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婚之夜的折磨 金陵城这一晚,下了好大的雨。 安婉星刚从混沌中苏醒,便觉得身体被什么死死地压着。 “为什么要逃?”倏然在耳侧响起的声音,令她浑身一个惊颤。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可是……怎么可能?今天是他的新婚之夜,他又怎么会出现在她的身边? “到底为什么要逃?!”犹如一头暴怒的雄狮,男人愤怒的气息喷溅而来。 “你……真的是你……”安婉星喃喃道,眼泪又不争气地夺眶而出,“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应该……” 音未落,双唇被两片冰冷所覆盖,强势又霸道地撬开她的唇舌攻城略地。 手探到她腹部,停在那道粗陋的疤痕处摩挲了片刻,随后顺着她的腰腹部一路向下。 若是往常,她定会乖顺的迎合他,可是今天…… 安婉星猛然意识到什么,不及多想,就着他的舌狠狠地咬了下去! “唔!” 一声闷哼夹杂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忽然间,床头灯被点亮。 安婉星勉强睁开眼,正正对上了萧如夜那张峻如神祗,冷若冰山的脸。 血迹从他的嘴角蜿蜒滑落,面上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狰狞。 “你敢咬我?” “求你……别再碰我了……”安婉星蜷缩在床榻之上,泪花点点,楚楚可怜地模样更加激发了萧如夜的占有欲。 这个女人,还从来没有推开过他。 他不顾她的挣扎反抗,粗暴地将她按倒,横冲直撞地冲进了她的花田,惩罚又带着些侵占地意味,他毫不怜惜地粉碎了她对他最后的期待。 “统领南淮军阀的堂堂大帅,在新婚之夜做这种事,就没有一点负罪感吗?!”安婉星忍受着痛楚,哭喊出声。 萧如夜却用力捏住她的脸颊,冷笑,“你没资格说这种话。”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安婉星泪如泉涌。 “不是你说,只要能留在我身边,让你做什么都可以吗?”萧如夜的声音仿若来自地狱般冷酷无情。 “求求你,放了我吧……” 近乎乞求的哭腔淹没在男人刻意加大的力道中,一股被贯穿的痛楚席卷了全身,难以言喻的酥麻感让安婉星再发不出半个清晰的词汇…… 折磨一直进行到后半夜才算结束。 萧如夜起身披上军外套,手不自觉地覆上了腰间那把锃亮的黑色手枪。 拔枪,对准梦中呓语的女人…… 今晚,当他在大雨中找到昏迷在地的安婉星时,他真的很想一枪毙了这个折磨了他这么多年的女人,现在,也一样。 可是,那张恬静又毫无防备的容颜,每每都让他似着了魔一般,下不去手。 停了几许,萧如夜收回枪,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 安婉星醒来时已是晌午。 身下传来的钝痛令她鼻尖一酸。 除了那晚,萧如夜喝的酩酊大醉,温柔缱绻、耳鬓厮磨地要走了她的初夜,之后的每一次,皆是暴虐。 那些黑沉沉的暗夜中,她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单方面的忍受他带给她的痛楚。 他说,他会帮她查清父亲的冤案,她以为,他早晚会娶自己为妻。 可年复一年的隐忍和等待,换来地却是他将迎娶省长千金的消息。 南淮军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统帅和最端庄贤淑的名门闺秀,郎才女貌、天造地设,铺天盖地的新闻报纸一大早就蔓延了整个金陵城。 那她呢?苦等三载,却只能如下水道里苟延残喘的暗蛆一般,永不见天日?或者说,她根本不配。 安婉星走出房门,抬眼便见一辆福特车驶停在别院大门前,从车上走下来一名肩披白貂大衣的女子,身形虽羸弱,但依然掩不住那一股高贵之气。 虽从没见过面,可安婉星一眼就辨认出,这女人,定是萧如夜的新婚妻子——沈佳雪。 第2章 他的无情无义 沈佳雪支退了把守的士兵,款步走来,停在安婉星面前。 “你就是那个本应获罪入狱,却恬不知耻的勾引少帅,求少帅包养你的安婉星?”沈佳雪眉目带笑,语气却是轻蔑至极。 “是萧如夜这么跟你说的?”安婉星抬眸。 星辰般清澈无垠的眼瞳,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沈佳雪一看就来气,“啪”地一声脆响,贯彻别院。 “贱人,你有什么资格提少帅!你说,昨晚是不是你纠缠少帅,才让少帅一夜未归!” 姣好的容颜扭曲成一幅骇人的画面,原来传说中的名门闺秀,不过也是个泼妇罢了。 安婉星倔强地抬起头,笑道,“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你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沈佳雪顿时面色涨红,玉拳紧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告诉你,少帅提亲之时就已跟我父亲许诺,此生绝不纳妾。况且,以你待罪之人的身份,想进少帅府?别做梦了!” 闻言,安婉星双肩轻颤,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骨子里渗透出来。 待罪之人?竟是因此,他才不愿娶她为妻吗? 可他萧如夜明知自己的父亲是被冤枉的!什么私贩鸦片,根本都是欲加之罪! 但是,三年了……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难道忘了,在他风餐露宿走投无路之时,父亲对他的收容之恩? 忘了当他还不是现在风光无两的大帅,只是一名普通的安家家仆时,她从未轻看过他的身份,对他芳心暗许。 那时,他目光温柔,那么沉挚地凝视着她,说:此生长情,惟愿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些,他难道全部都忘记了吗?! 心就像被什么东西一刀一刀地凌迟着,直到鲜血淋漓,安婉星凄然一笑:“夫人放心,我原就打算离开,只要夫人肯放我走,我保证永远不会出现在你和少帅的面前。” “放了你?”沈佳雪挑唇,“我还没有傻到放虎归山,徒留后患……况且,我也算是替少帅分忧啊,你的存在,只会令他感到为难。” 一股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果然听沈佳雪又道:“你说,如果你是自杀的,也没人会去追究什么,不是吗?” 未等安婉星有所反应,沈佳雪随身的下人便将上前将她按到在地,堵住她的嘴,将她强行拖进内室。 安婉星竭力挣扎,当明白自己在劫难逃时,泪一瞬间便涌了出来…… 死,对她来说并不可怕,多年前的那场大火,她本就该死了。 可是,她恨啊! 她恨萧如夜的无情无义,恨自己的痴心错许,更恨还未来得及替父亲平反鸣冤……她有何颜面去见天上的爹娘…… 可她再恨,也毒不过人心。 一条白绫勒住了她白皙玉致的脖颈,生生勒出一道血痕,怵目惊心。 她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第3章 没有我的容许,不准死! “夫人,少帅来了!” 就在安婉星近乎气绝之时,守门的随从突然跑了进来。 沈佳雪一惊,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赶忙示意下人停手,噗通跪倒在地,抱起地上趋于冰凉的身体嚎啕起来,“妹妹,你怎么能这么想不开啊?你若真想进少帅府,姐姐我必会向如夜哥哥求情,让他纳你为妾,你何必要自寻短见?” 萧如夜闻声,疾步而入。 “如夜哥哥。”陈佳雪寻着脚步声,回头,梨花带雨道,“我本想来探望妹妹,谁知一进门就见她寻了短见,才刚将她放下,可是这人……怕是已经,不行了……” 望见那怀中毫无血色地女人,萧如夜的心猛然一沉,好似撞上深不见底的暗礁。 她当真宁愿死,也不愿待在他身边? 萧如夜眼中陡然迸出寒芒,没经过他的容许,她怎么能死?!就算是死,他也要把她从阎王殿给拉回来! “请郎中,把全城最好的郎中都给我请过来!” …… 安婉星觉得自己一定是死了,否则,她怎会看到十六岁的自己。 “如夜哥哥,我穿这件衣服,好不好看?”她着一袭粉色洋装,对萧如夜俏丽笑着。 “好看,大小姐穿什么都好看。” “可我只想给如夜哥哥一个人看……如夜哥哥,你带我逃吧。” “大小姐……”他眼中莫名氤氲出一丝伤痛,转瞬即逝,复又展了笑颜,“别开玩笑了,今晚是你的生辰宴会,这礼服也是老爷专程为你定制的,就是希望能在宴会上为您觅一位良人。” “我没有开玩笑!我不要什么良人,我只想跟如夜哥哥在一起!”十六岁的少女,委屈的差点哭了出来。 他顿了片刻,继而温柔地揉住她的青丝,“好好好。等今晚宴会过后,我就带你走,去一个只有你和我的地方,好吗?” “那你会娶我吗?” “当然。十里红妆,我只为你一人。” 后来呢…… 那天晚上,安家戏园突然着了好大的一场火,父亲一生的心血全然焚为灰烬,萧如夜也在那场大火中消失无踪。 旁人都说他死了,可她不信。一日没见到他的尸体,她怎能相信他是真的死了呢? 许是苍天垂怜,三年前她终于再次见到了他,谁料他竟摇身一变成为了南淮军阀的统帅。 想来,他也从未说过爱她,而她,竟为了儿时的一句戏言,苦苦地等了他那么多年…… …… 第4章 不该来的孩子 窗外蝉鸣吵的人头脑发胀,安婉星总算睁开了双眼,可映入眼帘的竟是让她几近呕血的画面。 只见沈佳雪小鸟依人的靠在萧如夜怀中,萧如夜亲昵地揽着她的肩膀,好一对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璧人。 “安婉星的父亲对我有恩,安家突遭变故,这是他唯一的血脉,我实在不能不管。既然是你开口,那就让她留在府中,随便做些杂活,有个安身之处便可。”萧如夜拥着她娓娓解释,好像生怕她误会了什么。 沈佳雪乖巧的在他胸口蹭了蹭,“我知道,如夜哥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你若是喜欢……就算将她收了房,雪儿也不怪你。” “你放心,我既已向你父亲许诺,这一生便只有你一人。” 一字一句,钻心挖骨地传入安婉星的耳里,搅动着她早已血肉模糊的内里。 —— 那天之后,安婉星再没见过箫如夜。。 听身边照看的丫头说,她昏迷这几日,多亏了沈佳雪的劝言,少帅才将她接进府中。 丫头还说,少帅和夫人早就两情相悦,夫人身子骨弱,少帅每个月都派人给她送去特定的熏香,听说是舶来品,珍贵的很。 安婉星听后,只得苦笑,原来那日日点在屋内的熏香,并不是只给她一人…… 这一日,府中格外清静。 说是少帅和夫人回门去了。 安婉星这才下床活动了一番,可她依然觉得浑身无力,头重脚轻。 想倒杯茶水喝,刚拿起茶壶,她便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 待她再睁开眼,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床上。 “姑娘,你醒了。”陶中医见安婉星醒了,一副愁容当下漾开。 “陶中医……”安婉星和他算是旧时,从前在绿芜别院,她身体若稍有不适,萧如夜便会派人请陶中医来为她诊治。 想到此,安婉星眼眶又是一酸。 “姑娘有喜了,老夫刚开了服安胎药,姑娘记得按时服用。姑娘的身子虚,定要注意休养,切勿劳神费心。” 陶中医的话令安婉星的呼吸差点骤停,心脏砰砰直跳,她捂住自己的小腹,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虑。 “少帅……知道吗?” “还不知,老夫正打算去向少帅禀报。” “陶中医!”安婉星倏然拉住了陶中医的衣袖,她摘掉自己腕上的翡翠手镯,塞到陶中医手中,抖动着双唇,“这是我母亲去世之时留给我的,应该值几个钱。陶中医,星儿和你相知这么多年,只求你一件事……暂时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少帅和夫人,好吗?” “姑娘,这个我不能收!” “陶中医,我求你了!就收下吧……”安婉星死死按着他的手。 见她形容憔悴,又似有多大的难言之隐,陶中医叹了口气,终是点头应允。 陶中医走后,丫头小梳不解的问安婉星,“姑娘,你有了少帅的孩子,借此正好可以求个名分,为何却不让少帅知道呢?” 安婉星抿着双唇,心中多少酸楚却无法说出口。 她与萧如夜同床这么多年,却从未有过孩子,她盼这个孩子,盼了不知道多久……可如今这种局面,她又该拿这个孩子怎么办才好…… 安婉星看了一眼小梳,淡淡道:“你自打从绿芜别院就跟着我,这件事,千万记得替我保密。” “放心吧,姑娘。” …… 第5章 为他正妻唱曲助兴 又过了几日。 屋外骄阳正烈,安婉星刚喝过安胎药,准备躺下,却听到屋外传来吵杂之声。 一个婆子扯着嗓门进来,粗鲁地拽住她,将她拉出房间,推倒在院子里。 疼痛对她来说已不算什么,她只是下意识地护住肚子,转头愤愤地瞪视着婆子。 “看什么看!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呢?少帅说了,等你身子好点,就让你开始跟我们一起干活,别一副娇滴滴碰都不能碰的样子!让人恶心!”婆子尖酸刻薄的话让安婉星从头到脚凉了个遍。 她不是怕苦怕累,只是她现在有了孩子,有了牵挂,她唯一担心的,是她肚子里的骨肉啊…… 婆子指着地上的盆子,哼道:“这里面是夫人刚换下来的垫絮,是少帅从欧洲人手里买来的高级货。夫人怕我们这些人皮糙肉厚的给弄坏了,特地吩咐让你来清洗。” 那盆中之物,只一眼,便让安婉星的心四分五裂…… 一滩醒目的红色就像是特意在提醒她,他们度过了一个多么旖旎销魂地夜晚…… “夫人说了,今天要全部清洗干净!快起来,别装死!”婆子恶毒地踢了安婉星一脚,她强忍着撕裂心扉的苦楚,勉强站起身。 头顶的烈阳愈来愈毒。 安婉星暴晒在日头下,身体本就虚弱,断断续续一直洗到傍晚才算结束。 以为终于可以休息了,又见沈佳雪随身的丫头跑过来,趾高气扬的说:“今日是夫人的生辰,听说你戏唱的不错,少帅命你过去给夫人唱曲助兴!” “我有点不舒服……”安婉星面色苍白,气若游丝,只觉得小腹隐隐作痛。 “这是少帅的吩咐,你敢不从?” 丫头一面说一面揪住安婉星的胳膊,朝前院走去…… 沈佳雪的生辰邀请的皆是城中贵胄。 安婉星被拖到宴会厅时,萧如夜正拥着沈佳雪向来往宾客祝酒,往日清冷的脸庞,挂着淡淡笑意,生生刺痛了她的心。 “哟,妹妹来了。”沈佳雪早等着这一刻,她风情万种的走来,拉起安婉星的手,笑容藏刀,“早听闻妹妹戏唱得好,今日,还望妹妹能赏个脸,为少帅和姐姐唱上一曲。好不好?” 沈佳雪又笑,“唱一首《西厢记》如何?” “《西厢记》好,有情人终成眷属,正合咱们萧帅和夫人啊!”众人立刻附和起来。 安婉星站在人群中,苍白的脸颊,形销骨立,萧如夜不禁深眸浅动。 他停了些许,命令道:“夫人让你唱就唱,没说停就不许停。” 冷的丝毫不带任何怜悯的声音,令安婉星的身体狠狠地抖了一下,她咬住嘴唇,艰难开口…… 沈佳雪得意的靠在萧如夜怀中,笑的花枝招展:安婉星啊安婉星,我既然让你留在府中,就有一千种办法可以折磨你! 萧如夜伸手温柔地替沈佳雪擦掉嘴角的红酒渍,依偎的两人,令安婉星的嗓音沙哑如据木。 原本优美婉转的曲调,如泣如诉,凄厉哀沉…… “今日是阿雪的生辰,大喜的日子,你这唱的是什么?”沈佳雪的姨娘突然嚷嚷起来,刺耳的声音一下令整个宴会厅变得鸦雀无声。 第6章 这少帅府就没有家法吗? 一众目光全部朝安婉星直射过来,原本愉悦的氛围,当下被毁的荡然无存。 “我早就听说你私下勾引少帅,觊觎少帅夫人的位置,你说,你今天是不是故意想让夫人难堪?”女人不依不饶,撒泼一般的揪住安婉星的衣领,将她拽到萧如夜面前。 “萧帅,你当初提亲之时可答应过老爷,不会让我们阿雪受一点委屈。现在这个女人故意破坏阿雪的生辰宴,还当众唱出这种丧曲来诅咒阿雪。看来我们家阿雪在少帅府的地位,怕是还比不上一个下人?” 萧如夜听言,神情未动,只冷冷地吐出一个字,“罚。” 沈佳雪这才从萧如夜怀中直起身子,轻抚他的胸口,娇滴滴的装起慈悲,“不过是唱错了一首曲儿,姨娘你也不要太小题大做,罚她一杯酒,就罢了。” 说完端起桌上的酒杯,举向安婉星,在场的人皆赞赏起沈佳雪的气度来。 安婉星却紧抿双唇,清澈的双瞳沁上一层雾水。 喝酒对孩子不好…… “怎么?妹妹不肯赏脸?”沈佳雪委屈的好似要哭出来。 萧如夜顿时脸色一沉,“来人,喂她喝!” 话毕,身后便出现几名家仆,大力又粗鲁地将安婉星按跪在地,不顾她的反抗,强行掰开她的嘴,将酒灌了进去! 沈佳雪挑唇看着安婉星,眸中毒光一闪。 似是不愿看安婉星此时挣扎的模样,萧如夜背过身去。 沈佳雪借机,又将自己身旁的桌布一把拽了下来,桌上的酒淋了她一身,雍容昂贵的旗袍,瞬间面目全非。 “啊,如夜哥哥,我的衣服!” 萧如夜回身,只见到沈佳雪含泪的双眸和湿透的衣襟,以及蜷缩在桌边的安婉星…… “妹妹,我不过是罚你一杯酒,你怎能如此报复我?”沈佳雪抱着身子尖叫,萧如夜赶忙脱掉自己的大衣为她披上。 接着,凌厉的视线锁在安婉星那张心如死灰的脸上…… “贱人!阿雪好心为你开脱,你却如此歹毒,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颜面全无!你到底安的什么心?难道这少帅府就没有家法吗?!”沈佳雪的大嫂跳了出来,指着安婉星破口大骂,在场的沈家人顿时都炸了锅。 自家千金捧在手里都怕摔了,在少帅府居然受到如此对待,况且对方不过是一个下人……他们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嫂子息怒,下人莽撞,是我管教无方。”萧如夜抬眸,深邃的瞳孔里透出狠戾,“来人,把她拖出去,杖五十!” 第7章 他根本不信她…… 五十杖……就算是个男人也会去了半条命,何况安婉星一个弱女子,大病初愈……况且,她的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这一杖杖下去,就算她侥幸捡回一条命,那孩子也是铁定没了! 安婉星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虚弱的仿佛随时会跌倒,她隐忍泪水,低噎到语无伦次:“少帅……不是我……是她自己拽掉了桌布,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你还敢嘴硬!”沈家人个个想把她生吞活剥了。 “掌嘴。”萧如夜居高临下,完全不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 五脏六腑犹如刀割,安婉星撕心裂肺的冲着萧如夜大喊:“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信我……” 几个婆子立刻上前,对着安婉星的脸一连扇了好几个耳光,扇到她嘴不能言。 少帅没说停,她们可不敢停,再说,收了夫人的好处,当然得为她好好办事。 安婉星的嘴角和鼻子渗出血来,她却目不斜视的只盯着萧如夜一人,低低的笑,好似在笑他,又仿佛在笑自己…… 萧如夜觉得自己一定不会心疼,可安婉星眼中的嘲讽和不屈,如同刀锥,直刺心窝。 “萧帅!”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人,身穿黑色长褂,容颜带笑。 萧如夜这才挥了挥手,示意下人停手。 “今日难得吉日,又何必因为一个不懂事的下人,坏了少帅和夫人的好心情呢?况且,我方才看到,她确实是无心掀翻酒桌,不如得饶人处且饶人?” 说话的男人是城中的烟草巨商——白以末。 他竟然会站出来,为一个下人求情? 萧如夜眉峰微挑。 沈家人亦是一脸诧异的望向白以末,他素来和沈家交好,今日不帮自己家千金出气也就罢了,居然替这女人说话? 不过,他的出现,正好给了萧如夜一个台阶下。 “滚下去!”萧如夜对着安婉星低吼一声,但看到她已肿的不成人样的脸,心蓦然一抽。 …… 安婉星扶着墙不知道费了多大力气才走回后院,小腹部便传来一阵阵绞痛,令她步履维艰,几欲跌坐在地。 只得弓着腰,捂住肚子,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夹杂着脸上的血渍,流向脖颈。 痛感越来越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破碎了一般,她两腿一麻,便朝地上栽了去。 却栽进了一个宽大有力的臂弯中。 “星儿,你没事吧?”见到安婉星痛苦到扭曲的脸庞,从宴会上借故脱身的白以末心痛不已。 “你是……”安婉星抬头,眼前已是一片蒙眬。 “我是白叔叔啊,三年前,我回到金陵,第一件事就是去安家拜访你的父亲,那时候你还叫过我……你忘了吗?” 安婉星好似想起了什么,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白叔叔……我爹他……他是冤枉的……”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袖,就像是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 “我知道,你爹不会做出那种事。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没想到你竟然会在这里……是萧如夜把你救出来的吗?” 听到萧如夜的名字,安婉星终是忍不住痛哭出声,“白叔叔……他不要我了……他还要……杀了我们的……孩子……” 边哭,又边失心疯似的笑了。 “你说什么?”白以末难以置信。 “我想求你一件事……”安婉星用尽最后的力气呓语出声,“带我……离开。” 随后,手重重地跌了下去。 第8章 这份孽缘早该有个了结 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若不是还能从鼻翼探到几分鼻息,那模样也与死人无异了…… 白以末眉头一拧,忙去抱她,手掌却触到一片粘腻。 定睛看去,才发现,安婉星的裤子已被鲜血浸透! 白以末慌了神,顾不得思量,抱起安婉星,一边跑一边呼唤,“星儿,不要睡,千万不要睡……不要像你娘一样,再离开我……” 飞奔向门外的脚步却被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拦在门口。 他身后立着一众家仆高举火把,火光下,萧如夜的眼睛散发出如铁般的寒芒…… “我就说,大名鼎鼎的白先生怎会如此在意一个下人的死活。原来你们是老相好啊?”沈佳雪两手抱胸,幸灾乐祸的讥讽。 萧如夜眯起黑眸,愤怒的脸扭曲城一头暴怒的狮子。 原来,她宁愿死也不愿留在他身边,是因为和外面的男人早有奸情! “放下她,我可以当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萧如夜冷声道。 “少帅,救人要紧……” 话音未落,黑森森的枪口便对准了白以末的方向,“我让你放下她!” 白以末情急之下,怒吼道:“萧如夜,你真想看着她去死吗?好歹,她肚子里怀的,也是你的骨肉啊!” 这话,令萧如夜的身形猛地一滞。 “她怀的到底是少帅的孩子,还是其他野男人的孩子,谁又知道?”沈佳雪立刻插话道。 安婉星绝对没有想到,沈佳雪仅用十个银元就收买了她的贴身丫头小梳,得知了她怀孕的事。 她一早就设好今日之局,在酒中放了堕胎药,再借萧如夜之手折磨她,令她生不如死…… 原本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只是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白以末…… 白以末没有理会沈佳雪,将人抱到萧如夜眼前,见那怀中之人一动不动,惨白如纸,浑身是血,伸手一触,竟是僵硬冰凉。 萧如夜的手开始剧烈的颤抖…… 他曾不止一次的想要这个女人去死,以为那样他就可以从这日夜折磨着他的矛盾痛苦中解脱了…… 因为……谁又能想到,就连他自己也从未想到过,他和安婉星,竟会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上天仿佛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每当思及此,萧如夜都会忍不住苦笑出声。 这份孽缘早就该有个了结了,不是吗? 可是,当看着她紧闭的眼眸,毫无半点温度和生气的面容,萧如夜的心竟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揪住…… 从前随军,多少枪林弹雨下,他也不曾害怕过,可现在,当他意识到将会永远失去她的时候,一种如临深渊的恐惧感,令他浑身战栗! 宛如回到了多年前,那个饥寒交迫、绝望无助的夜里…… 一时间,他在顾不上什么礼数,也不管周围有多少人在,一把将安婉星从白以末手中抢过来,紧紧抱在怀里,仿佛只要稍一松手,她便要走了…… 宛如漫天繁星消失了一颗般,悄无声息…… …… 当夜。 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少帅府,灯光一晚未灭,进进出出的人好比赶集,但却皆是攒眉蹙额,形色匆匆。 萧如夜在门外踱着步,见陶中医打开房门走了出来,褂子上沾着血迹,满头大汗。 “怎么样了?”他竭力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慌乱。 第9章 她不愿再活下去 陶中医摇了摇头,神色悲戚,“少帅……安姑娘本就体虚,这次滑胎失血过多,旧疾未愈又添新病……我们已经用了各种办法来诊治,可依然不见任何起色……” 萧如夜浓眉深蹙,顿了片刻,又问:“那个胎儿……多大了?” “不足一月。” “怎么可能?”萧如夜紧了紧拳,“她明明每晚都点了熏香,怎么会有这个孩子?” 自从他得知了他与安婉星的关系,便明白他与她之间是绝对不可能有孩子的,便令陶中医谎称她有心悸之症,让她每天点的安神香,不过是为了让她无法怀孕的麝香罢了…… 如此想来,难道这孩子真是她和白以末的? 他们一月前就有往来,又或者……更早? 否则,以白以末的为人,今日又怎会奋不顾身的为她出头? 萧如夜紧攥的双拳,不由得青筋暴起。 陶中医叹了口气,愁眉不展道:“少帅,事到如今这孩子是谁的又有什么重要?老夫不妨直说,若安姑娘今晚醒不过来,我看您还是提早为她安排后事吧……” 如同雷轰电掣一般,萧如夜的脸上刹那间褪去了血色,身形一晃,竟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半步。 他突然一把扯住陶中医领口,双目嗜血般通红,“她要是死了,我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陶中医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少帅啊,我们已经尽力了,可这心病还需心药医,是安姑娘的心已死,是她自己不愿再活下去了啊!” 这话,令萧如夜最后的防线彻底被击垮! 她就这么厌恶他?留在他身边,对她来说就这么痛苦吗?竟然一心求死,连半点求生的欲望也没有了…… 可是……这许多年间,他又何曾不痛苦? 萧如夜从小就憎恨他的父亲,即使他从来都没有见过他。 可若不是那个负心的男人,他和他的母亲又怎会寄人篱下受尽非议。甚至曾为了一顿午餐,他亲眼看到自己的母亲脱掉衣服,委身于一名浑身恶臭的屠夫…… 又甚至,母亲被诬陷和人私通,他们被乱棍打出住处,流落街头无家可归…… 萧如夜的童年是漆黑幽闭的夜,而遇到安婉星的那个午后,他第一次感觉到,心中的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然后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声响。 那是救赎的声音。 然而,仿佛上苍的恶作剧,安婉星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而她的父亲安世清却是害他暗无天日,令他母亲兰绮一生悲惨、抑郁而终的元凶…… 他的世界再一次崩塌,为了替母报仇,在安婉星十六岁生辰当晚,他趁人多眼杂,一把火烧了安家戏园。 漫天赤焰中,他眼中那唯一的光亮消失了…… 他从大火中逃生,离开了金陵,随后报名参军。原本打算死在战场上,可又多少次死里逃生。 后来,因他功绩卓越,幸得元帅赏识,收他做了义子。 元帅膝下无子,又突染疾病身亡,他便继承了南淮军阀元帅一职。 这些年间,跟随军队南征北战,他唯一忘不掉的,依然是那抹停留在记忆中挥之不去的倩影…… 三年前战火逐渐平息,他率军回到金陵城,那时金陵百姓已被鸦片所控制,城中一片狼藉,民不聊生。 他彻查贩卖鸦片的背后黑手,不料却查到了安世清的头上,安婉星被牵连入狱,他第一时间将她救下,藏在了绿芜别院。 只要她在他身边,安稳的度过下半生便好,他不会再对她抱有任何非分之想…… 他原本是只是这么想的。 但是……那份思恋就仿佛刻进了骨子里,每见她一次便滋长一分,终是一朝爆发…… 那天,烦闷不已的萧如夜喝了不少酒,回到绿芜别院,见到那令他朝思暮想的人,便再也克制不住那压抑已久的爱欲。 可一夜疯狂换来的,是越发崩坏的内心。 他日日夜夜的在她身上索取,饱受心中伦理道德的谴责与折磨,却又如狼饮血,日渐成瘾…… 他甚至不敢正视她的模样,为了证明不爱她,每一次都近乎折磨的在她身上留下伤痕。 可是,直到现在,他才幡然醒悟,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自欺欺人,他爱她一如过去,早已深入骨髓,从未改变…… 犹如被鞭子一下一下地抽在心上,萧如夜深潭般的眼眸蒙上一层薄雾,他绕过陶中医,冲进房间。 第10章 你的孩子,没了呀! 房内的大夫见到少帅进来,一个个紧张的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 萧如夜什么也没说,只挥了挥手,大夫们舒了口气,连忙退了出去。 走到床前,萧如夜握住安婉星的手抵在唇边,一字一句的道:“安婉星,你的父亲并没有死,你不想将他从大牢里救出来吗?如果你死了,你们安家只会永远背负罪名受万人唾弃!你的父亲也将会含冤而终!你甘心吗?如果你不甘心,就给我活下去!” 接着,又似是极为挣扎和艰难的,哑声道:“只要你活过来,我……保证再也不会为难你……你想和谁在一起都可以,我会成全你,放你……自由。” 最后几个字,艰难到哽咽…… 安婉星僵硬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萧如夜惊喜之余却只感到了一阵刺穿心扉的痛楚…… …… 安婉星做了一个梦,梦见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她漫无目的向前走,忽然一个熟悉又低沉的男声拉回了她渐远的脚步。 她顿时被惊住,在混沌中竭力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安婉星眼帘轻翕,缓缓睁开了双眸。 见到的却是沈佳雪那张阴险恶毒的脸孔! “妹妹,你终于醒了。”她坐在她身边,巧笑盈盈,令安婉星周身的汗毛不寒而栗。 “你……”安婉星颤动着惨白的双唇,犹如看到了恶鬼,惊慌失措的捂住小腹,身体不住的向后退,“你别过来,别过来!” 沈佳雪瞟了一眼她全力护住的地方,唇齿间溢开一抹狡黠的冷笑,“还捂着那做什么?你的孩子,已经没了呀!” 安婉星的大脑猛然炸开,她懵了几秒,突然疯癫似的拽住沈佳雪的衣袖,喊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双手被一掌拍开,沈佳雪站起身,得意洋洋的勾着唇,语气森然:“还记得那杯酒吗?那可是少帅专门为你准备的。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怀上少帅的孩子!” 还在半空中悬着的手,瞬间跌了下去。 他当真狠心,杀了我们的孩子…… 想起萧如夜那晚的冷漠与决绝,泪,忽如雨下。 安婉星失神的望着前方,口中满是铁腥之气,悲从中来,猛地就呕出一口鲜血来。 身体的温度渐渐被抽离,安婉星眼前一黑,便又昏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眼前是白以末关切的双眸。 “白叔叔……”安婉星鼻尖一酸,,“我想……离开这里……求你带我走,走的越远……越好……” 见她满目泪花,白以末心疼又自责,他抱紧安婉星,尽全力的去安慰她,“星儿,一切都过去了。你放心,少帅已经答应我,等你康复后就准许我带你离开。你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我会用我的余生来对你好……” 安婉星倚在他怀中抽噎不止,什么话也不出来,只是不住的点头…… 却没能看到站在门外的萧如夜,生生将盛着汤药的瓷碗捏碎在掌心,鲜血如注。 他本想,只要安婉星还有一丝不舍和犹豫,他定会冲过去从白以末手中将她抢回来,可是……他看到的,只有她的绝然。 一如过去,那双清澈如水的双瞳凝视着他,对他说:“如夜哥哥,你带我走吧。去哪里都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只不过那个能带她走的人,终究不是他…… 第11章 嫉妒的让人发疯 萧如夜回到房间,沈佳雪紧随其后便走了进来。 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上的伤痕,还有血不断的朝外渗。 她心急上前,托起萧如夜的手,问道:“如夜哥哥,你的手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说着,又作势往门外走,“我这就叫人去请大夫!” 却被萧如夜一把拉了回来,“不碍事,我自己包扎一下就好。” 对于久经沙场的萧如夜来说,这种程度的伤根本不算什么,而身体的痛又如何及心中的万分之一呢?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伤口,神情是沈佳雪从未见过的凄怆。 她心中不免一惊。 这个男人对于她来说,一向犹如神祗,他刚毅果决,俊朗英武。 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将她从劫匪的手中救下,衣襟飞扬,那样潇洒不凡,毫不犹豫的将那几名劫匪当场击毙。 那个时候,她便知道,她彻彻底底的沦陷了。 她想尽办法讨好他,可是,在她那恋慕的炽热目光中,他的神情永远都是冷静沉稳,清冷淡漠的眸子令她沮丧而又焦灼。 为了化解相思,她唯有将他每月送给她的熏香日日点在床头,香气围绕在她身边,就仿佛他温柔的拥抱着她一般,睡得格外踏实。 沈佳雪觉得,这一生,只要能成为他的妻,她便别无所求了。 但人心,总是不甘满足。 她还想要更多,包括他的心,包括他冷漠外表下,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然而,与他成亲也将近一月,他对她好是好,但他看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如深渊般看不到尽头。 沈佳雪根本难以想象,他这般完美如神的男人有朝一日会露出这幅悲伤的表情来,而她在来的路上听下人说,少帅刚才去了后院,那里……住着安婉星! 又是安婉星!沈佳雪只觉自己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脑门,她为什么总能轻易的将他从她身边抢走,无论是身还是心! 新婚之夜的耻辱,犹记心头。 她更打听到,在她还未进门前,少帅几乎夜夜留宿在绿芜别院。 一想到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个女人拥有了她的如夜哥哥,她心中的妒火便直冲天际! 更何况,虽然萧如夜告诉她,他们已经同过房,那垫絮上的血迹也不容置疑,可是……沈佳雪却从来没有感受到真正的鱼水之欢,每晚刚到亥时,她便困得睁不开眼,脑子就跟断片了一样,睡到清晨方能转醒。 而萧如夜每天都早出晚归,她根本连见他一面都难。 想及此,沈佳雪怨念的抬眸望了萧如夜一眼,盯着他那张近乎完美的脸,英朗挺拔的身型,沈佳雪体内立刻躁动起来,不由自主的便朝他靠了过去…… 可还未触到他的唇,就被萧如夜一把推开。 “如夜哥哥……”她委屈的红了双眼。 心情不佳的萧如夜,只淡淡的回了句:“我去包扎伤口。”便转身走进了内室。 沈佳雪咬紧牙关,不甘心的追了过去。 “如夜哥哥,你上次跟我提过的军需问题,我已经转达给我父亲了。” “哦?你父亲怎么说?”萧如夜这才像来了兴趣,抬头看向沈佳雪。 “我父亲说……”沈佳雪玉拳攥的更紧,她必须要拿出杀手锏了,“军需那边他会想办法解决,但是……在那之前,他希望我们可以……早得麟儿。” 看她飞红的双颊,萧如夜心下冷哼:这是在威胁我吗? “好啊。”他眯起双眼。 沈佳雪心中一喜,立刻笑容满面,更加害羞的低下头,“那今晚……你可以早点回来吗?” 第12章 何必为了一个女人毁掉自己 “好,我知道了。” 沈佳雪没想到萧如夜竟然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她的请求,这说明,他心里一定还是有她的。 走出房间,她像是想起什么来,勾起唇角朝后院迈步而去,这个好消息怎能不让妹妹知道呢? 刚到后院,正巧看见白以末合上安婉星的房门,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沈佳雪本就对白以末有气,见到他便更没有什么好脸色,昂着头张扬跋扈的迎面挡住了白以末的去路。 “沈小姐?”白以末诧异。 “我现如今已经嫁到了少帅府,白先生,你难道不应该叫我一声少帅夫人?” 面对如此刻薄的话,白以末也只是微微笑了笑,“夫人,你是来探望安姑娘的吗?那不巧了,安姑娘刚吃过药睡下,恐怕不能和夫人共叙家常。” “既然如此,有两句话我正巧想和白先生说。”沈佳雪两手抱起,睥睨着白以末。 两人来到府中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 “夫人有话请讲。” “白先生,你一向跟我沈家交好,我便不跟你兜圈子了……”沈佳雪突然一脸狠戾,“我不知道你和安婉星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只要你能帮我除掉她,我可以保你前程无忧!” 白以末轻声一笑,“抱歉,这件事,在下恐怕帮不了您。” 沈佳雪的脸色立刻黑了下来,一双促狭的眼睛死盯着他,:“那我可不能保证,我会在父亲面前说些什么了。白先生,你别忘了,如果没有我们沈家,你又怎会有现如今这样的地位。你难道想失去这一切?” 面色顿时僵住,白以末的眉头紧紧的纠缠在一起,五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沈佳雪又道:“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又何必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毁掉自己的大好前程呢?” 顿了须臾,白以末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微笑。 他凑到沈佳雪耳边,低声道:“如果夫人真的想除掉她,我倒是有一个主意……不过,事成之后,还望夫人能在省长大人面前替我多多美言几句……” 樱唇挑起一个不屑的弧度,果然在利益面前,所谓的感情都是这么的不堪一击。 …… 安婉星不知自己又睡了多久,醒来时,屋外已是一片漆黑。 忽觉口干舌燥,她下床摇摇晃晃的坐在桌边,倒了一杯水。 往事不经意间便历历浮现,令她神思难安。 倏而,传来敲门之声,便听小梳在门外说道:“姑娘,少帅请你到他房内一叙。” 萧如夜? 心中不禁咯噔一声,精神瞬间紧了几分。 半信半疑的,安婉星打开房门。 “少帅找我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但是少帅请你务必过去一趟。” 她虽不愿再见萧如夜,可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一丝期盼。 况且,通报的人是小梳,安婉星便没有多心,思索了片刻后,她对镜梳妆了一番,朝前院去了。 今晚的夜,黑的不见一颗星辰,但又格外的冷。 安婉星缩了缩身子,来到萧如夜房门前时,忽然从门内传来一阵剧烈颤动的吱呀声…… 仿佛整个屋子都跟着疯狂震动起来。 紧接着,便听到沈佳雪销魂又夸张的尖叫。 “嗯……啊……如夜哥哥……轻一点……我不行了……不行了……” 安婉星顿时头晕目眩,身体止不住地开始颤抖,有如千万只虫蚁在她体内噬咬,令她肝胆俱裂。 原来他叫她来,是想让她听到他们疯狂欢爱的声音! 她竟然还会对他有所期待…… 难道忘了,他都是如何对待她的吗? 安婉星哭笑着,一步步的向后退…… 她爱了他那么多年,他答应过要娶她为妻!可是……他不仅食言了,还要将她的尊严一次又一次的踩在脚下,狠狠地碾个粉碎…… 他就这么厌恶她? 是不是只有她死了,他才会善罢甘休?自己也不会碍他的眼了…… 泪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是那么的苦涩…… 安婉星心如枯槁,万念成灰…… 神情恍惚之时,突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她感到什么东西捂住了她的口鼻,还不待挣扎,便失去了意识…… 第13章 萧如夜,你会后悔的! 清晨,沈佳雪醒的比往日要早些,萧如夜已经衣冠整洁的坐在床前。 她失神的望着他,回想起这一夜春宵,脸上便腾起一阵绯红。 她的男人,果然精力旺盛,昨晚跟不知疲惫似的,要了她好几次,今天依旧是这般英姿勃发。 见她醒了,萧如夜便唤丫头来伺候她洗漱更衣,沈佳雪从来没有如此幸福过。 两人正过着甜蜜的起居生活,一名丫头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说是程副官和管家在门外求见。 萧如夜蹙了蹙眉,“什么事?” “小的也不知,只说是非常要紧的事。” “如夜哥哥,出去看看吧。”沈佳雪穿戴整齐,缓步走到萧如夜身边。 “好。”萧如夜柔情万分,伸手揽住她的腰。 相拥走出房门的两人,在旁人眼里是何等的恩爱,犹如一幅完美无缺的画卷。 “少帅。”见萧如夜出来,管家挥一手,几名下人便将安婉星按倒在他面前,“此人昨夜在您书房鬼鬼祟祟的欲行不轨,我怕打扰到您和夫人,便没有通报,只得将她暂时扣押,等候您今日发落。” 萧如夜面色一沉,黑色军靴勾起安婉星的下巴,眼眸幽暗:“你昨夜去书房做什么?” 安婉星哪知道什么所以然,她醒来的时候就躺在书房里,不一会儿管家就带着几名家仆进来,二话不说就将她给绑了。 “少帅,此人定是窃取军情机要的细作!”程副官掏出一封信件递给萧如夜,“这是今早在她房内搜出的物证!” 萧如夜将其展开,陡然色变。 “这是什么?!”纸张狠狠地砸在安婉星脸上。 安婉星惊愕的看着那封信,完全懵了,“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我……一定是有人害我!” 抬眸就望见立在萧如夜身后偷笑的沈佳雪,安婉星恍然大悟。 “是你,是你害我!”安婉星挣扎起身张牙舞爪的朝沈佳雪扑过去,却被挡在她面前的萧如夜一脚踢翻在地! 痛得她满口血腥! “安婉星,我念你父亲曾对我有恩,收容与你。你竟然与北环军阀勾结,窃取我军机要,简直罪不可赦!”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安婉星匍匐向前,抓住萧如夜的裤角,泪如泉涌,声声碎骨,“如夜哥哥,你相信我,星儿就算死,也绝对不可能做出背叛你的事啊!” “江熙林的字迹,我又怎会认错?到现在,你还想骗我。”萧如夜斜眼睨着她,眼神异常冰冷。 “我没有……”安婉星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道光,“昨晚,不是你叫我去你房间的吗?小梳可以作证,是她前来通传的!” 萧如夜冷哼一声,“带小梳。” 没过一会儿,小梳便跪倒在萧如夜面前,“少帅,我昨夜干完活儿很早就睡了,根本没有见过安姑娘。” “什么……”安婉星不可置信的瞪视着小梳,近乎崩溃的嘶吼,“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撒谎?” 小梳连连磕头,“少帅明鉴,小梳说的都是实话!而且,早在绿芜别院时,我就发现安姑娘总是趁着少帅不在和外面的人有往来,当时安姑娘威胁我说,她早晚会是少帅府的女主人,让我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她会让我在整个金陵城都没有容身之地……”说着,眼泪便涌了出来。 “安婉星,你果然早就图谋不轨!”沈佳雪蹿出来,指着安婉星的鼻子大叫。 安婉星跌坐在地,如梦方醒,她的贴身丫头小梳原来早已背叛了她,这一切都是她们一早设计好的圈套! 沈佳雪想害她,又何患没有借口和理由?而她所有的辩解都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只因,她爱的人,根本不信她…… 这是何等的悲哀。 安婉星笑了,笑的悲凉而绝望。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萧如夜冷着声问。 安婉星抬头对上他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双眸,依旧轻轻地笑,仿若他第一次见到她那般,纯真无邪。 “如夜哥哥,你过来,星儿有句话,只想对你一个人说。” 萧如夜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顿了片刻,弯身凑了过去。 岂料——安婉星竟一口咬在了他的肩头! 隔着厚厚的军装,萧如夜亦感受到撕裂血肉的痛感,不由得闷哼一声,程副官见状,赶忙上前,也不知这女人用了多大力气,程副官和几名家仆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她拉开! “萧如夜,我恨你……”安婉星嘴角被扯出血迹,她眼中含泪,从喉咙深处干涩的发出声音,“你不信我……还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你好狠的心。” 萧如夜心头狠狠一颤,但他依旧冷着脸,扬声呵道,“安婉星,你不知悔改,还意图谋害本帅!来人,将这奸细拖出去,枪决,立即执行!” 不仅如此,他还要杀她? 安婉星嘴角的弯度勾勒的越发狞烈,一面被人架着朝外拖,一面撕心裂肺的对着他悲吼,“萧如夜,你会后悔的!我安婉星对天发誓,永生永世,与你生相憎、死相恨!阴曹地府,我也不会与你相见!” 音落,她用尽最大的力气从那些人手中挣脱,转身,头也不回地朝一旁的柳树撞了过去,不留任何余地,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血洒青枝…… 萧如夜的心也跟着这沉声,一同碎了…… 第14章 这一步棋,着实太险 等一切归于沉寂,萧如夜才回过神,对程副官使了个眼色,程副官心领神会的走到安婉星的尸身前,探了探她的鼻息。 “少帅……死了。”程副官微微摇头。 萧如夜悬着的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这是他们之间一早定下的暗号,摇头是还活着,点头那便是真的死了…… 这句“死了”,不过是说给一旁的沈佳雪听。 星儿啊星儿,你可懂我的苦心? 随即心中又是一声苦笑,不懂也罢,反正自此之后,你我也不会再见了…… 萧如夜眸色微凉,淡淡的对众人宣布:“安氏罪女,窃取军情,罪大恶极,即刻拖出府去,弃尸乱葬岗。从今以后,谁再敢对帅府不忠,便是同样的下场。” “如夜哥哥……虽然妹妹做过一些错事,可罪不至此,不如,将她埋了吧……”沈佳雪依偎在萧如夜背上,低声轻泣。 萧如夜转身,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她本就是罪人之女,我收容于她,已是仁至义尽。如今她背叛帅府,死有余辜。你身子弱,莫要因为这种小事伤怀。” 沈佳雪羞赧一笑,投入他的怀抱,“如夜哥哥,你放心,我知道江熙林一直是你的心头刺。军需的事我会向父亲再多言几句,他一定会想办法帮忙解决。你是我的丈夫,我不想你过于操劳,我希望……你每天都能早些回家,就像昨晚一样,多陪陪我……” 萧如夜柔声道:“等这件事结束,我一定抽空多陪你。” 沈佳雪心喜万分,紧紧抱住了他。 …… 是夜。 小梳推开沈佳雪的房门,又小心翼翼的关上,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夫人,我亲眼看到安婉星的尸身被扔在了乱葬岗,绝无生还的可能,夫人尽可安心。” 听此,沈佳雪悬着的心才算真的放下了,终于除掉了心头之患,她满意的点点头,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玩物,似笑非笑的说:“小梳啊,你做的不错,我很喜欢你。我也真的很想把你留在身边,可是,你的存在会让我觉得很不安。你说,如果少帅知道了昨夜之事,会不会怪我呢?” “夫人,你放心,小梳绝对不会出卖您,小梳什么都不会说……” “是吗?”沈佳雪阴恻的笑,“我当然相信你。因为啊,死人是永远不会说谎的……” 小梳惊颤,对着她疯狂磕头,“夫人饶命,小梳真的什么都不会说,求夫人饶命啊!”, 可她不知,她曾伺候过安婉星,沈佳雪看见她都恶心,又怎会真的信她。 这时,几名沈佳雪的心腹夺门而进,上前将小梳按住,堵住她的口鼻拖出门外,趁着夜黑风高将她扔入井中…… 府里,丫头被婆子虐待而轻生的事屡有发生,又有谁会去在意,一个丫头投井的真正原因…… …… 深夜,位于租界内的百乐门,依旧车水马龙,夜夜笙歌,舞女们使劲浑身解数拉拢来往的宾客。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这平静无风的夜中,有什么东西被抬入了后门…… 仆人将一张字条递进正在和欧洲人谈笑的白以末手中。 白以末将它展开,神色微顿,借故离开后忙朝后院飞奔而去…… 推开厢房的门,白以末见徐中医正将银针收进包囊,而床上躺着的人,容颜依旧,神色惨白。 “徐中医,情况怎么样?”白以末上前询问。 “白先生,你和少帅的计划很成功。安姑娘只是晕了过去,性命无忧,只不过她头部受到重创,将她从乱葬岗带回来的时候,不幸染了疫病,我已为她行了针,又开了几副药,定要每天按时服用,不出一月,便可康复。”徐中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回想起在乱葬岗见到的惨相,即便是是经多见广的他,依然觉得心有余悸。 少帅这一步棋,走得着实太险。若安姑娘当时再用力几分,恐怕她与少帅当真要天人永隔了…… 还好,吉人自有天相。 “辛苦您了。” 白以末欣喜的看向安婉星,他终于兑现承诺将她带出少帅府,她……终于是他的了。 送走陶中医后,白以末坐在安婉星床边,静静的看着她,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白以末深知,他能在金陵城站稳脚跟,多亏了沈禹城的提携。 他现在还不能得罪沈禹城,只好先假意答应沈佳雪的要求。 他为沈佳雪献上一计,诬陷安婉星是敌军间隙,一向最讨厌欺骗和背叛的萧如夜定会将她按律处决,借萧如夜的手杀了安婉星,沈佳雪便能全身而退。 而白以末又善于模仿名家字迹,过目不忘,真伪难辨。 一切似乎都是那样天衣无缝,但是沈佳雪绝对想不到,所谓的滴水不漏,不过是白以末和萧如夜联合为她演的一出戏罢了,目的就是让她以为安婉星是真的死了。 这样,一来可以讨好沈佳雪,二来又能将安婉星带回他的身边。 但令白以末有些意外的是,当他把自己的计划告诉萧如夜时,原以为需要费些口舌,没想到萧如夜竟然轻易的就同意了。 果然,他还是在意安婉星,白以末脸色微沉,少帅的心思一向难猜,他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 几日后,安婉星方才悠悠转醒。 白以末守在她身边,“星儿,你可算是醒了。” “白叔叔……我这是……在哪?我不是死了吗?”安婉星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我在乱葬岗发现你的时候,你尚且还有一口气在,我将你带回,找了全城最好的大夫来为你诊治,这才将你从阎王殿里拉回来啊。” “萧如夜要杀我……是你,救了我……”回想起那日种种,泪便不自觉的滑了下来,多少心酸难以言说,安婉星只是死死的抓着白以末的手,低声抽泣。 “星儿,前尘已断。以后,你就安心待在这里,什么也不要想……”白以末深情凝望着她,“我会对你好,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白叔叔,谢谢你……” 悲痛万分的安婉星并没有听出白以末话中深意。 如今她活着,唯一想要做的,就是查明父亲的冤案,而她现在能依靠的人,也只有白以末了。 …… 时间飞逝,一晃又是两个月过去。 安世清坐在冰冷的监狱里,抬头望着窗外的月光。 皱纹爬满他枯骨般的面颊,提着最后一口气,不过是因为心中还有牵挂。 监狱的大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安世清心中猛地一惊,转头,正好就对上了萧如夜那阴沉而冷冽的面容。 “少帅……”安世清怔了片刻。 “起来!”萧如夜一声低呵,在空无一人的牢房里带着令人胆寒的威严。 安世清不敢违抗,颤颤巍巍的站起身。 第15章 惊雷般的真相 “安世清,你还不愿交待你的罪行吗?”萧如夜凌厉的眼睛隐藏着浓浓的恨意 “我早都说过,我什么也不知道。安家戏园没了,我种植罂粟也只是为了生活而已,我并不知道这东西可以制成鸦片。” “我说的不是这个!”萧如夜厉呵,酒气霎时扑面而来。 安世清愣了,他不知自己又犯了何罪。 他小心翼翼的抬眼,只见萧如夜的脸颊泛着微红,他记得,从前在安家,萧如夜一个喝十个,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看来他今日,确实喝了不少酒。 “少帅,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夫绝不认罪!”安世清挺直了腰板。 “欲加之罪?”萧如夜冷笑,“你难道忘了二十多年前,你都做过什么吗?” “二十年前……”安世清一时还是没有明白萧如夜的意思,可还不等他多做思索,萧如夜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抵在墙上。 “如果不是你,我和星儿,又怎会走到如今这种地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始乱终弃,你这种人渣,就算死一万次也不足惜!” 萧如夜犹如一头暴怒的雄狮,可眼里却是无比凄凉。 只因这无法逾越的隔阂,他不敢承认他爱她,只因这一脉相承的血缘,他无法兑现曾经许下的承诺。 当他看到安婉星在白以末怀中哭泣,哀求白以末带她走时,他才明白,那个能许她半生的人,永远也不会是他。 情之一字,令他一败涂地…… 他终是选择放她自由。 但他知道,一旦脱离了他的保护,以沈佳雪的为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以沈家的势力,安婉星必定凶多吉少,所以他才同意了白以末提出的计划。 白以末和安家是故交,而以他现如今的身份地位,也定能保安婉星后半生衣食无忧。 他成全了所有人,唯独伤害了自己…… 但令他痛苦的根源,难道不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吗?! 听到萧如夜的话,安世清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中,突然,他的瞳孔猛然收紧,不可思议的看着萧如夜,嘴唇震惊的上下打颤。 “你……你是兰绮什么人?” “你终于想起她,终于想起那对被你抛弃的母子了?”听到母亲的名字,萧如夜的神情越发狰狞。 安世清双目圆瞪,他反抓住萧如夜的胳膊,急切的问:“你认识她?她现在在哪儿?过的还好吗?她……” “拜你所赐,她十六年前就已经死了。”萧如夜推开他,声音冰冷如霜。 安世清浑身的血肉突然像是僵住了,靠墙的身体逐渐下沉。 “死了……”安世清喃喃自语,苍老的脸庞拧成一副悲痛欲绝的神情,“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害了她……如果我能一直陪着她,让她生下那个孩子,就算那孩子不是我的,我也会用我的一生来照顾好他们…可是她为什么要选择离开……为什么……” 萧如夜冷眼看着他。 突然从他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顿时如五雷击顶,“你说什么?那个孩子不是你的?” 安世清点了点头,他直视前方,两眼无神的说:“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是我让她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忽然,那视线仿佛抓住了什么一般,微光一闪,“对了,那个孩子呢?那个孩子现在在哪?虽然我不是他的生父,但是我答应过兰绮,会像亲生父亲一样对待他,告诉我他在哪?让我弥补我的过错!” 萧如夜脸色惨白,怔怔地向后退了几步,“怎么会这样……” 记得当年,他还是安家家仆的时候,无意间撞见安世清对着他母亲兰绮的照片暗自伤神,他躲在一旁偷听,亲耳听到他说,是他辜负了兰绮和孩子。那时候他便认定,安世清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可现在,安世清居然说那个孩子不是他的? 他和安婉星,原来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那这些年,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他猛然揪起安世清的衣领,崩溃的嘶吼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安世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吓到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少帅!” 这时,程副官急匆匆的跑进牢房,看到眼前的一幕略有惊愕,但还是上前靠在萧如夜耳边汇报了些什么。 只见萧如夜神色陡然一变,这才将安世清放下,黑眸透出一股子戾气,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居然是他。” “少帅,今晚必须要行动了。” 萧如夜认同的点点头,随即看向安世清,对程副官命令道:“派人对他严加看守,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另外……给他找一间好点的牢房,等行动过后,我再来提审。” …… 夜晚,安婉星百无聊赖的坐在房间里,望着窗外发呆。 来白家这两个月,白以末几乎什么也不让她做,她想要什么,白以末都能捧到她面前来,他经常带各种稀罕物件来给她取乐,可唯独不愿让她出门,宛如一只被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更别说去调查父亲的案件了。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身份特殊,一旦出去被沈家的人看到,不仅会对白以末不利,自己也会有危险,可这样终究不是个办法啊…… 正烦闷着,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安婉星起身开门,只见白以末站在门口,头发凌乱,神色也有些狼狈。 白以末的应酬很多,尤其是晚上。 所以,她很少在这个时间点见到他,不免感到些惊讶。 “白叔叔?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吧。” 她将白以末引进门,为他倒了杯茶,白以末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双眼迷蒙,怔怔的望着安婉星。 “你怎么了?”那灼人的目光,令安婉星有些不自在。 白以末忽然伸手,摸向她的脸,说:“星儿,你真美,就跟你娘一样……那么动人。” 安婉星连忙向后退了退,躲开他的手,“白叔叔,你没事吧?” “不要叫我白叔叔!”白以末突然抬高音量,一把钳住她的手,语气又温柔起来,“叫我的名字,或者像你娘一样,叫我阿末。” “白叔叔,你先放开我,你弄疼我了。”安婉星想要从他手中挣脱,可白以末的力气很大,将她死死禁锢。 许是安婉星的竭力挣扎触动了白以末的某根神经。 他猛地站起身,突然就将她推到在了床上。 “星儿,两个月了,我对你如何你应该明白。可你为什么还是这般抗拒我,你难道真的不懂我对你的用意?” 安婉星完全听不懂他再说什么。 还没等她开口,白以末的身体便压了上来,直勾勾的看着她,突然渗人的笑了,“星儿,虽然我不能给你什么名分,可是我一定会好好的待你。星儿,为我生个孩子吧。” 第16章 你能为他生孩子,就不能为我生一个? 白以末的话令安婉星如五雷轰顶,她难以想象,平日里谦谦有礼和蔼可亲的白叔叔,怎么会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自然不知,白以末今晚在百乐门陪欧洲人玩乐,可无论那些舞女在他面前如何搔首弄姿,他都完全提不起任何兴趣。 更可恨的是,那群欧洲人一边玩女人还一边嘲笑他那方面能力不行,但只有他自己明白,不是他不行,而是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花街柳巷的女人! “白叔叔,你到底在说什么?!”安婉星开始慌了,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 可白以末就跟着了魔一般,她越是反抗,他的力道就越重。 “怎么?你能为萧如夜生孩子,就不能为我生一个?你是不是还在想着他,你别忘了,他当初可是要杀了你!要不是我,你早都已经死了,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他的表情已经完全扭曲了,猩红的眸子令安婉星感到恐惧。 “你和他不一样,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可敬的长辈啊!”安婉星连声音都在颤抖。 “呵呵,你果然还忘不了他。”白以末面色一敛,他将安婉星的手抵在头顶,两腿将她紧紧钳制住,她根本挣脱不了。 他凑近她的脸,几乎与她鼻翼相贴,阴冷的气息扑在安婉星的面上,“那如果我告诉你,冤枉你爹入狱,害得你家破人亡的凶手,正是你心心念念想着的萧如夜。你还会这么爱他吗?” “你说什么?”安婉星停止挣扎,直直望向对方的眼睛,极度的震惊在她如水的双瞳中扩散开。 白以末轻笑,“你好好想一想。三年前,萧如夜刚到金陵,下令封禁鸦片,不出几日,你的父亲便被查入狱。以你父亲的本事,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掀的起这么大的风浪,萧如夜身为一军元帅,怎么可能查不出你父亲的底细?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将你父亲作为贩卖鸦片的罪犯关押起来,使得你父亲最终含冤自尽,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安婉星瞪视着白以末,完全说不出话来。 白以末挑起安婉星的下巴,那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可怜虫,“因为他无能,他找不出贩卖鸦片的真正黑手,只能随便找一个替罪羊来顶罪,而你父亲是最佳的人选!只因他近几年在种植和贩售可以制成鸦片的原材料——罂粟啊。” “不可能……这不可能……罂粟是一种药材,这是我爹告诉我的……”安婉星混乱的摇着头,“他明明知道我爹是冤枉的,他说过会帮他洗清冤屈……” “别傻了。萧如夜是大帅的义子,年纪轻轻便成了南淮军阀的统帅,坊间关于他弑父夺位的传闻可不少。长此以往,何以服众?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立军威,得民心。他就是这么自私狡诈的人,而你和你爹,都是他的棋子,没用的时候,自然会弃掉。不然你以为,仅凭一个沈佳雪,如何轻易的就能坐实你通敌的事实?因为这全都是萧如夜一手安排的啊!”白以末拉着怪腔哼笑,他要毁掉安婉星对萧如夜仅存的最后一丝痴想。 安婉星完全呆住了,身体就像灌满了冷铅,通体冰凉。 白以末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又勾了勾嘴角道:“安家戏院当年的那场大火,我也有所耳闻。听说萧如夜在那场大火中失踪了,后来便成了南环军阀的元帅,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吗?” 提起那场大火,安婉星的嘴唇和面颊越发惨白。 她记得,那天是她的十六岁生辰,父亲搞起洋人举办派对那一套,宴请城中贵族。 安婉星知道,安家戏园受到竞争对手的排挤,生意每况愈下,近几个月更是入不敷出。父亲也是不得已,才打算通过这次宴会,盼着某个贵族能看中她,通过联姻的方式来盘活萧条的戏园。 那晚,众人齐聚安家府宅,唯独不见萧如夜的踪迹,安婉星四下寻他,没过多时,便听闻安家戏园突遭大火的消息。 父亲第一时间冲进了戏园,安婉星担心他的安危,紧随其后,谁知却在园子里遇到了萧如夜。 熊熊烈火中,他站在戏园的高台上一动不动,眼神冰寒如铁。 一片烧焦的横梁从他头顶掉落,安婉星几乎是下意识的冲过去将他推开,自己却被压在了残桓之下。 安婉星从小最怕疼,可当时她根本顾不上喊痛,而是用尽生命中全部的力气对萧如夜吼道:“不要管我,快走!“ 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大火已被熄灭,安婉星躺在离戏园几百米的树下,小腹部多了一道被灼伤的丑陋疤痕。 而父亲望着烧成了一堆焦土的戏园,整整站了三天三夜。 如今想来,那场大火的疑点甚多,而所有的疑点几乎全都指向同一个人 ——萧如夜。 想通这一切,安婉星躺在床上,好像失音了一般、麻木了一般,既说不出话,也没有力气。 她竟然被骗了这么久,还和自己的仇人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 怪不得他对她总是如此暴虐,只因他根本从未想过要娶她,她只是他发泄欲望的工具,根本没有资格得到他的爱护,等他有了正牌妻子,自然不再需要她,便弃如草介。 安婉星自嘲一笑,回想起过去的一切,只觉万箭攒心,最终剩下的也只有痛恨二字。 白以末忽而吻上了她的唇,疯狂的掠夺着她唇齿间的芳香,贪婪的发出声音,“星儿……星儿……只要你跟着我,为我生个孩子,我一定会想办法为你和你爹报仇……” 安婉星如同木偶,任由摆布。 事到如今,这残败不堪的身体给谁又有什么重要? “你真的会帮我?”她语气阴冷的问。 “当然。”白以末双眼迷离的望着她,“这世上除了我,还有谁会帮你?” 安婉星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主动奉上双唇,堕落也好,沉沦也罢,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她也一定要杀了萧如夜! 白以末惊喜的接受她的挑弄,如获至宝,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第17章 我来了,你很失望? 萧如夜一脚踹开房间的门,正好撞见相拥而吻的两人。 即使他早就想到过安婉星会成为白以末的女人,可亲眼目睹他们亲热的场景,萧如夜周身的血液一瞬间冲上了头顶,他拔出腰间配枪,直接对准了床上的两人,有那么一刻,他真的很想开枪毙了他们。 对于萧如夜的突然出现,白以末显然没有任何预料和防备,面上闪过一阵惊色,愣了片刻旋即起身下床。 一贯从容的对萧如夜笑道:“少帅驾临,怎么不提前告知一声,白某也好出门迎接啊。” “提前告诉你,恐怕你早就跑了。”萧如夜强压怒火。 接着对程副官命令道:“把他们俩全都带走!” “少帅,你这是何意?白某一向清白,不知身犯何法。” 白以末意识到事态不对,一边说一边朝墙角靠了过去,也不知他做了什么手脚,身后的墙壁突然反转过来,将他吞没其中,整个过程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生,令在场的所有人始料未及。 “追!”萧如夜一声令下,程副官带着一行人追了出去。 安婉星没想到白以末会丢下她一个人跑了,她蜷缩至墙角,胆怯而慌乱的遥望着萧如夜。 发现她还活着,他一定会杀了她吧?恨只恨不能手刃面前的仇人来为父亲报仇…… 安婉星闭上眼,做好了死的觉悟。 可等了许久,也没有等来那一声枪响,待她睁开眼,正对上了萧如夜那双沉挚深幽的眸子。 “我来了,你很失望?”萧如夜问。 安婉星垂着眸不敢看他,心里思量着该如何应对。现在这种局面,肯定不能硬来,只能先服软,再寻找机会。 “我是被胁迫的……”安婉星抬头望向萧如夜,泪眼婆娑道,“我一直盼着你能来接我……如夜哥哥……” 萧如夜的满腔愤懑被这一声“如夜哥哥”消融的一干二净。 他们没有血缘,他们不是兄妹!萧如夜在心中疯狂呐喊,那阻挡在他面前的一切障碍,不复存在! 面对着那令他朝思暮想的人,他不管她和白以末这两个月都发生过什么,此刻他只想不顾一切的去占有她,来弥补他们曾经错过的时光。 萧如夜走到床边,将安婉星打横抱起,他宽阔的臂膀,坚实的胸膛令安婉星有一种久违的安全感,可是她又在不断的提醒自己,这是她的仇人,她所要做的就是找机会,杀了他! 汽车一路飞驶,停在了绿芜别院门口。 萧如夜的心腹守在大门前,安婉星被抱进她曾经住过三年的房间里。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只可惜,物是人非…… 可还来不及伤感,萧如夜就迫不及待的将她放在了他们曾经无数次交缠欢爱过的床上。 “星儿……”萧如夜轻柔地拥着她,仿佛拥着一件多么来之不易的珍宝,在她唇间辗转低语,“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过去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会用一生的时间来弥补我对你犯下的过错,原谅我,好吗?” 安婉星瞪大眼睛凝视着面前轻阖双眼的男人,如梦般不真实。 她看不懂他又在耍什么花招,不过为了获取他的信任,让他放松警惕,她只能选择暂时的委曲求全。 她一点一点回应着萧如夜的吻,搂住他硬朗的后背。萧如夜还是第一次这么温柔得对待她,他身上的戾气仿佛荡然无存,只剩下柔情万种。 即使安婉星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保持冷静,可在他的攻势下,她很快便缴械投降,沉溺在他所赐予的温存中,神思飘离,屡屡抵达顶峰。 不知过去多久,安婉星沉沉地睡死过去,萧如夜这才起身,穿好外套,又低头在她额间一吻。 转身出门。 程副官已在大厅等着,见到萧如夜立刻单膝跪地,“少帅,属下无能。白以末的宅院突然发生爆炸,我们缴获的鸦片没能运出来,还损失了不少人马,白以末也……不知去向。” 萧如夜深不可测的瞳孔微微收紧。 三年前,安世清家中被搜出大量鸦片。 据他所知,安家戏园失火后,安世清便租了几亩地,通过地种植罂粟来谋生,可萧如夜当时抓获的几名嫌犯皆异口同声的供诉说,安世清其实是在为欧洲人提供罂粟,他背地里与欧洲人勾结,制造鸦片。 一切的罪证就像是早就为安世清准备好的,最终全部落在了他的身上。 可萧如夜曾在安家待过几年,他很清楚,以安世清的为人,根本不可能会与列强勾结。这背后一定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他对外公布安世清服罪自尽的消息,实则将其秘密关押,暗地里一直在不断的调查这件事。 后来,通过沈佳雪,他进一步接触到沈家,发现沈家存在大笔来路不明的横财,他开始怀疑沈禹城。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了取得沈禹城的信任,他娶了沈佳雪为妻,即便他非常的厌恶这个女人。 深入沈家后,他发现,沈禹城从来没有和欧洲人直接来往过,他与欧洲人之间一定有位中间人在从中协助,可这个人行事极其小心谨慎,令他一直查无所获。 直到今日,程副官在牢房里告诉他,他们终于探得这位中间人的身份,居然就是将安婉星从他手中带走的白以末! 萧如夜曾以军需不足为由,请求沈禹城的帮助,可沈禹城一直借故推脱,直到沈佳雪怀孕后,沈禹城才对他彻底放下戒备,终于动用老底来补足军需的漏洞。 但有出必有进,沈禹城此人贪得无厌,他终是按耐不住,再次通过欧洲人制造了一批鸦片,准备在地下黑市进行贩卖。 而白以末作为中间人不得不接纳这批货,萧如夜便是顺着这层关系,一路查到了白以末的头上。 今夜,他原本打算人赃并获捉拿白以末,谁知,白以末比他想象的更为精明,他早就在白府安置了大量炸药,为的就是在行踪暴露的那一天,销毁所有的证据。 “少帅,现在该怎么办?”程副官埋头问道。 萧如夜深吸一口气,道:“白以末身份暴露,金陵城已无他容身之地,他一定会去找沈禹城,派人暗中监视沈家,一旦发现白以末的行踪,立刻来报!” “是!” 吩咐完后,萧如夜又想起什么,离开了绿芜别院。 牢房中,安世清睡得正酣,就被萧如夜一把给拽了起来。 “少、少帅?”安世清揉了揉惺忪的双眼。 冰冷的枪口突然抵住他的脑门,萧如夜神情冷冽,“二十年前的事,给我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胆敢有一句谎话,我一枪崩了你!” 第18章 前尘过往如云烟 二十年前。 兰绮是安家戏园的头牌花旦,她身世飘零,从小便被安家收养学戏,与安世清青梅竹马,渐渐互生情愫。 安世清本想说服父母娶兰绮为妻,却遭到了他们的强烈反对,由于身份悬殊,安世清被迫迎娶了纪家小姐——纪诗澜。 他对兰绮的感情只能从此埋藏于心底。 谁知,在安世清大婚第二日,坊间突然传出兰绮与一些官老爷私通的消息,市井的流言让她迅速成为众矢之的,千夫所指。 有些官老爷的夫人和姨太太们甚至闹到了戏园,逼迫安世清赶走兰绮,但他力排众议硬是将兰绮留了下来,安家戏园的名誉因此受到极大的影响,当时的安老爷大怒,从此卧病不起。 兰绮不愿因她而让安世清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也受够了污辱,准备投湖自尽,幸好被赶来的安世清及时救下。 为了保护兰绮,安世清将她安置在别院,对外散布兰绮已死的消息。 至此,一场风波才得以平息。 安世清和兰绮本就情投意合,久而久之,两人便突破了男女之间最后的那道防线,可这时,兰绮却发现自己怀孕了。 原来,在安世清大婚当晚,兰绮被人强暴,而强暴她的竟然就是安世清的师弟——白安! 得知白安的恶行,安世清前去找他理论,白安却说自己当晚是酒后乱性,并非有意,哭着请求安世清的原谅,安世清与白安从小一起长大,终是心软不再追究。 安世清让兰绮把孩子生下来,他会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来对待,那个时候,兰绮倚在他的怀里,温顺的点了点头。 他原以为他可以守着这个秘密和兰绮长相厮守,可没想到,那却是他见到兰绮的最后一面。 彼时,欧洲列强入侵金陵,划定租界,安家戏园被划在租界之内,若想让戏园生意兴隆,就必须讨好那群欧洲人,安世清不愿做卖国求荣的事,戏园险些被迫关闭…… 眼看着安家世代经营的产业在他手中衰落,安世清日日愁眉不展,而纪诗澜的父亲在金林城颇具威名,在纪诗澜的极力劝说下,纪家最终出手相助,方才守住了安家戏园。 等他再回到别院与兰绮相聚,已是一月之后。 空荡荡的房间内只剩一封书信,信上只写着一行字—— 与君情深,奈何缘浅,自此一别,珍重勿念。 是兰绮的字迹无疑。 安世清找遍了整个金陵城,后又托人寻遍大江南北,却再也没能寻到兰绮的踪迹,这一别就是整整二十载。 “她一定是不愿连累我才离开了,都是我不好,是我辜负了她……”讲述至此,安世清痛苦的捂着脸,已是老泪纵横。 “所以,那个孩子的父亲,是你的师弟……白安?”萧如夜问。 安世清点了点头。 “他现在在哪儿?” 安世清叹了口气道:“列强入侵金陵那一年,他便消失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不过……三年前,他又回来了……” “回来了?在哪儿?”萧如夜突然提高音量,脸庞因为激动而略微抽搐。 思索片刻后,安世清道:“三年前他突然到我家中拜访,我才得知,他现在在做烟草方面的买卖,生意似乎做的不小……当时,他只是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住在哪里我并没有细问,后来我便被你们抓起来,一直关押到现在。” “白安……烟草买卖……”萧如夜捏着下巴陷入沉思,不由得便想到了白以末,他如今是城中最大的烟草商,又和安家是故交,难道…… 萧如夜脑中突然萌生了一个惊骇到难以置信的想法,令他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直。 “你可知道白以末?”他猛然抓住安世清的肩膀。 安世清却茫然的摇了摇头,“不曾听过。” 萧如夜丧气的松开他,看来,只有抓获白以末,方能解开所有的谜团。 从牢房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虽然知道白以末与沈家联合勾结欧洲人,通过贩卖鸦片来获取暴利,可却没有足够的证据去证明。 更何况,这其中盘根错节的关系太多,动一发而牵全身,绝不能打草惊蛇,只能继续将安世清秘密关押,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萧如夜并不打算告诉安婉星她的父亲尚在人世,等到一切水落石出,再向她解释这一切。 …… 又过了半月,白以末依然没有消息,萧如夜一有空便回到绿芜别院陪着安婉星。 这夜,春宵帐暖,旖旎之声犹如涟漪,萧如夜最近颇为心烦,加之事务繁多,只有和安婉星在一起,才是他唯一放松的时候。 许是太累了,这是他第一次先于安婉星睡了过去。 安婉星凝望着他俊美沉静的睡颜,呼吸均匀低沉,好像睡在她身边是多么的安心一般。 她神情陡然一狠,取出自己藏在枕头下的一把金簪,握住,举起,对准了萧如夜的心口。 只要这么刺进去,是不是一切就结束了? 安婉星颤抖着身体,眼中莫名氤氲出雾水,举着凶器的两手竟然麻木到没了知觉,挣扎的许久后,安婉星放下了手中的金簪,像是失去力气般瘫了下去。 就这样杀了他似乎太便宜他了。安婉星握紧微凉的指尖,她要让他失去一切,身败名裂,然后在痛苦折磨中渐渐死去。 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 这日,阳光正好,安婉星坐在庭院中晒太阳,心情难得的舒畅。 不一会儿,程副官急匆匆的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喘道:“安姑娘,你快跟我走!” “程副官,发生什么事了?”安婉星皱眉问。 “先别问这么多,路上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这时候,冯妈已经收拾好东西从房间出来,她是少帅安排伺候安婉星的人,还算老实可靠。 安婉星见状也不好再多问,跟着程副官上了车,汽车发动的一瞬,她回头通过后窗看去,只见一辆福特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了绿芜别院门口。 沈佳雪从车上走下来,气势冲冲的朝院子里去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犹如一把利刃,狠狠地刺痛了安婉星。 第19章 别急,你马上会成为我的人 程副官从后视镜看到安婉星失神的模样,解释道:“沈佳雪不知从哪得知少帅在绿芜别院藏着女人,在府中发了一通脾气,火急火燎的便要过来捉奸。少帅知道后,命我先带您去郊外的园子里避避风头。” “当初他轻信沈佳雪,置我于死地。如今,他又背着沈佳雪将我藏在别院,许是因为她怀了孕,不能行房,这才找到我的吧。”安婉星挖苦道。 程副官眉头一蹙,“安姑娘,少帅当初是不得以而为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安婉星嗤之以鼻。 “没错!那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少帅和白以末提前谋划好的,当天早上少帅安排我去你房内搜查出的通敌信,是白以末模仿江熙林的字迹,亲手所写。本打算在执行枪决的时候,让陶中医伪造出你死亡的假象,等骗过沈佳雪,再将你救出来。谁知,你性子烈,竟然撞树自尽,你可知,少帅那个时候的脸色有多么吓人,还好苍天有眼……” 安婉星不可置信的望着程副官,这些白以末从来都没有对她说过。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少帅知你和白以末情投意合,本就打算成全你们。可他担心脱离了少帅府的保护,沈家会对你不利,不得以才出此下策。只有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你才能安全的活下去……原想着白以末会是你下半生的归宿,谁知道……”程副官欲言又止地哀叹了一口气。 安婉星听着听着,泪水不受控制的涌上眼眶。 他终究,还是在意她的啊…… 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烧毁戏园,诬陷她的父亲,害得她家破人亡? 安婉星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她拉着哭腔问:“如果他真的为了我好,明知我父亲是冤枉的,为什么还要逼死他?” “其实少帅他……” 程副官话还没说完,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一辆汽车从对面疾驶而来,毫不犹豫的撞向了他们,安婉星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巨大的烟尘令她眼前一片模糊。 她浑身酸痛,挣扎着刚从车内爬出去,便被人蒙住双眼堵住口鼻,意识模糊间,她感觉到自己被扔进一辆车里,想要反抗,却浑身无力,动弹不得…… 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汽车一路颠簸,中途在哪儿停过一次,她还隐约听到两个人的说话声,一个声音很熟悉,另一个比较陌生,随后她被人挪上了另外一辆车…… 接着又行驶了不知道多久。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四周的装潢布置格外陌生。 安婉星竭力的想要坐起来,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走进来一人。 安婉星瞪大眼睛望着来人,他一身军装,约莫四十多岁,鼻梁上架着副银白色的眼镜,嘴角似有若无的扬起,看上去斯斯文文,可他镜框之下的眼睛里,却散发出如豺狼般冰冷残忍的寒光。 “你是谁?”安婉星惊悚的发出声音。 那人缓步走到床边,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住安婉星的脸,嗓音低沉而沙哑,“像,真像。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我的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 安婉星推开他的手,颤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现在在哪儿?” “纪平忠那个老倔头,当年不把女儿嫁给我,江南第一名媛最后居然下嫁给一个戏园老板!但他万万想不到,他的孙女最终还是落到了我的手里……而你,和她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男人语气阴冷,令安婉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你究竟是谁?!” “我想,你对我应该不陌生。萧如夜当初怀疑你是我的人,所以才下令将你枪决,你忘了吗?” “你是……江大帅!”安婉星惊呼出声, 江熙林,盘踞江北的军阀统帅,一直对萧如夜的地盘虎视眈眈。 “没错,正是鄙人。”江熙林低头理了理衣袖,晦暗的灯光下他似笑非笑的说,“今日我把你接过来,可正是随了你的心愿?”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通敌,我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安婉星瞪着他,警觉的向后挪动着,直到靠上了冰凉的墙壁。 江熙林忽然笑了,阴森莫测,“别急,你马上就会成为我的人。” 说罢,他突然犹如一只蛰伏许久的饿狼,扑向安婉星,将她按倒,粗鲁的撕扯起她的衣服。 “放开我!放开……”安婉星发疯似的挣扎起来,可是男人就像在敷衍孩童一般,轻易的制止住了她的动作。 仿佛在与厚重的铁壁为敌,面对这压倒性的力量,没过多久,安婉星便陷入了绝望。 最后一片蔽体的衣物被撕碎,安婉星已经崩溃到不知自己全身的肌肤是冰冷彻骨还是狂躁炙热。 “诗澜,你知道我想要你想了多久吗?今天你终于是我的了!”江熙林夸张而兴奋的大笑着,平常看上去斯文的脸庞此时完全可以用变态来形容。 他掰开安婉星的双腿,毫不吝惜地冲了进去,强烈的疼痛与不适感令安婉星一阵反胃,几近窒息。 安婉星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回想起程副官说过的话,不禁泪流满面…… 今生至此,她已没有颜面再去见萧如夜,若有来生,她宁愿从来没有遇到过他…… 血水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江熙林察觉到安婉星的异常,停下动作,捏住她的双颊,强行让她张开嘴。 里面已然血肉模糊。 “你竟然……!”江熙林随手扯下一块床帐,塞进安婉星口中止血。 他系好腰带,翻身下床,对着门外吼道:“来人!” 白以末站在房门外,听到江熙林的叫声,带着几名士兵破门而入,看到床上满脸血迹的安婉星,他顿时慌了神。 “大帅……这、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快请大夫!绝对不能让她死了!”江熙林怒喝一声,扬长而去。 第20章 他的女人和孩子都在我手里 在大夫的及时救治下,安婉星生命无恙,但却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昏厥,迟迟未转醒。 白以末为她盖好被子,看到她满身被强迫后的淤青,心里一阵绞痛。 那日从白宅逃出来,他本想去找沈禹城,可却在沈府附近无意间发现了萧如夜的人,多亏他躲得及时,才没有被发现。 见沈家不再安全,他给沈禹城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他萧如夜已经发现了他们,而且安婉星并没有死,提醒沈禹城看清形势,做出正确的决断。 随后,他便打算回涂城投奔江熙林。 当年,他离开金陵,本想打拼出一番事业,但世事艰难,很快就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 走投无路之时,遇到了江熙林。 江熙林似乎对他曾在安家戏园学过戏很感兴趣,将他带回府中,留在自己身边。 后来他才知道,江熙林真正感兴趣的并不是他,而是纪诗澜。 三年前,他作为北环军安插在金陵城中的卧底,将鸦片带来金陵,利用暴利引诱沈禹城,终于在与沈家的联合下,用鸦片成功控制了城中的百姓,接下来便是军队,一旦鸦片渗透到军队中,金陵城将会不攻自破。 可谁料,原本驻扎在彭城的萧如夜,会突然带兵回到金陵,并且严令禁止鸦片,导致他们的计划不得不被迫中止。 此次,他身份暴露,使得计划全盘崩塌,江熙林得知后勃然大怒。 为了讨好江熙林,白以末决定送他两份大礼,一是和纪诗澜长得十分相像的安婉星,二则是金陵沈家。 处理完安婉星这边,白以末敲开了江熙林卧房的门。 只见他侧卧在床榻之上抽着大烟,而他的两个姨太几乎赤身裸体的在旁服侍,画面十分香艳。 “看来安婉星并没能让大帅满意。”白以末见怪不怪的立在一旁,淡淡道。 “太烈的女人向来麻烦,我对她已经失去了兴趣。”烟圈盘旋而上,江熙林的脸庞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白以末轻轻笑道:“安婉星是萧如夜的女人,有了她,大帅还愁手中没有对付萧如夜的筹码?而且……方才大夫告诉我说,安婉星如今怀有身孕,这个孩子,想必是萧如夜的。” 他的话令江熙林瞬间来了兴趣,他一把推开两个姨太,姨太们识相的退了下去。 “安婉星怀孕了?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白以末的表情依旧淡然,“如果她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大帅手中的筹码岂不是更有分量。” 江熙林来回抚着下巴,嘴角浮现的弧度愈来愈大,当初白以末说会将纪诗澜的女儿安婉星献给他时,他原本只是打算玩一玩。 许多年前,江熙林与纪诗澜有过一面之缘,他惊叹于她的才学与美貌,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后来,他曾派人上纪家求亲,但因其已经有了好几房姨太,被纪诗澜的父亲断然拒绝。 又因金陵城在南淮军阀的管辖范围内,江熙林无计可施,只得闷声作罢。 但他堂堂江北大帅,还从来都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尤其是女人。 纪诗澜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江熙林对纪诗澜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但白以末没想到,江熙林这个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薄情,一个在他心中停留了这么久的女人,在得到她的替代品后,竟然这么快就失去了兴趣。 好在,安婉星的价值并不止于此。 “萧如夜的女人和孩子都在我的手里,你说,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做呢?”江熙林阴险的笑道。 “大帅,这张王牌,不到最后一刻万万不可轻易使用,否则恐怕会适得其反。” “这个道理我自然懂。”江熙林又抽了口烟,看向白以末,话音一转道,“沈禹城那个老家伙是萧如夜的岳父,他当真愿意归降于我?” “沈禹城此人贪生怕死,萧如夜已经得知我与沈家的关系,下一个对付的自然会是他。”白以末双眼微眯,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况且识时务者为俊杰,萧如夜不肯和欧洲人合作,而大帅如今背后有德国军队支持,攻占金陵城指日可待,一旦萧如夜战败,沈禹城将会是什么下场?他的妻女和那些姨太们说不定会沦为军妓,而他也难逃一死,他自然得为他和他的家人谋一条后路。今日,他铤而走险,从萧如夜手中掳走安婉星,亲自交到我手里,为的便是向大帅表明他的心意。” 江熙林笑了:“这些都是你告诉他的吧,我可不认为凭他的脑筋,会把事态看的如此通透。” 白以末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我现在有点好奇……”江熙林放下烟管,凑近白以末,打量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容颜,“这些年,你为我做了许多事,立下汗马功劳,却从未邀过功。我现在很想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白以末豪不避讳的对上江熙林略带狐疑的眼睛:“大帅有恩与我,这些本就是我应当做的。我与大帅不同,您有满腔的雄心壮志,想要收辟失地,统一南北,建立千秋伟业。而我,只希望在这乱世中,得一人相伴,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便足够了。” 他坚定的眸子让人看不出任何的虚假。 “这很简单,只要你跟着我,女人随便你挑,金银财宝享之不尽。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江熙林十分大气的说。 白以末笑了笑,突然对着江熙林跪了下去,“白某请求大帅,事成之后,能将安婉星赐予我。等您打败萧如夜,安婉星将对您不再有任何用处,皆时,还望大帅能够开恩。” “你说……你想要安婉星?”江熙林紧盯着白以末,不懂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正是。” “涂城这么多妙龄少女,你看上哪个,我都可以赐给你。” 白以末没有丝毫动摇,“我只要安婉星。” 江熙林勾起唇角,饶有趣味的看着白以末,“你就不介意,她曾是萧如夜的女人,方才还被我玩过?” 白以末笑道:“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双手早已沾满了罪孽,又有什么资格嫌弃她?” “一个残花败柳,你究竟看上她哪一点?” 白以末将头埋的更低,没有回答,也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只听到他依旧低哑而坚定的声音:“还望大帅成全。” 短暂的静谧后,江熙林突然哈哈大笑:“白以末啊白以末,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人……好,我答应你便是。” 第21章 我的岳父大人,你可真是糊涂啊 金陵城。 傍晚,一辆车停在了沈家大院门口。 萧如夜牵着沈佳雪从车上走下,随行的只有程副官。 “少帅和夫人来了,快请进。”管家亲自出门迎接,接过副官手中提着的补品,将他们一路引到了客厅。 沈禹城和于美芳已在客厅等着,见到沈佳雪,于美芳赶忙迎了上去,握住了她的手。 “妈。”沈佳雪喜笑颜开。 沈禹城依旧端坐在红木椅上,拉着怪腔说:“少帅大人今日大驾光临,实在让我意外的很。” 于美芳回头瞪了他一眼,又满目宠爱的望向沈佳雪,问:“今日怎么想起回家来了?” 沈佳雪笑的一脸幸福,“是如夜哥哥见我想家了,刚好今日又得空,便陪我 回来探望父亲母亲。” 又歪头望向沈禹城,“父亲不要怪如夜哥哥,他平日里实在是太忙了。” 于美芳堆起笑容,看向萧如夜,“少帅百忙之中抽空陪阿雪回家探望,真是费心了。”继而拍了拍沈佳雪的手,“快入座吃饭吧,你们来的正巧,于妈刚做了一桌子美食,都是你爱吃的。” 沈佳雪点点头,两人随其落座。 “哟,程副官这头,是怎么了?”沈禹城见立在萧如夜身后的程副官头上贴着一块纱布,隐约还能看到血迹,明知故问道。 “今日不小心,出门遇到了车祸。”萧如夜淡然解释。 “车祸?”于美芳惊呼,“你和阿雪没事吧?” “我们不在车上,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于美芳拍拍自己的小心脏,将沈佳雪的手握的更紧了。 几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寒暄了几句,萧如夜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十分抱歉的对二老说:“前几日我刚得了一套珍贵的紫砂茶具,本打算今日带来送予岳父大人。果然是最近太累,居然把这事忘记了。” 说罢,他扭头对身后的程副官道:“你现在回府,将那套茶具带过来。” “改天让人顺道送过来就行,何必专门跑着这一趟?”于美芳拦道。 萧如夜淡淡微笑,“这套紫砂茶具泡出来的茶又沉又香,岳父大人一向喜茶,我今晚正好可以陪岳父大人一同品茶畅饮。下次再来府上还不知会到何时。” 听此,于美芳不再阻拦,任由程副官去了。 程副官借机出门,并没有直接回少帅府,而是暗地里在沈家四下探查了一番,却没能发现安婉星的身影。 今早,他头部受到撞击,昏迷了一阵子,等从车子里爬出来的时候,安婉星已经不知去向,但他隐约看到撞他的那辆车似乎是沈家的,便第一时间报告给萧如夜,萧如夜当即放下手中事务,表面上借故陪沈佳雪回门探亲,实则是为了来沈家寻找安婉星的下落。 谁知找了一圈,却一无所获,难道掳走安婉星的并不是沈家?又或者他们把她藏在了别的地方? 程副官丧气的叹了口气,只得先离开沈家。 饭桌上,萧如夜的耐心已经快到极点,程副官到底有没有找到安婉星,他压制着内心的不安与焦灼,故作笑颜的陪沈佳雪一家说笑。 这时,管家从门外走进来,颔首说:“方才程副官来电,说有紧急军情,请少帅立刻回府。” 萧如夜听此,不禁眉头紧蹙,如此看来,他并没有找到安婉星的下落。 “实在是不巧,只能下次再与岳父大人同饮,过几日我会命下人将茶具送到府上。”萧如夜转头又对沈佳雪道,“你若是不舍,便多待几日,过几天我再派人来接你。” 说罢,起身欲走。 沈禹城却站了起来,扬声叫住了他,“少帅且慢,我还有几句话想和少帅单独说。” 于是对于美芳使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的拉起沈佳雪,“妈好久没有见你,正想和你说说悄悄话,去我房间坐会儿吧。” 沈佳雪点头应允,和于美芳一起走了。 “岳父大人,军情不等人,您有什么话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说?”萧如夜沉声问。 他意识到情势有变,果然就从门外冲进来几名士兵模样的人,他们个个手中举着枪,对准萧如夜,将他围在中央。 “我倒是不知,岳父大人的府中居然还有这么一支训练精良的队伍,你是想叛乱吗?”萧如夜的声音极其沉稳威严,令沈禹城心头一震。 但想到自己背后还有江熙林撑腰,便多了几分镇定,走上前哼道:“萧如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日来的目的是什么?安婉星根本没有死,他在你的别院活的好好的,你是觉得我的女儿好欺负,还是把我们沈家当傻子耍呢?” “今日带走安婉星的人果然是你,告诉我,她现在在哪?”萧如夜鹰隼般的目光紧锁在沈禹城身上,竟让他觉得有些害怕。 沈禹城故作冷静的昂起头:“她已经离开了金陵,现在或许正在江熙林的床上娇喘呻吟呢!” 黑森森的枪口说时迟那时快的便对准了沈禹城的脑袋,萧如夜瞋目切齿的望着他,强压心中即将暴走的怒火。 “你竟敢和江熙林勾结,难道不知通敌是死罪吗?!” 沈禹城赶忙躲在一名士兵身后,生怕萧如夜一怒之下与他同归于尽。 “萧如夜,你多次拒绝与欧洲人合作,那些欧洲人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如今江大帅有德国人支持,随时都有可能进攻金陵,凭你又能撑多久?我劝你认清形式,交出兵权,归降江大帅,说不定他还会放你一条生路。否则,别怪我大义灭亲,翻脸不认人!” 萧如夜瞪着沈禹城,眼中不存在丝毫的惧怕,他冷声道:“你堂堂省长大人,就这么甘心做江熙林的走狗?” “如今大势已定,谁有欧洲人的支持谁就能获得最先进的枪械和装备,你看不清形势想去送死,我可不想给你陪葬!”沈禹城捏紧拳头,死死盯着萧如夜。 什么狗屁军人,连形势都搞不清,他可不想被他连累,在这乱世中,只有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萧如夜忽然笑了,一脸嘲讽地看着沈禹城,摇了摇头,“我的岳父大人,你可真是糊涂啊。你以为我死了,你就可以得到萧军兵权了吗?我忘了告诉你,我来之前已经拟好委任书,一旦我身亡,程副官将会接替我的位置,成为下一任萧军司令,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兵踏平你们沈家!” “什么……”沈禹城怔住了。 萧如夜笑的越发随意,“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试试,反正我死了,你也跑不了。如果我算的没错,这会儿程副官应该已经带人潜伏在门外,一旦听到枪响,他会立刻带兵冲进来,到时候,你们……全部都得死!” 沈禹城听言,心中更慌,连连后退了几步。 他以为他今日所做万无一失,只要逼迫萧如夜交出兵权,他就能在江熙林面前好好邀上一功,到时候他依然会是江南的省长,风光无限,什么也不会改变。 可他没有想到,萧如夜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甚至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陷入两难境地的,竟然成了他。 萧如夜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指了指身边正把枪口对准他的那几人,“你们听好了,沈禹城今日叛变通敌,死罪难逃。我相信你们只是一时看不清形势,站错了队。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谁还没个父母妻儿在家等着?不想死的,现在就站到我这边来,我准许你们加入萧军,从此跟着我萧如夜混。” 他的话直击人心,更何况是个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沈禹城大势已去,如今金陵城还在萧军的管控下,他们这些人不过是受到过一些业余训练,无论从人数还是实力上都没法和萧军相比,一旦萧军攻进来,他们必死无疑。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终,放下了手中的枪。 “你们……你们竟然背叛我,我真是白养你们了!”沈禹城气急败坏的大吼,浑身都在打着哆嗦。 “把他给我拿下!”萧如夜立刻下命令道。 那几人得令,上前就将沈禹城架起来,把他两手反扣在身后,压到萧如夜面前。 “少帅,我错了……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都是那个白以末,是他害的我!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岳父,你不能这么对我!”沈禹城这才跪地求饶。 萧如夜居高临下,满目冷色的看着他,“你刚说的都是真的?安婉星真的在江熙林那儿?” 一向趾高气昂的省长大人,此时满头大汗,狼狈不堪,连声道:“是白以末指使我的,是他……一切都是他干的……” 萧如夜一把将沈禹城拽起来,单手掐住他的脖子,眼中迸发出火星,一直压抑着的怒火就像是骤然爆发了一般,他恨不得掐死面前这个男人来泄愤,手中的力道逐渐加重,沈禹城面色涨紫,两眼上翻,拼命的想挣扎发出声音,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突然,房门被人从外打开,站在门口的沈佳雪见到眼前的一幕,整个人宛如受了电击,愣在原地。 第22章 预谋已久的报复 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扑向萧如夜,一面掰扯他的手,一面哭喊,“如夜哥哥,你这是在做什么?我爹他要不行了,你快松手啊!” 萧如夜这才松开沈禹城,突然涌入口鼻的氧气,令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沈佳雪被萧如夜猛然松手的力道带倒,重重地跌坐在地,她护住隆起的小腹,痛哭出声。 “如夜哥哥……你到底在做什么?我们不是回家来探亲的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的肚子好痛……好痛啊……” 萧如夜冷眼看着坐在地上哭喊的沈佳雪,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这时,程副官带着一队人冲了进来,他在外等了许久,见萧如夜还没出去,实在放心不下。 “少帅,这……”任副官见到此时的情形有些震惊。 “将沈佳雪送到医院,其余人全部关押起来。” 冷声下完命令,萧如夜踏着军靴转身离去,于火光中,他的背影是那样的暗淡与孤寂,却又是何等的决绝与残冷。 …… 医院。 萧如夜来到沈佳雪的病房门口,正准备推门而入,程副官从远处跑来,低声汇报道:“从沈家搜出了一批鸦片,数量不多,看样子应该是沈禹城留下自己吸食用的。” “知道了。” 萧如夜早就察觉到,沈禹城自己也已经离不开鸦片,这东西一旦染上,将会是一个无底洞,他需要大量的金钱来维持他对鸦片的需求,渐渐地,他只会变得越来越贪得无厌,走上如今这条路,便也不奇怪了。 沈家在城中也算是位高权重,和租界的欧洲人交情更是匪浅,原本他还找不到充分的理由来动沈家,没想到沈禹城自己按耐不住,先动手了。 通敌叛乱,这可是大罪,没有人敢妄加非议。 他推开病房的门,只见沈佳雪双目红肿的望着天花板,对萧如夜的到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萧如夜坐到她床边。 “我们的孩子,没了……”沈佳雪的眼神依旧呆滞。 “我知道。”他面色淡淡,没有半分痛失孩子的难过与沮丧,甚至连陌生人该有的惋惜都不存在。 沈佳雪终于动了一下,她的视线落在了萧如夜脸上。 他一身戎装,英俊挺拔,神情清冷而锐利,就跟她第一次见到他一样,迷人的不像样子…… “是你做的,对不对?”沈佳雪冷不防的冲萧如夜大叫道,“我听她们说了,我的孩子本来是可以保住的,是你让医生拿掉了我的孩子,对不对?” 萧如夜面不改色,声音还是那么的冰冷,“生下这个孩子,只会让你更加痛苦。我是在帮你。” “帮我?”沈佳雪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萧如夜淡淡道:“让你生下一个乞丐的孩子,你难道不会痛苦吗?” “你说什么?”沈佳雪瞪大了眼睛。 他微微一笑,明媚如春,却残忍似冬:“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你这种恶毒的女人,我从来就没有碰过。” 沈佳雪猛地一怔,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抓住萧如夜的肩膀发疯似的大喊:“怎么可能?你胡说!我们明明做过的,那垫絮上的血迹,还有那天晚上……我……我……” 说着说着,她自己也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那天晚上萧如夜答应她提前回来,可他一进房门便把灯给关了,说不喜欢太亮,黑暗中,她根本没有看清那个跟他上床的男人究竟是谁。 就跟平时一样,床头点着熏香,她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只记得那个男人要了她一次又一次,她只感到一阵撕裂身体的疼痛,到最后变成了麻木。 再之后,就失去了知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 “没错。”萧如夜深邃的眼眸仿佛将她看穿,“那晚才是你的初夜,之前那垫絮上的血迹,是我割破手指染上去的。而当晚把你强暴到痛不欲生的男人,其实是偶然在门口遇到的乞丐。他二十多岁,父母双亡,无妻无儿,第一次面对男女之事,对方还是美貌动人的金陵名媛,自然兴奋粗暴了一点。” 萧如夜扯唇一笑,那笑容残酷到令人发指,“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你每晚都觉得浑身乏力,头晕脑胀,睡得格外早。这都是因为你日日点那熏香的缘故啊……” “萧如夜,你不是人!”沈佳雪疯了一样朝萧如夜扑过去,却被他轻而易举的躲开,自己摔下了床。 “为什么……我明明那么爱你,那熏香是你送我的,我才日日点在床头,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沈佳雪歇斯底里的哭喊。 萧如夜却满目憎恶:“你还记得十几年前,在你们沈家门前讨饭的那个乞丐吗?那天,他为了一个萍水相逢饿着肚子的男孩,苦苦哀求多给他一个馒头,而你是怎么做的,你难道忘了吗?” 萧如夜的话让她呆住,回忆了半晌似乎还是没有想起来,便扯着嗓子喊道;“过去了这么久的事,我怎么可能会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萧如夜垂眸,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那时候的你只有八岁,正在院子里玩耍,看到门口纠缠不休的乞丐,你心里厌恶极了。这种卑贱的人,就应该去死,怎么能玷污了你大小姐家的门楣!于是,你心生一计,去厨房拿了一个馒头,也不知你小小年纪哪里得来的毒药,竟毫不犹豫的就抹在了那块馒头上。你亲自出门将馒头交给乞丐,乞丐感恩戴德,连连磕头。但因为那块馒头小,乞丐把大的给了男孩,自己吃了小的,然后……他死了。死在了男孩面前,死相惨不忍睹。” 沈佳雪这才有了点印象,她眉头一拧道:“是他自己乐意吃那个馒头,关我什么事?再说,一个乞丐而已,死就死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那个男孩,就是我。”萧如夜抬头,黑眸阴如暗夜,压抑着几欲迸发的情绪道,“如果不是那个乞丐,我恐怕早已饿死了。一个乞丐尚有怜悯之心,可当时才八岁的你,心怎么能那么狠毒!你不是一向最讨厌这些下等人吗?现在你被这种人侮辱,还怀了他的孩子,这算不算是你的报应?” 沈佳雪的脸色霎时由白变黑,扭曲狰狞…… 原来,萧如夜对她的好都是假的,从一开始,她就掉进了他设计好的圈套中!他所做的,只不过是为了报复她…… “我杀了你!” 沈佳雪鬼哭狼嚎的爬起身,却被萧如夜一脚踹倒,头磕在坚硬地面上,她却咯咯地笑了起来…… 萧如夜冷眼看着她,“你手上沾染的血腥,何止这一个?星儿突然流产,还有小梳的死……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害死了星儿的孩子,今日我拿掉你的孩子,我们也算得上是扯平了。” “安婉星的孩子明明是你杀的!”沈佳雪笑的更加癫狂,“是你下令将那杯堕胎酒灌进了她的肚子里,小梳跟我说过,安婉星从来就没有背着你和其他男人来往过,那个孩子就是你的,是你亲手杀了你自己的骨肉!怎么样,那感觉是不是很爽?” “滚!” 萧如夜的怒火终于被点燃,他飞起一脚踢向沈佳雪,她的背狠狠地撞在墙角上,口吐鲜血。 见萧如夜满面杀气,一步步的朝她走来,沈佳雪下意识的想要跑。 可还没爬几步,便被萧如夜揪着领子拽了起来,他一脸阴狠,令人胆寒,“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我会把你丢进监狱,在阴冷又肮脏的牢房里过一辈子!这才是对你这种人,最好的惩罚!” 说罢,他狠狠地推开沈佳雪,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去。 第23章 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救不了…… 萧如夜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过他的过去,那是深埋在他沉冷的外表下,从来不可触碰的禁忌。 就连安婉星也不知道,他那悲惨的童年是多么的暗无天日。 唯一美好的,只有记忆中母亲温柔而美丽的笑容,可多年的忧郁加之风餐劳顿,终是让母亲一病不起,在萧如夜十岁那年便狠心的离他而去了。 临去之前,她拉着萧如夜的手,留下“金陵城”这三字遗言…… 他不知母亲为什么会在临终前提起这个地方,或许和那个抛弃他们的负心汉有关,是母亲一切不幸的源头。 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去金陵一趟。 可他一个孩子,家中又没剩下几个钱,他几乎是一路沿街乞讨,苟且偷生。 饿急了,就从流浪狗的嘴里抢食物来吃,因此没少被恶犬撕咬。 等他来到金陵城下时,已是满身伤痕,奄奄一息。 幸而遇到了一位名叫阿三的乞丐,他瘸了一条腿,无法干苦力活,只能靠乞讨为生,每天上顿不接下顿,但他还是好心收留了萧如夜。 那一日,是一年一度的元宵佳节,大户人家多会在这一天向穷人放粮,阿三说会带香喷喷的馒头回来,萧如夜站在一旁满心期待,可等来的却是一场无法挽回的离别…… 他不曾想过,人心竟然可以歹毒到如此地步。 那晚,绚丽的河灯将秦淮河映衬的如梦如幻,漫天烟花在头顶绽放,人们欢声笑语共度佳节,而萧如夜仿佛与世隔绝,他握着那一块馒头,守着阿三冰凉的身体坐了整整一夜…… 阿三死了,他们曾经住过的桥洞很快就被别人所占据,萧如夜被赶了出来,一个人游荡在秦淮河边…… 他的世界只剩下满目的绝望与灰暗……不经意间,他望见在夕阳的余晖下,一个小女孩提着竹篮,将饭菜沿路施舍给路边的乞丐,她笑如春风,纯净而动人。 然后,她提起裙摆迎风起舞,宛如这世界中唯一的色彩,萧如夜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微微一笑。 那便是他第一次见到安婉星。 后来,女孩发现了偷看自己的小乞丐,许是可怜他,几乎每天都送吃的给他,发现他无家可归后,又说服她的父亲,将男孩收留。 …… 过去的事,回想起来难免悲凉,但每每念起与安婉星的初遇,萧如夜的嘴角都会不自觉的上扬。 但恍然间,他却又一次失去了她。 程副官推开房门,见萧如夜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一轮圆月,走上前说:“少帅,沈禹城已经全部交代了,白以末是江熙林的人,当初也是他将鸦片带到了金陵,为的就是通过鸦片来控制军队和百姓,从而达到不战自胜。当年他和沈家合谋将鸦片之事嫁祸给安世清,前几日,也是他指使沈禹城掳走了安姑娘……” “白以末现在在哪?” “在涂城。” 萧如夜转身,眼中透出一股肃杀之气,“程副官,你觉得我们攻打涂城的胜算有多少?” 程副官眉头一紧道:“少帅,涂城和金陵城皆是易守不易攻,冒然进军恐对我军不利。江熙林也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才迟迟没有对金陵城发起进攻。我们绝不能中了他的奸计!” 萧如夜又何尝不懂这个道理,但安婉星在江熙林手中,他又如何放得下? 想来,他是统领整个南淮军阀的堂堂元帅,却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救不了……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萧如夜一拳砸在了墙上,星儿,是我让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和折磨,可终究,我还是无法舍弃一切的去救你…… 带领军队征战多年,萧如夜比任何人都了解战争的残酷,所谓哀鸿遍野、血流成河、满目疮痍……这些词都不足以形容真正战争的惨烈。 从他接任元帅的那一天起,他就不再是过去那个可以为了一个人不顾一切的男孩,而是必须承担起家国天下之大任的,一名军人…… 而他早就听闻江熙林此人,恶名远扬,所到之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今又卖国求荣,与德国人合作。 一旦萧如夜战败,金陵城将会成为真正的人间地狱,不仅如此,整个江南,包括整个国家都将会被外国列强渐渐侵蚀掉。 到那时,国将不国,又何以为家? 为了国家大局,他别无选择…… 可这样牺牲了她,她会不会恨他?会不会真的永生永世都不愿再见他? 萧如夜凝望着远方,谁也没能看到他眼中久久散不去的无奈与悲切…… “少帅,还有一件事……”程副官顿了片刻,道,“沈佳雪……在牢里疯了。” 萧如夜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说了句:“知道了。” “那今晚……您……”程副官吞吞吐吐的。 窗外倏然烟花烂漫。 “今天是中秋节,你早些回去吧,你的家人应该都在等着与你团圆。” “可是您……” “去吧。” 萧如夜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淡如水,如今偌大的少帅府,也只剩下他一人。 程副官还想说些什么,但又无从开口,便颔首离开了…… …… 涂城。 安婉星从昏迷中醒来,见到坐在她床头的白以末,狠狠地吃了一惊。 “你怎么在这里?” 白以末并不打算隐瞒,坦然道:“我是江大帅的人,自然会在这里。” “什么?”安婉星不敢相信的瞪大了双眼。 提到江熙林,安婉星便觉得一阵惊恐,那日受到的侮辱浮现在脑海中,历历在目。 安婉星缩了缩身体,用同样惶恐的眼神盯着白以末,觉得面前的人是那样的陌生。 “你不必怕我。”白以末有些无奈,“我也才得知,沈禹城背叛了萧如夜,他为了讨好江熙林,居然将你掳了来……” “沈禹城怎会背叛萧如夜?”安婉星十分诧异,沈禹城是萧如夜的岳父,而萧如夜对沈佳雪一向宠爱有加,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以末晦暗如深的勾起唇角:“我早都跟你说过,萧如夜此人自私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沈禹城只是顿悟了这一点,决定弃暗投明罢了。” “投靠江熙林,算得上是弃暗投明?”安婉星嗤笑道。 “不管怎么说,大帅不会亏待那些愿意跟随他的人。不过你放心,你现在怀着身孕,大帅不会把你怎么样。” “我怀孕了?”安婉星惊道。 白以末点头道,“你只需要安心养胎,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去想,我会照顾好你。” 安婉星捂住自己的小腹,又喜又悲,喜的是她和萧如夜还能有个孩子,悲的是这个孩子出现的太不是时候。 如今她在江熙林手上,江熙林必定打算用她和孩子作为筹码来要挟萧如夜,她又怎能成为他的负担…… “白叔叔……”安婉星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看向白以末,“如果你还念及过去与我父亲的一丝旧情,求求你,放我走吧……” 白以末忽然眸色一变,冷笑道:“放了你,你又能去哪?去找萧如夜?就算他曾经烧毁了安家戏园,后又害死了你的父亲,你也能跟他浓情蜜意的过着寻常夫妻的日子,是吗?” 安婉星蓦然愣住,回想起那天程副官说的话,问道:“之前是你和萧如夜合谋将我送出少帅府,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实情?” 白以末轻笑:“若不是我苦苦哀求,你当真以为他会放过你?而你因他放了你一次,就忘记了他曾经对你们安家所犯下的一切罪孽。难不成到现在为止,你还没有看清,谁才是你真正的仇人?” 第24章 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安婉星紧紧咬着唇,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可经历了这么多事,她现在无比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依然爱着萧如夜…… 这份感情让她痛苦纠结,沉默半晌才道:“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和一个奸细为伍!”。 “奸细……”从安婉星嘴里听到这个词,难免令白以末有些难受,他讥讽一笑,“所谓的奸细不过是各为其主。星儿,别再傻了,萧如夜根本撑不了多久,北环军早晚有一天会攻进金陵城,难道你是想给萧如夜陪葬,而不是想为你的父亲报仇?” 安婉星攥紧双拳,“父亲的仇我早晚会报。但江熙林为人残暴不堪,还卖国求荣与德国人合作,若金陵城落在他手中,必定会是生灵涂炭!”大局当前,她自然分得清轻重缓急。 白以末却摇了摇头道:“我所做之事,只是为了得到我想要的,其他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这话噎的安婉星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你好生休养,我晚些再来看你。” 白以末站起身,径直离开。 书房内,江熙林正烦躁着,便见白以末推门而入。 他抓起桌上的军情文件扔在了白以末脚下,“这个沈禹城,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居然自作主张的去刺杀萧如夜,结果被萧如夜连锅给端了,简直愚蠢!” 白以末捡起地上的文件,铺放回桌上,道:“大帅息怒,沈禹城此人傲世轻物,又贪生怕死,本就不可重用。此次他自食恶果,并不足惜。” 听了白以末的话,江熙林的心情略微平复了些,他坐回老虎椅,叹道:“怪只怪这金陵城易守难攻,折损过我不少人马,不然凭着德国人的枪支弹药,我早将它拿下了!” “大帅切勿心急,我们只需耐心等待,只要安婉星还在您的手里,萧如夜总有按耐不住的一天。” 江熙林哼道:“等安婉星生了,送一封信给萧如夜,告诉他,他的女人和孩子都在我这儿,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 之后的日子里,江熙林没再为难过安婉星,反倒命人好生伺候着她。 白以末常去探望安婉星,对她细致入微,却遭到了安婉星的冷漠与疏离。 前方战事日渐紧迫,萧如夜又贯会用兵使诈,即便江熙林有德国人的先进武器,却还是“大意失荆州”,丢了江北的一座县城。 这日江熙林铩羽而归,还在气头上,一进门便得知了安婉星刚刚生了一个儿子的消息,他心中大喜,立刻便派人给萧如夜发了一封带照片的信。 照片上是产后虚弱的安婉星和嘤嘤啼哭的孩儿。 看到照片,萧如夜一面欣喜若狂,一面心如刀割。 她还活着,并且他们还有了一个孩子…… 那是他此生唯一的孩子啊…… 他恨不得立刻带兵杀到涂城,恨不得将江熙林千刀万剐,但他知道,江熙林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想要激怒自己走进他的圈套中。 萧如夜紧握那张照片,眉心深蹙,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走出房间,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随后命人给江熙林回了一封信。 信上说:萧某只有一位夫人,目前尚在府中。其他女人与萧某无关,随大帅处置。 江熙林没想到他等了这么久的计划,居然一点用都没有,怒气冲冲的拿着回信便冲进了安婉星的房间。 安婉星见到江熙林,整个人顿时发怵,抱着被子缩在了床角。 “看看吧。”江熙林将那封回信甩在安婉星面前,“我好心告诉萧如夜,他的女人和孩子都在我这里。可他是怎么回复的?” 安婉星看了一眼,顿觉五脏六腑像被撕裂了一般,狠狠抽痛,她苦笑道:“大帅这步棋,怕是走错了。我对萧如夜根本起不到任何威胁的作用” “是吗?如果他真的不在乎你,为什么要和沈家玩瞒天过海的把戏,后又冒着风险将你接回别院金屋藏娇?” 安婉星却沉默不语。 “看来,是我对他的刺激还不够啊……”江熙林突然对着安婉星奸邪一笑,猛地就扯开了她挡在身前的被子,欺身压了上来! “如果让他亲眼看到我是怎么折磨他的女人的,你觉得他还会如此淡定吗?”说着他冲门外大喊道,“来人,把相机拿过来!” 接着一手卡主安婉星的脖子,邪笑道,“我要把这个过程全部拍下来,然后发给萧如夜,你觉得他看了以后会是什么表情?” 安婉星强作镇定,“他依然什么也不会做,因为他根本不会在意我的死活。” 这话像是刺激到了江熙林,他一巴掌将安婉星扇倒在床上,禽兽一般的将她压在身下,撕开她的衣服,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他挥起马鞭,对着安婉星狠狠地抽了下去,白嫩的肌肤顿时皮开肉绽,但安婉星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江熙林更加气愤,掏出他的脏东西抵在安婉星嘴边,强行捏开她的嘴,一边大笑一边喊:“拍!全都给我拍下来!” 安婉星拼死反抗,剧烈的动静使得在一旁熟睡的婴儿嚎啕大哭起来。 江熙林越发烦躁,放开安婉星直奔那个孩子,一手将孩子举起作势就要往地上摔。 安婉星在背后疯了一样的哭喊:“放开我的孩子!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不要——” 江熙林红着眼,听到安婉星的话,手下一顿,倏然间像是领悟到了以什么一般,嘴角扯开一抹狡诈的笑:“我怎么就没想到,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抱着孩子走近安婉星,睨着趴在床上声嘶力竭的女人,用冰冷而残酷的声音说:“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安婉星泪流满面,点了点头。 “好,我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只要你能杀了萧如夜,我便放过你和你的孩子,并保证让你们这一辈子衣食无忧。不然……你的孩子,必死无疑。” 第25章 吃了这毒药来表明忠心 安婉星犹如被雷击中,僵在了原地,颤声说:“我一介弱质女流,如今还在你手里,怎么可能杀的了萧如夜?” “只要你愿意,我便放你回到萧如夜身边。到那个时候,该怎么做,就要看你自己了。”江熙林讪笑道。 “你要我……去刺杀萧如夜?”安婉星稳住自己颤抖的身躯,看向江熙林,嘲讽一笑,“呵呵……萧如夜若但凡对我有一丝感情,也不会任由我被你囚禁了这么久!他根本就不在乎我,更加不会信任我,就算我回去,恐怕也随不了你的心意。” 江熙林轻轻抚摸着怀中孩子幼小的脸颊,笑的阴森骇人,“如何得到萧如夜的信任,这就得看你的本事了,别忘了——这孩子的死活可在你手里。给你一晚上的时间好好考虑,明早如果你还得不出结论……我笼里的狮子可好许多天都没喂食了!” 孩子的啼哭声淹没在他奸诈恶毒的大笑声中,安婉星泱泱地瘫倒在床上,两眼发痴的望着前方,仿佛坠入了寒冷无边的冰窟…… 当晚。 白以末来到安婉星的房间,只见她蜷缩在床上,头发散乱,双目红肿,憔悴的不成样子。 白以末端坐在床边,看她这副模样更是心痛,“星儿,我已经听说了,大帅竟逼你去刺杀萧如夜……我去劝过大帅,可他才刚痛失碑县,对萧如夜恨之入骨,一心想着要对付他,我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 “你告诉我这些,能帮我救出我的孩子吗?”安婉星面容麻木的说。 白以末叹道:“大帅的决定,无人敢违抗。萧如夜当初能放过你,说明她对你有情,只要你能利用这一点,先假意迎合他,待他放下对你的芥蒂,便可给他致命一击,我会劝说大帅多给你一些时间。事到如今,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安婉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星儿……萧如夜是你的杀父仇人,现在有机会手刃仇人,你还在犹豫什么?”白以末有些急了,他生怕安婉星会为了萧如夜做出傻事。 如果不答应江熙林的要求,不仅是她的孩子,就连她也难逃一死。 那个孩子是死是活白以末一点都不关心,他只要安婉星活着。 虽然他也觉得江熙林此次的决定有欠思量,他更不愿意安婉星再回到萧如夜身边,可如今江熙林在气头上,只想用尽一切办法取得萧如夜的项上人头,根本不接受任何人的谏言。 江熙林甚至还威胁道,如果白以末再敢多做阻拦,就将他一起扔进狮笼! 白以末深知江熙林生性残暴又多疑,此前他计划失败,已经失去了江熙林的信任,这次便是无计可施,唯一能做的,只有劝服安婉星。 这样方能保住她的命。 “你放心,等这件事过后,我定会请求大帅放我们离开,你想去哪都可以,我会一直陪着你,照顾你。星儿……我……” “别说了。”安婉星打断他的话,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眸子里暗淡无光,“我会答应江熙林,前去刺杀萧如夜。” 白以末握住了她的手,满目担忧,“星儿,我会暗中派人保护你,一旦有危险,一定要想办法与我的人联络,无论如何我都会去救你!” 安婉星佯装轻松的笑了笑,“不必,为了我的孩子,我也一定会得手。” 白以末听言,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第二日清晨,众人齐聚在帅府后院,安婉星被带到江熙林面前,她身后的铁笼里关着江熙林圈养的雄狮,而他此刻抱着她的孩子,站在狮笼边上,嘴角噙着令人发指的残忍微笑。 “考虑好了吗?来看看我这可爱的狮子,它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品尝新鲜的血肉了。” 狮子呲着牙,不断地撞击着铁笼,眼神贪婪地看向大帅怀中的婴儿。 安婉星低着头,声音却清亮无比,“我答应你的要求,也请你遵守承诺,事成之后,放了我的孩子。” 江熙林满意走到她面前,笑道:“我现在算是有点明白,为什么白以末和萧如夜都对你念念不忘的了。因为你,很识相,我也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安婉星依然没有抬头。 “好!”江熙林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给你三天时间准备,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三天之后,我会命人将你送到金陵地界,之后的一切,就看你的表现了……” 安婉星点头应允。 三日后,江熙林问安婉星,“时间已到,你真的什么也不需要?” 安婉星摇了摇头,“过多的准备,只会引起他的怀疑。” “很好。”江熙林眯着双眼,朝一旁的下属挥了挥手,一名士兵拿出一颗药丸递在安婉星眼前。 江熙林道:“吃了它。” “这是什么?”安婉星皱眉问。 江熙林老谋深算的挑起唇角,“这是一种慢性毒药,两周之后,若是没有解药,便会毒发身亡。我只给你两周时间,吃了它来表明你对我的忠心。” “大帅,有这个必要吗?”站在一旁的白以末心头一惊,他居然不知江熙林还准备了这么一手。 “放心。”江熙林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只要她能杀了萧如夜,我自然会给她解药。你也知我生性多疑,没有足够的把握,我又怎能安心放她走?” 白以末眉头不展,还想说什么,但江熙林阴冷的表情让他不敢再多言。 安婉星接过黑森森的药丸,毫不犹豫的吞入喉中。 她笑的纯良:“大帅放心,我的孩子在你手里,更何况,萧如夜与我有杀父之仇,我早就想杀了他,又怎会背叛您呢?” “如此最好。” 安排完一切事项,白以末请求送安婉星一程,江熙林没有反对。 他一路叮嘱安婉星,为她想到了任何一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与应对办法,也不知安婉星听没听进去,只见她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将她送到金陵城外,白以末不敢再多前进,以免暴露行踪,他目送安婉星进城,总觉得她的背影透着股子决绝……令白以末心绪难安。 安婉星找了一处无人的地方,停下来,将身上的衣服撕的破烂不堪,又折断旁边的一根树枝,在胳膊上狠狠划了几道伤口,抓了一把泥土抹在脸上,这才朝少帅府走去。 傍晚,萧如夜回府,雨倾盆而下令人猝不及防,模糊的视线中,隐约看到前方一个瘦小的身影,程副官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萧如夜怒道:“怎么回事?” “少帅……有人拦车。” 萧如夜眉头微皱,摇下车窗朝前望去,漆黑的眸子顿时闪过一道光亮,即使在这乌云压境、灰暗难辨的雨夜,即使面前的人已被淋得狼狈不堪,但萧如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的星儿。 第26章 我们之间,还会有以后吗? 生怕是一场梦,萧如夜不敢眨眼,几乎是一瞬间他便打开车门跑了下去,他将安婉星拥入怀中,直到确定她的体温和气息是真真切切的存在,才苦涩的低唤道:“星儿,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如夜哥哥……”安婉星哭到哽咽,“是我……我终于见到你了……终于能……再见你一面……” 萧如夜紧紧搂着她,亲吻过她的面颊,她的鼻梁,她的唇……贪婪的掠夺着她的气息…… 时隔一年,却恍若隔世。 他恨不得将她的一切都揉进自己的骨血中,再不放手亦不分离…… 屋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 萧如夜抱着安婉星坐在浴缸里,温热的水在他们身体间涌动,在大雨中沾染的寒气逐渐消散,只剩下温情脉脉…… “星儿,你会不会怪我?”萧如夜低声问道。 “怪你什么?” “怪我……没能去救你……怪我,选择牺牲了你……”萧如夜喉中酸涩,将安婉星拥的更紧。 安婉星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了金陵城的百姓,为了我们的国家,不得以而为之。江山国土远比我重要的多,如果你因为我而犯糊涂,我反而会怪你。” “星儿……”萧如夜没想到安婉星居然如此深明大义,他深情的吻着她的脖颈,“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对不起星儿……从前是我对不起你……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弥补你。” 安婉星听此,心中不免一阵绞痛。 我们之间,还会有以后吗? 见安婉星愣神,萧如夜话音一转问道:“对了,你是怎么从江熙林手中逃出来的?” 安婉星抬起布满伤痕的胳膊,垂下头轻声啜泣。 萧如夜握住她伤痕累累的手臂,心痛不已。见她一言难尽的模样,想来定是受了许多的委屈,方才侥幸逃生,萧如夜便也不再多问。 突然想起什么,又道:“江熙林寄来的信上说,我们有一个孩子。我们的孩子呢?” “孩子……”想起自己苦命的孩子,安婉星更加泣不成声,“我对不起他,是我害了他,我没能带他一起逃出来,我不配做一个母亲,我不配……” 见她痛苦他的心也像是千刀万割,他们的孩子,他还没能见他一面,还没能亲手抱一抱他……他怎能甘心? “星儿,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出他。” 安婉星表面上点了点头,但她很清楚,这不过都是萧如夜安慰她的话。 当晚,萧如夜努力克制着自己强烈的渴望,没有碰她,只是为了能让安婉星好好的休息一晚。 第二日,安婉星在萧如夜怀中醒了过来。 他在她鼻尖轻轻一划,笑的令人迷醉,“星儿,早。” 安婉星曾不止一次幻想过,能与自己心爱之人相拥而眠,互道早安,可她不曾想,这一天,却来得这样迟…… “早。”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在少帅府待了几日后,安婉星才算了解了现在的情况,沈家因为通敌叛乱被萧如夜连根拔除,就连沈佳雪也被关在了监狱里。 而萧如夜从没在她面前提起过沈佳雪,就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她不知是萧如夜太过绝情,还是沈佳雪太过悲哀…… 不过这些,也都与她无关了。 这些日子,萧如夜对她极好,凡事都将她挂在心上,晚上也会早早回来陪她,他还说,等战事过后,他会挑一个良辰吉日,铺十里红妆,迎娶她成为他的妻。 安婉星只是默默淌泪,谁也不知她心中的痛苦与矛盾…… 这天,萧如夜处理完军情,回来的很早,安婉星老远就听到他兴奋的声音。 “星儿,快出来!看看我带谁来了!” 安婉星起身出门,看到眼前人的一瞬间,她的眼泪宛如决堤了一般,奔流不止…… “爹……”安婉星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父亲不是已经在牢里服罪自杀了吗?又怎会出现在她面前? “星儿,我的星儿啊……”安世清颤颤巍巍的朝安婉星走过去,泪水在他深壑的皱纹上蜿蜒。 “爹,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星儿好想你,好想你……”安婉星与父亲抱头痛哭,抬眸朝萧如夜投去难以理解的目光。 萧如夜解释道:“当年,为了让贩卖鸦片背后的元凶放松警惕,我不得以才对外宣布安老爷死亡的消息,其实暗中一直在调查这件事。现在水落石出,也该让你们父女团聚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安婉星身形一晃,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隐瞒了这个真相,我竟以为你就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我竟从许久以前,就想着要亲手杀了你! 可是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错的……你一直都在帮我,而我却误会了你…… 安婉星疯了一般的摇着头,她是有多傻,才会轻信白以末的话,才会接受他的挑拨。 现在她的孩子在江熙林手中,他们要她杀了萧如夜…… 可她是恨他,却从未想过要杀他。 因为她知道,萧如夜是一名清正明主的好统帅,他绝不滥用职权,绝不滥杀无辜,在他的统治下,金陵城恢复了和平与安康,而他亦有自己的原则,坚决不屈服于外国列强。 仅凭这一点,他便担得起民族重任。 家可破,国不能亡。 在国家大恨面前,一己私仇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她决定牺牲自己和孩子,那几日,她探听到江熙林和下属的谈话,得知了他此次对付萧如夜的战略部署,亦知那颗毒药是西域奇毒,根本无药可解,江熙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着回去…… 于是,她表面答应江熙林的要求,其实是打算告诉萧如夜江熙林的作战计划,她吃下江熙林的毒药,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见萧如夜的啊! 但她贪恋他的温情,本想着过几日再将一切都告诉他,然后找一个人无人的地方,静静死去…… 可现在,她却连离开他的勇气也没有了,她多希望,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让她看清他的模样,记住他的眉眼。 她还想和他共度余生,生好多好多的孩子,一起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她不想死……不想死了啊…… 见安婉星泪流不止,神情痛苦而悲戚,萧如夜怪自己太莽撞,没有给她时间接受这个事实,便将人带来了。 他自责万分,“星儿,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不是不信你,只是当时事关重大,我不敢冒险行事。你打我骂我都行,但求你,别这样……” 安婉星一个劲的摇着头,她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她不怪他,一点都不……可是,如果告诉他自己的生命还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他一定会痛不欲生,她不想看到他痛苦的样子,哪怕多一天她也不愿…… 如果一切真的无法挽回,她只想把这些天的幸福镌刻在心头。 那样—— 即使是在黄泉路上。 她也不会觉得孤单了…… 第27章 最后的温存与诀别 安婉星给自己做了一套精致的凤冠霞帔,她不喜欢洋人那一套,唯独钟爱中式婚礼,亲自去扯得布匹,选的款式,自己剪裁缝合。 看她认真到不眠不休的模样,萧如夜开玩笑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嫁给我?” 安婉星羞涩的低下头,那犹如花蕾含苞待放的青涩脸庞,让萧如夜着实心痒难耐,他抱起她放在床上,吻过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在她耳边低喘:“其实我早已把你当做我的妻……准备好了吗?我要进来了……” “等一下。”安婉星倏然制止了他的动作。 萧如夜略有一惊,努力克制的脸色有些走样,令安婉星忍俊不禁。 “这次,让我来。”安婉星第一次主动的攀上了萧如夜的腰,捧起他的灼热,送入喉中…… 他的味道,她也想深深的牢记心底…… 萧如夜吃了一惊,可随即便陷入她带给他的别样快感中,兴奋而愉悦…… 挑弄了一会儿,萧如夜再也忍不了了,夺过主动权,将安婉星压在身下,他的手臂,深深嵌入她的后背、腰际。 来自他肌肤的那份热量,那份压迫感,令安婉星觉得十分喜悦和幸福,泪水竟不自觉的涌上眼眶。 “今天怎么这么主动?”萧如夜一边动作一边问,汗水滴在她身上,那样炽热。 “如夜哥哥,我爱你……”安婉星羞赧的不敢看他,向上弯曲的嘴角,露出鲜有的娇柔。 萧如夜听言,越发的激动与兴奋,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安婉星对他的表白,只一句话便胜过千言万语,值得他倾尽一生来宠爱她。 疯狂过后,萧如夜贴在安婉星耳边,轻声说:“我也爱你,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星儿,答应我……再也不要离开我……” 安婉星抱紧他,可他却没能看到她眼中冻结成霜的悲切…… …… 安婉星用了整整五天时间,终于做好了凤冠霞帔,这日萧如夜事务繁多,晚饭后才回府。 一推门便见安婉星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坐在桌前。 红衣素手,映着她桃花般的容颜,莞尔娇羞。 萧如夜看的不禁有些痴了。 “如夜哥哥,我美吗?”安婉星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萧如夜坐在她身边,盯着她姣好的妆容,笑道:“星儿,你真美。不枉你费了这么多功夫,这凤冠霞帔果真适合你。” 安婉星笑了,笑的很满足,“如夜哥哥……如今战事越发紧迫,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可我已经等不及了,我要你今晚就娶我,好吗?” “星儿。”萧如夜满眼认真和凝重,“我想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而不是这么随便的……” 安婉星堵住他的嘴,“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想成为你的妻,就在今晚,如夜哥哥,你能答应我吗?” 萧如夜见安婉星无比恳切的眼神,他微微一笑道:“好,今晚我与你结为夫妻,但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补一个盛大的婚礼,到时候让全金陵城的人都来为我们庆贺。” 安婉星笑的璨如朝霞,她端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将一杯递给萧如夜。 “喝了这杯合卺酒,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萧如夜端起酒杯,与安婉星交杯而饮,却不曾看到她眼中的决然。 饮完酒,安婉星起身,走到柜前,背对着萧如夜,仰头望着墙上的一幅画。 像是自说自话一般道:“如夜哥哥,还记得这幅画吗?那是三年前,你将我接到绿芜别院,我随口说了句,这房间怎么看上去空荡荡的,第二天你就派人将这幅画挂在了墙上。” 萧如夜笑了笑,“当然记得,这是你最喜欢的画家——顾恺之的真迹。当天晚上我专门托人从彭城运过来的。” “是吗……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安婉星的声音沙哑而空灵,“如夜哥哥,你知道吗?其实,我是江熙林派来刺杀你的。”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令萧如夜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愣怔的问,“你说什么?” “江熙林用我的孩子做要挟,只要杀了你,我的孩子才能活。我也根本不是自己逃出来的,是江熙林派人将我送回,为的就是潜伏在你身边,获取你的信任。” 萧如夜不可置信的望着安婉星。 她依然背对着他,“刚才给你喝的酒里,有毒。” “什么?!”萧如夜一瞬间瞪大了双眼,随即便觉得头脑有些发懵。 安婉星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滚烫的液体从她的脸颊上滑落。 “如夜哥哥,对不起,我已经是江大帅的人了,我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我们的孩子。” “你们的……孩子?”萧如夜头痛难忍,哑声反问。 “没错,那个孩子根本不是你的,是我和江大帅所生。” “你胡说!这不可能!”萧如夜几近癫狂! 安婉星没有回头,“事到如今,我何必要骗你?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头晕脑胀,没错,那是毒药已经开始发作了,不出一个时辰,你就会七窍流血而死。江大帅已经在金陵城外布好兵马,只要你死了,他就会立刻攻城。” “安婉星!你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萧如夜举起枪对准安婉星的后背,他居然会相信这个女人,让金陵城乃至整个南淮军落入江熙林的手中! 他摇摇晃晃地,站都站不稳,嘶声吼道:“解药呢?!” “解药在我手里,但我不会给你,除非……你杀了我。” “你不要逼我……”萧如夜扣动了扳机,眼前已经开始重影。 安婉星拳住冰凉的指尖,微微地颤抖起来,一行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缓缓滑下,她却轻笑着闭上眼,等待最后的终结。 可她没能等来刺破夜空的枪响,等来的却是一只有力的大手,将她整个人反转过去。 “安婉星,你……!”萧如夜正待说些什么,便见安婉星满嘴黑血,在他面前,笔直地倒在了地上。 萧如夜完全懵了,他惊慌的将安婉星抱在怀中,不知所措的抹去她嘴角的血迹,“你怎么了?” 安婉星望见萧如夜的胳膊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刀痕,鲜血如注,那是他割破自己的手臂,用疼痛来保持理智。 她瞬间哭笑不得,“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星儿,你到底再说什么?你到底怎么了?”萧如夜完全顾不得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臂,他只是不停地去擦安婉星嘴角的血迹,可那黑血根本止不住…… “如夜哥哥……我好难受啊……”安婉星死死地攥住他的手,五脏六腑就像被绞在一起,痛的她扭曲了面容。 “星儿,你坚持住,我这就带你去看医生,我……”萧如夜作势要抱起她,却被安婉星制止了。 “没用的,我的毒……根本无药可解。”安婉星凄然一笑。 “你中毒了?谁下的毒?我杀了他!”萧如夜咆哮道。 安婉星忍住巨痛,说道:“江熙林让我来刺杀你,可我又怎会对如夜哥哥你下手呢……我给你喝的,不过是放了些麻药的酒,一个时辰后药效就会消散,我刚才说的全都是骗你的……只是为了激怒你,让你杀了我。这样,你就不会因为我的死而……悲伤了。可你为什么没有下手……为什么……” “星儿,一定会有办法……我不会让你死,不会……”萧如夜想抱她走,却因为那麻药而使不上力,他顿时崩溃的红了眼眶,像个孩子一样,痛哭出声,“星儿,不要……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安婉星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珠,她第一次看到萧如夜流泪,犹如万箭穿心一般,令她心痛,可事到如今,她根本顾不得疼痛,拉住萧如夜,一字一句的艰难开口,“如夜哥哥,你听我说……江熙林已在金陵城外埋伏好兵马,这件事千真万确,如果天亮以后,他还没能接到你的死讯,他会杀了……我们的孩子……” 方才她暗中将这个消息透漏给了萧如夜,只希望他能明白她的用心,及时作出应对。 “我会救他,我一定会救他……”萧如夜强忍着撕裂心扉的绞痛,将安婉星紧紧搂在怀中,“星儿,对不起……我还有许多许多对不起没来得及对你说。是我害了你,当年安家戏园的那场大火,也是我……” “我知道。”安婉星轻轻捂住他的嘴,虚弱的笑道,“是你放的火,但是……也是你把我从大火中救出来的……” 人在频死的时候,似乎会忆起许多曾经在脑海中朦胧的事。 那天她被压在残桓之下,是萧如夜将她从大火中背了出来,那时,她隐约间看到萧如夜冷郁的眼睛里,埋藏了太多伤痛…… 正因如此,她突然觉得,他那么做一定是有不得以的苦衷。 但过去已逝,抓着它不放又有什么意义呢?安家戏园不会回来,一切都无法改变…… 倒不如珍惜曾拥有的美好,一路向前…… “如夜哥哥,忘了我吧。”安婉星抓着萧如夜的手,勉强挤出笑容,“答应我……好好地生活下去,然后娶一个女人为妻,她可以不够美丽,不够贤惠,但一定要善良,一定要比我更爱你……你们,要生好多好多的孩子,然后一起慢慢变老……我一点也不贪心,只要活到八十岁便好……那个时候,你一定是儿孙满堂,一定会……很幸福。” 萧如夜强忍的泪水再一次决堤,他喉中苦涩不堪,“我只要你……山川万物,四时美景,我只想陪着你……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答应我……”安婉星猛地又吐出一口血来,胸腔内剧烈的疼痛令她一度说不出话,她用劲浑身最后的力气,喊道,“你若是不答应我,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不再与你相见!” 萧如夜浑身一滞,死死捏着拳,极为艰难的,“好……我答应你……只求你黄泉路上,等等我……” 话至尾句,已喑哑失声。 “好……”安婉星微微一笑,“我会等着你。” 她抬眸看向窗外,这一生,她爱过恨过伤过痛过,却从未后悔过……这便已足够了。 她的声音微弱不清,“好想……再看一眼秦淮河啊,那里的夜空最美……是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手应声而落,安婉星轻轻闭上了双眼,嘴角依然挂着淡淡笑意。 这一晚,夜色如水,漫天繁星璀璨如白昼,照尽了人间冷暖,也写尽了,生离死别…… 第28章 你还是那么年轻,可我却已经老了 萧如夜抱着安婉星的身体坐了许久,仿佛失去了灵魂的空壳,面无表情的望着前方,就连眼泪也干涸了。 一个时辰后,麻药消散,他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力气,他将安婉星抱起,来到秦淮河边。 夜晚的秦淮河,凉风习习,月光倾泻而下,照在怀中人恬静的容颜上。 “星儿,你看到了吗?”萧如夜抬头望着天空,再漆黑的夜也总有星光照耀着啊,可点亮他生命唯一的光却消失了…… 回到少帅府已近黎明,萧如夜召集了一众副官,紧急部署作战计划,他的拳从头到尾一直紧握。 星儿,你放心,我绝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黎明十分,江熙林从军帐中走出来,看了看天边的朝霞,白以末跟在他身后,他们等了一晚上,却没能等来安婉星的好消息。 白以末心慌难忍,他担心安婉星已经出事了,道:“大帅,不如我派人进城去看看……” “不必了。”江熙林挥了挥手,“再等一个时辰,若还没有消息,那就说明她根本没有得手。” “可是那颗毒药……”已经两周了,安婉星的毒随时可能发作,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白以末急的快要发疯了。 “再等等。”江熙林却不慌不忙。 这时,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枪响,随军的士兵大多还在睡梦中,被这枪响猛然惊醒。 还不待回神,远处便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杀伐之声,接着炮火如雨而落,点燃了驻扎在郊外的军营。 “大帅,我们被萧军偷袭了!”一名受伤的士兵倒在江熙林面前。 江熙林面色惨白,完全始料未及,在一众将士的掩护下,他慌忙向后撤离。 还没跑几步,枪声四起,身边的将士接连倒下,他的腿部也中了一枪,不多时便被萧如夜的人团团围住了。 萧如夜从人群中走出来,他一身戎装,挺拔清朗,如夜般冷冽深幽的双瞳,睨着瘫坐在地上的江熙林。 “你跑的掉吗?” 江熙林举抢对着萧如夜,垂死挣扎:“不……我没有输,我还没有输!” 萧如夜使了一个眼色,江熙林身后不远处的程副官一个箭步上前,一套标准的擒拿手打落了他手中的枪,将他两手反扣。 军靴踏在江熙林面前,萧如夜居高临下,声音冷酷到令人胆寒,“我的孩子在哪?” 话音刚落,一道婴儿的啼哭声传入耳膜,白以末从不远处走来,怀中抱着嘤嘤待哺的孩子。 萧如夜的眉头骤然一蹙。 白以末用枪对准那个孩子,在萧如夜面前站定,毫无畏惧的对上他的眸子,“安婉星呢?把安婉星交出来!” 提到安婉星,萧如夜心中袭过针刺般的疼痛,神色黯淡了下去。 见他没有回话,白以末又道:“安婉星中了剧毒,只有江熙林有解药!只要你把安婉星交给我,然后放了我们,我就把孩子还给你,不然……”白以末的枪抵住了孩子的脑袋。 萧如夜深吸了一口气,故作淡然的说:“她,已经死了。” “什么?”白以末的身形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原本淡定从容的面色顿时崩塌,他大喊,“你骗我,一定是你把她给藏起来了!” 萧如夜道:“她中的毒,根本无药可解,不信,你可以问问江大帅。” 白以末转身,不可置信的望向江熙林。 江熙林见他那副模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白以末啊白以末,为了一个女人,你至于吗?就算她死了又如何,只要我们逃出去,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我都可以给你!” 这番话坐实了萧如夜所言,令白以末魂颤心惊。 一个女人? 那是他生命所追求的全部啊! 白以末不禁扯开一抹苦笑,往事一件件的窜入脑海,那令他魂思梦绕、半生所求之人的容颜逐渐清晰开来,那不是安婉星,而是她的母亲——纪诗澜。 白以末从小父母双亡,因有些天资被安家收容学戏,说是学徒,其实他做的活也与下人无异。 他身份卑贱,在戏园免不了被人欺负和唾弃。 只有纪诗澜——她是江南第一名媛,娴淑而绝美,却从没有因为他是下等人而嫌弃过他,甚至还经常拉下身份同他说笑,她是完完全全把他当做一个有尊严的人来看待。 白以末暗暗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然后娶纪诗澜为妻,一辈子宠她爱她,让她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然而,没过多久,却传来了纪诗澜将与安世清成亲的消息。 大婚当晚,白以末借酒消愁,内心对安世清的嫉妒与憎恨越发疯长,安世清夺他所爱,他便要折磨安世清心爱的女人! 他冲到兰绮的房间,疯狂地强暴了她。 白以末怕事情败露,更怕纪诗澜知道了这件事,便四下散播兰绮与官老爷私通的消息,让兰绮名节扫地,自己便能撇的一身清。 没过多久,他听说兰绮投湖死了,心才算彻底放下。 之后,安世清不愿奉承欧洲人,导致安家戏园差点关停,他看着纪诗澜每天为了戏园东奔西走,偷偷洒泪,整个人憔悴了一圈。 他真的恨极了安世清的无能! 他终于明白,继续待在安家戏园根本无法出人头地,一怒之下他决定离开金陵城,出去闯一番事业,等他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本再回来将纪诗澜夺回身边。 这一去就是二十年…… 三年前,他终于回到了金陵城,而以他现如今的身份地位,完全可以给纪诗澜后半生的幸福,可他却得到噩耗,纪诗澜早已不在人世。 他把所有的怨恨全部加在安世清身上,是安世清没有照顾好她,是他没有给她一个幸福的人生,是他明明爱着别人,还要娶她为妻…… 届时,萧如夜正在查封鸦片,他辩借机将鸦片之事嫁祸给了安世清。 原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毫无希望可言,可当他看到安婉星的那一刻,他即将熄灭的心火瞬间燃起。 安婉星与纪诗澜的一颦一笑都是那样相像。 他知道不应该,但无法戒掉的思念让他还是把安婉星当作纪诗澜,当成了他余生唯一所爱…… 安婉星爱谁不重要,她跟多少男人上过床也不重要,江山天下白以末也一点都不在乎,他只想完成他曾对纪诗澜许下过的承诺… 因为那是他此生,唯一的追求和信仰,他是为此而活下去的啊! 可是到最后,他什么也没有得到,谁也保护不了,他只觉得这一生可笑到连自己都忍不住想要嘲讽,他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白以末举起枪,对准了江熙林,他的眼神毫无温度,像是死了一般。 “砰”地一声枪响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江熙林倒在血泊中,临死前还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眼神望着白以末。 萧如夜也没想到白以末会突然朝江熙林开枪,而他的孩子还在白以末手中! “白以末,把孩子给我,我可以放了你!” 白以末看着那孩子笑了,笑的让人头皮发麻。 萧如夜完全看不懂他的心思,生怕他对孩子不利,突然想到什么,便大叫了一声,“白安!” 白以末的身体猛然一滞,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抬头望着萧如夜,嘴唇微微颤抖,“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你还记得兰绮吗?”萧如夜痛苦而艰难的说,“二十多年前,她被人强暴,还怀上了那个人的孩子……” “你说什么?兰绮没有死?还怀了一个孩子?”白以末满脸惊色。 萧如夜定了定心绪,道;“是的。后来,她把孩子生下来了,自己却因病而亡。”他停顿了一下,又道:“那个孩子……就是我。” “什么……”白以末顿时如惊雷劈身,脸色惨白,“你说,你是兰绮和白安的儿子?” 萧如夜微微点头。 白以末愣了片刻,随后放声大笑,笑的凄厉而疯癫,“太可笑了,简直太可笑了!老天爷,你是不是在耍我?这是不是,你对我的惩罚啊!” 在他大笑之时,程副官趁其不备,上前将他擒住,夺回了孩子。 “放开我!放开我!”在白以末的挣扎和大叫声中,萧如夜挥了挥手,示意将他放开。 白以末跌跌撞撞地走到萧如夜面前,双手托起萧如夜手中的枪抵在自己的额头上,他依然疯也似的笑着说:“这是我欠你和你娘的,你不必觉得愧疚,也无需心痛,因为我很开心,我终于可以赎清我的罪孽,终于可以……去见阿澜了……” 还不等萧如夜反应,他按住他的手扣动了扳机。 枪响声再次贯彻四野。 看着在自己眼前倒下去的人,萧如夜的双手竟止不住颤抖起来。 阳光洒了下来,他望着已经亮透了的天空,自言自语般扯着嘴笑,“我怎么可能会心痛,我从来都是恨你的啊……” …… …… 此战大获全胜,南淮军很快便兼并了北环军,萧如夜成为统领南北的最大军阀。 他搜查江熙林的府邸时,在白以末的房间里找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虽然有些老旧,但依然遮挡不住上面两男两女的青涩面容…… 其中一男一女穿着考究,另外两个看上去较为朴素,但他们的笑容都是一样的灿烂明媚…… 萧如夜摸了摸照片上其中一个女人的脸,那是他的母亲,兰绮——她旁边分别站着安世清、纪诗澜和白安。 看得出来,年少时候的他们关系应该很好,然而造化弄人,谁又料得到今日种种皆因过去的情根深种…… 萧如夜将照片翻转,背面写着一行字—— 时间会掩埋一切善恶,唯有我对你的爱永垂不朽。 萧如夜轻轻地笑了,然后在出门的时候,他将那张照片撕碎扬手一洒,碎片在天空中飞舞,萧如夜的笑容更加释然。 前尘已逝,他答应过安婉星,无论前路再灰暗无光,他也要一路向前,再不回头…… 不久后,抗日战争爆发。 萧如夜将安世清与孩子托人送往国外,孤身带领军队加入了抗战之中。 这场仗,一打就是八年,这八年间他多少次在战场上命悬一线,但只要想到与安婉星的承诺,他便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战争胜利了,萧如夜却早已失去了与安世清和孩子的联络……他没有接受嘉奖,而是回到乡下种了几亩地,收养了许多在战争中无家可归的孩子,未再成过亲。 星儿,对不起,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但我还是无法接受除了你以外的任何女人,因为我的心这么小,只能装下你一个人啊…… 他为安婉星立了一块碑,日日都要在那里坐上几个时辰。 之后的日子里,他一直在打听安世清爷孙俩的下落,却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时光悄无声息,一晃而逝。 在萧如夜八十岁那年,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回到了金陵城,秦淮河边他望见安婉星站在河对面冲他招手,她笑靥如花,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是朝霞也无可比拟的明媚动人。 萧如夜摸了摸自己皱纹满布的脸,泪水流进他干枯的嘴里,他却轻轻地笑着说: “星儿,你终于来见我了。我答应过你,会活到八十岁,看吧,我没有食言……不过你还是那么年轻,可我却已经老了,真是狡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