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重生大我 王府,新房里。 阮小竹坐在喜床上,心静如水。 婚期来的比她想象的要早。 百里红妆,千支烟花,万家唢呐,还有一车车贵重嫁妆…… 这可谓是一个女子一生中,能够期盼的最好婚礼了。 而且,新郎还是楚阳王,曾经是京都所有少女梦中佳偶的楚阳王。 是了,那是曾经。 楚阳王是大启的异姓王,容貌俊秀,风流倜傥,钱权滔天,连皇室都要礼让他三分。 然而,一场和匈奴的大战,一根流矢却让他失去了一只眼睛。 身体上的残疾让楚阳王性格渐渐变孤僻偏激起来。 好像就是一转眼之间,楚阳王就变成了人人提起来就忍不住打个寒颤的可怕存在。 阮小竹也曾经听闻过,他曾经一日之间生生用鞭子抽死了四个妾室。 尸体搬出来的时候,血肉都一块一块地从白骨上掉。 楚阳王最敏感有人看不起他。 德妃用一个贱种,替换了原本应当尊贵万分的玉兰公主。 对于预备了这样盛大的婚礼,来迎接玉兰公主的楚阳王,又是怎样的侮辱啊。 阮小竹不由苦笑。 她几乎能想象出来,婚礼当夜,恐怕会是血溅三尺——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那位只是提起名字,就会让很多人瑟瑟发抖的男人,已经进来了。 阮小竹一时之间不敢动弹。 婚房里明明有很多人,但大家都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微弱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那个男人开口:“都出去吧。” 声音低沉磁性,非常好听,然而却缺乏起伏,毫无生气,让人感到畏惧。 周围的侍女喜婆规规矩矩地叩了几个头,悄无声息地从屋子里退走了。 整个过程中一点交流都没有,显然楚阳王的残忍之名深入人心,说出来的话没人敢稍微怠慢。 楚阳王站在了阮小竹的面前。 阮小竹能在戏帕下垂的碎穗间,隐约瞥见那个男人的手。 他的手指很修长,虎口有磨出来的老茧,形态优雅。 当他用这只好看的手捻起那根如意金秤,挑起了阮小竹头上的喜帕时,氛围一时凝固了。 楚阳王眼角原本是带着笑意的。 他斜靠着床沿,卓然而立,穿着一身绣着金线的大红戏服,更是衬托出他的俊美如同日光普照。 一个男人长成这样,非但是要天下女人嫉妒,更是要她们伤心的。 他眉如远山,瞳如深渊。 稍微有一点上挑的眼角被酒气熏出一点柔软的红,笑得肆意,更显得美如明珠,侧于身畔就叫人自惭形愧。 这更显得他脸上的一半黑色的眼罩,刺目起来。 楚阳王的笑意凝固了:“嘉容公主?” 阮小竹叹了一口气:“是我。” 更让阮小竹不知道是不是命运的戏弄的是,她并非是自己以为的那种,并不蹭见过楚阳王的。 恰恰相反的是,她非但有过一面之缘,更是对那次见面印象深刻。 毕竟,像是楚阳王那么俊美如耀日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会让人印象深刻。 楚阳王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淡去,缓慢就冷若冰霜。 四周的十六只大红的龙诞香香烛仍在燃烧,可半分也不曾给这个房间带来半分暖意。 楚阳王暴怒地掀翻了放置着合卺酒的盘子: “老匹夫欺人太甚!” 是了。 阮小竹试着在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楚阳王再怎么残暴,残疾,破相,他也是高高在上的楚阳王。 皇室送来了这么一个窃取公主之位的卑贱之人来做他的正妻,岂不是在嘲讽他也只不过是一个窃取权势的卑贱之人。 也难怪楚阳王会怒不可遏。 阮小竹顶着这个人如暴风雨一样的愤怒,艰难地开口: “不是父皇的错,我……这是我自己的意思……我……” 楚阳王转过头,用仅剩一只的眼睛盯着她。 阮小竹呼吸一窒,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那是怎样的一只眼睛啊,纯粹的黑,深不见底,恍如一片空无一物的荒野,只有冷如尖刀的寒风飕飕地刮过。 杀意纵横,戾气横飞。 阮小竹突然意识到,这个人他是真的会杀了他的,他是真的做得出这样恐怖的事情的。 “说谎。” 楚阳王冷冷地揭穿了这一切。 但阮小竹为了她弟弟阮珣,必须得将这个谎言贯彻下来: “我……我打晕了玉兰,是因为……我是真心诚意地喜欢你,我想嫁给你。” 阮小竹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这几句话听起来真诚。 楚阳王显然不是这种简陋的谎言的可以欺骗的。 他冷笑着,将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放在了阮小竹的脖颈上,他贴近了阮小竹。 温热的呼吸尽数喷在了她的耳垂上: “你知道欺骗我是一个什么下场吗?” “我没有骗你……”阮小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楚阳王的手猛然收紧,他看着不显,实际上力气大的惊人。 阮小竹曾经上吊自缢过一次,感受更深一些。 楚阳王的手就像是烙铁,似乎下一秒就能捏断她的喉咙。 阮小竹痛苦地挣扎着,气息却不可避免地微弱了下去。 她竭尽全力,然而细微到了她自己都听不清的地步: “我……我喜欢你,就是六年前,那次围猎……小冰湖……” 然而,后面的话,阮小竹却已经说不出来了。 她感觉到无尽的黑暗如层层的潮水蔓延过来,吞噬了她。 恍惚之间,也许是在临死之前正在说那件事,阮小竹恍惚地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六年前。 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黄毛小丫头,而楚阳王却已经是少年了。 他鲜衣烈烈,怒而张弓,朝向那个袭击两人的黑熊,生死之间,沉稳而冷静。 “想取我的性命,这样的畜生还不够格。” 铮得一声,箭羽竟然直接射穿了那黑熊的一只眼,箭头从黑熊脑颅后冒出。 尚且是个少年的楚阳王傲然地冷哼一声。 他双目黑亮,似是半睁,睥睨众生,豪气万丈。 那一挽弓,一策马,真是风华无双,恍如就这般夺走了天下英豪半数雄风。 第三章:我在看你 阮小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有再睁开眼睛的机会。 她濒临死亡的时候,也有一个不大见的人的想法,若是她就这么死了也未必无不可。 况且,当年危机之时,楚阳王确实是救了他一命,那么这条命还给他也未尝不可。 可当阮小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竟然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活着,真好啊。 可明明她那么的想活着,这世间的人却偏偏不准她活着。 可也就是这种不准,倒是叫阮小竹的心中生出了一分不怼。 她自认为一生之中,向来与人为善。 但一朝变天,为何老天偏不准她活下来。 越是这样,她偏要活下来。 “你倒是好命。” 一道冷清的男声传来,阮小竹闻声望去,却是楚阳王。 他自然是脱掉了那身精致又好看的大红礼服,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劲装,更显得体态匀称。 他没束发,一头乌黑发亮的青丝披散开来,挡住了他脸上的眼罩大半,倒是不显得那里显目了。 阮小竹的目光在哪里,楚阳王自然心知肚明,当下脸色就冷了一下:“你看哪里?” 阮小竹低下头:“没有。” 有胆子做,却没胆子承认。 楚阳王对于这位前嘉容公主的那一点幼年的好感,顷刻间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自从他瞎了一只眼睛后,便是最恨别人的目光里流露出半分怜悯。 可每次他为此大发脾气之后,众人只知畏他。 当然,这也没有什么不好,起码再也没有什么人有狗但在他面前议论了。 可楚阳王非但不开心。 他感觉,反倒不如之前。 明摆着将对他的同情放在明面,他也好痛痛快快地将这种愤怒发泄出来; 可氛围变了,楚阳王觉得他周边充满了看不见的压力,活像是要将他身边的人都压死了—— 他自己也觉得要窒息了。 这样的环境,自然不适合心情郁结的人舒缓治愈。 以至于现在的楚阳王脾气越来越乖戾,偶尔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当下,楚阳王阴沉一笑: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敢于骗本王是个什么下场了,没想到还是学不会乖——说谎也要有个限度,乖,你刚才在看哪儿?” 阮小竹知道这次自己怕是逃不过了。 她只好乖巧地抬起头,讨好地笑笑:“我在看你。” 果然…… 楚阳王这样冷笑着想,下意识地去取他的长鞭,准备按照惯例给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一个教训。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阮小竹又认认真真地补充了一句: “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忍不住,就是想再多看你一眼。” 楚阳王的手,就这样顿了一下。 即便是在他没半瞎的时候,也不会有人这么胆大妄为地和他说话。 可当楚阳王冷冷的目光扫在了阮小竹身上的时候,少女仍旧是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恐惧之情,往后缩了缩。 她仍旧在骗人,像是阮小竹过去的锦衣玉食,向来是无忧无虑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那么诚实,将脑海中所想到的一切都出卖了。 楚阳王无法抑制地愤怒起来—— 这个女人以为她是谁?一而再,再而三的试图骗他? 杀了她! 然而杀人的怒火只炽热燃烧了几秒后,楚阳王在愤怒中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脸上明明冷冰冰倒能刮下冰渣子,却能够笑出声来: “你既然知道错了,我也不至于那么小气,非要如何严酷的责罚你。” 阮小竹被他的笑,吓得脸色都有些发白,但仍然坚强道: “谢王爷宽宏大量。” “那你就去照顾我新养的宠物吧。” 楚阳王耸耸肩,像是只是交代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小事给她。 阮小竹送了一口气,楚阳王没掐他,也没打她。 对比起来,照顾宠物这件事听起来就无关紧要,听起来挺容易的。 大概是对这个男人的期盼太少,以至于听到了这个判决,阮小竹几乎都忘了他刚刚在新婚之夜险些掐死自己这位新娘。 “就是这样。” 楚阳王不知何时,站在了阮小竹的面前。他的手强制地掰起阮小竹的脸,阴影覆盖过来: “就是这个微笑……我真希望,之后你还能这样笑出来。” 他的话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说完,楚阳王就离开了。 阮小竹躺在病床尚休息了几分钟,就有几个年纪颇大的嬷嬷带着侍女,来侍候她沐浴起床。 大批的富贵装饰和精细器物被搬走了,这个房间里一下子就空荡荡的像是一个雪洞,干净的都捡不出几个能用的东西来。 其中,看起来最有威严的那个嬷嬷,咳嗽了一声: “这是王爷的意思,请问夫人,可以起身去给王爷的新宠物喂食了么?” 阮小竹知道这件事没有自己置喙的余地,便点点头。 门口站着两个侍卫,见阮小竹出来了,就领着她往目的地走。 这两个侍卫每人都领着一个大木桶,看起来沉甸甸的。阮小竹有些好奇,但没有问。 而那两个侍卫则寸步不离地跟在阮小竹身边,偶尔目光飘到她身上时,就忍不住露出了一点同情怜悯出来。 很快,侍卫们就带着阮小竹到了一个风景颇为郁郁葱葱的园景前来。 令阮小竹惊讶的是,这里的门竟然是用厚重的钢铁做成的。 侍卫把两个木桶都递给了她。 阮小竹身体还未痊愈,一时之间竟然没能顺利的提起来。 她惊讶道:“什么东西这么重?” 她纳闷道,直接打开了在木桶上掩盖的盖子,一股腥臭味铺面而来。 阮小竹险些被里面的东西给恶心吐了,但最后,她也只是脸色白了白,将盖子合拢里。 里面全是肉。 如果只是肉,那还不至于看起来那么恐怖。 只是阮小竹在上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看起来很像是人的手。 那么这两桶肉,到底是什么肉,也就呼之欲出了。 那两位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位解释道: “里面是匈奴赠给王爷的白虎,很是凶悍,除了王爷谁也不能降服它。后来王爷扔了两具尸体进去,把这老虎的胃口养刁了,除了人肉,什么都不肯吃了。现在王爷每隔几天,都会杀个死囚喂给它。” 很显然,今天的死囚已经老老实实地躺在木桶里了。 “夫人,请吧。” 侍卫拉开了铁门,一股野兽的腥臭味铺面而来。 阮小竹的脸色又白了白。 这原本是不被允许的,但这一刻,拉开铁门的那个侍卫,目光闪烁了一会儿,压低了声音: “那野兽昨天才吃了一个人,今天估计还不怎么饿,王爷吩咐我们让你必须在里面带着三个时辰,里面有湖有假山,可以往那边躲。” 虽说如此,但那孽畜的可怕,没有切实和它照过面的人,怕是无法理解。 寻常人只要看它一眼,恐怕早就吓瘫。 除了王爷,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人敢于正面和这个畜生较量。 若非如此,匈奴也不会心服口服楚阳王的强大。 然而,即便是在这样一个危机的时刻,阮小竹竟然抬起头来对那个侍卫温柔地笑了一下。 她脸色极其苍白,即使上面还沾着一点胭脂,也掩盖不住她神色里的憔悴。 偏偏,就在她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月光从乌云的缝隙中落下来,清凉明澈。 她竟然在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 阮小竹就吃力地提着那两个木桶,跌跌撞撞地走了进去。 在她的身后,那一扇铁门轰然落下,拦住了追随阮小竹的一切目光。 第四章:残暴王爷 楚阳王刚刚坐下,批改了一会儿公务,就有侍卫通知他: “玉兰公主已经喂完白虎了。” 端坐的俊美男子微微一愣,一滴墨水从笔尖落下,沾湿了宣纸。 玉兰公主这个称呼,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成为他正妻的女人并不是那位德妃的掌中明珠。 而是前不久刚刚爆发的皇后通奸大案中,意图混淆皇室血脉的贱种阮小竹。 楚阳王还丢不起这个人—— 但撇开这一点,那女人这么快的出来了,倒是出乎了楚阳王的预料:“这么快?” “已经有三个时辰了。” 楚阳王看了看天色,确实差不多已经到了这个点儿了,但是,但是—— 他看着雪白的宣纸上的那一点污点,心中又开始觉得烦躁了。 他倒不是小气到非得和一个女人来斤斤计较,但也就如同这白纸上的墨点一样。 如果有一个人在一群人里面有一个特别与众不同的地方,那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在他身上。 而阮小竹也是如此,她是第一个胆敢那么调戏楚阳王,偏偏还在说谎骗人的人了。 楚阳王猛然把笔甩在了一边。 “我去看看。” 那女人可别那么容易的死了,那可就太便宜她了。 等楚阳王到了厢房,出乎他的意料,阮小竹看起来气色竟然还不错,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惊吓。 然而她的衣服却已经全部试了,湿漉漉的青丝全部披散开来。 宛如水草一样覆盖在瘦弱的肩膀上,更显娇柔。 这不免让楚阳王有些好奇,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人,是怎么整个儿从虎笼里出来的。 他招招手:“喊大夫来。” 值班的大夫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平时话不多,人也沉稳。 面对楚阳王的残暴不言不语,是个守本分的人。 他颤悠悠地把了把脉,然后又看了看阮小竹的舌头,提笔就开始写药方。 楚阳王就站在他身后,他也稍微懂一点药理,因而越看,眉头越是旋得厉害: “停,停,停!你这写的都是些什么?” 这药方写出来的显然和楚阳王想象的相差甚远。 老大夫客气地对楚阳王一拱手: “这位……夫人气虚血虚,寒气入体,又郁结于心……” 楚阳王被他这句话给气笑了:“谁问你这个?” “咳。”老大夫清了清嗓子: “因而下臣为她开了些调养的方子,她底子亏欠的厉害,长期以往下去怕是很难生养……” 他明智地没说下去了。 因为楚阳王的脸色难看的就像是生吞一条蟾蜍,他像是被恶心坏了: “生养?她是什么东西?也想……” 楚阳王顿了一下,最终也没告诉这群人,这根本不是那位玉兰公主,而是一个冒牌货。 他简直能想象,这个消息被传出去之后,外面的人会怎么传这个消息。 那种同情,或者像是看笑话一样的目光,就在他背后扫来扫去。 一想到这里,楚阳王又开始觉得头嗡嗡作响,恶心想吐的感觉挥之不散。 他最终勉强地说:“……我是绝不会碰这个女人的。” 即便是发表了这样不近人情的发言,四周的人仍然低垂着头。 不敢看他,也不敢显露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他们是这样畏惧他。 好在,就在这时,阮小竹咳嗽了一声,幽幽醒来。 她用了好一会儿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哪儿。 然后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楚阳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苍白至极的笑容:“王爷。” 她直视着他。 阮小竹是这个房间内,唯一敢抬头看楚阳王的人。 楚阳王冷冷地哼了一声,他真觉得这个女人醒来的太巧了,怕是听到了他之前的发言了。 可是这又怎么样,难道这家伙还敢对他有什么意见不成?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脸色苍白的阮小竹,楚阳王心情竟然变得好一点了。 他扬起一个笑容,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个笑容在过往常见的歹毒中,竟然还藏了一点轻松愉快的明丽: “你竟然能从白虎身上全身而退,那么以后这项工作,也不必麻烦别人了。” 阮小竹却愣愣地盯着他,不说话。 楚阳王当下脸色就一冷:“怎么,你不乐意?” 阮小竹摇摇头,柔声细气地回答: “没有啊,我只是……王爷你其实可以多笑一下,你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楚阳王一窒,他真没想到,这女人在这时候竟然还敢调戏他。 阮小竹还没等楚阳王反应过来,又飞快地说: “至于为王爷养白虎,我很乐意。” “哼。” 楚阳王没有抓到阮小竹的小辫子,因而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 他本想一甩袖,直接走人,然而步子刚刚迈开,他又忍不住转过头,好奇道: “你到底是怎么从白虎口下逃脱的?” 那孽畜到底多么凶悍,楚阳王自然最是清楚。 即便是被家养了一段时间,凶性有所减弱。 但已经习惯了人肉的白虎,恐怕比野外的老虎更加危险,绝无可能是这么一个瘦弱娇柔的女孩子可以对抗的。 更何况,她身上虽然湿漉漉,但却是连衣服都没破。 这一点是连楚阳王亲身上阵都不能保证的。 阮小竹愣了愣,她竟然对楚阳王露出了一个怜悯而温柔的微笑。 那神色就像是在看着一个自以为自己天下无双的小孩,而她则是在娇惯宠爱着他: “王爷,白虎其实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凶啊,它只是饿了,它不是想伤害人。” “那又如何?”楚阳王不明白这女人是什么意思。 阮小竹的声音更轻了一些: “没有教过它,除了吃人以外,其实还有别的和人相处的办法啊。” 她说这句话时候的语气,又轻柔又温和。 是的倒不像是什么伤人的野兽,而是一个可以在她膝下撒娇打滚的小猫。 楚阳王一愣。 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个时候,他为什么要匆匆离开,就像是被这个女人吓得狼狈而逃。 可能阮小竹这个人有那么一点点特别。 但那又如何,对于楚阳王而言,那也只是有一个女人而已。 只要他想要,以他的身家,以他的相貌,多得是分不清好歹的漂亮女人飞蛾扑火,根本无需在意。 第五章:无路可逃 楚阳王连着好几天,都没有看到人影。 然而阮小竹和那头大白虎相处的却越来越和谐了。 其实,阮小竹也没有做什么,她只是渡过了那个一点也不浅的湖,爬上了假山,折了一根长长的竹竿。 白虎很凶,但他看起来确实对那个小湖很是畏惧,人可以游过去,但绝对能淹过老虎。 阮小竹就用竹竿尖端挑着一块肉,递过去。 如果白虎对她咆哮,她就用竹竿打白虎的头,如果它乖乖地把嘴巴闭上,阮小竹就把肉给它。 只是,这样总在高举着竹竿的行为,几天下来,也让阮小竹手臂疼得都聚不起来。 然而她的成就也是斐然的。 现在,白虎已经完全无视了这个女人。 她在的时候,它压根就不会举起头——就等着这个女人把肉送到它嘴里去。 这哪里是个凶兽? 分明是个懒货! 然后阮小竹发现了这头懒货的更多乱七八糟的习惯。 它喜欢被人顺毛,喜欢有人给它挠痒痒,喜欢有人帮它清理大便,高兴的时候还会喉咙里呼噜呼噜地响。 而阮小竹作为侍奉它的回报,现在阮小竹已经可以抱抱它了。 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两个完全不同种族的生物,竟然成为了朋友。 阮小竹会和它说说天气,说说早餐,但说多了,就没法绕过那个叫做楚阳王的男人。 一想到那个人,阮小竹就颓废地叹了一口气,两只手臂一抱,松软的白毛手感非常好: “……他原来其实不是那个样子的。” 这样一说,阮小竹就更想叹气了: “可他现在竟然是这个样子了。” 当然,阮小竹一开始还是有那么一点恨楚阳王的残忍,但同时她又能非常理解对方的想法。 若是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女,怕是比他还狂躁不安。 尤其是楚阳王曾经还救过她,憎恨和年少时候的仰慕混杂在一起,最终阮小竹也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感情了。 不过,为了不至于死的太惨,她还是决定,自己要离那个男人远一点。 轰然一声,铁门被拉开。 寻常的奴仆没有人敢走进这个院子,阮小竹仓皇地抬起头,十分惊讶地看着楚阳王落落大方地走了进来。 然而,楚阳王看着阮小竹整个像是没骨头一样地挂在白虎身上,看起来惊讶比他更重。 唯一没傻的只有白虎。 它掐着嗓子嗷呜一声,完全没有之前虎视眈眈盯着阮小竹的凶悍。 像是一个受了欺负的委屈小媳妇,提溜着脚就窜进了林子里。 阮小竹没料到它怂这么快,这么没形象,哎哟一声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楚阳王被她的蠢样给逗笑了。 阮小竹揉了揉自己被摔红的下巴,觉得有点委屈,却不敢在楚阳王面前哭出来。 只好睁着一双眼眶发红的大眼睛,委委屈屈地看着他: “王爷……你怎么来了?” “我想到哪里去,难不成还要请示你不可?” “没有啊。” 阮小竹叹了一口气: “王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绝对不敢管的。” 然而这样恭顺的回答,楚阳王似乎仍然是不满意。 他瞅了瞅躲在林子里,只能看见模模糊糊地一抹白色的老虎,冷哼一声: “也亏这家伙跑的快……”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阮小竹身上。 他是真的没想到,阮小竹之前跟他说的那句,教白虎和人相处竟然是认真的。 而且,目前看来,她的进展竟然还不错。 楚阳王不爽地哼了一声:“既然如此,你明天就不用过来了。” “哦。”阮小竹脸上的不舍之情,越发让楚阳王不高兴了。 “嘉……”楚阳王刚刚开了一个头,突然猛然想起来,这个女人早就不再贵为公主了,他挑挑眉,好奇道,“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阮小竹。” 楚阳王楞了一下:“你说什么?” “阮小竹。”阮小竹不得不一个字一个字地给他解释: “大小的小,竹子的竹。” 然而她的解释没能让楚阳王露出半分高兴之色,他翻了一个白眼。 这样粗俗无理的动作,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都只会让人觉得粗鄙。 但楚阳王真的长得太好看了,反而那抬眼睥睨世间般风华无双,越发让人可惜他瞎掉的那一只眼睛。 楚阳王嘲笑她:“这是什么鬼名字?是正常父母该给女儿家取的名字么?” 阮小竹也不高兴了:“这是我母……我娘给我取的名字。” “听着就像是一个贱种的。”楚阳王恶毒地讥讽她。 阮小竹倒是很平静,她早就接受这个现实了。 若她是一个天生高贵的,怎么可能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因此,她非但没生气,反而和善地笑笑: “没有办法,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王公贵族,这名字才适合我。” 楚阳王的脸又忍不住扭曲了起来。 ……她竟然这么平淡的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果然是天生的贱民。 而他就这样用一场让全城都无限羡慕的盛大婚礼,将这么一个贱民娶回了家,成了他的正妻,入了家谱…… 开什么玩笑?简直……简直……楚阳王闷气了半天,最后口不择言道: “哼,也是,像是你这种贱民,是没资格做我的妻子,顶多做个……倒夜壶的丫鬟。” 他满怀恶意地笑起来了。 “好啊。”阮小竹的态度可比他坦然多了,雪白的手一摊开,“休书。” 就这两个字,猛然就像是在楚阳王脸上打了一个巴掌。 他以为这个女人会哭着求他,以为她会惶恐害怕。 然而阮小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不,还是有的,有的只有一片淡然优雅。 她以为她是谁啊,还是过去的那位高贵美丽的嘉容公主吗? 她就这样迫不及待地,比楚阳王更期待摆脱这场婚姻。 阮小竹从骨子里就根本不在意他。 可,可她怎么可以完全不在意他? 楚阳王暴跳如雷地想,他可是她的夫,是她的天,是足以控制他生死的强大男人。 阮小竹怎么可以不在乎,她知道自己完全只是因为楚阳王的怜悯才活下来的吗? 然而少女美丽素净的面容上,仍然是一片柔软的坦然之色。 楚阳王盯着阮小竹了一会儿,似乎想要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逞强的意味,但他失败了。 楚阳王嘲讽地想,果然,这个女人之前说爱他,说喜欢他,说想注视着他,每一个字都是在说谎,骗人。 她根本就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他,一有机会就扑上来了。 然而,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他非但将阮小竹这个贱人的骄傲都碾碎。 好叫她知道,除了楚阳王以外,她无路可逃。 “过来。” 即便是不太擅长察言观色的阮小竹,也能意识到楚阳王这一刻的不快。 她慢吞吞地,恨不得每一步都能慢到无限的蹭过去。 她已经后悔了,明明之前就做了决定,不要再去招惹楚阳王了。 可是……说起来,她到底又是哪里惹得楚阳王不高兴了,不是他自己说的,自己不配做他的妻子吗? 楚阳王一直盯着她蹭过来,眼神越发的不友善: “连路都不会走了,你这是还要人抬过来吗?” “没有。” 楚阳王也没在这件细节上纠结太多,他举起手,将食指含在口中,吹响了一声口哨。 随着一声响亮的嘶鸣,一头浑身乌黑,只有四个蹄子雪白的高大战马飞快地奔跑了过来,神俊非凡。 楚阳王看着这马,神色都不由自主温柔了起来。 他原本就长得好看,现在身上生人勿进的气质稍微淡了一点。 立刻就像是被擦去了灰尘的明珠一样,越发觉得炫目起来。 阮小竹自己也是一个出众的美女,却仍然觉得这一刻的楚阳王,让人不敢直视。 楚阳王拉着缰绳,温柔地和那匹战马低声说了几句话。 阮小竹这才知道,原来楚阳王不是没有温柔的模样。 他只是不会将他的温柔施舍给自己。可是这么吃一匹马的醋,那也太掉层次了。 而楚阳王却不知道阮小竹那一瞬脑子里想了那么多无聊的东西,他微微一用力,就直接翻身上马。 动作潇洒到不可思议。 那战马也是颇为喜悦的嘶鸣一声,然后,下一秒,马蹄奔腾。 阮小竹惊呼一声——她被楚阳王拦腰抱起…… 第六章:卖到青楼 那一瞬间的冲击力,阮小竹以为她的腰都快断了。 奔腾的风灌了她一嘴,她被吓坏了,整个人缩着不敢动。 阮小竹紧紧闭着眼睛,她耳朵里全是风声。 也在这个时候,时间仿佛被拉长,触感被无限放大。 楚阳王就这么夹着她,阮小竹竭尽全力试着抓住他的腰。 他看着瘦,但只有紧紧触碰的时候,才知道里面全是坚硬的肌肉,非常有力,热浪逼人。 这是阮小竹第二次和一个男人这么近。 而上一次也是楚阳王,而那一次,她倒不是被这么夹着的,而是坐在他身后。 黑熊让阮小竹感到无比的害怕,全力在楚阳王身后缩着。 他看起来也不比阮小竹大多少,却毫无畏惧。 阮小竹紧紧贴着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很结实,就像是这样靠着,就天地塌了也无所畏惧。 “……你还要缠着本王到什么时候?” 直到楚阳王冷冷地声音从阮小竹的耳边响起,被他的突然袭击吓的浑身都僵了的阮小竹,才同手同脚地从上面下来。 阮小竹本以为楚阳王会直接把她从马上摔下来,但实际上,他还扶了阮小竹一把。 “谢谢。”阮小竹声音发颤地感谢。 楚阳王脸上的神色越发嘲讽,他同样翻身下马。 立刻有眼尖的小厮迎接他,将战马牵走。 而那点头哈腰的小厮看着阮小竹,倒是愣了一下:“这位是……” “她啊……”楚阳王懒洋洋地挑挑眉,抬起手就轻佻地挽过阮小竹的肩膀: “我侍女,不然你还以为她可能是谁,就这么一副姿……” 楚阳王卡了一下。 阮小竹的姿色还真不差。 他若是这么说,难免会让人觉得楚阳王睁眼说瞎话。 而凡是带了一个瞎字的,都是楚阳王的忌讳。 因此,楚阳王硬生生地后面的字吞下去,换了一个词: “这么一副教养,除了丫鬟,还有什么可能?” 阮小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啊……” 她用来固定发髻的簪子早就在楚阳王的策马狂奔中跌落,再加上狂风呼啸,直接吹散了她的头发。 阮小竹现在披头散发的,这绝对不是什么良家的女子外出的造型。 阮小竹一时之间又羞又愤,不由瞪了楚阳王一眼。 美人娇嗔,无妆也销魂。 那站在旁边的小厮竟然是眼睛都看直了。 楚阳王本来还在暗爽,所有让能让阮小竹生气的事情,他都觉得开心。 但那小厮的一双狗眼也敢挂在阮小竹身上,他就又开始恼火起来—— 贱民,你在看什么呢? 他一脚就直接往那没眼色的小厮身上踹。 楚阳王没有收住力气,他那一脚力气之大,绝对能踹断人肋骨。 只是他也没有置人于死地的意思,位置只往那小厮的小腿去。 小厮当即就惨叫了起来。 门口见了血,立刻就有好几个人都惊呼起来。 很快,店里的管事就出来了,颇为紧张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楚阳王大人,嘿,快把这个没眼色的家伙拖下去,别侮了王爷的眼睛——诶,王爷,这是本店招待不周,这次就由小的做主,免了……” “我看起来,是亏欠这一顿饭钱的人吗?” 楚阳王冷冷地看他。 “当,当然不。”管事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 楚阳王冷眼瞥了他一眼,直接搂着阮小竹的肩膀,笔直地往楼里面去。 楼内比阮小竹想的要雅致,屏风隔开了一个又一个的小空间。 阮小竹注意到,基本上每个有坐人的地方,都有一个或清秀或妖艳的女子坐在里面。 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多,最终累积起来,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楚阳王的袖子:“这里是哪里?” “青楼。” 阮小竹的脸色慢慢地苍白起来:“你要把我卖到青楼里去吗?” 楚阳王还没回答,而二楼似乎有人认出了楚阳王,有一个男子在喊他的字: “璆琅?你怎么在这里?” 楚阳王姓萧,本名萧珥,珥字取的是日月之辉的意思。 而他的字璆琅,则出自《九歌》里的“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描述剑鸣清亮如美玉相击的景象。 对比起来,他嫌弃阮小竹的名字太贱倒是也有几分道理在的。 而楼上呼喊他的男子,也是一身华服,相貌也是俊秀。 只是眼睛很小,看人总带着几分猥琐之感。 楚阳王自己也没能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这个人,也是露出了几分诧异之色:“蒙公子?” 而楚阳王口中的那位蒙公子,目光则落在了阮小竹身上,露出了惊艳的神色:“她难道是……” 第七章:心悦君兮君不知? 楚阳王的手僵了一下。 其实按照他僵的那个起势,阮小竹以为楚阳王是想要把她给藏起来的。 然而,恰恰相反的是,楚阳王似乎是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反而把她往前一推:“是她,嘉容。” 楚阳王的声音不大,然而仍然有好几个男人,听到了这个名字,惊讶地转过头来。 阮小竹暴露在无数人的视线中。 她从来没有想过,仅仅只是目光,也让人感到那么恐惧难受。 这些男人一开始只是惊讶,然而那种惊讶很快就变了味道,开始带上了一点嘲讽和下流的意味。 就像是一大堆癞蛤蟆迫不及待地要尝一尝一只被扒光了毛的天鹅一样。 蒙公子热情地站了起来:“璆琅,快到上面来。” 阮小竹很想扭头就逃,那些目光,如同黏糊糊的舌头一样在她身上爬来爬去。 她感到说不出的恶心,然而楚阳王显然不会这样放他离开。 他的力气大到不可思议,几乎像是提一样,将阮小竹拎上了楼。 .二楼雅间里的人,显然是都是一些有身份的人,好几个人的目光显然是认识她。 阮小竹只好低着头,看着地面。 蒙公子还在说话: “……璆琅兄好手段啊,自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在盯着了,宗人府也没消息,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把她搞出宫来的。哦,说起来,璆琅兄大婚,那玉兰公主的滋味如何?” 楚阳王还没有回答,而蒙公子就已经自以为得到了答案一样,沾沾自喜道: “也是,有了嘉容,玉兰就像是隔夜的馊米饭,简直让人没法下口。” 楚阳王很显然对蒙公子的说法很不感冒:“是么?” 而阮小竹总算是想起来这位蒙公子是谁了,他是宰相的小儿子,为人最是好女色。 曾经因为拆散夫妻而被告上了大理寺里。 自然,他是没什么事儿的出来的; 后来,这家伙也曾经打过自己的主意, 只是还只是口头上花花的时候,就被阿珣找了个机会,狠狠教训了一顿,才老实了。 但见面也确实是第一次。 阮小竹心中发寒,害怕地后退一步。 这里头的富贵公子里的斑斑劣迹,未必就比楚阳王活活打死侧妃的事情好上多少,甚至恶劣有过而不及。 念及于此,阮小竹畏惧地拉住了楚阳王的袖子,悄悄地往他身后靠了靠。 这个细节也落入了很多有心人的眼中。 楚阳王冷漠地看了一眼她,他眯起的眼睛里有令人恐惧的东西。 他就这样,一脸淡漠的,将袖子缓慢的,一点一点地从阮小竹手中抽了出来。 阮小竹如坠冰窟。 也对,他过来不就是这个目的,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刻跳出来保护她? 楚阳王看清了阮小竹脸上的恐惧之情,眯了眯眼睛,似乎是很满意的样子。 然后他对众人说: “坐吧,再喊几个姑娘上来,别让这个地方冷冷清清的,一个侍女而已,没什么好议论的。” 他虽然口中说没什么好议论的,但谁也不眼瞎,都知道他这是专门带来“议论”的。 蒙公子很是懂行地笑了笑,立刻和老鸨私语了几句,就有几个浓妆艳抹姿色不错的女子搬着琴上来,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在调整了一下琴弦之后,都轻抹慢捻地弹唱起来,霏霏之音,都是些银声浪语。楚阳王闭着眼睛,坐在主位上,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蒙公子听了一会儿,突然叱骂道:“俗,俗不可耐!” 砰的一声,他就把桌子给掀了,各种佳肴好酒掀翻了一地。琴女们被他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僵在那里。蒙公子像是忍耐不住地向楚阳王抱怨:“都是些庸脂俗粉,没意思,真没意思。我听说过嘉容才是琴艺无双,倒是需要需要公主好好教她们怎么弹琴才对。” 阮小竹脸色仍然一丝血色也没有。 教一群技女们弹琴跳舞,还是在一群公子哥们卖唱弹琴? 无论是哪一种,都把她置于何地? 一个和技女没什么差别的,以色侍人的卑贱之人? 阮小竹已经不指望楚阳王能够为她说一句话了,也许,这正是楚阳王所希望看到的情况。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即便这么惨了的情况下,楚阳王仍是不放过她的加了一句话: “她现在可已经不是公主了,只不过是一个罪民,也不姓周,姓阮,叫阮小竹。” 阮小竹脸色又开始变得惨白。 她很想扭过头恶狠狠地质问楚阳王,这样你开心吗? 但是这种质问是毫无意义的,甚至会被更多人窥见阮小竹的软弱可欺。 若是一个人声势正旺,没有人敢得罪她。 但当她跌落云端的时候,就有数不清的人乐意再来踩他一脚了。 可她即便是被人欺负的,也定要撑起嘉容的姿态。 这样想着,阮小竹肃了肃面容,整理了一下衣服,理顺了一下长发。 她当然是美丽的,娇柔的,楚楚可怜的,但是在这一刻,她的美丽却好像多了一份不可亵渎的动人。 她往前走了几步,和一个被吓坏了的琴女说了两句话,那琴女犹豫一下,就把手中的琴递给了她。 阮小竹对她温柔一笑:“谢谢。” 琴女受宠若惊地点点头。 阮小竹扶着琴,转过身来看着一群纨绔子弟。 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恐惧了,内心平静如水。 当然,这群人里面,每一个人都能够让现在的她万劫不复,可那又如何? 她想活,但如果要忍辱负重毫无尊严地活,她也是不要的。 阮小竹的手指轻柔的拂过琴弦,宛如春风拂过绿柳。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第一个音飘出来的时候,楚阳王突然就把眼睛睁开了,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阮小竹的歌声清亮而纤细,就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飘荡在空中。 又像是天街小雨润透了碧绿,呼吸里尽是明朝杏花里的芬芳。 阮小竹继续唱道:“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那歌声反反复复,像是徘徊不去的雨燕,充满了寂寞之意,轻柔慢转。 阮小竹的嗓音明亮如黄鹂,每一个音都想是一滴水落入了许久都无波的古井。 时而盘旋,时而缠绵,众人不由听得入神,哀而不伤,乐而不淫。 阮小竹最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最后一句和这声叹息一起吐出: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心悦君兮…… ……知不知? 楚阳王依靠在主座上,一动未动。 像是并未听到这一曲几乎能食肉无味,绕梁三日的歌曲。 他背对着窗户,因而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脸的轮廓涂成一条细细的金黄色的线。 更显得眉目如画,凛然若神。 第八章:红颜薄命,不外如是 场中一时寂静。 大多数人都沉浸在歌曲中的悲伤中难以自拔。 以至于楼下传来的一个啪啪的掌声显得格外引人注意。 随着靴子清晰地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个穿着灰蓝色丝绸长袍的青年走了上来。 若说楚阳王的相貌占据了一个俊字,那么这个青年自然则将后面的一个美字给拿走了。 立在众人之间,恍如一块羊脂玉一样润着一层柔光,只有楚阳王才能和他相提媲美。 那公子哥对阮小竹略一鞠躬: “在街上听见姑娘琴音,《乐记》有言,情动于中,故形成于声。姑娘一曲,其哀之深重令人掩面……故而冒昧来见,以姑娘之技艺,操琴之高超,委实不该流落青楼……” 他声音温柔,每一个字都透露着掩盖不去的欣赏之意。 阮小竹眼眶一红,若是每个人都辱她骂她,她尚且可以咬紧牙关不在乎。 可当出现了一个同情她的,怜惜她的人。 她却不免地感到委屈,忍不住想好好地痛哭一场。 “开口就讨要我的侍女,白探花也过分了吧。” 楚阳王的声音冷淡地在阮小竹的身后响起。 白文彦似乎也才发觉正居主位的楚阳王,他皱了皱眉头: “王爷威风烈烈,何必盯着一个弱女子不放。” 楚阳王冷笑道:“你这是要来教我怎么为人处世么?” “但如此才情之女,本不应该如此薄命。” 白文彦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他只不过是一个刚刚进入了翰林院的小官,其权势完全无法和楚阳王相比。 最终也只是叹息了一声: “我家中有一古剑,楚阳王曾来讨要,如今我主意已变,可否用那剑……” “不要。”楚阳王打断他的话。 白文彦叹息一声,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了想法。 对众人略一拱手,就准备离开。 楚阳王喊住他:“我还没准你走呢?”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剑我要,人我也要。” “你……” 楚阳王紧接着说: “当然,我也不是要抢你的东西,只是一个赌,不知道白君子敢不敢打这个赌了。” 白文彦犹豫了一下,神色就坚韧了起来:“赌什么?” “比武是欺负你,比文我也会这样不自量力。” 楚阳王慢条斯理地说,“我和你赌人心如何?” “人心怎么赌?”白文彦好奇道。 “三个月之后,她若选我,你把剑给我;如果她选择你,我就把她转赠给你,手段不限,如何?” 楚阳王慢条斯理地说,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阮小竹听着心底发冷,她在楚阳王心中,也只不过是一个随时能够送人的器具罢了。 白文彦却深深地皱起了眉: “你若胁迫她的亲朋……” 楚阳王打断他: “那也是手段之一,输不起,就不要玩。” 又是更长久地沉默,白文彦似乎是认认真真地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最终点了点头:“好。” 楚阳王也是定定地看了白文彦好一会儿,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 “有趣。” 青楼里的众人都散去后,这场旷世赌约也流传了出去,被议论纷纷着。 很快,白文彦的很多朋友都忧心忡忡。 毕竟,和楚阳王比起来,这期科举考试的新晋探花郎简直像是个小蚂蚁一样,一捏就死。 然而白文彦却非常淡然。 “文彦啊,这次你莽撞了。” “人生在世,若是想飞黄腾达,就非得冒险不可。” 白文彦在家中喝了一口茶,他仍然是那副举世无双的美丽温润的模样。 吐出来的字眼,却说不出的恶毒: “陛下最好美女,德妃用计将嘉容公主送走了,然而,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而嘉容就是那个偷不着的。” 说道这里,白文彦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若是我能将此女献给陛下,自然简在帝心,官路一片平坦。至于嘉容……” 他说到这里,确实忍不住回忆了一会儿阮小竹双目含情的模样,心下便是一荡。 但最终,他还是将那一点旖旎压了下去。 白文彦叹了一口气:“哎,红颜薄命,不外如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而在另一边,楚阳王则是一脸不痛快地把阮小竹扯回了王府。 一到门口,他就直接把阮小竹摔在了地上。 鞭子一甩,策马狂奔,就笔直地进了王府。 阮小竹趴在地上,觉得那一摔,浑身上下无处不疼。 她歇息了几分钟,才难受地从地上爬起来。 撩起袖子,已经是一大片青青紫紫。 简直了,没见过这么不懂怜香惜玉的男人。 阮小竹简直可以想象到自己的未来如何的水深火热…… 对比起来,三个月之后,和那位温文尔雅的白公子离开,就让人颇为期待了。 他是懂她琴声里的悲伤的。 伯牙子期一曲高山流水,佳话千古流传。 阮小竹这样想了想,重新对生活燃起了希望。 她磕磕绊绊地走回去,独自一人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厢房。 她真是累极了,一躺在厢房的床尚就直接睡着了。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雨打竹叶,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然而在这凄风苦雨之中,一缕幽幽地笛声婉转而生。 它第一个音被吹响的那一刻,阮小竹就被惊动了。 吹奏的人刚开始有些不大熟练,颇有些磕磕绊绊。 但随着一声短暂的回旋,似乎就找回了原本的乐感,渐渐流畅起来。 那吹笛人一定是气息悠长,才能吹出那么绵长有力,圆融悦耳的声音。 阮小竹不由听着出了神。 她已经听出来了,这笛声原本只不过是伴奏,每一个音都恰到好处的应和着她在青楼弹唱的那首曲子。 但和阮小竹的哀而不伤,顾影自怜不同,这笛音则显得悲怆的多。 宛如一人以弯月为刀,泼洒出一片澄澈至极的月光。 雨声渐渐变大,渐渐淋湿了这笛音,笛音渐低,恍如渐无。 然而忽然一声炸响,如万颗真珠泻玉瓶,银河落九天浩汤轰鸣,千军万马来踏蹄。 然而这乐音忽而就消失了。 吹笛人又漫不经心地吹了几个音,凌乱破碎不成调,落寞如斯。 阮小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发现自己已经泣不成声。 虽然曲调中的悲怆仍然在影响着自己,然而她心却忍不住为之欢呼雀跃。 那是吹给她听的,那定然是为了表明自己和她是举世无双的知音而吹的。 阮小竹没法描述自己那瞬间地激动,她连件外衣也不批,直接冲进了大雨中,冲那笛音所在之处奔去。 然而只扑到了一个荒屋里。 第九章:就当她疯了 阮小竹颇为失望地站了一会儿。 她很快就安慰自己,毕竟,白公子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稍微吹了一曲笛子,自然要摸摸离开。 这笛声让楚阳王听到了,非得打断了他的腿不可。 这样一想,阮小竹心中的惆怅之情但淡了不少。 她擦了擦脸上的雨珠,准备回到房间。 然而一回头,阮小竹就被下了一跳。 在荒废的院子里的竹林里,竟然有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她被吓了一跳:“鬼……白,白公子?” 竹林里的男人发出一声嘲讽: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扑到白文彦怀里了?” 阮小竹愣愣地看着他。 楚阳王慢慢地走出来,不知怎么,他竟然湿的比她惨多了。 头发湿漉漉的贴着脸颊,倒是显得比往日落寞些。 他慢慢出来的样子,就像是画本里走出来用皮相惑人的妖魔。 只是脸还是臭的,半分好颜色也不给阮小竹:“呵呵,不知妇道。” 这家伙又开始蛮不讲理了。 阮小竹纳闷道:“打赌是你自己要和白公子打的,又不是我逼你打赌。” 楚阳王被她的顶撞噎了一下,恶狠狠地瞪了阮小竹一眼:“那又如何?” “没如何,王爷你开心就好。” 阮小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和这个男人对着干,他得顺毛来。 因此,阮小竹也是表现的极其乖巧,“王爷怎么晚上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来?” “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楚阳王冷哼一声,过了一会儿,他才放缓了声音,回答道:“……我睡不着。” 这个回答倒是正常多了,阮小竹倒是想告诉楚阳王。 也许看会儿书大概就会感到困顿了,她就是这样的。 可转念一想,她和楚阳王绝对没有亲密到,楚阳王会听得进他的话的程度。 因而这话说出来,也会被楚阳王冷嘲热讽不可。 所以阮小竹只是干咳一声:“那王爷好好散心,我先回去了。” 楚阳王没说话。 阮小竹往前走了两步,见到那个男人没有阻拦自己的意思,立刻加快了速度。 可走到了院子的门口,她又忍不住回过头来,楚阳王还站在原地。 雨水铺天盖地的下来,稀里哗啦,白茫茫的一片,叫他的眉目都模糊了。 阮小竹突然心一动:“王爷会吹笛子吗?” 楚阳王嗤笑了一声: “你想说什么?本王睡不着,半夜三更专门爬起来就是为了给你吹笛子听?开什么玩笑?你配么!” “哦,不配!王爷晚安!” 阮小竹把袖子往头上一盖住,毫不犹豫地跑远了。 她刚才的想法绝对是发疯了,如果说像是白公子那种谦谦君子,知道吹笛子很正常。 可楚阳王可是一个粗人,是一个抬手能射熊,低头能踹虎的猛人。 如果他能把一首曲子吹的婉转千回,那才叫让人毛骨悚然呢! 阮小竹拍拍胸口,觉得自己真是异想天开。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纠结不已。 她可讨厌楚阳王了,就让那家伙再淋雨淋一会儿好了。 反正他身体壮的像一头熊,淋一会儿怎么也死不了的。 可是,阮小竹虽然给自己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建设,最终,她还是抓起雨伞,哗啦一声就冲进了大雨中。 就当她疯了吧。 然而等到阮小竹举着白纸伞冲到了那个荒院里,然而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些落叶。 阮小竹叹了一口气,她果然是发疯了,才会觉得楚阳王还会站在院子里淋雨。 她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头,一个郁郁的回去了。 别多想,别同情。 全世界的都选不出一个比她更倒霉的人,她哪儿有多余的同情心分给别人? 自己都不够用啦! 三个月后,她就要和楚阳王说再见了,别再在他身上浪费注意力了,不值得。 阮小竹抱着这样的想法,回到厢房,安然入睡。 然而有一句话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二天早晨,阮小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按照这段时间的习惯,去厨房领肉喂给白虎,却扑了一个空。 厨房小厮什么都没给她准备,阮小竹纳闷地扯住了一个丫鬟:“我的肉呢?” “什么肉?” “喂白虎的肉。” 她这句话话音还没落,那个小丫鬟就笑起来了: “不用了,以后都不用给那个孽畜送吃的了。” “怎么了?”阮小竹还晕乎乎地没反应过来。 “那个孽畜已经被王爷打死了。” 丫鬟说完,就喜笑颜开地走了。 对于这些奴仆而言,死了一个吃人的野兽,当然是足以让人开心的事情。 但是阮小竹却像是突然被人从头顶上浇了一桶冰水,整个人都忍不住哆嗦了起来。 白虎为什么会死? 当然是因为楚阳王不喜欢它了。为什么不喜欢它了?因为白虎很乖,不伤害阮小竹。 阮小竹努力想把眼泪憋憋回去。 也许对于楚阳王而言,只有她被野兽活活咬死才是他期待看到的结局。 可是私通所生这是她能够决定的吗! 顶替玉兰公主嫁入王府也不是她能够选择的啊!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就像是她犯了没法饶恕的错一样…… 阮小竹揉揉眼睛,最后什么也没说,独自走掉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她刚进门,就突然被人从身后拉了一把。 她惊呼一声,然而对方捂住了她的嘴,压低声音威胁她:“不要做声。” 阮小竹举起手,表示自己听到了。 身后的神秘人这才松开手,一件普通的侍女衣服就直接扔到了阮小竹的头顶上。 阮小竹把衣服举起来看了看,虽然款式差不多,但细节不同,显然是外面仿制的。 她转过头,看见身后站着的人,身形挺拔,用蒙住了脸。她压低声音,悄悄地问道: “你是谁?” 这个黑衣人瞥了阮小竹一眼,一言不发地从衣服里掏出一串念珠,递给阮小竹。 那是一个很旧的念珠了,每一颗珠子都被磨得光滑浑圆,上面用小字刻出来的佛经都辨认不清了。 阮小竹一看到这个佛珠,脸色就是一变。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 阮珣在五岁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有谣言说是皇宫里厉鬼太多,皇后就请了很多得道高僧为他祈福念经。 最后,一个被高僧开过光的佛珠,就被套在了阮珣的手腕上。 他一直带着,从未摘下来过。 然而现在,这个佛珠被这个男人拿来当证物了。 第十章:沉默 “阿珣他怎么样了?” 阮小竹一下子抓住了对方的衣领,甚至忘记了压低声音。 这个黑衣浑身僵了一下,很不自然地将阮小竹的手拉开,咳嗽一声: “你若想见他一面,就跟我走……这是德妃的意思。” 阮小竹沉默了一下。 是了,她当初答应了德妃,为了阿珣她愿意顶替玉兰公主,成为楚阳王的正妻。 现在,她已经被楚阳王明媒正娶进了了王府,叩过首,天地见证,虽然没有喝交杯。 但谁也不能否认她不是楚阳王的妻子——除非那家伙终于忍受不住写了一手休书。 既然阮小竹已经实现了她的诺言,那么,相应的,德妃也要给予相应的回报。 阮小竹在房间里把衣服换好,再推开门出来,面对那位黑衣人说: “我准备好了,出发吧。” 黑衣人显然对王府非常熟悉,他一路上带着阮小竹东绕西绕。 穿过假山走廊,刚好避开了巡逻的士兵。 最后,他在一个偏僻的柴房,将柴火全部推开,让阮小竹看见了里面的洞穴。 洞穴不大,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通过。 阮小竹弯着腰过去后,看见对面的马路上刚好停着一辆完全不起眼的马车。 马车行驶的非常平稳,很快,它就停在了一座豪华的寺庙后面。 黑衣人领着她,往偏远的地方走。 到了一个不起眼的书斋前,黑衣人停了下来,对阮小竹点点头: “大约只有几分钟的时间,见一面就够了,快点出来。” 阮小竹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件书斋修整的还算是素净,窗户都敞开着,显得非常亮敞。 其中堆满了各类经书,正中央则是镶嵌入墙内的大口敞开的弥勒佛,香烟缓缓燃烧。 摆放在另一边的花瓶显然许久都没有擦过了,已经枯萎的山桃花上堆积着一层灰。 而就在这里,正中央坐着一个正在抄写经书的男子。 他背对着阮小竹的方向,一头漆黑的长发顺着淡黄色的僧袍披散下来。 他也不计较这些细节,手腕和衣袖上尽是斑斑点点点点的墨迹。 虽然背影比以往要看着清瘦一些,但就着他侧着身子慢慢写字的姿态,精神还算是不错。 不像是遭遇了什么折磨的样子。 阮小竹站在门口,凝视着阿珣好一会儿。 黑衣人等了两分钟,就悄无声息地潜入到了阮小竹身后,问她: “你不去和他说会儿话吗?” 说话,能有什么好说的呢? 阮小竹颓然地叹了一口气。 德妃能有本事将阿珣从宗人府里捞出来,不是斩首而是只在寺庙里带发修行,抄写经书。 这样的恩情,阮小竹记住了。 毕竟她和德妃之间的关系并不对等,如果德妃想要赖账的话,也不是做不到。 阮小竹一点也没有打搅到还在用着娟秀的字体抄写着经蚊的阮珣,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她和黑衣人一起到了外面。 阮小竹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替我谢谢德妃了。” 黑衣人就像是多一个字都不愿意和她说一样: “不必。” 两人无声无息地又离开了这座寺庙,马车驾驶回了王府。 黑衣人又悄无声息地把阮小竹送回厢房,临走的时候,黑衣人对阮小竹说道: “德妃有新的吩咐,她要我转达,要你去楚阳王的书房里偷取一个檀木做的盒子,里面有一个令牌。你若是弄不到手,德妃说,她就不能保证阮珣日后的平安了。” 阮小竹一愣,原本幸福的笑容里就带了一点苦涩的味道。 也对,德妃绝不会这样无缘无故地示好,有求于她才是正常的情况。 阮小竹点点头:“我知道了。” 黑衣人见传话到了之后,点点头,也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他刚一后退,袖子就被阮小竹拉住了: “我还没有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黑衣人浑身一僵。 阮小竹还穿着那身淡粉色的侍女裙子,仰着头,她的目光非常澄澈。 即便是素面朝天仍然掩盖不住那种天生的秾丽颜色。 雪肤红唇,明眸皓齿,完美地展现出了一个刚刚摆脱了青涩的少女那种介于明艳和清纯之间的风情。 黑衣人颇为不自然地拧开脸:“……螭。” 阮小竹追问他:“姓氏呢?” 然而螭一句话也没有回答,只是仓皇地从往前逃窜。 他神色慌张,动作敏捷,活像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妖魔鬼怪在追一样。 阮小竹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歪歪头,委实不理解他到底怎么了。 而德妃交给阮小竹的任务,阮小竹倒是放在了心上。 可她好几次都接近了书房,都有侍卫走出来将她拦了下来。 很显然,楚阳王基本上将他重要的文件和器物都放在了书房里。 因此严防死守,不准任何闲杂人等进入。 而阮小竹很遗憾地被划分在了闲杂人等的范畴里。 这让她只好反复徘徊在书房不远的地方。 然而,阮小竹所不知道的是,楚阳王大部分起居都在书房。 以至于他每次在书房办公的时候,一抬头,就能从窗口看见一道淡粉色的人影。 如今春芳已过,然而那女子身上的颜色,却比春桃更娇,杏花更嫩。 仅仅只是她偶尔一个哀怨飘过来的眼神,仍然给人以明艳逼人之感。 楚阳王心情突然就变得很坏。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个蠢女人怎么能每天都这么没心没肺地开心。 他自然是知道那个女人的命运有多么不幸的,虽然生于王家便是寂寞无边,然而好歹也能够衣食无忧。 可偏偏,她又被发现,竟然不是王室的种。 一朝从云端跌落,她活着就是一道无法避开的皇室丑闻。 母亲死去,弟弟入狱,而她喊了十六年父皇的男人,竟然对她产生了那样的欲望…… 之后更是替妹嫁人,被夫君百般侮辱…… 她为什么还能够笑出来? 她为什么还能够露出那么明媚的神色? 楚阳王一想到这里,心中就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好像只要阮小竹愤世嫉俗,楚阳王才能稍微感觉到稍微好受一点。 他困惑地咬住了笔杆:“为什么她能笑得那么开心?” 楚阳王身后的侍女以为他问的是自己:“奴婢不知,奴婢这就去打探一下……” 楚阳王把她唤回来:“不用了。”他起身说道,“我自己去。” 第十一章:楚阳王 楚阳王说着,就从一个偏门绕了出去,一直绕到了阮小竹身后。 看着这个蠢女人毫无姿态地蹲在花丛里,折了一只竹叶在手中晃来晃去。 偶尔小心翼翼地将目光往书房的那个方向飘了一会儿,又飘了回来。 楚阳王一只手就拍在了阮小竹的肩膀上: “你这是在做什么?” 阮小竹原本心里就有鬼,被楚阳王这么一吓,整个人尖叫一声。 险些直接摔了个狗啃屎。 楚阳王没抓住她,眼睁睁地看着她把自己滚成了一个泥猴儿,嘴角都在抽搐: “你这又在发什么疯?” “我……”阮小竹心虚的厉害。 如果德妃在这里,八成会后悔自己将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蠢货。 阮小竹一脸我就是有问题地辩解道: “我就是随便走走,随便走走。” 楚阳王冷笑一声:“你走的也还真巧啊?” “又没有人说这里不能来……” 楚阳王打断她: “然而来的人基本是别有用心,让我来猜猜,你来做什么?是有目的吧?偷什么东西?做什么坏事?” 楚阳王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并未这样想。 他只是稍微将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悠了一圈,就否认了。 阮小竹这样的蠢货,她能做什么。 就算是楚阳王把所有的一切文书都摊开给她看,她大概也是搞不明白的。 他这样一想,越发和事情真相远离。 然而阮小竹被人一口说中企图,当时就有些慌乱了。 好在她向来喜欢死撑,被戳穿了仍旧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辩解道: “我在这里能偷什么东西?这个破地方,除了你,还有什么?我难不成把你偷走……不……成……” 她猛然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什么。 天啊,阮小竹竟然在楚阳王的面前,宣称自己要把他给偷走。 阮小竹简直恨不得在地上刨一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她喏喏了半天,竟然一个清晰的字都没说出来。 低着头,红着脸,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当然,如果阮小竹仍旧是那副干净的模样。 恐怕无论哪个男人,都无法对她狠下心来。 然而现在她身上脸上沾满了泥泞,看起来就只剩下几分搞笑了。 最起码,楚阳王是被这个给逗笑了的: “把我偷走?亏你也想得出来。” “所以,都不可能是偷东西啦。” 阮小竹还在为洗干净自己身上的冤屈做最后的努力。 楚阳王却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你倒是自觉,这会儿就已经换上了侍女的衣服,真把自己当做侍女了。” 这倒是个十足的误会。 阮小竹到了王府之后,原本就什么都没带,楚阳王给他的新娘包办了一切。 然而等到他知道自己被骗之后,这一切都没了,就留给了阮小竹脱下新娘装之后的便服。 阮小竹穿了好几天,始终不敢和楚阳王说这件事—— 直到螭给她带了一件用来伪装的侍女服,她才换下来,把原本的衣服洗干净了。 楚阳王显然不会关心阮小竹到底有没有衣服穿这件小事。 而阮小竹也不会事无巨细地和他交代: “……不是你说,我只不过是王府的一个侍女么?” 楚阳王白了她一眼。 阮小竹之后也没能琢磨出来,楚阳王白她一眼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这个男人突然伸出手,似乎是嫌弃她脏。 手上下飘了一会儿,才找到了一块没有泥巴的地方,抓紧了阮小竹的手腕。 把她拖进了书房。 阮小竹绞尽脑汁也没法爬进去的书房,现在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进来了。 “打盆水来。”楚阳王吩咐道。 不一会儿,一位侍女就端着一盆温水放在了架子上。 楚阳王拿起毛巾,放在清水里温了温,再拧干。 他招招手,阮小竹就乖乖地走过来,然后那块湿毛巾,就被轻柔地压在了阮小竹的脸上。 楚阳王微微垂头,他一只手扶着阮小竹的下巴。 另一只则缓慢而轻柔的,小心翼翼地擦过了阮小竹脸上的那些泥泞。 阮小竹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更显得楚阳王眉横丹凤,鬓若堆鸦,神色间很是温柔。 然而也只是擦了两下,楚阳王就丧失了耐心。 他将湿巾甩给了阮小竹,命令道:“自己擦。” 阮小竹手慌脚乱地接住。 刚巧这个点,书房的门又被一个人推开了,看打扮像是楚阳王的部下。 然后,他跪下,向楚阳王汇报了一些事情。 阮小竹一句话都没怎么听懂,只知道似乎是兵营出了点事情。 楚阳王一脸平淡地点了点头:“我这就去一趟。” 看他的表情,大约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说完就和那个部下一起走了,完全忘记了阮小竹还留在房间里。 楚阳王的那些侍女显然也清楚这会儿应该做什么,都开始慢慢整理桌子上的各类文件。 阮小竹眼珠子一转,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寻找那个什么鬼盒子的好机会。 立刻自告奋勇地说:“我也来帮忙!” …… 楚阳王面色沉沉地,将犯事的两个人各打五十大板。 随着一声声的板子砸下去,惨叫声越发凄厉。 然而楚阳王的神色没有半分好转,反而越发凝重。 作为异姓王,虽然握有兵权,但正因为如此,反而越发被皇室忌惮。 楚阳王很清楚这些,但多年以来,他也基本上和皇家保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即便是近些年来,性情大变,他也没有把扭曲的性格施加到军队上去。 反而越发治军严谨,毕竟,楚阳王自己也清楚,只有军权才是他的立身之本。 至于荣华富贵,那都是依附在他仍旧是战无不胜的基础上的。 然而,这段日子以来,匈奴老老实实地趴在边境上,可军队里却渐渐开始有些不安分的意思在了。 不管他是谁…… 楚阳王面色沉沉地想,只要叫他抓到了这个敢随便伸手的家伙,非得让他清楚,这世间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 “王爷,现在是……” 楚阳王挥挥手:“回府。” 然而在回府的路上,楚阳王在路上看见了一家生意兴隆的首饰店。 其中挂在外面展示的簪子中,有一只雕刻着桃色的簪子,做的很是精细。 桃花栩栩如生,分外妖娆。 下面缀着两颗圆润的东珠,被风一吹就晃了又晃,很是可爱。 楚阳王心思一动,就把缰绳拉了拉,翻身下马。 第十二章:冒牌货? 不是这个,不是那个…… 阮小竹将一个又一个事物归拢到了原地。 她本来就长得好看,心有所求的时候,嘴上更是和抹了蜜糖一样。 稍微哄哄,就找了个借口抢走了原来那个侍女的工作,让她离开了。 侍卫们倒是还是严防死守,只是压根没想到,出来的是内贼。 阮小竹倒是大大的开了一场眼界。 楚阳王倒是意外的喜欢收藏名剑,他有着大大的一箱各类古剑,规整地一层一层放在了瘪瘪的木抽屉里。 每抽开一个,都能看见那被打磨的发光的剑刃印出阮小竹那张娇嫩的脸。 阮小竹满怀畏惧地把这些珍藏品都收拢回了柜子里头,开始翻找下一个。 “这是什么?” 阮小竹倒是找到了一个盒子,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德妃要求的那个盒子。 最简单的印证办法,自然是打开来好好看一眼了。 然而一打开,阮小竹就大失所望,很显然不是,里面并没有令牌。 只有一个竹签被折断了的纸鸢,一封信,一个还有些泛着湿意的竹笛。 阮小竹愣了一下。 她脸上突然有些烧,又想起了那个夜晚,孤独一个人站在竹叶下,站在大雨中的楚阳王了。 眼瞳漆黑,唯独那一点光,就像是一个又尖又脆的尖刀上反射的那一点亮光。 阮小竹咳嗽了一声,强制地将目光挪开,落在了那张信纸上。 信纸已经很旧了。 这张纸并非是常见的白色,而是始终染着一点淡淡的红。 放在鼻下,还能嗅到一股很好闻的清香。 这是一种用芙蓉花染成的花笺,又称薛涛笺,很是别压,多为女子使用。 而阮小竹简单地扫了一下字,字迹又软又娟秀,毛笔运笔要靠手腕的力量。 很显然,写字的人手腕无力,才会写出这样绵绵的字体。 内容很简单,只有两行。 要见无因见,拚了终难拚。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阮小竹懵了。 很明显,这是一首情诗,写诗的是一个女孩子。 然而收到了信的楚阳王却没有把它扔掉,反而很好地收藏在了书房盒子里。 很显然这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只是这诗写的也怪,寻常女孩子家往往都喜欢写些风啊,月啊,红豆啊,相思啊。 然而这姑娘起笔就是前生来世,无因少缘,透着一股绝望。 然而没有署名,也不知道是哪家姑娘。 阮小竹还没来得及把这张信纸放下,就听见门口咔哒一声,楚阳王回来了。 她慌慌张张地想把东西收好,但毕竟仓促,竟然手一抖,就将盒子弄翻了。 好大一声巨响,里面的笛子滚出来,咕噜咕噜的,就一直滚到了楚阳王的脚下。 楚阳王脸上仿佛酝酿着狂风骤雨。 他弯腰将笛子捡起来,再起身看着阮小竹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暖色。 好像是之前阮小竹印象中的那个,会温柔地给她脸上擦去泥泞的男子,只不过是她的一个错觉而已。 “很好,阮小竹,你很好。” 楚阳王狰狞地笑了起来,“来人!” 立刻就有几个护卫进来,如狼似虎地将阮小竹按在了地上。 而楚阳王像是根本就忘了眼前还有这样一个人一样。 他弯下腰,非常细致小心地将笛子,信纸,还有那个竹签被折断的纸鸢捡起来。 轻柔地拂去上面的尘埃,再十分郑重地,重新放回了那个盒子里。 铛的一声,他将盒子合拢了,就像是变脸一样。 顷刻间,他将温柔全部锁进了盒子里。 留给了那个不知名的女子,而留给阮小竹的,只有无尽的恐怖。 “我当还是谁,原来是你……也是,原本高高在上的嘉容公主,变成了这个鬼样子,想东山再起也在正常不过了。” 楚阳王阴沉沉地笑起来: “我也能理解,只是……谁准你碰她的东西的?!” 他话音未落,一巴掌就直接抽在了阮小竹的脸上。 楚阳王本来力气就大,又是盛怒出手。 阮小竹只觉得耳朵里面嗡的一声,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模糊。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回到现实。 也就是这么一下,她的脸颊就肿起来了。 而也因为楚阳王的动作幅度太大,一只桃花簪子就落在了地上。 楚阳王面无表情地看了阮小竹一眼,一脚将这个簪子踢了出去。 他的表情就像是再也不想看见这个人了,挥挥手: “将她拖入地牢,用点刑……不,不管你们用什么,我要她招,我要这个满口谎言的骗子,说一句真话出来听听。” 阮小竹艰难地张开了口,然而脸颊肿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清。 楚阳王神色一动,靠近了,问她:“你说什么?” 阮小竹竭尽全力,才从喉咙里吐出气来,震动音带: “那个……女人是谁?那个……写……薛涛笺的……女人是……谁?” 楚阳王哼了一声:“你很好奇吗?” “然而很遗憾——无论她是谁,在我心中,她才是我的妻。” 楚阳王满怀恶意地笑起来,扯起了阮小竹的头发: “而你……你还想代替她?呸,连个冒牌货都不够格。” 冒牌货? 她什么时候要做什么冒牌货啦? 然而楚阳王像是厌倦了阮小竹一样,松开手,一脸冷漠地就离开了。 几个侍卫将阮小竹架走了,一路押着她到了地牢。 原本,阮小竹已经以为情况没什么比之前更糟糕了。 然而等充斥着恶臭的,漆黑的牢房的门轰然关闭的时候,她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的—— 即将等待她的又是什么的,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别啊,别这么对我啊……” 她蜷缩成一个小小的团,努力地把眼泪憋回去。 然而那些珍珠一般的泪珠却接连不断地涌出来,落在稻草上。 阮小竹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忍受一切,接受一切。 毕竟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的错。 是因为她想偷楚阳王的令牌,最后还翻动了楚阳王心上人留给她的东西。 按照楚阳王的逻辑,怎么对她都不过分。 然而,阮小竹是真的很恐惧。 她很小声,很小声地抱怨道: “阿珣,阿珣,你知不知道,你当时没让我死,你真的好过分……” 第十三章:逼她喝下去 阮小竹还记得当时那场巨变发生的前夕。 很多人都在奔来跑去,她原本已经上床就寝了。 然而半夜三更,母后宫里的一个老太监,却硬生生地把她从床上逼下来,要她快些去母后宫中。 阮小竹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小声地和宫女们抱怨道:“我头发还没梳呢。” 然而下一秒,那太监就闯了进来。 又是磕头,又是谢罪,就是要阮小竹快些过去。 阮小竹被人在头上批了一块纱布,跟着他们,一路往母后宫中走去。 只有这时候,她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来来往往的侍卫多了不少,盘问也比以往严格多了。 乌云飘过来,挡住了月光。 好在,虽然花费了一点功夫,最后阮小竹还是顺利地倒了母后宫中,见到了自己的母亲。 这位以美艳扬名天下的女人,正端坐在自己的后位上。她罕见的穿了正装—— 也就是祭天时候才会穿上的繁复礼服,重达二十公斤,非常累人。 然而她的腰肢还是笔直的,谁也不能令它弯下。 即便是天天看,日日看,阮小竹仍然觉得这个时候的母后,美极了。 她原本就是完美无缺的,比起寻常的女子,又多了雍容大气。 寻常来说,金色是最容易显得庸俗臃肿的颜色,然而偏偏落在她身上,就被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了。 只显得这个女人尊贵无比,谁也不能轻易亵渎。 她是那么美,然而眉宇间又结着哀愁。 然而这抹哀愁,在落在阮小竹身上之后,顷刻间就被母爱覆盖了。 她对阮小竹挥挥手:“嘉容,你来了……快过来,让母后好好看看你,这一路上可是无事?” “没什么事情。”阮小竹摇摇头,就是她一头长发披散着,委实不像样。 可皇后却像是一点也不介意那样,伸手讲阮小竹抱了抱。 又让她枕在自己的膝盖上,慢慢地用指甲去梳理阮小竹的一头青丝,赞叹道: “我家嘉容真是好看,如果嫁人了,不知道夫君该有多么疼爱你,日后生出来的小宝宝,也肯定像是嘉容一样的好看。” “母后!”阮小竹害羞了。 皇后善解人意地笑了小,随后又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也想过,如果嘉容生在普通人家,又是个什么样的光景……总不会比此时此刻更差了,像个寻常人一样,嫁个老实人,虽然吃穿用度不如,但也没有那么多糟心事儿……我甚至还给你想过名字,如果是寻常人的话,小竹这个名字就很好。” “哪里好啦!” 阮小竹抱怨道:“听起来就像是小猪,母后,你这是在嫌弃我吃胖了吗?” “怎么会呢?是竹子的竹。” 除了这些,母女俩又说了写亲密话。 最后,皇后笑了笑,说自己都有些口渴了,叫侍女端上茶来。 然而茶有两杯,皇后看着那茶,手却在抖,艰难地将那茶拿起来,一饮而尽。 “母后,你怎么了?” 皇后柔声细气地哄她,然而额头上却冒出了很多汗珠,嘴唇肉眼可见地苍白了起来: “我的亲亲宝贝儿,母后爱你,来,怪,把这杯茶喝下去吧。” 阮小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皇后,这个原本风华绝代的女子,竟然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起来。 就像是一只牡丹花顷刻间就枯萎了一样。 再看看那茶,色泽暗红,还带着一股腥臭味。 阮小竹陡然恐惧了起来,她挣扎地要往外面逃: “我不喝,母后,你变得好奇怪啊……” “抓住她。”皇后的声音陡然尖利了起来,“逼她喝下去!” 好多个侍女和太监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抓住了阮小竹。 她们抓着她的下巴,强制性地让她张开口,将那茶吞下去。 阮小竹挣扎着,然而她的挣扎越来越无力。 就在最后一刻,一只手冲上来,打飞了那茶,将所有人都掀开。 阮小竹惊魂未定地被这个不速之客抱在了怀里:“阿,阿珣?” 六皇子的呼吸很是急促,他拍拍阮小竹的头,让她把脸埋在自己胸口: “乖啊,嘉容,别看。” 阮小竹一低头,眼泪就落下来了。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然而皇后的声音陡然尖利了起来: “……你这是害她,她要是活着,还不如就这样走了呢。起码在黄泉路上,我陪着她,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的。我的嘉容啊,她从小就没受过半点委屈,她受不了那些的,你让她走吧,我陪着她,不让她孤单的。” 然而,阮珣只是将阮小竹抱的更紧了: “别怕,没什么大事的,我还在的,我会保护你的。” “……你自身都难保了。” 皇后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出来。 落在地上,像是大多大多绽放的牡丹:“你拿什么来保护她?” “我会保护嘉容的。” 阮珣坚定不移地重复了一边,他的语气是那么绝对,令人情不自禁地相信了他的话。 他说: “我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然而,没关系的,如果我是大启的血脉,那么大启的社稷会在我手中的延续下去,如果我不是……” “那么,就让它改朝换代吧。” 当时的六皇子周珣,当然,现在叫做阮珣,竟然说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阮小竹都被他吓着了。然而阮珣只是温柔地拍拍她的头,用假装出来的轻松语调说: “别害怕啊,嘉容,你可是姐姐……要记着,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害怕,我会来救你的,一定。”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有无数的士兵冲了进来,每个人手中的武器都对准了他们。 而皇后仍旧坐在凤位上,她像是一只燃到了尽头的蜡烛,焕发出最后一点光彩出来。 真如蕊宫仙子临凡,月殿嫦娥下世,美到了透着虚幻的地步,就像是一个一眨眼就会消逝的美梦: “你们来迟了呢……我就算死,也不做那阶下囚……” 她合拢了眼睛。 那么轻柔,那么优雅,就只是困顿了想睡那么一会儿。 第十四章:怒不可遏 只是想起了那个场景,阮小竹心底又开始疼的厉害了。 说起来也可笑,当时阮珣口口声声要保护嘉容。 可到了最后,能够保护人的并不是他,而是阮小竹这个弱女子。 阮小竹觉得很难过,这种难过不仅仅只是对未来命运的纠结。 更多的是,她从此以后在德妃手中丧失了利用的价值。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办法帮助阿珣了。 “我就要受伤了……也许就要死啦……” 阮小竹哼了一回调子,然而断断续续的,始终没法连起来: “阿珣你食言了哦……” 随着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阮小竹抬起头,露出了恐惧之色。 …… 而在另一边,楚阳王的脸上却始终笼罩着一层阴郁之色。 他拿着那个断了竹签的纸鸢,疑虑道: “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有不对劲呢?奇怪,笙歌,你说,我是不是漏了什么,总觉得好像有一场很大的阴谋,然而……不,即便如此,我用刑也是绝对没错的,阮小竹这个贱女人就是应该重重的罚她,她竟然……” 楚阳王将仅剩的那一只眼睛都闭上了。 “真奇怪,她为什么说得出,我们初见时候的小冰湖?” 然而这样的疑问,仅仅只是在楚阳王脑海中转悠了一圈,就散去了。 很正常,那位将这个女人送到他床尚的人,毫无疑问是调查过楚阳王的事情的。 他的恋情虽然隐秘,但绝对不至于半点迹象都查不到。 他知道,他是在六年前围猎的时候见到的笙歌,她不知怎么,竟然在小冰湖附近迷路了。 竟然惊动了一个刚过冬眠的,出来觅食的黑熊。 楚阳王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 当时的楚阳王,少年风流,对他抛媚眼的女人不计其数。 然而楚阳王对这些女子都不大感冒,她们太俗,总透露着一股胭脂味儿。 可是,偏偏在看见那个手足无措在树林里奔跑的小女孩,楚阳王的心就漏了一拍。 她明明还不大,一副还没张开的样子。 圆圆的脸蛋,如同一个粉嫩地雪团子,头上打着两个垂髫。 随着她的跑动,一摇一晃,就像是一个小兔子一样。 可楚阳王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精致可爱的小兔子。 就像是一道闪电,劈得他大脑都有些发懵。 然而身体的反应却快过大脑,他一策马,就直接窜了出去。 一弯腰就把那个小孩子捞到了怀里。 她那么小,又是那么柔软。 楚阳王几乎是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对她才好,生怕一用力就把捏碎了。 他只好笨拙地将她放在马背上:“抓紧了——别怕,我会干掉那头黑熊的。” 他说着,就去捞自己的弯弓。 那一次,楚阳王超常发挥了,射箭之准,用力之大,远超他自己平日里的成绩。 然而,后来在楚阳王和笙歌来往的信纸里,笙歌总是对楚阳王隐秘地打探当时他到底表现的如何这一点,避而不谈。 楚阳王也能理解,毕竟良家女子,总不能放开了的说情话—— 是的,他当时忘记问那个玉兔一样漂亮精致的小姑娘的名字了,以至于事后他后悔了很久。 只是,没过多久,楚阳王就收到了来信。 信是用纸鸢代为传递的,来信者自称自己的名字叫做苏笙歌,就是那个在小冰湖被楚阳王救了一命的小姑娘。 楚阳王欣喜若狂地和她笔信交谈了起来。 苏家是皇后的本家,常出美女,而苏笙歌无疑是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 精致和委婉几乎渗透了她的方方面面,她家教很严,身体也不大好,因而很少和人见面。 楚阳王偶尔也会觉得,这个姑娘真是麻烦。 可这样的想法只是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就会被记忆里的那个像是雪地里的兔团子一样的小姑娘覆盖过去。 他还记得那个小姑娘是怎么害怕地贴在自己背上,还记得她那闪亮的圆润的大眼睛是怎么落在自己身上的。 这样一来,那些隐蔽的不满和气恼都会消失,只剩下满满地疼爱之情。 只是后来,那个身体不好的小姑娘,最终还是香消玉损了。 楚阳王当时几乎是掀翻了半个苏家,然而等到他冲到灵堂的时候,最终也只是看见棺木合拢了。 苏家的家主颤巍巍地走过来,问他要不要开棺。 楚阳王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他没能见到笙歌,是他的不好,怎么好再去打搅她的安宁。 这些记忆,每一点一滴都被楚阳王珍藏着,放在了心尖上。 然而,全部被阮小竹打乱了。 在掀开大红盖头的时刻,楚阳王整个人都有些晕眩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场梦境,梦境里苏笙歌并没有因为体弱而死去。 而是这样乖乖巧巧地,坐在这里,等着嫁给他。然而很快,他又分清了现实—— 她不是苏笙歌,她是嘉容公主。 按照血缘关系,嘉容公主还是苏笙歌的表姐,她们长得很像是很正常的。 楚阳王怒不可遏。 ——不管是谁把玉兰公主给换走了,换成了这么一个冒牌货。 被侮辱的愤怒当然有,更多的则是一种内心中最神圣的事物被冒犯了的愤怒和痛苦。 他险些直接掐死了阮小竹。 笙歌死了。 谁也别想代替她在他心中地位。 然而阮小竹却挣扎着说,说,小冰湖。 楚阳王突然就掐不下去了,即便只是一个冒牌货,然而她长得和笙歌真像啊。 就算是那万分之一像的东西,他都舍不得伤害。 更别提几乎就像是苏笙歌长大了的样子的阮小竹呢? 可她越是长得像,楚阳王越是止不住心中的愤怒:笙歌都死了,她凭什么活下来? 这个满口谎言,恶毒心肠的女人,竟然还胆敢碰笙歌的东西? 楚阳王满怀戾气地想:他定然要让阮小竹后悔活在这个世界上! 第十五章:惨痛的刑罚 阴暗的地牢,水声哒哒作响。 因为地面潮湿的原因,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润臭。 两边摆放着各种整齐的刑具,唯一不同的。 是一边的刑具干净无比,并一边却血迹斑斑。 一名女子身处于中间,面色苍白如死人一般。 双手都被铁链拷住,身体半挂在空中。 眼睛微闭,疑似神智有些不清。 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身子伤痕遍布。 而一旁有几个执刑者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咱们这么打她都没有招供,你说再这么下去,她会不会……” “管他的,反正王爷下令,对她严刑拷打,也没说要不要她的死活” “你们怎么还在这说,这女人招供了吗?还不快些用刑!” “……” 阮小竹全身都已经失去了知觉,身上的痛已经让她麻木。 痛楚一波又一波的袭击着大脑,每当她觉得自己接近死亡的时候总会被拉回来。 拿起刑具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半眯着的眼睛,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过来。 手中拿着的是一个形似鱼钩但却比鱼钩大上若干倍的钩子。 阮小竹不知道这东西如何去用。 但两人面目的狰狞,及暗红色带血的铁钩,将阮小竹内心的恐惧不断的放大。 最终他们还是走到她面前,没有一丝犹豫及顾虑,用全力将铁钩镶进她的肩胛骨中。 血液喷出溅到他们脸上,而这两人,却没有任何的表情。 两人似觉得还不够狠一般,又用铁链锁上铁钩,将阮小竹拉了起来。 此时的阮小竹忍受不了身体上所带来的剧痛,叫出了声。 汗水掺杂着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滴淌。 甚至有一瞬间,剧烈的疼痛,让她感觉到身上没有了知觉。 干裂的的嘴唇无力的喘息着。 阮小竹卑微的,祈求的请他们放过自己,但得到的只是更多的痛苦罢了。 阮小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保持那意识的。 也许是脑海中还有着一缕信念,也许是为了阿珣吧…… 但这仅有的信念并没有多么的强大,执刑者们挥动的鞭子,在阮小竹身体本就没有完好的地方挥打着。 在原本的伤口之上增添新的伤口,源源不绝。 阮小竹不懂,她知道楚阳王是暴戾之人,但不因小气至。 她是听从于德妃的命令盗取他的东西,她知道她的行为不对。 她知道她为了一己私欲,为了阿珣做这等道德丧失的事情有错,但她依旧不理解。 只是一个盒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盒子,为什么也能让他动了杀心。 是因为自己看到了他的心中之事?只因为他心中所藏的女子…… 嘴角勾起一抹嘲笑,现在的自己如同蝼蚁一般任人屠杀。 她突然之间明白,母后当时为何要把她带走。 是怕她在这世上受苦,看到自己如现在这般连畜生都不如的存在吧! 如果再次回到过去,她应该会饮下那杯茶水得以解脱! 如同母后一般…… 鞭打声还在持续着,在空荡的牢房之中蔓延。 夹杂着阮小竹的痛苦声和低低的求救声。 寂静的夜伴随着风慢慢流逝着,月光透过地牢之中唯一的一扇窗散落在地,似是在嘲笑阮小竹着被上天戏弄的命运又似为她感到悲怜。 而阮小竹就在这片小小的月光之中慢慢闭上双眼…… 再次醒来时是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只觉得很刺眼,却又很温暖,让阮小竹不得不眷念起这微小的温暖之中。 睁开眼时,阮小竹只觉得口干难耐,下意识的想要去找水喝。 蓦然发现,自己身上的伤不知何时被包扎好了。 大大小小的伤口全被抹上药膏,衣服也换了件完好无损的。 手上的铁链也不知何时被解开,这让她不由得疑惑起来。 但当自己还未想通时,就发现离自己不远处有一大桌子的饭菜,还有水! 这让阮小竹欣喜若狂。 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东西了,连水都没喝过一滴。 阮小竹几乎是扑过去的,逮起桌上的水一阵猛灌,抓着食物狼吞虎咽,全然没了公主的模样。 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很饿…… 正当她吃得欢乐之时,不知从何处凉飕飕的冒出一句话来: “现在可是满足了?” 听到声音的阮小竹惊恐的转过身,嘴中的食物都还没来得及吞下,眼睛却在不停的扫描着四周。 就像受惊的小猫一般惶恐不安。 终于,在一个角落之中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 人影站起身来,慢慢走出黑暗之中,身影浮现在明亮之下。 最显而易见的,是脸上那只黑色的眼罩。 身体忍不住的发起抖来,饭粒卡在喉咙之中让阮小竹剧烈的咳嗽起来,眼中的恐惧不自觉流露出来。 看着楚阳王姣好的笑容,她却越发不安起来。 “问你话呢,可是满意了?” 楚阳王慢慢走向阮小竹,明明是很简单的话语。 从他口中说出却总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站立在阮小竹身前,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摩擦着,滑至她的颈部。 突然手劲一变,死死的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按在桌上。 菜被打落在地上,饭粒也星星点缀着地面,水被打翻顺着桌子往下滴落。 阮小竹将口中还未咽下去的饭菜全部咳了出来,一些残渣溅落到楚阳王的衣服上。 楚阳王露出了厌恶的表情,松开了手整理衣服,脸上满是嫌弃之意。 趁他一松手,阮小竹从未机敏的跑开了。 然而这是在地牢之中,无论怎么跑,却依旧是无处可逃。 阮小竹似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很快便放弃了抵抗。 而一旁的楚阳王只是抱胸看着她的“自娱自乐”看得乐不思蜀。 “怎么不跑了?”磁性的嗓音中带着无限的冷意,仅有的一只眼中满是不屑和嘲讽。 一声令下,门外匆匆跑来一行人。 楚阳王挥挥手,立马把阮小竹抓起来,拖到之前刑罚的地方,再次把铁链给她拷上。 不管她怎么瑟瑟发抖,都无人考虑她的感受。 原本的痛楚才消散一些,如今又要继续了吗? …… 看着她呆滞的脸色,楚阳王有些窝火。 如今自己就站在她的面前,她也能做到视而不见吗? 该说她真的是胆子过大还是真的不怕死。 这几日来日日夜夜的刑罚和滴食未尽竟都没能让她把目的说出,到真是让他小看一番。 走向前去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狠狠的往下扯,让她不得不把头扬起来面对他。 口中是无尽的冷意,寒冰三尺都不能融化半分。 “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你的目的,为何要动笙歌的东西!” 原来她叫笙歌,阮小竹脑中想到,但对于楚阳王的话却是沉默不。 只是用平静如死水一潭望着他,掀不起半点漪涟。 如此的回答彻底使楚阳王怒不可揭,但他却怒不可言,转而一抹笑容,起身走到她身后。 “斯~”的一声,布料被撕破的声音响彻在空气中,伤痕累累的背部暴露在外。 楚阳王也不管周围有多少人看着,对他来说,与他无关紧要的人所发生的任何事都无他无关。 而他也忘了,他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看着背上的伤痕,楚阳王柔情的抚摸着,仿佛在欣赏一样美丽的艺术品,这些阮小竹都无法看到。 猛然的,用手指用力的戳到阮小竹的伤口之中,把她的伤口拉大,加深。 仿佛觉得这样还不够,还用手指还内翻转一番。 阮小竹早就忍受不住疼痛大声的叫了出来,满满的痛苦,听到了这个喊叫声楚阳王似乎才觉得愉悦。 手慢慢从伤口中抽出,指上全是粘稠的血液,楚阳王放在鼻下嗅了嗅,舌尖一舔,犹如地狱而来的撒旦。 眉头一皱,侧头吐在地上。 “果然,贱种的血都是臭味。” 居高临下的看着阮小竹煞白的脸色,楚阳王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笙歌都死了,她这个表姐怎么能不去陪她,怎么还能苟活于这世上! 走到身旁的一个火盆一侧,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烙。 这是在楚阳府中只有货物才具有的标志。 美丽的花朵刻在铁烙之上,金红色的火焰更能配上它绝好的名字,曼珠沙华。 传说曼珠沙华只开在黄泉路上。 自笙歌死后,他怕她在另一个世界孤单,所以下令将楚阳府的标志改为曼珠沙华。 楚阳王用自己的方式在守护笙歌,为的就是不让她在黄泉路上害怕。 回想起这些,楚阳王眼中却是说不尽的柔情似水。 突然想到阮小竹碰碎的纸鸢,眼中一片栗色。 楚阳王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铁烙烙在她背上,一声惨叫响起,地上的人儿终还是被这痛楚给折磨过去。 看着晕过去的阮小竹,楚阳王没有半点的波动。 只是一直盯着她背上的烙印,早已血肉模糊成一片,看不出原样。 阮小竹,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死去。 我会让你体验到这世间最痛苦的折磨,让你想生不能生,想死死不了! 楚阳王拂手向外走去,突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对下人说道: “给她找个好点的大夫,若是她死了,本王让你们全部陪葬!” 下人唯唯诺诺的点头哈腰,生怕一不注意自己小命就丢了。 他们也实在是猜不透主子的想法,一边想让她死,一边却又想尽办法不让阮小竹断气。 为难的也只是他们这些下人罢了。 别人都说伴君如伴虎,如此看来,在这位主子身上也是危机四伏。 稍有不慎,命丧黄泉! 第十六章:暗杀开始 事情还要说到德妃将阮小竹暗度陈仓嫁给人人都畏惧的楚阳王时。 皇帝一夜醒来发现阮小竹不在牢中,心中大乱,立马派出大量人手暗自去搜查。 脸上不是失去女儿的担忧,而是像失去了样美好的东西一般惋惜。 想要迫不及待将她找回来。 此时的德妃想着如今新婚之夜已过,生米也应该变成了熟饭。 就算不是,依照楚阳王那么暴戾的性子,阮小竹便也九死一生。 听闻皇帝正四处派人暗中调查此事,德妃大着胆子去乾清宫中。 “你说什么!!” 皇帝震怒,他没想到这德妃竟这么大的胆子。 未经他的同意就擅自将阮小竹替嫁给楚阳王! 为了保住她女儿玉兰公主,竟然敢违背圣意。 德妃料到皇帝会有如此反应,装作一副我见犹怜的表情。 德妃本就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脂如白玉。 即使生了玉兰公主身材也保持得很好,皮肤也没有半点衰老的痕迹。 若是没有苏雨篱出来,皇后一位早就是她的囊中之物,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好在最后她死了,一脸阴色一闪而过。 “皇上,臣妾也是为了皇上您着想啊!” “为朕?” 德妃点点头,做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继而说道: “玉兰是您的亲骨肉,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而嘉容……姐姐当初也是一时想不开,所以才会做出那等事……” 德妃故意将当初皇后通奸一事拿出来搬在台面上,为的就是让皇帝心中的妒意越发强大。 以此憎恶死去的皇后,憎恶他们的孩子。 让皇帝对于血缘之事琢磨不定直至彻底认为阮小竹和阮珣是皇后与他人通私所生。 她在后宫生存了这么久,若没点本事,早就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中死了千万遍。 打滚摸爬了这么些年,又怎会连皇帝的秉性都不清楚。 从他把阮小竹留下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好不容易将皇后拖下马,绝不会再让人有机可乘。 被德妃这么一说,果然奏效,皇帝二话不说立马吩咐下去撤回人马,脸上全是羞愤! 德妃奸计得逞,成功的送走了阮小竹这个碍事的家伙,又将玉兰保了下来。 如此看来,现在整个后宫之中也找不出能和她对抗的人。 皇后之位,迟早会到她的手中,脸上一抹狠辣之意。 然而皇帝突然想到什么,侧过身向德妃问道: “你说你将嘉容送进楚阳王,那她现在如何?” 德妃以为皇帝还在惦记着阮小竹的美色,为她担忧,不由有些恼怒。 “还能如何,该同房就同房呗。” “你是说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皇帝一脸欣喜。 这让德妃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皇帝这等反应,应该与她所想的不同。 不过,她哪会关心别人同没同房,而且还是苏雨篱那个贱人的女儿! 但看到皇帝一脸欣喜的模样,德妃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好开口附和着他。 皇帝脑中盘算着什么,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随即对着德妃说道:“朕有一事,需要你,你可会帮朕?” 德妃一听这话,以为皇帝肯重用自己,心中大喜,但面色装作镇静。 “何事?若是臣妾能做的,定为皇上分忧!” 皇帝点了点头,似对德妃的反应很满意,便开口对德妃说着自己的想法。 “你可想办法联系上嘉容,用珣儿来威胁她,让她去楚阳府的书房之中拿一个木盒,里面乃是镇国大将军的军令牌……” 有些话点到就好,皇帝早就在楚阳府安插了许多眼线,对于将军府的令牌所在何处早就心知肚明。 但书房乃是重中之地,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然而楚阳王用人也小心谨慎,他安排去的眼线,没一个在楚阳府有重要地位,这让他也很无奈。 如今有了阮小竹,两人也有夫妻之实。 进入书房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拿令牌也就易如反掌了。 想到如此,皇帝脸上就堆起厚厚的笑容。 原本皇帝长得就如同小人一般的模样,如今做出这样的表情,身旁的德妃忍不住在心中恶心了一把。 德妃自然明白皇帝的意思,她知道皇帝好揽权位,但没想过他竟这么快就想对楚阳府下手。 又转而一想,若此事自己帮他办妥了,皇后之位定是离自己更近一步。 便满心欢喜的答应下来,于是便有了以后的事。 原本德妃过得还挺滋润的,皇帝因为有事托她办,所以对她毫不吝啬。 赏赐给她大箱的金银珠宝,令其他妃子羡慕不已,都前来巴结她。 这让她狠狠的挣了一口气,心中也是最痛快的时候。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来报说阮小竹盗取东西不成反被楚阳王抓住打入地牢之中,心下大乱。 若是阮小竹说出幕后主使,后果不堪设想。 便立马起驾乾清宫,打算与皇帝商议此事。 人未先见声先到,一阵阵苟合之吟传入德妃耳中。 德妃怒火中烧,皇帝是给自己大箱珠宝没错,但却从没在自己这儿就寝过。 德妃之前也试探一番,皇帝只说自己繁忙在身。 原本她还信以为真,如此看来……哼! 本想拂手而去,背转过身却考虑到此事事关重大。 若因今日一己私欲,所产生的后果谁都不可想象。 强忍着心中的妒意,握紧粉拳踏入乾清宫中。 女人的娇喘声,男人的低呼声让德妃不堪入耳,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太监见此场景,只好轻声大胆出言: “皇上,德妃娘娘来了!” 喘息声慢慢减弱,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不一会儿帘子被拉开。 男子衣冠楚楚,但脸上未褪去的潮情依旧可以让人猜想到刚刚发生过什么。 “有什么事非得现在来说?!” 皇帝冷冷的开口,似对刚才一事被打断有所不满,面色有些怒意。 德妃睨了一眼身后躺在床尚面色潮红的宫女,心中暗自记住女子的模样,继而凝重的说道: “皇上,那事出纰漏了。” “什么!” 皇上惊呼,全然忘了自己刚才的愤怒,他当然知道德妃说得所为何事。 德妃使眼色示意这里不太好说话,皇帝明了。 两人便来到御书房: “什么纰漏?”还未进门皇帝便急切的问道 德妃心中一阵嘲讽,现在用到自己的时候才明白自己的重要,不要就一把推开。 不由对自己心生怜悯,但她还是一五一十的解释道。 “阮小竹被楚阳王抓了,现在被关押在地牢之中!” “那令牌呢?” “还未被找到人就被发现了。” 德妃将自己所得的信息都转告给皇帝。 皇帝听闻后暗自沉思,原本是想借阮小竹之手偷取军令牌。 毕竟不是核心人物进不了书房,所以才处心积虑的把阮小竹安排在楚阳府,又费尽心思将阮珣弄出来。 现在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若是楚阳王发现幕后之人是自己,照他那性子,恐怕整个皇宫他都能给掀了。 况且还有替嫁一事,处理起来可能更加麻烦。 皇帝突然灵光一闪打量着德妃。 此事一直是他暗中下口谕让德妃去做,也就只有德妃一人知道是自己。 而且替嫁一事也是德妃擅自做主,自己当时也确实不知。 若到时楚阳王真的询问起来,干脆就把这所有责任推到她身上。 如此想来眉间愁容舒展,语气中也多了一份轻松: “此事朕已有定夺,为了安全起见,你让螭去密切关注楚阳王和阮小竹的动静。” 回到寝宫,德妃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摔在地上。 她岂会不懂皇帝最后时的眼光。 夫妻了这么些年,她给他做了多少事,为他费了多少心。 如今他竟然要舍弃自己。 发泄完心中的怒气,德妃眼神无光的坐在软榻之上。 地上全是零碎的东西,屋子被弄的杂乱不堪。 脑中一个阴险的念头闪过,眼神也变得凛历起来,德妃立马唤人找来螭。 一身黑子半跪着向德妃行礼。 “娘娘,有何吩咐?” “让你去杀个人,此事要快,做得绝一些,不要留有痕迹。” 德妃面无表情的说着,仿佛她所说的不是一条人命,只是踩死一只蚂蚁而已。 螭接到命令,微微一愣,竟然是她! 她不是为德妃办命吗,为何德妃突然下令要将她灭口。 在无数个夜晚之中,他曾回想着那日她轻声呼唤自己名字的模样。 眼睛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亮色,而自己的名字也是第一次被人尊重的称呼。 但最终他们的身份不同,两人注定是永不可相交的平行线。 轻微点了点头,主子的命令他不可能违背。 即使他并不想杀她,却也得执行…… 静谧的夜,地牢之中的人儿还在昏睡当中。 伴随着身上的痛苦睡去,睡颜中的眉依旧紧皱着。 仿佛做了什么噩梦,连在梦中身体都时而发抖。 身上的伤口全被处理过,最为醒目的,却是背后的烙印…… 第十七章:暗杀计划 夜色微凉,一个黑影在黑暗之中穿梭着,悄然无息的潜入楚阳府中。 这已经是螭能拖到最迟的时候了,也到了必须面对的时刻。 躲避开侍卫的眼线,终于到了地牢之中。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阮小竹满身的伤痕,身体被包得跟个粽子似的。 全身找不出一处完好的地方。 螭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的地揪了一下,有了一瞬间的窒息。 好不容易恢复过来,慢慢走向前去,连自己都不曾发觉自己伸出的手在轻微的颤抖着。 探到她的鼻下,还好还有一口气在! 自己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转而又想到德妃的命令,却是一阵沉默。 阮小竹为何会变成今天这副摸样他是知道的。 从某方面来说,她会变成今天这个下落也有他的一份力。 当初德妃为了将皇后拉下马,在通奸这件事上大作文章,命自己伪造了很多假象。 为了使皇帝信以为真,结果皇帝无法接受皇后通奸之事,下令把皇后打入冷宫。 后来不知为何,皇后服毒自杀。 心情莫名的复杂起来……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自己应该早些动手才是。 但手好像被铁往下拖住似的,连举起来都万分困难。 一阵脚步声在外响起,螭连忙躲到暗处将自己身体隐藏起来。 一身黑衣出现,楚阳王的身影慢慢浮现在眼前,身后还跟了一大群人。 暗处的螭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这都两天了,人怎么还没醒过来,楚阳王在心中暗自想到,眼神瞟向身后的大夫。 大夫被楚阳王凌厉的眼光吓得脚下一软,跌跪在地上。 额头上不断地冒出汗珠,浑身都发颤,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的带着颤音。 “原本她的身子就有些虚弱,如今受了这么重的伤本就命不久矣,我也是用了好几颗人参才将她的命给吊住……” 楚阳王俯视着他口中是无尽的狂意: “本王不听无用者的狡辩,若是你没有办法将她治好,那你也无需再在这世界活下去了,因为……你活着也只是浪费本王的粮食罢了,然而本王从未有养无用人的习惯。” 往后一招手,侍卫便上前来将大夫拖下去。 大夫满脸惊恐,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还是忍不住为自己争取一条活路。 于是乎大声地喊叫着:“是她自己没有想要醒过来的意识,本就不关老夫的事,她自己本就不想活下去!” 楚阳王一挑眉,终究还是没能改变些什么。 “没有醒过来的意识?” “不想活下去?” 楚阳王嘴角扬起一抹嗜杀:阮小竹,没有本王的同意,就算是阎王也不能把你带走! 再没有本王把你玩儿腻之前,你没有死的资格! 而在暗处听到此话的螭心中大惊,虽然知道她受了很严重的伤,但没想到竟到了死的地步。 而且她自己也竟不愿醒来,她不是心中一直挂念着她的弟弟吗,不然也就不会来到这楚阳府受罪了。 如今又怎会舍下他独自而去,这很是让他不解。 楚阳王谴退下人,自己独自站在阮小竹跟前。 居高临下的看着在这肮脏的地上中,仅靠一层薄薄草席苟延残喘的人。 看着她神情不定的睡颜,有着恐惧,害怕。 恍然的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苏笙歌。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将她从黑熊中救出时,她也如这般,粉嫩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痕。 摇了摇头,楚阳王嘲笑自己一番,怎么会把她想成笙歌。 笙歌永远都不可能是她这种贱种可以比的. 笙歌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也是绝不可能会被他人随便代替的。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只要是和笙歌相像的人他都绝不允许她再活在世上,比如阮小竹。 将她折磨得越痛苦,自己则越开心,但是又不会让她太轻易死去。 要在她尝遍世间所有伤痛之后让她绝望的死去,这样才有趣。 才会真正明白跟笙歌长得像的后果是什么。 楚阳王不顾一切后果,疯狂的拉扯着包在阮小竹身上的纱布,全然忘了自己刚才所说的要救活她。 螭却有些按捺不住,看着楚阳王发疯似的扯掉阮小竹身上的衣服,以为他要对阮小竹做什么事。 就在他快要冲出去的时候,楚阳王停止了动作,这才让他找回一点理智。 绝美妖艳的烙印暴露在空气中,楚阳王看着这曼珠沙华,好像在回想着自己是什么时候把这个烙印烙上去的。 突然嘴角勾起笑容,似想到什么好玩的事。 转身走出地牢,不过一会便再次返回,手中拿着一些刺青的东西。 古代的东西有限,所刺青之物就是一根根细小的针,中间是镂空的。 里面装着你所需要的颜色的液体,然后刺进你的皮肤当中停留一会。 待液体流入一些进去再将它取出,将液体一直留在体内,形成花案。 由于这种方法使人疼痛难耐,所以很少有人会使用。 然而此时楚阳王手中拿着针,正一针针刺着,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此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和这朵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曼珠沙华。 楚阳王清楚自己要用些什么颜色,换针的声音不断响起。 别人都是入木三分,他是入肉三分,手起针落,没有一丝犹豫。 地上的人儿仿佛感觉到痛一般,睫毛无力的颤抖几下。 原本苍白的脸变得更加痛苦不堪。 但楚阳王又怎么会考虑她的感受,只是自顾自的动着自己手上的东西。 时间慢慢的过去,一朵仅开在地狱之中的花跃然于阮小竹的背上。 楚阳王起身动了动手指,长时间一直的刺着让他的颈部和指尖有些酸楚。 望着自己雕刻出的艺术品,楚阳王满意的笑了笑,眼中一片柔情化都化不掉。 似乎那不是一件刺青的成品,而是一个人,一个让他心心念着的人。 “笙歌,我要你一直都陪在我的身边……” 待楚阳王离开后,螭才从暗处出来,颜色复杂的望着阮小竹。 她刚刚的苦楚他都看在眼里,与其这样被楚阳王弄得半死不活,不如自己给她来个痛快。 还能让她早点解脱。 看着她背上红肿一片,花如同躺在血液中一般。 螭慢慢举起手中的短匕,正对着阮小竹的心口。 正当要刺下去时,外面熙熙攘攘一阵声响,害他不得不再次躲起来。 原来是一群是侍卫着几个大夫而来,楚阳王在离去之后心中竟有些莫名的担心,于是又去让几个大夫查看情况。 她可不能死,她如果死了,那自己就失去了生活当中仅而有趣的玩物了。 几个大夫风尘仆仆,生怕来晚了会如同之前那位大夫一样命丧黄泉。 楚阳王的残暴是众人皆知的事,人家都说伴君如伴虎。 可在这位也的身边也不轻松,稍不注意自己的小命便丢了。 大夫们把完脉后脸色都有些不好,这女子明明就已经时日无多。 而且看这背上新添的伤口,若是感染了恐怕生命更加危急,但是主子下令要医治好,他们也只能尽全力来挽救。 看着阮小竹身上的伤口,只能自己轻叹口气。 将她身上比较好处理又不会触碰到隐私的伤口先行消毒,然后再配置药方。 “应该先行调理好内脏,内部好了外部也就自然会好的快了。” “不不不,老夫认为,应该先把外伤处理好,这位姑娘明明就是因为外伤才如此严重。” “你们都错了,她现在中气不足,脉象时有时无,应该先护住心脉才对……” 几个大夫争持不下,都在那讨论自己的观点。 螭躲在一处有些不耐烦,他由于长时间躲在一个地方没有动过,脚早就已经麻木了 奈何这几个人一直在那说就是没有说出个结果,螭实在忍受不住,脚轻轻的挪动一下。 却不料后脚跟踢到墙上的一个什么东西,整个人身体都坠落下去。 当他再次站起来时,头上的开口已经被关闭。 四周都黑黢黢的,看不到一丝光线。 若是被楚阳王发现自己在这里,那么德妃的目的肯定会被猜到,到时候又会惹出很多弊端。 螭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对阮小竹心软。 但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能会倒流,而此时楚阳府已经被闹得沸沸扬扬。 因为螭在碰到机关的那一刻就已经触动了整个楚阳府的防护系统。 楚阳府之所以守卫会这么松懈,就是因为这里面有很多看不见的机关。 一旦碰到其中一个,都会引发所有机关开设。 所以楚阳王才能这么快的得知有刺客进入。 但唯一的弊端就是不能准确的在第一时间知道敌人身处何处。 所以楚阳王为了减少这个端口的缺陷,把每一个陷阱都设计的死死的,不给敌人任何可以出逃的机会。 现在就只是等着暗卫一个个将陷阱打开,然后抓到敌人便可给他致命一击。 第十八章:被发现 一座楚阳府都处在喧哗之中,个个陷阱都被一一打开。 此时的螭在黑暗中摸索着,想要寻找出口意逃出去。 就在大家都忙忙碌碌之时,谁都没有发现在地牢之中的人儿眼睛微张。 自之前几个大夫的争执不下,他们便决定干脆一起用药。 调好药方之后再互相察看一番,以免有药效相互作用引起不良反应。 因为是楚阳王下令要治好她,所以在各个方面都要考虑周全。 他们便又到厨房吩咐一些流食给她喂下,如今看来是有了成效。 阵阵脚步声响起,螭慌乱的摸索着墙边向着角落走去。 头顶上的门慢慢被打开,一束光亮从上打下。 由于整个地下陷阱面积比较大,所以即使是光照射下来也还是涉及面不大。 只有一个圆圈往边缘散开越来越黑,暗卫们只能下去一探究竟,避免发生漏洞。 暗卫们已经搜查了很多个地方都无果,觉得像地牢这种本就防守严密的地方更不可能有人会进来,所以便放松了警惕。 然而就是这小小的疏漏,给了螭可以逃跑的机会。 螭趁他们不注意之时,立马飞身出去。 暗卫们只觉得一个黑影于自己擦肩而过,心中大惊,随机马上反应过来追了出去。 而螭出去时正巧看到准备坐身起来的阮小竹,大喜,她终于醒了过来。 却又想到她还活着的弊端,心下一狠,一把将她抱走。 阮小竹本刚醒来,看到螭在这里惊讶不已。 虽然他带着面罩,但还是被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不是德妃的手下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又有什么事情要交给自己去做?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腰身处被一股力量给带走。 等她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身处在楚阳府之外了,不由得有些恐慌起来。 “螭……你要带我去哪儿?德妃又要见我?又有什么任务要给我?” 阮小竹问了一大堆的问题,螭却只能微微皱眉。 要怎么说,难道要说是德妃派他来杀她的,他说不出口,只能用沉默来回答。 而阮小竹就当他是默认了自己的想法,却有些疑惑。 德妃交给她的事她已经失败了,按理来说不应该再重用自己,为什么还要让螭来带她走呢? 不过她全然没想到,螭不是带她走,而是送她下黄泉! 在另一边,几个暗卫都跪在地上低着头。 如同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等待着楚阳王的处罚。 这事确实是他们的疏忽才会使得敌人有机可乘。 楚阳王阴沉着张脸,全身释放出生人勿进的气息。 闭着眼深思,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让底下的暗卫在心中抹了一把汗。 突然之间有个暗卫颤巍巍的开口道:“王爷,王妃……也被他给拐走了。” 此言一出,楚阳王双眼猛地睁开,眼中满满的萧杀之意。 一脚揣在刚才那个暗卫的胸膛上,几乎接近咆哮: “怎么不早说!!!”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暗卫没有一丝的反抗。 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后,哪还有楚阳王的影子,早就已经消失在书房之中。 如风一般的行走在空气中,速度快得惊人。 不知为何,在听到阮小竹被人掳走的瞬间,心竟莫名的慌张起来。 就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让他迫不及待的想去把她找回来。 但他很快就抑制住了这莫名其妙的心情,只当作是失去了一个玩具还得再找一个回来,太麻烦了。 而且再去找的也不一定有这次的这么有趣,所以自己才会这样的。 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悄然无声地改变着。 慌乱之中好像看到一抹人影与她形似,她何时醒来的? 心中疑问,而后发现她居然居然被他人抱在怀里。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东西被他人玷污了一般。 楚阳王瞬间觉得心中堵得难受,便更加火速的追了上去。 螭觉得身后有所不对,转后一看竟是楚阳王。 没想到他居然来的如此之快,自己都已经使出全力运用轻功赶着路,他居然一会儿就追上了。 由此可以判断出他的实力有多强。 若是自己与他打斗起来,胜负一见便知晓,于是脚下更加快速飞起。 阮小竹自然也是看到了楚阳王追了过来,不由得有些害怕螭被他抓住。 若是螭被抓住,以楚阳王的记忆肯定会想起螭是德妃的手下。 如此一来,德妃的身份暴露,肯定啊不会让自己好过,那阿珣就危险了…… 但越害怕的事往往会越快来临,楚阳王拿出一颗弹珠往螭脚上弹去。 螭一吃痛,脚步踉跄一下,就这踉跄地一瞬间正好够楚阳王追赶过去。 来到了螭的身前,二话不说向他打了一掌过去。 而螭害怕伤到阮小竹,只好背过身接这一掌,身体坠落下去之前还用手紧紧护住她的头。 楚阳王在上自然是把他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一眸微眯,飞下身去。 螭抱着阮小竹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撞在大树上。 阮小竹身体本就没有完全恢复,如今能醒来都是很大的奇迹的。 但受到如此大的波动她还是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螭看着怀中的人儿晕了过去,眉头一皱。 将阮小竹平放在地上之后,自己起身做出一副备战的姿态。 楚阳王勾起一抹戏虐的笑容,道:“你喜欢她是吧。”说着眼光还往阮小竹的方向瞟了一眼。 螭默不作声,其实楚阳王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便明白事情没有他所想的那么简单。 原本他以为阮小竹是知道了自己心爱之人的东西所以故意来搞破坏,现在看来,到时自己多想了。 然而不管楚阳王怎么说螭都没有开口,没有承认,没有辩驳。 只因为他曾听过自己的声音,若是自己一开口,他定会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楚阳王的耐心也是有限的,问了这么久却什么也没问出来也不由让他有些恼怒。 单方面的闲聊到此结束,动身,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即使螭明白自己的实力肯定不如他,但还是要奋力一搏,自己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个是纵横沙场之人,一个是挥刀无数之人。 两人身份不同背景不同,唯一相同的便是手上都沾满了数不清的鲜血,目的都是为了送他人下地狱。 这样的两个人本是有很多的话语是相同的,但却因为命运…… 楚阳王的身上带着的是正义凌然的凌厉,而螭则是无数的戾气。 自古以来邪不胜正早有耳闻,这或许也说明了在这场打斗之中螭会战败。 螭作为杀手出身,从小接受的就是如何给敌人致命一击。 如今,这致命一击在楚阳王身上不起丝毫作用。 楚阳王更喜欢的是持久作战,将敌方的耐心消失殆尽最后临近崩溃的边缘。 此时的螭就如同崩溃一般。 楚阳王明明有能力将自己杀死,却每每快自己以为生命要结束的时候收手。 把自己如畜生一样逗得团团转,就像在嘲笑着自己在他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不堪一击。 这让螭觉得自己的尊严被他人随意践踏。 最终自己还是暴怒了,而在他发怒的那一刻,楚阳王便知道这一战自己赢了。 螭使出全部的内力集于手掌之中,飞身向楚阳王跑去 。 而楚阳王就静静的站在那里,一脸悠闲的摸样,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让螭更加怒火中烧,加快脚上的步伐。 就在他快要接近楚阳王的时候,楚阳王像是算准了一般,侧身躲开飞到螭的身后。 用尽半分力度往他背上一击,螭被打倒在地,口中鲜血不止。 楚阳王自诩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只要能折磨到他人的事他不管龌不龌龊,下不下流都会去做。 看到他人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时他就会感到愉悦,满足。 有时候,给人躯体上的痛苦不如给他精神上的致命来的爽快。 楚阳王深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更喜欢用这种方法来对待别人。 他厌恶别人有着没有缺陷的身体,更为之憎恨的是他人有为之向往的东西。 因为自己没有,所以厌恶这个世界,用着仇视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 慢慢走向前去,蹲下身,一把扯掉了螭脸上的面罩。 在看清楚他的脸时,楚阳王有了片刻的惊讶,随即一切都已经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楚阳王在心中想到。 最终他还是放过螭一条生路,不过他可没忘了之前螭是用那只手抱的阮小竹。 将他那只手剁了下来,让他回到宫中,也算是给宫中心思不正的人一个警告。 这次自己放了一个伤残的人回去,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螭原本是德妃的人,但只有少部分的人知道,他背后真正的主人是当今皇帝。 他原本就在想,以阮小竹那么蠢的脑袋进入书房能干出些什么大事来。 恐怕是她连别人所吩咐的拿的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吧,只知道拿盒子。 她可知道那盒子里装的是他楚阳家世世代代用来好发军令的令牌。 这皇帝是什么德行楚阳王当然清楚,好揽权位。 这样看来是想借阮小竹的手来偷取令牌,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人。 只可惜,皇帝应该选一个机灵的人来,而不应该是像阮小竹这么个蠢得可怜的人来。 若不是自己及时发现,交给皇帝的可能就是那些纸鸢了吧。 不由得摇了摇头,虽然脸上写满了嫌弃。 但还是将地上的人抱起,消失在夜空之中。 第十九章:一切都知道 楚阳王将阮小竹抱回房间,看着她的摸样嗤鼻一笑。 可能她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这件事他一想便想明白了。 阮小竹再怎么说曾经也是个公主,金银珠宝自然是不可能诱惑的了她的。 准确来说,像她这么经历过许多物是人非的人是什么事都不足以再能让她感兴趣。 唯一能让她动摇的,只有她在这个世上仅有的亲人。 而她的亲人只剩下阮珣了,所以皇帝要想要控制住她,就只有拿阮珣来威胁她。 不过以阮小竹这么迟钝的脑子,肯定猜想不到被控制的那个已经不是真的阮珣了。 他与阮珣接触过几次,那个人可不像他姐姐那么愚笨。 为人精明的很,定不会让自己一直是受限于他人,肯定早就已经逃了出去。 可能德妃他们也早就知晓,但是为了控制于阮小竹,一定是找人代替了阮珣。 才会让阮小竹那个人蠢货一直认为她弟弟还在德妃的手中。 这女人也真是蠢得可怜,一直被人蒙骗还傻乎乎的为别人办事,真的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楚阳王用手托住下巴,就这么直直的望着阮小竹。 而另一只手中,则摩擦着之前被摔在地上的簪子。 自己当时也不知道为何,把她押下去后,自己竟鬼使阳差的将它捡起来,还一直保存着。 回来之后楚阳王便立马让大夫前来检查,大夫只是说她是惊吓过度加上体虚,已经开了药让她服。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醒过来了。 刚这么想着,便看到阮小竹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楚阳王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将自己的脸凑到她的眼前。 阮小竹刚睁开双眼,便看到楚阳王放大的脸,吓得她惊叫起来。 玩弄到人的楚阳王大笑起来,声音之洪亮,这让阮小竹不由得一怔。 记忆之中好像还未见过他笑得这么开心。 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不由得慌乱起来。 不知道他最后有没有看到螭的脸,若是看到,那阿珣就有危险了! 但自己也不知要如何开口询问,只好支支吾吾的说着: “是你把我救回来的?” 她其实只是象征性的问道。 现在她都还以为螭只是带她去见德妃,并不是将他灭口。 而听到此话的楚阳王以为她终于开窍了,知道自己任务失败要被人灭口。 所以点了点头也没有多做解释。 阮小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那你看见掳走我的那个人了吗?” 此言一出楚阳王便明白了她的担忧,毕竟她什么事都写在脸上,很难不让人看透她在想什么。 但他不想这么快就告诉她答案,要逗逗她才有意思。 所以装作一脸恼怒的模样: “本王若是抓到了,还会这么安静的坐在这里等你醒来?也亏的那贼人跑得快,不然本王让他死得体无完肤!” 听到这句话的阮小竹身体抖了一下,但看到楚阳王生气的脸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没看到那就太好了,这样就不会怀疑到德妃身上,德妃也就不会对自己的弟弟下手了。 自己任务失败的事德妃肯定多多少少都会生气。 不过好在自己给了情报给螭让他带回去,希望因此德妃能对阿珣手下留情。 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情报日后会给她带来更多的灾难。 若知道会如此,肯定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说。 阮小竹脸上的神情变化楚阳王自是看在眼里的,不禁在心中嘲笑一番。 阮珣的确是聪明他不得不承认,甚至在武功方面也是是唯一能跟他相提并论的人。 但他有一个整个大启都知道的弱点,就是太爱阮小竹这个姐姐了。 所以他也一直在疑惑着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否正确。 如果阮珣真的出来了,按理来说应该是先来找她这个姐姐才对。 但过了这么久都没有一点风声,这使得他摇摆不定自己的想法。 阮小竹的担忧没了,人自然也就放松下来。 一放松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的手好像使不上劲。 就像没有力气一般,明明之间可以动,但却握不住东西。 楚阳王也发现了不对,猛然想到之前侍卫用铁钩将她的肩胛骨给打穿。 伤筋动骨一百天,即使如此他还是不后悔自己冒然对她动刑。 他楚阳府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出卖的,只有经历了惨痛的教训才会让人印象深刻。 阮小竹似乎也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嘴角牵起一抹无奈的笑容。 空气似乎被凝固一般,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楚阳王先开口: “这个,给你。” 楚阳王将手中的簪子递了出去。 他还从未送过他人东西,所以说话不自觉地强势了些。 然而他到现在都还搞不懂的是自己为什么要买这个发簪,为什么要送给阮小竹。 甚至这个簪子之前是被摔坏了自己都把它修好。 有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是疯了。 阮小竹却一直处在惊讶之中。 在她的想象之中,楚阳王这种人应该是一辈子都不会送人东西的哪种人。 如今他不但送了,而且还是送给自己。 这让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随后却又猜想到他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她长期的呆滞是楚阳王有些下不来台,手也举得有些酸痛,带着些许怒意,道: “还不快点接住!” 阮小竹这才反应过来,但她害怕他有什么阴谋,无辜的说到: “我的手……” 这也是实话实说,她现在的手就如同废了一般。 连一只簪子都无法拿住,第一次她觉得受伤也挺好的,至少是个好的借口。 楚阳王又不是傻子,又怎么会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心中恼怒,一把将簪子插到她的头上,不容反抗的说到: “既然你的手不方便,这发簪本王会命丫鬟每天为你梳妆打扮之时为你插上。”言下之意就是你不是仗着自己的手受伤了吗,既然你这么不方便,又这么害怕本王会害你,那本王便让人天天帮你戴上,反正你手受伤自己也取不下来。 阮小竹吃瘪,默不作声。 看到她这个样子,楚阳王心中颇为高兴,时候像是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也不知道近日以来德妃娘娘怎么样了,许久都没去拜访过她了。” 猛地小脸变得苍白,她现在一听到德妃心中就慎得慌。 况且楚阳王在这个时候说这个,难道发现了什么? 这让她不由得乱想起来。 楚阳王发现了她的变化,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自顾自地说着: “你弟弟阮珣似乎也很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 听到这话,阮小竹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心中更是笃定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慢慢抬起头来,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知道些什么?” 楚阳王倒没想到这次阮小竹反应的这么快,一抹笑容绽开: “你所想的就是我所知的。” 阮小竹大惊,他难道真的已经知道阿珣在德妃手中! “你怎么会知道阿珣被德妃控制了?” 想也不想话便脱口而出,阮小竹有些懊恼自己说太快了,但问个清楚总是好的。 这么一说看来是与之前自己想的一样,不过唯一的疑点就是阮珣逃出来后所处何处。 德妃他们应该也会有所行动,不可能一直找个替代品,这样谎言早晚被戳破。 大启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皇室要找人应该不会太难,除非,他在那…… 楚阳王按下心中的想法,戏谑道: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蠢吗,这种事一猜便知,你好歹曾经是一个公主,钱权但对于你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而经历过生死和与家人离别之痛,唯一能让你在乎的便是亲人,据本王所知,你现在的亲人就只剩下阮珣一个了吧。” 阮小竹细细的听着他的分析。 原来自己心中重要的的东西被人一猜就知,所以德妃才拿捏得住自己。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背后是德妃的?” 楚阳王先是笑而不语,就她这么一根筋的脑袋,到死都想不到螭原来是皇帝的人。 将他安排到德妃身边只是为了方便自己办事又不会惹祸上身。 随后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 “原本本王不知道是德妃,你刚才那么一说本王才知道的。” “你讹我?” 阮小竹不可思议的说到。 楚阳王强忍住心中的笑意,给她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 “本王看到了螭,所以你知道了?” 阮小竹一愣,突然明白过来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在耍她。 他已经看到了螭,已经想到了一切。 如今在这里所说的一切这只是为了逗自己的而已,自己依旧只是他的一个玩物。 亏自己之前还庆幸,以为一切的都还没被发现,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如今看来自己当时的表现可能如同街边小丑一般,明明被别人嘲笑着却还自我欢乐。 阮小竹,过了这么久,你还是天真的看待这个世界,还是以为它如你想象的那么美好。 然而原本低落的心情却突然被楚阳王的一句话给打散。 “本王可以帮你救出阮珣。” 第二十章:走水,纵火 他说这话并不是随口一说,只是为了确定宫中的那个到底是不是真的阮珣。 如果是,救出来最好,以免这女人再弄出什么幺蛾子。 若自己能将他拉为己用对自己更加有好处,他一定是一个不错的军师。 如果不是本人,将他带出来也能让她安分一些。 而阮小竹却有些不可置信。 确切的来说,是今天一天都感到匪夷所思。 先是将自己带回房间,再者是给自己簪子,现在居然说要帮她救出阿珣。 “你是真的楚阳王吗?” 她怀疑的问道,还大胆地用手戳了戳他的脸。 楚阳王立马阴沉下来,自己的好心倒是被当作驴肝肺了。 拍掉脸上的手,杀意凌然,道: “如果你还想让你的手在你身上的话,最好给本王安分一点。” 听这话的语气,狂妄自大! 是他本人没有错,阮小竹以为自己是在心中想的,并没有说出来。 但就她那傻不拉几的样子,想着什么就说什么,傻乎乎的早把话给说出来了。 楚阳王的脸色早就由阴转黑: “阮小竹,你想死的话再说一遍!” 阮小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吼给吓得身子抖了一下,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她记得她刚刚没有说什么啊 ,脸上写满了几个大字:这楚阳王该不会是傻了吧! 楚阳王怒不可竭,但一直斤斤计较又显得自己太小气了些。 “你还想不想让本王帮你救回阮珣了。” 果然此言一出那人儿就安分了些,楚阳王露出一个皎洁的目光: “其实救出来也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是要在你把本王服侍高兴的前提下。” 阮小竹无奈,她就知道这人不可能会平白无故的给你什么好处,必须要你付出相应的代价! 只有她自己好过了,才会考虑要不要别人好过。 突然一愣,自己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对他了解这么多了,连自己都未曾发觉。 回过神来转而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就你现在这样能做些什么?等你恢复了手再说吧。” 这话却让阮小竹有些焦急,阿珣现在可能正处于危难当中。 都说动骨养伤一百天,这样算起来等到几个月后阿珣可能都已经不在这世界了。 然而她也知道楚阳王的服侍肯定不是那等床尚之事,无疑就是让自己干些体力活,最好是能折磨自己的。 但现在自己连笔都拿不稳,还能做些什么......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阿珣他......他等不了我这么久。” 楚阳王睨了她一眼,语气之中是满满的不容拒绝: “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个本王谈条件,你若想要早点就出你弟弟,最好给本王每天加进练习修复,快点把手上的伤给养好,不然你的弟弟本王非但不会救,连你的手本王也会彻底帮你废了,本王早就说过,没有养无用人的习惯。” 说完便起身离去不给她任何一丝可以反驳的机会。 阮小竹看着自己的手,无力的笑了笑。 而在往后的几天里,为了楚阳王的那句话,她在拼命的练习拿东西。 做手部锻炼,喝药,为的就是早日把阿珣给救出来。 然而骨头上的伤又怎么可能会好的这么快,而且有句话叫做急功近利适得其反。 由于加大了负荷量,反而使手动起来越发的困难,这让阮小竹焦急不已。 不知不觉秋风来临,天气也渐渐凉快起来。 阮小竹在院子里拿着笔练习写字,不由得觉得有些寒冷。 轻轻的双手摩擦,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大喊道: “不好了!走水了!” 心下一惊,好端端的楚阳府怎么会突然起火了呢。 正当她准备起身去看看怎么回事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颈间一痛,便失去了知觉…… 第二十一章:琴声萧瑟 再次醒来之时,耳边有笛音环绕。 阮小竹坐起身来打量着四周,洁白如画,一尘不染。 所有的东西都摆放有置,正是她所喜欢的模样。 什么东西都整整齐齐的看起来就令人心情愉悦。 听闻笛声,她寻寻呖呖却依旧没有看到人的身影。 将床褥拉开,下床,往外走去。 出了门,看到眼前的景象一怔,如同身处在竹林之中,整个院子都坐落在其中。 阮小竹这才发现,不仅周围是竹林。 连房子,桌子,茶杯都是用竹子做成的。 一白衣男子身处在园外的桌前,昂首挺胸,气宇轩昂,白衣更是凸显出他的气宇不凡。 手中执笛,笛声悠扬婉转,却又汹涌澎湃,仿佛要将他心中的所有思绪都寄托于之上。 美轮美奂让人不愿打扰。 阮小竹就静静的站在门前,看着那男子的背影,耳中感受着他的思绪万千,就当她听的入神之际,笛音突然停止。 向那人望去,不知何时他竟已转过身来,看到他的面容之时,阮小竹愣了片刻,原来是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文彦温文尔雅,走到她的面前,将她脸颊旁的一缕秀发挽到耳后,轻声说道:“这里是我家。” 阮小竹脸颊绯红,猛然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想你了,所以便把你偷来了。” 白文彦用着很亲昵的语气说着,没有觉得丝毫的尴尬。 但这话却让阮小竹脸色更加红了起来,这是她人生之中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些话。 她长得不丑,甚至可以说是倾国倾城。 按理来说追她的人一直不少,但因为阿珣不喜欢自己被一群男人围住,所以每次他都替她解决了。 而这么久以来,她都没怎么和其他的男人接触过,除了......楚阳王。 白文彦自然是看到阮小竹害羞的表情,心中泛起一丝宠溺。 自上次在酒楼一别,她的举手投足,她的一瞥一笑都会让他日日思念,苦不堪言。 其实自己并没有打算这么快下手,要不是皇帝...... 本在上次与楚阳王定下赌约后他回来就开始筹备着事宜。 要让阮小竹对自己有好感却又不会太唐突,所以命人打造了这所院子。 因为她名字中带有竹,所以他便全然用竹来装扮着院子。 如今看来,成效不错。 “这院子你可喜欢?我特地命人造的,因你名字而来。” 阮小竹有些震惊,这园子,是有人特地,为自己打造...... 现在她的这番境况,自己不是身份血统高贵的皇家血脉,身边的人唾弃自己还来不及。 现在居然有人为讨这么卑微的自己的欢心,眼眶不自觉的湿润起来。 “谢谢你。” 白文彦看到她的模样心中很不是滋味。 一朝金枝玉叶如今却落魄成这样,如果可以,他想照顾她。 但自己从答应见皇帝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爱她的权利。 现在的她对自己而言只有利益关系。 但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答应皇帝的要求。 对她而言太残忍了,但最终心智还是输给了利益。 “进去吧,外面风大,易着凉。” 白文彦开口提醒道。 阮小竹轻点下头,正准备往回走突然脚步一顿,转头问: “楚阳府怎么样了?” 她差点忘了楚阳府突然之间走水的事。 脸上的阴郁之色一扫而过,白文彦沉默不语。 像是想到了什么,阮小竹脸上有些惊恐: “是你放的火?” 白文彦只是扬眉一笑,并没有多做解释,就当是默认了。 “走吧,别再多想了,不是当日他自己在酒楼之中说的吗,不择手段,我烧他府邸也是不择手段的一种。” 看着他脸上的阴狠之色,阮小竹吓得抖了一下,暗自想到: 这个人绝对没有表面这么白面书生那么简单,也是一个为达目的心狠手辣之人。 白文彦看到了她脸上的神情,忙把心绪隐藏下去,故而转开话题: “你弟弟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我会尽快帮你想办法将他给弄出来的。” 一语便说道了关键的核心,阮小竹也成功的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快点将阿珣救出来,其他的都不重要,但楚阳王已经答应了自己...... “他已经答应我会帮我救出阿珣......” 白文彦转而一想便知道她说的“他”是谁了。 随后嗤鼻一笑,故意想要扰乱她和楚阳王的关系: “你觉得他若真的想救会一直拖到现在?以他的能力,这点小事应该不足以难到他才是。” 有些话点到为止,听到他这么说,阮小竹也有些犹豫。 白文彦知道她已经在动摇了,趁此时机再次说到: “你难道不想想他之前是怎么对你的?他巴不得你不好,他想看到的就是你的痛苦,又怎么会真的帮你救出人来,只是为了给你希望再让你失望罢了!” 他之所以对阮小竹的事情这么清楚,只因为她在楚阳王发生的所有事他都知道。 在楚阳王府中安排个眼线什么的不是什么难事,总有人需要钱的时候。 就算没有,家里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呢...... 所以他才可以在密不透风的楚阳府中纵火,一切都是因为他有钱有权。 平常老百姓的苦的累他不会理解,他只知道肆意挥霍他人的劳动力。 原本还在犹豫的阮小竹最后听到他这么一说,毅然决然的决定留下来,就算现在不留下,等到三月的期限一到,她终究还是会选择来到这里,毕竟楚阳王府本就不属于她。 第二天天明,楚阳王府的书房之中,一股暗流的洪波拨动着,明明只是秋季,却冷得如寒风一般,楚阳王阴沉着脸,低下的人都不敢肆意乱动,跪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大火一直蔓延到现在,直到方才有人来报说火势已灭这主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一些,但依旧沉默的可怕。 “风!”楚阳王凌厉的在空中喊了一声,一个影子幕然出现在书房内,半跪在地上,全身上下都用黑布包裹着,让人看不出他长什么样子,给人以神秘的感觉。 “请主子吩咐。” “给本王查!何人所为有何阴谋全都给本王查得一清二楚!”虽然说话的声音没有半丝波澜,但在座的人都清楚的知道,楚阳王发怒了。 这时突然有一个丫鬟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看到楚阳王冰冷的脸色全身无力的跪在地上,小身子骨不停地在抖动着。 “何事?”富有磁性的嗓音此时却毫无感情的开口道,半点事似乎都不能再引发起他的变化,因为他现在处于愤怒的边缘。 丫鬟颤巍巍地说到:“夫人.......夫人她不见了......” “什么!”楚阳王一手打在桌上,怒气冲天,下人们仿佛有了一瞬间的窒息,觉得自己下一刻可能就奔赴黄泉。 那丫鬟虽然害怕,但还是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如一如实的报告出来:“夫人原本在院子里练字的,后来不知为何奴婢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奴婢再次醒来时,就发现夫人已经不再了,奴婢四处寻找都未找到......” 楚阳王迸发出嗜血的眼神,冰冷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玩忽职守,杀!” 然众人只知道面对现在主子的发怒而恐惧不安,却不明白此时他心中的患得患失。 这女人,才安分了几天,自己稍微一放松警惕就消失不见,看来有时间真的是要好好的整顿这楚阳府中的纪律了,竟可让人放火还掳走了府中的人! 楚阳王恼怒的将书桌上的东西推翻在地“给本王仔仔细细的找,若是再出什么意外,本王送你们下地府!” 下人们听到这话不敢多做停留,纷纷遣下身去忙碌着,只希望不要再多出什么幺蛾子了。 楚阳王一个人坐在房间内,压下心中的怒意,手指不停的在在桌上敲打着,只有听到这个声音他才可以安定心智,理智的分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不可能会这么巧,府中一着火人就刚好没了,况且按照阮小竹现在的身份,在哪里都是个耻辱,谁还会带走她?莫是德妃他们还未死心,非要将她置于死地不可? 这个想法一出,楚阳王便否决了,皇帝是什么样的性子他是清楚的,说得好听些是为自己着想,说的难听了就是贪生怕死,自己已经送了一个残疾人过去,他多多少少都会有所收敛,不可能再这么明目张胆。 双眸紧闭,在脑海之中思索着,突然一个名字跃然于脑海之中,今年的探花白文彦! 在自己都快忘了上次与他打赌一事,如若真的是他带走了阮小竹,一抹狞笑跃然于脸上,他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求死不能。 没有一丝拖沓,楚阳王便立马起身带着人马往白府赶去,惹怒他的后果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起的! 风尘仆仆地来到目的地,却被门外的人拦住,楚阳王一脸阴狠,敢阻挡他者,格杀勿论! 好不容易进了白府,却一直没有看到白文彦在何处,不过有一件事清楚了,阮小竹果然被白文彦带到了白府。而且还听说两人很是亲密,这让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更为关键的是,他现在还找不到他们身在何处! 终于在楚阳王快接近疯狂的时候听到有几个丫鬟的窃窃私语。 “嘿,你听说了吗,探花对新来的那个女人宠得不得了,对她百依百顺呢!” “岂止如此!昨天晚上那姑娘不知怎的就在亭子里睡着了,我看到探花竟然将她抱回房去,要知道探花可从来没和哪个女子走得这么近过!” “你那算什么,我还看到他们吟诗作对呢......” 声音源源不绝的传入楚阳王的脑海当中,就像无限放大一般,让他不停地想,甚至脑子中还浮现出他们在一起的情景。 甩开心中莫名的不爽,他杀意凌然的开口道,口中的威胁之意令人心生畏惧:“你们胆敢多说一个字试试!” 几个磕叨的丫鬟听到声音才发现身后有人,转头看到来人脸上的眼罩时,吓得跌坐在地。 楚阳王自然是看到她们的眼光,心中闷哼,没有多做犹豫冷漠的往身后吩咐:“处理的干净一点。”转而向其他院子走去。 暗卫明白自己主子的意思,轻微点头,身后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楚阳王只是充耳不闻,自从经历了那场变故以后,他最憎恨的就是他人打量他的眼睛,哪怕只是望一眼他都不允许。 这已经在他的心里留下了阴影,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已经不是一个健全的人,所有正视他的人都不会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阮小竹。 突然之间想起在那场戏剧的新婚之夜中,她在看到自己眼睛时所说的话,虽然是假的,却也是第一个敢在他面前看到他面容时还说出“漂亮”的字眼。 又想起方才他人所说的话,阮小竹,很好,才离开本王多久,这么快就跟其他男人勾搭在一起?这么放当,本王会如你所愿的! 楚阳王懒得再到处寻找,直接下令将白府中所有人抓起来。 白府大厅之中,楚阳王高傲的坐在主席椅上,仿佛这里就是他的地盘一般,脚随意的搭在桌上,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拿着茶杯,一脸慵懒的模样,与刚才的气愤全然不同。 轻珉一口茶,他慢悠悠的问道:“你们家主子到底在何处?不想死的在最好快点说,本王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他想过了,既然这府中没有他们的影子,总会有人知道他们在哪,就算真的无人知晓,这里是白文彦府邸,早晚也都会回来,守株待兔便可。 下面的人虽然害怕,但都沉默不语,楚阳王勾起一抹嗤笑 “本王不得不承认你们对主子很忠心,但在本王这里,你们的忠心只会使你们更早的步入黄泉,每半柱香的时间没人透露就会有五人丧命,直至你们全部死亡都没人肯说,本王才会相信你们是真的不知道。” 如此狠毒的话却被他清风淡雅的说了出来。 下面的人躁动着,却依然没有人说出阮小竹他们的行踪,半柱香过去了,暗卫随机从人堆中拉出五人,即使他们口中哭着喊着说自己真的不知,楚阳王也不为所动。 时间越拖越长,下面的人也越来越少,有的人甚至被吓晕了过去,但还是没有人说得出来他们的下落。 这让楚阳王不耐烦起来,莫非他们真的不知道?手在桌上“嗒嗒”的敲着,最终起身“将他们一起解决了吧。” 此言一出,下面的人都变得惊悚起来,不敢相信自己即将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直到这时,才有一个打杂的发着颤音说道:“小人......小人无意之间听起主子说游湖......也许......也许他们在那里。” 实在不怪他们不愿意说,而是他们真的不清楚,主子的事他们做下人的怎么好过问,而且就算知道,他们也不敢随便乱说。 白文彦是个非常小心的人,为了防止他们泄露消息,他所用的都是家人健在的人,为的就是通过他们的家人从而控制他们自己。 而楚阳王不管这么多,他只要知道自己所要的信息便可,如今知道他们可能在游湖,也不再特地为难他们,带领着人往湖边赶去。 原本天还是亮色,但因在白府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出来时天都渐变暗色,来到湖边要找人也就没那么容易。 秋季正是凉爽的时候,出来游湖的人也是数不胜数,这更为楚阳王他们找人增加了难度。 然而一阵琴声萧瑟惹得许多人转而望去,楚阳王也遁寻琴声看去。 男子脱俗潇洒,女子绝美如画,两人坐在船上一人抚琴,一人执笛,女子琴声凄美悲凉,男子笛音却温暖如风。柔波媚眼对上一汪清水。 一缕清风而过,吹起女子千丝万缕,洁白的皮肤在月光的照射下如玉一般,美的令人窒息,男子则如同绿叶一般守护在女子身边。 旁边有人发出惊叹,真是良辰好景琴瑟调和啊! 而此时,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幅美轮美奂的景象中时,只有楚阳王一个人黑着脸,因为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阮小竹,而男子也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白文彦。 很好,非常好!他在府中忙的焦头烂额,她却在这里与他人琴笛筱筱,眼神中流露出的,是连自己都未发觉的妒意。 而就在此时,风正好调查完楚阳府走水一事来到楚阳王身旁,在他的耳边低语几句,眼中的杀意猛然迸发,楚阳王死死的盯着船上的白文彦。 居然是他!如此胆大妄为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第二十二章:原委 “皇上,不知今日找微臣所为何事?”白文彦恭敬的问道。 “朕听闻你与那楚阳王有一赌约,可是当真?”皇帝笑脸盈盈的说到。 白文彦在心中沉思,莫非是这皇帝发现自己的意图?但嘴上却满是卑谦“微臣不才,斗胆与王爷赌下誓约,着实是楚阳王太不懂得爱惜人才了!” “哦?此话怎讲?” “那日幸得巧合,微臣见到了嘉......不对,是阮小竹,琴艺旷古至今找不出与她更好之人,微臣是抱着知音难寻的态度进去请教一番,却不想王爷竟处处刁难于她,微臣实在是看不过,所以才......是微臣莽撞了。” 皇帝沉静片刻,道:“那小竹如何?” “皇上请放心,微臣自然是替她解围了的。” 皇帝脸上一扫而过的满意之色,故而又装作一副凝重的样子“爱卿啊,朕最近一直在为一事所烦恼,不知你可愿为朕解忧啊?” 白文彦知道这皇帝是要说出他的目的了,表现出一副为君鞠躬尽瘁的模样“皇上请尽管吩咐,只要是微臣可以做的,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一听此言,皇帝面带喜色,之前螭回来之时身受重伤,他就已经料想到令牌事情败露,楚阳王也 肯定猜想到了事情的原委,不过好在阮小竹透露出了一件重大的机密,而这件事他也开始在筹备当中,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还差一个契机。 所以他现在需要一个人来挑拨楚阳王与阮小竹之间的关系,这样更利于他计划的实行。 皇帝娓娓道来:“其实朕听闻了你刚才所说的那些,但没听道本人说朕也不好独断的看待这件事,皇后虽然做了那等不守妇道之事,小竹也不是朕的公主,但毕竟喊了朕父皇这么些年,多少也有了些感情,她如今受苦朕也很是痛心......” 说的如此的深情款款,若白文彦是个稍微愚笨的人说不定都会被这皇帝给骗过去,真的以为他深情大义,为人着想,但他知道,皇帝说的这些话只是再为他接下来要说的做铺垫罢了。 果不其然,皇帝接下来直接说出了重点。 “所以朕想,爱卿能不能帮朕将小竹从楚阳府带出来呢,如果可以的话再帮朕好好的照顾好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白文彦有片刻微愣,他知道皇帝肯定有什么目的,但最终他说出来的却让他有些怀疑在自己的耳朵。 皇帝好色之事是众人皆知的是,许多大臣都是以献美人的方式才得以有今天这个的地位,他深知这一点,所以最开始接触到阮小竹的时候他 就打着这个主意了。 原本还以为皇帝是想让自己帮他救出阮小竹,倒没想到竟是让自己好好照顾她,这让他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眼光,也许皇帝是真的大义凌然,但皇帝之后的话却让他一把打破了这个想法。 只见皇帝一本正经的说道:“若是有闲暇之余,也可把小竹带到宫中,朕与她叙叙旧,也可放心让她在在这里住下,朕会好好照顾她的。” 白文彦知道皇帝所说的“照顾”是何意思,但想起那日一别她神情中的悲落,心中有些不忍,便支支吾吾道:“阮小竹现在名义上是楚阳王的正妃,若微臣贸然将人带走,不但自己会惹人非议,而且对阮姑娘的名声也有毁......” 皇帝细细琢磨,此事确实有些冲动了些,反正自己的主要目的是让楚阳王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从而恶化阮小竹在他心中的地位。 “这样如何,你在楚阳府制造一场事故,然后乘机将小竹掳走,尽量与小竹亲近些,若是楚阳王发现不对劲,你就想尽办法为自己脱罪,毕竟你是个探花,朕只有看过你的实力, 才知道那种高的职位适合你,你觉得呢?” 白文彦咬了咬牙,真是低估了这皇帝的阴险,他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让自己只能进不能退吗,若是自己拒绝了,皇帝肯定会打压自己探花一名所得有假,那自己辛辛苦苦爬到今天这个地步将会消失如泡沫,从此在朝廷上用无法翻身之地。 但自己同意了,到时候与楚阳王硬碰硬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两边都是死路一条,为什么不选择有希望的一条呢!万一自己侥幸逃脱,到时候皇帝给自己的好处一定少不了,自己的升官发财梦也就可以早点实现了,这样想着,心一狠,自己便开口答道:“微臣愿为皇上分忧!” 就因如此,白文彦回去之后就一直在筹备着这件事,才有了楚阳府走水一案。 而楚阳王此时听完了风的来报,脸上的神情犹如暴雨来临的前奏,脚尖一掂,飞往湖中阮小竹他们所在的船头。 突如其来的人打断了演绎,周围的人都在小声地抱怨着,而楚阳王在落船之前就对暗卫吩咐了将在周围的人都遣退,若是被他们传出楚阳王妃在和他人私会,那他楚阳王府的名声该至之于何地。 然而原本心有不满的人在听闻“楚阳王”的名号之后,立马上岸躲得远远地,谁会愿意去得罪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瘟神。 楚阳王停落在船上,眼光在他们俩在之间来回转动,最终落在了阮小竹身上,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出言讽刺道:“原来不是不会好,是没有在正确的人面前啊!在府中不是连笔都拿不稳吗?如今怎么谈情谈的好好的,看来你也不是真的想救阮珣。” 阮小竹张口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自己的解释在他耳中都会变为狡辩,又何苦再浪费口舌。 然而这真的是楚阳王误会了她,刚到白府之时白文彦就发现了自己的手不对,连忙找了宫中的太医为自己检查,太医却对自己所说让手太劳累反而不利于恢复,建议自己 做一些灵活手指的活动。 而能准确的将十个手指都运用起来的她能想到的也就是抚琴,谁知自己刚抚琴片刻,他就这么淬不及防的来了。 楚阳王恼怒的却是之前无论自己是怎么想的,她都多多少少会解释一番,现在是仗着有人撑腰连说都不愿意再多说了吗!不过他为她感到可惜的是,她的这个后台并不硬。 在月光的照耀下,湖面微波粼粼,阮小竹的眼睛也如水一般泛着波光,让人不由自主的深陷其中,恍然一瞬,楚阳王以为自己看到了初见苏笙歌时的模样,不知不觉心中的火气竟消去了一半。 而白文彦以往的眼力见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此时很不识相的开口道:“王爷此时怎得也有心情出来游湖?” 楚阳王眼光一瞥,漫不经心的说道:“你家下人太不懂规矩了,本王到你府中连个端茶送水的都没有,就帮你把府中的人处理了一下,不用太感谢本王。” 白文彦有些气结,他已经已经猜想到了府中那些人的下落,但他并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大不了就是给他们家里人多些补偿就够了,像他们那这种人,随便撒把银子就足以让他们忘了这伤痛,不过他全然忘了,自己曾经也是那种人。 楚阳王看到他没有多大反应,一挑眉,整理了一下衣裳,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的说到:“倒是忘记告诉我们的白探花了,本王在来的时候听闻我府中的那场“彩礼”是你送的,正所谓礼尚往来,本王毫不客气给探花送了一份更大的“礼”希望探花会喜欢。” 白文彦脸色一下子变得刹白,身体微微有些摇摆,楚阳王满意的笑了笑,像白文彦这种人,对于别人的损失没有半丝愧疚,但自己的利益受损却如同受到了巨大打击一般,对付他的最好方式就是将他的利益一一切断。 比起用武力解决,楚阳王更喜欢给人精神上的打击,当别人受到创伤的时候就是他感到愉悦的时刻。 仿佛打击还不够一般,楚阳王继续说道:“听说那间竹屋是你花了很多精力时间还有金钱去做的,怎么办呢!现在好像变成一堆灰烬了,可如何是好?” 白文彦一只手扶在船边,差一点从船上跌落下去,他怎么忘了,怎么会忘了楚阳王是睚眦必报的人,别人怎么对他,他会数以十倍、百倍的奉还回去,如今看来,自己的府邸已经惨无人道了。 但继而又安慰着自己,这件事办好了,皇帝会给他更好的,但这只是他的想法罢了,最终他的下场连街边的乞丐都不如。 楚阳王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挂起一抹邪笑,只是这样就受不了了?等着吧,在不久后会有更刺激的东西等着呢! “还不跟本王走!”这话是对阮小竹说的。 “你又何必这么对他,是你之前赌下誓约前自己说的手段不限,如今却又出尔反尔。” “呵!”楚阳王走向她,一把将她拉起,手上的劲似要把她的手捏碎,脸几乎与她紧挨在一起。 “本王出尔反尔?他白文彦放火烧我楚阳府就是光明磊落,本王以牙还牙就是下流无耻?”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第二十三章:养父、伯叔? “那你倒是说说你是什么意思?” “我......”阮小竹也有些语塞。 楚阳王步步逼近,口中是不容抗拒的凌厉:“本王警告你,为了楚阳王府的脸面,今天你是非得跟着本王走不可!” 阮小竹也被逼急了,想起之前白文彦所说的话,一把甩开楚阳王的手,怒道:“你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阿珣你根本就没有打算帮我救出,你只是为了看到我的懦弱,我的卑微,然后把我的尊严狠狠地踩在脚下!” 两行泪水从脸颊两侧滑过。 楚阳王一怔,他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些话来,好脾气的没有发火,两手抱环,一脸的好笑之意“若本王都不能救出,难道你会认为你身旁那位贪慕虚荣的人能救出?” 阮小竹有片刻迟疑,侧头看了一眼白文彦“他说过会帮我救阿珣的,我相信他。” 这句话却彻底惹怒了楚阳王,燃起了他心中的征服意,她的意思是他还不如一个白面书生? “好!本王给他这个挑战机会,看看到底谁有能力能救出阮珣!” 白文彦此时也缓过劲来,方才他们之间的对话他全听在耳里,听到阮小竹说她相信他时,心无力的颤抖两下,原来被人依靠的感觉是这样的,而且还是和大名鼎鼎的楚阳王的对比下,这让他不由的有些骄傲起来。 “期待与你的对决。”白文彦自信满满的开口道。 楚阳王嗤鼻,很久没有人敢这么挑战他了,他都忘了上一次说挑战他的人是怎么死的。 眼光冰冷的看着阮小竹“还不打算走?想继续留在这里陪着你情人?” 阮小竹动了动身,以蜗速向楚阳王走去。 她难得聪明一回,虽然之前所说的是她的心里话无疑,但更多的是为了激怒楚阳王,从而让他饶过白文彦一条生路。 毕竟在楚阳王身边她也学到了为自己留条后路,凡事不能做的太绝,楚阳王是很有能力没错,但人总会有失误的时候,以防万一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正当她慢吞吞走着的时候,腰身一紧,转眼就飞到了岸边,而身后却响起一阵水声,不知何时,船竟然翻在湖中,阮小竹惊讶的看着楚阳王。 “你......” “本王只是在教你什么才叫作真正的下流无耻,听闻探花好像并不会游水啊!如果他过了这关说明他的命足够大,有资格向本王发起挑战。” 楚阳王睨了她一眼,继续说道:“若是人人都能像本王发起挑战,那本王早就死了,被活活累死的。” 不管阮小竹的眼光,楚阳王自顾自的往前走着,仿佛知道她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头也不回的在空中喊道:“再不跟上来,你弟弟的事本王可就撒手不管了。” 此言奏效很快,阮小竹咬咬牙便跑了上去。 刚进入楚阳府 便听到一阵闹哄哄的声响,楚阳王冷着脸微微皱眉,看来这楚阳府近日以来真的太过松懈了,走水内奸、守卫不严谨,现在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了吗! “风!” “主子请讲。” “暗卫一块一直是你在监督,如今火也放了人也掳了,难道要等到我楚阳府消失殆尽的那一天你们才会清楚你们的职责是什么?” “属下不敢!” “自己下去领板子,再将你底下的人好好“锻炼”一番,势必要让他们永生难忘。”楚阳王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人一眼,径直走了进去。 而风的身影如夜一般消失在黑暗之中。 未闻其人先闻其声,远远地就听到大厅之中有人在大喊:“萧珥呢?快点让他出来,这小子又跑到哪里去鬼混了,一天到晚没个正经!现在都什么什么时候了,竟还不回府!” 楚阳王一听这话脸一黑,手负在身后走了进去。 而他身旁的下人都吓的不行,这也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个老头子钻进府中,一直大声嚷嚷着王爷的名字,而且气势越发膨胀起来。 阮小竹也感到一丝惊讶,她接触了楚阳王这么久,从未听他人喊过他的名字,这来的人是谁?竟然如此大胆,而且看他的脸色竟也没有一丝怒意,这是她更为惊奇的。 “伯叔,你怎么回来了。”楚阳王开口问道,脸上虽然表情淡淡,但仔细听就会发现他语气中不自觉的喜意,这让阮小竹更加好奇那个名叫伯叔的身份。 “你小子!舍得回来了!老夫都在这等候你多时了,你别看着老夫年纪大好欺负,老夫发起火来能把你这楚阳府都掀了,想当初老夫和你父亲......” 楚阳王无奈的揉了揉头,又来了。 每次都拿以往的这些琐事出来说,然而自己还不能阻止他闭嘴,这是最令他头疼的地方。 而一旁的阮小竹却认认真真的听了下来,终于清楚了这人是什么身份。 这老头子从辈份上看是楚阳王父亲辈的人物,年轻的时候曾与楚阳王的父亲出生入死肝胆相照,是在军事上的一把好手,但他原本的志向是像古人神农一样的人,尝便世间天下草药,做一个平常的医者,闲来无事为百姓治治病什么的。 无奈的是为了楚阳王的父亲,他们之间的友谊,他放弃了自己的梦想,甘愿到军营之中做个默默无闻的军师,与镇国大将军一起创造了很多神话。 但后来在一场事故中,镇国大将军不幸去世了,他为了照料镇国大将军之子,也就是楚阳王,再次放弃了军中的赫赫战绩来到楚阳王府,扮演起了父亲的角色。 为了照顾好楚阳王,他一直未娶妻生子,至今都是孤身一人,所以楚阳王对他一直很是敬重。 “你说说,老夫出去游历了这么久,你可给老夫写过一封信,如今老夫回来看你 你还不乐意是吧。” 楚阳王耐着性子听他讲完,耳朵都快起茧子的时候他终于说累了。 “伯叔,您自我懂事时就出去完成您的梦想了,一点讯息都没留下,就算我想找您也无处可寻啊,就您那腿儿,蹦跶的比谁都快,刚打探道您在哪儿,赶过去时早已没了影子,就据我所知,您几乎都把大启及边境那种地方都跑过了吧!我还正想着您什么时候回来呢,这不,刚想着您您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伯叔有些尴尬的咳嗽两声,面色一下子就变了,笑嘻嘻的跑去坐在他的旁边“珥啊,这次我不打算再出去了,你收留我吧!” 明明年过花甲的人,如今却在晚辈面前装无辜,阮小竹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笑出声。 听到笑声的伯叔这才发现还有个人杵在那,一脸打探的意味,他在游记中就听到传闻说楚阳王娶了宫中的玉兰公主,他最开始还不信,现在看来...... “这就是你娶的媳妇?”伯叔侧头向楚阳王问道。 楚阳王眉头紧皱,将四周的下人都遣退下去,这才开口说道:“她不是玉兰。” 伯叔两胡子一蹬,跳起身来“她不是?那是谁!难道那皇帝在你身边安插的眼线还不多吗!又来一个?” 也不管阮小竹怎么想,伯叔便直接把话说了出来。 一抹弧度挂在嘴边,伯叔果然如当初一样,还是这么敏觉,有些东西一眼就看透了,他当然也知道哪些是皇帝的手下,一直放任着他们只是难得去处理罢了,送走一拨还得再来一波,还不如就等他们在这里,偶尔透露一点消息给他们,玩玩捉迷藏什么的也挺有意思的。 楚阳王看了一眼阮小竹,口中竟不受控制的帮她说起话来“她是嘉容,只不过是被他人摆弄的一颗无用棋子,无碍。” 说完后在座的人包括他自己都愣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话,是不想她被伯叔误会?但误会又如何,她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的不是吗。 而伯叔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皇后通奸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嘉容和六皇子早就成为人人唾弃的私生子,是皇家不要的孽种,如今又怎么会出现在楚阳府,还是以王妃的身份。 以他对楚阳王的了解,是绝对不会让侮辱到楚阳王府的人留下来的,但现在,这人不但活得好好的,还能让萧珥替她说话,看来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啊! 伯叔走到阮小竹身边不停的打转。 “大伯,您别走了,这么一直绕圈会头疼的。”阮小竹好意提醒道。 伯叔停下脚步,在她身边跳来跳去。 “......” 不得不说,阮小竹真的很敬佩这位老人家,在那折腾了半柱香的时间还能脸不红气不喘,体力简直比一些年轻人都还旺盛。 就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砰!”的一声,便看到伯叔身体直直的倒在地上。 楚阳王身形一动,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安然的坐在原位上,他差点忘了这是伯叔一贯的伎俩,用他那不修边幅的演技来“考验”他人。 不由让他回想起第一次与伯叔见面的时候,当时伯叔就是用这么拙劣的表演想试探自己是什么反应,可惜自己最开始就看出他的破绽,最终他的目的不但没有达到,而且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都以为他是什么居心叵测之人,这还让他一直很苦恼。 第二十四章:解剖! 楚阳王坐视不理,只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看着阮小竹有什么样的反应。 “大伯!大伯你怎么了!”阮小竹连忙跑过去蹲在地上,用手轻拍着伯叔的脸,满脸的惊慌失措,脑中迅速找出应对的方法。 “对了,掐人中,对!掐人中......”她在那里自言自语,仿佛在给自己增加信心,慌慌张张的用手掐住伯叔的人中,用力之迅猛。 楚阳王明显的看到伯叔的脸扭曲了一下,闷不做声却在心中大笑,这么大的年纪了还喜欢捉弄人,吃点教训也好。 而阮小竹太紧张了,根本就没有看到自己手下的人痛苦的表情。 按了许久之后伯叔还是毫无反应,阮小竹却已经是满头大汗,抬头看到楚阳王从容淡定,怒气中生。 明明自己的亲人就在身边危难在即,他却还是可以在他的地方谈笑风生,是该说他的心太冷了还是他根本没有心! “你不觉得在自己太过分了吗!大伯现在危在旦夕,你还有心情在那里喝茶,你到底是不是人,他再怎么说也是把你养到大的人,你怎么能这么冷漠!”阮小竹句句呵斥,处处都在为伯叔着想。 “说得好!老夫都这样了你居然还无动于衷,简直蛇蝎心肠!” 阮小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突然一愣,傻傻的转过头呆滞的看着坐起身来的伯叔,视线一转再看向他之前倒下的的地方,半天没缓过神来。 “大伯,你......你不是......”阮小竹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用手在他和地上来回指着。 伯叔戏弄完人后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人家姑娘刚刚挺关心自己的,自己这么吓别人好像是有些过分了些,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对着阮小竹傻笑。 “还不明白吗?伯叔方才只是为了逗逗你罢了。”楚阳王开口提醒道。 而阮小竹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有些恼怒,她终于知道这楚阳王为什么这么喜欢玩弄别人的性子是怎么来的了,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看到她担心受怕的样子就这么开心吗! 但她没有发脾气,她也没有那个资本发脾气不是吗?自己现在寄人篱下,一举一动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葬身在这楚阳府中,在这个国家中,没有资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由人宰割。 所以阮小竹很平淡也很平静的站起身,整理了衣服的褶皱,面色没有一丝的波澜“你们慢慢叙旧,我就不打扰了。” 欠了欠身,很有礼貌地的退了下去,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楚阳王就这么直直的看着阮小竹离去,眼睛微微眯起,从什么时候起他都看不透她了? “你说这丫头是不是生气了,刚才她实在是淡定的可怕。”伯叔瞄了一眼楚阳王,试探的问道。 楚阳王淡淡的看着伯叔,口中是不易察觉的恬怪之意“您不是喜欢玩吗,这下我也不阻拦您,等您玩个够。” “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这事可不能够全怪老夫,你也有责任,你......你犯了包庇罪,一样不可饶恕,一样有错!” 楚阳王挑了挑眉,没有搭理他。 伯叔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心里却在暗自想着:这丫头不会从这之后就恨上老夫了吧,都说自古为小女子难养也,以后大家同在一个屋檐下,这么干着也不太好,哎!都是自己做的孽,只希望她不要像小时候的萧珥那么难哄,差点把自己给折腾死。 这么想着,眼神还时不时看向楚阳王。 然萧珥一个眼神过来,伯叔立马吹起口哨望向别处,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哎呀看看,老夫许久没有回来,这楚阳府都快变了个样啊!” 楚阳王脸一黑,当他是傻子吗,不由想起民间的一句话来:人越老心越小,看到现在伯叔的样子,他算是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安排好伯叔的住处之后,楚阳王便去处理一些他自己的事。 书房之中,一个人跪在地上发着颤,脸上是如临大敌的神情。 “说吧!打算让本王怎么处置你。” “小的......小的 ......” “行了,你也不要再做多余的解释了,如今你跪在这里,本王自是把所有事都调查清楚了,你竟然敢出卖我楚阳府答应替白文彦做事,就该做好领悟被发现的后果是什么,本王的府邸因为你的一把火毁了三分之一,如今只让你赔上你的命,已经是对你最大的恩赐了。” 突然话锋一转“本王听闻你家中还有一个妻子正在临盆,这样可好,待她生下孩子将她送去妓院,孩子如果是女的就一便送去,若是男的送去宫中做太监如何?” 底下的人瞬间惊恐起来,一直摇着这头,连话都有些说不清“不......” 一抹邪魅的笑容出现在楚阳王的脸上,今晚注定是一个恐惧之夜。 第二天天明,一个人影偷偷摸摸的在阮小竹房外徘徊,还时不时的站在门口竖起耳朵偷听,听到里面转来稀稀疏疏的声音,连忙将自己的身影隐藏起来。 不一会儿阮小竹打开房门,走出门外伸了个懒腰,如今她的手还未完全好,只要有时间她都会花在手的修复上面。 躲在暗处的伯叔似乎也看出了她的手有些不方便,应该是是受到重大的外伤所导致的,悄悄地走到她的身后轻飘飘的说到:“我可以帮你。” “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惊叫响彻在这清晨中,伯叔连忙伸手将她的嘴捂住“是老夫,是老夫啊,伯叔!不是坏人,别叫了。” 本想吓她一下,倒没想到自己被她的那声惨叫吓得失魂落魄,反应过来忙让她住嘴。 听到身后的人这么一说,阮小竹才平复下下来,“呜呜呜”的示意他松手。 伯叔会意后确定她不会再叫后慢慢的松开手,阮小竹得到自由后大口大口地呼气,刚才她差点没被捂死。 这时丫鬟正好匆匆赶来,却看到王妃和昨晚到老头在一起,装作急切的样子走过去询问道:“夫人,怎么了?方才是您在尖叫吗?” 平时的下人对阮小竹可没有这么客气,今天是看到这个老头在这里,而从昨天王爷对他的尊称来看,下人们都纷纷揣测他一定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所以才在他的面前表现的恭恭敬敬的。 “没事没事,只是误会一场。”伯叔忙在那儿说道,害怕他人误会什么。 阮小竹也轻摇了头,表示自己没事。 丫鬟孤疑的看向他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本人都说没事,她一个下人又何必多问,况且还是个不受宠的王妃,便没有多说往门外走去。 看到丫鬟走出门后两人都不言而喻松了一口气。 “大伯,您方才所说什么?我没听清。”阮小竹礼貌的问道,笑容可掬,全然忘了昨晚她被戏弄的事。 伯叔指了指她的手,道:“老夫能帮你的手恢复如初,没有一丝不适。” 阮小竹有些不可置信,毕竟很多大夫都说她的手能治愈,但是无法像以前一样运用自如“大伯您说得是真的吗?我还能像以前一样!” “那是当然,老夫从来不骗人。” “......” 昨天晚上的事她可没忘,演的跟真的似的,阮小竹突然有些不敢相信伯叔所说的话,万一他又是戏弄自己呢......内心在不断的徘徊着。 伯叔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夸张的解释道:“是这样的,老夫为昨天之事一直辗转反侧,夜不能眠,一直对你有着愧疚之心,所以今天老夫鼓足了勇气来到你这,就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是补偿你。” 说得之真诚。 一个老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阮小竹也不好再多想什么“那请问要怎么治呢?” 伯叔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一本正经的说了起来“你的手应该是因外伤而引起,伤及骨头,所以喝药和敷药是没用的,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将骨头内部重新接过。” “重新接过?可是骨头在体内,怎么接?” “老夫曾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只要将人体各个部分了解透析,就可以将人解剖,把体内的疑难杂症解除。” 阮小竹脸色苍白,解剖,解剖之后人就死了,怎么可能还会活下来。 “老夫明白你的想法,甚至在你之前有很多的人都不愿信任老夫,但后来他们都改变了这个想法。” “您的意思是你已经试过这个方案了?”阮小竹很是震惊的问道。 伯叔迟疑了一下“试过几次,不过都是小型的,没有你这么严重,所以你这种情况是第一次。” “那您之前的成功率是多少?” “百分之六十五。” 阮小竹没有说话,只是自己暗自想着自己同意这件事的风险是多少,毕竟它所带来的伤害不容小旭,只是她现在的迟疑更加坚定了之后的要做这件事的决心。 “大伯,很抱歉,我知道您是为我着想,但这事也有些严重,所以我......您其实不用为昨天的事感到愧疚,我都已经快忘记了......” 第二十五章:拜师,采药 阮小竹觉得人家老伯也是好心好意为自己着想,如今就被自己这么拒绝了也挺尴尬的。 于是岔开话题说道:“老伯,您如今回来有什么打算吗?” 这话倒是成功引开了伯叔的注意,只见他少有认真的说起来:“老夫在这世上也这么些年,什么大风大浪也都经历过了,这次回来就不打算再出去了,就在大启国都之内开个小医馆,帮着百姓治治病,就当为自己还有楚阳府积福造德吧!” 阮小竹认真的听着,想到自己在府中也没有什么事可以做,楚阳王也看不惯自己,如若伯叔真的去开医馆,那到时候自己也去帮帮忙什么的,说不定还能学到一技之长。 这么想着,便兴奋的对着伯叔说着:“大伯,要不我来帮你打下手吧!” 伯叔微微挑眉,现在阮小竹也知道楚阳王喜欢挑眉的习惯是怎么来的,捂着嘴偷笑。 一头雾水的伯叔不能理解这女娃是怎的了,怎么突然自己就笑起来了,但想到方才她所说,也仔细的思量起来。 自己若是要手下什么的,直接跟萧珥说一声他会帮自己安排的,不过这姑娘看起来也挺热情的,做起事来也应该挺靠谱的,要不就收了她? 一个想法从脑中一闪而过,伯叔盯着阮小竹看了许久,阴森森的来一句:“你觉得医者这个职业怎么样?” 阮小竹但倒没想这么多,只是将自己对于大夫这个职业做了片面的解释。 “其实我觉得这要看为人医者是怎么想的,有人心善,觉得为人治病是种乐趣,能给自己带来快乐,而有的人只是为了从中过得名利,利益,得到物质上的满足。” 伯叔满意的点了点头继而问道:“那你认为,若你是医者,你会如何做?” 阮小竹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她在所有人的眼中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做的无用人,而她有的只是女子都应该有的的琴棋书画,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技能,所以也从没想过自己以后会干什么。 不过被伯叔这么一说,她也想象了一下自己当大夫时的场景。 “如果我是大夫,我会从病人的角度为他们思考问题,减轻他们的痛苦,现在很多医者治疗患者时只为了将他们的病治好,并不会考虑病人在治病过程中的苦楚,比如说在一种病况下,有两种药两种治疗,我会比较哪一种更能全方位的治疗患者的病情,并且减少药物所带来的副作用的那一种,还在病人能承受的经济范围内。” 伯叔点了点头,一脸笑意:“小竹啊!你有没有兴趣学习一下这个行业?” 阮小竹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敢相信自己所想的是否是真的,水灵灵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您的意思是要收我为徒吗?” 伯叔却是笑而不语,像是在对她,又好像是在对自己说着:“老夫如今形只单影,膝下无子,不想连有一天自己死后连个可以托付基业的人都没有,萧珥他身上有着楚阳府的担子,不可能为了老夫而放弃家族的责任,看你也是一个可靠之人,虽是女流之辈,但为人却老实可靠,这就够了。” “伯叔,您别这么说,楚阳王虽然看着是冷淡了些,但对于亲近的人他比谁都在乎……”就像笙歌。 阮小竹看着伯叔不开心颜,想到了自己去世的母亲,她如今一人在地府,也没人可以陪着她,母后,您还好吗?在那里有没有吃苦,有没有想我…… 眼眶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伯叔,我愿做您弟子,从此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会好好照顾您以后的生活,竭尽我全力!”阮小竹许下承诺。 伯叔从未听过有人对他说这么温情的话,虽然自己是从小把楚阳王养大,但他那小子从来就没对自己说过好话,如今却是这么一个小丫头说要照顾自己,伯叔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别有一番滋味。 吸溜一下鼻头,伯叔也双眼泛红“好,好,好!以后你就是我伯全唯一的弟子,我定将我一生所学全传授与你,没有一丝隐瞒。” 在这之后,阮小竹便天天跟着伯叔跑,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第一时间就分享给他,而伯叔也在这段时间将自己所学亲囊相受。 阮小竹也没有让他失望,都认认真真的记下来,空闲时间也花在医书上面,有什么不懂的也直接跑去问伯叔,两人如同亲生父女一般,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阮小竹有些迟钝的手。 楚阳王自然也发现了伯叔最近于阮小竹走的很近,心中微微的惊讶,伯叔一般都不会主动与人亲近,是该说阮小竹很有本事还是她真的很有魅力?为什么他就从未发现呢。 午时,暗卫又来汇报阮小竹他们的情况,他也不知道为何,竟会很好奇他们在干些什么,每天都让暗卫去监视他们,然后准时来汇报给自己。 “夫人今天还是和伯老先生学习医学,就在一炷香之前,伯老先生带着夫人出府了,先是去了药房看了一些药材,然后去了一品天香坊,现在正在那里准备用午膳。” 楚阳王一摆手,暗卫继续去查看他们的情况。 手中拿着军书,却一点也看不进去,满脑子竟然都是阮小竹的样子,这让楚阳王吓得将手中的书扔在一旁。 一定是长时间没有玩弄她了,所以才会这样,对对,凡事久了都会上瘾,自己之前虐她虐习惯了,现在她突然不见自己只是还没有适应过来。 楚阳王努力说服自己,最终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不就是因为长时间没有见她吗,现在去看她一眼,然后再好好折磨她一番,这个病就不治而愈了。 带着坚毅的决心赶往天香坊,但是一路上,楚阳王都心慌得很,无语的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再慌些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这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很不舒服。 终于到了目的地,正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却听见两人的畅谈。 “伯叔,您打算什么时候买店铺啊!我想早些进行实际操作,在书本上的知识了解并不代表真正发生的时候会使用,所以……嘻嘻。” “之前我们不是一起去看过吗,那些店铺价格高性价比低,就算真的买了也不值得,再等一些时日,万一遇到更好的呢。” “嗯嗯,有道理,虽然我们不说盈利,但也不能亏损,不然楚阳王肯定又会在那说三道四。” 门外被点名的人挑眉嗤鼻,他在她的心中就这么不堪,他还不至于连这些事情都拿来说三道四吧! 不过他只是嘴硬罢了,若真的是那样,以楚阳王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时机不去嘲笑阮小竹的,看她吃瘪的样子是他生活中最有趣的事。 随即又听到里面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竹啊,萧珥那小子你别看他整天无所事事,但他对屋内设计还是很有一套,你说到时候要不要请他为我们谋划一下。” 听到这句话的前半句时楚阳王差点冲进去了,他无所事事?那请问府中哪些琐事,还有军营之中大大小小的事,还有他们俩的经济开销都是谁在处理,竟然如此明目张胆的在背后说他坏话! 不过好在后半句话让他忍了回去,他的优点,还有很多,只是等待着某些愚蠢人的发现罢了,他在那竟不自觉的自大起来。 若是阮小竹看到这个样子的楚阳王一定不敢承认他是真的,因为他现在就像个小孩一样,什么事都要拿出来说一道。 “他在府中神龙不见马尾的,想要请他来为我们设置店铺,有点不打可能吧,而且他不太喜欢看见我……” “你知道就好。”门被一道力给推开,楚阳王挺直的站在他们面前。 伯叔嘴角一勾,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以为他会不知道这几日以来一直有人在监视他们吗?他在军营中好歹也混了十多年,怎么可能连这点察觉力都没有,能在这个关节眼上监视的只有楚阳王和白文彦有理由。 年轻人之间的小打小闹他伯叔还是清楚一点的,他们都有目的,而这个目的就是阮小竹。 但他听闻那白文彦上次被萧珥弄在湖里以后,回去便得了中风,情况还不轻,所以他现在忙着照顾自己都还来不及,那还有时间放在阮小竹的身上,如此一来答案便呼之欲晓了。 看着傻小子的模样,恐怕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对人家女娃动了心思,还一味的在那儿欺负人家,算了,年轻人的事得他们自己解决,他一个老头瞎去倒什么乱。 而阮小竹却还在惊讶楚阳王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儿?”想也不想便把话给问出来了。 “怎么,只允许你来,本王就不能来了?”楚阳王铁着张脸,写满了不爽。 阮小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礼貌性的问道:“你要来一起坐吗?” 第二十六章:动心了吗? “好。”楚阳王毫不拘束的坐了下来。 阮小竹看到他这样却暗自咬牙,她是说说,说说而已啊!而且他不是看不惯自己吗,怎么还会答应跟她坐在一起吃饭。 随即想到自己对面的伯叔,心中了然,应该是因为伯叔的原因吧。 不过,这算是她来到楚阳府半年来第一次和他一吃吃饭吧,还是在这么尴尬的情况下。 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楚阳王却突然开口讽刺:“就你现在这样子,还想做什么实际操作,简直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难道偷听我们讲话?” 伯叔在一旁偷笑,是他自己说漏嘴的可别说是他没帮他。 楚阳王一愣,清咳了两声,说话竟有些口齿不清。 “本王……你认为本王会故意偷听?本王只是凑巧而已……” 阮小竹沉默不语,她会相信他就怪了。 但想到楚阳王之前所说让她心中很不是滋味,她好不容易有一件决心要做的事,虽然她做得可能不那么尽人意…… “你之前所说是为何?” 楚阳王转而一想,知道她说的是他刚才讽刺的话语,莞尔一笑。 “这还不简单吗,你才学医多久,看药材也大多数是在书上所知,就算在药铺看了些真实的,那些也是经过处理的,恐怕到时候在生活中遇到野生的药材,你都喊不出来名字,别以为自己会了一些就沾沾自喜,医学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的。” 虽然楚阳王说话难听了些,但细细想来,他所说的都合情合理,让人心服口服。 这让阮小竹不由深思,自己近日以来随着伯叔学到不少东西,自己也领悟不少,好像从而是对自己松懈懒散许多。 这么认真的想来突然有一大推的问题出现在阮小竹的脑海中,人体穴位,针灸,甚至药膳,自己还有这么多的东西还没有参透。 如果真的就以这幅样子去开医馆,岂不是会误人又误己,看来自己真的是太操之过急了,先前还在那自信满满的说要为病人考虑,若不是他提醒的及时,到时候恐怕只会给伯叔丢脸。 想到此,心中泛起愧疚。 “伯叔,对不起,这次是我太莽撞了,没有想到这么多,还信心满满的说去救治他人,明明自己都还学术无成……” 阮小竹的气压一下子就低落下去,伯叔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丫头,原本他也是想着开医馆会不会太早了些,但看到这小丫头兴致勃勃也不好拒绝她。 可如今被萧珥这臭小子这么一说,还让她怎么继续有信心做下去,不是直接把 她打到地狱中去了吗! 看到楚阳王愉悦的脸,伯叔暗下狠狠的踢了他一脚,不顾他有何作想,语气柔和的安慰道:“小竹啊,你别听这混小子在这胡说,他就是皮痒,欠收拾,如果你觉得现在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在缓一些时间,反正你伯叔命长着呢,有的是时间。” 听到伯叔这么说,阮小竹心中是说不出的感激,她知道伯叔是在顾着她的感受,是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疼惜,这些日子以来她心中对父亲一词的缺陷也在伯叔的身上慢慢填补起来。 让她感受到了这世间仅有的一丝温情,以及……她以为永远都不可能再拥有的亲情。 想到这些,阮小竹傻笑出来,上天还是可怜她的,所以才又给了她一个“父亲”,她要学会知足。 “嗯,我会好好学习的,不会丢您的脸,等到我真的有那个实力的时候,再将您的衣钵好好造福百姓!” 说着还望楚阳王的方向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许是在伯叔身边待太久了,连性子也变得大胆起来了。 楚阳王倒没有发怒,毕竟伯叔还在这看着呢,刚才的那一脚可让他缓了许久才缓过来。 菜上桌,阮小竹和伯叔都动起筷来,楚阳王却迟迟不肯下手。 横扫桌上的东西,都是一些药膳,什么黄连爆鸡丁,老鸭炖当归,薏仁粥…… 眉毛不自觉的皱了皱。 阮小竹抬起头来,看着楚阳王身形一动也不动“你不吃吗?” “本王没有吃药膳的习惯。”楚阳王面无表情的说道。 伯叔睨了他一眼“小竹,你别管他,他呀,从小就不吃药膳这东西,说什么他又没病,是药三分毒这样的话,其实就是怕苦,也不知道一大老爷们的这么矫情干啥。” 阮小竹第一次听说楚阳王不喜吃苦,有些发笑,想不到他这么气宇轩昂,在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人居然害怕吃药。 感觉自己就像抓住了他什么把柄一般,不由得让阮小竹有些窃喜。 楚阳王脸色一铁,想解释却又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想办法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你们为何都吃药膳?” “小竹有些体虚,多吃药膳对她的身体有好处,一个女娃身子这么弱怎么行,以后还要生孩子呢。” 此言一出两人都愣住了,楚阳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铁青,不屑的朝望了阮小竹一眼“就她,还不配给本王生孩儿,本王嫌脏!” 阮小竹却撇撇嘴,什么也没说。 两人的态度让伯叔咂笑,这两人,从某些角度上来看还挺像的,一样的固执,得理不饶人。 一餐便在这么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阮小竹透过窗看向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到处可见的小贩,妇女们挎着篮子选着自己需要的东西,小孩们则踢踢球,打打闹闹。 她很喜欢看到这样的场面,总会让人心情放松下来,她喜欢逛街,因为街上有很多她不曾知道却又好玩的事。 以前在皇宫之中,总听下人说起外面的繁华,心中向往无比,但无可奈何的是被身份所束缚。 而没了这华丽的外衣后,又日日夜夜在恐惧和不安中度过。 好在有了伯叔,如今只要时间充足,就会带着自己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还记得她第一次被伯叔带出来的时候,呼吸着没有楚阳王的空气,没有压抑,没有不安,是那么的心旷神怡,甚至还有淡淡的食物的味道。 喧哗,热闹,充斥在她的脑海中,使她迷恋,使她流连忘返,使她沉醉于其中。 “伯叔,一会儿我们去逛会街吧,今天好像比以往要热闹许多。”阮小竹试探的问道,毕竟身旁有个冰块一样的人在那。 “好啊!正巧今天是赶集日,老夫也去凑凑热闹,萧珥你先回去吧。”伯叔像是无意的提醒道。 楚阳王哼出冷气“您不是说我整天无所事事吗?今天就应了您的话,跟着你们无聊一番。” 行啊,现在学会拿他借口了,好小子,伯叔心中笑。 阮小竹虽然不理解楚阳王为何突然之间想要与他们同行,但一想到又可以去玩,就懒得想这么多了。 走下楼去,阮小竹便兴致匆匆跑到路边地摊上看一些小玩意儿,就像一个无拘无束的孩子一般挑选自己喜欢的玩具。 楚阳王见到这幅场景却忍不住想要嘲讽她,冷哼,道:“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贱种,怪不得皇家不要她。” “你其实不必这么处处她,这小丫头单纯,也没什么心计,性格直率,也很会替人着想,比很多深处在闺院中的女子好,你为何不尝试一下认真接触她?” 伯叔看着前面欢乐无比的人,若有深意的说着:“她的身份的确有些特殊,但皇宫之中龌龊的事难道还少了?这孩子,别人对他做了什么坏事很快就会忘掉,从来不会记仇,即使你对她做了那么多不好的事,可听她说过一句报复你的话?何必总活在过去之中,珍惜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 不知道伯叔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说这些,但楚阳王清楚的是,从笙歌死去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没有权力再爱任何人,因为自己的心已随笙歌而去。 “您年纪大了,眼花也是很正常的事。” 伯叔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看来年轻人的事真得年轻人自己处理啊! 看着两人在身后慢慢的走着,阮小竹气喘吁吁的跑了过去,拉着伯叔的衣袖,望前面指着。 “那有家药铺,我们进去瞧瞧吧。” 伯叔帮她顺顺气,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任由她拉着自己过去。 阳光下她的笑容很璀璨,犹如明珠一般,她……真的有那么好吗?白文彦,伯叔都这么疼惜她。 晃了晃头,楚阳王嗤鼻一笑,怎么会呢,一个是有眼无珠,一个是老眼昏花,这样的女人,那儿好了。 大步流星的跟了上去,跨进药铺中去,看到伯叔与人相谈甚欢,而阮小竹在一旁闻着草药,时不时有个药童指点着她。 看来她跟着伯叔也认识不少人啊,想伯叔出去游历了五六年,在外形形色涩的人都遇到过,朋友遍地天下,想必很快她也能广识很多人脉。 第二十七章:都是因为一场阴谋! 看着那两个药童痴痴的望着阮小竹,“啧!”差点忘了,就她这幅脸蛋儿,走到哪儿都不怕没人追捧。 不愧是红颜祸水的女儿,勾引人的本事也不比她母亲差多少,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大步走向前去,气势汹汹的将阮小竹拉到自己身后,眼神冰冷的看着那几个药童恨不得将他们的眼珠挖出。 “看够了吗?要不要本王将她的衣服脱咣让你们看个仔细,恩?!” 而敢在大启称王的,又是独眼的,除了那个嗜血残暴的楚阳王还能有谁? 几个药童早就承受不住这压力,一股腥臭味弥漫在空中,竟被吓尿了! 而伯叔听到声响转过身来,看到这幅景象却不打算管,想看看他们到底要怎么闹。 “本王问你们,听不懂?” “萧珥,你到底在闹什么?!出来玩你一定要把气氛搞的这么僵吗?”阮小竹忍无可忍吼道。 楚阳王转身看向她,眉毛向上一挑,脸上散发出一阵栗色“本王的名字也是你可以直呼的?” 阮小竹下意识抖了一下,也许是在伯叔身边待太久了,听习惯了伯叔对他的称呼,自己也不知不觉得这么喊叫起来。 “我……” 他的步步紧逼让她无处可逃,最终被堵在墙角。 “从什么时候起,本王允许你直呼本王的名字?”他满脸冰霜让人不敢靠近。 阮小竹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她自己现在都还没缓过来自己是怎么这么顺口就叫出他名字的,难道自己已经在无形当中习惯了他存在的日子? 不,不可能!阮小竹摇着头否认着自己的想法。 看到她在那自顾自的摇头,楚阳王单眸微闭,透过眼逢看着她不可置信的脸色。 这女人,连她自己怎么想的都不知道吗,敢直接在这么多人面前呼出他的名字,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果然还是如之前一般的蠢,一样的无聊至极。 真不懂她到底哪里有特点,只会增加麻烦罢了。 楚阳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拂袖而去,懒得在在这里浪费时间。 而他一走,阮小竹便跌落在地上,脸上毫无血色,刚刚对上他的眼眸,深邃而又冰冷,仿佛要将她送去地狱,把她最后一丝力气都抽走。 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经湿了一片,手还在发颤,阮小竹扶着墙边慢慢起身,看着伯叔担忧的眼神,努力扯出一抹笑容。 “伯叔,我没事。” 伯叔轻点下头,也许自己这么撮合他们是错的…… 然而出了那么一个小插曲,阮小竹也没心思再研究药材,便和伯叔说了一声先行回府。 站在院子中,夜微凉,天也渐渐入秋了,自己都快慢慢习惯这里的生活了,虽然经常有楚阳王那个讨厌的人对自己冷言冷语,但从其他方面来看,自己都挺满足的。 阮小竹展开双手,感受着风在自己脸上刮过,落叶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努力鼓励着自己。 “阮小竹,今天你又度过了充实的一天,虽然有不开心的事,但人生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现在你寄人篱下,可还是很开心,你有了需要照顾的人,又多了一个亲人,还有可以学习的技巧,你要学会满足,一定要坚强!” 轻声对着风说着,阮小竹脸上绽开一抹微笑,就像仙人掌一般即使身处在再艰难的环境也能顽强的活下去,凭借着身体中得之不易储存而来的水。 拍了拍自己的脸,踩着地上的落叶发出“赤赤”做响的声音走回房间。 夜已深,一个人影却出现在阮小竹的床前,月光照耀,将他脸上的眼罩显得越发神秘,一身黑衣将他的身姿体现出来,半只眼睛却紧紧的盯着床尚的人。 她方才说得话他都听在耳里,坐在树上看着她站在冷厉的风中用着自言自语的方式安抚心中的恐惧,他心中那是一种闷闷的感觉吗? 也许她是要比自己坚强,即使再怎么困难也能笑着走下去,自己和她比起来倒还显得软弱了些。 手抚上受伤的那只眼睛,回忆起以前发生过的事。 那年自己十七岁,正是放当不羁的时候,性子比谁都野,好战,喜欢在沙场上驰骋,宣誓着自己的主权。 皇帝命自己将边界的蛮荒之人处理掉,当时年少轻狂自己的并没有多想,直接就带领兵队前往,一心想为国家报衷心。 到达边境后,情况却比他想象的要凶险,蛮荒的人力大无穷,而且他们的战斗力比平时也高上许多。 这激起当时自己的胜负心,不管前方有多艰险都只带着军队向前冲。 结果因为行事莽撞,浪费了不少兵力,但那时的自己又怎肯轻易的说放弃,即使知道这场仗非同一般,还是努力坚持着。 变换战队,调整方案措施,但都直接被他们的蛮力所攻破,无可奈何之下自己想出了一招险计。 自己只身犯险前往其中,为了多拖延时间,便说是想与他们谈判,但自己能想到对他们最好的利益都说了,他们竟还是无动于衷。 于是自己被关入了阴暗的地牢之中,那是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被人囚住。 牢中尸体的恶臭,到处都是人骨,五脏六腑甚至随处可见,他听闻过,蛮荒的人饥饿难耐时会相互厮杀,活着的人就可以吃掉已经下地狱的人的肉。 但他没有害怕,因为楚阳府的骄傲不允许,所以他一直在强撑着,即使被撕咬,即使看到他们将自己的皮用锋利的刀慢慢剥下来,即使沦为了他们的玩物…… 指甲被他们狠狠拔下,用小刀在自己的身上划着一条条的伤口,不!仿佛这样还不够满足他们,他们让自己清醒着,亲眼看着自己的肉被割下,然后欢呼着,雀跃着,宣誓着他们才是赢家。 但自己的倔强,自己的荣耀教会自己不可能低头,所以受了再重的伤,心中的恐惧再怎么大,一直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来。 只要再等一会儿,只要再凑一点时间等到救援的人来到,自己就能获救,就有办法将他们击败,就能不玷污了楚阳王府的名声…… 但几天几夜过去了,救援并没有如期所想来到边境,蛮人似乎也对自己感到不耐烦,想把自己送下地狱! 他们拿起铁烙,一步步,一步步的走向自己,那火红的,炽热的火焰在自己眼中慢慢放大! 最终,落到的自己的眼睛之上,那是自己唯一忍不住叫出声来,晕了过去。 但就在自己晕厥的那段时间,仿佛算准了时间一般,救兵到达,几十万大军轰轰烈烈来到此处,一举端掉了蛮人的老窝,自己也如获得救。 结果出去之后才明白,什么攻打蛮荒,什么救兵,这全他妈是皇帝下的阴谋! 为了削弱楚阳家的势力,他一代君者竟与蛮荒人勾结,想借他们之力消除楚阳府的兵力。 为何他们比以往力大无穷!为何他们这么好战!为何什么利益都诱惑不了他们! 只因为皇帝下令,若此事成功,便还他们自由之身,来到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穷凶恶极之人,一旦到了这里,便永无翻身之日,如今有大好的机会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又怎么可能会不像发疯一般对待这场战事! 然而当时自己没想到的是,皇帝竟想把自己置于死地,把连夜送去的求救快报放在一旁视若无睹,足足把日期拖延了三日才将命令下达送来缓兵。 机关算尽借蛮荒人的手除掉自己,再打着为自己报仇的正义名字将蛮人一举消灭,一石二鸟,计划堪称完美。 不过唯一算漏的是,他萧珥命大,即使当时短短半月将自己折磨的如同干尸一般,还是挺了过来。 经历了此事自己还活在世间也是皇帝很震惊,为了堵住悠悠之口,给了自己至高无上的封号,大启国唯一的异性王。 然而在别人看来荣耀至极的东西,却是他自己差点拿命换来了,若不是楚阳府当时受到太大的创伤,自己也重病在即,不然凭借着自己当时的狠劲,弑君篡位,用整个皇宫的血来祭奠他楚阳府死去英雄的血都不够! 不过后来等到自己的伤好后,反而没了之前的浮躁,一下子就把人杀光又有何用。 要放长线吊大鱼,就这样昏庸无能的君者杀了也不免会出现第二个,何不等他的政治腐白,天下人弃他而去,所在乎的东西一样样的毁灭殆尽,那时他的表情才更令人感到精彩! 想到这些,楚阳王眼中的嗜血不自觉的就流露出来,在这夜晚当中显得更加慎人。 如今的养军绪锐,竟让皇帝又盯着自己,他还以为自己如当初一般那么好唬弄吗!他可能忘了,自己现在有颠覆他皇位的能力。 躺在床尚的阮小竹似乎感到一阵刺人的眼光一直盯自己,懒洋洋的侧过身,稀稀疏疏的身体与床铺在寂静的夜中显得尤为凸出。 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仿佛看到一个人影站立在自己身前,继续闭着眼睛浅睡着。 突地眼睛一睁坐起身来,仔细再看周围的景象时,了无一人,难道是自己眼花了吗? 阮小竹不知为何心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人来过一般。 第二十八章:相思山 薄雾渐渐析出,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但还是起身穿衣出去打探一番。 走到院子中,空荡荡的毫无一人,只有入秋的蝉在这夜晚中鸣叫着,显得尤为凄凉。 阮小竹四处打探了一番都毫无所获,回到房间钻在被窝中,看着头顶上的床沿。 “应该是我看错了吧,这么冷的天谁会这么无聊跑来别人的房间,别想这么多了,明天伯叔还找自己有事呢,快睡快睡!” 安慰了自己一番,时隔一会便有沉沉睡去。 院中的大树上的人,使用内力听闻屋内的人沉重的呼睡声,才转身离去。 早早的伯叔便在门外等候着,阮小竹也简单的梳洗一下,头发也随意的用跟麻绳绑好,衣服也选了连比较贴身方便的。 因为昨天在吃饭时伯叔说起今天要去进行一些动手操作的事尽量穿的不要拘束了些。 打开房门便看到伯叔等待已久“伯叔,你怎么来的这么早?今天我们到底去哪儿啊?” 阮小竹过去亲昵的挽住伯叔的手,语气中连她都未发觉的撒娇之意。 伯叔脸上满是温和之意“今天带你去相思山采药。” “采药?!”阮小竹露出些许惊色,原本昨天楚阳王说得那番话她看似不在意,其实早就在心中思量无数遍了。 本也想着让伯叔带着自己去采药,认识认识药物原本是什么样子的,但害怕自己又太过急功近利了,便也识趣的没有开口,没想到今天伯叔便说要带着自己去,心中激动不已。 但想到自己什么都还没准备,面色又像枯萎的花朵一般很快焉了下去。 “放心吧,老夫说好带你去,定是把所有东西都准备齐全了的,你只管放心的跟着走便是。”伯叔自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出言说道。 果然此言一出,阮小竹立马就恢复了精神,脸上的愉悦之意挡也挡不住。 跟着伯叔屁颠屁颠的坐上马车,一路缓缓行驶着,阮小竹撩起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色,一直惊叹着。 不是她没见过世面,实在是因为极少出来看到这么美丽的风景,河水巛巛,青山绿水,偶见几只老鹰在头顶飞过,令人惬意无比。 关上帘子,阮小竹转头面向伯叔问道:“伯叔,为何那山叫相思山啊?” 想着一路漫长,伯叔也耐心对她解释起来,要说这相思山,也是一段千古流传的佳话。 相思山原名为槲山,话说在上古时期,有两个在此游玩的人在这山上初遇。 两人一见倾心,女子在当时是一名官家达人中的小姐,身赫显世,在朝堂当中也地位非凡。 但男子却是一个无名小卒,空有一身好武功。 小姐为和男子在一起,便将他引进府中,做一个默默无闻的侍卫。 却没想到在一次任务中得到自己父亲的赏识,提升到她父亲身边做贴身侍卫。 这让小姐兴奋了不已,如果男子得到自己父亲的重用,会不会就看在他的能力上答应自己和他的恋情呢,小姐就这么天真的想着。 虽然和男子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但她却一点也没有埋怨,反而更加高兴起来,她就在闺中等着男子早点有了成就后再来将她风光的娶过门。 而男子也没有让她失望,在她父亲身边越发被重用起来,即使有好几个月和小姐见不上面,但一有机会男子便会去找她。 将他在路上所听闻一些好玩的,有趣的事分享给小姐,时不时还带些礼物回来。 就这样,两人的感情也越发深厚起来。 但就在某一天,小姐的父亲被人举报,说与边关的人私相授受,还拿出了切实得证据,皇帝恼怒不已,下令将小姐家满门抄斩。 就这样,昔日风光无限的小姐沦为阶下囚,而在地牢之中她也才得知,出卖她父亲的正是她一直挂在心尖上的男子。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对她温柔至尽百般呵护的男子怎么可能会这么狠心的对她,她很想飞奔出去质问男子到底是不是真的。 在行刑的前一晚,小姐被人掳走了,而掳走她的人正是男子。 男子将她带到他们初遇的山上,对她讲着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小姐却什么也没问,只是这么静静的坐在他的身旁听他讲着他们之间的过往。 男子这时也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原来男子原本就是皇帝身边的人,来到她的身边只是为了接近她从而调查她的父亲。 小姐震惊,眼泪不停的望下掉落,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吗?她没有发脾气,只是淡淡的问了男子一句他爱过她吗? 男子眼中闪着波光,坚毅的点了点头。 女子露出幸福的笑容,让男子闭上眼的瞬间,纵身跳下了山崖。 男子趴在山崖边喊叫着,呼唤着,但女子再也回不来了,而男子并没有伴随着小姐而去,他还有一些心愿没做。 她生前说过想去世间看看,男子便每游历五天都会回到山上,风雨无阻,将自己所看到的景象说给死去的小姐听。 直到自己死去时尸骨都埋葬在这山上,终生未娶妻生子。 因这个故事使很多后人听闻都忍不住痛心,故给这山重新起名为相思山。 “原来如此,明明是两个相爱的人最终却不能在一起,也真是造化弄人。”阮小竹颇有感想的说道。 伯叔只是浅笑不语,毕竟还是个小丫头,太注重于情感,若是那男子真的爱她,就不会将自己所收集到的证据交给皇帝,他最终选择的,还是权力而已。 不知不觉在说话间,目的地便已经到了。 阮小竹迫不及待的想下车,看看着开启两人爱情之旅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刚一下车,一阵花香扑鼻,放眼望去,竟全是花的海洋,这让她欢快起来,二话不说跑去花丛中,一会便没了她的影子。 伯叔可没那个少女情怀,将马车后面的工具拿下来后,正打算喊人,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不由摇头笑道:“还是年轻好啊,精力充沛,俩腿丫子一迈,连人醒都找不到了。” “伯叔怎么会找不到呢,我在这儿呢!”阮小竹不知从哪儿跳出来躲在伯叔身后说道。 伯叔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得跳起来,俩小胡子一瞪“嘿你这小丫头……” 说着便不服老的追着阮小竹。 但阮小竹知道伯叔毕竟年纪大了,怎么可能跑的过自己,便没跑两步就停了下来,从背后拿出一大捧花来。 “送给您的,我刚摘的,可新鲜了,您就大发慈悲原谅我吧。” 看着阮小竹嬉皮笑脸的模样,还有手中的一大束花,伯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你啊!还不好好收拾收拾跟着老夫一起采药去。”伯叔装作一脸恼怒的样子,手却将花接过扔在他背在背上的背篓之中。 “看什么看,老夫是帮你把花背着,好让你腾出手来背自己的背篓。” 伯叔趾高气昂的说着,一脸我是为你着想的样子,让阮小竹看了忍俊不禁。 老伯虽然年过花甲,但偶尔还是跟个小孩似的,分明就是个老顽童嘛。 看着伯叔已经走向前去,阮小竹也连忙将背篓背好,跑上前去与伯叔肩并肩。 “伯叔,我们今天来采什么药啊。” “你不是想实际操作一番吗,这也算是其中一种,你就将你在书上所看到的找出便是,虽不可能全部都有,但大部分还是能找到的。” 阮小竹点了点头,随着伯叔一路走去。 越过花海后,这里竟又是另一番景象,完全就算得上是一片小森林,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平常不容易看到的小动物。 阮小竹有一瞬间觉得,这根本就不是出来采药,而是来欣赏沿途的风景的。 到了中心地带,伯叔停下脚步,打量着四周,确定没有什么猛兽出没后,便对着阮小竹说道: “这里相对来说安全一些,你就在这附近采药,别跑远了,待黄昏时分老夫再在此处等你,验收你的成果如何,背篓里有干粮,饿的时候可以拿来充饥,知道了吗?” 阮小竹点点头,示意伯叔不用担心自己,而她也开口提醒道:“您也别老顾着我,您采药的时候也小心些,就算看到了极好的药材但地势危险还是不要过去,累了就休息,别不停的走……” 伯叔则耐心的听着她说完,这小姑娘,平日里没见着有这么啰嗦,怎么今儿个就喋喋不休呢,他虽然是老了,但总归来说阅历也比她丰富不少吧,用得找这么担心自己吗。 虽是这么想着,但脸上的笑容早就出卖了他心中的想法,其实被人这么关心着也挺不错的。 孜孜不倦的说完一大推后,两人终于分道扬镳开始各自的旅途。 阮小竹也老老实实的没跑多远,就在离原点不远处的附近寻找起来。 凭借着自己脑海中的记忆,想着符合这个季节和这个地段相对潮湿的药材,然后在地上扒拉起来。 但不知道她是真的学识太浅还是运气太差,竟一时半刻都没找出点什么来,想着许是这附近没有什么草药,便再走远了些。 第二十九章:失足落崖 果然,走远后便很容易的就找到了自己想象中的几味药材,伯叔常说要望闻问切,阮小竹便从怀中掏出帕子擦拭了下药材,将它截取一些放入嘴中细细咀嚼。 味道刚刚好,与自己在书上所看到的解说感觉相同,阮小竹满意的将药材放入背篓之中,心中有股莫名的成就感,也许是因为找到可以肯定自己的事了吗。 阮小竹满心欢喜,继续往前面有着,她记得应该还有几种草药才对。 一路寻寻觅觅着,一会去草丛中扒拉一下,一会又跪在地上查看着,满脸的认真之色,脸上和裙摆都在不察觉之间染上淤泥,样子滑稽不已。 两只圆溜的眼睛在不停的寻找着,终于在一个几乎是泥潭的地方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过她记得这个药不应该长在太过湿润的地方才对,可它又与书上的相差无异,是她记错了吗? 没多想,阮小竹还是如之前一般,将草药擦拭干净后放一部分在嘴中尝试。 先苦后酸,味道没错,但好像又有一丝甜,可能是因为吃了之前的几种药材所以有些混淆了吧。 阮小竹起身将药材放在背篓中,伸了伸懒腰,看着天际。 时间过得可真快,太阳都已经高高挂起了,估摸着现在应该到了晌午吧。 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掌,阮小竹不由有些无奈,附近又没有什么水源,还好自己带的帕子够多,可以先拿来檫一下。 弄完手后,便在背篓里翻找着伯叔为自己准备好的食物,肚子也开始“咕噜咕噜”的叫起来宣示着它的不满。 “找到了。” 阮小竹从背篓最底下翻出用荷叶包好的东西,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些什么,心中也有些好奇。 将荷叶扯下,里面竟是一个完整的烤鸡,还有一些糕点甜品,连水壶都备齐了。 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伯叔待她真的很好,按下心中的感激,匆匆吃完后便再次起身,准备再去采几味药就回返。 突然脑海之中想到之前伯叔所说的一味草药,正好就长在山崖边上,但地势险拔好像有些危险。 而伯叔又好像一直都很想要这味药,但无奈地方实在太过危险,就一直没有得到。 阮小竹扬起一抹阳光般的笑容“既然都来到这儿了,不如就去看看吧,万一幸运就碰到了呢,就能填补伯叔的那个遗憾了。” 就这么想着于是便踏着轻快的步子向着前方走去。 三味草,如其名字,因含有三种味道而取名,听闻伯叔说它有治伤寒的功效,作用很大,好像还能治愈伤疤,甚至还能做成美肤品。 服下后体会变得冰冷尔后炽热,再然后的水火交融。 其外貌由三种颜色组成,是最原始的红绿蓝,不过据说近些年来见到它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阮小竹也没有在书上看见过它的样子,所以只好凭着自己的想象去找,只希望上天能多赐给她一些好运,让她有幸能找到。 沿着山路寻找的,眼前慢慢开阔起来,在阮小竹不知不觉间已经穿过了整个森林来到山边上。 然而这却与之间所见的都有所不同,竟荒凉一片,连一根杂草也没有,让她有些咂舌,明明身后还是一处绿荫,多走几步却像踏进了地狱一般,沉静而死寂。 阮小竹小心翼翼的走到山崖边,将背篓放在地上,趴在地上望下一看,脑袋有了一时间的眩晕,立马正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 太高了,而且山崖中被一层浓雾所环绕,根本看不清下面的场景。 深吸一口气,缓了缓那种胆战心惊的感觉,阮小竹再次小心的探头去看。 憋着气扫视了沿山崖壁上的东西,又再次起身呼气,反反复复,周而复始。 没想到竟真的看到自己需要的东西,这让阮小竹欣喜若狂,确认了真的是三叶草后,她连忙起身气喘吁吁往回跑去。 在林子中找到一个回旋形的树枝后,又去找了一些较为坚硬的野草将它们连在一起,然后一头连接在树枝上,又喘息的跑回山崖处。 阮小竹跪在地上身子往前屈,慢慢的把野草连成的线向下放去,不料线短了些,来回跑又太浪费时间了,只好将身体紧贴在地上,手尽量向前伸。 还好可以够到,用树枝的角勾住三叶草的根部,试着勾起来,却失败了,树枝顺着叶子就滑了出来。 阮小竹差点没收住力往下一坠,吓得她脸色苍白,连忙坐起身来深呼吸。 “不……不要怕,为了伯叔,你一定可以的……” 又在那自言自语的为自己打着气,克服着心中的恐惧,站起来跳了一跳,搓了搓手想给自己带来一些温暖。 最后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行动起来,这次有了之前的经验,阮小竹确定了树枝紧紧的勾住草根后才慢慢的收力。 成功的把它给吊起来了,阮小竹差点兴奋的叫出来,但又害怕不小心把它给弄下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快要接近自己的时候,用另一只手无比小心的去够着它,好在,终于把它给拿到手了。 这才使得阮小竹放松起来,雀跃的背跪坐在山崖上,将三叶草放在背篓之中,自己现在凌乱无比也毫不在乎。 正当她准备回去的时候,视线突然模糊起来,头也昏昏沉沉,身体一个踉跄,坠落在万丈深渊之中…… 而另一边,伯叔早早的便将自己需要的药材收集好等待着阮小竹归来。 眼看着夕阳西下,只剩一片红霞留在天边。 “这丫头怎么还没回来?难道是迷路了?”伯叔担忧道。 思量一番,还是决定去查看一下,便背起背篓起身寻找她,还好一路都有脚印,方便他寻找。 募地停下脚步,看到地上有药材冰魄的残渣,伯叔记得给她的书中并没有记载这味药啊。 心中暗道不好,这小丫头肯定把它以为是魇玉了,这两种药不仅长相极为相似,连药效都难以区分。 但后者是可治病的药,前者却是能使人神志不清,若是着丫头服下的话…… 不敢多想,伯叔更加加快的脚步随着印子而去,眼中的急切之意愈发明显起来。 一路匆匆忙忙赶到那片荒凉之地,伯叔却只远远的看到一个背篓立在山崖边。 心中猛然不安起来,神经也一直紧绷着,迟缓的,害怕的走近背篓。 所见到的只有躺在里面各式各样的草药,而伯叔却只注意要当中的那一株冰魄和三叶草,还有那掉落在地的桃花簪…… 阮小竹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之中,打量着四周,只是一个及其简单的小屋。 屋内的东西也不多,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张床,一张桌椅,还有一个书架,除此之外,整个房间都空空荡荡的。 感到头上一阵吃痛,手慢慢抚上额头,只摸到一层薄薄的纱布,一怔。 她记得她落下山崖的时候坠入了水中,而她自己又不懂水性,渐渐的就失去了意识。 难道是因为她顺着河流而下被人所救,救自己的人还好心的为自己把伤口给处理了? 低头一看,连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换了身干净的,难道这户人家中还有女眷? 阮小竹走下床,将床边的外衣披在外面,起身走出门外。 一出门外,一阵清爽的风吹过脸庞,让她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听来,远处还有细水长流的声音。 放眼望去,四周笼罩的全是一座座高山被树枝覆盖。 还有一株巨大的梧桐树屹立在房前,仿佛是在庇佑着这房屋的主人一般。 “你醒了。”一声淡淡的童音从阮小竹的身后响起。 刚转过身,便看到两只狼犬往自己扑来。 阮小竹吓得瘫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两只狼则在她的身边不停的转来转去。 “放心,它们不会伤人的。”童稚的声音再次响起,阮小竹这才发现自己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便没有多说些什么,迈着步子走进房间。 狼犬们看到自己的主人走了,便也摇摇尾巴尾随而去。 阮小竹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站起来,犹豫了片刻,跺跺脚,心一狠往里面走去。 看到那两只狼犬相互卷缩在角落中为彼此顺着毛,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进来,阮小竹这才放心了一些。 蹑手蹑脚的走到小女孩面前坐下,看着小女孩漠然的神色,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说着什么。 小女孩似乎也没有早说话的意思,就这么一直静静的坐在原位上端起杯子自顾自的喝水,但却时不时的用余光偷偷瞟着阮小竹。 为了打破沉默,阮小竹事先开口道:“请问是你父母救的我吗,他们人呢?是去山上农作了吗?” 小女孩眼中一扫而过的落寞,面色冷上几分,没有回答她。 阮小竹也察觉到小女孩好像有些不高兴,回想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我救的你。”小女孩突然开口说道。 阮小竹有些惊讶,怎么可能,她跟这个小女孩比起来体格起码打了两倍,怎么可能会把自己从河边驮回来。 第三十章:谁允许你擅自离开! 小女孩没有解释,只是眼光飘向那两只舔着自己爪子的狼犬身上。 顺着她的眼光望去,阮小竹心中了然,就这一直狼犬体型都好比一匹小马了,更别说是两只加起来,看来自己获救还多亏了它们两个。 突然感到什么不对劲,如果是眼前的这个小女孩救得自己,那不就说明这个地方只有她一个人吗? 阮小竹不敢相信但还是试探的询问道:“那么请问……这里是只有你一个人吗?还是没有其他的民众在别的地方?” 小女孩抬起头来,眼中有些不耐烦,但更多的是冰冷,她冷酷的摇了摇头,打破了阮小竹对这的最后一丝幻想。 跳下椅子往书柜方向走去,小手放在书柜上的某一处,身旁的墙上猛然侧翻出一道门,小女孩直接从那道门走了出去。 阮小竹一愣,没想到这间小房子中居然还设的有机关,想也不想跟随着小女孩而去。 走出那道房门所显示在眼前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院子,小女孩正坐在院中的那个秋千上甩荡着自己的小腿。 阮小竹看着她的背影,明明该是无忧的年龄却被笼上了一层孤寂。 靠近着小女孩,阮小竹忍不住开口道:“你一个人生活在这里有多久了?” 停下了摇摆的双脚,小女孩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什么也没说,但阮小竹能从她的眼中看出,她并不快乐。 看着天空,万里无云,阮小竹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她坠崖的时候还是夕阳时分,现在天空却阴沉不定。 “小妹妹,我来这儿有多久了?” “三天。” 什么!自己竟在这里昏迷了三天,那伯叔肯定为自己担心坏了。 “小妹妹,你知道能从哪里走出这山崖的路吗?” 脸上闪过一抹栗色,小女孩似乎在内心挣扎了一番,最终开口,道:“这里没有出去的地方,你就死心吧!” 如果连一个小女孩的情绪都看不出,那阮小竹就真的蠢的没救了。 她能明白,这么个小姑娘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陪伴着她的就只有家里的两只狼犬,没人了解她,没人知道她,心中肯定比谁都渴望拥有朋友,哪怕只是一个人能陪她说说话也好。 虽然她的性子有些冷淡,但阮小竹知道她一直在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自己,包括她之前在桌上用余光打量自己阮小竹都是知道的。 有些事情急不得,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头“那我去帮你弄吃的,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小女孩抬起头来,眼神中有惊喜,有惊讶还有一抹的不敢相信,嘴角勾起的笑容虽然她自认为已经极力忍住,但其实很轻易就能被人看出。 “阮琴。” 阮小竹一愣,竟然两人都姓阮,该说是缘分吗? 没有让阮琴带着自己去厨房,阮小竹暗自摸索着,将这里的地形牢记在在心。 到达厨房后所看到的却让她大吃一惊,整个厨房杂乱不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糊臭,肉胡乱的放在一堆引来了一群的苍蝇,野菜甩的到处都是,烧火的柴都没用完都扔在一旁。 阮小竹不说自己是有洁癖之人,但自认为也是很爱干净,看到这样的厨房有一瞬间她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裙摆被人拉扯一下,阮小竹低下头看见阮琴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旁,蹲下身去平视着她。 “小琴,今天可能会迟些才开饭,姐姐要把这里收拾一下,你现在饿吗?” 阮琴摇摇头。 “那你能重新去拿着肉吗?那里的肉已经不能吃了,吃了会拉肚子的。” 听到阮小竹这么说,阮琴指了指在外面蹦跶的狼犬“小灰和小白很会捕猎。” 阮小竹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样看来,那边堆的像做小山的肉应该就是他们的杰作了吧。 向阮琴微笑的点了点头,让她坐在一旁,自己则将裙摆捆绑起来方便行动,袖子也高高挽起。 她当初在楚阳府的时候下人都没把她放在眼里,很多的家务事都是她自己慢慢学着去做。 久而久之这些事做起来也就得心应手了许多,自己有条不紊的整理着台面,将不要的东西放在篓子里,将火点燃烧着开水,待水烧开后又把自己需要的东西放在里面煮沸,消毒。 阮琴就伏在门边上看着阮小竹的一举一动,眼眶不自觉的红润起来,原来有人在身边陪伴的感觉这么好,自己已经多久没被人照顾了…… 而在这边阮小竹悉心照顾起阮琴的时候,楚阳王府却已经乱成了套。 自之前伯叔失魂落魄的将阮小竹的背篓拿回来时,楚阳王还以为是伯叔恶作剧犯了,一直不相信还打趣着他演戏造诣方面越来越好了。 直到大半天过去了,问府中的人都不知道阮小竹的下落,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时他才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不顾夜深闯进伯叔的房间,竟然看到伯叔拿着一株三色的草潸然泪下,而桌上摆放的正是他之前送给阮小竹的发簪。 他当时是对丫鬟下了死令,必须将此发簪每天佩戴在她的头上,如若他见到有一天阮小竹的头上没有佩戴,就让为她打点的丫鬟身首分离。 所以着簪子一定是戴在她头上的,如今却安安静静的躺在这里,告诉这他她真的不见了,真的……坠入山崖之中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心中如同有一把火在狂烧一般,这是他第一次对伯叔如此不敬重直接冲到伯叔的面前质问他为什么要将阮小竹带出去,为什么不好好看住她。 此时的伯叔也如同丢了魂一般,什么也说不出口,小竹……小竹也是为了他,这孩子一直以来待人心厚,自己无意之间提起的东西她都会铭记于心。 都听别人说起女儿是父亲的贴身小棉袄,他一直没机会体验过,如今上天怜悯他,给了他一个善良体贴的小竹,让他体会了一把当父亲享受的滋味。 现在……现在却是他没把她看好,把她给弄丢了…… 楚阳王看着伯叔悲痛欲绝的模样,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他心中就是相信,像阮小竹这么命大的人,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不是在楚阳府被他折磨了那么久都还好好的活着吗?怎么可能就出去采个药就消失了。 眼中的狂怒和嗜血令下人看了都畏惧不已,见到他都想办法躲开。 楚阳王也无心在整顿府中的大小事物,脑海中所浮现的全是阮小竹的影子,这次,连他也找不出理由来哄骗自己。 他担心她,不由自主的担心,发了疯的担心,不知所措的担心。 他曾说过,她的这条命现在是他的,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可以擅自做主取走她的命,包括她自己! 如今就放任了她多久,竟学会让他担心了,果然女人就不该放纵,就应该狠狠的虐戴才会变乖! 楚阳王遣下所有兵力,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事事关重大,定要谨慎处理,暗自搜查,若是被有心人士得知楚阳王王妃坠落深渊,必会在此事上大做文章,以此谣言攻击楚阳府。 可三天过去了,还是毫无所获,听到这个消息的楚阳王将杯子猛地摔在地上,相思山本就地势险要,好出却不要进,更别说是要在周围找到一条能入深渊中的路了。 只能边开辟边寻找,如此一来浪费了人力和时间不说,万一阮小竹是身处险境之中,可能原本能获救的一丝机会都被剿灭在这流去的时间中。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何真的在乎阮小竹的生气,明明自己曾至她于死地,现在却害怕起她的消失,怕她真的从此不在这个世上。 但即使楚阳王的心不断的颤动着,他都不承认他是对阮小竹动了心,他最爱的,只有也只应该是儿时初见那令人怜惜的人儿。 努力的说服着自己,既然以前从未动摇,那以后也不会,不管过了几十年,几百年,他都不会变,他爱的只有那个已经死去了的人,苏笙歌! 但眼看着时间的慢慢流逝,他也心急如焚,有关她的一切都充斥在自己的脑中,打也打不散,甩也甩不走。 为了让自己安下心来,楚阳王也动身参与到寻找阮小竹的行动中,理智的分析着最有可能进入山崖之中的路线,盘算着阮小竹掉落下去时最有可能的地方。 而伯叔在府中消极了两天后,也努力的提起精神四处打探着有关相思山地势的路。 偶尔也跑去楚阳王那边询问情况,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的。 然而在山崖之中的阮小竹完全不知道外面因为她已经闹的天翻地覆不可开交了。 好不不容易将厨房整理出来,去后院摘了些野菜回来清洗,狼犬们的办事效率也很快,不一会便叼着肉回来。 阮小竹也没有之前那么惧怕它们,就像夸做好事的孩子一般在它们的头上轻拍两下,嘴中还说着赞美的话。 阮琴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所做的一切,一抹满足的笑容挂在她的小脸上。 静静的坐在房中等待着阮小竹的饭菜,她说过不会让自己失望,让自己安心等着便是。 第三十一章:找到解开谜底的答案 这种感觉,好像亲人又回来了一般,以前爷爷也经常对她这么说了,总是弄一些好吃的给自己,总会对自己露出很慈祥的笑容,对自己讲这外面世界的精彩。 明明说好的等她年满十岁的时候带她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的,但就在她生日的前一晚,爷爷出去打猎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自己坐在门前等了好久,却再也等不回爷爷了…… 唯一还在自己身边的只有爷爷留下来的两只狼犬,刚开始没有爷爷的日子让她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夜晚来临时不敢自己睡觉。 为了安心,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跑到狼窝中与狼犬们一起睡,仿佛这样自己就不是一个人,自己还有亲人。 总在无数个寂静夜晚中泪水无声的滴落…… “小琴,开饭啦!” 阮小竹的声音远远就响起,让阮琴的脸上浮上一层亮色。 乖巧的坐在饭桌上,碗筷她早早就准备好了。 看着阮小竹来来回回的将菜端上桌,闻着桌上的美味佳肴,阮琴完全可以用垂涎三尺来形容,两只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 回想着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菜品简直惨不忍睹,味道就更不用说了,但自己弄的只能自己吃。 有时候连小灰和小白看到她做得东西都食不下咽。 终于最后一道菜也上桌了,阮小竹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因为我没有发现米在哪儿,所以就只好多做了些菜,小琴你先委屈着将就吃,好吗?” 阮琴迫不及待的点点头,拿起筷子就往桌上的东西一阵狂扫往嘴巴里塞。 阮小竹也放了一份食物在狼犬的面前,今天也辛苦他们了。 而日子这么慢慢过去,一晃距离阮小竹醒来已有四天了,她感觉自己都快融入这里了,除了时不时会想起伯叔还有……楚阳王。 而在这几天里也阮小竹了解了阮琴的一些事情。 这里原本是个老爷子居住的地方,听闻他是看淡了世间的繁华所以隐退在这山林之中,却在某天无意间看到河边躺了个妇人,身上全是伤口。 不过妇人也实在福大命大,还留有一口气在,连她腹中的胎儿都幸免于难。 那妇人便是阮琴的母亲,而当时怀着的就是现在的阮琴。 老爷子心善救起了她们,妇人的肚子日益渐大,整天在家中安心养胎,闲来无事时便在后院种些野菜,日子一天天过去,妇人很快接近临盆。 老爷子也担心不已,特意出山请了个接婆,却不想妇人大出血,留下孩子便撒手而去,只在孩子的衣服中留下一张帕子,上面写着“阮”字。 后来老爷子为孩子取名字,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却在阮琴懂事后的某一天中,消失在她的生活中再也没出现,只剩下她一个人独自生活。 听到阮琴说起这些,阮小竹却更加心疼她,这么小的小女孩,从小连母亲的面都没见过,唯一的亲人却也都离她而去,她当时肯定很害怕吧。 这样想来,反而还感到自己庆幸许多,毕竟曾经她享受过至高无上的荣耀,有爱她的亲人陪在身边,直到现在,她都还有她爱的弟弟在着世上。 正因如此,阮小竹对阮琴照顾的更加细心,教她识字,画画,而她也渐渐发现小琴开始对她依赖起来,话语多了起来,性格也开朗了许多。 如之前一般,到了夜晚,阮小竹将小琴哄睡后,便独自搬着椅子坐在门外的空地上抬头望着星空。 不知道伯叔可还好,是否还在担心自己,有没有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还有楚阳王,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不过没了自己,他应该很高兴吧,肯定希望自己一辈子都不回去才好。 听着远方的林子中又响起了落雁纷飞的声音,阮小竹疑惑,这几日怎么了,总是会看到林中有受惊的鸟儿飞起。 但最终没有多想,在外栖息片刻便转身回到房间休息。 而在远处,楚阳王还在苦苦的寻找阮小竹身在何处。 好不容易策划出一条风险最低的路线进来,然而之前认为她该掉下来的落脚点找了几遍也没找到人在哪。 楚阳王冷静着,但越是冷静他身上散发的气息犹如撒旦来临一般,令人感到颤抖不已。 明明该找的地方都找了,怎么还是找不到人,她到底会在哪里? 在帐篷中用手指敲打着桌面,楚阳王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人闯入篷内半跪在地,语气中透露着一丝兴奋。 “王爷,发现在远处有一座小房屋,许是王妃被人救了现在在内!” 一听此言,楚阳王身形一闪,待那人抬起头来之时,篷内空无一人。 楚阳王只身飞到树上最顶处,手中拿着望远镜眺望着远方。 果不其然!真的有一束微弱的光出现在眼帘,一抹欣喜涌上心头,直觉告诉 他,她就在里面! 不管现在天是否黑了,楚阳王快速在林间穿梭着,只听见风的声音从耳边呼啸而过。 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独自想了很多,原本自己对阮小竹是感到厌恶的,因为她的身份,皇家不要的弃子,更重要的是,每次看到她的脸总会让他以为看到了笙歌。 这让他很不习惯,感觉是自己心中视为珍宝的东西被她人玷污了,所以他折磨她,喜欢看到她脸上痛苦的模样。 但很多时候她都没能让自己如偿所愿,只是用笑容来面对这一切,仿佛所有的困难在她的眼中都不足挂齿一般。 就因为她这样,使他更加的,疯狂的想要看到她痛苦的表情,难堪的样子。 可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眼聚已经开始慢慢离不开她,特别是在伯叔回来后的那段日子里,自己的很多行为到现在都还无法理解。 只是好奇,她不在自己身边都在做些什么,尽管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好奇。 与她分别久了,会浮现出她的样子,记忆中总会将她的脸与笙歌的脸重合在一起,所以他想要抹去,抹去这不该属于她的东西。 但得知她坠落山崖的瞬间,心像被人狠狠抓紧的感觉使他现在都还记忆犹新,令人喘不过气,令人压抑。 寻找她的这些日子里,总会莫名其妙的睹物思人,连他自己都觉得是不是疯了。 本不该担心的不是吗?本不该急切的想看到她不是吗?为何心却充满了那个愚不可及,蠢笨不已,只知道惹是生非走丢人现眼的阮小竹! 脚下生风,楚阳王更加快速的利用轻功飞着,这一切,既然他找不出答案,那是不是见到她就能揭开谜底了呢?是不是这样就可以明白为何在她消失的这段时间里自己如同丢失了重要的东西一般?是不是这一切的一切答案就可以浮出水面…… 太阳的光辉渐渐笼罩在大地上,楚阳王赶了一夜此时大汗淋漓的站在房门前,却突然之间不敢推开那扇门,万一……她不在里面呢…… 正当楚阳王犹豫之时,门突然被打开,佳人的面容在清晨中透着一股慵懒朦胧。 楚阳王被这淬不及防打开的门给愣了愣,看着眼前的人,心中压抑的感觉不翼而飞,看来她在这里过得还挺惬意,并没有自己想象身处险境。 看来,离开了自己她也可以活的很好,是巴不得离开他吧,这样就没人再折磨她了,楚阳王这么想着,嘴边扬起一丝嘲讽的意味。 而像往常一般早早起床的阮小竹打开房门看到了楚阳王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以为自己看花眼。 是因为近日来太想念他们了吗,所以才会幻想出是他,那为什么没有看到伯叔呢,阮小竹揉了揉眼睛,希望再睁眼时能出现伯叔的影子。 楚阳王看到她的动作却面色一黑,他连夜为她赶到这里,她就这么不想看到自己,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很显然他心中误会了阮小竹。 待她第三次揉自己眼睛的时候,楚阳王拉长着脸快步走到她身前,把她的手从眼睛上拽下来,语气中是慢慢的怒意。 “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本王?嗯?!” 阮小竹呆呆的看着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很痛,感觉是真的,他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真的是他!! 呆滞的举起自己自由的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在楚阳王的脸上戳了戳,真的有触觉,甚至手上还传来他喘息的气息。 “真的……是你?”不可置信的话从阮小竹口中说出。 楚阳王身上散发着阵阵冷意“不然你以为,这世上有谁敢冒充本王?!” 阮小竹睁大双眼,嘴边的弧度慢慢扩大,最后竟大胆的伸出双手去拥抱他。 等她再次反应过来时,自己的身体已经挂在了楚阳王的身上而阮小竹明显的感受到他的身体僵硬起来。 怎么这么笨,一高兴竟然忘记了他的身份,他可是楚阳王啊!杀人不眨眼的存在,怎么能说抱就抱呢!阮小竹在心中不停的骂着自己。 “你打算维持这样的姿势多久?”楚阳王没有一丝感情,语气冰冷的说道。 阮小竹“嗖”的一下将手一收,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脸红的发烫。 第三十二章:我要带她走 而楚阳王看到她面色绯红的模样心中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非凡没有责罚她的意思,对刚才的那个拥抱还有着淡淡的依恋。 两人都在尴尬之中,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一个童音突然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安静。 “姐姐,他是谁?”阮琴不明所以的看向阮小竹。 两人闻声侧过头去,楚阳王看向阮琴的那刻,眼中探索的意味愈发浓厚起来,这小女娃,长得很像一个人,一个曾经的故人。 阮小竹看着他眼中的打量之意,解释起来“她是小琴,现在一个人住在这山中,就是她救的我。” 楚阳王眉间一挑,心中细细思量,这么小的女娃一个人住在这山间,还有能力救人?显然是不相信。 阮琴也看出了他眼中的嘲讽之意,并没有搭理他,直接略过他看向阮小竹,用着极为撒娇的声音说道。 “姐姐,我饿了……” 看了看天,阳光都已经完全照耀在大地了,怪不得小家伙会喊饿,阮小竹走到她的面前俯下身,揉揉她阮琴的头,眼里散发着一阵柔波。 “好!姐姐这就帮你去做。” 随后站起身来准备去厨房,突然想到什么,阮小竹转过身来看向楚阳王,询问道: “你吃饭了吗?” 楚阳王一怔,摇了摇头。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她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楚阳王心中疑惑,但更多的,是期待她到底能做出些什么来。 “喂!你是不是来把姐姐带走的!”阮小竹一走,阮琴便语气不善起来,小小的眼睛中全是提防。 楚阳王不由得想发笑,现在的小孩子都是这么的会变脸的吗?方才还晴空万里,转眼脸就乌云密布。 但还是认真的回答她的问题。 “她是本王的人,本王自要把她带走。” 阮琴嘟起嘴,童稚的小脸上写满了她生气了! “小灰小白,把这个讨厌的人从家里赶出去!” 听到主人的一声令下,两只狼犬原本还气势汹汹,在快要接近楚阳王的时候突然被他身上所释放出的煞气给吓得焉掰起来,伏趴在地上“呜呜”的发出委屈的声音。 看着地上的两只畜生,楚阳王不屑的哼了一声,当初他连匈奴不怀好意所送的凶暴的白虎都收服了,难道还会怕这两只小小的狼犬,说出去世人都不会相信。 懒得和阮琴再做纠缠,大步向阮小竹之前离去的地方,看看她到底在弄些什么。 而阮琴却在原地目瞪口呆,小灰和小白从没这么怂过,怎么一遇到那个人就变得这的窝囊。 恨铁不成钢的望了地上可怜巴巴的狼犬,想责怪它们可它们又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阮琴跺了跺脚,抬头才发现那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转而一想,双瞳扩大,飞冲冲的往厨房跑去。 爷爷说得果然没错,千万不要把男人看得那么简单,稍不注意就会被他唬弄过去,姐姐,等着我,小琴马上就来救你! 而在厨房外,楚阳王在窗边的缝隙中看阮小竹忙碌这的样子,怎么说呢,他还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看过她的样子。 如今她认真的神情就摆在他的眼前,仿佛有种魔力一般,将他吸入到其中,久久移不开双眼。 没有其他女子的过多装饰,衣服也是及其简朴,但为何能让他的视线定在她的身上? 突然视线被一只小手挡开挡去,只见阮琴努力跳高她的身子,想要挡住楚阳王的眼睛。 见他把眼神放在自己身上,小手停止挥动,抱在胸前。 “姐姐不是你这种人可以亵渎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楚阳王无语的揉了揉眉心,现在的小孩说话都是这样无理取闹不经大脑思考问题吗?他会亵渎阮小竹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不,可能连四肢都还不发达。 将阮琴从面前推开,楚阳王跨越过她冷峻着脸走进房中。 阮小竹手一顿,看着楚阳王和小琴前仆后继都往这个窄小的厨房里涌进来,一脸的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且她还从来没在楚阳王的面前弄过东西,如今他就这么站在她的面前,反而让她有些拘束。 一阵淡淡的糊味往鼻子里塞去,阮小竹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惊慌失措的喊叫道: “我的番薯!!” 番薯?还以为她会弄出些什么来,原来是番薯,不过像她这么从小锦衣玉食的人还会吃这些?楚阳王用狐疑的眼光在她的身上扫来扫去。 脑袋中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难道她在这里的这几天都是吃的这些东西? 楚阳王打量了下四周,竟连一点面食都没发现。 “这儿没面食吗?”他开口问道。 阮小竹的脸上浮起一层囧色“因为小琴从没出过山,所以吃的很多东西都是山里野生的,这几日来都改善了一些伙食,之前都只是吃的野菜,后来我和小琴去山中捡柴时,才发现这附近有番薯,我记得这食物很充饥,所以挖了很多回来……也没有多的食物了……” 缓了缓,继续说道:“如果你想吃肉食,可以让小白和小灰它们去狩猎,不过需要点时间……” 楚阳王听着她说得话,眉头皱了起来,野菜,捡柴,充饥,她在这里都是怎么过的?即使在这么艰难的条件下,她还是可以笑得这么开心。 突然嘴角挂起一抹讽刺,他怎么忘了,以她的身份,高贵的生活本就不属于她,身为皇宫中的贱种,能活下来都该偷笑了吧,怎么可能还敢抱怨。 但心中像有跟刺一样,一直刺得楚阳王不舒服,最终走出门外,从怀中掏出个什么东西,往天上一放。 一道绚丽的烟火爆在明亮的空中,这是楚阳府专门用来转递粮草的信号,如此一来,最迟在晚上的时候就可以送来粮食了。 阮小竹这时正好端着番薯出来,看到的楚阳王的举动以为他是通知人来此处接应,也没有多问。 将盘子放在桌上,招呼着阮琴过来吃东西,想起楚阳王先前皱眉的模样,他应该不会吃这些东西吧,于是阮小竹也没有主动唤他。 但令她惊讶的一幕发生了,楚阳王居然一脸平静的坐在她的身边,毫不犹豫拿起桌上的东西剥起来,然后一口塞进嘴里,动作之流畅,仿佛已经做了千百遍这样的事情。 “你吃过这个东西?”阮小竹试探的问道,也没想过楚阳王会回答她。 “嗯,以前在边关的时候,都是跟战士们吃的这些,正如你所说,充饥。” 阮小竹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楚阳王很好相处,没有以往的栗性,变得平易近人了许多,是她的错觉吗。 猛地想到了什么,阮小竹一脸急切的问向楚阳王“伯叔呢?伯叔有没有跟着你一起来?他知不知道我在这里? 他还好吗?” 楚阳王沉默,怎么见到他的时候没见到她对自己这么嘘寒问暖。 这个想法一出楚阳王就立马将它抛出脑外,连他自己都在想着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怎么总想这些奇怪的东西。 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楚阳王开口回道: “伯叔本想随着本王一起来的,但此路艰险,他老人家年纪大了,不适于这么奔波劳累,况且……近日以来为了你他老人家也操了不少心,精神状态也有些不佳,本王便更加不同意他来。” 听到楚阳王这么说,阮小竹一脸忧色,是她让他老人家担心了,都怪自己,伯叔现在年纪大了,虽然平时看着精力旺盛,但终究身体吃不消的。 虽说不愁楚阳王会亏待伯叔,但阮小竹总是不放心,下人又怎会比自己人做得细心呢。 而一旁的阮琴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却暗自将他们的话听在耳中,偷偷的观察着阮小竹的表情。 看来这个称呼为“伯叔”的人一定对姐姐很重要,能让姐姐为他这么担心,阮琴心中失落的想着,也许这样一来,姐姐就会离开自己了吧,好不容易才有一个亲人,如今,也要离开了吗…… 果然,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耳边便传来阮小竹的声音。 “你能不能带我回去,我很担心伯叔。” 眼中的失落之意愈发明显,阮琴低着头,却什么也没说,没有阻止,没有不满,姐姐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是自己将她强留在这里的,现在,她真正的亲人都已经来找她了,小琴,你不能这么自私。 阮琴不停的在心中安慰自己,眼泪却悄悄的滴落在番薯上面。 “若不是为了带走你,本王又何必来到这山穷水尽的地方。”楚阳王好笑的说道。 阮小竹沉默了一会,再次开口时语气中却是满满的坚定。 “我要把小琴一起带走,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这儿!” 阮琴惊讶的抬起头,脸上的泪痕都还未风干,眼中是怎么也隐藏不了的惊讶和欣喜。 楚阳王半眯着眼睛看着阮琴,说出的话却让人感到万分的寒冷。 “你,作为玩物可以帮助本王消遣,她能为本王做些什么?” “本王虽然不缺财产,但总是养着废人在府中看着会心生烦躁,本王若是烦躁便会不满,而不满的后果是她承担不起的!” 第三十三章:竟敢给他下套 阮琴听到这话没有一丝反驳,她本来就没有什么理由到别人家中去,况且,姐姐只要并没有抛下她的这份她就满足了,唯一还想贪心的,便是希望姐姐出去后能偶尔回来看看她,别总留她一个人在这儿,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 虽然一人反对一人放弃,但这么轻言就放弃就不是阮小竹了,她死命的想出一些对楚阳王有“帮助”的事。 “小琴很聪明的,她可以在府中打杂。” “本王的下人已经足够多了。” “小琴的狼犬可以帮你吓跑坏人。” “本王府中的侍卫不是白养的。” “……” “小琴她救了我,是我的恩人,况且,伯叔不是收我为徒了吗,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那我就是伯叔的女儿,伯叔女儿的恩人你也不收留吗?” 阮小竹感觉自己的脑瓜从没转的这么快过。 而这却让楚阳王嗤鼻“你倒还真会给自己抬高身价。” “那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 这让楚阳王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她说得合情合理,让他挑不出刺来。 也难得她聪明一次,倒没想到是用在这方面,是专门给他下套的吗。 睨了旁边一脸期待的阮琴一眼,楚阳王轻叹口气“仅此一次,到了府中不许添乱,守好本份,对于本王的话得言听计从!” 楚阳王此话刚一说完,阮琴便将手中的食物扔在一旁,兴奋的跑到阮小竹的怀中,满满的感动。 “姐姐,谢谢你,谢谢你心里还有小琴……” 阮小竹看着怀中的小人儿,只是微笑着,用手轻拍着她的背。 人儿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光芒“姐姐,我能把小白和小灰一起带走吗?它们跟了我很久,就像我的亲人一样……” “当然可以了,姐姐看得出来那两只狼犬对你很忠心,有它们陪在你身边姐姐也放心些。” 两人自顾自的说起了以后的打算,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个冷若冰霜的人在看着他们。 楚阳王冷着脸,将杯子用力的放在桌上,试图引起她们的注意。 当两人将视线放在他身上时,楚阳王又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将杯子握在手中把玩着。 然而在片刻的注视后,阮小竹二人再次忽略掉楚阳王说着自己的事。 “……” 之后阮小竹便带着阮琴去收拾一些她平时需要的东西,把楚阳王独自晾在那儿。 等两人把东西“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已经临近晌午了,而楚阳王就在桌上喝了一上午的茶水,此时的脸色已经黑的如煤炭一般。 很好!今日不见竟敢不把他放在眼里,要不是伯叔这么担心她,他岂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这几日为了她的事自己几乎夜不能眠,换来的就是这么个结果! 楚阳王身上散发着怒意,手中的杯子也不知在何时被捏碎,茶水顺着他的手流了下来。 然而更让楚阳王感到气愤的是,阮小竹和那个小屁孩儿只沉浸在可以出去的好消息中,完全没有注意他的变化。 终于忍无可忍的楚阳王起身走到她们房前一脚把门踹开,语气中透着他的怒意。 “还在收拾些什么!就这些破破烂烂的东西有什么好收拾的,本王府中的东西应有尽有,既然说了要收留她,难不成还会亏待她不成!” 两人一愣,阮小竹事先反应过来,脸上一抹奸笑一闪而过“你说的可是真的?” 楚阳王一怔,他有许下什么承诺吗? 而楚阳王的沉默却让阮小竹以逮到机会,就当他是默认了,脸色一遍,兴奋的看向阮琴。 “小琴,我们不用收拾了,那边那个好心的哥哥说了会把你需要的东西准备好的,自然衣食住行都会打理清楚,那个哥哥向来说话算话,以他楚阳府的名声做担保!” 阮小竹说着还用手指了指楚阳王的方向,眼中打着暗色提示着阮琴。 阮琴心中了然,配合着阮小竹,做出了一副假的不能再假的表情走到楚阳王的面前,语气是满满的真诚。 “谢谢哥哥,你对小琴的好小琴会铭记于心的。” 说完便拉着阮小竹从房间里跑出去。 “……” 所以,这又是她们俩给他下得套吗,竟那楚阳府的名义说事,看来自己真的是对他们太心软了,如今连个孩子都能当着他面戏弄他的权威。 楚阳王握紧拳头,指上的关节凸显出来,大步跨出门入,却连她们的影子都没看到。 阮小竹和阮琴奸计得逞后便一溜烟的跑到后院去了,还好楚阳王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个机关。 两人之前在房间里哪有收拾什么东西,阮小竹只是在给阮琴交代进了府后需要注意些什么,怎么做才能更好的在那谨严的地方生存下去。 阮琴毕竟还太小,对外的世界一无所知,也不懂在外的生存规则是怎么样的,多说一些总是没错的。 而阮小竹也不知在何时自己竟都能摸清楚阳王的性子,这么冷落他一个人在那,以他的骄傲肯定不允许别人这么忽视他的存在。 所以也就故意拖着时间,就是想使他发怒,从而听到自己需要的话。 原本也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倒没想到他竟真的中计了,也令她小小的惊讶了一番。 但能躲一时不能躲一世,况且现在都已经是中午了,早饭大家都是简简单单的吃了一点,现在连她的肚子都在咕噜咕噜的叫了,更何况阮琴早就称饿了。 于是两人偷偷摸摸从门那里打开一个缝隙,刚把门丝开一个缝,却猛然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眼前,吓得阮小竹惊叫出声跌坐在地,以为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就在她心中久久无法平静的时候,一只手慢慢的推开门,将里面的通道和外面完全打开。 楚阳王的身影缓缓浮现在她们面前,看着阮小竹受惊的模样,脸上扬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还以为你们还会躲多久,才这么一会就出来了吗?这院子里有那么乏味吗?” 阮小竹支支吾吾的开口问道:“你……你早就知道这里有个通道吗?” “你以为本王像你那么蠢笨吗?这么大个门缝摆在那,本王的眼睛又不是瞎的。” 不可一世的望了她一眼,楚阳王说出来的话狂妄不已,当然,他也有狂妄的资本,毕竟他的智商不知比阮小竹高出多少倍。 阮小竹脸上浮起一抹窘迫之意,眼神四处飘荡,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先前坑他的事他肯定还铭记于心,像他这么斤斤计较小气的人,现在还是早点离开较好,以免他发起脾气来收也收不住,阮小竹默默的想到。 “我该做饭了,小琴说她饿了。” 不等楚阳王反应过来,阮小竹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便急冲冲的拖起阮琴想往厨房的方向跑去。 然而与楚阳王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楚阳王一把抓住了阮小竹的手腕,用力之大。 阮小竹忍住痛紧皱眉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毕竟小琴还在这里看着,她不想让她担心。 就在她以为楚阳王要发怒的时候,只听到他凉飕飕的说一句“今天中午吃什么?” 有一瞬间阮小竹觉得自己是遭报应了,就因为之前算计了他一下,所以他现在是在报复回来吗? 但至少他没有发脾气这让阮小竹松了一口气,连现在她都还清楚的听到自己心跳的“咚咚”的声音。 “打算去摘些野菜小抄一下,再做个汤,上午的番薯还没吃完,剩下了许多,一并解决了。” 阮小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话说得这么流畅的,直到楚阳王“嗯”了一声往外走去,她都还愣在原地。 衣服被阮琴拉扯了一下阮小竹才回过神来,心伏上心口的位置,为什么心会突然跳的这么快…… 午饭也简单的处理完了。 楚因为赶了一晚的路,楚阳王的身上早就被汗水浸湿,粘稠的感觉令他感到很不适。 本想来的时候就让阮小竹为他备水,但看到她的时候却将这事给忘了,只浮现她现在的样子。 后来却因为她一直在房里打着收拾东西的名号自己也没机会说。 现在实在难受不已,便让阮小竹开火为他烧水,但突然又想到自己来的时候没有带换洗的衣服,自己不可能再穿那令人发指的衣服了。 阮小竹自是看出了楚阳王的心思,便对他解释道这还留有小琴爷爷的衣服,若是不嫌弃的话就让小琴帮他找不来。 然,就算楚阳王嫌弃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待楚阳王洗漱完出来时,阮小竹看到他的模样不由“噗”的笑出了声,连阮琴也忍不住捂住嘴偷笑起来。 楚阳王原本身资挺拔,一身黑色衣更能凸显出他凌厉的气息,如今穿上小琴爷爷的衣服,不由得让人感到沧桑了许多,再加上他脸上的眼罩,有一时间让人觉得他是海上的土匪一般。 楚阳王很不自然的理了理衣服,详怒的瞪着阮小竹,示意她别太过分! 阮小竹也有点眼力见,自是明白楚阳王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会笑出声来。 “阮小竹!你不想活了?”威胁的话语从楚阳王的口中说出,顺带还瞥了阮琴一眼。 第三十四章:回府 阮小竹立马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放在阮琴的小嘴上,示意她忍住。 楚阳王狠狠的望了她们一眼,以示警告,继而匆匆忙忙的走回房内把门重重地摔来关上。 门刚一被关,阮小竹便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笑出来,阮琴也是如此,两人在那眼泪都笑出来了,连肚子都被笑得隐隐作痛,可想而知楚阳王到底穿得有多么喜剧。 楚阳王在房内听到两人的大笑,脸上薄怒,但奇怪的是自己并没有要责怪阮小竹的意思。 方才那么说也只是为了吓唬她罢了,不过她的表情也但是激烈,看来她是真的很怕死。 一抹弧度挂在脸上……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流走,一晃便到了夜晚。 房前不远的地方一直有声音慢慢靠近,阮小竹以为是接她们的人到了,所以也没有多想,现在她发愁的是今晚该吃些什么。 现在有位大爷在这里,吃得可不能像之前那么随便了,毕竟之后阮琴在府中还得依附着他,万一没把他给服侍高兴了,他一个不开心把小琴扔回这无人问津的地方了怎么办。 而这时,林子中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都能感觉到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一杯茶的时间,一群黑压压的人便出现在阮小竹的面前。 但阮小竹的视线并没有在他们身上,而是他们背上驮的东西。 “请问,那是米吗?”阮小竹礼貌的问道。 黑衣人无声的点点头,将东西放在她的面前便去寻找楚阳王在何处。 阮小竹看着地上五花八门的食物,心下一喜,今天晚上的晚饭有下落了…… 而在房间内,黑衣人有序的跪在地上,其实在看到楚阳王的一瞬间,他们都以为自己认错了人,若不是那凌厉的气息太过熟悉,可能楚阳王站在他们面前他们都不敢承认。 看着底下的暗卫一个个表情怪异,楚阳王黑着脸,冷冷的吩咐道:“你们去将本王的衣服拿来……” 待楚阳王换上他的衣服时,才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这才开始正式吩咐起接下来的行程,还有派人去给伯叔送信说人已经找到了,不必在四处奔波。 然后听着他们汇报府中和军营中的一些大小事物。 等楚阳王等人处理完这些时,阮小竹那边的晚餐也弄的差不多了,她估算了一下刚才的人数,把没道菜的数量把握的刚刚好。 让小琴把家里所有的碗找出来,还好人不是太多,不然可能家里的碗筷都不够用了。 随后让小琴去通知他们可以开饭了。 而在底下的暗卫听闻王妃竟连他们的伙食都准备好了,心中涌上一阵感动之意。 楚阳王讽讽,看来这阮小竹坠崖后反而还变聪明不少啊,敢在他面前明目张胆的使诡计不说,现在连收买人心都会了啊。 站起身来,楚阳王先行一步出房门,暗卫们眼神相互交流,最终跟随着自家王爷去了。 阮小竹看到他们从房中出来,热情的招呼他们,其实阮小竹没有什么多的想法。 想着他们驮着这么多东西来也不容易,况且这些食材也正来的是时候,所以只是为了犒劳犒劳他们,才做了一桌的菜。 不过她的分开做的,暗卫们的是一桌,相对来说简单一些,而楚阳王要吃的那一桌可说是满汉全席,能用到的食材都用了。 而楚阳王出来之时还故意去暗卫那桌看了看,看到自己的那桌与他们的有所不同,心中才平衡一些。 暗自点头同意暗卫们入座就席。 如果阮小竹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做饭,敢让他跟暗卫吃一样的东西,楚阳王敢保证,会让她死得很难看! 还好她还有这点儿眼力见,知道他好面子,看着小小桌上摆放着玲琅满目,各色各样的食物,虽然还不知味道如何,但这面子是给他撑足了的。 而阮琴,在还没吃菜之前就已经塞了一大碗米饭在肚子里了,自从爷爷去世后,她除了把爷爷遗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米饭给弄来吃了,就再也没碰过这个东西了。 如今再次尝到这个味道阮琴自然是兴奋的,这感觉,就像是自己开始了新生活的前端。 阮小竹看着阮琴吃得这么香,也没有阻止她让她少吃,因为她实在是太瘦了,素日里就靠吃山间的野菜营养怎么可能跟得上。 所以当听到阮琴说她今年已经十二岁的时候阮小竹还有些不相信,她的身高看起来就像个六岁的孩子一样。 看着旁边那桌的暗卫吃得正香,楚阳王也动起了筷子,伸到了一道看起来比较清淡的素菜中,然后举止端庄的放入嘴中。 阮小竹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好奇楚阳王的评价是什么,所以整个人都紧张兮兮的望着他,注意看他脸上的表情。 而楚阳王将菜放入嘴中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味道不咸不淡,刚刚好,连火候把握的也恰好,脆而不软,保持了菜的原味。 这样他也心中一惊,没想到这阮小竹平时看起来没什么用,竟会做得一手好菜。 但看到她一直在注视着自己,楚阳王故意面露嫌弃。 阮小竹一看到楚阳王的样子心中竟有种失落的感觉,不应该啊,这道菜是她较为拿手的一道,为了将原味保留下来,她可花了不少功夫,不该会觉得难吃啊! 疑惑的拿起筷子,阮小竹也夹了一点那个菜放在嘴中,没错啊,就是这个味道,那他为什么会露出那个表情。 抬起头来,阮小竹直视着楚阳王,眼中满是询问之意。 楚阳王却没有理会她,将她的询问之意忽视得一干二净,再将筷子伸向其他地方。 果然,没道菜她都尽可能的保持原汁原味,但为了增加口感的舒适度,又添了许多的调味料。 如今就她这手艺,完全都可以去宫中当掌厨了。 楚阳王自顾自的吃着,耳边时不时听到后面一群人对阮小竹的夸奖,心中慢慢升起一种叫自豪的感觉。 偶尔,这阮小竹还是有那么点用,楚阳王心中愉悦的想到。 阮小竹看见楚阳王的嘴边挂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心情也由之前的闷闷不乐变得雀跃起来。 看着阮琴狼吞虎咽,阮小竹生怕她噎着,连忙为她打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 看到现在的这幅场景,阮小竹不由得满足起来,如果能一直这么其乐融融的该有多好。 伯叔和阿珣也都在一起的话,就更加完美了吧。 阮小竹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月光,心中想着:伯叔和阿珣是不是也正和自己看同一片天空呢? 吃完饭后,楚阳王便宣布明天一早启程回府,今晚早点歇息着,因为房子太小住不下这么多人,所以楚阳王他们在外扎营暂且凑合着休息一晚。 阮小竹洗完碗后蹑手蹑脚的走进阮琴的房间,看着她还没睡独自坐在床边发呆,便猜想到她在想些什么。 一个人虽然孤单害怕,但毕竟她是在这里生存长大,即将离开拥有她童年的地方,心中肯定是不舍的。 阮小竹慢慢走过去,只是轻拍着她的背,这种感情是别人无法理解的,所以阮小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是对的。 但阮小竹知道的是,有些情感是需要自己收拾的,别人无法为她整理,所以就这么静静的陪着她,等她自己想清楚了也就放开了。 “小琴……我们有空可以回来看看的……” 阮小竹想了想,最终还是说了这么一句,其实她在这里的这几天,也拥有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回忆,总得来说都是快乐的。 可能是因为环境的原因把,用能使人心情愉快,如果有机会,以后她也想回来看看。 不过阮小竹不知道的是,在之后她经历了一次打击后,她差点打算永世隐居在这山林之中,不再踏入红尘。 阮小竹的话起了一些作用,阮琴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努力往好的方向想着,也许从明天开始自己会崭新的过好每一天吧。 一夜好眠,清晨,一行人便早早的动身回府,而原本留在林子中的人早就已经得到消息先行一步了。 在这山中,阮琴虽然没有出去过,但她每次都看着爷爷从那条路出去,久而久之自己也便知道那是出山的出口。 所以就由她带领着一群人轰轰烈烈的往前走去。 不得不说,果然是出山容易进山难,楚阳王他们花了几天的时间进入山的内部,出去时竟只花了半天。 这让楚阳王不禁思考起来:偶尔带几个拖油瓶也是有点好处的,至少有油。 出山之后楚阳王派人打点了马车,总得来说还算顺利的出发会府了。 沿途的路上了阮琴都撩起车帘新奇的看着街道的繁荣景象,有很多的东西都是她小时候听爷爷说起过,但从未亲眼看过。 如今很多东西对阮琴来说就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大陆一般,激动不已。 阮小竹看得出来阮琴很想下去逛逛,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伯叔还在家里等着他们呢,只好先出口安慰到她。 “小琴,等我们安顿下来姐姐到时候再带你出来添补一些东西好吗?” 阮琴一脸的兴奋,她以为她没有机会可以出来,因为之前听姐姐说那里的制度很严格,所以她才更加珍惜的看路旁的东西和风景。 第三十五章:中秋宴的请帖 听到阮小竹那么说,阮琴兴奋之后就剩下了满满的期待,真好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啊! 总的来说一路都比较顺利,在当晚就回到了府中。 阮小竹在车上远远就看到了伯叔的身影徘徊在大门口,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看着困得睡倒在自己怀中的阮琴,阮小竹面色变得柔和起来,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有这么多亲人了。 车身缓缓停在门口,阮小竹小心翼翼的将怀中的人抱下车,还好阮琴比较轻,不然她都不敢保证能抱得起人,毕竟她的手…… 伯叔一看到阮小竹出现在面前,急匆匆的挎着步子走向她,眼神中充满了担心。 本有很多话想问阮小竹,但看到她怀中抱着个睡着的小女孩时,噤声。 “这……” 楚阳王这时下车睨了阮小竹一眼,走到伯叔面前解释道: “某人自己没什么能耐又善心四处泛滥,捡了个人回来。” 伯叔瞪了楚阳王一眼,大概能听懂他的意思,应该是小竹觉得这个孩子可怜吧,所以才想要收留她。 待阮小竹把阮琴安顿好后,才去找一直等在门外的伯叔。 而楚阳王一回府便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急匆匆的进了书房,脸色很难看,好像得知什么不尽人意的消息。 “伯叔,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阮小竹看着伯叔在这短短的半月内变得沧桑了许多,定是为了自己的事,心中感到很是愧疚。 而伯叔听到这句话却只是摇头,早已热泪盈眶,颤巍巍的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孩子……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一定受了很多苦吧……都是为了老夫这把老骨头……” “伯叔您别这样说,是我自己不听话跑远了些……”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伯叔又怎么会不知道阮小竹的想法呢,这孩子,细心无比,若是别人对她只是一分的好,必会用七分来回报。 但对于他人给她的伤害,总是很容易就忘记了。 伯叔看着阮小竹,真的就像是看女儿的眼光一般,这次阮小竹为了满足他随口一提的一句心愿,差点把命都搭进去,真的对他这个老头来说很是感动和暖心。 而此时的阮小竹一边安慰着伯叔让她不必担心自己,一边又有意无意的说起自己坠落山崖之下的事。 伯叔虽说老了,但脑瓜还是很灵光的,听到阮小竹总是说起那个名叫小琴小女孩的事,便明白其中肯定有猫腻。 可能是捉弄人的玩心又起了,伯叔一直在假装很认真的听着但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让旁边的阮小竹干着急,最终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伯叔,小琴很乖巧的,如果您和她相处久了肯定也会喜欢她的,而且她身世也很可怜,从小便无父无母在身边,要不……您就收她为徒吧,她一定也会侍您如亲人一般的。” 伯叔两胡子一瞪,虽然知道阮小竹有点小心思,但没想到竟是让自己再收下一个徒儿。 他个人是认为有些东西贵不再多而在精,其实收了阮小竹这个徒弟他就当她如女儿一般,而且就她这么一个偶尔都够让他头大了,现在再添一个…… 伯叔有些犹豫,但又不忍心拒绝阮小竹,只好先用缓兵之计。 “这事老夫得考虑考虑,毕竟这种事也要看天分的,而且你有问人家小姑娘的意思吗,万一人家小姑娘对这个行业没兴趣呢,那你在这忙活大半天不都是无用功吗?” 听到伯叔这么说,阮小竹也有些羞愧,这件事确实是她太着急了,没有考虑过小琴的感受。 “伯叔说得有道理,那等明天的时候我询问一下小琴的意思,到时候再做商议。” 伯叔轻点了点头,也没有多和阮小竹多做唠嗑,想着现在天色已深,便让阮小竹早些休息。 而他们这边准备就寝时,书房内楚阳王却阴沉着脸。 方才管家来报,说宫中送来了张请帖,临近中秋佳节,宫中要举办中秋盛宴,要求楚阳王和其王妃必须参加,不得以任何借口做以托词。 楚阳王一拳砸在桌上,霎时间书桌碎裂成两半,以为他不知道皇帝是什么目的吗,眼中透出嗜血的杀意。 自从上次将阮小竹带出府外去酒楼时,阮小竹的身份早就被那群公子哥给传的沸沸扬扬,府中也渐渐有人议论,虽说这次阮小竹坠落山崖,但自己发动人手去寻找她的事总会被一些有些人拿来大做文章。 比如说什么身份高贵的楚阳王竟会担心一个来路不明身份低贱的女人。 但楚阳王也放任着他们,这群人,也就只敢在背后说说而已,也不敢讲这些事搬到台面上,对楚阳王府的名声也没有多大的影响。 但如今皇帝下令必须将阮小竹也一同带进宫去,意义就不一样了,目的不就是想让天下的人拿他当做个笑柄吗! 堂堂的镇国大将军之子居然娶了个皇家的贱种,说出去都贻笑大方,而这对楚阳府世世代代的名誉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耻辱。 可这皇帝也着实阴险至极,他已下令不得以任何借口做以托词,若是把阮小竹带去,对于楚阳王府的名声肯定有所伤害。 可若不将她带去,皇帝又有了可说的借口,判他个违背圣意,如此看来,竟没给自己留半点退路。 好!很好!替嫁,利用阮小竹想要盗取军令牌,还有想要杀人灭口,这些种种他都还没去找皇帝算账,到还学会先发制人了!! 楚阳王勾起一抹嗜血的冷意,既然这皇帝这么想看他楚阳府出丑,那就让他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能使他楚阳府丢脸。 第二天天一亮,就有几大箱的金银珠宝和服侍抬进阮小竹的房间,这让侍奉她的下人都惊讶不已,没没搞懂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这主子现在获得了王爷的恩宠,下人们都这么想着,虽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下人都是趋炎附势之人,一看着苗头向阮小竹这方倒,马上就对她殷勤起来。 原本万年不打扫的院子,今天也开始打扫起来,连将房间不易发觉的灰尘都打扫的干干净净,整个房间如同焕然一新。 阮小竹起床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的院子里什么时候这么热闹过了,而且今天下人们怎么这么勤快竟都在打扫房间。 注意到了房间里多出的那几箱东西,阮小竹心中好奇道:这不是之间楚阳王为玉兰准备的东西吗,怎么现在都送到她这儿来了? 难道他又发什么疯了?这么想着,阮小竹走出门去,却发现关注她的人越来越多,眼神中全是打探之意,这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加快脚步前往楚阳王的方向,推开门阮小竹没有犹豫的开口询问道: “你又在搞些什么,现在下人们都传疯了,说你对我……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所以能解释一下那些首饰和衣服是什么情况吗?” 楚阳王自顾自的忙着手中的事,听到了阮小竹的话脸上也平淡无奇,仿佛引起这些杂论的是旁人,与他无关。 嘴动了动,淡淡的话语从他口中传出“给你的,你穿便是,尽量打扮的风光些,本王也允许你这两条出府,只要不惹出什么幺蛾子都随你去……还有,中秋宴的时候,你必须得陪本王入宫。” 原本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阮小竹还愣了愣,想着这楚阳王怎么了,竟突然对她这么好,还允许她随意出府。 但听到最后一句时完全忘了之前的欣喜,脑海中只剩下皇宫中的那些人,皇帝,德妃,还有之前虐戴她的宫女们…… 这些对于阮小竹来说,是挥之不去的噩梦,并不是因为他们曾经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而是他们这群人,都是间接将自己母后推向死亡的杀人凶手! 想到这些,阮小竹便是一阵头痛,心中难受的感觉令她窒息。 “我可以不去吗?” “你可能没听懂本王的话,本王方才说得是“必须”!” 楚阳王这才放下手中的事宜,抬起头来看着阮小竹,冷冷的说道。 “昨天回来时你不是说要带那叫什么小琴的出去吗,反正离中秋宴还有几天,可以带她出去熟悉一下环境,但本王只有一个要求,你出去,必须给本王打扮的风风光光,不可简约,你出去时会有门卫给本王说明你的穿着打扮,若是连门卫那关都过不了,从今以后你都不必出去了,那小女娃也别想再踏出府中一步!” 阮小竹惊讶,为什么他好像很希望自己出去,而且还必须穿的正式些? 虽说可以出去对于阮琴来说肯定能让她兴奋许久,毕竟她从昨天就一直期待着,但一想到即将入宫的事,阮小竹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 但她知道,楚阳王决定了的事不可能会轻易改变,所以自己这次进宫是已经定在铁板上的事。 失魂落魄的走出门外,阮小竹连门都忘记关上。 楚阳王看着她的背影,不管她心中有何作想,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挑战皇帝的权威。 皇帝想看到的不就是自己为维护楚阳府的面子而誓死也不会把阮小竹带去吗?可能还会因此迁怒于阮小竹传出第二天楚阳王王妃暴尸荒野的消息。 第三十六章:竟是挚友! 若是这么轻易就如了他的意,那他这楚阳王的名声不就白起了吗。 事与愿违的效果才更加令人期待,他不但要让阮小竹好吃好住,还要做出一副很宠爱她的样子,甚至还要在民间制造出一些莫须有的“惯纵”的事情,最好是能传到皇帝的耳中。 他楚阳王想宠爱什么人难道还需要看别人的眼光,既然皇帝这么想嘲笑自己,那就让他清楚他的定位,要让他知道,他楚阳王真的要维护什么人,天王老子都不敢拿来说事! 不知不觉中楚阳王周身的气息变得煞气起来,仿佛在无形当中有一层黑色的薄烟环绕在他的身边。 而阮小竹回到院子后,看着让几箱的东西,有些无奈,心中虽然苦涩,但还是努力的鼓励着自己。 阮小竹,往好的方面想想,至少你有银子了,而且还可以带小琴出去玩,你穿的风光些也能给楚阳王伯叔还有小琴增添面子,还会让下人重视你…… 但再怎么安慰,一回想起母后生前的模样,心中的伤却是怎么也无法抚平的。 突然想到了什么,阮小竹刚坐下的身子又急急忙忙动身往回跑去,再次来到楚阳王那里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气喘淋漓。 楚阳王看着突然折返的阮小竹,先是一愣,随后淡然下来。 “还有何事?” 阮小竹连气儿都来不及喘立马问道:“阿珣的事,你是不是会帮我?” 楚阳王一怔,没想到阮小竹会在这时说出这种话,不由得讽刺,亲人对她而言还真是重要啊,但还是开口说道: “本王许下的承诺从不食言,再者来说,本王和那白文彦再次打下赌注,难道本王还会怕他?中秋宴之日,就是你弟弟出宫之时。” 楚阳王倒不是大言不惭,既然他说了,肯定对此事已经有了办法。 阮小竹这才慢慢的缓过起来,脸上渐渐浮现出楚阳王熟悉的笑容。 “太好了,阿珣可以回来了……” 楚阳王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阮小竹的表情,明明刚才还失魂落魄的,这才多久,又阳光明媚起来,女人都是这样的吗?翻脸比翻书还快。 楚阳王这么想着,但他并不理解阮小竹的心理变化,阿珣对她来说是最大的一根心头草,一直在宫中始终会让她感到不安,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让他出宫。 若是此次进宫,目的从参加中秋宴变为接阿珣回家,那阮小竹肯定也就对于进宫的事没有那么反感了。 恢复了活力的阮小竹便也不再愁眉苦脸,欢快的去找阮琴出府了。 不过她可没忘记楚阳王说得必须要打扮的有体面一些,特地让下人为自己为梳妆了一番,从箱子中拿出一件比较素但又不失华丽的衣服穿在身上。 虽说阮小竹本就是难得一见的美女一枚,但这么认真的稍稍打扮一番,公主的气质又跃然于身,若除开外貌这一外在的东西,光看她身上的气质就让其他人怎么都无法比拟。 待弄完这些后,阮小竹才跑去找阮琴,昨天回来时让她住在了伯叔那里,就是想让伯叔和小琴走得近些,多了解一下小琴。 阮小竹才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其乐融融的笑声,一愣,看来成效不错啊! 跨步走进去,才发现伯叔已经在教小琴认识一些药材了,这倒是阮小竹没想到的。 “伯叔,您昨天还说让我三思呢,这才半日不见,您都已经教上手了。” 阮小竹开口打趣儿道。 伯叔和阮琴纷纷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都还未完全褪去,两人看到阮小竹时都为之一怔,毕竟二人都从未看过她认真打扮起来的模样。 还是阮琴先反应过来,蹦蹦跳跳的跑到阮小竹身边,眼中都在放着光亮,第一次看到姐姐时虽然有些落魄,但却都让她不自觉的感叹起来这世上竟有这么美丽的女子。 如今一看,竟比那天仙都还美上三分,阮琴毕竟还是个小孩,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姐姐,你好漂亮啊!小琴差点都认不出来是你了,之前在山里给你穿的衣服,简直都淹没了姐姐的气质。” 阮琴毫不夸张,语气中是满满的真挚,这让阮小竹笑出了声,因为小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满是认真之色,而且边说的时候还边打量起她来。 就像皇宫中选美一般,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你啊!就会油嘴滑舌,不过听你这么夸奖姐姐,姐姐很开心,想要奖励小琴,那就奖励……带小琴出去玩怎么样?” 阮琴瞳孔扩大,脸上的兴奋抑都抑制不住,原本她以为还有些时日才可以出去呢,毕竟昨天姐姐说这话的时候旁边的那个哥哥脸可以拉到地上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出去了,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可别骗小琴,小琴会伤心的……” 说着还真的做出了一副泪眼婆娑的样子。 阮小竹嗤笑,用手轻点了点阮琴的脑袋“当然是真的,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阮琴得到确定后欢快的跑回房间,说要收拾一些东西,阮小竹也任由她去,反正时间还早着呢。 待阮琴回到房间后,阮小竹才收起脸色走向伯叔。 “伯叔,您怎么突然决定教小琴学习了?” 伯叔也回过神来,捋了捋仅少的胡子,眼睛微微眯起,将今天早上的事解释起来。 原来今天早晨他刚起床时,发现他院子里有个小女孩一直在找着什么,在院子里四处翻翻找找,口中还念念有词。 “昨天都怪自己贪睡,现在连姐姐在哪都不知道了吧……” 伯叔眼珠一转,回想过来这是昨天小竹带回来的小女孩,本想走过去和她打着招呼,却不想被一个敌意的眼光给憋回去了。 看着这孩子小小年纪,防范心倒是挺不小的啊,再三询问都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直到自己说是阮小竹的师父时,这阮琴的面色才有所松懈,上下打量起他来,再三确认他是否和姐姐说得描述。 阮小竹在山崖时曾跟阮琴说过一些楚阳王和伯叔的事,而且重点说了伯叔是个为人和善但偶尔又像一个老顽童一般。 直到确定了以后才开始和他说话,因为阮小竹在来之前说过,在府中的一言一行都要小心,否则她被送出府她也保不了她。 两三句话说下来两人也就渐渐熟络起来,阮琴毕竟是个孩子,放下了防范意识后有些话便自然而言就吐露出来。 而伯叔也是在和她的交谈当中知道她爷爷竟叫李宗瑞,这人曾与伯叔年轻有过一臂之交,是个不可多得的学医奇者,自己曾经的一些东西都是他教的。 不过后来不知为何,便再也没了他的下落,这么说来,他是去了山野之中,若是这小女娃是他的孙女,那肯定也会些医术了。 果不其然,他一问,阮琴果然会些医学知识,但具体能懂得不是很多,这让伯叔一下子有了精神。 李宗瑞在自己年轻时也帮过自己不少,是自己少有的挚友之一,他既然已经不在了,那么他的孙女他也有义务帮他照顾下去。 于是后来便有了阮小竹看到的那一幕。 阮小竹听完伯叔所说不由一愣,是啊!她怎么忘了自己坠落山崖时醒来自己的伤口是被包扎好的,这样想来,当时帮自己包扎的就只有小琴了。 但因为自己的大意,就一直都没注意到这个事情,所以当时她也没有多说一些学医的事,只说了自己在外有个师父,是个怎样的人。 如此看来,感觉一切之间都是上天冥冥注定的事一般。 这时阮琴也恰好出来了,小姑娘还换了一身衣服,鹅黄色的落地裙,将小孩子的活泼气质体现出来,头发因为没人帮她打理只是简单的用跟丝带绑了起来。 手中拿着一个本子和一只小笔,白皙的脸上干净的没有一丝杂念。 阮琴看到阮小竹的眼神放在她的身上,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个衣服昨天那个哥哥派人送来的,里面还有很多漂亮的衣服呢,小琴看着姐姐今天特意梳妆打扮过,也不想丢姐姐的脸,所以……” 阮小竹听到阮琴所说的面色有些僵硬,自从她从高位上掉下来,还没有人会为了她的面子着想,走到阮琴的面前,阮小竹蹲下身,认真的看向小琴,口中的话一顿一字的说道: “小琴,你记住,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做自己就好,不用刻意为了别人改变什么,知道吗?” 阮琴云里雾里的点了点头,这话她现在还不是很明白,在她的世界里,既然是家人,就该努力的为家人着想。 直到多年以后,她再想起阮小竹的这句话时,才明白她所说的。 伯叔这时也走向前来,看着阮琴手中的东西,开口询问道: “琴儿,你拿着这些东西作甚?” 阮小竹也反应过来用好奇的眼神看着她。 阮琴有些支吾,手突然之间在空气中比划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才好,最后还是说道 “因为……我没有银子,又不想一出来就花姐姐的钱,所以……所以想把自己喜欢的一些东西记录下来,这样小琴不用买下那个东西也能知道它的存在……” 第三十七章:“偶遇”白文彦 两人听到这话都先是一怔,随后鼻子泛酸,这孩子,是经历了多少的苦楚才会在这个时候,这样的环境中还能说出这话,还能……为别人着想。 “小琴,姐姐说带你出去玩,自是你想要的,姐姐都会满足你,尽姐姐的全部能力也会给你你想要的,所以……在姐姐这里,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处处提防,姐姐拼尽全力也会保护你的……” 阮小竹轻轻的将阮琴拥在自己的怀中,眼中全是心疼之意。 阮琴听到这话,眼睛也微微泛红,起了一层水雾。 伯叔在一旁看着,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还是吸了吸鼻头,抬头看了看天,看来这人年纪大了,遇到点什么事都容易感伤起来了,不由得在心中讽刺自己一番。 然,过了这事后,几人收拾好了心情,正式准备出府。伯叔也想凑个热闹跟着她们一起出发。 跨出府后,几人都把刚刚那种沉重的感觉都在一旁,心情不自觉的就跟着街道的繁华景象和新奇事物开朗起来。 阮琴也时不时的问着阮小竹一些她认为比较好玩但又不知道名字的东西。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晃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然而阮小竹她们并没有买什么东西。 每每遇到喜欢的东西阮琴都会驻足一会,但又不会张口让阮小竹买,有几次阮小竹都看不下去了,都准备掏银子买的时候,却硬生生的被阮琴给拉走了。 所以就这样,一上午什么东西也没买着,阮小竹觉得挺对不起阮琴的,所以打算带她去吃好的,总不可能她让大家都不吃吧。 阮小竹这么想着,就打算带着阮琴去大启最有名得碧莲坊解决午饭的问题,询问伯叔的意见时,伯叔只笑着看着她们说今天她们才是主宾,他没什么意见。 伯叔今天就负责跟着她们到处逛就是了,但她们不知道的事,她们今天出来时一路都有人尾随。 她们不知道,敏锐的伯叔又怎会不知,看来这楚阳王也没他想象中那么大方,还以为真的放任阮小竹出来,原来还是不放心啊,还一路的监视。 要说伯叔也是个护短的人,虽说楚阳王也算是他半个儿子,但又怎么比得上两个小棉袄重要呢,让她们吃亏他自然是不允许的。 突然有一计浮现在脑海中,伯叔露出一抹奸笑,趁着有段时间阮小竹她们不注意,拦下了暗中跟踪她们的暗卫,让他们将阮小竹她们路上看中的东西都暗自买下来。 钱自然是让暗卫他们掏,有什么意见找他们的主子。 然而暗卫们也是知道伯叔对于自家王爷的重要性,早知道平日里王爷对他都尊敬有加,更何况是他们呢,几个暗卫是有苦说不出啊。 所以当阮小竹她们在前面玩的不亦乐乎,暗卫们则在后面心痛无比泪流满面的掏着银子,买了不说,还得他们自己提着,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但又不敢违背了前面那位老主子的意思,这应该是他们执行过最苦不堪言的任务了。 来到碧莲坊,阮小竹也有些拘束起来,说是请小琴吃东西,但她也是第一次来到这儿,也不清楚这里的规矩是怎么样的。 伯叔这时也不再当狗尾巴草了,站出身来直接走到那老板面前低声说着句什么,那老板脸色大变,急急忙忙的为她们安排坐处和吃得。 让阮小竹惊讶之余有些疑惑,这碧莲坊以美食出名,每天来这里的人数不胜数,每个桌都人满为患,甚至有好些人都是拼桌而坐,更别说是包厢了。 伯叔到底和那掌柜的说了什么,竟能让掌柜不惜惹起民怨亲自去遣散一个包厢的人。 乘着别人都不注意的时候,阮小竹偷偷的把伯叔拉在一旁。 “伯叔,您刚刚和那个掌柜说了什么啊?怎么感觉他有些惶恐的样子。” 伯叔露出一个神秘莫幻的笑容,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悄悄的凑到阮小竹的耳旁低声说道。 “我跟他说,你是楚阳王的贵客,让他自行安排着,费用楚阳王到时会派人送来。” 阮小竹一惊,随后说道:“若是人人都说是楚阳王的什么人,那老板不得亏死?” “所以说啊……”伯叔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昨天你们回府的时候老夫“不小心”在萧珥身上拿到了这个。” 说着将手中的东西亮了出来,竟是楚阳王身上的令牌,怪不得那老板会相信伯叔的话,原来是有凭据的啊。 阮小竹不由在心中诽腑起伯叔来,老顽童果然不一样,捉弄人的心计一天比一天高。 因为伯叔的小计谋,几人顺利的进入了豪华的包厢中,阮琴也无比期待着这里的美食。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从他们进入这个碧莲坊时,就有人一直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才入坐一会儿,外面便响起了敲门的声音,阮小竹以为是上菜的来了,唤他请进,心中暗想着这碧莲坊上菜的速度真快。 但进来的人却让她大吃一惊,竟然是白文彦,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他面色憔悴,一副白面书生的病态模样,不由让阮小竹想起楚阳王让他落水一事,心中泛起一阵愧疚之意。 而伯叔虽知道白探花这个人,但从未见过,所以就没有认出他到底是谁,阮琴则小小的脸上写满了防备。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阮小竹先开口问道。 伯叔二人都转头看向她,眼神示意你们认识?阮小竹轻点了点头,伯叔也没再多有什么意见,但阮琴却还是满脸的戒备。 来了之前那个讨厌的哥哥也就算了,现在竟又来一个美男子来诱惑着姐姐,姐姐你可一定要意志坚定,不能让人从小琴的身边把你抢走啊!阮琴心中呐喊。 视线一直放在白文彦的身上,感觉到了阮琴敌意的眼光,白文彦抬头看向她,轻微点了下头以示打了招呼。 这个动作却让阮琴一愣,这个人……好像要比那个什么楚阳王要有礼貌得多,感觉……也挺温柔的…… 这时白文彦才开口,脸上是写满了担忧之意“前段时间我听闻你坠落山崖之中,心中很是担心,无奈自上次落水后一直抱恙在身,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一直暗自观察着楚阳府的情况……” “直到昨天听闻你回来,心中的大石才得以落下,好在你没事,探子来报说你今天会出来游玩,本想着出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竟真的遇到了你,这可能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吧。” 白文彦这么说着,语气渐渐激动起来,扯到了肺部所受的风寒剧烈的咳嗽起来,阮小竹本想起身帮他顺顺气,却被他伸手拦住了。 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伯叔轻眯着眼,听他们的对话,看来这人是白探花无疑了,看着倒是文质彬彬气质文雅,心计倒是会的不少,伯叔心中想到。 他们都是今早临时决定出来的,他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知晓,而且哪有这么巧的事正好就碰上了,肯定从出府后他们的行踪就被暴露了,看来府中有不少他的眼线,记得上次才回来之时萧珥才把府中的人换过,如今都还能有他的人,看来本事不小。 回去后得好好提醒一下萧珥这小子,亏他还妄自聪明,看着阮小竹脸上担心的神情,别人都打到内部了,那小子还在那儿悠哉悠哉。 突然想到了什么,伯叔脑袋一转,让萧珥那小子有点危机意识也好,不然等他恍然大悟时黄花菜都凉了。 他不是派的有人跟踪吗,这样正好,让暗卫把他们在这所遇见的人和所说的话全部告知他,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反应。 这么想着,伯叔也不打算掺合阮小竹和那个白探花之间的事了,反而想看他们更加亲近些,最好是能让暗中的暗卫看得清楚,这样,才能知道萧珥到底是怎么想得。 一抹奸笑不自觉的挂在伯叔的嘴角。 “阮小姐不知可有哪里受伤的?”白文彦轻声问道,不知不觉就和阮小竹坐在了一起,让旁边的阮琴咬牙切齿。 “无碍,多亏了那段时间有小琴照顾我。”阮小竹柔情的看着阮琴,用手抚上她的脑袋。 白文彦听闻此言,才认真的打量起阮琴来,不看不要紧,一看却让他心中大惊。 这小女孩竟与那个人长得如此相像!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吗?虽是这么想着,但嘴上却是带着感激之意说道。 “辛苦你了,谢谢你照顾阮小姐,若是有空来我白府,必将重谢于你。”顺便探点口风,看她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白文彦打着小心思。 “我才不会去你那儿,还有,我不喜欢你,你离我姐姐远点,我是不会让姐姐落入你手中的。” 此言一出,在座的人都愣住了,谁都没有想到一个小孩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占有欲,白文彦的面子也有些拉不下来,只好厚着脸扯出一抹笑容来。 第三十八章:再相遇 阮小竹也有些尴尬,暗自扯了扯阮琴的袖子,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阮琴虽然有些不高兴,但终究还是听了阮小竹的话,只是嘟着小嘴以示她的不开心。 不知道是不是和小白小灰待太久的原因,明明眼前的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是温文尔雅,但阮琴总觉得他的城府很深,一个人即使再会演戏,眼神中的深意终究会出卖他。 相比之下,她心中竟然更加偏向府中那个冷漠的哥哥,至少他喜欢就喜欢,讨厌就讨厌,有什么说什么,毫不做作。 不过一会儿,菜渐渐上桌,阮琴虽然专注于美食,但眼光偶尔还是瞟向白文彦,警惕的看着他,生怕他会对她的姐姐做出什么不举的举动。 竖起耳朵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 “阮小姐,我已经想过了,想要帮你救出你弟弟,中秋宴上是最好的时机,我有幸得到请帖可以参加,到时白某一定会尽全力帮你说服皇上的,请你相信我!” 白文彦真诚的说道,语气中满是诚恳之意。 阮小竹一怔,怎么这么巧,两人都说是在中秋宴的时候救出阿珣,如果他们俩个在中秋宴上碰面的话……到时候肯定会让人头痛一番啊。 虽是这么想,但阮小竹还是有礼貌的感谢着。 饭后几人再逛了逛,因为有白文彦在阮小竹不知为何怎么也放不开,而且玩了一天也有些累了。 对着白文彦说着准备回府的话时,白文彦面露担忧之色,所说的话处处为阮小竹他们着想。 “现在天色渐渐黑起来了,入秋的天总是黑的特别早,我不放心你们老人女人小孩一起回去,我把我的车就给你们,你们坐着回去,车夫会为你们带路的,所以不用担心。” 说完也不给阮小竹拒绝的机会,直接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阮小竹感到无可奈何,本想让车夫持车回去,但没想到车夫却固执的说要遵从主子的命令让自己不要为难他。 最终阮小竹也没有办法,询问着伯叔和阮琴的意见,伯叔只是挑挑眉,说遵循她们的意见,而阮琴也是打着哈欠说听姐姐的安排。 说来说去最后还是把问题扔给阮小竹,无奈的叹了口气,今天大家玩了一天身体也早已经疲惫不堪了,要不就干脆坐车回去吧。 虽说这么决定了,但阮小竹的心不知怎的跳的飞快,就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抛开这种奇怪的心情,阮小竹最终还是坐上车去,再将阮琴抱上来,不过因为阮小竹照顾着阮琴,没发现伯叔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戏谑,看来今天有好戏看了,伯叔暗自想到。 回到府后,阮小竹向车夫道了谢便进府,但前脚刚一踏进大门,后脚就有人让她去书房说楚阳王找她有事。 阮小竹疑惑,怎么才回来就找自己,难道又有什么事? 这么想着便让伯叔先带着小琴回去,自己则独自前往去楚阳王的路上。 阮琴看着阮小竹心事重重的走了,拉了拉伯叔的手,不解得问道:“爷爷,为什么姐姐刚回来就要去那个讨厌的哥哥那儿?” 伯叔露出一个神秘莫幻的笑容对她回道:“你姐姐可能让哥哥吃醋了,哥哥可能想要“惩罚”她……” 阮琴有些不满道:“讨厌的人就是讨厌,自己吃醋干嘛要找姐姐发火,简直比小孩子还无理取闹,那他还吃饭了,是不是也怪姐姐。” 很明显她是误会了“吃醋”的意思,以为只是平常的食物,于是越发为阮小竹感到忿忿不平,甚至还想冲到楚阳王的面前大骂他一顿。 还好被伯叔及时拉住了,跟她解释了大半天但又省略了其中一些儿童不宜知道的东西。 “那您这么说,是说明哥哥喜欢上姐姐了?”阮琴似懂非懂的问道。 这让伯叔有些咂舌“这……爷爷现在也不确定,别管这么多了,你姐姐她不喜欢别人问太多的事。” 伯叔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好先拿小竹出来挡挡这一时的口漏,看来还是不应该在小孩面前说这些敏感的东西,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因为她们会刨根问底。 这招果然对阮琴管用,立马就禁言了,乖乖的跟着伯叔进府。 阮小竹一路都是忐忑的走到楚阳王那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忐忑,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一般。 小心的扣了扣门,里面极其富有磁性的声音冷冷的响起。 “进。” 阮小竹轻轻的推开门,走了进入,反手再将门轻轻的带上,然后恭恭敬敬的站在楚阳王的面前。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楚阳王从阮小竹进来时就一直注视着她,果然遗传了皇后,只是稍稍打扮一番就足以将大启国大半的女子给比了下去,透着一股女子的柔情却又比一般的大家闺秀多了一分傲然的气势。 确实很容易夺得人心,但,并不代表她就可以随意的出去勾搭男人! 早在她们回来之前暗卫们就回来一字一句的汇报给他了,一字一句!!! 买东西的事情他可以不做计较,毕竟是伯叔下得命令,但白文彦的事,性质可就不是买几样东西那么简单了! 才出去了多久,竟敢公然在伯叔的面前都和别的男人勾肩搭背,到底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虽然他并不承认她和自己的关系,但好歹名义上是自己的王妃,胆子还真是大啊! 阮小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楚阳王的脸莫名其妙的越变越黑,心中回想着今天自己应该没有惹过他吧。 他不开口阮小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陪着他干瞪眼。但今天本来就走了一天腿已经很是疲倦,如今都快站了接近一个时辰,腿都有些发麻了。 阮小竹用手悄悄的揉了揉大腿,以为自己的动作魂不知鬼不觉,但楚阳王早就把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今天出去可好玩?” 楚阳王突然开口让阮小竹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开口回到。 “嗯,很开心。” 开心?楚阳王在心中冷哼道,是去会见情人所以才开心吧,恐怕还巴不得天天和他在一起! 听闻白文彦也会去参加宫中的中秋宴,竟敢大言不惭的说说服皇帝,也不知道他是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还是真的嫌命太长。 他也看看他所挑战的是谁,楚阳王是即使是他瞧不上的东西,但只要是以他的名义存在着,谁都别想从他身边夺走,那怕他对那东西弃之如敝屐的性格! 既然这次人都凑齐了,就一起在中秋宴上收拾,老是让散发着恶臭的老鼠在自己身边跑去跑去也不是办法,要么就不动,要动就要给这些恶心的东西一些深刻的记忆,让他们提到与他有关的事都觉得心惊胆战! 楚阳王将手放在桌上敲打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中显得尤为凸显,仿佛每一声都打在阮小竹的心尖上。 眼光一直盯着阮小竹的脸上,看得阮小竹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一身。 “怎……怎么…了吗?”阮小竹有些结巴的说道。 “你难道没有什么想对本王说得吗?比如……在外玩了些什么,遇到了什么人?” 阮小竹咂然,她怎么觉得今天的楚阳王有点不大对劲,他怎么可能会对她的生活感兴趣?玩了什么……有很多啊,他会耐心的听吗?至于遇到了什么人,就只有……等等,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 阮小竹试探的看了楚阳王一眼,犹豫片刻,打算说一点看看楚阳王的反应如何。 “今天我带着小琴去街边看了一些小玩意儿,其中有个很神奇的东西,明明面前是一碗清水,但他拿筷子搅拌一下,那水的颜色竟然变了……” 回想起路上那些新奇的东西,阮小竹就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暗中也在打量着楚阳王的脸色,竟然真的认真的听了起来,这让阮小竹感到有些惊讶,难道他真的只是对自己今天的生活感到有趣吗? 待她长篇大论的讲完她们所遇到好玩的事时,看到楚阳王还是一脸耐性的看着她,似乎还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不对,不正常,很不正常! 不仅是阮小竹这么想,连楚阳王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对她今天的行程都了如指掌,但为何听到她自己说出来时感觉又有所不同。 想继续听下去,想看她说这些好玩的事的时候的神情,想看她不自觉的嘴角上扬…… 清咳了两声,楚阳王装作慵懒的样子无意的开口“还有呢?今天就玩了这些?没遇到过什么熟人?” 听到楚阳王这么说阮小竹心中便已经有了七分的肯定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阮小竹虽然说不上聪明,但也不至于太蠢,知道这种情况还是全然脱出的好,便开口继续说道。 “今天在去碧莲坊的时候,碰到了白公子,他过来与我们打招呼,说了在中秋宴上会帮我救出阿珣的事情。”阮小竹很自觉的省略了他关心自己的事,一针见血的把白文彦的重点说了出来。 楚阳王却挑了挑眉,让人看不出他此时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哦?白公子吗?那还真是巧合啊,你才回来就碰到他了也还真是有缘分……” 楚阳王所有若有所指的说道:“本王记得今天让你出去时并没有配置马车,怎么听下人来报时说你是坐着马车回来的,本王倒有些好奇这马车是怎么来的。” 阮小竹黑了黑脸,真当她是傻子吗?从他一直有意无意的说着有没有遇到什么人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不对,本还没有多想,但听到他说最后一句时,她便恍然大悟。 第三十九章 惊鸿一瞥 她刚回来就被他叫来这里,连停息的时间都没有,那他又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知晓自己是坐着马车回来的,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一直在派人监视她。 不过让阮小竹感到奇怪的,是既然他已经派人一路跟踪自己,那应该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才对,为什么又要让她在叙述一遍呢?这让阮小竹不由怀疑起自己的猜测到底是否正确。 判断自己的观点是否正确就只有一个办法…… “你既然已经派了人跟踪我们一天的情况,又何必再问车是怎么来的。”阮小竹壮着胆子装作一副淡淡的表情问道,藏在袖下得手都不自觉的发起颤来。 楚阳王没想到她会说出这话,一怔,随即一抹邪恶的笑容出现在脸上。 “照你这么讲,既然知道本王一直监视着你,那你又为何和那白文彦走的那么近,是为了演戏给本王看吗?还是……你们秘密串通了什么?” 起身,楚阳王踏着步子一步步走到阮小竹,站立在她的身前,用手抬起她的下巴,脸凑近她注视着她的眼睛,眼中释放出嗜血的杀意。 阮小竹忍不住躯体微微的颤动起来,虽然套出了楚阳王的话,但同时也将自己逼入了险境之中,稍有不慎惹怒了楚阳王说不定就真的丧尸荒野了。 但现在不是自己懦弱的时候,还有几天就要到中秋节了,到时候阿珣就能出来了,所以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她既不能让楚阳王对自己生存不满,也不能在白文彦那边出了岔子。 万一一方不行还有另一个呢,总归是有个有能耐的能救出阿珣,况且他们俩都信心满满,所以两边都不得罪都顾虑到是最好的。 “没……没有,都说了只是巧合,而且……而且伯叔不是也在吗?他可以为我作证的,伯叔一直都在我身边,没离开过半步,所以就算我真的有什么歪心思也无从下手啊。” 阮小竹之前还有些结巴,突然想到了可以为自己作证的证人立马激动起来,一时间都忘了害怕。 楚阳王静静的看着阮小竹的双眸,犹如在那场大雪中初见的那双灵动的眼睛一般,霎时间让他失了神。 松开了阮小竹的脸,楚阳王呵笑了一声,笑得很短,甚至让人不曾发觉,好像什么时候都没有想起笙歌了,为什么?因为她吗? 眼光淡淡的往阮小竹的方向瞟了一眼,最终也什么都没在过问。 “下去吧,最近安分守己,别让本王听到什么不好的流言四起。”楚阳王开口说道。 阮小竹一愣,没想到楚阳王竟这么就放过自己了,还以为他会再拷问自己,不过看他现在的样子,好像是在思念一般,难道……是在想那个人,笙歌…… 阮小竹摇了摇头,就算他是在想那个人,又与她何干,便遣身退了下去。 待她离去后,楚阳王转过身来怔怔的望着那道关上的门许久,嗤笑,走到柜子的地方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放的正是上次阮小竹所发现的纸鸢。 拿到书桌之上,楚阳王静静的低头看着纸上所写的一笔一划,心中烦抑的感觉消失殆尽,脸上出现了阮小竹从未看见过的幸福笑容…… 之后的几天总得来说都风平浪静,晃眼就到了宫中举办中秋宴的时候。 一大早阮小竹便被丫鬟早早的拉了起来整理妆容,五花八门的金银首饰全被拿来再她的头上比划着,衣服也换来换去的选个不停,脸上的容妆擦了又画画了又擦,把阮小竹给折腾的半死不活的。 丫鬟这么重视的原因无非是因为楚阳王下达了命令,今天是再次进宫的日子,一举一动都得小心翼翼,姿态端庄要让人挑不出刺来,阮小竹也知道,此次进宫,自己身为大启的弃子,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但楚阳王执意要让自己进宫肯定也有他的理由,虽说她和他的关系并没有好到哪儿去,但自己现在是以楚阳王妃的身份出现在宫中,去见那些人,她能做的,只能尽可能保全楚阳王府的名誉,不给他丢脸。 阮小竹也想过了,若是在宫宴上出了什么意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也要撇清楚自己和楚阳王之间的关系,祸事她来挡就可以了,只希望楚阳王能遵守诺言,若是她出了什么事,也一定要救出阿珣! 终于再漫长的两个时辰后,一切都整装待发,还好起的较早,不然肯定来不及去参加会宴了,不由得感谢起丫鬟早早的把自己拉起来。 楚阳王也算来的比较迟了,但他没想到女人打扮起来竟那么麻烦,他在外都等了近一个小时,都显得有些不耐烦起来,要不是为了使民间的言论更加真实,自己必须得和阮小竹一起出去上马车以显示那毋须有的“恩爱情”,他才懒得一直等着她。 正当楚阳王烦躁想要冲进去看看她们还在收拾些什么时,房门突然被缓缓打开,一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耳上带着蝴蝶式的流苏,原本白皙的脸上铺上了细细的胭脂显得更加精致,柳眉也淡淡的上了些颜色,嘴唇则用炙热艳红来点缀。 服饰是修长贴身的胸肩长裙,将她姣好的身姿体现出来,裙身用花朵装扮着,隐隐约约有着一些散碎的花瓣,裙尾似有蝴蝶在飞舞一般,楚阳王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走路也可以如此曼妙。 看着阮小竹慢慢的从房门中走出,整个人犹如从画境中走出来的一般,恍然让楚阳王的心丢了一拍,直到她走近,楚阳王才慢慢回过神来。 心不知在何时已经丢了。 嘴角向上一扬,楚阳王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这样一来,他的目的就能更有效的进行了…… 与阮小竹并肩往外走去,快要出大门时,楚阳王突然开口道:“把手伸出来。” “啊?”阮小竹不解道。 “让你伸就伸,那儿那么多废话!” “哦…”阮小竹缓缓地将手伸出,刚刚伸出去一点,手就被人给紧紧的握住。 阮小竹惊讶的睁大了眼,傻傻的看着楚阳王还有那只……紧握着自己的手。 一股力拉着她往前走着。 “给本王笑。”楚阳王冷冷的说道。 阮小竹一愣,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来是自己多想了,他只不过是为了制造假象罢了,阮小竹,你居然有一瞬间以为这是真的,居然还有一丝的幻想,疯了吧你…… 走出府外,时不时的有几个路人往他们这里张望着什么,好像在得什么情报一般。 阮小竹也当做熟视无睹一般,任由着楚阳王将她牵上马车,既然要做戏,就要做的认真,做得真实,阮小竹的脸上也渐渐浮起一层晕红,显示着小女子的娇羞和幸福。 一上马车,楚阳王便立马甩开了她的手,原本脸上的淡淡柔情也一下子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 阮小竹也没有笑脸相迎,变得面无表情起来,只不光眼光有意无意的看向之前楚阳王牵过的那只手,回想着他手中传来的温热,并不如他人一样冰冷,心中,为什么会有失落的感觉呢? 楚阳王上车后虽然详装着闭着眼,但其实一直眯着一条缝看着阮小竹的神情,之前看到她露出幸福的样子,有一瞬间连他都认为那是真的,但一上车就看到她的脸立马垮了下去,心中不由有些恼怒,感觉胸口闷闷的,索性不再看她直接闭上眼睛了。 阮小竹看见楚阳王好像睡着了,偷偷的打量起他来,今天他将发丝都用束带束起来在外套上了一个银色的玉冠,浅浅的刘海正好可以遮住他的眼罩,脸廓的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还有那薄如蝉翼的嘴唇…… 单单是这样就足以令人深陷其中,明明是一张无比俊朗的脸,若是眼睛没有受伤,应该整个大启国的男子都比不上他吧,他也应该会成为所有女子追捧得对象……不,不一定,就他的这个性格,就算真的没有受伤,也只能远观不可亵渎。 楚阳王被阮小竹那灼热的眼光盯得下意识皱了皱眉,即使他是闭着眼睛,都感觉到她一直在盯着自己,最终实在是忍无可忍,猛然睁开眼眸。 “再敢多看一眼信不信本王把你的眼珠给挖出来!”楚阳王带着嗜血的杀意说道。 阮小竹看到他眼睛睁开的那一刻就立马把头转了过去,身体直直的立坐起来,听到他所说的后,眼睛更是眨也不敢眨,只是一直盯着车顶。 楚阳王看她眼睛都起淡淡的水雾的,心中无奈,可别到时候把画了几个时辰的妆全给弄花了,只好开口提醒道:“本王没说不允许你眨眼,所以,老实一些,别再弄些什么幺蛾子出来。” 一得到赦免,阮小竹就急迫的眨了眨眼睛,刚才她差点都坚持不住了,眼睛都在泛酸,这次便也那儿都不敢再望,特别是楚阳王那边,只安安分分的坐着。 看着不但是不能亵渎,连远观都有点困难啊,阮小竹在心中暗自诽腑道,不过楚阳王闭着眼睛,就没有看到她精致的面容上露出的搞笑模样。 第四十章:好戏即将开场 不知不觉马车渐渐行驶已经快接近皇宫了,阮小竹的心不自觉的开始紧张起来,从她替嫁进楚阳府时,算算日子竟都快接近半年了,恍然若世,自己竟半年都没有再踏进皇宫了。 如今却是在这种情况下进入,昔日的家变成了无比尊贵的地方,亲人变成了一辈子也不敢招惹的人,随意进出的家门现在却是以客人的身份才能进来。 阮小竹心中泛起一阵苦涩,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才好,一时间竟有了退缩之意,但猛然想到阿珣,原本被瓦解的心又慢慢的被重塑起来。 车子到了皇宫门口,侍卫们拦住说皇帝下令来的客人全部要走着进去,楚阳王勾起一抹冷笑,想让他一路上都被人耻笑吗?很好,也该看看哪些是皇帝忠实的走狗了!眼睛迸发出炽热的玩意。 现在,既然要玩儿那就尽情的玩起来吧,看看到底谁才是最后的玩家! 撩起车帘,楚阳王先一步踏下马车,一只脚蹬在车阶上,纤细修长的手指往车内伸出,气势凛人。 阮小竹刚伸出半个身子,看到突如其来的手掌,心中了然,手刚放入掌心,一股力将她一拉,霎时坠入了一个拥抱当中。 阮小竹没想到楚阳王会在大庭广众下就这么抱她下来,她还以为只是想之前一样象征性的牵一下就可以了,所以她落入楚阳王怀中时,除了惊慌以外,更多的是害羞,她还是第一次,不,应该是第二次被他这么抱住了,第一次是在那年被大黑熊追赶时…… 不过好在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将她抱下来后楚阳王便把她放在地上。 他要的,不是持续不断的作秀,而是在不经意间就能给人一时的震撼,他敢保证,虽然刚才陆陆续续进宫的人只是用余光看了他的举动,但说不定现在皇宫中已经有大部分的人知晓这事了。 皇宫之中,最可怕的不是人心叵测,而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流言中把生命的最后一滴血都给榨干,每个人的叙述都会有些不同,最终会越来越神秘越来越奇幻,对于道听途说的事情更想知道事实的真相,为了不停的吹嘘自己的能力,他们可以将一个言论不停的放大,分成不同的板块。 一边想要不断的探索事实,一边却为了显示自己那无能的能力到处散布假象,最后会越传越乱最终,成为一个惹人的话题,只要稍往前一推,就拥有了操作言论的能力。 楚阳王将阮小竹的手放在自己手中,带着她一路向前走着,去宫宴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与他们同行的文武百官都在小声的议论着什么。 然,楚阳王并没有把这些嘈杂的声音放在眼里,不过是一群狗在犬吠罢了,难不成也要他如这般疯狗一样然后相互撕咬吗?只会显得自己蠢笨,狗的存在也就只是为了叫几声而已,叫不了就说明已经没用了,就该下地狱了,所以,疯狗们,尽情的咆哮吧,也许你们的日子所剩无几了。 但楚阳王这么想并不代表阮小竹也是这样的心情,她总是会觉得这些人在讨论着她的身世,在嘲笑着她是怎么低贱的人是母后与其他男人苟且的女儿,即使都没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脑海中就像被鬼神迷住了一般一直有魔音绕耳挥之不去。 “我……” 阮小竹又有些退缩,她反感皇宫,讨厌这个肮脏的地方,母后的一生,母后的清誉都被葬送在这皇宫后院的硝烟中,阮小竹不想在踏进这个地方,每多行走一步都让她感到恶心。 楚阳王早在她开口说话前就发现她的异常,因为她的手一直在不停的冒汗,那汗液的粘稠让他不舒服的皱皱眉,但也未松开。 “你别管他们怎么说,只要好好的跟着本王就行,就算不是为了我楚阳府的面子,为了你弟弟你今天也得陪本王一直演到着副闹剧结束!” 楚阳王一只手挡住阮小竹的侧脸,低声的凑到她耳边说道,语气中带着威胁之意,但在让人看来,就好像是楚阳王在对阮小竹说情话一般,动作亲昵,不由得让旁边的人更加躁动起来。 阮小竹不知为何,是因为楚阳王话中的威胁,该是他那令人安心的语调,一时间,她竟没了之前那么害怕,也许,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成为自己的力量,只是自己从未发现罢了。 好不容易到了宴会当中,周围的人都将视线放在楚阳王和阮小竹紧握的那双手上,楚阳王直接忽视了他们,径直走到了最前面的座位上坐下,同时也放开了阮小竹的手。 别人都没注意到,但只有阮小竹发现了,楚阳王故意拿起桌上的水果在手中捏碎,装作是不小心把液汁弄到了手上,然后拿出帕子出来擦拭,而那只手就是之前一直给阮小竹鼓励的那只手。 阮小竹讽刺的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位置上,保持着自己的风范,暗自打量着来的这些文武百官,有一些人她甚至都认识,是当初她还身为公主时一直在对自己推荐他们儿子的人。 说来还真是讽刺,俗话说风水轮流转,就在半年之前她还对这些人弃之如敝屐,转眼之间自己却成了被人抛弃的那一个。 看着他们对自己头来嫌弃甚至是厌恶的眼光,阮小竹只是笑笑而已,这就是这个国家,有权有势你就能得到你想到的东西,包括对人的尊重,一旦你失去了可以依附的东西,唯一能得到的是他人投来不屑一顾的眼光,这是阮小竹在这半年内所明白的道理。 正当整个宴会上各自都有着各自的想法时,场上来的一个人却再次引起了骚动。 白文彦慢慢走上场坐在中间的位置,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像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一般,在场的各个大臣们都听闻过之前在酒楼中他与楚阳王赌下的誓约,也都在好奇着这半年都快过去了阮小竹竟还待在楚阳王的身边,难道三个月后她选择的是楚阳王? 不过也是,现在楚阳王对她这么宠爱,有点眼光的都知道在那儿的地位比较高,一时之间有鄙夷起阮小竹来。 但还是有之情人士所说曾看到阮小竹和白文彦在湖上一人弹琴作曲一人以笛伴奏的事,但不管事情到底如何,这两人对上,肯定会有一番好戏看,百官们的眼光来回望白文彦和楚阳王的身上瞟,想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而白文彦入座时就看到了阮小竹和楚阳王,眼光落在阮小竹身上时却久久也移不开双眼,堪比天仙,白文彦在脑海中浮现出这个成语。 美,真的很美,犹如在百花中最出众的一朵至上无下的白玫瑰,美得噬人魂魄。 其余的百官在最初看到阮小竹的模样时也同作感想,但想到她的身份,立马厌恶起来,就算长得再美又如何,说不定还是像皇后一般水性杨花。 但当眼光移到楚阳王身上时,眼中却是一闪而过的狠辣之意,虽说是参加宫中的宫宴,但也是有身份贵贱之分,越是坐在前面的人说明身份越是高贵,看着楚阳王坐在皇位的底下,眼中是显而易见的妒意,等他帮皇帝完成了事,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就该变成他了。 不过白文彦没让在场的人失望,众望所归的看到他与楚阳王之间的无形硝烟。 白文彦端起桌上的酒杯,缓缓地走向前去,直至停在了楚阳王的面前,整个场上的眼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 阮小竹不喜欢的皱了皱眉,她讨厌这种一直被人注视的感觉,然而这次,不仅是他,连楚阳王眉头也紧皱起来,因为眼睛的原因,他也不喜欢这种一直被他们监视着的感觉。 然而白文彦却完全没有考虑他们的感受,只是自顾自的端着酒杯说着:“今天难得和楚阳王能同参加宴会,白某敬楚阳王一杯,不知楚阳王可还记得两个月前的约定,就在今天看看到底谁更有能力陪在阮小姐的身边吧!” 白文彦声音不大,却刚好可以让在座的人听见,百官们都在猜想他是不是疯了。 阮小竹也很震惊他居然这么大胆,当众说出这种话来,这是公然挑战楚阳王的威严,而且他这么说,是将两人的尊严都赌上了,连她都在想他是不是疯了,真的不要命了吗!而且,他对自己就那么有信心吗?万一失败了,他就成为了众矢之的,不但会被百官嘲笑,而且日后在朝堂上可能也就都毁了。 大家都在好奇着楚阳王是什么反应,阮小竹听完白文彦所说也侧过头看着他。 不过令大家失望的是,楚阳王的脸上无半点波澜,表情依旧如之前一般冷淡。 “好啊!本王期待你的表现,既然本王说了给你挑战的机会,自然会让你表现一番,倒是你,可别让本王失望啊。” 在场的人听到这话都怔住了,真是大言不惭,说话竟如此狂妄,百官倒是想看到白文彦获胜的模样,所以心中都暗自给白文彦投票。 但真正的胜负又怎么可能是他们投投票就可以决定的。 第四十一章:预谋串通 “那就敬请期待吧。”白文彦留下这句话后便拂袖离去,在离去前还深情款款的看了阮小竹一眼。 待他回到座位后,楚阳王冷笑,用着只有他和阮小竹能听见的声音讽刺道:“拈花惹草的本事你倒是不小。” 阮小竹在现在这个关节眼上也没那么多的心情和楚阳王辩解,眼看着宫宴就要开始了,说不定再过一会父皇……不,皇上和德妃也要出来了,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楚阳王没得到回应,侧头看到了阮小竹心不在焉的模样,大致猜到她在想些什么,嗤鼻,现在是觉得自己冒充了身份尊贵天子的女儿而羞愧难当了吗? 正当两人这么想着的时候,一太监气喘吁吁的跑到场中用着尖锐的声音大喊道“皇上驾到,德妃娘娘和众娘娘驾到!” “好好的配合我,遇到什么事都别慌,想想阮珣,你做这些都是值得的。”楚阳王在阮小竹的耳旁低语着。 皇帝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最近他在宫中听到了很多民间的传闻,说楚阳王对阮小竹百般恩爱,给她的首饰数不胜数,放任阮小竹随意出府,还为她包下了一整间的首饰店和服饰店,供阮小竹使用。 若说前半句或许还有点依据,后面的就是楚阳王故意放出风声使人们谣言四起的,为的就是让皇帝以为他们真的恩爱至极。 原本之前皇帝还有些怀疑,但刚刚看到楚阳王和阮小竹亲昵的样子,却开始信以为真,在心中细细的思量起来,若是他们真的像传闻那般,那自己的计划很可能就此作废了,继而瞟向了白文彦,还好昨天召他进宫商议了此事,不然自己费尽心机的处理这件事就真的功亏一篑了。 皇帝就坐,全场文武百官都起身向皇帝敬礼,只有两个人依旧坐在位置上,阮小竹有些尴尬,用手肘碰了碰楚阳王,示意他该起身了。 楚阳王自顾自的喝着桌上的酒水,用余光瞟了一眼阮小竹,那眼神分明在说着:本王还轮不到你来管。 阮小竹无奈,动身想要起来时,手却被人死死的按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不知何时楚阳王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将手按在她的手上,阮小竹有些恼怒的瞪着他,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而他们战争激烈在别人看来却是楚阳王手掌握住阮小竹的手时阮小竹侧过头来对着楚阳王眉目传情。 场上寂静了几秒,全场的人都在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但楚阳王依旧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这让白文彦暗自咬牙,心中艾怨,他到底在干什么!难道想让他们一直这么鞠着吗? 不过就算是楚阳王真的想这么做,皇帝也不可能一直让他的爱卿保持这个姿势,等待无果后,皇帝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众爱卿平身。” 百官们终于得以松一口气,有些年纪大的人差点感觉自己的腰快直不起来了,还是旁边的人帮着扶了一把才得以起身。 这样一来,宫宴还没开始,楚阳王就自己累积起了仇怨来了,白文彦温和的面容下藏着冷笑,幸灾乐祸的想到:这是你自己做得孽,可不关我的事,看来从一开始你就已经输了呢,呵! 待众百官都坐下之后,皇帝再次开口道:“楚阳王为何不起身请礼?莫不是身体抱恙,朕可叫太医来帮你看看。” 皇帝的声音响起,阮小竹感到的却不是害怕他会责怪她和楚阳王没有行礼之事,而是想着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听到父亲的声音了。 “皇上不愧是天子,真是料事如神,不过皇上误会了,不是本王抱恙,而是竹儿,她今日以来时常犯恶,呕吐,所以本王得好好照顾她,才不得已没起身,相信皇上深明大义,定不会为此事斤斤计较。” 皇帝本想说着什么,但却被他的最后一句话给堵了回去,若是他真的在此事上大做文章,恐怕会落个小气的名义在身上挂着。 突然转而一想,“犯恶、呕吐”?这不都是孕吐的现象吗?难道阮小竹她已经…… “你刚才此言何意?难道她……王妃已经有孕在身了?”皇帝询问道。 说是王妃倒是看在楚阳王的面子上,如今楚阳王娶的是个孽种早就是天下人尽知的事了,也有不少人猜测阮小竹怎么会代替玉兰公主嫁给他,但因为阮小竹当时对于皇帝来说还有利用价值,所以皇帝暗自派人把一些言论从中改变了一下。 这些事楚阳王自然也是知道的,既然有人帮自己处理了,自己有何必再去多增添些麻烦。 听到皇帝此言,楚阳王挑了挑眉,并未做答,既没有承认是真的,也没有否认是假的,一切任凭他们随意猜测,早知道,人心难测,每个人的想法都有所不同。 既然今天把阮小竹带到了这里,就相当于自己已经变相的承认了阮小竹的身份了,若是这样,那就得给她一个会令人尊重的地位,若她怀了他的孩子,谁还敢对她指手画脚。 所以楚阳王才故意说出那番话来,至于怎么想的就是别人的事,反正他也并未承认过阮小竹怀了他的孩子,只是说了呕吐二字罢了,会呕吐的病症有很多不是吗? 阮小竹震惊的看着楚阳王,他们都还未……同房,哪儿来的孩子? 楚阳王暗自狠狠的捏了一把阮小竹的手,示意她收敛好自己的表情,嘴上却在说着关心备至的话。 “竹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阮小竹吃痛,脸上的表情痛苦不堪,随即看到了楚阳王的眼神,有些结巴的说道:“啊……啊是,最近……最近身体与至少比起来差了许多,还偶尔有点嗜睡。” 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撒谎,阮小竹的脸不一会便通红,还好她也懂一些孕妇阶段会出现的一些现象,顺着楚阳王的话往下一说。 这样一来,不但让皇帝和文武百官感到惊讶,还更加确信了阮小竹怀孕了的事实。 白文彦先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极为震惊,尔后反应过来手紧紧的握成拳头,若阮小竹真的怀孕了,那他之前在场上说得那番话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相当于自己迫不及待的想捡一个破鞋回家。 但话说出去就像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只希望帮皇帝办完这件事后这个事情可以快点翻篇过去。 看到皇帝向自己使了眼色,白文彦心中会意,站起身来一本正经的向皇帝请奏道:“皇上,臣认为,王妃现在怀有身孕,是件天大的喜事,但王妃的弟弟一直在宫中,这样传出去也有些不妥,以免到时候外界的人说皇上您不体恤血缘之情,还望皇上您考虑一番将阮兄弟放出来。” 此话一出,下面的人又开始躁动起来。 虽然两人早早就已经串通好了,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唬弄过去,但真到了这一刻,皇帝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答应,总得做点前戏给大家看。 皇帝面露难色“这……好像不太妥当吧,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有些特殊,就这么放他出去,朕只怕会招人非议啊!” 白文彦却装作坚持,为皇帝排开这些疑难困惑,也要说得让百官挑不出刺来才好。 “皇上,此言差矣,现在阮小姐已成为楚阳王的王妃,而且至今还有了楚阳王的接班人,地位自然是不容小觑的,而阮公子身为王妃的弟弟,按礼数来说就是楚阳王的小叔子,楚阳王接小叔子回家住又怎会惹人非议呢?您说是吧?” 皇帝点了点头,欣慰的说道:“爱卿此言有理,众爱卿觉得呢?”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却都没人出口阻拦,皇帝满意的笑了笑,又询问了一下楚阳王的意思。 “楚阳王觉得呢?可有什么异议?” 楚阳王把玩着阮小竹的手,仿佛刚才他们所讨论的一切都没听见一般,心中却暗自讽刺,不愧是探花,编起故事来有头有尾的,知道皇帝点到自己名字,才抬起头来,无所谓的答了一句“没有,随你们做吧。” 白文彦和皇帝没想到楚阳王这么容易就同意了,原本还以为会激烈的争夺一番,他们连措辞都想好了,如此看来,倒省事了许多。 皇帝当下下令,释放阮珣,待楚阳王出宫之时将他接出宫去。 阮小竹没想到事情竟然真的顺利,准确来说,是阮小竹、白文彦还有皇帝三人都没想过会发展的这么顺利。 楚阳王不是与白文彦打下约定了吗,怎么好像毫不在乎的样子,阮小竹这么想着疑惑的看着他。 楚阳王这时松开了阮小竹的手,掰了掰手指,既然现在阮珣得救了,那么也就该他出手的时候了,一抹冷意浮现在他的脸上。 以为他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虽然白文彦这人是有些能耐,但还不至于敢大胆至此,公然的挑战他,所以他当时就觉得有些蹊跷,一直派人暗中盯着他。 也不得不说他很有耐心,一直快到中秋宴时都还不慌不慢,整天忙着一些琐事,但却一点也不为阮珣的事情担心,也什么都没有打点,这就让楚阳王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 果不其然,在中秋宴的前一天,他被秘密召入皇宫之中,楚阳王那时就已经知道,一直在白文彦背后为他撑腰的是宫中那位一直“爱民如子”的天子。 第四十二章:发配蛮荒如何? 从知道这个消息起,楚阳王便心生一计,直接无视掉了就阮珣的事,既然是他们已经串通好了,那么自己再怎么做最终的赢家也只会是白文彦。 所以他干脆不争不抢,就看着他们把这出戏给演完,然后……给白文彦致命的一击,最好能送他去黄泉,不是有句话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还帮自己解决了阮珣的事,自己还落得清闲。 “皇上,本王有一事要说。”楚阳王得声音淬不及防在场上响起。 听到楚阳王的声音时白文彦的心竟慢了一拍,有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哦?楚阳王有何事?直说便是。”皇帝因为解决了一大难事,心情正好着,这样一来,楚阳王与白文彦的赌约谁输谁赢已经有了分晓,如此,就能把楚阳王和阮小竹分开。 看着今天阮小竹打扮的如此风光靓丽,皇帝心中痒痒的,恨不得想让阮小竹马上扑倒他的怀里,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还得在等等。 楚阳王自是看到了皇帝的眼神有意无意的望阮小竹方向瞟,不由得冷笑出声,用他那坚实的臂膀挡住了阮小竹的身体,让皇帝直视自己。 皇帝见到此状,尴尬的咳出声,将眼光瞟向其他地方。 “前段时间想必我楚阳王被人纵火一案大家都有所听闻,不仅烧毁了本王府邸的一半,若动作的再慢些,可能连我楚阳府世世代代供奉的灵堂都被消失殆尽,您说,若是找到了纵火人,是不是该好好整治一番呢?” 看着楚阳王说这话时的眼神,皇帝吓得抖了一下,莫不是他发现了什么?随后又想到自己身为天子,楚阳王就算再怎么有能耐,也不敢公然对自己怎么样,所以立马又挺直了身子。 楚阳王说起这个,皇帝就气不打一处来,人当时确实从楚阳府弄出来了,但后来楚阳王把府中的人全部大处理了一遍,他安插在楚阳王身边的人都被清理走了。 “那照你这么说,难道已经知道了幕后主使的人是谁?” 楚阳王淡然一笑,手往后招了招,侍卫了然,点了点头,往后退去。 不一会抓上来一个人,浑身遍体鳞伤没有半点完好的地方,这人便是当初白文彦在楚阳府中收买放火的人,楚阳王一直留着他的命,就是想着说不定还有点利用价值可以送白文彦下地狱! 今天这个机会刚刚好啊! 而白文彦看到那个人时眼皮却一直跳个不停,虽然已经被折磨的面色模糊,但还是隐约可以看出是当初自己收买的人,心中大叫不好,这楚阳王竟想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楚阳王说道:“皇上请看,这就是幕后主使之人收买我府中的人,可听他是如何说的。” 百官们看到这人伤的如此之重,身上的肉多一块少一快的,全身的伤大部分都已经化脓了,而且嘴中一直吐着泡沫状的血液,要多恶心有多恶心,甚至坐在前面有些人都干呕起来。 皇帝也不适的皱了下眉头,但毕竟自己是天子,总得时刻保持了天子的风范,所以虽然感到胃中翻腾不已,也只好忍着听那人怎么说。 而德妃和其他的嫔妃们早就已经拿出娟帕遮挡住,不让自己看到这场面以免有失仪态。 只见那人颤颤巍巍,哆哆嗦嗦的说着“是……是白……白探花……指使我…放的火。” 此言一出,众人都侧过头看向白文彦,白文彦原本苍白的脸现在更加无血色。 “此话可有依据?难道随便找个人来说本官的坏话,就是真的了?如若真是这样,那每人都来说一句,本官岂不是罪大恶极了?” 白文彦到现在都还可以有条有理得分析着,一下子都把票给拉回来了,不由得松了口气,还好他反应机敏,当时没有给那人半点信物,不然可就真的是认证物证都齐全了。 正当他这么想着,以为自己已经逃过一劫只可等待荣华富贵的时候,楚阳王的一句话却让他的心再次悬挂起来。 “自然是有依据本王才敢说这话,本王向来都是有备而来。” 楚阳王是对着白文彦说的此话,而且还把“有备而来”四个字说得特别有深意,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看得白文彦的心似被人扒开露在外面被风肆意的吹刮,拔凉拔凉的。 只见楚阳王从怀中拿出个什么东西,让侍卫呈给皇帝,皇帝一看,大怒“白文彦!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如今你白府的令牌都在楚阳王的手中,人证物证俱全,敢公然纵火镇国将军府,你该当何罪!” 白文彦一愣,白府令牌?来的时候不是还在自己的身上吗,用手在身上翻翻找找,却什么也没有,令牌什么时候不见的!还在楚阳王的手中? 白文彦疑惑,突然间想到自己来之前有名娇小的女子在自己身上撞了一下,女子酥胸半露,使他一时失神,为保持着自己的风度,还装作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现在看来,是楚阳王给自己下的美人计啊! 但现在说这些肯定于事无补,白文彦硬撑着身子走到场中大喊,为自己辩解着。 “皇上,微臣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今早的时候令牌都还在微臣身上的,臣府中的下人可以未臣作证,她们亲眼目睹臣将它戴在身上的!” “哦?那你的意思是说本王说谎了?”楚阳王冷冷的说道。 白文彦没有开口,眼睛只是直视着皇帝,既然他和皇帝是一条船上的人,那皇帝应该会帮自己渡过眼前的这个难关吧。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皇帝原本就不打算留下他,当初说什么升官发财也只是为了利用白文彦贪婪的这一点。 像这种有损他皇家颜面的事,自然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像白文彦这种人,觉得为自己办了件什么不得了的事,行事作风也还是狐假虎威起来。 这样的人,总有一天会揪住你的小辫子死死不放,得到了好处就想要得到的更多,想爬的越高,最后只会把自己身上最后一滴血都吸干,既然这样,又何必再留他在身边,没有利用价值了就该扔掉。 所以既然楚阳王找出了白文彦的漏点,他就应该好好的利用这个机会趁此将白文彦除去。 楚阳王早就了解皇帝是什么样的人,肯定不会留危害自己龙位的人在身边,所以就算这令牌真的是自己使奸计从白文彦身上获取的,但只要有了确切的东西,皇帝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死死的咬住,再趁这个事情解决了白文彦。 一切的一切,皇帝都以为自己才是算的最深的那个,既能将阮小竹从楚阳王身边光明正大的带走,又能解决了白文彦,但其实真正在背后操纵着的,一直都是楚阳王,他早就已经看透了这个布局并牢牢的控制了里面的每一步棋。 只见皇帝开口说道:“白文彦,你不必解释了,楚阳王乃是光明磊落之人,又怎会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来污蔑你,你把自己的地位想的太高了,此事楚阳王是受害者,就把你交由楚阳王处置吧。” 白文彦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皇帝所说的,凭什么,这一切他都是听从了皇帝的意思,凭什么最后皇帝要舍弃他! 正想把这些捅出来时,皇帝早就已经让人用布堵住了他的嘴,死死的按住他不让他挣扎。 白文彦本就身体不适,再被这几个大汉这么牢牢的钳制住,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用仇视的眼光死死的盯着皇帝。 千算万算竟然算漏了这一点,还以为皇帝虽好榄权位也好美色,但至少是个守信用的明君,没想到自己帮了他,他居然要把自己置之于死地,把他交给楚阳王,那不是让他比死还要痛苦吗,看看之前的那个人就知道了。 不过他的这个想法也确实是想多了,楚阳王之所以一直留着那个背叛他的人,是因为他对自己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才把他放在府中,至于地牢的人怎么对叛徒的楚阳王就不知道了。 而白文彦,对楚阳王来说什么用也没有,把他带回去对他用刑都嫌浪费了执刑者的力气,说不定还要浪费他楚阳家的粮食。 用楚阳府的粮食来养这么个无用的人,楚阳王可没这心思。 单眸睨了一眼白文彦,眼中全是不屑之意,毫无情感的开口说道:“本王没那么多的心思带一个废人回去,这样可好?发配到蛮荒,那儿可是个好地方,对吧皇上?” 楚阳王这话深意可不小,一句话同时警戒了三人,一是对阮小竹暗示着什么,她的弟弟一会儿是要他的恩准才能带走,二是提醒了白文彦,这场仗,他输了,三是为了给皇帝加深印象,指明皇帝当初在蛮荒时曾对自己做过些什么,他都清清楚楚。 每人听到此话都有不同的想法。 第四十三章:大言不惭 皇帝虽有些震惊楚阳王竟知道当初他陷害他的事,但面色还是平静如初,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开口道:“好!就听楚阳王而言,将他发配蛮荒。” 白文彦听到皇帝下达的命令,面如死灰,自己的生命真的已经走到了尽头,可他不甘心,他还这么年轻,都还未娶妻生子,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虽然嘴被堵住了,但白文彦努力将自己的身体往阮小竹的方向冲,好在被束缚着,不然肯定已经冲到了阮小竹的面前。 在场的人也发现了白文彦的不对劲,安静的场上不知谁说了一句“好像听闻楚阳王与白探花间有第二个赌注,谁先说服皇上放出王妃的弟弟,谁就可以带走王妃……” 这话一说出,底下都乱了套,皇帝满意的笑了笑,刚才那个说事的人其实是皇帝故意安排的,为的就是引起轰动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只要阮小竹选择白文彦,她与楚阳王之间的情分就是真的断了。 一时之间大家的视线都落在阮小竹的身上,想看看她到底如何抉择,不,准确来说,楚阳王没有救出阮珣,赢的人是白文彦,她只能跟着白文彦走。 而就在这时,楚阳王却再次开口说道:“本王与白探花,哦不,他现在是个罪人了,本王曾于他的第一个赌约,本该是在两个月之前,也就是王妃嫁给本王的第三个月时,应该是王妃选择本王还是白文彦的日子,但很不巧的是当时因为一些事情所以没有选成。 现在,就让王妃再选择一次,看她到底会选择谁,这也曾是赌约之一,本王记得当时说了手段不限,所以……延长时间也是不择手段的一种。” 这话一说出,底下的人再次哗然,皇帝却一愣,竟然忘了还有这件事。 阮小竹却在楚阳王说完那话后黑了黑脸,她已经选了好吗,当时自己都在白府待了一天一夜,结果后来某人闹到了湖上还把别人人给踹飞了,如今还拿这事出来说甚? 突然脑中一样东西一闪而过,之前楚阳王不是说了“没那么多心思带一个废人回去”吗,当时阮小竹听到这话的时候就觉得楚阳王好像在对自己提示些什么。 难道,他在用阿珣威胁自己?阮小竹想到,皇帝之前下的命令是阿珣作为楚阳王的小叔子,所以才可以被带走,如果楚阳王不承认阿珣呢? 原来楚阳王之前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几乎是没有犹豫的,阮小竹一张口:“我选择楚阳王。” 这个答案几乎是没有猜忌的,毕竟现在看来,楚阳王有权有势,而白文彦,已经从探花沦为罪人了。 白文彦在那儿挣扎着,明明不是这样的,明明在之前小竹就已经选择了自己,这一切,这一切肯定都是因为楚阳王,如果没有楚阳王突然出来捣乱,他怎么可能沦落成这地步。 但即使他怎么哀怨,终究输的人是他,而且后果难以让人承担。 最终白文彦被压了下去,从现在起,宫宴才算真正开始。 场上一直有歌姬在翩翩起舞但皇帝的心思却不再那上面,想着还有什么办法能够破坏阮小竹和楚阳王之间的关系,眼神不自觉的往阮小竹的方向瞟去。 阮小竹本就与她生母长得想象,如今穿上为人凄的衣服,华丽却不失端雅,更与苏雨篱相似。 皇帝心中一动,不由得想起苏雨篱的美好,下身竟燥热起来,眼神中也渐渐开始透着淫邪之意。然而楚阳王二人并没有发觉皇帝的异样 但在皇帝身旁的德妃又怎会不明白皇帝的心思,看着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阮小竹,怒意由心而起。 这苏雨篱生前就一直占着皇帝的宠爱,死了她女儿也是个骚货,一直勾搭皇帝,母女俩都是个不要脸的胚子!德妃在心中暗骂。 德妃向其他妃子使了个眼色,因为之前令牌一事,皇帝对她冷漠了许多,近日以来都未在自己这就寝,使后宫之中流言四起。 无意之中她得到消息,说在中秋宴这天阮小竹会来,所以私底下找了几个平日里与自己关系好的妃子,教唆她们在中秋宴上使阮小竹丢尽脸面。 正当几个妃子要开口时,却被一道声音给打断。 “启禀皇上,微臣前两天得到一西域罕物,微臣认为此物若是私藏有违天理,所以今日特献给皇上。”光禄大夫费季荀开口说道。 皇帝收回了在阮小竹身上的目光,润了润嗓子“何等尤物啊?竟能使光禄大夫如此称赞,朕可得好好看看。” 光禄大夫一脸掐媚道:“皇上,尤物这就来……”说着拍了拍手。 场中的光线暗淡下来,一名西域女子出现在场上,一身薄薄的红色纱衣随着女子的舞动翩翩起舞,犹如天鹅在湖中轻抚水面。 姣好的身姿凸显出来,红色面纱增添了着舞蹈的神秘感,更让人有一探究竟的意味。 当场上的人都沉浸在这女子的浮想联翩时,楚阳王一脸的不耐烦,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场无聊的宴会,手枕着脑袋,头微微转向阮小竹的方向。 “你觉得这场宴会怎么样?” 阮小竹微微皱眉“无聊至极。” “那你觉得这场上的美女如何?” “那你觉得如何?”阮小竹侧过头反问道。 楚阳王脸上扬起一抹戏谑之色,慢慢的靠近,脸凑到她耳旁,用极度亲昵的语气说道:“本王觉得,她不及你的十分之一。” 阮小竹身形一僵,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戏弄自己,也玩心大发,装作一脸温文尔雅。 “哦,是吗?多谢王爷谬赞。”为真表谢意还点了点头。 楚阳王没想到她如此大胆,居然敢当着他面儿耍他,脸上的笑意加深。 就在两人卿卿我我之时,场上的舞曲已经接近尾声。 此时的皇帝早已被那女子的身材和舞姿迷的七荤八倒了,眼睛直直放光,要不是考虑到有这么多人,恐怕直接去上去的心都有了。 “好!不愧是西域女子!这曼妙的舞姿绝对是上乘之作,令朕饱了眼福啊!” 皇帝望着费季荀满脸笑意“费卿家有心了啊!” 费季荀装作一脸惶恐的模样“微臣在皇上烦心之时解忧是应该的。” 皇帝大喜,封官进爵定是不会少他的费季荀一看自己目的达到,也安安分分的看接下来的节目了。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忧,皇帝拥有新宠,这对于德妃无疑是个打击,原本后宫佳丽三千就不少,她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地位,又冒出来个西域女子跟她争宠,自然火冒三丈。 好不容易除去皇后,眼看自己离皇后之位近了一步,居然被这个光禄大夫临空一脚给打的灰飞烟灭,德妃紧握着手中的帕子,手被掐出血也浑然不知。 出了这一档子事,德妃安全没了心思再去对付阮小竹,而其他妃子看到事情发生成这样,自己争宠都还来不及,谁还会想到去对付其他人。 阮小竹就这么不知不觉与危险擦肩而过,还是拜了皇帝好色的秉性,真是不知是笑还是苦。 看着皇帝坐拥着美人在怀,阮小竹不由得讽刺,父皇,你可还记得母亲,她逝去年过半载,你却沉醉在这温柔乡中,你可在夜中梦过她? 楚阳王感觉到身边的人儿情绪渐渐低落下去,开口嘲讽道:“就这样的人,你还视他为人父?值得?” 阮小竹睨了他一眼,她现在不想说话,无论皇帝是怎样的人,终究是她的父亲,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即使这血缘关系遭到他人质疑。 但是她的母亲呢?她的母后呢?消香逝去又有谁会记得? “若是为逝去皇后感到不值,你就该好好的活着,活的精彩,活的不要让别人看不起。” 阮小竹抬起头来,有些惊讶他会说出这些话来。 而楚阳王也愣了愣,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她开不开心关自己什么事?但不知为何,心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很难受。 是从什么时候有这个感觉的?他也不知道。 两人都在为刚刚之事沉默不语时,皇帝却突然将矛头指向他们。 “楚阳王,方才这沫儿为大家表演一舞,你也何必藏着掖着,你家王妃的舞技可是在大启出了名的,何不让她出来表演一番。” 沫儿便是刚才那位西域女子,现在正在皇帝怀中娇柔作魅。 皇帝这么一开头,下面的大臣们兴趣正浓的等着看好戏。 不知谁在暗处大喊一句“一个皇家不要的贱种能表演出什么来?真是丢了先皇后的脸。” 下面笑意四起,皇帝嘴角一勾,一脸奸笑。 楚阳王面色冰冷“谁敢再多笑一句,本王让他人头落地,谁敢多说一句,本王将他满门抄斩!” 狂荡不羁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杀意蔓延在整个场上。 “大胆!朕还在这里,难道你也敢杀!”皇帝一声怒斥。 楚阳王淡淡的瞟一眼皇帝,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感到惊恐万分。 “若是皇上不信,大可一试,镇国大军就是一把利剑,能给敌人致命一击,但同样的,若是当代皇帝治国不当,这把利剑也可以送他去黄泉!” “你……你!”皇帝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居然用大军来威胁他! 第四十四章:不会让你丢脸 此时的宫宴如战场一般,无形的硝烟蔓延在空气当中,让人心生畏惧。 “我表演便是。”阮小竹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场上。 正当要起身,猛然被楚阳王紧拉住手,手中的力量大的仿佛要把她的手捏碎。 阮小竹知道他刚刚所说的那些并不是真的在帮自己,只是害怕因为自己的出错而丢了他的脸,楚阳王这人的大男子主义从来只降临在他的面子上,但她在来之前就想过了,若到时真出了什么事,她绝不会拖累楚阳府! “我不会丢你的脸。”阮小竹轻声说道。 “若丢了呢?” “要杀要剐我任你便,绝无半点违背之意!” “你的命赔的上楚阳府的名声?” 阮小竹没有回答,将他的手扒开,走了上去。 楚阳王死死的盯着她,阮小竹,若你敢毁了楚阳府的名声,本王挖你心掏你肺,让你到了地府都不得安宁,还有阮珣,若是在皇帝那儿是个假的,本王就是将整个大启翻过来也要找到他把他送到宫中当太监,你最好祈祷你能顺利的脱险! 阮小竹缓缓走向琴师,走路时裙摆轻轻摆动着,裙摆的蝴蝶图案和花瓣也随之飞舞起来,活灵活现,恍如阮小竹处于仙境之中,一时间让场上的人发出一阵惊叹。 连在皇帝怀中躺着的西域女子眼中都散发出亮色,心中赞叹阮小竹的绝美容颜。 “请问你要什么曲子?”琴师也是西域的人,所以不太清楚阮小竹是什么身份,淡淡开口问道,语气中带有不屑之意,他还没见过比沫姬跳舞更好之人。 “随着你的心弹,不必管我如何。” 一句话落下,百官哄然起笑,这区区一个私通的女儿,口气还真是狂妄,凭她,怎么可能比得过西域以舞姬出名的女子。 但阮小竹却完全忽略了他们的嘲笑,也忽略了楚阳王那张黑的不能再黑的脸。 她有她的骄傲,正如楚阳王一般,为守护他世世代代的镇国府名声,他可以大逆不道的说出弑君的话,而她为了她母亲的尊严,顶着多大的压力也要向前走,她的骄傲不容他人亵渎。 琴音泻出,恍如清晨初起时小鸟啼音合唱,阮小竹脚尖一动,身体慢慢的旋转到舞台的中央,轻柔的挥动着手臂,如初生的鸟儿刚学会飞翔,激动而又兴奋。 在其中带着初学时所受的遍体鳞伤,令人心中泛疼,却又透着一股坚毅,慢慢的越挫越勇,最终迎来了胜利的光芒。 突然琴音一转,犹如汹涌澎湃的大海,呼啸着,身体一转,有力的转动起来,裙摆的蝴蝶像被赐予了生命一般,飞舞着,碰撞着,仿佛在相互残杀;琴音渐渐缓慢下来,婉转忧伤,阮小竹伴随着琴音的变化而变化着,像在诉说着,抱怨着,最终在这场腥风血雨中死去,心生悲意。 周围的人早已看呆,连皇帝都愣住了,甚至忘记了之前的怒意,心中只剩下了那淡淡的悲凉之意。 这舞蹈不像之前西域女子表演的那么风俗,总带着一股红尘的味道,反而与她恰恰相反,透着清新之意,让看得人容易被舞蹈中的感情所带进去,从而跟着舞蹈的变化而变化。 而此时的楚阳王半眯着眼,眼中是无尽的深意,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阮小竹做完了舞蹈的结束动作后微微欠了个身,然后回到座位之上,众人却还沉浸在那舞蹈之中,这让她微微皱眉,以为是不是自己哪里跳的不好,若是这样,她也甘愿被楚阳王责罚,至少她努力过了,已经尽力了。 顷刻间,一个清脆的掌声响起,众人才恍然醒悟,掌声一片接一片。 阮小竹这才露出开心的笑容,她,已经在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了她和别人不一样,她就算不再是昔日的公主,也不会像那般红尘女子一般,她会用她自己的方式好好的活下去,活的有尊严。 楚阳王看着她脸上浮现出的笑容,心中却没有她擅自做主的怒意,反而心中有股暖暖的感觉升起。 而此时的皇帝除了对阮小竹的舞技感到震惊以外,更多的却是惊喜,因为有一瞬间他好像看到篱儿还活在这世上。 虽然在他心中苏雨篱已经和别人苟合过,但他从未想过让她死。 楚阳王感到一阵恶心的视野,抬头望去,看到皇帝直勾勾的看着阮小竹,一丝怒意涌上心头。 一手揽过她的肩膀,向皇帝宣誓着主权,皇帝面露尴尬,低头手往怀中女子的胸口袭去。 阮小竹则没反应过来,肩膀轻微一动,楚阳王的手便落了下去。 “你在干嘛!”阮小竹明知道楚阳王是在作秀给别人看,让人误以为他们的“恩爱”,但还是有些不习惯突然之前那个冷漠的人对自己那么亲近起来,这让她觉得,她旁边的人不是楚阳王了。 而楚阳王看到阮小竹激烈的表情了,心中居然有了一丝的抽离,忽的又嗤之以鼻道:“别太看得起自己,别以为刚刚跳了一曲舞就有什么了不起的了。” 听到这话,阮小竹也没有发怒,只是静静的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其实都很感谢楚阳王在刚刚给了她这个机会,阮小竹不傻,知道如果楚阳王真的想要阻止自己,肯定有千万种方法。 时间不知不觉就已经过去,天色也渐渐黑了起来,宫人们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灯笼出来好好挂起,宫宴快也渐渐接近尾声。 阮小竹从跳完舞后就一直坐在位置上,没有离开过,可能是因为桌上的流食过于好吃,她吃了很多,一时之间突感到内急。 悄悄的在楚阳王说了一声,得到他的同意后便匆匆离去,对于皇宫她还是比较熟悉的,所以楚阳王也放心的让她去了。 解决了内急,阮小竹整理好衣裳从茅厕出来,才走了几步,后颈吃痛,眼前景象慢慢黑了过去。 楚阳王迟迟没有等到阮小竹回来,而刚刚皇帝听到一个公公在耳边说了什么,以身体抱恙为借口先行回宫,头隐隐作痛,似有不好的事发生。 而另一边,乾清宫中,阮小竹伴随着头痛醒来,发现自己处在华丽的宫殿当中。 这不是父皇,不对,是皇上的宫殿吗,我怎么会在这里,阮小竹心中想到。 不一会儿,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阮小竹的心莫名的慌了起来。 门被打开,皇帝的身形竟出现在门口。 “父皇,不,皇上,你怎么在这里?不对,我怎么在这里?”阮小竹疑惑道,现在皇帝不是应该在宫宴上吗,怎么出现在这里?而且自己到底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自己完全没有印象。 皇帝的眼中在看到阮小竹的那一刻淫婪之意彻底的释放出来,他已经想过了,能再次破坏他们之间关系的方法,就是毁了阮小竹,这个想法他早就已经想了好久了,于是迫不及待的说道。 “竹儿,来,让朕好好疼疼你!”说着便往她扑去。 阮小竹意识到什么,满脸恐惧,向一旁躲去,与皇帝拉开距离。 然而皇帝的兴趣却被她撩了起来,陪着她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最后有些忍不住了,急切的说道:“竹儿,快,快过来,朕快忍不住了!” 阮小竹被吓得浑身发抖,她想不到她的父亲竟然想对她做那种事,说话声也有些颤抖:“我……我是你的女儿啊!” “什么女儿!你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孽种,怎么可能是朕的女儿!” 皇帝也有些被激怒,一把上前抓住她,想要将她的衣服剥下。 阮小竹拼命反抗着,眼泪不停往外冒,她的父皇,堂堂的天子,怎么能对自己女儿做出这等乱伦之事!心中除了害怕还有无尽的失望。 但阮小竹的反抗并没有什么用,反而被皇帝扇了一耳光,脸高高肿起“哪儿那么多事,跟着朕难道朕还会亏待你?” 衣服撕裂的声音在空中响起,阮小竹身上只剩下几块破布遮挡着身上隐秘的地方,全身都在无力的颤抖着,面色苍白,脸上早已被泪水覆盖。 皇帝正喘着粗气脱着自己的衣服,此时门突然被一道重大的力给踢开。 楚阳王一眼就看到了卷缩在地上的阮小竹,只有少的可怜的几块布盖在她的身上,全身瑟瑟发抖。 猛地身上寒意直逼,楚阳王眼中怒火焚烧,直接冲到皇帝面前对着他的脸打去。 皇帝没料到这时楚阳王会突然出现,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脸上便遭到一击。 一拳又一拳打在皇帝脸上“你……胆敢…打……朕……!”皇帝断断续续的说道。 楚阳王的嗜血彻底被激发,眼中充血布满血丝,死死的掐住皇帝的脖子。 “你对她做了什么!!!”楚阳王将皇帝按在地上,用尽全力往皇帝胸口打去,肋骨断裂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我…没…有……”皇帝口吐鲜血地说道,向着楚阳王求饶。 楚阳王听到这话心中的怒火才消退一些,他还以为她已经被…… 起身,楚阳王居高临下的望着地上的人,脚踩在皇帝胸口上,口中的萧杀之意止也止不住“本王警告你,若再发生此事,本王立马带军灭你国篡你位!!若此事本王听到半点风声……” 楚阳王望了一眼他的生殖器官“本王会让你再无子嗣!” 皇帝被他口中的狠意给吓到了,唯唯诺诺的答着。 楚阳王狠狠地踩了刚刚皇帝肋骨断掉的地方,再往他头上猛地一踢,地上之人便晕厥过去。 第四十五章:突如其来的心疼 楚阳王似觉得还不解气一般,还在皇帝的肚子狠狠的踹了两脚,而晕过去的皇帝似乎还感觉到痛一般,眉头紧皱着。 转过身去,楚阳王看见赤着身子的阮小竹用手脚将隐秘的地方遮挡起来,小小的的身体完全卷缩起来,四肢和躯体不断的颤抖着,眼泪不停的往下掉,眼中却再也看不到以往的半点光彩。 纤瘦的身体上遍布着一条条丑陋的疤痕,还有那夺人注目的冰冷却又无比冷艳的曼珠沙华。 楚阳王一愣,在她的身上,自己竟已不知不觉给她留下这么多的伤疤了吗? 心中莫名的抽痛,这次是他大意了,更应该谨慎些才是,在皇宫这种地方,怎么能够这么轻易的掉以轻心呢。 楚阳王冷冽着眸子,走到皇帝的床旁,一把扯下床尚的床单,再轻声的走到阮小竹的身边。 然而在他快要走近阮小竹的那一瞬间,他清楚的看到了她的身子瑟缩了一下。 脚步一顿,犹豫片刻,楚阳王还是继续往前走去,轻轻的将床单披到阮小竹的身上,他能很明显的看到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而且在帮她把身体包住的时候,他才感受到她到底有多害怕。 身体已经僵硬了,冰凉无比如同死人一般,除了那剧烈的颤抖还说明着她还活着,其他的都像没有生命一样。 看着她凌乱不堪的头发,楚阳王慢慢的伸出手,想要帮她整理一下,刚要触碰到她时,阮小竹却脸脸一侧,不留痕迹的躲开了。 楚阳王的手就这么直直的停在空中,但不知为何,他想发怒却怎么也怒不起来,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因为阮小竹的抵抗而放弃,继续往前一伸,将她头发上的发簪首饰取下,理清了她杂乱的发丝。 虽然在这期间阮小竹也有反抗,但这对于楚阳王来说无伤大雅,他想做什么,还没有被人拒绝的时候。 慢慢的,阮小竹也放弃了在做无谓的挣扎,任其让楚阳王摆弄自己的头发,自己都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坐着,除了,眼泪一直不受控制滴落在地的声音…… 手不小心碰到了阮小竹高高肿起的脸,让她痛了身体微微颤栗一下,楚阳王一怔,才发现她脸上的伤竟如此之重,肿起不说,还有一大块的淤青,隐隐还能看到嘴边渗出一些血丝。 楚阳王的手慢慢收回,紧握成拳,莫名的怒火在心中燃烧着,他刚刚有一瞬间想要把皇帝碎尸万段,让他从此消失在世上。 尔后冷静下来时却让楚阳王一惊,他怎么会为了一个他毫不在乎得女人产生出弑君之意,难道真的如至少伯叔所说,自己对她…… 怎么可能,这根本就不可能,楚阳王被自己突然生出的想法给吓了一跳,连忙在心中否决道。 这只是因为今天已经当众承认了阮小竹是自己正妃的事,公然宣誓了她的身份,自己只是出于捍卫自己东西的权力,所以才会有了弑君的想法,一定是这样!楚阳王不断的说服自己。 静静的看着阮小竹一会,楚阳王才开口说道:“本王带你回去。”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在说这句话时语气中不自觉得柔和起来,与之前那个只会对阮小竹冷言冷语的楚阳王完全不同。 而阮小竹在听到这话后却没有一丝的反应,还是呆滞的望着一个地方,仿佛只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忘了身边的人。 看到这个样子的阮小竹,楚阳王心中说不出来的感觉,这让他觉得那个爱笑的坚强的阮小竹好像消失不见了一般,只剩下了一个躯壳,一个没有灵魂的容器,他,不喜欢看到这个样子的阮小竹。 “本王说,带你回家,你难道不想见你阮珣了?本王已经先让人把他送回家了。” 楚阳王开口提醒道,想要引起阮小竹的注意,原本他以为皇帝这么阴险狡诈的人肯定不会真的这么轻易的就把阮珣交给他,结果没想到这次皇帝竟真的说话算哈办事效率也极快,那时他就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而在之前会宴上,皇帝找借口离去时,就派人告诉他说阮珣已经带出来了。 楚阳王为了确定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否正确,便乘着阮小竹如厕的时间出去了一趟。 远远的看见“阮珣”时,楚阳王便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这人果然不是真的阮珣,真的阮珣很可能是在被皇帝囚禁不久后便逃了,为了控制竹阮小竹,所以找个假的来搪塞这件事罢了。 只是,恐怕皇帝得目的不止这么简单,这样一来更加是好在他的身边安插一个眼线吧,阮小竹和阮珣的感情如胶似漆这是整个天下都知道的事,如果真的让这个“阮珣”进府,想从阮小竹口中套出些什么话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可惜的是,就算阮小竹真的想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女人知道太多的事,况且这个女人还曾是皇帝的女儿。 所以他也只是淡淡的看着“阮珣”一眼,确定收货后便先让跟随而来的管家送他回去,随便安顿一下,再折返回会宴。 而到了宫宴后,发现阮小竹竟还没回来,觉得有些不对劲,按照他对于皇宫的地图来说,离宫宴不远处应该就有如厕的地方,就算阮小竹傻跑远了,现在也该回来了。 心中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起来,于是楚阳王便打算起身去寻找阮小竹,然而把离宫宴近的厕所都找遍了,还是没发现阮小竹的身影。 楚阳王手伸向鼻骨揉了揉,想让自己放松一下,脑海中却突然回忆起皇帝离去时的背影,一个令人不可置信的想法浮现在他的心中。 也不待他多想,脚却已经迈了出去,匆匆忙忙的赶往皇帝的寝宫,几乎是用轻功赶到寝宫,却被门外的侍卫一把拦住,说皇上现在有要事在身,不方便接见任何人。 楚阳王心存疑虑,皇帝什么时候这么为民着想,连宫宴都不参加跑来解决政事。 正当楚阳王犹豫时,房内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呼救声,虽然声音细微,但对于楚阳王这种长期练武的人来说足以把声音 听得清清楚楚。 那明显就是阮小竹的声音,楚阳王可以笃定,一把踹飞了侍卫,向门那里冲了过去,真的看到里面的场景时,片刻的惊讶后,楚阳王立即反应过来,心中如同什么东西被人撕碎了一般。 才有了随后发生的事。 而原本双目无神的阮小竹在听到楚阳王说起阿珣时,眼中的焦距慢慢的收回了一些,头机械般的转向楚阳王。 但却什么也不说,只用她那哭得浮肿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楚阳王,面色苍白。 楚阳王试着伸手触碰她一下,见她没有反抗,帮她整理好身上的床单,缓缓地将她公主抱起,一步步的走向门外,在他的周围仿佛笼起了一层淡淡的保护色,凌厉,让人不敢接近。 在经过侍卫的身旁时,脚步一顿,楚阳王冷着单眸望向他,口中满是威胁的意味。 “若是不想死的,今天的事最好闭口不言,若是让本王听到任何一点的风声,本王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阳王的嗜血让几个侍卫止不住的发颤起来,毕竟楚阳王的名声本就令人感到害怕,甚至在空气中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骚味,有人竟被吓尿了,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 楚阳王睨了他们一眼,冷笑,动身继续往前走着。 出了寝宫的大门后,楚阳王便发了个信号,让人快些赶来,阮小竹现在的情况,不适宜让太多的人看到,所以只能尽快的回府,至于宫宴,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搪塞过去。 果然不出一会儿,一辆马车驰骋赶来,所驾驶的马匹全是汗血宝马,速度自是与一般的马快上许多倍。 楚阳王将阮小竹小心翼翼的抱上马车。 执车的人也是跟随楚阳王许久之人,从未看过自家王爷什么时候抱过女人上车,而且眼中全是细心备至,呵护至极。 正当车夫发愣之时,冷冷的声音从车中传来“执车!” 车夫打了个机灵,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驾车动起来。 车内的楚阳王静静的看着怀中的人儿,阮小竹不知再何时已经睡着了,也许是今天太累了吧,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 看着阮小竹肿起的半边脸,红浮起来的眼睛,妆容也被眼泪弄的模糊不堪。 楚阳王闭紧眼睛,暗自作着打算,在宫宴之上他已经公然宣布阮小竹的身份,也证实了阮小竹是他的人。 而皇帝竟想对阮小竹做出那等龌鹾猥琐之事,从表面上看是想要侵犯阮小竹,但看得深层一点,分明就是想打他的脸! 他才在宫宴之上制造出阮小竹怀孕的假象,想必这事不久也会在民间慢慢蔓延,若在这时传出阮小竹和他人有苟且之事,再弄出一些莫须有的事,加上之间皇后的前科,阮小竹定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而且这对于楚阳府也是个巨大的打击,娶了个皇家不要的孽种,对她无比宠爱就已经令人觉得不可思议,而且还有了“孩子”,若是再传出阮小竹不雅的事,这无疑是在他的头上戴了一顶巨大的绿帽子,那根本不存在的孩子也会遭人指责! 第四十六章:颤动的心 如此看来,若是皇帝的计划真的成功了,无疑是最好的一石二鸟之计。 这么想着,楚阳王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苟且,污蔑,孩子?这些不都跟当初皇后的场景很像吗?难道说,皇后是被…… 楚阳王却突地讽刺一笑,这只是他自己的想法罢了,皇宫那种地方,本就是要踏着无数人的鲜血才能活下去,也许确实皇后当初也是被人算计,但也怪她太蠢,留下把柄给别人抓,但如果真的如自己猜想的那样,那么躺在自己怀中之人,身体里流淌着的还是皇家的血。 如此也也不能完全就否认了皇后真的没有与人通奸,毕竟是被皇帝亲眼所见。 现在看来,当初的那些事还有点意思,楚阳王升起一抹玩笑的意味,不过现在重要的是,要将宫中一些碍眼的家伙光明正大的除掉,他怎么可能真的相信那几个人什么多不会说,有句话是真理: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参差不齐的路上,马车快速行驶着,导致车身有些颠簸,楚阳王看着怀中的人儿眉头紧皱,莫名的,不想让她醒来,想让她好好的休息一番,对外低呼道。 “车,慢些。” 行驶的速度慢慢放下来,阮小竹的神情也比刚刚要舒服许多,这,竟让楚阳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楚阳王注视着阮小竹的紧闭眼眸,明明是两个人,可这什么每次看到这双眼睛,总觉得你活过来了呢?笙歌…… 终于到达楚阳府,楚阳王动作轻盈的将阮小竹抱下车,踏入府中。 进去阮小竹所住的院子,好不容易把她安顿好,出门把门关上时,一个人影却快速向他跑来。 楚阳王眸子一撇,余光看到来者是谁后,神情没有多大变动,就当那影子快要接近大门时,楚阳王一手拦住。 “伯叔,这么晚了,您还不睡来这有何事?” 伯叔一脸焦急的模样“你在这儿也好,老夫问你,那丫头出什么事了?听下人讨论,她脸上好像受伤了,而且好像衣服……璧不遮体,还是用皇家铺床的单子包住的,此事可当真?” 楚阳王闭了闭单眸,眼中的怒色深不见底,现在的下人,事不会做话到挺多,有时间看来得好好教教他们怎么才能在楚阳府生存的原则了! 深吸一口气,这事在伯叔面前也瞒不了多久,迟早他都会知道,还不如早点告诉他,免得到时候怒意更大,这么想着,楚阳王便开口说道。 “此地不宜说这些,到书房细说吧。” 伯叔听着楚阳王的语气,知道此事可能不简单,稍稍点了点头,尾随着楚阳王而去。 而待他们都转身离去时,暗处中有一个小黑影暗自移动着…… 书房内,楚阳王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全告诉伯叔,伯叔听完,一手怒拍在桌上,桌上的杯子也随之震动了一下,呵斥道: “那皇帝老儿简直下流至极,竟连这么龌龊的勾当都做得出来,好歹那丫头是他曾经的女儿,他居然……你也是!为什么不再提防些,在皇宫中,稍不注意就命丧黄泉,这个道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听着伯叔的怒斥,楚阳王也没有反驳,只是黑着张脸,无尽的冷意从他身上发出。 “那小竹那丫头以后可怎么办?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她肯定也不会好过……” 伯叔担忧的说道,不知该如何是好,楚阳王也沉默不语,他在车上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但始终不知道怎么才能抚平阮小竹这次所受的打击,心理的伤可不像身体上那么好恢复。 这时伯叔好像想到点什么,开口问道:“那丫头不是还有个弟弟吗?如果她弟弟陪在她身边,她的情绪应该会好些。” 楚阳王若有所思,继而开口说道:“真正的阮珣恐怕在被皇帝困住不久后跑了,现在皇帝送在我府中的那人,只是个冒牌货,让他去陪着阮小竹,我怕会露馅,到时候处理起来更加麻烦。” 伯叔听到这话倒是一愣,没想到那孩子还挺聪明的,竟能从皇宫中逃脱,还在皇帝的束缚下,但尔后又想了想,若府中那人是假的,那到时处理起来也确实有些麻烦,可现在也找不出更好的方法了。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等到时候被发现了再走一步看一步。” 伯叔有些无奈的说道,若是再不找个寄托的人在阮小竹的身边,可能她这孩子从此就一蹶不振颓废下去了。 就当两人商量对策之时,躲在暗处的人身子不停的颤抖着,隐退下去。 第二天天明,阮小竹在床尚猛地睁开双眼,打量着周围的事物,看到是楚阳府后松了一口气。 微微动身,却发现身上疼痛无比,就像无数蚂蚁撕咬一般,她怎么忘了,昨天磕磕撞撞可没少弄出淤青。 回想到昨天的事,阮小竹一惊,也顾不上身上的伤,慌忙的查看着自己,还好,还好已经换好了衣服。 突然之间,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阮小竹有一瞬间不想再下床,不想再去外面的世界。 将被子拉起来盖住自己的脸,躲在被子里卷缩成一团,不停的颤抖着。 这时门突然响起,阮小竹不想起身,也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哽咽了一下,将头探出往外喊道。 “今日我不舒服,素不见客,还望谅解。” 说完阮小竹便钻到被窝中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声响,但只听见脚步声来来回回徘徊的声音,不打算离开好像又不愿意打扰她一般。 最终站在门外的人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心,再次敲门,只不过这次开口说道:“姐姐,是我,我是小琴。” 阮琴听到里面的人没有任何动静,心下有些担心,昨天偷听伯叔与楚阳王对话的人就是她。 虽然有些话她听不大懂,但大体还是明白姐姐经历了些什么事,听了讨厌哥哥和爷爷的对话后,本是打算马上就找姐姐的,但又不想打扰她休息,只好一直忍到今天。 没想到在昨晚后那个讨厌的哥哥就下令不许任何人去姐姐的院子,连吃的也只准放在房门就离开。 但她真的很是担心姐姐,所以今天都是躲开了府中的眼线偷偷的潜入姐姐这里。 姐姐素日里最疼爱自己,如今她都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是小琴,按理来说在平常姐姐应该很欢迎自己才对,但现在却静悄悄的毫无反应。 这不由的让阮琴多想起来,莫不是……姐姐真的想不开出了什么事? 这么想着,阮琴在外也变得慌乱起来,不敢再多做犹豫,伸出小手就想要推开那扇门,与其在这里胡乱猜测,担惊受怕,倒不如直接进去看个清楚,只要这扇门开了,就能知道姐姐到底怎么样了。 眼见手就快要触碰到那门的时候,门突地被打开,阮琴的面前猛然多出了一个人影,不是阮小竹又是谁。 原本在听到阮琴的声音后,阮小竹有片刻的惊慌失措,下意识的想要去逃避,不想让那个纯真的小丫头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本能的想要躲起来。 但与小琴在山崖下的相处,阮小竹又怎会不了解她的性子,如今听她这么着急的想找自己的声音,肯定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所以很担心自己才急忙跑来。 若是自己故意躲着她,只会让她更加担心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按照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把楚阳府弄的鸡犬不宁都是有可能的。 若小琴真的这么做了,以后恐怕难以再在楚阳府生存下去。 所以阮小竹也放弃了做无谓的挣扎,连忙起身将衣服穿好,走到铜镜面前,看到自己淤青的半边脸还有这淡淡的臃肿,整张脸看起来很是不协调,眼睛也肿的不像话。 咬咬牙,阮小竹拿起梳妆台上的胭脂,没有一丝犹豫的往脸上抹去,想着小琴此时还在门外等着自己,手上的速度便更加快速起来,不出一会,脸上便已涂满了一层厚厚的粉,感觉看不出来什么了,阮小竹又连忙起身几乎是跑到门前把门给打开。 一开门,便看到小琴做出一副要推门而入的动作,先是一愣,随后阮小竹努力牵出一抹笑容,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说道:“怎么了小琴?今天怎么没去找爷爷玩儿啊,哦~突然想起姐姐了吧,你这没良心的小丫头。” 阮琴却抬起头来,眼中全是水雾环绕,却又在努力隐忍着,直到目光放在阮小竹脸上时,再也克制不住那份酸楚猛地扑到阮小竹的怀中。 她虽然年龄是小了点,但并不代表脑子有问题,脸肿起了这么高怎么可能看不出,脸上打得胭脂都清晰可见了,也不知涂了多少,这厚厚的粉底下到底被伤成什么样了,还为了她在那强颜欢笑,让她看到这样的姐姐怎么能不为她心疼,怎么能不爱她。 阮小竹也被阮琴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到了,怔怔的望着埋在自己腰间的小脑袋。 第四十七章: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但现在她必须要隐藏好自己的情绪,不能让小琴为她这个姐姐担心,不然她这个姐姐当的就太不称职了。 摸了摸阮琴的头顶,阮小竹扯出微笑,安慰着怀中的人儿“怎么啦?姐姐刚才是开玩笑的,你这小丫头可别当真了,不然姐姐会很愧疚的。” 阮琴的头在阮小竹的腰间蹭了蹭,既然姐姐不想让自己知道她的事,那自己便装作不知,配合着姐姐演下去。 本来今天来是打算告诉姐姐他们打算拿一个假的人来欺骗姐姐,但现在看来,也许他们的想法是对的。 于是阮琴慢慢从阮小竹的怀中抬起头来,悲痛欲绝的小脸上也如同阮小竹那般努力的欢笑着,口中说着让对方放心的话。 “姐姐,小琴只是想你了……” 听到小琴哽咽的说出这话,让阮小竹心头一紧,眼眶红润起来,这丫头,明明小小年纪,怎么尽会说些暖心的话,若是她父母还在这世上,肯定也会视她如珍宝一般。 牵着阮琴的小手,正准备带她进屋的时候,又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院子外响起。 两人都停下脚步回头张扬,黑色的袍子,冷冽的轮廓,以及那深黑色的眼罩出现在她们俩的视线当中。 在对上楚阳王的单眸时,阮小竹的眼光下意识的躲避,昨晚,他看到了一切,也救了自己,同时她的身子也被他给看光了…… 两颊绯红快速飞上阮小竹的脸上,头也到处躲避着,不知所措,心中暗自羞骂道:这人怎么也突然来了,平时半天也见不到的人,今天怎么有心情来她这儿,难道是来看她的笑话的? 阮小竹的这个想法也着实冤枉了楚阳王的好心好意,原本昨天宋她回来后命下人帮她打理好了一切,忽的想到万一第二天她醒来时做出什么傻事……便一直派有暗卫守在她院子的暗处,密切关注阮小竹的动向。 不过阮小竹寻死觅活的消息没有听到,倒是听说有个小丫头跑到了她的院子里,转而一想便知道在他府中能这么大胆的人,恐怕就只有她带回来的那个小女娃了。 害怕她去扰了阮小竹的安宁或那丫头没什么眼力见直接说出了什么伤害她的话,所以才急急忙忙的赶来这儿,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想了。 走到院子中清咳了两声,正准备再走近的时候,抬眼一看,阮小竹竟然无视掉他直接带着阮琴便回屋了。 不由得让楚阳王有些窘迫,侧身往四周看了看,还好没人,不然让下人看到自己匆忙赶来的结果,他恐怕将成为一个笑柄。 这阮小竹,以为昨天发生了那种事他就会对她心慈手软,纵容她吗?怎么可能!他的威严从不允许被谁挑战,因为后果是他们承担不起的! 大步走进阮小竹的房间,本想着要宣示一下自己的主权,她只是在寄人篱下罢了,但刚跨进门,看见阮小竹强颜欢笑的面容,却像有根刺卡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原本站在院子里的时候,看着阮小竹的脸好像淤青已经消散了,当时他还惊讶她的伤竟好的如此之快,只是脸看起来好像有些扭曲。 现在稍微凑近了些看,才发现这哪是消散,分明就是恨不得把所有的粉都扑在脸上,还有那个眼睛,怪不得他说怎么这么怪异,红肿得跟个金鱼的眼睛似的,能好看才怪了。 “有什么事吗?”阮小竹有些不自在的开口问道,眼睛始终不敢对视着楚阳王。 楚阳王也总觉得气氛好像跟以前有所不同,总有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蔓延在空气中。 听到阮小竹所问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自己是因为担心她? 不可能!他的口中绝不会说出这种话来,在心中再三掂量后才开口说道:“这是本王的地方,难道本王还不能来了?” 阮小竹哑口无言,也不想再多说什么,阮琴一时间也觉得坐在那好像有些尴尬,而且有这个让她不舒服的哥哥蹴在这儿,她也放不开和姐姐说话,便找了个借口离开,走之前还大声的吼了一句:“姐姐,等你有空了小琴该会再来的!” 说完便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 楚阳王嗤鼻,以为他听不出来这是在对着他说的吗?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有机会他肯定会好好的整治她一番。 似乎也感觉到了楚阳王有些怒意,一个孩子的话何必斤斤计较呢,阮小竹也便开口说道:“只是个孩子而已,你又何必与她当真?显得你小家子气罢了。” 听到此话后楚阳王挑了挑眉,想也不想不屑的话已经从他嘴边说出:“你以为你有多好,有什么资格呵斥本王?” 此言一出楚阳王便有些后悔了,毕竟这事对一个女子的清誉有所损害,虽然名义上阮小竹是他的正妃,但二人都是清清楚楚的关系,况且昨天的事本来对于她的打击就挺大的,他还这么挑明来说,想必她的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这么想着,楚阳王暗自打量一下阮小竹,看起来平静如水毫无波动,但一个眼神就已经出卖了她一切的情绪。 “脸上的伤还没好之前,不要随便涂这么厚的一层粉在脸上,看着恶心,本王已经在府中下了命令,说王妃怀有身孕,不许打扰,所以你不必担心的太多,至于阮琴,今天也是她悄悄溜进来的,稍后本王会在暗中加强戒备,如果你还是有所顾虑,本王会让人送来最好的金疮药。” “如果伯叔来看你的话,不必感到惊慌,他已经知道了大体的事。” 好像还是第一次听楚阳王说这么多,而且句句都为她着想,让阮小竹愣了愣,直直的望着楚阳王。 楚阳王的单眸瞥向她的那一瞬间,立马又慌乱的躲开了,甚至阮小竹还感到心剧烈的颤动着,好不容易淡下去的红晕立马又浮现出来,不想让他看到她的样子,所以低着头不愿抬起。 而楚阳王却以为是因为他刚刚说得那番话,使阮小竹不想让他看到她脸上的伤。 假意咳嗽了两声,润了润喉咙,楚阳王再次开口说道:“本王,也不是那种专看外貌的人,但胭脂俗粉实在是让本王的鼻子难受,所以你也不要多想了……” 见阮小竹还是低着头,果然好好说对人是没用的,想到了什么,楚阳王突然转身往门外走去。 阮小竹原本在听到楚阳王说得那些话后只是低头吟笑,却听到脚步离去的声音,茫然的抬起头来,他怎么突然走了?自己好像并没有做什么惹怒他的事吧。 但她也没有心思多想,回想起他之前所说的“看脸”“胭脂俗粉”这种词,若不是亲耳听到他所说,阮小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相信冷酷无情的楚阳王会说出这话来。 笑意又不自觉的浮上嘴边,突然间有点遗憾没有看到他说这些话时的样子。 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坏吧,虽然喜欢捉弄人这点很让人讨厌,但除此之外他的行径似乎也没有外界传闻的那么可怕,再坏的人应该也有好的一面吧。 正当阮小竹这么想着的时候,外面脚步声又再次响起,看到来人的举动时,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楚阳王,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此时竟端着一盆水走进她的房间,样子竟然毫无违和感,阮小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样子的他,比当初在山崖下他穿上小琴爷爷衣服的样子还要让人感到滑稽。 虽然极力忍着不然自己笑出声来,但楚阳王看到她脸憋的通红的模样,心中竟没有半点恼怒,只是用着阴阳怪气的语调对着阮小竹开口说道:“想笑就笑,你不怕憋出病来本王还怕得找人帮你治。” 话虽这么说,但阮小竹也不可能真的就当着他的面儿给笑出来,她还没这胆子,看着他现在脸上的神情风和万里的,说不定下一刻就狂风暴雨了,她可接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变故了。 “你拿这个来干嘛?”阮小竹忍着笑意开口问道。 楚阳王睨了她一眼,似漫不经心的说道:“你可别误会,这是本王让下人端来的,只是不想让下人看到堂堂楚阳王王妃是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丢了本王的脸,本王才勉为其难的端了进来。” 阮小竹差点就真的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是怎么回事,而且干嘛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眼光一直不停的闪躲着。 这么想着,阮小竹也是难得一次得到楚阳王给她的机会让她有施展耐心的性子,便也再次开口问道,只是语气中多了一丝戏谑之意“我问的是,你端来这盆水有什么用吗?” 说着还用手指了指他手中端着的东西。 只见楚阳王的脸迅速的黑了下去,猛地将盆子放在桌上,因为用力过猛导致盆中的一些水溅到他的身上。 第四十八章:突然的温柔 这让楚阳王感到更加不爽,语气不善的对着阮小竹喊道:“你,过来!” 面色突然胯吓去的楚阳王让阮小竹不由诽腑道:果然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男人,比君心都还难以让人猜测。 但还是慢吞吞的走了过去,好不容易走到楚阳王的面前,又响起了一道凌厉的声音。 “坐下!” 阮小竹无奈,她已经很累了,身体时而发痛不说,之前为了应付小琴,现在又要被他这么折腾,真的有一瞬间都觉得精疲力尽了。 算了,反正他肯定是又想出了什么折磨自己的点子,等他玩儿够了,她也就能彻彻底底的休息一下 了吧。 刚坐在位置上又听到楚阳王在头顶上下达的命令“闭上眼睛!” 阮小竹如同一个玩偶一般听从着楚阳王的吩咐,乖乖的闭上眼睛,耐心一些,等他兴趣过了自己就会走了。 水声在耳边响起,阮小竹静静的等待着楚阳王的恶作剧,但,恶作剧没等来,一阵温热却在脸上散开。 伸手抚上脸庞,却只碰到了帕子传来的温度。 “用热敷的方式浮肿才消的快,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也不知道你还会做些什么。” 楚阳王讽刺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却不知盖在脸上的帕子被泪水覆盖,阮小竹突然间在楚阳王的身上感受到了温暖的感觉。 慢慢的将帕子从脸上拿下,阮小竹闭着的眼睛也慢慢的睁开。 看着阮小竹呆呆的样子,楚阳王皱着眉砸吧下嘴“不会自己弄吗?什么都要本王给你弄好,你手难道断了?” 嘴上虽不饶人但手上却一把抓过阮小竹手中的帕子,用力的将它摔在水里,溅起的水再次弄在衣服上,脸上也都弄的是,这让楚阳王忍不住胡乱骂了句脏话。 “混账!” 用衣袖在脸上随便擦拭了几下,还是把手伸进了盆中帮阮小竹揪好帕子,然后一脸恼怒的递给她。 而阮小竹从楚阳王在她手中抢去帕子时,就一直怔怔的望着他,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吗?怎么对自己这么好?甚至让她产生了幻觉,以为他们真的如同平常百姓夫妻一般恩恩爱爱。 水灵灵的眼睛一直盯着楚阳王,没有接过楚阳王递来的帕子,只是傻傻的开口:“你……还是楚阳王吗?为什么突然间对我这么好?” 楚阳王听到她这么一问身体也一怔,将举起的手慢慢放了下去,为什么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昨晚伯叔对他一阵怒骂后,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叫愧疚的情感,让他忍不住的想对阮小竹好些,以此来缓解心中的那种压抑感。 昨晚他也一直在回想,如果自己对阮小竹再忽视一些,再去晚了一些,他到底能否接受最后发生的结果。 为想这个答案,他一夜辗转反侧,夜不能眠,这个问题一直在脑海中久久的挥之不去,虽然他不愿承认,但事实却清楚的告诉着他,他不能接受。 而为什么不能接受,理由又是什么,却又在他心中成了个迷。 楚阳王本就是个不喜欢在这些事上浪费太多时间的人,但这次竟然亲手为阮小竹拧帕,就为了让心中的那份不安定减弱一些,不说阮小竹觉得他不像他自己了,连他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 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楚阳王只是再次把帕子扔进盆中,重复着之前的动作,感受到帕子上的热度渐渐回来了,又将它拧干。 然后走到阮小竹的面前,轻轻的为她擦拭起来,因为从未做过这种事,所以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但还是没有放弃,继续拙劣的帮她擦掉脸上的胭脂。 而阮小竹则被楚阳王的这个举动给吓到了,一动也不动的坐在那儿,眼睛也一眨也不眨,呆呆的看着楚阳王凑近的脸。 当楚阳王小心的擦着阮小竹浮肿起的脸时,阮小竹还是痛的龇牙咧嘴一下,看到楚阳王不悦的脸色,立马忍着痛不做出任何痛苦的表情。 但她能明显的感觉到,楚阳王的动作比之前还轻柔了一番。 胭脂慢慢的被擦落下来,阮小竹淤青的脸也暴露在了空气当中,似乎也觉得有些不自在,将受伤的那边脸侧到一旁,却不想楚阳王一把捏过她的下巴,让她正视着他的眼睛。 楚阳王靠着她脸上的淤青,昨晚因为处理完事后都太晚了,又不想惊醒了阮小竹,所以药便没有帮她涂抹上去。 没想到才一个晚上,原本只是淡淡发青色的脸如今完全变成紫红,清晰可见的五个手指印在她的脸上。 怪不得要弄这么多的胭脂,这完全就如同一个长在脸上的胎记一般,丑陋不堪,一股莫名的火苗在楚阳王的心里燃烧起来。 昨天真不该这么容易就放过皇帝,竟敢这么对他的人! 感受到阮小竹有些反抗,好像不太愿意让他看到她脸上的伤,毕竟对于一个女人来讲,即使她再怎么不看重外表,但真当出了什么事时,她们还是比谁都在乎的。 楚阳王也明白这个道理,手一松,便放开了阮小竹的脸颊,看着她不自觉闪躲的目光,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开口说着。 “这点小伤你不必太在乎,本王之前就说了,会送最好的金疮药给你,不出两日,定能将你脸上的淤青消除,若你觉得出去时不方便,本王可让人帮你备好面纱。” 阮小竹抿了抿嘴,轻轻的点了下头,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尴尬,便想要扯开话题,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嗖”的一下站起身来。 由于动作太过突然,楚阳王都没来的及起身,阮小竹就淬不及防的嘴唇在楚阳王的脸上一瞬间的擦过。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得一愣,阮小竹也变得不知所措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说不出的慌乱。 而楚阳王除了有一时的惊讶后,立马又恢复了正常,心中有种微妙的感觉悄悄蔓延着。 两人一直沉默使空气仿佛要凝固了一般,楚阳王眼光似有似无的向阮小竹的方向瞟了瞟,看她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请叹口气,便先打破沉默。 “你方才想要对本王说些什么?” 经楚阳王这么一提醒,阮小竹才恍然惊醒,差点把正事忘了,把刚刚发生的事抛在脑后,语气有些急切的向他问道。 “阿珣呢?不是说已经接他回府了吗?现在他在哪儿?怎么没有来找我?” 一连抛出几个问题在楚阳王的身上,而这些问题却让楚阳王心中一惊,脑瓜泛疼。 昨晚回来后就忙着让暗卫给宫中的那几个人安插一些在宫中忌讳但他们又确实犯了的事,然后将这些勾当“不小心”的就泄漏出去,皇供中的人还是由他们自己人处理。 在皇宫那种地方,人人逮着点机会都想往上爬,每个人都有着他们之间不可言说的秘密,而这些秘密,是将他们送下地狱的最好利剑。 也难得这次他是用光明磊落的办法处置那些人,也算是他们有幸。 随后又加强了府中的戒备,将下人好好的调焦一番,等忙完了这些,再出书房时空气中都已经起了淡淡的薄雾,眼睛也干涩不已,根本就想不起来还有“阮珣”这个人的存在。 没有试探他的能力也不知道他到底了解阮小竹多少事情,一些措辞都还没对上,若是现在就让他见到阮小竹,想都不用想这个谎言肯定就不攻自破了。 所以现在只能先拖延一段时间,不能让阮小竹现在就与“阮珣”见面,“阮珣”在她心中已经形成了一根支柱,支撑着她心里的防线,若连最后的防线都被推到,她肯定会奔溃的。 楚阳王尽量岔开阮小竹的话题“现在不是见阮珣的最好时机,你也不希望让他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吧,若是你想让他看到你现在狼狈的模样,本王也不阻止你,现在便让人去喊……” “不要!还是再等一些时日再与阿珣相见吧,反正都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几天,若是他向你问起我的状况,你就说近日以来我有事在身,所以不方便见他,等过些时日我便会去找他,行吗?” 还没等楚阳王说完,阮小竹便匆匆打断了他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 果然,无论经历的多少酸楚,在她心中最重要的始终是她那些微不足道的家人。 还真是讽刺,尊贵的父亲,高高在上却想对她做下贱的勾当,最疼爱的弟弟明明已经逃出金丝笼却并没有立即来找他最爱的姐姐,唯一对她真心真意的母亲,却已经死了,明明这么可悲,却还在渴望着守护着她自以为宝贵的亲情。 楚阳王一时之间变得面无表情起来,他的身边,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愚不可及的女人。 “本王可以考虑帮你先应付着阮珣,不过你得在这段时间里给本王恢复精神,本王可不想看到一个活死人在府中游荡。” 第四十九章:蛊 听到楚阳王答应了自己的要求,阮小竹也不管那么多,激动的跳了一下,完全忘了昨晚经历的事,那个精神洋溢,充满活力的人一瞬间好像又回来了一般。 楚阳王也不再阮小竹这儿多做停留,得早点把“阮珣”的事搞定才能真的安心下来。 于是也便找个适当的理由离开了阮小竹的院子,离开后不一会儿便有人送来了面纱和药膏,只是放在门前就退下了。 阮小竹看到下人走远后才走到房门前将东西端进房中,暗自想着这楚阳王的办事效率还挺快的。 而在另一边,楚阳王离开了之后并没有马上去找“阮珣”交谈事情,而是先去了伯叔那里。 伯叔看着半年都不曾踏过他院子的的楚阳王,用着阴阳怪气的语调开口说道:“说吧!又有什么事?” 楚阳王听到伯叔这么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尴尬的摸了摸鼻头。 伯叔只是淡淡睨了楚阳王一眼,既然他不说,他也懒得再问,于是忙着整理好手中的药材。 “伯叔,您知道蛊吗?”楚阳王突然开口问道。 忙碌的手突然一顿,伯叔抬起头来,面色凝重“你怎么知道这玩意儿的?” 原本大启国在百年前有很多炼蛊师,但因为太过的蛊流露出来,导致人心惶惶,甚至有些信神的人以为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给附上身了,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传起这个流言的。 百姓们都开始抵制起了蛊,民心也大幅度的波动起来,先帝为平息百姓的怒意,只好将炼蛊师赶尽杀绝。 于是在顷刻之间,所有的炼蛊师都消失在这世上,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死了还是遁世起来。 先帝后来也下令,不许任何人偷偷炼制蛊,否则诛灭九族。 这些事都是伯叔曾听一个故友提起过,所以听到从楚阳王口中说出这话时,他还以为楚阳王是不是偷偷炼制了,他虽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过分之处,但炼蛊不仅伤身还费力,他担心楚阳王的身体撑不住,毕竟他是知道炼蛊有多么劳累。 “只是无意间得到一本古书,上面有一些蛊的记载,听闻蛊也算是药的一种,所以就想来问问您。”楚阳王听到伯叔问自己便开口解释道。 听到楚阳王这么一说,伯叔手上分药的动作继续运动起来,脸色也松懈下来,语气也不自觉的轻松了几分。 “你突然间提这个有何事?” 看到伯叔前后的变化,楚阳王有些疑惑,怎么好像“蛊”这个东西不能乱说一般,但嘴上还是说道。 “我需要一个听到笛声响起就会变得很兴奋的蛊,以此来控制“阮珣”,毕竟皇帝光明正大送来的人,实力肯定也不简单,想要让他听从我们的命令,用蛊是最好的方法。” 伯叔当下手中药,径直走到楚阳王身后的桌子旁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迟缓了一会儿声音淡淡对着楚阳王开口,道:“你可知道这蛊,是皇家禁忌的东西,若被发现是会被诛九族的!” 楚阳王一愣,怪不得他曾经去打探过这个东西,却无果,诛九族,竟能让皇家下达这个命令,看来这个东西的确不简单,不过伯叔这么说,也就代表他手上有这个东西了? “那东西真有那么厉害?”看伯叔认真的神情,楚阳王不解,道。 “若说这世上最毒的毒药,在它的前面也不及它带来伤害的十分之一。” 眉头一挑,能让伯叔都如此吹嘘的东西看来真的是威力无穷。 “您的身上有这东西吗?” “有倒是有,是当初遇到一位故友时与他一起专研过,不过因为太伤身体,所以现在老夫手中也不过才三只蛊虫,一直偷偷的养着,如今也算小有成就。” --- 看着拿在手中的瓷瓶,也不知道这东西真正的威力如何,伯叔刚拿给他时他还有些不敢相信,不就是一条平常的小蛇吗?真的能受人控制? 不过看到伯叔一脸心疼和坚毅,便接了过来,听着他说该怎么正确使用,感觉也并没有书上说的那么玄幻。 快速走到“阮珣”所在的地方,一进门便看到他坐在院子里抚琴,让楚阳王不禁讽刺,现在被当做人质还有这么好的兴致,还真有那个闲情雅致! 不过连楚阳王也不得不承认的是皇帝派来的这个人确实与真的阮珣很是相像,不管是外貌还是气质,毫不夸张的说是如出一辙,唯一可惜的,就是对待阮小竹的感情有所不同,毕竟是假的,怎么也制造不出血浓于水的感觉。 看到了楚阳王进来,“阮珣”也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打算停下手中的事。 这让楚阳王提起了兴趣,有点儿意思,明明都已经看出他知道他的假的,竟还能如此的淡定自如,突然好奇起来皇帝是怎么把这个人收服在手中的。 手背在身后,楚阳王大步走了过去,一手按在“阮珣”所弹的琴弦之上,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阮珣”只是微微皱眉,手放下琴弦,无半点波澜的开口说道:“敢问王爷来这有何贵干,昨天姐姐发生了那种事,您还有心情到我这儿来?” 听到他这么说,楚阳王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如锋利的刀尖一般,仿佛化生为沙漠中的野狼,随时爆发将敌人撕碎。 但即使如此,“阮珣”还是神情淡淡,没有一丝的情绪波动,这让楚阳王更加兴趣浓厚,想看到他痛苦起来的样子是不是也如这般淡定。 原本只是为了控制他从而安抚阮小竹还有警告皇帝他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被监视的人,但听到他说昨晚的事觉得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昨晚发生那事时明明已经把他送回府中了,他怎么还会知道阮小竹被人欺凌的事,如此看来,他肯定势力也不小,若真是这样,那肯定也不是受限于皇帝,应该是与皇帝做了什么交易。 这样一来,这么危险身份成迷的人就更不能放任在身边不管了,楚阳王露出一副奸险的模样。 “风,钳制住他!” 一声命令下达,一个人影快速飞过将“阮珣”按到在桌,脸被压到琴弦之上,深深的陷入他的皮肤当中。 楚阳王一脸玩味的抓起“阮珣”的头发,让他的脸面对自己,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你是当真不怕死吗?本王倒是很好奇你痛苦时的表情。” 即使到了现在,“阮珣”依旧风平浪静,连语气也没有半点的慌张“王爷大可试试,若是给阿珣一些皮肉之苦,阿珣不敢妄自菲薄,但,还是承受的住的。” “哦,是吗?希望你倒是不要如了本王的愿,再痛都要忍住,正好本王要做个实验,若是你叫的越大声本王可是会越兴奋。” 突然语调一转,道:“风,抓住他的手,不要让他挣扎。” 风得令,一只手和脚死死的压住“阮珣”的身体,空出来的一只手将“阮珣”的手紧紧压住,让他没有半点反抗的机会。 “果然冒牌货始终是冒牌货,听说阮珣从小就喜欢习武,为了保护他那个废物姐姐,现在看你这模样,好像半点武功都不会吧,怎么还有勇气冒充他?” 楚阳王一边说着,一边把盖子打开着,倒放在“阮珣”手掌的旁边,从腰间抽出笛子放在嘴边。 而“阮珣”听到楚阳王之前说的话时,原本不为所动的脸色有了一丝的破裂,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妒意。 笛音慢慢从楚阳王的嘴边传出,原本平静的瓶子突然间就剧烈的动了一下。 楚阳王感到有一丝的惊喜,他还从未接触过这等东西,笛音骤然停止,瓶子也一瞬间平息了下来,这让他更加感到了兴奋,真想看看它进入人体后会有什么反应。 于是笛音又再次泻出,看着瓶子里的东西一点点露出,“阮珣”心中猛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眉头紧皱着,眼睛死死的盯着瓶子里的东西,他甚至感觉,这瓶子里的东西将可以控制他的一生。 终于,在笛声的伴随下,里面的生物终于完全显现出来,是一种“阮珣”从未见过的东西,只有手掌大小。 不过长相却很是奇怪,明明外表看起来像就像长在树上的青虫,但又没有青虫体型那么肥硕,而且口中还吐着蛇信子,流着不知名的液体,它爬行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液体的痕迹。 而且身体上也像涂上了什么东西一样,在光的照射下甚至还能光的发亮,总得来说,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阮珣”看着它慢慢的往自己的手爬开,心中泛起一阵干呕,并不是他怕这东西,若是他现在没有被束缚,他可以一手就把这东西了捏死,主要是因为它真的长得太过余恶心,明明它身上并没有什么味道,但可能是心理作用的原因,让他总感觉一股恶臭盘旋在他的身边。 第五十章:惊奇的一幕 所以挣扎了一番,但被风死死的钳制住,怎么反抗也没多大的用处。 楚阳王站在那儿一脸悠闲地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和那小蛇的一举一动,只无比轻松的吹着笛子。 而“阮珣”反抗无果后也放弃再做无用的挣扎,他就不信,被这么个东西咬了一口难不成就死于非命了?不过他坚信,楚阳王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结束了他的生命,因为现在他对他还有利用价值。 在宫宴上的事他也听说了一些,若真的如楚阳王所说阮小竹怀了他的孩子,为了顾虑到阮小竹的心情,肯定不会这么快就把他给处理掉,况且楚阳王向来都是爱惜人才之人,他不敢说自己有多么的有才能,但比起大多数的军师来说,他还是很有信心将他们解决掉。 在他去找皇帝做这个交易的时候,他就已经了解了楚阳王这个人的性格,心思缜密,没有将万事了解透彻是不会随便下手,而且他这种性子,向来喜欢挑战与他做对的人。 正是抓住了楚阳王的这一点,所以他才敢这么大胆的在他面前毫不畏惧,因为他现在有这个资本。 看着那虫不虫蛇不蛇的东西就快接近自己的时候,“阮珣”也没有多大的惊慌,就算这东西真的有毒,他相信,楚阳王也会想尽办法将他就回来的。 不得不说,如果这真的只是平常的毒物,楚阳王的确有可能会这么做,对方也确实很了解他的性子,人对于神秘的东西都会忍不住探索。 而楚阳王则是比平常好奇的人更加有兴趣做这些事,因为很刺激,很有挑战性,把一个人极力想要隐藏的东西慢慢的挖出来公众于世,把丑陋的一面全部显现在他人面前,看着他们痛苦不堪垂死挣扎的模样,会让楚阳王莫名升起一种满足感。 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的眼睛,微不足道,因为这世间还有更多恶心丑陋,不堪甚至是令人可怜的事情,他,并不是最惨的那个。 不过如果“阮珣”这么小看楚阳王的心理,那他就真的大错特错,楚阳王对付人的手段是出了名的残暴,整个大启上至佝年老人下至才懂事的小孩都知道那怕是惹怒皇帝都不能惹到楚阳王,因为他是一个比皇帝还恐怖的存在。 看着“阮珣”的眼睛闭了起来,楚阳王的面色可以用激动来形容,仿佛要看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 单眸也不再看向“阮珣”了,只认真的盯着那生物的爬动,如同要见证了时间最神奇的一幕。 由于楚阳王的心情愉悦起来,使他所吹奏的曲子也变得欢快起来,这令蛊更加的兴奋起来,甚至变得有些躁动。 不断蠕动着,终于爬到了“阮珣”的手上,“阮珣”只感觉到手上一阵清凉,原本令人恶心的粘液在他的手上好像水一般,湿润无比,让他也睁开了眼睛想看看这虫子到底能对他做些什么,不过,令他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不,准确来说,是令在场的所有人都睁大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因为他们从不了解蛊的存在,也不知道它到底是有多么强大。 虽然楚阳王在书上了解了一些蛊的事情,但真正眼见为实的时刻还是令他忍不住想要欢呼起来。 只见那蛊慢慢的在“阮珣”的手臂上咬开一个洞,不深也不浅,原本被咬掉的肉直接就被它给吃进肚子里。 甚至空气中可以看到它尖锐的牙齿和咀嚼的声音,开启了进入身体的通道,没有一丝犹豫犹如泥鳅一般钻入了“阮珣”的体内中去。 明明痛的手都麻木了,但“阮珣”出奇的没有叫喊出声,并不是因为他的忍耐力有多好,而是他看到这一幕都觉得太过惊奇,所以连痛都忘了叫,只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手臂上多出的那个洞。 不仅是他,连一直压制住他的风也目瞪口呆,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竟然吃人肉还寄生到了人的体中。 就在两人还沉浸在惊讶中时,楚阳王已经反应过来,一脸的欣喜,将笛子握在手中快步走上去抓起“阮珣”的手查看。 那蛊在人体内运动的很慢,直到现在都能清楚的看见它在“阮珣”的手臂上慢慢的蠕动着,它路过的地方,都随着它的体型高高的拱起来。 这时“阮珣”好像才感到痛苦一般,脸色一下变得煞白,口唇发紫,冷汗不停的在脸上冒出。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体内的那虫在吸取着他体内的血液,甚至撕咬着他体内的经脉,让他一时间感觉浑身都没了力气。 仿佛失去了支撑点一般整个身体软绵绵的趴在桌上,身体不停的打着寒战。 楚阳王看着他突然的变化,命令风松手,压在他身上的力量一撤回,“阮珣”直接就摔下桌趴在地上。 身体开始痉挛起来,手脚不自觉的胡乱挥舞起来,口中也慢慢的吐着白色的唾沫,甚至连眼皮也不停的往上翻。 面色也慢慢的变得发红,所有的经脉全都暴露出来,样子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在一旁一直看着这一切的楚阳王也觉得不可思议,这蛊才刚入体内,竟能将他折磨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来这个东西的确不敢让人小看,之前自己还有些顾虑,现在看来,就算不能控制住“阮珣”,这痛也足够让他印象深刻了。 让风遣退下去,楚阳王双手抱胸看着地上不停翻滚的人,想在他的身上再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不过结果让他失望了,“阮珣”的面色慢慢恢复过来,口中的白沫也停止继续流出,除了先前被蛊所咬的伤口,一切的形势都在趋向着正常。 “阮珣”的神智似也恢复了一些,只是身体还在不自觉的发着颤,全然没了之前的从容淡定,此时的他,如同街边要饭的一般。 只是刚开始就把他折磨成这样,也不知道蛊在他体中安定下来再被催动时是什么模样。 看着楚阳王一脸戏谑的表情,躺在地上卷缩在一起的“阮珣”狠毒的看着他,气虚不稳,道:“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最好快点把它从我的身体里弄出去,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楚阳王眉间一挑,看来精力还是很好嘛,竟然还有力气说大话,好笑的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去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沾满了地上的灰尘,讽刺的话语自然而然的从他口中说出。 “你好像忘了你现在处于什么样的境地,你,已经被本王控制了,从你进入楚阳府起,就注定你已经不可能再做回自己了,本王倒想看看,你是怎么个不客气法!” 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人,狂妄的话说出“有本事的,就放马过来吧,本王等着看你的能力。” “阮珣”的精神也慢慢恢复了一些,努力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一个重心不稳差点又倒了下去,好在及时稳住了身躯。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平视着楚阳王“我问的是,你对我做了什么!” “哼!看来你还是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定位,说话还是注意些,毕竟这不是你的地方,随时都有可能死于非命,本王好心提醒你一句,最好按照本王的命令做事,想必你也不想再经历一次方才的痛吧。” “阮珣”经楚阳王这么一提,回想起刚才的痛楚,身体不自觉的打了个颤。 但他不相信楚阳王能控制住在自己体内的东西,完全不把楚阳王的话放在眼中,口中说着讽刺他的话。 “就你?一个眼瞎的人,能对我怎样?” 一听这话,楚阳王周身的气息一下子就变得冷冽起来,原本还笑脸吟吟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深沉下去,他自从眼睛受伤后,最厌恶的就是别人拿他的眼睛说事。 看来皇帝找了个不怕死的人来啊,楚阳王这么想着,全然忘了他对阮小竹还有用处,眼中的嗜血之意几乎覆盖了他的理智。 口中说出的话比极寒之地还药冷上三分“既然你这么想死,本王成全你!!” 说着变拿起手中的笛子再次放在嘴边,原本还不打算看看催动蛊术是什么样的,既然他这么不怕死,就再来试试看吧!要给他深刻的教训,让他知道现在在这里,谁才是主!谁才是真正的领导者! 笛声响起,原本已经快要消散的疼痛顷刻间奏袭上全身,然而这次的痛楚竟比之前还痛上三分。 “阮珣”也发现了只要楚阳王口中吹的笛音更加强烈,带给自己身上的痛楚也更加使人崩溃,原来,是用这琴音来控制那条虫的。 身上的痛一波波的侵袭着他,仿佛整个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一般了,强烈的痛让他实在忍受不住,眼前的事物慢慢的模糊起来,站在自己身前的楚阳王的身影也变得重合起来。 身体再也承受不住一个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第五十一章:满心欢喜 看着地上已经昏死过去的人,楚阳王也只是冷哼了一声,这么快就撑不住了?还以为能坚持多久,看来也不怎么样。 阮小竹那儿的事还没交代清楚,就这么晕过去了,算了,日子还长,阮小竹脸上的伤也需要些时日才能恢复,这人也不可能一直这么睡下去。 看着他的嘴脸,突然间就想起他之前所说的话,手不自觉的就抚上了眼罩,神色一变。 脸上毫不客气的往“阮珣”的肚子上踢了两脚,脸死死的踩在他的脸上,用力的碾了两下。 要不是现在他对阮小竹还有用,楚阳王就冲他之前所说的那话,恨不得将他五马分尸,碎尸万段。 忍下心中涌起的那股怒火,也懒得再在这儿浪费时间,等他到时候醒来再说吧。 转眼距离楚阳王来“阮珣”那儿几天已经过去,阮小竹脸上的淤青也散的差不多了,但出去时依旧还是带着面纱。 现在下人见着她都变得恭恭敬敬的,毕竟都在传闻说 她有了身孕,而且王爷似乎也承认了这一点,现在她的地位跟以前自然是大大的不同了。 况且自那日参加晚宫宴回来后,很多人都看到是自家王爷抱着她回来的,而且第二天还去寒嘘问暖,给她送药。 这样一来,阮小竹的声望在楚阳府中落实也渐渐高了起来,生活条件也和之前相差巨大,果然现在的人都会趋炎附势。 而楚阳王也在之后“阮珣”醒来后与他定好了阮小竹的相关事情,原本他还有些傲娇,不愿答应他,但当楚阳王拿出笛子的时候,立马脸色变得苍白,可能真的让人感到疼痛无比,一直不肯低头的“阮珣”竟答应了要配合他。 看来很多事情,的以暴制暴才最有效果。 只是“阮珣”不知道的是,这一旦低头了,就代表着自己投降了,今后便再无翻身之地,只能被楚阳王死死的压住。 恰好今天天气难得明媚,秋天的天,大多都是阴冷的,看着今天晴空万里,阮小竹的心情也不由得变好起来,想着自己脸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便想去看看阿珣到底如何。 虽然阮小竹那天说让楚阳王帮她拖制住阿珣别来找她,但心中又其实也是有小小的渴望阿珣能来看看她,女人心都是复杂而又矛盾的。 但在那之后的几日里真的没有一丁点阿珣的消息传来,虽然阮小竹有些小小的失落,不过也只当是楚阳王把阿珣关的太紧了,所以阿珣才没有机会出来找她。 就这么想着,阮小竹天天就盼望着脸上的伤能快点好起来,这样就可以早点见到阿珣了。 想要见到许久未见亲人的心是很急切的,眼看着都已经过了好几天,脸上的淤青还是有一些,也不知道真的是皇帝那时下手太重还是楚阳王存心没给自己好的膏药。 这么想着,阮小竹还是否决了后面的那个想法,楚阳王虽然是卑鄙无耻了些,但从来说过的话都做到了的,肯定不会使这些阴险,况且自己脸上的上一直不好对他也没什么好处,他又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但到了今天她实在是忍不住了,想要见阿珣的心几乎能把她吞噬,她也不想再忍了,直接将面纱戴在脸上打算去厨房做一些阿珣喜欢吃得事物给他带去。 一路上都不断有下人对她行礼,也好奇阮小竹为什么要戴个面纱,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们这这些下人也不可能直接跑到她面前问她:你为什么要戴面纱出门。 阮小竹也不管他们打探的目光,慢悠悠的走到厨房后,便独自忙碌起来,虽然厨房里的下人都拦着她害怕她出什么事,毕竟她“有孕在身”,但她还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了。 突然间觉得偶尔被人忽视也挺好的,就可以省去很多麻烦的话了。 话虽是这么想的,但手上的动作没有犹豫就开始行动起来,膳食,甜品全部准备齐全,甚至连汤都准备好了。 让下人帮她把这些东西放在篮子里,虽然手现在还不能完全的活动自如,但给阿珣的东西它想要亲手给他,不想经其他人的转接。 有些吃力的端起篮子走出厨房门口时,突然间有一个人影跳到阮小竹的面前害她差点把手中的东西吓得扔了出去。 稳住心神后定眼一看,原来是阮琴,阮小竹将篮子放在地上缓了缓,看着气喘吁吁的阮琴开口问道:“你这小家伙,怎么这么匆匆忙忙的,方才要不是姐姐把力给收住了,这篮子恐怕就该扣在你的头上了。” 听到阮小竹这么说,阮琴也顾不上喘气,抓着她的衣袖就开始说道:“我……我听说姐姐在厨房,便……便匆匆赶来,那讨厌的哥哥这几日一直让人看着我,不许我来找姐姐,今天都是趁他们松懈的时候偷偷跑出来的……” 阮小竹看着小琴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帮她顺了顺气,听到她的话,简直让她哭笑不得。 怪不得之前还在那儿信誓旦旦的说要来找自己,结果后来连她的人影都没瞧见原来是被关住了啊。 也实在是难为她了,这么喜欢到处跑的人,一下子被人限制了自由肯定难受无比,既然出来了,就顺便带她去认识一下阿珣吧。 阿珣应该也会喜欢她的吧,阮小竹在心中暗自想着,蹲下身去对着阮琴开口,道:“小琴,你还记得在山崖时姐姐曾对你说起过姐姐有个同胞的弟弟吗?姐姐现在要去见他,小琴要不要跟着姐姐一起去?” “要!”阮小竹刚一说完阮琴便兴奋的答道,当初在山崖时每当姐姐说起她的亲人时,脸上总是会出现她从未见过的神情,幸福,沉迷,所以令她早就对那个名叫阮珣的人产生了兴趣,想看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能让姐姐如此的在乎。 而且更重要的是,姐姐如果允许她去,就不会再有那些讨厌的下人一直限制着自己不让她出门了。 看着阮小竹想要去那之前放在地上的那个篮子时,阮琴也想帮她分担一下重量,便伸手打算帮阮小竹提。 眼看手就要碰着篮子的时候,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握在手中,阮琴疑惑的抬起头看着阮小竹,眼中全是询问的意味。 看着她傻傻的模样,阮小竹轻笑出声“这些事情让姐姐来做便好,你只需站在姐姐身侧便好,知道吗?” 虽是问句,却没有给阮琴回答的机会,这两人,虽然素未谋面,但行为举止方面都挺像的,外冷内热,总是想要帮她做点什么,明明她才是年长的那个,却总是被照顾。 道现在她不想这么一直接受着宠爱,也想把自己的爱传递给他们,所以不想再让他们为自己忙碌,只需要一直陪在她身边便使她满足了,便比什么东西来得都要好。 阮琴就这么静静的被阮小竹牵着的手往前走着,看着阮小竹的背影,这在她的脑海中记忆深刻以至于以后时常回顾起这背影所带来的温暖,仿佛一切的危难都有人为她遮挡一般,让她小小的心有很大的触动。 啊原来这就是有亲人的感觉!她当时就是这个想法。 阮小竹并不知道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竟令阮琴想到这么多,现在她的心完全被阮珣给充满了。 一心想着一会儿见到面该说着什么,他会不会还是如之前一般粘人,是不是又会说出一大堆为自己着想的话。 就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阮珣所在的地方,阮小竹的手心都冒出了一层密密的汗液。 都已经站到了门口,却突然之间又不敢进去了,心不知道为什么慌乱起来。 阿珣看到她这个样子会不会嫌弃她,万一他问起她为何要戴着面纱她该怎么回答,还有问起手是怎么回事她又要怎么解释? 一大堆令她纠结的问题一下子全涌入脑海当中,刚迈开的腿又收了回来。 看着自家姐姐这么犹豫不决的模样,阮琴一把拉住阮小竹跨进了眼前的院子之中。 刚一进入,便看见一个人站在院子中,闭着眼抬头仰望着天空,随着秋风飘过几片落叶从他身边掠过。 一个侧脸就让阮琴惊讶不已,竟真的跟姐姐长得如此相像,有着女人般的柔美又多了一丝冷厉参杂在其中。 这场景让阮琴呆住了,这人,仿佛跟着秋日景象融为一体一般,眼底的落寞,像是为这些落叶而感伤着,使人也生出一阵怜悯之意。 阮小竹看到这样的阮珣也微微一愣,阿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伤了,在她的记忆中,阿珣向来精炼,从不会做一些杞人忧天的举动来,如今这样,是因为在皇宫中受太多的苦吗? 心中淡淡泛疼,阮小竹提着篮子慢慢靠近他。 眼看着快要走近他时“阮珣”的眼睛猛然睁开,斜看了阮小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房间中去。 这让阮小竹身体一下子僵硬起来,刚才的那个眼神,好陌生…… 第五十二章:爱慕吗? 一瞬间的不敢相信后,阮小竹还是鼓起勇气随着阮珣进入了房间。 以前的阿珣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在皇宫之中受到了非人的折磨,所以才会突然性情变得冷淡起来,一定是这样的。 阮小竹不断的为“阮珣”的冷淡找着借口,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不要多想还是在说服自己相信眼前的人就是阮珣。 进去后阮小竹把装着食物的篓子放在桌上,说话间竟然支支吾吾起来:“这……我……是我给你做的你喜欢吃的东西,你尝尝看吧,阿珣。” 原本极力想要隐藏住的情绪在听到那声“阿珣”后妒意全部暴露在眼中。 他曾经问过那人,为何不允许他叫他阿珣,那人只说了一句:因为这个称呼只专属于她。 但后来却想到了楚阳王在自己身上所放的东西,只能将这强烈的妒意忍住。 阮小竹也察觉了“阮珣”的不同寻常,但也只当是自己看错了罢了,毕竟阿珣怎么可能会对她有嫉妒的心理呢。 一一将食物从篓子中取出,摆放在桌上,由于阮珣平日都不喜欢吃荤,所以她都是侧重于素菜方面的菜品来做的。 “阮珣”看到桌上的东西挑挑眉,原来他喜欢吃的是这些东西,怪不得以前他弄的那些肉菜都不喜欢,那这么说来他也不是故意拒绝自己,只是因为他没掌握好他的喜好。 突然之间让“阮珣”感到一丝庆幸,也许来这儿当当人质也挺不错的,至少可以多打探到一些有关他的事情。 这么想着,“阮珣”也不是这么反感阮小竹的存在了,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将筷子递到他面前,他也没有拒绝,拿起筷子品尝起来。 不是说这些原本是他喜欢吃的吗,他也想试试看,他喜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过这只是“阮珣”的想法罢了,他不知道的是,真的阮珣喜欢吃这些是因为这些东西是阮小竹做的,只要是她给的东西,他都毫无理由的会喜欢。 菜入口中,眉头紧皱,这菜根本没什么味道,他怎么可能喜欢吃这些,“阮珣”猛然将筷子一扔,一脸怒色。 这让阮小竹不知所措,以前阿珣不是很喜欢吃这样的素食吗?说保留原味比较健康,所以她特地这么做的,怎么现在好像变得讨厌起来了。 阮小竹试探的问着“阮珣”,小心的观察他的神情“怎么了?阿珣你不是喜欢吃留有原味的食物吗?” 这么一说“阮珣”的身子立马僵硬起来,远方有笛音不断传出,忽大忽小,忽远忽近。 突如其来的笛声让阮小竹感到一丝疑惑“哪儿来的笛音?” 笛音的波动,让“阮珣”慢慢的又感觉到体内的东西在蠢蠢欲动着,知道楚阳王肯定一直在暗中监视着他们,忍着身体的不适,死命的憋出一句话来安慰阮小竹“没有……一下子没习惯而已……” 阮小竹的脸一下子就轻松下去,原来是这样,也对,在宫中的地牢中肯定食物太过差异,所以才让阿珣对食物有了反感吧。 蹲下身去一边收拾好地上的筷子一边对着“阮珣”说道:“不用担心,以后把你喜好的口味告诉姐姐,姐姐帮你安排。” 说着还抬头去看“阮珣”的反应,阮琴一直现在一旁观察着阮小竹,看来姐姐是真的很重视她的亲人,心中有了小小的失落感,不过很快又恢复回来,姐姐不是说过吗,她也是她的亲人。 琴音慢慢减退,阮小竹看着“阮珣”苍白的脸以为他哪里不舒服,急忙将捡起的筷子放在桌上走到他的面前想要为他把脉。 手刚触碰到他的手臂就被他的手打开,阮小竹愣愣的看着举在半空中的那只手,眼中满是受伤的情绪。 阮琴在一旁也实在看不过去,一把将阮小竹推到她小小的身后,对着“阮珣”就是一阵大骂。 “喂!你别太过分,姐姐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这么对待她,你以为你是谁!” “我只知道我是她的亲弟弟,而你,不知道是从哪里跑来的野丫头。” 轻描淡写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让阮琴小小的身子怔住,最后轻微的颤抖起来。 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姐姐说得那么好,也是个让人讨厌的人,就像经常欺负姐姐的那个坏哥哥一样。 看着小琴的肩膀不停的颤动着,阮小竹忍不住轻唤出声“小琴……” 虽然小琴背对着她,但她知道小琴肯定是因为刚才阿珣的那句话给伤到了,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只看见阮琴往脸上抹了一下,便匆匆的往外跑去。 “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说她,她还是个孩子,渴望拥有亲人的心你不是应该懂吗?阿珣,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阮小竹还是第一次对自己的弟弟大声发吼,但“阮珣”的神情却没有半点变化,说出来的话更是让她不敢相信。 “呵!你可能忘了,我才是你唯一的亲人,事事都包容你宠着你,你如今却为了一个外人对我大喊大叫,到底是谁过分?” “阮珣”也突然发火,他突然间为真的阮珣感到不值,从他陪在他身边起,从未见过他除了她以外还对其他的人温柔过,现在却为了一个不知名的人可以对他发怒,若是真的阮珣站在这里,听到这些话走多么心寒。 明明他一直想要得到的感情她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为什么还不好好珍惜,阮珣这么爱她,眼中只容得下她一人,再也放不下其他人的存在,她为什么就能这么三心二意的对别人好。 回想当初他陪伴在阮珣身边的时候,是他最忠心的属下,同时也是他身边最会易容和模仿他人的人,不管是声音还是行为举止,只要他想,都可以完全的仿制出来。 他原本也是一个骄傲的人,但自从遇到了阮珣,眼光不知为何在他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也知道阮珣并不需要易容师在身边,但他还是死死的赖在他的身边,每每看到他为了阮小竹斩断桃花,为了她改变自己,为了她委屈自己,他的心中都很不是滋味。 刚开始他也不愿承认,但事实告诉他他的确喜欢上了一个人,而且所爱慕的还是个男子。 他也曾挣扎过,反抗过,甚至逃离过那人的身边,但最终还是忍不住想要见他,想要看到他的脸庞。 慢慢的他也开始接受了这个事实,认真的照顾起阮珣的生活起居,那段时间可以说是他最为快乐的时期。 但好景不长,突然之间宫中后宫动栾,皇后被皇帝抓出“通奸”的事,阮珣的身份也一夜之间从高贵的皇子落魄为被人唾弃的贱种。 但他没有想到即使到了这种境况,他竟还冒着生命的威胁去救阮小竹,就因为他得到消息说皇后要给她喝下毒药。 后来皇帝为了控制阮小竹为他办事,竟然将阮珣关在大理寺中,他又怎么可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在那种地方受苦,于是就在之后找个个合适的契机将他救了出来。 却不想他听到她被替嫁给楚阳王的消息后发怒,甚至迁怒在他的身上,让他一时接受不了转身离开。 却没想到这一离开就再也没见到阮珣,原本以为他会去找阮小竹,但再三打探后发现在楚阳府根本没有他的踪迹,任何地方也都翻了个遍,一时之间就像这世间从未出现他这个人一般。 而这时皇帝也发现了阮珣不见,疯狂的暗自查找中,虽然不知大他现在在世上的哪个角落中,但为了保护他的安全,他毅然决然的去找皇帝做了个交易。 他可以模仿阮珣,让人挑不出刺来,但皇帝必须要找个恰当的时机把他光明正大的送到阮小竹的身边。 她既然是阮珣最重要的人,他愿为他守护,但他着实也太看得起他自己的肚量了,每次听到甚至是看到阮小竹,都让他从心底而发的厌恶,恨不得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是他。 原本一切都在他的想法中发展,只需要等着阮珣回来便行,却没料到楚阳王那儿有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宝物并控制住了他,便稍微的偏离了一下轨道。 阮小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来,也稍微怀疑起来他的身份到底是不是真的,眼神也变得警戒起来,语气中带着连她都未发现的强势“是你变了亦或是说你根本不是阿珣!” “阮珣”一愣,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傻愣愣的人今天头脑竟转的如此之快快,竟这么短就开始怀疑起他的身份,不过现在他的身份还不能被戳破,他还需要在阮小竹的身边多了解一下真的阮珣的事,而且现在他还没有回来。 所以现在不是走的最好时机,但自己之前留下的疑点确实太多,不得不让人怀疑,除非找到一个正当的理由,能让他光明正大说出来厌恶她的理由。 眼光在她身上不停的扫来扫去,突然发现了什么,冷笑。 第五十三章:一切怎么好像都变了 口中说的话将阮小竹打入了冰窖之中“原来的姐姐好歹是四肢健全,现在你看看你自己的手,你觉得这么个残疾的人还能当我的姐姐吗?配吗?” 但当“阮珣”刚说完这话,身体那种蚀骨的感觉又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竟然忘了楚阳王还在这附近看着,笛音发出尖锐的声音,身体一下子就抽搐起来。 而阮小竹的心早已不在这里,失魂落魄的往外走去,脑海中浮现的全是“你配吗?”“四肢健全”“残疾”这样的词汇。 在她刚跨出门的那一刻,“阮珣”便已经承受不住那钻心的痛倒在地上翻滚不已。 而阮小竹回到房间后,却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废了的手,突然间觉得“阮珣”说得很对,她现在这样,有什么资格当他的姐姐。 看着看着就傻傻的笑了起来,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一切好像都变了,她的亲人们,怎么都好像在离她而去了…… 扯下面纱,阮小竹也不想再多想,躺在床尚便沉沉的睡去。 不过儿一会,楚阳王便出现在门外,象征性的敲了敲门,却感到里面的人毫无反应,整个院子中鸦雀无声,难道是因为之前“阮珣”说得那些话她想不开了。 这么想着,手却比他的思维更加快速的推开了门,三步并作两步有了进去,看到那人在床尚横横的躺着,原本紧揪着的心一下子就放开了。 最近好像来她这里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也时不时的偷偷潜入她的房间,何时他的测重心慢慢放在她这边了? 看她这么压着胳膊睡,脚步不自觉的就往前面走着,将她的身体翻来平卧着,用被子把她的身体给盖好。 “好歹在本王身边也已经有半年了,怎么还是这么经受不住打击。”看着阮小竹脸上未被风干的泪痕,楚阳王不禁的说出讽刺她的话。 看来长久留那个“阮珣”在身边也不是什么好事,只会越添越乱,最后还不是让他来收拾这些烂摊子。 一时之间楚阳王也觉得有些疲惫,轻叹口气,轻声往外走去。 就在楚阳王把门关上的瞬间,原本躺在床尚熟睡的人微微睁开眼睛望着床顶。 其实在楚阳王敲门的时候阮小竹就已经醒了,但她没有力气也不想起来,也就没心情去开门,所以就一直装睡着,当然他刚才所说的她也全听在耳里。 一字一句的传入脑海里,一时间让阮小竹幡然大悟,原来别人都在生活中不断改变着,只有她一个人还停留在原地,还是如当初那么胆小,懦弱。 回想起初次与伯叔相识时所说的话,阮小竹心中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躺在床尚原本想着怎么跟伯叔提起那个事,没想到竟睡过去了,再次醒来时已经黄昏时分。 急忙下床整理一番往伯叔的地方赶去,路过假山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在哭泣,便放慢了脚步,认真一听,声音好像有些熟悉。 这不是,小琴的声音吗!她怎么忘了她的事,今天被阿珣那么一说,肯定对她的伤害不小,都怪她,只顾着自己的心思从而都忘了小琴的感受。 那丫头,肯定伤心了一下午吧,相处了这么久,阮小竹也感受得到她对自己很依赖,也真的是把她当作亲人一般看待。 她也一直将小琴当做亲人看待,但又怎会不知道其实她的心中总是有着一层的隔阂,也是一直很在意血缘这种东西的。 况且她之前去找阿珣的时候,眼中完全就只有阿珣的存在,一直把她晾在一边,她心中定是会多想。 慢慢的走近假山之中,看到了她小小的身躯一直在不停的颤抖着,可能是因为哭太久的原因,喘气时都不停的在打着隔,但因为阮琴是背对着她,所以阮小竹也看不清楚她的样子。 再次靠近时才发现在阮琴的脚边有两只狼犬趴在那儿,好像许久都没有看到这两个小家伙了,让阮小竹一愣,对着她的背影轻唤出声。 “小琴……” 而听到阮小竹声音的阮琴身体一僵,不敢回头也不敢乱动,就一直直直的愣在那里。 阮小竹慢慢的从她的身后绕道前面去,在看到阮琴的模样时令她感到震惊。 她的眼睛已经肿起老高,鼻头也已经红的不成样子,脸如同用泪水洗过了一般。 看她一直吸着鼻涕,抽抽搭搭,肯定鼻子都哭坏了,这样的小琴是阮小竹从未见过的。 而阮琴也发现了阮小竹一直看着自己,连忙慌慌张张的用手挡住自己的小脸,头也扭到一边不想让她看到她这个模样,只是一直不停的抽嗒着。 她一直只想给阮小竹阳光的那一面,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软弱的那一年。 阮琴虽然年龄小,但她来到这里一直都靠着自己自立自强,她不想成为别人的累赘,更不想成为阮小竹的累赘。 阮小竹心中泛起一阵酸楚,直到现在她才反应过来最近好像对小琴忽略了太多,这小丫头,从来只会为她着想,完全都不想着自己,如今这样可能也真是被伤了心吧。 轻轻的将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知道她在顾虑些什么,阮小竹也想趁这个机会和她好好的谈一谈。 毕竟她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却从未在一起认真的谈过心,分享过对方的想法。 “小琴,你别怪阿珣,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肯定是因为在皇宫中受到了什么刺激所以才会变得性格扭曲。” “姐姐说好了会永远把你当做亲人的,难道你不相信姐姐?不要害怕姐姐会离你而去,姐姐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知道吗?” “我承认,我这个姐姐的确有很不称职的地方,不算是个好姐姐,常常忽略了你的感受,姐姐在这里跟你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阮小竹扶起枕在自己肩膀的头,眼中全是真挚和认真,期待的听着小琴的答案,伸手让阮琴的手从脸上放下来,帮她拭去遍布在脸上的泪水。 鲜少见到阮小竹在她面前如此的认真,这让阮琴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得到了阮琴的原谅,阮小竹的神情也变得轻松起来,从腰间拿出娟帕给阮琴拧去鼻间的液体。 “我们现在去找伯爷爷好吗?姐姐现在有事需要爷爷帮忙。” 阮琴再次点了点头,便任由着阮小竹牵着她往前走着。 来到伯叔的所在地后,阮琴便很识趣的跑回自己的房间了,因为曾经楚阳王对她说过,姐姐不喜欢让别人知道她太多的事,所以她能做的就是不去好奇姐姐想要做得事。 她相信,会等到姐姐愿意亲口对她主动倾诉的那一天,也许在她长大后,会有那么一天。 而亲眼看见小琴回到房间后,阮小竹才转身往伯叔的房间走出,站在伯叔的房前,有礼貌的敲了敲门,却迟迟没有反应。 阮小竹再试着敲了敲,等了许久后还是不见人来开门,难道伯叔出去了?心中想到。 “伯叔,您在吗?我进来了。”询问无果后,她便直接推开门,果然,空荡荡的房间半个人影都没有,正好奇伯叔到那儿去的时候,背后冷飕飕的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找我吗~~?” 吓得阮小竹大叫一声,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脸不敢向后看去,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好像有些熟悉,转过头去用手隙开一个缝,果不其然,又是伯叔的恶作剧犯了。 “伯叔,您吓着我了!”阮小竹小小的抱怨道。 看着她又被自己给吓到的模样让伯叔畅声大笑起来“亏你这小丫头还记得老夫,现在才想起来老夫这个人,这几天还都是小琴那丫头陪着我这老头子,亏你还是姐姐,还没妹妹乖巧懂事。” 阮小竹一愣,倒是没想到小琴会一直陪着伯叔,还以为她会偷偷的在府中到处转悠呢,不由得有些欣慰,也并没有因为伯叔的话争风吃醋,反而是附和着伯叔的话继续的往下说着。 “是啊,小琴乖巧懂事,那我以后也不用担心会没人陪着您了,你两肯定也会玩的不亦乐乎,一个老顽童一个小顽童。” “你啊,打趣儿老夫的本事倒是挺大的。” 阮小竹如同孩子一般在伯叔面前吐着舌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伯叔,眼睛瞪得大大的,惊讶的问道:“您不会是为了吓唬我一直躲在这附近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阮小竹都不得不佩服伯叔的忍耐力了,毕竟她在这里站了也有半刻钟了,伯叔若一直躲着,那他老人家的身体也实在硬朗,跟年轻人比起无过之而不及。 谁知伯叔却爽朗的笑了出来,用手撮着他那小胡子,满脸欣喜“老夫原来在你们年轻人的眼里如此轻快?不错,不错!哈哈哈……” “不过就算你看得起老夫,老夫自个儿也都不得不承认这人老了是心有力而余不足啊,若是再年轻个十岁八岁的,说不定还能做出这种事来。是萧珥找老夫商议了一下军营中的事,所以出去了一趟。” 第五十四章:突发瘟疫 原来是这样,那还是她多想了,阮小竹心中自个儿诽腑着自个儿。 这时伯叔倒是突然认真起来的说道:“今日怎的想起来看看老夫了?脸上的伤可还好些了?” 最开始的时候楚阳王就已经告诉过阮小竹说伯叔已经知道那日在皇宫中发生的事。 但阮小竹不想让伯叔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更不想让他老人家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为自己担心,若不是今天有事找他商议,可能要等到她的脸完全好的时候才会来看伯叔吧。 看着伯叔想要掀开她的面纱一探究竟担心的眼光,阮小竹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迟迟没到这儿来。 不过如今来都来了,既然有事相求就得先把事情都告诉伯叔,不然他肯定会多想。 于是便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面纱,伯叔伸出他那长满陈茧的手板过阮小竹的侧脸。 眯着眼仔细看着她脸上的伤,眼底的深色让人感到恐惧。 这皇帝别的本事没有,欺善怕恶的本领倒是让他领教了一番,之前听萧珥说这丫头只是脸上有些淤青,其他并无什么大碍,况且已经送去了最好的疗伤药。 可现在看来,这一巴掌打得真是下了死手啊!如今都过去了两三天,竟都还能看到印子,这笔帐,有时间得好好的在皇帝身上找回来!他认定的干女儿,怎么能被人这么糟践! 将眼中的深意隐退,伯叔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走近了房间,阮小竹一看,也立马随着伯叔进去。 一进去便看到伯叔在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东西,正当阮小竹想要开口询问帮忙时,伯叔从一个箱底里找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一脸精神抖擞的走到她的身边,将东西递到她的手中。 “这个,是老夫颇为得意的作品,能有效的祛除身上的疤痕,一直放在老夫这里也没什么用处,干脆就拿给你用了,你一个女娃,若身上留有疤痕也不利于以后的生活,这个使用方法也很简单,直接涂抹在皮肤上便可。” 阮小竹看着硬塞在自己手中的瓶子,眼眶不禁湿润起来,她又怎会不明白伯叔是在担心她,心下一阵感动。 想到此次前来的目的,阮小竹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就对伯叔开口说道:“伯叔,实不相瞒,这次来找您,是有件事想要拜托您,您之前不是说过能帮我的手恢复如初吗,我现在已经下定了决心,您帮我解剖吧!” 她想过了,既然想要给身边的人幸福健康,若是自己都没有拥有健康的资本,又有什么资格说要照顾他人,而且阿珣也说得对,连个四肢都不健全的人怎配当他的姐姐。 然而这话却让伯叔一愣,没想到阮小竹这么晚来找他竟是为了这件事,而且全然没有他刚开始提起的犹豫不决,连一丝害怕的情绪都不曾看到。 这让他不由得好奇,怎么突然之间她想要做这事了?况且这都是很久之前说过的事了,她竟一直都放在心上,不过原本那么抵触现在却突然接受,这丫头肯定是经历了什么事。 伯叔在心中猜想到,不过看她没有打算要说的样子,他也不打算多做询问。 “你可知道若真的开体治疗,老夫都不敢确定成功率有多高,毕竟老夫也从未做过你这种类型。” 其实说出这话伯叔是有私心的,最开始对阮小竹说这件事的时候只是因为意识到当时自己的玩笑对这个小姑娘好像过分了些,只是出于老辈对小辈的愧疚和恢复他在阮小竹心中年长的地位。 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是真心喜欢上这个孩子,单纯又没心机,照顾自己也尽心尽力从未抱怨过什么,还常常逗他这没人管的老头子开心,给他带来了很多温暖。 若说之前只是为了愧疚而提起这事被阮小竹拒绝,现在却是她同意而他却不愿做这么风险大的事。 但令伯叔没想到的是,这次阮小竹的态度很坚决,甚至都不再好好的考虑一番。 “伯叔,我已经决定了,不管成功率有多低,我都愿意尝试,只要有一丝能让我恢复的机会,我都不会放过,如果庆幸的话,能恢复自然是最好的,若自己没那个福分……还有小琴可以照顾您,我也就放心了。” 伯叔不敢相信的看着她,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这么坚持?也突然间明白了她之前所说的“以后也不用担心没人陪着您”是什么意思了。 突然间伯叔有些后悔他当初为什么要跟阮小竹说那些,现在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事已至此只能先拖延着时间,到时候找萧珥再商量看此事有何解决的办法。 “待老夫考虑考虑吧,毕竟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就算真的要做也得花点时间准备器材,你总得给老夫一些时间吧。” 阮小竹沉默着,觉得伯叔说得也有些道理,便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与伯叔闲谈了其他的事,相谈甚欢。 夜渐渐深了,阮小竹给伯叔道晚后也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回房去了。 不过他们都没想到的是,这事一被搁浅,再次谈起时已经是第二年开春了。 秋天中旬都过去一半,地面渐渐潮湿起来,牛羊们纷纷都患病起来,人们也都开始大普遍的感冒起来。 朝廷对此也并没有太过在乎,但就是因为这一时的忽略,时疫爆发在整个大启国中。 被感染之人都上吐下泻直至脱水而亡,很多人为了保命都不敢去触碰他们,更别说调察出病因了。 皇帝为保住自己的性命,连夜赶往汤泉行宫,带走了平日里他宠爱的几个妃子,并下令让楚阳王守城。 听到这个消息,楚阳王一拳打在桌上,历代皇帝哪一个不是爱民如子,如今到了他这里,却变成个缩头乌龟。 但现在也不是纠结皇帝过错的时候,最要紧的是要早点找出病因所在,不然会有更多的人死于这场灾难之中。 楚阳王快马鞭策赶到军营,将瘟疫之事告知他们,并询问有哪些人愿跟他一起去调查此事。 这件事可大可小,若往好的说,能找到病因自然是好的,若差了,全部的人都被感染上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事又需要很多人力,无可奈何之下就只好来军营询问,希望能多凑些人力,没想到整个军营竟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愿意出来帮忙,剩下的楚阳王也没有强求他们。 楚阳王向自愿者们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随后开口说道:“瘟疫之事大家切勿小心,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若处理不当,有可能就命丧黄泉,所以一定要做好防范措施,知道吗!” “是!”众人齐声道。 人力之事解决了,楚阳王又联络全城的大夫,把他们集合起来,他知道,这些人都害怕自己也染上瘟疫,但此时正是最需要他们的时候,若是排除他们的后顾之忧,也许就没有这么复杂。 所以他又去把这些大夫的家属的聚集在一起,并跟他们保证,若是他们之中有人不幸遇难,他会安顿好他们的家人,并给他们一笔丰厚的安抚费。 这些大夫中有不少人是家境贫寒的,想着自己的夫人儿子跟着自己吃了这么多的苦都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心便一狠答应下来。 如果幸运自己还活着,瘟疫之事得到解决,自己肯定可以得到很多好处,如果死了,也能得到一笔丰厚的钱,家人也能好好活下去,这么一来,便有很多大夫都愿意留下来专研病因。 好不容易把最重要的人都凑齐,又要忙着去帮大夫们搜集药物,一天下来,楚阳王比在战场上打了一天的战还要劳累。 回到书房,看着暗卫们搜来的信息,如今感染瘟疫的患者越来越多,死亡率也一直往上增,想到这些头痛又开始起来。 阮小竹这时端着从厨房拿来的补汤进入书房,看见楚阳王一脸疲惫的模样,将汤放在桌上,轻声走到他身后。 头上的疼痛慢慢被舒缓,楚阳王眼睛微张,感受着阮小竹按摩的力度。 “怎么来这儿了?” 阮小竹手上一顿“我想来帮忙。” 楚阳王不语,自从上次在皇宫发生了那件事,他说不出来心里的那种心情,但可以确认的是,他不想再让她受伤了。 “此事太危险,你……” 话还未说完便被阮小竹打断“我想帮忙,不会跟你添乱的,伯叔不是也一直在教我医术吗,而且我不想一直躲在你这楚阳府,躲在你的羽翼之下,我也想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不想连自己都认为自己是个废物。” 这些话说出来明明新该很痛,为什么心这么平静呢?是因为心死了吗,阮小竹嗤鼻一笑。 楚阳王听到她所说,心又莫名疼起来“好,本王可以允许你,但你必须紧跟在本王身后,不得离开半步。” 阮小竹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好!” 随后继续为楚阳王按摩着,楚阳王渐渐放松下来,困意袭上心头。 阮小竹看着睡在椅子上的人,一只手撑着脑袋打着盹,不由得发笑,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披风盖在他的身上。 看着他静静的睡脸,没有以往的锋利,轮廓清晰的勾勒在阮小竹眼中,长长的睫毛扑硕了几下,薄薄的唇就这么珉着,唯一的缺陷,便是他的眼睛…… 第五十五章:惊慌失措 好像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深睡的模样,竟然是在椅子上看到这幅姿态,没了凶恶样子的楚阳王看起来也并不像平时那么难以接近。 阮小竹就这么瞪大着双瞳看着他,脸慢慢的在凑近,手缓缓地伸出。 就当快要靠近他鼻翼的时候,原本熟睡的人突地睁开眼眸,让阮小竹一愣,眼睛一直直视着他。 两人就在这静谧的夜中相视已久。 冷不丁的声音从楚阳王的口中冒出:“你打算要维持这个姿势多久?” 阮小竹一怔,眼光突然闪避起来,手也一下子收了回来,原本半弯着的身体募的撑直起来。 虽然身体疲惫不堪,但像楚阳王这样的人从来就不知道深睡是什么感觉,神经一直都处在高度警备的状态。 所以他刚刚确实是睡着了,但只是浅睡而已,而且他感到一阵灼热的眼光一直望着他,让他觉得不适。 睁开双眼却看到阮小竹放大的脸还有她即将要触及自己脸的手,心仿佛漏了一拍,甚至有一瞬间要被她清澈的眸子给吸引进去一般。 然,他不可能把这些情绪表露在脸上,此时的他正歪着头,一手支撑着头部随意的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慵懒姣好的面容,眼睛的视线却一直放在阮小竹的身上。 就这么个随意的举动却让阮小竹有了片刻的失神,眼睛四处张望,时不时的撇向楚阳王的方向,感觉他还在一直望着自己,心,不知所措起来。 安静的空间里仿佛都能听见互相的呼吸声,阮小竹越待越觉得好像要窒息一般,正准备开口说要离开的时候,却被楚阳王抢先一句说道。 “你难道不应该跟本王解释一下你刚才的行为吗?” “啊?”阮小竹一时的疑惑随即反应过来面色尴尬不已,要她怎么解释,连她都不知道她自己怎么突然就想要去触碰他的脸颊。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楚阳王嘴角勾起一抹戏笑,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般。 趁着阮小竹不注意的时候,正身一把拉过她的手将她扯了过来。 阮小竹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掉进了他的怀抱之中,惊慌不已,抬起头来时却发现楚阳王弓着头看着她,而他们之间的距离只相差了一个手指那么近。 甚至鼻尖都快要碰到一起,能感觉到互相间传来的气息,以及双方的呼吸都扑在对方的脸上。 阮小竹的脸骤然红了起来,用手挡在自己的脸上试着隔开二人的距离,脸偏到一侧不敢直视着楚阳王。 戏弄成功的意味跃然于楚阳王的脸上,看着阮小竹一脸害羞的模样像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虽然她用手遮挡住面色,但这并不妨碍楚阳王想要做的事,嘴慢慢的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打在阮小竹的侧脸上让她忍不住身子颤栗了一番。 嘴角挂起一抹邪魅的笑容,一字一句的话语从口中吐出。 “明天就要正式开始拯救患有时疫的病人了,你做好随时被感染的准备了吗?一旦你被感染上瘟疫,本王会毫不犹豫的舍弃掉你,所以为了你亲爱的弟弟还有那个你领养的妹妹,你最好处处小心!” 听到这话的阮小竹一愣,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话,因为有一刻,她多想了…… 突然意识到她自己竟然有这种想法:如果他真的要对她做些什么,她应该不会反抗吧! 这个想法一出,让后知后觉的阮小竹都觉得不可思议,这真的是她的想法吗?怎么可能!她是有受虐的倾向吗,怎么可能会接受一个杀人补偿命的人,他可是楚阳王,是把人命当成玩耍一样的人! 震惊过后的她想要立马从楚阳王的怀里挣扎出来,不能再让她继续有这种想法,虽然他……帮助了她很多,即使……可能不是出自本意。 而楚阳王原本也就只是为了戏弄她一番,本就没有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看到她在自己的怀中挣扎不已,玩心越发大了起来,偏偏就不愿这么轻易的放开她,紧箍着她的腰间。 看着她明明一脸羞涩却想要反抗的样子,突然间感觉一整天的疲惫都消失了一般神奇,便更加不想放开她。 但阮小竹越被他这么紧紧的捆绑在怀里,心里的慌乱越是强烈,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着她要快点逃离这里,一定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则,有些东西可能会在这里发生变化了…… 脑海中蓦的回想起与他的很多事情,她坠落山崖时他曾耗尽心力寻找着她,他穿上普通农民衣服时的模样,他第一次被她捉弄的模样,当她被皇帝欺凌时他保护自己的模样…… 突然间感觉到怀中的人安静下来,楚阳王眉间一挑,有些疑惑的低头看着忽的静下来的阮小竹。 只见她面色凝重的开口说道,所用的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 “放开我吧……萧珥。” 楚阳王一怔,没想到她居然直接喊出他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这么叫他,而且他,居然并不反感。 “你可知,你刚才唤本王什么?” “萧珥。”阮小竹面无表情的说着,原本挡着面色的手也不知在何时放了下来,平静的回过头看着抱着她的人。 这样的阮小竹是他头一次看见,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手中的力道一松,给了阮小竹有机可乘的机会。 趁着楚阳王失神之际,她趁机用手拉住桌子的边缘借力从他的怀中起身出来。 而等他回过神时,原本在怀中的人儿已经屹立在他身旁的不远处。 此时的阮小竹好像才反应过来她应有的表情,一下子又回到了之前的惊慌失措,仿佛刚才那个淡定如初的人是别人一般。 四肢完全不知所措,身体一会偏向左侧,一会儿偏向右侧,就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后来才后知后觉知道大门在她的身后,不和楚阳王打声招呼便准备离去,却在走到一般的时候脚步一顿,背对着他也如同他之前一般一字一句开口说道。 “我会小心行事,说过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也希望你能在这段时间内把小琴和阿珣照顾好,不要让他们碰到时疫这种事。” 说完后便不待楚阳王做出反应迈开腿往外跑去。 寂谧漆黑的夜晚中,阮小竹的身影慢慢的被黑影所覆盖,楚阳王半眯着单眼,浅浅的刘海正好覆盖住他的眼罩,将他原本锋狞的脸颊在这夜晚中凸显的更加魅惑,眼睛的方向一直在她刚刚消失的地方。 锐利的眼神之中好像想着什么费解的事一般,让人猜不出他心里的心思。 不自觉的脑海中回想起方才她在自己怀中的温度,莫名的,怎么有种安心的感觉。 而正当他发神之际,一个脚步声打碎了他的思绪,抬起头来一看,原来是伯叔,心中有些疑惑,怎么这么晚了伯叔还未休息反而来到他这书房来了,而且眉间愁容不展,似有什么无比重要之事要告诉他一样。 直到伯叔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时,愁眉都还未舒展,想要开口却又极力忍着的模样,这一时让楚阳王感到有些不安,额头上的青筋猛跳着,伸手抚上额头,轻揉着眉间,突然间有点怀恋刚才阮小竹的那番按摩了。 看着伯叔,楚阳王有些无奈的开口道:“伯叔,有何事想说的直说便是,你我间何必支支吾吾。” 楚阳王都已经这么说了,伯叔也不再扭捏,直接大大方方的开口询问道:“萧珥,你老实的告诉老夫,你觉得小竹那孩子怎么样?” 楚阳王一愣,看着伯叔之前纠结的样子,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令他头疼的话,没想到问的竟是这个问题,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好像以前面对这个问题时可以轻而易举的说出:恶心,下贱,这种话现在却有些犹豫了,但而后又仔细想想,现在的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好像也是有些头疼。 感觉着伯叔一直在用灼烈的眼神望着他,好像觉得这样就能从他的口中听到他想要的答案一般。 楚阳王有些不自在的躲避着伯叔的眼光,手掌握拳挡在嘴边清咳咳两声,最后在伯叔的注视下说出了心中所想。 “原本刚开始接触到她的时候,只觉得她的身份卑贱,廉耻,只会给楚王府蒙羞而已,所以是打算一开始就把这个人给解决掉……” “到后来,不管我怎么对她施压,她好像都能和死亡擦身而过,这勾起了我的一些兴趣,只是想看她被折磨的样子。” “但慢慢的,也开始渐渐了解了她这个人,就如同民间打不死的小强一般,顽强刚烈的性子连一些男子都比不上,对于她所坚持的事物决不轻易服软,所以现在更多的,是想看看,她到底能坚持到什么地步。” 伯叔听到楚阳王这么说,似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再三斟酌了一番,还是打算说给他听听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知道吧,小竹的手,因为你手下人行刑时给落下病根,原本才刚二十出头的女子,手的活动度还不如一个年过中旬的老人运动自如。” 第五十六章:不敢承认的想法 楚阳王听到伯叔所说,眉间紧皱,这件事大家不是一直都知道的吗?今天伯叔怎的又突然拿出来说,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但虽然如此,他还是认真的听伯叔说了下去。 “在初次见到她时,因为老夫戏弄于她感到有些愧疚,便对她说可以医治,但是开肉解骨之法。” 楚阳王身体一怔,没找到伯叔竟对她说过这种事,这个医治的方法他也是知道的,是当初伯叔在发现这个奇特的方法时来对他说过一番。 但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稍不注意可能就命丧黄泉! “原本也只是为了让那丫头不要记恨老夫,所以也不管风险有多大便直说了,但她之前是反对的,不知道为何,前天突然来找我谈起这事,还说想要进行这个治疗,不管风险有多大,她的态度的出奇的坚决。” “若说之前还好,可能性还大些,有些一半的成功率,但现在……因为时间太长的原因,原本骨头受的伤都已经慢慢愈合中,现在却相当于要重新开装重组,这个概念可就完全不同了。” “本来是想第二天来找你商议此事,但没想到突发时疫,你也忙的不可开交,就一直没找着机会告诉你,现在老夫就想问你一句,你是否也是同意小竹做的这个决定?” 楚阳王的眉头就没有舒缓过,眼睛微闭在思考着什么,脸上却依旧的冷冰冰的样子,连养育他的伯叔此时都看不懂他的想法,只能静静的等着他的回答。 然而现在的楚阳王心中却如同大海一般翻腾不已,不知道为什么,在刚刚伯叔说完的那一刻,他差点脱口而出:不同意! 还好及时的压制下去,阮小竹是死是活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话虽是这么说,但随口的话却并没有当初可以说的那么随心所欲,有种异样的感觉一直在心中徘徊不定,并不令他反感,却又使他不愿接受。 楚阳王发出一声重重地叹息声,坐直了身子将两手的指尖碰在一起搭在桌上,手指尖不停的在敲打着,仿佛这样就能说出令大家都满意的话一般。 俯首,刘海垂落下来遮挡住楚阳王的眼眸,让人无法看清他眼中的愁绪,淡淡的声音从他的口中传出。 “最近大启国突发时疫,我也没有这么多的心思放在她的身上,况且,她曾来找过我,说想要帮我处理一些时疫上的事,所以暂时应该不会再向您提起这个问题,您可以先放下这件事。” “若是在时疫结束后,她还来找您问起这事,您就先想办法拖着,待我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以免好端端的楚阳王王妃突然因病死亡也说不过去。” 伯叔皱了皱眉头,似有些不满楚阳王说出这话,但也明白现在的确不是商量着事的最好时机,楚阳王也正是焦头烂额之际,也好,等过了这段时日再说也未尝不可。 这么想着,伯叔也不便再打扰楚阳王的休息,对他叮嘱了一些注意身体的话便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而伯叔一走,原本有些人气的书房一下子有冷了下来,楚阳王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理清着自己的想法。 是怕她死吗?那只是古书上所记载的一种几乎不可能的方法罢了,她这么想尝试,莫不是因为…… 眼中的不解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他怎么差点忘了,那天“阮珣”对她说的那些话,四肢不全吗? 当时他只担心阮小竹会不会因为这话出什么事,以至于到后来都忘了该怎么好好处置他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说的这些话,阮小竹应该也不会这么坚定的做出这个决定吧?毕竟风险很大她也是知道的。 一向最想要活命的她又怎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呢?肯定是在她亲爱的家人那里受到了什么打击,不然有什么能让摇摆不定的阮小竹做下这么大的决心。 看来有空还得去看看他这个名义上的“小叔子”,可不能落人口舌说他再府中忽视了小叔子的存在! 刘海的阴影覆盖在脸上,一抹嗜血的笑容却无比的显眼。 然而另一边,阮小竹匆匆跑回清竹院,这是上次在中秋宴前楚阳王为了把戏做足,特地把她的院子重新装横过,并亲手提名“清竹”。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在楚王府的名声才一下子被落实起来,下人待她也不同以往。 传出了她有喜讯的消息后,这股风刮的更加强大起来,偶尔连她都能听到“她怎么这么好命,居然能得到王爷的宠爱。” “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妖媚子,能让王爷对她这么个胆敢窃取公主之位的人如此掏心窝子,还让她怀上了王爷的孩儿……” “呸呸呸!你们还说呢,一会儿让他人听到了,就是你们的死期了,还以为人家是当初那个任人欺负的人啊,人家现在可是有身份的人了,注意着你们的嘴巴吧!” 然阮小竹听到这些话也只是淡淡一笑恍如过眼云烟,这本来就是一出戏罢了,他人入戏了难道她也会如此自做多情。 远处的丫鬟看着阮小竹一路小跑,心中大惊,她可是王爷派来专门照顾阮小竹的点点滴滴的,看起来与平常的丫鬟无疑,但却是楚阳王身边的得力干将之一。 也是知道阮小竹并没有怀孕的事实,对于王爷让她来照看这么个没用的“王妃”,她起先也有些不满,但对于王爷的忠诚,无论自己再怎么不愿意,只要接手了便会好好做。 看着阮小竹一脸慌张的模样,婉婷心中虽然不悦但还是迎上前去搀扶着她。 “怎走的如此之快,王妃您现在是有身孕的人,应当小心才是,否则被他人多想又会为王爷增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阮小竹平复了心中的情绪,不让婉婷看出她的失态,面色露出疑惑之色。 “婉婷你不是知道我并没有怀孕吗?那只是你家王爷编造的谎言罢了。” 婉婷皱着眉头,似在说着她的不满,语气也有些不善起来“王妃,在府中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行事以免被有心人给听了去,再者来说,王爷让您扮演好什么角色,您就该好好扮演才是,您也不想给王爷增加麻烦后自己再吃苦吧。” 然而婉婷的心直口快并没有让阮小竹感到生气,她知道,她说的这么多有大部分是为了她主子好,有小部分是为了她着想。 这其实让阮小竹觉得挺为难婉婷的,凭借着女人的第六感其实并不难已发现她其实是喜欢她的主子也就是楚阳王的。 但阮小竹也知道她是因为得到楚阳王的命令不得已才来照顾她这个有名无实的王妃,为的就是害怕被其他的下人照料的话,怀孕的事不攻自破。 对着婉婷莞尔一笑,也不再多说些什么,任由她扶着自己进去。 等到婉婷为她打理好一切后,阮小竹才去洗漱,坐在温热的水中,头放在浴桶的边缘,全身都放松下来回想着今天所发生的事。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每天都会回顾当天所发生的事,把它储存在脑海中,不管是开心还是难过,这些都是她在这世间的时光。 就当她在回想今天的点滴时,明明是在想着其他的事来着,但大脑却不听她的使唤似的,不自觉的浮现出方才被楚阳王簇拥在怀的景象。 原本被蒸汽蒸的粉红的小脸如今更加绯红,水中静静躺着的玫瑰花瓣与此时的她比起来都亚色三分。 然而正当她想着这些的时候,突然间一个机灵让阮小竹清醒过来。 她刚刚想到哪儿去了!竟然想着楚阳王先前将她抱在怀里时俯首的模样,若是当时她没有侧头,岂不是…… 心中一惊,她是在思春吗!如今时疫之事扰乱着全国人民的安危,她却还有心思在这里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最近真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不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会常常的想起楚阳王的样子,他冷峻的面容和挺拔的身姿,就连在方才他的书房,她都在回顾着她和他的过往,而且,渐渐的,她好像也没有以前那么惧怕他的存在了,反而开始慢慢接受,慢慢的在适应。 一瞬间脑海中又浮现出楚阳王锋如冰雕的轮廓,斜斜的刘海低垂将他锐利的眼睛都遮挡起来,只剩下那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口唇。 蓦然,那薄如冰履的嘴唇在阮小竹的心中无限放大,最终…… “啊!阮小竹,你的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怎么能……怎么能幻想出这些个不切实际的事情?你是不是疯了!” 阮小竹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脑瓜仁儿,想让自己清醒一些,但不知为何,那人的身影始终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霎时,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般,阮小竹面色呆呆的,手上不停敲打着脑袋的动作也停止下来,眼中写满了震惊之意。 第五十七章:越来越奇妙 口中已然把她心中所想的事说了出来:“我……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此言一出阮小竹便急切的否认掉了这个想法,不停的摇着脑袋,然而去无济于事,那个想法如同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中一般,怎么拔也拔不出来,反而却碰它给自己的伤害越大。 咬了咬下唇,心一横,深吸了一口气,阮小竹没有一丝犹豫的将头埋进浴桶中,水埋过头顶,只剩下层层花瓣在水面上飘荡着,覆盖着水桶下的景象。 在水中的阮小竹努力的憋着气,只要专注于另一件事上,应该很快就可以转移注意力了吧,她傻呼呼的想着,自我催眠着,现在她只需要憋气,其他的事都与她无关了。 这原本就不该是她想的,她终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地方,这里本就不属于她,她就像个小偷一样偷走了别人的身份还一直霸占着不放,甚至还开始留恋偷来的东西。 小偷好歹不会把自己偷来的东西放在身边太久,总会把它再转卖出去,这样看来,她似乎比小偷还要可耻些,因为她有了占有这样东西的想法,甚至即使被他人发现 她也想要死死的握在手中。 所以她不能再让自己有这个想法了,她必须要把这个自私可恨的思想扼杀在摇篮之中。 在心中为自己赌下誓约,没有想通这个事情之前都不准从这个水桶里出来,绝对不能,不能喜欢上那个人…… 而就在阮小竹跟自己的心理活动做斗争时,门突然被一道门推开,楚阳王收回手背在身后,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空无一人的浴桶,婉婷不是说她在这里吗? 还说她回来后就开始沐浴,按这个时间来看应该早已收拾好了,怎么现在却是一个人也没有? 本是想着伯叔之前所说的有关阮小竹的事,想出来走走,却没想到一走就走到这儿,莫名其妙的想要进来看看她现在在做些什么,回想起她之前在自己怀中的样子竟觉得可爱无比。 现在看来好像是自己白跑一趟了,但话又说回来,现在都这么晚了,她不在自己的房间又跑到哪里去了? 楚阳王心中疑惑着,脚却已经跨进了房门之中,负手来到浴桶面前,环顾四周,除了有几件衣服挂在那儿之外,还真可以说是一个人都看不见,看来是他最近对阮小竹太过放松了,竟如此胆大妄为,现在都学会夜不归宿了!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一直在浴桶中使用了自以为很好的清醒方法的阮小竹感觉她自己都快脱氧了一般,但虽然已经在水中想了很久,心中那个异样的情绪还是没解开。 不过有一点她倒是确定了,如果在在这水中多待一刻,明天楚阳王肯定又会传出一个轰动大启的消息。 原本被楚阳王宠爱无比的楚阳王妃突然身亡,而且还是自个儿洗澡时在浴桶中溺水而死,说出来恐怕都贻笑大方。 “哗啦!”一声响,阮小竹再也忍不住猝然从木桶中站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氧气,胸口的两朵浮云不断的跌宕起伏着,身体上的水滴“嗒嗒”滴落在木桶中的水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水珠刺激着眼睛,阮小竹不舒服的用手擦拭着水渍,试着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到一个黑影在自己的面前。 阮小竹还以为她看错了,将眼睛闭着隙了一个间缝,但事实却清清楚楚的展现在她面前,不但有个人,而且那个人还是楚阳王! 不敢置信的睁大了双眼,就这么直直的瞪着眼前的人,突然间反应过来了什么,乍然将双手抱在胸前。 “啊!!!” 阮小竹后知后觉的大叫出声迅速将身子藏在水中,还好水面上的花瓣够多足以遮挡住她隐蔽的地方,用余光感觉到身后的人还在望着她,虽然很恼怒,但脸却不自觉的通红起来,只好将身子侧过背对着他。 也不敢再回头看那人有何反应,眼睛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水面上飘动的花瓣。 但又觉得一直这么干着也挺尴尬的,而且主导权不是在她手上吗,毕竟她才是吃亏的那个,怎么她反而还唯唯诺诺,心中七上八下的。 心中虽是这么想着,可感觉心脏快要不受她的控制一般,一直在不停的跳动着,甚至感觉快要蹦出来了一样,让她一时间又不敢开口,总是有种心虚的感觉。 然而不仅是她被吓到了,连楚阳王都在她起身时下来怔住,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女人沐浴时的样子,而且还是在这么令人猝不及防的场景下。 而且在听到她大叫的时候,他的心也随着她的声音在上下浮动着,让他第一次面对这么尴尬的场景不知所措,心虚不已。 看着她的背影面对这自己,背上的曼珠沙华在水中若隐若现,美轮美奂,除开……背上错综复杂的伤疤。 楚阳王清咳出声,本想要解释一下造成这景象的原因,正想开口时,嘴张开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该怎么说,难道说是因为听到伯叔提起她的事莫名的想来看看她怎么样?还是该说好奇她在做些什么?但好像无论说出哪一种都更加的解释不清,反而匪夷所思弄巧成拙。 俄然张开的双唇又慢慢闭上,原本这个时候他应该转身走掉才对,但为何脚像绑了铁一般怎么都迈不出去。 若是就这么走了,她会有何做想?会不会认为他是那等恶劣猥琐之人,不行!决不能让她有这个想法,但如今又该说点什么呢! 在阮小竹看不见的地方,楚阳王暗自苦恼着。 两人心中都有着自己的想法,霎时的安静让两人更加想要逃离这个现场,但阮小竹无奈的是衣服离她太遥远,而楚阳王则是觉得就这么一走了之会很没面子,于是两人都只能静静的在这个小小的房间之中。 一阵风吹来来阮小竹打了个冷颤,水原本就已经凉了,现在都秋季过半,原本天气就渐渐冷了下来,若是再多在这书中待个一时半刻,恐怕明天要去帮忙的事就被她这不争气的身子给拖累了。 阮小竹心中暗自想到,想要侧过头看看身后的人却又有些拉不下脸面。 就这么矛盾着时阮小竹突然想到之前阿珣对她说过的一些话,“残疾,废物……”,不!她想要的不是这些,这次对楚阳王提出要去帮忙时疫的事,一部分就是为了证明给阿珣看看她这个姐姐并不是那么的无用,也能为百姓做一些事!可如果因为身体着凉而去不成,肯定会更让阿珣嘲笑她的无能吧。 突然间,阮小竹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坚毅起来,深吸了两口气,鼓足勇气开口说道:“你能帮我把衣服拿过来一下吗?我的手够不到……” 说完这话过她都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一直在那儿“咚咚”“咚咚”有力的打着胸腔,使她的脸更加红上了三分。 而楚阳王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着木桶中的层层花瓣,蓦然理解过来,没有说话,行动直接说明了他的答案。 听着身后有脚步声响起,阮小竹那颗一直悬挂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将身子往水中更下去了一些,伸出一只手往身后伸去,示意楚阳王将衣服放在她的手中。 然,等了半天都无果,正准备侧过头去看看怎么回事时,一件衣服猛然从她身后披上。 一双手也猝不及防的伸入她的腰间弄着什么,阮小竹被楚阳王的这个举动给吓得说不出话来,背对着他眼神呆滞着,身体也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间僵硬起来,手就一直高高的举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楚阳王却在看到她的反应后邪魅一笑,手中一用力。 “啊!” 阮小竹惊呼出声,因为她被楚阳王托出腰肢直接抱出了水面,整个人现在都在他的怀中被他紧紧的抱住。 她红的像苹果的脸就这么直接展现在楚阳王的面前。 阮小竹感觉她的脸都快爆开了一般,死死的咬住下唇,也没有地方可以让她躲一下,只好将她的脸埋在楚阳王的胸前。 更加令人羞耻的,是她里面什么都没穿,只有他之前披在她身上的一件里衣,虽然他在腰间为她打了个结,但被水浸湿也显得有些透明,她的小腿到脚尖的部分都直接暴露在外面。 况且她都不用看,感都感觉地到现在他们的动作有多么暧昧,也不知道这楚阳王又有哪根筋不对劲,今天这种事都已经发生两次了,两次!! 而楚阳王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想要抱起她,只是觉得之前戏弄她时觉得她的腰很软,抱起来很舒服,就想他当初从黑熊手中救出笙歌时,他也是这么抱着她的。 所以这个感觉很是让他迷恋,然而当他反应过来时,阮小竹已经被他抱在怀中了。 但他并不想放下她,在阮小竹看不见的角度,楚阳王露出一抹像是满足的笑容。 第五十八章:温柔不过一刻钟 就当楚阳王这么暧昧的抱着阮小竹快要走到门口时,一个人影突然冲了出来,差点与他们相撞。 楚阳王稳住身形,面色有些恼怒,看着来得人。 而婉婷却在抬头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立马黑了下去,原本只是来看看怎么这么久了阮小竹还没从沐浴房里出来,却没想到竟看到她的主子,居然抱着一个如同废物一样的女人,而且两人居然如此的亲密…… 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原本只是以为这女人对主子有什么作用,所以主子才派她在她的身边看着她。 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婉婷眯着双眼,死死的盯着楚阳王怀中穿着暴露的人,心中已经认为是阮小竹在勾引她的主子,不然以主子的眼光,怎么也不可能会看上这么个废物的! 楚阳王自是感到婉婷恶毒的眼光,原本有些色彩的脸色一下子又冷了下去,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门口堵着他路的人,语气中透出浓浓的不悦。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去帮她找件衣服,要么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她穿。” 听到这话的阮小竹一愣,从他的怀中微微抬起头来看向来的人,却看到来得人是婉婷,而此时她是一脸的怨恨,心下一惊,她误会了! 身体挣扎了一下,想要下地给婉婷解释一下,却被楚阳王箍着不能动弹。 “你若再动一下,信不信本王就地把你解决了!” 威胁的话语从他的口中说出,阮小竹果然动也不动了,楚阳王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然而抬头看向婉婷的瞬间又立马恢复了冰冷。 婉婷陪在了楚阳王的身边这么些年,又怎么会看不懂他表情的变化,看来,这个女人在主子的心中地位不凡。 “就地解决”,他们难道真的已经有了夫妻之实,难道怀孕的事也是真的?婉婷这么想着,眼中的妒意一下子爆发出来。 阮小竹也感觉到一阵不善的眼光,知道婉婷肯定是误会了楚阳王刚才说的话,但现在这个冰块一直在这里杵着,看婉婷的脸色若是现在跟她解释着什么她也应该听不进去,而且她现在的样子也不方便解释,看来只好找个时间和婉婷好好的谈一谈了,阮小竹这么无奈的想着。 楚阳王倒是在欺负她和给她树敌方面很有造诣啊!这让阮小竹不禁在心中诽腹道。 婉婷迟迟没有动静,楚阳王淡淡的抬了一眼,冷漠的话直接说出:“看来你是想把你的衣服给她穿了,自己脱吧。” 婉婷一愣,没想到她跟了他这么久,为他办了那么多的事,他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而羞辱她! 指甲掐入掌心中,婉婷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将话说出“我拿!!” 楚阳王得到想要的答案后也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毕竟阮小竹穿得太过单薄而且衣服又是湿的,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在府中添加一名伤患。 将阮小竹抱稳了一些,直直的撞开了婉婷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只留下一个冷傲的背影给她。 回到房间,楚阳王二话不说就将阮小竹扔在床尚,用被子将她包成个粽子,看着她正想要说话,不给她一丝的机会,便先一步开口说道:“你别多想,本王还没有滥情到那种地步,怎么着也不会看上你这种人,最低限度也是婉婷那样的……” 正随便拿了件衣服匆忙赶到的婉婷正准备进门时冷不丁的听到楚阳王传来这么一句话,脚步一顿,脸上全是欣喜的表情,这么说来,刚才她是误会主子了?而且听主子这么说,自己也并非是没有机会! 这让她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而婉婷并不打算现在就进去,躲在门外听着楚阳王还会说些什么会令她兴奋的事。 “本王只是怕麻烦,万一你好死不死的在这个时候感染上什么风寒,正是时疫入侵的大好时机,本王可不想因为你而毁了整个府中的人。” “所以你最好祈祷自己不要生出什么毛病来,否则,别说本王让你去帮忙,直接就把你扔到时疫的人群中让你自生自灭!” 阮小竹满脸黑线,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他知道她要问什么,自个儿说了那么一大推。 不过她全是看出来了,温柔不过一刻钟才是真的楚阳王,也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楚阳王,若是真的一直像之前那么温柔,她怕她自己会疯掉。 会觉得她是不是碰到鬼了。 感觉楚阳王好像在那儿等着她做出反应,阮小竹无奈的点了点头,将身上的被子拢紧了些,以此来说明她会好好照顾好她的身体的,让他这位大人不必为她担心。 看着阮小竹这个样子,楚阳王冷哼出声,将衣袖上湿润的地方抖了抖,故意将水珠甩在阮小竹的脸上。 看到阮小竹脸上有些恼怒的神情,楚阳王才觉得心情愉悦了些大步往门外跨去。 一直躲在门外的婉婷听到有脚步声出来,装作一副才感到这里的表情,看到楚阳王出来的瞬间,脸上娇羞的表情露了出来。 毕竟一个再强大的女强人,遇到了她心爱的男人,也会显示出她娇小可爱的一面,婉婷也不例外,即使这个人是楚阳王那个冰冷无情的家伙。 看着楚阳王如同没有看到她的存在一般径直的从她面前有过,婉婷也没有一丝的埋怨,眼睛一直深情款款的望着他的身影,直到他走远后再也看不见,她才收回视线,只要一直这么陪在他的身边,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婉婷没了之前的怨恨,心情有些轻快的走进房间,看见阮小竹一个人在床尚想着点什么,也不再和她计较些什么。 是她之前太冲动了,失去了判断是非对错的能力,像这么个假身份的公主,怎么可能一直陪在主子的身边,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很快便会被主子抛弃。 主子刚才对她这么好也只是因为她现在还有用罢了,她又怎么会想到其他地方去了,这不是在贬低她的主子吗? 婉婷露出一个自嘲的神情,还好她即使反应过来,若是真的对阮小竹做了什么,到时候反而坏了主子的大事就得不偿失了。 阮小竹看到了婉婷走进来,一愣,正准备解释一下之前的事,却只见到一脸高贵姿态的她走到自己的面前,没有任何的神情,将衣服放在床的边缘。 而婉婷还是如之前一般的细心提醒着阮小竹的生活事宜。 “明天您需要早点起床,收拾完后与王爷回合,然后一整天的安排王爷应该都准备好了,您早点休息,晚安王妃。” 婉婷一脸标准微笑的说完这些,便退出门去顺带将门给关上。 这让阮小竹有些疑惑,明明之前在浴房门口时,她看到婉婷对自己很是敌意,怎么一下子又变好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能是她想通了吧。 而且楚阳王也根本不可能会对她产生什么兴趣的,阮小竹嘲讽着,将干净的衣服换在身上,也没有再多想,躺在床尚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未亮,整个楚王府的人都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今天是楚阳王正式开始接触时疫的一天,一定要把所有东西都准备齐全,而且还得消好毒,未免被感染。 况且现在皇上下令让楚阳王暂时接手大启国的大小事物,那么他现在就是整个大启百姓的支柱,若是连他这个支柱都倒下了,那百姓们不更加惶恐不安! 所以楚阳王的防范措施必须做的更加的完善,房间内,楚阳王也早早的起床开始收拾着一些需要有用的东西。 漆黑长长的发丝用发冠全部束起来,只留下前面的刘海遮住黑色的眼罩和眼罩的半边线出现在脸上。 为他凌厉的轮廓增添了几分邪魅的气质,一身黑色的紧身劲装将他的身姿体现出来,为了避免在调查病因的过程中长长的衣袖妨碍到他。 大步走到桌前,将桌上的白布拿起戴在脸上,遮住口鼻,一股浓浓的酒味从帕子上传来。 楚阳王不适应的皱了皱眉头,但却没有把它取下来,他知道这个东西可以暂时保护着他,所以即使有些不适却还是坚持的戴着。 正当他着装准备时,一个浑身都被黑布缠绕的人影出现在楚阳王的身后。 “主子,现在感染上时疫的人越来越多,范围越来越广且死亡量也在增大。” 听到风的报告,楚阳王的眉头更加紧皱,昨晚他就已经派风去调查如今被感染的人数,没想到竟扩展的如此之快,看来这时疫不可小视啊! 楚阳王轻点了下头,继而对风吩咐道:“你现在去调查一下病源的事,切记要小心些,不要让自己受伤。” “是!谢主子担忧。”人影一晃,哪儿还有风的影子。 楚阳王揉了揉眉头,还好已经先让伯叔去和那些大夫寻找解决的方法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控制病情的继续扩散。 第五十九章:救援开始 况且昨晚他也不知为何,一晚上都没睡好,满脑子想的都是之前看到阮小竹沐浴时的场景,回想起她赤身的模样…… 一怔,“渍!”楚阳王打断了脑中的浮想联翩,看来他最近是过的太悠闲了,还有时间胡思乱想,看来忙点也好。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门外猝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进!” 映入眼帘的,是阮小竹一身干练的模样,穿了一件极为贴身的素色墨竹衣,且这样的男儿装摆脱了女儿家的裙摆穿在她身上有别具一格的魅力。 将袖口大的地方用红线给缠绕起来在手腕处打了个结,裤脚的地方也用线给绑好了,看来是小看了她的防范意识,这样也好,他也就不用太过担心。 楚阳王还发现,原本阮小竹喜欢把泻长的头发用丝带随意的绑着,今天竟也用发冠全部挽了起来,用一根发髻高高的固定住,将整张小巧的脸全部露了出来。 深邃的脸颊,边缘的脸骨都很明显的凸显出来,楚阳王第一次觉得阮小竹竟这么瘦弱。 看着她将头发全部挽起的样子,让他感觉他自己好像才发现了阮小竹的美一般,没有将她看作其他人,就简单存粹的认为她今天很有魅力。 脸上没了粉黛施烟,就将真实的面孔展现在他的面前,干净素养,让人看了心中也有种愉悦的感觉。 然而楚阳王不知道的是,在阮小竹出现的那一刻,原本他紧皱的眉头慢慢的舒展开来,连他都不知道他在何时面对阮小竹时竟可以如此的放松,甚至没有一丝的防备。 楚阳王又慢慢的将眼光往下移,看到她胸前时,眼光一下子就撇开了,脑海中自然而然就浮现出昨晚见到的光景,这让他猛然的剧烈的咳嗽起来,把自己给呛到了。 阮小竹被他这突然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低下头去看了看她自己的穿着打扮,有那么慎人吗? 虽是这么想着,但脚步却已经快速走到他的身边为她顺着气,直到楚阳王一摆手,她才停止了动作。 而然就这么呆呆的站在楚阳王面前,心中狠狠的打击着她自己不长记性,昨天那件尴尬的事都还……怎么看到他不舒服你就着急个劲儿啊! 阮小竹一下子就沉默了,站在那儿像根木头似的直立在那儿,楚阳王手掌握拳挡在嘴边,时不时的还发出几声咳嗽,眼神却时有时无得撇向阮小竹的方向。 楚阳王突然意识到,今天她穿的这么贴身,完全就将她姣好的身姿凸显出来。 看着她纤细的腰肢,还没有他的一个手掌大小,心中也惊讶了一番,是她真的太瘦了还是府中的人暗自亏待她了,怎能细成这样,恐怕放在院子中一阵风吹过都能把她刮走。 然而更令楚阳王惊讶的,不是她的腰肢,而是他心中想着万一阮小竹的这个样子被其他人看到怎么办? 这简直令他感到不可思议,他怎么会在乎她着曲线的身子被其他人看到,难道真是因为上次在中秋宴上宣布了她的身份,她就真的已经在他自己的心里成了自己人吗? 恐怕说出来都不会有人相信吧,堂堂的以冷漠嗜血出名的他,怎么可能会真的有亲人,真正的亲人早就已经在地底下了。 况且真的有,也只能想伯叔那样的,又怎可能和阮小竹扯上关系,楚阳王立马将那个想法扔出心房。 但心中为何有种莫名的不爽?而当楚阳王在想着这些的时候,阮小竹也另有想法。 她自认为已经防备的很好了,没有半点拖沓,但看到楚阳王的样子,才知道自己跟他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她只是在衣服上花了点心思,还特地把头发挽起,而楚阳王远远的就能闻到他身上的酒精味,而且他的一身上下就只有一个眼睛露出来,恨不得把他自己全部包起来一般。 想着她要不要开口问下能不能再让他等她一下,心中估算着自己回去拿的一些东西还有开回的时间,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开口问问。 “我……” “本王……” 异口同声的声音响起让两人一愣,没想到他们竟会同时开口,感觉昨晚的那种尴尬气氛又开始蔓延起来。 不过好在两人都有眼力劲儿,都对昨晚的事绝口不提,就当作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而两人好不容易打破沉默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巧合给禁言,楚阳王因为面上戴着面巾,所以看不出他的神情如何。 而阮小竹本就因昨天晚上的事耿耿于怀,放不下心,今天来主动找他都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而且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心又猛烈的跳动起来。 刚才她也不清楚怎么看到楚阳王一有点什么事就一下子慌张起来,等她反应过来时她都已经帮楚阳王顺气了。 一边在埋怨着自己一边脸却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阮小竹都能感觉到她的脸在快速发烫,肯定又是因为她心里的小鹿开始乱撞了,连忙将头低了下去,不想让楚阳王看到她的这个样子。 然而已经迟了,楚阳王早已看到她再次害羞的脸庞,遮在面布下的嘴扬起来。 大概能够猜出她之前想要说些什么,楚阳王俯身将桌上的另一张面巾拿起,慢慢靠近着阮小竹,双手伸出环绕在她的颈部之上,把面巾围在她脑后为她系好。 “东西的事你不用担心,本王在命下人准备东西时多准备了一份,若你需要拿去便是。” “因为今天是正式开展救援的一天,很多事都还为完全了解清楚,所以今天你不必跟在本王左右,先去伯叔那儿为他帮忙,正好他那儿也需要人手。” “这里有个酒壶你随身背着,一旦用手触碰了病患,立马用这里面的酒将手洗干净,明白?” 双手放下,楚阳王直视着阮小竹,等待她是否听明白他所说的话。 而阮小竹要在之前楚阳王靠近她的时候就呆住,听着他在为自己系面巾时耳旁的低语,每说一句都有感觉一阵酥软的传入她的身体。 好不容易等到他起身时,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动动弹,四肢已经僵硬了。 楚阳王等半天无果,也没多在她这儿继续浪费时间了,他今天相当于是正式接手处理时疫事件,不是民间都流行一段话吗: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的这把火自然是要烧的比其他人还旺,所以今天自然也是任务最重的一天,看着阮小竹一脸呆呆的表情,竟有一种无奈的感觉,轻叹一口气,楚阳王将东西塞进她的手中,径直往门外走去。 待阮小竹眼中慢慢恢复神采,回顾房间时,哪儿还有楚阳王的影子,整个房间空无一人。 感觉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摊开一看,竟有张纸条,“他什么时候放在她手中的?”阮小竹好奇道。 打开一看,原来是伯叔他们集合的所在地,也不敢再多做停留,转身也往外跑去。 匆匆赶到那里时阮小竹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喘,背弯在那儿许久也没立起来,看来她的身体底子真的太差了,就稍稍跑了一下,竟累成这副模样。 正当她诽腹着自己的时候,突然间有一个老者声音对着她吼道:“嘿,那边那小伙,还杵在那儿干嘛,不想帮忙就快滚,别一直在这儿碍眼!” “……” 听到声音的阮小竹撑起身子抬眼望去,看到的是伯叔怒意得瞳孔,还有其他人传来的不善的眼光。 “我……” “既然是来帮忙的就不要再多说废话,帮忙把那旁边的药材磨碎。” 不等阮小竹说完伯叔便一口打断了她,直直的吩咐道。 得到伯叔的指令后阮小竹也没有多做犹豫,立马动身去做伯叔要求的事。 在磨药的期间,她暗自观察着这里的人们,发现伯叔好像变了个人一般,没了平日里的和蔼可亲,换上了满脸的严肃和威严。 而且这里的人好像都很听从伯叔的吩咐,她记得楚阳王并没有把伯叔的身份泄露出去,那伯叔现在在这些大夫的眼中也只是一个平民百姓罢了,这些人有怎会这么服气伯叔呢。 再者来说,不可能所有的大夫都是愿意屈从于人的,若是按辈分来说,她也看见有比伯叔年龄还大的人啊,看来再她来之前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不仅如此,阮小竹还发现有很多对药理知识不熟练的人,甚至有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药材的名字,看来不仅是楚阳王那边,连这里都急剧缺乏人手,连一些平民百姓都请来了。 手中的药材也磨得差不多了,阮小竹起身将磨好的药倒在包药的纸上,包装好拿到伯叔的面前。 此时的伯叔正在认真的翻阅着手中的医书,时不时的有几个人看到他的身边询问一些事,伯叔都耐着性子为他们解答。 “伯叔,药已经磨好了,放在哪儿啊?” “就先搁在那……” 第六十章:准备工作 伯叔话到一半突然停止了,他怎么觉得刚才那个声音那么耳熟呢? 抬起头来看着站在眼前的人,只留出了一双眼睛和一个额头,渍!怎么看着也好像有些眼熟呢。 “老夫是否在哪儿和你见过啊小伙子?”伯叔疑惑的问道。 “……” 阮小竹低头看着自己的穿着,有这么像男人吗?她明明女性特征也很明显啊! 但伯叔眼中的探究之意让阮小竹无奈的叹了口气,最终伸出手将面上的面巾取下。 “是我,伯叔,我是小竹。” 伯叔听到她这么说,满脸的不可置信,原本拿在手中的书“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同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 身体一下子就从板凳上跳了起来,在阮小竹的身边绕来绕去,想要看出什么端倪来,眼中写满了孤疑。 看到伯叔这个样子,阮小竹心中乍然,她这么穿是很奇怪吗?之前楚阳王好像也露出过这样的神情,她只是让婉婷帮她找了件男装而已,为什么反应都这么大。 阮小竹正疑惑的时候,伯叔突然猛然凑近她睁大他有些浑浊的眼死死的盯着她的脸,二小胡子也一蹬,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怎……怎么了吗?伯叔?” 周围原本忙上忙下的人听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后都将视线放在他们身上,仿佛是在好奇他们在做些什么。 这样的视线让阮小竹感到有些不自在,看着伯叔一脸研究的样子,使她的身子微微向后倾。 将原本握在手中的面巾再次拿出迅速遮在脸上,只用她和伯叔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伯叔,是萧珥让我来帮您的,我真的是小竹,你看看我的手。” 为了增加她话中的可信度,她还特地将手举起,因为她的肩胛骨受过伤,根本就不可能把手臂垂直的举起,而且行动也有些不便。 伯叔半眯着双眼,眼中藏着亮光,看来他不仅是得到一个女儿,也可以说是得到一个“儿子”啊! 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就变了,这还是他来到这个集合地这么久第一次在大家面前露出笑脸,让四周的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惊讶的看着阮小竹,想着“他 ”到底是什么身份,竟能让这个老顽童喜笑颜开! 此时伯叔用手搓着他那仅少的胡子,好像在想着些什么,突然一把搂过阮小竹的肩膀。 因为阮小竹的个子在女子中也算的上是较为高挑的,所以伯叔都得踮起脚才能够着她。 然后将阮小竹扭过身来面向大家,语气中是遮挡不住的高兴“老夫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老夫的儿子,“伯尧”,呃……看起来是清秀了些,也瘦弱了些,这都是因为他年幼时生了一场大病,身体一直未愈,所以才会如此。” “一样我儿能和各位前辈们学习,还望各位给老夫一个面子,不要嫌我儿愚笨啊!” 说着伯叔还拱手鞠躬,以示谢意,而伯叔话都说道这份上了,底下的人自然是相继符合,说着一些老人间的客套话。 大家伙在那儿热闹着,阮小竹却是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她怎么可能变成“他”了,而且“伯尧”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出来这么个人了? 正当伯叔和大家伙说的正开心的时候,阮小竹在底下偷偷的扯了一下伯叔的衣袖,示意想要借一步说话。 伯叔领会,便也随便找了个借口任由阮小竹将他拉走。 “伯叔怎么回事儿啊?我怎么突然就变成您儿子了?” “呃……这个……”伯叔暗自在心中想着该找个什么样的好借口才能说服阮小竹,他总不可能直接说:我就是想体验一把在别人面前炫耀自己有儿子的感觉。 这样说出来肯定会降低他在她心中的形象的,突然间脑中一道灵光闪过,伯叔一本正经的开口说道。 “你看看,里面不管是帮忙的还是大夫,哪一个不是男儿,你一个女儿家,若真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肯定会对你有所芥蒂,倘若你有什么不懂得问题想要询问他们,他们肯定都不会愿意告诉你。” “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女子也能当大夫的想法,总会有一些顽固之人,对女子有偏见,所以老夫这都是在为你好,况且你不是也想学点其他的知识吗?老夫也会有不懂的地方,你就可以在其他大夫身上学习学习,这不是很好的事吗,你觉得呢?” 阮小竹听了伯叔的话也若有所思,觉得伯叔说的也言之有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感激的看了伯叔一眼,阮小竹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这让伯叔心中松了口气,还好给混了过去。 正巧现在有时间,伯叔便将接下来的一些事宜告诉阮小竹“因为今天我们的主要的任务就是调查清楚时疫的具体病理变化是什么样的,所以会接触到部分的患病患者。” “况且之间也正好给你讲过一些时疫的事,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当作一次历练,你所跟随的一队也算的上是名师,若你遇到不懂的,可以直接询问他们,不必太过拘束。” “一队?难道伯叔您和我不是一起的吗?”阮小竹好奇的问道。 伯叔也耐心的给阮小竹解释着,因为之前楚阳王在派人勘察患病者时,就已经把区域划分出来,将刚感染上时疫的,重症患者的,还有未被感染的人全部分离来了。 而他们医队的人数也算不上多,可如今时疫扩散的如此之快,只能将时间都缩短,尽量在同一时间内做更多的事。 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医队的人分成好几派人员,分别查看不同的地方。 现在人数最多的,是轻度感染者,所以也是最需要人力的地方,但因是刚被感染上,危害性不及重症感染的人来得厉害。 所以把一些老练的人留下来去重症区,剩下的大部分人都去轻度感染的地方,区域较广,也不可能所有人都聚集一地,自然是会划分小镇派多少人去。 最后的一小部分人就去没被感染的地方,将里面百姓的亲人全都登记下来,有了第一消息的时间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们都会第一时间通知到他们。 而去无感染区域的大多都是之前自动愿意帮助他们的百姓,毕竟百姓与百姓之间更好交流一些。 阮小竹听完后突然间觉得楚阳王很是聪明,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划分区域的事,一时间也感慨起楚阳王的机智来。 按理来说,一般人最初碰到这种事时第一个想的都是如何才能保全自我,而后才会想到百姓,而楚阳王却是恰恰相反,这也正是阮小竹没有想到的。 毕竟认为楚阳王虽是个男人,但却在有些时候小气无比,还以为他会对这些经常在他背后说他坏话的的百姓们置之不理,看来倒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小竹啊,虽你去的地方相对而言危害性没有那么大,但你还是得处处小心,老夫记得提醒过萧珥身上要带着酒壶,他应该也给你准备了一个,你可有带在身上?” 经伯叔这么提醒,阮小竹伸手往腰间摸去,一个壶瓶赫然出现在她的手中,这是她快要出府时一个下人急急忙忙送来的,说是楚阳王给她的,她随手就栓到了腰间。 伯叔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东西,点了点头“若是你触碰到了那里的人,切记一定要用这里面的液体把被碰到的地方用帕子擦拭干净,一个人一定要处处小心,避免别被感染了,知道吗?” 阮小竹微笑,示意伯叔不必为她担忧,突然意识到她现在是戴着面巾的,伯叔看不见她的表情,便开口笑到,语气中多了一份女儿家对父亲的撒娇。 “我知道了,倒是您,一直在为我说上说下,您也要好好照顾身体,毕竟您去的地方可比我危险多了,您身上了有面巾,酒壶也是否带了?……” 伯叔听到阮小竹嘘寒问暖,关切的声音,嘴角的弧度忍不住的向上扬,果然还是有人在意的感觉好啊! “你呀就放心吧,未免老夫做事还会丢三落四的?你方才所说的东西,包括另外还有一个药箱,萧珥都统一准备好了,等一会儿下人送来,老夫发放完,基本上就可以开始出发了。” 阮小竹点点头,正当两人在角落中说着这些的时候,楚王府的人已经送来了几大箱的东西。 伯叔也不再坐着了,起身去查看那些东西,阮小竹也凑过去,想说自己能不能帮上忙什么的。 随意打开其中的一个箱子,一大股清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就像是……树木的味道一般,难道这些药箱都是楚阳王命人现做的? 阮小竹心中猜想到,而伯叔虽在查看清点着药箱的数目,但也不忘阮小竹还在他旁边,也偶尔将视线放在她身上。 这孩子,都在萧珥身边待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是什么东西都写在脸上,半点没学会萧珥的冷厉。伯叔在心中暗自想道。 第六十一章:勘察 看出了阮小竹误会了这箱子的东西,萧珥怎么可能送现做的东西来,现在这个时期,什么东西都得经过严厉的处理,不然一不小心可能就被感染上了时疫。 况且这些东西都是萧珥在时疫初发时就开始着手令人准备,这些箱子都是经沸水煮过且晾干又在阳光下暴晒过的,因为是木质的,所以经水煮过后会有清香也是极为正常的。 伯叔也知道,其他的人也会有些不满,不过和小竹所想的性质全然不同。 身为医者,怎么可能连个药箱都没有,认为他这一把年纪的老人,可能是家里有点经济,所以就想出来炫富罢了。 但伯叔也懒得一一解释,直接就拿出一个药箱出来声音不大却刚好可以被在场的所有人听到。 “还请各位大夫们停下手中的事宜听老夫说一句,这些东西,是当今楚阳王派人送来的,只是老夫有点脉络,打探到了这个消息。” “而且听说是楚阳王强制要求大家必须配戴这个,否则格杀勿论!” 威胁的话从伯叔的口中说出,让底下原本还有闲言碎语交头接耳的人一下子噤声。 不一会儿,便有人主动前来拿,有了一个人开头,接下来的人就都熙熙攘攘的前来领取。 让阮小竹不由得在心中诽腹伯叔的奸险,竟然为了自己的方便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在楚阳王身上,不过确实成效来得也快。 所有的大夫即使有不满的还是都来伯叔这儿不情愿的拿走,看来楚阳王的名声竟如此的有震慑力。 阮小竹也不闲着了,去帮伯叔他们发放,不过半刻钟,所有的大夫手中的有了一个新的药箱,每人都在把自己原来药箱里的东西滕过去。 正当阮小竹想着她应该做些什么的时候,伯叔拧着一个药箱来到她的跟前,把药箱递给她,还用眼神示意她打开。 看着伯叔神秘兮兮的样子,阮小竹也有些好奇的打开箱子。 箱子里面全都一小格一小格的分开来,而且没个格子里都放了不同的药,上面还分别用纸签标注好了。 阮小竹粗略的扫了一眼,金疮药,外伤药还有一些内服的药物都有,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而让她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她之前有看过其他大夫所分得的药箱,和普通的药箱无疑,为何她的这个好像特殊些? “伯叔,为何我的这个箱子跟其他人的有些不同?” 伯叔眼中满是奸笑的意味,别有深意的说道:“这是萧珥拿给老夫的,还说把各种药都给你备些。” 阮小竹一愣,没想到这是楚阳王为她准备的,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手一下子把药箱的盖子盖上,再次疑问的问了伯叔。 “这真的是他的原话吗?后面有没有再补充了什么?” 果然她此话一出就跟明显的看见伯叔脸上的笑容僵硬了,阮小竹便好笑的期待伯叔接下来的话。 伯叔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丫头现在越来越聪明了啊,本想增加一下他们之间的感情来着,看来是失败了,最终还是开口说了。 “老夫是把他的话省略了一些,既然你想知道,那老夫也就不隐藏了。” 说着还润了润喉咙,做出一副楚阳王平日里说话的样子,声音也一下子变得狂妄起来。 “您帮我把这个东西给阮小竹,顺便在这里面什么药都放些,本王可不想到时候她死的太惨还得给她收尸。” “……” 果然她就知道,从楚阳王口中能说出什么好话,就算难得有一次,后面肯定都会附加一句讽刺的话语。 出了这个小插曲后,一切还都算顺利,伯叔让她把里面的药材的名字,药性,治疗什么病症,有何副作用。 还好阮小竹有认真听课,伯叔所提的问题她都能答上,这让伯叔也感到很是欣慰,也放心让她分开行动。 原本他还一直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带上她,毕竟他去的是重症区,而且阮小竹的经验也不丰富,大多只是学到书本上的片面知识,实际运用起来也需要些时间,现在看来,也许可以放手让 她出去闯闯。 大家都整装待发,只是在和自己队的人分着个人查看的地域,一个小镇只有十个人,自然得分配清楚才能快速的完成任务。 伯叔也收拾的差不多,走到阮小竹的面前,虽然之前已经对她叮嘱了一番,但伯叔心中也还是有些不放心。 毕竟有过前车之鉴,当初他说带着阮小竹出去采药,结果她却坠落山崖,好在没出什么大事,他还又得到一个如孙女一般的人儿,都是上天可怜他啊。 看他大半辈子都还未娶妻生子,所以才给了他“女儿”和“孙女”,只希望这次能让阮小竹在不受伤的情况下也能学到一些学识。 时间紧迫,大家也没有在多聊,都按照之前所分的队伍站好,小分队开始出发。 阮小竹也去伯叔所说的那队,发现里面的人大多都是些年轻的医者,心中一下子涌起一阵暖意。 伯叔是害怕她和一群老中医在一起会不好相处吧,所以才将她安排在这里的吧。 看着面前的一群年轻男子在讨论着接下来的事宜,阮小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口,毕竟她还没有单独和一群男子说话。 毕竟之前伯叔介绍阮小竹时大家都客客气气的,但其实谁又会真的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以真心相待,总得见识“他”的本事后才决定要不要深交。 然而其他的人都在认真的讨论着,没人关注阮小竹的存在时,有个面如书生,眉如柳枝般的男子却一直将视线放在阮小竹的身上,长相极为妩媚。 可能是因为他与阮小竹太过相似,都是男生女相之色,所以才会被人排斥。 看着阮小竹一直木在那儿,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模样,秦川觉得无比的可爱。 慢慢的走到阮小竹的身后,用手轻拍了她的肩膀,吓得阮小竹差点叫出声来。 “你是伯尧吧,你好!我叫秦川,和你是队友。” 为了提高效率,所以大家都统一决定一个小组十个人分为五队,每两人为一队。 而秦川和阮小竹都是被嫌弃的两个人,也没人愿意和你们组成一队,所以他们俩都就自然而然的成一个小小分队了。 “呃……你好,我是阮……伯尧。”阮小竹有些支支吾吾的说着,一时间还没有习惯她是“伯尧”的事实。 就在两人自我介绍时,伯叔已经下达命令开始出发,两人也不再多做休息,带上自己需要的东西开始启程。 还好阮小竹他们所去的地方就在大启城中,不是很远,她看到伯叔分配的本子上今天还有去到大启边界的,可能都还要在那地方将就的住一晚。 一路上,对于阮小竹是前辈的大夫们把她和名叫秦川的人甩在身后,一群人在前面窃窃私语商量着有关时疫的事。 阮小竹虽然对他们的行为没有怨言,毕竟这也算是他人的经验,说出来岂不是让他人占了便宜,可虽是这么想着,心里却还是想要探究一番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伯叔曾给她讲的时疫,也只是着重于病患的病情和如何抑制,但对于这个病的了解却连浅都说不上。 正当她感到烦恼的时候,一直陪在她身边走着的秦川突然开口。 “时疫即瘟疫,此症有由感不正之气而得知,或头痛,发热,或颈肿发颐,此在天之疫也,若一人之病,染及一室,一室之病,染及一乡,一扈。” “其症增寒状热,口吐黄涎,若遇到其症,需不得触碰,避而远之,也有轻者,咳嗽不已,需戴好面巾,手消毒,方可轻微触碰。” 阮小竹一愣,没想到秦川会突然给她说这些,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没想到他看上去病弱书生的样子,竟然懂得这么多,心中稍稍惊讶了一番,回过神来连忙把他所说的记在本子上。 不知不觉就已经来到他们所要勘察的地域,沿途中阮小竹看到因病魔折磨的病人,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一般。 明明想要救治却因为感染而不得触碰,这种心情让她说不出来的难受,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他们的身份登记下来,在旁注册上病症,和如今的情况。 若是发生了什么不测,也能把这仅有的消息给到无感染区中他们的亲人,这也许是他们仅剩下的寄托了吧。 这么想着,心中的愁绪越发大了起来,掩下这份思绪。 看着秦川蹲下身子在他们面前,详细的询问着病人,即使遇到情绪波动很大的人,秦川依旧是一脸耐心的面对病人,虽然他戴着面巾让人看不清他的面色,但阮小竹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很有医德。 原本是有几个人跟他们的片区相近,阮小竹发现几个与他们同行的大夫,一副唯恐天下大乱的样子,生怕自己被感染上,宁愿躲得远远的扯着嗓子大声的询问,也不愿意靠近病人。 这让她感觉这些人一点都没有尊重病人的心理,本来感上时疫就已经都难受的了,现在被人嫌弃成这样,心中的酸楚肯定更不容言说。 第六十二章:你以为你为什么会这样 所以便上前说了几句,没想到惹的他们大怒,对她一阵怒骂,毕竟是前辈,阮小竹也不敢反驳,既然他们不听劝,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屾屾的回到秦川那里。 而秦川在之前阮小竹离开时视视偶尔也放在她身上,看“他”失魂落魄回来的样子,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听着秦川询问病人的话语时,阮小竹也很快恢复过来,认真的做着笔记,讲他所询问到的信息中选取重要的信息记录下来,知道他开始询问下一个人时,她又翻页开始重新记录。 就这么,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行动效率也越来越快,都比上了其他人的速度。 也让原本跟阮小竹闹过矛盾的人更加看不惯她,他们的区域都已经完成,现在正在帮小组的其他人分担任务。 其他的人并没有把他们的好心放在眼里,反而觉得他们是在急功近利。 因为伯叔为了提高大家的行动能力和积极性,下令登记一人二十个铜板,这对于平常的一天可能都没有这么多钱的大夫来说无疑是很大的诱惑,可如今,却都被阮小竹二人给抢去,心中更是怨恨难耐。 况且他们也都是年轻之人,有些人甚至还未娶妻,所以都打算趁这次机会狠狠的赚上一笔,但现在……。 原本在忙碌的两人感到许多双不善的眼神在看着他们,但转过头看时,却只看到他人忙碌的身影,一时间也懒得再管这奇怪的感觉。 可有种人叫做我不犯人人要犯我,阮小竹此时就遇到这种情况,一声高亢尖锐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 “有些人啊,就是喜欢强出头,本事到没瞧见多少,邀功的本领倒是见识了。” 那人说完还用怨毒的眼光看着阮小竹他们。 这让阮小竹原本动着的笔猛然一停,秦川也没有再继续勘察病人的情况,白皙亮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其实其他的大夫也并不全是因为钱的事而发怒,那只是一个楔子罢了,对于一个大夫来说,最为之重要的,是在民间的医德。 而因为他们之前的行为全然没有顾及病人的感受,只想着自己的利息,所以让病者们对他们艾声不断。 想反,阮小竹和秦川一直本着医者的心态去面对每一个病患,站在他们的角度为他们思考,譬如对亲人的思恋,有什么心愿,都会耐心的听病者们的诉说,让他们尽可能的将心里的压力释放出来,以此免得增加太大的心理压力以消极的态度去面对病情。 却没想到竟在无意间得到许多的民心,名声也渐渐的扩大起来,这才是让其他大夫们感到眼红的真正原因。 而阮小竹在听到方才那人所说的话,心中虽有不满,却也没有直说出来,只是在自己的心中隐忍着,同行之间本就会产生竞争意识,况且他们连同行都算不上,自是敌意更大。 她深吸一口气,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若无其事的对着秦川说着。 “秦川,我们继续,刚才你已经询问到病人家中的情况了。” 看到阮小竹这么风轻云淡的说出这话,秦川的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一般,让他难受不已,但最终还是听从阮小竹所说的话,也装作忽视掉他们所说的话,再次认真的问着病患的情况。 但总有些人是得理不饶人的,原先说话的那人看着阮小竹他们没把他的话放在眼中,心中更为恼怒,再次开口讽刺道。 “明明你爹是那么个德高望重之人,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没用的儿子,真是给他老人家丢脸!” “请你说话放尊重些,我是敬你为长辈,所以才没有还口,任由你说,但并不代表我给了你肆无忌惮伤害别人的理由!” 阮小竹承认,她在听到这话时真的怒了,她一生中最讨厌的就是拿她的亲人说事,她可以不管别人对她的恶言相向,但绝对不允许藐视她的家人们! 而原本蹲在地上的秦川也站起身来,半眯着双眼看着说出这话的人,眼中有种名叫杀意的东西一闪而过,身边的气场一下子就变得凌厉起来,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说出那话的人也突然噤言,没想到阮小竹会突然开口反驳他,还以为她会一直缩头缩脑下去。 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说,但四周又有这么多的人在看着,有同行还有病人,若是他今天被这么个年轻的小伙子给吓到,传出去还不贻笑大方。 对视这阮小竹二人怒意的双眼,那人为了莫须有的面子也只得再次壮着胆子开口讽刺,脸上全是嘲笑的意味。 “你看看你,一直都是秦川那小子在询问和救治,你只是在旁边一直拿着笔在写着什么罢了,本来全应该是秦川的功劳,凭什么也有你的一份力,你分明就是想要趁机得到奖赏而已。” 那人仿佛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其他的人也开始纷纷赞同起来,觉的确不应该让阮小竹捡这个便宜,于是那人的气焰更加大了起来,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指着阮小竹的手臂出口骂道。 “你看看你自己的手,明明自己都有问题行动不便,还逞什么能说来救治病患,先把自己救好再说吧!” 其他的人因为那人的话哄堂大笑,放声开怀,全然没把阮小竹的心情放在眼里。 “你们……”秦川都为阮小竹感到不平想要出来替她说话,却被阮小竹一把拦住,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更不要因为她而和大家伤了和气。 从面上来说,阮小竹的确没有做些什么,只是将一些东西写了下来,但这东西又岂是什么简单的事。 秦川在询问患者的过程中,她一直暗中观察着病人的一些生命体征,面色如何,有些什么症状,同时还要把他们所交谈的对话简要却又突出重点的写下来。 他在救治的途中她也得把所用的一些药给记下来,以免之后再救治这人时会开出与之前药物相冲的药物。 看起来写比治疗病人要简单,实则是需要花更多的精力,不然为什么上课的时候会要求认真做笔记,随便写写不就好了。 就是深知这个道理,秦川才觉得心疼阮小竹,明明她其实花费了更多的东西,却被人说成这样,还一直强撑着。 “他”的心里应该是很难受的吧!秦川在心中想到,暗自观察着阮小竹的神情,想要看出点什么来,但“他”的眼神中无半点波澜,脸上又戴着面巾,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而其实阮小竹在刚听到那人提起她手的事时,眼睛的瞳孔猛然瑟缩了一下,心中一下子想到的是阿珣曾对她说的话。 心无力的颤抖着,努力让她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初,现在的她不能软弱,就算是为了不给伯叔丢脸,也一定得将心强大起来。 然而眼睛的平静如水,面巾下的嘴角却牵扯出一抹自嘲的笑,缓缓地走到那人的跟前,在白天的光亮下眼睛的颜色显得尤为突出,那是很浅的,却很有光彩的棕色,瞳孔的黑随着她的走进慢慢的放大,最终与那人平视着。 出乎意料的,她没有说出维护自己的话语,句句都从客观的角度来指出那人的错误。 “我自认为与你是没有什么仇怨的,可你如今却在这儿如此的恶意伤人,那我就抛开你的前辈的身份,认认真真说着你心中的不甘。” “你觉得,是我抢走了你的威风?甚至还想从组织那里分到更多的钱?那么请问,你来这儿的时候做了些什么?” “按理来说我们的出发点是一样的,不!你甚至比我还要高等一些,因为你的经验比我丰富许多,但为何现在得到的是百姓的怨声载道,那是因为,你,从来就没有尊重他们!” “原本现在时期就异常的特殊,病人们不但饱受着病魔的折磨,还得忍受和家人间的分离,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能从我们这些可以出去的人带来一些有关他们家人的事!” “他们难道不想逃出去吗?!可为何不逃?因为他们爱这个国家,不想因为自己使得更多的人受到伤害,可你呢!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眼中肆意的嫌弃,口中所说的每一句都是对他们无比的厌恶恨不得避而远之,那么请问,这样的你又何必来救治这些可怜的人,浪费你的时间也伤害了别人的心,还不如回家陪自己的亲人,你觉得呢?” 阮小竹的这番话令在场许多的病患都流出了眼泪,没想到看着如此瘦弱的男子,居然如此为他们的心情着想,就像把他们当成至关重要的人一般。 这让他们心中一下子就被暖意所包绕,有了生存的意念。 其实阮小竹在还是公主时就知道,大启国的百姓们都是淳朴之人,他们要的不多,只是希望自己身边的人们都健健康康,无忧无虑便好。 她也知道这些医者并不是有意的想要针对她,他们的本质其实也不坏,不然也就不会轻易的被楚阳王说服来到这种地方。 也是为了让他们的亲人过上好日子才会只身犯险,也许是心里太过害怕,所以才会找个地方想要发泄吧,不过不巧的是这个发泄的对象正是她。 第六十三章:增强效率 而原本哄堂大笑的医者们也因为阮小竹的这句话而面红耳赤,一时间也觉得自己羞愧难当,好歹行医也有些年间,如今却被这么个年轻的小子骂的狗血淋头还挑不出刺来。 也有些埋怨阮小竹怎么说话如此直白,一点面子也不给他们留。 而原本说阮小竹的那个人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站在那里尴尬不已,想要开口却看到大家的神情后讪讪闭嘴。 阮小竹也意识到自己这么说好像过重了些,便立马又开口缓和了下气氛。 “小辈可能说话也有些不注重言辞,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也希望各位前辈们不要见怪,原谅小辈的无理之处,小辈感激不尽。” 阮小竹尽可能的放低姿态,毕竟是第一天,就这么和队友搞坏关系对她没有什么好处,低头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没有那么的困难。 为表现出她的诚恳,她还面向大家鞠了个躬。 而阮小竹给了他们个台阶下他们的脸面自然也松和了些,口中说着自己有多么大人不计小人过的话语。 阮小竹也只是静静的听着,嘴边扬着他们看不见的微笑。 一直在一旁抱胸看着这一切的秦川眼中对阮小竹多了一份赞赏,这人不娇不傲,懂得什么时候该低头,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果然是个聪明的人,看来自己没有看错,“他”值得深交。 虽是打算袖手旁观让阮小竹自己解决,但余光却瞥向方才肆无忌惮嘲笑的那些人,暗自将他们的面孔记在心中。 他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若是伤害了他认可的朋友,甚至家人,他一定会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他人所给的伤害豪不留余地全部奉还回去,有个很适当的词语叫做礼尚往来。 动身走到阮小竹的身旁,牵起她的手往其他地方走去,既然这里的人这么不欢迎他,那很好,他们换个地方便是,反正这里情况较为严重的病患他们都已经登记和治疗的q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他们也没什么大碍。 而被拉着走的阮小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神呆滞的看着拉着自己的手,突然瞳孔扩大,像是想到了什么惊悚的事一般,猛地甩开秦川的手退到一边睁大着双眼看着他。 突然被甩开手的秦川有些不解,转头试探她的意思,反应过来什么急忙开口解释道。 “伯尧兄,秦川方才并非有意冒犯你,只是那个地方实在不便再继续待下去,所以才……希望伯尧兄能原谅我的这一举动。” 听到秦川这么说, 阮小竹才松了一口气,但原本放下去的心立马又悬挂起来,惊慌失措的看向四周。 还好没人!最开始她还是不是她在无意间泄露了她是女子的身份,听到他这么说后突然间又想到楚阳王。 之前白文彦只是与她稍稍接触了一番,都被楚阳王折磨成什么样了,若是被他知道秦川…… 不行,现在不能再和秦川继续走在一起,她不想因为她的原因再牵扯上任何人。 看着秦川满脸的歉意,阮小竹这才回过神来他还在等着自己的回答,便有些扭捏的说道。 “没事,我堂堂七尺男儿,又怎会在乎这等小事。”说着阮小竹还把声音故意弄的很浑厚,听起来真的像个男子的声音一般。 但说着说着话锋却突然一转“秦川兄,我方才看了下地图,发现有两个比较偏僻的地方还没有勘察,若是我们先赶往一方,那么再赶到另一边时天色已晚,也到了还回去的时候了……” “所以,我们分头行动如何?” 阮小竹睁着她灵动的双眼,一脸期盼的看着秦川,希望他下一刻就说出:可以,这样的话来。 秦川自是看出阮小竹眼中所要表达的意思,抬头看了看天色,的确她所说的这个方法是要省时些,也便没有反驳,只是口中不自觉的对她关心道。 “如此也不是不可,但现在已快接近晌午,你的药箱中应该备有干粮,记得吃。” 阮小竹生怕秦川突然反悔,听到他说完这句话后立马点了点头往身后的方向跑去。 而秦川就这么一直站在原地,看着阮小竹渐渐跑远的身影,突然想到什么,对着她大声喊道。 “伯尧兄!酉时三刻我们在此回合~!” 跑远了的阮小竹听到秦川的喊叫声转过身来,对着他挥手,示意她已经知道了。 看到这个样子的阮小竹,秦川再次浮现出“可爱”的这个字眼,若 “他”是个女子该有多好。 一愣,用手拍打了下自己的脑袋,想让他自己清醒一些,就凭伯尧兄刚才说话时的中气十足,“他”也不可能会是女的啊。 这么想着便自嘲的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过不得不庆幸的是,阮小竹之所以能把男声说的这么像,还是她是嘉容的时候与母后听戏曲儿无意间发现原来女子也可以将男子的声音模仿得这么像。 便一时起了兴趣前去拜师,等学到了一些皮毛后就一下子失去了兴趣,也再没去学。 没想到现在竟还有用处,不过也只能说是秦川太好骗了吧,若是换了个机敏的人,肯定一下子就能听出她的声音有问题。 回想起与母后间的过往,阮小竹的心一下子就变得沉重起来,藏在心中的那份酸楚猛地涌上心头,犹如五味杂陈翻到在心。 眼眶不自觉的泛红起来,按下心中的这份思绪,阮小竹打起精神,现在不是她该想这些的时候,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将患有时疫的病人情况记录好。 况且有些事已经过去了,现在不但阿珣回来了,她还多了这么多的亲人,不应该老是沉浸在过去的悲伤之中。 一声哀叫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万千,抬眼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滚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大叫出声,似乎很是痛苦。 阮小竹急忙走了过去,想去看看他的情况如何,却不想他挣扎的太过厉害,让她一时间无从下手,只好先扯着嗓子发生询问道。 “请问,您是哪儿不舒服?我是来救治你们的大夫,有什么痛苦的地方请告诉我。” 那中年男子原本没有要开口的意思,知道听说她是大夫才没有再挣扎,只是满脸痛苦之色,说话也无比的艰难。 “我……我肚子痛,就像有只蝎子在我的肚子中一样。” 阮小竹皱着眉头,手上却快速的行动起来,用食指和中指并拢放在他的额头上。 竟如此之烫,感觉身体都快燃烧起来一般,让她心中一惊,随即又屏住呼吸让他张开嘴巴查看了舌色。 大叹不好,这人的病情要比其他人的都要重,得赶快想办法抑制才是。 没有触碰过中年男子的那只手从腰间取出一张帕子,将酒倒了一些在帕子上,拿起帕子将之前触碰过他的那只手擦拭了一遍,口中也没有停歇,继续开口询问着,试图查找加强他病情的病因。 “您今天有碰什么东西,或者说有没有乱吃什么事物?” “我……我今天实在是太饿了,所以就在有些小摊上随便吃了点什么东西,结果肚子就一直疼痛不已,你一定要救救我啊,我……我还不想死。” 阮小竹一下子就发现了主要因素,现在时疫肆意纵横,触碰每一样东西都得小心翼翼的,更别说是吃的了。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楚阳王只是把侧重力放在了病因和控制时疫蔓延的情况上,反而忽略了病人们的吃穿用度,若本来病情已经得到控制,却又很容易被感染上,如此,他们又有什么心情再面对生活呢。 这么想着,便把这个问题先记在本子的最后一页,然后将自己药箱里仅有的一些食物拿给他。 本来在分食物的时候她想着她自己吃不了多少东西,所以拿的时候故意少拿了一些,早知道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就该多拿一些了。 将食物递了过去,那人立马从她手中一把抢过东西塞入嘴中狼吞虎咽,阮小竹试着把水递给他,也被他一把夺过一股脑的灌在口中。 阮小竹蹲在那儿耐心的等待着他吃完,然后才正式开始问他的近况,家中的情况,还有观察他的病症。 从药箱中拿出一些抵御寒气袭入的药给他服下,又对他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等这一切弄完后,阮小竹才开始勘察下一个人。 时间就这么悄悄的过去,不知不觉都已经到了下午了,阮小竹登记完最后一人,有些疲惫的站起身来。 虽然全身上下都酸痛不已,肚子一直在咕噜咕噜的叫唤,但看着记录着满满当当的本子上,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满足起来。 这是这些病人们的寄托,是他们获生的希望,如今都掌握在她的手中,等着她带来的消息,阮小竹好像第一次觉得,自己活着并不是那么毫无意义,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看了看天色,也差不多该去和秦川回合,正当她收拾药箱准备往回走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 第六十四章:身份不明的黑衣人 转身一看,阮小竹发现在一个街边小铺的角落中露出一块黑色的衣角,那儿是还有一个人吗? 她心中疑惑,为什么不出来要躲在那儿,便迈开脚步小心的走了过去。 眼看着快要接近那人的时候原本露在外面的衣角一下子被扯了进去,吓得阮小竹身子战栗了一下,随即就看到挡在他面前的小铺一下子倒了下来,一个身穿黑子面色苍白的男子出现在阮小竹的眼前。 远远的看着他,阮小竹似乎都能感觉到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太过薄弱,以为是染上时疫的病患失去了求生的意念,心中大惊,连忙提好药箱中跑了过去。 走到男子身旁,那是一张怎样的脸,狭长的凤眼,高挺的鼻梁,薄如刀削的嘴唇,头发有些凌乱却一点也没有破坏这份美。 身上所发出的气息与楚阳王的很是相像但好像有有些不同,应该说,这人身上的杀气比楚阳王重上很多,看来这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正当阮小竹考虑这要不要就这个人,毕竟他看起来比平常老百姓差距太大,眼光一瞥,却看到了衣服上到处是被利器划破的痕迹,血液流出变干已经让衣服与伤口粘连着。 犹豫片刻,最终她还是决定救他,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大夫,职业就是将需要救治的人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蹲下身去,阮小竹看着他的面色,苍白无力,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冰冷无比,而且还一直不停的在冒虚汗,但眼睛又会时不时的会微张开来,这让她心中暗自想到:这人的意志还真是强大,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竟都还能撑到现在。 不过现在可不是她感叹的时候,看这人的样子倒也不像是染上时疫,可能是因为身上的伤口太多流血所致才会如此的虚弱。 查看着他身上的伤口,准备将他连着伤口的衣服撕开,手突然被一只手抓住,吓得所以惊恐的睁大双眼看着他。 此时的那个身份不明的男子强撑着眼,以为阮小竹想对他做什么不好的事,一只手死死的抓住她的手腕。 阮小竹咬着下唇强忍着痛,装作强势的样子,她记得楚阳王曾经说过,面对什么样的人就得用他对你的方法来对他,冷声说道。 “你若是不想起就乖乖听话,否则你不是失血过多而死就是感染上时疫而死,看你觉得杀死一个我跟你陪葬到底值不值得。” 那男子虽然感觉很痛苦,但听到阮小竹的声音后总觉得很是熟悉,感觉好像总在那儿听过一般,但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听过,有了片刻的发神。 阮小竹趁这个机会立马从手把他手中抽出,一下子退后了好几步,一脸戒备的看着他。 “你若是想要我救你,就好好的配合我,别乱动,否则,就现在的政局,你是绝对没有办法活着走出这个地方。” 试探的看了一眼他,阮小竹继续说道:“你放心,我是楚阳王组织的医疗队,专门来救治你们的,若是你答应不会对我做出什么不利的事,就眨眨眼睛,我便救你。” 男子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眨了下眼,而就在他眨眼后,意识一下子模糊,晕了过去。 有了前车之鉴的阮小竹不敢再轻易上前,生怕他一下子又抓住自己,但看他半天都没有反应,便慢吞吞的挪着步子,嘴上还吆喝着。 “嘿!那谁,我知道你肯定还醒着,你……你感觉怎么样?” 见没人回答她,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小心翼翼的走向前去,最终站在他的面前,快速的用脚踹了他一脚又连忙跑来。 见他还是没反应,阮小竹这才认真起来,再次去到他面前蹲下,摸他的额头,竟开始发烫了。 心中大叫一声不好,肯定是伤口被感染了,用手拍着他的脸,他还是毫无动静,这才感到事情的严重性。 飞快地将药箱打开,将里面的金疮药,纱布等治疗外伤的一些东西泉都拿出来放在地上。 把一直背在腰间上的酒壶取下,摇了摇,感觉里面的酒液所剩不多,肯定是在之前用掉太多了,但如今也没有别的方法。 轻轻的撕开与他伤口连接在一起的衣服,现在也没有清水让她可以清理伤口,只能先把酒倒在他的伤口上消毒,以防止感染更加加强他的病情。 但时候再染上时疫,就更是雪上加霜了,现在是能减少一个被感染者算一个。 即使阮小竹已经够小心的把酒弄在他的伤口上,还是能明显的看到那人的眉头紧皱,以此说明他的痛苦。 阮小竹害怕动作稍微慢些一不小心就会感染上时疫,就他现在这遍体鳞伤的模样,若是真的感染上了,肯定是必死无疑。 所以加快手中的速度,消完毒立马抹上金疮药然后再用纱布帮他缠上,幸好的是,伯叔给她放的纱布够多,足以使用。 但当她动手解开他胸前的衣服时,脸却不自觉的泛红起来,显露出小女子的娇羞,一时间手顿了起来,可他的胸前像是中了一箭,伤口都有些深,现在还渗出血液。 也不知道是因为疼痛的刺激还是楚王府的金疮药药效太大,原本昏迷过去的男子竟醒了过来。 不过神情有些恍惚,看着眼前的人像是有几个影子重在一起,不过他清楚的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就是之前信誓旦旦的说要救他的人。 眼睛渐渐的张开,看见的却是阮小竹一脸不知所措,好像是在为他胸口上的伤而烦恼。 这让黑猫一时间觉得好笑无比,一个大男人,虽然眼睛看起来比女人还妩媚些,但怎么做起事来也扭扭捏捏跟个娘们似的。 实在是看不下去“他”那模样,黑猫虽然觉得嘴中口干舌燥,但还是忍不住的开口讽刺道。 “你是傻子吗?一个大老爷们的,做事就该麻利着,这么拖拉作甚,我有的东西那一样你没有,何必像个娘炮一样的不好意思。” 这么说着,将已经包扎好的双手一下子扯开他胸前的衣襟,将他胸前完美的两块胸肌露了出来。 可能是因为身上受到的伤势实在太多,让只是扯了下衣服就已累的气喘吁吁,在那儿躺着喘着粗气。 而阮小竹早在他扯开自己衣服的时候脸感觉已经快要熟透了,一把转过身背对着他,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般心不停的在跳动,一阵慌张之意蔓延在心中久久挥之不去。 听着身后的人传来一声粗喘,越发的紧张起来,像是遇到什么如临大敌的事一般。 正当她想着要不要趁现在跑掉的时候,身后的人突然开口道:“你……还不帮我上药在干什么呢!你不是说你是大夫吗,如今……是想看病人死在你面前吗!” 一句话却好像耗费了黑猫全部的力气一般,原本就煞白的脸在说完这句话后变得更加的吓人,就像真的下一刻就会去地府一般。 可阮小竹也不敢转过身去,她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赤果着上身的男人,只好支支吾吾的开口说道。 “药箱中……有…有标记,我已经帮你消过毒了,你在里面找出金疮药,然后撒在伤口上便可,哦对了,旁边还有纱布,你……你就先自己包扎一下吧。” 黑猫在她的身后眯着狭长的丹凤眼,眼光落在阮小竹的背影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觉得着背影很想是他所熟知的一个人,可以说是完全的相似。 可他方才说话的声音明明就显示出他是男子的身份,也许是他受了太重的伤所以才一时间眼花了吧。 黑猫摇了摇头,强撑起身子靠在墙上,伸出一只手费劲的将药箱中的要拿出,但半天都没有找到“他”所说的纱布在哪。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能做出拿药的这个举动都已经倾尽他所有的力气,这一时让黑猫觉得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要不是最近突发时疫,主子那里突然出了点事召自己回去,他现在又怎么可能会这么狼狈,都怪他太过轻敌,半年未执行任务,这人都快废了。 在心中无力的尽情的嘲笑着自己,冷厉如秃鹰的眼睛却像燃起一簇火一般,他可是少主最得力的手下,要死也只能死在少主的手中,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况且,他还有一件心事未了,还想去楚阳王再看看那个傻丫头,看看她没有参杂一丝复杂东西的眼睛,还想最后的看看她恬静的睡颜。 想着这些,眼中求生的欲望愈发强烈起来,对阮小竹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的加重起来,给她一种无形的压力似乎下一秒她的生命就此结束。 “喂!你说的……纱布…到底在哪儿?你若是再磨磨唧唧的信不信我杀了你。” 此话一出,一直没转过身的阮小竹感觉自己身后一凉,冷汗不停的冒出,果然这人是个说翻脸就翻脸的家伙。 第六十五章:救命恩人,小暧昧? 不过反应过来,纱布她不是放在药箱附近了吗?怎么会突然找不到。 张开眼睛扫视了一下自己的周围,感觉自己的脚下好像硌着什么东西,移开一看,不正是身后那人想要的纱布吗。 好像是她刚刚想着逃跑的时候一不小心将纱布踹了下来,又因为方才太过紧张所以才一直没感觉到。 弯下身去阮小竹将它捡起,转身面向黑猫时却紧闭着双眼,凭着她对方才的路线慢慢的向前面走着,突然脚下踩着什么东西身子猝不及防的往前倾去,让阮小竹一下子睁开眼睛。 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趴在那人的身上的,大大的眼睛直视着黑猫的脸,突然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场景。 四周的景物都在快速的流失着,她的身子不断的下坠,突然间出现一个黑影将她拦腰抱住,脸上的神情处变不惊。 抓着山崖上的蔓藤却把手都勒出血来,而正当她当时想要说点什么时,却颈间一吃痛,眼前黑了过去。 这是阮小竹曾在坠落山崖醒来时所想到的一个片段,但后来所想若是她被人所救,头上又怎会受伤?而且之后小琴也说过,这个山崖只有她一个人居住,根本就没有其他人的存在,所以她也只是以为是她看错了。 而现在仔细的看了眼前的人,分明与她脑海中曾以为救她的那个人的脸完全符合,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 而此时的黑猫几乎已经处在了暴走的边缘,原本在“他”到下来的那一瞬间他就想发火,但却看见“他”清澈的双瞳,一时间把“他”看成了楚阳王府中的那人,一时间便失了神。 等反应过来时心中不禁有些懊恼,眼前的这个人怎么可能是她呢,正想将藏在腰中的刀掏出时,阮小竹却先行开口阻止了他的这个动作。 “你还记得我吗?是我啊!你当初是不是在我坠落山崖时救过我?” 此言一出,黑猫立即呆滞了,他在山崖只救过一个人,就是楚阳府的王妃,现在却听到“他”这么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阮小竹却以为他没有回想起来,连忙站起身将戴在脸上的面巾取下,露出干净素颜的脸。 而阮小竹的脸露出来时,却让躺在地上的那人脸竟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阮小竹以为他还是没有认出自己,伸出手取下头上的发髻,长长的秀发如瀑布一般泻了下来,将她显得美轮美奂,让黑猫一时间离不开双眼。 而他不知道,就今日着惊鸿一瞥,却是他在多年以后都时常回顾起的场景,令他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黑猫也觉得自己的眼光好像太过炙热了些,立即把眼睛躲避开来往向别处。 对于阮小竹所问的话没有回答也没有反对,这让阮小竹一下子对他的印象有了改观,将他视为自己的救命恩人。 不过眼睛落在他的胸前时还是会不自觉的躲开。 “非常感谢您当初的出手相救,能留下您的讯息吗,他日小女子好来报答一番。” 听到她这么一说,黑猫脸色猛然一变,差点坏了少主的大事! “不必了,你既然今日也救了我一命,那么你欠我的就已经还清,所以不用再联系了,我不喜欢和陌生的人待一起太久。” 黑猫故意把话说的很绝,趁阮小竹不注意时一个挺身利用轻功消失在阮小竹的眼前。 待阮小竹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已经没有那人的影子了。 心中暗自叹息,也许有缘会再见的吧,心中乍然回想起与秦川约定的时间,现在抬头看看天,发现太阳都不知在何时落了下去。 连忙将东西收拾好匆匆的往与秦川集合的地方跑去。而在她离开后,一个人影猛然从房顶上掉了下来…… 匆匆跑到秦川那儿,发现他已经等待许久,有些愧疚的跟他解释了一下,还好他没有责怪于她。 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了。阮小竹全身都泛着酸痛,累的连站都快要站不稳了,只想着赶快休息,但是一想到今天的劳动成果时,就感觉这些苦都不算是什么了。当阮小竹所在的这一小分队先行回到了之前的集合地点时,刚一跨进门,就发现已经有些许人回来了,那些人全都聚在一起将自己今天所收集到的消息交换和做了个汇总的报告。 他们看到阮小竹他们回来了,他们也没有和他们打招呼什么的,只是神情淡漠的望了他们一眼,视他们为空气,转身继续和身边的人讨论着,说着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和八卦。他们都害怕着自己成为下一个时疫的感染者,不知道他们说道了些什么,他们一下子就全都紧张了起来。 阮小竹看到这样的他们,很想要插话进去,问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表情和动作,但是一看到他们那冷漠的眼神,那快要说出口的话一下子就退回到了喉咙里。 阮小竹快步的往前走着,压下了心中的那一丝丝想要和他们交谈的欲望,不去理睬他们所说的话。 因为在此之前阮小竹和同队的有些人闹的有些不愉快,所以到现在也没人来和他们打招呼和过问、交换他们收集的情况等。 等回到了集合地的讨论厅时候,阮小竹一下子就做到了凳子上,今天一天的行程让她感觉累的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是联想到他们今天收集的资料还没有整理好,就忍住了乏意,坐直了身子。 “秦川,你过来一下,我们把今天收集的资料整理了吧!”阮小竹柔声说道。 秦川听到她所说的话来到了桌子旁,和阮小竹分工合作的整理着他们这一整天收集到的时疫的发展情况。 秦川拿起一张张的纸质资料缓缓的念道:“姓名:张若虚,男,30岁,病症:恶心、呕吐、面色苍白、消瘦,程度:中度。家中父母健在,有着妻儿和孩子,无感染时疫。他的心愿是:赶快好起来,回家照顾家中的妻儿老小。李欣,女,18岁,病症:呕吐、高热不退,程度:轻。家中父母健在,还没有婚配,家中老二,她的弟弟感染了时疫。心愿是:回家看看家中的二老,让弟弟的病好起来。吴雨阳,男,25岁,病症:面红耳赤、呕吐、有出血的倾向,程度:中……” 阮小竹认认真真听道,低头仔细的写着。她那微微张大的眼眶中,双眸被烛光照射的亮晶晶的,柔化了她周身的黑暗。 在这个昏暗的房间中,他们的周身环绕着一种奇异气氛,好像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只有对方才明白,在这气氛之外的人,根本就不懂他们的意思,烛光把他们的身影渐渐拉长,交织在了一起。 听到秦川念完了,她抬起头望了望门外,发现天都已经黑了,星星都已经挂在了天幕上了,阮小竹揉着酸痛的肩和手腕看向秦川说道。 “秦川你快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或者写错了的!” 秦川接过阮小竹递过来的那本写好了的线本时,却一个不小心碰到了阮小竹的手,只见阮小竹一个激灵就把手缩回,秦川望了她一眼,却发现此时的阮小竹的脸蛋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就连那小巧玲珑的耳朵都悄悄蔓延了起来,让人很想把它放在手心中把玩。而阮小竹此时却心虚眼睛不敢望向他。秦川默默的看着她的脸蛋时,却发现她的脸蛋就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嫩滑,感觉很是可口。 秦川定了定神,努力的看向阮小竹,当他看到阮小竹的眼睛时,却发现里面只有着他一人的存在时,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丝的涟漪,秦川努力压下心里的那一丝异样,低头去看线本。 这一看,顿时眼前一亮,又兴致高昂的抬头看向阮小竹,却发现此时的阮小竹在烛光的照映下十分的吸引人,刚刚快要脱口而出的话,一下就在嘴里打了一个转,回到了喉咙里。 她的双目中似有着繁星,举足说话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风姿,就如同她的字一般漂亮。看着她秦川心里悄悄蔓延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来。 看到这样的阮小竹时,秦川心中不禁感叹道:唉,真是可惜啊,如此的风华绝代却是一个男儿身,要是是个女儿身该有多好呀! 阮小竹在低头看向关于描写着时疫的一些书籍时,却总是感觉一直有人在用着炙热无比的目光注视着她,她抬头一看,却发现秦川一直在盯着她看,心里一阵的恐慌和害怕,心想:难不成他发现了我的身份?想到这里,阮小竹心里就开始发虚了起来。她看向秦川,压低着声音大声的说道。 “咳咳!秦川兄,你这么目不转晴的盯着我干嘛!是我脸上还是我的衣服上有着脏东西嘛!” 秦川在恍惚间听见阮小竹所说的话时,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顿时心里一阵恼怒道:我怎么可以对伯尧兄有着这样的心思!赶忙说道。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只是没有想到像伯尧兄这么清秀的人儿,字居然会写得如此的漂亮,如此的飘逸,龙飞凤舞,刚柔相济,实在是太超出我的预料了!” 阮小竹心里一顿,一个低头。烛光把她的脖颈照射的无比迷人,如珠宝般泛着光华。 阮小竹借助烛光照射着产生的阴影部分,心想道:刚刚实在是太可怕了,差一点就露馅了。然而她听到秦川说的话时,心里却不自然的流露出了一股异样的感觉。阮小竹似是感觉到了这一股异样的感觉,虽然很疑惑但是却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阮小竹隐藏好了眼中的那一丝的不自然和后怕的情绪后,抬头望向秦川,微微的笑着点着头,谦虚的对秦川说道:“谢谢赞扬!” 第六十六章:温暖缠绕在身旁 阮小竹按下了心头那种说不出的诡异感,眼光再次望向窗外时天都已经黑尽了,不知不觉回到清水轩中的人也越来越多。 活动了下筋骨,阮小竹站起身来,伸长着颈子在人群中寻找的什么。 怎么都没有看到伯叔的影子,她心中疑惑道,难道这么晚了他都还未回来? 穿过零七八散的纸张和人群,阮小竹一下子就看到之前与伯叔一同前往的几人,认真一数,好像少了几个人。 重症区本就是最需要人力的地方,所以伯叔把派去那里的人力增加到轻度感染区的两倍,又将去没有被感染那里的人减少一半,才稍稍平衡了些。 阮小竹也不做多想,抛下还在对照着今天记录病人病例本子的秦川,穿过重重的肉墙来到与伯叔同行的那几个人面前,礼貌的开口询问道。 “请问您们知道伯……我爹在哪儿吗?若您们知道能告诉我一声吗,我没有找到他。” 阮小竹心中庆幸,方才差点都说漏嘴了,还好她反应及时。 但坐在那里的几个人却迟迟都没有开口,神色凝重,好像出了什么大事一般,看的阮小竹眼皮直跳,语气中有些急迫。 “是出了什么事吗?请你们一定老实的告诉我。” 阮小竹再次诚挚的开口问道,其中的一个人看到她这样,无奈的叹了口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感到万分沉重。 “今天我们一行人出去,其中有几个年长的大夫没撑住……被感染上了,伯老不忍心把他们丢在那儿,组织了一些自愿留下的大夫在那儿陪着他们……” 听到这话让阮小竹有些震惊,没想到这才第一天就又有人被传染上,而且还是做好了防范措施的人,也不知道伯叔怎么样了,希望他不要出事才好。 心中又不免为伯叔担忧起来,对他们道谢后,转身时却撞在了一道人墙上。 “对不起。”阮小竹慌忙的道着歉。 “你没事吧,怎么不小心些!”秦川的声音在她的头上响起。 阮小竹身体一怔,抬头往上看去,却只看到秦川放大的脸,身体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身子抵在了身后的桌子边缘上。 从刚刚开始,她就总觉得秦川看她的眼神很是毛骨悚然,按理来说,她在他眼中应该是男子的形象才对,难道他素日里和其他男子相处时都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对方的? 想到那个场景,令阮小竹不禁打了个寒颤。 秦川奇怪的看向她,眼中全是不解和试探之意。阮小竹生怕他再说出一些不清不楚的话来,连忙打断他不给他再次开口说话的机会。 “不……我没事,我……我只是突然间想起我爹让我早些回去,秦川兄,我们明日再见!” 丢下这句话,阮小竹便撒开腿丫子往清水轩门外跑去,留下一脸茫然的秦川站在原地。 然而待阮小竹的身影消失后,原本温柔似水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深远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开始慢慢收拢。 既然伯尧已经走了,那么接下来,他就该好好算算今天对“他”出言不逊的那些人了。 阮小竹跑到门外直拍胸膛,还好她跑得快,今天她也算倒霉了,虽然伯叔是出自好意帮她,说她是男儿身。 但她今天有好几次都差点露馅了,好不容易知道自己坠落山崖的恩人后,急忙跑回去时都快看见秦川时竟发现自己的长发还披着,又慌张的躲在一处把头发弄好才敢出来。 而且她也一时间不习惯她突然由“她”变成“他”,所以好几次都差点说漏嘴,还好收的快。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知道现在恩人怎么样了,不会还没找地方治疗吧,虽然她是为他包扎了一下,但也很是草张,回想起他虚弱的样子,恐怕内伤也伤的不轻。 想着这些,她已经走到了以往繁荣的街道上,以前在宫中时听人说起,大启的夜市是出了名的好玩热闹,可她还一直没寻着机会出来瞧瞧。 而现在,热闹却已不在,只剩下阵阵冷风呼啸而过,留下一片凄凉。 一时间让阮小竹感叹起这世间的世态炎凉,也许现在也有许多人在经历她曾经经历过的痛苦吧,与世上最亲爱的人分离。 也许最美好的事也只能从此储存在脑海之中。 一阵风吹过,让阮小竹瑟缩了一番,用手抱着双肩在空气中哈了一口气。 现在的天气越来越冷了,再过不久就快入冬了吧,有时间得给阿珣和小琴他们准备好厚衣服了。 慢慢的走在路上,不知不觉都已经到达楚阳府的大门了,抬眼就看见小琴坐在门槛上,用双手抱着膝间,头枕在双腿之间,眼睛看着地上好像在数着什么东西。 两只狼犬一左一右的蹲坐在她身边,如同两个忠实的下属守护者自己的主人一般。 虽然阮小竹都看到这两只狼犬都开始打瞌睡了。 夜晚中湿气渐渐从地面传来,看着小琴明明已经在那儿冷的小小身子都来颤抖,还是坐在那个地方,阮小竹心中有种莫名的说不出来的情感。 “小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阮小竹走向前去轻声问道。 听到声音的阮琴在听到阮小竹的声音时抬起头来,原本黯然无光的眼睛一下子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一般,猛地站起身来跨过门槛扑倒阮小竹的怀中。 身边原本困惑不已的狼犬被自己的主子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肥硕的身子抖动起来,都能很清楚的看见它们身上的毛发都竖了起来,让阮小竹疲惫了一天的身子一下子就放松下来,嘴边泛着淡淡笑意。 “姐姐,小琴想你……”阮琴的声音在她的怀中轻轻响起。 心猛然被什么东西触动,明明是冷厉的风,吹在阮小竹的身上好像都变得温暖起来。 低头看着快打到她胸前的小女娃,才回来数月,竟长得如此之快,果然是在山崖时的营养太少,不知在什么时候,小琴也从那个瘦弱的小女孩变得落落大方起来,对她的依赖也更大了些。 轻抚着阮琴的头,阮小竹有些心疼的说道:“怎的坐在这外面,天温渐渐冷了下来,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都怪那个臭哥哥,竟然不然我出来找你,连小白和小灰都吓不倒站在门口的这些人,小琴没有办法,只好坐在那儿等姐姐回来。” 说着还有些生起的撅起嘴巴恬怪的看着站在门口的门卫,让他们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毕竟她还是个这么小的孩子,但是没办法,王爷下达死令他们不可能不服从。 当然阮琴平时在别人面前可不是这么小孩子的性子,都是以冷漠来对待别人,在这个府中,也就只有阮小竹和伯叔才能让她的性子一变,如同另一个人一般。 阮小竹也抬眼看了看,楚阳王答应她的事做是做到了,但就不能处理的温柔些吗,非得用这么强势的方法让所有人都记恨些他,明明就在为别人好不是吗? 无奈的叹了口气,牵着阮琴的手往府中边走边开口说道:“姐姐现在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会好好照顾好自己的,如果你还是不放心,以后别自己站在门外,去姐姐的房间等着姐姐好吗?” 阮琴的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她还从来没在姐姐的房里呆过一刻钟呢,况且连进去的次数都很少,果然有个成语说的很对:因祸得福。 虽然她与姐姐原本就相处不多的时间变得更少,但若是经常进入姐姐的房间,说不定就可以对姐姐更加了解一些,这让阮琴心中有些窃喜,满脸笑意的接受了阮小竹的这个提议。 阮小竹正牵着阮琴往她院子里走去,路到中途突然想起今天查看病人时所想到的事,脚步一顿。 阮琴疑惑的看向她“怎么了姐姐?” “小琴,姐姐现在有些事要和那个讨厌的哥哥商量一下,你先去姐姐的院子等着姐姐好吗?” 看着阮小竹一脸凝重的样子也不像在说谎,阮琴虽有些不愿意,但还是不高兴的点了点头同意让阮小竹离去。 阮小竹露出一抹笑容,伸手捏了捏小琴的小脸“姐姐很快就会回来,你乖乖的在房间里等着姐姐,若是无聊就先和小白小灰玩玩,对了,如果你在进院子里面时碰到一个叫婉婷的姐姐,就跟她说是我允许你进来了的,知道吗?” 阮小竹再次点了点头有些负气的牵着小白小灰背着阮小竹的方向走去。 阮小竹也没有多做停歇,立即赶往楚阳王的书房,现在他应该还没有休息吧!心中想到。 因为最近以来事情过多,所以楚阳王太多数时候都在书房歇息,只希望自己运气不错,能赶到他没睡前对他说这事。 终于上气不接下气喘的跑到楚阳王的书房,深吸了两口气稳住心神,一脸沉稳的轻敲了书房的门。 “进!” 熟悉的声音在阮小竹的耳边响起,还好,赶得及时,推开书门,大步走了进去。 第六十七章:为什么都要驱逐! 一进书房就看到楚阳王书桌前堆着满满当当的奏折和他疲惫不堪的模样。 也是,不但要想办法找到时疫的原因,还要帮皇帝处理政务上的事,这些东西她想想都头大,况且她今天只是去登记下病人的情况都腰酸背痛,而他要做的,不仅花体力,还有脑力。 “你来有何事?”看着阮小竹进门后就一直站在那儿发呆,原本就强撑这精神的楚阳王开口问道。 听到楚阳王唤她阮小竹才猛然回过神来,也没有多做耽搁,直接将她此行前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今天我在去给病人做调查时突然想到一些事,觉得应该跟你谈谈。” 楚阳王原本靠在椅子上的身子也坐正起来,有些血丝的眼睛看向阮小竹。 “什么事?说来听听。” “病患虽然的区域分辖的很好,也能从一定程度上控制时疫蔓延的速度,但正因太过重视这一方面,从而忽略了他们饮食方面的问题。” “饮食?” 阮小竹点了点头,继续开口说道:“原本是得到控制的本人若是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而再次引发时疫的症状甚至更加严重,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白费了吗?” “今天我就遇到一个病者,病情与其他人相比较起来严重许多,我去询问了他的诱发原因,就是因为没有准备好的事物所以只能吃可能已经感染上时疫的东西,所以我才突然间想到这个方面给你提议一下,你觉得如何?” 楚阳王深思,他竟然遗漏了这个问题,若是阮小竹今天没有告诉他这些,那可能伯叔那儿再怎么努力用功都没什么好转。 眼中对阮小竹的看法也有些不同,看来让她去面对一些困难也是有好处的。 “恩,你说的这个问题本王会好好思量一番找到合理的解决方法,你也不必担心了。” 突然话锋一转:“你今天过得如何?” 阮小竹没想到他会一下子关心自己,脸上还处于蒙圈状态。 “本王问你话你听不到吗!” 身体打了个激灵,,阮小竹有些支吾的开口回道:“还算可以,也……也学习到了很多新的东西,与书本上的有些不同,更加令人深刻……恩……认识了一个朋友,一直都在照顾我……” 阮小竹脑海中想着,秦川应该算是他的朋友吧,毕竟今天也算是一同作战了。 而楚阳王在听到这话后却出乎意料的有些恼怒,这才第一天就有朋友了?据他所知,在清水轩的大多数都是男子,只有几个厨娘在那儿照顾他们的饮食,那她这一整天都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 不知为何,他想到那个场面心中像有猫在抓一般,眯着眼睛打量起她来。 突然一愣,这些关他什么事,况且她今天穿得是男装,临走的时候又戴有面巾,伯叔也在那儿,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揉了揉额边的两个太阳穴,将脑中乱七八糟的事都驱出脑外,薄唇启齿。 “伯叔呢?与你一同回来了?” 阮小竹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开口说道:“伯叔留在了病区,今天有几个大夫不小心感染上了时疫,伯叔不放心他们……” “什么!” 楚阳王猛地一拍桌子“怎么能让伯叔这么大个老人家留在那儿,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伯叔应该会照顾好自己的吧,毕竟他也在外行医这么些年,肯定是与普通的大夫处理方法有所不同,你也不要太过担心。” 阮小竹看到楚阳王担心的神情忍不住的想要安慰他一番,这种心情连她都不知从何而起。 楚阳王轻点下头,最近不知怎的,头痛老是犯起,看来是因最近战况平静他都没怎么锻炼身体,导致现在都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感觉实在是头涨的慌,突然想起上次阮小竹为他按摩的时候,好像也挺怀念的,眼睛微张看着阮小竹,对着她开口说道。 “你,过来,帮本王按按头,本王觉得头上涨痛难忍,很是难受。” 阮小竹一愣,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间都点不习惯他对自己温声说话,但最后也有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走到他的身后,帮他缓解头上的疼痛。 其实她也并不是很会按摩,甚至连手法都有些不娴熟,只是因为伯叔之前让她看着许多有关脉络和穴位的书籍,领会到了能缓解像头疼这样的方法。 一般的头痛按理来说是脑袋中的血液被堵住了,只需要按几个特定的穴位疏通筋脉便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阮小竹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令楚阳王觉得舒服很多。 门外的蛐蛐儿在“吱吱”的喊叫着,听着楚阳王的呼吸声也渐渐平稳下来,阮小竹试着将手慢慢放开,坐在椅子上的人也毫无反应。 正当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蹑手蹑脚的快走出门外时,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阮小竹像是小偷偷东西时正好被主人发现时的样子,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本王允许你在清水轩多待两日,两日后,你便与本王同行。” 阮小竹一听这话,眼里的瞳孔猛然扩大,三步并作两步跨在楚阳王面前,与他只有一个书桌的距离。 “凭什么,我今天才稍微适应了那里的环境,也在那儿可以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为什么你一声令下又要把我逐出!” 阮小竹有些生气,她本身就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跟人好好相处的人,虽然秦川这人怪怪的,但也算是她这么久以来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而且她今天也才学会一些实际的东西,譬如怎样根据病人的情绪来询问他的病情,触碰到病人隐私的东西又该怎么问才不会让别人恼怒。 明明她才开始,明明她在那个圈子中都算是在最边缘的地方,为什么他还要来推她一把,非要让她摔下去才肯罢休? 楚阳王皱着眉头,没想到她的反应竟如此之大,那里就这么值得她留恋吗?不,换句话来说,她就这么想要快点逃离他? 才去了一天就已经有了这么厚的情谊,敢当着他的面与他顶嘴?! 一时间,楚阳王的心情也有些不美丽起来,即使他也说不出这种不悦的感觉从何而来。 “你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可以与本王顶嘴了?是不是本王太久没有提醒你你的身份是什么了!” “况且,当初是你自己来找得本王说要帮本王的忙,只因今天不便带着你所以让你现在伯叔那儿呆一会,现在却开始反悔你当初的诺言了?!” 阮小竹一时也哑口无言,毕竟她最开始的时候说的的确是帮他的忙,并没有说到伯叔那里去,可是……她真的不想走…… “我……我就不能一直呆在那儿吗?在那儿也算是在帮你的忙啊。” 楚阳王也有些生气了,不想再喝阮小竹多做纠缠,直接下达命令“本王又不是说你不能待在那儿,如果你忙得过来,你也可以选择两边跑,反正累死了也不关本王的事,不过本王警告你,不要惹事,不要在本王面前故作姿态,你现在还是囚禁之身!” 楚阳王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阮小竹也明白自己多说无益,看来只能自己尽力两边跑了。 不过要等伯叔回来跟伯叔先沟通一下,毕竟还有聊两天的时间,伯叔应该会回来一趟的。 还有秦川那儿也得要撒个小慌,今天他也照顾了她许多,如今不明不白的搞消失也太过分了些,只好明天去的时候先去试探一下他的反应,然后再说吧。 经过这个不愉快的事件以后,阮小竹也早早的离开了有楚阳王在的地方,一路上都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刚一进院子,就看见婉婷在那儿发着呆,阮小竹看着她的神情好像有些苦恼,便走向前去开口询问道。 “婉婷?你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是在想什么事吗?” 听到阮小竹的声音响起,婉婷转过身来,眼中的厌恶之意一闪而过。 “还不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她把那两只狼犬给带进来了,现在在院子中上窜下跳的,有两个解决的办法,要么你想办法搞定它们,要么我一拳解决它们,你选择一个吧!” 其实婉婷说这话也只是想让阮小竹快点把那两个东西给弄走,因为院子里的东西已经被它们打碎一大半了,她也并不是没有办法收拾掉这两只狼犬,毕竟只是杂种而已,她曾跟随主子在沙漠中击杀过无数的狼群,还会怕着区区的狼狗? 只是因为这是主子允许带进来的,她不想没经过主子的同意就擅自把这畜生给杀了,万一给主子增添麻烦,她不想。 所以才一直苦恼着要不要先去汇报主子一声把这两个东西关到之前白虎所住的地方,但又想着今天主子又忙了一天,她再去因为这些小事打扰他的休息…… 第六十八章:小琴的恶作剧 不过还好,恰巧阮小竹这时也回来了,本来就该是她该解决的问题,既然她来了,这个问题也就不关自己太多的事。 而阮小竹听到婉婷这么说,眼光开始在院子中寻找起来,可都未看到它们两个小家伙的身影,只好望着婉婷疑惑的问道。 “我并没有看见它们在哪儿啊?你能告诉我它们现在跑到哪里去了吗?” 婉婷只是耸耸肩,表示她也不清楚它们到底到哪儿去了,一抹狡洁的笑容展现在脸上。 “奴婢要去准备您一会儿的洗漱东西,先行退下了。”撂下这句话她便闪的不见人影。 看着被小白小灰弄的乱七八糟的院子,阮小竹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有空得让小琴好好管管这两个小家伙了,现在就学会捣乱以后恐怕都没人能治得了它们了。 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房门一下子被打开一个人影“嗖”的一下窜到阮小竹的面前。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还好回来的还算及时,可以看到一场好戏,绝对可以给你个惊喜。” “?” 看到自家姐姐不解得模样,阮琴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笑容,对她解释道:“小琴刚刚进姐姐院子的时候,就听到刚才站在这里的那个人窃窃私语说着姐姐的坏话,为了给她一点教训,所以我派了小灰小白去收拾她,现在看来,肯定是被小灰小白给吓跑了。” 坏话?阮小竹听到这个词有些不相信,虽说与婉婷接触的时间不长,但对于她的性子还是有些了解的。 她是属于那种直来直往,有话直说,行事作风光明磊落之人,就算是对别人有什么不满也是当着那人的面直接就说了出来,而不是在他人身后小声议论。 这让阮小竹也有些好奇婉婷说了什么让这小丫头误会成这样。 “她说了什么?” 听到姐姐这么问自己,阮琴高傲的抬起头,似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真实性,把婉婷当时说那话的神情和语言都淋漓尽致的模仿出来。 装作有些愤怒的样子,跺着脚步,一只手握拳打在另一只张开的手掌上,嘴上带着有些恼火的语气。 “这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回来,难道非得把我给操心起才甘心吗?也不知道主子是怎么想的!” 即使没有看到真实得场景,看到阮琴表演的样子阮小竹有一瞬间都以为她看到了婉婷真正在说这话的景象。 一时间让阮小竹笑出声来,这算得上是坏话吗?轻带了点小琴的鼻尖“傻丫头,这算哪门子的坏话,还有小灰小白,你就这么相信它们,你看看姐姐现在的院子变成什么样了,都是拜它们所刺。” 阮琴听到阮小竹这么说,好奇的往她身后看了看,脸上一抹窘色,她明明只是让它们捉弄一下那个人,没想到竟把姐姐的院子弄成这样。 那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办事不力,接下来的几天都别想吃肉,当作是它们做错事的下场。 而阮小竹现在担心的倒不是院子里的事,再怎么乱七八糟下人都会处理好的,她现在唯一在想的是小琴方才所说的惊喜。 若真是惊喜还好,就怕是有惊无喜。 正当阮小竹有了这个想法的时候,突然从隔壁的院子中听到了一声怒吼。 因为婉婷住的地方就在她院子的旁边,她的身份有些不同,所以没有和府中的下人住在一起,而是楚阳王单独给她安排了个院子让她自己住。 如今传来的这个声音恐怕也只有从婉婷那儿发出来的,一时间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而与她不同的,则是小琴一脸的兴奋,直接牵起阮小竹的手往外跑去,边跑还一边说道:“姐姐快点,肯定是小白小灰它们完成任务了!” 听到这句话令阮小竹更加感觉头痛,所以刚才一直都想不到那两个小家伙的身影是因为它们根本就不在这里,而是跑到别人的院子里继续捣乱去了吗? 这让她有总欲哭无泪的感觉,好不容易被小琴拉扯着进入婉婷住的地方,刚一进门,就看见准备出门满脸怒火的的人。 看着婉婷黑着一张脸,让阮小竹心中更加觉得不妙,连说话都带着一些心虚的意味,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怎……怎么了吗?” “怎么了!你问问你身边的丫头干了什么好事!既然要养宠物,就该好好的教它们怎么才能在这残暴的世界中活下去,若是老是做出一些蠢事,等待它们的就是煮闷炒烤的结果。” 婉婷脸上的怒意更加膨大,第一次看到这么激动的婉婷,让阮小竹心生好奇小琴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能让这么好脾气的一个人都开口大骂。 而阮琴在听到她所说的话后却面露惊恐之色,声音也透着淡淡的恐惧“你……你把小白小灰给……” 婉婷感觉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若是它们真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它们给解决了来吃! 可这就是最令她感到生气的地方,现在罪魁祸首的家伙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更别说把它们逮出来了! 看着阮琴一脸惊恐的样子,婉婷也不想就让她这么好过,也像个小孩子似的和她赌起气来。 “是!我已经把它们给煮来吃了!谁让它们敢做出这种事来的!” 阮琴却睁大了双眼,满脸的不敢相信,眼泪从眼眶中快速流出“嗒嗒”滴落在地,一时间整个人都如同被冰块冻住了一般。 阮小竹听到婉婷说了也有了片刻的惊讶,但随即反应过来她只不过是为了气小琴而已。 但一个小孩子又怎么会想的这么全面,很容易就会轻易相信他人所说的话。 片刻的呆滞后小琴如同发疯一般冲到婉婷的面前,用手不停的捶打在她身上,口中咆哮着“你怎么能……怎么能把它们吃了,你这个坏人!坏人!!我讨厌你,讨厌你!!!” 眼泪不停的往下掉落,阮琴的情绪变得很激动几乎是要发狂,仿佛失去了什么在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一般,痛不欲生。 婉婷看到她这个样子也开始觉得自己刚才因为一时气急说出这话对一个小孩子而言是太过分了些。 可的确是这小孩子有错再先,虽是这么想着,但心中还是莫名升起一股愧疚感和羞耻感。 好歹跟在主子的身边也这么久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如今却在这儿和一个小孩子发脾气好像也显得自己太幼稚了些。 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阮琴在她面前哭得撕心裂肺和任凭她在她的身上不断的捶打着。 阮小竹在一旁自然是看出小琴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毕竟在她漫长的岁月中,陪伴着她有过最艰难的旅程的是那两只宠物,在这小丫头的心中,早就把它们当作兄弟姐妹一般的存在。 不管婉婷说的是不是真的,听到这个消息都足以让她的神经接受不了。 阮小竹也不再愣在原地,急忙跑过去抱着小琴的身子,不断的安慰这她想让她的情绪安稳下来。 “姐姐……你……你听到了吗,她说,小白……小白小灰被她煮来吃了……呜呜呜呜……” 听着小琴哽咽的声音还有抱着她时感受她颤抖的身子,阮小竹心里也挺难受的,不停的拍打着她的背部,嘴上也没有停歇。 “不会的不会的,这个姐姐只是在开玩笑而已,她也像小琴一样喜欢开恶作剧,所以这不是真的,小白小灰也还在某个地方欢快的蹦跶呢,别哭了,啊。” 阮小竹轻轻的用手擦拭着小琴脸上的泪痕,用眼神不断的试探着婉婷,让她说点什么。 此时的婉婷怒火早就已经降下去一大半了,她说实话也是第一次看到一个孩子在她面前哭得这么厉害,而且还是因她而气。 看到阮小竹传来的眼光,脸更加的黑上三分,明明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人好不好,怎么现在罪过都在她的头上了。 况且这丫头刚才气势不很大吗?怎么现在说哭就哭。 婉婷越想越觉得自己太憋屈了,但现在也只能先把她的哭止住了再说,于是便气呼呼的吼道。 “没吃没吃!吃什么吃!连它们的人影都没看到怎么吃,而且做菜也得有些时间吧,你住弄人的脑袋怎么在这事上就不起作用了?” 婉婷实在是没办法温声细语的说出安慰人的话,说着说着就又不自觉的讽刺起阮琴的恶作剧来。 不过虽然她说话的语气差了些,倒也管用,阮琴的哭声也渐渐停止下来,最后只剩下偶尔的几声抽嗒声,用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婉婷,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真的!你满意了吧!”婉婷实在是觉得不爽,她就从来没吃过亏,如今不但吃得很惨,还栽在了一个小屁孩儿的手中,说出去她底下掌管的兄弟该怎么看她! 第六十九章:回忆 婉婷真的觉得她自己都快憋出内伤来了,撂下这句话用力一跺脚转身往屋内走去,但当进去后看到屋内的模样又忍不住咆哮出声。 而也不知道那两个家伙是不是故意的,就当婉婷刚转身进入房内时,它们就从黑暗中摇着尾巴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 阮琴听到身后有动响往后看去,看到是它们的那一瞬间,原本脸上的哀伤一下子消失殆尽,只剩下无边无尽的欣喜。 小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跑到它们的面前用两只手臂紧紧的抱着它们的身子,嘴中还念念有词的说道:“太好了,还好你们没事,还好没事。” 而那两只狼犬却一脸没心没肺的模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睛互相盯着好像在相互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小琴这边的事解决了,阮小竹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想到里面还有一个等着自己处理的,不禁觉得头快要爆炸了一般。 深吸一口气,阮小竹跨步走了进去,而在看到里面的场景时不由的有些惊讶,也感叹起小白小灰的破坏力到底有多么的强大。 几乎房间里没有一件完好的东西,桌上的茶杯被摔碎在地上,桌上全是它们留下的爪印。 梳妆台上的东西简直惨不忍睹,胭脂红粉全部被打倒在一起,本来就没有多少的首饰几乎都被它们给弄坏了,从创口上来看,像是被它们的牙齿给咬坏的,因为在上面能清楚的看到它们所留下的牙印。 更让阮小竹觉得惊奇的是,原本应该是放在柜子里的衣服也被它们给拖了出来。 可能是因为在弄梳妆台那儿的时候脚上沾了一些化妆用的东西,原本就素净的衣服上全被染上了其他的颜色,而且几乎所有的衣服都被小白小灰给撕碎了,只剩下几块破布。 阮小竹突然间明白婉婷为什么这么生气了,若换做是她,遇到这样的事肯定都会大发雷霆,恨不得马上把幕后主使给抓出来狠狠的大骂一顿。 这样看来,婉婷的性子也算是极好的,明明罪魁祸首的人就在眼前都能忍住不动手。 看着婉婷一个人独自站在床前,好像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因为她看见她的身子明显的僵硬了一下。 都已经看到这些被小白小灰弄的惨不忍睹的东西了,阮小竹就不相信它们还能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来。 动身慢慢的走到婉婷的旁边与她并排,但越是靠近阮小竹越是闻到了一股很腥臭的味道。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阮小竹有些不敢相信它们真的做出那么恶心的事情来。 但走到床前,事实告诉她,它们确实做了更加过分的事。 床尚的被子被浸湿一大片,而且还有一些零碎的粪便在床尚很明显的地方。 让阮小竹一时间感到有些反胃,差点吐了出来,因为味道真的是太大了,小琴一天到晚都给它们吃了什么!竟臭到这种地步。 一声嗤笑猛然在她身后响起,阮小竹转头一看,原来的小琴那家伙正捂着嘴无情的嘲笑,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 而另外的两只操作者现在也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 不过看到这样的小琴让阮小竹一时间有些不习惯,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小琴这么胡作非为,若是被楚阳王知道,说不定会发什么火呢,毕竟婉婷再怎么说也是他的人,况且这次也确实是小琴任性了些。 “小琴,跟婉婷姐姐道歉。”看着婉婷气的发抖的肩膀,阮小竹声音加重对小琴说道。 在听到阮小竹的话语后,笑声戛然而止,阮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她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为什么,明明就是她先说的姐姐的坏话,小琴不过是帮着姐姐教训她而已,为什么要道歉,该道歉的也是她才对!” 阮琴声音高昂,还用手指着婉婷所在的方向。 阮小竹走下台阶,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现在正是小琴成长的阶段,也该教她一些为人处事的方法,不然以后她不在,她要怎么活下去? 这么想着,便第一次对小琴厉声说道:“小琴,我是人,只要是个人永远也躲不掉会被别人议论的那一天,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况且,婉婷也没有说伤害姐姐的话,她只是在担心姐姐这么晚了都还未回来会不会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只是她表达的方式有些含蓄。” “再者来说,若婉婷真的对姐姐有什么不满,也不会这么尽心尽力的伺候姐姐,这么晚了还在院子里等着姐姐回来。” “但你看看你现在的行为,把人家所有的东西都毁了,你难道不应该为你的错误道歉吗?小琴,这次真的是你错了……” 原本厉声的语调在看着小琴眼眶再次湿润的时候又慢慢的变弱下来。 而婉婷在听到这话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变化,她没想阮小竹会帮着她说话,有些不敢相信的转过身来。 一直在那里听着阮小竹对她指导的阮琴,虽然对于她自己的一些想法也比较固执,但好歹姐姐在她面前说了这么多,也第一次用这么认真的表情看着她,让她也忍不住开始思考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忍住眼眶中的泪水,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看到姐姐用这么灼热的眼光看着自己,阮琴还是扭捏的走到婉婷的旁边,很不情愿的用手扯了一下她的裙角。 模仿着她之间说话的语调“喂,我道歉,不过你可别得意,这只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况且我是永远不可能向你这种恶势力低头的!” 阮琴说完这句话就往外跑去,也不管阮小竹和婉婷有何做想,这已经是她的最大限度了,若让她好声好气的对婉婷道歉,恐怕下辈子都别想。 不过这只是她现在的想法罢了,以后使她哭着求着请婉婷收她为徒,天天想着怎么讨好婉婷,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阮小竹看着小琴匆忙跑出去的身影,无声的叹了口气,她也知道这是小琴能低的最大限度,再逼迫她反而会让她会婉婷的成见更深。 看了一眼狼狈的屋子,阮小竹最终还是开口说道“婉婷,你今天就去我院子里住一晚吧,正好那儿一直有个空着的房间也没人用,你先将就着,等明天下人们把这些收拾好了再回来也可以。” “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这应该不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又何必做出这副姿态来嘲笑我?”婉婷一脸狠色的看向阮小竹,她不像她那么傻,把所有人都看的天真善良,在与王爷并肩作战时就已经忘了好意是什么东西,只知道什么是最坏的,也习惯了老是往最坏的方向去想问题。 “你何必与我赌气,若是你不住那儿,那你打算住在那儿?我知道你本领不凡,但你好歹也是个女子,可能在外面的树上睡一晚吗?况且现在气温也开始下降了,你的身体吃得消?还是楚阳王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的没脑子?” “你说谁没脑子!” “若是你有脑子就不会宁愿选择大半夜的睡在外面的树上也不愿意回房间睡!”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睡在树上了,只是你一直在那独断的判断罢了!”婉婷今天实在的被气的太多,连怎么正常的思考都不会只知道与阮小竹对着干。 而阮小竹一听到她说这话,就知道她已经掉入自己的坑中,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她继续说道。 “那你的意思就是答应去我那边睡了?” “是啊,我……”突然脑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闪过一般,婉婷猛然反应过来,她……这是被一个皇室的弃女给耍了吗? 婉婷有些不敢相信她的脑袋,但事实告诉她的确如此现在多说也于事无补了,毕竟话都已经说道这个份上了。 而且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她也的确有阮小竹方才所说的那个想法,只是被阮小竹这么一刺激她才会反着说。 在外执行任务时也没少在树上睡,跟几个兄弟随便收拾一下就能凑合着到第二天天明。 但当她回过神来才猛然反应过来她已经很久没有执行过任务了,自从在上次受了伤后,她神经状态一直很不好,王爷为了让她好好疗伤所以也一直没给她任何的事情。 她直到现在回想起那件事都心有余悸,在那次任务中,王爷受皇帝的指令去歼灭当时的一个匪窝。 本来一切都万无一失,她只需妆扮好女子的模样去暂时迷惑那个老大,就能一举拿下他们。 可没想到,在她假意与那土匪老大的新婚之夜时,事情出故漏了。 那土匪的头子竟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也早已有了防范措施,所以暗卫们一时之间被拖延住了,而她也差点被…… 不过好在最危机的时刻王爷出现了,将自己救从那危机之中救了出来,从那之后,她就已经决定将自己的一生都交给楚阳王。 第七十章:感到怪异 回想起这些,婉婷都忍不住身体抖了抖,听到阮小竹刚才说的,她好像也才意识到她现在的身子没有以前那么好了,若真是在树上将就一晚…… 现在她可不能在这时候出乱子,府中的每个人都尽力不让自己的身体出差错,生怕染上什么风寒,更容易患上时疫。 看来,今天也只能先在她那儿住一晚了,婉婷颇感无奈的想到。 “那今晚就麻烦王妃了。” 听到婉婷这么说,让阮小竹送了一口气,真怕她固执的不跟自己走。 “恩,那你先收拾收拾,我就先过去了,哦还有……小琴那孩子其实没有并恶意,她也并不是有意想要伤害你,只是太过维护我了,希望你能原谅她,我在这里也替她道歉。” 阮小竹微微欠身,起身时点了点头便往外走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这个举动却让婉婷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发生变化一般。 她好歹曾经也贵为公主,却从来不骄不纵,面对她这么个下人的身份,有错也会低头,让婉婷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坏吧…… 而阮小竹回到房间后,却看到了令她发笑的一幕,小琴正坐在她的床边怒斥着小白和小灰,看着它们两个可怜兮兮的眼光,仿佛在说:不是主子你让我们这么做的吗?怎么又来骂我们。 “让你们去收拾那个坏人,你们干嘛把姐姐的院子给弄的乱七八糟的,看你们一天天的越长越肥,今后不许再吃肉了!” 听到阮琴说道这儿让阮小竹忍不住嗤笑出声,这丫头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给吃的是她,说不给吃的也是她,但最终的结果不都舍不得它们受苦吗。 阮小竹走上前去,坐在阮琴的旁边。 阮琴似在有些负气,看到阮小竹过来把头扭向一边。阮小竹也知道她心中多多少少都是有点不舒服的,但必须要让她明白这个道理她以后才不会再犯。 “小琴,你看看小灰小白,它们只是听从你的命令去办事,但却把姐姐的院子给弄的乱七八糟,所以你会呵斥它们,因为它们做了多余的事。” “但在它们自己看来,它只是按照你的吩咐办事,为什么还会被骂,它们的心中也是觉得自己是没有错的,不然又怎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阮琴听闻,头微微转回眼睛瞄向在地上趴着的两个家伙,此时正露出很委屈的神情,让她心中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般,胸口闷闷的。 “所以你也换位思考一下你今天做的事,对自己自省一番,姐姐并不是在怪罪于你,只是不希望你还是这样一直单纯的看这个世界,认为坏人就应该被欺负,若你一直用着这种思想,姐姐害怕当有一天姐姐不再的时候,没人可以再出来维护你了,知道吗?” 阮小竹说着说着眼眶也有些泛红,将小琴搂过抱在怀中。 阮琴虽然心中难受着,但对于姐姐的拥抱,她从来不会拒绝,就这么躺在姐姐的怀抱里,想着她今天所做的事是不是真的太过份了些。 却想着想着就在阮小竹的怀中睡着了。低头看着怀中人儿的睡颜,眼睛都还是红肿不堪,看来明天得让下人准备一些热敷的东西了。 阮小竹动作轻柔的将小琴放在窗上,脱去她的鞋子,把被子给她盖上以免着凉。 下床走到两个小家伙的面前,蹲下身去,伸出手摸了摸它们头上的毛发。 “好了,你们也别委屈了,快点回去休息吧。” 原本趴在地上无精打采的两个家伙听到阮小竹的这句话后,精神一下子振奋起来,起来抖动了下身子便悠哉悠哉的往外走去。 阮小竹今天在外也忙了一天,回来又处理小琴弄的烂摊子,身体的每一个器官早就已经在叫嚣着:快点休息快点休息! 随便洗漱了一下便在窗上抱着小琴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边已然是安静的时刻,楚阳王的书房内,正听着暗卫汇报她们刚刚所发生的事。 让楚阳王原本疲惫的一天的神经一下子就变得放松起来,没想到阮小竹身边的人还有点本事,竟能让婉婷都栽在她们的手中还有气不能发。 嘴角扬起一抹笑容,看在她还算老实的份上,那今天出去与那个叫什么秦川的人所发生的事,他也就既往不咎,不过再有下次,他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他怎么可能在这么非常时期任由阮小竹一个人在外,虽说有伯叔在那儿,但他心中用觉得不安生,所以一天都将暗卫安插在她身边。 好在她还识趣,知道什么时候该远离,与其他的人保持距离,如果在这个时候个他添什么乱子,后果不就像处理白文彦那么简单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天还未亮,阮小竹便已经起身收拾,因为小琴还要熟睡,所以她的动作都轻手轻脚的,生怕把她给吵醒了。 准备好一切后,正准备出房门,突然想到的什么,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书桌上的一张纸,提笔。 “小琴勿念,姐卯时之前定回,在房中等姐。” 写完后走到床前,小心翼翼的将纸条放在她的旁边,俯身往她额头上轻吻,便转身毫不犹豫的往门外走去。 只是阮小竹不知道的是,在她刚关上门的那一刻,房中人的眼睛就睁了开来。 拿起放在床边的信条,阮琴仔细的看着上面的字迹,这是姐姐第一次写东西给她,看来姐姐还是很顾及她的感受的,也许昨天的那事,真的是她做错了吧。 她在姐姐起身时就已经醒来,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姐姐,所以也就一直装睡着。 而阮小竹出了房门后,便看到一直在门外不停跺步哈气的婉婷,一时间有些疑惑,便走过去询问。 在房内的阮琴听到外面有声响立马把被子撩开蹑手蹑脚的走到房间门口偷听姐姐在外面说些什么。 “婉婷,你怎的一大清早就站在这儿?” 婉婷似乎因为昨天的事有些尴尬,但听到阮小竹询问也毫不扭捏的说了自己前来所为何事。 “这是药箱,里面的东西我重新帮你换过,一些需要花多一点的药材我多帮你备了一份。还……还有,昨天听人说你把自己的干粮给了别人,所以我……我多帮你准备了一些,你拿着吧。” 婉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说着说着突然就变得口吃起来,这让她一时之间有些不自在起来。 阮小竹则是一愣,没想到婉婷竟为她想这么多,脸上扬起一抹微笑,驱身拥抱住她。 “谢谢你,天冷了,你也别老在外面。” 说完这话,阮小竹便接过婉婷手中的药箱挎背在肩上,匆匆的往外走去。 婉婷则还愣在原地,她……她刚才是抱了自己吗?为什么感觉像亲人的拥抱一般…… 正当她出神的时候,她正对着的房门突然被打开,让婉婷一下子回过神来看着光着脚丫站在门前的阮琴。 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这丫头就不能让她少操点心吗,这么凉的天还敢光着脚站在地上,也不怕感冒。 “你,赶快给我回窗上去。” 原本婉婷以为她说完这句话后阮琴会与她对峙一番,没想到她居然乖乖的听自己的话转身往房间走去,这让婉婷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本来她都已经打算与她做一番口舌之战的,怎么好像今天她感觉周围的人都有些不正常呢。 摇了摇头,婉婷告诫自己不要多想,肯定是昨晚发生的事情让她有些神志不清了,这么想着,脚步便移动着往她的院子去看看收拾好了没有。 而另一边,阮小竹也一身乔装后来到清水轩,一进门她就感到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一般,感觉空气中流露着一股诡异的气氛,但又说不出这诡异到底在何处。 眼光一扫,大家都在精神抖擞的准备着今天的事,根本就没有人注意但她的到来,可能是她想多了吧。 跨进门,看到了秦川在对她招手,阮小竹也微笑的点点头以示打招呼,走了过去。 原本在远处时就发现与她昨日有过纠纷的人神情有些怪异,但走近一看,那哪是怪异,脸色苍白的如同死人一般,身体根本就直不起来弯成一坨,而且五官都已经痛苦的扭曲了。 阮小竹走到秦川身旁,有些奇怪的看着这一切,明明昨天都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个晚上不见就被折磨成这样了? 凑到秦川的耳边,阮小竹小声的询问着“这是这么回事儿啊?怎么只有昨天欺负我的那几个人变成这样?难道……是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阮小竹用试探的眼光看着秦川。而秦川眉间一挑,没想到她竟一下子就猜到是自己所为,也不打算隐瞒她,便也凑到她的耳旁,轻声说道。 “这也不怪我,原本我的确是想要住弄他们一番,因为他们昨日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我为伯尧中感到忿忿不平。” “只不过还没等我下手,他们几个人就偷偷的跑到厨房偷东西吃,谁知道那是厨娘为了给近日来便秘的家猪准备的大锅汤,里面可都是比成人服用的泻药强上十倍……” 第七十一章:楚阳王的突然到访 阮小竹睁大了双眼,似有些不敢相信他们竟会偷偷的去厨房偷东西吃,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一脸防备的看着秦川。 “你为什么知道他们是因为服用了泻药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秦川露出一抹神秘莫幻的奸笑出来“因为一路我都跟着他们,也恰巧知道他们吃的是厨娘放了十倍剂量的泻药……” 阮小竹一把捂住秦川的嘴巴,将他拖到一边,看到没人注意到他们她才继续开口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他们里面的东西是给畜生吃的?” 秦川双手抱怀,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的人,这伯尧怎么一点都不记仇,昨天他人对“他”说的那些侮辱的话“他”难道都忘了。 虽是这么想着,但也不可能就直接说出因为他也正好想为“他”报仇这样的话,只好说出了一个正义的理由。 “他们昨天对一些百姓根本就不问不顾,只去看一些病症很小的病人,与此同时还在抱怨那些比他们刻苦的人,也确实应该让他们吃点苦头才对,况且,也是他们自己贪吃才会落得这个下场。” 阮小竹听到他这么说也变得沉默起来,其实他们昨天说的话对她也并不是没有半点影响,只是她隐藏的很好而已。 “那如此一来,今天我们不是就少了几个人吗?这样今天的任务还能完成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难道你没发现今天清水轩的气氛有些不同吗?” 秦川这么一提醒阮小竹也重新涌上那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中一般。 阮小竹点了点头“是因为出了什么事吗?还是又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若说是不好,也应该算是吧,昨晚你一走,便立马有人前来通报,说楚阳王今天会来这里勘察情况,所以那几个人即使身体不舒服也强撑着要来。” “什么!楚阳王要来!”阮小竹惊呼,察觉到自己说话的语调太过于高,立马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秦川点了点头,示意阮小竹这事真的,看到“他”这么惊讶的神情,秦川只是以为阮小竹是因为即将要见到大人物而感到震惊,殊不知她此时心里的波涛汹涌。 楚阳王要来,昨晚他说要自己去他那边,今天不会就是来揭穿她是女子的身份吧! 可是她是以一身男装出现,今天还特地束胸,楚阳王那么聪明,应该看得出来他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工作的吧。 可万一他脑袋一卡没反应过来怎么办,那她的谎言岂不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被揭穿!不行,绝对不行! 他也真是的,昨天去书房的时候怎的也不说一声,也好让她有个心里准备啊。 早知道就先告诉他她是以男子的身份在这里帮忙的,阮小竹恨铁不成钢的往自己手上捏了一把,脑子里满满想的都是一会儿楚阳王来了要怎么想办法吱他一声。 殊不知她昨天的作为作为都被楚阳王监视在眼里,也自然是知道她与伯叔之间的对话。 正当里面的人都熙熙攘攘的讨论着什么的时候,外面就有人进来通报:楚阳王到~! 阮小竹身子一震,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不能再迟些来吗!心中有些恼怒道。 楚阳王的身影慢慢出现在大家眼前,依旧是他素爱的一身黑衣,令人惧怕的气场一下子就释放出来,黑色的眼罩被刘海给遮挡住,只剩下一片阴影笼罩在脸上。 原本凌厉的脸用面巾挡住稍显得容易相处些。 正当阮小竹出神的时候,身旁的人都已经跪了下来,在大启国内,平民见到皇室的人都需行礼,以示对皇室的尊重,如此一来,皇室也会庇佑他们。 但在场的人都跪在地上时,只有两个人还独特的屹立在着人群之中,一个是还未反应过来的阮小竹,另一个,是根本就没有打算要行礼的秦川。 楚阳王眯着他的单凤眼盯着秦川的脸直看,这就是秦川?也确实是像暗卫所说的一般,长的是像女子了些,连穿着也很素养,不过这样的他肯定没人能猜出他的身份是何其的荣耀。 被皇室唯一拒绝的最高品医馆之人,也是在大启国中最年轻有为的医者,虽说没有在皇宫中生存,但皇帝的身子一出什么事,首先找的都是他,可谓极其信任,也算的上是洁身自好。 但这两人独特的举动让跪在地上的平民们都纷纷讨论着是怎么回事,阮小竹也在这片讨论声中清醒过来。 她怎么忘了,她现在是以百姓的身份站在这里,见到楚阳王是该行礼的!可是……她该行礼吗? 哎呀不管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让身份被揭穿,其他的一切都是枉然。 正当她做出动作要跪下身去时,楚阳王突然开口让所有人起身,而最令她感到惊奇的,是秦川拉着自己的手肘不让自己跪下去。 感觉到楚阳王的视线一直放在他们身上,阮小竹一把甩开秦川的手站到一边与他保持距离。 抬头一看发现楚阳王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些阮小竹才松了一口气,面带歉色的看着秦川,看来一会儿还得找个理由再给他解释一番了,以免他多想。 “今天本王来,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给你们发放昨天你们所获取的银子,从而提高你们的积极性。” 楚阳王将这话一抛出来,下面的人就开始躁动起来,只听见楚阳王再次开口说道。 “本王这里有份名单,记录着你们昨天每个人所救治的人数,救治最多的两个人名字是秦川和阮……” “咳咳咳咳,额咳咳咳咳!……”阮小竹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看到楚阳王的眼光瞟向自己,不停的对他打着眼色,让他看清楚她现在的装扮,生怕他不明白,还特地做成男人的声音开口说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太激动了,大家继续继续。” 她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楚阳王多多少少也应该明白是什么情况了吧,阮小竹心中想到,不停的用余光看着楚阳王的神情。 还是入之前一般漠然,没有一丝的情绪波动,看到他这个样子,让阮小竹的心又悬挂起来,不会她都这样子了他还没明白吧,难道还要说的更直白些? 但看看周围的人,原本刚才楚阳王所说的话被她打断就已经招人不满了,若再是这么做,肯定之后在这清水轩都会落人口舌,看来只能一会儿再寻找机会了。 而一直在身旁注视着阮小竹的秦川,却觉得今天的伯尧有些不对劲,感觉极力想要表现出什么,但据他的了解,“他”不像是为了钱而极力突出自己的人,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需要楚阳王帮忙解决? 于是秦川的眼神就开回在阮小竹和楚阳王的身边,探究的意味很是强烈。 有什么事是非得要楚阳王帮忙的呢?这着实令他想不通。 原本在场的众人都以为按照楚阳王的性子,阮小竹刚才插嘴必死无疑,但没想到他只是皱了下眉继续说道。 “救治最多的二人分别是秦川:275人,伯尧:207人,由于两人都是功绩突出的人,所以在银两上自然要比其他人丰厚一些,也希望在坐的各位向他们看齐。” 然而都在其他人为自己感到惋惜时,阮小竹却露出一抹轻松的神情,倒不是因为她能得到多少钱的事,而是听到楚阳王刚才唤他的名字,看来他应该也知道了一些,如此一来,她就放心了。 正当她拥有这种想法的时候,楚阳王立马话锋一转,让所有人的焦点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不过……本王怎么看着这位伯尧兄弟这么像女子呢?” “咳咳咳!!!”这次阮小竹是真的被楚阳王的话给呛到了,他这是故意让她在这里没有安生的日子吗! 昨天也不知道是谁冲她发火说什么整天混在男人堆里,她现在好歹是以男子的身份好不,若真的被他这话把身份给揭穿,那才是真的在这里呆不下去了。 等等,“呆不下去?”阮小竹的脑袋里突然将这四个字无限放大,蓦然抬头惊悚的看向楚阳王。 他不会就是为了让自己在这里呆不下去所以才说这话的吧,就因为昨天她因为这事而跟他发生争执?那这男人未免也太小气了些吧! 而在阮小竹抬头时却看到楚阳王戏谑的眼神,仿佛在看着她要怎么接下去。 虽然昨天伯叔为她辩解了一下,但现在伯叔也不在,一切只能看她自己的能力了。 感觉到周围的人都开始用探究的眼光看着她,若不是鉴于楚阳王在场,他们好像都快扑上来验明正身一般。 咬了咬下唇,阮小竹大声吼了一句:“我乃堂堂七尺男儿,怎容得你们如此污蔑。” 然,除了楚阳王在听到她的男声后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其他人并没有因为她的这句话而有什么改变。 看着身边的人,就在阮小竹感觉她都快深陷困境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肩上。 第七十二章:身份危机 只听见秦川用无比魄气的语气开口说道:“大家不必纷纷猜测,伯尧兄的确是男子无疑,昨天我俩还一起上过茅厕,也当是我帮大家验过身了吧。” 此言一出,阮小竹便感觉到以楚阳王周围身边三尺的气温都一下子下降起来,让人忍不住打一个冷颤。 而此时的秦川还微笑的看着阮小竹,那神情仿佛在说: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帮你解决了这个问题,虽然你长的是像女了点儿,但在我心中,你定是那个七尺男儿。 看到秦川的神情,阮小竹感觉她刚才差点都被气晕过去了,这不是在帮她,是在害她啊! 这人昨天看着挺有眼力见的,怎么今天就老是犯浑呢,让阮小竹一时心中焦急无比。 果然是撒了一个慌需要用千万个来弥补,只是不知道这个洞是不是越补越大。 阮小竹不停的扭动着肩膀想让秦川的手滑下去,但不知怎的,他的手始终就按在自己的肩上不放,还在那儿无比担忧的来一句。 “伯尧兄,昨天我没发现,怎么你如此之瘦,果然像伯老所说像得过重病似的,也是苦了你了。” 其实秦川说这话也不是没有理由,只是光凭他刚才一个人说的那话也不难说不会有人再怀疑伯尧的身份,只好将伯叔昨天说过的话给大家提个醒儿,让他们不要再多做猜测。 而楚阳王又哪儿会想这么多,他只相信他眼睛所看到的东西,冷厉的如同鹰眼一般死死的盯在秦川放在阮小竹肩上的那只手,这女人,就不能让他省省心吗! 一步步的走近他们的面前,阮小竹虽然不敢抬头看向楚阳王的方向,但还是感觉得到他的动静,更加挣扎起来让秦川把手放下去。 心里想着,楚阳王会不会破罐子破摔直接把她的身份给抖了出来吧,她好不容易才开始在一个地方有立足之地,她还不想这么快就离开。 现在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阮小竹!你倒是想想办法啊!此时她的心情用温水煮青蛙来说毫不为过,秦川真的是把她推向死坑了啊! 听到楚阳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阮小竹的心感觉也向离死神更近了一步。 突然间感到耳边有一阵温热响起“现在本王没那么多的时间来收拾你,回到府中后自己想想该怎么弥补你今天犯下的过错!” 说完将秦川的手从她的肩上推了下去,便转身往门外走去。 直到看见楚阳王的身影离开了清水轩,阮小竹才开始大口大口的吸氧起来,刚才她觉得她自己都快要缺氧而死了,还好……还好他走的快。 等她反应过来时,却发现大家都用很神奇的眼光看着她,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秦川也在一旁用着探究的意味看着她,似在思考些什么,但最终也什么都没说。 阮小竹才想起来刚刚楚阳王是凑到她耳边对她说的那些话,那在别人看来岂不是…… 怪不得她说楚阳王今天怎么这么好心,这么容易就放过她了,原来是在故弄玄虚让她的身份弄得更加扑朔迷离惹的大家更想探究一番。 “哎呀这楚阳王也真是的,不就是说让大家积极救治病人吗?大声说出来不就好了,何必支支吾吾的说。” 阮小竹故意把话说的很大声,就是希望她说的这句话能不再让他人误会些什么,不过她的这话也没人会相信。 若楚阳王真的说的是有关侦查的事,直接大大方方说出来便是,何必在那儿咬耳朵,退一千万步来说就算楚阳王真的说的是那个,为什么唯独只对“他”说而不是其他人? 不过有一点他们倒是肯定了,就是伯家一家都跟楚阳王有些关系,看来这伯尧现在有楚阳王撑腰以后可不能轻易惹怒于“他”,不然指不定在楚阳王面前说什么坏话。 别人都这么想时,更别说昨天对阮小竹出言不逊的那几个人了,此时恨不得时光倒流一般回到过去,他们绝对不会再说出那些话来。 莫不是,他们今天这副模样都是拜楚阳王所赐?几个人用眼神暗自交流着,心中已然下了定论以后得离伯尧这个人远远的。 其实他们想的也确实没错,昨天一天阮小竹都在楚阳王的监视之中,自然是她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所以刚才秦川为她解围时所说的那些话,他也知道那是假的。 不爽的只是别的男人出身为她解除困境。 况且在昨天晚上,就算再巧也不可能欺负阮小竹的人同时都饿了,那是因为楚阳王让暗卫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把他们的干粮偷偷拿走。 所以他们忙碌了一天连饭都没吃上几口,在外又不敢随便乱吃,而楚阳王也是因为早就知道厨娘晚上的安排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而现在那些人看阮小竹的眼光也开始变得有些不同起来,一部分人想着该怎么讨好阮小竹从而得到更多的利息,而有些人则是躲避着她以免招来灾祸。 阮小竹看到现在事已成定局,也明白她再怎么说也没用处,只好作罢。 转身看到秦川一脸为自己担心的神情,无奈的叹了口气,算了,他方才也是为了自己解忧才会如此,也并非故意让她难堪,只是不知道今天晚上在楚阳王那里又该如何解决。 “走吧,今天少了几个人,我们的任务量就更大了。”阮小竹垂头丧气的往前走着,而她前面的人群看着她走过都自动为她让出一条路来。 秦川似也看出她的心情有些低落,原本想要上去安慰一番,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只好作罢,默默的走在她的身后。 阮小竹正低着头往外走着,也没发现自己前面站着人,一脑袋撞了上去。 秦川伸出双手正准备拉他一把,但看到来人是谁后又将手收了回来。 “对不起……”这应该算得上是阮小竹第一次漫不经心的道歉了,被她撞到的人似乎也感觉到这人情绪有些不对,开口询问到。 “怎么了,你爹回来了你都不高兴?”听到伯叔有些疲惫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阮小竹一下子来了精神把头往上抬起,差点都撞到了伯叔的下巴,还好伯叔反应快,身子躲了一下,才幸免于难。 阮小竹看到真的是伯叔出现在她的面前,立马兴奋的扑了上去抱住伯叔。 “伯……爹,你终于回来了!伯尧担心死了,还好您没事,以后您再一个人留在外面,也往家中吱一声,家里人也好多帮你准备些东西,至少安全些。” 一来就听到阮小竹担心的话语,让伯叔心中暖暖的,觉得有家人在等着自己的回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轻拍着小竹的背,伯叔此时也如同一个慈爱的父亲安抚着家中亲人的担忧。 “老夫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倒是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怎么依赖家人,这个性子不好,得改。” 话虽是这么说着,可伯叔的笑容就一直没放下过。 原本他在重症区照顾那几个队友时,一夜未眠,直到他们的病情稍微控制了些,他才组织留在那里帮忙的那些人回来休息一番。 毕竟这个时候,在照顾别人的同时也得把自己的身子顾好,况且今天也有新的人回去那里,就相当于是接班吧。 本来他是打算直接回府休息,但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小竹应该已经到了清水轩,昨晚他一夜未归,她这丫头肯定不像萧珥那小子那么没心没肺,为自己担心坏了。 所以也就先来到这里跟她说一声他已经回来了。谁知刚一进门就看见这丫头低头丧气的,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便打算过去查看一番,结过她却这么直直的撞了过来,连道歉都有些懒洋洋的,让他直觉不对。 听到伯叔那么说自己,阮小竹也只是嘟着嘴巴看着伯叔。 却发现伯叔一下子像是苍老了许多,眼睛中有分泌物不说,脸上还油油的,黑眼圈也特别重,看来伯叔是刚回来就想着来这儿跟她说一声以免她担心吧。 心中也有些心疼伯叔,自己都累成这样了还顾及着她的感受,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好拉着伯叔的手,语气有些急迫的开口道。 “伯……爹,您先回家吧,家里的那位也有些担心您,况且您昨天应该也没有休息好,先回去休息吧。看到您没事我也就放心了,待我今天忙完回来有件事要跟您商量一下。” “好!那老夫在家等着你回来,你自己在外也小心些,毕竟时疫这东西不可小视。” 伯叔也没有和阮小竹多做停留,两人再磕唠了几句阮小竹便催着伯叔快些回去休息。 转过头看到秦川时,却发现他一直盯着她自己的脸看,又是那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的阮小竹心中直发毛,嗑巴的开口问道。 “秦……秦川兄,是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为何用如此奇怪的眼神望着我。” 说着还用手在脸上抹了两下,似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脸上一般。 第七十三章:垂涎三尺 看到阮小竹的这个动作让秦川不禁笑出了声,因为他还从未见过那个男子露出如此可爱的神情。 “伯尧兄误会了,你脸上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只是秦川有些惊讶,伯尧兄竟如此的依赖家人,还像个孩子一般。” 一句话说的阮小竹面红耳赤的“可我在爹的眼中永远都是孩子的事实也没错啊。” 秦川一愣,没想到她会说出这话来,还以为是会为自己辩解一番,倒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一时间对阮小竹也更加的好奇起来,“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过不得不说,见到了伯叔以后,阮小竹的心情似乎也好了许多,没有了方才的那般失魂落魄,这对秦川来说也算的上是一脸好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看“他”脸上的神情,关注“他”的一丝变化,但唯一反感的,是“他”的不开心颜,这种感觉连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干脆作罢任由它自己发展下去。 经过楚阳王这么一来,大家都气势高涨,为更高的金钱往前冲,而阮小竹没有多看中这些,她也知道,这些大夫们素日里的生活也只是凑巧着能过日子而已。 况且昨日她那“不小心”的出风头也已经惹来了许多人的不满,今天行事也只好小心翼翼些,以免再招人记恨。 但今天的巡察跟昨天看上去有些不同,怎么说呢,好像病人们的精神状态都好了很多。 可阮小竹却并不认为是昨天他们诊断的功劳,毕竟那只是一部分而已,应该还有其他的因素。 果不其然,眼尖的她发现病人们的怀里都多了一个包袱,沿途也看到有一些人将包袱打开,里面装的都是一些干粮和崭新的衣服。 让阮小竹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是雀跃还是好像得到了某种认同,总之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悄然发芽,成长。 秦川也自是发现了病人们的变化和他们手中的东西,能有这么大能耐能在一个晚上把这些东西都准备好的人,除了楚阳王也应该找不出第二个人了吧。 不由得让他心中有些惊讶,这楚阳王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没想到竟如此细心,连患者们干净的食物和衣服都准备好了。 不过依照他对楚阳王的了解,让他无缘无故白白花出这么多的银子应该是不太可能的,恐怕现在国库里的东西都已经少了一座小山了吧。 只可惜皇帝千算万算,没算到待他回来时他积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就这么被楚阳王挥霍出去了,不过秦川心中也大爽,这挥霍,挥霍的实在!! 两人也开始工作起来,没有跟其他的大夫再去勘察其他的病人,而是都选择去查看昨天他们本子上登记的病人,观察他们的病人有无减轻或加重。 在昨晚时他们也去询问了无感染区的大夫们登记的情况,将对得上号的患者亲人的情况记在旁边,今天再次查看时也顺便将他们亲人的状况告诉他们一声,让他们有继续活下去的信念。 认真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不知不觉晌午都快要过去了,直到阮小竹的肚子“咕咕”响起,秦川才开口对着她说道。 “好不我们先休息一下补充点体力吧,接下来才更有力气干活。” 阮小竹也同意他的说法,两人便找了个比较空旷的地方,将早已准备好的白布平铺在地上,就地而坐。 打开自己的药箱将里面的食物拿了出来,秦川由于是在清水轩厨娘统一准备的,所以就比较简单,只是两个包子加一个大饼而已。 而阮小竹却不同,因为婉婷听说她昨天把自己的食物都给了病人,自己都没得东西吃,所以今天还特地准备了丰盛了些,数量也是备足了的。 因为阮小竹的药箱跟其他人有些不同,是分上下两层的,而且不知道这个箱子的构造是怎么回事,食物到现在都还有些温度。 她将上面那层放有药材的东西拿了出来,将放在下面的东西全都暴露出来。 一个被油纸包住的东西放在最中间,其他的相对较小的东西也用东西包住,阮小竹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些什么,因为是婉婷给她准备的,所以她也没有多想,直接放心的就拿着走了。 先把最中间那个最大的东西拿了出来,阮小竹用手掂了掂,没想到还挺重的。 看着秦川投来好奇的眼神,她也同样用好奇的眼神回应着他,示意她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慢慢的将里面的东西打开,一整只烤鸡展现在他们面前,让阮小竹和秦川同时都吞了吞唾沫。 毕竟自从时疫开始,很多东西都不敢乱吃,大多数吃的都是些比较清淡的东西,相对来说感染的也没有牲畜那么多。 所以两人也都有一段时日没有吃过荤了,如今出现这么大只烤鸡,两人反而觉得有些无从下手,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事一般阮小竹又立马把烤鸡包住,小心翼翼的查看四周有没有人,会不会发现了她手中的东西。 秦川虽然最开始也有些吃惊她会带这么好的东西来,但反应过来时也如同阮小竹的神情一般。 毕竟现在都是非常时期,没有人在搞特殊,而他面前的伯尧兄弟,已经在短短的两天里非常的惹人注意了。 况且在清水轩的人吃的都是他手中这样的干粮,若是看到伯尧手中带来的东西,肯定又要引起一阵怒骂,到时候又会惹出一些麻烦事来招人非议。 可这又让秦川有些犯难了,他本来就是肉食主义者,如今已经有好几天没碰过肉这个东西了,然而现在就有一只大肥鸡在他的面前,他到底是吃还是不吃呢? 猛地摇了摇头,秦川示意自己要清醒一些,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只鸡吗,没什么大不了的,难道没肉就活不下去了? 虽是在心中这么想着,但眼光却不自觉的瞟向阮小竹手中的东西,嘴巴里塞的干粮根本食之无味。 不行,不能这样!若是强吃,会给伯尧兄增添麻烦的,秦川用手将自己的脑袋搬到一侧,不让他的视线看着阮小竹,嘴中死命的憋出来一句话。 “伯尧兄,你还是将它放进去吧,不然被他人看到会惹来很多麻烦的。” 阮小竹还是第一次看到秦川这么痛苦的表情,就为了一只鸡,虽然她看到这只鸡时也有些小小的心动,但也只是可吃可不吃的那种,没有秦川这么纠结。 看着他这个样子,阮小竹可能是因为和楚阳王呆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也学到了楚阳王喜欢捉弄人的坏习惯,对着秦川诱惑的说道。 “要不就吃一口吧,反正现在也没人,吃一口也没什么,小心一点便是了。” 秦川身子一震,似有些没想到阮小竹会说出这话来,一时间也有些摇摆不定,眼光也开始似有无有的瞟向她手中的东西。 他也搞不懂,他怎么就有这么个坏德性呢,非得无肉不欢,这两人吃着干粮不也过来了吗。 可现在有只鸡啊!脑中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让秦川慢慢的伸出了双手。 就当手就快要触碰到时,秦川却猛然把那个东西一把抓过扔在阮小竹的那个药箱中,决然的不去看它一眼,自顾自的啃着自己手中越发无味的包子和大饼,觉得有些噎时从腰间拿出水壶喝上一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般,让阮小竹有些想发笑。 不过还是忍住了,将里面其他的东西拿出来,无疑也是一些包子馒头什么的,阮小竹也不再犹豫开始吃了起来,她都已经饿了好久,现在终于可以吃到东西了。 两人草草的吃完稍作休息了一会儿,立马又开始行动起来,毕竟有了昨天的一些经验,阮小竹做起事来也相对麻利了不少,也能开始为病人查看一些病情。 看看他们的舌苔,把脉,还有症状的缓解度,值得高兴的是,与昨天比起来,这些人的情况都好了很多,至少没有恶化就是好事。 只要伯叔他们那儿再加把劲,早些把解药制作出来,相信很大一部分人都能够恢复如初。 不过她也知道这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只要一直将他们的病情控制住,为伯叔他们争取些时间,肯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回想着大街上恢复之前的热闹,出来到处都是小贩的喊叫声,也能看见许多妇人为家中增添物品的景象,阮小竹就觉得,那个繁荣的大启又回来了。 不过唯一不同的是,她感觉她也拥有了生存的意义,不仅仅是为了阿珣了,好像也为了伯叔,为了小琴,为了……他。 而恢复了繁华的大启也有了她的痕迹,有了她的一份力,这就让她感到无比的满足,也许这一切慢慢都开始好起来了,母狗,是您在保护我吗? 阮小竹抬头看了看天,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谢谢您,母后!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也会把阿珣照顾好,您在那边也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要老是惦记着我和阿珣。 第七十四章:突如其来的拥抱 今天一天也很快过去了,阮小竹可没忘了今晚有很多的事情等着她。 在天暗下去时回去找伯叔商量楚阳王说让她去他那儿的事,然后再去楚阳王那里“领罪”,差不多卯时回到房间与小琴赴约,一切就差不多了。 忙碌着手中的工作,看着也没有多少了,阮小竹便很厚脸皮将剩下的任务都塞给了秦川,美名其曰:已经托人将烤鸡放在你的房间里了。 其实没有这句话秦川也会很愿意帮阮小竹揽下这个任务的,反正也没剩多少,至于原因,他现在也解释不清楚。 阮小竹撇下手中的事便匆匆回府,赶到伯叔的院子,急忙停下了脚步,蹑手蹑脚的走到房间门口,耳朵贴在房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也不知道伯叔醒了没有,万一还在休息,那她现在进去不就妨碍伯叔了吗,毕竟他老人家昨晚都没休息好,身子要紧。 算了,还是先去楚阳王那里吧,反正早晚都要来的,就给她来个痛快吧。 正当她抱着必死的决心转身离去时,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伯叔睡眼惺忪的站在门口,身上只穿着一层单薄的里衣,头发也没有打理就让它随意的披着。 阮小竹心惊,怎的穿这么少就出来了,万一染上风寒可如何是好,老年人的身体可不比年轻时候那么好了。 连忙推着伯叔往房间里走,顺势用脚一勾将门关上。 进入房门后便扶着伯叔坐在榻上,去窗上抱来被子盖在他的身上,嘴巴里还一直说着怎么这么不注意身体这样的话,随后才坐在茶桌的椅子上。 伯叔对于她的行为也没有争议,就这么享受着被亲人关心的滋味,他都快觉得他自己对这股温暖已经上瘾了一般。 看着阮小竹左顾右盼的样子,伯叔开口说道:“说吧,是什么事啊,大清早的就让老夫等着,是好事还是坏事?让老夫猜猜,应该是和萧珥有关的吧。” 阮小竹没想到伯叔一猜就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是。 “行啦,你这小丫头,有什么事直说便是,在老夫面前不必唯唯诺诺的,老夫以前不是说过了吗。” 阮小竹轻点下头,便也不再犹豫对伯叔说了起来“昨天楚阳王找我,说让我去他那边帮忙,所以我可能不能兼顾的那么全面,不过我会两边跑的,只是我不在的时候还请伯叔帮我圆个慌。” 伯叔沉思了一番,不会吧,才一天而已萧珥就按耐不住了?还是这么急着要人过去,真的是需要人手? 随后也直接说道:“这事你放心便是,老夫自会帮你解决好,只是你也别太累,俗话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若真的忙不过来也不用非得两边跑,伯叔知道你有这个心便是了,别到时把自己的身子累坏了。” 听到伯叔对自己说这些,阮小竹的眼眶有些泛红起来,不管在那种情况下,伯叔首先考虑的,都是她的安危,该说是伯叔真的把自己当作女儿对待,还是经过上次她落崖之事被吓到了。 但不管是出于哪一种原因,阮小竹都相信,伯叔是真的爱她,真的把她当作亲人,这也是阮小竹为什么很依赖伯叔的原因,因为在伯叔的身上,她能重新感觉到那种遗失的父爱。 跟伯叔闲聊了几句,阮小竹便跟他解释起今天楚阳王突然来访的事情,还有她的“过错”,开着玩笑的说着现在差不多该去“领罪”了。 逗得伯叔大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但心中却在讽刺着楚阳王:这小子,明明什么事都一清二楚,还在那儿戏弄别人,说什么惩罚,实际上就是想看看这丫头吧,别以为他这老头子年纪大了就什么也不懂,动心了也不知道直说,扭扭捏捏的哪像他养出来的儿子。 不过说实话,伯叔是最希望能看到阮小竹和楚阳王的人,听到她话说至此,也不再多做挽留,催促着她快些到萧珥那儿去。 而在阮小竹看来则是伯叔打趣儿她一会儿要被楚阳王折磨。 深吸一口气,早晚都要面对的,没事没事的,心中不断鼓励自己想要自我催眠,告别了伯叔便以蜗速赶去。 一路上脑子里想的,都是应该怎么解释秦川今天亲密的动作,还有她的“错”在哪儿,还有大概应该做些什么事他会高兴。 但真正到了他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想得太多也是枉然,脑袋里面想的那些一下子变成空白,只留下了强烈的心跳声,而且她感觉,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 其实阮小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一般,让她有些恐惧这种心跳。 正当她在外面一个人跺步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把她吓一跳。 “还不进来一直在外面磨蹭什么呢!” 阮小竹用力将脚踏在地上,小竹,不会有事的,没事没事,紧咬下唇,眼睛猛地一闭,推开门走了进去。 进去后立马又转身把门关上,大口大口的喘气,一直背对着楚阳王不敢回头看他。 因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着这里面的房间比门外的冷上许多倍,而散发出这寒冷气息的地方,就是从楚阳王的身上而来。 “一直杵在哪里做甚,还不快点过来,或者……本王帮你过来也成。” 威胁的话语从他口中冷飕飕的飙出,让阮小竹打了个寒战 ,只好一鼓作气讪讪的来到楚阳王的面前,当然,这其中也是一直低着头不敢面对楚阳王的容颜。 而楚阳王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阮小竹的模样,心中已然又想起秦川对她的亲密动作。 他倒是没有想到,秦川竟会前来帮忙,而且一向自诩清高的他会和阮小竹这样的人结交,还出口帮她解决困境,倒也让他小小的吃惊一番。 不过听说他一向不喜欢和女人走的太近,听皇宫的一些人说起,贵妃娘娘为了让秦川为她开一些美容养肤的方法,特地请他到宫中做客,却没想到他竟刚一进门闻到里面浓浓的烟粉味剧烈的呕吐起来,把贵妃娘娘气的脸色发青。 但因为皇帝重用与他,所以贵妃虽然生气但还是没有对他怎么样,而他从此以后也开始讨厌接近女子,也从不接受宫中任何娘娘的邀请。 不知道他如果知道他今天一直维护的人是个女子,脸上会有怎样的变化呢,这倒让楚阳王有些好奇起来。 “你,所谓的朋友就是他?” 听到楚阳王突然的开口,阮小竹都感觉到自己的心无力的颤抖了几下,她当然清楚他口中的“他”是谁,动作迟缓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想要告诉本王的是,你和朋友的相处方式都是勾肩搭背的?” “不!不是的……”阮小竹听到楚阳王这么说,有些惊讶的抬起头,但在看到他铁青的脸色后立马又把头慢慢的弓了下去。 “他一直都以为我是男子,而且都一直用兄弟相称,当时可能也是担心我不合群,所以才出手解围的,相信楚阳王这么明理的人,肯定不会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的。” 阮小竹故意把话说的死死的,就是希望他不要再问出什么奇怪的问题了,不然她说不一定就被他给绕过去了。 “若本王真的要大做文章呢?你又如何?” 阮小竹一愣,没想到他竟直接说出这种话来,一时间也知该怎么将话接下去,只好沉默着。 她也实在搞不懂,他这么个大男人,为什么老是揪着她的一丁点过错不放,非要看着她出丑他才会高兴,是心理变态吗?! 但她也只敢将这话想想,若真是说出来的话那她就真的是离死不远了。 “过来!”楚阳王再次开口让阮小竹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他,她这不已经过来了吗,还让她去哪儿? 看懂了她眼中的疑问,楚阳王也只是睨了她一眼,还是好心的提醒她。 “到本王的身旁来。” 心中一惊,那种心快要脱离控制的感觉又开始出现了,让阮小竹莫名的感到有些不安,眼皮也开始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在今晚就正式的改变了,让她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脚步一动也不动。 “本王让你过来你耳朵聋了?”极富有震慑力的声音传来让阮小竹的心慢漏了一拍。 极力压制这种奇怪的感觉,平复了内心的翻腾不已,迈开脚步无比大气的走到楚阳王的身侧,静静的等着他的下一步“指令”。 不过“指令”没等到,倒是被他一下子拉入怀抱中,不知为何,这次她显得冷静许多,是因为在上次有了经验吗? 阮小竹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想法给吓了一跳,这算哪门子的经验,疯了吧! 楚阳王也感到这次怀中的人儿比上次温顺许多,也没有如同上次难道闹腾,反而就安分的让自己抱着,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扬了扬。 第七十五章:不敢相信的吻 “不必多想,本王只是累了,就这么静静的让本王这么抱一会就好。” 阮小竹虽然心中诽腹着:她又不能充饥又不能缓解疲劳,难道就这么抱着她就不累了?但实际上也没有怨言就让他这么静静的抱着自己。 整个空气中只听见他发出的沉重呼吸,让阮小竹的脸泛红起来,她怎么觉得此时此刻无比的安定呢? 没有了世间的浮华,没有那些悲痛的过去,仿佛现在只剩下她和楚阳王,而她,竟莫名的觉得呆在他身边很安全,也很平静。 她这是怎么了,明明最开始令她那么恐惧的人,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的对他的感觉有了变化?而这变化,是好感还是喜欢。 正当她这么出神的想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上方的人一阵低喃。 “笙歌……” 心,突然间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一般,原本那种莫名的喜悦突然间因为楚阳王喊出的一个名字而充满了悲伤。 阮小竹脸上原本女儿家的娇羞也慢慢的消失,变得严肃起来。 而她此时心中的情绪也万分的复杂,明明刚才还有种愉悦的心情的,怎么自己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下子就变了。 不是早就知道笙歌这个人了吗,以往不也常听他提起过吗?怎么现在却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的想哭,难道,她真的喜欢上了这个不该喜欢的人…… 强忍住那种眼泪要流出的感觉,稳住了心身,阮小竹装作一脸平静的样子开口淡淡的说道。 “我不是你要的那个人,你找错人了。”在说这话时,阮小竹仿佛觉得她的心已经被蜜蜂蛰了无数次,但面色还是淡然无奇的样子。 猛然感到抱着自己腰上的手用力一捏,阮小竹眉头褶皱了一下,还是神情淡淡的,见他对自己的话没什么反应,正准备再次开口时,却一下子被他抢先说道。 “明天你就随本王前行。” “为什么,按照约定不是还有一天的时间吗?为什么一下子就改变期限了!” 原本阮小竹的心中就有些不痛快,现在听到楚阳王这么说,心中那种不爽的感觉更加放大,语气也更加激烈起来。 “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你非得要看到我痛苦你才会高兴!为什么不论我怎么的小心翼翼你还是会对我恨之入骨!”终于把心中一切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那种酸楚一下子涌上心头,但阮小竹却出奇的没有流下眼泪。 “就不能把我当作一个正常人尊重吗……” “本王只喜欢跟这自己的心走,看你落魄的样子会让本王觉得心情愉悦,所以……本王为何又要顾着你的感受?你以为你是谁?” 无情的话从楚阳王的口中说出,让阮小竹脸上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为什么非得在这个时候对她说这些,非得在她才承认她喜欢他的时候…… 挣扎的想要从楚阳王的怀里逃离出去,可无论她怎么挣扎他都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你到底想怎样!就不能让我……” 怒吼声戛然而止,阮小竹瞪大双眼不敢相信楚阳王的动作,感受着嘴上传来的温度,无声的泪水从她的眼角落入托着她头的手上。 此时的阮小竹完全怔住了,如同一个人偶一般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任由的让两唇触碰着。 突然嘴上的温度消失,她却都还处于呆滞之中,眼神空荡无焦距。 “这样不就好多了,安安静静的,否则别怪我继续维持那个动作,知道了吗?”楚阳王连自己都未曾发觉,他对阮小竹没用自称。 而阮小竹此时也没有难道多的心思想到这些,就真的老老实实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楚阳王再做出刚才的举动,她了不敢保证她的心理接不接受得了第二波的攻势。 毕竟现在她都觉得心要呼之欲出,而且不用看镜子她都知道她现在的脸红的像猴子屁股一般,因为她感觉她的脸都快要烧起来了。 也不知道楚阳王刚才的举动到底有何意味,不过阮小竹可不会自恋到认为楚阳王对她有意思,毕竟他心中的那个女子,无人能代替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她也明白现在她多做什么都不可能打动他冰冷坚硬的心,所以她能做的,就是将自己的这份心思收拾好,不让别人发现,慢慢的隐藏下去终有一天应该会遗忘的吧,毕竟,她,不属于这里。 脸上终于有了一些生气,不过是将原本自嘲的笑容更加扩大了罢了。 好像无论她再怎么挣扎也不可能改变楚阳王的想法,既然每次都是她妥协,那,应该也不差这一次吧。 有了这个想法,阮小竹也不打算再和楚阳王多做争辩了,以免伤身有伤心。 “你……你先放我下来,我明天一早来找你便是。” 阮小竹没了之前与他顶嘴的那般气势,只用着很细小的声音说着,不过这细小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中也足以让人听清楚了。 而楚阳王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将她箍在自己的怀中,手中一使力,让她无法动弹,更别说想从他怀中溜走了。 另一只手则拿起桌上的奏折仔细看了起来。 阮小竹在这期间也试着动了一下,但发现她越动他反而抱得更紧,于是也懒得再做无谓的反抗,连猜测他的心思都没有。 有些生气的直接将整个身体的重量放在他的身上,恨不得把他的腿压的麻木,这样她就有了逃跑的机会。 可她左等右等,这个“逃跑”的机会也没等来,反而她自己浑浑噩噩的浅睡过去。 其实楚阳王也解释不清楚他为什么一定要留她在自己的怀中,方才在抱着她的时候,心中多出了一份安定的感觉,就像当初与笙歌通信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感觉,一时间才有些回想起笙歌。 想着她在那边的世界还好吗?突然间发现他自己对笙歌的思念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变少了许多。 不对,应该说是自她来了以后,他回忆笙歌的时候越来越少,甚至慢慢的从笙歌死亡的事情中走了出来。 而且越来越多的,是阮小竹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虽然他不愿承认,但事实告诉他他的确在回想阮小竹的样子,甚至在那日拥抱她后也时常回想起她在他怀中的余温,还有她身上传来的味道。 没有其他女子的胭脂味,而是身上总有些一股淡淡的中草药味,不刺鼻,闻起来让人觉得心神安宁,也让人精神了不少。 所以总是让他怀恋,甚至还想再拥抱这种感觉,当然他现在也这么做了。 看着她渐渐睡着的睡颜,楚阳王好像第一次感觉到他心跳的声音,这是在和笙歌通信时都从未有过的跳动。 包括他刚才吻了阮小竹,那是一种令他都说不出的感觉,最开始只是觉得她一直在那儿吵,很烦。 但当他吻上去的时候,该怎么说呢,心中竟有了一种迷恋感,而且有些不想离开这种感觉,想把它独占的心情一下子就涌上心头。 还好他恢复的理智,其实在当时他也很震惊他的举动,但当他余光看到阮小竹的表情时,是他与她相识了这么久从未见过的神情。 震惊,惊恐,不敢相信,甚至还有一丝喜悦吗?全都汇集在她的脸上,久久会不过神来。 让他心中第一次觉得她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所以假意在看书但余光却一直关注着她这边的情况。 回想起似乎还残留在嘴角的余温,看着阮小竹扑闪的睫毛,慢慢的把头凑了下去。 正当他的脸在不断放大的时候,阮小竹的眼睛突然睁开让他一下子正直了身子装作认真看奏折的样子,脸上的神情有了一闪而过的慌乱,就像刚刚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但很快脸上又恢复了希望的冷漠,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 而阮小竹也感到有些奇怪,她刚刚是看到楚阳王的脸在凑近她吗?不可能!肯定是她看错了,这个想法一出立马就被阮小竹给否认掉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已经快接近卯时了,她答应了小琴在卯时前回去的,在小孩子面前千万不能失去了信用,这是她一直都坚持的事。 原本她方才都睡着了,突然在梦中梦到小琴大喊她是骗子,从此以后再也没理自己,再后来,她再也找不到小琴,吓得她一下子惊醒过来。 感觉楚阳王现在对她好像放松了些,阮小竹立马从他怀里拱了出来,原本打算跟他说一声再走,毕竟这是礼貌问题,但眼光在看向他时像在看一种奇特的生物一般。 而楚阳王从她醒来起就一直用余光查看她的情况,自然也是发现了她奇怪的眼光,一脸冰冷的模样眼神冷冽的盯着阮小竹。 “本王脸上有东西吗?” “没……没有。” “那你为何一直盯着本王看?” 阮小竹也不知该不该说,用手指了指他手中的东西。 “那个……你的奏折好像拿反了。” 第七十六章:同行 阮小竹发誓,她是第一次看到楚阳王冷冽的脸上出现一丝龟裂的痕迹,其实心中已经在大笑,但面上却一直保持着平静。 感觉周围的气温开始慢慢下降,她直觉现在不是待在这里的最好时机,便趁楚阳王开口说话时急忙先开口说道。 “我答应了小琴卯时前要回去,现在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就先走了,王爷也请早些休息,别太“认真”的看奏折了。” 阮小竹自然还记得刚才他以强欺弱,既然她打不过,说说总行吧,撂下这句话后,便如同身后有老虎追赶一般急忙往外跑去。 只剩下一脸铁青的楚阳王坐在原位,看着现在都倒着拿在手中的奏折,脸上有一丝恼怒,但却没有怪罪阮小竹的意思,只是气得是竟在她的面前出这么大的糗。 而另一边,阮小竹跑出楚阳王门外后可算得上是一路狂奔,心中一直祈祷着时间慢些,可千万别错了时间,否则在一个人那儿丢了信任又得花很多时间来弥补。 而且她若是开了这个头,小琴说不定也会有样学样,这是她不想看到的。 急匆匆的终于跑回了院子,还冷不丁的撞到了看到她回来正准备询问一下的婉婷,急忙的道歉后阮小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跟婉婷解释清楚,只好先回到房间在说。 猛地将房门推开,将里面正在逗小灰小白的小琴吓得身子抖了一下,阮小竹气喘吁吁的喘着气,听着外面正有人喊着:卯时到! 心中无比的庆幸,还好,终于赶上了,脸上的汗水不停的往下滴落,用衣袖随意擦拭了一下喘着气走向小琴。 “小琴,你一直在等着姐姐吗?” 阮琴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傻傻的点了点头,在这期间阮小竹都看见她打了个哈欠。 看来这小丫头也早就想睡了,只是一直等着她回来才强撑着,下意识的想要去摸摸她的头,却发现自己手中不知何时都出了这么多的汗,便将手收了回来。 “小琴你先去窗上乖乖等着姐姐,姐姐去洗漱一下就回来陪你,好吗?” 现在阮琴才终于从刚刚恢复过来,看着姐姐大汗淋漓的样子心中有些心疼,便乖巧的说道:“姐姐快去吧,小琴会乖乖的哦。” 阮小竹听到小琴这么说才露出一抹微笑,起身往外走去把身上的衣服给换下来顺便洗漱一番。 而阮琴在阮小竹走后一脸严肃的看着地上的小白小灰“你们看到了吗,姐姐其实也是很在乎我的,是为了遵守和我的约定所以才这么匆忙的跑回来的吧,你们啊,亏我天天好吃好喝的伺候你们,让你们办个事都办不好。” 躺在地上的两只狼犬发出两声委屈的低吼,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它们的主子,看的阮琴一下子心就软起来了。 “好了好了,跟你们开个玩笑还不成吗,我要去窗上等着姐姐了,你们也快些休息,晚安小灰,晚安小白。” 两犬“嗷呜”了一声以示回应阮琴,阮琴满意的笑了笑,跑到被窝中窝着,静静的等着阮小竹回来。 可能是真的太困的原因,打了了哈欠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等阮小竹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在床边趴着两只一灰一白的东西,而小琴也陷入了睡眠当中。 阮小竹轻手轻脚的走到烛灯前,轻轻的吹了口气将灯熄灭,再小心翼翼的走到床前绕开小白和小灰的身子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将眼睛闭上时却满脑子回想到的都是方才那个似漫不经心的吻,心跳在一瞬间又开始加速起来,因为没人可以看到她现在的动作,所以她放心大胆的将手放在心口的位置。 感受着从心口传在手上的搏动,阮小竹猛然又想到了他低喃的那个名字,手慢慢的放在身侧,心中有着淡淡的失落感。 算了阮小竹,别再想这些了,现在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小琴,阿珣也都还需要你的照顾,你不能老想着自己的事,况且,你所想的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又开始进行着自我催眠着,不过这个方法对于她来说也算得上是屡试不爽,次次都管用,不过一会儿,她也进入了睡眠之中。 而这时却有一个人影蓦地出现在床前,眼中是无比的思恋和浓浓的爱意,那是一双和阮小竹拥有着同样眼眸的双眼,只不过比她少了一份柔情多了一丝狠厉。 小竹,再给我一些时日,等时机一到,我就接你回家,你再等等我好吗? 轻轻的在她头上烙下一吻,念念不舍的看着她的脸庞,她瘦了好多,若是可以,他真想现在就把她带走,不愿她继续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但他不能,否则他潜藏了这么久就都前功尽弃了,他还需要一个时机。 “主子,我们真的该走了,阁主都派人来催促了。” 另一个人影也出现在阮小竹的房间之中,站在床前的人影脸色一变,眼中的嗜血之意一闪而过。 “她的房间也是你可以进的?!” 黑猫心中一惊,怎么忘了这主在她这儿就变为了一个极其小气之人。 “黑猫也是太多担心主子,望主子见谅,黑猫回去自会受惩。” “仅此一次,你身上的伤还未好,惩罚就等你伤好了再说吧。” 黑猫低着头,不敢有多言,只是眼中的焦急之意越发的明显,他也知道主子想要见她的心情,毕竟两人也有半年未见,可现在实在不是见面的时机。 况且主子在听到他说她在帮忙处理时疫之事,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非要前往,正好也有个任务就在楚王府的附近,倒也可以进来看看一番。 结果没想到正好就看到楚阳王对她……这主差点当场就冲了出去,还好他及时拉住,不然主子这半年来所受的苦就真的是白费了。 好不容易阻止了让他不现身,但这主也是在倔强,非要来看一眼才甘心,可阁主那边都有些不满了,再这么下去主子回去又会被挨骂了。 “主子,来日方长,日后定是有机会和另一位主子相聚的。” 阮珣挑了挑眉,对于黑猫称小竹为另一个主子还是比较满意的,不愧是他的左右手,做任何事都有些眼力劲。 没错,一直站在阮小竹床前的就是真正的她的弟弟,阮珣! 再次看向窗上的人儿,强忍住想要把她带走的心,决然的负手从窗外飞走,总有一天,他会给小竹一个安稳的家,让她无忧无虑。 至于她所收留的那个女孩,只要是她愿意的,他都会纵容她的一切,只要她开心就好。 夜,悄然无声的过去,阮小竹又迎来了新的一天,不过今天对她来说也算的上是有些特别,她也很少和楚阳王一起做些什么,如今与他一起去解决时疫之事,也算的上是一起做了件很有意义的事吧。 随意将自己打理了一番,还是一身男装的往楚阳王的方向走去,毕竟他之前在中秋宴上假意传出她有身孕的事,所以楚阳王妃这个名字是肯定不能招摇大摆的走上街去的,而且她也已经慢慢的习惯她是“伯尧”的身份了。 走到楚阳王房门的门口,阮小竹却顿住了脚步没有进去,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她到现在还耿耿于怀,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算了,反正肯定不会有你想的那种想法,在心中讽刺了自己一番,阮小竹不停的安慰着自己千万不要紧张,再看到他之后也千万不要结巴,越是这样场景越是尴尬。 所以一定要显得大气一些,就当作什么事就没有发生一般,很平常的说话,也不要询问有关昨天晚上的事。 忽视掉昨天本不该发生的一些事,心态放宽,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就是这样阮小竹,就以这样的状态去面对他,你可以的。 不停的做些强心的安慰,阮小竹在原地不停的走来走去做些深呼吸,等着楚阳王出来。 门蓦然被打开,楚阳王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阮小竹的面前。 今天的他,好像有些不一样,衣服也不像前几日一般全是黑色系列,而是换了一身墨竹色的衣服,而且阮小竹还发现,他的眼罩的颜色也变了,好像上面有些图案。 不过阮小竹知道他不喜欢别人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所以也没有仔细观察他的眼罩是什么样的。 这还是她除了在中秋宴之外看到他穿其他颜色的衣服,虽然颜色都还是很相近,但他穿着这件衣服身上凌厉的感觉被磨去不少,似乎更容易接近了些。 不过阮小竹可不会自恋的认为是因为昨天发生的事使他发生的变化,她有自知之明,她对他而言,还不至于让他为她改变得地步,应该是今天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吧,所以才会这么隆重。 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楚阳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走吧。” 第七十七章:不同境况 阮小竹抬头发现楚阳王站在他的面前,吓得往后退了一点,脸骤然红了起来,说话也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我……你……就是……走走” “……” 阮小竹自己说完后脸上都跃然出现一抹窘色,不禁让她在心中讽刺起了自己来,刚才说好的骨气呢!说好的一定说话不要结巴呢!怎么一看到他就全都没有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楚阳王却突然伸手在她的手上摸了一下。 “行了,瞧你这傻样,还能做成什么事?今天要去个重要的地方,你只需乖乖在本王身后便好!” 楚阳王说完便往前走去,发现身后的人还未跟来,眉间褶皱。 “还不跟来?” 阮小竹猛然打了个激灵,听到他有些发怒的语气才从他刚才亲昵的举动中回过神来。 一路小跑跟上他,也不知是跑得太快的原因还是其他因素,心中那抹悸动又开始了…… 出府上了马车之后,两人一路都保持着沉默,好像谁也都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突然,马车一个颠簸,阮小竹一个身形不稳往前倾去,就当她以为要和马车平面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楚阳王一只手挡住了她往前倾的身子,让她幸免于难。 “谢…谢谢……” 阮小竹慌乱的说道,原本以为他也会说点什么,却没找到他依旧只是闭着眼睛没有说话,让她有些尴尬。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阮小竹实在受不了在这个小小的空气中有这么强烈的压抑感,试图打破沉默,但看着楚阳王许久,他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轻叹口气,正准备撩开车帘看看车外的情况,他的声音却蓦然传来。 “紫薇阁。” “什么!”阮小竹惊呼出声,似乎也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太过激烈了些,而后又慢慢将语调降了下来,但语气中还是带着些许急迫和不易察觉的害怕、惊恐。 “为什么要去哪儿?听说那个地方很危险。” 阮小竹试探的问着,误以为是不是楚阳王发现了什么事,但他只是睁眼有些奇怪的看着她,随后语气淡淡的说道。 “你跟着便是,不该问的别问。” 一句话只得让她讪讪闭嘴,同时在心中也松了口气,看来他应该是不知道她与紫薇阁的关系,那么她就放心了。 紫薇阁,是大启国中最大的情报网,原本在半年前还是个小组织,如今却以壮大到连皇帝都不敢乱动的地方,里面拥有最高的杀手,从来都是一击毙命,自他们接受的任务重来就没有失败过,而且传闻阁主更是个冷漠无情、杀人不眨眼的人。 不过世人不知道的是,这紫薇阁与阮小竹的母亲有着莫大的关系,与她也密不可分。 阁主也曾是阮小竹很是亲密的人,只是现在也有许久未见了。 不过现在她担心的倒不是这个,而是楚阳王突然到访紫薇阁,她也已经许久没和紫薇阁的人联系过了,也不知道里面的人看到她会不会露馅。 万一被楚阳王发现一丝端倪,那事情解释起来可就万分麻烦了,毕竟牵扯到母后生前的身份,但现在她也没有任何方式可以给里面的人通个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希望阮舅舅能化解这个问题吧,阮小竹心中暗暗想到。 没错,现如今大名鼎鼎无人可敌的紫薇阁阁主就是当初传闻与皇后通奸的那人,按照辈分也是阮小竹和阿珣的舅舅。 不过不管通奸的事是不是真的,只要是在在皇宫这种地方,白的东西也能被染成黑的,那段时间也给舅舅带来了很多麻烦。 回想到这些,阮小竹突然觉得今天跟着楚阳王出来也是件好事,毕竟可以看看许久都未见过的人。 母后在世的时候,就时常在她和阿珣的面前提起舅舅是个怎样的人,所以她偶尔溜出宫去的时候就会偷偷的去紫薇阁看看那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而阿珣每次都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出宫,所以她每次都会把阿珣一起带上出去。 结果竟发现那是个很和蔼可亲拥有一身正气的人,并没有母亲所说的那么严肃,对他的好感也一下子增加起来,也视他为自己心中向往的那个英雄。 虽然每次去紫薇阁时回来被发现都会被母亲责怪,但再次出宫时还是会偷偷的再跑去玩儿,也就慢慢和里面的人熟络起来。 但自母后出事后她也就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地方了,而在这半年里,听外界的人传闻,紫薇阁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可以说在一夜之间崛起,所以她现在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还是不是她曾经熟悉的那个样子。 想起这些,马车竟都已经不知不觉到达目的地 ,阮小竹下了马车,抬头看向紫薇阁的牌匾,上面的字迹依旧没变,她还记得,这事舅舅亲手提笔写上去的,说自家的牌匾自然要自家来做才有意义。 跟随着楚阳王进去,沿路看到的还是她记忆中熟悉的样子,但她却是装作一副一脸茫然的模样,对着四周左顾右盼,充满着好奇之心,仿佛是她真的第一次看到这里一般。 路上也碰到些熟人,她们也并没有直接上来和她打招呼,只是在楚阳王路过后,对着她嬉皮笑脸的眨眨眼睛。 阮小竹也趁楚阳王不注意的时候给他们一个微笑,以示打招呼。 如此一来,看来他们应该是接到了什么风声,而一直走在前面的楚阳王也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总感觉后面种诡异的气氛,但当他转头看到的只是阮小竹一脸茫然的样子和紫薇阁以“冰块脸”著称的侍卫和杀手们。 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是他最近的感知能力出问题了吗?为什么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环绕在他的四周,难道是这紫薇阁真的能在无形中带给人压力? 抛开这个想法,即然他敢来这个地方,定是做好万全的准备,何况他这次来也是做交易的,也不是来找事的,所以他心中也坦荡。 不过看着这紫薇阁内部的格局,楚阳王也不得不承认若是他一人单枪匹马闯进这里,能活命的机会可能连一成都没有。 里面以暗黑为主,所以一直是有人在前面拿着火把领路,不仅如此,他还感觉到墙上密密麻麻全是机关,若想要试着在这黑暗中摸索,稍不注意碰到墙壁就会被万千暗器入身而亡,况且还不知这暗器之上有没有毒液。 而且在走的路上,他还发现走过的很多地方领路人都选择绕开绕开来走,看来这地上也必定藏有玄机。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头,路上就已经有这么多的防备,更别说里面的情况又是何般情况,让楚阳王不禁重视起这紫薇阁来。 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就是不论他怎么走,都感觉一直在走上坡路,可查看地面时又是平整无奇。 这让他心中也小小的惊讶一番。暗自想着这紫薇阁果然有些深不可测,他日若与他们的对战的那一天,宁化敌为友也不愿与他们对立,并不代表他是惧怕紫薇阁的实力,只是若真的拼个你死我活最终的结果无疑是两败俱伤。 当然,这也是楚阳王现在的想法罢了,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一天的到来。 而现在与他现在紧绷的脸有着明显对比的,莫过于一脸轻松的阮小竹了。 她自是知道紫薇阁中的所有布局,甚至有些还是她小时无意中说的话给阮舅舅带来的灵感,其实若真的把整个格局拆开来说,破解的方法都很简单。 不过阮舅舅又怎会是那般俗人那么容易对付的,他擅长的是是在无形中给来看的心理造成巨大的压力,明明他还什么都没做,却足以让他人揣测和紧张。 阮舅舅对她说过:心思越是缜密的人在经过开端路时都会煎熬,因为他们的脑子里一直在不停的转动和思考,所以会自己给自己施加很大的压力。 看到楚阳王现在的样子,阮小竹似乎就明白了什么,像他如此聪明的人,在路过这些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好不容易经过一段如同昼夜般的路,总算出现了一抹光明。就当楚阳王还没有适应强光的刺激时,旁边有人走了上来,手中拿着几块黑布,面无表情的对他说道。 “还请戴上布条,请客人尊重我们阁主的规矩。” 楚阳王虽然臭着脸,但他现在是也相当于是有求于人,只好猛地从他们手中夺过遮眼的布条,一脸不爽的将它戴在眼睛之上。 看着自家的主子都戴好了,身后的随从们自然也毫不犹豫的接过布条戴在眼上,不过当所有的人都戴好后,只有一个人还睁大双眼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 这人自然是阮小竹无疑,看着楚阳王被人给带走,阮小竹在心中偷笑,接下来还有更有趣的事等着他呢,那也只是阮舅舅的“烟雾弹”之一。 待楚阳王的身形走远,原本与她打过招呼的人都一窝蜂的涌了上来,将阮小竹团团围住。 第七十八章:两人见面 “嘉容,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你都没说过来看看我们,少主都很想念你。” 一群大男人都在她的身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让阮小竹只能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他们了。 仿佛还能回想起她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完全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后来熟络了才听他们数落起当时的自己,说要不是看在她是个女的份上,恨不得扑上来把她暴打一顿,还把她吓得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来这里。 看着一个个熟悉的脸庞,这些人是从她第一次来到这里就开始结交的人,都像哥哥一样对她很好。 他们其实并没有外面说的那么残暴,也又很温情的时候,至少她是没有见过他们杀意迸出的样子。 当然他们一直在和阮小竹闲聊着一些她不在时他们这儿发生的一些家常事,而他们方才所说的“少主”自然被阮小竹这个马大哈给忽视掉了,只顾着跟他们叙旧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阮小竹抬起头说道:“舅舅呢?怎么都没看到他?” “阁主在楼上,你若想去就快些去吧,毕竟小鹿子他们那儿也拖不了多久,楚阳王也不是个好唬弄的人,要不是黑猫回来通报说你要来,阁主又下令让兄弟们都当作不认识你的样子,就我们看到你来了肯定不会如此冷漠的。” 漠狼对着阮小竹开口说道,他算得上是这里面有头有脸的人物,同时也是这其中最疼爱她的人。 阮小竹虽然不清楚他所说的“黑猫”是谁,但还是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也谢谢他们能体谅她现在的身份特殊,她已经失去了曾经那个高贵的身份,但他们依旧没有嫌弃她,还是把她当作朋友,当作妹妹,这让她心中也很是感动。 不过现在的时间也容不得她多做停留,从暗格中乘坐着紫薇阁中兄弟们设计出的机关直接往上面升去。 看着他们一直抬着头看着她离去,而她却看到他们的身影越来越渺小,心中升起一种酸楚的感觉,也许这才算的上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家吧。 收回视线,还好,总有些地方,有些感情,一直在那个地方没变,还在等着她回来。 阮小竹抬头将眼中的眼泪忍了回去,可不能让舅舅看到她这个样子,要让他知道她其实也过的很好。 暗格中发出一个声响,阮小竹知道这是在告知她地方已经到了,将脸上有些悲伤的情绪收起,一抹笑容跃然在脸上,大步跨出暗格走向外面。 那是一层在一个围绕在巨大的圆圈的边缘上的各个房间,阮小竹熟悉的往一个方向走去,到了其中一个平淡无奇的房间门口停下脚步。 轻轻的敲了下门,“谁啊?” 听到里面带有几分沧桑的声音响起,让阮小竹有了片刻的失神,立马反应过来后用手捏住鼻子发出比平时要尖锐许多的声音。 “您好,我是来给您送饭的。”阮小竹开着玩笑的说道,每次她到这里来找舅舅的时候都会这样戏弄他一番,也曾用过男声,可不管她怎么装模作样,舅舅总是能一下子就听出是她的声音,这也让她感到很是好奇。 正在外面好奇着里面的人有什么反应,竖起耳朵倾听着里面的动静时,却鸦雀无声,没有一声声响从里面传来。 让她有些失落,难道是因为太久没来所以舅舅都认不出来是自己的声音了吗?以前他都会迫不及待的打开房门让她进去的…… 正当她这么想着得时候,房门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打开,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她曾经很熟悉但好像又变得有些陌生的人。 熟悉的是他还是那样有着一身凛然正气的气息,带给她的永远是如同慈父般的感觉,陌生的却是不知在什么时候,舅舅的头上多出了许多的白发,原本潇洒吸引人的脸上也有了一些岁月的痕迹。 让阮小竹看了心中的酸楚又涌了上来,她是有多久没来好好的看过舅舅了,如同他被岁月折磨的都让她不敢承认了。 应该是母亲的死对他的打击也很大吧,毕竟在母亲生前他一直把她当作亲妹妹看待,肯定一时半会儿也有些接受不了母亲离去的消息。 而那个令外界闻风丧胆的男人在看到阮小竹的那一刻眼眶也不禁湿润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嘉容,你来了啊……” 听到这话,阮小竹再也忍不住驱身向前抱住舅舅,一直疼爱她的舅舅啊,在什么时候都开始身体都变得佝偻了,她难道没来看他的时候都没好好照顾自己吗?这样怎么让她放心。 “舅舅,你瘦了……” 经历了多少风雨的吹打都从不吭声的坚毅的男子,此时却因为阮小竹的一句话而落下热泪,每个人都有他内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阮世勋也不例外。 虽然嘉容是雨篱和皇帝所生的孩子,但他也一直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看待,如今看到她在楚阳府中消瘦成这般模样,脸色也可说是毫无血色的样子,在看到他的第一句却是关怀他的话语,让他怎么不心疼这样的孩子。 不管经历的再多的困境,她都一如既往的单纯,丝毫没被凡尘中的污秽所污染,始终只为别人设身处地的着想,一点也不会为自己谋图点利益,这也是为什么他对她和对阿珣有所不同。 阿珣虽然和嘉容长得相像,但性格却完全不同,他是除了嘉容以外可以对所有的人冷漠相向,甚至毫不犹豫的结束掉别人的生命。 就这一点而言,他可以成为一把无人可敌的利剑,同时也可以被别人一把折断,因为他身上有一个太明显的漏洞,让别人抓住就让他在无翻身之地的死点,就是他太在乎嘉容这孩子。 万事万物都以她为先,这样的他无论给他再好的权力,也很容易被人拉下来。 所以当初他从德妃那里逃出来投奔到他这里时,想要借他这里的人力就嘉容出来,被他一口就拒绝了,并且告诉他,如果想要真正的给她自由,就必须听从他的安排。 阿珣这孩子可以说从阮世勋知道他起就是一个倔的要强的人,不论什么事都不能动摇他的决心,但唯独有一点,就是一旦碰到与嘉容有关的事就会变得很容易妥协。 所以他故意钳制住他,让他在这半年内不断的执行紫薇阁接到的任务,不断的让他从中磨练自己,不断的从死亡的边界中成长自己。 同时也控制着他的自由不让他去找嘉容,因为他一旦去了,就很难再回头,肯定会迫不及待的将她接回来,那么这半年中他所做的一切就将变成无用功。 而他也慢慢懂得想要给嘉容更好的未来,就必须不断壮大自身的力量,所以当他想念嘉容的时候,就会疯狂的接任务,直到身体和大脑都被杀人所麻痹,他才能暂时压制住想要见她的心情,这也是为什么在这半年中阿珣都没有找阮小竹的原因。 摸了摸阮小竹的后脑勺,阮世勋有些心疼的说道:“先进来吧,外面凉,别感染上风寒了。” 阮小竹微笑的挽着阮世勋的手臂,破涕为笑的说道:“好,都听舅舅的。” 进去了阮小竹才发现房间内竟然还坐着一个人,不由得愣了一下,不过这人有些奇怪,在房中都还戴着面具,好像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一般。 不过能出现在舅舅房间之中的,应该都是他比较亲近的人吧,所以阮小竹也忍不住好奇的多看了两眼。 但不知为何越看越觉得这人的身形很是熟悉,好像是一个极为熟络的人,难道是紫薇阁的那些杀手?但是这里面的杀手几乎都认识她而且也没什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又何必拿个面具遮颜呢? 撇开这个不说,阮小竹认识了舅舅这么久,就从未见过他在舅娘去世后除了她和阿珣以外让其他的人进过他的房间,一时间对那人的身份更加好奇起来。 对他微微点头似打招呼,那人也点头以示回礼,但当阮小竹想要去看看那人的面容时,那人却把头微微侧了一下,也许是人家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的样子吧,阮小竹心中想到,便也没有再去打探别人的样子。 做在位置上,舅舅好像没有要介绍那人的身份,阮小竹虽然很是好奇,但还是没有多问,只是跟阮世勋聊着她在楚王府的一些家常事,说着说着也忘了旁边还坐着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说了一些她收留了一个女孩和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老伯,教会了她很多的东西,当然在这期间,省去了许多她遇到危险的事。 “这么说来,还突然间觉得小琴跟您长得有些像呢。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在中秋宴的那天,楚阳王帮我把阿珣从皇宫中带出来了,现在同我一起住在楚王府中,不过……阿珣的性子变了不少,许是在皇宫中受了太多的苦吧……” 第七十九章差点露馅 说到后面,阮小竹的情绪就有些低落起来,不想让舅舅看到她这个样子,所以将头低了下去。 而她的这个动作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她说完这话后她身旁戴着面具的那人身子一下子僵硬起来,甚至还有些微微颤抖,像是经历了什么痛苦的事情一般。 就当那个面具人竭制不住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却被阮世勋眼疾口快的抢先说道。 “那你现在和阿珣如何,他待你可还好?” 此话一出让那个面具人也有些期待的看着阮小竹,想听她是怎么回答的,却看到她的身子一僵,但她抬起头来时又是满脸的笑容。 “当然很好了,阿珣还是像以前一样的照顾我,一点也受不得我吃苦,偶尔也还是像个小孩子一般喜欢粘着我,常在我床边说着情话,还是没变。” 骗子!坐在她旁边一直戴着面具的阮珣已经有些受不了她所说的这些。 明明就是一个人,明明受了再多的委屈也从不会在他们的面前吭一声,只知道把好的事情分享给他们,他的这个姐姐,怎么还是这么傻,她现在的笑容又有多少是真的? 面具下的少年一直强咬住牙关,生怕她再多说一句他就再也忍不住将面具取下,告诉她他才是她真正的弟弟,才是一直都爱着她的人。 疯狂的想告诉她他到底有多么思念她,到底现在是多么的想要拥抱她,但他现在不能,因为时机还没到,还要有一个合适的契机!所以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极力忍住这份冲动。 阮世勋听到阮小竹所说的也鼻头一酸,自然也是知道她所说的都是假的,一个替代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对她这么好,恐怕这个单纯的孩子在那个“阮珣”那儿受到不少的心理伤害吧,心中有些无奈的想到。 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人“你要不要先出去休息一下?” 阮小竹听到舅舅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有些疑惑的看向她身旁的面具人,以为他说的这话是那人身体不舒服,便开口解释道。 “我学过一些医学的皮毛,看看症状什么的也没什么问题,如果你不舒服我可以帮你看看。” 面具下的阮珣 没想到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会突然跟他说话,一时间有些欣喜,但而后又开始烦恼他该怎么回答她。 若是他不说话,依照她的性子肯定心中有个疙瘩,觉得他是不相信她的医术,可他若是一开口,小竹肯定就能猜出他是谁了。 正当他烦恼的时候,阮世勋很适当的出来解围的说道:“他的个哑巴,没有办法回答你的话,而且他这是心病,没法治。” 听到阮世勋别有深意的话,阮珣自是知道他这是故意将这话说给他听的,若是换在平时,他肯定是会与他顶嘴一番,不过现在的这个情况,他也就只有吃瘪的份。 而阮小竹却有些惊讶的看向她所谓的面具男,心中有些不敢相信,这人看起来也挺年轻的,居然是个哑巴,也着实可惜了。 看着自己的姐姐往自己投来怜悯的眼光,阮珣的心感觉在烈日下暴晒后又放入冰块中冷冻一样,痛苦的说不出话来。 用埋怨的眼光看了阮世勋一眼,脑中生出一计,将茶杯中的水倒了一些在桌上,用手沾了些水迹在桌上写着:无碍,勿忧! 阮小竹凑过头去查看他在桌上写的东西,理解了他的意思,但认真看着那字迹的时候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将心中一直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你的字迹让我觉得很是眼熟,请问我们是不是认识?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很熟悉?” “其实从刚才进门的那一刻我就觉得我应该是在哪里见过你一般,而且你身上的味道也很是令我熟悉,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阮珣心中一惊,他怎么忘了小竹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对于他的很多生活习惯都了如指掌,包括他喜欢的饮食,熏衣服的香料,还有他写字的笔风。 不过阮小竹话都直白的说到这分份上,阮世勋也不知道该怎么化解这个问题,心中也有些犹豫要不直接就捅破这张纸算了,反正他们姐弟迟早也是要相聚的。 只是他没想到阿珣竟忍住了没承认他的身份,只见他再次沾了原本倒在桌上的茶水,在旁边写下了两个大字:黑猫! 当然在写这两个字时也稍稍改变了一下写字的风格,看起来与之前的相似但认真的看起来时却发现大不相同。 还好之前写在桌上的水渍已经风干了,否则她要真的对比起来可就麻烦了。 而阮小竹在看到这两个字时有些小小的失落,虽然她也不知道这失落的原因从何而来。 不过“黑猫”这两个字倒有些熟悉,不会是在她之前上来时漠狼说的那个人吧,原来就是他给紫薇阁报的信,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回来这里的,不过还是的谢谢他为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原来你就是黑猫,我听漠狼哥提起过你,据说就是你给舅舅他们报信让他们要有准备的,是吧?” 在阮小竹看不见的地方,阮珣紧眯着双眼,“漠狼哥”?很好,有机会他倒要去认识认识这个人。心中这么想着,头上却点了点头。 确定了他的身份让阮小竹感谢起他的及时报信。 而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何事?” “阁主,楚阳王差不多快到议事厅了,让嘉容姑娘先下去准备着吧。” “知道了,先退下吧!” 门外脚步声慢慢离去的声音响起,阮小竹也识趣的说道:“舅舅,那我先下去了。” 阮世勋也没有强留,点了点头。 而阮小竹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对阮世勋开口说道:“舅舅,我如今已经不是嘉容公主了,您应该让下面的兄弟们改改口,若是被有心人听去,您这儿又会多出许多麻烦。” 说完也没等阮世勋做出回答,阮小竹便已经往外走去。 而当她走了之后,房间内一下子就没了刚才的热闹,变得寂静起来,阮珣也将脸上的面具取下,一脸寒气。 “行了,你也别对我板着张脸,都已经满足你的要求让你看看嘉容……小竹了,接下来你可不准再有上次私自的行为。”阮世勋此时说话的语气和方才全然不同,多了一分不容抗拒的凌厉。 在他那里,一向秉承着女儿要娇养,男儿要苦养的原则,况且这条路也是他自己选择的,再苦再累也得自己坚持着走完。 “我想去参加一会儿你们之间的会议。” “若被楚阳王发现你有什么办法能让紫薇阁和你还有小竹全身而退?” 听到阮世勋这么说,阮珣眼中一下子变得锋利起来,说出的话也让人感到无比的寒冷。 “所以,我不会给他发现的机会!” 阮世勋满意的看着眼前的人,即使面对比自己强大几倍的敌人,也能淡定自如,他需要的就是阮珣的这份气魄和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 “可以,不过在那种场合之下你不可能一直不说话,我听小竹变声过,你可会?” 阮珣从容的点了点头,当初他知道小竹去找那个戏班子学变声的时候,他怕她这个没心机姐姐没别人唬弄。 所以她在学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旁边看着,但发现换声也挺有意思的,到后来小竹学着学着就变成他和小竹一起学。 看到阿珣信誓旦旦的样子,阮世勋也放心了许多,起身整理了下衣服的褶皱。 “走吧,可别让客人久等了,以免到时候落人口舌。” 阮珣也起身,将面具重新戴在脸上,示意他已经准备好,随时都可以下去。 而在另一边,楚阳王一路上都听到很多奇怪的声音,就像在大街上的那种热闹声音,可里面有参杂着一切其它的东西,有动物的叫声,还有百姓们的嘶喊,这让他更是理不清紫薇阁的内部结构是怎样的。 而当楚阳王突然想起阮小竹时,停下脚步唤了她一声,竟没人回答他,反而是旁边的紫薇阁侍卫出来说因她是女子,害怕她在路上听到什么声音大呼小叫,所以把她的嘴给堵住了。 让他隐隐的觉得有些古怪,虽然以阮小竹的性格在听到百姓的嘶喊声时说不定会叫出声来,但也不至于他在叫她的时候连任何一点的声音都不发出。 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她不会从他戴上眼布时就根本没和他一同路过! 但而后又将这个想法给否决了,若是她真的被这里的人带到其他的地方,那紫薇阁的人这什么要这么做? 况且她现在的身份比平民都还不如,对他们也没什么益处,若说是带她去见什么人,不管是以前身份高贵的她还是现在落魄的她,应该都不会与紫薇阁中的人扯上关系才是。 虽然心中这么想着,但脑袋总在隐隐发涨,总觉得从踏入了紫薇阁起就有什么东西开始脱离他的掌握了。 第八十章:开始怀疑 楚阳王屏耳认真的听脚步声的数量,他带来的人加上这里的侍卫一行人差不多有二十七人。 听着杂乱的脚步声,二十六!难道果真是他想的那样,阮小竹真的一路以来都没和他在一起? 猛然停下脚步,也没有再次往前走的意味“本王现在要看到阮小竹在本王的面前。” 周围的侍卫没想到楚阳王突然说出这话来,现在看来,嘉容应该在赶来的路上,可现在他们这儿好像也有些瞒不住了。 听到楚阳王开口说话,以他为圆形的被他带来的人都做好了戒备的准备,虽然眼上被布条蒙蔽,但这好像一点也不妨碍他们的感知觉一般,让紫薇阁的人也稍稍惊讶了一番。 这么僵持这下去也不是办法,正当其他人想着该用什么办法拖住楚阳王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漠狼利用轻功将嘉容送了过来。 楚阳王见旁边的人迟迟没有动静,也等的有些不耐烦,一把扯过脸上的布条,往身后看去。 在人群中寻觅的一番,看到了在最身后的阮小竹蒙着眼睛嘴巴里也塞着东西,心中那种压抑的感觉这才不翼而飞。 还好漠狼一直派人暗中监视着楚阳王这边的情况,发现苗头不对时立马派人去阁主那里通报一声,在来得路上也将嘉容的眼睛蒙上,因为他们说把嘉容的嘴堵住了,所以也没有办法往她嘴中塞了个干净的帕子。 楚阳王一步步走到阮小竹的面前,看着她一点都不喘的气息和平静的脸色,若是她是刚才赶回来的定不会有这般的平静,看来是他多想了。 也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他怎么想呢?肯定是在这压抑的地方扰乱了他的神智。 将她口中的东西拿了出来“本王方才唤你你为何不回答?” 因为蒙着眼罩,所以他也看不清她眼中透出来的真实性,只听见她说“你何时唤我了?我没听到过你的声音响起过。” “……” 罢了,可能是她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所以没听到他说话也是正常的吧,反正刚才也有那么多杂乱的声音。 想到这个,楚阳王才想起打量周围的环境,却除了他们现在站着的地方有点光明,四周全是黑压压的一片,简直可以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 这是怎么回事?他心中疑惑道,若他在方才来时的路上都是这种状况,那他听到的那些声音怎么回事?难道是他们故意混淆他的视听? 可是在这小小的楼房之中也不可能会把一些声音演示的如此淋漓尽致,这让他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 正当他为这事疑惑的时候,突然听到上方传来一阵极具有压力性的话语。 “楚阳王这番举动,莫不是对本阁主安排的不满意?还是不相信我紫薇阁做交易的诚信,为何要将布条取下?” 楚阳王听到声音的传源地抬头向上探去,原本黑暗的地方又出现了一抹光明,有两人身影屹立在上面。 由于光线的原因,他无法看清楚那两人的模样,只能大概看出他们的身形。 不过有一点他清楚的是,这种被人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他很不喜欢。但原本冷厉的脸上也难得对他人扯出一丝笑容来,只可惜阮小竹现在戴着眼罩,没有看见楚阳王假笑时的样子。 “阁主说笑了,只是本王不喜欢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罢了,相信阁主也不是会勉强他人的小人。” “哈哈哈哈!楚阳王有魄力,既然如此本阁主也不再多说什么,漠狼!带他们上来!” “是!” 阮世勋一下令,剩下的人也不再多做浪费时间的事,直接从暗处拉来了几根绳子在楚阳王一行人的面前。 此时他们也已经把戴在眼上的东西取了下来。漠狼接过绳子走到楚阳王的面前。 “请您将这绳子捆绑在身上,会有人拉你们上去的。” 楚阳王不悦的皱着眉头,难道堂堂的紫薇阁连个楼梯都没有?非得用这种方式上楼?还是说,是他们太多余谨慎,根本不愿意让别人清楚的看到他们内部的格局是什么模样的。 心中不停的猜测到,虽有些不悦,但这怎么说也是别人的地盘,他也无需多说什么,因为即使说了应该也没什么用处。 确定自己身上的绳子安全的捆绑好不会断裂时,楚阳王才转头看阮小竹那边的情况。 只看见漠狼在那儿将绳子缠绕在她的腰上,动作亲昵而又熟悉,但这场景却让楚阳王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 这女人,自己没手吗,非得要别人动手帮她把什么东西都准备好,看着阮小竹一点反抗的意味都没有,反而还张开手臂让漠狼更方便的在她腰间摆弄着,更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因为漠狼是背对着他做的这些,楚阳王也没有办法看清楚他脸上的神情。 然不仅是他,站在楼上一直关注着阮小竹方向的阮珣眉头也紧皱起来。 他怎么不知道这紫薇阁中竟有这么多和小竹交好的男人!一股浓浓的醋意在阮世勋身边蔓延开来。 让站在他身旁的阮世勋一愣,这孩子对小竹的占有欲倒是越来越强了,连一直视小竹为妹妹的漠狼他都要吃醋,看来等今天的事情一过,以漠狼为首开始,紫薇阁中的人都会陆陆续续的受到一些“奇怪,惊悚”的事啊。 看来这紫薇阁又要好好的热闹一番了,阮世勋不禁在心中为他底下的人感到惋惜的叹了口气。 而阮世勋不知道的是,阮珣并不是单纯吃醋这么简单,而是他已经有接近半年都没有见过小竹了,如今好不容易从黑猫的口中得知小竹今天会来到紫薇阁。 他立马放下了远在边境中的任务赶了回来,就是为了能看她一眼。 而他却都只能远远的看着,话都不能说上一句,凭什么其他的人却可以真的大大方方的接近她,这让他觉得很不爽,觉得原本应该是他的东西一下子被其他人给夺了去。 而在他们都看不见的地方,漠狼只用他和阮小竹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切记一会儿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松开绳子。” 听到这话让阮小竹有些疑惑,难道在这儿还能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 漠狼看见她眼中传来的疑惑之意,借为她系好绳子为由更加凑近她的耳旁说道。 “阁主对楚阳王好像有些不满,所以故意刁难他们,在他们的绳子上做了手脚,你也不必担心的太多,确保自己平安上去就好,明白?” 阮小竹点了点头,她怎会不懂舅舅的意思,定是想趁这个机会为她在楚王府中受的苦报仇吧。 还以为她演的戏很好,连舅舅都骗过了,原来是早就被他看穿了。 阮小竹抬头往向阮世勋所在的地方看去,见他眼光也放在她的身上,心中一阵暖意涌起,其实在她的身边,也一直有些一群爱她的人不是吗? 阮小竹微笑着。而另一边,漠狼不知道他刚才的举动已经彻底惹怒了在场的两个他都得罪不起的人,然而他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把阮小竹身上的绳子固定好后站在一旁。 准备好一切后,绳子也开始慢慢上升,阮小竹的身子也开始慢慢的脱离地面,虽然漠狼已经提前给她打过招呼,她是安全的,但不知为何心中被紧张的感觉充斥着。 眼睛的视线从离地时就没有离开过楚阳王的方向。 站在楼上的阮珣自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的怒火更加盛大,恨不得现在马上就把楚阳王给剁成肉酱,最终视线一直凝聚在阮小竹的身上,深吸口气,还是忍了下来。 而楚阳王自从在方才看见漠狼与她亲密的动作时,心中总有一股火气,可他也说不上这火气的原因究竟是为何。 况且他现在也都还未介绍阮小竹的身份,她现在也是男装出席,在他人的眼中顶多认为她就是他身边的一个下人罢了。 可即使如此,他那种毛毛的感觉也一直在心中挥之不去。 正当楚阳王失神之际,他没有发现在他的绳子前段已经慢慢出现一条细小的蛇,外表与绳子几乎相差无异,但却拥有剧毒。 阮世勋的这番动作就是想看看,他楚阳王在遇到危难之时首先想到的是不是明哲保身,而后才顾着下人的安危。 而且他也想看看,小竹在他的心中究竟是何等地位。 他又岂会看不出之前楚阳王一反常态的举动,若小竹真的对他而言,是毫不在乎之人,那他方才又为何如此担心小竹还在不在他的身后。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是楚阳王看出什么端倪故意做做样子也说不一定,毕竟楚阳王的这个名声也不是空有名头,试探一下总归是好的。 在一旁的阮珣也是知道阮世勋的想法,在舅舅最开始对他提起之时,他已然一口否决了这个想法,在他眼中,就算小竹在楚阳王的心中真的不凡,他也绝不允许这种人陪伴在姐姐身边。 第八十一章:正式见面 况且在那天晚上,楚阳王对小竹做的不敬之事是他亲眼所见,要不是被黑猫拦着,他肯定早就冲出去把小竹带走了! 而原本失神的楚阳王似乎也觉得气氛有些怪异,从阮小竹身上收回视线往上看去。 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像是……蛇在吐蛇信子! 来不及多想,楚阳王立马往身边的侍卫们喊道:“立马将身上的绳子斩断!” 同时也飞身向阮小竹的地方,一把搂过她的腰,从身上掏出匕首把她身上的绳子斩断。 抱着她在空中缓缓旋转着,最终安稳落地。 一到地面,楚阳王就打量起阮小竹来,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口,以为在她的绳子之上也有危险存在。 站在楼上的阮世勋半眯起了双眼,刚才楚阳王脸上的神情他全看在眼里。 看来,外面谣传楚阳王夫妻恩爱也并不是口说无凭,但若说是小竹怀有身孕,他是如何也不相信的。 小竹的秉性他身为舅舅也自是了解的,即使现在楚阳王府已有半年时间,但也不会轻易将女子最为重要的东西托付出去。 只是看小竹的样子,也许楚阳王在她心中开始变得有些不同了,也不知道这对她而言到底是好是坏。 而站在下面的楚阳王,在确保自己人都平安无事时,有些怒意的对上面的人说道。 “阁主,这是何意?难道阁主亲日里都是这么对待客人的!还是……为了故意针对本王?本王自问与你紫薇阁无仇无怨,请问阁主是对本王何处不满意?!” 隐约只是看到楼上的两个身影动了一下,可那个该死的光刺激着楚阳王的眼睛,让他根本无法辩解上面哪一个才是真的阁主。况且,他现在连他们的脸都还看不见,这更让他心中火上浇油了一把。 “楚阳王这倒是误会本阁主了,防人之心不可无,想必楚阳王也明白这个道理,再则来说,这半年以来也有不少人打着交易的名义来我紫薇阁。本阁主小心为事也无事,相信以楚阳王的心胸定会理解本阁主为了我紫薇阁着想的心。” 声音在整个空中淳淳想起,虽楚阳王心中有再多的不悦,但现在理应以大事为重。 而就在这时,整个大厅的灯都亮了起来,让楚阳王、阮小竹等人不适应的用手遮挡住眼睛。 楚阳王还好,不过一会儿便已经习惯了周围的强光,打量起四周的景物来,但所看见的只是比平常的大厅,还要大上一些的厅客,房中所布置的东西也极为简单。只有几张桌子和几张椅子,仅此而已。 但以楚阳王的判断,就方才他们的阵仗,所用到的空间不可能会如此之小,难道……这紫薇阁能变换内部的格局? 这让楚阳王心中大惊,若真是他想的那样,那这紫薇阁真正的实力,恐怕比外面的传闻都还要厉害三分,使得他心中也不禁开始猜测起紫薇阁所隐藏的,到底该令世间有多大的恐惧。 若是真的细细推算,以现在紫薇阁的实力,早已可以把整个皇宫洗劫,况且在半年前,皇帝与紫薇阁阁主因皇后一事,也算是正式落下了仇怨,只是当时不知皇帝打的什么主意,没将那所谓“奸夫”的身份传出去,所以也鲜少有人知道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的“奸夫”与紫薇阁有关。 突然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怎么忘了当初的通奸一事!虽说皇宫中所谣传的东西大多不可信,可令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若当初的皇后真与紫薇阁阁主有苟且之事,那阮小竹不就相当于是紫薇阁阁主的女儿吗! 想到此处,楚阳王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如真他所想,那他之前怀疑起的阮小竹从进紫薇阁起来就与他不同路一事也有了理由和方向,紫薇阁里也自然有人会想要见她! 一下子,楚阳王周身的气息都改变了起来,看着阮小竹的神情也发生了变化,怀疑之色跃然出现于眼中。 那眼神仿佛想将阮小竹这个人看穿,而他想了这么多的事情的时间也不过是在短短的一瞬间。 阮小竹好不容易适应了强光的照射,抬头却发现楚阳王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她,好像在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什么更加深沉的东西,让她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起来,况且楚阳王现在都还搂着她的腰。 楼下的场景令人感到有些危险,楼上也亦是如此。阮世勋感到,他身边所站立的人虽脸上戴着面具,但他眼中发出的火意似乎都要把这层东西烧灭殆尽一般。 见阮珣身形一动想要往下面而去,阮世勋一把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冲动行事,嘴上却已然开口说道:“楚阳王请从楼梯上来吧?方才是阁主失礼了,有何要事上来再商议吧!” 听到这话楚阳王才回过神来,松开了阮小竹。望着她狠狠的瞪一眼,现在不是跟她算账的时候,有些事还是等回府再说吧!正想要探究紫薇阁阁主的面容之时,却只见两个离去的背影。 楚阳王随即也开始动身前边上的楼梯,将阮小竹直接抛在原地,也懒得顾她。 而突然间就被晾在那儿的阮小竹不知道楚阳王又怎么了,但好像也慢慢习惯了他喜怒哀乐无常的样子,叹了口气,便连忙跟了上去。 而当楚阳王好不容易见到了传说中的紫薇阁阁主,却是两个戴有面具之人出现在他面前。 脚步一顿,随即反应过来便跨步走了进去。 传闻着紫薇阁阁主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无论是参加多大的交易,他的脸上总会戴着一个面具,而他使用过的面具也总是风格不一,让人看不出他心中到底有何作想,况且据可信探子汇报,就在这紫薇阁内部,都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由此可看出此人的防范心有多强! 不过楚阳王在乎的倒不是这件事,而是为何会在房中出现两个戴面具的人?难道这阁主考验人的方式还得辨别谁才是真的紫薇阁阁主?那这辨别的方法也未免太特殊了些。 令他不禁在心中讽刺一番,不过面上却冰冷的说道:“阁主这是何意?” 他楚阳王虽今日来到这儿是为了交易,所以才一直客客气气的,但这并不代表是他畏惧紫薇阁! 现在别人在公然挑战他的权威,难不成他还得好声好气的看他人脸色?那他们倒是低估了他楚阳王的能力了! “相比这一路走来楚阳王对本阁主也有些不满,切莫多怪,身旁的是本阁主的干儿子,阿……黑猫,如今也该带他出来见识见识世面,楚阳王也切勿多想。” 其中一个戴着斑驳面具的人开口说道,而楚阳王在他说过时一直暗中打量着阮世勋,确认他的身份是否是真的。 也在阮世勋说这话时,阮小竹恰巧站在门口,听到他说“干儿子”时,面色一愣,原来黑猫是他的干儿子,怪不得舅舅会允许他进入房间,相必此人对舅舅而言也十分重要吧。 这么想着,阮小竹随后又立马将自己脸上的神情收了起来,装作才气喘吁吁的上来还什么都未听到。 而阮世勋看到阮小竹上来之后也眼光并未放在她身上太久,只是淡淡扫视一眼便从她身上移开,仿佛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一般。 楚阳王也在阮小竹上来之后暗中观察阮世勋的眼神,虽然他戴着面具,但一个人的眼睛足以反映一切。 看到他平淡无奇的样子,莫名的竟是他心中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防起来,说不定是他们已经串通好了呢! 楚阳王现在根本就不敢相信阮小竹,他害怕若他相信的,到时候所得到的结果却与他一直坚信的东西有所误差,他不喜欢这种一下子像是失去什么的感觉,所以要么相信到底,要么从一开始就怀疑到底,对于阮小竹,他实行后一种方案。 而后楚阳王也不拘束,直接就坐了下来,不管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阁主对他而言其实都不是很重要,只要是能在这个地方做的了决定的,就是他楚阳王要找的人。 原本站在门外的阮小竹也跨了进来,只是并未坐下,而是站在了楚阳王的身后,但她的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举动却令空气中的气息发生了一些变化。 楚阳王也自是发现了导致这种奇异的气氛蔓延开来的,就是阮世勋身边戴着面具的那人,也就是他所介绍的“黑猫”。 “请问令公子是对本王对待下人的方式有所不满吗?” 平淡无奇的话从楚阳王的口中说出,仿佛他经常这样称呼阮小竹和介绍她的身份,这使得空中的气氛更加凝固了一些。 而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阮小竹虽不知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但好像隐隐约约感觉和她有关。 听到了楚阳王对“黑猫”的询问,让阮小竹也知该如何解释他根本回答不了他的话,因为他是个哑巴。 然而令她惊奇的事情发生了…… 第八十二章:不断的试探 “不,我只是觉得竟然能一同进入这种地方的,也应当是身边亲近之人,楚阳王似乎不太会注重下人的感受!” 阮珣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可能是因为长时间没有用假音说话,所以都有些不熟练了,而且他为了改变他原来的声音,特地选了完全与他不相符合的声音,说起来也有些困难,为的就是不让小竹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而在之前舅舅为了蒙混过小竹说他是哑巴一事,舅舅也说之后有办法把他能“突然开口”说话的这事给圆过来,让他不必担心此事,所以他自然也放心大胆的开口。 原本阮珣也没有打算真么早就开口说话,但没想到一来就来见楚阳王这么对待小竹,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怎能让他人如此糟践,所以一时也没忍住心中那块怒火。 而现在旁边的阮小竹早已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舅舅不是说他不能说话吗?怎么现在…… 不过很快她就恢复过来,就算有太多的疑问现在也不能表露出来,若是被楚阳王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到时候就不是处罚她这么简单了。 然,还好阮小竹的视线收回的快,因为下一秒楚阳王便用打探的眼光看着她, 心中一阵慌乱之意生起,但面上还是接收了他的眼神,投去一抹微笑。 如同她什么都不知一般,只是静静的在那儿听着他们的交谈而已。 而楚阳王在见她这举动后微微嗤鼻,却在转头后眉头皱眉,阮小竹,好像愈发让他看不清了…… 而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转头的那一刻,阮小竹不禁松了一口气。 这时一直坐在那儿的阮世勋也开口说道:“楚阳王莫见怪,本阁主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遇事易冲动,而且他又患有暂时性失语症,使的他的性子更加古怪,望楚阳王原谅小儿的不举之举。” 楚阳王挑眉。“暂时性失语症?” 阮世勋轻点头,在趁楚阳王不注意时瞄了一眼阮小竹,随后解释道:“这孩子小时受到了刺激,从那以后再未开口说过一句话。等他再想说话时,却发现不知该如何发声,与人交流时也大多都是用笔纸,不过现在已好些,偶尔也能说出一两句话,可能也是知道楚阳王的身份不简单吧。” “哦,是吗?” 楚阳王端起桌上的茶杯往嘴边送去,他自是不会相信这么拙劣的话语,但那鹰眼却一直放在阮珣的身上,他总觉得,这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而且这人传出的气息他好像在哪里感受过。 况且楚阳王之前也并未过多在意那有些怪异的声音,只是这紫薇阁阁主的突然解释反倒让他心中哪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 看似他是在解释些什么,但却对他人的信息半点也没有透露,让他也不禁觉得他所面对的人是有多大的城府。 在喝茶的瞬间楚阳王也用余光瞥向阮小竹,因为在低头时原本倾斜的刘海滑落下来恰好可以挡住他的视线,也无人看出他的动作,所以他也可以“正大光明”的直看阮小竹有何反应。 然而他已经错过了阮小竹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恍然大悟,所见的只是常人应表露出来的对那人的怜悯之意。 而原本阮世勋说出这话也并不是想让楚阳王相信,只要骗过他身后的人便好。 楚阳王再次抬起头来却是满脸毫不在乎的模样,嘴上扬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若有所指的说道:“如此看来这令公子也算得上是真性情,不过人总有不同之处,看本王看来不管是身份多么高的下人,永远也只是下人而已,你说呢,伯尧?” 说道最后一句时楚阳王侧过头一脸无辜的样子看着阮小竹,仿佛他的这个问题真的是在寻求她的意见一般。 这分明就是赤果裸的试探,他到想看看,若这群人真的跟阮小竹有关系,他们到底能忍到多久,能忍到哪种程度! 阮小竹听到楚阳王突然提起她,原本低着的头也抬了起来,她知道楚阳王是在故意说这些话,或许是他猜想到了什么,毕竟他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眼光直直的望着楚阳王,并未有一丝的动摇,挺直了身子对着他无比认真的说道:“主子说的是,小人自是不敢反驳主子的话。” 在场的人都一愣,楚阳王也没想到她竟会如此的配合自己,而且眼中所流露出来的,是满满的真诚。 一时间让他的心无力的颤抖了一番,这个样子的阮小竹他到底该不该相信?片刻的失神后他的眼神一下子收回,将手中的茶杯稳稳的放在桌上,仿佛并不打算这么快就放过她,口中带着强烈讽刺的意味说道。 “听你这话的意思,有些不服本王啊!” 阮小竹虽然没有看到楚阳王的脸色,但听他说话的语气便已知晓他有些发怒了,平常他虽然对自己不满,但也都有凭有据,像今天这么无厘头,她也是第一次遇到。 不过舅舅在一旁看着,她不能让舅舅为她担心,更不能成为拖累舅舅的后腿! “主子言重了,小人怎敢违背您的意思呢!” “既然如此,你让本王看着有些不顺眼,跪下吧!” 此言一出,让阮小竹愣了一下,见舅舅让视线放在她的身上,楚阳王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轻摇了摇头,示意舅舅不用管她。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这些动作竟收在阮珣的眼中,此时他藏在桌下的手已经紧握成拳头,仔细一看,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感觉到身边的人有些异样,阮世勋趁楚阳王在喝茶的瞬间将手放在阮珣的拳头之上,警戒他现在切勿冲动行事,否则这半年来小竹所受的苦都白受了! 手中的拳头慢慢停止颤抖,也渐渐不再那么僵硬,阮世勋才放开他的手,什么话也没说,似乎也在好奇看着这一场“好戏”要怎么继续往下演。 “还不跪下要本王帮你吗?!” 听到楚阳王的声音再次响起,阮小竹也没有多说什么,身子慢慢蹲下,想想吧,为了阿珣,为了小琴,你做的这些都是值得的,况且你也知道,他本无恶意。 而就当她快要跪下的时候,阮世勋有些不悦的声音响起,强大的气息一下子释放出来,丝毫不亚于楚阳王的强势,甚至比他还要强上几分。 “楚阳王若是教训下人,还请在外收拾好了再进来,我紫薇阁中可不是你随随便便使唤的地方,若是楚阳王下人还未管教好,那请下次再来吧,本阁主可没有这么多的时间等你把这些琐事处理好。” 楚阳王的眉头在听到这话也紧皱起来,听这阁主的语气和意思,好像是真的对阮小竹毫不关心,但若是他继续试探下去,今天所来的正事可就功亏一篑了。 “下次”?谁不知道随着紫薇阁的日渐壮大,这里面的阁主也越来越难约,到现在想要跟他谈一笔交易和银子都没有多大的关系,而是要看他的心情如何。 看着阮世勋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去,楚阳王也终于开始正色起来,就当他快要走出房门之际,楚阳王开口说道:“有关时疫之事,阁主难道不想听听吗?” 阮世勋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倒不是他听到“时疫”二字,而是他笃定楚阳王这样心系民众的人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他走掉。 只是他也不想看到楚阳王在那儿折磨小竹,再这么下去,他旁边这小子恐怕等他们走后能把他这紫薇阁屋顶都给掀了,干脆速战速决的好。 楚阳王都已开口,阮世勋也假意配合着他转身又坐在位置上,听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相必阁主也应该了解最近大启的情况,希望阁主能与本王合作,一起派处人手寻找病因。” “你就这么确定本阁主会答应?” 一抹笑意跃然于脸上“紫薇阁之所以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旺盛起来,主要靠的,还是大启中的经济渠道,如今大半个大启都已被时疫所污染,若是阁主在不出手,恐怕这紫薇阁这么多的兄弟也难有安身之地吧!” 略带威胁的话从楚阳王口中说出,但却惹得阮世勋豪迈大笑起来,让他心中暗道不好。 笑声戛然而止,阮世勋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嗜血起来:“你凭什么会认为本阁主会帮你,你难道不知本阁主与皇帝有着天大的仇怨?你凭什么觉得本阁主会拯救那个狗皇帝的江山!” “难道阁主就愿让你紫薇阁上千的兄弟流离失所吗!” “本阁主既然不愿帮忙,自然是有这个能耐的,就不劳楚阳王为本阁主担心了!” 听到阮世勋这么说,楚阳王才变得有些焦急起来,如今现在时疫最缺的就是人手,他已经将军队中大部分人都调了出来,可皇帝走的时候也带走了一些军队,让原本就紧缺的人手更加雪上加霜起来。 若阁主真的不愿出手相助,时疫不知还会在大启中蔓延多久。 第八十三章:失去时的落空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楚阳王凌厉的眼光放在了阮小竹的身上,也许现在带她来也是有用的! “阁主,本王可以放个人在你这儿做抵押,想必你对这人也厌恶之极。” 面具之下的阮世勋眉间一挑,不知道这楚阳王又打算耍什么花招,若是在平日里,他早就把这种人赶了出去,管他是什么身份,不过看在小竹的面子上,他还是愿意破例一次。 “说来看看。” “就是本王身后之人。” 阮小竹一时还未反应过来,楚阳王这是打算把她放在这里当人质吗?!他怎么能! 阮世勋也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内心虽然激动无比,但表面上却是一副无比嫌弃的模样。 “一个下人罢了,对本阁主而言何来厌恶之说?” 楚阳王微笑着,但他笑意却邪魅无比,仿佛在看着蝼蚁一般的人看着阮小竹,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她的身后,将手慢慢在她脸上游走。 这个举动却让阮小竹不适的皱了皱眉头,微微侧开了头不想让楚阳王触碰到她,她虽是喜欢他不错,但并不代表她就接纳了他的一些所作所为。 而楚阳王在看到她这个举动时,眼中一股怒意闪过,随后消失在眸底深处。 手抚在阮小竹的头上,一把将她头上束着头发的发冠扯了下来,顷刻间,三千发丝垂直于阮小竹腰间处,几缕发丝凌乱的散落在胸前,为她增添了一种不一样的美,眼中的柔波更加迷人。 让楚阳王也竟失神片刻,他还从不知道,她披着头发的样子竟如此的……美。 而阮世勋和阮珣二人也没想到楚阳王会有如此举动,阮珣差点不忍住冲了上去,还好被阮世勋一手拦住。 “楚阳王这是什么意思?” “如阁主所见,这人是个女人,而且还是当初高贵无比的嘉容公主!相必以阁主和皇上的关系,定是恨死了皇室中的人,如今本王便将这人放在你手中几日来换取紫薇阁的人手,你意下如何?” 楚阳王回过神来笑着说道,仿佛现在在他身前的人与他毫无关系,只是一件交易的物品,而他似乎也笃定了阮世勋不会拒绝他这个要求。 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紫薇阁阁主都不会拒绝这个诱人的条件,而且现在也是试探的最好时机,若是阮小竹与这里的人有关联,那他们自然巴不得留她下来,若是皇宫中的谣传是假的,阮小竹与这阁主并未有血缘关系,那她身为皇室的女儿,阁主也有理由将她置于死地,而这一切,就在三日后他接回阮小竹就有了定论,阮小竹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但现在的楚阳王只想着在外的难民,一点也不在乎他眼前的人,而他也不知道,他的这个举动给阮小竹的伤害有多大。 阮小竹现在都还能感觉到她的身子在颤抖着,不是害怕楚阳王真的就这么把她丢在这儿,而是他那颗冰冷的心! 若真的如他所说,那她现在的身份就应该是舅舅的敌人,她真的就在这儿还会有好日子过? 她以为,她一直都以为,他,并不像表面看着那么冰冷,他只是将自己封闭起来不让别人看见,他僵硬的外壳也不过是他保护自己的伪装。 与她相处了这么久,多多少少也会有些情分在,不是对她的态度也在不知不觉中缓和了吗?可原来,他依旧没变,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楚阳王,残暴,凌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竟然还妄想着她能改变他。 可到最终,没能把他改变,倒让自己沉浸进去,突然间阮小竹觉得她自己可悲又可怜,她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的,原来在他而言是可以随意丢弃的…… 躲避楚阳王对她的接触,阮小竹也第一次用很冰冷的眼神对视着他的眼睛,身上所散发出的,是从未有过的拒人之外。 “我只问你一句,你真的要把我扔在这儿?”虽然很平整的说出这话,但只有阮小竹自己知道,她此时此刻的心中有多么哽咽,像是被尖锐的利器狠狠的刺了进去又毫不留情的被抽出,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楚阳王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样子的阮小竹,不管以前他怎么对她,都从未见她对自己露出这种神情,眼中写满的哀伤和隔离,让他心中一下子抽痛起来,很不适应这种被抽离得感觉。 楚阳王也第一次躲避了阮小竹的眼神,他竟不知还如何面对那双眼睛,而他的这个举动,并未使他心中的那抹感觉舒缓,反而更加的挛缩起来,可嘴上却逞强着,面色也毫无变化。 “是,本王为何非要留你在身边,既然你现在有了利用价值,就该好好为本王所用才是。”楚阳王也不知,他说出这话是说给阮小竹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但说出这话后,心脏皱缩的更加厉害。阮小竹在听到他的这句话的时候面上有片刻呆滞,随即一抹微笑绽开在脸上,鼻子有些酸酸的。 “好!这几日一过,你我之前所以的情分都消失殆尽,从此萍水相逢也只是个匆匆的过客罢了。” “凭什么!本王没给你权力你何德何能敢撇下与本王间的联系!” 楚阳王也不知怎的,听到阮小竹说出这种话时心中莫名的怒火中烧,不想让她就这么撇开他们间的关系,而他不管此时的心有多么抽痛,只是把它定义为:她没资格说出这话,要说也应该是他说,也应该是他楚阳王抛弃了她阮小竹! 而他此时可能还未觉悟过来,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正将她抛开甩到更远的地方!他正在抛弃她…… 这次阮小竹却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身走向了阮世勋,眼泪却不争气的在转身的时候落了下来,即使她现在嘴边还带着微笑,但好像在这微笑之中都连着苦涩。 阮世勋虽然在刚才一直未开口说话,却把小竹的所有情绪都竟收眼底,果不出他所想,小竹是喜欢上了楚阳王。 他现在也无比的心疼小竹的模样,但楚阳王还站在这里,他还得继续把戏给做下去,只好正色,之后再来安慰小竹了。 正准备开口说着什么的时候,听到阮珣手中的拳头捏的咯吱作响,阮世勋也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大的忍耐极限了,也没有多强迫他继续再呆在这里,恐怕现在,也就只有阮小竹才能使他的情绪稍微缓和些! 阮世勋看着阮小竹走到他的那一刻,他没有半点犹豫,语气中装着无尽的敌意和仇意,似他真的和她有着深仇大恨一般。 “黑猫!把这女人给我带到野狼旁的笼子中,没我的命令不准将她放出来!” 听到阮世勋假意对他说出这话,阮珣虽此时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把楚阳王用千万刀捅死,但视线落在小竹身上时却又什么气都发不出来了,只剩下心疼。 点了点头,阮珣走到阮小竹的身边,假装动作粗鲁的样子将她“押”了下去,而在她离去之时,她也未回头看楚阳王一眼。 而看着这一切发生的楚阳王原本在听到阮世勋说的话时想要出口阻拦,最终还是放弃了这种奇怪的感觉,他从未对他自己的决定有过怀疑,这次也应该一样才是,用一个阮小竹换取大启的平安,这一定是值得的!可为何,心中会这么难受…… 而这事一过,在阮小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眼前时,楚阳王强烈隐忍住想要跑出去将她拉回来的冲动,他若真的这么做了,就真的是放任千万的大启人民与不顾。 不过有一点楚阳王心中有了定论,那就是阮小竹与这紫薇阁的阁主并无半点关系,如此看来,她身体里拥有的,依旧的皇家的血液。 将不该出现在脸上的情绪遮盖下去,故作强颜欢笑的样子对着阮世勋说道。 “阁主,既然如此,可以和本王探讨一下接下来有关时疫的事宜了吗?” …… 等楚阳王结束这这场如闹剧般的“交易”,被人送出门外,一阵冷风吹过,却让他不曾觉得寒冷,看着一直停在门外的几辆马车,本是打算用这些钱财来做交易的。 若是现在用这些东西将她换回来,还有可能吗?这个想法一出,连楚阳王都有些不敢相信,在心中嘲笑自己一番:怎么可能呢!是你自己做的决定现在却要反悔,言而无信简直丟你楚王府的脸。 不过这种两人进去一人出来的滋味还真有些不好受,感觉心中空落落的,再次狠狠的在心中嗤笑了自己一番,楚阳王毫不犹豫的进入了马车中,连看都不曾往身后看去,一行人马便匆匆使去。 只剩下一个倩影在紫薇阁楼上看着这幅绝情的景象…… 马车之中,安静压抑的似乎让人喘不过气来,楚阳王闭目养神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脑中想到的,全是阮小竹在离去时决绝的眼光。 原本有她在的狭小空间,现在却如此寂静,少了她在他的耳边絮絮叨叨,她在的时候他没发现,怎么现在才觉得原来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在不知不觉中。 掩下心中的烦躁之意,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这是楚阳王在这短短的行程之中不只是第几次告诫自己了。 第八十四章:两颗心靠拢?疏离? 终于回到府中,楚阳王头痛的揉着太阳穴往书房走去,不知为何,今天似乎格外觉得疲惫。 刚跨入房门,便看到伯叔早早的在里面等待着,此时正慢慢的品着茶,脸上还有劳累一天后的倦乏。 “伯叔?您这时不去休息怎来我这儿了?” 伯叔听闻,抬起头来,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站起身来走向楚阳王,脸上满是严肃之意,让楚阳王心生不好之意,难道伯叔发现他把阮小竹丢在紫薇阁的事? 就当楚阳王以为伯叔要开口质问他时,却见伯叔下一刻喜笑颜开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珥,告诉你个好消息,时疫的情况暂且控制住了,不少民众的情况也开始好转起来,照这样下去,大启又会恢复到以前那般繁荣景象了!” 说着伯叔满心欢喜起来,这也算是这段时间内他觉得最大的好消息了,怎能让他不高兴一番。 这让楚阳王感到虚惊一场,这对他来说也无疑算个好消息,但不知为何,自己始终提不起精神来,心如同一直被什么东西压制着。 但他不想让伯叔看出什么端倪来,只好扯出一副比平常板着张脸还要难看几分的笑容。 “如此甚好。” 听到楚阳王就这么平淡无奇的说出这话,伯叔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拢,这楚阳王再怎么说也是他养大的孩子,虽然平时是不近人情了些,也老是铁青着一张脸,但他开心与否他这个老头子也还是知道的。 看着他这个样子,必知道肯定外出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原本想要询问的话语正到嘴边,伯叔又止住了,就算他问了,萧珥不愿说也不会给他这老人半分面子。 转而一想,听下人来报今天萧珥出去时是何小竹一起的,莫非萧珥现在的样子和小竹有关? 伯叔带着些许试探的意味看似无心的说道:“小竹呢?听说她与你一同出去,现在是回她的院子了吗?” 果不其然,他问出这话后萧珥的脸一下子变得寂寥起来。 这让伯叔更加有些疑惑的紧皱眉头起来,若说是小竹与他闹了什么矛盾,他也不至于会露出这种神情来,难道是小竹出了什么事? 这个想法一出,伯叔也开始心神不定起来,知道以萧珥的性格肯定不会主动与他提起此事,而他若不主动说出谁也没办法从他口中得知消息。 伯叔虽没有强迫楚阳王一定得告诉他,可就一直用着锐利的眼神看着萧珥,他就不信,这样都不能让他自己给吐出来! 楚阳王原本没有打算回答伯叔的问题,而在思索一些内心中不得奇解得东西,但感觉到一直有道目光放在他的身上,灼热的似要在他身上凿出个洞来。 使他浑身上下都变得不适起来,最终无奈的发出一声叹息。 “她在紫薇阁。” “紫薇阁……”伯叔口中低喃,突然精明的眼睛一下子瞪的老大。 “你这话是何意?难道小竹真的和那阁主有关联?!” 虽然这几年他一直在外,但并不代表他对大启城中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半年前的皇后通奸一案被闹的沸沸扬扬,况且也不知道从哪里传闻奸夫是紫薇阁阁主,这些他也有所听闻。 现萧珥说小竹留在紫薇阁,莫不是她真的是那阁主的女儿,否则以现如今紫薇阁的实力,何必留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在里面,况且阁主还是出了名的警戒心强大。 楚阳王也明白伯叔话中的意思,摇了摇头,否认了他的想法,可接下来的话,他却蹙眉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也知道伯叔素日里对阮小竹可算得上的百般疼爱,她稍出什么事无疑是最担心的那个,但也明白纸包不住火这个道理,早说晚说伯叔始终都会知道的。 “我用她去做了交易。” “交易?什么意思!” “阮小竹与紫薇阁阁主没有关系,那么他们之间就是仇敌,我用她换取了紫薇阁三天的人手,加上伯叔你方才的消息,三天之后时疫必定会得到更好的结果。” 伯叔在听到他所说出的绝情的话时已然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看着此时的楚阳王,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陌生,以前的萧珥虽然看着冷漠,对谁的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但该有的情分一分也不少,如今却对小竹如此狠心…… 他也知道今日以来萧珥被时疫之事弄得焦头烂额,再加上有个落荒而逃的皇帝什么也不管把朝政的事全扔给他,也必定压力颇大。 可这并不代表这是他为达到自己的目的把小竹当成交易的物品!他这次这么做的确过分了些。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伯叔第一次用着严厉的语气对着楚阳王说道,眼中全是责备之意,佝偻的身子因为生气都在隐隐颤抖。 楚阳王原本心中就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如今被伯叔这么一说,魁梧挺拔的身子不禁愣住,他在做什么?他只是为了大启的子民,难道眼看着大启被这该死的时疫弄得走向衰亡吗! 他身上背负着镇国大将军的责任,皇帝的天下就是他该要守护的东西,这是他楚王家世世代代坚守的,不然也不会得知他现在的残疾是被皇帝所谋划的都能忍住不复仇! 况且现在国难当前,难道要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大启深处水深火热之中?让他弃大启的子民于不顾? 他只需要再争取一些时间,只要有足够的人手,控制时疫感染的数量,他就能将这个担子完美的解决,而阮小竹,正是他能不能解决的关键,她本就不该属于这里,既然来到他楚王府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用处,他为何不能这么做? 在外人看来,她是皇家的耻辱,受尽天下人的唾骂,只要她能挨过这几日,待此事彻底解决了,她还能重获至高无上的荣耀,从这点上看,他还帮了她不是吗? 可为什么这么让人挑不出刺的原因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楚阳王没有回答伯叔的质问,只用着沉默面对。 而后伯叔对着他说了一大推的话,他却怎么也听不进去,最终只听到伯叔垂头丧气的说着。 “萧珥,你这么大了,老夫从未质疑过你的任何决定,你也从未让老夫担心过,可小竹她从来到你楚王府,一直都老老实实,从未做出有损楚阳府颜面的事情,也默默的为你做了不少事,老夫也亲眼目睹你们间的关系不像以前那般那么强硬,你真的觉得你这次对了吗?” 抛下这话,伯叔也不想再在这里继续待下去,脑中所想的都是怎么才能把小竹从那地方带出来,转而拂袖离去。 伯叔走后,空寂的房中只剩下楚阳王一人颓废的坐在椅子上。 我不会有错,以前不会,以后亦不会。楚阳王眼中迸发出坚毅的神色在这夜晚中显得格外显眼,心却在无力的抽痛…… ———紫薇阁——— 阮小竹一直坐在窗边,微风吹过拂起她的三千发丝,却没有丝毫的反应。眼睛一直望向窗外,却比漆黑的夜还要空洞,整个人如同失去了灵魂一般。而她的身后,一直站在一个人影面上的面具在月光的照耀下愈发诡异,那人手上的指节明显凸起。 阮珣知道她在看什么,从方才楚阳王走后她已经维持这个动作两个时辰了,怒气蹿上心头。 他想要前去安慰她,但现实却告诉他,他现在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站在她身后默默的陪着她。 夜已深,看着小竹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摇曳,阮珣迈开步子,片刻他的手中多出一件披衣,轻声走过去将衣服轻轻搭在她的身上。既然楚阳王敢抛下她独自一人,一年后,他就别想再碰她分毫! 阮珣之所以会一直隐忍就是因为他和阮世勋有着一年之约,他要在这一年内不断壮大自己,让他拥有让紫薇阁中的人都愿诚服于他的能力。只要一年,一年之后舅舅将退位把紫薇阁的权位交托与他,他那时便拥有足够的权力将小竹风风光光的接回家,给她像嘉容公主时的生活和荣誉! “谢谢。” 阮小竹细微的声音却足以打断阮珣的思路。他没有说话,却走到一旁拿起桌上的本笔写着什么,递在她跟前时上面赫然出现几个大字:在我面前不必说谢谢二字。 看到这句话时却让阮小竹心中更加泛酸,连一个外人都会顾及她的感受。他为何就不愿回头的看她一眼?是因为他心中一直牵挂着一个女子?还是因为她在他心中根本不配让他多看一眼的存在。 原来她在他那里,连看一眼也变成了奢侈。一抹自嘲的笑容浮现在于脸上。而注视着她的阮珣却只能探索着她藏在心中的哀伤,他又怎么不知,他这傻乎乎的姐姐竟在与他分隔的半年时间中对别的男人动了心,以前在宫中,有多少烂桃花都是他为他斩断的。 那年冬季,大启下起了第一场大雪,整个大启都陷入了欢快之中,小竹也自不例外,也偷偷的跑出宫去玩。 第八十五章:一切的一切都是预谋 原本与她形影不离的他却被父皇给绊住了脚,没能与她一同前往,而一切好像都从那时候发生了变化,小竹回来后告诉他,她在外被黑熊袭击一事。 原本急忙检查她身子有未受伤的动作却因下一句:我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哥哥,他救了我,我感觉他就像说书中的英雄……停止下来。 原本当时就极其护姐的他怎么会允许别的男人代替他在小竹心中的位置,所以从那时候起他就总是似有似无的询问着她遇险之事,渐渐的也有了了解。 而他也一边派人打探着小竹口中的“英雄”究竟是何人,后来才得知,原来是镇国大将军之子,况且自那天后也一直不断打探小竹的下落和身份。 以他当时皇子的身份和冲动的性格,得知消息后立马混出宫去查看那到底是个什么样之人,能让小竹回宫后,日夜挂在嘴边,甚至还说出让他为驸马的话! 出宫后联系上在外的几个达官贵人的公子哥,聚集在楚阳府的门外等待着他当时憎恨又无奈的人。 但当他真的见到那个人时令在当时的孩童中都算得上稳重的他愣住了,抛开他绝世的容貌不说,就光他的一身气魄足以让整个大启中的公子哥都沦为陪衬。 可他又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承认了他,即使当时的楚阳王没有如今这般的锋利,但也算阮珣少有见到文武双全的男子,而原本就对他有所不满的阮珣既然已经“碰面”了又怎能不好好的“切磋”一番! 他在宫中为了保护小竹,自小便和刀剑滚在一起,武力甚至比许多将军的儿女都还要好上许多,然而他却没想到,这次竟输在了他一直不满和鄙夷的人手中,对当时的他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可男儿间的友谊大多也都是这样成立起来的,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两人经过一番厮打后竟也开始称兄道弟起来,虽然二人之间自上次打架一事后鲜少见面,但每每见面时都必定会比较一番再谈天说地。 虽说在相处中他对当时的楚阳王也有了改观,但也并不代表他愿意把小竹交到他的手上,身为将军家的儿子,以后注定是要背负着保家卫国的责任,稍有不注意便会战死沙场,若小竹真与他有了未来,万一出事小竹以后的人生该由谁照顾? 而他也慢慢得知萧珥有心悦之人,就是当初他在冰湖边救下的小女孩,阮珣也没有告诉他,那个小女孩便是小竹。 看着当时的萧珥一脸坚毅和坚决的要找出小竹的样子,他便知道若是再不阻止总有一天他会找上小竹的,为了斩断他们之间不该有的东西,阮珣特地暗直下命搜索会易容的女子。 而恰巧的是当时他身边有个易容天赋极高之人,家中有一小妹也会易容,而且年龄和小竹也差不多大,当下便让他伪装成与小竹极为相像,但又有些不同的样子。 可若是就这么凭空出现必定会惹得萧珥怀疑,毕竟小小年纪的他,也不是个好唬弄的对象,出现了两个极为相似的人必会让他去探索一番。 所以他想尽办法给那个女子安排了个合适的身份,从血缘上看与小竹就是近亲关系,所以长的相似也不以为然,借着这个名义让她开始与萧珥取得联系,并以书信来往,等到了一个恰当的时机,便传出“假小竹”已死的消息…… 在那之后,他派人去打探他的消息,听闻萧珥为此还去苏府打闹一场,还好他事先去苏府安排好,一切都天衣无缝。 不过萧珥经历了那次打击之后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性格也变得开始好战起来,只要一听说边境闹事就出宫请父皇派他出兵,慢慢的外界对他的谣传也开始扑朔迷离起来。 过了几年之后,边关突然传出蛮荒有人举兵想要反抗朝廷,父皇听到这个消息后勃然大怒,立马派身为镇国大将军之子的萧珥出兵套伐,可没想到的是,这次萧珥居然是差点付出生命才成功打下,经过了那场战事,有很多的楚阳府兵力折在里面,而他,也失去了一只眼睛。 自此如同完全变了个人一般,性格变得孤僻冷傲,嗜杀!让大启中的人提到他都会忍不住打个寒颤,谁都不敢再接近他。 那段时间还让他感到庆幸他斩断了小竹和他之间的缘分。 但谁知好景不长,不过多久,皇宫中竟传出了母后通奸一事,父皇也对此恼羞成怒,听信的下人的传言,将母后打入冷宫之中。 他无意中听到母后的宫人提起母后想把小竹带走的消息,即使他那时也深陷危险,也连忙跑过去阻止了小竹喝下那杯毒酒…… 如今看着小竹坐在他的面前,虽然只能静静的看着,但阮珣也已觉得满足,最差最痛苦的事他都已经经历过了,还有什么值得他害怕,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的守护住他眼前的人,待时机成熟,给她她该拥有的一切! 门突然间被打开,阮世勋迈着些许沉重的步伐有了进来,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忧心的看着小竹。 “他这样对你,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阮小竹侧过头,知道舅舅这是在关心她,苦笑一番。 “如我刚才所说,再见也不过萍水相逢,我与他,只剩利益,他给我、阿珣还有小琴一个安身之所,而我,在他需要的时候心甘情愿被他利用,就这样互不相欠也挺好的。” 阮小竹在说这话时的漫不经心毫不在意让在场的两人眉头的紧皱起来。 “小竹,你何苦这样委屈自己,舅舅可以……” “不要!现在这个时期我若执意回来,定会给舅舅您还有这紫薇阁带来麻烦,您就当我是像儿时那样,到您这儿玩几天,正巧竹儿也许久没和紫薇阁的哥哥们聚在一起了。” 阮小竹知道舅舅的意思,不待他说完便急忙打断,这话虽说的也是事实,可只有她心中清楚,即使他抛下了她,她还是不愿离开他,甚至能每天见到他也好。 原本以为她陷的并不深,只要愿意她随时都可以抽离出来,但到了这一刻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早已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阮世勋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向上揉了揉她的脑袋,口中尽是宠溺的意味。 “你这孩子这固执的性格简直像极了你母亲。”但却在说出这话后脸色一愣,他还在这里安慰小辈,都这么久过去了,他自己也没放下?还欠下一身情债。 也罢感情这东西,有谁能说的准。 与小竹聊了聊家常,时候也不早了,阮世勋也动身准备回房,走过阮珣身边是步伐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而对阮小竹说道。 “这几日就让黑猫陪在你身边吧,有他照料你我也放心些。” 听到舅舅对自己这么说,阮小竹抬头望向阮珣所在的地方似是询问他的意见,见他的头轻微动了一下,阮小竹也答应了阮世勋的要求。 待阮世勋走后,房中又恢复了他未来前的沉寂。毕竟现在房中还有其他人在,阮小竹也不想因自己不好的情绪而渲染了其他人,努力扯出一抹欢笑。 “我无碍,你不用担心我,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现天也凉儿。” 阮珣向前走了一步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面具下的他让人看不出是什么样子。 阮小竹只看到见他再次执笔,将纸递给她后便往外走去。让她一怔,低头直看纸上的内容,却猛地带给她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只见上面分明写道:不要强颜欢笑,你还有我们!而那个“我”字写得好像都有些颤抖,因为那字在这一句中显得格外突兀。 阮小竹傻傻的拿着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字语,思绪飘到了很久以前。 起当年母后在逼她喝下毒药茶时,阿珣及时出现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毒茶摔碎在地。 她虽没有跟随母后而去,却亲眼看到母后在她面前毒发身亡的样子,这幅苍凉的场景成为了她之后日夜挥之不去的噩梦。 更令她悲痛的是,父皇竟不相信母后的清白,还怀疑她和阿珣于他间的血缘关系,将他们封锁在母后在皇宫直至最后一刻钟的寝宫中。 夜晚来临时在她耳边仿佛都还响起母后服毒那日的兵荒马乱,如临大敌的样子。 母后最后的面容如同一朵绽开的罂粟花烙印在她脑海中。 即使在那时有多么害怕,多么委屈都不能表露出来,只能蜷缩了身子将头埋进双膝之间。 阿珣总会在这个时候将她轻拥簇怀,在她耳边一直在安慰着她。 明明是小小年纪的他却在当时比她还要稳重成熟许多。 看到这个样子的阿珣,她当时想的就是决不能让这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人为她担忧,毕竟她剩下的只有他了…… 可那时身为嘉容的她从未在他人面前伪装自己的情绪,第一次对着阿珣扯出笑容说出:我很好的话语,却被他一眼看破,犹记得他那时轻拍着她的肩膀,用着不容抗拒的语气对她命令道:“小竹,我不许你在我面前强颜欢笑,阿珣会一直保护你的!” 第八十六章:莫名的听从 明明年纪还不大的他在那时却拥有了皇者的气息,当场让她把所有情绪都释放出来,扑在他的怀中痛声大哭,而为了这句话,她也知道阿珣一直为此努力着。 本以为他们姐弟会在着冷漠的宫中这么悲凉的过完一生,可悲却又平静,可却在这仅有的平静似都能碍着宫中人的眼。 德妃的突然来访,下命说阿珣盗取皇子的身份,要被发落到大理寺去,强行把她和阿珣分开。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她又怎么不知,进去了就别想出来,看着阿珣在她面前挣扎的模样,她不想,不想连这最后的温情都被人夺去。 她放下了她的尊严,卑微着,跪在地上不停的请求德妃放了他,然而这对她而言需要付出巨大的勇气才能做出的行为在当时德妃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反而是阿珣,停止了挣扎和动作,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而她也是在那次,见到在她心中无坚不摧的阿珣流下眼泪。 不管他以前多么闹事回来被父皇责罚,与他人打架,伤的再重都从未流过一滴泪,如今却因为她卑微的动作哭了,不管对于当时的她还是每每回想起这事的她,都觉得震撼! 手抚上脸面,不知何时泪水已经覆盖在整个脸上,被风吹起也感到了一丝凉度。 不过细细想来,那黑猫方才离去的背影和阿珣倒很像,一样的孤寂却又坚强…… 想到这儿,阮小竹对黑猫也更加有了好感,他若是舅舅的干儿子,从某种程度上讲,也算的上是她的弟弟了吧。 将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阮小竹起身往窗上走去,相信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要坚强,不能再这么脆弱,阿珣好不容易从皇宫中出来,还需要你去照顾! 带着这样的信念,躺在窗上的阮小竹慢慢的沉睡过去。 而在确定她睡着以后,外面一个人影飞身跃起。 第二天天明,阮小竹习惯早早的起来,穿衣,洗漱,又把自己弄成男儿装的样子,在房中翻找着什么东西,但动作执行到一半的时候蓦然停止下来。 脸上扬起一抹苦笑之意,她怎么忘了她现在是在紫薇阁,还以为是在楚阳府像平常一般准备带着药箱出门…… 手无力的滑落在身子两侧,阮小竹说不出她现在是怎样的心情,似比苦涩都还要令人难受。 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看着窗外泛着淡淡薄雾,冷风涌进却都带不走她心中的愁绪。 阮小竹无奈,用手在脸上拍打着想让她自己清醒一些,深吸口气,用微笑代替脸上的苦笑,转身正准备去找紫薇阁中的熟人时,门却突然被打开。 进来的都是以前她来到这儿服侍她的下人们,让阮小竹脸上的笑容一僵,原来舅舅一直留着她们!还以为她这么久都没来,舅舅都已经把她们驱散了。 但与她想法不同的下人在见到阮小竹已经收拾好站在她们面前时,惊慌失措的跪在地上,手中的脸盆,服饰,首饰吓得放在一旁,不停的磕着头。 “对不起公主,奴婢们不知公主起的这么早,往日公主都是这时候才起来的,请公主责罚!” 阮小竹一愣,突然间感到时间流逝,仿佛昨日她还站在那个高高的位置,对着下人们肆意挥霍着手中的权力,如同一个刁蛮公主一般。 而现在,她只是个与普通女子相差无异的人,也难为这些下人一直记得她以前的生活习性了。 “起来吧,现我已不是公主,若实在不知如何称呼,就唤我为小姐便好。” 几个下人交头接耳,用眼神互相询问,最终躬下身子。 “是!小姐。” 几个奴婢起身端起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而后走到阮小竹面前,请示她们的下一步动作。 阮小竹看着她们,知道定是舅舅对她们下达命令,也不好再为难她们,自己便走到梳妆台跟前任她们摆弄。 一个时辰后,阮小竹睁大双眼,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由觉得有些恍惚。 肤若凝脂,肤色洁白,一瞬间她好像又恢复了以前娇贵的样子,一时间都有些失神。 在经历了这么多的酸楚和痛后,就算这些表面的东西能回到从前,心智却已然不是曾经的那份美好了…… “小姐,咱起身更衣吧。” 丫鬟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阮小竹点了点头,起身走到衣服旁。 她素来喜欢素色,也没多选,直接指着一件素衣让丫鬟帮她换上,等打理好了这些后,天都已明亮起来,雾也不明在何时消散了。 看着她身上繁华的衣服和端庄的面容,不知为何心中只觉得万般沉重,与以前的感觉全然不同,像是被什么东西约束住了一般。 抛开这种烦闷的感觉,阮小竹收拾好心情便往门外走去,正准备伸手开门时却被丫鬟抢先一步。 “小姐,让奴婢来吧。” 阮小竹一愣,在这半年之中她都已学会如何照顾自己,突然再被别人细微照料,一时还有些不习惯起来。 有些拘束的笑了笑,随后点了点头,侧开身子让丫鬟把门打开。 随着门的慢慢打开,她前方的视野也渐渐变大,直至一个人影出现在她面前。 “黑猫?你一直在这儿?”阮小竹有些惊讶的问道。 这次他倒没有四处去寻找纸笔,而是从腰间拿出随身携带好的东西没有犹豫的在上面写着些什么,而后递给她看,上面只是简单了明的四个字:“今早才来。” 这让阮小竹一时间有了歉意,说是早上才来,可也不知人家到底是多早才来。 早知门外一直有人等她,她就不会在房子让丫鬟们捣鼓这么久了。 “明早你不必守在我门外,在舅舅这里我不会有危险的。” 只见他马上又在纸上写到:这是我的职责。 阮小竹也明白他的意思,毕竟是舅舅下的命令,他应该是担心舅舅会责罚他吧。 “一会儿我与舅舅商讨一番,你在紫薇阁中应该也有许多事需要你去打理,不能老跟在我一个女子的身后。” 而阮小竹说话这话迟迟都未看见他身前之人有动笔的意思,便以为他默认了她自己的意思,对他微微的点点头以示打招呼便先往前走去。 “我只想守候在你身后!” 阮小竹脚步一顿,她方才……好像听到了阿珣的声音…… 转身有些震惊的往身后看去,跟在她身后的丫头们退向一侧为她让开一条路,却只见到黑猫凌厉的身影和紧握在他手中的纸笔。 看着丫鬟们向她投来疑惑的眼光,阮小竹摇了摇头,应该是她听错了吧,阿珣怎么会在这里,他现在应该在楚阳府好好待着,只因为太过思念他所以都出现幻听了吗? 阮小竹心中泛着苦涩,带着些许低落的情绪的往下走去。 楼梯走到一半,就已听到楼下闹哄哄的声音让她一时也开始怀念起有多久没到这里这番热闹过了。 今日紫薇阁不同与昨日一般阴沉,整个楼阁都陷于明亮之中,这才是紫薇阁平时的样子,有任务时便出去执行,回来时就如同回家一般。 即是家,自然温馨温暖,况且舅舅也并不同外界说的那般强势和凌厉,只要他手下的兄弟们任务执行得好,回来后任凭他们在紫薇阁中疯、闹,唯一的要求就是损坏的东西得自己掏银子出来赔偿。 所以当她儿时第一次来到紫薇阁时,还以为是不是进错了阁楼,里面有赌博的,拼架的。 最让她哭笑不得的是有一次漠狼和他们打赌赌输了,结果被他们要求穿上女装,要知道,撇开他一爷们儿堂堂七尺身高和魁梧的身材不说,就他那几万年都不曾冰裂的脸穿上女子的服饰该有多慎人。 况且其他哥哥们也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的放掉他,据说是好不容易才揪到一次他的辫子,不知从哪儿找来些女子的发簪,二话不说全戴在漠狼的头上,瞬间把他平时冷漠的形象毁的一干二净。 犹记得她当时在一旁笑得都快岔气儿了。 回想起这些,阮小竹才觉得心中那种阴郁的感觉消散了些,面上也露出真实的笑容。 好不容易下了楼梯可以见他们热闹的样子,却不知在何时热闹的声音弱了下来,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她的身上,让阮小竹感到一丝窘迫也低头打量起自己来。 是她穿的太亮丽了吗?不应该啊,她选的都是素色的衣裙,何来亮丽一说? 但她忘记的是素日里她来到紫薇阁都是以一身男装出现在他们面前,可谓说的上一次女装也没在他们面前展现过,这也是为何昨日他们轻而易举就认出身穿男装的她的原因。 第八十七章:至少不曾后悔 况且阮小竹本就生得好看,白素的脸都让人忍不住惊艳一番,更何况她今日略施粉黛的模样,虽然在这半年受了不少苦,可并未减去她容颜分毫,反而增添了一股成熟的韵味。 再加上一贴身的修罗裙,更是凸显出她姣好的身姿。 下面的兄弟们有的还含着包子没咽下去,有的是喝口酒水直接从嘴巴中流了出来,甚至更夸张的是下巴如同脱臼了一番久久也合不上嘴,连一贯冷漠严肃的漠狼脸上也有了一丝松动。 而稳住心神下楼的阮珣正巧看到这样一副场景,面具下的脸色变得阴沉,眼中的嗜杀之意出露显彻。 “你们想死吗?!” 这是阮小竹第二次听到他在她面前开口,还是那种怪异的声音,不过这次,他话语中透出来的怒意连她都感受到了。 那种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和威严并没有把她震慑住,反而那股熟悉的感觉愈发强烈,让她微微皱眉思索是否见过他。 发现了小竹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阮珣猛的把身上的气息一收,恢复如初,可眼中的警告之意依旧十分浓烈。 而小竹也在这时才明白舅舅派在她身边的人在紫薇阁中的位置到底有多高,竟能让底下所有的兄弟被骂之后还无一人还口的。 若说地位颇高的漠狼,这么责骂底下五大三粗的弟兄时都会有人反驳一二,得让他将那人逮出来狠狠揍一顿才会讪讪的闭嘴。 看来这个戴面具的人绝不简单。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紫薇阁中看似简单,可一切都要凭实力说话! 阮珣最开始命令底下的人做事,根本没人听从他的吩咐,要说以前紫薇阁的人会听从他的命令是看在他是皇子的份上,而现在就算他是阮世勋承认的少主,底下的人多多少少也是不服的。 若是真的想要当稳这个少主的位置,只能靠他自己! 他为了提高自身的体能素质,曾独自接受无数个暗杀任务,让舅舅为他寻找近身搏斗十分厉害的暗卫陪他训练,不断爬起,就算浑身都是伤痛跟思念小竹相比都好上太多。 就这么一步步艰难往上爬着,直到有一天,他挑战了紫薇阁所有的人,身上的力气仿佛全都被抽干,所受的内伤几乎超出了身体所承受的能力,但他依旧坚持着。 被他放倒人的数量以蜗速上升着,直到最后他眼前一黑,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再也支持不住倒在地面上。 庆幸的是最后他成功的挺了过来,他的努力也有了收获,他的名声也在紫薇阁中大燥起来! 他在紫薇阁中也渐渐有了地位,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黑猫,他们是我的朋友,你能不能别把气氛搞的这么……” 阮小竹试探的问这他的意思,看着底下的弟兄们不断的用余光瞟向他们这儿的方向,假装维持着先前手中的动作,哪能见的他们这等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又现在这偷偷摸摸装模作样的样子,也不由得有些好笑。 征求着“黑猫”的意见,果然不出所料,她见他轻点了头,不禁松了一口气,真的害怕他方才所说的话会实现。 虽不知为何,在漠狼他们看起来好像很恐怖的人却格外听她的话,让她也百思不得解,原本以为只是她的错觉,现在倒是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阮小竹看着下面都变得拘束起来的人们,倘若她继续待在这里,恐怕他们都没办法敞开来玩了。 她有些好笑的看着小凳子传来求救的眼神,转而对着黑猫说道:“我想去舅舅那儿,你陪着我去吧。” 她这话一出,底下的人如负释一般,就差没举杯欢呼了。 看到他们隐藏起欣喜的样子,阮小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她还是第一次被紫薇阁中的人嫌弃成这个样子,还是拜她名义上的弟弟所赐,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阮小竹趁阮珣不注意的时候向他投了一个哀怨的眼神,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也的确要去舅舅那儿一趟,让舅舅不必为她准备的如此周到,还像以前那般的照顾她,毕竟她是以阶下囚的身份来到这儿,若就这么完好无损的回去必会惹得楚阳王的猜忌。 她不能给紫薇阁带来好的东西,也尽力不拖累这个对于她而言欢乐的地方! 小心翼翼的同熟识的几人打了招呼以后,她也不再多做停留,毕竟大多哀怨的眼光放在她身上,而一直跟在她身后之人所散发出的阴郁也越来越强烈。 虽说她也搞不懂怎的以前熟悉万分的人为何一下子都对她避而远之起来,但这其实对她而言也相对轻松些。 太久的疏远和以前身份的差距,让她已经不能像当初那般的随心所欲,也没办法对他们敞开心扉谈天说地了。 动身慢慢走到了阮世勋所在的地方,阮小竹听到里面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便知道应该是舅舅起床了,他素来都是这个时候起床收拾,看来她来得也正是时候。 敲了敲门“舅舅,我是小竹,我能进来吗?” 阮小竹在门外询问着,凑近耳朵贴在房门上听着里面的声音,全然忘了在她身后还有一个人。 而阮珣看到小竹如同等着发糖的孩子一般等着舅舅的回答,面具下因方才的事一直冰冷的脸也有了松动,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容,这样的小竹才是他所认知的,也是他要用一生去守护的。 “小竹啊!进来吧!” 得到恩准的阮小竹满脸欢喜的走了进去,看见还在整理衣裳的阮世勋,忍不住戏谑他一番。 “舅舅,整个紫薇阁的人都清醒过来了,您还在沉睡之中,羞羞脸。” 阮世勋被她这么一说仰天大笑起来“你这孩子,打趣老夫倒是挺有一手的。” 阮小竹吐了吐舌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用手撑着脑袋等着舅舅把衣物整理好。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阮珣却并未坐下,而是站在能看见她面容的地方,在她没发现的情况下一直注视着她脸上的神情。 若是……她在看到面具下的他的样子,会不会也会露出这样幸福的神情?会不会还像以前一般拉着他的手坐在一起对他说着他们分开间她所经历的事? 阮珣看她所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抹笑容,一定会的,不管事事如何变迁,他的小竹永远都不会变,他们真正团圆的那一天也一定会到来的! “舅舅,实不相瞒,今天小竹来找您是有一事要说。” 看着阮世勋打理的差不多了,阮小竹开口说道。 阮世勋听到她所说,转过身来眉间一挑,走到她所在的对面坐下,端起茶壶往茶杯中注水。 “哦?何事?” “楚阳王定下三日期限,现还剩下两天,若是我就这么安然无恙的回去,定会引起他的怀疑,所以想问舅舅有无打算。” 原本阮世勋呵呵乐的脸在听到楚阳王三个字立马挎了下来,像他那种随意把身边之人当作交易的工具是他最为厌恶的。 况且那个当作交易的人还是小竹,这让楚阳王的形象在阮世勋的心中更加差劲起来。 狠狠的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鼻中发出一声厚厚的哼声。 “他以为他把你当作交易的工具,本阁主会把你再交给他吗!” 一般阮世勋是不会在阮小竹面前自称“阁主”二字,看来舅舅真的是为此事生气了,阮小竹暗自想到。 一边观察着自家舅舅的脸色,一边撒娇的说道:“舅舅~,小竹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阮世勋自是知道她所说的话都是肺腑之言,但同样也知道她的意愿不如此,恐怕还是和那个楚阳王有关。 “小竹,机会只有一次,就算我是你舅舅,也不能次次纵容你,你真的想好要回到他身边?你觉得值得吗!” 阮小竹嘴边的笑容也渐渐收拢起来,眼神中也透出些许落寞之意。 “舅舅,这无关于值不值得,在那个地方还有需要我的人,伯叔的教育之恩我还未报,小琴现也离不开我,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我知道我早晚有一天也终会离开那个地方,但在那之前,我想把我想做的事都做完,我不愿离开他们后自己还留有遗憾。舅舅,你最后依小竹一次,他日小竹若还能有机会回来,决不忤逆舅舅为小竹做的任何决定!好吗?” 听到她最终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让阮世勋沉重的叹了口气。 “你可知你的这个选择会给你带来多少痛苦。” “舅舅,小竹始终相信,一切都会苦尽甘来……” 原本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忍着怒火的阮珣在听到阮小竹的这句话后身子猛然一僵。 这话……是当初他们被父皇关在母后寝宫时他安慰小竹所说的一句话,没想到从她口中再听到这话时,竟是把她推向了危险的边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怪她还是怪自己了。 “你这孩子,贫嘴倒是厉害,只知道折磨我这些老人家为你们年轻人操心!” 阮世勋佯装怒意的说道,眼光还瞟了一眼阮珣所在的地方,别有深意。 阮小竹也知道这次可能自己是任性了,也知道再次面对楚阳王的时候已然不能像来之前那么随心。 但她真的不想留有遗憾,她想回去再试探一番,她在他心中是否真的可以弃之如敝屐,不论结果如何,至少她曾敢于面对过。 第八十八章:决定服药! 掩下心头的想法,看着舅舅对此事好像已有打算的样子,阮小竹开口询问道。 “舅舅,你已有对策了吗?” 阮世勋听闻点了点头,不过面色沉重。 “要说对策,我这儿的确有一个办法,只是……对你而言有些痛苦。” “只要能不拖累紫薇阁的,小竹都愿尝试!” 阮世勋顿了顿,也不知道该不该让她尝试,眼光瞟向阮珣,若是这孩子在这里,听到了他一会儿说的话恐怕心中难以接受,到时候误了大事,不论是对他这半年来所受的苦还是小竹的委屈都是莫大的不值。 没有先回答阮小竹的话语,阮世勋侧头对着阮珣说道:“黑猫,上次交给你的事未经我允许你私自逃离,导致现在我们的人被落入他人手中,给你一天的时间去解决这事,否则你别再回来了!” 阮珣皱着眉头,他知道阮世勋说的也是事实,他当时接到小竹要来的消息抛下任务直接回来,却忘了这个案子一直是他在接手,详细的情况也只有他才得知。 他那么做,无疑是把剩下的兄弟推向死亡的边缘。 可他同样也知道,阮世勋说这话的原因有一部分也是想要支开他。 听他们方才的对话,阮珣心中本就有些担忧,不知道舅舅究竟所说的是何种方法,对小竹是否会造成伤害? 若是他真听从了舅舅的命令,回来之后会不会什么东西就有些不一样了。 他没有立马回答阮世勋所下达的命令,而是在不断思索着有没有更好的解决这两件事的方法。 阮世勋当然也明白阮珣心中有何做想,但不管是为了小竹还是为了他自己,他现在都不能再继续犹豫不决。 半年的时间,依旧没改变他的弱点,连一点减弱的现象都没有,让阮世勋寒心的同时也不禁对他今后的人生和发展产生担忧之心。 “你别忘了你来到紫薇阁的目的!你看看你现在,回想你当初来到紫薇阁时许下的诺言!你觉得,你能完成吗!” 阮世勋有些愤怒的话语让阮珣一怔,他的目的?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在紫薇阁中壮大势力,给小竹给美好的未来! “在一个团队之中,想要不断的发展自己,你以为只是说说而已吗!是要靠你自己不断的努力,不断的维持!如今你能抛下为你抛头颅洒热血的兄弟,你还有什么能力让他们信服于你!” 阮珣依旧沉默不语,只是张开的手掌不知在何时已经握紧。 而阮小竹则在一旁有些呆滞的看着这一切,她还没缓过神来,明明刚才在谈她的事,怎么一下子就扯到黑猫身上了? 况且舅舅还如此生气,听他刚才的话语,好像是黑猫抛下了兄弟吧,但就他对她的感觉而言,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本想要开口让舅舅消消火气,突然想起舅舅不喜欢他在训人的时候被他人打乱,阮小竹便也一直忍着没有开口。 却不想阮世勋突然转过头来问她:“小竹,你对于抛下兄弟的人有何看法?” 阮小竹一愣,没反应过来舅舅问她这话的意思,下意识的想要去观察阮珣的反应,却只看到一张冰冷的的面具。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眼光望过去的一瞬间,阮珣握紧的拳头中已经泛起了一层薄汗,原本因阮世勋的话语变得紧皱起的眉间也变得有些惊慌起来。 虽然小竹不知道的事站在她面前的人是他,但正因为是这样,她才能更加直观的说出她的想法,而他最在乎的,就是她的想法。 正如阮珣所想的一般,阮小竹观察他的表情无果,也开始认真的思考起阮世勋的问题,最终,以她最直观的态度说了出来。 “我觉得,即是相依为命的兄弟,也与亲人无所差异,若是一个人的权位是由站在他身后的无数弟兄所撑起,那他首要的任务,是该保护好他身后的人,只是一味的想要往前冲却果然不顾身后人的想法,必定难成大事!” 然小竹没想到的是,她说完这话后“黑猫”竟拿出纸笔走到她面前,往上写着什么,而后递在她面前,全然忘记阮世勋还坐在那里。 阮小竹看了一眼对面的阮世勋,面色有些窘迫,接过面前的本子。 “能否平安无恙的等我回来?” 看到这话时让她一愣,他这是何意?她为何要等他回来? 试探的探头透过面具看到他深邃的眼眸,却不想这个动作招来了他的闪躲,一下子离她有三步之远,好像是有什么见不得人之事会被她发现。 阮小竹想要询问一下阮世勋的意思,只看到他风轻云淡的摆弄着桌上的茶具,仿佛他才是那个身在之人一般。 无奈的叹了口气,虽不知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既然他如此询问,应该是需要她肯定的回答吧。 这么想着,阮小竹也不再拖沓,直接豪爽的说道:“好,我答应你!” 说完这话后伸出手想要把本子递还给他,不过阮小竹没发现的是,阮珣在接过本子之时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紧紧的将本子拽到手中后,转身没有一丝犹豫的决绝往外走去,只留下一个寂寥的背影给阮小竹。 却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黑猫”她心中竟为他心疼了一下,奇怪的感觉蔓延在她的心中。 待阮珣走后,阮世勋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没了方才那般怒意纵横,看着小竹有些失神的样子,也没做多想,对她解释着他方才所说的对策。 “在我紫薇阁中有种药物,吃下之后第一天表面无任何损害,但存在身体中的每个部分都会疼痛难忍,如同是拿小刀慢慢的划下一道道口子,刺激着身体的每个脏腑,使疼痛深入骨髓……而在第二天后这种症状完全消失,只剩下在身上斑驳遍体的红印和淤血,如同被刑法一般,且触碰时也会感到万分痛苦!” “这也是许多后院之人想要得到的东西,因为对于许多女子来说,都无法承受这般痛楚,连死亡也悄然无声,查不出任何的东西来,直到尸体的第二天,身上莫名其妙的长出许多伤痕来,也无人得知到底如何回事。” 说完这些后,阮世勋面色凝重的看着阮小竹,希望她能慎重考虑,毕竟这不是人轻易就敢尝试的东西,他倒是有些偏心希望她在听到这些时能后悔自己的决定。 别人不知道这药效究竟如何,他自是最清楚的那个,他曾经看到一个标准的大汉服下药后变得比女子还要柔弱,身体完全失去了力气一般,况且这药对女子的伤害也是极大的,严重的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生育! 阮小竹在阮世勋开始讲时也认真的听了起来,听到后面时面色都已经变得僵硬起来。 说实话,她是知道舅舅定是有解决的办法,毕竟在紫薇阁中何其不有,可说大启中所有的稀世珍宝在这里都有。 只是她没想到竟会如此严重,稍不注意或没有坚持下去,可能她一生的路就走到这儿了。 这也正是让阮小竹犹豫的,若说在这世上她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好好的活下去! 而现在,这个看似简单的想法现在都在面临着威胁,让她一时手足无措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阮世勋似也看出了她的犹豫与担忧,神情一松,没了之间那般的,该说是害怕,害怕小竹为了楚阳王真的会做出这个决定,那她真的就陷得太深。 不过还好,至少她犹豫了就说明还有转机的机会。 “其实也还有另一个解决的方法。” 此言一出,阮小竹立马惊喜的抬起头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 “何解?” “留在我紫薇阁,剩下的一切交由舅舅处理。” 说好了只给她一次的机会,可真看到要让她受苦时,阮世勋也才发现,他根本狠不下这个心。 再怎么说她也是雨篱的女儿,不该受到这些苦难,若真因他今日所说的一番话,导致小竹真的服下了那药,不慎出了什么事,他又该有何颜面去面对黄泉之下的人! 但阮小竹却又是另一番想法,她最开始想要寻求其他的方法本就因为不想要拖累舅舅。 倘若真的按他之后的方法所说,到时候她母妃通奸的事可能真的就落实了,而父皇本也是个好面子之人,定不会轻饶了紫薇阁,再加上楚阳王那儿…… 虽是他把她送来,但定好的期限乃是三日,若三日之后紫薇阁交不出人来,必又会引起一番轩然达波。 她不想因为她一个人的原因导致整个紫薇阁中的人都为她自私的行为对外做斗争,更不想看到的是为了她的一条命而丢失无数条命。 她有自知之明,现在的她,根本不配让别人为她付出这么多,虽说只有一天,但阮小竹也是真切的感受但舅舅对她的照料之心,还是同以前一般,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看待,没有丝毫的变化! 第八十九章:放弃一切吧 “舅舅,小竹愿服下那药!”想到那些,阮小竹毅然决然的说道。 没想到,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那条不归路,阮世勋心中沉重的想到,既然如此,他也尊重她所做下的决定,只希望他日她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好!不过舅舅也得保重你的身体,你在服药期间我会让下人陪着你,一旦你坚持不住,立马让她们将解药给你服下。倘若这个方法你失败了,剩下的就都得听舅舅的!” 阮世勋不留余地的说道,这样一来,阮小竹除了必须挺过之外,没有再她看来更好的办法。 “好!” 回到房间--- 阮小竹静静的看着躺在自己手中的药丸,这是在她回来之后舅舅派下人送来的。 想必这应该就是舅舅所说的“痕”吧,明明只是一颗小小的药丸,威力真的有那么无穷吗? 不过现如今也不是她该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赶快服下这个东西,一夜之后所有的事都可以得到解决。 看着站在她身边的丫鬟有些担忧的看着她,想必也是知道她手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吧。 虽然舅舅下了命令让她们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但阮小竹也有她倔强的地方,她不想她狼狈的样子被他人看到,不想让太多的人都在为她一人担心。 “你们在门外等我吧,有什么事我会叫你们的。” “可是……” “舅舅那边我会解释,我也是个惜命之人,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若我真的坚持不住,会唤你们进来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丫鬟们却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出了什么事,以这主子在阁主心中的地位,恐怕是搭上她们所有人的命都不够赔的! 阮小竹看着她们没有要行动的样子,猜想这应该是舅舅那边给她们施加的压力过大。 也罢,她们也只是听命行事,她退一步也无妨。 “我看见房中有一处屏风,一会儿你们就站在那后面吧,不管听到什么声音在我没呼唤你们的时候都不准出来,知道吗?!” 几个丫鬟相互探头,最后点了点头,至少在同一个房间中,也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待一切都准备好后,阮小竹眼光凝聚在那颗小小的圆子身上,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楚阳王的脸庞。 他的一瞥一笑,他对她每次的冷漠,他偶尔的大喜,他等待她的神情,他将她从父皇手中救了出来,一切的一切仿佛如一场戏剧一般出现的她的脑中。 嘴边浮起一抹微笑,就让她放纵的用真心堵一次,堵她能不能融化掉他冰冷的心! 没有一丝犹豫的,将手中的东西扔在自己嘴中,原本看起来有些坚硬的东西竟在放入嘴的那一刹那如同糕点一般入口即化,甚至连想要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感受着自己的身子开始慢慢发热,随后从下而上升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五脏六腑也开始疼痛起来。 才不过一会儿,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密密的汗珠,也开始不自觉的咬紧牙关。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只撑一会儿就可以了,阮小竹在心中不停的安慰着自己,想要减轻被隐藏起的恐惧。 身体开始变得无力起来,原本搭在桌上的手慢慢松了下来,失去了支撑的她一下子摔在地上,被拽住的桌布上的茶具连带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听到身后的人似有些动静,阮小竹努力将手搭在离她不远的凳子上,借助着凳子将身子撑了起来。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过来!否则杀!” 说完了这话的她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次摔倒在地上。 不过这次,身后没有再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也让她放松了不少。 可松懈下来的她立马又感到一波又一波的痛楚不断传来,使她原本就纤细的身体忍不住的颤栗起来,脸上的汗珠都在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滴落。 阮小竹紧紧的咬住下唇,不想让自己发出声音,嘴中开始蔓延着血腥的味道,手无力的抓着两旁的衣裳,似乎这样能使她的痛楚减弱一分。 然而在这个时候,她却突然回想到当初在楚阳府时她发现了笙歌就给他的东西,被他关在地牢中时,她也曾经历过这般的痛,甚至在那个地方无数次的从死亡的边界中爬了回来。 不过不同的是,她当时所承受的是他给她身体上的创伤,而现在,却是心上的…… 身上的痛越发的强烈起来,阮小竹这才仿佛感觉到舅舅所说的意思,似被刀割还要令人痛苦万分,好像体内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撕咬,最终把你体内的内脏都吞咽掉了一般! 明明外面毫无破损,可却从骨中透出了死亡的气息,忽冷忽热,似要烈烤,又似被冰冻。 阮小竹现在的脸与被她拽落在地的红色桌布形成鲜明的对比,嘴唇也变得煞白,整个人都倒在地上卷缩成一团苟延残喘着,就像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刻了一般! 她的衣服也不知在何时被汗水浸湿,原本就变得颤栗的身体现在更加剧烈的抽搐起来! 阮小竹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已经没了东西,只剩下了外面的躯壳,一碰就碎……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呼吸也有些困难,迷迷糊糊间,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 还是依旧的一身黑装,还是冷厉的面容,一步步的缓缓向她走来,对她伸出手掌…… “萧珥……” --- 耳边的风在狂啸着,阮珣似与黑夜融为一体,不停的在这夜晚中奔跑着。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敌方的阵营之中,没有多余的思量,直接冲了进去单枪匹马的将被困住的兄弟救了出来,现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跑着。 狂奔的途中看了看天色,若是以现在的速度,应该可以赶到天亮之前回去。 从他在冲进敌营的那一刻,他的眼皮就开始不停的跳动,仿佛在预告着什么,让阮珣心中第一次产生出了害怕。 黑色的影子在夜空中跳动着。小竹,你一定要等着我,你一定不能有事!!! 终于在天刚刚升起浓雾时赶到了紫薇阁,阮珣不做休息立马往阮小竹的方向飞奔而去。 好不容易到达她的房门时,伸出的手却迟迟不敢推开面前的那扇门,生怕看到里面的场景时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有些发颤的手最终还是轻推开了那一门之隔,映入他眼帘的却是地上的一片狼藉。 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起来,抬起的脚也如同灌了铅一般怎么也迈不开。 一瞬间在阮珣的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各样如同兵荒马乱的场景,最后都像掉落在地上的杯子一般破碎掉。 跨步进去,打量着地上的杂乱,如同这里经历了一场大战,小竹…… 阮珣没发现,他现在每走一步,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连一直顺着手臂往下滴落的血迹也全然不顾,只是将视线定格在离他不远处的窗上。 慢慢的,一步一步的,他从未觉过走路原来也有这么困难的时候,他现在发了疯的想要看见她!却又不敢见到她。 终于,脚步停在了床前,一袭床帘恰巧挡住了他可以看到小竹的视线。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大脑也变得一片空白,手却已经不受控制的举起,颤抖的将帘幕撩开…… 毫无血色的一张脸展现在阮珣的面前,脸上斑驳着深浅不一的淤青,让看着的人都感到触目惊心。 从脸颊到颈部凡是青筋显露的地方全变成的暗紫色,密密麻麻崎岖在阮小竹的身上,如同蜘蛛在她身上撒上一张大网! 衣服也凌乱不已,仿佛才经历过什么斗争,安静的放在腹部的手上,也全是大大小小的形似鞭痕的模样。 阮珣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狠狠的挖了个洞,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魁梧的躯干就这么直直的跌落在阮小竹的床旁,整个人都变得呆滞起来,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强支撑着心中被千万蚂蚁啃噬的痛,阮珣半跪在床边,轻轻抚平穿上人儿眉间的褶皱,取下戴在他脸上的面具。 一张与阮小竹极为相似却又比她更为锋利的脸暴露在空气之中。 手缓缓伸出抚摸着她的脸,他都不敢过于触碰她,生怕将她的伤弄的更加严重。 “小竹……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说好了平安无恙的等我回来吗?怎么阿珣就出去了一会儿,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阮珣声音都变得哽咽起来,语气中充满了责怪和疼意。 “你这个样子,阿珣怎么舍得让你再离开我的身边?小竹……你还记得我们以前有多快乐吗,阿珣不想复仇了,阿珣只想让你好好的,一直以来都是……” 阮珣轻轻的抱起小竹拥在怀里,连抱着她的手都还在不断的发颤。 整理着她的发丝,将嘴边的渗出的血丝轻轻抹去,往她头上深深烙下一吻…… 第九十章:颓废 门猛地被一道力给踢开,阮世勋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眼光一瞟,在看到来者是谁时只是上下打量了他,倒对他这般无理的动作习以为常了一般。 “你对她做了什么!!”阮珣几乎是用接近咆哮的声音向阮世勋吼道。 而阮世勋只是缓缓地将茶杯递到嘴边,似乎没将他的话听在耳里,只是有些蹙眉的问道:“你的任务完成了?” “我问你对她到底做了什么!”阮珣一个跨步上前将阮世勋手中的茶杯拍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现在很愤怒,几乎可以说是处在了狂暴的边缘,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提醒着他眼前之人是待他如亲人一般的人,他可能早就冲上前去把那人给碎尸万段了! 阮世勋也明白他为何一下子暴怒起来,他接到消息说有人闯进了小竹的房间,想都不用想能在这时候匆匆忙忙的去她房间的就只有这小子了。 他又何尝不知他的痛苦,从给了小竹药开始,他也心慌不已,总觉得好像要出什么事,等他急匆匆赶到她那儿的时候,却已经迟了一步。 虽说紫薇阁中一直有这味药,可阮世勋也从未见过药效发作时究竟有多么凶残,当他看到已经晕厥在地的小竹面如死灰,他有一瞬间似乎都觉得整个天都踏了下来,眼前一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连忙让下人将小竹抱到窗上将紫薇阁中资历最高的大夫拉来为她检查,一切还算及时,用了一颗在紫薇阁中可算是压轴的千年人参才将她的命吊住,连大夫都说若是再稍晚一些,可能就真的没救了…… 但这份担心他不能在阿珣的面前表达出来,他在这半年中对阿珣不断强调的,就是决不能让他人看出小竹对他而言究竟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若是连这点控制都做不好,他日他还如何统领这紫薇阁中上千数的兄弟,他又怎么放心将这权位交托于他。 但现在处于怒火边缘的阮珣又怎会理解阮世勋的良苦用心,只真当他是冷酷无情,如冷血动物一般。 “我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我绝不会再让小竹回去了,我要带她离开,去一个谁也不知道我们的地方!!” 阮珣咆哮着,似已下定决心一般,可他无论再怎么气愤也不可能把气出在这半年来一直照顾他的人身上,阮珣只能像发了疯似的将房间内所有能摔破的东西都狠狠的压在地上,似乎只有这样发泄他心中的怒火就能慢慢熄灭。 阮世勋最终还是看不下去阮珣这幅颓废的样子,大步上前气势佞人将他按倒在桌上,让他的脸死死的贴着桌面,无论他怎么反抗他都死死的反钳制住他的手臂。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半年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你怪本阁主将小竹害成这样,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由你造成!若是你有足够的能力,她根本就不会受到这样的伤害,若不是为了你,她又何必替嫁到楚王府中!你除了一直逃避你还能再做些什么!” 阮世勋看到在他手底下拼命挣扎的的阮珣如同野物一样丧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也一时怒气攻心,说出了一直被阮珣隐藏的很好的事。 虽阿珣这半年没呆在小竹的身边,却一直暗中派黑猫保护着她,即使他没有去询问有关她的任何消息,但小竹突然嫁人的消息被城中的达官贵人传的沸沸扬扬,想不知道都难。 对于阿珣来说,能让小竹就这么心甘情愿嫁人的原因自是猜的到的,只是他一直不敢承认小竹竟为了他付出了女儿家的清白。 而他为了让阿珣认真的静下心来,虽知道他一直强忍着,却也丁字半句未提起过。 如今却将这个事实赤果裸的扒开放在他的面前,阮珣也停止了挣扎,就这么傻傻的让阮世勋压住,整个人如同丢了魂一般。 阮世勋看到他稍微冷静下来,也试着将双手放开,看着他就这么滑落在地上也好像浑然不觉得疼一般。 他也这才发现,这小子身上竟还一直有伤!他怎么忘了他才执行任务回来,一般来说这种事情是不可能会让他受如此严重的皮外伤,看来是真的很担心那个丫头吧。 阮世勋也没有再对阮珣多说什么,现在也该是让他静下心来好好的想一想到底什么才是他最应该做的,一味的逃避不是他阮世勋该有的徒弟! 当初雨篱把他们俩带到这儿的时候,本是想让他收他们俩娃为徒,他看着这两孩子都像极了雨篱,也心生喜意答应了她的请求并且收他们做自己的义子义女。 本有着大好前程,可谁能想到世事变迁他们会沦落成今天这般地步,一个躺在穿上生死未卜,一个却是死不如生! 想到这里,阮世勋也不禁对他们怜悯起来,罢了!即使他在大启中再怎么强大,也无法束缚这两个孩子,一切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路是人自己走出来的,别人打造出来的毕竟不属于自己的。 阮世勋深深的看了一眼颓坐在地上如失去了灵魂的阮珣,沉重的发出一声叹息,转而往门外走去让下人把一些外伤药送来。 而在他出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阮珣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若不是有眼皮在闭合,可能都毫不怀疑他是个没有生命的人偶。 他迟缓的抬起头来,眼中只有深不见底的空洞,口中好像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替嫁…伤害…能力……呵!” 沉寂的楚王府中,一股沉重的气息从王妃消失的那天起就一直蔓延到现在。 谁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可自两日前王爷与王妃同出却只有王爷一人回来时,王爷好像变了一般,却又好像没变。 依旧冰着一张脸任由谁都不敢靠近,身上的寒气仿佛都能把人冻成冰块。 算得上改变的,是在这两日楚阳王几乎日日夜夜都在处理事物之中,一点休息的时间也不就给自己,像是真的很忙碌,又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不过不得不说,自楚阳王带回一批人手后,整个处理时疫的效率一下子就提升起来,没了之间那么紧张。 更多病患的病情都有了可观的好转,从轻度感染转到无感染病区的人数也开始渐渐上升起来,楚阳王的名号在百姓中也没了之前那般不堪和恐惧,而是如同佛祖一般带给了他们希望! 而楚阳王日夜幸苦处理政务的事也传到了百姓们的耳中,也让他们不禁担心起楚阳王的身体是否承受的住。 书房之中,不停有咳嗽声从里面传来,婉婷端着食盘的脚步一顿。 从王妃消失的那天起,她就被楚阳王安排到她原来的岗位,闲来无事时便也常守在他的身边。 可让她觉得奇怪的是,楚阳王平日里都是最注重身体之人,不会放任着自己的身体不顾,但这两天他几乎连饭都没吃上一口,白天就出去勘察时疫的情况,晚上彻夜盏灯奏折文章。 她不相信他真的会忙到如此不可开交的地步,肯定是与那日同阮小竹一同出去时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他变得这么疯狂。 而且不仅如此,婉婷还注意到不知为何伯叔在听到王爷身体抱恙时竟都不过问一句,连一句关怀的话语都没有,也根本就不去打探有关王爷的任何事。 甚至大部分的时间都选择呆在清水轩也不愿回府中。 她虽然好奇到底发生了何事,可毕竟主子的心思她不好去揣测。 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婉婷面上露出与平常楚阳王相处的表情,将手中的东西端了进去。 “主子,您该进食了,再这么下去您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婉婷将食物放置在楚阳王桌旁,有些心疼的开口说道。 而楚阳王头抬也不抬,根本不理会他身边的人,眼睛专注的看着手中的东西,让婉婷也开始有些焦急起来。 “主子,这都已两日了时疫也得到明显的好转您又为何还要这般苦苦的逼着自己?” 听到这话的楚阳王似才有了一丝反应,缓缓地抬起头来,因两日的不彻不眠让他的眼中布满血丝。 “这才第二日啊……” 楚阳王低吟着,嘴边浮现出一抹苦笑,他又何尝不想休息一下,可一旦放松,脑子里就充斥着她最后看着他的神情和决然离去的背影。 这些都在不断的提醒着他现在时疫显著的成效都是由谁换来的,使他只能督促着自己拼命的劳累着。 实在撑不住想要小憩一会儿的时候不断梦见她转身时说的最后一句话,那么决绝又不带一丝情感。 这让他不想睡着也不愿睡着,使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大启的政事之上,把许多以前的奏章都拿出来批阅。 这不看还好,一看竟发现皇帝在朝事上也留有很大的疏漏,早些年间不断有官吏上奏举报其他不发官吏,暴利取政,残害欺压百姓,仗着手中有权力蛮横骄纵。 第九十一章:梦境 甚至还出现官吏之子强抢民女掠夺女娃等行径恶劣之事。 发现了这个纰漏也让楚阳王的注意力从阮小竹的事上稍稍转移了一下,把在内的测重心都放到了这上面。 一边在治疗控制时疫的同时也暗中派人打探这事的真实性,竟没想到这举报内容句句属实! 而更令楚阳王惊讶是在这半年期间甚至说是更早以前他从未听闻皇帝下令处置过哪些臣子。 如此看来,皇帝与那些人的关系定也不可能如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想必那充盈的国库中也有多少渠道不正的财宝。 取之以民却又不用之于民,皇帝竟贪心到如此地步,也不知着天下要这样的皇帝究竟是有何用! 楚阳王也在这两日收集了所有的贪关污吏,并已掌握了他们所有恶径的证据,即使现在皇帝带着大臣们落荒而逃,把这烂摊子扔给他管理,那他又怎能辜负了天子的“良苦用心”呢,就等着他们回来之时给他们重重一击! 本来楚阳王都已经快将阮小竹的事抛在脑后了,但突然被婉婷这般不经意的提起,他菜猛然醒悟过来,原来在他感觉度日如年的日子中在别人看来才过去区区两日。 也不知她现在还好吗?突地嗤笑出声,她在那儿怎可能会好!手中的笔猛然被折断,让楚阳王也随即一愣,有些自嘲的将手中的东西扔到一边。 而他却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每一个表情的变化全尽收在婉婷的眼里,他所透出的落幕之意有多么的清晰可见,以至于狠狠的刺伤了她。 “主子……” “你先下去吧,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得擅自到书房中来!” 楚阳王一瞬间收起了所有情绪 又恢复了平日的冰冷,可身上散发出的寒气却变得使人更加不敢靠近。 婉婷也看出他现在心情不悦,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欠了个身便退了下去。 而在她出去之前楚阳王已经佯装出重新批阅奏章的样子,直至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才无力的将举起的手搭在桌上,脸上的落寞也显现出来。 看着空荡荡的书房,眼中突然浮现出阮小竹在书房中的场景,从她被当作窃物被抓到时常来他这书房磕唠,再到她为自己煲汤端来,帮他舒缓头痛的困扰,还有……他第一次吻她的时候。 一幕幕像是台上的戏剧一般,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一个小小的书房中都有了属于他们之间那么多的回忆。 慢慢的,他竟在这回忆中进入了这两日以来的第一个睡眠。 在睡梦之中,他梦到了晨间起了一场大雾,雾中好像出现一抹模糊不清的倩影。 楚阳王警惕的看着那抹影子,下意识的想要去探索那人的身份,可他无论怎么走好像都停留在原地,只看到那影子越走越远,空中猛然回荡起一个声音! “萧珥……” 四周的场景一下子变换起来,他来到了一个房间之中,令他奇怪的,是房间的格局竟与拿日在紫薇阁中所见的有大同小异之处。 楚阳王用冷厉的眼睛扫视这房间的一切,最终看到在窗上似乎躺了个人,可那人的脸他怎么也看不清。 楚阳王小心翼翼的迈开脚步,手上已做好进攻的准备,越靠近床的边缘时,那人的轮廓更加的清晰起来,最终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如同被狠狠施虐了的女子。 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处完好的地方,嘴唇苍白的可怕,眼睛已经完全凹陷下去,整个人瘦得连骨头的纹路都看得分明。 明明离她还有远远的一段距离都好象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死人的冷气。 而令楚阳王身体变得颤抖起来的,却是那人的面容,即使已经消瘦如柴,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是阮小竹无疑。 心感觉被什么东西紧紧捏住了一般,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探到她鼻下,却已然没有半分气息...... 楚阳王猛的惊醒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只看见胸口跌宕起伏,额上也不知何时出了一层慎密的汗珠,而他却只感到他浑身都变得冰冷起来。 回想起他在梦中感受到她呼吸停止的那一刻,他似乎都觉得他也要窒息了一般,这梦......是在向他预告着什么吗? 起身走到床边想要放松一下突然被紧绷着的心情,却在打开窗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竟然一睡就是一整天!窗外已然升起一片红霞,晨间的大雾还未消散,这个场景,竟与他方才梦中如出一辙,除少了那一抹倩影。 这一下让楚阳王变得慌乱起来,还未从刚才的那个梦中清醒过来,莫不是那个梦真的是老天对他提醒着什么,难道她真的出事了...... 楚阳王不敢多想,将窗户猛地甩力关上,急忙往身后走去,匆匆地收拾起来,打开许久都为开开的房门往外走去,忽略掉了一直在外等着他出来的婉婷,径直召唤出风让他把所有紫薇阁的人聚集起来往一个地方赶去。 他承认他是在害怕,是在担心,生怕他若是再去迟一步就真的看不见那个人了。 一路上楚阳王脸上的焦急都只增不减,一直坐在匆忙赶路的马车中都觉得坐立难安,总觉得还是慢了些。 车窗中一个黑影一闪而过,身子凌然与空中向前方飞奔而去,快得让人看不清。 车旁的风也只是稍稍惊讶了一番又恢复了万年冰山不倒的模样,仿佛在刚刚那一瞬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楚阳王的脚步在各个房顶上起落着,从远处上看就只看到一个影子上下跌落着,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时的心中如同被火烤一样,炽热却痛苦难忍。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太过于紧张她,这种心情只有曾经在得知笙歌去世的消息是有过,现在却对着她也有了这种情感,是不是说明她其实在他的心中并不是可有可无的,他,已经习惯了有她的存在也开始慢慢接纳她的身份了。 他原本讨厌她的原因不就是因为得知她是盗取皇家身份的不明人士吗?可现在他也知道了她并不是如传闻的那般不堪,况且在那天阮世勋所表现出来的,都清楚地说明了阮小竹的真实身份究竟是怎样的。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她最大的不能容忍的东西也消失了,而她也融入了他的生活,虽然他现在说不出他对她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情感,但这次她若真的平安无事,他一定会,一定会不再让她再逃离他的身边了! 阮小竹,所以为了给本王一个补偿的机会,你一定的给本王死死的撑下去! 想到这儿,楚阳王又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但脚步却更加快捷起来,强忍着腹部的不适,眼神坚毅地看着前方。 终于,紫薇阁的影子一点点出现在眼前,可在他心中隐藏起的焦虑并未减去半分。 紫薇阁之中的人在看到来的人是谁后到没有出手阻拦,阁主一早就下达命令,三日期限已到,若是有关楚阳府的人前来都不必阻挡。 虽说不允许他们动手,但他们敌视的眼神却足以让楚阳王感到别捏,没搞清楚这又是怎么回事。 但其实也真的不怪楚阳王多想,自从那日阮小竹以女装出现在大家的面前后,与她稍有交情的人都觉得小竹嫁给了楚阳王有太多的不值,为她感到可惜,而楚阳王在外的名声本就不好,再加上给人一种无形的抑郁感,就更加加剧了他们对楚阳王的不满。 而在这其中表现得最明显的莫过于漠狼了,这一次楚阳王进去是由他来带路,自然整个紫薇阁的布局也恢复到了之前给楚阳王看到的样子。 他这次全然没了上次的“礼貌待人”,完全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甚至连一句提醒的话语都没有,真的只是起到了带头的作用。 他与小竹刚结识之时就把她当作亲妹妹一样的照顾,也曾想过她以后嫁人时的场景,虽然他没有亲眼看到,但从看到那日她穿女装时的模样便知道这世上没有其他女子比得过小竹穿上嫁装的样子。 他原本对楚阳王的敌意也不是很大,毕竟在这半年的时间内都是他照顾着她,虽知道可能并不是出自本心。 但从他无意之间听到了阁主与小竹的对话时他才知道原来小竹竟在这半年间如此不快乐,也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他对他的印象一下子就转变过来,如不是看在他身份特殊的情况下,就冲他素日里暴躁的性子,早就冲上去先打一架再说。 况且他听到的还不竟如此,漠狼也知道小竹这两日都未出现在紫薇阁中的原因,竟为了保护紫薇阁的安危而服下了“痕”。 被人只知道她是身体着寒不适出门,可他却是知道阁主这是欺骗了大家,别人不知道“痕”的威力,他却亲眼见到过 这药的威力究竟有多么令人感到恐慌,连他经历了这么多生死的人,在执行任务中看到他人服下这药的样子都到吸了一口凉气。 更别说服下这药的人竟还是小竹,他也暗中去打探了一番小竹的情况,但没想到阁主竟把消息封锁的如此严密,连一丝风声都打探不到,甚至他现在连小竹的生死未卜都不已得知。 第九十二章:梦境变事实? 归根究底这一切都源于楚阳王,若他没有带着小竹来到这里,也就不会有小竹被交易的事,更不会让她为保护紫薇阁而服下那么危险的东西,那可是稍不注意就会死于非命的东西啊,小竹竟没有一丝犹豫就服下了它! 一想到这儿漠狼猛然停下了脚步,将手掌紧紧的握成拳,强忍着心中的怒火,若是他真的对楚阳王动手,不但会给阁主惹来麻烦,还让小竹白白吃苦。 而楚阳王虽然从来到紫薇阁时就感受到了莫名的敌意,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之前梦中看到阮小竹的样子,根本没心思静下来去思考其他的东西。 看到漠狼突然停下的脚步,他也不顾他此时的满头大汗,整张脸紧绷着,严重释放出冰冷的寒意,语气不善的对漠狼开口道。 “有事?” 漠狼听到他所说的,最终还是没忍住转身一脸怒意的吼道:“你不就是想要她死吗?现在又何必做出这副假惺惺的模样!” 被漠狼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吼,楚阳王身体一怔,他倒不是震惊漠狼对他说话的态度,而是他所要表达出的意思。 “你这话何意?难道她出事了?!”口干舌燥的问出这话,他似乎觉得他身体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一般,生怕漠狼给出的回答是他最不想听到的结果。 “你最好也祈祷她没事。” 漠狼本来是警戒他的话,但在楚阳王听来却以为阮小竹真的性命不保,他只是在嘲讽他而已。 原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变得更加充血起来,汗水都已经浸湿了他的眼罩,可他却毫不在乎。 不断地在心中寄予希望,这紫薇阁阁主虽然是冷酷无情了一些,但毕竟他是楚阳王,整个大启中唯一的异姓王,虽然是他亲手送来的人,但就这么死了总归不好给他一个交代,所以她顶多也就只是受了点皮外伤,绝对不会有事的,也一定不能有事! 喉咙又开始咳嗽起来,胸间也隐隐作痛,楚阳王不知道他现在不停的冒着冷汗,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不过这要是换在之前,漠狼可能还会象征性的关心上几句,现在就算着人死在他面前他也看都懒得看一眼。 就这么一路在这寂静而又诡异的气氛中走着,还是之前的那个房间,之前的摆设,一切都未变过,不过这次楚阳王没上次那么的清闲和怡然自得,眉间中透出了浓厚的担忧之意。 漠狼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空气中安静的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到,但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会让他变得更加的烦躁,甚至讨厌起这安静的令人快要窒息的氛围。 若是在平时,他必然早就发现周围流动的空气有所不对,但直到他进来有半刻的时间他都没发现在一个地方有一个人光明正大眼光灼烈的盯着他的方向。 门猛的被踢开,一个带有面具的人满身煞气的冲了进来,楚阳王好像身体有些反应不上没能及时的还上手,脸上被白白的挨了一拳。 那人好像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连让楚阳王起身的机会都不给他,急忙上前压制住他,猛拳一挥! 就当快要再次袭击到楚阳王的门面时,楚阳王一手挡住了那准备给他的猛烈一拳,回击的力气之大,毫不犹豫的也往那人的脸上挥了一拳。 那人被狠狠的撩在地上混了一圈。 楚阳王趁着这个机会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正准备再进行一次猛烈地攻击时,看到那人的面具之后手上的动作停止下来。 “黑猫?你这是作甚?对本王不满?你养父呢,本王现在没心情跟你讨论你刚才的行径,把你养父所在的地方告诉本王,本王可以对你方才的举动既往不咎!” 躺在地上的人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般,对楚阳王所说的话全然没放在心上,只就被打倒在地的那个样子静静的躺在地上。 可一边的楚阳王却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在这里继续耗下去了,他已经等了将近一个时辰,除了这个黑猫莫名其妙的跑进来,他连一个人影都未看到,甚至在黑猫进来之前他觉得再见不到阮小竹他的都快要精神错乱了。 他现在本就焦虑无比,唯一还存在的一丝理性只告诉他他现在不能乱闯,必须要等着人来好好交谈一番。 人是等来了,可除了给他脸上一拳后什么都不肯告诉他,甚至连话都不说一句,他接近奔溃的边缘,如此的担心一人,如此迫切地想要见到那人的模样,知道她是否安好。 从地上拽起“黑猫”,楚阳王用着接近咆哮的声音对他吼道:“人呢!她人在哪儿!你们究竟对她怎么了!” 而除了一个冰冷的面具对着他,没人回答他的话。 楚阳王眼中似都聚集成了一团火焰,恨不得把整个紫薇阁都燃烧殆尽!发动力气给黑猫猛地一击,让他再次狠狠的摔在地上。 而失去了力量支撑的他也颓废的摔倒在地,口中喃喃有词:“小竹,你在哪儿......”严重全然失去了焦距,若是与楚阳王亲密之人看到他现在的模样肯定都会感到惊奇,因为这样的神情是在当初得知苏笙歌去世的消息时都未曾出现过的。 阮世勋通过暗格看到这一切的发生,也明白现在是时候该他上场了。 他最开始就和阮珣在另一个房间中通过这个暗格来查看楚阳王的一举一动,他知道这两日阿珣心着有气,他身为小竹的舅舅又何尝不生气,况且就那日他对阿珣说过那些话后阿珣就再也没搭理过他这个长辈,这么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 阿珣也一直在和他僵持着要不要把小竹送走的在这件事,而且他看阿珣说要把小竹带走的事也不像在说谎,甚至都已经听到他在准备一些离开的东西和在大启的各个地方都定下了住处,看来是是打算等带着小竹四处流浪。 阮世勋又怎会让他的这个想法真的实现,他也知道阿珣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执拗,除非让他自己改变主意或是小竹的劝阻,否则没人可以阻拦的了他。 但他阮世勋若是连个混小子都收拾不了他还能有今天的地位?他知道阿珣定然恨极了楚阳王,抓住他这一点,阮世勋便和他打了个赌。 他在楚阳王的房间中下少剂量的迷药,导致他有一瞬间的行为缓慢,若是阮珣能在一招之内压制住楚阳王,他便答应他带着小竹离开并且还会助他们一臂之力。 深知阿珣性格的阮世勋自是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可以和楚阳王对决的机会,以他骄傲的性子肯定觉得在紫薇阁中也锻炼了这么长的时间,即使说不能把楚阳王制胜,也必然与他是旗鼓相当的,况且在出逃的这件事上有了他的帮助可谓是轻松了一大半。 只是他忽略的是,楚阳王十多岁时就已经上场打仗,敏锐能力和反应能力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阿珣与想必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借代这个机会挫挫阿珣身上的锐气也好。 一切都在按照阮世勋的想法进行着,阿珣的行动失败了,这下他也必须信守承诺听他的话好好留在紫薇阁,只是在他意料之外的是楚阳王的情绪竟也如此激烈。 “不知楚阳王竟来的如此之早,倒是本阁主有失礼节了,相信楚阳王应该不会怪罪才是。”阮世勋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走进房间,在看到他们各有所样的时候还显露出一副惊讶和不解的样子。 给下人使眼色让他先把阿珣带下,以免一会又生出了什么事端。 将阮珣给“拖”下去之后,楚阳王也已经站直了身体,眼睛中迸发出火与寒的交融。 “她在哪!” 阮世勋也没有要多做纠缠的意思,直接往外走去。 “想知道她怎么样了就跟上我。” 楚阳王忍住心中强烈的不安,面色有些虚弱的跟着阮世勋离去的方向走去,腹中那种翻山倒海的感觉也不断涌现出来。 他甩了甩头,想要让自己让清醒一些,头上却传来一阵阵的眩晕。 终于来到了一个房间之中,屋内的摆设让楚阳王震惊,怎么感觉这一切都在按着他梦中的情节发展着,想到了什么,他猛地将头转向床的位置,果不其然,看见窗上的被褥拱起了一块。 楚阳王停下脚步,这一刻的他竟无比的害怕前进。 阮世勋迟迟未见人跟上,转身挑眉,语气中多了一丝轻蔑“都到这儿了,楚阳王不是应该想要看看你的货物到底如何了吗?怎停下了,难道突然发现自己不敢面对了?” 冷着眸子,楚阳王将所有的情绪尽收于心,毅然挎着步子走到阮世勋的身侧“本王还轮不到阁主来提醒,阁主带路即可。” 第九十三章:原来如想像的一般 说出来的话倒是挺气魄的,可真正心中有何感想也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阮世勋倒不在乎楚阳王说这话的语气如何,只是做的很漫不经心的样子,眼珠瞟向窗上“这几天也没少让她尝我紫薇阁中的“特色”,现在也不知她是否还有气儿,要不楚阳王帮本阁主看看?” 楚阳王听到这话握紧拳头,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死死的咬着牙关使脸上的关节都变得明显起来。 脚步迟钝的靠近床边,努力的让自己不去多想,可当事实摆在他面前的时候,猛然感到心脏要停止了一般。 窗上那个遍体鳞伤的人不是阮小竹又是谁,此时的她,看上去比在梦中他看到她时的样子还要严重几倍。 唇上都已经皲裂开来,泛着丝丝血迹,脸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淤青,整张脸比纸都还要白上三分。 楚阳王努力稳住身形不让自己有何变化,但一直跌宕起伏的胸口却已经说明了他此时的不安。 难道……他梦中的一切真的要实现了?她真的……要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不!没有他的允许,谁敢擅自从他身边带走任何人!哪怕是阎王也不许!!! 楚阳王整个眼眶都在充血,手上的青筋已然暴起,没有转头,明明只是一身黑衣的背影,却让房中的丫鬟双脚不自觉的打颤起来,甚至有的人承受不住直接跌坐在地方上。 而一直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切的阮世勋却也皱起了眉头,他现在有些看不懂楚阳王对小竹到底是怎样的心思。 若说有意,却又为何如此狠心把她丢进黑渊,可若无意,在看到在窗上奄奄一息的小竹时为何又会如此的愤怒,担忧,甚至不敢去面对。 还未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他就已经看见楚阳王伸手放在小竹颈间的动脉之上,似乎是在查看她还有无气息。 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一般,楚阳王原本紧绷着的身子一下子变得放松起来,面色的表情也没有之前那般僵硬。 还好,她还在,她还没有离开,原本心中一直压抑着的东西突然消失不见了,但眼光再次看向她身上的伤时却变得沉重起来。 直到看到这个样子的阮小竹后楚阳王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他的的确确是后悔了!从将她一个人留在这儿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在后悔了,后悔让她为了他的利益而当成一个交易品。 现在,一切应该都还来得及挽回,这一切都是他作茧自缚,也怨不得他人。 轻轻的将躺在窗上还昏迷不醒的阮小竹抱起,迈着步子准备往外走去。 在经过阮世勋时漠然的留下一句话“这是本王一生中最后悔的决定,你的东西在来的路上,本王的物品,就先拿走了!” 说完楚阳王没有一丝犹豫凌然往外走去,眼中的视线一直放在阮小竹的身上。 出了紫薇阁,微风吹过徐徐,也让他稍稍清醒的一些,也不知是头脑被吹醒了还是心中那丝阴霾被吹开。 在附近找了辆马车,楚阳王动作轻柔的把阮小竹放在车上坐稳,将她的头轻轻靠在车壁之上,确定了她的身形稳住之后,他才进去车中驱使车夫驾马。 车中 楚阳王一直垂眸看着阮小竹,帮她把垂落的发丝挽在耳后,轻抚着她脸上的伤痕。 可能是到了一条泥泞的路段,车身都变得有些颠簸起来,看着那人儿的身形有些踉跄,眉间也微微皱起,大手一挥,顷刻便见原本靠车身而坐的人儿躺在了楚阳王的怀中。 楚阳王稳住自己避免让车身的波动再涉及到她,殊不知他怀中的人柳眉折皱,半眸已开。 阮小竹迷迷糊糊的醒来,只觉得整个头都要裂开一般,五脏六腑如同炽热的火焰在烈烤,一时间口干舌燥,想要起身喝水时,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整个房子都在摇晃着。 床也有些奇怪,硬硬的,硌着她的背生疼,抬眸想要一探究竟时,却看到了一个坚毅的下巴,整个人都呆住了。 楚阳王似也感觉到了什么,低眸,四目相对,久久的凝视,最终还是阮小竹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避开了这灼热的眼光。 “渴了?还是有哪儿不舒服的,告诉本王。” 阮小竹一愣,不敢相信他竟在关心她,用如此的温柔低语。这还是他吗?还是这其实只是个梦,一个美好的梦,若真如此,那她都不愿醒来了,想要这梦维持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看着他怀中的人无任何反应,被刘海遮住一半的眼眸中尽是担忧之意,楚阳王仔细观察着阮小竹脸上的表情,一丝一毫也不放过。 然,除了迷茫什么也看不见,难道她忘记了一切?! 这个想法一出,原本从容自如的男人也开始不淡定起来,一手板过她的脸颊让她面对自己。 “阮小竹,你还记不记得本王是谁!” 阮小竹不得不直视着他,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间觉得所有的委屈都消失一般,她这次,应该是赌对了吧。 脸上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微笑,但她不知道她现在的这个笑容有多么的苍白无力以至于刺痛了他的眼睛。 “楚阳王。” 一道沙哑如同用锯子拉扯木头发出的刺耳的声音,让车内的二人都为之一怔。 阮小竹落魄的将头转向一侧,只是几天未开口说话而已,声音竟变成这副鬼样子,阮小竹啊阮小竹,看来你永远都只有被他嘲笑的份了。 在心中狠狠的嘲笑了自己一番,似乎都已经准备好接受楚阳王将要讽刺的话语和心再次受到伤害。 然,预期中的嘲讽并未等来,嘴上却传来湿润之意,不知何时楚阳王已拿出水壶放在她的唇边。 “不要喝太多了,嗓子会接受不了。”撂下这句话,楚阳王将她的身子扶起,让她安稳的坐在他的腿上方便喝水。 阮小竹傻傻的拿起水壶,连下一刻要做的动作都不知怎么做,整个人只是一脸呆滞的看着他。 楚阳王看到她这傻乎乎的样子,嘴边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怎么?要让本王喂你喝?” 此言一出让阮小竹猛然打了个激灵,眼神开始闪躲起来,刚刚被丢失的灵魂一下子又窜会体内。 果然,这才是真的楚阳王,压制人的本事一点儿也没变,端起水壶往口中灌水。 甘甜的淳水注入口中蔓延到身体各处,使她身体中的火焰似熄灭了一些,让她还想要摄取更多。 口中的清凉一下子被停止,阮小竹有些不满的睁开双眼,却看到一张楚阳王温怒的脸。 “不是让你少喝些吗!怎么一碰到水就恨不得把水壶也吞下去。” 阮小竹扁了扁嘴,似乎在他面前也敢放肆了些,小声的嘀咕道:“果然,温柔不过半刻钟,冷漠无情非萧珥!” “你说什么!”楚阳王没想到他的一番好心竟换来这样一句话,看来长时间没收拾这小妮子都敢在他身上拔毛了! 正准备开口怒斥,胸口又传来一阵疼意,让他又开始咳嗽起来。 原本开着玩笑的阮小竹感到有些不对劲,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也变得有些严肃起来,从楚阳王的身上下来坐在一侧,捏着他的手放在腿上为他把脉,还好这个不怎么花体力,对她而言也相对轻松些。 看着楚阳王的面色苍白还一直在不停的咳嗽着,阮小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害怕的情绪,试探的问道。 “你最近是不是食不下咽,总觉得胃中翻腾不已,胸口处也隐隐作痛?” 楚阳王蹙眉不语,她所说的每一句都是他近日以来的症状,可以说在将她留在紫薇阁时,他就已经开始有些吃不下东西,不过看她如此凝重的神情,莫不是!!! 楚阳王有些不敢相信,猛地将手抽回,故作镇定的说道:“有又如何,无又如何,你想要说明些什么?” 阮小竹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我方才所说,是时疫的先兆,所以你必须告诉我你的情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都变得强硬起来,这可不是儿戏,可是危及生命的事情,况且他还是楚阳王,怎不让她更加担心他的情况。 楚阳王摩擦手指的动作一顿,原来,真的如他想的那般,是时疫啊…… 脸上恢复了冷厉,语气中没有一丝的情感。 “本王没有你说的那些症状,只是偶感风寒,你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再来管别人吧,看你这不人不鬼的模样本王真是越看越伤眼,你自己慢慢回去吧!” 说完不给阮小竹半点机会将她扔下车去,本来就没什么力气的阮小竹被他这么一折腾直接倒在地上,不停的在做些呼吸,模糊的看着车子离去的影子…… 楚阳王竭力不让自己撩开车帘查看那人的情况,他知道她的脾性,若是真的被她知晓他的病情,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想要来照顾他。 第九十四章:染上时疫 她在紫薇阁中被折磨成那般模样,留有一条命苟延残喘着,这样的她来照顾他,恐怕还得先走到他的前面。 刚想要好好的对她,却不想天意如此,只能让自己更加疏离于她才能确保她的安全。 楚阳王匆忙回府后,将自己的院子完全隔离开来,对外宣布说在研究时疫的病因,府中的人都知道要研究什么东西就得先接触那样东西,听到楚阳王这样说,一时间自然是巴不得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谁也不想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房中,楚阳王一脸铁青,现在时疫都已有了明显的好转,若他突患时疫的消息传了出去,恐怕会引起一阵慌乱,他现在也不方便出面,只怕到时候处理起来更加麻烦。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也不清楚他的病情到底发展到了哪种程度,也不敢轻举妄动,他现在就如同一个带有毒性的炸药包,出去只会给他人带来不可避免的更为严重的灾难。 “风!去帮本王找个可信的大夫回来,一定不能走漏消息!” 楚阳王说完这句话,便见一个影子窜窗而出。 现在整个房间就真的只剩下楚阳王一人,楚阳王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间,不由的有些担心起阮小竹的情况怎么样了,也不知他将她一个人抛在那儿,她能不能平安的回来?还是找个人去接她一下吧,她现在本就需要人照顾。 正准备起身去吩咐下人时楚阳王却怔住了,他甩下她一人走了,现在又派人去接她,阮小竹不笨,结合他们之前的对话肯定能猜到一些蛛丝马迹,算了,还是让她一个人回来吧,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死里逃生了,应该会平安回来的吧。 楚阳王在心中说服着自己,闭上眼睛,罢了,或许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注定是要敌对,况且她不也讨厌着他吗?恨不得快点逃离这个地方,现在看来,她的这个愿望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实现了,只要他的病情一直恶化…… 而在另一边,阮小竹看到楚阳王真的再次弃她而去时,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无论遇到再怎么锥心的事,她也得必须坚强的挺下去。 正做的要起身的动作时,怀中突然掉出来个小瓷瓶,阮小竹好奇的看着掉落出的东西,她记得她晕过去之前没有放置什么东西在身上,难道这是舅舅给她的? 费力的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上面贴着一张小纸条:解药! 阮小竹领会,没有多做犹豫便将里面的东西服下,先不说她现在有气无力的样子根本回不了楚阳府,若是让他发现了这个小瓷瓶内的东西,指不定又惹出什么大事来,还是在外服下是最好的。 药物慢慢在口中融化,同时阮小竹身上的力气也慢慢恢复回来,站起身来,将她身上的回尘抖落在地,猛然使出身上全部的力气将手中的瓶子往前一扔,身形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倒在地,还好她反应及时。 盘算着接下来需要些什么,阮小竹在地上找了一根可以承受住她身体重量的木棍杵着往前走,虽然她现在力气恢复了些,但也不能一下子又变得劳累起来,不利于后期的恢复。 她现在还需要一张面巾和掩帽,以免引起府中人的怀疑,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她方才扔的瓶子正不偏不倚的砸到一个人的脸上,以至于之后引起一系列的误会和纠纷,当然这些也是后话了。 阮小竹终于七拐八拐的来到楚阳府门外,正思量着要怎么不撩开面巾又能解释她身份,万一侍卫们揪着问题不放她又该如何脱身时,原本站在问口的侍卫突然开口说道:“是王妃吧,您请进。” 这让阮小竹掩帽下的柳眉一挑,没想到竟如此轻松就进去了,还有些不敢相信,她脸被遮住,衣服也与出去时不同,莫非这侍卫还长了双透视眼,怎一下就把她认出了?阮小竹百思不得其解的往府中走去,时不时还回过头一脸孤疑的看着那个侍卫。 当然她不理解也是极为正常的,因为某人早就对守在门外的侍卫和轮班的侍卫打过招呼,若是有一个穿着奇怪,走路有些踉跄,还不停的在府外走来走去的人无疑是王妃本人,直接让她进来便可。 只是那侍卫看着阮小竹在门口走了接近一个时辰还不打算进来,只好先开口得以解放。 阮小竹急急忙忙的进府后,倒没有去打探有关楚阳王的消息,而是先回到自己的院子,这也有好几日没见到小琴,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正当她要跨入院子时,迎面而来的人影差点与她相撞,抬头却看见婉婷薄怒的脸。 “你是谁?不知道这里是不能随便乱闯的吗!”婉婷用着尖锐的眼光望着阮小竹,似乎在看一个居心叵测之人一般。 虽然楚阳王已经下令婉婷可以不必在阮小竹这儿当值,但她心中又一直挂念着那儿的一个小丫头,阮小竹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那丫头也跟丢了魂儿似的,若她不来看看这丫头的近况,恐怕府中都没人记得还有一小女孩在这院子里,饿死了都没人知道。 “婉婷,是我。”阮小竹压低着声音说道,她现在的样子,最好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免得以她现在楚阳王妃特殊的身份还得解释一番身上的伤究竟从何而来,况且她在外人眼中还是个怀有身孕之人,解释起来就更加的麻烦。 婉婷在听到眼前之人的回答有,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讶,似没想到她会以这副样子出现在她眼前,虽然今早是传来王爷要出去接什么人的消息,但这人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单凭声音婉婷也不敢就这么判断她真的就是阮小竹。 “我凭什么相信你就是她?” 面纱之下的阮小竹轻叹口气,就知道婉婷这儿肯定不容易糊弄过去,她可是个极其讲究证据之人,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这个时辰小琴正在午休,也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给她粗略解释一下。 这么想着,阮小竹便缓缓地将头上的东西和戴在脸上的纱巾取下,将那斑驳满布的青痕暴露在婉婷面前,看到她脸上震惊不已的神情,阮小竹也不再多浪费时间,直接将那日同楚阳王出去时发生的事极其简约的说了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王爷用你来做了交易,换取了三天的紫薇阁人力?”婉婷紧皱着眉头出口问道,见阮小竹点了点头后,那蹙皱着的眉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怪不得,怪不得她怎么就奇怪王爷这两日多出了这么多的人力,而且全是训练有素的人,这也是王爷这两天取得这么明显的成就的原因,原来都是用她换来的,那照这么说,王爷这几日的不眠不休,废寝忘食的处理着朝廷上的事物,这么没日没夜的劳累着自己的身体也是为了她?为了早点减轻时疫之事好将她带出来? 婉婷现在也有些说不清楚她到底是怎样的心情,若说是嫉妒王爷劳累自己而为了她,但看到她面巾下的脸时却让她什么也说不出,只剩下对阮小竹的可怜,可若怜悯,她在受苦的同时王爷不也在折磨着自己吗?那他所承受的又有谁知道! 见婉婷迟迟未开口说话,阮小竹将面巾重新戴在脸上,帽子也扣戴在头上,如之前一般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不等婉婷做出反应,便动身往房中走去。 轻声推开房门,听着里面一片寂静,隐隐有呼吸声的传来,看来小琴应该还在睡觉,她那日也没想到一去就是这么久,若她早点得知,就可以先告诉小琴一声,至少她也知道她是有事在身,而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抛下她三天,这小丫头肯定也担心死她了吧,她这个姐姐啊,真的很不称职。 一会儿小琴醒来之后她又该怎么解释呢?正当阮小竹思考着这个问题时,走到床前看到窗上的场景时简直哭笑不得,小琴睡也就罢了,竟还把那两个大家伙也驮了上去,一左一右的将她自己夹在中间,头枕在小白的身上腿搭在小灰的身上,也还真是随着她的性子,怎么舒服怎么来。 小白迷糊的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突然多出了个人,正准备要嚎叫时,鼻间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味道,那嚎叫立马就转变为哀吼,似在述说着它最近被它家的小主子折磨的有多么身心俱疲,让阮小竹不由自主的低笑出声。 小琴似有些不满小白的吼叫,在它的头上胡乱抓了一把,眼睛紧闭口中却念念有词道:“小白,你别闹了,你闹了也没用,就乖乖的让你主子枕着吧……”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发小声起来,好像又睡着过去了。 这小琴啊,现在都有些小霸王的气势了,以后恐怕要成为一方小霸主,正当她脑中浮现出那幅景象时,耳边又传来一阵声音,没了之间的那份匪气,只有慢慢的委屈。 第九十五章:为何隐瞒 “姐姐……你为何还不回来,难道你不要小琴了吗……” 阮小竹心中一阵抽痛,走上前去,看见小琴脸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两道泪痕,从怀中拿出娟帕为她轻轻擦拭着。 “小琴,我回来了。” 阮小竹将小琴的头用两手托着往上抬起,让小白趁此机会跳下床,再将床头的枕头扯过来垫在她的头下。这么冷的天儿,也不说盖着被子,这小家伙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体,阮小竹无奈的叹着气,又想办法把小灰解救出来,将被子轻轻的盖在她的身上。 “你啊,以后姐姐不在了,看谁还来照顾你。”阮小竹边抖着被子边轻声恬怪着熟睡的人,只是她没发现,原本熟睡的人在听到她的这话后整个身子轻微颤栗了一下。 现在小琴睡了,她正好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给她弄好这些正准备走的时候,手突然被什么东西给拽住了,阮小竹奇怪的低下头,顺着衣角视线落在小琴的脸上,不知何时她已经睁开了双眼正直直的看着她,似想要透过那层薄薄的纱巾看清楚她底下的容颜。 “姐姐,是你吗?”小琴有些颤音的问道。 面巾下的阮小竹抿了抿唇,算了,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恩,是我,我回来了。”预期中小琴的疑问和斥责并没有传来,只是有些依恋的抱住她,小手抱住就不愿松开,似乎是害怕一松开她又不见了,阮小竹轻拍小琴的背,正想要开口说点什么时却被她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我听婉婷姐姐说,姐姐是去悬壶济世,做很重要的事去了,重要到都来不及告诉小琴,小琴很乖,没有吵闹,这样姐姐就能快些回来了,对吧。” 阮小竹有些心疼的摸了摸怀中的人“对!姐姐现在这副样子也跟那件重要的事有关,但姐姐要保密,不能把这个事情的内容告诉其他人,这个面纱姐姐现在也不可以掀开,小琴应该会体谅姐姐的吧?” 阮琴点了点头,只是将阮小竹搂的更紧了些,看着她没有过多追问,让阮小竹也不禁松了口气,还好婉婷替她掩盖了一下,否则这事她还不知道要怎么才能糊弄过去。 不过话说回来,小琴什么时候对婉婷的改观有这么大了,刚才还称呼她为“婉婷姐姐”,她以前可都是直接叫她“讨厌的女人”的,看来她不在的这段时间也有些好处,竟能让最难和解的二人都能如此的相诚以待。 本想开口询问一番,没想到趴在她怀中放松的小琴闭着眼睛就慢慢的跟她讲起这两日所发生的事,说着婉婷是怎么照顾她的,当然这期间也有两人吵闹的时候,虽然她对婉婷有了改观,但真的在她面前的时候还是一碰就吵,更别说还称呼她为婉婷姐姐,只是在阮小竹这儿的时候才会说出她的真心。 不过婉婷对小琴的态度倒是让阮小竹有些惊讶,小琴她还是了解的,在她面前倒是乖巧可爱,但一到其他人那儿,就变得“冷漠无情,不近人意”,很容易就与他人产生冲突,也亏得婉婷能忍受她这臭脾气这么久,还这么耐心的照顾着她,看来有时间她还得去好好谢谢她一番。 跟小琴闲谈了一会儿,阮小竹突然回想起楚阳王的事,不知为何,她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他的神情有些不对,整个人也变得有些奇怪,好像就是从她问他身体情况时开始,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不过她当时在为他把脉之时脉象的确有些不对劲,但还没等她探究明白他就已经把手抽走了。 看着阮小竹失神的样子,阮琴也知道自己不能太缠着姐姐,恋恋不舍的放开了她,口中说道:“我知道最近因为灾情之事姐姐忙得不可开交,姐姐不用顾及小琴,小琴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姐姐有什么事就去忙吧。” 听到这话的阮小竹回过神来,有些惊讶小琴的贴心,不过小琴这么一说,她还真有些想去看看他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连送她回来都觉得麻烦。 对小琴安慰了几句,与她定下之间的约定在几刻前回来,阮小竹便起身往外走去,婉婷不知在何时已经离开,一阵冷风吹过让她打了个寒颤,将头上的掩帽压的更低了些,算算现在的时间,不过多久也快入冬了吧,不知道今年的冬日大启还会不会下雪? 让阮小竹又回想起第一次和他见面时的场景,揣好自己的心情,往楚阳王的院子中走去,也不知道他现在回没回来,去碰碰运气吧。 一路上阮小竹都揣测不安,不知道一会儿如果真的见到他应该说些什么,况且为什么要来找他,若说是为了质问他之前为何扔下她一个人就走了,讽刺一笑,她现在应该还没有资格使用“质问”这两个字吧。 还没等她想出了所以然来,她已经站在了他的院子外,这是阮小竹第一次觉得她和他院子的距离竟这么短,以前大都是被他叫来训话的,所以自然是巴不得走的越慢越好,每走一步都如同煎熬一般,现在却好像如负释重了一般,一身的轻松之意。 不过让她感到奇怪的是,楚阳王的门口为何会有侍卫把守着?像是把他囚禁起来了一般,阮小竹正想要进去,却毫不留情的被站在门外的人拦住,用一句“王爷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院子”堵在门外。 好好的这楚阳王又在搞什么?她回来沿途都已经听说时疫这事都到了尾期,他应该不会那么忙才是,怎么反而好像更加严重了?难道又出了什么事?! 阮小竹有些放心不下“我是楚阳王妃,找王爷有急事要谈,两位侍卫大哥行行好,让我进去吧。” 两人听到这话后脸上也无半点波澜,似乎来的人是谁,身份有多么尊贵都没用,他们只听从王爷的吩咐,誓死不让任何人进去。 阮小竹看到他们无动于衷的样子,也有些束手无策,垂头丧气的正准备离开时,头上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惹得她抬头细看,是一个黑衣人驮着另一个人,那人好像是……秦川! 他怎么到这里来了!而且看他的样子好像还是昏迷着的,难道是被人打晕带进来的?他找秦川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的呢?阮小竹的脑海中一下子充斥满了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使得她更想了解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难道真的如她之前猜测的一般,他真的染上了时疫?所以才会急忙撇下自己回府,所以才把自己给封锁起来然后偷偷的让人请大夫进来,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的病情,难道……她之前是误会他了?那他抛下自己的原因是不想让她担心?不想感染到她? 这么想着,阮小竹更加不安起来,踮着脚探头往里面探索着,希望可以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无奈站在门口的人直接用他们庞大的身躯挡住她的视线,让她怎么也看不清楚到底有没有人进去。 可她又打不过眼前的人,只好在原地痛恨的跺了跺脚,静下心来冷静的想了想,现在也的确不是她进去的最好时机,先不说门外杵着两个“门神”,就她现在真的进去也什么都做不了,况且秦川还在里面,若他看到她女装的样子,到时她又该如何解释。 看来想要进去,还得先了解清楚秦川来到这里的时间,再怎么说楚阳王也不可能一直让秦川呆在里面,这样很容易让秦川也被感染上,到时候又得去找其他的大夫,他从不会做多余的事,所以肯定会给秦川安排其他的地方,只是在某个时间段才会让他过来为自己检查。 还有门外的侍卫,得搞清楚他们的轮班时间,若一直是他们二人守着,她就不相信他们能坚持一天一夜也不打盹,除非他们不是人! 等这些了解清楚了,也就是她进去的最好时机了。有了这个想法的阮小竹也没开始闲着,会到自己院子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将多余的发饰取下简单的用绳子绑了一下,确定不会妨碍到自己后,拿着面巾就去打探地方阵营,当然这一切都是背着小琴做的。 在楚阳王的院子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就开始观察起来,随身还携带着干粮,以备不时之需。果然不出所料,快到傍晚时分,秦川的身影就出现了,不过这次他不是被人驮着出来,而是自己走出来的。 前面还有一个一身黑的人为他带着路,应该是带他出楚阳王为他安置的住处吧,现在秦川走了,剩下的就只有门口这两个人,只是若这么一直等下去也未免太浪费时间了些,并不是每次守株待兔都能守到兔子的。 突然一计升上心头,阮小竹露出一抹坏笑,收拾了下原地的东西起身蹑手蹑脚的往其他地方走去。 来到一个无人问津的小巷子中,阮小竹手中不知从哪儿弄来了跟梯子,探头探脑的望着四周的环境,确定无人路过这里时才小心翼翼的将梯子搭在那有些陡峭的墙上。 第九十六章:骗子! 还好从来没人发现这里可以通向楚阳王的院子,也让她可以钻个空子,确定梯子固定好后,阮小竹便抬脚跨了上去,一边往上爬一边打探着四周,就怕在这个时候突然闯出个什么人来就麻烦了。 好不容易爬到顶上,阮小竹才发现一个重大问题,这么高的城墙她根本没办法跳下去,梯子太重她也没办法把它给搬过来,可现在都已经到这儿了,不可能还转返吧,那也太得不偿失了。 看着底下的高度,脑中有一时间的眩晕,不能再这么墨迹下去了,一会儿被人进来看到了可就真的再没办法进来的,阮小竹一咬牙,算了就是一瞬间的事,眼睛一闭就过去了,心一横,纵身往下跳去。 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鼻尖传来一阵熟悉的气息,阮小竹心中不妙,试着眯开眼睛,楚阳王一张臭得不能再臭的脸就这么出现在她眼前,还没等她从惊讶中反应过来,那人双手一松,猛地摔在地上。 阮小竹也不敢多说什么,默默起身抬眼时却见那人已经在离她几尺之外的地方,悠闲自在的品着茶,一点也不像有事的样子,难道是她之间想错了?他真的只是单纯的因为有事所以回来? 一直在远外的楚阳王都借喝茶的动作眼光瞟向阮小竹的方向,他本站在窗前想要透透气,顺便想想接下来的事,谁知抬眼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在院子的岩壁上,仔细一看才知道是阮小竹,正好奇她要做什么,却看她一头往下栽去,他的大脑都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冲了出去。 在接到她的那一刻他的心都由有余悸,这小妮子,一天到晚就不知停息些吗!非得惹出些事端来,若不是他碰巧看见了,就她现在这身子骨,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以后都别想再下地了! 本来还一直担心她有没有出事,看到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就知道她已经猜到了他是谁,楚阳王也这才想起来他还有病在身,猛地将她摔在地上往后退出几步。 既然她已经找到这儿来了,说明她定是猜到了什么,若是此时他躲着她反而证实他的确有问题,所以还不如装作一副坦然的样子,不过前提是,必须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确保她的安全。 看着她一脸犹犹豫豫的样子,想说什么又闭口不言,楚阳王蹙眉,他现在的身体可没办法跟她在这儿消耗太多的时间,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速战速决! “找本王有什么事吗?” 楚阳王的声音远远的传来,阮小竹迟疑了一会儿,跨步向前走去,才走了没几步,立马就被楚阳王制止住了这个动作,让她只能尴尬的站在原地,与他远远的相对。 “你没事吧?”阮小竹无奈,只好扯着嗓子吼道,传来的却是他清风淡雅的声音。 “你希望本王出什么事?” 这下堵的阮小竹哑口无言,他这么问了,她自然是要往好的方面想,阮小竹眯着眼睛查看着眼睛观察着楚阳王的脸色,这样看来,他的神态确实比在车上时好上许多,难道真的是她想错了? “那个……我……” “以后没事别往这儿跑,这里不是你可以随便来的地方!”楚阳王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强硬起来,让阮小竹一愣,随即低下头苦笑。 “好,我知道了……” 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间,连小琴令人可以捧腹大笑的笑话都消除不了她烦闷的心情,她始终觉得楚阳王有问题,若真的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那他又有什么原因让人把秦川抓进来,若说是询问时疫的救治情况,直接找伯叔不更加方便?为何要问一个外人,退一万步来讲,就算真的是让他来说时疫之事,何不大大方方的请他来,而是偷偷摸摸的抓他来? 阮小竹越想越心焦,不行!她不能就这么放弃,必须确定了,完完全全搞清楚了她才放心,猛地起身准备往外走去时脚步又一顿,回想起楚阳王直接说的话,又有些负起的往屋内走去,走到一半又像不甘心的又准备往外走去,就这么来来回回好几趟,把小琴和地上的两个小家伙都弄的晕头转向的。 最后阮小竹好像也被自己这莫名其妙的举动给弄得心烦了,直接一屁股跪坐在地上,狠狠的蹂躏着地上的两个小毛球,虽然有面巾遮着,但小琴都还是很敏感的感受到她不开心,是不是她变得强大些,将惹怒姐姐不开心的人全都赶跑,姐姐就会重新恢复以往的笑容?就像她们当初在山崖的时候,笑得如翡翠般灿烂,她也可以天天都见到姐姐。 这么想着,心中突然升起个想法,她记得婉婷姐姐是会武功的,一抹坏笑挂在脸上,乘着阮小竹不注意阮琴偷偷的溜了出去…… 而等阮小竹回过神来时发现身边的丫头不见了也只是以为她又跑出去玩儿了,一时间也没想那么多,不过同时她也决定了今晚再去探查一下,若真的没什么事自然是最好不过,可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她又应该怎么做呢? 不过今晚她已经决定,再偷偷去他院子看一眼,算是死心也好,他从不会给她说些什么,每次都得靠她自己去慢慢思索,反正都思索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好!就这么决定了! 夜晚很快来临,一个身影在黑夜中跺步着,阮小竹很快就来到楚阳王的院子门口,因为是黑夜,她躲起来也就方便许多,也不必像白天一般离得这么远,不过今天晚上的气氛好像有些奇怪,那两人侍卫虽然还是一脸的凝重,但这凝重的脸上多了一丝不安,为什么! 阮小竹立马转移了阵地,又去了之前爬围墙的地方,还好梯子还在这里,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她爬上去就显得熟练了些。 刚爬到顶端,就听到里面闹哄哄的声音传来,让阮小竹疑惑的皱眉,不过这次她可准备好了一切,之前来她就发现着顶端有个坚硬的木桩头头,从怀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系在上面,顺着绳子往下滑落,还好这点程度还难不倒她。 顺着吵闹的声音走去,隐隐约约好像听到有人不断呕吐的声音,而且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使得她小心翼翼的靠近房屋,最后躲在窗外,用手捅了个小洞,让她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秦川?!现在这个时候他怎么还在这里?那个黑衣人也在,阮小竹想看清楚楚阳王的情况,无奈秦川正好挡住了他的脸,只有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如今本王的病情控制还来得及吗?” “王爷,实不相瞒,您现在的症状与重病区的大同小异,控制也不是不可以,不过需要一些时间,而且这段时间不能让其他任何人接近您,否则极容易感染上其他人。” 躲在外面的阮小竹一直听着里面的谈话,听到秦川所说,她才真的明白过来她的猜想没有错,他真的染上了时疫,下意识的用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响,身体微微颤抖着,但她担心的心情强撑身体继续听下去。 里面迟迟没有传来声音,安静的气氛连她在外面都觉得害怕,终于这寂静被他虚弱无比的声音所打破。 “风,你先出去吧。” “主子!我……” “本王说出去!难道你要忤逆本王!”因为一下子用力过大,楚阳王剧烈咳嗽的声音响起,让阮小竹恨不得冲进去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好!”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等她再次查看里面的内容时,原本那个黑衣人所在的地方现在空荡一片,有了更大的空地秦川也移了下位置,楚阳王的脸也显露出来,也让阮小竹看清了他的脸色。 怎么会这样!明明今天昏后看着他都好好的,怎么现在完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里面那个苍白虚弱的楚阳王真的是她印象中的人吗?整个人都无力的靠在床头,手就这么搭在床边,床旁还放有一个盂盆,里面隐约可见一些呕吐物,他已经病得这么重了吗? 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里面又传来一阵呕吐的声音,阮小竹实在看不下去,转身慌忙的往来的地方跑去,她真的没有办法继续在那儿待下去了,她怕再待下去,她真的会忍不住冲进去抱着他再也不放手。 出了楚阳王的院子后她狂奔不已,直到一路跑到花园才慢慢停下脚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不知道之前一直怀疑去怀疑来的,真的知道的事情的真相,反而又不敢面对了,她该怎么做?他又该怎么办? 对了!伯叔,伯叔一定有办法的,他那么有经验,说不定能解除他身上的疾病,阮小竹扯起一抹笑容,正准备跑去找伯叔时,蓦然又停下了脚步,嘴边的笑容慢慢凝固。 他不想让府中的人知道是不想把这事闹大,若她现在贸然跑去清水轩找伯叔,把这事给泄露出去,不就枉费了他的一番苦心吗?那她到底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救他…… 第九十七章:并不想离开你 现在更麻烦的,是她连他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还怎么进行下一步的计划。等等!情况?秦川不是一直在他身边吗,他的什么情况他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了,看来要想了解这一点,就必须先从他下手了。 回去,见小琴早早的就睡了,平时这时候都在和小白它们玩闹呢,怎么今天休息的这么早,阮小竹有些纳闷,凑近床旁去看了看那小妮子是否真的睡着,却听见她浅浅的呼噜声传来,今天又跑去那儿玩儿了,怎么好像精疲力尽似的。 不过小琴睡了也好,这样她行动也就方便些,走到铜镜面前,深吸一口气,她回来的时候看到她脸的样子,当时吓得她差点叫出声来,不敢相信那药的威力竟如此之大,能把人折磨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还经历了那般的痛苦。 现在她都有些害怕将脸上遮挡的这些东西取下,连她都不敢面对她这张脸,可她现在必须要直视,总得用脂粉来掩盖一下,否则怎么去秦川那里打探消息。 跪坐在地上,阮小竹紧闭着眼睛,将头上的帽子缓缓摘下放在梳妆台上,手顺着头发的边缘将面巾也取下放在一旁,做了几个深呼吸的动作,似想让她平复一些,微微丝开一条裂缝,借助那一点微弱的影像查看着铜镜中的人脸。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双眼猛然睁大,阮小竹不可置信的将铜镜拿在手中杵近自己的脸,怎么会呢!从她服下解药这也不过七八个时辰,脸上的斑痕竟淡化得如此明显,甚至有些地方都已经消失了痕迹,也真是太令人惊奇了! 其实当初阮世勋没有即使给她服下解药,就是这毒药来得去解药去的也快,若这么早就服下,恐怕还没等楚阳王来她身上的上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那她之前所受的苦不都白费了吗,所以才让下人将解药放在她胸前,也便于她发现。 这样以来她也方便了许多,原本她还以为要狠狠的把一盒胭脂都涂在脸上才有用呢,现在看来,应该淡淡的遮盖一下就可以了吧,试着用手沾了一些脂粉涂在脸上,果然能够遮盖住,这让阮小竹也不由得欣喜片刻。 起身前去洗漱了一番,动作轻柔的爬到窗上,生怕将窗上的人吵醒,将小琴的被子盖严实了点,阮小竹才平卧望着床顶,想着明天的大计,不知不觉却陷入了睡眠之中。 这晚,她做了一个美好的梦,梦到了一个犹如仙境的地方,她穿着一身嫁衣,在皑皑白雪中欢快的奔跑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让她停下了脚步回头张扬,一个同样身穿红衣的影子缓缓出现在她眼前。 面容慢慢的清晰,却让阮小竹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因为那人,竟是楚阳王,他款款而来,面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之意,还没等她从他的这片温情中清醒过来,他便已经来到她的跟前,执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脸上,他开口说的话,如同春风沐雨般让她沉溺在其中。 “小竹,我找了你五年,你可否愿意嫁给我,做我永世仅有的王妃?” 小竹红着脸庞轻点下头,一把被他簇拥在怀中,她正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份美好,突然间感到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的脸颊,抬眼一看,竟是一个骷髅在抱着自己! 周围的景象也不知在何时变了,全是枯木环绕四周,连天色都是黑红一片,空中传来幽幽的声音:“你不是想要逃离本王吗?现在本王死了,你跑啊,跑的远远的再也别回来!” “不……不!!!”阮小竹抱着头在原地大喊,泪水不断的往外涌出。 “不要!!!”阮小竹猛地惊醒过来,晨间已有淡淡光亮,阮小竹却好像还没从那梦中回过神来一般,呆滞的坐在窗上,口中还不停的念叨着“不……不会的……” 感觉到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流过,阮小竹动作迟缓的伸出手指触碰脸颊,湿润的感觉传到指尖,看着手上的水珠让她有些失神,只是一个梦,都能让她如此失心,也不知到底时好时坏。 看着一旁的小琴还在熟睡当中,还好没把她吵醒,不过这样一来,她却再没办法再安心入睡,心中也一下子思绪万千,干脆下床拿起干架上的披风搭在身上往外走去。 秋天的风,不知不觉都变得冷厉起来,但对他人来说有些刺骨的风现在吹在阮小竹的身上却觉得极为舒服,仿佛这样才能吹走她内心的惶恐和不安,让她变得理智一些。 就这么一直抬头望向天边,她也不知道她站了多久,只觉得脖颈有些酸痛时才收回目光,想想好久也没去看过阿珣了,等楚阳王的事情稍微平复了一些,抽个时间去看看他吧,毕竟在这冰冷的大院中,他就只有她这一个亲人。 天也渐渐明亮起来,再过不久,小琴应该也要起床了,趁这个时间赶快去乔装打扮一番吧,差点还把今天的正事给忘了。 再次走到梳妆台前,阮小竹这次的反应到比前两次淡然了许多,果然,现在一看,跟昨天相比起来又暗淡了许多,没有多做犹豫,拿起桌上的脂粉毫不停留的往脸上打去,直至又恢复到如以前一般精致的脸。 将头发用发髻高高的束起来,身穿一身男装,忽然间与之间有了不同之处,好像眉宇间多了份凌厉,收拾好了这一切,阮小竹便来到楚阳王院子外的暗处,等待着秦川的到来再来个突如其来的偶遇,接下来的事就得看她吹嘘的本事了。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她在这儿已经蹲了一上午的点儿都未见半个人影进去,甚至连个送饭的丫头都没有,让她不禁猜测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所以开始防着她。 猛地脑海中想到什么,连忙起身跑到之前的小巷中,果然不出所料,原本在那儿的梯子已经不知所踪,他果然是猜到她昨晚来过,所以做的这些是想要断了她的念想吗?明明她都已经知道了…… 阮小竹垂着头,有些落魄的往前走着,回想起他昨晚的状况,他若一直这么吃不下东西,先不是被疾病折磨死,而是被活活饿死了!不行,她绝对不能让梦中的场景变为事实,一定的想办法混进去,如果不能帮助他,至少能在他身边照顾他也是好的,总好过一直提心吊胆的好。 正当她这么沉思的时候,阮小竹的额头猛然撞上一样坚硬的东西,不经意的抬眸时,却发现是她一直在等着的秦川!到没想到真的来了个偶遇。 秦川原本也是低头扫一眼就准备走的,可当他看到眼前之人时,脚步却再也挪不开,这不是他这几日一直挂念于心的人吗?!怎么会出现在楚王府?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同时问出这话,不过一个真诚一个却看似无心实则早有预谋。 阮小竹知道现在这个地方也不方便两人的交谈,便轻车熟路的带着秦川到花园之中,现在入秋,花园中大部分的花都接近凋零衰弱,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园中没有什么人会来参观,所以也就没什么人前来打扫,自然是能躲点懒就躲点懒,谁都不是天生就喜欢干活的,因此花园相对来说也清静些。 “方才一路看着伯尧兄走的如此熟悉,莫不是经常来到这楚阳府中?倒不知伯尧兄竟与这楚王府关系匪浅。” 听到秦川所言,阮小竹也立马就反应过来“秦川兄倒是误会我了,其实我父亲在楚阳府中有个小职位在身,我们一家三代都靠楚阳王的恩情,我顶多也就算是个楚阳府比较高等一点的下人,哪谈得上什么关系匪浅,这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了,伯尧可就很难明哲保身了。” 一听这话,秦川慌乱之中还带走一丝歉意“如此一来,是我多想了,还望伯尧兄切莫怪罪,这样想来,为何楚阳王一有何事伯老都是最早知道的原因也有了答案。” 阮小竹笑而不语,就当是默认了他这话中的意思。 “不过秦川近日以来也十分担心伯尧兄,自上次匆忙一别,伯尧中几日都未曾前来,深知你不是不辞而别之人,所以也暗中打探着伯尧中的下落,却一直没有消息,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你在楚阳府中,找不到也实属正常。” 阮小竹装作莞尔一笑的模样,心中却早已在焦急的呐喊要怎么才能将她们的话题拉到正事上,谁知这时秦川正好问道她这两天的去处,心生一计,装作有些神秘的样子,还假装看了看四周的情况,确定没人后才凑到秦川耳边轻声说道。 “你还不知道吧,楚阳王最近身体出了点事,我就是因为这个这几日一直在府中照料他,谁知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我现在也束手无策啊,我父亲在外都还不知道这事儿呢。诶!不过话说回来,秦川兄你怎会出现在楚阳府?” 第九十八章:恍如梦境 秦川隐下那耳边传来一阵麻酥酥的感觉,听信了阮小竹的话,以为这几日她真的在照料楚阳王,说起话来也放心了些。 “我来也正是因为此事,本来昨日我还在清水轩忙着整理药材,谁知突然颈间一痛就失去了知觉,等我醒来时发现已经到了楚阳府中,不过这次楚阳王的病也真是来势汹汹,恐怕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治愈啊。”秦川说来也有些忧心。 此时的阮小竹心中早就已经如火焚烧了,但面上却故作镇定,做出一副这些她早已知道的神情。 “我也深有同感,秦川兄难道也没办法根治?前两日我去查看时他的病情还算平缓,如今倒是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了。”阮小竹有意无意的说道,眼光还时不时的瞟向秦川,似乎是在试探着什么。 而秦川也没有多想,只当她是担心一直照料他们,对他们有恩的恩人罢了,想也没多想直接就都告诉了她。 “其实时疫根治的办法就是隔离,同时也需要人不断的照顾,只是现在麻烦的是,楚阳王并不想让这件事传出去,而且还特别下令不能让楚阳王妃知道,看来这楚阳王也是个有情之人,可无人照料,他也一直这么呕吐下去,什么东西也吃不下,也不让人近身靠近于他,连我为他把脉时他都要求用线脉,这样下去,他的病情只会越来越重,最终恐怕……” “不行!你一定要救活他!”阮小竹拍桌而起,身上传出磐凤环绕的气息,让秦川也震惊片刻,她这也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不过她也确实在生气!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着别人,再这么下去,还有谁会想到他! “不是……我刚才的意思是秦川中医术高超,这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若是救治好了楚阳王,他必定会重重有赏于你不说,到时候传出去你的名声肯定会大红大紫,也有利于你以后的生活啊。”阮小竹硬生生的将之前的话给圆了回来,却没想到这番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秦川心中满是感动,以为她真的在为自己着想,不由得有些笑她的笨拙,若她知道他的身份,还真是有些期待她的神情。不过她的神情他倒是没看到,在不久之后他知晓了她的身份才被吓得不轻。 将手放在阮小竹的头上,无觉任何不妥的揉了几下“你不用担心这一点,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也自有办法名声大噪。”他说出这话倒不是为了夸大其词或是吹嘘什么,而是他的确有这个能力能让天下所有的医者都追随于他,一切只是看他愿不愿意罢了。 不过阮小竹不知道这些,也只是以为他是随便说说而已,也只是附和着笑了笑,又很快将话题给绕了回去。 “那你的意思是说,楚阳王现在缺的,是一个可以陪在他身边亲密照顾他的人?” 秦川放下手,一谈及这个事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她的说法,对他来说,关键是楚阳王现在的身份很特殊,现在整个大启的子民都知道皇帝将政事暂且交由楚阳王保管,全国百姓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一人的身上。 况且现在时疫正值好转的时候,若在这个阶段传出楚阳王也患上疾病的消息,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信心就会如同散沙一般被打乱,到时候百姓的信念摧毁,处理起来肯定是比楚阳王患有的时疫还难处理。 连他一介医者都明白这个道理,楚阳王又岂会不知,恐怕就是因为这个因素,所以他才死死的压住消息不泄露零星半点的闲言碎语。 阮小竹收集的信息也差不多了“谢谢你,秦川。”撂下这句话阮小竹便急匆匆的走了让秦川张了张口,再见二字都还未说出她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其实还想多跟他说会儿话呢,这两日,他其实很想她…… 一路奔跑,阮小竹并没有回到自己的院子,而是又跑到那个小巷当中,左顾右盼,走来走去,似乎是在预谋什么大计,黠洁的笑容跃然于脸上,听说患有时疫的患者时常会神志不清,常常会看到一些幻想…… 晚上,趁着门卫打盹的瞬间,一个瘦小的身影溜了进去,贼兮兮的跑到楚阳王房前的窗外,耳朵贴在窗上听着里面的声音,安安静静,里面什么都没听到,倒是院子中的蛐蛐儿叫的厉害。 蹑手蹑脚的走到房门前,小心翼翼的将房门推开再关上,一切动作都轻柔无比,连走路都是踮着脚尖等一步走完接着走下一步,将挎在自己肩上的东西无比缓慢的放在桌上,里面的东西与桌面触碰时发出轻微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夜晚中都显得格外突兀。 黑影的身形也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从床尚传来的丁点儿声响,确定没被发现后才将手中的东西继续放下去。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酸酸的味道,黑影轻声的走到床旁查看着一直放在旁边的盂盆,借助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里面全是清澈的液体。 他这几天难道都没吃东西吗?!怎么吐出来的全是清水!没错,这个一直猥琐不已的黑影就是阮小竹! 阮小竹从怀中拿出一张帕子,用帕子包住手掌让她拿起那个盂盆往外走去,这种东西,越放在他旁边只会更加让他不断的遭受感染,用过的东西都应该扔在石灰水中而后烧掉才是。 将手中的东西暂且总简单的方法处理过后,阮小竹又一脸愁容的走到窗边,说实在的,这么小心翼翼的走路真的耗心又耗力,不过谁让她是偷偷摸摸跑来的呢,所以只能这样。 无奈的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进来,同时她也将一直悬挂在腰间的水壶取下,将里面的液体全部顺着路途倒在地上,不一会儿,整间屋子原本沉闷的气味被洗劫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慢慢的酒精味儿,这些酒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对于消毒有很高的用处,所以阮小竹这次还特地带足了份量,打算把这里面他所用过的东西都擦拭一遍至少相对来说要干净些。 将这些收拾完后,阮小竹才去观察楚阳王的情况,才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而已,他却瘦了这么多,连脸颊两边都凹陷进去,口唇也是毫无血色,让她心中一阵泛疼,不过这样的楚阳王相处起来却能让她很放心,不用担心他又会醒过来说一些伤她的话语。 现在这个时辰,他也应该睡着了吧,阮小竹这么想着,慢慢的躬下身想要更加仔细的看清楚他的脸,薄薄的唇瓣也像他的心一般,凌厉的让人感到可怕,看着他被头发掩盖住的眼罩,轻轻的伸出手去触碰,他其实,也经历过很痛苦的事吧,他的痛,从没人知道。 突然想到什么,阮小竹起身,她记得她带来了一些流质食物,现在想办法给他喝点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正转身准备往前挎去时,手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让她惊呼一声身子往身后坠去……熟悉的味道传入鼻尖,甚至还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那么炽热…… “你来了。”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让阮小竹一惊,他难道早就知道自己会来?!可他的语气为何毫无责怪之意?仿佛她不止一次进来过,而是已经让他习惯了她的存在? 阮小竹不敢说话,在他的怀抱中也一动也不敢动,等着他接下来的反应是什么,而令她惊奇的一幕发生了,他竟好像早就预料到她不会说话一般,只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今天他们走后,你就老是出现在我的面前,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本王也有些记不清了,只知道你来没多久就如同烟一般消失,连话都不愿跟本王说一句,倒跟平常的你大不相同,这次会存在多久呢?半个时辰?” 在他怀中的阮小竹早已经惊讶的不知所措了,他这话,是在说这房间空无一人的时候他的眼前都会出现她的幻象吗?为何……想到的会是她?阮小竹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不知为何,此时眼眶不断发热,只想让里面的液体尽情的流出。 感受到怀中人的异样,原本恹恹不振的楚阳王突然恢复了些精神,嘴边有些嘲讽的说道:“这次的幻觉让本王都有些沉溺了,之前想要触碰你时只能触摸到空气,现在仿佛你就在本王身旁,真好……。小竹,你不要怕我,就这么静静的陪我一会儿,我知道你会消失,消失之前就一直这么陪着我,好吗?” 第九十九章:小琴的誓言 此时的楚阳王完全没了以前的强硬,就像一个孩子需要母亲的怀抱一般,卸下所有的伪装和防备,把自己最无奈的一面完完全全的展现出来,这是阮小竹从未看到过的神色,那么的脆弱……一触就破…… 让她不由自主的伸出双手想要去拥抱他,去感受他冰冷的心开始融化。而她的这个动作却惹得楚阳王整个身子一僵,最终却也什么都没说,也将怀中的人儿箍得更紧了些,所有的疲惫顷刻间暴露无疑,反正也是幻象,就随着心走吧! 两人就这么无声的紧抱住对方,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都已经停止了一般,只剩下两人的呼吸,还是阮小竹先从这份美好中清醒过来,望着窗外,时间竟过的如此之快,这会儿天都快亮了,心中惊呼一声不好,秦川他们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 况且昨天的一切楚阳王都以为只是个梦,只是他的一场幻境罢了,若他真的睁开眼睛还不知道是什么反应呢,即使,她现在已经清楚了他的心是怎样的,她也不想错过这唯一能在他身边陪着他度过难关的机会。 无比小心的将他的手从腰上拿开,阮小竹踩着猫步走到窗前把窗户关上,既然空气已经流通,自然也就可以把它给关了,否则到时候在他身上多增添了一条风寒的病症不说,明明关着的窗户突然被打开,还指不定会被人怀疑。 自然是要把所有的她来过的痕迹能抹去的都抹去。开始收拾包袱的时候看到里面放置昨晚准备好的流食,阮小竹手中的动作一顿,瞧她这记性,不是说给他吃点东西吗,怎么一……就给忘了,现在也都已经凉了,想吃也不能吃了。 罢了,昨晚来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情况,昨晚他在抱着她的时候她也没闲着,趁机握着他的手查看了下他的情况,如秦川所说,并不是无所救,只是他把他一个人关在房门,不想出去伤害到任何人,这无疑是在慢慢的将他的病情恶化,况且他现在的身体,不能再这么什么东西也不进食,就她昨晚查看到他呕吐的迹象,不出三天,他必定会脱水! 到时候可真的是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只能在今天再想办法找到秦川一趟,跟他商议一下此事他有无好的办法,毕竟现在,他信任的人是他,也只有他能光明正大的出入这个地方。 想着也许久未去清水轩看过那儿的状况的,干脆趁着秦川在给他查看的时候去清水轩一趟,顺便去看看伯叔怎么样了,这两天伯叔都未曾回来过,想必也还不知道她已经回来了,消失了也有些时日,他老人家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还在担心她? 虽说不能把楚阳王的病情告诉他老人家让他担心,但去伯叔那儿多多了解有关时疫之事也算是好的。 想到这儿,能为楚阳王争取到更大的生存机率,阮小竹手上收拾东西的速度也增快起来,将背包背在身上后,悄无声息的打开房门,从围墙上翻了出去,还好她早就留有一手,在围墙比较隐蔽的地方藏匿了绳索。 而在她关上门的瞬间,原本躺在床尚熟睡中的人冷眸睁开,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意味…… 阮小竹悠哉悠哉的回到自己的院子,又换上了一身男装,回想到昨夜楚阳王所说的一些话,还有第一次在她面前毫无顾虑的样子,让她觉得无比开心,这是不是证明,她虽不能取代他心中那个人的地位,但也进入了他的心? 她不知道的事是,就因为这件事,她已经换好衣服站在原地傻笑了有半刻钟,还是最后觉得脸颊两侧有些酸痛才慢慢的将嘴收拢起来,简单的准备了一些去清水轩的东西,打开门时却看见一个人在门外等待多时。 “婉婷?!你是找我吗?” 婉婷脸上的神情有些奇怪,似乎在疑惑着到底要不要开口跟她说出她这段时间一直想要说的话,却在抬头看到阮小竹脸的瞬间有些惊讶,明明之前她看到她的时候她还满脸是伤,怎么现在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 “你的脸……你脸上的伤呢?怎么好的这么快?” 阮小竹一愣,没想到她问的是这样的问题,手抚上脸又迅速的放下来,没有片刻的犹豫开口回道:“之前在清水轩学习的时候遇到很多经验丰富的前辈,他们看我是小辈,又潜心学习,给了我许多他们自制的好药让我研究,当作考验我是否有当医者的资格,其中有很多活血化瘀的膏药,所以我就……” 婉婷有些孤疑的看着她,猜想着阮小竹话中的真实性,可再怎么好的膏药,也不可能把那么严重的伤给治好了吧,除非她之前的病是装的,伤自然也就是假的。可她这么做图什么?况且那日的情景她也记得清清楚楚,她身上所表现出的病态,却不是说一装就可以装出来的,那仿佛是真的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 姑且相信了阮小竹所说的话,婉婷也不是个磨磨唧唧的人,直接也就说出了自己来的目的“我有话跟你说,有关……有关那个小丫头的。” 阮小竹一怔,她还以为婉婷找她应该是询问有关楚阳王的事,没想到竟是为了小琴,不过……小琴出什么事了吗?为何看她的神色如此凝重。 阮小竹低思一番“好!” 婉婷把阮小竹带到她的房间,从抽屉中拿出一张信封递到她的面前“喏,打开看看吧,这是那丫头来找我所写下的东西,其实一开始我对那孩子没什么好感,但看着一个孩子为你做了这么多的事也挺心疼的,你……我虽不能要求你做些什么,不过既然是你把她带到这个地方来的,她唯一信任的人就是你,你有空也多陪陪她,多了解她,她其实并没有你看起来的那么坚强。” “在你消失的这几天,她哪儿都没去过,只呆在你的房间,因为你说过让她等你回来,所以她一步也未曾离开过,要不是我发现她一个人躲在那儿,恐怕那孩子饿死了都没人知道。好几次我去看她的时候都见她抱着她那两个伙伴自言自语,说的全是有关你的事情,她其实很怕失去你……” “其实我也有过一个妹妹,她也曾如同小琴爱你一般的那么爱我,可到最后,正是因为这沉重的爱,我害死了她……既然你有了小琴,也多回头看看她为你付出的一些事吧,也许很小,也许微不足道,但却是比任何人都要真诚和值得信赖。” 这是婉婷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的对阮小竹说了这么多的话,为了一个孩子,让阮小竹也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对,若只是件小事婉婷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的找自己来说这么多的事,难道她真的开始对小琴不负责了吗? 婉婷说完那些话深深的看一眼她后便再无多余的动作,恢复了素日里对她的冷漠,转而离去,只剩下阮小竹一个人怔在原地呆呆的拿着信封有些不知所措,最终还是犹豫着将信封打开了。 “我,阮琴!今日立下血誓!愿拜婉婷为师,在练武的道路上遇到再多的艰难困苦决不吭声半句,决不顶撞婉婷师父的任何命令。阮琴用命起誓,以血为证!以骨为据!用今生所学之长永远保护小竹,直至顷尽生命的最后一滴血,被风吹走最后一粒骨埃!” 阮小竹此时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她的心情了,这……不应该是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儿写出来的东西,这些誓言……小琴……她是有多忽略她,她还有多少事是她所不知的?难道那天小竹一身疲惫的回来就是因为习武的原因吗?仔细回想起来,她回到院子都很少看到小琴的身影,她还只是天真的以为,小琴只是太闷了,所以在府中到处玩儿去了。 握着手中的信封,阮小竹连忙跑回房中,依旧是空荡荡的房子,连小白小灰的影子都没见着,刚才婉婷有时间来找她,就说明小琴没和她在一起,也没有练武,视线定格到手中的信封上。这样的信,小琴到底写了几封? …… 阮小竹背着药箱默默的走在去往清水轩的路上,脑中全然想到的都是之前在信上所看到的内容,全然都没发现现在的大街上已经恢复了一些生气,百姓们都用着自己的微薄之力去救助其他的人。 而她也没有发现,有一个一身乞丐装扮的人正一直盯着她,在她想事情想的最出神的时候,突然不知从那儿窜出来一个人猛然拽住她的裙角,让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还好及时的反应过来,有些不明所以的往造事者的地方望去。 第一百章:乞丐? 却只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正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小姐,你能不能给我些食物?我已经好几天没进食了,现在实在是饿得不行。” 阮小竹听到这人说话文质彬彬,知书达礼的模样,也不像是应该乞讨的人,便也更加仔细的打量起她来,可这认真一看却吓了阮小竹一跳,因为那人的脸,竟与她如此的相似,甚至她都觉得,她们应该是一个人! “你认识我吗?”阮小竹出声问道。 原本半跪在地上的女子听到这话眼中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暗淡起来,松开了一直紧抓住阮小竹身下的裙角。 “我……我不记得了……我是谁,叫什么,来自什么地方,我都忘记了,唯一记得的,是我一直在寻找一个人,一个视同我生命之人。” 阮小竹沉思了一番,看她也怪可怜的,正好她的药箱中准备得有食物,到清水轩那儿她也不用担心吃的问题,干脆把里面所有的食物都给她好了,将食物递给她时顺便将她扶起来。 “人生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苦尽甘来,你也别太埋怨的看待这世间了。” 留下这句话,阮小竹也没多做耽搁,匆忙的往前面走去,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原本她身后可怜兮兮的女子收起了所有神色,露出一抹戏笑,手中甩着一包钱袋。 “阮小竹,好好珍惜你现在的生活吧,马上就要轮着我出场了,你的生活只剩下苦,绝没有甘来二字……!” 阮小竹来到清水轩,与熟识的几个人打过招呼后,竟意外的发现秦川也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府中给楚阳王治疗的吗?!怎么现在在这里?走上前去,阮小竹轻拍了秦川的肩膀,故作惊讶的说道。 “秦川兄,真的是你!你……”阮小竹突然放低了音量“你现在不是应该在楚阳府的吗?怎现在在清水轩?难道是王爷的病情有所好转了?!” 脸上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仿佛她真的什么也不知一般,得知自己恩人的病情有所好转而高兴着。 秦川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脸上也有一闪而过的惊喜,似乎没想到阮小竹会来到这里,听她所说的话,秦川示意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拉着她到一处清静的地方,这才对她解释起来。 “原本是该在楚阳府的,但昨日为王爷开药方子时发现少了一味药,所以今日特地到清水轩来找找看,正巧今天得到消息说伯老先生要回来了,也顺便和他讨论一下有关王爷病情之事,虽我已有把握和对策,但毕竟老人家的经验丰富一些,说不定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一听这话,阮小竹真是庆幸她今天来到这里,否则真的让秦川跑到伯叔那儿去跟他说有关楚阳王的病情,他老人家还不得急急忙忙的跑回去照料他,伯叔也这么大年纪了,照这么劳累下去,说不定到时候倒下的人出乎人意料。 “万万不可!我爹现在还不知道王爷的病情,王爷也体恤我爹一大把年纪,不想让他为此事担心,所以之前我在为他诊疗之前他都万万嘱咐我千万不要把这事儿告诉我爹,所以你可千万别浪费了王爷的一番苦心啊。” 秦川听到这番话若有所思,照伯尧这么说来,这楚阳王也并没有传说中那么不近人情,现在都会照顾下人的感受,看来民间传闻之事的确不可多信。 对着阮小竹点了点头,示意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虽不可直接询问,但可以旁敲侧击的试探伯老先生对时疫的一些看法和经验,以他现在的年龄,顶多只是被认为想要扩充一番阅历,定不会多怀疑些什么。 看着秦川有了新的解决办法的样子,阮小竹不禁在心中松了口气,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随意胡乱编诹的话改变了他对楚阳王很多不好的看法,甚至在之后还为楚阳王做了不少的事,当然最初的原则是为了呆在她的身边。 “既然你有了好的法子那我就放心了,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时疫的情况怎么样了?” 阮小竹很适宜的将话题扯开,两人就坐在清水轩的后院中说着现在的近况,当然,说是两个人在闲聊,其实也只是秦川一直在说,阮小竹偶尔提出几点她的问题。 经过一下午的时间,阮小竹也算是明白了个大概,看来用她来交换的用处还是蛮不小的,别看楚阳王调走的是紫薇阁中一部分的人,但那部分的人都顶得上一只不小的军队了,实力更加是不容小觑,他们的能力她儿时乱闯“撞见”过一次,害得她有段时间一直对紫薇阁有不好的看法,直到后来才慢慢调整过来。 虽看着只是一队人马,但楚阳王正正缺的也就是人马,每个区域内都需要大量的人手,以控制住里面的情况和时疫的范围,况且增加了一批训练有素的人队,对伯叔他们的诊断也有很大的用处,不过在短短三天内将时疫控制且压制下来还得以好转,也突出了楚阳王高效的办事能力和掩耳不急迅雷之势的行事作风,想到此处,连阮小竹都不知为何的有些骄傲起来。 “照现在的形式看来,许多人的病情都已经得到救治,而且楚阳王还从国库中拿出许多银子来补贴百姓,这样仔细想来,方才我在来的路上好像都看到一些百姓重操旧业,看来再过不久,大启又会繁荣起来。” “不仅如此,楚阳王大开国库,秉承取之以民用之以民的原则,名声一下子再百姓中好了起来,让不少老百姓对他有了改观,甚至说起了他以前的丰功伟绩,包括那次歼灭蛮荒丧失眼睛的事,也勾起了许多人的怜悯之心。” “蛮荒?”阮小竹有些疑惑的问道,这就是让他失去眼睛的事故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一向战绩累累的他受到那么严重的伤害? 她曾打听过有关蛮荒之事,据说是个年纪和她相仿的将军之子所创下的丰功伟绩,当时的她还不知道那人就是楚阳王,儿时的她本就对小说书中的英雄很是向往,所以再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还前去打探了一番,却不想被阿珣阻拦下来。 阿珣说他调查到了之前救她的人,成功的将她的注意力转走,直到之后的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她才恍然得知原来楚阳王才是当初真正救她之人,只不过物是人非,他们根本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 秦川听到阮小竹的疑问,以为她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晓,便也耐心的给她解释起来。 “想必你还不知道,其实楚阳王的眼睛,是被当今的皇上所害,那场战争,全都是皇上设下的一场鸿门宴,其真正的目的就是让楚阳王有去无回!” “你胡说,父……皇上他不可能这么做!”阮小竹的情绪异常的激动,这点秦川自然是感觉到的,但皇帝在民间的形象都是慈祥,拥戴百姓的存在,所以像伯尧这样的百姓情绪有些激动也极为正常的,不过秦川倒想纠正一下他好朋友心中的正义形象。 “实不相瞒,我曾得皇上盛宠入宫一次为圣上诊脉,也就是在那次我无意中在门外听闻皇帝提及此事,当初皇帝忌惮楚阳府雄厚的兵力,其实是想要来个一石二鸟之计,先是与蛮荒人通信,放出若是他们能将楚阳王的杀死,他将会放他们出来。” “甚至到后来楚阳王被困求救之时,皇帝还故意将缓兵延后好几天才派出,只是皇帝没想到的是,蛮荒人有折磨人的喜好,他们不喜欢一下子就把人给弄死,而是要慢慢玩儿死,他更没有想到的是,楚阳王福大命大,竟那样都没死成,不过据说回来后他休养了很久,好了之后也性情大变起来。” 听完秦川讲完这些,阮小竹的脸色“刷”变得苍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一般,纤细的身子都在微微打着轻颤。 秦川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以为她哪里不舒服,正准备为她把脉一番,被阮小竹及时制止住了。 “我……我没事。” 秦川的手就这么直直的愣在空中,去触碰她的手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恰巧在这时候,一阵迅风吹过,一个人影就这么猛然出现在他和阮小竹的面前,准确来说,是直接卡在他们中间,完全忽视掉他的存在。 “小竹,你终于回来了!快让老夫看看,身上有没有受伤,还有没有事?都是萧珥那臭小子,老夫……” “爹!您说什么呢?这几日我一直在府中啊,难道你忘了?”阮小竹不断的眨着眼睛提醒着伯叔,眼光时有时无的瞟向他身后的方向。 伯叔这才有些好奇的往身后望去,差点吓了他一跳,他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个人,他怎么都不知道,转而才明白小竹的意思,都怪刚才他太过心急,差点把小竹的身份都说漏了。 “哦,伯尧啊,爹方才只是太久未见你了甚是想念啊,你一个人在家有没有闯祸啊?应该没有把自己给弄伤吧。”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伯尧有手有脚,爹你不用这么担心我。” 两人就在那儿演了半点的戏,让一旁的秦川一脸茫然,有些搞不清楚他们父子之间的相处模式是怎样的,况且他刚才分明听见,伯老先生叫伯尧“小竹”。 第一百零一章:慢慢的都在变了 “小竹”?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可秦川一时半会儿也有些想不起来,也就只好继续看着他们之间特异的相处模式。阮小竹似乎也觉得戏做的差不多了,给伯叔打了个眼色,示意可以收尾了。 “爹,那你今天回家一趟,我在家里等你。” 伯叔点了点头,明白她话中的意思,这里的确是个不方便说话的地方,但即使如此,伯叔还是再三确认了阮小竹身上没有半点伤口的痕迹,这才放心的放她走了。 而阮小竹在出院子前还特地观察了一下秦川和伯叔之前的对话,看样子应该是在讨论时疫的事无疑,这样她也就放心了。出了清水轩后,阮小竹便沿途折返,她可没忘出来之前婉婷对她说的一些话,现在既然有人再伯叔这里询问时疫的事宜,那她也轻松了些,反正时间还早,回府看看小琴她们在干嘛。 本来阮小竹一路都在看着路边有人气的模样,但越走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总觉得她身后有人在跟踪她,可当她转头一看的时候,却只看见几个零星的百姓在街上走的身影,难道是因为她最近没休息好的原因?所以感官都有些不正常了? 阮小竹摇了摇头,甩开这种奇异的感觉,加快脚步往府中走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楚阳府中,门外的一个角落中,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走了出来,正是直接阮小竹接济的那名与她长相极为相似的乞丐。 灰蒙蒙的脸上,一双精明的眼睛闪着光亮“阮小竹,他那么爱你,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知道吗?你凭什么去对别的男人好?!我会慢慢夺走,夺走你的一切!” 阮小竹走进府后就一直在府中转来转去,想着能不能碰到小琴她们,可她把整个府中都逛了个遍也没看见有关小琴的人影,最后想着先把药箱放下再慢慢寻找,结果刚回到院子,就看见小琴在那里偷偷摸摸的做着什么,好像很害怕被人看见一般,时不时还抬起头来张望一番。 阮小竹有些疑惑的躲在一旁,搞不清楚小琴究竟在弄些什么,想要观察一番,又沿着遮挡物转移到小琴的正方,方便查看她的动作。 而这一看,却让阮小竹不停的责怪自己,因为她清清楚楚的看见小琴原本就纤小的手臂上多出了一天天的伤痕,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的突兀和触目惊心。一直在暗处的阮小竹再也忍不住,直接冲了出去站在小琴的面前,看着她正笨拙的为自己的伤口包扎着。 发现头顶有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小琴有些奇怪的抬头往上望去,却看到她十分想念但现在特别不希望她出现在这里的人,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就这么一直维持着那个动作,直到后来反应过来惊呼一声,连忙将桌上的东西胡乱收拾起来,中途扯到伤口她似乎都不觉得疼一般,只不想让这些东西被小竹看见。 大概遮挡了一下,小琴都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说话也有些气喘吁吁的“姐,你不是应该晚上才回来的吗?今儿怎这么早?”说着还牵扯出一抹笑容。 这让阮小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二话不说直接轻柔的将小琴抱住“因为姐姐想回来陪陪你,小琴,你还好吗?” 一句话,却让两人的鼻头泛酸,才不过短短的时日,小琴说出的话语似乎脱去了稚嫩,不知什么时候,小琴真的变了,变得成熟起来了。 “姐,我很好,只要有你,我会一直这么好下去!” “你这孩子,说甜话倒是有一手,快给姐姐看看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果然,她这话一出,小琴的身体就变得有些僵硬起来,阮小竹知道她的担心。 “行啦,就你那点小动作能瞒得过我,早就什么都看完了,况且,婉婷也都告诉我了,你也不用再瞒着我了。” 阮小竹边说边坐下,将小琴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将她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番,就她这么胡乱上药,伤口能好才怪了,等帮她把这些弄好后,阮小竹才抬起头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没有以一个长者的身份说话,而是把小琴也当作一个大人,认真的和她交流。 “小琴,你能告诉我最近你的想法吗?我知道,我错误的方面有很多,是我带你出来的,我应该也有义务教导你,陪在你身边,可真正相反的,是我老是在外处理事物,对你的关心反而很少,我知道你可能会怨我,怨我根本就你不重视,但我只想告诉你的是,既然是我让你出来,绝不会让你再像山崖时的生活,一个人冰冷的呆在小屋子中,无人倾诉无人照顾,所以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去找婉婷习武吗?” 阮小竹说完,阮琴却呆滞了,她从未想过她会对她说这么多的话,而她所说的忽视,她也从未感觉到,她知道一个人不可能会一直陪在一个人的身边,况且出来这么久她也多多少少听从了阮小竹的身份,知道她本就活的艰辛,身份本就特殊,是随时就可能会被他人毁灭的存在,她又怎愿意成为她的负担。 虽然偶尔也希望她能多陪在自己身边,但却从未怨过她,不过她忘了,她的姐姐,本就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出了什么事首先想到的都是自己的问题,那怕她自己活得不好也希望尽自己的所能让他人变得更好。 正因为她老是这么只想着别人,所以她才心疼她,才想壮大自己的能力来保护她,让她过的轻松一些。不过这些话,她当然不可能当着阮小竹的面儿说出,只是做出一副无所事的样子说道。 “姐,你多虑了,不是在山崖中时你对我说过的吗?出来后就要想办法多壮大自己的实力,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中生存下去,小琴也只是在为这个目标奋斗而已,那儿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阮小竹孤疑的探究着她话中的真实性“婉婷不是说教你习武吗?你怎么还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小琴的眼光有些闪躲“是因为我太笨了,老是学不好,还不小心在练武的时候把自己弄伤了,姐姐别乱想了,你不是说要陪陪小琴吗?我想去后院里逛逛,姐能陪我去吗?” “当然,现在就可以去,走吧。” 阮小竹二话不说牵着小琴的手往前面走去,阮琴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侧颜,不由得觉得还是她这个姐姐单纯,稍微说点什么就能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过这也让她放心了不少,再这么继续追问下去,还不知道又扯出些什么来,她可没办法在她如此真诚的注视下说出太多的谎。 阮小竹将小琴带到花园中后,就有的没的和她闲聊起来,突然间想到了有关小琴母亲的一些事,虽说小琴从未提及有关她家人的事,但毕竟她这个年龄,怎可能不想归家看看自己的亲人,况且当初也并不是有意将她抛在山崖,是她母亲出事不慎跌落下去,说不定她家里人也很想知道子孙是否还在世上。 “小琴,那你可知你母亲的名字?说不定还能找到有关你亲人的消息。” 阮琴沉默了一番,她知道阮小竹问出这话并不是想要弃她于不顾,在脑海中思索了一番,有些犹豫的说道:“爷爷曾经好像提起过,母亲的名字叫雷倩倩。” “什么!雷倩倩!”阮小竹惊呼出声,有些不敢相信竟会是这个名字,那照这么说,小琴不就是……他的孩子吗!这样看来,小琴也的确长得和他有些相似,怪不得她第一次见到她时觉得眼熟无比,原来是这个原因。 “你身上可有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阮小竹迫不及待的想要确认小琴的身份,若这事属实,她一定要想办法告诉那个人!但却看到小琴只是摇了摇头。 “原本是有的,但在我出生后生了场大病,爷爷没办法所以把那玉佩给拿出去卖了,怎么了吗?” 阮琴有些奇怪,从她刚才说出她母亲名字的时候,姐姐虽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惊喜,难道姐姐知道有关她母亲的事?想到这儿,阮琴也开口问道:“姐姐难道知晓有关我母亲的事?” “没有,只是觉得名字很耳熟,可能是我记错了吧。”阮小竹否认,现在还没办法确认小琴的身份,有关她父母的事她还是先不透露的好,以免到时候误会一场?让人更加失落,等她找到确凿的证据之后,再好好的给她解释,这样一来,那他们就真的是亲人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不知不觉天渐渐都暗淡下来,与小琴随便解决了伙食之后,小琴便说要练武先行一步,阮小竹本想阻拦,看着她的手伤成那样还去练武,再这么下去身体会累垮的。 可刚伸出手脑中却浮现起小琴所说的“不壮大自己怎么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中活下去”,手又慢慢的收了回来。她今日的阻拦说不定会使明天的小琴死无葬身之地,她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是好的,毕竟她都不知道她能陪伴她多久,便也任由她去了。 第一百零二章:爬上本王的床? 看着天已渐黑,阮小竹也开始动身前往厨房,直接去准备今晚需要的东西,她现在的脸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也可以不用再戴着东西和伪装,行动起来也就方便很多。 话说楚阳王,今天开始正式服用秦川所带来的药汤,气色也好了不少,但还是吃不下东西,一吃就吐,这点秦川也在想办法。不过他倒丝毫不在意,他心急如焚的等待着夜晚的到来,想要确定一件事。 本来昨夜他真的以为又是一场幻境,毕竟昨天一个虚无缥缈的阮小竹在他面前出现了太多次,在加上昨晚他一直昏昏沉沉,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幻境,所以当那个他以为是她幻想出的“阮小竹”又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也没多想,直接放下所有的警惕随着他真正的意愿走。 但到了今天早晨他醒过来时,才发现有诸多的不对劲,之前好几次的幻想都只是他臆想出的人物,所以根本不可能会触碰到她,只可能与空气接触而已,但昨晚他却是真真正正的感触到了一个人体身上传来的体温,甚至还有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味儿,他不可能记错。 今天早上他也听到了人走动的声音,只是他刚想要确认的时候却鸦雀无声了,但他费力起身环视了屋子一番就有很多的蛛丝马迹暴露在他的眼前告诉他确确实实有人来过,虽然掩盖的很好,但他的嗅觉还是没有问题的。 虽然吹了一整晚的风,但酒味儿在房中还是很浓烈,而且他床旁的痰盂也被人清理过了,不仅如此,凡是一些他经常要用到的东西,在上面都能闻到酒精的味道,所以这间屋子肯定还被人打扫过,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昨晚见到的人可能是真的! 看着天渐渐已晚,整个寂寥的院子中时不时的传出几声干烈的咳嗽,楚阳王躺在床尚,身上还散发出一股浓浓的中药味,但他的眼光却一直放向窗外。 他期待,期待昨晚真的是她来过,来照顾他,更加期待的是她今晚会不会来,可同时他也有很深的顾虑,昨晚她若真的来过,已经与他呆了一个晚上,也不知她现在是否也出事,万一她再来真的被他所感染又该怎么办? 所以在今天秦川为他治疗走后,他就一直在思考着让她来与不来的问题,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现在有多么幼稚,若换在之前有人对他说他在思考要不要见一个女人的问题,他肯定是弃之如敝屐,高傲的俯视着对他说这话的人,然后毫不犹豫的讽刺道:“你觉得本王会为个女人浪费时间吗?” 而现在,他不仅想了,还一直在纠结。天色也不知不觉越来越晚了,突然楚阳王耳朵一动,听到外面有什么声响,立马将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做出一副已经睡着的样子,但耳朵却一直竖着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门外踩在落叶身上发出清脆的响亮声让楚阳王脸上勾起一抹笑容,听着门被打开的声音,脸上的表情立马又收拢回来,完全是一副熟睡的样子。 阮小竹不知道床尚的人已经醒了,虽然知道秦川已经在治疗,但她低估了楚阳王身体的修复能力,还以为是和昨天差不多的近况,便熟练的又开始把房中的卫生打扫干净,一方面是避免楚阳王二次感染,另一方面也是在为自己做防护。 闻着浓浓的酒味儿熏着鼻尖,床尚的人微皱着眉,但想到有个人在这儿,多做些防护也是好的,便也没有做出什么异样,还是假装当个“活死人”。 等阮小竹弄好所有之后,才蹑声蹑气的走到他床前,静静的注视着他安静的脸庞,好像只有在他没有自主意识的时候她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看他吧。 “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真的很让人讨厌,霸道,蛮横,强势起来不给人留半点余地,你啊!一身的烂脾气也不知道改改,要不是看在小时候那头黑熊的份上,我才不伺候你,你也算是身份地位极高之人,老这么躺着叫什么事儿啊,快点好起来吧!府中的下人,门外的百姓,还有……我,都需要你,所以你赶快恢复成以前刚毅的楚阳王,让别人都仰视你吧!” 阮小竹看着楚阳王,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她脑中闪过,看着他今天稍微恢复着血色的红润的唇,她慢慢的闭上眼睛把头慢慢靠近,正当快要触碰到那薄冰的唇瓣时,阮小竹突然睁开眼睛猛地站起身来背对着他,不停的用手往自己的脸上扇着风。 “阮小竹,你在想什么啊!他现在是病人!病人!!你怎么能在这时候趁人之危呢!”阮小竹也不敢说得太大声,只好小声的嘀咕几句,说完还转过头去看了一下楚阳王的情况,可脸实在是发烫无比,阮小竹便先走到窗边吹吹冷风。 感受到床边的人儿走开,一直躺在床尚的楚阳王才睁开双眼看着她站在窗前的背影,方才她说道“黑熊”时还让他感到有些疑惑,那不是应该只有他和笙歌知道这事儿吗?为何她也知道,在他们可笑的新婚之夜时她也提及过冰湖,莫不是她知道些什么? 可正当他这个谜团还没解开的时候,突然之间感觉到一阵温热传来,是她的呼吸!大概猜到了她想要做什么,他的心一下子加速起来,竟没有想过要阻拦她这个动作,甚至还有些期待那片温热的靠近。 但就在这时她却突然离身,还在那儿说些自言自语的话,也让他觉得有些啼笑皆非。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站在窗边,不断的用手呼着自己的脸颊,月光透过窗照在她的半边脸上,将她泛红的脸照得格外迷人,让楚阳王都有些移不开眼睛了。 直到后来在阮小竹转身的瞬间,他又立即闭上眼睛,心中都有些忐忑她是否见到了他睁开眼的模样,见她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走到桌旁去拿什么东西,他才在心中长舒一口气。 阮小竹小心翼翼的背包中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如同粽子一般的东西拿了出来,这是她熬了一下午的薏仁鸡汤,具有加强身体抵抗力的作用,还好现在还是热乎的,害怕来得路上给撒出来还让她在包的时候费了不少心思。 将碗盖打开,拿起一旁的汤勺走到床边坐下,将他的头用东西稍微垫高了些,阮小竹这才试探的先喂一口进去看看他的反应如何。还好,不会从嘴边溢出来,阮小竹也放心了些,慢慢的一勺一勺的将补汤给他灌进去。 而现在楚阳王担心的是,他一吃什么东西都会吐出来,他担心一会儿直接当着她的面就这么吐了,浪费了她的一番好意不说,他一直装睡的时候也会被揭穿。 但他顾虑着这些的时候,他的身体却连半点不适应的感觉都没有,这也让他有些惊讶,直到一碗补汤都被他这么“昏迷”着喝下,他的身体都还好好的,没有半点想要呕吐的症状。 而阮小竹却似乎有些不满意。 “昨天都还会幻想的,怎么今天完全都没动静啊……” 此话一说,原本该在睡梦中的楚阳王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这是,想念昨晚的那个拥抱了吧,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上翘了翘,不过他可不打算装疯卖傻,等着她下一步有什么动作。 突然间感觉身体被人挪进去了一下,一坨不知名的东西缩成一团就这么在他胸膛之中,似乎还听到她做出这个心惊胆战的动作时发出的沉重的呼吸。这一系列的动作完成之后,她还“好心”把被子给他重新盖上。 感受到她缩成一团的样子,楚阳王不禁想到她这么睡真的睡的安稳吗?将眼睛撕开一条小缝,垂眸看着怀中的人,什么表情都显露在脸上,那笑容真是……也不知该掩饰一下,她这是笃定了他不会醒来是吧。 不过他也不想拆穿她,因为此时他清醒的感受到她躺在他的身边,内心是一片安宁,平静,让他一直浮动的心都得以慢慢平缓下来,他,喜欢这种感觉。 听到怀中的人缓和的声音传来,楚阳王确定她睡着之后,才动作轻柔的将她的姿势重新定位,伸出自己的手臂枕着她的头,往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吻。一直就这样,其实也挺好的吧。 第一百零三章:揭穿 现在阮小竹的生活基本上可以稳定了,白天就去清水轩帮忙,有时间的时候就去陪陪小琴,晚上自然是去楚阳王那儿照顾他。 虽上次说等伯叔回来再仔细解释一番之前的事儿,可没想到他掌管的区域突然出了点儿事儿,他又得马不停蹄的赶去处理,她也就一直没找着个好的机会和伯叔好好谈谈。 原本以为可能就一直这么平淡却又充实的过下去,却不知道即将有个重大的惊喜等待着她! 因为阮小竹每晚都去楚阳王的房中整理屋子,祛除屋子中的一些异味,让房中的空气变得更加通畅,也在饮食方面照顾好了他。而秦川那边也不是毫无功效,让楚阳王的病情也渐渐得到好转,只不过为了让某人晚上放心的来,他还得费力的演好“病者”这个脸色。 今天晚上,阮小竹一如常态熟悉的进入院子中,如之前一般熟练收拾着房子的物品,丝毫没觉得今晚的气氛有些不对,正当她收拾好这些端着流食准备给床尚的人喂去时,掀开被子一看,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阮小竹有些慌乱的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打探着四周,他这个时候不在床尚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已经醒了过来,既然他已经醒了,那她现在就不能待在这儿了,况且她也不知道楚阳王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又要什么时候回来,只能趁现在快速的把东西收拾好然后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走掉。 她就这么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着,可东西正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房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觉得你现在走得掉吗?” 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阮小竹整个人站在原地都呆滞住了,身体变得完全僵硬起来,在照顾他的时候曾好几次的想过他能开口对她说话的样子,却没想到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他看到自己偷偷摸摸的出现在他的房间中,不会又误以为她是来偷他什么东西的吧!不行,她也不可能一直站在这里一动也不动,总得有个解释才是。可虽这么想着,她却迟迟也不敢转身,明明好几个夜晚都是她陪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睡颜入睡,怎么现在反而还不敢面对他了。 阮小竹心虚的想到,想到解释的话语也变得支吾起来“我……我只是听说你的房间都没人来打扫,而我又比较有空,所……所以我才会出现在你房间里的。” “哦?那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选在晚上?这三更半夜的来到别人房间打扫,也着实让人有些遐想菲菲啊。”楚阳王若有所思的说道。 阮小竹也有些急了,一转身有些激动的为自己辩解道:“不是的!我绝对没有要轻薄你的意思!” 但接下来的景象却让她呆住了,整个房间根本就没人啊,那声音是从那儿传来的?阮小竹还特地在房间中转了几圈确定了真的没个人影,正当她无比疑惑的时候,从她头顶上再次传来一阵声音。 “傻子,你就不知道抬头往上看看吗?” 阮小竹顺着声音往上看去,却看到楚阳王一脸悠闲自得还有些戏谑的坐在房梁之上,见她看见了他,这才一个翻身下来,直视着她的眼睛慢慢逼近。 其实在这两天中他也不是没想过有关于阮小竹的事,他就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避而远之的东西,她却想也不想就来,是该说她还蠢了,还是善良过头了?处境越困难,她越是要力争上游。 想着这些年他因为眼睛受伤之事,很多事多变得不愿再提及,性子也变得阴沉起来,明明同样的遭遇不幸,他却活的比她更辛苦,是不是因为他考虑的太多,顾虑的太多? 这几天以来她的悉心照顾他都是知道的,明明白天自己都已经累的半死,晚上却还是愿意衣不解带的陪在他身边,也许伯叔说的没错,她虽不能取代笙歌,但除了她,却再无别人配站在他的身边! 阮小竹被他处处紧逼着,直到身体撞在坚硬的桌子边缘上,再没有退路,只能看着他慢慢的靠近自己,同时,那颗悸动的心跳的也更加厉害。 “你……你,你想要干嘛!我这次可没乱动你东西,真的!不信你自己去找找。”阮小竹最开始说话还有些哆嗦,后来想着自己根本没做错什么事干嘛要这么怕他,说话也变得理直气壮起来,只是不知道那头为何始终也不敢抬起来面对着他。 “本王有说过你拿东西了?你这算是不打自招?” “我没有!”阮小竹以为他真的误会了自己,猛地抬起头来情绪有些激动的解释道,却看到他一脸的笑意,咬咬牙,她这才知道是被他给戏弄了。 “如果打扰到你了,我就先走了。”实在觉得这个地方不能继续待下去了,阮小竹总觉得今天楚阳王看她的神情怪怪的,没有以前的那般凌厉,而且到现在他都还没有凶她一句,总让她觉得心头痒痒的,说不出的感觉,反正就想要快点逃离。 正缓缓地挪着脚步眼看就要逃离出他的范围,她就可以一溜烟儿跑出去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拦住了她的去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被圈在楚阳王的范围之内,而他离她,不过一尺间的距离。 他的脸慢慢的凑近,阮小竹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要烧起来了,可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一般,只是将脸凑的更加近了。 就当她以为他要做些什么,眼睛紧闭的时候,耳边传来饱含磁性的嗓音“在本王昏迷的时候,你不是很喜欢呆在本王身边吗?每晚都要在本王的怀中才安然入睡。” 阮小竹一愣,久久的没有反应过来,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他早就知道她会来,而且她来的时候他也清醒着?!那她所谓的自言自语不都被他听到了吗!更为关键的是,他知道她故意爬上他的床!!! 有一瞬间阮小竹都要感觉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她到底在他面前做了多少丢人现眼的事?她脑中努力搜索着之间有没有说过一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好在庆幸的是她只是蹭他的床睡了睡,并没有做什么不举的举动。 等等!不举?难道她之前想要偷亲他的事他也知道?他当时也是清醒的?!阮小竹有些惊悚的看着眼前之人,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的想法,自然也不敢确认,况且现在她连说出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毕竟这看起来的确是她趁人之危。 而一直暗中观察着她神情的楚阳王嘴角微微向上扬露出一抹奸笑。 “你不会在想在某天晚上想要偷亲本王的事吧?” 果然,这话一出,阮小竹脸变得更加绯红了,他知道,他竟然都知道!阮小竹觉得一股羞耻之心涌上心头,既然他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装傻,为什么还要陪着她演戏呢?!是因为看到她为他所困的样子很好笑吗,很好玩儿吗? “如果你说这些话是想要羞辱我,那么萧珥,你做到了,我再次被你伤的体无完肤,听到这个答案后,你能让我走了吗?” 阮小竹冷漠的说出这话,脸上和话语中不带有一丝的情感,可心中却像被人用小刀狠狠的捅着,那感觉,很痛……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在他面前竟也可以装出另一幅样子来,以此保护自己那已经被践踏的遍体鳞伤的心。 听着她话中的无情,让楚阳王一愣,他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要看看她脸红的样子,顺便逗逗她,怎么在她的眼中,他所有的举动都是意图不轨目的就是为了打击她? 既然如此,既然他在她眼中这么不堪,那他也不介意他在她心中的形象更差些,猛地将她的头扭过来,楚阳王俯头往她的唇袭去,略带惩罚的吸允着,以此来宣泄他对她之前所说的不满。 阮小竹眨着泛着水雾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他的这个对她而言想都不敢想的举动,片刻的呆滞之后,却闭上了眼睛,不管他的这个举动出于何种想法,她,心甘情愿为他沦陷。 两人忘我的沉浸在这个吻之中,最后两人似都有些喘不过气了,不舍得将唇瓣分开,楚阳王暧昧的凑到她耳旁说道:“以后,你就是本王的专属物,不准再逃离本王的视线,还有,若以后来,大大方方来便是,别跟个小贼似的还爬人家围墙,知道了吗?” 温暖如春的声音不停的在阮小竹的脑中回荡着,大脑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城实的点了点头,看着她傻萌的样,楚阳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看外面都这么晚了,你就住本王这儿吧,不过床只有一张,可能得挤挤,相信你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阮小竹还是傻傻的摇了摇头,红着张脸什么话也说不出,就这么任由他说着。 第一百零四章:发现女人身份 两人仿佛很熟悉却又很不自在的躺在一张床尚,楚阳王似乎也觉得气氛过于尴尬,直接伸手揽过她的纤腰,没有多余的言语,一切好像都在今夜的吻和拥抱中发生了变化。 自两人这么光明正大的亲密接触后,阮小竹出入楚阳王的院子也方便许多,也不用一定得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偷偷潜进来了,而二人之间的感情也在不言之中悄然升华。不过正在幸福时期的她却忘了还有秦川这一档子的事儿。 阮小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这样打扮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些啊?他不会一眼就看出她的心思了吧?不行不行!还是随便弄一下就好了,伸手连忙把插在头上的饰品取了下来。可取完之后看着一张素净的脸,这个样子他又会不会觉得她不重视他啊? 于是又烦闷的拿起发簪在头上比来比去,最终还是不知怎么弄才好,而坐在她身旁的小琴则一直托着腮子看着自家姐姐苦恼的样子。 其实她也早发现从今早起姐姐的神态就有些不对,是她从未见过的娇羞,脸上总是有两片云霞,而且从不在乎妆容的她今早回来竟一直坐在梳妆台前,而且还在为这事儿苦恼着,要不是这张与姐姐一模一样的脸,她都要怀疑眼前之人到底还是不是她那不拘小节的姐姐了? “姐,你今天怎么了?”看着阮小竹犹豫不决的模样,阮琴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她倒不是觉得突然磨磨唧唧起来,只是看到她纠结万分的样子她也心急无比,想尽自己所能为她做些什么,况且她也想知道她到底发生什么了,会使她一下子变得这么紧张起来。 而阮小竹似乎也有些放弃了,颓废的把手中还有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好。“小琴,你说我今天又施粉黛又盘头发的,会不会太刻意又明显了些?” 阮琴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阮小竹有些失落的神色她又怎会看不出,在风那里也学习了有段时间,察言观色这四个字她现在使用的游刃有余。 说来也巧,本来她当初就没有打算只拜婉婷一人为师,既然有了为之前进的目标,那么就要有足够大的野心,而要有足够的能力才能配的上那野心,却没想到老天真给了她个机会,让她撞见了一个在树上憩息的黑子男子,他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这人一看就知道是位强者,况且能在那个身份不凡的讨厌哥哥的府中行为举止能如此乖戾的想必身份肯定也不简单,同时她也清楚,想要拉拢这样的人教导自己,恐怕几率小之又小。 本来她都还在打算着要不要死皮赖脸的缠着他让他收自己为徒时,那个冷傲的男人竟先开口说要教导她!而更令她奇怪的,是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是世上竟有如此好听的嗓音,她满心欢喜的答应下来,这可正是她求之不得的事,却在余光时好像看到那个哥哥的身影,还没等她仔细查看时那冷冽的男子已经不知在何时下来往前面走去,她也只好跟了上去。 等她回过神时,发现在她眼前的人儿还在望着铜镜发呆,脸上的苦恼还未散去。 “姐,我虽然不知你为何突然如此在乎妆容之事,不过就我认为,越是重要的人越应该真诚相待,注重的都是内心,外表又有何重要的?” 阮小竹沉默,她又怎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她觉得虽有昨晚他突然对她亲密无间的事,但却什么多余的话都无说,万一是她多想了呢?所以她想在他还在乎她的这段日子里给他留下一些美好的印象。 不过后来又想想,若真是自己自作多情,那这一切不就都成了个笑话吗?算了,还是就如之前一般的相处吧。阮小竹这么一想通,心情也就没了之前那般沉重,将三千发丝悉数泻下,用一根平淡无奇的发带绑好,想着今天可能还要到清水轩去一趟,就选了一身常穿的男装。 收拾好东西后,小琴也又跑出去习武了,阮小竹也红着脸调整了下呼吸准备去楚阳王那儿看看。 一路上倒是畅通无阻,来到他的房间门口,举起的手却迟迟不敢放下,里面的人却好像长了透视眼一般,直接传出一道声音。 “还不进来一直站在外面喜欢吹冷风?” 阮小竹一听,立马没有犹豫的就进去了,看着他一脸笑意的站在窗前望着她,经过这段时间秦川的诊断,看来他恢复的也还不错,脸色与之前想比也好上许多,不过一时之间她反而还有些不适应他灼热的眼光。 抿了抿唇,她迈着步子走了过去“我为你把把脉吧。” 楚阳王眉间一挑,什么也未说,却已将手伸了出来,表达的很明确。看着他如此配合,她心中也有些小窃喜,毕竟能让他这么轻易随着他人性子的次数不多。 阮小竹拉着他到桌前坐下,原本粉嫩的脸在触碰到他脉搏时一下收了回来,脸上极其的聚精会神,与平时的模样全然不同,而楚阳王本让她把脉是为了让她放心罢了,他自己的情况他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把不把脉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不过看到她如此认真的样子,让他都有些失神,就这么懒散的用另一只手撑着头低着眸子看着她一丝一毫的神情。 “喂,女人,本王有没有说过你认真的样子很美?” 阮小竹的手一僵,随后又继续为他把脉起来,仿佛没有听到那话一般,不过脸红的跟鲜艳的苹果一般立马看出她现在的心情是如何的,况且她的嘴角扬起的弧度怎的也放不下。 楚阳王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无比邪魅的笑容。 “小竹。” “嗯……” 阮小竹不明所以的抬起头,却在抬头的那一瞬间唇上被温热覆盖住,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吻无比轻柔,如同轻纱拂过水面一般,让人更为迷恋和沉沦。 而就当两人都快要迷离时,门外突然跟不适宜的响起了东西摔落的声音,凭楚阳王的实力,十尺之外的动静他都能听的一清二楚,算准了这个时间他会到,吻她也并不是有什么目的,只是顺带把一些杂草给除了又有何不可。 所以听到门外的动静时,楚阳王的神情到没有阮小竹那么不知所措,特别是看到来的人是谁后,反而还升起一股看好戏的意思。 “秦川……”阮小竹小声的念着他的名字,她怎么忘了因为她要去清水轩帮忙,又没个人照顾,所以秦川来他这儿的时间都提前了!而且她向来都是在秦川来的时候与他避开,直至下午时分才把头发挽起弄成男儿的模样,那她现在的样子……他不全都知道了! 而现在门口的人在看到她转过头时的面容,早已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一直当作挚友的人……居然是个女人!还是有夫之妇! 与两人的震惊和害怕不同,楚阳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将阮小竹的手放在自己手中把玩儿着,眼中透出的满是不屑之意。 “你还不知道吧,你心中的伯尧,是本王风光无比娶回来的王妃!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很惊喜?” 他承认,他的确是故意讽刺秦川,别人都看的透彻,只有他自己还不清楚,他明明对身为“男人”的伯尧产生了好感,而一直以来他都不愿承认罢了,宁愿自欺欺人,而他喜欢的人,突然之间变成了他最厌恶的女人,此时脸上震惊,愤怒,生气,落寞全然透露在脸上,这便是楚阳王想要看到的! 不属于他的东西,他就连目睹的权力都没有! 而坐在一旁的阮小竹虽什么也没说,却在听到楚阳王所说的话语后心中更加急切,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他明明就知道她在外这么久,唯一收获到的友谊就是秦川,他为何还故意挑刺?而且现在还在她面前做出一副“我只是阐述事实,你干嘛要瞪我”的表情。 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来,阮小竹缓缓起身,不知该怎么面对一直以来对她真诚相待的秦川“秦川,我……” “你一直在骗我!”从来在她面前温文尔雅的秦川第一次露出了怒意,步步走向她。 “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在楚阳府看到你后你还编出谎言来骗我!” 秦川走到她面前,最后接近用咆哮的声音对她吼道,而在她身后一直静静坐着准备看好戏的楚阳王却突然煞气环绕,站起身来一手揽过阮小竹纤小的肩。 “你再敢那么说一句,本王不介意毁你一生。”淡然的语气中说出来的话却让空气都变得冷冽三分。而在他怀中的人儿,脸上的害怕还未散去,眼中却全然是错愕之意。 秦川却是毫不畏惧的直视着他眼前锋利的男子,眼中的战火一下子被点燃,连他也说不上为什么,是在气伯尧对他隐瞒了身份?可为何……心中却又有些庆喜她是女子? 第一百零五章:奇怪的硝烟 不过他清楚的是,他现在极其看不惯楚阳王的那张脸,以及放在她肩上的那只手。 “若王爷真有那个能耐,我也倒想看看。” 手从肩上放下,楚阳王眼中尽是杀意,他以为,他真的不敢把他怎么样吗!即使他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代表他是那个神秘家族的人他就不敢对他动手,大不了后续处理起来麻烦一些。 而站在旁边的阮小竹却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不是秦川该对她发火的吗?为什么他们俩水火不相容了?犹豫着开口道:“秦川,我知道这事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骗你,初到清水轩的时候,伯叔也是为了我在那儿行动方便些,所以才给我安排个身份,并不是有意要骗你。” “到后来我没想到你会主动对我友好,还帮助我许多,我也想过跟你解释,但后来觉得现在的相处模式也挺好的,所以也一直打算与你称兄道弟下去,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阮小竹低着头说着,让人也看不出她的情绪究竟如何,但秦川却从她的话中听到一个敏感的词,“伯叔?”,随后转而一想,猛然睁大了双眼。 “你是嘉容公主?!” 除开说出这话的秦川外,其他两人都愣住了,没想到他话语会转折的如此之快,但楚阳王却敏锐的发现他在说出这话时神情有些古怪,虽不知为何,但还是小心谨慎些较好,毕竟他们那个家族为何存在为谁存在都还不知。 “我现已不是嘉容,只是个平民,怎么了吗?”反应过来的阮小竹开口回道。 此话一出,一直在观察着他的楚阳王立马就发现了秦川脸色的变化,不是震惊,却是惊讶和欣喜,仿佛守候已久的东西终于见到了一般,这让楚阳王更加好奇他背后势力存在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现在对他来说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他眼前的这个小白脸用这么灼烈的眼神望着她是什么意思?!真当他不存在? “本王知道你身份不简单,不过若你还想要保留你的眼珠,奉劝你还是快点把你的视线移开。” 秦川听到这话,眼神也开始变得锋利起来,在外人眼里他甚至都已经习惯了伪装,但现在,他却想要撕下这层面具。 两簇火焰在空中燃烧着,阮小竹却被楚阳王紧紧的护在身后,用他庞大的身躯挡住她的视线,使她无法看清秦川的情况,但就根据四周的气息而言,她都能感觉到楚阳王生气了,虽不知他为何生气,但知道的是,现在绝对不是与他发生正面冲突的时刻。 “秦川,你先回去吧,之后我会再来向你解释这件事的。”阮小竹好不容易从楚阳王的身后挤出个空隙对秦川说道,还不停的对他使着眼色,就是希望他不要再在这个时候说出什么激怒楚阳王的话来。 但她的这份好意两人都直接忽视掉,楚阳王低头睨了她一眼,眼中迸发出的寒气仿佛都能将她冻成冰块,让她讪讪的自己把头缩了回去。 秦川则还是如之前一般顶撞着他的眼神,毫不畏惧,似还想比试一番,不过在楚阳王看来却弃之如敝。 “就你这废物的样子,能打过本王?趁本王今天不想发怒,给你时间消失在本王面前。” 听到楚阳王这么说,躲在他身后的阮小竹不由松了一口气,他这么说就是给秦川一个机会,他可千万别再犯浑了,趁这个时候走为上策啊! “哦?不妨来试试?” 这话犹如五雷轰顶般响彻在阮小竹的头顶上,一时间真想拖出去把秦川痛扁一顿。 他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现在的形式啊!这可是楚阳府,站在他面前的可是传闻中嗜血无比,睚眦必报的楚阳王,他这么说,不是彻底激发了他的斗志吗?这样一来,想脱身都难了。 阮小竹紧紧的咬着下唇,想着有没有解决的办法,至少让萧珥火气降下去一些也好啊,看秦川这么文弱,若两人真的动起手来,结果肯定不语言之,也不知道秦川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是生她的气,也不能冲着他的面前发啊,最后倒霉的不还是他自己吗? 不过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眼前早已没有两人的身影。 “糟了!”阮小竹睁大眼睛紧张的开口,他们俩肯定是去做那场胜负不由言说的比决了!那秦川…… 阮小竹不敢多想,连忙跟着跑了出去,寻找着他们的踪影,希望能趁秦川被他伤的不重时找到他们。 但真的见到他们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秦川不但没被楚阳王收拾,现在好像还处于上风。 看着他一系列如流水般熟练的动作,让阮小竹疑惑的同时不禁惊讶,他竟然会武功!而且看起来功力还不错,竟能和楚阳王对持这么长的时间。 那他之间为什么要隐瞒自己会武功的这件事?在她被其他大夫包围时也未曾见他出手相救。 还有楚阳王之前说他身份不简单又是怎么回事儿?他不就是个医者吗?偶的父皇垂怜可以进宫为宫中地位不凡的人把脉,这些她都知道,莫不是,他还有其他的身份?不然楚阳王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而且现在细细想来,平常人看到萧珥因为传闻的原因首先都会感到害怕,而后才是敬重,可秦川好像一开始对他都是不闻不淡,面对他时也如同面对一个普通的病患一般,对所有人都是彬彬有礼的样子。 这或许并不是说明他性格冷淡,更像是……故意伪装出来的! 可她与他相处时,他所表达出的真诚并不像是装出来的,那秦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她想到这些的时候,对决的状况一下子变换过来,秦川每出一个招式萧珥都能把他给刚刚压制住,这样来看,那方才萧珥应该是故意落得下风,以此来试探秦川的功力到底如何。 眼看着秦川步步击退,可萧珥现在也在气头上,她若出面会让矛盾更加激化,况且她现在都不知道的是他们到底因为什么事给闹起来。 按理来说秦川不是那种故意挑事的人,今天又怎会故意与萧珥对着干?难道真的是因为知道她在骗他,所以一怒之下连理智都不要了?应该不会吧,她自诩她在别人心中还没有那么重要。 不过现在的时局也论不得她多想,即使秦川“突然”的会武,再这么继续下去吃亏的肯定是他,毕竟萧珥在战场上磨练了那么久,一刀一枪都不是开玩笑的。 可现在她又有什么方法能让他们俩停下呢?秦川重视的是病患,而萧珥……,不管了,就当试试她现在在他心中的地位究竟如何吧,毕竟他们两人近日的关系虽比以往亲近许多,但除此之外无其他多余的表示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这么想着,阮小竹便在地上找着什么东西,终于看到一块比较尖锐的石头,看着前方不远处纠缠的两个身影,阮小竹深吸口气,毫不犹豫的将石尖往手臂上划去,直至一天鲜红的血迹随着她划过的痕迹流出。 猛地将手中的石块往其他地方抛去,同时大声的往他们比武德方向吼道。 “啊!我的手臂流血了!” 只看见原本纠缠的两个身影一顿,都迅速的往她的方向赶来,使得她有些罪恶感往后退了两步稳住心神。 两只手掌都在一瞬间握住她手上的手臂。 “你没事吧?” “你怎么弄得?”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只不过一个担心病况,另一个却是追究病因,一下子气氛又变得凝重起来,好像空气中都能听到结冰的声音。 秦川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并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反而还一脸挑衅的看着楚阳王。 “你会疗伤吗?若她伤口感染你负责?” 此话一出,阮小竹就见萧珥的脸阴沉的三分,极不情愿的将她的手放开,臭着张脸不爽的站在一旁,眼中是浓浓的警告之意,仿佛在说着:你若有多余的动作,本王立马将你五马分尸! 让阮小竹看到他的这个眼神都不禁打了寒颤,不过转头看秦川时他反而没什么变化,而是认真的将她手臂的伤上药包扎。 “你这伤口再深些,恐怕都要累及骨头了,以后小心些,毕竟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身体更重要,知道吗?”秦川快要包扎完时低嘱道。 阮小竹小心翼翼的用余光打探着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楚阳王,口头上敷衍着秦川。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萧珥此刻的安静是暴风前的宁静呢,他越是这样越是让她感到接下来与她而言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第一百零六章:一世柔情如何? “你是故意的?”楚阳王突然开口说道,让阮小竹心中一慌,难道他又发现了什么?怎么好像每次她做点什么算盘他都看得一清二楚的。 秦川听闻他所说的也有些奇怪的抬起头看着她,让她一时间憋的满脸通红。 “没……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听着阮小竹支吾的回复,楚阳王双手抱胸倪着凤眼看着她受伤的手臂。 “不然呢?怎么会那么巧,本王正要将某人打的不留颜面,你就受伤了,而且你手臂上的伤口裂痕,怎么看也不像是不小心划伤的,你是为了护着他吧。” 说着这话时,楚阳王的语气都不自觉的加重了一些,心中有团莫名的火焰在燃烧着淤积在一起,让他越想越不自在。 而与他有些鲜明对比的,自然是秦川脸上的不可思议,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阮小竹已被包扎好的手臂,眼中复杂的情绪和心中的五味杂陈让他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同时也在思考着楚阳王话中的真实性。 难道她真的是为了自己?秦川心中疑惑,直视着她的眼睛似要向她证实萧珥所说的是否属实。 然而表面上还静坐在那儿的阮小竹心中已然焦急的不成样子了,亏她刚才还觉得萧珥关心她,听到她受伤立马就跑了过来,结果下一刻就给她弄出个问题来让她无法下台。 而且她还不能承认,如果说了的确如此,秦川那儿会多想不说,萧珥那儿恐怕更加麻烦,她知道他讨厌别人在他面前做多余的事,可她不能就这么看着秦川被他痛打,她只有秦川这么一个朋友,虽然她之前是骗了他,说是无奈之举,可她真的不想丧失这么个朋友。 “不是的,我是因为担心你们闹起来所以路上跑的急切了些,却没注意着脚下,结果绊到了石头,待我起来时就发现手上多了条伤痕,可能是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给划伤了。” 为增添自己所说的真实性,阮小竹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还特地加重自己的语气,重重地点了点头,似在告诉别人一定要相信她! 直至听到她的解释后,两个男人所表达出来的是两种全然不同的状态,一个是嘴角挂着冷笑似在看好戏,另一个却是入戏陷入了自己的沉思当中,看的阮小竹心惊胆战的生怕他们再说出点什么她的漏洞来。 不过还好的是,两人好像都没有要再开口的意思,让她也不由暗自吐了口气,沉默一番,装作突然想起的模样音量都故意提高了一分。 “对了秦川,你不是还要去清水轩帮忙吗?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你还不动身吗?” 拜托拜托,这次可千万听出她话中的意思,走为上策啊!否则再像之前一般她可就没这么好运次次都能让他逃过一劫,况且在萧珥的面前,再好的演技也会被他看穿,一会儿她还得想办法为自己解困,他可一定要接着她的话走啊! 这次秦川也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在直视着她让她自己都快觉得要坐不下去的时候,终于听到他开口说道:“好,我在清水轩等你。” 秦川话音刚落,阮小竹就猛然觉得自己身旁一道寒风呼啸而过,无比牵强的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头如千斤般重的点点头,她现在多么希望,他只是风轻云淡的的说出:“好,我走了”这样的话。 终于整个地方只剩下她和萧珥两个人时,她却一动也不敢动,就静静的等着萧珥接下来的怒吼或是责罚,但事情却又好像有些事与愿违,等了许久也未曾听到他的声音响起。 阮小竹动作无比细小的想要去看下他的反应,却在她刚刚有一丝动静的时候听到他毫无感情却又带着无比讽刺的声音传来。 “他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为了护他而伤害自己?” 心中猛然一阵抽痛,不是!不是这样的!只是不想让你身体还未痊愈就与他人大动干戈。阮小竹在自己心中大声的呐喊和解释,但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这话,说出来他应该也不会相信吧。只会觉得她是在狡辩罢了。 听着他在转身离去时冷笑的声音,直到它身影走远后她僵硬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而已……”卑微的解释在空无一人的地方微弱的响起,伴随着晶莹滚落的泪珠…… 夜晚,一个纤细的黑影在楚阳王门外踌躇不已,最终跺了跺脚步还是跨了进去。无比熟练的开门关门,以及小心翼翼的走到某人的床旁,直到看见床尚的人深睡的脸庞,那人才微微往空气中呼出一口气。 以往这个时候他都已经睡着了,她也就只敢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这么从容的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庞时也不用想的太多,顾虑的太多,更不会害怕他深邃眼眸下黑不见底的深渊。 阮小竹轻轻踮着脚尖走上床沿,蹲在床边撑着自己的脑袋就这么放松的看着萧珥,想要触碰一下他没有棱角刺痛人心的睡颜,手却在伸出时又收了回来。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我的,但我想说,我的心不大,能装下的人不多,伯叔,小琴,阿珣,现在再加上一个你,已经满满当当放不下其他的人了,只是秦川是我在面临如此落魄和身份敏感的情况下还对我已真诚相待的人,我不想他在这里受伤,你能理解我吗?” 阮小竹用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她本也没打算让他知道这些,可她却想要告诉他,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说出了自己心中想说的话,她缓缓地站起身来,无比眷恋的看着他的俊颜,千言万语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息,转身,准备离开。 “你打算要这样和本王相处多久?” 离开的脚步猛然一顿,阮小竹整个身子都变得僵硬起来,不敢相信身后传来的声音。 “你这么默默的说着,是在对着自己,还是在对本王述说?”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继续响起,每发出的一个声音都敲打在她的心上使得她无法安宁下来,整片大脑都闹哄哄成一锅粥,心也噗通噗通的快要跳出来一般。 这种藏在自己心底的话语,打算就这么一直烂死在自己腹中的真心,就这么突然被别人知道,这种感觉,像是什么珍贵的东西被他人窥探了一般,却又像是做贼心虚,久久不能平复。 逃跑的念头突然产生在脑海中,若她现在以全力跑出去,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可以试试!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僵硬太久的原因,连动一下都觉得十分困难,猛然一阵气息传入鼻中,腰间一紧,阮小竹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楚阳王都已经把头枕在她的肩上,一如之间她看到他卸下防备的模样,不过不同的是,那次他以为的是幻象,这次却无比的清醒。 “本王只原谅你一次,往后不管什么,在本王面前都可直说,不必隐藏,本王不喜欢总是在不知道的地方知道这些事。”说着还用头蹭了蹭她随意用发带绑着的头发。 而方才还策划着要逃跑的阮小竹脸上已经呆愣的说不出话来,这样温暖如熙风的他,这份温柔的眷恋,只属于她,真真正正只给了她一人,眼眶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好。” 站在她身后的闭着眼睛一脸懒散的楚阳王听到她的回答后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将嘴凑到她的耳旁,用饱含磁性的声音说道。 “要不要把舆论变为事实?” “什么舆论?” “楚阳王王妃怀,有,身,孕。” 楚阳王故意将最后几个字的声音拉长,说完这话后他还特地查看了下她的反应,这小妮子满脸通红的样子还真是可爱,不过能让他都觉得可爱的地方可能也就在这儿了吧。 “啊!”本来阮小竹还在探究他刚才所说的是否是玩笑,身子却一下子被腾空,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拦腰抱在怀中了,缓缓向床靠近。 她的手就这么搂着他的脖颈,借着淡淡的月光看着他卸下防备的脸,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 阮小竹微笑着,就这么把自己交给他应该也可以吧,心中这么想着,一种名叫幸福的东西蔓延在整个心房。 天色渐亮,她便已经醒了过来,身体已经酸痛的不成样子,昨晚她也才见识到他不仅在战场上狂野,在床尚也轻而易举的能将人征服,搞的她现在身体都快散架一般,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痛楚。 侧头想要查看身旁的人时,却只有空荡荡的被褥和无比安静的房间,阮小竹一愣,随即将头侧了回来,自嘲一番,她不应该奢求太多,也许他是有事在身所以来不及跟她说一声就走了,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难过…… 第一百零七章味道 在床尚静静的躺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雾色渐渐散去,阮小竹这才费力的起身,忍着身上的疼痛将衣服穿戴好,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叹息后,脸上又扬起了一抹笑容。 正准备往外走去时,门突然被人打开,猝不及防的让她脸上的笑容就这么僵硬在那儿。 “怎么这么早就起了?本以为你还会多睡一会儿,看来是本王昨晚不够努力,竟还能让你下床!”楚阳王看着她穿戴整齐的站在地面上,似还打算出去,心中颇有不满。 听着他若有所指的说着没皮没燥的话,阮小竹的脸霎时变得通红。 “不……不是的!只是我习惯了早起……” 她现在根本没办法直视着楚阳王,因为一看到他就会令她回想起一些令人难以启齿的事,让她自己都快觉得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 看着她娇羞的模样,楚阳王以往冰冷的模样在她面前完全不复存在,只剩下一滩柔波。 “往后楚阳府便是你家,在自己家中就多多休息,养精蓄锐才能在晚上精神百倍,你觉得本王说的对吗?夫人。” 听到这话的她此时已经羞愧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简直恨不得找一个洞钻进去,他怎么能把这么暧昧的话这么风轻云淡的说出来,以前那个冷傲的他呢? 还没等她做出回答肩上却一沉,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来到她的身边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奇怪的抬头望去,却看到他洁白的牙齿以及那耀眼的笑容。 楚阳王用头示意了下她往向桌子的地方,阮小竹这才发现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碗热腾腾地早餐。 鼻尖传来一阵淡淡的香味也一下子勾起了她的食欲,肚子也很不适宜的在这个时候“咕噜咕噜”的响起。 “走吧,去看看味道怎么样,今天厨房新换了师傅。” 阮小竹肚子也的确饿了,昨天因为和他发生了矛盾,结果一下午都没有吃东西一直到今天早上,其实很尴尬的说,她今天起这么早的原因很大一部分都是被饿醒的。 舔着下唇走向桌旁,她也没多想直接就拿起筷子将东西塞在自己嘴中,还一边说着:“为什么突然要换掌厨?以前的师傅弄出来的菜也挺好吃的……” 话还没说完阮小竹便再次僵硬了,口中咀嚼的动作再也进行不下去。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色香俱全的美味佳肴放入口中却什么稀奇古怪的味道都有。 下意识的去猜想了一番,猛地睁大了眼睛,不会这些东西是他做的吧!所以她今早起来的时候他才不在身旁,而且他刚才也说了今天换了师傅,好好的又怎会突然说换就换了?他不是这种喜欢做多余事情的人。 所以这些种种都足以告诉她她面前所放置的食物是出自谁的手。 “怎么样?新掌厨的手艺是不是很不错,看着食物的色相都很有食欲,令本王看了都不禁眼前一亮。” 楚阳王像是不经意的说着,但语气中浓浓的自豪已经出卖了他。 让一旁的阮小竹不禁忍着笑意,那听他这话的意思,就是因为外表光鲜亮丽所以他都还没有吃过自己弄得东西? 这怎么能行呢?!这种食物只因天上有,有生之年是一定要尝一下这种“人间极品”才能不辜负这一生的存在。 阮小竹感觉自己都快憋出内伤了,但还是硬撑着把口中的东西咽下,面上做出一副惊喜的样子,语气中都透着一丝惊讶。 “味道真的很不错!你也尝尝。” 说着还将碗推到他的面前。而楚阳王也信以为真,毕竟这么有色育的食物摆在眼前谁都不会觉得它的味道那么的……令人回味无穷。 看着他挑了挑眉,无比骄傲的拿起她方才吃过的筷子夹了一块碗中的东西,没有任何迟疑的放入自己的口中,在放入之前还对她投去一个一会儿要给她一个惊喜的眼色。 口中放入的东西慢慢弥散开来,楚阳王脸上原本沾沾自喜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眉头紧锁,面色僵硬,最后还抬起头来一脸疑惑的望着阮小竹。 “这是什么?” 看到冷冽的他露出如此呆愣的神情,阮小竹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说呢?不是你做的吗。” “可怎么跟本王想象的诧异如此之大,不对,根本就和本王想象的不同!”楚阳王纠结的看着眼中精致的食物,实在是无法想象它的味道这么让人永生难忘。 脑中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等等,她怎么会知道这东西是他做的?!再次望向她时她脸上满脸的笑意都还未褪去,一看就知道她已经猜想到了一切,让他整张脸都阴沉下去。 本想在她成为他女人的第一天给她一份难忘的早餐,结果……也的确够今人难以忘怀的。 “你,立刻,马上忘掉刚才的味道!本王让厨房重新备一份。”楚阳王黑着一张脸看着桌上的东西,此时他多么希望这玩意儿从没出现过,早知道他就应该先尝一下再考虑要不要端上来的,没想到他也有失策的时候! 阮小竹却没有多在意,这是他给她弄的东西,看起来应该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给别人做吃的,她怎么可能会忘记。 表面依旧保持着笑意,原本早上起来时看见他不在自己身边时的阴郁全都一扫而空,现在只有浓浓的满足。 不过她没发现的是,她已经这么静静的看着楚阳王很久了,原本她的眼眸就如清潭一般流转有神,引人入胜,况且现在她嘴边还沾着一点方才所吃的东西,淡淡泛红的嘴唇更加让人流连忘返。 让楚阳王看到她的这副样子时又想到把她按在床尚好好的揉捏一番,不过考虑到她的身体,他还是忍住了。 不过不能行房事并不代表不可以做些其他的,想到此处,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站起身来将身子躬下。 阮小竹附和着他在他起身时头也高高扬起看着他的脸庞,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直至他的阴影不断放大,他深邃的眼眸也似要将她吸入进去,她才稍稍回过神来。 嘴上已被覆盖上了什么东西,轻轻的,撬开她的唇齿,小心翼翼的试探着什么,最开始还稍显笨拙到后来慢慢的熟练起来以至于游刃有余。 阮小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吻也可以如此忘我,让她沉醉。她也慢慢的开始回应着这个激情的吻,那就这样吧,就尽情的沦陷吧…… 今天,整个府中都发现气氛与之前相比变化是相当之大,可又说不出那种变化究竟在哪里。 就好像,一直笼罩在楚阳府上方的一朵乌云突然被驱开,使得一直阴沉的楚阳府也开始被阳光照射,温暖,变得有人味儿起来,也弥补了府中一直缺少的东西。 而且不少下人也发现一家王爷今天的气色格外之好,更今人不敢相信的是,今天的楚阳王变得格外亲近好相处,百年不会融化的冰山脸上竟也出现了笑意。 时不时的就会出现在脸上,还有下人看见他在花园中对着一朵花儿在发笑。 更令人惊讶的是,那花儿竟不过一会儿就出现在了王妃的头上,而且楚阳王还重新命人将王妃的房间重新装横过,送去了许多女儿家的首饰和衣服,全是最精美和贵重的物品,也让不少人看出了些端倪来。 而且在那之后,两人如胶似漆,常常可见两人黏在一起,那趋势,恨不得能用根绳索把两人的手永远栓在一起,只是他们不清楚的是,她现在的幸福都是她当初差点用命换来的。 趁着今天天气格外的不错,阮小竹也想着很久都没有去看看阿珣的情况了,干脆趁这个时候去看看他的情况如何。 明明以前是个很爱粘人的孩子,怎么现在她不去找他就连他的人影也见不到,亲人之间还是应该多亲近些。 但有了前车之鉴,她这次可不敢再带什么吃的过去,以免又惹的他生气。不过天气转凉,给他带些衣服过去总是没错的吧,萧珥可不会为他考虑的这么周全。 为此阮小竹还特地跑去布庄去挑选以前阿珣喜欢的料子,按着印象中他的体型赶制出来秋冬季节的衣服,而后抱着准备好的衣服往阿珣居住的地方赶去。 好像都没有听下人提及过阿珣出府的消息,要不要也带阿珣出来玩玩,以前他虽不说,可每次偷偷出宫时她都能看出他对民间的喜爱不少于她,阮小竹都害怕阿珣再这么在楚阳府中沉闷下去人都会憋出病来。 但这份满心欢喜的心情在到达阿珣所居住的门外时被眼前的景象所打断,有些不敢相信里面坐着的人…… 第一百零八章:证实 平静地坐在院子里的人已然消瘦的不成样子,脸上的脸颊骨都清晰的突兀出来,眼中全然失去了神情,连胡渣都不知什么时候长了出来。 阿珣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他以前明明最注意自己的清洁。 而有些事,阮小竹现在回想起来倒都觉得有些奇怪,之前她也只是以为阿珣是被德妃他们折磨太久,所以才导致性格有所变化,性格虽容易被改变,但一个人的习惯却是成自然了的,改起来也自然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吃饭的口味变了,说话的方式变了,所表现出的神态也有些耐人寻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么想的原因,现在她看着阿珣的侧颜,有片刻的晃神,仿佛看到了另一张脸。 收起这些怀疑,阮小竹露出笑脸,将手中的东西抱紧了些,走了进去。 “阿珣,你怎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来楚阳府也这么些日子了都未曾听说过你出去的消息,最近天气也渐渐转凉了,我给你带了些厚衣服,你记得一定要穿啊。” 阮小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被布料包好的衣服放在桌上,脸上依旧仰着笑脸看着阮珣,等着他的反应。 而阿珣却还是神情淡淡的样子,眼眸中根本就没有她的存在,就当她都快要以为他不打算说过话时,他却说出一句令人感到疑惑的话语。 “你在他身边就这么开心?” 阿珣口中的这个他她自然知道是谁,只是让阮小竹不理解的是阿珣问出这话所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你......阿珣你为什么这么问?” 听到这话的阮珣也只是缓慢地抬起头,明明还是个少年的年龄,眼中却多出了一份浑浊,就好像不管阮小竹说出的答案如何于他而言都掀不起半点的波澜。 “你真的在乎他吗?你知不知道他为你做了多少事,又为了你放弃了多少东西,而你.....却放弃了他,他真是傻的可怜又可悲。” 阮小竹紧皱着眉头,她发现她真的很看不清眼前的这个人,连同他现在说话的方式她也有些不懂,之前说是萧珥,那现在他指的又是谁? 不是刻意的想要去怀疑,只是每次看到眼前的人都会使她感到莫名的陌生,只是在刚开始的时候不愿意承认,毕竟好不容易她的弟弟终于回来了,让她怎么敢多想,即使觉得有不对的地方都还是潜意识的想要去为她辩解。 可是现在,那种空落的感觉越来越大,若说她那细微的怀疑是真的,那此时此刻她的弟弟又在哪儿?过得还好吗?有没有想她? 不过这些在没有真正确定眼前这个人身份的时候都不是她首要思考的问题,看着他抵着眼眸在想着事情的样子,阮小竹脑中探索了一番,也暗中打量着他的脸部,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不过从面部上来看真的感觉不到些什么,那张脸仿佛就是与生俱来的,自然却又柔和,甚至连阿珣脸上细微的痣都一颗不剩,除了,那瘦了一整圈的脸颊。 回想到“阿珣”刚才所说的话,阮小竹脑中一道灵光闪现,故作镇思却又漫不经心的说到:“阿珣,不知你是否还记得还在皇宫时你曾对我提起过一名女子,现在都还能回想起来你那张仰慕她的脸,当时你还说你只告诉我一个人呢,其他再亲近的人你都未曾提及过。” 阮小竹在说这话的时候眼光一直聚集在“阿珣”的脸上,他脸上的神情一个也不打算放过。 虽和她想的有些出入,不过成效却是出乎意料的好,显而易见就可以看见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原本她以为如果是个假的,听到她这么询问时要么就假意先承认有这个女人的存在,要么就绝口不提,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是真的就更加简单了,因为这根本就是她胡乱编造出来的谎言,真的阿珣听了肯定会否认。 可是就这么静静坐在她面前的那个人,虽然什么都没有说,脸上强烈的妒意却已经出卖了他心中的想法。 妒意,为什么?如果他是假的......难道他喜欢的是男人!而且他喜欢的那个男人还是阿珣! 这个想法一出,阮小竹似都觉得身上的疙瘩起了一身, 毛骨悚然。 再次以孤疑的眼光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人,一直这么猜来猜去的也并不是个办法,况且她也本来就是个直性子,特别是在对待自己亲人的事上。 “你不是阿珣吧?”再三思考了一番,阮小竹最终还是大胆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不过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一点也没有否认和辩解的想法,甚至是挑衅的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毫不担心他说出这话会惹来什么后果。 “是,我的确不是他,也实在是幸苦你了,我来到这儿也这么些日子,竟才觉得有所不对,若换做是他,恐怕一眼就能分辨出到底是不是你。” 面上的表情早已凝固,阮小竹简直不敢相信刚刚自己所听得到的话,他不是阿珣!竟真的不是阿珣! “阿珣呢!你把他弄到哪儿去了!为什么会是你出现在这个地方。你又是谁?你以为你凭什么冒充他!” 阮小竹现在根本无法冷静下来,原本以为已经将阿珣从那个蛇蝎女人手中救了出来,现在却告诉她都是假的,现在阿珣的境况如何她根本无从得知,他现在还在德妃手中?还是自己已经逃了出来? 若已经逃离了德妃,那他现在又身处何地?是否衣食无忧,这一系列的担忧都在她脑中久久盘旋,挥之不去。但身处在她眼前的人接下来所说的话,无疑将她打入深渊之中, “我若知道他现在身处于何地,就不会还如此淡然的生活在这里替他活下去,还有,你若真想要知道主子现在在哪儿,还不如去问问你深深爱慕着的楚阳王,毕竟他可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存在是个假的。” 李肖在说到后面时,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寻常起来,似在嘲笑着阮小竹的愚蠢,自己最信赖的人,明明知道自己最在乎的是什么,明明知道所有的一切,却还是选择了隐瞒、欺骗,多么的令人感到可悲。 而阮小竹现在可以说是受到的打击不小,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偏偏在这个时候让她知道这个事情,若真如眼前这个骗子所说,他一早就知道,也就是说从上次皇宫举办的中秋宴结束开始,他就一直在骗着自己? 他明明知道她最在乎的就是阿珣的安危,在那段时间里也不断地用这个来威胁自己,最终他终于答应自己会救下阿珣时她所表现出来的欣喜若狂他也是看在眼里的,他怎么能,怎么能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是为了和白文彦的那个赌约,所以才要这么不择手段的要兑现他的承诺吗?为演出这好戏,连一个完美的替身都准备好了。 就当阮小竹都要认定这个答案和事实的时候,突然之间在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词汇“主子”,她刚刚的确听到他称呼阿珣为主子。 这样一来那现在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就是阿珣的手下,也许这一切都是阿珣事先安排好的也说不一定呢,如此看来阿珣必定是已经逃出德妃的魔爪。 萧珥应该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才不想说出来让自己担心的。况且当时不是还出现了父皇的那件事吗,本就脆弱的她在那个时候经不起任何的打击,所以他当时的欺骗是为了让她之后能更安心的生活吧。 想到此处,阮小竹心中的愁绪也慢慢解开,好不容易才和他走到了今天,不管是他曾经带给自己的伤痛,还是因他而遍体鳞伤的心,都再也经受不住任何的考验了。 如今都还深深烙在她身上的伤痕还有在她背上开散出的曼珠沙华,都见证了他们这一路走来究竟是有多么的不容易,以及对她来说的刻苦铭心 ,若是真的听信他人的谗言,不由分说就将所有责任推到他身上,不仅有愧于他,更加对不起曾经不断付出的自己。 “你话中的真实性我自有分晓,你也不必可以在我这里别有用心的说点什么,我与萧珥之间的事也不劳你费心。既然你是阿珣的下属,住在这里也不碍事,只是我警告你,别对阿珣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你,配不上他!” 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阮小竹就没必要对他多么好言相待,更何况的是他的性取向令人发指,让这样的人一直呆在阿珣的身边她也有些不放心,毕竟阿珣是她唯一的弟弟,还是皇家的继承人,短袖之事绝对不能发生在他身上,对他必要的警告也是必须的。 只是她自己没发现的是,她在说出这些话时身上槃凤气息环绕,有着与先后一般的雍容华贵,甚至还有一股无形压制人的魄力,这一点倒是和阮珣无比的相像,一瞬间让李肖也愣住了,好像透过了她看到了他心中藏着的那个人。 第一百零九章:隔阂 气焰如食花,妖娆却置人于死地,现在的阮小竹就如这般的花儿一样,慢慢成长直到真正的傲驾于九天之上,她不是不会狠栗,只是要看面对的人是谁!对阿珣不利的,她对不会有任何的手软和放纵。 不过现在也不是她在这里与他多纠缠的时候,而有关那人具体的东西她现在也不想了解,现在重要的是要找到萧珥确认一些事情,毕竟他们现在是真正的夫妻,并不只是做戏而已,以后的路都要一起走下去,有什么误会今早解开当面说开会更好,不然一个误会会引发多个误会,最后导致的,只有更多的伤痛罢了。 快步走到萧珥的书房,伸出手正准备敲门时却听到里面熟悉的声音响起。 “现时疫之事已得到控制,本王也得到消息皇帝那边开始准备东西返京,以皇帝的性子再回来的路途中恐怕还要游山玩水一番,原本两日的路程等他回来恐怕全都已经是四五日之后的事了” “可这是王爷好不容易才将时疫之事得以消除,难道就这么白白的将这成果让给那好揽权政的皇帝吗?恕微臣多言,您就未曾想过将那位取而代之?” 在门外听着里面对话的阮小竹竭力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的惊恐发出声来,离眸中装满了复杂,虽在名义上她已不是嘉容公主,但一直知道的她绝对是皇家的血脉,即使她的父皇曾对她做过龌龊之事,但始终是与她有着血脉的家人。 听到他人秘密谋反,不可能一丝动容也没有,她虽是想着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再与父亲见面,但还是希望他在某个地方生活的好。 一旦起兵谋反,身为皇帝的他绝对是难逃一死,更何况如果这个想要谋反的人是楚阳王。 在清水轩办事时她也听秦川提及过,楚阳王的眼睛就是因父皇那贪婪的权欲才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本来他应该有着更光辉的人生...... 如此看来,他们一开始就是敌人,所以他曾对她的种种也是想要间接的报复吗?即使知道接到的阿珣不是真的也没打算告诉她的原因,难道是因为这个? 流波低转,里面迟迟没有传出他的声音,阮小竹实在没有办法支撑着自己再在这里听下去了,生怕下一刻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将她打入深渊,永远的坠落在谷底。 正转身迈开步子时里面的声音蓦地传来,无比的清晰,以至于让她破涕为笑。 “本王已赚了个王妃,要皇位有何用,况且皇帝想要一口吃下这个大饼也要他那张龙嘴包的下,本王一连给他准备的几个惊喜,就等着他回来了。” 里面那位自称微臣的人爽朗的笑声响起“即王爷已有了想法,那微臣就不再多言,若往后还需臣的地方,还往王爷多多吩咐。” 阮小竹听着他们接下来都只是各自寒暄了几句,并无再提及那可谓大忌之事,心中的那块石头也慢慢放下。 待她再次抬眸时,已换上一副才匆匆来到这里的表情,推门,笑寒露齿,红唇流露如美轮美奂世间之奇宝的粉红色珍珠,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球。 额上微微渗出的水珠更是为她增添了一层朦胧的美,一瞬间如同梦境中的仙子婉转走来,让里面的二人眼中都是一闪而过的亮色。 “原来有客人在,那我等下再来吧”阮小竹故作囧色的说到,仿佛自己不小心闯入了什么重要领地。 在书房中与楚阳王详谈的大臣又岂会这点眼力劲也缺乏,连忙起身告退。 阮小竹在他离去时才抬眸打量他的面容,却不想这一抬头让她一惊,这人面容就长得一副掐媚的模样,可眼中却流露出比谁都精明的计谋和算计,更重要的是,他竟是上次在中秋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光禄大夫费季荀。 这么一看,这光禄大夫就是楚阳王的人,那之前在中秋宴上他所赠送给父皇的西域女子难道也是他的主意?派人在父皇身边监视?所以在众人都惊讶于那女子出众的舞技和美貌时,他也只是神情淡淡甚至毫无变化,原因就是这人根本本就是他找来的。 一方面可以帮助光禄大夫夺得父皇的欢心,谋得更高的官位,另一方面也能顺利的将那女子安插在父皇的身边,,一石二鸟 ,况且在那个时节送上美人,谁都不可能会怀疑到他的身上。 他真的不想要谋反吗?萧珥,你到底是在谋划些什么?与大臣勾结,在皇帝身边安插人手,还有多少事是她所不知的? “怎自己来了,派人来说一声本王来找你便是了。” 楚阳王从位置上走了下来,望向她的地方全化作一片柔波,轻轻从她身后抱住她,与以往的他全然是两个摸样。 一身的黑衣看起来也没有往常那般凌厉,反而还为此时的他添加了一份俊朗,眼眸垂下,长长的睫毛轻刷眼底,落下一片好看的阴影。 颈间感受他传来的呼吸,那片现在只属于她的温柔,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按下心头那些复杂的东西,阮小竹面向他时原本脸上的愁容已消失不见,转而代之的是无限温柔,如同一个幸福小妻子的模样。 “我哪有那么娇贵,走几步无碍,只是突然间发现了一些事想来向你求证一下。” 楚阳王眉间一挑,漫不经心的搂着她的肩往软榻走去,将阮小竹安置好后随机也凑上身去将她簇拥在怀,细细把玩着她的手指,深邃的眼眸就这么聚集在阮小竹的身上,语气中透着无比的慵懒之意。 “你说,我听。” 阮小竹有些皱眉,但在说话时还是尽量往轻松地说,不想让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我方才去了趟阿珣的院子,发现了一些事情......” 原本把玩着的手一下子停顿起来。阮小竹暗自观察着他的变化,可除了那一刻的停顿以外什么都没有,还是懒散的摆弄着她的手。 看他好像什么都不打算说的样子,阮小竹犹豫片刻,继而主动出击问道:“你能告诉我些什么吗?” “从在中秋宴上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本王就知道他是假的,本想要告诉你,结果你却在皇帝那儿受伤,唯一的信念就是阮珣,综合之下本王选择对你隐瞒,不过事后本王派人去调查过,阮珣在被德妃抓住不久后就已经逃了出去,现在在府中的只不过是他身边的得力手下,据说易容术了得。” 楚阳王也没有丝毫的隐瞒,一五一十的将自己所知全告诉她。本他就没打算这件事会一直隐藏下去,再者来说,虽然阮小竹有些时候愚不可及,可毕竟是亲人,时间一久总会发现也有所不对。 “不过奇怪的是,本王翻遍了整个大启都未曾发现过有关他的影子,除了......紫薇阁。” 阮小竹一愣,一下子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紫薇阁,黑猫。月光下他陪在她身边,对她细心述说以前的话语,还有莫名其妙的对小而任有敌意,能随意进出舅舅的房间,保持着和以前一样的习性。 对啊!这是她的阿珣!她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呢,原来他一直都没有变,还是像以前一样那个守护者她 阮小竹心中是激动又自责,知道阿珣平安无事还在舅舅那里她也算是放心了,可她不能明白的是舅舅和阿珣为什么要一起瞒着她,不过这个答案在短期内恐怕是没办法求证了。 阮小竹一直在思考着紫薇阁的事,让一直拥她在怀中的楚阳王感到一丝一疑惑,以往常来说,听到这样的消息时定是为阮珣的安危着急,根本不可能还如此平淡地坐在他怀里,而且现在平复下来,甚至对他的怒意都没有分毫。 楚阳王猛然想到之前风给了他个东西,正是当时他抛下她后从她手中抛出的瓶子,经过查实后正是紫薇阁的东西,况且在那段时间内原本在她身上的伤突飞猛进的好了起来,有些事他不想过问,总有一天时间会为他解答出一切。 可现在看到她的反应,所有的事在他心中已然有了个大概,他懂,但他不说,他自以为会等到他们真诚相待的一天。 彼时紧紧相拥的二人,心中各自都有着小小的嫌隙,总是单纯的以为时间会慢慢解决掉一切,所有的谜团都会慢慢的揭开,殊不知一旦有了一次的隐瞒,就已经让双方之间产生了间隙,随着时间的推广只会使得彼此之间的不信任扩展的更大。 阮小竹以为隐藏好紫薇阁之事是对双方都好的结果,况且在这个时候她也恰巧发现萧珥也在秘密谋划着什么,就当作相互之间的抵消,楚阳王的想法也大致相同,明明已经猜到一切,却非要等到她自己说出来的那一天。 明明可以冰释前嫌说出的话语,在之后却促使他们离对方越来越远。 第一百一十章:准备回归 “皇帝要回来了。”楚阳王先开口打破埋藏在空气中的沉默,试探着她反应,毕竟之前皇帝所给她带来的伤害不小。 虽说不一定非要将她带在身边,但这么放任她一人呆在家中,心中某个地方总是空落落的。 这种感觉在他终于面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是越来越大,不愿她离开自己身边半步,甚至还有想把她拴在自己身边的想法,曾一度让他自己都觉得疯狂 。 “你想让我陪你入宫?”阮小竹抬眸,眼底是一汪平静的潭水,并没有因为他的这句话有任何的涟漪。 她心中不是没有害怕,从母后离去开始,皇宫那个地方就如同噩梦一般一直缠绕着她,可她一直心存期望,因为那里还有她可以温暖的港湾,她的父亲,直到她深爱着的慈祥的父皇亲手摧毁掉了这一切,她心中曾坚硬如堡垒的地方轰然崩塌,再无留恋! 但这些对于她而言深深的伤害,却慢慢被另一个人抚平,只要他陪伴在身边,一瞬间原本可怕无比的事好像都变得不是那么令人颤栗。 “你若想,我便陪着,不过我就呆在宫外可好?” 唇齿微动,低沉的磁音在两人狭小的空间响起:“好,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先把舆论变为事实如何,本王可一向不喜欢撒谎。” 洁白如玉的脸上染上一抹粉黛,低头含笑不语,双手自然地搭在某人宽实的肩上,任由他的兽性大发。 几日后,皇帝回宫的消息传来,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将楚阳王“请”进宫,以欺君之罪说要对他进行审判,惹得民间哀声宰宰,毕竟在时疫期间谁是功臣百姓们心知肚明,对于皇帝这一回来的欲加之罪实属不满。 民众所带来的压力实在是不容小蓄,皇帝也实在是抵不过那些民众的呼声,最终只是说着请楚阳王来宫中叙叙旧,随便了解一下现在的实况,这才把民声稍稍压下去一些。 不过这次也确实是皇帝太倒霉了些,原本是想借这个天时地利的机会将楚阳王悄无声息的除去,却没想到非但没听到他染上时疫的喜讯传来,反而让他利用这个机会获得了民心,更是将他一直以来苦心经营的君王形象毁于一旦,得个背信国家安危的名号。 而一直处于当事人的楚阳王对此事反而一直不关注,只有频频传出在家中陪娇妻的消息。 他倒不说是得势骄纵,只是现在的这个时局,凡是有眼珠子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现在不是对他动手的最好时机,皇帝却一点性子也沉不住,非得在这时候挑起事端,无疑是将石头搬起砸向自己的脚。 他根本不用做出点什么防范措施,民声自会为他处理好一切,俗话说的好,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如此简单的道理皇帝都没有看透,恐怕是在看到空荡的国库时气得连正常的理智都失去了。 而楚阳王也在等着,等着皇帝以礼待人尊尊敬敬的将他请进宫去。 次日清晨,在皇帝下达多张请帖之后,楚阳王才从公公颤巍巍的手中接过帖子,双手抱环在一女子门外耐心地等着里面女子梳妆打扮,算算日子,阮小竹也有段时间没有出过府。 今天虽只是陪着楚阳王去宫中,但阮小竹还是觉得有必要悉心打扮一番,毕竟在去往皇宫的沿途中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偶遇”的达官贵人,哪怕一刻,她也不想要丢了楚阳府的脸。 在皇宫呆了那么久,她又岂会不知宫中笼络人心的方法,经过时疫之事,萧珥不管是在朝中的地位还是在平常百姓的心中,分量比以前不知重上多少,更无人可以影响到他的地位。 而这个时候,也正是他人趋炎附势的好时机,一般来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比起一个身上缠绕着无数生命的人,自然是呆在那人身边与他最为之亲密好对付,在宫中,无论是的多么简单的一场宴会,里面所蕴藏的暗波汹涌无人可猜测。 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阮小竹满意一笑,起身往外走去,他应该在门外等很久了吧,这么想着,脸上幸福的笑容洋溢的更加夺目。 打开门的那一刻,望着彼此眼中的自己,阮小竹跨动着步子想着楚阳王的方向走去,头上简单流苏叮当碰撞的清脆声配合着衣襟裙摆的飘动,发丝被秋风吹起在空中毫不吝啬的显示着自己的美,一切都宛如梦境一般。 楚阳王即使面对一大堆的佳丽,却都不如他现在眼前的人带给他的惊喜多,如夕阳般温暖的笑意浮现在脸上,细长的手指张开等待着梦一般的人儿靠近,此时的他早就放下战场上的凌冽,卸下伪装只为她一人。 看着他在她面前的一举一动,阮小竹心满意足的将手放在她这一生都将信赖的人手中,她这次,没有赌错,她真的赢得了只属于她一人的心。 与他并肩走向马车,在马车中,两人不约而同地都变得严肃起来,刚才的恩爱,虽说不是故意作秀,但也有混淆视听的目的在。 不知道皇帝这么着急的把楚阳王招进宫中是为了什么,但总要以防万一在方方面面都得注意。 阮小竹深知她父皇的为人如何,恐怕楚阳王这次的功劳让宫中那位嫉妒不已,况且这两天皇帝挑事儿的事她也并非不知,只是看着萧珥装作一副旁人的模样,她也就不去多问,静静的配合着他就好。 万一一下子把皇帝惹急了,又拿她的身世大做文章,也不是不可能会压倒萧珥,毕竟勾结曾经盗窃皇家身份的罪过也不小。 方才在外有太多皇帝的人在,阮小竹也不好开口询问,现在只有两人坐在马车之中,她也没有其他的顾虑,直接将自己所担忧的事说了出来。 “萧珥,我总感觉的父......皇上这次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你,毕竟你最近风头太盛,况且你开国库之事我也有所耳闻,要知道不管在任何情况下皇上都没动过里面的东西,突然被你这么全部拿出救济灾民和处理时疫之事,他心中肯定会有所不满,如他牵及到我身世之事,你一口否决肯定可以全身而退,知道吗?” 听到她话中慢慢担忧,楚阳王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他怎会不知道她的想法,不过若是他真的就这么保全自己,无疑是将她推向悬崖边,他又怎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捻起她的一缕发丝放在鼻下,原本眉间的褶皱已然消失,只剩下一副淡然的面容,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看着这样的他,竟能让她心中那丝焦虑慢慢放下,变得安心起来。 “这些事不该你操心,你该想的,是怎么跟本王生出个白白胖胖的世子。”说着脸上还出现一抹坏笑,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让阮小竹仅有的担心都消散于他的捉弄当中。 总会遇到有那么一个人,你的喜怒哀乐都源于他,愿为他做出所有让世人惊叹的事,只为带给他快乐。 马车就这么在欢乐中缓慢行驶着,伴随着车内幸福的二人,前方暗藏的波涛汹涌在某人的眼中早已有了破解的方法,他楚阳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拿捏住的人。 在几句闲聊的时间马车便已经来到皇宫门前,楚阳王可没忘记之间答应过阮小竹只让她在门前等着自己,按照他心中所想,也不愿再让她步入皇宫那个泥坛当中。 里面有太多的污秽和肮脏,现在回过头看,楚阳王都无比感谢皇后生前对小竹的照顾,使得她在这么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还能开心快乐的成长,以至于到最后将她送到他身边,虽然他对皇后的死也感到很可惜。 对阮小竹叮嘱了几句,楚阳王便朝着皇宫中走去,阮小竹也下了马车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 连他的身影都还没完全消失,她的身边就已经慢慢围起人群不断的介绍起自己是哪位达官贵人的妻室,看着眼前一张张面孔,让她不由得觉得讽刺。 果然是活的久了经历的事也就多了,在这些人当中,当初她从高高的公主之位掉落下来时,她可没忘记有哪些人的冷嘲热讽将她的剩下的唯一的尊严毁得一干二净。 现在见她又开始活得好了,所以又来费尽心思地讨好她了吗,为的是借她的手与萧珥攀上点什么关系?最好是能从中得到更多的利益,人心啊,果然是这个世上最难以捉摸的东西。 现在一味地讨好,万一萧珥出了什么事,肯定还嫌刀子捅得太少,世人都在变,她也在变化着,这不,都已经慢慢看透人心了,若是当初母后还在世时她就已经理解这些,懂的利用自己的权位来拉拢人心,不断争得父皇更多的宠爱,说不定现在母后都还活在世上,她和阿珣也不会落得到现在都还不能相见的境地。 第一百一十一章:初恋吗? 不过这样一来,她也就没办法认识到真正的萧珥了吧,那么她与他,算是因果循环码,阮小竹抬头望天,无比灿烂的笑了。 而另一边,在皇宫中最庄严的朝堂之上,两人在以两种全然不同的方式对持着,一个高高在上却周身围绕着怒火,另一个却是悠闲自在的品着茶,就像是来到某处美景地欣赏。 最终还是那位天子沉不住气先破功怒气说道:“你难道不打算给朕解释一下国库的事吗?!” 楚阳王缓慢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勾出一抹讽笑,他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既然皇上也说到这儿,本王不如也给皇上说一件奇怪的事。本王在清点国库时竟发现多出了许多本不应该出现在里面的东西,使得本王有些好奇,便派人前去查了查,结果您猜,本王发现了什么?” 此时皇帝的脸已然没了刚才的盛气凌人,整张脸变得煞白,隐约可见额头上还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液,再次开口时,已没了刚才那般的气焰。 “你......你发现了什么?” 楚阳王一脸笑意的望向皇帝,明明是一脸无害的笑容,却让皇帝一股阴气从背后冒起。 不紧不慢的从怀中拿出一张奏折,起身慢慢走到皇帝身边,将奏折放在他面前的桌上,淡淡的声音在整个宫殿中响起“这些都是利用自身官职徇私枉法,剥夺百姓之人,但更令本王惶恐的是,这些人竟都和皇上您有关,你说这是巧合吗?” 看见坐在龙椅上的人身形有些踉跄,楚阳王讽刺的一笑,猛地凑近到他的眼前,语气也不想刚才那般说的那么轻巧。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下令将这些人处置,要么......明日一早有关你与官员结党营私的证据会传遍大街小巷,若你真的有脑袋就会知道选择后者会给你自身带来多大的利益,说起来你还应该谢谢本王,你说呢?” 楚阳王故意挑衅的在皇帝耳边说着这些话,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冰冷,要不是看在这皇帝与小竹有着血缘关系,顾及着小竹的感受,他这次又怎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不过这样给皇帝带来的教训也不少,自己亲手将自己所培养的人铲除,不仅失去了左右膀,恐怕日后还想和皇帝“合作”的人也地思量思量,伴君如伴虎,指不定什么时候皇帝不需要自己就被除掉了呢。 虽看似给了他选择,但楚阳王知道,除了他自己铲除以外,他别无选择,为了他那在世人眼中的伪君王,况且因为时疫之事他也失掉了不少民心,若再出现一代皇帝竟勾搭大臣掠夺百姓的利益为已用,恐怕反政的日子也过过不了多久了额。 该说的话他也都已经说了,楚阳王也懒得再在这地方继续待下去,他心中还挂念着一个人呢,也不知道小竹现在是不是在外面等急了,现在她那儿的情况应该相对来说比他要糟糕的多,想来她也是不喜欢在那样的环境下吧,是不是也在等着他的身影快些出现呢? 想到那如花似媔的笑容,楚阳王一直硬邦着的脸也有了一丝缓和,也不顾皇帝现在有何作想,直接转身往外跨步走去,犹如脚下生风一般。 而就在他跨出门的那一刻,皇帝猛然将放在桌上的奏折撕碎,向发疯了一般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摔在地上,整个桌子都掀翻在地,眼睛因充血布满了血丝。 “楚阳王!总有一天朕会让你不得好死,臣服在朕的脚下求朕!” 从宫殿的暗处缓缓走出一个人影,在看向台上那个人时眼中充满了鄙夷,但当她开口说话时却又充满了敬仰之意。 “皇上,现在需要我了吗?” 原本怒火还未消散的皇帝在看到来人时脸上竟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气焰也一下子消去一半“你现在就开始准备吧!” ...... 阮小竹今天才算是真正见识到后院里的人有多么会说,她就这么一直在外静静的等着萧珥出来的时间,围绕在她身旁的人们就没一刻停下过嘴,即使她一点 搭话的意思都没有,她们还是能一直说个不停。 正当她都快想要逃离这个地方的让自己的耳根子休息一下的时候,其中不知道是哪位达官贵人的夫人说出了一句话成功引起了阮小竹的注意。 “不知道你们是否听说过一个传闻,据说在楚阳王的心中一直藏着一个女子,是在一场大雪之中救下了那名女子,于是便对那女子一见钟情,所以在楚阳府中才容不下任何名义上的女人,这么看来,楚阳王其实还是个痴情的好男儿呢。”那妇人津津乐道的说到,丝毫没注意现在的场合适不适宜说出这话来,还真的当成了平时闲聊的场所。 那夫人身旁的人都在不停的对她使着眼色,等到那夫人反应过来时,早已经把想说的话说出,抬头看向阮小竹时满脸的惶恐,毕竟现在在众人的眼中阮小竹可是楚阳王心尖上的人,若是现在惹怒了她,到时候在楚阳王面前说点什么,恐怕在那段时间内他们府中都别想有安生的日子过。 想到这些,那夫人简直眼泪都要下出来了,连忙跪在地上不停的发抖,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是......是臣妇该死,这种途道听说的话怎么能随随便便说给王妃听呢,王妃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而阮小竹现在倒没多在意这妇人之后说的话,只想着她之前所说,下雪地?救人?那不就是在她儿时出宫偷玩时发生的事吗,话说回来萧珥现在都还不知道几年前他救了她的事,那她现在要不要告诉他呢? 正匆匆赶来的楚阳王恰巧就看到这副场面,一群人以小竹为中心四面分散开来,隐约可见地上跪着一个人不停地在说着什么,好像做错了什么事,而站在一旁的小竹好像在想着什么,心思完全都没在四周人的身上。 看着阮小竹有些苦恼的模样,楚阳王也微微皱眉,围在她身旁那些不知死活的女人对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仿佛都闻到了从这群女人身上发出的烟粉味,小竹这么一直在她们中间呼吸的过来吗?简直是一群找死的女人! 提起一口气,运用自身的轻功下一瞬间就出现在阮小竹的身旁,轻搂着她的腰,无比邪魅却又高傲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开口却问道他身旁的人。 “要本王帮你处理掉这下碍眼的人吗?” 原本跪在地上不停说着什么的夫人在看到楚阳王出现的一刹那立马禁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变得僵硬起来,脸色与死人无疑,深怕自己再多做出什么不该有的动作立马就会消失在这世上。 而被楚阳王保护在怀里的阮小竹也注意到原本之前还提醒着那名夫人的人现在都离得她最远,似乎想过要极力撇清她们之间的瓜葛,也是让她见识了什么叫做大难临头各自飞。 “算了,我不想一出府就闹事,况且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我们就不坐马车回去了,慢慢走回去好吗?” 楚阳王低头看着怀中之人,一张干净素养的脸展现在他眼前,让他心中的一丝烦躁慢慢平息,看着她用期盼的眼神望着自己,让他一下子想到她初落入山崖回来时,与伯叔和小琴一起 出来游街时的场景。 当时她脸上的笑容一直回荡在他心间。 “好,就依你。” 连他现在也不知为何,在对上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时,他也变得温情起来,甚至在更多的时候,小竹就是当初他救下的那个女孩的想法HUI不自觉的冒出,可惜他知道,这只不过是他的幻觉罢了,真正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当目光放在地上人的身上时,那仅有的一点柔情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无边的寒意充斥在瞳孔之中,使人不敢靠近。 楚阳王就是这样的存在,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一个眼神足以让人颤栗。 今天他也不想大动干戈,毕竟难得和小竹一同出府,更何况他也更是难得出击直攻皇帝,心情也颇为高兴,不想因为这些无庸的妇人坏了此时的情谊。 搂着阮小竹的肩膀直接扬长而去,丝毫没注意他们离去后身后之人如同死里逃生的表情,不过看到这一幕,刚刚在场的所有人也算是明白了阮小竹在楚阳王心中到底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楚阳王可算是在雷雨风中吹打不动之人,甚至敢当众与当今圣上顶撞,除了守护皇帝是楚阳王家的职责以外,整个大启以他现在的实力可谓说是在呼风唤雨的领域,这样的人,竟能乖乖的听一个女人的话,不是说明这个女人到底有多么强,而是这人在楚阳王心中绝对拥有不小的分量。 第一百一十二章:她回来了 走在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阮小竹回想起之前自己一人走过的路段,突然之间觉得世事繁华,不论曾经经历过些什么,随着时间的流逝都会慢慢变好,不论是之前因为时疫所遭受苦难的百姓,还是对她来说那一段坎坷的人生,如同被寄予希望一般,变得明亮。 回想之前的种种,痛苦的、欢笑的、悲伤的都让她一下子觉得释然,现在她的身份也因为在时疫中帮忙的缘故世人也不再那么追究,阿珣的下落她也有了十足的把握。 至于楚阳王,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度,望着身旁正陪伴着自己的人,如果一直这么下去,平平淡淡的,等到一定时间的时候再将阿珣和紫薇阁的事告诉他,那她对他就真的毫无隐瞒了。 “怎么从方才开始就一直看着本王,想我了?” 楚阳王就像长有千里眼一般,明明眼睛一直望着前面,怎么也知道她在偷偷看他?让阮小竹心虚的将目光收了回去,那种感觉就像做了什么坏事被抓现行了一样,使得她的面色也多了一丝窘迫。 “没......没有啊,只是看着你眼前的刘海不知在何时都长得这么长了,想着该找个时候找人帮你修理一下。” 阮小竹本是想着糊弄一下以缓解刚才的尴尬,却没想到这么一说真的让楚阳王当真了,一直走着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脸上露出正色之意:“既然王妃提出此事,必定是要酌情处理,不过让他人处理,本王实属不放心,不如劳烦王妃亲力亲为如何?” “啊......”阮小竹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却在转头的那一瞬间看见萧珥脸上一闪而逝的坏笑,心中了然,便也配合着“好啊,要不回府就帮你,如何?” 楚阳王眉间一挑,倒是没想到她会把话接下去,双目与她对上时,看到她一脸的笑意,原来已经看透了他的意图了啊,这女人,在什么时候也开始发生变化了?没有以前那么愚笨,对待事情也比以前慎重许多。 这次时疫说来对他也不是没有影响,对于阮小竹的歉意,还有对她的看法发生了变化,在他的身边,从来都是目的和阴谋,要么就是每日每夜就要保持警惕着,指不定在什么时间就会有仇家或是宫中那位又有了什么想法。 整天的日子就是干燥就乏味的活着,即使知道了毁他眼睛和大半楚阳军的人就是当今圣上却什么也不能做,因为他身上的责任他不能违背,他必须要为了守护住皇帝的江山在各个战场上浴血奋战。 他唯一报复的方式,就是用冷漠的态度对待这个国家,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啊,好像就是从她出现开始的,他的注意力就开始慢慢转移了。 把对皇帝原本的恨意和替换王妃的怒意结合在一起全部报复在她的身上,本来是打算在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后就按照以前的方式处理掉,可她却在那时候说出了让他在意的一句话。 让他开始好奇眼前的人,随着时间流逝中的相处他也不是没有恨过,因为她曾经毕竟身为皇帝的女儿,即使她最后的抛弃,也不忘将耻辱在他身上加上一分,可每当他要对她狠下心时,笙歌的脸又会慢慢的浮现在眼前,促使他始终留着她的命。 本想着这么活着也无聊,反正也就是个被人抛弃的玩物,早晚都会在他手中被玩儿死,也就以捉弄她为日常生活中的乐趣,可令他都觉得惊奇的是,他想要她死时她总是能在最后给他出乎意料的“惊喜”,让他也慢慢的觉得其实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的也不是那么坏。 可到后面,他想让她好好活着的时候,她却总是出现这样那样的事来扰乱他的心,时刻中脑海所浮现的都是她的影子,虽他没有表现出来,但总是在不自觉的时候视线就放在她身上,好奇她每天都在干些什么。 又做了些什么蠢事,本来也是以为只是一时的好奇,却没想到却陷入其中越来越深,想要见她,想要陪在她身边,想要安静听她说话的声音。 这次的时疫好像也是上天安排好的一般,让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阮小竹,坚强、乐观、遇到任何事都不轻言放弃,至之他染上时疫的那一刻,他更是疯狂的想要见到她,但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却没想到那人儿晚上会偷偷溜进来照顾他,这种情况别人都是恨不得避而远之,只有她一个人傻乎乎的跑来,看到这个样子的人,他也终于可承认自己的真心,放下过去的纠结,拥抱住眼前的人,还好是抱住了,没有松开。 轻轻用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楚阳王眼中充满了宠溺,说话的语调也不自觉的放柔“本王的小猫什么时候也会用脑子思考问题了?都学会不上当了。” “你才是猫。”阮小竹撂下这句话就往前走,没走几步好像想起什么,又折返回身到楚阳王身旁,牵起他那宽大的手掌,十指相扣。 “好了,现在走吧!”阮小竹回头对着楚阳王戏谑一笑,并肩慢慢走过的这繁华世间,以后都会变为专属于他们的回忆,真好。 就这么静静走着,阮小竹突然想到之前那个妇人所说的话,思量片刻,最终开口说道:“萧珥,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哦,你说。”边说着边把身子转直面向着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只要她说话的时候他都会目视着她的眼睛,就好像不论从她口中说出什么对他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 “其实......当年在冰湖中你救下的人就是......” 正当阮小竹就要说出那个人是她时,她一下子感受到那牵着的手变得僵硬起来,甚至隐约还能感受到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着,眼中的焦距也慢慢流失,透过她的侧脸望向她的身后。 阮小竹有些奇怪的转过身想要一探究竟,眼前出现的竟是那日对她进行乞讨的那名女子,对了,而且事后她才发现这女子竟趁她不注意的时候还偷走了她的荷包,没想到今天竟在这里碰到她。 不过现在倒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萧珥一直在望着她,莫不是他们认识?可那名女子也分明看到了他们,若真的认识,最起码也有个示意打招呼的眼神吧,看她的样子就像见到两个陌生人无疑。 “萧珥,你认识......”阮小竹话还未问完,原本紧牵着的手却被他毫无防备的放开,他的身子重重撞击着她的臂膀与她擦身而过,只留给她一个不敢相信的背影。 阮小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奇怪动作给吓到了,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好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他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但他却什么也没有说,甚至连一句解释也没有,就在她面前轻抚着别的女人的脸,虽他背对着她让她看不清他此时的面色,但从他伸出的手都在颤抖着就可以看出他此时内心的风起云涌。 那女子最开始有些瑟缩,好像在害怕些什么,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阮小竹似乎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心疼,明明一直有着洁癖的他现在却毫不在乎眼前的人身上是多么的脏乱。 轻拂在她耳边说着什么,阮小竹明显的看到那女子渐渐安定下来,望着他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激动,甚至直接用手搂住他的肩膀,她的手上都有显而易见的污垢,可现在他却丝毫不在乎这些,看来她对于他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 可是为什么,她窒息的快要喘不过气一般。 正当她这么目光呆滞的看着他们亲密的举动时,那女子的目光也正巧直视着她,让阮小竹一愣,因为她在望向她时,原本眼中的胆小和欣喜消失不见,转而代之的是敌意和骄傲,就像一只高傲的孔雀。 让原本她心中紧揪的感觉慢慢消散,一种名为怀疑的东西在心中悄然而生,刚才的那个眼神实在是太过深刻,让阮小竹没有一丝怀疑她是自己看错了。 当那女子把头抬起来时,眼中又出现之前那般的楚楚可怜,让阮小竹不禁眉头紧皱,这样的人突然出现在萧珥的身边,难道有什么预谋?回想起她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曾对她说过她失忆了,是她多想了吗?那刚刚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阮小竹迈开脚步,正准备上前好好观察一番,下一刻出现的场景却让她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因为她看见萧珥无比轻柔的将那名女子抱起来,就像手中是什么重要的宝贝一般,轻轻一碰可能就碎了。 没有一丝的犹豫抱着那女子就大步流星的往前面走去,似乎还有些急切,连一次回头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撂下她一个人,与另一个女人走了...... 而就在这一刻她又看见了那名女子投来的不怀好意的眼神,就好像这是第一战,她胜利了就会一直胜利下去一般。 第一百一十三章:渐渐产生的误会 “萧珥,我只给你三次机会,这是第一次......”看着他们渐渐走远的身影,阮小竹站在原地默然的开口道,眼中是无比的平静。 等到她一人回到府中,整座府邸已经乱成一团锅了,也根本没有谁注意到阮小竹的存在,沿途的路上她的耳朵已经听到各式各样的故事。 说什么王爷抱回来一个人,洗漱好后竟和王妃有几分相似,楚阳王移情别恋,还有另一种呼声高的,说被抱回来的那个女人才是真正的女主人,她只不过是因为长得像她所以才得到王爷的宠爱,还有一种声音,说那个人就是笙歌...... 阮小竹现在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的心情听他们的讨论,今天对她来说格外的漫长,一瞬间如同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故一般。 有些疲惫的躺在床SHANG,想着今天所发生的事,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奇怪,总觉得是有人安排好的一样,不然怎么正好就在这个时机出现了,而且之前那人的行为也值得的令人怀疑。 按照之前她无意中看见萧珥和她以前的书信,应该是个落落大方的深闺女子,就算真的失去了记忆,原本的本性也不会失去太多,怎会沦落到偷东西的地步。 况且就在不久前她对她露出的神情与她在萧珥面前判若两人,让她感觉她当着萧珥的面所表达出来的都是装的,不过在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之前她是不会妄下定论。 打草惊蛇不说,可能还会惹怒萧珥,认为她是妒妇,说不定还会被那人反将一军,来日方长,只能慢慢等着她自己露出马脚。 正当阮小竹放下这些想要好好休息一下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一道力给推开,小白和小灰的身影首先映入眼前,一身干净利落的女子步伐急促的跨了进来。 “小琴?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跟伯叔出去采药了吗?还以为你们还会有几日才会回来,倒没想到这么快,近日来可是累着了......” 话还未说完身体就已经被抱住。 “怎.......怎么了?”阮小竹小声地询问着。 “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本来今日和爷爷是打算早点回来给你个惊喜的,结果回府就听说哥哥的“丰功伟绩”,姐,你别伤心,你还有我们。” 阮小竹不禁笑出了声,被比自己小一半的孩子安慰这种心情还挺特别的,不过在这时候听到有人这么说也是挺感动的,至少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我没事,这事我自有打算,你就放心吧,伯叔呢?” 阮琴抬起头来,有些担心的看着眼前的人,不过嘴上还是说到“爷爷在外面呢,有些担心姐,想先来看看你的情况之后再去找王爷讨论今天发生的事。” 阮小竹一愣,今天的事传的有这么快吗,不过她知道伯叔偏向她,若真的去讨论说不定就和萧珥吵起来了,毕竟两人的性子都有些火爆,况且现在事情也还没了解清楚,也不是理论的最好时机。 想想也知道伯叔现在应该很火大,毕竟他是第一个希望她和萧珥能有好结果的人,他们之间出了什么事无疑是最担心的那一个,之前听到她和萧珥的好消息传出来,说什么为了不打扰他们两人的相处,还特地带着小琴出去这么长的时间,结果一回来就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定是不舒服的。 现在她也只能 先稳住伯叔,然后再慢慢做打算了,这么想着便起身去看看伯叔是什么情况。 刚走到房门,就见到一个身影在离房门不远处来回踱步,眉宇间都散发出一丝怒火,看到她的身影后立马走了上来,连语气中都是满满的为她抱不平。 “这小子,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做事也没点分寸,尽做些混账事,丫头你也别太难过,老夫立马就为你讨回公道去!” 说着就气冲冲的背着手要去找萧珥,还好被阮小竹及时拉住。 “伯叔,这事我己经有了想法,不过暂时还不能告诉您,请您相信我们好吗?”刚一拉下伯叔阮小竹就立马说到,生怕慢了一刻就被伯叔真的闹到楚阳王那儿去了。 伯叔也不是闲暇之辈,与小竹接触了这么久自然是知道她的处事方法,静观其变是她一贯的处事原则,只是他实在是有些看不惯那混帐小子干的事,以为他是个老人家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他比谁都清楚。 之前回来总是觉得小竹和秦川鬼鬼祟祟的,原本是担心小竹见异思迁,结果才发现原来是萧珥出了事。 本是想马上去看看萧珥的情况,可却被他偶然的发现小竹半夜偷偷潜入萧珥房中之事,心中升起一计,便装做什么都不知的样子,连府中也很少回去,借着时疫的噱头在外,就是为了给他们二人多制造点机会。 反正他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既然年轻人想要装聋作耳他便陪着就是,不过秦川那小子也是聪明,竟已经发现他知道萧珥的病情,本来他还打算怎么骗过他,这样一来倒是少了一桩事,直接就借他的手将药方带给楚阳王,这也是为何到后来萧珥病情恢复这么快的原因。 本来一切都在按着想象中发展,小竹和萧珥的好消息也渐渐传开,好不容易看见他们俩的关系更进一步,他又怎好破坏这美丽的气氛,加上之前小琴一直闹着说要出去采次药,想着这段时间正是两人的甜蜜期,便二话不说拉着小琴就往外跑,结果谁知道一回来就听道萧珥喜新厌旧的消息。 萧珥毕竟也是他一手带大的,他是怎样的人他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虽然这事看起来无比的莽撞,但他知道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隐情,不然也不会让一向沉稳的他如此方寸大乱,不顾及其他人的评判毫无顾忌的当着百姓的面抛下自己的王妃抱着一个女乞丐回府。 不过伯叔生气的地方就在于此,就算他再有天大的事,也不应该就只顾着自己而完全不考虑小竹的感受,把自己的妻子抛在一旁是一个成年男子该干的事吗!都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雨,怎么连这点担当都会还学不会。 况且在他最艰难的时候,陪伴在他身边的一直都是小竹,有什么事是比她还要重要的!听到了小竹那么说,伯叔心中也泛起了淡淡的疼意,这孩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除非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扛,明明自己心中已经难受的不成样子,面上却还是装作一副我很好的样子,这也是为什么他从一开始就喜欢着女娃的原因。 “小竹啊老夫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可万一这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呢?你认识萧珥也这么久了,也应该知道他的性子才对,能让他慌张成这样的原因没有几个,老夫在路上也听说了有关笙歌的事......” “他们之前到底是个什么关系老夫不得知,不过老夫只知道因为那女人的死讯让萧珥那倔强的不成样子的孩子痛不欲生,现在却突然冒出个消息说她又回来了,若是萧珥真这么一头栽进去,看不清事实的真相,最终吃亏的只是他自己。” 听了伯叔说了这么多阮小竹也不是没想法,不过现在的场景的确不适合去谈判,就如伯叔刚才所说,能让他变成这样的原因没有几个,可一旦出现就说明对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况且今天他才结识那名女子,先撇开她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不说,对于萧珥的刺激无疑是最大的。 现在也应该是他思绪最乱的时候,这个时候若硬是要去插上一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还不如给他一个平静的时间让他自己好好想想,事情来得这么蹊跷,他也不可能一点也不怀疑,只是看他愿不愿意沉浸在这个梦中。 若是他自己不愿意醒来,就算旁人说再多也是无用功,伯叔现在过去万一让他越想越乱事情只会变得更糟,她现在想事情不能再像以往一般单纯天真,必须要顾着大局。 “伯叔,我知道您的想法,也明白您不是只知道为了我而逞一时之气的人,只不过今天的情况发生时我是站在一旁看得最清楚的人,我也有我的打算,就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我查清楚一些事后我就把我所知的全告诉您好吗?” 阮小竹努力劝说着伯叔,阮琴在一旁看着她这样在心中其实也有些为她心疼,换做别的地方发生了这种事情,正室肯定不急疯才怪,巴不得家中年老又有说话权的人站出来为她说话,只有她家这傻姐姐,到这时候还在为别人开脱。 不过再怎么样她也是会支持她的决定,这么久的相处了解时间,姐姐又怎么可能会一点想法也没有,只不过她既然这么说,就说明她已经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她想要一个人处理这件事她相信她便是,不过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也不可能就这么在一旁看着。 第一百一十四章:原来这都是区别 想着爷爷也是个固执的人,阮琴便也走上前去帮着小竹劝说着伯叔。 “爷爷,就给姐姐一些时间吧,哥哥也不是好糊弄的人,肯定也是有他自己的想法,今天这事传得沸沸扬扬的哥哥也肯定不会就这么放任着这些流言,看看明天他有何打算后在慢慢评估那个身份不明的人也来得及。” 跟着婉婷还有风学习了这么久,阮琴不论是说话还是思路方面与以前相比都变得直击中心和敏锐,看待事情也知道不能光看表面,还明白有些事情要透过本质观看更长远的将来。 出了深山这么长的时间,她在历练的这些时间也算是搞清楚了之前阮小竹口中所说的世事险恶是怎么回事了,即使她现在表面上看着在这楚阳府中有安身之地,可毕竟是寄人篱下,而且楚阳王对姐姐的感情她总是看不透,这就如同一个隐患一般,一旦他不再需要姐姐,深府中趋炎附势的人难道还会少,早晚都会被他们弄死,这就是为什么再苦她也拼了命的要去学习,争取,至少最后,她能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 伯叔自己也承认他一向遇到事情执拗,不过这次看来倒是遇到对手了,眼前的这两人都是素日他疼爱的俩闺女,被他们这有头有理义正言辞的劝说也真是没办法,看着小竹的眼神中也充满了些无奈。 “既然你都已这么说,那老夫不插手你们的事罢了,以后你遇到什么老夫也懒得再管了,看你最后怎么办!。” 说着说着伯叔也有些赌气,阮小竹看到伯叔总算松话,心下也松了口气,看着伯叔有些生气的样子,阮小竹便也厚着脸皮嘻嘻哈哈的对伯叔说着有趣的一些事,知道看到伯叔脸上露出笑容之后才停止。 “你啊,就这么一直没心没肺下去吧,老夫也正想看看你有没有在深宅中生存下来的本领,毕竟这也是种磨练。” 好不容易说服了伯叔,让他放心地回到自己的院子中去,转头看见小琴担心的脸色,但即使这样她也什么都没有问她,而是选择给她自己一个空间,这点阮小竹也是在心中感动了一番,什么也没有解释,轻拂了小琴的头。 “走吧,出去也累了这么久了,回来就好好休息,其他的你都不要去想,知道吗?” 简单说了一下不要让小琴担心的话,阮小竹便抬脚先一步进入了房间,夜色茫茫,天上的繁星好像没有以往那般璀璨了啊。 天色一亮,阮小竹如平时一般早早的起床,身边的人儿不知在什么时候竟起的比她还早,现在都未看见人影,不过小琴也渐渐长大了,老是约束她也不好,轻叹了一口气,下床,做着与平时一样的事,就像在昨天什么也未发生一般。 随便收拾一下,阮小竹便往楚阳王的方向走去,今天的流言显然与昨日有明显的对比,凡是与那个女人有关的事都闭口不提,整座府邸的人也都像失忆了一般。 感受到这一变化的阮小竹只是淡淡的一笑而过,这样其实更加反映了那人对她的重要吧,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保护她。 放下心中的揣揣不安和沉重,阮小竹面带微笑地继续往前走着,刚刚走到他的房门,就听到里面有一阵女声传来,那感觉就像是两个无比亲昵之人,分别很久终于相见的场景。 让她不由得觉得讽刺,不是说是失忆了吗,难道一见到他立马又恢复了记忆?那还真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议和惊奇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奇迹”,真是让人觉得嘲讽。 不过在跨进门的那一刻,这些表情全部被阮小竹收在那张表面牲畜无害的面孔之下,她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傻乎乎的女孩了,有很多事情她都看得透,只不过不能再像当初那样把什么都说出来,慢慢的要开始伪装。 刚一进门,两人的举动就这样毫无预防的暴露在眼前,从未见过的温柔面孔,高傲冷冽的他做着与他那高大身躯全然不符的举动,无比温柔,细腻,甚至心疼的喂着端在他手中的粥。 看着她嘴角有渍垢,毫不嫌弃的用自己的衣袖为她擦去,啊,原来这些都是差距啊,原来......他也可以为了一个人而改变他自己,只是能让他改变的那个人不是她。 掩下心中的落寞,微笑的面具挂在脸上,仿佛一切都在昨天未见到那个女子之前“萧珥,你今天有空吗,我想问你一些事。”轻松的语气响起,连看向他们的神情也是一如既往的轻快,这样的她倒是让楚阳王有些不适应。 他昨日见到眼前之人时实在是无法控制住当时喜悦的心情,以至于当时就直接把她撇在原地,事后他原本也想要去解释一番,可真当他去看到她时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且他看起来非但一点事儿也没有,还不停的与阮琴在一旁劝告伯叔不要冲动的找他,这样看来,她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他到底会不会拥有其他女人的事。 这会不会也说明了其实他在她心中并没有那么重要,虽说后院之事他一大男人不会去了解,可多多少少也是明白一些,若是换到别家大院,看着自己丈夫带了个女人回来还能如此淡定自如的他还真没见识过,就这样,即使是不清不楚也想要好好解释一下的心,就这么因为她看起来的不在乎摧毁,也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主动的去找她说过一句话。 “何事,在这里说便是。”手中的动作一点也没有停下,连说出来的话都清风淡雅的,不禁让阮小竹微微蹙眉,为什么现在给她的感觉是他在跟她赌气?她有没有做错什么,甚至连他现在这行为她都没有多问过半句,,不过她不知道的事,正是因为她显示出越不在乎的样子,楚阳王心中的隔阂才愈发扩大起来。 在一旁一直默默坐着的苏笙歌,虽然到小竹进来这么久一句话也没有说,却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两人之间的神情,让她不禁都觉得有些好笑,阮小竹现在的样子明明就在强忍着和有很多话想要询问的样子,他都看不出来,甚至还因为她的不在乎而生闷气。 两人还是如少年时期一样好哄骗,怪不得当时被主子这么容易就哄骗过去,连现在两人相处这么久都还未揭开这个真相,一个一直被蒙在鼓里,一直却知而不语,看来这是上天都注定好了他们是真的有缘无份,这么大个空子都能让她给钻了去。 趁着他们现在矛盾慢慢在增长,她也不介意在现在这个时候再推波助澜一把,回想起之前与阮小竹相见的场景,苏笙歌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萧珥哥哥,她是谁啊?”苏笙歌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显得有些无辜的问道,明明是两张如此相像的脸,做出来的举动却全然不同,那假魅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装模作样,楚阳王却全然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 啊,原来这也是区别之一。 阮小竹本就心中不好受,可能是原本就心理作用的原因,听到苏笙歌开口说话后都有种想要反胃的感觉,简直恶心到不行,没听到楚阳王开口解释,阮小竹便抢先一步说到。 “哦?姑娘真的不认识我吗?我怎么记得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听到她这么说,楚阳王带着询问的眼光看向躺在窗上的人,苏笙歌被他这么一看却连一丝慌乱的神情也没有,反而表现出女子落落大方的模样,眼中还充满着感激之色。 “当然记得,当日若非是姑娘帮助我解决温饱问题,可能笙歌这会儿也见不到萧珥哥哥了,刚才还与萧珥哥哥提到此事,没想到恩公就在眼前,只是不知道恩公和萧珥哥哥是什么都关系,所以才开口一问。” 苏笙歌这么一解释倒是让楚阳王有些意外“你方才所说的好心人原来就是她?” 苏笙歌有些柔弱的点了下头,她的这些举动落入阮小竹眼中真的如同在看戏班子演戏一样。 之间看到她的样子凌乱无比,所以也一直都没有看清楚她的样子,刚进门看到她整理好的样子其实她是有些惊讶的,因为她没想到原来她们二人的容貌真的如此相像,下人们所说的话随即回荡在耳边。 “王妃得到王爷恩宠的原因也是因为她长得像那个人罢了......” 不过在顷刻间她自己又调整过来了,现在不是她想这些的时候,要想想怎么样才能试探出那人的底细,所以她才再怎么难受也必须忍着。 现在看到她所表现出来的一切,简直句句都是假话,明明在昨天的时候她就看到了她,现在居然装出一副才看到她的样子,况且她那表现出来的神情又是怎么一回事荷包的事情她就完全做出这样心安理得的摸样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挑拨 “姑娘有感激之恩当然是好的,不过有件事想来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为何就在救济完姑娘之后,我的荷包就不见了呢,想想里面的银子也不少呢,就这么不明不白消失不见我还有些心疼,姑娘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阮小竹若有所指的说到,不过苏笙歌楚楚可怜的话还没说出,便有人站出来为她伸张正义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笙歌出自大家闺秀,所接受的礼仪不是你这种刁蛮公主所知道的,怎么可能会做出偷东西这种事,你又何必在这里说话句句都带刺!” 阮小竹突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明明有很多解释的话语。却全塞在喉咙之中怎么也发不出声来,抬眼望去,强忍着委屈的泪水,却正看到依偎在她怀中的人投来的讥笑,仿佛现在的她才是跳梁的戏班子一般,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心中荡漾。 他所说的意思,是在讽刺她这个世人眼中的偷窃皇家身份的人在宫中只知道贪图享受,一点教养也没有吗,呵!相识相认不过一天的时间都不到,立马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对她说话尖酸刻薄的楚阳王,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保持着怀疑。 “萧珥,你就没想过我会说这些话的原因,我与她无冤无仇,何必说出些无须有的话来毁一个女儿家的清白,就不能认真听我所说的话吗?” “谁知道你的目的何在,以前笙歌不在之事你不也偷偷来本王的书房中投去有关她的东西吗,现在她回来了,万一你心中埋怨本王呢?” “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吗,我干嘛要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女人而把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给毁了!” 说着说着阮小竹的声调也不自觉地的放大起来,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正好她也不想继续再在这里呆下去,转身便往外跑去。 只是因为这样,她没看到她在吼出那话之后楚阳王微微向上翘的嘴角,看到她跑出去的身影,他脸上的笑容迟迟都未褪去,原来还是在意的嘛,干嘛要装出一副与她无关的样子,这样子表达出自己的不满不是很好吗,直接了当的告诉他她看不惯他和其他的女人在一起,傻女人。 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楚阳王神情的苏笙歌不禁在暗处偷偷的攥紧了被子,看来这个阮小竹绝不能多留,着这样继续下去,肯定会坏了她的大事。 虽说从昨夜回来看似轰轰烈烈马不停蹄,但不得不说现在的楚阳王警惕心很大,原本在回到府中他都还云里雾里的沉浸在她突然之间回来的氛围当中,可就在她短短清洗身子的时间,等她再次出来时他就已经平复下来,对她说话也慢慢的试探起来。 只是问了个大概之后便命人处理流言之事,别人看来可能是以为因为她的缘故,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他是害怕这些流言对阮小竹不利,会让她多想,包括今早一来,看起来是在担心她的身子,一直给她喂着补身子的东西,实际在阮小竹未进来之间一直在似有似无的询问着她的情况。 直到她进来以后,也不知为何,突然间就变得对她更加亲昵起来,再观察他们两个面上所传达的信息时,她也大概猜到了一些,不管她是不是被利用也好,还是楚阳王想要证明点什么,现在在阮小竹的心中必定有一根刺,而对她来说的任务是,把在她心中的那根刺再插得深一些,让针头再变得锋利一些! 阮小竹一个人落寞的走在路上,就像突然之前失去了方向的小鹿一般,于刚才那满脸无所谓的模样简直是个鲜明的对比,现在想想突然之间也觉得挺搞笑的,明明昨晚她还一直相信着他,帮着他在伯叔面前说了不少好话,第二天现实就给了她大大的一耳光,提醒着她现实有多么的残酷。 自嘲的笑容就这么挂在脸上,原来伪装是一件这么浪费心力的事,那么他呢,伪装了这么久,不累吗?就连之前他对她的好她都差点信以为真了,该说他的面具藏得太深,还是她真的还是那么笨,连看人的眼光都没有。 正在路上整理着自己的心情,突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跑出个人影,拉着她的手不由分说就往前匆忙的走着,看清楚来的人是谁后阮小竹才放下心来疑惑地开口问道。 “小琴,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过阮琴好像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一脸严肃的样子竟让人有些不敢靠近,许是怕阮小竹为她担心,过了一会儿便开口说到:“有关那女人的。” 阮小竹不禁皱起眉头,说实话,她不是很想让小琴这么小就开始插手她的事,毕竟之前婉婷对她所说的话她都还铭记于心,明明她身为姐姐,却老是让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小妹去担心她的事,让她觉得她非但没有责任,还没有担当。 正当她想要开口给小琴说这事让她不必插手时,小琴都已经竟把她带到一个了无人烟的地方,让她不禁惊讶了一番王府中竟还有这等荒凉的地方,还不等她恢复过来,阮琴就已经对她说着她今天所调查到的信息。 “昨天进府的那女人我已经调查过了,据说叫苏笙歌,是王爷一生挚爱的女人,原本在几年前就已经传出死讯,突然之间又回来的原因,据有效消息考证,她好像是因为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所以才被迫离家,在离家的过程中又发生了意外导致记忆丧失,这也是为什么在近几年以来都未与王爷联系和求救的原因,对了,她的身份说起来和姐姐还是近亲关系,她是皇后娘家的人,是苏丞相的女儿。” 原本不打算接受阮琴帮助的阮小竹在听到这话后不由觉得更加疑惑,母后还在时她和阿珣常去探望外祖母他们,家中是什么情况她自也是清楚,从来就未曾听说过苏笙歌这个人,况且在家谱上也未曾见过她的名字出现。 即是萧珥心心相念之人,年龄也应与他相仿,也许与她是一样大的年龄,那这么说更应该知道才是,但她为何没有这个人的记忆呢? 可如果说她的身份是伪造的,可能性也比较小,像萧珥这么谨慎小心的人,做什么事都滴水不漏的,怎么可能会不把来人的背景搞清楚,况且苏府大大小小这么多人,如果真的有人假冒身份,怎么可能会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为何现在事情好像变得更加复杂了。 “小琴,你的消息是从哪里得到的,真的可靠吗?会不会是有心人故意放出来的消息混淆视听。” “可能性不大,因为我是从风师父那里得到的消息,他一直陪伴在王爷的身边,什么事应该都是最清楚的,也没什么理由在这件事上做什么文章,况且他这人姐姐也应该是了解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收买到他。” 照这么说来,事情既是真实却又不符合常理,看来得找个时间去苏府拜访一下了。毕竟此事事关重大,稍不注意可能还有欺君之罪,得小心谨慎的处理。 接下来的这几天,阮小竹既未去了解苏笙歌的事,也不去打探楚阳王的消息,整天就陪着伯叔继续探讨医术,偶尔去看看小琴练武的情况,闲来无事还去厨房做点小菜,总之来说,这几天是要多畅快就多畅快,不过在这几天里,楚阳王也丝毫没有闯入她的生活半点,虽然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心中的酸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原本她是想着先等着几天的风头过了,然后再找个机会去跟楚阳王商量一下去苏府的事,不过她想要过段安生的日子,偏偏有人不想让她如意,总是想要挑点事儿做,博得注意。 与以往的几天一样,阮小竹正在去找伯叔的路上,不过不同的是,几天这条道路上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以至于一个小道上都都堆满了人。 虽说她的确没有去打探过什么消息,不过有关某人的“善心面孔”到处在流传,正座府邸的下人都被收买了一般,全都在说着苏笙歌人长得美,心也善良,听说还时不时给府中的下人们救济什么的,只要有人在她面前诉一下苦,立马就毫不犹豫的掏出身上的银两给他们。 不过不得不令阮小竹感到佩服,这么明目张胆又通俗的笼络人心的方法她做的也是津津乐道,用萧珥给她的家产为她自己塑造口碑,简单又不失自己任何的东西,况且来的效果也显而易见。 瞧瞧人现在的架势,身边可都是人陪着,一脸春风得意,与她这正牌王妃有着鲜明的对比,若是不知道的,恐怕都该以为她才是这府中的主子吧。 不过这么一看,果真,再怎么发臭的物品,为它披上一层外衣之后还是可以昙花一现的,只希望她这朵昙花不要那么容易凋落啊,最好一个空隙都不让她发现。 第一百一十六章:意外? “姐姐!果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这么僻静的路上都能遇见您,也真是巧了,原本是打算在第二日就来拜访您的,可萧哥哥一直说让我先好好养着身子,所以这才来到府中这些日子迟迟都未来见您。”苏笙歌一脸恭敬的模样,那小样,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心疼一番。 不过照她这么说的话,就好像是她在无理取闹乱责怪人没来行礼一事,明明她还什么都没说好吗,这自编自演博得同情的戏也真的是我见犹怜都恨不得想要上去为她打抱不平了。 不过,她现在可没这个心情跟着她的戏走,在这里演着什么姐妹情深的戏码,昨天正好有几个病症她还没弄明白正等着和伯叔去探讨。 只是点头微微一笑当作打个招呼就准备继续往前走,不过有人好像不打算就这么容易就放过她啊。 正当她要与苏笙歌擦身而过时,她突然间伸出手来拦住她的去路,语气也一下子变的慌张起来“姐姐这是怎么了,是在怪妹妹不懂事吗?实在是因为妹妹在外流浪这么久身子烙下病根,所以才没来得及看望姐姐的,姐姐原谅妹妹一次不行吗?” 听到她这番楚楚可怜的诉词,阮小竹真的想冲上去和她扭打一顿,她就这么喜欢误导人心吗!不过理智将她这一冲动给控制下来了,好脾气的转过头看向眼前面容与她相似之人,面露温和之笑。 “姑娘可能是误会了,第一,你是王爷带回来的客人,身体不适休息理因可以体谅,在此之前我并未开口说过一句话,倒是姑娘一直在喋喋不休,请问你是想惹起什么非议吗?第二,我是王爷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回府的妻子,即为客,也因称我一声王妃,何以姐妹相称,我还未听闻王爷何时纳妾了,若是你这么急不可耐......”阮小竹忽然凑近苏笙歌耳边“要我帮你?” 正直身子阮小竹眼中满是笑意的回望了回去,她的安分守己是要看面对的人是谁,像这种主动要来挑事儿的,越是忍让到后面只会让自己更辛苦罢了,何不再一开始就立个下马威,况且她说的话句句在理,就算被讨论她也无任何过失的地方。 不过不得不说,这苏笙歌的耐性还真是好,她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她竟然一点怒意也没有,连之前拥护她的人都开始松动,她都还不为所动,也是让阮小竹对她有另一番看法。 不打算多做纠缠,直接侧过她的身子往前面走着,手突然被拉住。 “姐姐,我们谈谈吧。” 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不到黄河心不死了,她今天是非要在她这儿闹出什么幺蛾子吗,这么多人都在这小小的路径上拥挤着看好戏,阮小竹就不相信她是真的想要找她谈点什么。 手微微一甩,她转身正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整个场景却像唱戏曲儿一般发生了变化,苏笙歌居然就这么弱不禁风的头被撞在了石头之上,而她却在转身的那一刻不知道被谁拉了一下整个人都往地上倒去。 小路上本来就是小石头密布,这么径直摔下去,简直浑身都在叫嚣着疼,而且下人们仿佛没有看见她这个人一般,就这么一拥而上全去查看苏笙歌的情况,甚至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在人群中有好几个人过路时都从她的身上踩过,若说是真的不小心还好,可这几人出奇的踩得地方都是她的脚腕儿,疼的她额头汗水不断往外冒。 今天就当她是倒霉好了,她也真的没心思和这种女子继续待下去,指不定一会儿又出了什么“意外”。 正当阮小竹费劲的想要起身时,原本吵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整个空气都像要凝固一般,有些好奇的抬头望去,却看见了一个许久未见却无时无刻都在想念的人。 楚阳王动作轻柔的扶起苏笙歌,阮小竹这才发现她的额头竟都渗出血了,而让她慌乱的倒不是这个,苏笙歌是什么情况她不清楚,但她刚刚的力度她自己是完全有把握的,绝对不可能会给人带来什么伤害,她只是轻轻挥了下手而已,再怎么弱不禁风的人也不可能会摔成这样,一看就知道这事苏笙歌打的算盘。 可是此时,楚阳王却用失望的眼神望着她,什么都不用说,一个眼神就已经否认了她,将她判为死刑,既然相信她,为何不再继续相信下去,为什么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就直接将她打入地狱! 她也受伤了他看不见吗?难道真的要让她浑身都流满鲜血他才会相信她也是需要力量支柱的吗,为什么在他眼中她一定要是坚强的那一个,到底还要她怎么退步!! 从那个眼神之后,似乎再多看一眼都是奢侈,连一句过问的话语都不曾说过,直接抱着她带着轰轰烈烈的人马从她身边略过,路过她身边时连脚步都不曾停下一步,连他也当她是透明的吗?真是可笑。 收起这种苍凉的心情,阮小竹故作坚强的模样站起身来,有些踉跄地稳住身形,用手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即使没人关注她,她也要自己爱惜好自己,这么可怜干嘛,可怜,并不能成为她的利器。 今天这么一看,伯叔那儿可能去不了了啊,稍微动了动脚踝,疼的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果然,狐狸动起手来给人带来的损失倒是不容小蓄,好像都已经肿起来不少了。 是不是上次伯叔提的建议她也该考虑一下了,学习一下毒术虽不是说害人好歹也可以防身,再怎么说自己受伤的时候也可以“回报”一点回去,这么懦弱的承受着一切她还能坚持多久? 况且像今天这种情况以后再次出现,不能老让她背着黑锅,既然萧珥选择相信她,那她反正在他心中的罪名已经逃脱不掉了,为什么不干脆把这个罪名给落实了,至少也得让她真的吃点苦头。 边打着自己的算盘边试着活动着脚的阮小竹丝毫没发现有人站在她的身边。 “你一个人在这里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一下子窜出来的声音让阮小竹猝不及防被吓一跳,转头一看,竟是许久未见的秦川,自从上次发生了那事儿之后,秦川再没来找过她,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毕竟是她先欺骗了他,只是再次见面时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你怎么进府的?”阮小竹还是很快就恢复理智,楚阳府守卫森严,不可能随随便便什么人就可以进来的,就连之前他每次进府,都是由风带领进来的,如今他站在这里,难道是萧珥又找他有什么事吗?不过依照上次他俩的情形来看,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 秦川只是淡淡笑而不语,只是蹲下身去想要查看她的伤势,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他都在一旁看在眼里,不过至于另一个人有没有看到事情的全过程他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他这一好心的动作到没有得到阮小竹的接受,反而用警惕的眼光望着他,浑身都充斥着防备的意味,以为他因为之前的事对她有所报复。 “你进楚阳府有什么目的!” 秦川一愣,有些无奈的苦笑,趁着她不注意之时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往她身上点了一下,顿时阮小竹整个身子都无法动弹,只能用充满怒意的眼光盯着他,以宣示她的不满。 “你放心吧,我对你没有其他的企图,只是想看看你的脚伤,方才不是受伤了吗?” 说着还别有深意的往身后瞟了一眼,嘴边勾起一抹笑意,紧接着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将阮小竹受伤的那只脚抬在手中,为她脱去布鞋和裹布袜,果不其然,一大片淤青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之中,整只脚都已浮肿起来。 没有半点犹豫,秦川空出一只手来在怀中摸索着什么,蓦然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秦家特制的伤药,要不是今儿碰巧我来找你,恐怕你这脚就废了。”边说着边无比小心的将药粉撒在肿起的脚面上,还用手轻轻的揉擦着,好把淤血晕开。 用内力勘察了下四周,秦川手中的动作一顿,只是顷刻,又继续了手中的动作,还以为他会在这里呆到他离开,只是他稍稍用了一下激将法,他就已经受不了逃了吗?以其人之法还治其人之身,小竹所承受的痛苦,他也应该领教一下。 确定了那个人已经离开以后,秦川的面色才恢复正常,没有刚刚所制造的暧昧气氛。 “你啊,被别人踩这么多脚也没说还回去,就这么直呆呆的受着欺负,你看那萧珥眼中可有你半点的存在,小竹,你醒醒吧,他只不过是把你当作那个女人的影子,现在他心中真正的那个人已经回来了,你再怎么努力在他看来都是徒然的你知道吗!” 第一百一十八章:受伤 阮小竹心中的隔阂一直埋藏着,即使她猜想过却从没有正视过,如今却被秦川这么赤,裸裸的说了出来,再怎么想隐藏心中的酸楚面色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暗淡下去。 把她的脚包扎的差不多后秦川才起身又挥手在她身上点了一下,阮小竹才猛然吸了一口气,原本对他的生气都被埋葬在他刚才的话语之中,整张脸都耸拉下去,毫无生气。 阮小竹默默的向前走着,脑海中充满了方才他的神情,原本以为出现个女人没什么的大不了的,毕竟一切都还有待调查,只是现在看来,他选择了沉浸在梦中,那么她呢?还要不要坚持,还能不能坚持。 慢慢的走在路上,天边竟慢慢下起了小雪,让阮小竹不禁停下脚步,缓缓伸出手掌接住漫天飞舞的白雪,大启已经有多久没有下过这般美丽的雪了,世间一切都被皑皑雪花覆盖,覆盖住世间一切污秽。 不过她的思绪却开始渐渐飘向远方,回想起第一次与他相见时的场景,他那时还未受伤,性情也是无比开朗,在击败黑熊所露出的炫丽笑容,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可是现在呢,陪着他度过初雪的人不是她,陪伴在她身边的也是其他的人。 阮小竹低头看了看不知何时被人披在肩上的一衣服,飘落的雪花滑过她长长的睫毛,不过一会儿发丝上都已是白雪的影子。 “秦川,我现在想一个人静静,若你是为了上次一事要与我谈判,下次好吗?”唇齿轻动,无力的话语从口中泻出。 动身向前,雪倒是越下越大了,连地上都能印出鞋印了,没走出几步,手猛然被一道力拉住,阮小竹转头看去,几片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再这样的景色中为她增添了几抹仙气,让秦川恍然失神。 “我并为了上次一事来和你制造不必要的纷争,只是先后对我有恩,她生前有托付给我一件事,我现在来也只是想要告诉你,今后我都会陪伴在你身边,若是你哪一天想要逃离这个地方,我可以帮你,当你吹响这个笛音时我便会出现。” 说着便从腰间掏出一根玉笛,美轮美奂的雪景刚好作为这跟玉笛的陪衬,白雪与这块白玉相比都要稍显逊色,吹口处和手持的地方用薄金镶片,带着镂空的图案,在笛尾部隐隐有个突起,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是一个“秦”字,一般带有本人姓氏的东西都说明不简单。 况且阮小竹也不是毫无发现,上次秦川在和萧珥斗架时她就已经开始怀疑秦川的身份不仅仅只是个医者那么简单,这次他拿出这么有派头的东西更是惹得她的怀疑加大,东西她是一定不能收,只不过他刚才说“先后”? “你认识我母后?”阮小竹眼中的疑问都清晰可见。 不过这样的她倒是让秦川放心许多,至少不必像之间一般一脸的愁容,有些事,只会让自己越想越复杂,他不想看到因为这样的勾心斗角让她自己纠结自己,这样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对她来说也是好的,况且他方才也没有说谎,先后与他之间的确有些渊源,只不过一时半会也说不清罢了。 秦川轻点下头“此事日后我再与你详说,今后我会多来这楚阳府的,现在你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都不要想,明日我再来为你换药。” “不......”阮小竹话还未说出口,原本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早已消失的无踪影,与此同时她的手中还多出一根玉笛,看着手中的东西许久,最终无赖的摇了摇头,罢了,说不定在日后的某一天她真的需要他的帮助。 抬头看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什么时候她也能想这雪花无忧呢,一阵寒风吹过,阮小竹双手抱肩,面色一愣,衣服还未还给他呢,算了,明天给他也无妨。 告别了阮小竹后,秦川却并未急着离开楚阳府,悠闲的利用自身的轻功在楚阳府上空身影飞窜着,记录着楚阳府大大小小的地图。 最终在一间屋顶上屹立着,双手背在身后,站在这个地方正好可以俯视楚阳府整个版图。 “怎么,还不打算出来吗?你的美娇娘可是安顿好了,没在你面前继续上演姐妹情深的戏码?” 看着眼前顷刻白雪皑皑的景象,秦川漫不经心地说着,话音刚落,在他身旁猛然多出个人影。 依旧一身凌厉的黑衣,在此时的背景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清晰的轮廓,长长的刘海在他的脸上笼罩出一片阴影,双手紧紧握拳似乎是在隐忍些什么,一开口,语气中都透着丝丝杀意。 “说出你的目的,你接近她究竟有什么企图!” 秦川淡笑“这点你无须担心,小竹如此娇小善良,我又怎会伤害她呢?倒是你,天天美人在怀,何尝又她半点的存在,现在倒是出来当好人了,不觉得有些迟了吗。” 话音刚落,一道劲风朝他扑面而来,微微侧身,厉风与他鼻尖擦拭而过,就在这顷刻之间,楚阳王已飞身到秦川跟前一个铁拳准备往他身上袭去。 秦川在刹那间往后俯腰躲过这一拳,起身迎上随即而来的另一掌,两人的身影都各退出半步。 “果然在上次一战中你有意隐瞒自己的实力,看来传说中的神秘家族果然名不虚传。” “彼此彼此,楚阳王的骁勇善战我也耳濡目染不少。” 对于楚阳王能得知他背后的身份秦川倒是没有多吃惊,毕竟以他的实力,想要打探到什么消息简直易如反掌,刚才的相互试探也只不过是摸清个底细,说平手也只是给他自己一个面子,以现在楚阳王的实力看来,恐怕高他不少,他方才的速度明明可以更快。 若不是顾及着他背后的势力,恐怕刚才他的脸上已经有了战绩了,如此看来,他既然如此在乎小竹,又何必做出那些事来故意刺激她呢,他到底在打着什么算盘? 不过对于这事儿他总觉得没那么容易结束,那个苏笙歌,今天他来也只是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都样的人,要知道虽然外面的流言被人压制住了,可私底下却是越传越神乎,今日一见,原来只不过是个会卖弄一点下三滥手段的人。 以他秦家的实力,即使是世界上最好的易容师,在他面前也都是漏洞百出,再看到那女人出现的第一眼他就已经知道那女人的脸上带有人皮,技术还算高深,怪不得连楚阳王这等心思缜密的人都没能发现。 不过现在这个情报他可不打算就这么便宜的给楚阳王,说不定可以借着这个契机让小竹对他心灰意冷,到时候也能让小竹心甘情愿的被他带走。 只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些事需要打探清楚,那女人的目的,敢这么胆大妄为到楚阳府来行骗的,背后的人又是谁,还有那个阮珣,现在肯定是小竹的心头大石,也要调查清出他的下落在哪儿。 这楚阳府表面的地图他也记得差不多了,至于这庞大的楚阳府中还有多少暗道到还有待考察,想到还有那么多事等着他,秦川也懒得再在这儿当伪君子和楚阳王磨蹭下了。 “秦某有幸观赏了王爷府邸一番,现在该看的也看得差不多了,,那秦某就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说完这话便消失在着风雪当中,快得连人影都没来得及瞧见。 而楚阳王依旧站在原处,看着远方的焦距慢慢丧失,似乎是在自己思考些什么,这几天他也在不断地试探着苏笙歌话中的真实性,甚至还派身边的亲信去苏府查实,可最终得到的结果与她所说的完全对的上号。 苏府的人对证说在几年前突然接到秘密消息说皇上要处决苏府一家,灭九族,原本苏府在大启中的地位就不容小蓄,依照皇帝那贪权的性子,也不是不可能为了削弱他苏府的势力而做出这事来。 之前是因为有皇后在的原因,可就在那段时间内皇帝和皇后不知因为何事相互之间冷眼相对,原本想要进宫询问一下皇后的意见,却没想到皇上竟下令不让他苏府任何一人进宫。 搞得整座府邸都人心惶惶,万般无奈之下只有将苏府中最小的女儿苏笙歌送出府中,对外传言说是身患疾病去世,若苏府真的出了什么不测,也有个后人还在世上。 只不过辗转反侧后,皇帝竟只是在苏家其他方面进行打压,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的动作,待风声过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再进宫询问皇后,原来皇帝在那段时间内是真的想将他苏府满门抄斩,只是后来因为皇后的原因所以才将此事放了放。 直到事情彻底稳定后他们再去寻找苏笙歌时却已经失去了她的所有消息,整整找了几年都未找到,整个苏府都失去了信心,苏府老爷为了避免自家夫人触景伤情,便忍痛将有关她的东西全部清理掉,甚至连族谱上她的名字也剔掉。 第一百一十九章:妹妹 这些与苏笙歌所说的失忆的时间,还有为什么会流浪在外都能对的上号,明明他自己都觉得如此契合的答案正是最大的可疑之处,可他却还是选择了相信苏笙歌,没有多余的原因,仅仅只是为了他们那相似的身世,以及促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位大启的明君! 他这段时间都未去找过小竹,也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与她解释这些,以及他的过去,难道要说他铸成今天的模样都是因为她那高高在上的父亲吗!有些事,也许一辈子隐藏下去也是好的,真的说破了,他们又该怎么面对对方? 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懦弱,若真是捅破了这层纸,他害怕他没有办法再与她朝夕相处,和颜悦色下去,所以只好刻意的躲着她,只有在夜晚降临,她已熟睡时屹立在她床旁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直到今日,他再次起身想去看看她在忙些什么的时候,却正巧看到苏笙歌与她在对持着什么,小竹说话显得有些咄咄逼人,而笙歌一直在退让,直到苏笙歌受伤时,他想也没多想就冲了出去,第一个看的也就是她的伤势。 可在路途的一半时他才反应过来事情的不对,小竹就算再怎么生气,皇室的教养也不可能会让她动手,立马就将自己怀中的人交给一旁的下人,他又匆忙的折返回去。 结果这才发现她也受了伤,相比之下还更加严重,而陪在她身边的人却不是他,该相信她的人也不是他,看着她脚上的伤势,显而易见不是跌打伤,而是被人踩踏而成。 看着秦川细心的为她包扎伤口,他却只能在暗处偷偷握拳泄恨!只是不知道最终该怪的是他还是别人。 之前躲在暗处观看时他就已经发现在这附近还躲着一人,正准备去查看时他却已经自己露身出来,看清楚他的容貌后楚阳王也任由着他,毕竟他一代王爷竟在这偷窥女子的日常传出去也有失颜面,便想着之后再来处理这件事。 谁知道一个失神外面就已经闹出事端,现在想来,一个外人竟都比他自己看得透彻,直接就清楚了然的看见小竹受了伤,是因为秦川的眼中只有小竹一人吧,所以不论发生了什么他首先选择的都是站在小竹的身边,而他呢...... 另一边,苏笙歌被下人扶到房间之后就请大夫来处理她额头上的伤,弄得差不多之后她便遣退所有的下人,整个房间只留下她一个人,面上所伪装的面具也撕下,露出的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 眼睛细长细长的,一看就是刻薄刁钻之人,此时脸上的狰狞如同她的内心一般丑陋。 “阮小竹,你凭什么拥有他的爱!这原本都是属于我的!若不是之前少主的安排,现在你所有的都会是我的,现在我会慢慢的一件一件夺回来,他的心,整座楚阳府的财产,终究都会是我李湘的!啊!!!” 桌上的东西猛然被掀翻在地。 本来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她都安排的天衣无缝,没想到楚阳王竟真的对那个弃女动了真心,现在他折返回去,说不定已经惹起了他的怀疑,若一切都在此处功亏一篑,那她这么些天来忍着性子,不断的散财招兵买马又有何用!阮小竹已经不能再留,一定要想个办法除去才是!看来得有空去皇宫一趟了...... 对了,少主?听说他此时也在楚阳府中,之间宫中那位也下令要打探一下他的情况,既然决定要进宫,就先再此之前把这件事打探清楚再说吧。 坐在铜镜面前,将面具重新戴在脸上,确定没有半点瑕疵后面对着铜镜露出一副端庄的笑容。 若是在府中的那位真是少主,那还得想办法拖住他,不能这么快就让她的身份暴露,能成功转移他注意力的,除了他那亲爱的姐姐以外别无他法,她记得,在阮小竹的身边好像有一个人总是跑来跑去的啊,叫什么来着,好像是...秦川!他的身份似乎也不简单,这足以让他无心思考她背叛他的命令再次代替她的事吧。 这么想着,苏笙歌的脸上浮起一抹奸笑的意味,打开门的那一刻,脸上又恢复出平时善良又尊重人的模样,正准备迈出门时一阵黑影从眼前飞过,顷刻之间她又回到了房间之中,门也不知何时被关上。 看见来的人是谁后,她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方才忍住没有使出武功,不然此时恐怕已是大难临头了,脸上呆滞的表情凝固了一会儿,随即像是有些害怕却又坚强着的样子慢慢踱步走过去。 “萧哥哥,怎么了吗?” 看到楚阳王从进来时就一直黑着脸她就猜出个大概,肯定是因为阮小竹脚伤一事对她已经心存不满了。 冷眸微微抬起,关上房门的房间也有些阴暗,显得此时的他如撒旦出狱一般,整个人周边都是低气层,仿佛只要你一靠过去就会被烈火焚烧成灰烬。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告诉本王的吗?” 糟了!苏笙歌心中大叫不好,即使之前他再怎么对她产生怀疑,却一直都是以“我”字相称,如今直接拿身份出来说事,看来真的是生气了。 虽然内心已经混乱的不成样子,一直想着对策,但她表面上还是一副惶恐的模样,就算他真的对此事已经心存芥蒂,那也无妨,毕竟他也只是猜测不是吗?只要他拿不出证据,她一直松口不放他又能耐她如何? 况且在这件事上她也就只是在楚阳王这里失去了一点信任,而她得到的,是他与阮小竹之间更大的裂痕已经开始产生,如此一来,反而是她赢了,不过想要除掉阮小竹之前还要等到一个契机,一个让她心甘情愿放弃楚阳王的机会,眼前她只需要死打着都不承认便可。 “萧哥哥这是怎么了?笙歌应该说出些什么话吗?” 苏笙歌假装疑惑的说到,见他迟迟没有开口,眼珠在眼眶中打了个转,似乎在思考,而后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萧哥哥莫不是因为之前我和姐姐发生矛盾的事?你方才折返,难道是姐姐也受伤了吗?伤的可还严重,怎会这么不小心呢?早知道我也应该去看看的,不行,现在姐姐可有大夫诊治,我还是去看看吧,不然始终放心不下,毕竟也是因为我才受的伤。” 那一脸紧张的模样,若不是他战场上经历死伤无数,什么事情都足以一目了然,说不定这时也在相信这她这一番担忧的模样。 “为你?为何?”没有任何温度的话语说出,楚阳王以为她是承认了自己所犯下的错,可她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他有些怒意的蹙眉。 “姐姐似乎是有些不满萧哥哥整日陪着我,连看都不去看她,所以才将怒气发在笙歌身上,若不是对笙歌动手,也不会使得自己受伤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所受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吗。” “笙歌没有这个意思,只是......” “够了!”楚阳王猛然一把拳头砸在一旁的桌上,瞬间一张完好无缺地桌子变得四分五裂,也让站在一旁的苏笙歌瑟缩了一番。 楚阳王慢慢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她退一步,他毫不犹豫的进一步,知道逼得她无路可退,单眸似乎都在隐隐泛着红光,眼底之中似乎有一只千年的野兽咆哮着,让一向智取的苏笙歌满脸变得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不过对持了一会儿就已经满头大汗,甚至她现在有一种感觉,她若是再不做点什么,说不定就命丧于此了。 不行,她的宏图霸业还没有完成,她还没有成为这天下最富有的人,她不能就这么死了,虽然双腿一直在不停的打颤着,嘴唇也不停的上下触碰的发抖,但她还是极力挤出一些笑容来,即使不停的在哆嗦着,还是从喉咙处生硬的挤出几个字来。 “萧...萧哥哥,你不记得......那年的大雪了吗?你看看窗外,是不是很像我们以前......” 苏笙歌试图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让他能恢复一些理智,不过她这么一说反而使得他露出一抹奇异而诡异的笑“你不是说你失忆了吗,怎还记得大雪?” 苏笙歌心下一惊,她怎么还忘了这件事了!不过虽是如此,她的脸上却一丝慌乱都没有,反而还发出一声嗤笑。 “萧哥哥,我自是有些隐约的片段的,在一场大雪纷飞的场景中,有个小女孩被黑熊追逐,最终被一个气宇不凡的男子救了下来,那个女孩儿是我,那个男子便是你,不是吗?不然你以为我怎会这么轻易就跟你回府了呢,还不是因为你和那男子的面容相差无几。” 倒是没想到这次她再开口说话时竟是如此冷静,况且明明在令她如此害怕的情况下还能说出如此天衣无缝的话,不知道她是句句属实,还是心机真的高深莫测。 又关冰湖黑熊一事,在这世上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也就只有他和当时的那个女孩知道,如今就这么被她说了出来,也许她真的就是笙歌,她真的回来了,可是他已经有了小竹了,这一世终究只能负了她,对于她,他现在只有将她看作妹妹。 第一百二十章:婉婷的消息 不过为了防止今天的事再次发生,他也必须要给她一个警告! “笙歌,本王不管今天之事究竟是不是巧合,不过本王要告诉你的事,别再耍什么花样,就这么安分守己的在府中本王会一直对你好,否则再有此事发生,本王也不会就这么放纵下去!” 厉声说完便拂手向门边走去,打开房门时唇齿一动,轻飘飘的落下一句话“既然你已回来,又失了忆,改日我会请苏府大人来一趟,你做好准备吧。” 话音刚落房门已被关上,直到他的气息完全在空气中散去,苏笙歌这才双腿无力的跌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他的步步逼近,都快使她感到窒息,现在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她现在才知道楚阳王究竟是多么强大的存在,随便一个气场都能把她震慑成这般摸样,就她那点功夫拳脚,在他的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她是不是不该答应和皇帝之间的交易。 可不论她答应与否都涉及她生命的安危,既然如此,为何又不选择利益最大的一条,按照楚阳王刚才话中的意思,难道是想要将她送回苏府?看来他是逼的她不得不加快行动了。 不过经过楚阳王这次的发火,还想要搞点什么小动作就没有之前那么容易了,现在的形势明显对她接下来的行动很不利,况且他现在都还不知道当年他救下的那个人就是阮小竹就已经这么护着她,这个秘密也也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而在阮小竹那边,好不容易拖着脚回到了房间,刚坐在床榻之上门就被人一脚踢开,抬头望去,原来是小琴,这小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粗鲁了,还是习武之人都是这样不拘小节? 还未等她先开口说话,阮琴就已经冲到她床边查看她脚上的伤势,吓得她迟迟都没反应过来。 “不会吧,你这么快就已经得到消息了吗?”阮小竹甚至是有些目瞪口呆的说出这话,有些不敢楚阳府中信息的传播速度,若真是这样,萧珥还不如利用这么好的人力资源出去为他打探消息呢,何必如此屈才。 小琴头都没抬一下,只是专注于她脚伤的伤势,跟着伯叔学习了那么久,她的医术自然也进步不小,况且在山崖之中照顾她的老者本身就是位医术高超之人,在遇到阮小竹之前就已经精通一些医术,看着虽然已经包扎过但还是肿的跟个馒头似的脚,阮琴硬着整张脸,连说话声中都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我在路上碰到了一位面色苍白的男子,他好像认识我,并告诉我你受伤了,让我回来照顾你。” 这样看来,小琴口中所说的男子应该是秦川无疑,她今日这人情倒是欠下了。 “小琴,我没什么大碍......” “那女人实在是太过分了,竟设计陷害你!姐姐你处处忍让换来了什么!反正我已经看不下去了,我今天一定要好好的收拾她一顿!” 阮琴实在是觉得心中有股气,不泄恨难以平息,明明一直没有去打扰过的不是吗,为什么非要弄得鸡犬不宁的,还有那个什么高高在上的王爷,之前也和姐姐如胶似漆,如今却又翻脸不认人了吗,姐姐是什么样的人他接触了那么久怎会一点也不知,竟然会不相信他,今天幸好只是脚骨,连姐姐的手现在都还未恢复,难道也要把她的脚弄断才甘心吗! 心中的怒火越来越大,三步并作两步就往门外走去,阮小竹急忙从床尚跳下来慌乱的跟上去,生怕这小妮子惹出什么事来,不过以她现在的情况又怎么跟的上她呢。只能看见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眼看着就要走出院子了,在大门口时突然站出来一个人影,挡住她的去路,这才让阮小竹松了一口气。 “小琴,你别胡闹,现在不能冲动行事。” “我不怕,我学了这么多的本领就是为了保护你,如今你都被人欺负了,我没理由还站在这里干看着,但凡他楚阳王点本事,就别插手,出了什么问题小琴都一个人担着,绝不会拖累任何人!” 转身看到一张面孔时犹豫片刻还是毅然的要从她身边过去,这次原本出手阻拦的那人没有在拦住她,但却说出了一句让她脚步不敢再前移分毫的话语。 “你以为你在府中有什么地位吗,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姐姐带给你的,若你真的惹出什么事端,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能解决得了吗?最终还不是得靠着你姐姐去给你擦屁股!” “婉婷......”阮小竹轻声出口阻止到,阮琴现在毕竟还是个孩子,一时冲动也是难免的,这么说话未免有些刺激她了。 不过婉婷倒不怎么想,本来出现了个阮小竹就已经够让她心烦的了,谁知道王爷挂在心尖上的人儿居然回来了,那个女人对于楚阳王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她岂会不清楚。 当接到她死讯的那一刻,楚阳王崩溃的样子是她从未见过的,足足守在那人的坟前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至此之后性格大变,变得冷漠,变得让人不敢靠近,与阮小竹相比起来,在婉婷的心中,苏笙歌才是真正的敌人! 而在这个时候小琴去挑事儿,无疑是烧火自,焚,况且王爷到底是什么意思也还都未明确,又岂能贸然出手,再加上小琴与她师徒相称也有小半年了,不能还不明白前方危险的时候就让她这么莽撞行事,想着培养了她这么些日子,竟连这点生存之道都不懂,也不免有些生气,说话就重了些。 看着小琴略带复杂的背影,身边还有这么些人再担心着她,她是可以忍,但她要一直连带着身边的人也跟着她忍下去吗?这样会不会太不公平了,这么想着,阮小竹也有了自己的打算,这么守株待兔的方法已经行不通了,既然敌已动,她也不能就这么悠闲下去! “小琴,这件事我自会处理,他人给我的伤痛,从现在起我都要加倍的奉还回去,所以你就这么一直静静的,好好的呆在姐姐身边,等姐姐需要你帮助的时候再陪伴在我身边,可以吗?” 阮琴的身子微微一震,倒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话来,原本她以为,她会选择一直隐忍下去“好,我去找风师父在打探一下情况,你们聊吧。”撇下这句话后阮琴飞身消失在他们眼前。 虽说阮小竹一直知道小琴在练武,但从未见过,如今看见她转瞬之间就消失在她面前,这才知道原来小琴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还需要她庇护的傻丫头了...... “能进房间吗?我有些事要和你淡淡。”待小琴走后,婉婷面色有些凝重的问道,眼中尽是复杂之色,阮小竹迟疑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经过此事之后府中倒是风平浪静了几天,不过那日之后在苏笙歌房中所发生的事在府中弥散开来,府中都在抱怨着现在的下人也不好做,主子的心情完全都看不透,在两个女人之间,是谁都得罪还是谁都顾及,他们不好妄自菲薄,只有好好的将两位主子都侍奉好了,好歹这个王妃不是什么狠角色,曾经做过什么对她不好的事也不会放在心上。 而自之前阮小竹和苏笙歌冲突之后两人都没过什么交际,都是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整个府看似安稳,可私底下的波涛汹涌谁又知道呢。 不过次日的清晨倒是格外的明媚,上次的大雪可是一连下了好几天,今天好不容易有点阳光的笼罩,连皑皑白雪也被融化了一些,露珠从野草上滑落与地上融化的雪花融为一体。 苏笙歌身上披着袄子在府中慢慢的走着,看着一路上漫不经心,一直在和周边的人说着话,实则轻车熟路的往“阮珣”所在的地方驶去,也不知她在何时竟都把楚阳府的地图记得如此熟悉。 看见离自己的目的地越来越近,她便露出好奇之色,假意询问着身旁的人此处地方是哪儿,听到他人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变接着继续演下去。 “原来是姐姐的哥哥所居住的地地方,之前没想到姐姐会受伤,没机会亲自给姐姐道歉,给珣哥哥赔礼也能让我心安一些,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吧,我去去就回。” 这些话当然不可能是出自她的真心,只不过是在找一个机会和阮珣有单独相处的机会而已,况且她让这些下人留在这里也是害怕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阮珣真的要对她动手,她也有机会可以逃脱,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个机会对阮小竹反咬一口。 第一百二十一章:兄妹相见 刚一跨进门,苏笙歌就用眼珠子不断的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心中涌起一股蹊跷之意,就算少主真的在宫中被关了这么些年,那一身的自洁也不可能会让他屈身住在这么......凄凉的地方吧,况且看起来似乎都没什么人影,这里真的有人吗? “请问......有人在吗?”苏笙歌一边试探的问道,一边打探着附近走了进去。 “谁?!”一道凌厉的话语不知从何处传来,使得她驻足停止前进,同时提高全身的警惕敏锐的观察着四周的变化,如鹰眼一般蓄势待发,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一场大战发生。 “是我,笙歌......” 话音刚落,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个黑影,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飞快到苏笙歌的身边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发出声音,顺势将她带入房中。 苏笙歌原本是想要反抗一般,可是从鼻尖传来的那个香味便让她安安静静的停止了铮抗的动作,变得安分下来,这个熟悉的味道她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忘记,那是她唯一的亲哥哥,李肖! 刚一落地,放在嘴上的力量放开,苏笙歌就迫不及待的转过身去,然而再看到那人的面容之后却呆呆的站在原地,不敢相信站在她眼前的那位还是她以前那意气风发的亲人。 “哥......哥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苏笙歌在说出这话时声音都在不自觉的发颤。 李肖经过几个月体内蛊毒的影响,此时的他已经干瘦的如同一架干尸一般,整个人也苍老了许多,连胡子都有一指所长,而那张脸上所戴着的,却是他们以前忠心服侍的少主的模样。 苏笙歌现在都还不敢相信,她苦苦寻找了好几个月的哥哥竟然就在这楚阳府中,而且被折磨成这般的样子,可就算是真的被楚阳王发现了身份,以她哥哥的实力,想要逃脱也不是什么难事,为何会甘愿在这里被折磨成这副模样呢? 种种的疑问她都还未问出口就已经被李肖打断“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依照之前少主的命令,你不是“死”了才对吗?难道你又借着那个身份背叛少主来到楚阳府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 “那哥哥呢,你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少主呢,去哪儿了?难道是他要你代替他在这里受苦的吗?可他一生最重要的人都在这府中,他还能去哪儿,在这里,她阮小竹对他都还来不急,又怎会走呢?” 在自家哥哥面前苏笙歌全然没有之前在外的处处小心和计算,将自己脑中所想的直接了当的就说了出来,没有任何的顾及。 李肖看到这个样子的李湘也不好将自己是因为私心的原因说出来,只是随便编了个理由蒙混过去,顺带提了一下楚阳王对他下蛊毒一事! “什么!他竟对你下毒了?还是蛊毒!传说在西域等地有这等东西存在过,可都是只闻听说未曾真正见识过,他手中竟有此物!”看来这事到时候进宫得通报皇帝一声,最后这句话她当然未曾说出。 她哥哥是怎样的人她自是最清楚不过的,对少主可是一心一意的,即使她也从未见过哥哥对谁是这么的忠心,若是被他知道她已经投奔了皇帝,为了不扰乱少主之前的计划,肯定会相方设法的阻止她。 可现在木已成舟,她也不可能再下来,只能先瞒过一时算一时了,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李肖用着他那有些干涸的嗓音问道:“你呢,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我......我是因为找不到你的下落,少主也不知道在哪儿,无可奈何之下只好依靠着楚阳王的势力让他帮助我,所以才继续盗用嘉容公主的身份。”说这话的时候苏笙歌的眼光都有些不自觉的在躲避着,在她哥哥面前,她还是极少说谎的,但这次也是迫于无奈。 李肖听到这话微微皱眉,有些怀疑的看着眼前之人,戴上面具的她绝对可以跻身于大启屈指可数的美人行列之中,甚至眉宇之间还有少主的气宇,让他一时之间失神片刻。 随即回过神来似乎发觉自己有些失态,轻咳了两声,继而问道:“难道那楚阳王就没有怀疑你的身份,去苏府验明吗?而且你无缘无故说要找人,他难道就没问是何人?” 听到李肖这么问,苏笙歌“嗤”的一声轻笑出声“哥哥,你怎得在楚阳府待这些日子还变得愚钝了,自皇后去世起,苏府就一直节节被打压,如今已经抵不起外界任何的压力,他苏府当初为了配合少主编造出我这个莫须有的身份,你说,若是我把这件事告诉皇上会有怎样的反应,这可是欺君之罪啊......而你说的找人一事,既然楚阳王已经相信我就是苏笙歌,救一个我的救命恩人应该不是谁么难事吧。” 这么一个契合的谎言倒也说得过去,不过李肖总归有些不放心,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苏笙歌便已经在他要开口说话前打断了他。 “哥,这件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既然已经知道你在这里,我也会想办法抽身,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为你找到解药,你就安心的在这里养伤,之后我会派人来这里照顾你的起居,有空我也会常过来陪你的,我不能在这里面呆太久,否则外面的人会起疑心的,你一定要好好养着身子,我一定还会来看你的......” 苏笙歌有些不舍得说到,难免他们兄妹两团圆,不过若真的再继续这么寒暄下去,恐怕会落人话柄,现在又是非常时期,行事都要万分小心才是。 深吸了一口气,她转身便往门处走去,在开门的那一刻立马脸上的景象变了副样子,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简直是我见犹怜,眼睛一下子红肿不言,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一般,步子缓慢的往门外走去。 一直在门外等着她出来的下人丫头们看到她这副样子都给吓坏了,要知道现在除开她在府中的地位不说,她现在可是众多下人们的摇钱树,谁会跟钱过意不去,一看到她这副样子立马上去嘘寒问暖的。 要说这苏笙歌的演技也真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别人刚过来询问两句,她的眼眶就已经湿润了,一边擦着泪水一边还做出一副她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但还是要坚强的样子。 这其中有几个家丁也是怜花惜玉之人,一看到美人落泪的样子都忍不住出来为她伸张正义“苏姑娘您只说便是,若是他阮珣欺负你,咱虽解决不了什么,但可告知王爷让王爷出面解决这事儿,您有何必让自己委屈着呢。” 一人开头,其他的人自然也就跟着瞎起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之后苏笙歌这才抽噎的说到:“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因为之前姐姐受伤,我只是想要进去赔礼道歉罢了,谁知阮公子连话都还未听我说完,就对着我一通直骂,有些话甚至不堪入耳,我也只是心中有些难受罢了,此事不必告诉萧哥哥,这段时间他都已经都头疼的了,我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说完又掉了两颗泪珠,让身边的人都为她感到愤愤不平,但人家都已经发话说不让王爷担心,他们自然也不会给自己找事干,只好将这份怨气推怪到阮小竹和阮珣身上,而他们没发觉的是,在他们抱不平的时候,苏笙歌遮挡的面下露出一抹嘲讽之色,随即又恢复与之前的楚楚可怜之中。 而在这天气也正好的某一天中,阮小竹也没闲着,她那天所说的话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开开玩笑而已,如今这世道,自己总要学点什么才能在这险恶的江湖中生存下去不是吗。 再加之不知道为何秦川能在府中自由的出入,每天为她的脚伤换药,不得不说在他的帮助之下脚好的也的确之快,才不过几天时间,就已经能活动自如了,这也让阮小竹心中对他很是感激。 还有之前婉婷找她所说的一些话她今日也思考了一番,原来那几日婉婷天天不见踪影就是去帮萧珥调查苏笙歌的身份去了,结果没想到找出的结果无疑对她而言是个打击。 那日婉婷也是前所未有的与她深谈了一番,凭借她暗影这么久的身份,她都总觉得事情会有蹊跷,萧珥又怎会毫无察觉呢,况且她若是真的苏笙歌,在这楚阳府中将无人可以顶替她的位置,这点阮小竹无比的清楚。 那年因为德妃的要挟被迫去他书房中,却无意的发现她与他之间的秘密,不是受到了巨大的惩罚了吗,她背上的曼珠沙华还静静的躺在那里呢,她不敢保证她在他失去苏笙歌的那段时间内有没有融化掉她的心,她现在只明白,有些东西你等是没用的,必须要去争取! 第一百二十二章:小琴身世 在这天气也正好的一天,阮小竹早早的就已经来到伯叔居在地,之前已经和他沟通好了要来学习用毒一术,恰好日子定在了这明媚的一天,秦川得知这个消息后也不知道凑什么热闹,也非吵着说要来见证她蜕变的开始。 听到他此话也是让她无可奈何一把,再加上之前因为时疫的原因,伯叔对他也是颇为欣赏,所以当她随口一提时老人家竟然还笑呵呵的答应了,反正也不是在做什么不光彩之事,阮小竹便也由着他们了。 可是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阮小竹手中也没有相关的书籍可以一看,便有些无聊的用手指在桌上发着呆。 也不知道小琴最近在忙着什么,之前说去风那里打探消息,结果之后这几天连个人影都没瞧见,现在小琴都已在慢慢长大,关于之前询问她身世一事还未得到定论,她也不好妄自菲薄去下定论,既然秦川的身份不简单,要不麻烦他去查下此事?若真的替小琴将亲人寻着,能回家认祖归宗也是好的。 正当她发神之际,身后被人猝不及防的拍了一下,害的她差点大叫出声,果真是刚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看到秦川一脸坏笑的痞气,阮小竹有些无奈的仰望这天,自从发现他的身份没有表面那么简单时,他也完全都不装模做样,直接恢复了本性,整天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还时不时的弄些恶作剧出来,不过也只是在她的面前罢了。 一旦有除她之外的人出现,他就如同角色切换一般变得温文尔雅,大家公子的风范,最开始在阮小竹面前表现出来的时候还令她为之敬仰一番,时间一久也就习以为常了。 “你刚想什么呢,看你一直在发神。”秦川一边说着一边往她身旁的椅子上坐去,说话也是毫不拘束,哪像之前一口一个伯兄如此彬彬有礼,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两人的关系变得更为亲密了些。 原本在经历事故变迁之后,秦川就是阮小竹所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本就格外珍惜这份友谊,再加上这几天他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害怕她因为之前发生的事心中不快,想尽法子的逗她开心,使得她在感激之中也多了一份歉意,两人的关系也就这么不知不觉的变得亲近了,甚至很多时候,阮小竹觉得她多了一个哥哥一直在照顾着他。 听着他的询问,阮小竹也在犹豫着要不要将此事拜托给他。 身后开门的声音蓦然响起,阮小竹猛然抓住秦川的领子将他朝自己的方向凑近了些,轻声说道:“我有一事相求,等结束之后在商议。”说完之后立马放开,起身走到伯叔面前。 “伯叔,您可算起来了,早知道前几日就该向您讨本书才是。”两辈的人倒是相谈甚欢,阮小竹每次见到伯叔时都会先和他聊聊家常。 只不过二人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秦川却还未从方才阮小竹那一大胆的行动中反应过来,自他长大以来,还从未有人敢这样领着他的领子,若换做是别人,现在早已在黄泉的路上了,不过既然是她嘛,这个特例就专门为她开好了。 看着阮小竹扶着伯叔慢慢靠近,脸上的笑容一直为放下过,他的嘴边也扩大出一个弧度,小竹,我会让你一直这么笑下去的...... 突然耳边传来一抹细微的声音,秦川脸上的笑容一僵,却在顷刻之间又恢复回来,嘴边的笑容扩散的更大,看来某人的暗中监视已经上瘾了啊,也不知刚才小竹那大胆的行为他看了是有何做想。 秦川轻摇下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抬头望去时却发现伯叔的眼光也在往一旁的林子中扫荡着,透着精光之色,嘴边还挂这一抹奸笑,原来这小老头也发现了啊!不对,他应该是一早就知道楚阳王一直都关注着小竹的情况,所以他说他要来时他才答应的如此爽快,这小老头好算计啊!把他当成脚踏石了。 不过看向一旁的小竹,笑缅如花,算了,这次就不和一个老人家计较了,免得显得他小气,况且他这次来,也算是得到了小小的福利,自己也不算亏,他老人家想要逼的楚阳王争风吃醋,而他想要获取小竹的欢心,如此看来也不矛盾。 一上午的时光很快便过去,小竹也因为是才涉及刚入门,也不好一下子就教她服用毒物,以免适得其反,所以伯叔今天首先授课的都是一些毒草,食物之间的混搭引起的中毒,因为之前她已经学习过一些医学,所以学起来也倒是轻松许多。 不知不觉也到了用膳的时间,伯叔想着下午小竹也要继续学习,这么来来回回的跑也太麻烦了些,便留下他们一起用膳,而原本躲在林子中的人也不知在何时悄然离去。 趁着吃饭前的空挡,阮小竹将上午所学到的知识在脑中过滤了一遍,这才有些慵懒的伸了个懒腰,肩膀之间都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可想而知她一上午都没怎么动过。 刚一抬头,目光就对上了秦川那清澈的瞳孔之中,看着他毫不避讳的直盯着她的脸看,阮小竹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看什么看,我脸上有食物吗?你应该不是很闲的人吧,一上午的时间都消耗在这里你也不觉得是在虚度光阴吗,俗话说的好,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所以你下午还是去忙你的事儿吧。” 在说了那么多炮弹攻势下,她终于说出了重点,让秦川有些哭笑不得,不就是想让他快点走吗,至于扯出那么多的话吗,再说,他这一上午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连话都未曾说过一句,只不过偷瞄了几下而已,至于这么着急撵他走?他又不会偷艺。 不过因为伯叔在一旁,所以秦川开口说话时到没有之间那么随意“一上午的光阴,秦某话都未曾说过一句,怎遭得你如此嫌弃,况且一直听说伯老先生医术高超,秦某也一直想要听之授课一番。” 言外之意便是我来这儿又不是为了你,只是听闻有个医术高超之人在讲课,正好也是他比较有兴趣的,所以才留了下来,不然难道是你想到什么不该想的事? 看到阮小竹有些吃瘪的表情,秦川也不再逗她玩儿,正色道“行了,你也别这么愁眉苦脸的,下午我还真不能陪着你,有些事还等着我去整理,之后的几天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来。” 听到秦川的语气,好像他要办的事儿还挺严重的,不过一听到接下来这几日他都可能不来,让她不由得松了口气,毕竟楚阳府人多眼杂,虽然她当他是朋友,可别人不一定会这么想,而且一个身份不简单的人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坏。 但这样一来小琴的身世可能就要缓一缓了。 “那既然如此,,我之前所说需要你帮忙之事,就先缓缓再说吧,反正时间也还来得及。” 秦川点了点头。 看着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伯叔不由得眯起了双眼,在心中断的在打量着秦川,这个人,亦可说很危险,可看他对小竹一心一意的样子,将来可能是萧珥的劲敌。 看来这段时间利用完他之后,要想办法让小竹主动远离他了,一场饭桌上,各自有着各自的心思。 三人宴席散了之后,秦川便先行离去,而接下来阮小竹二人的安排是去实战认识一下今日上午所学的毒草是什么样子,岂不料二人刚走到门前小竹突然一手扶着门边就开始干呕起来,把在一旁的伯叔吓得不轻,连忙上去查看她的情况。 “丫头,没事儿吧。” 阮小竹轻微的摇了下头,但那种一股气流涌入上来的感觉还是迟迟挥之不去。 “方才在桌上老夫就发觉你这孩子没怎么吃东西,是不是最近身体不适?老夫帮你瞧瞧。” 伯叔刚愈上前一步,连忙被阮小竹挥手示意不用,那种有些胃酸的感觉稍稍散去之后,阮小竹才撑起身子面色有些苍白的对伯叔说到:“我无碍,就是最近杂的东西吃太多了,可能有些呃逆,等缓和几日就好了。” “你这丫头就是太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了,下午的行程就先取消,待你身体好些了再说,女娃娃不能太劳累,否则身体会吃不消的,知道吗?” 阮小竹无奈的笑了笑,在这漫长的人生岁月里,一直待她如初的现在只有伯叔一人吧,看着伯叔眼中的心疼之意,小竹只好先答应着,这伯叔看起来慈祥,可脾气却古怪这呢,万一你真的要继续抗下去,指不定他老人家双手一挥,把你想学的都给收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竟怀孕了! 不过近日她的身子也的确古怪,这种恶心的感觉时不时就冒上来,对于其他的倒是没什么影响,就是吃什么东西都食之无味的。 在伯叔固执的性子下,看来今天的行程是真的继续不下去了,阮小竹讪讪打道回府,原本想着早些回去再看下医书,却不想碰到个稀罕的人。 看见前面甩着步子慢慢朝自己迎面走来的苏笙歌,阮小竹真是觉得浪费了这么好的天气,简直是倒霉透了,经过上次那么一闹后,她算是见识了某人的心计,这次看见她直接就把她当作透明人好了。 却没想到她却伸出手来将她拦住,阮小竹冷眼抬眸,冰冷和拒人千里之外是苏笙歌对视她双眼的第一感觉,心中不免有些震惊这不过短短几日,她的差别竟若如此之大。 只不过身后有一群丫鬟跟着,人多口杂的也不方便说话,苏笙歌便抬手示意她们下去,由于上次发生的事,底下的人都心有余悸,毕竟出了上次那档子事儿后王爷可是把当天所跟随的下人们重重处罚了的,若是这次放任她们二人单独在一起,万一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她们这些下人可承担不起。 “这......苏姑娘不太好吧,毕竟王爷下令要我们一直陪在您身边,不得离开半步......”一个胆大的丫头站出来一脸难色的说到。 苏笙歌一个厉色向她投去,说出的话中带着浓浓的威胁之意“我说的什么你没听到吗?!” 那丫鬟浑身打了个激灵,连忙唯唯诺诺的答应着退了下去,其他的人看到这副景象,即使有万般无奈,还是听从她的命令。 不过片刻,原本略显得拥挤的地方视野一下子就变得开阔起来,没有了下人的拘束,苏笙歌说话也放开了来。 毫不遮掩的打量着她脚上的伤口,口中的讽刺之意也随之而来“没想到那个护花使者还是有点用处,原本以为你这脚伤的十天半个月才好的了,竟不过短短几日就已经活动自如,果然美人的用处就是大。” 对于苏笙歌表现出这副态度阮小竹倒是并不惊讶,她早就知道迟早有一天她会对她露出真正的獠牙,只是没想到这点时间就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在她这里宣誓主权吗。 “所以呢,说这话有什么目的?是想将我激怒后又像上次一样说我对你做了什么吗?还是想挑拨我和谁的关系。”阮小竹懒得和这种人买什么关子,直接挑明了当的就说了出来,倒是让苏笙歌面露窘色。 轻咳了几声,苏笙歌一脸的鄙夷之色“你以为你还能得意多久,萧哥哥这么宠我你也看到了,虽然上次受伤他半路抛下我又折返回去找你,那只不过是因为我在萧哥哥面前说了好话而已,你也别太自以为傲。” 阮小竹皱了皱眉头,萧珥回来找过她,她怎么不知道,从他当时抱走她后就在也没出现,只有秦川一直陪着她,等等......秦川?难道萧珥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秦川在为她疗伤?这么仔细回想来,当时秦川还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难道是他也发现了萧珥所以故意将那些话说给他听的?! 若真是这样,那这个乌龙可算闹大了,她还一直以为他真的一走就走,连头都不回一下,原来回来找过她,只不过正好秦川出现的时机有些不对,所以这几日她对他的抱怨都是无厘头吗? 看着阮小竹脸上奇怪的表情,苏笙歌心中升起疑惑,看她这副样子,难道楚阳王那时候回去并没有找她?那他为何回来对她发那么一通无名火,还害得她小心翼翼了那么久。 空气中泛着淡淡的沉默,两人都在想着自己的事,不能再在这里呆太久了,万一再说漏点什么导致他们俩旧情复燃就得不偿失了!苏笙歌一脸骄傲之色,脸上所表现出来的不屑之意,仿佛她才是这个府邸中真正的女主人一般, “不管你现在在想些什么,或是怀疑什么,我劝你还是不要去打探这么多,说不定你还能多逍遥一段日子,哦对了,随便给你一个好消息,想必你一定很想要去苏府一趟询问个究竟吧!萧哥哥说了,过几日便会将我爹爹请来与我团聚,你到时候可以去把你想要问清楚的事通通问一遍,问完了,你也就该死心了。” 对于苏笙歌后来的一大堆废话阮小竹完全没听在耳里,神情淡然的望着她“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看到她这么无所谓的样子苏笙歌心中简直如同猫在举出厉爪狠狠的抓一般,恨不得上去将她这副漠然的脸撕碎。 也不怪阮小竹会这么冷静,若是婉婷没有告诉她那些情报,说不定听到刚才苏笙歌所说的话时真的会拼了命的去想要怎么和苏府老爷单独询问此事,不过得知苏府对苏笙歌的存在完全不否认,她就已经明白苏府也已经被收买了,虽然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大本事让整个苏府都陪着她演戏,不过她清楚的是,在苏府那里已经得不到任何的情报了,既然如此,就算他们真的来到楚阳府对她而言又有多大的用处呢。 “阮小竹,你别太得以,总有一天,你的一切都会是我的。”苏笙歌实在是忍无可忍有些气急败坏的说到。 阮小竹只以微笑回应,一脸毫不在乎的模样“好啊,我等着你来取。” 撂下这句话阮小竹便头也不回的擦过她的身子走过,那种与生俱来的皇室自信和气势是苏笙歌再怎么模仿也模仿不来的。 听着被小竹如此挑衅话语,她终于爆发发出雷鸣般的尖叫声,惹得一直站得远远的下人都闻声赶来,待阮小竹的身影都已渐渐走远时,她眼中的恶毒之意迟迟未散去,吓得身旁的丫鬟们都在隐隐发抖。 “你们!谁帮我监视她,一百两的赏钱!!!” 原本对于苏笙歌这一变化都还在感到害怕的下人们在听到这话后眼睛都瞬间发亮起来,不过很快又暗淡下去,要知道这阮小竹虽然看着好欺负,可毕竟人家的身份摆在那儿。 再怎么说也是王爷八抬大轿娶回来的正妻,哪儿能说监视就监视的,万一被王爷发现,那可是掉身家的大事。 看着周围的人都有些犹豫的模样,苏笙歌毫不迟疑的说出令她们更加心动的数字,她就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钱打动不了的东西! “二百两!” 果然这话一出后下面就有几个人开始蠢蠢欲动了,最终几番挣扎之后有个丫鬟大胆的举起手来,二百两银子,可是她们这些下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天文数字,就算是死也是值得的。 其他的人都朝这个下人投去羡慕的眼光,丝毫没有看见苏笙歌一脸的恶毒。 阮小竹回到房间后一直在想着到底要不要去找萧珥解释一下,万一他真的误会了怎么办,况且秦川这两天也都和她黏在一起,多多少少也会有些风声传出去,万一更是火上浇油怎么办。 一直想着这个问题的她丝毫没注意门外正有一个人影偷偷摸摸的在她窗边探索着什么,那人正是之前接下那二百两银两的丫鬟。 正当阮小竹纠结不已时,那腹部翻腾的感觉又一拥而上,她立马跑到痰盂面前,中午所吃的东西全都在这一瞬间吐了出来,虽说是吃了一些上火的东西不错,可也不至于导致的症状这么严重吧,突然间有一个大胆的念头从她脑中冒了出来。 这个想法一出,令她心跳都不自觉的加速起来,迅速稳定好自己的心神,阮小竹坐在椅子上将自己的手平整的摊在桌上,另一只手抚上前去精心为自己把着脉。 在外面偷看的人虽有些疑惑,但还是不敢怠慢继续盯着里面的动静。 再三把脉之后阮小竹的脸上除了说不出的惊喜之外,还有一丝猝不及防和惊慌失措,竟真的是喜脉,她......怀了萧珥的孩子! “我......是母亲了......”她低喃道。 门外之人听到里面的动静惊讶的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来,这可是个大消息啊!轻轻的将窗户关上,那一抹身影悄然离去。 阮小竹将手轻放在在自己的肚子之上,脸上还是一副迟迟没有缓过神来的表情,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怎么就这么怀孕了呢,一些孕妇的症状她都没有表现出来,但即使如此,她眼中的欣喜还是怎么都掩盖不住。 一想到她已经是一位母亲,在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位她的亲人,她简直都想要跳起来将这个消息告诉全世界的人听,分享她此时的激动和幸福。 脑海中不由自主就跳出来很多画面,她给宝宝做衣服,为取一个好名字烦恼,看着他或是她慢慢长大,也许萧珥还会教他们的孩子武功,她就在一旁幸福的看着。 时光慢慢流逝,孩子慢慢长大变得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也许还会有自己心仪的人,然后她陪伴在他(她)的身边,听他(她)说着对未来的憧憬,一想到这些,阮小竹真的内心久久都无法平静,甚至还开始幻想孩子出声后会是什么样子,萧珥知道这个消息后的表情又会是怎样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通风报信 阮小竹虽然有些沉浸在那些美丽又幸福的场景之中,但理智还是很快将她拉回现实生活中去。 现在绝不是该将这个孩子的消息公布出去的时候,且不说她现在和萧珥的误会还没解开,就依照现在苏笙歌表现出来的形势,得知这个消息后肯定不会好无行动,再怎么说也得等到萧珥再相信她为止,在此之前,能瞒多久是多久。 况且她现在已不是一个人,就算是为了腹中的孩子,她也必须得爸毒术给学好,这样她才有能力去保护她的孩子。 而在另一边,苏笙歌得到这个消息后也显得有些震惊“此消息可是当真!”跪在地上的丫鬟唯唯诺诺的开口说到“消息属实,是我亲耳听到王妃说出。” 空气中泛着淡淡的沉默之意,不过片刻,苏笙歌却诡异的发出一阵笑声,使得在场的人看到她这副摸样都不由得颤栗一番,以为她是急气攻心,殊不知她为了等待这个时机已经浪费了多少时光。 若她现在真的有了身孕,那她这次要她和楚阳王的感情四分五裂,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也是顺便将阮小竹从楚阳府中出去的大好时机,果然天还是向着她的,脸上露出无比邪恶的表情,看起来却面部有些狰狞。 冬夜的寒风似乎更加刺痛人的脸颊,当整座楚阳府的人都处于熟睡中时,一个黑影在这夜空中出现的那一刹那又瞬间消失,轻功可算是上乘,仔细一看那人水蛇盘腰分明就是一女子。 那一双眼眸又细又长,好像似曾相识,仔细想想,竟是苏笙歌原本的模样,不,应该说在褪去那层面具之后她就已经不是苏笙歌,而是李肖的妹妹,李湘! 身子不断腾空在空中,往前一看,竟是慢慢那靠近皇宫的道路,一路快速的奔跑着,身体起起落落,不过是几个眨眼的时间,她便已经进入皇宫大门。 没有丝毫的犹豫,清晰明确自己的道路,甚至有哪些地方是可以避开侍卫巡视的她都一清二楚,不经让人感叹,她连皇宫的版图都能记得一清二楚,这使得人更加猜测她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何。 好不容易来到皇帝的寝宫,身形悄然无声地落在房顶之上,耳朵一动将下面的动静摸谈的清清楚楚,这皇帝,简直风流成性,她从进入楚阳府后一次消息都未来报过,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就不害怕她进入楚阳府后会变卦吗。 要不是还需要皇帝的指令,她又怎会将自己的把柄拿出去与他交易,等将阮小竹的事儿弄清楚后,她一定要想个办法让楚阳府对皇帝的仇恨加深,最好是更让他“放弃”她这颗棋子。 听着里面的声音隐隐传来,让李湘有些蹙眉,她这次的行动可以说是越快越好,万一楚阳府出了什么变故,发现她不在房中,那对她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趁着侍卫换班的空挡,李湘纵身跳下屋顶钻入皇帝的寝宫内。 隐约还可见两人纠缠的身影,李湘眉间的褶皱愈发深厚,身形一动,顷刻间两人原本紧贴在一起的身子已被分开,那名女子的嘴也已经被封住。 皇帝正想大声呼救,李湘眼疾手快地出声阻止了他“皇上,是我李湘!”说着还扯下了戴在面上的黑巾,看清楚来人的面孔之后,皇帝才停止了动作,不过心中颇为不满。 他好歹也是一国君主,如今却在外人面前光着身子,要他颜面何存,可又顾及到她现在所扮演的是楚阳王的心尖人,对他而言还有莫大的用处,说不定还能将楚阳府的军令拿出,甚至整个楚阳府都将成为他手中的利器。 即使心中现在有万分的不满,面上的怒意却也没有显露半分,淡然的起身穿衣,将赤,裸着身体的德妃扔在床尚,走到一旁正色坐下。 德妃看到皇帝竟这般都未发怒,不由有些好奇来者到底是什么来头,将口中的东西拿掉,在床尚端坐着身子听着他们讨论的事宜。 “皇上,现在一切事宜都已水到渠成,但李湘今日的到一消息,可谓说对皇上的计划有大大的阻碍。” “哦?可是何事?”皇帝坐在龙椅之上到有些悠闲,听到李湘所说的水到渠成后一脸的傲色,仿佛已经看到楚阳王跪在他身下求他饶命的模样,对于她所说的后半句倒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只要李湘能一直得到楚阳王的宠爱,就说苏笙歌在楚阳王心中的地位,迟早有一天他楚阳府会败落在他的手上。 看到皇帝这副懒散的样子,让李湘有些犹豫接下来还到底要不要替他办事,他这副模样分明就想靠她一己之力来收复整个楚阳府的势力,这算盘未免也打的太精了些。 见底下的人迟迟未开口说话,皇帝冷哼一声,示意他的身份,李湘这才咬牙说道“阮小竹怀有身孕了。” “什么!”皇帝惊呼出声,眉间还有一丝疑惑。 对于皇帝来说,自之前中秋宴一事,他一直以为阮小竹真如楚阳王所言已有身孕,可现在得到这个消息他转而一想就已明白原来在中秋宴山楚阳王说的那些话分明就是一个幌子,其目的就是为了巩固阮小竹的地位,以此来嘲讽他只要是他不要的东西,就算是赐给了他他也可以借那东西给他重重一击! 皇帝的双手不自觉的紧握,面部也紧绷着,若是之前那个孩子就已出现,现在到构不成什么威胁,可若是现在这个孩子才出现,恐怕...... “楚阳王可知道这件事?” “并不知情,此事都是李湘在机缘巧合之下才得知,不过依照我的猜测,那阮小竹现在应该不会把自己怀有身孕之事说出,毕竟她现在和楚阳王的关系还有些误会在里面。”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脑海中不断的思索着此事对于他计划的影响“这件事朕交予你处理,若需要朕的帮助,可让人带着这个令牌捎信进宫,到时朕自会配合你。” 从桌上的一个小木盒中拿出一块令牌,以上好的翡翠为底料,光是上边框李湘就已经看出上百种的材料,看来此物绝对不简单! 拿好东西之后,李湘便也不敢再多做停留,换上面具便往楚阳府中赶去,一共所花的时间不过一刻钟,回到府中迅速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下,苏笙歌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这一路上一直有种心慌的感觉,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在脱离她的掌控一般。 直到她躺在床尚平稳呼吸后,躲在门外一处及其隐蔽的地方树叶微微晃动,一个影子一直来到楚阳王所居在的地方,风将自己一路上看到的事宜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虽然楚阳王表面上什么也未曾说过,更为解释过,甚至放任这这些天苏笙歌在他府中笼络人心,他也当作视而不见,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已经对她放松警惕了,相反,他就是要制造出他真的很“惯纵”这位新到府中来历不明的女人的假象,以此使得所有人都以为他三心二意,让她自己慢慢露出马脚。 虽然一切的证据都如此契合,但毕竟在他的世界中苏笙歌已经是个离开很久的人,突然之间又这么出现,他征战沙场这么些年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一个很大的阴谋,所以他才会这么一直放长线钓大鱼。 现在听到风的汇报后,一切都已水落石出,无论现在这个人到底是不死真的笙歌,都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她,而是沦为和宫中那位勾结的女人。 至于苏府的配合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在先后离去之后,皇帝就处处打压着苏府的势力,该杀的杀该除的除,已经经受不住什么变故了,若皇帝稍稍要挟,为保全苏府上下配合一下也是无妨的,终于,这一切都要结束了啊。 楚阳王的嘴边露出一抹微笑,遣退风之后,他便独身一人前往小竹的房间,轻声落地在她的床前,看着她一脸安静的模样,今天的月光也甚是明亮,更加衬托出她如孩子般白皙光滑的皮肤。 这么大的人了,踢被子的坏习还改不掉,没有他在身边,日后谁来为她添被,看来这一辈子他都注定已离不开她了,从床边吹来的淡淡微风,令他不禁皱眉,一手伸出一道劲风而过窗户便悄然关上,力道也是控制的刚刚好,不至于造成很大的声音。 他对她,从来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全都体现在了行动之中,这些日子一安静下来,他满脑子都是她的样子,一去又不想再看到她和秦川什么亲密的样子,只好强忍着。 猛然想到他第一次做饭时给她的场景,不由得好笑出声,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他在空闲的时候特意去大启最好的厨房师父那儿去学厨艺,就等着此事结束之后再给小竹好好的做一顿,现在都已小有成就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只等最后一击 “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吧。”楚阳王有些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伸手抚上阮小竹那已熟睡的面庞。 “这可是你说的。”原本紧闭粉嫩的小嘴突然张合,让楚阳王手上的动作一顿,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是因为长久没有和她说话的原因而出现的幻觉,还是她真的开口对他说话。 再次目光垂落在那面庞时,不知何时她的双眼已睁开,如同迷雾散开美景重现一般,那双灵动的大眼此时充满了戏谑之意。 “你......”楚阳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阮小竹猛然起身,连说话都带着一丝的笑意“我这叫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谁叫你以前也这么捉弄过我。” 楚阳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一直都知道他在夜晚时来看她!这下他脸上的表情才叫滑稽,看到他这副呆呆的样子,阮小竹“噗”的一声轻笑出声,不过慢慢的笑容又收拢起来。 “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想法,不过日后你有什么打算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就算是真的不便,也给我稍微提示一下。” 听着小竹的话语,楚阳王什么都未说,只是轻点了下头,他答应的事,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看到他应允了,阮小竹才又笑了起来,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将头靠在他的胸膛。 其实又何止是她在猜测,他这几日过的也并不比她好,每次偷偷去看她在做什么的时候,她的身边总是有秦川相伴,使得他心中也很不是滋味,只不过是一直在忍着罢了。 小竹也就这么静静的躺在他的胸怀上,听着他胸口处传来的心跳,突然间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宝宝,手不由自主的就放在了肚子上,开口轻声向他问道“你方才说此事结束,难道你已经查到什么了?之前我听婉婷说过了些。” 楚阳王微微点了点头,将今日风打探的消息如数告诉给怀中的人,小竹听完他的话眉间的褶皱持久都放不开,没想到到了现在父皇竟还是这么灵顽不化,还惦记着楚阳府的势力,这次连苏家的人都牵扯进来了。 要不是顾及着苏府上下的性命,外公应该也不会答应皇帝这般荒唐的事宜了吧。 “那照你这么说,那苏笙歌极有可能是假冒的,你打算怎么处理?” 楚阳王倒是一脸玩儿味的模样“小竹有何想法?” 阮小竹沉思了一会儿“再过几日便是父皇的寿诞,据说这次举办的盛宴很是巨大,连文武百官的妾室都邀请了,你说在那种场合之下你将苏笙歌作为礼品贡献上去,会是如何?” 她不是不会报复,这2几日也算经历了一些人生的起落,也告诉了她人不能一味的忍让,那只会让其他的人变本加厉罢了,况且她现在有了宝宝,不学会点狠辣将来怎么保护他! 楚阳王倒是没想到她真的会出个点子,这小妮子,看来这几日是吃了不少的刺激啊,不过这个办法好虽好,却还不够狠。 若是在送上礼物之前将她和“奸夫”捆绑在一起再呈上去,皇帝的表情会不会更精彩一些呢?这些帐,他迟早都会找皇帝讨回来! 看着萧珥似乎是默认了她的想法,阮小竹心中也有了一个想法,既然萧珥已经有了打算,那么她怀孕的事就等到这件事解决了之后再告诉他吧,到时候就由他说得那样,好好的过日子。 两人相互依偎着,就将之前的事都冰释前嫌,谁也不会多过问什么,本以为安居乐业的生活对于他们而言马上就要到来,殊不知正在有一个圈套等着他们,而他们,一旦跳进去就在没有挽回的余地。 时间不知不觉就快要到皇帝的寿诞,只要是官,都在忙碌的寻找着这世上的奇珍异宝,希望借此机会能获得皇帝欢心,能使得自己的官路更上一层楼那是更好不过,而与这副景象截然不同的自然是楚阳府,整个府中一如既往的做的平时的事物,并没有因为明日是皇帝的寿诞就有什么特别之处。 倒是王爷这两日变化挺大,都没怎么搭理过之前带回来的那名女子,只是天天都陪在王妃的身边,两人又回到了苏笙歌还没进府的景象,让府中的人都有些摸不清楚王爷又在弄什么烟雾弹。 而苏笙歌也是一脸无忧,丝毫没有为自己的失宠表现出丝毫的落寞之意,反而还常常到王妃弟弟所待的院子中去,让人更是搞不清这三人之间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别人不清楚,但只有苏笙歌自己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是有多么的危机,明天就是皇帝诞辰,她总觉得楚阳王这几日都未曾对她问过半句的原因与明日有着莫大的关系,若自己再不有些什么行动恐怕身份真的要隐藏不了多久了! 不过总归有一件好事,阮小竹竟还未将自己怀有身孕之事说出,若她早已告诉了楚阳王,不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这,说不定还能成为她翻盘的机会。 还好在楚阳府的这些日子她也培养了几个亲信,看来要走一步险棋了!既然觉得明天是一场鸿门宴,那就干脆想办法让楚阳王自顾不暇没办法去宫中。 她在前两日察觉到时机不对时就已派人拿着她的草书和令牌进宫中只希望她的计划都还来得及。 正当她想的入神之际,门外丫鬟端了些甜点给她,看着这些吃的,苏笙歌突然间心生一计,遣退身边所有的丫鬟,自己在那些甜品之上涂抹着什么东西,倒弄的差不多后便叫来她自己信得过之人让她想办法将这些吃的借阮小竹手底下的人给楚阳王送去,另外又拿出一包粉末给那丫鬟。 “你将此物在放到王妃即将要吃的食物之中,一定要快!”苏笙歌语气都显得有些急迫,恐怕这次也是被逼急了吧,丫鬟看到她的这副模样,也明白可能事关重大,便也急匆匆的跑去处理。 好不容易在在厨房晃悠一圈后将东西混进食物中,匆忙寻找着呆在阮小竹身边的丫鬟,时机也算是巧,兜几个圈子后便找到了自己要寻找的人,装作一副急急忙忙的样子跑过去说到。 “哎呦小青,你怎么还在这里啊,这是你家主子说要送去王爷那儿的东西,你可快点拿去吧,我这厨房还忙着呢。”说着便将自己手中的甜点递了过去,名叫小青的丫鬟闷头闷脑的接过那东西,哦哦了几声迷迷糊糊的就将手中的东西给送了去。 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后,苏笙歌那边也收拾的差不多了,本来她戴上人皮面具就与小竹有几分神似,如今穿上和小竹一样的衣服,头上也是同样装扮的样子简直是神龙之笔,将她说成是小竹的仿版也不为过。 接到丫鬟的汇报之后,苏笙歌估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在那糕点之上涂抹了那么多的迷魂散,只希望药效维持时间长一点,这可攸关着她的小命。 几个快步走到楚阳王门前,里面传出的气息果然有些不稳,看来药效已经犯了,苏笙歌略带小心的将门打开,一边打开一边打探着情况。 刚转过身,在与他对上眼的那一刻,她听见他轻柔的喊着“小竹......”心中的那点担忧瞬间消散。迷魂散的功效本就是扰乱人的心智,使其看到的人是他心中最爱的之人,看着那盘已经被解决的差不多的糕点,看来他还真是爱她啊。 得快点行动了,再过不久阮小竹也应该来了。 “你今日怎来的这么早?”楚阳王停下手中的事物,眼睛专注的望向苏笙歌,此时在他的眼中,眼前这个人已经是他心爱的女人,阮小竹! “不知为何,今日特别想王爷,所以就提前来了。”苏笙歌语调缓缓地说到,一边说着一边往楚阳王的方向走去,到了他面前时,她毫不犹豫的就坐在他的身上,甚至身子还不断的扭捏着,眼中也是秋波暗涌,让楚阳王愣了愣。 “小竹,今天的你怎有些不一样?更......更大胆了一些。” 苏笙歌只是淡笑着,语气中带着一些引诱之意“王爷,这都已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了,你碰都未曾碰我,是不是不喜欢小竹了?”说着眼中还泛起一丝水雾,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不过这话却让楚阳王有些皱眉“不是你说近日以来你身体不适,所以才以为拒绝我吗?” 听到这话的苏笙歌倒是没什么表情,阮小竹当然不可能会让你碰,现在她可是怀的有你的孩子,她爱惜都还来不及,怎还可能与你行房事。不过面对楚阳王的疑惑,苏笙歌也跟自然的就讲话给圆了回去,倒也没引起多大的怀疑。 第一百二十六章 孩子不是你的 两人之间的举动越来越暧昧,苏笙歌不断的挑逗着楚阳王,表面上妩媚之极,心中却万分焦虑为何这阮小竹还不到来,这药效慢慢在发挥,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楚阳王一把将她抱起走向床边。 苏笙歌的眼光不断瞟向门外,若再不来,她就真的成了楚阳王的女人!这样一来可别说她没给她机会! 本来正当冲动的楚阳王突然之间脑袋发胀,使得他猛地摇一阵头,再次抬眼时,原本眼前仙气飘飘美若天仙的人儿变得模糊起来,使他眉头紧皱后,可下一刻再望去时,又恢复成了小竹的样子。 看到他突然停顿的样子,苏笙歌的心都咯噔了一下,以为他这么快就失去药性了!毕竟那可不是一般的迷魂,她还特地加了其他的东西增强里面的药性,若他真的这么快就恢复过来,岂不逆天,况且都到这一步了,计划功亏一篑就太可惜了。 见他的眼中又被蒙上了一层白雾,苏笙歌这才松了口气,模仿着阮小竹说话的声音,无比娇媚的看着楚阳王,手中的动作没有一丝半点的停止之意,不停的挑逗着自己的身体想要让楚阳王再做出些什么疯狂的举动。 “王爷,您怎么了,难道您不想要吗?” 不知为何,明明是小竹的声音,可他听着却像另一个人一般,小竹在宫中呆了这么些年,性子本就比较内敛,随说是重情重义之人,可她口中绝不会说出如此开放的话语,况且当他看着她的眼眸时,她的眼睛总在隐藏着什么,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被算计了一般,让他浑身都戒备起来。 铜古色的皮肤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之中,腰身紧绷着,看起来就坚韧有力,腹部之上那一块块的肌肉更是为他增添了强硬之色,征战沙场多年,除了一身诱人的肌肉之外,身上还有大大小小许多伤口,当初小竹看到他这一身伤时足足心疼了好久。 但此时的他半眯着眼睛,头发略显得有些凌乱,因为低头观察CHUANG上人时微微露出黑色的眼罩,这眼罩在这夜晚中显得格外的突兀,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感,令苏笙歌后背隐隐发凉,一阵冷风吹过,本就穿的有些单薄的苏笙歌立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再加上楚阳王那毛骨悚然的眼光,有一瞬间使得她都想要逃离这里,可若是就这么走了,计划毁了不说,她也跟同这计划一般再无翻身之地,难道她又要去到处流浪,天天为一点生计之事烦恼吗? 不!她不要再过那样委屈的日子,只要再坚持一下便好!面对着他的眼光,虽有些害怕,但还是努力微笑着不让自己看起来有什么问题。 只是一直看着他的楚阳王在沉默片刻突然间说到“小竹的背上有一朵绝美的花,是本王当初与小竹情深意浓时为你所刺,不知你可还记得那是何花?” 苏笙歌一听这话,眼光不敢直视着他,在脑中不停的想着会是何种花象征着两人的甜蜜,就在她犹豫时,楚阳王已经断定她不是真的小竹,当初为她刺上曼珠沙华也仅仅是为了玩弄她,把她当作自己的宠物,又何来的恩爱一说,而他在问出这话时她竟没有反驳这一点,还在不停地冥想是何种花,只能说明她的假的。 不过他倒好奇的是此时的女人究竟是谁,为何敢如此招摇的进出他的房间,且府中还未传出任何刺客闯入的消息,他管辖的地域他自是最清楚不过的,既然都无人汇报,只能说这人原本就呆在府中。 世上也不可能会有两个人存在,只能说她是个易容高手。 现在楚阳王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其实是中了迷魂散才会将人看错,并且在他的印象之中苏笙歌只不过是真的长的与小竹比较像罢了,也全然没有怀疑她是个会易容术的高手。 难道这人是皇帝派来的?目的又是为何?况且能毫无动静惊动楚阳府的侍卫,动力自然 也非同一般,说不定与他的实力旗鼓相当,先钳制住到时候再好好审问吧。 楚阳王正准备动手将苏笙歌拿下再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让他一愣,苏笙歌揪着这个空挡一把拉过楚阳王的手臂让他向自己倾来。 阮小竹进门的那一刻正好看到这样一幅场景,楚阳王将苏笙歌压在身下彼此亲吻着,一个赤着上身,另一个也衣裳凌乱不整,一看就知道刚刚在发生些什么,只不过因为楚阳王的低着头,所以她没办法看清他是什么样的表情,倒是苏笙歌看的一清二楚,那一脸的享受之意如同根根利剑一样刺中她的心,手中的煲汤悄然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怪不得她方才在路上遇到苏笙歌的丫鬟,一脸骄傲的“好心提示”她不要去找萧珥,原来是这个原因,原来是她来妨碍他们好事了! 而在另一边,楚阳王好不容易挣扎出来看到小竹却是一脸惊讶,他没想到一个女流之辈竟有如此大的力气,还害他花费了一番功夫,不过现在倒不是惊奇这个的时候,而是小竹看到了刚才啊的景象会有何感想,无论如何,这件事始终是他错了,他不该放松警惕的。 看着小竹眼中被刺痛的神情,楚阳王的心也在抽痛着,慢慢的迈开步子向她走了过去。 “小竹,你听我解释......“ 看着他的慢慢靠近,还赤着上身,甚至上面还有一些肉眼可见的吻痕,她承认她的确没有那么大的勇气,也不像常人一般大气,这种被背叛的感觉让她此时无比厌恶眼前所看到的一切,甚至是他的那张脸。 猛然伸出手阻止他继续前进,此时她的脸上早已被泪水冲刷,眼睛也红的不行,滚烫的泪珠似乎把她的脸都要烧灼了一般,看着他,阮小竹哽咽着“你......不要再过来了,我现在看见你,觉得很恶心!” 这话猛然撞击着楚阳王的心脏,脑袋突然间剧烈疼痛起来,那感觉就想要把他的头撕裂一般,他狠狠的敲打着脑袋,看到他痛不欲生的模样,阮小竹向前两步想要去查看他如何,余光却正好看到苏笙歌妩媚的摆弄着自己的身躯,在她肩膀之上有几个显而易见的咬痕,猛地让她停下脚步,没有勇气再前进半步。 反而是苏笙歌,看到楚阳王这个样子毫不意外,甚至面上中显示着她早知会如此的骄傲之色,这是她专门改造过后的迷魂散,自然威力是不容小觑的,只要药效散去后便会出现短暂的记忆混淆,使人头部剧烈的疼痛,再加上之前他吃了那么多的糕点,自然是比常人更加的痛苦,维持的时间也会相对比较长久一些。 好不容易等楚阳王缓和过来,小竹的肚子又开始痛起来,不,应该说在来到寻找萧珥的路上肚子就有些异常,她当时只是以为怀了宝宝偶尔会这样,岂料现在竟越来越痛。 当楚阳王满头大汗的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小竹一脸痛苦的神情,双手也捂着肚子,他也没时间再去查看身后的人,径直朝小竹的方向走去,眼看着就要靠近她了,楚阳王却一下子驻足了脚步,眼中透着慢慢的震惊。 因为小竹下半身的衣服慢慢被一红色物体浸湿,在战场上那么久,自然知道这泛着淡淡腥味的东西是什么,下一秒,楚阳王飞快的到阮小竹的身边接住她滑落下去的身子,此时她身上没有半分力气,连气息都不稳定,但她还在努力的说着什么。 楚阳王俯下身子凑到她嘴旁,声音虽小但对于他而言已经足够清晰,那是...... “救,救我的孩子......” 楚阳王睁大眼眸有些不敢相信刚才所听到的,孩子?!小竹有孩子了!看到她现在虚弱的样子,而且身下的血没有要止住的意思,不做多想立马动作轻柔的把她抱起来,有什么疑问都等到之后再说吧。 在这紧张的时刻两人都未曾发现身后的人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阮小竹会流产一事自然也是拜苏笙歌所赐,之前她让丫鬟将一包药粉放在小竹所准备吃的食物之中,那东子不是别的,而是堕胎药!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都能感受到从楚阳王身上散发出的焦急和寒冷,不过现在还不足够,还要在添上一把火候。 之前楚阳王躲在暗处打探阮小竹的情况之事她都知道,自然也是知道那几日有个名叫秦川的男子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 “你以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吗!你别妄想了!”苏笙歌在楚阳王他们快出房间前大声的来一句,成功的阻止他们继续前进,不仅是楚阳王表情凝重,阮小竹脸上也露出一抹震惊的神情,简直不敢相信这女人再说些什么,难道非要毁掉她的一切她才满意吗! “你若再敢多谣言一句,本王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发怒 楚阳王转身狠栗的说到,却在看到床SHANG那人的面孔时一愣,竟然是她! 苏笙歌抓紧这个机会继续说道“你不相信我的话,那你怎么不想想为何她怀孕了却不肯告诉你,还有在之前的一段日子中为什么秦川会天天来照顾她?因为她肚子里面的孩子就是秦川的!这点你的看不出来吗!” 虽然是不相信苏笙歌所说的话,但她如今的解释却那么的符合之前的景象,以至于楚阳王的眼中出现了一抹犹豫,随后眼中栗色增加,腾出一只手臂猛然往床SHANG的那个地方打出一掌,速度之快,让人都没看出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的手。 “就凭你,也想要挑拨本王和小竹之间的关系,简直找死,你最好是保护好你这条命,今日之事,本王一定会好好的“款待”你!”楚阳王这次是真的动怒了,连语气中都充满了浓浓的杀意,要不是小竹现在命在旦夕,他早就将这个女人给杀死了。 苏笙歌的胸口受到猛烈的一击,血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流,不过此时谁也不会再去关心她的生死,甚至等此事缓和之后她会被如何折磨也无人再敢插手了。 一出房门,楚阳王就下令将这间房间包围起来,绝不能让里面的人跑掉,他便匆忙带着已经晕过去的小竹检查,殊不知小竹在晕过去的那一瞬间所看见的是他在听到苏笙歌所说之后的犹豫...... 一路飞快的赶回房间,将她轻柔的放下,都已派人通知伯叔,怎得还不来!楚阳王焦急的在房中踱步,他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处理,时间也来不及到宫中请太医了,只好半夜劳烦伯叔。 正无比着急的时候,伯叔的身影终于出现了,看到他大汗淋漓的模样,想必也是接到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不过现在也不是感谢的是时候。 伯叔脚刚跨进门就着急的询问着楚阳王“听说小竹流产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何时怀有的身孕,怎都未听你们提起过!” 楚阳王铁青着脸“先来看看小竹的情况吧。”他这语气虽与之前一样寒冷,不过这次明显多了一抹害怕之意,孩子已经注定保不住了,人!绝对不能再有事! 这个夜晚,楚阳府注定不会安静,下人们来来往往端着水盆进出阮小竹的房间,因为出血太多,地方又有些不方便,所以都是伯叔在一帘后指导,由妇人进行操作,知道血止住后,伯叔这次才出面为小竹把脉,神色凝重。 此时楚阳王的眉头都足以揪出水来,心一直都紧提着,生怕伯叔会说出什么让他无法接受的话来,终于漫长的就诊结束,伯叔一张老脸从进来起就一直紧绷着,直到那把脉结束后,那紧绷的脸变得无比严肃起来,甚至还有一丝隐藏起来的怒意。 好不容易都处理好后天色都已经渐渐明亮起来,窗外又开下着小雪,楚阳王将被子小心的给小竹盖上后,便随着伯叔一同去到门外。 “小竹现在是什么情况?”刚一出房门将门带上,楚阳王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伯叔倒是没回答他,而是问着自己的问题,语气中带着鲜少出现的怒意“你是怎么回事儿!小竹怀孕这么大的事你瞒的好好的,竟连老夫都不知!这事儿你要不说清楚,别说醒来后小竹不愿意跟着你,老夫也绝不会再帮你说半点好话了!” 听着伯叔如此说,楚阳王除了一声叹息之外眼中也充满了浓浓的无奈,最终无奈的说到“此事我也并不知晓,也是在昨晚才得知。” 伯叔两眉毛向上一挑,略显得有些惊讶,没想到小竹竟将保密工作做得如此之好,脸府中一人都不知,捋了捋有些花白的胡须,脑海中突然间想到之间学习时小竹突然之间发现异常,原来当时并不是什么吃坏肚子,而是孕吐! “伯叔,您快告诉我小竹究竟怎么样了吧!”楚阳王着急的声音打破了伯叔的思路,不过一说到小竹现在的情况,伯叔面色又开始凝重起来,看着从未如此慌乱过的楚阳王,发出了一声轻叹。 “若说小竹,倒无什么大碍,只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有些气虚,还有受到了些刺激,精神状态不是很好,醒来之后一定要多喝些补品,切记在这个时候不能中了风寒,否则会落下病根。” 听到小竹没什么事楚阳王一直紧绷着的脸这才放松了一些,不过看向伯叔还很严肃的神情,再次出声问道“伯叔可是有什么发现?” 伯叔轻点了下头“小竹这次流产并非意外,老夫从她的状态和症状来看应该是被服用了堕胎药,小竹如此喜爱这个孩子,所以肯定不是她自己服下的,应该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算计了,而且老夫还发现,着堕胎药中竟含有一丝毒素,若是小竹腹中孩子幸免于难活了下来,那毒素也会慢慢侵蚀进孩子的血液,就算真的孩子生出,夭折的几率起码有九成。” 楚阳王猛然将手中的拳头握紧“苏笙歌......!” 他眼中的狂风暴雨已经注定苏笙歌接下来的人生永无天日,因为他会让她尝尽这之间所以残酷的刑罚,他又怎会让她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正起身准备去关押她的地方,远远的就看到小琴那丫头和婉婷匆忙赶来,身后还跟着两只狼犬,看着那小丫头,楚阳王总觉得她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这几天连风也联系不到她,不知道她一个小女娃去哪儿了,看来这几天她一定是经历了什么事情,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完全不一样了。 阮琴在路上大致了解了现在是什么情况,看着伯叔和那个不可一世的王爷,小琴径直地走到伯叔的身边询问了下情况,了解的差不多后告了个礼便独自进小竹的房间照顾她了,根本当作楚阳王不存在,甚至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而小灰和小白也是极有灵性,似乎也明白是最照顾它们的大姐姐受伤了,而受伤的原因与眼前的这个男人有关,所以在小琴进去之后,它们也对着楚阳王张牙舞爪一番才摇摇尾巴匆匆跑进去。 楚阳王对此倒也不责怪,毕竟从小竹把她带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待小竹如亲姐姐一般,只听从小竹的话,直到后来他命婉婷和风答应她收她为徒,她的性子才稍微收敛了一些,不过楚阳王也知道着女娃小小年纪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小竹,如今小竹变成这个样子,她也理因该怪他。 小琴虽然还是个女娃,不过对小竹是一心一意,由她来照顾小竹他也放心些,既然小竹的事稍微缓和了,现在就该他去找楚阳王算账的时候了! 直接使用轻功飞到关押苏笙歌的地方,却看到地上躺满了人的尸体,而这些人,全是他昨夜安排在这里守住的人,如今全部被杀...... 楚阳王一脚猛地将门踢开,门松动了一下,轰然崩塌,随着一阵灰尘,他走了进去,果不出其然,房中已空无一人,看门外那些尸体僵硬的程度,恐怕是在昨晚他带走小竹不久后就被杀害,不过现在唯一清楚的是,那人绝不会是苏笙歌自己逃出去的,且不说她的武功不入流,再加上昨晚受了他一掌,绝对没有这个能力。 突然之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假扮阮珣的那个人,有段时间风说她倒是和那个人走的挺进,难道两人之间有什么关系?否则即是皇帝派来他府中的细作,怎可能为了救一个人而就这么放弃继续留下来继续为皇帝做事,毕竟那个人可不简单,中了他的蛊毒都从未离开。 一想到造成这些的罪魁祸首如今从他手中跑掉,他简直恨不得立马就将皇帝这个幕后主使给碎尸万段,再将整个大启翻过来将那两人找出来让他们保守人世间的最痛! 虽说弑君身为世世代代守护龙子的他不宜实现,不过对于后者,他还是绰绰有余的,他要让假扮苏笙歌的这个人后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风!启动楚军的力量,就算是把整座大启翻来覆去也要把那两人给本王抓回来!” “是!” 一个黑影接过楚阳王手中的令牌转身消失在屋内。 看着屋内的所有摆设,楚阳王都会想到在昨晚究竟发生过什么,他的孩儿,还有小竹所受的苦!还有这一场的算计,全都涌现在他的脑海之中,触目惊心狠狠地嘲笑着他的无能,他堂堂大启的战神,竟然会被一个女人算计!搞得现在面临着家破人亡的景象。 “哈哈哈哈哈.......萧珥,亏你还妄自聪明!连自己的妻儿都未曾保护好,还有何用......”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楚阳王眼中的落寞和嘲笑清清楚楚的显示着,而下一刻,一声怒吼震慑整座房屋都在动摇,一股内力释放而出,原本还好端端的房屋顷刻之间变为一堆灰烬,在十里外的地方,一个身影屹立在那儿一动也不动,看着这片废墟,眼中全是嘲讽之意。 第一百二十八章 你别走 楚阳王静静的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任由雪覆盖在他身上,明明以他的内力足以让这些雪在靠近他的那一瞬间变为水珠蒸发在空气中,他却要承受着这一切,承受的雪带来的冰冷感侵蚀着身体,可这样似乎都不足以将他内心的愤怒减退一点,他向来睚眦必报,最好那苏笙歌就这么消失在这世上,只要她再露出一点马脚出来,他绝不会像之前所说那么轻易就放过她! 正当他看着眼前雪白的一片,从远处突然跑来一个人影,到达楚阳王耳边说上什么,使他脸上表情大变,急匆匆的往小竹的方向赶去,原本以为会再休息一会儿的,没想到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匆忙的赶到门外,听见里面隐隐传来四周人嘘寒问暖的声音,却未曾听她开过半句言,他缓缓地走进去,原本都投注在小竹身上的眼光一下子都放在他的身上,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沉默,楚阳王却只是静静的看着小竹,想要从她脸上看到一丁点的情绪,哪怕是对他的埋怨也好,可是,却是什么也没有,没有丝毫的感情可言,甚至连身子也都一动不动,就靠着靠背望着手中小孩传的衣服,眼睛中透着淡淡的死亡,此时的她,如同一个傀儡娃娃一般,没有半点的气息。 看着拿在她手中的衣服,手工并不是很好,甚至有很多地方还有线头,但布料却是最上乘的,如此看来,这应该是小竹亲手做的衣裳,想她以前贵为公主的身份,自然是不用做这些针线活的,出宫后也只是在考虑着怎么让自己再多活下去一天,如今手指上还有隐隐的针上在,说明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吧。 伯叔也应该告诉她孩子的真正死因了,楚阳王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心如同被人狠狠撕开一般,想要上前靠近他一些,面前却突然多出两个庞然大物出来挡住他的前进,他低头一看,小白小黑眼中都带着些许怒意的看着他,连一向毛茸茸的爪子都露出厉爪来,仿佛只要他再前进一步,这爪子会毫不犹豫的落在他身上,两只就这么堵在哪儿似乎也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连一向为他说好话的伯叔这次也沉默不言,他是该帮的都帮了,好不容易盼来了个孙子,连他这个老人家都还未来得及欢喜一番,孩子就这么没了,他的心中也很不是一番滋味,狂况且昨晚所发生的事也渐渐流传开来,如今大街小巷竟都传遍了楚阳王因一外来女子而导致 王妃流产,一时之间轰动全国,恐怕此时连朝堂之上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原本因为之前瘟疫之事使得小竹大获民心,如今突然之间传出这等事,不但惹来猜测,萧珥也一下子得到百姓们的埋怨,更是成为茶楼中国说书的一段佳话,不过短短的一晚,消息却传的如此之快,连他这个老头子都知道其中有猫腻,萧珥又岂会不知,只是看他现在的样子,恐怕也是无心处理这些,看来还得让他这老头子出马啊。 看着萧珥一脸痛色和狼狈的模样,伯叔也只能长叹一声,这两孩子何时才能好好的过日子啊,心中默默的想到,拂袖便往外走去,既然萧珥现无心处理其他的事物,只纠结那两个已逃走的人,那其他的事就都交与他处置吧。 伯叔走后,整间屋子里只剩下阮琴,婉婷还有那两只狼犬,阮琴就一直坐在小猪的身旁,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过问,就一直牵着她的手,试图能带给她一些力量,婉婷也就只在楚阳王进屋时忘了他一眼,便一直照料着小竹。 其实与一开始的时候,婉婷对于小竹也是带有很深的敌意,但是随着慢慢接近她,发现她与其他女子并不相同,她有对她来说的执着,况且她待人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即使身边的人对她再有千万般不好,她也从不会记恨,虽然这看起来确实很蠢,但这至少是真实的,与她相处时也很放松不用为她所说的每句话而考虑太多。 所以听到她流产时她也为此生气过,不过自然不是王爷的原因,毕竟跟在楚阳王身边最这么久,不可能连他的一点本性都不清楚,他只要认定了一个人绝不会再做出其他的事,昨天的事一定有隐情,不过在进门看到小猪的样子之后,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唯一能做的就是这么静静的呆着。 空气中的散发的拒人千里让楚阳王心里又何尝是滋味,往常小竹托人送东西来时都是一个丫鬟,昨夜那丫鬟拿着东西过来说是小组给的他自然也就没有多想,谁知道这竟是那女人设下的圈套,不但将他陷于不仁不义的境地,还......让小竹在看到他“背叛”的那一瞬间失去孩子,他又怎会不明白小竹现在该有多痛,该有多恨! 原本以为会一直这么沉默下去,倒没想到小竹竟先开口说话,可能是因为醒来之后哭过的原因,她的声音不同以往那么温和,什么事好像都平平淡淡的样子,而是如同锯子不断拉扯着木头一样发出的声音,尖利的刺痛着人的耳朵。 “你们先出去吧,我和他聊聊。”虽是这么说着,可脸上却一丝一毫的表情也为此曾有过,仿佛此时她口中的那个他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人,楚阳王听了一直紧绷着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皲裂,那是,心疼,那是,痛苦,想要前进一步如今却都没有半分力气再往前走。 小琴紧紧的握着她的手,眉头紧皱着,似乎是有些担心,一旁的两个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现在的担忧,也配合着发出“嗷嗷”的叫声,随后便像焉儿下去了一般趴在地上,与之前恶狠狠地样子全然不同。 婉婷倒是没说什么,直接将一旁的水盆端了出去,有些事情,也就只有他们二人才能解释的清楚,其他人多说无益,只有给他们足够的空间希望他们能将此事解决好。 阮琴看着小竹还是那副冰冷的模样,知道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便将她身上的被子盖好,然后轻声的说到“我就在外面等着你,有什么事你就叫我知道吗?” 小竹不做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手中的东西,看到她这样,小琴心中也很是难受,不过既然是小竹的意思,她会尊重,随后便起身带着小灰和小白往门外走去,在路过楚阳王的身旁时冷冽的说上一句“你最好别太过分!” 房间中一下子就剩下两人所在,楚阳王慢慢的走进她,放在一旁的要都还未喝下,他端起药碗,还有些温热,便舀起一小勺凑近小竹的嘴边,伯叔说过,小竹醒来之后身体一定要补,这补药有暖身子的用处,能让小竹不被风寒所袭。 听到空中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小竹却连一个眼神都懒以望去,只是呆呆看着窗外的雪,没人猜透她现在心中在想些什么,没有人能看透她的眼睛,她的心已经开始在结冰,已经开始被冰封,连她的睫毛上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冰霜。 楚阳王动作轻柔的将勺子放在她的嘴唇上,轻轻的将勺子倾斜,原本里面本就不多的汤药全部顺着小竹的嘴角滑落在她的脖颈之中,他连忙拿起手中的帕子为她擦拭,看到小竹默不作声地模样,楚阳王真的觉得她现在起来对他大吼大叫,对他无休止的发着脾气都会让他好受些,至少那样的她还有着自己的感情,现在的这个样子,如同封闭了全世界一般,只留下她一个人,同时也把他打入心房门外,不再让他靠近半步。 “小竹......” 小竹还是痴痴的望着窗外,对于他的呼叫不给予回应,之前因为苏笙歌的事,是她给他的第二次机会,如今,最后一次也已经消失殆尽,同时给她的触痛也最大,她不知道到底还该不该继续呆在他的身边,曾经她以为是对的,如今都成了错的,她不知道她留在这里还有什么用处呢,继续受着他带来的痛吗?继续委屈着吗?她为什么!既然不属于她那她为何还要委曲求全! 阿珣和舅舅都在紫薇阁等着她回去,紫薇阁的哥哥们也很想念她,她明明能过更好的,无人管束,没有担忧,在充满那么多爱的地方,她为什么非得选择这儿?! 楚阳王看着她眼中慢慢浮现出离别的神情,他猛地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双手狠狠的钳制住小竹的肩膀,眼中全是害怕和失去,连说话都有些失去理智。 “小竹不能走,没有本王的命令你哪儿也不许去!小竹......你不走,留下来,好不好......”说到最后楚阳王都带着一丝哀求。 第一百二十九章 毫无隐瞒 一直在门外守着的阮琴听到里面有声响,本想要冲进去看一番,却被婉婷及时拦了下来,虽说婉婷是她师父,可是一遇到小竹的事,谁说得话对她也无用。 “你为何要拦着我,姐姐的模样你没看到吗!你还想让她被你主子折磨的有多惨!”小琴说话中有些激动。 婉婷却显然比她冷静许多“如今发生这种事是谁都不想看到的,但现如今,他们俩的事只有他们俩能解决,我们去插手也没什么用,只会使得事情越变越糟罢了。” 小琴现在却全然听不进去别人的劝告,只是一个劲儿的想要进去看看她姐姐的情况,看到小琴现在情绪如此不稳定,婉婷只好趁着她不注意猛然伸手往她颈子上打去,将她搂在自己怀中,看着被打晕过去的小琴,婉婷无奈的往空中轻喊“风。” 一个影子猛然出现在婉婷的眼前,只要是楚阳王在的地方,这小子从来就不会离开十里之外的距离,况且小琴和他的关系看起来也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将这小妮子交给他是最好不过。 “这里需要女子照顾,你先带着她回去吧。”婉婷对着风说到。 只见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从她怀中接过她,两手抱着往前走着,一素一黑再加上身后一灰一白的两只狼犬,倒也十分合称。 小琴的情绪倒是解决了,而在房屋内,小竹听到楚阳王的挽留后只是淡然的嘲笑一番“现在是何意?倒不觉得我是多余的了?” “我从未觉得你多余,昨晚之事是她借你的身份给我下药,所以才会出现你看到的那副场景,小竹,你相信我!”楚阳王急切的解释到,生怕说慢了一句小竹真的会消失在他的面前,真的会选择离他而去。 他楚阳王在这世上这么多年,只知道在战场上如何破解地方的阵营,即使身上挨下多少的伤口都未吭声一句,身为楚家的人,面对了再大的事情都从不皱眉,如今为了阮小竹,一世英名的男人却败在了她的手上,为了留下她,他都已经接近乞求,甚至将他的尊严都快要放下,可是现在的阮小竹,心已经死了。 缓慢的将头转过去面对着他,明明眼睛是望着他的,可是眼中却没有一丝焦距,毫无感情的话说出口,无比淡然却让他无力反驳。 “你不想做的事情谁能逼的动你,莫不是你那身衣服也是她设下的圈套帮你脱下来的吗?你们倒是好兴致。” 这句话却硬生生的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个咽了回去,要怎么说?难道要说他是因为将苏笙歌看成了她,所以才会如此放肆吗?那岂不是更加伤人,竟连哪个是真的她都分辨不出来,楚阳王自嘲的笑了笑,面色苦涩却又自我嘲笑着。 “那你呢?你难道对我毫无隐瞒吗?你能说说这个瓶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吗?” 楚阳王缓缓地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上面清清楚楚的标志着紫薇阁的商标,那是上次小竹在紫薇阁吃了那丹药之后楚阳王来接她之前阮世勋给小竹的解药,她记得她当时明明已经把瓶子扔掉了,现在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再看到那瓶子时阮小竹一眼就已经认出,眼中恢复了一些焦距,对于现在楚阳王拿着这个瓶子很是震惊。 “你不是说你与紫薇阁没有关系吗,之间你从紫薇阁回来之后就一直在用苦肉计,甚至你伤好的如此明显我都未曾问过你半句,更没有逼你说起你在紫薇阁经历了些什么,又见到了哪些人,你以为那日去紫薇阁时发生了何事我会不知晓?从我被蒙上眼睛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和本王离开了不是吗?那时你又在于别人商量些什么,回府后我只字未提,我相信你啊,我以为总会有一天你会亲口告诉我这些,为什么到最后不相信我的人却是你?” 听着他默默的说完这些,阮小竹的眼眶又忍不住红润起来,甚至眼中的水珠又要溢出来了,原来他知道,一直都知道,只是他一直不说等着她亲口说出而已,可是她生气的不是苏笙歌啊,而是在最后,昨晚听到苏笙歌所说的之后怀疑她,怀疑她肚子中的孩子,到最后一刻他竟是相信孩子是秦川的这样的鬼话,相信她与其他人有染,就冲着这两点,让她还如何原谅他?! 眼泪最终还是慢慢顺着脸颊落下,她最后连说话的声音都哽咽着“你走开......我不想再看到你......” 这样的话,即使是第二遍对于楚阳王的刺痛也并未减少半分,为何!为何她还是不肯原谅他!为何他都已经如此苦苦哀求,她还是想要离开他!难道真的是为了那个秦川,难道真的是为了他而弃他!不!他决不允许!就算是绑也要把小竹绑在他的身边,不许她离开半步,更不许她在接近秦川! 雄师已经爆发,楚阳王实在是接受不了小竹会拒绝他的理由,只好自己找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自此来解释小竹不是不爱他,只是因为和秦川呆太久了,所以才一时间被误导了,至于孩子,他终有一天会将苏笙歌那个人抓回来让小竹发泄的。 “阮小竹,没有本王的同意,你休想离开本王半步,从今日起,你就好好再房间中养好身体,其他的事都不必再想了,本王会每天都过来查看你的情况,对了,你弟弟应该也在紫薇阁吧,若你不想他出什么事,最好每天按时吃丫鬟们送来的补药,若是你不放心她们,让小琴来陪在你身边也可,本王不在时也有人陪你说说话。” 说完便往外走去,关上门后,隐隐的还可以听见他吩咐婉婷派人在门口看着她,阮小竹不敢相信,他竟然为了留住她连囚禁都做出来了,明明他们现在都已经支离破碎了,再这么强留着又有什么意思,只不过是将两人拉的越来越远罢了,况且他既然已经将紫薇阁之事看得透彻,无论无何他对她还是已经产生裂痕了,正如她看见他和其他的人亲热,她既骗了他,就已经无法原谅了。 转头看向书桌台上的玉笛,即使她现在想要逃走,却也不是离开的最好时机,若是让小琴带着自己走,无疑是将她也拉入这场漩涡之中,若是秦川,萧珥本就对他产生间隙,府中也加强了人手守着,现在让秦川前来带自己走,恐怕也是连累了她,看来她是注定还要在这楚阳府待上一段日子了,只是希望在这段时间内,她和他不会再有什么纠缠了。 整个民间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宫中自然也是传得不可开交,不过皇上倒是显得异常平静,按照平常他的性子,,听到楚阳府出现如此大的事儿之后恐怕都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朝堂中谁不知晓皇帝看不惯楚阳府已经很久了,只不过是碍于楚阳府中的势力还有兵权,再加上之前名声大噪更是为之焦心,现在接到消息后却如此平静。 要说这消息连他们都知道了没理由皇帝的消息比他们还慢,可表现出如此平静的皇帝倒是让人有些看不透了,甚至今天上早朝时都有几个大臣上前说道此事,皇帝看起来还是神情淡淡的模样,一时间也惹人猜透会不会这事就是拜皇帝所赐,所以他得知这个消息才毫不惊讶。 倒也不是皇帝真的对这件事不在意,而是在昨晚他就已经得到这个消息,甚至楚阳府现在正在寻找的两个人也正在他的皇宫之内,只是他没想到那个阮珣竟然也是假的,原本他还想着用阮珣这个诱饵将紫薇阁背后的人引出来,现在看来这件事恐怕是泡汤了。 虽然李湘那二人都受了点儿伤,不过最后的结果还是很令他满意的,阮小竹流产并对楚阳王产生隔阂,楚阳王的名声在大启中也算是毁了,这简直对他来说是个天大的的消息。 昨晚让他兴奋了一个月,现在再听到这个消息时自然就平静一些。 更何况那假扮苏笙歌的女人还有点本事,明明被楚阳王的人追杀自身都难保,竟然还能在这时候为他出谋划策,看来他这次选搭档果然没选错,本来之前她派人送来消息他还以为任务会失败,连救兵都已经准备好了,没想到到最后竟然还打了一场漂亮仗回来。 只不过她最后的那个要求,也不知道是太过熏心利益还是真的不怕死,竟然要做楚阳王的侧妃,不过接下来的计划实施之后,恐怕他楚阳王能活命都算好的,几年前的那场战事没把他送上西天,这次他就再让往事从旧,他就不信这次之事他楚阳王还能有这么大的命回来! 第一百三十章 生死未卜 好不容易下了早朝,皇帝一路上小心翼翼的朝宫中的暗格中走去,这个暗格,整个皇宫之中只有他一人得知,如今把李湘兄妹藏在这里,无疑是最安全的,为了他们二人,连准备了半个月的寿诞也临时取消了。 打开暗格,里面隐隐有咳嗽声传来,越到里面空气显得越稀薄一些,皇帝皱褶眉头拿起手中的布料遮住鼻咽,随着步子慢慢深入,面前隐隐出现两个人影,此时他们的面上已经没有面具遮挡,而是都露出了本来的样子,要说这男的还好,至少相貌不凡,就是像中毒一般整个人消瘦的不成样子,女的反而只是一副平淡无奇的模样。 不给过这些对于皇帝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给他带来的好处,两人看见他来了,连忙起身行礼,他也是打听清楚了,原来这李湘之前一直说想要寻找的人就是她的哥哥,李肖!只不过据皇帝所知,这两人之前都是阮珣的手下,如今跑到他的手下来做事,他不可能一点防范之心也没有,虽然他们两兄妹口头说着什么感激他收留了他们,可保不齐他们不会犯咬他一口。 不过现在还需要他们,等楚阳王的事情一过,到时候就该解决掉这两人了,皇帝心中默默的打着算盘,面你上却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你们可谓是朕的两位大臣啊,今日有关楚阳王的事已经在大街小巷都已传遍,之前拥护他的人如今都变成狠狠的唾弃他,这还多亏了湘儿的点子啊,看你们伤势如此严重,还需不需要朕为你们请太医来查看一番?” 皇帝这番嘘寒问暖,虽然李湘二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客套话罢了,不过现在他们自身难保,只能先依仗着这皇帝,等再过一段时日后他们就能风风光光的出去!面对着皇帝的“好心”,李湘自然也是配合的说到“这些日子就先麻烦皇上对我们兄妹的照顾了,能为皇上出谋划策也是我们的荣幸,只是有一个要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如今你们已是朕的大臣,有何话直接告知朕便是,何必如此客套反而生疏了。”皇帝一脸慈祥无骸的笑容,仿佛他真的是为民解忧的好皇帝一般。 “这暗室好虽好,可空气也实在稀薄了一些,况且还有些潮湿,不知皇上能不能为我们换一个空气比较干净的地方,毕竟我哥哥他身体受了毒,如今解药还在楚阳王的手中,这里实在不是养伤的好地方......” “这......”皇帝一时之间迟疑起来,要知道现在外面全是楚阳王的人在寻找他们的下落,再加上楚阳已经猜测这事儿与他可能有关,皇宫中自然会是他重点查看的对象,况且他现在将他们收下都是冒着极大的危险,万一此事被人传了出去,百姓们自然也就会明白这楚阳府发生的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况且之前因为时疫的事已经有百姓对他不满了,再加上回来之后国库中的财宝如数散尽,连他手下的人也被楚阳王逼着给清理掉了,如今好不容易他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绝不能在这时候出什么岔子。 原本昨夜他们来投靠他时他就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趁这个机会将他们除掉,谁知道他刚动了杀机,他们就马上为他想出了一个解决掉楚阳王的方法,这事儿毕竟还需要他们的帮助,所以他现在留下他们都算是好的,又怎么可能会让他们这么快抛头露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此事暂且可能还不行,相信你们现在也能猜想到外面是什么近况,再加上皇宫之中人多眼杂,说不定到处都有楚阳王的眼线,你们想想若是现在你们的身份暴露了,他楚阳王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们吗?” “虽说你们现在容貌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可就你们现在的样子出现在外也很难会不招人嫌疑的,暂且还是现在这暗室中养伤,等朕这边开始着手处理楚阳王的事,外面风声也缓和了一些,到时朕一定会风光的接朕两位大臣出来如何?” 李湘沉默着,她又岂会不知道这位明军的意思是何,不就是利用完后就随手抛弃了吗,昨夜要不是她反应机敏,及时说出了一招保住了性命,恐怕现在最先面临的倒是皇帝亲手将他们俩送到皇帝面前吧,哪还有命在这里说什么换地方的事。 看着李湘迟迟不回答,皇帝一直站在原处也有些尴尬,心中埋怨着这女子怎如此不知好歹,面上都已笼罩了一层薄怒,还是李肖出来解围,咳嗽了几声说到。 “皇上莫怪,我这小妹就是这性子,她也是太担心草民的身体了,还望皇上能体谅,不要责怪才是。” 皇帝一看有人给了台阶,自然也是跟着台阶顺着往下了“朕也不是不理解你们此时的心情,只是现在实在不是时机,外面现在也是天翻地覆,朕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你们,谁知反倒被你们误解,朕也十分痛心啊!” “是,皇上为我们也操了不少心,皇上现在也不宜多留在此处,以免招人怀疑。”李肖附和着皇帝说的话继续接下去,再这么说下去依照自家小妹的性子恐怕到时与皇帝翻脸就不好了。 皇帝看着这李肖,欣慰的点了点头,还是男子塑造的快些,一看就是个可造之材,懂得什么叫见机行事,看人脸色,不像他妹妹,仗着自己有几分才略就得意洋洋认为全天下的人都要听从她的命令,简直是不知好歹!正好他现在也不想呆下去了,要说这暗室中还真是一点都不好呼吸,随便在敷衍了他们几句便急切的往外走去了。 前脚刚走,李湘就真如李肖所想的那样破口大骂起来“他以为他是天子有多了不起吗?要不是有我在身边为他出谋划策,就凭他那无用的样子还想要对付楚阳王,简直是不知好歹,若真的没有我的帮助,他别说什么皇帝,自己被楚阳王怎么整死的恐怕都不知道,他现在还不知道吧,他自以为是他的人其实早就已经被楚阳王收买了,还洋洋得意个屁!” 连粗口都爆了出来,看来这李湘倒是真的生气了,一旁的李肖连忙堵住她的嘴,看向四周也不由得小心翼翼起来,眼中充满了对她的责怪之意“你不知道隔墙有耳吗!竟还说的如此大声,你可知道你方才的那番话足以让我们兄妹二人死千万次,现在你看清楚时局再说,你以为还像当初我们跟着少主那般风光吗?!现在不光是你,连我也因为你而背叛了少主,若是少主得知这事,恐怕到时追杀我们的就不仅仅是楚阳府了!” 李肖这么说,李湘倒显得有些不以为然,虽说她没想到哥哥会来救她,不过在楚阳府看到他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他的哥哥一定和她是一个战队的,只不过是论时间的长短罢了,毕竟在这世上只有他们有血缘关系,也只有他们彼此可以依靠,至于少主......“你心心挂念的少主现在在何地都不知道,你竟还想着他,说不定他现在死了都不一定,,否则这都已经一年的时间了,为何他还未出现过,你担心他还不如想想自己吧。” 李湘说的话虽然有些恶毒,但他曾经也不是没有想过,毕竟阮小竹在楚阳府的事都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了,没理由在外的他还不知道此事,以他的实力不可能还在宫中,可得知阮小竹的下落竟还不出面来看她也实在不像他的风格,不过若真是死了的话......李肖的眼神不自觉的变得暗淡下去。 看着自家哥哥的眼神,李湘现在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想其他的事,虽然暂时让皇帝不杀自己不过不能确保在之后他们能一直这么平安无事下去,况且也像之前哥哥说的那样,万一真的阮珣没出什么事,反而还拥有了自己的势力的话,恐怕到时候状况对他们更加不利。 还有一件事现在李肖都还未知晓,那就是还有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那就是秦川,那人虽身份不明,可楚阳王与他动手时都是点到为止,如此看来,那人的关系一定也非同一般,况且就他和阮小竹的关系,知道阮小竹怀孕是一码子事,知道是她促使阮小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又是另一码子事了,如此看来,这里还真是他们暂时为止最安全的地方了,看来也只能忍忍再说了。 至于她之前对皇帝提出的侧妃一事,当时也只是为了保命罢了她哥哥每到夜晚之时毒就会发作,状态极为恐怖,全身的经脉膨胀,肌肉也不断变大,连身上没处的血管都能看得起一清二楚,甚至还能看见里面的血液隐隐流过的样子,慢慢恢复之后整个人如同被抽干全身的力气一般,整个人都瘫坐在地上,皮肤也慢慢的变老。 怪不得好奇为何中毒而已人会衰老成这副模样,原来是因为这毒发时血液不断加快流动,导致身体各个机能都加速活动,身体的负荷也开始变大,所以当这个时候身体又一下子恢复到原来的模样自然是有些承担不住,就会变得加速衰老起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要怎么才能找到你 一边李湘在皇帝的庇护之下,另一边楚阳王在火急火燎的翻遍整个大启,小竹还是那副失了魂的模样,无论是谁去看她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伯叔也在忙着为萧珥处理事情,只是每日都记得为小竹开一则方药让她记得补身子。 至于小琴当然一直陪在小竹的身边未曾离开过半步,不过奇怪的是自从那日小琴被打晕过去后,醒来就不知所踪了,而没过多久紫薇阁竟也传出了要逮捕苏笙歌和假扮阮珣的消息,而且还是最高悬赏,秘密执行,楚阳王对于这个消息倒不是很惊讶,毕竟已经知道了小竹和紫薇阁的关系不简单,为小竹报仇自然也是很正常的,至于其他人要做何猜测他就无权去管辖了。 距离之前之事也过去三天了,连楚家军都已经派出去了却还是一无所获,不过楚阳王始终觉得这事儿与皇帝脱不了关系,秘密监视皇帝也这么些日子,他却一点儿马脚都为曾露出,倒是演技越发精湛起来。 苏笙歌的事要追,另一边也得天天去照顾小竹,原本之前给她喂吃的时她嘴都不愿意张一下,直到后来他搬出紫薇阁的事后她才有一丝动容,果然,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阮珣都是她最重要的,只要已涉及到他的事,就算她再怎么不愿意也还是会乖乖听话下去,虽然他也知道他这么硬生生的将她绑在身边是一件很卑劣的事,甚至还用阮珣来威胁她,但他也真的无计可施了,他若不这样困住小竹,一旦她走了,大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她真的有心想要躲他,那他该怎么办。 即使她仙子啊一句话也不说,即使她现在如通过活死人一般活在他身边,他也要这么留着她,至少还能看着她,至少还能感受到从她手中传来的温度,那样便足矣。 这日,楚阳王还是如同往常一般手中端着小竹一会儿需要喝的东西,原本以为今日她还是会像之前一般一脸冷漠的回应他,却没想到一开门,气氛好像变得有些不同,原本每天都按时按点守在这里的阮琴也不见了踪影,今天小竹的心情似也挺不错的,脸上甚至还略施粉黛,看着他的脸色也不同之前一般。 疑惑之余对于楚阳王来说更多的是兴奋,莫不是小竹已经原谅他了?楚阳王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在小竹的床边坐下“小竹......” 阮小竹虽没有回答他,不过却也还是露出一抹微笑来回应,今天的她明明如此奇怪,可楚阳王却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他宁愿相信小竹是开始原谅他了,而不是设下了什么圈套,就算真的是什么圈套,他也心甘情愿自己跳下去,只要她不离开。 这次阮小竹喝药也不同之前一般扭捏,而是直接端起他放在桌上的碗喝下,并不是她真的有什么阴谋可言,而是在昨晚秦川竟飞鸽传书过来,信中说明了在过半月不论情况如何,让她吹响笛音便可,现在才猛然觉得,原来半月不过时短短数十天,一晃眼可能就已经过去了,而她要在这短短的十几天内与萧珥彻彻底底的做个了断,若这次分别,再见,便是陌路了。 看着小竹这么多天终于露出一抹神情,楚阳王激动的身子都在有些发抖,这次他是真的害怕失去了,他不能没有她,楚阳王也始终觉得时间会慢慢抚平一切的,只要给小竹足够的空间,她一定会再回到她的身边! 虽然他此时内心无比激动,但大脑的理智还是在运转着的,很快他便调整过来,面色也渐渐恢复严肃“你别妄想对本王示好就可以逃离本王的身边,本王是不会再给你机会让你去找秦川的!” 他这话一说出,便狠狠的刺进了阮小竹的心中,原来都已经过了这么几日,他还是在怀疑她吗?还是觉得她和秦川之间有什么暧昧?说什么相信,说什么等着她,现在听来都是假的,似乎已经慢慢习惯这痛了吧,她竟也将伪装表现的炉火纯青了。 明明内心在无比冷笑着,面上却只有那一抹笑容不断扩大“萧珥,你之间不是怨我骗你吗?那现在我问你一件事可好?” 波澜平平的话语从她口中说出,明明是温柔的语气为何听起来却一丝温度都感受不到呢!楚阳王轻点这头,可内心却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降落当中,让他像是陷入黑暗,永远无法再逃脱一般。 “你曾说我与紫薇阁关系匪浅,你一直等着我自己说出,那你何曾对我说过你在朝堂之中暗自布下自己的人马又有何企图,如今这时局,你并非不恨,你并非不是想报仇,只是你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你知道我父皇的行政总有一天会出现问题,你一直在等待那个可以出面造反的人不是吗,这样既不辜负你楚家世世代代,又能解你心头之恨。” “你......怎会知晓这些?”楚阳王对于小竹会知道这些尤为震惊,这是他很早就开始布下的一个网,他从未泄露过半句,连伯叔都不曾知晓,她怎么会知道! “我听旁人说起过,你的眼睛......是我父皇所害,依照你的性子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只是因为伯叔从小对你灌注对皇室的忠诚,所以你才选择了一直隐忍,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早在你眼睛恢复之后就开始在朝堂上慢慢的一步步打入人心了吧,甚至现在在父皇中很多他信赖的人都是你的手下。” “之前我曾误打误撞看见过你和光禄大夫在谈着什么事,我就已经在怀疑,如今这么看来倒是真的了,这么看来,我是你仇人的女儿,即使如此你也还爱我吗?你还能骗自己多久,你是真的爱还是只是为了报复而已?” “我......”当这些话赤LUO裸的摆在楚阳王的面前时,他真的没有勇气去对视着小竹的眼睛,眼睛,是他这一辈子最大的伤痛,每当他出去时别人看向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一样,没有人会记得他这伤的原因是为了他们如今美好的生活,他们毫不顾忌的撕开他的伤疤,而他无论无何也无法忘怀他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又在蛮荒时遇到多少恶魔般的人,这些他们都无法想象,甚至连小竹也不能...... 没有人会为他舔舐伤口,只有他自己不断变强,不断让人恐惧,不断让人颤栗! 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小竹再次毫不留情地开口“若是我,我不会!若你真的杀了我父皇,即使他不承认我是他的女儿,我也会恨你一辈子的!” 这话无疑对楚阳王是一个巨大的刺激,他现在在真的没有办法来面对她,他现在的样子,连颓废二字说出来都与他格格不入,他现在内心已经落魄,此时的他也如同丢了魂一般,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只好狼狈不堪的从小竹的房间内出去。 而在看见他出去之后,原本一直保持微笑的她再也没法儿笑出来了,她说的那番话并不是真的想要楚阳王放弃报仇,她知道他的恨,她能理解,从她父皇囚禁母后开始,从他否认她和阿珣的身份开始,从母亲离去后尸骨未寒他就继续夜夜笙歌开始,从他想要对她做那等不堪的事开始,她就已经在恨,她为何会有这般的父皇!甚至曾有过那么一瞬间,她都想过要弑父。 但最终理智还是让她冷却下来,所以若是楚阳王真的有什么举动,她并不会像之前所说的那般真的对他不可饶恕,她所说的那些话也只是想让楚阳王好好的想清楚,其实他们根本就不合适,甚至可以说他们本就不该在一起的。 如此刺人的话说出来,就算曾经真的爱过,到她离开的时候也不至于会太难过,至少这样,他不会想要再去挽留了吧,也应该不会再去找她,这样其实对两人而言都是最好的结果,可是为什么,她现在感觉快要窒息了一般,那种痛得无法呼吸的感觉,为何如此让她想要流泪。 甚至现在脑海中都已经浮现出她在紫薇阁后睡梦中全是他的身影,每夜都在泪水中醒来,手慢慢的抚上肚子,隐忍既然什么都换取不到,那她也要开始变强,变得让人害怕,变得让人畏惧!至于苏笙歌,她一定会让他付出她该付出的代价,来为她未出世的孩子陪葬! 槃凤已醒,褪去了那一身的凡尘,楚阳府,从此与她毫不相干,苏笙歌,她这一世都要找出她让她常遍这世间的疾苦,她也要双手沾上鲜血,她要世间的人都为她这未出世的孩子哀悼! 第一百三十二章 重蹈覆辙 自从上次小竹将话说开之后,楚阳王的身影便再也没有进出她的院子,即使面对小琴的担心,伯叔的旁敲侧击,还是婉婷来她面前对她语重心长的说了一番话,两人依旧是这样不温不热的在这楚阳府的两个分界当中,谁也不去过多地去追问谁的事。 阮小竹原本想着,也许在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几天,最后留一封信悄无声息的走,她与这楚阳府中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再有任何的关联,谁知道就连最后几日宫中的那位都有些坐不住了,她又岂会猜不到她腹中那未出世的孩子就是皇帝所指使的,这么多天,小琴也在不断的为她打探的消息。 皇帝的表现实在是太令人感到可疑,她只要稍微结合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切都能解释得清楚,原来都已经过去一年了,父皇还是不肯放过他们姐弟俩,只是这笔账,她不可能再轻易地饶恕他们了! 这日早上,皇帝发下圣旨召楚阳王进宫,说是有要事要与之协商,楚阳王近日正好也一同无名火无处可发,听到这道旨意,倒是立马怒气冲冲的独自单枪匹马冲向皇宫,明明在去时的路上都已经有千万种折磨皇帝却又让他连坑都不敢吭一声的方法。 可在就要进入皇宫之时,他却突然将马拉了下来,不停地在宫外门口打着转转,脑中全被那日小竹所说的话语充斥着,她说,他若是杀了他父皇,她恨他!她又知不知道不仅是他眼睛,就连他们的孩子也是因为皇帝那该死的阴谋所害,难道即使这样她也还是要护着她那没用的父皇吗! 他明明已经......明明已经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可他还是没有办法不恨,还是没有办法去面对她!抬头看向屹立在这额头之上的大启二字,楚阳王只觉得十分扎眼,若是这次连他都妥协了,她还会不会再爱他? 楚阳王嘲笑着,骑着马踏了进去。 皇宫殿堂之中,坐在龙椅之上披着金光闪闪的龙袍,连上面额一针一线都是都全大启之中最好的针线娘所做,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腹部早就已经被他这几年的贪心所拱的大大的,曾经还算可登大雅之堂的脸如今臃肿的将五官都挤到了一起,脸上像涂抹了什么一般油的发亮,而此时这张脸上泛着淡淡怒意显得更加不堪入目。 而与之有着鲜明对比的则是身姿耸立在大殿之上的楚阳王,常年的战事练就了他一身的好肌肉,即使是最简单的布料穿在他身上也只是沦为他的陪衬,那一双俊眉,如刀削一般增添了他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 看见他即使是不经意的站在某个地方都能成为当场的焦点,这就是皇帝为什么一直以来都不肯放过他的原因,只要有他的存在,他这个皇帝永远都做不安稳。 要说皇帝也并非是这么快就要急着动手的,匈奴的人不是那么好配合的,本来今日大雪下的十分猛烈,使得匈奴的牛羊被冻死了很多,便向他救助,原本他也是没想那么多,结果一经李湘那女人的提点,他才知道这是个不可错失额良机。 他故意将粮食发放的日期拖延了几天,然后又派人去匈奴所在的地方制造一些流言蜚语让他们适当的弄出一些恐慌来,到时他再借这个机会将单独楚阳王支过去“借机刺探军情”一番,他独自一人,就算再怎么有本事也不能逃得过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可谁又料到那匈奴人竟如此不知好歹,不过克扣了几天的粮食而已,竟起了起兵造反之意,且民众的呼声实在太高,匈奴的单于也迫于这压力最终出兵南下掠打秋凤,靠着溜须拍马上位,那建州的司马他也是白养了这么多年,竟一看到匈奴的人来犯立马闻风而逃,导致大启边防重地建州失守,把他辛辛苦苦的计划全部落为泡影一场,现在还得想办法令楚阳王携兵上场帮他处理这些,为了此事,他都已几天夜不能寐。 看着坐在高位上的皇帝迟迟未发话,楚阳王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本现在看到这张来就是满脑子的怒意,强忍着没让他自己的怒火发泄出来,这皇帝每次 召他进宫要么就是下套等着他,要么就是有什么事求着他。 看他这样子楚阳王便已经知道是为何了,他楚阳府掌控着整个大启边界的近况,一旦出了什么事他定会是第一个知晓的,早就已经知道了皇帝在匈奴的那些小动作,他这是想要把当年的把戏再故技重施一遍?本他是懒得参与皇帝这无聊的把戏,却没想到这匈奴真的起兵造反了,所以皇帝今日一传旨意,他就已经知道皇帝是何用途 。 不过在这里看着他那张难以下咽的脸已经接近一个时辰,这皇帝除了表现出一副他与他有深仇大海的苦脸,除此之外没有半点的动作,他也实在是没有耐心再在这里陪他消耗光阴。 直接向前几个跨脚,便已经来到皇帝跟前,皇帝就这么盯着眼前之人,额头汗水隐隐在渗出,此时的胸口也有些跌宕起伏,隐藏在龙袍之下的手还在隐约发抖,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从楚阳王身上感受到的杀气差点快将自己另一只手中拽好的杯子摔碎在地下令让禁卫军进来,还好他及时收手,不然这江山可就没人替他守护了。 楚阳王冷冽着单眸,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龙椅之上的人,缓缓伸出一只手在皇帝面前“本王要十万大兵。” 皇帝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莫不是已经知道他已经叫他来是为何?他竟如此爽快?皇帝眯着他那狭长却带着精光的眼不断审视着站在他面前的人,想要看出他到底在耍些什么把戏。 见皇帝迟迟没有动笔写圣旨的意思,楚阳王眉头加重,两手猛地按在龙椅两旁 ,脑袋凑近皇帝的脸,那一双眼睛中只有无限的冷意,下眼边界甚至还有一层淡淡的红线,眼中也慢慢布满血丝,整张面孔如同时失去了所有的情感一般凌冽无情,除了那按在椅子之上的手在这空旷的大殿之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是写,还是不写?” 皇帝早就被他这副样子吓得忘记摔碎手中的东西,听到他这么一说后他才猛然回过神来,看来之间他布下的人手就已经被楚阳王发现,没想到如今他的势力竟变得如此之大,连他堂堂大启皇帝的一举一动他了如指掌。 不过好在他答应了去抚平匈奴,否则此事恐怕会越闹越大,皇帝也不敢再多做犹豫,生怕一会儿惹得这位主子不高兴,直接就放任匈奴他们去闹。 皇帝一写完,满脸堆积着笑容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楚阳王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从他手中拿过那绢布便往外走去,直到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宫殿之中,皇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拢,猛然将桌上的东西全部一扫而光,怒狠狠的看着方才楚阳王所离去的方向。 要不是他手中有楚家军的令牌,他一代皇帝用得着这么卑躬屈膝的看他的脸色?早就培养其他人将他取而代之,哪还有他现在这般潇洒的模样! 还好这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只要楚阳王一走,楚阳府中无人镇守,他的目的,既然不能让楚阳王下地狱,那便让阮小竹死无葬身之地!皇帝的怒意慢慢消散,眼中全是一道道奸计摆布。 楚阳王出宫之后到没有急着回府,而是在街上骑着马慢慢的游荡着,街边不同的人向他投来不同的目光,他也只是淡然的一笑而过,只是从未有人发现他那笑容中,是那么的泛酸。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主动请兵去匈奴的原因,他知道这是皇上布下的一个局,其原因就是为了让往事重新回顾,想再次之他于死地。 这么拙劣的演技为何在几年前他就看不出来呢?既然皇帝想要闹事,他也不介意再推波助澜一把,这匈奴人起兵造反,说到底还有他的一份功劳。 他想让小竹看看,若是当年之事就这么发生在她的眼前,她还会不会说的如此坦荡,往事一切重演,她还是否会认为她的父皇是对的! 这短短几日未见,即使他发疯了一样地想她,却连再去看她的勇气都没有,他害怕从她口中再说些什么刺痛人心的话来, 害怕那些话会让他感到疯狂,害怕他会对她做出什么恐怖的行为,他现在唯一能做好的,就是离她远一些,让两人都冷静些,还有最重要的是,让她看清楚不论是以前还是以后,她的父皇从来就未曾变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哪怕不惜再将以前的事重蹈覆辙。 第一百三十三章 孩子模样 阮小竹看着窗外的下雪天,这些天的雪倒是愈发的大了起来,她也难得清净了几天,只是今早父皇突然布下圣旨请萧珥进宫,也不知所谓何事?看着如此的大雪天,莫不是边关的地方又出现了什么战乱? 经过了半个月的休养,她的身子也明显好上了许多,至少可以下地走走了,不过每次小琴见了都要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时不时的说上两句唠叨话,这年少的孩子总是在不知不觉当中长大,现如今她都快与她齐肩了。 每当看着小琴这般照料她时,她总会在想有关小琴的身世,原本是说麻烦秦川的,可是现在想与他联系都是难事,况且她现在连他身处何地都不知晓,之前的通风报信都是她在院子里捡到一只气喘吁吁的白鸽,以为她命不久矣所以带着它回到房间,结果待它伤好之后她才发现上面进暗藏玄机,除此之外连半分联系都没有。 回首走到软榻之上,随手拿起一旁的医术就开始看阅,一身素衣随意地散落着,三千发丝也待它自然而然地垂落,从远处来看,如同在这寒冷的冬日中盛开出一朵鲜美的话,阮琴推门而入时便是这样的一副情景。 看到阮小竹倾国倾城的样子,小琴心中也有些自豪,她的姐姐,自然是与外界那些妖艳贱货不同,将手中的食物放在一边,小琴凑到她的身边从她手中夺过书籍。 “姐姐,你怎得又看这医术,爷爷都已说了,现在不适宜你劳累的时候。”说着变将手中的书揣在自己的怀中“这书小琴暂且替你保管着,等你身子彻底养好了,到时我再将这书还给姐姐。” 看着小琴有些霸道的举动,小竹也只能应着她,脸上笑意不退“你啊,在外人面前如此精明,怎到了我这儿就全然恢复了孩子的劣性。” 听着小竹的玩笑话,小琴也只是吐了吐舌头,折身将放在桌上的粥端起来递到小竹的手中“热的。” 阮小竹浅笑出声,这小丫头,在她面前永远都是一副孩子的模样,只是......若是她走了之后小琴该怎么办呢?按照之前秦川所说的时间,也能也就在这一两日了,若是她到时一声不啃就走了,这小丫头不急疯了才怪。 手中舀粥的动作一顿,阮小竹有些犹豫的看向小琴,最终还是开口问道:“小琴,若是有一天姐姐离开了,你会如何?” 阮琴直愣愣的看着小竹,眼睛中写满了透彻,阮小竹似乎也觉得现在说这话会让人多想了一些,再加上小琴本就是个心思敏感的女孩,对她说这些肯定会有所防备,正当她想把话题扯开时,小琴接下来说的话让小竹手中的动作不稳,差点将碗摔在地上。 “姐姐是说你要离开楚阳府然后去紫薇阁的事吗?” 阮小竹眼睛睁得大大的,简直不敢相信小琴口中会说出这件事来,连忙将手中的碗放下对她做了个禁言的动作,然后敏锐的打探这四周的情况。 小琴看到她的模样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是她刚才说出那话时自有她的分寸,绝无其他人可知晓,不过看着姐姐警惕的样子,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位美的不成样子却又是个男人所说的话“适当时让她自己学会着打探周围危险的环境,否则她永远都不知道该怎么成长。” 小琴便也没有多说,只等着小竹自己在哪儿勘察周围的情况,而后她的眉头一直未曾松开过,看向阮琴的眼神也多了一抹复杂之色“难道你真的是......” 小琴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不留痕迹地点了点头,当是承认了她的意思,阮小竹此时的惊讶都不知该怎么表达出来了,她不敢相信,她当初的那个猜想现在竟成了真的,使得她脑海中一下子涌现出许多疑问,连说话的语气中都是停不下的激动。 “那你是要跟我一起走吗?还有你在紫薇阁有没有见到一个带着面具的人,他过的可还好?还有舅舅,他的身体怎么样?难道现在他们都已经知道了我的近况,还有你是怎么得知自己就是舅舅的女儿的?” 一下子这么多问题全抛向阮琴倒有些让她哭笑不得,趁着时间还长,小琴就慢慢对着小竹说起这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事的根本要从之前秦川与小竹分别时说起,当时他口中说有事要办,其实就是他已经得知了阮珣的下落,原本是打算去确认一番便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小竹,谁知道一去竟发现了额一个更大的秘密。 他秦氏一族在大启中是最为神秘的家族,无人得知这笔势力是从而而来,就一夜之间出现在这世上,他们的手中拥有全大启的经济脉络,各个行业都有他们的涉及,从未有人去打探过他们的消息,也从未有人知道他们安居与何地,甚至民间还有一种流传,秦氏一族已经掌握了各个地方的兵力甚至版图,只要拥有他们的相助,这天下便再不会动摇,不过这些从未有人敢真正的去接触,只是道途听说将之越传越悬乎。 像皇帝这种人都不敢轻易地去招惹这一神秘家族,楚阳王也并非为调查过着家族的来源,可无论派出去多少人,最终的结果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久而久之,秦氏慢慢隐退下去,便也无人问津。 世人只知道他的可怕,却不知晓这如此强大的家族就是紫薇阁的雨使,也就是已经去世的皇后所一手打造起来的,所以紫薇阁和秦氏可算为一家。 秦川进入紫薇阁也是万分容易,虽说紫薇阁和秦氏可谓是一家,但两家毕竟也许久都未联系过,秦川也从不知晓紫薇阁阁主究竟长何模样,但那日所见之后,他便留有一个心眼,旁敲侧击的询问着阮世勋可曾有过家室情况。 阮世勋又岂是等闲之辈,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将自己的事宜透露出去,直到秦川说出他的猜测之后他才松口,对他说起过曾经他夫人怀有身孕,只可惜落入山崖下落不明,找遍整座山都没有发现她们的踪迹,他也都已经默认夫人可能已经不再这世上了,若秦川所说的是真的,对于现在他这把年纪来说,得知自己还有一女活在世上无疑是最大的消息。 便急冲冲的起身想要去见见秦川口中所说的人,还好被秦川及时拦了下来,以阮世勋这样的身份到达楚阳府必定会引起轩然大BO,况且他也知道皇帝一直都在盯着楚阳府不放,楚阳王的生死他倒是管不着,不过小竹不能出事。 正好那天他与阮世勋商议完后,赶到楚阳府便看到小琴的身影,直接往她的颈上袭去将她带到紫薇阁。 阮世勋看到小琴的面容时也是极为震惊,两人若是站在一处,简直如同一个母胎当中生出来的一样,待小琴醒后,发生周围的坏境有所不对,便立马警惕起来,全身都陷入戒备当中,可当视线对上阮世勋时,她的眼中也是极为震惊。 不过随即立马又调整过来,直接就从CHUANG上跳了起来做出一副攻击的模样,打探着四周的同时向他们问到“说出你们的目的!” 这话一说出到是让在场的两个人都为之一愣,一般如同她这般大小的女娃在遇到这种情况时都会询问这儿是哪,没想到这女娃倒是直接大言不惭道直攻主题,倒是让他们都有些意外。 若是其他人,说出这话后里都懒得理一下,不过这女娃,倒是越看让他觉得这女娃有意思,便和她说起小竹,没想到渐渐的她倒是放松下来。也大概猜到他与小竹有何关系,对他的态度和缓和了许多,不由让阮世勋眯这老眼,这样看来,这小丫头倒是把小竹看的很重要啊。 于是便开始问起她的父母,小琴虽不知姐姐的亲人为何会把她带到这里询问她这些,不过当时也只是以为他们是要把在小竹身边人的底细都要调查清楚,便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而阮世勋听着她说,越说他的面色越为激动,直到小琴说出她母亲的时候,一老辈再也忍不住侧头偷偷抹了把眼泪,看着小琴的眼中也多了一丝心疼和愧疚。 小琴虽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不过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是静静的打量着在她面前的那位中年人的情绪,看到他拭泪的模样,小琴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直到后来阮世勋开口问道“你二十身上是否带有一块玉佩?” 小琴虽惊讶,却也只是点了点头,后来两人诉说许久,这身份也算是定了下来。 听了阮琴说了这么多,小竹也大概明白了他们相认的情形,只是没想到绕来绕去,最终于秦川的恩还是欠下了,不过好在在这段时间内说出了件好事。 小琴看着小竹自己一人在沉思着,便也不好开口打扰她,在经历紫薇阁一事后,她多了个父亲自然是欣喜,可小竹毕竟还在楚阳府她又放心不下。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变什么样了 谁知道一回来就听到这种消息,原本是打算一回来就对小竹提起此事,结果看到她的模样便也还是缓了缓,今日若不是姐姐提起此事,她都不知道还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将此事告诉于她。 小竹从软榻上走了下来,在屋子中不停的踱步,这样看来,小琴知道她要离开也是正常不过的,不过既然小琴已经去过紫薇阁,那么也应该知道阮珣的境况才是,转过头,小竹几个大步走到她面前。 “你在紫薇阁时可有见过一个长相与我相似的男人?” “你说的是阿珣哥哥吧,我听爹说起过,近日他都在紫薇阁封闭的洞中潜心修炼武功,对外界的事一概不知,包括姐姐你现在所发生的事也未曾知晓。” 小竹点了点头,不知道也是好的,以他那冲动的性子,知晓此事后不暴怒才怪,既然她现在都已经打算与萧珥从此不相往来,就这么平平淡淡的结束是做好不过的,与小琴说了说家常话后,她便说要回紫薇阁处理一些事物,小竹也不再硬留着她,随着她去了。 小琴方才也对她说了,她原本的打算就是待她走了之后然后就回到紫薇阁帮助阿珣处理紫薇阁中的事物,这样一来,她一直担心的小琴的事也算是有了着落,这样看来,这里到真的没有什么可以让她留恋的东西了,唯一还有些不舍得就是伯叔,对他的歉意无疑也是最大的。 从她见到伯叔开始,除了刚见面的捉弄之外,伯叔一直都很宠着她,每次她被萧珥欺负时他也总会出来为她解围,就像一个父亲一样时时刻刻保护着她,明明他们毫无血缘关系,可是伯叔也毫不吝啬的将他一身所学到的知识都交给她,现在倒好,这恩情还未报答,反而刚学有所成便要离开,不知道她离开之后,伯叔会不会也很想她呢? 若她猜想的没错,边关真的出了什么事,依照她父皇的性格,恐怕这两日便会有萧珥出行的消息,而他一走,便是她离开的最好时机,只不过楚阳府中终究人多眼杂,不方便逃走,也只有想个办法在外再将秦川唤来,小竹走到书桌上将玉笛紧紧的捏在手中,能不能真正的陌路,就看这一次了! 冬季的天儿总是黑的特别晚,小竹近日身体也吹不得风所以也准备早些休息了,正在褪去外衣的瞬间,阮小竹猛然听见门外出现一阵细微的声音,立马整个人都不敢动,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知道是他来了,否则一直在外的侍卫不可能一点儿声儿都不发,只是她那日话都已经说到那份上了,他现在还来作甚?莫不是真的要出关打仗所以来与她分别的? 外面迟迟没有声响,只有寒风吹过的声音,不想再与他耽搁下去,小竹连忙将外衣褪去起身将桌上的蜡烛吹熄,然后躺在CHUANG上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头一动也不动,虽然已经很努力的不让自己去听外面的声音,可耳朵还是会不自觉的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而本只是想静静的站在门外,哪怕只是可以看到一下她的影子也好的楚阳王看到里面的灯猛然熄灭后,原本在他心中还有这一丝希望的灯光也随之熄灭。 他从未想到,有一天他会被小竹厌恶成这样,既然她如此狠心,那他就配合皇帝原本的计划,将计就计来场戏,他也想要证明一番,在对的和执迷不悟两方面,她究竟会选择哪一条,若是她露出一丝一毫在听到他死讯后的悲伤,那她这辈子都别想再逃离他! 看着里面漆黑一片,楚阳王知道她一定不可能睡着,他也知道她已经发现他在门口,虽然她现在不想要见到他,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不过他还是想要告诉她一声“今日皇上召我进宫,我即将要去匈奴边界,有闲余之时,我会托人带信回啦i,若我还能回来,便如你所说放下一切......” 阮小竹听完他话中所说,虽有些奇怪他话中的意思,却终究也什么都未问。 楚阳王说完此话,一直站在门边很久,似乎也知道她不会回答,可他还是想要再看一看,这曾经拥有他们许多美好回忆的地方,总有一天,他会让这样的场景重现。 从腰间掏出一根笛子,缓缓地笛音从他口中泻出,婉转千回,却令得里面的人面色凝固,这.......这不是当初他与白文彦落下三月赌注之后她所听到的笛音吗?当时她出口询问他时还被他狠狠的奚落一番,如今这笛音却再次响起...... 小竹躲在被窝当中自嘲着,就算是又如何,如今他们变成这样,再也不能回去了,曾经他留下的伤痛,时间也不会一一抚平,她美好的年华和懵懂都埋葬在这里,离开之后,她便再也不是这楚阳府的王妃,也不会再任何的瓜葛,泪水无声的划过脸颊,既是最后,便在放纵的哭泣一把吧...... 在这哀转与寄托着无限思念的笛音当中,泪水如被扯断的珠链一般,一颗颗的掉落在被窝之中不见踪迹。 而在宫中一个隐蔽的地方,自从楚阳王的笛声开始吹响时,一声声的惨叫不断发出,暗室之中,李湘都快要被李肖折磨疯了,本来之前还好好的一个人,突然之间变得狂暴起来,最开始还一直想咬人,结果追着她一直不放,逼迫无奈之下她只好出手将他打在一个角落之中。 本来暗室中就没什么光,将他打到角落中后更是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只能隐隐的看见他的身体在抽搐,这样对于李湘来说反而是最恐怖的,因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反扑过来,全身都要一直进入警戒状态。 可是自家哥哥就在眼前,如今被折磨的不成人样,她也很想上去帮他一把,可现在的她又寸步难行,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两全。 隐隐的好像可以看见从他口中吐出很多白色泡沫,李湘简直已经害怕的无从是好,她只有这么一个哥哥,从小到大都是他一直宠着她,他不可以有事的“哥哥......” 李湘试着轻声喊了一下,试图想要帮他唤醒一下意识。 李肖曾对她说过,楚阳王是利用笛音来控制他身体中的蛊毒,只是他们两兄妹都未曾料到的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竟然都能激发蛊毒。既然是用音控制的,她曾看过一本古书的记载,上面说在西域的地方有很多人都是用音乐来控制蛇攻击人类,不过只要用其他声音干扰那音乐,蛇便会不知方向的四处乱窜,不服从主人的命令,不知道这样的方法用在这蛊毒的身上会不会有效。 在身上翻翻找找都没有一样可以用来发出声音的东西,李湘突然间视线放在了她的手上,随后想到了什么将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只在中间露出一个小孔,嘴巴放在上面便不断的吹着气,起先声音还有些小,到后来越来越大甚至可以凑成一首简短的曲目。 李湘一边吹着一边接近这李肖,想要查看他的情况是否好了一些,随着她演奏的声音越大,李肖看起来也渐渐平稳了些,眼睛中的焦距也在慢慢恢复。看到这副情况,李湘激动的同时有些骄傲自满,也亏得只有她能想出这样的好方法,像她这样的人,就应该在这大启的最顶端才是。 正得意洋洋的她丝毫没有发现现在的李肖面部表情很是怪异,果不其然,在她不注意的那一刻,李肖猛地起身将她按倒在地张嘴毫不犹豫的就往她的脸上咬去。 李湘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后不停地捶打着压在她身上的李肖,拳打脚踢好不容易才把他从她的身上移开,李湘不停地往后退,捂着自己的脸眼中尽是惊恐之意,仿佛刚才从阴间走了一趟一般。 “我的脸......我的脸!!!” 摸着自己脸上的牙印,甚至还有血丝不停的往外冒出,李湘不敢相信的尖叫着,声音在这暗室中久久挥之不去,而在一旁的李肖,被她踢开之后便再也忍不住疼痛晕了过去。 看向如同尸体一般的李肖,李湘的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口中至今都还念念有词地说道 “不可能的,明明刚才都有效果的,怎么会......” 她又怎可知道,用其他音律的确是可以暂时的制止蛊虫的行为,可将它弄得混淆之后会使得它更加暴躁,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才是,于是只好到处在人体内凿洞,现在的李肖已经只剩下几口气在了。 而一直躲在角落之中的李湘却迟迟都不肯出来看望一下她那亲哥哥的情况,只是一直在恐惧着自己的连变成什么样子,现在的她怎么可能还敢过去,生怕到时候他再跳起来往她的脸上再咬上一口! 一直躲在角落的李湘看见地上的人毫无动静,最开始也只是以为晕过去了而已,可能缓和一段时间就自己醒过来,可是自己估摸着一刻钟的时间都快要过去了,李肖还是没有半分的反应,也不顾自己已经有些化脓的脸,往他所在的方向走去,试着踢了一下他的身子随后又立马跳到一边,可是竟还是没有反应。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石二鸟 李湘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在蔓延,缓缓蹲下身,将他的身子板正过来,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面色蜡黄的像一个假人一般,甚至脸上还保持着痛苦的表情,李湘不敢相信的用手捂住了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眼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一直往下掉。 最终终于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气一般将手伸到他的鼻下,正如她自己所想,已经没有半分气息可言,李湘惊悚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眼中满是不敢相信,明明刚才她的哥哥还力大无穷想要置她于死地,怎么现在却...... 就连她唯一的亲人现如今也变成这般模样,这世上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李湘再也忍不住这种恐惧,在这偌大的暗室中抱着李肖的身子痛苦起来,脸上的伤口也因为她剧烈的活动再次被扯开,泪水不停的刺激着脸上的伤,但此时的她什么也不记得,只知道这次,是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了。 眼中的恨意不停的在滋长,泪水似乎都成了一把把利剑“楚阳王,我要你整座楚阳府都给我哥哥陪葬!!!” 皇帝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看着李湘脸上已经化脓的伤口还有她怀中紧紧抱着的李肖的身体,他也已经大概猜到了一些,只听说那李肖身上中的毒厉害,竟没想到这么轻而易举就将他的命给夺了去。 这样也好,正好他需要的也只是李湘一人而已,现在死了一个,等之后事成了也就好解决一些。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李湘的视线猛然放在他身上,那种强烈的感觉,像是把他看成了猎物一般,着李湘虽然点子多,可行事鲁莽,从她在楚阳府呆不久后身份就被暴露就已经可以看出来,现在唯一可以束缚她的人也已经死了,看到她这副模样,竟让他觉得像在昨天楚阳王盯着他的感觉一般。 “大胆,朕乃天子,岂是容你这般放肆的!”皇帝出言呵斥道。 李湘的脚步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直接带着满脸的恨意走到他面前“我要你帮我杀了楚阳王!” 皇帝一愣,到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话来,不过这样看来,既然这李湘这么恨楚阳王,何不来个借刀杀人呢,这样既能公正爱廉的说着为楚阳王报仇的话,又能光明正大的除去李湘和楚阳王这两个人,简直一石二鸟。 这么想着,皇帝眯着他那狭眼看着她,义正言辞的说道“好!朕可以答应你,不过你得先去帮朕去楚阳府勘察地形,每个暗道都要给朕摸仔细了,朕便让你亲手杀了楚阳王如何?” 李湘现在眼中全被仇恨所覆盖,已经顾不得考虑那么多了,直接便答应了下来,看着她脸上的伤,皇帝也佯装担忧的去请来太医为她查看,只是在不经意的一瞬间,眼中的精算一闪而过。 今天他来这里找李湘他们,可不是他真的顾着他们的安危,而是在今日一早,就已经传出去楚阳王启程的消息,只要他一走,接下来的事他也要开始着手准备了,谁知道居然在这时候李肖出了事,让她一下子失去了理智,只想着要怎么报仇,这可是个利用的好机会啊,他又怎么会放过,就只好将计就计了。 不过依照之前李湘所说,为了要躲避自身的嫌疑,在阮小竹这件事上不能由他出马,她露面也不行,最好是找个在宫中比较有权威而又是他值得相信的人,看来此事只有交予德妃处理了。 不过这几件事已经不能再拖,必须要快了,否则指不定楚阳王发现异常将阮小竹好好的保护起来,到时候再想动手就难了,反正他现在也一直以为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他,一时之间也不会多想到这些。 在宫中办事的消息的极高,本来德妃还在宫中抱怨为何皇帝迟迟不来她这寝宫,不一会儿便有丫鬟来报说皇帝趁着楚阳王刚走,又对阮小竹起了色心,德妃一听顿时勃然大怒,上次半夜突然之间出现个人打扰她和皇帝休息也就算了,当时听到她说什么阮小竹流产之事,原本她也只是以为皇帝这事在想办法要怎么对付楚阳王,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他竟一直都念念不忘那丫头的美色。 她倒是想恢复她阮小竹的身份,这样好歹也有一层亲情在那里,不过这可是欺君之罪啊,可若不说,皇帝真的对她做了些什么,甚至还胆大的封她做妃子,那她一直苦苦坚持这么久的东西说不定一转瞬即逝又变成了泡影。 苏雨篱!你若死了也就算了,为何还要留个女儿下来挡她的路,既然这样,就休怪她手下无情了!猛然将手中暖手的茶杯摔碎在地。 “来人,去帮本宫将王妃请进宫来,就说本宫想和她谈谈当年她母后一事。” “是!” 德妃怒眸狠狠的盯着前方,这次,她绝不会再手软! 而在她吩咐下去的那一刻,在隐出有位小公公的身影悄然退下,急匆匆的赶到皇帝所居住的寝宫中去,一切都在按着他的计划进行。 在楚阳府也很快就接到了德妃的手谕,阮小竹紧紧皱着眉头思索着到底要不要进宫,现在萧珥已经出发了,那她也应该走了才是,可是昨晚他说的那些话总让她觉得有些疑惑“若我还能回来”是什么意思? 况且他一出发后在她门外的侍卫更多了些,仿佛像是他知道她想要逃走一样,无论她去到哪里,身后总是有一大群的人跟着,就算真的是要逃走,在这楚阳府中恐怕也是很难,看着手中的谕旨,她是不是应该借着进宫的幌子在宫中直接让秦川来接应她?毕竟进宫之后应该不会有这么多人跟在她后面,就算是走,走的几率也大一些,况且这德妃说到母后,难道当年母后的死与她有关? 有关她母后的事虽然她从未说过,可这一直是她心中的一个梗,她一直都相信无风不起浪这句话,母后自然是绝对没有做过那等不雅之事,那那些谣言又是从哪里开始越传越大最后把母后一步步逼死的? 看来今天,她也非得进宫不可了! 出了门外,便有人挡住她的去路“敢问王妃要去哪儿?属下们也好让丫鬟陪着。” 小竹睨了他们一眼,她又岂会不知道他们的意思,不就是再换一批人来继续监视着她吗,也好,就光明正大的让他们跟着,这样还能减少一下他们的防范心,有利于之后的行动。 转身面对着那人,小竹清风淡雅的拿起手中的东西说到“德妃召本妃进宫,你们要跟就跟着吧,或者说,你们的主子有没有吩咐让我把这些东西也交给你们查阅一下?” 听着小竹有些冷嘲热讽的语气,侍卫连忙将头躬的老低,语气中也是慢慢的谦卑“属下不敢,王妃还是一路小心为好,属下会让几个功夫上乘的人陪着您以护您的安全。” 小竹也懒得管他这些,径直就往外走去,跨出楚阳府后,那种自由的空气才真的令她感到了释放,之前还有小琴陪在她身边,还不算太闷,结果昨日说完她便已经提前去了紫薇阁,弄得她现在想找个可以值得一说的人都没有,伯叔也不再府中跟着萧珥去匈奴的境地。 转头看向那挂在头顶上戏象征着无比威严的牌匾,这么一走,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再来到这里了吧,萧珥,曾经我把我最好的爱全部奉献给了你,你是否在以后的某一天也会回顾起当初在你眼中那不屑一顾的爱? 心中默默的想到,便头也不回的钻进了马车之中,连车帘都不曾拉动一下,这次,她是真的下定决心一走就不再回来了,而之后,她也的确这么做到了,再也未曾踏入这地方半步。 车身慢慢行驶着,一路上小竹都在回想着他们的开始和结束,蓦然之间才发现,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傻傻的以为付出总会有回报,也一直都在学会隐忍,结果现实给了她很好的一个教导,无论身处与何地,弱者,都只是被欺负的哪一个。 认真思考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瞬之间就来到了皇宫之中,小竹深吸了两口气,又重重的吐出来,像是把她这一年之中的回忆全部都丢下,是那么的轻松,却又如此的空洞。 一阵风过吹起了她的衣摆,今日的她难得船一身鲜色,在这雪景中增添了一抹美丽的色彩,毫不犹豫的抬起脚往里面大步走去,一时之间,竟有一股将着天下都踩在脚下的气焰,让人为之折服。 连跟随在她身后的侍卫也不由被这股气焰一惊,现在的王妃好像与一开始而言的确有些不同了。 不过是几个转弯,小竹便已经来到德妃寝宫,皇宫虽大,不过儿时的她在这皇宫内哪儿没逛过,这皇宫的地图早就比她自己都还要熟悉,需要绕很远的地方她抄几个小路便可以节省一半的时间,她也是想快点离开这个连空气中都散发着恶气的地方。 第一百三十六章:谋算 “你们在这门外等着便是。”小竹对身后的人吩咐道,便独身一人走了进去。 小竹缓缓地进入寝宫之中,只是晃眼一瞟,这德妃的性子倒还像一年前那般喜欢荣华富贵,恨不得用父皇给她的珠宝全拿出来装饰整座寝宫,一进门全是琳琅满目闪亮的东西,她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刺眼,直接走到德妃的席下坐下,一脸平静的看着德妃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德妃虽然在小竹进门时一直佯装做躺在软榻之上喝茶的样子,可余光却是一直聚集在她身上的,见到她如今如此放肆的举动是,心动有团莫名的怒火在燃烧着,要是在一年前,她见到她好歹还是要唤一声母妃,可现在却连行礼都省去了,若不是长着楚阳王的身份在哪儿,她又岂可能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她。 况且看着她那张与她母后极其相像的脸,她就更是恨不得将她的脸撕毁,虽然心中固然有千万般妒意,但德妃面上还是始终保持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即使在着寒冷的冬季,德妃穿着的也是十分暴露,胸前一大抹春光恨不得全部拿出来一般,那纤细的腰时不时的扭动一下,仿佛想与其他什么人媲美。 身上的袄子也是半披在身上,只是将一只茶杯放在桌上都能被她做出千万般风情,然而这些,小竹却连一个眼光都懒以施舍给她,此时的德妃在她的眼中就像一个台戏子,只是不断出演着她自以为骄傲的角色罢了,可最终所表现出来的的都只不过是一场假象罢了。 放心捻起一块桌上的糕点放在自己的口中,这宫中的东西她倒是许久都未吃到了,如今她不会去担心这德妃对能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她的身份就摆在这里,算起来她比她还要高上一个等级,她能做什么?敢做什么? 反正今日对于小竹来说也只不过是个结束日,过往的一切她都可以既往不咎,可从今日起,她也不会再看任何人眼色,顾及到其他人的情绪,她现在,只顾及她自己一人! “德妃何事不妨早些说出来,本王妃最近身子有些虚,倒不适宜在外太久。” 德妃藏在袖下的手指猛然收紧,尖锐的指甲刺进那白嫩的手掌当中,面上却笑得落落大方,一瞥一笑都那么的深入人心“王妃只是这一年多不见,说话倒是生疏了许多,说起来本妃也算是你母妃,怎得如今想见见自己女儿也变得如此困难了呢?”说话间眼眶还淡淡的泛红。 “因为本王妃乃楚阳王结发妻,况且在一年前,你娘家不及我母后,身份不及我母后,甚至父皇都记不清有你这么个人,与母后连姐妹都算不上,何来的母妃一说,想必如今德妃年事已高,性子变得有些健忘。”小竹说这话的时间只是顾着理身上的袄子,对于之前德妃所说的话脸上无一丝一毫的变化。 “你......”德妃猛然起身,身上的袄子顺着就滑落下来,凤眸薄怒,直直的盯着小竹,可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未说出,硬生生的将这股怒气咽了下去,正如小竹刚才所说,她现在是楚阳府的王妃,不是当初那个看到她都觉得害怕的人了。 缓缓地将衣服拾起搭在自己的身上,德妃脸上瞬间又堆起了笑容,将原本放在桌上的茶杯拿起,还富有闲心的玩儿起了杯盖,仿佛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而这次德妃也不磨磨唧唧,直接切入主题:“你这次来的原因恐怕也就是为了之前所说的有关你母后之事,这世上恐怕没人比我更清楚当年你母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德妃故意讲话说到此处,目的就是为了引起小竹的探索心,她这话也的确起了一些效果,小竹进这寝宫以来初次抬起了头看向德妃所在的方向,柳眉折皱,十指微微收紧,心中有所猜想,难道母后之事真的与她有关? 小竹虽然怀疑,但也知道德妃这是在故弄玄虚,虽好奇她这话中的意思,但脸上所表现出来的也是兴趣淡淡,甚至表现出根本不相信她话中所表达出的真实性。 “德妃说什么便是什么?当本王妃是傻子吗?若是德妃尽说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本王妃就不再奉陪了。”小竹边说着边有要起身的趋势。 德妃这一看,才真的有些着急起来,也顾不上自己的风雅,对着小竹的背影提高声量的说到:“当初进皇后寝宫的那人就是阮世勋!” 小竹的脚步猛然一顿,母后生平与舅舅碰面之事宫中几乎无人知晓,况且在当时的皇宫之中只是突然间传出她母后有奸夫,却从未有人说得出那所谓“奸夫”的名字,甚至当初父皇也只是怀疑与紫薇阁有关,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有人说见到一个背影与紫薇阁阁主相似罢了。 这德妃能说出这个名字,莫不是她真的知道些什么,或者说,母后的死,真的与她有关? 小竹转身回到之前所坐的位置之上,面色平静,眼中也是一滩静止的湖水,但口中说出的话却尖利锋锐“说出你的目的,需要我做些什么。” 德妃肯主动与她说起此事,必定是有什么事需要她的配合,依照她的性子,此事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阴谋,可若是这事真的与她有关,有什么事值得她将自己的罪行全部说出,那不是将她自己推上死路吗? “王妃就是聪明人,一点就通啊。”德妃看见她这个样子,便已经知道鱼已落网,身体也不像之前那般紧张的僵硬起来,随后又恢复到之前那般闲情雅致的模样,整个身子都依靠在软榻之上,只是这次,她的脸上表现出显而易见的骄傲之色。 “本妃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让王妃在我这宫中住上几天,并且让站在本妃宫外的人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相信这对于王妃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不知王妃的意下如何?” 小竹眉头紧皱,她自然是不会相信这个毒妇真的只是好心想把她留下来安安心心的住上几日,肯定在这寝宫之中会有要事发生,而且牵扯上她的,可是母后冤死一年,现在德妃肯松口就已经难得,更是为这件事打开了一个突破口,说不定母后之前的冤情都能凭借这次机会一雪前耻。 小竹暗自思量许久,柳眉就未曾松开过“好!我答应你,若是你耍什么花招,本王妃品阶比你高,也足够有能力可以严惩你!” 德妃轻笑出声,扬手拂面,对于她这话倒是毫不在乎的模样“若真是如此,还往到时王妃千万不要手下留情才是。” 小竹沉默不言,站起身子往外面走去,德妃越是用这种语气说,越是让她心中隐隐觉得有所不安,况且她还要把萧珥的人遣退,说明这之中更加有蹊跷,如此,宫中便只剩下她一人。 手抚上腰间的玉笛,不知道到时候他会不会真的出现,眼睛望向前方,眼神中透着一抹坚毅,若是她回头,便能看见德妃脸上那阴谋得逞的模样...... 走出寝宫外,小竹还在思考着德妃之前话中的意思,还有她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看着在前面不远处与她一同前来的几人恭恭敬敬的站在原来的地方,小竹不由得觉得有些头疼。 能让萧珥放心留下来的,必定都是他值得信任之人,即使信任的人,想要糊弄他们恐怕也没这么容易。 看见她靠近,带头的首领毕恭毕敬的向她行礼道:“王妃这是要出宫了吗?属下先行一步准备好马车。” “不,本王妃要留在皇宫一些时日,具体时间还未定下,你们先回府中等着我吧。” 一听她这么说,余下几人立马抱拳脸上显示着坚定之心“属下誓死跟随着王妃,决不离开王妃半公里边界。” 那位首领也站出来继续说道:“王妃想处理什么事尽管处理,属下等人可隐藏在暗处,绝不会妨碍王妃办事!” 小竹手抚上额头,似觉得有些头疼,轻柔了一番,说话的语气也不由松和了一些“这皇宫曾是本王妃的家,莫不是你们还担心我出什么事?若是有什么需要我自会召人来唤你们,本王妃的身份就摆在这儿,他们就算真有什么阴谋也得掂量掂量不是,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这......”虽然这话说的是合情合理,可有些事总是在意料之外的,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他们这些人命在王爷哪儿杀几次都不管用。 只是此时的他们不知道的是,从楚阳王前脚刚走,皇帝就已经开始局部封锁大启的消息,边关只能传,不能收,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想要去边关负荆请罪也得有命过去才行。 而且这次皇帝身边除了李湘之外还多出了一位神秘之人,好像与那什么神秘家族有关,正是因为有他们相助,皇帝在处理封锁的事情上才能有如此显著的效果。 谁都知道这神秘家族的势力遍布整个大启,即使是已经隐退了一段时间,可他成长的趋势没有半分减退,甚至连身边派出来的手下各个都是武功高手,这次皇帝不仅高兴坏了,更是许下承诺一定要拿下那楚阳王的人头! 第一百三十七章动人心魄 就在今早德妃下令说请小竹来她宫中之后,她的寝宫中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虽然脸上戴着面纱,但德妃还是一眼就看出她是那夜突然之间闯进皇帝的宫殿结果破坏了她和皇帝好事的那名女子,也知道楚阳王一直悬重金逮捕她。 如今她不是应该东躲西藏的才是吗?竟如此光明正大的闯进她的宫殿之中,德妃孤疑的看着眼前之人,猜测着她来到此处的目的是何,终究觉得让这样一个被追击的人出现在她的寝宫之中会惹人怀疑,刚想要唤人将她赶走,却不想她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下一刻说出解了她的燃眉之急的话语。 “你想要解决阮小竹,凭借现在你的能力,还有她的身份,你斗不过她。” 听着她所说的,德妃自然是清楚这一点,所以也正在策划究竟什么才能光明正大的理由才能把她除去,不过一向趾高气昂的她自然不会轻易的向他人显露出她的想法,更何况眼前这人还是个要紧的通犯。 立马端正她的状态显示着她的身份,故作姿态的说道:“本妃自有本妃的办法,用不着你来操心,奉劝你一句,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吧,若本妃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可是个要犯!” 李湘面纱下轻笑,眼中止不住对德妃的嘲笑之意,便也不再扭捏,直接大摇大摆的便走到她的面前,单手紧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无法说话。 “我告诉你,你若还想重新得到皇帝的宠爱,最好是听着我说的做……” 直到她走后不久,德妃都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当时那人的那个眼神,直到现在她回想起来都隐隐觉得背后一凉。 不过现在看起来,那人说的方法也不是不可以一试,反正她的目的就是将阮小竹除去,至于这过程稍微缓慢一点,对她来说也无碍,况且那人说的也对,若是他日真的被人追究起来,过错也不在她的身上,她只不过将人留下来几天罢了,至于接下来发生的事,与她又有何干? 想到之后的事,德妃不由的有些得意起来,只要这阮小竹一除,皇帝便再没有可以惦记的人,皇后之位也就离她不远了,想到这些,德妃都有些盼望那一天快点到来了。 在皇宫另一处极为豪华的地方,一席帘子身后坐着一个绝世美男,一身血红的衣裳在这宫殿之中显得格外突兀,肤如凝脂,一双桃花眼分外妖娆,发丝随意的用细绳绑住,甚至眼前还有几缕发丝垂落,而令人更加惊奇的,是他拥有一张与秦川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这张脸更加妖媚,更加摄入人心。 而在这帘子之外的皇帝嘴上挂着的笑容始终就未曾放下过,似觉得这次连老天都在帮他,连这个神秘家族都主动前来帮助他。 眼光瞟向帘子的地方也是充满了敬畏和尊敬之意。 “不知接下来秦兄还有什么妙计?这楚阳王现在远在边界处,朕认为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可以将楚阳府……” “此事不易慌张,还需慢慢来才是。”眼眸微抬,好似那蚌壳之中最亮眼的明珠一般,唇齿轻动,传出的声音都带着些许空灵,让人止不住的遐想自己内心的某个声音。 皇帝咽了口唾沫,这男子长什么模样他倒是有幸看到过一眼,那可是比女子都还要好上千百倍的尤物啊, 除开那妖娆的脸蛋不说,就连那身材也是让人止不住的浮想联翩。 清咳了几声,皇帝收回了这些自己不该有的心思,这位可是他惹不起的人,可千万不能因为他的什么举动将人惹火了,随后想起便也急着符合道。 “秦兄自然有理,那一切便随着秦兄的意思即可。” 帘子后那妖娆的男子只是随着的答应了一声,手指便放在桌上敲打起来。 这两日皇帝也发现了一个现象,这位小主一般在思考什么事的时候便会不停的敲打着桌面,“嗒嗒”的声音不断从宫殿中传出,在这偌大的地方稍显得些许诡异,但皇帝也不敢出口打断他,深怕到时连接着他的大计全都灰飞烟灭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急匆匆的身影来到这宫殿之中,裙摆轻动如花儿在绽放一般,身形与小竹都极为相似,只是面上戴着一层面纱,眼睛也极为狭长,一看就是奸诈小人的模样。 看着她的样子,帘子身后的男人手上依旧在不停的敲打着桌面,只是视线已然抬起,一直放在那进来的女子身上,眼睛微微眯起。 怪不得紫薇阁连锦军都派出去查找也没找到这个人,没想到是被皇帝藏到了这儿,看她现在这样子,恐怕已经褪下面具,那也不怪他们迟迟找不着人了,毕竟之间再怎么说也是美人一个,如今……实在是让人有些惨不忍睹啊,一想到此处,那男子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这下倒都齐了。 李湘进来后本想与皇帝商量一番进入楚阳府的事,余光看向那帘子后的一片红衣,心中了然,就算未听皇帝说起,当初她跟着少主时对于这神秘家族了解的也不少,若是能跟这样的人打上一些交道,恐怕对于之后的事有莫大的好处,只是不知道这秦氏一族隐退许久,怎得会突然出现帮助皇帝对付楚阳王,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当然这些她也只不过是猜想而已,看着此人在这儿,李湘给皇帝请安后便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皇帝自然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装出有些生气的模样“你这是作何,秦兄现在与朕乃是有拜把子的情谊,有什么话自然是当着面说。”说完还用余光看向帘子后有无什么动静。 只是那敲桌的声音不断的响起,除此之外到也就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这下可使得皇帝高兴的脸上的肉都笑得一颤一颤的。 李湘也在暗自打探着这人的动作,见他听到这话无半点反驳的动静,心中也有些欣喜,若真得此人相助,别说是楚阳王的命,就是这天下他们想要也随时都可以拿去。 既然是合作人,李湘自然也就不在拖沓,直接将今日去德妃寝宫一事告诉皇帝,还有小竹已经被留在宫中加之后面所要发生之事也都全盘托出。 原本“嗒嗒”做响的声音悄然停止,那帘后之人眉间褶皱,阮小竹?今天不是她应该回到紫薇阁的日子吗,怎么又跑到这皇宫中来了,依照方才那恶毒女人所说的话,恐怕之后她在这宫中会遇到一场大难,若此事被秦川那小子知道,可有好戏看了。 皇帝和李湘也察觉到那人突然之间的不对劲,以为是说错了什么话,皇帝脸上的笑容也慢慢褪下,些许疑惑却又十分恭敬的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您可有何更好的妙计?” 稀稀疏疏衣服摩擦的声音响起,那一抹鲜丽的红色慢慢的出现在眼前,伴随着的,是空中渐渐开始弥散开来的淡淡香味,与素日的香不同,这更加能摄入人心,似将人的魂魄都给勾了去。 绝美的容颜慢慢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即使皇帝已经见过一次他的容貌,再次看到时还是那么美的惊心动魄,胸前的衣服微微敞开,更是增添了他人的想象。 连一向波澜不惊的李湘在看到他的容貌之后都有些晃神,一颗心简直都要突破心脏,视线一直焦距在他的脸上。 若说楚阳王是英俊,是邪魅,那这样的男子简直是让女子都感到自愧不如,在加上这人背后的势力,更是让所有有心的女子得以沉迷。 秦冶慢慢走出那帘子,对于皇帝一脸的沉迷他可没什么心思,不过这女人嘛,倒是让秦川那小子恨得不行,得好好的帮着教训一番才是。 没有回答之间皇帝所说的话,秦冶走出帘子后便将那好看的桃花眼一直放在李湘身上,甚至眼中那千万种风情惹得人心慌慌,恨不得马上扑上去将这人好好的蹂躏一顿才是。 随着他的不断靠近,李湘的心感觉都快要跳到嗓子门口,虽有面纱遮住,但她自己都感觉到那脸颊的两朵火烧云都快要烧起来一般。 秦冶将她这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充满了嘲讽之意,但面色依旧笑面如春风沐雨,夺人心房。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同时在空气中弥散开的气味也越来越大,秦冶慢慢走进她,站在她眼前,媚眼垂眸似对她充满了好奇。 手从丝滑的衣袖中微微伸出,刚举起一个弧度,那衣袖便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滑落,将他大半的手臂的露了出来,将他的手与宫殿之外的皑皑大雪相比都毫不为过。 纤长的手指慢慢划过李湘的脸庞,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她的心,感受到他的手指快要接近她的伤口时连忙避开,眼中出现了一丝慌乱。 当日她哥哥给她留下的伤,御医都已说伤口太深,就算再好的名医前来也是无力回天,这样的她,不想让眼前这般神仙似的人触碰。 第一百三十八章:是他 秦冶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轻声询问道:“脸上可是受了伤?”说着还想用手去试探一番。 李湘此时都快GAN觉心跳的快要窒息一般,连话都说不出半句,只是觉得脸快要将那面纱都要烧尽了一般,只好连忙点着头将头埋得更低,不想让他看到她这副模样。 秦冶一手从衣袖中一伸,再次拿出时手中猛然多出个瓷瓶“这事我秦氏一族自制的外伤药,你可拿去一用。” 李湘不敢相信的抬起头看向他,眼中满满的惊喜,秦氏自制的东西恐怕是整个大启都难得出现的东西,没想到竟如此轻而易举的就将此物给了她。 李湘虽然受恐若惊,对这突如其来的好东西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心中有些荡漾不错,可还不至于失去了理智,这秦氏的人突然之间对她示好,难道有什么阴谋在里面。 脑海中突然之间想起秦川这个人,那人也姓秦,莫不是这两人之间有什么瓜葛?虽未曾见过秦川长什么模样,可就他重视阮小竹的样子,若真是和他一伙的,不可能对她这般好才是。 抬头看向秦冶时李湘心中的荡漾依旧未消散,反而还有更加浓烈的趋势,只是那个疑问也一直在她脑海中环绕不去。 伸手接过那不简单的瓷瓶,李湘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可否知道一个人,名唤秦川,与你是同姓。” 秦冶轻笑,缓缓地牵起她的手掌放在自己的手心中不断地摩擦着“知道我为何这么在意你的原因吗?就是因为秦川!” 李湘心下一惊,以为他真的是秦川派来的人,那这一切岂不都是假象!手想要从他手掌抽出却发现他的力气大的惊人,抬头正想将此事告知皇帝时,秦冶淡然出声。 “秦川本也是我秦氏一族的一员,谁知他竟忘记家族的仇恨执意要守护楚阳府的王妃,甚至还拿走我族所守护的重要东西,如今已视为我族的叛徒。” “听说你曾利用过他来激怒楚阳王,现在楚阳府的人也在遍街搜查他的下落,也算是帮了我一件大忙,你说,我怎么能不好好的谢谢你呢?” 秦冶暧昧的声音传出,一下子便将李湘心中的顾虑消除,感受着从手上传来的温热,脸上升起一抹娇羞之意。 皇帝看向这一切,原本李湘问出那话时也是他心中所疑惑的地方,只是考虑着还有很多事都需要他们的帮忙,便一直没能开口询问,如今看来,倒是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 与李湘暧昧不清后,秦冶一看目的也快达成的差不多,便缓慢的将手与她分开,假意忽略掉李湘眼中的依依不舍,转头向皇帝请求道,也差不多该说出他演这么久戏的目的了。 “所以秦某在此是想要麻烦皇帝一件事。” “何事秦兄直说无妨,无需如此见外。”皇帝看见身份如此具有权威之人都向他低头,面上不免有些骄傲之色,那脸上堆积的笑容将他的五官都已挤在一起。 “秦某倒想去见见那女人究竟何般模样,竟能让我族之人如此挂肠牵肚。” “万万不可!”还不等皇帝开口,李湘便已经着急说到,那阮小竹的美貌在这大启中绝对找不出第二人来,若是他真的去见了她,她害怕...... 看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秦冶眉头蹙起,有些不满身旁这个太看得起自己的女人,她不会以为就方才他真的对她有意思?竟开始管起他的事来! “这位姑娘倒是说个原因出来,秦某付出了我族这么多财力物力,你倒是说说为何不能见那罪魁祸首的女人?” 皇帝听到秦冶的语气有所不对,便知道他动怒了,那个姑奶奶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现在秦氏一族的势力对他现在而言有多么重要吗?以为出了几个点子就真的可以在他这皇宫中呼风唤雨了吗! 皇帝连忙起身从龙椅上走了下来,以表示他的诚意“秦兄这是哪儿的话,朕既已当你是兄弟,又怎会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呢,那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吗?就今夜,朕会让她亲自前来,可好?” 秦冶倒是没理睬他,而是转过身看着李湘,身上的冷意不断放出“你呢?” 李湘没想到,这样一个外表温柔的男子,发起火来竟让人从心中蔓延起一股冷意,更关键的是,她不想让他对她有什么不好的印象,况且皇帝话都已经说到那个份上,她也没什么理由可以反对,便有些不甘的点了点头。 秦冶脸上又恢复了之前那般温柔的模样“如此,我们才能合作的更加愉快才是。”说完便转身回到之前帘子后面,敲桌面的声音又开始响起。 而另一边,小竹没有想到这萧珥的暗卫竟这么难以糊弄,她什么话都说尽了也纹丝不动地留在原地,甚至她严词厉色也没有丝毫的用处。 最终亲自拟了一封信给他们让他们回去交代并且从他们身上讨要了一些防身的东西,他们才暂时回去并说好每隔两日便会潜进宫中见她一次。 小竹仔细思量后也觉得这是个可行的办法,若是德妃真的动什么手脚,至少她出事不久后也会有人察觉不对劲,便也暂且就这么应着了。 只不过她未曾想到这安生的日子这么快就消失了,德妃今晚便派人说要带她去个地方,还说非去不可,她这才刚进宫,她这么快就准备下手未免太招人怀疑了些。 不过她既然答应了留下来,自然也就不会害怕这些,袖中准备好了一些毒针便往外随着宫人前去。 她到是要看看,这德妃到底能搞出些什么名堂。 那几名宫女将她带到到一个宫殿门口便离去,小竹站在门口端详着,这里面首先可以排除的便是她父皇,依照德妃的脾气,恨不得让她这辈子都别再出现在皇帝的面前,又怎么可能还会亲手将她送来。 况且她进宫也已经这么久了,皇帝不可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知XIAO德妃让她到这里来见人,连他都不来出面阻止,只能说明这人让皇帝都忌惮,小竹眉头紧皱,最终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小竹刚进门,便听到一个悠长的声音传来“关门。” 小竹眉头迟迟未松开,虽不知这人什么来头,不过小竹还是先按着他的要求办了,同时将银针放置在手上,只要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会毫不犹豫的将这布满剧毒的银针刺进他的身体。 打探着周围的环境,整个宫殿之中倒显得有些宽阔,最终小竹在一面帘子出发现了一抹红色,显得格外的刺眼。 “说吧,你找我有何事?”小竹开口问道,不停的探索着周围,似在寻找着一会儿可以逃跑的出口,却不想她这一举动竟招来那人的大笑。 小竹只是沉默不语,继续做着自己的事,同时观察着那帘子后面的动向。 “你这女子,倒还有点意思,怪不得秦川对你如此上心。” 小竹蹙眉,一脸警戒的盯着帘子后面的人“你认识他?” “岂止是认识,我可是他的亲哥哥,他从认识你起到现在所说的话,加起来比跟我这个过了小半辈子的哥哥还多。” 小竹不语,只是眼光紧紧的盯着那一席帘子。 秦冶也不再搞什么神秘,直接便从那帘子后走了出来,看到她的容颜之后脸上的表情一滞,最终开怀大笑起来。 怪不得他说秦川那个百年的木头怎得突然就开花了,今日一看,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一瞥一笑都足以牵动人心啊。 而小竹看到他的容颜之后一样的惊讶片刻,从未想到这秦川真有一哥哥在这世上,而且还...还如此的美貌,她从未见过有哪个男子能将这红色穿的如此具有风情。 不过也都片刻,两人便都恢复过来。 “你既是秦川哥哥,为何会出现在这宫中?看样子好像地位还有所不凡。” 小竹也不扭捏,直接便开口问道,倒是让秦冶有些惊讶这小妮子的爽快“你既想知道,何不等出去之后亲自去问秦川。” “我还不知几日才能出这宫廷之中。” “今夜找你来正是为了此事。”秦冶一脸笑意,这算是他入宫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待人真诚的笑。 “之后德妃串通了李湘会在你面前演一出戏,你不要反抗,好好配合着她们便可,其他的事你不用担心,会有人前来处理。” 小竹疑惑“李湘是谁?” 秦冶脸上有些惊讶,难道秦川一直还没告诉她扮演苏笙歌那女人真实的名字?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小竹倒也没有再继续多问,只是等着他接下来的回答。 看着小竹一脸平淡的模样,秦冶倒觉得有些意思,这冬季地上本就冰冷,他倒是不觉得冷一般直接赤脚在地走到小竹面前,将头凑近小竹的耳边,语气有些模糊不清的说到“这李湘,便是当初在楚阳府中扮演楚阳王月光初恋甚欢的苏 笙 歌。” 秦冶故意将最后的那个名字拉长,起身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时却发现她已满脸冰霜。 第一百三十九章:泄密 秦冶倒是很少看见有哪个女子面上有过这般表情,倒也觉得新鲜了一番,不过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脸上的表情一滞。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就这么好好的配合他们出演?” 反应过来的秦冶一脸有兴趣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之上,手肘搭在桌面上以撑起整个身体,随意一个动作便将妩媚二字表现的淋漓尽致。 小竹倒是没什么心思看他这万般风情的模样,满脑子想到的都是那个害死她腹中孩儿的女人就正与她在同一个地方,手中的粉拳猛然收紧,让人看不透她此时的情绪。 “你不就是想要犯错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至于那人,你不必多费心,秦川会将她亲手抓在你面前,你现在只需听我的,到时候好好的配合着她们,到时候有人会接你到紫薇阁去。” 小竹双眼盯着他,对于他所说的话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蹙眉打量着他所说的紫薇阁“你们倒是是谁?竟连我和紫薇阁的渊源都知道!” 小竹现在愈发觉得秦川,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一个人。 秦冶正想开口说什么,突然脸上神情一变,小声对着小竹说到:“你的那个问题一同留给秦川,门外有人,配合我!记得之后都按照我说的话去做!” 小竹还来不及说点什么,便被秦冶突如其来的一掌打飞在地上,一股鲜血从她口中吐出,双眼怒瞪着那一袭红衣之人,竟还趁机将她的哑穴点了,让她无法出声! 秦冶全当没看到她生气的样子,佯装出一抹狠色“就凭你,还想和秦川双宿双飞简直找死!既然你不肯说出秦川的下落,那你就好好的在这宫中等死吧!还不滚!!!” 小竹一脸无语的看着秦冶,想开口却什么话也都说不出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嘴唇一张一合的说着些什么,转身便往外走去。 开门便看到有一带着面纱的女子端着什么东西正准备往里走,小竹也没怎么注意,她现在一肚子火气找不到地方发泄。 而李湘因为已经取下人皮,所以也丝毫不担心阮小竹会看出什么端倪来,原本还以为秦冶会看上她,如今看来,倒是她多想了。 一脸笑意正准备跨入门,便被秦冶厉声道:“我有让你进来?” “我看你寝宫还未熄灯,这天色也有些晚了,便想给你带点吃的过来。”李湘声音有些腻歪的说到。 “滚!”秦冶也懒得再演戏,直接不爽的吼道。 李湘脸上的表情一顿,倒没想到她的一片好心竟这样就被他驳了回去,不过李湘也只当他才见了阮小竹,心中怒火还未平息,所以才会如此。 再加上她本来就不是真的特意为他送吃的,只是想看看他到底让阮小竹来会做些什么,本来还有些怀疑他今下午所说的话,现在看来,倒是没什么理由特地骗他们,便也就拿着东西回自己的地方了。 空荡荡的宫殿之中,一下子就只剩下秦冶一人,突然将他“嗤”的笑出了声,无厘头的来一句“好,等着你!”脑海中浮现出小竹走之间对他说的那句唇语“你给我等着!” 小竹怒气冲冲的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猛地将门摔上,这都叫什么事儿啊!搞得她现在还不能开口说话,肩膀的地方也疼的不行。 脑中回想起他之间所说的话,看样子他应该是知道德妃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的,可他为什么会知道呢?况且他方才还说出了紫薇阁,难道紫薇阁跟他们也有什么关系?可为何她未曾听舅舅提起过?到时候见到秦川时她一定得好好的搞清楚。 揉着自己的肩膀却不想越揉越疼,想到之前不吭一声就直接往她身上打上一掌,真是想想都让人感到憋屈,小竹心中实在烦躁,转身便往CHUANG上走去,一把将头捂在被子当中。 想让她就这么好好配合那群女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再怎么说也得让她们都吃点苦头才行,小竹就这么静静的想着,想着想着便慢慢进入睡眠当中。 而她不知道的是,紫薇阁现在因为她一人正闹得不可开交,秦冶今天在听到李湘的那个消息后便已经把她的计谋和李湘现在人就在宫中的消息传了到了紫薇阁那里。 现在阮世勋手中正拿着那封信条想着接下来之事,为了不影响大计,他也是同意秦冶在信中的想法,让小竹先在德妃那儿吃点亏,而后再顺着她们的计划半路将小竹救回来。 可是小琴一听到这个消息非吵着闹着说要进宫现在就将小竹带出来,这消息秦冶也说了,当时在宫殿之中只有三人,若在就将小竹劫走,无疑是在暴露秦冶的身份,那之后的事还怎么继续执行下去。 还有一向沉着的秦川,也不同意这个做法,从接到消息起他们便已经僵持了一个时辰,还好阮珣现在还在闭关。否则再来一个,阮世勋真的脑仁儿都被吵掉了。 秦川这段时间的表现他也是看在眼里的,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他也如此莽撞。 三个人就这么坐在大厅之中,许是说累了,倒也停下来没有再继续争辩,阮世勋坐在左上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们,最终轻叹出声。 “小竹是一定要救的,可不是现在,老夫也已经老了,你们也不可能没有一刻不会离开小竹的身边,总是要她学会处理事情,况且小竹现在的变化你们也是有目共睹的,况且你们以为现在小竹还会轻易离开皇宫中吗?” “且不说她母后的事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她现在也已经知晓杀害她孩儿的人也在宫中,她怎么会这么轻易就选择放过她?小琴你是看见你姐姐从醒来后不再留念世间的模样,就算你真的去,你有办法能说服她跟你走吗?” “我......”阮世勋这番话说的于情于理也的确让她找不出半点纠正之地“可姐姐她现在的身子经不起这样折腾,本就已经落下些病根,怎还能......” 秦川同意的地方也正是如此,之间小竹发生此事的时候他忙于其他的事没有及时得知,可当他知道的时候一切也已经晚了,他也倒是没想到那女人为保全自己竟不择手段到如此地步。 秦冶也已经对那女人动手,以他的手段,必定会让那女人吃到苦头,当初皇后创建他们这一族的时候,宗旨便是为了辅助嘉容公主和珣皇子,皇后出事的那段时间便吩咐他们隐退一年,如今重新出来就是为了帮助他们夺回他们应有的一切,现在小竹就相当于是他们的主子,所以就冲这一点,秦冶就不可能会放任李湘不管。 可是小竹现在的身体情况,他也委实担心不已。 “阮伯这样如何,小竹在宫中无人照应总归有些隐患,不如让我进宫隐藏在她身边,即使发生了什么事也有人照料着,之后的行踪也有人可以及时汇报给紫薇阁,您意下如何?” 阮世勋还没来得及张口,一旁的阮琴便已经抢先做出了回答:“就这么办,人,我去!” 阮世勋看着她,脸上显露出薄怒之意“就你,恐怕刚一听有谁说小竹的不是便已经冲上去将那人暴打一顿了,哪还会顾及其他的事。” 这小琴原本看事情也都还算透彻,可一旦遇上小竹,就立马变得冲动起来,这恋姐情节也不知道是像谁! 这件事若是没个如她意的解决方法,恐怕会一直跟他真的喋喋不休下去。 他们父女好不容易才得以重逢,他不想为此就破坏了他们父女之间的感情。 “好了,此事就依照秦川说的办,谁也别在争论什么,否则统统都不准再插手!”阮世勋直接以紫薇阁阁主的身份下命令说道。 这也是为了之后更加长远的打算,宫中现在需要培养他们的势力,况且这也不是单单只靠他紫薇阁就能轻易决定。 秦氏一族等了一年,又岂会一点想法也没有,好不容易再次复出,为的就是彻底摄入皇宫内部,翻找出当年皇后死去的真相,况且这次秦氏长老一辈的人希望的,是让阿珣继承皇位 ,而到时,他们秦氏便是最大的功臣,也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世人的眼中。 秦氏一族现在看起来,已经不像当初那么简单了。 况且阮珣是什么想法他这个舅舅毕竟陪了他一年,自然也是清楚不过的,他只是想待小竹对那个楚阳王死了心,回到紫薇阁,他便带着小竹云游四方,等这世间看遍了,便陪着她隐退山林,哪还有什么当皇帝的打算。 只是这些话他不可能直接就对着长老们说出,毕竟他们就是为了这个,所以才愿意在这件事上出手配合紫薇阁。 看着眼前的这两孩子,毕竟都还太年轻,很多事情他们想的都很简单罢了,依照现在的时局来看,小竹已心死,阿珣也即将快要出关,一旦小竹回来,极有可能就消失在紫薇阁中。 虽然他是有这个能力将他们找出来,可他毕竟是他们的舅舅,对于他们母亲的事他本就已经很是愧疚了,又怎么能强迫他们再做他们不喜欢的事。 第一百四十章:针尖相对 阮世勋脑中细细盘算着,额间的鬓发在这岁月的冲刷中又多出几缕,他与秦氏长老定下这个约定也并非一点私心也没有。 他的潜意识中也是希望阿珣能当上这大启的明君,只是阮珣的性子他向来也是知道,等他出关之后不马上带着小竹走的方法恐怕就只有将那在背后逼死雨篱的人找出。 但这也是迟缓之计,有什么事是真的能让阿珣动了杀机和起谋反念想的呢?蓦然之间脑海中出现一个计谋,将之前的信鸽唤回,执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看着它慢慢飞向皇宫的方向,只是这次,委实是要委屈小竹了。 雪白的信鸽几乎要与这白茫茫大地融为一体,直到它的视线中出现了那一抹鲜红,连忙扑朔着翅膀往那个方向飞去。 秦冶手臂微微向前伸出一些,那信鸽便无比娴熟的坐落在那手臂之上,等待着他将绑在它腿上的信条取下。 秦冶倒是不慌不忙的将那信条取出,还一脸悠闲的将那信鸽安置好,这才不紧不慢的打开查看信条上的内容。 看着信条之上所显示字眼,媚瞳猛然紧缩,连呼吸都倒抽了一口凉气,顷刻间那信条在手中变为粉末! “这紫薇阁阁主还真的什么点子都敢弄出来啊!”秦冶一脸复杂的看着前方,一袭红衣矗立在茫茫雪白之中,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折射出一抹一闪而过的狠栗! 翌日清晨,小竹从床铺中醒来,眼睛泛着迷雾,起身坐在床SHANG直视着前方,她向来喜欢将床放在离窗户近的地方,这样睁眼便能看到窗外的景色。 看着窗外一直不断的大雪,她脑海之中蓦然多出个人影,面露片刻愣意,随后嘲讽的笑意挂在嘴边,还以为能骗过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可是现在看来,还是需要一些时间啊。 心中杂乱无章,竟半天也理不清楚,小竹便也只能发出一声轻叹,随意的披了件衣服走到窗边,这在高楼的寝宫果然要舒坦些,一眼望去整个皇宫竟都能看到大半。 只是如今的小竹可没心思观看这世间万物皆被白雪覆盖住的景象,她来到这皇宫也有五日之久,德妃竟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每天都照常在外人面前演演戏,对她做出一副尊敬的样子,暗卫们也都前来探望过两次了。 按理来说小琴是知道她要回去的日子,如今她迟迟未现身在紫薇阁中,紫薇阁竟也一点消息也未曾传出。 再加上之前秦冶在她面前提起紫薇阁,她总觉得紫薇阁现在会这般平静与他脱不了干系。 况且在这几日里她多多少少也听到一些秦冶的来历,的能到皇帝如此重视之人恐怕不止像外人所说的仅仅是因为那个神秘家族的原因,他们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交易。 “看来不得不再去拜访一下那位背景神秘之人了,秦冶!”小竹眼睛透过窗看向前方更远的地方。 走下楼,小竹冷眼睨了坐在软榻上一脸悠闲的德妃,今日倒是好兴致,前几日看着她下楼,一番口舌是铁定少不了的,今天倒显得安分许多。 甚至抬眼看向她,也不过是面露一抹微笑,小竹倒也懒得和她在这里猜谜语,不吵不闹她还正落得个清净,就等着看她接下来有什么招数。 踱步悠悠快要走向寝宫时,德妃这才不紧不慢的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不免要搔首弄姿一番,掐着她那勾人的魅音唇齿轻动道:“王妃这一大早的可是要去何处?这天儿可下这大雪呢,您身体金贵着可别着什么凉,我德妃可受不起这罪啊。” 这冷嘲热讽个倒也落得好,明明带着浓浓的讥讽,可话中却能让你挑不出错来,小竹停下脚步,淡然一笑。 回过头去,小竹眼神中透出的丝丝轻蔑就好像俯瞰着这天下大地,世间万物在她这眼中都变为灰色,令德妃微微皱眉。 这就是她无论无何也容不下阮小竹的原因,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将她引以为傲的容貌和万人看来都热情似火的身材全部抹杀,而她不经意的谈笑间,总有令他人变得黯淡下去的魅力,只要在她身边的人慢慢都会沦为衬托着她的绿叶。 就同当初她第一眼见到皇后时她就明白,今后在这宫中,她们两个之间,一定有个人会先死! “本王妃要做什么,还要向你汇报不成?亦或者你想要替本王妃去见见那秦冶,上次倒觉得这秦冶好像对本王妃有些误解,不过德妃这般在乎本王妃的身子,要不还是请德妃亲自去一趟帮本王妃赔个礼,说是您担心本王妃的身子,所以还是不便出行的好。” 小竹缓慢的吐出字眼将德妃从出神当中拉了回来,同时一张脸也变得青一块紫一块。 谁不知道着秦冶现在皇帝身边可是比皇帝命都还重要的存在,更何况宫中时常听宫人说起,这秦冶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可性子却是极难捉摸的。 若是真的如阮小竹所言,她这一去恐怕是有去无回! 德妃袖中的手微微收紧,这阮小竹,倒是真的不像以前那般好对付了,看着小竹的眼神中隐藏着及其深的狠意。 可面上的那张面具却还必须得带着,德妃脸上透着丝丝惶恐,甚至那眼中已泛起淡淡水雾“王妃这是哪儿的话,我这做妃子的也不过是担心您的身子罢了,怎好像说的我不让王妃去似的。” 说到后面还带着丝丝怨意,倒也让小竹有些惊叹,这不过才短短一年光阴,这德妃的演技倒是变得更加炉火纯青。 小竹倒也不想再和她争执下去,只是扬起一抹如春风般的微笑,转身将那一身火焰披风身上的沿帽拢在头上步入外面雪白的一片。 宫殿中摔杯子的声音猛然响起,德妃脑中不断重复着方才阮小竹笑意中凸显出那刺眼的讽刺,美眸怒瞪着小竹方才离去的方向。 你也就只有这几天时间可以蹦跶了,只要皇帝那边开始下旨,到时就是你哭丧着求我的时候!德妃眼中尽显出止不住的恨意。 雪花慢慢的飘落在空气之中,只是静静的落下,与地上已经堆积的雪花融为一体,一片夺目的朱红闯入着看似静谧的场景中。 小竹便这么慢慢的走过这场雪地之中,可她眼中的视线却未曾停留在这美景之中,只是专注于自己踩在地上的脚印。 思绪不自觉的便飘向远方,那一年的雪景中,她在冰湖也是这般看着自己踩下的脚印,那是大启第一年下雪,对她而言更是一场巨大的诱惑。 年少的她从未见过这世间竟有如此绝美的景象,干枯的树枝上坠落在半空中的冰锥,还有那淳淳而流的湖水面上也结上一层薄冰,稍稍用手一戳,便以那个地方为中心向四周裂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冰裂,随后破碎成块状。 对她而言,当时的那些景象都在她的记忆之中汇成“神奇”,而在她那个小小的神奇的领地之中,某天误闯进了一个年少的少年,成为她心中无法抹去的涟漪。 只是几个回忆的时刻,竟不知不觉已经到达目的地,看着眼前硕大的宫殿,小竹竟有了片刻的失神。 今日,很不寻常,倒是很容易的会想到一个人,这偌大的皇宫中,也曾有过她年少时对那个英雄少年怀揣着一颗懵懂悸动的心。 “今日怎有兴致到我这儿来?” 背后猛地被人拍了一下,那些记忆也伴随着那一掌变为破碎,被这萧萧寒风吹散在空中。 秦冶见她迟迟没做出反应,便走向前去,却看到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伤情,原本缓缓落下稍显淡雅的雪花如今也成了她伤情的一角。 小竹渐渐从这被打破的回忆中清醒过来,看着眼前出现一张放大的脸,眉头微微蹙起,眼中的深渊只恨不得将人吸入其中。 “你为何在此处?” 秦冶原本有些沉浸在她那双深邃的眼中,却被她突如其来的话弄得啼笑皆非,双手抱环眼中充满笑意的看向她,语气是无比的认真“因为这里是皇帝赐给我住的地方。” 小竹面色一愣,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宫殿,又再审视一番眼前之人,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她方才怎会失神将这般邪魅之人看成秦川!险些闹出笑话来,清咳了一声,抬眸“我方才只是开了个玩笑罢了,你无需放在心上。” 秦冶却浅笑不语,反而步步靠近,使得小竹眉头紧蹙,一脸的戒备,有些不适应这种相处模式,他每靠近一步,她便往后退一上步。 她的步步后退倒是惹起了他的兴致,直到小竹腰上吃痛,转而一看她竟退到了宫殿之外的石桩上,目光紧紧的锁在他的一双赤脚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直至两人之间只剩下一尺的距离,小竹猛然伸出手抵在他的胸膛将他往后推了几步,连忙收回手掌与他保持距离。 第一百四十一章:“回报” “我也不再多卖关子,今日来找你,是有一事想要求证,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一盏茶便足够。”许是在雪地中待太久的原因,小竹的脸蛋红扑扑的,看上去倒是一道绮丽的风景。 秦冶好笑的看着她,这人美是美,就是有些不禁逗啊,眼光瞟向某一处,罢了,反正这戏也做给某个自以为隐藏很好的家伙看够了,也是时候收场了,脸上扬起一抹坏笑。 “得,走吧,这外边儿天儿冷,进去说,以免人多口杂。” 小竹微微点了点头,但脚上没有一丝要走的意思,使得秦冶抬眸,眼中充满疑惑。 小竹视线也毫不避讳,脸不红心不跳的一脸正色对着他说到“你是地主,理因由你带路。” 秦冶一愣,倒也没多说什么,便迈脚转身先往前走去,感受到身后的人也在同他的步调走着,一直保持着之前的距离,嘴角弧度微微挂起,这小妮子的堤防心倒是挺重的,也不愧是皇后的女儿,怎会一丝魄力也没有。 只是这一直躲在暗处的人,恐怕待她离开之后要好好的怄气一番了吧,想到此处,秦冶竟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只是他未曾发现的是,在他身后的小竹在他之前背过身的那一刻将手中极为细长的银针隐藏下去,面上不留痕迹的露出一丝坏笑,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 步入宫殿之中,还是如同前几日来到他这处的模样,除了一帘屏风,一些常用的家居摆设之外,空无一物,倒是略显得有些浪费如此豪华的地处。 鼻尖淡淡传来一股幽香,沁入心脾,令人感到一丝愉悦,不过这个味道与之前小竹在接近秦冶时所闻到的略有些不同。 上次相见时只觉得一个男人身上竟也可以使用如此香料作为陪衬,虽也是幽香,但那时能想象到的是一处美景,而此时给人的感觉,却好像...... 双眸猛然睁大,小竹几个快步便走到秦冶前方,先一步拎起桌上的茶水往一边的香炉中走去。 秦冶倒没做出多大的反应,只是坐在凳椅之上略显慵懒的看着她做着这等奇怪之事,歪头用手托称着,女儿人都因喜欢这等幽香才是,她倒是个奇女子,竟一壶茶就给灭了。 炉子倒是已经灭了,只是这淡淡的熏烟还在空气中弥散,小竹用余光打量着秦冶,看他这一副悠闲的样子,恐怕还不知这炉火中的蹊跷。 况且今日她也是突然来访,他也没时间去准备这些。 小竹转身走向秦冶,眉头间的蹙起一直就未松开过。 秦冶也慢慢收起脸上的笑容,似乎也发现了事态严峻,原本的慵懒如今一扫而光,难得眉间出现突兀。 “可是发现些什么?” 小竹双眸对上他,看他眼中的疑惑也不像有假,只是他如今的势头在宫中也是传遍了的,谁还能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给他下药? “这炉火中的熏香可是你放的?”小竹反问。 “宫人打扫时所放,是依照我的喜好所配置的。” “你的喜好?!”小竹有些不敢置信,双眼睁得圆鼓鼓的,眼中充满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越是看到小竹这副摸样,秦冶心中的直觉越是强烈,眉头也蹙的更紧,第一次收起了专属于他的媚色,露出真正属于男子的强硬。 看到他严肃起来的神情,小竹便也不再和他吊胃口,正色说道“香炉之中的熏香看似与平常无疑,可却多加了一味药,彻底改变了整个熏香的用处,可以说你现在所吸收的都是慢性CHUN药,不出十日,你一定会兽性大发。”说着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回想起他之间所说的喜好二字。 秦冶紧锁着眉头,媚眼中释放出浓浓的怒意,很好!在这皇宫之中竟有人敢算计他,媚眼之中浮上一层不宜察觉的狠色,心中已是了然是何人所为。 小竹见他这模样,倒也不便多问,这般魅惑的男子就在眼前,再加上皇宫之中饥渴的人众多,不免会被人盯上。 只是这场面令人有些滑稽罢了。 秦冶心中既已知道是何人所为,此番倒不适宜行动,日后整治那人的机会不少,可如今在他眼前极力忍住笑容的可人倒是没那么容易所见。 脸上又恢复了那般邪魅的笑容,那一双桃花眼散发出浓浓的戏谑之意,秦冶将身子慢慢靠向小竹,那一张水润邪红的唇发出魅惑的声音。 “怎么?是想让我现在就兽性大发吗?” 小竹脸上的笑容猛然凝固,连忙与他拉开距离说着此番前来的目的。 “说说吧,你是否认识我舅舅?” 秦冶脸上浅带笑意,将双手成塔状架在桌上,身子微微侧向与她不同的一边,只是说话时那一张绝世无双的脸蛋扭向小竹的方向。 “何出此言?”秦冶一脸暇好之意,眼中的笑意却越发深。 小竹听他如此回答,便已知道她的猜测是对的,若真的不知情,又何必反问她些什么。 “你上次故意泄密给我恐怕目的不仅仅是好心那么简单,我与你无缘无故,你何必帮我?况且上次你也有提到紫薇阁,而在你泄密后紫薇阁竟也一丝动静都不曾发生,你,其实就是紫薇阁的人,我说的可否?” 秦冶两手并合发出“啪啪”的声响,似在赞扬小竹的反应度和敏感度。 一般人在知道他与紫薇阁之间的联系后,都只是下意识的认为他只是与紫薇阁有着一笔交易的存在,却不曾猜想他本就是紫薇阁中的人。 “阁主拥有你这么个聪明的侄女倒也不亏,不错,我是紫薇阁的人,至于你还想试探些什么,那就大可不必继续追问下去了。” 还是那抹浅笑,如此的勾人魂魄,不过在小竹看来倒是有些触目惊心。 没想到这人竟如此聪明,她只是刚设下个套,却不想这么快便被发现了,原本还想追问下去他来皇宫的目的,舅舅打着什么算盘,如今倒是没法得知了。 小竹脸上也升起一抹笑容,罢了,既然舅舅已有打算,她如此追问倒也显得多事,只是还有一事也是今日以来让她有些忧心的地方。 “若是我与你之前的劝告背道而驰,会不会给舅舅带来麻烦?” 秦冶脸上倒是略显吃惊,没想到在她心中竟如此重视紫薇阁阁主,侧过身面向小竹,一袭红衣随着他的运转在空中的那一瞬如同开放妖娆的花朵,夺人眼目。 若是之前,他说不定还会劝小竹理智一些,切莫要冲动行事,不过今日得知熏香一事,他倒是懒得再去多走几个步骤。 “不会,你放心去做便是,若真出了什么事我会善后,只是你暂时泄愤之后一定要按照她们的计划行事,李湘之事,秦川会给你个交代的。” 小竹蹙眉,这话她听着怎有些奇怪,她的恩怨,与秦川有何关系,不过以为是秦冶对她开的一场玩笑罢了。 既然今日她已收获到想得知的事,便也不好在此继续停留下去,虽说今天是在德妃哪儿糊弄过去,可毕竟这宫中人多口杂。 再加上这秦冶的身份本就特殊,暗地里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他这宫殿,还是早些离开些好。 “既然如此,那本王妃便也不打扰秦公子的休息了,上次的误会倒希望是解开了。” 秦冶轻笑出声,以为她是对上次突如其来的一击还记恨在心,随后脑海中突然一闪而过前两日从紫薇阁传来的密令,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见小竹起身,便也随着她一同往外走去,再三思量一番后,面色严肃,快要打开寝宫大门时,秦冶一把拉过小竹的手将她拉转到自己的怀中,看似亲密的举动,实则是凑到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小竹听完后非但没有怪他之前无礼的举动,反而神色也有些不对劲,一张笑脸紧紧的绷着,似乎有些不相信他方才口中所说的话,但话涌到嘴边后,却发现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无法说出。 “这件事,我需要一些考虑的时间,若必然要发生,你尽量帮我延长时间。” 秦冶这次脸上倒没显露出那般轻松的神情,只是略带沉重的点了点头。 “你切记......”秦冶话说一半突然发现喉咙间的发声处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啊啊”的张着嘴巴,一双桃花眼怒瞪着站在他眼见亭亭玉立之人。 那眼神中分明吐露出他心中的怒意“你对我做了什么!” 小竹淡然的看着眼前之人,原本还以为还有半柱香的时间,没想到竟这么快便毒发了,想必与这之前的熏香有些关系。 自动忽略掉了他那双恨不得立马将她五花大绑的眼神,小竹脸上扬起一抹牲畜无害的笑容“你不会忘了上次我们相处时我最后留下一句什么话了?” 秦冶面色一冷,整张脸都冷峻起来,不能说话只是让他一会儿与皇帝商议时有些难以应对罢了,只是他怒的是他竟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在何时下手的都不知。 看着小竹一脸的骄傲之色,秦冶媚眼微微眯起,像一只雄师正准备攻击一般。 感受到他这一变化的小竹脸上倒是一丝畏惧都未曾显露出来,只是稍退了一两步,似他之前一般双手抱环等着看一场戏一般。 这副有些傲慢的举动倒是彻底激发了秦冶的征服欲,虽说她的身份特殊,可毕竟是个女人,他在家族中的地位也不凡,如今竟被一个小自己的女娃给戏弄,简直算是奇耻大辱。 紧珉着的唇似也在提醒着小竹收敛一下脸上的神情,否则下一刻,他不介意将他身上此时的情况全加注在她的身上。 第一百四十二章:孪生兄弟! 不过小竹还是做出那副淡笑风声的模样,与之前急匆匆要走的样子完全不同,这一态度在秦冶眼中倒都有些胆大妄为了,看来非要给这小丫头一些苦头才是,不然日后可不得被她压得死死的。 秦冶一手猛然举起,将内力在空中慢慢凝聚,原本只是三成的气在对上小竹那双挑衅的眼眸时眼中厉色一闪而过,瞬间将气力升到五成。 这一掌打下去,无论无何她也是逃不掉的,少说接下来也得静养数月。 但奇怪的是,秦冶越是运用自身的内力,其气息变得越来越紊乱,秦冶自己也发现了在他丹田处的气息突然快速倒流,心中大呼不好,连忙将手中的一掌收了回来。 但所造成的结果还是无法挽回,原本打算加注在小竹身上的内力全部反噬在他自己的身上,他倒是恍然明白为何方才她故意挑衅,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还好他做事顾及三分,若真的使出全力,恐怕现在的他已经奄奄一息,命不久矣。 秦冶调整着自己体内的气息,突然间大笑起来,声音回荡在整个宫殿之中,随后猛然一收,一双桃花眼毫无顾忌直直的放在小竹身上,眼中充满了敬佩。 一下子转性的他倒是让小竹眉头紧皱,书上曾说过一个人气愤到极致时不会怒吼,而是整个人狂笑起来,就像秦冶现在的情况一样,让小竹不由的心漏了两拍。 不过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看他也不像如此度量之人,不会真的发怒了吧,小竹小心翼翼的查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倒也没发现什么奇怪之处。 秦冶也恢复了之前的相处模式,似是体力回来的一些,便有些踉跄的从地上起身,面色还有些苍白,不过有那一袭艳红作为辅助,看起来倒也没这么差劲。 “你该感恩你自己未真的对我动下杀心。”小竹淡淡的说出这话,眼珠子睨向他,秦冶只是如之前一般媚笑着,不过那眼神之中,小竹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之前与他接近时虽看起来是与谁的关系都好,但两人时间的距离总是拿捏得当,多一份没有,少一步也不可。 现如今,倒像是真的将她当作朋友了。 脑中想起与他两次相交他都于她泄露两件有关她的事,最终轻叹一口气,这人情,总归还是欠下了的。 “穴道,傍晚之前便会自动解开,近日最好不要动用身上的武功,待十日之后,你体内的余毒如数散尽,倒时你再好好恢复也不迟。” 小竹落下这话,也不再去看秦冶有什么反应,将帽子重新戴在头上遮住大半的容颜,打开那宫殿的大门迈进了那场寒风之中,如秦冶刚才所说,那她就要真的好好演演接下来的两场戏了。 待小竹走后,秦冶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一脸的闲暇之意,整理着自己的一袭红衣,就像方才受伤的那人是旁人一般。 虽是如此漫不经心,可那余光却不断看向一个地方。 一道劲风忽地从寝宫内吹过直接侵向大门的地方将门顺势关上,一道身影缓慢的出现在秦冶眼中。 秦冶抬眸,眼中充满了戏谑之意,最终还是躲不住了吗,秦川! “你方才在她耳边说了什么?”秦川一脸冷冽,眼中浮上一层淡淡冰霜。 看到自家弟弟终于初尝情爱的滋味他这当哥哥的也不知是喜还是优,如今连人都还未追到,倒是先替美人伸张正义来了。 秦冶有些无奈的指了喉咙,那一双好看的眼睛透露出的信息也比较明确。 “我已经被你那宝贝的人儿弄得话都说不出一句,真可惜无法回答你这话啊。” 秦川眸中厉色不退,连话中也带着浓浓的警告之意“你为紫薇阁办些什么我不会插手,可若你利用她,我决不会放过你!” 秦冶只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眼中尽是笑意,脸上的媚色丝毫不减。 明明是孪生兄弟,一个魅惑,一个如寒冰。 见秦冶还是不愿透露些什么,秦川也不再开口多问,只是在离去时那眉间的褶皱都未曾松开。 直到这宫殿真的空无一人,秦冶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拢,所露出的神情也与之前的全然不同,此时的他,到真的像是秦川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 那饱满的额间也同秦川方才离去的模样紧紧的锁着。 他这弟弟,自打出生起便对身边的任何事及其冷淡,倒是遇上了这阮小竹后,整个人都变得完全不同,只是这次,阮小竹,必须利用不可! 小竹回到德妃居住的寝宫后便一直呆在阁楼之中未曾踏出去半步,脑海中尽是回想起在秦冶居住地时他所说的话,眉间的愁不曾解开。 “之前小琴还说阿珣正在闭关,怎会这么快便出来了?还说什么要前来宫中救我,舅舅一向都疼爱阿珣的,这次竟将阿珣打到无法下床的地步,也不知这秦冶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小竹心中已然焦虑万分,莫不是真的要按照他所说的办法,利用皇帝让德妃他们快点动手? 脑中蓦然回想起中秋宫宴时发生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这是她心中永远也无法抹去的刺,深深的扎在那个地方,连微微碰动一下都感到触目惊心! 或许,是所有的都要了断了吧。 第二日,天还未渐亮时,皇帝的一道指令震惊了整个大启内镜,小竹也为之震惊,不过更多的,却是恨!她恨!恨为何万恶之人为何没有遭受天谴! 手中的拳头猛然收紧,她万万没想到,昔日疼爱她的父皇,如今竟将杀她孩儿的凶手封为萧珥的侧妃,更是要让她们姐妹相称。 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小竹眼中的恨意慢慢的变成了然,整个身子都软了下去,是啊,她怎么忘了呢,当初萧珥就已经说了李湘是皇帝的人,如今他的目的达成,又怎会不去犒赏一下他的有功之臣呢! 既然你不顾父女情谊,一心只顾着我死,那我又何必再对你留有余地!小竹的双眼已经被怒火蒙蔽了大半,心中已下好了决定。 民声,是一代皇帝最注重的事,既然如此,那她便先从这里开始毁灭,一步步将那高高在上的人拉下泥渊! 正好秦冶昨日为她出了一个好点子,还以为能拖多久算多久,没想到才不过短短一夜就令她义无反顾的执行,嘴边讽刺的意味明显,却没有一丝的退缩,那一双眼中毅然的坚定。 执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像是算好了时间一般,刚一停笔,房内便出现两抹身影,正是萧珥派来在小竹身边的暗卫。 将信装入信封之中,没有一丝犹豫,吩咐暗卫将这信送到秦冶居住的地方,要亲手交到一名身穿红衣的男子手上。 等房间再次空荡时,小竹那张绝美的小脸上却显露出与平常全然不同的神色,不同以往那般只知一味的隐忍,原谅,如今的她,似要把这世界都踩在脚下! 一边的秦冶得到两个可疑人送来的信后,那好看的柳眉忍不住的往上那个挑了一下,随后将手中的信件化为灰烬,带着媚色的桃花眼看着站在一旁的二人。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这事儿我会瞧着办的。” 顷刻间,那两人便消失在偌大的宫殿之中。 秦冶笑意愈发明显,正巧许久他也没做过这等挑拨的事了,也是时候去活动活动了。 起身便往皇帝的宫殿走去。 那一袭红衣所到之处自然都成为世人的焦点,美的男子宫中不是没有,可美的如此超凡脱俗,如今见到的倒也只有这秦冶一人。 所走过的路径都成了宫中之人议论的话题,甚至还有许多妃子在路上“碰巧遇到”与他熟络的打着招呼。 李湘刚从皇帝的宫殿中商议完事出来,便看到那邪魅的男子正朝她走来,心中万分欣喜,正要上前几步时却不停的听到周围宫女们小声议论的声音,眉头紧蹙,似有些不满。 不过看到秦冶就要靠近自己时,李湘脸上还是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还有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这男人便会是她的。 李湘心中想着,慢慢走进秦冶,同那些妃子一般对他行了个礼,但只是行礼,连一句络套的话也不曾开口说起。 秦冶远远的便认出这女子是谁,毕竟在这宫中还带着面纱的,恐怕也就只有在皇帝身边的那位军师了,只不过她这点小心思,还真是拙劣。 秦冶心中冷哼,但面上还是那副带着些许风尘的笑,抬手将她的行到一半的礼给制止了,让身边的一众人都到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这一路走来为此想要和他走进的人不少,可这秦冶唯一露出一举动的人却只有身边这位带着面纱之人。 不由得,只要是看到这一幕的女子都对李湘投来了羡慕之意。 面纱下的那张脸露出了一抹骄傲的笑,她就是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让所有人都觉得这秦冶待她与其他人不同。 第一百四十三章:下套 “那不是皇上才下令说要封为楚阳王侧妃的人吗?怎和秦冶大人走的如此近......”一旁的宫女们有人认出了李湘的身份,与身旁的人窃窃私语。 这倒让李湘脸上有些惊慌,连忙抬头查看秦冶脸上的神情,生怕他会听到这些故而误会些什么。 但结果却是让她失望的,秦冶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的变化,面对她也是同其他人一般笑着,令李湘心中不由泛起淡淡失落,不过一想到三日之后,那药效便会发作,只要那时她抓住机会,再怎么骄傲的人也难以逃脱。 不过她没能看到的是,秦冶对上她那双眼时心中的震惊,今日的她倒是重新戴上了面具,有面纱遮面,那饱含深秋的眼简直就像是真的阮小竹在他面前一般。 但毕竟他秦氏会易容的高手也不少,晃眼一看的假象终究还是假的。 既然她如此想要使得他人误会,那他便也陪着演便是,要知道这个女人在日后可有很大 的用处,自然是紧紧捏在手中的好。 至于熏香的事,他对付的点子可不少,既然她如此饥渴,倒是送给她几个男人便是。 秦冶面露浅笑,那白皙骨骼凸显分明的手指触上李湘受伤的脸庞“上次给你的药用的如何了?可是有效果?” 听到秦冶如此关心,在四周一直暗自关注他们动向的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秦冶大人竟还给她东西了!难道两人真的有什么不实的关系,看那秦冶看向李湘的眼神都快要掐出水来了。 一旁的人倒是一脸的羡慕嫉妒,倒是李湘的反应有些奇怪,眼睛也不敢直视着秦冶,不断躲避着,而且秦冶的手一碰着她的脸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般连忙退后一步,倒让人有些看不懂她此时的做法,以为她这是在上演欲擒故纵的戏码。 看到她这副摸样,秦冶倒一点也不觉的奇怪,只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李姑娘倒是对人都有所保留啊,那秦某便也不再多留。” 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便擦身而去往她身后的宫殿之中,那身上的香气到还是如那般沁入心脾。 李湘伸手想要挽留,伸手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好看着他从自己的眼前离去。 说来也有些奇怪,原本那药膏她抹在脸上时那咬伤的确有所好转,可短短三日的时光,伤口却突然间变得更加溃烂,没有一丝防备。 她起初也是立马怀疑是否秦冶给她的药有问题,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便偷偷的咨询一下太医,结果却是出她意料的,太医说,这的确是时间难有的伤药,对伤口有极大的治愈功能。 可她将面纱下的伤口露出时,太医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这事倒也有些稀奇。 听宫女私下说过,若是一个人在世上坏事做尽,到达一个时机时,那些被那人伤害过的人都会回来复仇! 不过她李湘从来就不相信这些鬼神之说,只知道万事万物都在于人为,既已检查过那药膏,自与秦冶没有半分关系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这些天她都未曾使用过那药膏,但脸上的伤还是不断的再加重。 皇帝那边也有些着急楚阳府的事,便只好先封侧妃一事,本还想着见到秦冶时该说些什么他才不会误会,倒没想到自己倒是白担心了一场,只是回想时方才他走之前所说的话,李湘面带笑意。 秦冶戏演足了倒是没心情去考虑李湘之后会多想些什么,他那弟媳吩咐下来的事还等着他去做呢。 这事倒也做的轻松,既遵守了阁主吩咐下来的事,又在小竹哪儿做了个顺水推舟,还能顺便圆了长老们一直以来的心愿,不得不说,这阁主的算盘果真是谁都比不过的。 刚一进入皇帝寝宫,便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呻吟声,听上去倒还不止一个,秦冶心中冷笑,这皇帝都一把年纪了,生活过得还是挺美满的嘛。 随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悠闲的从怀中掏出一壶酒自顾自的喝着,只是随意的一个动作都能让里面的女子自愧不如。 皇帝正欢乐时似觉得有些不对劲,眼光透过那细纱,一袭鲜红出现在不远处,皇帝连忙起身处理好身下的污秽将龙袍一件件穿在身上,也不顾床SHANG娇滴滴的美人传来的不满声。 一张老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脸上的潮红都还未褪去,出现在秦冶面前时额头上尽是汗水。 本那股劲意就未完全褪完,在看上秦冶那一袭红衣下隐藏的身段以及那脸上处处都写满的诱惑,皇帝是硬生生的将那涌上的性YU给压了下去。 那脸上写满了恭敬“秦兄怎这时候来了。”说着还擦了擦额边滑落下来的汗水。 秦冶倒是慢悠悠的将酒放在桌上,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看向皇帝身后,随后又落在皇帝脸上,浅笑。 “皇上不必惊慌,只是我看门外都无人把守,便也没有多想便进来想着与皇上商议一下大事,倒没想到竟扰了皇上放松,要不我在缓点时间再来?等皇上把“正事”都处理完后。” 说着还别有深意的看向皇帝的某处隐私。 皇帝脸上倒是有些挂不住了,若今日是其他人还好,怎他才开始就被这位主子撞见了,要知道现在能完全封锁楚阳王那边的消息都是亏了这位主啊。 接下来更是需要着秦氏的势力来为他万万年的皇位打下坚定的基础,可千万不能再这时候给他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皇帝这么想着,只好湉着脸皮硬是忽略掉脸上的那抹窘色说道:“秦兄见笑了,还有什么是能与秦兄的大事相比,秦兄直说便是。” “这时候倒实在是让我有些说不出口啊。” 秦冶的视线侧过皇帝的身子往后瞟了一眼,皇帝皱眉,继而转头看后一探究竟。 原本方才还在与他承欢的女子,现竟都撩开帘子不断的搔首弄姿,对着秦冶的方向暗送秋波,不由心中大怒! “还杵在这里作甚!还不快滚出去!” 皇帝这一声怒吼倒是让床SHANG的女子恢复了几分理智,竟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两位都是何等的人物,连忙将帘子给放下,稀稀疏疏的的传来穿衣服的声音。 随后出来时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急匆匆的往外走去,生怕晚一步皇帝便会下令令她们身首异处。 秦冶虽未抬头细数,不过余光也能查看到一二,好家伙,竟有三个女子与这皇帝共处一室,倒也一下了然为何皇帝后宫三千都还是要不断扩充的原因了。 待房间只剩下二人时,皇帝这才小心的试探秦冶的语气“秦兄现在倒可还方便了?” 秦冶只是淡笑着,让人看不出他现在的心绪,不过嘴上也没闲着,漫不经心的开口说着“上次倒是见了那位女子一面,确实美的惊心动魄,不过听说,与当年在世的皇后相比还是略为逊色,一时间倒是有些好奇皇后当年是何等英姿。” 皇帝眉头紧锁,倒是有些没想到这秦冶会和他提起雨篱的时,想起当初,皇帝脸上竟也有些感伤起来。 那般倾城倾国的女子,若当初没有做出那等事,唉! 皇帝发出一声轻叹,脑海中回想起当初和皇后的点点滴滴,恐怕这世上无一女子再能与她相提并论。 见皇帝陷入沉思之中,秦冶悠闲的把玩着一旁的小香炉,手中隐藏的粉末顺势放在那香炉之中。 皇帝的神情渐渐从怀念变为伤心,那一双精明的眼眶中竟起了丝丝水雾。 “你难道不想再见见当年的皇后吗?”秦冶在一旁略带蛊惑的说道。 那皇帝倒也变得有些奇怪起来,不说话,却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眼光也不再放在秦冶的身上,眼神渐渐变得有些空洞,眼中的瞳孔也渐渐扩散开来。 彼时的秦冶倒也不再带着面具,用着更加蛊惑的声音说道:“那便去永和宫的阁楼中吧,那里有你想要找的人。” 没想到秦冶话音刚落,皇帝便真的起身前往小竹所居住的地方。 待皇帝的身影渐渐离开之后,从上空中蓦然落下两个人来,秦冶就坐在原处,一脸悠闲的喝着酒,眼光也不曾向上抬起。 “处理的如何?” “已经将德妃从宫中引诱出来,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地上的二人双双回道。 秦冶脸上露出一抹媚笑,接下来倒要看看那小妮子是要如何应对了。 “走吧,去看看那位主子究竟能不能成功引鱼儿上钩。” 而在德妃的寝殿之中,连个人影都不曾看见,只有小竹的房中有些许的动静。 小竹在房中不停的踱步,眉头紧锁着迟迟不能松开,虽说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可真当要知道事情就要发生时,心中的那份忐忑却是愈发强烈起来。 随后视线一直放在房门处,手中的银针随时都准备好进攻,暗卫也一直躲在隐蔽的地方,若真出了什么事,就算她来不及布毒,他们现身也能将此事解决。 耳朵灵机一动,房中的暗卫声音小声的传来“王妃,人已到来。” 小竹不留痕迹地点了点头,坐在软榻之上,挺直了背,雍容华贵的翻阅着手中的书籍,那摸样,真真像极了皇后还在闺房时的模样。 第一百四十四章:鱼儿上钩 脚步的踩踏声越来越大,小竹心中虽慌张不减,可面上的华贵之色却是一分不少。 门轰的一声被打开,使得小竹的心无力的颤抖了一番,但眼中却未凸显出半分慌乱,只是直直的盯着门前出现的那人。 那一袭龙袍,原本是她心中最敬仰的人,如今,到成为她最憎恨之人,母后的死,她孩儿的死,都是败在了这个人的手上! 小竹将那深深的恨意、怨意隐藏在内心的最深处,看向皇帝的眼中没有一丝涟漪,只是淡然,甚至有些视而不见。 本就迷迷糊糊的皇帝见到小竹这副摸样,便真真的将她看作小竹的生母。 想当初他初次见到雨篱时,她便也是用这般眼神瞧着她,看似该有的礼仪和尊敬一分也不少,可那双眼睛却是写满了对他的不在乎,甚至是对他的身份也毫不放在心上,就是因为这样的她,使他一度的沉迷。 皇帝那双眼中瞳孔扩散的越来越大,理智也渐渐被淹没,只知道眼前的人是他一直以来都难以忘怀的存在,如今,那人回来了! “雨篱,雨篱......朕好想你,朕真的很想你......” 皇帝略带哽咽的声音响起,换来的却是小竹的一声嗤笑,若真的如此在乎母后,又岂会急着否认他们姐弟的身份,在母后尸骨未寒的时候夜夜笙歌,说到底的,男人在乎的终究不过是一副皮相罢了。 看着皇帝慢慢靠近自己,小竹却没有一丝动静,依旧一动不动的坐在软榻之上看着他的举动,空气慢慢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皇帝距离小竹还有三尺距离的时候,小竹突然开口“脱衣服。”那眼神也随之变得尖锐起来。 皇帝竟也真的站在原地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的脱下,面上毫无一丝表情,若不是脸上还有一些方才划过的泪珠,恐怕之前那般崩溃的情绪无人可以知晓。 直到只剩下一件贴身的衣服时小竹才开口制止了他的举动,皇帝也如同傀儡一般站在原地,眼睛中写满了空洞。 小竹缓慢起身,走到皇帝面前,像是摆弄自己的玩偶一般,将皇帝的头发理的有些凌乱,像是发生过什么大战一般。 将皇帝整理的差不多后,小竹便也走到一旁拿起剪刀将自己身上的衣料剪得有些凌乱,甚至有些只是一块块的布条挂在身上,头发也乱蹂躏了一番。 一个响指响彻在空中,皇帝身子颤栗了一下眼中焦距慢慢恢复过来。 察觉到不对劲后便连忙打量着四周,最后视线停在小竹那略带媚色的眼上,再加上此时小竹的衣着如此令人想入非非,倒也让皇帝忽略了自己为何奇怪的出现在此处,只是慢慢的走进小竹,那眼中充满了猥亵。 小竹倒也只是笑着,等着皇帝的步步靠近。 皇帝虽也觉得小竹今日这番举动有些奇怪,但想着今时今日的时局已定,或许她也是看清了想着弃暗投明,毕竟楚阳府一倒,可就没人可以再护着她了。 心下这么想着,便更加毫无顾忌,毕竟自从秦冶出现后,他就老是欲求不满,宫中的美人也就那么几个,他心中早就对小竹垂涎已久,只是一直没逮到机会。 再加上之前秦冶说这阮小竹与秦氏还有一些渊源,他便也一直未动她,不过如今美人主动投怀送抱,他岂有拒绝的道理。 小竹学着秦冶的媚色,看着自己的父皇在眼前对她毫不避讳的模样,脑中忽然想起方才进门时他所说的话,眼中讽刺意味明显。 终究男人,还是不可信的! 忽地眼中如有利剑射出,手中的银针直直的刺入皇帝心脏的位置,这毒乃是伯叔教她特制的东西,能将人的贪念不断放大,一年之后,她就看着这江山是怎么一步步毁在他手中,又让他亲自感受一番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消失在自己眼前是什么样的感受! 针身极细,入体都无法感受,皇帝看见小竹这动作虽有些奇怪但也带着一丝柔美,也只当她是在调情罢了,便笑呵呵的继续往前走着。 不过三步,皇帝脸上突然变得扭曲起来,表情似乎及其痛苦,一下子跌跪在地上。 小竹走到皇帝面前,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俯视着他,语气中充满了不屑“放心,只是最开始有些疼痛罢了,你体内已中毒,就算你请遍世间的名医也无法医治,这毒,只有我能解开。” 绕着皇帝卷缩的身子走了一圈,回想起因她这父皇而在她身上发生过的种种,小竹脸上有些轻蔑“你若想要对我实施硬刑,我身后有楚阳王妃的名号,你能动我?秦氏一族对我稍有误会不过已然解开,我现在是秦氏最大的功臣,你敢动我?” 皇帝不过片刻的时间,脸上如同沐浴了一般尽是水珠“你......你说什么!”那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不相信她口中与秦氏的关系突然之间有了改善,牙关紧咬着,那一张肥油的脸因为充血的原因变得通红。 “不信,你去问问秦冶啊?”小竹蹲下身去,对着皇帝那张脸挑衅的说道。 皇帝本想趁此给小竹一击,却不想被小竹轻而易举就躲过,站起身来。 皇帝本就疼痛难忍,正欲要开口要说点什么,却不想小竹竟在一旁大声的喊叫起来,待他抬起头想要一探究竟时,脸上却狠狠的挨了一脚,彻底的晕了过去。 小竹的叫喊声还在持续着,不过一会时间,外面便传来一阵急匆匆的步伐,领头的那位宫女倒看上去在这宫中颇有地位。 开门看到眼前的一幅景象便带领着一干宫女跪在地上,其余女子都是被这场面吓得不知所措,一眼就知道方才发生过什么,倒是前面那领路的宫女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副场景出现一般,抬头看了看小竹的方向。 小竹一眼望去,便已心中了然,倒是没想到秦冶在宫中安插人手的动作竟如此之快。 不留痕迹地点了点头,那宫女得到指示之后原本淡然的模样写满了惊慌,装作十分惊恐的模样说道:“皇上猥亵楚阳王妃不成,被王妃打倒在地......” 身后的宫女们虽震惊前面那位姑姑直接把话说出,倒也不敢多说什么。 虽看似只是几个宫女知晓的事,但在推门的那一刻众人也只是猜测罢了,如今有人这么提了个醒,只要一转头,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整座皇宫的人尽都会知晓此事,不出一天,大街小巷尽是流言纷纷! 她倒要看看,这个罪名传出去,身为一朝天子要怎么收尾!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小竹眼中的狠栗之色一扫而过,对她有过伤害的人,从今以后她都不会放过! 正当那些宫女都还未回过神来时,门口突然出现一抹鲜丽之色,看到眼前一片混乱,小竹衣裳不整,皇帝也衣着凌乱的倒在地上,一时间便令人会联想到些什么,那眼中写满了震惊,看向小竹的方向也多出一栗狠色。 她担心的事,最终竟这般赤LUO裸的展现在她的面前! 德妃连忙冲上前去将皇帝的身子扶起来抱在怀中,看着门前跪着一片的宫女,满腔的怒火直接发在她们身上。 “没看见皇上晕过去了吗!都杵在这里等着被砍头吗!还不快去请太医!” 一群宫女都还没从眼前的景象反应过来,听到德妃的怒火声都还止不住的打颤,一行人生怕在这般危险的地方再呆下去真的会把小命丢出去,一时间一行人哆哆嗦嗦的全往外跑。 德妃脸上的慌乱都还未完全褪去,只是还有一丝理智还支撑着她,脑中像是想到什么,连忙对身边唯一信任的宫女吩咐道:“快!快去找人先压制住之前的那些宫女,不让他们把事情传出!” 那宫女倒也聪明,一下便懂了德妃的意思,不做犹豫,急急忙忙的便跑了出去,一时之间,整个房间内只剩下三人。 德妃抱着皇帝的身子,眼下无人,她也不必伪装些什么,极力隐忍着自己脸上的怒火不使得自己在阮小竹面前丢了那最后的雍容和风度。 “你到底先要做什么!” 在她面前,小竹也不必担心什么,风轻云淡的笑意出现在她的脸上“德妃这是搞错了吧,如今吃亏的人是我,我能有什么目的?” “若不是你动用了什么妖法,皇上又岂会主动来到你的寝宫!”看着小竹如此淡然的模样,德妃一时之间有些失控的说到。 她就是眼睛瞎了在这深宫中呆了这么久也知道凡事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况且皇帝今日筹划楚阳府的事都还来不及,又怎会跑到阮小竹所居住的地方来。 看到德妃有些崩溃的样子,小竹倒是有些漫不经心的笑了起来,现在的这些,不过是个开头罢了,如今这点事就承受不了?那当初她母后被人推到风尖浪口上所承受的压力又有谁能懂! 小竹猛地眼中厉色增加,看的德妃一时之间也忘记了怒火,只是脸上还有些抽搭着。 “本王妃不知道你留我几日究竟是有何等想法,不过经过今日之事,本王妃就是想给你提个醒儿,撇开我现在的身份不说,就单单的阮小竹这三个字,我母后之事我已笃定和你脱不了干系,在我最艰难时你落井下石,要我代替你女儿的身份,在我幸免于难大难不死之后,你那阿珣来威胁我,这些帐,日后我都会一笔一笔的同你算清楚!” 第一百四十五章:崭露头角 德妃听到此话后一脸的震惊,甚至都忘了为眼前的这幅景象而哭泣,只是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站在她面前的那人,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阮小竹吗? “今日之事你想要阻止外传出去定然已是不可能的了,我的耐心实在有限,既然你不肯主动与我提起当年我母后一事,又迟迟没什么动静,本王妃只好拿些事情刺激刺激你,若你有本事,来报复我便是,本王妃等着你。” 看着德妃一脸木纳迟迟缓不过神来的样子,小竹也不再继续呆在这是非之地的地方了。 她今天的目的即已达成,依照德妃以往的手段,今日被她如此耍弄了一番,恐怕她原来的行动不得不提前行驶了,不然她重视的那皇后之位,说不定在什么“不经意”的时就落到她人手上了。 走在雪地之中,寒风凛冽毫不在乎的吹在小竹身上,那瘦弱的小身板倒也不觉得冷一般,只是将那眉头一直紧锁着,像在思考些什么。 她这次这么做,虽说借此机会毁了皇帝经营半生的名声,也让德妃感受到地位动摇的危险,但同时也引起德妃的杀心,想要调查母后的事恐怕不会那么容易了。 就秦冶之间所说,之后的事他都有所把握,那么接下来出场的,苏笙歌! 小竹脚步猛然一顿,那锋利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某个地方。 德妃碍于身份不敢轻易动她,如今那苏笙歌倒是长脸,被皇帝封为了萧珥的侧妃,虽在阶品上挨她一截,可如今若真的轻易动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小竹想得出神之际,身上蓦然传来一阵温热,不知何时身上竟多出一件袄子。 转而往身后看去,那一袭红衣爱是正屹立在她跟前眼中满是笑意。 “你这一出倒是沸沸扬扬,现在恐怕半个宫中的人都已知晓,这皇帝苦心经营的“明君”如今倒彻底被你揭穿,原形毕露了。” 小竹听他这话倒没什么反应,不咸不淡的开口说道“你何必做得跟个身外人似的,这主意不还是你说的吗?如今皇帝的名声也已败坏,舅舅那儿,你恐怕也好交差了吧。” 话说到此处,小竹眼中一抹精光闪过。 秦冶脸上倒是略显几分惊讶,不过几个闭眼的时间,那脸上又恢复了之前那般风轻云淡的笑容,悠悠的走到小竹身后,那声音中带有几分赞赏。 “你是如何判断这事儿就一定和阁主有关?” 小竹低眉婉转露出些许笑意“你现在是在替紫薇阁做事,一举一动都将牵扯着紫薇阁的利益还有势头,将堂堂一代“明君”的形象毁的一干二净,恐怕你这个做手下的还没胆子擅自做出这么惊天动地的决定。” 小竹转身对上秦冶的眼眸,虽看上去那双媚眼永远的饱含笑意,看起来是如此的摄入人心,但她知道,这双眼睛下面好比永不见底的深渊,没人知道那里面究竟藏有多少的锋尖利刃。 “虽我从未细问你舅舅究竟对着皇宫有什么想法,不过值得警告的是,无论你们做什么,以后,将来!都别扯上阿珣,他不适合在这深宫之中。” 秦冶不语,只是嘴角一直勾着一抹浅笑,无人能看清那笑中的深意。 这皇宫如今倒是让小竹觉得压抑得很,倒是让她想要快点离开了。 至于母后的事,等回到紫薇阁后与舅舅商议一番,毕竟他现在在宫中安置了人手,调查起来与她相比要简单的多。 不过现如今令小竹困惑的是,在临走之前要怎么好好“回报”某人,不能这么轻易让她死去,却又能让她备敢痛苦的。 依照现在的形势来看,德妃恐怕要对你下手了,你怎还如此清闲,不做做准备吗?” 秦冶笑脸如春,像是等待着一场好戏一般。 小竹缓缓地向前走着,似听到他说的话,又似毫不在乎的模样,空中雪花飘落伴随着她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为我担心的同时还是想想你自己的处境吧,我可对皇帝说我现在是你秦氏一族的功臣。” 秦冶面色一愣,看着小竹离去的身影,突然间觉得古人的话并无非不可考信,于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只是之前那一掌,竟到最后也不忘再算计他一把。 有些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算了算时辰,皇帝也差不多该醒过来了,相比也是时候回寝殿等着皇帝寻他,让他好好帮他“回忆”之前所发生的事了。 不过这好好的仇人突然间变恩人,倒是有些棘手。 看着那一抹倩影渐渐消失在雪地之中,秦冶嘴边笑意愈发扩大。 罢了,罢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秦川啊,他这哥哥可万事都做到尽心尽责,若是这般都还无法抱得美人归,他也无计可施了。 永和宫内,德妃抱着皇帝的身子眼神略显得有些空洞,可大脑却在不断的运转当中。 皇帝的性子如此捉摸不定,就算这次所发生的事并非他本意,可事情传出去所带来的后果不可估量,加之阮小竹的身份时疫之事让她大获民心,就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解决了的。 若真的继续放任她在这宫中好好呆着,指不定哪天她这德妃的头衔就在她的阴谋诡计之下给丢了。 门外传来一阵慌慌张张的步态声,一袭鹅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德妃眼前,那面上浅浅的面纱倒是为她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色彩。 德妃美眼为眯,看着眼前出现的人,口中说出的话带着几分坚定之色,眼中一道狠栗闪过。 “我不能再等了,你说的那个计划什么时候能实施!” 李湘看着眼前略有些狼藉的景象,她听到消息后就急急忙忙的赶来了。 路上她还觉得有些奇怪,先前她从皇帝宫殿中出来时,秦冶才入殿,怎不过半天的时间,竟出了这么大的事? 秦冶,秦冶。她总觉得这事不会这么简单,阮小竹再怎么依附楚阳王的势力,可在宫中毕竟势单力薄,她一个人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将堂堂一代皇帝算计,莫不是真与他有关? 李湘心中疑惑,不过此时她也不便说些什么惹人非议,至于德妃方才的要求,那狭长的眼睛上面微微蹙起。 “可以答应你,不过最早也得三天后,如今我才封为侧妃,势必要笼络一番朝堂中人,况且楚阳府还有一些事需要我去处理,我需要一点时间。” 德妃倒也不扭捏,她倒想看看,在这三天时间里,她阮小竹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不过如今楚阳府的人都在等着捉你回去给自家主子一个交代,你如今自投罗网……” 李湘倒是眼中一副不屑的模样,就那些事,她还不放在眼里,看着眼前雍容华贵之人眼中凸显出的疑惑,心中轻叹了口气。 罢了,毕竟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解释的清楚些也无妨。 “如今我是皇上高封的侧妃,整个大启国度的人都将知晓,就算他楚阳王再怎么有实力,为了他们家那世世代代的“忠孝”二字,除非是有滔天恨意,否则都不可能会违背皇帝的旨意,就算他府中的人看不惯我,也不能耐我如何。” 德妃理解性的点了点头,如今她倒是明白眼前这女子为何如此笃定的模样了,原来早就已经看穿了一切。 若是她年轻时就有这般灵敏……德妃正想的出神之际,突然感受到怀中的人有了些许动静,脸上的情绪立马转变过来。 那眼珠如同突来的雨点一般不停往下掉落,脸上满是担忧,隐隐的有一丝愤怒藏在里面。 声音有些哽咽,那话似乎也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才说出。 “皇上,您可不能扔下臣妾一人啊,臣妾还需要您呢!在臣妾心中,你从来就不是什么皇帝,只是臣妾的丈夫罢了,若是可以,臣妾巴不得只和你做一对乡野夫妇,比这深宫中好上千万倍啊。” 德妃说这话时掏心掏肺,恐怕被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这德妃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妻子。 不过一旁的李湘倒是将着一切尽收眼底,越是说来就来的情绪越是虚假。 可躺在美人怀中的皇帝就不如此想了,站在高处久了,也想听听这般掏心肺腑的话语,即使是假的也能让那强硬的心受到一丝光照。 皇帝看向德妃那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也泛起一丝心疼之意,原本想要说些安慰的话语,脸上却猛地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让皇帝回想起之前在这间房内发生过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晴不定。 想要开口唤人将阮小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抓来,突然间回想到他晕过去之前她所说的话,整张脸铁青的板着。 “秦冶……!”口中缓缓吐出这二字,皇帝在德妃的搀扶下有些费劲的站起身来。 一时气息有些不稳一直不断的咳嗽着,心脏的位置也不知为何显得很是沉重。 不过如今皇帝的心思倒不在这上面,扯着嗓子有些虚弱的对外吩咐道:“秦冶!快把秦冶那家伙给朕叫来!!” 皇帝在说着话的时候脸上的肥肉都气的一颤一颤的,眼睛睁得老大,恨不得往别人身上凿出个洞来。 德妃则一直安安静静的站在皇帝身边,脸上的担忧不减,一直扮演着贤妻的模样。 第一百四十六章:怀疑秦冶 倒是李湘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眉头紧皱,像是在思考皇帝话中的意思,莫不是这件事真的与他有关? 李湘打探着皇帝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出口试探着他话中的深意“皇上,您认为此事与秦冶有关吗?” 皇帝不留痕迹的撇了李湘一眼,本他看这女人就有些不顺眼,如今还如此没有眼力见的询问他,说话的语气自然也就变得有些阴阳怪气起来。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有些事,不该你知道的就别问,楚阳府的事情你解决好了吗?!有心思在朕这里胡乱琢磨,还不如好好的替朕办事!” “我……”李湘刚才开口说些什么,便见到微微站在皇帝身后的德妃悄无声息的摇了摇头,便也耐着性子将这口气咽了下去。 如今的她不能再冲动行事,世上唯一的亲人已经在她眼前奄奄一息的死去,这仇还需要她来报,如今皇帝是她唯一的助力,她不能在这时候和他闹翻。 李湘努力扯出一抹笑容,微微欠身,附和着皇帝的话,低眉顺眼的顺着皇帝的心思走。 皇帝倒稍显得有些不耐烦,阻止了她继续往下说着什么,让德妃搀扶着往自己的宫殿走去。 与李湘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未曾见到的是,那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今日所得的耻辱,她总有一天会全部还回去! 庄大肃静的宫殿之中,气氛显得有些凝重,德妃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离去,整座空荡的尚书坊中只剩下那高坐龙椅之上的皇者和那一袭淡雅的红袍。 秦冶坐在位置之上,清风淡雅的做着手中的事,仿佛在这庄严的宫殿之外传的沸沸扬扬的事他毫不知情一般。 皇帝额上的青筋有些暴起,似在极力的隐忍着些什么。 虽说他秦冶是世间流传的秦氏神秘一族,可再怎么说他也是堂堂大启国的明君,如今就是与他相见之后才发生这般乱七八糟的事情来,他倒是如此坦然,是仗着有那雄厚的背景所以不把他这堂堂天子放在眼中吗! 猛然拍声而起,皇帝眼中充斥着怒意,直直的盯着那一袭红衣,此时他的眼中倒没有之前那般炽热。 “你就不打算好好给朕解释一番吗?!”皇帝极力压着自己的怒火不让它爆发出来。 秦冶一脸悠闲的将手中把玩的被子轻放在桌上,面上万年春风笑意倒迟迟没有显露出来,脸色也似变得有些阴沉。 将这些看在眼里的皇帝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唾沫,不过想了想自己的身份,如今又丢了这么大的颜面,怎么说吃亏的人都是他,他心虚个什么劲儿。 秦冶像是不经意的撇了皇帝一眼,只是那随意的一眼,却让皇帝从心底散发出一丝寒意。 “皇上不说还好,既然皇上提起了,那秦某也就不避讳了,秦某本是想着同皇上商议接下来的大计,谁知正说道正点上的时候,您突然间阴沉着一张脸,完全视秦某为空气,径直就从秦某面前走过,唤也唤不回来。” “敢问皇上,如今是瞧不上我秦氏一族?觉得利用完了就想一脚踢开?” 皇帝心下一惊,倒是没想到这剧情一下反转过来,他脑海中隐约有些片段,秦冶当时的确在和他说着什么,然后突然之间他的大脑就失去了意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已经到达阮小竹的房内,之后所发生的事他也都知晓。 可虽话是如此,其中的真实性还有待考证,皇帝现在满是疑心,原本突然间天上掉下一块大饼就是不可思议的事,如今惹出这些事端,又是在秦冶那儿发生的始端,虽说秦氏各方面涉及广泛,可如今,他倒有些不敢用了。 皇帝沉思,但对付楚阳王的方法成败就在此一举,李湘也已经顺利进去楚阳府,小竹也被扣压在宫中,楚阳王又远在边关境地与匈奴人对抗,再加上秦氏的势力将整个大启内部的信息全部封锁相当于与楚阳王隔离,正是最好的机会。 若秦氏的势力突然一撤,今日这消息传到楚阳王的耳朵之中,再加上李湘那档子事儿,真把他逼急了说不定真的会起兵谋反。 况且阮珣现在下落不明,暗处还有个紫薇阁与皇后生前牵扯着,实在不是与秦氏闹翻的时机啊。 可虽是如此,皇帝也还有一事想不通“为何那阮小竹说她成了秦氏的功臣?这与你之前所说可有悖论!” 皇帝似觉得自己抓住了重中之重的事情,语气也不由的高调几分,那堂堂天子的气焰展现的淋漓尽致。 倒是惹来了秦冶的一声冷笑“之前是因为族中长老听到一些消息,所以对阮姑娘颇有微词,我耳濡目染了一些自然也就把人往坏处想。” “经上次我将她伤成重伤之后,她便再次来寻过我,详细的解释了一番,并将我族遗失的重要宝物双手奉上,这才将这误会解开。” “您说,她将我族遗失的圣物护送回来,还将给了我个引出秦川那叛贼的法子,能不是我秦氏的功臣吗?” 秦冶一语说完,手中蓦然多出一根细长细长的东西,白玉打造,铂金镶边,一看就是价值不菲之物,洁白光滑的玉笛可与门外飘零的雪花相比。 蓦然是之前秦川给小竹通信的信物! 皇帝盯着那玉笛查看许久,若真是如此,那他怎会突的就失神走到阮小竹所在的地方去? 想到此处,皇帝不由觉得脑袋隐隐作痛,眉头紧皱努力回想些什么,那肥硕的身子就这么跌坐在金灿灿的龙椅之上,伸手抚上额间轻柔。 秦冶眼光淡淡的睨向那高处一眼,唇齿轻启,那一连串引人深思的话语从他口中跑出。 “听说这皇宫之中有许多巫术存在,扎小人就是最为流传的一种,不过一直被列为皇宫中的禁忌物品,会不会是宫中有哪些心术不正的人起了什么歪心思也不一定呢。” 秦冶淡然的说出这话,也不去查看皇帝听了究竟有何做想,仿佛就真的是想到了这点便随口一提罢了。 皇帝那有些发亮的脸此时已经黑的不成样子,这宫中的风气他倒是许久都未曾整治过了,如今倒是什么歪风邪气都飘散出来。 突然间想到之间他对秦冶说话的语气,似乎是有些将莫须有的罪名强施加在他人身上,一时间脸上也出现一丝窘迫,语气也变得有些讨好起来。 “这……秦兄可别把之间朕的气话放在耳边,朕也是一时间被奸人气得冲昏了头脑,这才会逮谁迁怒于谁,还望秦兄海量。” 秦冶脸上平平淡淡,似将他的话听了进去,又好似他所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次事情一过,恐怕要再过些时间才能让皇帝彻底消除疑心。 秦冶眼中一抹亮色犹如昙花一现一般顷刻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既然皇帝疑心在即,他又何必厚着脸皮巴巴的去为他人卖命,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可最不屑去做,还是等那处在高位之人疑心消散了再说。 这几日他也是该放松一下了,为了他那位名义上应该尊称一声主子的小妮子,可给他找了不少的事情做。 纤长的手指原本不停的晃动着杯身使得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滚动声,在皇帝话音刚落时手中的动作也悄然停止,只剩下杯子还沿着杯缘在桌上转丽着。 秦冶缓缓起身,明明室内连一丝风都未曾生起,他那红袍却在空中飘荡画了一个圈,随后往门外的方向走去。 伴随着他的步调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眼“皇上还是好好想想还要不要和秦氏合作吧,毕竟秦氏是不缺合作人的。” 那一袭红衣消失在尚书坊前,桌上转动的杯身也骤然停止,整个空气安静的不像样子。 皇帝却沉思在秦冶离去的那句话当中,他的意思是,和他合作不成,便去找楚阳王吗?皇帝眼中的震惊明显。 而在此时,不仅震惊的是皇帝一人,身处在楚阳府的李湘也同样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楚阳王派人送回来的信被她早一步捷足先登,如今她身边有皇帝派遣的高手护卫,想偷偷截取几封信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信中无一丝一毫对阮小竹的爱慕之情所表达,叙述的,全是他当初在冰湖所救下一小女孩的事,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年来他才会对“苏笙歌”这个人难以忘怀,就因为那双清水一般的眼眸,他惦记了那人度过了多少春秋。 李湘不敢多做耽搁,连忙将手中的信件用火苗子烧成一小堆灰烬,一阵寒风吹过,便将它毫不留情的卷走。 看来她这次的非得把计划提前了不可,若是阮小竹早日回到这府邸当中,恐怕两人那一点误会和心结就此解开,那她和皇帝做了这么多事全是白忙活一场。 庆幸的是,今日这信辗转到了她的手中,而阮小竹也还在宫中。 不过李湘没料到的是,小竹从离开这做府邸时起,便没打算再回来过,她的担忧,倒是白想了一番。 信件已然被她毁尸灭迹,如今就该去找找皇帝需要的东西了。 兵符那玩意儿,楚阳王出兵打仗,不可能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放在府中,相必是随身携带的,况且这东西对她也无益,她要的,是最显而易见又实在的东西。 第一百四十七章:婉婷入宫 楚阳府的府印,有了这个东西,即可以到皇帝那儿交差,又能将楚阳府所有家当都变卖出去,最晃眼的银两,才是这世界上最真实最有身价的存在。 李湘站在楚阳府的雪地之中,一身鹅黄色的裙摆外披着雪白色的貂毛,华丽又凸显出高贵,那眼中迸发的,是浓浓的贪婪欲,面纱下的嘴角不自觉的向上翘了翘。 手抚上脸上带走伤口的地方,总有一天,她的身份会高贵的让所有人仰视! 迈开步子往雪地中踩出一个接一个的脚印,李湘熟悉的往楚阳王的书院走去,殊不知,那地方早已被楚阳王毁成一片灰烬。 待她缓缓的走在那原本对她而言已经打探过无数次,无比熟悉的地方时,那原本屹立在此处的房屋如今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雪白的一片,就像,这地方从来都是这样空荡的,她所认知的地方都是她凭空想象出来的! “屋子……呢!”李湘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一片雪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正巧身后有一位丫鬟走过,李湘急忙拉住她的胳膊追问着到底怎么回事儿。 那丫鬟显然被吓到的模样,哆哆嗦嗦的开口说道:“从王妃出事起,王爷便把此处给毁了……” 府中都人多多少少都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只是那背后使阴招之人如今就在眼前,身份不比当初,说话自然也得小心候着。 李湘的手掌微微松开,那丫鬟如同躲鬼一般急急忙忙的跑掉。 李湘呆呆的看着眼前,突然间有些诡异的对着这空荡荡的地方大笑起来,接近咆哮的说道。 “楚阳王,你以为这样就能束住我了吗?!你永远也不可能再和阮小竹冰释前嫌,就算你毁了这里,当初她所看到的一切,永生也不会忘记的!” 胸口几个起伏落下,李湘慢慢平息住心间的那丝怒火,只是呼吸间还显得有些急促,眼睛中的烈焰已经渐渐消失,归于平静。 她如今清楚,这楚阳府根本无一人容得下她,只是因为那一道圣旨,所以才对着她表面上的相敬如宾。 书房毁了,那里面的东西也不知被楚阳王顺到何处,宫中的事她现在也不清楚,皇上那儿也不知该从何交代,明明都走到这一步,为何上天却是要把她逼入绝境? 脑中蓦然想起了一个人,她怎么忘了,在她手中如今还有一个好的筹码,李湘脸上凝重的神情猛地释然,脸上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 若是阮小竹被流放,消息又传了出去,撇开其他人不说,楚阳王听到这消息恐怕恨不得立马飞回大启国内,若她能好好利用此次机会,说不定事情都还有转机的方向! 这么想着,李湘在脑中构思着整个布局,或许,与德妃的那次合作就可当作一场引爆点。 雪地中,女子的身形在白茫茫一片中慢慢走动着,而在不远处,冰锥挂落的树枝底下,一抹身影也慢慢隐藏在白雪之中。 三天时间一转眼就过去,宫中人心叵测,无人可知下一秒会出现什么极其震惊之事,不过唯一没变的,倒是在这冬日的雪地中随着雪花飘落,堆积的越深了。 小竹依旧呆在永和宫中,三天之前漫天飞舞的信息仿佛于她而言都毫不相干。 暗卫们倒是一如既往的踩着时间点来查看她的情况,随便对她汇报着当下的时局。 皇帝虽然还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可只有她清楚,这几日以来他的日子绝对没有那般清闲,且不说他身上的伤势如何,就这一两日满天飞的流言也足够他头疼了,也难为他一天子能忍下这口气不来寻她麻烦,说到底还是秦冶那家伙办事效率有一手。 不但把皇帝的顾虑消除,还反将了一军,虽近日为了避嫌两人都不再走过什么交集,不过她倒是听说他那小日子过的清闲。 德妃那边如今还迟迟没有动静倒是有些出乎小竹的意料,原本以为依照她那眼中容不下半点沙子的性子会在第二日便给她找些茬子。 不过小竹算了算,恐怕再怎么有气量,也两天也应该有些举动了,毕竟她这大摇大摆招摇过市,活生生的不停在她面前转悠的,不断帮她回忆起三天前发生的事,她的心病恐怕都要复发出了。 在阁楼中待着也无事可做,随便找了件儿厚厚的袄子便往那雪地中走去。 她素来喜欢这皑皑白雪的模样,并非是因为它那被世人描述的那般圣洁无暇,而是这世间所有的污秽它都能一一覆盖,还给世人一副美的景象蒙蔽双眼。 跨出那宫殿,眼前除了干枯的树木,被雪碾压的花草,便是万年屹立在此处辉煌不已的一座座宫殿。 在她在德妃面前演完那出戏后,出去碰到秦冶再回宫时,小竹便已经发现秦川给她的玉笛已消失在她身上。 原本她为了以备不时之需,都是将那此物随时备在身上,突然之间不见时她也有过一时惊慌。 不过脑中蓦然想到秦冶之前所说好好配合德妃接下来的把戏,接下来的事他都能处理,想必也是和紫薇阁的人商议好了的,说不定此时此刻在她周围的隐处,就有紫薇阁的人一直监视着她,以确保她的安全。 况且她一下子变为秦氏的功臣,总归是要拿出一些可以说服的东西,那玉笛本就价值不菲,做工更是精细,也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借口。 小竹慢慢的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一处池塘边,那不深不浅的水面上已然起了一层薄冰,许是没结好的原因,那履冰上竟有丝丝裂痕,由中间往外扩散,从面上看好像蜘蛛布下一张张网一般。 有些接近水面的小金鱼还能清晰的看清楚那身上一片片的鳞片。 小竹看着这冰面,呆呆的,久久的会不过神来,只是一直站在原处,动也不动,雪花飘落在她身上不知不觉都有了薄薄的一层。 那长长的睫毛上也沾上了几片,小竹却浑然不知似的,只是眼光就这么一直凝聚在那裂痕之上。 耳边传来细微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小竹的耳力变的格外灵敏,一些细小的声响她都能清晰的听见。 小竹微微垂眸,嘴边勾起一抹笑意,以为是德妃忍不住要对她动手了,便也就一直站在原处等着身后的人接近自己。 寒风吹过,带起了小竹几缕发丝吹散在空气之中,同时将她身上的雪花吹落一些。 小竹不禁有些皱眉,身后之人怎的突然就停了动静,莫不是都到了这一步还害怕不成? 心中隐去疑惑,身子微微向后侧去,看到身后之人的脸庞时,小竹脸上倒有片刻的迟愣。 那女子一身紫衣,五官也算端正的那种,不过像是经历了许多事故沧桑,那脸上写满了与同女子不同的坚毅和凌厉。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小竹回过神来,淡淡收回眼眸,倒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这样的她让婉婷一时间有些不习惯,就好像原本她熟悉的人,突然间被另一人替换了一般。 “有些事想要告诉你。” 小竹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眉间挑了挑,眼睛有看向之间所望的地方,虽然什么话也没有,不过那副模样分明是允许她继续说下去。 婉婷同为女子,自然是该明白她为何如今的变化如此之大,当萧珥的说客,几率不会太大,如今来找她,说不定真的是有要事相告。 小竹虽这么想无任何不妥,不过她忘了再怎么说楚阳王也是婉婷的主子,虽说不可辩解些什么,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想要帮忙的心。 “前两日苏笙歌会过府中,径直就往王爷的书房中去,那地方虽放着楚阳府许多重要的物品,但王爷早就将那地方毁了之后将东西腾空,我怕她到府中的目的为达成,会对你起什么歪心思,所以……有些担心你的近况。” 小竹身子一僵,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如今楚阳府中能惦记着她的人有多少?还好,还一直有个真实的姑娘真心待她。 唇边扬起的笑容比空中的冰花还要炫目三分,这是小竹到宫中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发自真心,备感温暖的笑了。 不过这笑容很快便归宗于无,她注定不会再和楚阳府有什么牵连了的,该断的地方就该早日断掉!眼中的冰冷与空气中的温度相辅相成,足以让人打个寒颤。 小竹说话的声音也冷冷的,远远听着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婉婷,往后就算我真遭遇了什么,那也与楚阳府没有任何关系,至于我现在的身份,你就当做别人借了几天王妃名号的噱头,不过多久就会还回来。” 婉婷心中一惊,她虽知道小竹对楚阳王充满了怨意,却不曾想过她的目的是想和整个楚阳府的人都撇开关系,一时之间她也有些说不清自己的愁绪。 “那你忘记小琴了吗?!从你进宫的那日起,她也随之消失了,我派遣了府中的人至今都还未找到她的下落!”婉婷语气中带着些激动,不管再怎么说,小琴也随着她学习了不少时间,自然也会产生一些情谊。 小琴虽然有时很孩子气,不过在府中所拜的两个师父都是极好的,她也算是有利可图。 第一百四十八章:隔离 小竹听得出来婉婷的怒意,是在责怪她说话如此不负责任吧,毕竟当初是她带小琴入府的。 “小琴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小竹这话虽没有说满,不过从话中的意思便可以得知,她是知晓小琴现在身在何处的,这让婉婷不由皱了皱眉,难道她现在真的打算脱离楚阳府了吗? 看来回去得给王爷报个信,婉婷心中暗自想到,不过说来也有些奇怪,王爷明知小竹就在府中,怎会一点消息也没有传送回来,甚至连边境是什么状况都不知,与以往相比到有些匪夷所思。 见身后的人迟迟没做出反应,空气中也泛着一些沉默,小竹细细想来,她如今这么做也没什么错的,只不过在能维护自己利益的情况下选择了不站在他人身边而已。 不过身后的人影一直屹立在那儿,小竹无奈,开口转移了下她的注意力。 “伯叔呢?怎的一直呆在府中吗?” 婉婷收回心神,听到小竹问道,便也回答“老爷子他在王爷去边境的第二天就也悄悄跟着去了,如今府中只有些下人罢了。” 小竹嘴角一扬,听这话的意思,楚阳府中的人好像都不怎么欢迎那位新册封的侧妃啊。 心思倒没多放在这上面,听着婉婷的话,她大致也了解伯叔的想法,许是老爷子久未经上战场,脑袋也想活动一下了,当初听府中的人说,伯叔可是萧珥父亲都要敬佩的军师,更是难得深交的好友。 虽说如今皇帝将大启内部都封锁,暂时隐瞒了楚阳府的人,不过小琴如今也回到了紫薇阁,伯叔要走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些,小竹不自觉的将嘴边的笑容扩大几分。 突然面上的笑容一僵,昔日与萧珥相处的点点滴滴的片段一时间全部在小竹的脑海中出现。 他为她下厨的模样,在她面前放下所有面具如同小孩一般的模样,他那只在她面前真心欢笑的模样,全部涌进小竹的记忆中,不断的重播着。 “婉婷,你先回府吧,我会小心的。” 小竹背对着她,婉婷也看不出她现在有何变化,只以为她还在与楚阳府赌气,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一阵风过,她的身影便消失在这雪地之中。 小竹察觉到身后的人已然离去,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缓缓的将身子蹲下,缩成一团,远远看去,就像一块不大点儿的石头。 那身子微微颤抖着,眼中全是落寞,此时的她如同被一箭射穿心脏的小兔,没有反抗的余地,连垂死挣扎的权利都无从施展,只能孤寞的等着心头血慢慢流干,流尽…… 即使她可以骗了所有身边亲近的人,大声的对着他们说她已经不再爱那个自以为是,孤傲有高高在上的楚阳王了,可那心中的痛,却每每都能在她快要忘却时出现提醒她,她曾经和他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晶莹的泪珠滑落在雪地中吹得有些粉红的脸庞,与地上厚厚的雪堆融为一体。 “萧珥,我已经再努力忘了你,可为什么,我还是会这么想你……” 远在大启边境的营帐之中,处在中央的位置上,楚阳王一身戎装,与昔日一身玄色有所不同,那军装在他身上无比的契合,就好像这繁重而又象征地位的戎装就是为他订做的一般。 这不大不小的营帐之中,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那原本长长的刘海不知再何时已被削短。 只是刚好能遮住那半边眼的残缺,那坚毅的额头上也少了一根黑色的眼线。 似乎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件,他伸手不断的揉捏着那高挺的鼻骨,随着他的动作,那渐渐的刘海下金色的半边眼具显现出来,就这么牢牢的挂在他受伤的眼上。 为那一张轮廓清晰本就英俊邪魅的脸上增添了一丝诡异,将他整个气势变得全然不同。 此时的他,就好像从地狱而来收割死亡的人,让人不自觉的恐惧。 空荡的军营之中,隐隐可听见外面传来战士们训练时呐喊的声音,楚阳王却无心顾及这些,只是眸子禁闭,眉间紧锁。 最终鼻间发出一阵沉重的叹息,眼眸微张,看向那张平躺在桌面上许久的画像,伸手轻柔的将它卷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在一个精致的木盒之中。 他出大启已有近半月的时光,无时无刻脑海之中不浮现出小竹的影子,他已派遣暗卫送了好几封信出去,可却连一点消息也未曾传来。 送信的人回来也什么都不知的模样,他也并非未想过偷偷回去看看她,可是就算见了,本质的问题还是无法解决。 况且这匈奴的单于也不是个容易解决的对象,看似呆头呆脑却在战场上用兵摆阵格外有一套。 原本创作出一套阵法需要大量的人力和协作能力,一个军队上千万的人,要求全部统一默契本就不易,那单于不但轻松将一向野蛮著称的匈奴打造的服服帖帖,更是在协作方面有着超高的默契程度,连他也不由有些佩服。 不但如此,一般一个阵法需要破解的时间,匈奴完全是个无底洞,破解之后又会自然而然得形成下一个,难度也随之增高,如此奇妙的阵法,楚阳王也是头一回所见。 伯叔偷偷来到军营之后见到此阵也尤为震惊,眼中尽闪烁着光芒,那样子如同发现了什么宝藏一般。 楚阳王如今就是一直在与匈奴的人对持不相上下,抛砖引玉 类以诱之,击蒙也,而伯叔就在自己的营帐中琢磨着那千变万化的阵法。 但他不知的是,他派人送到大启的那些信件统统都被李湘利用秦氏手下的人截取下来,并让皇帝想办法说服秦冶拿出一种能让人的记忆变得零碎的药物。 如此一来,就算楚阳王派的人回去,也说不出些什么来,这也是为何他无论再怎么问,那暗卫的口中什么也说不出来。 楚阳王的眼光慢慢放向窗外,看着那慢慢落下的雪花最终堆积在地上,不由得在想小竹现在在做些什么。 她见初雪时就异常的兴奋,也不知现在是否也在雪地中看着这雪景嘴边泛起笑意。 脑中浮现起她那张爱笑的脸,笑起时脸颊的两边有两个不已发觉的浅酒窝,笑起来却是格外的好看,为她增添了一抹女子的魅力。 想到这,楚阳王一直紧绷的脸不由的稍稍放松了一些,视线也聚集在营帐外翩翩起舞的雪花身上,淡淡出神。 正当他有些发愣之际,猛然从上方掉落一个人影下来,淡淡得血腥味儿从空中弥散开来,让楚阳王眼睛微眯,眉头皱起。 眼前浑身伤痕累累,甚至身上还有许多不易察觉的地方血丝还在不停往外冒的人正是楚阳王派遣去追查苏笙歌的风。 楚阳王面色有些凝重,风的实力他是最清楚不过的,能将他伤成这般狼狈的模样,看来对方的势力不小。 “发生何事?”楚阳王开口,语气中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风强撑着身子,将自己近日以来得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从主子走后,王妃便被德妃请入宫中,就在三日前,皇帝下令封苏笙歌为侧妃,不仅如此,皇帝身边最近多出了一批势力,实力之大,镇守在边关各附近的城镇之中,将大启的内部都封锁起来,现在大启内部的消息根本无法传到边境。” 楚阳王默不作声,空气中暗藏着汹涌澎湃的杀意,不做片刻,这股气息便慢慢平息下来。 睨了一眼地上之人,楚阳王的声音平平淡淡的“你所说的势力,可是传闻中那秦氏一族?” 风点了点头,可能是因为身上伤口的原因,那眼中写满了隐忍。 “在皇帝身边的那人,可是明叫秦川?” “是位喜爱一袭红衣的男子,长得与秦川极为相似,但眉宇之间比他多出一抹魅色。 楚阳王眉间向上挑了挑,心中已然了解。 这皇帝倒还有些聪明了。知道用调虎离山再落井下石,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不过这秦氏突然间出手辅助皇帝,恐怕不会那么简单,毕竟秦氏一族隐退了好几年的时间,重出江湖恐怕是有一场腥风血雨! 楚阳王伸手在那面具上摩擦了几下,连空气之中都能清晰的听到那声响。 “小竹在宫中可还安好?那德妃没使什么绊子?” 风眼中一丝犹豫一闪而过,最终平淡的开口说道:“德妃顾虑着王妃的身份,没对王妃动什么歪心思,只是想办法将王妃留在宫中几日,身边一直有暗卫在保护着王妃的安危,皇帝也只是默许德妃这一做法,并未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 风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倒不是因为伤口的原因,只是他明知晓皇帝对王妃行了那乱伦的举动,却对主子选择了隐瞒。 楚阳王的心思他自然是看的透彻,若真的被他知晓皇帝对王妃的举动,虽说没有成功,恐怕也足矣让他动用在朝中安插的各方势力,提前将计划进行。 这边关的战场恐怕也不会管辖,立马起身赶往大启皇宫之中。 从当年楚阳王经历蛮荒开始到现在,失去了眼睛,一直的隐忍,若真为了一个女子就抛弃了苦心经营撒下的大网,他都觉得不甘! 第一百四十九章:锋芒毕露 摩擦声猛然停止,楚阳王将手搭在桌面上,眼睛锋利如鹰眼一般盯着风,倒不是不相信他的忠诚,只是依照他对宫中人的了解,特意将小竹留在宫中,恐怕不是为了请她看看风景这么简单。 只是如今的战况他也实在走不开,这地界正处于匈奴人的管辖之中,再加上单于已称王,更是处处都有匈奴人在叫嚣,暗处也不知有多少匈奴人正盯着他就等着他离开。 若倒是匈奴充其不备,起兵攻击,军中又无人执掌,必定会军心消散。 空气中的血腥味儿越来越大,最终楚阳王也没在多问些什么,一声令下,便让风下去养伤了。 回想到方才风所说的那个人,他倒是听说在秦氏一族有两位权高地重的公子,是一母同胞出生,虽长得极为相像,性格却是大不相同。 一个素爱鲜红,无论在各种场地必然是以一身红装出席,在行事作风方面,楚阳王嘴角微微向上一扬,出阴招能让人生不如死之外还能有让人将他当做恩人的本事。 这点,恐怕在皇帝那儿已经表现的淋漓尽致了吧。 但若真的出手!招式极为狠辣,不将人折磨的脱层皮,善不罢休!然而,那还只是一个开头。 而另一个,倒显得有些另类,与世无争的模样,对何事都提不起兴趣,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家族的事也很少让他出手。 不过,越是像这样的人,恐怕出手时会更令人触目惊心! 他想,他已经知道这两人是谁了!楚阳王目视前方,秦冶!秦川! 殊不知他现在信了风的谎言,更是为之后他和小竹拉远了距离。 同一片雪景之中,小竹已经不知在那个地方呆了多久,风一直再脸上呼啸而过,敲击着脸庞,那一张素净的小脸被冻得通红。 一阵发麻的感觉从脚底传来,微微的一道抽吸声在空中响起,身上的袄子不知在何时依附上一层小雪堆,随着小竹的站起那雪花也顺势飘落,在空中华丽的旋转最终归落于一片雪白之中。 那脸上又恢复了之前那般冷静,冰冷,似乎在方才的那些回忆伤神的人是另一个人一般,除了,那脚掌因为麻木而走的有些踉跄…… 缓缓的往回走着,那脸上泪水的痕迹已被冰封,此时的小竹已经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 而她不知的是,在她身后,一直有位白衣男子屹立在隐处,将她所有的神伤尽收眼底。 回到永和宫中,小竹不禁微微皱眉,这宫殿之中的气氛好像与她出去时有所不同。 微微抬头,小竹对上坐在正中的那人,今日这寝宫中倒还有些热闹,难得见德妃这儿还有人来,也不怕在这阴暗之地一不小心就掉入深渊之中。 一抹嘲讽之意挂在嘴边,余光淡淡扫向坐在德妃身旁的那位女子,面上倒是有一层面纱遮面,使得小竹无法看清那女子究竟为何面容,不过那一双眼睛倒生的有些好看,晃眼望去,竟还与她有些相似。 这么想着,小竹倒不由多投去了几眼,越发看着倒越是觉得不止是眼睛,就连那身形也是极为相似的。 心中笑笑,有些感叹世间万物的相似点,小竹迈开脚步不做任何停留继续往前走着。 眼看着就要走向通往阁楼的通道时,小竹的脚步猛然伫止,回过头再看向那个地方时眼中充斥着锋利。 李湘从阮小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便一直将视线放在她的身上,看到她如今展现出来的神情,那薄薄的面纱之下充满了骄傲的笑意,仿佛一切早就在她的掌控之中。 “姐姐倒是好眼力,还以为你会径直走过,忘了我们之间不可断割的联系。”李湘口中轻飘飘的说出这话,仔细一听便能很容易的听出这里面所隐藏的讽刺之意。 小竹的牙关不由紧咬,脸上暗藏着波涛汹涌的怒意,全身都散发出冰冷的气息,那厚厚的袄子之下,手中的拳头猛然收紧。 明明今日衣服穿的足够暖和,可为何,小竹现在只感受到了无边的寒冷。 仔细一看还能见到小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着,并非什么惧怕,只是已经隐忍到了极致! 竟然是她!小竹脑中一下子想起来第一次去见秦冶时,与她有过一次照面,只是当时走的急,所以也没有细看,如今回想起来才发现 原来她一直在自己的身边打过转转。 眉头皱的越发紧了起来,小竹眼中迸发出恨意,能让一向隐忍的她散发出这般神情的人不多,刚好只有一个,那人便是苏笙歌! 踏着步子朝往她们所在的方向走去,嗒嗒的脚步声在殿内响得透彻,似乎每走一步都变成了锋利的匕首,要狠狠的刺进那人的心脏当中。 但小竹最终还是披上了脸上的面具,将那怒火覆盖在面容之下。 就算真的要她死,那也不会是现在!在这个地方。 “你出现在这里,倒是引发本王妃的许多联想。” 小竹没有接着李湘的话继续说下去,只是话中若有所指的说道,暗指她与皇帝的关系不凡。 李湘听了这话倒没什么反应,只是那笑意 ,隔着那层面纱都能感受出来,让小竹的眼波波动一番。 小竹虽看似平静,但心中的小九九却打得很是响亮,不过几步的时间,脑海中已浮现出许多信息。 从眼前之人消失起,萧珥动用不少人力出去暗中寻找,如今这人大摇大摆,招摇过市的出现,还以皇帝亲封的侧妃回到楚阳府,恐怕萧珥的人也只是暗中监视着,顾及着那道圣旨没有轻举妄动。 虽说秦冶不知动用了什么力量能让大启的信息丝毫不流漏在外,但以萧珥的能力,此时恐怕也是知道一些了,那她如今在皇宫中的行踪恐怕也是暴露了。 如此看来,她倒是需要快些离开皇宫了,但首先要做的,是一个光明正大离开皇宫的理由,至少要先混淅一下萧珥的注意,短期内不会猜想到她在紫薇阁中。 若真如秦冶之前所说,她在皇宫中出了什么事,紫薇阁的人都会接应她,把她被救到紫薇阁的消息也不会这么快走漏出去。 顶多倒时制造出一番她在“受罚”的假象看混淆视听。 李湘一直注视着小竹的神情,就想看到在她脸上出现一丝痛不欲生的表情,但她见到地方,却是一张出奇平静的脸,甚至在她的身上隐隐透着一些示人居高临下的感觉。 她的脸上虽是笑着,但看着那张完美的无可挑剔的脸,又想到自己脸上的伤,胸前不由有些跌宕起伏。 小竹将她这丝丝变化尽收眼底虽不知为何她会对她露出这般神情,但心中却有个声音在响起“要不就趁着这次机会想办法出宫?” 看着小竹有些发神 李湘眼中一丝狠意一闪而过,随后面上又恢复之前那般淡笑,像是有些不经意的说起。 “王爷虽然远在边关处,但还是很关心姐姐的,前些日子还捎信给我让我照顾好您呢。” 果然此言一出,李湘就见到小竹的身子就一丝丝的僵硬,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回来,那脸上又是一脸的冰霜。 李湘眼中嘲讽之意明显,想要忘记自己曾深爱过的人,哪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更何况,在他们之间有了一个她在插手。 “瞧姐姐这模样,相必也是十分想念王爷吧。”李湘说着,还特意将想念二字念得十分重,像是想要提醒她些什么。 这次小竹倒没有出现什么变化,开始不慌不忙的进行反击。 “你方才说,萧珥前些日子捎信给你让你好好照顾本王妃。”小竹故意将时间说得很明显。 “可你在这几日之内连影子都不曾见过,何来照顾一谈?你这可算是违反王爷的命令了?” 小竹轻睨了她一眼,清风淡雅的说着,与方才那满腔怒意的模样截然不同。 “既然你是皇上亲封的侧妃,那地位自然与别人更不相同,你的一举一动也是要经受世人的监督,如今才为侧妃就矫揉造作,恃宠而骄,即丢了府中颜面,又让王爷寒了心,你不觉得,你应当受罚吗?” 李湘没想到阮小竹会说出这话来,一时间有些语塞,微微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出来。 小竹不骄不躁,淡然的走到一旁坐下,那副神色,竟和当年的皇后有几分相似,这宫中的什么权贵,在她眼中都显得毫不值钱,有些人 ,生来就有俯瞰天地的气息,而这种气息,如今小竹身上也渐渐体现出来。 她的这幅随意却又与这场景如此契合的模样,让身旁的二人不自觉的牙痒痒。 在如今的时代,谁不看重那一张皮,可像阮小竹这样,从小锦衣玉食,出身在皇室,更是有这么多一张国色天香的脸蛋,那是引所有女人都羡慕的事。 即使中间经历了那般水火,却让她更加浴火重生,还得到了楚阳王的亲睐,地位更比以前,怎能让人不恨! “妹妹,怎的?只是我这做姐姐的不提醒,你就连如何行礼的都不知了吗?再如何说,我的品阶也是比你高上一些的,连堂堂德妃娘娘见到本王妃都要行礼,你如今是想继续让楚阳府失了面子吗?” 小竹淡淡的说着,如此的漫不经心,却足够让她卑微的在她跟前低头。 第一百五十章:计中计! 李湘暗自咬牙,虽然心中有做不甘,可这阮小竹说的头头是道,就算皇帝如今就在眼前,也无法反驳半句。 小竹悠悠的坐在位置上,也不去看她有何神情,只是自顾自的把玩着那杯沿,食指一直在上面来回摩擦着。 “怎么,不愿意吗?那你大可选择自动退婚,日后每每见到本王妃都躲着点走,相信这一做法皇上不会有什么意见的,你意下如何?” 李湘眉头紧锁,那藏在袄子下的手指甲划破那白皙的皮肤,隐隐透着丝丝血迹。 一直在一旁不做声的德妃见苗头有些不对,便做着后宫之主的姿态开口说道。 “楚阳王妃,既然都是一家人 又何必相互为难,大家日后总会是要一起过日子的。” “哦?是吗?听说皇上这半月都已没来过您这永和宫了,唯一一次来所引发的事到现在都未解决,是不是间接体现了德妃的盛世容貌已经不顾存在了呢?” 小竹语气平淡,看向德妃的方向眼中波澜不惊。 小竹的话音刚落,德妃的脸上便有些青红交替,可也说不出什么,只好腆着一张脸。 她倒是没想到,这阮小竹说话越来越会挖人心窝说。 德妃这边的劲儿还没缓过来,耳边便再次传来小竹悠悠的声音。 “以上措辞,足以证明德妃娘娘您,没什么能力掌管后宫,连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该怎么管理整个后宫呢?这一点,恐怕德妃再活个百年方可与我母后的十分之一相比。” 德妃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她这话的意思,是在讽刺她堂堂后宫最尊贵的妃子连她人的脚趾头都不及吗! 台上的两人面色铁青,与悠闲的坐在下面怡然自得的小竹形成鲜明的对比 ,每个人心中都各自有这打算。 小竹虽不知今日她们聚集在此处究竟有何企图,不过目的倒是很明确,想必是在为了针对她所以今日想要刺激她一番吧。 小竹不留痕迹的将眼眸抬起快速的扫视了那正在以目会神的两人,嘴角微微勾起。 这德妃倒是极力隐忍着,似乎在寻找这一个机会,与之相对的,倒是这李湘有些奇怪,那双眼睛中透出强烈的焦急之意,像是想要事情快点解决,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一般。 小竹倒是不慌不忙的端起茶杯放置嘴边微微抿了一口,借机瞟了她们二人一眼。 从她方才所说的话,以这两人性子必定多多少少都有些怨气,不过这也正是小竹需要的。 加之之前皇帝一事,恐怕德妃现在眼中已经来了容不下她,只要她们稍有动作,她便趁着机会顺水推舟,火上浇油一把,弄出个是什么罪名也不是什么难事。 介于之前皇帝的一时“冲动”,德妃恐怕不会将她留在宫中,而是想方设法想要送她出去,给她冠上个流放的名号。 那时再借助紫薇阁给萧珥营造一场假象,届时她便也可以清闲一些时日 好好的静下心想一想,自己要的都是什么。 见那二人磨磨唧唧,小竹也不想在这里继续浪费时光,特别是对着某人的那张脸,即使有面纱遮面,那恶心的感觉还是使得小竹一刻也不想再继续待下去。 紧皱着眉头,小竹将杯子猛地放在桌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单手撑面,一脸暇好之意,不过细看便可以发现,那其中隐藏着浓浓的不耐烦之意。 “礼,不愿行,俗话说得好,无规矩不成方圆,德妃娘娘身边有不少资历深厚的嬷嬷,不如此事交给德妃娘娘处理如何?我这妹妹可还就需要您的多多照顾了,可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小竹话中有话的说完后,便微微整理一番衣裳,对着她们俩浅浅一笑,迈脚往前方走着。 殊不知,这次这二人本就没打算放过她! 李湘事先沉不住气,见小竹真愈走的模样,连忙起身向前走了几句,语气也不由变得急促起来。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那天究竟发生过些什么吗!” 小竹脚步蓦然停止,回过身去,那双一贯温文尔雅的眼中竟充满了杀意“你想死吗!” 修长的手指微微一动,一根银针便已然出现在小竹的手中,那一刻,她是真的想把李湘就这么杀了! 孩子的事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无人提及,她可以演戏,装作无视的模样,可当人就这么赤LUO裸说出来的时候,无疑是将她逃避的东西扒个精光的展现在她面前,再狠狠的蹂躏! 看到她终于有一丝气氛的模样,李湘这才满意的笑了笑,不过却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她,嘴上还在不断的挑衅着。 “如何?不过一把月的时间,难道姐姐就已经不记得了吗?听世人说,若越是爱一个人,便会开始慢慢模仿他的一切,听你方才的话语,看来是爱楚阳王爱的深沉,不过你可能忘了……” 李湘故意停顿了一番,随后一脸幸福又透着些许娇羞之意暧昧的说道:“那晚,王爷可是很英勇呢……” “闭嘴!!!”小竹脸色变得有些血白,这些事,是她一辈子都不想再提及的东西,即便知道是假的,可李湘只是这么信誓旦旦的说着,她的脑海中便不断浮现出那晚她所撞见的场景。 李湘脸上出现一抹讽笑,也同之间小竹那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伸出手缓缓的伸向那脸上的面纱。 手指微动,那面纱便已经随着空气的流动飘荡在地上。 当那容颜暴露在空中时,令一直注视着这一切的德妃倒吸了一口凉气,若说之前李湘将人皮做的与小竹相似,如今,却是无二般模样的脸,除了那说话的音色不同以外。 小竹也愣了片刻,不过随即便恢复了神色,她也听过一些小道消息,李湘的脸似乎不知怎的被毁了,如今以她的脸出现,也只是虚荣心作祟罢了。 不过李湘倒没觉得自己有何不妥之处,依旧挑衅的看着小竹,因站在高处,那模样还有些居高临下。 小竹皱眉,虽说他人是虚荣心作祟,不过如此一张神似的脸出现在她面前,而后露出这般骄傲的神色,她还真是有些,看不惯! 小竹的神情落在李湘眼中,倒是出奇的没说些什么反驳的话,只是一脸笑意的看着她,口中说出的话足以将小竹坠入冰窟。 “哎呀!姐姐,我怎么忘了呢,您的孩子,是我杀的。” 李湘清风淡雅的说出这狠辣话,甚至还将最后那几字故意拉长,似将匕首一刀一刀的刺入小竹的心脏当中。 而她也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此时的小竹浑身僵硬着,整个人如同木桩一般,那脸上毫无血色,如同经历了一场生死轮回,眼中一直坚定的东西猛然粉碎,那脆弱的神情就这么显露出来。 纤长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抚上小腹的位置,似在感受那里还有没有跳动,一阵平坦的感觉传来,小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着。 想必每个失去过孩子的母亲在听到他人再次提及那孩子的存在时,都会有这般的黯然神伤。 可小竹已不是当初那副脆弱的模样,因为她现在明白,脆弱,只会成为他人欺负的资本! 慢慢的将手放下,再次抬起头,那眼中充满了冷静,冷静的可怕,如冰锥一般要刺破李湘的全身,直至在她身上凿出一个有一个血洞,让李湘不由感到寒颤,身子微微向后退了几步。 小竹慢慢的吐出几个字眼,那语中充斥的寒意,竟让李湘的脚不敢再动半步,李湘仿佛看到,在此时阮小竹的身上,有了楚阳王的影子。 “你,敢将那话再说一便吗?” 一直不做语的德妃也被小竹这气焰给吓了一跳,不敢相信如此柔弱的她竟能露出如此令人不寒而栗的神情,那一刻,她仿佛成了这世间最大的强者。 李湘转头与德妃视线交汇了一番,像是做了什么重要决定一般,只要这事成功,阮小竹这个大患便再也无法阻挡她的大谋!她也要楚阳王尝尝,失去挚爱究竟是何等感受! 她要让楚阳王亲眼见到,阮小竹在他面前死去的模样! 这些想法涌入脑海,李湘一下子回想到她唯一的亲人在她眼前痛苦不堪得模样,眼中的恨意汹涌澎湃。 “我说!你的孩子,是我杀的!” 殿中的空气一下子冷了好几度,小竹眼中凌厉的像一把尖刀,回想起如今还放置在她床边的那双小布鞋,她再也忍受不了这心疼痛到不能呼吸的感觉。 从未有过的身体敏捷程度,不过几个眨眼的瞬间,小竹便已经来到了李湘的跟前,死死的钳制住她的脖子,将她狠狠的压在桌面上。 一阵陶瓷破碎的声音响起,德妃惊慌的站起了身,再也无法平静的坐在位置上看戏。 看着那一地的茶壶残渣,德妃一边装作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却不偏不倚正好站在了小竹看不见的角落,用眼神暗自提示了一下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丫鬟。 那丫鬟心中了然,连忙从后门悄悄的退了出去,正在怒火中烧的小竹自然没有注意到这几个细微的动作,只是一直将视线放在李湘身上。 此时她已经顾不上之前的那般风度,一张脸起的通红,手中的引针猛然举起! 第一百五十一章 彻底毁容了 手上的举动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德妃连制止的话都还未来得及说出,空中一阵凉气响起。 一声尖叫划破这冰冷的宫殿之中,李湘满脸痛苦之色,想要用手去触碰自己的脸,却在碰到后又迅速弹开。 此时她的脸上,从脸颊一直到耳垂的位置,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血痕,那伤口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着,把原有的伤口拉的更大。 而在她耳廓的旁边,一根银针在空中泛着淡淡的光芒,甚至在针尖的位置隐隐见到一些墨绿色的液体。 原本她左脸的伤还未好,如今,倒是彻底的毁容了。 而一直钳制住她脖颈的小竹并没有打算放开的意思,只是将手中的力道加的更大了些,那一张小脸此时比冰块还冷,眼中的烈火恨不得将眼前的这张脸彻底焚烧! 此时的她,已处在了暴怒的边缘,仅有的一丝理智让她在刚才没有将手下的人彻底杀了! 她的报复,不会这么简单,她要让整个楚阳府连带着眼前的人焚烧在她的怒火之中! “你这个疯子!疯子!!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李湘接近咆哮的声音在小竹的眼底响起,但不难听出她此时连说话都十分费劲。 此时的她,身上的力量慢慢的在流失,竟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被阮小竹这么死死的掐住脖子,一张脸涨的通红。 小竹脸上没有一丝的变化,只是手上的力量不减,俯视的盯着在自己手中挣扎不断的人,那语气平静的让人感到战栗。 “你现在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了吗?曾经无数次我从这边缘垂死挣扎,最终的挺了过来,既然我死不了,那么,你就等着有一天被我像奴隶一样的对待,最终死去时连一滴血都不会落在这片大地上。” 李湘眼中终于出现了一种名叫恐惧的东西,连挣扎都忘了继续,只是这么一直盯着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那张已经破烂不堪的脸上已经由红变得紫青,眼珠子也开始慢慢的往上移动。 德妃睁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惊恐,眼看着自己的伙伴即将奄奄一息得模样,可现在定时局的人还未出现,这一幕不能这么快就结束了! 眉头紧皱着,那眼中透着焦急,手中的拳头握紧了几分。 “你若住手,我便告诉你当年你母后的事!” 小竹冷眸一转,手中的力道猛然收回,那李湘像握到一丝救命稻草一样身子滑落在地上苟延残喘,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德妃见到此计有效,脸上的笑容都还未显现出来,猛然一道银光从她的眼角一闪而过,那李湘没呼吸到几口便又被一道力道踢倒在地,背上猛地吃痛。 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两人都还未曾反应过来,不过这次,德妃却是一动也不敢动,连嘴也不敢再张一下。 小竹望着德妃,脚下狠狠踩着李湘肋骨的地方,若是她没估算错,她此时踩到的方向正是李湘方才一直被抵在桌角的地方。 “你以为你这点把戏骗得了本王妃?你若早想告知本王妃母后的事用得着拖到现在,缓兵之计?!你们等谁?皇帝?” 德妃此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她竟看透了一切,既然如此,她又何必铤而走险跟着她们的计划走? 不仅的德妃,连李湘那痛苦扭曲的脸上也显现出一丝讶色,一时间她眉头紧皱,开始觉得事情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突然小竹脚下一用力,李湘悲痛的惨叫一声,令德妃身子寒颤了一下,气氛变得有些沉寂。 就在这时,突然从暗处跑出个一个丫头,神色有些匆忙,入门后看到这幅场景脚步一顿,顿时不敢再向前一步,只好站在原地一直用眼神示意着德妃。 而德妃却一直将脸望向其他处,仿佛什么都不知一般。 小竹脸上出现一抹嘲讽的笑意,不紧不慢的对着那丫鬟说道“不就是皇上来了吗?直接宣告不就好了?何必偷偷摸摸像有什么阴谋在等着本王妃一般。” 那丫鬟听到此话脸上大惊失色,连忙将头低了下去,不再做出半点动静。 而一旁的德妃身体却开始微微打颤起来,不知为何,现在这阮小竹总能给她一股无形的压力,就好像她们那点把戏在她眼中根本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李湘强忍着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还有背部如同锐器戳中的刺痛,在脑中飞快的构思阮小竹现在究竟是何等想法,耳朵却又一直竖起关注着门外传来的一丝细微的动静。 “既然你已经猜到这是一场鸿门宴,你又为何故意跳进来?!” 李湘努力稳定着自己的音调问着。 小竹淡淡的睨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她,那脸上的冰冷又恢复如初,微微嗤鼻,作出一副不屑的模样。 “本王妃就是想看看你想杀我却又得不偿失的失落模样,有何不可?” 李湘咬了咬牙,眼中狠栗,身子挣扎了几番,但如今失去力气的她,无疑这只是在作无用功罢了。 现在的她越发的确定这阮小竹接下来的打算没有这么简单,既然她都知道这是一个布局,却还是选择附和,绝对不可能只是她表面说说的那么清风淡雅,甚至看起来,更像是她在利用这个布局在做些什么。 可她想做的是什么? 耳朵突然敏锐一动,外面的脚步声微微响起,越来越近,李湘费力的向德妃投入一个别有深意的深情,随即便装作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脸色也随之变得极其苍白。 德妃也是眼中开始泛着雾水,那神情如同遭遇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本就容颜尚存的她这幅模样也的确梨花带雨,惹人心疼。 小竹好笑的看着这两人的变化,便知道那位大人物已经到来,不过那脚下的动作未变半分,甚至手中多出了一根银针,细细的打探着时机。 就在那一抹明黄一角出现时,小竹猛然将手中的银针往德妃的某处地方刺入。 那银针带动着德妃的腰带使力往后带去,随着腰带的脱落,那德妃的外袍竟就这么滑落下来,那一片春光就这么显露出来。 看到眼前的情景小竹眼睛微眯,她倒是没想到这德妃在宫中如此开放,竟连肚兜都不舍得穿。 德妃也是迟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身子突然间十分寒冷刺骨,等她反应过来连忙大叫将衣服包裹在自己的身上。 然而皇帝与身后一干大臣以及太监都将那一片春光看得精光,其中还有一脸铁青的德妃生父。 皇帝看向德妃的眼中也充满了一丝责备之意,使得德妃有苦说不出。 不过如今人都已到齐,德妃自然也是要开启她那卓越的演技,那眼泪一直不停在眼眶里打着转转,可就是不滴落下来,一张还算美艳的脸上一直强忍着什么,再配上她此时这落魄的模样,简直将那被欺凌之意还不得不维护的模样表现的淋漓尽致。 “皇上,您别责怪王妃,她本没有什么恶意的,只怪臣妾不小心提到了姐姐,所以才惹得王妃动怒,说来说去都是臣妾不懂事,没顾及到王妃的情绪,只是可怜了侧妃……” 德妃这话说得掏心掏肺,仿佛她受了天大的委屈还必须得坚强下去的玛丽苏情节,一时间看得人也有些责怪阮小竹的心狠手辣。 随着德妃的画风一转,众人也很快将视线放在李湘的身上,一阵抽吸声在空中响起,伴随着德妃那是不是抽搭的声音。 李湘脸上的伤不知为何一直迟迟结不了疤,远远看去都还有丝丝血迹在往外冒出,那半边脸上已然全被暗红的血覆盖,再加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更是让人皮肤发麻。 那一张与小竹相似的素净的脸比纸还要苍白,隐隐的可看见她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似在说着什么,那模样,就像在方才被人施暴了一般。 不知是哪位胆大的公公在身后突然来了一句“侧妃这是在喊救命呢!” 一下子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刷新了对小竹的印象,回想起之间在中秋宴上那惊艳的一舞,如今倒是竟毁在了她自己的手中,不由的还有些惋惜。 皇帝此时自然也是做出一副秉公执法的态度,仿佛在三日之前所发生窘迫之人与他无关一般。 “王妃!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朕和各大臣解释的吗?!” 小竹扫视了在场的人一番,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笑容,故意装腔作怪的回道“皇上对于三日之前的事,难道没有什么要对小竹解释的吗?” 在场的人都自觉的将眼光移向别处,非言勿视,非言勿听,即使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消息,可也不敢就在这位天子面前当众议论。 皇帝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故意将语气说得十分重,似在强调些什么“此事朕早已下令追查,是宫中擅自有人对朕使了小人之术,谁知你竟再此时落井下石,算计好了一切,事后竟还恬不知耻的将罪名推在朕的身上,真是好大的胆子!” 龙颜一怒,身后跟随的众人都不由的身子抖了一抖。 小竹倒是不反驳些什么,只是一脸淡然的看着眼前着一切,宫中的计谋用来用去也就这些,恐怕接下来,就会有人站出来定她的罪名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入天牢 果然不过多久,朝臣中便有个鼠眼干瘦的臣子接受到德妃父亲的眼色之后站了出来,大声指责阮小竹,“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楚王妃非但在皇宫中欺辱德妃,而且还将楚阳王侧妃的容颜毁成这般不堪。此女心性实在恶毒,陛下,一定要严惩以诫,不能纵容她啊!”说着,就跪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脸上的肥肉颤了颤,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颇为满意地看了眼那跪在地上的臣子,柔声说着:“爱卿,你明察秋毫,朕必允了你所求,快起来吧!”然后换了一张严肃的脸,喊人上来抓阮小竹,“朕早发现阮小竹心性恶毒,只是看在楚阳王为大启出生入死的份上,才对她宽容至今。只是如今,她犯下如此大错,却是再不能饶过啦,给朕抓起来!” 立即就有几个魁梧的侍卫上前,抓住阮小竹,阮小竹心中早等着他们过来,脸上却是冷冷一笑,口中仍是冲着皇帝叫嚣,“什么大错!皇上你说这些话不心虚吗?你不过是怕我说出你的丑事罢了!” 皇帝见阮小竹这副疯狂无情的样子,心中也有些虚,还真怕她说出什么来,忙大声说:“胡说八道,快给朕堵上她的嘴!速速关去天牢”立即就有皇帝身边的两个太监拿了臭毛巾粗布团上前堵住阮小竹的嘴。 “呜……呜……”阮小竹假意奋力挣扎,狠狠地拿脚踢打着侍卫,眼睛凶狠地等着皇帝,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皇帝忙转过头,假装跟旁边的德妃说话。阮小竹最终还是被“押”走了。 德妃见着远去的阮小竹,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也听不到她那呜呜的声音了,这才松了一口气,眼中泛上得逞的笑意。她的脸上却仍是刚刚那副委屈至极的样子,身子却是不着痕迹地软软靠向皇帝。美人投怀,若是放以前,皇帝必定是心中暗喜都来不及的。但是刚刚发生的那幕,此刻还牢牢刻在皇帝的脑子里。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嫌恶,步子就往旁边走了两步。 身子靠了个空,要不是德妃动作慢,非得再次摔倒出个洋相不可,德妃脸上僵了一下,不过她很快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心中想着来日方长,如今阮小竹才是大敌,要是没有了阮小竹,皇帝还不是她手里的一块团子,想怎么捏怎么捏。 这样想罢,德妃便再次泫然欲泣地看向皇帝,声音柔柔软软地带着股勾人的媚气:“陛下,阮小竹真是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呢,说什么知道陛下的……”德妃没有说完,上挑的丹凤眼中流光一转,给皇帝飞了一个媚眼,眼中隐隐有关心,似语还休。 皇帝见着德妃这个媚眼,半边身子骨都疏了,只恨不得立即抱了她去温存。不过,听了德妃的话,他那旖旎心思一下就跑没了,又见德妃眼中的关心,他就觉得,还是德妃最贴心,不像那两个孽种,更不像那两个孽种死去的不懂风情的皇后! “爱妃所言甚是,阮小竹放在天牢之中实在是让朕不放心,要是她在天牢里说了什么被人传出去,朕的颜面哪里还保得住。”皇帝上前揽住德妃,把她抱进怀里,那手还不老实地在她腰上上下摩挲着。想到楚阳王,他的脸上又泛上一丝愁苦,“只是如今,楚阳王在前线,朕也不好立即打杀了她去!这可如何是好?” “陛下~”德妃嘤咛一声,身子仿若无骨地靠在皇帝怀中,抬起头自皇帝的下巴往上轻轻吹了一口气,双眼泛着水光,声若飘在空中的芦苇挠痒人心,“臣妾想着,莫不如送了阮小竹去旧都?” 旧都?皇帝被德妃这一口气吹地脑子晕晕乎乎的,又见她眼中的春水泛滥,心中骂了一句骚货,却是认认真真地考虑起德妃的提议来。旧都地址在大启国最西北的角落里,非但贫瘠,而且常年风沙。大启国只有犯了最严重的的死罪的人才会被流放到旧都去自生自灭。那里离京城遥远不说,最关键的是离如今楚阳王所在的匈奴也是一个西一个东,就算楚阳王听到些风声,想要救阮小竹,却也是鞭长莫及!却真正是个好地方! 德妃见着皇帝的脸色,就知道自己的提议多半是要成了,忙对她父亲使了个眼色,她父亲便又推了一个朝臣出来,与皇帝“上谏”。“陛下,臣觉得德妃所言有理。阮小竹虽是楚王妃,但她冒犯皇家上尊,罔顾君威,实是罪不可恕。虽然如今有所顾忌,但流放到旧都对她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还请陛下下旨,着人即刻押送阮小竹去旧都!” 皇帝看了那朝臣一眼,心中沉吟了一会儿,面上有犹豫之色。德妃见状,纤纤素手便摸上了皇帝的腰背,在上面一下下地轻轻抚摸着,“嗯,陛下。”她只是这么轻轻一叫唤,目如秋波地看着皇帝,什么也没说,皇帝却是心中无处不舒坦,脸上的犹疑之色尽去,指了身边的太监总管去宣旨,“传朕旨意,阮小竹罪大恶极,择日发配旧都,不得朕召许,永不得回京!” 太监总管忙出来应了喏,自去宣旨了。德妃靠在皇帝怀中,脸上划过得逞的得色,目光一转,似乎这才注意到正躺在不远处捂着脸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的李湘。不过,与李湘的目光一对,她却是很快转开自己的视线,只把头埋进皇帝的胸膛前。 李湘狭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似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德妃,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自己不管不顾,明明她们是合作的。可是,她脸上如今血肉模糊,实在是不堪入目,却是谁也看不清楚她脸上的神情。等到皇帝带着诸臣和德妃走了,才有两个小宫女上来扶了李湘回她的宫殿去。 离开了皇帝等人的视线,阮小竹便也不再做徒劳的挣扎了,只乖乖地任侍卫把她押到天牢之中。到了地牢中,那侍卫冷冷地喝了一声“进去!”就在后面推了阮小竹一把,阮小竹被他们推地一个趔趄往前扑去,差点摔倒在地。只听身后一阵“哗啦”声,整个天牢里的光线就随着天牢房门的关闭而暗了下来。阮小竹讽刺地勾起嘴角,笑了笑,闭上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牢房里的光线,这才缓缓睁开眼睛,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靠过去坐着。 说起坐牢,对她来说倒不是第一次。不过上次她去地心不甘情不愿,还带着点害怕。这次却是来地心甘情愿,甚至有些兴奋了。不管如何,如今进了这地牢,便离她远离楚阳王府又更近了一步。只是,想到萧珥,阮小竹眼中划过一丝痛色,她把头埋进自己的双膝之间,昏暗中双眼呆呆地看着黑暗的地面。萧珥,以后不管如何,只愿你我都安好,只是再不要互相干扰了。 阮小竹心中正沉痛着,就听得牢房内哐当一声,又是一片光亮传进来。她忙抬起头,却见牢门不知道被谁打开了,只是牢门之后却是一个人没有。正疑惑着,只见牢门口出现一个宽肩细腰的宽大身影,穿一身青衣,迎光而站,衬得他整个人犹如神邸般闪耀。阮小竹抬手挡住自己眼前的光,好一会儿才眯着眼看清,那牢门口站着的人竟是秦川。 怎地来得这般快!阮小竹心中有些疑惑。她却是不知的,秦川自在紫薇阁中知道阮小竹现如今的处境之后,便要来皇宫中把她救出去。好说歹说才被秦冶和阮世勋劝住,但仍是担心阮小竹,于是硬要跟了秦冶过来盯着秦冶的计划实施,只怕阮小竹有个什么闪失。 皇帝带着一众臣子与德妃设计阮小竹的时候,他们兄弟两个就正好在那宫殿的屋顶之上看了个全场。不过见着阮小竹没吃什么亏,反倒是重伤了李湘,秦川也就没什么举动,与秦冶两个一直在那屋顶上待着,还有心情聊接下来的营救之事。 秦冶是很满意秦川的配合的,语气也就柔和了些,“你如今这样才是最好,做事冲动不考虑后果绝对不是我秦家男子的作风!” 秦川的目光放在阮小竹身上,心不在焉地回着秦冶的话,“大哥,你说一会儿小竹被抓去天牢之后,我是立即去天牢里把她救出来还是在去天牢的路上就救下来?”语气之中满是对天牢和皇宫侍卫们的不屑。 “按着紫薇阁主的计划,咱们先别轻举妄动,只等德妃发力之后再说。”秦冶刚说完,就听见下面的德妃要让皇帝把阮小竹送到旧都,眼中眸光一闪。 秦川也正好听到了德妃的话,还把皇帝的神色看了个彻底,心中对皇帝和德妃顿时起了杀意。秦冶在旁见着,忙拉住他,“大局为重,如今被遣送旧都对我们来说不是更好?只待出了京城,我们的人的就可以动手了。” 秦川想了片刻,也觉得秦冶的话有道理,不过,看着屋顶下面被侍卫拖走的阮小竹,他又有些不放心,目光只黏在阮小竹离去的方向不动。秦冶见他这样,又见着那被人搀着往宫殿去的李湘,眼中划过一丝冷光。两兄弟就此各自分头而去,这才有了秦川这么快就出现在天牢的这一幕。 第一百五十三章:营救 阮世勋一边说话,一边注意着阮珣,把他整个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眼中眸光闪了闪,把阮珣喊回了神,“阿珣,我刚讲的那些,你可都听清楚了。” 一心二用的阮珣点点头,瞥了眼阮世勋,状似随意地问他,“既然是我去救姐姐,那带什么人去,什么时候去应该都是由我决定的吧?” 见阮珣这样问,阮世勋心中笑了笑,到底是阮珣,总是能切着事情的重点。他现如今必定是迫不及待地想离开紫薇阁往望城去了,却又不想让他看出来,所以才问地这么隐晦。罢了,就当是给他们姐弟多一点相处时间吧,等他的计划实施,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到底是亏欠了阮珣。 “阿珣说的不错,不过这次有一个人你是必须带过去的,就是漠狼,小竹自幼就认识他,他江湖经验也足够丰富,有他在我才能放心。” 阮珣听到漠狼的名字,眼中背着阮世勋划过一道暗光。因着漠狼对阮小竹的关心,阮小竹在紫薇阁里除了阮世勋,就是对漠狼最好了。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他只希望,阮小竹只对他一个人好,若是可以,便是舅舅阮世勋也要排在后面才好。 阮世勋见阮珣不说话,便当他默认了,又叮嘱了几句万事小心,一切以性命平安为主的话,直说得阮珣面上有郁郁不乐之色,这才起身离开了。 阮世勋前脚才出房门,阮珣后脚就跟了出去。因为这些日子都跟在阮世勋身边学习紫薇阁的事宜,他对紫薇阁中能用的人都是了如指掌的,随意点了几个人又带上阮世勋要求他带上的漠狼,一行人很快出发往望城去。 “走快一点!”前面就是望城了,押送阮小竹的差役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又抬头看了眼天上高高挂着的太阳,心中烦躁,暗骂一声倒霉,怎么就是他来押送这个没有一点油水的人去旧都那个鬼地方!看见阮小竹在后面慢吞吞地走着,他喝骂一声,同时拉了把手上套在阮小竹脖子上枷锁的锁链,拉得阮小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了。 见着阮小竹的样子,差役哈哈大笑一声,两人走了几步,他又故技重施,似乎就是想看阮小竹出糗的样子,阮小竹这次却是防备着他,没有让他得逞,还狠狠瞪了一眼那差役。差役见着阮小竹凶狠的目光,心中一虚,但是想到阮小竹的罪过和她要去的地方,就又趾高气扬起来,“看什么看,再这么看着小爷,小爷——哎哟!”差役话没说完,就觉得脚下绊了个什么东西,整个人往前扑去,吃了一嘴的泥。 “哈哈哈!”这次轮到阮小竹笑起来,她站在旁边看着那差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见着平坦的路面,自然是知道有人搞了鬼。不过,她非但不怪罪暗中出手的人,反而还要感谢他,这个差役从上路开始到现在,走了三天的路了,就没见他消停过,一直找事,烦不胜烦,要不是怕耽误了计划,阮小竹都想对他动手了。 “呸”差役吐出嘴里的泥土,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暗自骂了一声晦气,心中又很是奇怪,这路面上明明连块石头都看不到,怎么就摔倒了呢,自己到底绊倒了什么啊刚刚。心中有疑惑,耳边又听到阮小竹嚣张的笑声,他大力拉了一把锁链,呵斥阮小竹,“笑什么笑!再笑信不信小爷我揍你!”阮小竹也笑够了,如今已经到了望城,她也不想多生事,就应声停了笑,面无表情地继续一步步往前走。 脖子上的这个枷锁因为德妃的一句重犯自然要用重锁就给加了五公斤,三十多斤的重量压在脖子上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差役手里的锁链动一下,那枷锁就紧一分,让阮小竹苦不堪言。到了驿站,就有看守的小兵走上前来,见着阮小竹,两只眼睛都有些移不开目光了,他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囚犯呢! “看什么看,这是要送到旧都去的,你也敢肖想?”差役见到那小兵一副色中饿鬼的样子,心中冷笑,总算有个人跟他一样受这种美色在前却不能动的苦了,呵斥的声音自然也中气十足起来,“还不快带小爷我去客房休息。” “小爷,那这个囚犯怎么办?”小兵听到旧都两个字,就有些不敢看阮小竹了。能去旧都的都是些什么人,他还是知道的,人不可貌相,这可能是蛇蝎美人,再美他也不敢碰。差役一边伸懒腰,一边往前走,粗嘎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你就带她去牢房待着就是了。” 小兵听到了,便转头牵了那本差役扔下来的锁链,小步小步地带了阮小竹往牢房走去。阮小竹开始没有在意这个小兵,但是到后面,两人走了一柱香功夫,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这个方向分明就是与牢房越来越远,哪里是去什么牢房? “你是谁?!”阮小竹停住步子,警戒地看向小兵。 那小兵本是一直低着头,听到阮小竹的话就抬起了头,看向阮小竹。是一张完全陌生的清秀的脸,只是那眼神中的亮光总是有熟悉的感觉。阮小竹看着那小兵的眼睛,心中不断想着这是谁。那小兵却是先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抓住阮小竹的手,阮小竹一惊,正要甩开,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姐姐。” 是阿珣,阿珣的声音。阮小竹瞪大眼睛,看向那小兵。阮珣眼中顽皮一笑,伸手在耳边动了动,揭下一层面皮来,露出来的可不就是阮珣那张熟悉的脸。阮小竹再顾不得其他,转身就要抱住阮珣,却听得阮珣一声闷哼。 原来是阮小竹一激动忘了她脖子上的那个三十多斤重的大枷锁了,这可是个重东西,直接磕在阮珣的鼻子上,阮珣就算是自认男子汉,这时候鼻子也被撞地酸疼地要哭出声了。不过为了不让阮小竹担心,他还是端着甜甜的笑脸,看着阮小竹说,“没事的,姐姐,不疼。” 阮小竹见着阮珣白皙的脸蛋上通红的鼻头,心中很是愧疚。又听到阮珣说这话安慰她,就有些无地自容了。她慌忙去扯脖子上的枷锁,想要把它扯下来,口中慌乱地说着,“对不起,阿珣,都是姐姐忘了这个,我把它拿下来。”谁知越是着急,那枷锁就越是牢固地粘在阮小竹脖子上。 阮珣见她这样,冲着暗处招了招手,就有个一身紫薇阁服饰的男人上前来,他手中拿着一个小铁棍,不过在枷锁上下动了几下,那枷锁就解开了。脖子终于恢复自由的阮小竹,这次是真地再无所顾忌地扑向阮珣了。阮珣也急忙伸出手去抱住她,姐弟两个久别重逢,情绪都有些激动。 “阿珣,终于见着你了,我好想你,好担心你啊。”阮小竹眼中泛上泪意,她是真地太久没见着阮珣,心中才是难掩喜悦,一时便有些无所顾忌起来。 阮珣却是见了好几次阮小竹的,听见阮小竹这话,身子就微微僵了僵,不过很快恢复正常,紧紧抱住阮小竹,声音沙哑:“姐姐,我也好想你,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想,恨不得天天跟姐姐在一起不要分开。” 听到阮珣这孩子气的话,阮小竹鼻头一酸,阮珣总是很黏她,待她甚至比母后还亲。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担心阮珣离了她一时适应不了,好在他如今长大了,这次看着竟是比往常成熟不少,甚至能带人来救她了,她拍了拍阮珣的背,“不会了,我们姐弟会永远在一起,不会分开的。” “少主,此地不宜久留。”漠狼在一旁看着,虽是不忍心打扰这两姐弟,不过越来越近的喧哗声让他不得不出声了。原来是那差役进去吃了点东西解乏,想着这是上头交代下来的大事,就十分不情愿地去牢房里视察,谁知这一看就出了问题,那牢房里根本来来过一个叫阮小竹的人,而那个迎接他的小兵差役也是说不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是官府的人,平时劫囚的事情也碰到不少,他们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立即带了一大队官差来找。 “快快,找找那边,这么短的时间,她一定跑不远的。”是那差役的声音。 阮小竹推开阮珣,与阮珣相视一眼,阮珣眼中闪过杀意,“姐姐,就是他一路用那枷锁折磨你是不是?”看到阮小竹白皙修长的脖子上的红痕,阮珣的心都揪了起来。 “阿珣,他们要过来了,我们先走。”阮小竹却是没看阮珣,只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催了阮珣快走。阮珣见阮小竹催促,又想到阮世勋的叮嘱,心中想着来日方长,到时再来找他们一个个算账,就吹了声暗哨,带着紫薇阁的人并阮小竹撤离了驿站的府衙。 见着阮珣带着阮小竹离开,秦川从暗处走了出来。他的眼中沉郁,仿佛冬天结冰的潭水,看向人声鼎沸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第一百五十四章:姐弟谈心 阮珣带着紫薇阁一众高手,路上又杀了两批明显是皇帝和德妃派来的杀手,这才把阮小竹安全带回了紫薇阁中。 再次回到紫薇阁,阮小竹的心情却是与上次完全不同。因着心中主意已定,而且去意已决,她这次的心情很轻松,当然是不去想萧珥的情况下。只要一想起萧珥,阮小竹的心情就难以控制,无论多么坚强地说不要他了,转头还是想起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尤其是甜蜜的时候,然后对萧珥的思念就怎么止都止不住。 阮珣这一路上目光都黏在阮小竹身上没有放开过,即使杀那些杀手,他的目光也仍停留在阮小竹身上。阮小竹的喜怒哀乐,他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越是清楚,他心中就越愤怒。即使跟萧珥是朋友,他也仍旧想杀了萧珥,抚平阮小竹双眉间的愁绪和眼内的忧伤。 “姐姐。”阮小竹才走进紫薇阁的主院,就见一身黄色锦裙的阮琴迎了上来。她的身后跟着满脸无奈的阮世勋,因着阮珣这次没有带阮琴去营救阮小竹,阮琴差点把整个紫薇阁给掀翻了,这几天阮世勋都快被她磨疯了。如今见着阮小竹,他脸上总算是浮出了一丝笑容,“小竹,欢迎你回家。” 回家?是啊,阮小竹听着阮世勋的话,看着眼前亲昵地挽着她的阮琴,又看看身边双目温情凝望着她的阮珣,再看看温文儒雅的阮世勋,她的所有亲人都在这紫薇阁里,紫薇阁便从今往后便是她的家了吧。至于楚阳王府,那个地方,谁爱待谁就待着去吧,反正她是不会再回去的! “舅舅,我回来了。”阮小竹看着阮世勋,目光中有盈光闪动。她转头眼神柔和地看着阮琴,“小琴,看舅舅如今的憔悴样子,你这几天是不是又闹舅舅了?” 阮琴吐了吐舌头,等了阮世勋一眼,又回头冲阮小竹做了个鬼脸,笑着说,“姐姐,爹爹每日忙于紫薇阁事务才累成这样的。”见阮小竹明显不信,她只好跺了下脚,生气地说了实话,“谁让爹爹不让我去救你,说我还需要多历练,往后才准我去出任务。我才不要出任务,我以后就要跟在姐姐身边,哪里都不去了。” 阮珣听到阮琴这么说,目光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又看向听了阮琴的话后明显很开心的阮小竹,垂下了眼眸,眼底暗沉一片。阮小竹这才知道阮世勋脸上这憔悴还真是阮琴弄出来的,而原因居然是在自己身上,她刚不过是看阮世勋面色不大好诈一诈阮琴的,谁知道她竟然都认了。无奈地摇了摇头,阮小竹看向阮世勋,“舅舅,都是小竹的错,你受苦了。” “呵呵,为了小竹,受这点苦舅舅心里是开心的。”阮世勋笑着看向阮小竹,又状似无意地看了眼站在阮小竹身边一直没说话的阮珣,便冲着阮琴招了招手,“小琴,你过来,上次你不是说要爹教你一样新招式嘛,我现在就教你。” 阮琴如今正在努力学武,想要练出高强的武功好好保护阮小竹让她不再受欺负,听见阮世勋这样说,心中非常想跟了去,但又想跟阮小竹在一起,一时就有些为难。阮小竹见到阮世勋的神色,便知道她是有意支开阮琴,正好她也有话要跟阮珣单独说,便也笑着劝阮琴,“小琴,你去吧,我刚回来,去换洗一下,等晚上你过来我房里找我说话。” 阮琴忙欢天喜地地跟着阮世勋去了,一路上还能听到她问着武功的招数,什么这样那样的,手脚并用地指划着。阮小竹见她那有活力的样儿,心情便莫名地好起来。阮珣在旁把阮小竹的笑容尽收眼底,那面上阴沉之色更甚,忍不住抓了阮小竹的手往自己的院子去。 “哎,阿珣,你干什么啊。”正笑眯眯的看着阮琴,冷不丁被阮珣抓住手臂,阮小竹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着阮珣,这才见他脸上神色阴沉,眼内似有惊涛骇浪,显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不开心了,明明一路上还好好的啊。阮珣的力气很大,阮小竹被他抓地有点疼,但也不敢出声,一直忍到两个人到了阮珣的屋子里,阮小竹才说,“阿珣,你抓地我手疼,你放手。” 阮珣听阮小竹说疼,忙松开了手,不由分说地就拿起她的手,掀开衣袖,见着阮小竹如藕节般的白玉手臂上一条浅浅的红痕,心中便是一阵懊丧,“对不起,姐姐,我没注意力道,弄疼你了。” “没事的。”阮小竹觉得被阮珣抓着手掀开衣袖有些怪异,忙抽回自己的手,讪讪地看了眼阮珣的屋子,发现这里面琴棋诗书画样样都有,摆弄地很是精致,倒是符合阮珣平日里对生活品质高要求的秉性,看着看着,竟是觉得这摆设有些眼熟,“阿珣,你的房间跟皇宫里差不……”后面的话阮小竹没有说出来,因为她看见阮珣站在她不远处看着她,面上黑黑的,眼中隐隐有怒火。 “姐姐,如今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还是不肯与我说些什么吗?”阮珣看着阮小竹,眼中划过一丝失望,他本以为这么久没见,阮小竹见着他必定会像以前一样,迫不及待地拉着他讲东讲西,恨不得把路上见过几个人这种事情都给他说。可是现如今,她竟然宁愿说这房间里的摆设也不想跟他说她自己的事情,说两个人分别之后的事情!阮小竹,到底是跟他生分了。这样想着,阮珣随手一挥,就把那墙上的竖琴给打落在地,琴弦嘣地一下断了。 阮小竹被阮珣的这个行为吓了一跳,她也有些反应过来,阮珣是因着什么事生气了,这确实是自己的疏忽。不过,有些话,她是想等以后再慢慢跟阮珣说的,谁知阮珣性子如今这样急躁了,想了想,她上前扶住阮珣,柔声安抚:“阿珣,你别急。我本是打算日后与你细讲我的事情的,跟你在皇宫一别之后,我身上实在是发生太多事情了,一时我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阮小竹的声音温柔甜腻,阮珣听进耳朵里,暖到心里。阮小竹原来还是记挂他的,只是时间太急了,却是他心太急了,但他实在是他想知道她的事情了。为了他,她在楚阳王府受了多少苦,而他却只能远远看着,甚至上前去给她一个拥抱都不可能。阮世勋说地对,因为他现在没本事,所以就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见阮珣的神色缓和了点,阮小竹提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看来阮珣确实还是她印象中那个乖巧的男孩子,只是两人太久不见,他才表现地情绪失控了些。往后,他们两个在一处时间长了,便什么事都没有了。 “姐姐,我想听你说你在楚阳王府发生的事情,我听舅舅说,你吃了很多的苦。”阮珣的声音低沉,神色低落,眼中暗光涌动,那群伤害了你的人,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然后再一个个地去找他们算账,让他们知道,阮小竹也是有守护者的。 楚阳王府。阮小竹的面色一僵,心中喃喃着重复了这四个字。这是她如今最不愿意提起的事情,可是阮珣要听,她就必须讲出来。她知道阮珣的性子,若是她今天不说,让阮珣自己去查,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情来,而她实在是不想再跟楚阳王府有什么牵连了。这样想罢,阮小竹便恢复了平静的神色,不让阮珣看到她眼底深埋的哀伤,“去楚阳王府后,我并没有像舅舅说的那样苦,先前都还是好的。只是后来,李湘出现了,她假扮楚阳王的初恋出现,吸引了楚阳王的全部目光,又恰好让她知道了我有孩子。”说到孩子,阮小竹停顿了一下。 阮珣听见李湘这个名字,心中就是一冷。这个恶心的女人,若不是当初看她有点用处,他就不会接受李肖的提议,把阮小竹的事情告诉了她不少,倒是让她借此害了阮小竹,等得他出了紫薇阁,第一件事情就是手刃这个叛徒,还有她那恶心地跟只狗似的哥哥李肖!看见阮小竹提到孩子,哽咽的语气,阮珣的眸光中杀意更甚,只是这次,他还想杀掉萧珥,追根究底,要不是萧珥识人不清,又让阮小竹怀孕并且爱上他,那就根本不会出这种事情! “她在我的饭食中给我下了落胎药,后来,孩子就那么没了。”恢复了情绪的阮小竹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事情一样,“不过,后来我也报了仇,我划花了李湘那张引以为傲的脸,叫她再不能出去作恶。除了这件事情,在楚阳王府中,倒是没有其他让我难过的事了,也就没什么可讲的了。” 阮小竹不想再讲了,阮珣自然是不愿意,他恨不得问问阮小竹每日里都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表现地太异常,如今经历了世事的阮小竹正是很敏感的时候。若是让她察觉到自己的异样,恐怕她一辈子都不会再见自己。阮珣不愿意看到阮小竹躲着自己,害怕自己,所以,他换上平日里那张乖巧的脸,神色忧伤地说,“姐姐既然不愿意说,那就算了。不过我还听舅舅说,父——皇帝他是不是和德妃欺负了你,不然你怎么会被关到天牢。” 阮珣居然连这件事情也知道,看样子阮世勋并没有瞒着他什么。既是如此,阮小竹也觉得隐瞒下去没什么意思,而且她现如今也实在是对皇帝寒了心,并不想为他隐瞒什么,就冷了脸说:“皇帝他看上了我的美色,想要强BAO我,不过我跟伯叔学了毒术,反倒给他下了毒。我想他以后只会越来越昏庸,这也算是给母后报仇了吧!德妃她们倒是没害我,毕竟她还想把我远远地调离京城,生怕皇帝看上我而忘了她呢。”阮小竹眼中满是讽刺,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第一百五十五章:协助打理紫薇阁 强BAO?!阮珣虽是早就听人说过,皇帝想要强JIAN自己的女儿,但这一切都不如从阮小竹嘴里听来让他震撼。他心中虽是早就打定主意,无论是不是皇帝的亲生儿子,此生都不会再认他为父。但想是一回事,真正要断了这么多年的感情,却总是有一些难以割舍。如今,知道了皇帝这般禽兽无人性的行为,阮珣心中这最后一绮念也消失无踪了。 “老匹夫!禽兽!姐姐,下个毒算什么,绝对不能让他活着,我要去杀了他!”阮珣站起身来,就要喊人出发。见阮珣这样激动,阮小竹忙拉住他。可是阮珣这次是真地气晕了头,竟然使劲一甩,挣脱了阮小竹,直直地往屋外冲去。阮小竹心中一急,忙跟了出去,终是在院子中拉住了阮珣。 “阿珣,你听我说,咱么回屋去好好说,别这样激动,事情都过去了,皇帝也没有得逞,他永远不可能得逞的。”阮小竹眼见阮珣又要挣开,一着急就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柔软的双胰环绕在腰间,温热的体温从后背传来,鼻息间是熟悉的兰花香味,阮珣的怒气一下子全消了,激愤的情绪也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一动不动地任阮小竹抱着。 阮小竹见阮珣终于平静了下来,心中松了一口气,脸上责怪地看着阮珣,“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说杀皇帝就杀皇帝。若是皇帝死了,如今的大启国怎么办?你是想让百姓生灵涂炭吗?而且虽然他不要你,但你到底还是他的儿子,子弑父,这是要让人唾骂千年的。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好歹考虑下我的感受,见着你被人辱骂,我心里会多么难受你知道吗?”说着,阮小竹的眼泪就像那断了线的珠子似地滚滚流了下来。 看到阮小竹的眼泪,阮珣终于有些慌了,他忙回过身子,拉了阮小竹的手往屋里走去,小声地陪着不是,“对不起,姐姐,都是阿珣不好,你别哭了,阿珣听姐姐的话,再不这么冲动了。” 阮小竹却是不管阮珣,只自顾自地哭着,她心中实在是憋了太多的难受。尤其是刚刚说到自己的孩子,她的孩子,要是当时没出事,现在在她肚子里都会动了。可是如今,他再也不会有了,再也没有她和萧珥的孩子了!阮小竹哇哇大哭起来。 阮珣不明其里,还以为都是自己刚刚的行为惹得阮小竹这样伤心,于是在一边一直赔不是。见阮小竹反而越哭越凶,阮珣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呆呆地站在阮小竹旁边,然后机械地去帮她擦眼泪,心中却是一直想着自己哪里触动了阮小竹,让她这么难过,可怎么也想不到。 阮小竹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正要收眼泪的时候,就看到旁边的阮珣竟然一咬牙,拿着那手就往自己自己的脸上扇去,不会是要打自己的耳刮子吧。这怎么行!阮小竹忙拉住了他的手,声音中还带着哭腔地问他,“阿珣,你干什么?” 阮珣神色衰败,很是颓丧地看了一眼阮小竹,语气失落,“姐姐,我见你一直哭心里难受也想哭,可又哭不出来,就想打自己的耳光让自己哭出来。” “噗呲”阮小竹被阮珣的话逗笑了,也不顾脸上还挂着泪珠就笑起来,指着阮珣说,“你就逗姐姐我吧,怕是存心来让姐姐开心的吧。”笑罢,拿起手帕子轻轻擦干了脸上的眼泪,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模样,“阿珣,姐姐到这紫薇阁来,很开心,以后,姐姐一定不会再这么哭了,姐姐发誓!”我阮小竹发誓,此生都不会再为了楚阳王萧珥哭了。阮小竹在心里对自己说。 “姐姐说的话,我都信的,发什么誓。”阮珣忙拉住阮小竹要起誓的手,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好诅咒话来,“姐姐既然住在在紫薇阁开心,那就一直住着吧。正好舅舅也说,以后要姐姐帮着打理紫薇阁。” “打理紫薇阁?”这事情阮世勋虽然之前有隐约跟阮小竹提过,但一直没有明确说,阮小竹本以为她在这紫薇阁中,顶多也就是陪陪阮琴,看些书打发日子罢了。没想到阮世勋竟然真地给她安排了事情。 果然,第二日,阮小竹才吃过早膳,就被人请到了阮世勋的院子里。阮世勋正在书房,他的面前堆着一叠的账册,见到阮小竹过来,阮世勋的脸上便泛上笑意,“小竹,你来得正好,帮帮舅舅的忙,这些日子就协助着舅舅打理下这紫薇阁的日常事务罢。往后,这紫薇阁要交到阿珣手中,你也能帮上阿珣一点忙。” 紫薇阁要交给阿珣,阮小竹吃惊又似不吃惊地看着阮世勋。阮世勋虽然如今有了阮琴,但他对待他们姐弟是视如己出的,紫薇阁交给阮珣也是正常。只是如今,阮世勋正当壮年,却不是后退的时候,怎得就要把紫薇阁交给阮珣了呢。阮小竹心中有些想不通,就问出了声,“舅舅,你年纪正好,怎么就要让阿珣来接了你的位置?阿珣还年轻,不应该多历练几年吗?” 阮世勋心中叹了一声,嘴上却是说:“你上次不是跟舅舅说,离开楚阳王府后就想去游遍四方大好河山吗。你一个人去,舅舅不放心,自然是要跟着你的。阿珣这些日子跟在我身边,他聪敏好学,如今处理紫薇阁大事已经是稳稳妥妥的了,我看着很是满意,紫薇阁如今交给他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有些事情,阮世勋是没办法跟阮小竹一个小女孩说的。如今的大启国,因为皇帝的昏庸无能,师妹又撒手人寰,如今已经是群龙无首的状态。国内四处生乱象,天道也似乎隐隐有不祥之兆,不然也不会出现那场大瘟疫了。边境之外又是频繁遭受藩国骚扰,加上皇帝还妄想勾搭藩国对付楚阳王,如今整个大启国都是岌岌可危了。要不是这样,秦氏一族也不会动了从龙的心思,他紫薇阁也不会与秦氏一族合作,想合力举了阮珣这个名正言顺的龙皇子孙上位。 而阮珣要上位,最大的劲敌就是楚阳王。本来楚阳王跟他们也毫无交集,却偏偏有了个阮小竹。阮小竹当局者迷,他这个旁观者却是清清楚楚地知道,楚阳王对阮小竹也并不像阮小竹心中想的那样无情。只是男人的感情,阮小竹年纪还小,并不懂罢了。他如今要利用的就是阮小竹的这份无知,只希望阮小竹知道真相之后,不会跟他这个舅舅生了隔阂。当然,如果楚阳王对阮小竹的感情到位了,相信最后这些都不会是问题。只是,楚阳王到底对阮小竹是个什么样儿,他如今也是不知道的。 游遍四方,阮小竹的眼睛一亮,这确实是她心中的梦想。尤其是此刻,她心中承载了太多的事情,想要在游历中慢慢散去。阮世勋的话,直戳阮小竹的心,她殷勤地走到阮世勋身边,拿起一本账册子佯装翻来翻去的样子,“舅舅说地不错,我也觉得阿珣如今比当初沉稳许多,只需一段时日,相信就能接手紫薇阁了,到时舅舅就带了我和小琴一起去四处游玩了。有空了才回来紫薇阁看看阿珣他们。舅舅要我帮什么忙,你说,我一定好好学,是这个账册子吗,这上面的字怎生这般奇怪?”阮小竹发现那账册上面的字她竟然一个不认得?这记得是什么账,她也是跟母后学过管理后宫事务的啊。 “咳,账册子拿反了。”阮世勋假意咳嗽一声,嘴边是掩饰不住的笑意,阮小竹喜形于色的样子,真正是太像少女时的苏雨篱了。阮小竹脸色一红,忙把账册子倒了过来,这次才算是真正看清楚了,那上面记得都是什么东西。 阮世勋也不再打趣阮小竹,指着桌面上的账册子说:“这都是我们紫薇阁日常的账本,我知道你以前跟师妹学过管账,这几天,你就多帮着看看。有什么错处尽管来找我说。这边的册子是我看过的,这边是没核对过的,你都核对一下。”阮世勋又指了旁边的一摞册子,“既然以后要在紫薇阁生活了,你就要认认这里的人。这排册子是紫薇阁的名册,你一个个看看先,比对着认认人。不懂地问我或者小琴都行。” “姐姐问我就可以了!”阮琴风一般地从外面飘了进来,显然是听到阮世勋刚刚跟阮小竹说的话了,她皱着眉头看了那书桌上的账册子,“爹爹,你把这么多活交给姐姐,往后姐姐岂不是没空陪着我玩儿了。” 阮世勋如今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这个闺女,忙对阮小竹使了个眼色让她帮帮忙。阮小竹是第一次见着这样的阮世勋,一时心里也觉得颇为有趣,不过还是出口帮他说腔,“小琴,姐姐每日待在紫薇阁里,陪你的时间可多了。你每天不是还要学武学医吗?这个时候,姐姐不就闲着了,便来管管这紫薇阁的杂事打发打发时间罢。” 阮琴听阮小竹这么说,面色不悦之色才散了去,哼了一声,这才拉着阮小竹的手往外走,“姐姐,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我发现了……” 见着远去的阮琴和阮小竹,阮世勋摇摇头,脸上带着笑意,继续拍打着算盘核对桌上的那些账册子。 因着阮世勋的吩咐,紫薇阁上上下下第二天就知道了阮小竹要做阮世勋的副手帮着打理紫薇阁事务的事情。很多人都有些不大看好她,毕竟阮小竹初来乍到,而且她年纪尚小。紫薇阁说大不大,说小却也是不小,上上下下有上万个人,阮小竹一个黄毛丫头能管得清楚吗? 阮小竹对那些质疑声充耳不闻,她如今既是打定了心思帮衬阮世勋,让阮珣早日接手紫薇阁然后出去游玩,便真正地沉下心思在紫薇阁的日常杂事中。紫薇阁说大挺大,但是对一个自五岁起就跟在皇后身边管理着偌大后宫乃至国库的人来说,日常事务的管理实在算不上吃力。 第一百五十六章:管理小能手小竹 阮世勋开始并不知道阮小竹的能力到底有多少,只让她认认紫薇阁的人之外,再帮着对对账册子。紫薇阁的产业遍布四方大地,不只是大启国。主要产业都是些日常的金银丝帛之类的贩卖,当然最赚钱的还是它的矿业。、 每个行业都有主事的大管事一个,下面跟着十二个副管事,副管事下又有各地区的大掌柜,大掌柜下面是小掌柜,小店长。账册子自最下面的小店长往上呈递直到交到紫薇阁的副管事手中。副管事每个月交一次账册子到阮世勋这里,阮世勋每半年便要核对一次。因着产业众多,这账册子到阮世勋核对的时候,便是堆叠如山,最后用了十二个账库才算是完。 阮世勋核对一库的账册一般都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到了阮小竹这里,却是一半时间都不到。“小竹啊,你这二库的账册都对完了?”阮世勋有些不敢置信地翻开那账册子,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挑出毛病来。阮小竹见着阮世勋的样子,面上微微一笑,心中却十分得意。她才不会告诉阮世勋,就连母后当年都夸她有算账的天赋呢,所有的数字她几乎是看一眼就能快速在脑袋里作出加减来,根本不用拨动那算盘珠子。这样翻一页过一页的算账速度,自然就比阮世勋那一个个拨着算盘珠子的速度要快喽。为了不吓着阮世勋,阮小竹还故意拖了几天才去找他交成果的。 阮世勋连着翻了好几页,发现真地一点问题没有。他不信邪,又拿起旁边的基本账册子,核对了一会儿,他才算是信了阮小竹真正对完这二库半年的账册子了。转头见着阮小竹眼睛里的狡黠,阮世勋哑然失笑,“小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舅舅?” 阮小竹冲阮世勋吐吐舌头,眉眼弯弯如新月,眸中亮光如明星般耀眼,“舅舅,小竹可不敢瞒你什么。不过就是,我好像算起账来比别人快一点罢了。” “你这岂止是比别人快一点。”阮世勋放下手中的账册子,拉了阮小竹到一边,低声问她,“你老实告诉舅舅,你算这么一本账册子到底要多久?算了,你跟我去三库,算一本我看看。”阮世勋还是觉得眼见为实,拉着阮小竹就到了三库。 然后,在他的注视下,阮小竹拿起一本账册子,左手哗啦啦翻动账本,右手的毛笔刷刷地在账册子上写着,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一本账本就被核对完了。阮世勋目瞪口呆,心中啧啧称奇。他也算是见识过这个世间很多的奇人了,还是第一次见着阮小竹的这种快速心算能力。也得亏她活在皇家,不然这种能力该让多少商家觊觎。如今紫薇阁得了她,还真是捡了块宝。不过,阮世勋还是殷殷叮嘱,“小竹,你这种能力,以后可不要让外人知道,懂吗?” 阮小竹点点头,眸光微动,曾几何时,母后也是这么对她说的,所以,她的这个能力除了她和母后之外就再没人知道了,如今又多了个舅舅。 “日后这账册子你就按着正常人的时间,半个月去一个账库就是。至于对完账簿之后做什么,你还有什么瞒着舅舅的吗?”阮世勋目光疑惑地看向阮小竹,他还真怕这个小丫头再给他什么惊喜。 阮小竹想了想,便把自己跟随母后学着管理后宫的事情说出来了:“舅舅,我小时候就跟着母后管理着大启的皇宫琐事。比如宫人们的衣食住行,俸银赏例等各种。所以管事会的大部分我也都是会一些的,虽然自母后去后便再没接触过这些,但我相信上手会很快。” 小竹的这一身本事竟然是跟在苏雨篱身边学会的,而且苏雨篱为什么在小竹这么小的时候就教会她这些?阮世勋顿了顿,脑中一转,想到秦氏一族的族长给他的信中提到的事情。再想到苏雨篱的行为,心中对苏雨篱的智谋深远又多了层认识,虽然她如今去世了,却像是把她身后的所有事情都做好了安排一样。只是,小竹如今长大了,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按着苏雨篱安排好的路走,毕竟,这也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孩子。 “舅舅?”见阮世勋不说话,阮小竹忍不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阮世勋忙收了自己的心思,笑着摸了摸阮小竹的包包头,“小竹,舅舅刚刚在想你会做这么多事情,舅舅给你安排什么事务比较好。”阮小竹见阮世勋神色间似乎有些不对,但也没多想,只觉得阮世勋是真在考虑给她安排什么物事。 “舅舅不是要我认认这紫薇阁的人吗,那倒不如让我管管他们的吃食和例银好了。”阮小竹其实只想管吃食,因着她见阮珣似乎瘦削了许多,可能是这紫薇阁的饭食不合他挑剔的胃口,便要多给阮珣补补。不过,怕自己的私心被阮世勋瞧出来,她就多加了一样例银,反正紫薇阁的例银有专人管着,她也只是在旁核对核对数量也就是了,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阮世勋没想到阮小竹居然主动开口要了这两样过去管,他心中想着。吃食这个无所谓谁管,有厨房的人盯着,小竹总不可能亲自去下厨。让小竹管例银却是最妙不过的了,她迟早要扛起属于她自己的那个家来,人心是掌家的重中之重,而这银子的派发最是能识人心的地方,只管让小竹多涨涨见识。想到这,阮世勋爽快地点点头:“那我让管厨房和管银库的副管事来见你。” 很快,阮小竹对账之余,就多了一项每日派发例银的差事。至于厨房,阮小竹可没把这当差事,这天,她忙完便抽了空去厨房里,亲自下厨做了一道阮珣小时候最爱吃的炒三丁,端了去找阮珣。 阮珣正在房中看阮世勋给他准备好的书册,听见有人送吃食来,便皱了皱眉头,刚想让人把东西放下出去,就听见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阿珣,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炒三丁,你过来尝尝味道有没有变。” 姐姐,阮珣脸色立即阴转晴,转过身,果然见着一身粉裙的阮小竹正笑眯眯地站在餐桌边看他,那餐桌上放着的可不是他小时候很喜欢吃的炒三丁。阮珣忙走到阮小竹身边,笑着问她:“姐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我听舅舅说你如今每日对着账册子,都没时间来看阿珣。”说到最后一句,他的情绪有些低落,眼里也有些小心翼翼。 阮小竹没有注意看阮珣的表情,只催促着他快尝尝这桌上的菜,她的心中实在是太久没有过这种温情的时候了。此刻看着阮珣的目光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里面满是慈爱的宠溺。阮珣瞥见了,却是没有往日的高兴,只眸光暗了暗,到底是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胡萝卜放进嘴里。明明是甜甜的,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苦,阮珣作出很好吃的样子,无邪地笑着,“姐姐,这个好吃。” “那你多吃点。”一直看着阮珣的表情的阮小竹松了一口气,幸好自己的这一手厨艺还在,以后便没事就去给阮珣鼓捣一些吃食。阮小竹仿佛看到阮珣已经被她养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团子,嘴边不自觉地泛出一丝笑意。一旁低头吃着炒三丁的阮珣抬起头来,就看到他姐姐阮小竹嘴边那诡异的微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得她好笑了,有些郁闷地继续低头吃起来。 阮珣的配合让阮小竹接下来的日子竟是有一半在厨房度过,这天她跟管例银的副管事核对了下例银的数量,就见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正奇怪他为何而来,就见旁边的副管事皱了皱眉。 那个慌慌张张进来的人进来也不看清屋里的人,就跪在地上大声叫苦:“梅管事,小人的日子没办法过了。”阮小竹摸了摸鼻子,正要偷偷溜走,就听身边的梅管事笑呵呵地看向她,“大小姐,不如你来评评这段公案,老夫刚刚的例银册子还没写完呢。” 什么公案?阮小竹不知道眼前唱的是哪出,不过听那个贸然闯进来的人的话,就知道大概是有什么冤屈,不过有什么冤屈要闹到账房来,干嘛不闹去管家伯伯那里。“张四!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月的例银呢!”阮小竹正疑惑的时候,一团花花绿绿的粗壮影子飘了进来,阮小竹定睛一看,顿时被吓了一大跳,进来的居然是个妇人,不过这妇人水桶腰,满脸肥肉,怕是有三个她这般大,站在那先前进来的瘦弱男人身边,正是鲜明对比。一进来,那妇人也不说其他,只扑到那瘦弱男人身边两人一边吵一边厮打起来。 阮小竹听他们两个吵了一会儿,才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这两个人都是在后院干粗活的杂役,男的例银每月都是女的管着,谁知道这男人不知从谁那里学了些坏处,最近一年都不把例银交给他老婆领了。他老婆又不同意账房把例银交给他男人,两个人每到发例银的时候就要到这账房来闹上一场。难怪梅管事要把这夫妻间的糊涂账甩手给阮小竹处理。 “大小姐,你给评评理。”那彪悍妇人见着阮小竹,小小的眼睛圆咕隆咚地转了一下,然后便要扑上来,幸亏阮小竹躲得快,才没给扑到。梅管事也觉得不像样,让那妇人好好说话。妇人才抽抽噎噎地说,“我不管,那例银你们却是要给我的,我是咱们家掌财的。” 那瘦弱男人听妇人这么说立即不依了,在一旁大声嚷道:“不行,我才是我们家当家的,而且我自己赚的银子为什么要给别人管着,平日里也不给我花销。” 那妇人还要说什么,阮小竹就打断了她的话,她的面色沉静,语气温柔中不乏严厉,“既然你们夫妻两个吵了一年都没想出一个法子,倒不如我给你们想一个好主意?” 妇人和瘦弱男人闻言同时看向阮小竹,阮小竹清了清嗓子,“既然你们两个谁都不服气谁管着,倒不如把这银子取出来存到银庄里去,然后找一个你们都信赖的担保人,一式两份的存据票子,需得担保人和你们夫妻三人同时到场才能取银子。这主意如何?” 这个法子在商家之间其实很常用,但是因为平常人对银庄不是很熟悉,所以不知道还可以找担保人写存据票子而不是单纯的一张任意人都可以去取银子的银票。这本就是出于对于不信任的双方作出的一个第三方担保,妇人和瘦弱男人的矛盾其实不是谁领钱,谁管钱,却是互相都信不过对方,怕他们偷偷用了双方的血汗钱。听到阮小竹这话,两人脸上都是一喜,又再三问了存据票子的事,直到梅管事在旁也附和着说了几句,他们才欢欢喜喜地离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秦氏一族来人 阮小竹巧断夫妻纠纷的事情,经过那胖妇人的嘴,很快就传地整个紫薇阁都知道了。阮世勋也从梅管事那里得了汇报,笑了笑没说什么,心中却是自有计量。因着阮小竹这些日子在紫薇阁的表现有目共睹,秦氏一族终于按捺不住,已经派了长老过来紫薇阁,打算亲自与阮小竹面谈。 阮小竹对此事一无所知,她如今每日走到紫薇阁哪里都会碰到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说这个丫头丢了个手帕子找她,那个管事妈妈因着儿媳不孝之事找她,她倒是不知不觉间成了个管事婆了,而且管地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阮小竹烦不胜烦,索性躲在账房不出去了,就连厨房也不敢踏足了。 这样躲了一阵,或许是大家看出来她的意思,也有可能是阮世勋下了什么命令,总之耳根是再次清净起来。这天,阮小竹正在账库里核对着今日要发的例银,就见个小丫鬟进来说。“大小姐,阁主请您过去。” 阮世勋要找她?阮小竹心中疑惑,莫不是又有什么事情,是阮珣又有什么进步吗?还是他们现在可以离开紫薇阁了?在紫薇阁中处理了一段时间的繁杂事务,阮小竹到底是有一些厌烦了,她大概天生就不是个适合管事的人吧,心中自嘲地笑了笑,阮小竹到了阮世勋的屋外。 “舅舅?”阮小竹站在门口,听见阮世勋似乎在屋里跟谁说话。奇怪,舅舅明明有客,为什么又喊了她过来呢? “小竹,进来吧。”听到阮小竹的声音,屋中静了一下,然后是阮世勋温润的声音传来。 阮小竹依言掀开帘子走了进去,果然见着阮世勋屋子里还有两个一黑一白的老人。见着阮小竹,两个老人同时看向她,目光炯炯,天庭饱满,显然都是深谙内家功夫之人。不过在这紫薇阁中,最不缺的就是功夫好的人了,阮小竹奇怪地是,她最近把紫薇阁大大小小的人都认了个遍,印象里却是完全没有这两位老人的资料的。他们既然不是紫薇阁的人,为何舅舅要喊了她过来见他们呢? “舅舅。”阮小竹无视掉两个老人热切的注视目光,走到阮世勋身边,低声喊了句。 阮世勋倒是没跟阮小竹绕弯子,直接指了两位老人给阮小竹介绍:“小竹,这两位老人家都是秦氏一族的长老,江湖人称黑白老人,你跟着舅舅叫他们黑老白老就是。”黑老白老也站起身来,同时向阮小竹行了一个奇怪的礼,这个礼仪不像是大启国的官礼,也不是紫薇阁的规矩礼,倒像是自成一派的。 秦氏一族的礼仪吗?阮小竹心中猜着。黑老白老居然是秦氏一族的人,关于秦氏一族,她现如今知道的就是秦川和秦冶,其他却是知道不多。她隐约猜着这秦氏一族大概跟母后有些关系,不过也不能确定。如今这两位秦氏一族的长老来找她又是为何?阮小竹看向黑老白老,黑白分明的眼睛很是耀眼。 黑老白老行完礼,又坐了下去,那位白老开了口:“小竹小姐,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我只听小川说小竹小姐貌美如花,先时还觉得小川过于夸口,如今见着真人了,才是真地信了。”言语之间,尽是恭维。 无事献辛勤,非奸即盗。阮小竹立即警惕了起来。这位白老明明跟她素昧平生,又一大把年纪看着就不是个单纯的,怎地一见到她就夸?她自认相貌是不错,但秦氏一族的长老,又岂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见过的美人中比她好看的多了去了,她却是没有自恋到那种障目的地步。白老说话也很有技巧,不自己夸她,反而拉了跟她关系最好的蓝颜秦川出来,刻意拉近两人距离的意图不要太明显。“白老过誉了。”阮小竹皮笑肉不笑地淡淡回了一句,然后不动声色地往阮世勋的身边靠了两步。 在场都是人精,耳聪目明,阮小竹的小举动和神色全都落入他们眼里。阮世勋心中苦笑一声,果然他的猜测是对的,这次秦氏一族怕是要无功而返了。白老和黑老却是心中一个咯噔,想着着阮小竹莫非是还不知道秦氏一族的内情,这才避他们如蛇蝎? “小竹小姐,想必小川还没有跟你好好介绍过我们秦氏一族。”白老端上一张和煦慈穆的笑脸,仿佛真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头似的,“秦氏一族虽然叫秦氏,却是由小竹小姐的母亲一手建立起来的。皇后娘娘当初建立秦氏一族,本就是为了小竹小姐和珣公子的未来,想着以后秦氏一族能成为两位身后的倚仗。皇后娘娘本来是要等小竹小姐和珣公子稍微大点就把你们带到秦氏一族的。谁知中途出了些变故,皇后娘娘料到大事不好,就命我们先回我们的族地避世一年,等到一年后再出来正式与小竹小姐和珣公子见面的。” 阮小竹听到白老提起母后,她一直知道自己的母后是个多么能干聪慧的女人,但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如今这个强大的神魔莫测的秦氏一族居然是母后一手建立起来的,而且是为了她和阿珣两个建立的。想到母后对他们的这番拳拳之心,阮小竹心中有些动容,其实母后哪里知道,只有她好好地活着,才是对她和阿珣最好的关爱,她至今仍然想不通,那么无所不能的母后为什么最后要服毒自尽离他们而去。“你若住手,我便告诉你当年你母后的事!”德妃的话再次回想在耳边。母后的死因,德妃真地知道吗? 阮小竹沉浸到自己的思绪中,白老却仍是继续说着秦氏一族:“我们听从皇后娘娘的话,去了族地。谁知道等到一年之后再出来,却是听到皇后娘娘服毒自尽的消息。皇后娘娘是一个多么坚韧的人,我们秦氏一族是绝对不能接受这个消息的。不过,因为当时还听说珣公子身在囹圄,小竹小姐下落不明,我们便加派了人手先去营救两位小主子。珣公子倒是很快救出来了,只是小竹小姐我们却是花了一番功夫才打听到在楚阳王府。只是楚阳王府守卫森严,我们的人几次想要去接触小竹小姐却是不得手,最后不得已派了小川只身前去小竹小姐身边保护小竹小姐。小竹小姐,如今看到你安然无恙,我们秦氏一族的心也就放下一半了。只是,如果……”白老还想再说,就见黑老冲他摇摇头,努努嘴示意他看阮小竹。 白老顺着黑老的指向看过去,就见阮小竹虽是站在阮世勋身边,却是神游天外,完全没有在听白老说话。白老脸上一红,这后面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尴尬地看了眼黑老,黑老叹了口气,白老知道他的意思,便冲着阮世勋做了个揖,“阁主,既然小竹小姐今日不在状态,我们便隔日再来跟小竹小姐好好谈谈,只希望阁主这几日给我们两个老头子腾出点时间来。”说完,两个人有些沮丧地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白老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显然是在期待着阮小竹的注意力能到他们的身上。可他看到的阮小竹却是目视远方,明显连他们离开都没注意到。 待得白老黑老走后,阮世勋便拍了拍阮小竹的肩膀,叹了口气:“小竹,你既然已经猜到了他们的来意,直接拒绝他们就是了,何必这样捉弄他们?” “舅舅你看出来了。”阮小竹刚刚还无神呆滞的眼睛瞬间灵动起来,整个面部都是笑意,哪里还有一点神游在外的呆板样子,对上阮世勋严肃的目光,阮小竹低了头,声音有些低落,“我其实并没有猜出来他们具体要我做什么,但他们一直跟我说秦氏一族的事情,想必他们来找我必定是跟秦氏一族有关的。可是,母后才去不久,我实在不想去一个哪里都是母后影子的地方。”而且,我跟母后也不一样。阮小竹这句话没有说出口。她的愿望很简单,只想跟自己心爱的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生养几个孩子,而不是像母后一样,玩弄权势,想着天下却唯独不想着自己。她大概是比母后要自私很多的,阮小竹眼中泛上一丝酸意。 阮世勋不知道阮小竹在想什么,但看见她这副失落的样子,心里也不是很好受。他不想让她难过,就说:“小竹,你也别太难过,舅舅知道你心里很有主意,你既然不想去秦氏一族,那舅舅就去帮你回绝了他们,在舅舅的紫薇阁待着,也是一样。”说着,阮世勋就要起身去找白老黑老。 “不要,舅舅。”阮小竹忙拉住阮世勋的衣角,她不想让阮世勋为难。阮世勋既然会允许白老和黑老找她,想必他们之间是有什么协议的,既是如此,阮世勋插手她的事情惹得对方不快只怕双方的协议也会受到影响。阮小竹抬起头,神色中带着点祈求,“舅舅,我如今长大了,我的事情舅舅就让我自己处理如何,我以后也总是要学会自己打理自己的事情的。” 阮世勋其实只是做个样子,秦氏一族对这件事情的坚决态度他是知道的,就算他去说了,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只怕白老和黑老两个还有可能会怨怼他,说他插手秦氏一族的事情,手伸太长。阮世勋并不想让双方在这个合作的时候出现什么隔阂,这样不单单是对阮珣的未来不好,对紫薇阁和秦氏一族也是把双刃。“好的,既然小竹这么决定了,舅舅答应你,再不管这件事情了。”阮世勋顺势停住了步子,转头温柔地看向阮小竹,“只是小竹,你也要答应舅舅,不要勉强自己,若是觉着为难就来找舅舅。” 阮小竹点头如蒜,心中对秦氏一族却是自有打算。 第一百五十八章:小竹的打算 黑老白老的态度就像阮世勋想的那样,并没有因为阮小竹的一次拒绝就有所退却。第二天,他们又去找了阮小竹,这时候的阮小竹刚发完紫薇阁的例银正打算去阮珣的院子。 “小竹小姐,不知现在可方便腾出一些时间来跟我们两老商谈商谈秦氏一族的事情?”白老矍铄的眼神中带着点期待,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地,生怕吓着小竹似的,满脸的笑意让他的整张脸都成了一堆褶子。黑老站在旁边看着白老这讨好的模样,竟然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过他们秦氏一族的这群老家伙,实在是好久没有这么讨好过一个人了。 阮小竹却看都没看白老和黑老,目光看向阮珣院子的方向,淡淡地说:“白老,实在是不巧,我正要去阿珣那里,他约了我今日过去。” 阮珣?白老听到这个名字,目光是闪了闪,仍旧语气慈祥地说:“既然是约了珣公子,那今日也就作罢。”阮小竹听白老这么说,正要抬脚走人,就听白老语气一转,“只是不知道,小竹小姐什么时候有闲,能让白某也约上一约,呵呵。” 阮小竹停住脚步,转头看了跟在身侧的白老一眼,见他脸上虽是诞笑着,眼睛里却有势在必得的坚定,想必是一定要跟她说秦氏一族的事情了。也罢,迟早是要知道的。她顿了顿,想了想自己近日的安排,“白老,我后天晌午之后便都有空了,你过来找我就是。” 白老听到阮小竹预期中的软化,那脸上笑地就更像一朵菊花了,他忙不迭地点头:“后日好,后日晌午之后我和老黑就去找小竹小姐。”说完,见阮小竹一双清澈分明的大眼睛仍旧看着他,白老心想,难道小竹小姐还有什么话要跟他说,直到旁边的黑老实在看不下去拉了他一把,他才知道自己挡着阮小竹的路了。 阮小竹径直到了阮珣屋子,阮珣正在院子里练剑,剑光浮动下的白衣少年,有一种依然独立于世的谪仙感。阮小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才在心里承认,阮珣如今是真地长大了,再不是昔日的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少年。他如今的眉眼越发地像母后,只是浑身的气质却又跟母后的仙气不同,眉宇间多了丝阴郁和坚韧。想必是因为母后死后,在他和她身上都发生了很多两个人根本不会想到的事情。不识愁滋味的少年时光,早已不复存在,以后也不会再来了,阮小竹在心里叹了口气。 “姐姐。”阮珣挽了个剑花,转身就瞥见了在一旁的阮小竹,忙停了手中动作,收起剑,迎了上去,脸上冷漠的神情也温驯许多,“姐姐怎么来了也不吭声,万一阿珣没看见姐姐,岂不是要伤着姐姐了。” 阮小竹见阮珣额头上几缕发丝因着练剑的关系乱了,便伸出手去帮他捋好。阮珣见着阮小竹的动作,便不动声色地曲下了膝盖,让阮小竹能够得着他。阮小竹对此倒是毫无察觉,等到帮阮珣捋好之后,阮珣站起身来,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阮珣,阮小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她尴尬地收回了手,看着阮珣闷闷道:“阿珣,你到屋里来,我有些话要与你说。” 阮小竹有话对他说?阮珣目光微动,心思转了转,大概就猜到了她是为何而来。关于秦氏一族,他也想知道阮小竹对他们的看法,就算阮小竹今天不来找他,改天他有空了也会去找她的。不过阮小竹主动来找他说这事。阮珣心里的高兴是掩饰不住的,毕竟,这说明阮小竹还跟以前一样,对他心无芥蒂。他阮珣要的也只是这些,只要阮小竹一直这样诚心待他就好了。 两个人进了内屋,阮小竹的脸色就沉静了下来,她看着阮珣,问他:“阿珣,你知道秦氏一族吗?” 果然说地就是这事,阮珣不动声色,虽然他都知道,但他就是想听阮小竹跟他说:“姐姐,秦氏一族是什么?” 秦氏一族居然没有来找过阿珣吗?听到阮珣的回答,阮小竹心里有些许的疑惑。不过她很快释然,毕竟阿珣被舅舅先救走了,秦氏一族扑了个空,这才转头去找她吧。这样也好,紫薇阁的事情就够阿珣麻烦的了,要是再加上一个秦氏一族,小竹实在是怕累坏了阿珣。等他接手紫薇阁后,再去管秦氏一族吧。阮小竹抬起头,温柔中带着点慈爱地看着阮珣,“阿珣,秦氏一族的事情你既然不知道,那姐姐就不说太多了。姐姐其实知道地也不多,不过姐姐倒是认识几个秦氏一族的人,在这次姐姐被救的计划里,也有他们的参与,才会这样顺利。今天姐姐要跟你说的事情,跟这秦氏一族倒是有些关联的。” 阮小竹的眸子一沉,脸上带上了伤感之色,“当日你我分别之后,母后便过世了。皇帝说她是畏罪自杀,但我心中一直不信,后来多次进宫,也去查过。可是母后身边伺候的亲近的人,一个都找不到了,我什么也查不到。”阮小竹的声音低落。 阮珣没想到阮小竹会忽然跟他说起母后之死,实在话,他心中对母后服毒自尽的事情也很是不能理解。而且母后当时还想要毒死姐姐,明显是知道什么的,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对他和姐姐说,阮珣垂下眼眸,掩去他眼底的一丝阴郁。 “只是,这次我在德妃宫中,德妃却说漏了口,她似乎跟母后的死有些关系,可我又不能确定她话中真假。”阮小竹面上带着疑惑,看向阮珣,“阿珣,你说德妃有可能是害死母后之人吗?” 阮珣非常干脆地摇摇头,面上带着不屑,“不可能。姐姐,你忘了德妃是什么样的人,而母后又是怎样一个人吗?母后的死确实有隐情,德妃也许在其中也有影响,但她肯定不是主谋害死母后的人。” 母后确实不是胸大无脑,空有一张好面皮的德妃能够害死的人。阮小竹自然是信阮珣的话,但是老虎也有打盹儿的时候,事关母后的生死大仇,阮小竹却是不敢放松一个可疑点的。“阿珣,你说地不错。可是德妃到底深得皇帝宠爱,在后宫中也经营多年,有一些她的人手,这些人给母后使绊子也不是不可能的。”见阮珣表情没什么变化,显然是不信服她的话,阮小竹叹了口气,“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母后死亡蹊跷,哪怕是一丁点可能,我也是不会放弃寻找母后死亡的真相的,我是一定要帮母后报仇的。”阮小竹的眼里有坚定。 看到阮小竹眼里的坚毅神色,阮珣就知道阮小竹的打算了。她先是跟他提起秦氏一族,然后又说秦氏一族也参与了这次的营救计划。想必她是在宫中认识秦氏一族的人的,秦氏一族的人既然能渗透到宫中去,阮小竹肯定向借秦氏一族的手去调查母后的死因。只是,秦氏一族。阮珣的目光转了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头对阮小竹说:“姐姐,秦氏一族的长老来找你干什么?” 阿珣居然知道秦氏一族的长老来找过她了,果然是舅舅精心培养出来的下一任阁主。阮小竹眼中是对阮珣的赞许,又想起那白老的话,可她如今不想让阮珣知道太多关于秦氏一族的事情,省得给他增添负担,就轻描淡写地说,“也没什么事情,只是想来跟我问一下他们的人在宫中的情况。” 阮珣见着阮小竹的目光有些躲闪,心里就有些失望。阮小竹每次骗他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他语气淡淡地说:“是吗?那秦氏一族在派去宫中的人,想必在他们秦氏一族的地位不低,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秦冶。”阮小竹回答第很快,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见着阮珣看过来的疑惑目光,她白皙的脸上一红,赶紧低下头,糯糯地说,“他叫秦冶,是一个喜欢穿红衣服,长得很美的男人。”还有一个秦川,她不知为什么,却是没有跟阮珣说。 两个人接下来的气氛就有些僵硬,阮珣因为知道阮小竹骗了他,心中不高兴。阮小竹却因为本来想讲的事情讲完了,但是没有从阮珣这里得到什么回应,心中有些失望。好半天,阮小竹便怏怏地告辞了,阮珣也是难得地没有挽留她,仍是在想着阮小竹瞒他的事情。 “小竹小姐。” 阮小竹才用过午膳不久,就见一黑一白的两个老人走进她的院子来。白老脸上笑嘻嘻地像个弥勒佛,黑老脸上却是很平静,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白老,黑老。”阮小竹兴致不高地打了声招呼。 白老一点也不介意阮小竹的冷淡态度,只笑呵呵地打量着阮小竹的院子,“小竹小姐的院子不错,有山有水,格局别致,风水聚阴,是个宝地。”心中想地却是,阮世勋看样子对阮小竹真地是视如己出,这几日观察过来,非但衣食住行上没有一样不精致的,就连行为举止上而是教地稳稳妥妥的。如此这样说来,难怪阮小竹对紫薇阁恋恋不舍,不想去秦氏一族。只是阮小竹不知道,秦氏一族对她只有更好,哪里会比紫薇阁差了。 “白老,黑老,你们请喝茶。”阮小竹说完,就有丫头上来给白老黑老斟茶。白老黑老两个见阮小竹坐下了,这才跟着坐下来。 白老端起茶杯,只轻轻抿了一口,就放下了,目光炯炯地看着阮小竹:“小竹小姐,上次因为有阮阁主在,所以有些事情却是不方便跟你说的。其实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请小竹小姐去我们秦氏一族,做我们的首领。这是皇后当年的位置,如今皇后已去,这个位置理当小竹小姐来做。” 秦氏一族的首领?!阮小竹被白老的话吓了一跳,差点呛了口水,不过幸好她还算沉稳,到底是没有呛着,面上一点声色都没有外露出来。 第一百五十九章:焦灼的战况 “白老,恕我直言,我如今年纪尚小,又不经事。虽然秦氏一族是母后一手建立,但我没有母后的能力,怕是做不了秦氏一族的首领。”阮小竹看向白老,见他脸上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便知道他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略沉吟一晌,继续说道,“如果秦氏一族如今群龙无首,我倒是建议白老你们内部自推贤能,自古首尊之位,能者居之,何必勉强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去坏了秦氏一族的规矩呢。” 首尊之位,能者居之。白老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话,看阮小竹的目光中不知不觉地就带了丝尊敬。果然不愧是皇后的女儿,当年皇后一手建立起秦氏一族,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做了秦氏一族的首领,也是很多人不服气的。后来皇后就把大家召集起来,跟他们说了同样一句话,“首尊之位,能者居之。我苏雨篱既然建立了秦氏,就有那个自信把你们带到顶峰,走向辉煌。”他还记得她那时的表情,傲然自信,神采飞扬,恍若神妃仙子。她也确实用自己的行动做到了,如今的秦氏一族,让人不可小觑。 “小竹小姐的话,倒是不无道理。只是秦氏一族的规矩,自皇后建立起就有明言,有资格当首领的人,只能是她的后人。”白老目光闪了闪。黑老在旁边听到白老说这话,面皮也微微动了动,不过什么都没有说。 阮小竹以前一直认为自己深知母后为人,但是从母后给她端那杯毒酒开始,她就不大认识自己的母后了。如今听到白老的这句话,她心中对母后苏雨篱的认识又多了一层。原来,母后也是会有拘泥于血缘亲情的感性时候吗?她心中轻叹一声,面上却是淡淡地看着白老,“若是果真如此,那白老可以等我历练过一番之后再来找我,我如今正打算过一段时间就随舅舅出去游览四方大地,见见山河秀水,也长长自己的见识。” 如今没有母后,秦氏一族也照样运行自如,想必自己就算是游历一辈子不接手,也不会对秦氏一族造成什么影响才是。原谅她阮小竹自私一回,只是她现今实在是没心情去接管什么事务。就算是如今的紫薇阁,也是因着阮珣的原因,不然她是不可能帮忙的。她阮小竹现在只想做个懒人,什么都不想的懒人。 “啊切。”寒冷的夜风吹在人身上,萧珥站在树枝上,不禁咳嗽了一声,挺直的鼻头上已经被冻地通红,但他还想再勘探几个地方。伯叔站在萧珥身边,见他这样,忍不住开口劝道:“璆琅,夜风太冷,匈奴这边昼夜温差太大,不如咱们回去歇着,等白天再过来勘探。” “不行,伯叔。”萧珥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他转头看向伯叔,见他鼻子也红彤彤的,想到他这么大年纪了,心中有些自责,自己年轻身子康健是没问题,但伯叔一把年纪了,怎么能耐得住寒,万一冻出病来,“伯叔,你先回去吧,匈奴单于也不知道请了什么高人,很是会行兵布阵,咱们最近的几仗打地太勉强,损失严重,再这么下去,非得折在这里不可。我一定要好好勘探地形,尽快想出对策来。” 经过萧家军派入匈奴那边的探子回报,单于并没有忽然变得善于领兵作战,忽然变成一块难啃的骨头,让萧家军打得如此吃力,是因为单于不知道从哪里请了个非常厉害的国师。这个国师深居简出,很是擅长布阵攻击。 伯叔本还要劝出口的话,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看向萧珥,萧珥的半边面容没毁,轮廓如雕刻一般凌厉俊美,面上神色沉静如大海,让人看着就很放心。就是这么一个孩子,他看着长大,吃过常人没有吃过的苦,如今还要遭受常人不可能有的痛。他一把老骨头,也做不了什么,就陪在他身边帮他分担点吧。 萧珥见伯叔不走,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再劝,只是继续在林子间飞来飞去,勘探地形。这次的匈奴之战,比他想象中要艰难地多。因为匈奴那边忽然擅长起布阵兵法来,以区区两万个士兵对阵他的十万精兵,竟然也没吃多少亏,反倒是他们这边吃了不少的亏。萧珥本以为这是场硬战,谁知前些日子,匈奴兵忽然节节败退。萧家军忙乘胜追击,虽然死伤不小,但也把人逼退了几里地,到了一处名叫万山林的地方。 如今双方在万山林僵持了快有半个月了,匈奴那边一直龟缩着没什么动静,就在萧珥还要发兵让人继续攻击时,匈奴这两天忽然发了疯似地攻击起他们来。他们的攻击都是一波波的偷袭,而且每次偷袭都得胜而归,萧珥这边东边顾不上西边,被他们屡屡得手,急得他体内火气大旺,眼中时刻都是赤红的,吓得寻常士兵都不敢靠近他。 萧珥和伯叔针对匈奴这几天的攻击做了个分析,两人都确定匈奴的国师在这万山林中布了阵法,前面的失败也是佯装的,就等着把他们请入这瓮里,好来个瓮中捉鳖呢!心思不可谓不歹毒,好在萧珥带着兵追到这片林子外面的时候,感觉到这片林子的诡异,没有让军营驻扎到林子里,这才算是侥幸没让他们得逞。 如今既然知道是阵型,派一般的探子怕是什么都探不到了,萧珥只能亲自带着自己精英暗卫进这万山林中,日夜勘探,每日休息时间不到两个时辰。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样的熬法,所以今日不过是才入夜不久,萧珥就受不住寒咳嗽了。两人走了不过两刻钟,伯叔见着萧珥不停地咳嗽,但仍是坚持不回去,心头也有些火了,对着身后的风使了个眼色。风点点头,伯叔走到萧珥身边,一个手刀下去,萧珥就倒在了及时飞过去的风身上。 风背着萧珥,带着一群人回到了营帐之中。萧珥这一觉才算是睡了个踏实,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也不再咳嗽了。见着黑着脸的伯叔,他也没好意思指责他,就抓了旁边的风出气,跟他练了两刻钟,风最后是躺着进军医帐篷的。 “你又何必对一个忠心耿耿的暗卫下手。”伯叔好笑地看着萧珥,实在是为他这种有时候莫名冒出来的孩子气心疼又无奈,他拿过军行地图,指着上面新添加的标记说,“这里是我们这些日子勘探过的地方,我都画了出来,你看一下。我们继续商讨一下,到底怎么应战。今日匈奴的攻兵想必很快又要到了。”伯叔的脸上带上伤痛,眼中泛上一丝担忧之色。 萧珥接过军行地图,表情凝重地看起来。萧家军跟匈奴军营的对仗阵势看起来很简单,无非是中间隔着一栋万山林,往南是萧家军,往北则是匈奴军。可就是这么简单的阵势,萧家军却是时时在匈奴手里吃暗亏,皆因对方在万山林中似乎下了迷阵,每次派人分头来攻击萧家军,然后萧家军追击他们就躲入万山林,便如水入大海,再难觅踪迹。萧家军的损失不少,这样打仗实在是憋气! “嘟嘟嘟”的军号声响起,是敌人攻击的声音。 随着这声号角,就有士兵在账外大声喊着“王爷!”萧珥听到这声音里的焦急,就知道战况肯定又跟前几次一样。他穿上盔甲,拿起长矛,大跨步走了出去。 “匈奴军兵分三路,第一路攻击的是我军的东北方向,第二路攻击的是我军的西北方向,第三路从我军的后方抄过来,直取我们的粮草供应军。”士兵的脸上全是汗水,显然是刚刚跑过来的,见着萧珥就清晰明了地把当前的局势说了出来。 跟在萧珥后面出来的伯叔赞赏地看了眼这个士兵,这才把目光转向萧珥,等他做决定。萧珥脸色冷峻,眉峰紧蹙,额头上出现一个川字,薄薄的嘴唇沉稳地吐出几个字:“让一营去东北方向迎敌,把人赶进万山林就好,二营和三营双面夹击去西北方向迎敌,最好能活捉,死伤不论,务必让他们没机会退到万山林中,四营随我去后方,五营在此驻守营寨。” 匈奴前面几次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深入到他大启国的境地里面来,那就不要怪他萧珥不给他们退路了。想要粮草是吗?呵呵,萧珥心中冷笑一声,两股夹紧,双腿用力一蹬,大喝一声“驾”,领着四营的骑兵营往后方的粮草补给营飞奔而去。 伯叔显然也明白了萧珥的安排,心中对这次折损匈奴很是有自信,毕竟只要脱了那林子,真刀实枪地干,这天底下还是没有哪个军营能胜过萧家军的骁勇的,更遑论毫无组织纪律的匈奴军了。 所有人跟在萧珥身后,脸上都很兴奋,显然,他们的想法跟伯叔不谋而合,只恨不地现在就把那群可恶的缩头乌龟斩于刀下,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才行到半路,就见前面蔚蓝色的天空中一阵冲天的浓烟飘起。 “王……王爷,是粮仓的位置。”跟在萧珥身边的勘测兵脸色刷白,随着他的话落,一个轻装报信兵就打着快马从前面赶过来,见着萧珥,双眼中都是泪水,几乎是从那马上滚落下来,跪到在萧珥的坐骑旁,哽咽着汇报:“报告王爷,我方粮仓被匈奴……烧毁了大半!请求支援!” “你说什么?!”萧珥闻言从马上跳下来,抓住报信兵的衣领把他拎起来,眼睛怒瞪着他说,“你再说一遍?这才半个时辰不到,你们两个营的人是怎么让匈奴那一点点人马得手的!” 第一百六十章:匈奴的狡诈 “璆琅,冷静点。”伯叔见那报信兵整个人的脸都被憋红了,气都喘不顺更不要提回话了,显然是萧珥一时气愤没控制住力道,眼看着就要把这个报信兵给掐死了,他忙出声唤醒萧珥。 伯叔的声音让萧珥血脉膨胀的脑袋清醒了一点,他松开那报信兵,那报信兵也顾不上呼吸,就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事情原委。 原来,这次匈奴兵分三路,到这最后方的一路却是人数最多且最精锐的,而且他们的军营里有两个易容好手,直接替代了他们营里的人,并且靠近了那粮仓。攻击的人大部分都在前面,萧家军这边大部分的主力都去前面迎敌了,谁也没想到后方会突然起火。而前面本来在攻击的匈奴军,见到那大火之后,就飞快地撤退了。 “看样子,他们这次是有备而来。”伯叔听完报信兵的话,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这才看向萧珥,“璆琅,现如今我们过去也没什么用。当务之急,还是要去信与朝廷,尽快要到粮草,现如今粮草还能支撑,再过些日子,我怕……” 伯叔没有说下去,但是萧珥完全懂他的意思。可是粮草,又是那么好像朝廷要的吗,皇帝如今怕是只恨不得让他萧珥死在这匈奴之战中,哪里还会有粮草。如今之计,只能是动用自己的人脉去弄些粮草过来,再就是尽快解决了匈奴,打完这场仗,也就没有粮草的忧虑了。 见萧珥面色阴沉,伯叔就没再说什么,只对那报信兵说:“你且回去汇报,就说让他们安心守着剩下的粮草,每日的一日三餐照常供应,等王爷这边的后续供应就是,别饿着前线的将士们。”报信兵忙得令去了。 萧珥与伯叔等一行人乘兴而去,却是个个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而军营里面就像伯叔预料的,那两路进攻的人也都是幌子罢了,根本不是有意来打仗的,二营和三营两营人夹攻也只抓了几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匈奴小卒子。 面对如此窘况,萧珥一时心情郁郁,难以纾解。他坐在自己的帐篷里,忽然特别想念阮小竹,要是阮小竹此刻在他身边,一定会想尽办法逗他开心,温言软语为他解闷。想起风说的事情,他的眼眸暗了暗,秦冶也就罢了,若是秦川……好在他出发前安排了人手在阮小竹身边,而今他又身在前线,就算皇帝想对阮小竹下手,想必也有所顾忌,不敢乱来。 “璆琅,粮草那边我已经安排人两头准备,一路是仓储中的余粮加紧给我们调集送过来,另外,我们也在花大价钱悄悄收购百姓手中多余的粮食。”伯叔掀开帐篷帘走进来,没注意到萧珥的发呆状态,还以为他在沉思战况。 萧珥听到伯叔的话,也回过神来,本还因为想着阮小竹有些柔和下来的脸色又阴沉了下去,筹集粮草只是无奈之举,对萧珥来说,这场战事速战速决才是他想要的。毕竟在匈奴的时间拖地越久,阮小竹在宫中就越危险,而且,他也十分想回去见阮小竹了。 伯叔见着萧珥阴云密布的脸,摇了摇头:“朝廷那边,我也去了书信,只是朝廷怎么回应,想必你心里有数,那边是靠不住的,也就是当做汇报了。” 伯叔把一切都安排地很好,萧珥微微点点头,目光重新放到桌案上的行军图前,看着那片被重点标注出来的万山林,低头沉思起来。 “我们如今跟匈奴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伯叔走到萧珥身边,跟他一起看向那行军图,“我的意思,他们既然在万山林中等着我们,莫不如我们来个将计就计,也不再这里等着他们的攻击了,就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谈何容易。萧珥修长的手指在行军图上指了指,看向伯叔,“我也不想打这种只能被动的仗,只是如今我们后边再无退路,前面又是万山林,进去就有去无回,兄弟们经不起这个损失!” 伯叔见着萧珥画的那片地区,眉头皱了起来,确实如萧珥所言,他们现在是退难进更难的境地,要是强进,怕是萧家军都要折在那万山林里。可若是不进,影响士气也就罢了,萧家军几十万大军的军饷可不是开玩笑的,楚阳王府是养不起的。 “我心里倒是有个想法。”萧珥目光幽深地看着地图,眸子里暗晦不明,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起,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形,配着他身上还没脱下来的盔甲,端是显得萧珥整个人气势逼人,“莫不如我带一批精锐从东边绕过万山林,然后直取匈奴大本营。匈奴军本就没有几个人,还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在这万山林中守阵,想必他们应是没有个人驻守的。” “万不可如此冒险!”伯叔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萧珥的提议,他心中并没有考虑这个法子的可行性,他只知道这个法子如果用了,那么萧珥就是以身犯险,要是萧珥出了什么意外,那他会后悔莫及!不单单是他,就是整个萧家军也将消失在这大启国。 大概是感觉到自己拒绝地太快,见萧珥面上的些微疑惑,伯叔又解释道:“你是一军主帅,怎么能带头冲锋陷阵,这是行军大忌!”怕是不能说服萧珥,伯叔又说,“你这个主意我想了下,觉得确实还行,若是他们大本营被捣,哪里还会有心情在万山林中布阵。只是那个带人去偷袭他们大本营的人,我希望是我,而你就在这后方带人攻击万山林好了。” 萧珥看着伯叔,见他脸上真诚神色没有一丝作假,话里又听着十分有道理,心中便是一阵暖意。自小到大,伯叔都待他如己出,从来不曾苛刻他,更不会因为父亲的去世而看不起他,任何危险的事情,他都恨不得以身替之。 “伯叔,我觉得你说地有道理。”萧珥眼睛微微垂下,长而浓密的眼睫毛颤动了两下,遮住了他眼里所有的神色,“一方主帅,确实更应该待在军中稳住军心。” 伯叔闻言大喜,见着萧珥脸上神情不似作假,便高兴地说:“既然这样——” “既然这样,伯叔就先回去休息,等我把军中将士召集起来,商议一下具体事宜,然后我们明天就按计划行事。”萧珥打断伯叔的话,语气中再真诚不过,“伯叔,你已经跟着我累了几天了,我还年轻,但伯叔却是到了年纪了,偷袭本就是件困苦的事情,伯叔这种状态我怕会影响到行事。” 伯叔想了想,自己确实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萧珥句句在理,而且召集将领商议计划也是正常的行程,心头疑惑就瞬间都去了,什么也没说,笑着拍了拍萧珥的肩膀,就出去了。 见着伯叔走出去好远,萧珥脸上的神色立即凝重起来,他对风说:“去把诸位将士都喊到我的营帐来,我有事吩咐。” 伯叔这一觉睡地很沉,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大亮,而且最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人被攻击的号角声响起。他心头有些疑惑地走出了自己的营帐,发现整个军队里面都很安静时,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二话不说就往主营帐跑去。 “军师。”守在主营帐外的是个娃娃脸士兵,娃娃脸士兵见到伯叔也不奇怪,居然还甜笑着跟他打招呼,“你来了。” 伯叔没理他,冲进帐篷一看,果然没见着萧珥,又急匆匆地走出来,问那娃娃脸:“你们主帅哪里去了?” “王爷带人去打匈奴单于了!”娃娃脸白皙的脸上泛红,神情有些兴奋,显然很是为萧珥自豪,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伯叔,“王爷跟我说,如果你来找他,就跟你说,让你在咱们营里好好守着,等他的信号然后双面夹攻,打匈奴一个落花流水!” 什么等他,伯叔心急如焚,只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飞向萧珥。匈奴那边再差,如今有了领兵布阵高手在旁,怕也不是那么易攻,何况萧珥也跟他一样都是彻夜未眠好几天,又要日夜不停地往匈奴那边赶,到时必定是一场凶战! “王爷什么时候走得?”伯叔问娃娃脸,想着现在出发追上萧珥的可能性。 娃娃脸像是看穿了伯叔的心思,笑嘻嘻地说:“军师,王爷说你是追不上他的,他昨晚召集完众将士安排好之后,丑时就出发了,如今已经走了三四个时辰了。” 竟是丑时就出发了,伯叔心中为萧珥的莽撞着急,但如今事已经成定局,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法子,只能按着萧珥的计划行事,带人去万山林反骚扰匈奴了。 “报!”一个匈奴兵飞奔进单于的帐篷,在他面前跪了下来,“报告单于,大启那边反攻了,他们的人学着我们一样分散从万山林的好几处攻进来。” 单于抹了把脸上浓密的大胡子,正坐在桌前喝酒吃肉,听见士兵的汇报脸上神色丝毫不变,红光满面地挥挥手让他出去了:“打就打,有国师的阵法在,让他们有来无回,哈哈哈!” 匈奴兵听见单于的话,脸上神情也放松了一些,行了个礼就缓缓退出了营帐。 “国师,我敬你一杯!”单于端起一大碗酒,冲着角落一个位置敬了杯酒。只见那角落里站着一个浑身白衣的男子,他长身玉立,头上竟然还戴着帷帽,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容,见着单于敬酒,他依旧是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没有一点反应。 单于哗啦啦喝下大碗酒,酒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流,他伸出手随意摸了一把,手上就泛着酒水光芒,“国师,你这样忒没意思,荤酒不沾,实在算不得上是一个男人,来!”单于说着,亲自斟满一杯酒,端起酒碗就摇摇晃晃地向国师走去,“本单于敬你!”单于把手上的酒递给国师。 好半晌,国师的长袖子动了动,一只玉白的手就从那衣袖中露了出来,他的手指修长枯瘦如竹节,皮肤如羊脂,手腕很细却很有力地稳稳接过了单于递过来的酒碗。 第一百六十一章:攻其不备 单于的目光放在那端着酒碗的手上,国师接过酒碗之后缓缓地把它举了起来,等到与脸齐高时,修长的手指一动,那酒碗就整个倾斜了,酒碗里的酒慢慢地流了出来,洒落在铺在地面的毛毯上,静而无声。 “你这是……”单于迷醉的目光随着那洒落的酒清醒了过来,他不解地看着国师,不知道他此行为是什么意思。 国师轻轻笑了一声,低沉磁性的嗓音从幕蓠后传了出来,“单于,萧家军这几天在万山林外寸步不前,今天忽然攻击起来,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哈!”单于大笑一声,面上满是嘲讽地看了账外大启国的方向一眼,“有你在,我还需要想什么。而且万山林中有你的阵法,他们还能飞过来不成?” 国师也跟着冷笑一声:“我虽然擅长布阵,但萧家军的勇猛是举国皆知的。人说在实力面前,一切诡计都是浮云,我那阵法也只不过拖延他们一阵,哪里就能高枕无忧了!何况对面还有个同样擅长阵法的军师,实力并不弱于我。” 单于第一次听国师讲这么多话,一时有些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当然知道萧家军的厉害,萧家军的军师他也早有耳闻。只是,最近这段日子,跟萧家军的几次对仗都是把对方玩弄于手掌之间,他确实觉得国师天下无敌了。 国师手中的酒碗随着他的话落已经空了,他捏着碗边的手指一松,酒碗就啪地一声摔到地上,四分五裂。 “国师既然不喜欢喝酒,我下次就不给你敬酒了。”单于讪讪地摸了下鼻子,想要吩咐人进来收拾,又想起国师不见生人的忌讳,脚下不动声色地离那碎碗片远了点,才恭敬地看向国师,“国师,萧家军实力确实不弱,不过你上次不是跟我说,有必胜的把握吗?” “哼。”国师低低笑了一声,这笑声如从地府传来,让人毛骨悚然,单于莫名觉得有些阴冷,他看着国师,一时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就听国师低声道:“必胜的前提是,大启国的皇帝能给我们助力,可是他也只是帮我们烧了对方的粮仓,而且只烧了一半。” 单于听国师这么说,脸上就有些红,不过因着是酒热脸,让人看不出来。他跟大启国的皇帝最开始是要合计消灭萧家军的,只是后来,他手里拿了皇帝送过来的金银珠宝,又进了大启国境内见到大启国的繁荣富盛,心就有些大了。以至于现如今其实跟皇帝虽然还是合作,但双方面和心不合,皇帝愿意伸手相助的地方就很有限了。 “大启国是个好地方,我们若是能拿下当然最好。”国师似乎能看穿单于的心思,森冷的声音在整个帐篷里响起,“不过,选择的合作对象,也需要是个得力的,如今的大启国皇帝,呵呵。” 国师没有说下去的话,单于其实都明白,但他可不认同国师的话。他当然知道大启国如今的皇帝很不是个东西,不过,他越昏庸,他单于就越高兴。要是个精明的,能给他白送银钱,还送地又送人吗?能给他机会入侵大启国吗? 不过,这些话,单于可不打算跟国师讲。他心想,国师毕竟只是个谋士,不懂治国之大道,这些道理他自己明白就行。不过,国师目前对他还是有用的,当然是不能得罪,也不能违拗他的意思,谁让他脾气古怪呢。 单于端起笑脸,往国师那边靠过去,说起当下的对敌之策,因为听着国师的话,他怎么好像忽然对万山林的阵法不自信呢?“国师,那现如今,我们要去万山林看看吗?” 国师没有说话,在单于快要靠近的时候,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就飞掠到了帐篷门口,然后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单于在他身后,看着国师冷然消瘦的背影,脸上笑容散开,眸中一转,也不知掉想到什么,抬步跟着出去了。 离匈奴大本营不远处的村子里,一行五百多个身着锁子甲的人或拿枪或背弩,全副武装地穿梭在村子外的林子里。 “王爷,还有二里地,我们就到了匈奴的主营了。”风从远处飞过来,向走在最前面的萧珥汇报。 萧珥穿着一身金色的光明铠,眼睛里布满血丝,却炯炯有神,听到风的汇报,他对后面一招手,大声道:“兄弟们都跟上,再过半个时辰就可以吃到肉了!”众人一听,本来还有些疲惫的神情瞬间没了,那行军的速度忽然就快了起来。 原来吃肉是萧家军里的暗语,说地就是杀敌,一个地人头就是一块肉,最后萧家军中按功行赏,就是看你杀了几个敌军,最后就能分得多少肉赏银。是以,每个萧家军听到吃肉,都非常地兴奋。 萧珥见着义愤填膺的萧家军精锐,脸上泛上一丝笑意,脚下的步子也跟着轻快了起来。他心中此刻想地是一会儿到了匈奴军营之中后,怎么样对他们进行攻击。伯叔说地没错,因为过不了万山林,他们现如今对匈奴大本营其实一无所知,只能凭着以前知道的来行事。 单于这次身边多了个国师,想必戒备会很严密,这就让萧珥的进攻更难了。不过,不管怎么样,都要试一试再说,毕竟,已经只有这个法子了。不攻不破,总不能一直处于挨打的位置,这不是他萧珥的行军风格。 “噗”的一声,一道烟花被放到了天空之上。 伯叔正在主账中一边指挥萧家军分头攻击万山林,试探万山林中的阵法,同时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好方便萧珥的偷袭。一边又试着破解万山林中的阵法,最开始大概是因为太紧张,他一时真没注意,如今真正主动出击了,勘测出好几个地方的阵法,他才忽然发现,这些阵法似乎都有点熟悉,可要说哪里熟悉,他又一时说不过来。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萧珥放出来的信号,脑中灵光一闪,又细细看了纸面上自己画出来的阵法图一眼,他知道这些阵法在哪里见过了,只是那个人不是…… “王爷,现在还不冲吗?” 在匈奴主营外面观察了半个多时辰,萧家军个个摩拳擦掌,目光赤红地瞪着那匈奴营帐中来来去去的匈奴人,恨不得立即杀了个精光,却见萧珥迟迟没有发布命令,难免有心急地就忍不住出声问了。 萧珥脸色沉静,他的目光跟萧家军中其他人不一样,他看的是主营帐。主营帐中很是奇怪,按说单于这个人最爱派头,如今又称了王更是喜欢摆谱,怎么它的主营帐外此刻却是只有几个小兵?莫不是他们已经知道他来了,想故技重施再来个诱敌深入? 萧珥摇摇头,很快否定了自己的判断。因为就在这等待的时候,他看见好几拨侍女进去那营帐中,进进出出的,倒像是知道单于不在里面,得了命令来打扫布置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萧珥想到之前跟伯叔商量好的,那伯叔他们的诱敌之计就进行地很成功,单于很有可能带人去探看情况了。 萧珥又观察了这匈奴营帐外走动的士兵,心中暗自估摸了下他们的数量,眼中隐隐有了喜色。单于这一趟出去,怕是回来就回天乏术了,谅他阵法再厉害,用兵再神又能如何?他扬了扬手,做了个进攻的手势,萧家军见着,便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啊!”匈奴营帐中顿时惊叫声,搏斗声乱成一片。五百多个萧家军精锐如入无人之境,一个个割下了匈奴军的人头。萧珥手中长剑一挥,便是三个士兵同时倒下,他们瞪大着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结束了性命。 这边正顺利地清理了大半的匈奴军,眼看着整个匈奴大本营就要被端了。忽然匈奴营中响起两声长长的号角声,熟悉这个声音的萧珥脸色顿时阴沉了很多。单于居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而且听着马蹄的声音,来的人似乎有上万。这匈奴大本营附近果然还藏了其他的兵力! “撤!” 萧珥当机立断,下了撤退的命令。可是他才刚转身,就见他们被一群骑着高头大马,拿着长矛的匈奴军团团包围住了,单于和身边一个穿着白衣戴着幕蓠的人站在不远处,想必那个白衣人就是国师。 单于看见萧珥,眼睛里泛出绚烂的光芒来,面上喜色怎么掩饰都遮不住,“萧珥?!哈哈哈,楚阳王萧珥,没想到我布下的隐兵居然逮到了这么一只大鱼!”他冲着两万多匈奴兵大喝一声,“死伤不论,务必拿下楚阳王,重重有赏!” 五百人对两万人,这是怎样一个悬殊的概念。即使这是萧家军的精锐,今日怕也是要折在这里,萧珥心中有了谱,脑袋中阮小竹的笑脸一闪而过,他的脑子此刻无与伦比的清晰,沙哑着嗓子低声对五百精锐说,“杀!” 一个简单的字,却是他对萧家军五百精锐最真诚的告慰。不单单是萧珥,现在在场的所有萧家军都明白,他们这趟怕是要折在这里了,萧珥的意思很明白,要跟他们一起战死在这里。可是他们怎么能允许自己的主帅,真心爱护他们的主帅死在这个地方。 风和几个精锐首领不动声色地靠近萧珥,一边撕打,一边把萧珥隔离出匈奴兵的攻击之外。不过是一刻钟,萧珥就察觉出了不对劲,本该是攻击他最凶残的匈奴兵居然在他面前没影了,而他也不知道何时退到了匈奴兵营的边界线上。他眸光一黯,看见挡在他身前的人墙,就知道了他这群忠心属下的打算,他们是要护着他离开。 萧珥心中涌进一股暖流,心中是激情澎湃,热血沸腾,得萧家军如此,夫复何求!今日就算是战死沙场,也没有丢了楚阳王府的脸,没有抹黑萧家军的荣耀。而如果他真地逃跑了,那才是对萧家军最大的讽刺,萧家军中永远不会有退缩的逃兵! 萧珥轻启薄唇,低沉的声音磁性威严,对身前的萧家军吐出两个字,“让开!” 第一百六十二章:绝境逢生 然而,这次的萧家军却没有向往常一样听话。他们非但没让开,反而围地更牢固了,生怕萧珥从他们身后忽然冲向前面看到匈奴军一样,甚至有好几个萧家军转头对萧珥劝说。 “将军,你快走吧!” “还有数十万的兄弟们需要你,王爷你快走!” 萧珥抬头从眼前人的脸上一个个看过去,他们身上的甲胄早已破烂,脸上手上满是血污,有匈奴军的,也有他们自己的,可是他们的眼睛里,都闪着亮晶晶的光芒,一种坚定的只属于萧家军的光芒。因为有萧珥在,因为是萧家军,所以他们都视死如归,没有一个退缩的! 萧珥忽然伸出手,把前面护着他的两个萧家军推开,然后冲开人墙,再次直面起匈奴兵来。风飞快跟到他身后,也忍不住开了口。“王爷!”虽然只是两个简短的字,却是告诉萧珥,他心里对萧珥的行为是不满的。 萧珥低笑一声,用手擦拭着剑上的血迹,看了眼满脸兴奋地看着他的匈奴兵,又扫了眼不远处的单于,“我萧珥,从来说到做到,作为萧家军,你们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服从,其他的话也不要再多说了,只管给我杀!”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所有萧家军都听见了,冲上来的匈奴军也听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单于自然也听见了。单于宽大的脸上肥肉动了动,讽刺地冲着萧珥大笑:“好,楚阳王,本单于就佩服你这种血性男儿,诸位将士听令,给我捉活的!” 单于的嚣张,让萧家军更是义愤填膺,他们群起激昂,手中对匈奴兵的残杀速度也就更快了,但他们毕竟连续赶了十个时辰的路,又连续厮杀了两个时辰,精力有限,很快露出疲态。 与他们相反的是,匈奴兵养精蓄锐,此刻状态大好,何况有单于的重赏之言在先,他们更是恨不得立刻把萧家军杀光了,好擒拿住楚阳王去领赏。双方悬殊的差距随着两方对仗时间的增长而越来越明显,虽然匈奴军倒了一大片,然而萧家军五百多个将士,也一个个倒下,到如今,只剩下两百多个了。 “王爷,您必须要走!”风着急地冲到萧珥身边,抬手将两个偷袭萧珥的匈奴军打了出去。 萧珥手中长剑一挥,身前五个匈奴兵就一字型倒在地上,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继续挥剑,根本没有搭理风。 风见萧珥这样,仍是不死心,杀到萧珥身前,两人面对面地说:“王爷,您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萧家军其他诸位兄弟怎么办!”见萧珥仍是不为所动,风急中生智,想到了阮小竹,“王爷,还有夫人呢,夫人没有您可怎么办!” 阮小竹?萧珥手中动作顿了顿,刚一直在想的就是站到最后,带着萧家军一起,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死后阮小竹会怎么样。萧家军有伯叔在,他是完全不用担心的,可是阮小竹如今在皇宫里,作为他的遗孀,皇帝想必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不,不能这样!萧珥面色一松,他不能死在这里,如果死在这里,他就再也见不到阮小竹,而且还会害了阮小竹的性命。可是,在萧家军的诸位弟兄为他卖命时,他又怎么能做到弃他们而去做个逃兵呢。阮小竹,萧家军,两个都是放不下的东西,萧珥的眼中又慢慢泛上血丝,一脚就把想要乘机偷袭的三个匈奴军踢出老远,却仍然是不能下定决心离开。 “王爷!”风见萧珥在他提到阮小竹后竟然还是面沉似水,没有去意,又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萧家军,再也顾不得其他了,再次拨开身前的匈奴军冲到萧珥身边低声说,“王爷,属下之前多有隐瞒,夫人之事另有隐情,她现如今处境危险急需王爷去施救!” 萧珥只听清楚了危险两个字,风说的其他话他一概没听,满脑子都是阮小竹危险这个讯息,手上的动作也就不自觉地杂乱了起来。几个匈奴兵见有机可乘,便又十几个一起冲上来,风双拳难敌四手,加上精神实在是疲乏,漏了五六个匈奴兵到萧珥那里,而其中一个一枪刺在萧珥的肩膀上。 风看得目呲牙咧,忙冲过去一刀把那个匈奴兵挑开了,紧张地看着萧珥流血的肩头,心里懊悔刚刚没有拦住所有的匈奴兵,也懊悔自己莽撞地把阮小竹的事情告诉了萧珥害他此刻心神大乱。 长枪刺入肌肉中的“噗嗤”声以及肩膀上传来的痛意让萧珥回过了神,伸脚踹开其中两个匈奴兵,又拿剑把剩下两个给刺飞,完全没有顾及去看肩膀上的伤口,只是心中已经下了决心。刚刚初闻阮小竹有危险,他一时心神大乱,没有想到阮小竹还有伯叔在,而且还有他的暗卫,想必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对不起了,小竹。萧珥在心里跟阮小竹告别,下定决心仍旧继续战斗,绝对不退缩。并不是他萧珥不爱阮小竹,只是因为,作为一个男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他萧珥不想后半辈子都活在别人的嘲笑声中,更不想让数十万萧家军,父亲给他留下的萧家军成为别人的笑柄。 风见萧珥脸上的坚定神色,又见他更加勇猛的攻势,就知道萧珥的决定了。对于萧珥的任何决定,他作为一个守护萧珥的暗卫都是要无条件服从的。而且,萧珥愿意为了萧家军不惜生命,这让风从心里对他更加崇敬了,浑身冒出不知从哪里来的干劲,手脚上的动作也利索了不少。 主仆两个的勇猛让匈奴军一时望而生怯,也让一旁所剩不多的萧家军更加拼命。天色随着两方的厮杀慢慢黑了起来,萧珥带着五百多萧家军跟匈奴两万军队竟然僵持了三个多时辰。 单于见萧珥那边仍然精神振奋,但他身边的人却只剩了一百个不到,心中冷笑一声,也不急着用晚膳,就在那里等着看萧珥被擒,然后好好折辱他一番,来为今日死在这儿的将士安抚魂灵。 国师静静地站在单于身边,因着幕蓠,谁也不知道他的目光在看哪里。只是,他的一身白衣在这战场上,尤其是黑夜中极为显眼,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萧珥的目光也不自觉地转到了国师身上,不知道什么原因,国师身边没有几个人守护,也不知道他是深藏不露还是太过自信,这对于萧珥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擒贼先擒王,单于身边重兵围着,自然是难以近身,但这个国师嘛,萧珥目光闪了闪。 因着国师的阵法和指导,萧家军这次损失惨重,如果拿下国师,那匈奴军就犹如被人砍了脚的狮子,再蹦跶不起来,萧家军要攻下匈奴只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萧珥想到这里,又小声吩咐了风几句,风忙打着掩护让萧珥往国师那里去。 谁也没有想到,萧珥居然在这种生命危在旦夕的时候,还敢去刺杀国师。看到萧珥刺向国师的剑,单于大惊,“保护国师!”要是没了国师,他整个匈奴肯定没什么指望了,大启国的富贵荣华也就跟他拜拜了,他一定要保护好国师! 匈奴兵见着单于带头往国师那边走,便也都涌向国师,一时那些剩余的五十几个萧家军竟然是没几个人去攻击了,得了一丝喘息之气,然后也都齐齐往萧珥那边跑去,想要保护好萧珥。 “噹”地一声,就在萧珥的剑要掀开国师头上的幕蓠时,一根锁链轻轻打在那长剑上,长剑偏了个位置,没有刺中国师。萧珥看向国师,见他仍然安静地站着,只是右手中多出一根银色的长条锁链。这位国师果然来路奇怪,武器居然只是一根锁链,这简直闻所未闻,而且他刚刚击飞长剑的力道,看起来轻而易举,但却至少有四五十年以上的醇厚功力。国师不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萧珥心中谨慎起来。 “萧珥。”国师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怪异,“我等的人却不是你,不过拿下你,想必那个人肯定就会来找我了。”说完,他手中银链一动,那链子就像活了一般,像把剑一样直直地朝着萧珥面门飞去。 国师知道萧珥的名字萧珥并不奇怪,只是听他说的话,却是很不明白。这个国师怎么竟然像是在找什么人,倒不是真心实意帮匈奴单于的?萧珥掩下心中神思,身子往后退了些,躲开了国师的攻击,正要开口问话,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号角声。 “王爷,救兵来了!”被匈奴兵堵在外面的萧家军听到这熟悉的清晰的号角声,个个就像重新活过来一样,精神大震。 萧珥也是一惊,这声音离这里并不远,而且看方向是从万山林传过来的,伯叔竟然带着人从万山林过来了吗。不过,万山林中阵法多且奇,萧珥怕是匈奴的诡计,不敢掉以轻心,只不自觉地把目光转向万山林那边。 与萧珥一样面色大变的是单于,听到这号角声,他就看了国师一眼。不是说万山林中万无一失吗,白天他们还去检查过,怎么萧家军就攻了过来,而且听号角声,离他们已经不远了。萧家军人数众多而且个个善战,要是过了万山林,他们匈奴军如今的隐兵为了捉拿萧珥又全都出来了,怕是抵挡不住。 国师的幕蓠遮住了他的神情,不过他听见这号角声便停止了对萧珥的攻击,反而脚下一点飞快地往万山林的方向飞去,显然是去直面萧家军。这行为让萧珥不解,让单于更是不解。 “国师!”单于大叫,生怕国师弃他而去。国师却完全没有理会单于,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第一百六十三章:故人 伯叔带着大批的萧家军急匆匆地往匈奴的大本营走去,夜色下,他的脸上是从来没有过的凝重。按着自己的想法,伯叔一一破解了万山林中的阵法,越是破解,他心中的不安感就越甚,尤其是想到现在身处匈奴大本营中的萧珥。 璆琅,你可千万不要有事。伯叔心中祈祷着,脚下的步子飞快,眼看着就要看到匈奴的大本营了,他见着月光下飞来一个白色的身影。那身影身法奇快,行动间动作又很是飘逸俊秀,有种月下仙子的错觉。 伯叔的心情却在看到那白色影子的时候沉重起来,果然是他印象中的那个人,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为匈奴效力了,如此看来,这次萧家军的大祸还是他给萧珥带来的。 白色身影在伯叔不远处停下来,正是匈奴国师。他安安静静地站在伯叔不远处,也不说话,就是那样看着他,即使隔着幕蓠,那目光中的不甘伯叔也能感觉到。 伯叔招了招手,让身后的副将带着人先去前面救萧珥。副将什么也没说,就带着萧家军继续疾行前进,所有人似乎都忽略了那个格格不入的白色身影。 等到萧家军完全消失在夜幕中后,伯叔看着国师苦笑一声,“银时。” 国师身子顿了顿,没有吭声。 “银时,没想到对方的布阵高手会是你,这么多年不见,你的阵法精进很多,行兵的本事也强了很多。”伯叔不以为杵,自顾自说着,他知道银时的性子。 银时就是国师,也就是伯叔的师弟。两个人年轻时都出自一个名为隐门的不世出门派,学成之后,伯叔出山,遇到了镇国大将军,两人一见如故,就一直跟在镇国大将军身边。银时是他的师弟,也是师傅唯二的徒弟。 银时从小争强好胜,虽然比伯叔晚进门派三个月,但总是想要超越伯叔。伯叔在门派的时候,因着自己是大师兄就对他一直忍让,处处避着他,谁知道让银时看出来,竟然对他大加出手,并且在他出山的时候放下誓言,今生跟他务必比出个高低来。 如今看他的样子,倒是跟在隐门没什么差别,而且他这身打扮,明显是继承了师傅的衣钵,做了隐门的门主了。自镇国大将军去世之后,这么多年,他都不曾来找过他,伯叔都快忘了他了。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伯叔虽然心急如焚,想要赶去救萧珥,但是他知道银时的实力,若是不跟银时说清楚,他今日怕是脱不了身的,就在他想要继续开口问清银时的来意时,就见银时手中袖子一甩,一根细长的银色锁链就出现在他的手里。 伯叔脸色一沉,皱着眉头看着银时,“银时,现在我有要事,等这件事情了了,我自然会去找你比划一二,现在能不能让我走?” “要事?”银时尖笑一声,声音刺耳,跟伯叔记忆里的嗓音完全不同,他心中一惊,正要问银时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他的嗓子完全变了,就见银锁链直取他的心脏位置而来,“说什么要事,不过是去救萧珥罢,那个人的儿子,你就这么在意!” 伯叔身子动了动,往左边挪了挪,避开银时的攻击。银时一直对镇国大将军不喜,伯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能猜着他对萧珥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好态度。但他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厌恶萧珥,明明两人素未谋面。 “银时,萧珥是你的晚辈,你不要对他动手,有事都冲着我来,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恩怨。”担心萧珥的安全,伯叔手中动作不禁凌厉了些。 伯叔忽然凌厉的动作似乎刺激到银时,他手中锁链也从若有若无的试探变成了毫不留情的杀招,招招直攻伯叔的要害,“想要救萧珥,那先拿你的命过来!” “银时,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这些年都在哪里?”伯叔见银时似乎有些不对劲,也有些担心银时,怕他因为太想要赢他而练了什么禁忌的武功。 银时冷笑一声,声音阴冷刺骨,“没有什么误会,伯子荀,经年不见,你哪里来那么多废话!”却是完全不接伯叔的话。 伯叔见状,只能无奈应付着银时,因为心中有隐忧,手中动作也不自觉地放松了,很快被银时抓了空子,那锁链整个就捆在伯叔的身上,让他完全动弹不得。伯叔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等着银时的攻击。 银时拍到他面上的掌风忽然停住了,只是那锁链他却没有收回去,他站离伯叔三步远,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开了口,“伯子荀,这么多年过去,看样子你只学会了养娃,功夫竟然下滑成这个样子,对得起师门的教诲吗?” 伯叔见银时没有真地对他下杀手,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刚就是在赌银时的真心,对他还顾念一分师兄弟情谊,不然那万山林中的阵法也不会处处留着破绽让他轻易破解开。他目光沉静地看向银时,声音中有一丝沧桑,“是啊,我们都老了。” “不,只有你老了,师兄。”银时摇摇头,一边说一边去摘头上的幕蓠。幕蓠的离开,让银时的整张脸露在了外面,只见月色下的那张脸,肤如凝脂,明眸皓齿,活脱脱一个二十多岁的秀美公子,哪里是个五十多岁的人该有的面容。 伯叔脸色大变,看着银时的那张仿佛没有经过岁月洗礼的脸,讷讷地说:“怎么回事,你的脸……怎么还是这个样子,一点没变过?” “是啊,一点没变过。”银时的眉毛一挑,凤眼微微流转,修长的手指抚摸上自己的脸庞,似乎在自言自语,“我每天洗脸的时候,看到自己在水中的影子都在说,怎么一点也没变。”银时的语气一变,目光直直地看向伯叔,“师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伯叔也很想知道,但他不能问,因为银时的性格向来如此,你越想知道的事情他越不会告诉你。 果然,见伯叔不开口,银时轻笑一声,面色不定:“你不是好奇我这二十多年去哪里了吗?我都在隐门,被师傅关着练这种功夫,因为他想要找一个完美的继承衣钵的人,而他选中了我。练这功夫之前,我根本不知道,竟然会有这种后果。” 银时说着,把手上的幕蓠重新戴回脸上,然后踱步走向伯叔,说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进伯叔的耳朵里,“那时候,我总是在想,明明师兄你才是更适合隐门的人,为何师傅要选了我。这功夫练起来真痛啊,需要泡药浴十年,每日里不管刮风下雨都不间断,各种毒药侵入体内,生不如死。” 银时似乎是想起那种痛苦,袖子随着他的手臂抖了抖。伯叔见着昔日那个骄傲的师弟变成这样,再听到他的话,心中也是痛苦起来,这几年他为什么没有去找师弟,怎能让他遭受这种非人的痛苦。 “我想离开,可是打不过师傅。师傅的武功之高,布阵之厉害,师兄想必是知道的。师兄不是觉得奇怪,我这阵法大有长进吗,这就是想逃跑而不得不学会的啊。”银时像是没看到伯叔脸上的痛苦,“我的声音如今不男不女,也不过是因为这武功的原因,如今的我,全身都是剧毒,虽然还活着,却跟活死人无异。每日里只能喝清水吃丹药,其他一概不能沾。” “银时,是我的错。”伯叔低下头,他想要去抱住银时安慰一番,无奈身上的锁链捆得太牢,他根本挣脱不开,“你先放开我,让我看看你的身体,我在医学上也算是小有所成。” “放开你?”银时仰天长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笑着蹲了下去,又站起身来,几步走到伯叔身边,轻声道,“伯子荀,我这后半辈子,怕是不能放开你了,我一个人在隐门中也很是无趣,你就去陪我吧。” 伯叔大惊,刚想说什么,就见眼前一阵白雾闪过,他整个人就晕了过去。银时小心地接住伯叔,身子一动,两个人很快消失在夜幕中,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单于追不上国师,跟副将带领的萧家军刚好迎头碰上,双方自然又是一场恶斗,无奈没有阵法的支撑,匈奴军很快败下阵来。单于见状况不好,就带着人往后退去,后方有一处国师给他布好的保命阵法,可惜的是只能用一次,本以为用不上,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萧珥本以为伯叔他们要晚一点才到,谁知道不过两刻钟的功夫,他们就到了,而且他们一来,匈奴军就纷纷撤离了。萧珥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好机会,只是鉴于匈奴的狡诈在前,他这次没让萧家军乘胜追击,只让大家全部驻扎下来,整顿休憩一番再做商量。 “伯叔怎么不在?”萧珥找了一圈,没见到伯叔,奇怪地问副将。 副将把白衣人的事情说了,萧珥想到那个奇怪的国师,原来是来找伯叔的,也不知道他跟伯叔有什么渊源。不过听副将的话,伯叔似乎胸有成足,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萧珥心中此刻最记挂的却是阮小竹,恨不得立即飞回京城去,把阮小竹从皇宫中接出来。 然而萧珥清楚地知道,匈奴军虽然退了,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行攻击,他还不能班师回朝。但是这次两边都大受创伤,短期内是不可能再进攻的。萧珥心中便有了计较,想乘着这个空隙,悄悄潜回京城,去看看阮小竹,确定她的安全再回来领兵作战。 第一百六十四章:噩耗不断 因为保护萧珥,风受了很严重的伤,根本说不出话来。萧珥也就不去问他,因为心中越惦念阮小竹,他心里的预感就越不好,索性不等风能开口说话,就直接离开了军营,一个人快马加鞭地往京城赶去。 披星戴月地赶了一个晚上,差不多就到了京城门外。天色已经大亮,太阳毒辣地晒在萧珥头顶上,萧珥就下马进了旁边的一家客栈,打算稍作休息。 到了客栈里,他正坐在桌子上等吃食上来,就听见旁边有两个人在小声议论着什么。本来他也没有细听,但是他忽然听到“楚阳王妃”三个字,不自觉地就竖起了耳朵。 “你听说没?楚阳王妃在皇宫里差点被皇帝强BAO了,这个皇帝也真是饥不择食,楚阳王如今还在前线为他出生入死呢,臣子之妻,他也下得了手。”左边的书生摇了摇头。 右边的白衣书生摇了摇扇子,叹了口气,“皇帝的昏庸举国皆知,只是如今管事贤明的皇后去世了,咱们的楚阳王又去迎战匈奴了,可怜将士一片忠心,却换来这个下场,世风不古啊。” 萧珥脑中一片空白,他们说的话字字他都明白,但是连在一起他却是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楚阳王妃不就是他的阮小竹吗,不是皇帝的女儿吗,皇帝竟然对阮小竹起了淫心!这个老淫棍,萧珥拳头紧握,十分忍耐才没有把拳头砸在桌子上。 “诶,你们是没听说,皇帝强BAO不成,就把楚阳王妃关了起来,然后又听妖妃的话,说是要把人流放到旧都去呢。”又一个书生走了进来,在旁边的桌子边坐下,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才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我听说,楚阳王妃如今已经往旧都去了,而且快死了。” 什么?流放旧都!萧珥再忍不住,手中拳头往桌子上一砸,桌子顿时四分五裂,吓得旁边的三个书生再不敢说话,都往他这里看来,客栈里的其他人也都往他这看来。萧珥站起身来,扔了一锭银子到桌子上,堵住了上来想问话的小二和掌柜,急匆匆地出了客栈。 萧珥一路策马疾行,心中只想着那三个书生的话,心里虽然期望他们说地都是假话,但他心中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就是觉得阮小竹可能真出事了。 到了楚阳王府,暗卫首领见着萧珥立刻现身出来,跪在他面前,满脸愧色:“主子,奴才办事不力,夫人她处事了。” “小竹现在哪里?”萧珥见着暗卫首领的表情,脸色就彻底阴沉下来,知道那三个书生说的话八九不离十了,这个昏庸无能的皇帝,着实可恨!萧珥此刻恨不得杀了他,但他知道,最关键的是救下阮小竹的性命。 暗卫首领见萧珥什么都不问,就问阮小竹的下落,心中也有些明了,不过他的脸色仍然不好:“皇帝那边请了一批新的助手,他们功夫高强与我们不相上下,我们没能跟着夫人去旧都,夫人如今已经在旧都了。” 萧珥自然知道皇帝身边来了秦氏一族的人,他也知道秦氏一族的实力,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一个疏忽,竟然让阮小竹去了旧都那个鬼地方。萧珥什么也没说,听完暗卫首领的话就往门口走去,连口热水都没喝。 婉婷刚好端了热汤进来,就见萧珥如一阵风似地出了楚阳王府,再次策马离去。看他离开的方向和脸上的神色,婉婷就猜到了萧珥是去找谁了。只是,旧都那个地方,阮小竹那娇弱的身子,也不知道能支撑几天。 萧珥心中大恸,但他还是隐隐怀着希望,希望阮小竹还好好地活着,等着他去救她出来。所以,一路上,他不敢有一丝停歇,更不敢多想一点点。连着赶了三天三夜的路,他总算是到了旧都,到了旧都之中,他直奔关押阮小竹的地方。 “站——啊!”衙役刚想拦住满眼血红的萧珥,就被他一脚踢开老远,直直撞到墙壁上倒了下来,再发不出一个声音。 萧珥进了牢里,抓住一个想要逃跑的衙役,用剑比着他的脖子厉声问:“说,楚阳王妃关在哪里?” 那个衙役慑慑发抖,就怕脖子上的剑力道没控制住割断他的头,好半天才战战兢兢地指了指里面的位置:“楚……楚阳王……王妃在……在里面。” 萧珥看不明白他的指向,手上的力道加深了点,那衙役的脖子上就出现了一丝血痕,“带路!”他吐出两个简短有力的字。衙役忙不迭地往前走,待把萧珥带到阮小竹的牢房前,萧珥一松开那剑,他拔腿就跑了。 萧珥看向里面那个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的女囚,心中茫然一片,根本没去管那个逃跑的衙役,自然也没注意到他脸上的异常。好半天,萧珥才颤抖着手劈开了牢门,牢门打开的声音似乎根本对里面的阮小竹没有一点影响,她仍旧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靠在墙壁上,低着头。 “小竹。”萧珥轻手轻脚地走到阮小竹身边,伸手去撩阮小竹眼前的头发,“对不起,小竹,我来晚了,让你受惊了。” 阮小竹没有反应,乖顺地任萧珥捋顺头上乱糟糟的头发,萧珥见她这样,以为她仍在怪罪他,也就不以为意,又脱下身上的袍子披在衣衫褴褛的阮小竹身上,勉强笑了一声,“都是我的错,小竹你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抬起头来好不好。” 披上衣服的时候不小心碰到阮小竹的头皮,萧珥觉得她的头皮好凉,心中一惊,有些害怕起来,也不再等阮小竹抬头了,伸手就向她的下颌摸去,想要强行抬起她的头,谁知触手的肌肤却冰凉如十二月的飞雪。 萧珥手中动作顿了顿,一个不好的念头冲入他的脑中。他强自镇定,颤抖着双手强制扶起阮小竹的头,却见她整张脸雪白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紧闭,身上冰凉凉的一丝温度也没有,显然已经去世很久了。 “ 不!”萧珥的手松开来,见着阮小竹的头再次垂了下去,他又慌忙去把她的头抬起来,最后索性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嘴中嘶声喊着,“小竹,我来了,我来了啊,你快应应我,说句话啊。” 阮小竹乖巧地待在萧珥怀里,一动不动,身上的温度并没有因为萧珥的怀抱而有所回温,更不可能回应他的话。 “小竹,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京城里。”萧珥见着阮小竹这样子,心中也早已明白阮小竹是真地去世了,她再不会开口,不会对他笑,不会在他面前惊慌失措,她永远都不会在他面前有什么生动的表情了,他是真地永远失去阮小竹了。 “小竹。”萧珥喃喃地喊着阮小竹的名字,又伸手去爱怜地抚摸她的头发,似乎阮小竹还活着一样,“我从前线悄悄地回来看你了,我很想你。你知道吗,这次我们碰上的匈奴很厉害,仗很难打,我每天打不赢的时候就想你,然后就又有信心了。” “我每天都在想你,吃饭的时候想你做的菜,睡觉的时候想你在我身边,一个人的时候就想你陪着我的时候。”萧珥嘴角轻轻勾起,似乎泛上一丝笑意,可幽深的眼中却盈满泪水,大滴大滴透明的泪水从他的眼眶中溢出来,顺着脸颊掉落在地面上,静落无声。 “我总是想,早点打完匈奴,就可以见到我的小竹了。所以,我每天都很拼命地想办法,就连伯叔都劝我,不要太拼,打仗着急是大忌。这些道理,我何尝不知道,只是我心中太挂念你,没有你在身边,这日子过得就不是个滋味。” 从前与阮小竹在一起的历历幕幕一闪而过,萧珥嘴角想要当做阮小竹还在世的强自挂上去的笑意再维持不住,忽然情绪崩溃地紧紧抱住阮小竹,像是要把她勒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小竹,我这么想你,你怎么能离我而去!你回来好不好,好不好?我爱你啊,小竹!” “我这样大的力气,是不是勒疼你了。”萧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松开抱住阮小竹的手,扶着她靠在自己的手臂上,用另一只手去抚摸阮小竹苍白冰凉的脸,动作轻柔,神色专注地像是在抚摸这个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你看你的脸,这么粗糙了,是不是在这里吃了很多苦?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放心,有我在,我都会帮你报仇,不会让你白白让人欺负。”萧珥神色转为阴狠,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凶恶如睚眦,“所有欺负过你的人,我萧珥都不会放过他们,你放心!” 像是忽然觉得自己的表情吓到阮小竹了,萧珥又把自己的神情放柔和了点,语气轻柔地说:“小竹,以前都是我不对。我还记得刚掀开你的盖头的时候,我骂了你还掐了你,其实我心里觉得你好漂亮,比玉兰漂亮多了。后来,我又把你跟老虎关在一起,想让老虎去吓你,还好你那个时候胆子大,我后来后悔也把老虎给杀了。” 萧珥脸上的泪水越来越多,眼前模糊一片,却丝毫不影响他对阮小竹的记忆。 “我让你去青楼,给那群纨绔子弟表演,还带你去宴会让人羞辱了你,都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不会让你欺负你了,自从那次时疫,你对我不离不弃,衣不解带地照顾之后,我其实已经喜欢上你了。”萧珥想到那时候的阮小竹,明明是很危险的事情,她却一脸不在乎,还觉得理所当然似的表情,心中一阵阵地绞痛,眼泪掉落在阮小竹的脸上,打湿了她的脸颊。 萧珥忙伸手想去给她擦泪水,擦了一会儿又想起自己手上有茧子糙糙的,怕是会搓痛阮小竹,便拿了帕子出来给她温柔地擦起来,“李湘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心中确实惦念着苏笙歌,不过那是因为我们幼时曾经相爱过,都是些少年的绮恋,我如今眼里只有你了,你知道吗?” “你不是不喜欢我纳妾吗?我答应你,只要你醒过来,我萧珥一生就跟你一个人携手相伴,再没有别人。你还记得我们没出世的那个孩子吗,我们还要生好多好多的孩子呢,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张开嘴回答我,好吗,小竹?”萧珥手上的动作再擦拭不下去,下巴搁在阮小竹的头顶上,低声呜咽起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释然的小竹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在没有爱上阮小竹之前,阮小竹没死之前,萧珥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有一天,哭得不能自己,明明他是最厌恶有事没事流眼泪的人的,他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怎么能像个妇人似的掉眼泪呢。 阮小竹站在牢房外面的隐蔽处,面色怪异地看着牢房里的萧珥抱着“她”的尸体哀声痛苦,并且说了一堆她平时绝对听不到的话,而且还掉了眼泪。 原来,也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对你有感觉。阮小竹心中想着,忽然就有些释然了,多日来挥散不去的郁结也消去大半。 按着紫薇阁的营救计划,那日她被阮珣带走之后,紫薇阁就派了个易容高手易容成她的样子代替她去旧都,然后就是在今天,紫薇阁提前找了一个刚死不久身形跟阮小竹相似的人易容成她的样子进来替换那个易容高手,并把她伪装成死亡的样子。 阮小竹今天本来是因为紫薇阁中在旧都这边的产业账簿有问题过来视察的,想着今天是自己的死期就想顺道过来看看情况,谁知道竟然碰到了本不该在这里的萧珥,还把他的话听了个全场。 看着萧珥那悲痛的样子,阮小竹心上竟然泛上一丝不忍,她差点冲动地到萧珥面前告诉他,她没死。可是,想到自己失去的孩子,想到萧珥说地那句仍然惦念着苏笙歌,她心中就不能释怀。苏笙歌死了,她是争不过死人的,倒不如相忘于江湖,此后永不见好了。这样想着,阮小竹就没进去打扰里面的萧珥,很快转身离开了。 可是,不知怎么搞的,明明觉得两清了,阮小竹的心情却是有些郁郁的,一直到紫薇阁中,仍然放不开,就连粗心的阮琴都看出来了。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阮琴这次一直跟着阮小竹到旧都,以为她是想起旧事,尤其是皇帝把她流放旧都的事情,就安慰她说,“姐姐,没事的,你以后再不会被皇帝流放了,有我在呢。” 阮小竹看着面容童稚的阮琴,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有些事情,阮琴不懂,而所有人都不能帮她开解,只有她自己可以。可是她做不到,她发现,见过萧珥一面之后,她耳边就总是回想着他说过的话,想到他满脸泪水的样子,满满地都是心疼。 可是,怎么能心疼萧珥呢,明明就决定了再不相见的,她和萧珥并不是良配啊,最开始就是个错误,怎么能让这个错误继续下去呢。阮小竹心中苦涩,却不想让阮琴看出来,只对好奇瞪大眼睛看着她的阮琴说,“小琴,我知道,有你们在,有紫薇阁在,我以后再不会被欺负了。” 是啊,有紫薇阁在,有舅舅,有阿珣,这里什么都有,她阮小竹为什么还要去惦念一个只有到她死了才会对她说几句真心话的臭男人呢。一定要忘记萧珥,再不能想他了。 “小竹,这里冷,我带你回家,以后不管到哪里,我都会带着你,再不跟你分开了。”萧珥轻轻抱起“阮小竹”,整理了包裹着她的披风,直到把她遮得严严实实的不受一点光芒的照射,这才出了牢房,带着“阮小竹”一路往边境赶去。 到了边境,伯叔还没回来,但是萧珥毫不在意。此时的他,甚至不关心匈奴的战况了,为了阮小竹的尸体不腐坏,萧珥花巨资买了一个冰窟,并且把她的尸体放置到冰窟里,安排好她的尸身之后,萧珥喊了风进来。 风的伤势如今已经大好,见到萧珥抱着阮小竹的尸体回来,他心中也很是自责,当时没有把情况全部告诉萧珥,导致如今的萧珥这么沉痛,甚至都不像他们的王爷了。 萧珥如今每日地守着阮小竹,想到什么就跟她说什么,总之一天必定有大半天的时间在她身边,其他所有事情一概不管。这次好不容易喊了他过来,风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萧珥要吩咐他做什么。 “风,把我们的计划提前。”萧珥见着风,并没有去责怪他,他如今整个心里只有阮小竹,只想替阮小竹报仇,报复皇帝,要是可以,他其实想自己亲自动手去教训皇帝一顿,让他付出应该有的代价。 风心中一惊,如今萧珥身在边境,跟匈奴对战,府中空虚,这个时候发动计划,联合皇宫中的暗手出来报复皇帝,并不是一个最佳时机,效果可能会有很大的下降。他本是想劝劝萧珥,但是见着萧珥悲痛颓丧的脸色,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中只期望伯叔赶紧回来,嘴上却是应了萧珥。 “小竹,又该洗澡了。”晚膳时间一过,萧珥就按着平日的习惯再次走进冰窟。他的手上拿了一套崭新的裙装,正是他最近吩咐人买来的。小竹如今其实不能下水,萧珥说地洗澡也不过是帮她擦擦身上的冰水,然后给她换一身新衣裙罢了。 萧珥轻轻抱起阮小竹,把她平放在一边的CHUANG上,然后翻过她的身子,从后背开始擦起。他擦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毛巾上忽然沾上一点鲜红的颜色。萧珥心中一惊,难道自己不小心用了太大的力气,擦破了阮小竹的皮肤让她流了血不成。 萧珥仔细地看了阮小竹的背,发现并没有哪里破皮,可他拿起那毛巾又确实发现上面有一抹鲜艳的红色,这就奇怪了。萧珥往阮小竹雪白的背上看去,目光停留在她背上鲜红的曼珠沙华上,整个背上能有红色的地方也就是这株曼珠沙华了。 可是这曼珠沙华是他亲手刺上去的,是会跟随她一生的刺青,用了特殊的颜料和手法,即使死亡也不会掉色,怎么会掉色呢?萧珥心中有些不相信,但他还是再次拿着毛巾在那曼珠沙华上擦拭了两下,这次那毛巾上的红色就更显眼了,而阮小竹的背上。 萧珥的目光沉了沉,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兴奋起来。他扔掉毛巾,用手去擦拭阮小竹背上的曼珠沙华,随着她的擦拭,那曼珠沙华慢慢消失在她的背部,而他的手上却是一手的红朱砂。 好一招瞒天过海!这根本不是他的阮小竹,萧珥擦干净手,随意搭了件衣服遮在“阮小竹”身上,然后喊了个人进来,让他去检查下这个阮小竹的脸上是不是戴有易容。经过李湘的事情,萧珥现在对易容之人反应很敏感,他的直觉就是这个阮小竹是个易容的。 来人也是易容行家,只看了“阮小竹”的尸体一眼,就伸手在她耳朵后边摸了摸,然后掀起一层面皮,露出“阮小竹”的真面目来,也算是个清秀的姑娘家,却跟阮小竹完全不一样。 “你出去罢。”萧珥面色镇定地挥手让来人出去,等到冰窟中再次空无一人,萧珥便哈哈大笑起来,像是疯了一样,笑了好久,他才停下来,看着“阮小竹”的尸体眸色暗沉,“小竹,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你好狠的心!” 阮小竹说是不想萧珥,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她心中仍是对萧珥念念不忘,甚至睡觉都会梦到他哭着看向她的样子。每当这个时候,阮小竹就会从梦中惊醒过来,确定自己身在紫薇阁中,而萧珥此刻肯定已经把她埋了,这才放了心继续睡去。 这天,阮小竹刚从账房出来,就见阮琴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老远就跟她说:“不好了,姐姐,楚阳王来了。” 因着阮小竹的不高兴都跟萧珥有关,阮琴对萧珥很是仇视。所以,见到萧珥,第一直觉不是迎上去,反而是来通知阮小竹。 “你说什么?萧珥?”阮小竹有些不敢置信,这才几天,萧珥怎么会到紫薇阁中来,难道他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不,不可能,易容师可是连她身上各处的痕迹都给做得逼真的,萧珥不可能发现。可是,如果他没发现,又为什么到紫薇阁来呢,阮小竹心中有些慌乱。 “是的,姐姐,我刚在前院看到他骑马过来。”阮琴喘了口气,才指了指前院的方向,“爹爹也不在阁中,珣哥哥也不在,现在怎么办?” 阮小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总不能她直接出去吧,要是她出现了,萧珥还不是什么都明白了,她刚要说什么,就听见前门有丫鬟过来报说。 “小竹小姐,有一位叫萧珥的公子来找您,他让我带句话给你,说是已经知道你的所有事情了,让你务必见见他。” 居然知道所有事情了。萧珥说地隐晦,阮小竹却是明白,他已经看穿了她诈死的计划,这是警告她别想装死糊弄他第二次了。可是,阮小竹现在却是不想见他,这可如何是好?难道她真要自己出去,跟他讲个明白吗? 阮小竹摇摇头,萧珥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跟他根本讲不明白,只要这次出去见了他,肯定就是扯不断理还乱,绝对不能出去。那怎么办呢?舅舅和阿珣一个有事出门,一个接了任务没回来,阁中竟是没人能替她出去回萧珥的话了。 正在阮小竹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见阮琴呵斥的声音以及院门口传来的一阵喧哗声。 “站住,这是姐姐的院子,不能硬闯!” 第一百六十六章:发现真相 这个时候硬闯的,还能有谁。阮小竹慌乱之下,心情竟然平静了下来,尤其是看到闯进院子中一身玄衣,满脸风尘却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的萧珥时。 “小琴,你先出去吧,我跟楚阳王有些事情要谈。”阮小竹淡淡地对阮琴点点头,阮琴虽然有些不甘愿,不过见着阮小竹淡然的神色,显然是胸中早已有主意了。而且,阮世勋也跟她说过,不要多管大人之间的感情之事,她只好退出去了,但仍是不放心地守在院门外,就怕阮小竹吃亏。 萧珥看着活生生的阮小竹,这几日快马加鞭赶来紫薇阁的疲惫一散而去,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 那天,在冰窟中,他细细想了一下阮小竹的人际关系,很快想到紫薇阁。如今的阮小竹只有紫薇阁可以依靠,如果有人救了她,那必定是紫薇阁,不可能是其他地方。这样想着,他就立即起身赶往紫薇阁,只怕去地晚了一步,阮小竹就真地远远离开他去了。 “小竹。”萧珥的声音因为连日来的不休不眠有些沙哑,脸上神色也疲惫非常,只是,这样的疲态却掩饰不住他脸上的喜意,“你还活着,真好。” 阮小竹淡淡地看着萧珥,转身往屋内走去,并没有回萧珥的话。萧珥因为阮小竹这冷淡的态度,心中有些失落,不过想到失而复得事情,他又重新打起精神来,只要阮小竹还活着,那一切就还可以争取。这样想着,他就跟在阮小竹身后进了屋子。 “喝杯茶吧。”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客人一样,阮小竹给萧珥倒了杯热茶,然后也不等萧珥再问什么就单刀直入地问他,“你到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这话中的冷意就算萧珥再想忽略都难,他看着阮小竹,有些不敢相信她会这样跟自己说话,明明离开楚阳王府前,一切都好好的,阮小竹的态度也很好,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阮小竹在怪罪他没有去救她嘛?可是天地良心,要不是这次风说漏嘴,他自己又预感不好偷偷潜回来,那就根本不会知道阮小竹的遭遇,更不知道她居然身处险境。 “小竹,你是不是还在怪罪我,怪我把你一个人留在楚阳王府里?”萧珥不想为自己解释什么,但他也不想跟阮小竹这样冷冷淡淡的,就挑了自己觉得重要的事情说。 阮小竹听见萧珥的问话,眸子微微动了动,半晌,才在萧珥的注视中点点头:“本来有些事情,因为你要出征所以没有跟你说。现如今你既然问到了,我觉得有些话就应该跟你说明白了,省得以后我们两个见到尴尬。” 萧珥见阮小竹的态度冷淡,明显要说出来的不会是什么他想听到的话,直觉就要去阻止她,却听她淡淡地说:“我本是不应该嫁给你的,你的妻子是如今尊贵的玉兰公主。因为一些误会,也为了顾全你的面子,我就厚着脸皮待在楚阳王府——” “不,小竹,你是我萧珥的妻子,是我八抬大轿迎进门的,拜过天地的妻子,你如今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萧珥打断阮小竹的话,像是要迫切证明什么似的,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们都洞房了,这还不能证明我的诚意吗?”他本意是想说两个人之间有了孩子,但是想到那个孩子失去之后,阮小竹对他的态度就变了很多,也就不敢多说了。 阮小竹面色不变,眼皮都没动一下,眸中平静无波,自顾自说完自己要说的话:“后来,你一直看不起我,我也知道,毕竟我只是个贱民,是配不上你的。现如今,死过一回,我也算是明白了,我们两个之间是不可能的,以后就再不要相见了,你自去娶你的玉兰公主,我就不掺和了。” 萧珥的心中一片冰冷,他没想到,阮小竹竟然对他是这个态度。她明明是爱他的,她亲口说出来的话,怎么说变就变了呢。原来她的爱这么廉价吗?萧珥想着,可又觉得不可信,他细细看向阮小竹,发现她眼中隐隐有痛色,心中一动。 “小竹,我知道你说的这些话都是假话,你不愿意跟我说实话是吗?那好,我萧珥就在这紫薇阁中等你的实话。”说着,萧珥也不等阮小竹开口,就站起身来,往外面走去。 阮小竹看着萧珥远去的背影,忽然就忍不住掉下泪来。刚刚说出那些刺痛自己的锥心之话,她好想收回来,可是她知道不可能,她必须要这样说,不然萧珥不会死心。可是,想到自己的孩子,想到苏笙歌,阮小竹忽然有些茫然起来,她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呢? 萧珥出去阮小竹的院子,就见到了守在院子外面的阮琴,他眉头挑了挑,没说什么。只面无表情地站在院门口,不肯离去。阮琴见他这样,面上带了丝疑惑,看了他几眼,就推门进去了。 “姐姐,楚阳王为什么守在院门口不走啊。” 在屋里看了萧珥两个时辰,阮琴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在一边刺绣的阮小竹。阮小竹虽然拿着绣绷子,那手上的针却是毫无章法,丝绢面上绣出来的东西一塌糊涂,根本看不出样子来。听到阮琴的话,她吓了一跳,那针就刺歪了扎到手上,纤白的手指上顿时起了一个血珠。 “啊,你说什么,小琴?”阮小竹把带血的手指放在嘴里吮了吮,她刚没有细听阮琴的话。 阮琴也没有在意,就又说了一遍:“我刚进来时,楚阳王就站在院门口,我看他现在在院门口站了两个多时辰了,都不会累吗?我看他的样子明明很疲惫的,肯定是着急赶来这里没有休息好的。” 萧珥居然在她的院门口站了两个多时辰,阮小竹心中一疼。不过,想到自己的目的,她狠了狠心,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心软,嘴上却是嘴不对心地对阮琴说:“那你去把他喊进来,想必我刚刚跟他没有讲清楚。”讲完,自己都要扇自己嘴巴子了。 阮琴也觉得该说清楚,不然楚阳王真晕在姐姐门口,姐姐跟他之间怎么说地清楚,这样想着,她就去外面把萧珥喊了进来。当然,这次仍然贴心地把空间留给了阮小竹和萧珥。 阮小竹在阮琴离开后,心里就开始想着自己一会儿要跟萧珥说什么,他不相信自己的话,那应该怎样说才能让他离开紫薇阁呢?秦川!阮小竹脑中一个激灵,忽然想起秦川来,是了,她有办法了。 萧珥进来的时候,面色有些苍白,毕竟跑了几天了,还没休息又站了两个多时辰,铁打的金刚也受不住。阮小竹见他这样,本来还坚定的眼神就有些躲闪,等萧珥坐下来之后就说:“楚阳王,你是不是要听实话?” 萧珥其实很想听阮小竹喊他的名字,可是他知道阮小竹如今在生他的气,把他晾在外面两个小时都不带搭理的,也就不敢再向以往一样提要求,只想着徐徐图之,先软化阮小竹的态度,两人再慢慢回到从前就是了。 “你说。”萧珥看着阮小竹点点头,想听听看她这次又要找什么借口来糊弄他,也许她自己没发现,每次她说谎,不管怎么掩饰,那双眼睛里的神色都会不安,长长的睫毛就会一颤一颤地动,萧珥也是无意中发现的。 阮小竹咬咬牙,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看着萧珥冷声说:“我其实并不是不想在楚阳王待了,而是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我如今爱上秦川了。”怕是萧珥不记得秦川,她故意软了音调说,“秦川,你还记得吧,就是那个温文如玉的公子秦川,他对我一直很好。”说到很好两个字,阮小竹的声音小地像蚊子。 萧珥却是一字不漏地全听了进去,很好!萧珥心中冷笑一声,如今他的小竹居然也成了长了爪牙的野猫子,敢向他伸爪子了。秦川是他重点关注的人,阮小竹对秦川的态度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哪里来的什么恶意,当他是傻子好糊弄吗? “哦。”萧珥淡淡地应了一个字,眼中戏谑地看向阮小竹,“如今温文如玉的秦川秦公子在哪里?”秦川根本没来过紫薇阁,这事他还是知道的。 阮小竹被萧珥的目光刺激到,面皮一红,可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哪里知道秦川现在去哪里了。只是,她也不想让萧珥那么得意,就僵着脸说:“他回家中有些事情要处理,很快就会过来这里陪我了。” 萧珥呵呵冷笑一声,目光有些幽暗地看着阮小竹,直看得阮小竹心里发毛。她慌乱地站起身来,请萧珥出去:“信不信由你,反正我现在就是喜欢秦川的,你走吧,说多少遍我都是这个答案。” “是吗?”萧珥忽地到了阮小竹身边,乘其不备手一伸抬起她的下巴,目光晦暗地看着她如清泉一般清澈的眼睛,再移到那娇艳如玫瑰花瓣的唇瓣,喉头动了动,声音沙哑地说,“我不信!” “你干什么!”阮小竹没想到萧珥如此鲁莽,脸上都是他的呼吸,让她心里砰砰直跳如莹兔一般不受控制,慌忙伸出手想要推开萧珥。 萧珥却是再忍不住,手上一用力,把阮小竹整个人按在了自己怀里,抱着这个让他魂牵梦绕许久的温软身子,他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定,他的小竹还活着,还好好地活着,这就够了,这比什么都让他开心。 第一百六十七章:斗智斗勇挽真心 阮小竹被萧珥紧紧桎梏在怀里,心中有些欢喜,有些惴然,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就没再动了。两个人安静地拥抱在一起,忽然听到屋门被推开的声音。 “姐姐,你们在干什么?”是一脸懵懂地看着她和萧珥的阮琴,阮琴在院门口听着里面没动静了,有点害怕阮小竹吃亏,就进来想看看情况,谁知道打扰到了阮小竹和萧珥。 阮小竹慌忙推开萧珥,假意咳嗽了一声,然后清了嗓子对阮琴说:“小琴,来者是客,楚阳王累了,你安排人带他去客院休息吧。” 萧珥得佳人相拥,虽然只是片刻,但此刻也很是满足,没说什么,就跟着阮琴下去了,临走前,还不忘给阮小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阮小竹却低着头根本没看到。 萧珥就这样在紫薇阁中住了下来,三五不时地就过来骚扰阮小竹。他的骚扰跟别人不同,只是跟在你身边,也不同你说话,也不打扰你做事,就算阮小竹有心要赶他走,都找不到什么借口。阮小竹心中焦急,面上神色就有些不大好。 萧珥看在眼里,居然隔天就给她弄来一堆养神补气的东西,也不说话,就放在桌子上。阮小竹不看不收,他就放到阮小竹房间的桌子上去。阮小竹无奈,也只能让人收起来。她心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想着用秦川多刺激刺激萧珥。 去账房做账的时候,等萧珥进来,阮小竹就故意装着一副很苦恼的样子说:“哎,要是秦川在,就能帮我做账本子了,毕竟他很擅长珠算的。我一个人对这些账,好累。” 萧珥闻言,果然面色变了变,阮小竹心中一喜,以为他受了刺激了,谁知道下一秒,萧珥就走到她面前,把那账册子从她眼前移开,不让她做账。 “你干什么啊?”阮小竹想要去抢那账册子。 萧珥淡淡地说:“这种事情,我府中自有管家处理,夫人你就不用劳心劳力了。” 阮小竹心中郁卒,看着萧珥久久说不出话来。楚阳王府的账册确实有管家一手打理,而且因为管家是萧家家奴,自小还跟着父亲学了一手管账的好本事,又忠心耿耿,完全不用担心他做假账或者糊弄主子,根本无需主子操心这些琐事。 一计不成,阮小竹又想出一计来。 这天,萧珥过来的时候,见着阮小竹在书房里,蘸着笔墨似乎在涂抹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发现阮小竹是在给人画像,而且那宣纸上的人,是秦川。萧珥沉默地站在阮小竹身后,表情冷峻,眼眸微动。 阮小竹虽然眼睛看着宣纸,注意力却是在萧珥身上。见萧珥没什么表示,她就在那宣纸上题了一首诗: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这笔刚落下,她手中的毛笔就被人抢了去。阮小竹忙看向萧珥,见他脸上神色如常,心里便有些失望,这次刺激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科学啊。 萧珥看着阮小竹,冷冷一笑,在那纸上轻轻一划,把最后一句改成了:道是有情却无情。然后把那画笔一扔,墨汁摔在秦川的脸上糊了他的整个面目。 “夫人这么好的兴致,不如给本王也来画上一副?”萧珥说着,就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正襟危坐,神情认真。 阮小竹一噎,白皙的脸上泛上粉红,纤纤素手指着萧珥说:“谁要给你画!” 萧珥淡淡笑了笑,重新站了起来,走到阮小竹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真地不给本王画?本王身材可是比秦川好太多了,上画一定更英武。” 男性暖热的气息扑打在阮小竹的脸颊和耳朵上,阮小竹的耳垂一下子红透了,但为了表示自己的不在意,她硬是忍着没有侧过头,装作淡定地说:“你的身材我还不知道吗,秦川的身材并不会比你的差!他也是宽肩窄腰的!” “呵呵。”萧珥低低笑了一声,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似乎是在诱惑着阮小竹。他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把什么都说了。 声音直直地传进阮小竹的耳朵里,因为是凑近着的,她感觉耳膜都震动了下,整个身子也跟着震动了下。阮小竹再忍不住,面上的淡定尽去,落荒而逃。 一连两次出师不利,阮小竹再不敢轻易出马,只每日板着脸,打定主意对他不理不睬,等他自己觉得没趣了,自然就会回边境去打他的仗。 谁知道这招对萧珥并不好使了,似乎是受到上两次的刺激,萧珥如今在她面前也不是绝对安静了。他在她面前很随性,就像是把紫薇阁当成了王府,就差把他的那群下属叫来商议政事了。 每日里,她做账,他就在旁给人发信鸽。她发例银,他在旁看书。她去厨房,他就报自己要吃的菜让她动手做。就连她在院子里,他也要在她院子里练剑。 萧珥跟地这么紧,就连阮琴都察觉到不对劲来,这些日子也不来找阮小竹了。阮小竹实在是有些快要被逼疯了,想要说什么,却是什么都说不了,因为萧珥不管她说什么,都是略略点头,既不说回应也不点评。 阮小竹忽然觉得,她才是被冷淡的那个人,而不是萧珥。明明紫薇阁是她的地盘,却硬生生被萧珥混成了他的地盘。这种憋屈的日子,终于在阮珣出任务回来之后有了改变。 那天,阮小竹正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给阮珣做香囊,就听到屋子外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兵器相撞声。她心中一紧,以为来了刺客,毕竟如今的萧珥每天都在她院子里练剑呢,忙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院子中哪里是什么刺客,竟然是多日未归的阮珣回来了,阮小竹脸上带了喜色。见阮珣身上没什么伤口,又放下了提着的心。此刻的阮珣正跟萧珥在比划着剑招,阮小竹对这些不是很懂,可又担心刀枪无眼,他们两个互相伤害到了,就在一旁盯着,而且她总有种感觉,两个人之间好像不只是切磋那么简单,打地还……挺激烈的。 岂知是激烈两个字能形容的,萧珥心中苦笑一声,他知道阮珣这个小舅子对他的印象可能会不大好,谁知道他竟然一见面就对他来了杀招。要不是他反应快,今天非得受伤不可。怎么说,两个人也是旧时相识,萧珥有些不理解阮珣的杀气来自于哪里。 阮珣自然是因为听了阮小竹的话,知道萧珥对阮小竹做的那些事情之后,心中对他十分不满意。本以为阮小竹会跟萧珥断了,他也就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放过萧珥,谁知道萧珥居然缠到紫薇阁来。 大白天的在院子里练剑做什么,还不是想诱惑阮小竹出来看,然后为他的风姿迷倒。身为当年风靡全大启国的俊秀贵公子,阮珣是知道萧珥认真起来的魅力的。可是这并不代表,他阮珣就愿意把阮小竹交给他,而只要他不在了,阮小竹才不会有跟他走的那个可能。 因着这些想法,阮珣不自觉地就用了杀招。不过,虽然他这些日子大有进益,不过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萧珥也不是吃素的,两个人都用了十成的功力撕打,自然是不相上下,而且因为阮珣缺乏实战经验,还略逊萧珥一筹。 因着阮小竹出来了,他们两个也不敢太过放肆,都怕让她看出什么端倪来。两个人互相试探了对方的深浅之后,就收了剑式,停止了这场让阮小竹觉得心惊胆战的“切磋”。 “阿珣。”阮小竹目光柔和地看向阮珣,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怎么一回来就打上了,要切磋也不急着今日,回来好好歇息一番才是正经事。” 阮珣非常享受地接受着阮小竹对他的关心,目光还似乎带着炫耀地看向萧珥,萧珥正在看阮小竹,面上似乎有些委屈。曾几何时,阮小竹的目光中先看到的总是他,什么时候起,看到的就成了其他人了? “姐姐,不打紧的。”等到阮小竹擦完汗,阮珣才笑着说,“跟楚阳王好久不见,又见他正好在练剑,手就痒了,一时没有控制住。” 阮小竹听阮珣提萧珥,面色就淡了下来,平静地“哦”了一声,完了又热情地说:“阿珣,你刚回来,我让人去给你准备好洗澡水和吃食。” 阮珣隐约感觉今天的阮小竹有些热情过头,不过他很享受就是了。等到阮小竹离开后,看到萧珥抬步就要跟上去,阮珣眉头一皱,喊住了他,“璆琅,你去哪里?” 萧珥的步子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回过头,看了阮珣一眼,很自然地说:“怕夫人有事,我跟着她。” “紫薇阁可不比楚阳王府,姐姐在这里安全地很。”听到亲昵的夫人两个字,阮珣莫名觉得有些刺耳,忍不住出声讽刺萧珥。 萧珥知道阮珣阮小竹两姐弟感情很好,却不知道阮珣从小恋姐,此时听到他的讽刺,也只觉得阮珣还是在给阮小竹出气。心里竟然只有高兴,没有觉得一点不妥当的地方,抱拳告饶:“阿珣,我跟小竹有些误会,你帮我多多说说好话,楚阳王府里发生的一切,我都承认,是我不对,不过小竹不听我解释。” 不听你解释就对了,阮珣心中冷笑一声,还想让我替你说好话,我恨不得你们两个现在就分开,以后阮小竹就会永远跟在我身边了。心里这么想,阮珣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看向萧珥,“姐姐的性子自小就是这样,我会好好跟她说的。” 第一百六十八章:阮珣的心思 萧珥信以为真,大手在阮珣肩膀上拍了拍,颇热情地说了一句:“好兄弟。” 阮珣身子一侧,躲了过去,萧珥反而以为他是不喜人接触,毕竟以前的阮珣皇子好像就有不喜人近身的习惯的,也不介意。 阮小竹借故离了萧珥身边,走到无人处总算是悄悄松了一口气。自从萧珥来了紫薇阁,她心中那种想要离开萧珥,跟他一清二楚的心思就越来越淡。她甚至感觉,只要萧珥一点头,她又会向飞蛾一样扑向萧珥的怀抱,成为他的女人。 可是,明明两个人之间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可恨的是,萧珥并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在纠结,她往后要怎么面对萧珥,她实在是不想再见到萧珥了,她害怕自己会离不开萧珥。 “姐姐。”阮琴忽然从旁边的林子里窜了出来,见阮小竹身边没有萧珥,奇怪地问了一句,“怎么楚阳王没有跟着姐姐啊?” 阮小竹面色一僵,有些口吃地问阮琴:“怎么楚阳王应该跟着我吗?” 阮琴计算再懵懂,此时也听出了阮小竹语气里的不对来,忙禁了口,冲着阮小竹吐了吐舌头,“姐姐,对不起嘛,我只是见楚阳王之前都跟着你的,所以好奇地问问。” 阮小竹勉强笑了笑,心中却有些凄凉。是啊,连阮琴如今都知道她阮小竹身边必定有萧珥,紫薇阁中其他人更是明眼的吧,难怪众人都不来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想必还都是为了她好呢,可是谁都没有来问过她需不需要这种好。 如今阮珣虽是回来了,她得了一时喘息的机会,可是萧珥的性子,怕是明天又恢复如常了。而她现在,正如萧珥所说,两个人是明媒正娶的夫妻,唯一不同的是,她顶着的是被人的身份罢了。 顶着这样的身份,人人都知道她阮小竹是萧珥的人,她真地能离开萧珥吗?阮小竹心中第一次有些怀疑起来,她怕自己的所有计划都是空想。如今舅舅不在,她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阮小竹十分苦恼。 萧珥和阮珣两个人在屋中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不同的是,萧珥气定神闲,阮珣却是满脸阴沉。阮小竹平日里叫个水,拿来吃食哪里需要这么长时间,阮珣很快意识到阮小竹是借着他来躲萧珥了,心中对萧珥就更是不满。 因为阮小竹上次的话,阮珣这次特意去查了皇后当年的死因,他心中虽然对皇后最后要毒死阮小竹不满,但皇后自小对他很好,他没办法不去替她报仇。顺手,他把阮小竹的事情也查了个七七八八,又想起阮世勋跟他说的话。 如今心中已经是确定要按着阮世勋说的,好好接管紫薇阁,然后培养出自己的势力来,举兵为皇后,为阮小竹,也为自己找皇帝报仇。此事如今势在必行,可是却多出了一个隐患萧珥。 萧珥如今虽然在边境匈奴,不过他手中的兵力惊人,现今他是没有反心,但如果他真动了反心,怕是这江山就要换了人坐,而阮小竹势必也会到他的手里。阮珣不予许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想要阮小竹在自己的身边,就像皇后和阮世勋说的,他就必须先成为最厉害的人。一个国家,最厉害的人不就是坐上那九尊之位,成为皇帝吗? 阮珣目光动了动,忽然看向萧珥:“璆琅,我这次出去,听说你领了圣旨去边境抵抗匈奴的进侵去了,怎么现在却是在紫薇阁中?” 萧珥本还在想要不要出去把阮小竹逮回来,只是一小会儿不见,他心中对她已经是十分想念了,乍然听见阮珣的话,他目光动了动,不动声色地看向阮旭,语气平淡:“因为听手下来报说夫人出事了,我就赶过来看看。” 萧珥没有说自己去京城又从京城赶到旧都再从旧都带着“阮小竹”的尸体返回到边境,接着发现“阮小竹”是假的又想到紫薇阁特意赶来紫薇阁的事情,下意识地,他的直觉告诉他,阮珣的问话不单纯。 阮珣没想到萧珥这么小心,他心中紧了紧,面上神情不变,假装懵懂地问道:“我在皇宫时虽然不管政事,却听说奉旨在边境的将士没得圣命是不能轻易离开的,你这样,不就是抗旨不尊,会连累到姐姐的吗?” 萧珥见阮珣是担心阮小竹的安危受自己牵连,而且他神色中的关心懵懂不似作假,心中便略微松了松,但常年的作战经验让他并没有轻易放下对阮珣的戒备,只淡淡地说:“正是因为我在前线战斗,而皇帝却流放小竹这才让我不顾一切赶了回来查探情况。到了紫薇阁才知道,皇帝对她做的事情,相信他也没有脸来质问我的欺君之罪,更不会连累到小竹。” 阮珣垂下眸子,还想说什么,就见阮小竹端了一盘精致的吃食走进来。 “阿珣,都是你爱吃的,快点吃些,然后就去你的院子沐浴去吧,一应事务我都让人准备好了。”阮小竹的声音软软的,全程没有看旁边的萧珥一眼,似乎萧珥不存在似的。萧珥眸子暗了暗,却是没有任何行动。 阮珣随意挑了几块吃食,欢喜地说:“都是我爱吃的,姐姐对我最好了。” “知道就好。”阮小竹见阮珣喜欢,松了一口气,其实她刚刚心思有些沉重,只随意挑了几样吃食过来,也不知道合不合阮珣的胃口,毕竟阮珣一向挑食。 阮珣假装欢喜,目光却是停留在那盘吃食里的桃核上,他从来不吃这个东西,阮小竹为什么给他拿了这个过来。他有些狐疑地看向阮小竹,见她正柔和地看着他,心中便是有疑惑,因着萧珥在场也不好问出口,匆匆吃了几样果腹就走了。 “小竹。” 阮珣一走,萧珥就走向阮小竹,长臂一伸,直接把人揽进了怀里。阮小竹挣扎了下,没有挣脱开,也就任由自己靠在萧珥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炽热的温度,心中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的心不是铁做的,萧珥这些日子对她的举动,她看得一清二楚,加上她本身就是爱萧珥的,萧珥只要对她一分好,她就恨不得还他十分。她也算是想明白了,孩子没有了,可以再生,感情还在,却是怎么也割舍不开的,就算有苏笙歌在,那又怎么样,她已经死了不是么。 萧珥往日都会见着阮小竹的不甘不愿,今天忽然感觉到自己怀里的身子软了软,心中也就跟着柔和下来。他的阮小竹还是爱着他的,所以才会这么容易就原谅了他,只要再过一段时日,想必她就会同意跟着她走了。 两人正甜蜜相拥,窗边忽然飞过来一只白色的鸽子。萧珥看着那鸽子,眸光动了动。轻轻放开阮小竹,他走到窗子边上,捉住那鸽子,解下了鸽子腿上绑着的信笺。 阮小竹见萧珥看完信笺之后神色凝重,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他不会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吧,他才在紫薇阁中待了几天啊。 “小竹,匈奴那边又在对我们进攻了。”萧珥脸色为难地看着阮小竹,心中自然是对她不舍的,但是家国更大,他恐怕又要抛下阮小竹离开了,并不是不想带她去,只是如今的阮小竹,怕是根本不会跟他走。 虽然心中这样想,但萧珥到底还是带了几分期待地看向阮小竹,问道:“小竹,你愿意跟我一起去边境带领萧家军守卫我们的国土吗?” 阮小竹看着萧珥真诚的目光,心思动了动,她很想点头,但是想起自己身上的责任。阮珣如今还需要她,母后的大仇也未报,她如今是真地不能去萧珥身边。而且就算她已经打算要原谅萧珥,她也不想这么早就面对他,她还想给自己一点时间,去纾解心中的郁结。 见着阮小竹沉默,萧珥就猜到了她的心思。他苦笑一声,也不强求,只上前抱住阮小竹,忍不住低下头吻了上去。阮小竹这次没有拒绝,两个人的心仿佛又回到了时疫时那温馨的屋子里。 当天,萧珥就离开了。倒不是他想这么急,只是因为他担心边境战事,萧家军再次像上次一样吃了大亏,毕竟信中说到,伯叔似乎还没有回去。萧珥有些奇怪伯叔到底去了哪里,回到边境第一件事情就是吩咐人去打听伯叔的消息。 阮珣回去仔细想了一遍萧珥的事情,第二天本来还想试探一下他,谁知道萧珥竟然已经回了边境,这让阮珣有些猝不及防。他昨天说出那番欺君的话,并不是有意吓唬萧珥,因着他认为萧珥跟皇帝如今也算是撕破了脸了,并不会在意皇帝的威胁,谁知道他听了这么一番话竟然被吓走了。阮珣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是错误的,也正是因着这个错误,他错看了萧珥,以为他骨子里就是个胆小的,不敢谋反,也没有那个实力谋反。 虽然萧珥没有反心,但阮珣还是觉得他是一大隐患。如今萧珥虽然知道皇帝对阮小竹做的事情,但也没有完全跟皇帝明着撕破脸,肯定是还想着缓和的。萧珥心中略一沉思,就觉得不能让皇帝再跟萧珥有和好的可能性,他走到桌案前,拿过旁边的纸笔,缓缓地写起信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苏笙歌的真面目 匈奴这次起兵攻击,却是单于迫于各归降部落的压力而动手的。因着国师下落不明,单于就像是一只被抽了龙筋的龙,再威武不起来,根本只想固守现今的地盘和地位,跟萧家军远远对峙就好,完全不想攻击他们。 可是,周围部落的好几个首领,本来就是看他拿了大启国的好几块地,这才向他投诚的。如今见萧家军一来,他拿的那几快地都被抢回去不说,单于的人马还丧失了大半,部落首领就不甘心了,纷纷闹着要散伙。单于为了安抚他们,只得勉力出兵。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萧珥一回来,就带着萧家军打了个大胜仗。以前他就跟匈奴打过,匈奴军这种只是知道莽进的蛮牛军,在他手上是不堪一击的,这场仗才是匈奴军真正的水平,没有了那个擅行兵布阵的国师,他们果然就如以前一样不堪一击。 萧珥打赢了仗,这次却不急着班师回朝。因为皇帝所做的事情,他如今也算是真正明白自己的处境了,非臣想反,是君逼得臣反。萧珥虽然不想反,却也不能再回京城被动受皇帝的掌控了。 再说,京城中也再没有什么让他想要去见的人了。想到阮小竹的拒绝,萧珥脸上划过一丝落寞,在阮小竹到来之前,他一定要给阮小竹安置好一个稳妥的家,让她安心在里面待着,再不会有危险去找她。 “将军,有你的书信。”一个小兵在帐外报道,打断了萧珥的思绪。萧珥接过书信,挥手让那小兵走了。他看了眼书信的封面,干干净净的,看不出来是谁写过来的。 萧珥拿起镊子,戴起手套,小心地检查了下书信,发现没问题,这才缓缓打开了那信,只见那信上最上面一行写着:璆琅兄敬晤。 看完书信,萧珥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想到。这份信居然是阮珣写给他的,说地还是苏笙歌的事情。因着李湘假扮苏笙歌害了阮小竹和他期待很久的孩子,他对李湘下了绝杀令。谁知道李湘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竟然让他的人怎么找都找不到。 后来,她居然又乘着他到边境来,让皇帝封了个侧妃到他府上,实在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当他真是个傻子吗?少年时的爱恋虽然重要,但那是在他没有爱上阮小竹之前,在他明白自己爱上阮小竹的心意之后,尤其是阮小竹假死事件,更是让萧珥心中对苏笙歌的最后一丝绮念都消失殆尽了。 今日看了阮珣的信,他心中的疑惑才算是解开了很多。原来,李湘真地是皇帝派到他府上来的探子。不过,李湘本身并不是皇帝的人,却是阮珣的人,不过后来背叛了阮珣而已。而苏笙歌确实有其人,不过她是阮珣制造出来的一个人,特意用来给颜色甚好的阮小竹挡烂桃花用的。 阮珣没想到她会在冰湖跟楚阳王萧珥相遇,更没想到她跟萧珥居然有了一段少年爱恋之情。后来这个李湘背叛了阮珣,这才成为皇帝的人。皇帝收买李湘的目的也很明显,因为他知道萧珥喜欢苏笙歌,就想用李湘扮演的苏笙歌的身份去控制楚阳王。 世事弄人,让皇帝没想到的是,苏笙歌出现地太晚了,这个时候,萧珥已经爱上了阮小竹而不自知。因着爱护阮小竹,他对久未谋面,心中只有朦胧好印象的苏笙歌的感情也就淡了很多。李湘的演技比不上她的易容术,目的性又很明显,破绽自然很多。让萧珥不得不对她起疑,李湘做的最蠢的一件事情,就是对阮小竹下手,这让萧珥直接对她下了绝杀令。 不过,看完阮珣的信,萧珥也有些怀疑。阮珣是怎么知道李湘跟他在冰湖相遇过的,李湘既然要利用这件事情,肯定不会对阮珣说这件事,毕竟阮珣用李湘也只是为了替阮小竹挡桃花。 替阮小竹?萧珥目光一顿,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阮珣为什么要让李湘假扮的苏笙歌代替阮小竹,难道是因为那个时候的阮小竹跟苏笙歌长得一模一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说? 萧珥想起阮小竹脱口而出的冰湖,脸上神情晦涩起来,他的手握成了拳头,用力地手上的青经都能看到。那个冰湖少女,会不会就是他的阮小竹?根本不是什么苏笙歌,可若是如此,为什么阮小竹见到那些书信没有说什么,难道那些书信不是她写的?萧珥沉思起来。 皇宫中,李湘正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她神情变得狰狞,手一挥,就把梳妆台前的东西全部扫到地面上。 “阮小竹!”李湘恨恨地说着阮小竹的名字,手中飞刀一甩,那刀直直地飞到墙壁上的一张画纸上。画纸上,画着一个女人,明显是阮小竹的模样,而她的脸上已经被飞刀插满了。“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不,让毒虫咬烂你的脸,才能解心头之恨。” 想到阮小竹,李湘又想起秦冶,这是唯一一个对她的真面目不介怀的人,可惜的是,她现今已经不得皇帝的宠爱,轻易见不到他了。 正在李湘想着要怎么再去见皇帝,然后再使计谋重新讨得皇帝欢心时,一个熟悉的人影就飘落在她身后。李湘吓了一跳,正要惊叫出声喊人。镜子中的风手一扬,她就晕了过去。 看到李湘晕过去,风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拿出一个布袋把人装了进去,然后扛着那布袋就出了皇宫。整个皇宫里仍旧如往昔一般繁华热闹,谁也没有注意到李湘的消失,也许有一个人瞧见了,不过那红色的身影只是在空中一闪而过。 萧珥捋清自己的思路之后,已经完全确定,阮小竹就是他心里放了这么多年的冰湖少女了,可是他还是想不通,苏笙歌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为了搞清楚自己的疑惑,同时也为了给阮小竹报仇,萧珥命风去把李湘抓了过来。 现如今知道了李湘的藏身之地,对于风来说,抓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两日功夫,李湘就被风从大启国皇宫中带出来关到了楚阳王府的隐秘地牢里。 李湘浑身血污地躺在阴寒的水牢里,听到人的脚步声,她缓缓抬起了头。自从被风抓到这里,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吃过饭了,而且每日三餐的时间,她都会受到各种刑罚,如今不要说她的脸,就是她的身上恐怕也没有一个地方有好肉了。 好不甘心啊,李湘奄奄一息地想着,她的整个身子被锁链穿透琵琶骨半悬挂在空中,手筋脚筋尽断,整个人就像只蜘蛛似地蜷缩在铁链之中,不知道来的人是谁,是今日行刑的人吗?不见天日太久,她已经不记得三餐的时间了。 “李湘,这里的滋味怎么样?”冷冷的却有些熟悉的声音,李湘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就看见眼前如山一般冷峻的男人,可不就是楚阳王萧珥,害得她如今这种惨状的男人! 李湘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来气,猛地抬起头,狠狠地瞪着萧珥,“萧珥,你怎么会在京城,你不是在边境吗?” 萧珥没有回答李湘的话,对一个快要死的人,或者说她剩下来的日子只剩下折磨的人来说,有些话根本没必要跟她说。他目光阴冷地看向李湘,看着她丑陋的面容,想到自己错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冰湖少女,心中就是一阵恶心。 “你不怕皇上怪罪吗?”李湘见萧珥不回话,又怪笑着嘶吼了一句,“哦,你可能还不知道,阮小竹她被关到旧都去了,她那样的人,在旧都想必活不了两日吧。” 这话勾起了萧珥心中的痛,当时他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才以为阮小竹真死了,万念俱灰,没想到阮小竹的死讯,李湘居然不知道,想必她如今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说皇帝如今自顾不暇,没空来跟她联络了,并没有告诉她这件事情啊! “死到临头还不忘替主子尽忠,哦,忘了说,他其实也算不上你的主子,你的主子不是阮珣吗?”萧珥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着李湘,果然看到李湘在听到阮珣的名字后,浑身震了一下。 “你说什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李湘面上大慌,她没想到,萧珥居然会知道她的来历,她不相信,她还想要利用苏笙歌的身份想办法离开这里呢,绝对不能承认,萧珥一定没有证据! 萧珥见李湘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死心,冷冷一笑,拿出了阮珣给他的书信,不过他只给她看了几行字就收了回来。 李湘面色灰败,她没想到阮珣居然会主动告诉萧珥这件事情。明明,阮珣已经不是皇子了,落魄地不得了,他到底是怎么联系上萧珥的,难道他如今又辉煌起来?想到哥哥说的阮珣的本事,李湘心中重新泛出希望,如果她重新投入到阮珣那边,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可是,想到阮小竹的流放,李湘心中的希望顿时被掐灭了,如死灰一般。阮小竹的流放也有她的一份功劳,而且她为了替皇帝做事,离间阮小竹和萧珥,做了不少伤害阮小竹的事情,阮珣肯定不会再接纳她了。先到这里,李湘眼睛一闭,觉得自己再没希望活着了,也就打定主意问什么都不开口。 第一百七十章:李湘的结局 萧珥见到李湘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这果然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就算死也要让人不得安生,不过,萧珥本身也没打算从她嘴里问出什么来,只不过用她来确认阮珣话中的真假罢了。 看样子,阮珣说地是真的。这个李湘的来历却是就是阮珣说的那样,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李湘会知道冰湖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阮珣告诉她的,而阮珣,自然是阮小竹告诉他的。想到这里,萧珥的眸子暗了暗,看样子,他要尽快把阮小竹接到身边才好,就算是阮珣,对阮小竹的心思恐怕也不单纯! “如果我告诉你,苏笙歌的一切,你会放了我吗?”李湘不知道想到什么,见萧珥要离开,忽然睁开眼睛,目光炯炯地看向萧珥问了一句。 自然不会,萧珥在心里说,嘴上却是:“我会考虑下。如果你说地是真话的话?”他心中其实早有猜测,只是还缺一个证实的人,李湘敢信口雌黄,他自然也有自己的判断力。何况,李湘主动要说,他可没逼着她! 李湘心中冷笑一声,看着萧珥说:“如果只是考虑一下,那你就走吧。” 萧珥没想到李湘到这个时候还想跟他硬气,他冷笑一声,抬步就要走,李湘却是大喊一声:“等等,我想了下,反正都是死,倒不如撞个运气,你过来我身边,我没什么力气跟你大声说话了。” 看着李湘如今的样子,萧珥又自负高强武艺,自然是从容不迫地退到李湘身边,想要看看她死到临头还要玩什么把戏。 “我想说的就是……”李湘假意要跟萧珥说秘密,脑袋慢慢靠近萧珥,就在她想要吐出口中的绝命蛊虫时,一旁一直盯着她的风手一动,两根银针就刺在了李湘的嘴上,让她的嘴唇紧紧缝合在一起,说不出话来。 李湘不甘心地瞪着萧珥,整个人想要往前扑,带动着她身上的铁链哗哗作响。不过,跟萧珥之间不变的距离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徒劳,根本没什么用处。 “萧珥,你这个……呜~”李湘见伤不到萧珥分毫,就要开口大骂,银针倒是被她挣开了,带出嘴上一片血迹,不过她才说出几个字,就被风甩出的银针再次封住了口。 萧珥转过身,再不看李湘一眼,留下一句,“既然能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就别留着她的舌头了。”就消失在水牢中。 李湘听到萧珥的话,眼中怒意更甚,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因为她看见平日里对她行刑的两个男人出现了,他们对着她阴阴一笑,李湘眼睛里的怒意就全部消失了,只剩下无措的惶恐。 不,她心中呐喊着,想让萧珥回来,她会告诉他一切,告诉他她和阮珣的渊源,告诉他她和皇帝的交易,她想告诉萧珥,她还是有用的,不要杀了她。 “主子说,除了这舌头,这眼睛也没必要留了。”其中一个男人手中拿着一把闪着亮光,上面还沾着血迹的匕首走向李湘,拔出她嘴上的银针,固定她的头,伸出手拉出她的舌头。 “不要!我都说!”李湘的嘴巴一获得自由,就抓紧时间求饶,可是男人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似的,匕首一扬,手起刀落,李湘的舌头就被割了下来,喷出来的鲜血染了李湘一脸。 剧痛让李湘晕了过去,然而,男人并不会就此放过她。过了一会儿,李湘从剧痛中清醒过来,整个脸都木木的,嘴角似乎有丝咸意,很快明白过来,对方是对她泼了盐水,就像以往她每次受刑时晕过去一样。 男人见李湘醒过来,面无表情地对旁边的男人招了招手,说了一个字,“来”’ 李湘就眼睁睁地看到另外一个人拿着一根弯曲的细竹管靠近她,然后把那细竹管的一端伸到她的耳朵深处,李湘看不到他做了什么,但是她很快GAN觉到了。因为有水流似的东西顺着那细竹管的一端慢慢流进她的耳朵,耳朵里随着那东西的注入有酸酸麻麻的痛。 李湘不知道这是什么刑罚,茫然的恐惧让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灌完一边,男人又在她的另外一边耳朵故技重施。等到这边耳朵也被灌注之后,李湘才知道这是什么刑罚,她的耳朵里,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她不信邪地使劲拉动了下身上的铁链,以往铁链的哗啦声她都能清晰地听见,但是现在,她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李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以后就算活了,既不能说话,又不能听声音,那还有什么用呢?泪水从她的眼睛里大颗大颗地流出来。 “现在轮到眼睛了。”拿着匕首的男人就像没见到李湘的泪水,手中匕首一动,也不管李湘还是闭着眼睛的,那匕首就直直地戳进李湘的两只眼眶中,挖出了她的两颗眼珠。男人把这眼珠扔到一边,不过一会儿,就有两只硕大的眼睛冒着精光的老鼠过来,叼着那眼珠飞快地跑了。 李湘已经感觉不到痛意,她现在听不见,看不见,也说不了话,四肢都被废,除了那心脏还在跳动,整个人从外表看来就像是个活死人一样,还是个凶尸。就是这样行刑的人还例行甩了李湘几十鞭子,直到把她打晕过去,这才离开了。这之后,李湘连每日能喝到的一碗水都没有了。 萧珥悄悄潜回京城,并不是单纯为了找李湘对质阮珣的话,而是因为他打听到消息,秦川这段时间一直在京城待着。秦川和秦冶的关系,通过风的汇报,他隐隐猜到了,萧珥对秦氏一族忽然帮助皇帝的事情很警醒,想要亲自过来查明白原因。 最关键的是,在紫薇阁中,虽然萧珥面上不在意阮小竹拿秦川数次刺激他,但他心里到底是介怀的,毕竟他希望在阮小竹的心里,只有他一个男人。如果查到了秦川所做的事情对阮小竹不利,把证据放到阮小竹面前,阮小竹不就没办法再嘴硬了吗?萧珥笑了笑。 “主子,那天我带走李湘的时候,似乎看到秦冶了。”风迟疑着把这个遗漏的情况汇报给萧珥。 萧珥点点头,秦冶是秦氏一族的主事人,正代表秦氏一族在跟皇帝合作,出现在皇宫并不奇怪,“秦川如今在哪里?” “秦川在秦府中。” 在秦府中,萧珥眸光动了动。从他这几天查到的消息,已经确认了秦氏一族也插手了营救阮小竹的事情,而且秦川更是去天牢探望过阮小竹。那又是什么原因让秦川逗留在京城,不随着阮小竹去旧都呢? 秦川对阮小竹的感情,阮小竹自己不知道,但是萧珥作为一个男人,还是看得很清楚的。他看阮小竹的眼神,明显就跟他一样,里面满满地都是情意。难道是秦氏一族接下来又有什么举动,就连秦川这个不管事的秦氏二少爷也要参与? 萧珥眸光动了动,面上冷峻如峦峰,“皇帝那边的计划进行的状况怎么样?” 被萧珥惦记的皇帝此刻正在金銮殿上跳脚,指着户部尚书大骂:“你这个废物!朕的银子怎么连座行宫都修不起了?让你收钱的时候满口应地好,等到要你拿钱就跟朕叫穷,当朕好糊弄吗?” 皇帝这几天因为朝堂上各处冒出来的问题头痛不已,“贤惠大方”的德妃就提议让皇帝去京城边郊的行宫玩几日,可是那行宫因为年代太久,如今已经有些破烂了。皇帝自然是不可能去这种寒酸的行宫的,就让户部拨银子去修,谁知道户部尚书修了快半个月也没动静今天还上书说国库空虚,皇帝怎么能不生气! 户部尚书低着头,苦哈哈地说:“皇上,非臣叫穷,咱们账上空虚,是真地穷啊。不要说修行宫,就是如今楚阳王那边的粮饷银子都拖了快一年没发了,臣每日都怕楚阳王从边境回来就来臣的府上要臣的项上人头啊皇上!” 朝堂上的诸臣听到户部尚书的话,都把头死死地低了下去。皇帝自己心中也有些虚,克扣萧家军的军饷之事是他暗示手下人去做的,目的就是想逼反萧家军然后收回军权,谁知道萧家军根本不吭声,只是一道道折子上上来,军中将士个个活地好好的。 不过皇帝转念一想,这事户部跟皇帝都是心照不宣的,怎么能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来讲,他瞪了一眼户部尚书,“爱卿,你的难处我是知道的。不然这样,朕再给你半个月的时间,你赶紧去把那行宫修好!” “皇上,臣不能啊!”户部尚书这次直接伏跪在地面上,整个人的脸几乎就贴着地面了,他的声音哀凄,“臣做不到啊,皇上,就是给臣一年的时间,这国库没有入项,臣也变不出银子来啊!”字字句句悲沧,听得朝堂众人个个动容。 皇帝见状不好,细小的眼珠子一转,忙笑呵呵地让户部尚书起来,语气假装柔和地问:“爱卿,各地上半年的税收还没收到吗?” 户部尚书在皇帝的吩咐中直起身子,僵着脸:“上半年的税收一大半被德妃支去填补后宫了,这剩下的……”户部尚书没说完,只是面有豫色地看着皇帝。 “爱卿不用说了,朕都知道。”皇帝打断户部尚书的话,还有一半当然是被他支走了,小一半存入了他的个人私库,另外一小半嘛,自然是往匈奴那边送过去了,谁知道匈奴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还有德妃,怎么能拿一大半的银子到后宫中去,简直是!比他皇帝用地还多,不可饶恕,决定下朝后去找德妃算账。 第一百七十一章:灼心的皇帝 “既然是这样,那爱卿可以想办法让他们再多交一点税收吗,老百姓如今日子安稳,朕给他们管着这江山不易,多交点银税不是应该的吗?”皇帝见户部尚书愁眉苦脸的样子,脸上肥肉一颤,笑呵呵地说,“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朕来教吗?你这个户部尚书朕看也不用当了!” 户部尚书当即又跪了下来,这次却是请辞:“皇上,如今百姓的税收已经是最高的数值七成,还增收了各种科目的税,臣实在是想不到其他法子让百姓多交税了,老臣能力不够,甘愿让贤,还请皇上让臣回去颐养天年吧!” 皇帝一听户部尚书这话,胡子一下翘的老高,整个矮胖的身子都从龙椅上蹦了起来,满脸怒色地让人把户部尚书这个不能宽解圣心的老顽固给拖下去:“给朕拖下去,你不想做这个官,有得是人想做,真当大启国没人了吗?毛有财,你来!” 立即有个贼眉鼠眼的大臣从朝臣里站了出来,出来就噼里啪啦地说:“皇上英明,我朝百姓刁钻,只想坐享其成,从来不体谅皇上的辛苦。如今只不过是七成税罢了,怎么就不能往上提提,不是还能提一成吗,也不让他们交十成,一个人能吃多少粮食,何大人也实在是不解民情。” 皇帝听完毛有财这番话,顿时眉开眼笑,亲昵地说:“还是毛爱卿懂朕,体谅朕,你们一个个要是都像毛爱卿一样,朕每日地还会这么烦心吗?” 金銮殿上诸位臣子,个个恨不得把头缩到自己的领子里去,鸦雀无声。皇帝看了他们一眼,心中得意,觉得这群人是自惭形秽了,最近总是给他找事,实在是太烦,只希望今天这次朝事之后,所有人都识相点。 皇帝下了朝,就怒气冲冲地往德妃的永和宫去。一想到德妃手里的银子可能比他的私库还多,皇帝的火气就大地能雪地里燃烧起来。 皇帝可是有些日子不到永和宫来了,德妃听小宫女来报说皇帝来了,脸上一喜,匆忙坐到梳妆镜前,描眉扑粉,很是拾掇了一番,这才扭着腰肢,端着娇媚的笑脸,娉娉袅袅地迎出了宫。 “德妃!”皇帝见着德妃,就先吼了一嗓子,等看到她有意拉低的抹兜,露出的诱人曲线时,皇帝目光就黏在那雪白耸起的一团上,声音也不自觉地弱了下去,“怎么在外面来了,在里面侯着就是了。” “皇上~”德妃的声音如春雨初落,听在皇帝的耳里,滴落在他的心上,“啪”地一声,皇帝的脑子瞬间被炸地晕晕乎乎的,手揽上德妃的细腰。德妃见着皇帝的样子,心中得意,身子更是柔软地靠在皇帝身上,狭长的眼睛里泛着盈盈水光,“皇上,你好久不来见臣妾这边了,臣妾都想死你了。” “爱妃。”温香软玉在怀,皇帝哪里忍得住,一把抱起德妃,就急匆匆地往宫里去,根本不记得来找德妃的目的了。 “我们安排的人和暗线都联系上了,如今他们个个都在发力,皇帝这些日子就没得安生的时候,连去后宫的时间都没有,想必很快就会忍不住露出他的真面目。”皇帝想要粉饰太平,可也要看朝臣愿不愿意,百姓愿不愿意。 萧珥点点头,眸光暗了暗。皇帝既然敢动阮小竹,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以牙还牙是他萧珥为人处世的根本,如果阮小竹这次真地死了,他最后要做的必定是取皇帝狗命。如今阮小竹没死,就算是留他一命吧,毕竟,想要这个狗皇帝性命的人可是不缺的,不牢他亲自动手。 “继续派人去查秦氏一族的目的,还有秦川为什么滞留在京城。”萧珥想到秦氏一族的实力,又吩咐风,“查询的时候务必小心,秦氏一族实力不容小觑。”风领命去了。 萧珥坐在书房里,看着书房里熟悉的摆设,似乎又看到阮小竹在书房的一角冲着他微笑。“小竹。”萧珥忍不住伸出手去,阮小竹的笑容就在空中如水泡一样碎了消失了,萧珥苦笑一声,见着旁边一个人没有才知道自己又入了对阮小竹的相思障了。 要是可以,他真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阮小竹接到身边,随时随地带着她。可是阮小竹现在明显还不想跟他在一起,而且,他自己的身边如今也是危险重重,不适合阮小竹过来。他要加快步子,排除一切隐患,然后接阮小竹过来了。 皇帝和德妃两个云收雨毕,两个人草草收拾了下就下了床。德妃倒是希望皇帝就此不下床,但耐不住太监总管在外面喊皇帝,说是有朝臣有急奏,已经在御书房外跪了一个时辰了。 “真是晦气!”皇帝吐了口痰,在德妃胸前掐了一下,德妃嘤咛出声,半是嗔怪半是娇媚地瞪了眼皇帝,瞪得皇帝当场就想再跟她回CHUANG上去。 “皇上,御史大人在御书房外跪了一个多时辰了,说是今天见不到皇上,他就不走。”太监总管尖细的声音响起。 皇帝心中的绮念顿时跑了个干净,他恨恨地推开德妃,急匆匆地出了宫。到了宫外见着太监总管就是一脚,啐了他一口,“狗奴才,跟了朕几年了也没个长进!” 太监总管被皇帝一脚踹在面门上,鼻血瞬间留了下来,却是不敢吱一声,只喏喏地爬起身,跟上皇帝的背影。最近这些日子,皇帝是越来越暴躁了,对身边的人也是喜怒无常的,太监总管觉得自己这总管的位置也做不了多久了。 御史大人是个六十多岁的白发老头,黑着脸在御书房外跪了一个多时辰,见着衣衫不整的皇帝来的方向,眉毛挑了挑。他是三朝元老,手上有现任皇帝的爷爷给他赐的金鞭子,上打昏君,下打刁民,本来面见皇帝是不需要这么委屈的,他做足了架子也是知道皇帝的脾性,不想让两个人的谈话不欢而散,谁知道皇帝居然一点面子不给他! “御史老人家朝堂上不说话,怎么下了朝还来找朕。”皇帝目光无神,伸了个懒腰,不在意地瞥了眼御史,根本没想过叫他起身。 御史大人额头上青筋直跳,本来打算好好说的话就变成了冷冷的质问:“皇上在朝堂上听不进去诸臣的谏义,老臣只好私下来找皇上说道说道了!老臣想问皇上,为何要任用毛有财盘剥百姓,七成的税已经让百姓无法安生,就连富庶的南方都难以维持温饱,如今要交八成,这不是逼着百姓死吗?” 皇帝见又是这烦心的事情,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这事你去找毛有财说就好了,朕不管这钱怎么来,朕知道如今国库没钱了,朕连修栋行宫都拖了半个多月,说出去让人笑话,朕丢不起那个脸!” “皇上!”御史大人自行站起身,亮出手中的金鞭子,在空中虚虚甩了两下,“朝廷这两年不单是向百姓征收粮税,更是有材油盐布人头等各种以前闻所未闻的苛捐杂税,老百姓日子难以为继,很多地方都出现了大批难民,皇上要是再加税,臣怕是整个大启国都要乱了!” “危言耸听!胡说八道!”皇帝指着御史大人的鼻子,目光躲闪地看了眼那金鞭子。他当然知道这金鞭子的来历,不过这金鞭子此刻在他的眼里,只等于一堆白花银子,根本没有其他任何意义,皇帝心中正想着把这鞭子收回来呢,这么好的宝贝,皇爷爷说送人就送人! “朕每日在宫中,吃穿不愁,朕的朝臣也没有一个跟朕说吃不饱穿不好的,怎么老百姓的日子有那么难吗?一个人能吃多少东西?朕时常都不想吃饭!有难民,那是因为这群难民懒,不想自己劳作只想等朝廷的救济,朝廷几时救得完这群懒货!活该饿死他们!”皇帝振振有词。 御史大人再忍不住,金鞭子一动,直接甩向皇帝的腰间。皇帝吓地慌忙跳开,似乎是没想到这个老头子说打就打,一个招呼都不打。“你干什么,居然敢欺君犯上,来人呐,给朕把这个老匹夫给抓起来隔日问斩!” “苍天啊!天要亡我大启国啊!”御史大人被两个御前侍卫制住,手中的金鞭子早被皇帝抢了去,他仰天长啸一声,整个人似乎一下子苍老下去,推开两个侍卫,步履蹒跚地离开了。侍卫看看皇帝,见他没反应,也就没人再去抓御史了。 皇帝金鞭子到了手,再也不管御史大人接下来的几天根本没有再上朝,几天之后直接告老还乡了。也许是皇帝上次在朝堂上的震慑有了作用,如今上朝,皇帝终于再听不到一堆烦心的杂事了,反而都是赞美之声。 诸如皇帝英明,再比如大启国如今国泰民安之类的话,就连皇帝想要去的行宫,毛有财接任户部尚书之后,也很快给修葺好了。皇帝高兴地带着德妃等一众后宫嫔妃,去行宫散心去了。 萧珥这边也知道了皇帝的种种行为,心中冷笑一声,暗中把萧家军的主力都调到建州,只留一小部分在边境跟匈奴做一个假装在战斗的样子,每日只让人例行上书给户部要粮饷。 秦氏一族跟皇帝合作的目的萧珥并没有查到,不过,秦川滞留在京城的这些日子,每日里除了在秦府待着,就是积极结交大启国的诸位臣子或者重臣家中的公子,萧珥隐隐猜到秦氏一族大概是想举事了。 如今的大启国,离那大乱之日也就差一个契机而已。萧珥神色凝重,他一定要乘大启国大乱之前,把阮小竹接到身边来,同时也想好到时萧家军的出路。 第一百七十二章:决心起事 自从给萧珥去信之后,阮珣就一直派人暗中去查探萧珥的反应。谁知萧珥身边守卫重重,他们的人根本查探不到,阮珣见着萧珥那边没什么其他异常的反应,也就停止了对他那边的探查。 这些日子,阮珣想到自己母后满是疑点的死亡,阮小竹差点失去的清白和生命,忽然对权利前所未有地渴望起来。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骨子里就是一个极为爱权的人,但他如今确实有了阮世勋劝他的反意。 只有坐上那最高的位置,他才可以掌控一切他想掌控的人,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为母后报仇,也为阮小竹报仇,这些都需要他手上拥有无上的权利 才能实现。 在阮世勋特意的安排下,他又见到了百姓的疾苦,以及到处对皇帝的怨声载道,心中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心思。他要培植出自己的势力,然后去讨FA现今的皇帝,不管他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些对他阮珣来说,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阮世勋回来之后,阮珣就去见了他,跟他直白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舅舅,你上次跟我说的事情,我如今考虑明白了。我要拥有自己的力量,去争一争那人上人的位置。”阮珣的神情坚定。 阮世勋点点头,阮珣的骨子里到底留着皇家的血脉,迟早会有这个心思,这也是他当初会同意跟秦氏一族合作,共同推阮珣上位的原因。 “阿珣,你既然已经有了这个想法,以后做事就不能再孩子气了,要以大局为重,就算是小竹,你也不能意气用事,知道吗?”对于阮珣,阮世勋最担心的其实还是他对阮小竹的在意。 这是一把双刃剑,因为在意阮小竹,阮珣成长地更快,变得更强,可也是因为阮小竹,阮珣这个人就有了软肋,只要有人用阮小竹去对付他,他就不堪一击。 听阮世勋说起阮小竹,阮珣的目光垂了下来,他对阮小竹的心思,他自己心里是明白的。可是,近些日子,不知道为何,他感觉自己也不像以前那样时刻都怀恋着阮小竹了,也许真像阮世勋当初对他说的,他只是因为寂寞才对阮小竹格外依赖,这依赖成了习惯,就一时改不掉。等他真正长大了,这种依赖就会越来越少,果真如此,是吗? 阮珣抬头看向阮世勋,神色难辨,“舅舅,我都知道,以后即使有人拿姐姐来威胁我,也不会影响到我的决定的。” 看着少年紧紧抿着的唇,阮世勋就知道阮珣心中还没完全放下,不过,相信接下来的忙碌会让他很快忘记阮小竹。阮珣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到这个程度,阮世勋已经很是意外了,这是一个天资很好的可塑少年,不愧是苏雨篱的孩子。 “阿珣,你要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舅舅也会像之前承诺的那样,尽我的全力去帮你,而且,舅舅还要给你介绍一个助力。”阮世勋说完,走向书桌边,从里面拿出一份信笺,递给阮珣,“你先看看。” 阮珣接过信笺,见到里面的内容,心里如惊涛骇浪,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信笺是阮世勋跟秦氏一族的族长的通信,秦氏一族的族长在心里详细写了秦氏一族的来历,并且向阮珣表了忠心,愿意一生追随他,只求他日的共富贵。 阮珣知道秦氏一族来找过阮小竹,也知道他们很厉害,但他从来不知道,秦氏一族居然是他的母后为了他和阮小竹建立的,确切地说完全就是为了他建立的。母后竟然在死前就料到了,他阮珣一定会起事讨FA现今的皇帝,阮珣心中满是对母后苏雨篱的敬佩。 可是,如果母后连他们的后事都算到了,为什么还要服毒自尽呢?阮珣目光暗了暗,他想不通,有母后在,他坐上那位置不是更名正言顺吗?母后为什么要默认她莫须有的通奸之罪,难道母后还有什么隐衷不能说吗? “秦氏一族的族长打算见你一面,之前因为你心性未定,我有所顾忌就没有同意,如今正是好时机,相信有秦氏一族的助力,阿珣日后必定成事!”阮世勋见阮珣看完信笺沉默不语,就把秦氏一族的邀约说了出来,有些事情,他却是没办法对阮珣说,只能靠他自己去察觉的。 秦氏一族随着皇后的去世,如今正是群龙无首的状态。内部势力迅速化解为两大派,一派是以秦氏一族族长为首的争权夺利派,一派却是黑老白老为首的守旧派,两派选择忠诚的人也各不相同。 秦氏族长自然是看重阮珣,因为只有阮珣能带领他们走到明处,让他们不必在做暗处的势力,更能让他们封妻荫子,光宗耀祖。所以,他们在营救阮珣的事情中非常用心,等阮珣一出来,又想迅速跟他联系上,要不是阮世勋事先出手把人救到紫薇阁,阮珣势必会被他们请去秦氏一族。 而白老黑老却是选中了阮小竹,他们认为阮小竹身为苏雨篱的女儿,一定会有苏雨篱的手腕和魄力,能带着秦氏一族走向更辉煌的未来。跟秦氏族长不同的是,他们守旧派不想站在明光之下,只想做永远的暗势力,更不想参与到朝廷的争权夺利中,只想过好自己的桃源生活。 这也是为什么在营救阮小竹的计划中,秦氏一族会携手相助的原因。黑老白老过来,也是摆足了诚心,谁知道阮小竹非常干脆地拒绝了他们。守旧派无奈之下,只能同意秦氏族长的建议,一同辅佐起阮珣来。 不过,到底是强扭的瓜,守旧派的忠心可能就不是那么诚了。阮世勋如今要做的事情,就是让阮珣自己去发现秦氏一族内部的这个问题,然后用他自己的法子去解决,他相信,阮珣一定会有很好的办法收服这群守旧派。 不知道阮世勋心中想法的阮珣,此刻正抬起头目光直视阮世勋,“舅舅,我上次听姐姐说,秦氏一族有人来找她,为何他们会去找姐姐?” 阮世勋心中称赞阮珣的敏锐,不过,他并不打算说实话,只淡淡说:“因为是雨篱留下来的东西,他们想要让身为雨篱女儿的小竹去接手,不过,小竹对这些没有什么兴趣你是知道的。” 阮珣目光闪了闪,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阮小竹确实是个无心权势的人,对她来说,只要有亲人陪在身旁,好日子苦日子她都能过。这点阮珣是深知的,阮小竹自小就不是一个有权势观念的人,不然也不会对个小宫女都和颜悦色。 不过,阮世勋的话他却是不能完全相信的,倒不是说阮世勋对他有恶意,而是因为阮珣本来心中就九转百绕,任何事情只要不是他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他都会放在心中慢慢思量。何况阮世勋也是个心有城府的人,不是阮小竹那种心思直白地写在脸上那种。 自从上次萧珥来紫薇阁中纠缠几天分开后,阮小竹心中远离萧珥的心思就淡了很多,本来要出去散散心的想法更是随着萧珥的离开消失殆尽。既然不打算离开萧珥,两个人重新好好过下去,她也就不需要特意去躲着他了。 阮小竹展开手中的信,嘴角泛出一丝笑意。萧珥说他如今正在京城中,已经帮她好好教训了一顿皇帝,皇帝如今正焦头烂额。想到皇帝,阮小竹眼中划过一丝痛色,到底是自己喊了十多年父皇的人,如今他身中她下的毒,就算萧珥不下手,想必也会越来越糊涂,然后自食恶果。 她拿起一边的毛笔,想着要给萧珥写些什么,写了一些自己最近做的事情,又觉得这些事情都很繁琐,想必萧珥没有耐心看。把宣纸拿起来,揉成团,扔到一边的废纸篓里,她想了想,又蘸墨写了几行字,写完看了看,又觉得太过肉麻。 这样来来回回几次,最后旁边的纸篓里都满是纸团了,她眼前的宣纸上还是干干净净的额,什么都没有写。窗边等着回信的白色鸽子冲着她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催促她快点,阮小竹脸上莫名一红,干脆什么也不写,把一张空白的信笺绑在了信鸽脚上。 “小竹,你在忙什么?”阮世勋推门进来,刚好见到窗边那飞走的鸽子,目光动了动,脸上笑意却是不变。 阮小竹就像做错事别人抓住了现行一样,有些赧然地往阮世勋那边看去,见他身后还跟了好几天不见的阮珣,有些纳闷,怎么今天这两个人一起过来找她了,这可真是难得的事情,难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 阮世勋像是看穿了阮小竹的心思,笑了一声,推了阮珣上前说:“阿珣,你来跟小竹说说,要是我说,我怕小竹还认为我哄她呢。” 阮珣被阮世勋推了一把,身子也仍然是直挺挺的,没有一丝慌张,面上也没有往日见到阮小竹的欢喜神色,整个人就如湖中的水一样平静。 “姐姐,舅舅今日已经把紫薇阁交到我手里,过两日就会举办正式的阁主上任仪式,再过两天,我就是紫薇阁的新一任阁主了。”阮珣的语气平静,倒真像是个沉稳的男人了。 阮小竹闻言眼内泛上喜色,上前抓着阮珣的手说:“真地吗?阿珣你如今都学会了舅舅的本事吗?我还以为你会需要一段时间呢,姐姐真为你高兴。” 阮珣点点头,白皙的脸上泛上一丝粉红,他目光躲闪地看着阮小竹,声音有些小小地,像是怕吓到了阮小竹似的,“姐姐,我听舅舅说你管紫薇阁中的事情很厉害,就想请姐姐等我上任阁主之后,再帮帮阿珣一段时间,可好?”说完,清亮的目光看向阮小竹,里面似乎有一丝恳求。 阮小竹本就打算趁着在紫薇阁的这段日子好好帮衬阮珣和阮世勋,也省得以后到了萧珥身边,再帮不上他们什么。听到阮珣的话,又看到他可怜兮兮的恳求眼神,心中一软,语气柔和地说:“阿珣,跟姐姐还要说什么请求之类的话,但凡姐姐能帮得上的,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去做。” “谢谢姐姐。”阮珣反抓住阮小竹的手,黑漆漆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阮小竹,目光深邃如幽潭,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深浅。 阮小竹见着这样的阮珣,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个人此刻离地很近,却有一种很遥远的感觉,她呆呆地看着阮珣,脸上神情有些茫然。 阮世勋在旁看着姐弟两个齐心协力的样子,虽然不知道阮珣为什么没有按着之前的说法,告诉阮小竹他要起事的事情,不过他相信阮珣心中自有章程,何况这是他们姐弟两个之间的事情,他一个长辈能不插手还是不要插手地好。 第一百七十三章:荒淫无道 皇帝带着德妃等人到行宫之中,见到行宫果然从里到外修葺了一番,变得金碧辉煌,很是亮眼,顿时对毛有财大加赞赏,还封了他一个虚爵称心侯。 毛有财得了这嘉赏,忙叩头谢恩,又神秘兮兮地对皇帝小声说,“皇上,臣有一件好东西要献给皇上。” 皇帝见毛有财这样子,心中一喜,毛有财最近可给他送了不少的好东西,不然他也不会封他一个称心侯了,看样子他又要送他什么宝贝了,皇帝眼中放着光,面上还要假装不动声色,忍得很是辛苦,“毛爱卿,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朕也没见识过吗?” “皇上见多识广,怎么会有皇上没见过的东西,臣要献的这个宝贝皇上肯定时间过的。”毛有财说完,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的小瓶子。 瓶子倒是很精致,不过皇帝见它就这么小,脸上兴致就散去了大半,嘴张了张,语气有些敷衍,“这是什么?” 毛有财像是没见到皇帝脸上的神情变化,附身到皇帝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皇帝越听,那眼睛越亮,简直跟黑夜里的老鼠撞见大米时眼睛中的亮光一样。 “好好好!毛有财,不愧是称心侯,朕正觉得最近乏累,不知道怎么纾解呢!”皇帝接过毛有财手里的瓷瓶,满面红光地走了。 德妃最近心情有些不好,脾气也有些大,因着皇帝自从到这行宫之后,又不来她这里了。而且,她还听说,好几个大臣给皇帝乘机晋献了几个民间绝色,把皇帝迷地找不着北,怕是连想德妃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什么民间绝色,能美过本宫吗?德妃伸手掐在旁边小宫女的胳膊上,小宫女痛地脸蛋扭曲却不敢吭声,德妃掐够了才对那小宫女说:“去看看,皇上今天去哪个贱人哪里了。” “娘娘,陛下召见您去西殿呢。” 德妃脸上一喜,忙对旁边的小宫女说:“快帮本宫描妆。”小宫女忍着胳膊上的痛,细细地帮德妃梳妆起来,德妃穿地花枝招展地,跟在太监的身后去了行宫西殿。 西殿是皇帝在行宫里住的宫殿,自从到了这行宫中,他就没出过这西殿一步,而德妃因为没有皇帝的召见,又见不到皇帝的面自然也没进来过。她本是心中欢喜地进去,却在看到西殿里面的情景时,愣住了。 只见西殿之中,有数十个靓丽的少女,她们个个都穿着暴露,身上只挂着一匹薄薄的丝绢,整个胴体半遮半现。她们有些围在皇帝跟前,有些在西殿正中的水池里玩水,嬉闹一片。 “爱妃。”皇帝透过身前佳丽们的身子缝隙看到了站在殿中发愣的德妃,忙笑呵呵地开口唤她,德妃在皇帝的呼唤声中很快清醒过来,她带上比往日更加娇媚的笑容,蛇腰一扭一扭地走向皇帝。 到了皇帝跟前,她才发现皇帝整个人面色红润地有些不正常,很像是吃过药的样子。不过,德妃深知皇帝的所有逆鳞,她聪明地选择当做不知道,身子软软地倒进皇帝怀里,声音娇娇软软地喊了声:“皇上。” 皇帝在德妃光滑细腻的脸上摸了一把,又笑呵呵地接过旁边一个少女递过来的酒递到德妃的嘴边:“爱妃,朕等你好久了,好东西,喝了它。” 德妃见着殿中诸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对,现在才知道是这酒的问题。她眼珠一转,假意接过皇帝手上的酒杯,“皇上,臣妾自己喝。”说着,以宽大的袖子遮脸,把那酒都倒进了袖子里。 “爱妃,是不是有一种要上天的感觉?”皇帝在德妃脸上啃了一口,呵呵傻笑,“这是称心侯给朕的好东西,只要吃了这个快活似神仙哪。” 德妃心里一寒,毛有财这个人的秉性,她是知道的,能有什么好东西给皇帝,得亏她没有喝,不过她还是假装喝了酒的样子,用手扶着头附和着皇帝的话,“皇上,臣妾头好晕哪。” 皇帝没有丝毫怀疑,因为德妃总是在他面前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他指了指西殿中的少女,面上都是淫XIAO:“这群贱人,以往个个都是三贞九烈的,如今还不是乖乖给朕表演这酒肉林宴。” 德妃就说这些少女面生,本来还以为她们是新晋献上来的佳丽,谁知根本不是。她心中有一瞬间的慌乱,不过很快淡然,既然敢到皇帝面前邀宠,可见就是个不好的狐狸精!小小年纪不学好! “陛下!外面来了一群村民,说是让您把他们的女儿还给他们,拦都拦不住啊!”太监总管慌慌张张地跑进西殿,见到殿中的情景,他忙低下头。 皇帝仍然处于飘飘欲仙的状态中,听到太监总管的话,毫不在意地说:“朕的御林军呢,这群贱民,朕看上他们的女儿是他们的荣幸,居然还敢来闹事,让御林军去把他们都杀了!” 太监总管愁眉苦脸,刚想说什么,整个人就被一阵大力推开,一群身着粗布的汉子冲了进来,看到这西殿中的情形,他们的脸瞬间憋地通红,纷纷转过身去。 殿中的少女因为吃了药,一点反应都没有,仍旧搔首踟蹰地做着一些不知羞耻的动作。好在这些少女的母亲也跟着过来了,她们很快进殿,把自己的女儿都包裹起来,看到她们的样子,一个个眼中都是泪水。 等到所有少女都穿好衣服被家人扶出去后,见势不妙的德妃正要搀扶着皇帝离开,就被那群汉子挡住了去路。 “狗皇帝!”其中一个汉子血红着眼睛瞪着皇帝,手中握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救驾!”德妃大叫一声,躲到了皇帝身后。皇帝仍然有些糊涂,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露出胸前一片肥肉,被汉子揍了一拳,也没有任何反应。就在德妃以为皇帝就要被汉子活活打死的时候,御林军终于在太监总管的带领下冲了进来。 “把他们都杀了!”德妃见到御林军,胆子终于壮了,恢复了平日里雍容华贵的高贵样子,语气冷冷地下了命令。 躺在地上跟团烂泥似的皇帝听到“杀”这个字,终于有了些反应,他叫嚣了一句:“杀!”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起来。 御林军对皇帝的丑态视而不见,但是皇帝和德妃的命令却不得不听,好几个年轻的御林军挥刀砍向村民时,眼中都湿润了,却还是咬着牙砍了下去,一伙三十多个壮年汉子很快全都倒了下去,然后被人清理了出去。 整个西殿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殿中水池里染上的血色,怎么看都有些渗人。德妃扶着迷醉的皇帝,心有余悸地匆匆离开了西殿。 皇帝在行宫的所作所为,很快就被有心人传了出去,从行宫周边到京城,再到大启国各地,甚至有说书人四处宣传,皇帝的荒淫无道让本来就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大启百姓心中更是愤恨,在他们心里埋下了祸患的根源。 皇帝听到百姓当中的传言之后,没有丝毫反省,反而认为是毛有财给他出的馊主意让他丢了大脸,显些丧命,等到脸上伤稍微好点,他就召见了毛有财,非但把他的爵位收了回来,还让人去抄了他的家,因为参毛有财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朝臣中像户部尚书和御史大人这种忠心又有才干的,见着皇帝如今的胡作非为,也个个寒了心,不再像以往一样劝谏皇帝,更不会再上什么折子。他们大都选择了跟户部尚书和御史大人一样的路,告老还乡。 皇帝见着这群把持着朝政的啰嗦老臣告老还乡,高兴地不得了,只觉得自己掌权大展手脚的时候到了,安排了一堆酒囊饭袋进朝中各个重要的位置。这群酒囊饭袋治理国家的本事没有,但是盘剥起百姓来,比毛有财只好不差! 很快,整个大启国四处都怨声载道,饥不果腹的百姓,流离失所的百姓也都越来越多,甚至有很多人为了躲避朝廷的苛捐杂税,带着一家老小躲进了深山里面,再不肯出来。 “这个昏君!”紫薇阁中,漠狼听着自己手下的回报,心中难免愤恨。阮世勋在一旁听了,只是摇了摇头,却是什么都没说。 原来,皇帝新任命上来的那些官员,发现百姓身上实在是没什么东西可搜刮了,就开始把脑袋动到各个商人身上。 他们以各种名目天天去盘查商铺,每次去必定带走店里大半的东西,美名其曰取证验查,验没验各个商铺都不知道,但他们知道的是,官兵一分钱没给把店里的东西拿走就没有还回来过了。 商人轻贱,轻易不会跟官府对上。一次两次的,大家也都忍了,然而,官府变本加厉,由每个月的一次明抢增加到一个月两次、三次、四次,到现如今已经是三两天就去扫一次,商铺个个都受了影响,再不敢开门做生意。 紫薇阁中的产业有一大部分就是日常杂货,这部分产业这半年多来更是受到严重的损失。阮世勋为了阮珣的大业,只吩咐管事们让掌柜们低调处理,不能开的就一律关门结算。有些地方,就通过走关系勉强撑一撑,实在撑不下去,也就先结业等待时机。 阮珣经过这半年多的苦心经营,如今已经完全掌握了紫薇阁的力量,跟秦氏一族的接洽也很融合,兵粮都已经准备充足,如今万事俱备,只等好时机。 皇帝越昏庸,阮珣手中收拢的能用的人就越多,很多朝臣因为对先皇后的贤明念念不忘,又想着阮珣昔日的才华,个个都愿意投靠他,只觉得阮珣才是真正能拯救如今岌岌可危的大启国的人。 第一百七十四章:饥荒 阮珣对这些人的心思心知肚明,因着阮世勋的帮助,这些投诚的人个个都已经深信他就是皇帝的亲生儿子,是真正的皇子龙孙。 他们这些人都很庆幸,皇帝把阮珣赶了出去,才让他们大启国有一个贤明的皇子,如果留在皇帝的身边,恐怕阮珣是没有起事的机会,也不会有起事的念头,那他们绝对不敢想象,大启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因着阮珣以及其他各方势力的有心推波助澜,皇帝处在深宫不知,朝臣却是个个知道,如今的大启国四处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民,哪里都有暴LIAN的隐忧,这样岌岌可危的情况终于在凉州的饥荒中彻底大爆发了出来。 凉州是北方旱地,一年只栽种一次粮食,就这么一次粮食,要上交九成的税,百姓手中没有一丝余粮。而今年,凉州居然大旱,导致百姓颗粒无收,不要说上税,就是果腹都难。官兵收不到税,就每日里逼着百姓卖东西。 百姓每日里啃着草皮,甚至有人饿得去吃土,家中东西一件件卖了也交不起税收,有的只能卖儿卖女,到最后儿女都卖了,那税收的窟窿还是填不上,就是自己也快饿死了。凉州二十万百姓,短短半个月时间饿死了一半。 这么庞大的死亡数字,朝臣就算有心隐瞒,也瞒不住了。因为凉州百姓实在受不了官府的盘剥,又久久等不到官府的救济,就有人揭竿起义,去抢官粮。而因为皇帝的声望太低,凉州一起义,大启国其他各个地方的人也都纷纷跟着起义了。 “主子,如今凉州大荒,大启国四处都是流民,百姓对皇帝的所作所为早已怀恨在心,正是起事的好时机,我们是不是也正式宣布出去?”一个谋士问坐在厢房中的阮珣。 阮珣摇摇头,他的目光落在大街上。此时的凉州,再没有了往年的繁盛,街上行走的人个个面黄肌瘦,而且步履蹒跚。阮珣看得是一对姐弟,姐姐瘦地像是风一吹就会倒似的,弟弟却是白白嫩嫩的。 “姐姐,金宝肚子好饿。”弟弟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姐姐,里面似乎有晶莹的泪花,显然是憋了很久才忍不住开口的。 姐姐闻言停住了脚下的步子,拉着金宝进了个偏僻的小巷,苍白的嘴唇勾起一丝笑意,抚摸着金宝的头说,“金宝,你再忍忍,姐姐今日实在是没找到吃食了。” “姐姐,金宝想吃肉,老鼠肉。”金宝像是没有听见姐姐的话,只伸手去拉姐姐的袖子,脸上满是期待地看着姐姐。 姐姐抚摸着金宝的头,整个人的身子似乎晃了晃,不过她很快扶住墙站稳了,这才低声对金宝说:“金宝乖,等姐姐再找找,很快就有肉吃了。”她的脸上似乎泛上一丝血红,无神的眼睛里银光闪闪。 金宝没有注意到姐姐的异常,听说有肉吃就欢喜地拉着姐姐往前走:“姐姐,那我们快去找吧,金宝真地好饿啊。” 姐姐被金宝拉地一个踉跄,不过还是爱怜地看了一眼金宝,两个人缓缓地往前走,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你说,这个姐姐能不能找到老鼠肉给弟弟吃?”阮珣忽然开口问谋士。 谋士楞了一下,他根本没看窗外,刚在细细想着起义的事情,如今时机大好,他实在是不知道阮珣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还不顺应民心起义,难道要等其他人捷足先登吗? 阮珣见谋士不开口,面色就阴沉了下来,他站起身,往厢房门口走去,谋士一头雾水地跟了上去,不知道阮珣要干什么。 巷子深处,一个小女孩静静地站在墙角里,她的身前躺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的脸上还带着童稚的微笑,眼睛睁地大大地看着小女孩。 “金宝,姐姐对不起你,但是姐姐实在是找不到吃的了,姐姐这就来陪你。”小女孩说完,手一扬,就要把手中的碎瓦片吞进肚子中。 “砰”地一声,小女孩手中的碎瓦片被一个小银锭打飞,小女孩似乎是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地上的银锭,她捡起来,放进嘴中咬了咬,见着那银锭上的压印,她才确定这是真的银子。她往四周看了看,却一个人都没看见。 “金宝,你快起来,姐姐有银子了。”小女孩推了推地面上躺着的小男孩,似乎是想要把他拉起来,可是小男孩一点反应都没有,小女孩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把小男孩捂死了,她呆呆地看着小男孩,又看了眼手上的银子。 “主子?”谋士看着那小女孩,又看向阮珣,一时搞不懂他此举是为何。怎么好端端地从酒楼出来,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姑娘送银子来了,难道是看上那个小姑娘了,可是那个小姑娘才十一二岁的模样啊。 阮珣没有理谋士,他的目光停留在哪个小女孩身上。小女孩呆了一会儿,就把小男孩抱了起来,她把手里的银子放到小男孩腰间的香包里,然后背着他一步步地往前走。 阮珣跟在小女孩不远处,见着她背着小男孩进了巷子深处一户人家,然后把小男孩放到CHUANG上,她自己也和衣躺到小男孩身边,竟是一副要等死的模样。 谋士以为阮珣会去救那个小女孩,却见阮珣转身就离开了这宅院,仿佛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阮珣并不是忽然起意跟着这个小女孩的,而是因为他看到小女孩和小男孩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跟阮小竹来。那个时候,阮小竹是护着他的,可是,后来她却慢慢忘记了他。而今,经过这半年多忙碌的时间,阮珣发现自己心里对阮小竹的依恋之情也慢慢淡了。 他忽然有点害怕,怕自己会失去他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最在乎的人。可是,如今每次面对阮小竹,他都只想到她对他的用处。 萧珥这半年多不是没想过把阮小竹接到身边,他自己也亲自来了几次,但每次都被阮珣派人干扰了。阮小竹顾念着阮珣,也怕他在紫薇阁中面嫩受人欺负,就一直待在紫薇阁,甚至帮他打理起整个紫薇阁的事务来。 后来,慢慢从周围人的反应中知道了阮珣如今在做的事情,阮小竹又几次外出见到外面的大启国国情,更是支持着阮珣,帮他指明朝中她认识的贤能的可用之人。 阮小竹就像这个姐姐一样,无微不至地关心着她的弟弟,即使上黄泉路也不忘带上她的弟弟。可是阮珣也深深地明白,阮小竹不是这个姐姐,如果真到了最后一步,恐怕阮小竹会选择自己一个人走上黄泉路,也不会带上他,阮小竹比这个小女孩要心善太多。 也正是因为阮小竹这该死的心善和对阮珣的无所隐瞒,让阮珣没办法心无芥蒂地利用阮小竹,每次面对阮小竹,他的心都会莫名其妙地虚起来。 但就像舅舅说的,他是成大事的人,不能拘泥于亲情,任何情都只能是点到为止,否则,就算他最后走上那个位置,恐怕也难以继承大统。阮珣手下如今掌管的人越多,就越是明白阮世勋的话,他的前路注定孤独,怕是再带不上阮小竹了。 “主子,凉州这边的事情……”谋士见阮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本是不想打扰他的,但是想起如今凉州这边的情况,他还是出声提醒了阮珣他们此行的目的。 阮珣的思绪在谋士的话中清醒了过来,他看着谋士淡淡地说:“武广这个人有野心,但是无谋虑,又是个乡野匹夫,只能用一时,我们没有必要再跟他联系了。” 谋士听到阮珣的话,点点头:“我也是这样的意见,武广在凉州起义,带动了整个大启国的动LUAN,皇帝除非是没有脑子的,不然肯定第一个拿他开刀,杀鸡儆猴,以震君威。他要是个听话的也就罢了,偏偏如今只有一点成绩就不把主子放在眼里,我们实在没必要收拢他。” 原来,凉州起义的人武广是听阮珣这边的人暗中煽动才敢做第一个叛国之人的。武广本是个民间粗汉,认得几个字,当过几年兵,因为对朝廷不满退回家里来种田。谁知道碰上大饥荒,吃不饱又不想饿死,就动了歪脑经纠集了一堆人去抢官绅富豪。 阮珣有意让人起事试探皇帝的深浅,并且带动大启的混乱好浑水摸鱼,让人过来查探情况就看中了这个武广。不过几句话的煽动并五百两的银子,武广就动心了,因为是本地人,而且又是非常时刻,他也确实做出了一些成绩。 至少,他的手里如今已经有了一万兵,还有不少从官府抢来的兵器和粮食金银。武广如果还记得初心,继续他的反皇帝之举倒是没什么。可惜的是,武广如今有了点只能入眼的成绩,就有些飘飘然起来,觉得自己本事很大,完全可以对皇帝取而代之。 还没出凉州呢,就已经自封为皇了,每日里大鱼大肉,还整了个像模像样的后宫,实在是让人不敢相信,这个人一个月前还是个食不果腹到处抢掠的贼寇。 武广起事成功之后,阮珣本是想找机会见他一面,看这个人是否可用然后收于麾下,谁知道他还没行动,武广就开始自毁前程。饶是如此,因着他手里的一万散兵,阮珣还是特地抽空过来看了看,正巧看到他在后宫中淫乐。 画面之粗鄙,不亚于如今在皇宫中醉生梦死的皇帝。阮珣当时就起了杀意,还是谋士拦着,说对他已经有了安排,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最好时机,这才罢了手。 “不过,武广死不足惜,但是他手里的这一万兵中大都是真心想要反皇帝过上安生日子的,如今正是缺人之际,我们不能放过这些人。”谋士眼中精光一闪,“我已经安排了人在武广身边,如今他已经是副将,武广的军队中威望正逐日赶超武广,相信很快就能接手这支军队了。” 阮珣漠然地点点头,“武广自取灭亡,你们可以让人去军中散步一下他平日不堪入目的言行,这样更有助于副将的行事,也许还能麻痹下皇帝。” 皇帝要是抓着武广,还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呢。在他心里,可不就是因为武广这个刁民,才让他的大启国如今一片混乱吗? 第一百七十五章:揭竿起义 “武广还没抓到吗?”皇帝在皇宫中,把手上的折子扔向下首的一个凉州官员脸上,“你这个废物!抓一个刁民,带了足足三万人,抓了半个多月还没抓到,朕再给你三天,要是抓不到武广,你就提头来见!” 凉州官员忙战战兢兢地应了,然后低着头默默退回了朝臣当中。在列的朝臣没有谁去关心他,他们心中都在计量着,接下来的局面,该如何破解。 如果只是一个武广,那当然好解决,可如今大启国四面八方都是反叛军,小的几百个人,多的几万个人,这些人的目标都是京城,眼看着京城很快就要被这些反贼包围了。他们心里都明白,到时等待他们这些人的只有死亡。 “皇上,楚阳王那边还没有回音吗?”一个臣子出列,问坐在上首的皇帝。 皇帝听到这个臣子的话,面色一僵,半天没说出话来。楚阳王萧珥,皇帝刚听到起义之事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让楚阳王回来帮他平乱,可是萧珥怎么回复他的。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皇帝看见那折子里的内容,气地把它给烧了。什么将在外,别以为他不知道,匈奴单于如今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蜗居在他的那片草原上,根本半步不敢踏进大启国的境内。萧珥在边境迟迟不归,不过是不想回来受他管控罢了。 不就是一个阮小竹吗?他只是把她流放到旧都,谁知道她就死了呢!皇帝心中没有一点愧疚,只觉得阮小竹命太短,怨不到他头上。要是阮小竹当初不欺负德妃,以下犯上,他能关她?而且,她还想曝他的短,这是皇帝最不能接受的! “是啊,皇上,只要楚阳王回来,那这大启国所有的叛军都不值一提啊,当务之急,皇上应该尽快让楚阳王从边境回来,匈奴之事暂且搁置啊,皇上。” 又一个大臣从朝臣中站了出来,听到有人提起楚阳王,他们才想起来,大启国还有一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战神呢,因着这大半年都在边境,他们差点把他给忘记了! 皇帝实在不耐烦听到这些,但又不想让朝臣看出来,萧珥如今已经不受他控制,就淡淡地说:“内忧外患,更重要的当然是外患。叛军随时可以剿灭,要是外患攻进大启国,那大启国才是真地完了!” 嘴上这么说,皇帝心里却在大骂萧珥。依着他的意思,他才不管什么外患,内忧才是最需要解决的,不然他怎么安心待在宫里。如今每日都胆战心惊的,御林军更是贴身带着一堆,就怕出来个别胆大的逆贼闯进宫里要他性命,真是睡都睡不好! 朝臣听到皇帝的话,个个都噤若寒碜,纵使心里有再多不满,也不敢说什么了。谁不知道如今的皇帝,性子比之以往更为残暴,稍有不慎非打即杀,简直不拿人命当命。没看到以往能站满金銮殿的两百多个朝臣如今只来了一半不到吗? “陛下圣明。”有个胆子大点的朝臣还是站了出来,想要劝劝皇帝,毕竟,待在京城里最后也是死,哪样都是死,倒不如试试看给自己某一条生路,“只是如今大启国内乱实在是太严重,各地官府又不作为,放眼整个大启国,只有楚阳王有这个能力平乱。” 朝臣抬头偷偷看了一眼皇帝,见他脸色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就继续说:“可是,匈奴的威胁又在边境重要之地,确实是不能疏忽。臣斗胆请求皇上,让臣带兵前去边境代替楚阳王守着匈奴,然后让楚阳王带着萧家军回来平乱,皇上意下如何?” 朝臣的话刚落,整个金銮殿中就有一半人面色怪异地看着他。这个家伙太奸诈了啊,这种时候,提出带兵离开京城,去有萧家军的边境,这不就是去逃命吗?还说地这么冠冕堂皇,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好法子呢。 皇帝听到朝臣的话,觉得有道理,不过听到朝臣要带兵去,他就有些不愿意了。如今的京都,总共才三万兵马,要是让朝臣带走了,那谁来保护他?皇帝小小的眼珠转了转,看向那朝臣,“爱卿说地有道理,不过,如今京都中兵马太少,怕是挪不开,不如爱卿去边境附近的建州调动两万兵马?” 皇帝这话实在狡诈,建州哪里来的兵马,还不是楚阳王的兵。他让朝臣去建州调集兵马,;连皇帝的命令都敢拒绝的楚阳王怎么可能给他。可是朝臣听到皇帝让他离开京城,喜出望外,哪里还管能不能带兵过去。 “皇上圣明,时间紧迫,臣请奏先行告退。” 皇帝挥挥手,那朝臣就忙不迭地出了金銮殿,大概是因为太高兴,在门口还被绊了一下。有人顺利找到借口离开京城,这似乎给在朝堂上的所有官员都开了一个指明灯。很快就有人跟着站出来。“皇上,臣有一事要奏。” 皇帝正在想,刚刚的朝臣要是去了建州,萧珥会不会给他兵,他能带回多少人来救他。见又有人来奏,神情就有些不耐烦,要知道这半年多,每次上朝都只是做个样子,朝臣们也都很识趣,很少有这么没完没了地上奏的。“干什么?”皇帝斜着眼睛看了那朝臣一眼。 朝臣尴尬地笑了笑,不过想到自己的生命安全,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京城如今正面临一场大仗,肯定需要很多的钱粮,臣以前在江南一带任职,想请旨前去江南集粮饷银钱,为君分忧。” 银钱。皇帝的耳朵里只听到这个词,他细眼一眯,看向那朝臣,隐约认得他确实曾经在江南任过职,就大手一挥,爽快地说,“如今关键的时候,才能看出诸位爱卿哪个忠心哪个只是会恭维,朕准了,且快去快回!” 朝臣自然也是不等下朝,就急急请辞离开了。随着这两位朝臣的离开,接下来又有好几个朝臣请奏,整个金銮殿这半年多来喂一一次有了点真正上朝的意思,可惜的是,个个请奏完都离开了。 皇帝一点异样没察觉到,心中还暗暗自喜,没想到他的眼光这么准,平日里养了这么多一心为他的臣子,多日来的积郁总算是宽慰了些。 可是,接下来的日子,皇帝等啊等,一天两过去了,两天过去了,直等了半个月,皇帝没等回这群“忠心”的臣子,倒是等来了四面八方围过来的起义军。 这群起义军以凉州的武广为首,同时从京城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围拢过来,最近地离京城只有六里地了。 京城中只有三万多老弱残兵,还有大半是靠着裙带关系进去混月银的,哪里是这些义愤填膺的起义军的对手。 “如今可怎么办?”皇帝此刻是真心没心思顾全他的威仪了,平日里最重视的龙椅,今天碰都没碰,走在金銮殿上很是着急。 朝臣个个看着他,面面相觑,心中也很是恐慌。能走的都走了,他们这群走不了的,难道就要跟着皇帝一起死在这京城里了吗? “皇上,臣有个主意。”一个朝臣急中生智,想出了一个好法子。 皇帝忙巴巴地看向他,那表情跟哈巴狗完全无异,“爱卿有话快说!” “在大启国南方,有一个叫嵬州的地方,这地方群山环绕,易守难攻,里面却又山丰水润,资源福厚,是个绝佳的地方。现在京中形势危急,楚阳王又不知道何时能回来,臣奏请皇上带领臣等一起退守嵬州,徐徐图之!”朝臣跪在地上,抬头看向皇帝。 嵬州?皇帝听过这个地方,他忙让人拿出地形图出来,只看了一眼,就大喜过望,真是天不亡他,这地方非但易守难攻,而且离京城并不远,这不就是给他准备好的退路吗? “爱卿言之有理,快快请起。赶晚不如乘早,朕现在就回去收拾,爱卿们也都快快回去收拾一番,咱们赶紧上路!”皇帝说完,就一阵风似地从金銮殿中跑了出去,一点看不出他身形的臃肿来。 诸位朝臣看到皇帝这个样子,紧跟着他身后也一窝蜂地冲出了金銮殿,就怕走地慢了一步被皇帝落下了,然后死无葬生之地。 “主子,皇帝听说起义兵离京城只有六里地,吓破了胆,如今正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嵬州去。”一直盯着皇宫动向的暗卫很快把消息汇报给了阮珣。 阮珣听到皇帝的举动,心中冷笑一声,除了弃城逃跑,皇帝好像也做不出什么其他的事情来。走了也好,先留着他的命,让他看看,他阮珣是怎么慢慢取代他的,“吩咐下去,让我们的军队做好准备,两个时辰后攻击京城!” 这是要正式揭竿而起了,旁边的谋士和诸位朝臣听了都面带喜色,属于他们的时代,终于要来了。 武广本是带着人在京城六里地之外的莫州,想观望一下情况再行进军,谁知道,才刚安顿下来不久,就听到了前面派去查探的士兵回来报说,京城被人攻陷了! “是谁?!”武广从CHUANG上跳了起来,再顾不得身边的佳人,赤着脚跑出了房间,抓着那个士兵问道,“到底是谁速度这么快,明明我才是最接近京城的人!他们有多少人,为什么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 士兵为难地看着武广,面色愁苦,“大王,对方隐藏在京城外面很久了,而且对方的军队受过严格的训练,所以我们一点察觉都没有。不过,我也不知道对方的首领是谁,只听说是正统的皇家血脉,回来清君侧,打昏君的!” 正统的皇家血脉?武广放开士兵,眉头深锁。他怎么不知道,如今的皇室还有什么正统的皇家血脉?自从先皇后通奸案发之后,大启国唯一的皇子阮珣就被皇室宗族除名,皇室哪里来的什么其他血脉。 肯定是其他人冒充的,武广冷笑一声,“倒是个有勇有谋的,还知道打着皇家血脉的正统名声,想要坐上那个位置,也不问问我武广同不同意!” 闻讯赶来的副将刚好走进屋子来,听到武广的话,目光闪了闪,不过很快换上平日的一张温和笑脸,走近武广,关切地问道:“属下刚听人报,说是京城已经被攻陷了,不知道是哪路的好汉,竟然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 武广看着副将,这是他的得力军师,要不是他,就没有武广的今天,武广对他很是信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要担心,只不过是个破落户罢了,打着皇家血脉的名头糊弄百姓,想必也没有几个人,等咱们的人过去,京城肯定就要换人守了。” “大王此话在理。”副将淡淡笑了笑,“如今这大启国谁不知道,大王的两万人是最精锐的起义军,个个以您马首是瞻呢,听说您到了莫州,就没人敢往京城更近一步。想必那个如今在城里侥幸拿了城的,也只是个想浑水摸鱼的。” 副将这话说到了武广的心坎里,武广哈哈大笑两声,“兄弟,还是你懂我!” 第一百七十六章:震慑四方 大概是副将的话宽慰到了武广,武广仍旧回去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才按着原先的计划慢悠悠地往京城赶去。 “主子,如今武广的人已经到了京城之外了,白驹回消息说,只等您拿了武广的项上人头,就会振臂呼应您。”谋士对站在金銮殿中看着龙椅的阮珣恭恭敬敬地汇报。 阮珣淡淡地点点头,面色平静。他昨天本来还打算打一场硬仗,谁知道整个京都空无一人,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他的人就完全占领了京城。 皇帝逃跑逃地匆忙,只拣了自己私库里的东西带走。整个皇宫中还是阮珣记忆里的模样,以往,他也曾来到过这金銮殿中嬉戏,也知道自己最终会坐上这金銮殿上最高的位置,但他没有想到,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而且速度这么快。 “既然皇帝已经废到连一个武广都对付不了,那我就借武广这个磨刀石向大启国其他的起义军们亮亮我们的实力了!”武广本是阮珣留给皇帝的,谁知道皇帝在这种危急的时候竟然章法大乱,凉州仅有的一点兵力也被他临时调到京都来了,竟是完全放任武广的壮大。 因为连连打了胜仗,武广的起义军人数短短几天之内就增加了一万,现在已经是一支两万多人的军队了。不过,这两万多人如今有几个还在心里服从武广,怕是每日做着春秋大梦的武广自己都不知道。 “副将,你觉得本王现在该如何行兵才是啊?”武广站在京城东门不远处,遥遥地看着京城城墙上零零散散地几个守城士兵,眼里闪过一丝轻蔑。果然就像副将说的,这个着急占领京城的人,没有什么实力,不过是想提前做个皇帝梦罢。 副将低着头,声音诚恳:“大王,属下觉得,京城中这么点人不堪一击,不如我们兵分四路,大王带着五千人攻击京城正门,其他人分成三组同时攻击西北南门,以大王发出的信号为攻击时间点。大王觉得这个计策怎么样?” “好!”武广一语定拍,脸上满是即将得胜的春风得意之色,“副将,平日里都是你管着这些人,你去替本王把他们分出四个队伍来吧,速度要快,本王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大启国的龙椅坐上去是个什么滋味了!” 副将低低应了一声喏,很快退开了,武广的军队也很快被分成四个队伍,分别往左右两个方向奔去。 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武广接到线兵的汇报,说是各将士已经各就各位,就等着武广的攻击命令了。武广再次往京城城墙上看去,发现那城墙上的士兵还是那么几个,面上一喜,难道占领京城的人是个草包不成,以为自己占领了京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连守城的士兵都不多派几个,肯定是把人都弄到皇宫里去大肆搜掠了。 “进攻!”武广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手臂高挥带着浩浩荡荡五千个起义兵往京城正门东门攻去。 见到一路畅行无阻到城门前的武广,武广身后的起义兵士气大振,几百个最前面的人率先推开了虚虚掩着的城门。“冲啊!” 就在大家喜出望外蜂拥往城门里冲的时候,最前面的几百人忽然全部倒在了地上,个个身上插着一只羽箭。 武广到底是打了两个月的仗,又曾经参过军的人,很快反应到情况不对,立即打转马头就往回疯狂地奔驰。 等待多时的阮珣怎么可能让他逃走,他拉起手上的弓箭,瞄准武广驾下的马腿,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放,“嗖”地一声,连着双支羽箭就分别刺中武广马驾的左右两只后腿上。马儿吃痛狂奔起来,阮珣又是连发两箭分别刺在马的前面两只腿上,马整个就跪到在地,再不能往前走了。 马上的武广虽然手脚够快,但也摔了个踉跄。他刚站稳身子,脖子上就被架上两只明晃晃的长枪,“大胆逆贼,居然敢带兵擅闯京城!”架着武广的两个士兵大声喝骂。 武广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他这是中了贼人的空城计了,他们就等着他来自投罗网呢!他虽然是个莽汉,但也知道审时度势,而且这里只有五千个人,还有一万五的人在副将的带领下分别攻击着京城的其他几个城门,武广眼中精光乱闪,装着顺服的样子任对方把他牢牢禁锢住。 “好汉饶命,武某有眼不识泰山。”武广哀声告饶,脸上一副落败的颓丧样子被人押送到阮珣不远处,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凌然独立地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阮珣肖似苏雨篱,水杏眼睛如一汪泉水,冰肌玉骨,波光流转,要不是穿了一身男装以及他眉宇间若有若无的邪气,武广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占领了京城的人。这样一个年轻的长了副女人样子的少年,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他听都没听过? “大胆逆贼,见到皇上还不下跪!”一个谋士见武广赤LUO裸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阮珣,忙让旁边的士兵压着武广跪下。 阮珣淡淡地说:“不用了,我从来不接受一个狗熊的跪拜。”语气之轻蔑,竟然是完全不把武广放在眼里。 “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知道爷爷是谁吗?”武广被阮珣这漠视的态度给彻底激怒了,他佯装失败不假,但是没到最后,谁是赢家还不能确定呢,等他的副将攻进来,他一定要活捉了眼前这个小子,把他净了身放在身边好好侮辱一两年才能解恨! 阮珣眼皮都没抬一下,抬头看了下天上的太阳,樱红的嘴唇轻启,“好了,既然人已经抓到了,就早点送他上路吧,我要在一刻钟后看到他的头高高悬挂在东门前。” 什么?武广没想到眼前的小子居然什么都不跟他说就要直接杀了他,他忙跪在地上求饶:“好汉,不,皇上,请你饶过我的性命吧,大家都是为了挣命才一起反叛皇帝的,不看僧面看佛面,饶过我吧,我认输,我不要这京城了,也不要当皇帝了!” “呵。”阮珣轻笑一声,似乎被武广这求饶的可怜样子逗笑了,他的眼睛往旁边擦刀的刽子手身上一转,那刽子手身子一颤,手起刀落,武广还没明白过来,人头就落了地,几滴血在空中飞舞然后溅落到地面上成为一片片小小的血花。 阮珣从来不是那种轻狂的人,怎么可能让武广这点小小的伎俩给骗住,他讨厌武广的为人,竟然连让他做个明白鬼的机会都不给。副将,也就是白驹匆匆赶过来的时候,正好见着武广的人头被人拎着往东门去。 “陛下。”白驹走到阮珣身边,面上早已不复在武广身边的卑下谦恭,“这些跟在武广身后的五千人大都是心里只服他的,倒是没有必要再留着了。其他人如今都在南门外等着陛下前去招安,陛下是现在动身,还是让臣先行去做安排?” “如今武广已经伏法,想必其他的起义军很快就会全部聚集到京城外面。”阮珣垂下眼眸,“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先借着武广的人头,昭告天下,先行登基,册封诸位有功之士,这样才能广得人心,不费一兵一卒轻易招降这些零零散散的起义军。” “陛下所言甚是。”谋士在旁听了,连忙点头,心中只有臣服。他本来还在奇怪,为什么阮珣攻下京城之后,还不提上位之事,谁知道阮珣早有章程,竟然是想借登基之事,威震四方,招降起义军。 武广是起义军中最早起来的,也是发展最快的,拿武广的人头去向那些起义军去表明自己的实力是最让人无法置喙的。而抢先登基,确定自己的正统地位,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击垮那些起义军的心理,让他们衡量自己的实力和未来,不敢轻举妄动。 只要这些起义军不动,谋士相信,阮珣必定有办法将他们逐个击破,一一招降。如果实在不能招降,谋士面色淡然,那就都杀了好了,国之将稳,必定不能留下这些有叛国前科的隐患。 就像阮珣预料的,武广被杀一事很快传到了驻守在京城不远处的各个起义军耳朵里,然后接踵而来的是阮珣登基之事。因为文臣们的事先工作,很多人都知道了阮珣是正统的皇家血脉,是真正的真龙天子。 不过,为了以绝后患,文臣们没有说阮珣是当今逃往嵬州的皇帝的后代,只说他是先帝的后代,模棱两可的说法让人想抓住把柄都难,毕竟全天下都知道,皇帝如今健在,而且先皇后通奸之事确实! 阮珣的出现让处于水深火热的老百姓看到了希望,很多人纷纷在民间响应阮珣的登基,确立了他的身份。对于老百姓来说,此时不管阮珣是不是明君,只要皇帝能下台,减少对他们的剥削,他们就心中安定了,能过一日是一日,哪里还能想到以后。 起义军在百姓万众一心的时候,就算是有个别胆子大的,也不敢轻易向京城发动攻击。阮珣杀了武广之后,再不掩饰自己的实力,重兵驻扎在京城周边,个别胆小的要么来信归降,要么直接吓地躲回老家悄悄解散了起义军,隐姓埋名再不敢出现。 阮小竹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子看到外面的京城景色,心中唏嘘不已。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再不会回到这京城中来,毕竟这里有她最不好的回忆。可是现在,她不单回来了,而且是以一个她自己根本没想过的身份。 第一百七十七章:镇国长公主 镇国长公主。 这是阮珣给阮小竹的封号,就像他曾经对她说过的,会让她重新成为一个尊贵无比的人,他如今真正地做到了。可是阮小竹心里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心中有些欣慰,又有些纠结。 欣慰的是阮珣如今独当一面,以他的秉性自然会给大启,不现在叫新启国的老百姓带来更好的生活,救万民于水火,这样大的功德,阮小竹能不为阮珣开心吗? 可是阮小竹又知道,阮珣如今的身份,注定是不可能再承认皇帝的。皇帝的真正身份,毕竟是他们的亲生父亲,阮小竹怎么都不能接受,阮珣和皇帝互相对立,到最后,阮珣还有可能杀了皇帝。就算是她,也只是给皇帝下毒而已,亲手弑父,阮小竹不敢想象。 “陛下,镇国长公主已经进了京城,不出一刻钟,想必就能到皇宫了。”新任的太监总管傅公公轻声向坐在桌案前批着奏折的阮珣汇报。 傅公公也是前朝的老人,他是自小跟在阮珣身边的,阮珣被下天牢之后,他也被关了起来,不过一直没什么人对他一个老太监用刑就是了,这才撑到了阮珣来救。 阮珣本着用熟不用生的原则,提拔了傅公公当太监总管,他本身就是先皇后千挑万选出来教导阮珣的,本事自然也不容小觑,很快把整个宫里的太监宫女管地服服帖帖的,宫中事务也都走上正轨,给阮珣减轻了不少的麻烦。 阮珣听到阮小竹的名字,凝沉的表情微微动了动,他放下手中的笔,看向傅公公,“紫竹宫中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可有什么缺漏?” 紫竹宫是阮小竹之长大的地方,后来被皇帝给禁了,宫门匾都被人给摘了下来,里面更是被糟蹋地不成样子。阮珣登基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清理出紫竹宫来,另外派人去紫薇阁接阮小竹。 “杂家一切都准备妥当了,陛下就放心吧。”傅公公眼中带上笑意,他是看着阮珣长大的,自然也是看着阮小竹长大的,阮珣对阮小竹的感情,如今的宫中怕是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对紫竹宫之事自然也是千万分细心,唯恐出错。 阮珣这才点点头,重新拿起手中墨笔,再次看向桌案上的奏折,面色沉重。折子是御史大人上的,说地是阮珣目前心中最担心的事情。 如今的萧珥带着三十多万大军驻守在边境和边境附近的建州,大启国发生暴LUAN的时候,他既没有参与到起义军当中,也没有表明立场给皇帝撑腰,就处于一种不明不白的状态。 阮珣称帝,改国号为新启,诏令新启国所有文臣将士,想投诚的基本都表示了诚意,只有萧珥安安静静的,竟像是完全不知道阮珣登基,大启国易主之事一样。 萧珥如今到底是何意?阮珣心中沉思着。难道真像御史大人说的,萧珥是有了反心,现在看似平静实际却是打算伺机而动,随时率兵过来推翻阮珣的统治吗?阮珣眸光一黯,萧珥确实是有这个实力的,也是如今的新奇唯一能与他抗衡的人。 如果,萧珥打算对他动手,那么最后两个人的结局势必是两败俱伤,谁输谁赢,或者是有谁做了那得利的渔翁还不一定呢。阮珣是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他务必要阻止萧珥,彻底压下他的反叛之心,即使不能彻底,至少现在不能让他动。 “傅公公,你随朕一起去正门迎接镇国长公主。”阮珣霍然起身,急匆匆地往宫门口赶去。 傅公公跟在阮珣身后,心中了然地笑了笑,他就说皇上肯定是要忍不住去接长公主的,没看他自从听说长公主到了京城,就一直坐立不安的样子吗。 “长公主,到了。”驾马的侍卫跳下马车。 阮小竹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到侍卫的话,才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她掀开车门帘子,看到马车停在皇宫的正门外,皇宫正门大开,两排威武的御林军直挺挺地如两排松柏,阵势威严庄重。 阮小竹正奇怪怎么不直接进去,就见路中间走出一个身着明黄龙袍的人来。阮小竹面上一喜,慌忙从马车上跳下来,直接奔向那人。 “阿珣,你怎么出来接我了。”阮小竹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嗔怪。阮珣如今可不是跟在她身后的小皇子,也不单单是她的小弟弟,他现在可是新启国的国君啊,怎么能抛下手中政务和一国之君的颜面,来接宫门口接她呢。阮小竹心中一时着急,竟然忘了改口。 阮珣没有一丝要怪罪阮小竹的样子,反而亲昵地拉着阮小竹的手,笑着甜甜喊了一声:“姐姐,你总算是来了,阿珣等你等了好久,就怕你一个人在紫薇阁中待着无聊。”他的目光在阮小竹身后扫了一眼,面上闪过一丝疑虑。 “你是在找小琴吧,她去找伯叔了。”阮小竹一直看着阮珣,自然注意到了他脸上的神情变化。从萧珥那边过来的消息,伯叔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都消失了大半年了,他派出去寻找的人把整个大启国翻了过来也没找着人,一点踪迹都没有。 阮琴跟伯叔的情分不一般,无意中听到伯叔消失的事情后,就火急火燎地跑出去找人了,阮珣派人去接她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好几天了,自然不可能跟阮小竹同来京城。 阮珣拉着阮小竹的手,往宫殿里面走,细心地问她在路上一切可照顾地妥当,有没有人冒犯她,现在是不是累了。 “阿珣,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做得不是皇帝,反而像是个老嬷嬷。”阮小竹被阮珣的问话逗笑了,以往这些话都是她来跟每次外出的阮珣说的,现在居然轮到阮珣拿来跟她说了。阮珣可不是这样一个细心的人,阮小竹虽然察觉到这些异样,心里有些不舒服,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笑着打趣。 阮珣见着阮小竹脸上如阳光灿烂的笑容,还有她清澈如一汪鸿泉的眼睛,心中莫名地就跳了一下,一段时日不见,阮小竹整个人身上的气质似乎又发生了很大的改变。自从母后出事,姐弟两个分离,他再没见过像这样无邪的阮小竹了。现如今能让阮小竹改变的人就那么几个,阮珣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脸相。 “姐姐说笑了,阿珣不过是好久不见姐姐,一时着急才问这么多的,姐姐反而拿来取笑我,太没意思,阿珣以后再不敢关心姐姐了。”阮珣的话似假半真,就是听他说话的人没有去在意。 阮小竹半年多没怎么见阮珣,没想到阮珣坐了皇帝反而还跟小时候一样,像个小姑娘似地说话,她心中哂笑,也不敢表露出来怕让敏感的阮珣生气,“阿珣,我刚刚糊涂,你怎么也跟着糊涂了,你以后是皇帝了,姐姐以后就不能这么喊——” “姐姐,阿珣虽然是皇帝,但也永远是姐姐的阿珣,以后姐姐就不要跟其他人一样喊地我高高在上的样子,就像以前一样喊我就行了。”阮珣打断阮小竹的话,眼皮微微垂了垂,长长的眼睫毛轻轻跳动着,很是惹人怜惜的样子。 阮小竹哑然一会,细细看了眼阮珣,见他面上无异色,这才默默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再次泛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自从到了紫薇阁中,她见到的阮珣虽然偶尔还会跟她像幼时一样撒娇讨巧,但自从他跟她说开要接管紫薇阁之后,就再没有少年时的模样了。怎么今天忽然又开始像小时候一样呢,以前的阮珣只有在求她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才会有这种表情的。 应该不会吧,阿珣现在可是皇帝,她能帮他什么呢?阮小竹很快在心里摇摇头,否定了自己心中这个可笑的想法,应该是自己看错了,或者是阿珣真地太久没见她了,她刚刚下马车时不还因为见到阿珣差点摔了吗。 “紫竹宫?”阮小竹看着眼前熟悉的宫殿,无论是宫门还是内里的摆设,都跟记忆中完全一样,只是这里里外外的人都已经不是昨日的模样,物是人非事事休,阮小竹心中一阵感慨。 阮珣觑了一眼阮小竹,见她面上表情平静,眼中却隐隐有怀念之色,嘴角便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来,“姐姐,我傅公公都按着紫竹宫以前的样子给你布置好了,你看看可有不对的地方?” 阮小竹这才注意到阮珣身后仿佛没什么存在感的傅公公,她冲傅公公温和地笑着点点头,“傅公公,您老人家吃了不少苦罢,得亏您还记着这紫竹宫的模样呢,我自己都快忘记了。” “长公主折煞了杂家。”傅公公面上也泛上一丝笑意,他知道阮小竹素来是个温软的性子,本还担心经过一番磨难之后会有大改变,没想到这性子还是一成不变,心里有些宽慰,“杂家长这么大个人,也就记性好一点,其他的是样样不行的。虽然记性好,这紫竹宫里有些东西也是复原不回去的。”傅公公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当年的皇后有多宠爱阮小竹,紫竹宫里很多摆设都是整个大启国独一无二的,傅公公就是再大本事,也变不出第二个来,只能拿一些仿似的摆着充数了。 “老东西,跟姐姐提这个伤心事干嘛。”阮珣不满地瞪了一眼傅公公,以前没见傅公公是个这么不会看人脸色的人啊。 傅公公被阮珣冷冷的目光一瞪,整个人就有些清醒过来,忙在自己嘴巴上啪啪扇了两下,“瞧杂家这张嘴,该打!” 阮小竹倒是没有被傅公公的话勾起什么伤心事,这半年多的时间,她和萧珥一直在私下查询当年跟着母后的那些人,想要从他们身边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两个人之间也查到了一些东西。阮小竹如今已经很能直面苏雨篱的死亡,听到傅公公的话反而想起一件别的事情来,她一直都在查苏雨篱宫中的人,怎么忘了苏雨篱派到她和阮珣身边的人呢。 “傅公公,你知道以往在我和阿珣宫中当值的那些老人,现如今都在哪里吗?”阮小竹想到就问,也没避讳阮珣。 阮珣听到阮小竹的问话,就知道她想问什么,这点他事先跟傅公公有过嘱托,只让他全盘托出就是。虽然一开始是打算直接查询苏雨篱的死因,谁知道登基之后,新启国国事一堆,很快让阮珣无暇顾及苏雨篱之死。 现在阮小竹要接手查这件事情,阮珣自然很乐意让她去查,能让苏雨篱的死因大白天下,想必对现如今在嵬州苟延残喘的皇帝会是个重大的打击,当然对他也只有好处,毕竟,这更能证明他的身世清白和登基的被逼无奈不是吗? 而且,要留住阮小竹,并且不让她起疑心,阮珣也确实需要给她找件事情去做,苏雨篱的死因正是一个很好的契机,阮珣看向傅公公。 傅公公面上带着一丝沉痛,“当时,皇后去世地突然,我们都不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德妃带人关到了天牢。有好几个平日里常去皇后宫中的都被打死了,就我们几个不怎么去皇后宫里的倒是躲过一劫,陛下这次回来,把我们都放了出来,并且妥当安置在宫中。” 第一百七十八章:再见秦川 听说还有好几个人活着,而且都被阮珣好好安排在宫里,阮小竹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像查苏雨篱身边的人那样困难了。苏雨篱宫中的人,但凡亲近点的都被杀害了,只几个不进内殿的宫女太监还活着,就算是这样也都个个改头换面,阮小竹和萧珥找他们很是花费了一番功夫。 “姐姐,今日才刚回来,往后你有想问的只管让人去叫了傅公公过来。”阮珣见阮小竹问地差不多了,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口,“阿珣给姐姐准了洗尘宴,还有姐姐的册封仪式,这几天一并都要办了的,姐姐现在就先好好歇着吧,完事之后再问不迟。” 阮小竹隐约记得阮珣在信中给她提过,说是为了让全天下都知道阮小竹是个正牌公主,要给她办一场隆重的镇国长公主册封仪式,她当时是去了书信拒绝的。如今新启国初立,百姓还在饱受饥荒和战乱之苦,阮小竹不想让阮珣为她大肆铺张。 “阿珣,册封的事情不急一时,等以后百姓日子安稳点,朝臣们心稳点,我们再来办不迟。”阮小竹知道阮珣的固执,自然不好再拒绝他第二次的好意,只婉言拖延,等到以后国泰民安,这种奢华的事情办一两次也无伤大雅。 阮珣眼中眸子暗了暗,他本意也不是真想给阮小竹办册封大典,毕竟他自己的登基仪式都因为当下的情况没有办地很隆重,如果给阮小竹大办,难免朝臣和百姓多想。他只是想试探下阮小竹在心中所说的真假,如今两人面对面,阮珣才是真正相信了阮小竹是真心不想大肆操办,劳民伤财。 “姐姐为阿珣着想,这是阿珣欠着姐姐的。”阮珣目光灼灼地看着阮小竹,面上神情动容,“往后,等到新启国大定,阿珣必定好好补偿姐姐。” 阮小竹可有可无地点点头,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她身上实在是有些乏累,刚陪着阮珣说这么多的话已经是极限了。阮珣见着阮小竹的疲态,也很识趣地什么都没说,就以处理国事告辞了。 阮小竹自此就在紫竹宫中住了下来,她给萧珥去了封信,告诉他关于京城的一切,却是像往常一样避过了阮珣的事情没有说,只说他对她很好。阮小竹虽然不在意权势,但她从小身在皇宫,又是跟着苏雨篱长大,自然也明白当下的局势。 萧珥手握重兵,阮珣和皇帝隔江而立,她是这三个人之间的枢纽,却又没办法让他们平和相处,只能互不相帮,让他们自己做决定了,尤其是阮珣和萧珥两个人,阮小竹根本不知道要帮谁。反正不管是谁笑到最后,阮小竹都必定会倾尽全力保住另外一人的性命。 这天,阮小竹正坐在宫中亭子里想着苏雨篱的事情,忽然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温煦声音传来。 “长公主。” 阮小竹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发现站在亭子外面的人可不就是多时未见的秦川。半年多没有见到,秦川还是离别时的样子,不过今天他穿了一身墨青色的官服,脸上神情也沉稳了很多,但还是遮掩不住他脸上的喜意。 “陛下跟臣说长公主如今已经回到宫中,臣还不是很信,如今见到长公主,这心才是真正放下了。”秦川言笑晏晏地走到阮小竹身前,就要给她行礼。 阮小竹忙拦住了,她面上也带着绚烂的笑意:“说什么臣和长公主的,秦川,你我之间难道还要这么客气吗?没得就生分了。” 秦川从善如流地站直了,在阮小竹对面坐下,细细打量着阮小竹。阮小竹梳着飞天朝凰髻,头上斜插一根金色凤钗,额前一点朱红梅花黄,瘦削窈窕的身子外套着件朱红绯绢纱曳地流苏裙,肩上一条浅白流纱挽,明眸皓齿,艳光四射,秦川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此前也一直想去找你,可总是不知道你在哪里。”阮小竹没有注意到秦川的神色变化,只杏眼灵动一闪,樱唇轻启,“没想到你竟然跟阿珣在一起,如今还是个官老爷了。” 阮小竹的话中多有感慨,她还记得秦川当初跟她说的话,他是个闲云野鹤般的翩翩佳公子,不喜欢管人间琐事,谁也想不到他竟然会穿着端端正正的官服,出现在朝堂之上。 秦川的目光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是没有说。他何曾想过做什么朝臣,如今阮珣虽然封了他一个信阳侯,可让他真正愿意留下来的原因却是眼前的人。这个原因,他又怎么可能告诉阮小竹,按下心中的悸动,秦川温和地说,“不过是谋口饭吃,年纪到底是大了。” 阮小竹皓腕一提,袖子轻轻遮住脸,看着秦川,眉眼笑地像是天上的弯月,“秦公子居然也缺银子吗?莫不如你来为我做事,我给你开个比阿珣更高的价儿?” 秦川见到阮小竹这生动活泼的笑脸,听到她如清笛吹奏的声音,也跟着笑起来,却是没有回她的话。 那天,阮珣成事,他本是要告辞的。族中长辈们也不再拦他,谁知道阮珣却单独会见了他,他对他说,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派人去接姐姐过来了。秦川本来还坚定要离开的心思,就再也没有了。阮小竹就要到京城来了,那他还离开干什么呢?只要还留在这京城里,他必定就能多见着阮小竹几眼。 “秦川,好久没有听你吹奏玉笛了,你能再给我吹一曲吗?”阮小竹的目光在秦川修长的手上一顿,不知怎地在这时候想起萧珥来,忽然特别想听一曲笛音。 秦川闻言,顿了一下,他惯用的那支玉笛给了阮小竹后又被秦冶从阮小竹那里拿了回来,如今其实还在他的手里,不过他把它放在自己家中好好收着,却是再舍不得带出来了。如今的他,每日都忙于处理阮珣交给他的公事,哪里还会像当初一样带着玉笛在身。 阮小竹看出秦川的为难,以为他是不想吹,也觉得自己太过鲁莽了,忙讪讪地笑着说:“算了,宫中规矩多,吹奏确实不大合适,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秦川默默地看着阮小竹,眼中柔情似水。阮小竹却是心虚地低下了头,觉得自己经由别人来怀恋萧珥的行为实在是对秦川的不尊重,秦川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她这么对秦川确实是太过失礼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时之间就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小竹,我听陛下说,你在查皇后当年的死因?”秦川忽然想起阮珣交代他的事情。今天下朝之后,阮珣忽然喊住他,说阮小竹如今已经到了宫里,正在查皇后当年的死因,因为秦氏一族也在查这件事情,就让他来协助阮小竹,所以秦川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后宫。 阮小竹听到秦川问这话,没有想到其他的什么,却是忽然想想起秦冶和秦氏一族来,她细细看着秦川,忽然问道:“秦川,你是不是秦氏一族的人?” 这半年多的时间,阮小竹和萧珥查苏雨篱的事情时,也碰到同样在查苏雨篱之事的秦氏一族,双方多次交手,阮小竹又想起秦冶当时说的互帮互助的话,觉得自己大概是猜到了秦冶跟皇帝合作的原因。 至于秦川,阮小竹确实有些不能确定,因为怕萧珥多想,她又不敢去直接问萧珥,所以到现今还不知道秦川和秦氏一族的关系呢。 秦川以为阮小竹已经知道了他的事情,毕竟如今的秦氏一族整个站在阮珣身后,阮珣事成之后,更是站到了朝堂之上,风光一时无两。可是看阮小竹眼中的神色不似作假,秦川才知道,原来阮珣根本没有跟阮小竹说秦氏一族之事,秦川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秦冶是我的哥哥,想必他要跟你提过我,我们两个是同胞兄弟,我是秦氏一族的二少爷。”秦川不打算隐瞒阮小竹,如今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毕竟秦氏一族已经不打算做一个隐族了,想到秦氏一族内部的势力纷争,秦川脸上滑过厌恶。 果真是如此吗。阮小竹心中虽然有猜测过,秦冶和秦川可能是兄弟,但因为两人性子实在相差太大一直不敢确认,而且秦川出现的时候,只说是秦家少爷,身上也没有一点架子,根本看不出来背后居然是秦氏一族。 “秦冶来皇宫之中,也是为了查母后的死因吗?”阮小竹想到白老跟她说的事情,秦氏一族既然是母后一手建立,想必秦氏一族肯定为着母后之死才去皇宫中的吧,如果是这样,那在皇帝身边待了许久的秦冶想必知道更多。 秦川点点头:“哥哥是奉命来皇宫中查询皇后死因的,因为秦氏一族没有人相信,皇后会通奸并且自杀,而且也隐隐听到风声,皇后之死有蹊跷,这才派了哥哥来查。不过那时候,我并不在秦氏一族中,也是在京城跟哥哥相遇之后才知道的。” 秦川不想让阮小竹误会他是有目的地接近她,他们两个的相遇没有一丝外因掺杂在里面,而他爱上她,也都是顺其自然,根本没有其他原因。 阮小竹自然知道秦川说地是实话,不然他也不可能那么帮她,还给她留下信物玉笛来。他最开始甚至不知道她是女人,阮小竹想到两个人那时候在一起有些“呆笨”的秦川,便笑着看了秦川一眼。 秦川莫名其妙地看着阮小竹,不知道她这是何意,不过她既然笑了,应该是不怪罪他的隐瞒了吧。 “不瞒你说,母后之死确实是有蹊跷的。”阮小竹的笑容收起,脸色凝重地看向秦川,“你们现如今都查到了什么,你先跟我说说。” 第一百七十九章:皇后之死 说到皇后,秦川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哥哥深入皇宫之中,最先查的对象就是德妃。因为皇后一死,得益最大的就是德妃,所以那个最可能下手的人就是她。可是,哥哥查来查去,这德妃也没露出一点马脚,反倒是哥哥本来不在意的皇帝,好几次做梦大喊着皇后的名字醒过来。” 皇帝?跟秦氏一族一样,阮小竹最先怀疑的自然也是宫中得宠的德妃,因为她对皇后之位的垂涎几乎是人尽皆知了。只要母后去世了,那必定就是她上位。可是,她又很快否定德妃,因为德妃确实不是母后的对手,可若是加上皇帝的话。 阮小竹目光闪了闪,母后在世时,从来都对皇帝不假辞色,她不知道原因,但她知道,皇帝这个人好色成性,对她这个亲生女儿都能下手,何况是母后那样天仙一样的长相。难道母后和皇帝之间也有什么纠葛吗? “皇帝很喜欢母后,只恨不得母后永远活在他身边,应该不大可能向母后下手。”这点阮小竹是肯定的,毕竟她看到皇帝对母后有多好。 秦川赞许地看了眼阮小竹,因着皇帝的异常,秦冶也细细查探了皇帝一些日子,确实发现皇帝只是单纯地想念皇后了,所以才会做梦梦到皇后,并且梦呓喊出皇后的名字,并不是谋害皇后的凶手。 “皇帝确实没有谋害皇后的心思,而且就像小竹你说的,皇帝很怀念皇后。德妃查不出来,又不是皇上,整个大启国皇宫中,哥哥想不到还有谁会去谋害皇后,就回去秦氏一族把所有的情况给族老们说了。” 换句话说,皇后的死,秦冶其实什么都没查出来,最后回去告诉秦氏一族,秦氏一族当中又正好是权利争夺之时,一时竟然没有人关注皇后的死,查询的工作也就到此结束了。后来,阮珣找到秦氏一族,秦氏一族所有的人都开始全力协助阮珣夺位。 就连素来不管事,闲云野鹤般的秦川,也被族老要求在京城做暗线,去劝降朝堂中的贤臣忠良,并且积极与他们结交。 阮小竹双手托晒,面上沉思,秦川的话让她想起了自己和萧珥的调查。她和萧珥最开始也是从德妃下手的,因为萧珥认为,阮小竹的推断虽然有理,但是任何事情,很多时候不可能往往是最后的可能。 德妃看似胸大无脑,空有一副好身材和一张好脸,每日地都缠着皇帝,给皇后添堵想要做后宫之主。但是德妃身后有她的家族,她的家族中不乏谋士,为了家族的利益,他们也许会通过不知会的德妃的情况下对皇后暗暗下手。 萧珥派人去德妃家中查探,也确实发现了好多德妃的家族暗害皇后的证据。可是德妃家族做的那些事情,经过阮小竹的一一排除,最后竟然都是发生过了而且被皇后化解了的。 德妃比块豆腐还白,阮小竹和萧珥怎么都不能把她和皇后的死联系到一起,但是两个人通过对德妃家族的了解都隐隐有预感,德妃肯定知道皇后的死因,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从她的嘴里撬出真话来。 萧珥几次让暗卫去接触德妃,却都被德妃躲过去了。德妃这个女人,虽然没什么脑子,又整日地想着荣华富贵,但是胆小怕死地要命,身边一堆堆的暗卫和各路请来的武林高手,不惜一切银钱就为了保命,真正是让阮小竹开了眼界。 德妃这边没有指望了,阮小竹就想到从皇后身边伺候的人下手,他们日常与皇后在一起,对皇后的行踪肯定比他们要熟悉,从皇后死之前的异常行为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出来。 萧珥很快让人根据阮小竹提供的名单,去大启皇宫乃至京城中寻找那些宫女太监。可是,他们查到的消息让阮小竹很失望,因为但凡是贴身伺候的,在殿里面伺候过的,所有宫女和太监无论老少都被皇帝和德妃处死了。 阮小竹无奈,只能凭着印象把在皇后宫中伺候过的一些根本不可能进内殿的宫女和太监名单罗列了出来。还好这次萧珥找着了人,虽然只找着了几个,而且个个改头换面了,但到底是问上话了。 他们知道的有些阮小竹都知道,有一些是不知道的,不过都不是什么重要线索,只有一个看起来有些蠢笨的宫女说出的话给了阮小竹一点灵感。 那个蠢笨宫女说,皇后死之前,曾经半夜一个人出去过,只是不知道她去干什么,那个宫女也是半夜去拿夜壶才无意中撞到皇后的,当时皇后脸色苍白,甚至都没有叫她起来。 阮小竹很想知道,皇后那天晚上到底去哪里了,又是去见了谁,为什么脸色苍白,这是不是她真正的死因?可惜的是,再没有人说过皇后那天半夜出去的事情,这条线索到这里也就断了。 这几天,在宫中,阮小竹通过傅公公也见了不少当初在东宫和紫竹宫伺候的老宫人,他们当中没有一个说出点有用信息来的,阮小竹很是失望,这才郁郁不解地坐在亭子里。 “小竹,你也不要着急,如今陛下威望摆在那里,皇后的死因想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秦川见阮小竹面色沉重,眉间隐隐皱起,忍不住出声安慰她。 阮小竹叹了口气,眉间郁色渐渐散去,她站起身来,目光看向亭子外的湖水,极目远眺,“母后的死因,无论如何我都要查出来,我阮小竹绝对不能让母后含冤而死。” “会的,大家都会帮你去查的。”秦川走到阮小竹身边,跟她并肩而立。湖水上平静地如一面镜子,不只是天上的哪只飞鸟身上掉下一根羽毛,轻飘飘地落进湖里,湖面上荡起一片涟漪,自内而外,慢慢扩散。 萧珥站在窗前,从信鸽的腿上解下信笺,冷峻的脸上毫无表情,嘴角却勾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这是跟阮小竹通信的鸽子,如今她应该是到了京城中了。 想到如今的局势,萧珥的眸光暗了暗,三两下就把阮小竹的信看完。她也没跟他说什么,只说自己平安到了京城,又问他最近好不好,伯叔的事情有无进展,一点没提到阮珣。 萧珥自然不会向阮小竹过问阮珣的事情,因为阮珣的所有事他都有人专门汇报给他,根本不需要从阮小竹的嘴里听说,就连阮小竹的事情,他的暗卫也会随时汇报给他。萧珥如今除了要帮着阮小竹查皇后当年的死因,还要去找伯叔。 皇后的死因牵扯甚广,不是一朝一夕能查到的。但是伯叔,萧珥脸上泛上阴霾,他根本不知道,伯叔会去哪里,为什么会不告而别,半年多不见,也没有一点讯息,找遍整个大启国都没有人,他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萧珥提笔,在桌案上给阮小竹回信。一边写一边想伯叔的事情,伯叔最后一个见到的人是国师,萧珥立即派人去匈奴调查了国师。 谁知道这个国师来历神秘,就连单于都不知道他来自哪里。只知道他忽然出现在匈奴,跟单于说要助他攻击大启国,单于大喜过望,哪里还会问他来自哪里。后来,等到国师真地帮单于拿下了大启国的好些地盘,单于就更是怕国师的忌讳没有问了。 这个国师常年戴着幕蓠,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又很少说话,据伺候他的人说,他很讨厌别人接近他,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阴森森的,就像地府出来的鬼煞一样,很是渗人。 一个懂得行兵布阵的神秘男人,似乎是为找伯叔而来,这样的人,难道是伯叔的旧识?萧珥皱了皱眉,伯叔自从跟了镇国大将军,也就是他的父亲之后,再没有跟什么人来往过。至于他之前,萧珥努力回想,他小的时候,伯叔有没有跟他说过什么地方。 “主子,南边没有伯叔的消息。”风从窗子里飘进来,飞到萧珥身边,“不过,北方那边有消息说,似乎有人在一个小村子里见过伯叔跟一个白衣人在一起出现过。” 北方的小村子?萧珥嗯了一声,脑中忽然想起一个地方来,不过他又觉得不大可能。伯叔以前跟他说过,那个地方是只出不进的,伯叔既然出来了,怎么还可能进去呢?可是,也只有那个地方他们的人搜罗不到,而那地方也正好靠近北方一个偏僻山村里面。 “调集人手,现在跟我去北方。”萧珥立即站起身来,要亲自去查探,伯叔对他来说,情如父子,他实在做不到对他不管不问。 风有些为难地看着萧珥,“主子,皇帝那边还有京城那边?” 阮珣登基之后发了诏书过来,皇帝退守嵬州之后也是一道道的诏书发过来,双方都当诏书不要钱似地往建州发,萧珥却一个都没看。阮珣也就罢了,只是例行发诏书过来,皇帝却是急了,派了使者过来。 “让林煜去帮我挡掉他们,就跟他们说我在边境应战,没空接待人,一切等战事结束之后再说。”萧珥这话也不算假话。 大启国的混乱四方皆知,不止大启百姓揭竿起义,其他边境藩国也人人都想分一杯羹,匈奴单于就是这些野心家中的一个。本来一直当缩头乌龟的单于,这些日子又忽然对大启国发起试探性的攻击来,萧珥甚至还抓到好几个想混进大启国境内探查情况的间谍。 第一百八十章:一国两立 皇帝自到了嵬州,最开始两三天还有些颓废,但也只是两三天。等到皇帝发现嵬州真地如提出建议的朝臣所说,土肥水润,出产丰厚时,整个人就像重新活过来一样。他每日摆足了架势,带着一大堆朝臣,坐在高大的金銮驾上去嵬州城中心“视察民情”。 嵬州百姓初初还不知道皇帝来了嵬州,等到知道之后,一大半的百姓就收拾了包裹细软想要溜走,谁知道皇帝因为被反叛之事,早早防着这群“刁民”了,带过来的三万多士兵别的事情没干,专门在关卡口等着抓要逃跑的百姓。 但凡是抓到一个这样的百姓,皇帝本来是想直接诛九族的,但是听到朝臣的谏议后也觉得,如今手上人不多,不能再随意杀人了,至少现在不能杀。他就想出一个办法,你不是要逃跑吗?我就把你的银钱细软包括孩子都抢过来,银钱细软自然是归皇帝,至于孩子嘛。 皇帝刚到嵬州,这个地方连座行宫都没有,皇帝占了嵬州的府衙,就住在里面。府衙里面虽然伺候的人不少,但是皇帝觉得排场不够,就把这些孩子都拿过来充数了。反正在皇宫里面,宫人也大都是从孩子开始的。 皇帝这一举动,确实吓到了嵬州的不少百姓。他们以前只是听说皇帝无道,但他们现在是亲眼看见了,皇帝比传闻中还要昏庸呢!哪个还敢拿一家几辈子的积蓄和自己的后代去拼?心里虽然恨死皇帝,但还是只能战战兢兢地在嵬州待着。 “视察”过几次民情之后,皇帝觉得嵬州是个好地方,比京城都要好,怎么当时没有选嵬州当国都呢?这真是个大大的错误。见风使舵的朝臣们见皇帝喜欢这个地方,就更是讨好地话翻着花样儿地说。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催着皇帝去请楚阳王从边境回来,先平了内乱。嵬州虽然好,但就是一块弹丸之地,怎么能做国都呢!何况就算作为国都,如今的大启国,要是楚阳王再不来平乱,那还有几个地方是受皇帝管辖的?朝臣们心知肚明,没有! 皇帝难得觉得朝臣们讲地有道理,这次也顾不上自己的脸面了,实话实说,不是朕不去招楚阳王回来,而是如今的楚阳王翅膀硬了,不听朕的诏令啊! 朝臣们哪个不晓得楚阳王是不想回来的,不过一个个装鬼去糊弄皇帝罢了。见皇帝说了实话,他们也不敢表露出对皇帝的鄙视,毕竟,要楚阳王帮忙还得皇帝出面啊,谁让他是皇帝呢! 就有朝臣出主意了,说皇上,楚阳王应该不是不听诏令,而是身在边境,正在迎敌,想必是没见着您的诏令呢,不如派几个使者去,楚阳王见着人不就回来了? 皇帝一听,是这个理。诏令发过去,萧珥当做没看见,但我派几个朝臣并两个老太监过去,萧珥还敢不回来?他可是皇帝,萧珥再厉害,也只是个朝臣!他这边才把使者派出去,那边就听到了京城被攻陷以及阮珣称帝的消息。 “你说什么!”皇帝脸色刷白地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小太监,“你说攻下了京城,还在那里称帝了?” 小太监暗道自己倒霉,被人派来汇报这个消息,那个报信的士兵也真是狗狡诈的,给他说完这消息就跑了,不肯进来内殿。“皇上,是阮珣,他攻下了京城,并且改了国号为新启国,自称新启国元帝。”小太监喏喏地说。 “这个逆子!”皇帝猛地一拍龙椅,然后又忍不住捂着自己的手叫起痛来,这个龙椅可不是京城里的那把,外面裹了厚厚的一层毛皮怎么拍手都不会痛。这把不过是外面镀了一层金,实际是个做工粗糙的铁椅子,冰冷冷的不说,还很咯人。 “手上有兵不来救驾,反而去跟那群刁民一样做乱民,还改了朕的国号,他对得……”皇帝情绪激昂地骂到这里,忽然想起来,阮珣好像不是他的儿子了,他是皇后跟人通奸生的野种,“这个野种,朕辛辛苦苦把他养大,他就这么对朕!” 小太监不敢说话,心中却是腹诽,皇帝你自己不要那么好的阮珣皇子,把人关进天牢不说还要砍人的头,要不是阮珣跑得快,这会儿早死了。你现在只记得自己的好,就把自己的恶全给忘了。 “去,朕要修书一封,让阮珣速度退位,过来迎接朕回京!”皇帝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注意到周遭群臣瞬间变化的脸色。 皇帝诶,您老可没糊涂吧。如今的阮珣是一国之帝,民心所向,跟您可是有生死大仇的,他不来杀您已经是对您的仁慈了,您还要上赶着送死,这是什么道理! “皇上,万万不可。”一个朝臣硬着头皮站出来,劝说皇上,“如今的阮珣已非昨日阿蒙,他既然敢坐上那位置,想必就不会再把皇上您放在眼里了,皇上修书怕也是白送,倒不如想想如今我们大启国该如何自处。” 京城被人抢去,里面已经有了一个皇帝,那嵬州的大启国皇帝算什么?大启国还存在吗?朝臣心中也有些茫然,不知道现如今的情况该怎么办。 皇帝瞪着那朝臣,眼睛赤红:“怎么不可以?他再厉害,还是朕养大的狼崽子,朕可以不认他,他敢不认我!”想到龙椅上坐着的是苏雨篱的野种,皇帝心中就恨不得把阮珣碎尸万段,这是苏雨篱背叛他的证据,不爱他的证据! “皇上,不可啊,您忘了先皇后的通奸案了?”朝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脸色有些发白。 皇帝当时初闻皇后通奸,非常气愤,怒气冲冲地赶去找皇后对质,谁知道皇后一个解释没给他,直接喝毒酒身亡了。皇帝气不过,本来应该低调处理的大丑闻,他反倒大肆宣扬了出去,张贴官榜昭告天下,皇后苏雨篱通奸,阮珣皇子和嘉容公主都是野种,搞得民心惶惶。 皇后死后,皇帝对阮珣和嘉容公主做的事情,实在是不堪入目,举国皆知。阮珣要是一辈子窝囊无名也就罢了,他现在做了皇帝,迟早是要来讨FA皇帝,为皇后和自己的姐姐报仇的,皇帝还看不清这个现实,反而记着那点子根本不算恩情的养育之情,他要是没记错的话,阮珣皇子和嘉容公主都是皇后一手带大的吧? 皇帝听朝臣再次提起皇后苏雨篱,整个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仿佛全身都冒着死人的黑气一样,阴森森地看了那朝臣一眼,“谁让你在朕面前提起皇后的?!”大启国的后宫中,哪个不知道皇后是皇帝的逆鳞,就连受宠的德妃都不敢提。 “皇上,臣知罪。”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冒犯了皇帝的朝臣忙叩头认错,“只是如今情况危急,当务之急还是以国事为重啊,皇上!” 皇帝一脚当胸踢在朝臣的心口,直把朝臣踢得整个人像个团子一样往后滚了好几圈,“要你说?朕会不知道。” 皇帝心中从来没有过的焦躁,第一自然是因为朝臣提到的苏雨篱。苏雨篱长了一副天仙的样子,举世无二,迷了皇帝一辈子,至死都没让皇帝少惦念她半分。他到现在还经常梦到苏雨篱嘴角流血歪坐在凤椅上的绝美样子,这个女人就算是死了也美得惊人。 第二当然是当下的局势,他其实也不过是嘴上叫嚣叫嚣。阮珣和阮小竹出生后,苏雨篱嫌弃他粗鄙,从来没让他近过这两个孩子的身,这也导致他跟阮珣和阮小竹的感情很淡。所以,苏雨篱死后,他一点没怜惜地把阮珣关到天牢打算处死,阮小竹任由德妃处置。 他清楚地明白,阮珣不可能听他的话,而且因为他是苏雨篱的孩子,只怕他的性子也不会比苏雨篱软半分,对于他,阮珣怕是只有十成的恨意!怎么可能过来接他回京。皇帝虽然都知道,但他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出来他的尴尬处境! 皇帝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皇后苏雨篱不爱他,一辈子没爱过他。他也不想让人知道,他本来有多么热切地盼望阮珣和阮小竹的到来。皇帝只想让人知道,他是不容置喙的皇上,不听从任何人的话的皇上就可以了! “皇上,微臣觉得,如今的情况,咱们倒不如跟新启国分江而立。”德妃的父亲沐恩侯见着皇帝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九九,毕竟调查皇帝这么多年了,皇帝就是转一下他那老鼠眼,沐恩侯都知道他要干什么,这时候自然要出来宽解皇帝的心思,做他肚里的蛔虫。 “分江而立?怎么个分法?”皇帝细小的眼睛眯成线,看向沐恩侯,这是他的爱卿之一,跟德妃一样得他的心,“爱卿讲地详细点。” 沐恩侯做了个揖,站出列,恭恭敬敬地说:“阮珣在京城称帝,百姓只认京城的皇帝,皇上又不可能打回京城,不如现在就立嵬州为大启国的新都城,反正阮珣也说了,他是新启国的皇帝,不是大启国的皇帝!” 皇帝眼睛眨了眨,一时半会没明白沐恩侯的意思,但他很快明白过来,抚掌大笑:“爱卿的这个主意不错,朕觉得甚好!阮珣那个野种说自己是新启国的皇帝,显然是不屑于要我们大启国,那朕就还是大启国的皇帝!” 皇帝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要赶快实施下去,本来他就觉得嵬州这个地方不错,资源丰富,够吃够喝好几年了,他就不信楚阳王能装几年的乌龟不出头! “来人啊,给朕备笔墨,朕要下旨!正式将嵬州立为大启国的新国都!” 皇帝的这道旨意很快被张贴到嵬州各处,嵬州的百姓见了之后心里叫苦连天,这个皇帝居然打算赖在嵬州不走了,有他和他的那群蛀虫在,嵬州就是再资源丰饶,恐怕也养不饱他们,他们的日子还有出头之日吗?嵬州之上的天空笼罩着一层阴云。 “分江对立?”阮珣接到探子的回报,冷笑一声,把书信扔到桌案上。这恐怕是只有皇帝那种贪生怕死又好权贵不想放手的胆小鬼才能想到的好主意了,他也不想想,安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他现在只是没时间去收拾他。 罢了,就让他再享受享受几天的好日子吧。阮珣想到没有一点消息回报的萧珥,眼中眸光微动。如今,皇帝都找到了退路,恐怕是在拖延时间等着楚阳王萧珥来救他。萧珥是个什么样的人,阮珣是清楚的知道的,万事以家国为重,他到底会站在谁的那边呢? 第一百八十一章:意外发现 “师弟,该你了。”伯叔臭着脸,看着对面的清秀少年。 清秀少年自然是银时,如今两个人回到隐门,他也就没再戴着那幕蓠了,见着伯叔的脸色,银时仿佛没看见一样,只纤纤玉手拈起棋盘边上的黑子,放到棋盘上路的位置。 伯叔看了下棋面,很快在右下路放了个白子,放完又满含怨气地咕囔了一句,“师弟,该你了!” 银时这次却没有落子,他手中捏着黑子往旁边一甩,眉头微皱,“谁?!” 伯叔看了眼银时,顺着他的目光往旁边看去,那是片大开的窗子,窗子外面是茂盛的紫藤花,不要说人,连只鸟儿都没有。不过银时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扔出了棋子,那就说明,必定是有人进来这隐门了。 自从被银时带回隐门,伯叔不是没想过出去。可是隐门之外的阵法被银时改了一次又一次,伯叔每次解完这个阵法又来一个新的阵法,两个人斗阵法斗了两三个月,伯叔索性放弃了。只想等银时觉得厌倦了,把他放出去。 银时也是好性子,居然就任由伯叔在隐门中好吃好喝地赖着,什么都由他,只自顾自地每日看书、下棋、吃饭、练功、摆阵,从来不会去做其他的事情。 这事情要是伯叔这种年纪来做也没什么,可是银时如今端着一张少年的脸,伯叔怎么看怎么违和。最近,他突发奇想,忽然想用温情感化银时,让他放自己出去。所以也不每日混日子了,银时看书他在一边陪着,银时练功他也练功,银时下棋他就陪练,总之银时干什么他干什么。 一日两日地还好,时间一长,伯叔就有些忍不住了。因为他发现银时现在根本就像没有感情一样,对他的所作所为完全不为所动,伯叔退而求其次地让他给萧珥寄封信都被拒绝了。这让伯叔心里很不爽快,陪银时的时候自然也就拉着脸了。 现如今,这个牢笼一样的隐门居然有人进来了吗?伯叔心中雀跃,脸上却是一副担心的样子看着银时,跟着他往屋外走去,边走边问,“师弟,是不是你听错了,没有人能进来吧?” 银时转头看伯叔一眼,狭长的眸子微微眯了眯,嘴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师兄,这个人怕就是你心心念念的人!”说着,他出其不意地起身飞向院子中的一个方向,手中银锁链同时扔了出去。 “砰”地一声,银锁链被人打落在地,一个浑身玄色锦袍的男子飞了出来,跟银时打作一团。 伯叔一眼认出来人是萧珥,怕他吃亏,忙对银时说:“师弟,这是萧珥,你别伤了他!”说罢,怕银时不听他的话,他也飞身上前,参与到两人的战局中,不过他没有偏帮萧珥,只是站在中间,阻挡两人过招。 银时冷冷一笑,那银锁链也不去打萧珥了,直接往伯叔的面门去,萧珥本以为银时是冲着他来,忙往后退,等见到那银锁链真正攻击的是伯叔后,已经来不及去救了,忙大声喊:“伯叔,你小心!” 伯叔平静地睁着眼睛,对萧珥的话充耳不闻,似乎是等着那银锁链砸上面门。萧珥心惊胆战的时候,那银锁链擦着伯叔的面皮时折了个身整个飞回了银时手中。 “擅闯隐门,胆子不小,伯子荀你还要护着他不成?!”银时目光冷冷地看向萧珥,“你是怎么进来的?” 伯叔似乎是料到了银时不会伤他,银时收了攻击他就忙跑到萧珥身前,拦在他面前,对银时呵呵笑了两声:“隐门规矩,凭本事进来的人就是贵客,你身为门主怎么能滥杀贵客!” 银时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转身就进了屋。 伯叔这才看向萧珥,压低了声音问他:“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萧珥看了眼银时离开的方向,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刚刚跟他对打的人,应该是少年,这个少年难道是匈奴的那个国师?可是他怎么可能会这么年轻,又跟伯叔有什么恩怨?莫不是…… 伯叔看到萧珥奇怪的眼神,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他摆了摆手,连连解释:“璆琅你不要多想,这真不是我儿子,我根本没儿子。我在说什么,我是说,这是我的师弟,他叫银时!就是那个帮着单于大败萧家军的国师!” “伯叔的师弟怎么会这么年轻?”如果是伯叔的师弟,萧珥应该是见过的,不过因为年纪太小,对他的面容没有印象,但是他小的时候,他就已经二三十岁了,怎么现在没老反而年轻了?他抓了伯叔到这里来,难道也是跟这有关系? 伯叔摇摇头,叹了口气,不想把隐门中的恩恩怨怨和个中曲折告诉萧珥:“这件事说来话长,等以后时机成熟再说吧,总之你只要知道,师弟对我没有伤害之心。” 没有伤害之心这点刚刚萧珥已经知道了,不然此时的伯叔怕是面目早被毁了。可如果没有伤害之心,为什么千里迢迢地把伯叔从边境弄到这里来,又为什么不让他出去跟他们联络。萧珥有些想不通,他跟着伯叔往屋里走。 银时已经重新戴上了幕蓠,他远远地靠窗坐着,一个人跟一个人在那下棋,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萧珥和伯叔走进来一样,眉头都没动一下。 “师弟就是这个样子。”伯叔尴尬地笑了笑,给萧珥倒了茶,端了些点心,问他,“我们不用管他,他不会听我们说什么的。你还没跟我说,你是怎么进来的呢?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说到这个,萧珥的脸色就有些奇怪。起先他根本不会知道这个地方,只是带着人到了暗卫找到的那个小村庄,那个小村庄也没有什么特别,如果非要说特别一点,就是小村庄四面环山,地理位置偏僻地一般人不会注意到。 萧珥到了小村庄后,就派人在周遭的山上找伯叔,自然是什么都没找到。萧珥有些失望,但他不死心,又一天到小村庄西面的一个小湖泊附近散心,忽然觉得那个小湖泊中央的假山有些奇怪。 这种偏僻的地方,在一片自然的湖泊中怎么会有一座假山,这假山肯定就是人工弄出来的。萧珥发现不对劲,就飞到那假山上,只不过随意走了几步,就不知道触动了哪里的机关,整个人掉了进去。掉进去之后才发现这湖底别有洞天,自然就是隐门所在了。 “那你是怎么破开那些阵法进来的?”伯叔心中最好奇的是这个,毕竟萧珥是不懂阵法的。 萧珥目光闪了闪,这次却没有直言。这是他此次来找伯叔最大的发现,进到隐门之后,萧珥因为不知道这里遍布阵法,无意中闯进了一个山洞中,在那里,他发现了一片贡缎碎布,还有一本册子,册子里详细画着这隐门中的种种阵法。 萧珥从小记忆力过人,自然认出那贡缎是大启国皇宫的贡缎,只有皇宫里的人才能穿。难道大启国的皇宫居然有人到过这里?而那册子也是这个人手笔?萧珥心中这么想,就下意识地把那贡缎碎布和册子收了起来。 有了那册子,要进到这隐门中来自然是轻而易举。只是,他才刚进来,正打算查探下这里面的人是不是伯叔,就被银时发现了。 伯叔见萧珥不吭声,以为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就不再逼问,又问如今边境和匈奴的战况:“匈奴那边怎么样?没有银时在,想必萧家军肯定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吧?”伯叔对萧家军的实力当然是知道的,而且如果战况不好,萧珥也就不会来找他了。 萧珥点点头,见伯叔不刨根究底,心中松了一口气,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匈奴那边如今就是只缩头的乌龟,单于根本不敢擅动半步。伯叔你一直在这里可能不知道,皇帝昏庸,如今外面已经大翻天,我在外面的时候听说,阮珣在京城称了帝,躲进嵬州的皇帝就跟他划江对立,各管各的地盘,竟然一点反抗没有就把大启国送了出去。” 伯叔闻言瞪大了眼睛,他早知道皇帝不是个东西,但没想到他这么不中用。几次三番有点事情就弃城逃跑,前面几次都有萧珥给他撑着没出事,这次萧珥不给他出头,他就缩到嵬州那个弹丸之地去了,真正是国之将亡! 作为老谋深算的军师,伯叔很快想到萧珥如今的处境,也算是明白了萧珥为什么会亲自过来找他。他怕是来这里躲清静来了,毕竟阮珣和皇帝相争,如今大启国唯一能决定他们胜负局面的人就是萧珥了,恐怕他们双方都派人去找萧珥了。 萧珥作为大启国的楚阳王,为臣之道自然是该帮着皇帝,可是皇帝对他做了那些混账事,萧珥没反他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怎么会再甘心当他手里的枪,替他出头。而阮珣,伯叔想到去世的皇后娘娘,又想到阮珣身后的紫薇阁和秦氏一族,只怕他如今的实力已经跟萧珥不堪上下了! “阮珣给我发过几次诏令,对我招降之意很明显。”萧珥不打算瞒着伯叔,此趟亲自过来也有跟他商议之意,“我志向没有阮珣那么大,从来不想做一个累死人的皇帝,只爱在战场上领兵作战。”当然,还有老婆孩子热炕头,这话萧珥没有说出来。 伯叔点点头,萧珥的志向他知道,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有些为萧珥担心,“之前小竹一直被皇帝禁锢在皇宫,如今这样的局势,她可还好?” 第一百八十二章:论国情 伯叔话落,萧珥就想到阮小竹身上发生的事情,他后来又好几次潜回京城,从派在阮小竹身边的暗卫那里知道了很多之前根本不知道的细节,尤其是皇帝对阮小竹起淫心那里,他当时气地拍碎了一张桌子。 不过,关于阮小竹的事情,不管是好的坏的,萧珥都不想拿出来跟别人分享,即使这个人是伯叔,萧珥也很介怀,他目光平静,语气淡淡地说:“小竹如今是阮珣加封的镇国长公主,风头无二。” 不管阮珣的性情会不会因为当上皇帝大变,至少现在阮小竹在哪里都是安全的。萧珥自信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妄动阮小竹,除非他们没看到萧珥的三十万萧家军,或者说对那皇位没有一丝兴趣。 伯叔略略想了一下,就明白了萧珥的意思,自古权势诱人,如今大启国这种局势,只要萧珥一天在,阮小竹就不会有任何危险,大家应该恨不得把她当祖宗供起来才是呢,他笑呵呵地摸了下并不存在的胡子,“倒是我多虑了。” “伯叔能为小竹着想,我很高兴。”萧珥冷然的脸泛上一丝真诚的笑意,阮小竹能得到伯叔的认可,萧珥自然是开心的,不过,他想到阮小竹的固执,头就有点痛。虽然现在帮着阮小竹一起查皇后的死因,阮小竹的态度也明显软化,可是她如今在京城,萧珥还真不知道怎么去接她回来。 伯叔显然没有萧珥想地那么多,根本没考虑萧珥和阮小竹两个现在还是分开的状态,他的脑子一转,首先想到的就是国家大事。 “如今大启国国内四分五裂,虽然阮珣与皇帝如今一国两立,但国内其他各方势力想必不会甘心,短期内怕是动作不断。”伯叔的脸上带上一丝担忧,为萧珥,更多地是为大启国即将遭受战争苦难的百姓。 萧珥却在这点上跟伯叔有不同的意见,他的脸色凝重,语气沉稳:“伯叔可能是不了阮珣这个人,又对他身后势力不了解才会这么说。依我看,大启国这场DONG乱,短期内就会偃旗息鼓,再次恢复平静。” 伯叔很少听到萧珥跟他讲述国家政治之事,他平时问地最多的也是阵法兵法,今天才听他开口,就语出惊人。阮珣这个人伯叔起先并没有很关注,完全是因为阮小竹他才顺带听到一些他的消息,他抬眼看向萧珥。 “阮珣现在看着虽然威势很强悍,但他到底是皇帝的亲生儿子,这个事实揭开来,怕是百姓对他的印象就会下滑一大截。再者,他如今坐上王位,如果还延续大启国之前的朝政律例的话,恐怕很难让民间的起义军偃旗息鼓。民间草莽的力量,即使萧家军对上也不容小觑。” 伯叔的话一针见血,萧珥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说现如今民间各处纷纷揭竿而起的起义军,虽然因为武广的死亡而被震慑住了,但过一段时日,如果阮珣拿不出什么政绩来,他们恐怕就会卷土重来,阮珣即使有紫薇阁和秦氏一族的力量,恐怕也挡不住民怨。 萧珥想到路上四处可见的流民,大饥荒由凉州蔓延到整个大启国,阮珣现如今如果不想出办法解决这群流民的温饱问题,兔子逼急了也要跳墙,这群流民疯狂起来,整个大启国恐怕就要再次乱起来,“阮珣手下除了紫薇阁和秦氏一族,还有前朝留下来的忠臣贤良,他们个个鞠躬尽瘁,为国为民,我想解决流民只是迟早的问题。” “以前或许还可以等迟早,但现今的局势可是等不得的。”伯叔接过萧珥的话茬,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听你的意思,那群起义军此时只是被威慑住了,恐怕心中反心仍在,只在伺机而动,阮珣万无一失也就罢了,只要稍露破绽,恐怕就有人借机起事。” 大启国各处的起义军,虽然最多的只是武广的两万人,但那只是表面上的数字,对皇帝不满的百姓有多少,起义军的数量就有多少。百姓现在虽然认可阮珣,那也是因为他们迫切地需要一位明君来带他们走出当前的困境。 要是发现阮珣不是他们心目中的那个明君,并没有让他们吃饱穿暖,恐怕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随着那群起义军一起再次振臂讨伐朝廷,来个改朝换代。这种事情,在历史上不是一直重演吗?伯叔心中叹了一声。 萧珥的目光闪了闪,眸子中颜色沉了几分,他端起桌上的茶,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小口,忽地说起阮珣来,“我与阮珣自幼相识,他从出生以后就被先皇后当做太子来抚养,为君之策课论繁杂,但从来不见他有丝毫怠懈,虽然不是样样订好,但也是授课夫子讲不出坏来的人。” 伯叔有些不明其意,不知道萧珥怎么忽然讲起这些陈年往事来。萧珥的眼睛没有受伤之前,曾经也是整个大启国中风姿迷人的耀眼贵少年,有这睥睨天下的傲然,能入他眼的人没有几个,没想到小皇子阮珣居然算一个。 “我记得阮珣有一次上策马课,大概是因为娇生惯养或者从来没骑过马,他好几次从马上摔下来,我在旁边远远看着都不忍心了,他却一次次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回到马上。”萧珥想到那时候的场景。 阮珣的授课师傅正好是他的恩师之一,他本来是去那里找恩师的,谁知恰好看到了那一幕。阮珣的脸摔得鼻青眼肿,没有一丝抱怨,无数次摔倒又爬上去,最终跑完了整个场道,完成了授课师傅给他布置的作业。 如果只是这样,也不会让萧珥高看他一眼。完事之后,萧珥悄悄跟着阮珣,本是想去问下他怎么样,却见他一个人走到一个角落里,然后撩起自己的袖子,萧珥看到他雪白的手上全是水泡河血痕,等到见到他双腿间的淤青之后,萧珥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那时候的阮珣才只有八岁,如果他是跟萧珥一样从小被糙养在军营里的少年,那这点苦确实算不得什么,可他是锦衣玉食地养在皇宫中的皇子,见到血他居然没有一丝俱义,脸上平静地就像那个吃了口头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阮珣,一个为了达到目的能隐忍一切,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人。萧珥为他的坚韧所折服,往后自然也就有意跟他走近了。可惜的是,阮珣这个人看似柔和,实则冷情,萧珥几次示好都没被他接受,他似乎跟谁都冷冷淡淡的。 “阮珣既然敢向全天下发布诏令,宣布自己的登基,那他必定就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肯定会让如今流离失所的百姓得到妥当的安置,收拢这大启国的民心。”萧珥嘴角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至于其他还在观望的人,他们恐怕再没有机会举起他们的大义旗子反叛了!” 伯叔不知道阮珣跟萧珥之间的纠葛,但他看着萧珥长大,相信他的眼光。萧珥既然这么相信阮珣,想必这个阮珣肯定是有过人之处,而且应该会成为一个贤明的君主吧。伯叔的目光闪了闪,如果是那样…… 阮小竹替嫁到楚阳王府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本来对阮小竹的身份,他也有所不满,觉得她配不上萧珥,可是后来真正跟阮小竹接触了,他才发现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这才真心接纳了她。 萧珥和阮小竹的开始就是个错误,如果阮珣得势,那么身为阮珣唯一的姐姐,阮小竹的身份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到时,她还会承认跟萧珥之间的关系吗?或者说,阮珣会允许阮小竹嫁给他目前最大的敌人萧珥吗? 只是,这些话只能在心里想想,伯叔可不会把它说出来惹萧珥烦心,年轻人的感情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去吧,他这个老人家也就帮着管理管理萧家军也就是了。说到萧家军,伯叔面色愁苦地看向一旁仿若不存在的银时。 银时右手拈着一枚黑色的棋子,微微低着头,左手托着下巴靠在棋盘上,双眼盯着棋盘上的棋局,似乎在沉思下一步该怎么走,一副世外谪仙人的样子。 “师弟啊。”伯叔也不管萧珥了,凑过去坐到银时身边,碰了碰他的手臂,跟他商量道,“你看现在璆琅都找过来了,你就让我走吧,我认输行吗?” 银时对伯叔的话充耳不闻,他把手中黑色棋子放到棋盘上,这才抬眼轻轻地瞥了下伯叔,只是一眼,伯叔却觉得遍体生寒。说起来,伯叔心里也很纳闷,银时的性子按说不该是如此的,怎么这次非要抓着他到隐门来,还不放他走呢,倒像是刻意留住他一样。 “隐门门主。”萧珥见伯叔的样子,也起身走到银时身边,不过他一靠近,银时就站起身来,整个人飞离他三米之外,就像他身上有瘟疫一样。萧珥眉头微微皱了皱,他知道银时性子古怪,没想到在自己屋子里也是这么多规矩,还真地不让人近身? 伯叔见萧珥的目光阴沉沉地看向自己,拍了下他的肩膀,“做什么这么看我,我可不知道师弟这是怎么回事,大概是因为小时候的情谊,所以对我特殊了点?”见萧珥的目光仍然沉沉的,伯叔只好说,“我是真不知道他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他对我也没什么恶意,就是不让我出去。” 不让伯叔出去,这才是银时的本意。不,萧珥很快反应过来,银时的本意恐怕是不让伯叔到他身边帮他,只是银时一个世外之人,为什么要插手萧家军的事情?而且看伯叔的样子,萧珥看了眼旁边一脸憨厚笑意的伯叔,摇了摇头,他可能根本没想到这一层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出宫 就像萧珥说的,此时身在京城皇宫之中的阮珣正在跟人商议安抚四处逃窜来京城的流民之事。 “陛下,以往这群流民只是三三两两地过来,我们朝廷设置的粥棚一日两餐地救济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是最近这些日子,流民都是上百上百地涌来,臣怕粥棚一日一餐都难以为继下去。”户部侍郎苦着脸,摸了把下巴上的白胡须。 户部侍郎说的情况,阮珣自然早就接到了密报。整个大启国的百姓似乎都在往京城涌过来,这不是百姓自发地举动,而是受了有心人的唆使,而这群有心人就混在这群流民难民之中,想要浑水摸鱼,渗入到京城里来查探情况。 不过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就敢有此举动,阮珣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莫不是真当他阮珣是只病猫?或者是把他当成了如今蜷缩在嵬州醉生梦死的老皇帝? “按着朕之前的吩咐,启动第二手救济方案,所有道粥棚前领粥的流民以及入京城的流民都开始颁发新启国的户籍,一个个问清楚来历,细细排查,发现有虚报的,打杀几个以儆效尤!”阮珣眸子中闪过如刀锋般的冷光。 户部侍郎和周遭等着听阮珣命令的大臣忙出去了,阮珣刚要坐下,就听见傅公公在外面说,“陛下,长公主出宫去了。” “什么?”阮珣皱起眉头,如今这种危急的时候,阮小竹出去岂不是很危险,“进来回话!” 傅公公走进来,脸色有些苍白,气也喘地有点急,显然是刚刚一路跑过来的,他在阮珣面前跪下,哭丧着脸,“陛下恕罪,都是杂家多嘴,不小心提了外面的饥民,长公主一听,就不顾杂家的阻拦非得出宫去。” “你最近是越来越不知道分寸了,莫不是在长公主身边待久了就忘了是谁的人了?”阮珣目光森冷地看着傅公公,他身边不需要这种不知分寸的奴才,不过是看在他妥帖的份上才留了他在身边,谁知道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他的忌,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傅公公额头上冒出巨大的汗珠,一滴滴落在地面上,他最近在阮小竹身边是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忘了自己曾经的遭遇了,不过他的一颗心还是向着阮珣的,“陛下恕罪,都是杂家的错,请陛下看在杂家的一片诚心上,再给杂家一个机会,不要赶了杂家离开。” 阮珣看了眼傅公公,见他的神色中只有惶恐就知道他没说谎,点点头对他说:“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希望你别再辜负朕。长公主出去干什么了?往哪个宫门去的?” “长公主往南门那边去了,说是……说是要去帮着官府赈灾,给这些饥民分发救济粥。”傅公公暗暗擦了把头上的汗,忙回了阮珣,心里叹着阮小竹一片好心,可惜不知道如今的京城里有多乱,万一出了岔子,他就是掉十个脑袋也没用啊。 “果真是只有长公主才会去做的事情。”阮珣心中感慨一声,也只有阮小竹,在任何时候都怀着一颗怜悯慈悲之心,完全不会顾及自己的安危,更不会考虑其他,当初的时疫是这样,如今的饥荒又是这样,阮小竹的善心,不单单是对他,对全天下所有人都一样,“可有派人去保护她?” 傅公公点点头,又摇摇头:“陛下日常派去保护长公主的御林军都跟去了,但是只有那么几个人,杂家又没那个权限调动御林军……”傅公公眼巴巴地看着阮珣,这也是他这么急匆匆地赶过来的原因,本来阮珣在御书房的时候,他一般是不敢轻易打扰阮珣的。 阮珣面色沉了沉,他日常派去保护阮小竹的御林军都不算什么好手,说是看护,其实也有监视之意,因为他害怕阮小竹不辞而别,跑去找萧珥,这对如今的阮珣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他还需要阮小竹帮他一个大忙。 “拿我的诏令,速速征调五百个精锐御林军去保护长公主。” 傅公公低着头,见阮珣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后文,他只能无奈地抬头再问:“那长公主分发救济粥一事?”他这是带人去把长公主劝回来,还是跟着去她身边保护她任由她做什么啊,傅公公有些不明白。 阮珣沉吟一会儿,本是想让傅公公直接带人去把阮小竹带回来,但想到阮小竹的性子,如果他真这么做了,恐怕姐弟之间就会有隔阂。这种隔阂,阮珣知道以后一定会有,尤其是阮小竹知道他做了什么事的时候,可是阮珣希望,至少能让这个时间晚一点。 “就任由长公主去吧,只是千万护住她的安全,让她及时回宫,别在外面逗留太晚。”阮珣想了想,觉得五百个御林军恐怕还有些不够,又说,“让兵马司再派五百个士兵过去救济现场,以维持秩序的名义暗暗保护长公主。” 兵马司的人过去直接保护阮小竹,恐怕阮小竹就会察觉到京城里的状况不对劲了,阮珣不想让阮小竹觉得他统治下的新启国京城还有这么多隐患,自然也不会让兵马司明目张胆地去保护她的安危了,至于那五百御林军,一国公主出宫,这个数量只是基本的规制,阮小竹也不能说什么。 “下一个。” 一瓢清可见底的清粥被舀起来放到递到眼前的空碗中,施粥的官差又大声喊着下一个人,下一个排队的饥民先递上自己的手牌,官差看了这才让他端出自己的碗来。 阮小竹远远地看着,目光中有些呆滞。她知道如今的大启国在闹大饥荒,但她想象中最差的情况,也就是一人一日两餐罢了。谁知道她真正看到的,却是一人一碗清粥一天,那清粥中的饭粒更是可以数的清的。 不要说吃饱,估计连解馋都不够。一两个饥民也就罢了,长长的四条队伍,排在救济棚前,很多人虽然面黄肌瘦,但仍然目光炯炯地看着最前面的粥桶。当中有好几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她们的孩子一动不动地蜷缩着,谁也不知道是饿晕了还是睡着了,因为那几个妈***脸上很是愁苦。 整个粥棚里里外外散发的不是救济的希望,而是一片死一般的哀伤。阮小竹心中如针扎一般痛,时疫那会儿,虽然大家都被隔离起来,好歹不愁吃喝,跟如今的饥荒相比,恐怕时疫的情况还要更能让人接受些。 “长公主。”傅公公带着人匆匆地赶过来,就见到阮小竹面色沉痛地看着救济棚,心中咯噔一下,长公主这不会是同情心泛滥了吧。长公主自小心慈善良,虽然后来皇后倒了,但她直接去了楚阳王府,怕是从来不知道民间疾苦,见到这样凄惨的状况。 “傅公公。”阮小竹的声音有些低沉,面上郁郁之色难消,她的眼睛里有些红,似乎还由盈盈泪水,“这些人,他们每日就只能吃上这么一碗清……清粥么。”阮小竹很艰难地说出粥这个字,因为在她看来,这其实只是一碗清水。 傅公公面上也是沉痛,但他记得阮珣之前的嘱咐,可不敢勾起长公主的同情心,只说:“长公主有所不知,咱们朝廷一天给他们发两餐,还给安排做事,只要勤快点的都能自己赚银子吃得饱,倒是不用来这排队领吃食了。” 这话半真半假,安排做事是真,不过那只是安排很小一部分的流民,而且必须在京城里待上一定的时间,接受完官府的身份核查证明身家清白,这才会给他颁发新启国户籍安排差事或者工事。发两餐倒也不假,不过那都是之前,现如今只能一天一碗了。 阮小竹对傅公公的话半信半疑,因为这救济棚前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个人懒有可能,一群人懒总是觉得说不过去,“傅公公,那粥,就不能再稠点吗?”阮小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傅公公为难地看着阮小竹,心里面有些惴惴的,这跟阮小竹说实话他不敢,说假话他心中总是虚,可如何是好,“长公主,这事也不归杂家管,您跟杂家说,杂家也没有法子啊。” “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姐,现如今朝廷能给发一碗清粥就算不错了,以前不要说碗粥,就是碗热水都难。”一个老婆婆牵着她的孙子,步履蹒跚地赶来救济棚,听到阮小竹的话,她的嗓音忍不住尖锐起来,一双干涸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阮小竹。 傅公公正要挡在这人身前,阮小竹就推开了他,“傅公公,你让开。”阮小竹看向老婆婆,柔声问道,“老婆婆,你刚刚说,只给发一碗清粥,不是一天两碗的吗?” 老婆婆嗤笑一声,“两碗?你当这大米是天上掉下来的呢,现在的朝廷哪里来的粮食给我们这群人发两碗粥,初时倒是有几天是这么发的,但是现在这饥民越来越多,一人一碗都分不过来了。” 傅公公听到老婆婆这话,心中大叫不好,果然见阮小竹的面色一下子阴沉了下去,“老婆婆,你们不是有朝廷安排做事吗?” 老婆婆像是看笑话一样看着阮小竹,也懒得回她的话了,一边拉着孙子往前走,一边叹道:“世风日下哟,你们这群贵小姐哪里知道什么民间疾苦,朝廷会安排人做事,我老婆子还用每天提前几个时辰过来领一碗粥吗?” “长公主。”傅公公面色刷白地看向阮小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能把自己刚刚的话圆回来,谁知道路上会出现一个多嘴的老太婆,长公主又会去问她呢。 阮小竹也正目光深沉地看着他,如果不是这个老婆婆忽然多话,想必她现在根本不知道,傅公公居然会骗她。傅公公是阮珣身边的人,只听命于阮珣,他骗她不可能是个人原因,因为她和傅公公根本没有什么恩怨纠葛,那只能是阮珣让他这么说的。 “往后你就别到我跟前来了,母后的事情,如果你那边有什么新的线索,再过来吧。”阮小竹不想跟傅公公计较,或者跟他争吵什么,这完全没有意义,阮珣骗她的事情,只等她回宫后,自会去找阮珣问清楚。 第一百八十四章:安抚流民 阮小竹的目光转向那些饥民,他们一个个面上无光,仿佛死了一般沉寂,想必是心中对新启国也没有什么大的期望。阮珣可以不在乎这些人,但是阮小竹做不到,尤其是她现在看到了。阮小竹俯身对身边的宫女小声吩咐,“你去……” 宫女看着阮小竹,想必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做,她吃惊地看着阮小竹,摇摇头,面上有难色,“长公主,陛下若是知道了,必定饶不了我。” 阮小竹顿了顿,本是想笑骂宫女几句,却瞥见了旁边站着的傅公公,要骂出口的话就收了回去,有这前车之鉴,她怎么忘记了呢。她的身边,如今所有的人都是阮珣给她安排好的,这些人似乎也只听阮珣的命令,她心中一时五味陈杂,说不出话来。 “罢了,你既是不去,那本宫自个去吧。”阮小竹难得跟手下的人这么端架子,她语气严厉,转身就要往城中走。 “长公主,奴婢去就是了。”宫女见着阮小竹真要走了,又听到她的重话,眼中差点冒出泪水来,接触到傅公公给她的眼色,忙上前拉住阮小竹,又怕惊到阮小竹似的慌忙松开,“奴婢这就去,长公主在这里等着奴婢。” 傅公公也有些好奇,阮小竹要这宫女去干什么。阮小竹却没看傅公公一眼,见着宫女的身影完全消失,阮小竹缓步坚定地走向粥棚。 如今这粥棚里里外外几乎都是兵马司的人,得了上头的命令,自然个个是认得阮小竹的,没有人敢去拦她。阮小竹径直走到给饥民打粥的官差那里,伸出一双玉白的手,声音清冷地对那官差说:“我来!” 官差手一抖,那勺子里的一点粥就淅淅沥沥地全倒回了粥桶里,他看向一边的长官,见他没吭声,忙恭敬地把手中的勺子擦了几下,这才放到阮小竹手里。 阮小竹拿着勺子,往那粥桶底部一舀,再往那饥民碗里一倒就是一大碗浓粥,饥民没想到换了个漂亮的小姐过来,碗中的食物居然多了,他眼中有喜色,感激地看了一眼阮小竹,却是不敢声张,悄悄地捂着碗口走了。 很快,饥民们就发现,阮小竹这边的粥给地多,一个个地都往她这边的队伍后面站吗,官差因着阮小竹的缘故,也不敢太拦,到最后,整个救济棚居然就只有一个队伍。官差只得把其他三大桶粥都端到阮小竹这边,另外三个官差也过来帮着阮小竹一起分粥。 “青天大菩萨啊。” 不知道是谁先这么叫的,反正每个从阮小竹手中接过粥的老百姓都跟着叫唤起来,阮小竹刚听到时,还不知道是叫她,等好几人都这样叫了之后,她才意识过来。 “不要这样说。”阮小竹忙阻止他们,“你们是新启国的国民,如今新启国四处都是饥荒,朝廷本来就应该给你们发救济粮,这是你们应得的东西。” “贵小姐就是镇国长公主吧,我在公告栏那里见过官府通告,里面有长公主的画像,一模一样的。”一个黝黑的汉子忽然开口说,“通告上说长公主蕙心兰质,我还不信,今天见了,才知道是名副其实,我们这群人,哪里值当长公主亲自伺候饭食!” “居然是长公主,难怪一副贵人的气质,不愧是皇家公主。” “长公主给我们亲自发饭食,新启国果然是爱民如子的,历朝历代,有哪个皇室中人会这样在意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啊,我这趟来京城是来对了。” 本来还很安静的队伍,自从阮小竹的身份被说开后,就热闹起来,很多人争相要看阮小竹的模样,要不是兵马司的人有准备,秩序都要维持不住了。 “民贵君亲,当今皇上之所以把大启国改为新启国,就是希望带着大家走向新的未来,光明的未来,新启国的百姓往后再不用像如今这般忍冻挨饿。”阮小竹的声音说到最后,有些沙哑。 “长公主,你说地这么好听,可是我们现在就天天挨饿呢,这还是在京城里面。”一个有些不和谐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来,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是啊,他们如今一天一碗稀粥,只够垫垫肚子,还不是挨饿吗? 议论声中,阮小竹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她的目光跳过人群看向不远处,只见刚刚得了她吩咐离开的宫女正匆匆赶来,她的身后跟着几个衙役,阮小竹嘴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本宫今日出来,是受皇上的旨意,给大家带来一个好消息的。” 好消息?饥民们本还喧哗的声音立即小了下去,纷纷看向阮小竹,目光中隐隐有期待。对于一群饥民来说,能有什么好消息呢,所有人都大概猜到了,只等着阮小竹宣布出来。 “拿上来吧。”阮小竹没有直接说,只微笑着看向人群后面的宫女,饥民们这才看到他们身后被堵住进不来的宫女,宫女的身后跟着几个衙役,而衙役的身后却跟着几辆推车,推车上面放着一个个遮得严严实实的大箩筐。 推车在饥民们自动让出来的路中缓缓走向阮小竹,直到阮小竹跟前,阮小竹才笑着看向饥民们,“皇帝说,如今新启国初立,本不该让国民挨饿,但因为京城中难民一时难以管控,朝堂之外又有无数心怀不轨之逆贼虎视眈眈,便没有及时给大家调集足够的救济粮。” 说到这里,阮小竹的语气一变,面上也收起了笑脸,“但是,皇帝与本宫等一起,跟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度过眼前的大饥荒的决心一直在。从今日起,所有流落到京城的难民都能领到一日两餐食物,除了一碗粥外,还有一个大馒头,每日都有!” 阮小竹的素手一动,盖在大箩筐上的棉布就被拉开,露出一堆白花花的大馒头来,饥民们的眼睛都看直了,哪里还记得刚刚那个有心之人的煽动之话。阮小竹却是一早就注意到那个人,傅公公和兵马司也都注意着他,看到他想悄悄地溜走,立即有人把他抓走了。 “大家不要怕,往后你们虽然可能还会挨饿,但基本的温饱还是有的,本宫也会日日到这里来,陪着大家,直到朝廷把大家都安置妥当。”阮小竹见饥民们的秩序有些乱起来,忙提高了自己的声音,“而且,本宫也要告诉大家,不只是京城,只要是新启国的国土,所有闹饥荒的地方,朝廷的救济粮都已经发放过去,大家以后再不用流离失所赶往京城了。” 比起一日多出两个大馒头,阮小竹说的不用流离失所显然更让饥民们兴奋,他们当中大都是千里迢迢赶往京城只为混口饭吃的,根本没有想过,如今的新启国居然还会把救济粮派送下去,毕竟有大启国皇帝的盘剥在前。 “皇上英明!新启国千秋万载!”人群中的声音先是小小的,到最后就连成了一片,震耳欲聋,声势浩大。 阮小竹听到这声音,心中也忍不住澎湃起来。她刚刚讲的那番话只是信口拈来,不过,她说到做到,这次回宫之后,必定要跟阮珣好好提提这救济之事,也会让朝廷一一去兑现她话里许诺过的事情。 阮小竹的工作已经让宫女和官差接过来了,但她没有食言,只坐在一边微笑着看着饥民们一个个领了馒头和清粥离开。 秦川站在不远处,看着人群前面的阮小竹,整个人仿佛发着光一般耀眼,他的心无端地悸动起来。 刚刚的宫女正是去找他的,原是阮小竹让宫女拿银子去找他,让他帮忙弄尽量多的馒头去给饥民,这对秦川来说并不是难事,他不单给阮小竹找来了这些馒头,为了不出意外,还让府衙的人护送着到这里来。 秦川本来也是要跟着来的,谁知临时被族老叫了去。等到秦川从族老那边离开赶过来,正好听到阮小竹说的那番话,见到她整个人的镇定雍容。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在时疫时,阮小竹不就隐隐有这份大气吗? 至于阮小竹的心愿,秦川心中动了动,阮珣如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收服和镇压各方的起义军上面,根本没有时间来管目前的饥荒之事。他把这些事情全权交给了秦氏一族来处理,本来以秦氏一族的实力,这场饥荒很快就该解决。 可是如今,阮珣刚上位,秦氏一族的族老为了自身的利益,竟然对饥荒之事不闻不问,只想以此为价码跟阮珣谈得更多好处。因为紫薇阁前阁主阮世勋到底时阮珣的舅舅,而且又对阮珣有救命之恩,更是在阮珣起事之时就把紫薇阁整个交给了阮珣。 阮珣登基之后,大批封赏的人里,有相当一批是紫薇阁中的人,至于秦氏一族的人,听族老的意思,阮珣似乎没有多大的意愿把他们提携到明路来。阮珣为什么会这么做,秦川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但他知道的是,秦氏一族因着这事又开始乱了。 如果,让这场饥荒完美的解决是阮小竹所想的话,也许他能助她一臂之力。秦川遥遥看着阮小竹,眼中泛着温柔的水光,脸上神情如沐春风。 第一百八十五章:姐弟的隔阂 等到最后一个饥民领了食物离开,阮小竹的脸都要笑僵了,她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坐上马车,往宫中赶去。 宫女本是要跟阮小竹坐在一处,但是阮小竹这次没有让她上车,只是淡淡地说:“本宫有些乏累,你去后边儿的马车上跟傅公公他们一道待着吧。” 马车帘子一拉,阮小竹的脸就彻底沉了下来。今日之事,本是意外,她虽然心中仍然荡漾,但后面想地更多的,却是阮珣之事。 从阮珣接她到紫薇阁时,阮小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接她的人似乎很急,她本是要等阮琴一起过来的,结果对方不肯,只说阮珣与她多日未见,着实想念,等得焦急。阮小竹心想着,她也同样挂念阮珣,就跟着那群人来了。 可到了这宫中,看到阮珣的时候,她没有从阮珣的眼里看出丝毫的想念来,他看她的目光很平淡,就像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一样。阮小竹心中安慰自己说,这只是因为阮珣长大了,沉稳了,如今又是一国之君自然要变得有威仪些。 后来到了紫竹宫,看到里面熟悉的摆设,明显是用了心思的,阮小竹也就不再怀疑阮珣,毕竟她对阮珣是真心疼爱的,她在这世上亲人不多,至亲只有一个阮珣。可是当她跟阮珣说起母后之死时,阮珣眼中分明平静如水,一点动荡都没有。 阮小竹当时就想质问阮珣,是不是忘了他之前说过的话,他明明说过,要为母后报仇,才登上帝位的。可是登上帝位之后,为什么不为母后平案,又是为什么不去调查母后的死因呢?阮小竹不敢想下去。 傅公公和傅公公带来的人让阮小竹再次选择了相信阮珣,体谅他刚刚登基,政事繁忙,母后之死没有空去着手。反正她自己也一直在查这件事情,倒不如还由她来继续这件事情更好。 可是今日,傅公公的言行,还由宫女的言行,都在清楚明白地提醒阮小竹。阮珣不相信她,阮珣派了人在身边监视她。她表示要出宫时,一堆宫人跪在地上求她,她执意要走,傅公公就去汇报了阮珣。 阮小竹目光转向马车外,马车外面的几百御林军亦步亦趋地跟在马车周围,把整个马车唯得跟个铁通似的,不要说人,就是只蚊子也飞不进来。 这是在保护她,也是在隔离她。深处后宫之中的阮小竹,即使不喜欢勾心斗角,也见识了种种尔虞我诈,怎么会连这么点小伎俩都看不懂。阮珣要把她跟谁隔离?阮小竹脑子中稍微过了一下,首先就想到了萧珥。 如今的她,几乎每日都跟萧珥通信。初时还没察觉到什么,在宫中待了几次之后,她就发现似乎有人动过她的那些信笺,在紫竹宫中,还有谁敢翻动她的东西,除非是受了阮珣的指示。 阮小竹为了阮珣的脸面,同时也顾及他现今是个皇帝,没有去找他,只是每次看完萧珥的信笺之后,都小心地收起来,直把一些不重要的内容留在外面。 以上种种,阮小竹都能忍受,但是今天,看到那些食不果腹的饥民,听说他们一日只得一碗清水似的清粥,阮小竹怎么都理解不了。她绝对不信阮珣是个昏君,但如果他是个贤明的,怎么能饿着百姓? 民贵君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母后从小教诲阮珣的道理,阮珣竟然一丝没有听进去吗?阮小竹难以原谅阮珣这样对待百姓,也打定主意回去跟阮珣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她想知道,阮珣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同时也问清楚他到底要怎么对待她。 傅公公和贴身宫女看着阮小竹从马车上下来,两个人谁都不敢靠近此时的阮小竹,但又不能放任阮小竹一个人在宫中行走,远远地跟在她身后。傅公公脸上倒是坦然,毕竟他是阮珣的人,贴身宫女却有点不自在。 这些日子,她在紫竹宫中,受尽阮小竹的照顾,可是因为傅公公的一句话,她就暗暗倒戈向阮珣,如今糟了阮小竹一而再再而三的厌弃,她已经可以想到自己的结局了,想到以后再不能待在紫竹宫中,她的眼泪溢满眼眶,只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阮小竹根本没有看远远跟着的傅公公和贴身宫女,她脸色平静地走进御书房中,站到了伏案批奏折的阮珣身前。 “姐姐?”见到身前一道黑影,阮珣还以为是哪个大胆的奴才这个时候过来打扰他,正要呵斥,一抬头就看见阮小竹,他阴沉的面色立即散去,换上一张只有在阮小竹面前才会有的纯真无邪的笑脸。 阮小竹神色淡淡地看着阮珣,把他整个人的神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心中惊骇。曾几何时,她那个可爱的弟弟阿珣已经变成了这样一个对表情收放自如的戏子,竟是眨眼间就换了一张脸。而且他这张纯真无邪的脸,要不是因为看到他前一刻的阴沉脸色,她怎么看都看不出破绽来。 阮小竹收敛心中情绪,假意瞥了眼桌案上的奏折,既然阮珣要在她面前演戏,那她就不妨陪着他玩玩,“阿珣,你每日地批奏折,也要注意休息,晚膳可用过了?” 阮小竹的语气一如往昔地温和,阮珣心中熨帖,面上神情更是放松,“姐姐说地是,阿珣日后必定准时用膳,只是今日姐姐不在宫中,阿珣实在没什么胃口。”阮珣的脸上是一种小孩子才会有的撒娇和委屈表情,一双邪魅的杏眼水汪汪地看着阮小竹。 这双眼睛太像母后,可又跟母后不同,母后的眼睛里面永远雍容华贵,傲然如梅,不会有阮珣的这种邪气,阮小竹顿了一会儿,端上笑脸,“我见你这折子上似乎有饥荒二字,莫不是有大臣已经跟你汇报过如今京城的饥民之事?” 很不巧的,阮珣正在批阅的这份奏折还真是关于京城饥荒的折子,是秦川远远见过阮小竹之后回去奋笔疾书赶出来,又快马加鞭匆匆送到宫中来的。 阮珣很喜欢秦川的才,更喜欢他对权势的淡然,见是秦川的折子,自然就优先看了起来,正看到关键的地方,阮小竹就进来了。想到阮小竹今天去了哪里,阮珣面色有些古怪起来,秦川既然有救民良策早不说晚不说,非要等阮小竹出宫一趟才说? “姐姐眼神好,这奏折却是在讲饥荒之事,上折子的人姐姐还认得,正是信阳侯秦川。”阮珣仔细看着阮小竹的神色。 阮小竹听到信阳侯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谁,等听到秦川的名字才隐约想起来,秦川似乎跟她提过,阮珣封了他一个信阳侯的爵位。要是放在以往,阮小竹听到这个消息,肯定喜形于色,但是今天,她面上神情却是淡淡的,没什么变化。 阮珣眼中滑过一丝疑惑,怎么回事,难道秦川的这折子跟阮小竹一点关系都没有?怎么阮小竹一点反应没有,似乎完全不知情? “信阳侯雄才伟略,竟是敢在我前面来找阿珣你了,我今日过来找你,也正是为了此事呢。”阮小竹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不知道信阳侯对如今新启国日益严重不得缓解的大饥荒可提出了什么良策不成?” 阮珣点点头,白皙的两颊泛上粉红:“正看到关键处,姐姐你就来了,莫不如我们一起看看?”他的眼睛如黑珍珠般闪闪发亮,看着阮小竹,看似一片赤诚之意,其实心底却是在等着阮小竹的反应,好借机试探阮小竹是否真地是在外面完全没有跟秦川接触过。 阮小竹迟疑地看向阮珣:“毕竟是朝廷之事,我看这折子可合适?坏了规矩的事情……”她假装低头,长长的眼睫毛在微微垂下的眼皮上颤动,很是惹人恋爱。阮珣如今对她竟然防备至此,这是阮小竹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 她其实早就认出那折子上的字是秦川的笔迹,这才多看了几眼。出宫本就是为了饥民,她自然是打听过如今谁在管这事,这才让宫女去找秦川,可她并没有见到秦川过来,以为他为公事繁忙,也没有多想。可刚刚阮珣的表情以及他说的话,没有哪句不是在试探她。 他为什么试探她?阮小竹瞬间就想明白了,阮珣如今是不信她了。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已经不能让阮珣相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感从脚底升起,蔓延到她的脾脏大脑,阮小竹遍体生寒,忍不住打了个颤抖。 “姐姐在说什么话,是阿珣让姐姐看的,就没有坏了规矩。”阮珣没有注意到阮小竹的颤抖,他拿着桌上的折子,笑嘻嘻地走到阮小竹身边,把那折子递到她的眼前。 阮珣的靠近让阮小竹整个人像只刺猬一样竖起了全身的刺,不过她很快舒展开来,脸上端着平日里的笑容,假装认真地去看那折子,实际却把目光落在身边的阮珣身上。 依旧是那双水汪汪的杏眼,明如秋水波澜,黛色眉峰,瓷白的脸庞,樱红的嘴唇,明明是跟母后一样的长相,眼角却时有邪气溢出。这种邪气,阮小竹以前只在阮珣跟陌生人相处的时候见过,却从来没在他跟自己相处的时候发现过。 自己如今对阮珣来说,也已经是一个陌生人了吗?意识到这点可能,阮小竹的神思再回不到那奏折上,根本不知道阮珣已经把奏折看完了。 “姐姐,秦川果真如你所说是个大才,他说,经过他这些日子的调查,发现大启国饥荒的地方大都在北边,南边饥民是很少的,物资也算丰厚,所以他就暗地里从南方收购了大量的粮食运往北方,如今那些粮食都已经快到京城中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小竹北上 阮珣眼睛眸光微动,秦川说地这些,他当然都知道,而且他还知道,这些从南方收购来的粮食其实早已经在京城中。秦氏一族的族老们自以为他们做得隐秘,却不知道阮珣早已派人盯着他们了,他们族中如今的混乱也有阮珣的刻意为之。 大概是秦氏一族建立之初的本意就是暗中力量,所以里面很多人尤其是还记挂着先皇后苏雨篱的人,都很不服管教。虽然后来因为阮小竹的拒绝,不得不妥协一起协助阮珣夺权,可是阮珣登基之后,他们这些人又都蠢蠢欲动起来,似乎还在想着联系阮小竹。 阮小竹自己不知道,她把紫薇阁中的事务打理地仅仅有条,更是让白老黑老他们认定,阮小竹才是能接管秦氏一族的人,而不是追求权势的阮珣。而且阮珣本身就是紫薇阁阁主,如果再身肩秦氏一族的首领,恐怕不能兼顾,到时顾己失彼,管不过来。 “哦。”阮小竹强自镇定自己的心神,勉强让自己发出声音回应阮珣,脑中却是叫嚣着让她去质问阮珣,为什么不相信她,明明,两个人是最亲的姐弟啊。 阮珣这才注意到阮小竹的失神,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难道阮小竹对这些饥民之事不关心吗?这可不像是阮小竹的性子,阮珣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有些童真,在拥有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如果要刻意去演,却是怎么都演不出来的,现今的阮珣就是这种状态。 “姐姐,是阿珣哪里做得不好人,惹姐姐生气了吗?”阮珣声音喏喏,似乎不敢大声说话,“姐姐刚还在跟阿珣说饥民之事,怎得忽然?” “不是阿珣你的问题,是我——”阮小竹回过神来,脑中快速地想着借口,“我今日出宫的时间久了些,有些乏累了,跟阿珣你没有关系。你刚刚说,秦川已经购买了大量的粮食运到了京城?那为什么不把消息发布出去安抚民心呢。”对秦氏一族的事情毫不关心的阮小竹面色古怪地看向阮珣。 阮珣摇摇头,只做不知,秦氏一族的事情,他不想跟阮小竹多说,虽然它如今内部纷争激烈,但到底还是一支强大的力量,“秦川只说快到京城还没到呢,他是个谨慎的性子,想必是怕出什么意外吧。” 阮小竹想了想秦川的为人,觉得阮珣说地也很有道理,她点点头,看向阮珣:“京城中的饥民温饱解决了,北方还有很多流民呢,阿珣,你可有想好让谁带着这批粮食去北方?” 经过大饥荒的洗礼,粮食已经变得弥足珍贵,阮小竹知道,阮珣必定会选出一个妥帖的人去北方派发救济粮,而她跟阮珣提起这件事情,是因为她忽然想到,她可以借此机会暂时离开皇宫,去外边走走。 上次打定主意离开萧珥,她本是打算随着舅舅去外面走一圈的,谁知道又碰上阮珣起事,而且她跟萧珥之间的误会也解除了,计划只能搁浅,她的心思也淡了。可是今天,发现阮珣跟她之间有问题之后,阮小竹竟然第一个想到的,也是离开阮珣,双方静一静。 “饥荒的事情,我一直交给秦氏一族的人处理,既然粮食是秦川买来的,不如就让秦川去一趟北方吧,他有一副侠义心肠,想必不可能做出贪污之事。”阮珣不知道阮小竹为什么忽然提出这件事情,不过还是把自己的计划如实相告。 阮小竹听说去的人是秦川,心中的想法更是坚定,她抬起头,神情舒然:“阿珣,此去救灾之事,事关重大,更关乎到新启国国民民心,如果单单是一个信阳侯去,怕是不能让百姓心中信服。阿珣如今公务繁忙,必定是没法子抽身去的,这一趟,你看让姐姐代替你去如何?” 阮小竹的目光如清澈的泉水,澄净透明,里面没有一丝杂质。阮珣的视线撞进这么一双眼睛里,顿了一会儿就很快移开。 阮小竹为什么会突然提离开,此时此刻,她的离开对阮珣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可能会有一些弊端。可是,阮小竹说的话也句句在理,饥荒之事事关国运,本应该他亲自去处理,不过因着时局特殊,这才让秦川代劳。如今阮小竹主动请缨,由她去将会更得民心。 毕竟秦川只是一个信阳侯,而阮小竹却是一国长公主,孰轻孰重一眼可知。阮珣心中暗自琢磨,北方离匈奴边境虽然很近,但是他这边的消息,皇帝的人正在边境闹腾,阮小竹必定不可能去萧珥那边跟皇帝的人碰面。 “姐姐,如此就要辛苦你了。”阮珣心中想地透彻,看阮小竹的目光中就多了一丝真诚,毕竟阮小竹确实是一心为他的,一直到现如今,为了他,她甚至连萧珥都拒绝了,这份情他阮珣是要记一辈子的。 阮小竹忙摇头:“阿珣你说地什么话,咱们是姐弟,怎地还如此生分。”她心中也很是疑惑,怎么阮珣答应地这么爽快,难道她先前都想错了,阮珣其实并没有要软禁她的意思,真正地只是为了保护她?毕竟如今的国势,阮小竹也知道是有一点乱的。 镇国长公主要北上代君救灾的事情,经过阮珣的诏书令很快张贴到新启国各处。这一举动让新启国中本来还在观望的一群起义军纷纷暗地里向阮珣投诚过来,毕竟,这次的起义本来打地就是吃饱穿暖的名号。如今朝廷都给你发粮食了,你还反朝廷,你说自己是起义军人家都不信,只骂你是逆贼呢。 阮小竹对这些事情是完全不关心的,她把自己要北上的消息告诉了萧珥,萧珥接到信后告诉她,到时会赶去北方跟她见一面,让她自己小心,如今北方流民很多,暴民自然就多。各种小心叮嘱,阮小竹坐在马车上痴痴地笑起来。 秦川骑着马跟着马车走在外面,虽然把粮食献上去让他被族中族老们好一顿批评,不过得了这个差事,族老们就算想责罚他也要看阮珣的面子,毕竟是个立即就要走的钦差,他们总不能路上跟着骂,这让秦川耳边清净了不少。 这趟北上之行,让秦川心中最开心的事情,自然是阮小竹的到来,他当时不过是想帮着阮小竹实现心愿,谁知道阮小竹竟然会请旨去凉州,这次饥荒的重灾之地。如今他骑着马,阮小竹坐着马车,两个人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阮小竹在马车中刚把萧珥的信收起来,马车忽然就晃荡起来,阮小竹没坐稳,整个人被甩到马车的一个角落里。她吃了一惊,忙牢牢抓住车辕,耐心等待着马车停下来,这才掀开马车窗帘子往外看去,马车外面竟然被一两百个衣衫褴褛的人拦住了。 这群人面黄肌瘦,蓬头垢面,手上拿的要么是木棍要么是石头,还有拿锅的,没有一样正式的武器,而且他们脸上此刻的表情,也不是一般拦路贼的凶狠,反而面上带着惊慌,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这是怎么回事?”阮小竹轻声问驾马过来的秦川。 秦川从马上下来,走到马车的窗子边,对阮小竹小声说了现在的情况。 原来这群人不是什么强盗,只是一群凉州的饥民,他们听说镇国长公主带着粮食来救他们了,纷纷迫不及待地赶来探听虚实。但是因为根本不知道什么马车是长公主的,他们闹出了不少的笑话,甚至被人打杀不少,这才让他们手上拿了些“武器”防身。 “既然是饥民,那就让人给他们煮些粥先填填肚子,然后跟着我们一起回凉州吧。”阮小竹说着,就要从马车上下来。 秦川忙上前阻止她,对她摇摇头,面色有些古怪:“小竹,万万不可,这群人来历不明,他们片面之词切不可信。”秦川压低声音,在阮小竹耳边说,“里面有几个人似乎不是我新启国之人,倒像是番邦人。” 阮小竹心中一惊,新启国境内竟然来了陌生的番邦人,难道是边境那边出事了?她很快摇头,如果边境出事,那萧珥怎么可能还有闲心给她写信,并且这么大的事情,萧珥就算瞒着她,也瞒不住阮珣他们。 那像秦川说的,这几个番邦人难道是混进新启国内的奸细?阮小竹心中警醒,她也读过史书,知道一个国家内部发生DONG乱,势必会让外族力量觊觎,更何况新启国是个富饶的国家,更是让贫瘠的番邦垂涎。 他们既然跟着凉州饥民过来,又是一路找寻长公主,难道是想抓了她去不成?阮小竹目光微冷,那他们此趟恐怕就要杀羽而归了。不说阮珣给她安排的这近万个精兵,就说萧珥如今放在她身边的暗卫就足以让阮小竹全身而退。 而且……阮小竹想到萧珥信中所说的话,他很快就要来见她了。阮小竹在紫薇阁时,萧珥倒是经常去见她,如今到了这京城之后,两个人还真有好一段日子没见了,阮小竹即使心里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说,她是想念萧珥的,哪怕早见到他一秒都是好的。 “秦川,你让白驹带五百人把这些人带走,给他们一些粮食,都带到府衙那里去查户籍备案。”即使知道完全没有危险,阮小竹也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危害到阮珣的统治的人,非我族类必诛!“有记录的也就罢了,没有记录又没有路引文册的,一律都审问清楚。” 秦川早想到阮小竹是个镇得住场面的人,他没想到阮小竹居然这么干脆,直接就把他即将要做的决定给说出来了,他眼中带着笑意,对阮小竹点点头,“正有此意,就怕惊着你才过来跟你打声招呼的。” 阮小竹也对秦川淡淡地笑笑,然后重新放下了车窗帘子,马车轱辘重新转动起来,带着阮小竹一路往凉州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皇帝的说客 萧珥最终还是没有把伯叔从隐门带出来,他本来是执意要跟银时斗上一斗的,谁知伯叔竟然劝说他离开,又私底下对他说,他想到办法让银时自动放他出隐门了,不过需要一些时日,让他先回建州去等他的消息,萧珥这才离开。 刚快马回到建州的府邸,萧珥就见林煜冷着一张脸出现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对萧珥说:“王爷,您回来了!” 萧珥正不解林煜这种态度,就听见屋外一阵喧哗声清楚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我要见楚阳王!你这个死奴才,知道我是谁的人吗?居然敢拦着我!” “大人,王爷有令,军机重地,其他人不得擅入!” “什么军机重地,我看你们这个府邸的人进进出出的,不一点事没有嘛?怎么到我头上就成军机重地了,你打量我是刚来那会,什么都不懂呢!” 萧珥听到这尖细的嗓音,就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他也同林煜一样冷了脸,面无表情地看向林煜:“这都快半个月了,怎么还没打发走?” 说到这个,林煜心里就有火。外边鬼叫的太监是如今在嵬州的皇帝派过来的,据说叫朱胜,他刚来那会儿,刚好赶上萧珥离开建州,林煜只能去接待他。 朱胜一个太监,穿地跟个贵公子一样不说,身后还带了浩浩荡荡足足有一百人。林煜当时都惊呆了,这个太监不就是来宣个旨吗?怎么看这架势,倒是像找上门来闹事的啊?要说闹事闹到楚阳王府,那林煜还真不怕,直接打出去就是。 可朱胜一开口,林煜就知道不是了,这个朱胜确实是来宣旨的,而且他这次的旨意还非要萧珥亲自接,说是不见到萧珥,他人就不走,任林煜怎么给他摆臭脸,他就是能赖着。这厚脸皮,也难怪皇帝选了他过来。 至于他带的那一百多人,有十几个是嵬州的官员,跟着过来做个见证的,那十几个之外的,全都是他们的各种亲眷。这群人一进入萧珥的府邸,就像几百年没进过人宅子似的,嗖地一下往府邸四面八方各个地方窜去,找到空的屋子就想住进去。 林煜对待这群无赖,自然是直接打出去,顺带扔到边境上威胁一两次,很快把他们制得服服帖帖的。 自从皇帝躲到嵬州,他身边那群臣子隔三差五就有一批要到建州来,说是奉了皇帝的旨意来请楚阳王回去救驾,然后自己就赖在建州不走了。司马昭之心,不要太明显,驻扎在建州的萧家军对这群大仓鼠从来就没有客气过。 至于太监,林煜倒是也接见过几个,但还没见过一个像朱胜这样,打他不还手但他叫唤地比杀猪还厉害,骂他他一句能怼你二十句怼到你完全没办法开口,你赶他他就日日夜夜守在门口不动就等你开门的时候。 林煜各种办法都想过了,好几次对他起了杀心,都因为想着萧珥的那句“能不杀就尽量别杀”的叮嘱而放弃了,这样两个人拖拖拉拉的,竟然也折腾了半个月,朱胜还没有离开。 没想到皇帝身边还有这样的人才,萧珥目光中眸子微动,完全没有一点要关心安抚林煜的意思,换完便服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楚阳王!”朱胜远远地看着萧珥,就朝着他大声叫起来,那气势,俨然是萧珥的老熟人,但是在场所有的人都知道,萧珥跟朱胜素不相识。 朱胜没有一点尴尬地等到了萧珥走到他身边,忙推开旁边的士兵说:“楚阳王,奴才总算是见到你了,奴才这半个多月日日想着楚阳王,您终于愿意见一见奴才了。”说着,他袖子一动,竟然擦起泪来。 站在朱胜面前的两个士兵面色同时一黑,然后都悄悄地背过身去,假装看不到朱胜。林煜远远地见着朱胜这个样子,幸灾乐祸地看向萧珥,让你把人丢给我,现在看你怎么处理吧。 萧珥怎么处理呢?萧珥直直地走向朱胜,然后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完全没有给朱胜一个眼神,更不要在他身边停留了。 朱胜还带着眼泪的脸僵住了,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萧珥,他怎么能无视自己,从自己身边走过去呢?!他还有很多皇帝的话没有跟楚阳王说呢,想到这里,朱胜忙跟了上去。 萧珥在前面走地飞快,朱胜很快就被远远地落下了,他心有不甘地看着萧珥的背影,恨恨地站住,正要对着萧珥的方向大声喊,谁知嘴才刚张开,就被一个从远处飞来的脏布巾堵住了嘴。朱胜明白,他这是遇到真正的对手了。 面对一个无赖应该怎么办?用冷漠相待就行。 朱胜再次出现在萧珥面前,就很老实了,他看着萧珥,把皇帝的旨意说了出来:“楚阳王,皇上说,您是他一心信任的,整个大启国最英武的王爷,他一直相信您是忠于大启国,忠于他的。无论是君臣旧义还是忠孝大节,皇上都恳请王爷带兵前往京城,为大启讨伐叛逆之贼人!” 皇帝之前的旨意,可没有这么客气的时候。萧珥眉头挑了挑,薄唇轻启,“皇上的意思,臣都明白,只是如今匈奴对我国土地虎视眈眈,臣实在是离不得边境半步,还请皇上体谅臣在战场之上,忠君之事怕是只能打退匈奴之后再说了。” 萧珥的话说地就像今天吃了饭一样的轻飘飘,显然是完全不把皇帝所说的君臣旧义,忠孝大节放在眼里。他曾经倒是讲尊君的,结果君让他差点丧命,他也是想忠君的,结果君跟匈奴勾结自掘坟墓。如今皇帝才想起两个人的君臣之义,是不是太晚了些? “楚阳王不如听奴才说几句?”朱胜似乎早料到萧珥的反应,他眼珠转了转,不等萧珥出声就抢先说,“如今大启国的状况,相信楚阳王比奴才要清楚。咱们大启国虽然还叫大启,却是只剩下嵬州一个小地方并其他几个偏僻地不能再偏僻的版图,眼看着就要覆灭了。楚阳王却还是之前大启国的楚阳王,有三十万萧家军,睥睨天下。可是楚阳王想过没有,新启国可会容得下一个大启国的楚阳王?迟早都是一战,楚阳王莫不如现在为君而战,不管输赢,千百年后都是一段佳话,何必等到最后被动而战,不管输赢都是万世骂名呢?” “哈哈哈!”萧珥大笑三声,第一次正眼看朱胜,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太监,眉眼也不出色,但浑身却隐隐有清华的气质流出,“我萧珥没想到,此生还能遇着像公公这样一个,明知事理却还要一意孤行,撞死不回头的人。朱胜公公跟本王说的道理,我句句明白,可也有很多不明白想要向公公请教。” 朱胜目光微敛,语气平淡,“楚阳王请讲。” 萧珥神色恢复平静,语气冷淡,“朱胜公公可是昔日惨死于皇帝之手的朱丞相之后?” 朱胜的脸色瞬间大变,他瞪着萧珥,似乎不敢置信,这个世间居然还有人认得出他来,“你怎么会知道的?”朱胜的声音不再平稳,带着一丝颤抖。 萧珥知道朱胜,也是因为查先皇后的死因。先皇后死后,有好几个忠于先皇后的大臣都被牵连到,他们有些是自动请辞离开,有些却是被皇帝直接下令诛九族杀害。这些被处死的人里,就有朱丞相。 朱丞相是大启国出了名的贤相,出身贫寒,却被先皇后慧眼识珠提拔上来,一路坐到左相之位,为大启国百姓做了不少的好事,被大启国百姓铭记在心。朱丞相死之前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会被牵连,直接把家中仆人遣散,自己的亲人却是一个没动,似乎完全没顾忌他们的生死。 世人都赞朱丞相大义,谁知道朱丞相是留有后招,早在皇后出事之前,他就把家中的孩子一个个偷龙转凤送了出去,朱胜就是他的小儿子。朱丞相死后,他的孩子很多还不知道,等到他们知道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晚了,有好几个忍不住去给朱丞相报仇,一下子暴露了行踪。 皇帝自然不可能让人知道他诛个臣子都被人骗,就派了暗卫去悄悄地处理掉朱丞相辛辛苦苦保下来的孩子。他把朱丞相所有的后人都杀了,只留了一个朱胜,倒不是他不想杀,而是因为没人找得到朱胜,朱胜就像从大启国消失了一样,没想到他居然在皇帝身边。 “你既然敢用真名来找本王,又赖在本王这里不走,为什么还要帮着皇帝对本王劝降?”萧珥目光一冷,嘴角划过一丝冷笑,“让本王猜一猜,你大概是想试探一下,本王到底要站在哪边,如果本王真站在皇帝那边,想必你就另想办法阻止本王向皇帝投诚吧?” “啪啪”朱胜鼓了巴掌,面上平凡之色全部退去,露出他本身的气质来,他赞赏地看着萧珥,“不愧是楚阳王萧珥,果然有勇有谋,难怪镇国大将军死去后,还能带着萧家军壮大,独当一面。我确实是朱丞相的儿子,刚刚的劝降也不过是假意试探。” “说出你的目的。”萧珥冷冷地看着朱胜,对这样一个人,他的耐心不多。 “目的?”朱胜面露疑惑地看向萧珥,“我能有什么目的,我的家人全部都不在了,我找皇帝报仇他们也活不回来,我还能有什么目的,不过觉得日子怎么过有趣怎么过就是了。正好觉得你楚阳王比较有趣,所以就来见你了。” 这还真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又心有点城府的人,难怪能够悄悄地摸到皇帝身边还不被察觉。不过萧珥可不是皇帝,也不想陪他玩什么把戏。 “朱胜,既然你不跟本王说实话,那么本王这里也就不再欢迎你。本王对一个不欢迎的人,可没有林煜的温柔手段,本王的字典里,只有杀无赦这三个字。” 朱胜的目的,无非是想看皇帝不得好死,萧珥比谁都清楚,毕竟是血海深仇,可是朱胜来找他萧珥,想必还是不甘心自己现如今的身份,大概还是想往上爬吧,毕竟朱胜自小有贤名。但他一个太监,萧珥心中叹了口气,他能帮他走到哪里呢?倒不如赶他走过自在日子罢了。 朱胜似乎早就料到萧珥的拒绝,他不慌不忙地走到萧珥身边,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一些皇后娘娘的秘密,楚阳王不想知道吗?” 第一百八十八章:往昔迷障 皇后娘娘的秘密?萧珥目光中眸色暗沉,看向朱胜,朱胜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不像是诳他的。朱丞相作为皇后最为看重的臣子,如果说他知道一些内情,这绝对是有可能的,可朱胜后期都被送走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哦?”萧珥不动声色地走到桌案前,一撩衣袍缓缓地坐下,气派神闲,“不知道朱小公子可知道,骗本王的下场?” 朱胜脸上的笑容和煦,没有一丝变化,仿佛完全没有听出萧珥话里的意思来。心里却是飞快地算计起来,萧珥不是皇帝,肯定不好骗,但同样的,如果把他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萧珥,萧珥肯定也不会认为他以实相告。 “楚阳王说笑了,楚阳王的心谋智略我早有领教,怎么还敢说半句虚言。再说,我正在楚阳王的地盘上,除非是不想活了,才敢骗楚阳王。”朱胜收了笑意,面上一派诚恳,语气也颇为恭敬,看着像是真正臣服于萧珥的。 深知朱胜本性的萧珥却不会信他的话,朱胜是什么人,在他脑中已经定了型,要想发生大的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朱胜说几句话就变的。一个从小被周围人夸赞的神童,在家人相继被害之后还能完美地隐藏自己的身份潜入到敌人身边的人,朱胜的心智胆略恐怕不会输于萧珥。 萧珥的视线在朱胜的身上停留了一下,朱胜还有比他萧珥更狠的地方,他为了报仇,甚至不惜做个太监,这是萧珥绝对不会去想的事情,男子汉顶天立地,要么真枪实刀地干,血洒战场,要么轰轰烈烈地死,傲然独立,怎么能这么畏畏缩缩地放弃男儿自尊活着? 见萧珥不说话,只打量他,朱胜面上神色不变,心里却打起鼓来,萧珥既然查到他的身份,并且一眼把他认出来了,难道他也查到了父亲和皇后之间的事情?想到这,他看向萧珥试探着说,“皇后之死,隐情颇多,她真正的死因绝非外界所传的通奸。” 朱胜一边慢慢地说,一边紧紧盯着萧珥,见萧珥面上神色冷峻,目光沉稳,显然是不为他的话所动,心中就是咯噔一下,没想到这个萧珥居然已经查到了不少,皇后之事隐秘,但事在人为,萧珥有才有人,要查清楚只是早晚的事情。 “众所周知,皇后是多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莫须有的通奸罪名就服毒自杀。”朱胜的语气一变,既然萧珥已经查到了,那他隐瞒再多也是枉然,倒不如全盘倒出,搏一个前程出来。 听到朱胜语气中的变化,萧珥这才有了点反应,他放下手中的军情图,远远地看了一眼朱胜,语气冷漠却又不乏威严,“朱小公子有话直说,本王面前最讨厌弯弯绕绕的人,如果你说地消息对本王确实有用,本王必定会让你达成所愿。” 罢了,既然朱胜到了现在还放不下权势,那他就不妨助他一臂之力,送他去到阮珣身边吧,至于他以后能走到什么位置,那就看他自身的本事了。现如今,阮小竹还在阮珣手里,除非阮小竹心甘情愿地跟他走,不然他是没有任何办法带走阮小竹的。 就算阮小竹跟他走了,以阮珣和他如今的身份,恐怕以后的日子也不会那么安生,经过老皇帝,萧珥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君权专制,在一个君王的眼里,恐怕永远没有什么情义之说。用得上你的时候,你就是他的爱卿,用不上你的时候,就想着灭你九族,翻脸不认人。 如果把朱胜安排在阮珣身边,这样一个虽然不是他的人却欠着他一份情的人,以后会有什么妙用也指不准,权当未雨绸缪吧。 “王爷恕罪,请容禀。”朱胜大喜过望,本来以为萧珥是个冰山一样的人物,很难说动,没想到他这趟搏对了,他居然愿意提携他一程,只要有萧珥相助,他一定会站到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这样想着,他就把自己知道的所有跟皇后相关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当年的朱丞相面上是皇帝的臣子,是皇后慧眼识珠提拔上来的一介穷酸秀才,实际却是皇后暗中培养出来的棋子,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听命于皇后。 本来,如果他一直乖乖地做皇后的棋子,那么什么事情都没有,他就还是那个百姓当中是声望很高的贤相,是皇帝欲拔之而后快却没办法动手的朱丞相。怪就怪在朱丞相好日子过久了,忽然就想挣脱皇后的控制,不想当傀儡。 朱丞相多年的声望和功名在身,又有皇后特意给他散布到民间积累的好名声,什么白衣贫寒出生,与百姓一条心之类。他已经到了就算是大街上随意杀个人,老百姓知道他是朱丞相也会说,那个人该杀的精神偶像地步。 说反就反,皇后一时没有防备,朱丞相又做地隐秘,一直到皇后发觉到不对劲时,朱丞相已经把能影响到他,被皇后拽在手里的把柄,他最在意的子嗣都移花接木地送了出去。 听朱胜说到这里,萧珥的心里说不震惊是假的,他一直以为,当年的朱丞相是察觉到皇后要倒台他要跟着倒霉这才提前送了府中人出去,谁知道真相竟然是他想都没想过的。朱丞相只是一个傀儡,那他所作的好事估计都是皇后让人去做好再安到他身上的。 皇后为什么要培养出一个朱丞相这样的棋子,萧珥心中觉得明了,又觉得糊涂。如果单纯是为了阮珣和阮小竹,似乎根本没有必要培养出朱丞相这样一个差点把皇帝的权利架空的人来,萧珥不再多想,只听朱胜继续细说。 皇后察觉到朱丞相的异常时,手里已经暂时没了他的把柄了,只有一个种在朱丞相体内的蛊毒,朱丞相常年受蛊毒控制,怎么可能不找人去破解,其实早在多年前体内蛊毒就除去了。但他装作没有被破解开的样子,一直在皇后面前演戏,直到此刻,皇后才知道朱丞相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控制。 皇后是个骄傲的人,朱丞相的背叛如当头一棒打在她的心上,她当时就要杀了朱丞相,这一幕恰好被因为思念父亲偷偷跑回来的朱胜看见。 “那会儿正是半夜,我也不知道那就是皇后娘娘,我只知道她是个很美很美的人,月色下的她像个仙子一样,虽然她拿剑指着父亲。”朱胜的目光中带上一丝迷恋,少年的情怀,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忽然绽开的。 萧珥没有去看朱胜的表情,但是朱胜说的事情让他想起一件事情来,就是他和阮小竹调查到的一个伺候在皇后宫殿外院的宫女说的话,这倒是跟朱胜的话对得上。原来皇后那天晚上出去是要去杀朱丞相,可是后面又为什么没杀他反而自己面色苍白地回去了呢。 朱胜似乎仍然沉浸在对皇后的怀恋当中,可能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对皇后是一见钟情了,一个年少的贵公子居然迷恋上高高在上的皇后,甚至在知道她的身份后还念念不忘,哪怕她现如今已经死了,萧珥也不知道该不该出声点醒他的妄念。 朱胜的声音空灵缥缈,仿佛是梦呓一样,“父亲没有一点反抗,毕竟父亲不懂武,她一剑刺入父亲胸膛,就在这时候,屋中忽然进来一个人,那个人全身黑衣蒙着面,我看不到他的样子,但是皇后似乎认识他,跟他说了什么。” 因为离地太远,朱胜根本没有听清楚皇后跟那个忽然出来的黑衣人说了什么,他只记得,皇后跟那个黑衣人没说几句就动了手,两个人的武功势均力敌,皇后挨了黑衣人一掌,黑衣人也受了皇后一剑。 “她受那黑衣人一掌之后,本来雪白的脸色就更白了,一丝血色也没有,显然是受了重伤,很快飞身离开了。”朱胜的语气中带着丝怀恋,隐有不舍,讲完了皇后目光才重新清明起来,“父亲受了惊吓,但是没有什么其他问题,他又叮嘱过我不要回来,我不敢露身,在外面确认父亲无恙之后就走了。” 一个全身蒙面的黑衣人,武功和皇后不相上下。皇后是紫薇阁阁主阮世勋的师妹,自小聪颖,武功绝对不在阮世勋之下,当今世上,能跟皇后对上几招的寥寥无几,萧珥把所有可能的人都在脑中过了一遍,没有一个符合朱胜的描述。 “你怎么会知道你父亲跟皇后之间的事情?”如果朱丞相真如朱胜所说,是皇后的傀儡,那么这么隐秘的事情,怎么可能告诉朱胜,又怎么会让他轻易察觉吗,而且朱胜刚刚还说,他第一次见皇后是在皇后刺杀朱丞相的那个夜晚,他甚至认不出那是皇后。 朱胜的眼皮垂了下来,面上神情似有落寞,声音低落,“父亲死后,他的亲信把一封书信交到了我的手里,我这才知道父亲表面的风光都是别人给的,他其实什么都不是。只是父亲死了,他的书信也只写了跟皇后的这些隐秘,再无其他,我也就不能知道更多了。” 朱丞相居然能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培养出自己的亲信,还想到死后给朱胜留书,不愧是一个在朝堂中浸淫多年的人,也亏不是皇后选中的人。想必最后朱胜能被保住,而且顺利改头换面潜入皇帝身边,也有朱胜给他留下的这些亲信的大笔功劳。 因为镇国大将军的关系,萧珥一直无心朝政,只专心沙场之事,可他身为楚阳王,即使再无心,也是要跟政事接触的,见多识广,也能明白文臣当中的尔虞我诈,这更让他对为朝政之事敬而远之,只一心放在萧家军中。 阮珣是他见到的第一个表里不一的少年,朱胜就是第二个,而朱胜所说的朱丞相,更是让萧珥大开眼界,想必朝堂之上,也只适合他们这种人去斡旋吧。当年的皇后虽说主力后宫,但后宫也是一个复杂的朝堂,她的死,或许真地像阮小竹认定的那样,是不单纯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初显国威 路上那件意外之事发生之后,阮小竹就警惕许多,秦川也让路程加快,一行人很快到了凉州,他们这次的目的地。 凉州身处北地中心,虽然比不上京城的繁荣,但平日里也人来北往,多见昌兴。可自从大饥荒之事后,整个凉州就荒凉起来。 阮小竹这一路上见到的庄稼地都是干裂的,上面不要说小麦高粱,就是枯草都看不到一根。路上的行人个个急色匆匆,面容枯黄,显然是饿了很长一段时间。 阮小竹的到来,让整个凉州城着实有了丝人气,她停在官府的府衙前,看着那空无一人的府衙以及那败落地快要脱落的衙门,眉头微挑。 “小竹,因为这里闹过几批起义军,所以官衙都不再当差了,陛下刚刚登基不久,也没来得及派人来拾掇这边的府衙之事。”秦川摸了摸鼻子,心头也有歉意,他本来是要带阮小竹去住条件好一点的客栈的,都已经说好了,阮小竹却硬是要住到府衙中。 阮小竹心中阴沉,面上神情阴郁,语气自然也不复往日的活泼:“一府之衙乃是朝廷的根本,我身为新启国的镇国长公主,代表着皇帝和新启国的颜面,我没来也就罢了,如今来了,自然要好好管管这里的落败。不要说府衙,就是整个凉州,我阮小竹也要让它重新活过来,甚至比以往更繁盛!” 秦川看向阮小竹,她的表情坚定,眼中明眸如黑夜中高悬的星星,灿烂炫目,很是耀眼,无端地就让人信服,她的话中非虚,恐怕是真心要治理好凉州的。他嘴角泛出一丝笑意,柔声道,“那这府衙,我一会儿让人去修葺一下。” 阮小竹摇摇头,眼中眸子微闪,“不用了,我有个更好的主意。”说着,她就往府衙中走去,也不跟秦川说是什么主意,秦川嘴角带笑,缓步跟了进去。 阮小竹到了府衙的书房中,拿了毛笔蘸了墨就刷刷写起来,不过片刻功夫,她就停下了笔,吹了下笔尖,这才拿起那宣纸,递给秦川。 秦川接过宣纸看了下上面的内容,嘴角的笑意更深,原来阮小竹想到的法子是让人去官榜栏那里贴招募,招募凉州城中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有意参与府衙修葺的都凭着劳工挣得银钱或是粮食。秦川能想到,这昭告一出,整个府衙必定要热闹起来。 “刚到凉州,也不休息就想着百姓,小竹你若是男子,绝对是个百姓口口赞颂的贤臣。”秦川语气温柔,眼中带着宠溺的笑意看向阮小竹。 阮小竹眸中神色一顿,声音带着丝疲累的沙哑,“他们受苦挨饿这么久,官府弃他们不顾,本就是朝廷的不对,为君的不贤。”皇帝的脸在阮小竹的脑中一闪而过,她的面上显露出厌恶。 没有见识到民间疾苦之前,她还在为那一丝淡薄地比线都不牢固的感情怜悯皇帝如今的尴尬处境,可现如今,先是见到京城中的饥民,再是一路北上的所见所遇,阮小竹再没有半分对皇帝的同情,皇帝此刻,是真地永远从她的心里移出去了,以后两人再相见,怕连陌生人都不如。 就如秦川所预料的,招募令不过贴出去一刻钟,就有几十个人试探地跑到官衙前,毕竟这里久未来人,所有凉州百姓都不敢相信官衙如今有人当差了。他们所有人都以为,皇帝把他们给抛弃了,再不会记起他们是大启国百姓,只任他们自生自灭。 也正是因为这种绝望,他们才会个个面露死相,很多想要活下去的人才会跟着武广这个强盗起事,新启国成立之后,镇国长公主要来的消息他们不是没看到,只是失望太久,不敢相信罢了。 那些实在好奇心重,心中又有强烈生存欲望的人,就是阮小竹之前在路上遇见的那批,他们都提前赶过去看事情的真实了,可惜的是这群人被人利用,至今还留在路上的府衙里被盘查,所以没有把消息带回来。 “是真的,长公主真地带着粮食来了。”见到府衙前的精兵以及车马仪杖,还有阮小竹特意让人放在外面的一部分粮食,凉州城里瞬间沸腾起来。人人奔走相告,新启国国君派人来救凉州了,是镇国长公主带着大批的粮食来了。 阮小竹事先想过,如果招募人修葺府衙的话,也可以起到一定的预告效果,但她没有想到的是,效果会这么好。不过是一个晚上的时间,整个凉州城里无人不知镇国长公主来了,从来冷寂的官榜前又有人去围观了。 府衙前被选中参与修葺工作的老百姓虽然面黄肌瘦,但个个春风满面,目光中一扫之前的灰败,炯炯有神,里面闪耀着对未来憧憬的光芒。 “秦川,这种情况,我们那个让人到府衙前来领救济粮食的公告还要发吗?”阮小竹见到这么热情的凉州百姓,从来没有露过惬意的心忽然有些忐忑起来。 这是怎样的一群百姓啊,挨饿受苦半年多,只不过是她的到来,就让他们再不记得朝廷之前对他们的残忍,个个热情洋溢地欢迎着她。阮小竹多日来的郁结在此刻烟消云散,她的心中就像天上的阳光一样温暖,暖流遍布全身。 秦川轻轻地点点头,吩咐旁边的士兵去张贴早就准备好的公告,“官府该走的程序,一概不能省,虽然大部分凉州城百姓都知道你来了,但还是有些百姓不知道的。” 阮小竹见秦川神色镇定,心中哂笑一声,也觉得自己是少见多怪,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竟然就被这点小场面给镇地不知所措了,差点乱了章程。想到这,她脸上恢复往日的平静,看向秦川,“既是如此,那分发救济粮的事情就多多劳烦秦川你了。” 秦川本以为阮小竹会跟他一起去给百姓发粮食,没想听到阮小竹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他面带疑惑,“小竹你有什么事吗?” 阮小竹的目光看向窗外,窗外有棵柳树正抽芽,生嫩的绿色点缀在它细细的繁茂枝条上,很是惹人喜爱,“只是给百姓分发粮食可不够,我还要去给找能人让百姓们有活干,这样日子才有盼头。” 秦川对阮小竹的话半知半解,不过他知道阮小竹是个主意打定就不回头的人,也就不多说什么,自去外面带人分发救济粮了。 阮小竹带了几个侍卫从府衙后门出去,直奔凉州城外的郊野,在一处庄子外停了下来。让侍卫守在外面,她推开紧闭的庄子门走了进去,空荡的院落和悄无声息的气氛让阮小竹本来雀跃的心中有些失望。 忽然,一双温热的带着点粗茧的大手蒙在她的眼前,熟悉的气息自身后传来,阮小竹就要惊喜地转过头,却听得一道低沉的磁性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猜!” “璆琅!”阮小竹没想到素日冷峻的萧珥居然也会跟她玩这种把戏,她伸手覆在萧珥的大手上,拨开他的手,然后迫不及待地转过身,贪婪地看向身后的人。可不就是剑眉星目,一脸笑意地看着她的萧珥,“你怎么也这么不严肃起来!”阮小竹嗔怪地在他宽大的背上轻轻捶了一下。 萧珥抓住她玉白的小手,握在手里轻轻揉捏着她温软的肌肤,也目不转睛地看着阮小竹,多日未见,他的阮小竹似乎又张开了几分,艳丽之色更甚从前,水润润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真正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见你似乎很喜欢这样玩。” 阮小竹脸色一红,脸颊有些烫,目光躲闪了一下眼前深情的人,她哪里是喜欢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只不过是觉得萧珥整个人太过无趣,想要捉弄他一下,看看他的反应罢了。不过,每次萧珥的反应都是一样,直接拉着她的手就把她抱进怀里,根本没有任何神情变化! “刚刚推开院门,见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我还以为你不在。”阮小竹想到刚刚的失落,萧珥如今在她心里的位置,怕是无人能敌了,她到现如今才真正明白过来。 萧珥听到阮小竹这种带着小女儿娇气的话,心中就像被一根羽毛轻轻挠着,痒痒的麻麻的,他大手一伸,将阮小竹娇小柔软的身子整个抱进怀里,低沉地笑了一声,“我怎么舍得让你空等我。”往后,都只有我萧珥等你阮小竹了,萧珥在心里对自己说。 接到阮小竹北上的消息,他处理好军中事务就从建州出发过来了,一直等在这宅院里好几日,为了不让人打扰他和阮小竹的相聚,他甚至没有带着萧家军护卫过来,只带了一些暗卫,所以这整个宅院才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毫无人气。 没想到,他这样的小心翼翼,反而让阮小竹误会了,不过这种甜蜜的误会,萧珥可不会向阮小竹解释,他只要他的阮小竹往后都做一个在他的无形强大庇护中无忧成长的公主。 第一百九十章:萧珥来了 “璆琅,我让你帮我带的人你都带过来了吗?”两个人携手走进内屋,阮小竹才想起自己让萧珥带的人,如今他孤身一人过来,不会忘记了吧?阮小竹狐疑地看向萧珥。 萧珥嘴角一勾,深邃的目光中泛满笑意,大手在阮小竹头顶高高耸起的发髻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夫人交代的事情,珥哪里敢忘记,人都带过来了,虽然不在这庄子里,但是随时听候夫人的差遣。” 阮小竹的心思,萧珥怎么能不明白,她这趟来琼州,可不单纯是为了帮阮珣治国,而是因为她心底对这群可怜百姓的同情。对于萧珥来说,只不过是帮一个凉州的百姓,而且是互惠互利的事情,他没道理不帮着阮小竹,此事无关他的立场。 “都是我错怪你了。”阮小竹展颜一笑,面上带上一丝愧意。是了,萧珥如今对她有求必应,什么时候违逆过她,怎么可能连这么点小小的忙都不帮,都是她小人之心了。自从发现阮珣的事情后,她对身边所有的人都不大敢信任了。 萧珥见到阮小竹脸上一闪而逝的落寞,心中微凝,怎么回事,阮小竹莫不是在阮珣那里受了什么委屈?她明明应该是很开心的,为什么会出现忧愁?萧珥心中记着,面上却不露分毫,“小竹,你在心中也没有跟我细说,怎么会忽然想到来凉州的,不可能是为了来见我吧?” 虽然说不可能,但萧珥说完才发现,他心中居然闪过这样的念头,希望阮小竹真是为了他才来凉州的。 “你在说什么啊。”阮小竹如玉脂般的白皙肌肤上又泛上粉红,长长的眼睫毛飞快地颤动着,眼底是遮掩不住的害羞。她心里确实也想过来见萧珥,其实真正是为了新启国的黎民百姓,不想看他们受苦,“我们每日通信,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差别。” 萧珥爱惨了阮小竹这种娇羞的样子,他低笑一声,大手一伸把阮小竹揽进怀里,浑厚阳刚的男性气息瞬间充斥满阮小竹的整个身上,“这就是我们见与不见的差别了。”萧珥的声音中带着戏谑。 这会儿不只是脸,阮小竹觉得自己的整个耳朵都红了,她乖顺地靠在萧珥怀里,小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抚摸,心中就像吃了糖一样甜,对于萧珥这种简单粗暴的回应,她心里是很喜欢的。 两个人又腻歪了一会儿,萧珥才想起自己有事要跟阮小竹说,他松开阮小竹,从袖袋里掏出一本书册和一片贡缎碎布,赫然就是他那天从隐门中带出来的东西,“小竹,你来看下,这两样东西你可认得?” 阮小竹正有些不解其意,就看见了那块贡缎碎布,那是一块淡紫色的碎布,虽然时间久远,但因为染工好,没有一点褪色,反而还能隐约看见贡缎上的暗纹。阮小竹自然是见过这种贡缎的,正是因为见过,她此刻的表情才有些愣怔。 这种紫色暗纹贡缎,叫云南锦缎,整匹布都由天蚕丝绘制而成,很是难得。云南锦缎是当年云南那边特意上贡给母后的东西,整个皇宫中,只有皇后和她才有资格穿这种贡缎,萧珥从哪里得来的这块碎布? 见到阮小竹的神情在看到贡缎时的变化,萧珥眸中神色沉了沉,看样子他最开始预想的没错,这块贡缎果然跟皇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阮小竹掩下心中异样,拿起那书册翻看起来,书册里面几乎都是工整的图画,起笔收落间都能见出作画之人的手上功力,整个册子只有寥寥几个字,但是阮小竹一眼认出来,那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字迹,她心里剧震,手不自觉地松开来,那册子就掉落在地面上,发出啪地一声轻响。 “怎么会,这是母后的字迹,可这册子分明不是宫中之物,这是怎么回事?”阮小竹的脸色苍白,她急迫地抓住萧珥的手臂,想要问个明白。 萧珥轻轻拍了怕阮小竹的背,声音温和地安抚着她:“小竹,你不要慌乱,你想知道,我都会告诉你,你先冷静下来。” 阮小竹的情绪在萧珥低沉的安抚声中慢慢平静了下来,紧紧闭上眼睛,又慢慢睁开,她的视线落在地面的册子上,松开萧珥的手,阮小竹往前走了几步,弯下腰,捡起那册子,把那册子紧紧拽在手里,不想松开。 “这是我去找伯叔的时候,在一个叫隐门的地方无意中发现的。”萧珥见阮小竹平静下来,拉了她到一边坐下,才把他去隐门之事详细都告诉了阮小竹,“因为认得这是贡缎,可又不敢猜是哪个的,就带回来让你一并帮我看下。” 没想到,这真是皇后的的东西。皇后为什么会出现在隐门,而且还在隐门中留下了这本册子。皇后懂这些东西不奇怪,毕竟她师出江湖,可是隐门是个不世出的门派,平日根本不出来,要不是伯叔,萧珥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个门派,皇后怎么会知道? “母后认识隐门的人,她一定去过隐门。”阮小竹肯定地说出了萧珥心中的猜测,“这是母后的字迹我不会认错的,母后是文武全才,精通奇门八卦,这些东西都难不倒她。可是,母后从来不曾跟我提起过这件事情。” 阮小竹的语气低落,何止是不曾提起过隐门。就连秦氏一族,要不是白老黑老找来,阮小竹也根本不知道,他是母后一手建立起来的,母后似乎从来不瞒着她什么,但又似乎什么都瞒着她。自皇后死后,阮小竹调查皇后的死因以来,虽然总觉得自己不大认识母后了,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震撼。 萧珥见阮小竹这种忧郁的样子,到嘴边的话斟酌了一下,他还没告诉阮小竹朱胜所说的事情,如果阮小竹知道皇后非但跟秦氏一族渊源不浅,还跟一朝重臣朱丞相之间有此瓜葛,也不知道阮小竹是什么反应。 可这是阮小竹想知道的事情,他们两个为此调查了半年多,萧珥想不到瞒着阮小竹的理由,还是要告诉阮小竹,让阮小竹自己去定夺皇后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吧,逝者已逝,萧珥也不好说什么。 “还有一事,我没有告诉你。”萧珥目光深沉地看着阮小竹,“这次出发前,皇帝那边派了个太监过来,这个太监是朱丞相的小儿子朱胜,他跟我说了一些你我都没查到过的事情。” 阮小竹听到朱丞相的名字,就知道萧珥所说的事情可能不简单,等到听萧珥把朱胜所说的额事情说完,尤其是说到皇后那晚半夜出去是要刺杀背叛她的朱丞相时,整个人都有些懵了,母后之死怎么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先是忽然来找她说是皇后一手建立起来的秦氏一族,再又是一个听都不曾听过的隐门,现在又来一个黑衣人。阮小竹的印象中,皇后苏雨篱是一直待在皇宫中的,从来不曾出宫,可是所有的调查结果都告诉她,苏雨篱非但经常出宫,而且跟很多势力有瓜葛。 母后到底是怎样一个人,阮小竹双头托晒,手撑在桌面上,大大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萧珥,目光中毫无焦点。 萧珥见阮小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也不出声打扰她,只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等她自己捋清思路。皇后之死,萧珥这几天也把所有的事情都串到了一起,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不过还需要一些证据去证实罢了。 “那个黑衣人,是不是隐门门主?”良久,阮小竹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因为熟悉苏雨篱,她比萧珥想地更细一点,“母后的功夫,舅舅说过,就是他都难以匹敌,像你所说,大概只有这个隐世之人能伤到她。” 萧珥没想到阮小竹反应这么快,他心中也是猜到那个黑衣人是隐门中人的,只等伯叔出来就向他求证,没想到阮小竹直接就点出来了,他点点头。 “伯叔如今在隐门中,等他出来就知道了,我想除了隐门门主,大概不会有第二人选。只是不知道皇后为何去隐门,又是何时去的。” 阮小竹沉吟一会儿,垂下眼眸,“我大概知道母后何时去的,隐门离皇宫甚远,母后功夫再深怕是也需要几个时辰,我的印象中,母后自杀前的一个月,有一天晌午我去找她,被母后宫中的人拦了回来,说是母后身体不爽利,想必就是那个时候去的。” “再者,云南锦缎很难得,母后宫中也只有两件衣物是用这种贡缎制成的,母后平日里很喜欢穿着,只那日之后,我印象里就不怎么见母后穿了。” 阮小竹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贡缎上,“这种云南锦缎还有一个特质,那就是它必须是一整匹才会有暗光流动,如果是单片的,那过了一年以上的时间就会失去原本的光泽,这片贡缎如今光泽已失但隐隐还有色泽,想必是一年左右的时间。” 听阮小竹分析地头头是道,萧珥自然是只有信的,“小竹,既是如此,这些人跟皇后的死怕是都脱不开干系,可隐门门主去世了,朱丞相也不在了……” 萧珥的话没说完,阮小竹却完全明白,皇后忽然跟这些人有了瓜葛,那么她的死肯定不简单,她真地是服毒自杀的吗?阮小竹心中有些不确定起来,她抬起头,茫然地看向萧珥:“你说,母后真地是自杀吗?” 萧珥面色冷峻,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实在话,他也不知道,皇后这个人,你越查她就越会发现,这是一个很神奇的女人,你根本不知道她身上有多少让你去探寻的秘密。只希望,最后真正的结果出来的时候,不要太伤着阮小竹的心才是。 “不管怎么样,就算母后真是自杀的,我也必定要找到她的死因,母后跟舅舅之间根本没有私情,怎么可能会为这件事情自杀,我是再不信的。”阮小竹贝齿轻轻咬住樱红的嘴唇,目光坚定。 萧珥点点头,起身走到阮小竹的身边,“不管怎么样,只要是小竹你想去做的事情,我都会支持你,你放心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落日的余晖从窗子中照射进来,落到萧珥和阮小竹身上,衬得他们两个脸上的坚毅神情更加明显。 第一百九十一章:夫妇齐心昌凉州 跟萧珥讨论完皇后的事情后,阮小竹就开始忙碌起凉州的复兴之事。她让萧珥帮的忙很简单,就是给她带一批能算会道的商人运货到凉州,把凉州官衙名下的各个商铺都重新开张起来。 这些人来自新启国各个地方,还有很多事外邦商人,听到阮小竹给他们开出的优越条件,也不顾凉州是个贫瘠之地,如今正闹着大饥荒,就纷纷过来了。当然,这里面也有萧珥的功劳,因为萧珥的暗卫把刀悬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萧珥的信念就是,能讲道理的我跟你讲道理,讲不通的就别怪本王不客气!商人们中大多都很识趣,因为都是跟萧家军打过交道的,知道这算是个好说话的主,只有少部分是哭着脸被逼来凉州的。 到了这凉州一看,他们顿时大喜过望。这地方经过起义军和饥荒的洗礼,干净地地上连片叶子都找不到,百姓生活困窘,工价就低地要命,生活需求还高,可不是给他们赚钱的好地方? 原先不情愿的,如今也是个个眉笑颜开地站到官府的公告栏前张贴招工启事,然后带上一批满意的劳工回去自己的铺子,开张大吉。 阮小竹为了留下这群人,自然也是费尽心思,非但把他们的税收降到最低的两成,还免了他们的一年税收,并且许诺,如果有人闹事,都可以来官衙找人处理,官衙就是他们最牢固的靠山。 “璆琅,你觉得这个地方能不能开出一条新商街来?”阮小竹指着墙壁上悬挂着的凉州城地图西北角的位置,“这里没有商铺,人员却居住密集,我想给他们新建一条商街,鼓励住在西街的这群人自行开店,自力更生,你看怎么样?” 萧珥这几天跟在阮小竹身边,总算是见识到了她的管理能力,难怪紫薇阁上上下下都服她,原来阮小竹的本事真地不小,生活中的柴米油盐布酒茶她样样都懂,贵重点的金银珠宝玉她也说地头头是道。只要是能赚钱的物事,到了阮小竹手里,就几乎没有她不知道的。 “一个城中肯定要有一个这样的本地商铺街,这个主意很好。”为了养三十万萧家军,萧珥偶尔也是要从管家嘴里听他念叨一下这些东西的,这次没把管家从京城中带过来,实在是可惜,不然管家见着他日后的当家主母这么厉害,岂不是会更好地伺候阮小竹? 萧珥正想着两个人以后的生活,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不是很和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小竹,我觉得如今的凉州样样齐全,只差一样东西。”秦川微笑着从外面走进来,看到站在阮小竹身边的萧珥,面色微微一僵,心中泛起一丝苦涩。这些日子,他每天撞见阮小竹,她的身边都跟着萧珥,让他想找她问个事,都觉得不甚自在。 那天阮小竹跟萧珥回到府衙的时候,秦川心里就暗自告诉自己,不要痴心妄想了,阮小竹是萧珥的夫人,所以才会那么迫不及待地去见他,脸上的喜色怎么遮掩都掩不住。可是,爱情这种事情,哪里是秦川能控制的,他叹了一口气,若是早先遇到阮小竹的是他…… “大男人说话藏头露尾的。”萧珥冷哼一句,脚下步子一移,高大的身子就把阮小竹整个人挡住了。 阮小竹无奈地看了一眼萧珥,每次秦川来的时候,萧珥都是这样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阮小竹因为心中有些虚,当时拿秦川做过挡箭牌,也不敢为秦川多辩解,只怕萧珥误会什么,“秦川,凉州缺了什么?”虽然看不到秦川,不过不影响阮小竹问话。 萧珥听见阮小竹被他挡住了还是像以往一样跟秦川搭话,面色一沉,要不是顾及外人在场,当时就要把阮小竹抱到怀里好好亲上一番让她明白谁才是她能依靠的人才行。 秦川假装完全没有看到萧珥面上冷峻的神色,只笑着说:“一城之中,怎么能没有钱庄,因着起义军之事,大启国最大的汇丰银庄退出了北地,我们向他们招贤几次都没有回应,应该是不会再在这里设立分号了。” 钱庄,确实如此。不过汇丰银庄,阮小竹看向萧珥,萧珥也看向阮小竹,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汇丰银庄是德妃的父亲和皇帝一起合作的钱庄,因着皇帝的霸道,才在整个大启国一家独大,无人争锋,后来起义军一起,汇丰银庄就迅速没落了下去,如今别说是开分号,就是大本营都从京城退到了嵬州,跟着老皇帝一起! “秦川言之有理,你不提我都没想到,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先跟阿珣打个招呼才能做决定。”阮小竹本是想直接建立一个朝廷名义下的钱庄,但她想到阮珣现如今对自己的猜忌,便压下了这个心思,只像最近做的每一件事情一样,事无巨细地让人汇报再做决定。 琼州离京城之地并不算很远,现如今官道重开,快马加鞭只要一天消息就能来回传递,倒也不会耽误什么大事。 秦川听到阮小竹的话,点点头,目光和煦地看向阮小竹,实际只看到萧珥的宽大背影,他心中苦笑,面上却还是温柔似水,因着他还有一件事情必须要打扰阮小竹,“小竹,有一件事情还要跟你说,我们带过来的粮食虽然数量庞大,但我算了一下,大概只能再支撑两个月,多的却是不行了。” 粮食不够了?因为都是秦川在管派发救济粮之事,阮小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城中米粮店不是开起来了吗,怎么会不够?” “小竹你有所不知,米粮店的粮食虽然可以买,但是老百姓手上的粮食主要还是来自于田中栽种。如果田中一直无产,那么整个大饥荒局面其实根本没有解开,还是个死局。”秦川解释。 阮小竹恍然大悟,她虽然谙熟这些日常管理事务,但对真正的百姓生活还是从来没体验过的,在她的想法里,只要朝廷一直派发粮食不就可以救百姓了吗?她确实没有想过这粮食从哪里来,又怎么从根源上去解决这个问题。 萧珥这时候已经从阮小竹身前走开,在旁听到秦川的话,忽然开口说:“如果还能支撑两三个月,我想我有办法让凉州百姓彻底摆脱困局。” 阮小竹和秦川齐齐看向萧珥,他一个行兵打仗的,怎么会知道这个,不会是骗他们玩儿吧?大概是两个人眼中的质疑之色毫不掩饰,萧珥面上一黑,粗声粗气地说,“我常年在边境各处打仗,自然知道一些边境人的生活习性,不单单是大启国。” “我曾经见过一个叫南丁的蛮族,他们那边全部都是高崖峭壁,可是照样世代存活在那里,原来他们在山上种着一种叫洋山芋的东西,这种洋山芋不管在多么贫瘠的土地上都有很高的产量,而且完全不需要人去打理。” 萧珥说到这里,秦川就先明白了过来,他面上一喜,对萧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秦某代表凉州百姓感谢楚阳王大恩大德。” 萧珥说完,下巴微扬,眼中隐隐有得色,本来是想等着阮小竹的表扬,谁知道听到的却是他最不想听的声音,那面色又再次黑了起来,索性起身,背着他们站到窗边,来个眼不见为净。 阮小竹被萧珥这跟他形象和性格完全不符的孩子气逗得心中闷笑,不过她心里也跟秦川一样感谢萧珥能把他知道的这洋山芋说出来,除了洋山芋,其实她也知道一样东西也许可以帮到凉州的百姓。 “璆琅说的这洋山芋,我是听都没听过的,不过他向来不打诳语,我们派人按着他说的地方去取种就是了。我这里也有一样吃食要推荐给凉州的百姓,就是巴蜀一带大面积栽种的玉米,玉米只要两三个月就能成熟,而且产量比小麦高粱等高,很适合凉州百姓。” 秦川自然是不可能介意萧珥的的态度的,在他眼里,萧珥能开口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毕竟,萧珥如今的立场可不一定非得站在新启国这边。听到阮小竹说的玉米,秦川脸上喜意更甚,“玉米我也是听过的,只是一时没有想到,我这就派人去把这两样物种给弄到凉州来!” 说完,秦川也不等阮小竹回话,就脚步匆匆地走了,那样子,活似身后有人追他似的。 阮小竹掩嘴轻笑一声,目光一转瞥向秦川一走就转过身来的萧珥,“秦川跟我只是兄弟之情,你不要总是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他,免得吓跑了他。” 萧珥见秦川识趣地离开,本来心中还不甚欢喜,听到阮小竹开口为他辩解,心里的醋坛子一下子打翻了,他面色黑黑地看着阮小竹,沉着嗓子说,“开口秦川,闭口秦川,在紫薇阁的时候就说喜欢他不喜欢我——” “我最喜欢璆琅了!”听萧珥翻旧账,阮小竹忙打断他的话,讨好地上前抱住萧珥精瘦的腰,把头轻轻地贴在他宽大的胸膛口,听着他胸膛左腔传来的扑通扑通声,“这个世界上,阮小竹只喜欢璆琅一个人,再不会有别人。” 这话就像誓言一样,阮小竹是说给萧珥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跟萧珥在一起的时间越久,阮小竹就发现萧珥这个人身上更多的优点,他整个人就像一块璞玉,让人越看越喜欢,最终痴迷难自拔。 以往的萧珥,只让阮小竹觉得冷漠的,现如今的他虽然平时大多数时候都是冷着脸,但他关心着她的一切,就连她饭桌上多夹了几次菜,他也会注意到。这样一个细心的妥帖的男人,又有着伟岸磊落的胸怀,处处都像是为阮小竹量身定制的,她哪里能不喜欢。 第一百九十二章:民心所向 阮小竹和秦川在凉州的努力成果很快通过老百姓的嘴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整个新启国和江对面的大启国。尤其是洋芋头和玉米的引入,往后的凉州,恐怕再难有饥荒之事。 随着凉州饥荒的消除,新启国其他各个饥荒之地也都仿照凉州被一一解决,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整个新启国再无饥民,更不要说流民了。而且处处都是新建复兴之势,凉州更是成为北地繁华之城,繁荣度不输江南水乡。 元帝阮珣亲自下旨,把洋芋头和玉米这两样物种往全国各个饥荒之地发运过去,并配备了专业的工者去教授百姓怎么栽种。 同一时间,阮珣下旨,新启国百姓所有农田税收只准收四成,这个数字是大启国百姓田税的一半。 这两道圣旨一下,江对面的大启国百姓纷纷都想办法过江投靠新启国,皇帝虽然想了很多残酷的法子,但依然挡不住大启国百姓流失的事实。 新启国内的起义军偃旗息鼓,一派祥和太平之势,老百姓欢欢喜喜地种地,再没有谁想去做那亡命之徒,本来还想观望的起义军首领和各方势力也都纷纷瓦解,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了。 新启国在整个四方之地,声名鹊起,百姓赞誉,尤其是对一连下了好几道体谅百姓圣旨的元帝阮珣,更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陛下,如今时机已经成熟,是时候去把我新启国流落在外的故土收回来了。” 金銮殿上,一个大臣出列,高声谏议。 他的话刚落,朝堂上就是一片附和声。 “是啊,陛下,是时候发兵去攻打大启国了。” “暴君不除,何以平天下!” “新启国万民还在江对面等着陛下的救援呢,臣附议!” 阮珣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一身明黄龙袍,水汪汪的杏眼微微眯了眯,瞥了眼金銮殿上几乎跪成一片求他出兵讨伐皇帝的朝臣,心中晦暗不明。 “爱卿们请起。”阮珣的声音淡淡地,“非朕不同意出兵,而是时机未到。如今的新启虽然看着一派平和,但仍有大患,并不是合适的出兵之时。” 现在萧珥仍然没有给出明确的态度,阮珣自然不可能出兵去攻打皇帝,皇帝这种人,根本不需要他阮珣在意,只会自取灭亡,他唯一在意的,也就是萧珥,以及萧珥手上的三十多万萧家军。 皇帝此时正在嵬州跳脚,他急匆匆地从德妃的床上爬起来,一副都没穿好就往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叫:“你说什么,萧珥居然还是不回来?!” 德妃忙批了件外衫,跟着皇帝从床上爬起身来,腰肢一扭,声音柔地能掐出水来地追在皇帝身后,“陛下,臣妾帮您整理好衣裳再走啊,陛下~” 皇帝听到德妃的声音,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衣服歪歪夸夸的,不像个样子,忙停住脚步,只对外面吼了一句:“等朕出来再说!” 德妃慢悠悠地扭到皇帝身边,雪白的手摸上皇帝的肩膀,却不是帮他整理衣服,而是整个人缠到他的身上,媚眼如丝地看着皇帝,“皇上,您不要着急,万一上火伤身,这美人可就享受不了了。”说着美人两个字时,德妃给皇帝抛了个媚眼。 皇帝的身子颤了颤,脸上的肥肉堆成一块块的,短手摸上德妃的雪白玉手,猥琐地笑了一声,“朕当然不会着急,不为别人着想,也要为我的宝贝儿着想啊。” “皇上~”德妃娇笑一声,身子跟皇帝贴地更紧了,目光中带着试探地看向皇帝,“臣妾听说,皇上最近在为阮珣那个贱种的事情烦心?” 岂止是烦心!皇帝恨不得杀了阮珣这个野种,不过,他现在手里没人没兵,真不知道怎么去打阮珣,阮珣自从登基之后,在百姓当中的声望水涨船高,如今已经到了万众归心的不可撼动地步了。 皇帝才接到探子回报,说新启国内所有的起义军都没了。这还不算,阮珣下了个鬼圣旨,说什么田税只收四成,四成是什么概念,皇帝根本不知道,因为自他掌事以来,税收好像就没低过五成的,如今阮珣说了个四成,大启国百姓吓都吓不住了,纷纷往江对岸跑! 皇帝能不心烦?就是这嵬州,时日一久,皇帝都担心立不住了,因为百姓已经开始有组织地成立了民兵跟朝廷对抗! 皇帝当时带了三万多兵过来不假,嵬州也只有几万个百姓,可是皇帝的这三万多兵是什么情况皇帝自己能不知道?十个兵还顶不上一个民兵,现如今的嵬州民兵组织已经发展到近千人了,皇帝敢派人去剿灭他们吗? 不敢!因为他实在经不起牺牲了,只能对朝廷官员的叫苦视而不见,对民兵的发展充耳不闻,只觉得自己看不见,听不见,所有的烦心事就都没有了一样! “阮珣这个贱种,当时就应该杀了他,为什么要关到天牢去!”皇帝想起那个时候自己没有立时杀了阮珣,就后悔地肠子都青了,“他现在处处跟朕作对,我看再过不久,他就要攻过来杀了朕了!” “陛下?”德妃袖子掩嘴,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皇帝,“阮珣怎么能这么做,他曾经到底是您养大的啊,竟然一点养育之情都不顾了吗?” 皇帝听到这养育之情,心里就有点虚,不过此时非彼时,因为实在是想不到其他借口来咒骂阮珣,皇帝就每天催眠自己,阮珣是他一手带大的,现如今竟然连他自己也都觉得阮珣真是他一手带大的了。 “有些人狼心狗肺,不然怎么会是贱种!”皇帝说起阮珣就心烦,见德妃还扒拉在他身上,没来由地就对她那张明艳四射的脸生了厌烦之心,毫不怜惜地推开她,“朕还有要事,先走了。”说着头也不回地出了德妃的宫殿。 德妃一个不防皇帝忽然变脸,被他推倒在地,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却没什么反应。她的脸上早收起了在皇帝面上的柔媚,露出一丝惶然和恨意。 千辛万苦地斗倒了皇后,本来以为她一死,皇后之位自己唾手可得,谁知道皇帝怎么哄都不肯让她做皇后。这也就算了,反正来日方长,德妃有那个自信迟早能说服皇上让她做皇后。 可德妃哪里知道,皇后一走,阮小竹被她塞给恶鬼楚阳王,楚阳王如今却是皇帝要巴结的对象。阮珣被关到天牢,却很快被人救走,如今势力不可同日而语,成了新启国的元帝!皇后倒是死了,但她留下来的两个孩子个个不是省油的灯! 德妃心里恨啊,要是她当时不想着折辱这两个孩子,而是直接杀了他们,那如今哪里来的这么多事,皇帝和她肯定还好好地活在京城皇宫里呢,她也好好地住着永和宫,受着宫中所有人的艳羡目光。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在嵬州这个破地方,住着一处破院子,身边伺候的个个都是粗手笨脚的,漂亮的衣服也没人做了,只能穿以前的旧衣服!每日的妆容还需要自己动手,胭脂也是那种质量差地要死的。 难怪皇帝如今都厌烦她了,没有好的姿容,怎么能留住一个男人的心!德妃想起父亲跟她说的话,什么劝说皇帝装个样子为国为民,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懂什么国跟民的,跟父亲要银子要衣物首饰一概只是送来写成色差的! 父亲这是看她如今势败了,拿她当枪使呢,真当她是个傻瓜不成?德妃从地上缓缓地爬起来,肩上随意披着的外套滑落了也没注意到。 “怎么回事?楚阳王怎么说的?”皇帝见到从边境回来的使臣,就劈头盖脸地一阵质问,“他怎么能三番四次地抗旨?难道不知道他手里的兵是朕给他的?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使臣低垂着头,做一副死样子,听到皇帝的质问立即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皇上饶命,臣等根本没见着楚阳王的面,楚阳王不见我们也就罢了,还把我们一个个扔到边境之地,说是如果我们不听话就不让我们回大启国!” “他说什么?居然敢这么对朕派过去的钦差,这是不把朕放在眼里!”皇帝心中愤恨,一脚踹在那个使臣身上,“你这个窝囊废,这会有脸在朕面前哭诉,到楚阳王面前怎么就没那个胆量!” 使臣哭丧着脸,口中哀声高喊着冤枉,“皇上,不是臣没那个胆量,臣是怕有那个胆量没那个命啊,吴公公不顾阻挠去见了楚阳王,直接就被楚阳王杀了啊,我们连他的尸骨都没看到呢!” 什么?皇帝心头剧震,他是记得吴公公的,叫什么吴生,一个很机灵的小太监,也正是因为他的机灵,皇帝才派了他去,谁知道萧珥竟然对他下了杀手。吴生代表的可是他皇帝的脸面,楚阳王杀了他,这意思不是很明显吗? 皇帝的脸色瞬间刷白,使臣说地其他话他也完全没听进去,整个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楚阳王萧珥也要反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皇帝慌神 使臣一边哭,一边抬头去看皇帝,见皇帝神思不属,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哭声,他的声音就收了回去,脸上的眼泪也不流了。 皇帝让他们这群人去建州请楚阳王回来,明摆着是让他们去受气的,他们心里也很委屈好吗?皇帝自己得罪了楚阳王,却让他们这群人躺枪,实在是太没有道理。更过分的是,楚阳王竟然不让他们待在建州,要不是没办法,谁愿意回嵬州这个鬼地方受皇帝的气! “来人呐,速速召集群臣,朕要上朝!”皇帝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要商讨一个妥当的法子来对付阮珣了,不然,让阮珣知道了楚阳王不帮他,那他这嵬州都待不下去了,他步子飞快地往临时的朝堂走去! 皇帝坐在那张铁龙椅上,心情焦急地等了有半个多时辰,才有稀稀拉拉的二十几个朝臣到了,他的面色黑沉黑沉的,看着这群东倒西歪地站在下首的朝臣,第一次觉得,自己养了一群酒囊饭袋,大白天的就病歪歪的,“朕难得上个朝,你们居然就来这么几个人!” “而且这大白天的,你们一个个打什么哈欠,是觉得看到朕很无聊吗?”皇帝从铁椅上走下来,肥胖的身子一颤一颤的,显然是异常生气,“平日里有什么好处的时候,个个来得勤快,现在朕不过临时上个朝,就给朕摆出这副姿态,真是反了反了!” 群臣都不知道皇帝怎么忽然要上朝了,毕竟是十天半个月不上朝的人,他们好几个都是从青楼过来的,一夜纵酒行欢,精神能好才怪呢。可是看皇帝这样子,如果再不出来安抚安抚他,怕是脑袋都要落下来了,毕竟皇帝如今不杀老百姓,但是杀臣子可是不手软的! “皇上,臣等一直在思索着对敌之策,日思夜想难以成眠,这才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还望皇上恕罪啊!” “对敌之策!就你们这群人到嵬州多长时间了,朕看去阮珣那边的人越来越多,大启国的子民越来越少,你们怎么一个对策没想出来!”皇帝今天也不是好糊弄的,毕竟他刚知道楚阳王不站他这边了。 以前他完全不会去想这个问题,因为他觉得只要有楚阳王在,阮珣算什么?楚阳王的三十万大军一回来,大启国富国指日可待!他只要委屈一时,到时回了京城还是高高在上,指令天下的皇帝! “皇上!话不能这么说,大启国过去的都是刁民,并不是臣等想不出主意来啊!”朝堂中的臣子如今哪个不知道皇帝好糊弄,只要随便哄哄他就是了,大家都跟皇帝一样,等着楚阳王来救他们,让他们恢复往日荣耀呢。 皇帝一脚踹在那个说话的臣子身上,结果用力过猛,身子发虚,那个臣子一点事没有,他倒是整个人后退几步,要不是有三四个臣子上来扶着他就差点摔倒了,“让你胡说八道!朕看你才是奸臣,说朕的子民是刁民!” 朝臣们这才大吃一惊,发现皇帝今天是真生气了,这就奇怪了。难道是因为皇帝听说如今无论是大启国还是新启国,两边的百姓心里只有阮珣一个皇帝,所以他才生气的?可是不应该啊,这个消息没有人告诉皇帝才是。 有脑子转得快地就想到了,皇帝这次生气不会是因为楚阳王吧,这可就大不妙了,“皇上,如今阮珣已经得意不了多久了,你看我们的使臣肯定已经跟楚阳王在回来的路上了。”有臣子试探地对皇帝说。 皇帝闻言,本来刚站稳的身子又急急地转过来,对着那个臣子就是一巴掌,“做你的春秋大梦,楚阳王要是想回来,会让朕三番四次地去请吗?他这是要反朕啊!这个数根忘祖,眼里没有尊君的东西,当年弄瞎他一只眼睛都是便宜他了!” 皇帝说完才发现自己一时嘴快说了什么,但他实在是庸人自扰,在这里站着的哪个臣子不知道皇帝跟楚阳王之间的那点纠葛,不过他们都聪明地选择不说罢了。毕竟皇帝从来没有给过楚阳王好脸色,楚阳王也对皇帝不假辞色就是了! “皇上,楚阳王要反可以,但他手上的兵权,我们要想办法收回来啊!”立即有臣子跪倒在地,“请皇上派一个人去把属于我们大启国的军队领回来吧!” 这话说得容易,哪个敢去?其他朝臣都面带嘲讽地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王八蛋,话说地好听,有本事自己请旨去送死啊,在这个时候还不忘讨好皇帝,没有楚阳王,这个皇帝还不知道能做几天呢! 皇帝觉得这个朝臣的主意不错,他面上情绪平复了一些,一步一步地拖着肥肿的身子走向铁龙椅,在上面坐下,面向下面的人说:“你们谁愿意领旨去把边境的三十万士兵领回来?” 朝臣鸦雀无声,整个朝堂里连只蚊子飞过的声音都能听到。皇帝的脸色又急剧变红,猛地一拍龙椅背,嗷地站起身来,指着群臣破口大骂:“一群废物!关键时候一个不顶用!难道真让朕等着阮珣那个贱种打过来,刀架到脖子上你们才会有主意吗?!” “皇上,臣倒是有个好主意。”一个臣子大声地说。 皇帝看向那个臣子,神色中带着急迫地说,“说吧,你有什么好主意!” 臣子眼珠子一转,朗声回道,“皇上莫不是忘了,阮珣是我大启国的皇子啊,身为大启国的皇子,怎么能够皇帝在世,他就登基呢,至少也要等到皇帝你去世,他才可以登基嘛!” 皇帝顿了顿,忽然也有些醒悟过来,对啊,他怎么忘了,阮珣还当过他的儿子嘛,虽然皇后通奸,但是只要他现在认了这个儿子,那这个世界上哪里有儿子反爹的道理?那阮珣的皇位不就做不下去了? 可是,皇帝想到如果要认阮珣做儿子,那就要认了皇后给他戴的那顶绿帽子,心里不舒坦起来,这怎么能行!皇帝坚决不要承认皇后给他的这份侮辱!不行,不能认阮珣做儿子。 “你这是什么鬼主意!皇……苏雨篱的事情,全天下无人不知,阮珣哪里是朕的儿子,他就是个贱种,朕怎么能为了苟且偷生,就认一个贱种做儿子,这不是让全天下的人都取笑朕吗!”皇帝猛地摇头,他绝对不能接受阮珣! 众朝臣听到皇帝这么说,个个心里都开始犯嘀咕,皇帝这是不是脑子有病。现如今命都快没了,还管什么绿帽子,而且你也不想想,就算你想认阮珣,阮珣还不一定愿意认你这个爹呢。他登基时可是请了一堆人在民间宣传,说他只是先帝血脉,可没说是你的血脉! 不过,想归想,朝臣们可没有谁敢跟皇帝这么说,皇帝的态度这么坚决,他们一时半会儿估计也劝不了,再加上皇帝是个目中无人,不听人劝的,他们也只能在心里想着自己的退路了,皇帝眼看着就不成了,他们总不能跟着皇帝一起死!他们可不是什么忠臣! 皇帝气呼呼地宣布了下朝,直奔德妃的寝殿而来。德妃正坐在梳妆镜前,研究怎么用劣质的脂粉画出最美的容颜来,忽然见到镜子里出现的肥胖身躯,吓得手中眉笔一歪,柳叶眉生生化成了狗尾巴眉。 “皇上~”德妃忙伸手挡住眉毛,娇笑一声,从梳妆镜前站起身,走向皇帝,“您不是去上朝了么,皇上,怎得这么快就到臣妾这里来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皇帝狠狠地瞪了德妃一眼,面上神情阴鸷,“你拿手挡什么,见不得人吗?”见到德妃的别扭神态,皇帝更是觉得心堵的慌,怎么往日的解语花,今天越看越不顺眼了,明明德妃的脸还是那么娇艳如花啊? 德妃面上一慌,手却是没有拿下来,那狗尾巴眉毛,要是让皇帝看见了,那她以前尽力在皇帝面前维持的好形象不就没了吗?德妃如柳的腰肢扭地更欢,右手还不自觉地拉了下外裙,露出里面桃红色的肚兜来,胸前一边大好风光,顿时迷住了皇帝的眼睛。 德妃见皇帝神色有些软和,心中一喜,抓紧机会,扑到皇帝怀里,脸紧紧地埋在他的胸膛,一只手悄悄地去擦拭眉毛上的墨笔,口中却是如娇似吟地软声喊着,“皇上~” 德妃的身子像快棉絮一般,软地不可思议,皇帝闻到她身上传来的兰花香粉味儿,整个人就有些迷幻了,脑中的不虞也消去了一些,他抱住德妃,手不规矩地在她身上乱摸起来,嘴里喊着,“爱妃,你今日摸了什么粉,朕很喜欢。” 喜欢就好,德妃在心里笑道,她这兰花香粉可是花了几千两银子买来的催情粉,只要是个男人闻到,那神志就会迷失,就要皇帝来了,她就不怕皇帝不中招! “皇上,哪有什么粉儿啊!臣妾身上从来不抹那些东西的,臣妾是天生丽质!”德妃嘟囔着如水蜜桃般可口的小嘴,随口问了句,“皇上今日心情似乎很是焦躁,不知是为何事啊?” 皇帝虽然觉得德妃忽然变得特别迷人,不过他隐约也记得自己现在处境为难,口气就不耐烦起来,“还不是阮珣那个贱种的事情,今天居然有人跟朕说,让朕认了这个儿子,朕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朕堂堂皇帝,难道还要戴绿帽子不成!” 德妃听皇帝说起阮珣,面色就有些撑不住了。如今的局势,德妃自然也明白了一点,楚阳王跟皇帝之间,别人不知道到了什么程度,日夜陪伴在皇帝身侧的德妃还能不知道?楚阳王是万万不可能回来救皇帝的,也就皇帝自己不清醒还做着那梦。 皇帝如今和阮珣对上,没有一分胜算,而且听父亲的意思,阮珣要让皇帝下台,只是分分钟的事情,至今没有动作,完全是因为楚阳王态度还不明确! 德妃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让皇帝坐稳这个皇位,可要让她完全听父亲的意思,她又做不到,毕竟她觉得自己被父亲利用了,至今还只是个德妃,恐怕一生都跟那个皇后之位无缘了。 皇帝的话让德妃灵机一动,想出个好主意来,是了,反正现在也当不成皇后,不如就把心里的那个秘密告诉皇帝好了,这样皇帝也就知道阮珣是他真正的儿子,不会排斥跟阮珣认亲,只要认了亲,德妃仿佛又看到永和宫里的华服美饰在向她招手。 “皇上~”德妃的声音绞娇柔,整个人的身子往后仰,贴地皇上更近,也让皇上的神思更加飘忽,“臣妾跟皇上说个xiǎo mì密,希望皇上知道后不要怪罪臣妾,好不好?” xiǎo mì密?皇上心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容猥亵地看着德妃,在她脸上猴急地啃了一口,声音都不稳地说,“爱妃,有什么秘密你就说,跟朕还讲什么小!秘!密!” 德妃见皇帝这个状态,明显就是中毒过深,心里忽然也有些忐忑起来,要是皇帝清醒过来,不记得他说过的话了,那可怎么办?她可不敢在皇帝清醒的时候提皇后苏雨篱的事情啊! 第一百九十四章:通奸真相 皇帝见德妃不说话,也不着急,只仍在她身上轻轻蹭着,脸上的笑容也依旧猥琐下流,还暧昧地在德妃耳边吹了口气,“爱妃,xiǎo mì密可以慢慢想,嘿嘿。” 德妃心中有些烦扰,早知道皇帝这么快过来,她身上就不抹那么多粉了,当时买的时候,也没问对方应该是什么量,现在都不知道要不要讲了,真是好烦哟。德妃假装回应着皇帝,还摸了摸满是肥肉的脸,一脸爱意。 “皇上,你先答应臣妾,不管臣妾说什么,都不怪罪臣妾嘛~” “不怪罪,不怪罪。”皇帝忙不迭地应声,“爱妃讲什么,朕都不会怪罪爱妃,朕知道,爱妃对朕的一片拳拳心意。” 得到皇帝的允诺,德妃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眸中带着水光看向皇帝,犹犹豫豫了半天才娇娇柔柔地说,“本来臣妾是打算把这个xiǎo mì密带到棺材里去的,但臣妾实在是不忍心见到皇上你像现在这样伤心难过的样子。” 德妃说到这里,满面含春的脸上就带上一丝哀伤,似乎很是为皇帝的忧愁而痛心,一副完全为他考虑的体贴样子,皇帝见了德妃的这种样子,脑子就被迷成了一团浆糊,心里想着,果然还是德妃是个可人心的,知晓心疼他,不像苏雨篱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臣妾要说的这事,其实也是臣妾无意中听见的,也不知做不做得真。”德妃娇粉的面容泛上一丝愁绪,似乎是在犹豫自己的话该不该说,会不会冤枉人,茫然无措,“那日,臣妾到皇后宫中去看皇后姐姐。” 皇后?皇帝听到这个让他敏感了一辈子的词,脑子有点清醒过来,他站起身,坐地离德妃远了些,语气有些清晰地问德妃,“皇后怎么了?” 德妃没想到皇帝居然对皇后这么大反应,心中不免就犯了酸意,她一片真心待皇帝,皇帝看不到,一生居然就痴迷一个冰冷冷的皇后,皇后无非就是长相好点,有哪里比得上她德妃? 想到这,德妃眉眼横生地瞪了眼皇帝,似嗔似怒,“皇后姐姐还能怎么样,无非就是在宫中跟一个男人说话儿呗。” “你说什么?!”皇帝站起身,细小的目光中布满血红,脸上的肥肉也一颤一颤的,“既然你发现皇后宫中有男人,怎么不来向朕汇报,现在跟朕说什么?!” 皇帝的脑子彻底清醒了过来,他永远忘不了他见到皇后的最后那一幕,皇后穿着大红的衣裳,雪一样白的脸上泛着微微的粉红,如果忽略掉她嘴角流出的那丝红艳艳的鲜血的话,她整个人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德妃没想到,她还没开始讲到正题呢,皇帝居然就恼羞成怒起来,她心中醋意横飞,觉得自己这一生的努力居然还比不过一个死人,也不去管皇帝的怒气了,忽然尖声大笑起来,“臣妾是见着男人在皇后宫中了,不过那是个说话声音浑厚点的太监罢了!” 皇帝还不知道德妃要说什么,只听到这句那怒气就去了大半,不过一个太监,能跟皇后发生点什么嘛?什么都不可能! “不过,臣妾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居然就有人去跟皇上密报,说是皇后与外男通奸,让臣妾更没有想到的是,一向自诩爱皇后甚深的皇上居然相信了这种无稽的荒唐密报,居然带人要去捉拿皇后的罪证!”德妃哈哈大笑起来。 德妃听到有人密报说苏雨篱跟外男通奸的时候,心中还很惊讶,毕竟在她的心中,苏雨篱是一个永远高昂着头除了对阮珣和阮小竹,对其他人一概不屑看一眼的女人。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作出通奸这种丑事来,就算她做出来了,也不可能让人抓住把柄! 德妃本来可以当时就向皇帝说出实情,可是她在去皇帝宫中的路上忽然想到,这是一个可以扳倒苏雨篱的好机会,只要她不去给苏雨篱解释,任由皇帝误会下去,就算皇帝再爱苏雨篱又怎么样,他那么好面子的人,还能忍着头上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德妃选择了隐瞒,她在永和宫中让人去打听皇帝的动作,也同时让人去打听皇后的动作。皇帝暴跳如雷,不管三七二十一,居然就派御林军去捉拿皇后,同时要把阮珣和阮小竹两个本是最尊贵的皇子皇女处死。 皇后却很是从容淡定,就仿佛所有的流言蜚语和密报她都不知道一样,她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宫里,然后淡定地让人去把阮小竹带过来。她想要毒死阮小竹,德妃根本没想到皇后会这么做,她当时想的就是,难道皇后真地跟人通奸了? 可是皇后接下来的举动又让德妃迷茫了,因为在阮珣阻止皇后的行为之后,皇后并没有像以往一样一意孤行地处死阮小竹,她选择了在自己的宫中服毒自尽。 一个如天仙一般骄傲美丽的女人,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居然选择了自尽,这是德妃不能理解的事情,她至今都想不通,皇后明明没有与人通奸,明明这就是很明显的破绽百出的谋害栽赃,皇后为什么要默认? 那时候,亲眼看见皇后喝下毒酒,德妃甚至从她眼里看到了一丝解脱和释然,皇后是真地想死,她为什么不想活了?德妃那时候的高兴多过了好奇,所以根本没有细想过,如今想来,德妃总觉得她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皇帝听见德妃的话,整个人脑子轰轰乱响,就像有一万只蜜蜂在他脑袋里乱扑腾翅膀,他抓住德妃娇嫩的皓腕,声音艰难地说,“你说什么,你说他们跟朕说的通奸之人居然是一个太监?!” 那天,他本在宫中百无聊赖地想着找个什么借口去见见皇后,就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宫中到处都在传,皇后跟人通奸,嘉容公主和阮珣皇子都不是皇帝的亲生孩子。 皇帝一听,当时就炸了,他心里一直明白,皇后因为当年他横刀夺爱的事情,对他记恨在心,所以这么多年来,尽管两个人孩子都有了,她还是对他不假辞色。 可是,谁让皇帝就爱皇后那张脸和她冷冰冰的样子呢,皇帝甘之如饴,还特意宠出了一个德妃来想要刺激皇后,谁知道皇后根本不受刺激,反而更加淡然地把他总往德妃的永和宫推。 原来,孩子居然不是他的,皇帝心中气愤,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想明白了。外面谁不是说,甭管一个女人多傲气性子多烈,等她生了孩子就会对你服服帖帖的,可苏雨篱对他不是这样,生了孩子非但没有温顺半分,反而还对他更冷,甚至不让他去见孩子。 现在一切都有了解释,因为孩子不是他皇帝的!这两个让皇帝满心欢喜,暗自骄傲的孩子,都是野种! 皇帝怎么能忍下这口恶气,苏雨篱不爱他这件事小,折损了他皇帝的颜面事大!皇帝也没有去查证那个小太监说话的真假,只在宫中稍微转了几处,果然听到路上有几个人在说皇后通奸之事,他立即怒气冲冲地带了大批的御林军去皇后宫中打算跟皇后当面对质! 当然,所有的事情都因为皇后的离去而悄无声息地结束了,皇帝的怒火在看到苏雨篱的死状时,消失地一干二净,本来要处死阮珣阮小竹姐弟的决定也变成了关押,他那时候甚至想,只要苏雨篱活过来,他宽恕了她的罪名也未尝不可! 这一切,居然都是假的,皇帝乍然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难以接受,见到德妃点头,他双眼一翻,身子向后一倒,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来人啊,皇上晕倒了!”德妃本来还在得意猖狂地笑着,看到骤然晕倒的皇帝,她吓了一跳,忙冲着屋外大叫起来。 立即就有几个侍女太监冲了进来,他们七手八脚地抬起皇帝,艰难地把他肥壮的身子移动到了德妃的卧榻上,太医也很快匆匆赶了过来,他坐在床沿边,拿起皇帝的手搭了搭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这才转身看向德妃。 “德妃娘娘,皇上这是急火攻心,一时血气全部涌上你脑血,这才晕了过去,只要休息一两个时辰就会醒过来,并无大碍!” 德妃听到太医这么说,松了一口气,不过,她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太医一句:“皇上真地一两个时辰后就会醒过来吗?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并无大碍,不会出事。”太医摇摇头,肯定地说,“放心吧,德妃娘娘,老臣多年照看皇上的身子,皇上一向身康体健,此次大概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德妃娘娘以后不要再跟皇上讲一些太刺激的事情就行。” 太刺激的事情,这话说地有些让人浮想联翩,一时屋中的侍女太监都齐齐把目光看向德妃,德妃脸上没来由地红了一下,她面上泛上恼意,对着一屋子的人说,“都杵在这里干什么,没事干了吗,皇上既然没事,都各忙各的去吧。”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德妃呆呆地坐在床前,看着闭着眼睛昏迷的皇帝,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第一百九十五章:为皇后翻案 太医虽然说皇帝要睡上一两个时辰,但实际只睡了不到半个时辰,皇帝就醒了过来,他大叫着“雨篱!”从床上坐了起来,见到坐在床前发呆的德妃,他的眼中还有一丝刚醒过来时的迷茫,不过他很快想到了自己昏迷前的事情。 “德妃,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皇帝面目狰狞地扑向德妃,他没想到自己英明一世,居然会栽在德妃这样一个胸大无脑的蠢笨女人身上! 德妃看到皇帝这么快醒过来,本来还喜出望外,可是听到他嘴里喊出来的人名,德妃脸上的喜色就僵住了,俏生生的面部也变得难看起来,皇帝居然做梦都不忘皇后这个死了一年多的女人! 眼见着皇帝硕大的身子向她扑来,德妃自然不可能让皇帝扑到,开玩笑,皇帝这么重,平日里压在她身上她都喘不过气,这样扑过来,她这条命还要不要了。荣华富贵固然重要,但那前提是有命留着享啊! “你居然还敢躲开!”皇帝扑了个空,面上神情更是恐怖,他转过头看了下四周,抓起床上的瓷枕就像德妃砸去。 德妃一边躲一边娇声喊着冤:“皇上,臣妾一直在您身边照顾您醒来,您不问青红皂白就这样对臣妾,臣妾到底哪里错了!”说着,她还抽空向皇帝飞了个媚眼,想要让皇帝消消气。 瓷枕没有砸中德妃,啪地一声掉落在地面上,四分五裂,皇帝看到德妃的媚眼,再没有以往的心神荡漾,只觉得心中作呕,他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痰,目光凶狠地看着德妃,“你这个虚伪的女人,朕哪里待你不薄了?给你好吃,给你好喝,全天下最好的东西你说要我连皇后都不给!你倒好,居然敢骗朕,朕最恨被人骗!” 德妃心中一个咯噔,她没想到皇帝居然记挂地是这件事情,皇帝心胸狭隘,只喜欢把别人当傻瓜,确实不喜欢被别人当傻瓜。看着皇帝如狼似的眼神,德妃一个激灵,忽然想到自己之前跟皇帝说的话,“皇上,臣妾冤枉啊,您都说过不怪罪臣妾的!” 德妃说完,心中暗自得意,幸亏她多了个心眼,在说皇后之事前跟皇帝讨要了一个许诺,不然现在真不知道怎么应付皇帝!毕竟,她确实是有私心才对皇帝隐瞒了皇后通奸之事的真相。 “你还敢狡辩!朕当时怎么知道你说的事情这么严重!”皇帝听到德妃的话,心口一噎,脸都憋红了才指着德妃说出这么一句,他隐约记得自己确实跟德妃说过,不计较她的隐瞒,可是,他那时候以为德妃是要跟他玩什么花样,谁知道…… 觉得自己被耍了的皇帝,看向德妃的目光更是不善。德妃当年能进宫,确实是因为她有一副好相貌,虽然这相貌在苏雨篱面前完全不够看,但是皇帝觉得,苏雨篱不爱他一定是因为苏雨篱没受过什么刺激,只要有了“情敌”,她就一定会很快爱上自己。 为着这个原因,皇帝对德妃百般宠爱,甚至强忍着一个月没去看皇后,一直逗留在德妃宫中,生生让后宫里多出一个宠妃德妃!在皇帝的印象里,德妃一直都是个空有相貌,会讨好他的蠢女人,心里对她也只有皮肉之情!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让他认为一无是处的蠢女人,居然敢骗他,而且就是因为她的欺骗,他失去了这辈子最爱的女人苏雨篱。皇帝心中无限懊丧,暗恨自己当年为什么要多事去纳德妃,只守着苏雨篱不就好了! 苏雨篱不单人长得处处合他心意,还给他生了两个让他骄傲无比的孩子。皇帝想起阮小竹七分像苏雨篱的面容,灵丽动人,迷住了手上有三十万大军的楚阳王,不愧是他的女儿!九分像苏雨篱的阮珣更不用说了,如今已经是一国之帝,都是好孩子啊。 “臣妾也早跟皇上说过,此事臣妾只是偶然听见,等臣妾想告诉皇上的时候,皇上您已经……”德妃大大的眼睛中水雾弥漫,粉白的脸上满是委屈,娇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皇后姐姐当时也去地太快,臣妾赶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晚了,臣妾也不想损了皇上您的颜面,毕竟您当时都定了姐姐的罪了!” 德妃的话语字字句句都是真,话里话外都是情,根本不容皇帝有半分反驳之意。皇帝听完德妃的诉说,也觉得自己刚刚似乎太冲动了,当年皇后通奸一事,从头到尾好像都跟德妃没什么关系,都是他一手定案的,如今来怪德妃,好像她确实是委屈了点。 “朕知道爱妃的心思。”皇帝勉强端起笑脸,看向德妃,他想到如果德妃当年就跟他说了事实真相,恐怕他在朝臣乃至全大启国的百姓面前都会抬不起头来,毕竟他第二天就全国通告了皇后的通奸案!也怪他当时被妒意冲昏了头,作出这等焦急不妥的决定! 皇帝难得忏悔自己做错了事情,他看向德妃的目光中带上一丝歉意。德妃陪伴他这么多年,尤其是皇后去世之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即使他不爱这个女人,但是德妃对他的拥护爱慕却是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的。 “朕刚刚错怪了爱妃,都是朕的不是,爱妃就不要跟朕计较了。只是事关皇后,朕一时有些激动,往后朕再不会忽略爱妃,朕向爱妃保证!”皇帝说着,居然还举起一只手,对天发起誓来,“朕发誓,往后一定善待德妃。” 看到皇帝像模像样的发誓,德妃破涕为笑,抓着皇帝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娇声道,“皇上,臣妾哪里敢怪罪您,臣妾心里只有皇上,只要皇上开心,臣妾就开心,看到皇上难过,臣妾这心里,也跟针扎一样难受呢。” 皇帝见着德妃又恢复了往日的柔媚模样,面上的神色也就放松下来,“既然皇后通奸之事是假的,那朕就向天下请罪,给皇后一个清白吧,也请阿珣和嘉容原谅朕的一时糊涂,不要再跟朕计较了。”这是皇帝真正的心思,他的心里此时也没有多想什么。 德妃听到皇帝的话,心中却如翻江倒海,很不是滋味。在皇帝身边多年,皇帝对她怎么样,德妃心知肚明,可是德妃喜欢在宫中高高在上的生活,喜欢被万人敬仰的生活,只要哄好了皇帝,荣华富贵就唾手可得,德妃甘之如饴。 皇后在世的时候,德妃一点都不羡慕皇后,毕竟皇后看着高高在上,实际整个宫里的人大都是讨好德妃的,因为外面的人看着,德妃确实比皇后受宠,虽然实际皇帝心里只有一个皇后,不过德妃可不会跟外人说这么多,她还很乐意在外人面前演戏。 等到皇后去世了,德妃就忽然开始羡慕起她来,原因无他,因为皇帝对她的宠爱随着皇后的去世慢慢也变淡了,德妃这才明白,皇帝大概是拿她当个玩物来刺激皇后的,对她根本没有半点真心。 这个发现让德妃整个人都有些癫狂了,她哭过闹过,但最后还是想开了。反正她想要的也不是皇帝的宠爱,只是皇帝的宠爱给她带来的奢靡生活和无上荣耀,既然是这样,她和皇帝之间好像也没必要怪谁不爱谁。 想明白了的德妃跟皇帝之间也就愈发融合了,德妃对皇帝的性子也就琢磨地越发透彻了。皇帝这个人狂妄自大,容不得有才之士,更听不得半句忠言。德妃进宫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皇帝说自己错了,这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皇上说的是,臣妾今日看见皇上为珣皇子之事伤心难过,实在是不忍心,这才说出了皇后姐姐的冤屈,只想求皇上为皇后姐姐翻案呢。”德妃眼睛眨了眨,贝齿微露,一脸诚心地看向皇帝,似乎真是体谅皇帝愁苦。 实际,德妃这次会跟皇帝说起皇后苏雨篱之事,还是受了她的父亲沐恩侯的指点。沐恩侯为了培养德妃,花费了大量的物力财力,本就是要从德妃身上讨回来的,哪里知道皇帝说倒台就倒台,沐恩侯自然要给自己重新想后路。 皇帝能扶得起来,他就继续为皇帝效忠,如果皇帝实在是难以扶起,那他可不做那个送钱又送人的傻子!秦氏一族和阮小竹他们这半年多对皇后当年死因的查询,沐恩侯怎么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他把他们,尤其是秦氏一族的 查询进度告诉了德妃。 沐恩侯觉得,既然秦氏一族已经快要查出皇后的死因了,那不如送给他们一份大礼,行这一箭双雕之计。给皇后翻了通奸案,还了皇后的清白,秦氏一族得感谢他沐恩侯!同时,阮珣跟皇帝的父子之情就成了确凿,皇帝能不能以此做文章重新站起来,就看他的了! 皇帝要是重新站起来,让阮珣成功将皇位和江山还给他,那沐恩侯自然还跟随皇帝,皇帝要是得了这么大一个凭仗还是一无所成,那他就是付不起的阿斗,沐恩侯以及他身后的家族就要另投明主了! 当然,这些话沐恩侯是不可能对德妃说的,他对德妃说的原话是,只要德妃哄着皇帝给皇后翻案,让阮珣重新成为皇帝的儿子,那皇帝就会回到京城中,而她德妃又是高高在上的宠妃了,甚至有可能搏一搏那尊荣的后位! 对于德妃的话,皇帝有些预料到又有些没有想到,他预料到的自然是德妃体贴他肯定会支持他的任何决定,他没想到的是,德妃对皇后翻案一事居然一点怨言都没有。德妃以往可没少吃皇后的飞醋,皇帝可不认为,她是真心敬爱皇后的。 “爱妃既然有这个心,不如朕就把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办?”皇帝试探地问,紧紧地盯着德妃面上的表情。 第一百九十六章:德妃的心计 德妃瞪大眼睛,看着皇帝,似乎是不敢置信,“皇上,这么大的事情交给臣妾去办,臣妾要是办砸了,会不会损了皇上你的颜面?”说着,德妃面上泛上疑虑和担忧,似乎是真心怕折损了皇帝尊荣。 皇帝见到德妃这个样子,完全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心中就是一阵感慨。没想到德妃对他才是真爱,这种时候居然还在为他考虑。 为皇后翻案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这是一件大案子,而且当初是皇帝亲自昭告过天下的,连发十二道诏令,张贴到全国各个地方的官榜上,就怕有哪个人不知道! 这样一件世人皆知的定案,说翻就翻,老百姓会依吗?皇帝摇摇头,他想大概是不会的,毕竟他的国家只有一群“刁民”,个个等着看皇家的笑话呢,一点不会体谅皇家的苦心,他日夜操劳政事,他们就完全看不到! 这么一个会让万人唾骂的事情,德妃说接就接了,没有二话,唯一的担忧就是皇帝的颜面,皇帝怎么还能不感动?他走向德妃,亲自拉起德妃的手,用自己觉得最温柔的嗓音说,“爱妃,你尽管去为皇后翻案就是,朕折损这点颜面算什么。” 德妃大大的眼睛中泛上盈盈水光,反握住皇帝的手与他泪眼相望,一副很是为皇帝的话感动的样子。心中却是对皇帝破口大骂,缩头乌龟,当年武断判案的勇气哪里去了,这个时候居然推我一个弱女子上前去给你顶风头,只想坐享其成,着实可恶! “皇上,臣妾为皇上,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 两个人执手相看泪眼,私语凝噎,看起来还真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皇帝看着德妃,心中从来没有过的感动,他觉得自己刚刚居然怀疑德妃包藏祸心实在是太不对了,而且德妃的面容哪里让人恶心了,分明就是赏心悦目,怎么看怎么好看。等皇后的案子了了,他一定给德妃晋封! 嗯,封个什么位份好呢?皇帝目光闪了闪,德妃已经是一品宫妃了,再往上难道让她做皇后吗?不行,皇帝很快否定,他的皇后只能是像苏雨篱那样的女人才配做,德妃这种的不行,他可是个英武皇帝,旁边站着德妃这种皇后算什么样子! 就贵妃吧,反正比德妃高一个品阶,皇帝想到这个位份,心里很满意,让德妃当贵妃挺好的,既犒赏了德妃,又保住了他皇帝的形象,很好。 德妃轻柔地抚摸着皇帝白面团一样的肥腻手臂,目光盈盈地看着皇帝,心中却是没来由地一阵恶心欲呕感。之前在京城,皇帝还是大启国的一国之君,德妃每日用最好的胭脂水粉,穿最华丽的衣裳,皇帝在她眼里就像金元宝一样闪闪发光惹人喜爱。 可是现在,皇帝不再给德妃提供这些东西了,德妃妆奁里的银钱眼看着日益减少,胭脂水粉越来越差,钗环首饰也都是些戴厌烦了的旧货,德妃虽然勉力安慰自己皇帝到底还是大启国的国君,还要好好哄着,但总是控制不住心里对他的厌恶。 尤其是看到皇帝一身油腻虚荡的肥肉,小小的老鼠眼睛,五短的身材,在床上日益差的表现,还故作英武样子的时候,德妃心中就不断冒出对皇帝的厌恶之情来,好几次都情不自禁地把皇帝推开了。 就是这样一个要相貌没有相貌,要担当没有担当,要才华没有才华的窝囊废,她当初怎么是瞎了眼觉得他全身都发着光,是她的天神的?德妃细细想了一会儿也没想起来,她只知道,现在,她就要去为这么一个人讨全大启国百姓的骂了! 真是越想心中越不甘,德妃的手再摸不下去,干脆整个身子一歪,靠到皇帝怀里,脸贴在皇帝胸前,让他看不清楚她脸上此刻的狰狞。不行,皇后的案子要翻可以,但觉得不能让我来翻,德妃的大脑从来没转地这么灵活,很快想到一个人来。 沐恩侯被德妃召进宫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懵,他这个女儿他知道,就是个有脸无脑的,自从进宫之后就鼻孔朝天,从来没正眼看过他这个爹一眼。要不是她还有点用处,沐恩侯和他的家族是绝对不会在她身后默默地为她扫清道路还顺带擦屁股的! 这么多年,德妃干了多少蠢事,好好做她的宠妃,享受荣华富贵不好吗?还非得肖想皇后的位置,居然跟皇后对上,害得沐恩侯以及他的家族在皇后手上吃了多少亏,损失了多少人力财力! “德妃娘娘召见下臣,不知道所为何事啊?”不知道这次找他是要多少银钱,要什么宝贝东西,沐恩侯的语气当然不会太好,阴阳怪气地说完,眼皮一垂,看都不看德妃一眼。 沐恩侯不看德妃,德妃自然也不会去想到看沐恩侯,在她心里,自己是一品妃子,身份可是比沐恩侯这个靠着她的荫庇才御封的庶一品侯爷要尊贵多了,“本宫召见沐恩侯,自然是有事吩咐,沐恩侯好歹也算是本宫的父亲,怎么这么多年也没捉摸过来本宫的性子!” 德妃一脸的不满,沐恩侯这个人,明明都说他老奸巨猾,也曾经是大启国首富,怎么连这点揣摩人心思的本事都没有?难道是觉得他身为自己的生身父亲,就还想像她在闺中时一样给她摆架子?德妃冷哼一声,冷冷地瞥了眼沐恩侯。 沐恩侯仿佛没有听见德妃的话一样,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机械地重复了一句,“德妃娘娘召见下臣,不知道所为何事?” 自从到了嵬州这个鬼地方,沐恩侯府的家业眼看着就越来越少,他心里自然也着急起来,德妃这个目前对他恢复家业没有一点用处,反而可能有害处的女人,他怎么还会像以前一样小心翼翼地供着,他又不傻。 “你!”德妃被沐恩侯这态度噎地说不出话来,玉白细长的手指指着沐恩侯半天,这才冷着脸说,“本宫来找你,是因为皇上有旨,着令沐恩侯府全权配合本宫为皇后通奸案翻案,沐恩侯上次来不好劝本宫做这事吗?” 什么,为皇后通奸案翻案?沐恩侯脸上一喜,对德妃的态度就热情了很多,脸上的木讷也变成了慈爱,“娘娘能不能细细跟臣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臣又要怎么配合呢?” 德妃不会是拿话儿哄他吧,皇帝是怎么样一个人,能这么快被德妃劝服?沐恩侯的眼珠子在眼睛里左右乱转,心里衡量着德妃这话的真假,想着如果是真的要怎么做,还要分神去看德妃的脸色。 德妃见沐恩侯一副喜出望外样子以及瞬间转变的脸色,心中一阵冷笑,她这个父亲,眼里只有家族和钱权,既然想要这两样东西,那也不怪她推他出来当挡箭牌了,“无非是本宫跟皇上说了皇后当年通奸一事是个误会,皇上一听就要给皇后翻案。” 这倒是有可能,沐恩侯想到皇帝对皇后的爱慕之情,竖起耳朵听德妃讲下去,唯恐漏了一个字或是词。 “本宫心里想着沐恩侯的话,就把这差事给侯府揽了过来,皇上果然大喜,一直夸赞说沐恩侯是他最忠诚的臣子,说是如果侯府把这件事办利索了,那他那边就会有重赏。”德妃的目光流转,面上神情平淡。 重赏?沐恩侯心里瞬间想到多种可能,皇帝难道真地能东山再起?楚阳王如今是不可能回来帮他了,但给皇后翻案之后,皇帝难道还有什么后着留着没用,不然就现在的皇帝哪里能有什么重赏给他? “皇上交代的事情,臣一定尽心尽力去办好。”沐恩侯尽量控制住自己怦怦乱跳的心,面色淡定地看着德妃,“还请娘娘告知皇上臣的一片赤诚之心。” 德妃眼睛微微眯了眯,慵懒地点点头,没有说话。沐恩侯毫不在意,脚下生风地出去了。 沐恩侯说到做到,皇后的案子很快被他翻了过来,同先前皇后的通奸案一样,这次皇后通奸案的翻案也同样被“尽心尽力”的沐恩侯办地轰轰烈烈。 沐恩侯自己也没想到,他不过是在嵬州刚刚通过幕僚宣布了一下皇后通奸案要重办的消息,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呢,皇后没通奸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飞遍整个大启国,再飞到江对面的新启国去了。 不过是三天的功夫,要不是沐恩侯听到府中下人议论皇后通奸案一事,他还在跟家族中的人做细致的安排,以防各种万一呢。 “你听说了嘛,皇后没有通奸。” “这还用你说,现在街上哪里不是在说皇后的清白,都说皇帝宠着咱们府上的德妃,这才任由德妃害了皇后呢。” “你说什么?!”沐恩侯板着脸走到那个下人的身边,“谁让你们这群人在府中私下议论德妃和皇上的事情的!” 下人们聊得正开心,猛然听到沐恩侯的话,吓了一跳,慌忙跪到地上告饶,“侯爷饶命,奴婢不是嚼舌根子,实在是外面人人都在说这件事情,奴婢也只是学着舌儿,并不敢诋毁德妃和皇帝啊。” 沐恩侯本来要让人把这几个下人拖出去杖毙的,听到下人这番辩解,又把人叫住了,细细问她,“你说外面的人都在说这事?这事说的是皇后通奸案这件事情吗?” “是啊,侯爷您不知道吗,现在外面人人都在传,皇后没有通奸,皇帝还要给皇后翻案呢,说是想跟新启国的皇帝父子相认。”下人见有了生机,自然不敢隐瞒,把知道的事情都一箩筐地倒了出来,只恨自己知道的太少让沐恩侯不满意了。 沐恩侯若有所思地看了下人一眼,对旁边的护院说,“先把人关起来,等本侯查明了事实再做打算。” 脚步匆匆地换了身便服从侯府中出去,沐恩侯拣了个嵬州最繁华地段的酒楼走进去,在一层的一侧坐下,还没坐稳,就听到旁边几个书生打扮的人在议论。 “哎,你听说没有,昏君眼见着新启国皇帝越来越厉害,就要认人家当儿子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推波助澜 “可不是这么说的,为了那点权势,就差把脸倒贴到人脚上去了,不敢出去应战,居然想出这么个蠢主意。” 自从皇帝到了嵬州尤其是凉州大饥荒之事引发的全国人民揭竿起义之事后,所有大启国百姓私底下都偷偷喊皇帝昏君,德妃也成了他们嘴里的妖妃,这两个称呼,除了两个当事人,满朝文武个个尽知,不过个个都不会去告诉皇帝和德妃就是了。 沐恩侯面上一肃,正要出声质问这两个青天白日就胡说八道的书生时,就听又有人开了嗓子大骂。 “硕鼠硕鼠,只会钻土!国之将亡,昏君不想着如何救国救民,反而动这些歪脑筋,他是觉得新启国的明君也跟他一样昏庸吗?”一个蓝衣书生面上愤慨,边说还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地桌上的杯碗碟砰砰作响。 响声让沐恩侯冷静了下来,整个人的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他怎么忘了,他现在是微服私访,本来就是要来探听虚实的,可不是来这里耀武扬威的,虽然心里气愤,但他还是重新竖起耳朵细细听起来,唯恐漏了一句话。 “人以群分,昏君跟新启国的新君就不是一路人,对方怎么可能是他的儿子,他这是青天白日地做美梦呢,皇后通奸一案本来就是传扬地沸沸腾腾,杀了一大批人,但谁也没见着那奸夫!” “可不是,我当时就觉得这案子蹊跷呢,这通奸通奸,自然要抓着奸夫才叫通奸,就算抓不到你也得有个奸夫的名字吧。皇帝倒好,奸夫一个没有,就给皇后扣下一顶通奸的大帽子,还要处死皇后的两个孩子,这真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沐恩侯听到这里,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愤愤地站起身,一不小心起来地太猛,带动了整个桌子,桌子颤巍巍地动了一下又稳当当地立在那里,这动静在整个酒楼没有引起其他人一丝的注意,隔壁桌还在兴致浓厚地说着。 “我有个小道消息,听说当年皇后是被陷害的,陷害她的人啊,就是那个妖妃,因为妖妃想要取而代之呢。”一个书生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却又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声音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地全部传进已经走了几步远的沐恩侯耳朵里,沐恩侯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差点就摔了个大跟斗。 这群刁民!难怪皇帝总咒骂他们,他们真是活该。青天白日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不想着为国为民,就在这里嚼舌根。皇帝和德妃是他们能说的人吗,而且他们传地叫什么事儿,什么叫德妃陷害皇后?明明当初皇后的通奸案都是皇帝自己一手操办的好吗! 也不对,沐恩侯暗吸一口气,他真是气糊涂了,怎么能怪罪到皇帝身上呢,皇后这通奸案本来就是皇后一个人的错,她要是有冤屈直接跟皇帝解释一下不就是了,为什么选择自杀?这不就是心虚默认吗,能不让人多想吗? 一个大男人被戴了绿帽子谁能忍受地了,何况是一国之君,皇帝气愤之下做出对全天下昭告皇后通奸之事以及要处死阮珣和阮小竹的决定,也是人之常情,放哪个男人身上不会这么做?沐恩侯还是很理解皇帝的所作所为的。 可是这个案子他明明只是三天前去监察司里报备了下,还没有开始着手调查和翻案呢,怎么这嵬州城里就传地风言风语,绘声绘色了?沐恩侯百思不得其解,脚步匆匆地回了府,把家族中的人都聚集起来商讨应对方案,他可不能任由事态这样发展下去。 “陛下,您吩咐下去的事情都办好了。” 京城御书房中,阮珣的桌案前站着一个暗卫,阮珣挥挥手让他下去。 皇帝要为皇后翻案这件事情,从他踏出德妃屋中之后就被探子报到了阮珣这里,阮珣心中虽然早知道皇后没有通奸,但他没想到当初的通奸之案居然判地这么草率,不过想想皇帝的为人,阮珣也很快释然了,皇帝那样的人作出什么荒唐的事情都不奇怪! 皇后的案子当然要翻,不过不是按着皇帝的意思去翻,要按着阮珣的意思。阮珣立即召集一批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大臣,一群人在御书房中商议半天,这才得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皇帝不是想让皇后清白,让阮珣的身份明了吗?好,可以,但是要让阮珣受制于父子身份的约束,那就对不起了,做不到! 按着大臣们的建议,阮珣派了一群说客到大启国和新启国国内大肆宣传皇后通奸的旧案,同时把风头引向皇帝的昏庸无道和的德妃的妖媚祸国,暗暗给百姓们下暗示,除非除掉这两个罪魁祸首,否则皇后的清白永远证明不了,因为说话之人出尔反尔不可信。 凭借着大臣们手底下宽厚的学生网,皇后通奸案在短短三天内就在四方传地沸沸扬扬,如今阮珣就看皇帝那边怎么接招了。 “皇帝,希望你不要再作出什么让人瞠目结舌的举动来才好呢。”阮珣冷笑一声,似乎是在隔空对皇帝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啊切!”皇帝打了个冷战,把身上的毛皮衣服拉地更紧了些,临近寒冬,这嵬州哪里都好,就是空气太阴冷,常年在京城待着的皇帝是真受不了这种阴湿,一年到头难得生病的身子居然得了流感。 皇帝生病这可是大事,皇帝吓得连床都不敢下了,朝臣们更是不会接见了,自然也听不到外面的风言风语。 “来人啊,朕咳嗽了!”皇帝冲着外面大叫一声,两个太监立即端着药丸瑟瑟缩缩地走进来。 皇帝看到是两个面目丑陋的太监心里火气更大,他手一挥,把那药碗整个推倒,冒着热气的药汁淅淅沥沥地从托盘里漏出来往地上掉,有些溅到了太监的身上太监也不敢动,“怎么又是你们,宫女呢?宫女哪里去了?” 天天窝在床上,皇帝实在找不到其他事情来做,就想到了猥亵前来伺候他服药的宫女。无奈自从嵬州百姓发现皇帝真面目成立民兵组织后,宫中本来被皇帝以各种名目收揽进来的“宫女”就被百姓一个个领了回去。 现在的嵬州宫里不要说眉清目秀的宫女,就是个相貌丑陋的也很难寻,大臣们为了哄皇帝,也买了不少的JI女送进来充当宫女,谁知道皇帝看不上这群身子脏污的,觉得她们玷污了他的清白,大臣们也没办法,只能由着宫中太监遍地走,宫女难寻觅的现状了。 皇帝之前有德妃哄着,平日里没事又能出去沾花惹草,也没觉得日子这么难熬,更不会注意到身边低贱的宫女,但现在不能出去,德妃又在忙着皇后翻案一事,皇帝就在意起宫女的质量来了。 据不完全统计,皇帝生病期间,已经把宫中还能看的十几个宫女全给赶跑了。现在伺候他汤药的也只有一些太监,还都是从京城宫中跟过来的老太监,连个清秀点的都没有,大启国百姓谁还会在这个时候把自己好好的儿子往皇帝这个没指望的身边送! “回皇上,宫中宫女您都不满意,现如今已经没有其他宫女了。”太监到底是跟在皇帝身边,知道怎么应付皇上,见他听了他的话脸上隐隐有怒色,又忙说,“不过,沐恩侯说了,已经在给皇帝物色宫女,过几天就给皇上送到宫里来了。” 这还差不多,皇帝的怒气一下子全消了,心里开始构想即将要到来的宫女的小模样,德妃虽然美貌,还有一副销人魂的身子,但大鱼大肉吃地多了,清粥小菜尝尝也是别有滋味啊,皇帝的脸上露出遐想垂涎之色。 两个太监收拾好药碗,静静地退了出去。才出皇帝的屋子,当中一个就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真当自己还是个皇帝,我们兄弟愿意伺候他已经是给他天大的面子了,这整个宫里哪个人想来他身边伺候的?” “可不是如此,咱们奴才就不是人?我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了,如今也算是看开了,不行我们兄弟两个也收拾收拾出宫另谋出路去吧,我看在这宫里待着,迟早是个死。”另外一个太监非但没有安慰上面一个,还跟着义愤填膺地出谋划策。 “当年皇后娘娘在世的时候,咱们的日子虽说也不算轻松,但好歹有个盼头,不会这么提心吊胆,我听人说,皇后娘娘是冤死的,如今宫里人人都在传了。” “这还用你说,皇后娘娘什么样的人我虽然没贴身伺候过,但也隐约听过,怎么可能通奸,肯定是被德妃陷害的,皇帝又不分是非,皇后娘娘也是个可怜人,还好珣皇子和嘉容公主如今都好好的。” 两个太监说着,相视一笑,也不管皇帝了,手上托盘一扔,匆匆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早日离开这里吧,指不准还能去新启国皇宫混口饭吃呢,有兄弟不就已经找到门路投奔进去了吗? 第一百九十八章:小竹的担忧 “璆琅,你说皇帝为什么忽然想起给母后翻案?”阮小竹坐在桌案前,白玉无瑕的脸上愁眉不展。皇帝那么固执的一个人,从小到大她就没见着他承认过自己做错事,怎么会忽然想开了给皇后翻案,阮小竹有些不明白。 皇后通奸旧案被重提,凉州作为当下炙手可热的发展中州城自然也有消息传过来,阮小竹和萧珥在外面巡查官衙铺子的时候无意中听到这个传言,回来之后阮小竹就一直闷闷不乐。 萧珥走到阮小竹身边,半弯下腰,伸手轻轻地触碰到阮小竹的脸,抚摸着她平摊光滑的额头上的细微皱纹,“皇帝大概是想重新认回阮珣吧。” 阮珣如今风头正盛,皇帝又被他拒绝地干脆,狗急跳墙之下,才想到了这个不算主意的法子。只要为皇后翻了案,那阮珣就是皇帝的亲生儿子,自古子为父纲,皇帝在世好好地呢,阮珣总不能跟皇帝抢皇位,自然要退位,这简直是不费一兵一卒之力就想拿回大启国。 萧珥心中冷笑一声,皇帝大概是真地老糊涂了,以为每个人都是他手里的棋子呢,阮珣是怎么样的人,会容得他行这种明晃晃只利他的法子,恐怕如今传得沸沸扬扬的皇后旧案之事就不是皇帝原先的打算。 毕竟,萧珥听到那些百姓议论的时候,大都是对皇帝和德妃的愤恨更多,而皇后本人,却是只有简单的同情二字,显然风向已经完全不对了。 “皇帝是要阿珣退位吗?”阮小竹面上忧愁并没有因为萧珥的抚慰而平缓下来,她呆呆地看着前方,心中烦扰不已。 皇帝原来不是真心想为皇后翻案,亏她刚刚还在心中为自己的行为愧疚,以为自己错看了皇帝,没想到他打地是这个主意。阮珣辛辛苦苦打下的天下,帮他收拾大启国的烂摊子,他居然想坐享其成,亏他豁的出去这个脸。 萧珥见阮小竹心中清楚,只是要跟他肯定,就缓缓地点点头,“小竹,你不要太过忧虑。阮珣一向有本事,如果他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以后恐怕难以在新启国立稳脚跟。” 阮珣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他也已经出手了,只是阮小竹没看到而已。萧珥虽然看到了,但也不会告诉阮小竹,毕竟他和阮珣之间,如今关系尴尬,他不想让阮小竹在中间为难。有些事情,男人之间自己解决掉就行了。 阮小竹听萧珥这么说,眉间皱纹散去,眉眼重新舒展开,整个身子微微后仰,轻轻靠在萧珥宽大的胸怀里,语声轻柔,“我自然是信阿珣的能力的,而且我也不能为他作什么,何况我现如今并不在京城。” 萧珥的话让阮小竹想到自己对阮珣的怀疑,离开京城之后,阮小竹时常想起自己在皇宫中跟阮珣相处的画面。越是想她就越明白,阮珣如今已经在慢慢转变,他已经不是那个昔日少年的阮珣了。 阮珣他现在是一个帝王,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他一生都会是个帝王。正因为如此,他慢慢地就会像所有的帝王一样,不相信任何人,不依靠任何人,这个人包括阮小竹。阮珣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他和阮小竹之间,已经有了一道鸿沟。 或者说,阮小竹心中自嘲地笑了一声,是她阮小竹没有意识到这点,而阮珣心里却一直明白,从他在紫薇阁中对她说出决心要做紫薇阁主开始。一开始,他并没有告诉过她,他其实是在图谋大启国皇位的。 直到后来,阮小竹在处理紫薇阁账务时发现每个月都有一大批银子去向不明,而支取银子的人都是阮珣,问了阮珣才知道,他在养兵。而也是那个时候,阮小竹才知道,自己的弟弟阮珣居然要起事了,而她之前毫不知情,如果不是这次无意的发现,阮珣甚至不会告诉她。 阮珣应该一直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他才会那么冷静地对待彼此之间的姐弟之情。登基之后,他那么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接到京城来,恐怕也不是她所认为的姐弟之情,而是有其他她不知道的隐情。 “你能这么想,自然是最好的。”萧珥轻轻抱住阮小竹,抚摸着她柔顺浓密的黑发,心中一阵唏嘘。 阮小竹一片诚心对待阮珣,可她只是重情并不是傻乎乎的一个蠢笨丫头,阮珣的性格转变相信心思细腻的她日日待在阮珣身边也有所察觉,这才请旨北上吧。阮小竹以为她不说,他就不会猜到吗? 这样也好,迟早,这姐弟两个是要分开的。萧珥想到自己心中的决定,既然已经认定了阮小竹,那么他的步子也应该加快了,不能等阮珣羽翼丰厚,到时就算是有三十万萧家军,恐怕他也只能远远看着阮小竹兴叹。 更何况,还有一个秦川!萧珥脑海中划过秦川那张欠扁的脸,本来他已经到这里来了,秦川就应该识趣点,主动给阮小竹揽事,然后多做少说。他倒是好,刚刚开始表现还不错,最近几天却是没事就往阮小竹这里跑…… “小竹。” 听听,说曹操曹操就到,又来了!萧珥刚柔和的神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阮小竹慌忙推开萧珥的手,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迎着一脸兴奋走进屋内的秦川而去,“秦川,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秦川可不是一个喜形于色的人,怎么今日满脸喜色,阮小竹心中有些疑惑,想不到最近凉州城里发生了什么值得他这么高兴的事情。 “小竹,温棚里的洋山芋苗长出来了,长势喜人,看样子古书上说的法子真心管用啊。”秦川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温润,带上了些激动。 阮小竹闻言眼睛一亮,也有些激动起来。 原来前些日子,阮小竹本以为有了洋山芋和玉米,凉州城的百姓至少不用再愁吃饱了,谁知道现如今正值寒冬腊月,洋山芋和玉米虽然能出产,但是下不了地,其他的果实蔬菜能下地的也几乎没有。 百姓这不还得饿着肚子,再等来年开春吗。阮小竹心中有些着急,这离开春还有两三个月呢,如果不想个法子帮帮老百姓,恐怕个个家里都要断炊了,根本等不到来年的洋山芋和玉米出产。 阮小竹和秦川两个人日日在书房中商议办法,查看各种古籍,又询问了农事上专业的工者,谁也没有想出一个好法子来。 阮小竹一着急,就整夜整夜地不睡觉,大冷天的披着个毛氅蹲在书房里。萧珥看不过去,但又不能劝说她去睡觉,索性就坐在她身边帮她打打下手。一日两日的还行,过了三日,萧珥看着憔悴的阮小竹心疼起来,把金色命令下到了他的手下各处,包括楚阳王府。 萧珥手下能人异士众多,平日里难得有萧珥让他们出来做事的时候,更是很少见到金色命令,首次接到这个命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大冬天栽种果蔬粮食这种民生问题,而不是怎么彻底剿灭匈奴这种本来应该出现的行军打仗问题,但是大家还是很快开动脑筋想起来。 集思广益,竟然真让他们当中的一个民间异士想出个法子来。原来在古书上曾经有记载一种叫温棚的东西,只要建立了温棚,那么甭管春夏秋冬,还是什么寒风雪飘等各种恶劣天气,都可以种植出果蔬米粮来。 不过,主意虽然有了,但是温棚这种东西,所有人听都没听过,阮小竹倒是隐约听说在海的那边有人贵族会用这种法子养花草,可也不知道它到底长什么样,应该怎么做出来。 还好那个异士把那本古籍给找出来了,阮小竹就和秦川亲自去监督建造了一个小小的温棚,并且在里面种上了一些洋山芋,如果洋山芋出苗了,则说明这个温棚建立地不错,如果没有,恐怕这个温棚就没建对了。 “我去看看。”阮小竹说着也顾不上身后黑脸的萧珥,跟秦川两个并肩走出了屋子,路上还一个劲地问秦川,“育苗长得怎么样?“”炭火的温度可够?“”你觉得凉州能建多大的温棚?“”百姓们能承受地起这个造价吗?” 秦川都一一耐心作了回答,心中也很有成就感,他忽然感觉,自己也许并不是一个闲云野鹤的性子,不然此刻怎么会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成就感呢? 两个人到了那温棚,其实也就是间长宽各两米的小屋子,只刚刚够站几个人,里面摆着几个火盆,屋子上面没有屋顶只搭着一个天棚,阳光从天棚上照下来,照在那地面上的一小片土壤上,赤红的土壤上有几个黄色的洋山芋,上面点缀着几飘绿意。 “真地出苗了!”阮小竹一时情难自禁,紧紧抓住了旁边秦川的袖子,黑亮的眼睛如天上的明星般耀眼,“秦川,它真地出苗了,我们的温棚建成了!百姓有救了!” 秦川看了一眼阮小竹抓在他袖子上的手,白皙的脸色微微红了红,却是没有挣开她,只看着阮小竹出神地附和,“是的,百姓有救了。” 萧珥刚进来,就看到阮小竹和秦川站在一起,两个人靠得很近,面上神情都是喜悦,阮小竹甚至高兴地去抓秦川的手,他本就黑着的脸更是阴沉地像要下雨一样,也不管温棚门口守着的人,几步跨进去就把阮小竹拉了出来。 “哎,你干什么啊。”阮小竹正看着那洋山芋苗高兴地想着温棚扩建的事情,一个不防被萧珥拉出去,顿时有些不满地叫起来。等她转头看到萧珥的脸色,那声音就弱了下去,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把萧珥给忘记了,“璆琅,你怎么了~” 阮小竹声音软软的,明显是撒娇的意味,萧珥今天却没有以往那么好哄,他一声不吭地拉着阮小竹往回走,阮小竹见他这样,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就乖乖地跟着萧珥回府了。 秦川站在温棚中,远远地见着阮小竹和萧珥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刚刚被阮小竹抓在手里的那一截衣袖,嘴角划过一丝笑意。 第一百九十九章:生气的萧珥 “萧珥,你干什么!” 阮小竹一路乖乖地跟在萧珥身后,本是想着让萧珥消消气,谁知道萧珥到了屋中之后一言不发地就把她推在墙壁上,一只手牢牢地禁锢住她,整个高大的身子笼罩着她不说,居然还低下头…… 快要窒息的时候,阮小竹见萧珥还不放开,而且大手往她的衣襟里面滑,显然还要做更过分的额事情,实在忍不住伸手推开了他。 “干什么你会不知道?”萧珥冷笑一声,眸中神色幽深,抓住阮小竹的手,就要再次亲下去。 阮小竹歪过头,萧珥的吻就落在她小巧的耳垂上,他倒是不介意,反而把她的耳垂含在嘴里轻轻龃龉,酥酥麻麻的感觉让阮小竹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这才意识到,萧珥这次是真生气了,虽然她不知道萧珥生什么气。 “璆琅,有话好好说,别这样。”阮小竹的语气也软了下来,黑珍珠般的眼睛盈盈地看着萧珥,里面带着恳求。 萧珥见到阮小竹这个样子,喉头耸动了一下,本就幽深的神色更是晦暗,轻轻在阮小竹耳垂上咬了一口,这才松开了对她的桎梏,闷闷不乐地坐到了旁边,对阮小竹不理不睬。 阮小竹心里想着今日做了什么让萧珥受了这么大刺激的事情,想来想去只觉得萧珥可能是因为不喜欢她和秦川在一起说话,可是秦川如今是凉州的钦差,只要跟凉州百姓复兴有关的事情就必定要跟他商量的,这怎么可能呢。 “璆琅,你不要生我的气了,我知道错了。”阮小竹走到萧珥身后,细细的小手一伸,从后面半抱住萧珥高大的身躯,小巧的脸蛋轻轻贴在萧珥的背上,像只温顺的小猫咪。 萧珥身子一僵,本来硬邦邦的身体在阮小竹温声细语的讨饶中就有些软了下来,不过他并没有回头,仍旧背对着阮小竹站着,任她抱着。 自从他来到凉州,除了第一天在那个郊外的小庄子里两个人之间是独处的,等到回到这府衙之中,阮小竹的时间就不再属于他一个人了。要么今天去见秦川,要么明天接见哪个来拜访的老百姓。 每日每日地都是事情,似乎根本忙不完。知道阮小竹外表看似柔弱,实际心里很是坚韧,萧珥也不好说什么,更不能阻止阮小竹忙她的事情,可是不打仗的话,萧珥没什么事情啊,而且这是他特意抽出来陪阮小竹的时间。 阮小竹一点都不在意他,完全没看到他的付出一样,这怎么能不让萧珥生气。他前些日子就想发火了,尤其是陪着阮小竹熬的那两个夜晚,他甚至想把阮小竹敲晕了抱到床上去休息。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因为这是阮小竹喜欢做的事情,是她的信念,他不想看到阮小竹不开心,也不想看到她脸上的忧愁,这才发了金色命令下去,就为了让她重绽开笑颜。办法倒是想到了,反而把阮小竹推地更远了。 为了建造温棚,阮小竹和秦川一起去带人砍竹子,做房子,商量火盆的温度,加炭的时间等各种,忙了好几天,萧珥本以为两个人今天可以好好说说话,谁知道她竟然撇下他跟着秦川走了。 秦川,提到这个名字,萧珥就想到阮小竹站在他身边抓着他手臂的那刺眼一幕,心中本来下去了不少的烦闷又上来了。秦川如今也老大不小了,居然身边也没个知心人,尽跟阮小竹勾搭在一起,实在是不像话! 阮小竹见萧珥不搭理她也不着急,水汪汪的眼睛一转,粉若桃花的脸蛋带上一丝笑意,语气中带着慵懒地诱惑,“如今温棚建成了,整个凉州的事务总算是差不多了,我还想着要不要跟你一起去外边玩玩呢,看你这样子,是不同意喽?” “你想去哪里玩?”萧珥迅速转过身,面上的阴沉之色早已不知所踪,他目光炯炯地看着阮小竹,仿佛刚刚生气的那个人完全不是他一样。 阮小竹抿了抿唇,神色平淡,“你不是跟我生气么,管我去哪里呢?”说着,还不忘拿眼睛撩向萧珥。 “好夫人,我怎么敢生你的气。”萧珥上前拉住阮小竹如玉般白嫩光滑的小手,轻声细语,“刚刚都是我不对,我脾气太大了。” 阮小竹听到这里,噗嗤一声笑起来,眉眼弯弯仿若天上的弯月,“叫你随便发脾气,下次再这样欺负人,我可不要再理你的。”说着,她又认了一遍错,“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但是你都要告诉我,不要让我去猜你的心思,更不要随便对我发脾气。” 经过这么长日子的想出,阮小竹哪里还不知道怎么对付萧珥。萧珥这个人怎么对别人她不知道,但他对她向来是面冷心热,就难有不依她的时候,偶尔生气就算不去理他,他隔日也就忘记了。 只是,阮小竹真心爱着萧珥,怎么可能放任萧珥一个人在那生闷气,自然是每次都会好好宽慰他的,她不希望跟萧珥之间再有什么误会了,因为她实在是经不起下一个“李湘”或者是孩子的失去了。 本来这次北上,她约了萧珥过来就是打算等手中事务处理完后,就跟他去外面好好玩上一场再回京城中去,因为她现在实在是没办法面对阮旭,更不知道怎么处理两姐弟之间的尴尬。 要让她装作不知道阮珣对她的疏离和戒备,阮小竹自认做不到,可要是让她甘心阮珣这么对待她,她又没办法甘心,她希望跟阮珣之间,不要那么远,不要说话都藏着三分,因为他是她的弟弟。 “不如先去见见伯叔吧。”萧珥忽然提议。 伯叔虽说找到了法子离开隐门,但萧珥总觉得伯叔这次是在骗他,加上皇后一事,萧珥也有些疑惑需要去隐门中找银时证实,而这些事情阮小竹在场自然更好。 阮小竹眸子动了动,点点头,“小琴那边接到了我的信笺之后,正往隐门那边去,我也正好过去看看。” 阮琴离开紫薇阁后,一直四处寻找伯叔,不过并没有什么结果,反而认识了一堆的江湖朋友,每次给阮小竹的信笺中都是说她的这些朋友,着实让阮小竹觉得有趣。她接到阮琴的最后一封信时,阮琴说她带了一个朋友一起去隐门,这个朋友还懂一些奇门八卦。 见到阮小竹嘴边的笑意,萧珥自然猜到她是因为要见到阮琴而发自肺腑的微笑,虽然心里觉得本是两个人的独处又要多出一个电灯泡来,但萧珥还是很高兴,至少路上还有独处时间么,“这样也好,隐门诡异,阮琴怕是找不到入口。” 萧珥的这话不假,此时的阮琴可不是找不到入口,正抓着旁边一个蓝衣少年大呼小叫,“天哪,我居然忘了问小竹姐姐隐门怎么走,这里的人又没有谁听过隐门,我发的信也不知道小竹姐姐收到了没有!” 蓝衣少年似乎完全习惯了阮琴的莽撞,淡定地坐在那里,不动如山,语气冷淡,“既然是个世外门派,肯定不是那么好找的,你也不要心急,我们才找了五天,还有一片林子没找过呢。” “今生,你在说什么啊!”阮琴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蓝衣少年今生,“什么叫才找了五天,明明是我们都找了五天了还没找到人家门派的入口处,怎么能不着家嘛。” “风物宜放眼,欲速则不达。”今生淡淡地说着,目光在眼前的林子周围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阮琴对今生说的话完全不懂,两个人都相处几个月了,她还是不习惯今生时不时地冒出来的酸词,打了个寒颤,阮琴弱弱地看着今生,“今生,你说地是什么眼睛,什么布啊,找隐门确实需要眼睛去看,可是跟布有什么关系啊?” …… 今生瞥了阮琴一眼,垂下眼眸,嘴角微微勾起,却没让阮琴看见,一双清冷的眸子看向阮琴,淡淡地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隐门既然在这片林子里,就跑不了,我们慢慢找就是。”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阮琴心里总算是明白了,也不看今生了,只加快脚下的步子向前飞去,“我先去前面看看,你在后边好好看。”话音刚落,人已经不见了。 今生看着阮琴消失的方向,停下了步子,凝神细听起来,他刚刚似乎感觉到有人跟着他们,自从跟阮琴在一起后,他时常有这种感觉,可总是抓不到人,但是今天,他的目光往右边的树上看去。 树上空无一人,今生却很肯定地说,“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树林里响起“唰唰”地风声,叶子随风而舞的沙沙声,鸟儿鸣叫的声音,就是没有出现今生说的人。 今生眉头皱了皱,左脚一动,踢起地面上一颗石子,石子飞快地向右边一个方向冲过去,一道黑影闪了出来,躲过了那颗石子,石子打在一颗树桩上,啪地碎成了粉末,飘洒在空中又缓缓地掉落回地面上。 “这位公子,我们无冤无仇,何必下此狠手!”一个娇俏的女声响起。 第二百章:少女蔺兰 一个全身黑衣的少女从树后面飞了出来,一路飘到今生面前。今生并没有因为见到这个少女而神色稍缓,他的目光狐疑地看向少女的身后,却没有任何发现,一直冷静的脸上也不禁带上一丝疑惑,难道他感觉错了? 今生感觉到的自然不可能是眼前这个黑衣劲装少女的气息,而是武功内家高手的,可是那个人为什么不露面。今生一双清冷的眸子移到少女身上,她又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偏僻的地方,跟着他和阮琴做什么? “你是谁?” 今生正要绕开这个少女去追阮琴,就听到阮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抬起头,见阮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一脸好奇地看着那个少女。 “你好,我叫蔺兰,大家都叫我兰儿,你也这么叫我吧。”少女蔺兰向阮琴伸出手,脸上是明媚阳光的笑容。 阮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出手跟蔺兰碰了碰,轻声说,“我叫阮琴,大家都叫我小琴,你看着好像比我小——” “谁比你小了,我今年十七岁,你呢?”蔺兰打断阮琴的话,圆圆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阮琴,“我看你好像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 确实只有十五岁的阮琴默默地走到今生身边,不说话,她才不想喊一个陌生的丫头当姐姐。 可蔺兰怎么会让她如意,她飞到阮琴身边,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向旁边的今生努努嘴,“喂,小琴妹妹,你还没告诉我,你身边的这位少侠是谁呢。” 阮琴有些不习惯这样热情的蔺兰,又退了几步,往今生身后躲了躲,“我不是你的妹妹,我今年也是十七岁,你叫我小琴就是了。他……他是谁你自己问就是了,何必问我!” 这是阮琴直觉的回答,蔺兰听了嘴巴一嘟,似乎有些不高兴,今生听了却是嘴角又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阮琴的性子单纯直接,总是说出一些明明很气人她却觉得理直气壮的话来。 “你为什么跟着我们?”今生没有回答蔺兰的话,幽冷的眸子看向蔺兰,似乎是在想她的来历。本来他是不打算搭理蔺兰的,但是阮琴貌似还很喜欢眼前这个少女的,他就勉为其难地理她一下吧。 跟着我们?阮琴听到今生的话,不免张大了嘴巴,她都不知道这一路上居然有人跟着她,她还以为是爹爹阮世勋派到她身边保护她的人呢。 蔺兰见阮琴一副傻傻的样子,噗呲笑了一声,“我可没有跟着你们,我原先就在这里住着的,你们要不信,那边有我的屋子呢。”蔺兰指了一个方向。 “屋子?你住在这片林子里啊?”阮琴奇怪地看了蔺兰一眼,她身上的装扮确实有点像猎户,可又跟猎户不同。 蔺兰点点头,骄傲地说,“我家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的。”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神色又瞬间落寞了下去,“不过,如今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了。” 阮琴见蔺兰这个样子,心里就有些触动,当年她一个人住在山崖底下的时候,也很是孤寂,幸亏有爷爷给她留下的小灰小白陪着,这才熬得下去,“兰儿,你不要难过,以后你就有我这个朋友了啊。” 阮琴从今生身后走出来,走到蔺兰身边,向她伸出手,两个少女手拉着手,相视一笑,然后蹦蹦跳跳地往刚刚蔺兰指的方向走去。 今生平生第一次有些呆愣地看着阮琴和蔺兰离开的方向,完全没搞明白,眼前发生的一切是怎么回事,怎么阮琴忽然就和蔺兰这么好了?蔺兰的来历还未可知呢,醒过神来的今生忙跟了上去。 “兰儿,我到这里好几天了,怎么没见过你啊?”阮琴走在蔺兰身边,好奇地打量着蔺兰,“你身上的衣服,我看着也好好看并不是外面常见到的,是你自己做的吗?” 蔺兰松开阮琴的手,在她面前转了个圈,问,“好看吗?这是我自己做的,我觉得在林子里穿着裙子太不方便了,有时候还被树枝挂烂了,改成这样后就再没这个烦心事了。” 阮琴忙点头,这衣服她也很喜欢,就是不知道穿了之后被小竹姐姐和爹爹看到会不会被骂,因为这衣服看着是挺漂亮的,但是紧紧勒着胳膊腿,阮琴没见哪个人穿过这种衣服。 “其实你们刚来这林子,我就发现你们了,不过我不知道你们是好人还是坏人,就没有去打扰你们。”蔺兰见阮琴点头,笑得更灿烂了,她重新拉起阮琴的手,冲她眨眨眼,然后向天空中吹了个口哨。 阮琴本来还想问蔺兰吹口哨干什么,就看到几只灰扑扑的麻雀儿从树上飞了下来,然后在她和蔺兰的头顶上盘旋两圈,最后都飞向蔺兰,在她神展开的右臂上一字排开站了起来。这种景象太神奇了,阮琴看呆了。 “它们都认识兰儿你吗?”阮琴讷讷地说,目光停在那不起眼的雀儿身上放不开。 蔺兰点点头,又吹了一声口哨,麻雀就扑腾几下翅膀,然后一窝蜂地飞走了,消失在树林子里,蔺兰收回手,看向阮琴,“是不是很好玩儿?我从小就跟他们玩,本来他们也听不懂我说话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能听懂了。” “要是它们也能听懂我说话就好了。”阮琴羡慕地看着蔺兰。 蔺兰咯咯笑了两声,“没有关系,我可以教你嘛,你这么喜欢它们,它们也会喜欢你的。”蔺兰的语气很是肯定。 阮琴以为蔺兰是哄着她玩,不过听到她说要教自己还是很开心,“我会好好学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学会。”自从跟着伯叔和阮世勋之后,阮琴发现自己忽然变笨了,明明以前爷爷总是夸她很聪明的。 “嗯,一定会学会的。”蔺兰满是自信地肯定着阮琴,又随意问道,“小琴,你们为什么来林子啊,我这几天看你们都是在林子里乱转,你们是在找什么吗?” 今生听到蔺兰的问话,就想阻止阮琴开口,没想到阮琴一点没顾忌地说了出来。 “我是来这里找我的师傅的,他叫伯叔,小竹姐姐说他在一个叫隐门的地方,可我找了这么多天,也没找到隐门在哪里。”阮琴有些灰心丧气地看着蔺兰,“兰儿,你一直住在这片林子里,听过隐门吗?” 本来一直很活泼开朗的蔺兰听到阮琴提起隐门,神色就淡了下去,她顿住了步子,忽然甩开阮琴的手,一跃老远,“小琴,我们不能做朋友了,我先走了。”说完,竟然就那么直接消失在树林子里。 阮琴被骤然变脸的蔺兰吓一跳,正要追过去问她原因,就被今生拉住了。 “小琴,蔺兰常年住在这里,她要躲你,我怕你是追不上她的。” 阮琴想想也是,可她还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蔺兰听到隐门之后就忽然变脸,难道蔺兰是隐门的人吗?或者说隐门根本不让外人进来吗? “今生,你说兰儿为什么要走啊,我只是问她知不知道隐门,要是隐门有规矩不能问她告诉我就是啊。”阮琴还想去看看蔺兰从小长大的地方呢,现在蔺兰走了看不到了,她心中有些失望。 今生虽然不知道蔺兰为什么忽然变脸,不过他隐隐猜到蔺兰可能跟隐门有些什么关系。世外门派,虽然看似在方外,其实规矩反而更多,不过这个猜测,今生是不打算告诉阮琴的,省得她又打破砂锅问到底而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也不知道,不过她说她住在这片林子里,我们去找找就是了。” 阮琴一听,对啊,反正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隐门在哪里,看样子只能等小竹姐姐的来信了。这段时间,她也不知道是多久,可以用来找蔺兰问清楚嘛。 “那我先去那边找找,你去那边。”阮琴给今生指了个方向,自己往蔺兰消失的方向追去,显然是觉得自己还能追上蔺兰。 蔺兰离开阮琴之后,一路疾行到了一棵古老的大树下,然后飞身上树,整个人就消失在大树上面的枝叶中。 一栋简陋的小茅屋,一条清澈的小河,水里清澈见底,能见到小河水底部的小石子。蔺兰坐在小河水边上,想着今天跟自己说了很多话的阮琴,心里有些雀跃,可是想到阮琴所为何来,她的面上又带上一丝忧心。 隐门她当然知道,因为从小到大,无论是爷爷还是父亲母亲跟她讲述地最多的事情就是隐门了,他们说她是隐门守护者的后人,要保护隐门的秘密,让每个妄图闯入隐门的人都铩羽而归。 可是阮琴并不像是爷爷他们说的妄图要探听隐门秘密的人啊,她只是为了找到他们的亲人,自己能不能跟阮琴说隐门的事情呢?蔺兰呆呆的看着河水中那个明朗少女的脸,自言自语道,“兰儿可以说吗?” 长这么大,蔺兰还是第一次有烦心的事情,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不开心的时候,总有人在她旁边哄着她,可是如今长大了,他们都不在了,她一个人在这屋子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忽然来了一个能说话的朋友,她是真地很开心,不想失去她。 左右为难的蔺兰苦苦思索起来。 第二百零一章:陷入险境 阮小竹的信笺迟迟不来,阮琴又找不到蔺兰,整个林子都找遍了也没有看到哪里有隐门的痕迹,阮琴不免有些焦躁起来。 “今生,隐门到底在哪里啊,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阮琴看了看旁边淡定地烤着鱼的今生,忍不住捡了个小石子扔到面前的湖水里,石子从水面上连跳几下,荡起一圈圈涟漪,最终沉入湖底。 今生一如以往的淡定,少年的脸上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先吃东西。”他把手中烤好的鱼递给阮琴。 阮琴怏怏地接过烤鱼,看着今生说,“今生,还有兰儿我们也没找到,你说她为什么不来找我了?会不会还跟以前一样跟着我们,我却不知道啊?” 今生摇摇头,“她不在。” 如果蔺兰在,今生相信自己就能感觉到她的气息。蔺兰是不在,不过他以前感觉到的那股陌生的气息还在,而且这气息最近似乎还强大了起来,这让今生不得不警惕。 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跟着他们,他和阮琴身份不显,放在哪里都是两个普通少男少女,根本没有让人跟踪的价值。难道是因为隐门?今生目光闪了闪,状似无意地瞥了眼一旁愁眉苦脸啃着烤鱼的阮琴。 初见阮琴时,她似乎就一直在找一个叫伯叔的人,说是她的师傅。后来,阮琴似乎从她的小竹姐姐那里得到消息,说是伯叔在隐门,好像就是从阮琴无意中在一个茶棚里说出隐门两字之后,他们才被跟踪的。 这个人是为了隐门而来,所以才迟迟不对他们下手,可惜的是,对于隐门,今生一概不知,所以也不知道来者何意,对他们到底是善是恶。 “小竹姐姐的信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到啊。”阮琴又往湖面上扔了几个小石子,大概也是觉得没什么玩头了,扔掉手中的鱼骨头,她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泥土,绕着湖面无聊地跑起来。 今生看了阮琴一眼,便没再去注意她,低头想起自己的事情来。 两个月前,今生还是当今武林盟主府上的一个没人承认的少爷,做着府中下人都不屑去做的粗活,也不叫这个名字。 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干活,吃一点饭,练武,睡觉,周而复始,没有哪天不同。或许有不同,就是他经常会被盟主夫人叫到面前挨上一顿毒打。 那天,盟主夫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冲到他的房间,正好撞上他在屋中偷偷练武,二话不说,就对他动起手来。 今生是不敢还手的,一是因为他打不过盟主夫人,二嘛,在整个武林盟主府里,从今生有记忆以来,唯一会“关心”他的只有盟主夫人,就连他的身世都是盟主夫人告诉他的。 今生对盟主夫人的感情很复杂,恨她说不上,毕竟只是些皮肉伤,而且习以为常了不觉得痛。要说孺慕之情,那就更不可能了,今生不是一个受虐狂,没有每天挨打受骂还会对人产生敬仰感情的。 盟主夫人这次对他下了狠手,今生晕过去之前只记得盟主夫人喊人把他给扔出去,往后再不准他待在盟主府上。 等到今生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他被扔到了荒山上,一个他根本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他的身上全是伤口,血让他的衣服整个黏在他的身上,今生感觉很痛很冷,而且,还很饿,他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爬不起来。 今生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活着,他努力地往前爬,爬了一天一夜终于爬到了一条冰冻的河上,也是在那里,他遇见了阮琴。 阮琴问他:喂,你见过一个叫伯叔的人吗?这么高,这么瘦,五十多岁,穿着锦衣。 之后就是很通俗的救人情节,就像今生在书中看过的话本子一样,阮琴给了他吃的,帮他疗伤,还把他带在了身边,两个人非主非仆地一路去找伯叔。 阮琴是一个单纯的人,她大概没有经历过什么世事,今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就算是盟主府里的一个丫头,也比阮琴有城府。 阮琴不像个大家闺秀,但她懂一些琴棋诗书画,她也不像个江湖儿女,可她武功很好还懂医术。今生从来没有问过阮琴的来历,就像阮琴从来不曾问过他一样。 他有时候回想,如果阮琴真正问了他是从哪里来的,他会不会告诉阮琴实话。大概是不会的,今生在心里轻笑一声,从他五岁开始,就已经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也不会对谁放下心防,大概,这就是他和阮琴的缘分吧。 “啊!” 今生微微一笑,正要抬头去看阮琴,就听见一声阮琴惊叫,今生刚好看到阮琴被一个黑衣人挟持着跳到了湖中间,然后转眼就消失在那湖中间的山岛上,他立即站起身来,往湖中间飞去。 “你是谁?”阮琴看着身后的黑衣人,皱起眉头,她刚刚正在绕圈,根本没有防备就被这个黑衣人忽然抓住往湖中间带,当时就没忍住叫出了声。可惜的是黑衣人发现她出声,立即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也不知道黑衣人动了哪里,阮琴就感觉自己掉进了无边的黑暗中,等她重新见到光明时,发现自己居然在那片林子的湖底下,而湖底下居然有个山洞,阮琴瞪大了眼睛。 黑衣人桀桀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地说,“说出来你也不认识,爷爷我姓盛名虎,人称阴尸虎!” 什么阴尸虎,阮琴听得云里雾里的,她根本不认识,干嘛要抓她,“既然你知道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还要抓我?还有,这里是什么地方?”阮琴问地理直气壮。 黑衣人阴尸虎明显没那个耐心回答阮琴的话,只把放在她脖子上的刀一紧,大声道,“少废话,给老子往前走!” 什么往前走?阮琴不知道阴尸虎要做什么,但是看前面一路平坦的,连个人影都没有,阴尸虎为什么要让她往前走? “你自己不会走吗?”阮琴翻了个白眼,脚下步子一动不动,很明显地不配合。 阴尸虎跟了阮琴有十几天了,自然是知道阮琴的性子的,这也是他为什么从那两个小娃娃中选择阮琴的原因,他松开阮琴脖子上的刀,怪笑一声,“你不走?” 阮琴正想回我不走怎么了,整个人一阵大力往上掀起,飞向空中,然后直直地扑向前面,“啊啊啊!”阮琴大叫起来,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会轻功的。 就在阮琴整个人快要掉落到地面的时候,阮琴忽然听到有人喊她,“小琴,用轻功!” 她隐约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心中一喜,立即运起轻功来,险险地擦在地面然后整个人向上飞起,倒是一点事情没有,阮琴有些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差点就毁容了,想到这,她怒气冲冲地转过头看向阴尸虎,“喂,你这个什么虎,干嘛要推我出来!” “小心!”正跟阴尸虎搏斗的今生看到阮琴身后密密麻麻飞过来的剑雨,也顾不上阴尸虎了,慌忙冲阮琴喊道。 小心?阮琴刚想问小心什么啊,就听到身后呼呼的剑啸声传来,下意识地就运功躲开了,等到她走到一边,看到向她飞过来的是什么,整个人都有些吓傻了,天呐,居然是从天上飞出来的剑雨,要是她没躲开,整个人都要被这剑雨戳成梭子! “恶毒,好恶毒啊!”阮琴生气了,她的目光看向阴尸虎,难怪又是阴又是尸的,这个人竟然想拿她当垫脚石探路,阮琴终于明白了阴尸虎的用意,眼中冒出杀气!是可忍孰不可忍,她阮琴跟在爹爹身边苦学许久的功夫终于能用上了。 阴尸虎知道阮琴有点武功,但没想到这丫头的武功居然这么高,而且她的速度也太快了,阴尸虎还没反应过来,阮琴就已经攻到了他的面门,他急忙运功闪开,怪笑一声,“无毒不丈夫!” “看招!”阮琴对这种恬不知耻的人很是不屑,见他居然还敢挑衅,手中剑一伸,就向他追去。 今生在后面喊出去的话根本没来得及传入阮琴的耳朵里,“小琴,小心有陷阱,不要追!”可是已经太晚了,阮琴整个人如离弦的箭一般向前飞去,很快消失了踪影,而阮琴消失的地方,再次从空中出现莫名其妙的石块。 这个地方有奇门八卦阵,今生很快醒悟过来,他只愣了片刻,立即就咬咬牙追着阮琴而去。 阮琴明明看到阴尸虎就在她的前面不远处,可是她怎么也追不上,好不容易追上了,一剑刺过去,阮琴正要哈哈大笑,就发现自己的剑刺入的东西很硬,根本不像是人肉,她定睛一看,前面那个哪里是阴尸虎,根本就是一块石头! 第二百零二章:蔺兰来救 就在阮琴愣怔的同时,一大片石头从她的头顶往下砸,眼看着就要砸到阮琴的身上,阮琴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今生用他此生从来都没有过的速度,飞快地跑向阮琴,然后揽住她的腰带着她整个人向旁边没有石块的地方避去。 “今生?”阮琴躺在今生的臂弯里,回过神就看见今生那张清冷白皙的脸,他脸上再没有往日的淡定,眉峰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阮琴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可能又鲁莽了,阴尸虎大概就是看穿了她的性子,这才敢引诱她到这个诡异的地方来,果然她听到阴尸虎的声音阴测测地在空中响起。 “小丫头,老子要谢谢你给我挡开的机关,你就再助老夫一程吧!” “卑鄙!”阮琴看到从左侧飘过来的阴尸虎,就要抬剑再上,却发现手中的剑被人牢牢按住根本拔不动,她的头脑有些清醒过来,看着今生怯怯地小声说,“今生,我不去追了,你快松手吧。” 说完,阮琴才发现自己还靠在今生怀里呢,白皙的脸瞬间红成了猴子屁股,可又不敢再乱动,怕惊动了这个地方的什么其他阵法。 “我带你回洞口去,你先忍忍。”今生看到阮琴的表情,面上一顿,他见到的阮琴从来都是爽朗大方的,还嫌少有这样害羞的时候,他很快反应过来阮琴为什么会脸红,自己的脸也不免有些烫起来。 本来只是救人心切,根本没有想那么多,现在反而像是他在占阮琴的便宜一样,阮琴虽然还小,但到底也已经十五岁了,是个大姑娘了,该有的地方也都有了,身子也是今生从来没想过的柔软,今生摇摇头,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阮琴。 阮琴低着头,仔细注意着周边的动静,就怕再忽然来个什么袭击,伤到了没有防备的她和今生,根本没有注意到今生淡然的脸上些许一闪而逝的赧意。 “今生,你在看什么啊?” 阮琴看见今生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解,明明地下就有平坦的大路,为什么今生不下去,非得待在空中,而且这空中什么都没有,今生却一步不动如临大敌的样子呢? “小琴,这个地方处处布置着奇门八卦阵,你虽然看不到,但这里是虚阵,走错一步就会触动机关,很有可能毙命。”今生见阮琴不懂,耐心地给她解释,他也没想到,在这个偏僻山村的林子里的一个不起眼的湖底下居然会有这么精妙的奇门遁甲。 要知道,当今的奇门遁甲术,随着纯武学的兴起已经慢慢没落,懂的人就不多,今生也是无意中捡得一本奇门术这才略知一二,正是因为这样,他现在根本不知道下一步往哪里走才不会有危险,因为他根本不会破解。 “小子,还算是有点眼力,难怪能找到隐门的所在地来!”阴尸虎桀桀的笑声再次在空中响起,阮琴面上愤恨,就要跟阴尸虎理论,却被今生拉住了。 今生冲阮琴摇摇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他现在就是要激怒你,然后带你去闯下一个阵法,给他探路,千万别冲动。” 阮琴恍然大悟,立即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还掏出一块帕子来撕成两半塞住自己的耳朵,也省得自己被阴尸虎气地没有理智。 今生见到阮琴这种幼稚的举动,眉间的严肃感慢慢消失,整个人神色间也有些轻松起来,嘴角带上一丝笑意,似乎跟阮琴在一起,在任何时候都能像平常一样轻松面对。 “阴尸虎,你本是苗疆人士,为什么要到我中原武林中来,还随意伤我武林中人?”今生眼珠一转,对着虚空喊了一声。 阴尸虎的大名今生刚刚才想起来,这个人本身是苗疆人,但却取了一个中原的名字,叫盛虎,他们兄弟七个人在苗疆一带非常出名,因为他们个个都擅长一门武艺。阴尸虎擅长的,恰好就是失传已久的奇门遁甲术,听说苗疆巫祝很是信任他。 只是不知道,阴尸虎在苗疆待地好好的,为什么跑到中原这边来,而且似乎还知道隐门,今生的眉头微皱,想到自己有一次无意中听到的武林盟主说的话,难道盟主说的那个地方,就是隐门?而阴尸虎也是为了盟主说的那个东西来的? 今生心下一沉。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阴尸虎这趟势必不可能轻易放过他和阮琴,他必须尽快想法子离开这里才是。 “呵呵,小子,想探老子的底,那也得等你的毛都齐了再说!”阴尸虎的声音如地狱中的魔鬼一般从空中传来。 今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中一空,阮琴被从他身前掠过的一道黑影给夺走了。他立即什么也顾不上,抬脚跟了上去。 阮琴没想到,阴尸虎居然会出其不意地出手将她从今生的怀里抢过来,她没有防备自然就被阴尸虎再次提着背部衣裳像拎只小鸡一样抓起。 “去!” 阴尸虎飞快跑到一个位置,然后在空中绕了个圈,这才把阮琴整个人往那个圈中抛去。 阮琴这次有了防备,自然不会再让阴尸虎的奸计得逞,她急中生智,把手中长剑扔向前面,自己却踩在那剑上,往阴尸虎的方向飞去。 阴尸虎大喝一声,“身法不错,再接我一招!”然后就一个凌厉的掌风向阮琴劈来。阮琴本是要跟阴尸虎赤手空拳地打一场的,见阴尸虎劈过来的掌风中隐隐有白光闪过,慌忙往旁边避开。 谁知才往旁边飞了几步,她就感觉空中有道牢固的网把她整个人给挡住了,阮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猜自己大概是又触动了什么机关,一时心里大急,想要往回走却发现回路似乎也有一张大网把她挡住了。 今生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阮琴在空中一个位置来回挣扎,却像是捆在牢笼中的小鸟一样怎么都撞不出来,更恐怖的是,她一直在左右跑,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有箭雨飞来。 “叮铃叮铃~”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音响起,那声音传过来,阮琴就惊喜地发现,自己身前的网消失了,她慌忙往今生那边飞去。今生也正往阮琴那边飞,两个人携手在空中停留,阴尸虎早已不见踪影,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正在两人无措时,就见一个黑影从前面出现,很快飞到他们身前。 “兰儿!”阮琴惊喜地叫道,几日不见,蔺兰还是之前那副模样打扮,不过此刻的她手腕上多了两串铃铛,随着她的飞动,铃铛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响声,很是悦耳。 蔺兰飞到阮琴的身边,一把抓起她的手往外走去,“跟我走!” 今生这时候自然已经明白,刚刚是蔺兰救了阮琴,虽然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又为什么要救阮琴,但今生此时已经想不到那么多了,只是跟在蔺兰和阮琴的身后,三人一路往外飞去,很快到了他们进来时的那个洞口。 今生以为蔺兰会把他们扔在这洞口不管,像上次一样离开,没想到蔺兰直接在洞口的某块石壁上拍了拍,本是黑漆漆的山洞墙壁忽然从中间裂开,一条清晰光明的大道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走!”蔺兰推了阮琴一把,等到今生进去之后,又在墙壁上动了动,山洞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三人在山洞的墙壁里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阮琴和今生同时长长呼了一口气,这次的经历实在是太惊险了,他们两个差点命丧在这里。 “兰儿,谢谢你。”阮琴诚心地看向蔺兰,明亮的目光中满是感激,脸上也是诚挚的谢意。 蔺兰别扭地扭过头,淡淡说了句,“不用了,跟我来。”说着,就在前面带路,领着阮琴和今生两个人一路往前走。 不过走了一刻钟,阮琴就发现眼前出现一个新世界,小屋流水,水田山川,竟然是个田园庄院。 “兰儿,这里是你住的地方吗?”阮琴的头转向旁边的蔺兰,目光中有疑惑,但更多地是肯定。 蔺兰淡淡地点点头,此刻的她,神情中再没有初见时的无忧率真,她眼带试探地看着阮琴,“小琴,你们是怎么知道隐门的?” 阮琴闻言,也没有多想,忙把伯叔的事情说了,“我们到处找不到伯叔,后来就有人说在这里见过伯叔,小竹姐姐告诉我,伯叔在这里的隐门。我一听就直接赶过来了,也没问小竹姐姐她是怎么知道隐门的。” 蔺兰听到阮琴这么说,又见她神色中无一丝慌乱,就知道她没有说谎,她心中松了一口气,总算自己没有做错决定,如果真看着阮琴被奇门八卦阵杀死,她心里一定会内疚一辈子的。 第二百零三章:不长眼的流寇 “小琴,实不相瞒,我上次那样对你,是有原因的,不过这个原因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们是真心来找人,而不是有其他原因的话,我一定会帮你们的。”蔺兰握了握拳头,在阮琴眼前摆了摆。 阮琴不明白她的意思,不过也学着她的样子握拳摆了摆手,然后笑着向蔺兰的小屋子里走去,“好了,刚死里逃生,差点没有命去见伯叔,先不说这个了,我要跟你这里讨碗热水喝,压压惊。” “这还用你说,我这里除了热水还有很多好吃的,都给你吃。”蔺兰见阮琴一点不计较,而且句句以实相告,着实喜欢她的性子,忙抬脚跟了上去。 今生跟在她们身后,看着眼前两个身上明明充满很多秘密,却每一个都一派纯真的人,心中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小琴她找到隐门没有。”阮小竹和萧珥坐在马车中,两人一路往隐门那边赶去。 因为隐门中事情诡异,萧珥又再三告诫阮小竹不要让阮琴轻易进去,她也就没有告诉阮琴隐门所在,可是阮琴去了快半个月,阮小竹实在是担心,她要是自己找到了隐门,那进去之后,岂不是会遇到危险? 萧珥翻了翻手中的兵书,面无表情地看了阮小竹一眼,以阮琴的智商,他觉得就算是再过半年,阮琴也找不到隐门所在地。而且就算阮琴闯入了隐门,有伯叔在,还能让阮琴出事吗?阮小竹这就是关心则乱。 “我记得你上次跟我说,你进去的时候,伯叔都不知道,可见伯叔住的地方离那入口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远水难救近火,我心里总是担心。”阮小竹如水的眸子中隐含担忧,双手托着腮帮子,靠在马车中的桌几上,定定地看着旁边认真看书的萧珥,一室静好。 “做什么看我?”萧珥低沉的嗓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阮小竹脸一红,有些回过神来。因为萧珥不喜欢看书,所以阮小竹很少能看到萧珥拿书的样子,没想到还挺有魅力的,阮小竹刚刚看得都有些入神,猛然被萧珥这么一打断,脸上就有些赧然。 “干什么忽然说话,看你的书就是了。”阮小竹娇嗔一句,转过头去,假装不看萧珥。 萧珥低笑一声,放下手中的兵书,坐到阮小竹对面,大手在她发髻上插着的钗子上摸了一下,“你这根钗子我记得戴了很久了,怎么不换了?” 难得有萧珥关注阮小竹穿戴的时候,阮小竹头上这根凤头钗确实戴了许久,不过萧珥一定忘记了,这根钗子当时是他陪她一起去买的,因为喜欢,而且是萧珥送的,她就一直戴着了,不过这种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戴习惯了,不想换。” 萧珥闻言一呆,习惯了就不想换吗?那他跟阮小竹之间,是不是因为阮小竹习惯了他,所以就不会再喜欢上别人呢?萧珥想了一下,哑然失笑,觉得自己跟阮小竹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就越来越患得患失了。 “虽是习惯了,到底是女人家的东西,我不缺银子,改天让人再给你送两套来换着戴。”萧珥淡淡地说。 阮小竹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是划过一阵暖流,现如今的萧珥,果真是处处想着她,生怕她受一点委屈,这样的男人,她阮小竹爱上是真正值得的。 两个人又说了会子话,正在马车里腻歪着,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侍卫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王爷,前面有一伙流寇来犯,说是让我们交出钱财。” 萧珥愣了一下,才听明白外面的侍卫讲的是什么,居然是流寇?他萧珥居然还有被流寇抢劫的一天? 阮小竹却是见怪不怪,这趟北上之路,她见过不少流民,也明白有很多穷凶极恶的盗匪假借流民之名行盗匪之事,她好笑地看着萧珥,“将军,外面有强盗,奴家好害怕啊。”怕这个字她还故意拖长了音节说,好像真地很害怕似的。 “别怕,待本王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然敢冒犯本王的王妃!”萧珥宠溺地看着阮小竹,轻轻弹了弹她的鼻子,很配合地陪着阮小竹说戏词。 “车里的人赶快下来!”外面的流寇见这马车外面没有几个护卫,自己这边却是有两百多个兄弟,胆子就肥了起来,嚣张地冲着马车叫着。 守在马车外的侍卫冷冷地瞥了那叫出声的流寇一眼,流寇好巧不巧地接触到他的目光,全身一冷,竟然不敢再喊出第二句来,心里叫着,乖乖,这是哪路神仙,怎么这个护卫的眼神这么凌厉啊! 不等流寇去猜,萧珥就先开车帘子,走了下来。流寇见马车里坐着个器宇轩昂的大男人,心里就是嘁地一声,觉着萧珥肯定是个空架子,白长了副好身材,实际弱地很,所以出行才需要坐马车! 萧珥下车之后根本没看流寇一眼,他在马车边站定,掀开车帘子,等着阮小竹下来。谁让阮小竹忽然兴趣大起,想要看眼前这些流寇怎么倒霉呢。 流寇门见到萧珥这架势,就隐隐猜到里面有美人,那眼睛就直了起来,有好几个甚至没见着人就开始流口水了,女人啊,贵人家的女人哪个不是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小娘皮,滋味好着呢。 只见车帘子里先是伸出一只如削葱根的纤纤玉手,然后是一截粉色的袖子,接着是一只小巧的绣花鞋,然后是水仙花色的下裙摆,紧接着才见一头浓密高耸的黑发,美人低着头,隐隐见到她脸上如雪般亮白的肌肤。 “咕咚”流寇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口水声,尤其是当那马车里下来的美人抬起头时,他们简直以为自己看到了山林间跑出来的狐妖,只见她眉眼自含春,肌肤雪白如玉,脸若天上明月,贝齿朱唇,颜色清丽中又自带妖媚,身段苗条无一丝累赘。 “璆琅。”美人的声音也如清泉流畅,从人心间缓缓流过,让人无限遐想。 阮小竹目光往流寇那边不送声色地一扫,扶着萧珥的大手从马车上下来,在他身边站定,眼中划过一丝狠意。眼前的流寇个个红光满面,身高马大,显然不是什么流民,那必然就是凶徒了。 只是,这群凶徒今日怕是要吃个大亏了,只希望他们一会儿还能维持现在的猥琐笑脸和狰狞面目,阮小竹心中冷冷一笑。 萧珥自然也早看到了这群流寇看阮小竹的放肆目光,他面上阴沉看不出神色来,眼睛里却如波涛汹涌,带上一丝嗜血的狠意。居然敢这么看着他的阮小竹,这群流寇的性命也不用留了,萧珥手中打了个指令,立即就有无数的暗卫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流寇们犹自不觉,还对着明显一脸不善的萧珥口出诳语,“放聪明点,就留下这个美人和你马车后面的东西走人,不然,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哼哼!” 萧珥没想到,这群人居然这么没有眼色,他面色冰冷地看着说话的流寇头领,嘴角扯出一丝阴冷的笑,“你们想怎么个不客气法?”一边说,手中指令动作让欲要进攻的暗卫停下。他今天倒是要看看,这群人什么来头。 “自然是抢你的钱,还抢你的人,还要取你的性命!”流寇目光一瞪,语气一狠,冲着身后的两百流寇叫了一声,“兄弟们,给我上,这是个不长眼的!” 流寇们一听,立即嘻嘻哈哈地笑着拿刀围了上来,在他们看来,萧珥和阮小竹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自然喜形于色,有几个流寇甚至忍不住拨开身前的人想往阮小竹身边凑,眼中的猥亵之色毫不掩饰。 萧珥的目光在那几个流寇身上一扫,整个人周边仿佛如冰山上的寒雪一样冰冷,他的手指微微一动,流寇们还没反应过来,同时就有几十个人的人头落了地。萧珥伸出手挡在阮小竹的眼前,不想让她看到如此脏污的画面。 第二百零四章:阮琴的机缘 阮小竹缓缓移开萧珥的手,她不是以前的嘉容公主,不是那个深宫中不谙世事的娇贵公主。她如今是阮小竹,是让整个新启国人人称颂的救民救难女英雄镇国长公主,不会惧怕任何恶意,更不畏惧直面这些脏污。 见到阮小竹坚定的神色,萧珥也不坚持,不管阮小竹是什么样子,她都是他的妻子,他此生唯一认定的身边人,他会陪着她一起成长,陪着她一起细水长流。 “公子小姐饶命啊!”流寇首领见到自己的二百多兄弟不过片刻功夫就被清剿了个干净,他这才明白,自己碰到硬茬子了,眼前这个男人哪里是什么纸老虎空架子,这分明是只正在沉睡的狮子啊!他哪里还敢放肆,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萧珥正要让人把这个碍眼的东西清理干净,就见阮小竹拔过他腰间的佩剑,向前走了几步,到了那首领面前。 首领见到眼前露出一双精致的绣花鞋,心里泛起一丝希望,女人总是心软的,他忙换了口中哀求的词,“小姐饶命,都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求——”首领的话戛然而止,阮小竹的剑直接刺入他的心脏,一剑毙命。 首领瞪大眼睛看着阮小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缓缓地倒在地上,再没了之前的耀武扬威。 “脏了你的手。”萧珥从阮小竹手里接过佩剑,拿出一块帕子轻轻地擦拭着上面的鲜血,“杀人这种事情,有我在,你只要说一声就是。” 阮小竹侧目看着萧珥,嫣然一笑,整个人顾盼神飞,风情盎然,“璆琅,我要走到你的身边,跟你一起并肩,永远永远。” 大家不都说萧珥是一个残暴之人吗,她阮小竹也做一个残暴之人就是了,她不畏惧任何流言,也不再去在意别人的目光,因为她只要得到萧珥的认可。 萧珥见到这样似乎带着点妖媚的邪气的阮小竹,目光中神色幽暗,这简直是个妖精一样的女人,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阮小竹还有这种风情,看样子,阮小竹还需要他好好去开发啊。 也许是受这群不长眼的流寇的影响,萧珥和阮小竹暂时都不想再坐上马车,两个人手牵着手,在阳光下的官道上慢慢地走着,两人身上洒落一层耀眼的光芒。 “兰儿,你的手也太巧了吧,这些东西你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啊?”阮琴进了屋里,没有喝茶,却是被满屋子的木制玩具给吸引住了,这些玩具奇形怪状什么样的都有,而且都是阮琴在外面从来没见过的。 她拿起一个小沙漏一样的东西,来回倒着,那里面还有沙子流动,很是漂亮。放下小沙漏,她看到旁边有个水塔一样的东西,摇动一下那个手柄,水塔居然真地动起来,做工很是精巧。 蔺兰给阮琴倒了一杯茶,见她爱不释手地这看看那摸摸就笑着说,“你要是喜欢就都送给你了,先过来喝点水吧,我看你刚也受了不少苦楚。” 从阮琴被阴尸虎带进隐门入口开始,蔺兰这边就赶了过去,她一直在旁边看着,把阴尸虎和阮琴今生的对话也都听了个完全,犹豫着要不要出手救下阮琴,可又怕阮琴别有用心,害怕子偶记违了祖训。 直到看见阮琴被困虚阵中,命在旦夕之时,她才因为不忍心和不舍出了手,她心里当时想的是,如果阮琴真地是别有用心,她到时再杀了她就好了,还好阮琴心思纯粹,并没有坏心,也不是为了她所担心的事情而来。 “那怎么行,不要的。”阮琴见蔺兰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摆手。开玩笑,屋子里这么多东西一看就是蔺兰用了很长时间弄出来的,她怎么能拿别人辛苦做出来的东西,爷爷自小教训她不可贪心,“我看看就好,看看就好。” 蔺兰见阮琴忽然拘谨起来,爽朗一笑,“你不用跟我客气,我做这个东西很快的,而且这都是闲暇无事做的,我什么都没有,就是空闲时间多地数不清。”蔺兰冲阮琴眨眨眼睛。 其实她没有说实话,因为这些东西根本不是她没事做出来的,而是为了学习奇门遁甲术被爷爷和父母亲逼着学的,到后来才慢慢喜欢上做这些东西打发时间,尤其是爷爷和父母亲相继去世之后,她做地就更勤快了。 阮琴不知内情,又见蔺兰面上笑地轻松,信以为真,心动了一下,不过还是爷爷的教导让她压下了自己的心思,“嗯,这样的话,那我看看吧。”她心里打定主意只是看看,绝对不拿蔺兰一件玩意儿。 蔺兰笑眯眯地看着阮琴,见她从屋子左边摸到右边,又从右边绕回东边,打了一个圈花了一个时辰才算是把屋里的东西“看”完。 阮琴也有些不好意思,她本来只是打算随便看看做个样子的,谁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见着这些东西就是喜欢,长这么大,除了小灰小白,还真没有哪样东西让她这么喜欢的呢,尤其是当中有一个不起眼的鸡蛋一样的东西,她不知为什么就是移不开视线。 “兰儿,我拿这个跟你换这个怎么样?”犹豫了半天,阮琴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她拿起那枚角落里的鸡蛋,又解下自己脖子上的玉佩。这玉佩还是她小时候在母亲的教导下自己刻的,虽然不是很漂亮,但也算是她身上唯一的手工了。 蔺兰见到阮琴拿在手里的那枚鸡蛋,面色古怪地看了阮琴一眼,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忽然问阮琴,“你怎么会喜欢这个东西?”她心里其实砰砰直跳,可是不敢让阮琴发现。 “我也不知道。”阮琴把鸡蛋放在手上摩挲,目光中带着痴迷,把那鸡蛋从中间掰开又合上,玩地不亦乐乎,“不过我一看到它,就觉得它好像是活的一样,而且我能感觉到它很喜欢我。” “你说什么?!”蔺兰听到阮琴这么说,面色大变,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惹得一旁安静打坐的今生都忍不住把目光朝她看来。她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掩饰了下自己的神色,笑着说,“我是说,这就是个普通的鸡蛋玩偶,你怎么会说它是活的。” “你看啊。”阮琴听蔺兰这么说也不生气,她双手托着鸡蛋放到空中,然后也不知道她怎么动的,那鸡蛋上下翻滚,时而扁时而圆,竟然真地活灵活现地像个活物一样,“它在跟我说,这样很好玩呢。” 今生看着阮琴灵活的手指在空中把玩着那鸡蛋玩偶,又看到蔺兰的古怪脸色,神色微微顿了顿,就重新闭上眼睛,静坐养神。 蔺兰呆呆地看着阮琴,或者说是阮琴手中的鸡蛋玩偶,好半天才醒过身来,她走到阮琴身边,对她一伸手,“拿来吧。” 阮琴正玩地开心,听到蔺兰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不知道她说什么,等到蔺兰的目光看向她脖子上的玉佩,她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跟蔺兰做的交易,忙把颈上的玉佩拿下来交给蔺兰,“这也是我小时候做的东西,你喜欢吗?” 蔺兰可有可无地点点头,目光还在阮琴手上的鸡蛋玩偶上,她忽然拉着阮琴的手,往后屋走去,阮琴不知道蔺兰要干什么,不过知道蔺兰不会害她,也就跟着她去了。 今生睁开眼睛,看到蔺兰和阮琴消失在后屋的身影,目光中神色流动,若由所思之后,又重新闭上眼睛,屋子里再次归于静谧。 “小琴,你跟我说实话,你是真地很喜欢这个鸡蛋玩偶吗?”蔺兰拉着阮琴到了后屋,脸色就庄重起来,非常严肃地问阮琴。 阮琴点点头,当然了,不然她为什么要拿自己做的玉佩去换这个鸡蛋,那可是她戴在身上好多年的玉佩呢,“兰儿,怎么这个鸡蛋玩偶不能跟我换吗?”见到蔺兰神色凝重,阮琴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她都把玉佩给了蔺兰了。 蔺兰摇摇头,见到阮琴这样子知道她误解了,忙解释说,“放心吧,这个鸡蛋玩偶它以后就是你的了,不过我要跟你说的是,这个鸡蛋不是我做的,它是我们家一直就有的东西,不过我不喜欢玩,就把它扔在那里了。” 这话倒也没有骗阮琴,不过也不是彻底的大实话就是了。蔺兰记得爷爷和父亲母亲把这枚鸡蛋玩偶交给她的时候,脸上郑重的神情,他们当时跟她说,但凡跟这枚鸡蛋玩偶有缘的人,只消看到它一眼就会念念不忘,爱不释手。 蔺兰当时还小,一直以为爷爷他们骗了她呢,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是真的,阮琴的欢喜神色一点不作假,刚刚活灵活现仿若活物的鸡蛋玩偶也不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阮琴岂不就是爷爷口中的那个有缘人了? “小琴,既然你现在是这枚鸡蛋玩偶的主人了,有些话我是要交代你的。”蔺兰目光复杂地看着阮琴,她这样一个天真无邪的小丫头,也不知道这枚鸡蛋对她来说是好是坏了,“这个鸡蛋玩偶你一定要好好保管好,不能丢弃它,如果你实在不喜欢了,就把它送回到这里来就是了。” 阮琴心说,怎么可能会丢弃啊,她一定会好好保管的啊,每日都要戴在身边玩的,这个鸡蛋玩偶这么小,刚好可以放在香包里,锦囊里也行啊,一定要做一个漂亮的锦囊来装它,不然弄丢了就不好了,“兰儿你放心吧,我绝对会好好保管它的。”才不会送回来呢。 听到阮琴的保证,蔺兰叹了一口气,她对阮琴说,“你等等我,我这里有本书教你怎么玩这个鸡蛋玩偶的,我给你找找。” 说着,蔺兰装模作样地在屋子里翻了翻,然后在阮琴期待的目光中从一个角落里泛出一本纸页发黄的书册子来,假装随意地放到阮琴的手中,阮琴郑重地接过书册子,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果然见里面每页都画着详细的鸡蛋玩偶玩法,还有文字说明呢。 “谢谢你,兰儿。”阮琴感激地看向蔺兰,神色中难掩欢喜。 蔺兰勉强地笑了笑,然后拉着阮琴往外走,“先别看了,等以后有时间再看吧,你从进来还没喝上一口茶水呢,倒显得我这个主人不是了,我这里的茶水可是山间的清泉水煮的,甜甜的呢。” 阮琴忙把书册子往怀中袖袋一放,然后跟着蔺兰往外走,心中想着蔺兰真好啊,不单送了一个宝贝蛋给她,还特意拉她到后屋来给她送书册子,跟她比起来,自己的那个玉佩真是太寒酸了,等以后她做了什么东西再送给蔺兰好了。 蔺兰和阮琴出来的时候,今生已经不打坐了,他正坐在桌子上,悠闲地吃着桌上的糕点,喝着茶,见到蔺兰和阮琴,还冲他们微微点点头,一派主人的样子。 “今生,你居然舍得花一点时间吃东西了?”阮琴从来没见过今生在饭点之外吃东西,而且今生不吃东西的到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两样,看书,练武,阮琴每次跟他待在一起都觉得时间流逝地特别特别慢,“是兰儿这里的茶水特别好喝吗?” 阮琴说着,就先拈了一块糕点放到嘴里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又端起茶水喝了一大口,然后“咕咚咕咚”几下就把一大碗茶都给喝光了,“好喝!” 蔺兰和今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阮琴,牛嚼牡丹大概就是如此吧,有这么喝茶的猛士吗?阮琴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哪里不妥,这都怪阮小竹和阮世勋两个人平日里尽惯着阮琴,没有谁忍心教她这些规矩之事约束她的天性。 “还有吗?”阮琴连着喝了两大碗,拿起茶壶想要再倒点,却是一点没有,她眼巴巴地看着蔺兰。 蔺兰无奈地摇摇头,“我去给你烧茶水。” 见蔺兰走了,今生又是打坐的状态,阮琴无聊地坐在屋子里,忽然想到自己口袋里的书册,她忙从袖袋里将书册拿出来,一页页细细地翻看起来。 只见那书册之上写着,这枚鸡蛋玩偶原来是有名字的,叫玲珑蛋,它是一个小小的机关蛋,能做几百种形状变化组合。 玲珑蛋外面看似石头,其实是用木头做成的,这木头外面涂了一层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东西,竟然让玲珑蛋在手里的触感跟鸡蛋差不多,冰凉滑润。 阮琴见册子上写地有趣,就把玲珑蛋拿在手里,按着画上的说明轻轻碰了那玲珑蛋下面的机关一下,玲珑蛋居然真地整个从里面裂开来,一块块地拼接在一起成为一个平面,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它是由一个圆形的蛋变来的。 阮琴似乎找到了趣头,拿着玲珑蛋各种把玩,一会儿让它变成方的,一会儿让它变成圆的,玲珑蛋的机关发出“吱吱吱”的变动声音,惹得一旁打坐的今生也忍不住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小琴,你在玩什么?”今生本以为阮琴挑了一个很普通的玩具,没想到里面居然暗藏玄机,他忍不住站起身来,走向阮琴,清冷的眸子好奇地看向阮琴手里的玲珑蛋。 阮琴正玩地尽兴,今生的声音又不是很大,她竟然一点没有听见,手里的玲珑蛋忽然整个变成了一长条形的蛇状,似乎在朝着她吐蛇信子,“啊!”阮琴吓得手一松,玲珑蛋就直直地往地上掉去。 今生在一旁看到,忙伸手将玲珑蛋拿起来,想要递给阮琴,却见阮琴似乎受惊吓过度,她的手在虚空中划了两下,然后整个人两眼一闭,向后倒去。 “小琴!”今生大惊,把玲珑蛋随手往旁边一放,慌忙去扶阮琴,“你怎么了,小琴?” “小琴,你怎么了!” 拎着茶壶进来的蔺兰几乎是同时跟今生说出一样的话,她本来还带着点喜色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快步走向阮琴,同时着急地问今生,“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晕倒了?” 蔺兰的目光中带着质疑和责备,今生根本没顾得上看蔺兰,修长的手指在阮琴颈脉上一探,又在她鼻息间探了探,知道她是真地昏迷了,忙打横抱起阮琴往外走去,“出口在哪里?我要带小琴去看大夫。” “不能看大夫!”蔺兰想也不想,立即出声,她走到今生面前挡住今生的去路,也许是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合理,她忙说,“你把小琴抱到我的屋里去,我有办法让她醒过来。” 今生狐疑地看了眼蔺兰,似乎在想她这话的真假,蔺兰面上神情焦急,眼神中却有着浓浓的关心之情,今生到底是选择了相信她,抱着阮琴到了内屋中,把她轻轻放到蔺兰的床上。 蔺兰站在旁边,只是面带焦急,却没上前看阮琴,眼睛放在今生身上,今生从小见惯人眼色,还有什么不懂的,他犹豫了一下,深深看了眼床上的阮琴,又淡淡瞥了眼蔺兰,起身出去了。 这个地方本身只有今生他们三个人,今生出去之后就再没听到里面的动静,他正担心的时候,忽然见蔺兰面色苍白地从屋里走出来,疲惫地说了句,“小琴醒了。”就踉跄着要走。 “你没事吧?”今生见到蔺兰这个样子,心里再冷也忍不住问了句,毕竟他还没进去看到阮琴,不知道蔺兰说的话是真是假。 蔺兰摇摇头“没事。”她绕过今生,往外走去。 今生见到蔺兰消失的背影,也不管她了,径直往屋里去,就见阮琴睁着大眼睛躺在床上,四处打量,一副很好奇的样子,面色红润,健康地像只小豹子,哪里还有刚刚晕倒的样子,今生松了一口气。 见到今生进来,阮琴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不明白现在的情况,“我怎么了?”她明明是在跟玲珑蛋玩的,怎么忽然就晕倒了。 第二百零五章:隐门圣物 今生也不知道怎么跟阮琴解释,因为他也不知道在阮琴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能肯定的就是,那个玲珑蛋有问题,而且蔺兰知道内情,不过没有告诉他们,“没事,你刚不知道怎么晕倒了,现在醒了就好了。” 晕倒?阮琴如珍珠般的黑眼睛眨了眨,她一点印象都没有,自己好好的怎么会晕倒呢,可是今生从来不骗她的,她努力想了两下,才想起来自己最后似乎看到了一只蛇朝她吐蛇信子,然后就吓了一跳,难道自己直接吓晕过去了?阮琴简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我……我的玲珑蛋呢?”阮琴结结巴巴地看向今生,往日里清澈透明如净水的目光此刻居然也躲闪起来,她实在是不能接受自己被一个玩具变出来的蛇给吓晕了的事实,好像把玲珑蛋拿在手里就能重新确定自己的胆量一样。 今生这才想起自己当时心急随手把阮琴的玲珑蛋好像就放在外面的桌子上,他正要出去给阮琴拿进来,就听阮琴惊喜地说,“原来你在这里,你也太坏了,居然把我吓晕了过去。” 今生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就看见阮琴的双手放在被子外面,手上把玩的不就是那个叫玲珑蛋的鸡蛋玩偶吗?他心中忽然有些不确定起来,这个玲珑蛋,难道当时他顺手放到了阮琴的袖袋里? 今生很快摇头,他的记忆不会出错,而且是发生在这么短时间内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记混,他确实是把那玲珑蛋放在桌上了,难道是蔺兰拿给阮琴的?今生想了一下刚刚的细节,蔺兰一直没靠近过桌子,那就更不可能了,他的目光放在玲珑蛋上,凝思起来。 阮琴没有丝毫察觉到今生的异样,目光仍然痴迷地看着玲珑蛋。 今生见她这样,站起身,往屋外走去,在厨房里看到了拿着斧头砍柴的蔺兰。蔺兰面无表情,砍柴的动作机械地很,好几下根本没有砍到柴,直接劈在放木柴的墩子上,明显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你来了。”听到动静,蔺兰很快清醒过来,见到来人是今生,她似乎见怪不怪,放下手里的斧头,一脸了然地走向今生,“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我也觉得有些事情不能瞒着你和小琴了。” “哎,兰儿,你看它好可爱。”阮琴手中的玲珑蛋此刻正成一只小兔子模样,小巧玲珑,她献宝一样递给一前一后走进屋的蔺兰和今生看。好半天没有得到回应,阮琴这才发现蔺兰和今生的表情都很庄重,“额,兰儿,今生,你们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因为每次阮小竹和阮世勋要训话阮琴的时候都是这副样子,阮琴就算再不通人情世故也看明白了此刻蔺兰和今生的意思,她心中奇怪,有话就说嘛,怎么还都这么严肃,莫非是伯叔出事了?阮琴也想不到其他值得他们这么严肃的事情了。 “不会是伯叔出事了吧?”阮琴手中动作停了停,目带焦虑地看向蔺兰,呼地一下掀开被子,就从床上爬了下来。 蔺兰忙上去扶住她,“小琴,你小心点。” 今生也在一旁说,“没有伯叔的消息,不是他出事。” 阮琴松了一口气,不过下了床也不想重新躺回去了,她随着蔺兰坐到一边,三个人围成一圈坐在一张小木桌子上,你看我,我看你,还是阮琴最先开始忍不住开口了,“兰儿,你刚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啊?” 蔺兰收了脸上的笑意,很是严肃地点点头,“小琴,我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之前我想瞒着你,都是为了你好,不过刚刚我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总比事情找到你头上你却一无所知好。” 蔺兰的目光放到阮琴手上的玲珑蛋上,眼神放空,似乎是在回想很久远的事情,她的声音如清风一般在小小的房间里响起,讲出来的话对阮琴和今生来说,却像天方夜谭般的虚幻莫测。 在大启国建立之初,有一个叫隐族的民族,他们由来自四方各地的能人异士组成,因为厌倦了外界红尘的纷纷扰扰,他们选了一片偏僻的山林,山林底下建立了一个世外桃源。 最开始,这些隐族之人确实活地无忧无虑,生活也安详美好,但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有欲望,怎么可能有一个真正的净土。隐族中的人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有了厌倦这种安谧生活的人,很多人都要求离开。 可是,世外桃源建立的前提就是切断进口和出路,隐族的其他人怎么可能让他们出去,隐族内的人渐渐分了派别,那些想出去的人联合在一起跟隐族中阻拦他们出去的人做起了斗争,两方厮杀之后,最终这批想要出去的人得以真正携家带口地离开了。 也是那个时候,隐族中的人意识到,不管他们多么淡泊名利,闲云野鹤,但还是需要一个管理部门来树立规矩,不然隐族中很有可能再次大乱。而且,这群出去的人,他们谁也不能保证他们就像当初承诺的一样不把隐族的事情说出去。 经过隐族众人的商量,隐门就成立了。隐门最开始只是管管隐族中的杂物,到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成了隐族中不亚于皇宫的存在,隐门门主的话对隐族中的人来说就像圣旨一样。 隐族人开始也没有觉得不对,但是他们的本性就是不服管束,时间短还好,时间一长,那本性就流露出来了,他们纷纷抗议隐门的专制,很多人跟开始走的那批人一样,想着这里跟外面的世界也没什么不一样,他们何必在这里受气,外面的世界好歹还更精彩呢。 然后,这群隐族人的运气没有上一批的人好,因为隐门明显不像当初散漫的隐族人一样好说话,对于所有反对的声音,隐门出手都是杀无赦。很快,隐族人越来越沉默,到最后,隐族人开始偷偷地计划逃跑。 总共一千多个隐族人,到最后逃地只剩下五百多个,对于这群逃跑的隐族人,谁也不知道他们成功没有,因为他们都生活在隐族中再没出去过。只有隐门的人知道,这群人很多还没出去就被他们绞杀了,有些是被追杀了。 隐门要杀这群人的目的也很简单,因为他们不允许有背叛者。当然,隐门也很快意识到隐族中人的特殊,他们换了一种措施去管理剩下的五百多隐族人,他们放任隐族人的随性,但开始重新布置隐族的环境以彻底断绝隐族人出去和外人进来的可能。 隐门中人非常擅长奇门遁甲术,他们很多都是只存于传说中的异人,不过都在隐族中而已,这群人在隐族的入口处布置了复杂的奇门杀阵,这奇门杀阵建成之后又经过多次修改,很快让隐族人不再肖想出去之事。 本来这样,隐族中应该彻底恢复往日世外桃源的生活,可谁也没想到,有一天,隐族人还在睡梦中时,忽然有人破开隐族外面的奇门杀阵冲了进来,对隐族人大肆虐杀,隐族人虽然奋力反抗,但无奈对方人数众多不说,还个个似乎对隐族中人颇了解。 隐族五百多人,一夕之间竟然一个不剩,只有隐门中闭关的几个长老活着,这几个长老出来见到隐族的惨状,万念俱灰之下,彻底毁了隐族,并且将隐门从隐族中独立出去,这才有了现在的隐门。 隐族虽然被毁灭,但是隐族中有一样东西却被永久地流传了下来,被隐门世代守护,称为隐门圣物。 “谁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只有隐门的历代门主才会口口相授这个玲珑蛋的用处。”蔺兰看向阮琴,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这个玲珑蛋中似乎存在着一个极大的秘密,不过爷爷也不知道,我研究了很久也不懂。” 当时,蔺兰的爷爷拿着这枚玲珑蛋和那册子回来的时候,满身的鲜血,养了好几天的伤才算是缓了过来,不过到底还是受了重伤,没活多久就去世了,这也让蔺兰有一段时间根本不想见到这个玲珑蛋。 “它本来应该是门主守护着的,但门主不知道为什么把它交给了爷爷,他说,但凡跟这个玲珑蛋有缘的人,只要见到它就会觉得它是活物一样,就像小琴你当时说的。”蔺兰勉强地对阮琴笑笑,“所以,我才会把玲珑蛋给你,因为你才是玲珑蛋的拥有者。” “这玲珑蛋被称为隐门圣物,隐门当时是怎么把它保护下来的,为什么杀了隐族的人不带走它?”今生忽然开口问蔺兰,蔺兰的话中处处都是破绽,似乎是在有意隐瞒着什么。 阮琴看了眼手里的玲珑蛋,又看看蔺兰和今生,眼中也有些迷惑,不过她关注的问题始终是她手里的玲珑蛋,“这就是个玩偶啊,怎么会是隐门圣物,兰儿你是不是搞错了?” “隐门自然有隐门的法子,只要是隐门想藏的东西,谁也找不到!”蔺兰神情自信,她把目光转向阮琴,“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搞错,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最近来林子的人忽然多了起来,我有些担心他们都是来找隐门的知情者。” 来找隐门的人很多?阮琴有些不解,难道是楚阳王派过来的暗卫吗? 知情者?今生目光沉沉地看向蔺兰,心中的想法被蔺兰的话一一证实,他现在已经肯定盟主那里听到的地方就是隐门了,而他们要找的东西根本不是隐门,具体找的是什么相信蔺兰也是知道的,但她却没有告诉他们,她和隐门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住在隐门的入口处。 “那这个东西这么贵重,我怎么能拿?”阮琴觉得手里的玲珑蛋有些烫手起来,她虽然很喜欢它,但可不想给自己身上招惹什么麻烦,因为她还想跟在阮小竹身边呢,要是有了麻烦在身,不就不能跟着阮小竹了吗。 蔺兰自然不可能去接阮琴手里的玲珑蛋,她眼珠一转,忽然咯咯笑起来,“小琴,它虽然是隐门圣物,但其实只是名字听着吓人,根本不那么贵重了,你看我都把它随便扔的,怎么可能是重要的东西嘛,我说着唬你的了。” 今生目光凛然地看了眼蔺兰,又去看阮琴,见她果然一脸居然是这样的表情,心中摇了摇头,却也没出声去提醒她,毕竟,如果这个东西真地那么重要的话,那么相信对阮琴去找她那个在隐门中的伯叔只会有好处。 “原来是骗我的。”阮琴吐了吐舌头,赶紧把玲珑蛋收到腰侧的锦囊里面,生怕蔺兰跟她讨要回去一样。 蔺兰忽然皱了下眉头,目光往窗外看去,只见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飞来两只不起眼的灰雀儿,“咦,怎么又有人进来了。” 第二百零六章:见到阮琴 平静的林子里,小鸟在葱葱郁郁的树丛间穿梭,一派闲适。 轻轻的轱辘滚动声自远处响起,惊起一片飞鸟,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进林子。 阮小竹坐在马车里,好奇地掀开绣花车窗幔子向外看去,“璆琅,这个地方好安静啊。”自从进了这处村子,他们仿佛就到了一个无人的世界,连人声都不怎么听得见。 萧珥面上冷峻,如深渊般的瞳孔淡淡地扫了眼窗外的风景,声音低沉地应了个“嗯”字。 既然能被选为世外之人的驻地,这地方自然是越偏僻越不惹人注意才好。只是,不同于阮小竹的毫无察觉,萧珥的耳朵动了动,眼中眸色加深,跟他上次来不一样,这次似乎有不少的不速之客。 “王爷,王妃,到地儿了。” 马车慢慢地在一片湖水边停了下来,阮小竹的目光一下子就瞥到了萧珥曾经跟她说过的湖中间,那里果然有一座不是很合时宜的假山。 “安好营地,再派人去找阮琴。”萧珥的手扶着阮小竹从马车上走下来,声音冷淡地吩咐旁边的士兵。 阮小竹看到有人已经在扎帐篷了,转头看向萧珥,“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伯叔?” 相比阮琴,阮小竹没见到伯叔的时间更长,虽然不知道阮琴如今跑到哪里去了,但她既然来了这个地方,想必很快就能找到她。 “不着急,我们先找到阮琴。”林中的不速之客显然是来者不善,阮琴的处境反而比伯叔更危险,不过为了不让阮小竹担心,萧珥不打算告诉阮小竹实情。 这样也好,阮小竹略想了下就点点头,正好见见阮琴的新朋友,这个丫头自从跟着她从山崖下出来,除了她还真没有交过其他同龄朋友呢。 “璆琅,隐门是不是就在这片湖底下。”阮小竹和萧珥站在岸边,湖水清澈见底,里面却没有一条鱼,只有一些暗色的水藻,还有底下红艳艳的泥土,有种不真实感。明明是片自然湖,怎么里面居然没有一点生气? 萧珥轻轻动了下下颌,如深渊的眸子动了动,目光阴冷地看了眼离他们不远处的一颗大树,树上的叶子随风而动,发出轻微的刷刷声。 阮小竹心里忽然有种很不安的感觉涌上来,她紧紧抓住萧珥的手臂,身子慢慢靠到他的身上,萧珥手臂微微抬起,让阮小竹整个人依偎到他的怀里,两个人一个高大,一个娇小,一个英俊,一个妖美,仿佛一幅美好的画面,给这林子平添一点颜色。 而在阮小竹和萧珥的不远处,一棵大树后面,响起两个不和谐的声音。 “盟主,我们要不要动手?”一个浑身劲装的中年男子问旁边的人,仔细一看,这个人还穿着道袍,居然是个道士。 被叫盟主的人站在他身边,他面色温润如一个翩翩书生,谁能知道他就是如今的武林盟主,他的眼中如黑藻,让人看不到底,朝道士打了个手势,“这可是大启国大名鼎鼎的战神楚阳王,残暴嗜血,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道士闻言,有些急了,“那怎么行,盟主,我们先来的,他们后来的,而且我看他们也没有几个人,加上暗卫也不过四五百个人,这些人只是战场上玩玩的,还能比得过我们常年刀口舔血的兄弟?” 道士当然着急了,正因为认出了对方是大名鼎鼎的萧珥,他才担心他来这儿的目的跟他们一样,如果萧珥插手,他们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谋划这么久,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萧珥把那宝贝给拿走了。 “进一兄,稍安勿躁。”盟主什么不可见底的眼睛扫了道士一眼,语气倒还是温润,不过进一却生生听得打冷颤,他可是深知眼前这个看似彬彬君子的盟主的冷血程度的,像是察觉到进一的害怕,盟主缓缓地解释,“楚阳王能带三十万大军,常年打胜仗,绝非匹夫之勇。” 道士进一垂了头,低着头模糊地应了一声“嗯”,眼睛却在不停地打转,自楚阳王进入到这林子里,曹猛就一直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说什么静观其变,其实就是胆小怕事吧,本以为曹猛名声在外,怎么也是条好汉,谁知道跟个妇人似的畏畏缩缩的。 “进一兄,盟主的安排自有他的道理,你忘了,自从盟主掌管了武林盟,咱们的日子可是越来越好了。”一个腰间别着玉笛的儒雅瘦削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他的面色苍白,嘴唇像血一样红,明显是身患疾病。 进一看到这个男人,目光中划过丝不屑,说了句“我去那边看看”直接走了,明显是不想搭理这个人。 看见进一远去的背影,曹猛的眉头皱了皱,这个进一虽然是个道士,但世俗心实在是太重,平日里又都是脸朝鼻子眼朝天,要不是现在缺人手,曹猛是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人加入到他的计划当中的。 瘦削男人看到曹猛眉间若隐若现的川字,艳红的嘴唇动了动,嘴角勾起,“盟主,进一兄说地也有道理,如今楚阳王就守在这隐门入口,我们现在一昧地观望也没用,要不要派几个人去探探楚阳王的来意?” “竹瑞兄,你看楚阳王现如今的样子,像是跟我们的来意一样吗?” 曹猛何尝不知道竹瑞说的道理,他本来也打算派几个人去探探,但是现在,他的目光看向湖边相拥的一对佳人。 竹瑞顺着曹猛的目光往湖岸边看去,萧珥和阮小竹两个人旁若无人地样子,显然是陷入甜蜜爱恋的两个有情人,倒像是到这个地方来游玩的。不过,想起阮小竹的身份,竹瑞脸上本来已经淡去的犹疑之色再起,“盟主,嘉容公主她可是……” 皇后之事经过皇帝的手闹得沸沸扬扬,就算是江湖武林中也人尽皆知,因为皇后之前的贤名太盛,百姓们大都不相信皇后通奸之事,更是为嘉容公主和阮珣两个鸣不平。所以,近日有人说皇后通奸之事做不得真,百姓没有哪个不信的,大都拍手说该如此。 嘉容公主改名阮小竹代嫁入楚阳王府的事情,百姓们少有知道的,但竹瑞不是一般人,非但知道眼前之人是嘉容公主,而且对阮小竹背后的紫薇阁也略知一二,更是知道她如今被封为镇国长公主,因为凉州一事在百姓当中声望也很高。 阮小竹出现在这里,是单纯地过来玩的,还是代表紫薇阁或者阮珣来的? 听竹瑞说起阮小竹,曹猛目光一动,脑中闪过一张如仙人似的脸来,不自禁地朝阮小竹看去,见她一双略上挑的杏眼,眼睛黑白分明,瞳孔如黑珍珠般闪闪发光,娟秀如蒲掌大小的脸庞惹人怜爱,肌肤如玉脂般晶莹剔透,身段苗条如拂柳,不语自风流。 有几分相像,但神韵间的妩媚却又跟那人不同,曹猛说不上心里是一种什么滋味,好半天才沉稳开口,“紫薇阁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阮小竹更不可能知道。” 曹猛的语气太过肯定,惹得竹瑞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不过他识趣地什么都没问,曹猛这个人武艺高强,心智又胜人一筹,自从到了武林盟,底下一众人就没有谁敢不服,但是对于他的过去,知道的人却寥寥无几,即使是竹瑞,跟在他身边十多年,也不知道。 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意味着什么,常年混迹在江湖中,因为一颗剔透心而被人称为“竹君子”的竹瑞自然知道,“既然是这样,那楚阳王如果一直守在这里不走怎么办?” 曹猛瞳孔颜色加深,萧珥的来意他现在也不能确定,尤其是他选择了在隐门入口安寨,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阮小竹不知道那个秘密,但萧珥知道吗?他可是镇国大将军的后代,镇国大将军身边能人众多,他不确定。 “先等三天,如果楚阳王还没离开的意思,我们再派人去打探。” 说完,曹猛和竹瑞两个人同时消失在大树后面,树上掉下一片叶子,在空中左摇右摆地摇荡,慢慢地掉落在地面上,仿佛这里不曾来过人一样。 “璆琅,是不是有人在看我?”待在萧珥怀里,阮小竹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本来还好好的,但不知道刚刚为什么,忽然感觉有人在偷偷看她,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可周围除了萧家军和萧珥就没有其他人了啊,怎么回事? 萧珥没想到阮小竹的感觉这么敏锐,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看向刚刚曹猛和竹瑞待的地方,眸中神色沉了沉,声音森冷如冰雪,“夫人,想不想玩个大变活人的游戏?” 大变活人?阮小竹一下子就明白了萧珥的意思,她的表情肃穆起来,缓缓地从萧珥怀中离开,刚刚真地有人在偷看他们,只是她没感觉到恶意,也不知道这群人的来历,“夫君要玩,我自然乐意,只是别忘了正事。” 不管好人坏人,躲在暗处的人,阮小竹并不觉得有什么替他们遮掩的必要,只管让萧珥把他们拎出来亮亮相,看看是不是能见阳光的人。 “兰儿,是什么人啊?”阮琴好奇地看着窗外的雀儿,要是她也能学会蔺兰的这个本事就好了,总是觉得好神奇啊。 蔺兰摇摇头,“不知道,不过这次来的人里有几个以前来过。” 以前来过?阮琴还没反应过来,一旁本闭着眼睛静坐的今生忽然慢慢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清如泉水的眸子。阮琴是从阮小竹那里得到隐门的位置的,那就是阮小竹那边的人之前来过这里,难道是阮小竹那边的人又来了? “我们去看看吧,兰儿。”阮琴走到蔺兰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 蔺兰本就打算去看看情况,因为其中有一个人是她特别在意的,上次他在隐门中失去了踪迹,她本以为他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没想到居然还活着,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没有一丝的损伤。 “跟我来。”蔺兰点点头,任由阮琴拉着她的袖子,三个人从小屋中走出去。 阮琴本以为蔺兰会带他们走刚刚相遇的隐门入口,没想到阮琴把他们带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山洞里,阮琴正要问蔺兰这是什么地方,一个黑乎乎的山洞怎么出去时,就听见空中一道细微的风响,然后整个山洞就亮了。 原来是蔺兰点亮了山洞中的火烛,阮琴发现这个山洞有大概三十多米深,整个形状有点像井口,蔺兰也不知道动了哪里,山洞的石壁上就出现无数凸出来的石块,组成了一个向上的阶梯。 蔺兰脚在地上一点,直接跳上石阶,然后几个纵身跳跃就上了几十米,低下头见着下面看着她发呆的阮琴,咯咯笑了一声,“跟上来啊,小琴。” 笑声让阮琴反应过来,她心中激荡,蔺兰的生活方式是她从前从来没见过的,所有的一切满满地都是新鲜感,她脚下一点,整个人就像只燕子一样飞跃上石阶,跟着蔺兰的后面一直跳到最上面。 “天呐,这里居然是一棵大树!”到了顶上,阮琴见到郁郁葱葱的树叶以及纵横交错的树枝,原来这个山洞居然是在树干里面的,这个林子里什么都不多,就是大树多,但是恐怕谁也想不到在树里面居然会有另外一个世界。 真是好神奇啊,阮琴在心里惊叹,看着蔺兰的眼神更加灼热起来,蔺兰明显是跟隐门有匪浅的关系的,就是不知道她是隐门的什么人,这个隐门秘密看起来真多啊,等见到伯叔一定要让伯叔给她好好解惑。 第二百零七章:隐藏在林子中的人 今生最后一个上来,看清他们的方位之后,他心里也是一惊,蔺兰住的地方这么隐秘,甚至比隐门还要让人更不易察觉,她到底是谁,对他们的态度为什么前后变化这么大。 蔺兰对阮琴和今生的目光视而不见,她看了眼在她头顶上盘旋的雀儿,飞身跟了上去,阮琴和今生跟在她身后,三个人随着雀儿一路往林子中飞去。 萧珥手一挥,风立即飞了出来。 “王妃要看戏,你听到了吧。”萧珥的眸光动了动,嘴角微微勾起,带出一丝残血 风没有任何表情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就消失在林子里。 阮小竹本来还以为萧珥会亲自带她去抓人呢,没想到是让风他们去,她心中有些失望,见旁边的帐篷搭好了,就转身往帐篷走去,一路紧赶慢赶地坐马车过来,正好休息一下。 萧珥见到阮小竹面上的失落神情,嘴角弧度加深,却没有去安慰阮小竹,只跟在阮小竹身后,慢悠悠地往帐篷走去。 “小竹姐姐。” 阮琴跟着蔺兰到了小湖边,看到小湖边的人大都陌生,她的目光随意地一扫,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阮小竹,顿时忘记了蔺兰叮嘱她的隐蔽,惊喜地叫出了声,并且飞奔向阮小竹。 阮小竹听到阮琴的声音,心中一喜,抬起头往阮琴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是阮琴向她飞来,她的身后跟着一个清秀的少年,还有一个一身黑衣劲装的少女。 少年想必就是阮琴说的今生了,这个少女是谁? “姐姐。”阮琴扑到阮小竹身上,紧紧抱着她,正要跟她说什么,就看到跟在阮小竹身后不远处的萧珥,黑漆漆的眼睛阴沉地看着她,阮琴克制住自己心里的欢喜,不情不愿地松开阮小竹,在她面前站定。 倒不是阮琴怕萧珥,实在是萧珥盯着人的样子太渗人了,当时在紫薇阁的时候,每次她去找阮小竹,萧珥就这样看着她,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小琴。”阮小竹没注意到阮琴的变化,更没有去看身后的萧珥,她白玉般的手轻轻搭在阮琴的肩膀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阮琴,见她面上红润有光泽,眼中清澈如明泉,显然是没受什么苦楚的,这才放下了心,目光放到阮琴的身后,“这两位是?” 阮琴忙拉了身旁的蔺兰上前,“姐姐,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她叫蔺兰,她可厉害了,会跟鸟雀儿说话呢。”像是觉得这样还不够形容蔺兰的特殊,阮琴又补充了一句,“她会做好多好多的玩偶。” 玩偶?阮琴听到阮小竹特别强调的一句,看了一眼阮琴身边一脸明艳的蔺兰,见她神色淡淡的,似乎有些疏离之意,眸子动了动,“是吗,居然能通鸟语,不知蔺小姐师承何处?” “幼承家训,师出无名。”蔺兰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拉远了和阮小竹之间的距离,离推她上前的阮琴更近了些。 这么明显的疏离之意,阮小竹就算想装作没看到也不可能,对方不亲近她,她倒也没必要倒贴着上去,只淡淡一笑,阮小竹就指了今生说,“这是你信中与我说的今生吧,倒跟你说的一字不差。”荏苒少年,隽秀如白云。 阮琴没察觉到蔺兰和阮小竹之间的异常气氛,见阮小竹指着今生,这才像刚想起今生似地,脸色微微红了红,“嗯,他就是今生啦。” “给夫人见礼。”今生站在阮琴身后不远处,目光低垂,似乎对周遭一切一点反应都没有,但他竖起来的耳朵出卖了他的心思,听到阮琴的话,他抬起头,走上前向阮小竹见礼。 自从跟阮琴认识以来,他从来没有去想阮琴的来历,但两人相处两个多月,他大概也能猜到阮琴出身不凡,只是他没想到,阮琴居然出身楚阳王府。 楚阳王府的标记虽然很不明显,但他刚在林子里一眼瞥到那马车就认了出来,后来又见到器宇轩昂的萧珥本人,再看四周行动的人看似散漫实则纪律严谨的行动,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府卫,更加验证了心中的猜想。 跟楚阳王关系亲密,又能让楚阳王亲自呵护出行的女人,除了楚阳王妃,今生也猜不到还有谁,不过他并不打算揭穿他们的身份,因为他看出来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想揭明白这件事情,这才模糊喊了阮小竹夫人二字。 阮小竹没想到今生居然这么机灵,她本来还担心今生会直接揭穿她的身份呢,虽然也没关系,但是有萧珥的楚阳王和她的王妃身份在,相处起来自然少不了拘谨之处,“听小琴说你身上有伤,如今可全好了?” 阮琴的描述中,今生可是差一点就死了的重伤,如今看他的样子倒是一点事情没有,阮小竹知道大概是阮琴描述太夸张,而且阮琴本身医术不差,身上又有无数阮世勋给她准备的好药,今生恢复如初也不稀奇,阮小竹这样问不过是想让今生看到她的善意。 “劳夫人挂心,某如今都好了。”今生微微垂下眸子,眼中划过一丝淡淡的哀伤,阮小竹的亲近他当然感觉到了,不过,他的身份实在是不配阮小竹这样待他,就是阮琴,如今知道她的出身,今生也觉得两个人往后怕是再无法同行了。 阮小竹何其敏感,今生语气中的低落她一下就听了出来,她略一想,目光扫过旁边仍然一派天真模样的阮琴就知道她没有跟今生坦白身份,而眼前这个灵秀的少年已经猜出了他们的身份,这是在为自己的身世自卑吗?阮小竹心中一软。 母后当年离世时,听说自己不是皇帝亲生的孩子,她的心境就跟现在的今生一样,自卑敏感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后来在楚阳王府经历了那些事情,她才慢慢肯定自己,她就是她,不管富贵荣华,都跟出身无关,只跟她本人的能力心地相关。 只是,这些话她都没办法跟今生说,因为这些东西需要世事的历练才能懂,而且每个人的心境不一样,契机也不一样,只希望阮琴能让这个孩子早日走出自卑来。 “好了就好,我还想着小琴的医术高明,如果治不好只能说她平日跟伯叔学医偷懒了呢。”阮小竹刻意把话题扯到阮琴身上,眉眼如春地笑着看向阮琴。 阮琴听阮小竹怀疑她的医术以及学习的用功程度,自然是不服的,当即就反驳阮小竹,“姐姐,我每日都特别认真地学的,连伯叔都夸我。”见这样似乎没说服力,阮琴急地跺了跺脚,“待见到伯叔你问他就知道了。” 阮小竹听阮琴提到伯叔,面上神色就淡了些,身后的萧珥这时候也走了过来,两个人并肩而立,他的大手悄悄地穿过宽大的衣袖握住阮小竹的小手,熟悉的灼热温度从手心传到阮小竹的心里,她心中渐渐安稳下来。 “小琴,伯叔的事情我们进去再说。”阮小竹率先转身,跟萧珥两个往帐篷走去。 阮琴见状,吐了吐舌头,拉着蔺兰的手兴高采烈地跟了上去,根本没有注意到蔺兰面色的古怪以及身后落寞的身影。 进得帐篷,就见里面中间摆着一张实木桌子,桌子上放了一些吃食。阮小竹带头,一群人围坐在实木桌旁,面面相觑。 “哈哈。”这诡异的气氛让阮琴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自己都不知道在乐什么,笑声越来越大,然后乐极生悲,捂着肚子叫起痛来,一旁的蔺兰忙帮她松气。 好半天阮琴缓过气来,面色愁苦地说了句,“笑岔气了,姐姐你有什么事就快说吧,咱们在这干坐着干嘛啊,不是要说伯叔的事情吗?” 阮小竹无奈地看着阮琴,自从到了紫薇阁,阮琴的性子真是越来越不受拘束,如今又在外面疯了两三个月,脾性更是一派纯真无邪,她也不知道这样下去,她以后还能不能长成个温柔贤淑的大姑娘,眼看着就要及笄的人了。 “小琴,伯叔的事情我在信中都跟你说了,他如今正在隐门。”阮小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看向坐在阮琴身边的蔺兰,听到隐门这两个字,她的面色似乎变了一下,阮小竹神色微动,反问阮琴,“你在这里也有些日子了,可有什么发现?” 阮琴见阮小竹问她,脑袋立即耷拉了下来,她连隐门的门都没摸到呢,嗯,也算是进去了,不过那是被坏人害的,想到这个坏人,她的精神立即亢奋起来,眼睛亮亮地看着阮小竹,“姐姐,隐门里进去了一个坏人!叫什么……什么虎。” “阴尸虎,苗疆人士,名盛虎。”今生在旁轻声补充。 “对,阴尸虎!”阮琴立即绘声绘色地给阮小竹描述了当天自己的险境,说完一脸愤慨地看着阮小竹,“姐姐,要不是兰儿来地及时,我现在就没命了,你一定要帮我好好教训他!”阮琴觉得教训他还不够具体,做了个打人的动作,“把他狠狠打一顿再扔回苗疆去!” 阴尸虎盛虎?阮小竹对江湖中人并不是很懂,她如水的眸子看向旁边的萧珥,虽然不知道这个人的来历,不过单看他做的那些事情,让他碎尸万段也不为过,哪里会是阮琴说地那般轻飘飘地放他回苗疆去祸害别人。 萧珥对阴尸虎倒是有些耳闻,不过不是作为武林中人,而是因为萧家军曾经跟苗疆对仗过,对方的巫祝带了一群用毒布阵高手来为苗疆助战,很是让萧家军吃了一些苦头,这个阴尸虎就是当时的布阵人,虽然本事不如伯叔,但伯叔对他也是高看一眼的。 苗疆人,跑到隐门来干什么,而且听阮琴的意思他似乎对隐门很熟悉,萧珥的目光微动,眸色深如临渊,一个很熟悉隐门的外邦人,千里迢迢来这里,必定有所图谋,只是不知道他图谋的是什么,难道隐门中还有什么秘密吗? “盛虎擅长奇门遁甲,他们盛家在苗疆一带非常有威望,不过自从我们萧家军大败苗疆之后,苗疆人就鲜少再踏足大启国境土,这次他跟着小琴过来,恐怕别有用心。”萧珥斟酌着自己的话,把能说的都给阮小竹说了,以解她眼中的疑惑。 阮小竹本来对萧珥也没抱多少期望,没想到萧珥居然真地听过盛虎这个人,这个盛虎来头也不小,居然是苗疆望族,她在书上看到过,苗疆望族的地位就等同于大启国的皇室贵族,这样一个人的别有用心,恐怕很不简单。 阮小竹的目光中隐隐有担忧,“璆琅,这个盛虎不会是为了窃取什么我国机密吧?”可是隐门中有什么大启国机密呢? 萧珥面色冷峻,没有回答阮小竹的话,只轻轻摇摇头。 本来以为是个世外门派的隐门,这里迷障重重,非但是盛虎来了,更有一群鼠辈早在林中徘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只希望见到伯叔后,他能给他解惑,至于这群在林中躲躲藏藏的人,萧珥冷笑一声。 “王爷,王妃要看的戏我们已经给她准备好了,请王爷王妃移步。”风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 阮琴率先跳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阮小竹,声音雀跃,“什么戏啊,姐姐?” 阮小竹本来以为萧珥是直接让人去把林中偷窥的人抓出来,没想到居然真地给她看戏,心中又暖了起来,有些责怪自己刚刚误会了萧珥,看向萧珥的目光就比平常要柔和很多,里面诸多情意如水一般清澈见底毫不掩饰。 萧珥接触到阮小竹这柔情似水的目光,心中自然十分熨帖,不过面上还是冷峻如山峦叠峰,沉稳不动声色,只淡淡地说了两个字,“走吧。” 阮琴见萧珥开口,就不敢靠近阮小竹身边,更不敢缠着阮小竹问了,悄悄瞪了萧珥一眼,她拉着蔺兰就往外跑去,明明是跟着阮小竹和萧珥走,却非得跑在他们前面,孩子气尽显,阮小竹脸上忍不住泛出一丝笑意来。 几个人到了离湖水不远处的林子里,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风吹动树叶子的声音和空中偶尔传出来的鸟鸣声。 “姐姐?”阮琴刚要开口说话,就见阮小竹冲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安静。她忙闭上嘴,不过还是忍不住瞪大眼睛东张西望,自然是什么都没看到,就在她有些失望之际,忽然看到空中闪过一丝黑影。 咦,真地有人。阮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人影飞过的方向,就怕错过一丝响动。 又往前走了几步,树林中穿梭的黑影越来越多,阮琴的眼睛都有些不够用起来。 阮小竹看到那些黑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看样子,这林中的贼人还不少,只是不知道他们一会儿出来都是些什么模样。 曹猛躲在暗处,身旁跟着竹瑞和进一道士,三个人的神色都不大好。曹猛没想到萧珥居然会选择对他们动手,他们自认为藏地很好,没想到却早被发现了。 站在林子中的人,只有一个萧珥,其他几个只阮小竹一个妇人,还有三个都是乳臭未干的少年少女,明明发现了他们却这么随意地走到这里,明显地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然而对于这种无声的挑衅,曹猛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现在这林子中,忽然多出了三四十个内息不可测的高手,他们已经制住了曹猛带过来的一批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让他们暴露。 “啪啪啪。” 萧珥见时机差不多了,停住步子,两只大手轻轻拍了三下,随着清脆的巴掌声落下,十几个人影从本来空无一人的林子中被扔了出来,就像沙包一样“砰”地一声掉落在地上,挤成一堆。 “变出人了啊。”阮琴嘴张成一个大大的圆,然后被跌落在地上的人狠狠瞪了一眼,她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差点忘了小竹姐姐说的这行为不雅了。 阮小竹轻轻笑了一声,眼神无声地向萧珥传递着她的喜悦和对他的赞赏,她的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柔媚,倒在地上瞪着眼睛的人却出了一身冷汗,“小琴,这些可不是人,他们都是些只敢躲躲藏藏偷偷瞧人的鼠辈呢。” “唔唔唔!” 也有几个不怕死的,听到阮小竹讽刺意味这么浓的话,奋力想要冲开身上的穴道找阮小竹算账。 “嗯,爷爷跟我说过,这种人确实是不敢见光的鼠辈的。”阮琴点点头,又想起阴尸虎,“阴尸虎也是只大老鼠,他跟着我和今生走了很长的路呢。” 阮小竹见阮琴这个时候还惦记着阴尸虎,可见阴尸虎给她带来的恐惧着实不小,等抓到阴尸虎必定要阮琴亲自动手报仇,方能让她心里宽解。她的目光看向那个奋力挣扎的人,对萧珥说,“璆琅,我想听听他说什么。” 也没见萧珥怎么动,那个奋力挣扎的人忽然就鲤鱼打挺一样站了起来,可是他的身下有人,一个不小心就直接踩到了那人身上,被他踩到的人脸色顿时白了,看样子很痛。奋力挣扎的人忙往旁边跳开,这才指着阮小竹破口大骂起来。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说教爷爷,不过仗势行凶,有本事跟爷爷单挑!”说着撸起袖子,真地要跟阮小竹来上一场一样。 阮小竹知道这人必定是个没脑子的,但没想到他单细胞到这种程度,摇了摇头,她冷声道,“我不管你是谁,但你今天栽到了我的手里,最好就乖乖听我的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随着她的话落,那个人就维持着撸袖子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他使劲张嘴,眼珠上下左右乱转,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身上也完全动不了,显然是被人隔空点穴了,心中暗骂一声晦气,但到底是个识时务的,看向阮小竹的目光就不那么敌意了,还带了点哀求。 倒是个狗熊,阮小竹心中冷笑一声,面上淡淡地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林子里?藏头露尾的可是有什么阴谋?” “你先解开我的穴道。”那个人没想到忽然就能说话了,忙动了动手,发现手脚还是不能动也只有嘴能开口后面色就沮丧了起来,垂头丧气地看着阮小竹,“我叫林德生,是苍松派的人,到这里来只是听命令行事,具体为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听谁的命令?”阮小竹皱了眉头,这里难道还有组织的人,他们组织人到这里来干什么,阴尸虎跟他们是一伙的吗? 第二百零八章:曹猛的反击 萧珥冲着暗处打了个指令,立即有几个人往一旁偷听的曹猛等人走去,曹猛心里本来在大骂林德生不是个东西,居然被阮小竹一吓就说出了实话,这苍松派尽出一些窝囊废软脚虾!见到萧珥的动作就警觉了起来,竖起耳朵听了听,再也不敢偷听,直接跑了。 风带着人赶到的时候,见到空无一人的地面,面无表情地冲着曹猛离开的方向指了指,一群人立即追了上去。 林德生看到阮小竹的气派,心里想着反正都说到这里了,多说少说都没什么不同,不如都说出来,也许阮小竹还会放了他呢,忙谄媚地笑着说,“我听得是掌门的命令,掌门听地好像是盟主的命令。” 阮小竹今天一脸之内听到好些武林中人的名字门派,心里暗自下决心回去一定好好补补江湖武林的知识,也省得这样茫然不知。 “苍松派掌门点苍子听得是武林盟盟主曹猛的命令。” 见到阮小竹不说话,今生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阮小竹这才想起来,今生好像就是出自盟主府,对这些江湖之事想必应该很了解,她面带感激地看了今生一眼,这才把目光重新转向林德生,声音如寒冰一样冰冷,“你当真对你们为何来这里一无所知?” 林德生巴巴地看着阮小竹,听到今生的声音就看了一眼今生,没有任何印象,重新看向阮小竹就碰到她冰冷的目光,要不是被点了穴,此刻肯定被吓趴在地上,他拼命地说,“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啊夫人,你饶了我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阮小竹顿感无趣,这种贪生怕死的人,实在是太丢江湖的脸了,她对萧珥摇摇头,萧珥冷冷一笑,对着虚空说,“把这群人都带下去拷问。”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地上堆成一叠的人就瞬间消失了个干净,简直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包括那个站着的林德生。 阮琴看得目瞪口呆,她一直听人说萧珥很厉害,却没有真正见识过,今天才算是见到了,原来萧珥真地这么厉害啊,她满脸崇拜地看向萧珥,目光触及他的冷面和那幽深不见底的眸子,她又萎了下去,这么凶,还是不要去向萧珥学武吧。 蔺兰站在阮琴身边,清丽的面容上飞过几缕青发,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眼里的神色。 不过跑了三米远,曹猛就感觉到后面的一股强劲内息,有高手追来,而且不止一个,他心里一惊,转头看向身后的竹瑞和进一道士,竹瑞和进一两个人显然也感觉到了来人的气息,两个人脸色都有些白。 “***,追得老子这么紧是要管老子要银子不成!”进一忍不住朝后面啐了一口。 曹猛和竹瑞谁都没有搭他的话,三个人用着十成的功力向前全力飞去,风强劲地刮在他们脸上如刀割一般,但后面的人怎么甩都甩不掉,他们一点不敢掉以轻心。 跑了大概一刻钟,竹瑞就先有些支撑不住了,他看着曹猛,摇摇头,“盟主,我不行了,实在是没力气了。” 曹猛见竹瑞平日里毫无血色的面上泛出不自然的潮红,知道他所言非虚,顿了顿,“对方追上来的只有四五个人,我们分开走,把他们分散开,带他们往我们的人那里走,然后逐一击破。” 竹瑞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他大口喘着气,轻轻点点头,赞同了曹孟的意见,一旁的进一早在曹猛话音刚落时时候整个人就窜了出去,像只兔子一样很快消失在曹猛和竹瑞的视线里。 曹猛见到进一的背影,眸子冷了冷,这样望风就跑丝毫不顾及盟友的人,留在身边迟早是个隐患,正好借这次机会除了他。 “盟主?”竹瑞本来要从另外一个方向走,见曹猛忽然上前扶住他,眼中划过一丝异色。曹猛这种架势,怎么跟他刚刚说的不一样,难道他……竹瑞的目光扫向进一离开的方向,眼中划过暗色。 曹猛架起竹瑞,几乎把竹瑞整个瘦弱的身子搭在了自己肩膀上,然后带着他风驰电掣地往跟进一完全相反的方向飞去。在竹瑞面前,他的心思从来就不想掩饰,竹瑞跟在他身边十多年,对他想必也很了解,更不会出去乱说话。 “首领,他们分开了。”不过一会儿,风带着三个暗卫就追到了,其中一个最前面的暗卫向风汇报,想要征询接下去的计划。 风面上冷了冷,这群人果然跟王爷说地一样,刚才“放”他们几个漏网之鱼可不是他们实力不到,而是他们真正的狩猎现在才开始罢了,“一和三分别跟着两边的人,不要打草惊蛇,追到地方就撤回来。” 进一跑了一段,发现身后的声息没有了,面上一喜,终于甩开这讨厌的苍蝇了,“贫道是那么好追的吗,再练个十年吧!”解除了危险,进一又恢复了往日趾高气扬的清高样子,手中浮尘一甩,转身就要吹响哨子召唤同伴,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险。 “谁?”进一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 一道黑色的身影轻轻地落在进一的身后,不等进一反应过来,手中弯刀一动,进一就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再无一点声息,黑色身影看了进一一眼,然后飞身轻盈地离开了。 “盟主。” 曹猛带着竹瑞甩脱后面的人,扶着他到了他们临时的驻扎地,一个山洞里,立即有人迎了上来,“这是怎么了,竹君子?” “没事,跑地急了点。”竹瑞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两粒药塞进嘴里,面色立即好了很多,他扶着墙壁调整自己的呼吸。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盟主,其他人呢?”一共出去了二十几个兄弟,怎么就回来曹猛和竹瑞两个? 曹猛的面色阴沉,沉痛地说,“他们都被楚阳王萧珥抓走了,恐怕凶多吉少。” “什么?!”山洞里立即炸开了锅,本来觉得事不关己的几个也纷纷围了上来,这次出去的有他们的兄弟,还有他们的同门,怎么人说没就没了? “楚阳王抓他们干什么?” “是啊,不是说别轻举妄动吗,难道我们不惹楚阳王,他反倒来招惹我们江湖人?” 官府和江湖是两条明显的界限,两边互不侵犯是不成文的规定,大家心知肚明,怎么这次楚阳王忽然坏了规矩,众人有些想不通。 “咳,楚阳王大概是觉得被我们暗中窥视太辱颜面,咳,这才动手的。”竹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曹猛身边,听到众人的议论一边咳嗽一边说,“他毕竟是王爷,我们这些日子的举动,他恐怕了如指掌,只是一直忍到今天才发难。” 听了竹瑞的话,洞中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心里都各有计量。 楚阳王在大启国的暴戾之名和他骁勇善战的名声一样盛,竹瑞说的话确实有道理,作为一个堂堂王爷被众人窥视,不开心是正常的。就是不知道这个不开心到了什么程度,会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 武林中人放DANG不羁,面上对朝廷不屑,但真正要跟朝廷对上,也是不愿意的,如果楚阳王真要插手,那这趟隐门之行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下去?跟楚阳王对上的胜算又有多大呢? 曹猛的面上平静如水,温文儒雅,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洞中各人,见到有几个人面上生了怯意,眸中就是一冷,“楚阳王虽然骁勇,但真要论起武艺来,恐怕难以抵挡我们中的诸位。” 这话说地在场好几个想要提离开的人那嘴巴张开又重新闭上了,他们这时候离开不就是告诉其他人他们武功不如楚阳王嘛,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即使真地打不赢楚阳王,那也不能示弱。 “据我的观察,楚阳王这次来这里只是凑巧,因为据说楚阳王近些日子一直在找一个叫伯子荀的人,很有可能他们就是找到这里来了。”曹猛心中冷笑一声,但面上还是温润地安抚着有些蠢蠢欲动的武林中人,“而且当今天天下谁不知道,匈奴才是楚阳王的敌人。” 虽然阮珣成立了新启国,建国之后的所作所为也得到百姓们的认可,不过这些人里面不包括江湖中人,在他们眼里,楚阳王还是大启国的楚阳王,正在奉命与匈奴对战,保家卫国。 “是啊,我也听说楚阳王在找伯子荀,找了很久了。”立即有人附和曹猛的话。 萧珥开始找伯叔的时候很隐晦,就怕暴露出伯叔的方位让有心人捉了空子,可后来找了几个月发现伯叔毫无踪迹,也就开始通过各种明道去找了,武林中人知道并不奇怪。 “楚阳王确实应该是在边境与匈奴对抗,萧家军忠君爱国,这个时候到这里来,或许也有其他军事隐情,倒不一定是跟我们目的相同。” “是啊,他一个王爷,掺和我们武林中的事情干嘛。” 众人打开了话匣子,就停不下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大都是赞同曹猛的话,本来想要离开的人在这种气氛中也慢慢淡了心思。 曹猛面上看不出任何神情变化,他目光幽深地看着山洞中的众人,觉得差不多了才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楚阳王的来意不明,我本来打算让大家静观其变,谁知道他忽然对我们出手,让我们措手不及,折了一部分兄弟在里面。” 这句话让本来已经热闹起来的山洞又瞬间安静了下去,是啊,被楚阳王抓去的那些人还凶多吉少呢,谁也不知道楚阳王会怎么对他们。 “不过,我们武林盟也不是那种只挨打不还手的人,楚阳王既然对我们宣战了,这挑战我曹猛代表整个武林盟接受了!”曹猛面上肃穆,如深潭的目光中带上一丝狠厉,“人我们是必定要救回来的!” 曹猛话落,山洞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众人都看着曹猛,谁都没有说话。 不少人面色古怪,曹猛这话说地容易,但从楚阳王那里救人不是开玩笑吗?萧家军多少人,楚阳王什么身份,他们多少人,又是什么身份?曹猛说出这番话来,不是脑子有病吧? “明着跟楚阳王干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我们江湖中人不拘细节。”曹猛像是能看清楚大家的心思,“楚阳王人虽多,但都在边境,这次来这里也是秘密过来,估计他不敢声张,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点,让他吃个闷亏!” “确实如此,楚阳王来地匆忙,置身之地只有这片林子,而这林子我们明显比楚阳王要熟悉,天时地利人和,焉有不胜之理?”竹瑞血红的嘴唇微弯,扬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曹猛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竹瑞,心中却十分熨帖,竹瑞不愧是能通人心之人,说地话有好听,想必这群人再没有一个能退出这次行动了。 楚阳王萧珥曹猛以前从来没去接触过,更不知道他的实力,但这次萧珥突如其来的抓捕行动让他意识到武林盟和萧珥的差距,他们这群人奋力一敌也许可以勉力跟萧珥一抗,但要让他吃亏……先试试他的实力吧,曹猛眸色微动,嘴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地微笑。 第二百零九章:守株待兔 “姐姐,我想去看看那群人。”在自己的帐篷中不过待了一会儿,阮琴就“悄悄”地溜到了阮小竹的帐篷里。 萧珥不在,阮小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桌案前看着手里的书卷,见到阮琴进来,眉眼一松,笑颜如夏日里的阳光般灿烂,“小琴,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了,不用陪着你的朋友玩啦?” 原来几个人抓了那群武林中人回到帐篷之后,阮琴就以要陪朋友为借口,带着今生和蔺兰跟她和萧珥分开了,这才不过一个时辰,居然就忍不住过来找她了,阮小竹心里不免好奇。 “姐姐,不说他们了。”阮琴的眼神躲闪,今生一直闭着眼睛在那里静坐,整日地不理人,本来还想跟蔺兰回去她住的屋子瞧瞧,谁知道蔺兰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阮琴樱桃般的红唇嘟起来,“姐姐,让不让我去嘛。” 阮小竹含笑看了阮琴一眼,眸光流动,今生不说了,这孩子是个心思深的,那个蔺兰却总是给阮小竹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她不知道蔺兰的来头,也不知道阮琴是跟蔺兰怎么认识的,但她怕蔺兰别有用心。 “小琴,你想去看随时都可以去看,不过你要先跟我说下你的新朋友今生和蔺兰,今日时间匆忙,而且有外人在很多话也不便说。” 单独问起蔺兰怕是会引起阮琴的怀疑,阮小竹干脆连今生一起问了。 听到可以去围观那群武林中人,阮琴的面色顿时愉快起来,黑色的眼睛亮亮地看着阮小竹,“今生就是我信中跟你说的啊,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浑身都是血都快死了,是我把他救活了,后来他说不想回家,就陪我一起找伯叔了。兰儿……” 关于蔺兰,阮琴忽然不知道怎么跟阮小竹说,她知道阮小竹看似温和柔软,实则规矩极严,做事最讲究门门道道,如果跟阮小竹说实话,恐怕阮小竹肯定要阻止她跟兰儿来往的。这可不行,阮琴黑漆漆的眼珠子转了转。 “兰儿她现在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跟当初在山崖下的我一样,她好可怜喏。” 她这样说既没有骗阮小竹,同时也能让阮小竹不对蔺兰有什么偏见,阮琴满意极了,也不去看阮小竹的脸色,直接往帐篷门口冲去,“姐姐,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先走了。” 其实阮琴是有些怕阮小竹继续问兰儿的事情,毕竟她不敢对阮小竹说谎,但要再说更多,她就会失去兰儿这个朋友了。 见阮琴迫不及待要逃离的样子,阮小竹淡淡笑了一声,大眼睛慢慢垂下遮住她眼中的光芒,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阮琴这是明显地在替蔺兰遮掩,在她来到这里之前,从来不曾听她说起过蔺兰,说明蔺兰是住在这一片的。 可她的穿衣打扮,身上外泄出来的气质,明显不是林子外的山村里的,难不成她是住在这林子里的人吗?如果真是如此,那她身边没有一个亲人,靠什么生存,难不成也是跟之前的阮琴一样打猎为生?阮小竹眉头皱起来。 “小竹,在想什么?”萧珥掀开帘子,大跨步地走进来,就看到深锁着眉头的阮小竹,心中一顿,莫不是阮小竹发现了什么? 听到萧珥的声音,阮小竹抬起头,眉间也舒展开来,温柔地笑着说,“在想蔺兰的事情,她看起来跟一般人有些不同。” 蔺兰?萧珥脑子里根本想不起她的样子,更不记得她是谁,面带疑惑地看向阮小竹,“她是谁?” 阮小竹本来还想跟萧珥说的话被萧珥的这句问话给震住了,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直笑得前俯后仰,差点岔了气,“蔺兰是今天小琴身边的那个女孩,小琴说是她的朋友的那个,穿黑衣服的。” 萧珥见阮小竹笑成这样,又听她说的话,心里松了一口气,好在阮小竹不是跟他说伯叔的事情,他刚还以为阮小竹急着见伯叔,要进隐门呢。若是之前,他肯定二话不说就带着她进去了,但是现在。 想到林子里的那群人,萧珥黑色的眸子加深了几许,本以为来隐门只是一趟简单之行,谁知道会横生这个变故,这群武林中人向来无利不起早,汇聚到这里来必定是有什么阴谋,还有进了隐门至今没出来的阴尸虎。 若是放在往日,萧珥必定不会去管什么阴谋阳谋,更不会参与到这群江湖草莽的事情中去,但是当今的局势,匈奴那边不敢来犯,阮珣和老皇帝两个隔江对立,他一个人夹在中间做什么都不好,倒不如好好陪着阮小竹,也算是满足她当初的游历梦想,省得她以后老想跑出去。 “不记得了。”萧珥声音冷淡,“她有什么特别的吗?” 阮小竹点点头,眼中眸色如秋水,“我感觉她不像常人家养出来的姑娘,怕她是刻意接近小琴,小琴毕竟涉世未深。” 难得见到阮小竹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萧珥心中莞尔一笑,阮小竹大概忘了自己还是个姑娘,也只比阮琴大几岁,说出来的话倒像是她的长辈了。不过,既然阮小竹说这个叫蔺兰的可疑,那他就让人去查下好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主子,已经查到了。”萧珥要开口跟阮小竹说蔺兰的事情,就听到帐篷外响起风的声音。 查到了?萧珥眼中一喜,也顾不上阮小竹说的蔺兰,忙说,“进来说话。” 风走进来,看到阮小竹,面上一愣,有些不知道要不要开口,萧珥见他这样,知道他心里的隐忧,想着本来就是要带阮小竹来江湖上玩玩的,也没必要再瞒着她了,给了风一个眼神。 “主子,对方一共三个人,走到中途兵分两路,其中一个我们这边的人跟丢了,另外两个到了一个有些隐蔽的山洞里,听他们的意思,是要组织人过来救人的。”风顿了一下,犹豫着看了眼萧珥,“他们似乎认识主子。” 萧珥不以为意,认识他的人多了去了,在大启国不认识他的人才奇怪,更何况是这群最爱凑热闹的江湖人。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名声不够响,这群人明知道他的身份居然还敢对他动歪心思。 阮小竹茫然地看向萧珥,风说地是什么,她怎么都听不大明白。 萧珥摸了摸阮小竹发髻上的簪子,满脸宠溺地看着她白皙如玉的脸庞,“本来想晚点告诉你的,你不是一直说很想出去玩玩吗,我想着现在也没什么事,正好有人送上门来,倒不如让你看看现如今的江湖世界。” 江湖?阮小竹听到这个词,有些似懂非懂,这是只存在于话本子里的词汇,就算接触紫薇阁的事务后,阮世勋也尽量避免让她沾惹到江湖气息,她还真不知道江湖是个什么样儿的,莫不是真如话本子里说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快意人生? 阮小竹这个时候根本没有想到,林子里的那些人是江湖人,更不会想到这江湖又给她的人生上了一课。她面上带着隐隐的兴奋,明亮的眸子熠熠生辉,“璆琅,你说地是真的吗?” “我再也不可能骗你。”萧珥嘴角勾起,目光柔和地看向阮小竹,这是他的小竹,他认定的人,往后他是绝对不可能再骗她的。 阮小竹的耳朵微微发烫,面颊泛上粉红,却仍旧目不转睛地大胆看着萧珥,萧珥的面容仿佛发光一样,让她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这就是萧珥,全心全意地爱着她,守护着她的男人,她认定的人,“我相信你。” 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退了下去,萧珥把阮小竹抱进怀里,两个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阮小竹把脸贴在萧珥宽大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中洋溢着从来没有过的满足和幸福。 “璆琅,刚刚风说地那群人是什么人?你是怎么发现他们的?为什么要抓他们?”阮小竹想起风的话,这群人既然打算过来救人,想必势力不小,这次萧珥带的人少,阮珣给她安排的军队她又没带来,实在是怕萧珥吃亏。 萧珥听到了阮小竹话中的担心,心中暖洋洋的一片,不过既然打算带阮小竹闯江湖,有些事情还是要跟阮小竹事先说好的,“小竹,这群人是林子里跟踪了我们一路的人,他们就是江湖中人。江湖人做事无法无纪,又诡计多端,你以后一定要提防他们。” 倒不是有意要吓唬阮小竹,而是萧珥想到阮小竹的美貌,如果真走江湖,恐怕觊觎她的人就会蜂拥而来,秦川不就是一个吗!想到被独自一人留在凉州的秦川,萧珥心中一阵得意,阮小竹到底还是更在意他的。 无法无纪,诡计多端?怎么跟她之前看到的江湖人完全不一样,不是说重情重义,襟怀坦白吗,那那些义结金兰,歃血为盟的江湖故事到底是怎么来的,阮小竹目光闪了闪,却没有开口问萧珥。 林子里的那些人她虽然没见过,不过她是绝对相信萧珥的,既然萧珥这么说,想必那群人必然是这么做了。至于那话本子里的事,多半就是杜撰出来的,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往后碰到任何江湖人都要小心谨慎,万不可着了他们的道。 “那他们如今要打过来,我们能不能应付他们?”阮小竹的声音在萧珥戏谑的目光中慢慢小了下去。 萧珥低下头,与阮小竹两人额头碰着额头,眼睛对着眼睛,距离近地能感觉到彼此之间的呼吸,声音低沉又沙哑,“夫人难道还不相信夫君我的能力,嗯?” 灼热的男性气息随着萧珥的张口扑到阮小竹的脸上,钻进她的心里,她的脸顿时红地像天边的晚霞,整个人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起来,“嗯……相……我相信你。”说完,她再忍不住拿手轻轻推了下萧珥宽厚的胸膛,拉开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头脑这才清醒了点。 “呵呵。”萧珥低低笑了一声,里面带着男人独有的魅惑。 明明什么都没说,阮小竹听到萧珥低沉的笑声,脸更红了,她勉强让自己稳定心神,心里直骂着萧珥实在是太惑人,“我知道你必定有安排,不过你刚也说了江湖人狡诈,千虑还有一失呢,我是怕你着了他们的道儿啦,白白浪费人家的一片好心。” “呵呵,夫人的担心我都懂,都——”萧珥故意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指了指自己的左心房位置,“放在我的这里呢。”果然阮小竹的脸上又添了几分嫣红,萧珥爱极了她这娇俏的妩媚样子,只强忍着心中的悸动,暗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阮小竹从来没见过萧珥这般的神态,没想到他疼起人来,居然也能温柔至此,还能说比甜言蜜语更让人心舒的情话,果然不愧是文武全能的楚阳王吗? “主子,都准备好了。”风的声音让两个人之间的旖旎散去了一些。 阮小竹看向萧珥,朦胧的水眸也渐渐恢复清明,萧珥拉起她的手,边往外走边说,“夫人不是对我不放心吗,一起去看看这群即将要入笼的兔子吧。” “兔子?”阮小竹心中疑惑,抬头看向萧珥,只能见到他深邃的眼中一丝戏谑的光芒,以及如刀刻般的凌厉下巴。 “夫人,主子已经布置好了人守在今天抓的那群人身边,只等来救的人落网,主子说这一招叫守株待兔。”风身边的一个暗卫忍不住开口解释。 第二百一十章:一网打尽 阮小竹听这个暗卫说话的声音稚嫩,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发现是张生面孔,此刻的面上还带着拘谨。 风不自觉地往前站了一步,把这个暗卫挡在身后,低着头向萧珥告罪,“主子,属下管教不力。” “无事。”萧珥墨色的瞳孔微微缩紧,觑了一眼风,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暗卫那张若隐若现的脸,“这是新来的听楼吧,以后就让他跟在小竹的身边吧。” 风那张从来没表情的脸动了动,嘴张了张,不过还是没说话,只轻轻点点头。 阮小竹见萧珥这种阵势,心里就隐隐猜到这个叫听楼的暗卫可能有些不一样,不过除了小一点,她实在是看不出什么不同来,只想等以后找机会再好好探寻一番。 “姐姐,你来了。”阮琴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手中把玩着玲珑蛋。她本来以为萧珥的人会审讯这批抓来的人呢,没想到只是单纯地把他们看管起来,她实在是无聊,干脆找了个干净的地方玩她的宝贝玲珑蛋,见到阮小竹过来,她的语气带了些兴奋。 阮小竹没有留意到阮琴手里的玩偶,只轻带一眼,“怎么坐在地上?” 阮琴吐了吐舌头,因为是在山里面,而且她也不是坐在地上了,下面不好垫了些干草树叶吗,不过这时候的阮琴可不敢跟阮小竹撅嘴,手中一动,玲珑蛋就滑入她的袖子里,她站起身来,走到阮小竹身边,“姐姐,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啊?” “抓兔子。”阮小竹的语调轻快,白色的阳光从树叶中穿梭进来打在她如玉的脸庞上,衬得她整个人就像山间里的精灵一样。 萧珥在一旁看到阮小竹这种如今少见的灵动模样,眼中神色暗了些许。 阮琴一头雾水,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阮小竹,里面满是疑惑,“兔子?可是这里没有兔子啊。”她和今生刚来这片林子的时候也想抓些猎物,但是这个林子里很奇怪,好像什么小动物都没有,只有没什么肉的雀儿。 阮小竹没有回答阮琴的话,和萧珥相视一笑。 三个人到了一处隐蔽的树底下,这里地势稍高,刚好能把下面的情景一览无余。只见下面的一处帐篷靠着山坡,四面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远远看去,只能看到帐篷的顶部。阮琴正想问这怎么抓兔子时,就见阮小竹冲她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手指了一个方向。 阮琴顺着阮小竹手指的方向看去,居然发现几个鬼鬼祟祟靠近帐篷的人影,她瞪大眼睛,这群人的装束怎么跟关在帐篷里的那群人有些像,难道是来救他们的? “本来还以为这个楚阳王有多厉害,结果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一个虬髯大汉粗着嗓子对身边的白衣人说。 白衣人摇了摇头,叹了句,“盛名难副。”见虬髯大汉还要开口,忙压低声音劝他,“少说点,小心这里有陷阱。” 他们一群人正是山洞里的武林盟人,听了曹猛的安排,分成四路包抄了这个关人的帐篷,本来以为路上会遇到困难重重,谁知道过来地非常顺利,不要说困难,连个人影都没看到,萧家军还在湖边守着楚阳王的帐子呢。 虬髯大汉嘴张了张,眼睛里划过丝不屑,“你这么小心做什么,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们这些傻蛋不成。” “我总觉得有些不安。”白衣人心里突突直跳,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安静的林子就像一个血盆大口,等着他们这群人的投喂,可他又找不到什么异常,这里跟查探到的情况一样,曹猛自己都带人走了西路,没可能连自己都骗。 虬髯大汉嘴瘪了瘪,“跟个娘们儿似的,一会儿看我——谁?!” 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刷刷声,虬髯大汉立即叫出了声,他虽然看似个大汉,实则心细如发。 白衣人显然也听见了,他的目光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了看,只见一只灰色的麻雀忽然从树叶中冲出来,飞向天空,惊起几片落叶。“原来是小鸟儿。”白衣人松了一口气。 虬髯大汉看着白衣人摇摇头,白衣人没发现,他刚却是看到了一抹黑色的身影,那影子绝对不可能是一只雀儿的,这里有人,凑近白衣人,他附在他耳边轻语,“小心埋伏,南边。” 南边刚好是那只鸟飞起的方向,白衣人脸色一凝,虬髯大汉的能力他是知道的,他们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如果不是刚刚的一声声响,他们甚至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可见这人功力之深。 “啪”地一声,就在这时,东边又传出一声响,这次的声音不比刚刚的声音,更响更明显,就是白衣人这次也看到声音响起的地方闪过两条黑影。 “有——”白衣人刚想转身对虬髯大汉汇报情况,就听到身后“啊!”地一声闷响,虬髯大汉竟然在他的转身之间就被人给带走了,白衣人顾不上寻他,只抽出腰中冷剑,做出了战斗准备。 一个黑影慢慢飘落在他的身前,那个人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一身的黑衣,看着他的目光就像看死人一样,让白衣人心生害怕,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是什么人?” “送你去地狱的人。”黑衣人嘴一张,露出一口阴森的白牙,不过人却没有上前。 白衣人正有些奇怪,就听到身后一阵微微的清风响动,等他反应过来,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软软倒在了地上,在他的身后,站着跟他面前同样一身黑衣的一个人。 曹猛带着竹瑞几个人走地是西路,这一路上畅通无阻,很快到了帐篷边上,但他们等了一刻钟都没等到其他三路的准备信号,一时面上就黑了很多,想到了很多种可能。 “盟主,要不我们先攻击吧?”有个人实在是忍不住了,看着帐篷的目光炯炯有神,他的师弟正好被关在里面,如果没救出来,回去指不准让师傅怎么责骂呢,本来就是偷偷带他出来玩的。 曹猛面色深沉,心中不祥之感越来越浓,拒绝了这个人的提议,声音沉稳地说,“按计划行事。” 楚阳王盛名多年,绝对不可能做出如此大意的事情,不然他的战功哪里来的?番邦又都是好相与之辈吗?那他们这一路一个人都没碰到,而且对方还把人关押在这离湖边很远的地方,会不会是楚阳王的计谋? “可是盟主,我们等了一刻钟多了,按计划本该进攻了。”那个人不放弃地继续说着,“而且现在这帐篷里里外外就几个人,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不成?” 立刻有好几道赞同的眼光看向曹猛,他们心里跟这个人想地一样,觉得一直空等下去不是什么好主意,倒不如先把人救走再跟其他几路人汇合。 曹猛有些犹豫不决,看了眼众人,又看向竹瑞,见竹瑞微微地点点头,心里一狠,咬咬牙发了个进攻的指令,“进去救人就走!” 一群十几个人立即兴奋地往帐篷里冲,帐篷里果然没几个人,那群被抓走的人正坐在一起一动不动,显然是被人点了穴。 不过三两下的功夫,帐篷里的人就被控制住了,本来有几个人提议要杀了他们,但曹猛想到楚阳王的势力,阻止了他们,只把这几个人点了穴扔到一边,走到那群被关押的人身旁,他解开了其中一个人的穴道。 “盟主,有诈啊!”穴道一解开,那个人就赶忙喊出了声,然后一切都晚了。 随着那人话落,帐篷帘门被掀开,曹猛转过头,正好看见迎光而立的萧珥,身边跟着娇小的阮小竹,两个人并肩走了进来。 “曹盟主,到萧某的地盘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叨扰,不跟萧某打个招呼吗?”萧珥目光森冷地看着曹猛,面上无一丝表情。 随着萧珥的话落,一群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就连那几个被曹猛“制住”的看守也都从地上站了起来,武林盟中十几个人转眼就被人控制。 局势反了个个儿,武林中人个个面面相觑,还搞不懂眼前的状况,可是看到萧珥身上冒出来的寒气,没有人敢开口问什么,也只有曹猛敢在这个时候坦然对上萧珥,“久闻大名,楚阳王一介主帅,难道还要跟我们这群江湖草莽较量吗?” 这话的挑衅意味太浓,阮小竹没想到曹猛居然有这个胆识,她看向萧珥,想看看萧珥怎么应对这种人。 萧珥目光一冷,声音也低了几分,“江湖草莽如果个个都像本王抓的这些一样,那本王跟他们计较一番又如何?” 这个曹猛不简单,萧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见他只有在最开始慌乱了一下,但是很快调整了状态,如今说话也不卑不亢,倒像是真地不畏惧他的,能有这气魄,怎么会只待在武林中? “打扰楚阳王在先,确实是我等的不对。”曹猛话音一转,“不过,我等事先并不知道,鼎鼎大名的楚阳王竟然会出现在这荒林里,因着不信才有好奇的兄弟们去辨认,没成想果真是王爷,倒是造成了误会了。” 这话软硬相夹,明明白白的跟踪窥探变成了误会一场,看似给萧珥台阶下,实际却是指责他玩忽职守,本来应该领兵的人却跑到这么远的林子里。 萧珥嘴角勾起一丝冷冷的笑意,面上神色沉了几分,这个曹猛非但胆识过人,还生得一双利嘴,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谁的人,阮珣还是老皇帝?不管是谁的人,既然送到他手里,就不要怪他不客气。 “曹盟主一介草莽也如此关心本王的行踪,本王倒是不知道诸位有如此的忧国忧民情怀。”萧珥扫了一眼低着头的众人,最后对上曹猛的目光,“曹盟主能否告诉本王,你们一个个大好男儿不去参军保家卫国,却跑到这荒无人烟的林子里来干什么吗?” 曹猛目光一动,萧珥居然不惧他的威胁,难道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立场?他是要投靠新启国的新帝还是仍旧维护如今缩在嵬州的老皇帝呢?或者两不相帮,坐收渔翁之利? 萧珥抓他们看来也不是因为他们的跟踪行为,反而是想知道他们的来意。既然不知道他们的来意,想必跟他们目的就不同,曹猛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情绪,“不过是兄弟们听说这里有个世外门派,想要来一战高下。” 这话半真不假,曹猛料想萧珥肯定怀疑不了什么,谁知,就在这时候,帐篷帘子一动,又一个人走了进来,见到对方的面孔,曹猛面色大变。 第二百一十一章:武林盟的来意 “曹盟主到这里来的目的,我知道。”来人的声音清冷,正是今生。 阮琴见到今生,这才想起来今生是盟主府里出来的,她在一旁看了半天的戏,见着武林中人一个个地被萧珥抓起来,心里正觉得有趣,见今生进来忙跑到他的身边,“今生,你认识这个盟主吧?他刚刚难道说了假话?” 今生对阮琴温温一笑,面上如清泉般让人觉得舒服,不过转过脸来面对曹猛时,他的面上就恢复了平日的冷漠,“曹盟主到这里来是为了隐门的一样东西,这东西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知道它价值连城,富可敌国。” “狗杂种!”曹猛呵斥今生,打断了他的话,“你在老子面前说什么,老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肮脏的东西!”声音神态之暴躁跟他平日里完全不是一个人。 武林中人很少看到曹猛的这一面,今生却是习以为常,走到萧珥的身边,他直视着萧珥深黑色的瞳孔,“我在盟主府的时候偶然听到他跟武林中人的密谋,此话绝无虚假。” “盟主。”竹瑞压低嗓子在曹猛耳边唤了一声,让曹猛的心神很快恢复回来,他冷冷地看着今生,眼里划过狠戾凶光。 可惜的是,今生根本没有留意到曹猛和竹瑞这边,他跟萧珥说完就直接笑着走向阮琴,默默地站到了她身边。 “看来曹盟主对本王还不够了解。”萧珥眼睛微眯,脸上神情冰冷,“本王是一个粗人,最讨厌那些弯弯道道,曹盟主如果再不跟本王讲实话,本王不介意让人去好好问问曹盟主,本王经营这么多年,手底下最不缺的就是这问话的人。” 曹猛看了萧珥一眼,并不能看出什么来,他脑中飞快转动,想着今生的话里有什么缺漏,他是真地没想到,今生竟然偷听到了他的秘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留下这个孽种,曹猛为自己的心慈手软后悔不已。 “来——”见曹猛久久不说话,萧珥也失去了继续等下去的耐心,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就要让人把曹猛待下去提审。 “王爷请听我说。”曹猛忽然单膝跪下来,打算萧珥的话,“曹某确实是为跟隐门一派切磋而来,至于这位少侠说的什么东西,曹某实在是不知情,不知这位少侠可否详细说一番?” 事到如今,曹猛也想不出其他的法子去遮掩,倒不如光明正大地承认今生的话,但今生没听真切,既然是这样,那就不要怪他用话遮掩过去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今生吗,今生从来不说谎!”阮琴在一旁听到曹猛这话,面上一冷,往今生面前一站,挡住曹猛射过来的阴狠目光,“姐姐,今生从来不说谎的。” 阮小竹本是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见阮琴站了出来,就安抚了她一句,“我相信你小琴,你不要着急,我想盟主会把话说清楚的。”她清丽的眸子在曹猛身上打了一个转。 曹猛心上一寒,阮小竹此刻的神情,实在是像极了那个人,可她已经死了,他亲自去确认过的。曹猛心里安慰自己,勉强定下心神,强自镇定地看着萧珥。 萧珥的面上仍然看不出丝毫的神情变化,不过眼里的冷意深了几许,“据本王所知,隐门避世而居,已经一百多年没有跟外界接触过了,不知曹盟主从何处听来的隐门?” “我……”曹猛的神色大变,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渗了出来,他不知道萧珥竟然抛开今生的话,不接他的话茬,反而从隐门入手,果然不愧是楚阳王吗?“我是偶然听人说起隐门的,隐门虽然避世多年,但之前一直有人在外面活动,知道的人也不少。” “呵。”萧珥讽刺地看着曹猛,直看得他后边的话再也说不下去,“本王也是机缘巧合下认识一个隐门中人,不过这位隐门中人跟本王说地隐门情况跟曹盟主说地可不一样,本王再给曹盟主最后一个机会,如果曹盟主再跟本王面前打马虎眼,呵呵。” 萧珥的笑意味深长,谁都能听得出来里面的意思。曹猛心中一寒,楚阳王这是没有耐心了,难道他一定要把那个秘密说出来嘛?好不甘心啊,他恨恨地瞪了一眼今生,都是这个孽种,不然他这关就蒙混过去了。 “王爷一而再地体谅曹某,曹某再不实话实说就愧于王爷的宽宏大量了。”罢了,既然楚阳王有心去查,而且他认识隐门中人,想必自己手里这个秘密也藏不了多久,倒不如直接说出来,“曹某这次带着众人过来,其实是想看看隐门的宝贝。” 隐门的宝贝?萧珥眼中的神色沉了沉,他是想过这群人不远千里来到这里,肯定图谋不小,但他没想到,这隐门居然还有宝贝?如果真有宝贝,为什么伯叔从来没跟他说过,或者说伯叔也不知道? 阮小竹和阮琴对这些东西都不懂,不过对于秘密,两个人心里都有同样的好奇心,尤其是阮琴,她是听过蔺兰说的关于隐门的来历的,而且她手里还有个隐门圣物呢,不知道这个隐门的宝贝是什么。 “这本是隐门的秘密,曹某也是无意中得到的这宗隐秘消息,不过那个告诉我这番消息的人,如今已经去世了。”曹猛的目光晦涩,看不出神情,将隐门的秘密娓娓道来,“隐门中有一个藏宝库,里面满是金银财宝,只要拿到藏宝图和钥匙就能得到这批宝藏。” 藏宝库?曹猛虽然说地轻描淡写,但是在场所有人都能想到,作为一个传世几百年的门派,隐门的这个藏宝库里的财富恐怕不是常人能抵挡地住的诱惑。 萧珥的眉头深锁,听到曹猛的话,他忽然想到阮琴提起的阴尸虎,阴尸虎从苗疆赶来,恐怕就是为了这藏宝库,只是不知道他一个苗疆人是怎么得到隐门的这宗隐秘传闻的。 如果真是如此,恐怕苗疆这次所图不小,怕是边境又要起新的纷争,到时还不知道阮珣和皇帝要怎么应对呢,至于萧家军,萧珥自己也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走向,因为这三十多万人的性命都捏在他的手里,他要对他们负责。 “天呐,隐门居然还有藏宝库,这个隐门实在是太神奇了。”阮琴拉了拉今生的袖子,压低声音对他说,“今生,你看到兰儿了吗?” 今生摇摇头,他出来的时候帐篷里没有第二个人,他还以为蔺兰和阮琴在一起,没想到根本没有,不过蔺兰在这个林子里长大,又跟隐门有偌大的关系,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倒是阮琴手里的隐门圣物…… 蔺兰虽然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玲珑蛋不重要,但今生何其敏锐,他早看出蔺兰说这话时的不自然,这东西既然能被称为圣物,想必用处肯定不小,价值也不会太低,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蔺兰明明把它交给了阮琴为什么还要瞒着阮琴。 阮小竹听到阮琴的话,眉眼微微动了动,她的直觉向来很准,这个蔺兰看来确实有古怪,这种时候,她会去哪里呢? 进一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漆黑,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眼睛,发现还是完好的,这才知道自己大概是被人关到了一个黑暗的密室里。 “有人吗?”进一试着喊人,一声清晰缥缈的回音传了回来,“有人吗?”跟进一的声音一模一样,进一一愣,这地方看样子不是密室,倒像个深井? 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音,进一慢慢站起身,伸手在四周虚空中乱摸,摸索了一会儿就触碰到一片墙壁,这墙壁上都是坚硬的石块,进一摸了好一会什么也没摸出来,忍不住又朝上面喊了一句,“喂,有人吗?理理老子啊。” 同样的回声再次传来,不过这次还夹杂了一个其他的声音,是个沙哑的怪异声音,“你是谁,为什么到隐门来?”明显不是真声。 进一眼咕噜子在黑暗中转了转,笑嘻嘻地说,“好汉,我是青云观的道士进一,只是路过此地,不知道什么隐门啊,好汉是不是抓错人了?” 他心里直骂晦气,早知道这趟隐门之行这么危险,打死他也不来,鬼地方吃吃不好,睡睡不好,还碰上了楚阳王,这次又来了个不知道是哪方势力的人,这个隐门哪里就像曹猛说地那样只有一两个门人,又孤立无援,他看着隐门背后势力大地很哪。 “你为什么到隐门来?”那个怪异声音再次响起,却是重复着前面的话,显然是只信了进一的名字,却不信进一的说辞。 进一皱了眉头,这个人干嘛用假声音说话,如今他是鱼肉,他是刀咀,对方对他还有什么害怕不成?“好汉,我说地都是实话啊,我不——啊!”进一只感觉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他腿上咬了一口,他吓了一跳,叫出声来。 “你为什么到隐门来?”怪异声音再次响起。 进一只感觉被咬的地方酥酥麻麻的疼,不知道是不是中毒了,心里越想越觉得可能,这个人真是歹毒,居然对他用这样的手段,不就是说实话吗,他说还不成吗,“好汉,你给我解药吧,我说实话,我是为了隐门的秘密来的。” 怪异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进一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回音,想到自己身上的毒,顿时心急如焚地冲着上面大喊大叫,“好汉,解药啊,好汉!”然而并没有人理他。 第二百一十二章:再入隐门 “本来曹某是想武林盟独享这一份宝藏的,但既然在这里遇上王爷,曹某也自知深浅,就不敢跟王爷相争了,只请王爷放过我们一干兄弟,大家对王爷都没有恶意。”曹猛见萧珥不说话,心思一转,面上一副沉稳的卑微样子。 萧珥本意就只是拿这群人给阮小竹逗逗乐子,根本没想到他们身上还会有这么大的秘密,隐门的宝藏,这是多少人想要得到的东西。本来放了这群人也未尝不可,现在却要考虑时机,至少他们未带伯叔出来前是绝对不能放人的。 不想再跟曹猛多说,也不想再看到这群人,萧珥给了旁边的风一个眼色,然后带着阮小竹等人走了出去,回到自己的主帐中。 “小竹,入隐门之事看样子只能快不能慢了。”才刚坐下,萧珥就皱着眉头说了一句让阮小竹欣悦的话。 阮小竹本来就是想直接去隐门见伯叔的,不过是萧珥的一句先找阮琴再慢慢安排这才歇了心思,听到萧珥这么说也没多想,“明天就去吧,很久不见伯叔,我心里挂念他,只怕他一个人待在隐门不爽快。”她的目光一瞥,见着旁边安静的阮琴手里玩着一个蛋? “小琴,你哪里捡来的鸟蛋?”几个人一直在一起,阮琴什么时候捡到蛋了她却不知道? 阮琴心里正想着蔺兰的事情,也不知道蔺兰去哪里了,不自觉地就把袖袋里的玲珑蛋拿出来放在手里把玩了,听到阮小竹的话,她没精打采地回道,“姐姐,这不是鸟蛋,是个蛋玩偶了,它叫玲珑蛋,可以变形的。” 说着,她手中拨动了一下玲珑蛋,让它变成了一朵花型状,阮小竹心中称奇,不过看到阮琴的状态有些萎靡,还是关切地问了一句,“小琴你怎么了,怎么心情不好?” “兰——”阮琴刚想说兰儿不知道哪里去了,可是想到阮小竹本来好像就有些嫌弃兰儿,如果知道她乱跑,肯定更怀疑她了,她目光闪了闪,临时生硬改口,“明天就去隐门了,里面不是有个阴尸虎吗,我怕伯叔有危险,他太坏了!” 阮小竹自然听出阮琴话里的不对劲,不过她还是假装不知道,不想让阮琴为难,阮琴既然现在不想说,那就等她想说的时候再说吧,她是个好孩子,她相信她,“你放心吧,伯叔的能力不弱,阴尸虎在他面前估计也讨不了好。” 这倒是实话,因为知道阴尸虎在隐门里,阮小竹跟萧珥两个人私底下的时候还多问了一句这个阴尸虎的情况,就怕他对伯叔不利。萧珥告诉她,这个阴尸虎虽然懂奇门之术,不过还是逊了伯叔一筹,对上伯叔他没有胜算,阮小竹这才放了心。 “隐门之中,奇门八卦阵处处藏着杀机,稍有不慎就会殒命当场,你们明天一定要紧紧跟着我。”萧珥说地是你们,目光却只放在阮小竹身上,里面的紧张担忧之色毫不掩饰。 阮小竹脸上一红,低低应了一声,“我会的。” 阮琴见识过里面的恐怖,自然没有二话,她跟今生两个走出来,默默地回了自己的帐中,见今生又要打坐,忙凑到他跟前,“今生,你说兰儿去哪里了,不会是回她的房子里去了吧?她明天跟我们一起去隐门吗?” 今生目光闪了闪,蔺兰非但不会跟他们一起去隐门,而且看她上次的举动,听她说的话,还会阻止他们进隐门。只是这些话说给阮琴听,她也想不明白,反而给她平添烦恼,“蔺兰在这林子里长大,肯定有很多的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她会在哪里。” “啊,那她今晚会回来这里吗?”阮琴有些失望,下次蔺兰要离开她一定要问她去哪里,不然她总是不告而别,她会担心她的,“不然我还是去找找她吧。”阮琴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走。 “小琴。”今生忙拉住阮琴的袖子,阻止了她的步伐,见阮琴不解地看着他,他苦笑一声,“你记得蔺兰住的地方怎么走吗?” 阮琴呆住了,她刚想说自己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再走回去不就是了,可是她在脑海里想了下那条路,缺是一片模糊的,当时是跟着蔺兰从空中飞出来的,根本没来得及看路,天呐,她找不到蔺兰了,阮琴面上带着一丝委屈和期望地看着今生,“今生,你还记得路吗?” 今生摇摇头,慢慢闭上眼睛,“先静静地等等吧,等她回来再说,明天还要去隐门,你要养好精神。” 阮琴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空等,等到最后她都睡着了,蔺兰还是没有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来喊阮琴起床,阮琴昨晚睡地迟,听到今生的声音,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个“嗯”,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床边,没有摸到蔺兰,一下子清醒过来,瞪大眼睛看向今生,“兰儿没回来!” 今生点点头,眸子暗了暗,蔺兰这次恐怕不会轻易回来了,当他们再见面,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境况,“楚阳王让我们两个去隐门入口,他和夫人在里面等着我们。” 阮小竹跟着萧珥进入隐门入口,到了萧珥捡到册子和贡缎的地方一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而且这个山洞只通向外面的隐门入口,其他地方都是封闭的,也没有其他出路,她想不通苏雨篱为什么会来这里。 “算了,等见到伯叔之后,我们再回来看看吧,我也不清楚母后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阮小竹摇摇头,让自己不去想苏雨篱,目光转向洞外,“外面看着跟普通的山林之地没有什么差别,完全就是一块空地,怎么里面会有你说的那么危险?” 萧珥听到阮小竹的疑惑,什么也没说,只用脚踢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头,小石头从空中飞过,落入空地之上,阮小竹瞪大眼睛看到本来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忽然飞出无数的流矢,密密麻麻的就像一窝炸了窝的蜜蜂一样,寻常人很难逃脱。 “姐姐小心。”阮小竹还来不及惊叹,就见阮琴和今生两个出现在洞口,两个人都看向洞外的平地,分外谨慎地向后退了好几步,阮琴还不忘提醒阮小竹小心。 阮小竹心中一暖,目光盈盈地看向阮琴,“小琴,怎么有黑眼圈了,往后可不能晚上贪玩不睡觉。”两个人其实都心知肚明,阮琴肯定是因为不回来的蔺兰担心了,阮琴的个性看似马大哈,但实际纯挚如水,最是重情。 阮琴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背过身去看向今生,“今生,我的眼睛很黑吗?” 今生清冷的眸子看向阮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面干净地就像山里的清泉,没有一丝杂质,只眼眶下面有一圈青色的纹路若隐若现,他有些迷失在这纯净的眼神中,一时说不出话来。 阮琴得不到回复,以为自己的黑眼圈很重,转身就很愧疚地跟阮小竹保证,“姐姐,我下次再也不熬夜了。”她看了眼恢复平静的洞外,“我们现在就走吗?不需要一个懂阵法的人带着我们吗?” 这里面实在是太危险了,阮琴有生以来从来第一次直面死亡就是在这里,对它心生恐惧也是难免。 “跟着璆琅走就是了,一定要跟紧了。”对于萧珥的奇遇,阮小竹没有时间跟阮琴说太多,而且也不方便说,只殷殷叮嘱她跟紧了,再不说话。 萧珥站在一旁,黑如墨漆的眸子不经意地扫过洞口某个地方,耳朵动了动,面上神情不明,见她们都说好了,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言罢,率先走出了洞口。 说也奇怪,明明一个小石子都不能容纳的平地,萧珥一个大活人走在上面竟然没有一点反应,好像真地是在山地上行走一样,阮琴本来还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放了下去,喜滋滋地跟上了阮小竹,今生也忙跟了上去。 没有了杀阵的威胁,一行人就像走了一段平坦的山路,很快就到了一处庄园里。阮琴没想到再进隐门居然这么容易,看向萧珥的目光又带上了满满的崇拜,手下意识地就要去敲庄园的门。 “小心!” 一股大力从后面将阮琴拉开,两根羽箭从门NEI射出来,险险地擦过拉开阮琴的今生耳边,今生的眼睛眨都没眨一下,也不知道是不畏惧生死,还是被吓懵了。 萧珥这才正视了今生一眼,面上带着丝赞许,这个少年胆识过人,不卑不亢,只要稍加调教,日后必成大器,“庄园里面也是机关重重,不可轻举妄动,都跟着我来。”萧珥说完,抱起一旁的阮小竹纵身往上一跳。 阮小竹猝不及防,整个人几乎是被萧珥抗在肩膀上,落地之后头还有些晕晕的,更有些窘迫,尤其是看到阮琴清澈的目光时,她气地暗暗踩了萧珥一脚。 萧珥嘴角上扬,划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伯叔就在这里,但这里还住着隐门门主,你们要小心。” “璆琅,里面好像有打斗声?”萧珥正要告诉他们银时的古怪脾气,就被阮小竹打断了,她指了指内院的方向,面上带着一丝担忧。 萧珥墨色的眸子微动,连阮小竹都听到了的声音,他自然也听到了。不过,这种跟在他们后面尾随而来的宵小之辈,让他吃点银时的亏也好。 第二百一十三章:今生拜师 “真地有人在里面打架呀。”阮琴好奇地往内院看,无奈院墙太高她根本看不到什么,只能隐约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好像是阴尸虎!大坏人!姐姐,我们快进去帮忙吧,他肯定在欺负伯叔。” 阮琴一着急,又把阮小竹跟她说的阴尸虎不如伯叔太多的话给忘了,阮小竹看着心急的阮琴无奈地摇摇头,不过她也正想见识见识这个差点杀了阮琴的恶徒,朝萧珥点点头,萧珥牵起她的手,两个人走在前面,很快进了内院。 内院的篱笆下,一个浑身白衣戴着幕蓠的人,手中银链飞舞打地另外一个眼神阴鸷的穿着黑衣服的男人毫无招架之力,眼看就要被银链击毙,萧珥忙开口对银时说,“前辈,萧某还有些事情要问他,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黑衣人正是阴尸虎,听到萧珥的声音,他面上一喜,心里也有些懊丧自己太心急,应该跟在萧珥身后进院子再偷偷谋划的,谁能知道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庄园里居然住了这么一个武林高手,比他的功夫简直不知高出多少。 银时充耳不闻,银链在空中一划,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阴尸虎急急往旁边闪避,眼看着就要毙命于银链下,一颗墨色的棋子带着强劲的力道划空而来,直接打在银链上,银光在阴尸虎的眼前一闪,他的命这才保住了。 银时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倒也没有再绞杀阴尸虎,不过也没帮萧珥把人抓起来的意思,阮琴却是一眼认出那黑棋子是伯叔的手笔,忙欢声喊着,“伯叔,我是小琴啊,你在哪里?” “琴丫头。”伯叔人没出来,声音先到,不过一会儿,他就从屋里飞奔出来,看见俏立身前的阮琴以及轻柔笑着的阮小竹,他眼眶一热,不过手中棋子还是不忘扔向一旁想要偷偷逃跑的阴尸虎,把他整个人定在院子里。 “小竹,你们都来了。”伯叔有些埋怨地看着萧珥,“怎么都把他们带来了,这里面多危险,万一有个什么——” “伯叔,别人不相信我萧珥的能力,伯叔你还不信吗?没有任何万一!”萧珥打断伯叔的话,神情中满满的自信。 伯叔摇摇头,却也不去跟萧珥争辩,萧珥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什么样的性子他还能不知道,两个人如果就萧珥的能力辩论那他是绝对说不过萧珥的,他目光柔和地看向阮小竹,“小竹,你吃苦了。” 阮小竹摇摇头,眼中也有些热意,半年多不见伯叔,伯叔还是老当益壮,没有一丝颓态,跟萧珥说地一样,只是被银时扣留在这里,却并没有吃什么苦,“伯叔,让您惦记了,我如今什么都好,以后还会更好的。” “话就是得这么说,哈哈哈。”伯叔爽朗地笑起来,“璆琅,你找了个好媳妇,还是你这好媳妇会说话,你也得多学着点啊。” 萧珥理都不理他,背过身向阴尸虎走去,伯叔见他这样,伸手招呼阮小竹和阮琴等人进屋,到了屋里,给他们添置了茶水,这才把目光看向今生,“这是?” “伯叔,他是今生啦,是我的朋友。”阮琴也顾不上喝茶,目光在屋子里到处扫着,听到伯叔的问话,忙把今生的来历又跟伯叔详细说了一遍。 伯叔不同于萧珥,年轻时候也走过江湖,后来萧珥长大了点,他又在江湖中游历了几年,对武林中的事情也略知一二,对曹猛这个人也是有所耳闻的,听说是个儒雅的君子,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 “孩子,苦了你了。”伯叔温和地看着今生,见他面上冷清,无悲无喜,不知怎么想到萧珥小的时候,又想到他失去眼睛的时候,心中感触颇深。 今生见到伯叔眼睛里的痛色,平静的心里微微动了动,他自出生起就没享受到过来自长辈的关爱,有的只是无限的恶意,没想到世上还有伯叔这样只见他一面就对他心生关爱的人,忍不住出口安慰他,“伯叔,我没关系的。” 伯叔没有吭声,反倒一旁坐在窗边自弈的银时忽然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今生,又伸出白皙修长的手在今生肩膀上摸了摸,忽然开口问他,“你要不要拜我为师?” 这话刚落,就听得“啪嗒”一声,伯叔手上的茶杯掉落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瞪着银时,不敢置信地问,“你说什么啊,师弟,你要收今生为徒?” “少见多怪。”银时带着幕蓠,没有人能看清楚他的表情,他的声音又十分阴冷,说着这话竟然没来由地让人有些森冷。 伯叔确认了银时的意思,忙对今生说,“快,快拜他为师,我这师弟除了脾气,样样都好,当今天下他要是称了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阮琴听到伯叔这么说,虽然不认识银时,也觉得银时这样子就跟当初她见到蔺兰一样有些怪异,不过还是跟伯叔一样催促今生,“今生,伯叔说好肯定就是好的,你不是也没有师傅吗,快拜了师叔为师傅吧。” “师叔?”银时的声音一顿,似乎是透过幕蓠看了阮琴一眼。 伯叔憨厚地笑了笑,“这是我收的徒弟,是我老友的孙女儿,我们情同爷孙,只是挂个师徒之名罢了,小琴,你喊地不错。” 银时轻笑一声,没有再说阮琴,只是再问了一直没发表意见的今生一遍,“要不要加入隐门,做我银时的徒弟?” 今生看着银时,明明是个大男人,却在大白天戴着幕蓠,而且说话声音阴阳怪气的,他实在是不知道他看中了自己哪里,而伯叔和阮琴又为什么都要催着他拜师,他心里是有些不情愿的,不过想到阮琴的那声师叔,他咬咬牙,慢慢地点点头。 “如果觉得勉强,就不要勉为其难了。”谁知道今生不计较了,银时却是计较起来,似乎是能看到今生的不情不愿,他的语气也不是很好。 伯叔忙为今生说话,“师弟,今生他还小,而且性子本来就是这样,不跟你一样冷冷清清的?你不要为难小辈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能说变就变。”见银时不吭声,他忙拉着今生向前,“快给师傅磕个头!” 今生犹豫了一下,看到阮琴看过来的熠熠发光的眼神,到底还是直直跪了下去,给银时磕了一个响头,喊了一声,“师傅。” 银时叹了口气,“罢了,我也懒得费那个心思了,既然入了我隐门,这规矩就要学起来。”说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册子飞向今生,今生伸手接住,见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隐门门规》四个字,面上一抽。 “今生啊,这东西是要看的,哈哈。”伯叔想起自己幼时背隐门规矩的那段日子,面上也是一黑,隐门规矩害死人,不过好在他挺过来了,而且看今生的样子……伯叔上下打量着今生,应该是个好学的吧,年纪也比他当时要大上一倍了,应该会没问题吧。 “这册子跟我的册子有点像诶。”阮琴瞥了眼今生手里的册子,从怀中掏出那本蔺兰给她的玲珑蛋玩法册子,也是蓝色的封皮,发黄的书页,还真有点像。 伯叔知道阮琴不是个爱看书的,见她拿了书卷出来,也好奇地看了一眼,不过并没有多大的触动,反倒是伯叔身边本来要转身离开的银时,手一动,阮琴手里的册子就到了他手上,他看向阮琴,声音冷飕飕的,“你这是哪里来的?” 阮琴大急,扑向银时要抢回自己的书,“你管我是哪里来的,快还给我!”可她哪里是银时的对手,银时不过袖子一挥,她整个人就往后面退了两米,好在银时不是有意伤害她,控制了力道。 “告诉我哪里来的!”银时再问了一遍。 伯叔也看出了不对劲,他狐疑地看了眼那册子,普普通通的,是跟隐门门规有点像,但应该不是隐门的东西吧,怎么银时这么紧张?怕银时真伤害阮琴,他忙转头看向阮琴,人也不动声色地站到她身边,“小琴,你告诉师叔这书哪里来的就是,别跟师叔犟嘴。” “是兰儿给我的。”阮琴见伯叔发问,才想起来眼前人的身份,他不但是她的师叔还是今生的师傅呢,她刚刚真是鲁莽了,“师叔对不起,那个书只有我有用啦,你拿着没用的,你还给我吧,好不好?” “兰儿?”银时顿了一下,然后手一扬,那本书就飞回阮琴的怀里,阮琴接住,忙不迭地感谢银时,银时的嗓音再次响起,“你手上有玲珑蛋?” 阮琴没想到银时居然也知道玲珑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老实说,“也是兰儿给我的,她说我是玲珑蛋的主人。” 第二百一十四章:小竹被擒 “什么玲珑蛋的主人?”伯叔看了眼银时,又看了眼阮琴,两个人脸上似乎都在说着很平常的事情,可是作为熟知银时和阮琴的中间人,他居然对玲珑蛋一无所知。 阮琴衣袖一动,一颗白瓷色的鸡蛋就出现在她的手上,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闪动着璀璨的星星光芒,“伯叔,这就是玲珑蛋了,兰儿说它是隐门的圣物呢。”伯叔身为隐门中人,居然不知道这个,阮琴心下有些小小的得意。 伯叔仔细看了一眼阮琴手里的鸡蛋,没看出什么不同来,揉了揉眼睛继续瞪了那鸡蛋一样,还是觉得这顶多就算是个做工精致点的蛋玩偶,跟什么圣物,什么玲珑挂不上边啊,滑不溜秋的能叫玲珑? 阮琴见到伯叔面上的疑惑神色,黑眼珠狡黠地转了转,小手在鸡蛋上一拨,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鸭子就出现在伯叔的眼前,阮琴还学着鸭子“呱”地叫了一声。 …… 伯叔,今生,银时三个人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没有人感受到阮琴的乐趣,屋子里在阮琴叫完之后彻底安静了下来,静地连跟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阮琴本来还想多变几个玩意出来,无奈这些人都不捧场,她的面上也有些尴尬起来,大眼睛眨巴了两下,看向今生,语气有些迟疑,“今生,我学地不像吗?” 今生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带上笑意,轻轻点头之后,微微侧过脸。跟阮琴在一起的时间越久,日子好像就会变得特别轻松活泼,无忧无虑的,跟以往的日子真地一点不同,如果以后,他们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可惜阮琴是楚阳王妃的妹妹,今生的心情无端泛上黯然。 “哈哈。”伯叔后知后觉地大笑起来,拿过阮琴手里的玲珑蛋,转动着找机关,可惜怎么按都没用,活了大半辈子的伯叔深觉丢脸,又不好意思把玲珑蛋直接还给阮琴,因为阮琴正巴巴地看着他呢。 一只玉白修长的手横空出现,大拇指中指一夹,玲珑蛋就到了他的手心里,伯叔和阮琴同时向银时看去,银时仍然戴着幕蓠,但他手里的玲珑蛋却开始变化起来,有时候是站立的小人,有时候是躺着的小爬虫,竟然不比阮琴玩地逊色。 阮琴对银时的好印象顿生,也不介意他在屋里还戴幕蓠了,凑到银时身边,讨好地看着他,“师叔,你也会玩这个啊,能不能教教我?” 回答阮琴的是一道划过空中的白线,玲珑蛋跳回了阮琴的手中,银时转过身,回到窗前,又坐到了那棋桌上,不过一会儿就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中去了。 “小琴啊,你师叔性子就是这样了,没事,咱们两个有空可以一起学学,反正在这里什么不多,就是时间多。”伯叔呵呵笑着看向阮琴,又把目光状似无意地扫向银时,“指不准我们两个加一起比某些人玩地更溜些呢。” 伯叔愿意陪她一起研究玲珑蛋的玩法,阮琴自然很开心,不过,她转动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总觉得少了什么,伯叔见阮琴的样子,也跟着看了一眼屋内,忽然说,“诶,小竹呢?” 刚刚他明明记得阮小竹跟他们一起进来的,怎么什么时候出去了他居然不知道? “夫人刚进来不久就去院子里了。”一直安静地待在旁边的今生头都不抬,眼睛盯着手上的隐门门规,嘴里淡淡回了一句。 阮琴和伯叔两个人相视一眼,然后会心一笑,阮小竹去院子里干什么,还不是想跟萧珥待在一起。 阮小竹见伯叔和阮琴今生说话也没自己什么事,银时又一个人静静地待着完全不搭理人,就直接出去院子里看萧珥审阴尸虎了。 阴尸虎仍然是银时给他点穴时的样子,萧珥站在他旁边,声音冷冷地问了一句,“是谁让你来这里的?是不是苗疆的巫祝?” “呸!”阴尸虎眼里泛着血丝,狠狠瞪了一眼萧珥,并不说话。 阮小竹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萧珥和阴尸虎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谁也没有吭声,倒像是比谁更能沉住气一样,她目光在阴尸虎身上一转,脚步轻快地走到萧珥身边,假意笑着说,“璆琅,我听说人身体上有个穴道,只要轻轻点一下,就会痛不欲生,这是不是真的啊?” 阴尸虎脸色大变,作为一个懂武的人,他自然知道阮小竹说地是哪个穴道,萧珥这么长时间跟他僵持,没对他动手,他还以为萧珥没什么手段不值一提,谁知道出来一个这么恶毒的妇人! “最毒妇人心!”阴尸虎目光阴狠地看向阮小竹,看到她的面容时,愣了一下,他自认见过这天下无数的美人,还真没见过一个像眼前的人一样媚骨天成的,这是个极品美人啊,“你是谁?”阴尸虎不自觉地问出了口。 萧珥目光一冷,手中一动,阴尸虎就感觉全身像被蚂蚁噬咬一样疼,要不是哑穴也被萧珥顺带点上了,他一定会忍不住破口大骂。 死到临头居然还敢肖想他的小竹,这是萧珥不能原谅的事情,本来还打算让阴尸虎好好走最后一程,既然他不知死活,那就不要怪他下狠手了。要不是阴尸虎的眼里没有淫邪之色,他会让他当场毙命。 “璆琅是我的夫君。”虽然是敌人,阮小竹却觉得攻心为上,有问有答,只要她回答了阴尸虎的问题,想必就能帮萧珥问到一些他想知道的事情。 萧珥满腔的怒意被阮小竹简短的两个字“夫君”给安慰到了,他嘴角轻扬,往旁边一站,既然小竹有心要帮他,他也不能拂了她的好意,反正阴尸虎中了他和银时两个人的穴道,肯定逃不掉。 阴尸虎听到阮小竹的回答,扭曲的面上就划过一丝不屑,这样的极品美人居然配给了一个半瞎子,实在是暴殄天物,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她带回苗疆去,他心里这么想着,身上的痛意就更甚,他目光阴鸷,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 “你是个美人。”阴尸虎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萧珥居然解了他的哑穴,难不成是想让眼前这个美人来套他的话?阴尸虎心里冷笑一声,当他阴尸虎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吗,不过……他假装一副急色的样子,“我愿意回答美人的话,你上前来跟我说几句。” 阮小竹不知道阴尸虎的心思,她转头看了一眼萧珥,见萧珥对她微微点头,就往前凑近阴尸虎一步,如水的眸子看着他,“你能告诉我你们苗疆人为什么跑到我们新启国来吗?” “我说了愿意告诉你,不过我现在浑身难受,实在是想不起来了。”阴尸虎一副为难的样子看着阮小竹,眼角却扫着萧珥。 萧珥和阮小竹自然都明白他的意思,解了他的痛穴也不是不可以,一会儿等他说完再点上就是了,萧珥心里想着,手指一动,隔空就往阴尸虎的穴位上点去。 全身都不痛了,阴尸虎的面色也从狰狞变回了如常的阴鸷模样,目光沉沉地看着阮小竹,压低声音说,“不瞒你说,我来这里是……” 电光火石间,阴尸虎整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能动了,他伸出枯廋如柴的手指捏在还没反应过来的阮小竹喉间,抓着她往院门口掠去。 “啊!” “小竹!” 阮小竹和萧珥几乎同时叫出声来,阮小竹是痛的,萧珥刚靠近阮小竹一点,阴尸虎手上的力气就加重了一成,阮小竹感觉自己的脖子很有可能就要被她身后的阴尸虎捏碎了,眼中憋出生理泪水,她充萧珥无声地摇摇头。 萧珥看到阮小竹的模样,眼中墨色瞳孔慢慢转为赤红,看着阴尸虎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声音如十二月的冰雪一样寒冷,“放开她!” “哈哈哈,放开她老子怎么出这隐门!”阴尸虎桀桀笑了一声,拿着刀背在阮小竹白嫩的脸上轻轻拍了拍,惹得阮小竹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这个美人不是想套老子的话吗,真以为长了一张这样的脸老子就迷糊了不成?长成这样就该乖乖地躺着,别动那么多歪脑筋!” 冰凉的刀背贴在脸上,仿佛一条冷血的蛇在面上爬行,阮小竹忍住心里的不适和害怕,目光坚定地冲萧珥摇摇头,尤其是看到萧珥赤红的颜色时,她心里大急,就怕萧珥暴戾情绪再次出来,伯叔也说了他不宜情绪过于激动。 萧珥满脑子就听到阴尸虎的“美人”“躺着”这种侮辱性的话,眼中赤红之色更甚,腰间的剑鞘也许是感觉到主人的怒意,也跟着“砰砰”动起来,“放开小竹!” “噌”地一声,空中划过一道明亮的色彩,萧珥的剑飞了出来,直直刺向阴尸虎,这一剑的威力之大,就是对武术不精的阮小竹也感觉到了,更何况是阴尸虎。 阴尸虎心中一惊,没想到盛怒之下的萧珥实力居然大增,他还以为只要扰乱萧珥的心神,他的武功就会毫无章法呢,这个萧珥还真跟巫祝说地一样,很不好对付,往后见到他一定能避开就避开,眼看着剑就要刺过来,阴尸虎情急之下,把阮小竹往前一拎,挡在他的身前。 绚眼的剑光晃花人的眼睛,凌厉的杀气更是让人不能直视,剑尖离阮小竹的脸只有两根手指远,阮小竹知道自己绝无可能生还,不想见到萧珥痛苦的样子,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第二百一十五章:小竹受伤了 谁知道等了许久,眼前的杀气居然消失了。 “不愧是楚阳王,收放自如,恍如身上一部分,这剑术精湛如此,天下估计无人能敌。”阴尸虎心里松了一口气,好在萧珥及时清醒过来收回了剑,不然真伤了阮小竹,他还真不知道后面怎么办,毕竟他挟持阮小竹的目的不是为了伤她,而是从这个地方出去! 萧珥抓着手中的剑,忽然一动,那剑居然就碎成了粉末,“阴尸虎,说出你的条件,你要怎么样才会放过小竹?”萧珥的声音冷静,就仿佛刚刚捏碎自己佩剑的人不是他一样。 阮小竹看到萧珥的状态,心中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点,不过心有余悸之后的她反而更冷静起来,如今的状况,她在阴尸虎手里,只怕要成为萧珥的累赘,萧珥非但讨不到什么好处,恐怕还要为了她作出妥协。 不行,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不想看到骄傲的萧珥为了她作出什么妥协之事来,而且妥协的对象还是阴尸虎这样阴险毒辣的外邦人,这简直就是打在楚阳王以及萧家军脸上重重的一耳光。 “楚阳王快人快语,盛某就喜欢跟这样爽快的人打交道。”阴尸虎怪笑一声,声音桀桀地看着萧珥,“我的要求很简单,让王妃送我出隐门,等到回到苗疆之后,我自会把王妃奉上!” 阮小竹听到阴尸虎这话,就知道这不是他的真心话,他这是在拿着她威胁萧珥,跟萧珥谈价码,而萧珥肯定会心甘情愿地上他的当,果然,阮小竹听到萧珥几乎是考虑都没考虑的两个字。 “不行!”萧珥拒绝地斩钉截铁,“小竹绝对不能跟着你去苗疆,你可以提其他我能接受的要求,否则,想必你们苗疆人也知道我的性子。”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阴尸虎当然知道萧珥的性子,正是因为知道,他才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目光阴森地看着萧珥,“楚阳王杀我苗疆几万百姓,既然楚阳王这么有诚意,就先把你的右手交给我吧!” “不——”阮小竹刚说出一个字,喉咙就被阴尸虎捏紧,再发不出声音来,她瞪大眼睛,大大的眼眶里满是泪水,冲萧珥一个劲地摇头。 萧珥看到阮小竹因为被掐紧喉咙而发白的脸色,心中一痛,都是他的大意,这才让阮小竹在他身边着了道,不过是一只手罢了,只要阴尸虎能放过阮小竹,又有何不可!他当年丢掉一只眼睛都能活到今天的地位,再断一只手也照样能活地精彩! “楚阳王,你最好快点动手,我的耐心是有限的。”阴尸虎面上阴沉,看到萧珥久久不动手,忽然抽出刀架在阮小竹脖子上。 喉咙一被松开,阮小竹顾不得疼痛,着急地冲萧珥喊道,“萧珥,你不要听阴尸虎的,如果你真断了一只手,我——”阮小竹想说我此生必定不原谅你,可是看到萧珥决绝的目光,她的话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她能说吗,如果萧珥真地为她断了手,难道她会忍心一辈子不原谅萧珥吗?只怕会是一辈子的心疼,可是如果不说,萧珥的左手已经扬起来了,眼看着就要落下去,阮小竹脑中一片慌乱地看着萧珥,不停地在心里问自己怎么办怎么办。 萧珥看了一眼阴尸虎,眸子森冷,里面深如临渊,看得阴尸虎整个人一顿,心中一紧,架在阮小竹小巧下巴的刀收紧了一些,冰冷的刀划破阮小竹白嫩的肌肤,流出一丝鲜血,顺着她白皙修长的脖子往下流。 “小竹。”萧珥的声音的沙哑低沉,里面悲恸之色太浓,见到那血丝,萧珥再忍不住,左手化掌为刀,就要对着右手劈下去。 “臭BIAO子!” 阮小竹胡乱之下,摸到了袖子里的银针和毒药,为了阻止萧珥,根本顾不上脖子上的刀,手一动,啐了毒的银针就往阴尸虎身上扎去,阴尸虎不防手无缚鸡之力的阮小竹居然还有这一招,无防备之下被扎了个正着,剧痛之下他松开阮小竹,大骂了一声。 “萧珥,不要!”阮小竹见阴尸虎松手,立即飞奔向萧珥,根本顾不上听阴尸虎说什么。更没有注意到阴尸虎手中短刀向她飞来。 短刀在阮小竹的右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阮小竹丝毫没察觉到疼痛,只紧紧抓着萧珥的左手臂,眼泪滚滚落下。 阴尸虎身在苗疆,怎么会不懂毒,他知道阮小竹的毒厉害,又看到阮小竹跑远了,根本抓不回来,更怕院子里的动静惊动屋里那个白衣人,眼睛一转,留下一句,“来日再会!”直接飞走了。 萧珥抱住扑过来的阮小竹,目光落在她的右手臂上,默默地从身上拿出一块帕子和一瓶金仓药,把药洒在阮小竹的伤口处,又给她细心包扎上,这才哑着嗓子说,“小竹,你这个傻丫头,怎么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 “你还不是一样。”阮小竹心中触动,眼泪一滴滴地如晶莹的珠子掉地更凶猛,“你是战场上的英雄,没有了手不就等于没有了命,你怎么能为了我就毁去自己的右手,以后再不许你这样。” 阮小竹哭地伤心,根本没有留意到萧珥眼中的心疼,她一直知道萧珥爱她,尤其是上次在旧都,她看到萧珥的眼泪,可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萧珥为了她罔顾自己的性命、前途和名誉,再坚强的心里也会崩塌,更何况她本身就非常爱萧珥。 萧珥想要推开阮小竹,看看她脖子上的伤,可又怕自己的举动让此刻情绪不稳定的阮小竹受伤,他忍不住用手轻轻去触摸她的颈部,阮小竹的皮肤光滑细嫩,根本没有摸到鲜血,萧珥松了一口气,那血丝大概只是蹭破了她娇弱的皮肤而已,只是这手臂。 “小竹,我们先进去让伯叔看下你的伤口。”阴尸虎来自苗疆,萧珥更担心地是他的刀口上淬了毒,见阮小竹还是一个劲地苦,萧珥忍不住手一伸,把阮小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往内屋走去。 伯叔正跟阮琴凑一起看玲珑蛋的玩法册子,听到门口的动静转过头来随意看了看,看到萧珥大白天地抱着阮小竹,而阮小竹又泪眼朦胧的,还以为萧珥欺负了阮小竹,忙起身责备萧珥,“璆琅,青天白日的,你怎么——”他的声音在看到阮小竹的右胳膊时戛然而止。 “小竹,这是怎么回事?”伯叔到底是历世多年,一眼看出阮琴右手臂上有问题。 青天白日地被萧珥抱在怀里,阮小竹有些羞赧,她勉力擦干自己的泪水,娇嗔着让萧珥放她下来说话,萧珥这次却没有听她的,直接把她抱到椅子上,扶着她靠着背靠坐稳了,这才转身对伯叔说了阮小竹受伤的事情。 伯叔勃然大怒,“这个阴尸虎实在是欺人太甚,居然敢在隐门伤了小竹,等我这边事了,一定要找他算账!”伯叔说着,小心地拆开萧珥绑上去的帕子,凑近伤口处闻了闻,这才松了一口气,“好在没有毒,而且这伤口不深,不会伤及筋骨,养几天也就好了。” “大坏人!”阮琴听到伯叔的话,满脸愤懑地走过来,“姐姐,我要去杀了他!” 阮小竹被阮琴吓了一跳,她看向阮琴,见她稚嫩的面上一脸坚定,显然不是说笑话,几时起,阮琴居然也会有这种强烈的仇恨了? 阮小竹自然是不知道,自从阮小竹把她带出山崖的村子,阮琴心里就认定了阮小竹是她的亲人,甚至比阮世勋还要亲,对于她来说,伤害阮小竹比伤害她更让她难以接受,因为她已经看着自己的亲人接二连三地死去,实在是经不起下一个亲人的离开了。 “小琴,伯叔也说了,我这只是皮外伤,你不要太冲动。”阴尸虎阴狠毒辣,阮小竹害怕涉世未深的阮琴吃亏,自然不会让她去帮自己报仇,今日的仇加上阴尸虎之前对阮琴做的事情,阮小竹都记在心里,他日必定让他血债血偿! 萧珥和今生站在一旁,听到阮小竹和阮琴的对话,两个人目光都微微闪了闪。 萧珥感慨的是,阮小竹的善良体贴,都到这时候了,竟然还关心着别人。不过,这个阴尸虎,不等阮琴出手,他就会让他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阮琴对阮小竹的感情居然这么深,当初阴尸虎差点害了她的性命,她也没说出要杀了阴尸虎这种重话来,今天阮小竹只不过手臂受了点伤,她就喊打喊杀,这样的重情义的阮琴,他今生是多么幸运才遇见到的。 “哪里需要你出手,我这就去把他直接杀了了事!”伯叔说着就要冲出去,谁知才走两步,一道银光闪过,一根银链就圈上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拉了回来。 伯叔无奈地看着银时,“师弟,你也看到了,现在人家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总不能不反击吧,我保证不出隐门,你就让我去吧!” 阮小竹虽然一直听说伯叔跟隐门门主之间有些龃龉,但她从进来到现在还真没看出来什么异样,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隐门门主似乎完全放纵伯叔,只要伯叔不提出去,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呢?阮小竹的目光闪了闪。 “是啊,师叔,师傅要为我报仇呢。”阮琴难得脑子转地快了点,居然在这个时候想到了自己的身份,忙打感情牌,“我是师傅的徒弟,也是隐门中人了,隐门的人居然在隐门里被人欺负了,师叔你还拦着师傅吗?” 阮琴的话让屋里的人都同时看向银时,白色的幕蓠遮住了银时的表情,他没有说话,只是伯叔腰上的链子他也根本没有收回去,无声地向众人表示着他的不为所动。 第二百一十六章:阴尸虎之死 阴尸虎离开隐门庄园,进入到隐门外面的奇门杀阵中,但无奈这阵时刻都在变化,在没来隐门之前,他自诩是个奇门高手,到了隐门之后,他再不敢这么自吹自擂,就像他现在,根本走不出去。 躲闪着触动阵法而来的各种袭击,阴尸虎心里有些懊丧,早知道阮小竹这个女人如此不可貌相,当时就不应该跟萧珥那么多废话,直接带了阮小竹出来闯阵,他就不信萧珥会放任阮小竹受伤。 大名鼎鼎的大启国战神,传说中残暴冷血的楚阳王,居然是个痴情种,这真是个天大的笑话。想到自己此次的来意,阴尸虎冷笑一声,“既然你有了弱点,以后这战神的名头就要换个人去坐了。” 跳过一个死门,阴尸虎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冷了很多,他抬头看了看天上,明明还是大太阳,怎么会觉得冷?这个阵法里面没有这种冷意的效果啊,他暗暗地运气让自己身上的温度高了一些,眼睛却警惕地看着四周。 事出反常必有妖,何况是在这千变万化的奇门阵里,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中招,阴尸虎运功往旁边飞了一寸,没想到又感觉到一阵寒意。 奇怪,阴尸虎内功深厚,即使是在苗疆,每日里也只穿着薄薄的衣衫,根本从来没觉得冷过,怎么在这个地方一而再地感觉到冷呢? “是谁?”阴尸虎这次不再运功,因为他忽然闻到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花香味,因为伸出苗疆,家里又都是药圃,阴尸虎对各种各样的植物香味非常敏感,他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可能是着了别人的道了。 没有人回答阴尸虎,一阵轻风从空中吹过,拂上他的面庞,让他整个人从面上到心里都凉透了,他的神识恍惚了一下,似乎看见巫祝向他走来。 “阿虎,这次我要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去到大启国境内之后,你去这个地方……我要你找的东西就在隐门里……”巫祝的声音有些缥缈,面容有些模糊。 阴尸虎听不真切巫祝的话,见他快要消失,忙喊住他,“巫祝,我到了隐门了,不过没有找到你跟我说的那样东西,你能不能告诉我,它在哪里啊?” 空中的花香味似乎越来越浓郁,阴尸虎忍不住咳嗽一声,嘟囔了一句,“巫祝,这鬼地方太香了,我从小闻不了这种香味,我实在是撑不住了,我先出隐门吧。” 出隐门三个字让阴尸虎的神志清醒了一点,他的目光中有隐隐的清明,茫然地看着消失在他视线里的巫祝,“巫祝,你还没跟我说,东西在哪里呢?找不到东西,我怎么去拿宝库的宝藏啊?” “阿虎,你去找隐门的门主,只有隐门的门主才知道藏宝图在哪里,只有拿到藏宝图,才能用我给你的东西开启藏宝库把属于我们的东西带回苗疆。”巫祝的面容和声音这次前所未有的清晰。 阴尸虎不敢靠巫祝太近,他低着头,沮丧地说,“巫祝,阿虎没用,打不过隐门门主,他的功夫实在是太高。” “废物!从小到大,你们七个兄弟里面就你最不成器,这次我好不容易给你找了个扬眉吐气的机会,你居然跟我说打不过隐门门主?”巫祝的面色狰狞,语气也忽然变得狠厉,“既然完不成任务,那你就去死吧!我们苗疆不需要你这样没用的人!” 阴尸虎看到巫祝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知道他是在念诅咒,立即面色大变,跪在地上求饶,“巫祝大人,您请饶了我吧,我会尽我所能去做您交代给我的事情的,我绝对不是没用的人,请您饶过我吧!” “你还记得我给你交代了什么任务吗?”巫祝听到阴尸虎的求饶,闭着的眼睛慢慢地睁开,嘴上也停止了念咒,目光森冷地看着阴尸虎,仿佛只要阴尸虎一句话不对他的心,就要让他立即毙命似的。 阴尸虎忙说,“记得记得,您跟我说过,要复辟我苗疆昔日辉煌,就需要得到隐门宝库里的财富,拿到里面的兵法藏典,我一直谨记巫祝大人您交代给我的任务,不敢忘记。” 阴尸虎本以为巫祝听到他的话会放过他,没想到巫祝怪异地“呵呵”笑了两声,然后面部慢慢模糊最后变得像睚眦一样狰狞,张牙舞爪地向阴尸虎扑来。 “啊!”阴尸虎大叫一声,胸口传来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只见他不知何时被关在了一个玄铁笼子里,而笼子外面站着一个全身黑衣,戴着幕蓠的人。这装扮一下子让阴尸虎想到了银时,不过银时是一身白。 “你是隐门的人!”阴尸虎反映过来,自己是着了隐门人的道了,他看了眼自己的胸口,那里插着一根羽箭,他能感觉到深深埋入他体内的箭头上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肉中蔓延,而他身上的内力居然一点提不起来,“隐门中人用这种卑鄙手段,可耻不可耻!” 阴尸虎破口大骂,其实更多地是害怕,因为他刚刚在幻觉中时把什么都说出来了,泄露了苗疆巫祝的秘密,就算他此番逃出隐门,恐怕也再难回到苗疆,真是大意失荆州,他一个玩毒的祖宗,居然被别人给算计了。 不管阴尸虎怎么骂,黑衣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只远远地漂浮在空中,手中拿着一把弯弓,背上背着一个弓箭匣子,很显然,阴尸虎胸口伤就来自于他。 “隐门中人缩头缩尾,我看不应该叫隐门,应该叫乌龟门才对,还说什么世外之族,里面居然有这么多世俗之事,跟先皇后不清不楚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还跟楚阳王勾搭上了,隐门怕是早就忘了祖训了罢!” 见黑衣人不出声,阴尸虎心里大急,感觉到自己身上力气的流失,他干脆胡乱诌起来,想到什么说什么。 说隐门跟先皇后勾搭阴尸虎也不是无凭无据的,因为他偶然听巫祝说过,隐门上任门主似乎跟先皇后经常约见在隐门之外,不知道是在密谋什么,不过最后两个人不欢而散罢了。 至于勾搭楚阳王,阴尸虎更觉得自己没说错了,没有勾搭,楚阳王萧珥一个领兵打仗的会懂得隐门的奇门八卦阵?就连他都看不懂,萧珥却如入常地,根本是毫无阻隔就进了隐门中,这还不是有内情吗? 黑衣人听到阴尸虎的话仍然没什么反应,阴尸虎感觉胸口的血已经快要把他的整个上身浸透了,他的唇色刷白,看向黑衣人,忽然开口说了句,“你是隐门的守护者对不对?” 黑衣人听到阴尸虎的这句话,终于有了动作,他轻轻拉起弓弦,从背后抽出一支羽箭,对准此时一动不能动的阴尸虎,“唰”地一声,羽箭刺入阴尸虎的左胸膛,直入他的心脏,阴尸虎口中喷出一口黑血,然后扑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阴尸虎倒下之后,本来平坦的地面忽然裂开一条缝,阴尸虎的尸体掉进洞里,那裂缝又慢慢合上,而本来关着阴尸虎的笼子,也随着地面裂缝的出现消失地无影无踪。 黑衣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地面上恢复如初,这才如一只轻盈的燕子般飞跃而去,他的方向正是隐门的杀阵入口处。 第二百一十七章:蔺兰的身份 到了杀阵入口,黑衣人拿下头上戴着的幕蓠,露出一张明丽的少女面容来,不是蔺兰又是谁。 蔺兰拍了拍石洞某处,黑漆漆的石洞慢慢转出一道门来,不过这道门不是通向蔺兰上次带阮琴他们去的木屋,却是直接通向一条像是隧道的地方。 银时的态度让屋里的人很是不解,正在伯叔想要问银时原因时,银时忽然开口说,“有蔺兰在,阴尸虎出不了隐门。” 蔺兰?这个名字轻飘飘地出现在银时的嘴里,就好像他本来就知道蔺兰是谁似的,而且对蔺兰的能力十分肯定。 伯叔皱了皱眉头,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听到蔺兰这个名字了,第一次是从阮琴的嘴里,这次却是从银时的嘴里,“银时,这个蔺兰,她到底是什么人?” 阮琴瞪大眼睛看向银时,心中也十分疑惑,蔺兰的本事她是知道的,虽然她身上有很多秘密,可是蔺兰是绝对打不过她的,更不可能是阴尸虎的对手了,为什么银时要说有兰儿在,阴尸虎就出不了隐门呢? 阮小竹的目光闪了闪,本来要离去的步子就停住了,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萧珥的衣袖,似乎是怕他动一下就会让银时不再说下去一样。 关于蔺兰,阮小竹一直很想知道她的来历,更想知道她的目的,她早就猜到蔺兰可能是隐门中人,所以才会在知道他们的来意是进隐门之后避开。 可她若是真地在意隐门,为什么又要跟阮琴做朋友,这是阮小竹最不理解的地方,以阮琴的性子不可能没告诉过她,他们要去隐门的事情,而且她还出手救了阮琴。 “蔺兰,她是隐门的守卫者后人。”银时的声音有些缥缈,似乎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情,“我还以为,她早就不在人世了,没想到她还好好地活着,蔺氏一族,世代守护隐门,除非身死绝不会让一个别有目的擅闯隐门的人活着走出去。” 隐门的守护者?阮小竹如水的眸子动了动,那是什么身份,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阮琴忍了好久,这时候总算是找到话说了,她一直以为蔺兰只是个山里人,没想到居然大有来头,隐门这么厉害,她又是隐门的守卫者,难怪行事方式都跟常人不同呢,“师叔,你说兰儿是守卫者,守卫者是什么人啊?” 伯叔听到蔺氏一族这个词,忽然想起小时候初入隐门时的一件事情来。那时候他才刚见到师傅,师傅曾经跟他说过,这一辈子但凡碰到姓蔺的人,一定要手下留情,不可伤他们性命并且让他起誓。 伯叔当时不知道为什么,问师傅原因师傅也不说,没想到蔺氏一族居然是隐门的守卫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地通了。因为蔺氏守护隐门,隐门自然也会感恩蔺氏,是以隐门中人才有永远不伤蔺氏性命的誓言。 离开隐门太久,要不是银时今天提起来,伯叔根本不会想起这件事情来,他摇了摇头,没想到阮琴这个不算正式的隐门人居然能遇上蔺兰,还跟蔺兰成为朋友,这也是她的机缘,世间之缘分一事,实在是太奇妙。 “隐门的守卫者,世代忠诚于隐门,守护隐门的安危,与隐门同存同灭,传闻最开始是因为蔺氏一族的族长受了隐门的恩惠,这才有了蔺氏一族的这个宣誓。”银时的声音里有一丝寂寥的落寞,“隐门的守卫者,很多隐门中人穷其一生都没见过。” 与隐门同存亡的人,银时似乎解释了蔺兰的身份,又仿佛什么都没说。 阮小竹朝萧珥轻轻点点头,两个人悄悄地离开了。 阮琴双手托着腮,看看银时,又看看伯叔,她并没有听明白银时的话,不过有一点她明白了,那就是蔺兰大概不会离开这里,除非隐门没有了。不过没有关系,蔺兰不能离开这里,她可以到这里来看她嘛,阮琴心里开始美滋滋地想着往后来这里的情形了。 今生本来没有留意银时的话,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他眼前的书页刚好翻到隐门守卫者那一栏。与银时的话相比,这书中写地隐门守卫者一事就更详细了,而且跟蔺兰之前说的话关联到了一起。 原来当年隐族被灭之后,隐门长老万念俱灰之下,竟然不想再做世外之族,反而打算重新入世。他们想到就做,几个人出来之后在武林中建立了一个同样叫隐门的门派,这个门派规模并不大,而且招人条件苛刻,所以很多人根本听都没听过。 隐门长老心高气傲,隐门虽然萧条,他们却不想放低要求,导致十几年后,隐门只招到了五个徒弟,这五个徒弟里面中途还走了三个,最后只剩下两个徒弟。这两个徒弟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也深知隐门的好处,根本没想过离开。 不过世事难料,隐门中人谁都没有想到,隐门再次降临的大祸居然是这两个徒弟中的一个惹出来的。 这个徒弟姓蔺,名讳一个邕字,本来是朝廷名门的后代,家中人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昏庸的皇帝全家斩首,吴邕年纪还小侥幸逃过一劫并且在世亲的帮助下流落江湖,机缘巧合下进入到隐门。 蔺邕自小聪慧,根骨奇佳,自然深得隐门长老们的欢心,他们倾尽全力教导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暗地里已经把他当做隐门下一任的新门主来培育了。 蔺邕小小年纪,历经沧桑,为人也十分沉稳老派,学习任何东西没有不用心的,对隐门长老们的心思更是心知肚明,不过谁都没有捅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 转眼十八年过去了,吴邕从一个不足五岁的小儿长大成人,成为一个身怀绝技的翩翩公子。跟隐门的不知名不同,吴邕在武林中非常出名,少年武学奇才,小小年纪单挑武林十八派,为人又谦逊,虽然很少在武林出没,但还是被武林中捧为四公子之首。 事情就出现在这个四公子之首的名号上,其他三个公子都是家里有门有名的人物,风流倜傥,很是不屑跟蔺邕这种无名之辈齐名,尤其是蔺邕长大之后, 因为受了师命要在江湖上走动,其人品才华完全压住了其他三公子的风采,隐隐有一家独大之意。 三公子联名找了个时机,嫁祸蔺邕奸杀良家妇女,世人不明白真相,一时蔺邕的名声大落,他的人生也再次经历了低谷。不同于小时候的无助,这个时候的蔺邕一身本事,处于低谷的他心性大变,竟然真地干起了三公子污蔑他的事情。 别的人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早被碎尸万段了。但是蔺邕才貌双全,英武不凡,得很多武林少女的欢心,她们之中很多人行为豪放,根本不介意蔺邕的这种行为,反而对他趋之若鹜,给他取了个新称号“撷花公子”。 蔺邕的胆子越来越大,心也越来越野,见自己做个好人被人骂,做个坏人反而人人称赞,索性一坏到底,竟然起了为家人报仇的心思,有意接近朝廷中人,并且瞒着隐门长老在外成立了一个不小的组织,专门打杀朝廷贪腐官员。 这个组织因为频频虐杀朝廷官员很快被朝廷注意到,在他们刺杀皇帝的时候终于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朝廷动用十万大军以铁血手段把整个组织连根拔起,隐门长老这才知道,蔺邕在外面干了什么。 不过,蔺邕到底是隐门中人,隐门长老看着他长大,见他杀地也多是贪腐官员,皇帝也是个昏君,就起了救他的心思,不过朝廷这次是下了铁心要剿灭隐门这个不知名的门派,隐门长老自顾不暇,竟然一直得不到机会救蔺邕。 蔺邕在牢中幡然醒悟,不后悔自己成立这个组织,却后悔自己当时的JIAN淫行为,他心里难以承受自己做下的恶事,打算自尽赎罪,谁知这时候忽然有个姑娘带着孩子来牢中看他,并且告诉他,这是他的孩子。 见到孩子,蔺邕心里的责任感又让他不敢死,这时候他正好接到隐门长老的援救消息,那个时候,他的心里忽然起了心思,决定如果这次他得以存活,就带着他的孩子避世而居,为他曾经的行为忏悔一辈子,同时为了报恩,他决定世代做隐门的守卫者。 隐门长老最后确实是把蔺邕救了出来,而且也知道了他的心思,他们心中对世外之事本就没什么好感,加上朝廷地不断搜剿让他们不胜其烦,纷纷决定再次避世,这才带着蔺邕等人回到了隐门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 不过,这次世外之行让隐门的规矩也变化了不少,尤其是收徒这一项上,以往隐门只有进没有出,从那以后,收的徒弟也不再拘着他们的行为,学成之后可以离开隐门,相应的,隐门的隐秘事情也不会跟这群只是来这里学本事的人说的。 隐门的规矩,但凡没有一生留在隐门中的心思,就不得窥探隐门的秘密,发现心有不轨者一律格杀勿论。 今生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一生留在隐门”这几个字上,对他来说,天下之大其实并无容身之处,隐门避世而居反而更好,他要不要选择终身待在隐门呢?今生的脑中划过阮琴的笑容,清冷的眸子有些迷茫起来。 第二百一十八章:隐门的秘密 能跟阮琴永远在一起自然是好的,只是阮琴的身份注定了他们两个之间不可能,不要说他的奢望,就是单纯地守护她估计都做不到,阮琴身边会缺守护她的人吗?长这么大,今生第一次发现了让他无能为力的事情。 正苦笑的时候,忽然听到银时怪异的声音,“你跟我来。” 伯叔和阮琴两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谁都没有注意银时和今生,今生缓缓地起身,收起心中的情绪,面无表情地跟在银时身后,两个人很快离开了屋子。 银时带着他出了外间屋子,到了一间看起来是书房的屋子里,他坐到桌案前,声音阴森地问,“隐门的规矩你看到哪一页了?” 安静的屋子里,银时的声音让人感觉非常不舒服,不过今生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关心,虽然不知道他的嗓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这是属于银时的秘密,现在的银时是他的师傅,他眸子动了动,淡淡地说,“到隐门守卫者那里。” “嗯。”银时简单应了个字,停了好一会儿才再开口,“你是打算在我这里学了本事就走,还是决定一生待在隐门之中?” 今生没有想到银时居然会这么快问他这个问题,清冷的眸子动了动,看着银时头上白色的幕蓠久久没有吭声。 曹猛不认他,甚至以他为耻,他在盟主府里吃地比狗还差,众人想起他时他往往已经饿了好几顿,后来长大一点,他慢慢学会自己找吃食这才好一点。 盟主夫人想起他时对他百般嘲弄侮辱,让他一个不识字的人去看深奥难懂的书籍,以学武的名义让他去陪她的徒弟们练手,虽然结果可能会让盟主夫人大吃一惊,但是今生学习从来都是避着盟主夫人。 一旦被盟主夫人发现他习武或者是看书,那必定是比平日里的讥讽更痛的殴打,然后就是好几天下不了床,这次更是直接被扔了出来,大概是觉得他长大了,挨打时也不会叫唤了吧,今生嘴角划过一丝嘲讽的笑意。 不过也感谢盟主夫人赶他出来,这才让他死里逃生,遇到了阮琴,这个像阳光一样绚烂的人,给他的生命里带来仅有的一丝温暖。这样美好的人,他今生是配不上的,就不要留在她身边亵渎她好了。 今生抬起眼睛,心中打定了主意,看向银时,“徒儿打算终身侍奉隐门。” “咚”地一声,今生话才落,就听到一声清脆的重物掉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今生心中生起不好的预感,往门口看去,正好见到一抹粉红的颜色划过,是阮琴。他下意识地就想转身去追她,可那步子却怎么都迈不动。 迟早是要分离的,早分晚分又有什么区别呢,阮琴听到了也好,他也不用去给她解释了,今生心中一阵苦涩,竟然觉得嘴里无比地苦。 “你还可以改变主意。”银时显然也早知道阮琴在门口,见到今生一动不动的反应,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有若有若无地诱导之意。 今生摇摇头,“师傅,今生言出必行。”他清冷的眸子轻轻地荡漾,心如刀割,面上却无一点神情变化。 银时轻笑一声,从桌案上站起身来,然后转身拿了本他身后的书柜里的书,整个书柜就从中分开,露出一道暗门来,今生面上神情没什么变化,隐门中的秘密何其多,他本身就是性子冷淡的人,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 “既然如此,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道了。”似乎是很满意今生的淡定,银时的语气里似乎还有些愉快? 今生掩下心中的心思,默不作声地跟着银时进了密室,他们进入密室之后,那书柜又自动合上了,相信外面的人看不出一丝端倪来。 这是一条长长的隧道,隧道之中的墙壁上悬放着大颗的夜明珠,一看就价值不菲,走了大概有一刻钟,他们才算是到了目的地。 今生的目光往下看去,这是一栋两层的地下室,他们如今正站在第二层,底下一层是个大大的水池,池子中间有块悬浮的石板,石板上有桌椅,还画着一个大大的八卦阵,倒是有些隐门的味道了。 银时轻轻一跳,整个人就轻盈地到了那石板上,今生见状,也跟着跳了下去,两个人站在八卦阵前,银时这才轻轻抬手,掀开头上的幕蓠,露出他那张比之今生还要稚嫩的少年脸孔来。 “师傅?”今生想过银时要戴幕蓠的原因,但他从来没想过,银时居然这么年轻?可是他的声音,行为明明不该是一个少年人该有的,难道是隐门的功夫? 银时像是看出了今生的疑惑,他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了眯,“我是伯子荀的师弟,跟他差不多大,为什么会是这种面貌我以后会告诉你,现如今,我要告诉你的是,关于我们隐门的秘密。” 隐门的秘密?今生看了眼这个看似空荡荡的地下室,水池里的水清澈见底,竟然是条自然河,里面甚至有鱼虾在无忧无虑地游动。隐门哪个地方对今生来说不是秘密呢? “师傅,这条河是不是通向蔺兰住的那个地方?”今生不知怎地忽然想起蔺兰屋前的那条河来,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就直接问了出来。 银时面上神情一顿,迟疑地问了一句,“你说蔺兰住的地方也有这么一条小河?”他心中也隐隐有了猜测,难怪他们隐门中人很少见到守卫者,但守卫者又确确实实地在保护隐门,原来他们也住在这里,不过住地隐蔽罢了。 今生点点头,把蔺兰住的地方说了,又说了阮琴跟那个玲珑蛋的事情,他心里始终觉得这个玲珑蛋事有蹊跷,如今正好问银时,“师傅,不知隐门圣物到底是做什么的?蔺兰根本不知道小琴是不是隐门中人,为什么要把玲珑蛋给她?” 银时心中恍然,难怪他们一直找不到守卫者,原来守卫者居然住在洞口,而洞口那个地方真正的隐门中人是很少去的,更没有人想到那个自然山洞也是个机关洞,里面别有洞天,如此说来,那蔺兰岂不是可以直接到隐门内部来,银时的目光闪了闪。 “我接下来的话自然会解开你的疑惑。”银时心中也是慨然,年轻时他跟伯子荀斗没有赢他,没想到临到老了,他随意收的一个徒弟竟然就是玲珑蛋的主人,时也,命也,真地是争不过天啊,银时这才缓缓向今生说出隐门的秘密。 今生这才知道原来蔺兰说地话都是真的,不过她也有很多没说就是。隐族因为是由能人异士组成的,所以成立之初聚集了大量的财富,而这些财富因为隐族不与外界接触就被留存在隐族的地盘上。 隐门最初就是因为这笔财富的管理而成立的,后来才慢慢演变成管理隐族内部事务的管理部门。隐族当初要出去的人,主要也是因为这笔财富而跟留在这里的人起了冲突,隐门从中斡旋不成,最后就演变成了流血事件。 隐族中出去的人在外面过了一阵之后,对隐族中的这笔财富念念不忘,时常回来跟隐门索要,隐门不堪其扰,加上隐族中居心叵测的人带来一批外面的势力,隐族的世外桃源变质,不得已之下,这才在隐族外面建立了简单的奇门阵,同时正式确立了隐门的地位。 对于这群生了异心的隐族人以及想要硬闯隐族的人,隐门的做法是铁血残酷的,只有四个字,格杀勿论。这样的手段也确实起到了一段时间的震慑作用。 但巨大的利益在前,生死都成了身外之事,来闯隐族的人越来越多,隐门不得不重新改了奇门阵,让它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杀阵,进之无出,这才让隐族重新归于宁静。 不过,因为外人的侵扰,隐门以及隐族中人都决定把族中财物转移到其他的地方,为地就是绝了这群人的念想。 他们把这个放财物的地方叫做藏宝库,藏宝库的地方绘制在一张藏宝图上,打开藏宝库需要钥匙,隐族和隐门分别掌管这两样东西,二者缺一不可。隐门保管的是藏宝图,隐族掌管的是钥匙。 银时的语气淡淡地,面上神情就像在说着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后来,隐族一夕之间被灭,隐门也遭到了彻底的破坏,不过这群人没有谁找到藏宝图和钥匙,只能无功而返,这两样东西后来都是隐门历代门主保管,只有长老才能知道这个秘密。” 今生一惊,只有在长老和掌门才能知道的事情,银时为什么要跟他说?他面带疑惑地看向银时,见他苍白无血色的脸庞带着一丝嘲讽。 “如今的隐门人才凋零,只剩我一个光杆的掌门,再无长老,而我的师傅,也就是上任的门主,他根本没告诉过我,这藏宝图和钥匙在哪里,不过我知道钥匙和藏宝图都跟玲珑蛋有关,玲珑蛋是经由隐门历代长老们的智慧才做出来的奇具。” 银时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隐门如今只有他今生一个正式的门人,门派能不能存活下去还是个未知数,连代代口口相授的秘密上任门主都没告诉银时,银时怕自己走地突然这才跟他提前说了这事,反正以银时的年纪和性子,再收徒也是不大可能的。 今生没想到不过一个小小的隐门,居然就有这么多的秘密,不过,他也总算是搞清楚了,为什么曹猛会到隐门来,他是为了隐门的藏宝库,更甚者,他是为了找到隐门的藏宝图,而苗疆的阴尸虎呢?恐怕来由也跟这个脱不了干系。 “我小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到这里来玩,听师傅说,隐门在这个地下室藏了很多的秘密,不过我一个没有领会出来。”银时目光漠然地看着石板下的河水,“我从来没收过徒弟,你会是我的关门弟子,但是能不能当上隐门门主还要看你自己的能力。” 今生点点头,江湖是个比官场更讲究实力的地方,他在盟主府看遍江湖纷繁,这个道理自然明白,而且就算银时不说,为了他自己,他也会努力变得更强,只有最强的自己也许才能离心里的阳光更近点。 第二百一十九章:谋离开 “璆琅,这个隐门中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阮小竹坐在萧珥身边,潋滟的目光闪动。 萧珥将阮小竹柔嫩的双手捏在手里把玩,漫不经心地说,“隐门不是久留之地,我们要尽快带着伯叔离开,以免徒增是非。” 隐门虽然位置隐蔽,但是现在既然有武林和苗疆两大势力过来,那么相信很快其他的势力也会找过来。根据曹猛的说法,隐门这里有着一笔巨大的财富,一般人都想得到,何况是上位者。 想到被老皇帝掏空的国库以及新上位野心勃勃的阮珣,萧珥的目光暗了暗,眸色深沉了许多。也许再过不久,这两方人马就会再次聚集在一起,这个偏僻安宁的边远山庄也会很快热闹起来,隐门虽然只有几个人,但一定会纷争不断。 只是到现如今,也不知道银时为什么要扣留着伯叔,又打算什么时候放他走,真要跟银时打起来,这里恐怕没人是对手,万一让性子捉摸不透的银时起了杀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想带着伯叔以及小琴他们一起走。”蔺兰是隐门守卫者这件事情让阮小竹震惊,她根本没想到蔺兰居然还有这个身份,想到那被称为隐门圣物的玲珑蛋,阮小竹总有种隐隐不安感。 萧珥见阮小竹眼中的焦虑,大手覆盖在她的眼睛上,轻轻地摩挲,声音低沉磁性,“小竹,在我身边不要有这种眼神,我想看到你眼里永远只有快乐的光彩。” 阮小竹的脸瞬间热腾腾的,埋怨地瞪了萧珥一眼,可惜眼睛被挡住只看到他宽大的手掌,以及清晰的手心纹路,是那么让人有安全感。 “璆琅,手拿开,挡住我的视线了。”阮小竹的声音小小的,跟蚊子哼哼一样,语气中带着娇嗔。 以萧珥的功力,三米之外的声音都能听地清清楚楚,何况是近在眼前,但他非但没有挪开手,反而又放了另外一只手上去,站在阮小竹身后,双手遮住她的眼睛,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低声说,“小竹,好想做你的眼睛。” 萧珥的声音低沉,带着SI诱惑意味,阮小竹本来有点恢复平静的心情又因为他的话再次狂跳起来,脸上的红晕更深,她的语气有些结巴:“你……你浑说什么。”里面却含着无限的欢喜。 萧珥低低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阮小竹刚要说什么,就听见房门被人猛地一推,撞在墙壁上的声音。她忙伸手去拿开萧珥的手,想看是谁进来了,怎么这么莽撞,就听见阮琴“啊”地一声,然后又是一声砰地关门声,萧珥的手适时地放开了,“是阮琴。” “小琴?”阮小竹有些奇怪,阮琴虽然性子跳脱了很多,但不是莽撞的性子啊,怎么回事,她疑惑地看向萧珥。 萧珥假咳了一声,面上冰冷冷地,心里却有点懊恼,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好好的,阮琴忽然哭着跑进来,在这么大点的地方,谁还能欺负她不成,真是个不会看时机的小屁孩,在紫薇阁就看她不顺眼了,“她哭了。”言简意赅的话说地不情不愿。 “哭了?”阮小竹面上的旖旎之色瞬间消失了个干净,她忙追出去,“看到小琴哭了,你居然也不帮我拦她!” 萧珥撇撇嘴,不置可否,阮琴这么大的人了,还需要他看顾吗?不过,眼看着阮小竹就要追出屋子去了,他也只能跟上去。 阮琴本来只是眼角瞥到今生跟银时离开,想要偷偷看下银时会不会欺负今生,谁知道却偶然听到今生和银时的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眼泪当时就下来了,怎么样也止不住。长这么大,只有母亲和爷爷去世的时候,她才这么哭过。 难受,非常难受,心如刀割一般,可是却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跟今生也只认识了两个多月啊,阮琴一直跑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她心里的迷茫和痛苦。 伯叔正在看阮琴给她的那本册子,研究地有些入迷的时候,忽然听到阮小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伯叔,小琴哭着跑出去了!” 跑出去?外面多危险啊这不是找死吗,伯叔心里笑了一句,然后很快反应过来阮小竹说地谁,他面色大变,迅速拿起书册塞进怀里,站起身就跟着阮小竹一起往外冲,刚刚居然没有听到一点声响,这丫头什么都不懂,在隐门可不是开玩笑的! 阮琴站在门口,看着门外空旷的山地,犹豫着要不要往外走,她是知道外面的危险的,可是她现在好想出去,根本不想待在这个地方,咬了咬牙,阮琴正要往外跨出一步,就被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惊醒了。 “小琴,很危险。” 是兰儿,阮琴惊喜地转过头,果然见着一身黑衣的蔺兰正从旁边不知道哪个方向款款而来,似乎是要到庄子里去。阮琴飞扑向蔺兰,紧紧抱住她,嚎啕大哭起来。 蔺兰从来没有应付过这种场面,她看着阮琴,一时有些不知道手要往哪里放,好半天才犹豫着伸手轻轻环住她,就像小时候她的母亲安慰她一样,轻轻抚摸阮琴的背部,放软了声音,“小琴,你不要难过。” 在这个地方,谁会让她难过呢?蔺兰的目光不经意地往院内一看,远远地见着阮小竹和一个陌生的老头一前一后而来,她一惊,手脚有些僵硬起来,眼看着他们就要靠近了,她想推开阮琴又怕再次伤害她,一时进退两难。 阮小竹和伯叔远远地听见阮琴的哭声,两个人心里都很自责,他们并不想让阮琴这么难过,却不知道是谁伤了她的心。 “小琴,你这是怎么了?”伯叔率先运功飞到了阮琴面前,见她紧紧抱着一个陌生的清丽少女,头埋在她的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地抽抽搭搭的,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在他心里,早已经把阮琴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受了什么委屈,都跟伯叔说,伯叔为你做主!” 阮琴听到伯叔的声音,那哭声就慢慢小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她才酝酿好情绪,转过身对伯叔说,“伯叔,我没事。”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地没事,她还勉强扬起了嘴角,牵强地笑了笑。 伯叔见阮琴这么懂事,心里更是过意不去,自己怎么能沉迷在书里面却没有注意到阮琴呢,也不知道她是发生了什么,“小琴,你跟伯叔说,伯叔知道你是特别懂事的孩子,但你要知道,有伯叔在,就能为你做主!” 伯叔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在心里过了一遍这里会欺负阮琴的人,阮小竹和萧珥不可能,她身边的这个少女不可能,他自己也不可能,难道是银时?或者是今生?正好这两个人都不在。 可是银时一大把年纪了,欺负阮琴干什么,阮琴还喊了他师叔,那就是今生?但是看今生那小子清清冷冷的样子,看阮琴的眼神却是炙热的啊。伯叔这么一排除,竟然没有人会欺负阮琴了,心里也就更乱了。 “伯叔,我真的没事了。”阮琴见伯叔的眼睛转来转去的,怕他想到今生,要是让伯叔知道她是因为今生哭的,那以伯叔对她的疼宠程度肯定会不喜欢今生,她不想让任何人不喜欢今生,阮琴眨了眨湿润的眼睛,笑意更重。 阮小竹和萧珥过来的时候,正好见着雨转多情的阮琴,她一头雾水,不知道阮琴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呢! “小琴这是怎么了?”怕刺激阮琴,阮小竹轻声问伯叔。 伯叔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啊,正想问阮琴呢,谁知道阮琴什么都不说。而且看她的样子,好像真地不是有人欺负她,难道是小孩子脾气? 阮琴见到阮小竹,目光就有些躲闪,尤其是看到阮小竹身后脸色冰冷的萧珥时,她整个人就更不自在了。刚刚推开房门的时候,她模糊中好像看到萧珥和阮小竹抱在一起,青天白日的,太羞人了。 阮小竹见伯叔摇头,又见阮琴面上神情正常,明亮的眸子一转,目光就停留在阮琴身边的蔺兰身上。 蔺兰的目光澄净,面若银盘,不过两日不见,阮小竹却觉得她整个人身上多了一种平日里没有的气韵。她这两天去了哪里,去干了什么?想到蔺兰的身份,又想到伤了她之后逃走的阴尸虎,阮小竹心里沉了下来。 “兰儿,这是伯叔。”阮琴见大家都不说话,一时气氛有些凝固,忙拉了蔺兰上前,把伯叔介绍给她,“伯叔很慈祥的,对任何人都很好,他的医术很好,我们两个一起研究玲珑蛋怎么玩呢,你快跟我一样叫伯叔吧。” 像是怕少讲一点,伯叔就要遭蔺兰嫌弃似的,阮琴一口气说了很多伯叔的好话,说地伯叔面上都有点热起来,没想到他一个老头子在阮琴的心里居然有这么多优点,难怪她是个可人疼的。 “伯叔。”蔺兰清亮的眸子往伯叔身上一扫,淡淡地喊了一声,情绪沉稳。 伯叔当然知道兰儿是谁,他打量蔺兰一眼,见她一身劲装,脸若月盘,眉眼如灿星,就知道这是个心思干净的孩子,又想到她的身份,神情自然柔和起来,“小兰,辛苦你了。” 这话说地莫名其妙,但是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说地是蔺兰作为一个女孩子,却要一个人忍受常年的寂寞,守护着偌大的一个隐门,怎么能不辛苦。 第二百二十章:银时的心思 蔺兰明丽的眸子看向伯叔,眼中平淡无波,“这是我的使命,蔺氏一族从来不觉得苦。” 这话说地有些不客气,伯叔非但不生气,整个人还震了一下,他没想到蔺兰小小年纪居然会有这个觉悟,只能说她的长辈在世时没有少疼她,教导她。 “孩子,你说地对,每个人都有他要走的路。”伯叔的语气沧桑。 萧珥自小丧父,但他要扛起整个楚阳王府以及三十万萧家军。阮小竹身份一夕之间天翻地覆还被人强制替嫁,但依然要坚强地活下去。银时他被师傅困在隐门之中,做着他不想做的事情,整整十多年。而他自己,一直想要做个游医走遍四方,却抗不过现实。 伯叔的话落,一时谁也没有开口,整个场面有些冷起来,阮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把目光停在了阮小竹的身上,“姐姐,你的手怎么样了?” 这么蹩脚的转话题方式,也只有阮琴能想出来,阮小竹淡淡地笑了笑,“只是皮外伤,并不要紧,只是这几天右手动起来不方便。” “有我在,我就是你的右手。”萧珥非常不合时宜地说了一句。惹得阮小竹白皙如玉的脸一下子又红了,她瞪了萧珥一眼,萧珥却非常不在乎地冲她低低笑了一声,还站地离她近了些,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 看到萧珥和阮小竹之间的亲密行为,阮琴忽然有些怔然,她竟然在这个时候想起了今生,如果今生也跟她说这些话的话,不不不,阮琴在心里猛摇头,不行,不能想了,今生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他是不会对自己说这些甜蜜的话的,而且自己为什么要听他说这些话啊。 “小琴,你怎么了?”蔺兰站在阮琴身边,见她的脸忽然红了起来,目露疑惑。 阮琴这才意识到,自己心里想的竟然表现在了脸上,她忙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哈哈。”又觉得自己太过欲盖弥彰,就拉起蔺兰的手往里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兰儿,我现在知道你的身份了,原来你是隐门的守卫者啊,你以前怎么不跟我说啊。” 蔺兰眼睑垂了垂,眸中神色暗了暗,却没有松开阮琴拉着她的手,“我的身份隐秘,并不能轻易对别人说,爷爷自小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很抱歉对你有所隐瞒,小琴。” “没事的,既然是隐秘之事,不跟我说也无所谓了。”阮琴怕蔺兰多想,又解释了一句,“我不过是随口说说的,不过这件事情是师叔跟我说的,应该没有关系吧,对了,兰儿,我们也算是同门诶……” 阮小竹和萧珥跟在阮琴身后,见阮琴叽叽喳喳地跟蔺兰说着银时跟她说过的话,蔺兰不过是偶尔嗯几声算是回应她,心里就有些想法。 蔺兰为什么忽然出现在这里,她是来找谁的,难道是来找阮琴的吗? 她身为隐门守卫者,知道隐门的阵法和主院所在也不奇怪,只是,为什么时间这么巧,刚好是阮琴出去的时候,她就刚巧过来了呢?难道她一直守在这个院子外面,或者说,是跟着他们一路过来的? “在想什么,小竹?”萧珥见阮小竹一脸沉思的样子,忍不住轻声问了句,自从经历了李湘之事,他的小竹真是越来越成熟了,很多话都放在心里,根本不会跟他说,萧珥心中也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失落。 高兴的是阮小竹长大了,失落的却是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依赖自己,做自己臂弯里的小女人。 阮小竹摇摇头,见萧珥面上神情落寞,她拉过萧珥的手,在他手心里比划着说,现在不方便说,等进了内屋我们再说。 阮小竹的右手不能动,就只能是左手笨拙地在萧珥的手心里画着,一笔一划的,如削葱般的青葱手指对比着小麦色的带着茧子的粗糙大手,对比鲜明,更是让萧珥的心里跟手心上一样痒痒的。 “知道了。”萧珥忍不住反手握住阮小竹的手,无声地张嘴说了三个字。 阮小竹的手猝不及防地被萧珥握住,整个人就有些不自在,她后面就是伯叔,前面是个两个小丫头呢,萧珥实在是太不知道轻重了,抽了抽手,却没有如愿抽出来,她忍不住低声呵斥了一句,“快放手。” 放手?那怎么可能,萧珥笑而不语,袖子一动就把阮小竹的手抓进了自己的衣袖里,宽大的袖袍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不过并不需要仔细看就能看出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暧昧。 伯叔在后面假意咳嗽了一声,然后加快步子走到了阮小竹和萧珥的前面,经过萧珥的时候,还给了他一个“干得好”的鼓励眼神,让阮小竹面上更是如火烧的云霞一般炽热,不过这次她却没有去抽自己的手,指任由萧珥握着。 阮琴和蔺兰几个人进屋的时候,银时和今生刚好从地下室里出来,几个人撞到一起,银时首先看到了蔺兰,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直接飞出了手中的银链。 银链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光,直直地飞向蔺兰,让蔺兰整个人都有些愕然,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先是伸手一推把她身边站着的阮琴推开,然后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只飞燕般轻身跃向一边。 “师叔,这是兰儿啊,你怎么对兰儿动手啦?”阮琴大急,她不了解银时,只觉得他很怪异,然后连伯叔都被他扣着也不能离开,可见本事是非常厉害的,至少比她厉害,肯定也比蔺兰厉害了,万一伤到了蔺兰…… 蔺兰才轻轻落在地上,身子还没站稳,那银链又是一道弧光,直击蔺兰细细的腰部,蔺兰眼睛眨都不眨,立即飞身向空中,身子向后完成一个圆弧状,躲过了银链。 伯叔站在一边,看到银时忽然对蔺兰动手,本来是想直接上前去解围的,但是看到蔺兰面上的表情,又察觉到银时的攻击没有致命性,倒像是试探什么,他也就停在一边,权当看看隐门守卫者的功夫。 隐门守卫者的神秘不亚于隐门,没想到他有生之年居然还能见到活人,就是不知道蔺兰有没有把蔺氏一族的功夫学全。 银时却好像跟伯叔作对一样,伯叔想看他偏就打了两下停手了,银链收回到手里,远远地站着看了蔺兰一会儿,忽然转身走了。 伯叔刚觉得奇怪,就见蔺兰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感情这两个人是在打哑谜?伯叔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转头往身后看了看,阮小竹和萧珥两个人早就不在了,而阮琴见蔺兰跟银时走了,居然也不吭一声,只直直地站在那里发呆,似乎是在想什么。 “小……”伯叔刚想上前去跟阮琴讲下他发现的玲珑蛋新玩法,就见今生慢吞吞地向阮琴移去,他想了想,到底还是闷闷地转头离开了。算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空间,他一个老头子就不打扰年轻人的世界了,还是去找银时吧,到底跟他还是有点共同话题。 银时带蔺兰去的地方,是一个阁楼,见到蔺兰上来,他才轻声说了句,“身手比你的父亲好多了。” 父亲?蔺兰的眼眸动了动,看向银时,“门主认识我的父亲?” “不算是认识,不过跟他交过手。”确切地说,是见他跟上一任的隐门门主动过手,不过这些话,银时是不打算跟蔺兰说的,毕竟那不是很好的回忆。 蔺兰也没有多想,因为蔺兰的家人自小就告诉蔺兰,人间最是留不住,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他们总是要走的,等他们真正地走了,一定不要惦记他们,也不要再纠结前人的恩恩怨怨。 受着这样的教诲长大的蔺兰,自然不可能会去刨根问底,事实上,她现如今已经完全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很多时候根本想不起去世的父母爷爷他们的样子来。 “我今天是专门过来找门主您的。”蔺兰想到自己的来意,看向银时的目光就带了些疑惑,她印象中的隐门门主好像不是这个打扮,怎么银时要带幕蓠呢?而且他的声音,总觉得很怪异。 银时就像是有读心术一样,他缓缓地摘掉自己头上的幕蓠,露出他的本来面目来。 蔺兰立即瞪大了眼睛,浑身戒备起来,银时明明是跟她一般大的年纪,怎么会是隐门门主,“你是谁?” 银时目光清冷,狭长的丹凤眼动了动,声音如地狱中的罗刹一般低沉沙哑,“我是银时,隐门的第二十九代门主,你身为隐门守卫者,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这任的门主名字确实是银时,可他明明是快四十岁的人,怎么会这么年轻,蔺兰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试探地问了一句,“你可知道隐门的圣物在哪里?” 隐门圣物并非是隐门中公开的秘密,后来玲珑蛋到了守卫者手里,如果是真正的门主,想必就会知道这件事情,如果是有心人假冒的,蔺兰眼中一冷,那她必定会毫不客气地杀了他! “你都给玲珑蛋找到主人了,却反而来问我玲珑蛋在哪里?”银时眼中似笑非笑地看向蔺兰。 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还有点心计,也难怪能在隐门待这么多年不被他察觉,想到今生跟他说的那个地方,他目光一顿,如果她住的地方跟自己住的地方相连,那里也有条小河的话,那这个小丫头,他岂不是早就认识了? 原来隐门的这条河是一条活水河,他小时候刚来隐门,因为是个孤儿,并无其他去处,在门里又处处被伯子荀比下去,银时就经常到地下室的河里来玩。 他不知道这条河流向哪里,就每日折了纸船放在上面,让他顺流而下,没想到这样做了两年,有一天,他在石板上坐着发呆的时候,忽然见到河面上飘来一艘小木船,这个小木船精致极了,银时从来没有得过这种小玩意,忙去捡了上来。 没想到小木船里居然还有小纸条,小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这艘小木船是我做的,我很喜欢你的小纸船,就送给你一艘小木船了,爷爷说它会流到你那里去的。 银时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奇妙,他不过无聊打发一下时间,谁知道居然能得到一个陌生人的回应,他们明明都不认识,不过银时心里把他当做了自己的朋友,他开始每日地折小纸船,不过上面从来不写东西。 水面上飘回来的东西也是多种多样的,都是用小木船带着来的,大都是些可爱的东西,银时不是很喜欢,但都小心收了起来,毕竟他虽然年纪还挺大的,但因为自小待在隐门很少出去,所以性子单纯地很。 直到后来,伯子荀学成出隐门,他追着伯子荀比试,他跟那个小木船的主人就断了联系,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便再也不会做这种幼稚可笑的事情了,而水面上自然不再有小木船了。 原来,蔺兰就是小木船的主人吗?她那时候才多大,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小丫头片子,就算是现如今也是年纪小小的,看起来稚嫩地很! 第二百二十一章:蔺兰的来意 蔺兰看着银时,他的肤色就像雪一样白皙透明,嘴唇上红艳艳地像是熟透了的樱桃,狭长的丹凤眼波光流转潋滟,修长削瘦的身材,穿一身白衣整个人就像是从天上下来的妖精,这样的男人,居然是隐门的门主。 阮琴在这里,蔺兰并不奇怪银时知道玲珑蛋的事情,毕竟只要是门主肯定知道玲珑蛋的来历,更知道她把玲珑蛋给阮琴是因为什么。 “隐门第二十三代守卫者蔺兰拜见门主。”蔺兰单膝下跪,两只手平放在额前,头微微低垂,严肃的声音清丽中带着丝属于少女的娇憨稚嫩。 从银时这里看过去,恰好见到蔺兰高高扎起的一头如瀑布似的黑发,白皙柔和又带点棱角的脸部线条,因为眼力过人,他甚至能看见她长长的眼睫毛一动一颤,很是可爱,“起来吧,如今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还客气什么?”银时的语气里有淡淡的嘲讽。 蔺兰似乎完全没有听出来,只坚持行了两分钟的礼这才直起身子,但仍旧不直视银时,只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语气淡淡的,“礼不可废。” 什么礼不可废,这小丫头说话做事还一套一套的,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呢。银时眼角微微上挑,眸中带上一丝玩味之色,往前走了两步到蔺兰身边,忽然伸出玉白修长的右手,挑起蔺兰的下巴,迫使她正面对着他。 “小小年纪,规矩倒是不少,既然我是门主,那规矩就从今儿开始改改吧!” 蔺兰没防银时会忽然有这个举动,一双清亮的眸子瞬间瞪大,呆呆地看着银时,两人的面容近在咫尺,蔺兰能清晰地看到银时脸上的肌肤吹弹可破,竟然连毛孔都看不到,实在是不像个世间凡人,更不像是年纪都快有她两个大的男人。 银时见蔺兰木木地不说话,嘴角勾起,温凉的手指在蔺兰光滑细腻的下巴上轻轻摸了一把,这才松开手,似笑非笑地看着蔺兰。这个小丫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林子里长大的缘故,居然像是一点不痛人事?他如此轻薄的行为,她居然没有一点反应? 银时是真地猜对了,蔺兰此刻心里想地都是,银时要干什么?是要确认她的身份吗?他生地这样貌美,有那个能力处理好隐门的事情吗? 想到隐门中最近来的那批人,蔺兰回过神,心中沉了沉,面上的茫然也消失不见,她刚想重新低头,就感觉一股轻风从她下巴底下飞过,竟然托着她的整个下巴让她不能低头。 “门主……”银时的功力如此深厚,竟然能御风为气,蔺兰多日来提着的心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有这样的门主,想必隐门即将到来的麻烦都会轻而易举地解决的。 本来只是一个简单的称呼,银时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蔺兰喊的这句门主让他有了很不愉快的感觉,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叫我银时,你是隐门的守卫者,有这个资格。” 这话倒是没说错,因为守卫者的身份特殊,对隐门的贡献很大,所以隐门的规矩里,守卫者和门主以及长老们是平起平坐的。 “银……时?”蔺兰说地结结巴巴的,眼睛不自觉地垂下,不敢直视银时妖艳的丹凤眼。 银时淡淡“嗯”了一声,嘴角却愉悦地勾起,正该是这样才对,他跟蔺兰这个忘年交之间,本该就是这样,没有什么上下尊卑,只有平等相待。 “门——银时。”喊第二遍的时候,蔺兰就镇定多了,她想起自己的来意,忙抬起头,直视银时,毫不避讳,眼中也再无不适之意,平荡坦然,“我这次来,主要是向你汇报一件事情,近日隐门之外来了很多人,而且势力不同,我怕隐门会有大危险降临。” 很多人?银时每日端坐隐门主院,从来没想过出去,也根本不关注来隐门的人。反正有一个伯子荀陪着他,他也不会觉得一个人了无生趣。至于后来闯进来的萧珥以及萧珥带来的那群人,他根本一点都不在意,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他们。 就是今生,也不过是看他根骨不错,正好隐门需要下一个接班人,他才收了他为徒。而那个敢跟他动手的跳梁小丑,那个苗疆来的什么人他根本记都没记住,当时要不是伯子荀出手,他手下也不过多了一条人命而已。 深在隐门中,虽然是个世外之族,但每年都会有那么一些妄想闯入到隐门里,窥探隐门的秘密的人,这些人自然是有来无回,银时对于这些人向来都是用看死人的眼光看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群不知死活的人,来了,呵呵……”银时的声音阴冷,仿佛地狱的罗刹。 蔺兰却一点不适感没有,反而觉得银时说地有道理,她点点头,“隐门杀阵非同寻常,集萃了隐门几代人的心血,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全身而退,只是……”蔺兰想到轻松自如进来的萧珥他们,眸中暗了暗,“如今已经有人闯进来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在我这里,没有万一。”银时摆摆手,阻止蔺兰说下去,“如果你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事,那你可以走了。” 银时的淡然和自信让蔺兰心里信心备增,目光中的亮色如夜空中的灿星,“我那里抓了一个武林盟的人,他没有进入隐门,我不知道要不要杀了他。” 所有妄想闯入隐门的人都是一死,可蔺兰从小跟鸟雀儿一起玩耍,见到鸟雀儿的生命短暂,对生命也就不像长辈们那样漠视。 她说的人正是林子里抓的进一道士,进一道士长了一张巧嘴,每日感觉到蔺兰的到来就花言巧语地诱惑她出声,虽然没如意,却让蔺兰不忍心杀了这么一条鲜活的生命,尤其是他没有闯入隐门,严格意义上也没有违反隐门的规矩和触动必杀令。 妇人之仁,银时在心里嗤笑一声,却没有表现在面上,蔺兰在他眼里就是个小丫头,而且因为那小木船的事情,他对她的感情有些复杂,心里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古怪性子伤害了她,“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就放了他去又如何。” 蔺兰面上一喜,眼中亮光更甚,看着银时良久,才轻轻地点点头,“我都听门主的。” 这话无端取悦了银时,银时怪笑一声,“听我的就对了,往后,你都只管听我的就是。” 往后?蔺兰以为自己理解错了银时的意思,没想到银时对她点点头。 “就是你想的那样,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都是隐门中人,你是一个人,我这里也只不过三个人,主院这么大,并不缺住的地方,何必把自己拘在一个偏僻之处。” 见蔺兰面上似乎还有犹豫之色,银时黛色的眸光流动,“身为隐门中人,难道我们连保护自己门人的能力都没有吗?隐门何须你这样一个小丫头去守卫!” 银时其实并不赞成当年蔺氏先辈作出的决定,他也不知道蔺氏跟隐门长老当时做了什么约定,才会让隐门守卫者成为一个不能见光的存在。祖祖辈辈的下来,只是苦了这群蔺氏中人,每日居然就生活在地底下。 “我……”蔺兰想说地是,爷爷之前再三叮嘱,让她不要轻易出现在隐门中人的面前,更不要让人知道她的身份,但是现在,隐门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是谁了,她还有必要像爷爷说的那样藏着吗? 这次鼓起勇气过来,一是因为想见见阮琴跟她坦白她的身份,二自然是因为她动了恻隐之心,想放进一道士一条生路,却又怕自己私自做主让隐门受到伤害。 “你忘了我刚说的话了吗?”银时打断蔺兰的话,眉峰微挑。 都听门主的话。蔺兰当然不会这么快就忘记这句话。反正现如今身份大白,而且她敏锐的直觉告诉她,隐门最近会有大祸,到时跟银时在一起,至少能及时作出决策,更好地守卫好隐门,也没什么不好的。 蔺兰点点头,“都听你的。” 银时轻轻笑了一声,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他袖子一甩,整个人就从阁楼飞了出去,低沉沙哑的声音从空中传到蔺兰的耳朵里,“你跟我来。” 蔺兰不知道银时要带她去哪里,顿了顿,还是紧跟着银时的方向,飞身出了阁楼,追了上去。 等到蔺兰和银时的踪影完全看不见了,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进入到阁楼里。 这个人正是伯叔,伯叔的眸子深沉,有点分辨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他走到银时和蔺兰飞出去的地方,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去。 今生像乌龟爬一样的速度靠近阮琴,阮琴面上有些别扭,却没有挪开步子,只淡淡地问,“你做什么?” 明明说好了两个人永远在一起的,不对,阮琴想了想,今生好像真地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只是说了陪她去找伯叔,难道是找到伯叔他就要离开了吗?阮琴的心里有些慌乱,却固执地坚持着不去看今生。 “小琴,对不起。”今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只是看到阮琴生气,他向来通透的思维就变得拙笨起来,竟然不知道怎么去安慰阮琴。 阮琴这才瞪了今生一眼,仿佛整个人得了理一样,趾高气扬地刚昂着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不要你的道歉!” 我要你一直陪着我! 阮琴不接受他的道歉,今生有些慌乱,他看着阮琴,眼中清冷的眸光中带上了点杂色,“那你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 “我——”阮琴刚想把心里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可话到嘴边,竟然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她怕被一直盯着她看的今生看出苗头,转了个话头,“我又没有怪你,谁让你道歉的!” 都是怪今生啦,不然她怎么可能差点把自己绕进去了,要讲那些跟小竹姐姐和楚阳王在一起时的黏糊话,她阮琴才不说! 没有怪他,今生眼中一亮,阮琴的话传进他的耳朵里根本没有过脑就忙不迭地点头,“嗯,我不道歉,不道歉。” “噗!”一道轻柔的嗤笑声在房间里响起,清晰地传进今生和阮琴的耳朵里。 两个人面色一变,都往声音来源处看去。 第二百二十二章:苗疆的阴谋 只见阮小竹站在萧珥身边,正面上带笑,目光柔和地看着阮琴和今生。 阮琴面上一红,跺了跺脚,“姐姐,你偷听我们说话!” 今生也有些不自在,有了第三人在场,他才发现自己刚刚讲了什么糊涂话,竟然像是被迷了神智一样。 “我才刚进来,这屋子里静悄悄的,我怎么能想到你们在这儿说话啊。”阮小竹笑眯眯地走向阮琴,目光戏谑地在她和今生之间打转,“嗯,我其实什么也没听到,就听到道歉啊不道歉啊之类的,你们这到底是谁对说错,分辨出来没有啊?” 阮琴张嘴想说什么又一时想不到词,急地在阮小竹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嗔道,“姐姐,你不要欺负我了!” “我怎么敢欺负小琴啊,你父亲是我舅舅,你师傅是伯叔,如今还有个隐门门主的徒弟朋友,嗯,我可不敢欺负了。”阮小竹如黑珍珠般的眼睛转了转,里面清晰地倒映出阮琴的身影。 萧珥这时候走过来,大手一伸,直接把阮琴从阮小竹身边拉开了,“小竹的手受伤了。” …… 阮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夫妻两个,第一次有了种无力感。好在萧珥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把她推到了今生身边,今生眸子清冷,面色冷淡,不过阮琴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关心的神色来。 “今生,我们出去说,把这里让给姐姐和楚阳王吧!”阮琴可不想再让阮小竹看笑话了,待在这里浑身不自在。 “你说什么让不让的,倒好像是我欺负了你一样。”阮小竹这会儿已经想明白了阮琴是因为今生哭的,就是不知道今生做了什么让阮琴哭成那样,看今生的样子,并不像是会欺负人的啊,阮小竹目带疑惑地看向今生。 今生整个人冷冷清清的,一脸冷然地站在阮琴身边,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阮琴听到阮小竹的话,心里有些虚,悄悄地瞥了眼今生,这才对阮小竹说,“姐姐,你怎么忽然出来了?” 阮小竹刚和萧珥到了内屋,正是商议离开这里的事情,她身上还带着御命,萧珥也离开边境已久,两个人谁都不适合长时间待在这里,只是不知道银时的性子,到底会不会放伯叔离开。 萧珥的忧虑比阮小竹多了些,他想的是阴尸虎既然到了隐门之中,想必苗疆那边会有异动,到时整个大启国恐怕又会有一场战难,他身为萧家军主帅,虽然现在没有明确战队,但也不可能放任苗疆作乱,危害国内百姓。 不过这些话,哪个都不能跟阮琴说,阮小竹笑着看向阮琴,“怎么,只准你们在这里,偏就不要我们来了?好了,你们也不用走了,我跟璆琅走罢。” “姐姐!”明明正常地跟阮小竹说话,阮小竹还打趣她,阮琴有些受不了,她翻了个白眼,干脆拉着今生往旁边坐了下来,“算了,姐姐不说,我也就不听了。” 阮小竹知道阮琴的小孩子脾气,脸上噙着一丝微笑,心里默默数着一、二、果然不过三个数,就听到阮琴的声音,“我什么都跟姐姐说,姐姐什么都不跟我说,姐姐你到底要不要说!” “嗯,说。”阮小竹走到阮琴身边,在她对面坐下,“我在跟璆琅商量离开这里的事情,你知道我如今的身份,要是回去晚了,我怕阿珣担心,他才刚登基,国家又经过一场大动荡,如今千仓百孔的,我怕他一个人难以应付,心里也想早点回去帮帮他。” 阮琴听到阮珣的名字,愣了一下,从第一次与阮珣见面,好像阮珣就不大喜欢她,不过她也不喜欢阮珣就是了,她差点都忘了,如今的阮珣可是皇帝了,而小竹姐姐也是一国镇国长公主,她要是跟着姐姐走,那个讨厌的阮珣会给她封个什么官位吗? 嗯,不对,小竹姐姐刚刚说要离开这里,而今生说了不离开,那她岂不是要很快跟今生分开了?阮琴心里忽然像是被针刺了一样,有些微微的疼,她勉强镇定神色,看向阮小竹,“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阮小竹摇摇头,“我出来正是想告诉你,我们现如今也不知道门主对伯叔是个什么意思,正想去问问门主,伯叔什么时候可以走呢。” 阮琴这才想起来,伯叔好像是被门主强掳过来的,而门主银时看起来好像特别厉害,脾气又古怪,谁能猜透他的想法和行事啊,“姐姐,门主看起来好像不好说话。”阮琴凑近阮小竹,看了眼四周没发现银时的影子才小声说。 岂止是难说话,阮小竹好笑地看着阮琴,在隐门的地盘,她这副样子实在是多此一举,银时那与世隔绝的样子,哪里会像是要偷听他们说话的人,怕是连她们长什么样子,他都根本没关注过吧。 “小琴,背后不可说人坏话。”不过,该教育的还是要教育的,阮琴的这个毛病可不好。 阮琴吐了吐粉红的舌头,冲阮小竹做了个鬼脸,拉长声音说,“知道了。” 几个人在屋里又说了会儿话,忽然见蔺兰从门外走了进来,她的目光直直地放在阮琴身上,人也径直向她走去。 “兰儿!”阮琴不自觉地往后看了一眼,蔺兰明明就是她看着从后面去了里面的,怎么从外面进来了啊,不过阮琴面上还是很高兴,上前拉住蔺兰的手,“你跟门主谈了什么啊,我好几天不见你了,怪想你的,你有想我吗?” 蔺兰点点头,明丽的眸子一闪一闪地看着阮琴,她当然是想阮琴的,当初不告而别,她心里有些愧疚,但又无可奈何,这次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过来。没想到隐门门主居然是这样一个人,更没想到阮琴居然也算是隐门中人。 “小琴,对不起,上次都是——” “怎么今天一个两个地都来道歉了,你们都没有对不起我了。”阮琴打断蔺兰的话,拉起她的手,“要是真觉得对不住我,就多陪我说说话,往后再不许有第三次不辞而别就好了。” 阮琴的手上温软,蔺兰的手冰凉,肌肤相碰触的感觉非常奇妙,蔺兰的心动了动,认真地看着阮琴,“以后有什么事情我都不瞒着你了。” 既然做了朋友,那就是一辈子的亲人,蔺兰想着阮琴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但关于玲珑蛋的事情,她还没有跟阮琴细细说过呢,正要开口跟她说,就见阮琴笑着看向她,欢快地开口,“本来就应该这样啦,兰儿,你刚为什么是从前门进来的啊?” “银——门主带我去看了隐门的杀阵,换了个阵型,因为上次有个苗疆人进来了,门主说他们苗疆有巫术,恐怕会走漏了消息。”银时刚刚带着蔺兰正是去修不了隐门外面的阵法,不过修好之后,伯叔却出现了,蔺兰只好自己先回来,不是当着银时的面她不敢直呼其名。 阮琴的目光动了动,沉吟一会儿,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地,“苗疆人?是不是那个阴尸虎,你见到他了吗?” “嗯,我杀了他。”蔺兰点点头,怕阮琴觉得她残忍,她忙解释,“任何擅闯隐门,别以后用心的人,都会被绞杀的,这是隐门的规矩,是我身为守卫者的责任。” 阮琴心里本就盼着阴尸虎早点死,恨不得自己亲自动手,怎么会去多想蔺兰残忍,她忙不迭地点头附和蔺兰,“对,他就该死!先是差点伤了我的性命,接着又伤了小竹姐姐,着实是可恶至极!我还担心让他逃了呢,幸亏兰儿你厉害!” 蔺兰白皙的脸上微微泛红,有些腼腆地微微垂下眸子,“我并没有那么厉害,不过我用了幻蝶,没有人能逃过的。” “幻蝶?”这么好听的名字,阮琴有些好奇,“那是什么?是机关术阵法吗?”对于隐门,阮琴知道的也只有阵法了。 蔺兰轻轻地摇摇头,给阮琴细细介绍了一下什么是幻蝶。 原来这是一种致幻的毒药,用林间蝴蝶翅膀上的粉粒制成的,无色无味,使用时只要把它洒在空中,幻蝶会自动进入到人的鼻子,再侵入肺腑,让人进入幻觉,失去抵抗能力任人宰割。 “阴尸虎中了幻蝶之毒,我用箭杀了他。”蔺兰想到当时的场景,“他那时候一直在说什么巫祝,要找什么东西,要拿到宝库的宝藏,不过他打不过门主。” 一旁本来在静静听阮琴和蔺兰闲聊的阮小竹和萧珥两个人面色同时一肃,对视一眼,阮小竹起身走到蔺兰身边,面色沉静地看着她说,“兰儿,阴尸虎具体说了要拿什么东西嘛?” 宝库的宝藏因为事先问过曹猛,阮小竹和萧珥只以为里面有大笔的财富,但是苗疆巫祝似乎知道些什么不为常人所知的事情,里面除了金银财宝,还有其他的东西嘛? “嗯,我听到的是他要从门主身上夺取藏宝图。”蔺兰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然后就去拿宝库的兵法典藏。” 隐门的秘密蔺兰自然知道,而且她也已经知道银时已经把这个秘密告诉眼前的这群人了,所以在他们面前毫无隐瞒。只是阴尸虎大概不知道,银时手上也没有那份藏宝图,藏宝图已经遗失在上一任门主,也就是银时的师傅手里了,谁也不知道他把藏宝图放到哪里去了。 兵法典藏。萧珥的目光一暗,面上冷峻,脑中却一下子想地通透,他知道苗疆这次派阴尸虎来隐门的目的了,没想到崎岖偏僻的山林之地,居然也敢生出这样的妄心来,看来阮珣和老皇帝要有麻烦了。 苗疆历来信奉巫术,奉苗疆巫祝为尊,巫祝之下又有各大门阀,比如说阴尸虎所在的盛家,就是苗疆最显赫的门阀。因为地理位置大都是群山峻岭,他们很少与外界接触,官府也几乎不会去关注他们。 历年来,苗疆有过无数次与官府发生冲突的事情,每次几乎都要朝廷派兵去镇压,但最后的结果都是相安无事。 这次苗疆巫祝派了阴尸虎过来夺取兵法典藏,显然是想养兵,这个时候养兵是想做什么,一目了然,就是为了称帝,跟如今一分为二的新启国和大启国叫板,着实是野心不小。 只是听蔺兰的话,这个巫祝似乎对隐门之事颇为了解,莫非当年从隐门出去的人中有人去了苗疆?隐门多能人异士,这也不是不可能,萧珥的面色沉了沉,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隐门这次祸患不小。 牵一发而动全身,苗疆既然动了,其他各方的势力也就会纷纷启动,隐门杀阵厉害,那是对不懂的人,如果有人能懂,甚至是从隐门出去的,萧珥相信,隐门之前经历过一次的灭门之灾很有可能会再次出现,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就更应该早点离开了。 “兰儿,怎得只有你一个人回来,银时门主呢?”阮小竹自然也想到了这里面的危险,和萧珥只是一个会意的眼神对视,就转头问蔺兰。 “门主和伯叔在外面说话,他让我先回来。” 伯叔居然主动去找银时了,姜还是老的辣,阮小竹和萧珥到现在才想清楚的事情,伯叔大概一早就想明白了,只是不知道,他这次能和银时谈成功不。 第二百二十三章:商定离期 空旷的山石路上,站着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白色的身影瘦削高挑,宽肩细腰,迎风而立,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幕蓠,黑色的身影健康壮硕,双眼冒着精光,做书生打扮。正是银时和伯叔,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沉默了良久,谁也没有先开口。 “呵。”银时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阴冷,“伯子荀,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种小人行径,居然跟踪起人来?” 伯叔并不介意银时的嘲讽,两人相处这么久,银时的性子,说话的怪声怪气他深有体会,而且他自认一大把年纪了,就不跟银时这种小孩子计较了,想他幼时,他不也是让着他吗? “你对兰儿这丫头挺好的。”伯叔本来以为银时会伤害蔺兰,没想到发现这两个人之间意外地和谐。 银时面对蔺兰的时候有着非同寻常的耐心和温和,甚至在发现他的存在后,还特意带着蔺兰避开他,他可以找了一阵才找到他们两个的位置的。到的时候,刚好听见银时语气温和地教蔺兰布阵。 这可不像是银时,伯叔心里想着,难道是因为蔺兰的身份,银时才对她特殊相待?不过这样也好,以后他走了,隐门里好歹有个能陪伴在银时身边的人,也可以让他不那么寂寞。 是的,寂寞。 半年多的时间过去了,伯叔总算是想明白了银时为什么当初要不远千里去边境把他抓回来,一切都是因为他一个人待在隐门寂寞了,所以抓了他过来陪他。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伯叔怎么闹他都任由伯叔闹腾不去管束,但是伯叔要离开,银时却会阻止,因为伯叔离开了,银时又是一个人了,虽然伯叔心里觉得,银时大概是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幕蓠遮住了银时面上的表情,却遮不住他声音里的些微变化,“她是隐门的守卫者,而她只有十七岁,就要肩负着这个责任,实在是太重的担子。” “这倒也是。”伯叔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心里却在狂腹诽,什么担子重,银时居然也会有说这种感性的话的一天,蔺兰的出现真是让银时学会了重新做人!银时从小到大,何曾同情过谁,怜悯过谁。 伯叔印象最深刻的一次,他带银时出门去历练,碰到一个瘸了腿的叫花子,那叫花子跟银时要钱,银时非但不给,还要动手要他的命,原因只是那叫花子太邋遢,碍了他银时的眼,伯叔当时千拦万拦才保住了那叫花子一命。 这样的银时,怎么可能会是因为蔺兰小小年纪成为隐门的守卫者而对她分外好?必定是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不过银时不想说,伯叔就假装不知道好了。 银时见伯叔不再纠结蔺兰的问题,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语气冷淡道,“你是不是想出去了?” “呵呵,还是师弟能识人心。”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伯叔面上讪笑,先夸了银时一顿,这才说,“你看璆琅和小竹他们都来接我了,今生小琴就不说了,他们两个可不是隐门中人,长留在这里,恐怕你心里也不乐意。” 银时的性子就是这么古怪,明明一个人待着寂寞,可偏偏一天当中有十个时辰是喜欢一个人待着的,也正是因为这样,伯叔才一直不明白银时为什么抓了他来。一个害怕寂寞更怕闹腾的人,伯叔心里真是五味陈杂。 “哼。”银时轻轻哼了一声,“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让他们有来无回!” 伯叔面上一喜,这次居然什么话都没说,银时就放他走了?刚想美言谄媚几句,就见眼前一道白影如风一般闪过,瞬间消失了个干净,只留了一句话从空中传过来。 “既然要走,就快点走,我的耐心不多!” 哎,好人难做。伯叔心里乐滋滋的,面上却做一副愁苦样,唯恐让不知道去了哪里的银时见着他得意忘形的样子忽然又不让他走了,跟银时之间,他又不能真打,武功路数又差了如今的银时很多,银时要真不放他走,他估计还真走不了。 只是,银时怎么忽然就想通了?莫非是看蔺兰陪在他身边?蔺兰是阮琴带来的,这样说来,阮琴还真是他的小福星,这次帮了他大忙了。 在隐门这个与尘世相隔的地方生活了大半年,伯叔想外面的美酒美食都想疯了,他更想听听外面的纷杂扰扰声,吹吹外面的凉风,呼吸一下外面的浑浊空气啊! 伯叔哼着小调儿回到了主院,才进主屋就觉得里面气氛有些不对。 主屋里阮小竹、萧珥、阮琴等五个人,围坐成一团,似乎在商议着什么。听到伯叔的声音,五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伯叔。 “怎……怎么了?”五个人的目光都太过炽热,让伯叔一颗老练的心都有些扛不住,他不自觉地低头打量着自己,衣着各方面都很正常啊,他们这是怎么了? 阮小竹笑眯眯地冲伯叔招招手,声音如春天和煦的微风,“伯叔,我们就等你了,你快过来。” 额,阮小竹这么热情的样子,伯叔已经有很久没见着了,看她满面的光彩以及眼中的狡黠神色,伯叔心里点点头,看样子阮小竹已经完全恢复原状了,这样也好,以后萧珥的情路也不会那么坎坷了,只希望这两个人之间不要再有什么波折了。 “你们这么严肃的样子,是在商议什么事啊?”伯叔在今生身边坐定,看了他一眼,“今生,你是个实诚孩子,我就信你,你来告诉伯叔。” 阮琴瞪了伯叔一眼,“伯叔,原来你跟今生这么好啊,那看样子我们刚刚商议的事情都有些浪费了,小竹姐姐说了那么多,原来伯叔根本不想出隐门去。” “什么不出隐门,呸呸呸,小琴你在说什么,我们要离开了吗?你们这是在商议离期?”伯叔这次是真没料到,这群人怎么这么快就知道银时准他走了? 伯叔确实没想错,阮小竹他们根本不知道银时放不放伯叔离开,正是因为不确定,所以他们才在一起商议,怎么样可以在银时不同意的情况下,带着伯叔离开这里。 阮小竹的眉眼弯弯,眸光如夜空中的明亮的星,“确实如此,伯叔,你跟银时门主商量地怎么样了?银时门主准你走了吗?” 伯叔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根本没猜出来啊,害他刚刚还狐疑好一阵呢,他面上立即泛上喜色,整个人笑地如一朵秋天的雏菊花般绚烂,“有伯叔出马,银时能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可是他的师兄。” 众人齐齐在心里切了一声。如果银时真像伯叔说地那么听伯叔的话,伯叔会消失这么久还被困在这里?不过看着伯叔得意的模样,众人谁都没有想去拆穿他。 只是,伯叔的笑容很快僵住了,因为他看到银时慢悠悠地从内室走出来,然后一个人如幽魂一般坐到了窗子边,右手捏起一枚黑色的棋子,开始了他日复一日的自弈,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屋内还有其他人似的。 “嗯,既然银时门主同意了,那我们赶晚不如赶早,就明天走吧。”阮小竹一拍定音。 除了伯叔,其他人都没察觉到银时的到来,等到阮小竹说完,他们纷纷点头,转而看到伯叔脸上的表情和他的目光,这才注意到银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了。 阮小竹轻轻碰了碰萧珥的手,萧珥会意,面色冷峻地站起身,淡定地带着阮小竹离开了。 阮琴见阮小竹离开,目光就看向今生,今生也正看着她,不过,两个人眼里,一个带着些许的哀伤,一个却是平静无波。 “我,我先去收拾东西了。”阮琴的声音有些哽咽,面上摆出一张灿烂的笑脸,站起身来。 蔺兰没有听出阮琴声音里的异样,只跟着她站起身来,轻声说,“我去帮你。” 伯叔刚夸了几句海口,心里有点虚,忙跟着阮琴和蔺兰的身影离开,“我也去收拾收拾。”其实他一个人闲云野鹤惯了,哪里来的行礼收拾,不过没有人点破他就是了。 屋子里只剩下今生和银时两个人,今生静静地坐了会儿,然后站起身,往银时那边走去,坐在了银时的对面,拈起了白子,跟银时对弈起来。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面上毫无表情,仿佛一潭沉静的幽泉,一点都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额沉稳。 “如果不能释怀,就跟着去吧,何必徒增烦恼。”银时的声音阴冷淡漠,仿佛在说着什么很平常的事情。 今生瞪大眼睛,看向银时。银时明明说过,他这一生只能待在隐门里了,除非学成,怎么银时今日就会允了他离开呢?他心里确实是舍不得阮琴的,至少目前不想跟她分开。 本来已经下定好了的决心,接过阮琴只是一个眼神,他就变了。 “规矩是人定的,而我现如今才是隐门的门主。”银时的语气依旧冷淡,不过语气里的自信和不羁却让人不能忽视。 今生放下手中的白子,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银时做了个揖,“谢谢师傅对徒儿的关爱,日后徒儿一定会好好学习技艺,守护好隐门。” 银时摇摇头,带着他头上的幕蓠在空中飘飞,白皙如玉的面容隐约可见,“你不明白,你现在还小,等以后你就知道这句话有多沉重了。” 当年,就是因为不懂,他才会许下那样的誓言,到现如今被誓言所困,再也走不出来,只要离开这里半步,他都觉得难以呼吸,倒是作茧自缚了。 “我银时发誓,从今往后,绝对守护隐门,为隐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稚嫩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银时仿佛看到了自己年幼的时光。 为了守护隐门,他每天起早摸黑地学习技艺,汲取隐门中的知识,他的童年里永远都只有学习和练功,再没有其他的内容。也许,唯一的色彩就是那时候偶尔会跟他说话的伯子荀,他会逗他笑,给他带些吃的,送他一些外面历练带回来的东西。 “不过,虽然你人在外面,但也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如果隐门有难,必定要第一时间赶回来。”银时顿了顿,“如果你打算终身侍奉隐门,这次出去只有两条路可走,带阮琴回隐门,或者永远地忘掉阮琴,跟她斩断你们之间的纠葛。” 银时的话直白不曲折,今生万年沉静的脸色红了红,他目光躲闪地看着银时,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然后仓促离去。 银时这是让他做选择,今生当然知道,银时为了他考虑,他也知道。只是,情之一事不知何处起,一往而情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对阮琴的感情居然已经这么深,深到他屡次违背自己为人的基准。 这次跟阮琴出去,也正好看清楚他跟阮琴之间的差距,断了自己最后的念想! 第二百二十四章:曹猛逃脱 第二日,除了蔺兰银时,阮小竹萧珥并伯叔几个人很快出了隐门。 看到今生跟着出去,阮琴心生欢喜,带着黑眼圈的眼里满是光彩。她昨晚可是一夜没睡,辗转反侧,想着离别之前要跟今生说什么的,谁知道今生居然又改变了主意,他可是很少改变主意的人。 阮小竹见着阮琴和今生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不过想着两个少男少女,有些心事也是正常,自然就装作没看到。 风就守在入口处,见到萧珥和阮小竹,他忙出现在两个人的面前,眼里带着焦急,“王爷,武林盟的人跑了!” 原来萧珥走后,曹猛那边找了个时机向外发出了求救信号,武林盟中的人为了救出盟主倾尽全力,风这边却是只有几个固定的人手,萧珥根本没有想到这次的隐门之行会遇到这些意外之人。 萧珥漠然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跑了就跑了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一个武林盟罢了,等他这次回到边境,一定要派人去细细查一下这个曹猛,他直觉曹猛很不简单。 苗疆巫祝知道隐门有可能是前人所授,但曹猛是从哪里知道隐门秘密的呢?萧珥的目光沉了沉,知道隐门的人本来就很少,就连他的情报消息里,要不是因为伯叔,都根本没有这个信息。一个比朝廷的人还知道更多秘密的武林盟,或者是曹猛,这就值得好好推敲推敲了。 “可是,武林盟中的人逃脱之后,就开始在武林里大肆宣传隐门中有宝藏的事情,现如今整个武林的人都在往这边赶,听说听到风声的官府也在赶过来。”后边那个才是风最担心的事情。 萧珥毕竟是楚阳王,如今受命在边境抵御匈奴,如果让阮珣或者老皇帝看到萧珥出现在这里,恐怕又是一场纠纷,萧珥估计也会很为难。 风的考量萧珥自然也想到了,不过,他如今身在隐门,又因为伯叔跟隐门有了这么深的瓜葛,自然没打算对这件事情放任不管。尤其是他还知道了苗疆的阴谋,就算是为了无辜的平民百姓,他也不会坐视苗疆兴兵,再起战事! “一切等回去之后再做打算,你传信让林煜带几千个人过来,让他们疾行。” 边境离这个地方并不是很远,想必很快就能赶到,只希望能在各方势力的人来之前到来,不要让他们扰乱了这隐门的安宁和平静。 风点点头,应声消失在阮小竹和萧珥面前。 阮小竹没有看萧珥,她心里在想着阮珣。苗疆的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她要不要告诉阮珣呢?还有隐门的秘密,她要不要去信告诉阮珣? 新启国初立,如果让这比财富落到其他人手里,想必阮珣不会好过,阮小竹从小在宫廷长大,更是跟在苏雨篱身边,对这些事情耳熟能详,见多识广,自然知道如今的局势会因为这一笔财富而大变。 只是,她如今跟阮珣有了些微的隔阂,阮珣似乎已经不信任她了,如果知道她擅离职守,还跟萧珥在一起,会不会多想?毕竟萧珥手握重兵,目前来说是个不确定的因素,如果萧珥选择了老皇帝,那就是阮珣的劲敌。 至于萧珥真正的想法,阮小竹却是不知道,也从来不敢去猜的。老皇帝是她的亲生父亲,阮珣是她的亲弟弟,萧珥是她认定的爱人,她根本不知道这三者之间,她该怎么斡旋。 萧珥转头见阮小竹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眉目间闪过一丝不快,“小竹,你这是怎么了,才刚出来不高兴?” “璆琅,我在想现如今我到底要不要回凉州去。”阮小竹的目光闪了闪,没有说实话。 并不是她不想说实话,而是说不得。萧珥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如果真跟他说了自己心里的苦恼,他必定会毫不犹豫地让她把所有事情都告诉阮珣,因为他光明磊落,不畏惧一切阴私! 可正是因为知道萧珥的反应,阮小竹才更舍不得告诉他实情,她不想逼着萧珥因为她而做出不合他心意的决定。反正她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萧珥决定怎么走,她都跟着他走,绝不回头! 怎么能回凉州?去了凉州他们两个又是山水相隔,见不着人,更不要提凉州还有个秦川!萧珥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不过怕自己的暴戾之气伤到阮小竹,他忍住怒气,低沉着声音说,“凉州饥荒已经解决,你现如今回去也没什么用,倒不如等这边事了直接回京城!” 如果可以,连京城萧珥都不想让阮小竹去了,不过他也知道阮小竹的脾气,他要是真这么说的话,估计阮小竹非得跟他着急起来,到那个时候,两个人之间又是一场遥遥无期的别离。 如果阮小竹因此对他心灰意冷,发生上次旧都之事,萧珥不知道自己这次会作出什么事情来。 罢了,大不了到时候他偷偷去京城见她好了,说起来,阮珣登基以后,他的楚阳王府非但没有被关,还被阮珣命人好好修整了一番,听管家说连门匾都换了一块御笔亲封的。阮珣这招安的心思人尽皆知,只是萧珥并不想如他的意。 “虽然凉州饥荒已经解决,不过我是领了圣命去凉州救灾的,如果不从凉州出发回去,恐怕不妥当。”阮小竹可有可无地说了一句,面上带着犹疑之色。 其实回不回凉州都无所谓,阮小竹身为皇家公主,对于銮驾代人行之事了解地甚多,只要她的马车一路随着阮珣派给她的护卫回京就代表她回京了,她再另外走其他的道回去就是了。 阮小竹心里只是对回京之事排斥,不想离开萧珥,更不想见到阮珣,以后只能待在皇宫之中,再不能轻易出来。 如果放在以前,阮小竹对这样的生活毫无异议,可是如今,她经历了太多世事,对皇宫里的奢靡安逸生活已经没有一丝好感了,不过是在皇宫里待了几日,她整个人就有些闲不住,这才出宫去京城里的。 如果可以,萧珥能带着她快意江湖,畅游四方,两个人之间再生几个宝宝,等到他们一家玩够了,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避世而居,日子这样过才有滋有味呢。 阮小竹越想越美,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来。 萧珥本来听见阮小竹的话心里有些凉,他捂了阮小竹这么久的心,阮小竹居然一点反应没有,在这种时候还想着回凉州,心里也只有她那个弟弟,这怎么能不让他悲凉。 后来见着阮小竹脸上的笑容,他的心情又云消雨散,重见霞彩。是了,阮小竹受过那样的伤害,不过是因为他不能给她安全感,反而是阮珣这个小屁孩站出来为她独当一面,也难怪她更青睐阮珣。 没有关系,只要他从今往后好好对阮小竹,肯定能挽回阮小竹的心,让自己成为阮小竹心里永远排在第一位的男人。至于什么阮珣,秦川之流,就都往后靠吧!弟弟和知己,能有夫君重要?女子可是以夫为天! 隐门不远处的山村,一栋不起眼的民房里,慢慢汇聚了一批人。领头的那个,正是从萧珥手里逃脱的曹猛。 曹猛面上再没有往日的儒雅,眼里带着狠戾之气,端坐在上座,看着陆陆续续到来的武林盟人,等人都差不多到齐了才缓缓地站起身来,冲热闹的人群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今日召集大家,是有个坏消息要带给大家。” 坏消息?这个时候的坏消息能有什么,难道是萧珥派人追他们来了? 因为风的掩饰,武林盟人还不知道萧珥不在帐篷里,而知道实情的曹猛等人自然也不会说,唯恐这群武林中人不够尽力施救,掉以轻心让他们出不了牢笼。 “我们刚截获萧珥派到边境建州的消息,他让人带了几千萧家军赶来这里,恐怕是听到风声要用铁血的军队镇压我们。”曹猛的眸光暗沉。 萧珥的行为无疑会让整个武林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民不与官斗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现如今还要跟训练有素,以骁勇善战闻名四方的萧家军对仗,退却观望的人只会更多,谁都不会轻易出手。 果然听完曹猛的话,整栋屋子都安静了下来,好一会儿才有人轻声说,“曹盟主说地可是楚阳王萧珥的萧家军?我们武林盟有规矩,不与官府对上,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我等就只能望宝兴叹了。” 萧珥要拿这笔钱,阎王爷都要给他让路,何况是他们这群人,武功再高也不过是一个小群体,还能打得过三十万配备精良的萧家军?想都不要想。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立即有人提出要离开,曹猛也没有多加挽留,那个人做了个揖就甩甩衣袖径直走了。 而随着这个人的离开,很快又有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不过一会儿功夫,屋子里满满当当的几百人就剩下了十几个人,而这十几个人还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大都是曹猛看不上眼的一些想要搭顺风车的人。 也不出去打听打听,他曹猛统领武林盟二十多年,对身边浑水摸鱼的人都是怎么处理的,他们也不嫌自己命大!曹猛目光一冷,面上皮笑肉不笑地说,“既然人都走地差不多了,我们寡不敌众,这次就先回去吧,等以后再做计量。” “曹盟主。”说话的是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他声音尖锐如猴子嘶鸣,“我等都还在呢,这不是还有这么多人吗?咱们来都来了,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吧!” 一个长着一双老鼠眼的男人也点头附和,“是啊,我可还没摸到隐门的门呢,当时来救曹盟主的时候,曹盟主可不是这么说的。” “金长老言之有理,曹某也觉得既然到了这隐门的地盘上,就没有不去探探的道理,不如金长老今晚就跟曹某一起去探探?”曹猛的语气沉稳,似乎是真地在跟金长老商量。 金长老却忙摆手,“曹盟主一个人去就行了,我功夫不行,只等曹盟主探完路去做个帮手就好了,曹盟主抬爱了!” 开玩笑,他可是听说连进一道士都折在那隐门中,他的功夫还比不上进一道士十分之一,要是真进去了,估计小命就没了,他还留着命去隐门的宝库捡漏呢! “金长老既然这样说,那曹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曹猛淡淡地说完,转了个身对竹瑞说,“麻烦竹君子帮我招待下这群人,我去里面准备行头。” 准备行头是假,避开这群人才是真,跟着曹猛多年的竹瑞自然清楚,他也知道曹猛的打算,只轻轻点头,然后拳头放在血红的嘴角边咳嗽了两声,这才抬头看向屋中面面相觑的众人,“诸位,盟主有事交代,请随我来。” 第二百二十五章:重燃希望的皇帝 德妃的日子最近有些不好过,原因无他,不过是皇帝开始疏远她了。 “本宫的容颜难道变差了吗?”看着铜镜中清晰可见的那张娇艳脸庞,白皙的肤色,流转着波光的水眸,划过肩头的衣服露出来的纤细性感锁骨,德妃问身边的小宫女。 小宫女是到嵬州之后才被德妃调到身边伺候的,德妃之前的贴身宫女因为皇帝不允许都没带过来,这个小宫女虽然用地不尽心,但也算勉强能用,至少不是个太监!想皇帝那边,现如今可是只有太监,连个丑陋的粗鄙宫女都不愿意去他屋子了。 小宫女战战兢兢地,头都没抬就喏喏地说,“德妃娘娘貌美如花,娇颜盛世。” 倒不是小宫女会这么文雅的词儿,而是德妃最近一个月天天问她同样的问题,问完之后还…… “本宫貌美如花,娇颜盛世,皇上当初就是这么夸本宫的,说会爱本宫一辈子,如今才多久,皇上居然就变了心,最是狠心帝王家!”德妃的语气开始似乎有些怀恋,目光有些痴迷,到后面又忽然变得哀哀怨怨,怨气十足。 她转头看向小宫女,见她低着头,看都没看自己,心里更是一头火,抓了旁边妆奁里的珠花就往小宫女扔去,“抬起头来,本宫见不得人吗?!” 小宫女从善如流地抬头,这也是每日必经的程序,所以她做地行云流水,从容不迫,清澈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德妃,面上的稚嫩刺疼了德妃的眼睛。 “都是你们这群狐狸精,仗着自己年轻的身子,整日勾得皇上下不来床!倒是把本宫给忘了!”德妃面目狰狞,抬手就要抓向小宫女的脸。 小宫女往后退了两步,站地离门口近了很多,低眉顺目地任由德妃骂着,也不出声为自己辩驳。 德妃见如今一个小宫女都敢躲她了,心里的火气滕腾地往上冒。真是风顺轮流转,想当年她觉得皇后可怜无宠,但如今自己头上才知道,皇后哪里是可怜。她虽然没有皇帝的日日宠爱,但宫里上上下下哪个不服她? 也就自己,每日削尖了脑袋让皇帝到她的玉和宫,仗着皇宠为非作歹,耀武扬威,如今一朝失宠,没了皇宠,也就没了往日的尊荣,连个民间来的野丫头都敢蔑视她的威严了,她伸出如削葱般的青葱食指,直直地指着小宫女,“你大胆!谁给你的胆子躲本宫!” “德妃娘娘,您忘记了吗,是您说的,让我平日里躲着点,不要被抓伤了脸,不然再被送出宫去,这宫里就没有宫女能伺候您了。”小宫女对答如流,面上丝毫不见惊慌。 因为皇帝的荒淫无度,嵬州百姓反抗地厉害,尤其是阮珣揭竿而起,成立新启国之后,百姓们自发组织了民间部队对抗皇帝带过来的两三万老弱残兵。当然现如今,这些兵跑地跑,死地死,如今只剩下一万多了。 除了最开始被皇帝震慑住抓进宫的太监宫女,后面就再没有太监姑娘进过宫,连嵬州窑子里的姑娘都嫌弃到宫里来,皇帝和德妃又是趾高气扬地使唤惯了下人的,当时不知道情况,两人都赶了不少的宫女太监出去。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宫里的宫女已经只剩下几个了,而且个个容貌身材不堪入目,德妃千挑万选踩踏挑出小宫女来,这还是她用重金偷偷买回来的,就是为了那金子,她也不允许小宫女出事,所以才会叮嘱她这般那般。 其实这些都是为了防止小宫女被皇帝看上挖走,但德妃怎么也没想到,小宫女居然敢用到她的身上,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想到,毕竟这一个月,小宫女就多次说过一样的话,然后就会转身离开,等德妃彻底冷静下来,她又回来了。 德妃如水的眸子动了动,看向小宫女的目光简直要杀人,“你这个贱蹄子!违抗本宫的命令不说,居然还敢拿话噎本宫,本宫绝对不能饶过你!来人啊,给本宫掌嘴!” 随着德妃的话落,没有进来一个人,反而是小宫女淡定地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心里叹息着,德妃真是疯地越来越厉害了。 到了外边,见到一个平日里伺候在皇帝那边的太监,正笑嘻嘻地看着她,“姐姐,德妃娘娘又发脾气了啊,您受苦了啊。” “哪个是你的姐姐,仔细你的嘴。”小宫女厉声喝止太监,对于这宫里的一切,她厌恶地不得了,要不是因为家里缺钱,她绝对不会在这里待下去。 皇帝是个无道的,带得他身边一群奴才也狗仗人势,为非作歹,动辄调戏宫女,粗俗者还拿着私己银子去外面PIAO娼赌博,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眼前的这个太监,就是那种好色的,据说是跟着皇帝从京城来的老人,留在皇帝身边多年,皇帝也极为看重他,平日里偶尔还会有赏银,最是喜欢油嘴滑舌,自从小宫女进宫来,他就没停过对她的骚扰。 “姐姐不要生气嘛,我这次来是给姐姐带个好消息的。”太监如老鼠一般细小的眼睛圆咕隆咚地转了一圈,凑近小宫女,压低声音说,“姐姐可知道,皇上又要大兴了!” 什么?!平地一声惊雷起,小宫女如五雷轰顶,差点没站住,这算是什么鬼好消息,她恨不得新启国的皇帝现在就过来推平了这宫殿呢,哪里还想看到这无道皇帝的兴起。 想到这,她也不再介意太监乘机摸她的衣服,眼睛胡乱瞥她露在衣服外面的白皙脖子,“皇帝不是……怎么会忽然兴起了?”小宫女中间停顿了一下。 那没说的话太监自然懂得,现如今人人都在说皇帝不行了,让大家各奔东西,他怎么能不明白呢,只是皇帝手里毕竟还有几个兵,而且钱也没有挥霍完,宫女能走的当然早走了,也就只有太监没有好出路,还憋屈地待在宫里面。 不过好在自己没有收拾细软逃跑,太监想到刚刚偷听到的话,面上神情荡漾,喜色毫不掩饰,“姐姐,你是不知道,我跟你说啊,皇上啊,得到了可靠消息,说是发现了一处富可敌国的宝藏呢,等这笔银子到手了,什么样的人买不回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太监深信,皇帝落败只是因为没有钱,至于他的无道,众观历史,哪个当皇帝的仁慈贤明过了?还不都是盘剥百姓,不过有些盘剥地轻了,皇帝只是盘剥地略重了些。 小宫女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面色坦然地用手打开太监要摸进她衣服里的咸猪手,语气强硬地说了句“小心你的手!”就趾高气昂地走了。 “呸,BIAO子无情!得了爷爷的消息就走了,等往后爷爷发达了,把你弄来做对食,看你怎么翻出爷爷的手掌心!”太监朝着小宫女的背影啐了一口。 小宫女离开了太监的视线,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屋子,反而七拐八拐地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里,院落中停着几只白色的鸽子,有一只见着小宫女进来,欢快地扑腾着翅膀飞到她身边,小宫女伸出手让这只鸽子停在她的手掌心,然后带着鸽子进了内屋。 “爱卿,这次正是你们的表现机会,你们只要干得好,朕一定重重有赏。”皇帝用自以为温和的目光看着站在底下稀稀拉拉的几个官员。 因为阮珣那边越来越得民心,皇帝这边的钱越来越少,油水根本没有,鲜明的对比让本来还“信誓旦旦”忠心耿耿的官员跑了大半多。他们之中有的隐姓埋名去过好日子去了,有的还想着改头换面去投靠阮珣呢! 剩下来的这几个,要么是身上没钱,光脚的跟谁都一样,还有就是像沐恩侯这样有个女儿在宫里受宠,他们全家都打上了皇帝标记走到哪都能被人认出来的! 这次被急急召进宫,他们本来以为皇帝是有什么好消息要跟他们说,谁知道竟然是关于隐门宝藏的事情。他们面面相觑,宝藏他们都懂,不过隐门是什么鬼? “陛下,不知您这消息是从哪里得到的?”如今朝中敢跟皇帝说话,而且愿意跟皇帝偶尔做个商量的,也只有沐恩侯了。 皇帝厚重的眼皮一动,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一双老鼠一样细小的眼睛很是不高兴地看着沐恩侯,“沐恩侯,你这是怀疑朕消息的渠道?朕的眼线遍布天下,你难道都想一一窥探?” 这可是欺君大罪,沐恩侯怎么敢抗,他心里翻了个白眼,非常不爽地看着皇帝,皇帝如今的身份一落千丈,但仍然忘不了自己昔日的辉煌尊荣,这可不是好现象,就像他那个女儿德妃。 德妃如今在宫里待着,每日地就派人向他索要银子,丝毫看不清如今的现实,也难怪能入皇帝的眼,真是一床不睡两样的人,都是一样的蠢货! 姑且不论这消息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难道阮珣那边不会得到消息吗?而且隐门所在地隐秘,皇帝又不说地方,难道让他们翻遍整个大启国版图去找?如今可不是以前的大启,他们就算想这么做,也是有心无力! “皇上,臣不敢。”想是这么想,沐恩侯却不敢表现在脸上,只恭恭敬敬地回禀,“臣只是想知道,这隐门闻所未闻,不知道具体方位?” 皇帝从鼻子里发出“哼”地一声,趾高气扬地走上前,坐到自己的铁龙椅上,睥睨着底下十个不到的官员,自觉威严盖世,“朕就知道你们会问,所以特意派人去查探了一番,隐门在北边一个名叫牙子庄的山村里,那地方地处偏僻,不过要找也不是那么难!” 皇帝这话说地是真地一点不心虚,他自信没人知道,这些消息都是有人专门告诉他的,他现如今哪里来的闲钱养那些见鬼的探子?不知道暗卫多耗银子吗?有那钱,他还不如去画楼走上一遭。没错,皇帝最近迷上了去画楼挥霍银子,所以才冷落了德妃。 画楼是嵬州的一栋青楼名字,因为里面还经营字画,所以取名画楼。这画楼的老板奇思心巧,把个青楼窑子经营地跟个真正的书院一样,里面的姑娘不叫姑娘,都叫小姐,琴棋诗书画样样精通,每日地还开课授课,真正是别有一番风味! 皇帝听到这个消息就是在画楼快活的时候,一个嫖客跟他说的。那嫖客看起来是个贵家公子,不过喝醉了所以说了胡话。说什么在之前大启国的北边牙子庄,有个叫隐门的门派,那里面藏着隐门积累了几百年的财富,富可敌国。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皇帝当时的心一下子活络了起来,他现如今正是缺银子的时候呢!因为嵬州的百姓都不肯纳税了,他手里的银子用一天少一点,时日一长迟早会有用光的一天,非常地恐怖! 至于过江去申讨阮珣,做回之前的皇帝。皇帝想都没想过,他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个能力,就算有,他也不想花那个钱,钱是他的命!没有钱,做个穷皇帝还不如当个富得流油的窝囊皇帝呢! 第二百二十六章:沐恩侯的反心 只是阮珣这小子忒不是个东西,他上次要翻案,他居然悄悄用阴招,让舆论毁了他翻案的可能,更可恶的是,他那边大笔大笔地向外撒银子,跟他这边形成鲜明对比。 百姓都是刁民,见着银子就像狗见了肉包子,哪里香往哪里走,个个都不愿意留在大启国了,他要是想留住他们,只能做长远的打算,痛定思痛之下停了税收!真实的情况是,皇帝要收一成的税都没人交! 这群刁民,死猪不怕开水烫,皇帝心里恼火,却又拿这群刁民无可奈何,只能忍气吞声。如今终于有了得到银子的渠道,皇帝心中沸腾起来。 如果他拿到了这笔银子,那就可以一辈子待在嵬州了,如果阮珣连嵬州都不让他待,那算了,他再换个小地方就是了,反正大启国的版图上还有那么一两个像样点的城镇呢! 牙子庄别人不知道,商行遍布全国的沐恩侯却是知道的,那可是个偏僻的山林子,从来没听说过那里有什么宝藏的,皇帝莫非是想钱想疯了吧。 不过看皇帝笃定的样子,听皇帝说地有板有眼的话,沐恩侯脑中一转,这笔钱来地正是时候。如今他的整个家族生意都因为皇帝的落败而一落千丈,多家商铺银号相继关门,眼看着起复之日遥遥无期,他身上的压力也越来越重了。 如果宝藏是真的,等这笔银子到手,到时他就带着族人离开嵬州,前去投奔阮珣,只要向阮珣说些皇帝的秘密,想必阮珣会很乐意接纳他。 至于德妃?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可不是他考虑的范围,毕竟德妃跟阮珣有弑母之仇,如果带着她,恐怕阮珣不会乐意接纳他们呢! “皇上,臣请命前去隐门为陛下探得这笔宝藏,请皇上恩准!”沐恩侯心里有着小九九,面上却丝毫不露,只做一副忠心为主分忧的样子。 皇帝装模作样地端了一会儿,等地底下的几个大臣都有些想告辞走人了,才傲慢地点点头,仿佛委以重任一样地嘱托沐恩侯,“行吧,沐恩侯办事,朕一向放心,只是这次涉及宝藏钱财,沐恩侯一定要注意保密,千万别轻易走漏了消息。” 皇帝心里其实信不过沐恩侯,这个老东西近日跟他要银子总是推三阻四,很是让人光火,如果不是身边没有其他有银子的大臣了,他早砍了这逆臣的头了! 还有他生的那个好女儿德妃,笨地跟猪一样,每日除了吃喝拉撒就知道涂脂抹粉,这种非常时候也不知道开源节流,给他收敛点,省点银子。也不看看她那张呆木的老脸,可比不上画楼的小姐们!明明躲着她了,还见天地往他面前凑,看着就糟心! 这笔宝藏银子这么多,万一沐恩侯起了贪心?不行,皇帝眼珠子骨碌转动,脑子里飞快地想着万全之策,忽然灵光一闪,笑眯眯地看向沐恩侯,“爱卿,你找到这笔宝藏之后,立马飞信传书过来,朕亲自带人去取这笔宝藏!” 只有自己去拿才真正放心了,身边就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皇帝心里想着,脑海中忽然闪过苏雨篱那张天仙似的面孔,如果苏雨篱在,想必就没有这个烦扰了。说起来别人不信,皇帝最信任的其实是苏雨篱。 苏雨篱这个人高傲,长了一副天仙的面孔,心思更是跟仙人一样,她在世的时候,虽然统管着后宫事务,但银钱一事都是她走个账目,所有关于银钱的一切都是过皇帝的手的,皇帝从来没发现她对银子有一丝半点的念想。 这才是真正适合做皇后的人,配得上他皇帝的人,皇帝心里想着,不屑地看了眼沐恩侯,至于沐恩侯府出来的这个德妃,那真正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妄想做皇后,也不怕野了自己的心! 沐恩侯也正悄悄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皇帝,听到皇帝的话,面露嘲讽,这个猪一样蠢的皇帝终于也有点危机意识了,可惜没用在正途上,想让他禀报自己去拿这笔银子?呵呵,那也要看他乐意不乐意!他如今可不是仰皇帝鼻息的沐恩侯! “臣领命!”沐恩侯回地无比爽快,不过是打马虎眼,谁还不会这面上的一套?应是应了,到时真找到了,他完全不可能向皇帝汇报的好吗? 沐恩侯倒还是之前那个忠君的样子,这个人除了忠心,目前也没有其他的好处了!皇帝心里想着,面上却是笑地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那爱卿你现在回去早日收拾准备,如果需要帮手,诸位爱卿你随便挑。”要人就这些了,其他的么,皇帝一点没觉得自己有给的必要。 沐恩侯跟了他那么多年,搜刮民脂民膏那么多,还会缺这点车马费?至于人手,皇帝想到自己在外面听到的小道消息,好像这沐恩侯府的府兵都比他的皇宫侍卫要威风地多啊,怎么会缺人手! 这样想着,皇帝心里越来越觉得自己做出了一个完美的精妙决定,居然想到派沐恩侯去做前线打探,自己又省了不少的财力物力!今日去画楼就大方点吧,不知道哪个小姐有这种荣幸呢。 君臣两个又虚与委蛇了一番,一个想着早点回去跟家族的人商议往后的出路,一个想着早点散朝去画楼春风一度,一拍即合,这临时召开的朝堂会议不过一个时辰就散了。 沐恩侯步履匆匆地回到府中,刚进书房就见到窗口落了一只灰色的不起眼的信鸽,他走过去,摘下信鸽脚上的卷纸,看了下里面的内容,面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然后把那纸条点燃了看着它烧成灰。 沐恩侯倒不是一开始就有反心,他一个多月前还在想着怎么尽心为皇帝做事,替他谋昔日的辉煌呢。谁知道皇帝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不说,百姓如今对皇帝也是怨气栽天,他根本没有办法扭转乾坤,替皇帝平反形象。 正在焦虑的时候,天上落下一条光明大道来,有个叫琦公子的人忽然给他来信,让他带着皇帝的秘密前去京城投诚,当今阮珣必定会宽容地接纳他,只要他确实有那个诚意。 至于这诚意是什么,沐恩侯了然一笑,无非就是朝堂那点子事呗,他走到桌案前,提笔写下皇帝近日的行踪,然后把那纸卷成条状,绑在灰色信鸽的脚上,让它带着皇帝的行踪远去。 沐恩侯之所以如今还有些举棋不定,不是因为他对皇帝忠诚或者念及旧情,而是因为他对这个琦公子有些捉摸不透,他派人去查过,阮珣身边根本没有一个叫琦公子的人。 如今最受阮珣看中的年轻公子无非就是秦氏的秦川,秦川受命跟着镇国长公主去了凉州,根本无暇也无意给他写招安信。那这个琦公子是谁呢?他为什么字里行间都表露出对他的熟悉,莫非是认识他的人? 沐恩侯猜不透,侯府的族人们陆续到了,见到沐恩侯都喊了族长,接着又开始大倒苦水,说最近家族的生意怎么怎么落败,入不敷出等等日常见到沐恩侯就要念叨十遍以上的话! “好了,今天找你们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的,只要这件事成了,往后你们也就不必再天天埋怨这个埋怨那个了。”沐恩侯不耐烦地打断他们的话,把隐门宝藏一事说了。 立即就有个中年男人出声附和,“这事我在武林里也听到点风声,没想到是真的。赶晚不如赶早,咱们要抢在别人的前面去才行。” 去地晚了,估计连汤都喝不上了,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心思。 “正是这个道理,所以今天才要召集你们过来商议一下这日后的打算。”关于反皇帝一事,沐恩侯一直没有明确表态,不过这次他也没什么顾忌了,“皇帝眼看着不行了,我决定这次拿了这笔宝藏就带着族人们前往京城投靠阮珣,你们觉得怎么样?” 众人一阵哗然,他们当中有很多早就想反了皇帝的人,自然是开口应声说“好”“早该如此”之类的话。可也有一些念及皇帝昔日恩惠的人,有些犹豫不决,当然也不排除他们心里害怕皇帝手里的那一万多个残兵。残兵也是兵,打别人不说,打他们的亲眷却是足够的。 沐恩侯做事向来周全,这点自然早就考虑到了,见大家支持的意见比较多,他才说,“我打算让我们的族人这次跟着我们一起出发,过了边界再分开,亲眷往京城我们的老宅子去,探宝的人跟我往牙子庄去。” 皇帝千防万防,恐怕也绝对想不到,沐恩侯会借着职务之便带着家人离开,更不会想到,他居然舍下宫里的德妃就带自个带着人走了。 “老宅子不是被没收了吗?”自从阮珣登基,他们就听说除了楚阳王府以及暗地里投靠阮珣的那些官员,其他官邸一律被朝廷收回了,怎么沐恩侯会提到这老宅子?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非常自信那老宅子还在。 沐恩侯淡淡一笑,“你们只管去就是,宅子依然在,里面的东西也原封不动,少了一样你们都来找我。” 这是琦公子对他的保证,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不过沐恩侯派人去看过,往日的沐恩侯府果然还在,只有门匾被拿了下来,其他的一律未动。琦公子说,这次他们投诚的话,再不是沐恩侯府,将会是沐恩公府! 从侯爵升到公爵,这么大的诱惑,沐恩侯怎么能抵挡地住。不过跟琦公子的交易属于私下交易,他是不会对族人们公开说的。 族人们见沐恩侯都安排妥当了,也就是照吩咐行事,再没有人有任何异议,都欢欢喜喜地回去收拾东西去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朱公公 京城,御书房。 阮珣坐在桌案前,皱着眉头看着奏折。新启国初立,又是百废待兴的状态,每日的朝务烦不胜烦,大到税收房屋建设,小到柴米油盐酱醋茶,都要阮珣一一过目,制定新的章程出来。 因为阮小竹的帮忙,洋山芋和玉米在全国各地推广种植,如今已经初有成效。阮珣为了收拢民心,斥巨资给饥荒之地布粮施粥,至少可以让他们支撑半年,到时一切光景都会好起来。 至于因为战乱而带来的流民,阮珣也悄悄地派人去各处镇压收服,各种手段用出,新启国表面看着是风平浪静的,只是这暗地里。 “砰”地一声,清脆的瓷器掉落在地碎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阮珣的思路。 阮珣蹙眉抬头,见到傅公公一脸慌张地蹲在地上捡地上的碎瓷片,干净的大理石地面上有一片湿润,还有几片茶叶,傅公公显然是来送茶水的。 “陛下饶命,杂家不是故意的。”傅公公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是出错子,跟在阮珣身边走路能摔跤,端个水能摔了杯子,他在宫里伺候了人一辈子,还没有这么出糗过。 阮珣面色难看,语气阴沉,“以后不要进御书房了,你去外面侯着吧。”他的目光停在傅公公身边的朱公公身上,眸光一闪,“以后就让他来我跟前伺候吧。” 这个朱公公是几个月前来投奔他的,拿的是朝中谏议大夫的推荐信,说是以前虽然伺候在皇帝身边,但是做事稳妥,为人可靠。阮珣对他有些印象,当时只过了一眼,隐约记得他好像进地是掖庭宫,这么快就到了傅公公身边,可见本事不小。 “谢陛下恩典。”朱公公只有十八九岁的年纪,肤色白皙,面容清秀,身上有隽秀的书生意气,倒不像是个公公,反而像是个公子。 阮珣有了点意味,留了朱公公下来说话。 傅公公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朱公公,收拾好手上的东西,脸色灰败地退了出去,不过没有人注意他就是了。也不能说完全没人注意,至少朱公公在他关上门之后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内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笑意。 “你未进宫以前是哪家的公子,家里是做什么的?”阮珣自认眼光不错,可如果是贵家公子,他应该都认识才是,尤其是跟他年纪差不多的,怎么从来没见过这样一个有气度的人?他又是为什么要入宫做太监的呢,家里人竟然舍得吗? 阮珣黑漆漆的杏眼中水眸流光转动,面如白玉,肤如凝脂,眉宇间有一丝淡淡的邪气,要不是一身的龙袍,朱公公还以为这是个女人,而且他的容貌,实在是太像苏雨篱了,朱公公到现在看到还经常发呆。 “嗯?”阮珣见朱公公不说话,皱了眉头,轻轻嗯了一声。 朱公公回过神来,他正是日前经由萧珥的手被送到宫里的朱胜,也就是前朱丞相的小儿子,这两个多月他每日汲汲进取,终于做到了傅公公身边的助理太监,也见到了阮珣的样子。 “回陛下,我本命朱胜,是前丞相府上的小公子,说起来,小时候我还是见过陛下的。”朱胜不想隐瞒自己的身份,阮珣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揣摩阮珣的性子,知道他是个不喜欢被人骗的,为了不给以后造成麻烦,索性实话实说了。 朱丞相家的小公子?难怪会有这个气度,阮珣仔细回想了一下印象中的朱丞相,跟眼前的朱胜倒是没有一点相像之处,至于两个人见过面,这点阮珣更是毫无意外,只是他见过的人太多,记住的却没有几个,这里面显然没有朱胜。 苏雨篱在世时好像很推崇朱丞相,阮珣的目光顿了顿,若有所思,“我听说朱丞相一家被灭门,只有几个公子小姐逃脱了,后来又皇帝派人被全部暗杀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怎么去地皇帝身边反而没被他察觉?” 这才是阮珣会问的问题,任何一个帝王都不可能轻易相信到他身边的人说的话,也会仔细排插他的过去,做到万无一失才行。朱胜心里对阮珣更加警惕,说话也小心翼翼起来,之前的老皇帝可没有阮珣一分地难对付。 “后来是父亲的老友蔡大人帮了我,我流落在外之后隐姓埋名,因为对人间险恶不知被人抓去宫里做了太监,后来皇帝去了嵬州就把我调到身边伺候了,说是……”朱胜顿了顿,声音有些僵硬,“我长地清秀。” 因为嵬州的宫女太少,皇帝有一段时间对清秀的太监起了心思,好在也只是过过眼瘾,并没有实质侵害太监,朱胜强忍着恶心待在皇帝身边,为了以绝后患,同时也看着皇帝快差不多了,他没有必要待在他那里浪费时间,该谋更好的前程这才请命去建州找的萧珥。 阮珣过了一会儿才听明白了朱胜的意思,他的面色立即黑了下来,皇帝如今真是荤素不忌了,国家都亡了,居然还想着取乐,还玩出花样来,颠倒阴阳,实在是罪无可恕,要不是碍于目前国势不稳,他还需要他做挡箭牌以及树立国威的垫脚石,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朱胜只不过略清秀,他就敢有这个心思,也难怪当初对姐姐阮小竹能下得了手,要是对着他这张更似母亲脸的容颜,阮珣心里一阵恶心,差点吐出来。 “既然是丞相家的公子,想必识文断字,以后你就在朕身边伺候笔墨吧。”苏雨篱信得过朱丞相,阮珣自然也信得过朱胜。 只是阮珣不知道,苏雨篱最后要杀朱丞相,最后没杀成反而自杀了,等阮小竹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也不知道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朱胜喜不自禁,没想到戒备心这么重的阮珣居然会愿意这么快就让他在身边伺候,他自然不知道自己是借了他死去的父亲的光,忙低头告谢,“奴才谢过陛下恩典。” 他非常喜欢阮珣,因为阮珣长了一张他非常喜欢的脸,虽然明确地知道这跟他记忆里的人不一样,但是有个念想,总是好的,何况这是苏雨篱的亲生儿子,朱胜从进宫的那一刻开始就下定决心此生都老死在这宫里面,一心为阮珣办事。 阮珣漠然地点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朱胜,把他的表情全部收入眼底,嘴角扯出一丝满意的笑来,宫里面正愁没有得用的人,没想到来了一个文才兼备的相府公子,真是天斗助他。 “你起来吧。”阮珣的语气冷冷的,不过多了些人味儿,“往后在我面前如果只有两个人的话,就不需要这么多规矩。” 这话说地好听,朱胜却是不敢去真照着这话去做的。自古以来,有哪个皇帝不是这么说的,但他身边伺候的人要真忘了自己的身份,不尊圣尊,恐怕很快就会失宠,进而在宫里失去地位,然后只能慢慢等死。 “皇上说地是,奴才以后都会注意的。”朱胜规规矩矩的,不敢有丝毫逾矩,态度谦卑,语气恭敬,做足了一个太监奴才的样子。 阮珣看他这样,便打量着他许久,忽然开口问他,“你在外面流落过一段时间,可曾去过武林?” 武林?朱胜脑中飞快地转动,阮珣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回陛下,奴才确实在武林中待过一阵,他们大都是一群热血挥洒的英雄好汉,但也有蝇营狗苟的小人,百样纷杂,众态万千。” 出口成章,立意明确,不愧是丞相府出来的,阮珣仔细回想了一下朱胜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那时候他大概八九岁,偶然听授课的先生提起过朱胜的名字,说的是朱家小公子天纵奇才,五岁能诗文,原来他就是那个神童吗? “你觉得他们的盟主曹猛是怎样一个人?”这话自然不是随口问问。, 跟皇帝一样,阮珣也接到了专人线报,说隐门有宝藏的事情。对于隐门的宝藏,阮珣看不上眼,也毫无贪欲之心,毕竟有实力雄厚的紫薇阁和秦氏一族,他不缺钱。 让阮珣感兴趣的是,这个人传地消息没有走其他的路子,是直接找到了紫薇阁的人把消息给他带回来。紫薇阁做事低调,知道紫薇阁和阮珣之间关系的人,这天下寥寥无几,阮珣很好奇,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人自然就是曹猛,阮珣接到消息之后没有像皇帝一样匆忙派人前去隐门,反而派人先查起了曹猛。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个曹猛的身份居然有一段空白,在他进入武林之前,也就是他二十多岁以前的事情,似乎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 一个没有来历的人,身上必定是带着非常大的秘密的,只是不知道他的秘密到底是什么,阮珣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曹猛恐怕跟他有莫大的关联! 因为只有紫薇阁内部的人,而且是内部位高权重的人才有可能知道他阮珣才是紫薇阁主,至于秦氏一族,他们也是跟紫薇阁合作之后,才知道阮珣的身份的,之前一直以为阮珣只是阮世勋的外甥而已,而知道的人也只有那几个。 阮珣一一排除过去,发现曹猛既不是紫薇阁的人,也不是秦氏一族的人,那他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传播渠道的呢? “武林中都传曹盟主是个面热心善的好人,做事也极有分寸章法。”朱胜没有跟曹猛接触过,不过他做的几件事情倒是听说过,“不过,依奴才看来,这位曹盟主是个面冷心冷的,做事也目的性极强,怕不是易与之辈。” 第二百二十八章:闻风而动的阮珣 “哦?”阮珣眉眼一挑,看向朱胜,目光中带着慑人之意,“此话怎讲?” 朱胜说话从来顾头顾尾,自然不可能让阮珣问住,他把之前听过的关于曹猛做的一件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当年武林中有一件非常轰动的案子,武林盟前任盟主向天跟梅花庄庄主的妻子偷情,梅花庄庄主对此一无所知,直到他的妻子去世之前,不忍跟向天的孩子一生不知自己的父亲是谁向梅花庄庄主吐露了实情。 可怜一个年近知命的梅花庄庄主,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居然不是自己的种,他难以接受这个结果,就去找向天下了生死挑战令,同时向全武林公布了向天的恶行。 梅花庄少庄主身份一夕之间变成了私生子,向天膝下虽然无子,但他的妻子是武林四大家之一的欧阳家,对向天管束甚严,根本不能容忍这个私生子的存在,愤然跟向天提出义绝,不然就杀了这个私生子以洗刷自己的耻辱。 向天自然不会这么干,他自己也很意外自己居然还有个儿子,对这个儿子是爱护地不行,为了保护他非但接受了梅花庄庄主的挑战令,还毅然决然地不顾自己一大把的年纪跟妻子义绝了。 向天身为武林盟盟主,功夫自然不在话下,梅花庄庄主只是个懂点武艺勉强算是武林中人的人,两个人的打斗结果显而易见,向天赢地轻而易举。 不过向天自愧于自己年轻时的行为,所以故意让梅花庄庄主砍了他一条臂膀,并且留话,往后一定答应梅花庄庄主一件事情,只要这件事情不违背道义,他就会尽全力去做。 武林中人对向天的所作所为顿时人人称赞,没有一个人说他的错处,倒也没人说梅花庄庄主的错处就是了。 不过梅花庄庄主自觉丢不起那脸,明明是自己被人偷了人,还白白给向天养大了孩子,导致自己一把年纪很有可能终生无后,愧对祖宗,他自暴自弃之下,竟然想到自杀一途去给自己解困。 这个时候,曹猛忽然出现,曹猛那时候因为功夫出众,品貌又不错,所以身为武林中人所推崇,他救了梅花庄庄主,并且慢慢开解他,让他不要就这样死去,他虽然年近天命,但要生孩子也并无可能。 “曹猛给梅花庄庄主安排了数十个女人,又延请生育名医来坐镇梅花庄,事情在整个武林闹得轰轰烈烈。”朱胜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嘲讽,“不过梅花庄庄主已经到了年纪,就算是生育名医也束手无策,闹了近两年多,梅花庄多出了十个夫人,却没有多出孩子来。” 阮珣见朱胜这个样子,就知道其中还有隐情,但也不催促他,只听他继续说下去,从这里来看,倒是没有看出曹猛的不对来,都是至情至义之人罢了。 “两年后,梅花庄庄主也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了,但他这个时候已经走出了丧妻丧子之痛,反而多出了对向天的仇恨之心,他记起向天的那个许诺,就向他提出,让他自退盟主之位,因为他品德有损,早已不配盟主之位。” 向天也觉得梅花庄庄主的要求没有问题,他自请离开武林盟,带着他的儿子远走西域,想要让这个无辜的孩子远离纷争,安安静静的活着。但就是这个时候,向天忽然被人杀死在盟主府,杀他的人正是他看中的孩子。 原来梅花庄庄主给向天提出要求是假,要害向天性命是真,他对那个孩子还有些感情,那个孩子对他却是感情甚深,觉得梅花庄才是他的家,是不肯认向天的,更以向天为耻。 梅花庄庄主私下去见这个孩子,跟他说向天要带他去西域,这孩子一听,西域远离故土,向天这是要绝他后路,便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副毒药下给了向天,并且用剑亲手杀死了向天。 向天死后,武林中人对这个孩子一顿谴责,对梅花庄庄主自然也是谴责非常,很多人甚至扬言要杀了他们为向天报仇,这两个人在武林中竟然待不下去。 “这时候,曹猛又出现了,他这时候已经是竞逐盟主的主要热门人选之一,他站出来斥责武林中人,并且收留了梅花庄庄主和那个孩子。”朱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凉,“世人只道他不顾世俗,有情有义,谁知道这整件事情都是他挑起来的。” 梅花庄庄主经此一事,再次大受打击,不顾曹猛的阻拦,自杀身亡,把梅花庄托付给了那个孩子,而那个孩子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非但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还害死了自己的养父,他也跟着梅花庄庄主自杀了。 “梅花庄三代人积累的财富,就这样白白到了曹猛手里,武林中人谁也没有觉得这财富给曹猛有错,而且因为曹猛这种有情有义的行事手法,他被推举上盟主之位,责无旁贷。”朱胜的神情悲沧,“后来,我无意中得知,那孩子其实是梅花庄庄主的亲生孩子。” 阮珣俊眉一挑,没想到朱胜说的全部事情起因皆是曹猛是在这里,曹猛无中生有,捏造出这个孩子的身世,揭露出梅花庄夫人的丑陋之事,恐怕最开始的目的就是意在沛公,为了梅花庄的那笔财富! “那个夫人确实跟向天有过一腿,不过她临死前说的话却是受了曹猛的唆使,为了报复向天当年抛弃她另娶世家之女,她觉得向天膝下无子,自己的儿子过去肯定就是下一任盟主,根本没有考虑其他。”朱胜看向阮珣,“陛下觉得,曹猛为人是否如奴才所说。” 岂止是是面冷心冷,虚仁假意,蛇蝎心肠,为了梅花庄的钱财,居然设下这样一条毒计来,害了三条人命,非但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还赚足了好名声,这样的人可不是一般地难对付。 阮珣的目光阴沉,面色沉静,“你说地不错,这个曹猛看样子确实来历非凡,整件事情,恐怕谁都没有想到可以从庄主夫人那里下手,还要等到她死前才下手,可见是筹谋已久,可惜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不然那庄主夫人的死因或许还另有蹊跷。” 朱胜自然也想过庄主夫人的死会不会是曹猛的手笔,不过他那个时候只是一想而过,本来就是不相干的人,庄主夫人的尸骨也早已腐化,他根本就没想去查,没想到他竟然跟阮珣想到一处去了,可见阮珣的心思也同样不简单。 “不知陛下为何突然提起曹猛,可是跟现如今处处在传的隐门宝藏一事有关?”朱胜小心翼翼地试探,见阮珣面上神色没什么变化,才敢继续往下说,“消息从武林盟传出来,不过是三两天的功夫,如今已经沸沸扬扬,连宫里都有了消息,难不成这是曹猛的手笔?” 如果是曹猛的手笔,那这其中的目的就耐人寻味了。 阮珣没想到朱胜心思通透到了这个地步,居然一点就通,他没有怪罪朱胜的揣测,因为他刚刚就是在想这件事情,先是有人上折子让他派人去民间阻止这则谣言,然后这几天那些人忽然就上折子让他派人去隐门,因为别的人都去了。 这别的人除了江对岸的老皇帝,自然还有武林中人以及百姓中的各方势力,据说,就连西域苗疆匈奴这些番邦都跟着来凑热闹,也都有派人前往牙子庄,显然隐门的宝藏这事非空穴来风,有一定的真实性。 阮珣对这笔宝藏的真假毫无兴趣,他唯一在意的就是,这笔宝藏要么不面世,要么就只能在他阮珣的手里,至于其他人,想要得到这笔财富,他阮珣是一个不准的! 钱能养兵买马,能够富国强民,如果这笔银钱真地跟传闻一样丰厚,那么大启国中很快就会出现一个强劲的第三方势力来跟他角逐。一个手握三十万兵马的萧珥已经够烦了,再来一个,恐怕他一统天下的巴图之路就要多一个阻扰。 “正是曹猛的手笔,他自己隐身在牙子庄,却让一群武林中人四处散播隐门宝藏之事,听你这么说,我怕他是别有居心,恐怕最后是想浑水摸鱼。”阮珣的嘴角微微勾起,带出一丝邪意来。 曹猛还真以为这偌大的天下是他那个小小的武林盟?他阮珣这次就要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霸主,真正的霸主用什么样的手段去破碎他的梦! 朱胜眸光一动,向前一步走近阮珣,压低声音,“陛下,有一件事情奴才还要向你汇报。” 阮珣见朱胜这神秘的样子,心里就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微微点了下下巴示意朱胜说话。 朱胜附在阮珣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阮珣面色有些古怪,等他说完,就细细打量了朱胜一眼。朱胜是那种乍看非常平常,甚至不会去注意的人,长相也只能勉强算是清秀,可这样的人,偏偏生了一颗堪比比干的七巧玲珑心。 可惜的是,他生在了朱丞相家里,朱丞相因苏雨篱之事被牵连全家斩首身亡,让朱胜这样一个本该是天之骄子的公子哥儿成了一个逃犯,最后还入宫做了太监,真地是天妒英才,阮珣心里起了一丝惜才之心。 “你做得不错,等他们来了,你好好安顿他们就是。”阮珣的语气难得温和,眼中眸光一暗。等他解决完隐门这边的事情,新启国初期的事务也就处理地差不多了,江对岸的那个人,他自然也不可能再容忍下去。 朱胜点点头,就安静地站到一旁,也不再说什么了。曹猛的事情他知道的都说出来了,阮珣是个有主意的人,想必根本不需要他说什么,他就会安排妥当,他当下要是真地多说几句,恐怕阮珣反而要怀疑他别有用心,如今这样正是刚刚好。 阮珣见朱胜这副模样,心里自然熨帖,对于曹猛之事他另有打算,当务之急是处理隐门之事,据眼线的回报,如今那偏僻的牙子庄聚满了人,只是摄于楚阳王萧珥的威严,没有人敢靠近那隐门入口半步。 对于萧珥和阮小竹去了隐门,阮珣并不知情,他只知道阮小竹和萧珥一起去找伯叔了,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伯叔正好在隐门之中,而且刚好赶上这个敏感的时候。 有时候,阮珣自己都会生出一种错觉来,似乎他生命中每一次的大变动,都会有阮小竹的参与,在苏雨篱没有离世之前,他的心里眼里也只有阮小竹,可是后来,经历了世事,见地多了,心里对阮小竹不羁的朦胧感情也被扼杀在了萌芽当中。 如今,他对阮小竹,大概只有姐弟之情吧,他不像以往那样依赖阮小竹,阮小竹也不像以前那样事事以他为先,两个人都开始有了各自要走的路。 “你现在这般依恋着小竹,往后可说不准呢。” 苏雨篱的话忽然在他耳边响起,就像魔咒一样,让阮珣有些愣怔。 这话是他小的时候,吵着要阮小竹陪他一起去授课时苏雨篱跟他说的,那时候的他满心满眼只有阮小竹,根本不信苏雨篱的话,还说她骗人,跟她生了几天的气。 如今想来,最通透的人居然是母后,只是母后这样通透的人,不还是选了一条常人不能理解的方式背着不清楚的骂名自杀身亡吗? 皇帝那边说要替她翻案,可以还她清白,可如今的阮珣是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就算最后要还苏雨篱的清白,那也要等他铲除了皇帝之后。母后,你在天之灵,想必是想看着阿珣好的,阿珣这次就只能得罪您了,生者为大。 阮珣收了心思,开始琢磨这次去隐门的人选,他的目光在桌案上随意一瞥,就看到了左案摆在最上面的一封奏折,上面清晰地写着两个大字,秦川。 是了,再没有人比秦川更合适了!阮珣脑中灵光一动。 秦川身后有秦氏一族,又跟阮小竹是蓝颜知己,两个人同时去凉州奉旨救灾,这时候一起出现在隐门也是正常。 何况萧珥在那里,派其他人去怕是镇不住,也只有秦川去了,有阮小竹在,想必萧珥不敢对秦川怎么样,至少明面上是这样。至于暗地里,他相信秦川的本事,是不会着了萧珥的暗道儿的。 而且萧珥的为人,阮珣自认也知道一点,并不是那种喜欢玩隐私手段的人,他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心中有沟壑,也许会因为对阮小竹的感情而意气用事,但也不会太过苛刻秦川。 阮珣拿起砚台上的毛笔,蘸了墨开始在白色的宣纸上写起来。 第二百二十九章:趋之若鹜 偏僻的牙子庄,安静了几百年,最近一个月忽然无比地热闹起来。 村里的人见着穿着各式各样,拿着各种武器的人开始还有些不自在,但后来也慢慢习惯了。没办法,见得多了,谁都会习惯。 如今村里有心思巧的,见识多一点的,个个都学着外边的客栈做起生意来。因为这地方是个农村,而且是山里的农村,客栈是一个没有的,来人开始只有几个,还能借住,等人多了,单纯热情的老百姓就有些经不住了。 来人都不缺钱,开始意思意思地给几个铜板,到后来为了抢住民宅不去睡露天,就有人开始扔银子了。 老百姓见了银子,那心思自然也就多了起来,当即就有几家民宅客栈开了起来,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还提供一日三餐。 都是文明人,自然更喜欢这种民宅客栈,而且交了钱,自然不用看户主的脸色,生怕打扰了他们生活。 只是,这牙子庄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上上下下只有一百户人家不到,这人一拨拨地来,他们的民宅慢慢都住满了。 这群人住满了就住满了,偏偏还喜欢争,后来者但凡态度强硬点的,就要跟已经住了的人打起来,导致整个牙子庄里每天都能见到四处动武的人。 村民们开始还觉得银钱好挣,这个时候就觉得麻烦至极,尤其是这群动粗的人武功不弱,一个掌风下去,他们脆弱点的房顶就要被掀起来!而且这群人出手不顾忌,伤到了小朋友也只是赔几个臭钱了事,根本看不起他们这群村民。 村民们非常愤怒,组织了人去找村长,让村长带人去把这群人请出去。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这群人来这里的目的不纯,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走? 他们仗着功夫在身,说话也是粗脖子粗气的,让牙子庄的村民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气吞声,只是对这群外来者,以及源源不断的新外来者也不像之前那么客气就是了。他们之中甚至有好几个人,已经出发向朝廷求助了,举报了这群闹事的武林人! 来人并不单是武林人,不过住在牙子庄的人几乎都是,原因无他,其他势力的人不会像这群武林人一样傻,什么都不带就一身轻装地赶到这里,就因为一个还不能确定的谣言。他们可是做了完全的准备,派了先锋过来查探情况的。 比如说改头换面的沐恩侯一族,他们从嵬州出发之后,分了三批离开,用的理由是,第一批探查,第二批主力军,第三批是后备补给,行事作风如出兵打仗一样。老皇帝丝毫不怀疑,他还沉浸在画楼的脂粉香里呢。 而沐恩侯这招偷梁换柱的实际情况却是,第一批是去京城布置宅邸然后回来接沐恩侯一族家眷的人,第二批是沐恩侯一族的家眷并沐恩侯家的财物,第三批才是真正要到牙子庄这边来的人。 沐恩侯为了出门在外方便,让自己显得跟周围的人与众不同,用了自己的本命袁忠全,只说自己是京城袁府的人,让边上的人都喊他袁老爷。 查探到牙子庄的地理位置以及当前形势之后,袁忠全决定在牙子庄外面不远处的晏镇驻扎,只让几个探子去牙子庄住着,每日地用飞鸽传信,倒也没什么不妥当的。 他来之前可是完全不知道楚阳王萧珥在这里的,要是知道萧珥守在那隐门外面,打死他也不会过来这趟。富贵险中求没错,但他袁忠全什么性子的人,能跟皇帝混到一起,自然就是最贪生怕死的。钱财重要,但那也得有命去享! 本来袁忠全是不打算把这边的情况向嵬州的老皇帝如实汇报的,但如今,他忽然改变了主意,立即写了信把这里的情况如实告诉老皇帝,言辞之诚恳,好像真地是为老皇帝考虑一样。 “老爷,你说皇上接到这封信,会不会过来啊?”袁氏一族的族老看向袁忠全,原来袁忠全竟然在信里言语灼灼地让老皇帝过来,因为楚阳王萧珥看到他肯定会让行,毕竟他是萧珥的君上! 袁忠全冷笑一声,像看傻瓜一样看着那个族老,“皇帝的性子,你觉得他会过来吗?”萧珥在没错,那个差点被他侮辱接着又被杀死的阮小竹可也在呢! 这个阮小竹的命也真是大,都怪德妃办事不利,留了她的性命,要是她跟阮珣说些什么,他们袁氏一族可是吃不了兜着走,袁忠全细细思量了一番,觉得见到阮珣之后还是要把自己的责任推脱干净,都是德妃嫉妒苏雨篱才做出来的蠢事,跟袁氏一族可完全没有关系。 牙子庄附近只有一个晏镇,除了袁忠全这一脉势力,另外一拨人群也悄悄地涌了进来。这群人男的戴着头巾,女的面上蒙着面纱,个个人高马大,倒有些不像是启国人。 他们到了晏镇也选择了跟袁忠全一样的低调方式,安安静静地住进了客栈里,好巧不巧地是,正好住在袁忠全的那家客栈隔壁。两栋客栈做在一起,互相抬头不见低头见,袁忠全很快发现了他们,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别人不认识这群人的装扮,他作为常年替老皇帝招待外宾的人可是认识的,这些人是西域人,西域人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难道他们也听到了隐门的消息? 袁忠全心里感觉不妙起来,他心头烦扰地想要去客栈外面走走,谁知刚走到楼梯边,就见到客栈门口进来一群人。 这群人穿着怪异程度不亚于刚刚见到的西域人,男的女的身上都装扮着厚重的银饰,身上的衣服不是常见的一块布做成的,反而是一块一块的花色布拼接而成,男俊女靓很是惹眼。 苗疆人!这群土著怎么会出来,袁忠全心里一惊,那要下去的步子就嗖地收回去了,他默默地转身,假装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住处,他立即把族里的人召集了起来。 “我刚发现不只是我们启国人,西域人和苗疆人也来了,而且看他们的样子,显然也跟我们一样是有备而来的!既然他们两个番邦的人来了,这晏镇里肯定还会有其他番邦的人过来,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不如先撤离,等皇帝问我们,我们就用探子的话汇报就是了!” 不是袁忠全胆小,实在是他对自己的府兵不自信,西域人擅战,苗疆人擅蛊毒,哪一个他都惹不起。 再说连这两个都来了,阮珣那边不可能不派人来,要是让他发现自己偷偷跑到这里来替老皇帝办事,阮珣会不会对自己心存芥蒂?这可不行,袁忠全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袁氏族人本来就唯袁忠全马首是瞻,虽然有个别人起了贪心,但也不敢明言反抗袁忠全的决定,毕竟袁忠全是一族之长。 袁忠全见大家都不说话,就当大家默认了,要走就快点走,要是晚了,谁知道会横生出什么枝节,这是袁忠全一辈子的处事原则,这个时候自然也不会改,他立马拍板,“那都会去收拾一下,一个时辰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本来这都完全没什么,袁氏族人正要依言行事,谁知道房顶上忽然传出一声清脆的嗤笑声,“懦夫!” 这两个字让袁忠全和袁氏族人都震惊了,自从德妃进宫,他们在皇帝身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不曾被人指着鼻子这样骂过,就算后来老皇帝落败,百姓骂得也是德妃和老皇帝,可没有人骂他们袁氏一族。 “哪个见不得人的东西,躲在暗处算什么好汉,何不现身出来一见!”袁忠全脸红了红,面色就黑了下去,不过很快调整了自己的状态,语气平和地对着空中说道。 倒不是他有意这么客气,而是在敌不明的情况下,他可不想给自己招祸上身,何况他们很快就要走,袁忠全一边对暗处的人说,一边使眼色让袁氏族人去收拾准备。 “呵呵,就你这个懦夫,难道我木南还怕见你不成!” 随着这声话落,一个穿着蓝绿红相间的民族服饰,脖子上挂着一层层的银项圈,头上戴着银帽,耳朵上挂着明月珰,脚上穿着一双缀花木屐的少女出现在房中。 袁忠全以及还没有出屋子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个少女她不是从房梁上跳下来的,居然是在空中凭空出现的,实在是太诡异了!这不就是戏法里演的大变活人吗?原来这个世界上真地有人有这种本事啊。 “看什么看,再看本小姐就挖了你们的眼睛!”不过,少女说的话跟她甜美的长相可是完全不符,她灵动的大眼睛狠狠瞪着袁忠全,手上一扬,似乎是真地要动手。 袁忠全这才醒过神来,他忙开口阻止少女木南的动作,“木南姑娘,方才多有得罪,还请不要见怪,我们只是没见过人凭空出现罢了,并无恶意。” 袁忠全当然要低三下气了,因为他根本没想到眼前这个偷听他们说话的少女,居然是苗疆的圣女,那身份可是等同于大启国的公主的! 不过,一直听说苗疆圣女温柔贤淑,怎么跟传言中有些不大一样?眼前这个圣女打扮的少女木南明显地就不是那种温婉的人好吗? “哦。”木南眨巴了一下眼睛,看向袁忠全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嘲讽,“你们也太胆小了吧,我们才不过刚来,你们就被吓跑了?不过,也算你们识趣,就不为难你们了。” 袁忠全刚想松一口气,就听木南继续说。 “那你们就把你们的银钱都交出来,我没银子了。”木南说地理所当然,边说手还往前一伸,显然是跟袁忠全要钱。 袁忠全并一屋子的人再次被少女的举动惊呆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像木南这样要钱还要地理所当然的人,反而像是他们欠着她的一样。 袁忠全自然不可能把财物交给少女,辛苦挣的钱,嗯搜过来的钱,凭什么给你木南啊,你虽然是苗疆圣女,但我是大启国人,根本跟你不搭嘎,而且我即将成为新启国的沐恩公爵了,还需要怕你吗? 袁忠全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木南,嘴里的话说地分外好听,“木南姑娘,不是我们不给你银钱,而是我们大老远地过来,银钱已经用地差不多了,现在回去也需要盘缠,你看……呵呵。” “放肆!”木南见着袁忠全的诞笑,勃然大怒,刚好好好的脸色说变就变,也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根白绫直直地就朝着袁忠全的面门打了下去。 袁忠全只听到呼呼的风声,原来那白绫的顶端还系着银球,如果被银球打中,他老命休矣! 第二百三十章:各方汇集 正在这时,忽然有把小飞刀从窗外飞了进来,直接打在那银球上,击飞了木南的白绫,也救了袁忠全一命,袁忠全大惊大吓之下,一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面色僵硬地往窗口看去。 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头上裹着布巾,俊眼明目地从窗子里跳了进来,感情都把他袁忠全的房间当菜市场了! “木南姑娘,这位老爷只是想求去,你何必咄咄逼人呢,我看就不如放了他走吧,老人家一把年纪,你要银钱我给你吧。”男子一进来,那面上的冷峻之色就尽去,面上嬉皮笑脸的,袖子一甩,还真地从他袖口飞出一个钱袋来。 木南见着这男子,面上眉头一皱,白绫一动把那钱袋打回给男子,“谁要你的臭钱,你不要多管闲事!” “怎么会是臭钱呢,我总比这位老爷要香一点的。”男子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抬起手臂闻了闻,“我闻着不错啊,木南姑娘你要不要闻一闻?”说着,飞身欺近木南,好像真地是要让她闻一样。 他的动作飞快,整个人在空中连影子都看不见,就到了木南的身边,但木南的动作更快,那男子才刚到她身边,她整个人就像跟她来时一样,消失了! “西域人就是讨厌,没有礼貌,本小姐不陪你们玩了!懦夫,你最好把银钱给本小姐送来,不然本小姐就送你们一份大礼!” 木南清脆的嗓音明明就是在屋中响起的,可却没人知道她在哪里。 男子见木南走了,也有些索然无味,看都不看袁忠全一眼,转身就从窗口跳了出去,倒像是从来没来过一样。 袁忠全一口血闷在心里,差点晕了过去。这群人,实在是蛮夷!蛮夷之辈,毫无礼法可言!好好的屋子,都让这群蛮夷的味道给糟蹋了!袁忠全迈开大步,留下一句“赶紧收拾好”就跟着走出了房屋,他要出去缓口气! 对于木南的话,他自然是不放在心上的。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自己说过的话指不准第二天就忘了,他一把年纪了难道还跟她较真不成? 所以,袁忠全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是怎么过的!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女人,心肠如蛇蝎跟年纪无关,打小就坏!木南很不巧地就是这种。 袁忠全这次终于安安稳稳地出了客栈,也在这个小小的晏镇里逛了一圈,可很不幸的是,当他逛累了去酒楼用膳的时候,居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我的天呐,那不是秦氏一族的人吗?他们到这里来干什么?秦氏一族难道也想分一杯羹? 当初秦冶代表秦氏一族来跟老皇帝合作,袁忠全可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实力。人家说封锁消息就封锁消息,说杀谁就杀谁,说保护谁就保护谁,做得滴水不漏,毫无困难。看得袁忠全眼睛都红了,可惜私下里找秦冶合作一直找不到人。 这次没想到会在晏镇碰上,他还跟以往一样,穿了一身大红的衣裳,长了一张妖艳至极的脸,眼角似笑非笑,薄唇微微勾起,只不过看你一样,就带着极致的魅惑,让你整个人魂都丢了! 不过袁忠全不是个好美色的人,对秦冶的长相自然很有抵抗力,他收拾了一番自己,端起笑脸走向秦冶,“秦公子,真是好巧,居然在这里碰上了。” 秦冶眼角微挑,淡淡地扫了一眼袁忠全,像是认了很久才认出来似的,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沐恩侯如今倒是朴素了很多,差点没认出来。” 朴素很多!秦冶说话真是太毒了,好歹是相识一场,见面居然就讽刺他落魄。袁忠全心里都快气死了,面上表情还是维持着假笑,声音却不自觉地变了一点,“比不上秦公子,秦公子如今还是如往日一般,光彩照人!” 不过是说讽刺的话罢了,袁忠全可不觉得自己几十年的朝堂经验会输给秦冶这个毛头小子!本来还想谈合作的,但看秦冶这不冷不淡的态度,恐怕是谈不成了,既然谈不成,那就没必要做朋友了!面子情你不给我,我还会让着你吗! “呵,沐恩侯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秦冶好死不死地,又一刀扎在了袁忠全的心口。 就是心情不好才出来散心的,好不容易心情好点,你又来扎心,袁忠全觉得自己刚开始上来跟秦冶搭话简直是自找罪受,正在他想要反唇相讥的时候,忽然见酒楼外面走进来一个温文尔雅的公子,眉眼间跟秦冶有点像。 “大哥,你在跟谁说话?”秦川也在京城里汲取过一段时间,见了不少京城的官员,不过那些都是想投诚的,里面还真没有沐恩侯,当时位高权重的沐恩侯根本没被阮珣和秦氏一族看上! 袁忠全老脸一红,秦川不认识他,他认识秦川啊,这个可是如今阮珣身边的红人,以后两个人要共事的,不能得罪,他僵硬着笑脸,看向秦川,“秦二公子,幸会,我是袁忠全,你叫我袁老就好了。” 袁忠全?秦川自然认识这个人,不过只认识他的名字,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真人,外表看起来是个身宽体胖的和蔼人,真看不出来内里是个破絮,专门鱼肉百姓的。他兴致不高地嗯了一声,也没答袁忠全的话,直接坐到了秦冶身边,拿起碗筷吃起饭菜来。 袁忠全被忽略了个彻底,面上有些挂不住,可是想着秦川如今的身份,他又不敢太过放肆,干脆就厚着脸皮往他们桌上一坐,叫了小二再拿份碗筷。 小二面色古怪地看了眼袁忠全,不过什么都没说,很快给他拿了碗筷过来。袁忠全开始没有注意到小二的表情,等他夹了一筷子菜入口,很快就“噗”地一声吐了出来,面色也瞬间愁苦起来。 我的天哪,这是什么味道的菜,这里面酸甜苦辣咸各种味道都有啊,但他看到一旁的秦川吃地津津有味的,秦冶也是一样,一时又觉得自己多想了,他又尝试着吃了一口,谁知道味道还是一样。 袁忠全再也吃不下饭菜,放下手中碗筷,端起旁边的酒水想喝一口垫垫肚子,谁知这酒味道也是怪怪的,袁忠全因为前面已经吐了一次,这次不敢再吐出来,强忍着咽了下去。 咽完之后,他苦着脸看向秦川和秦冶,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秦二公子,你觉得这饭菜味道好吗?” 秦川根本不想搭理袁忠全,不过出于礼貌还是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想回他一句“还好”,可是看到袁忠全的脸色,秦川的话就过了好久才说出来。 只见刚刚还好好的袁忠全面上竟然布满了黑色的藤蔓一样的痕迹,看起来非常恐怖,而他自己似乎还毫无察觉,做了愁苦的表情,就如枯根的老树滕,看起来狰狞非常。 “袁老,你的脸……”秦川还是好意提醒了他一句。 袁忠全不解其意,伸手抹了把脸,自然是什么都没摸到,他看向秦川,“秦二公子,我的脸怎么了?” 秦川什么都没说,上来布菜的小二却“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正好吐在他旁边的袁忠全身上,忙手忙脚乱地拿了肩膀上的毛巾给袁忠全擦,一边擦一边说,“对不起老爷,小的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您的脸太吓人了,我实在是没忍住!” 袁忠全勃然大怒,他的脸怎么吓人了,不过是老了点,没了年轻时的风采,不过看到周围人的目光以及传进耳朵里的小小议论声,袁忠全又有些怀疑,难道他脸上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忙倒了一杯酒水在碗里,然后端起碗一看,之间那酒水中倒映出一张乌黑之气蔓延的脸,根本看不出来原来的面目,难怪大家都面色古怪,对他指指点点! 袁忠全脑子一动就想到了木南的话,对这个苗疆圣女的印象瞬间滑落到谷底,肯定是她动了什么手脚,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歹毒,叫什么苗疆圣女,我看叫苗疆毒女才对! “两位公子,告辞!改日再会!”袁忠全匆匆起身,用手挡着脸,也顾不上礼仪,直接往自己的客栈跑去。 见到这样狼狈的袁忠全,秦川和秦冶对视一眼,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接到阮珣的密旨,加上心中对阮小竹的思念,秦川就匆匆从凉州出发,不过两日就到了这晏镇。 刚进晏镇打算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就碰到了领着秦氏一族来这里的秦冶。如今秦氏一族内部纷争虽然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但是对秦冶的少族长身份还是认可的,族中事务也大都是秦冶在处理。 秦川大概能猜到秦冶的来意,只是他从来不过问族中之事,倒也不好问询。秦冶好像也没有把来意告诉秦川的意思,只邀他一起同行。 刚刚的袁忠全显然是中了蛊毒,能有这种厉害的蛊毒,恐怕是有苗疆人到了这里。想到路上看到的西域人还有各方势力的人,秦川在心中估量着见到阮小竹后应该怎么行事才是。一时也没了吃饭的兴致,起身离开了。 秦冶看着秦川离去的背影,目光有些复杂。 他这个弟弟,自小淡泊名利,没想到最后得阮珣青眼的居然是他。如今族中之事纷杂,他身份又与往日不同,居然还保有一颗赤诚之心,实在是难得,就算是为了这份难得,他也不想把他拖入秦氏一族的脏污中。 既然他是哥哥,那就为他承担起一切吧!秦冶冷艳的眸子转向隐门的方向。 第二百三十一章:曹猛的身份 漆黑的夜中,银色的月光洒落在牙子庄上,将这个小小的村庄照耀地如沐银装,分外显眼。 一处不显眼的房舍内,窗户半开,月光从窗户中跑进来,落到地面上,床上,照出睡在上面的人影,是个面白儒雅的中年男人。 此刻,男人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豆大的汗水正从他的额头上渗出,顺着他的脸庞两侧慢慢滑落,掉落在床上,渗入黑漆漆的夜色中,静落无声。 男人的嘴张了张,似乎说了句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的嘴急速地一开一合起来,似乎是在解释什么,不过,随着他张嘴的速度,他额头上的汗水渗出的更快,竟然像是雨水一样。 “不,我没有!”男人的手伸起来,在空中划了划,似乎在比划着什么,可是谁也看不懂。 男人的脸色慢慢苍白,神情一片灰败,最后他高高举着的手也跟着放了下来,垂落在床前,随着他手的落下,他的嘴也紧紧闭上,眉间的皱纹渐渐消失。良久,他缓缓张开眼睛,看着半昏半暗的房间,神情有些恍然。 居然是梦,男人深邃的眼中神情复杂。刚刚的感觉那么深刻,他明明就跪在她的脚下膜拜她,她却一脚踢开了他,他深知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才停止了争辩。 “苏雨篱。”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说出了梦中人的名字,他站起身,缓缓走近窗前,整张脸清晰地露在月光中,赫然是武林盟盟主曹猛。 “璆琅,我自己来吧。”阮小竹面上有些赧红,用左手轻轻推搡了下萧珥的右手。 萧珥的手上正端着一碗参汤,冷峻的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对阮小竹的拒绝似乎完全看不见,固执地坐到她身边,动作僵硬又略带熟悉地舀起一勺汤水递到阮小竹的嘴边。 …… 阮小竹只得无奈地张开嘴,张口接受萧珥的投喂。这几天,萧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以阮小竹的右手臂受伤为由,担任起她的喂饭师?一日三餐都不要阮小竹自己动手,一勺一勺地非得喂她。 可是萧珥没有伺候过人,刚开始喂她时直接就是一大口饭菜,差点把阮小竹噎死,后来见阮小竹不是他,更不是他兵营里的那些糙汉子,他才一小口一小口地喂。 阮小竹的胃口虽然小,但是一小口一小口的,每次投喂都需要大概一个时辰左右,所以每次阮小竹吃饭时,都会觉得萧珥的耐心就快要用尽了,会忍不住把碗筷当着她的面扔掉说不干了,好在每次都是有惊无险。 萧珥非但耐心投喂她一个时辰,而且似乎还乐此不疲,除了一日三餐还外带加餐的,比如说现在的参汤。阮小竹有时候都不好意思提醒萧珥,她的右手臂其实今天上午大夫还说,已经完全好了,可是萧珥不让拆绷带,说还要过两天!! 在萧珥冷冷的目光下,阮小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大夫改口说,“夫人这手臂虽是大好,但仍需要将养两日,夫人这两日切忌劳筋动骨。” 不过是点皮外伤,养了快七八天了,哪里跟筋骨扯得上关系,这个大夫不愧是萧珥手底下当差的,简直骗死人不偿命。阮小竹心里腹诽,当着萧珥的面,在他冰冷的气势威压下,也只能作出跟大夫一样的选择。 “吃。”见阮小竹跑神,放到嘴边的勺子半天没动,萧珥声音冷冷地吐出一个字,目光幽深地看着阮小竹,仿佛要把整个她装入他黝黑的眼睛里去。 阮小竹赶紧张开樱粉的小嘴,把参汤喝了进去,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萧珥还要再喂,她忙假装打了个饱嗝,还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并不存在的小肚子,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地看向萧珥,声音软软地祈求,“拜托,璆琅,我真地喝不下了。” 萧珥看了眼还剩半碗的参汤,又看了眼阮小竹的神情,目光中似乎有疑惑,不过还是漠然地点点头,然后在阮小竹还来不及偷偷开心的时候,就见萧珥端起整个参汤碗,一口把里面剩下的参汤喝了个干净。 喝了个干净…… 阮小竹的脸和耳朵又莫名其妙地烧了起来。萧珥这是在干嘛啊,那是她喝剩下的东西诶,他堂堂一个王爷,用得着那么寒碜吗,这么点东西都不舍得剩?而且,这样子,阮小竹偷偷看见萧珥舔了一下她刚用过的汤勺,耳朵都烫了起来。 “璆琅,你要是喜欢喝参汤,我明——等我手好以后,我帮你熬啊。”想起自己的手臂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被允许好呢,阮小竹及时改了口。 放下汤碗给一旁侯着的下人收拾,萧珥目光深邃地看向阮小竹,良久,直看得阮小竹的面色都燥热起来整个人有些不自然的时候,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吐出一个字,“好。” 阮小竹觉得萧珥今天有些惜字如金,可是看他的面色又看不出什么不同来,她略带狐疑地看着萧珥,“璆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没说?”她想到这几天萧珥让人去查的事情,随口问了句,“那个曹猛到底是谁的人?” 曹猛的身份不简单,阮小竹对这点并不奇怪,尤其是随着最近到隐门来的人越来越多,而萧珥最后审问出的所有人得到消息的渠道几乎都是武林盟时。阮小竹对这个曹猛的身份越发好奇起来,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隐门的消息四处散播出去呢? 萧珥本来不想跟阮小竹提曹猛的事情,不过他想到曹猛和苏雨篱的关系,又想到阮小竹对苏雨篱一事的耿耿于怀,他目光暗了暗,决定还是把真相告诉阮小竹,她有权利知道这件事情。 “曹猛是先皇后的人,隐门的秘密也是先皇后告诉他的。” 能这么快知道曹猛的身份,还要多谢老皇帝派到萧珥身边后来又被萧珥送到阮珣身边的朱胜。要不是朱胜修书一封来告诉萧珥曹猛的真实身份,萧珥这边大概要费很多周折才能查出来。 曹猛的祖辈是先朝皇族,不过因为大启国的崛起,曹家慢慢衰退下去,到曹猛这一代已经完全没落了,要不是他们的族谱还在,连曹猛自己都不相信他是皇族后裔,因为他们明明一直住在乡村,靠种田为生。 曹猛自幼聪慧过人,虽然他家里贫困,但他的外祖父是个很有远见的人,倾尽所有资助他上了学堂。曹猛也没有让他的外祖父失望,小小年纪连中两元,就差最后一次的京城状元就是三元及第了。 可不幸就是发生在曹猛进京赶考的时候,因为才华出众,他年轻气盛,尖锐孤高,很快得罪了一干纨绔子弟,这帮纨绔子弟联起手来,让曹猛失去了参加会考的资格。 这对一心想要考取状元的曹猛来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然而他没钱没势,怎么能斗得过这群纨绔子弟,为此他很是颓丧了一段时间。不过,年轻让他很快又振作起来。 因为是皇族,虽然家世没有了,但曹家有一本祖传的武功秘籍,不过曹家练的人很少,练成地就更少,可是曹猛天纵奇才偏偏靠自学练成了。他走不了文科,干脆弃文从武,改考武举。 凭着一身的好武艺,他拿到了一个不错的名次,本来应该服从朝廷的安排去从军的,这个时候,他被苏雨篱看上了。苏雨篱那个时候已经是大启国皇后了,老皇帝对她迷恋地不行,对她的任何要求都是予取予求。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武举人,老皇帝问都没问,就让苏雨篱把人带走了。苏雨篱想在武林中开辟出一条情报线来,可是又想跟紫薇阁和秦氏一族独立开来,一个在明面,一个暗面,进可攻,退可守。 她一直在找适合去武林中替她统领整个武林的人,朱丞相向她举荐了曹猛,曹猛有野心,不怕挫折,有能力,但他的身份有瑕疵是他一生摆不脱的污点,这实在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朱丞相从中搭线,苏雨篱秘密接见了曹猛,两个人一拍即合,协商之后,苏雨篱动手帮曹猛消除了他曾经的过往,并且把他送进了武林中,给了他一个全新的身份。 曹猛的表现自然也没让苏雨篱失望,不过是一两年的时间,他在武林盟中声名鹊起,称赞声一片,是角逐下一任武林盟盟主的最有力人选之一。 等到曹猛真正当上武林盟盟主后,苏雨篱对曹猛的表现非常满意,告诉了他隐门的秘密,想要让他去帮她寻找隐门的宝藏。 曹猛本来是一心为苏雨篱办事的,也一直在暗处打探隐门之事,无奈一直毫无进展,好不容易有了点眉头的时候,居然收到了苏雨篱服毒自尽的消息。 曹猛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苏雨篱会自尽!他特意跑到京城,去向朱丞相打听事实的真相,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答应朱丞相的请求顺带救了朱丞相的几个孩子,朱丞相能移花接木地把人偷偷换出丞相府,曹猛功不可没。 “正是因为曹猛去了丞相府,朱胜才知道朱丞相一直跟曹猛有合作,而当初朱丞相会向你的母亲先皇后推荐曹猛,也是两个人的勾结。”萧珥目光中带着一丝冷意,苏雨篱所行所为的目的他不想知道,但他最讨厌背主之人。 身为苏雨篱的两个奴才,朱丞相和曹猛两个人私下狼狈为奸,欺骗苏雨篱,从朱胜的嘴里自然不可能听到更多关于这两个人的背主之事,但作为上位者,萧珥能大概猜到这两个人的所为和心思。 不过,朱丞相被老皇帝以莫须有之名诛连了,也算是他应得的下场,就是可惜了他的那些孩子,尤其是少有才名的朱胜。至于这个曹猛,只要有他在,他的下场也必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第二百三十二章:真相隐隐浮出 阮小竹不过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大段惊闻来。 曹猛是母后的人,母后不单单是私底下建立了一个秦氏一族,还用曹猛几乎掌控了整个武林盟。母后跟隐门的事情还没有一丝头绪,居然又出来这些纠葛,母后到底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面相。 “璆琅,如果曹猛是母后的人,母后又是从哪里知道隐门秘密的呢?”这是阮小竹最奇怪的地方,她的眉头紧紧皱起来。 苏雨篱以千金之身拜师紫薇阁,除了秘密执行紫薇阁的任务,她平时几乎从来不出门。对于阮小竹的问题,萧珥也一样疑惑,他不知道为什么苏雨篱会知道隐门的秘密,如果说这是紫薇阁掌握的,那阮世勋不可能不知道。 萧珥冷峻的眉峰敛起,黑色的瞳孔如深渊般幽邃,向阮小竹说着自己心中的猜测,“会不会是苏家有什么秘密?” 苏家是苏雨篱的母家,不过苏雨篱死后,老皇帝杀了很多人,却没有动苏家,这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苏家有很多族人是大启国的中流砥柱,可也不排除苏家有其他保命的隐秘。可惜的是,苏家对阮小竹和阮珣姐弟两个并不亲近。 “外祖父?”阮小竹的面色一黯。母后出事后,外祖父一家没有一个人来问过她和阿珣两个人一句,也没有谁站出来为母后说上一句话,后来,她到了楚阳王府,外祖父一家更是表现地对他们完全陌生一样。 后来,皇帝的中秋宴上,她也曾远远地看到舅母她们,但她们昔日对她的言笑晏晏全变成了冷面相对,竟然像是完全不认识她一样,不过经历过母后的死去,加上自幼跟苏家其实也没什么来往,阮小竹倒也只是心中略感慨一声。 如果真像萧珥说的,苏家有什么秘密,那这个秘密会不会跟母后的死有关。皇帝爱慕母后,这是连阮小竹这个小孩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更何况是母后那么聪明的人,她为什么要选择含着污名自尽,并且还要毒死她? 阮小竹仔细回忆着苏家的一切,其实也只有寥寥几面和一只手就数得过来的几句话,“我依稀记得,外祖母曾经来求见过母后一面,但是被母后拒绝了,那时候,离母后出事不过只隔了半个月。” 因为苏雨篱并没有答应苏老夫人的相见请求,所以阮小竹也就忽略了这件事情,如今萧珥提起来,她就忽然想到了,当时母后苏雨篱的脸色并不是很好,而且虽然没见苏老夫人,但是好像让身边亲近的大宫女去给苏老夫人回了话。 苏老夫人代表的是苏家,她去求见苏雨篱自然是苏家的意思,萧珥深色的眸光闪了闪,看向阮小竹,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当初查先皇后一案时,我的人顺带去查过苏家,并没有查出什么异常来,只是觉得苏家对先皇后的态度很奇怪。” 苏雨篱在未入宫之前,在苏家是千娇百宠的大小姐,苏家对她有求必应,不然一般的人家哪个会让她去江湖中习武呢?就因为苏雨篱的一句话,他们二话不说就把苏雨篱送到了紫薇阁中。 可是,苏雨篱进宫之后,苏家竟然跟苏雨篱慢慢生疏了起来,就好像苏雨篱不是苏家大小姐一样,他们一年都难得见一次苏雨篱,就仿佛苏雨篱不是在宫中当皇后,反而去世了一样,这前后的态度变化,实在是太大,这才让萧珥留了神。 “我小的时候,有一次问过母后,问她为什么外祖一家不来看我,我也不能去外祖家玩,别人都行。”阮小竹的声音苦涩,目光中也晦暗不明,“母后跟我说,我跟寻常人家的小姐不一样,我是个公主,所以要矜身自持,不能太过顾念亲情。” 从小到大,苏雨篱教给阮小竹的事情和道理都很理智,理智到近乎冷血。小时候的阮小竹总是不明白,但是现在随着时间和岁月的增长,阮小竹才发现,苏雨篱说的很多话都非常有道理,简直就像是参透了人生的真谛一样。 人跟人之间,尤其是皇族之间,是没有亲情和真挚的感情在的。所以皇帝虽然爱慕苏雨篱,却不相信她,并且因此活活地逼死了她。她和阿珣都是皇帝的孩子,皇帝却不肯承认,反而想要亵渎她。 现如今,阮珣成了一国的皇帝,往日里对她的亲密无间也消失无踪,对她也多了猜忌。就是她自己,对阮珣也慢慢有了隔阂,至于老皇帝,她都给他下毒了,更是再没有一丝往日的亲情情分了。 萧珥知道皇家肮脏,不然皇帝也不会对他一而再地干出那种谋害之事来,只是他没想到,阮小竹身为大启国当初最为受宠尊贵的公主,居然也只是过着这样表面浮华,内里却冰冷无情的生活,他走到阮小竹身边,爱怜地拿起了她的手,“你可以永远相信我,小竹。” 这一生,他都会守护好阮小竹,不会再怀疑她,更不会作出伤害她的事情来。他曾经也许有过宏图大志,但那都是他的父亲没有去世前,他的眼睛没有被毁前,他不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前。 权势和名利,在萧珥的心里已经比不上温暖的阮小竹,更比不上温馨的小日子了。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都想直接带着阮小竹远远地离开这纷扰的世界,过两个人的开心畅快日子。 可是不行,现在的他,肩上还有很多责任,有守护国土的责任,保护将士的责任,更有为父亲一生的忠贞亡魂守住楚阳王府荣耀的责任。 阮小竹伸出玉白的双手,轻轻地搭在萧珥宽大的手背上,两个人的肌肤相碰触,萧珥手上炙热的温度立即从她的手心传遍她的全身,进入到她的心里面,让她的心就像沐浴在太阳光中一样暖洋洋的,舒适,安心。 “璆琅,我相信你。”这一生,我都会相信你。阮小竹水一样的眸子中神色坚定,萧珥是她认定了要相伴一生的人,这个世界上,除了萧珥,再没有人能让阮小竹放下全身的戒备,轻松相待了。 如果不是因为事先答应过阮珣,答应过阮世勋,阮小竹根本不想回京城做什么镇国长公主,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敏感,会给如今的萧珥带来什么,可是她无能为力。虽然跟阮珣之间有了隔阂,但他们到底是嫡亲的姐弟,阮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阮小竹的声音软软的,小小的,萧珥却听得整个心都满满当当的幸福,他的眸光暗了暗,大手动了动,反握住阮小竹,将她小小的肉手包裹在手心里,温柔地摩挲着,“小竹,先皇后的死恐怕不简单,她也许并非是出于本意自尽。” 萧珥一直有这个感觉,苏雨篱是个近乎完美的人,她文武通略,品貌过人,出身是大世家苏家,出嫁后成为大启国最尊贵的皇后。儿女双全,皇帝爱慕她,师门护着她,似乎没有一丝烦扰。这样的女人,为什么会忽然选择自尽? 原因只有一个,她在保护着什么比她的生命更尊贵的东西。 可是,她到底在保护着什么呢?萧珥的目光掠过阮小竹,看向前方的虚空,遥遥望着新启国京城皇宫的方向,是阮小竹还是阮珣呢?或者是……萧珥的脑海中划过阮世勋的模样。 “我如今也是看不透母后了,本以为她是被人害死的,可是又找不到谁能害她。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跟你说,母后在她临死前,想要毒死我。”阮小竹的声音有些犹豫,一边说一边去观察萧珥的表情。 这件事情她本来打算一直瞒着萧珥,因为她知道萧珥对她的看重,万一因此而对苏雨篱有了成见,怕是对苏雨篱之死的调查就会受到影响。可是如今到了这个时候,阮小竹也觉得没什么瞒着的必要了,事情的真相隐隐而出,总比到时让萧珥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消息为好。 萧珥面色果然冷了下来,他目光诡谲地看着阮小竹,面露不解。 嘉容公主可是苏皇后最宠爱的人,这是整个大启国都知道的事情,她怎么会对阮小竹下手呢? 阮小竹苦笑一声,她何尝猜不到萧珥心中所想,只是苏雨篱做的事情,她并不知道怎么去评说,“当时是阿珣及时出现救了我,否则……” 阮小竹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萧珥拉着她的手覆在了她的唇上,他对着她摇了摇头,声音低沉磁性,“小竹,不要对我说这种否则的话,不会有否则!” 经历过一次阮小竹的“死亡”,这对萧珥来说已经足够了,如果阮小竹再次“死去”,萧珥不知道自己会作出什么事情来,或许,他会跟着她一起走,因为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阮小竹更重要的东西了。 “我知道,我只是想跟你说,母后也许并不像她表现地那般爱我,她或许是恨我的。”这是阮小竹经由萧珥调查出来的那些消息中得出来的结论。 得到这个推断的时候,阮小竹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她却不得不信。 老皇帝当初对苏雨篱惊为天人,非她不娶。可是苏雨篱似乎并不喜欢老皇帝,可是她却嫁给了他,至于原因,萧珥虽然没查到,不过阮小竹大概猜到了,老皇帝当时必定是对苏雨篱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毕竟,老皇帝是一个什么样品性的人,阮小竹已经知道了,她只是不明白,老皇帝到底对苏雨篱做了什么事情,会让苏雨篱记恨那么多年。 自小到大,苏雨篱教给阮小竹的做人道理都是冷血无情的,阮小竹亲近老皇帝,苏雨篱虽然不加阻拦,但也不会有一点鼓励,是从来都不予置评。这对一个正常的家庭来说,显然是畸形的教导。 可是阮小竹不知道,所以她对老皇帝的感情很复杂,她不像阮珣那样完全不亲近老皇帝,但也不是非常渴望亲近他,若即若离,藕断丝连,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局面。这种矛盾的父女之情,在任何人看来也许都有些不可思议,可是阮小竹硬是被苏雨篱养成了。 苏雨篱或许根本不爱她,阮小竹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刚好想起她失去的那个孩子。当时,她刚有这个孩子的时候,想了很多教养他的法子,其中最多的自然是怎么让他跟他的父亲相处,一家人其乐融融,而不是像她和老皇帝之间一样。 只有不爱孩子的母亲,才会刻意让孩子的感情缺失,苏雨篱那么聪明,阮小竹不相信她不知道她曾经对父爱的渴望,更不相信她看不到,阮珣对老皇帝的冷漠。 苏雨篱是刻意的,刻意让她和阮珣身在皇宫中,却跟老皇帝之间形同熟悉的陌生人,她或许是在……报复老皇帝? 阮小竹被自己心里忽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很快否认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怎么可能呢,母后是一个那么仙气大方的女人,她对什么都不怎么在意,怎么会去报复老皇帝呢,她对老皇帝应该是不屑一顾才是! 萧珥在一旁见着阮小竹摇摇头又点点头,便有些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头,目光中带着宠溺的爱怜,“小竹,你不要想太多了,先皇后对你的宠爱有目共睹,怎么会恨你呢,你不要怪她瞒你那么多,那时候你毕竟还小,也许她想等你长大一点再告诉你呢。” 对于阮小竹说出来的话,萧珥是不大在意的,苏雨篱他也是见过几次的,也听旁边的人说起过她,她怎么会是那种恨自己儿女的人呢。如果不是她的悉心教导,现如今哪里会有让他怎么看怎么可心的小竹呢。 第二百三十三章:阮珣的来信 就连萧珥都这么想,可见是自己想多了。阮小竹绷紧的脑弦松了开来,是了,必定是自己多想了,母后对她肯定是一片拳拳之心,她真是入了迷障了,“璆琅,你说地对,母后大概是看我太小了,所以才不对我说这些的。” 自己的性子,阮小竹是知道的,身为嘉容公主的时候,她唯一的烦恼就是皇帝好像不那么爱她,其他任何时候都是无忧无虑的,整个一天真烂漫,不知世事的小丫头。那样子的她,苏雨篱怎么会放心把那些隐秘的事情去告诉她。 姑且不论她能不能守住苏雨篱的这些秘密,就是听到那些名字她都头疼,当初知道紫薇阁的时候,她不就一直推脱着去紫薇阁之事吗?为此,阮世勋还一直关切地问她是不是害羞胆怯,其实她只是怕麻烦。 苏雨篱肯定是深知她的个性,这才没有告诉她秦氏一族以及武林盟的事情,甚者还有这隐门之事,不过,对于言容女红,苏雨篱对她的教导是无一不精的,请的教导嬷嬷也是个个有来头,这样子一心待她的苏雨篱,自己居然怀疑她的慈母之心。 阮小竹面上带上一丝愧色,表情讪讪的。 萧珥深邃的眼睛正看着窗外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根本没有留意到阮小竹的神情变化。 两个人之间正安静地有些诡异的时候,帐篷帘子忽然被人掀开,阮琴手上举着一封信,人还没走进来,声音先传了进来。 “姐姐,驿站有信来。” 驿站?阮小竹的面色古怪,这穷乡僻壤的村庄,哪里来的驿站。 阮小竹当然不知道,阮珣在解决了大饥荒以及战乱之不稳局势后,第一个颁布的政策就是复建各地州区城镇村的驿站,拖阮小竹到琼州来的福,这北方一片的驿站就先建立了起来,不过还没有正式向外公布而已。 阮琴今天穿了一身类似蔺兰的紧身装扮,乍一看成熟了不少,她一边走一边好奇地看着空白的信封,“怎么上面没有写名讳啊,送信的人说是姐姐的信,我还以为那个人是冒充的呢,幸好我认得官府的腰牌。” 这几天经常有人乔装打扮企图混进隐门,阮琴这也是谨小慎微了,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怀疑上老半天,哪里还有半分之前欢脱无邪的样子。 阮小竹却是一眼就认出来那信封右下角的皇家标记以及信封的皇家独用封法,眼神一凛,推开萧珥的手,站起身来,阮珣这个时候给她来信干什么? “姐姐,你没有发现我今天有什么不同吗?”阮琴见阮小竹径直起身向她走来,本来还挺高兴的,结果阮小竹接过她手里的信就只顾看信,根本不跟她说话,这让阮琴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和不平,她的待遇还不如一封信呢。 阮小竹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信,水色的眸子转向阮琴,见她面上的愤愤之色,嘴角微微弯起,带起两颊两边浅浅的梨涡,“天呐,这是小琴吗,我还以为是兰儿呢,怎么忽然变地这么漂亮了,莫不是这衣服的缘故?” 阮小竹一边说一边装作仔细打量阮琴的样子,看得阮琴的面色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她结结巴巴地说,“姐姐,我就是小琴啊,不过是穿了兰儿送我的衣服罢了,怎么会认不出来嘛。”说完,她觉得有些理直气壮了。 阮小竹居然认不出她来,而且她还说自己没有兰儿漂亮,阮琴大大的眼睛瞪向阮小竹,她才反应过来,阮小竹刚刚居然说她没有兰儿漂亮,她哪里没有兰儿好看了,不过是因为她还小罢了。 阮琴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跟在她身后,仿佛完全不存在的今生,见他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冷清样子,心里就松了口气,都怪阮小竹不会说话了,还好今生没有听到,或者说今生不介意! 今生自然察觉到了阮琴的目光,不过他根本不知道阮琴为什么偷看他,因为自从出了隐门,阮琴总是这样时不时地偷看他,这在以前可是完全没有的,今生心里一头雾水,不过面上淡定罢了。 阮小竹自然见到了阮琴的小动作,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不过这次直接对着今生,“今生,你觉得小琴今日的装扮比之兰儿怎么样?” 阮小竹的语气促狭,今生自然听出来了,不过他虽然不懂阮小竹的捉弄之意在哪儿,却也不是阮琴那个好糊弄套话的,只淡淡地回了一句,“各有千秋。” 阮琴没有听懂各有千秋的意思,不过这么文雅的词她总觉得是在夸自己的,面上就不免带上一丝得意之色。 阮小竹知道今生少年老成,一时想要捉弄他们两个,却是忘了这点了,自觉没趣地“哦”了一声,少年人还是少打趣吧,真惹恼了阮琴,这丫头疯起来她都怕自己降不住。 “小琴,信怎么会送到你手里?”阮小竹想起手中的信,这驿站的信不应该是送到萧珥的人手里吗? 阮小竹不过是好奇问问,谁知道阮琴听了之后,脸色忽然红了起来。 今天天气不错,艳阳高照的,阮琴本来换了一身蔺兰给她的新衣服想要跟今生去林子里走走的,谁知道两个人之间气氛刚好一点,她正打算把自己以前的事情说一些给今生听的时候,忽然就见到了从树丛中钻出来的官差。 也不知道那个官差听到了多少,有没有见到她吞吞吐吐的样子,阮琴心里有些懊恼,都怪她一时疏忽,忘了查探周围有没有人了,以前她都会看的。 “我就是在林子中走啊,谁知道那个官差怎么撞到我的,只问我是不是阮琴姑娘,说是给长公主的信。”要不是那个官差喊出她的名字,她才不会放过他! 阮小竹没有留意到阮琴面上的古怪,只把头转向冷峻着脸色站在一旁的萧珥,“璆琅,阿珣跟我说,秦川要来这里了,算算时间应该到了,我要不要去接接他?” 虽然这不是阮小竹的地盘,但是先来后到,她到底是多来了几天,秦川初来乍到,她也应该意思意思才是。 秦川又要跟来?!这简直是惊天炸弹,萧珥的眉头皱起来,好不容易甩了这个粘人的包袱,居然又跟来了。阮珣还亲自写信过来,必定是阮珣派他来的,这种时候,派他来这里能有什么事! “我派人去接他就是了。”萧珥的语气不好,脸色难看,心中腹诽,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还要人接,以为是不良于行的残废吗?到时随便派个人去就是了,最好选脾气差点的,让他来打扰他和小竹的二人世界! 阮小竹对萧珥的心中所想自然一无所知,她面上欢喜,“我正想问他温棚的事情,也不知道如今进展怎么样了,琼州的百姓这一冬季能不能熬过,这个年能不能过好,可就全靠它了!” 萧珥心中一喜,阮小竹根本没有挂念秦川,居然只是想着琼州百姓,这秦川看样子不成威胁,果然在紫薇阁的时候阮小竹都是骗他的,那时候一定都是故意气他吧。这样一想,萧珥又觉得应该派个稍微像样点儿的人去接秦川,省得让阮小竹对他有了成见。 “什么温棚?小竹你在说什么?”伯叔背着草药篓子走进来,正好把阮小竹的话听了个明白,“怎么跟琼州挂起钩来了。” 伯叔自从出来隐门之后,本来打算去村庄里走走,谁知道去了一天就怒气冲冲地回来了,第二天就背着个篓子天天去林子里采草药,也不怎么能见到人,今天不知道怎么提前回来了。 阮小竹忙把琼州之事跟伯叔说了一遍,伯叔听完,立即对阮小竹竖起了大拇指,并且暗暗地向萧珥投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璆琅,你这媳妇真是越来越能干了,老头子不过躲了半年,出来她就能顶半边天了!” 这话自然有夸大之意,说地一整个帐篷的人都笑起来。阮小竹白皙的面上更是泛上两朵红云,似羞似嗔地瞪了一眼伯叔。 “既然是百姓的大功臣,不如等秦川小友过来的时候,我去接他吧,如今的谷子庄……”伯叔没有说完,只摇了摇头。 谷子庄里的乱象这帐篷里的人也都知道,尤其是阮小竹和萧珥,两个人每天听到暗卫私底下的报道以及萧家军明面上的报道,心中都有些惊悚。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群武林人明明知道在萧珥手下没可能进到隐门去,为何还迟迟不离开,来人反而还越来越多。 更有甚者,他们想要硬闯隐门。当然这些人都被萧珥的人给扔出了林子,可不管萧珥怎么做,硬闯的人每天只越来越多,而且法子五花八门。萧家军是战场上的英雄,跟这群专门玩偏门外道的人可不同,这些日子也吃了不少的亏。 “这群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萧珥的声音冷冽,目光幽深如临渊,林煜带来的萧家军援军正在赶来,离这里只有二十五里远了,想必三天后就能见到,到时这整个林子就是萧家军的天下,到时这群贪心之人也将承受他们贪心的后果! 凡越雷池一步者,杀! 阮小竹坚定地站在萧珥身边,点点头,确实应该好好教训这群人了,不然他们真地不知道天高地厚! 只是,如今连阿珣的人都来了,那么老皇帝的人势必也来了吧,不知道他派的谁过来,如果是德妃那边的人,正好抓了过来问一下老皇帝给母后翻案的事情! 本来老皇帝那边传地沸沸扬扬的说是要帮苏雨篱翻案,谁知道阮小竹翘首以待的时候,那边又忽然偃旗息鼓,谁知道老皇帝是个什么打算! 第二百三十四章:痴心妄想 曹猛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整个人如裹了一层银光,神秘而虚幻。他掏出帕子,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梦中的一切那么清晰,仿佛苏雨篱此刻就站在他的身边似的。每次见到苏雨篱,她都是那样远远地站着,穿一身白,面上神情淡定娴雅,一派仙然,触不可及,高不可攀! 曹猛这一生恃才傲物,二十岁以前从来没有服过谁,直到遇见苏雨篱。虽然是跟朱丞相的谋定,但他后来是真心为苏雨篱折服打算效忠她一辈子的。 可是他没想到,这样一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人,说没就没了,死法还是最不堪的自尽。他不能相信也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到了京城中亲眼看到她的尸身入殓,这才算是信了这个晴天霹雳一样的事实。 苏雨篱这样的人,居然会去世地这么早,难道是天妒红颜吗? 曹猛是不相信苏雨篱会给皇帝戴绿帽子的,因为她对什么样的男人都不屑,这个世界上能配得上她的男人,曹猛不知道有谁,只是便宜了那个猪一样的皇帝!白白糟蹋了苏雨篱这样的仙女。 苏雨篱去世的时候,曹猛刚查到隐门秘密的一点眉目,已经有了继续查下去的线索,正要向她汇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谁知道,人就这么去了。 最开始本来是想完成苏雨篱的遗愿,曹猛疯狂地去查隐门的秘密,皇天不负有心人,更何况是曹猛这种有勇有谋的人,他到底是查到了隐门的秘密,也去苏雨篱的坟前向她说了这件事情。 也是在跟苏雨篱说完这件事情之后,曹猛忽然就有了一个念头,隐门的宝藏这么丰富,皇帝又如此昏庸无能,这岂不是他光复先朝,自立为王的好时机?只要拿到那笔宝藏…… 这个疯狂的想法让曹猛整个人再次活了过来,他忽然前所未有地怀念起自己的身份来,特意回了老家翻出家里压床脚的族谱,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就是他那不中用的父亲,他也大发好心地做了安排。 可是,隐门的宝藏知道是一回事,它就在那里却不是那么好拿的。还没等曹猛动手,大启国就在一场饥荒中乱了起来,曹猛本来想加快行动的步子,分一杯羹,谁知道阮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掌控了京城并且建立了新启国。 阮珣的势力之大,实力之强以及他名正言顺的身份让整个大启国的叛乱势力都不敢轻举妄动,等他们敢动的时候,阮珣已经站稳了脚跟,他们也只能选择隐姓埋名或者投靠阮珣。 曹猛心里对阮珣不屑,不过他到底是苏雨篱的儿子,曹猛心中有些介怀,觉得自己对阮珣下手就是背叛苏雨篱,因为这事,他一直迟迟不动,左右徘徊。 很多次梦中,他都见到苏雨篱,她仍旧是一身白衣,什么也不说地就远远站在那里看着他,眸光冷冽如寒潭中的清泉,曹猛就不自觉地上前解释,什么话儿都说了,只让苏雨篱明白他的心是忠于她的,也只忠于她! 可是,苏雨篱不听他的解释。曹猛就每次都从梦中惊醒过来,然后就是长夜的睡不着,就像今晚一样。 “苏雨篱。”曹猛喃喃地喊着苏雨篱的名字,心中百味陈杂,眸光中带上一丝哀伤。 这个女人造就了他的今天,但也毁了他的前程。他本来以为,苏雨篱会让他去战场上保家卫国,至少可以杀出一条功名路来,谁知道苏雨篱居然是让他隐姓埋名来这小小的武林,一来就是一辈子,丝毫没有让他重返朝堂的想法。 说不失望是假的,人各有志,曹猛的志向就在朝堂,他对这武林没有一丝兴趣,更对武林中的侠肝义胆,恩恩怨怨纠纠缠缠烦透了。无非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武林中人非得曲曲折折地绕!毫无道理地绕!跟他们斗一点智商都不需要! 只有在朝堂,才会有他曹猛的对手,只有面对尔虞我诈的朝务,他曹猛才会享受到人生的乐趣。可是没有,苏雨篱亲手掐断了他的路,他的梦。 无奈之下,曹猛只能把武林当做朝堂来玩,事实也证明了这武林根本就是个经不起他玩的地方,他很快坐到了武林的最高位置,武林盟盟主,住进了盟主府,娶了名门妻子,生了优秀的孩子,人生的乐趣都享受遍了,只是心里空虚。 苏雨篱这时候给他带来了隐门的秘密,这是一件十分费脑子但是让曹猛很欢喜的事情,他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并且每天乐此不疲地去查探,只望早日完成这个任务之后跟苏雨篱提一提回朝堂的事情。 他实在是太向往权利的滋味,太向往站在阳光下的权利的滋味了。 可是苏雨篱死了! “阮珣虽然长得像你,却不是你,我当初跟你的约定也只是忠于你,不包括你的儿女。”曹猛自言自语,对着一片虚空解释,“不过,我也不打算跟你的儿女作对,既然如今阮珣把新启国治理地这么好,那我就带着隐门的宝藏去另外一个世界吧。” 关于这另外一个世界,是曹猛偶然听人说起的。一直沿着北走,就能到一个全部都是海的地方,坐着一艘大船在海上行走七七四十九天,就能到一片海岛,那海岛上只有几个土著,是个非常适合自立为国的地方。 这是曹猛在调查隐门之事时无意中得到的消息,他本来是不在意这种消息的,谁知道竟然也会有真动心思的一天。 在阮珣坐稳了帝位,差不多定下了天下大势之后,曹猛苦苦思索自己的往后的路。 他的实力无法跟阮珣抗衡,天时地利人和他一样都不占据,如果要争天下,他在阮珣面前没有什么胜算。可是他实在是不想过眼下的这种没有一丝波澜的武林盟生活了,简直就像是死水一样让他心生厌恶。 任何人,任何事,只要他稍微动下手,就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没有一点挑战的劲头,没有一点能让他的热血燃烧起来的激情。 既然争不赢阮珣,这大启国恐怕他是不能待了。毕竟是苏雨篱的旧人,曹猛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真相,如果被有心人知道了他和苏雨篱的关系,他的安生日子恐怕是再过不下去的。 未雨绸缪,这是曹猛这一生行事的准则,这个时候自然也不会变。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他是必定要想好自己的退路的。 曹猛把自己能去的地方都想了一遍,从苗疆、西域甚至到海外,他都做了详细的计划,再根据各种可能一一排除,最后发现,除了大启国,他居然哪里也去不了。 曹猛是不可能甘心的,他日思夜想,终于让他想起这片曾经偶然得知的孤岛来。他想到如果自己带着隐门的财富,领着一批好控制的人去这个海上孤岛,做一个岛国的皇帝……那日子,想想就轻松自在,令人神往!可不就是一个最佳去处! 最关键的是,这么做的话,曹猛相信自己对苏雨篱就问心无愧了,至少不会每次都从噩梦中醒过来,他绝对相信苏雨篱不可能再来找他了! 心中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曹猛就开始秘密着手把武林盟中得用的人召集起来,又找了进一道士这种贪心又没什么本事的人来助阵糊弄别人的视线。 只是让曹猛没想到的是,还没出发,就有人抢在了他的前面,等到了目的地后,又碰到了棘手的萧珥! 抢在他前面的人自然是苗疆的人,曹猛当初查探隐门的消息时就查到了苗疆跟隐门的渊源,自然知道他们的来意跟自己其实不冲突。 当然,苗疆的实力摆在那里,虽然只是个藩国,但到底是个国家,举国之力肯定比武林盟厉害,曹猛倒也无畏,本来在心里已经筹谋好了对策,就等着跟苗疆对上。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楚阳王萧珥的势力比之苗疆和武林盟,简直可以轻而易举地秒杀他们两个,这让曹猛心里着慌了,一时有些乱了分寸,这才落入了萧珥的手里。虽然最后想办法逃出来了,可到底是受了被人囚禁的侮辱! 曹猛自萧珥手中逃出来之后,就一直住在这谷子庄里,最开始几天还担心萧珥的人追来,躲去了晏镇。在晏镇的那几天,他苦思办法对付萧珥,最后也只想出了一招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浑水摸鱼之计。 他一个人的力量对抗不了萧珥,但是全天下的人在一起呢?尤其是阮珣和皇帝再加上各方的势力,他就不信萧珥一个人能扛得住! 曹猛亲自把消息传给了皇帝和阮珣,又让人故意在武林盟中放出了隐门的宝藏这一消息,果然天下开始为隐门的宝藏疯狂,个个趋之若鹜,现如今的状况,可不就是按着他的设想走下去的! 曹猛的目光转为森冷,既然人都来齐了,这场夺宝大战的戏也要拉开帷幕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子,轻轻关上了窗户,整个屋子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中,再无一点声息。 “已经确认了,阮珣和皇帝那边都是曹猛传的消息,武林盟中的消息源头也是来自曹猛的授意。”风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面无表情地站在萧珥身后不远处。 萧珥背对着风,高大宽厚的身影就像黑夜中的大山一样魁梧壮阔,即使是在黑夜之中也分外引人注意。他静静地听着风的汇报,曹猛自认为“逃”出了他这里,却不知道这是萧珥给他布的局。 他想知道曹猛的目的,更想知道,到底还有多少隐藏在暗处的势力肖想着本来就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既然阮小竹和伯叔都选择了守护隐门,他萧珥自然也责无旁贷。 曹猛放出的消息可没有他自己想象中那么好的效果,不过是因为萧珥这边出手“帮”了他一下罢了。 如今的隐门之外,汇聚了来自天下各方的势力。新启国和大启国的国君,苗疆和西域的人,匈奴以及其他各个小藩国的人,甚至连海外之人都来了几个。这群人鱼龙混杂,却又分外默契地跟武林盟的势力对立,真是有意思极了! “林煜的人到了哪里了?”萧珥的声音冷冽如冬月的寒风,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的煞气无端地让人觉地发冷。 风却没有一点反应,表情甚至没有一丝变化,似乎是习惯了,“林副将如今正在江州。” 江州离谷子庄只有十里的路程,萧珥心中粗略估算了一下,眉头就皱了起来,“不是让他不要着急吗,怎么又走了夜路?” 知道萧家军已经很久没有动弹,他们都跃跃欲试,但萧珥可不想让他们的过早到来吓着守在隐门外的那群人,万一都溜了,他还怎么一网打尽! “主子,风不知道。”风的脸皮扯了扯,像林煜这种跟萧珥一样胸中沟壑千万的人,他怎么能猜透他的想法,他就是个暗卫而已! 萧珥自然也不打算从风嘴里听到答案,只是风这回答……萧珥转头撞死无意地觑了风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挥了挥手,风立即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房间里。 萧珥坐到桌案边,看着空溜溜的桌案,又看了眼阮小竹已经熟睡的地方,摸了摸光洁的下巴,深深叹了一口气,眼中眸光深邃如临渊,瞳孔仿佛黑夜中的星辰一样闪着若隐若现的暗芒。 第二百三十五章:气急败坏 沐恩侯袁忠全黑着脸,一路疾行赶回客栈,刚好撞见已经收拾好东西的袁家人。他们个个都是来等袁忠全的指示,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 “走什么走!”袁忠全以手遮面,语气非常不好,对旁边一直盯着他看的下人吼了一句,“看什么看,还不给本侯去拿个幕蓠过来!” 真是阴沟里翻船,在朝堂和生意场上尔虞我诈了一辈子,临老居然栽到了一个小妖女的手上,袁忠全整个人都快气炸了,他要怎么办,能怎么办!这次恐怕是走不了了,至少小妖女没有给他解毒以前,他是走不了的。 袁家人都有些莫名其妙,袁忠全这是怎么了,怎么兴高采烈地出去,气急败坏地回来啊,明明说好的一个时辰后就走,现在说变卦就变卦,他们都给家人去信了啊,“族长,我的行装都收拾好了……” 就等您一声吩咐了,这句话再袁忠全凶狠的目光中被咽在了肚子里。袁忠全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火气啊,而且青天白日的,干嘛要幕蓠。 袁家众人这才目带诡异地看向袁忠全,“族长,您的脸怎么了?” “什么脸!你们都背过身去,不许看!”袁忠全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脸都要丢光了,都是木南那个小妖女害的。他接过仆人递过来的幕蓠,戴在头上,这才觉得整个世界恢复到了他以前的日子,只是透过纱幔看出去的视线有些模糊了! 心情平复下来,袁忠全的脑子也就回来了点,他对一众袁家族人说,“咳,你们已经收拾好的就先走,我晚几天再走。” 袁家众人虽然觉得袁忠全有些奇怪,不过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们今天可是发现了,这晏镇不是人能待的地方,各种奇奇怪怪的人都有,甚至还有蓝眼金发的人,见惯了世面的袁家众人自然嗅到了危险。 听到袁忠全的话,当时就走了一大拨人。至于没有走的,自然不是没有危险意识,而是他们心里还想着富贵险中求,有个人畏畏缩缩地站出来,“族长,我跟您一起留下来。”谁知道族长是不是想一个人留下来贪什么好处! 袁忠全目光不善地看向说话的人,又把视线在留下的人身上扫了一圈,这群人平日里基本见不到,等他出事了却个个身怀异心,当真是可恶至极!别以为他们的想法他看不出来,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吧! “既然你们有心,那就都留下来陪着我吧,我在这里有些事情要处理。”袁忠全的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异常来,只是幕蓠下那张布满黑藤的脸更加狰狞了。 “这个地方真是没什么乐趣嘛,几步就走完了,人也没什么意思,巫祝为什么一定要到这里来呢。”木南百无聊赖地问身边奴仆装扮的少女。 少女低垂着头,声音小小地说了句什么,却不是大启国话,也不知道是哪里的语言,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之后,木南皱了眉头。 “巫祝不给我银子,我还不能向别人要嘛,他管地也太宽了些,这个老家伙还真当自己是苗疆的皇帝了!” 少女这次没有吭声,只是低垂着头不说话,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木南刚张开口想跟她说些什么,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隐约还能听到一个预料中的声音,她心中一喜,也不去看那少女,只对着门外喊了一句,“让他进来!” 来的人可不就是袁忠全,他进了屋也不顾屋里头的情形,直接摘了幕蓠用他那张布满黑藤的脸对着木南,气汹汹地问,“妖女,我的脸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下了什么毒!” 木南“噗呲”一声笑出来,声音如银铃般脆耳动听,只是说出来的话就不是那么悦耳了,“哎呀,老人家,你这脸是怎么了,你是中邪了吧,怎么来找我啊,没得让我也传染了,你快走唷,不然我可让人把你轰出去的。” “木南!”袁忠全逼近木南,跟她清澈如水的眸子四目相对,里面带着狠戾,“我知道你是苗疆的圣女,你不要来惹我,我们就相安无事,你如果不交出解药,今天我沐恩侯就把话放在这里,本侯要代表大启国以及新启国跟你苗疆势不两立!” 木南眨巴眨巴了两下大眼睛,黑色的瞳孔如夜空中的星星一样灿烂,白皙如玉的面上依旧是嬉皮笑脸地,“这是哪里跑出来的猴儿啊,跟我在山里见到的可不一样,说话不是吱吱吱的,居然吐字这么清楚,哇,本小姐要收了他,看招!” 见木南衣袖动了动,袁忠全条件反射地跟着动了动,他可没忘记木南跟他初次见面时差点让他命丧黄泉的画面! 结果,木南这次是耍他的,等袁忠全反应过来的时候,木南已经笑得七仰八叉了。 “哈哈哈!”木南捂着肚子,指着袁忠全笑起来,这个老头实在是太好玩了,一本正经的样子,跟巫祝一样讨厌。 袁忠全黑着脸,忍了好半天才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你笑够了没有!” 可惜地是,袁忠全自以为是的隐忍,木南完全不看在眼里,又自顾自笑了一阵,木南这才转头看向袁忠全,大大的如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芒,“老头,我跟你说过,让你给我银子的吧,你现在给是不给呢?” 给你妈个头!袁忠全差点爆粗口,不过他是个现实的人,知道现如今惹恼木南对他完全没有好处,只能忍着怒气陪着笑脸说,“木南姑娘要钱而已,咱们好商量,你报个数,要多少银子才肯治好我身上的毒?” 识时务者为俊杰,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袁忠全心里有一万种等毒被解了之后折磨木南的法子,面上却是恭恭敬敬小心翼翼的看不出一丝异常来。 “银子啊——”木南故意拖长了尾音,嘟着嘴一副可爱天真的样子看着袁忠全,“我也不知道要多少呢,不过大家都是银子是好东西,多多益善呗?” 多多益善是多少,袁忠全傻了眼,这木南的心肠是真毒啊,面上如此甜美,怎么就生了一副黑心肠呢,难道要他把整个身家都赔上?袁忠全的眼睛打了个转儿,那不成,这个木南再厉害,能知道他有多少银子不成,不如就诈诈她! “这个数?”袁忠全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在木南面前慢慢地摇了摇。一边摇还一边去看木南的表情,他本以为木南至少会有个什么反应,谁知道木南丁点儿反应没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把玩着自己的衣角,看都没看袁忠全。 袁忠全咬咬牙,一狠心,又伸出一只手,两只手放到木南面前,痛心地说,“这个数?” 大概是听出了袁忠全语气里的不满,木南抬起头,淡淡地看了袁忠全一眼,语气似天真却是真薄凉,“老头,你当打发叫花子呢,一会儿这个数,一会儿那个数的,你身上有多少银子掏多少就是了,干嘛还比划来比划去的,欺负我不识数啊!” 全……全部的银子!袁忠全瞪大眼睛,张开嘴,一口口水差点把自己噎死,这个妖女还真是张口即来啊,她难道不知道强要人钱财会遭报应的吗?小小年纪,小小年纪就这么歹毒!袁忠全心里已经想不出其他可以形容木南的词汇了。 木南就是个心肠狠毒的妖女! “木南小姐,我一个老头,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的人就等着我养,我要是把银子都给了你,我们一家十几口人就会通通饿死街头啊,木南小姐,我得罪了你在先,也就不求你多给我留点,至少留一点吧,啊?”袁忠全面上沉痛,眸中带着祈求。 先给她一笔银票糊弄糊弄,反正这笔银子他给出去了也要从老皇帝身上要回来,如果不是替老皇帝跑这趟,他能赶上这么个妖女!袁忠全心里打定了主意,不过表面上的戏还是要演的,至少他觉得不能让木南看出他的资本来。 木南好没意思地看了袁忠全一眼,这个人是不是当她傻瓜啊,真以为她不知道他沐恩侯的身份啊 ,从小到大,她把周边大国小国的各种达官贵人名册都背了个滚瓜烂熟,他们的画册也看了无数遍好吗? 这个沐恩侯不是曾经的大启国首富吗,怎么这般小气,不过要他一点银子花花,就推三阻四的,倒像个穷鬼似的,她跟街上的叫花子要银子也没有他这么不爽快的!木南有些不高兴,她不高兴的时候,就喜欢折磨人! “木——啊!”袁忠全捂着脸一声痛呼,天呐,刚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底下咬了一口,在他的皮肤底下啊,这世上什么东西啊!害怕和疼痛让袁忠全立即忘了自己心中的所有斡旋,干脆地喊了出来,“我给,我给!” 一边说,袁忠全一边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银票出来。他本来是想亲自交给木南的,谁知道木南根本不走近他,只远远地动了动手,一条白练就飞了出来,然后直接带着袁忠全手里的一叠银票飞向了木南。 木南拿过银票看了一眼,状似无邪地说了句,“原来大启国的银票长这个样子啊,还挺好看的。” 银票当然好看!谁会嫌银票难看,钱是袁忠全的命根子,发现脸上不痛不痒了,袁忠全又开始心疼了,他看着木南,刚想讨价还价,就被木南的话再次气地脸白如雪! “不过我可不信你只有这么点银票,你要是不交出来,我就让小龙咬你了。”木南目光澄净地看向袁忠全,手高高扬起,似乎是要下什么指令一样。 小龙是谁还用问吗,一只蛊虫罢了,居然还有个人名,还叫龙,笑死人了。袁忠全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是戚戚哀哀地,“木南小姐,我这里真没有银票了,你看!”一边说一边给木南看他空空如也的袖袋,他身上是真没银票了好吗? 木南哦了一声,说了一句让原种全责再次想吐血的话,“我知道你没有啊,我让小龙检查过了。” 知道没有你还诈我,袁忠全心里大骂,这个妖女非但心肠歹毒,还很狡猾,这是要套他的话呢,幸亏他刚刚机智没说什么,不然……他的全部身家还真就赔进去了! “不过,我知道你,你是大启国的沐恩侯,你可不止这么一点银票。”木南说完,朝着袁忠全甜甜一笑。 袁忠全整个人都有点不大好了,姑奶奶,我就怕你笑!他硬着头皮,试探着木南,“木南小姐,你既然知道我,就更应该知道,自从皇帝去了嵬州,我家生意一落千丈,店铺子不知道关了多少,如今入不敷出的,勉强养家糊口,哪里来地那么多银钱!” 木南面上笑地更甜,袁忠全却头皮发麻,因为他发现自己脸皮下又有虫子在动,他如临大敌,想用手去摸又不敢,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木南,祈求她心肠好点,大发慈悲放过他! 可是木南显然没有听到袁忠全的心声,“我家小龙说,它很喜欢你呢,要跟你多玩玩,虽然你的血很臭又不新鲜,不过勉强喝几天还是可以的。” 喝血,喝我的血……这东西居然还喝血,袁忠全面色发白,声音颤巍巍地,“木……木南小姐,求求你就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放肆了,请您高抬贵手吧,我这就带你去钱庄,把银子都给你,都给你!” 木南“哦”了一声,等得袁忠全心都快跳出来了,她才说了一句,“小龙,你听到没有,这个老头说让你别急,你先等等喏,他要带我去取银子喽!”语气欢快,完全就是个欢脱的少女模样。 可只有袁忠全知道,这个少女的内里有多恶毒!跟她的外表完全不符,他真是受够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冲突 晏镇的银庄,袁忠全拿出印信苦着脸对掌柜的说,“取银子,所有的银子都取出来。” 掌柜的见袁忠全一身华服,本来还挺高兴的,听他说取钱,那态度就不怎么样了,他瞥了一眼袁忠全,拿起他的印信看了看,半晌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这位客官,非常不好意思,本庄储银暂时没有了,请三日后再过来。” 如果是放在以前,袁忠全得到这待遇,那必定是要对这掌柜的好一阵奚落的,不过今时今日,袁忠全简直要感谢这掌柜的八辈子祖宗!真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他的好人啊,他的银子终于保住了。 “木南小姐,你看……”袁忠全心里狂喜,面上却眼巴巴地看着木南,似有难色,一副不是我不想取钱,只是如今取不了的模样。 木南俏生生地站在袁忠全身后,明亮的眸子看了眼那掌柜的,又看了眼袁忠全,面上笑嘻嘻的,并不说话,乌黑的大眼睛就像黑色的珍珠一般清澈明净,惹人注意。 “既然没有银钱了,那我们就日后再来吧,小龙,咱们走。” 居然一点没为难袁忠全,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袁忠全有点不敢置信,木南这是做什么,可是想到她喊的小龙可还在他的身体里,他立时又僵硬了起来的,紧紧跟着木南的步子走出了银庄。 两个人一路走着,木南忽然停了下来,袁忠全也停了下来,因为他听到一阵银铃声,似乎还有怒气冲冲的番邦男声?袁忠全忙循着声音看去。 只见大街中央不远处,正有两拨人在对峙,其中一拨人袁忠全正好认识,可不就是秦氏一族的秦冶!他一身红衣,长一张雌雄莫辨的面孔,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奇怪的是,那个秦川却不在了。 至于另外一拨人,袁忠全的目光看向木南,可不就是苗疆人。 木南没有注意袁忠全,也没有要过去的意思,只静静地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袁忠全竟然从身边这个少女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悲哀的落寞之情? “里这个人是怎么走路的,撞到我们少主了里不知道吗?”说话的人是个苗疆的少年,声音干硬,还带着点苗疆的地方特色,你说成了里。 少年眼中的少主是个一身苗疆华服的青年公子,他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冶看,根本没有留意到旁人的眼神以及话语。 秦冶身旁的侍者立即跳出来维护秦冶,“明明是你们少主自己撞过来的,非得诬赖我们,蛮族之人就是粗人,野成这样居然还出来丢人现眼,赶紧滚回苗疆去吧!”说完,还啐了那个少年仆人一口。 少年仆人显然听懂了侍者的话,白皙的脸蛋都憋红了,指着侍者“你你你”了几句,却你不下去。 “你什么你,撞了人还倒打一耙,是想欺负我们公子好说话吗?”侍者却是个伶牙俐齿的,见少年仆人口拙非但不饶人,还尽讨嘴上的便宜! 少年仆人听见侍者这么说,脾气立即就上来了,他袖子一动,一只毒镖就飞向侍者,就在大家以为那个侍者必定会受伤的时候,侍者却忽然伸出手,将那毒镖直直地抓在手里,当真是好身手。 少年仆人见侍者抓着飞镖,非但不沮丧,面上还似乎有喜色,不过他的面色很快重新黑了起来。 “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献丑,不过是毒罢了。”拿了飞镖的侍者不但一点事情没有,反而冷笑一声,非常从容地把飞镖扔回给少年仆人,随着那飞镖过去的自然还有一根银针,“你先尝尝小爷我的毒蜂针!” 那毒蜂针又短又细,少年仆人根本没有留意,直到感觉到手上一痛,这才慌了神,对身边的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身边的人立即群涌而上,而侍者这边冷笑一声,手一招,自然也是迎头而上,双方顿时打在一起。 对于下人的斗殴,秦冶和苗疆少主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个人一个神游天外,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似含情又似无情,另外一个却是痴痴傻傻地盯着对方,仿佛整个天地都失了颜色。 秦冶的心思都在离开的秦川以及秦氏一族的事情上,这趟不过是要离开晏镇前往谷子庄,根本没想到路上会碰到一个胆敢觊觎他的容颜的色鬼,还是个大男人!不过,想到对方的身份,秦冶面上就笑地魅惑,“苗疆少主?” 苗疆少主可是类似于苗疆太子爷的存在,不过苗疆这个地方有点特殊,除了少主还有圣女,少主会成为最后的巫祝,圣女嘛,却是最后跟巫祝成为对立面的人,有意思就有意思在,少主和圣女是亲生兄妹,真是个奇怪的民族,硬生生让亲兄妹之间互相残杀。 美人开了口,声音虽然有点磁性,但是真正好听,苗疆少主木樨痴痴地看着秦冶,他的脸完全就是照着他梦中情人的样子长的,可惜的就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男人呢,不过不要紧,只要用了他的雌母蛊,到时他就跟女人无异了,到时把他带在身边。 “我叫木樨,你叫什么名字?”木樨的声音醇厚,倒像是个老实人。 秦冶是什么人,早把木樨眼中的神色收于眼底,怎么可能让他骗过去,他眼底含笑,面上如沐春风,“原来是木樨公子,我姓秦,单名一个冶字,你叫我秦冶就好。” 秦冶,这名字有点男性化了,木樨的心中不满,面上却仍是一副淳厚的样子,眼中纯净如水,学着大启国武林人的样子做了个揖,“幸会,秦公子。” 倒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个苗疆的少主莫不是觉得天下之大哪里都是他那弹丸之地苗疆,不然怎么会作出如今的模样来,真当他秦冶看不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那丝淫邪之意? “木公子客气了,不知道下人哪里得罪了木公子,如今他们打成这样……”秦冶面上笑地更加迷人,整个人仿佛都沐浴在彩色的光芒中,“倒不如让他们现在停手?” 木樨听到美人这么说,这才注意到旁边正打成一团的人,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这群人是怎么回事,怎么到哪里都明目张胆地跟人打起来,这一路打地还少吗?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可打的,平白惹了美人不高兴,打赢了又能怎么样! “停手!”木樨对少年仆人呵斥了一声什么,少年仆人面上虽有错愕,但仍然停了手,带着苗疆的人站到了木樨的身后。 苗疆罢战,秦氏这边自然也不恋战,他们本来就是被对方粗蛮的态度激怒了,这才出的手,谁愿意跟蛮族斗殴,没得失了颜面! “多谢木公子了。”秦冶言笑晏晏,面上和煦,眼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不知木公子这趟是要去哪儿?” 木樨这显然是就是没事来逛街的,秦冶不过是没话找话,他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问这种事情,不过先看看这个木樨到底迷他到了什么地步罢了,有时候,皮相过好呢,也是一种优势,端看你怎么用罢了。 木樨见秦冶的丹凤眼中眸光流转,神采斐然,立时心神有些荡漾,不过还是勉定心神,沉稳地说,“我正打算去谷子庄,不知秦公子可是同路?” 这个时候来这里的人,目的显而易见,木樨不知道秦冶的来头,不过这不妨碍他猜到秦冶的去处,本来他只是出来随便走走,见识见识这大启国的大好山水,毕竟,这里以后可是他的土地了。 想到巫祝的话,木樨的眸子暗了暗。这趟隐门之行,将会开启苗疆的新篇章,到时,他木樨会成为苗疆第一个称帝的巫祝,将名垂千史!等到那个时候,他要什么样的美人儿会没有呢。可那都是未来的,现在就在眼前的他一定要把握住,不能让他溜走。 秦冶没想到木樨居然会有这个胆量,明目张胆地说假话,还真是为了美色昏了头了,这样也好,他淡淡笑了笑,“是吗,那正好同路,不知木公子可愿意跟我同行?” 当然乐意,等地就是你这句话。不过木樨并没有迫不及待地回答,反而等了一会儿,才状似犹豫地说,“这样不知会不会打扰到秦公子?” 自然会,秦冶心里说,有你在,本公子哪里都被打扰了,不过,为了大计,本公子容你一阵! “能得苗疆少主同行是我的荣幸,怎么会打扰呢,木公子真是客气。”秦冶皮笑面不笑地回了木樨一句,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又不疏离,带着股勾人的味道。 木樨听得心神一旌,心里直叹真是个绝色美人,怎么就生错了性别呢,这股子劲儿可是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的,他心里垂涎着,面上还是一副忠厚模样,佯装豪爽地说了个“请!”字,继而哈哈大笑了两声。 侍者冷冷地看着眼前苗疆少主的惺惺作态,又是一个被大公子迷昏了头的人,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希望是笑着死的。 袁忠全站在不远处将两个人之间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眉眼闪了闪,秦氏一族这是什么意思,是打算跟苗疆联手了吗? 正要细想,就见他面前的木南抬脚往前走了,他忙跟了上去。这个苗疆圣女不是个东西,这苗疆少主看起来也不是个好东西啊,这苗疆怎么尽出这种货! 第二百三十七章:秦川到来 阮小竹站在萧珥身边,手上拿着一根量尺,替他丈量着身体的尺码。她的右手臂昨天终于被允许拆掉绷带,也恢复如常了,自然要给自己找点事儿做,首先想到的就是跟萧珥在一起这么久,还没给他做过一件衣服呢,倒不如乘现在闲着给他先画个样式出来。 这边没有趁手的针黹工具以及适合萧珥的布料,等到了京城的时候,再按着样式给他做出来就是。阮小竹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一点不含糊,不量不知道,萧珥还真是高大,她踮起脚尖都才刚刚到他的肩膀。 “璆琅,你坐下来。”这样踮起脚尖丈量的数据不准,阮小竹只能让萧珥坐下来量,见萧珥没什么反应,她伸出手搭在萧珥的肩膀上,往下压了压,“快点啊。” “嗯。”萧珥有些心神不宁,肩膀上被一拍,整个人就回过神来,他忙依言坐下来,只不过面上愁绪还是没有散去。 这个秦川来就来吧,非得来这么快,这不,伯叔今早就去接了,想到一会儿就要见到一个不想见到的面孔,萧珥的精神就有些不在状态。 阮小竹也只差肩宽这最后一个数据,见萧珥的神情不大好,也就先不动声色地测完,这才放下量尺双手趴在萧珥肩膀上,搂着他的脖子,樱红的小嘴在他的耳边轻声笑语,“夫君,在想什么,让夫人给你解忧如何?” 这话是阮小竹戏台子上时常听到的,还是第一次自己说,却没想到说地这么自然,竟然像是说了千万遍一样,她自己都有些惊诧。 阮小竹的嘴刚好对着萧珥的耳朵,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直扑他的耳内,让他的耳朵有些酥酥麻麻的,加上阮小竹的语气温温软软的,萧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醉了,醉在一种叫温柔乡的东西里面,他眸光暗了暗,抬手将阮小竹胡乱拨弄的双手抓在一起。 “不要乱动,痒。”萧珥的声音沙哑低沉,眸光中暗色涌动。 阮小竹感觉萧珥整个背部都僵硬了起来,手被他抓在一起有些疼,不知道萧珥这是怎么了,不过还是依言不动了,只不解地看着萧珥,“怎么了,璆琅,是不是我这样让你不舒服了?”说着,就要从萧珥背上下来。 自然不是,你这样蹭着……萧珥感觉着背后的温软躯体,身体僵硬地更厉害,抓着阮小竹的手就更用力,阮小竹实在忍不住,叫了一声“疼,松手。”萧珥这才松了一些力道,不过并没有放手,只再低低说了一声,“不要动!” 阮小竹觉得这样的萧珥有些莫名其妙,心里觉得委屈,眼中就慢慢泛上了雾水,迷蒙蒙的,身体也跟着僵硬起来,木木地趴在萧珥背上,想着以后再不做这种亲密的举动了,原来萧珥不喜欢这个,她看话本子里都说喜欢这个的啊。 萧珥好不容易忍了过去,缓过劲来的时候,一转头,就见着水眸荡漾看着他的阮小竹,面上一热,忙把脸转过去,同时松开了阮小竹的手,正想叫她起来,就见门帘子被掀开,伯叔叫着,“可算是回来了——啊!打扰了!”说着又退了出去。 …… 萧珥和阮小竹两个人面上顿时像红透了的苹果,萧珥还好点,好歹是个面瘫看不大出来,可是阮小竹,她的肤色如雪,一点点红就分外明显,更不要说这么一大坨嫣红了,她恨恨地看着萧珥,都是萧珥不好,她早说放开了!现在被伯叔撞见了,似乎还有秦川? “我可以进来了吗?”良久,门帘外一声咳嗽,是伯叔的声音。 萧珥这时候已经完全恢复过来,整个人恢复了往常的冷峻,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进来!”真是会赶时候,不过,这样也好,让秦川知道小竹的所有权,萧珥嘴角悄悄勾起,露出一副得意的模样。 伯叔再次掀帘进来,跟在他身边的正是多日不见,一身蓝衣的秦川。秦川文质彬彬,面上含笑,温文尔雅,看起来就是个翩翩佳公子。萧珥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见一边的阮小竹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去,顿时打翻了醋瓶子吃味起来。 “秦川兄,好久不见!”几个大步追上阮小竹,并且抢在她面前跟秦川打了招呼,硬生生地把阮小竹整个娇小的身子挡在了身后。 秦川有点木楞,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笑着对萧珥说,“楚阳王,幸会!” 阮小竹站在萧珥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听着他把自己想说的话先说了,嘴张了张,到底还是闭上了,算了,来日方长,不急在一时,萧珥的脾气捉摸不定,刚还生气了,还是不要招惹他吧。 不过,阮小竹这么想,秦川却不这么想,多日未见阮小竹,刚来就撞到阮小竹和萧珥亲密的画面,秦川心里有些不得味,又被萧珥特意打断了跟阮小竹的会晤,他干脆直接开口对看不见的阮小竹说,“小竹,多日未见,你如今清瘦了不少。” 这当然是睁眼说瞎话,他刚不过是一个瞥眼,怎么可能看清楚阮小竹是胖是瘦,纯心是刺激萧珥的。 果然,萧珥听见秦川这么说,眉头立即扬了起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秦川,“秦二公子的眼睛倒是利索!”说完还是觉得不解气,又对秦川说,“小竹就是因为我无意中说了一句喜欢瘦美人,这些日子饭都不肯多吃!” 简直是睁眼说瞎话,阮小竹在萧珥身后翻了个白眼,他在说什么啊,萧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这一定不是她认识的萧珥。她从萧珥身后探出头,冲秦川甜甜地一笑,打了个招呼,“秦川,好久不见。” 萧珥忍了忍,没有把阮小竹的头按回去,只是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走到一边,一个人生闷气去了。 阮小竹并没有像以往一样立即上前去安慰他,少了萧珥的阻隔,她直接面对秦川,反而笑地更甜美了,“秦川,琼州那边的温棚怎么样了,算算时间,洋山芋应该可以投入种植了罢。” 秦川近乎贪婪地看着阮小竹,不过是半月多不见,阮小竹的脸色似乎比在琼州时要白嫩了许多,大概是琼州太过劳累伤神,而在这里几乎什么都不用干吧。她杏眼中神采飞扬,波光转动,整个人灵动地就像个山间走出来的精灵。 这样的阮小竹,是秦川以前从来不曾看过的,大概也只有在萧珥身边,她才会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来,这点恐怕她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秦川的心里苦涩,还没开口就已经感觉到了自己感情的绝望,他心中暗暗酝酿情绪,温润地开口,“长势很好,琼州百姓都感谢你呢。” 才刚见面,他甚至没喝一口茶,她首先问起的就是琼州百姓,是真地仁慈圣心,当然也是因为在她心里,只是拿他做朋友,朋友而已吧,秦川暗暗苦笑一声。 “真的吗?已经开始种植了吗?”阮小竹再三确认,得到秦川的肯定之后,她笑了笑,白玉般的脸上绽放出绚烂的笑意,“其实他们更应该感谢的是阿珣,还有璆琅和你,我只是提了个议而已。” 温棚的开发需要大笔的资金支持,这些阮珣二话不说,所有银钱只要阮小竹开口,没有不应的,而洋山芋和玉米是秦川和萧珥两个人花了心思去找的,也是他们提议出来的,阮小竹只不过是借了镇国长公主的名头行事而已。 秦川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阮小竹很多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有多大的功劳。如果不是她,琼州根本不可能有现在的繁华,不是她的热心和提议以及她自身的魅力,阮珣、他和萧珥三个人又怎么可能为琼州做什么呢? 人之仁慈最是贵在不自知,阮小竹的善良,就是因为她根本察觉不到自己有多大的功劳,做了怎样一番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伯叔在一旁刚喝了口茶,见阮小竹和秦川在一旁说话,就走到萧珥身边,跟他说起自己今天去谷子庄接亲传的事情。 “璆琅啊,你知道这谷子庄如今到底有多少人吗,人挤人都不为过啊,到处都在打架闹事,可烦心了,这群人怎么就不消停一下呢。看到我跟秦川往这林子里来,屁股后面一路上不知道跟了几个!” 好在伯叔和秦川都是伶俐的人,加上有萧家军在,很快甩掉了后边的人,这群人还真是不死心,好几次想要上来搭讪伯叔,企图跟着混到隐门去,伯叔有些忧心忡忡,这几天他一直忙于采药,也有一部分要逃避这次隐门之事的意思,可是现今。 对于谷子庄如今的状况,萧珥一清二楚,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漆黑的瞳孔如黑色的珍珠般散发着幽黑的光泽,“现如今天下各势力基本都已经到了晏镇中,他们正往谷子庄中赶去,不出三天,隐门就将迎来第一波进攻。” 那个时候,林煜已经带了萧家军过来了,不过萧珥并不打算先动用林煜那边带过来的助力,他想知道这群散合势力的实力,以便做最全面的应对防护之策。 伯叔看着萧珥,目光微微顿了顿,他一直知道萧珥是个只要应承了人就会负责到底的人,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只是他没想到,不过是因为他一个老头子,萧珥对隐门的守护就这么认真,他不过开了个口,他就能说出这么多,想必是做了很多的事先工作的。 老友的孩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还是棵可以让人遮风避雨的参天大树,伯叔第一次觉得,萧珥不再需要自己了,自己也许也到了该完成自己心愿的时候了,等这次隐门危机一了,他再跟萧珥告辞吧。 “我似乎看到了紫薇阁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伯叔想说的是,他似乎看到了孤狼,因为之前认识,而且因为跟阮小竹有点关系,伯叔是想前去打个招呼的,可是他再一细看的时候,就看不到孤狼的身影了,也只能作罢。 紫薇阁居然也来掺了一脚吗?这个消息萧珥是没有查到的,他只知道秦氏一族让秦冶过来了,似乎是对这笔隐门的宝藏有了觊觎之心。而紫薇阁…… 提起紫薇阁,萧珥就想到苏雨篱,苏雨篱如果是从紫薇阁得到的隐门秘密,那么紫薇阁中必定还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可如果紫薇阁中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为什么到现在才出现在这里?苏家的人呢? 很多话,因为有秦川在,萧珥并不方便跟伯叔说,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伯叔,我打算让小竹他们先去隐门中,跟隐门门主他们在一起。” 萧珥虽然对自己的能力自信,但他不是一个自大到目空一切的人,明箭易躲,暗箭难防,阮小竹和他之间的关系,有心人只要一查就知道,阮小竹的三脚猫功夫在他们面前根本毫无抵抗之力,何况还有上次阴尸虎的事件,让萧珥对阮小竹的安危十分在意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如果外边的武林人士以及各方势力狗急跳墙群起攻之,杂乱之下,难免会有意外发生,到时如果再伤着了阮小竹,萧珥实在是承受不起了,他怕自己会真地因此疯掉。 第二百三十八章:吵架了 “回隐门?”阮小竹听到自己的名字,注意力被拉了过来,眼睛转向萧珥,“璆琅,我想跟你在一起。” 只有大家在一起迎敌作战,阮小竹才能感觉到自己跟萧珥是平等的,因为在她心里,萧珥是属于战场上的英雄,要配得上他这样的铮铮铁汉,自己就不能懦弱。所以,她努力跟着伯叔学医学武艺,只想帮到萧珥一点,而不是在关键的时候被他推开。 萧珥见阮小竹的目光中隐有受伤,心情也抑郁起来,他知道阮小竹误解了他的意思,可是他却不知道如何跟阮小竹解释。说他能力不够保护不好她?那他还是个男人吗,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好。或者说他是想保护她,所以才把她送离自己的身边? 不管是哪种解释,萧珥都说不出口,他的目光深沉地看着阮小竹,紧紧抿着唇。 见到萧珥这个反应,阮小竹眼里的神色由不解变为祈求,又由祈求变为失望。萧珥这是不信任她,不相信她的能力,她虽然不能上阵杀敌,但自保是足够的,上次阴尸虎不就是她动手才自己脱险的吗,萧珥明明都看见了,为什么还…… “我出去走走。”阮小竹深深看了萧珥一眼,语气低落,缓缓地站起身,向帐篷外走去。 萧珥目光一凝,刚要起身陪她出去,就见旁边的秦川站起身来,走到了阮小竹身边。 “我陪你一起出去走走。” 萧珥的动作顿时僵硬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川和阮小竹两个人肩并肩地走出去,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阮小竹这是跟他起隔阂了吗?为什么她不能理解自己呢,两个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吗?他只是想保护她,只是不想让她有一点闪失,他宁可这天底下所有对阮小竹的伤害都转移到他身上来,只是他不想跟阮小竹之间有误会和距离。 本来还聊地好好的,气氛忽然就尴尬起来,见着这只属于年轻人之间的情爱画面,伯叔也有些哑然,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话来安慰被留下来的形单影只的萧珥,可又不能干看着他在这里发愣,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璆琅,快追出去啊!” 这个时候,还闹什么脾气,秦川都出去了,厚着脸皮也要跟着去嘛,这是伯叔作为一个老人的观点。 可萧珥不是伯叔,他还年轻,他觉得自己的自尊不容自己这么去做,秦川是什么人,他萧珥才是阮小竹的夫君,现在让他去追秦川和阮小竹,这种事情他怎么做得出来!太丢份了。 “不去。”萧珥黑着脸,站起身,坐到了一边,拿起酒壶斟酒自顾自地大口喝起来。 伯叔见着萧珥身边的低气压,整个人冷不住抖了一下,好冷!他看着萧珥,摇摇头,到底是年轻的孩子啊,实诚,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男人有时候还是不要太顾及自己的面子才能得到自己想得到的呢。 算了,伯叔站起身,背起自己的小背篓,年轻人的事情他还是不要插手了,去采药去吧,上次去的那个山头好像有不少的龙葵。 阮小竹负气出了帐篷,见萧珥没有追出来,心里就有些后悔了,对跟在身边的秦川也没有任何说话的欲望。 萧珥怎么可能不顾及她的感受呢,他要把她送回隐门,是因为隐门中此刻才是最安全的吧,他在最危险的地方守护着她,她却还想在他身边给他添乱,自己确实是任性了点。可他不会好好地跟她说嘛?她阮小竹是不讲道理,无理取闹的人吗? “小竹,萧珥其实是一番好意。”虽然很不情愿,不过出于自己的本心,秦川还是开口为萧珥说了句公道话,“如今外面各方势力都为隐门宝藏而来,隐门外面十分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发生……” 秦川没有说下去,但是两个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萧珥纵使有三头六臂,恐怕也不是一群人的对手,如果有人抓了阮小竹去威胁萧珥,那萧珥到时必定处处受到掣肘,隐门到时守不住不说,萧珥和阮小竹都会有危险。 道理阮小竹都懂,可是她不想离开萧珥,她想看到战场上英姿飒爽的萧珥,想看到运筹帷幄的萧珥,所有萧珥迷人的一面,她都想看到,“我知道,我也不是怪璆琅,只是觉得他在外面受苦我躲在隐门看不到,心里难过。” 秦川听到阮小竹这番剖白心迹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阮小竹的心里怕是永远不可能再有第二个男人了,她已经到了处处都为萧珥考虑的地步。他知道自己该适可而止,也知道感情不能勉强,可是秦川忍不住。 “小竹,萧珥他从小到大的生活就是这样的,这次隐门的隐患看着大,但对萧珥这种直面过更多战场血腥的人来说,只是个小事件,你根本不需要那么担心他。”为什么不多担心一点自己呢,你受伤了,萧珥也许会更难受,就像他一样。 阮小竹长长的眼睫毛动了动,黑漆漆的瞳孔看着秦川,眸中如秋水般清澈明澄,“可我就是很担心,我害怕,我也不想让他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如果一定要受伤,那么就让她来吧,反正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深闺中,也不需要去面对外面的尔虞我诈。 秦川大惊,没想到阮小竹居然有这种想法,她这个想法太危险了,她怎么能为萧珥受伤! “小竹,你怎么会这么想,你不知道男人的心思,任何一个男人,只要爱上一个女人,就会舍不得她受一丁点的伤害,那比杀了他还难受。”秦川谆谆善诱,他可不能看着阮小竹到这个误区中去,自古以来,男人保护女人,天经地义,哪里有女人保护男人的! 阮小竹对秦川的话一点没有听进去,她叹了一口气,转头看了眼四周,信步乱走,都不知道到什么地方来了,这里好像离驻扎地已经很远了,她正要回去,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从林子中跳出一高一瘦两个劲装打扮的男子来。 秦川立即把阮小竹拉到身后,戒备地看着那两个男子,厉声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两个男子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接着哈哈大笑起来,“爷爷们是谁你都不知道,你还敢叫嚣?老高你去打他还是我去打?”说话的是矮个子的男人。 高个的老高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瞥了阮小竹一眼,“老夫在这里等了几天,终于守来了小兔子,怎么能放过呢,我来吧!”说着,手中折扇一动,竟直直地攻向阮小竹。 秦川立即拿出别在腰间的玉笛,挡住了老高的攻击,同时吹出了信号,只要有秦氏一族的人在附近立即就会过来救场,心里直叹息自己大意了,竟然没有把兵带过来! 老高的武功显然不如秦川,两个人只对了一招,老高就急急地往后退,然后对那个矮个子说,“小艾,这是个硬茬子,你也来!” 小艾“哎”了一声,提着刀就砍了上去,“看我的!在我们兄弟两个手里,硬的石头都要给它化成水,何况是个人!” 秦川没想到这两个人这么猖狂,他们武功明明平平,难道有什么倚仗不成,一时心里也谨慎起来,果然发现那个老高的折扇过处,似乎在空中带起一阵薄薄的烟雾,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这个人用了毒,他刚想对一旁的阮小竹说,让她小心,就见阮小竹面色沉沉地往旁边一退,然后从袖袋中掏出两根银针,向老高扔去,“卑鄙小人,打不赢就用这些小伎俩,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毒!” 老高大概根本不知道,传说中什么都不会的草包美人阮小竹居然还会毒术,所以,他对阮小竹的毒针不必不闪,还笑呵呵地说,“这美人就是美人,生起气来的样子都美,你要给老夫扎针,老夫受着就是!” 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阮小竹的银针一进入他的手臂中,他发现自己的手臂就动不了了,非但如此,就是嘴巴都说不出话来了,这才醒悟过来,阮小竹是真地懂毒,而且她给他下的毒毒性还很厉害! 一旁的小艾见老高忽然不动了,就转头看了他一眼,立马发现了不对劲,他冲阮小竹龇了龇牙,对她吼道,“小娘们,居然伤我兄弟!看刀!”嘴上说的是刀,扔出去的却是毒镖! 阮小竹冷冷一笑,只轻轻移动了下脚步,就躲开了小艾的攻击,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是哪里跑出来的,没什么本事倒是喜欢叫嚣,明明身手比她好不了多少,比之秦川不知道差了多少,居然还没有一点自知之明,想要用毒害他们。 秦川本来想去帮阮小竹,在一旁见着她的整个反应,又将她冷酷的表情看在眼里,一时有些愣怔,这样面容的阮小竹他从来不曾见过,原来她也不单是只有柔软的一面,还有这么决绝的一面。 “发什么傻啊,傻弟弟~”一道魅惑的声音在林中响起,惊醒了秦川,秦川回过神来,见小艾已经攻到了阮小竹面前,而阮小竹正狼狈地躲避着,“再傻下去啊,小美人可就要变成刀下之魂了~” 一道大红色的身影随着他的话音飘落,丹凤眼一瞥,袖子一挥,小艾整个人就从空中飞了起来,飞向不知道哪个边际,甚至没来得及叫上一声。老高看到这个红色身影,顿时吓得慑慑发抖,这个毒美人他可是有听说过的,天呐,运气太背了! 不等老高说什么,他也被大红衣服的美人一道手风扔向了空中,直到看不到一点身影。美人转过身,神情慵懒地看着阮小竹,声音凉薄又似乎带着诱惑,“小竹,你的身手不行喏,要不要跟着哥哥练几天?” 第二百三十九章:和好了 有这样的风情,走到哪里都是一身红,又喜欢用这样的语调说话的人,除了秦冶还能有谁,阮小竹翻了个白眼,冷冷地说,“不牢秦少主费心了!” “哥哥。”秦川没想到秦冶来地这么快,他走向秦冶,面色温和,“谢谢你。” “自家人,谢什么呢。”秦冶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地看了阮小竹一眼,这自家人是什么意思,想必阮小竹不会听不出来。 可惜的是,阮小竹没有给他一点反应。她甚至没有搭理秦冶,直接转身往回走,她和秦冶不熟,对秦冶也没什么好印象,跟秦氏一族有关的事情更是不想插手。 对于阮小竹的态度,秦冶一点都不介意,仍旧挂着一张不知道训练了多久的标准式微笑说,“小竹,你不要这么不给我面子嘛,我们以后不是一家人吗?” 这话说地太露骨,秦川忍不住呵斥出声,“哥哥,你不要乱说。”又转头跟阮小竹道歉,“小竹,对不起,我哥哥他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不故意的,小川你喜欢小竹,你们两个人男才女貌,我看着很般配啊,怎么就不能成为一家人了?男未婚,女未嫁的。”秦冶闲闲地说着。 阮小竹忍不住反驳他,“秦少主莫不是忘了,我是楚阳王妃!并不是什么云英未嫁的少女!” 秦冶“哦”了一声,满脸讶然,“楚阳王妃不是玉兰公主吗,怎么会是你阮小竹,你可不要冒充楚阳王妃啊,莫非是见着萧珥有权有势的,所以要攀附上去?小川啊,那你要抱得美人归还要加油啊,你手上可没萧珥的权势大。” 秦冶这张嘴,真是毒死人不偿命。阮小竹和秦川两个人都被他这明明说地都不对,但却又字字句句反驳不得的话说地哑口无言。 天下皆知,楚阳王妃是玉兰公主,而她阮小竹只不过是个替嫁,两人甚至连正式的拜天地都没有,哪里能算是夫妻呢。可要说她没嫁人,她跟萧珥之间明明差点连孩子都有了,秦冶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要是想挑拨我和璆琅之间的关系,我奉劝你离我远点,我这一生只认定璆琅一个人,不会对他有任何异心的。”阮小竹很快反应过来,秦冶跟秦川不同,他代表的可是秦氏一族,此番到隐门来,必定也是为了隐门的宝藏。 要想拿到宝藏,就必须先进入隐门,要进入隐门自然要过萧珥那一关,萧珥跟秦冶之间没有一点瓜葛,所以他才来找自己,想要借由自己的手将他带进隐门!阮小竹瞪了秦冶一眼,又看了一眼秦川,明明是孪生兄弟,为什么差这么多。 秦川为人豁达,不计较得失,秦冶却是步步为营,功利心重。对秦冶这样的人,阮小竹亲近不起来,自然也不可能白白做他的垫脚石。 “啪啪啪”秦冶拍了拍手,看着阮小竹笑起来,“小竹好聪明,居然把我的意图猜地八九不离十,你说地没错,我就是为了离间你和萧珥,好让我这个傻弟弟能有一个机会哟。”他凑近阮小竹,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带着诱惑地说,“怎么样,我们秦家更适合你哟!” 阮小竹向后退了两步,离秦冶几米远之后,才淡淡地说,“不怎么样。”她瞥了一眼秦冶,“亲少主最好不要再跟着我走了,因为我就要回到萧家军中,到时萧家军不认得人对你出手,我是不会帮你说一个字的。” 秦冶作出一副很受伤的夸张样子,对秦川说,“小川,小竹不带哥哥,你愿意带着哥哥吗?” 秦川不动声色地站地离秦冶远了点,“哥,我的意思你知道的,其他的话我不想多说。” 自从两人相遇,秦川就知道秦冶这次是有话对他说,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走了一路,他也等了秦冶两天,秦冶根本一字未提,现在他出现在这里,秦川相信绝对不是偶然,必定是有什么目的的,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目的,又是因为什么忽然对他说这些话。 阮小竹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却是懂的,秦冶这是约他出去说话,只是现在不方便,他心里打定主意,等回去之后再找机会出来跟秦冶好好谈一谈。 “哎,有了媳妇忘了哥啊。”秦冶哀哀戚戚地叫了一声,脚下步子一点,整个身子就原地飞起,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林子里,远远地还传来他那独具特色的声音,“小竹美人,我们后会有期唷。” 秦川有些尴尬地看着阮小竹,他一直知道秦冶很多时候个性都比较随性,但不知道他在阮小竹面前居然是这样的一副状态,难怪之前阮小竹从来没怀疑过他和秦冶的关系。就是他自己,如果不是确定认识秦冶,也不敢相信今天的秦冶是他的哥哥。 阮小竹这时完全没心思去注意秦川,她的心里正在想着一会儿回去怎么跟萧珥开口比较好。刚刚突发的事情告诉她,萧珥没有一点错,都是错在她的无理取闹,她不听萧珥的话去隐门,待在他身边只会给他添麻烦。 想到这里,阮小竹的心情低落起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成长地足够快了,既帮了舅舅阮世勋,又帮了弟弟阮珣,可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她还没成长到能足够站在萧珥身边,成为他的女人,让他骄傲的女人,以后的日子,她恐怕再不能闲散度日了,也要学习起来才好。 “小竹,你不要介意,哥哥——”秦川见阮小竹一直不说话,又见她神情低落,似乎很难过,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浑厚低沉的男声。 “小竹。” 是萧珥,阮小竹的眼睛一亮,浑身的黑色雾气顿时散去,变成了耀眼的光芒,她提起裙子,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留下秦川一个人,嘴半张着,面部尴尬地站在那里。 萧珥很快听到阮小竹这边的动静,并且出现在她面前,他紧紧地抱住阮小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小竹,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考虑你的感受。”萧珥也顾不上秦川在场了,声音低沉地道歉。 在帐篷里想了不过一会儿,萧珥就觉得入口的酒都变成了苦的,脑子中一直回想着秦川和阮小竹相携而立,并肩相笑的场景,越想越难耐,他终于喝不下去了,把酒壶酒杯一扔,直接追了出来。 找了一刻钟没看到阮小竹,萧珥的心就提了起来,这林子里现在到底有多危险阮小竹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秦川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如果他们遇到了危险,如果秦川选择抛弃阮小竹,那……萧珥忍不住喊了起来。 好在,阮小竹很快回应了他,他的心也终于放下了,佳人在怀,比什么都重要,如果阮小竹真地不打算去隐门,那就算了,反正只要有他在,要死要活,他都陪着阮小竹就是了。 “璆琅,我也有错,如果我能体谅你一点,就不会跟你发脾气跑出来了,外面就像你说的一样危险,我刚才就碰到了两个坏人,差点着了他们的道儿。”阮小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语气中难掩激动,“我听你的话,听你的安排,往后再不质疑你了。” 这不是萧珥第一次向她道歉,却是让她最感动的一次,因为他当着外人的面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关键是他没有一点错,这样的萧珥可不是在用行动告诉她,他爱她胜过一切,包括他的面子和尊严。 萧珥没有听清楚阮小竹后面的话,却把坏人两个字听得明明白白,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阮小竹,“你刚说你遇到坏人了,有没有伤到哪里?”他的表情有些紧张。 阮小竹忙说,“没有,没有伤到,秦——秦川很厉害的,那两个坏人身手不厉害。”差点就把秦冶的名字说了出来,想到秦冶的敏感身份,阮小竹赶紧换成了秦川,谁知道弄巧成拙,说完发现萧珥的脸色瞬间黑了。 “秦川很厉害?”萧珥眼里冒着火光,不过是半日不见,就夸秦川厉害了,真要跟他相处的时间久了,那岂不是就把他萧珥抛在脑后了? 阮小竹见萧珥一副你敢点头我就敢暴走的表情,只能勉强地摇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了,一副快哭的样子看着萧珥,“璆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刚刚,刚刚感谢秦川救了我!” 萧珥冷笑一声,神情倨傲,“要不是他跟着你出来,我就追上来了,会伦得到他出手?我萧珥的女儿我自己会保护,何须他人多心!”言罢,也不顾阮小竹的意愿,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向驻扎地走去。 秦川远远地看着萧珥和阮小竹,他明明听得很清楚他们在讲什么,却又像是听不明白,他平生第一次有了一种寂寞的感觉,而且这种寂寞,恐怕要陪伴他一生,如果,如果曾经没有遇见过阮小竹就好了,秦川在心里无声地感慨了一声。 如果没有遇见,就不会有现在的眷恋,就不会知道情为何物,何为殇。 一到营帐里,阮小竹就忍不住把缩在萧珥怀中的头抬起来,粉拳轻轻地打在萧珥宽厚的手臂上,语带娇嗔,“都怪你了,全部的人都看到了。” 刚刚靠近营帐的时候,阮小竹怕人看见让萧珥放她下来,可是萧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不放。阮小竹抬起头碰着萧珥下巴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好像是酒味?阮小竹凑近萧珥的下巴一闻,果然是酒香味,萧珥居然喝酒了! 萧珥不是不能喝酒,只是他喝的这个酒是阮小竹没事鼓捣出来的,没什么酒味,但是特别容易醉人,阮小竹叫它“千杯香”,这酒她刚取出来,想要给自己解解馋,就放在桌子上,阮小竹的目光往放酒的地方看去,果然见酒壶差不多空了! “看到就看到,你是我萧珥的女人,我抱着你怎么了,他们还能说什么不成!他们敢!”萧珥豪气冲天,声音低沉,抱着阮小竹把她平放在床上,然后慢慢俯下身子。 第二百四十章:回隐门 两个人越靠越近,阮小竹的心越跳越快,就在她以为萧珥要做什么的时候,忽然见萧珥整个人噗通一声掉在她身上,几乎半个身子的重量砸地阮小竹胸口生疼,阮小竹知道他这是酒劲上来睡着了,气得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两口,这才起身努力把他翻到床上去。 端来水细细地帮萧珥擦了手脚,又帮他洗了脸脱了外衣,给他盖好被子,阮小竹这才在萧珥的身边躺下,侧过身仔细地打量萧珥。 萧珥长了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深刻的眼睛,眉如远山,白皙的肌肤让他整个人俊秀地不像是武将,倒像是个书生,尤其是他睡着的时候。阮小竹忍不住伸出手在他脸上一点点地描画,直到画到他得唇。萧珥的唇形就像一道弧线,薄薄的但线条明显,摸上去还有点肉。 “嗯。”萧珥忽然发出一个单音,吓得阮小竹忙把自己的手收了起来,她可不想让萧珥发现自己偷偷地抚摸他,这实在是太羞人了,她忙闭上眼睛假寐。 可是等了半天,也没什么动静,阮小竹先睁开一只眼睛,看向萧珥,见他眉头深锁,似乎是在思考什么,根本没有醒过来的痕迹,这才把另外一只眼睛也睁开,笑嘻嘻地报复似地捏了下萧珥的鼻子。 被捏住鼻子的萧珥因为呼吸不顺畅,缓缓张开了嘴,阮小竹看到他白白的牙齿和牙齿中隐约可见的樱红舌头,想到她和萧珥两个人之间的亲密时候,脸滕地就红了,不过她还是伸出一根玉白的手指,想要摸摸萧珥嘴里的软舌。 谁知道手指才触碰到牙齿,还没伸进去呢,萧珥的嘴巴忽然就闭上了,“嗷”地一声,阮小竹面色一下子白了,立即用另外一只手去推萧珥的脸,“松开,松开,璆琅!”她小声地痛呼,萧珥的牙口实在是太好了,而且他好想吃了什么好吃的东西似的,居然不松嘴! 阮小竹痛急了,急中生智下,她再次捏住萧珥的鼻子,这个法子果然奏效,萧珥很快松开了嘴巴,放了阮小竹的手指自由。 阮小竹捂着自己的手指头揉了好一阵,这才看了它一眼,发现手指顶端两颗明显的牙印,咬地很深,似乎还能见着隐隐的紫红色,她气地直接给了萧珥一脚 。无奈萧珥对她的这一脚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都没翻个身,依旧睡地沉沉的。 隔日,萧珥醒过来,见阮小竹的右手食指忽然戴了个指甲套,这东西阮小竹以前从来不戴的,他好奇地看了眼,阮小竹立即瞪了他一眼,倒好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萧珥想问又怕阮小竹觉得他啰嗦,管这些女人家的事情,到底是忍住了。 反倒是阮琴在一旁见了,觉得这个指甲套神奇,跟阮小竹讨要,“姐姐,还有这种东西啊,看起来蛮微风的,像只猫爪子一样,你给我一个吧。” “拿——我去里面给你拿一个。”阮小竹本来想直接脱下指甲套来,又想到手指上的压印,中途就停了手,换了口吻直接起身去里面给阮琴再拿了一盒指甲套出来。 这指甲套是贵族小姐喜欢的玩意,尤其是大启国的贵族小姐,可是阮小竹怎么都不喜欢这东西,当初苏雨篱给她这盒指甲套的时候,只说不喜欢就备着,大启的女儿不能少了这东西,往后送人或者是以后有需要自己戴了也好,阮小竹这才备着它了。 阮琴在里面翻翻捡捡,挑出了一个翠屏绿的雀纹指甲套,戴在右手无名指上,一个劲地给屋里人显摆,直把今生问得都直接闭上眼睛了,这才作罢。 一屋子的人闹了一会儿,阮小竹这才提起要回隐门之事。 “我和璆琅商量好的,接下来的日子,待在这里会有危险,璆琅顾及不过来,我们去隐门让璆琅无后顾之忧才是最稳妥的。”阮小竹的心里有点虚,其实这件事情是萧珥酒后跟她说的,她也不确定萧珥能不能记住。 果然萧珥听阮小竹说完,就面带疑惑地看向她,他什么时候跟阮小竹商量好了的,小竹不是不肯回隐门去,为此还和他吵了一架跑出去了吗? 秦川默默地看了阮小竹一眼,忽然说,“小竹,我这次就不跟你们去隐门了,我打算去谷子庄,陛下有密旨给我。” 阮珣的密旨一早就有,秦川却是第一次跟阮小竹提起这事,并不是他不想跟阮小竹去隐门,而是他们不可能带他进去,为了不让阮小竹为难,秦川干脆率先提出来,以阮珣的密旨为借口,再完美不过。 听说是阮珣的命令,阮小竹想要开口的话就收了回去,秦川现在是朝廷命官,再不是之前闲云野鹤的秦川,而且他来这里也是因为阮珣的命令,阮小竹确实不能把他带到隐门去,因为隐门的规矩,外人是不能进去的,除非受门主的邀请。 可是银时怎么会邀请一个别有用心的人进隐门呢?阮小竹只能对秦川说,“这样也好,那等这次隐门之事结束后,我们再一起回京吧。” 在阮小竹的想法中,她以为这场隐门隐患最多只需要半个月就能解决,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场隐患一直持续了半年,到最后甚至差点动了大启国的根本,也差点让她和萧珥阴阳两隔。 “嗯,行,到时我送你回京。”秦川语气平淡,只是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这次回京之后,就向阮珣请辞,从此以后做回之前那个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自己,只把阮小竹放在心里,再不去打扰她的生活,因为她这一生,都不会是他秦川的人了。 萧珥是个不错的男人,秦川在心里第一次承认萧珥,他能给阮小竹的幸福他给不了,如果有下辈子,他希望阮小竹能预约给他,而不是萧珥,他一定会努力先遇见。 阮小竹没有听出秦川话里的离别之意,只当他是要跟自己一起回京,轻轻地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阮琴,“小琴,你和今生的东西还需要收拾吗?既然要走,那我们就早点走。” 如果可以,阮小竹也想多拖延一秒,可是不行,现在的局势,就是阮小竹也察觉出来了,萧珥要面对的敌人恐怕不会太简单,不会比他在战场上更轻松,她早走一时就可以给萧珥多一点准备时间。 阮琴这几日在林子里玩地有些疯狂,每天只有睡觉前才会安静下来,其他时候要么在跟武林中的人玩躲猫猫,要么在拉着今生跟他们打架,又或者在帮着萧家军捉各种乔装打扮想要混入隐门的人。 这样的日子刺激惊险,有趣极了,阮琴还真有些乐不思蜀,非常不想回隐门,可是她又不敢反驳阮小竹,只能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我回去收拾一下。” 在林子里得了不少的宝贝,正好拿回去给兰儿看看,让她鉴别一下。想到多日未见的蔺兰,阮琴的心情又重新愉悦起来,对了,隐门虽然危险,但是有蔺兰在,她可以在隐门里随便玩啊,肯定不会比这林子里差。 等到人都走了个干净,只剩下阮小竹和萧珥时,萧珥这才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小竹,你昨天不是还说不回隐门吗?怎么才一个晚上就改变了主意啊?” 阮小竹想说,我也不想改变主意,但是没有办法,谁让她这么爱萧珥,自己却又没什么本事,留在他身边不能帮他反而会害了他呢?她强颜欢笑,“你昨天不是一直想要我回隐门吗,怎么我答应了你不开心吗?” “倒不是不开心。”萧珥一噎,昨天醉酒之后的记忆他似乎还有一些,可都是零碎的片段根本组合不到一起,不过依稀记得他好想抱了阮小竹,萧珥目光深沉地看向阮小竹,总觉得她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小竹,我昨晚喝醉之后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 肯定是因为他醉酒之后的行为,阮小竹这么固执的人才会一夕之间改变了主意,萧珥不知道怎么去跟阮小竹问这些,但知道自己如果不问,阮小竹一定不会说,他不会委婉的语言,干脆就直来直往了。 阮小竹的目光一跳,萧珥不是想起了什么吧,她觑了萧珥一眼,见他面上带着疑惑之色,显然是什么都没想起来,松了一口气,没想起来就好!只言语含糊地说,“你喝醉了就睡觉了啊,一觉到天亮,连梦话都不曾说过,又何曾会做什么事情呢?” 怕萧珥再多想或者多问,真发现了什么,阮小竹逃也似地往内屋冲去,“我去看下我的行装收拾好没。” 萧珥见着阮小竹这心虚的表现,心里的疑惑也就更甚,不过他也不着急,只要是他做过的事情,阮小竹不说,她是不是忘了他的暗卫了?躲在角落的风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阮小竹还真是忘了萧珥有暗卫这件事情,等她到了屋子冷静下来,忽然就有些垂头丧气起来,觉得自己刚刚应该跟萧珥说实话,因为萧珥抱着她回来的事情整个萧家军都看到了,随便问问谁都知道,她这个谎言说地实在是太破了。 等她在脑袋里酝酿了千万种说法,鼓起勇气走出来的时候,正好见着萧珥旁边站着风,风正面无表情地说到萧珥抱着她回到帐篷之后的事情,阮小竹的脑袋瞬间大了,她冲向萧珥,面色僵硬地对风说,“好了,风,后面的事情我来跟璆琅说,你先下去吧。” 萧珥看向阮小竹,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居然喝点酒就醉了,然后作出那么大胆孟浪的行为来,好在阮小竹没有怪罪他,反而体谅了他,并且同意回隐门去,对于这样的结果,萧珥自己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难道阮小竹喜欢的是醉酒的他,不然怎么对醉酒的他这么好说话?萧珥有些不确定地看了阮小竹一眼,目光闪烁,如果阮小竹喜欢的是那样的他,那他倒是不介意平时行为大胆一点儿的。 “璆琅,我其实是想告诉你实话的,但又怕你在我面前不自在,所以就没说。”阮小竹注意到萧珥看过来的奇怪目光,本来想好的话就全乱了,说地语无伦次的,“我们回来之后,你就睡了,然后我也跟着睡了。” 萧珥如临渊般的瞳孔幽幽地看着阮小竹,完全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不过该知道的事情刚风已经说完了,阮小竹不想说,他也不想为难阮小竹,只淡淡地说,“嗯,我知道了。” 知道了?阮小竹心中一跳,是相信她说的话了,还是知道她对他做的那些事情了?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萧珥,见他面上一如往昔没什么表情也猜不出来,心思一转,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想,算了,管他知道不知道呢,反正他们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 “我是出来告诉你我已经收拾好了问你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的!”阮小竹一口气憋着不带喘地说完,目光炯亮地看向萧珥。 萧珥第一次知道,阮小竹心虚的时候居然还会这一招,他心里摇摇头,对阮小竹这可爱娇俏的模样很是欢喜,面上却一点不显,只淡淡地说,“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我现在就送你们进去。”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得外面一阵喧闹,似乎还有阮琴的惊叫声。阮小竹神情一肃,跟萧珥对视一眼,两人齐齐疾步往帐篷外走去。 第二百四十一章:西域来客 阮小竹才刚出来,就见到满地爬着的蛇,各种各样的蛇,吐着鲜红的信子在地上爬行,猖狂肆獗,往日勇猛的萧家军个个手忙脚乱,显然是不擅长对付这种阴毒的动物。 阮琴紧紧地抱住今生,闭着眼睛大声尖叫,“蛇啊,好多的蛇!” 见今生将阮琴护地好好的,而那些蛇也没办法接近阮琴,阮小竹看向萧珥,萧珥的面色不大好,看着地上的蛇若有所思。 阮小竹正要开口,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悠扬的笛音,萦萦绕绕,如泣如诉,听在人的耳朵里非常刺耳怪异,但那些地上的蛇却仿佛在听仙曲,扭着长长的身躯在原地盘绕,显然是在回应笛音。 “既然来了,又何必畏畏缩缩,出来相见就是。”萧珥的眸子深沉,面色冷峻,朝着笛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笛音仍旧吹奏了一会儿,这才有个全身白衣的公子领着一群白裙飘飘,蒙着面纱的女子自空中出现,飘然落于地面。 这群女子大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女,而且个个身量苗条修长,眼睛大而有神,黑色的瞳孔差不多占据了她们的整个眼眶,深深嵌在她们的脸上,一看就知道不是大启国的女子。 而那为首的公子,斯文俊秀,一双桃花眼中波光流转,手中拿着一根通体透白的玉笛,显然刚刚的吹笛人就是他。他见着萧珥竟然也毫不陌生,非常熟稔地上前笑着说,“楚阳王殿下,真是好久不见,您如今的风姿更甚从前。 阮小竹见这人五官轮廓深刻就像刀刻的一般,明显不是大启国人长相,却自有一股风流姿态,说地一口地地道道的大启国京话,显然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这样的人,认识萧珥也不奇怪,只是为什么萧珥好像不高兴? 萧珥怎么可能高兴,眼前人的到来就是提醒着他曾经在西域的一切,他一直想忘记却忘不掉的一切,眼前这个公子名啊托姆,是西域的二王子,面相上虽然斯文俊雅,实际的内里却是个野心勃勃的权谋家! 当初在西域,他能够拼死一搏得以存活,说起来还有这位啊托姆的“功劳”,如果不是他跟大王子闹矛盾,他还真找不到机会逃生!他到隐门来做什么,难道也在肖想隐门的宝藏?就带着他身边的这群女子? “啊托姆王子的夸赞萧某愧不敢当,只是不知道二王子还有喜欢喝蛇羹的爱好,上来就给萧某送上如此美味!”萧珥说着,手一动,带起一阵劲风,地上本来还欢腾地扭着的蛇立即躺在地上不动了。 啊托姆的面色一冷,眼中划过一道暗光,不过很快掩饰过去,笑嘻嘻地对萧珥说,“楚阳王殿下爱喝蛇羹,尽管抓几只去好了,本王子什么都不多就是养地蛇多了点。”他拿起玉笛,轻轻在嘴边一吹,立即又有几百只蛇从各方围了过来,竟然是一点都不退让。 萧珥冷笑一声,这个啊托姆真以为自己这些蛇没人对付地了吗?他莫不是忘了以前跟萧家军对仗时吃的败仗了?萧珥正要让人去拿药粉,就见伯叔背着药篓子远远地赶了过来。 啊托姆显然也看到了伯叔,他的动作一僵,别人他不记得,伯叔这个让他们西域吃了大亏的人他们可都是记忆深刻的!啊托姆立即吹响了笛音,蛇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哎呀,老头子老远就闻到了蛇胆的香味,都是上好的药材,怎么能让它们跑了呢?”伯叔见着啊托姆的动作,立即大叫大嚷,“啊托姆,你忒地小气,老头子不过是借你几只蛇用用,你怎么就把它们收回去了!” 啊托姆仿若未闻,神色淡定地把目光放到萧珥身后的阮小竹身上,眼前一亮,美人他见得多了,像阮小竹这样有灵气又似乎带着点天然的妖媚之气的女子,他还真是第一次见,“不知这位是?” 萧珥厌恶地看了啊托姆一眼,往旁边的阮小竹身边一站,大手一伸将她半揽进怀里,声音中有些骄傲地宣布着自己的所有权,“我的夫人,阮小竹。” 名花有主了,那还真是可惜呢。啊托姆心里惋惜了一声,不过嘛,这次隐门之行,见到的美人可不止这么一个,像那个苗疆的圣女,看起来也很有味道,啊托姆心里回味了一下,可是苗疆出来的女人,要招惹起来,也只有麻烦,真是可惜了她的天颜。 “楚阳王好福气。”啊托姆心里讽刺地骂了一句,一个瞎子让你娶了个这样的美人儿,可不是好福气,面上却是温润地笑意,“令夫人真是国色天香,不愧是大启国的公主。” 萧珥的面色一顿,啊托姆这话里有话,显然是在讽刺他,天下谁不知道,他的夫人是玉兰公主,而阮小竹却是当今的镇国长公主,这是说他配不上阮小竹吗? “二王子跋涉千里来这穷山僻壤,就是为了跟本王说这些吗?”萧珥的眸光一冷,啊托姆是这些天来第一个敢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显然不可能是没准备的,就是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开口! 啊托姆听萧珥问起正事,那桃花眼就收了起来,神色一凛,他来谷子庄已经两天了,谷子庄里的乱象他看得一清二楚,可是所有人似乎都有默契似的,不管在谷子庄怎么闹,就是没人赶去会萧珥。 萧珥是什么人,放眼天下,确实没几个人敢惹,何况萧珥身边据说还有位当今新启国备受新帝尊崇的长公主,他们就更是不敢越雷池一步,即使有个别大胆的,那也都是有去无回,消失在林子里。 可是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托姆是个有野心的人,胆子自然也不会小,他知道自己跟萧珥之间的恩怨,也知道萧珥的实力,如果要硬闯,那肯定是被萧珥绞杀的下场,但如果只是给外人做个样子呢?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面的人也就会跟着动筷子了,啊托姆此时的想法就跟曹猛一样,他今日摆出这阵势,就是为了让大家都看看,楚阳王萧珥也并不像传说中那样的攻无不克,势不可挡。只要你有实力,一样可以闯隐门! 可是这个目的,啊托姆怎么会让萧珥看出来呢,他抿了抿唇,面上笑得和煦,“楚阳王何必动怒,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昔日恩怨难以说清,如今会聚在这里,目的你我心知肚明,就是不知道楚阳王愿不愿意跟我等分这一杯羹呢?” 分一杯羹?想地倒是挺多的,可惜也不看看自己所在的地方,萧珥面上冷然如冬月的寒雪,说出来的话也冷硬如石,“二王子跟本王之间从来只有怨,无恩,有些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肖想就是找死!” 啊托姆知道萧珥的脾气,一向是个暴虐的,没想到经历过那么一场变故,居然还没有点更改,反而还有些变本加厉?他这是真当自己人生地不熟,没有一点倚仗,就吓唬自己?还是真地要对自己动手?啊托姆心里衡量着。 阮琴在一旁却是早忍不住了,她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的蛇没有了,立即跳到啊托姆面前,举剑就向他砍去,“我打死你这个大坏人,居然敢肖想隐门的东西,你是哪个旮旯里的人,也敢打我们大启国宝藏的主意,还带着一群讨厌的蛇来咬人!” “小琴!” “小心!” 今生和阮小竹几乎是同时叫起。他们谁都没有想到,阮琴会忽然对啊托姆出手,她的武功虽然不弱,但也算不上顶尖,跟啊托姆就更是没法比,不要说伤啊托姆,就是想挨着他的边都是难事儿! 啊托姆早注意到了阮琴,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怎么说呢,很香的味道,可是他看她的面相,明明就很普通,真正是奇怪,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特意催动灵蛇咬了阮琴一口,这才会让阮琴忽然发狂。 早等着阮琴过来的他,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阮琴控制在了手里,他将玉笛抵在阮琴的脖子上,看向阮小竹,“长公主,不知道这位阮琴小姐可值得你为我带一趟路?” 第二百四十二章:杀意 “姐姐,你不要管我,杀了这个大坏蛋!”被人抵着脖子,阮琴也终于清醒了一点,直觉就是让阮小竹不要管她。 啊托姆手上玉笛一动,点了阮琴的哑穴,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可惜的是阮琴对陌生人的注视从来都有些慢半拍,更何况她此时全心全意都看着阮小竹呢。 阮小竹把啊托姆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心中略微衡量就猜到啊托姆不会对小琴怎么样,现在这样子也不过是吓唬吓唬她,否则他带这么大阵仗出来难道就是专门来威胁她的不成?恐怕抓着小琴也是他的临时起意,他的真正目的不就是隐门吗? 阮小竹的目光转向萧珥,萧珥深黑色的眼睛也正看着她,里面有安抚也有让她放心的镇定,她心中刚刚的想法就更坚定了。看样子,根本不需要她做什么,萧珥自然有办法解决啊托姆。 想到这里,阮小竹眼神无波地看向啊托姆,语气平淡,“二王子抓着一个小姑娘让本宫带路,本宫自然不能坐视一个小姑娘的生命不管,虽然她很小,还是个孩子。” 阮小竹的声音在“小”这个字上特意加重了音调。 啊托姆听完她的话,面色就更沉了,耳朵上还泛上微不可见的红。他其实也知道阮琴年纪还小,他挟持她这种行为有些不上台面,不过这里这么多人,唯一的突破口也就是她了。 何况他刚来的时候也没打算对阮琴下手,可恶的是这个阮小竹,看着是个美若山间精灵的人间尤物,谁知道说出来的话跟萧珥一样毒辣,真不愧是夫妻两个! “长公主有情有义本王今天算是知道了,所以请吧!” 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再说其他的也是枉然,啊托姆心一横,放在阮琴脖子上的玉笛略略紧了一点,沉沉的眸子看向阮小竹,说出来的话也毫不客气。 “二王子一直嚷嚷着让本宫带路,本宫到现在还不明白二王子要去哪里呢?”阮小竹眸中流光一转,双眼睁得大大的看向啊托姆,黑色瞳孔如珍珠般明亮,仿若是真地完全不明白啊托姆的意思一样。 见阮小竹这一副单纯无暇的懵懂模样,啊托姆心里一噎,面上顿时黑如锅底,咬牙切齿地说道,“长公主觉得除了隐门,这穷山僻壤的,本王还会有想去的地方吗!” 可恶,大启人就是狡猾,明明知道自己的目的,非要明知故问,难怪西域人都说不要跟大启国的商贩子打交道!确实不实诚! “原来二王子想去隐门。”阮小竹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眸中神色清明如清泉,不过很快带上一丝忧色,“如果二王子想去隐门的话,那本宫要劝二王子一句,隐门这个地方危险重重,走一步都是有生命危险的,可不适合人去游玩!” 阮小竹一副我完全是为了你考虑的语气,言语晏晏,“二王子作为西域来客,本宫本应该好好接待二王子来尽尽地主之谊的,可惜的是二王子来地好不凑巧。”阮小竹惋惜地看着啊托姆,“本宫正身受君命,没法招待二王子,只是这该说的话既然撞上了也是该说的。” “停停停!”啊托姆听阮小竹这么一大段话,整个人头都大了,他算是听明白了,这个阮小竹根本就不打算给他带路,这是在耍他玩呢,真正是岂有此理!不让这个公主看到点血,看样子她是不怕的,他的手一动,那玉笛就如一把利刃般要插入阮琴的喉咙里。 “不!”今生在一旁看到啊托姆的举动,惊呼出声,整个人就要往前冲。 虽然不是阮小竹的声音,不过有人惊慌就行了,啊托姆得意地看向今生,也没去注意阮小竹,自然就没看到阮小竹眼中的嘲讽和冷然。 他的玉笛才刚要插下去,心里想着是削一块皮肉下来还是直接毁了她的喉管,就感觉到脖子上一股凉意,心中一骇,忙转过头看去。因为转地太急,架在他脖子上的剑锋又很锋利,他感觉到自己脖子上被划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黏黏腻腻的血水顺着伤口往下流,啊托姆一下子就慌了,也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的想法,更是把挟持阮琴这件事给忘了,他看清楚了,用剑抵着他的人居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萧珥,这个萧珥的功夫一直出神入化,他怎么给忘记了! 可恶,他就说大启人狡猾,刚刚阮小竹跟他说那么废话就是为了放松他的警惕,让萧珥过来的,这夫妻两个真是太阴险了!可惜的是,就算他现在醒悟过来了,也为时已晚了。 “二王子觉得你这条命够不够你退出大启国境内,从今往后不再来犯?”萧珥面色冷峻,语气中仿佛带着冰雪般寒冷。 他刚阮小竹对视一眼,两人心灵相通,自然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当然能顺利来到啊托姆身边,也跟啊托姆这个人自大的个性不无关系。 以前跟西域打交道的时候就听说,这个啊托姆一直觉得自己生不逢时,整个西域都没有比他更聪明的人,所以私底下都自诩第一聪明人,对所有人都看不上眼,对排在他上面的大王子更是不服气,到处筹谋着要杀了大王子上位。 他的目的整个西域的人都看在眼里,萧珥自然一让人查就知道了,让他哑口无言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西域的民风跟大启国的不一样,整个西域居然都承认啊托姆比大王子厉害,即使知道他的野心,也都夸他有胆气。 啊托姆也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可惜这地界是大启国,是他萧珥的地盘,而不是西域。萧珥对啊托姆这种近乎无脑的行为是完全看不上眼的,更何况他做出了挟持这种举动,心里对他的杀意就更甚。 如果今天放了啊托姆走,谁知道啊托姆下一个下手的人会不会是阮小竹,他们西域的毒跟苗疆有得一拼,歪门邪道也非常多,萧珥不想放任任何一点危险在阮小竹身边。 萧珥的杀意,啊托姆自然感觉到了,他忙松开手中的阮琴,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好的人生才开始,他可不想死,“楚阳王,有话好说,不要动手!” 他是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的举动了,这个时候喊不要动手,刚刚对阮琴的行为又算什么呢,简直是自打嘴巴。 “哼。”阮琴抿起嘴,哼了一声,见阮小竹在前面温和地笑着看她,一脱离啊托姆的掌控就忙跑向阮小竹,先脱离了危险再说,她其实也有点晕,刚刚的举动就像是被人控制了一样,这事一定要跟阮小竹说说。 啊托姆听到阮琴这一声不轻不重的哼,面上一红,有些挂不住。 萧珥嘴角微微勾起,划出一道冷冷的笑意,放在啊托姆脖子上的剑没有动分毫,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个字,“说!” “楚阳王的意思本王自然明白,只要楚阳王放了本王,本王立马就回西域,以后再不出现在楚阳王面前了。”啊托姆眼珠一转,反正先应着,等这次脱险了要怎么做萧珥他管得着么。 而且,自己说的只是不在萧珥面前出现了,只要别让萧珥看见就可以了,这次千里迢迢到这隐门来,怎么可能就这么空手回去,务必要拿到隐门的宝藏才不虚此行!不然他在父汗面前夸下的海口怎么圆。 萧珥这个人也真是够虚伪的,啊托姆斜眼嘲讽地看着萧珥,明明就是为了隐门宝藏来的,不过是占得了地利夺了先机,怎么就能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来。心里想的什么打量别人都不知道吗?装什么装! 萧珥冷冷一笑,啊托姆心里想什么完全就写在脸上不加丝毫的掩饰,也不知道到底是他们西域人是不是都是这种直肠子,所以才会觉得啊托姆是个可期的明君,在他看来,这个啊托姆除了有点养蛇的本事,简直一无是处! 对了,他还会养美人!萧珥的目光在啊托姆身后的一群白衣女子身上一转,这一个个的也不知道养了多久才养出来的,表面上看起来飘飘如仙,其实个个狐媚惑主。也只有一个好色之徒如啊托姆这样的,才会花那么大心思去养这种无用的人吧。 一群无用的人,她们的主人自然也是让人看不上眼的,不过是被剑指着而已,就开始讨饶了,可是萧珥并不打算就这么简单放过啊托姆,他本是想直接杀了他,所以才说的那番话,只是他没有料到啊托姆能这么无耻地借驴下坡。 萧珥身上的冷意越来越浓,被他用剑抵着的啊托姆很快感觉到了,他不解地看着萧珥,自己不是都讨饶了吗,怎么萧珥居然还不满意,还不快放了本王?他要干嘛,难道还要杀了本王不成?啊托姆瞪大眼睛,身上生寒,恐惧扑面而来。 他这趟来隐门是为了自己在西域的地位,可不是来送死的,他自认为做足了准备这才出现在萧珥面前的,可没想过萧珥会直接对他动手,更没想过萧珥会杀了他。自己好歹是西域的二王子,如今的大启国一分为二,正是根基不稳的时候,萧珥就不怕引起邦战吗! 萧珥不说话,清风吹拂在他的脸上,吹起他额前的一揪头发,露出他深邃如渊的眼睛。 阮小竹目光炯炯地看着萧珥,间或扫了一眼啊托姆。跟萧珥相处这么久,阮小竹自然明白萧珥迟迟不动的意思,他这是要杀了啊托姆,可怜啊托姆仍然木愣愣地,仿佛才刚察觉到萧珥的意思。 出于本心,阮小竹其实也希望萧珥能杀了啊托姆,毕竟啊托姆刚刚挟持了阮琴,还差点杀了她。对一个小丫头都能下手的啊托姆,可见心性狠毒。 可想到啊托姆的身份,阮小竹的心思顿了顿,脑海中闪过阮珣那张神似母后的脸。如今阿珣才刚建立新启国,新启国百废待兴,正是需要稳定的时候,啊托姆好歹是西域的二王子,西域的实力虽然逊色新启国很多,但到底是个番邦。 第二百四十三章:再见曹猛 如果西域因为啊托姆的死而对新启国发起国战,那新启国好不容易拥有的平稳就要被打破,到时阿珣势必要花费心思去应战,更遑论新启国饱受战乱和之前被老皇帝剥削好不容易才算获得片刻喘息的黎民百姓了。 萧家军在萧珥的带领下心系天下,萧珥自己虽然不说,但是阮小竹能看出来,他这么多年来一直不跟老皇帝翻脸,就是为了这天下的百姓。为了这天下的百姓,当时去匈奴前,尽管他对她的安危不放心,做了百般安排,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如今,他对她的爱意在前,一时恼恨上头,自然就想杀了啊托姆,可等他事后想通,估计也不会对啊托姆下手。别的事情,她帮不了他多少,但有些话她还是要及时提醒他的,免得以后他为此后悔。 阮小竹定了定心神,眉目一转,看向啊托姆,声音清扬,“二王子既然许了如此重诺,想必会是个言必行的君子了,往后再不会无邀入我新启国境内国土一步了吧。 ”说着,她水濛濛的杏眼转向萧珥,“璆琅,你说二王子是不是个可信之人?” 听到阮小竹声音的刹那,萧珥浑身的杀意就消散了很多,他冰冷的目光中泛上一丝暖意,“二王子在西域人人称赞,更是深受西域可汗看重,必定不是那种说过嘴就忘的小人,小竹你放心。” 阮小竹的话来地恰是时候,再晚一步,他就要挥剑斩向啊托姆了。他刚刚是真地差点忘了啊托姆的身份,心里想的全是啊托姆会对阮小竹的生命起威胁,只有杀了他才能永绝后患。 啊托姆虽然人不怎么样,但确实是西域最受可汗宠爱,以及受西域百姓爱戴的二王子。如果他今天死在这里,那么西域很有可能对大启国发兵,而他身在边境,正跟匈奴对峙,恐怕这边撤了,匈奴就会乘机再起兵。 匈奴、西域这两个最大的藩国起兵,大启国边境上其他大大小小虎视眈眈的藩国恐怕也会忍不住跳出来,到时整个大启国将会面临四处临敌的局势,只凭阮珣和老皇帝的势力,萧珥并不敢担保大启国的百姓会吃多少苦头。 啊托姆确实要杀,这个时候却不是最佳时机。想明白了的萧珥自然也懂了阮小竹这个时候出声的目的,他感激地看向阮小竹,恰好见着阮小竹如水的眸子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心中都跟着一动。 阮小竹本还以为自己要多说几句话,才能点醒萧珥,没想到萧珥反应这么快。也是,他是萧家军的首领,更是整个大启国的战神,自小威名显赫,如果单纯是个莽夫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多的赞誉。 萧珥却是第一次见到阮小竹在大庭广众之下帮助自己,这种景象竟然又像是回到了当初的小屋中,她一心一意为他着想的时候。阮小竹现如今,应该是已经完全接纳了自己了,两个人之间发生了这么多,她终究是再次对自己动心了。 两个人之间的甜蜜气氛让周遭的所有一切都变得分外柔和。可惜的是,还是有人非常不识趣地在这个时候开口搅破了这个好气氛。 “楚阳王说的是,本王说话一言九鼎,怎么会做那等小人出尔反尔呢,所以楚阳王你快放了本王吧!”啊托姆眼巴巴地看着萧珥,唯恐他忽然把话收了回去似的。 啊托姆的话让阮小竹和萧珥两个人同时反应过来,他们现在处在什么状况之下,还有一个啊托姆没解决呢。 既然话说到这里了,给啊托姆的台阶他也接了,倒不如直接顺势放了他。可就这么简简单单放过啊托姆,萧珥又觉得太便宜啊托姆了。 这样想着,萧珥手中剑一动,锋利的剑锋在啊托姆的脖子上划过,艳红的血痕出现在啊托姆的脖子上,啊托姆立即“啊”地惊叫出声,瞪大眼睛看向萧珥。 难道萧珥改变主意了?他这是要杀了自己?啊托姆心中恐惧,看向啊托姆的目光里满是仓惶,自己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见到啊托姆眼里的恐惧,萧珥冷笑一声,贪生怕死的鼠辈,可笑西域人还给他一个勇士的称号,他正要开口让啊托姆滚,忽就听得周围一阵喧哗,好像是兵器击打的声音。 很快,这声音越来越大,在场所有人都不得不注意到了,因为有一群人冲破萧家军的护卫闯了过来,非常显眼。 阮小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间的一个熟人——曹猛。 萧珥的目光也不动声色地扫向冲进来的人群,里面非但有武林盟的人,还有好些他预料中的人,西域、苗疆、老皇帝、匈奴,倒是都来齐了,萧珥眸中神色冷了冷。 这群人的到来是他预料中的,但是来地这么快却是他没想到的,而且还来地这般巧,萧珥略略看了人群中的曹猛一眼。 看样子自上次逃离之后,曹猛虽然东躲西藏的,但还是过地不错,不然如今也不会是现在这种精神焕发的状态,实在是让人想不注意他都难。 不同于阮小竹和萧珥对曹猛的考量,啊托姆见到曹猛却是眼前一亮,本来已经绝望的眼里又重新焕发出生机。 “楚阳王,我们的来意想必你都知道,真要两败俱伤,好让有心之人坐收渔翁之利吗?” 离地近了,曹猛在人群中大声朝萧珥喊道,那声音中带着一股内力,浑厚而洪亮,人想听不见都难。 萧珥眼睛微微眯起,瞥了眼面有兴奋之色的啊托姆,又看了眼跟曹猛等人打地势均力敌的萧家军,到底是战场上杀敌的士兵,单打独斗跟这群武林人在一起还是吃了亏。这才冷声道,“都停手。” 这声音不大,却饱含威严,不单单是萧家军几乎在他话落就停了手,就连曹猛那群人也几乎在同时停下了自己手中的攻击动作。 曹猛面上有尴尬之色,不过很快恢复过来,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到萧珥身边,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眼啊托姆,“不知这位先到的仁兄是?” 先到的仁兄?这话就有点意思了。 萧珥玩味地觑了眼曹猛和啊托姆,这两个人之间看来认识啊,那么就难怪啊托姆忽然变得这么兴奋,而曹猛又来地这么巧了,有意思地很啊,这群人,是当他萧珥傻的么?明目张胆地在他面前暗度陈仓。 “看样子曹盟主这是知道二王子先过来了?”萧珥面色冷峻,声音中没有一丝温度,让人无端战栗。 曹猛面色一变,眼中划过懊恼,怎么就忘了萧珥他不是个莽夫,是个有勇有谋的人了,真是大意了,他冲萧珥抱了抱拳,“楚阳王这话倒是冤枉曹某了,曹某一介江湖草莽,怎么可能认识什么王子这种高贵身份的人。” 不认识?啊托姆眼中瞳孔紧缩,似乎是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曹猛,刚重新燃起希望的心瞬间冰凉一片,曹猛这是什么意思,说不认识他?明明当时就是他让自己来这里的! 啊托姆回想着曹猛之前说的话,他跟自己说的什么,说他好歹是西域王子,萧珥只是个异姓王爷,而且如今大启国一分为二,他这个王爷能不能保得住还是二说。所以萧珥见到他啊托姆只有客气,根本不敢对他怎么样。 如果不是曹猛这么怂恿,作为一个对萧珥也算了解的人,他是不可能这么莽撞地就过来的,一定会有更周全的计划。 可是如今,曹猛说什么,他居然说不认识他?他这意思,是见他如今处境不好,就翻脸不认人了吗?曹猛小人!狡猾的大启人! 萧珥冷眼觑了一眼啊托姆,脑子简单的东西,不管他跟曹猛之间有什么龌蹉,但肯定是在曹猛那里吃了亏了,初来乍到,好歹是个皇家子弟,居然跟江湖草莽混在一处,也不嫌自掉身价。 “曹盟主不认识二王子就这么关心他,看样子是真正地狭义仁心了。”萧珥嘴角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曹猛,话中尽是讽刺。 面对萧珥的嘲讽,曹猛面色不变,眸中神色沉静,声音沉稳浑厚,“曹某多谢楚阳王夸赞。”竟是完全把夸赞认了下来,仿佛完全听不出其中讽刺的意味一样。 在场诸人明白情况的都眼带讽刺地看着曹猛,不明白情况的对曹猛却是一脸的钦佩,居然能得大名鼎鼎的楚阳王一句夸赞,看样子这位曹猛不简单。 萧珥早知道曹猛虚伪至极,却没想到他还有这种胆量,在他面前也敢做这种小动作,这是在挑战自己的底线吗?这样也好,今日放过这个啊托姆是必然的,如果揭穿了这个曹猛的真面目,呵呵。 这样想罢,萧珥手中本来已经松开的剑就再次收紧,直接勒进啊托姆的脖子,让上面再添一道划痕,他身上的杀意也再次散发出来,丝毫不掩饰。 “啊,不要杀我!”啊托姆痛叫出声,可又不敢动,生怕那锋利的剑锋直接划断他的脖子,大急之下,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滑落下来,啊托姆神色慌乱,眼珠子不停地打量,最后把目光定在目光躲闪的曹猛身上,“曹盟主!救我!” 第二百四十四章:霸气的小竹 这话才一出口,曹猛的脸色就变了,他阴鸷地看了眼啊托姆,对他的呼救充耳不闻,“既然是西域二王子和楚阳王之间的私人恩怨,曹某倒是不好介入。” “你这个小人!”曹猛话音刚落,啊托姆就瞪大眼睛怒吼道,“你怎么敢这么对我,明明就认识我,居然假装不认识,你这个小人,还叫什么侠义之士,简直可笑!” 小人?曹猛目光中带着讽刺地看着啊托姆,明明是自己野心勃勃,想要独吞隐门这笔宝藏,这才不顾千难万险地硬要仗着自己的身份前来会一会萧珥,现在居然反而骂他是小人? “二王子慎言!”曹猛一脸严肃,“曹某乃是一介江湖草莽,怎么可能认识你呢?楚阳王也是知道曹某的,这武林盟中诸位兄弟也是知道我的,我曹某从不打逛语!” “是啊,曹盟主狭义仁心,怎么会是那等见死不救之人。” “当年为了不认识的梅庄主,他可是劳心劳力。” “这位二王子到底是西域人,非我族类,其心可诛!” …… 喧闹之声顿时响起来,很快将啊托姆的声音盖住了,自然也没有人会去注意他脸上的愤慨,倒是不远处的阮小竹同情地看了眼他。 这个啊托姆这次来大启,想必很快就会接受一次终身难忘的教训,以后也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应该做什么!脑子大概也能长一点了。 曹猛明显是过河拆桥,他看不出来也就罢了,居然还妄想拉曹猛下水,在这个地方,他是西域人,身份就代表了立场,即使曹猛真地认了罪,想必也没有人会因为他一个西域人而对曹猛怎么样。 反倒是他这一招,生生断了曹猛救他的可能,如果不是萧珥已经不打算杀他了,他就是有十条命今日也难活。 等到大家都议论地差不多了,曹猛才对萧珥道,“楚阳王,曹某今日带着兄弟们到这里来,其实是想跟您商议入隐门之事。” “入隐门?”萧珥似乎听不懂曹猛的意思,咀嚼着他的话,眼角微微一眯,“不知道曹盟主是隐门中人,还是隐门之客?据本王所知,隐门作为一个世外之族,不欢迎任何外人打扰。” 曹猛眼中瞳孔一缩,萧珥这是什么意思,当着大家伙的面,他居然说地这么直白,他曹猛不是隐门中人,也不是隐门邀请来的客人,难道他萧珥就是了? 想到萧珥这次怪异的到来,他心中一跳,目光在萧珥以及他身边诸人身上打了个转儿,最后停留在伯叔的身上。 伯子荀来历神秘,他当年就知道,可是后来因为进入了武林盟,跟朝堂中关系是在是太远,他就再没得机会查探,这里面唯一有点可能跟隐门搭上关系的就是这伯子荀了,难道他竟是来自隐门? 这也就难怪当初萧家军在镇国大将军的带领下能迅速崛起,成为大启国一支不可动摇的国家支柱。毕竟对于隐门,再没有比他曹猛更熟悉的人了。 查了这么多年,他也算是对隐门的历史有了一些了解,能被隐门看中以及从隐门走出来的人,都绝非凡类。 只是,这个伯子荀,却也是奇怪,明明身负奇才,却甘愿一辈子窝在萧家军中,不出头,不争名利,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种人,这是曹猛所不能理解的。 萧珥的话不仅仅是让曹猛,也让周遭的人都小声议论起来,毕竟在场的人谁都不属于萧珥说的那一类。 “楚阳王这么说,难道你是隐门中邀请的客人吗?”不知道是谁捏着嗓子在人群中怪声怪气地说了一句。 这问话让人群中一下子喧哗起来。 是啊,萧珥说什么他们是不速之客,那萧珥自己本身跟隐门又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这么说他们啊,难道就因为他是楚阳王吗? 听到众人的窃窃私语,萧珥面上冷若冰霜,眸中神色幽深地看向人群中一眼,别人没注意到刚开口的人是谁,他却是看到了的,正是上次那个跟在曹猛身边的竹瑞。 曹猛这种人,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地这么巧,想必也是带着什么目的,就是不知道那些被他煽动的人,知不知道他的目的。 萧珥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冷冷地一扫。 或者说,他们个个都知道曹猛心思不纯,都想浑水摸鱼,这才跟了过来。 这群人,其他的本事不说,心倒是足够的大,萧珥心中冷笑数声。 众人见萧珥没有一点要开口接话的意思,不禁有些讪讪的,就连躲到人后的竹瑞,也不禁有些诧异地看了萧珥一眼。 人多眼杂,是非流言,萧珥竟然毫不在乎吗?如果真是这样,那盟主的计划岂不是有碍了? 伯叔站在一旁,面色是从来没有过的冷然,他自然也看到了说话的人是谁,不是他不想自表身份,而是隐门中有规定,凡是出门者皆不可对外人自提自己的身份,除非得到门主的允许。 武林中果然还如以前一般龌蹉,本就是为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来,竟然还想着人多势众,欺压他人。可惜萧珥不是他们这群乌合之众能欺负到的人,不管这次的背后主谋是谁,有他们受的! “我听说绿林好汉最是坦荡,从来不畏首畏尾的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说句话都躲在人后!”清脆的嗓音响起,阮小竹不知何时走到萧珥身边,目光中带着一丝威严地看向众人,浑身散发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气质。 众人朝阮小竹看去,见她杏眼嫣唇,水眸中波光流转,肤白如雪,气质出挑于众,又带有一点上位者的凛然就知道她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镇国长公主——阮小竹。 因为救灾救饥荒之事,阮小竹如今在民间的名声极为响亮,甚至超过了阮珣,隐隐有跟萧珥比肩的趋势,武林中人对她自然不陌生。 往常只是听说镇国长公主美貌无双,没想到真人比传闻更甚,真正不愧是公主,国色天香,人群中当时就有一大批的人心倒向了阮小竹。 毕竟这是在大启国境内,他们虽是武林中人,但首先是大启人。 “?” “怎么今日一见……”阮小竹微微眯了眯眼睛,眼神凌厉地看向竹瑞的方向,“非但说话像那躲在阴沟里的鼠辈,做派也学那流窜的草莽人多势众!” 话音才落,众人当中有心虚的已经低下了头,开始目光躲闪地避开阮小竹的视线,竹瑞一直低着头,躲在人后,仿佛完全听不出阮小竹话中的意思,面色如常。 也有那不服气的,见阮小竹把他们比作鼠辈,立时就嚷嚷出声,把阮小竹的身份忘了个干净,“我等向来坦荡荡,本就是实话实说,哪里刺痛了某些居心叵测的人的心,就骂起人来,果然是仗势欺人!” 萧珥眼中如冰地射向说话的人,手中长剑泛着乌光,吓得啊托姆的魂都要掉了,忙眼巴巴地看着萧珥,只求他小心点,千万别祸及无辜,这群江湖草莽说的话可不关他的事! 他面露不满地瞪了曹猛一眼,自己真是大意了,这大启国的人太狡猾了,他居然信了曹猛忽悠的话,江湖归他管,这些人现在的举动肯定是出于曹猛的授意,他这是要对自己赶尽杀绝啊! “居心叵测?”阮小竹轻笑出声,如一滴清水落入洪泉,清脆悦耳,回韵悠长,落入在场每个人的心上,她眨了眨如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看向说话的人,“不知这位壮士是哪门哪派人士?” “哪门哪派?”清眸雪肌,笑靥如花仿若仙子的阮小竹让壮汉愣了下,不自觉地重复着阮小竹的话,直到身边的人推了他一把,他才反应过来,黝黑的面上热了热,压低了声音道,“我是擎苍派第三代弟子付如松。” 阮小竹轻轻点点头,如鸿泉般清澈明亮的眼眸一动,朱唇再启,“那你可知道你现如今所在的地方是率属于哪门哪派?” 付如松摸了摸头,有些愣怔,“这荒郊野岭的山林,哪里有什么门派。”皱了皱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疑惑地看着阮小竹道,“若一定要说率属于哪个门派,那隐门应该算是了,毕竟这里是隐门的入口。” “啪啪啪”阮小竹拍了拍巴掌,随着清脆的巴掌声而来的是她忽然由甜美转为清冷的声音,“付壮士说地不错,这地方正是隐门地盘,你一个擎苍派的人跑到人家隐门地盘来跟我这个非武林人士说我居心叵测?未免太可笑!” “你!”被阮小竹眼中的嘲弄之色刺激,付如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阮小竹带进去了!他一向自诩能言善辩,从不落人后,这个时候竟然想不出一个词来反驳阮小竹,只觉得整个人都被她踩到了地底下,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阮小竹却仿若看不到他的窘态,也全然不顾在场诸位神色巨变的武林好汉,只向前走了几步,高昂起头,雪白修长的脖颈如天鹅般优雅,说出来的话却如刀剑般锋利。 “再退一步说,这攘攘疆土都为我新启国国土,我身为新启国的镇国长公主,身受天命,自有对其看护爱护之责,你们一个个身为新启国的百姓,非但不本本分分地好好在自家安身待着,反而跑到这地方来聚众寻衅滋事,是要造反吗?” 说完,阮小竹目光凌厉地扫向众人,缓缓地慢慢地从他们身上一个个看过去。 若是阮小竹为江湖女子,或者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民女,那她此刻绝对不足为惧,更不会有人在她的目光下低下头来。 可她是镇国长公主,如今在民间恩誉正荣,上又受龙眷盛宠,说出来的话虽然不完全是皇帝的意思,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曹猛的心计 新启国初立,各地的不明势力仍在蛰伏观望状态,新帝没有明确表态,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迟早要进行的一场博弈。 阮小竹这话就像是要掀开这场博弈之战的帷幕,可如今新帝的实力,无论是单独对上还是联合在一起,他们都绝无任何胜算。 可若是拿到了这隐门宝藏,那一切可就大不相同了,这个时候,还是继续蛰伏装死比较好。 有了这个想法,混在人群中的某些人便打算悄悄地撤退了,然而就在这时,人群最前方响起一阵爽朗浑厚的笑声。 众人忙寻着声音看去,竟然是曹猛在仰天长笑,似乎是在嘲笑阮小竹,也似乎是在嘲笑想要离退的人。 阮小竹冷冷地看着曹猛,眼中眸光幽暗晦涩,嫣红如砂的嘴唇轻轻抿着,勾勒出一条弧形的曲线。 曹猛似乎是笑够了,这才站定了身子,目光阴沉地看了一眼阮小竹,继而把目光转向面色冷峻的萧珥。 “早就听说楚阳王是个战场英雄,谁知私底下却是要个妇人家出面斡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楚阳王如今已经舍弃了大启投了新帝呢!”曹猛的语气嘲弄,脸上也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萧珥的轻蔑。 “鼠辈敢辱我将军!”萧家军中几个脾气暴的立即就“唰”地一声抽出了腰间的刀,作势要向曹猛攻去。 萧珥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漆黑深邃的眼睛看向曹猛,薄唇轻启,“曹盟主既然知道我是大启国的楚阳王,就该知道如今新启、大启并立,我身为大启的楚阳王,自然也与长公主一样身负守卫大启疆土的重责。” “大启国的一寸土一尺地,一草一木,只要有我萧珥在,那便不容任何人觊觎!更不容大启国内内乱纷争,扰民安生!” 幽冷的眸光直直地看向曹猛,萧珥的眼中划过一丝杀意。 这个曹猛,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反驳他的小竹,折辱他的小竹,莫非还真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不会对他怎么样吗? 若不是为了留着这群人,好把那些浑水摸鱼的外邦奸细抓出来,早在抓着曹猛的当初,他就会直接让人宰了他。 有些事情,他的身份不好去做,但曹猛这个奸猾小人却最是方便,而且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嘛,有曹猛在,那些奸细哪个不会暴露无踪!就像现在,不就有好几个人面有异色了? 萧珥不动声色地朝萧家军打了个手势,萧家军中早有人心领神会地盯住了那几个见势不妙想要撤退的人。 “楚阳王真是好担当,无怪乎被称为大启国的战神!”面对萧珥眼中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曹猛竟然也丝毫不以为杵,他淡笑一声,语气平稳,“只是这隐门虽是世外之族,却也是武林门派,武林中的事情,自然有武林的规矩,楚阳王和……” 曹猛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眼阮小竹,这才继续道,“长公主殿下却硬是要以官中身份插手我们武林纷争,实是让曹某心中不解,不知两位可否给曹某解惑?这是我们武林哪里做地不好,触犯了国法,官中要来办我们了吗?” 此话一落,整个场面都安静了下来。 谁也没想到,曹猛竟然敢轻描淡写地把整件事情扭曲成武林纷争。 这话说是真却也是真,说假便又是假,竟是难以定论。 萧珥最是烦这种喜欢逞口舌之快的人,见曹猛一个武林中人竟然也玩弄这招,面上郁郁之色更沉,他手中剑一动,就要快刀斩乱麻,却听见阮小竹清脆却不失威严的嗓音响起。 “曹盟主想必是年纪大了,耳朵不怎么好。”阮小竹宽大的裙摆随着风起而轻扬起来,青色的发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整个人就像沐浴在圣光中一样,竟美地有些不真实,让人捉摸不住她的身影。 “你们武林纷争自有你们的章程,我们官中自有我们的责任,大家互不干扰也就罢了,若是你们的纷争扰民安生了,那便是我们官中的事了,怎么曹盟主觉得这事我们官中不该管?该任由你们在大启境内胡作非为不成?” 阮小竹迈动着步子向前走了两步,离地曹猛近了些,长长的裙踞拖拽在地面上,勾勒出如花簇拥的雍容华贵。 “官中接到百姓举报,陛下派了钦差过来处理这事,曹盟主若是觉得本宫面子不够,那便与信阳侯辩驳一二罢!”阮小竹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深情的目光时刻跟随着她移不开的秦川。 四目相对,一个纯净清澈,纯洁无暇,一个幽深晦涩,深情如川。 秦川心中叹了口气,移开目光,转而凌厉地看向曹猛及他身后一众人,声音温雅却不失沉稳,“朝廷接到谷子庄村民的状子,说是有武林中人在谷子庄为非作歹,祸害人命,秦某奉旨前来查探。” 秦川说完,便有几百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身着朝廷官衙服饰全副武装的官差围拢了过来,把曹猛等人包围在中间。 就连阮小竹都有些意外,她还以为秦川是孤身一人秘密来的,没想到还真带着圣旨过来的,自这群人到谷子庄不过短短半旬时间,这圣旨竟来地这么及时。 阮小竹的眸光动了动,阿珣的心思缜密,果然已非昨日阿蒙了,只是这样的事情,他竟然没有跟自己提起过,这是不是说,他对自己早已没有了昔日的亲厚? 可若是如此,阮小竹的目光停留在那群官差身上,这群人是护送她的御林军她还是认识的。这支护卫队,是阮珣当时从御林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个个以一当十,他把他们让秦川带过来,不是担心她的安危吗? “什么?” “我们可是良民啊。” “怎么回事,是谁伤了庄子里人的性命的?” 相对于秦川和阮小竹这边的安静,武林中人却是个个慌乱起来,他们虽然身负高强武功,但却是不想跟朝廷官兵对上的。 毕竟他们还有家小亲戚,这自己这条命没了也就没了,要是因着自己的事情牵扯地家宅不安,那可是大罪过了,他们绝对原谅不了自己。 因着这个想法,他们谁也没有动,任由官差包围着。 曹猛见本来被他挑上来的士气因为这群官差的出现竟然又萎靡了下去,眼中眸光复杂,神情莫辨,阴沉地看了眼阮小竹。 果然不愧是苏雨篱的女儿吗,长了一副山间精灵的无害模样,却一肚子心思,这高高在上的凌人气势,竟然也跟印象中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 曹猛不说话,秦川却是要把自己的话说完的。 “曹盟主,武林中的规矩秦某早年游走也算是了解一二,武林中人最是忌讳伤害毫无招架之力的无辜百姓,如今曹盟主聚集了一帮人盘踞在谷子庄半月之久,实是违了武林规矩。”秦川的言语温和,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中一震。 秦川不提醒他们还不知道,这一提醒,他们就忽然醒悟过来。 是啊,这事曹盟主可是领头人,跟他们有什么干系啊。而且他们武林人平日里打打闹闹是很正常的,也不是纯心伤害谷子庄的村民吗,都是误伤误伤,怎么能怪到他们头上呢? 信阳侯是官府中人,他现在指着曹盟主说,是不是就打算追责曹盟主一个人?可若是让曹盟主一个人担责…… “信阳侯此话不错,此事却是曹某的失虑,我本以为只是借住谷子庄,每日也照着客栈的标准给银钱,这便对村民们不会有任何影响,谁知道这人越来越多,也不知道是哪些人,曹某也便只能约束住自己手底下的人了。”曹猛面色如常,看了眼喧闹的人群。 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认罪的,这信阳侯的话,说地也不是那么尖锐,必定是手上还没有他的罪证,这是在吓唬他呢? 只是这个信阳侯可能不了解他曹猛,若说江湖中的打打杀杀,他还需要头痛一下,但是官府中的弯弯道道,他可是脑子都不用过就能信口开河!这种模糊的莫须有罪名想给他扣上,那是想也不要想。 “是啊,闹事的可不是我们。” “我上次还看到几个穿着怪异的番邦人,吓哭了小娃娃!” 曹猛的话落,立即引来一片附和声。他们又不傻,怎么会听不出曹猛话中的意思,而且他们来的人大都是武林盟的,这时候不维护曹猛给自己脱罪,难道还真认了那扰民之罪啊,刚信阳侯不是说了,还有人命呢! 秦川似乎对曹猛的话丝毫不奇怪,他淡淡一笑:“曹盟主平日为人我也是听过的,我是相信曹盟主的。只是如今也只是查探阶段,待探得真相,清者自清,曹盟主倒也勿需现在与我说这么多。” 曹猛的为人他自然是听过,不过他在外行走多年,见惯了各种人心,对道听途说都保留着态度。 第二百四十六章:焦头烂额 而且这次,阮珣派他来这里查案情只是个借口,这么一个小村庄的案子还轮不上他来查,实际目的却是为了这隐门宝藏一事,这些假扮的官差也是为了保护阮小竹,并不宜这个时候跟曹猛等人撕破脸,平白牺牲。 要不是阮小竹刚刚要他站出来,他是绝对不会让官差们现身的,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头,平白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注意到。 不过,这样做也好,给那群人敲个警钟,如果有那不安分的,想必很快就会露出马脚,势必会来探一探究竟,到时一网打尽也未尝不可! “既是误会一场,那说开了也就好了。”曹猛呵呵笑了两声,他深深看了一眼秦川,转身间眼角的余光瞥过阮小竹和萧珥,面有不甘,却仍旧朝着众人一挥手豪气道,“兄弟们,都是误会,今日既然不方便,那我们改日再过来。” 众人这个时候哪有不应的,纷纷打着哈哈,然后脚下生风般撤了,最后竟然只留了一个被萧珥扔给旁人的啊托姆和他那一群白衣女侍。 啊托姆见曹猛就这么走了,本来已经冰凉的心更是恨意满满,曹猛这是拿他当枪使,出了漏子就风紧扯呼地跑啊,完全不顾他的性命了。虽然现在已经看清楚了他的面目,但心里还是难受啊,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至少带上他啊! 这下死定了,萧珥本来就想杀他,本来已经软化了,又有人来搅和,导致事情没有谈下去,现在可怎么办呢?往后在这大启国境内行动,一定要万分小心才是,否则偷鸡不成蚀把米吃大亏了! “盟主,这就算了吗?”竹瑞跟在曹猛身后,他压低了声音,苍白的面上眼中神色无波。 曹猛的脸色不复往日的温和,阴沉地像是要下雨一样。 不算了又能怎么样?跟官府和楚阳王同时干起来?现如今楚阳王明显不想让路,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本还以为萧珥如今处境尴尬,气焰会有所收敛,谁知道事情根本不是这样,正是浪费了他的一番算计! 萧珥不肯离开,那隐门就再没有进去的希望,如果进不去,那里面是个什么情况谁能知道,从他查来的消息,进去隐门之后要想接近那宝藏还需要花上一阵子的功夫呢,这样拖拉拖去的,猴年马月才能拿到宝藏? 而那个时候,阮珣也早已站稳了脚跟,整个大启国都将变成新启国,就算见到了宝藏,要想拿到就是难上加难了。 现如今各方局势不稳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可恶!萧珥! 曹猛捏紧了拳头,眼中神色阴郁,“回去之后再图谋!” 错过了这次好机会,再图谋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既然西域的二王子这分量不重,不够让萧珥看上一眼,那就多来几个番邦势力。 曹猛状似不经意地瞥向人群边缘的几个方向。 苗疆,匈奴,大启国一脉……先挑起哪一方的仇恨才会有最好的效果呢? 除了这几个比较明显的势力,还有几支未明势力,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突然发难,曹猛本还关心着这几支未明势力的动静,现在却开始考虑找一个强大的前锋军去打开隐门的入口,突破萧珥这个突破口! 竹瑞看不清曹猛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他跟着曹猛多年,是曹猛的得力助手,偶尔着手隐门之事,加上他本人为人就很敏锐,所以他也大概能猜到曹猛此时的心事。 “盟主,苗疆这次来的人不简单。”竹瑞看了眼人群中某个方向,那里有一个浓眉大眼,轮廓深刻明显跟大启人不一样长相的人,虽然穿着一身大启的锦布衣裳,却明显地不伦不类。 曹猛摆了摆手,用眼神示意竹瑞安静下来,沉默不语地走在最前面,带着一众人回到落脚的谷子庄,带着竹瑞进了一个小房间,这才沉声道,“苗疆那边有隐门后人,确实是探路的好人选。” 阴尸虎进隐门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虽然阴尸虎没能出来,但他是唯一一个进去隐门的人,这已经很是不容易。 而且竹瑞说地不错,这次苗疆来的人不简单,他们的圣女和圣子都过来了,而且他听说这个圣子木樨就是他们内定的下一任巫祝。 苗疆以巫祝的身份为尊,可见苗疆对这次隐门之行的重视。既然敢派这么重要的人过来,那必定是有所倚仗,会是去苗疆那的隐门后人给他们留下了什么有用而他却没查探到的信息吗? “苗疆的人不好鼓动。”曹猛的眸光闪动了一下。 苗疆确实是最好的人选,不过苗疆的人本就跟他们这边的人文化不同,再加上他们行事诡异,若非必要,曹猛不想跟他们打交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竹瑞嘴角一勾,苍白的脸上泛上一丝潮红,他咳嗽了一声,这才笑着看向曹猛,“属下无意中得到一个消息,还没有向盟主汇报。听说苗疆的圣女和圣子虽然是一母同胞,但两人之间嫌隙颇深,巫祝对两人的态度也大有不同。” “哦?”曹猛眼睛微微眯了眯,紧紧盯着竹瑞,“这个圣女可是一来大启就把沐恩侯袁忠全给好好收拾了一顿,听说袁忠全现在对她言听计从,至于这个圣子嘛……” “听说他看上了秦氏一族的大公子?”曹猛面上似笑非笑,语调中嘲讽之意丝毫不掩饰。 竹瑞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轻轻点点头,“苗疆男女之忌不深,圣子也是只看皮相,这大公子确实长得雌雄莫辨。不过,他行为之间也非常有分寸,倒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而且他深受巫祝器重,也非草包之人。” 曹猛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对圣子再做什么评价,“听说圣女喜欢独来独往,这个小姑娘大概是没见识过这江湖的险恶,倒不如就乘着她这趟隐门之行,曹某给她上一课!” “老匹夫,行事畏畏缩缩,在人背后议是非,可敢当着本姑娘的面说上一句!” 曹猛还要说什么,就被一条如飞剑般直扑他面门的宽大白绫打断了,伴随着这凌厉攻击而来的还有一阵清脆的少女娇叱声。 曹猛脚下急退,那白绫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他往哪走就跟向哪里,让他退无可退,正在这时,一只竹笛横空而出,状似轻轻落在那白绫上,白绫却忽然“嗖”地退了回去。 尽管白绫收回的速度很快,但还是有几片碎片飘落在空中,缓缓掉落在地面上。 “阴险!”屋子正中慢慢出现一个少女的轮廓。 曹猛的瞳孔一缩,心中警铃大作,难怪袁忠全那个老奸巨猾的东西会对苗疆圣女那么忌惮,她居然还有这种本事,苗疆之人实在是太诡异。 这房间窗子紧闭,大门紧闭,屋顶都没有一丝光亮漏进来,她究竟是怎么进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听到了多少? 来人正是木南,她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满是怒气,瞪向一旁的竹瑞,“看你一副风吹就倒的样子,笛中居然藏利刃,心性实在是太歹毒,难怪会跟曹猛这种人狼狈为奸!” “承姑娘夸赞。”竹瑞眼神无波地看着木南,语气冷淡,仿佛听不懂木南的辱骂似的。 木南倒也不生气,眼珠转了转,忽地朝曹猛语气天真地说道,“曹猛,你要知道苗疆的事情问我啊,还有谁能比我更清楚苗疆吗?” …… 问你?你是在开玩笑吗?少女!曹猛皱了眉头。 曹猛有些捉摸不透眼前的少女,看她刚出场的话和行动就知道她是个不好相与的,怎么这时候忽然对他说这种话? 要是放在别的小姑娘身上,曹猛必定不会花什么心思去想,可这个少女不是普通人,她是苗疆的圣女,身怀绝技。 虽是圣女,不过跟巫祝的关系不怎么好,跟圣子之间似乎又有些龃龉。 她这么说绝对不是天真烂漫,那是有什么目的呢?上赶着告诉自己苗疆之事,投诚之举……这是要找自己合作?曹猛眸中亮光一闪。 “不知姑娘是?这玩笑话可说不得。”曹猛压低了声音,面上肃穆。 木南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曹猛,你跟本姑娘装什么糊涂,除了本姑娘,这世间还有人会这幻蝶之术吗?” “姑娘说笑了。”曹猛面色不变,声音却柔和了几分,“既是苗疆圣女驾到,曹某本当扫荜相迎,只是圣女出现地这般突兀,曹某实在是怕有人冒充,如今的局势,圣女想必也知道,小心为上,呵呵。” “呵呵。”木南跟着冷笑两声,上下打量曹猛一眼,“我看曹盟主对我苗疆了解甚多,对本姑娘更是了如指掌,连本姑娘在苗疆的处境都能说上一二,想必本姑娘的样子早记在心里了,确认是假,试探是真吧?” 曹猛一噎,这个木南说话怎么这么直白,倒真正像是个小孩子,可她那眼中的狠戾,曹猛却是没有错过的。 第二百四十七章:出谋划策 既然要开诚布公地说,那便说上一说,也未尝不可。 “不知圣女找曹某,是有何见教?” 木南微微眯了眯眼睛,声音依旧清脆,却无端让人听出一股寒意,“本姑娘随意走走,谁知道听到屋中有小人,这便进来看看是谁,不知道哥哥和巫祝知道曹盟主对苗疆的这一番品评,会是什么想法呢?” 曹猛心中大惊,木南居然不是来投诚的,那她是来干什么的?威胁他?这小丫头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真当他和袁忠全那个懦夫一样? “木姑娘说地不错,只是到时恐怕巫祝和圣子并不会那么相信圣女的话,怕是木姑娘到时在苗疆中的地位更为尴尬。”曹猛面色慈和,说出来的话却是冷飕飕的,眼中眸色阴沉。 木南“咯咯”笑了两声,睁着大眼睛看着曹猛,就像是在打量一个稀奇的物件儿,“苗疆之事,外人素来不知,曹猛你当真以为,巫祝和哥哥对本姑娘不好吗?也不知道曹猛你哪里来的这自信!” 曹猛没有说话。 “本姑娘敢担保,只要本姑娘把你刚刚的话说给巫祝听,巫祝必定派人来绞杀你们一整个武林盟。与我们苗疆相比,一个小小的武林盟算什么东西!”木南自顾自地说完,忽地眼神动了一下。 还不等曹猛开口,她忽然凭空消失在了屋子中,就像她刚来时一样。 曹猛正不解其意,全身戒备,谨防她耍诈使阴招,却忽然听到屋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喧哗声。 怎么回事?曹猛看向一旁安静地仿佛毫不存在的竹瑞,竹瑞也正看着他,他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些许疑惑地走向门口。 “盟主,你在里面吗?” “盟主,现在方便谈一谈吗?” “我看到盟主跟竹君子进去了的,肯定不会错,敲门就是了。” 外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曹猛的耳朵,随着竹瑞拉开屋门,一群武林盟的人出现在屋门口,乌压压地一片,曹猛只一眼,心中就忽地跳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武林盟中的人大半都过来了。 他不可不信这个时候会有什么好消息值得大家聚拢过来跟他汇报。既然不是好事,那就一定是坏事了! 曹猛状似不经意地扫了这群人一眼,他们面上个个激愤,显然是为什么激烈争执过,得不出一个结论,所以过来找他了? 现如今还有什么事值得吵吵的,肯定是今天在萧珥那里吃亏的事情,以及进隐门的事情。这两件事情,无论哪一件拿出来都很棘手,至少曹猛目前还没有想出很好的解决法子。 众人见到曹猛,眼前一亮,不过目光却有些躲闪,“盟主,我们能谈一谈吗?”好半天,才有一个人被众人暗暗推出来。 曹猛笑了笑,态度和蔼,“当然可以,有什么话是我们兄弟不能说的呢,大家有话进来说,进来说,呵呵。” 众人见曹猛这个态度,心顿时放了一半,不少人面上还有愧色,待得一窝蜂地涌进屋子之后,好久都没有人出来说话。 “大家不是说找我有话说吗,怎么进来屋子了就哑巴了?”曹猛面上笑意更慈睦,语气温和,“我知道大家最近辛苦了,今日又有些误会让大家受惊了,不过我相信一切都会过去的,大家再静待片刻。” “盟主……我,我想回家去,家里娘们给我带了口信过来,说是孩子闹得欢,她一个人顾不过来。”一个结实的大汉低着头,走出人群。 这话一开口,就像是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众人纷纷上前,跟曹猛告别,理由各种各样,目的就一个,离开谷子庄,回去。 曹猛眸中深色涌动,这群人实在是太没意思,不过见风头不对,就想散伙。武林中人虽然好骗,但也难骗,没有实际的利益在他们面前,天大的诱惑动心的人多,实际行动的人却是少。 正是因为如此,这次来隐门寻宝,曹猛暗地里做了足足半年的功夫,在整个武林盟面前演了一场好戏,这才骗得这群利欲熏心的人过来。 现在他们说什么?要走人?那也要问他曹猛同意不,到时寻宝还需要一众的炮灰打头阵呢,没有他们,这宝藏怎么到手! “诸位静一静,听曹某说几句。”曹猛面上神情仍旧是温和的,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我知道兄弟们都很难,千里迢迢跟着曹某来这里,都是曹某的不是,这才给大家造成诸多的不便!” 众人的喧闹声小了些,曹猛毕竟威压犹存,而且他还是武林盟盟主,不看僧面看佛面,今天虽然决定散伙了,但以后还要在武林中混呢! “我本是想着这隐门虽然是个世外门派,但最初也是隶属武林盟的,所以这隐门宝藏之事便是我们武林盟的大事。在此之前,曹某从未想过,官家竟然也会眼红咱们武林之宝,这事情实在是出乎曹某的意料。” 曹猛眼珠子一转,还想继续说,却听下面有人大声说了一句。 “盟主,普天之下皆是王土,人家正主都来了,咱们武林中人还是别掺和进去吧。” 这话一落,众人纷纷响应。 是啊,镇国长公主来了。 就算不是新启国那边,大启国的老皇帝也派了人过来啊,楚阳王还派重兵守着呢,谁知道是不是老皇帝的意思。 民不跟官斗,而且那宝藏也不知道真假,只是个传说,倒是不值当这样冒险。 盟主这次决定有点草率了。 曹猛的脸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越来越黑,到最后终于完全崩了,他转过身,背对着大家,良久,才升起手,在空中虚摆了两下,“今日天色已晚,大家先回去好生歇着,此事明日再议吧,我也累了。” 这意思明摆着送客了,众人再不甘愿,这个时候也只能走了,反正就是一个晚上,等明天再来说吧,跟曹猛说一声,也就是客气一下,曹猛虽然是盟主,还能管他们去哪吗?他们又不是楚阳王手下的兵,曹猛更不是楚阳王! 管曹猛明天同意不同意,他们今晚就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就启程回家了,这隐门宝藏官府明显是看上了,他们就算要到了也要有那个命去花啊。 待得众人都走得干干净净,曹猛这才回过身,见竹瑞还在屋里,他冲他摆摆手,沉声道,“你也走吧。” 竹瑞看了曹猛一眼,没应声,直接安静地走了出去,留给曹猛一个瘦削的拉长的背影。 曹猛紧紧捏着拳头,额上青筋暴露,忽然猛地向前一挥手,一阵掌风把桌上的杯子带起,那杯子飞到空中,眼看着就要摔下去,却忽然稳稳地飞回了桌上。 曹猛一惊,转过头,只见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全身黑衣的人,他站在屋中的阴影处,与黑暗融为一体,若不是他出手,曹猛竟完全没有发觉他。 这个人武功高深莫测!曹猛眼中瞳孔紧缩。 “你是谁?”曹猛厉声问道。 黑衣人仍旧站在黑暗中,纹丝不动,他桀桀笑了一声,用显然变了调的声音道,“曹盟主还有闲心管我是谁,看样子某来错了时候。” 曹猛锁紧眉头,深色的眸子沉沉地看着黑衣人。 对方不靠近,他也不敢贸然出手,可是这个黑衣人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他到底要干什么呢?是盟友还是对手?是来火上浇油?还是来助他一臂之力? “承让了!”曹猛身形一动,忽然出拳攻向黑衣人。 不管对方什么来头,先试探试探深浅再说! 虽然不敢说武功天下第一,但这么多年混迹江湖中,曹猛又在武功上苦下功夫,他就不信自己不能探出黑衣人一二来。 黑衣人又桀桀笑了一声,身形未动,只风轻云淡地挥一挥衣袖,曹猛凌厉的攻势就被化解开,他整个人也跟着向后退了几步,将将稳住身形。 偏偏黑衣人此刻还在黑暗中怪声怪气地嘲笑了他一句,“曹盟主勇气可嘉,可是这功夫还不是那么精进,需要向前更进一步才行啊。” 曹猛的脸色立即红地像猪肝。 倒不是气地,而是震惊的,当今天下,能一招之内让他毫无招架之力的人,几乎说没有,这个人是谁,又为什么忽然冒出来。 他刚刚明明感觉到一股浓郁的杀气,不过很快消失,要不是曹猛感觉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曹猛勉力压制住气田处涌动的热气,稳住声音,双手抱拳,“承让了,前辈。” 黑衣人“哈哈”大笑两声,却没有从黑暗中站出来,不过也没有再刁难曹猛,他声音变成了一个冷冷的调子,“身为武林盟的盟主,却管辖不住自己手底下的一群人,曹盟主看来名不副实。” 不等曹猛有什么反应,他接着道,“这群虾兵小将,要么用,要么弃,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曹盟主什么时候学那妇人之仁啦?” 这话中讽刺意味太重,曹猛却没有一点生气的念头。 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黑衣人此话的意思。 “可……到底是在江湖上说地上话的人,也是有门有派的人物。”曹猛试探地看向黑衣人,面色犹疑不定。 第二百四十八章:回隐门 他之前方寸大乱,一直在想怎么突破萧珥,根本没想过武林盟这边会生出变故,是以一时也想不到应对的法子。 可现在冷静下来,又有黑衣人指点,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黑衣人冷笑一声,“曹盟主倒是珍惜他们!不过有些人却是不知足的,身为底层人却对自己的身份看不清,这就是江湖!” 这话杀伤力太大,曹猛脸色白了白,他隐约感觉,这黑衣人有着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姿态,似乎把他也骂了进去。 在他眼里,自己估计也是个蚂蚁一样的小人物,他给他的感觉,竟有些像……苏雨篱。 不过,苏雨篱比他更温和,她是一个能不动手就绝对不动手的女人,就连说服工作也都是别人来做。 “曹盟主好好想想吧!”黑衣人不在说什么,只身形轻轻一动,整个人就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他从不曾来过一样。 偌大的屋中再次恢复了平静,万籁无声,甚至能听到外面虫鸣的声音。 曹猛眼中眸色晦暗,拳头慢慢收紧。 黑衣人说地不错,你不仁我不义,他本就不是仁善之人,倒是假面具戴地久了,自己竟然沉浸在一个虚伪的角色里了,大错! 武林盟的人早早收拾了包裹,第二天天一亮就打算离开。 谁知道,天还刚蒙蒙亮,外面就一阵喧哗声,原来武林盟中有几个人就在昨晚遇害了。 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地看着地上躺着的尸体。 这群人身上没什么伤痕,面上还带着睡梦中的沉静,似乎是还没睁开眼睛就死在了床上。 “刘兄功夫高强,怎么会一点察觉都没有?”有个人疑惑地看着地上一具尸体。 他们在场的人检查过了,死的人都没中毒,都是内脏被人用内力震碎而死,应该是死于一个人的手上。 可那杀了他们的掌法,他们竟然毫无头绪,而能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杀了武林中好几个好手的人,怕是曹猛都做不到,到底是谁? 是楚阳王吗?想到昨天在隐门入口处与楚阳王的冲突,他们心里打起了鼓。 就算不是楚阳王,难道是新帝阮珣?他手底下的紫薇阁和秦氏一族中有不少神秘莫测的高手,这次是受了阮珣的命令过来诛杀他们的吗? 或者是外邦势力?看着他们武林盟在这次夺宝中有了强劲的风头,所以要打压他们? 众人人心惶惶,面上都不自然起来。 这个时候,没有人为地上死去的人哀伤,因为在江湖中死几个人太正常了,他们更担心地是自己的生命安全。 所以,他们浑然忘了昨天晚上的叫嚣,也根本没注意到地上躺着的人大都是昨天带头嚷着要离开的几个人,只眼巴巴地看着曹猛,似乎只有他才能让他们安心。 曹猛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冷笑连连,这群贪生怕死的小人,果然只是江湖中没有眼界的草莽。 昨晚想通之后,他亲自去斩杀了几个印象中叫嚣地最厉害的人,然后悄悄回了自己的屋子,就等着这群人过来闹! “大家稍安勿躁,静一静。”曹猛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这才一脸沉痛状地看向地上的尸体,“这群人都是跟曹某称兄道弟的好兄弟,他们昨天还跟曹某相谈甚欢,谁知不过是一夜之间,竟然天人永隔!” 他静默了几秒钟,众人也慢慢安静了下来,面上神色不定,眼中眸光躲闪。是啊,他们不只是跟曹猛是兄弟,跟他们关系还更近些,怎么他们竟然忘了给他们默哀? “兄弟们走地不明不白,曹某一定要尽全力去帮他们报仇,不过,如今天气渐渐回暖,这谷子庄地处偏僻,实在没法子好好安妥兄弟们的亡灵,不知有哪位兄弟愿意护送他们的亡灵回去?”曹猛的面色平静,只目光沉沉地看着众人。 众人俱静无声,他们看着曹猛,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推辞不好,可要护送他们的亡灵回去,谁知道路上会有什么意外,别到时一起西天! 曹猛等了一会儿,见众人没什么反应,这才叹了一口气,沉痛道,“对方能在一夜之间杀了我们这多兄弟,肯定身手不凡,就是不知道他目的所为何,会不会……”曹猛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众人面上一扫,“对我们武林盟再次下手。” “这次隐门之行,我们武林盟风头最盛,谷子庄中的人也是最多,他们可能也是为了隐门宝藏,当然,这只是曹某的推测。”曹猛声音冷飕飕地,“可如今武林盟树大招风却是事实,此事牵扯众多,怕是要从长计议。” “盟主所言甚是,我觉得他们肯定也是冲着隐门宝藏来的。” “***,看我们最有希望,就对我们的人下黑手,卑鄙无耻!” “兄弟们死地太冤了,这个时候还护送什么亡灵,能让他们安息才是真,我们武林盟一定要团结起来。” 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声,曹猛的面色阴晴不定,只心里冷笑连连。 事情正顺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这群人贪生怕死,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再提离开,只是可怜了这些地上不识趣人的性命,曹猛冷冷扫了一眼地上的一众冰冷尸体。 “兄弟们说地不错,这个时候,兄弟们的离开计划怕是要延后了,谁也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我们聚在一处还有个商量的地儿,要是分散了,恐怕……”曹猛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既然都等着他递梯子给他们下台阶,他就送给他们好了,曹猛的嘴角嘲讽地勾了勾,眼角划过一丝暗色。 众人忙齐声附和。 “是啊,大仇未报,怎能提离开。” “既然都到隐门了,这隐门宝藏是不能放手的。” 闹哄哄的热情架势就跟昨天他们提离开时一样。 曹猛安排妥当地上的尸体,这才背着手走进自己的屋子。 竹瑞跟在他的身后,他的面上苍白如雪,似乎病地更严重了,才刚进屋子就是一阵咳嗽。 “没事吧。”曹猛声音冷淡,不过里面带着一丝温暖。 竹瑞跟了他二十多年,他对他知之甚深,不过是偶然救了他一命,就换来他的誓死相随,曹猛对自己当时一时的心软十分满意。 竹瑞咳嗽完了,这才低声道,“盟主,那群人……” “都是我杀的。”曹猛打断他的话,眼中划过一丝戾色,“不过是一点风吹草动,就在我的地盘上挑拨生事,这样的人留着迟早都是祸患。” 竹瑞点点头,面上神色如常,似乎对曹猛说出的这个骇人的事实没一点意见,“这群人确实该死,盟主做得对,我昨晚想了很久,也想过这一条。” 把竹瑞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曹猛满意地笑了,“听说隐门宝藏中除了金银财宝,还有很多不世出的圣药,到时也许你这先天心疾能治好。” 竹瑞低下头,良久才听他苦笑一声,“我这病倒是不指望了,这几年就当在跟老天挣命吧,若不是盟主当年施力,也没有如今站在盟主面前的我。” 曹猛对竹瑞的话不予置评,只深深皱了眉头,脑海中闪现出昨天的黑衣人,他到底是哪一方的人?为什么忽然出现点拨自己,目的为何? “小竹,这些东西你都带着吧,隐门是个世外之族,里面大概并没有什么女儿家的东西。”秦川站在阮小竹身边,看着她挑挑拣拣地打包,把一箱绫罗绸缎和首饰都剔了出来,忍不住开了口。 自从昨天曹猛那一群人过来闹,打断了阮小竹回隐门的计划,今天萧珥就再忍不住催她了。 阮小竹心里想地是,在外面帮不上萧珥什么,而且昨天那架势她看到了,萧珥一直隐忍不发,恐怕是有什么后招,而她在,妨碍到了他的计划,所以自己也主动收拾起行装来。 至于为什么会轮到秦川在她身边,这一切都是因为西域二王子啊托姆。 按着阮小竹的意思,是要直接放了他回去的,萧珥也不想养着这样一个废物,可伯叔却说,啊托姆千里迢迢地赶来这隐门,肯定是西域有什么人给了他消息,这个人才是真正想要谋算隐门宝藏的人,非要去审一审。 如今,萧珥就陪着伯叔一起去审啊托姆了。 阮琴和今生都在收拾,倒是没人来叨扰阮小竹。 秦川这个没什么事的人,正好过来找阮小竹,也就顺道帮她一起收拾了。 阮小竹眸中略一转,就听了秦川的意思,把那箱笼收了回来,这个箱笼里面都是皇后苏雨篱送给她的东西,她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不过走到哪里都会带上,思念苏雨篱的时候就看一看,聊解相思。 看阮小竹接纳了他的意见,秦川嘴角微微扬起,面上泛上一层柔和的光芒,眼神愈发温和地看着阮小竹。 阮小竹没有注意秦川,只眼睛不断地打量着屋中的东西,这铜镜是萧珥买的,要带上,这箱钗环首饰也是萧珥送的,不能放在这,这箱笼是萧珥昨晚特意叮嘱要带上的,不能落下。 第二百四十九章:隐门惊魂 这么算下来,怎么感觉这东西要超负荷了,她不过回个隐门待几天,怎么搞得跟逃难似的。阮小竹嘟起粉红的嘴唇,索性悻悻地坐到一旁不收拾了,双手托着下巴,双眼漫无目的地打量着帐篷四周。 “怎么了?”秦川不知道阮小竹怎么忽然不高兴了,难道是因为他刚刚的建议?倒是自己多嘴了…… 阮小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秦川,眼神澄净清明,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地嘟囔道,“东西太多了,回趟隐门感觉比在凉州赈饥还累。” 秦川哑然失笑,自己竟是多想了,小竹原来不是在怪他,他额间舒展开来,眉眼弯了弯,“倒也务须带那么多东西,你高兴带什么便带什么好了,隐门中想必是什么都有的。” 而且你也不是一个娇惯的大小姐。秦川想起瘟疫时阮小竹待在破屋里,蓬头垢面的样子,又想起京城时,阮小竹站在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之中分发包子的样子,再想起凉州,阮小竹一个人安静地喝着清水汤的样子。 他眼中眸色涌动,柔情更甚。 这样的阮小竹,不像他之前看到的任何一个姑娘,明明出身高位,却不计较地位,不在意奢华排场,过地平淡如水,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阶级地位在她面前就如浮云一样,全然不存在。 这样的阮小竹,才让他的感情越陷越深,明明一直跟自己说,她已经是萧珥的妻子,却总是忍不住心生期望,期盼着能有跟她携手的机会,就算不能在一起,至少也能天天看到她的笑颜。 “哼。”一道低沉的冷哼声打断了秦川的回忆,他回过神来,见萧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面色阴沉地看着他,眼中带着浓浓的警告。 萧珥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离开一会儿,这姓秦地就钻了空子过来了,真正是无孔不入,烦人地很! 他用什么眼神看他的小竹?不知道小竹在谁的帐篷里,又是谁的女人吗?要不是小竹没看他,他确定小竹只对他一个人有意,又不许他伤害她的朋友,他定要把这个秦川扔出去,不准他靠近小竹一步。 明明就走了,回来干什么!太不识趣!还是什么秦氏二公子,这秦氏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萧珥心中腹诽,见秦川仍旧痴迷地看着阮小竹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到来,顿时心中冒火,冷哼出声。 阮小竹看到萧珥,如黑葡萄般骨碌转动的眼中眸光一亮,声音软软道,“璆琅,东西太多了,我不想带那么多东西。” 萧珥本来还想着阮小竹怎么一副怏怏不乐的样子,谁知道居然是为了这么点小事,他真是搞不懂女人的心里有时候在想什么,尤其是阮小竹,经常心思乱变的。 不想带就不带了,隐门还会没有用的东西嘛?萧珥正想把这话说出口,就听阮小竹娇软的声音继续道。 “可是这些东西好多都是你送的,我也用习惯了。”阮小竹白皙如雪的脸颊两侧泛上一层淡淡的粉红,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泛着光泽,分外迷人。 要不是有秦川这个大灯泡在,萧珥都想走上前去捏捏她的小脸蛋,他实在是太喜欢阮小竹这小妖精似的娇嗔模样了,撩动地他心里痒痒的,麻麻的。 他压制住自己心里翻腾起来的热意,眼神晦暗地看向阮小竹,声音低沉,“既是如此,我便多走几趟给你送过去吧。” 不过是几箱子东西,小竹既然喜欢,用地蹭手,他就给她送去,也省得她这么为难了。而且,她说地不错,这些都是自己给她精挑细选出来的东西,自己不在她身边,这些东西陪着她也不错,他以前倒是没这个想法,只是觉得阮小竹喜欢他就买了送给她好了。 “真地么?”阮小竹眸光闪亮如夜空中明亮的星星,也不愁眉苦脸了,只站起身,飞扑向萧珥,紧紧抱着他道,“谢谢你,璆琅,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萧珥没想到阮小竹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这么激动,不过美人投欢送抱,还是他放在心尖儿上的美人,而且是当着秦川的面!他立即暗搓搓地反被动为主动,加大了手上的力气,把阮小竹整个娇小的身子几乎是按在怀里,还不忘眼带挑衅地看向一旁的秦川。 秦川神色仍旧温和,只眼中划过一丝落寞。 看着旁若无人地相拥在一起的阮小竹和萧珥,他非常想直接转过头,可是他忍不住移开放在阮小竹身上的视线。 谁也不知道,以后还有多长时间能见到她,多看一秒都像是偷来的,他和她,注定了以后不可能经常见面。 以萧珥的个性,怕是离开了隐门,就不会再让她见他了吧。小竹又这么爱萧珥,肯定也会听萧珥的话,日后他们有了孩子……那就更没他秦川什么事了。 萧珥满意地看着秦川平静面孔下隐隐凸显的哀伤之情,早就该认清事实了,小竹只爱他萧珥一个,根本不可能对他有任何朋友之外的意思,快死心吧,快点滚吧! 可惜秦川听不到萧珥的内心,他有没有死心萧珥不知道,但他非但没滚,反而开口让小竹离开他的怀抱。 “小竹,时辰不早了,” 萧珥身上强大的熟悉气息让阮小竹惶惶的心里有了一丝安定,她当然知道秦川在,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妥。 可是,想到自己就要跟萧珥分开了,虽然只是门内门外的距离,但两个人终究是不会每日都有那么长的时间见面了。她心中难受,不舍,可又不能发泄出来,便也只能借着这个怀抱消散一二了。 不管在哪里,只要萧珥在,她的心便在。 她心中其实是期盼着萧珥尽快处理完隐门之事的,可她又希望他慢点处理,因为萧珥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之后,她恐怕就再也没有借口留在这里了。 回到京城,回到皇宫,萧珥跟她便又是千里之隔,两个人怕是没那么容易见面了。 如今的局势,阮小竹也捉摸不透,不知道自己跟萧珥之后的路要怎么走下去。 老皇帝虽然苟延残喘,但到底是她和阮珣的生父,阮珣真地会对他下手,让他从大启国的帝王之位上走下来吗?若是没了老皇帝,那萧珥到时会怎么做?他和阮珣…… 阮小竹的眼中眸色复杂,缓缓地从萧珥怀中退了出来,不过面上却是带着一层浅浅的笑意,仿佛无忧无虑似的。 她面朝秦川吐了吐舌头,“有璆琅帮我收拾,我还担心什么时辰。倒是小琴那边,不知道收拾好了没。” “姐姐,你在等我吗?”阮小竹的话刚落,阮琴就和今生两个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阮琴身上什么都没带,反而是今生背后背了两个小包裹。 阮小竹心中了然地在阮琴和今生面上各看了一眼,见阮琴眼中虽然澄净如常,却有荡漾之意,而今生却是面色如常,眼中平静无波,仿若一潭净水,不过那目光只停留在阮琴身上,似乎其他人都不存在一样。 有些事情,真地要人开窍啊。阮小竹心中叹息,小琴大概到现在还没察觉到自己对今生动了心,只是不知道这事……罢了,既然是少年人的情意,那就让他们自己去慢慢领悟吧。 阮小竹笑着点点头,“说到就到,倒像是你们在外偷听我们的动静呢。” “才没有。”阮琴吐了吐粉舌,大眼睛看了下阮小竹身后,咋舌,“姐姐,你带这么多东西啊!” “是啊。”阮小竹点点头,虽是对阮琴说话,却是看了今生一眼,“姐姐命苦,哪里像某些人,一身轻松。” 这话就像六月的辣酱,让阮琴的脸色一下子全红了。 她恼怒地看了眼阮小竹,嘟囔了一句,“姐姐就知道打趣我。” “好了,既然都收拾好了,现在就赶紧出发进隐门吧。”阮小竹刚要再取笑阮琴几句,就听见伯叔平稳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不知怎地,阮小竹觉得伯叔的语气不同往常的轻松,似乎非常沉重。 伯叔怎么了?是隐门出了什么事吗?阮小竹心中一沉。 萧珥站在阮小竹身边,面上神色也微微变了变。 因为事关隐门,所以伯叔审问啊托姆的时候,他并没有过去,只是在外面站了会子就走了。伯叔肯定是问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这才着急让阮小竹他们启程回隐门。 他冲阮小竹轻轻点点头,阮小竹也正看向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融,心中同时一动,却都心领神会地没有说什么。 带着众人出了帐篷,只见伯叔面色凝重地站在外面,看到他们面色立即放松,但还是被最前面的阮小竹和萧珥看到了,也就走在最后面被挡住视线的阮琴和今生没有注意到。 阮小竹微微笑了笑,走到伯叔身边,假装没有看到伯叔刚刚的脸色变化,语气轻松,“伯叔,你跟我一起去隐门吗?” 第二百五十章:虚惊一场? 伯叔之前是说不去的,因为说在里面待了半年多,他要在外面透透气,可不想在里面待着了。 “竹丫头,我不去还不能送送你们吗?”伯叔呵呵地憨笑,假装生气的样子,“是不是嫌弃我老头子在旁边,打扰你和璆琅了。” 阮小竹哑然失笑,这伯叔总是有事没事就打趣一下她和萧珥,真正是一颗老顽童的心思,“伯叔,小竹哪里敢怪您老人家,巴不得您直接陪着小竹在里面住着呢。” “别别别,老头子不能憋着。”伯叔忙不迭地摆手,仿佛阮小竹说了什么很可怕的话一样。 众人都笑起来。 秦川站在人后,看着最前面并肩而立的萧珥和阮小竹,再看看正跟今生小声耳语说着什么的阮琴,忽然觉得无比落寞,眼中明亮黯淡了几分,只面上还挂着淡淡的笑。 “阿川,谢谢你了。”像是能感觉到秦川的心思,阮小竹忽然转过身向后走来,到了秦川身边,她诚心诚意地向秦川道谢。 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凉州,这一路过来,秦川帮她良多,她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跟他说一声谢谢。 秦川眼中眸光动了动,一闪一亮,他面上如春风般和沐,语气温柔,“跟我还需要这般客气,阮兄弟见外了。” 这个称呼已经太久没有听到,阮小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倒是自己多礼了,她视秦川为蓝颜知己,秦川对自己也是一样的,自己怎么就没明白过来。 她回想着当时跟秦川相交时的样子,冲他抱了抱拳,故意变了嗓音道,“秦兄说地是。” 话落,两人都是会心一笑。 萧珥面色一黑,大步走了过来,拉着阮小竹到自己身边,怪声怪气道,“走了。” 说着,也不等秦川和阮小竹再说什么,几乎就是半抱着阮小竹往前走去,把秦川一个人完全挡在身后。 秦川面上神情仍旧温和,只是眼中却难掩落寞。 隐门不欢迎外人,他连送阮小竹都成了奢望,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了。这一走,也不知道再见是何时,想到阮珣最近递过来的密信,又想到秦氏一族族老的叮嘱,秦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到了隐门,一大群人瞬间就变成了五个人,阮小竹一直看着伯叔,伯叔的面色在进入到隐门入口后就愈来愈沉重,似乎在想什么。 “伯叔。”阮小竹不动声色地走近伯叔身边,轻轻喊了他一声。 “啊?”伯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到阮小竹,他语气温和地问道,“怎么了,小竹?” 阮小竹张嘴想问,伯叔你到底在想什么事情,跟我们说说,也能有个人商量不是吗,怎么能一个人憋在心里呢? 可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自己不该多问。 伯叔是她的长辈,他的世界跟她的世界是不一样的,自己一个晚辈倒是不好插手他一个长辈的事情。 “我是想说,有一段日子要见不到伯叔了,怕自己会想你。”阮小竹黑色的眼珠子转了转,语气狡黠。 伯叔笑了一声,不过笑意不达眼底,他叹了口气,忽然定定地看着阮小竹,“小竹啊,你虽然在隐门,但也要小心,上次那个阴尸虎不就让你受伤了吗,有一个阴尸虎,难保就不会有下一个阴尸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隐门也不是绝对可以安逸的地方,懂吗?” 阮小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似乎有些伯叔的意思,他是要让她小心,可是她又有些不明白,上次的阴尸虎只是侥幸进来了,而且上次萧珥没在外面守着,如今萧珥在外面守着,里面又有门主银时,还有谁能进来隐门伤她呢? 见阮小竹一脸地懵懂,伯叔却是没有再跟她说什么,只走到萧珥身边,低声跟萧珥说了几句。 萧珥的面色也沉重起来,阮小竹虽然好奇伯叔到底跟萧珥说了什么,不过他不跟自己说,肯定是为了自己好,自己还是不要好奇心太盛了,这样想着,她也就百无聊赖地转了转目光,打量起隐门的风景来。 去主院的路上,其实就是一段平坦的山路,而且是没有树木的山。一望无垠的,偶尔有几块石头在路上,单调枯燥,实在是没任何看头。 就在阮小竹想收回目光时,忽然见到天上出现两只飞行的麻雀,她“咦”了一声,这个地方怎么会有小鸟? “雀儿~”不等阮小竹多想,一旁的阮琴忽然大声冲着天上的鸟儿叫起来,她似乎吹了一个什么口哨,不过那雀儿却没有一点反应。 “怎么会,明明是兰儿教我的,这雀儿怎么不听话了。” 阮琴面带疑惑地看向今生,今生面色沉静,抬头看了一眼那雀儿,淡淡道,“应该不是蔺兰养的麻雀。” “不是蔺兰养的,那怎么可能,兰儿可是说过,这隐门除了她的雀儿,没有其他雀儿能飞进来的。”阮琴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地加大了。 “小心!”伯叔忽然走到阮琴身边,拉了她一把。 一旁的阮小竹也惊地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原来那雀儿本是在空中飞地好好的,却忽然扑闪着翅膀,利剑一样扑向阮琴,似乎是被阮琴的声音惊扰了。 离地远,阮小竹看不清楚,只能是这么认为,可离地近了,她才发现,那是什么小鸟,根本就是两只木偶鸟,鸟头插着锋利的乌黑箭头,明显是淬了毒。 看着地上碎成两团泥的木偶鸟,阮小竹松了一口气,随即紧张地走到阮琴身边,轻声问道,“小琴,有没有被吓到?” 阮琴摇摇头,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雀儿忽然变成了暗器,她看向阮小竹,“姐姐,这雀儿怎么会……” “这是隐门机关鸟,一般都是用来巡逻的,不过这个跟隐门机关鸟又有些不同,肯定是经过修改的,增加了杀伤力,而且制作之人心思歹毒,实在不像是我隐门……”伯叔的话没有说完,他看向碧蓝的天空,表情凝重。 萧珥也走了过来,他的大手轻轻放在阮小竹的肩膀上,声音虽然一如往昔地冷峻却带着点暖意,“隐门中也不是绝对安全了,你在主院待着一定不要离银时门主太远。” 在银时身边,不管那群人怎么想法子,恐怕都不能如意,毕竟银时的武功可是连他都不能匹敌地强大,大概是当今天下论第一,无人敢称第二了。 至于银时对他的威胁性,就凭他那古怪的性子,恐怕小竹在隐门的这段日子,他根本不会开口跟小竹说话,而且他和伯叔是师兄弟,两个人平辈,他还操这个心!小竹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嗯。”阮小竹轻轻点了点头。 明明是到最安全的隐门中,萧珥和伯叔却都来告诫她,让她在隐门中多加小心,难道隐门里有什么潜在的危险吗?可若是有,萧珥和伯叔为什么都不跟她说呢? 阮小竹有些不解,可是这些不解,在与萧珥的离别之情中,慢慢淡了。想到两人即将分开,阮小竹不禁轻轻抓住了萧珥的大手。 因为常年练武拿兵器,萧珥的手上不像一般贵家公子那样滑润嫩白,反而是粗糙的,还有厚厚的茧子。阮小竹轻轻摩挲着他手上厚厚的一层茧子,感觉着从他手心传来的炙热温度。 萧珥面上神情难得地柔和下来,反手紧紧抓住阮小竹的手,将她细嫩的小手整个抓在手里,就像是抓住了她一整个人般。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可是谁都知道,两个人的心在此刻又近了一步。 路上的距离虽然长,但是看起来那么短,到了主院门口,阮小竹正要跟萧珥告别,却见萧珥眉峰微微一动,厉声朝后吼了一句,“什么人,出来!” 一旁跟在阮琴身边的伯叔也是全身戒备地看着身后,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然而后面是一片虚空,根本什么都没有。阮小竹心中动了动,看不到的危险,才是真正的危险,萧珥和伯叔不可能凭空生无,必定是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们后面进来了。 阮琴和今生两个面面相觑,有些不明白萧珥和伯叔是怎么了,尤其是阮琴,她看了眼萧珥,又看了眼伯叔,最后小心地走到阮小竹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姐姐,这是在干什么啊,我们能进去吗?”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院内的方向。 阮小竹摇摇头,这时候,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地好,免得乱了伯叔和萧珥两个人的阵脚,反而让藏在暗处的坏人抓了空子。 可是,几个人等了近一刻钟,后面仍旧没什么人出现,风轻轻吹在敞开的木门上,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似乎是在嘲笑萧珥和伯叔。 “什么都没有啊。”阮琴小声嘟囔了一句。 伯叔深深看了虚空一眼,与萧珥对视一眼后,微微摇了摇头。 萧珥面上冷峻,转过身对阮小竹道,“进去吧。” 对于这里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却什么都没说。 第二百五十一章:不顾危险 一行人走进主院,却没有见到银时和蔺兰,阮小竹正确奇怪着,一旁的阮琴已经欢呼着,“兰儿,我来了,兰儿你在哪里啊。”往里面冲了。 今生紧跟在阮琴后面,伯叔也跟着走了进去。 阮小竹在门口停住了脚步,轻轻拉了拉萧珥宽大的衣袖。 两个人到了一边的角落,阮小竹这才轻声问道,“刚刚是怎么回事?” 萧珥笑了笑,“没事,不过是虚惊一场而已。”说着,他用大手搭在阮小竹的发髻上,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柔和。 有人跟着进来了,他和伯叔都察觉了,想必伯叔进去就是找银时门主说这件事情。虽然不知他是哪一方人士,但萧珥大概已经猜到了。 能有这个本事在他们面前不现身的,大概只有苗疆那群人了,或者是所谓的隐门的后人。 原来刚刚伯叔跟他简单说了啊托姆那边审来的情况,啊托姆身为西域王子,在本地呼声甚高,本来是不用来蹚这趟浑水的。 可是,有人去找了他,并且告诉他隐门的秘密,这个人自称是隐门的后人,身上有隐门宝藏的地图,还说隐门中除了有宝藏,最重要的就是里面的兵法典籍。 只要得到了里面的兵法典籍,就能强兵盛国,称霸整个天下指日可待。啊托姆的野心就是被这个给挑起来的,也顾不上危险,就带着人赶过来了。 伯叔的意思,当年隐门中出分歧的时候,出去的人有一大部分确实可以说是隐门的后人,他们的人分散在各地,要细究起来,还真有可能有去西域的。 只是,这群人对隐门之事必定不可能知道地这么多,毕竟当年隐门还不是对隐族开放的,只有几个族老管着,这些人里没有一个离开隐门,对隐门忠心耿耿。 所以,那个所谓的隐门的后人,必定只是捕风捉影地听到了些什么,然后夸大其词地怂恿啊托姆过来,目的尚且不知,但肯定是不纯的。 刚刚那个机关鸟的出现,更是让伯叔深信不疑,这次来隐门中的各方势力,恐怕有不少这样的所谓的后人,他们隐藏在后面,以各种利益鼓动着其他人前来这里。 而曹猛的武林盟,恐怕都已经被他们掌控起来,并且暗暗控制着,但是曹猛自己,恐怕都没有这个觉悟。 萧珥可不会去告诉曹猛,他心中只是想着,上次那个阴尸虎能偷偷跟着进来,他临死前说的那些话,句句剑指苗疆的大巫祝,难道大巫祝也是隐门的后人? 根据手下的汇报,这苗疆这次可是圣子、圣女都过来了,阵势非常大,恐怕是对隐门宝藏志在必行。 不过他们现如今,好像一直偏居一隅,并没有什么动静,那个神秘的大巫祝也一直没出现,他是没来呢?还是隐藏在苗疆那一群人当中呢? 如果大巫祝来了,他会不会亲自到隐门探查,以萧家军的实力,恐怕是拦不住他的。苗疆蛊术诡异,如果他们对小竹下手。 不,萧珥眸中神色暗了些许,绝对不能让他们有接近小竹的机会。 可是,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呢?这趟让小竹来隐门,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他身边纵然危险,而且他要做的事情也太过血腥,他不想让小竹看到,可是,看不到小竹,他的心里实在是忐忑。 阮小竹对萧珥的心思一无所知,在她心中,这隐门已经是非常安全妥当的地儿了,她根本没往危险上想,毕竟萧珥跟她亲口说了,这里非常安全。她想地却是另外一番愁绪。 那日曹猛带人围堵萧珥的情形,她都看在眼里,外边的势力鱼龙混杂,萧珥纵然在战场上厉害,但那也是行兵布阵,而不是单打独斗。在这群势力,尤其是好斗的江湖人中,他会不会受到伤害? 还有阿珣让秦川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不相信阿珣只是单纯为了保护她的安危。毕竟那天要不是秦川吱声,她根本不知道,还有那么多人隐在暗处。 他派这么多人过来,还是以官差的身份,恐怕所图不小。 萧珥如今的立场,又不是明确表态在阿珣那边,若是他们两个人冲突了。 阮小竹眉头凝结起来,拧地跟麻花一样。 “在想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萧珥回过神来,就见阮小竹皱着好看的眉毛,不自觉地伸出手去在她眉脚轻轻抚摸了两下,想要抚平那眉线。 阮小竹舒展开眉头,强颜笑着不让萧珥察觉出她的异样,微微垂下眸子,遮住了眼中的神色,“也不知道,这场隐门祸事,什么时候能过去,最后会是个什么结局。” “不管隐门之事最后是个什么结局,只要你没事就好。”萧珥手中动作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如临渊。 这场隐门祸事牵扯之广,恐怕不是一天两天内就能解决的。这隐门宝藏也只是有个声响儿,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要怎么才能拿得到,就是隐门门主银时他不也说不知道吗? 阮琴才到屋里没走两步,就见蔺兰从内屋走了出来,她白皙的面上微微泛着粉红,清明的大眼睛里眸光闪躲,只语气十分欢快,“小琴!” “兰儿。”阮琴没注意到蔺兰的异样,只欢喜地扑上前,跟蔺兰紧紧抱在一起,旁若无人地诉说着自己心中的喜悦,“好高兴又见到你了,你在这儿还习惯吗,门主没有欺负你吧。” 听到门主二字,蔺兰的身体僵了僵,不过很快恢复过来,她淡淡笑了笑,眼中闪着异样的光彩,小声道,“我是隐门的守护者,门主只会对我好,怎么可能欺负我,小琴你别瞎说。” “瞎说”的阮琴吐了吐舌头,看了跟在蔺兰身后出来的头上仍旧戴着幕蓠的银时一眼,努了努嘴,目光闪躲开。 银时这个人怪里怪气的,蔺兰又脾气好,谁知道是不是被银时欺负啊。 银时的步子不快不慢,就那样缓缓地从蔺兰和阮琴身边经过,然后朝他惯常爱坐的窗边小桌走去,却被伯叔拦住了去路。 “师弟,我们谈一谈。”伯叔的语气沉重,面上也收起了一贯的慈和可亲。 银时的步子顿了顿,似乎是在考虑伯叔的话,不过一会儿,他转身往一边的房门走去,伯叔紧跟着他过去了。 蔺兰大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她看向阮琴。 阮琴似乎对什么事情都一无所知的样子,满脸欣喜地摸摸这,摸摸那,说着什么这么多天过去了,这儿怎么什么都没变似的话。 蔺兰只得看向今生,今生却是一脸沉静如水,完全没有一丝涟漪,更看不出什么,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朝银时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走向阮琴,“小琴,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外面那群人不是还没走吗?” 伯叔和银时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地下二层,到了台子正中,伯叔刚想开口说什么,银时就先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师兄,这个地方,是不是几百年都是一样的?” 伯叔不知道银时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他摇摇头,“以前师傅也不让我来这里,我根本不知道以前长什么样,不过你小时候一直在这边玩,倒是有发言权的。” 银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笑一声,那声音似乎十分欢快。好一会儿,正在伯叔一头雾水的时候,他才再次开口道,“师兄是不是要跟我说外面那群人。” 伯叔新中心先是一惊,不过他想到隐门的手段,又想到蔺兰的存在,很快释然。若是做不到知里知外,隐门又岂能安生这几百年? “这事说来话长,不过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师弟你说一下,这次隐门怕是会再起纷争。”伯叔叹了口气,目光看向台子下面细细流淌的清水,把自己在外面多日查探以及最后审问啊托姆的事情都一并给银时说了。 与路上跟萧珥说地几句简短话不同,他这次讲地很详细。包括他借着采药的名头,乔装去谷子庄中查探到的各方势力的来意以及他们的谋算,也都跟银时分析了。 目前在隐门外面的,主要是六大势力,第一是以曹猛为首的武林盟,这群人到这隐门来就是纯粹求财,而关于隐门宝藏的消息,他们的唯一来源就是曹猛。 第二便是苗疆势力,苗疆这次来人不少,他们的大巫祝应该也来了,但是一直没现身,而且他们事先有派阴尸虎过来打头阵,肯定是做了不少的准备。关于他们是如何知道隐门的,恐怕是其中有隐门后人,而且他们对隐门的了解甚深,必定是下了不少功夫。 第三便是新启国阮珣那一支的官府势力,他派遣了信阳侯秦川过来,带的人也不少,而且似乎还在往这边支派人手,对隐门宝藏他们却知之甚少,而且并不是那么关心,似乎有其他目的。 第四是老皇帝那一个残余势力,他派出了沐恩侯袁忠全,袁忠全带了几乎大半个袁氏一族过来,一直在上蹿下跳,但似乎没有什么进展,他们对隐门宝藏有觊觎之心,不过似乎准备非常不充分,能用的人也不多。 第二百五十二章:怪异的蔺兰和银时 至于他们是如何得到隐门宝藏这个消息的,伯叔摇了摇头,这他还真没探听出来。 第五就是以啊托姆为首的西域一派,不过啊托姆如今被萧珥控制在手里,经此一劫,他怕是对隐门宝藏没什么想法了,大概会早日撤退走人。不过他是个有野心且没脸没皮的人,会行驶什么非常手段也未可知。 至于这第六大势力,却是来自于新启和大启国内各处的隐藏势力,他们似乎训练有素,而且异常小心,隐藏地很深,风一吹就跑,根本捉不到他们的一点眉目。对他们的来意,伯叔也有点不懂。 听得伯叔说完,银时却是冷笑一句。 “伯子荀,你对萧珥却是非常自信,他才是围在隐门外面人最多的那个吧!” 伯叔一听,顿时整个人都跳脚起来,脸也憋地通红,“银时,你这是什么意思,璆琅他护隐门还有错了!” “错不错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隐门除了守护者,从来就不需要其他人来守护!”银时声音冷地像腊月的寒风。 伯叔心里咯噔一下,忽然觉得银时说话有些不对。他明明知道萧珥和他的关系,更知道他是隐门的人,之前就没对萧珥出手,这次怎么忽然口出恶言。 他是要赶萧珥走?或者是,他不想让阮小竹和阮琴进来? 至于今生,今生可是他的徒弟,他还能阻止今生在隐门待着?! 这才不过半月没见,这银时身上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忽然态度大变起来,伯叔眼珠子转地飞快,可脑子里却仍是想不出什么妥当的理由来。 “银时,合着我刚才说了那么多,在你耳朵里就是左耳进右耳出的?” 想不出来就暂时不想了,伯叔脑袋一转,反正小竹和小琴两个是必须要安排进隐门的,银时不欢迎也没用!而且,他好歹是隐门出来的,怎么能让师门受欺负? 他可不信银时能对抗外面几大势力的轮番攻击,除非……伯叔瞪大眼睛,看向银时。如果是那个原因,那难怪他忽然不欢迎小竹和小琴了。可是,为什么呢?银时怎么忽然就有这个念头了? 银时却没有给伯叔任何反应,他阴阴地冷笑一声,“不过是群乌合之众,能奈我隐门何?” 伯叔听出银时话里的软意,面上一喜,乐呵呵地恭维道,“师弟武艺自然天下第一,只是这杂碎多了,处理起来也麻烦,就当给年轻人一个表现的机会,呵呵。” 心中却是大骂着银时,明明一把年纪了,还喜欢嘴硬,不过情况跟他说了,想必以他的聪明,必定会有所防备,那他也就能放心地把那两丫头交到他手里了。 银时甩了甩衣袖,起身飞掠而去,留下被冷风刮起胡子的伯叔,一脸便秘的表情站在原地。 阮小竹本以为,到了隐门,阮琴就不会像在外面那样粘她了,毕竟这里有她的朋友蔺兰。可是,除了刚来那两天,阮琴不怎么过来,这几天几乎是见天地往她屋子里跑,然后躺在美人椅上玩她的玲珑蛋。 “小琴。”阮小竹停下手中针线,看着窗子边上躺着把玩玲珑蛋的阮琴,把心中的好奇问了出来,“你怎么不去找蔺兰玩儿了?” 阮小竹话才刚落,阮琴立即像吃了炸弹一样从美人椅上蹦起来,满脸地委屈,“你以为我不想啊,还不是都找不到兰儿。” 她每天都去蔺兰的房间,可是蔺兰总是不在,她找遍整个主院也找不到她的影子,根本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本来还想问问那个怪怪的银时,谁知道银时这个人要么不出现,一出现就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窗子边,雷打不动地自个跟自个下棋,根本不搭理她的问话。 蔺兰每天晚上倒是都会回去,可那时候都好晚了,阮琴是个嗜睡的人,根本没功夫跟她说什么,不过一会儿就回去睡了。 “我问兰儿她白天在哪里,怎么我都找不到她啊,她跟我说她是一个守护者,要尽职,我想她都去巡逻了吧。”阮琴手上动作一动,玲珑蛋从一朵花变成了一片叶子,她说地浑不在意,“守护者真是辛苦。” 阮小竹对阮琴的话不置可否,清亮的眼睛中眸光动了动。 蔺兰真地像阮小竹说地那样,是在巡逻吗?她可是记得往常在这里的时候,蔺兰也是经常陪着阮琴玩的,那时候就不是一个守护者了? 难道是跟她回隐门那天发生的事情有关,不单单是萧珥和伯叔察觉到进了外人,这蔺兰和银时也察觉到了? 这样说的话,倒是有道理的。毕竟蔺兰是守护者,这隐门的风吹草动她恐怕都有手段最早得到消息,就是不知道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抓到了没。 因着萧珥的再三叮嘱,她这些日子并不怎么在主院走动,只待在自己的屋子里,闲地慌就想着萧珥的样子做些针线活打发时间。 只是,这些事情阮琴都不知道,她整日地在隐门乱走找蔺兰,万一碰上歹人,那岂不是……想到这,阮琴的心中一紧。 “小琴,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阮小竹本意是想隐隐提醒阮琴,隐门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安全,让她注意。 谁知道阮琴听到阮小竹的话,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想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大眼睛定定地看着阮小竹,“我感觉兰儿好像骗了我,她跟那个怪怪的门主有什么秘密没跟我说。” “啊?”阮小竹心中一跳,阮琴什么时候这么敏锐了,她发现了什么?以她的个性,要是知道这隐门中有坏人,恐怕不会躲着,反而会迎面之上,恨不得手刃他们,这可不行! 就是萧珥和伯叔对上那藏在暗处的人都谨慎小心,以阮琴的实力,凑上去还不是送死! 阮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手上的玲珑蛋一放,从美人椅上腾地起身,凑到阮小竹跟前,满脸地兴奋和神秘,还特意看了下四周,这才压低了声音对阮小竹说,“我跟你说,姐姐,我觉得兰儿好像在躲着这个门主,这个门主又好像不让她躲着。” 这说地什么跟什么啊?阮小竹一头雾水地看着阮琴,她张了张嘴,有些跟不上阮琴的思路,蔺兰是隐门的守护者,银时是隐门的门主,他们两个之间还能有什么?什么躲着不躲着的,倒像是男女…… 阮小竹脑中灵光一闪,不可置信地看着阮琴,“你是说?是说门主和蔺兰……” 阮琴很肯定地点点头,倒豆子似地把她憋了几天的话说了出来。 原来阮琴去找蔺兰,也不是找不到,只不过她每次看到蔺兰的时候,还不等她靠近,蔺兰就走了,阮琴本来轻功不会比蔺兰差,但是这隐门古怪阵法很多,她根本不懂,就吃了亏了,根本来不及喊住她就眼睁睁地看着蔺兰走了。 而这么多次找到蔺兰的时候,她总是会很快撞上门主银时。 “要是一次两次我也只当是巧合了,还以为他是关心我,怕我陷在阵法里出不来呢,后来次数多了我就觉得不对劲了。”阮琴的眼中熠熠生辉,脸蛋泛着红晕,“我根本没有触动阵法啊,而且怎么十次就有八九次这门主就出现了。” “而且啊,还都是兰儿前脚走,他后脚就来了,时间很紧的。”阮琴一脸求表扬的表情看向阮小竹,“姐姐,你说这事儿怪不怪,这个门主以前不是就安静待在主院根本不出去走动的人吗?” 阮小竹回答不了阮琴这个问题,因为她对蔺兰和银时都不熟悉,根本没关注过他们,不过从阮琴的话里,她也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异样,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蔺兰是跟阮琴一辈的,银时他可是伯叔的师弟!阮小竹摇了摇脑袋,把自己脑中荒诞的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要胡说,他们隐门本就是隐族,现在又是非常时期,大概是有什么事情吧。”阮小竹赶紧出声阻止阮琴继续胡思乱想下去,别到时惹怒了银时,那真是她都护不住她。谁知道银时是不是在意名声的人!他当初千里迢迢跑去抓伯叔就很诡异了。 阮琴吐了吐舌头,“知道了。” 不过她没有再躺回美人椅上,而是拿起玲珑蛋往外跑去,“我去找今生玩,刚又变了个新样子出来,我给今生看看。” 也不等阮小竹出声,就跑了个没影。 阮小竹无奈地笑了笑,这丫头最近真是愈发跳脱了,只是……今生是隐门弟子,又少年老成,一副看淡世间一切的样子,到时他们两个之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曲折,但愿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阮小竹的脑海中闪过上次离开时,阮琴哭泣的模样。 阮琴出了阮小竹的屋子,没有直接去找今生,先是绕去蔺兰的屋子撞撞运气,没看到蔺兰这才跑到今生那边。 今生正盘腿坐在蒲团上,似乎是在运功。 第二百五十三章:大巫祝 也许是听到阮琴进来的动静,他慢慢睁开了眼睛,平静如秋水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阮琴,面上带上一层淡淡的几不可见的笑意,“小琴。” “今生,你功夫练地怎么样了?”阮琴拖了把椅子到今生跟前,搭着腿坐了下来,两只小脚丫踢地欢快。 今生这次回来,银时就让他开始练隐门的功夫了,阮琴虽然觉得今生一辈子待在隐门不好,不过学隐门的功夫这事挺好,要是可以,她也挺想学的,可是银时肯定不会教她,她也不敢去问他,他可不是紫薇阁的叔叔伯伯们,也不是伯叔。 今生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还行。” 对今生的惜字如金,阮琴早就习惯了,她叽叽喳喳地又问了一堆每天都问的事情,诸如吃了什么,几点起来的,练了多久功夫这种。 等到今生都一一耐心回答完了,她才献宝似地把玲珑蛋掏出来,递到今生面前,“你上次跟我说,这蛋是圆的,不可能变平,我跟你说,我已经发现怎么让它变成平蛋了!” 说着,她轻轻朝着玲珑蛋呵了口气,然后一层层小心地开始敲击着玲珑蛋的表面,那玲珑蛋就像碎了壳般一层层从外向里被剥开,最后真地平铺成了一张平坦的玉色白纸。 今生眼中动了动,这玲珑蛋竟然能从一个球变成一张纸?未免太神奇了,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不可能实现啊,他紧紧盯着那“白纸”,还想再多看几眼。 谁知阮琴忽然甩了甩袖子挡住他的视线,然后把玲珑蛋快速给收了起来,面上带着一丝心虚,她才不会告诉今生,这白纸两边都有一道小小的缺口呢,其实算不得铺平了。 “好了好了,我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事情也要做到吧。”阮琴从椅子上跳下来,拉着今生的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你快带我去见识见识你上次新学的那个阵法。” 今生从善如流地起身,两个人正要往外走,却听再无第三人的屋中忽然传来一声空灵的笑声。 “小丫头想学阵法,跟我回去学就是了,跟这个略知皮毛的小子学能学到什么?” 这笑声明显是人有腹腔发出来的声音,显然是来人不想让人听出他的本音,只是这人虽出了声,今生和阮琴却都看不见他到底在哪里。 “是谁?!”今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走到阮琴身前,单手把她护在身后。 阮琴好奇地看向空中,眼中没有对来人的畏惧,满满地都是兴趣,这个人好有意思,躲人的功夫这么好,要是她能学会……以后谁惹她不开心了,她就躲起来! “小丫头有上进心,胆识也过人,难怪会成为隐门圣物选中的主人。”来人声音仍旧在屋中飘荡,只不过,这次声音的来源非常清晰,竟像是在阮琴和今生的身边。 今生立即抽剑朝着虚空刺去,那剑却在虚空中被什么东西顶住一样,横亘在空中一动不动,无论今生使多大的力气,都纹丝不动。 阮琴这时候也不好奇了,跟来人的功夫相比,她更关心地是今生的安危,“你是什么人啊,躲躲藏藏的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出来跟今生打一场。” “哈哈哈!”来人嚣张地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什么世界上最好听的笑话一样。 不过,随着他的笑声,一个黑色的轮廓慢慢出现在屋中,他就在阮琴和今生身边,而且左手轻轻捏住今生的剑,右手朝着阮琴抓来。 今生大急,想要阻止黑衣人伤害阮琴,谁知他刚动了一下,那手上的剑中就传来一阵强劲的内力,非但镇住了他的动作,还让他整个人身体发麻,完全动不了。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想在我面前逞能。”黑衣人冷笑一声,右手在阮琴身上随意一点,阮琴整个人就如一尊木雕般,只剩眼睛还能眨一眨。 她愤怒地瞪着黑衣人,似乎是想说,这样偷袭算什么好汉,有本事正大光明地干一场。 黑衣人仿佛能看懂她的意思,倒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反而好声好气地对她说,“小丫头要想跟我过招,等回到我的地盘再来不迟,到时小丫头想学什么也都能来找我。” 阮琴的眼睛瞪地更大了,她才不要跟这个隐头藏尾的人学什么功夫呢,爹爹和姐姐说过,藏头露尾的人必定不是什么好人! 黑衣人这时候却没有那么多耐心说话了,他轻轻甩了甩袖子,阮琴只觉眼前一片黑暗划过,然后她整个人就陷入了昏睡中,再无意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挺漂亮的房间里,而且这房间一看就是个女孩子的闺房,跟以前她在紫薇阁住的比,差不了多少。 紫薇阁中是爹爹要补偿她,这个地方,那个黑衣人……对了,阮琴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一切,忙从床上坐了起来,四处找起今生来,今生不会出事吧?要是那个黑衣人敢对今生下手,她一定不会放过他! 可找遍了整个房间,也不见今生,阮琴有些着急起来,她忙去拍门,本以为自己会被锁在这里,谁知那门一拍就开,外边还有很多走动的人,见到她,齐齐喊了声,“琴小姐。”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回到了紫薇阁呢,阮琴皱了眉头,随手抓住一个丫头问道,“跟我一起被抓来的今生呢?” 丫头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摇了摇头。 阮琴正要发火,就听一道清亮的嗓音在旁讥笑,“琴小姐真是好大的脾气,被人抓了还这么有恃无恐,与其担心别人,倒不如担心自己才是。” “你这个大——!”阮琴转过头,要骂出口的话就僵在了嘴里,她看到一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少女,根本不是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黑衣人。 这个少女一副打扮明显不是大启人,而且一脸纯净的样子,很难让人心生恶感,要不是她刚刚嘲笑她的语气,阮琴差点要以为她是个好人了,“你是谁,抓我的那个人呢?今生呢?” “我叫木南。”木南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地看着阮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听说大巫祝亲自出手从隐门带回一个人,她本以为是什么重要人物,谁知道是个黄毛丫头,这时候,她浑然忘了自己也是个黄毛丫头了。 见阮琴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呆傻样子,木南慵懒地靠到墙边,随口说了句,“或者你可以叫我圣女。” 圣女?那是什么鬼!阮琴眉头皱了皱,语气非常不好,“你还没跟我说,今生被你们关在哪里呢!” “人不是我抓的,我怎么知道。”木南低下头,手指交握在一起,左手和右手玩地不亦乐乎,一副完全不把阮琴放在眼里的样子。 这随意惹地阮琴愈加不高兴,她本是想跟木南再说几句,却见不远处一个公子哥模样的人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那公子哥模样憨厚,倒不像是个难说话的。 “喂,你知道跟我一起被抓来的今生被关在哪里吗?”阮琴抛下木南,不客气地走向前,挡在了路中间,拦住了公子哥。 公子哥身边的人立即目光不善地看向阮琴,阮琴被他们吓了一跳,正戒备着他们忽然出手,却见那憨厚公子哥用她听不懂的话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和善地对着她说,“琴姑娘,我们大巫祝只是请你和今生公子来我们苗疆做客,怎么会关起你们呢。” 苗疆?大巫祝?阮琴脑子有些糊涂起来,不过很快想起来,那个阴尸虎不就是苗疆来的吗,这群坏人肯定是一伙的!那个大巫祝一定就是昨天去抓了自己和今生的人!说什么请她来做客,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而且怎么这里人人都知道她的名字! “今生在哪里?”她忍下心中不耐,眼皮翻了翻,不再看公子哥一眼,长地人模狗样,跟坏人堆里出来的还能是好人吗?等找到今生,再商量怎么对付他们,怎么从这个地方逃出去好了! 公子哥憨憨地笑了一声,也不介意阮琴这无礼的态度,反而温声道,“今生公子就在琴姑娘隔壁的房间,现在应该还在睡着没醒。小蓝,你带琴姑娘去今生公子的房间。” 阮琴大喜,她隔壁的房间就左右两间,哪里需要人带了,她正要转身就走,就听公子哥在后面幽幽地说了一句。 “还没跟琴姑娘自我介绍,我叫木樨。” 阮琴这时候已经走远了,连个声响都没回给木樨,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然后一脚跨了进去。 “圣子。”木樨身边的人瞪了阮琴消失的方向一眼,面上有不满。 木樨遥遥看着阮琴进去的房间,嘴角微微勾起,面上憨厚消散殆尽,换上一脸阴险,“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先让她多蹦跶几天。” 大巫祝这次去隐门本是想探探隐门的深浅,谁知道居然得了个意外惊喜,发现了隐门圣物玲珑蛋。 他本是去抓镇国公主阮小竹逼萧珥让路的,谁知道那阮小竹根本是躲在主院不出来,他对她束手无策,好不容易想办法混进去主院了,他立即把毫无防备的阮琴带了回来。 第二百五十四章:藏宝图 有了这玲珑蛋,还怕得不到隐门的宝藏吗?至于那镇国公主,如今已经打草惊蛇了,大巫祝的意思是要另外找突破口去跟萧珥对上了。 木樨想到宝藏到手,自己称帝为王,左拥右抱的快活日子,眼睛顿时笑地眯成一条线。 秦氏一族的大公子虽然是个美人,但可惜是个带刺的美人,不好到手,而且美人这东西,多多益善,谁还会嫌多了吗?而且秦大公子现在对他不屑一顾,无非是觉得他身份不起眼,他们秦氏一族不就投靠了阮珣吗? 阮珣那样的贱种都能做皇帝,他木樨堂堂的苗疆圣子又何尝不可? “圣子,圣女……”木樨正沉浸在自己坐上皇帝之后的幻想中,忽然被身边的人打断了美梦,面色顿时不好起来。 他顺着下人的话往前看了看,只看到一个熟悉远去的背影。 是木南那个丫头,她比自己还早过来,看样子是跟阮琴见过面了,怎么,她还想兴风作浪?想到木南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木樨眼睛眯了眯,转身往大巫祝所在的方向走去,“走。” 昏暗的房间内,见不到一丝光亮,黑压压地仿佛里面什么都没有,又像什么都存在一样。 忽然,房间中一点微弱的烛光亮起,接着那烛光慢慢大盛,很快将整个房间照亮了,这房间空荡荡的,只有屋子中间一根悬空的吊挂鎏金蛇形烛台。 烛台下面放着一个大大的莲花蒲团,一个全身黑衣的人盘腿坐在那蒲团上,轻轻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中念念有词。 忽地,他睁开眼睛,眼睛中竟是一片浑浊,如混沌大陆,让人看不清眼中神情。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他的声音清冷。 随着他的话落,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被烛光拉长的身影缓缓地踱步走了进来,烛光打在他的脸上,赫然是木樨。 木樨走到蛇形烛台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态度虔诚地念了句什么,这才睁开眼睛,看向早已站起身的黑衣人,低声恭敬地喊了句,“大巫祝。” 大巫祝冷哼一声,算是应了他的话。 木樨对大巫祝这种冷淡的态度毫不在意,面上仍旧恭敬十足,态度卑微,“大巫祝,樨儿有一事不解,望大巫祝解惑。” “如果是关于木南的事情,你就不用再说了,对于她,我早有安排。”大巫祝袖子动了动,一道银光从他袖中飞出,划过虚空直直地落入烛火中,那烛光顿时由白变蓝,跳动地愈加欢快。 “这是她的命,她认也罢,不认也罢。”大巫祝的声音空灵悠远。 木樨眼中眸光动了动,不过什么都没说,只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和木南两个虽然是同胞兄妹,不过因为他从小被大巫祝抱养在身边,木南却是被族老养着,所以两个人感情根本不深厚,对她也根本不可能关心。 不管大巫祝要对她做什么,反正只要大巫祝仍旧中意的人还是自己就好了。 “你尽快让阮琴把宝藏图交出来,这个丫头到底是隐门圣物选中的主人,你不要对她太过鲁莽,一切都等事成之后再说。”大巫祝的语气中隐含警告,“秦氏一族中错综复杂,你不要再去跟秦氏大公子牵扯。” 木樨神情一凛,大巫祝的话是什么意思他都懂,只是他还以为大巫祝并不介意他的一些小爱好,这才放肆了些,既然大巫祝介意,那以后注意就是了。倒不必因此事跟大巫祝生了什么隔阂,秦大公子往后再说不迟。 至于阮琴那个丫头,看着就没什么心机,而且心心念念着那个叫今生的小子,这应该是个突破口,这藏宝图迟早是要到手的。 “谨遵大巫祝圣命。”木樨单手握拳,在左肩处轻轻拍了拍,微微低下头。 大巫祝似乎对他这个虔诚的行为十分满意,他的话也和善了起来,“不管别人怎么说,在我这里,你木樨就是我认定的人,苗疆上下以后必定唯你独尊。” 木樨眼中眸光一亮,“大巫祝,我都明白的,木樨会努力让苗疆的诸位子民和族老都认可我。” 苗疆中有很大一部分人都看中木南那个丫头,不过一个丫头,天资高又如何,到底不是被主神选中的人,更不可能得到大巫祝的认可。 “你有这个想法很好,不过子民们迟早会看到你的努力,至于那群族老……哼!”大巫祝眼中瞳色忽然由黑转红,诡异地是,那烛台上的烛光竟然也跟着变成了红色。 木樨见状大喜,他拍了拍手,清晰的巴掌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恭喜大巫祝,大功练成!” 形神影这门秘术在苗疆中失传多年,大巫祝无意中得到孤本,苦练多年,一直做不到最高境界由蓝转红,没想到这次居然练成了,难怪他会忽然去隐门,想必是要试试这门秘术的厉害。 形神影,顾名思义,就是形似影,化人形为虚影,变幻莫测,让人防不可防。 “只是略有小成。”大巫祝本还带着笑意的脸上,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沉了下去。 这次抓了阮琴和今生之后,他本还想去抓阮小竹,谁知道就被隐门中人发现了,跟他初一交手,他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使出了看家本领仍没逃脱,这形神影也是最后被逼无奈之下使出来的,没想到因祸得福,居然突破了最高境界。 这也让他成功躲开了隐门中人的追踪,暂时得到片刻的喘息功夫,再不敢在隐门中逗留,马不停蹄地就赶了回来。 据他所知,如今的隐门人才凋零,根本不可能有功夫这么高深的人存在,那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在隐门中?而且他明明身在隐门,为什么全身戴着幕蓠,是怕让人发现什么吗? 他本来担心地是遇见隐门的守护者,谁知道根本没有见到守护者的影子,难道蔺氏一族已经消亡了? 大巫祝想到自己卜卦得出来的结果,面上黑沉,不可能,蔺氏一族还有人活着,难道那个人是守护者,可是他的手法根本不是蔺氏一派。 可恨自己卜术不到家,族中得力的长老又因为木南的缘故不肯施力帮他辅佐一二,着实可恨!这次他们要求木南跟着来,目的显而易见,不过,他们大概是太高估木南这个丫头了,这次,他会让她有来无回,省得将来挡了木樨的道。 隐门中的事情,再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他本是隐门后人,他的祖先就是当初挑动一群人离开隐族的人,当初差点进了隐门,接近隐门中心,谁知还是被隐门族老发现端倪,失败了。 虽然后来又杀了回去,可惜把隐门上下屠戮了个干净也没有拿到隐门宝藏还元气大伤。 不过,隐门经过那一场浩劫,也差不多彻底沉寂了下去。 他们一族的人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个大好的时机,紫微星不稳,群星闪耀,天下大乱,只要他的辅佐得当,必定能让木樨称帝。 而木樨,根本不是当年那个被他抱养的圣子,根本就是他自己的儿子。这件事情,就连木樨本人他都没跟他说过,这么多年,怕被族老发现,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处理着自己跟木樨之间的关系。 谁知道,做得再隐秘,居然还是被木南那个敏锐的丫头发现了异样,只能说,木南不愧是苗疆的纯血圣女,五感异于常人。 可惜地是,她虽然察觉到了异样,却到底太年轻,没有去找族老说明,反而跑到他面前质问他,为什么感觉不到木樨身上的血脉回应。 为什么感觉不到,因为你亲哥哥早在十六年前被我抱来当晚就亲手扼杀了!你到十多年后才感觉出来也是因为这么多年我在木樨身上做了手脚,让他的血脉被隐藏。 大巫祝站在阴影里,目光柔和地看向不远处的木樨。 这个孩子的母亲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熔炉,刚生下他就被他杀了,所以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过母爱,其实从大巫祝决定让他出生那一刻开始,他就注定一辈子不可能得到完整的爱了。 这么多年,为了补偿他,他不惜跟苗疆族老闹翻亲自抱养了他在身前,倾尽所有地教诲他他所知道的一切,可惜地是,他的母亲是个烈性女子,临到最后还摆了他一道,虽然没有伤害到他,却伤了木樨的脑子,让他根本学不成功什么。 这么多年,顶着苗疆圣子的身份,身边又有一个优秀的苗疆圣女作对比,木樨的碌碌无为让他承受了太多的压力。 大巫祝不是没想过要把事实告诉他,可是每次话到嘴边,他都掩了回去,他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杀了他的母亲,为什么会让他冒顶圣子的身份,他甚至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在他身体里种蛊掩盖他的血脉这种事情。 倒不如就把他送上最高位,拿到本该属于他的一切,然后他就功成身退,让这个秘密永远掩藏在心里吧。 大巫祝想到这里,看木樨的目光愈发柔和,仿若看着这个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木樨毫无察觉,他低着头,心中想地是大巫祝到底什么时候让他离开,跟神秘莫测的大巫祝在一起,他总是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第二百五十五章:蔺兰的秘密 想到苗疆中关于大巫祝的传言,他身子抖了抖,他可不想被大巫祝当成药人来试蛊毒,那感觉肯定是生不如死,他以前就见过几个被抬出去的面目全非的药人。 见到木樨颤抖的身子,大巫祝眼中暗了暗,心中晦涩。 “你出去吧。”他克制着心中的苦涩,声音干哑地挥了挥衣袖,背过身去,使他整个身子陷在阴影中,让人察觉不到他面上的晦暗。 木樨如临大赦,立即告退了。 “宝藏蛋中藏。”木南喃喃地看着眼前页面泛黄的古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那宝藏难道藏在蛋中? 那个阮琴她去看了,根本没什么不同,反而还有点傻傻的,她跟蛋有什么关系?又跟宝藏有什么关系呢?木南目光凝沉,脑中飞快地转动着。 大巫祝从来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抓了阮琴回来,还叮嘱木樨对阮琴态度好一点,肯定阮琴就是那个关键人物。 可是,那丫头傻归傻,警戒心却是有的,而且她貌似对苗疆的人有什么成见,听到木樨说出苗疆二字后,她面色立即大变,隐隐有厌恶? 这样的她,会给她解惑吗?木楠摇摇头,那是不可能的。 看样子,她还得好好盯着那丫头才是,她做不到的事情,想必大巫祝一定会想办法做到,而且,最近越是靠近木樨,她能感觉到的血脉回应越淡薄,今天竟然什么都没感觉到。 这情况实在是太不对了,根本不像当初大巫祝说地那样,是因为两人都在成长,所以血脉回应会有偶尔的波动。 看样子,她得尽快去书一封给族中族老,让他们帮她查查血脉回应这回事了,对于大巫祝,她已经完全不敢相信了。 这次去隐门这么大的事情,他根本没有知会她一声,要不是抓了两个大活人回来避不开,想必她根本不会有机会知道这件事情! 木樨,希望你是我的亲哥哥,否则,我一定要为哥哥报仇,这么多年,我居然喊一个仇人为哥哥?木南眼中神色幽暗,小小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 阮琴去找今生一去不回,阮小竹也没有多想,只是到了晚上饭点,晚膳都做好了,仍旧不见阮琴的影子,阮小竹再忍不住起身去找蔺兰和银时。 蔺兰没找到,银时倒是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到阮小竹,他淡淡地说了一句,“阮琴被人抓走了。” 阮小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不可置信地看了银时一眼,似乎想透过那层薄薄的帷幕看到他面上的玩笑。 可是银时根本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语气平静地说着阮琴被抓的原因。 “来人知道玲珑蛋的秘密,所以把她顺走了,我想他的目的最初大概是你。”银时走到窗子边,缓缓落座,修长的手指捏起一颗白色的棋子,放到棋盘上,继续着盘面上未完的棋局。 阮小竹很快抓住了银时话中的重点,“玲珑蛋上有什么秘密?” 当初蔺兰虽然说了玲珑蛋的事情,但明显有所隐藏,因为觉得这件事情无关紧要,所以阮小竹也没有多问。 谁知道,今天竟然酿成这大祸。 “隐门宝藏的藏宝图就在玲珑蛋中,传闻但凡是被它选中的人都能破解出这副藏宝图来。”银时落下一个白子,又捏起一个黑子,眼睛紧紧盯着棋盘,考虑着下一步往哪走,仿佛说出来的话完全无关紧要。 阮小竹却被这话炸地警铃大作。 什么?!玲珑蛋中居然有藏宝图?!这隐门外面这群人是为什么来的,还不是隐门那笔宝藏,要是他们知道这个秘密,那阮琴…… 不行,这件事情一定要修书一封告诉舅舅,阮小竹无力再责怪银时,也不想多问什么,转身便往屋中走去,这才待几天,她就要主动联系萧珥,让他把她接出去了。 一望无垠的黄土地上,万里无风,空中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哨曲声。 顺着哨曲的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全身黑衣劲装的少女,扎着高高的马尾发束,脚蹬一双过膝罗纹鹿皮靴,腰挺背直地坐在石头上,清明的眼睛就像阳光般绚烂,嘴边衔着一片绿色的叶子,腮边轻轻鼓起,如泣如诉的哨音便自她嫣红的嘴边流泻而出,飞向空中。 她的双脚随着音调的高低起伏,随意地晃着,眼中的神色时而迷茫如雾霾,时而明丽如清泉,忽然,她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曲音也跟着停住了。 怎么又过来了。少女低低埋怨了一句,吹开嘴边的叶子,脚一用力,从大石头上跳下来,就要离开。 “蔺兰,阮琴被人抓了。”来人似乎早预知她要逃跑的动作,人未到声先传了过来。 原来这个少女便是蔺兰,而那说话声音怪异的人便是门主银时。 蔺兰面上神色一变,转过身来,看向身后,看着一个白色的人影慢慢出现在自己面前,“怎么会,明明……那天确实有人闯了进来对不对,你这几天都在找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蔺兰的语气中满是责怪,前两天,她无意中发现有人闯进了隐门,正要去追踪,谁知银时阻拦她说,并没有什么人进来,她搞错了。 肯定是那个人抓走了阮琴,擅闯隐门的人,必定都不怀好意,阮琴又是玲珑蛋选中的主人,只希望玲珑蛋能暂时保住她的性命,等到她去救她。 对蔺兰的质问,银时没有出声解释,等地靠近了她,他才淡淡道,“阮小竹已经跟萧珥,联系上了,想必很快就会出去救阮琴,你不必操心。” “你怎么能对我说这样的话?小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朋友了,蔺兰眼中眸色暗了暗,对银时的话置若罔闻,只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看穿他头上的那层幕蓠,正视他幕蓠后的那双眼睛。 银时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空气一下子凝结起来,蔺兰忽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离银时远了些,这才坚定地看着银时道,“我要去救小琴。” 一句简短的话,却清晰地表示出了她的决心。 银时还是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蔺兰的话一样。 但是蔺兰知道,他在仔细听她说话,她就是知道。 “她是玲珑蛋选中的主人,我有责任保护她,这是爷爷的临终遗命,我不能让爷爷在地底下都不安宁。”蔺兰轻轻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一颤一动,掩去了她眼中的神色。 银时这时候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虽然很冷,但却带着不可抗的威严,“对方的身手比你厉害,你救不出阮琴。” 正是因为深知对方的实力,怕蔺兰吃亏,他当天才阻止蔺兰查探闯入者。这个人的武功路数隐隐有隐门风范,却又少了风骨,银时心里想着,他大概就是伯子荀口中的隐门的后人,隐门在外面的后人还有这种实力的,天资还算不错,可惜走错了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又经历了那次大屠戮,隐门长老们早已不再向后辈灌输隐门的历史了,也不向他们诉说隐门的忠诚,他们活地随心所欲,早已超脱世俗,成为真正的世外之族,所以到了银时这一辈,才有两个门徒。 银时更不可能对当年叛逃隐族或者屠戮隐族的人有什么仇恨,但他身为门主,就有守护隐门不被打扰的职责,还有……保护好眼前这个小朋友的职责。 她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就是她幼时的朋友,不过是少年闲暇时的一场游戏,谁知道竟然真正有了一个忘年之交。 他在关心我。蔺兰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银时之前为什么阻止并且欺骗她了。原来他也知道隐门中有外人闯入了,不过他知道那个人的实力很强,她不是对方的对手,这才骗了她。 可是,他有没有想过,自己是隐门的守护者,不是一个单纯软弱的少女,更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小女孩了…… 那天,她本是要例行去查探一遍隐门的,谁知道无意中触动了一个阵法,竟然到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房间。 那房间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橱柜,那橱柜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些非常稚气的小玩意,她本来还想嘲笑这是哪个小孩子的房间,目光就看到了一艘熟悉的小木船,那小木船上还有很多的小纸条。 她有些不敢置信,步子却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到那木船前,一张张拆开那些小纸条,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时,她愣住了。 然后再看旁边那些小玩意,她的眼泪忽然就无缘无故地涌了出来。 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幼时的事情,可是真正见到这些东西,她才发现,自己甚至记得当初每一次见到小木船时的雀跃心情。 那时候,她才只有五岁,正是爱玩爱问耐不住寂寞的年纪,她经常偷偷地跑到谷子庄,去逗弄庄子里的同龄小孩,可她不敢现身。 因为爷爷和父亲母亲他们都跟她叮嘱过,不能随意出现在外人的面前,她是蔺氏族人,是隐门的守护者,一辈子只能一个人孤寂地活着,或者运气好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伴侣。 第二百五十六章:暗谋 那时候她还不是很懂爷爷他们的话,经常觉得委屈的时候就一个人跑到屋子前的小溪边落泪,有一天,爷爷发现了在溪边落泪的她,就教她做了小木船,并且教她把心事都交给小木船。 他说,这小溪是个活水源,每天都欢快地流淌,能带走所有人的烦恼,兴许还会给她送一个意外的惊喜。 蔺兰开始还有些期待那惊喜,可是小木船在小溪里面飘了半年,仍旧没有任何惊喜出现,她渐渐地也有些不耐烦了,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她的小木船居然飘了回来,而且上面多了一个青色的野果子。 蔺兰高兴坏了,虽然那个果子很酸,但她还是皱眉全部吃下去了,还认真地把果子的味道给写了出来放到了小木船上。 那小木船过了几天又回来了,对方没有取笑她,还问她喜欢吃什么,下次给她送过来。 蔺兰把自己的喜好写了上去,果然过几天就收到了对方送过来的东西。 她的热情一下子被挑了起来,本来学地不怎么勤快的术工也开始认真起来,因为她也想送给对方一些小礼物,不然她会觉得不好意思。 这样你来我往的日子,持续了有大概两年的时间,有一天,蔺兰忽然发现自己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小木船了,她不死心地又放了好多小木船,可是再没有等到回音。 她那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甚至没有问过对方的名字,对方也没有问她她的名字,两个人就在完全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情况下你来我往地“交流”了两年多,然后…… 然后他就消失了。 蔺兰大病了一场,醒来之后,她就听爷爷的话,再也不靠近那小溪了,也把当年那位“大朋友”送来的东西全给藏了起来。 其实本来是要扔掉的,不过她不舍得,就偷偷藏了起来。 对了,她那时候叫他大朋友,他叫自己小朋友。 她一直想,多大的朋友才是大朋友啊,现在才知道,原来真地差了好大,他的年纪,她从来没问过,但相对于当年才五岁的她来说,他就是个大朋友。 而这个房间的主人,蔺兰不作他想,只能是隐门中另外一个人,银时了。 知道了这个事实的蔺兰逃一样跑了,从那天以后,她再也不能像往常一样,面色如常地出现在银时面前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开始有意识无意识地躲开银时,因为每次看见银时,她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她怕让银时发现她的异样,怕他发现自己无意闯进了他的房间,怕他认出来她就是他的小朋友。 她不想做他的小朋友,因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五岁的小女孩了。 “无论如何,擅闯隐门者,我必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蔺兰移开放在银时身上的目光,神色坚定。 银时顿了顿,良久,一声浅浅的叹息自幕蓠中传出,“蔺兰,隐门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既然你要去救阮琴,那便去吧。” 说着,他一转身,竟然就那么直接飞走了。 蔺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了,她才收回目光,细细想着刚刚银时的话,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允了自己出去吗? 额,可是自己哪里需要他允许才能出去,自己什么时候居然事事以他为主了,蔺兰懊恼地拽了下自己的衣角,转身要走得时候却忽然想到,银时只说小琴被抓了,却根本没跟她说被谁抓走了,那个进来的人又是谁! 她跺了跺脚,想着自己是去直接找阮小竹还是找银时,最后考虑了一下,还是往银时消失的方向追去。 银时刚刚肯定是知道她会去追他,所以才不说那些话的吧,她居然才发现,银时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跟她玩这种心机?这是报复她这么多天躲着他,让他追着她跑吗? 隐门入口外的帐篷里,萧珥看着面色凝重的阮小竹,忙把她拉过来轻轻抱入怀中,“你不要想太多,阮琴会没事的。” 虽是这么说,在阮小竹的头顶,他的眸色却深了几许,目光幽远地看向谷子庄的方向。 这次阮琴被抓,实在是太出乎萧珥的意外,因为这个人根本没有惊动外面的萧家军,完全就是毫无声息地把人从隐门带了出去。 那天,他和伯叔从隐门出来,两个人具体分析了到底是谁跟着进了隐门,都猜到了是苗疆那边的人,却根本不知道是谁。 如今看来,能有这个手段的,恐怕就是苗疆一直未露面的大巫祝了。 大巫祝确实是来了隐门,不过一直隐藏在苗疆那群人后,这次他对阮琴出手,恐怕已经是酝酿好了计谋,不再需要隐藏身形了。 对于这个大巫祝,萧珥的了解并不多。 一是因为苗疆这个地方是个小藩国,表面上说是大启国的附属,实际却是完全独立管理的,根本不服从大启国的管制。 别的藩国逢年过年的还会来大启国朝贡表示表示,苗疆却像是完全不把大启国当回事,自萧珥有记忆以来,还真没在朝堂上见过他们的使者。 二是苗疆人排外厉害,对外族人的提防心甚重。为了不让自己族内的瑰宝为他人所觊觎,苗疆人自创了一种语言,这种语言只用于记载他们的历史传承,也只有他们内部的上层人员才能接触到。 苗疆人以圣女圣子为尊,大巫祝是管理历史传承的统宰。平日里有什么事情几乎都是大巫祝处理,所以他基本不可能从苗疆中出来,更遑论了解他的实力。 身为上层人员之一,大巫祝所学尽为苗疆不外传的传承,外人想要了解根本无从下手。 这样的大巫祝,他到底有多强呢? 萧珥想到伯叔的话,眼神愈加幽暗。 “要从隐门带人,必定会惊动师弟,当今天下,能跟师弟过上一招的都难找,更遑论从他手底下抢人。除非这个大巫祝有什么过人手段,否则他绝对不是师弟的对手。” 过人的手段,也就是苗疆那神秘莫测的秘术了。 隐门功夫也是诡辩非常,大巫祝对上隐门还要带走人,想必吃了不少的亏。 所以,最近苗疆的人都安静地很,就连他们那个日常没事就跑出来溜达几圈的圣子都不出现了,由此推断,这个大巫祝很可能受了伤。 只是这事,他还需要从阮小竹这里得到佐证。 “我自是企盼她没事,否则我对舅舅没法交代。”阮小竹面上忧色难去,怏怏地靠在萧珥怀中,这个时候,只有他身上传过来炙热温度能给她一点支撑的力量了。 那天发了传讯信息给萧珥,萧珥立即去里面把她带了出来,她本是要飞鸽传书给阮世勋,可是萧珥阻止了她。 萧珥说,如今是非常时候,阮珣那里需要阮世勋制衡住蠢蠢欲动的秦氏一族,这边又暗流涌动,实在是不适合让紫薇阁掺和进来。 阮小竹对于阮珣那边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主要是阮珣现在也不怎么跟她谈姐弟之情以外的事情了。 但她心中有杆秤,稍一衡量,就知道萧珥没有骗她。 这个时候,确实不应该把小琴出事的事情告诉阮世勋,否则以紫薇阁的实力,到时这隐门更是一场腥风血雨。 而且,万一抓阮琴的人恼羞成怒,对阮琴……那是她绝对不想看到的! “璆琅,你说抓小琴的人,会是谁呢?”阮小竹仔细回想银时告诉她这个消失时的模样,“银时跟他应该交过手,而且对方落败,可若是如此,他到底是怎么带走阮琴的。” 银时那天态度淡然从容,身上姿态一如往常,肯定是毫发无损的。 而且他能知道阮琴被抓了,想必是亲眼看到了,否则以他的个性,又怎会特地来给她传这个消息呢。 萧珥正要问阮小竹银时当时的模样,见阮小竹问了,忙让她把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这才敛眉道,“这事我本不该瞒着你,只怕你担心过甚,你别急,听我慢慢说。” 原来那天接到阮小竹的传信,萧珥跟伯叔商量之后,两个人大概圈定了三个最有可能会抓阮琴的势力。 这三个势力分别是苗疆、曹猛,还一个就是秦氏一族。 他们本来是要跟阮小竹说这件事的,可是因为其中有对秦氏一族的猜测,所以他们都决定暂时瞒着阮小竹,毕竟,秦川是阮小竹很看重的朋友。 此事也未必就是秦氏一族所为,然而不管是与不是,若是让阮小竹知道了,与秦川之间怕是只会生出嫌隙来。 萧珥虽然心里是希望秦川永远不再出现在阮小竹面前,但他却不希望以这种方式,否则,阮小竹一生恐怕都对秦川难以忘怀,更甚者会对他心有介怀,这些都不是萧珥想看到的。 “我和伯叔都以为,最有可能抓走阮琴的,是苗疆一派。”萧珥的目光微微闪了闪,“苗疆一族的大巫祝,传闻身手神秘莫测,只有他有这个实力不让我和伯叔发现。” 苗疆?阮小竹目光微凝,大大的眼睛看着萧珥一动不动,似乎有些不明白。 他们抓了阮琴去做什么,难道是因为阮琴身上的玲珑蛋?他们也知道玲珑蛋的秘密? 见阮小竹的疑惑模样,萧珥点点头,“苗疆中也有隐门后人,当时的阴尸虎你还记得吧,他肯定也是受过隐门后人指点的。你说玲珑蛋中藏有藏宝图,这事恐怕苗疆也知道,所以他们要从阮琴身上拿走藏宝图。” 第二百五十七章:圣子之死 玲珑蛋认主,只有它的主人才能拿出藏宝图,没有阮琴,他们就取不出藏宝图,苗疆必定也是知道这点,所以才把她生掳了过去。 阮小竹有些似懂非懂,玉白的小手轻轻搭在萧珥的大手上,抬头看着他,黑色的瞳孔中泛着盈盈水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只要藏宝图没出来,小琴就不会有事吧?” “如果苗疆此趟的目的的确是隐门的宝藏的话,那小琴肯定不会有事的。”萧珥眼中带着笑意,温和地回视阮小竹,大手反搭住她的小手,将它整个握在手心里,“所以,你也不要着急,而且我的人已经去苗疆那边探听消息了。” 阮小竹心中稍安,但仍是有许多忧虑。苗疆跟大启不一样,他们的生活习惯各方面肯定也跟大启完全不同,阮琴在他们那边不知道可能习惯。 再者,阮琴的个性简单,爱冲动,也不知道苗疆那边会怎么对付她,如果对她严刑……听说苗疆的蛊毒厉害,如果对阮琴用蛊毒…… 阮小竹本来舒展开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她面上有深深的懊悔,当时如果拉住阮琴,不让她去找今生,就不会出事了。 虽然有点自私,但是今生是个沉稳的孩子,不需要人担心,阮琴却完全不同。阮小竹的贝齿咬了咬红唇,力气之大,差点咬破嘴唇,忽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响动。 阮小竹眼中亮光一闪,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帘,见伯叔和风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伯叔的面上似有喜色。 “打听清楚了,是苗疆那边抓了小琴。”伯叔冷哼一声,“一大把年纪了,居然抓个小姑娘,还玩偷袭,这大巫祝实在是不要脸,为老不尊!” ……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阮小竹都要纠正伯叔,为老不尊不是这么用的,她示意萧珥松开手,迈着小碎步,几乎是跑到伯叔面前,巴巴地看着他,“伯叔,小琴没事吧,他们没有伤害她吧?” 伯叔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一大口,这才转身道,“他们敢,他们现在还求着小琴给他们拿藏宝图呢,只有把小琴当公主供起来的份,哪里还敢伤害她!” 听了伯叔的话,阮小竹心中念头一转,茅塞顿开,是啊,自己怎么忘了,这玲珑蛋只有阮琴能玩地溜,他们哄着阮琴还来不及,哪里还敢虐待拷打她。 可是,苗疆蛊毒厉害,如果有那种控制人心神的…… “伯叔,话是这么说,不过苗疆中是不是有能控制人心神的蛊毒啊?”阮小竹坐到伯叔身边,面上忧色深重,“如果他们……” “他们敢!”伯叔打断阮小竹的话,忽然看着阮小竹笑出声来,“竹丫头,你真是对江湖所知甚少,往后可怎么……” 看到萧珥看过来的警告目光,伯叔及时变了自己嘴里的话,转而一本正经道,“他们苗疆蛊毒虽然厉害,但这玲珑蛋既然能被称为隐门圣物,也有它的不平凡之处,反正你只要知道,只要有它在,蛊毒这种肮脏的东西就不要想近小琴的身。” 阮小竹对玲珑蛋了解不多,听伯叔这么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倒也不追问太多。 既然伯叔说了没事,那肯定就是没事了。那现在,既然小琴没事,就是怎么救她出来了。阮小竹看向萧珥。 萧珥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转头面色冷峻地看着一直静静站在一边的风,“林煜那边的人准备地怎么样了?” 林煜那边领过来的三千萧家军,本来是为了放在暗处提防意料外的状况而调过来的,萧珥也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到了。 “林将军那边说随时待命。”风的话简短清晰,“我们暗卫营的人也已经成功混入苗疆一行人中。” 萧珥点点头,“让他们跟外面的人随时保持联系,阮琴的情况有任何变化都要跟我们及时汇报。苗疆一族的行事手段颇为诡异,跟我们行兵的光明正大和正面相迎完全不同,所以要让兄弟们务必小心暗箭。” 见风点头,萧珥看向伯叔,冷声道,“伯叔,你把我们的营救计划再做一下安排吧。” 本来这事倒是不必再说一次,但是为了让阮小竹放心,萧珥不介意让她亲耳听到,他们都在努力救阮琴,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担心,她不是无助的。 “好,为了以防万一,我就再说一次这次营救的安排,如果你们谁觉得有遗漏之处,尽管提出来就是。”伯叔手指敲了敲桌面,目光庄重。 “滚开!”木樨一把推开往自己身上黏的女人,面色青黑,手指紧紧地捏着小小的茶杯,力气之大让他的指尖都有些泛白。 他这几天一直在试图接近那个阮琴,对她好脸相向,说尽好话,也送了不少的好东西出去。谁知道这个阮琴,看着是个毫无心机的小丫头,却是个榆木疙瘩不开窍!软硬不吃! 想到大巫祝给自己交代下来的任务,木樨心头一阵烦躁。 大巫祝对他的不同他自己也不是没察觉到的,这种没来由的异乎寻常的关爱,若是放在他小时候,他只会感激。 可是现在,他已经长大了,身边也只有一个大巫祝可以依靠!苗疆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很怪异,尤其是族老们,他们对他似乎讳莫如深。 大巫祝不是苗疆的神,他主宰不了一切,木樨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在尽力维护自己的形象,作出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也算是博得了苗疆诸人的一点好感。 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木樨有时候也搞不懂,为什么大巫祝对他和木南的态度判若两人,更搞不懂,苗疆诸人对木南和他的态度也是截然相反。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自己和木南是不是亲兄妹,为什么他们两个之间从来没有什么亲情,每次见到木南,他心里根本没有任何异样。 可大巫祝总是跟他说,无论木南是伤心难过,他都要在众人面前说他也有同样的感受。 自小便是如此,说地多了,揣摩地多了,有时候连他自己都相信,自己跟木南的感情是相通的,虽然事实…… 他在努力,木南也努力,不过阮琴跟木南有说有笑,对他却是连房门都不让他进的。这差距实在是太明显,如果最后让木南套出了藏宝图……不行,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让它发生,自己一定要想办法阻止木南跟阮琴之间关系和缓。 阮琴大巫祝说了动不了,那木南总可以动吧! 木樨的眼珠一转,看向旁边一脸小心翼翼,眼中带着委屈的女人,粗声粗气道,“喂,你说,怎么能让你讨厌的人不再见到你?” “圣子饶命!”女人吓了一跳,立时扑倒在地,眼中泪水滚滚而出,泪眼滂沱地看着木樨,“奴不想死,奴这就滚,以后再也不出现在圣子面前了。” 看到女人误会了,木樨也不解释,只眉头一皱,“哭什么!” 眼泪如果有用的话,他早就在族老和苗疆众人面前哭一场了,但是这样明显不成,真是个没用的女人,自己也是糊涂了,问她这么难的问题干什么。 “圣子……”能久跟木樨身边,女人自然也不是那种没眼色的,她看木樨面上神情只有不耐,并没有杀意就知道木樨不会对她下手了,心中松了一口气,这胆气儿就上来了,她怯怯喏喏地看着木樨,小声道,“要让一个讨厌的人永远不出现在你面前最好的法子不就是让他死吗?” 死?木樨眸光一动,专注地看着女人,直看得女人心中胆颤连连,暗恨自己多嘴的时候,他才站起身,“啪啪啪”地鼓起了巴掌,大笑几声,“你说地不错,哈哈,果然最毒妇人心!” 完了也不等女人反应过来,木樨直接大步走出了房间,留下一头雾水的女人瘫坐在地。她本还带着媚意的脸瞬间转为清冷,眼中水光也渐渐淡去,支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木樨走远了,她才起身轻快地离开了。 木南低着头,走在去阮琴房间的路上,忽然见路中间出现一个黑影。她停住步子,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是木樨。木南明亮的眼眸中暗了些许。 因着怀疑木樨的身份,她前些日子去信族中,如今已经有九分确定,木樨并不是她的亲哥哥了,心中正想着怎么处理他呢,谁知道他居然撞上门来了,而且……想到自己听到的消息,木南嘴角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哥哥。”木南声音甜美地唤着木樨,面上一派天真,“您来找南儿,是有什么事情吗?” 有事,木樨在心里不怀好意地回了一句,脸上却是憨笑,“南儿,你这是要干什么去吗?是去跟琴姑娘玩?我会不会挡到你的道了?” 当然挡道了,不过我就想看看你跟我耍什么心计呢!木南心中冷笑一声。 “哥哥说地哪里话,怎么会呢,哥哥的事情自然更重要。” 木樨慈爱地看着木南,一副温柔好大哥的模样,“我听说隐门那边有了新的进展,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情况?” 第二百五十八章:彻底闹掰 “真地吗?那太好了,哥哥咱们现在就去吧。”木南一脸欢心,表现地完全像个膜拜哥哥的乖妹妹。 毕竟她这“哥哥”可是从来不跟她谈这种重要事情的,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打量别人不知道他的龌蹉心思,岂不知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隐门那边她的人根本没有任何消息回复过来,萧珥如今正在密谋怎么救阮琴呢,风头最猛的曹猛也像是在蛰伏,哪里还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跑去跟萧珥的萧家军硬拼,这不是找死吗?那个新帝的势力还隐藏在暗处呢,谁知道有多少! 就现在这种局面,他跟自己说隐门有新进展,是骗鬼呢?木南心中不屑,斜眼睨了身前的木樨一眼,眼中神色复杂。 自小到大,她一直期盼着能有亲人的爱,父亲早逝,母亲难产而亡,哥哥本是她在这个世间最亲的人,但他从小对自己爱答不理。 自她有记忆以来,他每年跟她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她开始还会跟在他后面,做一些调皮的事情吸引他的注意力,到后面长大了,她就慢慢明白了,自己跟哥哥这一辈子大概都会是这样不尴不尬的关系。 那个时候,她没有想过,这不是自己的亲哥哥,可是现在。 木南袖中的手指轻轻一动,一根血红色的丝线便出现在她的手指尖,她状似不经意题抬头擦了擦汗,那丝线便自她的指尖飞出,在空中化为无形,谁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可是累了?”木樨转过头,关切地看着木南,眼中有一丝怜悯,这个妹妹其实对他不错,只是自己嫉妒她天资好,从来都不给她好脸色。想到往后再也见不到她了,木樨难得地在心里有了一丝温情。 所以,他根本没注意到,他白净的脖子上,隐隐闪现出一根血红色的丝线,然后很快隐去,让人看不到它的踪迹。 木南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木樨的脖子,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是亲眼看到木樨不是她哥哥的证据,她还是一时难以接受。 如果木樨不是她的哥哥,那自己的哥哥……这么多年来,她对木樨身上越来越淡的血脉回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的哥哥,可能已经不在人世多年了。 这件事情也许跟木樨没有关系,但是大巫祝……木南的眼中泛上一层酸意,她低下头,掩去自己眼中的血红,轻声回着木樨的话,“走地太累了,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哥哥两个字,即使是做戏,她也如鲠在喉,喊不出来了,她甚至不想再看到木樨那张脸。 木樨只当木南娇生惯养惯了,是真地累了,也有些怪自己行事不周全,应该弄个轿子把她直接抬到自己给她准备好的坟地,怎么能让她这么走着去呢,万一她不走了,那自己不是功亏一篑! “快了,快了,你不是也去过隐门吗,我们这走的是偏道,你知道正道那里有萧珥守着,根本进不去嘛。”木樨目光躲闪,口中语气前所未有地温柔,“南儿,你要是是在累着了,那就歇会儿吧。” “不用了,我也想早点去看看情况。”木南低着头,声音有气无力。只眼中戾气涌动,偏走在她前面的人毫无察觉。 木樨见木南这么说,心里大喜,真是没见过这么赶死的啊。他心中高兴,嘴上自然就说了不少的好话安慰木南,还不忘打探阮琴那边木南的进展。 木南只说自己累,一个字没透露,阮琴那边自己跟她做了交易,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还不知道她用来交易的东西是个价值连城的藏宝图呢,还一心感谢她是个好人。 好人?也许是吧,她只是不想看见大巫祝的计谋得逞! 这隐门宝藏本来跟她苗疆毫无干系,偏大巫祝要煽动一群人,说服族老千里迢迢地赶过来,这种强盗行为,她木南不屑,更不耻! 苗疆如今处处都好,偏居一隅,自立为王,无人敢犯,族人安康,为何要为了一些省身外之物惹上这些麻烦。木南不懂,可是族老也没有办法,只坚持让她跟着过来看看,别让大巫祝做地太出格,给苗疆惹祸患。 毕竟,这天下才刚大乱,谁都知道新帝身怀雄才伟略,要励精图治,要是他下一个讨伐苗疆,苗疆就说不败,但也必定会受到很大的折损,这不是族老们想看到的。 “南儿,前面不远就是了,我先过去跟他们交代下,你在这儿等……你!”木樨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慢慢抬起头,双眼血红地看着他的木南,又低头看了眼从自己胸前穿膛而过的白绫,“为什么?!”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他发现自己根本使不出一点劲来,好不容易才勉强支撑柱没有倒下去,再走几步她就要死了,可她为什么忽然对自己下手,木樨不明白,他知道自己所剩时间不多了,就想死个明白。 木南,她可是一直对自己有孺慕之情的啊。 木南面上不再挂着虚伪的笑容,她冷笑一声,手中白绫一动,大股大股的鲜血从木樨的胸口处涌了出来,染红了半条白绫,木樨也再也支撑不住,跪到在地。 见他这个样子,木南一只手放到他的头顶,伸开五指在他头上划了一圈,一根细细的黑色丝线从木樨的头顶慢慢飘了出去,这丝线的模样可不就是木南之前甩进空中的红丝线? “哥哥!呵呵,木樨,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但你不是我的哥哥。”木南把那黑丝线往木樨面前一扔,“这是血脉线,它浸润了我的血,你知道它的作用,如果你是我的亲哥哥,它就是红色的,可它现在变成黑色了。” 木樨当然知道血脉线,但他从来不曾用过,这东西传说只有族老们能看到,它怎么会在木南手里? “因为跟你之间的血脉回应越来越淡,我向族老要了这东西来验证我的猜测。”木南的面上痛苦,没有一丝报仇雪恨的喜悦,“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哥哥,他已经不在人世了,我竟然到现在才知道。”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木南喃喃自语,不再看木樨一眼,转身往回走去。 木樨死死地看着地上那根黑色丝线,瞳孔慢慢涣散,最后终于倒了下去,面上仍有着浓浓的不甘,只是他在想什么,再没有人会知道了。 不远处的暗黑房间,蛇烛台上的火焰忽然暗淡了几分,静坐在地闭着眼睛冥想的大巫祝忽然猛地睁开了他的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那蛇烛台。 这烛台中的焰心是他用木樨的精血养的,如今暗淡了只能说明一件事情,这精血之人出事了,他…… 大巫祝站起身来,挥了挥衣袖,房间中立时大亮,他双眼阴鸷地看着烛台,手指快速地在虚空中滑动着,就像是在弹奏什么琴曲一样。 良久,他的动作一僵,整个人都呆住了,巨大的痛苦出现在他瘦削的面孔上,让他的面色看起来分外狰狞。 “木南!”大巫祝阴阴地喊出了这个名字,他完全不敢相信,木樨居然是命丧木南之手,木南怎么敢,怎么敢对木樨下手!这个贱丫头!胆敢伤他唯一的……唯一的血脉。 大巫祝的喉头滚动了几下,一行清泪自他浑浊空洞的双眼中流了出来,樨儿,早知如此,我为何还要让你做这个圣子,我本就是逆天为你改命啊! 若是你不在了,我还要争这隐门宝藏做什么?拱手送给杀死你的人吗?大巫祝的眼中慢慢充血,一双眼睛由幽黑变为血红,再由青红变为青蓝,然后又由青蓝转为紫红,最后才慢慢恢复幽黑阴暗。 他宽大的袍子一动,整个明亮的房间就再次变为黑压压一片,只剩下屋子中央那鎏金蛇信烛台上的焰火一黯一明地亮着。 木南在林子中随意地走着,她的心情十分复杂。 亲手杀死了木樨,她的心里没有一丝快慰,只有无限的哀伤和顾忌。不管族老和苗疆民众对她多好,这些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连哥哥也没有了。 她满脑子都是空白的,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大巫祝到底是怎么骗过族老们的眼睛做到偷梁换柱的,也没空去想大巫祝和木樨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木樨是什么来头。 她只觉得冷,太冷了。 明明天上的太阳光很大,炽热的温度炙烤地树叶都卷缩起来,可她还是觉得冷。 万物回春,大地苏暖,却暖不了她一颗冰冷的心。 恍若一个没有灵魂的游魂般,她飘荡在林子里,自然也就没注意到一旁的危机。 在她不远处,站着满脸狞笑的大巫祝,他穿一身黑色的衣服,自他如骷髅般的手指间散发出一缕缕的黑烟,那黑烟慢慢变多,幻化成一个个人形,然后纷纷涌向木南。 经黑烟所过之处,片草不留,就在他们快要吞噬木南时。 木南整个人被一阵强劲的掌风掀起,稳稳地拖到空中,避过了黑烟的攻击。 第二百五十九章:秦氏一族的野心 木南在空中愣怔了一会儿,缓缓地转过头,看到自己不远处站着一个全身红衣,笑容邪魅的男子,似曾相识,她傻傻地问了一句,“你是谁?” 男子狭长的眼睛一眯,继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温和中带着丝慵懒的妩媚,酥到了人的骨子里,“苗疆的圣女果然名不虚传,居然视死如归,今日秦某算是见识到了,自愧不如啊。” 这嘲笑让木南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她身形一动,离开了男子的掌风,细细看他一眼,忽而皱了眉头,“你是秦氏一族的秦大公子秦冶,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着,她鼻子一动,灵动的眼睛一转,眼角余光瞥到了不知什么时候跟着她上来的黑烟,手一动,一根白绫自她的袖中甩出,打在那团黑烟上,直接击散了黑烟。 “大巫祝,你是疯了吗?”木南冷冷地看向地面上远远站着的大巫祝,“弑杀同族人,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过?” 大巫祝冷笑一声,对木南的话置若罔闻,只眼中阴鸷之色更甚了几许,指尖黑气也跟着浓郁了许多,急速朝着木南而去。 木南见大巫祝这个反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有些了然起来,大巫祝必定是有什么手段知道了木樨死去了的消息,而且知道是她杀了木樨。 这木樨,原来还跟大巫祝有这般深的牵扯,看来这事不简单,自己定要好好跟族老说说,让他们去查查大巫祝的底细,不能任由他危害苗疆。 心中打定主意,木南手上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么多年,大巫祝勤学苦练,闭关苦研,一门心思学习苗疆秘术,成就不小,她虽然有些天赋,但也不敢托大。 秦冶本是在一旁闲闲地看着木南和大巫祝两个人窝里斗,谁知道大巫祝那黑烟这次居然也分了点给他。 他身形一动,掌力在空中划开黑烟的攻击,对着大巫祝翻了个白眼,“黑老头,我就一路人,你也不放过?心思也太歹毒了吧,你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闭嘴!”大巫祝见黑烟制不住木南,眼中戾气更甚,凶狠地瞪了聒噪的秦冶一眼,脚尖轻轻点地,整个人就如大鹏展翅般飞向了空中,手指呈鹰爪状袭向木南面门。 木南堪堪逼退黑烟,就感觉到眼前有阴影带着一股强劲的掌风划来,她心中一惊,急急往后退了几步,但那速度怎么快地过那手掌。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命丧掌下时,一道闪亮的银光在眼前划过,一柄散发着寒光的冷剑挡在了她和大巫祝的手掌之间,给她争取到了片刻的喘息功夫。 她立即飞身往旁边闪去,飞快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白色瓷瓶,拔开瓶拴,朝着大巫祝扔去。 大巫祝对横空插一手的秦冶非常不满,正想让他滚蛋,余光就见到木南的动作,以及她扔过来的瓷瓶。 面色大变,立即停下跟秦冶的打斗,往后退了几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木南,“死丫头,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 他目光一转,随即冷笑三声,“这群老东西,好东西都藏着给你用了,他们对樨儿若是有对你一半好,他何至于每日怏怏不乐!” “也罢,既然樨儿如今已经去了,那我就送你一起下去陪着他。”大巫祝说着,左手往虚空中一划,一团黑烟就涌了出来,飞向那瓷瓶将它整个笼罩起来,“他们以为这东西我还怕吗?这都过了二十多年了,我早已不是当初卑微弱小的样子了!” 秦冶不知道大巫祝在跟木南说些什么,只是莫名地对大巫祝这副嚣张的嘴脸看不下去,他手中长剑一动,剑光在阳光下闪耀,二话不说,朝着大巫祝砍了下去。 “大巫祝,你别执迷不悟了。”木南见大巫祝居然轻轻松松化解了她的攻击,心中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划过一丝慌乱,族老们说过,如果大巫祝到时伤害她,就让她拿出这个东西,虽然不能完全克制住大巫祝,但也能让他心生余悸,有所忌惮。 可是看大巫祝现在的样子,哪里有一点忌惮的模样,他分明是恨极了木南,要把她杀之而后快。 而且他言语间似乎跟木樨颇为亲密,真地是因为他单纯地养大了木樨吗?当年,族老们本是不同意他养木樨,要接了他出来跟她一处的,大巫祝一力阻止,硬是以手中的部分权柄换了这个特权。 他为什么坚持养木樨,木樨跟他…… “小心!” 木南还来不及多想,就听到秦冶一声清冷的提醒,她忙提气闪开,堪堪躲过大巫祝的掌风。 大巫祝几次攻击不得手,有点气急败坏,朝着秦冶大吼道,“你秦氏一族的小子,多管闲事干什么,这是我们苗疆的事情!” 秦冶嘴角微微一勾,狭长的凤眼挑了挑,“哦?我怎么听说苗疆中圣女为尊,你身为大巫祝对圣女出手,不对吧?你莫不是冒充的大巫祝?否则怎么敢对圣女出手呢?” “是啊,他这是想造反呢。”木南不嫌事大地在旁冷笑一声,声音清丽中带着丝嘲讽,“大概是他做大巫祝做久了,目中无人惯了,已经完全忘记了苗疆中还有圣女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地让大巫祝的脸青了红,红了白,他恶狠狠地瞪了木南一样,龇牙阴森森地道,“我的眼中,只有圣子!” “呵呵。”木南什么都没说,只手中白绫往前一甩,反被动为主动,攻击起大巫祝来。 大巫祝怎会把木南这小小的攻击放在眼里,他面色阴鸷地看着木南,桀桀一笑,似乎已经看到她死在自己面前一样,反手往空中一抓,就像是从空中扯出一团乌云来。 他本以为木南会因此而畏惧,谁知道木南忽然远远地朝他诡异一笑,然后整个人的身形就缓缓消失在了空中。 大巫祝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木南居然练成了化蝶之术,她……他死死地瞪着木南消失的方向,眼中神色晦暗难辨。 “你居然会这一手功夫?”空旷无人的树林一角,秦冶斜着眼睛看向木南,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笑容。 那意思仿佛是说,会这一手你不早走,还等对方发招了再走? 木南的面上带着一丝落寞,没有一点劫后余生的惊喜,“我本以为,这功夫永远不可能用在他面前,谁知道……”木南没有说下去,转而真诚地看着秦冶,朝他做了个揖,“谢谢你了,秦大公子,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别!”秦冶摆了摆手,神态慵懒,“我可不是要救你,而是因为有事要跟你合作,非你不可,这才不得已救了你。” “合作?”木南面色古怪,“秦大公子要跟我合作什么?” 初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耀在紫金宫廷上,给它披了一件华丽的金色羽衣,一只小鸟停在宫殿一角,懒懒地看了底下一眼,收起翅膀,单脚站立打起瞌睡来。 “秦氏一族大胆!”阮珣看着桌案上的密报,眼中眸色幽暗,眉头微微挑起,面上薄薄的一层怒意。 一旁伺候的傅公公看了朱胜一眼,朝他使了个眼色,率先退了出去。 朱胜却仿佛没有看见傅公公的示意似的,仍旧低着头静静地站在屋子里。 阮珣眼中眸光流转,瞥了朱胜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似正亦邪,却没有说什么,只略一沉吟,便拿起旁边搁置在砚台上的毛笔,展开圣旨,在上面挥笔写起来。 待得写完之后,他头都未抬,冷声唤道,“来人,把它送到紫薇阁去。” 一个浑身黑衣的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空中,接过桌上墨水还未干的密旨,很快消失在屋子中,身形快地仿若从未在这屋中出现一样。 朱胜微微抬了抬头,偷偷看了阮珣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 “朱胜,你说秦氏一族和紫薇阁这两个,哪个更厉害?”阮珣忽然出声,眸色幽深地看向朱胜。 朱胜愣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的表情,要说的话毫不思索地脱口而出,仿若在心中想了许久一般,“秦氏一族和紫薇阁,一明一暗,论起底蕴来,自然是紫薇阁更甚一筹,可若是单论实力,他们却是各有所长。” “哦?”阮珣眉眼一挑,面带兴味,“此话怎么说?” 在他心里,其实一直觉得紫薇阁更甚一筹,秦氏一族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势力,无非是因为苏雨篱的关系,所以他才对他高看一眼,整个秦氏一族,他能看得上眼的也就是秦川了。 没想到今天能从另一个人的嘴里听到不同的意见,他难免生出点兴趣来,想要听听朱胜为什么这么说。 朱胜淡淡笑了笑,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阮珣身边,见他面上神色并无不喜,这才道,“紫薇阁主杀,他们经过几代培育出了江湖上顶尖的杀手,若是要在这方面,秦氏一族肯定是比不过紫薇阁的。” “不过。”朱胜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阮珣,见他一脸的鼓励,面上神情毫无变化,这才继续说着自己的见解,“秦氏一族在前皇后的手中多年,是前皇后精心培育出来的情报组织,前皇后的能力非同一般,秦氏一族在情报方面的能力,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朱胜这话说地不错,阮珣心中一动,苏雨篱的个人能力,他自小是看在眼里的。 第二百六十章:秦冶木南联手 她是一个骄傲的女人,本身也有这样的资本,无论文才武艺,天文地理,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个人能力,所以她对手下也挑剔地很,在她手下几乎没有一个是酒囊饭袋的无用之辈。 秦氏一族更是她给他们兄妹准备的后招,所以这里面的人也都是她花费了很多心血的,肯定也是有过人之处的。 若不是苏雨篱死地早,秦氏一族急流勇退,恐怕在苏雨篱的带领下,秦氏一族的实力更胜如今,与紫薇阁可抗一二也未尝可知。 阮珣眼中眸光不停地转动,忽地对朱胜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朱胜没有问为什么,只低着头静静地退了出去,轻声地帮阮珣关上门。 阮珣闭上眼睛,整个后背放松靠到龙椅上,修长的眼睫毛随着他面色的变动一颤一动,仿若漂浮在风中的羽毛。 对于苏雨篱,他是没什么感情的,因为自他记事以来,眼里心里就只有一个阮小竹。 阮小竹笑了,哭了,难过,开心,他都知道,甚至比阮小竹本人更清楚。他那时候根本没有想过,为什么苏雨篱对他不管不顾,对阮小竹的感情也是淡淡的。 到现在看来,他才忽然发现,苏雨篱恐怕对这一整个皇宫都毫无留恋,所以才会走地那样决然,要不是他最后出现地及时,恐怕阮小竹也会被她给毒死。 秦氏一族说自己是苏雨篱给他们姐弟两个留下的后盾,阮珣是不信的,因为苏雨篱从来就没有为他们姐弟着想过。 秦氏一族,她建立的目的是什么,阮珣到现在都不知道,恐怕秦氏一族中有些人是知道的,但他们不可能告诉阮珣,至少现在,他们没有打算向他完全坦白的迹象。 想到密信中的报告,阮珣冷冷一笑。 秦氏一族内部如今四分五裂,主要分为两大派,一个是黑白老头那边的主隐派,他们似乎还没问安全死去联系阮小竹的心,一直试图派人联系阮小竹,想要向她表忠心。 他们大概不知道,阮小竹虽然是苏雨篱的女儿,但是对名利之心看地可比苏雨篱淡多了,她是个粗茶淡饭就能把日子过地很满足的女人,心思纯善淳朴,这点阮珣再明白不过。 另外一派,便是这次密报的主事人了,秦氏现任的族长,他似乎想要走上朝堂。当初新启国初初建立,大肆封赏功臣的时候,他就曾向阮珣上书表示自己的不满。 原因无他,因为在阮珣称帝的路上,他们秦氏一族也是跟紫薇阁一样大的助力,功劳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什么秦氏一族中只有一个秦川受了点实质性的册封。 秦氏一族所有人都知道,秦川无心政事,对入朝为官根本毫无兴趣,阮珣这是在狠狠打他们秦氏一族的脸面。 阮珣没有给他们回答,他会告诉他们,他这次封赏的根本出发点完全不是功劳,而是忠心吗? 在一开始,他们欺骗他的时候,他们最开始找阮小竹的时候,就注定了他这辈子都不大可能重用秦氏一族。 而如今,果然不过才几个月功夫,他们那边就狗急跳墙,居然想出了这种愚蠢的主意,想要逼他就范。 派人去夺隐门宝藏,联合新启国内隐藏的残余势力,逼迫他给他们秦氏一族辅国的权利。哈哈哈,真是可笑,他们是从苏雨篱手底下出去的人,难道苏雨篱没告诉过他们,上位者最忌被人威胁吗? 更何况是他阮珣,他最讨厌别人威胁他了。 阮珣修长的手指十指交握,“咯咯咯”的关节扭动声在寂静的屋中响起,他的眼睛微微睁开,眼中是嗜血的暗芒。 “明人不说暗话,咱们到这穷僻村子来,都是为了隐门的宝藏,木南小姐何必跟我装傻?”秦冶狭长的眸中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完全掩饰不住的媚气。 木南呆呆地看着他,刚刚打斗的时候没有注意看,现在秦冶慵懒下来,这副神态,加上他那雪肤明眸,活脱脱一个妩媚的妖精,这样的媚气怎么会在一个男人的身上绽放地这么淋漓尽致? 秦冶没有注意到木南的目光,他根本没有看木南,见木南久久不吭声,这才把目光一转,用眼角余光扫了扫木南,这才发现木南在看着他发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厌恶和讥讽,口中语气却十分温柔,“木南小姐?圣女?” “嗯。”木南回过神来,面色红了红,拳头放在唇边假意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道,“隐门的宝藏?我对这些不是很懂,你跟我合作有什么好处?” 秦冶嘴角勾起,阳光下,他的眼中闪着七色的光彩,“我们秦氏一族别的本事不说,这消息网却是号称全天下第一的。苗疆这次大势而来,不是对隐门宝藏志在必得,怎么会派出圣女,又怎么会到现如今都安之若素呢?哦,不对……” 秦冶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木南的眼前晃了晃,这才缓缓道。 “你们没有安之若素,圣女杀死了圣子,大巫祝要杀死圣女,这戏也是够精彩的,呵呵。”秦冶低笑一声,里面似有无尽的凄凉。 木南面色一僵,转身就要走。 秦冶却在她背后闲闲地说了句,“大巫祝的实力非同一般,刚刚被你侥幸逃脱,恐怕以后就不是那么好跑了,圣女真地要回去送命吗?若是如此,那就当我的话白说了,你尽管去送死吧,看在相识异常的份上,改天我会去……” “闭嘴!”木南停住步子,僵硬地转过身来,怒目瞪着秦冶,“你既然想跟我合作,就对我态度好点,不要开口闭口都咒本姑娘去死!” 秦冶凉凉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是一副看死人的姿态,“我以为木南小姐该有自知之明才对。” “自知之明?大巫祝岂能杀得了我,没有你,我……”木南忽然住了嘴,她跺了跺脚,恨恨地看着秦冶,“你套我的话!阴险!” 秦冶转过身子,迈开步子,一步步地走向木南,一直走到她身边,才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柔声道,“是啊,我是在套你的话啊,可惜被你发现了呢。” “滚开!”木南面上闪过一丝嫌恶,手中一动,一条白绫便出现在秦冶和她之间,逼得秦冶退开了几步。 秦冶没想到木南是这种说翻脸就翻脸的小姑娘脾气,面上神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不过很快被笑意取代,“好吧,我们言归正传,谈合作,不要动手好不好?” “把你的真实目的告诉我。”木南粗声粗气,手中白绫往空中一甩,带出一片翻飞的绿叶堆,“本姑娘最讨厌别人骗我!” 大巫祝骗了她这么久,暗地里杀害了她唯一的亲哥哥,着实可恶! 所有骗人的男人,都该死! 秦冶一时搞不懂木南哪里来地这么大火气,他其实也有点不明白,圣子木樨跟木南明明是一卵同胞的兄妹,木南为什么要杀了木樨。 而本该以圣子和圣女为尊的大巫祝,眼中只有圣子,对圣女不屑一顾,甚至在知道圣女杀了圣子之后,要杀了圣女为圣子报仇。 这苗疆一族向来隐秘,他们秦氏一族得到的消息也不多,他来这边又是为了隐门宝藏,看到苗疆的阵势,又碰到木樨,这才开始查苗疆。 如今只知道,苗疆中似乎有人对隐门非常熟悉,先前就送了一个人进隐门,现在又再次有人成功进入隐门,还从隐门中抓了人出来。 至于这被抓的人,是阮琴,这实在是出乎秦冶的预料。 阮琴是紫薇阁阮世勋的女儿,阮小竹的干妹子,身份固然贵重,但是能有什么用处呢?抓她还不如抓阮小竹一半有用吧? 最诡异的是,据内线消息,这阮琴被抓到苗疆之后,没有被严加看管起来,反而被好鱼好肉地伺候着,下人们包括圣女圣子都对她客客气气的,似乎有求于她? 至于怎么个有求法,因为苗疆一族的谨慎,他们根本打探不出来。 万不得已之下,秦冶想到了假意跟苗疆之人联盟的想法,而这个联盟人选,他本来是想选木樨的,谁知道跟着木樨出来看到这么一场大戏。 如今换成木南,这姑娘阴晴不定的,跟雷阵雨一样,实在是让秦冶一时想不到什么万全的法子说服她。 “木南姑娘别生气,女孩子生起气来可就不漂亮了。”秦冶语气温和,似乎十分关心木南。 木南对他爱答不理地看了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应了他的话。 没有得到回应,秦冶有些沮丧,他没趣地摸了摸鼻子,“我跟你合作自然是为了隐门的宝藏,听说你们的大巫祝可以进去隐门,那想必身为圣女的木南姑娘也能轻而易举地进去吧?你也知道,如今萧珥守在外面……” 秦冶眼睛瞥了眼隐门入口的方向,面上一副你懂我懂大家懂的表情。 “我进不去。”木南果断地拒绝了秦冶。 这个秦冶真当她是个小姑娘好哄?为了进隐门跟她合作?说出去也不怕笑掉人的大牙,这种时候跑来找她,而且出现在这林子里,说他不是早有预谋,她都不信。 秦冶眼睛微微眯了眯,眉毛轻挑,薄薄的嘴唇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进不去,木南姑娘在逗我吗?你可是苗疆的圣女。” “圣女又如何,我又不是神女。”木南翻了个白眼,双脚轻轻一跳,跃上最近的一棵树干,抓着树枝缓缓地坐了下来,双脚在空中欢快地滑动着,一副闲散恣意的游玩之态。 第二百六十一章:狂躁的大巫祝 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树叶,打在木南的身上,让她身上尽是斑驳的光点,让人看不真切。 秦冶闭上眼睛,狭长的眸子往四周扫了扫,飞身上了一旁的大树,站定了才笑道,“虽不是神女,但木南姑娘的容颜灵动姿态更甚神女一筹,倒也不必自谦。” “油嘴滑舌。”木南低声咒骂了一句,斜眼看向秦冶,“你也不用夸我,本姑娘就是被人夸着长大的,才不会被你的甜言蜜语给迷昏了头呢,你这招用来对付别人还行,就别在本姑娘面前现眼了,赶紧说了你的目的,再过半个时辰,我就要回去了。” 木南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阳,手指状似不经意地在树枝上一划拉,折下一根树枝来。她拿着树枝在空中轻轻摇摆,仿佛是在找风的方向。 秦冶看着木南的动作,眼中眸色动了动。 这苗疆秘术向来古怪,木南又是他们的圣女,现在这看似在玩耍的模样,不会是在算计他吧?不行,既然木南疑心这么重,倒不如跟她说几句实话,取得她的信任再说,反正到时到了宝藏跟前,再论谁是英雄便是! “木姑娘正是慧眼,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瞒你了。这次我之所以会到这里来,就是因为我们秦氏一族想要谋得这隐门宝藏,然后去跟当今新启国的新帝对抗,不知木南姑娘怕不怕?敢不敢跟我秦氏一族合作?”秦冶收起眼角媚态,眼神清澈地看向木南。 木南遥遥地看着秦冶,手中断枝随风摆动,发出刷刷地响声,良久,才听她轻笑一声,轻身一跃,从树上跳了下来。 “秦大公子早说这话,我们之间哪里还会有什么误会呢。在我的木南的字典里,还没有怕这个字。”断树枝随着木南的话从她松开的手中脱落,摇摇晃晃地掉落在地,一只黑色的皮靴踩在上面,完全掩去了它的模样。 秦冶意外地看了木南一眼,见她面上神采焕发,似乎非常兴奋?心中讶异,面上却是一点不显,只跟着木南的动作从树上跳了下来,与她并肩而立,“木南姑娘快人快语,胆识过人,果然不愧是苗疆的圣女。” “呵呵。”木南轻笑一声,没有说话,她伸出右手掌,在空中随意一伸。 江湖规矩,击掌为盟。秦冶意会地伸出右手掌,在空中与她的手掌相击,清脆的“啪”声在空中响起,惊起林中雀儿无数。 “既然如今是合作对象了,那么我邀请秦大公子去苗疆之中做客,想必秦大公子不会拒绝吧。”木南斜眼看向秦冶。 这本就在秦冶的预料之中,他笑着点点头,“秦某多谢圣女热情邀请,自然是欣然向往之。” 苗疆人的宅院中,阮琴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玲珑蛋,一边看着旁边的今生。 “喂,今生,你说今天那个木南怎么还没来啊?”虽然她挺讨厌的,不过她还答应救自己出去呢,怎么今天不来了,是她改变主意了吗? 今生摇了摇头,面如止水,“她是圣女,想必每天都很忙,并不是每日都有空过来的。” “哦。”阮琴了然,面色沮丧,她本来还想着今天跟那个木南谈一谈,让她给自己带个口信给阮小竹,让她别担心自己了,自己就要出去了呢。 今生的眼睛停在阮琴手中的玲珑蛋上,忽然开口问道,“小琴,你是不是跟木南之间有什么交易?” 那天阮琴和木南两个人神秘兮兮地出去了一阵,回来之后阮琴就不再愁眉苦脸,每天乐呵呵的,也不再提逃出去的事情了,这实在是有些反常。 要知道刚来那几天,她可是每时每刻都在抓着他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就连做梦都在梦着这事,他在她隔壁都有好几次被她兴奋地“出来了!”给惊动。 可是那天之后,她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今生本来是在等阮琴告诉他这事的,毕竟阮琴有什么事情都跟他说,从来不瞒着他,但是这次阮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憋了这么多天都没有跟他说,提都没提过。看样子他不主动问,她是不会打算跟他坦白了。 “什么啊?”阮琴手上动作一顿,目光躲闪地看着今生,“今生,你不要乱说,我跟那个魔女之间哪里有什么交易,我就是,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啊?”一道轻佻的女声打断阮琴的话。 阮琴转过头,见门口站着的少女不是她今天记挂了一天的木南是谁,不过,她身后还跟了一个不算陌生的人。 秦冶?阮琴眼前一亮。 这不是秦川的哥哥,那个秦氏一族的人吗,他是小竹姐姐派来救自己的吗? 阮琴嘟了嘟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就是跟你有点xiǎo mì密吗,你都知道是什么秘密干嘛还问我!”阮琴冲木南拼命地眨着眼睛,使着眼色,就希望她看懂。 可惜木南就像要跟她作对一样,根本不看她一眼,急得阮琴上前几步抓住了她的袖子,冲她龇了龇大白牙。 木南似乎看不懂一样,笑着说,“琴姑娘,你这是在干什么,演猴戏吗?” “你!”阮琴脸一下子红了,她大大的眼睛一转,看向从进来后就慵懒地靠在藤椅上的秦冶,假意问道,“他是谁,干嘛出现在这里?” 木南倒是没有瞒她的意思,如实道,“他叫秦冶,是秦氏一族的大公子,你对他不熟悉,应该认识他的弟弟秦川。这段日子,他会住在这里。” 还不等阮琴窃喜,木南接下来的话就泼了她一盆冷水。 “你不要想着通过秦冶来救你出去了,他跟我是一伙的,只会帮我,不会帮你的。”这话中带着隐隐的笑意,又似乎带着警告。 阮琴面色一下子涨地通红,仿佛自己的小心思完全被木南看穿了一般,气急败坏地冲木南吼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他,干嘛要让他救我出去!” 见木南面上似笑非笑,一副了然的样子,她又生气地加了一句,“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坏,心思多,魔女!” “魔女就魔女吧,总比一头猪好。”木南闲闲地应着阮琴的话,对她的辱骂完全是不痛不痒,一点反应都没有,“你刚提到我的名字,是在等我,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阮琴本来想好的说辞,刚刚被木南一气全给忘了,她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听岔了,没有谁念叨你!” “哦?”木南走到阮琴耳边,以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还以为你想让我给你那位小竹小姐报个平安呢。” “你?你偷听我说话!”阮琴瞪大眼睛,表情像只炸了脚的兔子,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木南。 木南抿了抿唇,翻了翻眼皮,没有理会阮琴的指责,径直道,“这事倒也不难,只是你总得给我一个诚意。”木南定定地看着阮琴,“还要多久?” 两个人打着哑谜,本来静坐的今生和闭着眼睛假寐的秦冶同时看了过来,目光紧紧盯着阮琴。 被这么多人看着,阮琴心中一虚,她其实…… “四……五天,我还要五天!”阮琴心中念头一转,报了个数字。 她这几天在这里也不是全无所获,不管木南说话算不算话,反正总要给小竹姐姐他们争取点时间,小竹姐姐经常跟她说,让她遇事不要慌,如果不知道怎么办就尽量拖延时间就对了,因为她最后一定会来帮她。 木南嘴角微微勾起,艳红的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就听得房门被从外大力推开。 “嘭”地一声,引得屋中人都往门口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全身黑衣,满脸乌黑的男人,他正眼神阴鸷地瞪着木南? “今生。”阮琴认出他是那天抓了她的人,身子一抖,悄悄地往今生身边靠了靠。 今生站起身来,抓住她的手,不动声色地把她护在身后,面色沉静如水地看着门口的大巫祝。 面对大巫祝的狠戾,木南“噗呲”笑了一声,转过头毫无畏惧地看着他,“大巫祝今日不在屋子里练功,跑我们这来是要干什么?气势汹汹的样子,莫不是我们这儿有谁得罪大巫祝了?” 说着,木南看了眼今生,又看了眼一旁早已从藤椅上站起来的秦冶,就连躲在今生身后的阮琴她都看了一眼,就是自己面上神情毫无变化,仿佛大巫祝盯着的人不是她一样。 阮琴心里给木南竖了个大拇指,没想到这木南不单单是在她面前横,在大巫祝这个大坏人面前也是一样的横啊。难怪当初她和今生会被抓,原来这个人就是他们苗疆最厉害的大巫祝啊。 “我来看看琴姑娘。”大巫祝阴阴一笑,忽然脚下生风,整个人如影子一般逼向今生和阮琴,还不等屋中人反应过来,阮琴就被大巫祝拎着到了门口。 木南面色终于变了变,她甩出手中白绫,狠狠地看着大巫祝,“放了阮琴!” 阮琴在大巫祝手中拼命地挣扎,她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无奈大巫祝点了她的哑穴,她根本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干瞪眼。 今生一贯如静水般平淡的神色终于有些慌张起来,他紧紧地盯着大巫祝抓着阮琴的手,唯恐他用多了力气,伤着了阮琴。 大巫祝的目光却只放在木南身上,对其他人完全不屑一顾似的。 “人是我带回来的,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敢来命令我?”大巫祝桀笑一声,语气阴狠,带着无尽的寒意。 第二百六十二章:大巫祝之死 对于刚刚在外面发生的事情,他似乎只字未提,默认了木南的说法,但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此刻,他恨不得把木南碎尸万段。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一是因为他不知道木南手里还有多少底牌,自己能不能得手,二是此刻他就算是杀了木南,他自己也将成为过街老鼠,恐怕会被一整个苗疆追杀,一生不得安宁。 他之所以把阮琴抓在手里,是因为此刻阮琴是隐门宝藏的关键人,木樨既然死了,这笔宝藏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他不想得到的东西,自然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这样想着,他低头阴森森地看了阮琴一眼,里面带着无尽的杀意。 阮琴身子一抖,再不敢挣扎了。 她虽然性子直,脑子有时候也转不过弯来,但不代表她是个傻子,这个大巫祝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好像要对她下杀手! 明明,他上次对自己还挺客气的,到底这短短的几天内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他的态度忽然变了这么多? 微风从大开的门中缓缓吹了进来,似乎带着一丝谷子庄里独有的草木香味儿,直钻入人的鼻腔,沁人心脾,天空中盘旋的鸟雀的欢呼声也跟着传了进来。 阮琴眸光一亮,面上的胆怯和害怕忽然一扫而光。 不过,她的神情变化,除了一直紧紧关注着她的今生,屋中没有其他人注意。 今生疑惑地看向屋外,外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为什么小琴忽然这么高兴不害怕了?难道是…… 木南冷笑两声,一双清丽的眸中此刻满是寒霜,“我是什么身份大巫祝心里不清楚吗?难道一定要等我请出族老,大巫祝才要真正承认?” 族老两个字,木南加重了音调。 大巫祝听到这两个字,却是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一整个屋子都是他的魔音,阮琴的头都快要痛死了,他才停了下来。 “既然已经这样了,木南你也不必在我面前装腔作势,苗疆与此处相隔千里,就算族老们有心,恐怕也是无力!” “装腔作势?”木南面上忽然泛上浓浓的笑意,眼神明亮地看着大巫祝,朗声问道,“大巫祝,你要带阮琴去哪里?” 大巫祝不知道木南怎么忽然笑起来,他全身戒备起来,低头看了阮琴一眼,确定她在自己手里毫无挣扎,这才回了木南的话,“既然圣子已经没了,那这宝藏要不要倒也无所谓,这丫头我看着挺有眼缘,最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她自己的造……谁!” 大巫祝面色巨变,带着阮琴堪堪避过身后的攻击,转头怒目看向身后,破口大骂,“是谁?”他的面上带着一丝惊慌,眼神也有些闪烁。 想到刚刚木南的那个诡异笑容,他心中如打登堂鼓,难道族老们也暗暗地跟着过来这谷子庄了,否则木南怎么会对他有恃无恐,毫无畏惧? 这群老头子的心真是偏到天边去了,对木樨他们不闻不问,对这么个野丫头反倒是百般呵护,倒像是她少了一根汗毛就会死似的! 也好,他们越是护着她,最后他们的心就会跟他现在一样痛苦,木南敢杀了木樨,他就要一整个苗疆偿命! 回应大巫祝的是一阵呜呜咽咽的箫声,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大巫祝的眉头紧皱,这是什么人,根本不是苗疆的路子,他心中松了一口气,不是苗疆的路子就好,那就不是那群老不死了! 随着箫声的接近,阮琴面上的喜悦再遮掩不住,要不是点了哑穴,她就要脱口而出地喊,“川哥哥”了。 远远地,一个白衣身影渐渐出现在人前,这吹箫的不是秦川是谁? 既然秦川到了,那小竹姐姐肯定也来了。阮琴睁大眼睛,想要找到阮琴在哪里。 就像是能听到阮琴的内心一样,忽然一声轻笑从空中传来,一个浅紫色的身影伴随着一个鸦青色的身影慢慢从空中飘落。 不是萧珥和阮小竹,还是谁? “大巫祝,你的年纪堪比小琴的爷爷了,抓着这样一个小丫头,不觉得害臊吗?”阮小竹人未站定,嘲笑的声音先飘了过来。 看到完好无损的阮琴,她心中多日来的郁结之气总算是消散了大半。看样子阮琴在这苗疆之中待遇确实还不错,至少没被虐待。 秦川的目光看到人群后的秦冶,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镇定。 大巫祝对眼前的这群人显然不陌生,他桀桀一笑,往四周看了一眼,似乎在确定什么,确定了之后才轻蔑地看了一眼阮小竹,“镇国长公主和楚阳王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一国公主,一国王爷,居然偷偷摸摸地进来,也不嫌丢份。” “不过是礼尚往来,大巫祝偷偷摸摸地进隐门也就罢了,还从里面把人顺了,我们不过是学着大巫祝的样子给大巫祝还礼,怎么大巫祝就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阮小竹大大的眼睛眨了眨,一副十分不解的表情。 大巫祝面色一僵,乌黑的脸色微不可见地红了红,他瞪着阮小竹,“倒是伶牙俐齿!” 阮小竹轻哼一声,没有理他,只看了萧珥一眼。 萧珥也正眼带笑意地看着她,见她看过来,两个人的视线便撞到了一处,仿若在空中打起了火花,“啪”地一声,是两个人心弦跳动的声音。 “你们这么大架势过来,想必是为了我手中这个女娃娃,不过这是老夫的人,我说不放就是不放,你们既然来了,那就不要回去了!”大巫祝右手臂一挥,一团乌黑的烟雾便从他的手指间跑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群似人非人的烟状人形也从四面八方朝着阮小竹三人围拢过来,无论萧珥和秦川用掌风或是剑光,那黑烟都消散不去,一直朝着他们逼近,眼看着就要把他们整个吞噬。 本来还在高兴的阮琴看到这种诡异的局面,大急,手脚又开始挣扎起来。 大巫祝这时候却没有闲心管她,只往她身上轻轻一点,然后便把软软晕过去的她整个人抄在手中,眼神中带着嗜血的光芒,兴奋地看着阮小竹他们。 快了,快了,快把他们全部都吞噬吧!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看到,就想看到死人,让这群人都去给他的樨儿陪葬吧! 他的眼神太过兴奋,面部全是激动,所以完全看不到里面被黑烟缭绕的阮小竹和萧珥、秦川三个人面色都很淡定平静。 “这苗疆的秘术果然有点诡异,刀剑逼不退它们。”萧珥的眸子暗了暗。 “音杀攻也毫无效果。”秦川温声道。 阮小竹轻轻握住萧珥的手,澄净的目光看向天空,那里有两只灰色的不起眼的雀儿在盘旋,似乎在对他们诉说着什么。 阮小竹轻笑一声,“也不知道大巫祝一会儿看到自己苦练多年的功夫毁于一旦,会是什么感受。” 说着,阮小竹从袖中掏出一个袋子,左手拿出一把漂亮的鎏金外壳匕首,锋利的刀光在空中一闪,袋子上被划出一道浅浅的豁口,从里面溢出丝丝鲜红的血。 那血就像长了脚一样,一滴滴不是往下流,而是争先恐后地往空中跑,直接飞向那群黑烟。 更诡异的是,那黑烟触碰到那血液,就像是碰到了克星一样,本来勇往直前的它们忽然全部拼命地向后退,可是那速度哪里比得过那飞奔的血丝。 才不过片刻功夫,黑烟就消散了大半。 外面的大巫祝“噗”地一声吐出一口乌黑的鲜血,整个人向后踉跄退了几步,手上的臂力也再支撑不住阮琴,眼看着昏迷的阮琴就要像片落叶似地掉落到地面上。 一道蓝色的影子冲了上去。 今生接住阮琴,抱着她远离大巫祝。 大巫祝浑身就像被人抽了筋骨一样,无力地靠在门框上,眼睛中瞳色由黑转红再由红青,不断地变化着。 对于今生的行为,他仿佛完全没有看到,也完全不关心,只死死盯着院中慢慢消失的黑烟。 怎么会这样,他苦练多年的秘术居然这么简单就被人破了,到底是谁?谁对苗疆秘术这么了解,这可是经过他改良的,融合了苗疆秘术和隐门之术的,威力无比,怎么会这么简单就被人破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隐门之乱 阮小竹,她身上气息浅薄,功夫平平,肯定不是她。 萧珥?他是战场上的王者,对行兵打仗布阵还行,在其他方面,呵呵。 秦川?神秘的秦氏一族,他们擅长的是消息打探,有什么绝技也未尝可知,难道是他? 大巫祝目光阴狠地看着秦川。 毁了他三十多年的功力,还让他被反噬,他不会放过秦氏的这个小子的! 要不是秦氏的大公子秦冶插手,木南那个死丫头也早被他抹杀了,这秦氏一族,都该死! “小竹,没事吧。”被人仇视着的秦川根本没有看大巫祝一眼,血袋中的鲜血有几滴流到了阮小竹白玉如雪的手上,秦川还当阮小竹受了伤,眼中隐隐透露着关切,脚步也不自觉地向前挪近了几步。 萧珥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秦川面前,也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眼神幽暗地看了一眼秦川,眼中带着浓浓的警告。 自从阮小竹从隐门回来,秦川就像只讨人厌的苍蝇再次出现。 以往这秦川也知道些分寸,知道离阮小竹远些,但是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似乎失了分寸,总是做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 想到自己今天出发之时,秦川状似无意地放在阮小竹肩膀上的手,他就恨不得把他的手给砍下来。 等到这次救了阮琴,除去这苗疆大巫祝,整个隐门之事也差不多该收网了,到时候,他一定要尽快带着小竹离开,去没有秦川的地方,去哪里好呢? 秦川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面上却维持着温和的笑容,没有跟萧珥对视,只转过头去看大巫祝。 阮小竹对萧珥和秦川之间的暗涌毫无察觉,她摇摇头,扔掉手中的血袋,收回匕首,轻声道,“没事。” 说完,她抬头看向大巫祝,见到大巫祝手中的阮琴已经到了今生手里,眼中闪过一丝对今生的感激。 这个少年沉稳持重,跟跳脱直爽的阮琴完全不同,但却总是默默地站在阮琴身边,及时地伸出援手,看样子是真心心里眼里只有一个阮琴了。 只是今生如今是隐门的弟子,想到昨天蔺兰跟她说的话,她心中有些怅然。 “你们是受了谁的指点?”大巫祝手放在胸口,似乎在忍着什么。 刚刚他忽然行到林子里秦冶的出手,如果说那个破他秘术的人是秦川,那当时的秦冶怎么会毫无招架之力,所以那个人也肯定不是秦川。 既然不是秦川,在场三个人都不是,那那个人肯定就躲在人后,会是谁?大巫祝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白色的影子,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不会,怎么可能,他是隐门的门主,怎么会出隐门,还对他动手?可如果不是他,当今世上,还有谁是他的对手?还有谁能这么轻而易举地破解开他的秘术。 阮小竹冷冷一笑,“大巫祝从容进隐门,想必对隐门规矩有些了解,你是觉得隐门不会对你怎么样吗?” “隐门规矩,擅入者,死!”一个冷冷的女声自空中传来。 天上的雀儿跳地更欢快了。 伴随着这冷冷的女声而来的,是一只黑色的羽箭,这箭看似平常,却像长了眼睛一样,直直地朝着大巫祝的心口而去。 大巫祝想要动,可他似乎完全没有力气,眼看着那羽箭就要射中它。 “叮”地一声,一根白绫从旁飞出,击飞了羽箭。 竟是一旁的木南出的手,大巫祝目光闪烁地看着木南,嘴中再次喷出一口黑血,显然,刚刚他是强势运了气导致心脉再次受损了。 “我们苗疆中人,向来由我们苗疆自行解决,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对我们苗疆人下杀令。”木南向前走了两步,朝着虚空喊道。 没有人回答她。 大巫祝在她身后轻笑一声,“死丫头,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你闪开,这是我跟隐门之间的事情,若是我今日不死,他日也必定去找你算账,我们之间,不死不休!” “哼,丢脸!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木南嗤笑一声,不搭理大巫祝,只看向空中,“你是隐门中人?为何不敢现身一见?” 仍旧没有人回应木南。 “能有此箭术,当日的阴尸虎也是死于此箭,她肯定是隐门的守护者,蔺氏一族的人。”大巫祝似乎丝毫不责怪木南的责骂,反而虚弱地替人回答了木南的问话。 木南有些吃惊,蔺氏一族,她居然从来没听过,这隐门之事她都有看过一点记载,这隐门的守护者是什么,她居然全然不知,为什么大巫祝会知道? “既然知道,那就受死吧!”空中冰冷的女声再次传来。 与前次不同的是,这次没有羽箭射来,而是出现一个黑色的身影。 蔺兰的身影逐渐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看了一眼阮小竹,这才看向歪歪斜斜的大巫祝,“你是隐门后人,为何还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呵呵。”大巫祝虚弱地笑了两声,“隐门后人?我们算什么隐门后人,不应该是隐门历史上的背叛者吗?那些宝藏,本也该是我们的,为什么独独封存在隐门?” 蔺兰清丽的眸子动了动,“隐门的东西,从来不能出隐门,这是隐门的规矩。” “规矩?”大巫祝哈哈大笑起来,“规矩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否则我们的祖先当初是怎么出来的,如今我们也好好地活着。” 蔺兰静静地看着大巫祝,乌黑的大眼睛中清澈如明泉。 “今日到如此地步,也算是我技不如人,只是有一件事情,我实在是不甘心。”大巫祝忽然看向蔺兰,“守护者既然承认我隐门后人的身份,想必还不知道木樨的身份,他是我的孩子,也算是隐门后人。”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呆了,尤其是木南,她猛地转过头,怒视大巫祝,“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木樨被苗疆圣女杀死了,我以隐门后人的身份恳求守护者帮我杀了圣女,为他报仇,如此我能死而无憾了。”大巫祝对木南的话置若罔闻,仍旧直直地看着蔺兰。 蔺兰面上神情冷冷的,看了一眼大巫祝,什么都没说,只手中轻轻一动,一根弯弓就出现在她的手里,她轻轻拉动弓弦,搭上羽箭。 “嗖”地一声,三根羽箭唰唰唰地射入大巫祝的心口。 这速度快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大巫祝整个人再支撑不住,浑身脱力地跌倒在地,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伸出手在空中摇了摇,然后带着笑容闭上了眼睛。 “你干什么?”今生的声音忽然在屋中响起。 原来是木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攻向一旁抱着阮琴的今生,所幸今生一直注意着阮琴,根本没去关注大巫祝他们,听到背后不对劲的风声,立即抱着阮琴闪开了木南的攻击。 木南瞪了今生一眼,“把她给我!” 今生怎么可能听她的话,他非但没有把阮琴让出去,反而抱着阮琴往屋外窜去。 木南忙要追上去,大巫祝已经死了,他说的话她虽然不是很懂,但知道这个忽然出现的蔺兰很有可能要对她下手。 她的处事原则一向是先下手为强,这整个屋子里,她唯一能掌控的恐怕只有阮琴,有她在,想必自己的生命安全是完全没问题的。 她脑子里其实还有点乱,她有很多话想问大巫祝,比如说自己的哥哥到底是什么时候去世的,他又是什么人,为什么说自己是隐门后人,他不是苗疆人吗? 可是所有这些问题,都随着大巫祝的死不在了,她现如今只想保命!一切等回到苗疆之后再说,至于这隐门的宝藏,苗疆本就对这些宝藏无意,族老们也大多不同意这次隐门之行。 如今木樨和大巫祝都死了,苗疆元气大伤,更不可能去掺和这宝藏之事。 一根羽箭带着凌厉的风呼啸而来,挡住了木南的去路。 蔺兰眼神清冷地看着木南,说了一个字,“退!” 木南不懂她的意思,但看她眼中似乎对她没有杀意,想了想,大概是让她不要追的意思,她白绫一挥,借着巧劲出了屋子,很快消失在众人面前。 阮小竹看着阮琴,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小琴,你快醒过来。” “她被点了穴道。”萧珥说着,在阮琴身上穴位处轻轻一点。 过了一会儿,阮琴慢悠悠地睁开眼睛,见到阮小竹,她立即飞身扑向她,大叫着,“小竹姐姐,你来救我了。” “是啊,我一定会来救你的。”阮小竹抱着阮琴,轻轻拍着她的背部安抚着她。 阮琴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本来想让木南给你带消息说我没事的,我还要自己出去呢。” “没事了,没事了。”听出阮琴话里的委屈,阮小竹忙柔声安抚她,视线却停在不远处的秦冶身上。 他一身大红的衣衫,安静地站在那里,似乎是注意到阮小竹的目光,朝着她轻佻地一笑,接着便起身随着木南而去。 秦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阿珣吩咐的,还是秦氏一族的动作?阮小竹眸光一沉。 “有人进了隐门。”本静静待在一旁看着阮琴的蔺兰忽然出声,她的面上带着一丝慌乱,也不等众人反应,很快起身离开。 阮小竹心中也是大骇,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这儿才离开一会,那群人怎么得到的消息,他们又怎么敢贸然进入隐门? 如果他们进去隐门了,那守在隐门入口处的伯叔和萧家军呢? 正在慌乱间,一只温热的手掌放在她的肩膀上,阮小竹抬起头,撞入一双幽深的眸子中。 没事的。萧珥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阮小竹见萧珥面上镇定,乱跳的心也跟着慢慢平静了下来,她轻轻握住拳头,以询问的目光看向萧珥,为什么? 萧珥冲她摇摇头,目光似有若无地看了眼一旁的秦川。 阮小竹面上神色一僵,萧珥这是在防着秦川,可是秦川是个正人君子,他根本不可能……不对,萧珥的意思难道是今日那群人会知道他们来这的消息,然后选了这个时候进攻隐门,是因为他们之中有奸细? 可是,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出奸细啊。 阮小竹糊涂地看向萧珥,眼中有些迷蒙。 萧珥淡淡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拉起阮小竹的手,带着她向隐门的方向走去。 蔺兰赶到的时候,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只见隐门中一路上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每个尸体都血迹斑斑,本来黄色的泥土地被鲜血浸染成了红色,浓浓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散发,仿佛给虚空中添了一层无形的血雾。 蔺兰托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地往前走去。 不远处的地面上,站着一个白衣如雪的男人,他头上的幕蓠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下来,黑色的长发完全无束缚地披散开来,一直垂到脚尖。 或许是听到蔺兰的步子,他转过头来,露出一张雪白如玉的脸,白瓷般的脸上,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看向蔺兰,黑色的瞳孔如黑珍珠般散发着光泽,一派无邪纯真的少年模样。 如果忽略他周围成堆的血迹斑斓的尸体的话。 “门……主。”蔺兰轻轻出声,走向他的身边,看他浑身上下毫发无损,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只是银时为什么忽然拿掉幕蓠,他不是最讨厌别人看到他的脸吗? 银时点点头,淡淡说了句,“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似乎有什么搁在他嗓子中阻塞了喉管一样。 但蔺兰听了心中却是无比地愉悦,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这些人,杀他们是脏了自己的手。”蔺兰目光冷冷地扫了眼地上的尸体。 隐门中机关重重,这群人本就会死在机关中,蔺兰不知道银时为什么要亲自动手,甚至还露出自己的真面目来。 银时清明的眸子动了动,看向主院的方向,“有人去了主院,走的是那条清泉。”他的眸中带上一层弑杀之意。 蔺兰瞪大眼睛。 怎么可能,要从那条清泉进去,就必须从她的住处……难道那个人知道她的住处,知道守护者的存在?他是谁? 第二百六十四章:往昔窥见 “是隐门的后人。”就像能看出蔺兰的心思,银时的语气淡淡的,里面有无尽的讽刺,“他们大概觉得宝藏在主院中。” 实际的宝藏在哪里,他身为门主都不知道,他们这群人倒是肖想。 若不是这次阮琴忽然被擒,蔺兰又执意要救阮琴,银时根本不可能让他们有机会进来。他本是打算启动隐门死阵来彻底结束这次的隐门之乱的,因为有了蔺兰,他已经不想再出去了。 只是这件事情,他还没有来得及跟蔺兰说,外面的那群人却已经等不及了。 至于他们为什么挑了这个时间过来,又是怎么进来的,银时并不关心,他只知道,蔺兰回来了,那所有讨厌的人终于不用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蔺兰瞪大眼睛,隐门的后人?能被称为隐门后人的,必定是从隐门中出去的人,他们那群人,那不是当初屠杀了隐门满门的人吗?他们竟然还有脸回来,还自称什么隐门后人? “他们是想要我们隐门的宝藏?” 银时点点头,“从他们出去的那一刻开始,恐怕目的就是这笔无尽的财富,但是他们大概不知道,真正的隐门人,没有人在意这笔宝藏。” “痴心妄想。”蔺兰手微微动了动,一把银色的弓箭在她的手中缓缓出现。 银时伸出手,似乎想要去触碰蔺兰,但在快要靠近她时,又停住了,然后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他目光柔和地看着蔺兰,“他们不会有那个机会的,我要启动死阵。” 死阵?蔺兰面色大变。 “师弟的性子凉薄,我怕惹烦了他,他会启动隐门死阵,从此与外界完全断去联系。”伯叔面带隐忧地看着萧珥。 隐门死阵,当时的隐门机关设计者给隐族人留的最后一条后路,启动之后关闭隔绝隐族与外界的进出通道,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进不去,出不来。 萧珥的刀刻般的面庞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冷厉如峰,“银时门主如果那么做,那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们就不用跟这群乌合之众对上。” “你之前不是想乘着此次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吗?”伯叔讶异地看着萧珥,这和他们之前商定的计划可不同。 这次阮琴被擒,在积极设计营救阮琴的同时,萧珥也感觉收网的时候到了,他等了这么长的时间,总算是能收获猎物了。 谁知道,这猎物还没到嘴呢,萧珥居然说放弃就放弃,这跟他的性子可不合。 萧珥的眸光暗了暗,声音低沉,“阮珣那边的人也已经到位了,除非必要,我现在还不想跟他正面对上。” 如果跟阮珣正面对上,无论他们两个谁输谁赢,恐怕都会把此时已经对他亲近许多的阮小竹向外推离,这不是萧珥想要的。 经历过父亲的生死,朝堂的阴邪之后,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赤胆忠诚的楚阳王了,用一只眼睛的代价,他明白了很多事情但求无愧心,无愧于追随他的人就可以,至于其他的,他管不了,因为他不是神。 阮小竹的假死让他明白了自己最想珍惜的人是谁,那个人不是他自己,是阮小竹,有她的温暖在,他的心就是跳动的,没有了她,这个世界也没什么意义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千里迢迢地自边关跑到琼州,又从琼州跑到隐门这里,还带着战场上的英雄,萧家军跟一群乌合之众,江湖草莽对上。 只因为他在乎阮小竹,只要是阮小竹想做的事情,他都要站在她身边,尽他所能,说什么其他的都是虚的。 “所以,你是说,这次他们攻入隐门是你故意把人调开,让他们进去的?”阮小竹大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萧珥,心中惊骇。 萧珥居然和伯叔定下了这么一个计策,她去过隐门,自然知道里面的机关厉害,但是外面这群人,除非那些隐门后人,其他人哪里知道,他们进去根本不是那些机关的对手,肯定会死于非命。 除了这机关,里面还有一个移动的大杀器银时,他们就算拼死到了主院,恐怕也难逃一死。 萧珥这是不费一兵一卒,就把那群人绞杀了大半,幸好这群人里没有秦川,阮小竹拍了拍胸口,看向一旁面色沉静的秦川一眼。 秦川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正好抬头温和地看她,两个人四目相对,阮小竹愣了一下,冲着他微微一笑,很快把目光移开。 秦川却是移不开自己的视线,呆呆地看着阮小竹的侧脸。 萧珥点点头,面上带着一丝笑意,“这件事情本来不打算跟你说的,我们毕竟是正规的军队,如果真地跟这群人对上,恐怕传出去对萧家军声名有损,现如今倒也好,这本就是江湖中事,就交给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至于那些个混在里面的奸细和外族势力,已经全部被他的人控制住,这件事情他是不会告诉阮小竹的。 “啊,那太好了了。”阮小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面上是从来没有过的轻松,这件事情纠结了这么久,总算是有一个结果了,虽然这个结果不尽如人意,其实她也想见识见识那隐门宝藏呢。 不过,到底是隐门的东西,就算真见到了又如何,她难道要把它带走么。 唯一的遗憾就是,她到现在还没搞懂,为什么母后会出现在这里,以她谨慎小心的周全性子,为什么会留下碎布裙以及笔迹呢? 她是想对后面的人说什么吗?可是自认为对苏雨篱很熟悉的阮小竹,她也看不出来那画满机关的册子上是在暗指什么。 萧珥见阮小竹面上录出来的隐隐忧色,眸光暗了暗,“关于你母后的事情,也许可以去问问隐门门主。” 能够自由进出隐门的人实在是太少,苏雨篱既然能够来这里,那么自然是受隐门中人的邀请,这个人如果不是隐门门主,那就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已逝的上任隐门门主,银时和伯叔的师傅。 “是啊,我怎么忘了,门主也许知道呢。”阮小竹眼前一亮,这隐门中几乎就没有什么秘密,母后既然来过,那银时门主一定也见过她。 至于蔺兰,阮小竹算了算她的年纪,心中也有些不确定,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母后到底是什么时候过来这里的,那个时候蔺兰长大了吗? 伯叔在一旁忽然道,“如果要问师弟关于前皇后的事情,恐怕师弟不会轻易开口。” “为什么?”阮小竹不禁脱口而出。 伯叔叹了口气,把银时和师傅的恩怨简单说了一遍,这才道,“师弟的性子和年纪肯定是不可能跟前皇后有什么联系的,如果前皇后来过这里,那一定是跟师傅有关,师弟大概不会想跟任何人说起师傅。” “那怎么办?这世间怕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母后的事情了啊。”阮小竹不免有些着急,紧紧抓着萧珥的衣袖,眼中有盈盈泪光。 她追查了母后的死因这么久,只想求一个明白。 为什么母后要那么突然地离开,不给众人一个解释,不给她和阿珣留下一句话,甚至要把她也送到黄泉。 伯叔和萧珥都知道阮小竹对她母后死因的执着,两人互看一眼。 萧珥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隐隐的恳求,伯叔这才斟酌地说了一句,“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我看师弟对蔺兰似乎很在意,若是蔺兰姑娘开口,也许师弟会说。” 伯叔的话刚落,众人的目光就齐齐落在一直跟今生小声耳语的阮琴身上。 感受到众人灼灼的目光,阮琴有些莫名其妙。 “小竹姐姐,你们看我干嘛啊?”阮琴怯怯地看向阮小竹,面上有点泛红,难道她刚刚和今生说话声音太大打扰到了他们? 阮小竹眉眼弯了弯,微笑着走向阮琴,直把阮琴吓得差点拔腿就跑,她才柔声道,“小琴,姐姐平日里对你好不好?” 这声音温柔似水,虽然跟平日里的阮小竹没什么大的不同,但阮琴却觉得有点发毛。 “好好好。”阮琴忙不迭地点头,像小鸡逐米似的。 阮小竹闻言,脸上笑意更甚,声音也更柔和,“那如果姐姐拜托你帮一个忙,你会不会愿意帮姐姐一下?” “嗯嗯嗯……呃。”阮琴惯性地点头,然后忽然哽住,抬头讶然地看向阮小竹,“小竹姐姐,要我帮什么忙啊?” 要帮忙就帮忙嘛,干嘛忽然表情大变,吓死她了,阮琴轻轻拍了拍胸口,她阮琴从来都是能出力就绝对不偷懒的人好么。 阮小竹轻笑一声,俯身在阮琴耳边轻声细语几句。 阮琴越听越开心,一直点头应好,等阮小竹说完,她立即拉了一旁的今生往隐门跑去。 看着两个人消失的身影,伯叔好奇地看向阮小竹,“小竹丫头,你都跟小琴说了什么,她高兴成那个样子?” “我跟她说,她要是帮我把蔺兰姑娘请了出来,我就让她去我的首饰箱笼里随意挑几样中意的送给她。”这些东西她可是觊觎很久了,不过好面子从来没提出来过,每次阮小竹看到都拐弯抹角地送她几样,反正这些东西对她而言也大多是个摆设,用不上的。 阮小竹不知道小孩子的心思,自然不知道阮琴为什么对她那些物件那么上心,她根本不是一个好打扮的女孩啊。 伯叔似乎有些意外,旋即他摇着头哈哈大笑着走开了。 萧珥嘴角勾出一丝弧度,面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小竹真正是……逗趣地很,所以才会拣了这么个傻大妞回来。 “走吧,陪我去给她挑几样,省得她一会儿回来咋咋呼呼。”阮小竹拉着萧珥往里面走。 两个人在帐篷中翻翻捡捡,很快一箱箱的首饰就堆地满地都是。 阮小竹看得眼花缭乱,好不容易挑了两样,正要起身站起来,谁知道这时候,她眼前一黑,整个人有些眩晕,脚下也踉跄了几步,似乎要摔倒。 萧珥抬头看到阮小竹这模样,吓了一跳,忙踢开脚边饰物,几步上前搂住阮小竹,这才防止了她摔倒在地。 “怎么了,小竹?”萧珥面上急切,眼中泛着暗涌,小竹莫非是受了伤?是刚刚的苗疆之行中中了暗招吗? 阮小竹摇摇头,好一会儿眼前视线才重新清明起来,面上也恢复了一些红润,“大略是蹲太久了,太医说我的身子骨有些弱,不能久蹲。” 其实是胎儿落掉之后的后遗症,从那以后,她的身体就一直有些不得劲,不过她一直隐瞒未说,直到后来到了皇宫,阮珣执意要太医给她看,才查出这些体弱的后遗病症来。 但就是这些事情,她也不打算告诉萧珥,只想着以后慢慢调养,身体就会恢复如初。 谁知道,这个时候漏了马脚出来。 “是吗?”萧珥半信半疑地看着阮小竹,见她面色不像刚才那样刷白,两颊红润如春天绽放的桃花,也就选择了相信阮小竹的话,但到底还是不放心,“等晚点让伯叔给你好好看看。” 阮小竹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忙推却,“不是什么什么大毛病,做什么要让伯叔看,伯叔惯爱小题大做。” 像是意识到自己推拒地太快,见萧珥面上疑色又起,她忙又补充了一句,“伯叔虽然医术无双,不过到底不擅妇科,我这是女孩家的毛病,我……” 萧珥这才了然,恍然大悟地看了眼阮小竹,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伯叔在军中惯是接触一群大老爷们的,小竹一个弱女子,嗯,到时去城中给她找几个妇科圣手看看好了。 “你说地也对,只是这东西也选地差不多了,你……”就不要选了罢,萧珥后面的话被身后一声清脆地“哐当”声止住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金钥匙 他疑惑地转过头,见地上一只赤金项链躺着,原来是他刚走过来太急,把箱笼中好好待着的这只项链给带了出来,他正要俯身把它捡起来,就见一旁的阮小竹“咦”地一声走向前,抢在他前面捡起了那项链。 这赤金项链难道有什么不同吗?萧珥目光往那项链上一扫,就是普通样式的项链,唯一别致的大概就是那项坠,是朵不知名的花型。 阮小竹捏了捏那项坠,见项坠没什么反应,她拿起项坠在空中摇了摇。 “呼呼”的风声传入萧珥的耳朵中,萧珥愣了愣,这项坠竟然不是实心的?哪个人给小竹送的,也忒小气了吧。 “小竹,这空心的项坠儿也太寒酸了,是谁给你送的啊?”萧珥其实是害怕这东西是自己送的,那他不是把自己骂了。 阮小竹愣了愣,如水杏眸看向萧珥,“空心的?你说这项坠儿是空心的?” “对啊,你不知道吗?”萧珥从阮小竹手上接过那项链,在空中摇了摇,“只有空心的项坠摇起来才会发出这么亮的响声,正常的实心项坠是不会有这么明亮的声音的。” 说着,他伸手捏住项坠,似乎是想验证自己的话,手上暗暗用了点劲儿,“啪嗒”一声,那花型项坠居然就弹跳开了,“你看,真是……额,这是什么?倒像是一把钥匙?” 只见打开的项坠中间横躺着一把金黄色的钥匙。 萧珥眉头微微皱起,眼中眸色暗了暗,就算是再迟钝,他也反应过来了,这项坠不简单。 “这是母后在我九岁那年送给我的。”阮小竹闭上眼睛,眉间微微蹙起,似乎是在努力回想当时的情景,“那天,她只说,希望我像这花儿一样漂亮,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苏雨篱送给她的东西太多太多,阮小竹记得自己喜欢的并不是很多,这项链收到之后就被她收到了箱笼里,至于后来怎么随她出宫,又是怎么跟着她到这里的,她竟然完全没有印象,她出发的时候好像就随意挑了两箱笼的首饰带出宫的。 苏雨篱的东西?萧珥的眉梢一挑,她为什么给阮小竹送这么一个项链,又不把这项链的秘密告诉她。这把金钥匙,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他可不信,这是单纯的装饰品,因为这金钥匙的成色看着有些年月了。 可是看阮小竹的表情,她分明对这钥匙的秘密一无所知。 苏雨篱这个女人,在很多方面来说,还真是够怪异的,萧珥眉头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伸出手指捏起那小小的金钥匙,细细看起来。 “既然有钥匙,会不会有什么箱子?”阮小竹忽然睁开眼睛,目光在一众箱笼中来回穿梭,“母后会不会有一些秘密放在箱子中告诉我?” 还不等她高兴地去翻找,萧珥的话就泼了她一盆冷水。 “这钥匙上有字,不过这字不像是我们大启的语言,倒像是暗语,你来看看认不认识?” 阮小竹虽然武艺上略知皮毛,在其他方面却是胜过萧珥许多的,听了萧珥这话,她忙凑上前,拿过那钥匙细细看了一眼,果然见金钥匙的一面刻有两个字,可是她一个都不认识。 “不知道,这字我没见过。”阮小竹有些失望,有外族的语言,那这钥匙应该不是她所想的那样,是苏雨篱给她留下的遗言存放的钥匙了,也不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苏雨篱为什么把它交给自己呢? 阮小竹努力想了很多遍,也没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 萧珥却是一直盯着钥匙不放,仿佛要把那钥匙看出个洞来似的。 “好了,璆琅,咱们两个不认识,可以问问伯叔,秦川他们嘛,你就不要这么强求了,咱们先收拾下这里的乱局吧,小琴应该也快回来了。”阮小竹好笑地拉了把萧珥。 萧珥这次却没有听阮小竹的话,他来回看着那钥匙,面色忽然凝重起来,“小竹,这文字我记得我好像在哪儿看过的,你让我好好想想。” 居然看过?阮小竹瞪大眼睛。 帐篷外却是传来一阵轻快的欢呼声,“小竹姐姐,我回来了。” “咦。”阮琴跑进来,第一眼看到萧珥手上的金钥匙,疑惑地看向阮小竹,“小竹姐姐,你们这是在干嘛啊?” 不过是送她几样首饰,怎么还要动钥匙,难道是什么宝贝?阮琴的眼睛一亮,扑闪扑闪地看着阮小竹。 看到阮琴的表情,阮小竹就知道她一定是想歪了,她好笑地摇摇头,指了指旁边挑拣出来的几样,“你看看这里,喜欢什么就多拿几件吧。” 说完,她本是要让萧珥把金钥匙收起来,却忽然瞥见了跟着阮琴身后缓缓走进来的今生和……蔺兰。蔺兰,她的心中一动,忽然从萧珥手上拿过金钥匙,走到蔺兰身边,把那金钥匙递给她。 蔺兰愣了愣,接过金钥匙,清澈的目光在那金钥匙上一扫,眼神便凝住了。 这是…… “钥匙。”蔺兰喃喃吐出两个字,面上带着震惊。 阮琴正在挑拣自己的首饰,听到这话就转过头笑了蔺兰一句,“兰儿,你说什么啊,这不是钥匙是什么啊,哈哈。” 阮小竹的神色却凝重起来,她转头看了一眼萧珥,萧珥也正看着她,两个人同时看向蔺兰。 蔺兰抬起头,清澈的目光中有些疑惑,“这钥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明明就是…… “这是我母后留给我的。”阮小竹紧紧盯着蔺兰的眼睛,心中狂跳,这钥匙居然是隐门之物,难道跟母后来这里的原因有关?“不知,它是?” 蔺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把钥匙交还给阮小竹,迟疑了一会儿,这才缓缓说道,“这是隐门宝藏的钥匙,宝藏除了需要藏宝图,还需要一把最关键的钥匙。不过这钥匙历来都是在隐门掌门手里的……” 蔺兰欲语还休地看了阮小竹一眼,没有再说下去。 隐门宝藏的钥匙,而且历来都是隐门掌门掌管的东西,它居然在苏雨篱手里,而且被她随随便便送给了阮小竹,阮小竹的心中巨震,一时心头烦乱起来。 母后是从哪里得到这金钥匙的,既然拿到了这钥匙,她知不知道隐门宝藏的事情呢?如果母后知道隐门宝藏的事情,她是否对这笔宝藏动过心思? 是不是为了这笔宝藏,她才来的隐门,可若是如此,她为什么这么多年都引而不发呢?这中间可是有何变故? 萧珥也没想到,这看起来挺简单的一把金钥匙,居然是隐门宝藏的钥匙,这么说,如果不是他今天无意中碰到这项链,又听出项坠的不同,那这钥匙岂不是将成为永远的秘密。 苏雨篱当初的目的,难道就是要把它彻底隐藏起来吗? 她一定是知道隐门宝藏的,所以曹猛才会知道隐门的事情。 萧珥脑中灵光一闪,忽然豁然开朗。 是了,曹猛是苏雨篱的人,以他的能力和见识根本不可能知道隐门,必定是苏雨篱告诉他,让他去做什么,这才让他知道了隐门以及隐门的秘密。 苏雨篱在世时,曹猛应该是忠心于苏雨篱的,可是苏雨篱死后,曹猛就对这笔宝藏起了觊觎之心,所以他才纠集了一群人到这偏僻的谷子庄来,打隐门宝藏的主意。 非但如此,因为在这隐门中,他非常不凑巧地撞上了萧珥,就认为萧珥也是为这宝藏而来的,为了把水搅浑,好浑水摸鱼,他利用江湖中人把这消息全天下散播,引得人心惶惶的。 而那些蠢蠢欲动,不明就里的势力,也确实被吸引了过来。 毕竟,这个诱惑太大了。 苏雨篱不是要把它彻底隐藏,大略是在等待最佳的时机再取出这钥匙,只是她自己大概也没想到,最后会走上自尽之路。 或者说,她在死的时候,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萧珥目光沉了沉,想到阮小竹一脸懵然的表情,又想到她那么多箱笼偏偏带了这有金钥匙的一箱在身边,这实在是不合寻常。 难道宫中伺候阮小竹的人中,有苏雨篱身边的旧人?或者是她放在暗处收买的人? 若是能找到这个人,那苏雨篱的死因岂不是就能大白天下了?萧珥眸色幽暗地看向阮小竹。 阮小竹低着头,眼神混乱,似有不解,又似恍然,时而清明,时而浑浊,竟像是陷入了什么思绪之中。 萧珥不动声色地走近阮小竹,悄悄牵起了她的手,宽大的衣袖将两个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遮住,却遮不住阮小竹渐渐平静下来的心跳。 “蔺兰姑娘,今日让小琴请你过来,实在是有一事相求,不知道你可能帮我?”阮小竹恳切地看着蔺兰。 蔺兰轻轻眨了眨眼,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阮小竹没有说话。 阮小竹不知道蔺兰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殷殷地看着蔺兰。 两人对视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阮小竹先败下阵来,毕竟她心中更着急知道母后到这里的事情。 她斟酌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蔺兰,“这是璆琅第一次进隐门时无意中发现的东西,它是我母后的手笔,也正是因为有了这册子,所以璆琅在隐门中才能畅通无阻。” 蔺兰修长的手指一页页地翻动着手上的册子,水眸中波光盈盈,面上带着一丝震惊。 如果说刚刚的金钥匙只是让她有些怀疑,现如今这本册子就把她最后的怀疑都去除了。 这个世上,居然还有一个非隐门人能够拿到隐门的布阵图,而这布阵图分明也是在门主的手中保管着的,从来不传外人。 这位镇国长公主的母后,前皇后苏雨篱,她肯定跟隐门前门主有什么干系,否则不可能手上有这两样东西。 前门主为什么把这么宝贵的东西,堪称命门的东西送给一国皇后?蔺兰有些不解。 “这是我们隐门的布阵图,历来都是只传给隐门门主的。”蔺兰的面色平静,似乎是在陈述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 但这话却让屋子里的几个人同时炸开了锅。 阮琴是最直接的一个,她反问蔺兰,“既然是该那个怪门主的东西,怎么会在小竹姐姐手里啊?这东西难道有双份?” 东西自然没有双份,不过是现如今的银时手里没有这两样本该属于他的尊贵的传承之物罢了。 “我不知道。”蔺兰摇摇头,她也有些疑惑了,长这么大,还没有什么事情让她这么疑惑过,自己对自己守护的隐门真地有那么了解吗?为什么所看到的事情都跟爷爷当时跟她说的不一样。 “蔺兰姑娘,不知道银时门主现在何处?”萧珥看了低着头的阮小竹一眼,见她似乎是陷入了什么思绪中,面上挣扎,就代替她问了蔺兰。 蔺兰目光闪了闪,刚想说话,就听见帐篷外一阵冷哼声。 “要找我就直接找我,绕什么弯子,最讨厌你们这群人的虚伪。” 银时一身白衣,带着幕蓠,身边跟着伯叔,两个人并肩走了进来,他的声音虽然很怪异,但萧珥能听出来,里面似乎并无恼意。 萧珥淡淡笑了笑,走向前向银时抱了个拳,“门主肯赏脸大驾光临,萧某不甚荣幸。” “客套话就不要多说了,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银时挥了挥手,打断萧珥的话,装似不经意地站到了蔺兰身后,以一种全然保护的姿态。 蔺兰身子僵了僵,不过很快恢复如常,只微微低下了头,两颊泛上一层淡淡的粉红。 萧珥眼睛微微眯了眯,扫了蔺兰和银时一眼,面上闪过一丝了然,他缓缓地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们去里面说。” 苏雨篱毕竟是前皇后,如今老皇帝也还在位,虽然在位的时间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了,但她的影响还是在的,尤其是上次老皇帝还试图给她翻案,想要借此来挟制阮珣。 银时倒是没拒绝,只是走的时候,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转头看了蔺兰一眼。 蔺兰虽然没抬头,但应该是感觉到那视线了,她的脸滕地一下更红了,简直就像是熟透的苹果一样。 “按着蔺兰姑娘说的,这布阵图和金钥匙本该是只有历代隐门门主才会有的东西,我想知道,门主手里有没有?”萧珥拿出金钥匙,又摇了摇手中的册子。 银时安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确认那金钥匙和布阵图的真假,良久,才听他沙哑怪异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师傅当初只留话传位给我,然后就消失了,我甚至没有见到他的尸体。”银时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怀恋,一丝怨恨,一丝狠毒,“他一定还在隐门中,但我不知道他死在哪里,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布阵图还给别人看过,这金钥匙……” 银时停了片刻,这才接着道,“这金钥匙倒是有跟我提起过,他似乎是因为打赌输了。” 世外之族的门主居然跑去打赌,打赌不要紧,居然还拿隐门宝藏的金钥匙做赌注,还把它输了,银时说地这么轻描淡写,萧珥却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他要说什么,这个隐门尽出怪胎?一个个都脑子不正常?也就伯叔正常点。 他是不是要庆幸,这“美好”的传承没有到伯叔身上,否则他还不知道会被伯叔养成什么样子呢。 “不知道银时门主有没有见过一个很美的女人到这隐门中来?”萧珥目光深了些许,深沉地看着银时,仿佛要看穿他那层面纱似的。 银时很快地摇摇头,“不曾见过。” 就在萧珥有些失望时,忽然听银时道,“不过我大概已经知道师傅最后把自己藏在哪里了,如果你们想知道那个女人和师傅之间的事情,或许可以去看看。” 第二百六十六章:幻影 银时的话不止让萧珥眼中一动,就是一旁一直安静地待着的阮小竹,也忍不住面上露出异样来。 “你说的是什么地方?”阮小竹急声问道,如水的杏眸中泛着盈盈波光。 银时缓缓地吐出几个字,“隐门宝藏处。” 隐门宝藏?! 萧珥和阮小竹心中一惊,又同时恍然大悟。 银时的话没错,现如今整个隐门当中,他们唯一没踏足的地方,也就是隐门的藏宝地了,作为隐门最隐秘的地方,前任隐门门主也应该在那里殒命才是。 只是,银时不是说过,这隐门的藏宝地,他也不知道在哪里吗,怎么忽然那么肯定地跟他们说,隐门前任门主就卖身在那里,还要他们去看看呢? 门主都不知道的地方,他们怎么去看,这不是开玩笑? 萧珥目光幽暗地看着银时。 “我虽然不知道隐门的宝藏在哪里,不过要找到它并不难。阮琴是玲珑蛋选中的主人,肯定能把那藏宝图自玲珑蛋中取出来,只要拿到了藏宝图,这隐门的藏宝地不就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吗?”银时的声音清冷如水。 听到这话,萧珥眼中眸色更加幽深,深深地看了银时一眼。 银时是真地不在意隐门宝藏,还是……罢了,就算他对隐门宝藏有心,那原本也就是隐门中的东西,本该属于他。 只是这藏宝图,阮琴那个看起来比小竹还要呆傻的小丫头,她能弄出来?萧珥有些怀疑地看了外边一眼,面上带着深深的不信任。 阮小竹却在一旁忽然开口,“敢问银时门主,那藏宝图要取出来,可有何秘诀吗?” 阮琴玩了这么久的玲珑蛋,若是这玲珑蛋中真有藏宝图,以她的性子,早该玩出来了,可一直没有消息,那只能说明一点,要么被阮琴忽略过去了,要么这蛋中藏宝图另有乾坤需要特殊手段。 无论是哪种,听银时信誓旦旦的话,好像对阮琴来说都不难? “呵。”银时轻笑一声,似乎是面带赞赏地看了阮小竹一眼,这才道,“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秘诀,只是这藏宝图是纸,纸么,必定就是平的,玲珑蛋是蛋,便是球,把那球展平也就能看到藏宝图了。” 见阮小竹和萧珥听地云里雾里的,银时也不多加解释,只抬了步子向外走去,留给两个人一个修长的素白背影。 现在要怎么办?阮小竹以问询的目光看向萧珥。 萧珥面色冷峻,眸色幽深,轻启薄唇,“既然银时门主说藏宝图对阮琴来说并不是难事,我们倒不如去问问阮琴能不能把玲珑蛋展平。” “展平?”阮琴大大的眼睛飞快地眨了眨,清澈的眸中带着一丝得意的狡黠,说不出的灵动活泼。 阮小竹见她面上怎么掩饰都遮不住的得意,心中一喜,难道小琴真地能轻而易举地拿出那藏宝图? 回答阮小竹的是阮琴的动作,只见她袖子一动,白皙地带着婴儿肥的手上就出现一个玉白的玲珑蛋,阮琴的手指飞快地翻动着,不过眨眼功夫,那本来是一个球形的玲珑蛋就成了一张玉白的纸。 阮琴明亮的双眸就像是天上的阳光一般绚烂,眨巴眨巴地看着阮小竹,一副我厉害吧快表扬我的表情,“姐姐,你看。” 不用阮琴去看,阮小竹就已经走近前去看那展平的玲珑蛋了。 自从被大巫祝抓去之后,阮琴没事就在整这个,虽然那展平的玲珑蛋无论如何都会有一条小缝隙,但阮琴如今已经不再纠结这个了,因为她跟今生说了之后,今生跟她说,这东西应该是展平就会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今生从来不骗她,阮琴自然也不再偷偷藏着那缝隙了。 展平的玲珑蛋从外表看着就是一块平坦的玉白纸,上面一净二白,根本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阮小竹喃喃自语,忍不住伸手去碰那玲珑蛋。 可是不管她怎么抚摸,那蛋就是一片平滑无任何变化。 阮琴没有听清楚阮小竹在喃喃自语什么,只顺着她的目光往玲珑蛋上看去,忽然见到一条条隐隐的青线,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地揉了一下眼睛,再看,果然是看错了,上面根本什么都没有啊。 萧珥见阮小竹一脸的疑惑之色,眸光沉了沉,忽然转身向外走去。 外间本是有三个人,蔺兰、伯叔和银时,可伯叔不知道去哪里了,只剩下银时和蔺兰。 他们两个都是非常安静的人,并排坐在一起,背对着萧珥,仿佛这整个世界上的其他东西都被他们抛掷身外一样。 “银时门主,那玲珑蛋展平之后,要怎样才能看到藏宝图?”萧珥咳嗽了一声,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平静。 银时似乎有些不高兴,身子完全没动,好久都没有出声。 萧珥倒是也有耐心,就那么在那儿站着,一动不动地等着银时的回答。 “既然玲珑蛋是认主的,那肯定也只有它的主人能看到上面的藏宝图了,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来问我吗?”银时霍然起身,语气十分不耐烦,留下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几个跨步离开了这帐篷。 蔺兰见状,也慢慢跟着站了起来,追随着他的步子向前走了几步,似乎是想到什么,又转过头来对萧珥道,“你让阮琴问问那玲珑蛋。”说着就头也不回地跟着走了。 问?难道那玲珑蛋会说话不成。 萧珥皱了眉头。 “额,要我问它藏宝图在哪里吗?”阮琴瞪大眼睛,看着萧珥,似乎不敢相信一贯冰冷的严肃的人会讲出这么幼稚的话来,她忍住笑,“可是它就是个玩偶蛋了,怎么会……” 阮琴的话随着她随意的一瞥停住了,看着玲珑蛋上越来越清晰的青色纹路,阮琴的嘴张大地能吞下一个大鸡蛋。 这,这,这玲珑蛋还真地能听懂人话啊。 “姐姐,我看到了。”阮琴有些语无伦次。 阮小竹惊喜地看向玲珑蛋,见上面仍旧是一片平滑毫无内容,满脸的喜色就淡了许多,但仍旧耐心地问阮琴,“小琴,你看到了什么?” “有好多青色的线。”阮琴说完,像是怕阮小竹看不明白,在那玲珑蛋上顺着那线画起来,“就是这样一条条的线啊,好像一幅地图啊,姐姐你看,就在这里!” 阮琴的手指底下明明什么都没有,可看她的表情,根本是看到了那里有东西,她从来不曾骗她。 阮小竹恍然大悟,原来这玲珑蛋中的藏宝图非但只有阮琴能解地出来,还只有她能看到,难怪当初伯叔他说,只要大巫祝还想拿到隐门宝藏,就不会对阮琴怎么样,还要好好地供养着她呢。 “小琴,姐姐看不到这线。”阮小竹走至一旁的桌案,挽了袖边,蘸了蘸墨水,铺开一张宣纸,“你过来告诉姐姐,你看到的线都长什么样子。” 好半天功夫,看着眼前竣工的藏宝图,阮小竹心中慨叹。 这隐门族人真不愧是世外之族,其中心思巧妙实在是外人难以揣测。他们的宝藏在哪就不说了,这单是要弄出藏宝图和金钥匙,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如果他们不是机缘巧合,恐怕这宝藏永远不可能有机会现世,也只有隐门门主大概能一窥其貌了。 “哇,我们这是要去寻宝吗?”阮琴听完阮小竹的话,眼中冒着闪亮的星星。 来这儿这么多天,总算是有了点有意思的事情,寻宝啊,不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才叫宝贝呢,那群坏人为了它们可是争地头破血流的。 阮小竹好笑地点点头,轻轻地捏了下阮琴的脸蛋,“多亏你帮忙,我们才能找到这宝藏在哪里啊,你可是个大功臣。” 阮小竹嘴上这般说着,心中却早已飞到了隐门的藏宝地。 从这藏宝图上来看,这藏宝地似乎就是在主院里,可是奇怪,明明主院他们住了那么长时间,不应该有藏宝地啊,可这藏宝图的指向,明明就是那里。 不知道前任隐门门主是不是在那里,有没有留下一些关于母后的线索。 一行人顺着藏宝图往隐门的藏宝地走去。 明明是同一个地方,但是按着这藏宝图指定的路线走,到最后到达的地方,竟然完全不一样。 看着眼前一座根本不可能存在的豪华宫殿,所有人眼中都是震惊。 在这个地底下,居然藏着一处保存这么完好的大宫殿,这怎么可能呢? “天呐,姐姐,这不是真的吧。”阮琴仿若在梦中,步子不自觉地走向前,手就要触动到那紧闭的宫殿门。 今生忽地眼中一紧,飞身掠向阮琴,“小琴,不要动。” 阮琴的指尖在宫殿门口一指远处停住了,她转过头,疑惑地看了今生一眼。 “这宫殿有古怪。”今生拉着阮琴往后退了几步,浑身戒备。 “哈哈哈,算你小子有见识。”一声低沉的笑声从宫殿门内传出来,这声音苍老似乎又凄凉,“这么多年了,终于等到了你。” 随着这话音落,那宫殿门上的拉环处一闪,两面圆镜出现在门上,圆镜虽小,却把阮小竹他们所有人都照了进去。 阮小竹他们正有些不解其意,就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 “这是宝藏的入口,这声音应该是上任门主前辈留下来的。” 众人转过身,只见一身黑衣劲装的少女蔺兰和一身白衣的银时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竟然有种意外的谐美。 蔺兰的目光清澈,见众人看过来,她也不说什么,只忽然单膝跪地对那宫殿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前辈,我是蔺氏族人蔺兰。” 阮小竹等人看着蔺兰怪异的行为,谁知更怪异的是那宫殿门居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音,就仿佛他是一个活物,能真正看见外面的所有情况一样。 “呵呵呵。” 宫殿门上的笑声在天空中回荡,良久才停。 “你这个小丫头不错,看着比那个老头子有些长进。”低沉的声音忽然一转,“看到这些非我门人,你为什么不动手?莫不是忘了你们蔺氏一族的誓言了?” “终其一生,守护隐门,蔺氏族训,蔺兰不敢忘。”蔺兰站起身,转过头看了一眼阮小竹他们,目光清冷,“不过这群人,他们是门主邀请的客人。” 宫殿门上没有再发出声音,似乎是在思考蔺兰的话。 阮小竹目光中盈光闪闪,忽然看向那宫殿门上的圆镜,就像是能感应到阮小竹的心思,那圆镜中的镜像一变,里面竟然全部都是阮小竹。 阮小竹目光一滞,这是怎么回事? “小竹。”一个低沉的带着磁性的嗓音唤回了阮小竹的神思,阮小竹回过神,轻轻拉住萧珥的大手。 萧珥目光晦涩地看着前面的宫殿。 以他多年征战沙场的感觉,这地方给他一种非常不祥的预兆,可要说出哪里不对,他又指不出来。 蔺兰仍然在前面和宫殿对峙。 萧珥把目光转向一旁的伯叔,伯叔正皱着眉头,似乎在沉思什么。 “兰儿,让开。”银时在后面冷冷地开口,手中袖子动了动,凌厉的掌风便扫向那宫殿门。 “嘭”地一声,两扇威壮雄伟的宫殿门被银时的掌风震开了,那宫殿门上的两个圆镜却仍旧挂在门上。 阮小竹下意识地看了那圆镜一眼,里面仍旧是她的面容,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感觉那镜子朝她笑了一下,吓得阮小竹赶紧闭上了眼睛,再睁开,那镜子内便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仿佛她之前看到的都是错觉。 有了这个开端,一行人沉默地看着大开的宫殿,谁也没有动一下。 敞开的宫殿门内,是一个高高的台阶,台阶往上便是朱红色的主殿。 “伯叔。”萧珥转头看了伯叔一眼。 伯叔冲他摇摇头。 隐门的宝藏,他虽然听说过,也见过记载,但是真心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样子,详细的情形,怕是也只有银时能知道地更详细点,或者隐门的守护者,蔺兰? “虚虚实实,都为万物衍生,这里面的情景都是虚像,这是隐门宝藏的第一个阵法,叫虚镜,无破解之法,只有进去的时候自行控制心智,若是控制不住……”银时顿了一下,“那就会永远走失在里面。” 这话似乎是在对众人解释,可又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第二百六十七章:最后的辉煌 阮小竹抓着萧珥的手紧了紧,如漆的双眸中盈光亮泽,目光坚定地看向宫殿内。 萧珥回握住她的双手,冲她无声地点点头。 既然到了这个地方,就没有可能不进去,只有进去了,才能知道里面有没有前任门主留下来的关于苏雨篱的信息。 对于虚镜,萧珥自认是可以坦然过去的,可是小竹……她心中执念太深,萧珥心中总有些惴惴然。 “小竹。”萧珥忍不住低声唤了阮小竹一声,里面含着无限的话可又说不出出来。 阮小竹冲他摇摇头,萧珥的心思她是懂的,只是虽然懂,却是不能如他所愿的,这隐门宝藏之地,她必然要闯一闯。 蔺兰仿佛看不见众人面上的踌躇,她侧头看了银时一眼,率先踏步走了进去,银时毫不犹豫地跟在她后面。 阮小竹紧紧抓着萧珥的手,两个人携手走了进去。 才刚进去,阮小竹就发现,除了萧珥,其他人居然都没了踪影。 “小琴,伯叔。”阮小竹有些惊慌地喊道。 萧珥站在阮小竹的身边,见阮小竹张了张嘴,似乎在说什么,可是他听不清楚,只能略忧心地看了她一眼。 无论阮小竹怎么呼喊,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她心中忐忑,正担心阮琴她们出了什么事情,脑中却灵光一闪,想起自己现在身处什么地方。 是了,自己是不是傻了,自己在虚镜中,这里面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但是发生的一切都是假象,因为阮琴伯叔他们都好好的呢。 保持镇定,阮小竹心中暗暗想道。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前面有一个深蓝色的影子,她忙跟了上去,却在走了三步远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了原地。 奇怪,阮小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明明什么都没有,为什么好像感觉有人拽着她不让她去追那影子。 那深蓝色的影子似乎是感觉到了阮小竹的注视,转过头来看了阮小竹一眼,只一眼,阮小竹就呆住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碧蓝如海,深远幽深,见不到底。 “你是谁?”阮小竹忍不住开口。 深蓝色的影子远远地看着阮小竹,声音冷漠,“你不是来这里找我吗?” “你是隐门的前任门主?”惊喜泛上阮小竹的脸庞,她拼了命地想要挣脱手中的桎梏,靠近那个深蓝色的影子,“你知道我的母后吗?她叫苏雨篱,她来过隐门。” 深蓝色的影子面上神情冰冷如霜,对阮小竹的问话仿佛完全听不懂似地,没有回她,只转身打算离开。 “你不要走!”阮小竹一急,猛地抬脚往虚空中踹了几下,“快放开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拉住我。” 一旁的萧珥吃痛受了阮小竹一脚,目光定在不远处的出口,看着阮小竹的小嘴一开一合的,就知道她在跟谁说话,可是跟谁呢?明明就是虚空,她似乎急于挣脱自己,想要去追什么? “小竹,你清醒点。”萧珥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我们现在在虚镜中。” 好在这里虽然能给人的眼睛制造视觉,却没有分开他和阮小竹,否则萧珥真地不知道阮小竹会发什么什么事。 深蓝色的影子并没有听到阮小竹的呼唤,很快消失在她眼前。 阮小竹心中着急,可又挣脱不开手中那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她心急火燎的时候,一个熟悉的淡紫色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那人梳着高高的鸾凤飞天髻,虽然不施粉黛,却掩饰不住她的雍容华贵和天然气质,她缓缓地从远处走来,慢慢走近阮小竹身边。 “母后。”阮小竹停止了挣扎,喃喃地看着苏雨篱。 苏雨篱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清冷孤傲,气质天成,一双眼睛清澈如水,似乎是听到阮小竹的呼唤,她的目光移到了她的身上。 那么淡漠,那么陌生。 阮小竹的心就像被一把锋利的刀刺中,无尽的痛意传来,让她的面色有些苍白,她捂住心口,痛苦地看着苏雨篱。 苏雨篱的目光仍旧是那么疏离冷淡,仿佛不认识阮小竹一样。 阮小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苏雨篱,问问她为什么要忽然离开她,背着那样不堪的罪名,丝毫不顾及她和阿珣。 谁知手才刚伸出去,苏雨篱的身影就像个泡沫一样,“啪”地就被戳破,碎掉了。 阮小竹呆呆地看着苏雨篱消失的地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觉得心中如刀绞般难受。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边。 “小竹。” 是谁?阮小竹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萧珥。 萧珥的声音让阮小竹整个人回过神来,她想起来了。 自己进入了虚镜中,只有心智顽强,才能通过这虚镜的考验,自己刚刚肯定是入了迷障了。 她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又慢慢睁开。 眼前果然再空无一物,只有出口近在眼前,阮小竹面色平静地向出口走去。 才刚踏出出口,眼前的一切就彻底变了个样儿。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变成了一个回廊,而她正和萧珥站在回廊处,回廊的墙壁上悬挂着带着烛火的油灯。 那油灯看不到里面到底盛了什么,但是那烛火却非常明亮。 “小竹,你刚刚看到了什么?”萧珥悬着的心在看到阮小竹清明的眼色时总算是放了下来,阮小竹跟他一样走出来了。 阮小竹面色红了红,声音小小的,“我看到了前任门主,还有母后。” 果然还是苏雨篱的心结。 萧珥心中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转头开始大量周围。 原本在外面没有看出来,到了这里面才发现,这地方竟然像是一个地下宫殿,回廊是个圆形环绕的,每隔几米就有个小门,有的是房间,有的却是过道。 回廊中空荡荡的,只有冰冷的烛火和丝丝的微风? 风?萧珥的眼神一动,这地方哪里来的风,莫不是这宫殿还是隐门与外的接口,或者有什么东西在作怪? 萧珥紧紧抓住阮小竹软软的小手,目光冷峻地盯着前面似乎看不到尽头的回廊。 阮小竹见萧珥这肤色神情,便也跟着紧张起来。 不过,她忽然想到,伯叔小琴他们呢? “璆琅,小琴……” “姐姐!”阮琴欢快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阮小竹面上一松,转过头来,见身后不远处的房门被打开,门口站着的不是阮琴、伯叔今生他们三个人是谁。 阮琴手上似乎还拿着一个金灿灿的东西? 等到她走近了,阮小竹才发现,那竟然是个沉甸甸的金元宝。 “小琴,这金元宝是?”还不等阮小竹细问,阮琴自己就先滔滔不绝地讲开了。 原来他们三个人很快走出了虚镜,然后三个人都到了不同的地方。 阮琴到的是一个房间,里面有两个青铜像,青铜像旁边有好多的箱子,阮琴随意打开了一个,就发现里面全是珍珠宝贝,她挑了个金元宝拿在手上把玩,就打算出来找阮小竹他们。 谁知道她刚从那台子上下来,底下就出现了很多的小兵。 “他们就是忽然冒出来的,每个手里都拿着兵器,吓了我一跳呢。”阮琴似乎仍然心有余悸,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些小兵的样子,“不过,他们都是兵佣人,根本不会动,只是空架子,根本没有攻击我。” 阮琴拍了拍心口,似乎很庆幸。 一旁的今生和伯叔含笑看着她,等她讲完了才道。 “我和今生两个人出现的地方很近,才出来两个人就撞到了一起。”伯叔面上带着一丝笑意,“这地方,应该就是我们隐门的藏宝地,没想到居然是个地下宫殿,而且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然没有一丝机关在里面。” 伯叔皱起眉头,似乎有什么想不通。 阮琴却是拉着阮小竹欢快地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姐姐,你不知道这里有好多宝贝,我看得眼花缭乱呢,要是能带回去就好了,可惜不是我们的东西。” 不用阮琴说,阮小竹也看到了,这回廊所过之处的每个房间,里面似乎都堆满了箱子,有好几个房间还有个台子,台子上就是阮琴说的青铜人像,似乎是隐门中的什么人。 这个地下宫殿分为三层,阮小竹他们走了快两个时辰还没走完一层。 “累死了,我不走了。”阮琴靠在墙上,席地而坐,一副耍赖不肯起来的模样。 阮小竹没有责怪她,只刚想让她在地面上垫个什么,就见阮琴身后的墙似乎动了动。她疑惑地仔细看了一眼,那墙根本没任何反应,奇怪,阮小竹小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了?”萧珥耳尖,听到阮小竹的声音,低头看向她。 阮小竹虽然觉得是自己眼花,但还是对萧珥说道,“我刚好像看到那墙动了一下。”她指着阮琴身后的墙壁。 萧珥眼睛眯了眯,顺着阮小竹的指向看去,那墙面分明纹丝不动,他的眼神却暗了几分。 这个地方是隐门的藏宝地,隐族几千人几百年的积累,这么一座大宫殿的宝藏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这地方为什么一点机关都没有?只有最开始一个简单的虚镜,这实在是不合常理。隐门可是非常擅长奇门八卦阵的,更是分外排斥外人的接近。否则也不会有隐门外的杀阵和隐门守护者的存在了。 可是,藏着他们最宝贵东西的地方,反而一点危险都没有? 这不对! 萧珥眼中眸色幽暗,忽然动了动腰间剑鞘,“唰”地一声,随着一道亮光,一把锋利的冷剑出鞘,直直地砍在那墙壁上。 “你……”阮小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轰隆一声,那本来坚实的墙壁忽然摇摇晃晃起来。 “跟紧我!”萧珥抓起阮小竹的手,往回退去。 他想他是明白了,为什么这里没有一点危险,因为这里之前有人来过。 而那些人,恐怕如今跟他们一样被困在这回廊中,或者被这地下宫殿给吞噬了。 这藏宝地哪里是没有危险,反而是整个隐门最危险的地儿,吃人于无形,建立这宫殿的人果然有着非常不凡的心思。 萧珥一时也想不到其他的法子去规避这危险,只觉得既然能来那最少原路返回是不会错的。 只是那退路,萧珥看着面前多出来的墙,满脸的戒备。 这哪里是没有机关,一整个宫殿的没一块砖面都是机关! “璆琅。”阮小竹紧紧抓住萧珥的手心,面上带着一丝愧疚,如果不是她,那萧珥就不会处于现在这样的境地,这隐门藏宝地,会不会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别担心。”萧珥面上勉强一笑,手在那墙壁上轻轻一动,那墙壁居然就慢慢让开了,他的眼中眸光幽暗,这儿的阵法果然跟外面的阵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外面是无形,这里是有形,“我想我想到法子了,不过我们要尽快出去。” 再不出去,恐怕他们就要被永远地埋葬在这里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分别 萧珥说着,大手便在墙壁上看似随意地拍了起来,而本来看着只是一条过道的回廊也慢慢有了另外的模样,就在一刻钟后,阮小竹他们看到了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 “走!”萧珥拉着阮小竹的手,带着她飞快地下了阶梯,就在最后一个伯叔下来之后,那阶梯便在他们身后坍塌。 阮小竹深深吐出一口气,正要问萧珥接下来怎么走,目光却在他身后顿住了,她不敢置信地推开萧珥,走向前。 萧珥正有些不解其意,就听见一旁的阮琴惊呼了一声,“咦,那里有个老伯伯。” 萧珥转过身,只见他的身后不远处,立着一个青铜人像,人像下面坐着一个打坐的人,他穿一身深蓝色的衣服,眼睛紧闭,面色平和。 “是师傅。”伯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隐隐的激动。 阮小竹走近前门主身边,俯身拜了一拜,这才目光复杂地打量着他,他跟她在虚镜中见到的人差不多的模样,不过那个时候的他是冷漠的,这个时候的他却带着一种慈和。 他的身边放着一个小小的木匣子,匣子上挂着一把小金锁。 阮小竹只犹豫了片刻,便蹲下身,把苏雨篱留给她的那把金钥匙插了进去。 “啪嗒”一声,木匣子应声而开,随之匣子里面的内容暴露在人前。 只见那里面放着基本书卷,还有一本无封面的手札,再无他物。 “师傅喜欢记录下他身边发生的每一件大事,他觉得重要的事情也都会记下来。”伯叔在一旁,看了那木匣子一眼,面上带着一丝怀念。 曾几何时,他以为师傅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谁也打不倒,谁知道几十年过去,再见面,竟然是阴阳相隔。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声,打扰师傅您的安魂了。同时,他的目光往周围扫了扫,蔺兰和师弟哪里去了,他们不是最先进来的吗,怎么连个影子都没有?他们会不会有事? 伯叔很快把这个念头抛之于脑后。 银时的能力怎么样他一清二楚,要说对这藏宝地最熟悉的,如今莫过于他们两个,他们到现在还不现身,恐怕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做,反正性命肯定是无忧的。 不远处的黑暗中,蔺兰转头看向身边的银时。 银时头上的幕蓠已经拿了下来,他的面色平静如水,眼中神色清澈,目视前方,仿佛看着阮小竹他们,又仿佛没有看。 “谢谢你。”蔺兰别扭地小声说了句。 如果不是银时的帮助,萧珥他们怎么可能发现这地方的古怪,如果不是他提前替他们清理了跟着他们进来的一群杂碎,他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地到这藏宝地的中心来。 就是前任门主的遗物,如果不是银时的默许,恐怕没有人能看到。 “既然是他自己惹出来的事情,那总该有个了结。”银时的目光冰冷,“而且他把那金钥匙给了苏雨篱,恐怕就是在等着苏雨篱过来。” 阮小竹颤抖着翻开那手札,一字一句地认真看了起来,良久,她才放下手中札记,缓缓地起身想要站起来。 谁知道,眼前一黑,她整个人趔趄了几下,差点摔倒在地。 好在一双大手及时出现,将她整个人环住了。 “小竹。”萧珥担心地看着阮小竹,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出现这样的状况了。 阮小竹感觉自己呼吸有点困难,她勉力睁开眼睛,看了萧珥一眼,想跟他说,我没事,谁知道还没开口,眼前便彻底一黑,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而随着阮小竹的晕倒,伯叔忽然在旁道,“不好,这里要坍塌了,我们快走!” 随着伯叔的话落,果然整个宫殿似乎都开始摇动起来。 上面的宫殿地板墙壁纷纷刀塔,无数的奇珍异宝自空中掉落,发出各色的亮光。 然而狂奔中的萧珥等人却没有谁有心思去看这些了。 一片废墟之外,蔺兰看着银时冷然的目光,心中平静如水。 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伯叔等人,见着外面并肩而立的一黑一白二人,顿时心生欢喜。 “师弟!” “小兰!” 与他们的欢喜不同的是,银时看过来的目光冷淡如冰,他淡淡地瞥了一眼站在阮琴身后的今生。 “今生,你决定好了吗?” 阮琴面上笑容一僵,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今生。 今生面上一贯的静若止水,眼中平静无波,看不出一丝神情变化。 此刻,他清澈的眼睛正看着阮琴,里面平静地就像毫无波澜的湖面,静,静地让人心慌。 “今生。”阮琴艰难地开口,想要问他银时跟他说地是什么事情。 可是,她清楚地知道,银时和今生之间还有什么事情可谈呢,不就是留不留在隐门吗? 上次,面对这个问题,今生选择了跟她一起出去。 可是现在,小竹姐姐的事情已经办完了,觊觎隐门宝藏的坏人也都被消灭了,隐门宝藏完全坍塌埋陷,根本没有人能找到它。 已经找不到一个理由留在这里了…… 明亮的眸子在今生平静的目光中慢慢暗淡下去,阮琴无虑忧虑的面容上带着一层隐隐的忧伤,她垂下眼眸,让自己不再去看今生一眼。 今生眼中眸光动了动,却很快一闪而过,他看向银时,薄唇里吐出清晰的几个字,“我想好了,留在隐门。” 萧珥对这种小孩子的事情没什么兴趣,感觉到今生说完这话后,身边气氛变了变,低头看了眼仍旧沉睡着的阮小竹,对一旁的伯叔点点头,便抱着她直接大跨步走了。 伯叔担心地看了眼阮琴,见她低着头,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与平日不同的安静,心中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在今生肩膀上拍了拍,没有说什么,转身也跟着走了。 少年人的情怀,他这个老头子就不参与了,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他相信小琴,这么长的时间跟在小竹身边,跟着她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又见证了小竹和璆琅之间的点点滴滴,肯定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只有经历过,才能真正长大啊。 对于今生的回答,银时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他只留下一句,“最晚辰时。” 这话没头没脑,但是在场几个人都听明白了。 阮琴的头更低了,额前的几缕头发挡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蔺兰看了眼银时远去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阮琴身边,轻声道,“小琴,我要走了。” 这话轻柔,却带着无尽的留恋和不舍。 从最一开始,见到林子中那个欢快的有着跟她不一样笑颜的丫头时,蔺兰就知道她和她不同,她们两个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是隐门的守护者,注定一生不能离开这里。 与她想必,阮琴便是外边林子里自由自在飞翔的小鸟,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 可她还是忍不住出现在她的面前,跟她做了朋友。 “小兰。”阮琴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丝沙哑,她轻轻拉住蔺兰的手,缓缓抬起头,一双清澈如鸿泉的眼睛中溢满了泪水,“我会想你的。” 说完,阮琴再也忍不住,猛地扑到蔺兰怀中,抱着她大哭起来。 微风吹过她的脸庞,眼中汹涌而出的泪水很快干涸,黏在脸上湿哒哒的,阮琴却顾不上去管,她的心里现在难受死了。 上次,明明还没有这么难受的。 蔺兰似乎没有想到阮琴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又似乎预想到了,她伸出手,轻轻地拍在阮琴的背上, “没事的,小琴,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 蔺兰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坚定。 即使银时启动隐门死阵,彻底封闭了隐门和外界的入口,但是蔺兰相信,人跟人之间的缘分是不可能这么快就尽的,她和阮琴,一定会再见面的。 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再见会是何时。 想到这里,蔺兰心上竟然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酸酸的感觉,她眨了一下眼睛,想要去寻摸这感觉是什么,却怎么也找不到。 柔软的声音飘进阮琴的耳朵里,阮琴的哭声却更大了。 自从跟着阮小竹从山谷中走出来,她就只认阮小竹一个人,虽然后来又有伯叔,父亲,可是,这些人在她眼里都是长辈,只有蔺兰才是她的朋友,也只有在蔺兰面前,她才敢肆无忌惮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可是,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自己这辈子的第一个好朋友了,不,不是第一个,还有一个……朦胧的泪眼中划过今生那张脸,阮琴的心中又剧烈地疼起来。 “小兰,我不要分开。”阮琴哽咽着,似乎只有说一些什么,她的心里才会好受一点,“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 蔺兰顿了顿,没有吱声,只沉默地抱着阮琴。 她根本不可能离开这个地方,又怎么可能不跟阮琴分开?从最一开始相交,她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结局,能有这么多天的相伴,她心中已经很是满足了。 阮琴本来有些止住的眼泪又喷涌而出,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到她的嘴角两侧,滑进她的嘴里,一股咸咸的苦涩味道。 良久,阮琴才停止了哭泣,强忍着让自己跟蔺兰分开,一双通红地跟兔子似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小兰,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对不对?” 蔺兰轻轻地点点头,面上浮上一层淡淡的笑意。 “嗯。”阮琴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单音,她放开拉着蔺兰的手,背过身去,带着厚重的鼻音道,“那你快走吧。” 看着阮琴的背影,蔺兰张开嘴,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风一般飞上天空,然后慢慢消失。 直到完全听不到动静了,阮琴才缓缓转过身来,她呆呆地看着蔺兰离开的方向,忽然蹲下身子,捂着脸无声地哭泣起来。 虽然嘴上说着两个人以后还会见面,但是这话就像是安慰自己一样,阮琴心中根本不能确定两个人以后是否还会再见。 她喜欢蔺兰的冷静,喜欢她的冷艳,这些都是她没有的,小竹姐姐总是说她莽莽撞撞的,可是蔺兰从来不嫌弃她,还一直夸她率性直爽。 可是,她以后就要永远待在隐门,跟……跟今生一样,再也不出来了。 想到这里,阮琴的哽咽声音更大,只恨不得哭一场,蔺兰就会回头一样。 今生远远地站着,一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阮琴的肩膀一抖一抖地蹲在地上一抽一噎,他平静的面庞终于带上一层挣扎之色,轻轻挪动了一下步子又很快停下来。 自从认识阮琴,他还从来没见过她流这么多眼泪,除了上次出隐门的时候。 这样子伤心的阮琴,让他本来平静的心乱成了一团乱麻,他想上前安慰阮琴,可又怕阮琴生气,但就这么看着她难过,他的心里更如刀绞般痛苦。 阮琴,她若只是个普通的民家女孩,他一定会好好珍惜她,他相信凭借自己的努力,肯定能让阮琴过上幸福的日子。 可是,她是紫薇阁主的女儿,是镇国长公主的妹妹。 而他,只是一个被人打地奄奄一息抛之于荒野的死人,要不是有阮琴的施救,他根本不可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醒了啊。” 耳边响起那甜美如天籁的声音,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听过的最美妙的声音,他一直以为自己再睁开眼睛肯定下了地狱,谁知却遇到了一个小仙女。 她不嫌弃自己一身脏污,不嫌弃自己浑身病征,亲力亲为地陪在他身边,半年多的时间,他的身子逐渐转好,千仓百孔的心也慢慢被修复。 阮琴她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能让他重新看到未来的希望。 这样美好的小仙女,他这样的蝼蚁之人根本不配拥有,只能在一旁默默地祝福。 今生握紧了手中的拳头,眼神挣扎地看着不远处的阮琴。 阮琴仍旧在哭泣,她的声音小小的就像泉水滴答似地,每一下都打在今生的心上,清晰回响。 不要哭了。今生在心里说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骗我!”就在今生有些不知所措之时,阮琴忽然抬起头,也不顾一脸的泪水,朝着今生娇声吼道。 明明就说好了永远在一起的,却选择了待在隐门,今生这个大骗子! 今生看着阮琴面上晶莹的泪水,听见她沙哑带着哭腔的声音,心中便紧紧地纠了起来,“我没有骗你。”他艰难地出声,喉头滚动了一下。 我怎么可能会骗你呢,这一生我永远不可能骗的人,就是你阮琴啊。 “你还骗我!”阮琴的泪水忽然又如决堤的大坝一样喷涌而出,“你明明答应过我,说不会离开我的。” 今生眼睛一亮,他确实说过这句话,不过那时候她明明是闭着眼睛睡着的,难道她听见了还记在了心里?可他的眼睛很快黯淡下去。 就算阮琴把他的话记在心上又怎么样呢,他们是注定走不到一起的啊,不是他不愿意,而是,没有人会允许他跟在阮琴身边,因为他卑微的身份。 “就当是我在骗你吧。”今生低下头,声音沙哑低沉,长长的眼睫毛遮住了他眼中的一抹痛色。 阮琴闻言,面上一白,旋即,她随手捡起旁边的小石块,没头没脑地朝今生扔去,“混蛋!” 扔完,她不再看今生一眼,起身就运功往远处飞去,呼啸的冷风吹过她满是泪水的面庞,眼泪很快干泽,阮琴黑如点漆的眼眶中却再没有泪水。 她阮琴的朋友,认定了就是认定了,但若是对方不在意她,她也不要那么丢脸地巴着人家。 今生!我讨厌你! 第二百六十九章:小竹生病了 伯叔本来是想去采药的,但是想到阮小竹的脸色,还是匆匆往阮小竹那边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阮小竹的脸色不对劲,不会是真地生了什么病吧? 伯叔想到之前阮小竹小产之后就没好好护理过的身子,心中一跳,这女人的身体可是水做的,柔弱地很,小产对她们的伤害太大。 但是当时正好赶上萧珥和阮小竹之间有误会,然后就是萧珥领兵去边疆,还真没有好好给阮小竹调理,以小竹自己隐忍的个性,恐怕为了萧珥只会更加掩饰自己小产后的不适,自己也真是老糊涂了,竟然一直忘了这茬,直到今天看到小竹晕倒。 希望小竹的身体不要出什么大问题,这丫头,她实在是吃了太多的苦头了。 伯叔掀开帘子进去,正好见着萧珥面色阴沉地坐在床边,一双乌黑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阮小竹。 阮小竹的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眉头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眉毛纠结着,似乎是在做着什么不好的梦。 伯叔伸手在阮小竹额头上轻轻一探,很快收了回来,面上带着一丝凝重。 “没有发热的症状。”他拿起阮小竹的左手,搭在脉搏上,不过一会儿,他放下阮小竹的手,对萧珥点点头,然后率先走了出去。 萧珥犹豫了一会儿,转头看了眼阮小竹,轻轻在她脸颊上摸了摸,然后跟着伯叔身后走了出去。 伯叔坐在桌子前,低头挥笔写着药方,萧珥等了一会儿,他才抬头,把那药方子递给萧珥,“有些事情,我一直忘了跟你说,上次小竹被苏笙歌用虎狼药害了肚中胎儿,那药太过霸道,本是好了之后还需要好好调理的。” 伯叔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萧珥面上却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当时他人身在匈奴,根本无暇顾及阮小竹的身体,他离开的时候,她还没断了那药,伯叔又跟随他而去,她身边除了阮琴哪里还有什么贴心人。 后来,她被皇帝关入天牢,吃尽了苦头,他也不在她的身边,哪里还有谁会去在意她的身体。 伯叔现在没有明说,但必定是因为那时候没有好好调理,所以现在落下病根了。 可恶,这么长的时间,他竟然一点没有发现异常。 见萧珥一脸的自责和痛苦,伯叔叹了口气。 “璆琅,你也不必太过自责,这事我也有责任,小竹丫头自己也有责任。”阮小竹后来去了紫薇阁,明明有很好的条件,可她却一直不说,估计还在阮世勋他们面前掩饰着,所以才会有如今的状况,“好在情况并不算太严重,只要好好调理,便无大碍。” “真地吗?”萧珥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还以为……还以为小竹彻底伤了身子了,还好,她还会好……他们还有有宝宝的机会,“需要我做些什么,伯叔,你都跟我说,我这就启程带小竹去城镇,不,去京城。” 京城?伯叔皱了下眉头,“璆琅,你不要太冲动。” 现在可不是去京城的好时机,小竹丫头的身子固然重要,但三十万萧家军也不是玩笑。 隐门之事,完全没有看到阮珣那边的人,可明明秦川都来了,他们这是在静观其变,还是暗地里做了什么,他们现在根本没弄清楚,更不能贸然行动。 “小竹丫头的身体需要的药材并不太珍贵,我这边都能配出来,她的身体只是需要时间的温养,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见萧珥面色激动,伯叔只能详细解释了一句,“你现在要做的是让小竹保持一个好心情,别让她有太多心事。” 这次阮小竹会晕倒,她的病自然是一个原因,更多的原因却是阮小竹心中压抑着太多的事情,忽然爆发了出来,一时淤积冲心,气血不足,这才晕了。 小竹心中有太多心事,能是什么心事呢。萧珥的面色黯了黯,肯定是之前他伤她的事情,让她一直压抑在心里,再加上她母后苏雨篱的死因不明,这次在地下宫殿有了些线索,她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这才压垮了她。 那隐门的前任门主,到底在手札里写了什么? 萧珥正想着,却忽然听到内室传来一阵轻轻的呼唤声。 “璆琅。” 他忙冲内内屋,却见阮小竹仍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哪里有一丝醒过来的样子,但那声音。 “不要离开我,璆琅。”阮小竹面上着急,手在空中胡乱地划着,似乎是想抓住什么。 萧珥面色几变,走向前抓住阮小竹胡乱划动的双手,轻声道,“我在,小竹,我在。” 似乎是听到了萧珥的声音,阮小竹的面上渐渐平静下来,手也不再乱动了,苍白的面上染上一层红晕。 “她大概是做梦了。”伯叔站在萧珥的身后,看了阮小竹一眼,“你在这里照顾她,我去外面熬点药,等她醒来让她喝了就是。” 萧珥没有应声,只紧张地看着阮小竹,面上难掩痛色。 阮小竹的面色苍白如雪,两颊又红如焰火,往日里鲜艳欲滴的樱桃小嘴此刻紧紧抿着,似有些干涸,几缕黑色的发丝飘在她的额头前,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显娇弱。 这样脆弱的阮小竹,是萧珥从来不曾见过的,只有在她失去孩子……是啊,那时候她那双大眼睛那么渴求地看着他,可他甚至不知道他有了他们的宝宝。 都是他的错,才让阮小竹受了这么多的苦! 萧珥的拳头紧紧捏起,力气之大,能看到手背上隆起的青筋,十分恐怖。 李湘!那个贱女人,当时让她那么轻易地死掉实在是太仁慈了,应该让她受尽折磨,再让小竹亲手杀了她才对! 小竹,你一定要好好的,我萧珥发誓,以后再不会让你在我手里受到半点伤害,一定!等我安顿好萧家军,就带你远离这一切纷争,你不是一直想游遍整个天下吗,我便带你携手天涯吧! 就像是能听到萧珥的心声,阮小竹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她大大的眼睛中有些迷蒙,似乎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等到目光撞进一双幽暗的瞳孔中,她的眼神才彻底清明过来。 “璆琅。”阮小竹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哑地厉害,似乎是渴了很久一样,她有些困难地吐出一个字,“水。” 萧珥见阮小竹睁开眼睛,已经是十分欢心,等听到她喊水,这才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竟然没有想起给小竹一口水喝! 他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拿着茶壶给阮小竹倒水,但他何曾做过这种活计,一不小心,那水就洒了一桌子,好些还沾到了他的袖子上,染湿了一片,但他浑不在意,只小心翼翼地把水杯端到阮小竹身边,就要对着她的嘴灌下去。 阮小竹苦笑一声,忙侧过头,这才躲过了萧珥的“毒手”。 “扶我起来。”她清了清嗓子,有些虚弱地说道,自己浑身一点劲儿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昨天还好好的,难道是那地下宫殿有什么古怪?可其他人明明没什么事啊。而且她也就是感觉很累,没劲,根本没有其他问题。 萧珥见阮小竹躲避,眼中划过一丝黯然,还以为她不肯喝自己倒的水呢,等听到她说的话,这才恍然大悟,面上微不可见地红了红,俯身将阮小竹整个上半身扶了起来,这才小心翼翼地再次把水杯放到了她嘴边。 阮小竹清明的眸子看了萧珥一眼,然后便低头就着萧珥的手小口地抿了点茶水,润了润唇之后,这才再啜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水进入腹脏,让她整个人感觉像重新活过来一样,浑身又有了力气。 “我自己来吧。”阮小竹伸出手,想要从萧珥手上夺过茶杯,这么大的人了,被人喂茶水实在是有点丢脸。 谁知,她的手触碰到茶杯,萧珥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放,她抬头去看他,从下往上看去,正好见着头顶上萧珥刀刻般的下巴,高高隆起的喉结,她咽了下口水,轻声道,“璆琅,我……” “喝完再说。”萧珥的目光黑如青墨,深如临渊,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透露着一股不可拒绝的霸道。 阮小竹愣了一下,也不跟萧珥争辩,随即收回手,垂眉低头地靠在萧珥宽厚的手臂上,就着他的手把一小杯茶水慢慢地喝完了,只她的脸色比刚刚更红了,仿若春天盛开的桃花。 “我……” “你……” 阮小竹和萧珥几乎是同时开口。 一个是想说,我怎么会晕倒。 一个是想说,你以后要乖乖听话养身体。 两人四目相撞,仿若被彼此带进了眼中,后面的话竟是谁也没有再开口。 良久,萧珥清咳一声,率先开口道,“小竹,你身子不舒服下次可不许瞒我。”昨天晕倒看样子就是征兆,她还骗自己说什么女孩子家的病,也亏得自己就信了。 阮小竹面上更红,昨天她不是有意瞒着萧珥,只是她自己也以为不是什么大毛病,谁知道今天不知怎么地又晕倒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这身体,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从……”阮小竹本想说自从小产之后,却不知怎地说不出口,良久才在萧珥关怀的目光中道,“到了琼州之后,就一直时不时地会有些眩晕,我以为是太累了,便也没在意。” “怎么会是没事!”萧珥没有听出阮小竹话语中的停顿和伤感,只想到这事是在琼州之后发生的,便觉得是她为那些饥民之事太过劳累了,“你往后可要顾着点自己的身体,你是我的妻子,整个人便都是我的,我不允许你再这样晕倒了。” 阮小竹心上涌上一股暖流,头却更低了,她抬手轻轻捶了萧珥一下,似娇还羞,“你说什么。” 萧珥轻而易举地抓住阮小竹小小的白嫩拳头,拿在手上大力握住。 “我是说真的,小竹,以往都是我亏欠了你太多,我萧珥也不是不认账的人,一直欠你一个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萧珥的语气认真,面上诚挚。 阮小竹看着这样的萧珥,心无端地狂跳起来,她轻轻地晃了晃手,想要从萧珥的手里逃脱,可萧珥的力气又岂是她能撼动的,她低下头,只露出浓密如云的发鬓和一小截洁白如玉的纤细脖颈,声音轻地像羽毛一般,“嗯。” 萧珥是什么耳力,她纵使在三里开外呼吸一下他都能听到,何况是近在眼前,他幽深的眼中尽是柔情,冷峻的脸色也柔和下来,拉过阮小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从后面将阮小竹整个人拥抱在怀里,紧紧地,紧紧地,仿若拥抱着整个世界。 第二百七十章:回京 “璆琅,我不要吃了。”阮小竹面色带黑地看着面前的木茸羹。 这几天,她每日地躺在床上,出了吃就是睡,都快成猪了,这还不算,萧珥好像觉得她是个永远喂不饱的大胃王一样。 除了伯叔给她熬的补药,还有一堆羹汤在那等着她,就说今天吧,她已经喝了整整三碗汤了!萧珥还给她端来了第四碗,她的肚子整个被撑起来,简直像怀胎三月,要不是身上的被子遮掩着……真是太丢脸了。 萧珥“哦”了一声,然后把那木茸羹往旁边的小木几上一放,一撩衣袍就在床边坐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阮小竹,看得阮小竹心里都打颤。 这都是第几天了,他每天都这样。 她说不好他点头,她说好他也点头,总之就是一直简单的“嗯”,“哦”之类的回话,然后就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地盯着她。 阮小竹根本不知道萧珥吃错了什么药,怎么忽然性情大变起来,这还是她认识的冷峻高傲的楚阳王萧珥吗? “璆琅,建州那边最近没什么事情吗?”阮小竹小心翼翼地找着话题,没办法,她要是不开口,萧珥能跟她身边这么安静地坐上一天! 她随口扯上建州,本来也是因为实在不知道讲什么好,毕竟这几天她把两个人之间能说的话题基本都扯了一遍。 谁知道萧珥听到这句话,面色大变,忽然目光灼灼地看向阮小竹,看得阮小竹莫名其妙的时候,才听他沉声道,“你是急着回京城了?” …… 阮小竹脑袋里划过无数个问号,完全不知道萧珥怎么忽然把她随口说的一句话跟回京城扯上了关系,不过提到京城,她的心中也顿了一下。 自从地下宫殿出来,她就病倒了,为了她的身体着想,一行人以乌龟爬行的速度来到了晏城中,然后就再没有动一下。 仔细算一算,从她领命到琼州到如今已经两个多月,也是时候回京城了,若是再不回去,谁知道阿珣心里会怎么想。 “我要回去的话,你不允吗?”阮小竹低下头,洁白的额头挡住了她面上的神色。 “我不允又如何?”萧珥低笑一声,深深地看着阮小竹,“你终究是要回京城的。” 在阮珣和他萧珥之间,阮小竹选择谁,他又怎么能不清楚呢? 就是因为太清楚,这些天他才不舍得离开阮小竹一步,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一次分别,他和阮小竹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面。 他心中纵有万般不舍,可他知道自己必须尊重阮小竹,不能让她在亲情和他之间为难。刚刚也是一时情急,才说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 “我……”听到萧珥难得的失落语气,阮小竹心中一软,想说我跟你去建州,可话到嘴边,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如今是新启国的镇国长公主,萧珥却是大启国的楚阳王。老皇帝如今在嵬州盘踞,阿珣也没有任何动静,如果她在这个时候跟着萧珥去了建州,这对阿珣来说,会是怎样一种刺激,到时,他们之间恐怕连最后的姐弟情谊都维持不住了。 自己不能这么自私,阿珣他自小就对自己有求必应,对自己孺慕情深,为了她,他甚至不惜对抗母后。 母后…… 阮小竹面上一怔,想起自己在地下宫殿中看到的东西。 前任门主记载地并不算很详细,而且有点乱,但是阮小竹自幼聪慧过人,稍微一捋就把脉络整清楚了,也明白了苏雨篱为什么会有那金钥匙和布阵图。 只是有些事情,她还是不敢相信,需要时间和证人去求证才愿意跟萧珥说出来。 这次回京,正好去对证前任门主札记上所记事情的真假,如果真是如他所说,那么苏雨篱的死因……阮小竹眼中神色复杂,里面有痛苦,有不解,更有不甘。 见阮小竹一脸为难,萧珥的薄唇抿成一条线,豁然站起身,几步走到窗子边上,背对阮小竹而立,只给她一个宽厚高大的背影。 萧珥的动作惊动了阮小竹,她抬起头,见到萧珥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不明白他生气了。 自己跟他说话的时候居然跑神了,确实不该。 阮小竹轻笑一声,乌黑如珠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掀开被子从床上滑了下来,赤着脚轻手轻脚地朝萧珥走去。 萧珥看着窗外的天空,万里无云,一片碧蓝,可他的脑中却是一片空白。阮小竹就要走了,他根本没有办法开口留下她,不是因为他没有这个能力,而是因为他要顾及阮小竹的感受,可是有谁来顾及他的感受? 正想着,他的腰间传来一阵轻微的酥麻之意,然后一双柔弱如白荑的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一个温暖柔软的身子紧跟着贴上了他宽厚的背部。 “璆琅。” 似娇还羞的呢喃轻语像一根羽毛似地在他心上轻轻挠了一下,萧珥的眼中瞳孔转黑,凸起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他猛地转身,一双大手拖住身后的人,低下头,对准那嫣红欲滴的嘴唇亲了下去。 “嗯~呜。” 阮小竹瞪大眼睛,几乎是被动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袭击,很快,口中的甜津让她缓过神来,她看着萧珥近在眼前的冷峻眉眼,慢慢闭上眼睛,主动迎合起来。 好半天,直到阮小竹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了,她才忍不住伸手去轻轻推了推萧珥,口齿间溢出一句破碎不堪的话,“璆琅……嗯……停……下来。” 回应她地是更猛烈的攻击,就在阮小竹的脸憋地通红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时,萧珥状似惩罚地在她的红唇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放开了她,结束了这个长长的吻。 “璆琅,你实在是太坏了。”得到自由的阮小竹大口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缓过神来才眼带柔媚地斜了萧珥一眼,似嗔还羞,面带粉腮。 萧珥心中一跳,心中刚下去的火气又滕地冒了上来,这个勾引人还不自知的小妖精!萧珥强自压下心中的欲望,好半天才哑着嗓子道,“是吗?这就是坏了?”说完,眼角挑起,暧昧地看着阮小竹,目光停在她的胸口位置。 阮小竹两颊红晕瞬间燃烧了起来,这个臭流氓!他在看哪里,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不准看了!”阮小竹伸出双手挡在胸前,可她的小手臂能挡住些什么呢,只这手一伸,胸前曲线反而更深,萧珥的目光也更火热。 她气地一跺脚,背过身去,这样总看不着了吧。 这样确实看不到了,不过这小小的人儿就在自己眼前,萧珥伸出手想要抱住她时,眼睛却不小心瞥到了她赤着的双足。 阮小竹的脚小巧玲珑,仿佛美玉一般,可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萧珥眼中晦暗神色一去,带上一层冷意,他大手一捞,将猝不及防的阮小竹整个抱起来,往前走去。 “啊,你干什么!”阮小竹看着越来越近的床,不禁着急起来,萧珥他要干什么?她心中大急,身子就不免挣扎起来。 可萧珥的力气何其大,哪里是她能撼动半分的,不过片刻功夫她整个人就被萧珥抱到了床边,不,不要!阮小竹的挣扎更厉害,白日宣淫,实在是…… “啪”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让阮小竹的挣扎停住了,她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正撞进一双泛着冷光的黑眸中。 萧珥他…… 萧珥把阮小竹横亘在膝盖上,坐在床边,一双大手轻轻地拍在她的臀部,面上带着一丝怒气,“谁让你打着赤脚就下来的,受寒了怎么办!” 萧珥他居然打我的屁股,我居然被打屁股了! 阮小竹的脑袋嗡地一下,整个人都不好了!她面红耳塞地瞪着萧珥,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萧珥犹自不觉,又在阮小竹的臀部轻轻拍了几下,这才小心地把她放到床上,然后轻轻握住她光裸的双足,待捂暖了,才放心地给她拉上了被子。 “萧珥,你这个混蛋!”阮小竹猛地拉上被子,把红地像猴子屁股的脸整个捂住了,声音从被子中闷闷地传出来。 我怎么混蛋了?萧珥诧异地看着阮小竹,不知道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不过他也是不敢问的,小竹好像生气了?虽然不知道她气地是什么……但是,伯叔说了,这几天不要惹她不开心,她生气了就道歉好了。 萧珥好声好气地应道,“嗯,我是个混蛋。”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传到阮小竹的耳朵里,她的反应就更大了。 “大坏蛋!”阮小竹闷闷地说了句,然后鸵鸟似地待在被子里不出来了。 什么大坏蛋,她刚刚以为……以为他要……谁知道他居然是!啊啊啊啊,实在是太丢人了,长这么大,还没有谁打过她那里的!萧珥实在是太过分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她又不是故意要打着赤脚下床的,还不是他忽然生气了她想安慰他嘛! 好心喂了驴肝肺!再也不管他气不气了! 见到这样幼稚可爱的阮小竹,萧珥憋着笑跟了句,“对,我是个大坏蛋。” 伯叔刚好端药走进来,听到萧珥笑着说自己是个大坏蛋,他愣了一下,怀疑世界似地看了眼四周。 没走错地方啊,这是萧珥和小竹住的客栈啊? “璆琅,你在跟谁说话呢,小竹呢?”阮小竹的身形实在是瘦弱,在被子底下根本看不出来,伯叔还以为她出去了。 萧珥促狭地看了眼被子,这才转过身一本正经道,“伯叔,你怎么亲自送药过来了?” 却是没说阮小竹去了哪里,他刚在跟谁说话。 伯叔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倒也不追究,只把药碗放到桌面上,“阮珣那边派了人送信过来,好像是要护送小竹回京,如今人就等在外面呢。” 阮珣的人?萧珥的眸色暗了暗。 第二百七十一章:启程 他虽然知道阮小竹很快就要回去,但根本没想过阮珣那边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派人过来催阮小竹回去。 是京城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阮珣为什么这么着急地催着阮小竹回去?他派了什么人过来护送阮小竹,人是否可靠? 一连好几个问题在萧珥的脑中翻过,他的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点点头。 “伯叔可认识过来的人?” 伯叔面上有些尴尬,目光躲闪,“是秦川。” 什么?秦川!萧珥差点跳脚,这个阮珣实在是,派什么人不好,居然把秦川弄过来!这么几天不见,他还以为秦川早回京了呢! 不行,不能就这么让秦川护着阮小竹回京,上次他们两个在琼州……想到那小温房里阮小竹和秦川并肩而立展颜欢笑的模样,萧珥心中就跟蚂蚁啃噬一样麻痒难受。 这怎么成,不过在琼州待了一阵,那秦川就藏不住狼尾巴了,要再护送一阵,到时他又不在京城,秦川要是再对小竹下手,小竹还把他当朋友,不成! 萧珥心中百转千回,脑子转地飞快,要想个办法阻止这事,不成也要他的人跟在小竹身边看着他才放心。 小竹心思单纯,可不是秦川这个一肚子花花心思的人的对手。 “一肚子花花心思”的秦川温文尔雅地站在门外,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温和的笑意。他在这晏镇等了几天,总算是等到阮小竹过来了,多日不见,他心中对她的思念又深了许多,好在,很快就能见到了。 只不过是,一门之隔。 正想着,轻掩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伯叔红着脸从里面走出来,见到秦川,面色仍旧有些不自然,清咳了一声,“咳,咳,秦公子,劳烦你在这里等会儿。” 不怪伯叔脸红,他刚在屋里说完秦川,就听见身后一声惊喜的欢呼。 “啊,是秦川吗?” 那声音不是阮小竹不是谁,伯叔转过头刚想问阮小竹刚在屋里怎么不吭声,就见那被子底下钻出一个发髻有些凌乱的人来。 他一把年纪的人,还有什么不懂的,面色立即红了起来,恼恨地瞪了一脸无辜的萧珥一眼,然后气呼呼地责骂了几句类似“成何体统”、“要有节制”之类的话,见萧珥和阮小竹两个人毫无愧色,他急火攻心,直接跑了出来。 实在是没脸待下去了,都是他没教好萧珥这个孩子啊! 秦川有些不解其意,明明伯叔刚刚进去还挺正常的,怎么出来是这个样子,他知道屋子里可能有些不妥,但又不好开口问,只能点点头,心中有些担忧地看了屋里一眼。 阮小竹好几天不见秦川,忽然听见他来了,自然是开心的,一时没忍住从被子里跑了出来,等到伯叔走后才发觉自己衣衫凌乱,确实有些不雅。 “璆琅,你快点!”坐在铜镜前,阮小竹忍不住出声催促身后坚持要给她戴发钗的人,不过是根凤钗,戴了都快一刻钟了! 萧珥面上一黑,手中一个哆嗦,差点把阮小竹梳弄好的发髻又弄乱了,小竹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见到秦川吗,他本来就是故意拖延的。 即使他们两个最后还会见面,但是少见一秒钟也是好的! 阮小竹见那发钗斜斜地挂在发髻上,勉强算是戴了,忙起身理了理裙裳,也顾不上去看萧珥的面色,欢天喜地向门口冲去。 上次救了阮琴之后,她还没跟他道谢呢,这几天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秦川耐心地在外面等着,虽然心中焦灼,但听着屋里没什么动静也就安心下来,心里想着阮小竹昔日的种种,正想到他第一次知道阮小竹是个姑娘家的情形时,门再次被拉开。 这次站在门口的人,明眸皓齿,笑靥如花,不正是阮小竹。 “秦川,快进来罢。”阮小竹热情地招呼着秦川,身后站着面色青黑的萧珥。 秦川从善如流地走了进去,却在门口被萧珥挡住了去路。 萧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看了秦川一眼,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哼”字,让开了挡住的路。 秦川倒也不介意,面上仍旧是温和的笑,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跟阮小竹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子上,这才缓缓地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书信。 “小竹,这是陛下给你的亲笔信。”秦川对阮珣的称呼不再是往日的阮公子,换成了正式的陛下。 阮小竹倒茶的动作一僵,然后不动声色地继续倒完一杯茶水,这才接过秦川手里的信,展开粗粗看了下。 阮珣的信很简短,最开始问她的好,后边便是说让秦川接她回京,尽快启程,一路都有亲卫军护送,不用担心安全,其他事情一概没提。 但阮小竹能感觉到阮珣这封信里的急促之意,他着急让自己回京,是京城里出了什么事情吗?可她这边为什么什么消息都没有? 阮小竹把手边的茶水推到秦川面前,随手把信放到一边,这才笑着道,“好久不见了,那日你救了小琴,我还未跟你好好道谢,辛苦了,你的情我都记在心里。” “不过举手之劳,当不得什么大恩大情。”秦川淡淡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阮小竹这是在跟他客套,她这是要跟自己划开距离了吗? 阮小竹自然是在跟秦川划开距离,因为秦川刚刚对阮珣的称呼,她才忽然意识到,秦川这次来不是以她的知己秦川的身份,而是新启国信阳侯的身份,他如今……阮小竹抬头看了秦川一眼。 秦川面色温润,眼神清澈,俊眉星眸,仍旧是之前那个温文尔雅,虽着布衫却不掩一身卓然气质的贵公子,可他的眉宇间,却多了一丝沉着,似乎淤积了不少的心事。 虽还是昔日的容颜,但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洒脱不羁,无忧无虑的秦公子了。 阮小竹心中叹了一口气,语气自然也就熟稔中透露着疏离,“是非恩情我都记在心中,必定是不会辜负的,阿川你也不必过于自谦。”阮小竹状似随意地问道,“这些日子,你都在这晏镇吗?” 秦川面上笑意一顿,很快点点头,“因着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在这逗留了许多天了,今日接到陛下的信才知道小竹你也过来了。” 这话倒是真的,因为要秘密处理一些人,秦川这些日子忙地脚不着地,就算有心也根本没时间去查阮小竹的行踪,他心中还担心阮小竹直接跟着萧珥去建州,谁知道忽然喜从天降。 阮珣来信让他护送阮小竹回京。 这件事情有些蹊跷,秦川不是没有感觉到,好端端地阮珣忽然着急要阮小竹回京,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没有说明。 但是想到阮小竹会回去京城,他又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能经常看到阮小竹了,他的心里就是一阵欢喜,哪里还顾得上想其他的。 阮珣是阮小竹的亲弟弟,对阮小竹的维护他是看在眼里的,他总不至于害阮小竹。 秦川这些日子居然是在处理公务,这小小的晏镇能有什么公务需要秦川亲力亲为,阮小竹想到隐门之外盘踞的那些势力,那日救阮琴回来之后,他们就像忽然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不见踪影,除了死在隐门中的那些,其他的人呢? 想到这里,阮小竹心中泛上一阵寒意。 不,不可能!她心中一直摇头,阮珣不可能对他们出手,那些人必定都见势头不好所以知难而退离开了。 可是,心底有个叫嚣的声音告诉阮小竹,那些人根本没有机会离开这里,他们都被阮珣命人秘密处置了,或许还活着,或许已经全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呕!”阮小竹仿佛看到那群人死亡的样子,心里直泛恶心,面色发白。 萧珥和秦川见状,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动了。 “小竹,你怎么了?” “小竹!” 萧珥扶住阮小竹的肩膀,面上急切地看着阮小竹,她的病根还要养一阵子呢,不会是刚刚赤脚着凉了吧? 阮小竹勉力让自己挥去脑中的影像,紧紧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然后才冲萧珥笑了笑,“没事,大略是这几日汤水喝地多了些。”说着,还调皮地冲萧珥眨了眨眼睛。 萧珥看着她这逗趣的模样,却没有往日的欣喜,只淡淡地摸了下她高耸的发髻,没有说什么。 秦川僵硬地收回自己伸在半空中的手,呆呆地看着相视而笑的萧珥和阮小竹,心中一阵阵地痛起来。 “我们什么时候启程?”阮小竹转头看向秦川。 秦川早在阮小竹转头的瞬间,面色便恢复如常,他温声道,“陛下说越快越好,我已经备好了马车,收拾好了行装,如今只等你了,小竹你什么时候方便?” 这么急,阮小竹垂下眼眸,浓密的眼睫毛挡住了她眼中的晦暗眸光,她沉吟一会儿,“我这边才得到消息,最快也要明日辰时。” “那便定在明日辰时吧。”秦川站起身,温柔地笑了笑,“小竹你先收拾行装,我明日辰时过来,在客栈外面等你。” 说完,他缓步走出房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是近乎逃亡地离开这个地方。 萧珥看着秦川远去的背影,眼神晦涩,直到他消失了,这才转头看向阮小竹,大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小竹,阮珣为什么要你这么快回京?” “我不知道。”阮小竹摇摇头,她伸手搭在萧珥的手背上,抬头看向他,“璆琅,我也正好有事要回京城,你等我可好?” 阮小竹的事情,萧珥眼睛微微眯了眯,很快想到苏雨篱,那手札他还没问过阮小竹呢,阮小竹也没有主动开口跟他提,想必是还不想跟他说。 也罢,既然是苏雨篱的事情,那就让她自己做主吧,等到时机成熟,想必她一定会跟自己说的,萧珥深吸一口气,目光幽暗地看向阮小竹,“我自然是等你的,我如今还不能让你光明正大地跟我走,你可愿意等我?” 替嫁一事是阮小竹心中的痛,又岂不是萧珥心里的梗,等到手边事了,他必定要给阮小竹恢复身份,让她做他真正的妻子。 看着萧珥深如临渊的眼睛,阮小竹目光颤了颤,良久,她轻轻点点头。 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你。相信我们彼此的等待,一定会有最好的结果,因为我们都彼此珍惜。 第二百七十二章:大变的阮琴 说是辰时过来,但不过卯时,客栈外就悄悄来了一支马车队。 阮小竹此刻正窝在被子里,眼睛紧闭,睡地一片安详。 她的身边,一双乌黑如墨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内中眸色复杂。 萧珥抬起手,轻轻触碰着阮小竹白里透红的脸颊,温热柔软的肌肤让他的手上仿佛带上一层电流,本还冷硬的心肠顿时柔成一片。 属于他的女人,很快就要再次离开他的身边了,往后的每个日夜,他不知道自己会对她有多思念,但注定有无数个难以成眠的夜晚。 小竹。 萧珥痴痴地看着阮小竹精致小巧的面容,手中动作不禁加了些力气。 “嗯~”粗糙的指茧摩挲着娇嫩的肌肤,阮小竹似乎感觉到面上的不适,微微侧了个头,想要躲开萧珥的手。 萧珥又怎会让她如意,他看着阮小竹高挺的鼻子,忽然恶意地捏住了她的鼻尖。 阮小竹初时还没什么感觉,等时间稍一长,她的面色就泛红起来,使劲拂开萧珥的手没得意,她只能微微张开自己粉红色的樱唇。 萧珥看着她口中露出来的嫣红的唇舌,眼中眸色暗沉了几分,呼吸也不免粗重了些,他恶劣地把手指顺着张开的小口探入其中,搅动着那香软。 “嗯~拿开~”阮小竹声音娇软,带着些未醒的朦胧,又带着些好梦被搅的恼怒。 然而这只是让玩弄她唇舌的手更放肆了些。 萧珥正玩地得趣,忽然“嗷”地一声,飞快地把自己的手指抽了出来,只见那沾满晶莹口水的手指尖一圈清晰可见的咬痕。 这只可爱的小野猫,居然在梦中还不忘向他撩爪子,萧珥眼中眸色更甚,刚想要好好惩罚这只小野猫,就见阮小竹的眼睫毛动了动,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璆琅~”阮小竹软软地喊了一句,她的眸子中还带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朦胧不清,并不能看真切眼前的人,只凭着意识唤着人。 萧珥见阮小竹这迷迷糊糊的可爱模样,心中哪里还有半分捉弄阮小竹的心思,早化成一滩柔情似水,低沉着声音应了句,“嗯。” 阮小竹白皙的青葱手伸出暖和的被窝,在朦胧的眼睛上轻轻擦了擦,眼前的视线慢慢清晰,一张熟悉的脸映入视线,她看着萧珥甜甜一笑,万花绽放,媚态横生。 “小竹。”萧珥只觉得脑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本来想好的词竟然全给忘了,只呆呆看着阮小竹。 “璆琅,是不是快到辰时了?” 阮小竹转头看了一眼窗子的方向,厚实的窗纸挡住了窗外的天色,让人分辨不清时辰,屋子中却是已经有些微亮的,阮小竹泛着盈光的杏眸看向墙壁上的沙漏,嗯,时辰快到了,自己也该起了。 这样想着,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她还是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随着阮小竹的起身,冷风吹进被窝,打在萧珥的面上,他整个有些混沌的脑子也瞬间清醒了过来,离别在即,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小竹,我去帮外面看下伯叔他们。”萧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了起来,很快消失在房间里。 阮小竹看着萧珥的背影,明亮的眼睛忽然一黯,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 这么快,自己好像还没有跟璆琅相处多长时间,现在就要再次分离了,好像他们两个之间,从最开始阴差阳错地在一起之后就一直是聚少离多。 以前是感情还不到一处,阮小竹自然不会特别在意,可如今,他们明明都已经互表心迹,为何还是要经历这种恋人间的分离。 阮小竹掬起一捧清水,轻轻往脸上拍去。 温热的水洗去了她的困乏,也让她的精神勉强打了起来,美目环视了这才待几天的客栈房间一眼,这里面几乎都是她的东西,昨夜里她和萧珥一直在整理。 萧珥没有一句挽留的话,但她知道,他是想要她陪在他身边的。 可是,现在真地不可以,她想知道母后的死因,想跟阿珣做一个告别,只有放下了心中的亲情,她才能无忧无虑地跟萧珥在一起。 璆琅,等我。 阮小竹收拾好心情出去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萧珥伯叔等人早已等在了客栈外的马车旁,伯叔在跟秦川说着什么,阮琴神色恹恹地站在那里,不同寻常的安静。 阮小竹心中一动,自从那天阮琴独自回来之后,她都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好像不怎么来闹阮小竹了,加之阮小竹这些日子被萧珥看得牢,竟也差点忘了她。 今生的离去,和蔺兰的分别,恐怕对阮琴的心里造成了非常大的创伤,她之前一直长在山谷中,出来接触到的同龄朋友只有这两个,其中一个还暗生情愫,可惜她还太小不懂。 也幸好她还小,等这些日子过去了,她到了京城中交了新的朋友,也许就能释然了。阮小竹心中叹了口气,关切地看了阮琴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小竹。” 见到阮小竹,秦川立即停止了和伯叔的交谈,几步走向前,到了阮小竹跟前,眉眼带笑地看着她。 阮小竹见他乌黑的发鬓上似乎带着一层水露,就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很久了,心中有些愧疚,“秦川兄,久等了。” 这久违的称呼让秦川愣了愣,他很快恢复常态,冲着阮小竹温温一笑,“小竹,上车吧。”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待得阮小竹走到马车边,他亲自掀开了车帘,对阮小竹温声道,“马车上有靠塌,你大可在上面歪会儿。” 他的声音有些小,阮小竹却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一动,明眸感激地看了秦川一眼。 原来他竟然连她没睡饱这样的小事都考虑到了,竟然在马车上放了靠塌,这东西可从来没人会放马车上,也不知道他怎么想到的,真正是细心的一个人。 萧珥刚指挥人把最后一车行礼装好,转头就见到秦川凑到阮小竹身边,似乎跟她低声说着什么,眼中眸色一深,几步走上前来,把秦川往旁边一挤,凑到阮小竹跟前,沉声道,“行装都装好了,伯叔这一路都跟着你,你有事尽可以找他,不用麻烦别人。” 别人两个字,萧珥咬地很重。 阮小竹面上热了热,愧疚地看了眼秦川,然后对萧珥点点头,轻声道,“嗯,我都听你的。”顿了一下,她才继续道,“建州路途遥远,边境战事凶险,你一定要保重身体,不要冲动行事。” 说到最后,阮小竹的声音慢慢沙哑,竟是说不下去了,她大大的杏眼中泛上一层盈盈的水雾,定定地看着萧珥,洁白的牙齿轻轻咬着红唇。 千言万语还休,却是道不尽的离别之情。 “傻小竹,我打了多少年的仗了,这些还用你叮嘱?”萧珥大手摸了摸阮小竹的发髻,忽然手上一用力把她的脸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然后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前落下轻轻的一个吻,“一路平安,等我。” 阮小竹哽咽着应了声“嗯”,然后再忍不住,推开萧珥转身进了马车,车帘子也很快放下,彻底隔绝了萧珥的视线。 萧珥看了眼完全看不到人的马车,眼中眸色深了几许,转过身,冷冷地看了眼含笑站在一旁的秦川,然后大踏步从他身边经过,走向伯叔。 “记住你的身份,小竹是我的女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冷冷的声音传进秦川的耳朵。 秦川面上一僵,很快恢复如常,如漆的双眸定定地看着阮小竹所在的马车,竟像是完全没有把萧珥的冷言风语放在心上。 车轱辘的声音缓缓响起,马车队浩浩荡荡地向京城的方向出发。 萧珥一身黑衣,迎风而立,目送着马车队远去,直到整个马车队看不到影子了,他才转过身,步子沉稳地走向客栈。 帘子才一落下,阮小竹眼眶中的泪水就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低低的呜咽声在狭小的马车里响起,良久,一块紫丁香帕子出现在阮小竹的泪眼前。 “姐姐。”是一直安静坐在马车上的阮琴,也不知道看着阮小竹哭了多久,她的面上神情冷清,只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哀伤和关心 阮小竹这才想起马车上还有个人,让小琴看了她的笑话了,她直觉丢脸,抓过帕子胡乱地擦了下眼泪,也不顾眼睛红彤彤地像个兔子就沙哑着嗓子对阮琴道,“小琴,姐姐是没睡好,眼睛累着了。” 若是往日,阮琴必定被阮小竹这拙劣的理由逗地哈哈大笑,但是现今,她听了阮小竹的话,居然只是淡淡看了阮小竹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再无其他反应。 竟是有些成熟冷静地不像昔日的阮琴了,阮小竹心中一震,顾不上自己的悲伤,呆呆地打量着阮琴。 不过是几日不见,阮琴带着婴儿肥的圆脸似乎瘪下去很多,身形竟然也削减了,看样子这次蔺兰和今生的事情真地伤到她了,可爱纯真的阮琴。 “小琴,你要是心里觉得难受,就跟姐姐说,前些日子姐姐生病了没顾上你,是姐姐的不是。”阮小竹心中带着愧疚,说话也低声下气的。 阮琴摇摇头,声音冷淡,“姐姐,小琴也是要长大的,不能一辈子躲在姐姐的羽翼下,姐姐生病小琴没有过去照看姐姐一二,才是小琴的不是。” 这话在理却让阮小竹心中无端地一恸,竟是说不出话来。 人确实需要长大,但是这么巨大的转变,阮琴经历过两次,一次是她在楚阳王府中流产,她义愤填膺,奋发图强,再一次便是这次了。 而她才十五岁,才从淳朴无脏污的山中世界走出来一年多,还是个孩子……她承受地实在是太多了,这一切本来跟她毫无关系。 “小琴,人确实需要长大,但不管你以后如何,我都是你的姐姐,是你的亲人,你要记住这点,知道吗?”阮小竹殷殷看着阮琴,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关切。 阮琴清冷的眼中带上一丝暖色,面上神情也微微变了变,“姐姐,小琴都记得的。”她的声音柔和,里面带着一丝坚定和温情。 不管谁不要她,小竹姐姐总是不会抛弃她,不管她的,她也一定不会抛弃小竹姐姐的,从小竹姐姐将她带出山谷的那一刻起,她们就注定了一生的亲情和缘分。 “你记得就好。”阮小竹心中如释负重。 无论阮琴如何变,她的初心仍在便好,只希望这一路上她的忧愁能尽快散去,做一个永远无忧无虑的小丫头。 第二百七十三章:亲吻 因着阮琴的原因,阮小竹便收起了面上的离别殇情,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偷偷地想一想萧珥,想他如今到了哪里,在干什么,有没有想她。 而在白日里,阮小竹总是笑容满面,仿佛没事人一样。 这样做的直接后果便是,阮琴面上也慢慢纾解开来,不再是初时的冷冷淡淡。 阮小竹见了心中欢喜,这回京的路便也不是那么难熬起来,不过…… 轻轻掀开车帘,看了眼外面驾车人挺直的背影,阮小竹眼中眸色复杂。 这几天,秦川对她的关心实在是有些出乎了她的意料。 刚上路第一天,走了不过三里路,因为驾车的车夫让马车略略颠簸了一下,秦川便让那车夫跟着车队走,自行上了马车,以堂堂信阳侯的身份给她驾马车。 当时阮小竹也没在意,只觉得秦川做事贴心。 谁知道接下来的日子,秦川又做了很多让阮小竹有些招架不住的事情。 比如说,时不时停下来给她买些小玩意放到马车上解闷子,她不过一句胃口不好,就撤了随车队的厨子另请了掌勺的大师傅过来,听着她叹一句路边的风景,他必定要停下来陪她走上一圈…… 诸如此类,做得不动声色,润物无声,可阮小竹作为直接当事人,自然感触比别人要深刻许多。 之前到琼州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怎么忽然对她态度大变起来,有时候竟是有些出格了…… “小竹,前边不远处是桃花镇,里面的桃花坞非常出名,你要不要去看看。”秦川的声音自前面传来,打断了阮小竹的回忆。 阮小竹放下帘子,心中叹了一口气,刚要回绝,就听旁边的阮琴道,“咦,听说桃花坞里有桃花仙子,只要见到仙子就能实现一个愿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竟还有这种无稽之谈,阮小竹嗤笑一声,“那……”不过是些骗人的把戏,话到嘴边,阮小竹却是语风一转,“那我们便去看看,也许便撞着桃花仙子了呢。” 阮琴的情绪最近好不容易开解些,这还是她第一次提出要去哪个地方玩,阮小竹不想让她扫兴。 对于这桃花坞,她也是在志趣异闻上看过记载的,哪里是什么桃花仙子,原是一位名唤桃花夫人的美人最后隐居在此得的名罢了。 相传在很久远以前,有一位名动天下的美人,因她面若桃花,所以被人称作桃花夫人。桃花夫人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心地又善良,拒绝了达官贵人的求婚,反而挂铃做了个游遍天下的济世大夫,救了无数的穷苦百姓。 为了感念她的医者仁心,民间在多个地方都建立有桃花夫人像,在桃花夫人选择隐居的地方,更是以她的名号命名,经过有心人的运营,如今的桃花坞已经是天下闻名的一个踏青点了。 只是如今人们到这桃花坞里,追寻的已经不再是最初的桃花夫人的医者仁心,而是纯粹的游玩观赏,为了吸引贵女们的兴趣,更是抛出了一个桃花仙子的名头。 这桃花仙子在民间传闻甚广,小琴必定也是在外面找伯叔的时候听谁说起的。 “哇,姐姐,好多的桃花啊。”阮琴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粉色花海。 一片连着一片,都是粉色绽放的桃花,仿佛空气都被渲染成了粉色,十分甜腻。 阮小竹也是第一次到这桃花坞中,看到这种境况,心中也是惊叹连连。 这粉色桃花看着普通,实际是很难得的桃花品种,名唤“醉桃”,顾名思义便是惹人醉的桃花,它是一种纯观赏性的桃花,开完便凋谢,从不结果。 “哈哈。”阮琴伸出双手,接住一片从空中飞落下来的桃花瓣,咯咯笑着,“姐姐,你看,我抓住这花儿了。” 不单单是阮琴,桃花坞中各处都是少女们的欢呼声,间或掺杂着丝竹琴箫声,声声入耳,仿若身处仙境。 被阮琴的喜悦感染,阮小竹心中也不免带上欢愉之色,眉眼带笑地接过一片空中飘飞的桃花瓣,放在嫣红的唇间,轻启朱唇,贝齿咬了桃花瓣一口。 水水的,甜甜的。 阮小竹被这香腻陶醉地微微眯了眯眼睛,长长的微卷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眼中波光流动,飘逸飞扬。 刚去安排完花船的秦川转过身,便看到了这样的阮小竹。 她鲜艳欲滴的红唇上衔着一朵粉色的花瓣,穿着青蓝叠翠缀边锦裙,俏生生地站在花瓣纷飞的桃花树下,飘然若仙,灵动逼人。 “小竹。”秦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哑着嗓子轻轻唤了一声,仿佛怕惊动了这来到人间的花精灵。 阮小竹轻轻转过头,一双美目波光流转,顾盼生辉,眼角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态,红唇轻启,“秦川兄,你站在那儿干嘛?” 清脆的嗓音传入秦川的耳中,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无意识地,他迈动着步子一步步走向阮小竹,直到闻到她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气,他才停住了步子。 “我们正好赶上了这儿的桃花节,晚上坐着花船据说可以看到桃花仙子的表演,我便去租了条花船。” 桃花节?听着挺有意思的,阮小竹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这桃花镇当真是妙人多多,也不枉桃花夫人最后选择了这个地方栖息长眠。” 夜幕慢慢落下,悠扬的笛声在船头响起。 阮琴手中拿着束桃花枝,在阮小竹眼前摆来摆去。 “晃地我眼睛花了。”阮小竹嗔怪地看了阮琴一眼,起身走出船坞,只见月色下,桃花坞的溪水中中灯火点点,仿若夜空中缀着的星星,十分热闹华美。 溪水中间搭着一个小小的只有蒲团大小的圆形台子,台子被桃花簇拥,围成一束桃花环漂浮在水中。 秦川白衣飘飘,立在船头,一根碧色长笛横亘在他的唇边,悠扬欢快的笛音自他的唇齿间溢出,周边不断传来叫好声,还有不少花船围了过来。 似乎是听到身后的动静,秦川转过身,见到阮小竹,面上泛上一丝笑意,温和道,“怎么出来了,夜中有些凉,也该披件氅子出来。” 说罢,也不等阮小竹出声,竟是几步走近她,解下身上的外披,非常自然地把它披到了阮小竹肩上。 那外披上还带着温热的气息,阮小竹面上一红,仿若那绽开的桃花,“秦川兄,我不冷。”她犹豫了一下,到底是动手把那外披解了下来,还给了秦川,刚到身上的暖意被冷风一吹,竟然真地有些凉了。 秦川面上神色一僵,仍是很从容地接过了外披,然后矮身进了船坞,不过一会儿,又拿了件狐皮氅子出来,固执地搭在阮小竹身上。 暖意自身后传来,阮小竹这次没有拒绝秦川的好意,这狐皮氅子本就是她的衣物。她伸出手紧了紧身后的大氅,朝秦川浅浅一笑,感激中又带着淡淡的疏离,“谢谢秦川兄。” “保重身子重要。”秦川的眼皮垂下,夜色遮住了他面上的失落。 阮小竹听不出秦川语气中的变化,正要夸赞他刚刚的笛曲吹地十分好时,便听到周围一声喝彩。 只见那溪水中间小小的桃花环台子周围忽然闪过一道绚丽的光芒,等到那光芒过去,那花环中间竟然站了一个粉衣女子。 那女子手中提着一架桃花灯,身形高挑,白纱蒙面,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静静地站在花环中间,月光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正好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身形若隐若现,还真有一种飘然出尘的感觉。 “桃花仙子。”阮琴在一旁掩着嘴轻呼,然后她想到了什么似的,紧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立在胸前,虔诚地面对那溪水中的桃花仙子,小声嘀咕着什么。 阮小竹没有细听阮琴说什么,只瞪大眼睛看向那桃花仙子。 这仙子虽然身形瘦削,但也是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坐到站在水面上不沉下去的?那台子分明就是个漂浮在水面上的蒲团样的东西啊。 就在阮小竹的吃惊声中,只见那桃花仙子忽然慢慢挑起桃花灯,然后另外一只手曲起,宽大繁复的裙踞慢慢飘动,旋转,然后桃花仙子整个人便在那小小的桃花环上飞快地转动起来。 她转地越来越快,到最后阮小竹只看到夜空中一个亮点带着一团飘忽变幻的粉色影子在水面上飘动,周遭本来还喧闹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 只听见夜空中轻轻的微风吹动的声音。 然后,最惊奇的一幕发生了,阮小竹瞪大眼睛。 只见那影子越来越模糊,到最后竟然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桃花树,树枝上挂着一架桃花灯。 “啊。” “哇。” 惊呼声此起彼伏,周围本来还围着的花船都纷纷靠近那在水中长出来的桃花树,他们纷纷触碰着那桃花枝,各种各样的东西投掷到那桃花树底下,众人纷纷议论着桃花仙子。 阮小竹也有些感觉不真实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个表演实在是太神奇了。 “不过是个小戏法。”秦川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上来,看着阮小竹伸手去摸那桃花枝,他笑着示意她看那桃树底。 阮小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桃花树底下平跟而立,竟是一点树根都没有,而那小小的花环台子跟桃花树相接的地方,有隐隐的水光波动。 水光?那明明就是个实实的台子……一只小鱼儿浮上水面,吐了个泡泡,懒懒地看了周围热闹的人一眼,很快潜了下去。 是了,阮小竹脑中灵光一动,看着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溪水上偶尔泛起的泡泡,她知道了,这戏法竟是这么简单,不过是让人从花环中进入水底,悄悄潜走罢了。 那最初旋转的幻影估计也是对方用了什么手段,拖着时间换上那早准备好的桃花树,那时候其实桃花仙子早走了。 这群人也真正是有心了,阮小竹心中慨叹,既是有心人,她便也随着众人一起,扔了几个碎银子上去。 重头戏过后,夜幕渐渐沉静了下来,昏暗的船坞中,阮小竹安静地躺在床上,睡容静谧。 “吱呀”一声,房间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白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直直地走近阮小竹的床边,见她沉静的睡颜和身上滑下来的被子,微微勾起嘴角,俯身轻轻拉起被角,就在他要起身时,忽然鬼使神差地在阮小竹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离开。 白衣人站在床头,静静地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阮小竹,转身便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房间里恢复了夜间的宁静,仿佛没有任何人进来过一样。 第二百七十四章:被抓 “姐姐,我们到那片林子去走走吧,我好像听到水声了。”阮琴步子轻快地走在前边,一身粉红长裙随着她的动作在风中飘飞。 自桃花坞之行后,阮琴便像是忽然放开了什么一样,又恢复成了之前那个天真无邪的样子,马车中无论如何都待不住的她,几乎每走一个地方都要拉着阮小竹出来走一遭。 因着心中挂念萧珥,又不知道阮珣为何忽然急召她回宫,阮小竹心中郁郁,本来是不想出马车的,只想着尽快赶回京城,但架不住阮琴的软磨硬泡,十次倒有八次是应了她的。 如今她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在陵川境内,是片葱葱郁郁的山林,名儿唤作胡翠山。陵川是北边一个算偏僻的地界,离京城隔着两三个州郡,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阮小竹看地理志的时候,记得这陵川除了绵延不绝的山林,还有就是那几乎蜿蜒贯穿了整个陵川的陵河非常出名了。 胡翠山这么大,其中应该也有陵河的足迹吧,只是前边那水声听着倒像是瀑布,不像是河流。 见阮琴的身影越来越快,几乎要看不见了,阮小竹不知怎地心中一慌,忙出声道,“小琴,你慢点。”说着,便提裙跟了上去。 “姐姐,你快点呀,我觉得水声更近了呢!” 阮琴清亮的声音随着风声传过来,阮小竹只能依稀辨别方向追寻。 她心中有些懊恼,早知如此,便让秦川跟着过来了,有秦川在,怎么也多一个人照应。 只是这几天,她总觉得秦川怪怪的,虽还是那张笑脸,可每次她跟他说话,他的眼神似乎都在躲闪着什么,然后每次她掀开车帘的时候,总是能发现他正在……偷看她? 可是怎么可能呢,秦川是个温文如玉的君子,最不屑做这种偷窥他人的事情了,怎么可能偷看她呢。大略是赶巧了吧,也或许是她多心了。 虽是如此,可阮小竹心中到底是有些介怀,便也刻意跟秦川保持距离了,省得两个人之间互相尴尬。 阮小竹心中正想着,耳尖忽然一动,脚步也刻意慢了下来。她刚刚……似乎听到脚步声?阮小竹转过头,往四周看了看。 都是树木,唯一的动静便是树叶的刷刷声和林中鸟鸣的声音,根本没有人,难道自己刚刚听到的动静是错觉? 阮小竹屏气凝神,静心听起来。 没有一丝动静。 连阮琴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万籁俱静的感觉,让阮小竹本来平静的心忽然狂跳起来,刚刚冒上来的不祥预感又笼罩在她的心头。 这胡翠林,到底有何古怪?为何她总觉得隐隐有印象,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这个地方呢? “沙沙沙”,阮小竹加快了步子,那刚消失的脚步声又传进了她的耳朵。 “谁?!” 阮小竹这次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确实是有人,只是不知道躲在哪里,她转过头,面上戒备地朝着空无一人的四周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她。 阮小竹正要往其中一个方向走的时候,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啪嗒”声,是树枝折断的声音,她猛然抬头。 只是这时候,已经太晚了,一张巨大的渔线网从天而降,仿佛一朵黑压压的乌云直接将阮小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阮小竹甚至来不及迈动步子,整个人就被渔线网给困住了。 经历过这么多风风雨雨,她倒也不惊慌,只拿出袖中备用的锋利匕首,对着困在身上的渔线网一划,谁知那渔线网竟然一点反应没有。 这把匕首是萧珥送给她的,由天下最坚韧的乌铁锻造而成,锋利程度可想而知,这渔线网竟然能抗住这匕首的锋刃。 “哈哈哈,大美人,我们这网你别看着普通,那可是揉了天蚕丝进去的,这么名贵的网就等着大美人你这样的大肥鱼上门呢。” 哗啦一声响,一个粗嘎的声音伴随着平坦地上忽然凸起来的一块块草丛出现。 阮小竹收回手中匕首,右手状似不经意地碰了碰宽大的衣袖,目光冰冷地看向那一个个头顶草木或是树枝的人。 他们大都穿着粗布短打,脚上蹬着破草鞋,眼神矍亮,容色焕发,目光虽是带着垂涎却又似乎带着些畏惧地看着阮小竹。 畏惧?阮小竹心中一顿,以为自己看错了,便又仔细看了那领头人一眼,他的眼神闪烁,确实有所畏惧。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还被他们抓住的小女子,对他们这群山上的贼匪来说,该畏惧的是她才对吧?他们为什么会畏惧她? 或者说,他们畏惧的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人,比如说萧珥,再比如说阮珣……他们认识她?阮小竹脑中猛然跳出这个想法。 这是一场预谋好的绑架,那他们肯定也不是什么正经山贼,倒像是……阮小竹细细打量他们一眼,虽是打扮粗糙,但脚步呼吸,纪律说话,竟然像是培训过的士兵作风。 “你们是谁?”阮小竹不动声色地看着领头人,眼神中带着一丝小姐们最常有的倨傲,“你们要是想要钱的话,最好放开我,不然,我爹爹是不会给你们一分钱的!” 领头人大概没想到阮小竹是这个反应,他愣了一下,随即很快诞笑着走上前,靠近阮小竹,伸出手要透过渔线网摸她光洁如玉的小脸,却被阮小竹一歪头躲过了。 尴尬地收回手,他的眼神轻佻,“大美人,性子这么辣,真不愧是……个千金小姐啊,只是不知道你爹爹能开出什么价格来赎你啊?” 说到爹爹两个字,他的语气中似乎带了一丝笑音和嘲讽。 “我爹爹最疼我了,只要你们肯放了我,他肯定不惜倾家荡产。”阮小竹眼皮微垂,浓密的卷曲睫毛遮住了她眼中的神色。 她不过是随意捏造一个身份,这人居然明知她的真实身份,还配合着她演戏,这是一定不点破她的身份吗?他们在掩饰什么,他们的真实身份? “哈哈哈!”领头人大笑一声,忽然朝着身后的人吼道,“你们听到了吗,这位大美人说,她爹爹不惜倾家荡产也会来赎她呢,你们信吗?” “哈哈,这一看就是个千金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道这世上人心险恶。” “跟钱比起来,女儿算什么,没了还能再生一个嘛。” “做了这么多年山贼,还没见过哪个官老爷倾家荡产赎人的,哈!” 领头人身后的山贼一个个笑地前仰后合,捧腹不禁,似乎听到了这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 甚至有个山贼贼溜溜地到了阮小竹身边,贼兮兮地摸了她的袖子一下,怪声怪气道,“大美人,你就跟着我们寨主过日子吧,别记挂着回家了啊!” 阮小竹不防这山贼这么大胆,幸亏他只是摸了下她的袖子,要是碰到她的手,她恨不得把他整个脏手剁下来。 “你们这些大坏人不要胡说。”阮小竹忍着恶心,面上作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我爹爹只有我一个女儿,他肯定会赎我的,你们不要不相信我说的话。” “大美人,不是我们兄弟不信你的话啊,而是你那老爹……哈哈,你是绝对指望不上的,不然,你写个信回去试试?”领头人话说到中途,忽然打了个哈哈,目光更加躲闪。 我亲爹当然指望不上!阮小竹心中啐了一口,我也没想着指望老皇帝帮我出头。 你们这群人,先让你们得意一阵好了……秦川,他怎么还不来,伯叔呢,难道他们没看到她发出的求救信号吗? 这求救信号本是暗卫之间联络通讯的东西,无声无色,但只要在方圆百里内,便能感应得到,是种叫做眠虫的小东西,阮小竹把它挂在衣袖中,还从来不曾用过。 幸亏萧珥让她千万不要把这小东西拿掉,如今居然真地派上用场了。 只是,这都快一刻钟了,他们为什么都没动静,难道她已经不知不觉地脱离他们百里远了吗,这不可能啊,除非……除非眼前的人用了什么手段阻断了小东西的传讯,或者是,秦川和伯叔那边也出事了? 阮小竹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含着一层晶莹的泪水,怯怯地看着领头人,“爹爹一定会救我的,你把纸笔拿来我写。” “呵,这地方可没什么纸笔,我们都是些粗人。”领头人的目光在阮小竹的面上一顿,旋即很快移到她娇弱的身形上,“这样吧,既然你不死心,那就先回寨子里,我让人去给你买些纸笔上来。” 阮小竹心中一急,这怎么成,这群人明显别有用心,那寨子谁知道在哪里,如果跟秦川和伯叔他们离地远了,那她获救的机会岂不是更小。 “不……”阮小竹话没说完,便觉得有个黑影在她眼前划过,然后她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领头人一个手刀疾如闪电地砍在阮小竹后脑勺,见她晕过去了,大手一捞,便接住了她的身子,然后连着那渔线网把她整个人抬了起来,放到肩头。 “哎呀,老大,这大美人的滋味怎么样?” “寨主,我能摸摸美人的小手嘛,长地是真标致好看啊。” “滚!别挤老子!” 一群人嬉笑吆喝着,仿佛捡了个大宝贝一样呼涌着往山顶上的寨子走去。 第二百七十五章:一锅端? 阮小竹晕晕乎乎地醒过来,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疼。 她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旁边一阵呜咽声。 “姐姐,你怎么样了,你怎么还没醒啊?” 是阮琴的声音,阮小竹心中一松,但又很快紧张起来,昏迷前的记忆涌入脑中,她记起来自己现在身处何地了! 缓缓地睁开眼睛,果然见着一间破烂的昏暗房间,里面堆满了柴火水缸,似乎是个不成样的柴房? 一个明眸皓齿的小丫头,发丝凌乱,面上挂着两行清泪,还有两个清晰的脏手印,她窸窸窣窣地坐在阮小竹身边,一个人哭地可伤心了。 “小琴。”阮小竹张开口,发现自己喉咙中干哑地难受,忙道,“给我点水。” 阮琴听到阮小竹的声音,那哭声就停住了,她挪开自己满是泥泞的手,瞬间破涕为笑,“姐姐,你醒过来了啊。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打水。” 说着,便飞身站了起来,跑向旁边的水缸,结果,也不知道这些山贼是不是故意的,水倒是有,水缸里满满的呢,但是一整个柴房连个破碗都找不到,更不要说舀水的水瓢了。 “啊,姐姐,怎么办?”阮琴有些呆呆地转过头,双眼水濛濛地看着阮小竹,手足无措。 阮小竹摇摇头,挣扎着要从地上坐起来,却“嘶”地一声痛呼出声,跌回了地面的干草上。 她长这么大,还真地没有受过这种罪,浑身酸酸麻麻的疼,谁知道那群山贼在她昏迷后对她做了什么,她朝阮琴招招手,有气无力道,“你过来,扶着我过去水缸那边。” 没有喝水的器具,只好先那这水缸顶一顶了,也不知道这水干净不。 阮琴站在阮小竹身边,见她整个身子俯在水缸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喝着里面的水,眼泪唰地一下又下来了。 小竹姐姐好可怜喏。 阮小竹喝了水,喉咙总算是甘润了起来,舔了舔嘴唇,她看了眼水中倒影,发现自己发髻还没怎么歪,身上衣裳也都还周整干净,她从水缸上跳下来,撩起袖子看了下手臂,果然见着一块块的青紫。 心中只一想便猜到了这青青紫紫的伤痕来历,肯定是她昏迷之后被那群人背了上来,一路上磕的。她身上本就娇嫩,不要说磕碰,便是轻轻一摸,力气大些便能紫红,这群伪装的山贼,别让她知道他们的真面目,否则一定拿藤条狠狠抽他们一顿,一个个的抽! 阮小竹心中怨念还没发散完,就听见旁边又是一阵呜咽声,她撇过头,正好见着阮琴耸动着肩膀,哭成了个大花猫脸。 “小琴啊。”阮小竹无奈地看着阮琴。 阮琴头上发髻凌乱,身上衣服满是泥土,都快看不出原来颜色了,裸LU在外的手腕和面上脖子上也都是泥巴,简直跟在泥堆里滚过一样。 “你是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 这山贼应该不至于把阮琴真弄到泥沟里滚一次吧,而且这大山里边哪来的泥沟啊。 阮琴听到阮小竹的问话,整个人就像触电一样,忽然“啊”地一声惊叫,然后掩着脸背过身往角落里钻去,只给阮小竹留下一个圆咕隆咚的……背影。 阮小竹不知道阮琴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她忙走向前,轻轻在阮琴肩膀上拍了一下,放柔了声线,“小琴,你跟姐姐说下,你是怎么被抓到这里的?” “别问了,姐姐,好丢人喏。”阮琴声音闷闷的。 原来,她循着水声跑到了目的地,发现那是一片瀑布,她高兴坏了,也顾不上看身后的阮小竹,脱了鞋袜就在水里玩起来。 谁知玩着玩着,忽然有一群人出现了。 这群人来势汹汹,一看就不是好人。 阮琴仗着自己功夫好,又想着阮小竹伯叔他们在身后,肯定不会出事,就跟他们在水里面打了起来,身上的那些泥土全是打斗时沾上的瀑布底下的泥。 打着打着她发现情况不对,自己不是对手,就想跑人了,谁知道根本没跑掉。 “他们太混蛋了,也给我换身衣服,也不给饭吃,就把我关到这小破屋子里来了。不过好在过了一会儿,姐姐你就……来了。”阮琴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在阮小竹清澈如水的目光中慢慢地低下了头。 阮小竹也是挺无语地,她怎么也没想到那群人居然还会大动干戈地去抓阮琴,还让胡闹的阮琴搞地这么狼狈。 “衣服全湿了吧。”阮小竹伸手去摸阮琴的衣服,见她身上除了脏点,居然干干的,便奇怪地看着她。 阮琴忙抬起头,小声解释道,“姐姐,我用内力烘干了衣裳,湿湿的,黏黏的,难受。”说着,眼中还带着一丝小得意。 阮小竹好笑地看着她,伸出青葱玉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点了点,倒是如她所愿地夸了她一句。 “小琴的功夫已经这般厉害了,不错。” 见阮琴面上的泥土,她又加了句“去找个水缸洗洗脸,太脏了。”虽是对着阮琴说话,阮小竹的目光却停在这小小的破柴房中。 这柴房看起来破,却是该有的东西都有,昏昏暗暗的,只开有一个高高的小小的拳头大小的窗户,除非破顶或者破墙而出,否则只能等外边的人来开门了。 非常专业的牢室,看似随意,但可不是普通人能布置出来的。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假装山贼抓了她们呢? 阮小竹皱着眉头,眠虫也没反应,秦川和伯叔他们那边怎么样了,知道她和阮琴被抓的消息吗? 萧珥呢,虽说伯叔跟着,但萧珥暗中也派了暗卫一路相随,萧珥那边得到消息了吗? 在楚阳王府暗卫的手底下截人,这群山贼的实力可见一斑。 越是这样,阮小竹心中越加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落到她的头上来。 “哐当”正细想着,门被从外面推开,大片的阳光从门口溜进来,让阮小竹的眼前一片白芒,她忙闭上眼睛。 “进去!”一声粗嘎的声音自门口传来,接着便响起两声清晰的“扑通”声,似乎有两个人被推了进来,然后那门又被“啪”地关上了,门口传来落锁的声音。 柴房中重新恢复黑暗。 阮小竹和阮琴两个人好奇地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起身走向跌落在地上的那两人。 那两人也正好睁开眼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伯叔!” “秦川!” 天呐,阮小竹和阮琴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直到听到伯叔的声音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丫头,你们也在这啊。”伯叔苦笑一声,在阮小竹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阮小竹忙伸手去解开伯叔身上五花大绑的绳子,忙活了半天,浑身汗涔涔的,才把那绳子全部解开。 她正要再去帮一旁的秦川,却见秦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解开了,正双眼幽深地看着她。 阮小竹顾不上秦川,忙转头问伯叔,“伯叔,你们怎么也会被抓到这里?” 这群人本事这么大? 伯叔和秦川的身手她可是知道的,他们两个的心智也不差,居然也落着了,实在是难以想象。 “别说了,实在是阴沟里翻船,大意了大意了。”伯叔轻叹一声。 原来阮小竹和阮琴才走不久,他就接到暗卫的消息,说是这胡翠山中有高手出没,似乎蹲点很久了。 伯叔不以为然,只觉得大概是隐居于此的高手,这种民间高手多地数不胜数,他行走江湖是经常看到的。 谁知道,这心放了还没多久,就接到了阮小竹的求救讯息,他整个人一下子慌了,忙让暗卫尽力周旋。 谁知道暗卫那边忽然悄无声息,原来是被那隐藏在暗处的高手给缠住了,最后竟是一个没有得生,全都陨落。 这可是萧珥培养出来的功夫顶级的暗卫,那群人能悄无声息地干掉他们,可见功夫有多高。 伯叔只一想,就知道了事态的严重性,他立即把这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秦川。 两人兵分两路,带着两队人去林中找阮小竹和阮琴。 “我本来是想着能尽快找到你,路上碰到个樵夫,我也没特别注意,就按着他指的路走了。”伯叔声音苦涩,“谁知道那樵夫给我指了一个陷阱,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陷阱里了,接着我就被迷晕了,醒过来时就被五花大绑地送到了这里。” 要不是伯叔亲口说出这话,阮小竹根本不信,江湖经验丰富的伯叔居然就被这么简单的一个陷阱给抓住了?可事实就是如此,而那群人肯定也是酝酿许久了,所以才能不经意间取得伯叔的信任。 “秦川小友,你是如何被抓进来的?”伯叔说完,便诧异地看着一旁的秦川。 秦川面上一红,却是没有说具体的原因,只语焉不详道,“我跟伯叔一样,一时大意,被他们钻了空子,然后迷晕了过去,再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见三个人六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秦川忙出声遮掩道,“当务之急,是我们都在这里了,该怎么逃出去,虽然我们的人不一定都被一网打尽,但单纯指望他们却不是行事之法。” 这话似一道惊雷点醒了屋中三个人。 管他怎么进来的呢,总之他们都被抓了!当务之急是要逃出去啊,至于其他的,等出去以后再说不迟! 第二百七十六章:山匪的真面目 “这事总觉得有些蹊跷。”伯叔站起身,四处看了看柴房,这才背着手道,“当今武林,好手实在是数地出来的,能让楚阳王府的暗卫毙命的好手更是屈指可数,他们按说跟我们都无冤无仇,不应该啊。” 阮小竹想到那领头人躲闪的目光,便道,“伯叔,有一事我不知当讲不讲。” “哦?小竹丫头,你有什么发现?”伯叔知道阮小竹的性子,她既然开口了,肯定就是知道什么,不过可能不确定。 阮小竹便把那领头人的异常说了,她的眉头轻蹙,“我总觉得,他们认识我,还有点怕我,可我平日里并不与外人接触,他们是怎么认识我的?” 阮小竹话落,整个柴房里便安静了下来,静地能听到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他们不是怕你,大概是在怕璆琅,或者是阮珣。”伯叔的眸色深了深,面上带着一丝沧桑,“我本以为这件事情跟你无关,谁知道现在居然牵扯到了你的身上,那有些事情便不能再瞒着你了。” 原来老皇帝带着德妃一行人去了嵬州之后,天下分崩离析,阮珣以强势之态一夜称帝,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其实其下藏着万般玄机。 当时大暴LUAN,起义之士遍布天下,阮珣的势力只能说是其中最强的一支,但其他势力也不会比阮珣弱多少,毕竟,他们有广大的民众基础,老皇帝暴ZHENG苛税多年,早让民间怨气冲天。 这群人见到阮珣登基之后,便是一番勤政爱民的举措,一时倒也想不出其他打压他的法子。但是这竿子揭起来了,要再放下就难了。 他们打着覆灭老皇帝,还百姓一个泰平家国的旗号,召集了一群愤慨的老百姓,暗中其实也有不少势力早早筹谋多年,有成形的军士谋将,他们自觉除了血统,在其他方面不会比阮珣差。 所以,他们不甘心。 尤其是阮珣上位之后,并没有对老皇帝穷追猛打,反而让他在嵬州偏安一隅,这更是让这群虎视眈眈的势力看到了希望,他们煽动自己手底下的人,说阮珣和老皇帝是亲生父子,一窝不出两样的蛋,两人脾性必定如出一辙。 阮珣现如今只是刚上位做做样子,他的心底跟老皇帝一样肮脏无耻,等到取得老百姓的信任之后,就会开始对老百姓盘刻剥削,让他们重新过上水深火热的日子。 这种言论开始只有一两个势力说,因为阮珣的一系列惠民新政以及凉州救饥荒之事,被阮珣打压了下去。 可是随着时间的增长,很多暗中隐藏的势力发现阮珣已经准备开始着手对付他们了,他们便都恐慌了起来,联手找人制造阮珣残暴的舆论。 说地人多了,听地多了,老百姓居然也信了起来。 他们心中对阮珣渐渐地不再那么信任,尤其是现在新启国初定,很多政策只是刚刚颁布,并没有实施开,他们便以此为由,去找官府要说法,闹事。 如今新启国好些地方有百姓暴动。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隐门之事,阮珣那边只派了一个秦川过来,其他什么人都没带的原因。他正在潜心打压那些想要出头的势力,正是打压的最高力度上,这群势力被他连番克制,竟然就想到了借助隐门宝藏的力量来对抗阮珣。 所以这次隐门外面除了表面上的以曹猛为首的武林盟,其实更多更危险的是那些隐藏势力。 但是这些势力大概也没想到,隐门宝藏这块肥肉这么难啃,他们折了很多人在隐门的阵法中,好不容易到了隐门宝藏地还被埋在了地下宫殿。 甚至有很多人,在银时启动死阵后,再没有机会从里面走出来。 他们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到隐门来,谁知道非但损失惨重,还一无所获,这次恐怕是狗急跳墙了,才会抓着从隐门中出来的他们。 “在他们的眼中,恐怕都认为隐门那笔宝藏在璆琅的手上。”伯叔苦笑一声,“你是璆琅最在乎的人,他们怕是要拿你去跟璆琅交易。” 阮小竹听地目瞪口呆,她本来以为自己大概知道隐门外面的情况,萧珥调三千萧家军过来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没想到他真地是为了以防万一,三千萧家军恐怕都是精锐,否则还真不一定能挡住这群隐藏的起义势力。 这群山贼她说那么奇怪,看起来训练有素似的,原来真地是受过训练的。 “伯叔,若是如此,那璆琅他……”阮小竹目光中带着隐隐的担忧,知道她有事,恐怕萧珥根本没办法安心去建州,他要是半路返回来,那萧家军会怎么看他,“这事您是不是已经报给璆琅了。” 伯叔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阮小竹的肩膀,“你的任何事情,暗卫都是第一时间告诉他才行动的,他现在……大概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吧。” “伯叔,都是我连累了璆琅,他本来为了见我已经私自离开军中很久了,如今再迟迟不归,终是让人闲话,能不能想个办法告诉璆琅,让他别过来。”阮小竹贝齿咬着红唇,“这群人的目的既然是隐门宝藏……” “小竹,这群人的目的如今恐怕不单单是为了隐门宝藏。”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秦川忽然开口,“他们要的,恐怕是这片江山。” 阮小竹疑惑地看向秦川。 秦川的面上不复往日的温润,带着一丝阴沉。 “陛下其实也有很多事情要跟你说,只是觉得路途遥远,怕其中有个闪失,所以一直让我瞒着你。”秦川的眸中神色复杂。 新启国中隐隐欲动的势力,萧珥那边又怎么会有阮珣清楚呢。自从到了紫薇阁,阮珣立誓要成为人上人开始,便借助紫薇阁和秦氏一族的势力,大肆在天下查询各方蠢蠢欲动的起义势力。 后来,他出奇制胜,抢先名正言顺地侵占京城,入主皇宫,开辟新启国,成为新启国的元帝。 他深知如今新启国的民情,所以施仁政,并且大肆封赏老皇帝时期的一批清廉老官,在百姓当中得到一片好评。 饶是如此,民间仍有不好的声音传来,老皇帝甚至想通过两人的身份束缚绑架他。 阮珣自然不可能让老皇帝如意,他率先让人去民间大肆说书,撇开了自己跟老皇帝的关系,同时为了稳住民心,他甚至答应了阮小竹代他去凉州赈饥荒。 阮珣的仁政和老官们的所作所为以及阮小竹在凉州的出色表现让天下一片祥和,可就是这样,一些起义势力仍旧不甘心居于人下。 他们表面上掩藏起来了,实际却仍在到处煽动民心,扰乱阮珣的统治,妄想要再次搅浑天下这趟浑水,然后浑水摸鱼。 然而,阮珣不是老皇帝,他年少有为,行事果断狠辣,对一切风言风语皆不放在耳里,反而循着踪迹顺藤摸瓜找到隐藏在其后的人,然后除草拔根,彻底打散他们的希望。 然而因为这群势力隐藏之深,所以到如今,阮珣也只消灭了十之三四,仍旧有大半的势力在外蹦跶。 听说了这次的隐门宝藏之事后,阮珣知道其中可能会有势力混进去,便让秦川带了一批人来这里查寻他们。 秦川带的都是专门的探子,自然很快查到了混在其中的隐藏势力,他们不动声色地收集着他们的信息,然后源源不断地送到京城中。 阮珣接到传信之后,才发现这剩下的大半势力居然差不多都跑到了隐门,这真是让他喜出望外,他不动声色地开始布网。 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如今的网已经布地非常牢固,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好收网了。 可这群势力隐藏存在多年,也不是一昧的草包,其中也有些能人,他们察觉到了阮珣的动作,便都反抗起来。 可阮珣的心思多缜密,这网又是一干人等一起布置的,一环扣着一环,盘中错节,根本难以解开。 势力们很快发现了这个情况,他们开始奋力挣扎,竟然想起联盟的法子。 “狗急跳墙,陛下担心他们危急到你的安全,便着急让我带你回去。”秦川的语气艰涩,他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是大惊。 阮珣事先并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他,直到发现事态已经难以控制,那群势力又大都集中在隐门外边,再不让阮小竹回来,恐怕就是萧珥的三千萧家军也拦不住那群人的疯狂。 这才把所有事情密信告知秦川,让他尽快护送阮小竹回宫中。 阮阮珣居然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全才着急接她回宫,阮小竹心中一动,一股暖流涌入心头,自从阮珣登基以后,说实话,她已经感觉自己跟阮珣越来越远了,这还是第一次有这种从前的暖心的姐弟之情。 原来,阿珣还没有忘记自己是他的姐姐,只是他如今身居天下最尊贵的高位,恐怕很多话也不会像从前那般细细说与她听了罢,倒是自己想多了。 阮小竹眼中盈光闪闪,“阿珣他的心意,我都明白。这群山贼,恐怕便是势力联盟了。否则也不可能能拿下你我这么多人,恐怕他们也筹谋了许久,真正是在这路上等着我们呢。” “小竹你的身份特殊,我现如今只怕他们不但会修书给陛下,更会修书一封给楚阳王。”秦川的面色在昏暗中阴沉如乌云,“陛下那边不用说必定是狮子大开口,楚阳王那边,恐怕……” “他们这是要打我们三十万萧家军的主意,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伯叔接过秦川的话,冷哼一声,眸色中前所未有的狠厉,“一群只知道痴心妄想的东西,恐怕是没见过真正从战场上走出来的英雄吧,萧家军必定会让他们见识一番!” 小窗口中的光线正打在伯叔的脸上,让他整个人仿佛置于光晕之中,让人睁不开眼睛的炫目。 阮琴喃喃地说了句,“伯叔今天好威武啊。” 何止是威武,简直是霸气,阮小竹心中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隐隐的担忧。 也不知道萧珥如今到了哪里,这群人既然敢抓了他们,肯定是留有后手的,只盼着萧珥不要着了他们的道才好。 正想着,却忽然见昏暗的柴房中大亮,身后的木门再次被人打开。 第二百七十七章:三份赎金 “呵呵,看起来你们在这待地还挺习惯?”来人一身茶色锦袍,弱冠年纪,一副富家公子的打扮,肥厚的嘴唇勾成一朵大菊花,小小的咪咕眼睛,肥硕如水桶的身材。 这神态模样,要不是老皇帝不在这里,阮小竹还以为见到了老皇帝的亲生儿子。 阮小竹心中作呕,脚步不自觉地往伯叔身后退去。 谁知,她才走动两步,那老鼠似的小眼睛就瞄到了她的身上,富家公子手一甩,居然从袖子中甩出一把折扇出来,“啪啦”一声,那折扇上出现一副大大的水墨挑彩菊花图,上书三个字“淡如菊”。 赔上富家公子那壮硕的形象。 …… 阮小竹差点忍不住吐了,而一旁的阮琴已经很不给面子的掩嘴小声窃笑起来。 “这不是我们的镇国长公主吗?果然是国色天香,这妩媚艳丽的小劲儿,举国之下怕是无人能比。”富家公子自以为潇洒地对着阮小竹评头论足了一番,还像模像样地吟了一首诗,“新启有佳人,倾国又倾城。” 一边念诗不要紧,他还用他那双细小的眯缝眼睛朝着阮小竹的方向飞了个媚眼。 “呕”地一声,阮小竹再忍不住,直接干呕了起来。 伯叔和秦川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 “白少主,你把我们抓来是为了什么,长话短说吧,要怎么样才肯放了我们。”秦川眉头深皱,眼神冰冷,看着白少主的目光简直像是看一个死人。 这个白少主原名白福,是联盟势力那边推举出来的暂任老大白云海的独子,没什么本事,就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坏水,此刻,他看阮小竹的目光简直像是要把阮小竹整个人给吃了,肯定不是在打什么好主意! 白福见阮小竹干呕,她旁边那个鬼丫头更是捧腹大笑,面上便由红变白,又由白转青,眯缝眼倨傲地扫了秦川一眼,仿佛看一只踩在脚下的蚂蚁一样轻蔑,“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信阳侯啊。” 这话说地阴阳怪气的,让秦川眼中的神色更加幽冷。 就是一直沉着气的伯叔,眉间也皱成了一个川字。 “既然做了阶下囚,那就该有点阶下囚的觉悟,冷三,教教信阳侯怎么做人!”白福手中折扇一收,短手在空中一摆。 从他身后立即走出一个全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的中年人,那人印堂下凹,目光炯炯,气平身轻,一看就知道是个武林高手。 秦川见到他,面色一变。他中招之后,就是这个人出手将他拿下的,否则以他的功夫,那点小伎俩又怎么可能让他束手就擒。 冷三走上前,什么也没说,只往秦川身上轻轻一拍,秦川便毫无防备地被他点了穴道,整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 冷三抬脚,往他身上胡乱踢了几脚,秦川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身上骨头碎裂的声音,但他愣是一个声音没发出来,就那么生生忍着。 “不要打了。”阮小竹停了干呕,忽然走向前,挡在秦川面前。 冷三的动作在接触到阮小竹时,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白福。 白福见到阮小竹,眼中淫邪的光亮一闪,放柔和了嗓音道,“长公主既然说不打了,那就不要打了。”说着,朝秦川呸了一口,“什么东西,下次再敢在本少爷面前这么无礼,我挖了你的眼睛。” 对白福猥亵的目光,阮小竹仿若未见,她冷冷地看了白福一眼,整个人冷漠疏离却不失皇家公主的威严。 “白少主,你现在过来这里,想必不是为了打我们一顿这么简单吧,毕竟我们前生无仇,近日无怨。” “那是那是,本少爷怎么会跟长公主有仇呢,说不定以后……”白福面上可疑地红了红,却没有把自己的话说下去,反而说了自己的来意,“今天本少爷来找长公主呢,是想请长公主代为写几封信。” 写信?呵呵,怕是赎金吧。阮小竹心中冷笑一声,只是不知道这些联盟势力的胃口有多大,敢开什么样的口。 阮小竹垂下眼眸,“要写信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本宫的手现在酸疼地很,肚子也饿地很,这地方也睡不了一个好觉,白少主就是这种诚意请本宫写信吗?” 天大地大,填饱肚子再说。 自己大概是睡了一个通宿了,看阮琴、伯叔、秦川他们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也肯定是一整天没好好休息吃饭了,刚刚秦川又挨了冷三的几脚。 阮小竹眼角瞥了眼秦川,见他面色发白,额头上隐隐有冷汗,心中一顿,他这顿打,说句实在话,还是受着她的牵连,这群人的目标根本就是她。 “哎呀,怎么可能让长公主就这么写,完全可以先吃点东西,梳洗梳洗,好好睡上一觉,醒来再写嘛。”白福忙走上前,似乎要走近阮小竹,“本少爷早说了,不要把长公主同这几个粗人关在一处,长公主身娇尊贵,怎么能被这群粗人给玷污了。” 伯叔不动声色地挡在阮小竹面前,眉头挑了挑,“既然如此,白少主,有劳了。” 这里最粗的人就是你白福,还有脸说别人,当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没有碰到美人,白福有些不高兴,不过想到父亲的叮嘱,他的任务是让阮小竹写下那三封信,等到她写了,那再过不久,嘿嘿。 暂且就再等几天吧,反正是进了他的锅里的,跑不了了,以前只是听说这个镇国长公主倾国倾城,没想到真人比传闻还要美啊,而且那眼角是不是散发出来的妩媚妖娆,十足勾人地很。 听说镇国长公主肖母,前皇后未爆出丑闻之前可是宠冠六宫,就是她死后老皇帝还念念不忘,这也难怪,如此倾城美人,哪个男人能不爱呢? 一行人在白福身后人的监督下,吃了饭,梳洗了一遍,然后又真地被送到房间歇息了。 全程白福对他们的态度都非常好,或者说,对阮小竹的态度非常好。 越是这样,阮小竹心中就越不安,总觉得他们让她写的信内容不会太简单。 她心中不安,加上担心秦川的的伤势,便要求四个人在一个房间里。 白福本来有些不乐意,不过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很快同意了,只不过要求阮小竹醒过来之后立即写信。 “秦川,你的伤势如何。”门一关上,阮小竹便率先看向秦川。 秦川身上收拾了一番,也不再那么狼狈了,只面上还有些苍白,他苦笑一声,“伤了筋骨,怕是有一两天动不了了,好在那个冷三没用内力,否则受了内伤,那就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 阮小竹听说只是伤了筋骨,便知道只是痛上一痛,心中放轻松了些,从袖中掏出一瓶治疗伤口的药,“这是我之前配制好带在身边备用的,一直没用上,你拿去自己涂抹在伤处吧,能好地快些,也能痛地轻些。” 秦川感激地笑了笑,小心地收下瓷瓶,然后便站在一边,欲言又止地看着阮小竹。 “小竹丫头,你说他们要你写三封信,这第三封信是寄往何处?”伯叔面上愁眉不展。 第一封信肯定是阮珣,第二封信是萧珥,这第三封信,他实在是想不出要寄给谁,这群人还想从谁那里谋得好处? 难道他们知道小竹丫头跟紫薇阁的关系,不对,若是如此,他们也应该知道秦氏一族,但是看他们一无所知的样子,不像是给紫薇阁写的啊。 那这天下还能跟小竹丫头扯上关系的,让他们得到益处的是哪家? 阮小竹心中也有些奇怪,“我不知道,不过我总觉得那个白福看我的眼光不对,按说他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我和璆琅……” “他在觊觎你,恐怕这第三封信便跟这事有关,他在柴房中本来要说出来了的,但是似乎是得了谁的叮嘱又及时收了口。”秦川面色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只是眼神却异常地冰冷,仿若冬月的冰霜。 眼前划过白福那张臃肿的脸,阮小竹干呕了一声,“他敢!” 她阮小竹虽然性子绵软,当初也被德妃逼嫁楚阳王,但当时能成事主要是因为她想救阮珣,更甚者,她心中对大启国的英雄萧珥也有些好感。 如果,当初的对象换成白福,恐怕她还是会嫁,但是嫁过去以后,她一定会自杀,绝不可能让白福亵渎她半分。 “哎。”伯叔叹了口气,怜悯地看着阮小竹,这个丫头也算是命苦,前半生幸福欢乐,可她的母亲忽然离世,又给她身上带上那样的骂名,让她一夜之间从高端跌落谷底,再难抬头见人,后来更是被逼替嫁。 璆琅因为一些心结,对她的态度不好,后来又出现两人误会和流产之事,就是那种最困难的时候,璆琅不得不远赴匈奴保家卫国,而小竹丫头一个人在京城中饱受欺辱,差点死在旧都的牢笼中。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说起来都是心酸,如今好不容易两个小两口过地和和美美了,又要分离,还出现这种事情,这小竹丫头也真是命途多舛。 “无论如何,先写了这信,等他们放松警惕之后,我们再伺机逃出去。”伯叔压低声音,在空中比了个手型,有人靠近。 阮小竹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如今到了这境遇,除了写信我还能做什么,便等阿珣过来救我了,他是我的亲弟弟,总不至于不管我的。” 一边说,她一边在空中比划,我会见机行事的,伯叔你放心吧,你带秦川去后面看下伤口吧,我去应付外面的人。 伯叔点点头,转身扶着秦川往内屋去了,只留了阮琴和阮小竹在房内。 “长公主,你歇息地如何了?”白福肥壮的身子顶开房门,身后跟着四个捧着笔墨纸砚的侍女。 那四个侍女低着头,把东西放在桌案上之后,便悄声退了出去。 阮小竹见白福孤身一人,眼中一冷,袖子一动,正要动作,就见一个黑色身影飞快地飘了进来,是冷三,她忙顺势转了个身,把袖中的药粉和金针收了回去,“东西都给本宫准备好了,难道本宫还能说没休息好吗?” “呵呵。”白福状似憨厚地笑了笑,然后凑近阮小竹,才想要闻个香,一阵难闻的香炉味就飘了进来。 “哎呀,这屋子里的香炉也太差了,味道冲鼻啊,这种劣质的香炉也拿来给我姐姐用,哼!”阮琴手上举着一个黑乎乎的香炉,挡在了白福面前,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嘲讽地看着他。 “你个死……”白福一阵火起,就要抬手揍阮琴,却听见阮小竹冷淡的声音响起。 “要写什么,写给谁,说罢。” 第二百七十八章:痴心妄想 白福忙换上一张笑脸,无视阮琴,从她身边绕过,走近那桌案,这次却没有敢靠近阮小竹,因为阮小竹手上正慢慢地研墨着墨汁。 阮小竹的肤色白玉如雪,一双青葱玉手衬着那墨砚更是玲珑剔透,仿若瓷器一般光洁诱人,白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咕咚一声咽下一口口水。 勉强稳住心神,他才开口道,“这第一封信呢,是写给长公主的亲弟弟,当今新启国陛下的。” 白福大概是记不起来那内容,或者是怕自己记错了,他嗖地一下从袖子中抽出两张卷筒来,其中一个卷筒上标注着,阮珣,另外一个卷筒上标注着萧珥。 墨汁大字,想看不清除都难。 阮小竹眼皮一跳,手中动作仍是稳稳地研磨着。 “你告诉阮珣陛下,就说你如今在我们联盟手中,就在这胡翠山中,如果陛下还在乎你们这点姐弟情谊的话,就必须答应我们三个要求。” 这第一个要求很简单,自然就是放了他们这段时间暗地里抓的联盟势力之人,把他们所有人都平安送到陵川境内来,而且接到信件以后不能对他们用刑,更不能暗地里派人跟着进来陵川。 第二个要求就不那么简单了,联盟势力要求自立为王,与阮珣一国两立,以陵川为界,陵川以北为他们联盟势力的范围,陵川以南为阮珣的新启国国境。阮珣不能派兵攻打他们联盟势力这边,并且必须承认他们的存在。 至于第三个要求,居然是要以一国之尊与阮珣建立邦交,双方签订五十年互不侵犯的盟约。 阮小竹听白福念完,手上龙飞凤舞地把他念的内容写了出来,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这群联盟势力的人怕是疯了,陵川以北涵盖了大半个新启国境地,而且物产丰富,除非阮珣脑子有坑,否则怎么可能把手上肥沃的土地割让出来,就为了她这么一个姐姐! 不过阮小竹也能理解,这群人大都是市井之辈,最了不起的也不过是没落的百年望族,眼界狭小,没什么见识,更不要谈治国之道,为君之本了。 在他们看来,这或许就跟一场交易一样,你交钱,我交货,完成了就是互相拍手称快。闹地不愉快了,那最多就是撕票,反正他们什么都不亏。 白福眼巴巴地看着阮小竹低垂着头,露出一截优美修长的白色脖颈,她的神态平静如水,笔尖下的字迹也娟秀漂亮,就如她这个人一般。 想着这样的人很快就要属于自己了,白福心里火急火燎的,竟是感觉自己腹下一股热流涌上来。 他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涸的喉咙,这才开口念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自然是写给萧珥的。 这联盟势力对萧珥似乎比对阮珣要宽容点,对他只有两个要求。 第一个要求,自然是让萧珥双手奉上三十万萧家军的军权,让他们为联盟势力所用。 第二个要求吗,居然是让萧珥向联盟势力投诚,接受他们的招降,仍旧做他的楚阳王,不过是联盟势力的楚阳王。 阮小竹一边写,心中一边想着萧珥接到这信时暴跳如雷的样子,本来压抑的心情顿时乐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抹甜甜的笑意。 “咕咚”一声,美人低眉浅笑嫣然,白福狠狠地咽下口水,目光放肆地打量着阮小竹,见她小巧精致的锁骨下隐约可见的曲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思恍然起来。 阮小竹听到这败心情的声音,立即回过神来,抬起头冷冷地看向白福,“第三封信写给谁,要写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吹干第二封信纸上的墨汁,轻轻拿起放到一边。 动作从容,竟是没有一点不甘愿之意。 白福心中更是得意,这镇国长公主听说性子挺烈,在千人面前也敢直言辩驳,说地一干英雄好汉哑口无言,没想到是个很识时务的人嘛,这抓来之后让干什么干什么,根本没一一个反抗之举。 难道她是为我的风姿所迷倒?白福想到自己的英俊面容,风流倜傥,顿时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那眼中得意之色怎么掩饰都挡不住。 阮小竹低着头久久没有等到声音,抬头便见着白福一副歪嘴斜眼,犯傻病似的丑陋样子,眼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冷声道,“白少主!” “哦,这第三封信嘛,嘿嘿。”白福回过神来,这次居然没有从怀中掏出第三个卷筒,只谄笑着看阮小竹,直看得阮小竹心中一阵阵反胃,这才听他缓缓道,“当然是写给我的未来岳丈大人,大启皇帝了。” 滴答一声,笔尖上的墨汁掉落在白色的宣纸上,渲染出一个黑色的大圆点,阮小竹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白福。 白福却仍是洋洋得意,眉飞色舞,“我们联盟势力的人都觉得,长公主配给楚阳王实在是有些可惜了,跟本少爷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郎才女貌,绝配绝配。所以,父亲大人已经修书一封去嵬州求婚,如今就差长公主的同意书了。” “同意书?”阮小竹冷笑一声,放下手中的毛笔,目光幽冷地看向白福,“不知道联盟势力要本宫同意的什么,白少主能好好跟本宫说道说道吗?” 这群人真是无法无天了,一个散落的联盟势力,被人打地东躲西藏不敢露真身,不过是抓了她就以为得到了全天下,称王称霸了? 天子还不能强逼一个已婚妇人改嫁呢,他们是谁?还想让她改嫁给眼前这个色胚! 嵬州的大启国皇帝,他是谁,他和她之间的父女情分早已断绝,他还能给她的婚事做主?这群联盟势力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自然是让长公主向岳丈大人说明,你对楚阳王没什么情意,两人早已心面不和,是以一别两宽,各自婚嫁,互不干涉。”难得白福还能说出这么一段词来,“长公主,你觉得还需要说些什么,岳丈大人才能知道你要离开楚阳王的心意呢?” 白福眼巴巴地看着阮小竹,丝毫没察觉阮小竹面上的冷意。 “说什么?”阮小竹眉眼一挑,斜睨白福一眼,“说什么白少主不是都说了吗,本宫觉得,白少主若是能亲自去嵬州向父皇提亲,恐怕才更显诚意。当然,如果白盟主也能去,那想必父皇一定会扫榻欢迎。” 阮小竹的声音冰冷,白福却觉得她说地句句在理,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脸上的肥肉堆成一团,“对呀,我怎么没想到,确实应该本少爷亲自去的,不然岂不是心意不诚。还是长公主考虑周全,本少……”白福回过神来,“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阮小竹手上正拿着一张宣纸,那宣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字,狂,后边跟着一个大大的双叉,阮小竹似乎是怕白福看不到,举地高高地,将她整张脸都挡在厚厚的白色宣纸后面。 “白少主不认字吗?”阮小竹放下宣纸,诧异地看了一眼那宣纸,“这是狅字啊。” 白福面上红了红,“我哪里不是不认字,我是说,那个后面的双叉是什么意思。” 阮小竹一副懵然无知的样子,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白福,“哦,这个啊,我是说刚刚白少主的英姿好狂傲,但是那个傲字我一时实在是写不出来,便用这双叉代替了,有什么问题吗,白少主?” “没……没问题。”白福在阮小竹清澈的目光注视下,心中竟然觉得有些心虚起来,他目光躲闪地看了眼桌案上空空如也的第三封信,“那这第三封信?” “这第三封信我不能写。”阮小竹冷冷道。 白福面色一变,就要发难,却见面前的人忽然抬起头,冲他娉婷一笑,眉目间顾盼生辉,神采飞扬。 “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听说哪个姑娘家自荐婚嫁的,自古姑娘家的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都由姑娘家置喙,怕是全天下都要耻笑这姑娘不知廉耻了,白少主难道是希望娶一位不知廉耻的姑娘过门吗?”阮小竹眉目间眸光流转,语笑嫣然。 白福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怎么会这么想。”他又不傻,怎么可能娶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当妻子。这事阮小竹说地也对,之前是他欠考虑了,倒是没顾忌阮小竹的脸面。 见阮小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心中一跳,忙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房间,“我去找父亲商量下,呵呵。” “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直到那圆咕隆咚的身影看不见了,忍了许久的阮琴才朝着他离去的方向狠狠呸了一口,转过头便要去安慰阮小竹。 却见阮小竹拿着毛笔在那框后面的双叉上添了几笔,一只小黑狗的形象就跃然纸上。 “狂狗。”阮琴顺着宣纸的内容读了出来,忽然拍掌大笑,“姐姐,我知道你刚要说什么了,原来你是要骂这白福是只狂妄的狗。”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像他们这种没有眼界看不清自己身份的人,可不就是狂妄的狗辈!”阮小竹拿起那宣纸,放到一旁的烛火上,看着那宣纸化成灰,眼中一冷,狠狠道,“这群人大概是好久不出山,每日尽做梦了,该醒醒了!” 秦川和伯叔虽是在后屋,却也听着前屋的动静,此刻双双站在门口,看着阮小竹的狠戾模样,两人心中都是一阵震撼。 这联盟势力的狮子大开口他们是有预想的,却不曾想到他们敢开这么大的口,几乎是不费一兵一卒就想窃取人家的果实,坐拥江山。 按说他们也是从贫苦农民爬上来的,为什么会有这种天真的想法,难道是他们生活的世界跟他们生活的世界不一样吗? 这群联盟势力,该说他们天真呢?还是可爱呢? 而阮小竹能一直忍到最后才爆发,已经是不容易了。 “我已经向外传讯,护卫队的人没有被抓,不过被他们困在山林里,如今境况也不大好。”秦川面上带着点红润,显然是阮小竹给的药起了作用了,“我接到了秦氏一族的讯息。” 秦氏一族?阮小竹和伯叔同时看向秦川。 秦川顿了顿,面上似乎有些僵硬,“是我的哥哥秦冶,他在这附近,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我跟他说了我的情况,他说让我静待他的消息,这两天内不要轻举妄动。” “暗卫那边也传来消息,说璆琅已经在赶往这里的路上了。”见秦川说了这话,伯叔也犹豫着开了口,“璆琅只带了一小队精兵和暗卫,其他萧家军都照常回了建州。” 阮小竹眉眼一动,以为萧珥不会这么快过来,谁知道他竟是毫不犹豫地来了。 也罢,她本就该猜到了的,萧珥怎么可能放任她一个人身处危险中。 “我,我好像也接到了爹的传讯,他说他今晚过来看我。”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的阮琴忽然也开了口。 第二百七十九章:反攻 舅舅?阮小竹眸中一动,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到阮世勋了,没想到这次被抓,居然会见到他。 舅舅如今是阿珣的左臂右膀,怎么会忽然腾出时间到这里来。 “想必是陛下发现了这边的不对,让阁主过来接应我们。”还不待阮小竹细想,一旁的秦川就解了她的惑。 秦川这话倒是完全说对了。 联盟势力这么大的动静,又盘踞在回京的必经之地胡翠山半个月,一直密切关注他们的阮珣怎么可能猜不到他们的目的。 他本是要飞鸽传书秦川和阮小竹,让他们注意安全的,谁知道信还没传出去,就先传来了阮小竹出事的消息。 他心中一急,先便把阮世勋派了出去。 阮世勋本是不想过来的,毕竟如今阮珣身边更需要他,不过是一次营救活动,紫薇阁中能人辈出,根本不需要他动手,可是想到阮琴也在其中,他好些日子没见着阮琴了,他便过来了。 阮小竹如今长大了,有自己主见,也有了依靠,他是完全不担心的。可是阮琴,这个孩子他亏欠她太多,听说她在隐门中也有些不愉快,他怕她心中郁结,便想过来以父亲的身份开导开导她。 “既然人都来了,想必这胡翠山的联盟势力便不足为惧了,一切等晚上舅舅过来再说吧。”阮小竹眸光暗了暗。 正好有些事情,她也要亲自问问阮世勋。 “如此也好。”伯叔摸了摸光洁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有阮阁主和秦少主在,这联盟势力便是卧虎藏龙我们也不怕,何况他们这儿几乎都是虫。” 一屋子的人顿时笑了起来。 夜幕很快降临,阮世勋过来的时候,阮小竹正在屋中和秦川对弈。 秦川的棋术水平自然高出阮小竹很多,阮小竹一个劲地在那悔棋。 “不行,我刚不要走这步了。” 阮小竹拈起棋盘上的黑色棋子便要重新下,秦川在她对面温温笑着看她,也不出声。 “小竹,落子无悔真君子,下棋怎可悔棋?”一道严厉的声音自窗外响起。 接着那大开的窗中便跳入一个穿着一身夜行衣的人。 “爹!”阮琴欢快地跑上前,扑到阮世勋的怀中。 阮世勋张开大手,抱住阮琴,在她小小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琴丫头,好些日子不见,你好像瘦了。” “哪里有啦。”阮琴听到这话有些不开心,推开阮世勋背过身对着他,“我每天都有吃很多,怎么会瘦呢,爹你看错了。” 阮小竹见着阮琴清澈眼睛中泛上的郁郁之色,便知道她这是被阮世勋一句话无意中触动了心事,想起了在隐门的今生和蔺兰了。 她忙起身,走向阮世勋,“舅舅,等您许久了,您怎么到这么个时候过来?” “这胡翠林中有三两个好手,功夫只比我差那么一点点,在我们紫薇阁能排上前三,也不知道联盟势力从哪里找出来的,不像是江湖上常见的招数,也难怪萧……”阮世勋本想说难怪萧珥的暗卫都吃了亏,却想到什么似地停住了,“小竹丫头,你怎么能悔棋啊!” “舅舅,我跟秦川兄下着玩儿的,哪需要那么认真啦。”阮小竹吐了吐舌头,这责怪声真是许久没听见了,反而有些亲切起来。 阮世勋不依不饶道,“下棋就要有下棋的态度,怎么能悔棋呢,下次若是这样,倒不如不玩了,没得毁了棋的意境。” 阮世勋在这方面比较严厉,阮小竹也就乖乖地听训,倒也不回嘴,等阮世勋骂完了,她才弱弱道,“舅舅,我们可以说下怎么从这逃出去的事了吧?” 这话不单单是阮小竹要说,一直在旁边打瞌睡的伯叔也正要开口。 “伯叔。”阮世勋冲伯叔抱了个拳,眼中神色诚挚,“多谢您替我教导琴丫头和小竹丫头。” “哎哟,阮阁主,就别那么客套了,我一把老骨头都熬不住了,咱们赶紧说完让我去躺会儿吧,这天都快亮了。”伯叔夸张地伸了个懒腰。 阮世勋大略是不知道伯叔这老顽童的性格,便有些讪讪地,又跟秦川打了招呼,这才道,“联盟势力在胡翠山盘踞了半月之久,从你们离开隐门就开始筹谋,你们中了招倒也情有可原,好在他们没对你们下黑手。” “他们还指望着姐姐写信呢,那个猪头白福还想娶我的姐姐,哈哈,笑死人了。”阮琴听到这里,忽然捧腹笑起来。 阮世勋捏了下她的鼻子,低声呵斥了一句,“不要说笑,安静地听着。” 阮琴却不像阮小竹那么听话,嘟着嘴巴瞪了阮世勋一眼,“我才不要听你说这些呢,我去睡觉了。”说着,就径直离开了。 阮世勋对着她的背影摇摇头,这丫头看样子没什么大事,这脾性跟之前一模一样,哪里像难过的样子,倒显得她白来了似的。这一切,多亏了小竹了,阮世勋感激地看了眼阮小竹。 阮小竹却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我跟秦少主接触过,他来地比我早半天,他的人擅长打探信息,这胡翠山的情况基本都让他摸索地差不多了,如今就等最后的营救计划。”阮世勋的目光转向伯叔和秦川。 经过阮世勋的描述,秦川才知道为什么秦冶也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秦冶自那日在苗疆住所追随木南去了之后,就一直在跟木南那边套隐门宝藏的消息,谁知道还没得出半点讯息,那边隐门就被曹猛等人攻进去了,他心中大急,便要去看看情况。 谁知道一直对他不松口的木南却忽然告诉他,隐门中机关重重,除非是隐门中人,否则绝对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而那隐门宝藏也不是那么好得的,就算通过了隐门中的阵法,到了那隐门宝藏地,那地方是个只能进不能出的死阵,你进去看得到宝藏,却拿不出来。 听了木南的话,秦冶对隐门宝藏的心思就淡了,索性赶回京城。谁知却在中途听说了萧珥他们进了隐门,拿了隐门宝藏之事,秦冶想着秦川肯定跟阮小竹一道的,便放慢了脚程。 这一慢,就错过了跟秦川他们的相遇,反而碰上了被抓的秦川。 秦川是他的亲弟弟,他对这个弟弟的感情也深厚的很,自然是义不容辞地施救。只是联盟势力那几个好手非常棘手,他一时也没办法解决掉,好在这时候,他看到了阮世勋。 “其他边边角角的人,其实秦少主都清理干净了,不过我打算把这胡翠山的几个联盟势力头目带回去见陛下,所以我们今晚布置,天一亮就动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到时,我会在你们身边,跟你们也有个照应,防止那群人狗急跳墙。” 这倒是像这群人会做出来的事情。 几个人又详细说了下天明的反攻计划,伯叔和秦川便走了,留下阮世勋和阮小竹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 见阮小竹低垂着头,面上神色有些阴沉落寞,阮世勋心中疑惑了一下,“小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忧郁不解的样子?是谁惹了你了?跟舅舅说说。” “舅舅。”阮小竹抬起头,如漆的双眸看向阮世勋。 烛光中,阮世勋儒雅的面色更显温润,虽是中年年纪,却依旧如翩然贵公子般,气质出尘,这样的人,也难怪…… 阮世勋眸色温和,“怎么了?” “舅舅,我今日总是梦见母后,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我都快不记得母后第一次带我去见舅舅是什么时候了。”阮小竹叹了口气,眼中带着一丝哀伤。 她不是真地不记得,她只是……想确认,相亲耳听阮世勋说那些曾经的过往。 阮世勋不防阮小竹忽然跟他提起苏雨篱,他这个师妹,自从她离世后,他已经很久不曾想起她了,她在世时,明明两人还经常见面的,感情也可以,是因为自己你年纪大了吗?阮世勋摇摇头,“那时候你才五岁呢,这么大点,你母亲带你来见我,你喊我一声舅舅。” 那个小姑娘软萌萌的,水灵灵的一团,唤着他舅舅,他的心一下子全软了,一晃眼,她如今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母后说舅舅是她的哥哥。”阮小竹乌黑的双眸看向阮世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真实的怀念,“她说,舅舅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舅舅一定会喜欢我的。” 苏雨篱那时候对她说的什么,她说,我的师兄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温文尔雅,谦逊有礼。 那时候,阮小竹总是想,能让母后这么夸赞的人,该是个多么优秀的人啊,她从来不曾这么夸一个人的,便是她和阿珣,母后也没夸过他们哪怕一句,虽然宫中人人都夸赞她和阿珣。 后来见到阮世勋,小小的阮小竹确实惊艳了一段时光,在她的成长岁月中,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跟苏雨篱一样,觉得阮世勋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她看任何一个少年都拿着他们与阮世勋比。 直到,她在湖边上遇见那个倨傲的少年,他的冷面暖心,他的英武善良,让她发现了另外一种属于男人的魅力。 阮世勋淡淡地笑了笑,他没想到苏雨篱对他的评价这么高,他这个师妹,最是要强孤傲,总是追求完美,其实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真正完美的人,“小竹现在还觉得舅舅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吗?” 阮世勋的目光里有着戏谑。 阮小竹面上一红,嗫喏了几句,到底是没回阮世勋的话。 “舅舅,听说母后在紫薇阁中住过一段时间,她的房间至今还保留着,我以前怕触景伤情,从来不曾去看过,这次有机会,舅舅可否让我去看看。”阮小竹的目光清澈,里面是最纯正的颜色。 阮世勋听阮小竹这么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个房间倒是还在,不过师傅说过不让外人进去的,苏雨篱本人也说过永远封存,除非她本人回来。 现在小竹要去看,那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呢? 他什么时候跟小竹说过这个房间的事情了,那时候小竹根本没出生,他怎么会跟她说这事的,大概是自己喝酒太多无意中说漏嘴的吧。 “也不是舅舅不让你去看,就是……算了,你去吧,改天有机会我让孤狼带你过去。”人死如灯灭,师妹既然去了,那房间封存着也没什么意思,小竹是她的女儿,去看一眼应该没事吧。 阮小竹眼前一亮,目光亮晶晶地看着阮世勋,真心实意道,“谢谢舅舅。” 有些事情,也该有个结束了。 山间的凉风顺着大开的窗户飘进来,吹得明亮的烛火歪歪扭扭的,亮光也微微暗了些。 第二百八十章:美梦破碎 “美人。” 雕花大床上一个壮硕的身影蜷缩成一大拱,肥厚的唇边留着口水,面上带着喜悦之色。 秦川推开房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他温润的面上划过一丝戾气,手起刀落。 白福连哼都没哼一声,人脑就分离开来,圆圆的大脑袋从床上滚落到地面上,脸上还带着浓浓的笑意。 秦川的目光在屋中一扫,便见到桌上大刺刺地放着两封书信,原来这个白福还没来得及把这书信送到白云海那里。 拿起两封信,秦川展开略看了一眼,便很快收到了怀中,抬步向屋外走去。 初升的太阳在遥远的天边若隐若现,胡翠山笼罩在一层薄亮的光明中,早起的林间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 “哒哒哒”的马蹄声自远处传来,整齐有力,惊地树林间打着盹的鸟儿唰地一声全着慌地飞了起来。 一行二十几只高头大马出现在林中的蜿蜒小路上,当前一人冷面星眸,眼神阴暗,面上带着浓浓的戾气,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弧线,唇瓣上色泽清浅,带着一些干泽,显然是好久没喝水了。 秦川才出屋子,便见外面一群黑衣人在寨子中穿梭,寨中的守卫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好些人只穿着中衣就被扭送了出来,挤成一团待在庭院中。 见到秦川,当中一人睚眦目裂,只恨不得杀了他似的,“秦氏小儿,居然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阮珣那个兔崽子呢,难道不敢出来见本王吗?” 秦川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说话那人络腮胡,眯缝眼,肥厚的嘴唇,精壮的身子,肥头大耳的样子跟白福倒是有几份相像。 此人便是他们联盟势力的暂任势力主,白福的父亲白云海。至于白云海为何自称为本王,就要从他起事开始说起。白云海祖籍亳州,从亳州起兵。 亳州是老皇帝管制下的重灾区,老百姓一年劳作连一袋米都攒不到,饿了好几年的肚子了,不闹事也是死,所以白云海一起事,前来投靠的好手和百姓众多,在起义势力中堪称佼佼者。 白云海见到自己忽然从一个稍微有点钱财的富商,忽然变成了几万人的领袖,一时有些飘飘然起来。有那溜须拍马者看穿了白云海这虚荣的性子,便上书几万字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堆,让其向老皇帝请封胡王,说他威猛之势堪比当年的胡王吴三桂。 吴三桂是个什么人物,白云海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人根本不知道,但是听那拍马的人一番含糊其辞的说辞,那吴三桂居然就成了个藩国中为民起义,揭竿而起最后顺利称王,名垂千史的伟人。 这不正合了白云海的意思,他当即拍板,向当地朝廷请封号胡王。当地官府接到了白云海这个请封折子,整个都有些凌乱了。 你一个造反的盲流子,让被你造反的官府给你请封王爵,你是不是傻啊? 心里这么腹诽,当地官府面对白云海的几万兵马可不敢吱声,但他也不敢向上报啊。老皇帝虽然没个什么用处,但是老皇帝当时还是皇帝呢,他还不知道天下出了许多起义军呢,只是各地官府都压着没给报上去而已! 见吴云海来势汹汹的,当地官府的人着急啊,这不能报上去,又不能拒绝白云海,他要怎么办才好啊。 这时候就有个人出了主意,说他们亳州山高皇帝远的,老皇帝如今又醉生梦死不管事,他们可以悄悄地做个圣旨给白云海封胡王,然后老皇帝那边就一直瞒着不报,反正这白云海是乱党。 到时事发,只说那封号是他自称的,跟他们没关系,老皇帝那边难道还会信白云海的话?至于圣旨,那帮贱民长这么大估计只见过官榜上张贴的告示,哪里能分辨清楚什么是真假圣旨,随便造一个就是了。 当地官府觉得此计甚妙啊,当时就给白云海颁布了一个假圣旨,可怜白云海居然把那圣旨收藏地仔仔细细的,每日地放在床头,从此便自号本王,其他的起义势力虽然有些蹊跷,但一则势力不如他壮大,二则当今天下大乱,管谁王不王的,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帝王! 所以,众人都不谋不合地附和着喊白云海胡王,最后联盟时更是把他推举上了联盟势力主的位置。 秦冶面带嘲讽地看了眼手上的圣旨,修长的手指一动,那明黄的圣旨便从空中跌落到庭院中的泥土地上。 “胡王,糊涂王吗?这种假地不能再假的圣旨,居然也当个宝似地放在床头,我还当什么宝贝呢。”秦冶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神情慵懒地走到秦川身边,见他全身完好无损,气息沉稳,面上便带了笑意。 “大哥。”秦川面色平静,只眼中神色复杂地看了秦冶一眼,这次反攻行动,如果不是秦冶的帮助,恐怕不会这么顺利,可族中如今的情况,陛下又明显地不待见秦氏一族,秦冶身为秦氏一族的少主,这么帮他恐怕回去又是一顿责骂了。 秦冶仿佛没有看到秦川复杂的眼色,依旧是平日的懒散姿态,朝着庭院中骂骂咧咧的人一笑,魅惑的容颜让好几个本来已经清醒了的人又陷入痴态,他斜睨一眼面色苍白的白云海,“呵呵,若论起小人手段,恐怕没人能与你白盟主比肩啊。” 这话中浓浓的讽刺意味让白云海苍白的面色又红了起来。 他心中五味陈杂,目光呆滞地看着那泥土地里的圣旨,这东西,昨天还被他当宝贝似地悬挂在床头,他还摸了好几遍,谁知道,居然是个假圣旨,狗朝廷!居然给他颁布假圣旨!狗皇帝,居然敢欺骗于他白云海! 白云海气地肝疼,可他也是个知道审时度势的人,如今这情形,他们一整个寨子恐怕都被人端了,等外面的救援得到消息,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本以为这里重兵把守,是最安全的,所以才在这里扎营,谁知道最安全的地方居然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这秦氏小儿也非常可恶,谁不知道秦氏一族不参与纷争,只打探消息,居然悄悄地就做了阮珣身边的一条狗,他抓镇国长公主怎么了,她不该抓吗?谁让这个秦氏小儿跟在那公主身边的,不然不没他事儿吗? “秦氏一族也是有趣,阮珣当了皇帝,本……老夫怎么没听说你们秦氏一族有什么能人出来啊,反倒是紫薇阁中出了好几个侯爵大臣。”白云海想到什么,眼中带着一丝嘲讽。 秦氏一族投靠阮珣之事,本来天下还没几个人知道,就是江湖中人也没什么人知道,谁知道秦氏一族最近这些日子忽然大肆向外宣传自己跟阮珣的关系,只恨不得在脑门上刻上官府两字来说明自己是官府一派。 可白云海他们又不瞎,他们时刻关注着阮珣的朝堂,里面那些功勋大臣是什么来路他们不查地一清二楚,里面可没什么秦氏一族的人,唯一的大概就这个秦川。 秦氏一族倒贴成什么样儿了,结果人家阮珣不理睬你,哈哈,白云海想到这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跟条狗似的,也不看看你的主人要不要你,秦少主要不要考虑修书一封,跟了老夫,等得老夫成事,必定厚赏你们秦氏一族。” 秦川的面上有些发白,他没想到白云海居然当众说出这件事情,阮珣对秦氏一族的不屑一顾,在秦氏一族中早已不是个秘密,但秦氏一族中族老们很大一部分不甘心,非要走到明面的朝堂上来,这么长时间一直在跟阮珣暗暗较劲。 秦川的目光往旁边的秦冶看去,却见他面上仍旧是那慵懒的淡淡的笑意,十足耐心地听完白云海的话,他轻轻拍了拍手,一步一步地走向白云海,“白盟主真不愧是联盟势力推举的老大,这份见识属实难得,秦某佩服。” 看着眼前那个雌雄莫辨的人面带笑容地靠近自己,白云海心中一跳,难道自己一句话就让这秦氏一族反水了?没那么简单吧?不过想想阮珣的不公,他很快就释然了。 是啊,自己给他允诺的条件这么好,他会拒绝自己?除非秦氏一族没有野心。 “只是,秦某好奇,白盟主能许诺给我们秦氏一族什么好处呢?”秦冶狭长的丹凤眼看着白云海,仿佛是真地在向他询问。 只熟知秦冶性子的秦川知道,秦冶动了杀气。 可惜的是,白云海没有察觉到,他面上一喜,忙道,“只要本……老夫成事,他日整个秦氏一族自上到下非王即爵,子孙后代,荫庇至王朝覆灭皆与皇室同等待遇。” 这话说完,庭院中便是倒抽冷气声。 这种尊荣,白云海居然也许地下,看样子是豁出去了。 岂不知白云海心中想的是,先把这秦氏一族稳住了再说,如今用得上的时候,他们自然是人上人,老子好好伺候着他们,等到他日本王登上了帝位,就凭着他们今日所为便要他们一族的性命陪葬! 荣华富贵是吗?死后的尊荣也是荣华富贵啊,可享万年! “白盟主当真是有诚意。”秦冶眼中笑意更深,语气也愈发飘幻,白云海正暗暗得意,忽见眼前闪过一道银光,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似乎不可置信似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匕首,又抬头看向秦冶。 秦冶仍旧是一双似笑非笑的含情丹凤眼,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嘴角微微勾起,此刻,他正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一寸寸地擦着自己本就洁白如玉的双手。 “好脏呀。”秦冶的声音慵懒魅惑,“怎么能这么脏呢。” “盟主。” “胡王!” “秦少主,要杀要剐一句话,为什么谈地好好的,忽然对我们盟主下手!” 白云海一倒下,本来还算安静的庭院中立即炸了锅,他们七嘴八舌地嚷着,好些人畏惧地看着秦冶,似乎不敢直视这样一个能在谈笑间就将人轻易杀死的魔鬼。 对这些人的叫唤,秦冶一概不理,只等细细擦完手,觉得干净了,他收起帕子,这才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人群。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就连开始好几个叫唤地凶狠的,如低下了头。 刚刚秦冶杀死白云海的那一幕让他们心里的阴影太深了,他们躲到这胡翠山中来,到如今还能活着,都是惜命如金的,说什么宏图霸业,能保住命才能谈业。 “谈地好好的?我们谈了什么吗?”秦冶似乎是不明白,“明明只有白盟主自己在说啊。”秦冶眼中眸光一转,“哦,你们说的白盟主许诺的好处啊,他大概不知道,我们秦氏一族从来都是自己去找真命天子,而不是等着狗闻香凑上来。” 这话简直像个大耳刮子直接打在庭院中所有联盟势力主事人的脸上,他们一个个面色涨地通红,却不敢抬头跟秦冶争辩两句。 秦冶这话,不就是说阮珣那小子才是真命天子,而他们这群人都是狗吗?真正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如今他爱怎么说怎么说,就当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好了!反正只要活着,等逃出去了,又是一条好汉! 可还没等他们缓过劲来,就忽然听到一个温润的声音自左边上空传来。 “都清点完毕了吗,秦少主?” 第二百八十一章:执意相送 众人闻声抬头,只见左边檐廊的阴影处走出一行几个人来。 当前两人,一个温润如玉,一个美若天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的气质,不正是那紫薇阁主阮世勋和镇国长公主阮小竹吗? 出声的是阮世勋,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把他们带走? 秦冶见到阮世勋,面上慵懒姿态收了些许,“都在这里了,有几个不听话的,直接处理了。” “嗯。”阮世勋面不改色地看了眼地上的尸体,目光在白云海身上停顿了下,这个人,是阮珣说了要重点提审的人,怎么秦冶把他杀了? 阮世勋本是要出口质问秦冶,可是想到如今的状况,秦氏一族中近来的举动,他心中的话便没有出口,只把目光转向一旁的阮小竹,“小竹,那我们现在可是要启程?” 随着他的话音落,众人都把目光放到了阮小竹身上。 阮小竹有些为难,萧珥如今正在赶来的路上,今日必定是会到的,可要是等他的话,万一这群联盟势力的援兵过来,他们人少吃亏,到时又让他们跟着自己落入联盟势力手中。 可若是不等,她又怕萧珥追着她一路到京城。 如今京城的局势,她不想让萧珥为难,更不想看到萧珥和阮珣两人兵器相对,无论是谁受伤了,她的心中都痛。 “我……”阮小竹张开樱唇小嘴,刚要开口,就听见寨子门口一阵整齐有力的“哒哒哒”马蹄声,她眼中一亮,差点就飞奔往门口去了。 这种马蹄声,只属于军队,这时候能带着军马过来的人,便也只有萧珥了。 萧珥,他终于来了,这些日子不见,也不知道他瘦了还是胖了,可曾……可曾想过她几分。 众人循着声音往寨子门口望去,不过一会儿,一队整齐的马队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当前一人,宽肩窄腰,腰直背挺,面色冷峻,不是萧珥是谁。 他“吁”地一声停下马,一步从马上跨了下来,目光放在众人之中的阮小竹身上,直直地朝她走去。 阮小竹面上不自觉地带上喜意,静静地看着他,走近,走近。 “小竹。”不顾众人在场,萧珥走到阮小竹身边,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他大手一揽将她整个娇小的身子代入怀中,“你受苦了。” 阮琴“啊”地一声,忙用双手遮住脸,又忍不住张开指缝偷偷看着。 阮世勋见状,便不动声色地往她面前一站,彻底挡住了她的视线,阮琴气地抬脚做了一个踢人的动作,阮世勋只当不知。 “楚阳王。”阮世勋开口,声音沉稳,“日夜兼程过来,你辛苦了。” 从他所在地赶到这胡翠山,只用了两天的路程,恐怕不止是日夜兼程这么简单,也不知道换了多少匹好马。 阮小竹整个人被萧珥抱着,他身上浓重的男子气息混杂着汗水味冲入她的鼻子间,她耸动了下鼻翼,面色通红地推了推萧珥,小声道,“璆琅,有人呢。” 无奈萧珥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一样,她那点小力气又实在是撼动不了萧珥。 萧珥整个心都在狂跳,看到完好无损的阮小竹,他悬了两天的心总算是放下了。接到暗卫的消息,他整个人脑子都空白了,二话不说就直奔胡翠山。 他根本没有想到,伯叔在身边,他派的暗卫在身边,秦川带着阮珣指派过来的护卫队在,阮小竹居然还能着了别人的道。 被一群伪装成山匪的起义势力军抓了,他们的目的萧珥能猜到,越是这样,他越怕自己去地晚了,阮小竹会受到他们的伤害。 因为阮小竹是那种宁可自己受到伤害,也不想让他为难的性子啊。 他善良的小竹,还好,她没有事。 好半天,萧珥才放开阮小竹,一旁的秦冶和阮世勋早带着人处理寨子中的联盟势力了,就是阮琴都被伯叔带了下去。 只有一个秦川,远远地站着,愣愣地看着旁若无人相拥在一起的萧珥和阮小竹。 秦冶叹了一口气,在秦川肩膀上拍了拍。 秦川回过神,便也面色黯然地离开了。 偌大的庭院里,居然只剩下阮小竹和萧珥。 “璆琅,你的眼睛里有血丝,你是不是这两天都没睡。”阮小竹被放开,首先就是抬头上上下下地打量萧珥。 见萧珥面上带着一丝疲态,眼中充血,她心中便像是被锋尾蛰了一下,细细地疼,却又甜甜地暖。 萧珥这两天必定是不眠不休地赶过来,所以才会是这种状态,不然以他强健的身体,旺盛的精力,怎么可能会露出疲态。 萧珥抓住阮小竹在他脸上乱摸的手,“别闹,你没事就好,我现在又困又饿,只想好好歇一阵。” 紧绷的弦一放下,他整个人便松懈下来,这两日来的疲劳困乏便涌入了脑中,他才想起来,自己这两日似乎一口水都不曾喝过,唯恐耽误了时间。 “你呀,你先去洗漱一下,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吃的东西,你就将就着点,这寨子里我也才待两天。”阮小竹说着,转身便要往厨房去,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手腕。 萧珥紧紧抓着阮小竹的手,“先不急,我让侍卫去厨房弄点充饥的东西就行,你陪我去洗漱。” 他的瞳孔幽暗,面上带着一丝紧张。 阮小竹愣了一下,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她平静的心湖,她整个人仿佛沐浴在阳光中般温暖,她看着萧珥,就像看见这天下最绚烂的太阳。 “好。”阮小竹反拉住萧珥的手,声音温软如水。 萧珥僵硬的面皮扯了扯,面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来,实在是被风吹了两天,表情都凝固了。 两人到了房中,萧珥自己打的水,阮小竹扯了干净的帕子出来,放在盆中打湿,然后小心地给萧珥擦拭着他面上的泥尘。 萧珥正襟危坐,双目紧闭,似乎是睡着了。 阮小竹轻笑一声,正要收起帕子走人,却听后面一个沙哑的声音,“给我刮刮胡子。” 刮胡子! 阮小竹动作一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这种私密的事情,她还从来没为萧珥做过,而且,他的胡子,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刮。 “乖,我好困。”萧珥似乎是呢喃了一句,声音低沉,却让阮小竹整个人心软了一下。 好吧,虽然没有刮过胡子,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不就是用小刀唰唰唰吗,以前也不是没见过萧珥刮过,她一定可以的。 这么想着,阮小竹抹了半天的泡沫,左手托着萧珥坚硬的下巴,右手拿着刀片,眼睛紧紧地盯着萧珥嘴唇上围一圈淡淡的黑色绒毛,拿着刀片的手微微发抖。 萧珥似乎也不着急,就那么闭着眼睛安静地坐着,任阮小竹动作。 阮小竹见萧珥眼圈下的两层乌黑,咬咬牙,右手慢慢靠近那胡须,先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便猛地收了回来,还挺硬的,有些扎人。 她把刀片轻轻贴在那胡须下,然后看看萧珥的反应。 萧珥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心中胆子大了些,手中轻轻动作,那刀片上面便现出一圈胡渣毛来。 原来这么容易啊,阮小竹瞪大眼睛,心中有些得意,自己居然又学会了一个本事……只是这本事,似乎以后只有给萧珥用了,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奇怪的想法抛到脑后,专心致志地一寸一寸地给萧珥刮起胡子来。 阮小竹胆大心细,不过一会儿,萧珥面上便恢复了往常的干净,她松了一口气,放下刀片,转过身便要离开。 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身后人的嘴角微微勾起。 “啊~”才走两步,阮小竹整个人便被后面一股大力扯得向后退,然后踉跄着跌坐在一个温热坚硬的膝盖上,后背也靠进一个炙热的怀抱中。 萧珥紧紧抱着她,歪在椅子上,面带笑容地安心睡了起来。 阮小竹想要动一动,又怕惊醒萧珥,可要是不动,就这么坐在萧珥怀中,她又有些不好意思。 这房间只是临时的,伯叔他们都在外面收拾,就等着出发呢,如果他们忽然闯进来,看到眼前这画面,那她不是羞死了。 “璆琅。”阮小竹面上发热,声音软软地唤了身后人一句。 身后的萧珥没有一丝反应,阮小竹还要出声,却听到轻轻的鼾声。她心上一动,便放松自己的身体,靠在萧珥怀中,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打进来,照在实木椅子上的两个人身上,一室的静谧安和。 萧珥这个小憩是真地小憩,不过半个时辰,他就醒了过来,虽是如此,他整个人却神清气爽,跟刚刚过来时简直是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此刻,他和阮小竹两人正在争论着什么,伯叔在马车旁远远地站着,和秦川两个就那么看着他们。 两人也不是争论其他的事情,只是萧珥执意要送阮小竹去京城,阮小竹不肯,偏要让他回建州去。 “小竹,我必须去送你,联盟势力虽然铲除了胡翠山这一片,但这一路上他们的反扑是可想而知的,我不在心里不安。”萧珥没想到阮小竹今天这般固执,他才刚开口要送她,她便是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行。”阮小竹嘴上说着不行,心里却有些苦涩,她何尝不愿意让萧珥相送,只是这离京城还有最少五六天的行程,萧珥已经好久不到萧家军中,虽然匈奴那边没什么动静,但谁也不能确定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如果匈奴忽然发动攻击,到时他这个萧家军主帅不在,谁知道会给萧珥带来什么非议,那是她不想看到的,她不要陷萧珥于不义之中。 萧珥面色僵了僵,眼眸也冷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秦川,又看向神色坚定的阮小竹,声音沙哑地问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有伯叔,还有秦川他们护送着,舅舅如今也在,怎么会有危险呢,没有你想地那么可怕,这群联盟势力只是看着吓人,他们到底是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野合之势。”阮小竹把自己心中能想到的理由都说了出来,只希望能说服萧珥。 谁知她才刚话落,萧珥的面色就忽然黑了起来,还不待她说什么,萧珥大手一捞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大踏步地上了马车。 “你干什么?!”阮小竹上了马车就开始挣扎起来,她是真没想到萧珥忽然来此一手,他这是怎么了,说地好好的怎么就忽然变脸了。 萧珥单手止住阮小竹的挣扎,对外面吼了一声,“上路。”然后就那么靠着马车,浑身散发着冷气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百八十二章:吃醋的萧珥 车轱辘在萧珥的话音刚落时便重新滚动了起来。 …… 阮小竹有些无语地看着紧紧桎梏着她的萧珥,这个男人的轮廓在昏暗的马车中更显凌厉,他的薄唇紧紧抿着,似乎是向阮小竹诉说着他心中的不悦。 不开心?他有什么不开心的。 既然他执意相送,她也没什么办法,脚长在他的腿上,她还能替他去建州吗? 这个意气用事的小男人!以前她怎么没发现萧珥是这么一个不讲理的人呢? 阮小竹拍开萧珥的手,“放开我,我要去对面。” 然后腰上的手并没有被松开,阮小竹抬起头,看着萧珥尖锐的下巴,加大了声音,“松开,我不要你抱着我!” 萧珥充耳未闻,眉毛都没动一下。 阮小竹去掰他的大手,没有掰动,萧珥的双手就像钳子般有力地将她环住,她心中有气,看着那大手,忽然一低头狠狠咬在萧珥的手背上。 直到口中传来一阵腥甜的血腥味,她才慌忙松开嘴。 只见萧珥小麦色的手背上印着两个清晰的牙印,那牙印间的皮肤破了,流出鲜红的血液来。 阮小竹去看萧珥,萧珥仍旧是之前的样子,闭着眼睛,面色冷峻,似乎是睡着了,不过他周身冰冷的气息似乎淡了些? 皮糙肉厚,阮小竹这么骂着,但到底是担心萧珥留下伤口,自怀中掏出金疮药,小心地给他止血抹上,还拿出绷带给他扎了个挺漂亮的蝴蝶结在手背上。 看着那跟萧珥的形象完全不符的蝴蝶结在他宽大有劲的手背上颤动,阮小竹好心情地哼了一声,然后便拿过一旁的绷子,开始打发这无聊的路途。 伯叔走在马车外边,支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见里面和谐地很,心中一乐。不过想到远在建州的萧家军,他叹了口气,璆琅这对小竹丫头的爱护自然好,不过建州那边也该有所安排才是。 这次隐门之中,匈奴那边没什么动静,恐怕又是在酝酿什么计谋,万一他们发现了萧珥不在军中的事实,然后打着这个幌子开始行进攻之事,萧珥他怕是要吃亏的。 毕竟,无论是大启还是新启,没有人不知道,萧家军是真正保家卫国的好军队,楚阳王萧珥更是个全心为民的好王爷。 也正是因为如此,阮珣和老皇帝,他们谁都撼动不了萧珥的位置,虽然隔江自立,但谁都想拉拢萧珥,再萧珥没有表态之前,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唯恐萧珥不是站在自己这边。 可若是边境战事再起,爆出萧珥这个主帅不在边境之事,恐怕有心人就会乘机打压萧家军,甚至让萧家军覆灭。 想到这里,伯叔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马车。 这些道理,萧珥该是比他更懂才是,他既然还是执意要送小竹去京城,应是做好了准备,有应对的法子了。 秦川心不在焉地骑在白马上,眼睛时不时地便控制不住地往马车飘去,这里面有他最心爱的女人,可也有一个让他感觉复杂的男人。 他本以为,这一路都是他和阮小竹的时光,谁知道会忽然发生这个变故,如今萧珥在这里,本就刻意跟他保持距离的阮小竹恐怕更不会跟他有什么交集了。 秦川心中一阵苦涩,几乎是麻木地坐在白马上。 他对阮小竹的心思,不管掩饰地多好,总是有情不自禁的时候,如今除了秦冶,怕是伯叔、萧珥他们都知道了。 就是阮小竹,她或许也知道了吧。 想到那日夜间的亲吻,秦川心中泛上一阵暖意,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作出那么大胆的事情,也许是那日的桃花迷醉了他的心,让他情难自禁吧。 也罢,反正小竹也是不知道这事的,就当做是他心底深处最深的秘密吧。 不是早就告诉过自己,只要小竹幸福开心就好,不要去打扰她的生活吗?自己还自诩君子,却做出这等非君子之事,实在是太不应该。 秦川苦笑一声,双腿一夹,那白马便嘶吼着向前奔跑而去。 伯叔抬头看了一眼秦川的背影,若有所思。 有萧珥在身边,阮小竹觉得这路上的行程整个都慢了起来,原因无他,因为萧珥最近每时每刻都冷着一张脸,仿佛阮小竹初见时的那个高高在上的楚阳王,凌然不可一世。 比如说吃饭的时候,阮小竹唤他,“璆琅,来吃饭了。” 那是她亲手做的羹汤,只怕他路上吃不习惯才做的。 结果萧珥就那么高贵冷艳地看了一眼,就平静地接过她递过去的汤碗,然后一声不吭地喝完吃光。 没有一句感谢,没有一个暖心的表情。 阮小竹整个人被他膈应的,一碗饭都只吃了半碗,心里发誓不要再下厨为他做羹汤了,却又在下次饭点时忍不住做了。 “璆琅,这是竹叶饭。”阮小竹恹恹地把手中包着竹叶饭团的碟子递给萧珥,心中已经不对萧珥的回应抱有期待。 果然,萧珥冷冷地接过那碟子,便埋头一声不吭地在那吃。 吃吃吃! 阮小竹咬牙。 “小竹,这味道好香,倒不像是一般的竹叶饭,你还放了什么?”秦川温润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阮小竹的咬牙切齿。 阮小竹抬头,眼中闪着一丝亮光,还是有识货的人吗,“啊,秦川兄,你吃出来了,我听人说这竹叶饭虽是香,但寡淡无味,便调了些底料事先拌在饭中,这样就色香味俱全了。” 阮小竹说地很淡然,但面上的得意之色显露无疑。 明显地是跟人说,快来夸我,夸我。 “原是这样,难怪入口味道鲜美多了。”秦川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小竹你总是有这些精灵古怪的想法,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你厨艺上还有天赋呢。” “嗯。”阮小竹淡淡嗯了一声,心中却高兴地要飘起来,回程路途遥远,她也是没事瞎折腾。她这厨艺,说起来还是照顾萧珥才学的,本来她哪里会懂这个,谁知道她真心为他的人却不肯赏脸。 “我吃饱了。”萧珥冷冷地说完,手中碟子重重地一放,也不起身,就那么冷冷地坐在那里,目光似乎看着阮小竹,又似乎在看着其他地方。 他这冰冷的气场一开,秦川和阮小竹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一时之间,鸦雀无声,阮小竹这顿饭全程都非常憋屈。 再比如说,在车队歇息的时候。 阮小竹下了马车,伸了伸懒腰,正要唤不远处同样蹦下来的阮琴。 却见阮琴转过头往她这边一看,然后整个人“嗖”地一下,兔子似地转不见了,想抓都抓不住。 阮小竹转过头,正见萧珥冷着一张冰山似的脸,仿佛这全天下的人都欠了他似的,跟座山一样站在她的身边。 不要说阮琴,就是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冷,也难怪阮琴跑地那么快! “璆琅。”阮小竹觉得自己要跟萧珥好好谈一谈,这是在送她去京城,怎么感觉送她去炼狱一样,不用冷地这么吓人好吗? 才刚开口,秦川温和的声音就从她身后传来,“小竹,那边有不少新开的山花,看着有些不错的品种,你要不要去看看?” “山花?”阮小竹惊喜地转过头,丝毫没有注意到本来有些回暖的男人脸上又瞬间冰若寒霜。 现如今真是山花烂漫开的春季,阮小竹一路上长了不少的见识,马车中现如今还有一堆她四处采摘来的鲜花呢。 因为不好保存,她就把它们简单处理了下,做成了干花,只等到京城以后,好好研究研究,用这些山花研磨些花粉出来,做成胭脂。 听说这种野山花做成的胭脂会非常的润色,她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最后的成品了。 “在哪里,快带我去,我看下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花种。” 阮小竹脚步雀跃地蹦到秦川面前,秦川手上正拿着一束浅紫色的野花,见她过来,便把手上的花束递了过去。 这浅紫色的花长得很是别致,竟是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阮小竹接过来,放在眼皮底下细细地看着。 只见那花中间是点点黄色的花蕊,外边是一溜的长尖如竹叶般整齐排列的淡紫色花瓣,有些像向日葵,却又比向日葵的花瓣多一些,花儿也小一些。 “这花名唤水紫,喜欢长在潮湿的草丛中,虽是不起眼,却有这自己独特的魅力。”秦川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阮小竹愣了一下,水紫?这名字从不曾听过,不过她不知道的花名多了去了,倒也不甚在意,只冲着秦川淡淡一笑,谢过他的知教。 见着阮小竹面上的笑容,秦川面上也似水波荡漾,温温的笑意自眼角绽放。 “给你。”阮小竹正要问秦川其他山花的方向,面前就出现一团大红的虞美人。 阮小竹转过头,见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萧珥,面色冰冷,手上的花束却稳稳地放在她的手边,大有她不收下决不妥协的架势。 阮小竹默默地张开手,将虞美人收了起来。 而秦川,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她看着萧珥,张了张嘴,然后抱着一紫一红两束花,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花儿自然也没摘成。 再比如说……现在。 阮小竹看着坐在对面,面无表情的萧珥,忍不住开口道,“璆琅,你什么……” “看着你进了京城,我再走。”萧珥打断阮小竹的话,周身的寒气好像更重了。 …… “我是想说,你什么时候能把前儿我绣好的香囊给我?” 那是她特意为阮珣做的,因为这趟出来,临到京城了,她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给阮珣带。 看到旁边的干花时,她灵机一动,就做了个干花瓣香囊,虽然有些简陋,但到底代表的是她的一片心意。 谁知道那香囊才做好,放在马车的案几上就被萧珥大手一捞拿走了。 阮小竹开始以为他只是好奇看看,也就没多说什么,谁知道萧珥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就往怀里扔了,然后……就这么据为己有了。 眼看着离京城就一天的路程了,她今天是无论如何都赶制不出来的,萧珥也不会让她熬夜在马车上做个香囊! 今天萧珥是拿出那香囊也好,不拿出来也好,她一定要把它要回来! 萧珥闭上眼睛,又开始他千篇一律的假寐。 “璆琅,那是我给阿珣做的,我什么礼物都没给他准备,他如今虽是皇帝,但还是我的弟弟,我作为姐姐总要送些东西给他,不然他小孩子脾性生气了。你把那香囊还我可好?”阮小竹好声好气道。 无奈等了半天,萧珥仍旧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睁眼的打算。 “萧珥!” 第二百八十三章:发飙的小竹 阮小竹一声怒吼。 震地小小的马车都跟着抖了一抖。 马车外的伯叔和秦川两个人互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驱马远离。 就连那驾马的马夫,都非常有眼色地从袖中掏出两个棉团,塞在了耳朵里,然后面色平静地端坐马车上。 萧珥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幽黑如墨的眼睛静静看着阮小竹,深邃如渊。 阮小竹接触到他的目光,有些没回过神,多久了,他们两个之间再没有这么安静地对视过。 “不行。”简短低沉的两个字,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阮小竹回过神,眼眸动了动,“为什么?” 萧珥不是不讲理的人,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阮小竹忍着心中怒气,安慰着自己。 萧珥顿了顿,垂下眼眸,面上闪过一丝阴郁,没有说话。 从阮小竹这看过去,他眼睛微闭,似乎又要重新进入旁若无人的小憩状态,阮小竹面上一黑。 “那香囊是我做的,便是我的东西,你不问自取已经是不对,现如今不想归还于我至少给我一个理由,不然我心中不爽快。”阮小竹的小手握紧,撅着嘴,固执地看着萧珥。 今儿不管他说不说,她一定要要回香囊。 好在这次萧珥开了口,虽然说出来的话让阮小竹有些愣怔。 “你是我的女人,你的所有都是我的,你做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萧珥声音低沉,目光深邃,仿佛自己说的一切都是完全的理所当然。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听,阮小竹心中必然是怦然乱跳的,但是今天,最近几天萧珥的表现让阮小竹心中郁积了一堆的火气。 此刻,那句她的所有都是他的那这句话就分外刺耳起来。 “呵呵。”阮小竹冷笑一声,“我倒是不知道,在楚阳王眼里,我阮小竹什么都不是,只是楚阳王的一个附属物。” 她的声音到后面不自觉地有些尖锐起来。 想到这些日子,萧珥不冷不热,不阴不阳的态度,哪里有一点尊重她,考虑到她的感受?与之前对她的体贴比起来,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要不是确定这皮子是萧珥,内里的芯也没换,阮小竹都要怀疑自己遇到的是一个假的萧珥,他为什么忽然之间对自己这般阴阳怪气起来? 萧珥的眉头微动,眼中眸光暗沉了些许,“我从来不曾这么想,你想多了。” 到现在,他也有些发现阮小竹的不对劲来,她面上隐隐带着怒气,是谁惹了她生气吗?萧珥心中暗暗想着最近几天的事情,他几乎每时每刻都跟在她身边,并没有见谁惹她生气啊,小竹怎么忽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莫不是她真不想给那个香囊给自己?萧珥想到阮小竹刚刚的问话。 这个香囊他本也是在桌上看到顺手收起来的,因着阮小竹平日里做的针线几乎都是给他的,他也就以为这香囊是他的了。 刚刚她说这香囊是送给阮珣的? 阮珣虽然是小竹的弟弟,但如今也大了,女大远弟,这不是最寻常的道理吗,何况阮小竹都已经嫁他为妻了,怎么还能给别的男人做针线? 就算真是姐弟情深,买个贵重些的礼品送过去也就是了,难道他萧珥还缺钱不成? 萧珥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尤其是见到阮小竹越来越黑的脸色,他心中更是一串大大的问号,不解地看着阮小竹。 “我想多了,你这是在怪我?”阮小竹豁然起身,这一下起地太急,她的头直接磕到了马车的车顶,“咚”地一声,阮小竹吃痛,拿手捂着被磕的地方,更加委屈地瞪着萧珥,“我自己做的东西被你拿了去,你居然还怪我!” 萧珥忙起身,想要去看阮小竹磕地厉不厉害,谁知还没靠近,就被阮小竹挥手挡开了。 “不要你假好心。”阮小竹的声音闷闷的,“从今往后,不管我如何,都跟你无关,你去做你的楚阳王,我自做我自己便是了。” 萧珥开始急于看阮小竹的伤势,并没有仔细去听阮小竹说什么,现在两人离地近,她的话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你说什么?”萧珥的面色一下子变了,大手抓着阮小竹胡乱挥动的小手臂,眼眸幽暗地盯着阮小竹。 那眼神中带着无尽的寒意,阮小竹无端地觉得瘆得慌,不过她还是强自镇定地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说不要你管,你管得太多了,我讨厌你。” “不,你说的前面一句。”萧珥手上的力气大了些,“你是不是说,你跟我无关?” 萧珥的面色阴沉地可怕,语气也十分吓人,阮小竹本来满满的怒气忽然就泄了下去,她刚刚口不择言,确实说了不该说的话,只是这话是气头上的,萧珥怎么就单独拿出来质问她呢?这么一想,阮小竹又有了些底气。 本就是萧珥先惹她生气的,她凭什么不能发脾气。 “是啊,我就是那么说了,你想怎么样吧!”阮小竹抬起头,乌黑如珍珠的眼睛中带着盈盈泪光,倔强地看着萧珥。 话音才落,她的手臂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痛~”阮小竹的呼痛声在看到萧珥的目光时愣住了。 萧珥如墨般乌黑的双眸中泛上一丝血红,眉宇间带着一股浓浓的戾气,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睚眦,狰狞恐怖。 “你是不是变心了?”萧珥的声音低沉沙哑,冷若冰霜。 阮小竹扯了扯自己的小手臂,实在是太痛了,也不知道萧珥用了多大的力道,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璆琅,你先放开我。” 她不知道萧珥在说什么,什么变心,她的身边一直只有一个萧珥,心里也一直只进去过一个人,就是他萧珥,这变心的说法到底是从何处而来?阮小竹实在是不明白。 “回答我!”萧珥的声音近乎嘶吼,就像是被困笼中的野兽,双眸间也愈加赤红。 这样的萧珥,是阮小竹从不曾见过的,她心里有些害怕,竟然也顾不上手臂上的痛意,转头就要掀开帘子去喊外面的伯叔,“伯……呜~~” 一只大手掩在她的嘴边,挡住了阮小竹后面要说出口的话,也让阮小竹整个人被萧珥庞大的身躯困在逼仄的马车角落。 璆琅,你疯了吗?阮小竹大声喊着,但从她嘴里发出来的声音,却是,“呜~~呜~~嗯嗯嗯嗯!” 奇怪的是,就这样的话,萧珥也听懂了。 “我没有疯!”萧珥瞪着阮小竹,眼神深邃,声音阴冷,“疯了的是你,你为什么要跟秦川走地那么近?你为什么给秦川做饭?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啊?!阮小竹,你知不知道!” 这本末倒置的责骂质问让阮小竹整个人都傻了。 明明就是萧珥冷淡她,不理她,怎么到了萧珥的嘴里,反而成了她接近秦川,给秦川做饭了?她跟秦川怎么近了,她怎么给秦川做饭了? 她做的一切不都是以他萧珥为出发点吗?察觉到秦川对她的情意,她也刻意保持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心里只有萧珥一个人! 可是这些,为什么到了萧珥的嘴里,却成了另外一个模样呢? 阮小竹想要争辩,可是被萧珥的手掩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呜呜嗯嗯地叫着,她一着急,大颗大颗的眼泪便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温热晶莹的眼泪啪嗒一声掉落在萧珥的手背上,萧珥的手背上还有那只颤动的蝴蝶绑带,看到那颤动的蝴蝶翅膀,阮小竹的眼泪愈加汹涌。 萧珥怎么能这么对她!他怎么能这么对自己! “小竹。”眼泪唤醒了萧珥的神识,也让他眼中的戾气消散了一些,他慌忙松开手,可又怕阮小竹不理他,便把手搭在阮小竹腰上,不让她离开,“我……我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这样了。” “你这个混蛋!”阮小竹一拳打在萧珥的胸膛上,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你怎么敢这么冤枉我,我阮小竹哪点对不住你了?我哪里没有为你着想了?为什么到你眼里,我就是那么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人了?我跟秦川之间清清白白,你为什么要污蔑我!” 越想越委屈,阮小竹想要推开萧珥跑下马车,可又担心马车外的人看到她的样子为难萧珥,便带着哭音冲萧珥嚷道,“你出去,我不要看到你!” “对不起,小竹,都是我不好。”萧珥忙不迭地道歉,可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刚刚虽然戾气重了些,但他说的都是实话啊。 这些天,阮小竹总是抛下自己跟秦川有说有笑的,他在一旁看着就难受,阮小竹她哪里有为自己考虑过,他也有心啊。 虽然知道秦川是个正人君子,但是秦川看阮小竹的眼神,愣是哪个傻瓜都知道,那是一个男人爱慕女人的眼神,也就阮小竹还能跟他笑脸相对。 见萧珥不下马车,阮小竹索性低下头,不再看他,只一个劲地垂泪。 萧珥手足无措地看着阮小竹的眼泪,想要抱抱她,又怕她生气,便愣是看着她哭了小半个时辰。 马车中一时只能听到抽抽噎噎的哭泣声。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一阵“吁”地驾马声,阮世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竹,还有半天的路程就到京城了,我的意思是在这附近的客栈里歇息一晚上,明天辰时再上路,你看怎么样?” 第二百八十四章:解开误会的小两口 听到阮世勋的声音,阮小竹和萧珥两个人同时绷紧了脑中的弦。 一个心里想的是,完了,千万不能让舅舅知道我跟萧珥在一起还哭了,不然舅舅不让我们两个在一起,那可怎么办。 另一个心里想的是,阮世勋本来就在心里对他有点成见,如果让他看到现如今的画面,怕是肯定误会我欺负小竹,日后一定会想办法绊他一脚,小竹又很敬重她这个舅舅,这可如何是好。 无论两人心里怎么想,有一点两人都是肯定的,那就是一定不能让外面的阮世勋看到眼前阮小竹哭泣的模样。 “舅舅,都听你的就是了。”阮小竹清了清嗓子,朝着马车外道。 马车外的阮世勋顿了顿,怎么觉得小竹的声音有些奇怪,倒像是沙哑了。 “小竹,你嗓子怎么了?”阮世勋随意问道。 阮小竹“咳”了一声,刚刚哭太长时间,把嗓子都哭哑了,她明明已经压低了声音,还喝了水润喉,怎么还是让舅舅听出来了,“舅舅,我没事,最近转暖,天气有些干了,我的嗓子便也干了些,喝点水就没事的。” 这倒也是,最近回春,北方又是干燥之地,不要说阮小竹,就是阮世勋自己被阮小竹这么一说都觉得嗓子有些干了。 “哦,那多喝点水,注意保护嗓子。”阮世勋说完,便驾马远去了。走出好远,他才忽然想到,刚刚阮小竹居然没有拉开帘子跟他说话?这是怎么回事?以往她可是每次都开心地拉开帘子的啊。 听到马蹄声远去,阮小竹松了一口气,她才转过身,就见一块帕子递了过来,是面上带着自责的萧珥。 阮小竹这才发现自己脸上的眼泪还没擦干呢,实在是太丢人了。她没有去接萧珥的帕子,撒气道,“递什么帕子,不会给我擦吗?我……”我自己没有帕子吗……后面的话让阮小竹全部吞回了肚子里。 因为萧珥他真地拿起那帕子,小心地给她擦起脸上未干的泪水来。 “对不起。”萧珥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歉意。 阮小竹抬头去看他的脸色,见他面上诚恳真切,可见是真心实意地知道自己“错”了,心中的怒气便也消散了大半。 萧珥一介武夫,能为她化作绕指柔,拿起绢子给她擦眼泪,这事怕是天下难有男人能做到,就冲这点,她也不应该跟萧珥置气,不就是一个小小的香囊吗,不就是被冷落了几天吗?日后两人相处,只怕更相敬如宾的时候都有,过日子嘛。 阮小竹想开了,面上神情也就和缓了些,“没事,是我自己使小性子,跟你没关系。那香囊你喜欢便拿着吧,我再想个其他的东西送给阿珣。” “我那儿有柄好剑,是天下第一铸剑师干家家主锻造的,削铁如泥,你看送给阮珣如何?”萧珥听阮小竹一再提起那香囊,心中也有些郁结。 送给阮珣的礼物,她就这么上心,罢了,就是为了让她解气开心,他那柄收藏了多年的剑拿出来也是值得的,只希望她以后不要再给别的男人拿针线了,就是他们日后的孩儿都不行! 阮小竹听不到萧珥的心声,但她知道萧珥这个人爱收藏兵器,轻易是不让人看的,更不提这么轻而易举地拿出来了,“你怎么忽然这般大方了?”她这么想着,嘴上居然也说了出来。 “我哪次对你不大方了?”萧珥听阮小竹这么说居然也不生气,反而奇怪道,“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你有需要只管问我要就是了,我是没有不给的。” 这话虽不是情话,却听得阮小竹的脸瞬间热了起来。 她仔细一想,好像萧珥说地真是实话,自从两人互剖心迹之后,她但凡有所求,萧珥便没有不应的。就是最开始嫁给他,他对她的感情不是那么深的时候。 她要府中的东西,也没见他皱眉的。 似乎在他的认知里,夫妻是一体,所有东西便都是一体不分你我的。 这么说来,那她刚刚气头上听他说的那句,我便是他的这话,原来也是实话吗,并不是看不起她的意思。 那香囊,就因为是她做的,所以他拿得理所当然,因为在他看来,这便是他自己的东西一样。 倒是自己真想多了。阮小竹心中有些愧疚,自己刚刚发那么大的火,实在是不应该,还好萧珥及时止住了自己,不然自己说错更多话,不是要伤透了萧珥的心吗? 阮小竹心中庆幸,面上便飞了两朵红云,“我都知道的。”她嗫喏道。 “是发热了吗?”萧珥发现手底下肌肤的温度忽然高了起来,吓了一跳,忙把手背放到阮小竹的额头上,还好,温差不是特别大,“小竹,以后你别哭这么长时间了,对身体不好,你看你嗓子刚刚就哭哑了吧,要实在难受,你下次就打我吧。” 打你,那也要打得过啊,而且自己根本不是发热了,是害羞了,你这个不解风情的武夫懂不懂文雅啊! 阮小竹心中腹诽,听萧珥提起打,忽然想到自己的小手臂,她忙撩起衣袖,之间那小小的洁白如莲藕的手臂上,一圈青紫色的痕迹,赫然就是刚刚萧珥的“杰作”。 萧珥吓了一跳,他忙小心翼翼地拿起阮小竹的手臂,放在眼前,“这是我刚刚弄的吗,我没用多大的力气,我不知道……对不起,小竹,要不要紧,我要么去喊伯叔上来看看吧。”说着,萧珥就要掀开帘子。 “不用了。”看着萧珥这语无伦次的样子,阮小竹笑了一声,她从袖中拿出一瓶金疮药,正是刚给萧珥用过的那瓶,“我自己就是个医者,这点皮外伤哪里需要劳动伯叔。只是你以后可要控制力道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阮小竹的脸红了红,后面的声音就是萧珥支起耳朵都没听清楚。 不过,看着那洁白如玉的肌肤,萧珥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就对阮小竹没说清楚的话心领神会了。 他眼中神色暗了暗,高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阮小竹的肌肤如凝脂一般光滑细嫩,可也有一个缺点,就是太过娇贵,只要稍微碰一下便红了,再多用点力气便青紫一块的,为这事,他在床上没少得趣。 “小竹……”萧珥的声音沙哑,眸中神色晦暗,放在阮小竹脸上的手指也不自觉地用了些力气,按压出一个小窝来。 阮小竹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娇嗔地推了一把萧珥,“好了,不要擦了,眼泪都没有了。” 美人不肯投怀,萧珥心中有些遗憾,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外面一堆长辈呢,就是阮小竹真就范,他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倒不是他怕,主要是他担心爱害羞的小竹从此以后就不理他了。 为了一晌贪欢毁掉一世幸福,这样亏本的事情傻子都不会做,更何况是我们不止有点脑子的楚阳王萧珥呢! “小竹,你以后不要再哭了,你一哭,我浑身都难受,又不知道怎么办,以后咱们有什么事都好好说成吗?”想到阮小竹刚刚泣泪的模样,萧珥心中叹了口气。 虽然跟阮小竹相处了这么久,但就是刚刚他才发现,其实他还有很多不了解阮小竹,就像他从来不知道,阮小竹会莫名其妙地流这么多眼泪。 “莫名其妙流那么多眼泪”的阮小竹听到萧珥这话,面上红晕便更深,“我也不故意要哭的,实在是忍不住嘛,谁让你惹我生气。” “我怎么惹你生气了?”萧珥本来以为阮小竹会认错,没想到她还说出一堆理来,甚至指责他惹她生气,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惹了小竹生气了。 阮小竹可不认为萧珥这是真不知错,她以为萧珥放不下男人的面子,用软话哄她呢,她性子倔,也觉得该让萧珥好好认识一下自己的错误,这时候就他们两个人,还管他什么面子不面子的。 “你这几天都不理我,我为了让你多吃点,去烧火把手都烧红了,结果你吃了一句夸赞也没有,我要你带我去周边转转,你就是冷着一张脸跟在我身边,也不吭声。坐在马车上,也是一直不搭理我,就让我一个人在那说说说,还有……” 提到这几天的委屈,阮小竹发现自己话匣子一打开简直就收不住了,她说地唾沫横飞,一旁的萧珥听得一脸黑线。 明明不是阮小竹说地这样,为什么她能说地这么理直气壮。 等到阮小竹说完了,一脸倨傲地看着他,大有一副我看你还敢不敢不认错的上位气势,萧珥实在是忍不住,开口同样为自己辩驳了一番。 “我每次跟你说话,还没开口你就转头跟秦川说话去了,我都说了什么都能吃下,不想让你累着,你偏要去弄那个什么菜,然后把自己手烫伤了,我当时看得心疼死了,哪里有什么胃口吃,反而是秦川那小子吃了不少,便宜了他。每次带你去外边玩,秦川就……” 萧珥大概是从来没讲过这么多话。 阮小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最后终于合上的时候,已经说了一刻钟了。 大概是把心里憋了几天的气全说了出来,就都发泄完了。 两人四目相对,忽然觉得对方误解了自己,而之所以会误解,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原因,那就是双方谁都把气憋在心里,本意是为了不让对方难堪,谁知道反而让对方更火大。 “我……” “我……” 阮小竹和萧珥几乎是同时开口,然后又都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 “哈哈哈。” 阮小竹笑地眼泪都出来了,她扑到萧珥怀中,小手轻轻抚摸着他宽厚的背部,轻声道,“你笑地跟个傻子一样,不过我也是,好喜欢现在。” 萧珥轻轻抱住阮小竹,她青色的发丝穿过他的头发,绕在他的指间,仿佛缠绕的朱藤,“小竹,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车轱辘咕吱咕吱地在地面上转动着,微风吹起车帘一角,露出里面两个相依相偎的人儿,一片静谧祥和。 第二百八十五章:盛大的迎接仪式 甜蜜的时光总是很短暂,车马行到京城郊外的时候,阮小竹还觉得自己仍然在昨天萧珥环抱着她的时候。 可是马车中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萧珥的影子。 阮小竹知道,他一定在外面不远处看着她,心中便又暖暖的。 萧珥本是要送她到皇宫外面的,但是他忽然接到消息,说是阮珣会在京城东门率百官迎接阮小竹,便悄悄地离开了。 阮珣忽然摆这么大阵势迎接自己回来,阮小竹也很奇怪,不过她不想多想,如今到了这京城中,阮珣爱做什么便做什么吧,左右他总不可能害自己。 京城东门今日封禁,关卡早在接到上面消息的时候就关了起来,平日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守城卫士都换成了清一色的御林军。 锃亮的明光铠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文武百官分列两排,站在最前面的阮珣身后。 阮珣今日一身明黄龙袍,头上戴着九旒帝冕,明黄的珠子遮住了他面上的表情。 在文武百官身后,是几排全副武装的御林军,御林军的身后用两条大红色的绸子把围观的老百姓分成了左右两列,露出中间一条铺着大红绣锦花地毯的通道。 老百姓们叽叽喳喳地,面上无一例外地都带着兴奋。 “长公主回来了。” “是啊,咱们的长公主回京了,你看皇帝都来接长公主了。” “长公主菩萨心肠,听说长地也是一副菩萨的天颜,真是我们新启国的福气哟。” 与老百姓的喧闹不同,自御林军到文武百官到阮珣,一个个都昂首挺胸,翘首以待地盯着东郊外的官道。 一队英姿飒爽的护卫队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紧跟着是一辆豪华的马车。 “长公主!” “真地是长公主回来了!” 老百姓见着那马车上的皇家标志,顿时沸腾了。 当今新启国,谁不知道除了皇帝,就只有一个镇国长公主阮小竹配坐这有着皇家标志的马车。 他们的长公主去凉州赈饥荒三个月,终于回来了。 如今的凉州哪里有一点饥荒的样子,那边的百姓如今个个丰衣足食,过地日子堪比他们京城了,这一切都是长公主的功劳啊,京城百姓有哪个不盼着阮小竹回来,带着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好多人啊。”阮琴掀开车帘一角,又很快放了下来,咋了咋舌。 只不过一瞥,阮小竹就差不多看清了外面的形势。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她心中也不禁有些疑惑起来。 阮珣作为皇帝,亲自到出京城东门迎接她一个公主,虽是她在凉州为百姓做了些事,但也当不起这般重礼啊。 这可是只有开国大功臣才能享受到的待遇,自古以来,翻翻历史,这样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她何德何能,又何其有幸当此殊荣? 阮琴见阮小竹面上似乎有些不开心,便奇怪道,“姐姐,你怎么了?”不会是因为楚阳王离开了,所以小竹姐姐不开心了吧。 “啊?没什么。”阮小竹回过神,见到好奇的阮琴,淡淡笑了笑,“只是好久不回京城了,竟然有种陌生的感觉。” 阮琴一副了然的样子,点头如蒜,“是啊,姐姐,你说地对呢,这京城其实也就是繁华点,并没有什么意思,要我说啊,还没有外面的山林得趣呢。” 说到这里,阮琴面上一黯,然后便低头不吭声了。 阮小竹知道她肯定是一提山林就想起了隐门中的人了,心中有些心疼,也有些无奈。 今生会做那样的选择,是她没想到的,她本以为两个孩子会一直在一起,世事弄人,也可能是小琴和今生的缘分还不够吧。 不过,世事无常,谁知道以后他们两个会如何呢? 这京城中,倒真像是阮琴说地那样,除了繁华些,倒没有外面的乡间小野得趣,只是,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也是她跟萧珥相遇的地方,这里有太多她的牵挂,得趣不得趣的,倒是其次了。 “恭迎长公主回京。” 一道嘹亮的声音划破长空,惊醒了马车中陷入自己思绪的阮小竹。 震天的擂鼓声,随着这叫唱声轰天般地响了起来。 足足响了一刻钟,阮小竹所在的马车渐渐驶入京城东门的阮珣面前时,那鼓声才停下来。 “皇姐,您回来了。”阮珣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殷殷地看着马车。 车帘子被外面的御林军掀开,露出里面的阮小竹和阮琴来。 阮小竹一身大红宫装,头上戴着九凰流苏发冠,在阮琴的搀扶下,从马车中走了出来,她遥遥站在阮珣对面三米远外,看着一身明黄龙袍,头戴九旒帝冕的阮珣,竟有种隔世的错觉,不过这错觉很快在阮珣清冷的声音中消散了。 “皇姐,您受苦了。”阮珣几步走到阮小竹身边,亲手拉起阮小竹的手,牵着她往前走去。 阮珣的手不像阮小竹,他体温偏寒,所以手上冰凉,阮小竹怕冷,阮珣的手才搭上她,她差点就把他甩了出去,还好她克制住了,面上带着一个得体的笑容,落落大方道,“陛下,您才是真正辛苦。” 听到阮小竹的称呼,阮珣目光闪了闪,“皇姐,您以前都唤我阿珣的,怎得如今倒跟阿珣客气了。” “陛下以前只是我的弟弟,如今却是这天下之主,小竹怎敢冒犯。”阮小竹眼中含笑,细细打量着阮珣。 跟她离开时想比,阮珣似乎又白了许多,只是他面上多了些成熟男人的内敛,倒少了些之前少年时的邪气。 新启国初立,百姓又饱受苛政之苦多年,整个新启国都是百废俱兴的状态,阮珣要做多少事,没有人比从小在皇宫长大的阮小竹更清楚。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阮小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疼惜,她情不自禁地反握住阮珣的手,轻声唤了句,“阿珣,苦了你了。” 这轻轻的一句话,却让阮珣整个人的气质忽然之间发生了变化,只见他一改面上的沉郁,满面阳光地拉着阮小竹到了御辇前,然后转身对跪倒在地的文武百官道,“都起来吧,回宫。” 天子金口一开,地上一群乌压压的人都站了起来。 文武百官纷纷谢恩,百姓们却都不住地拿眼睛瞥着那传闻中倾国倾城,天下无双的镇国长公主,见她一双清浅柳娥眉,双眸含光,粉唇衔珠,长身玉立,飘然出尘,哪里是个人间公主,倒像是天上走下来的仙女。 “长公主。” “花儿,公主接我的花儿。” 立时各色各样的绢花,鲜花便飞向了阮小竹所在的御辇。 同时响起的还有沿街的宫廷丝乐声。 阮小竹坐在高高的御辇上,听着那自小听惯的丝乐,看着两侧兴奋的百姓,目光柔和地朝他们点头示意,偶尔朝他们挥挥手,便是一阵热涌欢呼。 此情此景,她只在以前随母后出街时见过一次,但母后不爱随老皇帝出街,所以自那以后,她再没见过这种盛况。 今天的京城,似乎连空气里都是喜气呢。 阮小竹正想着,忽然见到一朵大红色的虞美人从空中飘过来,仿佛长了眼睛似地,径直跳上了御辇。 有御林军要过来处理,阮小竹却心中一动,往那虞美人飘来的方向看去。 果然见客栈中的窗子边,遥遥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此刻正举杯向她致意呢。 阮小竹起身,捡起那虞美人,拿起它,放在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便绯红着脸举着那虞美人朝客栈中的人挑衅似地看去。 这大庭广众之下满是挑逗意味的动作让此刻站在窗边的萧珥恨不得飞身向前,将她抓在怀里好生惩罚一番,可他到底是克制住了,只扬起脖子,把手中酒樽里的酒一口喝了个干净,眼神深邃地跟着阮小竹,就仿佛阮小竹在他酒樽中一般。 阮小竹浅笑一声,重新坐回御辇,姿势端庄大方。 老百姓谁都没有看出阮小竹这动作有什么不妥,反而认为阮小竹这是对他们表示亲近之意,那空中的花果就飘地更凶猛了,要不是御林军训练有素,那拦阻的红绸都要让他们挤断。 走在前面的阮珣却忽然回了头,先是看了一眼阮小竹,然后目光便瞥向那客栈。 客栈的窗口早已空无一人,哪里还有萧珥的影子。 阮珣眸光略暗,神色莫测地看着客栈那空空的窗口,嘴边溢出一丝诡谲的笑容来。 这场盛大的迎接仪式让整个京城热闹了一整天,镇国长公主阮小竹的名字忽然就在整个新启国中传了开来。 甚至有说书人在酒楼中专门说阮小竹的故事,讲她的传奇。 阮小竹生地貌美,又在民间做了不少的好事,本来老百姓谁都不会去注意一个皇家公主,可是经过说书人那么一张巧嘴,加上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暗中推波助澜。 在阮小竹还在皇宫中考虑如何跟阮珣开口,去紫薇阁查苏雨篱之事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了新启国百姓当中超越阮珣的存在,一个风靡整个天下的皇家公主。 心地善良如菩萨,面相娇美赛仙子。 若问佳人在何处,遥看京城紫金宫。 甚至有人编出了这么一首打油歪诗,在新启国的大街小巷各处传颂。 就连远在边境的萧珥,都听到了这不同寻常的风声,他皱了皱眉。 第二百八十六章:忽然就成了名人 “灵灵,外面什么动静?” 阮小竹双手支着下巴,抿着红唇,大睁着眼睛,转头看向一旁的宫女灵灵。 自那天进宫到现在已经七天了,她一直没想到什么好的借口跟阿珣说去紫薇阁的事情,可是她的心中又记挂着,就每天坐在暖房里发呆,愣是没想到怎么开口。 可是不知道为何,开始几天还好,暖房外面安安静静的,可以说整个紫竹宫中都安安静静的,但是这几天,尤其是今天,外面的动静闹地实在是大,她隐约还听到女子的尖叫声。 怎么搞地跟凶杀现场似的,这宫中可是最忌讳这种喧闹的。 虽然阮小竹为人宽厚,但是大家都知道,她是个规矩很严格的人,若是在宫外也就罢了,在宫中,尤其是紫竹宫中,不守规矩的人大都会被撵出去。 灵灵面上一红,低了头,支支吾吾地就是不回话,但总是拿眼睛觑阮小竹。 阮小竹眉头一皱,“好好回话,像什么样子?” “长公主,不是奴婢不说,实在是这事不知道怎么说。”灵灵喏喏地回着话,言语含糊,“外边那群人也不是闹事,就是想过来看看长公主长什么样子。” 看看我长什么样子?这是什么鬼?! 阮小竹不解地看着灵灵,这是宫中的老宫女,处事妥当,少言寡语,阮小竹就是爱她这点,才提拔了她做大宫女,可是如今,她是怎么回话的。 难道是她出去一趟,这紫竹宫中的宫女都放养野了? 这可不行,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在这宫中待多久,但是灵灵她们学不会规矩的话,恐怕等她走了以后,在这宫中就寸步难行了。 她可不敢托大把她们都带出去,毕竟……想到萧珥,阮小竹眼中眸色柔和缱绻了起来,和萧珥在一起是肯定的,但是她自己都不知道,以后和萧珥的路该怎么走,更不用说给这宫中人的未来做担保了。 “说清楚。”阮小竹语气严肃了些。 灵灵又是一阵支支吾吾,就是说不清缘由。 这情况实在是有些诡异,阮小竹站起身来,“算了,本宫自己去外面看看吧。” 看样子不是灵灵说不清楚,而是外边的情况确实有些难以启齿? 在她的紫竹宫中,会发生这么复杂的事情吗?阮小竹有些不相信。 不过,看到暖房外的情景时,阮小竹便是不信也得信了。 只见暖房外面的庭院里,乌压压地站了一堆宫女太监,这些人大都是宫中新招进来的人,因着后宫空缺,阮珣又极力排斥宫中老人,所以管束他们的人便少了很多,他们的规矩便松散了些。 就是这紫竹宫,要不是有几个老人,还有傅公公的一力斡旋,或者说,是阮珣的极度重视,恐怕宫中规矩也乱地很。 看样子,该提醒提醒阿珣,宫人们的规矩要抓一抓了,不然这宫中闹哄哄的跟外面的菜市场一样,实在是不雅。 这群人挤成一团,面色潮红地往阮小竹的方向看来,看到阮小竹出来的瞬间,阮小竹确认不是错觉,他们的眼睛都亮了,而且那面色也都潮红起来。 天呐,阮小竹怀疑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背,感觉到真实的皮肉之后,她才确定自己不是罂粟花,是个真真实实的人,这群人怎么看到她个个都跟吸食了致幻草一般的反应? 明明前些日子回宫时,还都挺正常的啊? “长公主!” “是长公主出来了!” “天呐,长公主真地是好美啊,真的啊。” 叽叽喳喳的鸟雀叫嚷似的声音一窝蜂地传进阮小竹的耳朵里,阮小竹隐约分辨出这几句被说地最多的话。 这群人怎么了?她一个主子,美不美关他们什么事?值得他们这么……撞门爬墙地看吗? 阮小竹一头黑线地看着墙头上忽然直直掉下去的两个小太监,转身就要走,却听见身后一阵大大的呼喊声。 “长公主,不要走!”是个粗嗓门的宫女,声音如雷。 吓得阮小竹步子一软,差点跌倒在地,她转过头,对一旁头低地跟鸵鸟似的灵灵道,“傅公公呢?让他过来给本宫一个解释。” 这群人把她当猴看呢?还什么不要走,简直是反了天了,真当她是个慈和的没脾气了? “傅公公早来了,他……”灵灵的话还没说完。 阮小竹就看到了从人群中满头大汗挤出来的傅公公,他蹒跚着步子走到阮小竹声音,气喘如牛,“长公主殿下,老奴失礼了,实在是……诶,长公主和我进去里面说罢,外面这群人御林军正在清理。” 阮小竹也正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倒像是她这里有什么稀奇一样,这群宫人虽然规矩松了些,但也不至于这么不要命地往她这紫竹宫中来闹吧? 带着傅公公到了暖房中,直到那门掩起来,阮小竹还听到外面的喧嚣声,隐隐约约的“长公主”什么的。 “傅公公,希望你能给本宫好好说这事!”阮小竹正襟危坐在上座,眼角带着一丝隐隐的烦躁。 这都什么糟心事,她自己的事情还没解决呢,隐门前门主的手札像根刺一样卡在她的心上,她每天做梦都想去验证他手札中所记之事的真假。 傅公公低着头,打了个哈哈,这才苦着脸看向阮小竹,一五一十地把整件事情缘由说了。 原来这都是外边说书的带起的一股风潮。 自从上次阮珣以超国礼迎了阮小竹回来,外边不知道怎么就风言风语地开始传起了阮小竹的故事。 在说书人的嘴里,阮小竹是个盖世女英雄,非但人长得好,胆识也过人,是个文武全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通。 前皇后冤死之后,阮小竹以一个小小女子的身份扛起了培育未来国君的责任,悉心抚养教育她的弟弟阮珣,并且联系了江湖势力和官中势力,让他们辅佐阮珣。 老皇帝搞得天怒人怨之后,四处纷纷有人揭竿起义,阮小竹一看时机来了,立即辅佐着阮珣出兵,凭借着在京中和宫中生活多年的优势,一举拿下京城,进入紫禁城,扶持阮珣登上帝位,自己也被姐弟情深的新帝阮珣封为镇国长公主。 本来,成为长公主了,阮小竹也就不需要做什么了,只要安享富贵荣华就好了。可是见到新启国中国民饥荒严重,阮小竹心生不忍,要求开仓济民,还亲自向上请奏去饥荒最严重的凉州赈饥荒。 日夜兼程地到了凉州,阮小竹不顾自己一国长公主的尊贵身份,与民同食同宿,终于感动了上天,给她送来了两个智囊,一个就是温棚,另一个便是洋山芋和玉米。 凭借着这两个智囊,凉州百姓迅速脱离饥荒的困扰,并且一跃成为新启国的繁华都市,举州百姓,无有不对长公主称赞者。 正是因为如此,元帝大喜,才以超国礼迎接镇国长公主阮小竹回来。 “你说地这些,都是说书先生说的?”阮小竹嘴巴张成第一个哦字,眼睛瞪得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满是疑惑。 要不是她亲身经历过,她自己都要相信这些说书先生的话了。 这说地是什么啊,完全就是掐头去尾再增添色彩地把她的故事润色成了传奇啊。她什么时候那么厉害了,还能扶持阿珣登上帝位。 傅公公面色涨红地点点头。 “我的天呐!”阮小竹忍不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在空中摆成一个八字,“所以,我现在成了新启国的名人了?” 这次不单单是傅公公点头,就是一旁的灵灵也跟着点起了头。 “所以,外面那群人都是来看我的,就是因为他们都相信了那些说书先生的话?”阮小竹伸手在自己乱跳的太阳穴处按了按,心中一个劲地对自己说,淡定,淡定,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冷静。 傅公公和灵灵两人又是点头如蒜。 阮小竹无语地看着傅公公,“阿珣可知道这事?”他怎么能任由这种无稽之谈在整个新启国流传开来。 “陛下……陛下他或许是知道的吧,老奴不知。”傅公公摇摇头,“不过陛下吩咐过我,宫中有人闹到紫竹宫中来,只管让御林军来处理。” 这名人效应实在是太恐怖了,阮小竹以前在书中见过一个美男子的故事,说是他长得太美了,出个门就被人用鲜花瓜果砸死了。 这名人效应简直就跟那人的美貌一样可怕啊,就因为信了那些说书人的鬼话,他们居然就一个个对她痴迷起来,还不归规矩地来闯紫竹宫。 这简直是在拿生命爱她啊! 关键是,她要这些虚无的爱根本没什么用处啊,她完全不需要啊。 “我去见见阿珣。”阮小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外面那群人,转头看向傅公公,“傅公公,后门可帮我清理干净了?” 前门不用说,肯定是人堵死了,清理不完,这宫中少说也有几万人呢,御林军又不能真地都杀了,法不责众啊。 没想到有一天,她阮小竹在宫中还要走后门! “你说阿珣不见我?”阮小竹目光停在眼前有些陌生却又有些眼熟的青年太监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谁,怎么她从来没见过,居然被阿珣提拔到御书房外当差了。 阿珣疑心甚重,身边很少有得用的人,这人这么年轻,到底是怎么取得阿珣信任的?阮小竹有些奇怪起来,而且看他的样子,通身的气派,倒像是个贵公子,怎么都跟一个太监联系不上来啊。 “回公主,奴才朱胜。”朱胜低着头,声音却不卑不亢。 朱胜?不知道。阮小竹转头看向一旁的傅公公,傅公公低着头,似乎没有听见她和朱胜的对话一样,“你去跟阿珣说,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必须见他。” 朱胜没有动。 就在阮小竹心内火气升上来的时候,他忽然抬头看向阮小竹,“长公主,实话跟您说吧,陛下他现在不在宫里,因着陛下让奴才不要泄露他的行踪,所以奴才不敢多嘴只大胆骗了长公主说陛下不见长公主。陛下若是在,定会见长公主的。” 阿珣不在宫中?阮小竹看着朱胜,他的眉眼明明很普通,可她就是觉得他有些面熟,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一个人来,“你是朱琦?朱丞相的小儿子?” 那个少年天才,可惜后来销声匿迹了下去,他怎么会到这宫中来,还成了阿珣的人。 “长公主好眼力。”朱胜笑了笑,瞬间在他的脸上绽放出一种别致的光华来。 阮小竹都有些看呆了,原来有人真地可以做到一笑倾城,不笑就普普通通的一路人啊。这个朱胜笑起来的样子,真是绚烂的万物失色啊。 得到朱胜的肯定,阮小竹便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她对朱胜招招手,示意他走近,“你可有你父亲的手札?” 她记得当时查到朱丞相的消息时,是有说他也有每日记手札的情况的,虽然不一定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不过聊胜于无嘛。 她本以为朱胜会摇头,没想到朱胜居然点头,“回长公主,家父的手札奴才今日便送到紫竹宫中,只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长公主过目之后能将东西赐还奴才珍藏,毕竟是家父在这个世上唯一留存的纪念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被强行名人好累心 这个要求情理之中,并不过分。 阮小竹自然不可能不应朱胜,虽是心中还有些好奇他到底是怎么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的,但这到底是人家的事情,她也不好过问,大不了等见到阿珣的时候,提醒一下阿珣朱胜的真实身份罢。 不过,阮小竹很快把这个念头抛之脑后,因为她的命人效应让她烦透了。 从御书房中回来的路上,阮小竹不完全统计被强塞了十次花,强送了九次水果,还得到香囊帕子等各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一堆。 所有人上来就是送,不送就是后面跟踪,一直到阮小竹进入到紫竹宫中,他们还不死心,要不是外面守着层层的御林军,他们肯定又要爬墙了。 饶是如此,阮小竹晚上的时候还是被再次惊醒了。 因为她听到自己房中有人的走动声。 大半夜的,到底是哪个不知道规矩的丫头闯到她的卧寝来? “灵灵!”阮小竹一阵火大,声音也不自觉地加大了。 灵灵应了一声,房中走动的步子更着急了。 阮小竹一睁开眼睛,面前就是一张鬼脸,在昏暗的灯光中摇晃,她立即吓得整个人躲进被子里大叫起来。 “啊!救命啊!” 灵灵进来的时候,那面上带着鬼脸的人正非常无辜地拿着鬼脸面具站在床边,看年纪是个青葱少年,一身公子打扮,根本就不是宫里的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你是谁?”灵灵戒备地看着那少年,对着外面喊了声,“来人啊,抓刺客!” 那少年歪着头看灵灵,“姐姐,什么是刺客啊。”表情居然还非常地懵懂无辜。 一群御林军立即破门而入,将少年团团围了起来。 “把他抓起来,不要伤了长公主。” 御林军统领手一挥,御林军立即从左右两个方向攻向少年,试图把少年逼离阮小竹的床前。 阮小竹此刻仍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那昏暗灯光中的鬼脸实在是太吓人了,她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吓过! 那少年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她愣了一下,这明明就是个孩子,怎么会出现在宫里面?还到她的房间来? 统领本以为擒拿住少年轻而易举,最次也能让他远离长公主,谁知那少年手中面具一动,整个人就像幻影似地在原地消失了。 “小心!”统领目光一定,只见那少年不知何时站到了左边那个御林军的身后,鬼脸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御林军,御林军还来不及反应就倒了下去。 右边那个御林军身子立即抖了一下,少年却抬手冲着他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到你了。” 说着,便瞬移到那御林军身边,同样的招数,那右边御林军也倒了下去。 这下就是再蠢,统领也知道情况不对了。 这少年分明是扮猪吃老虎,他是个武林高手啊。 但不管是不是武林高手,胆敢闯到这皇宫中来,还侵入长公主的卧寝,那就是刺客,刺客便是杀无赦。 “上!”统领说着,自己便先攻了上去。 少年纵使再厉害,到底只是一个人,才打了一会儿,他就嚷嚷着不干了,“你们太欺负人了,不玩了,这么多人打我一个,我下次再来。” 说着,人就飘到了门口,统领还没说什么,他自己先停了下来,把手上的面具往前一扔,“嘻嘻,差点忘了送给长公主的东西,我好喜欢长公主,要娶长公主做我的小媳妇。” …… 屋内人一头黑线,统领及时用剑拦住了那鬼脸,那门口的少年却早没了踪影。 一场虚惊之后,卧寝中恢复了平静。 等第二天知道那少年的身份和目的之后,阮小竹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少年怎么说呢,是明国公的孙子,性子孤僻,身体又弱,明国公听了僧人的话给他找了个隐居的高人做师傅教了他一身本事。 这少年本来一直很听话,但是自从上次在街上见了阮小竹一面之后,就一直嚷着要娶阮小竹做小媳妇,尤其是他听外面的说书人讲让阮小竹的故事,每次都给一堆的银票做打赏,搞得整个京城为人不知。 明国公的傻孙子是当今长公主的裙下之臣! 明国公半夜没找到自己的孙子,找了一个晚上终于把孙子等回来了,知道他干了什么之后,当即便写了一封洋洋洒洒的请罪折子送到了紫竹宫。 阮小竹能怎么办?这明国公是肱骨之臣,一辈子清廉勤勤恳恳的,要不是他,阮珣也没那么快收服老皇帝底下的那群旧臣。 阮小竹忍! 反正她加强外面的戒严,就不信还有人能闯进来! 忍到阮珣回来,让他去控制外面的势态就好了。 阮小竹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可是,阮小竹很快知道,做一个名人有多么艰难了。 这天,她才上桌,那御膳房的宫女就拎了食盒过来。 打开食盒一看,阮小竹的胃口顿时没了。 只见那食盒中根本不是她点的素菜,反而换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她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怎么回事?拿错了吗?”阮小竹好脾气地问那宫女。 谁知那宫女忽然就脸红了,激动地说,“没有拿错,长公主,这是奴婢最爱吃的菜,它……………………” 宫女说了一大堆,把食盒中九道菜都介绍了个遍,最后来了一句,奴婢想把自己最爱吃的东西都拿出来让长公主尝尝,希望长公主能圆了奴婢这个心愿。 圆你什么心愿啊,我跟你根本不认识啊,我就想好好吃顿饭啊,宫女!你也知道自己是宫女! 阮小竹忍住心中怒气,温声对那宫女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然后等那小宫女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了,阮小竹对灵灵招了招手。 她什么都没说,灵灵却是心领神会地去御膳房领了她点的膳食过来。 从那以后,紫竹宫中的伙食都是在紫竹宫的小厨房单开了。 慢慢地,不单单是伙食,就连各色东西都开始是紫竹宫中自给自足了,整个紫竹宫最后居然成了个只出不进的牢笼。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阮小竹正趴在书桌上看朱丞相的手札。 朱丞相是状元之才,文笔自然不错,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记录的东西中废话不是一般地多,阮小竹看了好些天了,还没看到一点有用的东西。 要不是知道朱丞相跟自己母后之间的瓜葛,她还以为朱丞相跟母后完全不认识呢!当真是做得一手好保密功夫。 只是,纸到底包不住火,阮小竹就不信,他不会露出一丝马脚来。 正在阮小竹要继续翻下去时,书房门被推开了。 阮琴愁眉苦脸地走了进来,她的怀里一堆的鲜花瓜果,模样十分地滑稽。 “哈哈。”阮小竹捧腹大笑起来,已经有好些日子,她不曾见到紫竹宫中有这样的人了。以往没下封禁之前,紫竹宫中每个宫人回来之后可几乎都是这模样。 “姐姐!”阮琴把那鲜花瓜果一扔,便气嘟嘟地走到阮小竹面前,“你这里是怎么回事,怎么跟个笼子一样,竟然不让人进来,也不让人出去,还是傅公公来了,才让我进来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阮小竹心中一动,忽然对阮琴道,“你今日进宫有人为难你了?” “可不是嘛。”阮琴说到这个就有些激动。 “我明明每次进宫都是不用通报的,不是有你给我的牌子嘛,可是这次,从上到下都盘查地很严格,就差让我脱了衣服检查了,好可恶。更过分的是,总有人给我塞这些东西,就像是知道我是要去紫竹宫中的人一样,让我给姐姐你带心意。” 知道阮琴要来紫竹宫,所以有人盘查她,知道她要来紫竹宫中,所以让她给她带心意。 原来在这宫中,她紫竹宫已经被全网盯了起来,她竟然毫无察觉。 阮小竹眼中眸光一冷,状似不经意地对阮琴道,“外边还在传我的事情?” 似乎是又触碰到了阮琴的燃点,她立即跳了起来。 “可不是嘛,姐姐,我这次进宫就是要跟你说这事的。”阮琴瞪大眼睛,“你知道他们把你传地可神了,就是仙女都比不过,我跟他们说,不是那样的,他们还不信我,可是我明明一直跟姐姐在一起啊,根本不是那样的。” 这孩子大概是被一群人置喙地怀疑人生了。 阮小竹叹了口气,心中隐隐冒出一个念头,这件事情,怎么看都不简单,似乎有什么人在推波助澜,要把她顶上一个神坛。 可是,她一个女子,要上神坛被人万众瞩目做什么?阮小竹有些不解,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呢?又是谁要这么做? 如今她的身上,唯一有点价值的就两个,第一是阿珣对她的姐弟之情,还一个便是璆琅与她的爱慕之情。 他们要对付的人,是阿珣,还是璆琅呢? “小琴,姐姐相信你,这事情真假单凭人上下一张嘴是说不清的,你也不要跟他们争辩的,等过一阵子,估计这事就会淡下去了。”阮小竹安慰着有些伤心的阮琴,“再说,他们也没说姐姐的不好,你跟他们争什么。” “可是他们说假话就是不对嘛。”阮琴嘟囔了一句。 说假话是不对,但当这些假话是有目的而刻意为之时,那便是三人成虎了。 她一个宫中女子,也不知道劳动谁用这么大的舆论来牵制她。 阮小竹清澈的目光中眸色复杂。 第二百八十八章:阮珣的目的 萧珥皱眉看着暗卫们传过来的关于阮小竹的消息,眉头拧成一个结。 自那日在京城中阮小竹被以超国礼迎接入宫之后,阮小竹的名字和事情便开始在新启国各地疯传。 所有人都在说镇国长公主是一个多么善良,多么勇敢,多么美的一个人。 民间很多地方甚至建立了长公主的生祠,百姓们虔诚跪拜。 阮小竹的个性,别人不知道,萧珥不可能不知道。 阮小竹的经历,别人不清楚,萧珥更不可能不清楚。 一个低调的隐忍,努力向上生活的姑娘,不过是因为在凉州的饥荒之事中出了一次风头,就忽然被万民传颂起来,这实在是不合情理。 如果说这背后没有煽动的人,萧珥是不信的。 只是这背后煽动的人,萧珥查了好些日子一直毫无头绪。 可就是在今天,忽然有人传信给他,信中告诉他,这背后之人是阮珣。 阮珣是阮小竹的亲弟弟,对她的感情亲厚程度萧珥有时候都看不惯,他还以盛大的超国礼迎了阮小竹回宫,怎么可能会去煽动这件事情。 萧珥最开始是不想相信这件事情的,阮珣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合常理啊,他身为帝王,不去宣扬自己的帝威,反而去大肆颂扬一个公主,这是要干什么? 虽然不相信,但萧珥知道阮珣的为人,他是一个事事必有因,万般皆为果的人。没有目的,他不可能去做这么一件耗费巨大的事情。 如果传信之人说的话是真的,那么这事情必定有些蹊跷他没有琢磨出来。 至今为止,他只是觉得那日京城中盛大的迎接仪式有些不合乎常理,其他的他根本没有深想。 萧珥心中思虑一番之后,便让人去各地收集关于阮小竹的传奇,按着说书人的剧情把阮小竹的事情放到了一起,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 这些人个个都在说阮小竹的好,但却刻意忽略了一个事实,这个事实就是,她曾经被德妃替嫁到楚阳王府,成为他的女人。 在这些说书人的嘴中,镇国长公主的传奇中,她竟是一个完美无缺的未嫁之人,一心一意只为国为民。 阮珣,他这是要把阮小竹塑造成一个未嫁的伟大公主吗? 然后要用这个公主去做什么呢? 萧珥的眸光暗沉,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力气之大,那实木桌居然也裂开了一道缝。 一国公主能用来干什么,要么和亲,要么成为一个帝王牵制权臣的棋子。 这个阮珣,恐怕从接小竹回宫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在心里算好了她的用处。 他之所以把声势搞得这么浩大,就是为了逼他萧珥就范。 这么优秀的公主,还是未嫁之身,天下之大,有的是人会来向朕求娶,你萧珥如果心中还对长公主有意,就向朕拿出你的诚意来吧。 这么高调的行为,不正是在向他发出招降书嘛,可惜他到现在才看出来。 “可恶!”萧珥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狠戾,一丝后悔。 若是知道阮珣会这么对阮小竹,他当初说什么都不会同意让阮小竹回京城。 只是如今,后悔也有些晚了,便只能接下阮珣的这份满是挑衅的天下皆知的招降书,再慢慢图谋了。 三十万萧家军的勇士,岂能这么白白送到阮珣的手里,他未免把自己想地太懦弱,也把阮小竹看得太轻。 阮小竹对阮珣的感情深不假,但是萧珥相信,她只是重情,心地也善良,可并不是一个喜欢被人耍的傻瓜。 等到小竹发现阮珣的意图,恐怕阮珣也别想那么安生地利用她了。 这般想着,萧珥的嘴角勾出一丝冷笑,对着空中招了招手,“风,你去一趟皇宫,把这封信交给夫人,务必亲自交到她的手里。” 小竹,希望你这次受到的伤害不会那么大,没有了阮珣,你还有我。 如果说外面的说书人是有人控制的,那宫中的这些人呢? 阮小竹回想自己再次回宫之后的所遇,面色忽然就冷了下来。 阮琴这次本是要跟着她到紫竹宫中来住的,但是阮珣说,舅舅想念阮琴,而且阮琴如今也是郡主的身份,舅舅也是安亲王,郡主住到宫中不像样子,所以,阮琴就住到了安亲王府,只偶尔进宫来看她。 可是这么些天,阮琴统共也就进宫了两次,第二次进宫就被人盘查了。 阮琴好歹是个郡主,舅舅阮世勋如今也颇受帝宠,谁敢难为她?只怕这个人身份不简单,至少在宫中能呼风唤雨。 宫中人虽是没有规矩,但也不至于这般没规矩,阿珣从小在宫中长大,便是不关心,日常熏染也足够让他明白什么是宫规,更何况宫中虽然老人不多,但重要位置上还是有那么几个的,怎么就能让那些人跑到她的宫中来,随意接近她? 这群人表面上说是想看看她,见识下镇国长公主,实际上却是变形的监视和约束,一步一个人,走到哪儿都是眼睛。 原来,她自己竟然在短短几天之内,就陷入了一张很深很深的网中而不自知,如果不是阮琴忽然过来,随口的抱怨,恐怕她还一直在这傻傻地等着阿珣回来呢! 阿珣,是你吗?阮小竹面上带着一丝苦涩。 她本以为,阮珣是真心敬重她这个姐姐,虽然离宫之前有些隔阂,但是两人毕竟有多年的姐弟情分,可谁知道…… 从最开始派舅舅去把她带回来,再到京城东门的超国礼迎接仪式,这一切,他都是做给自己看的吧,一步步的筹谋,精心不漏,不动声色。 就只有她像个傻子似的,在他给她布下的网中挣扎,他此刻恐怕不是不在宫中,而是根本不想见她,因为,没有必要。 因为,他等的人还没到! 阿珣!好一个阮珣!好一个元帝! 短短数月的时间,再见面居然已经面目全非,可怜自己,竟然还奢望着跟你弥补什么姐弟情谊,那香囊,得亏是让萧珥拿了,否则真正是喂了狗了。 阮小竹豁然起身,吓了阮琴一跳。 “姐姐,你怎么了?” 见到阮琴那双清澈的目光,阮小竹面上一软,如今这整个京城,恐怕也就只有这个丫头是真心实意对她了,就连舅舅…… “没事,我刚想起来,你上次跟我说喜欢一个簪子,我给你画了花样子,你拿去店里找人打了出来吧。” 这金簪子也没什么稀奇,不过阮琴说喜欢,阮小竹就给她画了花样子出来,本是要亲自去找人给她打出来的,但是现在,恐怕她连宫门都出不了了。 “好呀好呀,这样就能跟姐姐戴一样的发簪了。”阮琴拍着手,拉着阮小竹就往里面走去,“姐姐你放在哪里,拿出来给我罢。” 等到两人进了内屋,阮小竹从箱笼里翻出那花样子,然后从袖中拿出一根银针,蘸了些旁边茶碗的茶水,飞快地在纸面上画着什么。 那茶水到了纸面上便消失无踪,阮琴凑上前来,阮小竹刚好写完,背对着她折好花样子,装进信笺里郑重地交给阮琴,“这花样子有些复杂,恐怕只有京城里西区最大的金铺曹氏金铺才能打出来,你可别去其他地方糟蹋金子。” “曹氏金铺,我知道啊,我在那里买过不少的头面呢。”阮琴似乎对曹氏金铺很熟悉,“大家都说那里的金饰是最好的,姐姐也这么说,看样子是错不了啦。” 没曾想阮琴居然知道曹氏金铺,还去里面买了很多次头面,阮小竹心中松了一口气,随口问道,“你买那么多头面干嘛?” 印象中阮琴不是一个喜欢穿金戴银的人啊,难道当了郡主,这性子都变了? “哎,爹爹让我去别家走动走动,她们都给我送了东西,我也不知道她们喜欢什么就直接问她们要什么结果都说要曹氏金铺的头面,我就给她们都送这个了。”阮琴瘪了瘪嘴,“她们的聚会太没意思了,可爹爹老让我去,我今天是偷偷过来的。” 阮小竹心中五味陈杂地看着阮琴,这个傻丫头。 那群小姐八成是讹她呢,她虽然心思单纯但也不是个傻的,如今怕是也感觉出来她们的恶意了,所以才会偷跑到这宫里来。 也幸亏她今天跑过来了,否则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去找她。 毕竟,没有她的帮忙,她如今在这宫中是孤立无援,根本寸步难行,只能让阮珣远远站着看笑话了。 阿珣,不是姐姐心狠,实在是你这次做得太过分,让姐姐太寒心了,往后,你我之间,恐怕再难说起姐弟之情了,只望各自安好。 “既是不喜欢,那便不要去了。”阮小竹笑着摸了摸阮琴的包包头,“你不是一点不怕舅舅的么。” 阮琴吐了吐舌头,“虽是不怕爹爹,但看爹爹那么可怜的样子,我左右也没事,去了也不少块肉,就让他不那么可怜吧。” 阮小竹被阮琴这俏皮的话说地笑了起来,心中的郁结也消散了一些。 舅舅哪里算什么可怜人,真正可怜的是阮琴这个不喜欢被规矩约束,却要强行融入大家千金中的傻丫头吧。 她就是这么的傻,宁可自己忍着,也要回报别人一点点的好。 也是这样傻的她,当时才入了自己的眼,跟自己趣味相投,成了姐妹吧。 舅舅,你何其有幸能得阮琴这么一个女儿。 但你如今对小竹,可还有一分情意在吗? 第二百八十九章:帝家亲情 自阮琴去后,阮小竹在宫中等待的心情便有些忐忑和期待起来。 萧珥多久能发现她传递过去的讯息,多久会派人来联系她呢? 她多久,能从这个牢笼中出去呢? 阿珣……自己也该去见见他了。 阮小竹这次没有从后门出去,只昂首挺胸地从紫竹宫前门走了出去,宫人们的热情仍旧跟往昔一样,不过大略是因着心境不同。 阮小竹接到她们的鲜花瓜果居然也没有什么厌烦的感觉,还冲着其中一个小宫女淡淡地笑了笑,温和地说了句,“谢谢。” 那小宫女大概是太吃惊了,嘴长大地能塞进一个鸡蛋,然后就愣在那里像个雕塑一样。 果然,都是因为自己之前太过软和,要么不屑搭理,要么躲开才助长了这群人的放肆吗?阮小竹见她这样子,心中苦笑一声。 她本不是威严之人,却偏偏有人要逼着她摆出长公主的威严架势来。 这次到了御书房外,竟然没有人阻拦阮小竹,阮小竹站到御书房外面的时候,竟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明明这个地方,她是那么的熟悉,可看着为什么那么陌生。 “皇姐,你怎么过来了。” 御案上的阮珣低着头,白皙的额头上勒着一抹龙珠,剑眉上挑,眉间皱成一个川字,似乎看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或是想什么入了神,直到阮小竹轻轻假咳嗽一声,他才抬起头,凝结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如漆的双眸纯澈清明地看着阮小竹。 似乎,依旧是昔日那个对她孺慕情深的弟弟阮珣。 可是,阮小竹的目光在御书房周围成排的书架子上一扫,就知道他早已不是那个时时刻刻跟在她身后追着她喊姐姐的阿珣了。他如今,是新启国的元帝,全天下最厉害的霸主啊。 “阿珣,你在忙呢,姐姐是不是打扰你了?”阮小竹垂下眉眼,浓密的卷曲睫毛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 阮珣摇摇头,面上恬然的面容一派纯真,“怎么会呢,皇姐能过来,阿珣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打扰,皇姐每日都待在紫竹宫中,阿珣还以为皇姐要把阿珣忘了呢。” 每日待在紫竹宫中,呵呵。阮小竹心中微微一恸。 阿珣如今也能笑颜绽放地颠倒黑白了,她自己想待在那紫竹宫中吗?她倒是想离开那紫竹宫,最好远离这一整座紫禁城,可是阿珣你会放人吗? 忘了你,那怎么可能,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啊,叫我怎么忘了你。 “不打扰就好。”阮小竹摇摇头,强迫自己把这些不愉快抛之脑后,面上带着往日的温和笑容,“我好些日子没见着阿珣了,上次来找你,又恰逢你不在宫中,阿珣如今出宫都不带着姐姐出去了呢。” 阮小竹的语气状似责怪,可带着一丝柔和的娇憨,正是她昔日常常与阮珣说话的语气。 那时候阮珣虽然比她小,但因为他是皇子,所以他可以在宫中自由行走,能自由出入皇宫,整日待在宫里的阮小竹羡慕极了,可拘于礼节,又不敢开口让阮珣带她出去。 阮珣那时候多小啊,就是个鬼灵精一个,好像能看懂阮小竹心思似的,悄悄来找她说,姐姐,我知道你想出宫去玩儿,我偷偷带你出去啊。 那怎么能行呢。阮小竹记得自己第一次听阮珣这么说的时候,吓了一跳,少女的心思被人戳破,而且是自己的弟弟,实在是太羞人了,她摆着一副长姐的样子教训了阮珣一顿。 当然,这些教训最后都抵不过出宫的诱惑,她训完阮珣之后,还是跟着他后面偷偷地出宫去了,见识了宫门外的世界,也见到了宫人以外的平民老百姓。 那时候,她和阿珣之间,是真地从无间隙,两个人想到什么说什么,彼此之间没有任何xiǎo mì密,更不会像现在这样笑里藏刀,虚与委蛇,讲着口不对心的话。 “哦?有这回事?”阮珣似乎很吃惊,“阿珣怎么没听这群奴才汇报过,实在是无法无天了他们,居然敢骗朕!来……” 阮珣似乎很生气,就要朝着御书房外喊人。 “阿珣。”阮小竹轻启朱唇,眼中眸色复杂,“算了,他们大略也是无心之举,无关紧要的事情,我这不是见着你了么。” 阮珣看了阮小竹一眼,这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一丝孺慕,还有一丝复杂。 “皇姐,你还是这般和善”阮珣的声音一冷,“不过是些宫人罢了,不听话的就打杀了算了。” 打杀宫人这话以前阮珣也经常说,不过那时候他还小,阮小竹总是觉得这是童言无忌,说几句也就罢了,可是如今看来,那时候的他年纪虽小,恐怕说地都是真话吧。 他是真地不把这些宫人的命当命,在阿珣的概念里,恐怕他和这些宫人完全是两个阶层的人,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卑微如蝼蚁。 若是他还小,阮小竹还会像以往那样训他几句,宫人也是人,他们辛苦劳作,勤勤恳恳,若不是大错,倒不用与他们大计较。 可如今,看着阮珣身上隐隐透露出来的上位者的威严和他一身的明黄龙袍,阮小竹叹了口气,“阿珣,我这次来找你,实际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情。” 一入宫门深似海,命运皆由上位人,无论阮珣对他们如何都是他们的命,阮小竹不想再多说什么,小时候阿珣听她话的时候,她尚且劝诫不了他,何况是现在。 “嗯,皇姐你说吧,只要阿珣能做到的,阿珣都帮你去办。”阮珣的目光闪了闪,明黄的龙袍一动,几步走到阮小竹身边,与阮小竹并肩而立。 阮小竹侧头看向阮珣,他长了一张绝美的脸,肤如凝脂,色若春花,水眸中瞳如点漆,唇似朱绛,如果不是眉宇间那一丝丝的邪气和威严,你便是说他是女子也是没人怀疑的。 其实若是论长相,阿珣长地更像母后苏雨篱,加之他自幼喜静,若不是有教习师傅教武艺马术等男子本事,怕是身上一点英气全无,整个人会更肖似母后。 可是从来没有人会说阿珣像母后,自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人觉得阮珣像母后,阮小竹不知道为什么,她自己也是只有偶尔才会觉得阿珣像母后。 今天细细想起来,大概是神韵吧,阿珣整个人身上都有股跟母后凛然绝世的气质完全不同的神韵,他的身上,似乎总是散发着一种亦正亦邪的邪气,让人根本不敢直视,更遑论把他跟女子相提并论了。 “我近日在宫中,忽然愈发想念起母后。”阮小竹面上带着哀色,眼中眸光落寞,“我总是梦见她还在宫中,对着我笑,唤我小竹。”阮小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梦中,面上纠结。 阮珣的眸光一暗,静静地站在阮小竹身侧看着她,并不吱声。 “我听母后说过,她在闺中时在紫薇阁中住过很长一段时间,跟舅舅确认过后,我想去那里看看。”阮小竹殷殷地看向阮珣,带着小心和期盼,“阿珣,你说可好?” 阮珣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似乎十分为难。 “皇姐。”阮珣忽然抓住阮小竹的手,冰凉的温度接触到阮小竹的肌肤,她差点要甩开阮珣,但到底是忍住了,“此事舅舅与我说过,我本是要同意的,更想与皇姐一同前往,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阿珣竟不让我去吗?”阮小竹瞪大眼睛,盈盈泪光溢满眼眶。 阮珣摇摇头,“并非如此,只是如今局势,皇姐也是知道的,联盟势力并没有被完全瓦解,他们如今正在疯狂反扑的阶段,皇姐若是要去现在也不是最佳时候,只需等阿珣把这群反贼一网打尽,到时莫说是紫薇阁,便是天下,皇姐要去哪儿也只管去得。” 阮珣的话语诚恳,面上真挚,似乎真正是完全为阮小竹考虑。 阮小竹的心却咚地一声沉入谷底,冰冷一片,要不是阮珣握着她的手,她整个人都要颤抖起来。 这就是她的亲弟弟,这就是她曾经为了他不惜忍下替嫁屈辱的好弟弟,他是真地打算把自己软禁在这宫中,直到达到自己的目的。 什么联盟势力的反扑,她也不是没见识过那联盟势力,他们如今谈何反扑之力? 在胡翠山,主心骨就被打散了,还被带到了京城中。 那日的超国礼仪式,仪式上那些御林军和层层的全副武装的军队难道是单纯为了迎接她吗?这也是向那些联盟势力彰显国威吧,怕是好些摇摆不定的联盟势力要么投了,要么彻底隐匿了,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大动作,更遑论再动她的心思了。 她在皇宫中长大,这些东西难道不懂吗? 就是这样,阮珣居然拿这些不足为惧的联盟势力来敷衍她。 他是,真地已经不把自己放在心上了吗? 仍旧是那乌黑的眸子,白玉的肌肤,殷红的唇色,瘦削挺拔的身姿,记忆中的模样,却早已不是记忆中的人了。 阮小竹感觉自己的心在一个冰寒地冻的寒川上,她一步步挣扎着想要走出那寒川,可是只有冷,无尽的冷…… “皇姐,你怎么了?”阮珣见阮小竹的手臂忽然抖动,紧接着整个身子都慑慑发抖起来,心中一慌,忙冲着外面喊,“御医,宣御医。” 阮小竹乌黑如漆的双眼看着阮珣,他的影子却怎么都到不了眼底。她好冷,阿珣,皇姐的心真地好冷,都要冻死了,真地坚持不下去了啊,阮小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百九十章:离心的姐弟 自元帝阮珣入主紫禁城,还是第一次这么大张旗鼓地宣御医。 御医跌跌撞撞地带着药监小太监到了御书房,就见元帝抱着镇国长公主,一脸慌张无措,那镇国长公主面色苍白如雪,竟像是绝亡之相。 御医心中咯噔一下,忙对元帝阮珣道,“陛下,先把长公主放到床上平躺,让臣来把把脉吧。” 长公主一向身子利索,没听说得什么绝症啊,难道是元帝对长公主下了杀手?御医心中想到这个可能性,吓了一跳,不会吧,这元帝不是说跟长公主感情深厚吗,都用了超国礼迎接长公主了,长公主也帮了元帝那么多。 难道是长公主如今在民间声望大震,让元帝有了忌惮之心?见惯了宫中脏私的御医心中像炸了锅的暖汤,面上却竭力维持着镇定。 不要慌,不要慌,最差也不过是一个脑袋下去,应该不至于诛九族,好歹保住了家人的性命。 阮珣根本没有去注意那心中巨涛海浪的御医,听到他的话,似忽然醒过来一样,抱着慑慑发抖的阮小竹就到了一旁的小塌子上。 御医战战兢兢地上前,手往阮小竹皓腕上一搭,面上忽然一凝,咦,奇怪,这脉象不像是得病啊? 他以为自己诊脉诊错了,细细看了仍旧慑慑发抖的阮小竹一眼,见她面色苍白如雪,没有一丝血色,怎么也不该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面相,他又换了个脉象继续听诊。 “怎么样,皇姐这是怎么了,御医?”阮珣的声音有些急,高挑的身影站在御医身边,投下一道阴影。 御医心中诧异,脑中飞快地转着,忽然就伏跪在地道,“回陛下,长公主她是思虑过重,哀伤过度,心血虚亏之症。” 阮珣只听懂了前面两句话,思虑过重,哀伤过度,联想到阮小竹之前说的话,再想到皇姐对苏雨篱之死的执着,他心中就放下了一半的心,神情也就恢复了些。 只要不是什么大病,这种心疾倒不碍事,至少不会伤及性命。 “哦,细细说来,可有大碍?要如何医治?”阮珣的声音清冷。 御医心中惴惴地跳个不停,没想到自己胡乱说的几句话居然搪塞了过去,阮小竹她根本没病,只不过是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忽然心跳加速,导致全身的轻微急发性痉挛而已。 这病的真实情况,御医可不敢说出口。 这御书房中就长公主和元帝两个人,他要是对元帝据实相告,那不是找死吗?长公主能受什么刺激,肯定是被元帝说的什么话刺激到了啊。 所以他就言语含糊地说了几句,本是想着阮珣会大发雷霆,谁知道阮珣居然就心平气和起来,他的头埋地更低,“此病乃是心绪之症,倒不是什么大病,只要静养一段时间,便无大碍。” “哦,静养?”阮珣玩味似地咀嚼着这两个字,“要养多久?怎么个静养法?” 阮珣问地平常,御医的头皮却是一麻。 能爬到御医的位置,他的脑袋瓜子可不是傻的。 元帝刚刚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先强调静养,再问静养时间,最后才问最重要的静养法?元帝这是想让他把静养两字说地严重些,时间说地长一些啊! “回陛下,这心绪之疾,便是关乎心情平缓,人的心情要过度总需要个时间,少则半月多则数月,是不定的。”偷偷地抬头看了元帝一眼,见他面上似乎有满意之色,御医才放了心把后面的话说了出去。 “这若是想早些恢复,那便要绝对安静地养着。最好请些稳妥点的宫女太监,他们不会聒噪,不会闹着长公主,这样长公主大略会好地快些。具体还是要看长公主什么时候能放开心中忧绪了。” 阮珣没想到太医院那边居然来了个这么懂事的御医,他这才低头高高在上地看了那御医一眼,“那便照着御医的法子去做吧,待得日后长公主身体康复了,朕对你重重有赏。” “谢陛下。”御医心上一喜,所以他没注意到一旁塌上早已恢复镇定的阮小竹正双眼冰冷地看着他。 这个御医居然敢为了一己之私胡说八道,实在是有辱御医这个职衔。她哪里是什么心血虚亏之症,更不是什么心绪之疾了,她明明就是催动了事先服用的寒症之毒。 这寒毒并不打紧,不过是看着有些吓人,事后服用解药便无任何后遗症。她预备这招本也是不打算用出来的,只是为了预防万一。 谁知道阮珣居然对她绝情如此,逼得她不得不催动寒毒,否则两个人之间实在是尴尬地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再说下去怕是只能彻底撕破脸面了。 可她如今还在宫中,阮珣也依然把她当做高高在上的长公主,除了不许她出宫,对她再无约束,何必惹得互相不痛快,自讨苦吃。 阮小竹心中苦笑一声。 两个人之间经历了这么多,原来不单单是阮珣变了,她自己也变了,变得步步为谋,变得瞻前顾后,再不是曾经那个一头热情往前冲的傻丫头了。 阮珣转过头,见阮小竹面上苍白,双眼却已经打开,正静静地看着他,便柔和地笑道,“皇姐,你醒了。” 阮小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一双乌黑的眸子一动不动。 “御医的话皇姐可听到了,你这不是什么大毛病,刚刚可吓到阿珣了。”阮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忽然蹲下身子跟阮小竹平视着,“皇姐,母后早已离我们远去了,你也不要老想着她,只管在紫竹宫中静养,等皇姐好了,我便带皇姐去紫薇阁。” 阮小竹眨了眨眼。 阮珣面上便眉飞色舞起来,“到时,皇姐若是想去其他地方,阿珣也让皇姐去,阿珣说话算话,绝不拘着皇姐了。” 阮珣又自顾自地说了许多,从他上位时的事情开始说起,说到如今的局势,国政的劳累。他似乎是找到了一个最佳的倾听者,足足说了四个时辰,才让人抬了早已睡着的阮小竹回紫竹宫。 阮小竹这次回紫竹宫,是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宫中再无叽叽喳喳的声音,就连灵灵,似乎多跟她说一句话都会惊扰了她一样,每日只沉默寡言地站在她身边。 阮小竹知道这一切发生的根源,她对这紫竹宫中的感情已经慢慢淡去,心中倒也不是那么难受,只一心等着萧珥那边的消息,对阮珣时不时送过来的东西和探望,也只是淡笑置之。 阮珣大概是察觉到了阮小竹的冷淡,也慢慢不再来紫竹宫中,东西倒是一如既往地送。 姐弟两个之间,居然就这么生冷了下来。 “陛下。” 御书房中,阮世勋看着背窗而立的阮珣,心中动了一下。 阮珣对阮小竹的事情,他是知情的,因为知道阮小竹和萧珥的感情,他也没有觉得阮珣这么做有什么不对,所以他亲自去接了阮小竹回来。 可是如今,看着阮珣近日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似乎已经在爆发的边缘,朝廷上百官个个噤若寒蝉。阮世勋才发现,自己忘了一件事情。 阮珣对阮小竹不那么依赖迷恋自然好,可是阮珣的性子邪气,这世上能约束他的人大概也只有他在乎的阮小竹,如果连阮小竹他都不在意了,那这世上还有谁能约束他一二? 这孩子有帝王之才,但是性子太过狠辣,对于不称心之人非死即亡,实在不是千古明君所为。 如今的秦氏一族便是反弹最厉害的,虽是时时盯着,但是谁也保不准他们那一族什么时候会爆发。 秦氏一族的功劳跟他们紫薇阁其实不相上下,他至今搞不懂,为什么阮珣在封赏时独独漏了秦氏一族。 阮珣没有转身,只淡淡道,“有什么事,舅舅?” 这声久违的舅舅听在阮世勋耳朵里有些虚幻,他愣了愣。 “陛下,叫臣安亲王便是。”阮世勋面上带着一丝犹豫,阮珣怎么忽然喊起他舅舅来了。 “呵。”阮珣轻笑一声,转过头来似正似邪地看着阮世勋,“安亲王刚刚有何事要奏?” 竟是从善如流地换了称呼,没有一个解释。 阮世勋面上一红,“陛下,臣是有一私事要奏,听说长公主殿下如今身子抱恙,臣想去探望一二。” “怕是琴郡主要去吧。”阮琴三番四次闯紫竹宫被拦住,好几次都差点闹到他的御书房来了,这倒是个对阮小竹真心的丫头,性子也跟阮小竹一样的纯良。 阮世勋见被阮珣拆穿谎言,面上就有些不自在。 阮琴跟阮小竹的关系他是知道的,他本身对阮小竹也有很深厚的感情,在阮琴没出现之前,他一直把阮小竹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疼爱,如今自然也不会因为阮琴来了就忽然撇开阮小竹,只不过亲厚减了那么几分罢了。 阮珣不会伤害阮小竹,这点阮世勋很清楚,虽然要利用她,但肯定不会伤她性命,他便也不担心在宫中的阮小竹。 可是这些话,他不能跟阮琴说啊,阮琴什么都不知道,还一直觉得阮珣和阮小竹两个姐弟情深呢。看见阮珣那么大架势不让人进紫竹宫,她心中还以为阮小竹得了很严重的病征,所以执意要去看一眼。 他年纪已过不惑,就这么一个女儿,不依着她又能如何。 “望陛下恩准。”阮世勋低下头。 阮珣半晌没有动静,阮世勋抬起头,看向他,见他坐到了桌案上,眼睛盯着那桌案上的奏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是入了神。 第二百九十一章:一堆求亲书 “姐姐,等阿珣长大了就娶你为妻,好不好?” “咯咯咯,好呀,阿珣,等你长大了,姐姐就嫁给你。” “好想快点长大,这样就能娶姐姐了。” “咯,傻阿珣。” 昔日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阮珣看着桌案上的求亲书,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如今已经长大了,非但不能娶阮小竹为妻,还要费劲筹谋地把阮小竹风光嫁出去,用她的婚姻换取他需要的东西。 幼时的初心,也许早在他发誓要成为人上人,入主紫禁城的那一刻,便都消散了吧。 就像阮小竹说的,他有些时候确实是好傻,这个世界上,哪里有弟弟会想娶姐姐的,这是个多么傻的念想。 阮珣的眸中晦涩不明。 “陛下?”阮世勋再次出声。 阮珣回过神,看向阮世勋,他长身玉立,温文尔雅,倒是跟幼时的印象相差不大,只是如今,他是臣,他是他的君。 “安亲王,你可知道,如今我们的长公主是各国炙热的求亲人选,单是藩国的求亲书,朕就接了有十份了。”阮珣嘲讽地看着桌案上的第十封求亲书。 这是一个叫托伊娜的藩国,国土面积还不及京城这么大,只有两万人口,居然就敢向他请书,说是爱慕镇国长公主,希望贵国能将长公主嫁与托伊娜的王,只有最美好的长公主才能成为他们的王妃。 难道没有皇姐,他们托伊娜的皇室就不立王妃了不成?小小藩国,求亲书都写地这么不入流,当真是贻笑大方! 阮世勋也没想到阮珣看的居然是求亲书,这些日子,因着藩国和新启国的功勋大臣中都有向阮珣请书求娶阮小竹,朝堂上最热闹的事情不就是讨论长公主的归属吗? 有些朝臣认为长公主应该代表新启国的皇室和亲,嫁给其中一个最强盛的藩国,将新启国的文化代入那藩国,永世传承。 还有些朝臣却认为,要和亲找个宗亲家的小姐封为公主嫁过去就行了,那些小藩国狗屁不是,根本配不上他们尊贵的长公主,只有新启国的开国功勋们才有资格求娶长公主,要长公主嫁到开过功勋的贵族之家中。 两方人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吵地是人仰马翻,不相上下。 阮世勋从来不开口。 不是因为他没有立场,而是因为他知道,这场大戏的目标人物根本不是什么藩国,也不是什么本国勋贵,而是远在边境建州的楚阳王萧珥。 而这位目标人物,目前在边境安静地待着,似乎没有一点动静。 只要他没动静,阮珣就不会松口,他也不会开口去掺和这没意义的争吵。 阮世勋目光温和,“一家有女百家求,更何况长公主天姿国色,又有经世之才,被众人求娶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本就是你知我知大家知的事情,阮世勋不知道阮珣忽然说出来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改变主意了? “萧珥那边一点动静没有,似乎完全不关注皇姐的消息。”阮珣的声音冷淡,听不出其中的语气。 阮世勋顿了顿,“楚阳王少年英雄,胸襟心怀不是常人能比,如今按兵不动,或许只是表象。” 无论是在紫薇阁,还是后来的回京途中,萧珥对阮小竹的感情他可是看在眼里的,那绝对是痴恋,怎么可能不在乎? 以他对阮小竹的在意程度,知道阮小竹被人求娶,还不急地立马飞奔来京城? “是不是表象,朕不在意,朕只知道,他现如今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你说,朕是不是应该让这平静的水面,起一些涟漪?”否则那水面下的大鱼怎么会跳出来?阮珣的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暗芒。 起一些涟漪吗?阮世勋肃面看着阮珣,深沉的眼中带着一丝疑虑。 以阮小竹这时候的名气,以萧珥的地位,如果阮珣真要在这个时候有什么动作,恐怕就不是涟漪那么简单了,那会是一阵惊涛骇浪。 若是真正惹恼了萧珥,他的脾气暴戾可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虽然现如今对阮小竹的感情不假,但这个天下,哪里还能找不出几个美人?萧珥若是不在意阮小竹了,那才是真地玩大了。 这个浪,无论如何,还是不要现在掀起来为妙。 “陛下,臣觉得不妥。”阮世勋摇摇头,“萧珥这个人孤傲偏激,最恨人威胁他,当年老皇帝拿长公主牵制他,他便敢直接提剑杀入宫中跟老皇帝要人,如今陛下要是再拿长公主威胁他,臣怕他恼羞成怒,直接起兵,三十万萧家军的实力,便是举国抗衡也难与之匹敌。” 若不是萧家军实力太强,他们又何至于甩出阮小竹这颗棋子,让阮小竹跟他们离了心。 阮小竹一直善良开朗,事事皆为他们考虑,他们不念其恩,反而转手利用她,让她寒心怕是迟早的事情。 “要打便打,朕也想见识见识萧家军的实力。”阮珣眼睛微眯,艳红的舌头舔着朱唇,面上邪气阴狠。 阮世勋脑中一跳,“陛下,切不可跟萧家军开战,如今还有各方势力没有清扫干净,百姓也在休养生息中,绝对经不起一场大战。” 若是要开战,那这新启国跟老皇帝的大启国有什么不同?百姓不是一样流离失所吗?那建立新启国的意义何在? 阮世勋绝不允许阮珣做那样一个昏君,这不是他扶持阮珣上位的初衷。 “安亲王,你急什么。”阮珣眉眼一挑,面目诡谲,“我只说想见识一番,何曾说过跟他们开战了。虽是不能开战,但也能真枪实刀地跟萧珥玩上一场,那也酣畅淋漓了。” 阮珣的话中带着一丝嗜血的寒意,阮世勋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看着阮珣邪气满满的面色,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不真实起来,他……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阮珣吗? “不知陛下的安排是?” 只要不是真刀实枪地干,那阮珣想怎么做就依了他吧,阮世勋知道阮珣的心智过人,不喜欢随意地信口开河。 阮珣嘴角一勾,“萧珥不是对皇姐情深吗?那就把皇姐随意许一个人家好了,他要是真心对皇姐情深……呵呵。” 随意许一个人家,阮珣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阮世勋瞪大眼睛,张了张嘴想要阻止阮珣,可他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说什么话去阻止。 他也是眼睁睁地看着阮珣设计阮小竹,甚至亲自参与进去的。 “不知陛下要把长公主许给谁?”阮世勋的语气平静,心中极力忍耐着那股不舒服。 阮珣却没有回他,只从旁边抽出一堆折子,“琴郡主不是要去见皇姐嘛,那正好,我一会儿让人把这些求亲书都送到紫竹宫去,也好让琴郡主帮着一起挑挑人。” 竟是要让阮小竹亲自选人,这种“恩宠”怕是又会让阮小竹承受不住。 阮世勋叹了口气,只望阮小竹能理解阮珣的苦心,不要真正跟阮珣离了心,他们毕竟是亲姐弟啊。 阮小竹走到桌案旁,拿起毛笔在白色的宣纸上划下一横。 那白色的宣纸上赫然是一排“正”字,就她写的这个残缺不齐。 “已经十五天了,璆琅还没来啊。”阮小竹叹了口气,将宣纸收起来挂到一旁的墙靠上,还未转身,就听到身后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什么事?”这时候会敲门的,大概也只有灵灵了。 本以为是个憨厚的,谁知道竟然是阮珣的人,她倒是看走了眼了,自从“病”了以后,她也理所当然地疏远了这群人。 “长公主,陛下送了些东西过来,说要让长公主亲自过目。”灵灵的声音轻柔遥远,却足够清晰。 阮小竹愣了一下,阮珣送过来的东西? 这些日子他可是送了不少的东西过来了,不都是好好地收着么,怎么忽然要她亲自过目了。 阮小竹可不认为这个时候的阮珣会给她送什么惊喜,恐怕是只有惊没有喜。 “你放在外间吧,我一会儿便出来。”阮小竹声音冷淡。 本以为灵灵会就此离开,谁知道过了一会儿,她居然还站在外面,“长公主,陛下说,有些着急,所以让奴婢务必要盯着长公主过目。” 呵呵,盯着我看?阮小竹冷笑一声,阮珣这是连遮掩都不屑遮掩了吗,就让这么个东西来折辱她? 她没有出声,只当没听见外面的声音,拿了本书盖在脸上,歪到美人榻上便闭目养神起来。 真正要做什么,也要养精蓄锐才成,谁知道阿珣又会做什么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呢。 “长公主。” “小竹姐姐。” 这一眯竟然就真地睡着了,阮小竹是被忽然推开的门声吵醒的,才刚睁开朦胧的眼睛,就似乎听到了阮琴的声音。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定睛一看,那推开门走进来的不就是阮琴吗,她身后跟着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的灵灵。 灵灵的怀中抱着一堆折子,进来之后把那折子往旁边小案几上一放,居然就安静地出去了,也没有“盯着”阮小竹看完。 反而是阮琴,见到那些折子似乎十分好奇,走上前去,随意拿了一本翻开念道。 “上谕。乌鲁瓠果国水王敬上。吾听闻贵国镇国长公主殿下天颜国色,惊世绝伦之才,吾心慕之甚,特……” “小琴,不要念了。”阮小竹面色骤红,豁然起身走向阮琴,夺下了她手里的折子,往地上一扔,“这种腌臜的东西,也往紫竹宫中送来,还不快拿出去烧了。” 阮琴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发脾气的阮小竹,“小竹姐姐,怎么了啊?” 第二百九十二章:姐弟争吵 “没什么。”阮小竹这才觉得自己反应过大,吓到了阮琴,她神思不属地看了眼那些折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就像看着这时间最脏污的东西一样。 可是她的话音落下,却久久没有人进来收拾这些东西出去。 饶是阮小竹自觉心中坚韧,此刻也是再次被这些折子刺痛了。 阮珣他,居然让人把求婚书送到她的宫殿中,还让人盯着她看完,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些求婚书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心中还对她有一点顾念之情吗? 阮琴“哦”了一声,直觉地却是感觉阮小竹有些不对,不过她也不会深想,转而想到自己来这的目的,便上上下下地打量起阮小竹来。 见阮小竹面色红润,身姿并无大的变化,便先松了一口气,“小竹姐姐,我听人说你病了,可吓人了,还好你没事。” 阮小竹没想到阮琴来这里居然是为了这事,她眉头一跳,“小琴,上次那个簪子你可打出来了?” “啊?”阮琴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她的面色红了红,“不好意思啊小竹姐姐,我本来都要去曹氏金铺打那簪子的,但是要去的时候根本没找到那花样子在哪里,我明明就放在枕头底下的。” 自己的消息居然没有传递出去。这个似乎是意料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的结果让阮小竹心中有些失落,她早该想到的,有舅舅在,怎么可能让阮琴轻易帮她传递消息。 “没事的,下次有机会我去帮你打好了。”阮小竹笑着摸了摸阮琴的包包头,见她面上似有忧愁之色,便道,“怎么了,在外面玩地不开心?” 听阮小竹这么问,阮琴立即愁眉苦脸起来,“小竹姐姐,有件事情我跟别人都不知道怎么说,就只跟你说,我前些日子去酒楼喝酒,好像喝醉了把人打了,不过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府里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哪里会有这么……”阮小竹笑着揉了揉阮琴肉嘟嘟的脸颊,脑中灵光忽然一闪,“奇怪的事情,你跟我细细说说那日的情形。” “就是那日了,我去京城中最出名的醉仙楼喝酒嘛,它那里的葫芦酒可好喝了,甜甜的,我喝地有点多,就想回家去,谁知道这时候有个小二闯了进来,直接撞到了我,我当时有点醉,就骂了他几句。” 阮琴说到这里,声音小了些,抬头觑了一眼阮小竹,见她面上温和没有什么变化,这才继续道,“谁知道他忽然跟我动起手来,我心想你个小二我还打不过你啊,就跟他打起来了,我记得我好像把他打倒了,可是第二天我居然是在府里醒过来的。” “那个小二,你没有回醉仙楼问情况吗?”阮小竹试探地问道。 阮琴忙摆手,“我怎么会不去问呢,我怕自己把他打伤了就不好了,谁知道去了那里人家都说没这回事,根本没有小二会贸然闯客人的厢房,我也好困惑,竟是我做梦了吗,但是怎么会有那么真实的梦嘛。” 阮小竹搭上阮琴的手,轻轻地摩挲了一会儿,果然感觉到了一丝温热的蠕动到了自己手心,她心中雀跃,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安慰阮琴,“大略是做梦了吧,你爱喝酒的性子也要改改了,万一真碰到坏人那就哭都没用喽。” “哪里就会有那么多的坏人嘛。”阮琴嘟囔了一句,便撇开阮小竹的手,在书房中随意地看了看。 见书房里尽是书,根本没什么稀奇,便歪到那美人榻上打起盹儿来。 阮小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似乎有些黑了。 这丫头大概是想赖在这睡一宿呢,也罢,她帮了自己这么一个大忙,要睡便睡罢。 阮小竹走到内屋,伸开手掌,一条小小的肉色虫子在她的手心蠕动着,肉眼几不可见。 这古怪的传讯方式,也只有伯叔想得到,阮小竹面上带着一丝笑意,拿过一张白色宣纸,在上面洒了写蜡油,然后把手心的虫子翻到浸了蜡油的宣纸上。 不过一会儿,那白色的宣纸上竟然出现一排黑色的字。 小心阮珣。静待我去接你。璆琅。 短短十个字,却让阮小竹的心中一下子安定了下来,她痴痴地看着那宣纸,良久,才拿起它放到一旁燃着的烛火上。 “唰”地一声,明亮的火焰照满了整个狭小的内室,火光打在阮小竹洁白如玉的面庞上,让她的脸上泛着一层光泽。 阮小竹出来的时候,阮琴已经在美人榻上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旁边架子上拿下一块狐皮毛毯,小心地盖到阮琴身上。 “嗯。”阮琴在榻上翻了个身,拉紧了身上的毯子。 阮小竹淡淡一笑,缓缓起身,一转头便看到了那小桌案上成堆的求婚书折子。 她冷笑一声,宽大的裙踞一动,人便出了书房。 “长公主。”灵灵一直侯在外面,见到阮小竹出来便默默跟在她身后,她本以为阮小竹是要去休息,谁知道阮小竹居然直直地往紫竹宫门口走去,眼看着她就要走出紫竹宫,灵灵不自觉地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大。 “怎么?”阮小竹停下步子,面色幽冷地转头看了一眼灵灵,“本宫去哪里还要知会你一声,征得你的同意?” 那从未有过的冰冷目光让灵灵浑身一个激灵,脖子缩了缩,摇了摇头,“奴婢失言了,请长公主责罚。” 她等了许久,却没有任何动静,等她抬起头,便见到向正殿方向去的阮小竹的背影。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带着朕的密旨……”阮珣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御书房的房门口一阵喧闹,他眼中带着一阵厌色,头也不回便不耐烦道,“怎么回事!” “陛下,是长公主。” “陛下,本宫找您!” 朱胜的声音和阮小竹的声音同时响起。 御书房中站着的几个大臣看到阮小竹,都愣了一下,长公主怎么能擅闯御书房,这实在是大不敬啊,不过想到今上对长公主的态度,他们都悄悄地低下头,装死。 长公主一看就来势汹汹,恐怕是姐弟两个打架呢,他们外人还是不要掺和了,趟皇家的浑水,那可是拿着自己的脑袋在玩啊。 阮珣不防这个时候听到阮小竹的声音,她都多久没出紫竹宫了,他还当她已经想通了,却原来还是以前那副隐忍到一个点就彻底爆发的脾气,他轻笑一声,对装死的那群大臣挥挥手,“好了,今天先这样,其他的明天再议,你们先回去吧,朱胜。” 朱胜早有眼色地上前带着诸位大臣退出了御书房,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偌大的御书房中,便只剩下对面相立的阮珣和阮小竹姐弟两个。 “皇姐,不知道这么晚来找阿珣,可是有什么急事?”阮珣眉头一挑,似乎想起了什么,“难道是选好了?” “阮珣!你不要太过分了!”阮小竹听见这话,面色一下子变得通红,“你让人把那些东西送到我那里是什么意思!你明知道!明知道我和……” “皇姐。”阮珣打断阮小竹的话,他淡淡地看了阮小竹一眼。 阮小竹虽然在宫中多日,但很少像以前一样穿着繁华的宫装,反而都是一些宫外带进来的素雅锦裙,面上也是不施粉黛,更不要提头上的钗环了。 曾几何时,他的姐姐阮小竹身为整个紫禁城中最受宠的公主,衣锦繁华,琳琅环佩,流光溢彩,华丽照人,那时候谁曾想,她会有如今的素淡,还有她面上那刺眼的恬然。 就是这样的安然若素,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皇家公主身份,甚至不屑于当一个公主,在她的心里,恐怕也只有一个萧珥了。 “你可曾有一刻清楚地记起过你现在的身份,你早已不是苏雨篱私通之事爆发后一文不名的阮小竹,你现如今是我新启国最尊重的镇国长公主,是我阮珣的皇姐。” “母后没有私通!”阮小竹当先反驳了阮珣这句刺耳的话,随即便沉默了。 阮珣说地没错,她已经很久没在意过自己的身份了,因为她的心早已不在这个宫里,这宫里唯一让她有点牵挂的也就是眼前这个人,也正是因为他,所以她选择了回来。 可是,他现在在跟自己说什么,提醒她记起自己的身份? 早在答应德妃替嫁救阮珣的时候,她就已经不是之前那个阮小竹了,即便现在全天下都对她传颂,但她知道,那都不是她。 现如今的她,心像蓝天一样宽广,眼界像大海一样辽阔,她喜欢随风飞扬呼吸的自由惬意,而不是万人敬仰和艳羡的尊荣。 “不管苏雨篱如何,你如今是我的皇姐。”阮珣的目光阴暗,“我敬你爱你,赐你封号,给你重新布置紫竹宫,不是为了让你一直活在过去,皇姐!” 阮珣的话锋利如刀,割在阮小竹的心上,划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阮小竹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幽深,“阿珣,你知道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早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嘉容公主了,也永远回不去了。” “皇姐想要的是什么?”阮珣冷笑一声,“是萧珥吗?跟他携手天涯,然后对一切不闻不问,这一切里面包括你的亲弟弟,我!” 阮珣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哀伤,竟是让阮小竹有些分辨不清楚他话中的真假。 他难道还在意这份姐弟之情吗,不,若是在意,他为什么对她又是防备又是利用,可若是不在意,那他为什么会有这种仿佛失去了一切的眼神? “阿珣。”阮小竹伸出手,想要抚平阮珣面上的哀伤,却被阮珣躲了过去。 阮小竹的手僵在空中,良久,她失落地收回手,心中泛上一丝淡淡的哀伤,是不是她对阮珣要求太多了。 阮珣一个人扛起一个国家,他每日地忙碌应对那么多臣子和国事,其实他的年纪也只有十六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他只有她一个亲人,她却什么都没帮到他,只会坐享他的努力给她送上来的荣华,这对他来说,难道就不会失望吗? 所以,他才会慢慢地疏远自己,甚至利用起自己,可是每当自己真正有难的时候,他又总是及时地出现。 阿珣,其实他心底里,还是很在乎自己这个姐姐的。 只是自己作为他的姐姐,却早已把心从他身上拿开了,所以才会对他有诸多挑剔,诸多不满。 “阿珣,对不起。”阮小竹心中剧恸,声音有些情难自禁的哽咽,“我并不是不想帮你,我知道你只有一个人,可是我……我没办法答应你,去和亲。这辈子,除了璆琅,我再不可能嫁给第二个人了。” 阮小竹低下头,甚至不敢去看阮珣的眼睛,只怕从中看到一片失望。 阮珣低笑一声,带着无尽的沧桑,低低呓语了一句,“果然是这样吗?在皇姐的心里,阿珣早就没有位置了吧。” 不,不是这样,阮小竹想辩驳,可是她的头根本抬不起来。 阮珣说地没错,她的心里如今满满地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萧珥,她的夫君。 “可是怎么办呢,我已经决定了要把皇姐风光嫁出去,以镇国长公主的身份,而那个人,可以是任何人,却一定不会是萧珥!”阮珣的声音斩钉截铁。 阮小竹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阮珣,他的眼中带着一丝坚定,显然不是在说笑,她的脑袋嗡地一下子便空白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老皇帝的使者 “阿珣,你不能这么做。”阮小竹喃喃道。 可回应她的,只有阮珣远去的倔强背影,以及空空如也的御书房。 阮小竹失魂落魄地回了紫竹宫,当天晚上便做起了噩梦。 在梦中,萧珥和阮珣两人执剑相向,互相将对方捅了个对穿。 阮小竹站在旁边,大声地喊着,不要不要。 可是他们谁也听不见,最后双双朝她笑了笑,然后便倒在了地上。 “不要!”阮小竹大叫着睁开眼睛。 房间中一片光明,和煦的太阳光从大开的窗户中照进来,打在那桌椅上,泛着金灿灿的光泽。 阮琴坐在窗子边上,听到阮小竹的叫声,疏地一下就跑到了阮小竹身边,抓着她的手,急切地喊道,“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阮琴的力气有些大,抓地阮小竹有些疼,也让阮小竹整个人感觉更真实了。 原来只是一场梦,她还以为……这件事情一定不会成真的,萧珥如今还远在边境呢,怎么可能跟在深宫中的阮珣打起来。 “小琴。”阮小竹甩了甩脑袋,把噩梦全甩了出去,“你怎么一个人在我房间里待着不出去玩?” “玩什么呀,我听见姐姐一个晚上做噩梦,我都没有睡好。”阮琴本来在美人榻上睡地好好的,谁知道半夜忽然听到阮小竹尖叫一声,吓得她立即从美人榻上爬了起来,跑过来看阮小竹,发现不是刺客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她放心地太早了,接下来的大半夜,她一直反复听着阮小竹叫唤,根本就没睡好,要不是早上眯了会,这会儿估计眼睛都全黑了。 阮小竹见阮琴面上倦倦的,带着一层疲态,也有些不好意思,“小琴,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昨晚居然一直做梦。” 其实她记得的就是刚刚这个梦,原来她自己做了一个晚上的噩梦吗,难怪头有些沉沉的。 “不用了,谁不会做梦啊,我又不怪姐姐。”阮琴吐了吐舌头,坐到阮小竹的床边,“姐姐,你知道吗,今天宫里发生了一件特别好玩的事情。” 呃,我刚睡醒,我能知道什么?而且这宫中哪天不发生点什么事情,阮小竹不放在心上,只随口应了一句,“嗯。” 那意思就是,你赶紧说吧,我不知道。 阮琴便兴致勃勃地开了口,“清早我起来去如厕,走错了方向,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一个走廊上,然后就见到走廊下站了好多人,他们穿着官服,大都是白胡子,一个个都在那说,老皇帝不要脸,居然敢提这样的要求,还派使者来这种话。” 阮小竹本来听地有些心不在焉,听到老皇帝和使者,面色便是一变。 “嵬州那边派了使者过来?”阮琴说不清楚,阮小竹却是一句话就把她的意思概括了。 阮琴点点头,“是啊,姐姐,就是这个意思,听他们的使者说,嵬州的老皇帝说要接自己的女儿回去做公主呢,哈哈,笑死我了,他的女儿是谁啊,干嘛……”阮琴的声音在看到阮小竹的面色时弱了下去。 她差点忘了,小竹姐姐好像是老皇帝的女儿,是之前那个宠冠天下的嘉容公主呢,那她刚刚还笑什么,差点笑话了小竹姐姐。 老皇帝居然在这个时候派使者过来接我去嵬州,他那边不是一直蜷缩着恨不得当个千年的乌龟王八吗?怎么会忽然有这种举动。 阮小竹心中讶异,有些搞不懂是谁给老皇帝出的这个主意,她可是听说,那德妃的父亲沐恩侯如今都携着一整个家族的人过来投靠了阿珣,还在京城之前的沐恩侯府住着呢。 没了这最后的财力支持,以老皇帝那胡花海用的性子,恐怕从国库中带过去的那点钱根本用不了多长时间,他这个时候不安生待着就不错了,居然还敢出头? 接她回去做公主,呵呵,做一个被他扣上淫LUAN罪名的皇后的公主吗?然后再被他的亲爱的德妃拿出去卖一场? 阮小竹冷笑一声,不管这老皇帝是何用意,她都不想管了,她就不信阮珣能让老皇帝的痴心妄想如意。 此刻的金銮殿上,阮珣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目光幽冷地看着跪在金銮殿下百官中间的几个穿着大启国官服的人。 他们总共有五个人,如今有三个腿正在打抖,还有一个是直接瘫在了地面上,就剩一个还算是有点胆气的,面无惧色地看着阮珣。 有意思,阮珣嘴角微微勾起。 他不去收拾海对面的就不错了,这老皇帝居然还敢派人到他这里来,打他皇姐的主意。真不知道是说他人蠢胆子大好,还是说他癞蛤蟆尽爱做美梦好。 阮小竹如今是他花了大力气捧出来的镇国长公主,岂能让老皇帝这个废物拿起用? 就是不知道这背后给他出主意的人,是谁,或者说,真正想让阮小竹去嵬州的人是谁! 是萧珥吗? 不,阮珣很快摇头。 老皇帝明知阮小竹是他的亲生女儿都敢对她有英淫心,萧珥恨不得给他一剑送他上西天,怎么可能去帮他筹谋。 那是谁?老皇帝身边还有什么得用的人,他不知道的?阮珣的眼睛眯了眯,遥遥地看着坐下的大启国使者。 “你们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阮珣好心情地等,百官中却是有人等地不耐烦了,这莫名其妙的大启国使者,来了五个四个废物,还一个也不知道能讲出什么其他惊天动地的话来,老皇帝还当这金銮殿是他的一言堂呢? “元帝陛下。”那个唯一面无惧色的使者朝着阮珣拜了拜,然后恭敬道,“我们陛下的意思很明确了,当年误会了皇后娘娘,让嘉容公主负气离宫,他本就心中愧疚,如今便想补偿嘉容公主,所以特意派了臣等接嘉容公主回去,请元帝陛下恩准。” 使者的话没说完,金銮殿中的文武百官先炸锅了。 “我的天呐,这老皇帝还要不要脸了,居然还妄想要我们的长公主过去他那里?” “长公主巾帼英雄,社稷之臣,怎么可能去老皇帝那里,他真正是痴心妄想。” “格老子的,这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跟老子打一架,躲在嵬州那里就派这么几个不成器的东西过来,开口就要我们的长公主,做梦咧。” 话糙理不糙,可不就是做梦。好些臣官心中附和着那最后一个武官的话。 大家都是官场上的人精,老皇帝之前把嘉容公主忘地彻彻底底的,现在就跑出来要认亲,不就是看嘉容公主如今名满天下,求婚者众多,想要用她去弄个盟友来一起对抗新启国吗? 呐,这心思谁不知道,还真会补偿嘉容公主?那当初就不会把她下天牢了,要知道如果不是嘉容公主自发图强,那便死在那天牢也是无人问津的。要补偿早补偿了,父女之情这个时候谈,真正是太假。 使者对文武百官的话仿若未闻,就拿着眼睛看阮珣。 阮珣高高在上,淡淡笑了笑,“毕竟是涉及两国邦交之事,本来使者所言朕都应该尽力满足,可朕一直不明白,皇帝要找嘉容公主,怎么找到我们新启国来了?朕虽见识浅薄,可也知道嘉容公主名讳,宫中并无此人啊,难道是在民间?” 此话一出,满座皆静。 文武百官真心没想到,阮珣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们的皇帝彪悍他们是知道的,但这嘴皮子功夫也委实是厉害啊。 是啊,嘉容公主叫什么他们都知道,可不是叫阮小竹,他们的镇国长公主名讳阮小竹,跟他们的嘉容公主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要嘉容公主,好啊,宫里是没有的,民间有你们就去找吧,反正我们新启国都会帮你们找的! “陛下。”使者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我……我……” 他也没想到,阮珣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明明那阮小竹就是他们的嘉容公主啊,可他不承认,难道他能说,他们的嘉容公主就是阮小竹吗,那不是给全天下说,老皇帝头上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公主都不跟着他姓,他还巴巴地领回去。 那就算完成了这个任务,他脑袋也要不保啊。 “好了,既然使者的来意都说明了,那朕也知道了,这便让人带使者去驿馆歇息吧。”阮珣站起身,目光中带着十足的嘲讽,“如果皇帝还要找嘉容公主,那朕便让人协助你们,如果不需要,那朕便让人择日送你们回程吧。” 说完,也不再看那使者的脸色,转身就走了。 眼看着阮珣的身影完全消失了,文武百官忍了许久的怨气便都爆发了出来,他们走近使者,然后一个个要么上去一脚,要么朝他们吐口水。 最后五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被侍卫给扔了出去,这一去当然他们也不可能回嵬州了,任务没完成,那不是回去找死吗? 而远在嵬州的老皇帝,此刻正歪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肥硕的身子一张大床都装不下了,一个面貌清秀的小太监忍着恶心在他圆圆的大肚子上抚摸着。 “哎哟,舒服,宝贝儿。”老皇帝闭着眼睛,想象着那放在他肚子上的手是个绝世大美人,面上的神情更是愉悦。 “皇上。”娇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浑身上下裹着薄如蝉翼的薄纱的女子,搔首踟蹰地靠在门框上,摆了个深深的凹凸型。 清秀的小太监手上一僵,面色立即红地发烫,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只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 这门框上的女子不是别人,是最近老皇帝新弄进来的丽妃,嵬州红花妓院的老鸨丽娘,生性淫DANG不堪,大白天在行宫里就敢穿着这么一身就可以看到她的本质了。 老皇帝听到这声音,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眼睛倏地一下睁开了,眯缝小眼笑成了两条线,“丽妃啊,你可来了,朕等你好久了,快来,给朕舒爽下。” “哎哟,还舒爽什么呀,皇上~”丽娘扭着水蛇腰,捏着嗓子走到老皇帝身边,身子柔弱无骨地倒在老皇帝身上,蹭啊蹭,直蹭地老皇帝的火都起来了,她又停了下来,“皇上,你派去京城那边的人,还没有消息吗?” 老皇帝本来伸到丽娘衣裙里的手听到这句话僵了一下,他面上带着一丝颓败之色,什么兴致都没了,“朕早说了没戏,你非要让朕派人去。阮珣那小子我看着长大的,阴狠地厉害,就不像朕的种,他们肯定不会回来了。” “哎哟,皇上,看你说的。”丽娘眼中暗光一闪,朝老皇帝抛了个媚眼,玉白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半开半透的衣襟上,状似不经意地拉了一下,露出里面雪白高耸的胸脯来,看得老皇帝嘴角的口水都差点出来了,本以消下去的欲HUO又腾地冒了上来。 他猴急地伸手,一把扯掉了丽娘身上几乎等于没穿的薄纱,手上一使劲,就把丽娘拉到了他的面前,狠狠啃了几口,这才喘着粗气道,“小妖精,你身上的媚劲儿可真是让朕迷死了。” “是嘛,皇上~嗯~”丽娘半推举半主动地把自己的高耸的胸脯压到老皇帝的脸上,“等以后回了京城,皇上您还会这么说么,不会娶了新人忘了旧人吧?” 老皇帝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新人旧人,先惜取眼前人再说。 “不会,不会~!到了京城封你做皇后。” “嗯~是嘛,皇上,您说话可要算话啊。”丽娘嘻嘻笑着,语气却又一转,转到了那京城的使者身上,“陛下,臣妾听说,那些使者在金銮殿上可是大大出彩呢。” 第二百九十四章:老皇帝背后的女人 “哦?”老皇帝听到这话,居然停止了自己的动作,面色难得地端正起来,推开自己脸上的大肉团,他带着点期待地看向丽娘,“爱妃,他们成功了?” 阮珣那小子居然舍得把阮小竹那贱丫头送过来?他们两个不是自小姐弟情深吗?哈哈,还是像丽娘说的,这个贱丫头如今名声过大,让阮珣有了忌讳,所以就要借他的手把她除掉呢? 等阮小竹来了,他一定要尝尝她的味道,最少关个几天,再把她嫁出去,换一大笔钱,最好还有军队,到时……算了,阮珣那边实力太强,他是打不过的,不如就在嵬州偏居一隅,然后把宫殿修地好一点,多纳几个美人好了。 老皇帝想到光明未来的前景,小小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容光焕发的,竟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丽娘软软地靠在老皇帝身上,吐气如兰,声音娇地能滴出水来,“听说啊,他们到了金銮殿上,对阮珣面无惧色,把皇上交代他们的话都说了,然后文武百官没有一个能反驳的。” 老皇帝面上一喜,这是真地成了?却听丽娘又娇喘吁吁地说了一句。 “如今啊,就那个阮珣啊,还在硬撑着,硬是顶着全天下的骂名,也不肯把嘉容公主送回咱们这来呢。”丽娘面上带着薄怒,“真正是可恶,就跟皇上你说的一样,这个阮珣啊,最是阴狠。” 原来阮珣没同意啊,老皇帝有些失望,“哦。”他应了一声丽娘。 虽然这些日子醉生梦死,但自从沐恩侯走了后,他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了,文武百官就剩了不到十个人,而且已经三四个月没上朝了。 他生德妃的气,不肯去见德妃,德妃也忽然硬气起来,居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了,不搭理他。 老皇帝想到德妃那里还有很大一笔银子就心痛,为了刺激她,他把红花妓院的老鸨丽娘招进了宫里,封了个跟德妃平起平坐的丽妃。 本以为德妃这会儿会有什么反应,谁知道德妃那边大门还是紧闭,竟然毫不在意? 这可把老皇帝气坏了,这个德妃不会是跟她老爹一样,不,跟她那一大家子一样,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吧? 吃他的,喝他的,拿他的,最后还不把他放在眼里,真正是卑鄙小人,他以前还觉得这个德妃是个老实的,这才提拔了他上来,谁知道是个蛇蝎心肠,一家子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不要让他有再翻身的机会,不然给他们家灭九族! 这么比比看,还是丽妃好。 长得不错,床上花样多,懂他的心思,最关键还拿银钱给他花,当真是这全天下最贤惠的女人了,德妃跟她比,那什么都不是啊。 这样贤惠的女子,自己应该封她为皇后才是,可是想到如今的局势,老皇帝心中叹了一口气,算了,现如今的皇后跟丽妃也没什么差别,就是个名号而已。 而且,如果丽妃也跟德妃一样,一当上皇后就变脸,那他到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还是先留着一个饵钓着丽妃吧。 “阮珣是朕看着长大的,朕能看错人吗?”老皇帝抹了把嘴,嘴上油光程亮的,“他肯定不会交出阮小竹那个贱丫头的,朕玩剩下的那招,他就是头猪也学会了,还会犯这种错误,现在的阮小竹多值钱啊。” 可不就是值钱,不然他哪里会派使者去要那个贱丫头过来,他还没忘掉她踢他的那几脚呢,想想就疼。 丽娘娇吟一声,“皇上~可他到底也是您养大的啊,怎么能这么绝情呢?” 我也想知道啊,老皇帝在心里吼道,可是他可不敢说出声来,当时本要给苏雨篱翻案,结果这事还没成,阮珣那边便先发制人地跟他撇清了关系。 如今全天下没有人认为阮珣是他的儿子,反而认为是先祖的后人。先祖的后人不是他的儿子吗?他难道不是先祖最正宗的血脉传人吗? 这群愚昧的贱民! “不是每个人都像朕这么有情有义的。”老皇帝面不改色地说完,忽然在丽娘腰上捏了一把,惹得丽娘娇嗔着瞪了他一眼。 “皇上,如今这天下两分,阮珣又是您的儿子,其实便还是您一个人的天下,不过就是需要些时机才能名正言顺罢了,咱们便就这么安心地等着吗?” 丽娘的眼中泛上一层水雾,楚楚可怜地看着老皇帝,如玉的双手在老皇帝肥硕的下巴上一摸,“皇上,咱们要主动出击啊!” 主动出击,开什么玩笑!老皇帝啪地一下打掉丽娘的手,“你疯了吗?朕现在如何是那阮珣的对手,你没看到民心所向现在都是夸阮珣骂朕,朕要跟阮珣打起来,那群贱民得帮着扔石头!” 丽娘面上一黯,低下头,忽然就嘤嘤哭起来。 美人一哭,而且是给他钱的美人一哭,老皇帝也有点慌了。 “宝贝爱妃,你怎么哭了?啊?是朕哪里说错了吗?”老皇帝抱着丽娘,神情慌张。 丽娘又哭了一阵,这才抽抽搭搭地说道,“臣妾跟着皇上,就是一心想着皇上能恢复昔日雄风,为此费劲心机,可皇上却看不到臣妾的苦,竟然还安居在这小破行宫里的,皇上当真是让臣妾失望极了。” 这话真是戳心窝子般稳稳扎在老皇帝的心上,老皇帝心上一痛,就恨不得把丽娘拖出去斩了。 不过他还有些理智,知道丽娘所说不虚。 他本来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丽娘一来就是对他各种嘘寒问暖,不嫌弃他这个皇帝做得形同傀儡,给他布置衣食住行,没有哪样是不精致的,没有哪样是不需要白花花的银子的。 从来没见她皱一下眉头,叫一声苦,露出一个心疼的表情,也就是她这实打实的爱让老皇帝破例把她封了丽妃。 要知道,老皇帝长这么大,还没有被哪个女人感动过呢,只因为苏雨篱的美貌心动过!这丽娘是头一个。 丽娘在他面前谦卑和煦,总说自己出身青楼,配不上他,更当不得这个丽妃,坚决不肯接受封位,他好说歹说,软磨硬泡了近一个月,她才勉强点了头。 虽是如此,如今在这行宫中,她仍旧是没有一点架子,见到谁都不让他们行礼,更不让他们喊她丽妃,只让他们喊她丽娘,唯恐损了他的颜面。 全心全意为他啊,这才是一个贤惠的好女人啊,他以前睡过宠幸过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苏雨篱他给了她一切,结果她给他戴了顶绿帽子。 德妃他给了她无尽的宠爱,结果现在给他吃闭门羹。 只有丽妃,他什么都没给她,她反而对他呵护备至,处处维护。 老皇帝越想越感伤,越想越觉得丽娘是个天下难得的奇女子,不禁抱着丽娘痛哭起来。 丽娘吓了一跳,“皇上,你怎么了?” “呜呜呜,丽妃,朕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老皇帝心想,早点认识你,你就是朕最宠爱的丽妃,有你在朕的身边提点朕,朕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丽娘却是心中冷哼一声,早点认识我,你怕是对我完全不屑一顾吧。 如今还会对老娘这么好,就是因为老娘对你还有点用处呗!老壮货! 这丽娘明面上红花妓院的老鸨,实际身份却是前朝皇族之后,因为家贫又不甘心贫困的生活,所以顶着家里人异样的眼光混到了风尘中。 别的正常女子到了这风尘中,少不得有个扭捏不适处,到了丽娘这里倒好,这地方简直就像是释放了她的天性,她在其中过地是如鱼得水,越活越滋润。 一个晚上伺候几个客人都是常有的事情,更不要提什么其他房中术的花样了。 凭着她天生的淫DANG天赋,她很快在青楼中声名鹊起,一时竟然也小有名气,撞了个金朋满钵,还开了好几家妓院,生意也是红红火火。 不过,做得这么成功,丽娘心里却有个结,那就是她的家人至今看不起她,拿着她的钱还不待见她,这真正是让她心里窝火却又毫无办法。 丽娘不可能跟家里人干起来,在她心里,家就是她的根,所以,她开始想办法从良。 这从良也有个讲究,因为要有个好身份,所以她挑选的对象都是些达官贵人。 可这些达官贵人又不傻,哪个能娶个这样的淫FU回去,那不是让人笑掉大牙,而且他们又不是铁打的身子怎么可能满足得了丽娘,戴绿帽子那是分分钟的事情啊。 是以,丽娘从良从良了近十年,愣是没从出个良来。 就在她心里彻底绝望的时候,凉州闹饥荒了,天下各地都起义了,老皇帝跑到嵬州来了。 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啊,丽娘眼睛一亮,目光立即瞄准了老皇帝,这可不是最佳从良人选?成了她可就是娘娘!正符合她自己的身份,皇族之后嘛当然要做娘娘的! 丽娘是个目的性很强也有点脑子的女人,并没有在一开始就勾搭上皇帝,反而躲地远远地观察了很久,直到老皇帝混不下去了,她就立刻出现了,做了老皇帝心里最熨帖的解语花和及时雨。 这不,就连那德妃,据说帝宠跟死去皇后都能抗衡的德妃,如今都败在了她的手里。 别人不知道德妃关起门来在干什么,这事可没有比丽娘更清楚的。这辈子,德妃就别想站到她的头上去,哈哈。 跟丽娘预想的一样,自从她成了丽妃,本来看不起她的家里人瞬间觉得她为自己的皇族之后的身份争光了,纷纷对她好颜相向起来。 丽娘尝到了甜头,就开始有了野心,从皇帝嘴里套出了阮珣和阮小竹的事情后,居然打起了京城的主意,这次出行京城的使者可不就是她怂恿老皇帝派出去的。 在她的概念里,这天下就没有不认父母的儿女,不管父母多么不对,那当儿当女的还能反抗父母,那就是大不孝,要为天下不耻的! 所以,她得知使者在金銮殿上出丑后,气地摔坏了好几套杯子,就这样她还不死心,跑来拿好话哄着老皇帝,正想着怎么开口让老皇帝亲自去京城一趟对阮珣和阮小竹兴师问罪呢! 第二百九十五章:丽娘的妄想 “皇上,看你说的什么话~现在认识臣妾也不晚啊~”丽娘身子一软,倒在肥腻的老皇帝身上,气呵如兰地往老皇帝面上吹了一口气,吹地老皇帝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这才软著声音继续道,“能遇到皇上,臣妾心中不知多开心呢。” 可不是么,要不是老皇帝,她这个良还真不知道怎么从,谁知道会不会又是下一个十年,女人的青春娇艳可就那么几个十年哪。还能抓着青春的尾巴傍上一个皇帝,就算是潦倒的,丽娘心中也十分宽慰。 至少,家人面前,她的头抬起来了,如今家里人哪个看着她不毕恭毕敬地喊声娘娘的? “爱妃,朕有些喘不过气来,咳咳咳~”老皇帝大概是身子太虚,丽娘身段虽好,但人丰腴啊,往他身上一靠,他整个人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喘不过气也是不容易。 丽娘忙起身,抚着老皇帝的心口帮他喘顺气,“陛下,你慢慢来,慢慢来,深呼吸,对,就这样。” 老皇帝的气终于慢慢喘顺了些,他艰难地坐起身子,扶着丽娘的皓腕,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出去走走吧,爱妃,朕好些日子没出去走动了。” 可不是嘛,自从丽娘来了,他就再也不往外跑了,算起来差不多有几个月没出门了,难怪感觉自己身子骨都差了很多呢。 丽娘忙扶着老皇帝,老皇帝的体重有大半在她的身上,她整个身子被压垮了一半,语气艰难地对老皇帝道,“陛下,臣妾……啊……臣妾……呵……臣妾……” “爱妃,你要说什么啊,慢慢说,别着急。”老皇帝安慰丽娘,放心地把自己的身子再往丽娘身上移动了一点,丽娘身上软软的,靠着就是舒服啊。 “噗通”一声,老皇帝惊叫起来,“啊!” 丽娘支撑不住老皇帝的体重,整个人跌倒在地,而老皇帝重心不稳,也跟着倒了下去,两个人在地上跌成一团,可怜丽娘被老皇帝几百斤的体重压在身下,面色一下子白了起来。 “来人~!快来人!”丽娘这时候也知道喊老皇帝是没用了,朝着门外喊去。 所幸丽娘出手大方,门外守着几个想拿点赏钱过日子的老太监,一听到声音,他们慌忙跑进来,在丽娘的指示下,将肥硕的老皇帝从地上扶了起来。 丽娘给了他们赏钱之后,老皇帝已经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了,还不等丽娘开口,他就先摆了摆手,“不折腾了不折腾了,朕真是老了,如今走动几步,呜呜呜~” 老皇帝不知怎么地,忽然大哭起来。 丽娘有些无奈,不知道老皇帝演地这是哪一出,她忙掏出帕子凑上前,殷勤地给老皇帝擦眼泪,小声软语劝解,“陛下,您一点都不老,您还老当益壮呢,勇猛地很呢,陛下,您不要哭了,您哭地臣妾心都碎了。” “爱妃~”老皇帝悲从中来,透过眼泪看到丽娘一张风韵犹存的脸,不知怎地忽然想起过世的皇后苏雨篱来,他颤巍巍地摸上丽娘的脸,哽咽着,“爱妃,如果皇后还在,那朕也算是儿女双全的人啊,哪里像如今,孤苦无依。” 皇后?这宫中可没什么皇后,丽娘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之前有一个给老皇帝戴绿帽子戴地天下皆知的前皇后苏雨篱,这一提到苏雨篱就想到她留下来的一双儿女,如今的新启国元君阮珣和镇国长公主阮小竹。 苏雨篱不算什么,她可不稀罕,死了正好。但这两个可是她的心头宝,她还想靠着他们翻身呢,丽娘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便更加温言软语地劝解。 什么老皇帝不是孤苦无依一个人,还有她啊。 什么老皇帝没有老,儿女还会再有啊。 反正什么好听说什么,老皇帝哭什么就给他讲什么,到最后,两个人磨磨唧唧了一个多时辰,老皇帝还真就被丽娘劝解下来了。 “陛下~”丽娘见老皇帝心情很好,感觉时机成熟,便软身靠到老皇帝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说道,“有一些话,臣妾不知当讲不当讲呢。” “什么话,说吧。”老皇帝刚刚痛哭了一场,把心中烦闷全给哭出来了,心情畅快地很,语气也就很轻松。 丽娘见老皇帝这样,心中一喜,忙说,“这个前皇后之事臣妾也听说过一二,她并没有跟人通奸,是被人陷害的。我看到那画像,那阮珣啊,跟您长地可是一模一样的,肯定是您亲生的,怎么会是别人的孩子呢。” 老皇帝这时候也知道苏雨篱是被人陷害的了,他心中当然知道,苏雨篱那么骄傲的人,如果真会给他戴绿帽子,当初就不会嫁给他了。至于两个孩子是不是自己的,他心里当然也清楚,不过他可不想认阮小竹,只想认阮珣。 阮珣如今坐着他老子也就是他的位置,他心中有多么不舒坦,每天晚上都梦着把阮珣踩在脚下,用鞭子抽他问他敢不敢忤逆自己! 不过,也只敢做做梦而已。 “那自然是我的孩子,还用你说吗?”老皇帝哼了一声,拿鼻孔看着丽娘,“非但长地跟我一样,就是那脾气啊,那脑袋啊,才华啊,什么都像朕年轻的时候,朕现在是老了,当年,在京城里可是呼风唤雨的,万千贵族小姐的梦中情人。” 丽娘忙拍着马屁,“对的,陛下,您当年的英姿臣妾也是听说过的,所以才说阮珣必定是陛下您亲生的孩子啊,这只要两人见着站在一起,便天下皆知,还有谁敢怀疑吗?” 老皇帝听地飘飘然,心中越想越觉得丽娘说地有道理,以前哪哪都看不顺眼的狗杂种阮珣,此刻真是哪哪儿都好,跟自己年轻时比虽然差了点,但也只是差了一点而已。 “我当年啊,打马在京城中驰骋,小姐们在绣闺中朝我扔花球,这也是常有的事情……”老皇帝陷入了自己年轻时的回忆。 丽娘眼见着老皇帝要说个不停,最后肯定说说累着睡了,忙着急地说道,“陛下,你说这阮珣处处像你,那他是你儿子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您说,这世上哪里有儿子抢了老子的位置,老子还没死,儿子就坐帝位的道理?” “自然是没这个道理,他老子我还没死呢,他就敢在京城称帝,实在是不把我放在眼里!”老皇帝怒吼一声,猛地拍了一把床板,结果床板实打实的木头,他忙呼痛,面上皱成一团,“这个兔崽子,都怪朕当年还没带在身边养着。” “陛下,这皇子哪里有皇帝亲自养的道理呢,这可不怪您,要怪啊,就只能怪祖宗法例了。”丽娘见皇帝顺着自己的话说,心中一喜,“虽是如此,这儿子也没有不认老子的道理,陛下您说是不是?” “那是自然,天理人伦,不认老子天打雷劈啊!”老皇帝眼睛眯了眯。 丽娘心中高兴啊,那眉眼都快挤成一条线了,她拉起老皇帝的手,“陛下,那臣妾有个建议,不知道陛下听不听呢?” “建议?”老皇帝转头看了眼丽娘,这一个风尘女子,有什么建议,这种时候提什么建议,朝已经几个月不上了,“你说吧。”老皇帝有气无力。 丽娘不知道老皇帝怎么一下没有了兴致,她拉着老皇帝的手,笑呵呵地道,“陛下,是这样的,臣妾觉得吧,您一直在嵬州的话,那阮珣便当看不见你,就在京城称帝也没人管着,甚至很多人都觉得你们父子两个一个据守嵬州,一个称帝皇城是互相商量好的。” “谁跟他商量了?”老皇帝怒吼一声,激动地差点从床上坐起来,“朕跟他商量什么,他造反,他还有理了?” “他造反当然没理了!”丽娘接过老皇帝的话茬子,面上笑地跟朵花儿似的,“可是,陛下,没人管地着他啊,现在,啊,没人管地着啊!” 丽娘一连几句惊叹,让老皇帝整个人越听火越大。 “怎么就没人管地着了,朕是他父皇,朕不管他谁管他,朕就管地着他!”怕是丽娘听不明白似地,老皇帝又加重语调重复了一句,“朕就管得着他!” 等地啊,就是你这句话!丽娘心中拍手称快。 她紧紧握住老皇帝的手,抬头双眼盈盈地看向他,“陛下,臣妾以为,您就得去管管他,让他知道京城里啊,谁才是大,这整个天下啊,可是陛下您的!” “那是当……”老皇帝瞪大眼睛,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本来豪气冲天的神情也瞬间猥了,“爱妃,你在说什么疯话,你疯了吗?” 去京城,他就是从京城中跑出来的,要是能去京城,能在京城中待着,他用地着跑出来,到这么一个垃圾地方待着吗? 虽然有山有水,资源不缺,但是这么一块鸟不拉屎的地儿,转个几圈就玩完了,还没有威武霸气符合他身份的皇宫,他怎么可能喜欢! 要是能去京城,他何至于丢下那么多宝贝,匆匆收拾了一点就跑出来,他收集了几十年的宝贝啊,都是心肝啊。 老皇帝想想就心痛。 丽娘没想到老皇帝对回京的念头这么抵触,她愣愣地看着老皇帝,忽地想到自己成为皇后之后的画面,那才消下去的底气又腾地冒了上来。 第二百九十六章:老皇帝上京 “陛下,看您说地什么话,臣妾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疯话嘛,陛下~您打趣臣妾,臣妾可不依~!”丽娘抱着老皇帝粗壮的短胳膊,摇了三摇。 丽娘不依他,那可怎么行,他还等着丽娘的银子养着呢,老皇帝迅速回想了下自己刚刚说的话,忙在丽娘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温和道,“好了好了,朕就跟你开个玩笑,看你那样儿。” “陛下~”丽娘顺势露出笑容,然后轻轻碰了碰老皇帝的胳臂,“陛下,臣妾讲地可都是真心话,臣妾就一心为了陛下,陛下您都是知道的啊,您听臣妾说完嘛。” 老皇帝本是不想听的,但是丽娘此刻他也得罪不得,也就索性半闭着眼睛听一听了,只当是哄丽娘高兴。 丽娘可不管老皇帝的心思,立即兴高采烈地把自己心中的伟大想法跟老皇帝说了,大意便是下面这些。 这第一个吧,老皇帝是阮珣的老子,老子在世,就没有儿子当皇帝的道理,天下皆知。老皇帝要是去了京城跟阮珣对峙,阮珣一个字,输。输在伦理上,输在人心上。 这第二个吧,老皇帝本就是大启国的天子,是紫荆城的主人,世人皆知。老皇帝虽然到了嵬州,但天下人都知道,京城的老大是老皇帝。老皇帝只要去了京城,京城老百姓肯定只认老皇帝,谁让老皇帝陪他们在京城度过很长一段时间呢。 这第三个吧,老皇帝手上还有一个楚阳王呢,楚阳王如今还没归顺阮珣,肯定就是还效忠于老皇帝的。按说他打完了匈奴人早该回来的,可他之所以到现在还不回来,就是觉得嵬州丢分。老皇帝只要去了京城,他指定就率兵回来救驾了。 这第四个吧,去京城的一切,她都打点好了,就差老皇帝点头了,这一路上啊,保管让人认不出老皇帝来。老皇帝只要悄悄地去京城,然后再通过她的暗头人去宫中跟阮珣对峙,那么…… “这一切便成了啊,陛下,只要见到那珣皇子,他还不是乖乖地把皇位给陛下您啊?”丽娘轻轻碰了碰老皇帝,面上带着一丝娇羞,眼中闪着熠熠光辉。 老皇帝看着丽娘,嘴张了张,一时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只是心中剧烈地跳了起来。 这头头道道的,他虽然听地不是十分明白,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不过丽娘这么自信的表情,总感觉只要听了她的话,自己就能重新成为紫禁城的主人,成为天下之主了。 他的脑中近来时不时地便疼上一疼,尤其是思考的时候,特别痛。老皇帝是怕痛的人,自然就懒得思考了。 “爱妃,你说地很有道理啊。”老皇帝抓住丽娘的柔胰,滑腻的感觉让他心中的愁绪和脑中的疼痛去了大半,“那就听你的安排吧,爱妃,只要最后事成,朕少不了你的好处~” “陛下~”丽娘瞪大眼睛,眸中闪着不可思议的光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容易就说服了老皇帝,她还以为至少要来个几次呢,心中正想着,就感觉有只温热的手伸进了自己的衣服里,她娇笑一声,“陛下~看您心急的,让臣妾来伺候您~” 屋中一片被翻红浪,好一阵旖旎。 老皇帝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地听进去了丽娘的话,觉得地位在即,晚上特别低勇猛,觉都睡了老长一段时间,一直到第二天晌午日上三竿,他才爬起来,跟丽娘两个人在众人的搀扶下就要上轿子,却忽然听得身后一身娇呼。 “皇上~” 老皇帝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他转过头,见一身华服的德妃,面上上着浓浓的妆容,扭着细细的腰肢向他走来,边走还边娇声叫道,“皇上等等臣妾啊。” 这个老鬼,要去京城享福了居然想把她抛下,忽然恋上一个风尘女子把她遗落在一边已经够可恶了,要不是父亲他们都走了,她才懒得搭他这趟顺风车呢。 真好,到了京城,她便又是那高高在上的德妃了,每天有数不尽的上好的胭脂水粉等着自己,想想就觉得很美妙呢。 是德妃啊。老皇帝想了老半天才想起来德妃的称号,说起来,自从沐恩候走了之后,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德妃了,起因便是德妃不肯把自己的小金库给交出来,老皇帝觉得德妃自私,不贤惠。 “你来干什么?还不在你的无德宫待着!”觉得德妃无德之后,老皇帝也想不到什么惩罚她的措施,还是丽娘出了个好主意,说就把她住的宫殿从和玉宫改成无德宫好了。 至于为什么不夺去德妃的封号,无非是因为老皇帝觉得这个封号目前没什么用,他也就懒得下旨了。 “皇上,您真是厚此薄彼啊,丽妃妹妹都去了,您却不让臣妾去吗?”德妃眼中泛上泪水,波光盈盈地看着老皇帝,颇有一些楚楚可怜的味道。 在老皇帝身边多年,她自然深知老皇帝喜欢在外人面前自诩公平的毛病,只要自己这么说,丽娘便是有十张巧嘴,今日她也是跟着老皇帝去定了京城。至于到了京城之后,老皇帝便是不管她,她也仍是德妃娘娘嘛,怕什么啊! 老皇帝那么贪生怕死,她就不信如果不是有信心,他会动身去京城! 果然,德妃话刚落,老皇帝的面色一下子涨成猪肝色,他指着德妃,面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你,你实在是!算了,上车吧,待朕日后再来与你理论!” 丽娘本是得意洋洋地等着看德妃的笑话,谁知道忽然听到老皇帝这么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天哪,用她的钱养德妃这么一个狐狸精去京城,她吃饱了撑的啊,她转过头,就要跟老皇帝撒娇,谁知道老皇帝这次走地飞快,竟然已经把她整个人甩到了身后,正在奋力往马车上爬呢! 丽娘面上一黑,瞪了德妃一眼,德妃却是冷冷一笑,回了丽娘一个眼刀,张开嘴无声地向她挑衅道,“妹妹,要想斗赢我,学着点吧!” 当年的苏雨篱她德妃都没看在眼里,如今还怕一个丽娘啊!德妃昂首挺胸地上了皇帝爬上去的那辆马车。 丽娘在身后气地咬碎了牙,但还是扭着腰跟了上去。 自己管了这么多年的妓院,调教了多少姑娘出来,这德妃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她只是现如今懒得腾出手对付她,等她当了皇后,哼!到时让她好看!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两女争一男也是一台好戏啊。 老皇帝看着面前娇艳如花的两个女人,谁也不让谁地互相瞪着,也不知道瞪了多久,他非常识相地闭上了眼睛,任什么动静也不理。 “丽妃妹妹,这杯茶是本宫倒的,你不会这般不知礼吧?”德妃哼了一声,戴着指环的手使劲地在丽娘的手背上扣着。 丽娘吃痛,桌子底下的脚一抬狠狠踢在德妃的小腿肚上,丽妃吃痛,皱紧了眉头,怒视丽娘。 “德妃姐姐,这一整个马车上的东西都是妹妹我出资整的,您要是想喝水啊,那也成,银子交出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丽娘冷冷一笑。 德妃这几天嚣张地简直不成样子,整天喊着这不舒服,那不合胃口的,她听得实在是烦心,忍了几天,终于忍不住了。这才让人别再伺候德妃,德妃见状,竟然直接来抢她的东西。这副模样,哪里有大家小姐的样子,跟楼里的姑娘比都差了些! 丽娘心中对德妃不屑一顾,只觉得老皇帝以前看女人的眼光太差,一个给他戴绿帽子,一个上的台面,大概老皇帝就是等着她的出现吧! 德妃心中气了个仰倒,她本是打算带着银子出来的,可是她那些银子这些时候已经挥霍完了,尤其是听说可以来京城,她又买了一批胭脂水粉,如今都在那后面的马车上装着呢,她手上哪里还有闲钱。 “丽妃妹妹说地这话,岂不是说,皇上他也是你养的?”德妃拿眼角刺向一旁装死的老皇帝,“不知道的还当是个哪个妈妈养着小倌儿呢。” 这话可就毒了,一句点名了丽娘青楼老鸨的低贱出身,这可就刺了丽娘的逆鳞了,她最痛恨别人提她的出身了。 至于被德妃讽刺为小倌儿的老皇帝,他老人家已经睡着了,听不见,听不见!当然他额头前跳动的青筋可能是做噩梦了! “你这个贱人!”丽娘猛地起身,飞扑向德妃,“我撕烂你的嘴!” 德妃一个不妨丽娘忽然动手,被她抓了云鬓上的一根金钗,顿时眼睛就红了,不甘示弱地抓起桌上的水壶就朝着丽娘扔了过去,“本宫先砸死你这个泼妇BIAO子!” 马车中顿时人仰马翻,最后好巧不巧地,那在空中飞来飞去的茶杯砸到了一旁缩在角落仍然面积很大的老皇帝身上。 “哎哟。”老皇帝抱着脚痛呼一声,终于睁开了眼睛,十分威严地大吼了一句,“都闹什么闹,安静!” 老皇帝从不曾这么说话,德妃和丽娘两个人都被他震住了,两个人齐齐抓着对方的头发,转头看向老皇帝。 “都快到京城了,你们还这么闹,是给人看朕的笑话吗?”老皇帝头疼地揉着自己的脚,“都给朕安静一点,否则以后都别当妃子了,像个什么样子!” “陛下~” “皇上~” 丽娘和德妃同时扑向老皇帝,两个人梨花带雨地开始哭诉起来。 老皇帝见着一路上上演的戏码又开始了,忙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好在两人这次没哭诉多久,就听到外面车夫喊道,“客观,天字嫡一号客栈到了!” 老皇帝心中高兴,慌忙掀开了车帘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想下马车,谁知道他的裤子被丽娘和德妃压着一脚,起身的时候一个不稳,裤子就被剥离,他整个人也如一个圆球似地滚落马车。 第二百九十七章:绑老皇帝邀功 德妃和丽娘两个人脸上还带着泪花,两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乎是同时呼天抢地地下了马车,齐声喊着,“老爷!” 喊完之后,双方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竟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怎么她喊陛下老爷,我没跟她说啊。 这么这个biao子也知道称呼皇上老爷,难怪能爬上位。 在这个如今阮珣当家的京城,她们两个就算是再糊涂,也知道掩饰一下老皇帝的身份。 老皇帝正杀猪似地躺在地上叫,连翻滚一下都不可能,“痛啊,朕痛啊!快叫御医,叫御医!” 这边动静实在是太大,天字嫡一号客栈又是京城最繁华的客栈,地处京城最繁华的街道,此时看到有人受伤,还是个老爷受伤都纷纷围了过来看热闹。 第一个字朕他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后面两个字御医,老皇帝连着喊了两遍,他一口地道的京腔,字正腔圆,众人可就是想装作没听到都难。 “哈哈,这个老爷疯了吧,居然敢在街道上喊御医。” “他以为自己是皇帝呢,真是好笑。” “长地跟头猪似的,后面的两个小娘子倒是长地不错,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老皇帝心中愤懑,朕就是皇帝,朕叫个御医怎么了,他瞪着眼前一群把他当猴看的刁民,恨不得立即爬起来将他们统统处死。 谁知道他眼睛太小,一瞪眼那眼皮耷着眼皮,根本看不到眼珠子,只有眼皮在动,惹得周遭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老皇帝气急,差点背过气去,还好丽娘机灵,让四个大汉冲上前扛起老皇帝就往里走,里面有她订好的房间呢。 老皇帝被人四脚朝天地往客栈里抗,心中十分抗拒,可是又知道没有其他办法,气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德妃见发生这种紧急状况,忙跟在老皇帝身后,低着头往客房走。 袁忠全正在天字嫡一号客栈二楼喝酒,听到动静往楼下看了一眼,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愣了一下,连嘴里的酒都忘了吞咽,咕隆一声,酒直直地流进肚子,烧地他的胃火辣辣地疼。 袁忠全站起身,眨了下眼睛,仔细往楼下看去,那上楼梯的女人不是他女儿德妃吗,她不是在嵬州吗,怎么会到京城来。 他的目光往前一瞥,就看到了四脚朝天体型巨大的老皇帝,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带着喜意,真是天助我也啊!老子要重获恩宠了! 自从上次举家迁回京城,袁忠全初初还觉得好,可是后来过了一阵,他发现阮珣根本就没有要见他的意思时,整个人就有些萎了。 皇帝给了你一个不能继承的爵位,赐了你一栋没有房契的宅子,然后对你不管不顾,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你的官途走到尽头了,今生都不会有什么机会往上爬了。 袁忠全不甘心呐,他离开老皇帝投靠阮珣可不是为了过来养老的,他是想东山再起啊,再做一次那天下第一富啊。 他想尽办法,该贿赂地都贿赂了,能走的路子也都走了,可就是没见到阮珣一面啊,眼看着就要彻底沉寂下去了,没想到,缩在嵬州的老皇帝不知道怎么想不开,居然敢大刺刺地跑到京城来。 哈哈,这不就是来助他一臂之力了吗。真是爹的好女儿啊,袁忠全左思右想不明白,最后把功劳往自己女儿德妃头上一按。 肯定是德妃想通了,家族好她才好,所以弃暗投明了,说服老皇帝到京城来的。 袁忠全越想越美,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坛酒,这才招手喊来小二,问他,“刚刚上去的那个胖子,他住在哪里啊,几个人啊?” “客观,小的不……”一锭闪亮的银子出现在小二面前,他忙笑呵呵地转了口,压低声音在袁忠全耳边轻声细语,“客观,实不相瞒,他就住在天字一号房,有三个人,还有一队护卫。” 出门只带一个小小的护卫队,寒碜地够可以啊,不过三个人,除了德妃和老皇帝,还能有谁?袁忠全摸了摸光洁的下巴,眼中眸色晦暗不明。 是夜,月朗星稀,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屋顶跳入。 老皇帝正做梦梦到自己重新穿上龙袍,威武霸气地坐在金銮殿上,一脸痛快地看着小太监怒打不肖子阮珣,忽然就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凉意,他忙睁开眼睛。 只见一个黑衣蒙面的人正冷冷地看着他,见他醒过来,冷冷一笑,手中白粉一挥,老皇帝就晕了过去。 黑衣人矮身想把老皇帝扛起来,无奈试了几下都没成,他气地直接踢了老皇帝一脚,这一脚正好踢在老皇帝的伤处,老皇帝昏迷中还痛呼了一声,“哎哟。” “死猪,也不知道吃了多少民脂民膏!”黑衣人两手放在嘴边,吹了个口哨,瞬间又有一个黑衣人从窗子外跳进来。 “大哥。” 黑衣人示意他噤声,然后指了指地上的老皇帝,两个人心领神会,用了些力气把老皇帝搬起来,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老皇帝是饿醒的,“来人啊,给朕上膳食。”他闭着眼睛喊道,才喊完,忽然意识到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猛地张开眼睛,撞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他咬牙骂道,“逆贼,你还有脸来见朕!” “嘿嘿,皇上!”袁忠全被老皇帝这糊涂脑袋逗地乐了起来,“您还觉得自己是皇上呢,做做梦吧,整个京城里只有一个皇上,那位如今正在金銮殿上坐着呢!” “放肆!”见袁忠全面上的讽刺之色,老皇帝气地呕出一口心血,环顾了下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地仍在一个柴房里,“快放了朕,你也要造反吗,袁忠全!” 袁忠全呸了一声,斜着眼睛看老皇帝,“造反?造谁的反?你的反啊,你的反我早造了!” 见老皇帝一脸怒气,似乎还想破口大骂,袁忠全不耐烦地走上前,一脚揣在老皇帝身上,“看清楚你的身份,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昔日的皇帝陛下!最好老实点,不然你以前给我受的那些气,我都要让你受回来!” 老皇帝见袁忠全恶狠狠的目光,忽然有些不敢说话。 袁忠全是怎样的人,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 只是,丽娘不是说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怎么一到京城就撞到袁忠全手里了啊,他要是偷偷把自己杀了,那自己……想到死,老皇帝浑身慑慑发抖起来。 不,他不想死,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袁忠全见老皇帝这一副畏惧的胆小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中嗤笑一声,这个家伙还是那么贪生怕死啊,不过也好,他现在还要他活着呢。 “皇上,您先歇着吧,晚点我带您去见一个人。”袁忠全见老皇帝情绪稳定了,转身便走了,留下饿地肚子咕咕响,又怕的要死的老皇帝。 “你说什么?”阮珣眸光微动,看着朱胜。 朱胜面上平静如水,把自己刚刚说的话重新说了一遍,“陛下,袁忠全说是要见你,要交一个重要的人给您处置。” 一个重要的人,阮珣心中冷笑,袁忠全这个废物能抓到什么重要的人,他懒洋洋地扫了一眼朱胜,“可知道是何人?” “奴才听说是嵬州的那位。”朱胜低下头。 袁忠全能够在京城中住地安稳,全拖了朱胜的路子,不过他们并不知道,朱胜在他们府里放了无数的暗探,对袁忠全的事情,甚至比袁忠全自己都要清楚。 老皇帝?阮珣没想到袁忠全居然还有这个本事,在这个当口把那个贪生怕死的老东西抓了过来。 对于老皇帝,阮珣现在根本没什么兴趣,他管他死活呢。之所以还留着他,主要是为了给先前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们多一个攻击对象分散他们的兵力,另外一个嘛,便是跟萧珥有关了。 萧珥迟迟不表态,如果老皇帝死了,他不是站在阮珣这边,就很有可能揭竿而起,这对阮珣如今来说是非常不利的。但如果老皇帝没死,留着他,萧珥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了,至少给了他时间去处理萧家军。 如今暗处的势力主们经过隐门一事被消灭殆尽,老皇帝的价值也就剩下一个萧珥了。 至于萧珥嘛,阮珣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只要阮小竹在,他相信老皇帝对萧珥的影响无足轻重。 饶是如此,此时老皇帝来了,倒不如……阮珣眼中眸光一亮,立即对朱胜道,“朱公公,你去处理下那位的事,让留在嵬州的那些人把人都带过来了,咱们之前的计划提前一些,做点改变。” 朱胜平静地点点头,转身便走了出去。 袁忠全正在府中等消息,本以为至少要过个几天才会来人,没想到上午报上去,下午朱胜就亲自过来了。 “沐恩侯,陛下的意思就是如此,这几天你就好好劝劝那位吧,让他尽快接受现实。”朱胜把阮珣的意思转达完,转身便要走。 “等等,朱公公。”袁忠全忙喊住朱胜,他对朱胜有些莫名的敬畏,“不知道我上次申请重开商号的事情陛下他可恩准了?” 朱胜抬眼轻轻地瞥了朱胜一眼,这才点点头,“你尽管去开吧,你的衷心,陛下都看在眼里。” 言罢,也不去等袁忠全的道谢,转身便风一般地走了。 袁忠全过了一会儿才发应过来朱胜说了什么,他乐地在原地跳起来,太好了,他袁家终于又走进了帝心,可以重新辉煌起来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糊涂王 银色的月光洒落在紫竹宫的上空,倾洒一片。 阮小竹瞪大眼睛,看着阮琴,“小琴,你说什么?” “姐姐,你可不知道,那个坏蛋皇帝他被人抓起来送到金銮殿了,如今阮珣正在审他呢,哈哈,不知道会不会判他一个斩头啊。”阮琴面上带着兴奋,语气十分欢快,仿佛跟老皇帝有深仇大恨一样。 这个老色鬼,当初把姐姐召到宫中,占便宜不成还把她关起来,实在是太可恶了。阮琴一直想要看他的好下场呢,谁知道他跑得那么快,如今总算是气数到了尽头。 到了阮珣手里,阮琴可不信这个老皇帝有什么好果子吃。 这个节骨眼上,老皇帝怎么会忽然被人绑到京城来,阮小竹有些愣怔。 到底是她的亲生父亲,就算是心中不认,可还是会有介怀,当初她给他下的毒,是终生性的,如今算来,那毒应该深入骨髓了才对。 若是如此,那老皇帝越来越昏庸,他的那些个本就不怎么样的臣子造反把他送到京城来求荣华富贵和安生之路,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阮小竹的眼睫毛随着她眼眸的转动一颤一颤的,就像是飘飞在空中的羽毛。 阮珣一直在逼着她选一个驸马,她不配合,他就把她关在这紫竹宫中,不让她出去,更不让她跟外人接触。 按着阮小竹对阮珣的猜测,他应该是会自行替她选一个驸马,最后把她强行送上花轿吧。真是可笑啊,自己爱护了这么久的弟弟。阮小竹的眼中有些湿润,她心中酸涩地厉害,为了不让阮琴看出异样,便假装低头喝水。 萧珥虽是联系上了,但他只让自己放心待着,他正在想办法救她出去。 身后站着三十万萧家军,又是在这样敏感的时候,阮小竹知道萧珥将要做出什么样的艰难决定,她心中便也只能强自安定,只盼着不要见到阮珣和萧珥真正对上的那天。 便是阮珣如今这般对她,她到底只有这么一个亲弟弟。 如今,老皇帝到了这京城,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还不知道阿珣会如何对待他们这个亲生父亲呢。 “这坏蛋皇帝被人一路送来,听说路上好多人朝他扔鸡蛋呢,砸地他脸都肿了。”阮琴没有察觉到阮小竹的异样,依旧说地兴致勃勃,“活该,当初让他鱼肉百姓,让他课卷杂碎,让他欺负姐姐!” “小琴。”阮小竹打断阮琴的话,心神不宁地站起身来,“你去帮我给阿珣带个话,就说我要见他,让他来见我。” 无论如何,阿珣手上不能沾惹老皇帝的鲜血,那是他们的亲生父亲啊,弑父之罪千古难容,她不想让阿珣因为这个污点成为历史上的耻辱。 阮琴不知道阮小竹怎么忽然又要见阮珣了,不过她也不会多想,就点点头,“好的,姐姐,我一会儿回去从御书房那边走走,给阮珣说下吧,不过他最近都很忙,也不知道会不会见我呢。” 阮琴没有告诉阮小竹的是,因为看到阮小竹被关押,她心中不服气,便好几次去找阮珣的麻烦,可阮珣总是不见她,让她有气都没处撒。 阮小竹可有可无地点点头,阮琴的话根本就没入耳。 好不容易等到阮琴走了,她细细思考了一番,还是走到桌案边,研墨写起信来。 金銮殿上,阮珣看着下面被侍卫按压狼狈地跪坐在地面上的老皇帝,狭长的双眼微眯,面上似笑非笑,虽是什么都没说,老皇帝却感觉自己在被凌迟一样。 那日见到袁忠全,他就猜到自己的结局不会好,只是他没想到会晚来这么多天,这么些日子,袁忠全除了时不时地跑来奚落他几句,倒也没对他作什么。 只是昨日,他不知为何就让人把自己悄悄运出了京城,等看到马车上出现的那些熟悉的脸孔之后,他才知道为什么。 那可都是跟着他去了嵬州的老臣,他们如今看他的眼神非但没有一点尊敬,反而带着浓浓的厌弃,就像是看个什么肮脏物件儿一样。 还不等老皇帝反应过来,他们就给他套上了沉重的枷锁,然后关到了牢笼里,在他身上插了个“亡国之君”的牌子,然后就那么大刺刺地推着他进入了京城。 老皇帝瞬间反应过来他们要做什么,他对他们破口大骂,骂他们狼子野心,骂他们狼心狗肺,当年他对他们不好吗,如今居然想要卖主求荣! 可是这群人是什么脸皮,对他的质骂根本毫无反应,反倒是老皇帝,被路上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京城老百姓扔了一路的鸡蛋石头,砸地他整个人都面目全非。 老皇帝最后是被一个石头砸晕过去的,醒过来的时候就到了这金銮殿上。 还是他熟悉的金銮殿,只是左右两列的臣子换了个样儿,坐在最上面的人也不再是他了。 若是阮珣不在他面前,老皇帝还敢置喙几句,如今真正面对阮珣,老皇帝却是一句话不敢吭,低着头甚至连看都不敢看。 “陛下,此人乃是新启国的亡国之君郑恒,昔日他残害忠臣,鱼肉百姓,无恶不作,最终惹得天灾降至人间,实乃十恶不赦的人物。”一个贼眉鼠眼的臣子,挺着个圆咕隆咚的大肚子,站在老皇帝身边,对着阮珣细数老皇帝的十宗罪。 老皇帝毫无反应。 阮珣听地也是毫无反应。 倒是金銮殿中有些大臣在那窃窃私语,毕竟这里面还有好些当年的良臣,对老皇帝当年的所作所为再清楚不过了。 “是啊,当年的忠国公,就因为上书让他少收点粮税,这郑恒就直接下旨抄了忠国公的家,可怜忠国公三代忠臣,一遭流落街头,一大家子人最后竟是落魄到去乡下做农夫种田去了。” “何止是忠国公,便是当年的大将军,拼死拼活打了胜仗回来,结果老皇帝让他回来就把军权交给老皇帝指定的一个根本不懂兵法领兵的人,大将军不肯,就被老皇帝生生赐死了啊。” “灭绝人性啊。” “毫无仁义啊。” 老皇帝得眼皮动了一下,似乎是有了些反应,他缓缓地抬头,小小的眯缝眼坚定地看着阮珣,声音沙哑却清楚,“阮珣,我是你老子!” 到了这个时候了,老皇帝知道,如果任由这些臣子说下去,等待他的只有一个死。必须反被动为主动。 “哦?”本来无聊透顶的阮珣听到老皇帝开口,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意,看着老皇帝似笑非笑,“朕只知母后,却不知父皇是谁,怎么你倒是来认朕了?你们说说看,这下面的人可是太上皇,若是如此,便是朕的大不敬了。” “我呸!不要脸的郑恒,陛下也是你这种人能攀扯上的?”阮珣的那些臣子还没开口,老皇帝身边的臣子便先吐了老皇帝一脸的口水。 他们带着老皇帝来求荣,是要通过老皇帝让阮珣解气开心的,可不是来给阮珣找晦气的,老皇帝这么不要脸,耽误地可是他们的前程! 想到此,那个臣子一脚踢在老皇帝身上,无奈老皇帝太肥了,他根本踢不动他分毫,反倒差点把自己给踢地往后倒了,幸亏身边的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回陛下,臣只知先皇,却是不知郑恒。”一个大臣出列,微微低下身子,目光嘲讽地看着老皇帝,如今阮珣皇子可不是他说认就能认的。 老皇帝赫然转身,似乎是要挣扎着站起来,无奈被侍卫牢牢地压制着,根本动不了,只能冲那个开口的大臣吼道,“你这个奸臣,以前在朕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看朕落魄了,就要落井下石了?还当朕冤枉了你,不过如此品节,不堪为臣!” 那老臣被老皇帝气地半死,白胡子一翘一翘的,“郑恒,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当今天下皆为新启国国土,能自称为朕的陛下就在金銮殿最上面坐着,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你有什么资格说出那个字,这是以下犯上的大罪!” “朕以下犯上?哈哈,朕的儿子忤逆朕,老子在世他倒是迫不及待地上位了,居然还来指责他老子,天下可有这样的道理。”老皇帝对老臣的话置若罔闻,说地理直气壮,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阮珣就应该像丽娘说地那样,把位置赶紧让出来给他,否则就是大不孝! “冥顽不灵!”老臣手指颤抖地指着老皇帝,“冥顽不灵!” 言罢,一甩袖子,朝着阮珣跪倒在地,“陛下,这种以下犯上的糊涂人,请陛下务必给天下深受其害的百姓一个交代啊。” “爱卿,请起吧。”阮珣和颜悦色地摆了摆手,然后看向老皇帝,“这种糊涂人,爱卿又何必跟他计较呢,他现如今不知道自己的错处,怕是入了障了,朕一会儿便让人送他去太医院住着,直到病好为止。” “你……”敢字还没说出来,老皇帝的嘴就被一旁站着的侍卫堵住了。 阮珣移开目光,仿佛没有看到老皇帝仇视的目光,“虽是糊涂人,但到底对天下有罪,朕也不好立即处置了他,这对老百姓来说反倒便宜了他。朕这里有一个好主意,不知道诸位爱卿觉得怎么样。” 阮珣顿了一下,见金銮殿上都安静了下来,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糊涂人当个糊涂王吧,朕今日起便封他为糊涂王,让人押送他去新启国各个地方给诸位深受其害的百姓道歉,直到所有百姓都原谅了他,朕再饶他性命,若是有老百姓不肯原谅他,那糊涂王就自求多福吧!” “呜呜…………嗯嗯嗯…………”老皇帝听到阮珣这话,忽然拼命地挣扎起来,两个侍卫都差点按压不住。 他虽然脑子糊涂了,但求生的意念还在,若是真当了阮珣说的这个糊涂王,他就算是苟活着,后半辈子也是生不如死。要是这样,他宁可待在嵬州,守着那小地方过个安生日子好了。 真是后悔啊,自己怎么就忽然听了丽娘的话,一时脑子冲动跑到这京城来呢,阮珣这个狼崽子,他是什么性格他不知道吗,这个人怎么可能对他有情! 阮珣像是没有看到老皇帝的动静,他朝那两个侍卫微微点了下下颌,两个侍卫便半抬半拖地把老皇帝架了出去。 随着金銮殿内一声嘹亮的“退朝。”,老皇帝小小的眯缝眼中落下一行滚烫的泪水。 第二百九十九章:萧珥的纠结 清风徐来,黑色的夜空就像浩瀚的大海,辽阔无垠。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桌案旁,面如刀刻般凌厉,两只眼睛深邃如临渊,他的大手在桌面的宣纸上摩挲,一遍又一遍,眼神缓缓柔和,似乎是在抚摸着心上人一般。 “小竹,我该怎么办。”不知道想到什么,萧珥叹了口气,停下手上的动作,缓缓站起身来,大手背在身后,踱步走向大开的窗边。 夜凉如水,只有一轮月牙形的银月悬挂在空中。 从京城中离开之后,萧珥就一直在想怎么处理眼下的问题。 一边是三十万萧家军,一边是自己心爱的女人,他不知道该如何做出抉择。 跟阮小竹在一起是肯定的,可是,这三十万萧家军怎么办? 他们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多年,为萧家,为整个大启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在战场上挥洒鲜血,畅放热情,他们求的不就是一个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吗? 在老皇帝手下,因为老皇帝的猜忌,他们都不得重用,萧珥也只能暗地里凭借着萧家的财力去改善他们家中亲人的生活,然后尽力为他们争取一个身份。 如今换了天下,老皇帝和阮珣两人隔江而立,他又能怎么做呢?投靠阮珣,那就是让整个萧家军叛国,他们都是有志气有血性的人,荣耀了一辈子,怎么能让他们受此大辱。 可若是继续忠于老皇帝,就得和阮珣对上。不说最后的结果怎么样,只说就算真赢了,恐怕萧家军又将恢复从前在老皇帝手下处处受掣肘的日子。 而且,如果真地跟阮珣打起来,那夹在其中的阮小竹,到时她如何自处,自己和她之间,岂不是要竖起一道厚厚的屏障? 阮珣怕是早料到了这里,从把她从紫薇阁接到皇宫就开始步步为营,给阮小竹身边布置了一个金色的牢笼,把她牢牢困在里面,只等着看他做出抉择。 可恶! 一想到阮小竹真心对待阮珣,换来的却不是推心置腹,反而是利用伤害,萧珥黑色的眸中便泛上一丝寒意。 他一拳头狠狠砸在窗棂上,“嘭”地一声,惊起窗外大树上睡着的小鸟,他们扑闪着翅膀,惊慌地向空中飞腾,远去。 自己不能再伤害阮小竹了,否则,他想不到阮小竹的心灵会受到多大的伤害。 可若是不伤害她,那就意味着,他要让萧家军的兄弟们受委屈。 三十万的兄弟,日日夜夜的操练,大家一起在阳光下流下的汗水,一起在战场上的策马崩腾,一起在敌军中的厮杀拼搏。 虽不是亲兄弟,但感情已经深埋在了心里,他怎么忍心委屈他们!怎么能够这么自私! 小竹,当时要是没有听你的意思,把你送回京城,那就好了。萧珥眼中划过一丝懊悔。 阮珣的用意,他猜过,却怕伤了阮小竹的心没有跟她说过。 他本以为阮珣至少会有个遮掩,谁知道,他是变本加厉。 当着全京城人的面给了阮小竹一个盛大的迎接仪式,让她暴露于人前,然后向全天下为她招驸马。 呵呵,一招又一招,一环扣一环,紧密相接,竟是让人连个还手的能力都没有,这就是上位者,曾几何时,那个眼神纯净的少年,竟然变得这么可怕,这么……面目全非起来。 看到阮小竹在信中安慰自己,说什么阮珣不敢对她怎么样,不过是装个样子,只要她不同意,便不会把她许人,萧珥的心中更痛,只恨不得策马飞奔向京城,带着阮小竹远走高飞。 从前的楚阳王府,她尚且待地不稳妥。 她是多么崇尚自由和随意的人,怎么可能在皇宫那个金丝笼中待地安心。 她就是这么善解人意,是在安慰自己,因为她怕自己为难。 傻瓜,明明自己身处险境,心中却只想着他。想到阮小竹绝美的面孔,眼角若有若无的妩媚,萧珥的心中一片柔软。 这就是他爱的女人,他选择共度一生的妻子,他不是一个人在爱着,而是被对方以同样的爱慕对待的。 郎且有心,妾便有意。 这大概便是以前常听人说的郎情妾意吧。 萧珥刀刻般凌厉的面孔柔和了些许,看着天上的弯月,似乎看到阮小竹坐在那月亮之上,看着他温柔地浅笑。 “小竹。”萧珥伸出手,在漆黑的虚空摸了摸,那虚影便像是水中花一样瞬间碎去,只留下无尽的黑夜,让人烦躁,畏惧。 萧珥僵硬地收回手,叹了口气,苦笑一声,自己真是入了迷障了,如今的阮小竹在京城的紫竹宫中待着呢,怎么可能出现在建州。 他转过身,手在背后一动,那本来大开的窗子便“嘭”地一声关上了,把无尽的夜色挡在了窗外。 萧珥重新在桌案上坐下,一封封地翻看阮小竹传递过来的信。 她说自己很好。 她问他阮珣要给她选驸马,自己该怎么办。 她说阮琴在陪着她,现在也能在宫中走动了。 她说,很想他。 我也很想你,小竹。萧珥喃喃自语。 若是阮珣一意孤行,他必定会去把阮小竹抢回来,但是同时,他也不会置三十万萧家军不顾。 如果真地到了那个地步,他就在军前卸去自己一军统帅的身份,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去跟阮小竹在一起。 至于萧家军,相信有得力部下的领导,一定能过上安生的日子,至少,在十几年内,阮珣是不敢对他们发兵的,他们完全可以盘踞建州这一块,自立为国,与阮珣相抗衡。 这是他们的实力,也是他们早就应该获得的荣耀。 只是,真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又是一场生灵涂炭。 以阮珣的阴邪性格,恐怕就是明知道不是萧家军的对手,也不会任由其这样发展下去的,因为他是皇家人,所有皇家人想的都是一掌天下,安榻之侧绝不能容他人酣睡。 从前的老皇帝如此,现如今的阮珣也必定是如此,纵观历史,所有高高在上的天子都是如此。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自古以来,从选择走上战场那一刻开始,他们这些将士的未来其实就已经定了。只有血汗,只有爱国的一腔热情,没有未来。 萧珥的面色沉痛,想到父亲临终前对自己所说的话。 “璆琅,爹只希望你能不忘本心,不要因为爹的死恨整个皇室,恨大启国,怨天尤人,不是我们军人的个性,我们的血,我们的情绪,只能存在于战场上。” 那时候,他明明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着出去,却还是被父亲眼中的执着惊到了,他记得自己当时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便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含笑而去。 父亲,如今璆琅迷茫了,我不知道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萧珥的面上痛苦。我想让萧家军好好的,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努力这么做,可是我也想和小竹在一起。 “璆琅。”一个浑厚的声音在萧珥耳边响起,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萧珥猛地睁大眼睛,是父亲,但是怎么可能。 他往四周看了看,小小的书房中,只有昏黄色的烛光在墙壁上跳跃,根本没有其他人。 萧珥苦笑一声,自己这是出现幻觉了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像个少年似的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其实,父亲在自己的生命中并没有占据太多的位置,因为有伯叔无微不至的关怀,因为有心中的情怀,他忙地几乎没有时间去想过世的镇国大将军。 只有在每次上战场的时候,他才会想父亲一次,告诉自己,男儿的生命,一个战士的生命,只能牺牲在战场上。 似乎只要这样想想,浑身上下便有无限的干劲。 父亲也是希望看到这样的自己吧,这么多年以来,自己也是心无旁骛地做着这样的自己,直到,遇到阮小竹。 一个美丽的错误,却给他带来了全天下最尊贵的宝贝。 多年冷漠的心,忽然就暖了起来。 他会感觉到心痛,会感觉到开心,会哭,会笑,会想要一个家。 这一切,之前的他从来不曾想过。 他还以为自己是个天性冷戾的人,生命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和留恋,唯一的爱好便是出战,出战,出战! 可是阮小竹告诉他,他会爱上一个人,喜欢看她发脾气,喜欢看她娇笑,喜欢看她撒娇,喜欢看她…… 只要是她,就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心中也只有无限地欢喜。 他从来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跟一个人绑定在一起,两个人之间生个孩子,最好是一堆孩子,然后热热闹闹的待在一个屋子里。 “小竹。”萧珥的眼中带着无尽的柔情,不自觉地唤出了阮小竹的名字,似乎只要这样喊一声,阮小竹就在他身边似的。 “璆琅。” 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屋中响起,萧珥还以为又是幻觉,并没有理。谁知过了一会儿,紧闭的书房门被人从外面嘭地推开,昏黄的烛光中,伯叔一脸肃穆地走了进来。 “京城有急报!” 第三百章:招降 京城的急报,那必定是跟阮小竹有关的了。 萧珥豁然起身,大步走向伯叔,“伯叔,怎么了,小竹那边出事了?” “不是小竹,你自己看看吧。”伯叔摇摇头,把手中的信函递给萧珥。 知道不是小竹出事,萧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接过伯叔的信函,随意地看了一眼,“难道是楚阳王府那边……”萧珥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信函右上角的标志明显是大启国之前的皇家印签,老皇帝专用的。这是嵬州老皇帝的信函,自己已经很久没看到了,怎么伯叔说是京城急报呢? 萧珥眉头敛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缓缓地张开手中的信函。 伯叔从来不曾打诳语,他相信其中必定有什么隐情,一切都等看完信函之后再说吧。 楚阳王萧珥亲启,如吾见信……糊涂王郑恒。 郑恒是老皇帝的名讳,萧珥是知道的,他几时成了糊涂王,又怎么会替阮珣写下这封招降书? “伯叔?”萧珥看向伯叔,面上不解。 以他对老皇帝的了解,他可不像是个会从嵬州那地方跑出去的人,除非他在京城中迎接他,否则他恐怕一辈子都会窝在嵬州过着自己穷奢极侈的生活。 怎么可能跑去京城,还做一个糊涂王! 伯叔面上有些讪讪的,“这个嘛,说来话长,这老皇帝,他就是不作不死啊!” 伯叔把老皇帝怎么认识丽娘,然后又是怎么在丽娘的怂恿下跑去京城,然后被袁忠全抓住,再然后被阮珣封为糊涂王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袁忠全把抓到老皇帝的事情跟阮珣说了之后,阮珣本是不予搭理,但是他想起老皇帝的身份,觉得他还有些利用价值。 就派人去嵬州把那些跟随老皇帝的贪官昏官抓了起来,告诉他们,只有两条路走,要么死,要么听话。 这群贪官昏官别的都不怕,就是怕死啊。他们在嵬州跟着老皇帝醉生梦死的,但多少听说了一些阮珣的手段,和如今新启国的威望,便都点头如蒜地答应,就怕答应地慢了脑袋掉地上了。 阮珣要这群贪官昏官做什么呢? 他要这群贪官昏官演一场戏,演一场让老皇帝憋屈却没处发泄的投降戏。 天下皆知,这老皇帝不是个好东西,到哪里都不忘盘剥百姓,对政务一窍不通,民怨升天,怨声载道。 他带着三万残兵缩在嵬州不到一年,却是干了不少的坏事,嵬州老百姓对他是恨入骨髓,但也毫无办法,谁让阮珣不打过来呢? 不打过来,老皇帝就还是老皇帝,嵬州就还是大启国的国土。 可若是老皇帝的部下抓着老皇帝去向阮珣投诚呢?那这就等于整个大启国向新启国表诚意,要成为新启国的一份子了。 老皇帝身上污点多地能说上三天三夜,随便抓一点出来说都能让他永远翻不了身。贪官昏官们还有了个铲除昏君,投靠明君的美名,这可是件美差啊。 尤其是听说老皇帝本人已经被抓起来,毫无抵抗力之后,这群贪官昏官可就激动了,居然难得勤奋地披星戴月地赶到了京城外面,然后做足了一场。 君子不贤,臣子难忠的好戏,在整个京城传地沸沸扬扬的,风头竟是压过了如今炙手可热的长公主阮小竹,一夜之间便成为全天下百姓的茶余饭后的话柄。 老皇帝再不济,到底曾经是个皇帝啊,皇帝的笑话,谁不想看啊。 尤其是这老皇帝之前做过太多恶事,如今全天下就等着看他怎么去一个个给老百姓们道歉呢。皇帝给自己道歉,哈哈,这是多么骄傲的事情。 阮珣深知民心所在,也正是利用这一点,让全天下都认可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大启国,彻底地灭亡了,如今整个天下,只有新启国。 老皇帝都投降了,身为昔日大启国的楚阳王萧珥呢? 阮珣费心思弄出这么一场戏,可不是单纯想看老皇帝的笑话,他现在没时间去搭理老皇帝,如今整个天下百废待兴呢,隐藏在暗中的势力也才刚铲除。 “阮珣费尽心思,大概就是想让老皇帝以降帝糊涂王的身份给你写这一份招降书了。”伯叔的面上郑重,“璆琅,这个阮珣,真正是帝王之才。” 能在当今的局势下,想到这么一层,这个阮珣的心机之深可见一斑。老皇帝他根本不关心,但就是这么不放在眼里的人,他见一面,就发现了他身上最闪光的价值,这不是天生的帝王之才,那是什么? 这样的阮珣,以后萧家军要怎么面对?他还会让萧家军带着之前的尊荣吗?谁也不知道。 伯叔心中忧虑的不单单是萧家军,更忧心的是萧珥。 如今旧主都给他写招降书了,萧珥该如何自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是没问题的。可这君都亡了,那这个将,还是什么将? 他就算有心给老皇帝复国,在这一封招降书之下,都只能束手无策。 老大都投了,你还兴兵说复国,那就是造反啊! 萧珥的眸光暗了暗,“阮珣的心计谋略,自小就很深,关键他处事狠辣,又诡谲难辨,萧家军在他手里,必定会被拆地七七八八,不再复之前的模样。” 这是毋庸置疑的,以他对阮珣的了解,他对自己唯一的亲姐姐都能利用,何况是陌生的萧家军? 紫薇阁和秦氏一族助他上位,为了掣肘这两个最大的功臣,他对他们两个的待遇极端化,引起了双方的矛盾。 如今的秦氏一族,内部乱成一团糟,恐怕离覆灭也不远了。 而一旦秦氏一族覆灭,那看似风光的紫薇阁呢? 想到阮世勋当初自退阁主之位的选择,萧珥眸中暗光涌动。看样子,最了解阮珣的人,反而是阮世勋了,这个阮世勋确实有些本事。 他把紫薇阁全权交给阮珣,只安分地做着阮珣的属下,所以阮珣对他一辈子都会好。反观秦氏一族,一开始统领之位找的便是阮小竹,后来又对阮珣的事情各种指手画脚。 最关键的是,当年阮珣落难,秦氏一族并没有出头。 恐怕,这将成为一根横哽在阮珣心中的刺,只要这根刺不拔掉,秦氏一族就永远不可能得到重用。可惜秦氏一族,至今不明白这个道理,如今还在蠢蠢欲动,也只有一个聪明人秦川。 “怕是只会如此了,自古以来,君王岂能容得了兵权在他人手中不受自己的掌控。”伯叔叹了一口气,“咱们只怕是要早作打算了。” 之前尚能借口匈奴人的攻击,如今匈奴人躲地比乌龟还结实,根本不靠过来,回京城是迟早的事情。 毕竟,萧家军的根,在大启国,也就是如今的新启国。 阮珣在其他方面不说,在治国方面,从目前来看,却算是个明君的,至少非常得民心,也做了不少的实事。 萧珥目光一动,看向伯叔。 只见伯叔的乌发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掺入了一两根银色的发丝,他的面上沧桑,似乎有些疲态。 “伯叔,你……”萧珥心中剧烈地跳动起来,有些不敢相信,却又觉得理应如此。 伯叔抬头,看着萧珥,慈爱地笑了笑,“璆琅,我老了,也该去荣养天年了。” 他的目光浑浊,萧珥却从里面看出了一丝不舍。 “伯叔,未必就到了如此地步。”萧珥心中一恸,伯叔把他养大,又曾经跟随父亲作战,论跟萧家军的感情深厚,恐怕他都比不上伯叔。 这忽然就让他放弃整个萧家军,恐怕对他是不小的伤害。 伯叔淡淡一笑,“璆琅,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其实早在你弱冠之礼时我就想告辞了,你知道我的心愿是游遍天下,做个行走的医者,在看遍大好山河的时候,提升自己的医术,也为老百姓做点善事,给自己积点阴德。” 在战场上久了,他自己都快忘记了,第一次见到死人时,他心中的悲痛。后来,见得死人多了,鲜血多了,竟然也慢慢麻木了,很快就忘了自己医者的本分。 当初学医,他本是想救天下人,谁知道,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却因为自己的选择到老了才有机会完成。 如今萧珥长大了,萧家军也会有一个新的将帅,他们面对的是阮珣这样的明君,再不用他担心了。 虽然萧家军不在了,但是萧家军中的将士肯定会永远在的。这点他不用担心,从萧家军中走出去的儿郎,哪个出去不是独当一面的? 只有他的璆琅,他看着他长大,如今他骤然便要失去一切,伯叔心有不忍,可是,他也毫无办法,便索性躲开吧。 “伯叔……”萧珥的眼中泛上一层热意,如漆的双眸中闪动着晶莹的光泽,他紧紧握住伯叔的手,良久才平复情绪,“伯叔,你要走,至少告诉我一个落脚的地吧。” “天下之大,到处是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不过,我向你保证,每月都向你和小竹寄一封信,也让你们知道我老头子跑去哪了,兴许就遇上了呢。”伯叔淡淡一笑,面上带着释然。 萧珥强忍着泪水,声音低沉沙哑,“伯叔,非得如此吗?我和小竹会好好养着您的。” “璆琅。”伯叔伸手放在萧珥手背上,目光和蔼地看着他,“小竹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珍惜她,能遇上她,是你的缘分,不要错过她,知道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萧珥心中哪里有不明白的。 伯叔这是在劝诫自己,答应阮珣的要求,跟阮小竹在一起。 可是,他怎么能为了自己的幸福,牺牲掉一整个萧家军。 便是老皇帝投降了,也没有道理委屈萧家军中的好儿郎,好兄弟! “伯叔,我不能,我不知道怎么办!”萧珥的面色纠结,“我不能对不起兄弟们,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 见到这么固执的萧珥,伯叔叹了口气,他摇摇头,“璆琅,有些事情,看淡一点,萧家军压在你身上的责任已经够多了,你为了他们,也尽了心了,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愿意誓死追随你,你懂吗?” 萧珥迷茫地摇摇头,有些不明白伯叔的意思。他想问伯叔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见伯叔冲他摇摇头,摆了摆手,示意他噤声。 萧珥有些不解,“伯叔?” 伯叔朝门口努了努嘴。 萧珥转过头,朝门口看去,见到门口的情形,瞬间愣住了。 第三百零一章:解甲归田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熙熙攘攘地挤了一群二十几个人,他们都是他日常熟悉的面孔。 往日这些面孔上只有敬畏和信服,如今却多了一丝笑意和释怀。 “你们?”萧珥想问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出声,怎么这么没规矩。 只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看到这些人的面孔和他们面上的神情,他隐隐猜到了他们要来干什么。 心中是一种释然,更是一种暖流。 他们,是懂他的。 “将军,我是来向您申请解甲归田的。”一个面色黝黑的高大汉子首先站了出来。 他是萧家军中的一名副将,骁勇善战,为人敦厚,性子直爽。 以往,他总是跟在萧珥身边,跟着他一起冲锋杀阵,让萧珥无后顾之忧。 他曾经有一次跟萧珥喝酒喝醉了说,想要永远待在战场上,成为一只战场上的雄鹰。 可这样的人,居然跟他说要解甲归田。 他的面上笑嘻嘻的,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句玩笑话。 萧珥顿了一下,没有回答他。 倒是这副将一开口,其他人也跟着纷纷道。 “将军,俺家婆娘又给俺生了个大胖小子,俺回去看看。” “将军,我老娘写信让我回去给她娶个媳妇生个孙子,我向将军告假回去。” “将军,我爹说在军中这么长时间,资历也混够了,该回去干点正事了。” …… 一群人,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却说着让萧珥陌生的话。 他们昔日或者是在最前面冲锋,或者是在最后面断后,或者是跟着他并肩作战。 没有谁会退缩,没有谁会认输。 可是,如今,他们一个个都在说一句话,那就是他们要走。 “你们……”萧珥眼中的眼泪再忍不住夺眶而出,他的声音哽咽,“你们都不准走!” “将军!” “将军,请批准!” 一群人立即嚷嚷起来,仿佛忘了这是在军中,仿佛忘了萧珥是一军之帅,忘了军规,忘了一切。 他们笑嘻嘻地涌进来,把萧珥和伯叔围在人群中,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难处,说萧珥不能不体谅他们。 萧珥的心中从来没有过的震撼。 他一直以为,萧家军中铁血无心,谁知道,今日才知道,他们一个个就像伯叔说地,用眼睛在看,用心在感受。 他这么多年的付出,他们都看在眼里。 消息才来,他们就跟着过来,可见这么多天他的为难纠结,他们也都看在眼里。 “璆琅,他们既然一心求去,你就准了他们吧。”伯叔笑呵呵地向萧珥给他们求情,“日后再见,还是兄弟。” “是啊,将军,日后你跟夫人到了我们村子,我请你吃肉啊。” “哈哈,老三你村子那么偏僻,将军和夫人怎么可能会去,到我们县城来,我请夫人喝酒!” “夫人一介女流,还是一国公主,你请她喝酒,是琼浆玉露吗?” 一群人立即闹哄哄地笑开了。 萧珥的眼泪慢慢干涸,他稳定了心神,这才哑着嗓子道,“罢了,你们既然都求去,那就都走吧。” 本来就等着这句话的众人却时间都安静了下来。 “只是这解散费,不能少给了,伯叔,你带他们去领吧,不够只管跟我要。”萧珥强颜欢笑。 众人立即“哗啦”一声喧哗开来。 “将军,你真好!” “将军,俺代表俺媳妇感谢您!” “将军,……” 伯叔没有离开。 没有谁真地离开,在这个时候离开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在萧家军中多年,能成为军中将领,不单单是因为他们的才能,更是因为他们的个性或多或少都很单纯,因为单纯所以最是淳朴诚挚。 老皇帝的事情才传过来,他们之中大多人就开始默默地打包,他们虽然不是那么聪敏,但他们都有一定的政治直觉。 老皇帝投降的这个举动对如今的萧家军有多大的伤害,他们不是不知道。他们已经不可能再留在萧家军中了,不为其他的,就为了三十万的萧家军。 任何一个皇帝,他们可以接管三十万的普通士兵,却不可能真心接纳一个昔日投降国家的军中将领。因为他需要的,只有兵权,只有听话的士兵,而不是那些有自己主见,能够影响到他的兵的统领们。 “将军。”一个面色苍白的儒雅男子站了出来,他的神情有些激动,“以后,以后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不管在哪里,我的心永远在萧家军中,萧家军可以散,但萧家军魂永不灭。” 萧家军可以散,但萧家军魂永不灭! 萧珥眼眸一亮,是啊,这句话说地多好,他们……这一张张的熟悉面孔,这一个个地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他们的魂早就凝聚在了一起。 不过是解甲归田,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还能抹灭他们曾经的种种吗?只要人在,一切就都还在。 “好样的。”萧珥走到他的身边,大手用力地拍在他的肩膀上,“你们,都是好样的,无愧为我萧家军将领,无愧为被窝萧珥看上的人!” 萧珥一个个地走过去,在每个人的肩头都郑重地拍了拍。 他的眼眸慢慢恢复冷厉,他的面色慢慢恢复平静。 每一个被他拍到的将领都默默地转身,离开,到最后,整个屋中,只剩下伯叔和萧珥。 伯叔的眼中带着淡淡的喜悦,没等萧珥走过来,他便率先走到萧珥身边,在他肩头拍了拍,“璆琅,现在的你,才是真正强大到无敌的,我为你骄傲!” “伯叔。”萧珥的声音冷然,刀刻般的棱角在昏黄的烛光中若隐若现,“我们萧家军魂,是永远不灭的,对吗?” 伯叔愣了一下,他的眼眸动了动,良久,他才轻声却不容置疑道,“萧家军中的万千儿郎,他们都来自于大启国的各个地方,受着大启国的水土滋润,渐渐长大成长,我们萧家军只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让他们成为大树的机会,萧家军是属于这个国家,所有百姓的。” 萧珥的目光晦暗如渊,神色莫辨。 “但是,不是所有的军队都像萧家军一样,能让士兵们成长为参天大树,我们萧家军给他们带去的所有经历,会影响到他们的一生,甚至是他们的子子辈辈。”伯叔顿了一下,他的目光难得地严肃,“军士之魂是永远不灭的,你懂吗,璆琅?” 萧珥沉默地点点头。 若是放在以前,他可能会不懂,但是现在,他的心中无比感触,也无比的喜悦和放松。以前,他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会有放手萧家军的一天,可是今天,他才发现,世事难料,放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的心中本就不留恋军权,更不享受手握重权高高在上的感觉,他享受的是什么,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他享受手握利剑,策马奔腾,驰骋沙场,奋勇杀敌的激情。 他享受与兄弟并肩作战,彼此信任依靠的兄弟之情。 他享受不受约束,自由自在的随心肆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把父亲当初的话融入到了骨子里。 成为一个顺心而为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为了往上爬而去汲汲营取,最后迷失自己的本心。 萧家军士一夕在,萧家军魂永不灭! 这么多年的相伴,也终于到了散场的时候了。 萧珥看向伯叔,这次的目光中带着释然和愉悦,“伯叔,你什么时候走?” 伯叔见萧珥眼底的笑意,就知道他想通了,他慈爱地笑了笑,“最晚也在三天后,恐怕是等不到你和小竹丫头的好消息了。” 萧珥这些日子为了萧家军和阮小竹的事情,夜夜不能寐,他是看在眼里的。正是因为看在眼里,所以他才觉得欣慰。 如今的萧珥,已经知道自己以后要走的路了,或许不久的将来,他在天涯的某个角落,便能听到他和小竹丫头的好消息,更甚者,他们也许就会相遇呢。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如果有缘,再见又何妨? 伯叔哈哈大笑着走出了书房。 此时的夜空,仍旧没有一点星星,只有一轮明月悬挂在空中,可是整个萧家军中,却是灯火通明。 萧家军很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是他们的头头要走了,这件事情他们都知道,此刻,他们正在跟那些要走的将领们告别。 他们或抱头痛哭,或热泪盈眶,或者干脆击拳大笑,约定以后见面的时间,地点。 萧家军中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毫无纪律过,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在此刻出来斥责。 萧珥慢慢地合上窗户,转过身,走向桌案。 他看着桌案上阮小竹寄过来的信笺,一张张小心地收起来,然后提起一旁的墨笔,刷刷写起来。 是时候,做出自己最终的选择了,他的面上明显地愉快起来。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紫竹宫中。 阮小竹躺在床上,似乎是做了一个什么美梦,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 月光从大开的窗中倾泻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绝美的面庞勾勒出来,动人心弦。 第三百零二章:萧珥的选择 今日的京城格外地热闹,不为别的,只因一件事情,听说骁勇善战的楚阳王要从边关回来了。 这可是个大喜讯啊,萧家军在老百姓心中的声望,无人能及,即便是换了一个朝代,但仍旧深得人心。 没有一个人多想过,萧家军身为前大启国的军队,为什么还能光明正大地回到如今是新启国的京城里。 “你听说了吗,萧家军这次把那匈奴打地落花流水。” “萧家军多厉害啊,何止是匈奴,当时的西域不也被打地屁股尿流的,楚阳王一个人就够厉害的了。” “话不是那么说,楚阳王再厉害,这强将手下也要有好兵啊,不然还不是一个死?沙场上人多就是力量。” …… 街道上的人议论纷纷,大家说地唾沫子横飞,似乎仍旧不尽兴。 这也不怪他们,主要是萧家军打了这么多年的胜仗,从未败过,简直就是一支常胜军。老百姓虽然不懂战争,也不喜欢战争,但是他们就是崇尚这种力量,不败的力量,不败的神话。 跟老皇帝之前的待遇完全不同,看到官榜上张贴的萧家军要大胜归朝的消息,老百姓那是自发性地带了一些鲜果捧花,老早就守在京城门口,对萧家军可是夹道欢迎的。 如今等地久了的,都已经等了三个时辰了,眼看着太阳到了日中了,可萧家军仍旧没有出现。 忽然,一阵整齐有序的马蹄声从京城门口不远处传来,众人忙循声望去。 只见京城门口不远处,一只雪白的战马上坐着一个腰背挺直的黑衣男子,那男子有一张刀削般棱角分明的俊秀面孔,一双深邃如渊的黑眸,他腰间别着一把长剑,面色冷厉。 “是楚阳王!” 立即有人小声地叫了出来。 楚阳王?那楚阳王身后的不就是萧家军吗?百姓们纷纷欢呼起来。 萧珥远远地听到这动静,面色不改。倒不是他心中不激动,只是,这种夹道欢迎的大场面,他见地太多了,虽然说今天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但一想到一会儿那些姑娘家飞过来的香帕子花绢,他就有些头疼。 “王爷,我在前面吧。”副将走上前,颇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家王爷。 按着以往的惯例,若是他不替他家王爷挡一挡,只怕一会儿天上飞下来的东西能把王爷身上挂满。 这群京城的姑娘们啊,虽然嘴上说着他家王爷凶残凶残,但心里可喜欢着呢,不然这么热情?若是有一个看上他的也好啊,挡了这么多年的桃花,他可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人啊。 萧珥默许地点点头,翻身下马,坐到了后面不知何时驶上来的马车上。 像个大姑娘似地坐马车,这倒不是萧珥想的,实在是这次跟阮小竹通了信,和她说了自己要回来的消息,她就强烈要求自己这么做。 对小妻子的要求,萧珥怎么能不从?想到很快就能见到阮小竹了,他的心情一片愉悦。 安排好萧家军中的所有将领和想走的士兵之后,他就带着自己的亲卫军日夜兼程地往京城赶,为了什么,还不是想提前见到阮小竹。 当然,有些事情,还需要他亲自去跟阮珣谈,这也是他提前回来的原因。 萧家军三十万将士,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走,走了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他们在心底里是认同阮珣的,萧珥对他们也不强求,只望以后各自安好,临走之前,把自己能为他们做的都做了,也就算是圆了他们这十几年的战场之情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萧珥一行人好不容易在人流中回到楚阳王府。 从马车上走下来,看到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楚阳王府,萧珥感觉有些恍然。 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按说应该很熟悉,但是为什么,只是离开这么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他就感觉这么陌生了? 是因为,如今的心境变了,还是因为这段时间在外面的经历太多了? 萧珥不知道。 “王爷。”管家和婉婷两个人站在最前面,恭恭敬敬地向萧珥行礼。 萧珥看着管家苍白的头发,又看看婉婷有些熟悉的面孔,微微点了点头,抬步往楚阳王府中走去,“本王不在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管家有些受宠若惊,忙回不辛苦不辛苦,他们世代为萧家家奴,为主子做事就是本分,哪里有什么辛苦可言。以前萧珥可不从曾这么对他说过话,如今居然…… 婉婷却是有些欲言又止,不过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旁的管家拦住了。 “婉婷,王爷身边都是些什么人,他又是什么手段,你还不清楚吗?你没看到王爷只带了亲卫军回来吗?”管家的声音少有的严厉,这些日子,他对婉婷疏于管教,竟是让她有些不知道规矩了。 婉婷很久不曾见过管家这么严厉的面孔,更没听过他的训导。她愣了愣,随即很快面色通红,“管家伯伯,我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说完,她掩着脸跑开了。 管家看着婉婷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婉婷要说什么,他还能不知道吗? 只是如今的阮小竹已经不是他们的夫人了,她是高高在上的镇国长公主,听说很多国家的王都上书向她求婚,就是京城中,也有很多优秀的贵家子弟对她有意。 这件事情,不管王爷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都不该是他们做下人的该管的。虽然他心里也希望阮小竹仍然是他们的夫人,但是如今看来,也只能空想想了。 王爷此番回来,只带了亲卫兵,意味着什么,婉婷不知道,在萧家五十多年的他却是清清楚楚的,一朝山河改,昔日将军泪。 如今的楚阳王府,早已今非昔比了。 熟悉的雕花木床,熟悉的美人榻,熟悉的琴架,熟悉的笛子,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却始终有种缺憾,那就是少了一个熟悉的人。 萧珥往雕花木床上一躺,双手放在脑后,看着头顶繁复的宫廷蚊帐,眼眸幽深。 他这么大张旗鼓地回来,阮珣那边不可能没得到消息,而且他寄出去的信,也应该分别到了该到的人手里,为何他们没有一点动静? 想到阮小竹在信中所说,萧珥的眉头皱了皱,难道他要亲自去宫中一趟不成? 不,不能心急,这是一场和阮珣的博弈,心急的那个人,必定处于下风。 三十万的萧家军军权,他可以不在乎,阮珣呢? “咕噜咕噜。”鸽子的叫声在窗外响起。 萧珥耳朵一动,迅速从床上翻身,打开窗子,便看到一只白色的信鸽扑扇着翅膀笨拙地飞了进来。 他伸手捉住鸽子,从它的脚下拿出信笺,只见上面写着一个字,好。 字迹娟秀可爱,就跟阮小竹的人一样。 萧珥笑了笑,放开手中的鸽子,讲信笺好好地收了起来。小竹这是同意了自己的选择,她如今,也跟自己一样在想着他吗? “姐姐,楚阳王回来了。”阮琴跑到拿着毛笔一笔一划地在宣纸上临摹的阮小竹面前,雪白的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萧珥回来了,怎么姐姐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阮小竹看着笔下的荷花,一朵朵地绽放出花瓣,只差最后一瓣,这幅水墨荷花图就要完成了,她的嘴角勾出一丝浅浅的微笑,浓密的卷曲的眼睫毛一颤一动,仿若浮动的青柳。 “姐姐!”阮琴跺了跺脚,不甘心地凑到阮小竹的耳边,大声喊道,“我说楚阳王回来了,你听到没有啊。” “哦。”阮小竹这次终于听到了,不,应该说她终于有了点反应,她放下笔,似乎对桌案上的荷花图十分满意,吹干笔尖处的水墨,自叹道,“真是漂亮。” 阮琴这才发现阮小竹根本没有回应自己,她扯了个鬼脸,转身就要离开,却听得身后一声轻笑。 “璆琅几时回的,如今到了哪里?你来与我细细说说。” 这清脆的调笑声,阮琴就是再傻也明白阮小竹在逗她了,她嘟了嘟嘴,回身往阮小竹身上扔了个香帕子,“姐姐,你就喜欢欺负我。” 尤其是这几天,欺负地可狠了,就跟以前一样。 “好了好了,好小琴,我哪里敢欺负你呢,我还等着你给我带外面好吃的好玩的进来呢。”阮小竹抓住帕子,往自己袖中一放,起身走到阮琴身边,“这荷花图我就送给你了,权当给你的赔礼,好么?” 最近这段日子,为了给阮小竹解闷,阮琴可是卯足了劲儿,也不去见那些贵族小姐了,每天就围着阮小竹打转。 今天给她讲京城里哪个街道上有人打架,明天给她带一些街边上她自己看着很好吃的小零食,后天又给她带些小玩意,总之惊喜是每天都不重复地来。 阮小竹知道阮琴的本心是好的,便也没多说什么,而且阮珣都不管,想必是完全清楚阮琴一根肠子的性子,她何必惹得阮琴不开心。 萧珥要回来的事情,她大略是整个京城里最早知道消息的人,而且,她也知道,萧珥为何回来,又是几时到京,如今在哪里,她的信鸽应该把信带到了吧。 想到很快就要见到萧珥了,阮小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雪白如玉的两颊居然泛起一阵粉晕。 “楚阳王现在到王府里了,我听爹爹说,好像阮珣已经下旨让他来宫中了,不知道阮珣会不会看在他的面子上放姐姐出去啊。”阮琴关心的最后一个,萧珥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反正阮珣应该会给他面子吧? 阮小竹好笑地看着阮琴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她居然也接了一句,“应该会吧。” “我想也是的。”阮琴有些沮丧。 她真没用,姐姐被关了这么长时间,还被逼着嫁给不喜欢的人,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阮珣不见她她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是现在,萧珥一回来,姐姐也开心了,阮珣也不敢再关着姐姐了,如果有一天,自己能跟萧珥一样厉害,那就好了。阮琴乌黑的大眼睛转了转。 “小琴,怎么忽然不开心了?”阮小竹见阮琴面色忽然失落下来,好奇地看向她,“可是最近闷坏了?你不用陪着我的,我在这紫竹宫中长大,不会闷的。” 因为心中有着希望,所以即便是关一辈子,我也不会觉得烦闷。 因为我知道,璆琅最后一定会来。阮小竹在心中最自己道。 阮琴摇了摇头,“姐姐,我只是在想,要是自己能跟楚阳王一样厉害就好了。” 阮小竹不曾想阮琴还有这个念头,她更不会想到,阮琴最后不但完成了自己的这个念想,反而做地更加优秀,而且给了她和萧珥的孩子无数的庇护。 “会的,小琴,一个人只要有心,什么事情都能成的。”此刻的阮小竹,只是笑着安慰阮琴,说一些自己都不相信的违心的话,“而且璆琅,他也没有你想象地那么厉害了。” 阮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乌黑的双眸中闪着晶莹亮丽的光泽,熠熠生辉,“嗯,姐姐,我相信你。” 第三百零三章:求娶镇国长公主 金色的阳光笼罩在紫禁城上,光芒璀璨。 “宣,楚阳王萧珥觐见。” 嘹亮的尖锐的声音划破长空,传到皇宫中每一个角落。 “咚”地一声,是一声清脆的铜铃声。 “咚咚咚”紧接着而起的是欢快的鼓乐声。 各种各样的声音随之而起,一块长长的红毯自阶梯最底部,拾阶而上,直通金銮殿。 萧珥一身紫色的王爷官袍,一步一步地往阶梯上走去。 而阶梯之上,金銮殿门口,阮珣一身龙袍,戴着九旒冕,身后站着群臣,俱都看着萧珥。 “臣萧珥,拜见陛下。”萧珥遥遥摆了个拳,却是没有跪下。 阮珣身后的臣子谁都没有开口,他们和阮珣一样,都看着萧珥手上那个黑色的锦盒。 那里面是什么,已经摇摇欲出。 阮珣点点头,双手伸平,在空中虚虚一扶,“萧爱卿,快起来吧。” 他的眼中眸色晦暗,眼角划过一丝不满。这个萧珥,明明就是向自己认输了,偏偏还要摆架子,不肯对自己下跪,也罢,想到他在折子上给自己的承诺,阮珣选择大度地原谅他。 他肯放下这一切,比他想象中还要爽快,而且最让阮珣满意的是,他很有分寸地没让萧家军跟着他进京,更是遣散了军中得力的将士,他的那些亲卫。 要接管萧家军可以,但要接管一只仍然姓萧的萧家军,那是阮珣不想要的,他需要的,只是那三十万将士。 他会好好地安排他们,但在这之前,他希望他们能记住,他们的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他阮珣,而不是萧珥。 想到自己接下来的安排,阮珣的面上带着一丝邪气。 只希望萧珥是真正地交出军权,对萧家军的一切不再贪恋,否则,他可不介意给萧珥上上一课。 众人往金銮殿中去,只见殿中摆设不同以往,两边分别摆着桌案,桌案上放着水果佳肴,只留出中间的位置。 “楚阳王,请入座。”阮珣指了指左手最上首的位置,然后转身往自己的龙椅走去。 今日这架势,显然就是要在金銮殿上宴请萧珥了。 诸臣个个都明白,谁也不会有异议。 开玩笑,萧珥是什么性子,暴戾又有军权傍身,武功特高,他们傻了才会去跟他对上,如今阮珣对他客气有加,他们自然也只敢客气,不然白白做了他的剑下之魂,那岂不是可惜了! 萧珥从善如流地坐下,丝乐声缓缓在殿中响起。 一排排的舞娘走入殿中,开始了她们的助兴表演。 萧珥对丝乐声充耳不闻,对眼前的舞娘视若未见,只眼神清冷地拿着自己的酒樽,给自己一杯杯地倒酒,手无意识地在那黑色的锦盒上摸了摸。 阮珣遥遥看着萧珥的表现,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个萧珥,看样子是真对皇姐动了真情了,就连逢场作戏都懒得。这样也好,这就说明,他在折子中所说的那些,都是真的,而那盒子中,恐怕就是装的统领三十万萧家军的虎符了。 阮珣伸出手,对旁边的朱胜点点头。 朱胜忙让舞娘们下去,萧珥见丝乐声停了,正要起身开始上奏,却见阮珣忽然起身,对萧珥和众臣道,“今日要给楚阳王接风洗尘,自然有些不一样的玩意,不然我们的楚阳王,恐怕都要睡着了。” 这话虽是玩笑,可谁都能听出里面的冷意。 萧珥眼睛微微眯起,看向阮珣,阮珣也正看着他,眼中带着玩味。 “诸位爱卿,跟朕来吧。”阮珣率先走出了金銮殿,走到萧珥身边时,他低声一笑,压低声音道,“希望一会儿楚阳王能让朕满意。” 众人随着阮珣走了快有半个时辰,这才到目的地。 他们看着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这里是皇家练兵场,往常,这里只有御林军,但是此刻,只见一排排的萧家军列队站在那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而在萧家军前面的台子上,早就准备好了一个戏台。 “楚阳王能有今日的名望,全仰仗诸位在场军士的努力,朕觉得,不单单是楚阳王需要犒赏,这些在战场上挥汗流血的战士更需要犒赏。”阮珣转头看向面色沉静如水的萧珥,“楚阳王觉得如何?” 初初见到这些本该还没到京城的萧家军,萧珥心中剧跳,不过,他很快猜到了阮珣的用意,心情也跟着恢复平静。他的眼中深邃如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甚好。” 甚好。不愧是伯叔口中的帝王之才,居然在这里等着他。 他这是要逼着他在萧家军面前向他投诚,向他交出虎符吗?以此来说明什么呢,告诉萧家军他们的主帅不再是萧珥,告诉萧家军他们以后的主子是阮珣。 或者,还有一个想法,便是告诉萧家军,他们的主帅抛弃了他们,为了一个女人。 若不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萧珥真正想仰天长笑几声,阮珣实在是太低估他的萧家军了,他真当他萧家军是那种毫无主见的军队? 早在他做出交出军权的决定之前,不单单是离开的将士们,所有萧家军,他们都知道了萧珥的决定,他们进行了一次无声的表决,没有一个人投出反对票。 那是什么意思,那就是告诉萧珥,他们尊重萧珥的决定,不管萧珥是不是他们的主帅,在他们的心中,萧珥永远都站在他们的最前方。 若不是得到了这群人的支持,他也不可能这么痛快地将虎符交上去,要知道,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去宫中把阮小竹抢出来的准备。 “长公主驾到。”一声嘹亮的太监报唱声传入萧珥的耳中,萧珥猛地转过头,却见一顶黄色的软纱轿被两个人抬着往他们这边遥遥走来。 纱布将里面的人遮地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看到轮廓。 萧珥愣了一下,阮珣此举是什么意思? 阮珣也有些诧异,皇姐怎么到这里来了,她要干什么? 两人心中都是疑惑,软纱轿上的人却是完全察觉不到似的,她缓缓到了两人的跟前,略停了一下,然后又缓缓地从他们身前过去,到了台前的纱帘后坐定。 阮珣很快回过神,对众臣和众萧家军将士道,“大家坐。” 不管阮小竹这个时候过来干什么,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成,除非萧珥不想要阮小竹,也不顾及现场这么多萧家军将士的性命,否则他今日必定要交出虎符。 众人一顿好酒好菜地吃完,这才到了重头戏。 “臣萧珥自觉才疏博浅,心无大志,难堪大任,是以愿将虎符完璧归赵,交还陛下,请陛下统领萧家军三十万将士。”萧珥看了一眼从头到尾都在纱帘后端庄坐定的阮小竹。 一顿饭的功夫,他已经明白了阮小竹来这里的用意。 恐怕这不是阮珣的安排,而是阮小竹的擅作主张,因为她担心阮珣出尔反尔加害于他,所以亲自过来坐镇。虽然不能阻止阮珣,但是两个人至少能有难同当。 这样的阮小竹,怎能不让他心动? 萧珥的话音刚落,众臣便先有了动静。 “陛下,此举不妥,楚阳王雄才伟略,萧家军在他的带领下,这么多年从无败绩,怎可在壮年辞官,让朝廷损失一个人才,此举不妥啊,陛下。”首先说话的便是个老臣。 这老臣一开口,立即有人附和,“是啊,陛下,楚阳王要交虎符可以,但是不能让他辞官而去啊,我朝初辟,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 也有人说出反对的意见。 “楚阳王征战多年,眼睛都坏了,身体想必也受损不小,也该给优秀的后辈们腾出位置了。” “我朝虽然缺人才,但是如今各国来贺,纷纷求依附,只怕二十年内无战争,楚阳王也该好好歇歇了。” 萧珥对他们的声音置若罔闻。 阮珣却是高高在上地坐着,面色清冷地听着朝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言,到最后,见萧家军中无人出来说话,他的眸色一黯,缓缓从座位上站起,端了一杯酒朝着萧珥虚虚敬了一杯,“这杯酒,敬楚阳王为朕的新启国挥洒的血汗。” 他又斟了一杯酒,走到台前,对底下的萧家军将士道,“这杯酒,敬萧家军万千好儿郎,你们的忠心爱国,朕和朕的子民永远铭记在心。” “喝!”台下传来一身雄浑冲天的嚎叫声。 阮珣诚挚一笑,面上似乎有了满意,这才转身对萧珥道,“楚阳王的意思,朕都明白,此前楚阳王三番向朕上书,说自己身体抱恙,怕是不能再上战场,朕只当楚阳王躲懒,特意派了御医前去查看。” 御医?这御医的话自然是最做的准的。 “御医去了楚阳王府,细细检查了楚阳王的身体,确定楚阳王确实身体抱恙,今后再无法长期劳累,上战场更是不可能。”阮珣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似乎十分惋惜,“朕深表遗憾,便是只能应了楚阳王的上书了。” 此语一出,整个台上万籁俱静。 谁都没想到,阮珣居然会这么轻易地应允萧珥。 萧珥对阮珣的惺惺作态视而不见,只打开手边的黑色锦盒,露出里面的白玉色虎符,然后交给旁边的朱胜,朱胜小心地把它呈给阮珣。 阮珣确定了这虎符的真假,这才笑了笑,“楚阳王虽是不能再在军中任职,不过,朕允诺,他将是永远的楚阳王,是朕新启国的英雄,爵位可传承五代。” 此话一出,台上众臣倒是没什么反应,反而是萧家军将士沸腾了起来,他们齐齐地再次喝彩了一声,似乎是感谢阮珣的贤明爱才。 阮珣面上闪过一丝得意,跟自己玩心计,萧珥还嫩了点。 正这般想着,却忽然见萧珥面朝纱帘的方向跪了下来,“臣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阮珣有些吃惊,这萧珥居然在他面前跪下来了,他可是在金銮殿前都坚持不跪的人啊,只是这跪的方向,总感觉有什么问题,这个念头在阮珣脑中一闪而过。 萧珥的声音郎朗,眼中双目炯炯,“臣向陛下求娶镇国长公主为妻,请陛下恩准。” 第三百零四章:大婚 楚阳王要求娶镇国长公主,在他交出了兵权之后?这怎么可能。 众臣面面相觑,这楚阳王莫不是打仗脑子出问题了,陛下怎么可能肯把自己最敬爱的长公主交给这么一个无权的王爷。 谁知,阮珣很快给他们的脸上刮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楚阳王所请,朕也不是不允,只是朕答应过皇姐,除非皇姐点头,否则绝对不插手她的婚事。”阮珣似乎面有难色,看向纱帘后面,“皇姐,您觉得朕要不要应楚阳王的请求?” 这个萧珥居然忽然来这么一手,可恶,他本还想用阮小竹的婚事做出更多的交换的,只不过一个虎符就想换走他费尽心思推上人前的镇国长公主,这个萧珥未免太张狂。 选这么一个场景,他本来是有意给萧珥没脸,谁知道却被他反过来利用了一遭。 这个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怎么可能断然拒绝,更不可能答应,主动权竟是交到了阮小竹手上,谁让他在众人面前是阮小竹的好弟弟呢!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阮珣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了件蠢事。 而阮小竹的选择,想也不用想,肯定是同意了。 纱帘后的阮小竹见阮珣没有为难萧珥,心中放下一块石头,正打算悄悄离开,就见着萧珥起身朝自己单膝跪下,说出那一番话。 薄薄的纱帘,挡不住萧珥炽热的目光,也挡不住她此刻剧烈跳动的心。 萧珥,他为了求娶自己居然向自己下跪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他这是把自己放在了比他自己还要重要的位置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本宫敬慕楚阳王一世英雄良久,得楚阳王之倾慕,甚喜。”阮小竹伸出手,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这才柔柔地出声,“还请陛下不要为难楚阳王。” 阮珣目光阴狠地看着纱帘,像是要穿透那纱帘看向阮小竹,看她此刻的表情,可是他看不到,而且不用看也知道,她必定心里眼里都是欢喜,他握紧了袖中的拳头,面上扯出一丝僵硬的微笑,对萧珥点点头,“既然皇姐也有意,那朕这便下旨吧。” “多谢陛下恩准,臣身体抱恙,斗胆请陛下早些让臣完婚,否则,咳咳咳……”萧珥拳头放在嘴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面色也瞬间苍白起来,仿佛还真是一副病弱的身子。 阮珣面上笑容更僵,这个萧珥,还真是会顺着杆爬!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他用起来倒是利索,什么身子不好,不过是想早日完婚罢了!好啊,你不是想早日完婚吗,那就让你早。 “楚爱卿要注意身体。”阮珣邪邪一笑,“楚爱卿的意思朕明白了,既然如此,不如三日后便让皇姐与楚爱卿完婚,如何?” 三日?这个时间实在是有些太仓促,而且太不尊重人。 堂堂一个王爷,堂堂一个镇国长公主,怎么可能只用三天就完婚,这程序至少也要走个三个月。 “谢谢陛下。”谁知,楚阳王居然欢天喜地地应了,他的眼角闪过 一丝狡黠。 阮珣以为自己不会同意,他大概不知道,从爱上阮小竹那一刻起,他就在全心全意准备他和阮小竹的婚礼了,为地就是弥补两人之间最大的缺憾。 岂止是三天,便是一天或者即刻完婚,他也能给阮小竹一个盛大的婚礼,全了她做一个真正新嫁娘的小小心愿。 楚阳王和镇国长公主三日之后就要完婚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然后席卷到整个新启国。 很多人都不敢置信,怎么可能,这么仓促,他们的女神长公主就要大婚了,他们根本赶不过去一睹长公主的尊荣啊,就是看一眼她的婚礼场面那也好啊。 可很快,很多人都知道原因了,原来是楚阳王心急,怕晚一点长公主就被人抢跑了,所以就早早地准备好了一切,就等新娘子上门了。 这样一来,所有人又都笑话起楚阳王来,兵痞子就是兵痞子,娶个老婆都这么心急,也不管对方的身份是长公主,新启国唯一的长公主。 这么一笑,整个婚礼的气氛瞬间就柔和了下来。 阮珣气地半死,一手推开眼前的奏折,“怎么回事,为什么最后传出去的消息会是这样的!”他明明就让人说萧珥的各种不好,和这婚礼的各种不好,就是想阻止这场婚礼晚点进行。 谁知道,如今会是这幅局面。 如今不单单是楚阳王府,就是整个京城都跟着张灯结彩起来,似乎是跟萧珥一起庆贺长公主的出嫁! 只有本该最在意长公主婚礼的皇室,因为得了阮珣的命令,还没有一点动静,这么一对比,皇家刻薄长公主的小道消息就传了出去。 阮珣只能下令让礼司大办,虽然心里气地呕血! “陛下,楚阳王那边似乎也早有准备。”朱胜无奈地看着阮珣,“而且,如今长公主在新启国的地位……” 这话朱胜没有说完,但是谁都能明白。 阮小竹如今在新启国的地位就是皇家的门面担当,比阮珣都要受百姓的推崇和爱戴,谁让阮珣想要造势给萧珥压力呢? 阮珣的面色一片青黑。 与此同时,楚阳王府却是到处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挂地密密麻麻的,府里府外都是一片炽热如火的艳红。 三日的时间说过就过,只不过一个转瞬的时间,就到了阮小竹和萧珥大婚的日子。 娥眉轻扫,云鬓告盘,大红的盖头缓缓地遮住阮小竹的视线。 “长公主,王爷亲自到紫禁城外来迎亲了,咱们可要快点过去。”嬷嬷的声音里带着喜意,能不高兴吗,还没看到新人呢,楚阳王就给了一大笔的赏银,可见是对长公主特别上心的。 软软的红绸,精致的红丝绒绣花鞋,一步步,如踩在七彩霞云之上。 阮小竹低着头,手被人牵着,到了一坐大红色的花轿中。 丝乐声、锣鼓声,各色的鲜花糖果在她上花轿那一刻,响的响,抛地抛,便是在花轿中,阮小竹也能感受到外面的喧闹和喜气洋洋。 她的眼中波光盈盈,雪白如玉的脸颊绯红。 终于嫁给了萧珥,光明正大地成为他的妻子,而不再是之前的一顶小轿冷冷清清地抬进王府,没有对未来的憧憬,只有无限的恐惧和不安。 而此刻,她的心里,只有甜蜜和满满的幸福。 璆琅,他就在紫禁城外等着自己,不过一个时辰,她就能见到他了。 “皇上驾到。” “皇姐。”阮珣站在花轿外面,目光沉沉地看着大红色的花轿,似乎想透过那厚厚的车帘,看到里面的人。 曾几何时,他的梦中出现过这么一幕,不过那时候,阮小竹总是没有嫁成,而今,他却要亲自牵着她的手,把她交到别的男人手里。 阮小竹的身子一僵,阮珣来干什么?到现在,她仍旧没办法面对阮珣,可是她知道阮珣一直在外人面前打造姐弟和睦的假象,为了维持这幅假象,他一定会亲自给她送嫁。 他们终究是要见一见的,不过还好,她的头上有一块红盖头,能让她至少不看到他的面孔。 阿珣,她最亲爱的弟弟,她希望他留在自己心里的模样,是永远单纯可爱的,而不是如今帝王的虚伪无情。 缓缓地从花轿中走下,阮小竹的手搭上阮珣的手,任由他牵着自己向前走,直到,她的手看到一双熟悉的宽厚的大手。 她满心欢喜地把手放到那手上,正要上马车,却忽然听得背后一句似有若无的,“对不起。”可等她转过头,仔细去听,却又什么都没听见,入耳地只有丝竹声。 十里红妆,万里烛泪。 萧珥紧紧抓住阮小竹的手,将她珍重地抱上迎亲的花轿,那上面有楚阳王府的标志,从阮小竹上花轿那一刻开始,就意味着她成为了楚阳王府的人,成为了他真正的妻子。 “小竹。”萧珥的手隔着红色的盖头在她细腻的脸上划过。 阮小竹娇软地应了一声,然后推开了萧珥的手,“快走吧。”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皇宫,想要回到楚阳王府,想要成为萧珥的妻子,想要和他在一起过一个只属于两人的洞房花烛。 萧珥低低笑了一声,低头在阮小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羽毛般的吻,缓缓地放下了帘子,拉着马缰绳,身子一动,便跃上了马背,昂首挺胸地走在花轿前面,向楚阳王府走去。 大红的蜡烛发出噼啪的燃烧声,阮小竹面色绯红地坐在喜床上,等着萧珥的如意称过来掀开她头上的红盖头。 刚刚下花轿,他竟然又当着全府人的面,把她抱落下来,一直抱到这熟悉的喜房中,让她羞红了脸。 一杆金色的如意称进入自己的视线,红盖头一点点地往上,最后终于被完全掀开,露出眼前的人来。 今日的萧珥斜靠着床沿,卓然而立,穿着一身绣着金线的大红喜服,更是衬托出他的俊美如同日光普照, 一如替嫁时所见的萧珥,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自惭形秽。 不过,阮小竹今日才不会害羞,她的心中只有满满的得意,这样的男人,他是属于她阮小竹的,这样伟岸俊朗的男子,他将陪伴她度过一生。 “璆琅。”阮小竹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声萧珥。 萧珥只是远远地站着,凝视着阮小竹,深如临渊的目光中满是柔情,听到阮小竹娇娇软软的呼唤,他的眼神暗了几分,迈动步子,高大的身影一点点地向阮小竹靠近。 饶是再镇定,阮小竹的心还是忍不住怦怦乱跳起来,她低下头,想要躲避此刻盛气逼人的萧珥,可是萧珥怎么可能会让她逃呢? “嗯~”阮小竹的下巴被两根手指抬起,萧珥强制地让她跟他对视,她清晰地看到萧珥突出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两下,“璆琅~” “你真美,小竹。”萧珥的声音低沉沙哑,似乎是压抑着什么,他拿粗糙的手指一寸寸地摸索着阮小竹脸上细腻的肌肤,“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心中就想,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美貌的女子,莫不是天上偷偷跑下来的小仙女。” 阮小竹的脸色一下子变地通红,她讷讷地摇摇头,想要躲开萧珥的钳制,“璆琅,你不要胡说了。” “不说?”萧珥忽然凑近阮小竹,他的手在她身上轻轻一推,阮小竹整个人就软软地向后倒去,而他正目光幽暗地处于她的上方,“那便用做的吧。” “嘭”地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空中划过,两排十六只大红色的喜烛瞬间全灭了,屋中昏暗一片,只偶尔能听见几声细细的嘤咛和粗重的喘气声。 第三百零五章:再回紫薇阁 新婚燕尔,阮小竹整个人都感觉有点晕乎乎的。 萧珥实在是……有点索求过度。 就像现在,阮小竹看着本来好好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忽然就探到了衣服中,她玉白的小手覆盖到萧珥的大手上,坚定地把他的手拉了出来,“璆琅,有件事情,我一直想跟你商量。” “哦。”萧珥有些悻悻的,虽然还想偷偷香,不过阮小竹最近确实有点累着了,他的面上微不可见地红了红,不自觉地往阮小竹平平的腹部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才会有结果。 对萧珥这淡淡的态度,阮小竹丝毫不介意,这几天,她有多少次是被他这冷淡的态度骗到的,本来以为他是不高兴,谁知道根本就是……反正她现在是不会被他骗了啦。 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情,阮小竹清亮的眸子暗了暗,眉间一丝轻蹙,“璆琅,上次隐门前门主的手札之事,你可还记得?” “手札?”听阮小竹提起隐门之事,萧珥难得地端坐好,面上肃穆,小竹这是要去查前皇后苏雨篱的事情了吗?本来以为至少会晚一段时间,他们这才新婚。 看样子,苏雨篱的死因实在是小竹心中的一个结,不解开,她是不会彻底放下的。也罢,就尽快解决了这事吧,反正如今跟阮珣之间的交接也算是结尾了。 阮珣吃了他的暗亏,可为了三十万萧家军,阮珣也不敢说什么。至于他的所作所为会不会对萧家军有影响,这点萧珥是事先考虑过的。 如果他果真表现地对萧家军不依不舍,情谊深厚的话,恐怕那才要惹得阮珣对萧家军高度戒备,紧盯死防。 反而是像他现在这样,似乎把自己的亲信都遣散了,然后对萧家军不闻不问,甚至拿他们来跟阮珣做交易,当着他们的面向阮珣上交兵权,这才能让阮珣对萧家军彻底放心。 至于萧家军的以后,萧珥相信以萧家军的实力,不管在哪里,他们必定都会有一番大作为。 如今反倒是他和阮小竹的以后,他还在暗暗谋划中,这么多年的军中生活,忽然有一天真地跟这些没有任何关系了,要不是因为这几天跟阮小竹腻歪着,他可能还真习管不过来。 离开京城是肯定的,不过那也要等阮小竹彻底放下心结之后,至于去哪里……萧珥目前还真不知道,毕竟,对他来说,只要有阮小竹在,去哪里都是一样,可是阮小竹呢?她想去哪里?记得她以前似乎说过想去游历天下,吃遍天下美食,看尽天下美色。 天下之大,他得好好谋划一个路线出来,至少,能够让阮小竹觉得轻松自在,玩地开心不拘束才行。 “前门主的手札里面有提到过……”阮小竹顿了一下,似乎是有些犹豫要不要说,或者是感觉难以启齿,好半天,她才在萧珥黑漆漆的目光中幽幽道,“母后,他说,说了一些母后的事情,我,我想去紫薇阁看看,他说地对不对。” 这样吞吞吐吐,半说半含的样子,可不像是阮小竹现在的性子。 萧珥心中震动,隐门前门主到底说了什么事情,让阮小竹这般难言,当时,他记得她看到那手札的时候就直接晕了过去,伯叔虽是当时没说,事后却跟他说了,阮小竹这是郁结在心,一时急火攻心,岔了气。 他当时便觉得事态有些严重,但后来看阮小竹的神情状态,又不像是在意的,便也忘了此事。如今时隔这么长时间,阮小竹再次提起,居然还是这般遮遮掩掩…… “隐门是世外之族,跟这世间的一切利益关系不大,说出来的话想必也很随心所欲。”萧珥斟酌着心中话语,“小竹,你也不必过于在意这些,他有可能就是随口一提。” 隐门门主是不大可能说谎的,也没必要说谎,萧珥更相信他说的话绝无虚言,可若是真真这么对阮小竹说。那手札上边关于苏雨篱的事情,若是不好的,阮小竹便会再次受到刺激,这是萧珥不想看到的。 “我只是想去看看。”阮小竹低下头,贝齿轻咬着朱红的水唇,“紫薇阁,是我幼时在宫外唯一有印象的地方,而且我们很快就要离开京城,我也想去跟里面一些比较亲厚的人告个别。” 手札上面记得事情太过惊世骇俗,阮小竹一时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开口跟萧珥说。说了怕他对母后有成见,不说,便也怕他埋怨她瞒着他。 她心中是相信手札上面的事情的,可是,很多事情,她就是想不通,为什么母后会选择轻生,为什么,她会对自己和阿珣那般决绝。 她长得那般美,在她心里,她是全天下最美的人,便是仙女也比不过她,她那般高高在上,便是老皇帝也不敢对她横眉冷对。 母后,她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为何还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不想相信,也不敢相信,在她的心里,母后便是独一无二的,便是她死了,她的美在她心里,也不容亵渎。 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去紫薇阁一趟,去母后曾经住过却从不曾让她进去过的房间看看。若是不解开她心中的困惑,她这一生都难以心安。 “去吧。”萧珥见阮小竹到了这个地步还是不肯说出实情来,倒也不为难她,他走到阮小竹身边,长手一捞,将她带入怀中,声音醇厚沙哑,“小竹,无论如何,我都在,如今,我们可是真正的夫妻了,你不必什么事都一个人承受着。” 阮小竹的身子一僵,随即便软软地靠在萧珥宽厚的怀中,慌乱的心渐渐地平稳了下来。 是啊,无论如何,母后已经走了,她便是查到她的死因又如何,难道自己以后的日子就不过了吗?她和萧珥才刚新婚,他们的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璆琅。”阮小竹低低呢喃了一句。 良久,萧珥才“嗯”了一声,两人在房中相拥而立。 阳光从窗子中照耀进来,打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整个人的身影拉地修长,在他们身上弥散着一层金光,如梦如幻。 一辆外表平平无奇的马车慢慢地驶进紫薇阁中。 “谁?”门口的人拦住了马车。 马夫没有吭声,只静静地坐着,良久,马车帘子被掀开一角,一只洁白如玉的小手伸了出来,然后是一张绝美的脸蛋。 门口的人惊艳了一把,忙点头放了行,“大小姐,您请进。” 马车帘子缓缓地放下,阮小竹的面色凝重,目光游弋,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紫薇阁仍旧是那个紫薇阁,她也永远是紫薇阁的大小姐,只是,不知为何,竟是有些今时不同往日,物是人非的感觉。 “小竹,到了。”像是看出了阮小竹的心思,萧珥的大手抓起阮小竹的小手,灼热的温暖从他的指尖传递到阮小竹的手上,“不要紧张,这儿是紫薇阁。” 阮世勋早等在了外面,阮小竹才下马车,便见着他一身儒雅地站在那里,看见阮小竹,他走上前来,笑着说,“小竹,你来了。” 神态自然,仿佛之前种种都不曾有过一样。 可是,阮小竹知道,她和阮世勋之间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舅舅。”阮小竹的目光有些复杂,她如灿星般的黑眸定定地看着阮世勋,“我跟你说过的,我想去母后生前的屋子看看。” “嗯,去吧。”阮世勋轻轻叹了一口气,眸光暗动,“师妹以前就跟我说过,她要是在世也就罢了,必定是要她点头才让人进去她屋中的,可若是她去了,有人执意要去看她的过往,便也放他去就是了,人死如灯灭。” 阮小竹仔细看着阮世勋的神情,见他面上坦荡,眼中也只有怀念,心中便是一动,或许,事情并不像她想的那般。 “多谢舅舅。”阮小竹微微地点点头。 阮世勋摇摇头,“不必谢我,以师妹的性子,怕是知道我让人进去叨扰了她得跟我急,我便是当没看见罢。你可要记得,不要乱动里面的东西,虽是你的母亲,但她到底是有些性子的。” 阮世勋殷殷叮嘱,阮小竹都一一点头,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她进去也只为求一个明白,只想看一样东西,其他的根本不想看。 阮世勋见阮小竹这样,便也觉得自己有些啰嗦了,“那就这样吧,你久未到紫薇阁,如今又是新婚,我让人去给你准备些好吃的,便权当回门了。” 阮世勋说完,便转身要走。 见着阮世勋的背影,阮小竹忍不住开口唤道,“舅舅,等一等。”她提起裙摆,几乎是小跑着走上前,来到阮世勋的身边。 阮世勋转过头,疑惑地看着阮小竹。 “舅舅,我……”阮小竹咬着牙,目光盈盈地看着阮世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自己要问什么呢,问了又能如何呢? 阮世勋眉头动了动,“小竹,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跟舅舅说,我这次离开紫薇阁后,可能很快就会离开京城了,往后跟舅舅,还有小琴就不怎么能见面了。”阮小竹讷讷地捡了个最笨的借口来做遮掩。 阮世勋听到阮琴的名字,眉眼间柔和许多,“小琴也天天在家念叨着要去见你,这次要不是怕她过来闹你,我便把她带来了。往后虽是不能见,但你可要多多与她写写信,让她知道你去了哪里,也有个念想。” 阮小竹不想阮世勋不纠结她离京的事情,反倒是一直提阮琴。曾几何时,她那温润如玉的舅舅,怎地也忽然如此絮絮叨叨了起来,她竟是一点没察觉。 是他跟阮琴相认之后吗?那时候,她并不在,但是她知道,阮世勋有多爱阮琴,几乎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都给阮琴,他是真心疼爱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 “我会的,舅舅。”阮小竹低下了头,阮世勋必定是知道她会离京的,如今的局势,她和萧珥远远地离开,才是对她,对璆琅,对阿珣都好的。 阮世勋点点头,不再看阮小竹,转身便离开了。 不知几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阮小竹耳边响起,“走吧。” 似乎还带着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第三百零六章:苏雨篱的过往 “吱呀!”一声,阮小竹轻轻推开了眼前的竹门。 苏雨篱在紫薇阁住的院子叫竹园,顾名思义,里面栽满了翠绿色的竹子,便是这住的屋子也是由竹子建立成的竹楼,门都是竹门。 门前挂着两个并排的铃铛,在竹林的风吹下发出悦耳的叮铃叮铃声,很是让人心旷神怡。 阮小竹以前虽然经常跟苏雨篱来紫薇阁,却是从不曾来过这里。 她有些小心翼翼地推开竹门,然后定定地往房里看去。 意外的是,里面居然空空如也,只有一排排的书架,和简单的几样家具摆设。 不像是个女子闺阁,倒像是个书院。 “母后,她曾经住的就是这样的屋子吗?”阮小竹有些愣怔,她一直以为,苏雨篱的闺房,至少应该是豪华的,毕竟,她在家便是个受尽宠爱的大小姐。 谁知,朴素如此。 萧珥的眼睛里也带着一丝惊奇,他见过阮小竹布置的温馨房间,跟这竹楼里的冷冷清清居然格格不入,要不是确定苏雨篱是阮小竹的母亲,他甚至要怀疑,阮小竹真是在苏雨篱的抚养下长大的吗,个性差别也太大了些。 萧珥也想不到其他词,便随口安慰阮小竹,“大略是,岳母她更喜欢清静。” 也只能这么解释了,否则,萧珥真心不知道,一个公府小姐为何要住地这般寒酸,这屋中摆设…… 萧珥看着那有些七扭八拐的竹椅,歪歪斜斜的小竹桌,坑坑洼洼的竹床,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如此对比之下,倒是那书架上的书显得精贵起来。 阮小竹没有说话,她缓缓地,几乎是一步一步地往那书架边走去。 她的目光停在书架最左边的那一格,那上面跟其他书架处唯一不同的是,上面有个小小的月牙标志。 月之所思,心之所向。阮小竹记得苏雨篱曾经最经常在她耳边念叨的话,这是苏雨篱放在心上的东西,所以才会刻一个她最喜欢的月亮吧。 萧珥几步上前,见阮小竹在仔细翻阅着上面的东西,似乎是些书,里面有些笔记,他有些不感兴趣,目光一转,忽然看到那个小月牙。 “诶,这人功夫不错。”萧珥摸了下那个小月牙,“虽然手法有些稚嫩,不过好像用了些心思,倒不像是女子劲道,也不像是专门的师傅刻的,有意思。” 阮小竹此刻的脸色有些苍白,听到萧珥的话,她的心神一乱,“嘭”地一声,手上的书籍掉落在地。 “怎么了,小竹?”萧珥正摩挲着那月牙,听到动静,忙转头看向阮小竹,见她面色苍白如雪,心中一惊,不自觉地就伸手把她揽进了怀中,“小竹,你怎么了?” 阮小竹的身子慑慑发抖,在萧珥炙热的怀中,她才慢慢平静下来,良久,她睁开了自己紧紧闭着的眼睛。 “璆琅,你要不要听听关于我母后的事情。” 虽是疑问,却是说地肯定,根本不容萧珥回答,她便幽幽地开了口。 苏雨篱是苏家大小姐,容貌昳丽,又兰心蕙质,自然千娇百宠。可也许是因为太聪明,苏雨篱的眼界从来不在闺阁之中,她看到的东西很多,甚至不甘屈居闺阁。 遇到紫薇阁的阁主,她成了紫薇阁阁主的徒弟,甚至说服家人,每年都有一段时间秘密住在紫薇阁中。 阁主有两个徒弟,一个阮世勋,一个便是苏雨篱。阮世勋与苏雨篱不同,他出身紫薇阁,自小便被阁主带在身边养大,天文地理,文韬武略,无所不涉。 这样一个见多识广的人,是从前的苏雨篱从不曾见过的,因为好胜心,苏雨篱苦心钻研,处处与阮世勋作对比,谁知道阮世勋对这个忽然被师傅收进门的千金小姐徒弟格外疼惜。 他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处处呵护,处处忍让,从不曾在苏雨篱面前炫耀。 可是,在苏雨篱的眼里,这便是一种爱,一种无私的没有杂质的爱。 她爱上了阮世勋,她本以为阮世勋也是爱她的,为了匹配地上阮世勋,她学地更加用心,无论是功夫还是其他,她都认真倾听,虚心请教。 直到,她遇上老皇帝。 老皇帝为她的容貌,出尘的气质所吸引。他是一国之帝,想要什么得不到呢?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向苏家求娶苏雨篱。 苏家自然没有不应的,能成为一国皇后,这该是苏雨篱多么大的福分,是苏家多么大的荣幸。 可是,苏家高兴,苏雨篱却没有给他们高兴的机会,她当面拒绝了老皇帝。 老皇帝本来亲自去求婚,为地就是更显诚心,谁知道,苏雨篱居然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 老皇帝怎么可能甘心,他想过报复苏雨篱,把她嫁给一个全世界最丑陋的人,可是他舍不得苏雨篱那张绝美的脸,那副销魂的身姿。 他用了这世上最龌龊的手段,强暴了苏雨篱。 苏雨篱虽然遗世独立,虽然聪慧伶俐,可是,女子的贞洁有多重要,没有人知道。尤其是苏雨篱的心中有了一个一生想要陪伴的人,她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那时候的她失落,绝望,甚至想要去杀了老皇帝。 可是,她的身边有太多的人让她不能这么做,因为她有家人,有爱她的人。阁主把她交给了阮世勋,阮世勋小心翼翼地笨拙地开解着她。 那时候的阮世勋恐怕根本不知道,他在劝着苏雨篱同意老皇帝的圣旨,成为皇后入主后宫的时候,毁掉的是怎样一颗纯挚的心。 苏雨篱心如死灰,对宽容大度的阮世勋更加爱慕,可是也深深觉得她和阮世勋没有未来。她如今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成为皇后,嫁给老皇帝。 苏雨篱点头同意了这桩婚事,苏家高兴,老皇帝高兴,阁主高兴,阮世勋高兴。 唯一不高兴的人,只有苏雨篱自己。 从她点头那刻开始,她的性情便大变。 她进皇宫做皇后,不是为了苏家,因为她觉得如果不是苏家人的有心推波助澜,她不可能出现在老皇帝的面前,更不会跟他有瓜葛。 也不是为了阁主和阮世勋,因为在她心里,阁主和阮世勋都是为了她着想,勉为其难地安慰她,他们心中是知道她的,懂她的。 说起来,大略是没人相信,苏雨篱进宫其实是为了老皇帝,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恨。 她大好的人生,忽然就毁在了这样一个好色之徒的人手里,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没有人能指责他,反而处处是为他说话的人。 那她就进宫去,成为那个可以报复老皇帝的人! “母后跟父皇在一起,不是因为爱,却是因为恨。”阮小竹摇了摇头,晶莹的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她能理解苏雨篱那时候的恨,却是无能为力,她不知道,如果自己是苏雨篱,遭遇了同样的事情,会怎么面对。 苏雨篱进宫之后,老皇帝自然对她宠爱非常,偌大的后宫,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只苏雨篱一个。 可饶是如此,苏雨篱对老皇帝也是冷冷淡淡,从来不假辞色,两人之间除了每日帝后惯例的初一十五,根本就没在一起过。 老皇帝便是再恋慕苏雨篱的那张脸,也有些生气了,他可是皇上,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苏雨篱生气一时他能理解,生气一年他能忍,可是一直生气每个尽头,他就有些耐不住了,于是有了受宠的德妃。 一直到阮小竹出生,老皇帝忽然又升起腾腾的希望,似乎觉得有了孩子,苏雨篱的心就在他身上了一样,可是苏雨篱用行动告诉了他,她的决绝。 苏雨篱不让老皇帝接近阮小竹。 老皇帝跟苏雨篱吵过,但是苏雨篱根本不理他,他要跟苏雨篱动手,却完全不是苏雨篱的对手。 两个人之间彻底冷了下来,直到有一次,老皇帝色心再起,又听了德妃的怂恿,再次对苏雨篱用药。 这次的行为有了阮珣,可也让苏雨篱在心中对老皇帝起了彻骨的恨意。 她要毁掉老皇帝,所以她开始慢慢掌管后宫事物,利用老皇帝对她的放心和自己的手中权柄插手前堂之事,更在暗处筹谋自己的势力。 秦氏一族,朱丞相,曹猛……很多人都是在那个时候被她暗中提拔起来的,她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时间。 老皇帝对此一无所知,反而因为苏雨篱管事管地好,做了甩手掌柜,只有需要出来耀武扬威的时候,他才会出现,平日里就窝在后宫之中,一个个妃子地往宫里抬。 饶是如此,老皇帝自己都没发现,除了阮珣和阮小竹,偌大的后宫之中只德妃还有一个女儿,其他所有妃子都无所出。 苏雨篱根本不想给老皇帝留下任何的子嗣,便是阮小竹和阮珣,若不是时机未到,她也根本不会留。至于德妃的女儿玉兰公主,那完全是因为德妃家族的手腕强劲,加上德妃也有些手段。 她心中的念头随着自己手中势力的涨大,慢慢有了变化。 尤其是阮世勋老大未婚,这件事情给苏雨篱的影响很大。 “母后小时候总是不让我和阿珣去见父皇。”阮小竹眼中的泪水滚滚而落,“她对我们也是冷冷淡淡的,总是感觉很远很远,我以为她本身便是这样的,谁知道,根本不是,她只是不爱我们,根本不想要我们。” 第三百零七章:苏雨篱的死因 萧珥掏出帕子,沉默地替阮小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阮世勋老大未婚,不是因为他心中爱着苏雨篱,而是因为他另有所爱,但因为身份问题,他一直没向外公布。 可是苏雨篱觉得,阮世勋大概心中也是爱着她的,他们两个之间,或许会有未来。 可是如今的她,已经脏了,那只有用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去换得跟阮世勋比肩而立的资格。而这样最美好的东西,便是滔天权势,天下之主的位置。 苏雨篱是这么想的,她也是这么做的。 从一开始的折辱老皇帝,到最后的彻底毁掉他,不过是一念之间。 苏雨篱开始培养更多属于自己的势力,在前堂之上,有很多人都被她暗暗收买,但有更多的人是她插入进去的。 同时为了让阮世勋掺和进来,她欺骗阮世勋说,想要扶植阮珣做皇帝,希望阮世勋助她一臂之力。 阮世勋自然不可能不帮苏雨篱,阁主也留下话来,紫薇阁以后尊苏雨篱为雨使,有求必应。 阮世勋也开始频繁跟朝中大臣们接触,在他们面前露脸。 一切,似乎都朝着苏雨篱预想的方向走去。 可是,苏雨篱在一次出宫时,无意撞上了隐门前门主。 隐门前门主恃才傲物,尤其下得一手好棋,布阵手法也是一绝,他出门来本是要寻觅隐门弟子带回去。可是,他碰到了苏雨篱,并且在对弈和布阵上接连惨败于苏雨篱之手。 这对隐门前门主是多么大的打击,他对苏雨篱穷追猛打,最后竟然生了爱意。 苏雨篱自然不可能对隐门门主动心,可是她知道了隐门前门主的身份之后,便忽然动了心思,想要拿到隐门的那笔宝藏。 隐门前门主也不是傻瓜,在两个人的慢慢接触中,很快发现了苏雨篱的目的。 但是他不在乎,对他来说,自己身上能有一样值得苏雨篱关注的东西,反而是苏雨篱对他的肯定,他邀请苏雨篱去隐门破阵比试。 在隐门中,自然是苏雨篱再次大获全胜,可也是在那里,隐门前门主忍不住对苏雨篱表达了爱慕之意。 苏雨篱自然不可能应隐门前门主,两个人在隐门中起了争执,互相打斗起来,那洞口遗留的裙裾便是打斗时留下来的,至于那破阵图,却是苏雨篱扔掉的,因为她不需要。 两人撕破了脸,隐门前门主纵是有心告诉苏雨篱宝藏之事,苏雨篱也不想听了。 苏雨篱拒绝了隐门前门主之后,便把寻隐门宝藏这件事情交给了曹猛去处理,不过只是让曹猛准备人手,打算到了时间去强抢隐门宝藏,所以曹猛对此事也是一知半解。 这之后,苏雨篱开始一心谋划推翻老皇帝,改朝换代之事。她其实根本只要积蓄自己的力量,然后看着老皇帝作死就是,所以,她做得很成功,而且眼看着老皇帝在民间民怨载天,这个王朝就快到了坍塌之时。 隐门前门主忽然来找苏雨篱,告诉了她一件事情。 他说,他知道了苏雨篱的目的,但是她会失望,因为阮世勋有爱人,他们不但以天地为媒地结婚了,还有了孩子。 苏雨篱不能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她斥责隐门前门主,说他蓄意挑拨她和阮世勋之间的关系,阮世勋他不可能有爱人。 隐门前门主便说,你若是不信,便随我去看看吧。 两个人一个半信半疑,一个信心满满地去了紫薇阁。 那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阮世勋一个人睡在房里。 苏雨篱正要得意地质问隐门前门主,却忽然听到了阮世勋的梦话。 他在喊,芸娘。 芸娘是谁?苏雨篱不知道,但这个名字仿若晴天霹雳,打在苏雨篱的脑袋中。她是多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阮世勋不爱自己,这个芸娘才是他心心念念的爱人。 他们或许真地跟隐门前门主说地那样,不但结婚了,连孩子都有了。 苏雨篱恨,她恨世界对自己不公,明明她这么努力,这么优秀,为何老天要这么对她?她得不到的爱,她也不想让别人得到。 苏雨篱派人去找芸娘,她想知道芸娘长什么样子,更想知道她到底有多好,才会让阮世勋放在心里。 可是,她的人找到芸娘的时候,正好看到芸娘被人追杀,掉落悬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再无消息。纵使苏雨篱想做什么,也毫无办法。 失去了,反而更宝贵。苏雨篱深深地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稍稍试探了下阮世勋,便知道阮世勋的心里不可能再有她的位置了。 苏雨篱是个骄傲的人,阮世勋不爱她,她也做不到再全心全意为阮世勋付出。可是,多年的习惯,忽然一下子改掉,这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苏雨篱谋划的是一件反国的大事,这件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不管苏雨篱多么不愿意,她都要勉强撑起来应付,否则就会让自己身败名裂。 可是,失去了为之奋斗的目标,苏雨篱整个人就像失去了主心骨,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这般汲汲营取有什么意义了,报复老皇帝吗?如果阮世勋不爱她,报复他又有什么意思。 给这个国家换个英明贤君,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吗?那跟她有什么干系,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苏雨篱开始对自己的属下和所经营的事情不上心,恍恍度日。 她想放手,她的属下怎么可能允许,慢慢的,就有人对她有了意见,甚至逼迫她往前走。苏雨篱怎么可能听这群人的,在她眼里,他们都不过是她的奴仆而已,她想让他们怎么样就怎么样。 有一个不让她顺心的,她就杀一个。这样下来,果然反对的声音很快消失了。 但是,他们在谋划更恐怖的事情,那就是制造事端,逼迫苏雨篱表态。 这件事端,便是苏雨篱给老皇帝戴绿帽子之事。 这件事情本是凭空捏造,无非就是逼苏雨篱跟老皇帝翻脸,真正起事。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是,苏雨篱这个时候已经万念俱灰,她对这个世界的留恋已经完全没有了。 她不但没有如他们所想的站出来否认这件事情,更没有跟老皇帝说什么,她直接选择了自尽,不点头,也不摇头。 她走之前,还曾回到过紫薇阁,大概是见阮世勋的,也或者是留下一封属于自己来过这个世间的最后绝笔。 她说,如果得不到,倒不如让对方一直不知道。阮世勋不知道她的爱,反而会一直把她当做他的师妹,去做他允诺的一切。更甚者,因为保护不了她,而且因为他的事情,她受到牵连而亡,那阮世勋就会抱憾终身。 “母后要舅舅一生都活在自责之中。”阮小竹眼中的泪水早已干涸,她颤抖着手把苏雨篱的绝笔放回了原位,目光停留在那月牙之上,“这月牙,是舅舅给母后刻的,因为是舅舅刻的月牙,所以母后才喜欢。” 而不是因为先喜欢月牙,才让舅舅刻了这个。 从一开始,母后的感情就是被舅舅带着跑的,只是母后从来不知道罢了。 母后要强了一辈子,也看似风风光光了一辈子,可谁知道,她会有这么疯狂的念头,这么卑微的爱呢? 阮小竹心中有些涩然,一时五味陈杂。 她总算是知道,为何苏雨篱要在临走的时候把她也带走了,大略苏雨篱是觉得,自己和阿珣都是两个肮脏物件儿,可有可无。 阿珣留着还能影响到舅舅,而她,却是没有存在的必要,所以才让人喂她毒酒。 若不是阿珣来地及时,只怕自己便会被苏雨篱亲手杀死也未可知。 原来自己,真地只是苏雨篱不要的孩子吗?她的心里对自己也真的半分爱意也没有吗?曾经的种种,都是她的错觉,对吗? “小竹。”像是察觉到阮小竹眼中的哀色,萧珥走上前,将她拥在怀中。 他的眸光暗沉,心中也是如惊涛骇浪。 难怪他一直觉得有些违和,按说以苏雨篱的本事,大启国不应该有如今的局面才对,原来是苏雨篱根本无心维护大启,无心辅政老皇帝。 苏雨篱的遭遇确实让人怜惜,一个天之骄女,一遭遇巨变,被迫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爱反而恨之入骨的人。 只是,她却也不该拿着国家安危开玩笑,置百姓于水生火热之中而不管不顾,甚至完全不怜惜自己的两个亲生孩子。 这是一个决绝的让人可怕的女子,也难怪最后会选择最决绝的方式回击所有人。 恐怕那些使着小手段给她制造舆论的人也没想到,她竟然会死,而且在她死后,老皇帝会完全不管不顾地对他们这些人赶尽杀绝。 苏雨篱的眼光,自然是不差的,有了这群人在朝堂上,本来岌岌可危的大启国还有一息之力,谁知道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璆琅,你说,母后最后听了阿珣的话,放了我,是不是心中还是一丝念着我的?”阮小竹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萧珥,似乎是想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萧珥想要说,傻瓜,那是自然,可是,他说不出口。 苏雨篱的心里没有阮小竹,没有阮珣,没有老皇帝,没有苏家,她的心里到最后,估计都没有阮世勋,只有她自己。 她已经入了自己的迷障,却不自知。 “叮铃叮铃”的清脆铃声从门外传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第三百零八章:释怀的阮小竹 阮小竹和萧珥两人忙向门口看去,却见阮世勋一身青衣,儒雅地站在门口,面色温润,“小竹,饭菜都布置好了,可要过去用膳再过来?” 原来是喊她去用膳的,阮小竹松了一口气。不过刚才知道苏雨篱的死因和阮世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阮小竹有些不敢直视阮世勋。 阮世勋见阮小竹目光躲闪,便往房内一看,见房内摆设没什么变化,便不说什么,笑着便要离开。 “阮阁主。”萧珥却忽然开口喊住了阮世勋。 阮世勋疑惑地转过头,看向萧珥,“楚阳王有什么事?” “阮阁主,当时阮小竹带阮琴回来的时候,其实我有派人去查阮琴的身世,不过只查到她的母亲是江湖女子,被人追杀才失足落崖,不知阮阁主可想知道此事是何人所为?”萧珥的目光灼灼。 阮世勋也正一直在暗中查这件事情,当年,他只收到芸娘的一封留书,并不曾知道这其中种种,他没有得见芸娘最后一面,本就有些耿耿于怀,听到萧珥的话,他忙道,“还望详细说一下。” “当时追杀阮琴母亲的人来自江湖上一个叫凤堂的帮派,原因我就不知道了。”萧珥淡淡道。 原因他当然知道,不过他不想跟阮世勋说。阮世勋面上的神情,他刚刚都看在了眼里,看样子,他是真地爱芸娘,那苏雨篱的话也就都是实话了,阮世勋确实是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苏雨篱的感情的。 苏雨篱的死虽然跟阮世勋有直接关系,但是阮世勋从头到尾都是个不知情的人,萧珥不想让阮小竹因此跟阮世勋有了嫌隙。 毕竟,萧珥知道,阮小竹和阮世勋之间的关系亲厚,不是亲生舅甥胜似亲生。更何况,阮世勋的女儿阮琴,她和阮小竹的感情摆在那里,阮小竹的朋友,本就不多。 阮世勋点点头,凤堂他是知道的,与芸娘确实有些瓜葛,不过时隔多年,此事怕是要从长计议,想至此,阮世勋温和地笑了笑“多谢楚阳王告知。”他转过头,看向阮小竹,“小竹,小琴她也过来了。” 阮琴居然也过来了,阮小竹的心中一顿。 说句实在话,她现在谁都不想见,只想静一静,把苏雨篱的事情捋一捋,毕竟,苏雨篱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曲折。 当日隐门前门主的手札之上,其实大部分事情都说了,原因便是前门主爱上了苏雨篱,想要知道她的一切。知道苏雨篱被迫嫁给皇帝,他差点冲到皇宫去把老皇帝杀了。 后来,他知道了苏雨篱爱慕阮世勋的事情,又知道了苏雨篱为了阮世勋所做的那些事,他觉得不值得,便把精力主要放在劝慰苏雨篱这件事情上。 谁能想到,苏雨篱说翻脸就翻脸,根本不见他不说,还说走就走。 前门主本来不会那么快去世,但是因为苏雨篱死了,他居然也提前自杀把自己埋葬到了藏宝地,因为那里是苏雨篱想要去的地方,他觉得只要死在那里,便能跟苏雨篱在下一辈子相约。 或许是心存一丝挂念,前门主没有毁掉那些手札。 苏雨篱这边也有记事的习惯,不过不同于前门主的事无巨细,苏雨篱所记得事情都言简意赅,说地也都是些大事。唯一的琐碎内容,便是阮世勋。 不过,二者一对,确实是对上了。纵是阮小竹想怀疑,都想不到理由。 苏雨篱不要她,苏雨篱是真心地自杀,并没有人要害她。 萧珥说地对,谁能害得了苏雨篱,她高高在上,又聪慧善谋,事事想地周全,处处处理地妥帖,便是有人想钻空子,比如说那些造反的下属,也只想出一个可笑的绿帽子之事。 然而天下人不知道,但凡见过苏雨篱的人都清楚,苏雨篱根本不可能,也没有机会给老皇帝戴绿帽子,因为她一直活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 那么多人看着呢,至少明面上是如此的。 那么多人看着呢,她还能私底下做出这么一番事情来,培植出秦氏一族,在江湖中势力盘踞,在朝堂遍布眼线,这样的苏雨篱,她该是有多么强的手腕啊。 可是,她喜欢上了一个不喜欢她的人,或者说,永远不爱她只把她当做亲妹妹来疼爱的人。 晶莹的泪水从黑白分明的眼眶中溢出,顺着洁白如雪的面庞滑落,掉到萧珥的手背上,萧珥抱着阮小竹的手更紧。 “璆琅,你刚刚是故意问舅舅那些话的,对吗?”阮小竹的声音中带着哭腔,“你是不想让我跟舅舅生出嫌隙,对吗?” 萧珥没有出声,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若站在阮小竹身边,静静地聆听为好。 “我怎么可能怪舅舅呢,他对我这般好。” 从见他第一面开始,他就一直为她着想,给了她一个属于正常亲人长辈的关怀,大概也是她成长过程中唯一的属于长辈的关怀。 无论是她的外祖家,还是她的母亲,从来没有人给过她这种慈爱。 后来,跟萧珥在一起,遇到了伯叔,她的长辈才又多了一个。 这一生,长至这般大,阮小竹从来没觉得自己缺过爱,但是这一刻,她却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缺爱。太缺了,所以,她才那么渴望得到萧珥的认可,渴望有一个家。 在失去自己孩子的时候,她才会那么恨,差点跟萧珥分道扬镳。 “我的母后,她一直是个非常优秀的人,优秀到让所有人都难以抬头与她直视。”阮小竹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带着一丝怀恋,“她虽然对我不怎么好,但该有的关怀却是不会少的。” 苏雨篱对她不算宠爱,不会主动去给阮小竹爱,但是只要阮小竹开口,她几乎都会做到。 记得自己要读书,苏雨篱便给她请了琴棋诗书画五个老师。 后来,她又忽然想学女工,苏雨篱也不说什么,给她请了三个刺绣师傅教着。 阮珣要去学院上学了,阮小竹身为女孩子本是不能去的,但她只是开了个口,苏雨篱便让她去了。 她的衣裙,一年四季,一季三个月,月月都定时送来不同的样式,箱笼中一堆堆的衣裙,竟是没有一件重样儿的。 她的首饰那就更不用说了,但凡是京中小姐中流行的款式,隔日便会有人送到紫竹宫来,苏雨篱不会问她喜不喜欢,也随她处置,但是她给阮小竹安排了梳弄手艺最好的宫女嬷嬷在身边。 她背第一首诗的时候,苏雨篱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后问她要什么。 她做第一个香囊的时候,苏雨篱仍旧是淡淡地笑笑,然后问她要什么。 不管她做什么,苏雨篱似乎从来不开口夸奖,只问她要什么,然后再让人给她送去。 后来,她长大一点点之后,苏雨篱便经常把她带在身边,虽是不刻意教她什么,但她耳濡目染,竟然也学会了不少东西。 苏雨篱的心里或许是真地不把她和阿珣当回事,但她的行动却时时刻刻地向阮小竹诉说着她对她和阿珣的爱。 她那么美,那么厉害,阮小竹从小到大最大的愿望就是,只要有苏雨篱的一半,那便好了。 有一次,她忍不住当着苏雨篱的面说出来了。 苏雨篱是怎么说的呢? “哦?跟我一样厉害?”苏雨篱的眉毛微微上挑,眼中似笑非笑,“那你可能要再投一次胎才行。不过小竹,如果只是跟我一样美,你倒是已经做到了的。” 阮小竹那时候就只听到了前面一句再投一次胎,小脸都憋红了,然后转身就跑回自己宫里大哭了一场。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苏雨篱的眼中恐怕还有厌恶或者是失望吧,如果是她和阮世勋的孩子,恐怕阮小竹就不会单单是随了她的容貌,至少脑子随阮世勋或者随苏雨篱都不会太差。 不过,阮小竹那时候太小,根本不知道苏雨篱的感慨。 “母后对我很好,除了父皇对我不冷不淡,全当我不存在,我在宫里几乎是横着走的。”那时候的阮小竹,在宫里,上有苏雨篱,下有阮珣,外面还有个阮世勋,她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公主。 所以,后来,一遭突变,面临亲生母亲的毒杀,面临跟最爱的弟弟的分离,面临替嫁给最残暴的楚阳王,她整个人才觉得天是真正塌下来了,却还要她站好了顶着,带着无限的委屈。 阮小竹抬头看向屋檐下的铃铛,它正在随风飞舞,左右飘动,发出铃铃铃的清脆声音,似乎是在随着乐曲起舞,向风儿诉说着自己的快乐。 “我不恨她。”阮小竹的声音小小的,紧接着又加大了音量,坚定地说了一遍,“我不恨她。” 自己有什么资格恨苏雨篱呢,那是属于她的人生,她有自己做出选择的权利,她可以作为她和阮珣的庇护伞,也可以随时抛弃他们,因为他们不是她期望的到来。 非但不是期望的到来,反而是噩梦的污点,时刻提醒着苏雨篱,她曾经最不堪的过往。 萧珥见阮小竹的目光清澈,面上神情释然,心中一动,有些心疼地摸了摸阮小竹光洁的脸颊,“小竹,我知道。” 你何必一个人承受那么多,自己的亲生母亲选择了自杀,对她和阮珣甚至没有一丝母爱,这对谁来说都是个残酷的真相。 萧珥也不知道,当时同意帮阮小竹寻找真相,是对是错。便是他自己,也没有料到最后会是这个原因,他一直以为,至少是有难以启齿的原因,才会那般惨烈地死去,谁知道,只是因为一个情字。 情之牢笼,心之所困,不脱离出来,便是谁都没办法逃离。 他和阮小竹之间,当初不也是这般吗?若不是忽然发现了“阮小竹”的不对,他岂不是早就封魔,或者就跟着阮小竹去了也说不定。 “查了这么久,总算是知道了母后不是为人所害,这便够了。” 苏雨篱自己的选择,她不怪罪她,却也没办法为她做更多了,她自己在泉下,想必也是开心的吧。至少,她的愿望都实现了。 老皇帝的江山覆灭了,舅舅至今仍然因为她的原因,把紫薇阁全权交给了阿珣,自己亲身辅助在阿珣身边。这些,不都是苏雨篱死前想看到的吗?这便够了。 阮小竹解开萧珥放在她腰间的大手,小手握住他,“舅舅和小琴还等着我们呢,走吧。” 清风吹动着竹林,竹林发出刷刷的声音,和铜铃的声音交相呼应,仿佛在弹奏一首乐章。 第三百零九章:离京 “姐姐,这个多吃点。”阮琴夹了块牛肉放到阮小竹的碗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她,有些小心翼翼。 阮小竹好笑地看着阮琴,几日不见,这个丫头怎么这么知道规矩了,还礼让起来了,她夹起牛肉,放到殷红的嘴边,轻轻咬了一口,“不错,挺好吃的。” “嗯~”阮琴眉眼弯成一道月牙,重重地应了一声,“姐姐,这个也好吃。”她伸出筷子又想夹块板筋到阮小竹碗里。 阮小竹忙躲开,这一顿饭吃地她整个胃都要撑到嘴外面来了,可不能再吃了。 “好了,小琴,我知道了,一顿饭吃不成个大胖子,下次再吃吧。”阮小竹不过是随口说说,谁知道阮琴听到她的话后,面色却忽然沮丧起来,失落地收回筷子,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是生气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阮小竹还是轻声问了句,“小琴,你怎么了?” 这顿饭明明吃地很开心啊,吃到最后就剩她和阮琴两个人在大快朵颐了。谁让桌子上都是她喜欢吃的菜,而阮琴又明显地不放她走。 “姐姐,没有下次了。”阮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浓重的鼻音,竟像是哭了? 阮小竹忙起身,谁知道起地太急,那凳子便翻了个身,直直地砸在她的脚上,她“哎哟”一声,也顾不上呼痛,反而看向阮琴,“小琴,你怎么了,可是姐姐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要是想让我吃,那我吃……” “姐姐,你没事吧。”阮琴打断阮小竹的话,她慌张地站起身来,低头看向阮小竹的脚,就要蹲下身子检查伤口,被阮小竹一把拉住了。 她扶正阮琴的脸,这才见她面上竟然淌了泪水,便有些愣愣的,“小琴,你怎么哭了?” 阮琴听见阮小竹这般问,也不知道是觉得丢脸还是怎样,竟然气地转过身,背对着阮小竹,嘟囔道,“不要你管,反正你也要走了,不要小琴了。” “我怎么会走呢?”阮小竹奇怪地看着阮琴,不过很快反应过来阮琴说的是什么。她心中一顿,想必是舅舅跟阮琴说了什么,这才让阮琴误以为自己要不理她了,这个傻丫头,阮小竹轻笑一声,抬手摸了摸她的发角,“小琴,姐姐只是出去散散心,怎么可能不要你?” “我不管,我也要去。”阮琴转过身,也不顾脸上的泪水,定定地看着阮小竹,“我不要跟爹在一起,我要跟姐姐在一起。” 以前倒是还好,最近阮世勋的规矩越来越多,阮琴实在是被压抑地太狠了,这次好说歹说才求得他带了自己过来见阮小竹,阮琴是无论如何都不要再回去的。 她一点都不想做什么国公府的小姐郡主,她还是想做阮小竹的妹妹,跟着阮小竹平平淡淡地过日子,最主要是跟着阮小竹可以自由自在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阮琴的心思,阮小竹怎么可能看不透,她不过心念一转,就想到阮琴忽然要死要活地跟着她走的原因了,必定是国公府中规矩多,她这个江湖小郡主,过地不自在了,想要借口跟着她逃跑呢。 “小琴,你知道舅舅如今多大了么?”阮小竹心中好笑,面上却是端着脸。 阮琴不知道阮小竹怎么忽然问这样的问题,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些不确定地看着阮小竹,伸出四个手指头,“四十多?” “你呀。”阮小竹在阮琴额头上轻轻一弹,“也知道舅舅已经四十多了,过了不惑便是知天命的年纪了,他膝下又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要是走了,舅舅一个人孤老无依的,可怎么办?” 孤苦无依,这词自然不可能跟阮世勋挂上钩,不过就是一个人略显萧条罢了,阮世勋可是个洒脱十足的人。 不过,阮小竹知道阮琴心软,刀子嘴豆腐心,听了这话,必定是不会再闹着跑路的,反而会更加认真去学规矩也说不定,毕竟,再过两年,她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了。 “啊,爹他一个人是不怎么好。”阮琴苦着脸,呆呆地看着阮小竹,“姐姐,那你说怎么办?你就一个人出去玩吗?而且那些规矩,好难学啊,你看我的手。” 阮琴伸出双手,阮小竹见到雪白的手指间几个腥红的点,便知道是针脚扎的,心中一痛,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塞到阮琴手里,“小琴,这规矩也不是一朝一夕学会的,你不要太逼着自己,慢慢学就是了,至于女工,只要能认识针脚便也行了,改日我去与舅舅说说。” 有些人天生不适合学女工,阮琴大略便是这一类,阮小竹可不舍得她吃这种苦,而且以她的身份,如今哪里需要做这些,舅舅也是太严格了些。 “嗯。”阮琴接过瓶子,鼻子擤了一下,“还是姐姐疼我,姐姐,你走了以后一定要记得多与我写信啊,我如今字也写得十分漂亮的,先生都夸呢。” 你是什么身份,哪个先生敢不夸你?阮小竹对这话不置可否,她点点头,“嗯,放心吧,到时还给你送些好玩的小玩意,你不是喜欢金首饰吗,到时也把全天下好看的金首饰都给你送一份。” 金首饰?阮琴眼前一亮,这是她最近唯一的爱好了,果然还是姐姐最懂她。那等以后姐姐的孩子出来了,她也多送些东西给他们吧,谁让她是他们的小姨妈呢。 两个人又好热悟地说了一阵,彼此约定了通信的暗号,谁也不知道这种暗号是什么东西,不过阮琴好像挺热衷这个的,阮小竹也就随着她去了。直到天色黑了,萧珥过来接人,两人才算是分开。 这趟回去之后,阮小竹的心结彻底放下,萧珥便找着机会跟阮小竹提了离京的事情,时间便定在三天后。 倒不是要这么急,而是萧珥得到消息,最近被派出去公差的秦川要回京了。萧珥绝对不是那种需要在别人面前,尤其是情敌面前晒幸福来获得优越感的人,他只想让他的夫人离秦川十万八千里远! 阮小竹不明所以,点了点头,便开始打点自己的行装,又对自己名下的产业做了安排,最后才开始跟所有人一一告别。 阮珣、舅舅、小琴、秦……秦川?阮小竹抬头看向管家,“你说什么,秦川不在?” “侯爷出公差去了,说是归期不定。”管家心中有些虚,其实对方说的是一日后回,不过想到王爷冷冷的眼神,不经意地询问,关键还是默默改了词。 阮小竹有些失望,她本以为还能见着秦川最后一面呢,自从这次回京,她便再没见过秦川了,便是大婚的时候,他好像也不在,原来是出公差了。 也是,他那么能干,阿珣现在又是最需人才的时候,怎么可能舍得放他在那闲着。 阮小竹心中有些失落,但仍旧强颜欢笑道,“那你等会儿,我写封信,你替我交到侯府,就说,就说来日有缘,再见。” 阮小竹心中知道,这一走,跟其他人或许还有见面的可能,但是跟秦川,只怕是永远不可能了,因为秦川以后也要结婚生子,然后就会有自己的家和孩子,又要忙碌政务,怎么可能还跟以前浪迹天下,什么不多就是时间多? 离京的时间很快到来,萧珥走上马车的时候,正好见到阮小竹面上愁眉不展地靠在马车壁上,时不时地掀开车窗帘,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等什么人萧珥怎么可能不知道,但他还是明知故问,“小竹,怎么了?” 他特意选了卯时走,秦川最快也要申时才回呢! “没什么。”阮小竹放下车窗帘,收起面上的神情,“璆琅,我们这次去哪儿?” “江南富庶,人人都道那里快活,我们先去那边转转吧。”萧珥没说的是,他听说老皇帝如今正在江南被人奚落,以前老皇帝欺负阮小竹的帐他还没跟他算呢,这次一并去讨了! 江南啊,阮小竹眼前一亮。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人人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这地方选地可真好,她好想去看看春雨绵绵的江南。 马车咕隆咕隆地转动起来,阮小竹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萧珥搭着话,忽然马车咚地一下,停了下来,阮小竹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好在萧珥手快,及时揽住了她。 哪个没长眼睛的家伙。萧珥心头一阵火,正要掀帘子下马车,却忽然听得一个熟悉的温润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小竹,你在马车上吗?” 这不是秦川那个混蛋吗?萧珥的拳头捏了起来,牙齿咯咯作响,他怎么还是赶回来了?!明明打听好了他走的另外一条道,怎么这路上还是能遇到,自己怎么就没选另外一条路走?! 萧珥心中无数个后悔都挡不住阮小竹的喜悦心情,她立即从萧珥怀中站起身,还没等萧珥出声,就喜形于色地跳下了马车。 “秦川兄,我还以为见不着了呢,居然遇上了,好巧啊。” 第三百一十章:大结局 马车外,秦川风尘仆仆,一身白衣似雪,坐在高高的白马上,见到从车上跳下来的阮小竹,他也慌忙从马上下来,眼角划过一丝淡淡的喜悦。 还好,赶上了,还以为他们走远了。 “小竹,不巧,我是特意追过来的。”秦川笑了笑,细细打量阮小竹一眼,见她眉清目明,神采飞扬,便知道她这段日子过地不错。 跟心上人在一起,任是谁都会心情不错。秦川心中划过淡淡的忧伤,只是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有这种开心了。 “啊?那你辛苦了。”阮小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面上带着一丝愧疚,“都是我不好,我没打听清楚你什么时候回来,早知道你今日回来,我便晚一点走了。” 萧珥面色黑沉地走到阮小竹身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秦川,“真是辛苦了,秦侯爷,从忻州赶回京城,再从京城追到咱们这里,这劲头倒像是追逃犯!” 这话有些不好听,阮小竹忙暗暗推了推萧珥,给了他一个眼色,璆琅,你在说什么啊。 无奈,萧珥如今无官一身轻,才不在意这些,他一双如漆的眸子冷冷地看着秦川。 “告饶了。”秦川面上的笑容淡了淡,“跟小竹到底是兄弟一场,哪里有做兄弟的,连送人离别都不去做的,倒是白瞎了这份兄弟之情。” 兄弟之情四个字,秦川似乎是说地慢了些,萧珥听到这话,便似笑非笑地冷哼一声,到底是没再出声刁难他了,只对阮小竹道,“有话快点说吧,我只等一刻钟。” 言罢,也不等阮小竹出声,转身就大踏步上了马车。 竟是真地把空间完全留给阮小竹和秦川了,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刻钟。 “秦川,对不起,璆琅他有些……”阮小竹不知道怎么说萧珥的坏话,在她心里,萧珥什么都是好的,“呵呵,他就是这样的,没有恶意。” 秦川点点头,面上失落更甚,心中剧痛,却只能勉强地笑了笑,“你大婚的时候,我在外面,也没赶上送你们一份礼,如今便拿这个补上吧。” 秦川说着,从腰间解下他的玉笛,递给阮小竹,“这虽是我送你的,不过我可不希望你把它再次送给别人。” 这玉笛可不就是之前秦川送给阮小竹,后来又被阮小竹送给秦冶带回去给秦川的。 “我,你放心吧。”阮小竹面上微微泛红,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上次那是意外,再不会了,你这笛子,我要送也只送给我家孩儿,不送他人了。” 孩儿?秦川的目光落到阮小竹平坦的腹部,这么快就有了? 注意到秦川的目光,阮小竹面上更红,她忙摇摇头,“不是不是,还没呢,我就是随口说说。”到最后,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了。 两个人相视一眼,忽然大笑起来。 “等你和楚阳王的孩子出生,一定要告诉我,我虽是不才,但做个干爹只怕也是够格的,还会缺这一支笛子吗?”秦川难得地打趣起阮小竹来。 阮小竹面上一红,强辩道,“要做我孩儿干爹的人多了去了,可不差你一个,你就别想了。”就是她愿意,只怕璆琅也是不愿意的。 “小竹,你们这趟去哪里?”秦川看了不远处的马车,“看这方向,是要往江南去?” 阮小竹点点头,“我自小在京城长大,还没去过江南呢,听说那边水多地很,还能划船摘莲蓬子,可有意思了。”提到江南,阮小竹的话就多了起来。 秦川静静地看着阮小竹,她的面上泛着两朵粉晕,面白如雪,水汪汪的杏眼,嫣红的嘴唇,浓密的青丝上仅仅戴着一根玉钗,却处处流露着一丝卓然的清华之气。 这样的她,就仿佛初见。 “以后有时间,记得给我写点信。”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里,在做什么,秦川轻轻地说。 那声音太小,风一吹,就全跑了,阮小竹正说地停不下来,猛然听见这么一丝声音,她停下来,疑惑地看着秦川,“秦川,你刚刚说了什么?” “啊?什么都没说啊。”秦川温和地笑了笑,“祝你们百年好合,一路顺风。” 如果注定只是一场单恋,那我一个人知道就好,你幸福开心就好,秦川垂下眸子。 “承蒙秦川兄吉言了,哈哈。”阮小竹刚还想说什么便听得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远远地吼道。 “好了,时间到了。” 她对秦川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身便脚步轻快地往马车走去。 从今天开始,她阮小竹终于可以携手心爱的人一起走天涯了。 秦川看着渐渐消失在眼前的倩影,看着远去的马车,默默地牵着白马,向京城的方向走去,太阳将他落寞的影子拉地修长。 时光如练,日月如梭,一年又一年的时间过去。 新启国的国况在元帝阮珣的带领下蒸蒸日上,百姓们的日子也越过越好,在这块繁荣的土地上,流传着不少的传说。 传说昔日风光无两的镇国长公主,巾帼女英雄为了拯救苍生,嫁给了最残暴的王爷楚阳王,让楚阳王改邪归正,不再以杀人为乐,反而救起人来。 夫妻两个人在江湖上如神仙眷侣,做了不少的好事,拔了不少的贪官污吏,新启国各地都有给他们夫妻建生祠,以表彰他们的功德。 江南小镇,烟雨如丝,一个绿树环绕的小院子里,传来一声轻笑。 “喂,残暴的王爷,该起床练剑了。” “敢吵我睡觉,你就不怕我这个残暴的王爷把你杀了啊。” “哈哈,你舍得吗?” 两人正调笑着,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惊呼声。 “老爷,夫人,不好了,少爷带着小姐跑了!” “什么?!”本来还要赖床的人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另外一个趴在床边搞怪的女子也慌慌张张地爬起来,两个人互相帮助地套好衣服,稍稍收拾了下就跑了出去。 萧珥看着来报信的管家,只见他身边正站着一个小丫头,看到他,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只淡漠地站在那里,倒像来的人不是她亲爹,跟个陌生人似的。 “思思。”阮小竹推开萧珥,走向前,抱住自己的小女儿,“你还在就好,管家,思思不是在吗,你说少爷带着小姐,是哪个小姐?哪个少爷?” “还有哪个少爷小姐,肯定是老大和老二,这两个兔崽子,天天胡闹!全镇都让他们跑遍了。”萧珥眉头一挑,“说吧,这次他们又跑去哪里了?” 管家擦了擦头上的汗,正要说什么,却听得一声脆嫩嫩却清晰的童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回父亲母亲,大哥和二姐去京城了,说是要去看看皇帝舅舅长什么样子,是不是跟二姐长一个样子的。” …… 萧珥和阮小竹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看着从屋中走出来的少年,“阿青,他们知道京城怎么走吗?” “大哥和二姐不知道。”少年很干脆地摇了摇头,从手中举起一封信,那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我们走了! “不过,他们听人说,只要给银钱就能到京城,所以把母亲要送给琴姨的金首饰抱走了。” 像是怕他们受惊不够,少年又加了一句,“丑时一刻走的。” 晴天霹雳! 两个长得粉雕玉琢的九岁孩子,还带着重金出门,这不是招贼招恶人,那是干嘛? 萧珥和阮小竹忽视一眼,然后两人再顾不得其他,一个往外院跑,一个往内院走。 走了这么长时间,要追只能看运气了,这么多年小打小闹,这一对龙凤胎这次总算是闹大了! 萧珥新中心想着能联系上的旧部。 阮小竹却是给如今三个风云人物写信。 第一个自然是当今元帝阮珣,这两孩子去看他,他能袖手旁观吗?都是他这些年不停地派人来这里骚扰他们造成的后果! 第二个嘛肯定是新启国绝无仅有的女霸王将军阮琴了!也不知道阮琴受了什么刺激,在京城玩了一年,就跑到边关去打仗,而且还打了不少的胜仗,为新启国开辟了不少的疆土,最近被舅舅抓回了京城,如今是京城一霸!找人不找闲不住的她找谁,谁让她要金首饰! 至于第三个人,阮小竹不打算让萧珥知道,因为这个人是时不时就想过来窜门然后被萧珥各种搬家和阻挠给闹地最终十年没见上的秦川。 老二阮小竹不知道,但是老大对秦川这个侯爷可是佩服地紧,对他爹都嫌弃!听说两人之间有秘密通信,人不见了,不找他找谁?! 京城之中,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上,两个孩子掀开帘子,探头探脑地往外看着。 这两孩子几乎长地一模一样,不过女孩子更加邪气点,男孩子偏俊朗,他们的眼睛转啊转。 “哥哥,你说舅舅知道我们来了吗?” “干爹说,只要坐这辆马车,到了京城他就知道了,这马车会直接到侯府的,舅舅和干爹玩地好,应该会知道吧?” “哦,那你说我跟舅舅像吗?” “不知道,我又没见过舅舅,不知道我和干爹像不像。” “你又不是干爹生的,怎么会像干爹?都说了你跟讨厌的爹爹一样难看了。” “那你也不是舅舅生的,怎么会跟舅舅长得像?你就跟……跟母亲是有一点点像了,干爹!”少年眼前一亮。 只见离马车不远处,站了一个白衣如雪,温文如玉的儒雅男子,他正微笑着看向他们。不过,站在他身边的蓝衣女子好像很凶的样子,这个女子怎么越看越有点像母亲说的琴姨啊? 啊啊啊啊啊!!!! 少年和少女同时惊叫,慌不择路地就冲下了马车,窜入人流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