他徒弟问他:【师父,你今天还在坐地铁啊,你车呢?】 石天:【车喷漆去了,先不取。】 【咦~师父你难道是打算……以后每天坐地铁吗?】 石天愣了愣,握着下巴想了会儿,欣然回复:【这个建议很好!】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 徒弟:【???】 中午石天也下楼找饭吃,正溜达着琢磨着中午吃什么的时候,看见前面几个女的进了豆花庄。其中一个女孩皮肤白皙,齐肩的中发在迈步的时候微微向后拂动,露出柔润的下颌弧线和优美的脖颈。 石天顿了顿,抓住身边的老张:“走,吃这家。” “啊?豆花庄?”老张推推眼镜,“昨天不就吃的豆花庄吗?今天还吃哎哎哎……” 话没说完就被他BOSS拽着胳膊往里拖着走。老张是个二十出头的四川男孩,生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可身高只有一米七。被人高马大的石天拖着,身高对比下,攻受分明,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力。 107.第107章 此为防盗章, 买够50%V章可破  结果杜绡根本什么都还不知道! 于丽清就知道糟糕了。等她反应过来这中间的误会的时候, 她是真怕杜绡闹腾起来。该办的手续都办了,杜绡就是再闹腾,也不会把她的半套房子给闹腾没,但势必……会严重的影响她和杜锦已经出现了裂痕的夫妻感情! 万幸是杜绡没闹。 这一向斯文乖巧的女孩只是脸色发白, 目光震惊茫然。当她无措的追问怎么回事的时候,于丽清咬牙告诉了她全部的情况。 杜家原本在杜妈妈名下的房子已经赠予给了杜锦和于丽清,他们今天已经去房产局办理了过户。等到新的房产证下来, 这个房子就属于杜锦和于丽清共同所有, 一人一半。 于丽清离开之后好久, 杜绡都觉得耳边还在响着那种嗡嗡嗡的声音, 一直响到了大脑里! 她用了好长时间才消化了于丽清给她的信息,然后心中有一种堵得说不出来的感觉。 堵,非常堵!堵得心慌! 还有一丝凉意,在后背慢慢攀爬,让她整个人都发冷! 她觉得她得找个人说说这个事, 但她不知道该找谁。此时此刻,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父母兄长, 去质问他们于丽清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虽然她心底隐隐明白, 这么大的事, 于丽清不可能编个谎话骗她。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根本不具有存在的意义。所以,于丽清说的一切, 只能是真的。 杜绡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心中充满了一种大树倾倒, 从此再无遮蔽的恐惧。 她以为世界温柔,结果狂风暴雨呼啸着向她卷来,冰雹和冷雨打得她皮肤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在床边坐了多久,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书桌前,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她望着屏幕发了会儿怔,打开网站进入论坛,找到了前阵子自己发的那张帖子。因为她后来没再回复,那帖子已经沉下去了。她把它找出来,重新打开。打字的时候,她的手还有点抖。 【我是楼主,刚刚知道,我爸妈把房子赠予我哥哥嫂子了,他们夫妻共同所有。已经办了过户。】 她呆了一会儿,又写上一句:【我该怎么办?】 点了“发表”之后,她坐在转椅上抱着腿,把脸埋在膝头。她该怎么办?她是完全不知道。她甚至都搞不清现在的状况,她的脑袋到现在都是懵的,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等她从膝头抬起头的时候,睡裤上多了几点水痕。她刷新了一下页面,已经有了回复。 【来看后续,对这个后续无语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楼主能说说中间发生了什么吗?】 杜绡最初的情绪发泄出来了,此时便平静了一些。她打字说:【我也不知道……】然后忽然想起了这一段时间家里的变化,她回忆了一下,写道:【好像是上礼拜,忘了哪天开始,家里气氛不太一样了,我嫂子的情绪好像好了很多。然后今天我刚刚知道,他们已经过户了。】 她说:【我现在特别茫然,心乱如麻。我不明白我爸妈为什么这么做?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一声。】 【楼主真·傻白甜。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多明白啊,你哥是儿子,你侄子是孙子,是你们老X家的根,你呢,就是盆要泼出去的水。之前我就说重男轻女,楼主还口口声声说我们家不重男轻女。我就说重男轻女这种事不能光看平时吧,看,遇到这种大事上立刻就见分晓了吧!】 【想问问楼主多大了,什么学历,工作了吗?经济独立吗?你们家的房子是谁买的?是爸妈单独出资,还是哥哥也出钱了?】 【楼主你这个事,是谁告诉你?爸妈吗?还是哥哥?你跟他们好好谈过了吗?】 杜绡看了那段关于重男轻女的,想反驳,又无力。家里骨感嶙峋的事实就讽刺的摆在这里。想说网友说的不对,又觉得网友每一句话好像都是亲眼看到一样,比她自己还看得更清楚。 她难受了一会儿,回复:【我就要二十五了,本科毕业,已经工作,经济独立。工作后我就再没用过爸妈的钱了。房子是我爸妈买的,买的挺早的,搬进来的时候我才六岁,我哥才十二,不可能出钱。这个事是我嫂子刚才说漏嘴告诉我的,我还没去问过我爸妈。我不知道怎么去问这件事,我心里特别乱,不敢去见他们。但是……我现在在想,不,我以前其实没想过,但是法律上来讲,我们家的房子不应该是我和我哥的吗?】 【楼主真够包子的!你有什么不敢的!是你爸妈对不起你又不是你对不起他们!去闹啊!闹得惊天动地!不给你个说法不罢休!】 【不赞同楼上,房子已经过户,闹有什么用?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楼主大势已去了。不过从这件事中也能看得出来楼主在家里的地位无足轻重,起码在这种大事上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你们看楼主自己也说了,“家里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可见楼主在家里地位有多低了。这样她还觉得自己家不重男轻女,简直呵呵了。】 【这帖子真绿。我是不相信有公婆会把房子过户给儿媳妇的。写手贴无疑。】 【不算绿,我觉得说得通。有些软弱些的公婆遇到强势的儿媳妇未必不会。而且你从头爬了吗?你看看楼主家的情况,有儿子,最关键是现在有孙子了!就算是过户给儿子和儿媳妇共同所有,万一将来离婚,儿媳妇也会顾虑孙子,十有八九不会争夺半套房子,会留给孙子。估计公婆就是这么考虑的。】 【同不赞同楼上。实际上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楼主,你已经二十五了,父母抚养你长大成人,供你读大学,他们对你的义务已经尽完了。这房子是你爸妈的,你所谓的“是你和你哥的”只是说将来你父母都过世之后的继承权而已。但你爸妈现在都还活着,怎么处理自己的财产是他们的自由。他们的房子,想给谁就给谁,法律上来讲,你根本无权干涉,也没有侵犯你的任何权利。】 【楼上有点太不通人情了,虽然没有侵犯权利,但是绝对损害了楼主的利益了好吧。权利和利益是两回事。而且这种事,其实最难受的还是伤感情吧。楼主感觉就是那种家里的小女儿,万事不操心,什么都有爸妈哥哥顶在前头的那种。突然之间发现,原来爸妈哥哥都靠不住,感情上就接受不了吧。抱抱楼主。如果已经过户,房子的事就已经是这样无可挽回了。楼主现在想怎么办呢?】 【楼主能怎么办?要么忍要么滚!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爹妈,要是我就立刻收拾行李走得远远的,一辈子再也不联系。】 【楼上真让人心寒。所以爸妈一把屎一把尿的抚养你长大,关心你照顾你,供你读大学,都特么是喂了狗了?真是养你不如养叉烧!】 【不走难道以后都住在嫂子的房子里,看嫂子的脸色了?道德婊滚粗!】 【叉烧你还有理了!楼上素质真高!】 一张帖子开始迅速歪楼,成了互喷和对骂,也有来骂杜绡包子的。杜绡心乱如麻,又看了一会儿,心反而更乱了,合上了笔记本。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脸! 网友的那些话反复的在脑子里互相碰撞。 父母有权处理自己的财产。 楼主在家里没有一丁点地位。 要么忍要么滚。 以后住在嫂子的房子里。 …… 杜绡拉下被子,怔怔的看着天花板。 刚才信息太多太杂乱,她还没去想。现在想一想,网友的意思是不是说……以后,这里就不是她的家了?她现在,等于是住在了于丽清的家里……吗? 杜绡一直睡不着,直到夜里小斌斌开始哭闹了,她才迷迷糊糊终于撑不住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闹钟没能把她叫醒,等她突然惊醒的时候,已经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急匆匆的换衣服洗脸刷牙,抓着包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于丽清也醒了。她也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昨天也没睡太好。 “绡绡……”家里没人了,别人都已经上班去了,她想再跟杜绡说点什么。 但杜绡连吭都没吭一声,头都没回,飞快的拉开大门跑掉了。 于丽清看着大门,咬了咬嘴唇。 周五真不是个好日子。 本来石天已经重新摸出了杜绡的新的行程时间,结果非但早上没有找到杜绡,连晚上都没有看见杜绡的影儿。石天特别沮丧的上了地铁。 每当发生这样的情况,他就提心吊胆,怕杜绡从此失了踪迹。 【所以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嘛!敲黑板,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已经说了不止三遍了啊师父!】 石天:“……”滚,马后炮! 他把笔记本丢在沙发上,打卡冰箱开了瓶啤酒。希望周一的早晨能再看见妹子,他默默期盼。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到了周一,早上和晚上,高大的男孩都在站台徘徊了比以往更久的时间,无数的身影在他耳机的BGM里出现又消失,唯独杜绡娇小的身影无处可寻。 108.第108章 此为防盗章, 买够50%V章可破  这就是为什么石天身为一个优秀程序员、高级黑客, 却坚定的拒绝了网友给出的“以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的建议的缘由。 到了周五,石天没有再无意义的等到那个时间。正好这天手上工作不多,他六点就从公司准时出来了。 戴上他的BOSE消噪音乐耳机,地铁里的嘈杂瞬间宁静, 音乐构建了屏障,创造出了他一个人的世界。他听着纯净的音乐声,习惯性的用目光扫过站台。 他以为晚上不会再遇到的甜美女孩就在这BGM里进入了他的视线! 十月下旬了, 天变冷了。她加了外套, 却依然穿着短裙。笔直优美的小腿踩着小靴子, 在程序员的BGM里, 踏着节奏,脚步轻盈得像个精灵。 石天狭长漆黑的眼睛,在看到那精灵的一瞬间便绽开了焰火,明亮耀人! 陌生的女孩啊,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啊, 只因每天的邂逅和短暂同行,便给石天在这个大都市的孤单、寂静的生活带来了一缕阳光和只有他一个人独自才能品味到的静谧的美好。 上天造人, 必有其意。女孩子这种生物, 或许就是用来发光发热, 照亮每一个漂泊的孤单男孩的吧? 高大的男孩这样想着,目光穿过人群, 嘴角带着笑意, 静静的注视他的女孩。 杜绡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曾做,仅仅是存在在那里,就已经照亮了一个人的生活。 这一周以来,家里的气氛比起从前好多了。她嫂子好像也从随时都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的状态中解除了警报。虽然夜里小斌斌还是会哭闹,但周六不用上班,她睡了个大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到客厅一看,妈妈已经在准备午饭了,哥哥嫂子斌斌都不在,想来是趁着阳光好带斌斌下楼晒太阳去了。爸爸一个人在客厅看手机。杜绡瞟了眼厨房关着的门,觉得是个好时机。 她轻轻走过去,小声叫:“爸~” 爸爸抬头,笑道:“舍得你那被窝了?” “什么呀,是被窝舍不得我,不放我出来。”杜绡坐在爸爸身边撒娇,她贴近爸爸,有点小心翼翼的说,“爸,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爸爸看了她一眼:“……目光清明,行止磊落,不要鬼鬼祟祟。” 杜绡:“……” “不要把您语文老师的那一套用在家里,谢谢。”杜绡头疼。 爸爸摘下眼镜:“说吧,什么事?” 杜绡犹豫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我想……我想搬出去住。” 虽然之前被妈妈和哥哥都严词否决了,但“搬出去”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已经种在了杜绡这乖乖女心间的土壤里,生根、发芽。虽然于丽清近来有情绪趋于平稳的迹象,但小斌斌的出生对她的生活空间的侵入是无法逆转的。 她最近特意上了个母婴论坛,咨询了那些妈妈,问小宝宝长大一点之后会不会好点,比如……需要的东西少一点?结果被妈妈们群嘲了。 【东西只会越来越多,每天睁开眼,家里就添了新东西。但是每一件又都是宝宝必须用的必须有的,哪个都省不了。感觉家里就像个杂货铺一样。】 这个回复真是让杜绡再不抱什么幻想了。宝宝越大,需要的空间就越多。 爸爸听了杜绡的话,有些惊讶,但并不像杜绡妈妈和哥哥杜锦那样立刻就否决。杜绡心里就抱了点期望,她知道这个家里如果谁能认真的,把她视作一个大人好好的听她说话,那肯定只有爸爸了。妈妈和哥哥,永远都把她看成小孩子。 杜爸爸没有去问杜绡为什么。杜绡想搬出去的原因实在太显而易见了。他沉吟了一会儿,问:“你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能照顾得好自己吗?” 杜绡睁大眼睛:“爸!我都工作两年了!领导客户都夸我!” 小女儿神情中还有几分娇憨,但眼神清明,显然是很认真的在考虑离开父母,独自居住的生活了。不知不觉,曾自己膝头撒娇卖憨的小女孩,就已经长大成人了。杜爸爸心里微酸,又有些欣慰。他又想了想,说:“你考虑过钱的事情没有,你有多少预算,自己能负担得了吗?” 杜绡眼睛明亮起来。比起妈妈和哥哥的独断专行,爸爸显然是可以沟通的。 “一个人的话,就算那种老房子的一居室,也要三千多四千多。我现在一个月七千,负担有点重。所以我想和别人合租。我同事她有一个房源,离地铁一号线很近的,跟别的女孩一起住,能控制在三千以内。” “但是,”爸爸问,“你和别人合住,真的能比在家里过得更好吗?” 杜绡咬咬嘴唇,说:“总比自己的房间都变成杂物间要强点吧。” 这的确是他们都无力解决的情况。他们不是不清楚,自孙子出生以来,女儿的生活受到了极大的影响。爸爸目光微黯。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是不是你妈妈不同意?” 杜绡就讪笑。不愧是爸爸,不用她说,他就猜到了。 “您同意吗?”杜绡问。 “你觉得呢?”爸爸反问。 杜绡就叹了口气,说:“我们同事里,有好多女孩都是在外面租房子住。有的比我还小。我有时候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别人能做的事,到了我妈这儿,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总觉得她是把我当成了她的学生。可我已经成年了,我都工作两年了啊。” 杜爸爸就点点头。 杜妈妈是小学老师,管教起女儿来,的确是受了工作的影响,掌控欲太强,总把女儿当小学生看待,却不想想,女儿已经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了。 而杜爸爸对此则不以为然,他是高中老师,接触到的都是些十七八岁的青少年,就这些孩子,周末都会聚餐、K歌,有丰富的社交甚至有些有夜生活。对妻子对女儿的管头管脚,他并不是很赞同。他有时候看自己女儿,明明都二十四了,比他学校里那些十七八的少年少女行止还更拘谨,更小心翼翼。 但家里的事情大多是妻子说了算的,他虽然劝过说过,却架不住妻子对女儿处处插手,处处管束。 杜爸爸沉吟了一下,说:“好吧,我去跟你妈妈说说。” “爸~”杜绡开心得抱住杜爸爸,“你最好了!” 吃完午饭,杜绡就看见杜爸爸把杜妈妈叫进房间里,还虚掩上了门,她就知道爸爸是去帮她说话去了。 但结果却不尽人意。主卧里隐隐有争执的声音,而后杜妈妈似乎竟然哭了。杜爸爸出来的时候,杜绡站在客厅里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你妈妈不同意,都哭了。”他证实道,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杜绡是真的懵逼了。她只想到妈妈知道后可能会生气,会发火,但她真的想不到妈妈竟然会哭。 她想进去跟妈妈认错,杜爸爸却把她拦下,说:“让她自己冷静一下。” 杜绡懵懵懂懂的,飘着回房间了。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在她的家里,妈妈是当家做主的人。她如果不同意杜绡搬出去,杜绡就肯定不会搬出去啊。所以她如果不同意就否决,生气就骂她一顿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哭呢? 她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真的拨电话约人,打给自己的高中同学、好闺蜜黄叹。 “叹叹,我呀,一起吃中午饭吗?”她问。 “怎么现在才打电话啊,我跟我爸妈马上就到餐厅了。”黄叹说,“中午饭不行了,我下午没事,要不下午逛街去?” 杜绡就跟黄叹约了下午见面。 她们去了三里屯的一家撸猫咖啡店。 杜绡喜欢猫,梦想成为猫奴。她们家以前也给她买过一只猫来养。谁知道猫买回家来养了一段时间,才发现杜锦对猫过敏。没办法,那只猫只好送给别人领养了。 后来杜绡改养仓鼠,接连养过两三只。于丽清怀孕了直接和杜锦扯了结婚证,匆忙办了婚礼就住进了杜家。杜妈妈就让杜绡把那只仓鼠想办法处理。 那只仓鼠都快两岁了,已经很老了。杜绡原本想给它养老送终的,没办法只好把它托给了黄叹。黄叹也养仓鼠。杜绡的仓鼠在黄叹家养老,活了几个月,寿终正寝了。 然后小斌斌出生,杜绡就也不可能再养任何宠物了。 “啊——?”黄叹的嘴张得大大的,发出一个长长的上扬的声调。 “就这么直接过户了?”她不敢相信。 杜绡抱着一只美短,软软的,毛茸茸的,很治愈,很能抚平人心里的创伤。她点点头:“办的是赠予。” “都没人跟你说一声?”黄叹还觉得跟假的似的呢。她是杜绡好闺蜜,杜绡家里待杜绡如何她是知道的。爸爸、妈妈、哥哥都宠着,她从前羡慕得觉得国家欠她一个哥哥。可怎么就…… 作为独生女的黄叹,真是好好消化了一阵,才接受了这件事。接受之后再去想里面的逻辑,就很通顺了。 “其实吧……我觉得这个事,其实对你影响不是很大。”她说。 杜绡就愣了。她都感觉已经翻天覆地了,黄叹居然说“影响不是很大”? “我是这么想的。”黄叹给她解释,“你看你们家,两个孩子,你和你哥,但只有一套房子,然后现在的房价也……不太可能买得起房了吧?” 杜绡沉默的看着桌面,说:“我哥说,十五年之内,都不可能。除非房价跌。” “指望北京房价跌,那就是做梦。”黄叹吐槽。 “但是你们家只有一套房,所有人都住在这儿。这房原本是你爸妈的,即便没有现在这个过户的事,以后这个房怎么处理?”她问。 109.第109章 此为防盗章, 买够50%V章可破 于丽清离开之后好久, 杜绡都觉得耳边还在响着那种嗡嗡嗡的声音,一直响到了大脑里! 她用了好长时间才消化了于丽清给她的信息,然后心中有一种堵得说不出来的感觉。 堵,非常堵!堵得心慌! 还有一丝凉意, 在后背慢慢攀爬,让她整个人都发冷! 她觉得她得找个人说说这个事,但她不知道该找谁。此时此刻, 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父母兄长, 去质问他们于丽清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虽然她心底隐隐明白, 这么大的事, 于丽清不可能编个谎话骗她。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根本不具有存在的意义。所以,于丽清说的一切,只能是真的。 杜绡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坍塌了,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心中充满了一种大树倾倒,从此再无遮蔽的恐惧。 她以为世界温柔, 结果狂风暴雨呼啸着向她卷来,冰雹和冷雨打得她皮肤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在床边坐了多久,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已经坐在了书桌前, 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她望着屏幕发了会儿怔,打开网站进入论坛, 找到了前阵子自己发的那张帖子。因为她后来没再回复, 那帖子已经沉下去了。她把它找出来, 重新打开。打字的时候,她的手还有点抖。 【我是楼主,刚刚知道,我爸妈把房子赠予我哥哥嫂子了,他们夫妻共同所有。已经办了过户。】 她呆了一会儿,又写上一句:【我该怎么办?】 点了“发表”之后,她坐在转椅上抱着腿,把脸埋在膝头。她该怎么办?她是完全不知道。她甚至都搞不清现在的状况,她的脑袋到现在都是懵的,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等她从膝头抬起头的时候,睡裤上多了几点水痕。她刷新了一下页面,已经有了回复。 【来看后续,对这个后续无语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楼主能说说中间发生了什么吗?】 杜绡最初的情绪发泄出来了,此时便平静了一些。她打字说:【我也不知道……】然后忽然想起了这一段时间家里的变化,她回忆了一下,写道:【好像是上礼拜,忘了哪天开始,家里气氛不太一样了,我嫂子的情绪好像好了很多。然后今天我刚刚知道,他们已经过户了。】 她说:【我现在特别茫然,心乱如麻。我不明白我爸妈为什么这么做?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一声。】 【楼主真·傻白甜。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多明白啊,你哥是儿子,你侄子是孙子,是你们老X家的根,你呢,就是盆要泼出去的水。之前我就说重男轻女,楼主还口口声声说我们家不重男轻女。我就说重男轻女这种事不能光看平时吧,看,遇到这种大事上立刻就见分晓了吧!】 【想问问楼主多大了,什么学历,工作了吗?经济独立吗?你们家的房子是谁买的?是爸妈单独出资,还是哥哥也出钱了?】 【楼主你这个事,是谁告诉你?爸妈吗?还是哥哥?你跟他们好好谈过了吗?】 杜绡看了那段关于重男轻女的,想反驳,又无力。家里骨感嶙峋的事实就讽刺的摆在这里。想说网友说的不对,又觉得网友每一句话好像都是亲眼看到一样,比她自己还看得更清楚。 她难受了一会儿,回复:【我就要二十五了,本科毕业,已经工作,经济独立。工作后我就再没用过爸妈的钱了。房子是我爸妈买的,买的挺早的,搬进来的时候我才六岁,我哥才十二,不可能出钱。这个事是我嫂子刚才说漏嘴告诉我的,我还没去问过我爸妈。我不知道怎么去问这件事,我心里特别乱,不敢去见他们。但是……我现在在想,不,我以前其实没想过,但是法律上来讲,我们家的房子不应该是我和我哥的吗?】 【楼主真够包子的!你有什么不敢的!是你爸妈对不起你又不是你对不起他们!去闹啊!闹得惊天动地!不给你个说法不罢休!】 【不赞同楼上,房子已经过户,闹有什么用?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楼主大势已去了。不过从这件事中也能看得出来楼主在家里的地位无足轻重,起码在这种大事上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你们看楼主自己也说了,“家里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可见楼主在家里地位有多低了。这样她还觉得自己家不重男轻女,简直呵呵了。】 【这帖子真绿。我是不相信有公婆会把房子过户给儿媳妇的。写手贴无疑。】 【不算绿,我觉得说得通。有些软弱些的公婆遇到强势的儿媳妇未必不会。而且你从头爬了吗?你看看楼主家的情况,有儿子,最关键是现在有孙子了!就算是过户给儿子和儿媳妇共同所有,万一将来离婚,儿媳妇也会顾虑孙子,十有八九不会争夺半套房子,会留给孙子。估计公婆就是这么考虑的。】 【同不赞同楼上。实际上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楼主,你已经二十五了,父母抚养你长大成人,供你读大学,他们对你的义务已经尽完了。这房子是你爸妈的,你所谓的“是你和你哥的”只是说将来你父母都过世之后的继承权而已。但你爸妈现在都还活着,怎么处理自己的财产是他们的自由。他们的房子,想给谁就给谁,法律上来讲,你根本无权干涉,也没有侵犯你的任何权利。】 【楼上有点太不通人情了,虽然没有侵犯权利,但是绝对损害了楼主的利益了好吧。权利和利益是两回事。而且这种事,其实最难受的还是伤感情吧。楼主感觉就是那种家里的小女儿,万事不操心,什么都有爸妈哥哥顶在前头的那种。突然之间发现,原来爸妈哥哥都靠不住,感情上就接受不了吧。抱抱楼主。如果已经过户,房子的事就已经是这样无可挽回了。楼主现在想怎么办呢?】 【楼主能怎么办?要么忍要么滚!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爹妈,要是我就立刻收拾行李走得远远的,一辈子再也不联系。】 【楼上真让人心寒。所以爸妈一把屎一把尿的抚养你长大,关心你照顾你,供你读大学,都特么是喂了狗了?真是养你不如养叉烧!】 【不走难道以后都住在嫂子的房子里,看嫂子的脸色了?道德婊滚粗!】 【叉烧你还有理了!楼上素质真高!】 一张帖子开始迅速歪楼,成了互喷和对骂,也有来骂杜绡包子的。杜绡心乱如麻,又看了一会儿,心反而更乱了,合上了笔记本。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脸! 网友的那些话反复的在脑子里互相碰撞。 父母有权处理自己的财产。 楼主在家里没有一丁点地位。 要么忍要么滚。 以后住在嫂子的房子里。 …… 杜绡拉下被子,怔怔的看着天花板。 刚才信息太多太杂乱,她还没去想。现在想一想,网友的意思是不是说……以后,这里就不是她的家了?她现在,等于是住在了于丽清的家里……吗? 杜绡一直睡不着,直到夜里小斌斌开始哭闹了,她才迷迷糊糊终于撑不住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闹钟没能把她叫醒,等她突然惊醒的时候,已经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急匆匆的换衣服洗脸刷牙,抓着包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于丽清也醒了。她也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昨天也没睡太好。 “绡绡……”家里没人了,别人都已经上班去了,她想再跟杜绡说点什么。 但杜绡连吭都没吭一声,头都没回,飞快的拉开大门跑掉了。 于丽清看着大门,咬了咬嘴唇。 周五真不是个好日子。 本来石天已经重新摸出了杜绡的新的行程时间,结果非但早上没有找到杜绡,连晚上都没有看见杜绡的影儿。石天特别沮丧的上了地铁。 每当发生这样的情况,他就提心吊胆,怕杜绡从此失了踪迹。 【所以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嘛!敲黑板,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已经说了不止三遍了啊师父!】 石天:“……”滚,马后炮! 他把笔记本丢在沙发上,打卡冰箱开了瓶啤酒。希望周一的早晨能再看见妹子,他默默期盼。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到了周一,早上和晚上,高大的男孩都在站台徘徊了比以往更久的时间,无数的身影在他耳机的BGM里出现又消失,唯独杜绡娇小的身影无处可寻。 更糟糕的是,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他都再也没有看见过杜绡,早晚都没有。这个梦幻一样的女孩,就这样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石天突然有种梦醒了的感觉,原来拥有妹子只是他的错觉。他其实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也没有她的电话号码。他跟她根本是完全不相识的陌生人。 当她似泡沫般闪烁过美丽的光彩后又自人间幻灭,他依然过着一个人的生活,独自上路,继续单身,心里空洞洞。 这是一场单向的恋爱,也是一场单向的失恋。 杜绡就坐在座椅上发呆。地铁和轨道摩擦的嘶鸣,气流被撕裂的低啸,占据了她的脑海,让她觉得空洞疲倦。 几分钟就到了她该下车的那一站,她没动,任由车厢们一层层关上,地铁再度启动。她哪也没去,就坐着地铁十号线绕着北京的三环转了一整圈。再回到家里的时候,客厅里很安静,连斌斌都没哭,宁静得有点诡异。 “回来啦。”于丽清从客厅站起跟杜绡打招呼。 她眼睛红红肿肿的,鼻子也红红的,连嘴唇都有点浮肿,一看就是狠哭过一场,却努力的挤出笑容跟杜绡打招呼。相比她这些日子幽灵般的模样,杜绡很有点受宠若惊。 “嫂子。”她叫道,看了一眼,爸爸妈妈哥哥都在客厅,围着沙发坐了一圈,气氛怪怪的。 “爸,妈,哥,我回来了。”杜绡打招呼。 杜锦也站起身来:“回来啦,这么晚?早点休息吧。”他如往常一样对她这个妹妹关心备至,但不知道为何,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杜绡的眼睛。 杜绡觉得怪怪的,但并没有多想。 “不早了,都睡吧,都睡吧。”杜爸爸也起身,让大家都去睡觉。 杜绡的妈妈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杜绡跟妈妈亲密无间,能察觉到妈妈情绪低落。但眼前的种种迹象都给她一种“虽然吵过架但是已经和解了”和“问题好像已经解决了”的感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再去追问,反而会让大家想起之前的不愉快吧?她就乖巧的说:“那我睡啦。” 脚步轻盈的回自己房间去了。 自从宝宝出生,这个家里的小女儿已经很久没有表现过这么轻松的姿态了。 看着她进了房间,于丽清看了看公婆丈夫,也默不作声的回房去了。剩下杜家的三个人留在客厅,谁也不说话。 杜锦看着两个卧室的门,转身坐下,俯身使劲的搓了搓脸,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杜爸爸和杜妈妈对望了一眼,欲言又止,终是还休。 客厅里安静得压抑。 虽然侄子小斌斌依然夜啼不止,让杜绡不得不戴着耳塞睡觉,但杜绡能察觉到家里的气氛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她嫂子于丽清好像突然平和了很多,一直萦绕在她身上的那股子阴郁之气散了不少。 110.第110章 此为防盗章, 买够50%V章可破  “虽然现在挤了点儿,但是对你来说,只不过就是家里‘添’了一些人和东西,但是对你嫂子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她说,就“我问你,你们家有什么家具是你嫂子选的吗?” 杜绡想了想, 说:“他们房间里的双人床和梳妆台, 是结婚的时候新买的。” 章欢诧异道:“你哥你嫂子结婚, 没重新装修啊?”就算不整个家装修, 起码新房也重装一下, 一般的家庭都能至少做到这一点的。 “就只有一张床, 一个梳妆台……”曹芸微哂, 又说, “哎, 其实要说重新装修, 我其实更好奇的是你哥那会儿就想买房,怎么不在婚前买啊?” 杜绡只能把当时的情况解释了一下。 “本来我哥已经存够首付了,就是打算婚前买的。现在不都是这样吗。”她说, “可是还没买呢, 我嫂子……就先怀孕了。我哥这个人……我嫂子一给他打电话, 他二话不说, 直接上医院接了我嫂子就去民政局登记了。等我们家人知道的时候, 他们俩就已经合法婚姻了。” 也正是因为已经成为了合法婚姻, 即便再赶着买房,也已经是婚后财产,所以杜妈妈才会提出来让他们等一等她那笔理财。谁想得到这么一个时间差,北京房价又一波井喷式暴涨呢?几个月的时间,4万一平的房子就变成了10万一平!还压不住的要往上涨! 曹芸好奇起来:“哎,你哥这人……他是有担当呢?他还是就纯粹是做事容易冲动呢?” 杜绡很肯定的说:“我哥是个很有担当的人。他跟我嫂子本来就已经在谈婚论嫁了,所以才考虑买房子的。当时他没跟我爸妈打招呼,直接就领了结婚证,其实我妈挺不开心的。但是我哥跟我说,我嫂子连孩子都有了,他作为男人就该让她心里踏实。他不能让她一边怀着孕,一边看着孩子爸爸为了防备她特意在婚前买房。他想让我嫂子心里更踏实点,所以就决定直接领结婚证,再去买房。” 章欢点头:“你哥……人还行。” 杜绡有点消沉的说:“当时就是因为觉得马上就要买房了,而且我嫂子怀着孕,所以结婚的时候都没重新装修,先凑合了。” 没想到后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曹芸点点头,表示理解了,说:“再回过头来说你嫂子啊。这是你的家,没错,但是绡绡你现在来闭上眼睛想象一下——有一天,让你拎着一包衣服,走进一个‘别人’的家。这家里有个你只见过几面的老头还有个只见过几面的老太太,你其实跟他们……一点也不熟。然后这家里还有个男的,当然,你可能很爱这个男的。所以呢,你才会来到这个男的的家里。” “但是呢,你想象一下,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你都很陌生。几乎没有什么家具是你亲手挑的,到处都是别人生活的痕迹。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你过着非常拥挤、非常吵闹的生活——我说的就是你嫂子现在过的这种生活。你把你自己代入进去,你想象一下这是种什么感受?” 杜绡睁大眼睛。 她其实根本代入不了!因为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一个人去到一个“别人”的家里去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她从小被妈妈管得很严,甚至都没怎么去过同学家或朋友家。很少的几次,也都是和别人一起组团去做客。就那样,在别人的家里她也会觉得很拘谨。 假如让她去一个人口拥挤的陌生的家庭里去生活,她想了想,真的……很可怕。 杜绡说不出话来,只能沉默的看着曹芸。 “懂了吧?嫁到一个人家里,和自己从小长大的家,这种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曹芸说,“比如说你,你下班特别累,回到家你啪嗒一声你就把自己拍在沙发上,四仰八叉的。你嫂子也累,但她回家能这么干吗?她敢当着公公婆婆的面这么干吗?不能吧?” 杜绡无法反驳,隐隐的有点懂了于丽清。 章欢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唉,结婚!” 曹芸现身说法。她说:“你看我,我们家房子多,现在我和我老公住的是我娘家的房子。我老公呢是要求我至少每两周要陪他去一次他妈家。按说吧,我老公是独生子,我又嫁给了他,将来哈,他们家所有这些都是我们俩的,所以按理说他妈妈家也应该算是‘我的家’吧?可——是!” “可是!”曹芸强调了两遍“可是”,“我跟你说,我每次去他们家,周末要住一晚,我浑身难受你知道吗!我告诉你,真的是浑身都难受。因为那儿,就不是我的家。” “所以呀……”她总结说,“可能是因为已婚的立场不同吧,你们家的事里头,我站你嫂子。” 杜绡沉默许久,叹息一声,轻轻的说:“我明白了。” 换位思考,她是真的有点明白了于丽清的不容易。而她这份不容易,现在看起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杜绡都隐隐的替于丽清感到绝望。 因为绝望,所以才无法忍耐吧…… 曹芸笑了:“你吧,还真是一个挺好的小姑子。” 章欢也笑了。 同事两年,她们都看出来杜绡这小姑娘品性很好。她不仅性格柔软讨人喜欢,做事还踏实认真,一丝不苟,的的确确是一个被教养得非常好的女孩子。猪不离圈,能教养出这样的女孩,她的父母为人也差不了。这一家人应该是都不错的。 他们记得杜绡以前还经常在她们面前夸她嫂子,说的都是真心实意的称赞的话。 本该是和和睦睦的一家人,弄成现在这样子。不怪哪个人,只能怪北京的房价操淡。 “咱们公司有个研究员叫高悦熙的你们知道吗?”章欢忽然问。 曹芸说:“矮矮胖胖的那个?” “对。”章欢说,“我跟你们说,她以前根本就不胖,绡绡你知道她是怎么胖起来的吗?” 杜绡茫然摇头。章欢这话题转换得太快,不知道为什么要提起这个同事。 “她跟你们家情况差不多。”章欢叹道,“比你们家更惨。” 杜绡讶然不解。 “你们家是想买新房子没买成,她们家是想换个更大点的,旧房置换新房。旧房卖了,新房子没签呢,就赶上这一波大涨,房东直接提价了500万。她贷不了那么多款,要买的话首付就得比原来多出差不多四百万。她根本就出不起!” 杜绡家里亲身经历的了那一波房价暴涨,顿时就替这位不熟悉的同事感到了惊恐:“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没办法。她那套房子没买成,别的房子也一样买不起了。”章欢说,“就这么几个月的时间,她就从有房的人,变成了没房而且再也买不起房的人了。就现在这个房价,她可能永远都买不起了。” “她原来真的不胖,就从那之后,压力特别大,就有点暴饮暴食了,就一年功夫,她就胖成现在这样了。”章欢叹息。 这是从有房,变成了无房。这种绝望,比杜绡家更甚。杜绡听了都觉得心头沉沉的压抑得难受。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令人难受的话题了,便问:“王梓桐今天请假干嘛去了?” “她呀,不是俩人一起合着买房吗?做公证去了。”曹芸说。 虽然算计,虽然防备,虽然折腾,但是王梓桐终究是要有房了,哪怕她占的份额比未婚夫少很多,但那也实实在在的代表着她对那房子的所有权。 杜绡就顿了顿,羡慕道:“真好。” 再怎么样,都比没房强百倍。 “你最近怎么老吃得这么少?”杜绡奇怪的问。 曹芸一碗饭吃了没有三分之一。 “没食欲。”曹芸恹恹的说。 杜绡注意到曹芸最近好像一直不是太有精神,吃饭也不太好。 章欢说了一句:“强着吃也得吃。”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杜绡莫名其妙,曹芸却烦恼的点了点头。 结果中午回到公司,那个JACK LU肯定午饭时间又去吸烟室抽他的雪茄去了。杜绡她们这块区域都还飘着淡淡的雪茄味呢。曹芸闻了闻,脸色就变了,捂着嘴小跑着出去了。 下午曹芸去了章欢办公室,没多久她们两个人一起出来。杜绡瞥了一眼,远远的看见她们一起进了JACKY LU的办公室,在里面待了十来分钟才出来。 “跟他说话真累。”等她们回来,曹芸抱怨道。 “找他干嘛去了?”杜绡问。 “跟他谈好了,他答应不在这边吸烟室抽雪茄了。”曹芸说。 谢天谢地。 曹芸说:“还是章姐厉害。要我一个人,他不一定答应呢。真讨厌!” 石天下午的时候就接到电话:“石先生您好,这里是通华捷豹路虎4S店,您尾号为5577的极光全车喷漆已经完成,请您在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到店取车。” 石天想了想说:“工作日我5点之前不行,周六再取吧。” 晚上他掐着时间和“XIAOXIAO”妹子在地铁偶遇,带着一种“这是我的妹子”的错觉,度过了期盼一天的八分钟。遗憾的是,妹子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好。 回到家,他打开电脑上网。 石天打开“程序员智霸天下”的Q群,敲击键盘:【我妹子不知道怎么了,这两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我该怎么办,给点建议。】 【哇,师父!妹子已经到手了?不愧是我师父!厉害!受我三叩九拜!】 【偶像,我看错你,从今天起,你是我全方位偶像!360度无死角!】 【大神,怎么把妹子捞上手的,传授两招呗![憧憬][憧憬][憧憬]】 石天沉默了一会儿,打字:【我在地铁看到的那个妹子,这两天心情不太好。】 群里沉默了一阵,刷起了一串【……】。 【幸好还没跪,麻溜的爬起来。[抠鼻]】 【算了,全面收缩,你还是只在编程的45度扇形区域内当我的偶像吧。[抠鼻]】 【鄙视大神。[抠鼻]】 石天捏捏眉心,打字:【废话少说,快支招,平时一个个不都牛逼轰轰的吗?】 【偶像啊,根据我的分析,首先……你得去先去认识妹子。_(:з」∠)_】 石天磨牙:【废话,我想问的就是怎么去认识妹子啊!】 【大神,技术性获取手机号码真的不考虑吗?小菜一碟啊。】 石天:【获得了之后,难道就能直接给她打电话了吗?】 【……好像不能。_(:з」∠)_】 一群蠢货! 他徒弟问他:【师父,你今天还在坐地铁啊,你车呢?】 石天:【车喷漆去了,先不取。】 【咦~师父你难道是打算……以后每天坐地铁吗?】 石天愣了愣,握着下巴想了会儿,欣然回复:【这个建议很好!】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 徒弟:【???】 “哪去了?一回来就不见你人。”妈妈说。 从周四知道了那件事到现在,杜绡基本就还没跟家里人正面相面过。突然接到妈妈的电话,她莫名的心里一阵揪紧。 111.第 111 章 此为防盗章,买够50%V章可破  如果说之前都算是偶遇的话, 那么周三早上石天就是真真正正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卡着时间, 在国贸站早高峰乌泱泱的人海中寻找一张特定的面孔。 而当他凭着能在几万行代码中无误的找出一行错误代码的眼力,在黑压压的人海中真的找了那张白皙娇丽的面孔后,他基本确认,杜绡是一个生活十分规律的女孩子。这个规律是顶多差五趟地铁。 出于对那个梦的心虚,他没敢离得太近, 从不同的门进了同一节车厢, 就仗着身高优势,远远的看看。 以前的随机偶遇, 惊鸿一瞥, 仅限于对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的外表的欣赏。可现在, 他再隔着人群远观这女孩,就会情不自禁的想: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性格是不是很温柔?心地是不是很善良? 等到这八分钟的短暂同程结束的时候, 石天就已经在内心里擅自给名叫“XIAOXIAO”的妹子做好了人设。 什么样的人设?那自然是……他喜欢的那一种咯。 会在心里冒粉红泡泡的不是只有女生, 谢谢。 杜绡当然不会知道她已经被一个身高腿长安静如鸡的青年默默的关注着。 她路上就想着盛日的田辉要的那条视频,到了办公室, 打好了咖啡之后,一看邮箱还没有回复。她看了看表, 已经9:05, 到了工作时间了。想着田辉着急要, 她就拨了分机去adbank想打声招呼。电话没人接。 杜绡站起来探身往那边望了望, 隔着磨砂玻璃隐约看到机房里面……有人啊, 怎么不接电话呢?杜绡不是懒人,电话没人接,她直接就过去了。 从玻璃门里往里一看,里面有个女的背对着她。她敲敲玻璃门,推开门招呼:“嗨~” 机房里的女人闻声回头。瓜子脸,鼻梁挺翘,眼睛长长的,眼角向上扬起一抹妩媚的弧度,很有女人味。 她化妆化到一半,手里还拿着镜子和口红,怪不得不接电话。 “哎~”杜绡微感意外,“你是……新来的吗?我没见过你?” “我叫王琳。”漂亮女人说,“刚来的。” “你好呀。我是媒介智讯的杜绡。嗯,那个……”杜绡带着甜甜的笑,客气的跟她说,“我昨天晚上下了个单,盛日广告的,客户要的急,上午就得给。麻烦你了,先帮我弄那个好吗?” 王琳态度还好,大约刚进公司的新人在最初的时候态度都还是不错的。她回头看了眼电脑,说:“好,我知道了。” 杜绡欢快的道谢;“谢谢你啦美女~对了,刘平和李云浩呢?” “刘平我还没见过,说是休年假了。”王琳笑道,“李云浩闹肚子呢,厕所呢。” 她笑起来有股子成熟妩媚的感觉,画着精致的妆,也看不出多大年纪。但这种成熟感让杜绡觉得她肯定比自己大。 她是个颜控,就挺喜欢这个新来的女同事的。 回到座位上,曹芸和王梓桐都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她给她们八卦:“Adbank新来了个美女,吓我一跳。” 曹芸乐了:“美女还吓一跳?” 杜绡抿嘴:“嗯……就是,有点太漂亮了,在adbank的话……” 杜绡话没说尽,曹芸就懂了。 一个几百人的公司,部门多、分工杂,不同岗位之间薪水差距很大。她们公司据说薪水最高和最低能差到二十倍。Adbank工作比较简单重复,对学历技能基本没有什么要求,相对的,薪水在公司里也是垫底的。 而美女,通常在人们心目中都应该是光鲜亮丽的。譬如如果坐公车遇到美女,很多人甚至会大惊小怪到拍照发微博表达感叹。 “多美呀?至于吗?”曹芸问。 “挺漂亮的,感觉……特有女人味。”杜绡说着,刷新了一遍收件箱。 然而,并没有收到回复邮件。 杜绡看看时间,已经9:15了。她想着刚才才过去了一回,要不再等等吧。 田辉这个时候打了电话进来:“美女,我的视频!” “嗯嗯,刚才刚刚过去给你催过啦,一会儿就好了,你再等我一会儿。”杜绡安抚他。 “快点快点,真的很急!”田辉说。 杜绡等到了9:20,还不见回复。她想起王琳刚才那一堆化妆品,还有她探头看电脑的时候她瞥了一眼,最顶上的好几封邮件都还是未读状态呢!她就又给那边拨了电话过去,李云浩大概闹肚子闹得很厉害,接电话的还是王琳。 “亲爱的,我是刚才的杜绡,我那个视频真的很急,客户都打电话催了,拜托你快一点~”杜绡说。 王琳“噢”了一声,说:“马上就好了,这边就我一个人。你也体谅点。” “你辛苦啦,拜托了!”杜绡好话说着,挂了电话。 总觉得王琳那一声“噢”,泄露了她把她拜托的事忘记了的真相……杜绡有点无语。 好不容易9:30了,杜绡已经快忍不住要打第二个电话的时候,终于收到了回复邮件。赶紧把邮件里的链接拷过来,甩给了田辉。 几乎是刚点了发送按钮,田辉的电话就进来了。 “美女!美女!视频呢?”他哀号。 “发了,发了,你收邮件!赶紧下载。”杜绡连忙说。 “看到了看到了!可急死我了!”田辉如蒙大赦,语速很快的说,“谢了,白!” 广告公司的工作节奏很快,对接这样的客户,杜绡一天的工作也都是这样紧张忙碌,嗖嗖嗖的一天就结束了。 王梓桐准时的走了,曹芸进了章欢的办公室不知道谈什么,足足谈了快四十分钟才出来。她俩一起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碰上杜绡拿着手机准备下楼吃饭。 章欢诧异:“还没完事呢?” “差不多了。”杜绡说,“想吃完饭再走,家里太吵了。” “可怜的娃。”章欢说。 曹芸却说:“我觉得你还真不如搬出来住得了呢。你侄子现在只是夜里闹,他才多大点?男孩都是越大越闹的。” 杜绡呆了呆:“不、不会吧?”她还盼着侄子长大点能变安静呢。 “做梦吧你。”曹芸嗤笑,“还变安静?有他上房揭瓦的日子。” 她和章欢结伴走了。曹芸跟在章欢手底下好几年了,她们俩感情比起跟其他几个女孩来深厚得多。 杜绡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想着曹芸的话。以后家里……只会越来越吵,越来越乱吗?她有种怪怪的感觉,总觉得从小斌斌出生后,她以往那种安静的温馨的生活仿佛一去不复返了。 石天在周三晚上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在地铁站里晃悠了一会儿。当他真的再一次卡着时间找到了杜绡,不由得感到奇怪起来。 早上时间固定是因为上班时间固定,只能说明早作息规律。而晚上呢?不会有公司这个时间才下班,肯定只能是加班?什么公司加班都加得这么规律,每天晚上准点8:35左右出现在地铁站? 带着这种微微的疑惑,在地铁上欣赏了(自己擅自套上人设的)理想型女孩八分钟,石天心情愉悦的回家了。 虽然不曾拥有妹子,但是在那八分钟里,仿佛已经成了有妹子的人了。 什么鬼…… = = 比起因为在地铁看到了关注的妹子所以心情飞扬哼着歌回家的石天,杜绡的心情真不怎么样。一推开家门,她就感觉到家里气氛不对。 “回来啦。”杜绡妈妈从沙发上站起来,怀里还抱着小斌斌。她说起话来就和杜绡一样,声音又低又柔,语速缓慢,虽然比杜绡的声线苍老很多,依然让人觉得好听。 这就是遗传。 看到抱着侄子的妈妈,杜绡才想起来,今天晚上妈妈竟然没有给她打电话催她回家?真是奇怪。 杜绡妈妈把小宝宝放在了震动椅上,对丈夫说:“看着点。”走到杜绡身边,低声问:“吃了吗?” “在公司吃了。妈……”杜绡觉得妈妈的语气和深情都不太对。 “吃了就好。回房间去吧。”妈妈扶上杜绡的手臂,轻轻的推她。 杜绡这时候听到了哥哥嫂子房间里传来的吵架声,她神情一紧,看向妈妈。妈妈摇摇头,向她使个眼色,手上又微微用力推了推她。杜绡没办法,走过客厅,轻轻叫了声“爸”。 爸爸很温柔的说:“累了吧,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大家都这样压低声音说话,便显得房间里传来的争吵声尤为尖利。杜绡脚步放轻,安静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开开灯,杜绡便微怔。 她的房间显然是有人进来过。纸箱子打开后,没有重新合拢好,也因为掏东西而和垒在下面的箱子错了位。地上有撕开的塑料包装纸,随意的躺在木地板上。早上铺得平整的床铺有压下去的凹痕和褶皱。挨着纸箱子的她的小书桌上的笔筒也被碰倒了没扶起来,有两支笔滑出了笔筒,滚落在桌面。 杜绡从小就爱干净,爱整洁。她的房间从来是又漂亮又整齐的。可现在,她站在门口,看着有些凌乱的房间,感觉曹芸说的可能是真的,她安静又干净的生活恐怕真的是回不来了。 难受,但没强烈到要生气发怒、大喊大叫的地步。只是堵在那儿,憋在那,感觉胸腔里不通畅。 家里虽然宠爱杜绡,却是宠而不溺,娇而不蛮的。杜绡从小被妈妈严格的教养着,是一个性格温和、会体谅人的女孩子。她很明白,随着小斌斌的出生,生活中的这些改变都是无可避免的。 这个孩子是她可爱的小侄子,她是真的疼爱这个小宝宝。可偏偏这个可爱的小宝宝,渗透式的侵入她的生活,影响她的睡眠,压缩她的个人空间。比如,让她的粉红公主房沦为了储物室。 杜绡在门口站了好几秒,才深深的吸了一口带着微微的尿骚和奶香的空气,又缓缓吐出。她放下包,整理了桌面,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把纸箱合拢摆整齐。可即便这样,也无法恢复她的房间被这些杂物破坏了的美感。 112.第112章 此为防盗章,买够50%V章可破  她路上就想着盛日的田辉要的那条视频, 到了办公室, 打好了咖啡之后,一看邮箱还没有回复。她看了看表, 已经9:05, 到了工作时间了。想着田辉着急要,她就拨了分机去adbank想打声招呼。电话没人接。 杜绡站起来探身往那边望了望,隔着磨砂玻璃隐约看到机房里面……有人啊, 怎么不接电话呢?杜绡不是懒人,电话没人接, 她直接就过去了。 从玻璃门里往里一看,里面有个女的背对着她。她敲敲玻璃门, 推开门招呼:“嗨~” 机房里的女人闻声回头。瓜子脸, 鼻梁挺翘,眼睛长长的, 眼角向上扬起一抹妩媚的弧度,很有女人味。 她化妆化到一半, 手里还拿着镜子和口红, 怪不得不接电话。 “哎~”杜绡微感意外,“你是……新来的吗?我没见过你?” “我叫王琳。”漂亮女人说, “刚来的。” “你好呀。我是媒介智讯的杜绡。嗯,那个……”杜绡带着甜甜的笑, 客气的跟她说, “我昨天晚上下了个单, 盛日广告的,客户要的急,上午就得给。麻烦你了,先帮我弄那个好吗?” 王琳态度还好,大约刚进公司的新人在最初的时候态度都还是不错的。她回头看了眼电脑,说:“好,我知道了。” 杜绡欢快的道谢;“谢谢你啦美女~对了,刘平和李云浩呢?” “刘平我还没见过,说是休年假了。”王琳笑道,“李云浩闹肚子呢,厕所呢。” 她笑起来有股子成熟妩媚的感觉,画着精致的妆,也看不出多大年纪。但这种成熟感让杜绡觉得她肯定比自己大。 她是个颜控,就挺喜欢这个新来的女同事的。 回到座位上,曹芸和王梓桐都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她给她们八卦:“Adbank新来了个美女,吓我一跳。” 曹芸乐了:“美女还吓一跳?” 杜绡抿嘴:“嗯……就是,有点太漂亮了,在adbank的话……” 杜绡话没说尽,曹芸就懂了。 一个几百人的公司,部门多、分工杂,不同岗位之间薪水差距很大。她们公司据说薪水最高和最低能差到二十倍。Adbank工作比较简单重复,对学历技能基本没有什么要求,相对的,薪水在公司里也是垫底的。 而美女,通常在人们心目中都应该是光鲜亮丽的。譬如如果坐公车遇到美女,很多人甚至会大惊小怪到拍照发微博表达感叹。 “多美呀?至于吗?”曹芸问。 “挺漂亮的,感觉……特有女人味。”杜绡说着,刷新了一遍收件箱。 然而,并没有收到回复邮件。 杜绡看看时间,已经9:15了。她想着刚才才过去了一回,要不再等等吧。 田辉这个时候打了电话进来:“美女,我的视频!” “嗯嗯,刚才刚刚过去给你催过啦,一会儿就好了,你再等我一会儿。”杜绡安抚他。 “快点快点,真的很急!”田辉说。 杜绡等到了9:20,还不见回复。她想起王琳刚才那一堆化妆品,还有她探头看电脑的时候她瞥了一眼,最顶上的好几封邮件都还是未读状态呢!她就又给那边拨了电话过去,李云浩大概闹肚子闹得很厉害,接电话的还是王琳。 “亲爱的,我是刚才的杜绡,我那个视频真的很急,客户都打电话催了,拜托你快一点~”杜绡说。 王琳“噢”了一声,说:“马上就好了,这边就我一个人。你也体谅点。” “你辛苦啦,拜托了!”杜绡好话说着,挂了电话。 总觉得王琳那一声“噢”,泄露了她把她拜托的事忘记了的真相……杜绡有点无语。 好不容易9:30了,杜绡已经快忍不住要打第二个电话的时候,终于收到了回复邮件。赶紧把邮件里的链接拷过来,甩给了田辉。 几乎是刚点了发送按钮,田辉的电话就进来了。 “美女!美女!视频呢?”他哀号。 “发了,发了,你收邮件!赶紧下载。”杜绡连忙说。 “看到了看到了!可急死我了!”田辉如蒙大赦,语速很快的说,“谢了,白!” 广告公司的工作节奏很快,对接这样的客户,杜绡一天的工作也都是这样紧张忙碌,嗖嗖嗖的一天就结束了。 王梓桐准时的走了,曹芸进了章欢的办公室不知道谈什么,足足谈了快四十分钟才出来。她俩一起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碰上杜绡拿着手机准备下楼吃饭。 章欢诧异:“还没完事呢?” “差不多了。”杜绡说,“想吃完饭再走,家里太吵了。” “可怜的娃。”章欢说。 曹芸却说:“我觉得你还真不如搬出来住得了呢。你侄子现在只是夜里闹,他才多大点?男孩都是越大越闹的。” 杜绡呆了呆:“不、不会吧?”她还盼着侄子长大点能变安静呢。 “做梦吧你。”曹芸嗤笑,“还变安静?有他上房揭瓦的日子。” 她和章欢结伴走了。曹芸跟在章欢手底下好几年了,她们俩感情比起跟其他几个女孩来深厚得多。 杜绡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想着曹芸的话。以后家里……只会越来越吵,越来越乱吗?她有种怪怪的感觉,总觉得从小斌斌出生后,她以往那种安静的温馨的生活仿佛一去不复返了。 石天在周三晚上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在地铁站里晃悠了一会儿。当他真的再一次卡着时间找到了杜绡,不由得感到奇怪起来。 早上时间固定是因为上班时间固定,只能说明早作息规律。而晚上呢?不会有公司这个时间才下班,肯定只能是加班?什么公司加班都加得这么规律,每天晚上准点8:35左右出现在地铁站? 带着这种微微的疑惑,在地铁上欣赏了(自己擅自套上人设的)理想型女孩八分钟,石天心情愉悦的回家了。 虽然不曾拥有妹子,但是在那八分钟里,仿佛已经成了有妹子的人了。 什么鬼…… = = 比起因为在地铁看到了关注的妹子所以心情飞扬哼着歌回家的石天,杜绡的心情真不怎么样。一推开家门,她就感觉到家里气氛不对。 “回来啦。”杜绡妈妈从沙发上站起来,怀里还抱着小斌斌。她说起话来就和杜绡一样,声音又低又柔,语速缓慢,虽然比杜绡的声线苍老很多,依然让人觉得好听。 这就是遗传。 看到抱着侄子的妈妈,杜绡才想起来,今天晚上妈妈竟然没有给她打电话催她回家?真是奇怪。 杜绡妈妈把小宝宝放在了震动椅上,对丈夫说:“看着点。”走到杜绡身边,低声问:“吃了吗?” “在公司吃了。妈……”杜绡觉得妈妈的语气和深情都不太对。 “吃了就好。回房间去吧。”妈妈扶上杜绡的手臂,轻轻的推她。 杜绡这时候听到了哥哥嫂子房间里传来的吵架声,她神情一紧,看向妈妈。妈妈摇摇头,向她使个眼色,手上又微微用力推了推她。杜绡没办法,走过客厅,轻轻叫了声“爸”。 爸爸很温柔的说:“累了吧,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大家都这样压低声音说话,便显得房间里传来的争吵声尤为尖利。杜绡脚步放轻,安静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开开灯,杜绡便微怔。 她的房间显然是有人进来过。纸箱子打开后,没有重新合拢好,也因为掏东西而和垒在下面的箱子错了位。地上有撕开的塑料包装纸,随意的躺在木地板上。早上铺得平整的床铺有压下去的凹痕和褶皱。挨着纸箱子的她的小书桌上的笔筒也被碰倒了没扶起来,有两支笔滑出了笔筒,滚落在桌面。 杜绡从小就爱干净,爱整洁。她的房间从来是又漂亮又整齐的。可现在,她站在门口,看着有些凌乱的房间,感觉曹芸说的可能是真的,她安静又干净的生活恐怕真的是回不来了。 难受,但没强烈到要生气发怒、大喊大叫的地步。只是堵在那儿,憋在那,感觉胸腔里不通畅。 家里虽然宠爱杜绡,却是宠而不溺,娇而不蛮的。杜绡从小被妈妈严格的教养着,是一个性格温和、会体谅人的女孩子。她很明白,随着小斌斌的出生,生活中的这些改变都是无可避免的。 这个孩子是她可爱的小侄子,她是真的疼爱这个小宝宝。可偏偏这个可爱的小宝宝,渗透式的侵入她的生活,影响她的睡眠,压缩她的个人空间。比如,让她的粉红公主房沦为了储物室。 杜绡在门口站了好几秒,才深深的吸了一口带着微微的尿骚和奶香的空气,又缓缓吐出。她放下包,整理了桌面,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把纸箱合拢摆整齐。可即便这样,也无法恢复她的房间被这些杂物破坏了的美感。 做完这些,她有些无力的坐在床边发怔,想起了曹芸的话。 “还不如搬出去住。” “不如”两个字,真是直刺入她心里。 到了周五,石天没有再无意义的等到那个时间。正好这天手上工作不多,他六点就从公司准时出来了。 戴上他的BOSE消噪音乐耳机,地铁里的嘈杂瞬间宁静,音乐构建了屏障,创造出了他一个人的世界。他听着纯净的音乐声,习惯性的用目光扫过站台。 他以为晚上不会再遇到的甜美女孩就在这BGM里进入了他的视线! 十月下旬了,天变冷了。她加了外套,却依然穿着短裙。笔直优美的小腿踩着小靴子,在程序员的BGM里,踏着节奏,脚步轻盈得像个精灵。 石天狭长漆黑的眼睛,在看到那精灵的一瞬间便绽开了焰火,明亮耀人! 陌生的女孩啊,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啊,只因每天的邂逅和短暂同行,便给石天在这个大都市的孤单、寂静的生活带来了一缕阳光和只有他一个人独自才能品味到的静谧的美好。 113.第113章 此为防盗章,买够50%V章可破  杜绡当然不会知道她已经被一个身高腿长安静如鸡的青年默默的关注着。 她路上就想着盛日的田辉要的那条视频, 到了办公室, 打好了咖啡之后,一看邮箱还没有回复。她看了看表, 已经9:05, 到了工作时间了。想着田辉着急要,她就拨了分机去adbank想打声招呼。电话没人接。 杜绡站起来探身往那边望了望,隔着磨砂玻璃隐约看到机房里面……有人啊,怎么不接电话呢?杜绡不是懒人, 电话没人接, 她直接就过去了。 从玻璃门里往里一看, 里面有个女的背对着她。她敲敲玻璃门, 推开门招呼:“嗨~” 机房里的女人闻声回头。瓜子脸,鼻梁挺翘, 眼睛长长的, 眼角向上扬起一抹妩媚的弧度,很有女人味。 她化妆化到一半, 手里还拿着镜子和口红, 怪不得不接电话。 “哎~”杜绡微感意外,“你是……新来的吗?我没见过你?” “我叫王琳。”漂亮女人说, “刚来的。” “你好呀。我是媒介智讯的杜绡。嗯,那个……”杜绡带着甜甜的笑, 客气的跟她说, “我昨天晚上下了个单, 盛日广告的,客户要的急,上午就得给。麻烦你了,先帮我弄那个好吗?” 王琳态度还好,大约刚进公司的新人在最初的时候态度都还是不错的。她回头看了眼电脑,说:“好,我知道了。” 杜绡欢快的道谢;“谢谢你啦美女~对了,刘平和李云浩呢?” “刘平我还没见过,说是休年假了。”王琳笑道,“李云浩闹肚子呢,厕所呢。” 她笑起来有股子成熟妩媚的感觉,画着精致的妆,也看不出多大年纪。但这种成熟感让杜绡觉得她肯定比自己大。 她是个颜控,就挺喜欢这个新来的女同事的。 回到座位上,曹芸和王梓桐都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她给她们八卦:“Adbank新来了个美女,吓我一跳。” 曹芸乐了:“美女还吓一跳?” 杜绡抿嘴:“嗯……就是,有点太漂亮了,在adbank的话……” 杜绡话没说尽,曹芸就懂了。 一个几百人的公司,部门多、分工杂,不同岗位之间薪水差距很大。她们公司据说薪水最高和最低能差到二十倍。Adbank工作比较简单重复,对学历技能基本没有什么要求,相对的,薪水在公司里也是垫底的。 而美女,通常在人们心目中都应该是光鲜亮丽的。譬如如果坐公车遇到美女,很多人甚至会大惊小怪到拍照发微博表达感叹。 “多美呀?至于吗?”曹芸问。 “挺漂亮的,感觉……特有女人味。”杜绡说着,刷新了一遍收件箱。 然而,并没有收到回复邮件。 杜绡看看时间,已经9:15了。她想着刚才才过去了一回,要不再等等吧。 田辉这个时候打了电话进来:“美女,我的视频!” “嗯嗯,刚才刚刚过去给你催过啦,一会儿就好了,你再等我一会儿。”杜绡安抚他。 “快点快点,真的很急!”田辉说。 杜绡等到了9:20,还不见回复。她想起王琳刚才那一堆化妆品,还有她探头看电脑的时候她瞥了一眼,最顶上的好几封邮件都还是未读状态呢!她就又给那边拨了电话过去,李云浩大概闹肚子闹得很厉害,接电话的还是王琳。 “亲爱的,我是刚才的杜绡,我那个视频真的很急,客户都打电话催了,拜托你快一点~”杜绡说。 王琳“噢”了一声,说:“马上就好了,这边就我一个人。你也体谅点。” “你辛苦啦,拜托了!”杜绡好话说着,挂了电话。 总觉得王琳那一声“噢”,泄露了她把她拜托的事忘记了的真相……杜绡有点无语。 好不容易9:30了,杜绡已经快忍不住要打第二个电话的时候,终于收到了回复邮件。赶紧把邮件里的链接拷过来,甩给了田辉。 几乎是刚点了发送按钮,田辉的电话就进来了。 “美女!美女!视频呢?”他哀号。 “发了,发了,你收邮件!赶紧下载。”杜绡连忙说。 “看到了看到了!可急死我了!”田辉如蒙大赦,语速很快的说,“谢了,白!” 广告公司的工作节奏很快,对接这样的客户,杜绡一天的工作也都是这样紧张忙碌,嗖嗖嗖的一天就结束了。 王梓桐准时的走了,曹芸进了章欢的办公室不知道谈什么,足足谈了快四十分钟才出来。她俩一起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碰上杜绡拿着手机准备下楼吃饭。 章欢诧异:“还没完事呢?” “差不多了。”杜绡说,“想吃完饭再走,家里太吵了。” “可怜的娃。”章欢说。 曹芸却说:“我觉得你还真不如搬出来住得了呢。你侄子现在只是夜里闹,他才多大点?男孩都是越大越闹的。” 杜绡呆了呆:“不、不会吧?”她还盼着侄子长大点能变安静呢。 “做梦吧你。”曹芸嗤笑,“还变安静?有他上房揭瓦的日子。” 她和章欢结伴走了。曹芸跟在章欢手底下好几年了,她们俩感情比起跟其他几个女孩来深厚得多。 杜绡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想着曹芸的话。以后家里……只会越来越吵,越来越乱吗?她有种怪怪的感觉,总觉得从小斌斌出生后,她以往那种安静的温馨的生活仿佛一去不复返了。 石天在周三晚上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在地铁站里晃悠了一会儿。当他真的再一次卡着时间找到了杜绡,不由得感到奇怪起来。 早上时间固定是因为上班时间固定,只能说明早作息规律。而晚上呢?不会有公司这个时间才下班,肯定只能是加班?什么公司加班都加得这么规律,每天晚上准点8:35左右出现在地铁站? 带着这种微微的疑惑,在地铁上欣赏了(自己擅自套上人设的)理想型女孩八分钟,石天心情愉悦的回家了。 虽然不曾拥有妹子,但是在那八分钟里,仿佛已经成了有妹子的人了。 什么鬼…… = = 比起因为在地铁看到了关注的妹子所以心情飞扬哼着歌回家的石天,杜绡的心情真不怎么样。一推开家门,她就感觉到家里气氛不对。 “回来啦。”杜绡妈妈从沙发上站起来,怀里还抱着小斌斌。她说起话来就和杜绡一样,声音又低又柔,语速缓慢,虽然比杜绡的声线苍老很多,依然让人觉得好听。 这就是遗传。 看到抱着侄子的妈妈,杜绡才想起来,今天晚上妈妈竟然没有给她打电话催她回家?真是奇怪。 杜绡妈妈把小宝宝放在了震动椅上,对丈夫说:“看着点。”走到杜绡身边,低声问:“吃了吗?” “在公司吃了。妈……”杜绡觉得妈妈的语气和深情都不太对。 “吃了就好。回房间去吧。”妈妈扶上杜绡的手臂,轻轻的推她。 杜绡这时候听到了哥哥嫂子房间里传来的吵架声,她神情一紧,看向妈妈。妈妈摇摇头,向她使个眼色,手上又微微用力推了推她。杜绡没办法,走过客厅,轻轻叫了声“爸”。 爸爸很温柔的说:“累了吧,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大家都这样压低声音说话,便显得房间里传来的争吵声尤为尖利。杜绡脚步放轻,安静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开开灯,杜绡便微怔。 她的房间显然是有人进来过。纸箱子打开后,没有重新合拢好,也因为掏东西而和垒在下面的箱子错了位。地上有撕开的塑料包装纸,随意的躺在木地板上。早上铺得平整的床铺有压下去的凹痕和褶皱。挨着纸箱子的她的小书桌上的笔筒也被碰倒了没扶起来,有两支笔滑出了笔筒,滚落在桌面。 杜绡从小就爱干净,爱整洁。她的房间从来是又漂亮又整齐的。可现在,她站在门口,看着有些凌乱的房间,感觉曹芸说的可能是真的,她安静又干净的生活恐怕真的是回不来了。 难受,但没强烈到要生气发怒、大喊大叫的地步。只是堵在那儿,憋在那,感觉胸腔里不通畅。 家里虽然宠爱杜绡,却是宠而不溺,娇而不蛮的。杜绡从小被妈妈严格的教养着,是一个性格温和、会体谅人的女孩子。她很明白,随着小斌斌的出生,生活中的这些改变都是无可避免的。 这个孩子是她可爱的小侄子,她是真的疼爱这个小宝宝。可偏偏这个可爱的小宝宝,渗透式的侵入她的生活,影响她的睡眠,压缩她的个人空间。比如,让她的粉红公主房沦为了储物室。 杜绡在门口站了好几秒,才深深的吸了一口带着微微的尿骚和奶香的空气,又缓缓吐出。她放下包,整理了桌面,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把纸箱合拢摆整齐。可即便这样,也无法恢复她的房间被这些杂物破坏了的美感。 做完这些,她有些无力的坐在床边发怔,想起了曹芸的话。 “还不如搬出去住。” “不如”两个字,真是直刺入她心里。 会在心里冒粉红泡泡的不是只有女生,谢谢。 杜绡当然不会知道她已经被一个身高腿长安静如鸡的青年默默的关注着。 她路上就想着盛日的田辉要的那条视频,到了办公室,打好了咖啡之后,一看邮箱还没有回复。她看了看表,已经9:05,到了工作时间了。想着田辉着急要,她就拨了分机去adbank想打声招呼。电话没人接。 杜绡站起来探身往那边望了望,隔着磨砂玻璃隐约看到机房里面……有人啊,怎么不接电话呢?杜绡不是懒人,电话没人接,她直接就过去了。 从玻璃门里往里一看,里面有个女的背对着她。她敲敲玻璃门,推开门招呼:“嗨~” 机房里的女人闻声回头。瓜子脸,鼻梁挺翘,眼睛长长的,眼角向上扬起一抹妩媚的弧度,很有女人味。 她化妆化到一半,手里还拿着镜子和口红,怪不得不接电话。 “哎~”杜绡微感意外,“你是……新来的吗?我没见过你?” “我叫王琳。”漂亮女人说,“刚来的。” “你好呀。我是媒介智讯的杜绡。嗯,那个……”杜绡带着甜甜的笑,客气的跟她说,“我昨天晚上下了个单,盛日广告的,客户要的急,上午就得给。麻烦你了,先帮我弄那个好吗?” 王琳态度还好,大约刚进公司的新人在最初的时候态度都还是不错的。她回头看了眼电脑,说:“好,我知道了。” 杜绡欢快的道谢;“谢谢你啦美女~对了,刘平和李云浩呢?” “刘平我还没见过,说是休年假了。”王琳笑道,“李云浩闹肚子呢,厕所呢。” 她笑起来有股子成熟妩媚的感觉,画着精致的妆,也看不出多大年纪。但这种成熟感让杜绡觉得她肯定比自己大。 她是个颜控,就挺喜欢这个新来的女同事的。 回到座位上,曹芸和王梓桐都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她给她们八卦:“Adbank新来了个美女,吓我一跳。” 曹芸乐了:“美女还吓一跳?” 杜绡抿嘴:“嗯……就是,有点太漂亮了,在adbank的话……” 114.第114章 此为防盗章, 买够50%V章可破  其实没有吧。 杜绡有不止一个女同学都是自己在外面独自居住,没有跟父母生活在一起的。她们有的是因为家与工作在异地,有的是因为男朋友,有的纯粹就是想脱离家庭独立自主。 而杜绡呢,她之所以不能像那些女孩子一样搬出去,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她是她妈妈的乖宝宝! 她其实就是一个听妈妈话的大妈宝! 她想了一天,快下班的时候, 她揪住王梓桐,问:“你之前说的那个房子还在吗?” “哪个?”王梓桐没反应过来。 “就你朋友那个, 她要搬走不租了, 还有几个月租约想转给别人那个。”杜绡说。 “哦!”王梓桐恍然,“我也不知道,我得问问。干嘛?你要?” 杜绡活了快二十五年, 人生第一次对自己的生活独自的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她说:“我要从家里搬出来。” “哟哟哟,行不行啊你?”王梓桐微讶,而后笑道,“你妈同意吗?别到时候闹起来你妈电话追到公司让我承担责任啊。” “我都快二十五了,我妈也不能管我一辈子。”杜绡没有表情的说。 杜绡曾经真的以为爸爸妈妈可以管她一辈子, 哥哥也能陪她一辈子。 她想不到原来人长大以后会遇到这样难受、难堪又无力的情况。原来人一旦长大,就真的得离开父母。 有时候,哪怕你自己并不情愿。 王梓桐答应了再去帮她问问, 毕竟朋友上次提起的时候已经是两周前的事了。 杜绡像从前那样在在公司待到晚上, 甚至比原来更晚一点才去坐地铁。路上接到妈妈催促的电话, 她也只是轻轻的说:“嗯, 知道了。” 挂了电话,望着车厢里稀疏的乘客,空空的座椅。杜绡突然生出了从未有过的陌生感。 明明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她却好像突然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一般。这个车厢里她谁也不认识,不知道他们都是做什么的,在哪一站下车,将要去往哪里,家里是否有人在为他们留门守候? 杜绡默默的想,公司那些外地的女孩,每天都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吧?她们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没有家人陪伴,独自生活,不寂寞吗? 奇异的,杜绡这个北京姑娘,在回家的路上竟然感受到了孤单。 她明明有家的。 因为于丽清没说,杜爸爸杜妈妈和杜锦都还不知道杜绡已经知道了家里房子产权变更的事。杜绡周五晚上回来得晚了,他们也只以为她是又像前一阵子那样“加班”了。 于丽清几次想跟杜绡单独谈谈,可杜绡回家除了叫了声“爸、妈”就直接回房间了,动作快到她的父母兄长都没有察觉到她对他们的逃避。 于丽清来敲门的时候,她说她睡了。于丽清说要拿东西,她就问她拿什么,然后打开一条门缝,把她要的东西塞给她,就关上了门。 于丽清抱着一包新的纸尿裤和没开封的奶粉,看了眼客厅的方向,没敢声张,低头回房间了。 房子的事王梓桐帮她联系上了。那个房子其实是王梓桐之前的室友的同事和别人合租的。现在那个同事要搬走了,但是还有几个月的租约,她想转给别人。 “就是位置挺好的,在四惠东,直接一号线不用倒车就到公司了。你要是住着觉得合适呢,等到期了就可以直接跟房东续约了,要是觉得不好呢,反正就三个月,你就再自己找房子。”王梓桐说。 杜绡觉得挺好,跟王梓桐那里拿到了那个前室友的同事的手机号,两人取得了联系,约好了周六看房。 第二天她没赖床太久,起得比平时的周六早点。家里没人,想来都下楼遛弯去了。不必去面对家里人,杜绡松了一口气,收拾好就急匆匆出门了。 那个房子真的交通挺便利的。出了四惠东的地铁站,骑个小黄车一下子就到了。 王梓桐的前室友的同事是个比杜绡看起来还小的小姑娘。她特意等着杜绡,杜绡一敲门她就立刻开门了。 “请进请进。”女孩热情的招呼她。 杜绡就打量了一下这个房子,两居室,据说60平。杜绡家里房子是160平,她住惯了那样的房子,乍一进入这个小两居,就觉得真小。 “不分餐厅客厅吗?”她问? “这个房子不是商品房的,它是一个单位的福利房,所以格局呢是有点老的。但是比那种老破小它又宽敞点。但是没法跟商品房比,商品房都是两厅,这个房一厅,所以价格才便宜。”女孩口才很好,“叭叭叭”的说个不停。“我跟你说,四惠到四惠东这边,全是商品房,你就是合租,一个卧室也得3500以上了。这个房我住的那间是朝南的卧室,而且是大的那间,才2900!你在四惠东根本不可能找到这样的价格了!你要是想要那种两厅的宽敞的,那你就去看那些商品房吧。当然价格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租房子,价格是绕不过去的因素。杜绡之所以让王梓桐帮她联系而不是自己去中介网站上选,就是因为王梓桐提起的这个房子,租金堪称是经济划算了。 杜绡就去卧室看了看。厅小,卧室倒不算小。跟杜绡在家里的卧室差不多,她们家其实就是厅大,主卧大。她和她哥的卧室都比较小。所以杜锦的房间放了双人床之后才会没有地方再放婴儿床,挤成那样。 这个卧室的确是朝南的,这会才上午十点多,阳光正好。而且最好的是那个窗居然是飘窗,显得屋子里阳光特别好。这个福利房盖得怪里怪气的,比商品房格局小,却又做了飘窗,的确是比老破小好很多。 杜绡就已经有点喜欢上了。 房子的装修很简单,都没吊顶,直接打了一圈石膏线,刷了白漆,铺了木地板。 杜绡打量一圈,卧室里的家具当然没有她自己房间家具的精致,但也还算顺眼。一个单人床,一张电脑桌,一个大衣柜,家具也是一套同系列的,就是没什么个人特色。 “这些家具……”她问。 “都是这房子的。我搬走,你直接就能拎包入住。”女孩说。 杜绡心里就已经挺愿意的了。她又去看看洗手间,大小也还可以。厨房小点,而且堆满了杂物。 “我们不开火。外面租房子住,谁自己开火啊,多麻烦。”女孩说。“叫外卖就行了。” 杜绡点点头,心想,原来租房子住的生活是这样的…… 另一间卧室的门一直紧闭着。 “我室友还没起呢。”女孩说。 杜绡点点头,俩人就回卧室谈去了。杜绡已经决定租下个房间了。 女孩取出合同和房东开的各种收据、收条给她看。两个人商量核对了一下,女孩手写了个转让协议给杜绡,杜绡生平第一次租房,看了看协议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就把她顶下来的那部分的租金和女孩压在房东手里的那一部分押金都给了她。而女孩压在房东手里的押金和剩下两个来月的租约则转给了杜绡。 杜绡想尽快搬进来,女孩表示OK。 “我今天晚上就能收拾东西搬走。”她说。 杜绡惊讶:“这么快?” 女孩不以为然:“不就是搬家吗?全副身家就是俩旅行箱,拉着直接走人。对了,我那两盆多肉不带了,送给你了。” 搬家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吗?杜绡有点没法想象。但女孩一副早就习惯了的样子。 离开了父母的女孩好像都很能够经历风风雨雨,是她太大惊小怪了吧?记得王梓桐以前也搬过不止一次了。杜绡现在觉得,王梓桐老嘲笑她们北京女孩娇气,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两人交接了钥匙。 “你北京人吧?第一次租房子吗?”女孩问。 看来她表现得是很明显?杜绡就点点头。 “要置办被褥什么的?还是从家里带出来?”女孩问。 杜绡就有点懵了。她都还没想到这些呢。 女孩就笑了。她的笑就和王梓桐的笑如出一辙,带着一种“看,你们这些娇里娇气的北京姑娘”的嘲讽。 然后她就指点了一通杜绡,这附近哪里有商场,哪里有超市。杜绡很感谢她。 “我今天再睡一晚上,明早我就走,明天你就可以搬东西过来了。”女孩说。 到走,杜绡都没见着合租的另一个女孩。 她走出楼门的时候,阳光正好。北京的秋天,难得没有雾霾,天朗气清的。从周四憋到周五的那种郁郁之感,好像也消散了不少。 杜绡此时再想房子的事,那种连呼吸都困难的压抑感也轻了许多。她已经明白了父母原来不能靠一辈子,一个人长大了或迟或早的都必须成熟独立起来。 这就是成长啊。 虽然比起一些同龄人,她这个大妈宝可能明白得晚了些,但到底也成长起来了。 看,搬出来,租房子,独立生活,其实也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自己给自己的生活当家做主,其实也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只是人生的成长中,总是带着不可避免的割裂的阵痛。 石天是看着杜绡进了车厢,然后自己才上了另外个方向的车的。但其实杜绡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家,她刚上了车,手机就响了,是家里的座机。 “喂,妈。”她习惯性的应答道。 结果电话里是爸爸的声音:“绡绡……” “爸?”杜绡有点意外,因为每天的催回家的电话通常都是妈妈打过来的。妈妈从小把她看得很紧,相反爸爸其实很鼓励她多走出家门,多交朋友。但是家里妈妈比较强势,爸爸是个老好人,什么都听妈妈的。 “绡绡,要是还在公司,就晚点回来吧……”爸爸的声音放得很低。 杜绡就心里一沉:“又吵架了?” 电话那边就传来了杜爸爸的叹气声,隐隐还能听到小斌斌的哭声。杜绡闭上眼睛,觉得生活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让她难受过。 “我知道了,我稍晚点再回去。”她说。 115.第115章 此为防盗章, 买够50%V章可破  周末就在她的失望中过去了,生活一成不变。周一上班,王梓桐和曹芸就问她搬出去的事情怎么样了, 这个事本来也就是她们给杜绡心里种下的种子。得知结果,两个人也并不意外。 “我就说吧,就她们家, 不可能放她出来的。”王梓桐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摇头,“你们北京女孩啊,唉……” “哎哎,别发地图炮啊。我不是也没跟父母一起生活吗?”曹芸戳她。 “能一样吗,你已经结婚了,住自己的房子, 还有老公。这要还跟爸妈一起生活才奇怪呢。”王梓桐说。 “我现在真害怕。”杜绡失神的说,“总不会将来我结婚了我妈也让我跟她一起住吧?” 那两个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真敢想啊你。”王梓桐说, “现在哪家父母不是拼命的想把女儿赶紧嫁出去啊,都生怕女儿变成剩女嫁不出去。” “哎,绡绡,你相过亲吗?”曹芸问,“我好像没听你提过。” “没有啊。”杜绡不假思索的说, “我相亲干嘛?” 杜绡虽然已经工作两年了,其实思想意识还停留在妈妈用深沉的口吻告诉她“好好学习, 不要谈恋爱”的阶段。虽然自己对恋爱有点向往和羡慕, 但要说起“相亲”……那可真是缥缈在云端, 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你妈管你管得这么严,她都不给安排相亲吗?”曹芸诧异。 杜绡就骄傲的说:“当然没有啦,我妈才不是那种逼着自己孩子去相亲的家长呢。” “你多大了?”王梓桐问,“精确的年龄。” 杜绡说:“再三个月我就二十五了。” 王梓桐琢磨了琢磨,结合杜绡妈妈对杜绡的管头管脚,猜测道:“你妈妈……是不是心里还把你当小孩看呢?” 杜绡无奈:“我妈觉得我永远长不大。她是小学老师,管我就跟管小学生似的。” “我怎么觉得你妈可能是就根本没反应过来呢?”曹芸幸灾乐祸,“你天天在她跟前,她就觉得你是一小孩儿。等她哪天反应过来你已经这么大了,等着吧,到时候有你受的。” “瞎说。”杜绡拿纸团丢她,笑道,“才不会呢。” 爸爸妈妈和哥哥,都是她的擎天大树,为她遮风挡雨,把她呵护在手心里。他们是她最亲、最爱的人,才不会像网上说的那样,疯狂的逼她相亲呢。 周四的时候杜绡回家就感觉家里气氛不太对。爸爸、妈妈都在客厅里,小斌斌躺在他的震动椅里抓着眼前摇晃的玩具,咿咿呀呀的叫着。但客厅里也就只有小斌斌的声音,妈爸虽都在,却都异常的沉默安静。 看到杜绡回来,他们好像才突然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回来啦。”妈妈说,“饭待会才好。” 杜妈妈脸上带着笑。但杜绡觉得她的心情可能不是很好,那笑明显是硬挤出来的,很勉强,看起来心事重重。 “妈,没事吧?”杜绡关心的问。 “没事……”杜妈妈强笑道,努力控制自己的脸部肌肉。 杜绡看了厨房,门关着,但听听到里面的炒菜声。 “谁做饭呢?”她问。 杜妈妈淡淡的说:“你嫂子。” 杜绡张了张嘴,眼珠动了动,忽然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又吵架了?”吵架了,然后妈妈生气了,然后嫂子主动做饭认错吗? “别瞎想。”妈妈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换衣服去。” 杜绡屁颠儿的回房间去了。杜妈妈看着女儿天真娇憨得像个孩子似的,转身坐回沙发,黯然的目光散落在地板上。连亲孙子咿咿呀呀的欢快叫声都没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杜爸爸用纱棉手帕给小斌斌擦了口水,抬头看了眼妻子没精打采的样子,轻轻的叹了口气。 杜绡换好家居服出来,杜锦也打开卧室门出来。 “回来了。”杜锦说。 杜锦一向都是个好哥哥,宠着杜绡,惯着杜绡,当然也管着杜绡。但他今天的声音似乎格外的柔软,他的笑容就跟杜妈妈一样,带着些勉强。 “哥,你老实说!”杜绡用爸妈听不到的声音悄悄问杜锦,“是不是又吵架了?” 杜锦的反应倒不像说谎,他反应很快,像是不假思索的就说:“没有。” 杜绡就奇怪了。 “怎么觉得今天整个家里都怪怪的?”她说,“妈好像不太高兴,嫂子居然去做饭,又都说没吵架……” 那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气氛这么怪? 杜锦笑得很勉强,说:“真没有,你别乱想了。”他说话的时候,避开了妹妹的眼睛。说完,就闪身往客厅走。 “吃饭了。”厨房门拉开,于丽清端着热腾腾的盘子走出来,柔声说。 “我来端。”杜绡就趿着拖鞋,踢踏踢踏的去厨房帮忙。 “饿了吧?好久没吃我做的饭了吧,待会多吃点。”于丽清笑道 当她身上那浓浓的阴郁之气化去,她就又变回那个又漂亮又干练又和蔼可亲的嫂子了。 杜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才她还以为家里又吵架了,看到于丽清的模样又觉得似乎发生的是好事。虽然有点困惑,但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于丽清从那种抑郁症似的压抑状态中摆脱出来,对全家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啊! 杜绡就很勤快的帮忙。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给她夹菜,虽然家里已经有了更小的小斌斌,还那么可爱,但杜绡觉得自己始终都是那个最受宠的小女儿。 这顿饭吃得差点淡化了她想要搬出去的心思。 晚上睡觉前,于丽清上她这屋来拿纸尿裤。 杜绡观察她的眉眼,发现她是真的比前段时间舒展了很多,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心事。她就心里动了动。 自从有了搬出去的想法,她这心里每天就跟猫抓似的。这个念头之所以会如此强烈,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眼前家里的情况,确实将她的生活质量大幅度的拉低了。但另一方面,却是因为这个乖乖女活了二十四年,有了自己的经济能力,终于克制不住的产生了想离开父母掌控,想独自出去去闯荡一下的念头。 越是被压制的,越是容易反弹。通常孩子对父母的逆反期都在十多岁的少年时代,有的早点的小学时代就开始了。杜绡被管得太严,逆反期来得迟,但终于还是来了。 杜绡觉得搬出去这件事,家里最有可能大力支持她的,应该就是她的嫂子。如果于丽清能说服杜锦就好了,因为杜锦对他们妈妈的影响力,甚至强过了爸爸。 杜锦从小有主见,性格强,能力也强,又是长子。当他长大成人之后,杜绡妈妈就很肯听儿子的话了。就连结婚这么大的事,杜锦说都没说一声就领了证,杜妈妈也就是不开心一阵子就接受了。 于丽清说服杜锦,杜锦说服杜妈妈,杜绡的小脑瓜生出了这个曲线救国的想法。 “嫂子。”她揪住于丽清坐下,“我想跟你说个事,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呀?”于丽清就坐在她小书桌的转椅上,等着听。 杜绡光着脚丫,过去把门掩上,才坐回床上。跟嫂子不像跟爸妈那样能撒娇,又是这么大的事,她的表情就有点严肃。 “嫂子。”她低声说,“我想搬出去住,妈和我哥都不同意。你觉得呢?” 于丽清的表情有一瞬难以形容。吃惊也有,欢喜也有,尴尬也有,还有一丝惶恐和带着歉疚的不安。 “绡绡你……你干嘛呀?”她气有点虚。 “家里太挤了。”杜绡很认真的说,“我也挺难受的,你跟我哥也难受。以后斌斌大了,需要的活动空间也会变大,咱们这么挤着,对斌斌的成长也不好。我就想,其实我可以搬出去租房子住的。” 杜绡真的是一个很好相处,很善解人意的小姑子了。娇而不蛮,脾气软,又勤快。她还能为哥嫂侄子着想到这个程度。 于丽清眼眶直接红了,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杜绡吓一跳。于丽清结婚以前是个多干练的女白领啊,结果嫁到她们家里来,生了小斌斌,就给压抑成了这样。杜绡想起曹芸让她“换位思考”就觉得挺难堪的,觉得自己家里没能给于丽清更好的条件,虽然尽力想去善待她了,可还是让她受了很大的委屈。 杜绡没有意识到,当她这么想的时候,是把爸爸、妈妈、哥哥和自己圈为了一个整体,然后以这个整体来面对于丽清这个个体的。 于丽清捂住嘴,把一声哽咽强压了下去,调整了下情绪。 她放开手,鼻头都红了。吸了几下鼻子,她说:“绡绡,我……” 于丽清也是真心有点难过。如果能,谁不想家里和和美美的,谁不想当一个让别人都称赞都喜欢的人。可生活把她逼到这一步了,她只能咬着牙,硬顶着公婆和丈夫的目光做坏人,做小人。谁叫她已经有了小斌斌了呢,她就是不为自己,也得为小斌斌争啊。 可是杜绡在她结婚前就跟她处得很好了,她真的是一个亲和力强,让人接近了就喜欢的小姑娘。于丽清也不是没有良心的,她深知自己做的事情是有多对不住杜绡。 她握住杜绡的手,有点哽咽的说:“绡绡,你别想太多。哥哥嫂子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116.第116章 此为防盗章, 买够50%V章可破  他亲妈总担忧他对妹子毫无兴趣。怎么可能!他一个二十六岁血气方刚的钢铁直男,怎么可能对妹子没有兴趣!做梦都想脱单好吗!要不然他买那《搭讪108金句》干什么! 他只不过是……没打通捕获妹子的技能而已。 上学的时候他没开窍, 一心痴迷编程。那时候是真心觉得妹子没有编程有意思。 毕业之后一个人北漂, 头两年还是新人, 全心全意的扑在了工作上, 天天加班累成狗,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想妹子了。 还是最近这两年, 工作已经驾轻就熟,游刃有余, 空闲下来的时间, 他总是独来独往。同事和同学毕竟不一样, 没那么单纯, 很难深交。远离家乡父母, 身边又没了“睡在上铺的兄弟”的陪伴, 渐渐的……石天开始觉得有点空虚寂寞冷。 他终于开始想妹子,有了想脱单的想法。所以,才会去买了那本《搭讪108金句》。可糟糕的是, 他可能已经太老, 错过了学习新技能的年纪了。“捕获妹子”这项技能, 他始终就没能领悟奥义。 目测脱单遥遥无期, 较高概率可能注孤生。 石天很丧的上了一号线地铁,结果一抬眼, 又看见了杜绡。若说他和他的地铁女孩没缘, 石天是不信的。 那女孩和他进的不是同一个门, 但进了同一节车厢。她被人流挤到了中间的位置,抓着吊环。石天正好倚在门边,一抬眼就看见她。女孩将头歪在胳膊上,依然闭目养神,好像很累很困的样子。这种状态上班,一整天都会很难受吧。 石天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她的头发垂在手臂上,随着列车轻轻晃动。染成微微的深褐色,发质很好,柔顺亮泽。 “文文静静,温温柔柔”这八个字,不期然的就又在脑中飘过。石天定了定神,忽然想,真该让亲妈来看看什么样才是文静温柔。 杜绡当然不知道有人正在偷窥自己,她很困,很想睡觉。她昨天的睡眠质量可以说是非常糟糕了。 昨天她回到家,她嫂子就来向她抱怨:“你早上定那么多闹钟干嘛?吵死了。我被斌斌吵了半宿没睡好觉,好不容易早上睡会儿,你那闹钟叮叮当当的,吵得我头疼!” 杜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是因为斌斌一哭就哭半夜,吵得她也睡不好觉,早上怕起不来迟到,才在手机上定了三个闹钟的。 但是看着她嫂子难看的脸色和责备的眼神,杜绡就把解释的话吞了回去。 她一直怀疑她嫂子是产后抑郁了。她以前明明是个很开朗的大姐姐,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她决定不去刺激她,也不给家里这种让人难受的气氛再火上浇油了。 她就“噢”了一声,软软的说:“知道了,我回头就把闹钟调过来。早点睡吧,嫂子。” 她的回应太温和,她嫂子于丽清还有些想说的话就被她的温和给挡回去了。她动动嘴唇,最终只能看着她小姑子回房关门,然后自己也脸色阴沉的回房了。 这个家挤得,简直没法住。 半夜的时候,杜绡就被小斌斌的哭声吵醒了。刚醒过来浑身酸软,头脑也不清醒,她哀叹一声,缓了缓才伸手往床头柜上摸。她睡觉前已经把海绵耳塞准备好了。只是如果戴耳塞睡觉的话,她就得把手机揣被窝里,这样明天早晨闹铃振铃的时候,她才能被振醒。 耳塞还没塞好,她嫂子来敲门了。门没锁,于丽清直接抱着斌斌进来了,原本隔着两道门的哭声直接就来到了杜绡的床边。她嫂子还用脚关上了房门。 “你哥睡沙发呢,别吵着他。”于丽清说。 杜绡无语了一下,浑身无力的强撑起来问:“嫂子,有事啊?” “你给我拆一包尿裤,S码的。我屋里没有了。“于丽清说。 这个家现在时常会给杜绡一种憋屈之感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家里东西太多了。在斌斌出生之前,她是真无法想象多了一个那么小的小人儿,怎么家里突然就多出来这么多东西。 客厅的地板上是宝宝的游戏垫和震动椅,厨房里成套的奶瓶、消毒锅和清洗工具,卫生间里在大洗衣机旁边添了一个迷你洗衣机,专门单独洗宝宝的衣物,转身都转不过来。就是杜绡的房间,都被当成了储物间来用。哥嫂在网上的代购店里购买的进口纸尿裤和奶粉,因为有时候会被抢断货,所以他们一次囤了很多。他们房间里放不开,备用的就放到杜绡的房间里。 杜绡房间是粉色系的装修,家具都是成套的,本来是间干净、清爽还带点梦幻公主感的房间,现在却堆了好几只箱子和杂物,整个房间的感觉都凌乱了。 杜绡半夜被吵醒,觉得头疼得厉害。她无奈的掀开薄被,打开床头灯,下床打开纸箱子,拆了一包纸尿裤。于丽清就把宝宝放在床上换尿裤。 杜绡头晕晕的坐在床边,真心感觉受不了,抱怨道:“还行不行啊嫂子,斌斌这么个哭法,我真的受不了了……” 于丽清动作顿了顿,头也不抬,说:“你受不了,我就受得了了?他每天夜里哭,最累的还不是我吗?” 可是你白天能补觉,我不能——杜绡默默的把这句话忍下来了。 于丽清生完孩子这两个月,性情大变,不止一次跟她哥吵架,有时候没人招惹她,她也会忽然情绪上来就掉眼泪,有两次还有点歇斯底里。不过那两次都是她和她哥关着门闹的,模模糊糊的,杜绡也没听清楚他们到底为什么吵。 但她日常都尽量避免再刺激她这个嫂子。 斌斌有一声没一声的哭着。于丽清给他换完尿裤,没有如杜绡期待的那样抱着孩子回自己房间去。她把宝宝抱在怀里,一屁股就坐在了床边,没来由的就掉起眼泪来。 “你以为我受得了啊。”她抽噎,“白天你们都上班,我一个人带他。夜里你们都睡觉,还是我自己带他。我半宿半宿的不睡觉,过得晨昏颠倒,皮肤都毁了……” 她一掉眼泪,杜绡就慌神了,赶紧抽纸巾给她:“别哭了,啊,别哭了,知道你辛苦,我们都知道。” 于丽清擦擦眼泪,晃着宝宝哽咽,说:“绡绡,我跟你说,我难受死了你知道吗?” “宝宝这么小,就不该跟大人同床。可我们房间实在放不开婴儿床了。” “本来让你哥哥打地铺,已经够辛苦他了。宝宝还晨昏颠倒的哭,怕影响他睡眠,只能让他去客厅睡沙发。” “这才两个月,我就已经很崩溃了。” “家里要是能再大点就好了,要是能再腾出间房来该多好……” 杜绡半夜被吵醒,头昏脑涨,脑子其实不怎么清醒。让于丽清一哭,更头疼了,只想着她可能是抑郁了,昏头昏脑的安慰她几句,终于才把她哄回自己的房间了。再倒在床上,昏沉沉睡过去之前还想着,得让她哥带她嫂子去医院看看啊。要真产后抑郁了,该治就治,该疏导疏导。 及至周二早上挤上了地铁,她脑子逐渐清醒,再回味起头天夜里于丽清的话,才忽然隐隐有些不对的感觉。是她……多想了吗? 地铁中,杜绡迷茫的睁开眼睛,有些发怔。 石天有点控制不住自己,隔半分钟就瞧一眼杜绡。 三五不时的在地铁里看见,从而有了印象。这样的杜绡对石天来说,就是“地铁里一个萌妹子”。“地铁女孩”对石天来说,她更像是一个符号,遇到了就欣赏的多看一眼。因为未曾掌握“捕获妹子”技能,石天从未尝试过搭讪这种高难度操作。他跟她最接近的一回,也就是周一早上帮她解决了一个地铁色狼和晚上看她在地铁上变脸。 如果只是这样,他也就蹲个旮旯里画圈圈自认个怂就完了,单身狗的生活依然继续。但自从昨夜,萌妹子的可爱脸庞和漂亮的腿出现在他的春梦里,他此时此刻再隔着人群去看杜绡,心里就有了些异样的感觉。像是……有一种无法抑制的蠢蠢欲动。 明明都秋天了,他、他好像闹起春来了? 【又是你啊?昨天也碰到了。不如一起去上班吧!】 搭讪108金句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石天最终确定了这样的三句台词。 妈妈说的对,他都这年纪了,不能对妹子无动于衷!他需要妹子,他需要脱单!作为男人,他需要勇敢的……妹子忽然转头,目光扫过来,石天“嗖”的把头转了过去!留给杜绡一个后脑勺! 杜绡只是脖子酸了,晃晃脖子,随意扫了一眼。地铁里都是千篇一律的面孔和毫无差别的后脑勺。即便是其中那个比周围人都高了一头的乌黑的后脑勺也并不能让她的目光多停留0.1秒。 她揉揉脖子,地铁到站了,她裹在人流中,消失在站台出口处。 石天眼睁睁的看着萌妹子的身影消失,预想的搭讪台词完全无用武之地,只想以头撞柱! 于丽清离开之后好久,杜绡都觉得耳边还在响着那种嗡嗡嗡的声音,一直响到了大脑里! 她用了好长时间才消化了于丽清给她的信息,然后心中有一种堵得说不出来的感觉。 堵,非常堵!堵得心慌! 还有一丝凉意,在后背慢慢攀爬,让她整个人都发冷! 她觉得她得找个人说说这个事,但她不知道该找谁。此时此刻,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父母兄长,去质问他们于丽清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虽然她心底隐隐明白,这么大的事,于丽清不可能编个谎话骗她。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根本不具有存在的意义。所以,于丽清说的一切,只能是真的。 杜绡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坍塌了,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心中充满了一种大树倾倒,从此再无遮蔽的恐惧。 她以为世界温柔,结果狂风暴雨呼啸着向她卷来,冰雹和冷雨打得她皮肤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在床边坐了多久,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书桌前,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她望着屏幕发了会儿怔,打开网站进入论坛,找到了前阵子自己发的那张帖子。因为她后来没再回复,那帖子已经沉下去了。她把它找出来,重新打开。打字的时候,她的手还有点抖。 【我是楼主,刚刚知道,我爸妈把房子赠予我哥哥嫂子了,他们夫妻共同所有。已经办了过户。】 她呆了一会儿,又写上一句:【我该怎么办?】 点了“发表”之后,她坐在转椅上抱着腿,把脸埋在膝头。她该怎么办?她是完全不知道。她甚至都搞不清现在的状况,她的脑袋到现在都是懵的,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等她从膝头抬起头的时候,睡裤上多了几点水痕。她刷新了一下页面,已经有了回复。 【来看后续,对这个后续无语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楼主能说说中间发生了什么吗?】 杜绡最初的情绪发泄出来了,此时便平静了一些。她打字说:【我也不知道……】然后忽然想起了这一段时间家里的变化,她回忆了一下,写道:【好像是上礼拜,忘了哪天开始,家里气氛不太一样了,我嫂子的情绪好像好了很多。然后今天我刚刚知道,他们已经过户了。】 她说:【我现在特别茫然,心乱如麻。我不明白我爸妈为什么这么做?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一声。】 【楼主真·傻白甜。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多明白啊,你哥是儿子,你侄子是孙子,是你们老X家的根,你呢,就是盆要泼出去的水。之前我就说重男轻女,楼主还口口声声说我们家不重男轻女。我就说重男轻女这种事不能光看平时吧,看,遇到这种大事上立刻就见分晓了吧!】 【想问问楼主多大了,什么学历,工作了吗?经济独立吗?你们家的房子是谁买的?是爸妈单独出资,还是哥哥也出钱了?】 【楼主你这个事,是谁告诉你?爸妈吗?还是哥哥?你跟他们好好谈过了吗?】 杜绡看了那段关于重男轻女的,想反驳,又无力。家里骨感嶙峋的事实就讽刺的摆在这里。想说网友说的不对,又觉得网友每一句话好像都是亲眼看到一样,比她自己还看得更清楚。 她难受了一会儿,回复:【我就要二十五了,本科毕业,已经工作,经济独立。工作后我就再没用过爸妈的钱了。房子是我爸妈买的,买的挺早的,搬进来的时候我才六岁,我哥才十二,不可能出钱。这个事是我嫂子刚才说漏嘴告诉我的,我还没去问过我爸妈。我不知道怎么去问这件事,我心里特别乱,不敢去见他们。但是……我现在在想,不,我以前其实没想过,但是法律上来讲,我们家的房子不应该是我和我哥的吗?】 【楼主真够包子的!你有什么不敢的!是你爸妈对不起你又不是你对不起他们!去闹啊!闹得惊天动地!不给你个说法不罢休!】 【不赞同楼上,房子已经过户,闹有什么用?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楼主大势已去了。不过从这件事中也能看得出来楼主在家里的地位无足轻重,起码在这种大事上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你们看楼主自己也说了,“家里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可见楼主在家里地位有多低了。这样她还觉得自己家不重男轻女,简直呵呵了。】 117.第117章 此为防盗章, 买够50%V章可破  他终于开始想妹子,有了想脱单的想法。所以, 才会去买了那本《搭讪108金句》。可糟糕的是, 他可能已经太老, 错过了学习新技能的年纪了。“捕获妹子”这项技能, 他始终就没能领悟奥义。 目测脱单遥遥无期,较高概率可能注孤生。 石天很丧的上了一号线地铁, 结果一抬眼,又看见了杜绡。若说他和他的地铁女孩没缘, 石天是不信的。 那女孩和他进的不是同一个门, 但进了同一节车厢。她被人流挤到了中间的位置, 抓着吊环。石天正好倚在门边, 一抬眼就看见她。女孩将头歪在胳膊上, 依然闭目养神, 好像很累很困的样子。这种状态上班,一整天都会很难受吧。 石天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她的头发垂在手臂上,随着列车轻轻晃动。染成微微的深褐色, 发质很好, 柔顺亮泽。 “文文静静, 温温柔柔”这八个字, 不期然的就又在脑中飘过。石天定了定神,忽然想, 真该让亲妈来看看什么样才是文静温柔。 杜绡当然不知道有人正在偷窥自己, 她很困, 很想睡觉。她昨天的睡眠质量可以说是非常糟糕了。 昨天她回到家,她嫂子就来向她抱怨:“你早上定那么多闹钟干嘛?吵死了。我被斌斌吵了半宿没睡好觉,好不容易早上睡会儿,你那闹钟叮叮当当的,吵得我头疼!” 杜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是因为斌斌一哭就哭半夜,吵得她也睡不好觉,早上怕起不来迟到,才在手机上定了三个闹钟的。 但是看着她嫂子难看的脸色和责备的眼神,杜绡就把解释的话吞了回去。 她一直怀疑她嫂子是产后抑郁了。她以前明明是个很开朗的大姐姐,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她决定不去刺激她,也不给家里这种让人难受的气氛再火上浇油了。 她就“噢”了一声,软软的说:“知道了,我回头就把闹钟调过来。早点睡吧,嫂子。” 她的回应太温和,她嫂子于丽清还有些想说的话就被她的温和给挡回去了。她动动嘴唇,最终只能看着她小姑子回房关门,然后自己也脸色阴沉的回房了。 这个家挤得,简直没法住。 半夜的时候,杜绡就被小斌斌的哭声吵醒了。刚醒过来浑身酸软,头脑也不清醒,她哀叹一声,缓了缓才伸手往床头柜上摸。她睡觉前已经把海绵耳塞准备好了。只是如果戴耳塞睡觉的话,她就得把手机揣被窝里,这样明天早晨闹铃振铃的时候,她才能被振醒。 耳塞还没塞好,她嫂子来敲门了。门没锁,于丽清直接抱着斌斌进来了,原本隔着两道门的哭声直接就来到了杜绡的床边。她嫂子还用脚关上了房门。 “你哥睡沙发呢,别吵着他。”于丽清说。 杜绡无语了一下,浑身无力的强撑起来问:“嫂子,有事啊?” “你给我拆一包尿裤,S码的。我屋里没有了。“于丽清说。 这个家现在时常会给杜绡一种憋屈之感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家里东西太多了。在斌斌出生之前,她是真无法想象多了一个那么小的小人儿,怎么家里突然就多出来这么多东西。 客厅的地板上是宝宝的游戏垫和震动椅,厨房里成套的奶瓶、消毒锅和清洗工具,卫生间里在大洗衣机旁边添了一个迷你洗衣机,专门单独洗宝宝的衣物,转身都转不过来。就是杜绡的房间,都被当成了储物间来用。哥嫂在网上的代购店里购买的进口纸尿裤和奶粉,因为有时候会被抢断货,所以他们一次囤了很多。他们房间里放不开,备用的就放到杜绡的房间里。 杜绡房间是粉色系的装修,家具都是成套的,本来是间干净、清爽还带点梦幻公主感的房间,现在却堆了好几只箱子和杂物,整个房间的感觉都凌乱了。 杜绡半夜被吵醒,觉得头疼得厉害。她无奈的掀开薄被,打开床头灯,下床打开纸箱子,拆了一包纸尿裤。于丽清就把宝宝放在床上换尿裤。 杜绡头晕晕的坐在床边,真心感觉受不了,抱怨道:“还行不行啊嫂子,斌斌这么个哭法,我真的受不了了……” 于丽清动作顿了顿,头也不抬,说:“你受不了,我就受得了了?他每天夜里哭,最累的还不是我吗?” 可是你白天能补觉,我不能——杜绡默默的把这句话忍下来了。 于丽清生完孩子这两个月,性情大变,不止一次跟她哥吵架,有时候没人招惹她,她也会忽然情绪上来就掉眼泪,有两次还有点歇斯底里。不过那两次都是她和她哥关着门闹的,模模糊糊的,杜绡也没听清楚他们到底为什么吵。 但她日常都尽量避免再刺激她这个嫂子。 斌斌有一声没一声的哭着。于丽清给他换完尿裤,没有如杜绡期待的那样抱着孩子回自己房间去。她把宝宝抱在怀里,一屁股就坐在了床边,没来由的就掉起眼泪来。 “你以为我受得了啊。”她抽噎,“白天你们都上班,我一个人带他。夜里你们都睡觉,还是我自己带他。我半宿半宿的不睡觉,过得晨昏颠倒,皮肤都毁了……” 她一掉眼泪,杜绡就慌神了,赶紧抽纸巾给她:“别哭了,啊,别哭了,知道你辛苦,我们都知道。” 于丽清擦擦眼泪,晃着宝宝哽咽,说:“绡绡,我跟你说,我难受死了你知道吗?” “宝宝这么小,就不该跟大人同床。可我们房间实在放不开婴儿床了。” “本来让你哥哥打地铺,已经够辛苦他了。宝宝还晨昏颠倒的哭,怕影响他睡眠,只能让他去客厅睡沙发。” “这才两个月,我就已经很崩溃了。” “家里要是能再大点就好了,要是能再腾出间房来该多好……” 杜绡半夜被吵醒,头昏脑涨,脑子其实不怎么清醒。让于丽清一哭,更头疼了,只想着她可能是抑郁了,昏头昏脑的安慰她几句,终于才把她哄回自己的房间了。再倒在床上,昏沉沉睡过去之前还想着,得让她哥带她嫂子去医院看看啊。要真产后抑郁了,该治就治,该疏导疏导。 及至周二早上挤上了地铁,她脑子逐渐清醒,再回味起头天夜里于丽清的话,才忽然隐隐有些不对的感觉。是她……多想了吗? 地铁中,杜绡迷茫的睁开眼睛,有些发怔。 石天有点控制不住自己,隔半分钟就瞧一眼杜绡。 三五不时的在地铁里看见,从而有了印象。这样的杜绡对石天来说,就是“地铁里一个萌妹子”。“地铁女孩”对石天来说,她更像是一个符号,遇到了就欣赏的多看一眼。因为未曾掌握“捕获妹子”技能,石天从未尝试过搭讪这种高难度操作。他跟她最接近的一回,也就是周一早上帮她解决了一个地铁色狼和晚上看她在地铁上变脸。 如果只是这样,他也就蹲个旮旯里画圈圈自认个怂就完了,单身狗的生活依然继续。但自从昨夜,萌妹子的可爱脸庞和漂亮的腿出现在他的春梦里,他此时此刻再隔着人群去看杜绡,心里就有了些异样的感觉。像是……有一种无法抑制的蠢蠢欲动。 明明都秋天了,他、他好像闹起春来了? 【又是你啊?昨天也碰到了。不如一起去上班吧!】 搭讪108金句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石天最终确定了这样的三句台词。 妈妈说的对,他都这年纪了,不能对妹子无动于衷!他需要妹子,他需要脱单!作为男人,他需要勇敢的……妹子忽然转头,目光扫过来,石天“嗖”的把头转了过去!留给杜绡一个后脑勺! 杜绡只是脖子酸了,晃晃脖子,随意扫了一眼。地铁里都是千篇一律的面孔和毫无差别的后脑勺。即便是其中那个比周围人都高了一头的乌黑的后脑勺也并不能让她的目光多停留0.1秒。 她揉揉脖子,地铁到站了,她裹在人流中,消失在站台出口处。 石天眼睁睁的看着萌妹子的身影消失,预想的搭讪台词完全无用武之地,只想以头撞柱! 她的手扣紧了车门。 这是北京地铁一号线,又称“大苦逼一号线”,在这里,能挤碎你的尊严。周一的清晨大概是一周中最疲惫最萎靡的时刻了,地铁里让人窒息般的拥挤已经够难受了,在这种拥挤的时刻有只咸猪手摸你的屁股,换了谁心情都不会太美妙。 杜绡脸气得通红 愤怒之下,这个说话斯斯文文轻声细语的乖乖女都决定立刻转身,大声嚷嚷出来。乖女孩不代表好欺负,父母兄长从小教育她,遇到这种事,女孩就要勇敢一点。色狼总是欺软怕硬蹬鼻子上脸的,你越退缩隐忍,他越得寸进尺。 就在杜绡深吸一口气憋住,发力准备转身的时候,那只咸猪手却忽然放开了她。紧跟着身后就响起一个男人慌张的叫声:“干什么!哎你干什么!放开放开!你轻点!轻点!” 身边的压力忽然一松,杜绡微讶扭身回头。 人高马大的年轻男孩扭住了一个中年油腻男的手腕,看那油腻男额上的冷汗,可想而知那手劲的力度。原本拥挤得喘不上气来的车厢,周围人受趋利避害的本能的驱使,竟不约而同的后退,顶着挤压力生生给他们空出了一小圈空间。 “快放开!”油腻男冒着冷汗道,“你这个人干什么呀!” 男孩脖子上挂着一副很大的耳机,戴着黑色的口罩,看不到面孔。刘海垂下覆住额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单眼皮,狭长,漆黑如墨的眸子带着冷意。 “干什么?”他喝道,“你干什么呢!” 石天周末把车送4S店喷漆,要好几天。反正小区不远就是地铁,他就来搭地铁了。他家和公司都挨着地铁,北京地面交通堵得厉害,他平时也时常视情况不开车直接搭地铁上班。地铁只要四十五分钟就能到,开车他至少堵一个半小时。 被人潮涌进了地铁,他拉着吊环站好。身前一个矮个男人也不知道几天没洗头了,一股子头油味往他鼻孔里钻。石天只好把本来拉到下巴上的防雾霾口罩又拉上了,扭过头去想避开这股子味儿。 一转头,就又看见了那个女孩。 不是第一次看到她,也忘记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她,大多都是站台上或车厢里的一瞥。但遇到的次数多了,他又记忆力惊人,就不知不觉记住了这张面孔。 每次看到,石天的目光就情不自禁的柔和了起来。 “地铁女孩”——他这么在心里称呼她。 那女孩贴着另一侧的门,似乎还没睡醒,带着周一早晨特有的困倦,额角贴着门玻璃,闭目养神。 石天在她身后两步之遥,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可以看到她下颌柔润的弧线,耳后肌肤雪白细腻,给人一种初雪般的干净之感。门玻璃中倒映出她的面孔,闭着眼睛,线条柔和,鼻子小小巧巧。 118.第118章 此为防盗章, 买够50%V章可破  于丽清离开之后好久,杜绡都觉得耳边还在响着那种嗡嗡嗡的声音, 一直响到了大脑里! 她用了好长时间才消化了于丽清给她的信息, 然后心中有一种堵得说不出来的感觉。 堵, 非常堵!堵得心慌! 还有一丝凉意, 在后背慢慢攀爬,让她整个人都发冷! 她觉得她得找个人说说这个事, 但她不知道该找谁。此时此刻,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父母兄长, 去质问他们于丽清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虽然她心底隐隐明白, 这么大的事, 于丽清不可能编个谎话骗她。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根本不具有存在的意义。所以, 于丽清说的一切, 只能是真的。 杜绡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心中充满了一种大树倾倒,从此再无遮蔽的恐惧。 她以为世界温柔,结果狂风暴雨呼啸着向她卷来, 冰雹和冷雨打得她皮肤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在床边坐了多久,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已经坐在了书桌前, 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她望着屏幕发了会儿怔,打开网站进入论坛, 找到了前阵子自己发的那张帖子。因为她后来没再回复, 那帖子已经沉下去了。她把它找出来, 重新打开。打字的时候,她的手还有点抖。 【我是楼主,刚刚知道,我爸妈把房子赠予我哥哥嫂子了,他们夫妻共同所有。已经办了过户。】 她呆了一会儿,又写上一句:【我该怎么办?】 点了“发表”之后,她坐在转椅上抱着腿,把脸埋在膝头。她该怎么办?她是完全不知道。她甚至都搞不清现在的状况,她的脑袋到现在都是懵的,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等她从膝头抬起头的时候,睡裤上多了几点水痕。她刷新了一下页面,已经有了回复。 【来看后续,对这个后续无语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楼主能说说中间发生了什么吗?】 杜绡最初的情绪发泄出来了,此时便平静了一些。她打字说:【我也不知道……】然后忽然想起了这一段时间家里的变化,她回忆了一下,写道:【好像是上礼拜,忘了哪天开始,家里气氛不太一样了,我嫂子的情绪好像好了很多。然后今天我刚刚知道,他们已经过户了。】 她说:【我现在特别茫然,心乱如麻。我不明白我爸妈为什么这么做?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一声。】 【楼主真·傻白甜。还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多明白啊,你哥是儿子,你侄子是孙子,是你们老X家的根,你呢,就是盆要泼出去的水。之前我就说重男轻女,楼主还口口声声说我们家不重男轻女。我就说重男轻女这种事不能光看平时吧,看,遇到这种大事上立刻就见分晓了吧!】 【想问问楼主多大了,什么学历,工作了吗?经济独立吗?你们家的房子是谁买的?是爸妈单独出资,还是哥哥也出钱了?】 【楼主你这个事,是谁告诉你?爸妈吗?还是哥哥?你跟他们好好谈过了吗?】 杜绡看了那段关于重男轻女的,想反驳,又无力。家里骨感嶙峋的事实就讽刺的摆在这里。想说网友说的不对,又觉得网友每一句话好像都是亲眼看到一样,比她自己还看得更清楚。 她难受了一会儿,回复:【我就要二十五了,本科毕业,已经工作,经济独立。工作后我就再没用过爸妈的钱了。房子是我爸妈买的,买的挺早的,搬进来的时候我才六岁,我哥才十二,不可能出钱。这个事是我嫂子刚才说漏嘴告诉我的,我还没去问过我爸妈。我不知道怎么去问这件事,我心里特别乱,不敢去见他们。但是……我现在在想,不,我以前其实没想过,但是法律上来讲,我们家的房子不应该是我和我哥的吗?】 【楼主真够包子的!你有什么不敢的!是你爸妈对不起你又不是你对不起他们!去闹啊!闹得惊天动地!不给你个说法不罢休!】 【不赞同楼上,房子已经过户,闹有什么用?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楼主大势已去了。不过从这件事中也能看得出来楼主在家里的地位无足轻重,起码在这种大事上一点话语权都没有。你们看楼主自己也说了,“家里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可见楼主在家里地位有多低了。这样她还觉得自己家不重男轻女,简直呵呵了。】 【这帖子真绿。我是不相信有公婆会把房子过户给儿媳妇的。写手贴无疑。】 【不算绿,我觉得说得通。有些软弱些的公婆遇到强势的儿媳妇未必不会。而且你从头爬了吗?你看看楼主家的情况,有儿子,最关键是现在有孙子了!就算是过户给儿子和儿媳妇共同所有,万一将来离婚,儿媳妇也会顾虑孙子,十有八九不会争夺半套房子,会留给孙子。估计公婆就是这么考虑的。】 【同不赞同楼上。实际上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楼主,你已经二十五了,父母抚养你长大成人,供你读大学,他们对你的义务已经尽完了。这房子是你爸妈的,你所谓的“是你和你哥的”只是说将来你父母都过世之后的继承权而已。但你爸妈现在都还活着,怎么处理自己的财产是他们的自由。他们的房子,想给谁就给谁,法律上来讲,你根本无权干涉,也没有侵犯你的任何权利。】 【楼上有点太不通人情了,虽然没有侵犯权利,但是绝对损害了楼主的利益了好吧。权利和利益是两回事。而且这种事,其实最难受的还是伤感情吧。楼主感觉就是那种家里的小女儿,万事不操心,什么都有爸妈哥哥顶在前头的那种。突然之间发现,原来爸妈哥哥都靠不住,感情上就接受不了吧。抱抱楼主。如果已经过户,房子的事就已经是这样无可挽回了。楼主现在想怎么办呢?】 【楼主能怎么办?要么忍要么滚!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爹妈,要是我就立刻收拾行李走得远远的,一辈子再也不联系。】 【楼上真让人心寒。所以爸妈一把屎一把尿的抚养你长大,关心你照顾你,供你读大学,都特么是喂了狗了?真是养你不如养叉烧!】 【不走难道以后都住在嫂子的房子里,看嫂子的脸色了?道德婊滚粗!】 【叉烧你还有理了!楼上素质真高!】 一张帖子开始迅速歪楼,成了互喷和对骂,也有来骂杜绡包子的。杜绡心乱如麻,又看了一会儿,心反而更乱了,合上了笔记本。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脸! 网友的那些话反复的在脑子里互相碰撞。 父母有权处理自己的财产。 楼主在家里没有一丁点地位。 要么忍要么滚。 以后住在嫂子的房子里。 …… 杜绡拉下被子,怔怔的看着天花板。 刚才信息太多太杂乱,她还没去想。现在想一想,网友的意思是不是说……以后,这里就不是她的家了?她现在,等于是住在了于丽清的家里……吗? 杜绡一直睡不着,直到夜里小斌斌开始哭闹了,她才迷迷糊糊终于撑不住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闹钟没能把她叫醒,等她突然惊醒的时候,已经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急匆匆的换衣服洗脸刷牙,抓着包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于丽清也醒了。她也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昨天也没睡太好。 “绡绡……”家里没人了,别人都已经上班去了,她想再跟杜绡说点什么。 但杜绡连吭都没吭一声,头都没回,飞快的拉开大门跑掉了。 于丽清看着大门,咬了咬嘴唇。 周五真不是个好日子。 本来石天已经重新摸出了杜绡的新的行程时间,结果非但早上没有找到杜绡,连晚上都没有看见杜绡的影儿。石天特别沮丧的上了地铁。 每当发生这样的情况,他就提心吊胆,怕杜绡从此失了踪迹。 【所以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嘛!敲黑板,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已经说了不止三遍了啊师父!】 石天:“……”滚,马后炮! 他把笔记本丢在沙发上,打卡冰箱开了瓶啤酒。希望周一的早晨能再看见妹子,他默默期盼。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到了周一,早上和晚上,高大的男孩都在站台徘徊了比以往更久的时间,无数的身影在他耳机的BGM里出现又消失,唯独杜绡娇小的身影无处可寻。 更糟糕的是,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他都再也没有看见过杜绡,早晚都没有。这个梦幻一样的女孩,就这样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石天突然有种梦醒了的感觉,原来拥有妹子只是他的错觉。他其实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也没有她的电话号码。他跟她根本是完全不相识的陌生人。 当她似泡沫般闪烁过美丽的光彩后又自人间幻灭,他依然过着一个人的生活,独自上路,继续单身,心里空洞洞。 这是一场单向的恋爱,也是一场单向的失恋。 他充其量只是一个地铁上的暗恋者,绝不是什么stalker!前者安静且安全,带着一种缩在自己幻想出来的泡泡里的心满意足。后者猥琐变态带有攻击性令人害怕。这两者的性质可是完全不同的! 这就是为什么石天身为一个优秀程序员、高级黑客,却坚定的拒绝了网友给出的“以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的建议的缘由。 到了周五,石天没有再无意义的等到那个时间。正好这天手上工作不多,他六点就从公司准时出来了。 戴上他的BOSE消噪音乐耳机,地铁里的嘈杂瞬间宁静,音乐构建了屏障,创造出了他一个人的世界。他听着纯净的音乐声,习惯性的用目光扫过站台。 他以为晚上不会再遇到的甜美女孩就在这BGM里进入了他的视线! 十月下旬了,天变冷了。她加了外套,却依然穿着短裙。笔直优美的小腿踩着小靴子,在程序员的BGM里,踏着节奏,脚步轻盈得像个精灵。 石天狭长漆黑的眼睛,在看到那精灵的一瞬间便绽开了焰火,明亮耀人! 陌生的女孩啊,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啊,只因每天的邂逅和短暂同行,便给石天在这个大都市的孤单、寂静的生活带来了一缕阳光和只有他一个人独自才能品味到的静谧的美好。 上天造人,必有其意。女孩子这种生物,或许就是用来发光发热,照亮每一个漂泊的孤单男孩的吧? 高大的男孩这样想着,目光穿过人群,嘴角带着笑意,静静的注视他的女孩。 119.第119章 此为防盗章, 买够50%V章可破  “我知道了,我稍晚点再回去。”她说。 “也别太晚, 注意安全。”爸爸说。 杜绡就“嗯”了一声:“知道……” 杜绡就坐在座椅上发呆。地铁和轨道摩擦的嘶鸣, 气流被撕裂的低啸, 占据了她的脑海, 让她觉得空洞疲倦。 几分钟就到了她该下车的那一站,她没动, 任由车厢们一层层关上,地铁再度启动。她哪也没去, 就坐着地铁十号线绕着北京的三环转了一整圈。再回到家里的时候, 客厅里很安静, 连斌斌都没哭, 宁静得有点诡异。 “回来啦。”于丽清从客厅站起跟杜绡打招呼。 她眼睛红红肿肿的, 鼻子也红红的, 连嘴唇都有点浮肿,一看就是狠哭过一场,却努力的挤出笑容跟杜绡打招呼。相比她这些日子幽灵般的模样, 杜绡很有点受宠若惊。 “嫂子。”她叫道, 看了一眼, 爸爸妈妈哥哥都在客厅, 围着沙发坐了一圈,气氛怪怪的。 “爸, 妈, 哥, 我回来了。”杜绡打招呼。 杜锦也站起身来:“回来啦,这么晚?早点休息吧。”他如往常一样对她这个妹妹关心备至,但不知道为何,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杜绡的眼睛。 杜绡觉得怪怪的,但并没有多想。 “不早了,都睡吧,都睡吧。”杜爸爸也起身,让大家都去睡觉。 杜绡的妈妈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杜绡跟妈妈亲密无间,能察觉到妈妈情绪低落。但眼前的种种迹象都给她一种“虽然吵过架但是已经和解了”和“问题好像已经解决了”的感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再去追问,反而会让大家想起之前的不愉快吧?她就乖巧的说:“那我睡啦。” 脚步轻盈的回自己房间去了。 自从宝宝出生,这个家里的小女儿已经很久没有表现过这么轻松的姿态了。 看着她进了房间,于丽清看了看公婆丈夫,也默不作声的回房去了。剩下杜家的三个人留在客厅,谁也不说话。 杜锦看着两个卧室的门,转身坐下,俯身使劲的搓了搓脸,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杜爸爸和杜妈妈对望了一眼,欲言又止,终是还休。 客厅里安静得压抑。 虽然侄子小斌斌依然夜啼不止,让杜绡不得不戴着耳塞睡觉,但杜绡能察觉到家里的气氛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她嫂子于丽清好像突然平和了很多,一直萦绕在她身上的那股子阴郁之气散了不少。 与之相反的是爸妈哥哥好像变得安静了,但杜绡高兴于于丽清的改变,并没有深想。 在自己的家里,对自己的父母兄长,谁又会去想太多呢? 石天周六上午先去小区会所游了两个小时的泳。他大学时是校游泳队的,代表学校参加过省级的比赛。如今虽然工作数年,也没搁下。他浪里白条,来来回回像条飞鱼一样。 “游泳教练吗?”有坐在池边试水温的人咕哝道。 那条飞鱼游到泳池尽头却没再折身,他双手在池岸上一撑就破水而出,摘下泳镜泳帽,走到池边的躺椅上捞起自己的浴巾抹了把脸,搭在脖子上一边擦耳朵一边往外走。年轻男孩身高腿长,腹肌清晰,让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石天游完泳叫个车去了4S店,他那辆梦莲湖蓝的极光新喷了漆,瓦光锃亮的。当初买车的时候他在白色的这个蓝色之间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觉得白色太街车了,选择了梦莲湖蓝。买了车照片发到大学寝室群里,被兄弟们嘲笑这个颜色是:“又想摆酷,又忍不住露出点闷骚。车如其人哈哈哈哈。” 闷什么闷,他是明骚好么。 站在车边和客服聊了两句,正准备上车,旁边来了一对夫妻,带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妻子下车看见停在旁边的湖蓝色极光就眼睛一亮:“真漂亮!” 男的看了一眼,直接否决:“后座空间太窄,憋得慌。后备箱太低,放一辆儿童自行车再放个踏板车也就放不下其他东西了。不适合咱们家,咱还是去看神行者吧,后边空间大,以后带孩子自驾游,孩子也舒服。这车——” 他摆摆手,十分的看不上:“不行。就是给小年轻儿自己浪的。” 石天:“……”浪怎么了,我浪我吃你家米了? 他拉开车门抬腿上车,打着火,回头看了眼后座。 其实那男的真没说错。这车外形拉风,二次提速推背感很好,前座舒适,那男的指出的所有缺陷都在后座和后备箱,因为这个车的确就是给小年轻一个人,或者一对儿一起浪的。 说是全景天窗,其实是玻璃车顶,最适合小情侣开到海边或者山里,晚上看星星神马的。可惜,石天单身至今,只能在地铁里假想自己是个有妹子的人,这些拉风的事都还没机会去做。 眼睛狭长的帅哥看看身边空空的副驾,想象了一下带着“XIAOXIAO”妹子去山里露营,去海边踩沙子……想脱单的想法更强烈了! 然而现实是这么骨感,单身狗只能在周末自己开着闷骚的梦莲湖蓝色的极光,一个人去爬香山! 度过了平静的周末,石天如他在群里说的那样,真的坚持去搭地铁,所为的自然就是地铁上多看妹子一眼。 虽然是周一,却感觉妹子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也没打瞌睡,也没无精打采。她戴了耳机听音乐,两只眼睛一直静静的看着车窗外飞速而过的动态广告。 那眼睛澄澈清亮,脸颊粉嫩可爱。石天隔着人群远远的看着,就忍不住嘴角上翘的想,“他的”妹子真可爱。 然而周一晚上,石天就笑不出来了——他掐着时间,在地铁上等了四趟车,没看见妹子。 第五趟,第五趟来了他就上车,他想。可当第五趟车呼啸着驶过去之后,石天还在站台徘徊。他又足足等了五趟车,终于死心,怏怏然登上了地铁回家。 【晚上没看见我妹子!QAQ】石天在地铁里就打开QQ,在“程序员智霸天下”群里忧郁的说。 【……】 【师父,请不要把“我在地铁上悄悄关注并暗搓搓尾随的妹子”直接缩写成“我妹子”好嘛?歧义很大的!】 【偶像你醒醒好吗?妹子根本不认识你!】 【别喊了,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石天抬头看了会儿车厢的天花板,低头在手机上输入:【八分钟的地铁里,她就是我的妹子。】 “XIAOXIAO”妹子明明是一个作息时间非常规律的女孩子,怎么突然改变了晚上的时间呢?趁着晚上车厢里人少,他伸开大长腿,看着自己的鞋子想。 其实石天也知道这都是傻问题。每个人的生活都受着方方面面的因素影响。妹子可能换工作了,可能搬家了,可能改变交通方式了,也可能是前期忙的项目结束了不需要加班了,可能……随便想想都有几十种可能。 但石天最担心的是那个女孩可能换工作,不在王府井这里上班了。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联系方式,不知道家庭住址,她一旦不再出现在这趟地铁线里,北京这么大,两千万常驻人口,同个共同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从此一辈子再也见不着面了也不是不可能。 失去了妹子踪迹的石天这晚上格外的孤枕难眠。他万分后悔没有鼓起勇气去搭讪,也开始后悔没有听几个网友的去“以技术手段获取对方的电话号码”,哪怕有一个电话号码,也总能找得到她啊。 石天这天晚上才意识到,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地铁上单纯的欣赏一个妹子,却在每天早晚两趟的八分钟里总是发散思维,想象出无数种和妹子牵手白头幸福一辈子的happy ending,造成的结果是……那个以“XIAOXIAO”妹子为基础,由他想象出来的“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软萌妹子已经刻在了他这万年单身狗的心里。 这种深刻在心间的形象,通常宅男们称呼为:女神。 周二的早晨,石天早早起床,依然掐着时间踩着点赶到国贸站。当他再一次在人海中看到那张皎白柔美的面孔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在昨天夜里辗转反侧时悔恨过无数次后下定的“如果能再见到她一定去表白”的决心就立刻开开心心的被狗吃掉了。 有一个女神远观,已经很满足啦。为什么一定要靠近呢?万一真的靠近她,发现靠早晚那几分钟点点滴滴的在他心目中塑造出来的形象幻灭了怎么办? 宅男程序员,拉上他的防霾口罩,再一次给自己找了合情合理的借口,怂了。 王梓桐咬了下筷子,随意的说:“那你就搬出来住呗。” 杜绡微愣,下意识的反问:“我搬出来……住哪?” 王梓桐看傻子似的:“租房啊。” 曹芸“嗤”了一声,说:“想都别想,她土生土长一北京人,爸妈都在这儿呢,不可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单独搬出住。” “是呀,不可能的。”杜绡也说,“我爸妈管我可严了,不可能让一个人在外面住。” “你爸妈管你严,我爸妈管我就不严了?你们这些北京姑娘就是骄气。”王梓桐吐槽,“你看看我,你再看看咱们公司多少女孩都是租房住的。有什么能不能的。” 杜绡一时竟找不出话反驳。 她知道自己爸妈是不可能让自己离家独居的,但也知道公司里像王梓桐这样,在她这个年纪就离开父母一个人到北上广这样的一线城市打拼,独自居住,合租甚至群租的,一抓一大把。 为什么她就不能呢? 可她……的确不能啊。 “你怎么吃这么少?”杜绡看着曹芸。 曹芸打得几乎都是素菜,没有肉食。她脸色不是太好,有点厌食般的说:“吃不下。” 周一过得忙碌又飞快,一眨眼一下午就过去了,到了下班时间。 “还不走?”曹芸问。 “呃……”杜绡说,“盛日广告要的数据,还要再跑一个小时才能跑出来,我想今天就给他们发过去。” “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啊,你看你这段时间,眼圈都黑了。”曹芸叨唠了一句,就先走了。 杜绡微微叹气,把椅子转回来,拉过来座机给家里拨了个电话。 “嫂子?我今天加班,不回家吃饭了,你跟妈说一声。”她低声说。 电话里就响起她嫂子不冷不热的声音:“知道了。” 挂了电话,杜绡又叹了口气。生孩子真是件可怕的事,她嫂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明明以前挺好的。 去B1层的大食代解决了晚饭,商场里溜达一圈,再回到楼上,数据就已经跑好了。杜绡把数据打包给客户发了过去。 其实客户要求第二天中午之前就行,杜绡跟曹芸说的都是借口,她单纯只是不太想回家而已。家里乱,小侄子特别爱哭,她嫂子成天木着脸,有时候还说些让人听在耳朵里很不舒服的话。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家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特别让人憋屈难受的地方。 她在公司磨叽到了八点半,才关上电脑离开。坐在地铁里,她感觉很累,不是工作让她累,是回家让她累。 她忍不住想,一个女人,结婚前和结婚后,生孩子前和生孩子后,怎么能变化这么大呢? 杜绡不期然的想起王梓桐说的“搬出去住”。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怦然心动了。可她随即想起从小到大父母对她的看管是多么的严格。同龄的女同事下班之后泡酒吧K歌,她超过九点还没回家,家里就追魂夺命call。他们是不可能允许她一个女孩子自己出去住的。 杜绡沮丧的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竟然忽然羡慕起像王梓桐这样离开父母独自生活、什么都可以自己做主的女孩了。虽然她明知道,王梓桐肯定过得比她辛苦得多。 她抱着包,伏在了自己的腿上,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名为“丧”的气息。 石天就坐在杜绡的对面。 他的工作,加班是家常便饭。虽然也可以带回家去做,但加完班再回家,还正好可以避开下班高峰。他上车的时候就看见了杜绡。他的地铁女孩看起来有点疲倦,丧丧的。他瞟了她一眼,不好盯着人家看,就假装低头看手机了。 才过了一站地,他就听到了女孩的手机响。 杜绡趴在腿上接手机:“喂?妈?嗯嗯……下班了,地铁上呢……不用,我吃过了……知道了,会小心的……” 挂了电话,杜绡依然伏在腿上。 想起妈妈刚才在电话里的关心,她有点难过。妈妈是小学老师,工作很辛苦,每天下班回家还要给全家做饭。她最近为了躲避回家,总是很晚回去,也不能给她帮忙了。 杜绡就忽然觉得自己挺不孝的。对家里的现状感到疲惫烦恼的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她感觉自从她侄子出生后,爸妈好像老了好几岁一样。明明侄子的出生是喜事,怎么就弄成现在这种状况呢? 不行,不能这样啊。 杜绡是能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股子丧丧的气息的。家里的现状她无力改变,但爸爸妈妈已经过得很不开心了,她不能让他们在家看嫂子脸色,等她回来还看她脸色啊。 她这么想着,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对面妹子动作太大,表面看手机实则用余光偷看妹子的石天被唬了一跳,手机差点摔了。侧目去看,却看见那个女孩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她那一侧的车门前。是要下车吗?搞错方向了啊,待会要开的是他这一边的门啊。 石天正犹豫着要不要喊她一声,抬眼一看,原来妹子不是要下车,她捂着脸把车玻璃当镜子照呢。 120.第120章 此为防盗章, 买够50%V章可破 她想了一天,快下班的时候, 她揪住王梓桐, 问:“你之前说的那个房子还在吗?” “哪个?”王梓桐没反应过来。 “就你朋友那个, 她要搬走不租了, 还有几个月租约想转给别人那个。”杜绡说。 “哦!”王梓桐恍然,“我也不知道, 我得问问。干嘛?你要?” 杜绡活了快二十五年,人生第一次对自己的生活独自的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她说:“我要从家里搬出来。” “哟哟哟, 行不行啊你?”王梓桐微讶, 而后笑道, “你妈同意吗?别到时候闹起来你妈电话追到公司让我承担责任啊。” “我都快二十五了, 我妈也不能管我一辈子。”杜绡没有表情的说。 杜绡曾经真的以为爸爸妈妈可以管她一辈子, 哥哥也能陪她一辈子。 她想不到原来人长大以后会遇到这样难受、难堪又无力的情况。原来人一旦长大, 就真的得离开父母。 有时候,哪怕你自己并不情愿。 王梓桐答应了再去帮她问问,毕竟朋友上次提起的时候已经是两周前的事了。 杜绡像从前那样在在公司待到晚上, 甚至比原来更晚一点才去坐地铁。路上接到妈妈催促的电话, 她也只是轻轻的说:“嗯, 知道了。” 挂了电话, 望着车厢里稀疏的乘客,空空的座椅。杜绡突然生出了从未有过的陌生感。 明明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 她却好像突然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一般。这个车厢里她谁也不认识, 不知道他们都是做什么的, 在哪一站下车,将要去往哪里,家里是否有人在为他们留门守候? 杜绡默默的想,公司那些外地的女孩,每天都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吧?她们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没有家人陪伴,独自生活,不寂寞吗? 奇异的,杜绡这个北京姑娘,在回家的路上竟然感受到了孤单。 她明明有家的。 因为于丽清没说,杜爸爸杜妈妈和杜锦都还不知道杜绡已经知道了家里房子产权变更的事。杜绡周五晚上回来得晚了,他们也只以为她是又像前一阵子那样“加班”了。 于丽清几次想跟杜绡单独谈谈,可杜绡回家除了叫了声“爸、妈”就直接回房间了,动作快到她的父母兄长都没有察觉到她对他们的逃避。 于丽清来敲门的时候,她说她睡了。于丽清说要拿东西,她就问她拿什么,然后打开一条门缝,把她要的东西塞给她,就关上了门。 于丽清抱着一包新的纸尿裤和没开封的奶粉,看了眼客厅的方向,没敢声张,低头回房间了。 房子的事王梓桐帮她联系上了。那个房子其实是王梓桐之前的室友的同事和别人合租的。现在那个同事要搬走了,但是还有几个月的租约,她想转给别人。 “就是位置挺好的,在四惠东,直接一号线不用倒车就到公司了。你要是住着觉得合适呢,等到期了就可以直接跟房东续约了,要是觉得不好呢,反正就三个月,你就再自己找房子。”王梓桐说。 杜绡觉得挺好,跟王梓桐那里拿到了那个前室友的同事的手机号,两人取得了联系,约好了周六看房。 第二天她没赖床太久,起得比平时的周六早点。家里没人,想来都下楼遛弯去了。不必去面对家里人,杜绡松了一口气,收拾好就急匆匆出门了。 那个房子真的交通挺便利的。出了四惠东的地铁站,骑个小黄车一下子就到了。 王梓桐的前室友的同事是个比杜绡看起来还小的小姑娘。她特意等着杜绡,杜绡一敲门她就立刻开门了。 “请进请进。”女孩热情的招呼她。 杜绡就打量了一下这个房子,两居室,据说60平。杜绡家里房子是160平,她住惯了那样的房子,乍一进入这个小两居,就觉得真小。 “不分餐厅客厅吗?”她问? “这个房子不是商品房的,它是一个单位的福利房,所以格局呢是有点老的。但是比那种老破小它又宽敞点。但是没法跟商品房比,商品房都是两厅,这个房一厅,所以价格才便宜。”女孩口才很好,“叭叭叭”的说个不停。“我跟你说,四惠到四惠东这边,全是商品房,你就是合租,一个卧室也得3500以上了。这个房我住的那间是朝南的卧室,而且是大的那间,才2900!你在四惠东根本不可能找到这样的价格了!你要是想要那种两厅的宽敞的,那你就去看那些商品房吧。当然价格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租房子,价格是绕不过去的因素。杜绡之所以让王梓桐帮她联系而不是自己去中介网站上选,就是因为王梓桐提起的这个房子,租金堪称是经济划算了。 杜绡就去卧室看了看。厅小,卧室倒不算小。跟杜绡在家里的卧室差不多,她们家其实就是厅大,主卧大。她和她哥的卧室都比较小。所以杜锦的房间放了双人床之后才会没有地方再放婴儿床,挤成那样。 这个卧室的确是朝南的,这会才上午十点多,阳光正好。而且最好的是那个窗居然是飘窗,显得屋子里阳光特别好。这个福利房盖得怪里怪气的,比商品房格局小,却又做了飘窗,的确是比老破小好很多。 杜绡就已经有点喜欢上了。 房子的装修很简单,都没吊顶,直接打了一圈石膏线,刷了白漆,铺了木地板。 杜绡打量一圈,卧室里的家具当然没有她自己房间家具的精致,但也还算顺眼。一个单人床,一张电脑桌,一个大衣柜,家具也是一套同系列的,就是没什么个人特色。 “这些家具……”她问。 “都是这房子的。我搬走,你直接就能拎包入住。”女孩说。 杜绡心里就已经挺愿意的了。她又去看看洗手间,大小也还可以。厨房小点,而且堆满了杂物。 “我们不开火。外面租房子住,谁自己开火啊,多麻烦。”女孩说。“叫外卖就行了。” 杜绡点点头,心想,原来租房子住的生活是这样的…… 另一间卧室的门一直紧闭着。 “我室友还没起呢。”女孩说。 杜绡点点头,俩人就回卧室谈去了。杜绡已经决定租下个房间了。 女孩取出合同和房东开的各种收据、收条给她看。两个人商量核对了一下,女孩手写了个转让协议给杜绡,杜绡生平第一次租房,看了看协议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就把她顶下来的那部分的租金和女孩压在房东手里的那一部分押金都给了她。而女孩压在房东手里的押金和剩下两个来月的租约则转给了杜绡。 杜绡想尽快搬进来,女孩表示OK。 “我今天晚上就能收拾东西搬走。”她说。 杜绡惊讶:“这么快?” 女孩不以为然:“不就是搬家吗?全副身家就是俩旅行箱,拉着直接走人。对了,我那两盆多肉不带了,送给你了。” 搬家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吗?杜绡有点没法想象。但女孩一副早就习惯了的样子。 离开了父母的女孩好像都很能够经历风风雨雨,是她太大惊小怪了吧?记得王梓桐以前也搬过不止一次了。杜绡现在觉得,王梓桐老嘲笑她们北京女孩娇气,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两人交接了钥匙。 “你北京人吧?第一次租房子吗?”女孩问。 看来她表现得是很明显?杜绡就点点头。 “要置办被褥什么的?还是从家里带出来?”女孩问。 杜绡就有点懵了。她都还没想到这些呢。 女孩就笑了。她的笑就和王梓桐的笑如出一辙,带着一种“看,你们这些娇里娇气的北京姑娘”的嘲讽。 然后她就指点了一通杜绡,这附近哪里有商场,哪里有超市。杜绡很感谢她。 “我今天再睡一晚上,明早我就走,明天你就可以搬东西过来了。”女孩说。 到走,杜绡都没见着合租的另一个女孩。 她走出楼门的时候,阳光正好。北京的秋天,难得没有雾霾,天朗气清的。从周四憋到周五的那种郁郁之感,好像也消散了不少。 杜绡此时再想房子的事,那种连呼吸都困难的压抑感也轻了许多。她已经明白了父母原来不能靠一辈子,一个人长大了或迟或早的都必须成熟独立起来。 这就是成长啊。 虽然比起一些同龄人,她这个大妈宝可能明白得晚了些,但到底也成长起来了。 看,搬出来,租房子,独立生活,其实也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自己给自己的生活当家做主,其实也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只是人生的成长中,总是带着不可避免的割裂的阵痛。 杜绡就坐在座椅上发呆。地铁和轨道摩擦的嘶鸣,气流被撕裂的低啸,占据了她的脑海,让她觉得空洞疲倦。 几分钟就到了她该下车的那一站,她没动,任由车厢们一层层关上,地铁再度启动。她哪也没去,就坐着地铁十号线绕着北京的三环转了一整圈。再回到家里的时候,客厅里很安静,连斌斌都没哭,宁静得有点诡异。 “回来啦。”于丽清从客厅站起跟杜绡打招呼。 她眼睛红红肿肿的,鼻子也红红的,连嘴唇都有点浮肿,一看就是狠哭过一场,却努力的挤出笑容跟杜绡打招呼。相比她这些日子幽灵般的模样,杜绡很有点受宠若惊。 “嫂子。”她叫道,看了一眼,爸爸妈妈哥哥都在客厅,围着沙发坐了一圈,气氛怪怪的。 “爸,妈,哥,我回来了。”杜绡打招呼。 杜锦也站起身来:“回来啦,这么晚?早点休息吧。”他如往常一样对她这个妹妹关心备至,但不知道为何,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杜绡的眼睛。 121.第121章 此为防盗章, 买够50%V章可破  车厢门玻璃映出了她皎白柔美的面孔,眼瞳水润明亮, 齐肩的中发在脸颊旁, 随着列车的晃动微微拂动。 她的手扣紧了车门。 这是北京地铁一号线, 又称“大苦逼一号线”, 在这里,能挤碎你的尊严。周一的清晨大概是一周中最疲惫最萎靡的时刻了, 地铁里让人窒息般的拥挤已经够难受了,在这种拥挤的时刻有只咸猪手摸你的屁股, 换了谁心情都不会太美妙。 杜绡脸气得通红 愤怒之下, 这个说话斯斯文文轻声细语的乖乖女都决定立刻转身, 大声嚷嚷出来。乖女孩不代表好欺负, 父母兄长从小教育她, 遇到这种事, 女孩就要勇敢一点。色狼总是欺软怕硬蹬鼻子上脸的,你越退缩隐忍,他越得寸进尺。 就在杜绡深吸一口气憋住, 发力准备转身的时候, 那只咸猪手却忽然放开了她。紧跟着身后就响起一个男人慌张的叫声:“干什么!哎你干什么!放开放开!你轻点!轻点!” 身边的压力忽然一松, 杜绡微讶扭身回头。 人高马大的年轻男孩扭住了一个中年油腻男的手腕, 看那油腻男额上的冷汗,可想而知那手劲的力度。原本拥挤得喘不上气来的车厢, 周围人受趋利避害的本能的驱使, 竟不约而同的后退, 顶着挤压力生生给他们空出了一小圈空间。 “快放开!”油腻男冒着冷汗道,“你这个人干什么呀!” 男孩脖子上挂着一副很大的耳机,戴着黑色的口罩,看不到面孔。刘海垂下覆住额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单眼皮,狭长,漆黑如墨的眸子带着冷意。 “干什么?”他喝道,“你干什么呢!” 石天周末把车送4S店喷漆,要好几天。反正小区不远就是地铁,他就来搭地铁了。他家和公司都挨着地铁,北京地面交通堵得厉害,他平时也时常视情况不开车直接搭地铁上班。地铁只要四十五分钟就能到,开车他至少堵一个半小时。 被人潮涌进了地铁,他拉着吊环站好。身前一个矮个男人也不知道几天没洗头了,一股子头油味往他鼻孔里钻。石天只好把本来拉到下巴上的防雾霾口罩又拉上了,扭过头去想避开这股子味儿。 一转头,就又看见了那个女孩。 不是第一次看到她,也忘记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她,大多都是站台上或车厢里的一瞥。但遇到的次数多了,他又记忆力惊人,就不知不觉记住了这张面孔。 每次看到,石天的目光就情不自禁的柔和了起来。 “地铁女孩”——他这么在心里称呼她。 那女孩贴着另一侧的门,似乎还没睡醒,带着周一早晨特有的困倦,额角贴着门玻璃,闭目养神。 石天在她身后两步之遥,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可以看到她下颌柔润的弧线,耳后肌肤雪白细腻,给人一种初雪般的干净之感。门玻璃中倒映出她的面孔,闭着眼睛,线条柔和,鼻子小小巧巧。 石天耳朵上戴着他死贵的音乐耳机,在嘈杂的地铁中自动给那女孩配上了BGM。石天承认,他之所以会注意到她,大概就是因为在嘈杂的地铁上,杜绡总是能带给他一种静谧安宁的美。 养眼,舒适,安心。 北漂久了,一个人总会有点孤单。他的目光有片刻的时间,温柔的停留在了那玻璃中的倒影里。 只是这静谧美好的片刻忽然被不和谐的打破了。那个闭目养神的女孩忽然睁开眼,她蹙着眉头,神情有些异样。她先向前贴了贴,又左右晃了晃。白皙干净的脸蛋像是因为生气,两颊都泛起绯红。 石天目光微凝。他皱了皱眉,看了一会儿,忽然放开吊环拉下耳机挂在脖子上,拨开身前的矮个男人,挤了过去…… 【建国门站到了。 We are arriving at JIANGUOMEN station.】车进站了。 别看猥琐男咸猪手杜绡的时候挺嚣张。石天一上来,身高碾压,气势碾压,他马上认怂了。 “哎,小伙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他满头冒汗的说。 “臭流氓!”男孩骂道,下巴朝杜绡一点,“跟人道歉!” “我、我道什么歉啊我,我怎么了……”猥琐男支支吾吾试图抵赖。 石天大怒:“你还不承……” 石天一句话没说完,油腻男在车门打开的瞬间,出其不意的猛的挣脱了石天的钳制,一头扎进人群,硬挤出了地铁车厢。他跑了! 石天一把没抓住,本能的就想去追,却被人拽住了。回头一看,柔白纤细的手拉着他的衣袖,明亮清澈的杏眼正看着他。 不知道名字的地铁女孩压低声音说:“算了,别追了……” 她声线柔润,虽然因为环境的关系刻意的压低,依然在一片嘈杂中清清楚楚的传进了石天的耳朵里。 “谢谢你啊。”她说。 真、真好听! 望着妹子澄净明润的大眼睛,一瞬间石天脑海里飘过搭讪108条金句,然后他张开嘴,傻傻的“嗯”一声,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明明大学的时候上过讲台做过演讲,明明工作中也不知道多少次给老板做工作报告,明明想脱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现实中一旦让他去直面“妹子”这种生物,他就立刻血液逆流,平时那塞满了逻辑、运算、循环的冷静大脑果断当机。赶紧别过头去,假装看别处,已经是他硕果仅存的机变能力了。 活生生的理工男,活该单身一辈子!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杜绡道过谢了,对方也应了,她就松了一口气。在这种人群中,她不想过多引起别人的关注。 周围的人看到警报解除,也不再继续硬抗着车厢内的挤压力。他们一放松,随着车门关闭,车内挤压力立刻又要寻求均衡,毫不意外的自四周向石天和杜绡两个人冲击过去。 两个人都被挤得晃了一下。杜绡赶紧转身扶住车门,也趁机避免了两个陌生人面对面的尴尬。石天则是晃了一下之后赶紧两手撑住车门,后背独自扛住压力,给杜绡圈出了小小的一块空间。虽然车厢晃动时也不可避免的有身体的碰触,但至少能让人喘气儿。 要求不能太高,这毕竟是大苦逼一号线。 杜绡天天坐地铁,当然能察觉出身周的压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此时站在身后的男孩子显然跟刚才的油腻男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他撑着门,尽力的避免和她的身体碰触。杜绡就忍不住抬眼,从玻璃的反光中看了他一眼。 那男孩子也正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门玻璃中碰触了一瞬,他“唰”的就把头别过去了!目光没有焦距,好像看着别人的头顶,又好像在看车厢的天花板。 杜绡眨眨眼,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那耳朵红红的,连长长的好看的脖子都泛出了粉红色呢! 杜绡把头扭回来。她觉得这时候笑好像不太礼貌,毕竟人家刚刚帮她解决了色狼。她只能咬着嘴唇,使劲憋住。 最令人疲惫、无力、抗拒的星期一早晨,不知怎的,突然轻松愉快了起来。 【王府井站到了。We are arriving at WANGFUJING station.】 杜绡转过来的时候,石天已经抢先转过身来,只留给她一个宽宽的肩膀和乌黑的后脑勺。门一开,他们就被人潮裹挟着涌出了车厢。王府井是个大站,这里写字楼特别多,所以下车的人也特别多。 杜绡顺顺当当的下来了,扫了一眼,那个帮她解决色狼的男孩已经找不见了。目光所及,大多是西装革履的通勤人士,每个人都行动迅速,步履匆忙。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也甩开步子,快速的朝出口走去。 石天也快步的走着。他过往的岁月里,因为理工男天生的情商而错过的妹子实在太多了,既然没有搭讪的勇气,便只能止步于远观。 繁忙的一天即将开始。杜绡和石天都匆匆的走出地铁,上了两层滚梯,穿过商场,分别朝着这栋建筑的两个不同的写字楼座走去。 杜绡进了办公室打开了电脑,就掏出杯子去茶水间打咖啡。周一的早晨实在太难熬,没有咖啡可撑不下来。 “早。”同组的同事已经在那里打咖啡了。 公司的阿姨很贴心,知道她们这些姑娘周一早上都要靠咖啡撑着,一大早就已经煮好了两壶咖啡了。 “曹芸昨天晚上跟我说,她跟章总请假了,她上午去医院,中午就回来,让咱们有事就先盯着点。”杜绡一边打着哈欠给自己倒咖啡,一边跟同事说。 同事啜着咖啡,说:“怎么这么没精神啊?昨天哪玩去了?” “玩什么啊,我侄子昨天哭了半宿。”杜绡没精神的说。 “那可真够受的,怎么睡啊?我就是一点噪音都不能有,有噪音我就睡不着。”同事咋舌道,“他爸妈不哄他吗?” 没结婚的年轻姑娘,不知道什么是婴儿夜啼。杜绡要不是因为她侄子,也无法想象白天睡得像个天使一样的可爱小宝宝,能一哭哭半宿。想起她侄子,她就很绝望,无力的捂着一边脸道:“没用……哄也哄不了。他哭累了,自然就睡了。”不过到那时候,也已经是半夜了。 同事夸张的抖了抖,变音道:“阔怕!” 两个人边说边走,就回到了座位上。 “我早上起来看见沙发都乱了,估计我哥昨天晚上睡的客厅。”杜绡无奈道。 “所以干嘛生孩子啊!”同事不高兴的说。 这同事叫王梓桐,比杜绡大一点,和杜绡这单身狗不一样,她有男朋友,都谈了两年了,也快要面对婚姻的问题了,对这种话题就比单身姑娘更在意更敏感一些。 122.第122章 此为防盗章, 买够50%V章可破  她说完,就匆忙挂了电话, 不给妈妈多问的机会。这并不是掌握通话的主动权, 这其实只是逃避。 没法面对, 不敢面对。 她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 真的拨电话约人,打给自己的高中同学、好闺蜜黄叹。 “叹叹, 我呀,一起吃中午饭吗?”她问。 “怎么现在才打电话啊, 我跟我爸妈马上就到餐厅了。”黄叹说, “中午饭不行了, 我下午没事, 要不下午逛街去?” 杜绡就跟黄叹约了下午见面。 她们去了三里屯的一家撸猫咖啡店。 杜绡喜欢猫, 梦想成为猫奴。她们家以前也给她买过一只猫来养。谁知道猫买回家来养了一段时间, 才发现杜锦对猫过敏。没办法,那只猫只好送给别人领养了。 后来杜绡改养仓鼠,接连养过两三只。于丽清怀孕了直接和杜锦扯了结婚证, 匆忙办了婚礼就住进了杜家。杜妈妈就让杜绡把那只仓鼠想办法处理。 那只仓鼠都快两岁了, 已经很老了。杜绡原本想给它养老送终的, 没办法只好把它托给了黄叹。黄叹也养仓鼠。杜绡的仓鼠在黄叹家养老, 活了几个月,寿终正寝了。 然后小斌斌出生, 杜绡就也不可能再养任何宠物了。 “啊——?”黄叹的嘴张得大大的, 发出一个长长的上扬的声调。 “就这么直接过户了?”她不敢相信。 杜绡抱着一只美短, 软软的,毛茸茸的,很治愈,很能抚平人心里的创伤。她点点头:“办的是赠予。” “都没人跟你说一声?”黄叹还觉得跟假的似的呢。她是杜绡好闺蜜,杜绡家里待杜绡如何她是知道的。爸爸、妈妈、哥哥都宠着,她从前羡慕得觉得国家欠她一个哥哥。可怎么就…… 作为独生女的黄叹,真是好好消化了一阵,才接受了这件事。接受之后再去想里面的逻辑,就很通顺了。 “其实吧……我觉得这个事,其实对你影响不是很大。”她说。 杜绡就愣了。她都感觉已经翻天覆地了,黄叹居然说“影响不是很大”? “我是这么想的。”黄叹给她解释,“你看你们家,两个孩子,你和你哥,但只有一套房子,然后现在的房价也……不太可能买得起房了吧?” 杜绡沉默的看着桌面,说:“我哥说,十五年之内,都不可能。除非房价跌。” “指望北京房价跌,那就是做梦。”黄叹吐槽。 “但是你们家只有一套房,所有人都住在这儿。这房原本是你爸妈的,即便没有现在这个过户的事,以后这个房怎么处理?”她问。 杜绡有点不明白,她说:“不需要处理啊……”大家就一直住着呗。 黄叹翻个白眼儿,她虽然是独生女,爸妈却不像杜绡妈妈那样管得那么严。她大学去了别的城市,也不像杜绡那样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在北京,比起来,她就独立得多了。 “你侄子会长大吧。你也总得结婚吧姐姐!咱们都二十五了,就算晚一点,三十岁才结婚,那也不过就是五年后的事情了。你是打算结婚了带着老公继续住在你们家吗?”黄叹敲着桌子问。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啊。杜绡张张嘴。 “想明白了没有?”黄叹说,“就算不过户,你过几年也肯定嫁到别人家去吧?然后你就有了自己的家了。幸运点呢,老公有单独的房子,不幸点呢,就跟你嫂子一样,和公婆挤着住。但不管怎么样,你不可能带着老公住在你家的房子里对吧?” “然后你想想,你爸妈今年才多大年纪?都没退休呢,身体还挺好的,怎么着都能再活个几十年吧。等叔叔阿姨将来‘走了’之后,你和你哥才有资格去分这套房子吧。那个时候,你自己都有孩子了。估计搞不好,你侄子都有可能已经结婚了。” “你有自己的家,然后你娘家的房子里住着你哥、你嫂子、你侄子、你侄媳妇,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着?你这个当姑姑的是要冲回娘家去跟这一大家子人抢半套房子吗?你是想把你哥嫂赶出去住,还是想把你侄子媳妇赶出去住?” 杜绡嘴唇微动,说:“我、我肯定不会。” “是吧。我就知道。”黄叹十分明白。“就你的性格,不可能去跟你哥抢房子。但实际上这种情况还有另外一种分配形式,就是房子归你哥,但是呢,你该得的那一份遗产,你哥折现给你。你们家房子……我记得160平吧,你们家那个位置……东三环,保守估计至少也得一千万吧?” “也就是说,到时候,你哥就该给你五百万作为你放弃房子的补偿。” 杜绡大脑一热,脱口而出:“我不会要我哥的钱的!” 她说完,看着黄叹看她的眼神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的脑子突然清明了。 她其实根本就没想过要跟她哥抢房子,她甚至都没想过她哥得了房子该给她现金补偿。她其实内心深处,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认同了,家里这套房会留给哥哥,然后将来……留给小斌斌。 她从小就拥有着家人的宠爱和呵护,既不在意房子,也不在意钱。 那她……到底为什么这么伤心,这么难过呢? 望着好朋友眼睛中的了然,杜绡终于想明白了。 原来整件事件里,她最痛苦的并不是失去了半套房子的继承权。按照黄叹描绘出的轨迹,在几十年后的将来,她99.9%的可能性不会去跟哥哥嫂子侄子争夺那半套房子的产权或是钱。这件事件里她最痛苦的,其实是她以为可以庇护她一辈子的父母兄长,在面临抉择时选择放弃她、牺牲她。 而在那之前,他们却一直让她觉得自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杜绡抱着猫,难过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上午杜绡还打算尽量耗到更晚的时候再回家,避免和家人直面。但和黄叹一番长谈之后,她不到八点就回家了。 家里才吃晚饭没多久。爸爸在看手机,哥哥嫂子都在逗侄子,妈妈在厨房洗碗。怎么看都是温馨的画面。 杜绡却在这画面之外。她感觉如果硬要走进这副画面里,将会使这副画变得拥挤不堪。 她跟他们都打了招呼。于丽清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杜绡没跟她多说话,回房换了家居服洗了手,去了厨房。 “妈。”她叫道,过去给杜妈妈帮忙。 “怎么才回来,去哪了,跟谁呀?”杜妈妈洗着碗,问。 多么熟悉,多么习惯的话语啊。杜绡一时有时恍惚。但是此时再听到,她的感受和从前再也不一样了。 她沉默的把洗干净的碗里水倒掉,放到架子上控水。 “怎么了?”杜妈妈奇怪的瞥了她一眼,“怎么不说话?” 杜绡垂着眼睫,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的说:“妈,我今天去看房了,我要搬出去住。” 杜妈妈的动作停住,她皱起眉头,说:“这个事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行。” 在从前,当妈妈这样的说的时候,杜绡就绝不会再说些什么了,顶多撒撒娇试图软化一下强硬的妈妈,看能不能得到通融。但现在,杜绡忽然觉得,其实反驳妈妈,反抗妈妈,真没有她曾经以为的那么难。 她是一个成年人了,没人能拿着绳子把她捆起来,限制她的行动。 限制她的,其实是她自己。 自己就把自己当成孩子,自己就要求自己要听妈妈的话。 “我已经看好了,在四惠东,挨着地铁,上班很方便,跟一个女孩合租。”她顿了顿,语气坚定的说,“下个礼拜我就搬过去。” “杜绡!”杜妈妈吃惊的看着小女儿,生气的说,“我不允许!这件事没的商量,你给我好好住在家里,哪也不许去!” 一个两个的,都想搬出去!之前是儿子,现在是女儿!他们是都不想要这个家了吗!杜妈妈生气的想。 杜绡抬起头来,乌黑的圆溜溜的眼睛带着湿意,带着伤心。她说:“房子不是已经过户给我哥我嫂子了吗?我不想再住在我嫂子的房子里了。” “我已经是大人了,我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清楚的看到了妈妈眼睛里的震惊和慌乱、惶恐不安。 这么多年来对她来说就是权威、就是绝对权力的妈妈,突然就变成了纸老虎。 杜绡已经长大到拥有了戳破她的力量。 可是,她并不为此感到开心。 还是最近这两年,工作已经驾轻就熟,游刃有余,空闲下来的时间,他总是独来独往。同事和同学毕竟不一样,没那么单纯,很难深交。远离家乡父母,身边又没了“睡在上铺的兄弟”的陪伴,渐渐的……石天开始觉得有点空虚寂寞冷。 他终于开始想妹子,有了想脱单的想法。所以,才会去买了那本《搭讪108金句》。可糟糕的是,他可能已经太老,错过了学习新技能的年纪了。“捕获妹子”这项技能,他始终就没能领悟奥义。 目测脱单遥遥无期,较高概率可能注孤生。 石天很丧的上了一号线地铁,结果一抬眼,又看见了杜绡。若说他和他的地铁女孩没缘,石天是不信的。 那女孩和他进的不是同一个门,但进了同一节车厢。她被人流挤到了中间的位置,抓着吊环。石天正好倚在门边,一抬眼就看见她。女孩将头歪在胳膊上,依然闭目养神,好像很累很困的样子。这种状态上班,一整天都会很难受吧。 石天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她的头发垂在手臂上,随着列车轻轻晃动。染成微微的深褐色,发质很好,柔顺亮泽。 “文文静静,温温柔柔”这八个字,不期然的就又在脑中飘过。石天定了定神,忽然想,真该让亲妈来看看什么样才是文静温柔。 杜绡当然不知道有人正在偷窥自己,她很困,很想睡觉。她昨天的睡眠质量可以说是非常糟糕了。 昨天她回到家,她嫂子就来向她抱怨:“你早上定那么多闹钟干嘛?吵死了。我被斌斌吵了半宿没睡好觉,好不容易早上睡会儿,你那闹钟叮叮当当的,吵得我头疼!” 杜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是因为斌斌一哭就哭半夜,吵得她也睡不好觉,早上怕起不来迟到,才在手机上定了三个闹钟的。 但是看着她嫂子难看的脸色和责备的眼神,杜绡就把解释的话吞了回去。 她一直怀疑她嫂子是产后抑郁了。她以前明明是个很开朗的大姐姐,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她决定不去刺激她,也不给家里这种让人难受的气氛再火上浇油了。 她就“噢”了一声,软软的说:“知道了,我回头就把闹钟调过来。早点睡吧,嫂子。” 她的回应太温和,她嫂子于丽清还有些想说的话就被她的温和给挡回去了。她动动嘴唇,最终只能看着她小姑子回房关门,然后自己也脸色阴沉的回房了。 这个家挤得,简直没法住。 半夜的时候,杜绡就被小斌斌的哭声吵醒了。刚醒过来浑身酸软,头脑也不清醒,她哀叹一声,缓了缓才伸手往床头柜上摸。她睡觉前已经把海绵耳塞准备好了。只是如果戴耳塞睡觉的话,她就得把手机揣被窝里,这样明天早晨闹铃振铃的时候,她才能被振醒。 耳塞还没塞好,她嫂子来敲门了。门没锁,于丽清直接抱着斌斌进来了,原本隔着两道门的哭声直接就来到了杜绡的床边。她嫂子还用脚关上了房门。 “你哥睡沙发呢,别吵着他。”于丽清说。 杜绡无语了一下,浑身无力的强撑起来问:“嫂子,有事啊?” “你给我拆一包尿裤,S码的。我屋里没有了。“于丽清说。 这个家现在时常会给杜绡一种憋屈之感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家里东西太多了。在斌斌出生之前,她是真无法想象多了一个那么小的小人儿,怎么家里突然就多出来这么多东西。 123.第123章 此为防盗章, 买够50%V章可破  “真敢想啊你。”王梓桐说,“现在哪家父母不是拼命的想把女儿赶紧嫁出去啊, 都生怕女儿变成剩女嫁不出去。” “哎, 绡绡, 你相过亲吗?”曹芸问, “我好像没听你提过。” “没有啊。”杜绡不假思索的说,“我相亲干嘛?” 杜绡虽然已经工作两年了, 其实思想意识还停留在妈妈用深沉的口吻告诉她“好好学习,不要谈恋爱”的阶段。虽然自己对恋爱有点向往和羡慕, 但要说起“相亲”……那可真是缥缈在云端, 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你妈管你管得这么严, 她都不给安排相亲吗?”曹芸诧异。 杜绡就骄傲的说:“当然没有啦, 我妈才不是那种逼着自己孩子去相亲的家长呢。” “你多大了?”王梓桐问, “精确的年龄。” 杜绡说:“再三个月我就二十五了。” 王梓桐琢磨了琢磨, 结合杜绡妈妈对杜绡的管头管脚,猜测道:“你妈妈……是不是心里还把你当小孩看呢?” 杜绡无奈:“我妈觉得我永远长不大。她是小学老师,管我就跟管小学生似的。” “我怎么觉得你妈可能是就根本没反应过来呢?”曹芸幸灾乐祸, “你天天在她跟前, 她就觉得你是一小孩儿。等她哪天反应过来你已经这么大了, 等着吧, 到时候有你受的。” “瞎说。”杜绡拿纸团丢她,笑道, “才不会呢。” 爸爸妈妈和哥哥, 都是她的擎天大树, 为她遮风挡雨,把她呵护在手心里。他们是她最亲、最爱的人,才不会像网上说的那样,疯狂的逼她相亲呢。 周四的时候杜绡回家就感觉家里气氛不太对。爸爸、妈妈都在客厅里,小斌斌躺在他的震动椅里抓着眼前摇晃的玩具,咿咿呀呀的叫着。但客厅里也就只有小斌斌的声音,妈爸虽都在,却都异常的沉默安静。 看到杜绡回来,他们好像才突然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回来啦。”妈妈说,“饭待会才好。” 杜妈妈脸上带着笑。但杜绡觉得她的心情可能不是很好,那笑明显是硬挤出来的,很勉强,看起来心事重重。 “妈,没事吧?”杜绡关心的问。 “没事……”杜妈妈强笑道,努力控制自己的脸部肌肉。 杜绡看了厨房,门关着,但听听到里面的炒菜声。 “谁做饭呢?”她问。 杜妈妈淡淡的说:“你嫂子。” 杜绡张了张嘴,眼珠动了动,忽然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又吵架了?”吵架了,然后妈妈生气了,然后嫂子主动做饭认错吗? “别瞎想。”妈妈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换衣服去。” 杜绡屁颠儿的回房间去了。杜妈妈看着女儿天真娇憨得像个孩子似的,转身坐回沙发,黯然的目光散落在地板上。连亲孙子咿咿呀呀的欢快叫声都没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杜爸爸用纱棉手帕给小斌斌擦了口水,抬头看了眼妻子没精打采的样子,轻轻的叹了口气。 杜绡换好家居服出来,杜锦也打开卧室门出来。 “回来了。”杜锦说。 杜锦一向都是个好哥哥,宠着杜绡,惯着杜绡,当然也管着杜绡。但他今天的声音似乎格外的柔软,他的笑容就跟杜妈妈一样,带着些勉强。 “哥,你老实说!”杜绡用爸妈听不到的声音悄悄问杜锦,“是不是又吵架了?” 杜锦的反应倒不像说谎,他反应很快,像是不假思索的就说:“没有。” 杜绡就奇怪了。 “怎么觉得今天整个家里都怪怪的?”她说,“妈好像不太高兴,嫂子居然去做饭,又都说没吵架……” 那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气氛这么怪? 杜锦笑得很勉强,说:“真没有,你别乱想了。”他说话的时候,避开了妹妹的眼睛。说完,就闪身往客厅走。 “吃饭了。”厨房门拉开,于丽清端着热腾腾的盘子走出来,柔声说。 “我来端。”杜绡就趿着拖鞋,踢踏踢踏的去厨房帮忙。 “饿了吧?好久没吃我做的饭了吧,待会多吃点。”于丽清笑道 当她身上那浓浓的阴郁之气化去,她就又变回那个又漂亮又干练又和蔼可亲的嫂子了。 杜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才她还以为家里又吵架了,看到于丽清的模样又觉得似乎发生的是好事。虽然有点困惑,但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于丽清从那种抑郁症似的压抑状态中摆脱出来,对全家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啊! 杜绡就很勤快的帮忙。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给她夹菜,虽然家里已经有了更小的小斌斌,还那么可爱,但杜绡觉得自己始终都是那个最受宠的小女儿。 这顿饭吃得差点淡化了她想要搬出去的心思。 晚上睡觉前,于丽清上她这屋来拿纸尿裤。 杜绡观察她的眉眼,发现她是真的比前段时间舒展了很多,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心事。她就心里动了动。 自从有了搬出去的想法,她这心里每天就跟猫抓似的。这个念头之所以会如此强烈,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眼前家里的情况,确实将她的生活质量大幅度的拉低了。但另一方面,却是因为这个乖乖女活了二十四年,有了自己的经济能力,终于克制不住的产生了想离开父母掌控,想独自出去去闯荡一下的念头。 越是被压制的,越是容易反弹。通常孩子对父母的逆反期都在十多岁的少年时代,有的早点的小学时代就开始了。杜绡被管得太严,逆反期来得迟,但终于还是来了。 杜绡觉得搬出去这件事,家里最有可能大力支持她的,应该就是她的嫂子。如果于丽清能说服杜锦就好了,因为杜锦对他们妈妈的影响力,甚至强过了爸爸。 杜锦从小有主见,性格强,能力也强,又是长子。当他长大成人之后,杜绡妈妈就很肯听儿子的话了。就连结婚这么大的事,杜锦说都没说一声就领了证,杜妈妈也就是不开心一阵子就接受了。 于丽清说服杜锦,杜锦说服杜妈妈,杜绡的小脑瓜生出了这个曲线救国的想法。 “嫂子。”她揪住于丽清坐下,“我想跟你说个事,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呀?”于丽清就坐在她小书桌的转椅上,等着听。 杜绡光着脚丫,过去把门掩上,才坐回床上。跟嫂子不像跟爸妈那样能撒娇,又是这么大的事,她的表情就有点严肃。 “嫂子。”她低声说,“我想搬出去住,妈和我哥都不同意。你觉得呢?” 于丽清的表情有一瞬难以形容。吃惊也有,欢喜也有,尴尬也有,还有一丝惶恐和带着歉疚的不安。 “绡绡你……你干嘛呀?”她气有点虚。 “家里太挤了。”杜绡很认真的说,“我也挺难受的,你跟我哥也难受。以后斌斌大了,需要的活动空间也会变大,咱们这么挤着,对斌斌的成长也不好。我就想,其实我可以搬出去租房子住的。” 杜绡真的是一个很好相处,很善解人意的小姑子了。娇而不蛮,脾气软,又勤快。她还能为哥嫂侄子着想到这个程度。 于丽清眼眶直接红了,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杜绡吓一跳。于丽清结婚以前是个多干练的女白领啊,结果嫁到她们家里来,生了小斌斌,就给压抑成了这样。杜绡想起曹芸让她“换位思考”就觉得挺难堪的,觉得自己家里没能给于丽清更好的条件,虽然尽力想去善待她了,可还是让她受了很大的委屈。 杜绡没有意识到,当她这么想的时候,是把爸爸、妈妈、哥哥和自己圈为了一个整体,然后以这个整体来面对于丽清这个个体的。 于丽清捂住嘴,把一声哽咽强压了下去,调整了下情绪。 她放开手,鼻头都红了。吸了几下鼻子,她说:“绡绡,我……” 于丽清也是真心有点难过。如果能,谁不想家里和和美美的,谁不想当一个让别人都称赞都喜欢的人。可生活把她逼到这一步了,她只能咬着牙,硬顶着公婆和丈夫的目光做坏人,做小人。谁叫她已经有了小斌斌了呢,她就是不为自己,也得为小斌斌争啊。 可是杜绡在她结婚前就跟她处得很好了,她真的是一个亲和力强,让人接近了就喜欢的小姑娘。于丽清也不是没有良心的,她深知自己做的事情是有多对不住杜绡。 她握住杜绡的手,有点哽咽的说:“绡绡,你别想太多。哥哥嫂子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于丽清解释不出来,解释不了。她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无解的啊。 糟了,糟了,嫂子不知道误会什么了,怎么又哭起来了。杜绡可怕于丽清哭了。于丽清自从生了孩子,一哭就很容易情绪崩溃。 她赶紧扯了纸巾给于丽清擦眼泪,哄她:“嫂子你别哭啊,别哭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她一只手还被于丽清握在手里,就听见于丽清说:“这房子虽然过户给我和你哥了,但这儿永远都是你的家。虽然一半产权归我了,我绝不会赶你走的……” 杜绡愣了半晌,耳朵边才开始响起了嗡嗡的声音。很快,她整个脑袋都嗡嗡嗡的! 于丽清在说什么呀? 她们家的房子,她从小长大的家,怎么就成了一半归她了? 石天一直坚持到了周四,都没有在晚间再看到杜绡,心里明白杜绡是真的改变了晚间的行程时间。但他虽然知道她在哪个楼座却并不知道她在哪家公司。他就算是知道,也不可能真去人家公司门口蹲守监视。 他充其量只是一个地铁上的暗恋者,绝不是什么stalker!前者安静且安全,带着一种缩在自己幻想出来的泡泡里的心满意足。后者猥琐变态带有攻击性令人害怕。这两者的性质可是完全不同的! 这就是为什么石天身为一个优秀程序员、高级黑客,却坚定的拒绝了网友给出的“以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的建议的缘由。 到了周五,石天没有再无意义的等到那个时间。正好这天手上工作不多,他六点就从公司准时出来了。 戴上他的BOSE消噪音乐耳机,地铁里的嘈杂瞬间宁静,音乐构建了屏障,创造出了他一个人的世界。他听着纯净的音乐声,习惯性的用目光扫过站台。 他以为晚上不会再遇到的甜美女孩就在这BGM里进入了他的视线! 十月下旬了,天变冷了。她加了外套,却依然穿着短裙。笔直优美的小腿踩着小靴子,在程序员的BGM里,踏着节奏,脚步轻盈得像个精灵。 石天狭长漆黑的眼睛,在看到那精灵的一瞬间便绽开了焰火,明亮耀人! 陌生的女孩啊,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啊,只因每天的邂逅和短暂同行,便给石天在这个大都市的孤单、寂静的生活带来了一缕阳光和只有他一个人独自才能品味到的静谧的美好。 上天造人,必有其意。女孩子这种生物,或许就是用来发光发热,照亮每一个漂泊的孤单男孩的吧? 高大的男孩这样想着,目光穿过人群,嘴角带着笑意,静静的注视他的女孩。 杜绡不知道,她什么都不曾做,仅仅是存在在那里,就已经照亮了一个人的生活。 这一周以来,家里的气氛比起从前好多了。她嫂子好像也从随时都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的状态中解除了警报。虽然夜里小斌斌还是会哭闹,但周六不用上班,她睡了个大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到客厅一看,妈妈已经在准备午饭了,哥哥嫂子斌斌都不在,想来是趁着阳光好带斌斌下楼晒太阳去了。爸爸一个人在客厅看手机。杜绡瞟了眼厨房关着的门,觉得是个好时机。 她轻轻走过去,小声叫:“爸~” 爸爸抬头,笑道:“舍得你那被窝了?” “什么呀,是被窝舍不得我,不放我出来。”杜绡坐在爸爸身边撒娇,她贴近爸爸,有点小心翼翼的说,“爸,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爸爸看了她一眼:“……目光清明,行止磊落,不要鬼鬼祟祟。” 杜绡:“……” “不要把您语文老师的那一套用在家里,谢谢。”杜绡头疼。 爸爸摘下眼镜:“说吧,什么事?” 杜绡犹豫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我想……我想搬出去住。” 虽然之前被妈妈和哥哥都严词否决了,但“搬出去”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已经种在了杜绡这乖乖女心间的土壤里,生根、发芽。虽然于丽清近来有情绪趋于平稳的迹象,但小斌斌的出生对她的生活空间的侵入是无法逆转的。 124.第124章 此为防盗章, 买够50%V章可破  杜绡很无奈,自从侄子出生以后, 她就一直感到憋得难受。 “以前只有我嫂子, 也没觉得挤。就是多了口人, 多了双筷子而已。从我侄子出生, 家里突然就一下子就转不开身了。”她烦恼的说。但她也只能说这么多了,家里的糟心事, 不想跟同事多说。 王梓桐咬了下筷子,随意的说:“那你就搬出来住呗。” 杜绡微愣, 下意识的反问:“我搬出来……住哪?” 王梓桐看傻子似的:“租房啊。” 曹芸“嗤”了一声, 说:“想都别想, 她土生土长一北京人, 爸妈都在这儿呢, 不可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单独搬出住。” “是呀, 不可能的。”杜绡也说,“我爸妈管我可严了,不可能让一个人在外面住。” “你爸妈管你严, 我爸妈管我就不严了?你们这些北京姑娘就是骄气。”王梓桐吐槽, “你看看我, 你再看看咱们公司多少女孩都是租房住的。有什么能不能的。” 杜绡一时竟找不出话反驳。 她知道自己爸妈是不可能让自己离家独居的, 但也知道公司里像王梓桐这样,在她这个年纪就离开父母一个人到北上广这样的一线城市打拼, 独自居住, 合租甚至群租的, 一抓一大把。 为什么她就不能呢? 可她……的确不能啊。 “你怎么吃这么少?”杜绡看着曹芸。 曹芸打得几乎都是素菜,没有肉食。她脸色不是太好,有点厌食般的说:“吃不下。” 周一过得忙碌又飞快,一眨眼一下午就过去了,到了下班时间。 “还不走?”曹芸问。 “呃……”杜绡说,“盛日广告要的数据,还要再跑一个小时才能跑出来,我想今天就给他们发过去。” “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啊,你看你这段时间,眼圈都黑了。”曹芸叨唠了一句,就先走了。 杜绡微微叹气,把椅子转回来,拉过来座机给家里拨了个电话。 “嫂子?我今天加班,不回家吃饭了,你跟妈说一声。”她低声说。 电话里就响起她嫂子不冷不热的声音:“知道了。” 挂了电话,杜绡又叹了口气。生孩子真是件可怕的事,她嫂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明明以前挺好的。 去B1层的大食代解决了晚饭,商场里溜达一圈,再回到楼上,数据就已经跑好了。杜绡把数据打包给客户发了过去。 其实客户要求第二天中午之前就行,杜绡跟曹芸说的都是借口,她单纯只是不太想回家而已。家里乱,小侄子特别爱哭,她嫂子成天木着脸,有时候还说些让人听在耳朵里很不舒服的话。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家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特别让人憋屈难受的地方。 她在公司磨叽到了八点半,才关上电脑离开。坐在地铁里,她感觉很累,不是工作让她累,是回家让她累。 她忍不住想,一个女人,结婚前和结婚后,生孩子前和生孩子后,怎么能变化这么大呢? 杜绡不期然的想起王梓桐说的“搬出去住”。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怦然心动了。可她随即想起从小到大父母对她的看管是多么的严格。同龄的女同事下班之后泡酒吧K歌,她超过九点还没回家,家里就追魂夺命call。他们是不可能允许她一个女孩子自己出去住的。 杜绡沮丧的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竟然忽然羡慕起像王梓桐这样离开父母独自生活、什么都可以自己做主的女孩了。虽然她明知道,王梓桐肯定过得比她辛苦得多。 她抱着包,伏在了自己的腿上,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名为“丧”的气息。 石天就坐在杜绡的对面。 他的工作,加班是家常便饭。虽然也可以带回家去做,但加完班再回家,还正好可以避开下班高峰。他上车的时候就看见了杜绡。他的地铁女孩看起来有点疲倦,丧丧的。他瞟了她一眼,不好盯着人家看,就假装低头看手机了。 才过了一站地,他就听到了女孩的手机响。 杜绡趴在腿上接手机:“喂?妈?嗯嗯……下班了,地铁上呢……不用,我吃过了……知道了,会小心的……” 挂了电话,杜绡依然伏在腿上。 想起妈妈刚才在电话里的关心,她有点难过。妈妈是小学老师,工作很辛苦,每天下班回家还要给全家做饭。她最近为了躲避回家,总是很晚回去,也不能给她帮忙了。 杜绡就忽然觉得自己挺不孝的。对家里的现状感到疲惫烦恼的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她感觉自从她侄子出生后,爸妈好像老了好几岁一样。明明侄子的出生是喜事,怎么就弄成现在这种状况呢? 不行,不能这样啊。 杜绡是能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股子丧丧的气息的。家里的现状她无力改变,但爸爸妈妈已经过得很不开心了,她不能让他们在家看嫂子脸色,等她回来还看她脸色啊。 她这么想着,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对面妹子动作太大,表面看手机实则用余光偷看妹子的石天被唬了一跳,手机差点摔了。侧目去看,却看见那个女孩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她那一侧的车门前。是要下车吗?搞错方向了啊,待会要开的是他这一边的门啊。 石天正犹豫着要不要喊她一声,抬眼一看,原来妹子不是要下车,她捂着脸把车玻璃当镜子照呢。 石天就看着杜绡使劲的揉了揉脸,然后努力挤出微笑。但在短时间内切换两种不同的情绪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杜绡的这个笑……真是不说也罢。石天就看见杜绡对自己的脸蛋又拍又揉的,然后努力对着玻璃微笑…… 杜绡根本不知道自己映在玻璃中的表情全都落在了身后陌生男孩的眼里。她努力了半天,终于让自己的微笑看起来甜美自然了。 很好,就带着这个表情回家吧。坏情绪就扔在地铁里。 王府井到国贸就是八分钟的事。杜绡带着淡淡甜甜的微笑下车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地铁上会有一个男孩全程看着她调整情绪,更不知道那个高高大大的单眼皮男孩跟在她后面下车的时候,口罩下面,嘴角微微的勾起。 哪怕是个漂亮可爱的年轻妹子,如果总是散发“丧”的气息,也会自然而然的产生出让人不想靠近的气场。但石天亲眼看着他的地铁女孩,在接到一通来自妈妈的电话后,努力的和自己的“丧”做抗争,不把糟糕的情绪带回家…… 石天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着,但他眼睛不眨的看了这软萌妹子变脸的全程,觉得心情……莫名的特别好。 治愈,他想到了这个词。 他跟在杜绡的后面下了车,一跟就跟了一路。他可不是stalker,杜绡和他一样在国贸站换乘十号线。不过方向不一样,他向北,她往南。 在站台排队,手机忽然响起来,石天接起来:“妈。” “……还没回家?”电话里,妈妈问。 “地铁呢,马上到家了。”石天说。 妈妈问:“又加班了?怎么不开车?” “北京地铁比开车还方便。我们工作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石天无所谓的道。 妈妈就念叨了两句让他注意吃饭注意身体,话锋一转道:“我一个老同学,谢阿姨你还记得吗?她跟我说,她女儿也在北京呢。” 石天一听就知道没好事。果然,他妈妈下一句就是:“我就说,介绍你们俩认识认识。她跟你一样,也是单身没对象。” 石天吸口气,平静的说:“妈,你要是再逼我相亲,我过年就不回家了。” 石天妈妈就卡了壳,过了一会儿,才抱怨道:“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对女孩子一点不感兴趣呢!” 石天翻个白眼,说:“我只对你强逼我相亲的女孩不感兴趣。” “我挑的女孩怎么啦。”妈妈气结,“哪个不是文文静静温温柔柔的!” 石天觉得,自己亲妈对“文静”这个词显然有什么误解。她介绍的人温不温柔不知道,但“文文静静”都该改成木木讷讷吧?石天自打过年相过几次亲都和对方对坐无言之后,对自己亲妈的眼光是真心的没信心。 但不知道怎地,听妈妈说起“文文静静,温温柔柔”八个字的时候,石天站在屏蔽门前的队尾,情不自禁的回头看了一眼。 对面正好来了车,石天就看见杜绡小巧玲珑的,穿着合身的小西装小短裙,走进了对面的车厢里,转身面朝着站台站好。她还又揉了揉脸,仿佛生怕她的微笑掉下来似的。 看起来,真是文文静静,温温柔柔。 尤其是,腿真漂亮! “没事。她不最近准备结婚的事吗,也就忙这一阵子。”杜绡无所谓的说,“反正我们家现在那么吵,我也不想回去。跟公司多待会儿也没关系。” 曹芸已经穿好外衣,背上包,闻言道:“说真的,绡绡。实在不行你搬出来住得了。咱公司好多女孩租房子呢,回头发邮件问问有没有合租的。你现在这样……我今天看见你一直打哈欠。” “肯定不行。”杜绡不假思索的拒绝了,笑道,“我爸妈不可能让我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的。” “也是……”曹芸无奈道,“你妈……管你也真是管得太……那个了。” 杜绡知道曹芸说的是什么。她刚来公司实习的时候,有一天加班到八点还没走。她妈妈连环夺命call,后来还派了她哥到楼底下接她。害她被同事们嘲笑了好久。 “已经好多了。”杜绡笑着说,“现在我九点没回家也没事,她顶多打一两个电话催催我。” “那可不是。你总得长大吧。”曹芸微哂,摆手,“走了,你也别太晚。” “嗯,白白。” 曹芸走了,杜绡打开浏览器,点开了她常看小说的那个晋江网站。这个网站上有个挺知名的论坛,其中有个战色版块,专聊家长里短的事。杜绡家里的事不想和同事说,却希望能有人给她破除迷雾,她下午的时候寻个空闲,便把家里现在的情况和于丽清昨天半夜的说的话都写在了论坛里,问:【嫂子说的话,是我多心了吗?总觉得别扭。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这会儿再打开,已经有了好几个回帖了: 【我觉得没什么呀,她产后抑郁了吧?我刚生完孩子也是情绪特别不稳定。宝宝大点就好了,别放在心上。】 杜绡读完,心里刚一松,就看到二楼:【一楼傻白甜一个,楼主她嫂子明显话里有话。结合楼主说的他们家情况,算上宝宝现在一家六口人挤在一个三居室里,楼主哥哥每天睡客厅,这还不明白吗?母狮子生了小狮子,要给小狮子打地盘了。】 【顶二楼,很多中国家庭都是房子财产留给儿子,闺女嫁出去。何况楼主嫂子已经给楼主爸妈生出了孙子,估计楼主嫂子已经把这个房子视为己物了,楼主这盆水迟早要泼出去的,嫂子已经迫不及待想把你泼出去了。】 下面几个回复都是:【顶二楼三楼】 杜绡沉默了一会儿,回帖说:【我是楼主,我家不重男轻女,我爸妈待我和我哥哥一样好,我哥哥也从小就护着我让着我。我刚工作的时候加班,他还来公司接我。我觉得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应该是我想多了。我嫂子抑郁的征兆挺明显的了,我晚上回去跟我哥好好说说,让他带我嫂子去医院看看。】 回复完,她关了浏览器继续干活。 JACKY LU拎着他的公事包从她办公桌前经过,在她桌前停下,一只胳膊肘架到隔板上,注视着杜绡,平静、沉稳的用十分熟稔的口吻问:“还没忙完?” 没名字没称呼,就这么四个字,那口吻仿佛他跟她是经年的老相识。他还用他成熟、深邃充满阅历的眼睛直直的深情的注视着杜绡的眼睛! 杜绡都懵了。她跟他……不熟吧? 看年轻小姑娘被他的魅力震慑得反应不过来的呆萌样,JACKY LU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隐去。 “早点休息。”他对她说。说完,还挑了挑眉,扬了下下巴。这个动作美国电影里也常见,通常魅力爆棚的男主角撩拨女主角的时候便会出现。JACKY LU做完,就施施然带着他的潇洒和风度离开了。 杜绡呆滞的张着嘴,好半晌才喃喃道:“什么鬼……” 电脑忽然“叮”的一声,有邮件进来。盛日广告,田辉。看来加班的不只她一个人呀。 杜绡移动鼠标,刚打开邮件,座机电话就叮铃铃响起来。她随手捞起:“你好,媒介智讯。” “哎呀呀,美女你果然在!太好了!”对方说,“我田辉呀,我刚发的邮件你看到没?这个要得急!” 杜绡肩膀夹着电话,看了看邮件:“我现在马上派单,但是……”她站起来,往机房方向看了两眼,又坐下:“Adbank那边已经没人了,我只能先把工作单派下去,明天早上才能给你弄。” “我明天上午必须用这个视频,你得帮我盯着点,明天早上一定得给我!拜托了美女!”田辉语气有点耍赖。 盛日广告是老客户,杜绡从入职就开始跟田辉打交道,确实也很熟了,她就笑:“知道啦,我明天早上来了先盯着你这个事。” “谢啦,美女!” 派完工作单,杜绡手边已经没什么事了。她看了看时间,又打开了论坛。 【楼主也很傻白甜啊。重男轻女,有时候并不表现在日常上,而是遇到大事才会提现出来,比如房子。按你说的,你家只有一套房子,那么这套房子以后怎么处理?你和你哥哥平分吗?】 杜绡怔了怔。家里的房子……她从来都没想过以后怎么处理。爸妈还在,哥哥还在,她也在,一家人从当初从老公房搬到这个商品房里,她就是在这个房子里长大的。这个房子就是“家”,谁好好的生活在家里,还会去想以后如何处理这个“家”呢。 【顶楼上,楼主我也有问题。我就想知道,你说小孩已经两个月了,现在你嫂子休产假在带,那你嫂子产假休完了之后谁来带孩子?是你妈妈?还是你嫂子?】 问这个干什么? 杜绡想了想,回复:【我爸妈都还没退休,不能带我侄子。我哥哥嫂子生孩子之前说好的,让我嫂子在家当全职妈妈。我嫂子产假快休完了,都休完了她大概就直接辞职了。她这样的情况,以后会不会慢慢好转一点?小孩不会一直这么哭下去吧?长大点会不会就好点了?】 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复,杜绡看了会儿小说,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半,才关了电脑走人。 在站台的屏蔽门前等车,她掏出手机,用晋江的APP上了论坛。 【嫂子是做什么工作的?收入多少?为什么一定要辞职?不辞职也请不起保姆吗?】 【楼上看清楚楼主家情况,就算请得起,住哪?】 【为什么一生孩子就得妈妈牺牲自己的事业啊,我真的是很讨厌这种事情啊啊啊啊!就没有爸爸辞职带孩子,妈妈继续上班的吗?求鸡汤!】 杜绡回复:【我嫂子月薪两万多,我哥三万多,不是请不起保姆,是真的像楼上说的那样,没有地方住。我们家户型客厅大卧室小,我哥哥那屋都摆不开婴儿床。现在我嫂子单独带着我侄子睡,我哥哥都睡在客厅里了。如果保姆不在家里住,那晚上还是我嫂子带孩子,她休息不好,白天也没法工作。我侄子每天夜里闹,我现在都特别受影响,晚上睡不好,白天特别难受。】 石天隔了一扇屏蔽门,远远的偷看杜绡。 他比她早下来了大约不到十分钟,一到站台就有车,他本来该上车的。不知道怎么的看了眼手表,然后他就想起来,昨天他大概是比这个时间稍晚一点点遇到杜绡的。鬼使神差的,他就收回了踏进车厢的那只脚,眼睁睁看着那趟车开走了。 石天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嘛。昨天能遇到,不代表今天也能遇到。但他还是在站台空耗了四趟车。他想过了,第五趟车来了,她要是再不出现,他就上车了。结果第五趟车还没来,杜绡出现了。 竟然真的是固定在这个时间下班吗? 不管是不是,又能看见萌妹子,石天心情就好了起来。故意跟她隔了一扇门,进了车厢才朝她那边走去。杜绡倒是找了个座儿,石天过来这边已经没座了。但这正合石天的意,他站到了她对面,拉着吊环背对着她,悄悄的从玻璃的反光中偷看她。 名叫“XIAO XIAO”的妹子坐姿也很娴静,双膝并拢,向一侧倾斜。这个姿势看着好看,其实很累,很多女性根本保持不了二十秒。妹子一直维持着这样优雅的坐姿,显然从小就被教养得仔细。家庭环境应该不错。 妹子从上车就一直在看手机,很专注,在看什么? 石天正想着,忽然看到妹子视线离开了手机,抬起了头,看向了他这边的车玻璃。石天头皮一紧! 再一看,妹子并没有发现他的偷窥,她只是怔怔看着前面。仔细看,她的目光好像并没有聚焦,好像是在出神。但她的神情说不上好,带着点难过和不开心,更多的……却是迷茫。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前一个多月一直每天耗到晚上9点才进家门的原因,当她恢复了正常时间回家,正常在家吃晚饭后,总觉得家人好像对她更好了。爸爸,妈妈,哥哥……还有嫂子。小斌斌也越长越可爱,杜绡回来得早了,就有时间逗逗他。家里有小宝宝,她这个未婚的年轻姑娘也跟着学会了正确的抱孩子的姿势和如何换尿片。 她觉得她的母性一定是被小斌斌给激发出来了。小宝宝身上混着奶香的尿骚味儿,她居然觉得有点……闻不够。 石天按照前阵子她每天晚上拖延的时间去地铁站守株待兔,自然等不到杜绡了。虽然每天早上还能看到他(关注)的萌妹子,让他心安,但是每天晚上一个人搭地铁回家还是让单身青年怅然若失。 车厢里男男女女,各色人都有,却总是少了那么一个人。 石天一直坚持到了周四,都没有在晚间再看到杜绡,心里明白杜绡是真的改变了晚间的行程时间。但他虽然知道她在哪个楼座却并不知道她在哪家公司。他就算是知道,也不可能真去人家公司门口蹲守监视。 他充其量只是一个地铁上的暗恋者,绝不是什么stalker!前者安静且安全,带着一种缩在自己幻想出来的泡泡里的心满意足。后者猥琐变态带有攻击性令人害怕。这两者的性质可是完全不同的! 这就是为什么石天身为一个优秀程序员、高级黑客,却坚定的拒绝了网友给出的“以技术手段获取电话号码”的建议的缘由。 到了周五,石天没有再无意义的等到那个时间。正好这天手上工作不多,他六点就从公司准时出来了。 戴上他的BOSE消噪音乐耳机,地铁里的嘈杂瞬间宁静,音乐构建了屏障,创造出了他一个人的世界。他听着纯净的音乐声,习惯性的用目光扫过站台。 他以为晚上不会再遇到的甜美女孩就在这BGM里进入了他的视线! 十月下旬了,天变冷了。她加了外套,却依然穿着短裙。笔直优美的小腿踩着小靴子,在程序员的BGM里,踏着节奏,脚步轻盈得像个精灵。 石天狭长漆黑的眼睛,在看到那精灵的一瞬间便绽开了焰火,明亮耀人! 陌生的女孩啊,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啊,只因每天的邂逅和短暂同行,便给石天在这个大都市的孤单、寂静的生活带来了一缕阳光和只有他一个人独自才能品味到的静谧的美好。 上天造人,必有其意。女孩子这种生物,或许就是用来发光发热,照亮每一个漂泊的孤单男孩的吧? 高大的男孩这样想着,目光穿过人群,嘴角带着笑意,静静的注视他的女孩。 杜绡不知道,她什么都不曾做,仅仅是存在在那里,就已经照亮了一个人的生活。 这一周以来,家里的气氛比起从前好多了。她嫂子好像也从随时都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的状态中解除了警报。虽然夜里小斌斌还是会哭闹,但周六不用上班,她睡了个大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到客厅一看,妈妈已经在准备午饭了,哥哥嫂子斌斌都不在,想来是趁着阳光好带斌斌下楼晒太阳去了。爸爸一个人在客厅看手机。杜绡瞟了眼厨房关着的门,觉得是个好时机。 她轻轻走过去,小声叫:“爸~” 爸爸抬头,笑道:“舍得你那被窝了?” “什么呀,是被窝舍不得我,不放我出来。”杜绡坐在爸爸身边撒娇,她贴近爸爸,有点小心翼翼的说,“爸,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爸爸看了她一眼:“……目光清明,行止磊落,不要鬼鬼祟祟。” 杜绡:“……” “不要把您语文老师的那一套用在家里,谢谢。”杜绡头疼。 爸爸摘下眼镜:“说吧,什么事?” 杜绡犹豫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我想……我想搬出去住。” 虽然之前被妈妈和哥哥都严词否决了,但“搬出去”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已经种在了杜绡这乖乖女心间的土壤里,生根、发芽。虽然于丽清近来有情绪趋于平稳的迹象,但小斌斌的出生对她的生活空间的侵入是无法逆转的。 她最近特意上了个母婴论坛,咨询了那些妈妈,问小宝宝长大一点之后会不会好点,比如……需要的东西少一点?结果被妈妈们群嘲了。 【东西只会越来越多,每天睁开眼,家里就添了新东西。但是每一件又都是宝宝必须用的必须有的,哪个都省不了。感觉家里就像个杂货铺一样。】 这个回复真是让杜绡再不抱什么幻想了。宝宝越大,需要的空间就越多。 爸爸听了杜绡的话,有些惊讶,但并不像杜绡妈妈和哥哥杜锦那样立刻就否决。杜绡心里就抱了点期望,她知道这个家里如果谁能认真的,把她视作一个大人好好的听她说话,那肯定只有爸爸了。妈妈和哥哥,永远都把她看成小孩子。 杜爸爸没有去问杜绡为什么。杜绡想搬出去的原因实在太显而易见了。他沉吟了一会儿,问:“你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能照顾得好自己吗?” 杜绡睁大眼睛:“爸!我都工作两年了!领导客户都夸我!” 小女儿神情中还有几分娇憨,但眼神清明,显然是很认真的在考虑离开父母,独自居住的生活了。不知不觉,曾自己膝头撒娇卖憨的小女孩,就已经长大成人了。杜爸爸心里微酸,又有些欣慰。他又想了想,说:“你考虑过钱的事情没有,你有多少预算,自己能负担得了吗?” 杜绡眼睛明亮起来。比起妈妈和哥哥的独断专行,爸爸显然是可以沟通的。 “一个人的话,就算那种老房子的一居室,也要三千多四千多。我现在一个月七千,负担有点重。所以我想和别人合租。我同事她有一个房源,离地铁一号线很近的,跟别的女孩一起住,能控制在三千以内。” “但是,”爸爸问,“你和别人合住,真的能比在家里过得更好吗?” 杜绡咬咬嘴唇,说:“总比自己的房间都变成杂物间要强点吧。” 这的确是他们都无力解决的情况。他们不是不清楚,自孙子出生以来,女儿的生活受到了极大的影响。爸爸目光微黯。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是不是你妈妈不同意?” 杜绡就讪笑。不愧是爸爸,不用她说,他就猜到了。 “您同意吗?”杜绡问。 “你觉得呢?”爸爸反问。 杜绡就叹了口气,说:“我们同事里,有好多女孩都是在外面租房子住。有的比我还小。我有时候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别人能做的事,到了我妈这儿,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总觉得她是把我当成了她的学生。可我已经成年了,我都工作两年了啊。” 杜爸爸就点点头。 杜妈妈是小学老师,管教起女儿来,的确是受了工作的影响,掌控欲太强,总把女儿当小学生看待,却不想想,女儿已经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了。 而杜爸爸对此则不以为然,他是高中老师,接触到的都是些十七八岁的青少年,就这些孩子,周末都会聚餐、K歌,有丰富的社交甚至有些有夜生活。对妻子对女儿的管头管脚,他并不是很赞同。他有时候看自己女儿,明明都二十四了,比他学校里那些十七八的少年少女行止还更拘谨,更小心翼翼。 但家里的事情大多是妻子说了算的,他虽然劝过说过,却架不住妻子对女儿处处插手,处处管束。 杜爸爸沉吟了一下,说:“好吧,我去跟你妈妈说说。” “爸~”杜绡开心得抱住杜爸爸,“你最好了!” 吃完午饭,杜绡就看见杜爸爸把杜妈妈叫进房间里,还虚掩上了门,她就知道爸爸是去帮她说话去了。 但结果却不尽人意。主卧里隐隐有争执的声音,而后杜妈妈似乎竟然哭了。杜爸爸出来的时候,杜绡站在客厅里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你妈妈不同意,都哭了。”他证实道,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杜绡是真的懵逼了。她只想到妈妈知道后可能会生气,会发火,但她真的想不到妈妈竟然会哭。 她想进去跟妈妈认错,杜爸爸却把她拦下,说:“让她自己冷静一下。” 杜绡懵懵懂懂的,飘着回房间了。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 在她的家里,妈妈是当家做主的人。她如果不同意杜绡搬出去,杜绡就肯定不会搬出去啊。所以她如果不同意就否决,生气就骂她一顿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哭呢? 有那么难吗?杜绡也在问自己。 其实没有吧。 杜绡有不止一个女同学都是自己在外面独自居住,没有跟父母生活在一起的。她们有的是因为家与工作在异地,有的是因为男朋友,有的纯粹就是想脱离家庭独立自主。 而杜绡呢,她之所以不能像那些女孩子一样搬出去,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她是她妈妈的乖宝宝! 她其实就是一个听妈妈话的大妈宝! 她想了一天,快下班的时候,她揪住王梓桐,问:“你之前说的那个房子还在吗?” “哪个?”王梓桐没反应过来。 “就你朋友那个,她要搬走不租了,还有几个月租约想转给别人那个。”杜绡说。 “哦!”王梓桐恍然,“我也不知道,我得问问。干嘛?你要?” 杜绡活了快二十五年,人生第一次对自己的生活独自的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她说:“我要从家里搬出来。” “哟哟哟,行不行啊你?”王梓桐微讶,而后笑道,“你妈同意吗?别到时候闹起来你妈电话追到公司让我承担责任啊。” “我都快二十五了,我妈也不能管我一辈子。”杜绡没有表情的说。 杜绡曾经真的以为爸爸妈妈可以管她一辈子,哥哥也能陪她一辈子。 她想不到原来人长大以后会遇到这样难受、难堪又无力的情况。原来人一旦长大,就真的得离开父母。 有时候,哪怕你自己并不情愿。 王梓桐答应了再去帮她问问,毕竟朋友上次提起的时候已经是两周前的事了。 杜绡像从前那样在在公司待到晚上,甚至比原来更晚一点才去坐地铁。路上接到妈妈催促的电话,她也只是轻轻的说:“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望着车厢里稀疏的乘客,空空的座椅。杜绡突然生出了从未有过的陌生感。 明明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她却好像突然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一般。这个车厢里她谁也不认识,不知道他们都是做什么的,在哪一站下车,将要去往哪里,家里是否有人在为他们留门守候? 杜绡默默的想,公司那些外地的女孩,每天都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吧?她们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没有家人陪伴,独自生活,不寂寞吗? 奇异的,杜绡这个北京姑娘,在回家的路上竟然感受到了孤单。 她明明有家的。 因为于丽清没说,杜爸爸杜妈妈和杜锦都还不知道杜绡已经知道了家里房子产权变更的事。杜绡周五晚上回来得晚了,他们也只以为她是又像前一阵子那样“加班”了。 于丽清几次想跟杜绡单独谈谈,可杜绡回家除了叫了声“爸、妈”就直接回房间了,动作快到她的父母兄长都没有察觉到她对他们的逃避。 于丽清来敲门的时候,她说她睡了。于丽清说要拿东西,她就问她拿什么,然后打开一条门缝,把她要的东西塞给她,就关上了门。 于丽清抱着一包新的纸尿裤和没开封的奶粉,看了眼客厅的方向,没敢声张,低头回房间了。 房子的事王梓桐帮她联系上了。那个房子其实是王梓桐之前的室友的同事和别人合租的。现在那个同事要搬走了,但是还有几个月的租约,她想转给别人。 “就是位置挺好的,在四惠东,直接一号线不用倒车就到公司了。你要是住着觉得合适呢,等到期了就可以直接跟房东续约了,要是觉得不好呢,反正就三个月,你就再自己找房子。”王梓桐说。 杜绡觉得挺好,跟王梓桐那里拿到了那个前室友的同事的手机号,两人取得了联系,约好了周六看房。 第二天她没赖床太久,起得比平时的周六早点。家里没人,想来都下楼遛弯去了。不必去面对家里人,杜绡松了一口气,收拾好就急匆匆出门了。 那个房子真的交通挺便利的。出了四惠东的地铁站,骑个小黄车一下子就到了。 王梓桐的前室友的同事是个比杜绡看起来还小的小姑娘。她特意等着杜绡,杜绡一敲门她就立刻开门了。 “请进请进。”女孩热情的招呼她。 杜绡就打量了一下这个房子,两居室,据说60平。杜绡家里房子是160平,她住惯了那样的房子,乍一进入这个小两居,就觉得真小。 “不分餐厅客厅吗?”她问? “这个房子不是商品房的,它是一个单位的福利房,所以格局呢是有点老的。但是比那种老破小它又宽敞点。但是没法跟商品房比,商品房都是两厅,这个房一厅,所以价格才便宜。”女孩口才很好,“叭叭叭”的说个不停。“我跟你说,四惠到四惠东这边,全是商品房,你就是合租,一个卧室也得3500以上了。这个房我住的那间是朝南的卧室,而且是大的那间,才2900!你在四惠东根本不可能找到这样的价格了!你要是想要那种两厅的宽敞的,那你就去看那些商品房吧。当然价格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租房子,价格是绕不过去的因素。杜绡之所以让王梓桐帮她联系而不是自己去中介网站上选,就是因为王梓桐提起的这个房子,租金堪称是经济划算了。 杜绡就去卧室看了看。厅小,卧室倒不算小。跟杜绡在家里的卧室差不多,她们家其实就是厅大,主卧大。她和她哥的卧室都比较小。所以杜锦的房间放了双人床之后才会没有地方再放婴儿床,挤成那样。 这个卧室的确是朝南的,这会才上午十点多,阳光正好。而且最好的是那个窗居然是飘窗,显得屋子里阳光特别好。这个福利房盖得怪里怪气的,比商品房格局小,却又做了飘窗,的确是比老破小好很多。 杜绡就已经有点喜欢上了。 房子的装修很简单,都没吊顶,直接打了一圈石膏线,刷了白漆,铺了木地板。 杜绡打量一圈,卧室里的家具当然没有她自己房间家具的精致,但也还算顺眼。一个单人床,一张电脑桌,一个大衣柜,家具也是一套同系列的,就是没什么个人特色。 “这些家具……”她问。 “都是这房子的。我搬走,你直接就能拎包入住。”女孩说。 杜绡心里就已经挺愿意的了。她又去看看洗手间,大小也还可以。厨房小点,而且堆满了杂物。 “我们不开火。外面租房子住,谁自己开火啊,多麻烦。”女孩说。“叫外卖就行了。” 杜绡点点头,心想,原来租房子住的生活是这样的…… 另一间卧室的门一直紧闭着。 “我室友还没起呢。”女孩说。 杜绡点点头,俩人就回卧室谈去了。杜绡已经决定租下个房间了。 女孩取出合同和房东开的各种收据、收条给她看。两个人商量核对了一下,女孩手写了个转让协议给杜绡,杜绡生平第一次租房,看了看协议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就把她顶下来的那部分的租金和女孩压在房东手里的那一部分押金都给了她。而女孩压在房东手里的押金和剩下两个来月的租约则转给了杜绡。 杜绡想尽快搬进来,女孩表示OK。 “我今天晚上就能收拾东西搬走。”她说。 杜绡惊讶:“这么快?” 女孩不以为然:“不就是搬家吗?全副身家就是俩旅行箱,拉着直接走人。对了,我那两盆多肉不带了,送给你了。” 搬家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吗?杜绡有点没法想象。但女孩一副早就习惯了的样子。 离开了父母的女孩好像都很能够经历风风雨雨,是她太大惊小怪了吧?记得王梓桐以前也搬过不止一次了。杜绡现在觉得,王梓桐老嘲笑她们北京女孩娇气,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两人交接了钥匙。 “你北京人吧?第一次租房子吗?”女孩问。 看来她表现得是很明显?杜绡就点点头。 “要置办被褥什么的?还是从家里带出来?”女孩问。 杜绡就有点懵了。她都还没想到这些呢。 女孩就笑了。她的笑就和王梓桐的笑如出一辙,带着一种“看,你们这些娇里娇气的北京姑娘”的嘲讽。 然后她就指点了一通杜绡,这附近哪里有商场,哪里有超市。杜绡很感谢她。 “我今天再睡一晚上,明早我就走,明天你就可以搬东西过来了。”女孩说。 到走,杜绡都没见着合租的另一个女孩。 她走出楼门的时候,阳光正好。北京的秋天,难得没有雾霾,天朗气清的。从周四憋到周五的那种郁郁之感,好像也消散了不少。 杜绡此时再想房子的事,那种连呼吸都困难的压抑感也轻了许多。她已经明白了父母原来不能靠一辈子,一个人长大了或迟或早的都必须成熟独立起来。 这就是成长啊。 虽然比起一些同龄人,她这个大妈宝可能明白得晚了些,但到底也成长起来了。 看,搬出来,租房子,独立生活,其实也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自己给自己的生活当家做主,其实也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只是人生的成长中,总是带着不可避免的割裂的阵痛。 “哎哎,别发地图炮啊。我不是也没跟父母一起生活吗?”曹芸戳她。 “能一样吗,你已经结婚了,住自己的房子,还有老公。这要还跟爸妈一起生活才奇怪呢。”王梓桐说。 “我现在真害怕。”杜绡失神的说,“总不会将来我结婚了我妈也让我跟她一起住吧?” 那两个人被逗得哈哈大笑。 “真敢想啊你。”王梓桐说,“现在哪家父母不是拼命的想把女儿赶紧嫁出去啊,都生怕女儿变成剩女嫁不出去。” “哎,绡绡,你相过亲吗?”曹芸问,“我好像没听你提过。” “没有啊。”杜绡不假思索的说,“我相亲干嘛?” 杜绡虽然已经工作两年了,其实思想意识还停留在妈妈用深沉的口吻告诉她“好好学习,不要谈恋爱”的阶段。虽然自己对恋爱有点向往和羡慕,但要说起“相亲”……那可真是缥缈在云端,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你妈管你管得这么严,她都不给安排相亲吗?”曹芸诧异。 杜绡就骄傲的说:“当然没有啦,我妈才不是那种逼着自己孩子去相亲的家长呢。” “你多大了?”王梓桐问,“精确的年龄。” 杜绡说:“再三个月我就二十五了。” 王梓桐琢磨了琢磨,结合杜绡妈妈对杜绡的管头管脚,猜测道:“你妈妈……是不是心里还把你当小孩看呢?” 杜绡无奈:“我妈觉得我永远长不大。她是小学老师,管我就跟管小学生似的。” “我怎么觉得你妈可能是就根本没反应过来呢?”曹芸幸灾乐祸,“你天天在她跟前,她就觉得你是一小孩儿。等她哪天反应过来你已经这么大了,等着吧,到时候有你受的。” “瞎说。”杜绡拿纸团丢她,笑道,“才不会呢。” 爸爸妈妈和哥哥,都是她的擎天大树,为她遮风挡雨,把她呵护在手心里。他们是她最亲、最爱的人,才不会像网上说的那样,疯狂的逼她相亲呢。 周四的时候杜绡回家就感觉家里气氛不太对。爸爸、妈妈都在客厅里,小斌斌躺在他的震动椅里抓着眼前摇晃的玩具,咿咿呀呀的叫着。但客厅里也就只有小斌斌的声音,妈爸虽都在,却都异常的沉默安静。 看到杜绡回来,他们好像才突然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回来啦。”妈妈说,“饭待会才好。” 杜妈妈脸上带着笑。但杜绡觉得她的心情可能不是很好,那笑明显是硬挤出来的,很勉强,看起来心事重重。 “妈,没事吧?”杜绡关心的问。 “没事……”杜妈妈强笑道,努力控制自己的脸部肌肉。 杜绡看了厨房,门关着,但听听到里面的炒菜声。 “谁做饭呢?”她问。 杜妈妈淡淡的说:“你嫂子。” 杜绡张了张嘴,眼珠动了动,忽然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又吵架了?”吵架了,然后妈妈生气了,然后嫂子主动做饭认错吗? “别瞎想。”妈妈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换衣服去。” 杜绡屁颠儿的回房间去了。杜妈妈看着女儿天真娇憨得像个孩子似的,转身坐回沙发,黯然的目光散落在地板上。连亲孙子咿咿呀呀的欢快叫声都没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杜爸爸用纱棉手帕给小斌斌擦了口水,抬头看了眼妻子没精打采的样子,轻轻的叹了口气。 杜绡换好家居服出来,杜锦也打开卧室门出来。 “回来了。”杜锦说。 杜锦一向都是个好哥哥,宠着杜绡,惯着杜绡,当然也管着杜绡。但他今天的声音似乎格外的柔软,他的笑容就跟杜妈妈一样,带着些勉强。 “哥,你老实说!”杜绡用爸妈听不到的声音悄悄问杜锦,“是不是又吵架了?” 杜锦的反应倒不像说谎,他反应很快,像是不假思索的就说:“没有。” 杜绡就奇怪了。 “怎么觉得今天整个家里都怪怪的?”她说,“妈好像不太高兴,嫂子居然去做饭,又都说没吵架……” 那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气氛这么怪? 杜锦笑得很勉强,说:“真没有,你别乱想了。”他说话的时候,避开了妹妹的眼睛。说完,就闪身往客厅走。 “吃饭了。”厨房门拉开,于丽清端着热腾腾的盘子走出来,柔声说。 “我来端。”杜绡就趿着拖鞋,踢踏踢踏的去厨房帮忙。 “饿了吧?好久没吃我做的饭了吧,待会多吃点。”于丽清笑道 当她身上那浓浓的阴郁之气化去,她就又变回那个又漂亮又干练又和蔼可亲的嫂子了。 杜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才她还以为家里又吵架了,看到于丽清的模样又觉得似乎发生的是好事。虽然有点困惑,但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于丽清从那种抑郁症似的压抑状态中摆脱出来,对全家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啊! 杜绡就很勤快的帮忙。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给她夹菜,虽然家里已经有了更小的小斌斌,还那么可爱,但杜绡觉得自己始终都是那个最受宠的小女儿。 这顿饭吃得差点淡化了她想要搬出去的心思。 晚上睡觉前,于丽清上她这屋来拿纸尿裤。 杜绡观察她的眉眼,发现她是真的比前段时间舒展了很多,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心事。她就心里动了动。 自从有了搬出去的想法,她这心里每天就跟猫抓似的。这个念头之所以会如此强烈,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眼前家里的情况,确实将她的生活质量大幅度的拉低了。但另一方面,却是因为这个乖乖女活了二十四年,有了自己的经济能力,终于克制不住的产生了想离开父母掌控,想独自出去去闯荡一下的念头。 越是被压制的,越是容易反弹。通常孩子对父母的逆反期都在十多岁的少年时代,有的早点的小学时代就开始了。杜绡被管得太严,逆反期来得迟,但终于还是来了。 杜绡觉得搬出去这件事,家里最有可能大力支持她的,应该就是她的嫂子。如果于丽清能说服杜锦就好了,因为杜锦对他们妈妈的影响力,甚至强过了爸爸。 杜锦从小有主见,性格强,能力也强,又是长子。当他长大成人之后,杜绡妈妈就很肯听儿子的话了。就连结婚这么大的事,杜锦说都没说一声就领了证,杜妈妈也就是不开心一阵子就接受了。 于丽清说服杜锦,杜锦说服杜妈妈,杜绡的小脑瓜生出了这个曲线救国的想法。 “嫂子。”她揪住于丽清坐下,“我想跟你说个事,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呀?”于丽清就坐在她小书桌的转椅上,等着听。 杜绡光着脚丫,过去把门掩上,才坐回床上。跟嫂子不像跟爸妈那样能撒娇,又是这么大的事,她的表情就有点严肃。 “嫂子。”她低声说,“我想搬出去住,妈和我哥都不同意。你觉得呢?” 于丽清的表情有一瞬难以形容。吃惊也有,欢喜也有,尴尬也有,还有一丝惶恐和带着歉疚的不安。 “绡绡你……你干嘛呀?”她气有点虚。 “家里太挤了。”杜绡很认真的说,“我也挺难受的,你跟我哥也难受。以后斌斌大了,需要的活动空间也会变大,咱们这么挤着,对斌斌的成长也不好。我就想,其实我可以搬出去租房子住的。” 杜绡真的是一个很好相处,很善解人意的小姑子了。娇而不蛮,脾气软,又勤快。她还能为哥嫂侄子着想到这个程度。 于丽清眼眶直接红了,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杜绡吓一跳。于丽清结婚以前是个多干练的女白领啊,结果嫁到她们家里来,生了小斌斌,就给压抑成了这样。杜绡想起曹芸让她“换位思考”就觉得挺难堪的,觉得自己家里没能给于丽清更好的条件,虽然尽力想去善待她了,可还是让她受了很大的委屈。 杜绡没有意识到,当她这么想的时候,是把爸爸、妈妈、哥哥和自己圈为了一个整体,然后以这个整体来面对于丽清这个个体的。 于丽清捂住嘴,把一声哽咽强压了下去,调整了下情绪。 她放开手,鼻头都红了。吸了几下鼻子,她说:“绡绡,我……” 于丽清也是真心有点难过。如果能,谁不想家里和和美美的,谁不想当一个让别人都称赞都喜欢的人。可生活把她逼到这一步了,她只能咬着牙,硬顶着公婆和丈夫的目光做坏人,做小人。谁叫她已经有了小斌斌了呢,她就是不为自己,也得为小斌斌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