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人 到底是多出一个妹妹比较讨厌,还是多出一个继母比较讨厌?前者是竞争者,后者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苏明筝想了五分钟还是择不出答案。那、大概就是一样讨厌! 胸口闷了一口气,怎么吐都吐不出来,郁闷得让人想爆炸。 既然自己不舒服,苏明筝也不会让别人好过。 看了看手机屏幕似乎到了该出发的时间,苏明筝蹬着7公分的高跟鞋倏地站起来,笔直地挺起腰背,172公分的身高马上撑起了气势,然后她奋力推开桌上成堆的文件,任由纸张散落办公室的瓷砖上,又胡乱挥舞手臂,把桌上的台灯、纸镇、笔筒桌历,连同那只价格有些高的西洋瓷艺花瓶一起扫到桌子底下。 望了眼自己的杰作,苏明筝才吐出胸口的闷气,小心地绕过地上那团『杂物』,踩出清脆的鞋跟声,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路过时彷佛才想起一样,转头向自己专属的个人秘书miss林交代: “去清理一下。我希望明天来的时候一切都是『原样』。”这里的原样就是代表纸张台灯纸镇等等等,包括西洋瓷花瓶全都必须跟之前一模一样。 miss林顿时脸都皱成了包子,有折。刚毕业两年的她,个头不高,戴着黑色粗框眼镜,被派给苏明筝当秘书就是个惨,如果不是刚毕业也不会被丢来,这是对菜鸟的欺负,美其名锻炼。 事实上苏明筝才由大学毕业半年,比miss林都资浅得多,但她就是有自己的办公室、自己的个人秘书,人生如此不公平,因为她是所谓的下放锻炼的接班人,或者媒体所称:鑫光企业的公主,鑫光企业绝对的掌权人苏国铭的独生女。 不过苏明筝知道,过了今天,众人慢慢就会知道,自己不会再是『独生女』。因为就在今天,苏明筝接到了消息,她要多一个妹妹了…… 不知道记者的态度要多久才会改变?苏明筝开着自己最爱的保持捷时忍不住想。从此在外人心中,苏明筝不再是鑫光理论上唯一的继承人,而是继承人『之一』。 夕阳西斜,苏明筝把车停进了车库,忽然又不想进家门了,于是从地下室的车道重新走到了户外。 苏家在一个广阔的别墅区里,主屋是一幢三层楼的透天楼房,后头附带有给佣人住的小平房,外头还有被园丁打理得妥善的花园。苏明筝靠在主屋墙上,望着被染上橘红色光芒的玫瑰花圃,眼光凝结,这是妈妈最爱的玫瑰花,一手打造的花圃。 苏明筝静静地盯着玫瑰花丛,无意义地消磨着时间,明明知道迟到的时候那位暴君会毫不客气地发怒,甚至翻桌子,苏明筝还是拖延到最后一分钟才从墙面弹起身,翻转一百八十度,面向家门。 就在苏明筝做最后一口叹气的时候,一辆黑头车停在了苏家大门铁栅外,一个身穿白衬衫、靛蓝学生裙的少女匆匆忙忙由车上跳了下来,在司机“小姐你先进去吧。”的话声中,少女的确是像逃脱的兔子一样地蹦蹦跳跳冲过了苏家庭园,三步并两步奔上门廊前的台阶,一头就要撞向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的模样。 同一时刻,苏明筝背对着外头,正伸出修长的手臂,用纤细的指尖按下设置在右墙的门铃,准备召唤家中的佣人来开门,姿态沉稳优雅,尽显贵族小姐的风范。然后一只小兔子就撞过来了。小兔子像是到最后一刻才发现横在前头的一只手臂,反射性地缩起肩膀、低下头去躲避。而苏明筝也是听到背后风声才发现有人逼近,连忙往左边缩,右臂高高举起就怕被误伤。 千安万幸,两人躲闪的实时,并没有发生难堪的人体车祸事故。苏明筝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同时右臂也自然地松垂了,她发现钻进自己臂弯的是个陌生的少女,怎么回想都不认为是熟人。 就在这个时候,里头听到门铃声的人前来开门了,伴随门扉喀哒一声推开,被媒体称为暴君,此时纡尊降贵亲自来开门的苏国铭,看到的是:自己的大女儿伸手紧搂着『二女儿』的肩,两人并肩而立,一副亲密的模样。 他纳闷了:“你们早认识了?” 苏明筝当然摇了摇头。 一直害怕自己迟到重要的会面而心惊胆跳的方蓉涵,这时才僵硬地转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旁的女人,然后快速地摇了摇头。这个女人自己根本不认识呀── 面对两人有志一同的摇头,苏总裁懵了,“那……进来坐吧。”他让开了门口。 看着苏总裁只穿着衬衫与西裤,脚下还趿着布托鞋的打扮,苏明筝不知怎么心里别扭了一下:自己有多久没看到不是西装革履、脚踏名贵皮鞋的爸爸了? 自从两年前妈妈过世,眼前的男人与其说是自己的爸爸,不如叫他总裁。全心投入于工作中,每天早出晚归,从来没有假日,父女见面几乎都在外头,自然看见的也是苏国铭在商场中拼搏的那副霸气模样。如今看到他难得的家居模样,居然是因为…… 还有,适才他开门时,脸上挤出来那蹩脚的笑也肯定不是为了自己,这两年他哪里给过自己这样的表情了──肯定是为了另外一个人,现在正用飘起的发丝挠得自己手痒痒的那个人。 苏明筝侧头看去,她慢慢肯定了那个陌生少女的身份。 在装潢的富丽堂皇,照明极佳的客厅里,四个人分坐那张长玻璃茶几的两侧。在西侧,坐着的是一名肤色偏黑的中年人,鼻梁高挺,说不上英俊但也算五官端正,即使已经不是青年人但体格健壮,身上有种说一不二的气势,正是苏国铭。而与他坐在同侧的是苏明筝,身上也有类似的气势,红色的职业裙装将她包裹得精致美丽,适当的名贵首饰,形成无隙可趁的距离感与防备。 东侧所坐的两人在气质上就是完全不同的样貌。与苏国铭对面的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女人样貌年轻,皮肤白皙,脸颊有些丰腴,身上那套黑色的连身礼服也许是穿得不习惯,看起来就不合身。但她长得其实也算好看,又低眉顺眼的,自然有种贤妻良母的气质,大概是个很会理家的人。不过苏明筝只觉得这种气质适合雇到家里来当打扫阿姨而已。 可不是吗?听说她本来就是个在大户人家帮佣的,也就是像家里花妈那样的打扫阿姨,苏明筝腹诽着。 而与苏明筝对面的是个女学生:穿着公立学校的高中制服,因为刚才的奔跑,两颊有些发红,眼睛倒是黑漉漉的,皮肤和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样白皙,但是那摆在脚边的黑皮书包把手都已经有裂纹,袜子有点松垮,学生皮鞋磨了好几道痕迹还溅着泥点,在在显示着少女平日的生活。 简单来说,茶几的两侧,坐的是该老死不相往来,泾渭分明的两个阶层的人。 不过这四个人现在相聚一堂了,而且即将变得更亲近。 “我来介绍一下,”咳了一下开场的苏国铭威严地举手挥向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这是婉莹,本姓姓黄,以后你就叫她阿姨。” 苏明筝已经恢复了自己的状态,下巴习惯性地微微扬起,眼睛瞇了瞇,不过早上老爸先对自己警示过了,因此她还是安分叫了声:“阿姨。” 黄婉莹连忙正襟危坐,客气地对她点头。 她清脆的语声似乎吸引了少女的注意,方蓉涵更专注地看了她几眼。 这时苏国铭转换了手掌的角度,转向制服少女,“这是婉莹的女儿蓉涵,本姓姓方,不过以后就是我的女儿了,也就是你的妹妹。” 苏国铭使了个眼色,苏明筝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吐出口气,平和地发声:“妹妹。” “姐、姐姐。”与苏明筝的从容比起来,方蓉涵紧张多了,连话都快说不出来。 第2章 小白兔 跟那朵老白花比起来,苏明筝还是比较有兴致观察眼前这位误闯爱丽斯仙境的小兔子,于是在苏国铭滔滔不绝介绍苏宅环境,还呼唤佣人及园丁、司机来认新任女主人的时间里,苏明筝干脆摆正姿势,目不斜视,这么一来眼中就只看见对面的方蓉涵了。 老是低着头不累吗?苏明筝眼前的少女始终规规矩矩地坐着,双手抓着裙襬,微低着头,羞怯感挥之不去。乌眉乌发,下巴尖尖的,眼睛不是张扬的大眼,眼尾有点细长,倒让苏明筝想起江南女子的温婉。方蓉涵和苏明筝不同,始终专注倾听苏国铭的说话,还会乖巧地点头回应,简单的长发垂到了胸前,随着点头晃着晃的,一侧的长发被撩到耳后,就露出了一只耳朵,苏明筝觉得那只微微泛红、小小尖尖的耳朵倒是蛮可爱的。 大概是个小班花吧──苏明筝用自己的幻想揣拟平民学校的情况。毕竟只有在她极小的时候才勉强算个平民,之后苏国铭事业成功了,她就读的学校就只有最顶级的那种贵族学校了。 只是有点──土气!苏明筝对自己的新任妹妹下了评语。 当然这是因为苏明筝的眼睛忒毒了。平时常在时尚品牌的名媛聚会中厮混,眼光早被养得偏食起来,不爱小清新风格,小清新风格会被她评为乡村风格。 方蓉涵呢,的确如她所想,在学校是朵班花,差不多还可以说是校花级的了。白白净净、学习成绩优异,脾气温和,所有学科老师想要选拔的小老师,班级选举自然会想到的班长候选人,从小到大收过的男生情书大约有一箱子,不过生性乖巧的她全回绝了。 因为是单亲家庭,方蓉涵的家庭环境并不好,吃穿用度都在紧迫边缘,为了体恤独立养家的母亲,她自小就学着料理自己的家,让母亲可以专心去料理别人的家,而行为处事、学习成绩更是自我约束着,从来不需要母亲担心。 当听到母亲说她要再婚,而且再婚对象是个大老板的时候,方蓉涵吓到了。 即使后来母亲特意带她去与苏国铭会了面,那个大老板似乎在对自己表示亲切,还送了好几次礼物,方蓉涵还是很怕很怕那个黑脸的高大男人。 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之后,方蓉涵在网络上搜寻了许多相关消息:知道苏国铭因为在商场上作风强硬,还经常恶意并购其他企业而被称为暴君,新闻写他经常对高级主管破口大骂,还因为某位主管去参加女儿学校的运动会而请假,就把人扫地出门。这样的人脾气不好吧……叫方蓉涵怎么不怕! 而且这位『大老板』不是普通的老板,还是名字常上富豪榜的名人,这点更让方蓉涵忧虑了。想到要踏入这样一个世界,方蓉涵就揣揣不安。 幸好与那种家里有二房、三房四房的老牌豪门不同,苏家因为是苏国铭这代起家的,家风单纯,在苏国铭发妻过世前,苏国铭从没有闹过绯闻,方蓉涵所查到的苏家也只有一个女儿,人口不复杂,让她还可以安慰自己加入这样的家庭不会很可怕。 想到母亲在二十岁时生下自己,才过两年丈夫就抛家弃子,让母亲过遍了苦日子,在三十八岁时出现了这样一个男人愿意给她幸福,方蓉涵即使再怕,还是决定让母亲实现她的幸福,咬紧牙关也不能让自己成为她的绊脚石。 所以明明对整个陌生的环境惶恐不安,连苏国铭说了什么都有些茫然听不清,她还是挺起背,抵制了自己的恐惧。 其实,这个场合里有个人让她感觉到的压迫感比苏国铭更重……就是坐在对面、两只眼睛直挺挺地盯着她看的苏明筝。 苏国铭至少先见过了两次了,这位『姐姐』还是今天第一次见面。而且直觉地方蓉涵感觉这位『姐姐』并不喜欢自己,导致她是一眼都不敢多看苏明筝。不过她对今后的姐姐还是有了个初次印象── 有化妆,脸好白,嘴唇涂得好红,只到肩膀的黑发有着慵懒的几个卷,看起来好成熟的样子。穿着让人很有距离感,还有,在门口靠近的时候香水味好浓。 方蓉涵认为:这样会不会人工感太重? 抱歉方蓉涵只是个平民少女,日常所见的人不是清汤挂面的女同学,就是街坊邻居的大婶大妈,黄婉莹是做佣人的也不化浓妆,就算有个别女老师会化妆,也没有苏明筝这样的姿色,根本没有苏明筝这样的侵略性和与平凡人完全不同的等级全套行头。 于是苏明筝自认很有时尚味的妆容在方蓉涵眼中只觉得无法适应,就好像明星化着整套妆走在马路上,路人大概也只会有『奇怪』这种感想。 如果苏明筝知道这位『妹妹』对自己的评语,肯定会觉得是对自己所定土气这个评语的报复。 方蓉涵不懂为什么苏明筝讨厌她,这是她对豪门里争权夺利的惯例完全没有敏感性。 而黄婉莹就不是这样了,她多次借机与苏明筝搭话,想和苏明筝沟通感情的意图十分明显,世故的程度也算一眼分明,也让苏明筝感到厌烦。 于是,在苏国铭挑明:“从今天起,婉莹和蓉涵就搬进来住了,东西我都已经让人送来,房间也整理好了。” 苏明筝马上就接口说:“已经结婚了吗?” 就好像随口一问般,但下面的话隐隐浮上台面:还没结婚就搬进来住,知不知道羞耻? 但苏国铭一向行动起来风风火火,“今天已经登记了,等我有空再办婚礼。过几天,蓉涵改姓的事也会办好。” 苏明筝狠狠地瞪了自己老爸一眼,可惜苏国铭的脸黑,什么反应都没有。 竟然瞒着自己什么都办了──从早上被强制告知之后就隐隐燃烧的火在胸口又熊熊燃烧起来。 于是接下来苏明筝放杯子的声音就大了些,倒是把对面的方蓉涵吓得肩膀颤抖了一下。看着小兔子,苏明筝发现自己又能忍气吞声了。 如走在钢丝上的恐怖平衡,总是将坠又挽回的和平气氛下,『一家四口』相处到了晚餐时间。 餐桌上苏国铭为新任妻子夹菜,想讨好苏明筝的黄婉莹也亲切地为苏明筝夹菜,被拉进这场夹菜秀的苏明筝干脆也报复性地猛夹菜给方蓉涵,方蓉涵想回谢她,想夹菜给她,又怕她嫌弃,于是只能默默扒着碗里的饭。又像是一只小兔子了。 这局饭本来也能和平落幕了,但吃到一半,苏国铭将一张帖子递给苏明筝。 “周家也算是世交,礼拜五我们全家一起去,给你个任务,你要好好照顾妹妹。” 苏明筝瞄了那张粉色的帖子一眼,马上像烫手的烙铁一样,把它拍在桌面,坚决不接。 “我不去。你们去就可以了。” “不行,你要照顾妹妹。蓉涵不习惯那种场合。” “你自己亲自照顾她不就得了!”苏明筝其实了解,老爸是想让自己带新妹妹去认识认识自己那些损友吧,毕竟那些损友也都是二代。苏明筝才不想做这种事,为何要把自己的资源共享出去,有回馈吗? “苏明筝,翅膀长硬了?你敢不听我的话?”苏国铭的声音变得粗低起来。要是今天没有新老婆和新女儿在,苏国铭肯定就拍桌子了,这点苏明筝也很清楚。 “你明明知道我们绝交了……”苏明筝忍不住嘟嘟囔囔。 “小孩子的吵吵闹闹有什么好在意的?叫你去就去。” 苏明筝知道苏总裁绝对不会在意那件事的,而自己,不但是女儿,还是下属,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只好夺手抢过了那张请帖,皱着眉一言不发地离席了,独自一个人走上楼去。 在见识了父女吵架之后,方蓉涵头更低了,简直食不知味起来,把白饭扒完又喝了碗汤就道歉离席,也走向了三楼的新房间。 第3章 宵夜 苏家的楼房共有三层,夫妻使用的主卧在二楼,而三楼原本是苏明筝的独占地盘,现在必须切割一半让给妹妹,这也是让苏明筝郁闷的一件事。 洗了个澡,涂好保养品,懒懒地躺着看了下外国影集,苏明筝忧伤地发现:自己饿了…… 饭只吃了一半难怪会饿,苏明筝觉得这是补回正常的食量,不是多吃,所以理直气壮地走出了房间,觅食去。 就在门外的走廊上苏明筝撞见了自己的『新妹妹』。 要保持姐姐的雍容大度,苏明筝很直接地招呼:“你是不是也饿了,一起去吃吧!” 事实上,方蓉涵是在踌躇,或许适应新环境太紧张太耗能量,她的确是饿了,可是她觉得擅自跑到厨房去翻找食物实在不太好,毕竟她心中还觉得自己属于客人。于是她便一边在三楼乱走,摸索着环境,顺道看看窗口夜景,一边犹豫着觅食的事。大约,再过不久她就会放弃填肚子的事,乖乖回房间去睡。 她也没想到另一头房间的门竟然会打开,新姐姐走了出来。 方蓉涵有些怔愣,眼前还是同一个人吗?素颜的苏明筝看起来皮肤吹弹可破,就跟水煮蛋一样,眉眼好像都灵动了起来,头发都归到后脑扎了个小包子,高挑的身材穿着松垮的丝质长袖长裤睡衣,挺着肩倒有几分神气,这种神气和高价套装武装出来的不一样,而是个性和骄傲撑出来的。 这个『姐姐』……感觉个性有点活泼呀? 这时的苏明筝看起来的确是只比她大几岁,像个邻家的大姐姐,不对,她本来就是自己的姐姐呀。在心中,方蓉涵对『姐姐』这个称呼开始有了点认同感。 对于别人看见自己素颜的迟钝反应,苏明筝还是能接受的,因为她上妆的时候本来就是故意把自己化大了几岁,就为了在公事上不被看轻。如果她看起来就像个大学生,谁会认真跟她谈合约?就算是鑫光的公主,人家也会觉得她在玩游戏。 苏明筝直接走过去,把人的手拉了就走,方蓉涵没有办法,只能顺着那人的步伐,踏向下楼的阶梯。从没有过兄弟姊妹可以相处的方蓉涵第一次生出,与姐姐一起瞒着父母准备去调皮捣蛋的错觉。 苏明筝的脚步放得很轻,连带着方蓉涵也不知不觉提心吊胆地掂起了脚尖,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这真的算是做坏事? 在路过二楼的楼梯,苏明筝忽然开口说话了。 “你说他们会不会正在做那个?”因为靠得近,她说话的气息吹得方蓉涵的耳朵痒痒的,而且语调充满了某种晦暗的暧昧。让方蓉涵彻底愣了一愣。 “什么?”品学兼优的小少女不懂这个。 苏明筝娓娓道来:“上床。” 呼地,方蓉涵脸上的红晕像爆炸一下扑满了整脸。“什、什么!”她慌乱了。 “紧张什么?”苏明筝慢条斯理地挑了挑眉,“我爸爸一向很早睡的,这个时间……”苏明筝摸出手机点亮了屏幕,看着上头九点半这个时间。 “大概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说完了她还不挪动步子,又故意偏着头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然后宣布: “听不见。隔音功能太好了……” 事已至此,方蓉涵是懂的,毕竟她又不是没上过学校健康教育的。但是!窥听父母房事这种作为……也太大胆了吧!!她拉着苏明筝,拼命憋着声音,把人拉下楼了。 踏上一楼楼板后,苏明筝仗着身高,高高在上地斜眼打量新妹妹:兔子逼急了还是挺有行动力的嘛,拉人的力气挺大的。其实她还是留了情,没有把话说得更明。 一个鳏夫为什么娶一个什么条件也没有,徒有白嫩皮肉和大胸部的女人。除了床上那回事还有啥别的?从前还是个做帮佣的,说到底不就是岛国动作片很爱的『女仆』嘛。 苏明筝没有把话全说明了,确实是看在新妹妹的面子上。她还不想和这个小白兔撕破脸。用个模糊不清的上床,就当两人早睡早起,上床睡觉吧。当然,从方蓉涵红到了耳朵尖尖的样子,苏明筝知道方蓉涵是听懂了,小小调戏一下倒也不赖,她忍不住贼兮兮地勾起了嘴角。 一楼的大灯已经全关了,只留墙上橘黄的夜灯,在陌生的大房子里,方蓉涵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甚至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苏明筝熟门熟路地牵起妹妹的小手,对软软嫩嫩的触觉感到满意,然后把人带到了厨房,对时常熬夜后觅食的她来说这不过是日常任务。 “想吃什么?”苏明筝点亮了厨房的白炽灯,被局限在一个空间里的光亮缓缓亮了起来。接着,苏明筝打开了高档金属外壳的冰箱,随性翻找着,里头几乎都是生的蔬果、肉品。 巨大的冰箱给方蓉涵的震撼感就是:这真的不是外头餐厅用的冷冻库吗?可以让人进去的那种! 接下来她看见里头的蔬菜鱼肉,忽然发现在这巨大的冷冻库里找宵夜是件有点怪异的事。她直觉里头不可能有剩菜剩饭。 方蓉涵有点晃神地抬头,才惊觉苏明筝还在等自己的答案呢。她勉强说了三个字:“都、可以。” 她惊讶地看见身前的苏明筝忽然瞇弯着眼睛笑了。 “今天就让你也分享我的私人珍藏吧。” 方蓉涵被眼前漂亮姐姐的笑容给晃了眼。美人一笑,笑靥如花,大约就是形容这一刻的风景。未曾接触过这样的美景的方蓉涵呆住了,连心都猛跳了一下。 已经很久没用素颜的笑就把人勾走的苏姐姐毫无造下乱事的自觉,只觉得这只小兔子真是:呆了点。 自从上大学开始化妆之后,苏明筝就渐渐淡忘过去在高中里光是素着一张脸就惹上一串又一串桃花孽的风光事迹,于是在家里卸下妆后,在心理自觉上她早已认为自己毫无姿色,谈何攻击性? 小兔子呆了点,苏明筝也不多理会,径自拨开了杂物,挖出了隐藏在冰箱深处的精致纸盒,又倒了两杯鲜奶,然后先操作微波炉热了鲜奶,再拿出纸盒里的东西同样放入微波炉里。 这时方蓉涵看清楚了,原来是三明治,在夜晚肚饿的时候,吃一个三明治倒真是不错的选择。嗅着牛奶香,看着白白嫩嫩的三明治,方蓉涵明白地感到一阵饿意来袭。 各拖出一张椅子后,姐妹俩在收拾的光可鉴人的餐桌占据了一个转角。苏明筝喝了口鲜奶,抢先剥开三明治的透明包装袋,不忘摆到新妹妹的目光下,介绍这种三明治的特殊之处。 “这可是那家远近驰名的老店珍瑞红的三明治,我让花妈替我抢购的。” “这种东西保存不了几天,可我有时候就是想吃,就让花妈定期去买新鲜的,要一大早去,不然就卖光了。” 炫耀起自己爱吃的东西苏明筝倒是有耐性,不疾不徐地解说。不管喜欢什么,她都是自豪的,那东西能让苏明筝喜欢,就是荣耀。 “你别看这三明治没什么了不起,喏,你先吃一口。” 早被勾起食欲的方蓉涵,捧着白白三角形的三明治,可以感觉到它被加热到刚好的温度,温温的,不会烫。她剥开包装袋,咬了一口。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是很平民的滋味,可是无比的顺口,真正的平民早餐店三明治做不到这点。 大概是,食材的高级感,和恰到好处的搭配,才能酿成这种风味? “其实这种三明治很简单,你看,就是两片蛋片和中间的火腿,然后涂着美乃滋。” 苏明筝剥开了三明治的面包,展现了那嫩黄的蛋片和红色的火腿。 “可是咬下去,”苏明筝自己咬了一口,细细咀嚼之后咽下去,才开口说话,“蛋片的蛋香味,火腿的咸香,混着有点甜的美乃滋,还有这软又有韧性的面包。是不是很棒?” 方蓉涵用力点了点头,这个三明治真的超乎想象地合她的口味,原本来到陌生环境的不安心情,好像被安抚了。不管到哪里,可以吃到合乎自己胃口的食物就让人安心,这是人的常性。 苏明筝点了点头,看被自己喂食的人吃得开心,她也一口一口咬了下去。 喝了口鲜奶,苏明筝彷佛想起要和方蓉涵闲聊,于是开口: “既然我们要组成家庭,总是要彼此了解一下,是吧?” 发现要谈话,方蓉涵又正襟危坐起来了,双眼专注地凝视苏明筝。 苏明筝惊觉,这是好学生style呀。她想缓和一下气氛。 “你几岁?”莫怪苏明筝不知道,今天一大早,苏国铭在要上班前才简短提到他要带再婚对象和再婚对象的女儿来吃饭,细致的解释什么都没有。就算看到方蓉涵穿着制服,也只能猜到是高中生,细微的就不知道了。 “快要十八岁了。”方蓉涵老老实实地回答。 “高三生?”那是准备要大考的年纪呀,这段时间可难熬的,还得面临娘要嫁人的事,也是太衰了。那个当娘的也是恨嫁呀──苏明筝不介意在心里腹诽那位老白花。 看见方蓉涵点头,苏明筝彷佛被提醒一样补充:“我二十二岁。” “刚毕业?”方蓉涵睁大了眼睛。这位让自己猜不透年纪的姐姐比想象中更年轻,年轻许多。因为知道苏明筝在公司任职,又看过她上班的打扮,方蓉涵理所当然把她想的成熟了。 不过,果然二十二岁这个年纪和这张素颜后青春洋溢的脸才相配。 苏明筝点了点头,不让话题中断地连续,“我妈妈的事,你看过新闻也会了解了。” “那你呢?你爸爸是怎么没了的?” 在两个单亲结合成的再婚家庭里,这应该是最让人好奇的话题了。 不喜欢与人提到这件事的方蓉涵微微噎了噎,但是在用闪闪发亮的好奇大眼看着自己的苏明筝面前,想起今后两人就是最亲近的『家人』了,而且在苏明筝身上,她真的隐隐约约看见『姐姐』的身影,就像是,与自己心里关于『姐姐』的幻想有些相通了。 “在我两岁的时候走了。”方蓉涵说话的声音温温润润的,不高不燥,给人平和的感受。 “再也没回来,听说他是说要去大城市赚钱的,要创事业。” “嗯……那就是抛妻弃子了。”苏明筝也放柔了声调。 “那有离婚吗?你爸爸和你妈?” 没料想到这个问题的方蓉涵睁大了眼睛:“不、不是的!听说没有消息七年的话就可以让法院公正离婚,都十六年了……刘律师也是这样说的!” “喔。”苏明筝好像突然失去了兴致,垂下了眼睛,“也对,我爸的律师团会把这件事处理得干干净净的。” 僵了好一会儿,学校里的资优生方蓉涵恍然醒悟自己是被套话了,对方是想套出让自己和妈妈无法走入这个家庭的依据。 一向没办法对别人说重话的方蓉涵也忍不住含着怨气质问: “你好像很不欢迎我和妈妈?” 苏明筝坐直了身体,举着杯子小啜一口,脸上似笑非笑,悠然自如地盯着眼前少女。 她没有发脾气,“为什么我要欢迎你们?” “这是,我家。” 在黑暗的屋子,唯一亮着的房间里,看着眼前浅笑着,似乎还在欢欣品尝宵夜的苏明筝,方蓉涵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这个人。 第4章 被转校 在苏家的第一夜,方蓉涵过得有些郁闷,隐隐有股气压抑在胸中。但毕竟她不是备受呵护的千金小姐,从小到大因为家境不佳,该受的生活搓磨也没少受过,倒不算受不了。 隔日清晨,呼吸着清新微凉的空气,她决定振作起精神了! 换上制服后,方蓉涵挺直腰背走下楼梯,度过餐点丰盛但气氛压抑的早餐后,她深深感到了解脱:终于要去学校了──曾几何时,没有改变、仍是旧人旧风景的校园想起来就成了她心中的救赎。 因为苏家在别墅区,理所当然不会在市中心,距离方蓉涵的学校也有一段路程,于是方蓉涵坐上了昨天载着她来苏家那辆黑头车。 穿着笔挺制服,头戴大盘帽的司机早热好车端坐驾驶座,热情地打招呼:“早安!小姐!” “你早。”仍不大适应被他人服务的方蓉涵像邻家小女孩那样道了早安,小心地坐进宽大的皮座椅,举止斯文。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车门被呼地打开,扑面香风与有东西甩进来、砸落车座的响声同时发生。苏明筝提着个薄薄的真皮公文包重重地坐了进来,那砸落车座的正是美人的臀部。 “早安!大小姐!”司机的称呼多了个大字。”今天不开车呀?” “李叔早,开车吧。”苏明筝淡淡地交代,凝着的面孔看起来就起床气未消。 “好!”李叔操作起方向盘,黑头车的车头转了个向,缓缓驶出了苏家。 平日苏明筝更喜欢开着自己心爱的跑车出外风骚,但总裁今早又发布了任务,让她决定今天装一下乖巧,争取早点将任务完满达成。而且不自己开车的好处就是:可以小瞇一下。 不过真要睡之前,苏明筝还不忘腹诽:所以早起的人最讨厌了,会用手机短讯下指令的人更讨厌,有时间干嘛不多『疼一疼』新老婆?又开始用污秽的思想揣想自己老爸的苏明筝面上一点也看不出来。 “到你学校还有点时间,想睡的话就睡一下。”苏明筝清了下喉咙,“到了我会叫你的。”反正自己睡着的话,李叔也会负责叫人的,苏明筝毫不害臊地把工作揽到自己头上,彷佛自己有多体贴。 方蓉涵闻言,转头看了苏明筝一眼,极小声地说了声谢谢,就又面朝前,拘谨地不敢稍移视线。 看着她又是低着头,缩着下巴,一副小白兔的模样。苏明筝不理了,自己往后靠,将肩膀稳稳地靠住了椅背,兀自闭上了双眼。端正的坐姿,周遭万物无法使其动摇的表现,倒是让她有了几分淡然沉稳的气势。 清晨的车辆不多,外边的环境不吵杂,行进间只有轻微的窣窣风声摩擦在车子的外壳。因为静谧,加上早晨会有的慵懒感,坐在密闭的车厢里,方蓉涵渐渐觉得车内的空气毛茸茸的,肌肤有被搔痒的幻觉。 因为车内空间很大,后座的两人一左一右,中间有极大的空阔把她们分开,但方蓉涵可以嗅到香水味,觉得这么闻着倒也不讨厌。 不过,两个不熟的人这样相处于密闭的空间里,真是,尴尬……即使是这样想,方蓉涵却不像适才吃早餐时那样僵硬了。比起其他人,这个姐姐还是算比较相熟的,在毫不知情下,方蓉涵的潜意识是做了如此辨识的。 方蓉涵也轻轻阖上了眼睛,任由淡淡的香水味不断萦绕鼻间。 “快到了,醒醒。”在听到回响于耳畔的清脆语声时,方蓉涵还以为自己在作梦。昨夜在新床上辗转难眠的她的确在车上睡着了,被不熟悉的声音吵醒,于是暂时无法与现实接轨。 发现新姐姐真的叫自己起床,她活生生吓了一跳,张大眼睛看着右手边的苏明筝。 “我有话告诉你。”苏明筝有些难以开口,于是态度就温和了点。 在她换了职业装扮之后,看到她这般温驯的模样的人可说是绝无仅有了。 “是。”方蓉涵乖巧的样子就差多加一句『姐姐您请说』了。 苏明筝捏了捏手机,“我爸要你转校。”停了停她继续解释,“转到我的母校……你别担心!我以前也算是校园一霸,我去帮你说一声,不会有人欺负你的。”说着说着苏明筝又骄傲了起来,眉毛也挑了起来。 不过听到她说的第一句,方蓉涵出现的表情就是:惊慌。先是身子无措地晃动,不断眨眼,接着两只眼睛水汪汪地直盯着苏明筝,眼圈马上红了。 “呃,不想要?”苏明筝有些心软地询问。 不得不说,同一个世代的苏明筝果然是了解方蓉涵的心情的,离开旧学校离开朋友什么的,想着就讨厌,如果是小白兔那样的女孩子搞不好还会哭。果然,猜对了。 所以苏明筝才不想接下这个任务嘛──面对哭哭啼啼的女孩子,而且还是不熟的,根本无从施力。 面对苏明筝的问句,方蓉涵好像捉到救命绳一样果断摇头,同时用希冀的眼光盯着苏明筝。 苏明筝皱了皱眉。眼前有个难题,就看她要不要揽上身。 事实上苏明筝猜到转校的动作肯定是黄婉莹的意思,苏国铭事务繁忙不可能这么快关心起继女的教育问题,这种算鸡毛蒜皮的小事,苏总裁没那么细心。转到自己的母校,那是贵族学校,黄婉莹无非就是觉得自己的女儿已经是千金小姐了,当然要读贵族学校,也可以帮忙添面子。 可怜的孩子,被自己的妈给坑了。苏明筝怜悯又有丝看好戏心情地望着方蓉涵。 罢了,就看她可怜吧。这事大概也不会太难吧? “听说你的成绩很好?” 方蓉涵专心地捕捉苏明筝的声音,巴不得听得更清楚,“还好……”她是个谦虚的好学生。 “我记得高三都会有全市和全省的模拟考吧?”苏明筝也是经过这一段的人。 方蓉涵静静地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两周后。”方蓉涵原本两手扭成了麻花,这时松开用大拇指扳了扳另一手的指头。苏明筝发现,一个斯文礼貌的资优生做这种稍微稚气的动作倒是有点可爱。 “诚名,就是我的母校,有个特别分出来的资优班,大概就是全校成绩最好的人分成一个班级,大约有五十个人。如果你模拟考的成绩可以排进诚名的前五十名,我就写公文,劝爸爸不要把你转校。” “可以吧?”苏明筝很坦然地跟方蓉涵谈着条件。 父母让子女去上学,不就是要好成绩嘛,不如从这个根源抓起,也比较好说服那个实用主义的老爸。 而且苏明筝觉得自己在爸爸面前还是能说得上话的,虽然对爸爸不经自己同意就带了个阿姨回家很生气,苏明筝可不觉得爸爸就不疼自己了,从小骄纵到大难道是假的? 这件小事自己还是能轻易解决的!苏明筝对自己有了信心。 方蓉涵捏了捏拳头,本让人感觉轻柔软绵的少女咬了咬牙,认真答复:“好。” 就在这时司机李叔的声音传到了后座:“二小姐,学校到了。”这个车程里呈隐形人状的他让后座的两人早就忘了他的存在。 “好啦,就这样啦。”说完了正事,苏明筝又往后面摊了,顺便往窗外探了探,“喔!是朋友?” 她看见了有个马尾少女往车子跑过来,同时热烈地挥着手。这平民学校不会有人认识她,那自然是认识方蓉涵的。 “好啦,我送你一下吧。”出乎方蓉涵意料的,苏明筝一下子钻出了车外,还特意走到方蓉涵那侧。 其实她就是想看看新妹妹的朋友。 会刻意在校门口等着一起上学的,可不是普通交情,是『闺蜜』吧? 『闺蜜』这个词可是让她想起了很多回忆……根本就是不纯洁的代名词。 于是她便一边在心里贼兮兮地笑,一边做出温柔姿态,叮嘱方蓉涵变天的话要多穿件衣,不要光顾着读书也要记得休息,可不要太像一个好姐姐了! 最后挥手道别之后苏明筝才坐上了车,看着穿着学生制服,既青涩又青春的两人,怎么好想把她们配一对──苏明筝为自己的癖好给折服了。 因经历过数十年岁月的校舍,墙上留着黑色的水痕,裂缝里有青苔进驻,看起来有种历史的陈旧感。但光阴也让校园中的树木茁壮,在繁茂的绿荫下,两个少女提着书包并肩缓行。 “去那个新家,你还好吗?里面是不是都是好人?” 方蓉涵的好友名唤梅丽,是个高眉大眼的女孩子,容貌偏向英气,马尾高高束起显得很有精神。与眼尾微微翘起,容易让人觉得脉脉含情的方蓉涵是不同的类型。 大约是觉得好友心绪不佳,梅丽故意调笑。 “今天你坐那个黑头车来,还有司机,我还以为是哪个国家的公主来参访呢!” 眼见还是逗不起来,梅丽绕到了方蓉涵前方,正面询问:“你怎么了?” 原本埋头往前走的方蓉涵抬起了头,微蹙的眉头没有松开,“爸爸,新爸爸,要我转校。” 顿时就触了梅丽的马蜂窝,不夸张,她用力地踱了一下脚,一手扯住方蓉涵的袖子,一手食指竖起,也不知道想指着谁。 “他怎么能这样!”看来苏总裁要是在现场,就是被指着鼻子的人了。 梅丽皱起了鼻子,“他这不是要拆散我们吗?”大而有神的眼睛清晰地注视着方蓉涵。 不过方蓉涵对这样的句子没半点反应,整个人陷入淡淡的忧郁中,半天才回应道: “不过事情还没确定,我姐姐,新姐姐,答应要帮我说说话,劝爸爸不要让我转校。” 梅丽呼地吐了口气,显然听到事情还没确定让她稍微放下了心。“是刚刚那位?”她想起刚刚在车旁看见的人,明显是个菁英上班族的女人。 “嗯。”想到苏明筝,方蓉涵似乎也有点放松了,彷佛有了个依靠,但马上又警惕地扬起眉毛,“但是有条件的。她要我在模拟考能排名在那所我本来要转过去的学校的资优班里。” “我会帮你的!”梅丽答应的很利落。 “岳书也会帮忙的!”她还顺便帮另一个人应下了工作。 “虽然我们排名没你好,但我英文好,岳书理科好,两个臭皮匠至少也胜过半个诸葛亮,再加你半个,我们一起把难关闯过去。” “嗯。”方蓉涵点了点头,接着一笑,“我是半个臭皮匠还是半个诸葛亮呀?” “你自然是……方蓉涵呀。”梅丽装傻了过去。 第5章 要知恩 青春的少女互相逗笑着,梅丽抢过了方蓉涵手中的书包,说她是千金小姐了,要当她的小秘书,又更进一步八卦地追问方蓉涵被逼着转过去的是什么学校,为何要在高三了还特意转学? 事实上,方蓉涵也没听说过『诚名』是所怎样的学校,唯一知道就是这是苏明筝,嗯,自己姐姐的母校。 “大概是…一所贵族私立学校吧?”方蓉涵猜测是这样。 “啊!”梅丽突然紧张大叫。“那不是和彗星花园一样?”不愧是被偶像剧荼毒的少女。 “你千万不要去呀!”她抓着方蓉涵的手,急促交代:“不然你会被这个大少强吻、那个大爷壁咚的各种欺负!很可怕的!” 方蓉涵被她说晕了,为什么是这样的结论?闺蜜天外飞来的奇思妙想真让她跟不上呀。 “那个女主角和你一样是普通人家的女孩,是不是很像?结果进入贵族学校以后就……”梅丽说起女主角遭遇四个大少爷之后的故事如数家珍,不过方蓉涵可没办法想象自己遭遇那样的事。 为何转个学,就会有四个大少爷出现在生活中?还像美男旋转台那样不断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各种勾缠? 身为清纯好学生的方蓉涵没办法接受这种复杂的男女关系,想到就冷汗直流,她庆幸自己没乱看偶像剧了。 当然,关于这一点,就是方蓉涵不看偶像剧的这一点肯定是被笑过的,梅丽称她为现代稀有的老古董,还笑着说她太单纯了!呵呵两声,别说多轻蔑了。 另一头,去过一趟总裁办公室的苏明筝在劝说途中为了增添,结说服力,只好主动加码,结果是为自己揽了工作。 在交代个人秘书翻开行程表,临时增加一项后,苏明筝在上午十点离开了公司。因为是办理『总裁业务』,苏明筝乘坐的是公司所派的公务车,司机也换为公务司机。而李叔是苏家的私家司机,自然回家待命去了,这部份的公私分明还是注重的,别忘了苏家里还有个不需要上班上学的『女主人』,若这位女主人想出门了,总得有司机出动。 公务车在一道灿亮的红砖墙外停了下来,苏明筝刚下车抬头望向那拱形的大门,就听见一声招呼。“明筝。” 苏明筝用手遮挡太阳,望向警卫亭阴影下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近三十岁,现代人都保养的好,这年纪正是好时候。 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裙装套装,规规矩矩的肉色丝袜,脚踩着不算高的高跟鞋,戴着金丝眼镜的眼睛正对着苏明筝笑。规规矩矩的妆容,口红的颜色也不过度鲜艳,这种风格象征着她的职业。 “老师。”苏明筝礼貌地回应。 陆华娟是苏明筝在诚名时三年的国文老师,也是那时候校园里最年轻的女老师,苏明筝在当她的学生时曾有种幻觉,陆华娟并不是老师,而是个年长几岁的温柔姐姐。陆华娟曾私底下带着她去参观国画展,也曾经带她到家中,特地为她演奏过古筝曲,结束后抚着古筝的丝弦,问她可知道这就是她的名字?名里有筝,怎能不会筝?可是苏明筝对弹奏乐器这种需要反复练习的枯燥事一点兴趣也没有,于是直接表达出来了。 后来,她大概也知道了,陆华娟对自己是特别的,虽然学校里还有很多长得好看或是才华洋溢的学生,但是陆华娟对苏明筝这名学生是特别的。眼神格外温柔啦,会留下来多说几句话啦,擅自指定是小老师啦,将她唤到办公室分她一些小点心。苏明筝在事情发生当下是一点感觉也没有的,但是后来,那是毕业之后了,隐约想明白,原来陆老师也是自己的裙下之臣。 知道是知道了,尽管苏明筝是有又多一名裙下之臣的骄傲感,而且还是自己的老师。但是师生就是师生,踏实说起来,两人也从来没发生过什么,就算陆华娟当时是有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隐喻或期待过什么?苏明筝也迟钝到从来没了解过,就算后来有点想明白了,她也会继续当作不了解,所以还是师生。 陆华娟笑得很甜,引着苏明筝穿过艳阳,踏入安静的回廊,诚名的校园是西洋式的建筑,红墙灰柱,因为维护得好,即使有几十年的历史看起来也不陈旧,广大的花园更是生机勃勃。两人左弯右拐,走进了陆华娟的个人办公室,过了四年,她已经占了个辅导主任的位置,也有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个看起来妆容有些拘谨而显出古板,但身上带淡雅书卷气的女子可也不是普通人物,苏明筝在当学生时就隐隐知道陆老师是有后台的,现在在鑫光任职的她已经知道,陆华娟是诚名校长的女儿,搞不好是下一任的校长,所以她直接来找她帮忙。 苏明筝不知道的是,从事教育工作的陆家格外古板压抑,陆华娟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长大,又在自己家族的学校工作,喜欢女孩子,而且还是自己的学生,陆华娟当时有多慌,多想靠近,又得多小心,才能保护这一切。 在艳阳下早已戴上太阳眼镜的苏明筝把太阳眼镜收了起来,端坐在陆华娟的面前,她在老师跟前还是注重礼仪的。接过陆华娟递来的茶后,苏明筝小口地润湿着干渴的喉咙,在近中午跑出来办事就是件糟事,她忍不住在心底吐槽是自找麻烦。 虽然苏明筝的模样和读高中时已经截然不同,看见过往的学生,陆华娟还是笑容满面,高扬的嘴角怎么也没办法收回原本的位置。不管怎么变,她还是可以看见当时的那个苏明筝。 “在电话中提过的事,陆老师有办法帮忙吗?”喝过了茶,苏明筝开门见山。 “没问题的,我已经请事务员帮忙,过一会儿数据应该就会送过来了。”陆华娟丝毫没有为难对方,也一样单刀直入。 “会不会造成老师你的麻烦?”该关心的苏明筝还是会问一句。 陆华娟温柔地抿嘴一笑,“只要数据不外泄就不会有什么麻烦的,明筝可以放心。” “保证不会外泄,就在我们家内部使用。”苏明筝举起了左手做个起誓状,故意用逗趣的口吻说话。 一时间,两人倒是回到了从前那段时光。 “听你说,是要给你的,新妹妹?使用的?”陆华娟问得有些忧心。 “嗯。”苏明筝点头得毫无所谓。 “我也听说你爸爸再婚的消息了。”这大约是陆华娟忧心的原因。 “明筝,过得开心吗?”陆华娟轻蹙着眉头,注视得很专心。 感受到了陆华娟的关心,苏明筝想,她倒是第一个关心自己感受的人,不过她一点也不打算打破目前淡薄的师生关系,于是也不可能跟她来个心灵交流什么的。 偏偏,这种温柔的老师模样,又让苏明筝想起高中时的陆华娟,有些难以抗拒。 “我过得还好。”苏明筝想了想,终于还是有点敷衍地回答了,但是回答后诚挚地回视陆华娟,便也不算失礼。 看了看苏明筝的眼睛,陆华娟觉得她的精气神还好,便认了她的答案。陆华娟曾经在苏明筝的妈妈刚过世时见过她,那时的状况才叫一个凄惨,但她终于也恢复过来了,是个坚强的孩子。 “那,感情的事,还好吗?”这是另一件叫陆华娟挂心的事。 提到这个部分,苏明筝的表情变冷了。 “还好,我直接去找那位事务员吧!”她转过头,随即起身不再看老师。 “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找到新的缘分?”陆华娟想解释,又解释不清,“我只是想关心一下。”她也跟着站了起来。 “有又如何,没有又怎么样?”苏明筝双手抱胸,高冷之意更甚。 “我也算看着你们长大的……”陆华娟微微一叹,不待苏明筝行动,她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分机号码,交代那头将资料拿到办公室来。 苏明筝其实不知道,陆华娟到底是真的关心?还是为她自己在探问?不过苏明筝现在心情不好,就是不想理人。 说到底,苏明筝很讨厌回到母校,要不是有事得办,才不想回来。 下午时分,方蓉涵坐上车的时候有点意外又理所当然地发现苏明筝也在车上,还坐在早上那一侧,但是她也发现苏明筝看起来不一样,除了微微的倦容外,拒人于千里的傲气又弥漫在新姐姐的身上。 于是苏明筝将纸袋递给她的时候,她还吓了一跳。 “我又不是拿刀刺你──”苏明筝对方蓉涵全身颤抖一下的反应无法理解,瞇了瞇眼睛,还是小白兔好玩──她心里这么想。 方蓉涵是新的,新闯入苏明筝生活里的人物,而且让她有兴趣去探究。 “这是诚名上一次全市模拟考时,前五十名的分数表,还有诚名最近三次校内月考的各科试题。你拿去参考。” “以后我会继续拿诚名的教材和习题给你。你好好努力。” 措不及防地被丢下一堆东西的方蓉涵感到昏头转向,只能吶吶说出:“谢谢。” “除了模拟考排名,我还提出会拿教材和考题给你,爸爸才同意你暂时不转学的。不能让你接受比诚名落后的教育嘛,是吧,妹妹?”苏明筝抱着胸,眺望前方,脸上的幸灾乐祸若隐若现。 虽然似乎又增加了一些课业负担,但苏明筝的确是认真为自己劝说爸爸,方蓉涵终于想明白了,这次是坚定地说出:“谢谢。” “这些资料是你亲自去拿的吧?”方蓉涵也知道,各校的成绩是机密,而月考的试题,在考试后就会收回,一般学生根本不会有。要拿到苏明筝所说的那些东西,并不容易吧? “嗯,毕竟是母校,有些私人关系。现在倒是懂得说谢谢了,怎么昨天请你吃三明治都不说谢谢的。” 苏明筝的话题跳跃极快,将头往左一偏,逼视着方蓉涵。 昨天晚上后来的气氛变得那么诡异,我哪敢说话……尽管方蓉涵在心里有些委屈,但此刻她干脆认栽。 “谢谢你,”方蓉涵的声音偏软绵,“姐姐。” 苏明筝一时没有说话。 这里喊的姐姐,不是方蓉涵第一次这么喊,但意义对两人来说大概是特别的。 隔了片刻,苏明筝开口:“光是口头说说没有用,下次总有让你谢的时候。要知恩图报,知道吗?”她才不做亏本生意。 第6章 饿了吗? 关于转学的议题暂时搁置,但以模拟考定胜负的决议并没变,方蓉涵只好投入比过去都更紧凑的复习中。 每日的车程成了姐妹两人避不开的相处时间,早晨的启程与黄昏的归家,方蓉涵必须与苏明筝共处三十分钟,而苏明筝单独到公司必须多十分钟。在这每日共处的一个小时里,两人加总也没说过几句话,方蓉涵记得的大概是共乘的第二天,当她掏出预先制作好的单字卡,准备充分运用车上的时间背单字时被喝止了。 “等一下不是也要早自习了。你不需要因为我帮你说话,就在我面前做努力的样子,这种手段在公司里早看烂了,不过是拍马屁的方式之一。” 刻意在上司面前做出很忙的样子,这种手段泛滥到苏明筝每次看到都为演戏的员工感到尴尬。 但方蓉涵感到有些无辜,她只是想更努力念书而已。 “睡一下。快到我会叫你。”苏明筝强硬地下指令。 方蓉涵简直是被逼睡了,拗不过苏明筝眼神的催促,她闭上了眼睛,结果很快便入睡,等被唤醒时恍然已经看见校门在前。 当方蓉涵踏入校园时,还有些茫然,自己怎么就睡得这么好呢? 结果到将要走进教室时才清醒,不过就是因为昨晚太晚睡而已,熬夜熬得太凶。早起后撑着不觉得,精神始终是有点紧张的状态,等闭上了眼睛才那么沉沉地睡去了。还因为车里真是太安静了,或是因为那股香味已经嗅得很习惯。 于是之后方蓉涵上了车便安分地闭眼小憩,苏明筝也不再冷言,静静地在手机里看着财经新闻或是自顾自地休息,不论清晨或黄昏,两人大约是这样地共处。 令方蓉涵意外的是,到了晚间约九点时,苏明筝敲了自己的房门。待她打开房门,似乎是延续昨天的话题,苏明筝第一句话就是:“你饿了吗?” 自晚餐后持续埋首书中的方蓉涵到了这个点,还真是饿了,坦率地点了点头。 “等一等。”只是探个头进来的苏明筝又退了回去。 过一阵子,苏明筝塞进来一个白色的瓷盘,又加一个马克杯。 看了看盘子上的东西,方蓉涵退了一步,“进来坐吧。” 身为姐姐,苏明筝也毫不客气地逛进妹妹的房间。她转头四顾,努了努嘴,心里的评语是:好贫瘠。除了床单被单枕套是新品,应当是苏家的佣人准备的,桌椅与床苏明筝知道是常备的,因为这间房原本作为预备客房,其余的用品都是旧的,破烂的木书柜,里头放着几本教科书,书柜上摆着一把丑丑的木吉他,书桌边的台灯也是旧的,有张小茶几,但地上空荡荡,竟然除了方蓉涵用着的那张椅子以外,苏明筝找不到地方坐。 逛了一圈,她满脸严肃地向方蓉涵宣告:“等你有空我们去逛街,把全部都一次买回来。” 苏明筝将眼神往墙面晃一圈,“你墙上一点装饰都没有,这还像个房间吗?” 方蓉涵是真没想到这一点,过往她们家都是租房,每次房东涨房租就得搬家,脑中从来没有装饰房间的念头,家居用品更是能少则少,生活功能基本齐全就好。 这些在苏明筝眼中就是:没品味。 她又看了看眼前的妹妹,有卡通图案的白色t恤与灰色棉短裤,没品味到极点。当然,有千千万万的人在家中都是方蓉涵这样的穿著,穿在方蓉涵身上还有种轻松而活力的气质,去拍个运动用品店的小广告也不是问题。但苏明筝每套睡衣都是名牌并精选的,即使不走性感路线,剪裁与质料都是上档次的,让她不管是披散头发还是松挽着,都看起来像个天使,自然看不过去妹妹的穿著。 可惜她也不知道,方蓉涵一直觉得她卸妆后,眉毛显得修得太细,少了画眉,看起来有点古怪。 需要的东西没有,苏明筝干脆回自己的房间去搬。她搬来一个毛毛的坐垫,与适合懒骨头的软椅。 懒骨头当然是自用,等方蓉涵在坐垫跪坐下来,苏明筝强势地把盘子递过去。 盘子里是切成小块的土司,白白嫩嫩的土司两块迭在一起,被切成四等分,方蓉涵拿起了一个小方块,顿时发现这不是普通的土司,中间涂了果酱。 马克杯中是热气腾腾的红茶,望着那飘起的热气,咬下一口土司,草莓酱的滋味在嘴里漫开,不是坊间常吃到那种廉价的甜,酸酸甜甜的,透着天然的莓果芳香,还有些果粒存在,配上有鲜奶香的柔软土司,真是适合夜晚填肚子的清爽食物,而且这果酱土司还是微温的。 特别的是,土司没有被去边,方蓉涵以为高级土司吃的时候都会被去边,因为小时候她就曾到高级面包店去讨要土司边,当作零嘴,甚至是黄婉莹忘记留钱时的早餐。 方蓉涵特意咬了一口土司边,尝出的是一丝焦香以及更浓的小麦风味。 “我喜欢吃土司边。”方蓉涵不禁吐露了自己的爱好。 苏明筝扬了扬眉,骄傲地说:“我也喜欢。” “好的土司面包就是应该连边都好吃,你不觉得边的部分特别有咬劲吗?”苏明筝豪爽地往手里的土司咬了一口,毫不在意礼仪地边咀嚼边继续说话,“这土司可是一个神秘的隐士作的,每天限量十条,我让花妈派人去买的。水用的是山上冷泉,烤面包的是石砌的传统烤炉,柴火用的是龙眼木,你吃得出来吗?” 方蓉涵含笑摇了摇头,果然好吃都好吃得有名堂。她只觉得:很好吃。 “果酱是同一座山的有机农园用自栽的草莓手工制的,同一个地方的水土,很香吧?” “限量的吧?”方蓉涵笑着问。 苏明筝认真地点了点头,“而且是每年限量的。抢不到就只能来年再来,我让花妈帮我追踪那家农园的网站,要抓住果酱首上市的时间。” “在这一家当佣人真不简单……”传统家事加网路资讯都要一把抓,方蓉涵一时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好像就只会最普通的家务。 “什么叫这一家,你还不是这一家的人?花妈和其他人不一样,算是领班,我们家没有管家,领班算是最大了。薪水不会委屈她。”苏明筝解释着。 方蓉涵咽下了土司,又安静喝了口红茶。眼前人的话中她注重的是前两句,她忍不住抬眼又看了看面前这年轻的姐姐,不知道,是不是只为了反驳自己才这样说? 有着炫耀心态的姐姐在介绍完了美食后满足了,而妹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两人很干脆地沈浸在吃东西里,直到把四个方块分食干净。 与来时一样的利落,苏明筝拿起瓷盘就打算离开,当然她不会亲自洗盘子,只是丢到厨房的水槽。 方蓉涵到此时都还有些茫然,不知道她忽然出现是为了什么?直到苏明筝要走之前丢下一句:“不要让我丢脸喔。”她才有点『原来是来监督勤学的』的领悟。 她当然不知晓,除了监督与鼓励之外,苏明筝挖掘到了一种叫做『喂食』的乐趣,将美食投喂到小白兔嘴里,看着能让人心情愉悦,真是意想不到的妹妹新用途。 于是,隔日苏明筝又故态复萌地端了葡萄干全麦小面包来到方蓉涵的房间,懒骨头与坐垫当然是根本没搬回去。 欧式面包的麦香又更浓郁,小小的圆面包,弹性足而不松散,内镶的葡萄干颗粒饱满,又酸又甜,增添了吃面包的乐趣,让滋味更丰富多样。面包配着微甜的麦芽冲泡饮料,满满是使人重新振作精神的能量。 因为苏明筝不会厨艺,宵夜只好选择面包类,再稍微加热变得温热,但也让方蓉涵发现面包有多种的风味,一点点的不同,就建筑出迥异的滋味风貌。同样小麦磨出的面粉当原料,因为文化差异,生产出的面包就多种多样。 可是,吃着好吃的东西,方蓉涵的心中缓缓地有了些不安。 该怎样才能回报这样的好意?她根本没想到苏明筝会这样持续地送宵夜过来,只以为是偶尔的一时兴起。 知道自己在对方面前根本没办法站在平等的地位,对方所付出的好意自己根本拿不出来给予回报。在这陌生的大房子里接受到的好意却让她心情莫名复杂起来,莫名地别扭。方蓉涵从小就不习惯别人单方面地对自己好,只有自己也能报答时,才能接受别人的好。 于是在苏明筝从不害臊地介绍这个葡萄干全麦小面包时,方蓉涵不经意就让话溜出嘴边。 “这样每天吃下去一定会胖吧……” 喃喃而出的话,更像是不坚定的小抱怨,其实是想让对方不需要这么麻烦,但不待方蓉涵说出下一句话,马上就感觉到苏明筝竖起了眉。 在刀剑般锐利的视线之下,方蓉涵马上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乖乖把面包吃完了。盯着方蓉涵把东西吃完,苏明筝倏地站起身,还带起一阵风声,伸手把盘子捞了就走。 直到走近了房门,即将踏出房间之际,苏明筝才软了眉眼,慢吞吞地说: “我只是想到,妈妈过去在我高中时都是这样做的……” 不容方蓉涵多说一句话,她就毅然转身远去。 这样的作态,反而让方蓉涵椎心,当然,苏明筝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哼,竟敢反驳本小姐的好心,就该遭点打击! 苏明筝说的也不算假,她之所以忽然兴味盎然地在妹妹苦读时送点心,就是因为想起过去高中时,妈妈都是这样为自己加油,为了妹妹不丢自己的脸肯定要让她考个好成绩,于是就想到了这样的『鼓励』。 只是接受者不识趣,苏明筝马上也决定放弃这个游戏,说不玩就不玩,苏明筝将盘子丢在楼梯口,连走下厨房都不想,直接拍拍手进了自己房间。 这边就先不说隔天早上,方蓉涵差点踩破盘子,那心情有多复杂了。 苏明筝回到房间,径直往床铺躺,目光直楞楞地投向天花板,缓缓地将气体吸入肺部又吐了出来,只要想到再过两天的那件事,厌恶的心情就由心底往外冒,厌恶自己、厌恶世间,世事不能由心就会冒出这种情绪吧。 此处无旁人,不然她楞楞傻傻、看着天花板发呆,双眉微皱,整个人放松又放软的模样肯定让看见的人认不出这是苏明筝。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脸上带着厌恶的表情,却出乎意料让人看见了脆弱的一角。 第7章 结草衔环 清晨,方蓉涵看着那个出现在拖鞋底下的瓷盘,不但是差点把盘子踩破,人也差一点因为盘子太滑而摔倒。方蓉涵渐渐睁大眼睛,如果盘子有眼睛,那情景就是她与盘子大眼瞪小眼,良久。 仔细一想,方蓉涵的心就慌了起来,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姐姐是不是生气了?想到苏明筝发怒她就害怕,心就忐忑。 于是,整段早餐时间她都在等待判决,可是苏明筝并没有准时下楼,餐桌上始终等不到她的身影。方蓉涵直至坐到了车上,才望见匆匆赶来的苏明筝,她马上心跳了一下,肩膀瑟缩。苏明筝似乎没睡好的模样,刻意戴着墨镜,一手在臂弯夹着公文包,一只手里拎着花妈给她打包的早餐,明明是塑料袋装着纸袋的早餐店常见小包却让她拎得像个香奈儿的包包。 随时准备认罪就缚的方蓉涵并没有等到苏明筝说话,苏明筝在吃早餐,看着是有鲜脆生菜、蕃茄切片与肉香培根的丰富三明治,难怪用棕色纸袋装着。 车程中,不管是吃早餐、还是吃完早餐,苏明筝都一副高冷脸孔,不曾理过方蓉涵。而方蓉涵根本没办法放松小憩,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最后虽然闭上了眼睛,但简单来说就是装睡,等着等着,苏明筝一句话都不出声,是李叔唤醒装睡的方蓉涵:学校到了。 早自习时,坐在教室里,倚靠着课桌的方蓉涵觉得今天比往常哪一天都累。 不能这样呀……好不容易有了新的家人,怎么能从起点就把关系搞糟?沉浸在有着悉悉簌簌杂音,但容易补充回信心的教室里,身为学霸的方蓉涵开始在脑中想办法。学霸沉思中睿智冷静的侧脸收获好几个男生女生迷恋的眼神:我们学霸好文静有书香气,想事情都这么好看,一定是在想很难很难的题目。 当然这时候方蓉涵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校园一景,不如说,始终活在上流社会边缘的她是不能意识到这点。跟随着妈妈佣人的身份,方蓉涵曾被妈妈带到雇主家里陪着她工作,不知几岁起就知道有些人比起自己是高高在上,这样的环境让她从没觉得自己,很好。对方蓉涵而言,师长的称赞、班上同学的敬佩、同龄男生的示爱都不足以改变根深蒂固的观念。 星期四晚间,苏明筝躺在床上毫不专心地翻看杂志,心底的烦躁感比昨天更严重。正当她想去做某事泄泄火时,房门外传来了咚咚敲击声,苏明筝翻身起来打开了房门。 “饿了吗?”探进来的是妹妹的笑脸。 方蓉涵的身高并不矮,但还是比苏明筝矮了十公分左右,导致她是仰着头送上笑脸的,对苏明筝来说颇有讨好之意,于是便凤心大悦地点头应答了。 方蓉涵并没有直接端来点心,她拉着苏明筝到第一天晚上也曾踏足的厨房,经过四天的摸索她显然比较适应这栋房屋了,而且,为了今晚而准备,晚餐后她还曾找过另一位负责做饭的叶姨,先将需要用到的材料都找好并用厨房里的设备练了练手。 苏明筝坐在木椅上,观赏着妹妹有些急促但仍算胸有成竹地扭亮瓦斯炉上的灯、按开抽油烟机、穿上围裙,一时有点忙得团团转之感,不禁勾出一抹笑容。 虽然知道可能会有油烟,苏明筝还是缓缓地走了过去,站在一旁。方蓉涵从预先熄火的蒸笼里拿出圆圆的大馒头,蒸笼里仍然有白烟冒出,但馒头已经不算太烫,她手快地把馒头顺着纹理掰成了两半,又小心地在馒头上剥开个口子,并不彻底剥断,成了开口笑的模样。苏明筝理解过来,这是两个可以夹馅的馒头片。 方蓉涵架好平底锅,接着到冰箱去拿出两个鸡蛋,说实话,苏明筝都不确定自家巨大的冰箱里鸡蛋是放哪,只住了四天的妹妹倒是很轻松地找到了。 进入正题,开火,把平底锅涂上薄薄的油,方蓉涵拿起鸡蛋在锅沿磕了磕,苏明筝都没看清蛋壳是怎么开的,漂亮分明的蛋白包围蛋黄就落到了锅里。 这丫头都不怕油喷到手呀?平日阿姨们做菜苏明筝有时也会看见,从来没关心过这种问题,这时却涌起这个念头。大概方蓉涵在她心中印象就是个斯文漂亮的女学生,看她煎蛋特别新鲜。 方蓉涵煎的蛋十分漂亮,蛋白微微焦黄,蛋黄是橙色的,看着就只有半熟。 “要吃全熟还是半熟?”她忽然偏过头问。 “半熟,有蛋汁的。”苏明筝理所当然地回答。 “那现在煎。”方蓉涵温和地笑了笑。 原来先煎的是你的呀……苏明筝默默腹诽,并没说话地继续等待。说实话,煎出蛋的人也漂亮,将一侧的头发抿到耳后露出耳朵的少女看起来特别温柔,微微低头注视锅里状况的专注令人心生感谢,穿着围裙的装扮则给人有家的轻松感,想亲近她。 苏明筝有点被小宠物给萌到了。 两个蛋被夹入馒头里,并细细地浇上了酱油,方蓉涵刚把这简单的馒头夹蛋端上桌,苏明筝马上拿起一个大口咬下。 “中式风味呀──”她先感叹了一声,瞇起眼睛感受嘴里浓郁的蛋汁,“我最喜欢吃荷包蛋了,小时候每天都吵着要吃,最后还被妈妈给限制,一星期只能吃三天什么的。”苏大小姐说起美食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糗事都抖了出来,一点不害臊。 “最喜欢用蛋汁拌饭吃,也喜欢夹土司,不过这样夹馒头出乎意外的不错。”苏国铭是白手起家,苏大小姐的童年记忆其实还是蛮平民的。苏明筝又咬了一口,睁开眼睛望向妹妹,“你是不是在馒头涂了奶油?” 在苏明筝被小宠物给萌到并且坐回到餐桌等候的时候,方蓉涵的确是做了个小动作。 极有弹性的白馒头,内衬着细致奶油香,配上中式酱油咸鲜与嫩嫩的荷包蛋,浓郁的蛋汁还不断流出来,混合起来真是个不错的体验。 “这馒头是南门市场的一家老店的,我从前就住在那附近,那里每天生意都很好还有报纸来报导,老板已经做馒头四十年了,馒头是不是特别扎实有面粉香?” 方蓉涵忽然一本正经地开口了。 苏明筝灿然笑了起来,整个人彷佛阳光满身。 叫她怎么不笑?小宠物正在学她介绍美食呀── 方蓉涵有点窘迫,眼光都不敢看向苏明筝了,瞬间都想放弃拟好的说词了。 不过虽然已经脸红起来,方蓉涵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馒头我请花妈买的。我看家里用的鸡蛋本来就是土鸡蛋了,就直接拿来用。叶姨说这是和家里特约的牧场送来的,新鲜,喂鸡不加抗生素,检验过生吃也没问题的。”这是重要食材都要介绍到的意思吧。 “嗯。”苏明筝埋头继续吃着,顺手拿起方蓉涵倒好的温开水润润喉。 “如果要搭配饮料的话,我想应该是豆浆,不过早上我在上学,就没准备到了。”方蓉涵在想计划的时候是一笔一笔地对照着苏明筝给她的宵夜规格,然后在自己能想到的事物里找出最好的方案。不能太差,但也不能夸张了,毕竟宵夜又不能吃多。 她在课堂里想出的计划就是:在吃了苏明筝三天的宵夜之后,回报她。 “没关系,又不是吃早餐。我觉得配开水就很好。”吃东西是吃心情的,苏明筝可没有一笔一笔计算的癖好。 “过来。”苏明筝勾了勾手指。 方蓉涵乖乖地离开了椅子,往她面前挪步。 苏明筝想:我这是要长辈训话,于是就露出了较认真的表情。 “你做的馒头夹蛋很好吃,不过,以后的宵夜还是由我负责吧,不要想东想西的,本来就是为了让你更能认真读书,熬着肚子饿哪能专心看书。至于变胖你放心,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不会让你变胖子的──”苏明筝说到这里还是憋不住了,嘴角扬了起来。 “不是的,我……”方蓉涵想不出要怎么说,仔细想想,自己会想推拒苏明筝的好意,是不是因为还把她当作外人,不想接受外人的人情?如果把她当姐姐,那姐姐为妹妹准备点心也不算人情吧?方蓉涵陷入了迷惑里。 “你是不是会做饭?”苏明筝打破了她的迷惑。 “过去在家里通常都是我做晚饭的,简单的家常菜没问题。”单亲家庭的孩子在家长忙于工作时,自立自强操持家务是很正常的事,小学高年级起方蓉涵就会在放学后,穿着制服先将晚餐作好了,只是到了苏家再也不需要。 原来新妹妹还很贤慧……同样单亲家庭的苏明筝连锅铲都没摸过。 “不要每天晚上都弄,但找一天只有我们两个在家,你做饭给我吃吧!”苏明筝拍板决定。直接把老爸和继母排除在外,苏大小姐就是这么霸道! 丝毫没感到奇怪的方蓉涵大概也有点奇怪吧,她乖乖点了点头,用认真的眼神表示会履约,听话的温驯模样让苏明筝开心起来,以后就对她好一点吧,苏明筝这么想着,忍不住站起身,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小白兔的发丝很滑顺,摸起来很舒服,用大人宠溺后辈的姿态,苏明筝多摸了两下。 不习惯被这样对待,方蓉涵觉得被碰触的头顶痒痒的,人都有点别扭起来,但看到苏明筝的笑脸她心里很轻松,也跟着展露出了笑脸。 傻样!苏明筝吐槽了人家。方蓉涵在她心中原本就是小孩子,此时笑得又更小了。 “不准收拾,我们回去了。”苏明筝完全不许方蓉涵去洗盘子刷锅什么的,早上阿姨们自然会收拾,她直接抓住方蓉涵的手,两个人一起回到了三楼。 第8章 来个壁咚 隔天早上,两人同坐在车里的时候,方蓉涵小心地不要有太大动静,因为苏明筝好像有点起床气,戴着墨镜、僵着脸。幸好,今天怒气应该不是针对自己了……方蓉涵心里小小庆幸,幸好昨晚自己已经和姐姐干戈化玉帛。 苏明筝硬压着自己做了深呼吸,深呼吸后平静了下来,她把墨镜摘了下来。 “过来。”她呼唤了方蓉涵,喔,不,今日起该叫她苏蓉涵了。苏国铭委托的律师已经将改姓的业务完成,今早传来了讯息,苏国铭在餐桌上当场宣布。 正式成为苏家人的苏蓉涵默默挪到了中央的皮椅,靠近苏明筝。 苏蓉涵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遭遇到的会是那样的待遇。 她看见苏明筝扭过身来,左手毫不客气地压向自己的右肩,接着自己就被压在椅背上了。妆容精致的苏明筝的脸往自己的脸凑近,眼光锐利。 危机感像杂草长满苏蓉涵的心房,这时,她想到的是梅丽常给自己看的电视剧画面:壁咚。当苏明筝纤长的手指捏上她的脸时,她又想到宫廷剧里娘娘们带着又长又尖的护甲,随时可以让人毁容的威力。 但是苏明筝并没有留指甲,她的手指素净,指腹柔软,慢慢苏蓉涵就发现没有危险。 没有危险是一回事,被人用手指摩娑自己的脸又是另一回事。被苏明筝这样逼近着,苏蓉涵心跳越来越快,脸越来越发热。 基本上,苏明筝是以中指支着少女的下巴,然后以拇指沿着下颔往耳侧反复滑蹭着,接着又摩了摩颧骨处的皮肤。刻意放缓的动作让苏蓉涵觉得时间被无限拉长,长到让她感到暧昧,长到她觉得开车的李叔不觉得后面的情形奇怪吗?不干涉吗? 基本上她不知道,富贵人家的司机是不管后座的事的,装聋装瞎也是种专业素养。就算苏明筝真的壁咚了她,李叔也不会阻止的。 苏明筝缩回手,不等苏蓉涵反应,先发制人。 “那女人怎么没带你去护肤美容?她自己都不知道去几次了!搞不好每天都去?”苏明筝微扬起下巴,眼睛直视着苏蓉涵,逼得她无处可逃。 黄婉莹最近日益滋润的模样苏明筝可是看得很清楚,不要说啥爱情的滋润,高级美容沙龙的功劳不容小觑,苏明筝是明眼人,做了什么项目一看就知,不但做了脸、护了发,全身护肤搞不好每天做,连手脚指甲都彩绘了。 “亏她还是你亲生妈妈呢,怎么不带你去。”苏明筝转过头,表示不屑一提。“你们是不是感情不好?”又附加一击。 这点苏明筝早已发觉,即使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吧,也不至于晚上都没上楼来关心一下女儿吧?一次都没有。虽然苏明筝也不希望那女人到三楼来啦。 苏蓉涵先被吓得魂不守舍,过了一阵才明白苏明筝说的话。 她吶吶开口:“我都在上学呢……”其他的事她一个字也没提。 挑拨完人家母女感情后,苏明筝得意了,但继续板着脸。 “今天你去跟老师请假,早两个小时下课,我来接你,带你去美容沙龙。你没忘吧?爸爸叫我们去参加张家和周家的宴会,就今晚七点。”还不是爸爸叫我要照顾你,对你够好了吧,快感谢,苏明筝心里烦躁着。 “为这种事请假不大好吧……”虽然都听明白了,苏蓉涵还是迟疑,为了参加宴会这类玩乐的事而请假早退,好学生没有这种概念呀。 苏明筝提高了声音:“你可能觉得这是无关紧要的事,但既然你已经嫁进苏家了,这就不是无关紧要的事。每个家族对这种事都很看重……” 两个人都发现苏明筝说错话了。 “你妈妈嫁进苏家……” 苏蓉涵点了点头,嗯,这样才对。 “总之社交这种事想了是讨厌,但不得不努力应付。你如果不想丢脸的话,还是听我的,既然你已经…进了苏家……已经是我们苏家的人。”苏明筝不自觉放慢了语速,为什么口误一次以后,之后就自然想说成『嫁进』,难道人有重蹈覆辙的习性?而且连后面那句话现在想想都有别的含意了。 她要嫁进苏家,嫁谁呀!?苏明筝腹诽。 “我知道了,我会向老师请假的。谢谢你。”听了苏明筝的话,苏蓉涵大概也了解了社交宴会并不是玩乐,而是重要的事务,其实,她也一直很害怕去面对。 但如果,有姐姐在,或许会好一些吧……她只能这般祈愿了。她没有寄望于自己的妈妈,她明白的,自己的妈妈自身难保,会不会被其他贵妇接受都还是未定之天,大约,是很难的。 苏蓉涵回到了自己左侧的位置上,边忧愁着宴会的事,边想起刚刚苏明筝口误后不得不放软语气的情况,觉得好笑。 不知道为什么,当苏明筝脱口而出你嫁进苏家的时候,苏蓉涵竟然有些感同身受。 自己这样,长大了才加入一个家庭,什么都很陌生,必须重新适应的状况,大概跟一个新嫁娘很像。 下午三点半,苏蓉涵安静地提着书包在校门口等到了同样早退的苏明筝。车辆直接开到了苏明筝有高级vip卡的那家美容沙龙。 因为年轻,苏明筝不像黄婉莹那样把美容沙龙当饭馆每天报到,但每个月来几次定期保养还是有的。当苏大小姐走入沙龙,马上有人通报相熟的值班经理出来相迎。 刚坐下啜了口茶,苏明筝指了指苏蓉涵,连珠地点单。 “找个发型师替她把头发修一修,注意不要变短发。做脸,去角质、粉刺,手脚就做一下保养,她还是学生,不要涂指甲油。最后都弄好了,帮她化个淡妆,找kevin帮她化,要看起来年轻、清纯,不要变成熟。其他的时间不够就不做了。” 苏明筝可是亲手摸过的人,苏蓉涵确实是年轻,条件好,脸上肌肤光滑,有细细的绒毛,摸起来手感q弹又滑腻,但没做过脸,少许角质堆积和粉刺是有的,做了保养以后上妆会更服贴,更适合踏入那个大家都尽心雕琢的社交场所。 看着值班经理仔细抄写下重点,苏明筝挥挥手,让她把人带走。不过带走前还是得交代一下。 “苏蓉涵,等等你做完了就坐李叔的车回家,跟爸爸和你妈一起去煦风会馆。我有别的事,会自己行动,帮我转告爸爸,我会去的,但不和你们同行了。” 苏蓉涵没想到她会把自己丢在这里,眼睛里马上出现一丝茫然惶恐。但苏明筝又挥挥手,苏蓉涵就被值班经理几乎快推上地逼着走了,然后被另一名美容专员接手。 苏大小姐不是个好伺候的客人,接待她要小心,这是所有值班经理都知道的信息,也是为什么她一到就有值班经理出来相迎的原因,怕其他员工失职呀。 苏明筝站了起来,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给我准备个场地,人我会自己找。”她自然有自己喜欢的造型师,同时,因为长时间的来往,也算得上半个朋友,她这次得借用这个朋友的力量了。 拨出电话,苏明筝说话:“韩子瑜,这次你得来帮我。” 苏蓉涵坐在椅上被剪了头发,这部份还算熟悉,但接着洗完头发,头上又被抹上黏稠的液体,并且得包着热毛巾坐等十分钟,说是什么发膜的。接着又被押到一张躺椅上,躺下,涂上一种又一种的膏状物到脸上,洗掉后有手很灵巧的女人来帮忙做脸部按摩,每次冰凉凉的膏状物涂到脸上时苏蓉涵都怕鼻子被堵住,就这么窒息,然后还贴了一张拔粉刺的面膜。最后又换了张椅子,把自己的手脚浸在温水里,水里应该也加了东西,因为是蓝色的,泡完有专人来修指甲、磨多余的角质,甚至还有脚膜可以敷。 经历各种各样折磨,彷佛闯关一般,苏蓉涵终于闯过重重关卡,到达最后一个魔王面前。苏明筝指名的kevin是个中年男性,但绝对不像普通大叔,身上是香的,皮肤看起来比女生还白嫩,而且上着妆,眼线淡淡往上勾,显得妖艳。 幸好,kevin是个安静的男人,静静地进行手上的工作,不然苏蓉涵会不知道该如何与这样的男人对谈。苏蓉涵从来没化过妆,干脆闭上眼睛,任凭kevin用手指为自己涂上乳液、隔离霜,扑上粉底,扫上蜜粉、腮红,画眉、描好眼线、以睫毛膏挑起睫毛,只在需要睁眼的时候才睁眼。最后的最后,kevin为她点上了唇彩。 男人给她的评语是:“你的睫毛很长。”短短一语,果然是寡言的人。 不需要付钱,费用自然由包养她的苏大小姐那边扣,苏蓉涵从沙龙走出来,看见夕阳时还有点晃晃悠悠的。此刻,她完全不敢碰自己身上的任何部分,她怕碰坏掉。 她记得刚刚从镜子中看见的自己,那是不一样的人,尽管只是淡妆,看起来的气质已经完全不同。好像眉眼变得更加深刻,也就是有句话说的:添上浓墨与色彩,变得鲜艳、变得光彩耀人。 kevin送了她一只唇膏,吩咐她要是吃了东西记得补妆,彷佛看穿了她从来没化过妆。苏蓉涵对他的印象还不错,是个贴心的人,不愧是姐姐会特别指定的人。 不过,苏蓉涵觉得自己完全不想吃东西了,不想搞坏妆,也没有胃口。 第9章 咸猪手 等苏明筝到达会场时,时钟已经指向八点了,晚宴的重头大戏也早已演过,她根本不想准时到达。 她边走进宴会厅,边找寻那几个损友,想一起消磨下时间。苏明筝没有找到损友,倒是眼光瞥到了小白兔,今晚少女特别像误入丛林的小白兔,不愧苏明筝从第一眼看见她就偷偷唤她这个外号。 而且小白兔快被野狼吃了。 苏明筝加快了脚步往那个方向走去,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我苏明筝的妹妹,谁说可以随便欺负的!? 苏蓉涵感觉自己今晚特别特别倒霉,刚开始,她跟着苏国铭和黄婉莹还好,苏国铭向每个热情前来交谈的人介绍他的新妻子与新女儿,苏蓉涵只要躲在两人后头就好。那些人年纪大的就对苏蓉涵慈眉善目,年纪小的就亲切与她平辈交谈,不过苏蓉涵特别无法与这些陌生人交谈,很快交流就中断,然后那些人或是夸她有礼貌,或是说她可爱,注意力就不再放在她身上。 整个宴会场地,灯火辉煌,衣香鬓影,苏蓉涵落在这里,就如水滴落入池塘,并不是非常吸引人注意。 后来,苏国铭去和同层次的男人们交谈了,黄婉莹也和几个刚经由苏国铭介绍认识的贵妇去一旁聊天了,看妈妈满脸兴奋的模样,苏蓉涵知道她不会理会自己了。果然,黄婉莹与贵妇团准备移到沙发区前,亲切地唤了个女孩。 “冬蕾,麻烦你带蓉涵去认识认识新朋友,苏伯母谢谢你了。” 另一个贵妇马上接口:“说什么!哪有长辈和晚辈说谢的!蕾蕾你好好照顾蓉涵,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好,带她去玩玩。” 迫不得已,方蓉涵只好跟那个脸色阴郁的女孩走了。 女孩生得瘦削,下巴很尖,嘴唇涂得很红,年纪与苏蓉涵差不多,这时表情不善,看起来就是个叛逆少女,正不高兴被自己妈妈使唤,而源头还是个不认识的阿姨。 女孩带着苏蓉涵去认识了她的小伙伴,都是些跳脱的青少年,有男有女,不得不说那些小少年对苏蓉涵怀着火热的兴趣,一个个争相向她搭讪,那些少年衣冠楚楚,打扮起来都有几分俊秀,问题是身上都带着几分痞气,让苏蓉涵左支右绌应付不来。 “苏妹妹有没有男朋友呀?” “要不要和哥哥一起去看电影呀?” “你有听过那个『嘿嘿嘿』的笑话吗?” “哈哈哈,罗哥,你要说那个笑话呀,说吧说吧!” 那些男生可能背不了课文,但是黄色笑话一个接一个可以脱口而出。 现在苏蓉涵确定那个秦冬蕾应该是小太妹了,朋友也都是同种脾性的人,只是昂贵的洋装掩饰了她原本的面目,加上在父母面前总要伪装,才没有刚开始就发现。 原来上流社会也有小太妹呀……苏蓉涵想起学校里会蹲在角落阴狠狠瞪着她的小太妹群,好学生和小太妹一向是不相容的两个群体。 玩弄了苏蓉涵一会儿,看她被男生调戏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秦冬蕾觉得不好玩了,就拉着小伙伴们去跳舞,直接把苏蓉涵抛弃了,有几个男生想留下来把妹的也被喊了过去。秦冬蕾一直是这个团体的小公主,大家还是习惯听她的,何况,苏蓉涵这种样子,还不至于把人勾得放不下。这些富二代从小看得美女多了,苏蓉涵的拘谨让他们觉得无趣,还是火热大胆的秦冬蕾吸引目光。 苏蓉涵茫然地站在宽阔的宴会厅中,没有人告诉她该去哪里,可以去哪里,她对这种场所完全没有概念,也不敢乱走。 当服务生问她要不要饮料时,她就从托盘上随手拿了杯半透明、带点蜂蜜色的饮料,因为有气泡她还以为是汽水,直到喝了才知道是香槟。 好像不应该喝酒……苏蓉涵只好像个傻子一样地端着,结果转身时撞到人了。 她一直就觉得今晚会特别特别倒霉,真的撞上人的时候,苏蓉涵完全慌了,她只能连声道歉,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动弹。 被她撞上的男人,自己掏出手帕擦了擦胸前,动作沉稳,没有乱了手脚。苏蓉涵抬起头,发现这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留着西装头,肤色白皙,俊眼长眉,长相比刚刚那几个少年好看得多,也成熟得多。 青年对苏蓉涵笑了笑,态度温和,并没有生气。 “这里太吵了,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吗?”青年忽然这样说。 苏蓉涵有些讶异,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安静的地方』? 青年压低声音,“小姐你的裙子也弄脏了,需要清理一下。” 苏蓉涵一低头,才发现裙襬上的确也沾湿了一块。 因为青年的友善态度,苏蓉涵与她去了外头的露台,露台与宴会厅相连,中间门户大开,仍算是个公开场所。 但是到了无人的露台,青年的态度彷佛强硬许多,不管苏蓉涵的强力拒绝,仍是坚持为她擦拭裙襬的污渍。青年蹲下身,用手帕为苏蓉涵擦裙子的时候,不习惯与男人这么近距离接触的她感觉格外不舒服,但青年的表情柔和,规规矩矩地抓着裙角擦拭,并没有逾矩,只是苏蓉涵的裙子飘荡在小腿旁近脚踝处,青年擦完酒渍后似乎不小心地用指背擦过了苏蓉涵的脚踝。 那道脚踝处的麻痒让苏蓉涵吓得睁大了眼睛,心里不舒服的隔阂感更重了。 但青年面色不改,看起来根本没发现这恁事……看来是意外吧,苏蓉涵安慰自己。 青年又主动拿来两杯香槟,笑着说:“为我们不打不相识来举杯相贺。” 虽然苏蓉涵不善与陌生人交谈,但青年主动打开话匣子,与苏蓉涵介绍起这场宴会的主人张家与周家,说起他们的背景与这番结缘的起源。 这是这场宴会里第一个肯与苏蓉涵认认真真说话的人,尽管青年有时候会有些奇怪的举动,例如将香槟递给苏蓉涵时,是先抓住她的手,再把酒杯塞进她手里,苏蓉涵认为他是怕自己推拒吧?为了多了解这个圈子的事,苏蓉涵专心地听着。 在青年的热情并连番邀请碰杯之下,又对泼了他满身香槟有愧,苏蓉涵不好拒绝还是喝了几口香槟,从来没喝过酒的她身上有些发热了,红晕从洁白的皮肤上透了出来,不只是脸。青年在说话中伸出手想握苏蓉涵的手,被她躲掉了。 在苏蓉涵觉得头有些晕忽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被逼到了墙边,青年身上的古龙水味熏了过来,而且一直彬彬有礼的青年将右手支在墙上,酿成几乎把少女抱在怀中的姿势。 剎那,苏蓉涵知道自己落入陷阱了,她决定逃了,可是青年的左手捉住了她裸/露在外的肩膀,紧紧地,让她瞬间竖起了全身汗毛。 接触到丑恶的欲/望让她愤怒又恐惧,青年搭在肩上的手往下滑,滑向苏蓉涵的裸/背,这种感觉太恶心,黏答答的,像黏附在身上的黏稠液體。 青年脸上倒是在笑,温文又得意的笑。 苏蓉涵这时才发现,青年选的地方果然是刻意的,即使只有一墙之隔,但角度的关系,宴会厅中的人看不到这个位置,她孤立无援了。 即使不觉得在这种地方眼前男人会真的犯下大事,可是情况还是让苏蓉涵委屈地想哭,毕竟是个未满十八岁的少女,又未见过世面。这种局面和公交车上遇到闷声色狼又有啥不同?她痛恨自己。 就在苏蓉涵咬牙决定不管多丢丑,都要挣脱的时候,有只手臂伸了过来,皓腕一转就擒住青年的手腕,把那只咸猪手甩飞了出去。 苏蓉涵看见了苏明筝,她站在光亮里,面对露台里身处阴影的两人,光亮从她的身后透过来,苏蓉涵觉得姐姐真是从天而降,来解救她的神人。 第10章 不要怕 “苏小姐。”青年将两只手都收到背后,往后退两步,脸上的表情像极要被处罚的小学生。 苏蓉涵惊异地发现,苏明筝一出现,那个男人的气势就溃不成军了,竟是这般明显。 “邱少,这是我妹妹,记住了?”苏明筝用下巴点了点苏蓉涵。 男人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是哪个小家族的亲戚,被带来见识宴会,顺便找金龟婿。女孩看起来懵懵懂懂的,久经花丛的男人自然知道是个好骗的,就毫不顾忌地下手了,反正多吃几口豆腐,这种女孩也只会忍着哭不出声。 “记、记住了!大小姐,苏大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不小心!”男人边慌忙地讨好,边横向挪步想逃离现场,哪还有温文儒雅的气质,就像只大螃蟹。 苏明筝也懒得计较,反正苏蓉涵也不是她真正同胞的妹妹,面子上过得去就好。 “过来,在那边干嘛?不冷呀?”苏明筝扯了苏蓉涵一下,把她拉进室内的光亮下。 “你干嘛穿成这样?”这是苏明筝第一眼看见她就很想问的了。 说实在话,苏蓉涵的穿著并没有不好,白色的小洋装,名牌的不失礼,衬出她的清纯可人,显出她的青春无敌。问题是:这件洋装虽然是无袖的,但前面包得很紧,很保守,没问题,后面却省布料,露出了半片裸背。 给另一个少女穿,或许能穿出衣服全部的魅力,给没穿过这样衣服的苏蓉涵穿,简直就像把她剥光走在人群中一样。苏明筝可是只见她穿过t恤与制服的。 即使这件洋装看起来是合身的,因为苏蓉涵仪态的别扭,缩肩驼背,动作畏缩,洋装也变得不合身了。穿着不合身的衣裳在这宴会里走动,真的是件丢脸的事,当然苏蓉涵并不知道这点,但其他宾客光是为此就不会把她看做自己人。 “我妈妈要我穿的……”苏蓉涵低下了头。在搬进苏家前,有个周末苏国铭带着黄婉莹与苏蓉涵去了百货公司,那天苏蓉涵就记得自己不断地试衣服,黄婉莹为她挑的衣服一件件抛过来,让她去试穿,最后她都忘记穿过什么样的衣服了。那天好像所有合身的衣服,苏伯伯(那时还是苏伯伯)都买单了,让店员直接送到苏家。 今天苏蓉涵刚回到家,就被黄婉莹塞了这件洋装,让她在宴会上穿。 苏蓉涵换上就发觉不对,哀求了黄婉莹好久,黄婉莹就是不让她换衣服,说这件好看。 于是,苏蓉涵被赶兔子上架了。 苏明筝摇了摇头,一脸遗憾,心里偷笑。 这孩子,又被自己妈妈坑了。 “你妈是不是叫你要找个金龟婿?”苏明筝调侃。 苏蓉涵仰着头愣住了,黄婉莹还真说过类似的话──“妈妈跟你说:宴会上一定有很多『青年才炕,如果有人和你说话,你不许不理人家,多交几个朋友没坏处。” 穿少一点,勾引几个富家公子,果然是小门小户的女人会想的事,苏明筝撇了撇嘴:自己靠男人踏进上流社会,就迫不及待拉女儿走同一条路,还真是…简单粗暴呀── 可怜的孩子……因为完全看透了黄婉莹的企图,苏明筝倒是觉得眼前的妹妹可怜了,不过她这次没有说破。 即使她没说破,苏蓉涵并不是笨蛋,神色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苏明筝脱下身上的短外套,为苏蓉涵披了上去。 “穿上吧。” 她想了想又说了句:“不要怕。” 被迫穿着不舒适的衣服,暴露出身体,站在这大庭广众,沐浴在众人的目光之下,面对一个又一个看起来有点可怕的陌生人,苏蓉涵其实真的很怕。 能够持续站着,能够强撑了一个小时,已经证明了她心理强度。 苏明筝搭配的短外套,是黑色的、类似西装外套的硬挺剪裁,只有普通外套的一半长度,但刚好遮住苏蓉涵光裸的背,甚至因为是长袖外套,把苏蓉涵的手臂也全遮了,袖子还稍微有点长。 穿了外套的苏蓉涵明显放轻松了,黑色的硬挺外套配上内里白色小洋装,倒也不难看。外套的设计就是敞开的,不遮掩内里的衣裳,扣子只是装饰,但金色钮扣与装饰金线为苏蓉涵偏单调的装扮加添了观赏乐趣,让此刻微微笑起的少女显出几分淘气。 这样可是好看多了,虽然一点都没露,苏明筝就知道,自己的时尚品味随便就把黄婉莹给完爆了! 那个没眼光的女人差点让自己的心血都白费了,苏明筝为妹妹撩了撩发丝,将散乱的浏海归位。 头发剪得ok,妆也化得不错,kevin果然擅长这样清新的妆,原本苏明筝认为自己的作品在宴会上虽不能大放异彩,但肯定也能小小吸引些目光,让众人知道苏家又出了一位年轻的小姐,算为苏蓉涵初登社交舞台奠定些知名度。 谁知道全被件衣服给毁了!原本听苏蓉涵说衣服已经准备好了,苏明筝就想偷懒,真是一懒毁十事呀。 现在看来顺眼多了,苏明筝点了点头,表示自家妹妹还是能看的。 姊妹俩靠在墙边说了会儿话。 “宴会有发生什么事吗?爸爸有生气吗?”苏明筝潇洒地靠在墙上,穿着宽筒长裤的长腿轻轻一点一点的,用鞋跟敲点地面。 苏蓉涵的目光离不开她,现在两人都在灯光下,看得清楚了:苏明筝脱了外套,露出两条如玉的手臂,在灯光下白的像雪,上身穿着米白的缎面衬衫,是件高领的,宽大的领子直扣到了颈脖上,这样端庄的衬衫却是无袖的,臂口绣着一道精致的金边。 重点是苏明筝的妆容,和平日的正式偏成熟上班妆不同,她把平常及肩的头发都梳到了脑后,用造型品抓成了一络络的看起来有点狂野,苏蓉涵觉得这是……有点男孩子的俊帅,但脸上的妆还是偏女人的,眼影化了烟熏妆,让眼神增添了性感妩媚,唇彩是粉红色的,刚好诱惑人注意而不被其他部分的强势逼开。宽筒黑色纺纱长裤下露出的红色高跟凉鞋,鞋带蜿蜒缠绕着脚踝,就像一条红色的毒蛇,如火般的美艳。 苏明筝原本就高挑,今晚的打扮更直接让她成为了强硬又魅惑的女王,只需要走过,众人皆为她让道,即使在这个小角落停留,还是有络绎不绝的眼光往这里投射。 苏蓉涵过去不曾接触这些,但苏明筝的以身作则直接引领她领略了造型的魅力,不同的装扮,原来可以让一个人变成截然不同的模样。 “发什么呆?难道爸爸真的生气了?”女王侧头俯视着身边的同伴。 “没有……”苏蓉涵深吸了两口气让自己不要分心,“今天就是张家的公子和周家的小姐的订婚典礼,两方的家长都有上台说话,跟宾客敬酒,然后张先生和周小姐一起切蛋糕、互换订婚戒指,两人看起来很相配,郎才女貌。喏,那就是男主角和女主角。” 苏蓉涵指了指在中央与宾客交谈的一男一女。 “我知道──”苏明筝说话的口气有些暗哑,看苏蓉涵疑惑的样子,她补了句:“我和周小姐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是『闺蜜』!不过已经绝交了。” 苏蓉涵觉得姐姐在闺蜜两个字放的口气有点重。不过,原来是断交的,那当初肯定有过不愉快吧?所以那口气应该是讽刺了。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什么时候断交的?后面这句苏蓉涵不敢问。 “反正从我有记忆以后不久就认识她了。幸好重头戏已经演过了,我来的时间刚好!”苏明筝似乎很高兴的模样。 虽然不敢多说,但苏蓉涵真的认为那位周筠若小姐很漂亮,眼睛有神,笑容端庄典雅,有着古代大家闺秀的气质,一举手一投足都拥有与旁人迥异的风度,彷佛不管是什么事由她来做就能有不同的风貌。 因为是这样漂亮的人,才足以当自家姐姐的闺蜜呀,不过是已经断交的。 原本身为年轻女性,苏蓉涵该注意的怎么说也该是那位男主角:张代德先生吧,即使他已经名草有主。而且张代德也是十分英俊的男性,不但家世优秀,本身还是位国际级的小提琴演奏家,身上有种艺术家的优雅与不沾凡尘的洁净感。 但由于姐姐的前闺蜜这种神秘的身份,苏蓉涵硬是多注意周小姐几分了。 刚刚苏蓉涵曾想,那位邱姓色狼是宴会上唯一认真与她说话的人,那姐姐出现了,应该会比邱色狼好吧?如果她有这种期盼那就是错误的。 苏明筝已经开始想甩开她了。 “吃晚饭了吗?”苏明筝边询问,边起步往目的地。 “没有。”真的太紧张了,苏蓉涵整个晚上都没有胃口。 苏明筝走到陈列着各式中西点心的长桌旁,拿了个餐盘给苏蓉涵。 “每样都拿一点。”她指挥着妹妹。 妹妹就这么被指挥,真的每样都夹了一个进餐盘。 然后苏明筝带着苏蓉涵走到一列靠墙的白色长凳,“这里是给人休息的,你在这里慢慢吃。” 说完苏明筝就想闪人了。 “姐姐!”苏蓉涵发现她要走,眼光瞬间慌乱了。 “乖乖的吃东西,不要乱走。”苏明筝安抚了一句,她拒绝跟屁虫。 苏明筝临走又想到回事,“之后我帮你补妆,放心吃,唇膏有带吧?” 苏蓉涵乖乖地点了点头,就这么被转移话题了。 第11章 没亲到 撇开碍事的妹妹,苏明筝正式走上了属于她的舞台。当苏明筝走向人群时,早就注意她的人们如蜜蜂般聚拢了过来。 苏蓉涵看见她与自己完全不同地和每个人从容交谈,举酒相敬,苏蓉涵叉起一个烧麦送进口中,忽然注意到:姐姐那条长裤竟然正面是开杈的!随着走动,两条洁白的长腿就忽隐忽现,性感力节节高升,红色的高跟凉鞋也随之更好看了。 这样全身的搭配在全场可说是毫无敌手,苏明筝就是这么打算的,不然何必去特意找那位造型师。 有点害羞起来的苏蓉涵,原本想不看了,最后还是忍不住远远注视。她突然有点紧张了起来,因为苏明筝正往周小姐的方向走过去,知道两人已断交的苏蓉涵怕发生什么火爆争执。 招摇的苏明筝远比今晚真正的女主角更耀眼,周小姐穿着宝蓝色的晚礼服,衬得肌肤如玉,身上的珠宝复古而贵气,指上的订婚戒指令无数女人羡慕,但怎么比得过苏明筝的魅惑兼具中性酷俊,气势压人的淡笑。 苏明筝连看周小姐一眼都没有,恍若无物,由她身侧不远处走过,径自与另一端的熟人交谈起来。 苏蓉涵好像领悟了,苏明筝自始就计划如此吧。 她不再注视了,看来是不会有争执发生的……今晚的一切都离自己太远,她静静地吃起了盘中的点心。 苏明筝远远看着妹妹像幼儿园儿童那样,坐在长凳上乖乖吃着点心,倒是觉得可爱,接着,她找到两个损友了。 苏蓉涵现在是不害怕了,可是她慢慢感到无聊了,呆坐在长凳上也有阵子了,她看到姐姐和两个男人聊得正开心,表情特别生动,和对待其他宾客不一样。 苏蓉涵正考虑要不要去找黄婉莹,虽然她也不想和那些贵妇们相处,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在这种场合看到苏蓉涵认识的人可是不容易,但那个人真真实实站在那里。 而且那个女生正直直地盯着苏蓉涵看,眸子里闪着复杂的光。 是妈妈的前雇主的女儿……赖雅筑,苏蓉涵看见她心里也非常复杂。 苏蓉涵知道赖雅筑异常讨厌自己,小时候还被她欺负过,受了伤。因为小时候的阴影,苏蓉涵是不愿意看见她的。 但赖家的家境,果然是足以参加这种宴会的,以后会不会继续遇见她呢?为了躲开赖雅筑的目光,苏蓉涵不由自主地往苏明筝的位置走了过去,她没发现,当她靠近苏明筝,赖雅筑的眼神变得更阴沉了。 既然妹妹都找来了,苏明筝不得已只好为她介绍。 “这是方程翰,和你以前是本家。”苏明筝摆出手势,先介绍了两个男生中个子较矮的那个。 方程翰张了张嘴,彷佛迫不及待想说话。 “这是刘威霆。”苏明筝看了看较高的那个男生,摆摆手。 刘威霆也是个又高又俊的帅哥,五官如刀刻斧凿,乍看倒是与苏明筝有几分相配。 “我们都是高中认识的。”苏明筝做了个结尾,然后先白了方程翰一眼,才开口:“这是我妹妹苏蓉涵。” “蓉涵妹妹以前是姓方吗?”方程翰早管不住自己的嘴。 苏蓉涵刚点头,苏明筝接口:“现在是姓苏。” “明筝你对我好凶。” 方程翰像个受气的小包子高声抗议。 从这句话,苏蓉涵就感到这位方程翰不是普通人,即使外表也是位体体面面的帅哥,身高虽然是比刘威霆和穿高跟鞋的苏明筝矮一点,但也有170公分以上,穿着淡蓝色西装的身材看起来也很结实,就是西装太合身了,连苏蓉涵都注意到他的臀部特别挺翘,但总之,会说这句话就不是普通人。 方程翰的眼中闪着光,“和苏女王生活的感想如何?她会用小皮鞭打你吗?” “不会……”苏蓉涵看了看方程翰,又看了看地上,这人怎么那么让人尴尬! 苏明筝看似放弃这两人了,直接和刘威霆聊起来。 “所以威霆你决定要开餐厅了?像你这么帅的主厨肯定能吸引全年龄层的女顾客……不过,不可能让你当主厨吧?” 刘威霆只回了一个字:“嗯。”声音低沈有磁性。 “苏妹妹你挺可爱的嘛。高中生吗?好怀念我和威霆的高中时代──明筝就没那么怀念吧。” 苏明筝抬起了脚,作势要踹他。 “苏小妹有男朋友吗?千万不要学你姐姐,她太挑了,搞到自己变剩女。” “我才22岁!” “嗯,单身龄22年嘛,不要搞到30岁当上魔法师。” 刘威霆突然说话了,“程翰,克制点。” 这句话真有用,方程翰真的不再用追寻八卦的闪亮眼神对待苏蓉涵了。 还是刘威霆比较好,如果要找个姐夫的话,苏蓉涵是这样选择的。 “去洗手间,我帮你补妆吧。”苏明筝忽然这么说。 依然是风华绝代的身影,但看着走在前方的苏明筝,或许是距离近了,苏蓉涵总觉得她有些冷寂。 踏足人群之间,却与所有人有着距离的感觉,并不开心的感觉。 洗手间在较偏远的地方,因为苏蓉涵真的需要上厕所的关系,是苏明筝先出去了。 等苏蓉涵出来的时候,见到苏明筝靠着窗框倚站,窗户是推开的,夜风直往她的背脊和光裸的手臂吹。 “会不会冷呀?”见到这副景象的苏蓉涵把自己不想裸/露的思虑全忘了,顺手脱下外套,想还给苏明筝。 苏明筝拿过外套还有点怔怔的,片刻后才回过神,将外套递回去。 “不冷啦。”她心不在焉地说着,忽然停下动作。 有一对男女的对话声传了过来,应该是还在转角的那边,闻声但不见影。 “爸爸他们回去了吗?”是个清扬的女子的声音。 “回去了,等等我们得先去收东西……”男子的声音回应。 脚步声距离这边越来越近,苏蓉涵正想着这有点耳熟的声音是在哪里听过? “筠若,我看苏小姐还是对你有敌意,你们过去不是好朋友吗?” “明筝总有一天会消气的,到时候我们还是好朋友。” 苏蓉涵感觉到苏明筝下了某种决定,站直了身体,并且推了自己一把,似乎在帮自己调整位置。 苏明筝帅气地把外套往墙角一丢,望向前方那个由停车场通来的通道门口,先低头在苏蓉涵的耳畔低语:“早说过总有让你谢的一天,知恩图报的话就不许动。” 苏蓉涵不敢动,但心中忐忑不已。 她感觉到苏明筝的手抚上了她裸/露的背,触碰的一瞬间,苏蓉涵想起邱色狼碰触自己那种感觉,浑身的汗毛又竖立一次,但很快她就注意到另一件事,因为苏明筝连额头也靠上来了。 两个人的额头相触,苏明筝的手掌暧昧地按压在少女光滑的背部上,过度亲密的距离让苏蓉涵浑身发烫,奇怪的是她竟然越来越忘记了邱色狼碰触自己的感觉,而是心跳得越来越快。 靠得太近,两个人鼻尖不小心轻触,苏蓉涵在电光石火之间想起了某种叫做『接吻』的东西,她作梦都没想过这种东西会在此时此地发生。 苏明筝的声音在这时响起了:“放心,我不会亲到的。”她保证她会很小心。 真是可靠呀──还不如亲到算了!不对,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大概是现在这种僵持太难熬?奇怪的想法在苏蓉涵脑回路里辗转兜圈,同时她的全部感觉神经好像都集中到嘴唇上,在努力地分辨:亲到了没? 好像真的没有碰到,两个人的嘴唇近在咫尺,就维持在咫尺,苏蓉涵感觉到面前那人的呼吸扑打在自己脸上,身体越来越热,最后她已经出了神,或者是故意让自己出神,刻意屏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只记得耳畔一直击打着心跳的声音,噗通噗通,竟然有些迷幻。 鼻尖往侧边滑去,脸庞也随之变换了角度,苏明筝的左手不自觉指尖用力,微微抓住少女白嫩的皮肤,藉由侧转的脸她看见了苏蓉涵背后的通道门,就这么专心看着,直到看清等待的那个人,然后她举起了右手。 就那么平平地,直直地,气势凌人地举起了右手,然后竖起中指。 苏明筝盯着那个人,看她露出惊讶的表情,用中指对着她,直到她走过那个通道口,才挺起身子。 是,因为小白兔比较矮,苏明筝只好辛苦地俯下身。 至此,苏蓉涵完全不知道在她背后发生的一场战争,她只是命令自己呆呆地站着,不能乱动。 “哼!”苏明筝以鼻子出气,然后弯腰捡起外套,披到苏蓉涵肩上。 穿得少一点,视觉效果比较强一点,和穿得少的少女缠绵才够火辣!在刚刚那一刻,苏明筝和黄婉莹同流合污了。 “我们回家了!”苏明筝硬拖着苏蓉涵往停车场走。 “啊!爸爸妈妈呢?”苏蓉涵想到还没和家长说一声呢。 “手机呀!”不管三七二十一,苏明筝拖着人就走。 “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没喝!” 我明明看到你端着酒杯的──苏蓉涵吞下了这句话,她在停车场忽然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还没多确认两眼,已经被直接塞进了车里。 第12章 年 等苏蓉涵安定下来,默默系上安全带,并且用手机跟妈妈通报了自己和姐姐先走的消息之后,车子已经开在道路上了。 苏明筝开的是跑车,底盘特别低,感觉与马路格外贴近,苏蓉涵看了看车窗外,又看了看驾驶座上的姐姐。 嗡嗡的引擎轰鸣声,流线的车身在道路上流畅地奔驰,有时候一加速,背后会贴上皮椅,这还是苏蓉涵第一次乘坐跑车。 她在思索刚刚发生的事:不管再奇异的事,总会有其原因吧…?她想找出头绪。 偷偷看着熟练转动方向盘的姐姐,女王的气势不见了,现在这身装扮就不适合她了,不再燃烧绽放出惑人的魅力,就只是个专心地开车的女人而已。但是,这种淡淡的认真的模样也不错。 苏蓉涵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应该是刚刚的心跳还没完全压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姐姐秀挺的鼻尖就又心底骚动起来。她有些乱。 低着头,苏蓉涵豁然开口:“姐姐,我可以问你问题吗?” 苏明筝挑挑眉,往乘客座瞄一眼,终于多了分活力。 “问吧。”毕竟让人帮了个大忙。 “你原本与张代德先生是一对,周小姐是你的闺蜜,还抢了你的男友,所以你们才断交,是吗?” 苏蓉涵将背靠紧在皮座椅上,有点担心地等答案。 苏明筝笑了,还是发出声音的笑,“看不出来,你也会看这种狗血电视剧呀?”调侃意味浓厚。 “社会新闻都有的……”苏蓉涵小声嘀咕。 不对呀!苏蓉涵突然领悟。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是自己?为什么是刻意亲近自己?自己明明是女的,即使只露个背面也看得出来吧,想要让张代德吃醋,就得找个男的吧…… 苏蓉涵虽对人情百态的常识面不够广,但理性分析还是运作顺畅的,她抓住心中模糊的线头,从黑暗中抓出雏形。 “你是想让周小姐吃醋……”忽然有点难过,但苏蓉涵把这心情压了下去。 底下的话苏蓉涵一时不想说出来。 车内宁静了好一阵子。 闺蜜…从小一起长大……订婚典礼……想着周筠若的样子,是个婉约大方、完美的美人。 “你喜欢女孩子是吗?”还是说了出来,没想到,这么好、这么高高在上的姐姐,竟然有着如此特立独行的一面。 “是喔。”苏明筝的声音晃晃悠悠的,好像在勾人。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苏蓉涵就是这样觉得了。苏明筝在她心中的形象太过特殊,几乎没有什么是她接受不了的。 “我从小学开始就只喜欢女孩子了。”苏明筝直视前方,紧握方向盘,坦率得逼人,依然是骄傲满满的样子,并不害臊。 在静下来的车程中,两人回到了苏家。 刚打开车门,苏明筝着急地跳出车内,深深呼出口气,夸张地伸展修长的四肢,最后把高跟鞋给踢掉了,拎在手上,赤着脚踩在车库冰凉的地板,往通向一楼的阶梯走去。 她的笑容大大地舒张,眼睛闪烁着光芒,兴奋得过份。 苏明筝伸出长手把苏蓉涵的手给捞住,又要强逼她跟上脚步。 把两手高举,做个欢呼的姿势,“今晚我们俩就来做个姐妹的秉烛夜谈!” “我要去洗澡的……”苏蓉涵弱弱地与她商量。 “给你三十分钟,洗好来找我。”绝对不容反驳,苏大小姐就是这么霸道。 于是苏蓉涵乖乖回到房间准备洗澡了,她的房间里有独立的浴室,而苏明筝用的是三楼的大浴室,两个人可以同时洗浴,谁也不需要等谁。 就在苏蓉涵努力拉下洋装背后的拉链,要走向浴室的时候,房门意外地被打开了,她赶忙一手抓住背后的拉链处,一手拉住洋装的前襟避免走/光,顿时姿势狼狈。 已经卸好妆的苏明筝往衣衫/不整的妹妹镇定迈步靠近,将手里的一罐卸妆油要递给她,才发现妹妹没手接呀。 她把卸妆油、化妆棉丢到床铺上,“不会用的话,看后面的说明。快点!”又匆匆走了。 不管是谁都可以发现苏明筝现在很急吧?不知道在急什么? 用最快的速度学会卸妆,洗去身上的尘埃与保养品,苏蓉涵终于觉得自己像自己了,然后按时往苏明筝的房间走去。 苏明筝的房间里有块地方铺着白毛毛的地毯,上头放着张圆形的矮桌,看起来很温馨。 同样动作很快的苏明筝也洗浴完了,换成她平常的睡衣,头发用发夹夹在脑后,是很利落的造型,她指了指地毯的地方让苏蓉涵就坐,然后把门边地上的一个托盘搬到圆桌旁。 “终于可以喝酒了──憋死我了!”苏明筝豪迈地拿起一瓶威士忌,往桌面一蹬,发出砰的响声, 为什么我家姐姐有土匪的气质?苏蓉涵还没看过苏明筝这么汉子的一面。 苏明筝已经摆上玻璃杯,开始倒酒,别看时间紧促,托盘上她连冰桶都准备妥了,心急火燎地把冰块丢进酒杯里,用手指伸进杯子搅两下,马上喝了一大口。 品味酒液后,她舒了一大口气,看苏蓉涵两眼发直地盯着她喝酒,不能自己喝得开心,别人连饮料都没有呀──她把托盘上的鲜奶纸盒与酒杯摆到妹妹面前。 “你喝牛奶。” 苏蓉涵看着鲜奶纸盒,特别觉得:这是儿童餐吧? 纯酿威士忌的效力几乎是立即的,苏明筝的脸颊氤红了起来,整个人变得慵懒,酒精冲击着她的大脑,在那股迷茫中找到松开神经的滋味。 神经紧张地望着姐姐大口灌酒,苏蓉涵无奈地为自己倒了杯牛奶,开始小啜,反正,劝也没用吧……但还是担心的,那酒闻起来那么浓,刚打开就醇香四溢,肯定不是像水一样淡薄的啤酒或香槟那类的淡酒。 在苏蓉涵的犹豫之间,苏明筝已经干掉两杯了,身体依然坐得挺直,眼看是酒量不错的样子,苏蓉涵松了口气。 用力将杯子碰在桌上,动作真是帅气有劲,杯里的冰块叮当作响,苏明筝的眉头散开,呈现暂时满足了的状态。 “我从小学就喜欢女孩子。喜欢的就是周筠若。”她忽然说话。 苏蓉涵从百无聊赖地喝牛奶中抬起头。 “太小时候的事我也记不得了,反正我喜欢周筠若的时候是八岁,我记得清楚。” “所以我从八岁就开始追她!”苏明筝恨恨地又把酒杯倒满,忿忿摇动酒杯,把冰块弄得乱舞,酒液都溢了出来。 “气死我了!”她直接说了出来,“我追她,她喜欢什么我就去喜欢什么!她去学书法,我就跟去写毛笔字,她去学芭蕾,我也跟着去上课,明明拉筋痛死了。但只要与她靠近,我就开心得像傻瓜。” “从上学相处到放学,放学后再去才艺班相处,放假日又跑去对方的家里,从小陪着她到大,都是我故意的,终于变成她最好的好朋友。” “她喜欢什么我送她!满心想保护她,她每个学期都当班长,当演讲比赛代表,怎么不招人嫉?有人敢欺负她,我就欺负回去!我让着她,正事上从来不出风头,让她被师长都称赞是最优秀的。” “她接到情书我就当场撕了,有人想勾搭我全被我当面甩了,我的心意很难知道吗?她当然知道。从小到大告白了好几次,找好的时机:毕业典礼啦、她十八岁生日啦、某年很冷的情人节啦,浪漫的招数用了个遍,亲都亲过了,摸也差不多摸遍了,就是不答应我的告白!” “我追了她,追了周筠若这个人十二年呀!”苏明筝的手抓住小木桌的边缘,指节都发白了,苏蓉涵警惕她要翻桌,但她只是用另一只手又干了一杯酒。 “二十岁的时候她终于跟我说要去交男朋友,就是她现在那个未婚夫,我们就绝交了。” 第13章 秉烛夜谈 两年了,也差不多算是个够久的时间了,足够筑起个隔阂,透明的,于是苏明筝今晚还能耀武扬威。 但苏蓉涵敏感地注意到了这个时间点,“两年前…?”她的注视让苏明筝与她交会了个各自心里有数的眼神。 苏蓉涵了解两年前发生了什么事,从网络搜寻到的新闻。 妈妈过世了以后,我求她陪陪我,她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转身就走。 上面的那句话,苏明筝只是默默地想,光想到那个人狠心的身影,就── 就气得想发疯呀! “哼!”苏明筝用力地表示不屑,又看了看妹妹手边的牛奶,拿起酒瓶,“你也喝点。”然后就往牛奶里倒了威士忌。 苏蓉涵哭笑不得了,这样能喝吗? 苏明筝还火上加油,不是,是加了冰块到牛奶威士忌里,又用食指当调酒棒,当完调酒师直接把食指放进嘴里,吸吮干净。 喂,真的不会太随性吗?而且这个牛奶,我喝过的!苏蓉涵刚伸出只手想阻止,来不及。 “嗯……”有点醉的女人吸着指尖,“加点蜂蜜更好喝。”她站了起来,纤长的身体看起来像风中柳树,晃得厉害。 “我、我去拿。”有事妹妹服其劳,苏蓉涵挡住了苏明筝的去路,看她重新坐下,独自下楼去取了蜂蜜。 彻底发挥调酒师的技能,用威士忌加牛奶加蜂蜜冰块调出了一杯奶酒,如果不是硬要用食指当调酒棒会更厉害。 苏明筝自己喝着奶酒,也不帮妹妹把半成品调好,苏蓉涵干脆喝着没加蜂蜜的威士忌牛奶,只是喝了一口就觉得肚子有火烧,幸好有牛奶啊,不是纯酒── 平静了一会儿,喝着奶酒的苏明筝又想到了什么,土匪气大盛,再次用酒杯拍桌。 苏蓉涵都习惯了…… “我最恨、最气的就是──” “没有睡到她!” “凭我的条件,这么多年了,想睡到个人是会有多难!?白白被她耽误了十二年。” “知道她有多过份!最亲近的时候也不准我脱她内裤,也不准手伸进去……那是什么内裤呀?碉堡吗、绝对屏障吗?” 肯定是醉了……开始口不择言。苏蓉涵觉得坐立难安。 “我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要睡一个处子,亲手破一个膜。”苏明筝看似认真地宣布,这已经成了她心中的执念。 “那个人要去和别人睡就去好了,追了十二年也没到手,我一定要睡一个处子,这个结才算了结!” 苏蓉涵反而安静了,不知怎么她想到了自己,竟有点坐立难安。 我是……我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处……我这样算不算猎物坐在猎人的面前…… 一定是醉了,这种酒好醉人。什么怪想法!苏蓉涵敲了敲自己的头。 苏明筝的酒量果然不错,最后她几乎把一整瓶威士忌给干掉了,醉了之后自己爬上床,两眼一闭,喃喃道:“我想睡了。”然后就不管事了。 认命将酒瓶、牛奶盒、酒杯等等残局端到楼下,苏蓉涵又探头进姐姐的房间,按熄了电灯开关,在灯光暗下前的一刻她却看见,酡红着脸躺在床上带着酒意入睡的苏明筝。 望着她有点躁动地磨蹭着枕头,睡得并不安稳的模样。 一整晚,发生得太过快速的各种事,终于在苏蓉涵从未接触过情爱的头脑里串成了一线。 今天晚上是订婚典礼呀……看着喜欢了十二年的女人要嫁给别人了,是怎样的心情? 苏蓉涵没想到自己初涉社交圈,就是这么具有特殊意义的宴会,仔细回想起来,姐姐一开始是不想参加的,只是因为爸爸强硬要求她照顾自己,她才被迫参加。这是什么命运呀……原来自己也是促成今晚的要素,事情,真是巧合。 苏蓉涵悲催地在深夜回房去睡了,之所以说悲催是因为,她隔天还要上课! 谁说高三生可以在礼拜六放假的? 还是同样的一大早,苏蓉涵在床上睁开了眼,感觉头壳里藏着深沉的疼,隐隐约约的。幸好她昨晚总算没喝太多,不然真正的宿醉可不是这么简单,但睡眠不足也够让人折磨了。 强撑着不闭上眼,苏蓉涵依然必须制服笔挺地准时上餐桌,和苏国铭一起吃早餐,今天黄婉莹也缺席了,只有工作不倦的暴君总裁照样准备去上班。 相处了一周,苏蓉涵与黑脸严肃的苏国铭仍旧非常有距离感,心里常有点怕,两个人吃起早餐来静默无声,不过苏国铭还是夸了她很早起,在总裁心中每天都很早起,时时都很勤奋的就是好人。 像苏明筝这种睡到中午才醒的,就是不争气的臭丫头。 而舒舒服服睡到中午的苏明筝睁开眼睛,觉得精神好得很,宿醉是什么?没看到。 昨晚积压了一堆的心情,一堆的话,外加宴会上为了装样子而不能放肆喝酒,后来开车也只能继续忍耐,耐性在家里终于爆发开来,直接干了一瓶,话也全说光了,心情真是── 轻松愉快。 苏明筝瞇笑着起床,拿手机联络损友,开始筹划礼拜六要去哪里玩。 苏蓉涵强撑着上完了一天课,在车上小憩了一觉,晚上继续为考试复习,高三生没有一天能松懈的。她知道苏明筝今晚是不在家的,晚餐桌上也没见到,为了不发胖,也不想吃宵夜了。 一不小心,饿着肚子的苏蓉涵就奋战到了深夜,比平时睡眠的时间都还晚。大概是缺眠多了反而精神亢奋吧?她这么想着,刚好补回昨天的复习进度,反正礼拜天是可以放假的。 夜深人静的秋夜,苏蓉涵披着外套正一题题地写着苏明筝拿回来的诚名校内月考试题,忽然听见庭院里传来簌簌的响声,是外墙的电动铁门滚动的声音,她微笑了起来。 过了一阵子,她开始疑惑怎么还没有上楼来的声音,又等了等,忽然听到啪的,有重物摔落的声音,急忙甩开身下的椅子,返身就往房门外跑,结果就在楼梯口看见了半趴在那的姐姐。 装满各式杂物的手提包摔在楼梯上,里面的化妆品、矿泉水都散了出来,看来就是造成声响的元凶。 “姐姐…你没事吧?”苏蓉涵又靠近两步。 微阖着眼,满脸通红的苏明筝这时候用力睁开眼看清楚了人,还记得将食指比在嘴唇前,又闭上眼指了指楼下。 是示意要小声一点的意思,又见苏明筝摇摇摆摆但竭力不发出声音的动作,苏蓉涵明白过来:她本来是要偷偷摸摸回房的……是为了怕爸爸发现吧? 苏明筝用力往上爬了两步,终于上了三楼,但就这么蹲着,将头埋在两膝之间,不动了。 那酒气,真是浓得不得了,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呀!? 苏蓉涵轻轻地下楼将散在楼梯上的东西装回包里,提着包回到苏明筝身边。 “我、我扶你回房吧?”苏蓉涵伸手穿过姐姐的一只手臂,见苏明筝并没有抗拒这才用力。 蹲着无法动弹的苏明筝终于站起来了,然后,直接像根木头一样倒向妹妹,幸好苏蓉涵心灵手快才把她接在肩头上。 将苏明筝的一只手横过肩头,苏蓉涵卖命地扛起了醉鬼,东倒西歪地将人送往了房间。 ──所以说为什么?在深夜搬动一只醉鬼,是高三生该干的事吗? 为什么觉得自己的生活,画风很不对? 第14章 四楼的秘密 后来,苏蓉涵就知道了,在周一到周五苏明筝就是个正常上班族,按时上班、准时回家,和传说中放荡的富二代半点也不像,简直规律模范的可比自己这个学生,但从周五晚间开始她就进入另外一个状态了,周六周日更是整天的不在家,深夜带着醉意回来是很平常的,有时候直接就不回来了。 对于这种生活苏蓉涵也无处置喙,只好随时等着做醉鬼的搬运工。 在苏蓉涵紧张的准备下,迎来了全市模拟考,当天早上她带着眼底的黑影与微锁的眉头坐上车,苏明筝看了看手机的记事日历才确定这天就是约定的考试。 “你就这么怕被和那个…叫啥的?回到校门口等你的那个,你闺蜜,给拆散呀?”苏明筝不由好笑地问。 “没有呀、那个……嗯,也算是吧。”本来打算闭眼休息的苏蓉涵有些慌张地睁开眼,看了苏明筝一眼,又移开视线。 姐姐说的闺蜜,是另有含意吧……? “梅丽是我以前的邻居,唔,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为什么一直想到周小姐的故事?“我们只是朋友!” “还有一个男生,叫做徐岳书,也是从小学就认识的,我们三个常在一起,交情都很好。” “还有现在的班级已经相处两年了……一起读书、一起上课、一起受罚,说好要一起毕业的,我还当过一学期的班长呢。” “那时候大家都挺支持我的。” 看着妹妹惆怅的眼神,苏明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为她顺了顺毛。 听她这么说,让人跟着想起了过去的学生岁月,是呢,她正是处在这个阶段的孩子,真是年轻──上了大学之后就会慢慢忘记这样的岁月,蜕变成另一种形态。 班上的每个人,不一定都有好交情,可是每个都很熟悉,不管是个性、说话声音还是习惯小动作,因为每天相处十个小时以上,都变得熟稔在心。不管讨不讨厌,要一个都不能少,要大家一起毕业,就变成莫名会产生的诺言。 苏明筝收回了手,往椅背一靠,忽然诡秘地一笑。 “幸好你有我这个好姐姐。” 苏蓉涵好奇地转过头来。 “不用紧张──”她忍不住又拍拍小白兔的头。 “你以为我对爸爸提条件的时候不会挖个坑吗?我是那么老实的人吗?”苏明筝这时是得意了。 “你没读过诚名,爸爸也没读过,只有我读过,”苏明筝指了指自己,“他也不会关心我学校的事。” “诚名里,大家的家里都那么有钱,除了追求完美到变态的人,谁会刻苦念书呀?” 苏明筝双手抱胸:“认真念书的人根本不会超过三十个!”苏明筝自己就是属于没认真念书的一员。 “放心吧──”苏明筝的唇边噙着一抹微笑。 原本还有些忧虑的苏蓉涵突然就抛开了心里的重担,不只是因为更有信心,而是:原来你那么早就为我设想,这种有了靠山的温暖。 其实苏明筝还真不是那么温暖,她只是不坑老爸心里就不舒服而已……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没有什么变动,也代表苏蓉涵的学校并没有改变。苏蓉涵的成绩出来后,苏明筝果然写了个正正式式的公文,以成绩单为附件,送上去给总裁盖章,再把陈核后的公文交给苏蓉涵,叫她存档。苏蓉涵这才知道,原来所谓的写公文并不是说笑,而是实实际际的说法。 根据苏明筝的说法,这是她妈妈发明的方式,苏国铭是个工作狂而且毫无耐性去听别人说话,包括家事总是当成马耳东风,但他每天都批阅公文,所以有一次苏妈妈干脆把家里要买新冰箱的事用公司的格式写成公文,递到苏国铭面前,苏国铭很快批了个依说明办理,而且在冰箱送到家里的时候还记得自己是几月几号批下的公文。 苏妈妈从此就把家中的大事、需要商量的事写成了公文,苏国铭后来还特意去刻了个家章,专门用在这种公文上。 这次转校的事,在刚开始苏明筝也写了件公文,首先陈列许多不宜转校的说明,并拟出以模拟考做测验的方案,再加以自己能拿到诚名教材与试题的补强手段,使苏国铭答应了那有点坑的条件。而后来的这篇就只是个报告,并提醒苏国铭需照先前承诺办理。盖了章就不能反悔了,苏明筝自然要妹妹保存起来,当证据。 苏蓉涵自然是笑着收下了,找了个透明文件夹,把那张盖了章的公文夹好,放进了抽屉。 后来苏蓉涵又更了解了苏明筝一点,除了规律上班与疯狂玩乐之外,还有第三种生活形态,那就是:加班。 没特别工作的时候苏蓉涵可以感觉得到,姐姐上起班来漫不经心,从不加班,总是在五点半和自己同车回家,有时候想去美容沙龙还可以跷班。但没想到,真有工作的时候,那个漫不经心的姐姐竟然也可以连夜加班,每天直到十一、二点才回到家,在这个时候苏明筝就会自己开车,而不是坐司机的车。 例如这阵子,为了写好一个企画案,苏明筝已经连续在公司熬了好几个晚上,自己开着车早出晚归,苏蓉涵几乎都没见到她几面,最后还去香港出了趟差。 从香港回来的时候还顺手丢了套保养品到妹妹桌上。 “知道你年轻,不过还是要从小保养起,放心吧我选得是专门给少女用的系列,先试用看看,要是皮肤不会敏感又用得好再继续用。不然就换一种。” 虽然苏蓉涵更想知道姐姐到香港,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什么?但从没有保养概念的她还是拿起使用说明,开始了解起化妆水、乳液、隔离霜的用法。 而关于苏明筝曾说过的:会给吃宵夜也不发胖的办法,则在她空下来的某一天实行了。 两人的房间在三楼的两端,中间的空间靠近苏明筝那边的是间大浴室,靠近苏蓉涵的那边是个布置雅致的小客厅,但自从苏蓉涵搬进来后,苏明筝就不再把三楼当自己的个人地盘,也不到小客厅逗留了,连带着苏蓉涵先入为主认为房间外的地方都不能久留,总是乖乖待在自己房间里,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家姐姐还有个秘密基地…… 终于闲下来的苏明筝伸了个懒腰,觉得筋骨都发懒了,伸手敲了敲妹妹的房门,在苏蓉涵探出头的时刻在她眼前摇了摇手上的钥匙。 苏明筝挑了挑眉,“你都不想知道四楼有什么吗?”她的眼神也转到了钥匙上。 第15章 公主抱 苏蓉涵真不知道四楼有什么,她知道有道楼梯往上,尽头是一个小空间,墙上装有两道门。她以为两道门都是通往外面的天台,一般的住屋大约都是这么设计,然后天台上会晒满衣服和棉被,她从前住的旧公寓就是这样。 苏家的四楼小空间与旧公寓满是尘土风沙的顶楼楼梯口不同,显得光洁干净,只有扇小窗户通往外头,顶上是盏橙黄的灯。苏明筝用钥匙打开左手边那扇门,顺手按开里头的照明。 展现在苏蓉涵面前是个宽广挑高,一看就让人心情舒畅的空间,除了宽敞还有一整面的落地窗,若不是在夜晚应当可以看见远处的景色。 但放在房间里的不是普通的家具,而是几具黑色的巨大机械,至少苏蓉涵的第一眼是这么判断。 “过来。”苏明筝将头发束成了短短的马尾,苏蓉涵这时才发现她不是穿平时的家居服或睡衣,而穿着适合运动的透气短袖衫与短裤,进而猜测她的用意。 苏明筝牵着妹妹到巨大的器械前一具具介绍,“这是跑步机。” “这是健身脚踏车。”仔细看与脚踏车很相似,但车轮并不碰地。 “那是四座头多功能重量训练机,你听说过:重训吗?”苏明筝指着最为巨大并复杂,像个铁架子的器械。 苏蓉涵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她是个土包子,的确没去过健身房,根本不知道这个宽敞的房间就是个私人健身房的规格。 “那举重总听过吧?”苏明筝低头看着矮一头的妹妹。 这次苏蓉涵点头了,奥运有这个项目。 “就是利用举重训练身上的肌肉。” 苏蓉涵睁大了眼睛,那不是…挺恐怖的?奥运的举重选手身上那肌肉可是很吓人的。 “是不是听到会练出肌肉就怕?”苏明筝似是很了解这种心态,“运动分为两种:有氧运动和无氧运动,跑步和踩健身车属于有氧运动,可以消减脂肪,训练肺活量,但举重这类的无氧运动也不可少,可以增强身上的肌肉,增强肌耐力和力气。”这般细细讲解的作态倒是很有讲师的架势,让苏蓉涵觉得她既有耐心又温柔。 “好像太正经了?总之不要以为有肌肉不好,肌肉多了会增加消耗脂肪,还可以穿衣线条好看,听说练胸肌还可以让胸部变大。”说到最后苏明筝笑了又压抑下来,苏蓉涵忍不住把手臂横过胸前,怀疑她是不是在笑自己呀? “咳咳,最好先做有氧运动,然后趁身体还热的时候做无氧。这架重训机器可以训练很多部位的肌肉,你要用的时候问我,我慢慢教你,动作标准才不会受伤。” 说到这问题苏明筝还是很认真的,运动伤害必须避免。 “这里是我的私人基地,”苏明筝露出了一丝得意,这里是根据她的要求打造的,虽然简单,但等于把专业健身房的核心搬来家中了。 “明天我复制一份钥匙给你,你每天晚上洗澡前来锻炼至少半个小时,不要认为浪费时间,运动可以抒解压力的,免得你在考前累积成神经病,我当初高三的时候就这么做的。”姐姐有经验,你好好学,苏明筝就是这么表态。 “这样就不会胖啦!”最后终于想到初衷地补上一句。 苏蓉涵仍有点呆呆的,忽然见识到这种架势,不是她能很快接受的。 她终于有点想起健身房这种场所,没亲身去过电视上也出现过呀──真厉害呀,可以在家里布置一个健身房,不愧是…有钱人…… 不过听苏明筝这么讲解,她也变得有点跃跃欲试,只是女生锻炼肌肉这种先进的概念还是让人迟疑。 她不由自主戳了戳苏明筝的手臂,是蛮紧实的,“所以姐姐你是有练肌肉的?”忽然想起个女版健美先生的模样。 苏明筝知道苏蓉涵这种学霸,给她时间查查数据就会知道自己说的没错,但苏明筝就想逗逗她,于是点了点头。 “我有练喔──要不要试一试?”美女姐姐表情认真。 要怎么试呀?苏蓉涵先点头了才想到。 于是在苏蓉涵还疑惑着的时候,苏明筝悄悄靠近了她身后,忽然说声:“搂住我的肩膀。”突然苏蓉涵就感觉自己的脚离地了,慌忙中只好直觉地听话抱住苏明筝的肩膀。 深呼吸两次后苏蓉涵终于发现自己是被抱起来了,她慌张的样子让苏明筝觉得真像只害怕的小兔子。 这是个传统的公主抱,抱着人的苏明筝站得笔直,轻描淡写地不当回事,被抱的少女却紧张地抓着她的肩头,将头躲进她的怀中,直到发现并不需要害怕才抬起头,就是只开始张望的小白兔。 耍坏的苏明筝干脆开始在房间里绕圈,彰显自己的步履多轻松。 “相信姐姐有练过了吧?” 苏明筝此刻只穿了轻薄合身的运动衣,靠得近了跟直接贴在身上没两样,可以直接汲取她身上的热量,听见她胸膛里的心跳声,苏蓉涵感到很扭捏,嗫嚅地说:“我很重……” “不重呀!”当少女正感觉到开心的时候,“我连方程翰都能抱得起来!”苏蓉涵偷偷把自己的头又靠回很近的那个肩头,就算知道抱那个方程翰大概只是朋友间开玩笑,心情还是…不开心。 苏蓉涵甩了甩头,自己怎么变那么任性了?她重新打起精神。 “放我下来吧。”她要求。 站回地面的苏蓉涵眨眨眼,重新观察自家姐姐的身材,那么纤细却很挺拔,仔细看并不是瘦骨嶙峋,可以看见的四肢都附着健康结实的肌肉,难怪,和别人比起来就是特别,好看。 这样的身材和学校里擅长运动的那群女生有点像,但苏蓉涵从未想过苏明筝喜欢运动,因为她就像个喜欢室内的大小姐……苏蓉涵的想法就是如此,现在发现也没错,她是喜欢室内的大小姐,直接在室内运动就好呀──还不会晒黑。 “我先试试跑步机吧!”苏蓉涵抬起头,下定决心跟随姐姐的脚步,就从最熟悉的跑步开始。 其实她算不上擅长运动的女生,尤其是需要技巧的球类运动,学霸有几个擅长运动咧?但体力还不错,有耐力,长跑时能支撑到最后,如此运动也不算很差劲啦。 “先换运动鞋。”面对朝气蓬勃的妹妹,苏明筝决定保持严师形象。 然后带领着做了暖身动作,苏明筝坐在健身脚踏车上,望着跑步机上的苏蓉涵,是换了运动鞋、也换了适合运动的衣服,可是……瞄了一眼剧烈晃动的某处,又偷偷把视线移开,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是该实现带她去买东西的提议了,苏明筝在脑中规划。 隔天晚间苏蓉涵在自己房门看见那用绳子挂在门把上的钥匙时,喜悦的笑容在她的脸上慢慢荡了开。 即使这肯定是苏明筝交代别人去复制的,大小姐不可能亲自做这种杂事,但苏蓉涵握着绳子,看铁灰色的钥匙在眼前晃,却看得移不开眼,脸上的笑也如花绽放着,直到怕给随后上楼的苏明筝看见,她才偷偷摸摸闪身到门后,在房间里继续乐。 这可是姐姐的秘密基地呀──却愿意分享给自己用。意义自然不同,苏蓉涵感到自己被初步接纳了。 第16章 买內衣 之后的日子姐妹两人感情果然融洽了许多,一起健身,甚至一起窝在三楼的小客厅,在沙发上边打滚边观赏苏明筝想看的影集,三楼除了两姐妹房间外的地方终于热闹了起来。 很快苏蓉涵就发现,姐姐准备的那些外国影集,都是有女女剧情的!果然是喜爱分明呀── 不过这位看似只懂念书的清纯少女看起这些剧情还不是聚精会神,半点异样都没有,甚至还有点投入。 有时候苏明筝想想都觉得这个妹妹心真大,接受新事物的效率惊人呀,也因为这样苏明筝才能融洽和她相处,几乎是快速到达了与那些多年好友的放松程度。 自从确定她通过考验,没有把喝牛奶威士忌那晚对她说的话到处乱说,细心观察下连黄婉莹都依然不知道,苏明筝是接纳这个妹妹了,不再把她当成恶人,当成敌对方间谍,就想试试做个姐姐看看,毕竟没做过有新鲜感。 其实那天晚上的确是放纵了,也是苏明筝始料未及的,可是她心里有气就是想发出来,任性脾气从来没变过,二十二岁的年纪也不算多大,还没有无时无刻深思熟虑步步为营的习惯,甚至她也不觉得这件小事足以动摇她的地位,一是苏蓉涵根本没有证据,二是就算她喜欢女生那又怎样,照样塞给她老爸一个好媳妇,她是不可能一生不出柜的,只是暂时不想惹麻烦而已。 唉,一个单身的有什么好惹这麻烦?苏明筝觉得那个什么单身狗的称号实在太恶毒了,堂堂鑫光的大小姐偏偏也得被这个称号缠身,太伤自尊! 当然那天晚上如果不是还有抱着演了一场戏,等于一起骂了那个周筠若这事件,苏明筝肯定也不会什么都说给新妹妹听的,肌肤的亲近可以拉近人的距离,同时还有战友情谊,认为对方站在和自己同一边,这些自然而然的情绪是苏明筝自己都不会发现的。 有时候,一起健身过后,姐妹也会把健身室的落地窗窗帘拉开,并肩站在窗前观赏月色。虽然在四楼的楼梯口另一道门通往外头的天台,可以在户外毫无障碍地看月亮,甚至天台还有个小花园,但苏明筝说运动完不要出去吹风,会着凉,苏蓉涵就没想出去过,只是站在大大的玻璃窗前看着。 刚好是个满月,苏明筝用背后倚着墙柱,侧着仰头望着月亮,忍不住说起: “过去,偶尔会来这里一起健身的是我妈妈,我们也会这样看着月亮。” 苏蓉涵看着她,运动后身上都还沾着汗,汗水好像发着光,皮肤白里透红显得很健康,当一滴汗珠从发尖滴落到她自己的身上的时候,不知怎么地移不开眼。 这样的姐姐正说着话,温柔地低头注视自己,苏蓉涵只觉得月光是从她的身上照向自己,而不是天上。 “以后,我会陪着你的。”少女有些坑坑巴巴地说着,又惊慌起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很好呀。你和妈妈一样,”苏明筝答道,“都是我的家人。” “嗯!”少女用力点头认同。 能成为她的妹妹,真好!虽然有时候脾气是有点任性,可是就是个很好的人!要细说怎么好苏蓉涵也说不出来,而是零零总总、一点一滴汇聚而来,对于苏明筝这个人的感受。 时间静静过去,苏蓉涵看着姐姐望向满月的眼光,想着她谈起亡母那格外温柔的口吻,和脸上那淡淡的惆怅,忽然心就抽疼了起来。苏蓉涵把手掌贴在自己心房的位置,即使是那么女王的一个人,自己也好想多照顾她一点,甚至想保护她,哎呀,真是自不量力。 不过苏明筝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从记忆中回过神来就觉得这样的妹妹真乖巧,是很乖很乖的小白兔,忍不住伸手顺顺毛。唔,是湿的。 “好啦,我们去洗澡吧。”苏明筝宣布。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从苏明筝第一次走进妹妹的房间就夸下海口要带她去买东西,后来又有几次想到,却没有成行,直到这周末,她狠狠心推去了礼拜天的邀约,这才实现了诺言。 吃完早饭,特地一身飒爽裤装、帆布鞋,保证行动方便的装扮,苏明筝拉着妹妹走到了地下室。因为本身身高在女生里也不算矮,苏明筝可不是那种高跟鞋不离脚的女生,她更喜欢变换各种不同风格的搭配,例如今天就穿了帆布鞋,合身长裤的裤管特意卷起一点,露出裸着的脚踝,看起来腿特别长,配上单色的黑色上衣与浅色短外套,营造出清爽的时尚感。 而苏蓉涵就是最普通的少女穿搭,略显肥大的棉质厚t恤搭配牛仔裤,磨损的白运动鞋,与万千走出校园后的少女没什么差别。苏明筝倒也不嫌弃,其实是她已经麻木了,我妹妹就是这么土包子,土得可爱,我说得都是对的,谁敢说错? 正当苏蓉涵很有自觉地往那辆骚包的红色跑车走去时,苏明筝扯住了她。 “今天开那辆。”才不只一辆车的苏明筝指了指。 很少走到地下车库的苏蓉涵才注意到那辆车,银色的,有点巨大,看着怎么有点复古风,让人联想到沙漠或草原探险的画面,例如在非洲草原奔驰,狮子在旁边慢跑。 宽宽大大的车头,防撞保险杆特别粗,看起来就很结实,后头跟着方方的铁盒子。 “上来吧。”苏明筝才不管妹妹干嘛发呆,抓着车门边的辅助把手,利落地一跃钻进了车。 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苏蓉涵才发现这辆车的另一个特点,底盘好高,普通的房车底盘大概在膝盖下方,跑车的更低,而这辆车几乎在大腿中间了,还必须踩门边的一格阶梯才能爬上车座,苏蓉涵有些狼狈地爬了进去。 等车子平顺地驶出车库,苏蓉涵忍不住问:“姐姐,这是什么车?” “吉普车。”苏明筝转着身前的方向盘,那方向盘也特别粗实,看起来转动需要更多力气。 “后面怎么不是敞开的?”苏蓉涵望向后座空着的两张椅子,她是想到军用那种草绿吉普车了。 “我不喜欢脏。”要是敞篷的那风沙不知道有多脏,所以苏明筝从不开敞篷的车子。 “这种也是吉普车,”苏明筝踩下油门,“等等你就知道它的好处了。” 行驶在快速道路上,苏明筝摇低车窗,任风吹拂着脸庞,苏蓉涵也学着。 “视野好好。”少女眺望着前方,可以穿过车阵,直接看见远方,连往旁边看,都不会被马路的护栏挡住视线。 “哼哼,高高在上的感觉,很棒吧!”苏明筝就喜欢看这种众车皆在自己身下的感觉。 开着高底盘的吉普车就等于比九成九的汽车都高一截,直接就看见别人的车顶,车身大、保险杆粗,相撞不输,让苏明筝觉得特别威风。 不愧是女王,苏蓉涵因为这种喜欢吉普车的理由掩嘴笑了。 看着一般都走华丽风,身材纤细的姐姐开着这种粗野的越野车,特别有违背的反差感,竟然觉得挺帅气的。 招摇又威风地在车阵行驶,苏明筝将车驶进了一家百货公司地下停车场。 苏蓉涵抬头看了一下招牌,忽然想起这家可不是普通的百货公司,而是号称特别特别贵,贵妇专用的精品百货,心里又恍惚了起来。梅丽曾进来过一次,回去以后对自己吹了好久,说里面的价格卷标多可怕多吓人,不敢想象有人在这里买东西,当然梅丽和她表姐就是混进来逛大观园而已,而现在,自己要来这种地方了吗?真是好像作梦,苏蓉涵原本还以为就像过去那样,到闹区找一条街从头逛过去。 苏明筝和她想得不一样,这次是要一次买齐呀!当然要找个有各种商店聚集的地方,至于价格?她根本没想过。 也是苏蓉涵被唬得太厉害了,认为这里只有很贵很贵的店,其实还是有不同层级的店家的,当然,不会是平价店就是了。 两人首先直扑一家运动用品专卖店,当然,是苏明筝带路的,她走进店里就直接对女店员下令: “找她能穿的运动内衣。”嗯,她记着的,每次看小白兔跑步的时候胸前那、让人不好意思的东西,就提醒自己要帮小白兔买这个,“多找几件。”苏明筝杈着腰看店员忙碌。 然后还要对小白兔下命令:“去试穿,试衣间在那边。” 直到指挥好了全场,看小白兔抱着一堆内衣跑进试衣间,苏明筝才开始安心等待。 但是感觉等了很久呀……苏大小姐一向是个性急的人,对店员交代一声:“我进去看看。”就硬是敲起门来。 试衣间里,苏蓉涵本来并不了解什么叫运动内衣,还以为是透气的背心之类的东西,结果发现好像是更专业更复杂的东西,不过还不算完全陌生,因为转播的国际运动会上选手会穿这种东西。 穿起来是种更有弹性,更紧紧贴着身体的小背心,看着试衣间镜子里的自己,苏蓉涵想起那些体育选手好像都直接把这种背心穿在外头,单穿着。 看着自己露出整截细白的腰,胸前也因为紧绷的布料而被挤得集中了,比平常更高耸,背后上半部还只有两条细带交叉,大片是镂空的,这种穿得很少很少的装扮,苏蓉涵想着若是自己也像那些体育选手那样单穿,会是怎样? 好像还有点性…感…… 然后就害臊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了,还附带:“苏蓉涵,开门。” 第17章 牵手 一听到姐姐的声音,苏蓉涵就自发地将门栓给拨开,完全没预想后果。 后果就是姐姐大人闯进来了,试衣间原本就不宽大,苏明筝硬挤进来,两个人相对而立,差不多背后都要贴墙了。 “穿得怎样?”边问苏明筝就直接伸手拉了拉苏蓉涵身上内衣的下缘,又试了试肩带的紧度。 她是完全进入姐姐妹妹可以感情融洽地试穿内衣这种情境了,又不是完全没穿,重点部位都遮得很严实呀,而且买内衣的时候店员也常做这种事,调整一下,试试紧度什么的,还有更甚的…… 可怜苏蓉涵还正害臊呢,这下直接全身变只粉红兔了,脸上那深度的嫣红更是蔓延到耳朵,为什么……为什么姐姐要来看我试穿内衣…? 接着粉红兔的脑袋就轰地爆炸了,为什么姐姐要抓我的奶?脑子完全暂停了。 其实苏明筝只是把手掌贴在胸部的下缘,捧了捧,想要试一试内衣的支撑度,没想到……小白兔还挺有料的嘛,有重量! “跳一跳。”彻底没有自觉的苏大小姐还指挥人家。 而思想暂停的苏蓉涵真的听话跳了几下,像被人操纵的傀儡娃娃。 正面看很难判断,苏明筝又叫人家跳几下,然后侧头看镜子,镜子里是穿着内衣的苏蓉涵的侧面,可以轻易判断胸部的晃动程度。 “嗯,还不错。”苏明筝觉得以后妹妹不管在哪跑步都不会被色狼用眼睛吃豆腐了。 “你觉得呢?比较舒服吧?”身为女孩子,运动的时候常有这种困扰的,除非是个大平胸。 “嗯。”苏蓉涵默默低下头,埋着不让自己的表情被看见。 其实她还蛮想哭的,就是有种很窘迫的感觉。 这个姐姐……怎么那么少根筋、不着调呀!还是个女流氓!对,就是女流氓,不要以为没人发现你在用镜子看人家的胸部! “啊!”苏明筝好像终于发现妹妹在脸红,还连耳朵都红了,“好啦,我出去,害臊什么呀?很多人就穿这样出去跑步的……” “好好,就记得现在身上这件的感觉,快把其他也试穿完。至少挑五件,死命令!” 换苏明筝有点狼狈地退出来了。 她深自反省,因为自己性向的关系,是不是应该把自己定义成『哥哥』?自家妹妹是不是因为这样才别扭的?可是,看她接触百合事物很大方呀,根本就是流水般平常的感觉,和自己的相处也没特别不一样,怎么在今天忽然发作了? 问题是,苏明筝没办法把自己想象成…『哥哥』! 对其他女生,要是必须同室更衣,苏明筝是会避开视线,除了周筠若,不过这是妹妹呀,又不是其他女生,同时,在苏明筝心里还把人家当小孩子呢。 至于调整内衣,苏明筝才不是会帮人家做这种事的人呢,根本懒得动手,嗯…除了周筠若。 在日本,全家上下还会一起泡澡呢──干等的苏明筝胡乱帮自己卸责。 总之就是小白兔太害羞了,不是自己的错!私心的天平偏向了这边。 “我挑好了。”苏蓉涵抱着一堆内衣出来了,低着头,就像害羞的小媳妇,脸上还有点薄红。 “挑几件短裤吧?”苏明筝难得不用命令句了,不过转头就,“你帮她找几件。”面对店员还是命令句。 最后运动内衣、透气排汗衫、运动裤全挑齐了,还是夏冬都有,连跑鞋都拿了两双,当然了,是很贵的两双鞋,前面各项也都不便宜,苏明筝默默拿卡出来付了钱。 身在店中苏蓉涵根本不敢细看价格标签,来到这家店会产生个错觉,就是:只有有钱人才可以跑步,原来以为的平民/运动,原来那么贵! “走吧,我们去买窗帘和家具。”苏明筝一手提着袋子,一手习惯性地去抓苏蓉涵的手腕,刚抓到手忽然又停住放开。 苏大小姐站定了下来,“我问你呀?” “嗯?”苏蓉涵抬起头来,还是那样文雅清纯的模样。 “我是不是不应该靠你太近?该把自己,当哥哥什么的……”那就不应该抓手吧。 “咦?为什么?”苏蓉涵满脸懵懂。 “像刚刚那样是不是不太好?”苏明筝觉得还是不能直接用内心的天平做判决,太偏心啦。 “不是的,”苏蓉涵惊讶地摇了摇头,“是我太容易害羞了,刚刚又觉得自己穿太少……” 果然,刚刚心里的天平就是对的。 苏明筝皱皱眉,“你以前买内衣,没有店员进去帮你吗?”苏明筝自己都被店员抓过奶呢,不过她就把店员当医生护士那类人物,根本没放在心上。 “没有,我都在大卖场买的。”苏蓉涵这时特别伶俐地想到苏明筝可能没去过大卖场,“大卖场没有专门的店员,顶多就自己试一试。” “这样呀──”苏明筝释怀了,原来是因为土的缘故,没经验、不适应。 其实苏蓉涵没说,来苏家前,黄婉莹带她去买过一次内衣的,虽然不是店员,但妈妈替自己调整内衣的时候,也就稍微害羞,跟今天这样的感觉,不太一样。 可是,相依为命的妈妈,和十七岁才认识的姐姐,本来就不一样呀!比较别扭,应该很正常。 后来,苏明筝根本就是用把人包养的架势在买东西,窗帘、桌椅、书柜、灯具,逼苏蓉涵选好之后直接让店家送家里,买买买,刷刷刷,平常的休闲服也逛了好几家,挑了好几身衣服,中间只到百货里的意大利餐厅简单吃了意大利面,全身心投入在购物中了,不能直接用货运的就回停车场塞进车后座,庞大的车体派上了用场。最后,还到三c产品专卖店,挑了个mp3随身听,让运动时不会无聊,以此作结尾。 “不用啦,我用不到……”这是苏蓉涵常发出的虚弱抗议。 苏明筝毫不在意,“姐姐我有钱!买!” 这时的苏明筝浑身散发出土豪气息,当然,她可不觉得自己土,就是豪一个字。 看着这样的姐姐,苏蓉涵可真是没办法,只好怯怯地挑东西去。 “你妈没给你零用钱吗?”苏明筝无法想象同样都是苏家的小姐,干嘛那么寒酸。 “有,很多……一周一千块。我都存起来了。”从前方家一个月、两个人的生活费也就一千多一点,苏蓉涵自从来到苏家,真的觉得自己很有钱了。 不过这里的东西,一件衣服有时候也不只一千块呀!! 苏明筝撇撇嘴,“你妈真小气。” “那,姐姐,你的薪水很高吗?”为何可以花钱不手软?苏蓉涵好奇地问道。 对于她的话,苏明筝的反应是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那个小闲职……当然是父母给的!”说起来完全理直气壮,双手杈在胸前,俯视小白兔。 父母的钱不给自己,那要给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苏大小姐内心观念就是如此。 虽然身为一个平民,内心那正直澄澈的理念不是如此,但苏明筝太过理所当然,反而无从找到缝隙。苏蓉涵怔住了。 “那你还每天那么认真上班,真不容易……”转念一想,就是这样。 既然有了花不完的钱,还愿意当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其实也是不容易,在平民思想中,要是中了上亿的彩券,那肯定先辞了工作再说。 她当然不知道,苏明筝说那句话的时候,心情要比表面复杂的多。 但不管心情多么复杂,该买的东西还是不能手软,要坚毅大胆地下手。 到了下午两点多,苏明筝看了看手机时间,终于肯收手了。既然要收手,那便果断撤退,毫不眷念,扯了苏蓉涵回到车上,也不说去哪就直接开了车。 苏蓉涵看着自己这辆车子驶进了一栋金光闪闪的大楼,是大理石外墙反射着阳光的关系,瞇着眼睛勉强看见『国际会议中心』的字眼镶在墙上。 照样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两人空着手坐上了电梯。这里比百货公司安静多了,走在铺着地毯的过道里,四周一片静谧,竟然没看到几个人,这样的场所莫非礼拜日是没有开放的?气氛有些神秘。 苏明筝伸手牵着妹妹,不像平时那样只是扯一下、扯一下地导正方向,而是一路牵着,乍看神情有丝冷淡,似乎姿态收敛了起来。 这样的姐姐,还有点像传说中的冰山美女呢,苏蓉涵静静地跟随在她身旁。 两人并肩同行,在旁人眼中倒是一对养眼的姊妹花。 第18章 拍卖会 咳咳,其实苏明筝只是想表现得态度端正点,在这种地方大家还是要注意礼仪的。 随着苏明筝的牵引,两人靠近了三楼的一间会议厅,这间会议厅是目前苏蓉涵在整栋大楼唯一听见最多人声、看见最多人影的地方,显然是有什么活动,也应该就是目的地。 会议厅的入口设了个柜台,迎宾小姐穿着燕尾服,双手戴着白手套,轻柔而礼貌地招呼着两人。 苏明筝从薄皮夹里取出一张卡交给迎宾小姐,不久就换了一枚白底红字的号码牌,苏蓉涵看清那张卡并不是今天看见最多的信用卡,而是身分证呀,什么活动需要确认身份?号码牌上则写着22。 “这是今天的拍卖图录,请做参考。”迎宾小姐双手捧上了一本封面设计得鲜艳活泼,印刷精美的书册。 听见关键词,苏蓉涵猛然抬头,找了找,看到放在入口的另一边那面棕底白字的告示牌,上头写着:『私藏逸品拍卖会。』小小的美术设计体白字,一点都不张扬。 姐姐呀──说要帮我买东西,需要买到拍卖会上头吗…? 苏蓉涵感觉自己快炸了。 心底的不安彻底膨胀。 不管妹妹是不是正要爆炸,是不是像颗危险的氢气球,内心惶恐翻滚起伏不定,反正苏明筝是丝毫也不知道,她优雅地替两人找了个中央稍偏后的位置坐了下来。 整个场合非常有秩序,即使有人想互相攀谈也会压低音量,不造成别人困扰,会议厅的观众席里灯光不是很亮,使竞买人不会太过清楚地看见彼此,但前方的舞台则光亮耀眼。 “姐姐……”苏蓉涵终于按捺不住了,压低的声音有点嘶哑:“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为什么我们买东西……”买到了拍卖会上……苏蓉涵好想大声地说,奈何场合太压抑,根本没办法做到。 所谓拍卖会,不是那种很贵很贵超级有钱人,一个与一个拼价钱的地方吗?为我买东西,需要到这种地方吗?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别想太多。”苏明筝又伸手给小白兔顺了顺毛,看她好像真要炸毛了,才接着说。 “这只是休闲性的拍卖会,大家交换一下有趣的收藏品。真的不是什么高消费的地方!”苏明筝直接讲明了。 “你快看看图录,有什么喜欢的我们好竞拍。” “你看,不是才几万块而已嘛!还有几千块的呢……” “我不要!”苏蓉涵低着头,固执地拒绝。今天已经花姐姐太多钱了,又不是真的被包养了。 “咳,”看见倔强傲娇的妹妹,虽然苏明筝是觉得有点萌,但还是要骗一骗,“这里的规矩是竞标前先付保证金,我来之前已经转账了,要是一个东西都没买,保证金是拿不回来的。” “什么!”原本还埋着头当鸵鸟的苏蓉涵慌乱地抬头看向苏明筝,让苏明筝有点心虚。 “真的?”苏蓉涵真有些紧张了。 “保证金多少呀?”她虚弱地问。 “五万块。”保持着镇定态度,苏明筝用手掌比了个五。事实上,真的是这个数。 “啊……”少女的眼神变得可怜兮兮,双手紧抓自己衣服前襟的布料。 苏明筝又无声地用拍卖图录往妹妹戳了戳。 “那…买吧……”少女接下了书册,翻开第一页,勉为其难的架势比让不爱读书的孩子翻开课本还难,过了一分钟,像忽然想到方法,她重新抬起头望向苏明筝,两眼恢复了神采,“姐姐你想要什么?”眼看是想让苏明筝自己买东西了。 苏明筝手肘倚靠前排的椅背,用手背撑着下巴,侧转过着身子俯视看书的妹妹,打量着她的表情。 “有这么难吗?”姐姐微带严肃的语气让苏蓉涵不知如何答话,心也跳得快了起来。 “你有把现在住的苏家当作自己的家吗?” “如果是自己的家,自己的房间,为什么不想布置它?” 苏明筝突然坐直身体,收回视线,抚了抚苏蓉涵的头顶。 “人生有很多乐趣都是存在自己的家里,尤其是自己的房间,你应该试试看体会这种乐趣。” 这么有哲理的话就这么自然由苏明筝的嘴里飘了出来,不知不觉就说服了苏蓉涵。总是住着租来的房子,随时保持最简便家具的苏蓉涵确实没想过这种道理。 “为自己的房间挑两个装饰品吧,好吧?没有装饰的房间哪像个女孩子的房间。” 用低头埋藏自己的表情,苏蓉涵偷偷弯了弯嘴角,怎么心里觉得甜甜的。 姐姐她,真是太放纵我了,最后还放软了语气劝,和刚开始一点都不一样,苏蓉涵忍不住在心里想。 “我知道了!”苏蓉涵挺直背,正经地点了点头,就像用功的孩子表示自己会努力,不过随后她又眨了眨眼微笑,“姐姐,你刚刚说保证金的事,是骗我的吧?” 苏明筝微微张开了嘴唇,“被你发现啦?” “如果是真的,你就不会用别的话劝我了。”只会直接不断提起五万块,压迫人家顺从。 “哎,我偶尔也会想说说有哲理的话,显现一下我的素养。” “姐姐,”苏蓉涵用功地注视姐姐。 “怎么?”我可没有骗其他的事了,也就是保证金其实会退这样而已嘛。 “我是把苏家当作自己家的。”少女的眼光熠熠生辉,很直接,很固执,抓着苏明筝不放。 把苏明筝都看害羞了,这真是万分难得的机率。干嘛这样看人?她偷偷在肚子里吐槽。 苏蓉涵津津有味地看着图录,苏明筝看这样的景色也跟着开心起来,等妹妹凑过来告诉她喜欢什么,就跟着凑过去,两姐妹窃窃私语。 “我喜欢这个,好可爱。”苏蓉涵指着图录上的一只企鹅。 “我看看呀──”苏明筝辨识着企鹅的材质,“黑曜石的身子,白水晶的肚子,黑珍珠的眼睛,银的脚爪,应该就是这些材料了。”重要是这只企鹅雕刻得憨态可掬,图录上还特意为它围了条小小红围巾,特别有圣诞气息。 “姐姐你都能认出这些宝石呀?”惊讶地扬起了眉,苏蓉涵再次确认这页图录上明明只有图片,并没有材质说明。她翻开了下一页,在说明里创作材质竟然与苏明筝说的丝毫不差,对得刚刚好。 “对宝石稍微有些了解。”苏明筝衿持地勾起了一边的嘴角。其实这些也不是什么名贵的宝石,但创作者的用心让它组成了可爱的作品。 图录中还有许多与宝石有关的艺品,有翡翠的、碧玺、祖母绿、黄彩钻、红宝石、蓝宝石,但苏蓉涵第二件选中的是: “这个好怪异,鱼化石?真正的化石吗?还说是五千万年前的始新世时期的,好古老呀──” “你喜欢动物呀?”苏明筝为妹妹的可爱而笑了起来,挑的两样东西都与动物有关。 苏蓉涵刚开始有些惊讶,不久就点了点头。 “那你会不会想养宠物?”小白兔养小白兔吗?还是养猫猫狗狗? 小白兔用力摇了摇头,正经回答:“其实我喜欢的是野生的动物,真正喜欢的应该是:大自然。” “那,等你考完大学,带你和我的朋友一起去野外露营吧?我们偶尔也会做这种野外活动的。去野外的时候我的吉普车可有用了。哎,你还有几个月考完呀?” “嗯…还有八个月呢……”明年七月的考试,现在才十月底。 “只好等那个时候啦。”要露营总是需要连续几天的假期的,不适合在考试前拐带人出去呀。“还有那么久,你也不要每天都太用功了,像我今天这样带你出来不要紧的啦。” 在姐妹窃窃私语中,拍卖会宣告开始,一个头发灰白但言语诙谐,穿着燕尾服的老伯伯走上了舞台。 在他轻松挟带的拍卖品介绍中不失为拍卖品做广告的效果,迅速开展了拍卖的历程。 等快轮到苏蓉涵选中那项巴西宝石鸟的时候,苏明筝拉了拉袖子,做了个准备战斗姿态。 在真正拍卖时有个年轻男人也看上了企鹅,或许是要买给女朋友当礼物,抢起来格外有杀气,苏大小姐当然也气势不输,频频举牌跟他拼了。 “22号加价一次。” “39号加价一次。”主持人跟随着报价。 让苏蓉涵慌张的是,怎么都没喊价钱,电视剧里不是都会喊加到多少吗?怎么这里就只是默默地举牌。她偷偷扯了苏明筝的袖子,“姐姐,举牌一次是加多少钱呀?” “规矩是底价的10%。”要是每次都喊个价钱也太喧嘈了,拍卖会通常是大家只需要举牌的。 苏明筝又举起了牌子。 企鹅的底价是6千块,那10%就是6百块了,苏蓉涵的心随着6百块5百块地往上迭的价钱而震荡,好像都跳得不规律了。 “22号加价一次,现在最高价是22号的7千8百元。”当主持人要会心算,随时把价钱记得清楚。当然,幕后的工作人员也会提醒他。 这时那个39号已经频频用眼色狠瞪苏明筝了,不过苏大小姐花钱没在怕的,在男人加价之后毫不犹豫地又从容举起了号码牌。 “9千元,还有比9千更高的吗?” 男人又艰难地举了一次牌。 苏大小姐做小事也不拘小节,不管是慈善晚宴拍卖会上的一千万,还是这边的一万块,都是同样战备规模看待,她终于喊价了。 “1万2千元。”要亲口喊价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在这种场合嚣张了点,容易受大家注目,最后没标到会丢脸。 39号终于放弃了…… 嚣张喊价的苏大小姐重新坐了下来,得意地听主持人宣告三次后敲下木槌。 虽然6百块超过是自己半周的零用钱了,就这么在举举牌子之间被花掉,但苏蓉涵更兴奋的是:拍卖会似乎好好玩,她决定下一次要自己来举牌。 第19章 夕阳 这场拍卖会的确如苏明筝所说,是休闲性的,拍卖品即使是宝石艺品也走得是美观、设计路线,并不是比拼宝石的成色、克拉大小,而其余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例如:里面有虫的琥珀、掉到苏联的陨石,天然就是完美立方体的黄铁矿,莱特兄弟制作的某架失败品飞机的一块机翼,烧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瓢虫的瓷器下午茶套组,漫画家的原稿。要不是有朋友介绍,苏明筝也不知道有这样的拍卖会。 在后段终于轮到了苏蓉涵要的鱼化石,鱼化石被装在一个画框里,倒像是一幅古怪的画。 可惜,一块古怪的石头鱼装在画框里虽然可能具有让考古学家发思古之幽情的功能,但并没有那么多人喜欢,最后只有另一个老伯举了一次牌,然后就让苏蓉涵把东西拍了下来,使小兔子额外沮丧一下。 最后,小兔子一手举着盒子里的企鹅,一手抱着包装好的画框,蹦蹦跳跳地随姐姐回到了车上。 当吉普车驶上高架道路的时候,恰好是夕阳西下时分,开车的苏明筝镇定地用单手掏出了墨镜戴上,而苏蓉涵则一边被刺着眼,一边觉得:哇,好空旷── 因为车体高过前排所有的车子,视线变得一览无遗,彷佛夕阳下就只有自己这辆车,正朝着橘色的、如火焰般的夕阳前进,外头再没有其他干扰物存在,只有太阳与自己和姐姐,嗯,还有呼呼的风声。 下了高架桥,也转了方向,不再直对着夕阳,天色黄黄的,慢慢地暗了下来。 这时苏明筝忽然说话了,“你可不要觉得我乱花钱,我买的都是实用派的,顶多就是贵了点,那也是追求质量而已,对吧?你说有哪个买得不实用?” 大概是她发现苏蓉涵转头偷看后车厢那堆积如山的购物袋了。 其实不解释也可以,不过她还是觉得必须解释一下,不然真变土豪了,有损形象。 “嗯。”苏蓉涵点了点头。她低着头:“我知道的。” 其实从苏明筝挑选的商品就知道,她是真的有所了解,挑得都是苏蓉涵有需要的,连运动时可以聆听音乐的mp3都想到;或是旧了可以更换的,例如旧书柜、旧台灯、旧鞋子,甚至还说要带苏蓉涵到乐器店去,因为她在苏蓉涵房间里看见一把破旧的木吉他,不过这真的被苏蓉涵强力拒绝了,说只是学校强制每个人都要参加社团,以后真的用不到,苏明筝这才作罢。 虽然到拍卖会上买的两样只是装饰品,但如她所认为,装饰房间也是必要,所以特意去了可以找到各种有趣物品又略带些收藏价值的拍卖会。那是苏明筝的价值观,除了实用,最好还能有价值。 但,实用这个前提,她是有把握住的,不是乱花钱…… “你的那些旧东西如果不要了那就丢掉,还想留着就让阿姨们帮你收到储藏室去。”搞不好有什么纪念意义,谁知道呢?可不要因此就不用新东西,就收起来吧。 “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苏蓉涵静静地转头望着驾驶座上的苏明筝。 主动带自己出来添购东西,什么都帮自己想好了,还乱大方一把的,又一点也不拿出钱这件事来压迫人,不买了还劝。 在两个月前,她们还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刚见面的时候,苏明筝明显也是不友善的。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咳,”苏明筝有点不好意思,又马上绷起脸一本正经,“因为,” “我在追你呀。”她的确这么说。 过了片刻。 “开玩笑的啦。” 苏蓉涵发觉自己的呼吸有一瞬间迟滞了,彷佛连呼吸这么重要的事都可以忘记,之后开始缺氧,连忙快速呼吸了好几口气,似乎呛到了。 “不要开这种玩笑啦!”小白兔难得用这么重的语气。 “吓到啦?哎,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也喜欢逛街买东西呀,只是做我也喜欢的事情而已。别想那么多、别想那么多。” 苏明筝的确喜欢逛街,但通常都是找几个朋友,一群人一起,至少也是三四个人。 想想,似乎很少只和一个人,就这么单纯两个人一起出来。从前她倒是想邀周筠若这样单独出来,周筠若常常不肯呀,总还是要另外邀几个作陪。 但和小白兔单独出来,感觉很不错,苏明筝在心底品味着今天一天的感受,虽然小白兔爱客气,总说这个不要那个不要,可是硬逼她挑选还是可以很快选择下来,不像有些人犹豫不决,爱说随便、都可以,这种苏明筝最讨厌了。小白兔软归软,选择起来很果决,这点苏明筝还是很欣赏的,所以带她买东西很快乐。 不需要像面对周筠若那样紧张、不像与一群朋友出来那样需要费心平衡,不能和其中一个太好,会使另一个感到被排挤,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相伴,舒舒服服地说话。 果然──有兄弟姐妹是件幸福的事,从出生以来就没有过这类别的家人,苏明筝是有向往的。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体会到有兄弟姐妹的好处,轻轻松松的有个人相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因为是家人,更不需要顾忌,也不需要特意邀请,要是时间无法配合顶多就下次,反正大家都在同一个家里,相处起来就算安静也不尴尬。 多了个,同伴。 这是种崭新的体验,对于苏明筝而言。 她把这种体验全归因于是有了兄弟姐妹,并没有想过,如果多出来的妹妹不是苏蓉涵,而是另一种样子的人,她还会有这样的感受吗? 而耳闻眼见中,许多家族因为兄弟互斗、姐妹争产而诞生众多肮脏手段、验证人性残忍这一点,已经被她完全遗忘到脑后了。 苏明筝扭开车上的音响,悠扬的古典乐钢琴曲响起,充满整个车厢。 啊,是播到了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由于所受的教育,苏明筝对古典乐不陌生,车上放的是一张朋友帮忙制作的爱曲合辑。月光奏鸣曲,曾经有段时间是她听了都会哭的曲子,因为这是追忆逝去的人的乐曲,不过对曲子的感受果然也是时移事迁,因为听者的心境不同产生的波动也不同。 此刻,她的心情并不悲怆,因此只感到那月光洒落的平静。 苏蓉涵不知晓这是什么曲子,听起来有些悲伤,又是十分舒缓的宣泄,低荡的温柔充斥着两人周遭的空间,让空间不再是空荡荡。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发出声音:“姐姐。” 待吸引了苏明筝的注意力,“你为什么接那句话?” “哪句话?” “说要追…追我的那句。” 太跳跃了,无法理解如何能够衔接,为什么跳跃到这句话,想知道,想追根究底。 “啊……因为我最近看了一本百合小说,里面的对话刚好是这样写,太凑巧了,你说了上半句,我就忍不住接下半句。这是重要的段落,差不多算告白了,我记得特别清楚。”苏明筝喜好分明,热爱各种百合事物,明明是个大小姐,但睡前捧着手机看百合小说是她无人知晓的爱好之一,就是这么喜欢,就是这么任性。 “喔,原来如此……那姐姐有喜欢的作者吗?” “自然有几个,下次介绍你。” 明明都问清楚了,彻彻底底了,为什么心跳,还是慢不下来…?苏蓉涵抚着自己的左胸。 她仔细地看着专心注视前方的姐姐,没发现自己的眼光竟然有些痴。 苏明筝在驾驶的空暇转头瞥过身边的妹妹,觉得好笑,小白兔真是,傻傻的。 苏蓉涵照着苏明筝的吩咐,一回家就将新买的东西搬进房间布置,陪了自己好多年的旧物品就请阿姨搬到储藏室,原本空荡贫瘠的房间丰富了起来。 新买的衣服丰盈了衣柜,新家具妆点了房间,让原本只是客房的地方多了私人的气息,新的灯又亮又护眼,写起字来更清晰,新窗帘是自己喜欢的海蓝色,空间的气氛崭新又温馨。 摆在柜子顶上的企鹅围着红围巾,鱼化石的画挂上了墙,可爱的少女风格慢慢凸显出来。 这一切,是属于苏蓉涵的风格,东西是她自己挑选的。 这里不再是给作客的亲戚暂住的地方,而是专属一人的房间。 买一件东西回来,使用它,看着它,从它之中获取新的乐趣,与它产生一种新的联系。随着日子,苏蓉涵慢慢可以体会到这种与物相连的乐趣,并且感觉自己的生活变得丰富。从前,因为环境的缘故,她几乎没买过新东西,自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 她可以理解为何有恋物癖这样的极端产生了,但她自然没这般严重,只是穿上新鞋子、坐一坐新椅子、看一看呆呆的企鹅,她觉得很开心而已。 第20章 崇拜 而这次收获浩大的购物行动甚至惊动了苏蓉涵的妈妈,黄婉莹。 当天晚上晚餐后,她将苏蓉涵召唤到二楼的衣帽间,说是衣帽间其实是很大的房间,一排排的衣架之外还有着许多空间,并摆着梳妆台,等于是女主人的私人空间。 黄婉莹关上了沉重的木门,压低声音与女儿交流。 “你和苏明筝的感情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就像真的两姐妹一样。” “姐姐她,对我很好……”苏蓉涵被关在这个陌生的空间,有点不自在,说起来上次妈妈就是在这里逼自己穿上那件洋装的。 “什么好!”黄婉莹的声音尖利起来。 “她们这种人虚情假意最会了!” 不是假的……苏蓉涵闭着嘴坚持。 “你以为她们会真的接纳我们这种人吗?那些太太还不是和我虚来应往,背后都在说我坏话!你要是不多长个心思,小心被人家吞吃下肚,一块肉都不吐出来!” “现在苏明筝要和你装姐妹情深,肯定是为了讨好她爸爸,男人最喜欢自己家里和乐融融了,你要小心!知道吗?” “防她害你!我看她就不像好人!” 苏蓉涵当然是安静着敷衍过去。 苏明筝曾猜她与妈妈感情不好,其实是猜对了,苏蓉涵上小学前是由外公外婆带大的,妈妈只有过年时回来一趟而已,感情再深也有限,直到要上小学了,外婆坚持城市里的学校资源够,要妈妈带她去市里上学,从此苏蓉涵才与妈妈一起生活。 但她时常觉得比起自己,妈妈更愿意放心思在雇主的儿女身上。小学放学早,又不能让小孩子独自待在家,苏蓉涵经常在妈妈工作的时候被一起带去。那个时候,妈妈已经受雇于赖家了,赖家的小姐,赖雅筑只大自己兩岁,赖家的少爷,赖硕宇比自己大五岁,苏蓉涵看过妈妈对赖雅筑言听计从的模样,也看过妈妈对赖硕宇细心体贴照料的模样,而自己最常得到的待遇就是被冷置在一边,只要不吵不闹不妨碍妈妈工作就好。 小小的苏蓉涵主动帮着做事,希望自己能减轻妈妈的工作,让妈妈开心,却从来得不到妈妈更多的关注。待在赖家还时常被赖家的小姐欺负,有时候赖雅筑甚至联合其他的小伙伴一起欺负苏蓉涵。 于是,苏蓉涵在升上中学以后就不再去赖家了,宁愿一个人孤孤单单在家里等妈妈回家。 因此苏蓉涵与妈妈的感情并不是特别浓密,但仍然是相依为命的亲人,唯一的亲人,即使长大了,过得独立了,她还是想让妈妈开心。 这次妈妈再婚,苏蓉涵曾经想过,自己是不是多余的?果然是所谓的拖油瓶,没有自己会更好吧? 苏蓉涵还想过,自己应该继续住在外头,就独自生活,反正也习惯了,就不要打扰新家庭的秩序了。 不过这种事,大度的苏国铭从来没想过,要暴君理解小女子的心思那是白想了,他也没想过自己养不起另一个女儿,一声令下,苏蓉涵和黄婉莹就只能拎着包袱搬过来了。 那时候,苏蓉涵真觉得苏国铭是个还不错的人,胸襟真的广大,只是,她还是怕他。 但很快地,她就遇到了苏明筝。 她现在只想多和姐姐在一起而已,对妈妈的话怎么可能照做。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接着,另一个发觉异状的是苏蓉涵的闺蜜,梅丽。 “苏蓉涵,就算要认真念书,礼拜天也该放松一下吧?你不怕到大考那天你已经变干尸呀?我们这礼拜天去市区那边逛街!不准说不去,你上次就说不去了。” “自从你要搭黑头车回家以后,我们都不能在放学后去吃东西了,我好想去吃豆花──” “你别看徐岳书都不说,他也很没劲的。” 苏蓉涵看了看也在偷瞧这边的徐岳书,又望向愁眉苦脸的梅丽,心里也有些愧疚,可是…… “这礼拜天我和姐姐约好去看电影了。”毕竟是先说好的,自己绝对不能动摇,而且,很想去呀…… 苏蓉涵两手手掌包在一起,前后摇了摇,对梅丽做出恳求的动作。拜托、拜托,少女做着这个动作自然有种娇憨的可爱。 “妖孽!不要使出美人计!”梅丽单手张开,挡在自己视线前。 徐岳书已经移开视线了,男孩子对这种招式更没抵抗力。 “之前已经和姐姐说好了……下礼拜就和你们去!” “最近你好像常和那个新姐姐在一起,有那么好玩吗?”梅丽把脸凑近,疑惑地问。 “姐姐常带我去看新的事物,能够接触到不一样的东西。”苏蓉涵笑着点点头。 “例如看电影……?”又不是没去看过!梅丽坚决怀疑苏蓉涵的说词。 “啊,这个是我带姐姐去看不一样的东西,因为她从来没去电影院看过电影。她说想象一群人傻楞楞地瞪着前面看,一起哭哭笑笑,就觉得傻得受不了。所以我就要带她去体验一下。” 苏家的一楼就有个视听室,里头的设备自是一流,所以是没去过电影院看电影,而不是没看过电影。 梅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姐姐,就是我上次看到那个站在车边的女人吧?”梅丽也就看过那一次,因为后来苏明筝都懒得出车外了。 “嗯!好看吧?”即使自己常被誉为是校花,已经被收服的苏蓉涵心中最美的人当然是姐姐。 “不好看!妆太浓了!”梅丽觉得那女人还有点凶,真搞不懂苏蓉涵怎么会喜欢和那样的女人相处。 小白兔竟然瞪人了。 一向温和文雅的苏蓉涵饱含怒气瞪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一眼,差点忍不住真的生起气来。 “那是…姐姐她上班的时候是会化成熟一点的妆,平常不是这样的!” 苏蓉涵摸出了进苏家后拿到的手机,从前她没有这种现代的机器。她直接按开相簿,展示一张照片,那是去逛街还去拍卖会那天拍的。 “你看,漂亮吧!”苏蓉涵把手机的屏幕转向梅丽,都忘了在教室拿出手机会被老师没收这件事,幸好,现在没有老师在。 这张照片就是街拍的风格,苏明筝穿着走轻松时尚风,看着腿超长,黑发简单地夹在脑后,突显出五官立体,简直是欧美模特儿的风范。而且,的确年轻无敌,与初见面的印象截然不同,梅丽转了转眼睛。 “拍得像杂志上会看到的照片。”尽管不服气,率直的马尾少女还是诚实说出眼中所见。 “对吧!”苏蓉涵满意了。果然,只要拿出证据,闺蜜还是可以理解的,不需要生气。 “看你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护情郎呢……徐岳书都要吃醋了!”梅丽忽然发难。 少年暗恋文雅的少女,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只是一直没捅破那层窗户纸,这是梅丽以为的。但每次梅丽这么说,苏蓉涵都只当她开玩笑而已,因为徐岳书明明白白跟她说过,他喜欢的是梅丽,苏蓉涵才为自己闺蜜的迟钝操心呢。 不过这时候苏蓉涵垂下了眼睛,眼看就是在思虑某件事。 “梅丽,我问你。”她忽然压低了声音。 “怎么了?”发现闺密这时想讲悄悄话,梅丽凑近过去,放轻声音。 “你看我这么喜欢姐姐,是不是很奇怪?” “哈?”梅丽还是无法理解。 “就像这样,我会把姐姐的照片存在手机里,会想和她一起出去,你刚刚说她不漂亮的时候我都生气了……”还会在晚上的时候,偷偷地翻手机里的照片。 “不会呀。”梅丽的回答很快速,她睁大了眼睛,“你忘了之前那个学姐,很会跳高那个,又会念书。” “我崇拜她的时候是什么德行!”梅丽挖出了自己的经历。 “你说郭玉学姐呀。”苏蓉涵记得那个学姐,瘦瘦白白的,留着短发,长得好看,笑容很暖,运动会跳高的时候,轻飘飘就越过了杆子,那是苏蓉涵和梅丽高一的运动会,从此梅丽就崇拜死她了。 “那时候我也偷拍她照片呀,她毕业的时候还拿去给她签名呢……下课会跑到她们班前面晃,就为了多看到她一眼,运动会的时候拿彩球跑去为她加油,和其他女生抢着送矿泉水给她。” “对喔,那时候崇拜她的人还不止你一个。”苏蓉涵被唤起记忆了。 “我们就是把她当作偶像了呀,用现在网络上词汇,我们就是她的脑残粉。” “崇拜很强大的姐姐,这不是非常正常的事嘛!”梅丽拍掌定谳。 “对了,其实你也有脑残粉。” “咦?”苏蓉涵惊讶了。 “就是高一的那个眼镜妹呀,好像叫汪小敏的,小个子看起来甜甜的,她可厉害了,不是用手机,是用相机在偷拍你,看着要不少钱的那种。” “我怎么不知道!”苏蓉涵发现了一扇新世界的窗,就在自己身边,自己却从没由那扇窗看过。 “你苏大学霸什么时候从书本上抬起头来了?喔,大概只有你那个新姐姐可以吧。” “下次遇到那个汪小敏,你指给我看。”苏蓉涵摇了摇梅丽制服外套的袖子。 并不是只有苏蓉涵身边的人为姐妹两人感情渐佳而受影响。 第21章 开窍 并不是只有苏蓉涵身边的人为姐妹两人感情渐佳而受影响。 方程翰也很惊讶,他握着手机,音量足够惊扰起身边正享受美食的背景人物。 “这礼拜不出来玩?长进了呀!苏明筝──” “你是不是要开始装乖孩子给老头子看了?苏大小姐也要走上这条路了吗?” “什么?要和妹妹去看电影?之前不是才和她去逛街而已嘛?你什么时候走上吃未成年少女的不归路了,你知道这是犯法的吗?” 苏明筝终于也受不了了,将手机换只手拿,先吸气补满肺活量,然后中气十足地吼回去: “吃吃吃,去吃你妹!不对,你喜欢男的,去吃你弟!” “嘻嘻,我有威霆在,不需要。”说曹操,曹操就到,刘威霆由餐厅后台走来。 “你吵到客人了,跟我到后面。”刘威霆把人给拎到了后台,丢到储藏室里,与萝卜猪肉待在一起,然后,关门。他是老板,自然不能任人在自家餐厅吵闹。 方程翰看刘威霆已经走出去了,摆出个尔康手,但也抓不回人。只好待在储藏室里安居乐业,继续讲电话。 “我搞不懂,你这是有什么乐趣?老头子结婚你不是很生气吗?不是说那是个老白莲,那你现在跟小白莲玩得那么高兴。” “你不懂。”苏明筝说这话颇有些高深莫测。 “你有玩过美少女梦工厂吗?” “那是什么?”方程翰没听过。 “电脑游戏呀。” “苏明筝你怎么会玩这个──你是宅吗!”圈子里同代人一起长大,对别人的品行都有所了解,也划分为很多小圈圈,他们这伙人什么都玩,可以赛车、可以拼酒、可以到处旅行,可以登山踏青,就是不能跟『宅』和平相处!他们这集团觉得『宅』们都是浪费生命,不知享受生命中美好事物,只会埋头那个小框框。没想到,他们这伙人中的大将竟然与敌人同流合污! “我认识的一个宅的同道中人介绍我的。”苏明筝所说的同道中人就是百合圈的,“你先听我说,这个游戏就是你有个女儿,从小养大,你可以安排女儿的吃穿住,安排她上什么课,做什么事,你的安排会影响她的成长,最后目标把她培养成举世无双的淑女,还可以嫁给王子或龙族青年。” “人兽恋呀?” 苏明筝决定无视他,继续自己的主题。 “你不觉得我现在就有个好机会吗?我现在开始培养,最后把妹妹培养成谁也比不上的淑女,是不是很有成就感!之前可是个书呆子、土包子耶。” “所以你爱玩这个游戏?” “之前玩过。”只好承认了。 “我查一下。”方程翰在手机里打开网页,开始对屏幕点点点地打字搜寻。 “靠!这有父嫁结局的,你这样对吗?你一定是为了想让女儿嫁给你,满足你的兽\欲,所以才玩的吧?” “女儿是捡回来的,又没血缘关系!而且二次元界线本来就比较宽啦。”苏明筝一直可都是避免父嫁结局的,她是个正直善良的女青年。 “我想到另一个名词:光源氏计划,深深觉得不妙!你不会真的想对未成年妹妹下手吧?你现在成年了,没有两小无猜条款。”(文中法律:如果情投意合发生关系的两人都是未成年,可以免除法律责任。) 没办法洗净损友的脑袋,苏明筝只好转换话题。 “话说这游戏有女性向的,美少年梦工厂。” “有母嫁吗?” “有。” “不跟你说了,我先去找来玩。” 方程翰推开了储藏室的门,发现刘威霆就等在门外,“你的酸菜有点霉了,闻起来有霉味。” “本来就是要霉的,你和明筝说了什么?”这么激动?刘威霆最近开了家改良中国菜的主题餐厅,每天守着蹲点,方程翰没事也老往这跑。 “喔,我们在讨论一款电脑游戏,不说了,我先去买回来。” 说做就做,方程翰迈开两条包在超合身长裤里的腿,臀肌发达的小屁股扭呀扭得,跑远了。 什么时候,两个好友也『宅』了?冷俊酷帅的刘威霆也,囧了。 方程翰的脑子都是黄的,洗不干净了,苏明筝挂了电话仍旧念念有词,她深深感到被冤枉。 养成游戏只是随便说说,自己真的是想当个好姐姐,好姐姐界的模范,众人钦羡的『别人家的好姐姐』,最后获得票选为国民好姐姐。从来没达到这种成就,想达到不行吗? 乱说什么,富二代中哪里还找得到我这种冰清玉洁的美人,简直就是白璧无暇。苏明筝自认品行高洁,标准高,有所坚持。 不过这种自豪很快受到了打击。 日子就在苏明筝迈向好姐姐标竿之路中过去,也到了天气渐凉的十一月尾。 这天晚上,两姐妹正感情融洽、热火朝天地健身,苏蓉涵坐在重量训练机上接受姐姐的指导。 苏蓉涵抓着机器垂至她胸前的ㄩ型握把,那根握把的后端连接着举重垫片,需要她用尽肌肉的力量往前推,而苏明筝站在她的侧后方。 “这种推举,根据角度不同,有三种训练方式。你坐直往前推,训练的是胸肌和手臂的三头肌,但身体往前倾,然后斜上方推到与视线齐,训练的是胸肌和二头肌。最后,身体更往前倾,单单用肩部的力量把握把推举过头,训练的就是背肌和二头肌。” “我帮你调整椅背的角度,你先每个动作都做十个,不要逞强,我看你动作标不标准。” 苏明筝是先到健身房接受过教练训练的,之后才自行训练的,对器材有了解,在苏蓉涵做重量训练的时候一直都是充当私人教练,调整垫片重量、盯着动作。 这样的训练对两人来说很习惯了。 因为先进行过跑步与健身车的有氧运动才来做重量训练,两人都是发热汗湿的状态,苏明筝拿毛巾擦着自己颈脖的汗,就是这时候出事的。 她站在侧后方看着妹妹,苏蓉涵刚运动过,白嫩的脸胀得通红,绑着利落的马尾,身上像蒸过一样发热,衣服都被浸透垂坠着,满脸认真,微蹙着眉头,费力地推开握把。 苏明筝看着少女,不知不觉停下自己的动作,她忽然觉得少女翘翘的鼻尖、微蹙的小眉头很可爱,颈脖染着汗很性感,一屡散落在脸旁的发丝让心痒痒的,从发尖滴落的晶莹汗珠,那滑落直至滴下的过程在苏明筝眼中竟然成了电影中的慢动作镜头,一闪神还想追踪它钻过领口,是落入哪里,肩头…还是? 坏了坏了,这是要出事!苏明筝作贼心虚地收回目光。但是事情就是坏了,某个关键打通了,就变得无法回复。 少女身上的女性贺尔蒙现在全向苏明筝扑来,而且她变得接收得到。 如果是苏蓉涵发生这种事,大概可以放着让它过去不管,因为她根本不了解这是什么,但苏明筝毕竟是有经验的人,她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感觉。 要坏了……怎么会这样?她想扶额。 自己不是冰清玉洁吗?不是品行高洁吗?这是怎么回事── 后来的时间,苏明筝觉得很煎熬,表面还得装得与从前一样地指导妹妹,内心则在骂自己卑鄙,装什么好姐姐!你的内心变质了!而且一旦接收得到,就像蝴蝶找到了蜜,不由自主便被蜜汁吸引,总是忍不住找寻少女的美妙之处。 这一刻,她忽然发现土包子的妹妹变漂亮了,气色变好了,神采不一样了,黑眼圈消失了,皮肤变细致了,举止不再拘谨畏缩,而她的气质本来就很好,是种好闻的书卷气,于是这些种种细微的改变就足以让她彻头彻尾地翻修,从土砖的茅屋成了雅净的小木屋,大概是这样的差别。 这样的区别,自己应该是第一个发现的人吧,不过再过阵子,其他人也会发现了。妹妹变漂亮这个发现一开始是个冲击,但想到后者,苏明筝竟然惆怅起来。 而且自己怎么会对这座小木屋起了异样心思呢?百思不解。 第22章 去拉吧玩 “方程翰,人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你说这是不是一种渐进的过程?”苏明筝靠在酒吧的吧台,手握着酒杯,精神有些委靡不振。 “我从前明明就不会这个样子的……” “怎么了?”方程翰举起了酒杯,先喝上一口。这里是家以安静著称的酒吧,灯光昏暗,离得远了就看不清人,而两个人正并肩坐在长条吧台边。 看好友吞吞吐吐的模样,他提出猜想:“你欲求不满?” 说话不正经的他讲出这个猜想很正常,但没想到苏明筝并没有否认。 “嗯……”她认了。 “怎么了?”方程翰振作起精神了,两只眼闪着古老图腾『八卦』的光辉。 “我从前都不会这样的,你也知道我心如止水呀,是不是随着年纪大了,越往三十靠近,所以才会这样!” “你对谁起心思了?怎么发现的?” “也没有……就看…看小黄片的时候!”真正的理由当然不能说!连自己妹妹都可以起色心这种违背好姐姐准则的事,说了多丢脸,苏明筝是决定抵死不认的。 “你不是不看小黄片?嫌上面女生长得丑。” “喔,我的意思是影集,就影集的激情戏。” “那烦恼那么多干什么?”方程翰张大了眼睛,顺便张大了嘴。 苏明筝没想到损友这么快就找到解决之道。 “这就是提醒你,该去找对象了呀!找个对象不就可以把欲求不满的问题彻底解决了?烦恼什么!” “可是我以前都不会的!”以前身边美女围绕不也是照样过,也没出事,果然是越来越接近30岁了! “不是我说你,从前你为周筠若守身十二年,这就算了,过去都过去了,分手之后让你去找个女朋友,谈新恋爱可以消情伤,你又东挑西挑的,试了几次都嫌弃人家,标准放得特别高,不知道在衿持什么,结果,单身狗22年,终于憋出病来吧?” “这也不算病吧!”总是要反驳一下的。 “我只是,没找到像和周筠若在一起那时候一样,整颗心都像在痛的感觉。”那种刻骨铭心,体验过的人在得到其他感觉的时候都觉得不算爱了。 所以苏明筝才没办法和那些尝试过的对象继续下去,没有『爱』,算啥谈恋爱呢? “标准太高了啦,一般人哪会这样的,你还是试试一般人的恋爱吧?” “好吧……至少欲求不满的问题得解决一下。”苏明筝坚决了起来。 “好!我先打电话给个朋友,我们去征服拉吧!” “要去那里呀……”苏明筝还挺少去的,因为不想找对象又混在那,很麻烦。 “当然呀,还有别的地方更容易让你找到对象的吗?”方程翰其实有个私心,他一直都知道苏明筝长的好看,而且还在女生中吃得开,就想带着到那个朋友工作的拉吧去,想看苏大小姐所向披靡,引无数拉拉竞折腰的画面。 简单说,就是看戏不怕事大。要是能看苏大小姐开后宫,众佳丽争风吃醋的剧情,简直能配下两大碗白饭,还能整天笑呵呵。 “我还以为要慢慢来的……”找对象能这样事急硬上弓的嘛?苏明筝有点不起劲,仍旧趴在吧台上。 “不行,要治病!” “你才有病!” 吐槽完,苏明筝倒是有了个新点子,急待实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苏明筝决定要素颜去,不对,全脸是素的,但还是要画眉毛,而且画得比平常粗。 然后她不穿名牌了,特意拉着方程翰到学校附近的商店买了套衣服,普通的灰色圆领t恤,蓝色牛仔衬衫配上差不多色系的牛仔裤,腰间一条棕皮腰带,杂牌运动鞋。 头发也不要发夹了,就用橡皮筋绑个小小的马尾,身上的饰品包括耳环通通拿下来。 变装完成! “为什么要这样──”方程翰看着走出来的苏明筝惨嚎。 “去拉吧不是就要这样?”虽然现在流行不分,但中性派的在拉吧还是有很大市场,这是苏明筝的认识。 现在的苏大小姐不太熟识的可能认不出来,完全是个带寒酸书生气的文艺青年,背着个书包,就是郁郁不得志的模样。 “你原本那样就很好呀──”方程翰有点担心征服大计会失败。 “多谢夸奖呀。”苏明筝拱拱手,“反正是去玩嘛,就这样玩玩。” “不是常有句话说,希望人家不是因为我的钱而喜欢我。” “原来你学那些无聊公子哥,搞王子变穷小子的游戏呀!说,是不是除了宅,你还偷看偶像剧!?” “哎,这叫微服出巡,是自古以来就有的好不好,唐伯虎还当家丁呢。” 苏明筝想换换心情,今晚就偏不当苏大小姐,就当个小上班族,看会不会有人喜欢我?嗯,那些无聊公子哥可能就是这样的心情吧…… “对了,先去换钱,除了信用卡我身上就只有大钞了,多的钱还得藏起来。”换装后的苏明筝推着方程翰的背,硬是把人给推走了。 “钱给我呀,喂!我说真的,我帮你保管呀──”被推着走的期间方程涵还这般大喊。 方程翰领路的那家拉吧座落在西区有名的彩虹广场内部,虽然入口在地下室,生意却显然不错,电子音乐声和人声相互喧腾,人们摩肩擦踵,由楼梯往店内前进得随时准备让路,避免撞到人。当然,里头的人九成五是女性。 像方程翰这类混在其中的男人基本就像透明了,一被看破男儿身就不再有人多理会,让他哀叹了一下美色无人赏。想小爷在基吧可是叱咤风云,他怀念了。 苏明筝就安安静静地跟在损友背后,像个不善交际的面瘫。 点了两杯酒,方程翰又哀叹了一声,苏氏后宫大计果然泯灭于无形,他都不好意思跟那个朋友打招呼了,因为没啥好夸耀的。 这都是因为主角太过低调,尽管相貌并没变,但酒吧光线那么昏暗,谁会一下看清别人的长相,要吸引人注意还是得靠『闹』,衣着能夸张就更夸张,声音能多响就多响,做人有多能起哄就尽量,越是这样就越能吸引人注意,就有机会狩猎到自己的对象。 苏明筝拿杯莫吉托坐在角落的桌子,叼着根吸管悠悠地喝饮料。如果是平时的她,不需要闹,只需要走进来就像女王降临,脚下都像自动生成红地毯,这是因为气势,或者有些人说的『气郴,当然身上名牌造出的光环也不可或缺,甚至是脸上的表情、身上的仪态,不过这时候苏大小姐都收敛了。 背刻意微微驼着,就像有些太高太瘦的人习惯性的那样,眼光也不与人相触,一个自信的人是不怕与人四目相接,所以太过坦然地与人对视,习惯的气势就会泄露,不如不要对视,当然这样会让人觉得畏缩孤僻,身上的萧索又酿造一股疏离的气质,因此暂时无人与她搭讪。 这家拉吧走的是活泼路线,店内有个高起的舞台,适合有表演欲的人上台表现,舞台的左方设有一个小小圆形的高台,高台上架着麦克风,应当是提供给有音乐专长的人。 既可以跳舞,又可以唱歌,酒吧主人考虑的倒是很全面。 苏明筝坐下的时候,舞台上已经有人在表演,是个留着金色短发的女子在跳舞,苏明筝看着像是叫做机器舞的舞蹈,之所以是『看着像』,那是因为看似无敌的苏大小姐最大的短板名唤『跳舞』。国标舞经过严厉的教练琢磨,小时候还学过一段时间的芭蕾,一般人可能以为这人不可能不会跳舞,但事实正是,除了国标舞以外的舞蹈,苏明筝都会肢体失调,笨拙不堪,无药可救,学那芭蕾,只是拉筋痛,没用!苏大小姐想到就想摔东西。 出去玩的时候苏明筝从不跳舞,但正式舞会跳起国标舞又是有模有样,导致极少人知道她这项短板,可不会跳就不想跳,不想就不喜欢,不喜欢就不了解,因此苏明筝对舞蹈的分类一知半解。 金发女子跟随节奏扭动关节略显僵硬的四肢,彷佛过电一样机敏波动,又时而如断了电般颓然无力摆动,当重鼓点击下,她又能让所有肢体剎那停顿,富有未来感的锐利动作,和顽皮笑着的表情,站在舞台正中却全不怯场。 在音乐停止的那一刻,机器娃娃也宛如电池被拔去,随之终焉,女子的笑却没褪去,回复血肉之躯的她重新站直,舒适地面对的观众,巧笑倩兮,接连对台下抛媚眼。 苏明筝不得不佩服,即使初中的时候就认识到自己喜欢女生,她也没做过这种事,对满场子的女人抛媚眼,真是想都没想过。 第23章 不是来找419 对满场子的女人抛媚眼,台上的人就是做到了,眨眨眼、摆摆头,彷佛还不打算下来。 而音乐又落下。 这次是首快节奏的嘻哈电子舞曲。 有个室内也戴帽子,还故意将鸭舌帽的帽檐拉歪的小男孩,喔,应该是小女孩爬上了圆圆的小台子,夺走麦克风。 看来脸嫩,打扮十分中性的女孩穿着件棒球外套,脖子挂着粗粗的金项链,走得是国外嘻哈歌手的风格,唱起嘻哈来也的确有模有样,连珠串的英文字眼从她的嘴里往外喷,虽然大部分的人或许都听不懂她唱啥,但那节奏打得好。 鸭舌帽女孩边念着饶舌,边对跳舞的女子随节奏比手划脚,挤眼挑眉的,动物界的求偶也不过如此。 但人家可不理会她,只面对观众,甩动蓬松的中短发,一只手从自己的脸颊抚过、穿过胸,直到腰间,直接镇住了全场。背过身,抖抖肩,将黑色的皮背心抖落,露出小可爱挡不住的香肩和美背,又不让人多看地穿回,交叉往前走两步,大腿往左右一跨,来了个深蹲,蹲着旋转回身,大腿的侧面又勾得观众欲罢不能。 她站起身,大长腿往旁一跨刚好在嘻哈小子的面前,惹得嘻哈小子眼睛都快瞪出来。 几个跳跃垫步,金色短发女子开始了一场性感热舞,在这冷冷的天气,大家都穿着长袖长裤,就她不但穿着小可爱与短袖皮背心,下身更只有短短的热裤,两条大白腿随着舞蹈在所有人面前晃来晃去,肉感十足,皮背心的领口镶了一圈毛,毛茸茸地在她的小脸旁边搔呀搔,让她看来像只魅惑的小狐狸。 看着她肉肉的大长腿,苏大小姐定住了。 动感十足,又狂野,金发女子用动作、用眼神,勾引场子里的观众都跟着她跳起来,而她享受这股热浪,只是偶尔、极偶尔才看看那奋力唱着的嘻哈小子,挑逗挑逗她,原本容易夺取主场的歌手成了背景配音。 她的舞蹈看得出跳得极好,应该有专业的背景,但此刻只为娱乐。 等这首歌结束,金发女子才往台下跳,挤到墙边的小桌坐下,用手搧风,搧滚烫的脸颊。嘻哈小子也跟着挤过来,不死心地搭讪,很快就被打败撤退,但周围眼看还有许多人准备过来递补位置。 一个看来不起眼,瘦瘦高高,穿着牛仔衬衫的女子端着一杯刚点的饮料,挤进了包围圈。 穿着牛仔衬衫的女子将手里饮料递给刚跳下台的金发女子,询问:“我想请你喝杯酒,可以吗?” 金发女子看了看眼前斯斯文文的人,忽然笑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扬声回答:“好呀。” 事已定局,跳舞女神被人给搭讪走了,众人失望地一哄而散,除了少许不甘心的继续在一旁斜眼偷看,其余的各找各妈,各寻乐趣去了,舞台上又有新的自愿者,又开始另一场热情的炫耀。 “我叫苏明筝。”穿着牛仔衬衫,绑马尾,清清爽爽的女子自我介绍。 “我叫张善珂。”始终笑得勾人的金发女子也随之。 张善珂喝了口苏明筝递过来的酒,是冰冰凉凉,还有着薄荷香气的莫吉托。 “嗯──还算喜欢。” “那就好。”苏明筝淡淡地说。 两人隔着一张小桌子对坐,纷纷没有先说话,只是静静的,有些像是在打量对方。 “为什么选我?”苏明筝先发问,尽管是伪装打扮中,她仍旧在意这个。 “因为──”张善珂拉长了声音,“你长得好看呀!”话毕,满意的笑容就像只狐狸。 她彻底满足了苏明筝。 “别人看不出来,可是我就觉得你好看。有点小俊、有点小帅,眼睛特别漂亮。” “比那些演艺圈里的偶像小男神都不差,我说真的!我见过不少演艺圈的。” 被这样拼命拼命地称赞,即使是苏明筝也脸红了起来,而且是和平常不同的称赞方向,从前可没人说她是男神。结果脸红的神态被张善珂认为好腼腆、好可爱,她直觉眼前的苏明筝应该是那种穷穷的、有点洁癖,木讷但生活规律的好青年。 来酒吧肯定也是很偶然很偶然的一次,从前都没看过她!张善珂自己在脑中脑补了。 “现在你这么腼腆,刚才可真够淡定的,说话都没抖一下。”将苏明筝定性之后,张善珂反而有点惊讶她刚刚挤进来的表现。 “我不腼腆呀!”苏明筝实话实说,“你舞跳得很好,我想认识你。” 木讷的小子反而很直白,张善珂又笑瞇瞇了起来。 其实就是苏明筝被她的大白腿给勾了,既然是来解决欲求不满的问题,那就对症下药,找个能让自己起色心的对象。直觉这么决定,苏明筝便来了,虽然她过去从没接触过这种热情舞者类型的女生,她身边最多的是千金小姐与大家闺秀这类型的。 张善珂直接伸手握住了小男神的手,偏头用迷蒙的眼神扫了扫她,刻意暧昧地问: “要不要到我家?”同时用手指划了划苏明筝的手掌。 哇──虽然来这种地方就是来狩猎,但苏明筝犹豫:这么直接真的好吗? 于是,她用格外认真的眼光看着对方,“我不是来找一夜情的。”难道不是同样直接。 被用这么诚恳的眼神注视,张善珂剎那间有些错愕,连忙又用暧昧的笑掩饰过去。 “那么,小男神是来找什么的?”张善珂轻轻咬着自己的指尖,眼光继续像毛尾巴般扫着苏明筝。 “找一段能好好谈的恋爱。”苏明筝坐直身子,坦然帅气地说。 张善珂忽然也坐直本来歪歪扭着的身体,表情紧张地解释:“我也没找过一夜情的!” 被她忽然紧张的表白给吓到,苏明筝怔了怔,就看见面前的女子弯了弯嘴角,身体凑近,往自己亲过来。 张善珂的突袭顺利成功,在苏明筝白皙的脸上印了一吻,不过令她吃惊的是苏明筝肢体异常的僵硬。 “怎么了?”张善珂睁开妩媚的大眼,直楞楞地看向表情还有些僵的苏明筝。在这种场所调个情没什么呀……自己又没做啥伤天害理的事。 苏明筝忽然很想苦笑,自己这是被调戏了,过去有谁胆敢调戏自己呀?终日打鹰,总有一日被鹰啄。 “没什么……”她表示没关系,“只是……” 苏明筝微皱眉头露出有些可怜的苦笑:“我没交过女朋友而已。” “真的!?”果然惊讶了,过了会儿,张善珂毫无顾忌地追问:“那交过男朋友吗?” 苏明筝摇摇头,“我很小就确定自己喜欢女生了,只是没交过女朋友。”完完全全的实话。 或许面对的是完全没接触的陌生人,连苏明筝都惊讶自己的坦诚,平日很难说出口的,都能轻描淡写地描述。 原来是没有感情经历呀,难怪那么紧张,张善珂还是好奇,“你几岁了?”好奇起来追问就无极限。 “22。” 果然是年轻的小妹妹呀,张善珂感觉自己心里有了个底。 “大学刚毕业吧?”看苏明筝点点头,张善珂抚了抚自己的胸,“我23,果然是姐姐呀。” “那我可不能吓着你了──”张善珂彷佛是自己心有余悸,“免得被你误解我很饥渴的样子,造成你心理阴影就不好了。”张善珂撤了回去,一副小朋友别怕的笑脸,正经地离苏明筝远了二十公分。 看她这样故做正经的模样,其实苏明筝觉得张善珂完全没她说的那么可怕,看她眼睛大大的,眨眼的时候长睫毛扫呀扫的,里头的目光灵活清澈,颇有几分在玩耍的淘气,看也知道她刚刚的挑逗是在逗乐,就好像她在舞台上的表现那样。 但对方这样边似狐狸精地挑逗,边暴露出纯真的本性,更是多了几分吸引力。 “我们点些东西来吃吧?”苏明筝还没吃晚餐呢,之前只与方程翰喝了几杯酒,又东奔西跑的。 “你有钱吗?”张善珂在摸着自己背心上缀的毛,像摸着一只小宠物,问得像漫不经心。 这类的酒吧可不是路边摊,饮食的单价甚至比一般餐厅更贵,而问出这般问题的张善珂一眼就让苏明筝看穿是个真平民,想来她每次到这里都有人请喝酒吧,从不需要担心消费,这次是真的关心看来寒酸的自己了,倒没有想乱宰人。 “不至于饿肚子吧。”对发作起来浑身土豪作风的苏明筝来说,被人家质疑有没有钱,真是非常有趣的经验。 “跟我来──”看着回答十分镇定的苏明筝,张善珂眼睛一转,伸手拉住苏明筝的左手,把人拉了就走。 两人穿过人群,呆在吧台附近的方程翰看见了一个尔康手没招呼到苏明筝,干脆静静地目送朋友由吧台旁边钻过,被另一个女生带着打开个小门,进入了酒吧的内场。 他一个眼色,对吧台里有十几个耳洞、戴舌环、刺青满脖子的女酒保得瑟,虽然后宫计划没实现,而且还看到苏明筝第一次对别的女人请酒搭讪,主动出击好像比较掉价,但不愧是自己的好友,还是随随便便就打败众敌手,勾搭到了那个引起狂蜂浪蝶的舞台骚女。好样的!方程翰对女酒保比了比大拇指,赞扬苏大小姐,女酒保虽眼带不屑,还是请了他一杯特制鸡尾酒,免费的。 酒吧的后场出乎意外的有个宽大敞亮的厨房,亮晶晶的不锈钢料理台与水槽,一排长长的刀架上只有两三把孤伶伶的料理刀,料理台上是放了些青菜食材,但只占了小部分的面积,绝大部分还是空的不锈钢平面。靠墙的瓦斯炉上放着一个几近半人高的大锅子,火开着,看起来正在炖汤。 整个地方冷清清,空荡荡的,仔细一看才发现还有个人在,是个年轻的女青年,她后靠着料理台正盯着大锅看,也不知道是在神游还是专心看火。女青年穿着黑色高领衣,外面一件白色针织衫,简单牛仔裤,但身前挂着件红白方格的围裙,特像家庭主妇会选的款式,和她短短的头发、斯文清秀的气质格外违背,增添了整个人的存在感。 发现苏明筝左右打量过份巨大的厨房,张善珂抿嘴一笑,用手指卷了卷头发,“这里以前是家餐厅,后来才改成拉吧的。” 听见声音,空间里唯一原本就在的女青年回了神,偏头看了过来。 “这是厨师小芋头。”张善珂介绍了那位女青年,看来是熟人。 “这是苏明筝,新朋友。”介绍完,张善珂竖起了两根手指,“给我们两碗牛肉面!就在这里吃。” 两人就站在料理台旁边,看着厨师小芋头下面、丢青菜,捞起煮好的面条与青菜,放一汤匙蕃茄丁,挑选浸泡在辣油里的牛肉块与肉丸摆在面条与青菜上,最后从那个大铁锅里勺出滚烫的红烧汤头,浇下去。 然后两人自己端着像小脸盆一样大的碗,准备找座位大快朵颐。 张善珂像鸡已经到手的狐狸,瞇瞇地笑,摇摇毛茸茸的尾巴,带着苏明筝继续深入到厨房的后部。 第24章 是来找我吗? 在料理区的后头,摆着一张白色的长桌,望着周围被食材架、锅具橱半隔绝的这块地方,苏明筝认为很可能是过去给厨师们休息的区域,说不定这条长桌就是给厨师吃饭用的。 原本依照习惯,张善珂该坐到苏明筝的对面吧,两人相对而坐,但她偏偏挤到苏明筝身边的位置,连椅子都故意搬近,两人几乎快肩挨着肩。 “熟客都知道,这家拉吧的牛肉面好吃,不比那些常上电视的老店差。” “你饿了吧?”张善珂善意地对苏明筝笑笑。 “吃这个!只要50块,又吃得饱。”如果点那些点心般的三明治、炸鸡、薯条、炸起司条,又贵又吃不饱,身为常客的张善珂可是心里有数。 苏明筝从善如流,夹起了一筷子细面条,稍微偏硬,有劲道,牛肉块入味又有弹性,不是卤得软烂的,但嚼起来牛肉味极浓,还带筋,汤头微辣,但有股蕃茄的酸甜,不对,还有另一股味道,味噌?啊,应该是红曲才对,苏明筝捞了捞汤底,看见红色的细屑。 真神奇,原来牛肉面的汤底也可以加红曲──有了多重味道的红烧汤底喝起来多了层次,不容易腻,牛肉丸多汁,是画龙点睛。 哎呀,应该叫威霆来吃吃看这家店,让厨师去参加今年的牛肉面节,然后自己和他合资把牛肉面店开起来,还可以宣传是从夜店走出来的牛肉面,应该很好玩。 吃着面,心里已经冒出一大堆创店蓝图的苏明筝用她的投资兴趣赞扬了一碗面的美味,这是她的习惯,每次吃到美食她就想自己来当老板会如何经营,不过当然没时间弄这些事,但反正好友刘威霆已经开了一家餐厅,让他来处理琐事的话,苏明筝还是想当个甩手老板想得很美。 不知道眼前的人心中的土豪症已经发作的张善珂因为先前嘱咐过的缘故,牛肉面的份量大约只有苏明筝那碗的半碗,于是已经吃完了。 她从口袋拿出纸巾抹抹嘴,又折好了一张摆在苏明筝手边。 “好吃吗?” “好吃。”爱好包括品尝美食的苏明筝心满意足,情真意切地道出了这两个字。 看她眼睛闪闪发亮的模样,张善珂忍不住注视了起来,“你眼睛,真是漂亮!和你的衣服完全不搭……”明明是一双神采飞扬的眼睛,可衣服着装实在太贫瘠呆板了呀。 “要不要姐姐帮你改造改造?”张善珂有些跃跃欲试。 这本来就是我故意打扮的呀……明明知道张善珂的好意,苏明筝还是得拒绝。 “不用了。”她摇摇手,“我就喜欢这样。”说得很直接,没有半点因为服装打扮被贬低而不安沮丧。 张善珂用手指戳了戳颈边的毛,大眼睛转了转,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人就是坚持自己的外表风格,就算别人觉得这很拙或很怪异,这很正常,也没什么不好,见得人多了,张善珂不会对这个表示意见。 就算认为苏明筝可以更好看,好看许多,但她接受了这个呆呆的打扮。 “你和这里的厨师很熟?”吃完面,姿态优雅地抹了抹嘴,苏明筝有些别扭地问。 “是呀──”张善珂晃着头,习惯性地拉长了尾音,然后忽然发现了眼前人的言外之意。 狐狸笑了,张善珂这一刻真的感到开心,“你是不是,吃醋了?”为了那与厨师小芋头熟稔的态度。 “是呀。”苏明筝态度诚恳地承认,专注地看着这个心目中的女友预定人。 “你真的不常找一夜情的?像你刚刚说的那样?” 这个在舞台上艳光四射,舞台下习惯性用美色逗弄人,但眼神清澈,相处起来并不讨厌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小狐狸扭捏了一下,“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信的,有什么好说!”语罢张善珂瞪着苏明筝。这种事真的说了也没用呀,能拿出什么凭证?张善珂对这类成人□□自有其见解。 不过,语气显然是有些自暴自弃的。 苏明筝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尽管年纪小了一岁,但苏大小姐是习惯照顾人的,做起这样的事架势不慌不乱。 张善珂被她镇住了,想不通,为什么她要这样做。 不过看着她的眼光,好像是在说:我信你。 看着在狼狈中被安抚的张善珂,顿时觉得她像只毛都被淋湿了,卸下所有防备的小狐狸,仰起头,小脸看起来格外可爱。 苏明筝不是傻子,她知道,这时候该有一个吻。 可是,吻下去真的好吗? 自己的心理准备好了吗?苏明筝从来没有快速展开一段感情,她一直觉得谈感情要慢慢来,上次还慢了十二年之久。 真的好吗? 自己跑来找对象的初衷是不是有点卑鄙? 真的,要开始一段恋情了吗? “我问这个是因为……”苏明筝的目光垂落,但语声沈稳,有摄人心魂的效果。 她重新抬起目光,紧盯着身边女子的眼睛,“我是来找能好好谈的恋爱。”语速缓慢,一个字一个字吐得清楚。她边说着这句话,边将视线扫过女子的嘴唇,与其说是宣示,不如说是在压抑亲吻的冲动,用说话,压过这种冲动。 谁不想找一场能好好谈的恋爱? 张善珂自诩不是容易害羞的人,在舞台上各种大胆的动作也做过,但这一刻,竟然被苏明筝的眼光看得害羞了起来,别扭地将自己的目光躲开了一下,但马上倔强地回视了回去。 “是来找我吗?”她无声地用口型回应苏明筝。其实她也知道此处该有个吻,来这种夜场里,谁都知道在寻觅什么,就算初相识就亲吻也无比平凡,但她也没有妄动,只是回视。 不知道呢,但也说不定。苏大小姐勾起了嘴角,温和地笑了笑。 最后,填饱肚子的苏明筝还是被迫挑战了人生最大短板,被张善珂抓着去跳舞,没有上舞台,就在台下随着音乐摆动。苏明筝僵硬地被逼着扭动,而张善珂就在她面前笑,轻松如一条蛇,苏大小姐彻底被整了。 后来,苏明筝甩下了损友,自己送张善珂回家,当然,是坐的士。 本来两个都是女生,应该谁家近就先到谁家,也没有非要谁送谁回家的规则,但谁让苏明筝身上有种绅士风度呢,而且先送张善珂回家后,她还可以指使方程翰载自己嘛。 别人眼中的木讷穷书生追上拉吧之花这一壮举就此完成,别说没人发现,还真有许多酒吧里的闲人注意到了,正在闲话。 听得方程翰偷笑不已。 而那个木讷穷书生听到那些闲话的时候,正坐在方程翰的超级跑车里面,一点都不穷酸。 “你真的看上那个\骚\姐姐了?”闪着八卦眼的方程翰开车不忘追问。 “管我那么多,你是我妈吗?不对,我妈都不会这样,是我奶妈才会。你是我奶妈吗?”苏明筝调侃他,好好一个少爷,怎那么像八婆? “呸呸呸,我哪来的奶?好好好,祝你百(年好)合,年和好要括号,因为是百合──” “你到底看上人家哪一点呀?”结果还是奶妈了,毕竟太久没看到苏明筝动凡心,方程翰兴奋得很,又担心,因为过去那些各姿各色的千金小姐们也勾不住苏明筝,就算是在她情伤的时候。 “大白腿呀。”苏明筝又老实了。 “这样就对了!”方程翰握拳拍打自己的手掌,因色动情,他才觉得是天生自然的事,好友终于开窍了。 哎,好像还有一点,因为她身上的平民气质……苏明筝没有说明这点,她也有些惊讶,自己什么时候对平民气质这么有兴趣了?难道是,跟那些无聊富家公子一样……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隔天,与苏蓉涵同坐在一辆车子里,苏明筝坦然了,她发现自己因为昨晚的刺激而兴奋的心,对自家妹妹一点反应也无,困扰了好几天的麻烦就这么迎刃而解,方程翰的建议竟如此有用的。 不过,现在是端端正正穿着长袖学生制服的妹妹,如果是穿着清凉的运动服装,还刚运动流汗,皮肤白里透红的模样,苏明筝模拟了一下,想起那天晚上的事,觉得还是得提高警戒。 嗯,得加强药效……想到那只狐狸兴致又高昂起来,苏明筝拿出了手机,点开通讯软件,对昨晚加上的张善珂道早安,呼喊她起床。 张善珂的回应是:『早就已经起床了,今天得练舞。』然后发了张愁眉苦脸的起床照,是素颜的,惹得苏明筝对手机傻笑起来。 苏明筝现在化着上班妆的样子可不能被看见,和昨晚相差太大了,于是只好当个不懂自拍情趣的人。 两人开始针对早起如何让人怨恨进行了讨论,苏明筝恨不得每天都像周末一样可以玩,自然是讨厌早起上班的,非常像普通人。 而喜爱夜生活的张善珂看来亦是,看她啰唆着,苏明筝笑了,回了她一个搞笑贴图。 两人又交换起吃了什么早餐。 坐在座椅另一侧的苏蓉涵看到姐姐与不知道是谁玩得旁若无人的模样,不知怎么地心里有点沈,清早起来的好精神也随之萎靡,但还是吸口气,悄悄转回目光,低着头,呆呆地望着脚踏板,不再往其他地方看去。 等苏明筝注意时,看见的就是妹妹这副模样,也不知道是在发呆休息,还是在思考什么。直觉上她觉得苏蓉涵是因为自己而变成这样的,但又认为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而且,为什么会觉得苏蓉涵改变的原因是自己?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人产生这样的直觉? 第25章 黯然的苏蓉涵 小白兔不开心,自从两姐妹不再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小白兔苏蓉涵就常常变得有点不开心。 姐姐,不再每天陪着自己运动,时而邀自己一起看新影集,在深夜来个宵夜派对。也不是工作忙,明明都和自己同一辆车回来的。是回到家以后,会再次溜出去。 刚开始,只是觉得见到姐姐的时间变少了,两人说话的时间都少了,本来就很大的屋子变得空荡荡的。 一开始,苏蓉涵也不敢去敲苏明筝的房门,怕她有事要做,通常,苏明筝可以随便闯进妹妹的房间,但苏蓉涵可不敢随便找姐姐,除非有正事。 后来鼓起勇气敲了,就发现姐姐原来是不在。 苏明筝溜出去自是不会向她报备,也没认为有这必要,而苏蓉涵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得待在房间里复习,于是在苏明筝溜出去的过程中两人都没碰上。 那天晚上苏蓉涵站在苏明筝的门外,已经敲过了两次门,大约确认里头是没有人了,她细细地侧耳倾听,想听到一点动静,低头注视着门缝,想观察到一丝光线,证明房间的主人仍在房间里,但夜晚很安静,什么都没听到。 她想:姐姐是去哪了呢?平常上班日明明不会出去的。 这样的行动大概有点奇怪,苏蓉涵在姐姐的房间门外低着头待了十分钟,最后才垂着肩走回自己的房间。 事情变得不一样了,和之前的情形不一样,两个人的关系不是应该越走越好吗?为什么倒退了? 苏蓉涵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期待妈妈来关心自己,而总是等不到,看着妈妈对别人好,必须独自待着,当时也是很难过委屈的,才上小学时候的事,好久好久了,已经忘了当时的感觉,所以才不加思索地又接受了另一个人,期待起与另一个人紧密相连,互相关心,然后又体会了这种感觉。 尽管想起了过去的事,苏蓉涵并不觉得无法克服,过去不也是克服了?只要习惯就好,久了这种孤独的感觉就会麻麻木木的,变成日常生活。姐姐本来就没有理由一直陪着自己,是之前她对自己太好了! 其实应该可以直接问的,但苏蓉涵一向不问姐姐在外面的事,尽管她很想知道,例如她很想知道周末时姐姐与朋友到底都是怎么度过?但她没问过,自己这个初来晚到的人,有什么资格跨越到那个区域去? 尽管苏蓉涵自己是愿意说的,属于自己的所有都可以说给姐姐听,只要她想知道。苏蓉涵总是愿意和她说学校的事,朋友的事。 在小白兔的郁闷中又过了几天,终于,苏明筝准备溜出去约会,都已经要跑下楼梯的时候被妹妹碰见了。 因为换了与平常不符的装扮,又卡在楼梯的关头,苏明筝有种被抓包的感觉,顿时心里产生奇怪的心虚。 苏蓉涵看着苏明筝,“姐姐,你要去哪里?”睁大了眼睛,真的没看过这样打扮的苏明筝。 “有个约会……”苏明筝收回了一只脚,在台阶上双脚站好。 “这阵子你都去做什么了?”实在很想知道呀,抓到这个机会,苏蓉涵也憋不住了。 苏明筝穿着老一套的牛仔裤、圆领白t恤配牛仔衬衫,外头多加了一件咖啡色的羽绒外套,展店数最多的那家平价衣店卖的,苏明筝穿了之后也感叹过难怪展店数可以如此多,尽管质感是不如名牌,但又轻又暖的确是实用了,只是超级容易撞衫,出趟门可以撞四五次,撞得人都晕了。 外套的拉链没拉上,牛仔衬衫的钮扣也没扣上,多层次的穿搭让不起眼的衣着还是多了几分率性,苏明筝又长得高,腿直又长,随便的牛仔裤也让她穿得像广告目录,扎着马尾有几缕发丝垂到眼睛前,等她稳定下来,仰头看着高她几个台阶的苏蓉涵,和平常相比多了帅气不羁的气质。 苏明筝笑了笑,有几丝得意。 “我交女朋友了。”谈恋爱很忙呀,当然得往外跑。 苏蓉涵眨了眨眼,才听懂她的意思,顿时有如被一个大槌子给迎面敲晕了,被敲得差点人往后退,明明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是空气。 她拼命立在原地不动,抵抗着不往后退。 “喔。”苏蓉涵呆了呆,“好。”就什么也说不出了。 不是单身狗啦,当然必须得意,有好消息苏明筝想与妹妹分享,不过分享完似乎太过刺激,把妹妹给吓到了,她愧疚地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呀?”苏蓉涵终于想到话说,就像个关心姐姐的好妹妹。 “哎,是个舞者,个性挺外放活泼的,性感的那一型。”苏明筝想想张善珂的样子。 “喔。”苏蓉涵点了点头。 眼看也没什么话说了,苏明筝就挥挥手,准备往下走。 苏蓉涵忽然冒出一句:“你会回来吧?” 看着傻呆呆的妹妹,苏明筝忍不住喷笑了,“会!”这是查勤了呀。 “放心吧,再怎么样,也是你姐姐我,压人……不会怎么样的啦!” 对自己的人身安全非常有自信的苏明筝抬头挺胸地走了。 而苏蓉涵则想着:性感外放的舞者呀……好像跟周小姐一点也不搭嘎?如果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或许,也不错吧? 能让姐姐忘掉过去的情伤。 可是,想到她笑着说我交了女朋友的画面,为什么,心,会痛? 不行呀,得忍耐,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得忍耐才行。苏蓉涵对于自身所产生,认为会影响到别人的情绪习惯性地就会选择忍耐。 原来是交女朋友了呀,也对呀,很正常的呀,姐姐这样的条件没有对象才奇怪呢。难道自己对于是『女朋友』不是男朋友这件事还无法接受吗?苏蓉涵谴责着自己的心。 终于知道了答案,关于近期苏明筝经常不在家的谜题,不过已经心里有底的苏蓉涵,似乎,也无法开心起来。 她常觉得,闷闷的,有什么黏稠的东西在心的底部晃荡,充斥着心房,让心无法轻松,又觉得酸酸的,每次一酸就想对什么生气。 她开始拿著书搬移到三楼的小客厅复习功课,小客厅里有两座舒服的沙发,有大尺寸的液晶屏幕,还有壁炉,不过那是装饰用的,里头装着电暖炉。虽然是冬天,苏蓉涵觉得还没冷到必须开电暖炉,深夜时拿笔的手冻僵了,就活动活动手指,双手互相搓一搓,习惯了没有暖炉的冬天,也没想要改变。 其实好像也没什么目的,只是远远地望见三楼的另一侧那扇门就安心,或者让那扇门的主人看见自己,或者停下复习的时候,可以想起两人在这里愉快地看影集、交谈、吃零食的回忆,这样心里就会高兴点。 苏明筝也不是每天都出去的,留在家里如果看见在小客厅温书的妹妹,也会走过来,问问她读书的情况,还记得为她去母校一趟拿来了新的诚名的试题,也会端来热牛奶或抢购来的点心,差不多和过去一样。 “姐姐,那个……你的女朋友,对你好吗?”苏蓉涵似乎漫不经心地问,她还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很好啊,前天她还带我去夜市,该怎么说:品尝平民美食。”苏明筝想起自己被张善珂热情地拉去夜市的情景,“没想到夜市的东西也蛮好吃的。” “喔。”苏蓉涵小声地说:“那个我也可以呀……” 说起来,张善珂把苏大小姐带到夜市去体验平民滋味,正是伪装的贵公子必会经历的剧情,不过这里还有另一个平民在。 等确认苏明筝真的出去约会了,苏蓉涵会换上运动服,披件外套,带上书本,躲到四楼的健身房间去,偷偷摸摸地坐在因为无人使用而显得冰冷巨大的健身器材之间,手拿着书本,假装自己还在专心念书。 不明原因她就觉得这里更适合躲藏,反正没有人会来这里,这里是她和姐姐的秘密基地。无聊时她就慢吞吞地踩几下健身脚踏车,或是坐在跑步机的履带上看月亮。跑步机就放在靠窗那一侧,空间很大,窗户很大,可以看见整片的夜空,只有自己是那么小,没有人看见。 第26章 约会 而小白兔独一只看月亮的时候,苏明筝正在舞蹈教室的外头跺脚哈气,时序到了十二月,夜晚的确是冷了起来,在路灯下等了一会儿张善珂就从里头的走道冲了出来,真的是冲,简单说就是跑出来的。 “久等了!”她冲过来就把苏明筝的手放进自己毛茸茸的外套里,同时伸手跟进外套里暖着苏明筝的手。 苏明筝的双手就顺势张开,将手掌贴在她两侧的腰间,隔着衣物体验她结实有劲的纤腰,直接用这样暖手比较快,人体是最好的暖宝宝!苏明筝笑了。 感觉到苏明筝的动作,张善珂匆匆抬起头来,金发被风拂乱了,眼睛透过发丝看向苏明筝。 苏明筝抽出一只手,用手指细心地帮她把金发归于耳后,张善珂察觉到她的指尖轻轻地划过自己的额角,柔柔地,不经意地。 就在两人近距离站立,动作也有些暧昧的时刻,忽然一阵热闹的喧哗声从背后传来。 不久,喧哗声就接近了,由经过墙壁反射的状态变为直线传播。 “珂珂,还没走呀?刚刚看你跑得那么快。”一个染着炫丽红发的女孩子开口问。 张善珂先稳稳心神,缓缓从口袋掏出手机来,翻开护套,这才转过身。 她做出正在使用手机的模样,先盯着屏幕,才抬头面向说话的来人,在红发女孩身边还有几个同样打扮明目张胆的女孩子,都是张善珂同个舞蹈班的伙伴。 张善珂先是一笑,“和朋友约好了,怕迟到。”又点了点手机,忽然绽开欢欣的笑容,“啊,我去续摊啦!你们好好玩──”嘻嘻笑着,张善珂翻回手机的护套,用那只手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转身走出建筑物门口灯照亮的范围。 几个女孩子心照不宣地露出个『又是这样』的表情,然后嘻嘻哈哈地准备展开一起的夜生活了,她们准备一起去玩。 对这群女孩子来说,丰富的夜生活是正常之事,张善珂这样的作为她们每一个人都会,有约就去赴约,没约就一起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张善珂下课时那心急的模样有点惹人注意而已。 而继续心急,外添点内疚的张善珂在一条无人的小巷里加快了脚步,脸上可不像刚刚应答时那样淡然,有些忐忑。 正在这时,有个身影由小巷的叉道里闪身而出,轻快地边与张善珂往同个方向前进,边往张善珂靠近。 苏明筝原本就是躲在转角里,看见了目标当然得追上,同时还四处张望确认了没有旁人存在。而张善珂察觉到人气,转头看去,两人四目相对纷纷微笑了起来。 靠得够近苏明筝直接伸手往张善珂身上摸去,喔,不是,是摸那毛茸茸的外套。 “善善,你身上的毛好好摸喔。”苏明筝两只手在人家的外套上乱摸,同时两个人还在缓缓往前走着。 张善珂白了她一眼,“我在网上买的,便宜货而已。” “但很好摸嘛。”苏明筝又轻摸了几把,享受毛茸茸的触感,而后手顺势而下,挽着了张善珂细细滑滑的手,将她的手穿入了自己的指缝。 两个人十指交扣,开始慢慢地并肩前行。 “不好意思,我刚刚,有点紧张。”当时听见后头人声传来,张善珂一时热血上头就让苏明筝躲起来,还用力指了指门边的墙。 于是,那群女孩刚走过来与张善珂对话时,苏大小姐还躲在门边水泥墙的暗处,随着那群女孩停下脚步,苏大小姐也贴着墙溜走了,还得跳过水沟,冲进另一条暗夜中的巷子,使那群人没发现她的存在。 两人是约好在别条路上再会的,不过苏明筝找到了通往这条小巷的叉道,就先来了。 捏了捏张善珂的手,苏明筝还挺得意的,“我觉得这样偷情的行为,也挺刺激的。” “你呀!”张善珂又瞪了她一眼。其实她知道苏明筝这是在宽慰她,刚才用她的毛外套取笑,大约也是在缓和气氛。 虽然她不知道让苏大小姐在寒风中等她,还得偷偷摸摸地夹着尾巴溜走,干这等不光明之事,是多么难得,有多珍贵。 但仅仅只是自己的恋人,不用是个大小姐,做这些事就足够让她感动了。 苏明筝大约还是明白的,像张善珂这样要在女生群中过日子呀,被发现喜欢女生,极大的机率是被排挤隔离吧,不然也算落个把柄在别人手上了,特别张善珂还有另一重身份需要注意。而且那群女孩子呀,感觉就是八婆那一型的,苏明筝自己的群中,是没有人敢说她的小话的,不过张善珂显然不是这样的状态呀。 可是追根究底,还是自己的装扮太中性了,和张善珂站在一起容易看出有鬼,尤其,张善珂身边的女孩子可不是纯洁派的,而是经验丰富派的,演艺圈里看惯了五光十色光怪陆离,男男、男女、女女的暧昧都在数据库中。 要是自己的装扮女性化一点,就可以蒙骗过去吧,不过,明明就是故意打扮得这样的呀…… 因为是自作自受,苏明筝倒也没觉得自己委屈了,反正,到目前为止她还觉得谈场平民的恋爱,很好玩,很新鲜,当然不会苦。 “想去哪里?”苏明筝习惯地问。 张善珂偏头,金发往一边的肩头落下,飘在空气中,“为什么都是问我?你带我去你从前常去的地方。” “我过去很宅!”苏明筝当然想好了借口,“现在也是公司家里两点一线。”抬头挺胸一副正直好青年的模样,手还不忘捏着人家的手。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神秘?”飘在空气中的金发仍在肩头上方荡呀荡,张善珂露出了疑惑。 “我想吃点热的。”苏明筝嘟起嘴,摇了摇张善珂的手。 “我们去吃豆花吧?坐公交车就两站。”因为让恋人吹冷风而内疚的张善珂马上忘却刚才的疑惑,果断地提出建议。 苏明筝从善如流(哎呀,这句成语好适合对张善珂用)点了点头,“好呀。” 坐公交车这种平民举动,自从与张善珂交往后也不是第一次了,已经不对苏大小姐造成困扰。而且不管公交车司机多爱飚车,整个大车壳发出多大的铿铿锵锵零件晃动撞击声彷佛要散了,车厢里味道多难闻,站在里面会有多晃,拉吊环都快练出肌肉,总比在外头吹冷风好,苏明筝已经锻炼出在公交车行进间也能与张善珂谈情的能力了,有时候还能拉人家一把,让小狐狸撞到怀里来过过瘾。 身为日常就以公交车代步的公交车一族,张善珂表示:还不是让你的嘛,撞到你身上难道我就不乐意了吗?与其说不乐意,不如说……嘿嘿。 结果张善珂把人领到了市立第一高级中学附近吃豆花,在这历史悠久的学校周围有着蛛网罗布的小店、小吃摊,于是也成了市里人们夜里想逛街的一大选择。 “你看,一中就在那边,那可是天之骄子才能念的学校。都是学霸,从前我念书时候,我们学校的看到穿一中制服的都还会让路呢。”张善珂在摊子坐下后,指了指民房后头的黑影,隐约可以看见整齐校楼的建筑。 苏明筝可不觉得那学校里的是天之骄子,真正的天之骄子念得是诚名这类的贵族学校,但诚名在一般人之中是默默无闻的,十分低调。 在一般人认知中,头脑好的当然就称得上天之骄子,而一中是市里高中的第一志愿,穿着一中的制服走在路上都能感觉有风。 苏明筝坐在豆花摊昏黄的灯光里,身下是歪了腿的铁凳子,但她坐得很稳,手肘离开黏腻腻的折迭桌,正自告奋勇地用纸巾擦着豆花摊提供的免洗塑料汤匙,即使是免洗汤匙也要先擦过,大小姐非常适应吃小吃摊的规矩。 “我妹妹就是念这里的。”她淡淡地开口,不过明显有点装逼,接在张善珂那句话之后,不就是在炫耀我妹妹很厉害嘛。 “你有妹妹呀!?”张善珂坐直了,惊讶起来,“而且,这么厉害?” 苏大小姐想起苏蓉涵那身被自己认为很朴素很普通的制服,真没想到有什么厉害的呀…… “你念什么高中的?不会也是……”张善珂忽然发现自家恋人搞不好也是学霸。 “哎,你大概没听过的学校,别问了,我中学成绩不好的。但是!我大学读得是武大!” “咦?那还是不错呀。难怪你可以在鑫光上班。”武大是一线大学,自家恋人仍然是个学霸,张善珂泄露出崇拜的眼光。 苏明筝从没喜欢过念书,念武大是因为周筠若要上武大不想分开呀,于是高三的时候她彻底发挥了土豪的优势,聘请全国最顶尖学府的大学生,还不是普通学生而是各系的书卷奖,也就是前三名来当私人家教,外加各大补习班的名师一起来竞争,让苏大小姐选教得最好让她最能适应的,每科一个私人家教,硬补把她补上了武大企管系。 实事来说,也因为苏明筝脑子不笨啦,有那个头脑没那个勤学之心,才能靠这招达阵。 “都没听你提过你妹妹呢,没想到是个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张善珂觉得自己多了解苏明筝一分了,能够了解到对方的家人代表关系的进展。 “嗯。”苏明筝安份地点头,“我妹妹呀,是个很乖的孩子,你见到一定也会喜欢的。” “虽然因为家里的环境不好,让她过得有点辛苦,但她个性很认真,成绩好都是自己苦读出来的,家里人都没帮上什么。”苏明筝说的是大实话,是苏蓉涵过去的处境。 “幸好现在有我啦,我这个做姐姐的会照顾她!”苏明筝话说得很满,就差个大拍胸脯保证了。 “嗯,你开始上班赚钱,家里环境自然会慢慢变好啦。”张善珂是这样理解的,在心中感触更深的是:原来苏明筝家中环境并不好呀,难怪她的衣服总是半新不旧的。张善珂心底是想照顾她的,无奈自己现在也是阮囊羞涩,思索着这个张善珂无言摇了摇头。 第27章 泡沫 惹女朋友伤心的苏明筝不知道这都是因为她的扮装不怕费心所造成,身为千金小姐,为追求扮装的真实感而不惜去买二手衣,也是挺拼命的,而且她还穿上了,应该没几个千金小姐愿意做这种事,尽管都是让花妈仔细洗过甚至高温消毒过的。 “对了,下次找你妹妹一起来吧?”正想着苏明筝没钱的张善珂突然大睁眼睛,表情激动。 “什么?”苏明筝还迷糊。 张善珂笑瞇瞇地从毛茸茸的外套口袋掏出两张长方形的纸,伸到苏明筝的面前,“下次的演唱会!原本有一张想让你送朋友做人情的,给你妹妹吧!带她来,我也想看看她呢。”免费的公关票,不用花钱的。 “啊!你会上场的那个?”不管如何,苏明筝先接了下来。 “会呀──”张善珂得意洋洋,像极了狐狸懒洋洋地摇着又大又毛的尾巴,“所以你一定要来看我喔。” “肯定去!”苏明筝又说了个该拍胸脯的保证。 这时两碗热豆花端了上来,传统红糖熬的糖水,醇厚不是糖精味,手工制的豆花充满浓浓豆味,另外还加了姜汁,正适合在这寒冬吃,吃完全身也就暖了。 “每次和你出来就吃东西,会不会变胖呀?”满足地吃完了一碗豆花张善珂这才担心起来,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腰间。 “你怎么跟我妹妹一样,我送宵夜给她吃,她也说这句话。”苏明筝顺着她的手势看去,原本要看腰间结果因为是坐姿,倒是惹火短裙下的大眼网袜勾得她心痒痒。 真奇怪,不就是在丝袜上加了方格子的纹路,就像渔网一样,怎么就…… 搞不好就是那种被网住的幻想?眼前的女人被网住了任你为所欲为? 原来,网袜还真是诱惑杀器呀,苏明筝自己从没穿过,因为她走女王风,不需要诱惑别人。下次说不定可以穿穿看?总之此刻,苏明筝被勾得坐立难安。 “这是正常女孩子会说的话,你怎么就不怕呢?”张善珂要去捏苏明筝的腰肉。 正在观察方格网袜的苏明筝浑没注意她说什么,顺手就抓住了她的手,因为张善珂的上身动了,原本交迭的双腿也微微往上抬,引苏明筝观察地更仔细。 张善珂终于也发现她的注意点,但没说什么,身为舞者的张善珂于展现自身的性感这点也算是擅长项目。 “过阵子搞不好我就胖了,”苏明筝想到这阵子都偷懒没去运动有些心虚,不过还是大胆宣言:“我想是幸福肥。” “你呀。”张善珂又瞟了她一眼,端的是媚眼如丝。 两人的约会很简单,通常是视时间的早晚,看周遭哪些店还开着就逛哪些店,有时候仅仅就只是逛了便利商店,而今天是逛了一间24小时营业的书店。张善珂绕到娱乐杂志与时尚杂志区,而苏明筝就看看财经与时事杂志,在因为时间晚而人烟稀少的书店里时而遥遥相望。 两人补充完文艺气息后又绕到便利商店各买了一罐啤酒,在这寒冷的冬天里喝着冰凉的啤酒,边搭公交车回家,张善珂租的房子离公车站还有段距离,苏明筝便陪着她走回家。 张善珂的租房在一栋七层楼的旧公寓里,没有警卫与管理员,但大门需要刷卡才能进去。公寓的大门面对着座小公园,此刻正是夜凉无人之际,只有路灯打在行道树的叶子上。 小公园有个圆形的花坛,周围铺着彩色砖,形成一个小小的广场。花坛里头土灰灰的,因为是冬天只剩下绿色的植株,没有花朵。 张善珂拉着苏明筝往小公园走去,需要穿过花坛边的广场,再过一条马路才抵达她住的旧公寓。苏明筝总觉得她的脚步特别轻快,嘴里还哼着歌,正因为这异于平常的冲劲,才变成她拉着苏明筝前进。 站立在没花的花坛边,张善珂骤然转头,对苏明筝宣布:“我要跳舞。” 原来如此……所以她轻快的脚步是酝酿着舞步吗?苏明筝点了点头。 张善珂先低头操作着手机,等她预备好,才点开播放键将音量放到最大,她将手机抛到了苏明筝手上。 是让自己当人体音响吗?苏明筝聆听着手机里播放出的歌曲,恍然大悟,这是刚刚她们在书店里时,店家所播放的一首歌。是听了这首歌,触发张善珂想跳舞的念头吗? 这是首悲歌,应该也是情歌。 女子的声音低沈而悲怆地唱着:『阳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就像被骗的我,是幸福的。』 『美丽的泡沫,虽然一剎花火。』 『但爱像泡沫,如果能够看破,有什么难过。为什么难过,有什么难过,为什么难过。』 随着歌词,张善珂在月光下独舞,苏明筝认出这是现代舞,由芭蕾舞脱胎而出,却添加许多情绪,用肢体演出情绪与剧情。 诗意的肢体,优雅地旋圈,顺着歌曲的伸展,可以看出这是张善珂随性的自行编舞,更能看得出她扎实的舞蹈功底,苏明筝知道她是艺校出身的,这的确是她的本科,但这还是苏明筝第一次看她完整的创作。 现代舞要投入剧情,她开头先演出因为情伤的黯然喝醉,又用手势带出她的心,轻轻地将她的心送给唯一的观众苏明筝,在低荡的歌曲前段,张善珂只是站在原地表演出各项舞蹈动作,学过芭蕾的苏明筝发现她也有着芭蕾的功底,但当歌曲到达后段高\潮,在加强的旋律与节奏中,张善珂开始在花坛边循环。 跳跃,是芭蕾的鹤立式舞姿,单脚弯曲。在月光下的奋力一跳,有着将要奔月的坚决,在高\潮中张善珂将外套甩掉了,在空中旋圈,落地后崩溃般地双手扶着头后退,甚至抱着心弯身,如同想抓破碎的泡沫般地用双手在空气中空抓,无奈地后仰下腰,既是舞蹈又是戏剧。 最后是双手如展翅般,绝望而无止尽的旋圈,直至歌曲的收尾阶段,当歌声由极致的崩裂回归于低回,张善珂的舞蹈又回到最初,平静而有力地用手部的动作,用笔直的抬腿,表现出平静中使人断肠的惆怅。 最后,在节奏断绝时,她扑进了苏明筝的怀中。 苏明筝难忘在前一刻看见那月下的舞姿,即兴而起,出乎于情,虽融入某个悲怆的角色中,却如此美,表达出某种每个时代、每个凡人都能感受到的美感。 只为自己而舞,只有自己看见,于是苏明筝想:自己永不会忘记。因为要成为永恒的见证人,保存这段时光。 怀中的这个女人,很美。 _____ 夜深人静,白日里繁忙的马路上人车皆无,只剩月亮的偷窥看来是无法阻挡有情人的热情。 在公寓楼铺着白色磁砖的外墙上,一位金发女子被另一名高挑的女子局限在墙边那狭窄的空间中,因为太过狭窄,金发女子只好干脆躺靠在墙上,两人交迭在一起,火辣而缠绵的亲吻正在进行中。这项活动实在太重要,因此进行了很久很久。 苏明筝用双手扣着张善珂的双手,刚将头抬起来又忍不住啄向对方的嘴唇,感觉到自己嘴唇都已经有些麻了才真正停下。 气息交融,两人都有些无法马上平息,僵着刚才的姿态听着对方变粗的呼吸声,最后还是苏明筝用手一撑墙,让自己站直了,离了稍稍远,但因为拉了距离可以看见对方的脸,一看见张善珂那原本就像狐狸精的脸因为动情而更加娇媚,她马上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只好再离更远一点。 张善珂发现了,连忙扯住苏明筝的外套。 那波光潋滟的双眸一闪一闪地注视苏明筝,细致而充满女人味的眉眼,娇媚地彷佛要滴出水一样,张善珂低头问道: “真的不上去?”那一低头的风情只会更勾人。 苏明筝笑了笑,感觉脸有点僵硬,“你不是还有室友嘛?”张善珂是和人合租的,还有两个室友。 “没关系嘛……”张善珂知道自己脸烫得要烧起来了。反正有自己的房间,人家又看不见房间里的事,敷衍一下就过去了。 “不大好吧。”苏明筝有些尴尬,但还是努力克制自己的心动。 张善珂的另一重身份其实是唱片公司培训中的实习生,预备以女团的一员出道,只是为了生活费因此公司替她接了为同公司天后巡回演唱会伴舞的工作。室友也是女团的预备成员,也和她在同个舞蹈教室上课,这里算是唱片公司的女生宿舍。这些事张善珂常与苏明筝诉说,因此苏明筝也十分了解,要是这就一起上楼了,之前的掩饰好像就白费了。 张善珂陷入了沈思,脸上难免失望。 不过张善珂也看出来,苏明筝是真的不愿意,于是还是放开了手,依依不舍地与她道别。女朋友近在眼前,却吃不到,真讨厌……张善珂大概在心里这般哀嚎。 看着张善珂走进公寓大门,其实,虽然苏明筝没有和其他同伴一样在外面置办温柔窝,也就是自己买个小公寓作为享乐之用,把人带回苏家也是不适合,但她可以跟同伙借呀!要有个…咳,房间也不算太难。 不过还需要准备准备。 另外,其实心理准备也需要准备准备。 哎!我还没有过第一次呀!苏明筝独自一个人走着,脸上有点扭曲。 是的,苏大小姐是个没经验的,对别人怎么样还算有练习过,但没到最后一步,自己被别人怎么样真是一点点经验也没有。 想到要进行自己的第一次……乍看表面很镇定的她,其实内心还是紧张的!所以……今晚才退缩了,真相就是这样。 第一次耶,总是要慎重一点呀,就是这样。 唔,答应小白兔今晚要回家的,没想到我还真乖呀──无奈地,苏明筝干脆在心底吐槽自己了。 第28章 演唱会 结果苏明筝是在两天后的深夜十二点,忽然想弥补一下近期的偷懒没健身而爬上四楼健身房的时候,见到了妹妹,才想起那个任务的。 对于苏蓉涵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健身房,苏明筝没有多想,因为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来运动发泄烦闷,严重的时候甚至彻夜健身,所以她以为苏蓉涵是读书读烦了。 当然,苏蓉涵的身上没有流汗,还捧着课本是有点奇怪。 但苏蓉涵原本也就是静静地坐在那罢了,见到姐姐后虽然有些惊讶,可是回过神后苏明筝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忽然想起任务的苏明筝迅速转身下楼,找出了两张纸片,重新回到四楼。 “这个礼拜六,要不要一起去看演唱会?”苏明筝笑着伸出手,展示出那两张张善珂给的票。 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和姐姐共同行动的苏蓉涵看着那两张票,有些怔愣。 “你张姐姐会上台伴舞,就是她给我票的,她说也想看看你。”可以向妹妹介绍女朋友,向女朋友介绍妹妹,苏明筝觉得蛮有趣的,而且她也感受到苏蓉涵最近有些精神不振,想着或许出去娱乐一下能够提振心神,毕竟所谓的娱乐最原始便是为了人类生理需求以外并重的心理需求而存在的。 尽管苏明筝没发现苏蓉涵是谁的歌迷,但想想这位开演唱会的天后级歌手算是国民天后,几乎谁都听过她的几首歌,一起去听她的演唱会也不算强人所难吧? 原本直觉地就想伸手去接,苏蓉涵听到姐姐的女朋友会上台,还有想看自己,不知不觉地就将手收到了背后,终是迟疑地注视着姐姐。 苏明筝不气馁,再接再厉,“一起去吧?就当去放松一下嘛。” 姐姐魅力最终战胜了,想到能够再与姐姐一起出门,苏蓉涵还是接下了门票。 将门票用双手捏着,她羞怯一笑有礼貌地说:“替我谢谢张姐姐。” 看她接受了门票,苏明筝也高兴了起来。 _____ 时间很快到了礼拜六,换了装束的苏明筝与装扮维持很平民的苏蓉涵一起往楼下走。 “对了,我伪装成鑫光企画部的小职员,小上班族一个,你不要把我戳穿了。”苏明筝不忘交代一下妹妹,把妹妹变成共犯不手软。 “嗯。”苏蓉涵认真地点头答应。但她忽然想到一点,“那姐姐你真正的职位是什么?”苏蓉涵只听过苏明筝抱怨职位不重要,但一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职位。 “喔,企画部副理,闲职一个,一点都不重要,爸爸小气死了。”苏明筝当然不忘抱怨,她已经不满很久了。 原来是副理,和小职员果然有差,并且苏蓉涵觉得副理已经非常厉害了,听起来就是主管阶级呀。 实事说事,如果是个普通大学毕业生,一进公司就当上副理,手下还有专属个人秘书,那是天降百万吨的馅饼,直接头冒金环,都觉得自己要飞了吧,而苏明筝就是要抱怨。 可是苏蓉涵当然不会吐槽姐姐的!不会!而且她想自己也不了解公司事务,搞不好企画部副理真的很闲很浪费时间呀! 顺当地坐进了跑车,绑好安全带,等车子跑在路上苏蓉涵才想起:“我们要开这辆车呀?”这和小上班族根本不搭调呀。 苏明筝转头看她,发现妹妹很有慧根,当共犯的慧根,不愧是学霸。 “放心吧。”苏明筝游刃有余地回答,“今天你张姐姐她很忙的,没有空跟我们走。” 于是为了载妹妹,苏明筝就选了开车。 “嗯。”对姐姐当然是无条件地相信,可是难得逮到机会,苏蓉涵巴不得把问题都掏出来,“姐姐我一直想问你。” “为什么你约会都要打扮成这样?”对于苏明筝的扮装,苏蓉涵真是百思不解,说是为了装成小上班族似乎可以解释,但仔细想想小上班族也不一定是这样呀?普通女孩子的样貌才更多吧? “呃……”不好意思说是自己的恶趣味,苏明筝沈吟了一下,决定出卖张善珂。我妹妹就是你妹妹,帮我挡一下呀。 “因为她喜欢。你张姐姐她。”说得斩钉截铁,一副女为悦己者容的坚决。 “喔。”苏蓉涵得到了答案,但她真的无法了解。简单说,在她心中没有苏明筝必须做特定打扮以讨好别人的可能性,即使得到了答案,她也无法真正接受。 其实苏蓉涵是真的有点不想来演唱会,她心底有种无法说明的害怕,还有无法说明的抗拒感。她好不想看到那位『张姐姐』。 可是既然她答应了姐姐,那就要正常地看完这场演唱会。 那两张票是vip席的位置,虽然每场演唱会都有一定数量的公关票,但拿到这样好的位置,对于只是一位舞者的张善珂来说大约还是不容易的,苏明筝很感念她的心意。 苏蓉涵第一次参加需要购票的演唱会,从前她只陪朋友参加过不需要买票的跨年晚会,都是挤在人山人海之中,不像这次还坐进了第二排的vip席,只是她仍旧兴致不高。 演唱会一开场周围就开始鼓噪,特效灯光闪烁,舞台两边的大屏幕播放开场影片。歌手现身,不愧是天后,有磁性的歌声初初传出就将观众引入音乐的世界。苏明筝也很欣赏这位天后,因为她一向公开表明自己支持同性婚姻,是出了名的对同志友好,有一首歌因为歌词内容动人还传唱成了同志国歌。 然后,苏明筝真正注意的当然是自己的女朋友,每当有舞群出场时她就认真找寻『那一位』,结果苏明筝不知道是张善珂的金发太耀眼,还是自己对女朋友的辨识力太过火眼金睛,原本以为不容易找寻的身影,实际上却很容易就能锁定。张善珂几乎可说是『首席舞者』,永远都在离天后最近的那个位置,也就是跟随天后左右。在天后暂时退场换装时,甚至是独自站在舞群最前方,负责热场工作的领头舞者。苏明筝几乎觉得她比天后还显眼。 但由此也打开了苏明筝观察事物的另一扇窗,注意到舞者这职业的辛苦之处,或许从前观赏表演根本不曾重视过在旁陪衬的舞者,今日一旦注意,不由地为张善珂感到辛酸。 同一场表演,主角的天后可以站在中央,被所有人映衬,舞蹈时或许摆几个动作便好,舞者却得在旁边卖力舞动,动作比天后的摆姿势更夸张数倍,需要的力气当然也是数倍,有时候得操纵道具、摆动布景,有时候得应景与其他舞者摆出火辣挑逗的抚弄,有时候得在舞台地板打滚。 可能观众根本不曾注意到这些辛苦的付出,因为观众的目光都在主角身上,舞群就像是会动的布景。 但如果把目光放在不同的角色上,就会得出不同的感受。 既辛苦,又耀眼,又敬业,这是苏明筝对张善珂全新的认知。 即使是在主角的身边,作为陪衬,张善珂仍然专注在她的舞蹈中,该摆的表情,该营造出的气氛,该逗趣时诙谐逗趣,该诱惑时妩媚迷蒙,尽在她的把握中,游刃有余地扮演好专业舞者的角色。 苏明筝看着她的表现,忽然释怀,她肯定是想让观众都开心的,让观众通通投入这整场表演之中。 于是在观赏『首席舞者』之余,苏明筝也放轻松欣赏这场演唱会,该打拍子时打拍子,随着哼哼唱唱,在张善珂领头热舞时用力鼓掌。 苏蓉涵原本也告诉自己要当名投入的观众的,但从苏明筝指出那名金发女子就是『张姐姐』以后,她就愣住了。 她看着那名成熟魅惑的女子,即使穿着较歌手灰暗一层的舞者服装,但性感的身材,无畏的台风,偏艳丽的舞台妆,种种不容易操控的要素彷佛轻而易举被她操之于掌。这是和自己很不一样,很不一样的女生呀,苏蓉涵认识到。 与她姐姐一般,苏蓉涵的眼光也略过了天后歌手,专注地落在天后身边的女舞者身上。但与她姐姐不同,苏蓉涵的眼光在后半场溜到了右侧的苏明筝身上。 第29章 姐姐带你出去玩 苏蓉涵的眼光在后半场溜到了右侧的苏明筝身上。 她清楚看见苏明筝是如何倾心地观赏张善珂的舞蹈,她看见苏明筝边观看张善珂,边愉快地哼哼唱唱。不是每首歌都有伴舞,当张善珂下场时,苏明筝就与苏蓉涵说话,说刚刚张善珂是不是跳得很好?是不是很耀眼?当舞者也是不容易呀。 苏蓉涵知道自己的心中有酸液正不停地泌出,越看见姐姐关注那名女子,酸液就越是分泌,酸液的酸度好像会腐蚀心底。 她几乎是慌了,不了解自己为什么变得如此,手足无措地差点想哭。 “怎么了?”苏明筝终于发现妹妹不对劲,关心地询问。 苏蓉涵摇摇头,表示没事,黝黑的双眼却格外黯然。 炫丽而充满热情的演唱会结束了,尚未尽兴的人群仍旧谈论着、叫嚣着,但也如浪潮般挤着通往出口的方向,姐妹两人机智地脱出人潮,先往无人的方向走去。苏明筝边以手机联络边带领妹妹走进体育馆复杂的通道,准备前往后台,这些通道只以英文字母标码,就算看了地图也很难通晓。 曾经有个西洋乐坛天后前来举办巡回演唱会的时候,苏明筝与朋友一起去参观了西洋天后奢华的后台,不过那时候她们受得是vip待遇,有专人领路,可不需要自己瞎闯。 体育馆的通道墙壁全漆成白色的,头顶两排日光灯照得人眼睛炫光,演唱会的后台区当然只有工作人员可以进入,因此这条编号g的通道差不多没有人走过,除了少数几个挂着识别证的工作人员。 苏明筝照着张善珂的指示,磨磨蹭蹭地摸索,走到g通道的一个转角时看见了已经换上便服但仍然化着浓妆的张善珂。 “你都没跟我说呢──『首席舞者』!” 苏明筝捏了捏小狐狸的脸,在今晚之前张善珂从没说过,所谓伴舞是占这样重要的位置。 看到她对别人这样亲昵的动作,落后苏明筝一步的苏蓉涵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惊恐』。 “什么?……演唱会伴舞才没有分什么首席不首席呢!”刚开始肯定是没听懂,却很快反应过来的张善珂反驳。 “反正就是永远离天后最近的位置。”苏明筝笑得温和,反正这是好事。 “等等,你还没有跟我介绍。”张善珂指了指后头的苏蓉涵。 “喔。”苏明筝让了让位置,使苏蓉涵与张善珂面对面,“这是我妹妹,苏蓉涵。” “你好。”化着艳丽舞台妆的张善珂努力使自己表现出友善大姐姐的微笑。 “你好。”苏蓉涵客气地一鞠躬,然后发现张善珂伸出的手,连忙也伸手过去与她相握。 苏蓉涵穿着煤灰色与白相间的方格衬衫,外罩蓝色毛衣,搭配直筒卡其色长裤,简单的年轻女孩装扮,乌黑的长直发披肩,学生气息浓郁,在张善珂眼中就是一朵清新的百合花,年轻、稚嫩,双眼正静静注视自己。 姐妹俩虽然长得不大像,但都很好看。 只是那观察的眼光,对,就是审视,莫非在替姐姐筛选? 张善珂觉得有趣地一笑,“苏明筝,你觉得我今天表现怎么样?”她转向苏明筝。 苏明筝一挑眉,“让苏蓉涵说说看。”她想让两人多接触。 接到姐姐抛的球,苏蓉涵有些慌张,眉头都皱了片刻,直到她想好答案。 “张姐姐今天──很显眼。”她认真地对张善珂说。 不知道是答案的缘故,还是因为听到了『张姐姐』这个称呼,一贯狐狸精样貌的张善珂笑得眼睛都瞇了起来。 “我也这么觉得。”苏明筝捡拾果实,不需要自己想答案了。 结果被张善珂白了一眼。 “很专业的表演。不过还是希望早点看到你当主角的那天。”苏明筝的目光一旦专注又集中,张善珂就会看得别扭起来,不好意思长久直视。 “我还有事,等等大伙要开庆功宴。先回去啦!”张善珂退了两步,又往苏蓉涵靠近,抓了一下她的手,“很高兴看到你。”身为大姐姐她自然要主动亲热。 苏蓉涵看着她,乖乖点了点头。 “知道你要忙,开心去玩吧!”苏明筝挥了挥手。 与同事的应酬也是工作上的要务,何况张善珂也是早与苏明筝报备过的,如今只是偷溜出来短暂见个面。 于是,张善珂又偷溜回去了,沿着通道悄然无声地回头就跑。 “我们也走吧。”苏明筝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两人坐在跑车的前座,路灯落下的光圈一个个由车头掠到车尾,当然,这不是路灯移动,而是跑车风驰电掣地往前奔驰。 “你觉得这场演唱会怎么样?好看吗?”稍微放慢车速,苏明筝问着坐在阴影中的妹妹。 “嗯。”苏蓉涵还是给了肯定的答案。 “没想到伴舞也是挺辛苦的。当舞者也不简单呀……”出乎意外地,算不上不解风情,情商算高的苏明筝竟像听不出妹妹话声中的抵赖,继续说下去。 “姐姐。” “怎么?”苏明筝装作不懂。 “可不可以不说这个。”不想继续谈论那个人,苏蓉涵情绪陷入了绝对的低落。 “我、我大概是累了。”知道自己表现太奇怪,苏蓉涵急忙帮自己找个借口。 果然……能让小白兔表现出这么坚决的抵触,事情好像很清楚了,苏明筝陷入了审思。 妹妹,会讨厌姐姐的女朋友吗?自家妹妹的表现很明显了呀……苏明筝也不是傻子。 呃,不然用世俗一点的例子:妹妹会讨厌哥哥的女朋友吗? 喔,好像会!苏明筝恍然大悟。 虽然无法理解,但朋友里的确有这样的例子。 对大嫂吃醋,或对哥哥交往的女朋友吃醋,还有更严重的,例如:刘威霆的妹妹就对哥哥身边凡是比较接近的女孩子都没好脸色。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苏明筝每次看刘小妹对别的女孩子摆脸色、下马威,都有一种想笑的冲动,始终不能只憋着看好戏,只好常跳下去来个美女救美,替那些女孩子解围。 刘小妹不知道,她有的是男大嫂,针对那些女孩子根本就是眼歪了。 对了,刘意茹,就是刘小妹,对苏明筝也毫不客气,除了她老是跑出来解围之外,苏明筝就是刘威霆身边最具威胁性的女人呀!!!叫她怎么对苏明筝客气! 想到刘小妹对自己的态度,苏明筝就更确定刘小妹眼歪,自己明明就是离刘威霆最远才对呀,因为只喜欢女生。 或许就是太喜欢哥哥,不想要哥哥被别的人抢走,而女朋友又是最有可能抢走哥哥一辈子的人,也就是最有威胁的敌人。 如果是这样想的话……可能可以了解自己的妹妹了? 苏明筝趁隙瞄了苏蓉涵一眼。 “苏蓉涵,你哪里能骗过我了!别自以为是……” “你才不累呢……哼!” 没想到姐姐会这样说话,苏蓉涵疑惑地望向了驾驶座,但是想想苏明筝说话的语气,不知为什么就觉得心底很甜,那种对自己了如指掌的自信…和任性,让她忍不住低下头,偷偷地笑了。 反省自己这段时间可能太过忽略妹妹,不够尽到姐姐的责任,苏明筝在一个路口踩了煞车,扭动方向盘转头向左,不加停留地绝尘而去。 “姐姐带你去玩。”她宣告。 第30章 喝茶 等到车子不断盘旋,显然在山路中攀爬,苏蓉涵终于无法忍耐地开口: “我们要去哪里呀?” 苏明筝打着排档杆,“去猫崆喝茶。” 即使在蜿蜒的山路上抓地力强的跑车也没有降低车速,灵活地沿着护栏疾驶而过。山里的温度比平地低上几度,车窗上开始出现雾气,凉意也入侵了车内,最后车窗玻璃滑下凝结的水珠,清凉的空气让人清楚体悟到这是在山中。 猫崆这个名字,苏蓉涵隐约听过,似乎是个城里人在假日会去休闲的地方,并不在城里,她也不曾到过。另外,在苏蓉涵的脑中,这个名字彷佛与某种富有文艺气息的活动连在一起,难道……就是姐姐说的那个? 只能说人类搜集信息的方式非常微妙,就算说不出来源,身边纷纷杂杂的各种消息还是被储存在了脑中。或许是因为猫崆曾经出现在一本很红的小说里,是男女主角约会的地点,或者因为猫崆是某所大学学生夜游时的最爱地,这些消息辗转传送到了苏蓉涵的脑中而造就某种印象。 但她真的没来过,连猫崆原来是在山上都不知道。 “来过吗?”苏明筝将车窗降下一小道缝隙,呼吸山林湿润带有植物芬芳的空气,这里是城市的近郊,但空气已经完全不同。发现苏蓉涵摇了摇头,她顺道做了导览: “现在是晚上所以看不见,不然你看河边的石头就会看到很多凹洞,学名叫做壶穴,听说古人觉得这样坑坑洞洞就像花脸一样,就叫这里花脸洞,是用方言叫的,现在听起来就像『猫仔崆』,用中文字写出来就变『猫崆』啦。” 曾来过好几次的苏明筝自然对这里地名的由来娓娓道来。 “这里在市近郊,自古就是种茶的好地方,白天往路的外边看下去就可以看见一片一片的茶园。” 当然了,选在白天来应当更合适,但夜晚来此也另有妙处,更何况这里也有着会通宵营业的场所,是一般人意想不到的夜猫子好去处。当苏明筝与朋友晚上想不到去哪消遣,也会驱车上山,往往消磨个整晚。 因此当想到这个时间要带妹妹去哪,就想到了这。 将跑车停在山壁边,没有停车场,只是铺着柏油的马路边的小块泥土地,同样停着的还有好几辆车。 下车之后苏蓉涵深深吸了一口气,享受这里潮湿又沁凉的气息,不过一阵山风吹来,还真是有点冷,尤其刚离开温暖的车内。 幸好一只温暖的手掌伸了过来,当自己的手被握住,苏蓉涵顿时觉得暖和了许多。 远远地还可以看见,这条山路上也有着一对对,或一小群人在漫步,即使只有微弱的路灯照明,白色的路灯照下来彷佛会炫出蓝色的光。 循着路旁的步道慢慢前行,在右手边出现了一栋巨大的建筑,上头用蓝光灯条组成『猫崆站』的招牌,苏明筝抓了抓妹妹的手,“我们进去看看吧。” 原本在这里会迎接一个又一个悬吊于钢丝的缆车车厢,然后送出一组又一组的客人,因为猫崆站正是个缆车站,但此时,有关缆车的后半部已经关闭,留下的是筑于山边的观景区。 踩着木板,往山坡边的木头栏杆靠近,苏明筝指了指对面的山峦,白日时会是翠绿的青山,然后可以看见缆车的钢线滑过山峦的侧腰。 “白天时候可以来坐缆车。” 苏蓉涵想象着,凭着上头那细细的线,遨游在山巅之间,将高高的树梢踩于脚下,真是惊险又──肯定景色很好看。 看过白日景象后,如今踏足无人的缆车站,与平常摩肩擦踵的热闹人潮相比,别有一种喧嚣后的寂静漫延,又好像是偷溜进来的,就算是──什么坏事也不打算做,也别有趣味,苏明筝将右脚踩踏在木围栏的间隙中,用力伸了个懒腰。 路过缆车站后,苏蓉涵开始发现一户户的店家,排列在道路一侧,正微微地亮着灯,而且招牌中都有着『茶』这个字。 茶坊、茶栈、茶屋、茶餐厅,还有很古意的『山庄』。 最后两人在一家茶栈落了脚,名字挺有趣的,就叫『龙门客栈』。 客栈里有着宽广的内堂,排列简单的木桌椅,吧台上则让人古今错置的放了专业级咖啡机,吧台边的店员就算是在深夜十一点之后看见客人走进来,仍旧表情如常地接待。 内堂里没有人,照明也缩减了,只留下几盏灯,客栈向外伸建出去的木头侧厢却几乎满座。 “这么冷,大家也是挺拼的呀。”苏明筝往自己的掌心呼了口热气,快速地在菜单上划记。 粗糙的木板壁,古朴的桌椅,窗台上摆着一小盆的兰花,或许刚好交错成古代远方来客抵达一处勉强可栖身的客栈的氛围。 “你喝茶吗?”到了这时苏大小姐才问这个问题,对于自身的疏忽她不以为忤,菜单上不是也有果汁嘛,万事都有可转折的余地,根本就不需在意。 苏蓉涵乖乖点头,即使茶对过去的她来说是只种老人的兴趣,所谓『老人茶』,不过,到苏家后苏明筝常泡红茶给她,于是对她来说:仅有红茶不是老人茶,而她看见姐姐点的是『乌龙茶』。 苏明筝就喜欢她这样乖乖巧巧的模样,又虚圈了圈菜单的某个区域,“点个松饼吧?当甜点。”苏蓉涵又点点头。 龙门客栈毕竟不是真正的客栈,而更近于餐厅,也供应各式餐点,在苏蓉涵背后那一桌,两个客人还点了火锅在热气腾腾呢。 但苏蓉涵真没看过餐厅是直接端上一竹筒茶叶,与一盘子茶具、一大壶热水的。 先用沸水冲洗所有茶具,然后苏明筝灵活地用小铁夹,夹住茶杯后倒翻,去除刚刚冲洗留在里头的热水,以纱布缠住手指,耐住烫热轮番抓住茶壶与茶海的把柄,同样倒去残留的热水,最后用一长条半弯的竹片铲取筒子里的茶叶,散散地倾入茶壶中。 苏明筝是个很西化的人,不论是平日喜爱欧美系的装扮或是行事作风,但这个生活西化的人如今做起东方味十足的举动,却有种独特至引人瞩目的魅力,更何况,她的动作灵活而放松,显然她十分熟稔此事。 她将水壶中的沸水灌入茶壶,再以小铁夹翻盖上茶壶的壶盖。 这才注意到苏蓉涵晶晶发亮的眼光,苏明筝挑挑眉,“等一下就有茶喝了,喝了就不冷。” “姐姐你真厉害。”苏蓉涵仰慕的眼光使苏明筝很受用,“你怎么会这么多事情?” “没什么……玩多了,杂七杂八的事就学了不少……”不由自主苏大小姐谦虚了起来。 “你看。”苏明筝指了指没有窗板的木窗。 “好漂亮。”苏蓉涵倚在窗台上往外张望。 她们居住的城市座落在一个盆地内,而这里是盆地边的山上,从龙门客栈的侧厢望去,刚刚好看见装在盆地内的都市,五彩缤纷的灯光勾画出都市的隐约外型,猫崆在夜晚的妙处正是无可比拟的夜景。 宛如盛装在聚宝盆中,正在闪烁的,最最华丽的珠宝,还可以看见那幢著名的,竹节外型的『前』世界第一高楼,这幢高楼就像整盆珠宝中最显眼的那件首饰,让人想伸手拿取。 第31章 苏蓉涵的告白 趁妹妹沈迷于夜景之际,苏明筝将茶壶中泡好的茶倒入茶海,也就是一个无盖、形状像花苞的容器,专门暂存泡好的热茶,为装着茶叶的茶壶腾出空间而可以重新冲入热水。 接着,苏明筝拈取茶海的弯柄,为妹妹在瓷杯里斟上了第一杯茶。 “拿的时候小心,杯子会烫。”做为姐姐的免不了多提醒一声。 茶杯只有一粒草莓那样小,可以轻巧地捧在掌心,而如何捧起滚烫的瓷杯也是喝茶的一道乐趣。 苏蓉涵小心地让指尖适应茶杯壁上的温度,太烫时只好惊呼一声放开手指,重复试几次,直到能够拿起小小杯子。 将金黄色的液体小口小口地啜饮,不但是温度,连那股沁人心脾的茶香也渗入了口中,直冲向鼻腔,苏蓉涵反复啜尝茶水里淡淡的苦涩,最后苦涩也变成了舌根的甘甜。 “好喝。”她甜甜地称赞。 她忽然想在此时此刻对姐姐说一些话。 “姐姐。”苏蓉涵捧着尚有余温的茶杯,仰着头注视姐姐,“我很崇拜你。我觉得你什么都会,什么都很厉害,还很漂亮。真的!” 少女有点腼腆地笑着,“梅丽说我这个叫做脑残粉。” “我就是你的脑残粉。”使人困窘又过份直白的告白就这么出口了,但苏蓉涵并没有闪躲,反而是直面着姐姐,等待姐姐的回应。 没想到妹妹会说出这般的话,正在执壶的苏明筝僵住动作,愣了愣,最后笑了笑把茶壶放回盘中,回应: “我真没想到呢!我还以为你会是……有点清冷的那一型?你们学霸不是都这样吗?” 读书人的风骨……之类的?反正苏明筝觉得遇过的学霸都挺骄傲的,心底隐隐看不起她这样满身铜臭的商人。刚开始,她也是感觉到苏蓉涵对她的排斥的,所以能听到『脑残粉』这样的告白,一瞬间真没办法相信。 而听到自己被姐姐形容而『清冷』,苏蓉涵也是无法相信,连连眨着眼,径自看着苏明筝。 苏蓉涵思考了一下,抬头询问:“那你喜欢怎样的我?脑残粉的我?还是清冷的那样的我?” 又再次出乎意料,这个妹妹怎么老是不按牌理出牌,苏明筝揉了揉额角,但面对妹妹期盼的眼光,她又不能不回答。 “我喜欢现在的你。”苏明筝端正姿态,严正地回答,但又精灵古怪地眨了眨眼。 看见自己的回答让苏蓉涵惊讶,心里有些得意。 “对,就是这一刻的你,存在于此刻的,不管是什么样,还有下一刻,未来的每一刻……” 苏明筝笑得眉眼弯弯,这是真心话,小白兔是个好苗子,很纯真,所以不管是哪一瞬间的她,苏明筝觉得都喜欢呀── “所以不管我怎么样,你都会一直喜欢我吗?”苏蓉涵已经完全投入,不自禁地追问。 苏明筝思考了一下,“呃……当然还是有个极限,例如你要是背叛我?做了伤害我的事……我当然就不喜欢你了。”话说到此她倒是理性了,认真衡量了一遍。 “我才不会做伤害你的事!”苏蓉涵迅疾地诉说,态度彷佛在抗议:你怎么可以这样冤枉我? “嗯……那我就会一直喜欢你啰。谁叫你是我妹妹了呢。”看她在那里急,苏明筝反而悠悠哉哉的。 苏蓉涵努起了嘴唇表示不满。 松饼上桌了,浇着蜂蜜的美式松饼,烙着方格,外酥脆内松软,还有奶油与面粉的香气。盘边妆点了切成片的草莓与薄荷叶,新鲜酸甜的水果滋味在吃松饼时可以缓冲那浓郁的甜蜜,红绿的色彩则让整道点心看起来更鲜艳悦目。 虽然西式的松饼摆在幽古的茶具边看起来有些不搭调,不过放眼看去,其他桌的客人在茶具茶盘边摆的可是火锅啦、咖哩饭啦、汉堡啦,还有意大利面,古今东西综合,松饼也就不算奇怪啦。 每张桌旁都放着一个小台子,上头设有电磁炉,让客人可以将铁皮水壶中的热水保温,不怕水冷了不适宜冲茶,若没水了也能让店员帮忙添加,就是为了使客人享受品茗的乐趣。 观夜景,尝点心,享热茶,而且还是由姐姐亲自动手烹茶,苏蓉涵感觉真的快要蹦蹦跳跳起来了。 等她们将那一竹筒的茶叶用光,大约时间也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苏明筝如果是与朋友夜游,那或许会选择更晚一点来,然后厮混一晚,边喝茶边打牌,天南地北地乱聊,在清晨才踏着山间的露水离去。不过带着小白兔就不能这样啦,人家还是未成年少女,高中生呢,当然不能随便在外过夜,夜不归宿,苏明筝站起来,领着小白兔归家啦。 姐妹两人顶着路边静悄悄的路灯,缓缓踏步在猫崆的道路,灯光下苏蓉涵看见路边的指标牌上坐了一只猫,忍不住笑起来。 为了配合地名,这里的指示牌总喜欢画猫,缆车站外的缆车路线图,缆车里坐的也是一只只不同样貌的猫。 发现自己离姐姐太远了,苏蓉涵连忙小跑几步到姐姐身边,主动伸出手拉住了姐姐的手。 两姐妹手牵手准备走回停车的位置,苏明筝侧头问: “会不会冷?外套先给你穿?”她穿着羽绒外套,而苏蓉涵只穿着毛衣,看起来自然是她比较保暖。 苏蓉涵摇了摇头,她真的不觉得冷。 和姐姐并肩,一同看着前方的风景,跟随着她的脚步,听着她的脚步声,苏蓉涵也觉得奇怪: 好奇怪,为什么只是这样和她一起走着,就觉得自己什么也可以给她……什么都可以奉献? _____ 自从有过山顶谈心之后,小白兔对张善珂的心结似乎解除了,苏明筝是这样感觉的,不禁佩服自己的处理方式,自己比刘威霆厉害多了! 果然给妹妹足够的关心才是正确处理这种问题之道,这就是个北风与太阳的范例呀。 其实,人家刘威霆哪里是不会这样处理,是刘小妹太骄蛮,享受哥哥的关心之后照样对无辜的女孩子发威,哪里会像小白兔这样乖巧又收敛呢?苏明筝不知道自己正因为妹妹太好而占便宜,还得瑟呢。 例如这晚,苏明筝正要出外约会,遇上了妹妹,便有些急地告知:“善善感冒了,我得赶去照顾她。” 苏蓉涵也没特殊的反应,只是点点头,还催促:“你快去。”径自端着杯热牛奶,披着毛衣回房间了。 她已经不再故意到房间外的地方温书,也不在苏明筝的面前表现出黯然,常常保持笑容,才让苏明筝认为心结已经解决。 当苏明筝急着奔进张善珂的租房,一手奉上让花妈熬的粥,一手献上加盐的热柠檬水,嘘寒问暖并洗手喂粥的时候,苏蓉涵正一个人在书桌前对着台灯疾笔奋战,白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显得她的脸色有些青白。 苏明筝喂粥时不忘责备:“怎么会弄到感冒?你还要跟着去巡回呢!” 而脸色发白、鼻头泛红的张善珂则躺在床上无力地哼了一下,“知道啦……”她也不想呀。 幸好还有人赶来照顾自己,让自己不会觉得太惨……如果不是感冒害怕传染,她一定马上亲恋人一下。 “谢谢你。”张善珂几乎是舍不得地将眼光锁定在恋人身上。 苏蓉涵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用手摀着嘴,仍然继续咳了一阵,生病时咳嗽都是停不住的,所以才有人用『把肺都咳出来』形容。咳嗽完,她将手掌贴在额头上,确认有没有发烧,因为她正觉得自己浑身发冷,这是感冒正在加剧的象征。 有一包卫生纸正放在桌面的右上角,她擦拭了一下流不停的鼻水,将卫生纸包成馄饨顺手抛进桌脚下的垃圾桶,桶里已经有了一小堆白色的馄饨。 头已经昏昏胀胀的,背后还在发冷,但明天要考试的范围还是得复习完,苏蓉涵的坚持心让她无法放弃,在丢弃了卫生纸后,她又咳了两声,重新拿起笔来将习题做完。 即使习惯了一个人奋战,但不得不哀怨,小白兔轻声说:“我也生病了呀。” 而另一边苏明筝靠坐在床脚下,正向张善珂说自己觉得哪种粥比较好吃,不忘叮嘱她在自己离开后要把柠檬水喝光,然后多喝水。 张善珂听她说粥听得笑了,虽则只是小小的,几个平方公尺的套房却在严冬中温暖如春。 第32章 婚礼 圣诞节时张善珂随天后去开巡回演唱会了,过了圣诞节,差不多就是苏家的大节日,关于此次的大节日两姐妹早在餐桌上听闻了所有时程安排。 因为这项大节日与她们都有关。 苏国铭与黄婉莹要结婚了。不,他们早就结婚了,该说是:举办婚礼。 早在九月中,苏国铭让黄婉莹与苏蓉涵住进苏家时就宣告过,先登记结婚,之后要补办公开婚礼。冠冕堂皇地向众人宣告,使世人都知道他娶了妻子,对苏暴君来说是必要之事,也是他认为该对妻子负的责任,霸道大男人的心理是如此。 黄婉莹自然是乐于其中,整颗心迫不及待,早在一两个月前就找遍专业婚礼顾问,全心致力地办理这次终身大事。 两个女儿不需要参加婚礼的前置杂务,反正有婚顾在,但总要去参加婚礼。 正式的结婚典礼苏国铭选在元旦,一月一日,这是个符合他心意的日期,正大光明,一元复始,是真正的重新开始。 于是在十二月三十一日大清早,苏家四人便搭私人飞机,又转车转船的到了南方的小岛,婚礼前永远有处理不完的事得打理稳妥,提早一日到达是必要的。 苏家包下了一座小岛作为举办婚礼与招待客人之用,不过并非那些遥远的异国小岛,而是南方近海的一座偏僻岛屿,名唤日出屿。苏国铭不喜欢遍地是语言不通的外国人,之所以在岛上举办婚礼是为了能随自己意封锁,媒体记者一样让他讨厌。 岛屿原本便是着重于观光业,居民除了服务于游客、开设餐馆商店,少数保存着渔船的渔民出海捕捞到的渔获也是卖于游客。旧建筑被保存,不容许汽车行驶在岛上,载运观光客的皆是安静的电动车,是个悠闲而干净的小岛。 苏明筝与苏蓉涵被命令协助婚礼的准备作业,总裁军令如山,苏明筝心中不爽也只好接命,穿上昂贵套装,摆出苏大小姐的架势,边听婚礼顾问的报告,边指挥工作人员做事,工作人员除了婚顾公司的人以外还有许多是岛上居民被雇来做临时工,人员驳杂,逼得苏明筝只好使出全部的气场来压住人。 留下较资深的四十多岁的婚顾小姐坐镇,苏明筝带着二十多岁的婚顾小姐,由礼堂走到准备举办宴席的广场,催促搭设帐棚的工作队,又走到被租借的餐厅,这里被当成了婚礼外烩团队的厨房使用,再到等着迎接宾客的海边港口,一一确认渡船与岛上交通电动车的排班表,在婚礼期间宾客所搭的渡船与电动车全由苏家提供,宾客先得抵达对岸的海滨城市,然后搭渡船才能上岛。 從小陪着妈妈举办大小宴会的苏明筝虽然讨厌替黄婉莹办事,使唤起人也是一把手,而苏蓉涵也是女儿,逃不过协助婚礼的责任,但她可不会,真的不会。苏明筝怜惜她,不想让她尴尬地杵在一旁,便让她担任类似传令兵的职务,坐电动车在岛上跑来跑去传达苏明筝的指令,且主要负责跑黄婉莹那边,询问『新娘大人』的选择,例如:花缺了粉红色的,补些黄的可以吗?上菜的顺序改变一下可以吗? 一方面苏蓉涵尽到了女儿的责任,不会被外人闲言碎语,另一方面苏明筝才不想接触黄婉莹呢,就让她女儿去与她谈吧。 大型活动总有需要临时调整的事项,而婚礼中最大的是新娘,当然,也有可能是新娘或新郎的父母最大,但这场婚礼的新娘上头没有长辈了,于是,所有临时的调整都必须得到黄婉莹的同意。 两个女儿为自己的婚礼奔波,黄婉莹该心怀感谢了吧?其实她为苏明筝让苏蓉涵像个跑腿的十分不满,认为苏明筝是不想让妹妹抢走她的风头,为此她还念了苏蓉涵两句,不过苏蓉涵自然不听她的。 姐姐都愿意帮妈妈了,自己当然应该尽一份力,能帮多久就做多少,苏蓉涵是这么想的。 半天多的时间,两姐妹在全岛上折腾,苏明筝觉得自己都快被晒黑了,这南岛的天气真不像冬天,倒像夏天,为了怕小白兔变小黑兔,苏明筝帮自己补擦防晒乳的时候还不忘涂一把到妹妹脸上,看她懵住的模样,幸灾乐祸在旁边笑翻。黄婉莹则在折腾新娘美容和造型,对能不能成为『最美丽的新娘』可是紧张得不得了,这才把杂事都丢给了婚顾公司与苏家两姐妹。苏国铭则在折腾联系宾客,在电话中交流感情,有些公司的客户还是从外国飞来的,苏国铭和他的两个私人秘书都在忙着张罗宾客这事了,总不能让客人找不到地方或搞错时间。 可以说是苏家总动员。 时间到了黄昏时分,终于让人休息了,苏明筝带着苏蓉涵到住宿的酒店餐厅吃晚饭。这是岛上唯一的大型酒店了,虽然不是什么七星级酒店,倒是有个五层楼,这几年新建的,设备和装潢都算新,在这么小的岛上算是挺有规模,这几天已经被苏国铭全包了。 因为被包场,整个餐厅里坐的全是婚礼的工作人员,不管是婚顾公司的人还是临时招雇的岛上居民,酒店免费提供自助餐,想吃什么自己拿。 两位苏家小姐就这么展现亲民风范,端着两个餐盘找张桌子坐了下来,在这种筹备最后阶段,兵荒马乱时期也不讲究品味了。自助餐不难吃,算是中西合并,既有各种炒菜,又放了各式小蛋糕,但最大缺点是凉了,冷掉的菜总是不好吃,幸好还有热的鱼片粥和玉米浓汤,苏明筝在近期被张善珂带着平民化了许多,把冷的菜配上热粥也将就吃了个八分饱。 黄婉莹没有出现,苏明筝听婚顾公司说她要吃新娘美容餐,避免明天水肿或气色不好。苏国铭倒是来了,身边围了一圈穿西装的男人,除了帮忙联系宾客的两个私人秘书,还有鑫光的干部,来向总裁报告工作或者接受工作的,莫忘苏国铭是个工作狂,结婚也不能阻止他管理公司,于是身边当然要带些参谋团。 占据了一张大圆桌,在餐桌上依然不忘摆出暴君威风,时而厉色拍桌的苏国铭当然忘了两个女儿也在同个场所,最后还是吃饱了的两姐妹主动来向他打招呼。 主要是苏明筝漫不经心地向老爸报备自己吃饱了,苏蓉涵不敢说话地躲在她背后,有几个鑫光的干部也是苏明筝认识的,便顺带交谈了几句,但不能多说,那些都是高层主管,而苏明筝只是小小的企画部副理,等于是他们的部下,说多了尴尬呀!虽然他们不会真的对苏明筝摆上级派头,但在苏国铭面前,苏明筝也只能以下级身份与他们交谈,苏国铭不会允许她表现出苏大小姐这个身份,越想越复杂,越想越尴尬。 当然,表面上是看不出苏明筝的尴尬,只会看她落落大方地与那些鑫光干部问好,喊的是他们的职称,执的是下属礼,彷佛她就是个带有清新气息的刚入公司的新人,只是格外不卑不亢。即使只是表面功夫,该做就是得做呀。 姐妹两人联袂走出餐厅,苏明筝转头就看见苏蓉涵深吐一口气后如释重负的微笑,笑得还挺开心的。 她伸手戳了戳妹妹滑嫩嫩的脸颊,“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的?”苏明筝扬起了眉毛。 第33章 海边 没想到会被发现的苏蓉涵呆了呆,才想起要答话:“也不算啦……” 苏蓉涵不敢多说地低下了头,埋头就想往前走。 苏明筝也只好随她,跟着加快了脚步,但不再说话。 小白兔虽然胆小,但自有一分硬气在,而刚刚畏缩得太厉害了,弯腰驼背的简直都有些自闭了,还刻意缩在自己背后,苏明筝自然会觉得怪。 姐妹两人停在电梯前,等待电梯门开。苏蓉涵终于开口。 “姐姐,我不会跟你抢的。”苏蓉涵将视线定在左上角,苏明筝的脸上。 她知道那些是鑫光的人,妈妈交代过她,如果遇到爸爸公司的人一定要好好表现,所以,她要逆其道而行。妈妈是要她未来在公司占到一个好职位的,因为爸爸在结婚前曾对妈妈说过要对自己视如己出,妈妈抓住了这句话,肯定会好好利用。 她是姐姐的脑残粉呀,怎么可能跟姐姐抢东西。何况那本来就不是自己的东西。 在感觉到苏蓉涵的行为举止怪之后,苏明筝也隐约想明了她的缘由,可听到她的表白仍然觉得心房温暖,家里这般直截对自己好的倒是只有她一个,黄婉莹自不必多说,苏国铭常常更像是以一个总裁的身份在考察自己,或许严父作派也算是父爱的一种,但总之不是坦率、可以直通通打到心里的那种好。 苏明筝摸了摸苏蓉涵的头,“小孩子心思那么多,到底有没有认真念书呀?” “我还有带课本来呢!”苏蓉涵认真向姐姐表达自己的勤学。 看苏蓉涵瞪圆的眼睛,苏明筝更觉得她是小孩子了,又好笑地顺了顺头毛。 “这些你不用管啦,管好自己就好啦。”身为姐姐要让妹妹烦恼这些也太没用了,想要的东西她会自己去争,总之她不觉得这些和苏蓉涵有关系。 不知不觉苏明筝早已把苏蓉涵排除在假想敌之外,甚至,除了自己去争外,更想让苏蓉涵置身事外,不要被这些纷争所波及。是呀,她想保护她,甚至为自己增加了负担。 姐妹两人身为苏家小姐,拥有自己的房间,就在相邻的两间房。因为吃饭的时候听身边的人都嚷着要去海边玩,又难得一起离家远行,两人约好洗完澡后出去走走。 对于几乎没有旅行经验的苏蓉涵来说,这是她到过离家最远的地方了,而且暂时不需要去学校,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度假一样,于是在做完婚礼准备工作,苏明筝答应陪她在岛上走走之后,她的兴致就越来越高涨起来。 充满干劲地洗完澡,穿上行李里比较轻薄的一件洋装,外加有许多铆钉装饰的牛仔短外套,苏蓉涵迅速地抵达苏明筝的房门外等待。 不久,穿着有彩色刺绣的白色衬衫,加卡其色休闲长裤的苏明筝就推门走了出来,依然是显得腿特别长的穿搭,另外她倒保险地在臂弯挂了件短风衣,利落的欧美风设计,适合影集里警探穿的那种风衣。 两人顺着酒店门前的石板路往下走,酒店盖在小山坡上,石板路需要沿着坡蜿蜒过一段才会到达海边。有几个地方路特别窄,两边是浓密的植物丛,全是些不大认识的南岛植物,那些地方也没有路灯,显得有点黑,又陌生,可时不时有人欢闹着走过,倒是有种节庆气氛,不会太阴森可怕。 路穿出了植物丛,站在高处可以远远看见海堤,更远处黑呼呼的浪潮在涌动着。路边有个小亭子,简单的木头结构,四周有木头靠椅,斜顶,屋顶上还铺着椰子叶。 苏明筝感到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便停下脚步拿出来按亮屏幕。 原来是张善珂的讯息传过来了,她微微笑,回了个短句,两人开启了对话。 张善珂还在巡回途中,现在人在新加坡,而苏明筝则对她说自己现在是『出差中』,打算如果她问出差的内容,就说自己被抓公差了,因为公司老总为老不修,一大把年纪了还要结婚,反正真的有鑫光的员工被派到这岛上。 但张善珂并没有问出差是为了什么工作,而是问去了哪里,怂恿苏明筝拍几张照片。 于是,苏明筝便站在高处用手机对海岸边的几棵椰子树拍了张照,又对夜晚的海按了快门,报上岛的名字。 弄完这些苏明筝发现苏蓉涵竟然还在她身边,用手肘倚着小亭子的木栏杆,侧头看过来,安安静静地在等待。 明明这丫头就很兴奋呀,怎么没自己冲下去玩? 苏明筝也不好意思磨蹭了,对苏蓉涵招招手,“走吧。” 越过海堤,由阶梯走下海滩,踩到沙地上,苏蓉涵有些怕了,脚下松松软软的,每一脚踩下去都像踩空一样往下塌陷,举目四顾,海滩上有几处,断折的巨木随意堆栈成黑影,浅海处还有几艘残缺的破船,困在水坑里,黑夜里看起来很荒凉。 除了远处的石板路旁有路灯以外,整片海滩没有照明灯,于是唯一的光明也让人觉得好远,苏蓉涵越往海边走就越有点忐忑。要不是另一边有婚顾公司的员工群聚着玩闹,苏蓉涵可能会更心慌。 “有点怕?”察觉到妹妹彷佛被黑乎乎的海边给吓到了,苏明筝低头询问,至于她自己则是心情轻松了起来,望着看不清而没有边际的海,她举起手伸个懒腰,深呼吸了一口充满咸腥味的空气,这就是海的滋味呀,被与内陆截然不同的潮腥空气包围,好像自己进入不同的世界,于是也可以转换被繁杂事纠缠的心情。 深呼吸完,苏明筝伸手牵起了妹妹的手,“好啦,不怕掉进去啦。” 远远看,夜晚的海就是一片无垠的黑,平铺出去,没有尽头。 一牵起手,苏蓉涵似乎真如苏明筝所说,确信了有只手会把自己拉住,不会摔了跌了掉进海中,便跌跌撞撞地踩过了沙滩,几次差点被松软的沙子弄跌倒还觉得好玩。 两人脱了鞋子,将鞋子放在潮湿的沙子外两大步的距离,然后开始赤着脚踏进湿掉的沙子里。 湿掉的沙子颗粒变得粗糙,不像干沙那样松软滑顺,踩下去还可以听见细微的喀擦喀擦声音,一步一个脚印,五趾都有,苏蓉涵看着觉得有趣。 第34章 月光下的哄骗 慢慢地,两人涉进了海浪的领域。当第一波海浪翻滚过来,冰冰凉凉的海水漫过自己的脚背,苏蓉涵整个人僵住了,动都不敢动,右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苏明筝,把苏明筝都抓痛了,害苏明筝也跟着紧张,不敢轻易动弹。 仅是浅水区,强弩之末的海浪仅只浸过两人的脚腕而已,根本没有丝毫危险,但主动袭来的冰水却让苏蓉涵不由自主地紧绷,因为她不知道水会浸得多高,所以当海浪开始后退,退缩回海中,她才松口气,然后她觉得脚底痒痒的,有点奇怪? 苏蓉涵拉着苏明筝又往海跨近了好几步,但依然紧紧握着苏明筝的左手,这次的海浪汹涌地漫过了她们的膝盖,苏明筝早在踩进沙地时就卷起裤管也还是被浸湿了一些,而毫无准备的苏蓉涵万万没想到海浪会漫得这么高,直到发现海水汹涌得越来越高才慌忙单手拉起裙襬,导致半边的裙沿都被浸湿了。 而更让她惊吓的是:脚底的感觉。 苏蓉涵慌乱地大喊:“会动耶!它会动!” 再次被紧紧抓住的苏明筝有些懵懂,是在说什么?为啥妹妹脸上那么慌张? “脚底下的沙子会动……”正因为这样,苏蓉涵在海浪缩回海中的时刻还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无法保持稳定而摔倒,幸好手边还有个定海神针(的手)可以抓。 察觉真相的苏明筝真想直接笑倒,可惜不行,她还得扶着妹妹呢。 “你是不是没有到海边玩过?”真没想到是这样呀──原来小白兔根本没来过海边,莫怪听到要来时那么藏不住的兴奋,莫怪走来时脚步轻快地像要飞起来一样。 苏蓉涵后退了一步,不敢再尝试水那么深的位置了,才认份地点了点头,脸上尽是羞赧。 “就中学的时候毕业旅行有到海边,不过也只是远远地看着,学校怕学生危险,不肯让我们靠近。” 过去苏蓉涵家的境况是从来不出外旅行的,就算想和朋友一起出游,也不敢向黄婉莹要旅费,因此学校的旅行就是苏蓉涵唯一的经验了。 “海浪本来就会把脚底的沙子带走,这很正常的,多来几次就习惯了。”苏明筝嘴角带着笑故做没事地平淡解释。 海浪来时会冲击□□的脚面,去的时候会卷带走脚底的沙,就好像脚底旁装了个强力吸尘器一样,脚底的沙快速被吸走,脚下就空了,会陷下去,水深的地方沙子被带走更多,容易让人平衡不稳,一不小心就会跌倒,这一连串的效应苏明筝很熟悉了,也觉得顺理成章,从来没想过会有人不知道,会因为脚陷下去而惊慌。 看苏蓉涵被点破之后,慌慌窘窘,皱着小鼻子的模样,又感觉到她抓着自己不放,苏明筝忽然觉得这样的她很可爱。 但苏蓉涵羞窘完,马上换上灿烂的笑脸迎接下一波海浪,“好好玩!”她说。小心地平稳住身体,不因为脚底空虚而摔倒,安全度过一波海浪,她好像挑战度过了一个难关,开心地举起右手做了个握拳的胜利手势。 但苏蓉涵的右手示威完立刻又抓紧苏明筝的手,她失算了,偏偏穿了件洋装,左手得时时撩着裙襬,等于被困住了。 姐姐穿长裤是有先见之明呀,卷起来就好了。 发现苏蓉涵也有着贪玩的一面,苏明筝只觉得好玩,又开始发(壕)语:“下次带你去巴里岛玩!那里可不是这种杂沙滩,是一整片的白沙,碧海蓝天,无暇美丽,还有一堆外国人脱光光在晒太阳。” “到时候就让你穿比基尼。”苏明筝不怀好意地暗笑了。 “比基尼是什么?”苏蓉涵好学地问了,总觉得彷佛有听过,但始终没了解过那是什么。 “就是只遮住三点的泳衣。”苏明筝忽然伸出魔爪,往人家小少女的胸前比划,象征就只遮住那么少的地方。 “啊!”看到魔爪进袭,苏蓉涵第一个念头就是大叫并往后躲。 但她一躲,就觉得脚被黏住了,因为刚刚经历过几波海浪脚已经陷入沙中的缘故,脚面早已经被沙给盖住,出乎意料的黏力让她站立不稳,直接往后倒去。 “喂!”也太夸张了吧?就为了躲我的手搞到要跌倒,当我真的是色魔?苏明筝也吓一跳,连忙出手抓住苏蓉涵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拉,接着伸出双手稳住她的肩膀。 苏蓉涵被苏明筝拉到了面前,两人顿时转为面对面,并且距离格外的近,毕竟她几乎算半扑进苏明筝怀里了。 居高临下的苏明筝看清苏蓉涵的眼睛,黑黝黝、亮晶晶的,带着笑意。 前一刻还因为差点跌倒而惊吓瞪大的眼睛,现在又洋溢着暖意,苏蓉涵的开心根本止不住,现在自己不但是看见大海而已,而且还人生第一次接触到了海洋,还是和姐姐一起来的。 少女雀跃的心情让她瞬间忘掉了差点摔倒的惊险,也忘了啥比基尼的,只觉得好险,幸好姐姐拉住了自己,幸好有姐姐一起来。 世界真是好美好── 呼吸着咸咸的海风,苏蓉涵满足地笑了。 充满稚气,洋溢着活力的笑脸,有满满的好奇心面对世界上所有的新鲜,苏蓉涵的笑容全落进苏明筝的眼中,这是最适合少女的笑脸,最适合青春而鲜艳的年纪。 年轻原本就不应该全葬送在书本里,应该多像这样笑一笑。 发现不一样一面的苏蓉涵将苏明筝全吸引了过去,总觉得,喉咙好像有点干。 后来,看苏蓉涵已经不再害怕,苏明筝便放开了她,自己退到浪只会浅浅淹过脚面的位置,掏出手机来,响应张善珂的讯息。 张善珂和同事去逛了新加坡的街,也拍了几张照传送过来。 回应了几句,并且先道了晚安后,苏明筝抬起头,穿着白色洋装的少女还在海边漫步,她用单手将裙襬抓到一边,任海浪冲击细白的小腿,偶尔还抬腿踢踢水。 月光下,少女靠近耳侧的长发被海风吹扬起,但脑后的长发依然垂下,一只手抓紧了牛仔外套的前襟抵御海风,自得其乐的笑脸映着月光仍旧可以看见,时而,少女停下了脚步望向这边,黑色的发丝就被吹乱了,往脸庞张牙舞爪,但她只是定定地往这边看过来,依然笑得满足。 在这一刻,苏明筝突然怀疑起自己与张善珂交往的起念正当性。为了转移某种*而开始交往是不是不太对?是不是起源就不够纯粹了? 因为刚刚靠得很近那一刻,当苏蓉涵对快跌倒这件事释然地笑了,苏明筝发现自己竟然很想凑近那弯起来的嘴唇。就算是现在,心跳也没有平复,苏明筝很想靠过去,气氛如此好,想与她说几句话,哄骗她,然后在月光下温柔地亲吻她,明明,她是苏蓉涵,是自己的妹妹。 这是不是代表之前选择的方法根本没有用?那股欲念根本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被掩盖而已…… 但苏明筝没有轻易下评断,因为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苏蓉涵的年纪,是不是正因为她是在这个年龄段,同样的年轻,所以她的笑脸特别容易勾住自己。 苏明筝叹了口气,对于这个岛上的婚礼她一直兴致不高,除了因为这个婚礼的本身就是她所排斥的,还因为这样的场合注定会有不想见的人到来,明明不想见,还得当主人招待,想到就厌烦。 ___ 让苏明筝厌烦的还有另一件事,这件事在苏家的餐桌上讨论时就掀起过一阵激浪,当时苏国铭并没有询问就直接宣布了── “什么!要我们两个都当她的伴娘!?”在餐桌上苏明筝豁地站起身反对。 “为什么!”苏明筝扭头直瞪着苏国铭。 “哎唷,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女儿呀,当然要一起啰!”黄婉莹提高了声音。“这不正是身为女儿对我们婚礼的祝福吗?”矫揉造作的柔声让苏明筝更是不耐烦。 “谁是你女儿!阿、姨!”苏明筝从头到尾不曾叫过黄婉莹为妈,顶多尊称一声阿姨。 自从苏国铭说出要举办婚礼,她就烦躁得不行,现在又来这一出,更是让她想甩头就走。 但坐在她身旁的小白兔悄悄伸手过来,在桌布的遮掩下拉了拉她的手。 苏明筝看着黄婉莹略显得意的眼神,硬是逼自己吞下了这口气,她之所以没有在刚开始知道有婚礼时便甩头就走,是因为不想将与苏国铭的关系弄得太僵。 她就剩下这一个父亲了。 为了争下鑫光的继承权,为了保存剩下的这个亲人,为了保护这个家,苏明筝不想让自己陷入众叛亲离的境地,这才在面对黄婉莹的时候总是退一步。 但这时她又被黄婉莹激怒得快惹苏国铭生气了。 在苏明筝心念着亡母状况下,让她为继母当伴娘,祝福继母的婚礼,怎么可能! 而苏国铭这个心粗的大男人根本注意不到这类曲曲折折的女儿心事,只认为既然苏蓉涵可以,那苏明筝同样是女儿为何不行,总而言之,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个仪式,做做样子罢了,伴娘不就是站在新娘旁边陪衬用的,拿拿花、拉拉新娘裙襬,也算帮忙的一种,家中有事女儿不能帮忙吗? 原谅一个糟老头对伴娘根本不懂。 苏明筝缓缓地深呼吸了一遍,语气平和了很多。 “既然同样是女儿,苏蓉涵当阿姨的伴娘,那我应该当爸爸的伴郎才对。” “不是吗?”苏明筝看向苏国铭,微微笑着,摆出一副懵懂的模样。 既然硬干不好,那我就装傻总行了吧?反正我这话听起来难道不是挺有道理的?苏明筝就是这么想。 本来已经板起黑脸,随时准备爆发的苏国铭听到这话也顿了顿。 原来只打算用这句话来搪塞、逃脱伴娘任务的苏明筝没想到,最后苏国铭竟然同意了。老爸的心思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收到答案的苏明筝只能这样吐槽。 第35章 被灌醉的苏明筝 于是在岛上的第二天,也是正式举办婚礼的这天,苏明筝与苏蓉涵有了她们的任务,一大早就必须起来,被婚顾公司的造型师摆弄。 婚礼在正午举行,从早上开始便陆续有宾客抵达,而宾客到达岛上以后就依苏明筝昨天安排好的流程搭有篷电动车到教堂等待观礼,教堂旁草地也早搭好了迎客的帐棚,是西洋式户外的白顶帐棚,帐棚里排列好了餐桌与座椅,并摆放了可随意取用的点心饮料。 宾客可以先至帐棚休憩,然后进入教堂。这座教堂是小岛曾落入西洋人手里时留下的建筑,已有超过两百年的历史,是真正经典的教堂。歌德式的小尖顶与尖拱窗与彩色玻璃,配上质朴但坚固的红砖结构,酝酿出庄严静谧的气氛,但教堂前翠绿的草地上此刻正满溢着人群所交织的语声、乐声,倒是带来了欢庆的活跃。 苏明筝不知道正统的教堂婚礼该是怎样,她觉得自家这个仍旧是中式的婚礼。 在教堂举办婚礼该是很肃穆吧?新郎应该不会站在教堂门口迎客吧?总之穿着高级订制西装、胸前戴朵大红花的苏国铭正在与客人握手,客人是个东洋企业的大老板。 苏明筝忍不住探头往教堂里头看,怀疑里面已经摆上几十个大圆桌,等等就要开始酒宴。应该没有吧?毕竟里头的装饰自己昨天看过的。 苏明筝本人穿着白色的蕾丝蓬蓬短裙,就是伴娘穿的那种,长长许多的头发被造型师用电棒烫了大卷,传统的伴娘打扮但上身加了件西装外套,有垫肩的设计,整个多了干练的女强人气势,但西装外套的做工精美、胸袋装饰着白色的玫瑰花,倒也不失娇美,只是脚下为了久站还是舍弃高跟鞋,是双低跟的女士皮鞋。 为什么这种装扮,因为她不是伴娘,而是伴郎。 为什么她知道苏国铭在做什么?因为她是伴郎…… 原本她以为当伴郎也就是个吉祥物或摆饰,因为伴郎的最大要务,也是激烈的战争,就是迎娶,迎娶时要负责与伴娘群战斗。而这次只是补办婚礼,新娘都不知道住进苏家多久了,苏国铭一声令下就免掉了这项扭捏的仪式,暴君不喜欢,谁敢违抗? 但苏国铭也说了:伴郎的任务包括陪着新郎迎接宾客,所以她正在陪笑,陪着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闲聊,此外还有苏家的众多亲戚,顺带得解释自己是伴郎,然后迎接大人物的取笑,偶尔有人说这也是种孝心…… 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陪苏国铭招待各方人物,苏明筝不是没做过,可是她心里不平衡。 她打听过了,苏蓉涵还和黄婉莹窝在舒舒适适的新娘休息室里,婚顾公司派了个专门的『新娘秘书』随侍在新娘旁边,甚至传统里要帮忙收红包的伴娘任务被婚顾公司的专业迎宾小姐与负责监督的鑫光会计部经理承包走了。 为何伴娘如此轻松!?真的只需要当吉祥物,帮新娘暖场、陪衬新娘了! 好不容易时间到了中午,苏明筝刚能坐下来喝口水,马上又被司仪小姐催着去举行仪式。 仪式的程序就照彩排的那样进行,苏明筝站在教堂走道的开端右边,首席伴娘苏蓉涵与她平行站在左边,今天的苏蓉涵也穿了白色的蕾丝洋装、蓬蓬裙,嫩绿色的缎腰带绕过她的纤腰在侧边绑了个大蝴蝶结,长发平滑,头顶缀着一条漂亮的发带,发带由蕾丝绣成的一朵朵白色小花组成,花蕊镶了碎钻,让她除了清新优雅也增添了一丝华贵。 进入苏家几个月,苏蓉涵面对这种大场面也比较不怯了,而且她知道,姐姐会陪在身边。不知道是因为苏明筝长得高,还是气势强,在她身边苏蓉涵总有一种大树边好乘凉的轻松感:心,安了,就不怯了。就好像昨晚握着她的手,就不怕那一*的海浪。 肃穆的高拱顶,两区木靠椅中间那铺着红地毯的长长走道,两个人并排而站,面对的是广大教堂内两旁排椅上满满由世界各地而来,衣冠楚楚的宾客,众人都是坐着,站立的两人迎接了所有的目光。 “怎么搞得……怎么搞得好像是我们要结婚一样?”担任首席伴郎的苏明筝忍不住发出微词,这种独领风骚、与小白兔并肩面对宾客的感觉真是太怪了。 听她这样说,旁边的苏蓉涵情不自禁低了一下头。 “算了,你看这样?”苏明筝横举着手肘,让小白兔的手搭在上面,她趁进场仪式还未开始与妹妹说笑,“这样我就是要送你去嫁人的爸爸的角色,就不像我们要结婚了吧?” 由新娘的爸爸送着女儿入场也是固有仪式的一部份,虽然不是爸爸,姐姐也算是长辈嘛。 但苏明筝一这样说笑,苏蓉涵彷佛被烫到手一样,瞬间将搭在手肘上的手缩了回来,顺带瞪了苏明筝一眼。这异常希罕的举动还让苏明筝惊吓了一瞬。 小白兔竟然会瞪人呀……吓死人了。 苏明筝只好乖乖回复到好像要结婚一样挽着伴娘手臂的姿势,这样小白兔才又温驯地配合起来。刚好前头的风琴声也跟着响起,代表进场仪式开始,首先进场的是男女傧相,苏明筝挽着苏蓉涵,苏蓉涵手里捧着一束最新鲜的白玫瑰,青翠的绿叶衬着犹带露水的白玫瑰花,苏明筝正正经经地领着自己的女伴一步步往前走,气势最重要,挺直背脊、态度从容,自然不会有人觉得女伴郎奇怪,更何况这本是寓意两个女儿对父母的祝福。只是和精心打扮的苏蓉涵凑成一对的感觉真是太怪了。 到了教堂前头,苏明筝与苏蓉涵分站两边,婚礼共有五对男女傧相,她们只是其中之一,不过肯定是打头阵的。另外四对男女傧相,伴娘听说是黄婉莹做家政阿姨的时候认识的小姐妹,伴郎则是鑫光的青年才俊,苏明筝冷眼旁观,那些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笑容满面的模样,看得出有多乐意来当这个伴娘,毕竟黄婉莹给了她们找金龟婿的机会,这是天大的人情。要不是伴娘得找未婚的姑娘,苏明筝想黄婉莹肯定想让她新结交的贵妇姐妹们上阵,但找这些旧日的小姐妹也不是没好处,至少能让她博得一个不忘旧情的名声吧,反正她的底细这里的宾客大概没有人不知道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在苏国铭宛如天子出巡的新郎进场之后,穿着造价百万的婚纱的黄婉莹出场了。 这肯定是她人生中最辉煌的一幕,在有权有势的上流社会宾客面前,穿着最贵的婚纱,用最精心打扮后的一面面对众人,同时也在无数镁光灯下留下最美的倩影。 黄婉莹的婚纱裙襬如飞瀑,连绵数公尺,上缀蕾丝抓花无数,大低胸的设计让她艳光四射,脖子上的钻石项链用数十颗钻石拼成,价值千万,如雾似幻的半透明面纱让她带神秘感,端庄如处子。 即使已经芳龄三十八,苏明筝不得不承认黄婉莹的确是漂亮,在这场婚礼的模样不输给二十多岁的电影明星,如果不是这样,苏国铭为何会娶她。 领着黄婉莹出来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男子,面色黝黑,绷着国字脸,体魄健壮看起来是做劳力工作的,大概是紧张吧,那名男子全程像机器人一样抬着手肘、举步,苏明筝注意到对面的苏蓉涵正遥望着那位男子。 不过大部分宾客多半不会注意到那位白发男子,因为黄婉莹才是主角,而且光芒太盛。 黄婉莹也到达证婚人面前后,苏蓉涵负责接下她手中大束的捧花,并且还要整理那超长的裙襬。 苏明筝摸了摸西装口袋,嗯,还在,没搞出弄丢戒指的电影情节。 于是在证婚人与新郎新娘的表演之后,身为伴郎的苏明筝完成保管戒指的工作,递交装着戒指的小盒给新郎。 交换戴上戒指,亲吻新娘,唉,真不想看,没羞没躁的……苏明筝面向着宾客,避开了那些证明情比金坚的画面。 教堂的结婚仪式完成后,接着是户外的结婚舞会,宾客在白色的有顶帐棚下围坐着圆桌,可以品酒、享用西式自助餐,也可以随着音乐跳舞,婚顾公司安排了弦乐团以及婚礼歌手。 当然,开舞的是新郎与新娘,苏明筝知道自己爸爸的舞技实在不堪,黄婉莹则是提前去舞蹈班做了恶补,但为了配合他们,第一首歌是首节奏很慢的慢歌,这对熟男熟女才没有出丑地做了开场。 当他们开舞后,就轮到五对男女傧相上台暖场,苏明筝的国标舞经过苦练保证艳惊全场,但今天她要跳的是男步就只得中规中矩,并且得带领没有舞技可言的小白兔。 苏蓉涵仅有的经验就是黄婉莹带着她去舞蹈班上过几堂课,然后知道必须得和姐姐跳舞之后,去求苏明筝教了她两次,现在她直接把头藏进姐姐怀里,在心里祈祷不要踩到姐姐的脚太多次…… 结束第一支舞,小白兔直接蹦跳下台了,幸好就踩到两次…… 看到落荒而逃的小白兔,苏明筝倒是想把她抓回来正法!咦…怎么正法…… 吃了几块起司,灌了几杯红酒,苏明筝干脆放开心情找了个熟识的男生,一起上台飙舞,来个热情的桑巴舞,再来个战斗的探戈,彻底放纵一下,忘掉那些烦心的事。 等苏明筝浑身发热地结束玩闹,发现苏蓉涵正在与那名领着黄婉莹进场的男人讲话,苏明筝便靠了过去。 “舅公,你怎么没和我说你会来呢?我都不知道。”是苏蓉涵在说话,她和那个白发男人占了一张圆桌。 “小蓉子倒是长得好大了。”男人的腔调带着乡音。 小蓉子,小兔子,苏明筝在心底大笑了三声。 苏明筝想和那名男人打招呼,但又不知道该叫他什么,想到苏蓉涵是叫他舅公的,算了,“舅公。”苏明筝也扬扬手,这样称呼了。 “啊!”苏蓉涵猛然抬头,代表刚才她没发现苏明筝的靠近,直到苏明筝对她挑挑眉,苏蓉涵才醒悟过来。 “这是我姐姐……苏、爸爸的女儿。”苏蓉涵站了起来,介绍苏明筝的身份。 “苏小姐好。”苏蓉涵舅公的个性憨直,倒是没占苏明筝的便宜。 “这是我舅公,我妈妈的舅舅,因为我外公外婆都过世了,所以今天请他来当我妈妈的家长。” 因为舅公有些沉默寡言,最后局面变成苏蓉涵在对苏明筝说。苏明筝倒是了解了原来苏蓉涵是外公外婆带大的,但念小学后就随妈妈了,之后几年在乡下的外公外婆陆续过世,苏蓉涵也没再回过乡下,于是已经和这位舅公很久没见过面。 苏明筝邀舅公多留一天,在岛上玩,但沉默寡言的舅公拒绝了,想来他在这种场合十分不适应吧。而苏明筝与苏蓉涵待在这里的时间里,黄婉莹都没有过来一次。 婚礼舞会后,许多宾客便要打道回府了,毕竟其中那些日理万机的大人物不可能放下手头要务太久,但也有一部份是要留下来参加晚宴的。 这次的婚礼就是个中西大融合,晚宴是中式的酒席,场地借用了岛上唯一的大酒店的宴会厅,也是昨晚姐妹两人吃晚饭的地方,而厨师则是请来的外烩团队。 红金色的布置,到处贴着红双喜,席开三十桌,苏家的亲戚、苏国铭真正相交的朋友、黄婉莹的女仆团及贵妇团,以及这些人携带的家眷都留下来吃酒席。苏明筝、苏蓉涵与苏家的叔叔伯伯,以及黄婉莹的舅舅都坐在主桌,苏蓉涵已经照造型师安排换了另一套洋装,其实苏明筝也是换了的,但西装外套一穿也看不大出来差别。 苏国铭这辈共有五兄弟,其他四兄弟都或多或少受到苏国铭提携,家族中相处还算融洽,看到苏明筝都摆出长辈的姿态热情问话,也探问了苏蓉涵几句,对新冒出的侄女总有些好奇。 中式的酒席除了新娘要换上几套衣服,进场个几次外,有个重点就是敬酒,新郎与新娘一桌一桌地去问候及敬酒。 苏明筝又被苏国铭唤走了,任务是:“帮我挡酒。” “要不然要伴郎做什么?”苏国铭黑着脸说。 “让女儿帮你挡酒,你好意思吗?”在换桌行走之际苏明筝忍不住吐槽。 “你平常不是也在喝?就拿到这里喝!”苏国铭这句话,苏明筝还真无法反驳,醉醺醺回家这种事果然还是瞒不了家长。 于是整场酒席的敬酒,苏国铭都只喝基本量,也就是小半杯,要是有人热情地要再敬,苏明筝就要出来挡,挡不住就自己喝。 而苏蓉涵这个伴娘陪着黄婉莹这个新娘都来个以果汁代酒,象征她们的淑女姿态。 挡酒是很累的工作,要应对不同人不同方式的胡搅蛮缠,还要不扫人兴,最后只好笑笑自己喝,只能讨价还价喝少点。 刚开始也还好,到了后半场大家喝了酒,气氛炒得热烈,有些酒鬼看到新郎官就好像鲨鱼见了血,胆子也大了,吆喝围着不让新郎官走,于是时时陪在苏国铭身边的苏明筝出面挡酒就开始被一杯一杯灌。 酒精浓度53度的陈年高梁、酒精低一点的啤酒交替着喝,幸好苏明筝坚持住不喝红酒,还算挺得住,根据她的经验红酒白酒混着喝肯定吐…… 要不是姐姐我平常有练过,还真是撑不下去!腹诽着苏明筝偷空喝了杯水,又得去替苏国铭解围。 我这样算孝顺吗……苏明筝挡酒的开场白就是:爸爸身体不好,或者啥体检成绩不好,我替他喝!大概可以塑造豪爽孝女的形象,不过,她总想:我为什么这么拼命呀!为了让老头有体力去洞房吗? 大概是喝多了,苏明筝觉得有点想吐。 好不容易撑到了终场,平常自豪酒量好的苏明筝也感到头晕呼呼的,她干脆在陪苏国铭送完客后又跑到桌子边坐下来,边喝水边看工作人员收拾残局。 在酒店顶楼,最顶级的房间,是今晚的新房,苏国铭已经不见身影了,大约是到新房去了。 男人就是守不住,一点贞操都没有,这才两年呢……还是女人好…我一定要娶个好女人!想到苏国铭今天晚上是洞房,苏明筝就胡乱想到这些。 好女人吗?要怎样的呢……苏明筝忽然就想到苏蓉涵,要是小白兔这种很乖很纯洁的,肯定很有节操……不对!要是长歪变成黄婉莹呢? 太可怕了!黄婉莹的女儿碰不得! 千万、千万碰不得!苏明筝拼命摇头。 下一刻她就看见苏蓉涵,这种刚说完别人坏话就看到真人的感觉真奇妙,苏明筝心虚。 在某种背后发冷的忐忑中苏明筝偏偏看见苏蓉涵往自己走过来了,只好开口搭话。 “姐姐你还好吗?”结果是苏蓉涵先开口。 “你怎么还在这里?”苏明筝左右张望,宴会厅里的人几乎都散尽了,剩下的是忙碌的工作人员和一桌桌的残羹剩肴。 “等你呀。”苏蓉涵很镇定地回答,同时关心地弯下腰注视苏明筝,她已经卸了妆,换上自己的小洋装,看起来整个人纯纯净净的。 当然镇定呀,她又不知道自己刚刚在说她坏话,苏明筝有点五味杂陈。 不过看着她白净的脸庞,苏明筝心里还是熨贴的,除了她也没人记得酒醉的自己,明明刚才还是热热闹闹的,蓦然却在灯火阑珊处,大概就是形容这样的情景。 苏明筝扶着桌面站了起来,伸手摸摸妹妹的头,“我没事,走,我们回去吧?”回到我们的地方。 她又忽然恶作剧地笑起来,“借我靠一下!”然后整个身子歪向苏蓉涵,一只手横过苏蓉涵的后颈,勾住另一边的肩膀,她故意歪歪斜斜地压在比自己矮的苏蓉涵身上,藉苏蓉涵的扶持往前走。 反正妹妹都特意留下来等自己了,当然要好好物尽其用。 别以为苏蓉涵会被吓到,她在家里早就搬过好几次烂醉的姐姐了,反而苏明筝因为烂醉不太留有记忆才觉得现在新鲜,苏蓉涵却觉得好笑,这样亲昵黏着自己的姐姐也蛮可爱的,就是,身上酒味浓了点……染得自己都好像要醉了! 两人踏着歪歪扭扭的路径,玩闹着走出了宴会厅,接在旁边的是酒店的大堂,而大堂的深处有几架电梯,正是她们的目标。 但一踏进大堂她们就听见了争吵声,有个尖锐的女声不断大声喧哗,而酒店的柜台是个年轻男生,则结结巴巴地想解释,却止不住女声的张扬。 “你说什么没房间了!我可是在宾客名单中的,我怎么可能不在宾客名单?我们赖家怎么可能不在宾客名单!” 男柜台小声说了一句,马上被女声掩盖过去。 “是,原本只有我哥,但我现在来了不行吗?反正我们赖家就是有收到请帖的,就是有在名单上的!为什么我没房间住?说什么没房间了,你是要我去睡外面大马路吗?你敢让我睡大马路!?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们家和苏家是世交!哼,谅你也不知道什么叫世交!” “反正你马上给我生出个房间出来。”在柜台前的是个穿着最新款名牌洋装的年轻小姐,搭配黄棕麂皮外套,裙襬飞扬、细高跟鞋,还提着个名牌小型旅行袋。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人呀……怎么这时候才来?迟得也太夸张,婚礼都结束了呀……还有些晕的苏明筝抚上了自己的额头。但也只能打起精神了,眼看这里没人可以作主。 站直身体,主持大局的苏大小姐又上身了,苏明筝提起脚走过去,而她脚下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喀喀声响吸引了那位年轻小姐的注意。 瞬间那位小姐噤声了,然后好像换了个声道,变脆生生的甜声:“学…学姐。” 这时留在原地的苏蓉涵也看清了,那个人是赖雅筑,妈妈过去工作的家庭里的大小姐,是小时候常欺负自己的人,上次参加周筠若的订婚宴还见到了她,苏蓉涵还记得那天她冷冰冰像刀子一样射向自己的目光。 苏家和赖家是…世交吗?苏蓉涵自从长大可以独自待在家后就不爱待在赖家了,还真没看过苏国铭出现在赖家,但是,肯定是有的吧,不然黄婉莹是如何认识苏国铭? 苏蓉涵听黄婉莹谈过要结婚的对象,是赖先生,赖雅筑的爸爸的朋友,来过赖家几次,两人就认识了,也就是说苏国铭和赖先生是朋友。所以……苏明筝也和赖雅筑认识吗?从小就认识?既然说是世交。 能够确定的是苏蓉涵在赖家的时候也没看过苏明筝。 突然发现苏明筝涉入了自己的童年,甚至可能和欺压自己的人是旧识,苏蓉涵的心里莫名的慌,摇摆不定。 “学姐,对不起,本来家里是不让我来的,爸爸妈妈只带哥哥过来……” 赖雅筑嗫嚅半天,冒出一句:“我是自己偷偷跑来的。” 一个年轻女孩,偷偷离家出走,半夜里提着个旅行袋的身影看着颇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 苏明筝看过今晚留下的宾客名单,有要事的宾客都陆续离开了,留下的是打算明天悠闲地留在岛上游玩的人,其中赖雅筑的父母都已经走了,但她哥哥留了下来。 “不然你就和你哥哥挤一晚上吧?”苏明筝准备翻看手机里储存的宾客房间分配表。 即使见识了赖雅筑泼妇的一面,即使心里不耐烦,苏明筝也不得不担起主人家的责任,为她寻找一个解决之道,这时候就不能由自己性子任性了,由苏妈妈亲自调|教出来的苏明筝还是很有大户人家小姐的教养。 “不要!”赖雅筑强烈地反抗,“我才不要和他睡!我们…我们兄妹平常都有自己的房间的……”发现自己的语气太强烈,赖雅筑又恢复了甜甜的声音。 “学姊你有自己的房间的吧?不如…我和你挤一晚!”虽然是看似随意的说话方式,但苏蓉涵对赖雅筑有所认识,看出她目光炯炯,是对某样事物有所渴求的眼神。 咦?苏明筝被这个提议给弄怔愣了,她的确认识赖雅筑,虽然赖正雄只是苏国铭一起打高尔夫的朋友,苏家和赖家也不是赖雅筑所说的世交,苏明筝本身就没去过赖家,但赖雅筑同时也是她高中的学妹,每次见面赖雅筑就喊她学姐,也不是完全不熟…… 都是酒精惹得祸,让苏明筝做决定也慢了半拍,不过在赖雅筑暗藏期待的眼光下她还是抛出了一句: “不用了!哪有让客人和我挤的道理?你直接睡我房间吧,我和妹妹挤一间。” 第36章 亲密的相处 “我现在就去搬东西,很快的。” 说是这样说,看似目光清醒,实则脑袋一团棉花的苏明筝根本懒得动,三人搭电梯上楼,她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后就呆站着,赖雅筑站在她身边嘴巴半张半阖地欲言又止,幸而在两个傻站的人之外还有异军突起。 此刻的苏蓉涵显得格外积极,大概也知道苏明筝现在就是醺醉的状态,不用苏明筝开口就主动冲进去帮她收拾行李,做惯家事的少女手脚利落,不到五分钟把苏明筝所有的东西塞好,迅速地拖着行李箱走到了自己的房间。 于是事情在赖雅筑还找不出借口阻止的时候就已成定局。 苏蓉涵拖着姐姐的行李箱踏进房门,脑中还停留在最后赖雅筑看她的那一眼,带着刻骨恨意、犹如深渊般的眼光,只是一触就觉得后颈起了寒意,在苏明筝注意不到的角度,赖雅筑用眼光给了苏蓉涵千刀万剐,现在想起仍有些惊心。 两人之间小时候的敌意,看来至今仍未化解,甚至变得更为浓重了。 但就是万分不情愿让姐姐与她共睡一间,想到姐姐和自己小时候的仇敌亲密共处、谈天说地,苏蓉涵就呕气,于是不假思索越过苏明筝冲进去收拾行李,并且挺直了背脊,送赖雅筑一个背影,态度凛然,苏蓉涵才不服输。 很快苏明筝也跟了进来,迅速关上门。她跟赖雅筑又不是很熟,才不要同处一室呢!要挤一挤也和自家妹妹挤呀!亲切多了……那人当我喝傻了?苏明筝迷迷糊糊地想。 看见干净的床,苏明筝迫不及待地躺倒了,甚至与床垫发出啪的声响,率性又像滩烂泥。 反正明天酒店就会更换床单,所以没换衣服就沾床的事就别在意了,苏明筝终于觉得舒服了,果然烂泥style就是舒压,她闭上眼睛,蠕动着倚靠床头板半坐了起来,开始揉起太阳穴,平躺有点想吐…… “真是喝多了呀……”苏明筝闭着眼睛叹息。 苏蓉涵看着苏明筝一连串的动作,知道姐姐是真的累了,其实在酒席上苏明筝姿容端庄、落落大方地为苏国铭挡酒,与各方宾客从容应对的时候,苏蓉涵那脑残粉的崇拜心就大喷发了,两只眼睛看个不停,但是等苏明筝越喝越多,她又开始心疼起来,只是碍于这是苏国铭派下的任务不好说话。 现在看见苏明筝疲倦的样子,她担心得没办法克制。 “姐姐,你没事吧?我可以做什么…?”苏蓉涵把行李箱放置在衣柜前,蹲到苏明筝床前,小心地询问。 其实早就是酒国英雌的苏明筝哪有那么脆弱,只是整天真的太多事了,虽然此刻脑子沉重苏明筝还是睁开了眼睛,笑笑: “话说你妈妈今晚的性福就靠我了,母债女偿,你是不是应该代替你妈妈还我?” 苏蓉涵睁大了眼睛,什么今晚的幸福……看着苏明筝别有含意的笑,加上这几个月大尺度欧美影集的灌输,她竟然隐隐约约懂了,大概是和『那方面』有关的意思。想当初第一天住进苏家,姐姐也是和她开爸妈『那方面』的玩笑……苏蓉涵勾起了那晚的回忆。 “那我…应该怎么还?”她觉得姐姐应该就是想指使自己做什么事吧。 换苏明筝惊讶了,“你还当真呀?那你今晚岂不是该来为我侍寝了?”以性福还性福什么的嘛。 “啊!”苏蓉涵惊叫出来,“怎么是这个……” “小蓉妃,要来嘛?”苏明筝靠着床头邪笑,对小白兔勾了勾食指。 因为酒意,苏明筝嫩白的皮肤抹上了一层嫣红,此刻像是没办法很清醒地,于是眼睛瞇瞇地,嘴唇勾上玩味的笑,自有一股慵懒的妩媚。 明明没有喝酒的苏蓉涵觉得头也晕了,剎那间心跳如鼓,忽然意识到自己与姐姐将同处一室到明天早晨,虽然房间里有两张单人床,但关起门后密闭的空间这样的氛围就是不一样,这还是姐妹两人第一次共享一个房间过夜。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根本也不可能发生什么……但她就是有点紧张。 人酒醉了就是会醺醺然,像是要飘起来一样,并且忘记限制,平时还记得要克制的苏明筝在这时也把这项抛诸脑后,顺乎自然而放纵。 不过顺乎自然的苏明筝也只是想开玩笑而已,她皱了皱眉头闭上眼睛,喃喃道:“我想喝水。” “可不可以帮我烧点热水?就用那边的电茶壶,装点水来烧,然后…去我行李里找,有两袋茶包,帮我泡点热茶?” “喔,好!”有正式的事可以做,苏蓉涵马上认真起来,提起桌上酒店的电茶壶迈步准备到浴室里装水。 听到脚步声,闭紧双眼的苏明筝说道:“谢谢你。” 装好水,插上电开始烧水的苏蓉涵反应是不满意,“为什么对我这么客气?” 苏明筝微微笑了笑,“你又不是我的下属,帮我烧水也不是你的职责。”就算是妹妹苏明筝也没觉得可以随便使唤呀,除非是下属,或者职责所在的服务生之类。虽然霸道苏明筝使唤人自有哲学,除了上述两类情形之外她都会道谢,例如花妈常做抢购美食这类不属于原本职责的工作,苏明筝都会老老实实地道谢,并且分她一部份的美食,因此花妈可是乐意得很。 “那我是什么?”看着闭上双眼的苏明筝,苏蓉涵的话冲口而出,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顺着就问出了这个。 苏明筝又微笑起来,“你是……一只小白兔。”在黑暗的世界里,她想象一个毛团团的憨态可掬的小白兔,有黑黝黝的眼睛,嗯,对,这只小白兔要有黑眼睛,不是红眼睛。 “为什么是小白兔呀!我不要!”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回答的苏蓉涵下意识地反抗。 “不是就不是吧──不要忘了找茶包。”苏明筝在口头敷衍过去,在心里可没打算改,小白兔就是小白兔呀。 尽管觉得她答应的并不真心,但也不知道怎么追问下去的苏蓉涵只好去苏明筝行李箱旁边,拉开拉链,翻找起来。 原本行李算是极私人*的东西,但现在箱子里的东西本来就是苏蓉涵收拾进去的,也没什么好在意了,内衣内裤什么的让人脸红心跳的东西,就当没看见吧。 终于苏蓉涵在一个夹链袋里找到了两个茶包,尺寸比市面上的大,里头不知道装着什么。 因为记着苏明筝急着喝水,苏蓉涵在电茶壶里装的水不多,很快便烧开了,苏蓉涵拿了酒店配置的两个马克杯,到水龙头下仔细洗过,又用热开水冲一遍,才放进茶包倒入热水。 顿时茶包的气味便飘了出来,闻起来不太像『茶』,还有轻微的中药味。 “姐姐,这是什么茶呀?” 苏明筝睁开了眼,打一个响指,“本仙人神机妙算未卜先知,早算到会派上用场,这是何首乌醒酒茶,老爸的朋友送的,很有用。” “那很好呀!”苏蓉涵很开心地望着杯中热水渐渐变为琥珀色。 两个人各捧了一个马克杯,热热的,带着苦涩香气的白烟被吸进了鼻腔里,即使没喝酒苏蓉涵也分了一杯,喝下去真的是苦的,并且有种独特的味道,大概就是何首乌的味道,但很快又在舌头上回甘。 而苏明筝喝了醒酒茶后精神也振作了不少,眼睛亮了。 “你饿不饿?”问了小白兔一句,醒神之后苏明筝肚子空虚的感觉也清晰了。 晚宴上她没吃到几口菜,每次新郎新娘进场,他们伴郎伴娘就得到走道两侧当陪衬,有时拿气球送糖果、有时还洒花,后来就开始忙着喝酒,但酒这种东西只能饱一时,现在深夜里就饿了。 苏明筝想苏蓉涵也和自己差不多的,她坐起身,指了指行李箱,“我带了饼干,在粉红色干燥盒里。”她这一说坐在椅子上的苏蓉涵就明白了,一回生二回熟又翻起行李。 “我请你吃饼干,就不对你道谢啦!”苏明筝很能顺应人意,“英国原装进口的消化饼。” “完全可以当干粮的饼干,还适合配茶。”如习惯般地苏明筝对苏蓉涵手里红色圆柱型包装的饼干介绍了起来。 “还可以拿来做蛋糕铺底,像是提拉米苏、起司蛋糕……实用派的饼干,我喜欢吃。” 因为没有餐盘,苏蓉涵找了酒店配置的两个咖啡杯底下的茶盘洗过后擦干才放上圆形、厚实的褐色饼干。 苏蓉涵倚着酒店的桌子,坐在椅子上,而苏明筝坐在床上探出半个身体,将吃饼干动作置于床外,两个人在半夜用饼干充填经历盛宴而仍旧空虚的肚子。 第37章 姐妹谈感情 苏蓉涵咬了一口消化饼,不是很酥脆的口感,干干松松的,特别的是里头有粗糙的麦麸,微甜的滋味中有浓浓谷物粗犷的香气,饼干的香甜与热茶的苦涩交替在口腔中出现,却格外融洽,有了更换所以不觉腻味。 和姐姐一起吃东西总是特别好吃,是因为东西好吃?还是因为陪伴的人? 因为滋味太美妙了,分不清是嘴里的滋味,还是心里的滋味,苏蓉涵不禁产生了疑问……肯定是两者皆有吧!有什么好疑惑的!苏蓉涵笑着摇了摇头。 看着无故摇头的小白兔,苏明筝忍不住笑了,伸手过去,用手指帮她挑开散在额头上的浏海,又用指尖顺着苏蓉涵的眉毛画下去,直到触碰到了苏蓉涵脸上的皮肤感觉到她颤抖了一下才停住,缩回手。 指尖痒痒的,苏明筝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尖检查却看不出端倪。 苏蓉涵笔直坐着,不敢丝毫动弹,她真不懂姐姐这动作的含意。为什么今天晚上好像很奇怪?自己的心尖总是痒痒的,彷佛有什么东西在搔着,还有心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忽然跳得很快,不固定的,几乎都要怀疑自己心律不整了。 吃完了饼干喝完茶,苏明筝又缩回了床上,躺倒闭上眼睛耍赖。 “真不想去洗澡──”苏明筝吶喊,她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是软的。 “还是去洗一洗吧?会比较舒服。”这时的苏蓉涵像姐姐般在旁边劝说。 苏明筝又赖了会儿,忽然睁开眼睛,“不然你帮我洗吧?我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了。” “真的,你帮我洗刷刷,我就不用自己动手了。”苏明筝用肯定的语气,认定这是个好主意。 “咦?”苏明筝怀疑是自己醉眼模糊,苏蓉涵的脸也太红了,忍不住伸手过去摸,还真的很烫,“你也太害羞了吧!” 怎么可能不害羞!!在听了话、想象了一下苏明筝要求的工作之后,苏蓉涵的羞涩之心就爆炸了,脸上的红晕几乎是一瞬间就蔓延到了整个头脸,耳朵尖尖都是红的。 妹妹都害羞成这样了,苏明筝终于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超过了?只好揉揉额头,摇摇摆摆地站起身,“好了好了,为了保持我的冰清玉洁,我自己洗吧。” 苏明筝随便拿一套衣服,踏进了浴室,关门前不忘自我夸赞: “我真是太乖了,为未来老婆看守贞操呀,只给未来的老婆看。” 听她这样自夸,苏蓉涵忍不住跟到了浴室门外,这时门已经被苏明筝关上了。 苏蓉涵贴近门前,想了想又背过身,把背贴在浴室的门上,谨慎地发出声音探问: “姐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苏明筝用发带束起头发正在卸妆,准备先洗脸刷牙。 “你刚刚那样说……难道连张姐姐都没看过吗?” “看过什么?”涂了满脸卸妆乳的苏明筝不懂。 苏蓉涵想了想该怎么措辞:“你现在的样子……”说了这句话她感觉脸又有点热了。 想了半天,连结自己进浴室前说过的话,苏明筝终于想明白苏蓉涵并不知道自己在浴室里做什么,大概觉得已经在洗澡吧,所以『现在的样子』指的是洗澡的样子,也就是光溜溜的样子。 “没有。”苏明筝故作镇静地把声音放得很平直,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你在想什么呀!我们才交往一个多月耶──”苏明筝的语气是不可思议,小妹妹竟然对这种事好奇起来了,想知道自己和张善珂有没有越雷池……想到就好笑。 “可、可是你给我看的影集上都是在一起以后很快就……”所以苏蓉涵真的这么觉得呀!凭苏明筝和张善珂的热呼程度,应该是那种『成人的感情进程』,但似乎不是自己想得这样的…… “那是影集嘛!而且还是欧美的!我和善善在一个多月前还是陌生人耶。” 一个多月刚够开始培养感情,和陌生人没培养一下就滚床,苏明筝是真的无法接受。此外被妹妹这样质问,有种雌风被质疑,认为进度太慢的感觉,苏明筝当然要为自己找理由辩护。 “那接下去就会了吗?”再交往下去就会了吗?苏蓉涵是真的有些好奇,毕竟她从没有过恋爱经验。 “大概会吧……等我先找到个好场所。”先借到个好房子,苏明筝没办法否认自己也有点蠢蠢欲动。 “那代表张姐姐就是未来的老婆啰?” “谁知道呢?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苏明筝很镇定地耍赖下去。 就知道那个只给未来老婆看的话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苏蓉涵有种不出所料的感觉,果然还是『成人的进程』,只是慢了一点。 但至少现在是还没有的,苏蓉涵品尝着自己心里五味杂陈的滋味,好像又酸又涩,又有一丝甜甜的,真是莫名其妙。她知道自己还是会对张善珂吃醋的,只是不能让苏明筝知道。 里头苏明筝正式开始泼水洗脸了,又隔着门听见妹妹的发问。 “姐姐我能不能问你?” “问呀。”苏明筝用毛巾盖住了脸,声音有点闷闷的,现在她体会到方程翰和刘威霆向她抱怨弟弟妹妹都是跟屁虫的心情了,虽然不是跟屁虫,但是十万个为什么。 “恋爱是什么样的感觉?我是说,你是怎么知道你对一个人恋爱了?”既然苏明筝都和张善珂恋爱了,那她一定知道吧,苏蓉涵是这么想的。 “这个呀……”苏明筝将漱口杯装满了水,在牙刷上挤好牙膏,坐到盖好的马桶盖上,就在浴室的门边,手里拿着牙刷不动。 “大概就是会想靠近那个人,每天都想见面,见面以后就想靠得近一些,见了就心里开心,听见别人提起她就会停下来听,想多知道一些她的事,这些你应该知道吧?电视剧小说里都有的。”苏明筝觉得自己讲的是很普遍的现象。 “那…还有呢?”既然这是很普通的,那一定有不普通的吧?对于恋爱这件事,是不是有个奥秘在里面?苏蓉涵好奇了。 这其实是很多没有恋爱经验的人会问的问题,做为姐姐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 为了不让妹妹搞不清楚爱情与友情的差别,苏明筝决定使出杀手鐗。 “咳,其实这有个广泛的定义的,主要就是你对某个人有性方面的渴求,这样大概可以归类为爱情,而不是友情亲情什么的──” 说着苏明筝莫名有些心虚,她自己就对妹妹乱发情了,可是这的确是判断自己的性向时最重要的依据,曾研读过很多同性恋研究文章的她就拿出来用了。 竟然是…用肉|体来判断呀……纯洁的高中生,还抱有许多精神恋爱幻想的少女截然没想过姐姐会抛出这个回答,就像被突然丢进了成人世界呀,可是被苏明筝带着看了不少外国电影的苏蓉涵还是能接受这个理论。 只是她想了解更多,“还有呢?”苏蓉涵抱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了,她总觉得自己必须这样做。 这样还不死心呀?如果要回答这个问题,就得回想自己是怎么对某个人,喜欢上?爱恋上?坐在马桶盖的苏明筝脸上出现了怔愣。 “我和你说的是我个人的经验,别人可能不是这样的。”苏明筝的声音听起来很悠远。 “嗯!”苏蓉涵靠在门上,其实她最想听到的就是姐姐的个人想法。 “如果爱上了一个人,我觉得是:『心疼』,你会去心疼那个人,这时候你不会想到自己,你只是为她心疼,想努力去照顾她,去使她开心。” 想想,追根究底,好像就是这样吧……苏明筝剖析了自己,开始正式刷起牙来,十分镇静。 是心疼吗?原来是这样……苏蓉涵咀嚼着刚刚听到的所有答案,彷佛反复咀嚼就可以悟出真理。 静了许久,“我觉得你问错人了。”苏明筝吐了泡沫,她真觉得妹妹问错对象了,自己在恋爱这一块可说不上厉害,不然怎么会单身狗那么多年。 如果是平时的苏明筝可能早反问苏蓉涵为什么要知道这些了,是发春啦?还是有看上的对象呀?不过苏明筝现在还在飘,醒酒茶是解除了使人难过的不良反应,但飘飘欲仙的效果还是存在,心思漂浮着就这么忘了关心妹妹问问题的目的。 苏蓉涵不问了,苏明筝也刚好专心洗起澡来,等她换了套衣服走出浴室才发现苏蓉涵抱着膝盖坐在她自己的床上,静静地,不知道在沈思什么。 “换你啦。”苏明筝擦着头发。 “嗯。”苏蓉涵弯身拿了衣服就进浴室。 等苏蓉涵出来的时候,苏明筝坐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了脖子的位置,正扭头望着窗外的夜色。 “这里静静地听还可以听到海浪的声音呢。”苏明筝的头发吹干了,披散着,没话找话说。 “嗯,我昨晚念书的时候有听到。”苏蓉涵拿起吹风机准备把长发吹干,等打开开关又想到这样姐姐就听不到海浪声了。 的确,有吹风机的嗡嗡声苏明筝是听不到了,于是她就直直地盯着妹妹看,居然是饶有兴味的眼神,看得苏蓉涵都有些不好意思,拿着吹风机转过身去继续吹干。 等苏蓉涵关掉了吹风机,苏明筝马上说:“快来睡觉!今晚不准念书了,不是还说明天要去看日出?” “喔,对。”昨天听说了岛上有个看日出的好地点后自己的确是这么说过,苏蓉涵承认了。 不过苏蓉涵站在床边梳头的时候忽然停了动作,在睡前有件事她必须得讲。 “今天,我看见周小姐和她的未婚夫了。”周筠若和未婚夫来参加婚礼了,苏蓉涵在宾客群中看见了,她怕苏明筝没看到,她必须得提醒。 苏明筝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我也看见了。”早就料到会见到不想见的人,不然为何自上了岛便兴致缺缺。她自然也在人群中看见了。 苏蓉涵看着靠在床头闭上双眼的苏明筝,苏明筝的五官立体,高鼻深眼的,一化起妆就显得艳丽,但此刻的苏明筝闭着眼睛没有表情,没有任何的妆饰,看起来眉眼清晰,格外有种热闹后的寂寞的感觉。让人觉得脆弱……苏蓉涵想起那天她看着月亮说亡母的样子,和现在一样,同样让人想去保护。 苏蓉涵默默去关了灯并且按开小夜灯,乖乖地掀开被窝钻进去。 等她躺好了以后,“姐姐,你为什么不先睡呀?明明很累了吧。”这是有点明知故问了。 “等你呀。”苏明筝身体往下缩,也钻进了被窝,脸上忍不住出现了微笑。 果然是这样,苏蓉涵露出甜甜的笑。 在昏暗不明的空间里,躺平了、保持着直挺挺的乖宝宝睡姿的苏蓉涵转头越过房间的中线,看向对面那团隆起的被窝,想起被窝里的人,怎么办?好像有点舍不得睡。 第38章 日光岩 不过终究落入一片黑甜。隔天她们当然是来不及看日出了,毕竟昨晚厮混到那么晚,还有一个喝饱了酒,要在太阳起床前起床太过强人所难。但还是起了个大早,准备到预定的地点去看早已出场的太阳。 在出电梯门时苏蓉涵远远看见赖雅筑的身影,赖雅筑站在酒店大门边似乎正在等着什么人,不耐地举起手搭了个凉棚,遮住眼睛上方的阳光,苏蓉涵下意识拉住了姐姐,不让走得比较快的姐姐继续前进。 意识到情况的苏明筝反应很快地一个侧身躲到了电梯旁的大盆栽后,这种情景她很熟悉了,在校园时她就时常被蹲守,尤其,仔细想想赖雅筑正是会不经意冒出来亲密地喊她学姐学姐的一员,不管是高中还是大学,苏明筝与赖雅筑不期而遇的机率总是很高,所以现在这种举动代表的意义真是,不问自明。 苏明筝直接拉着妹妹穿过厨房,从后门出去了,酒店整个被苏家包下来,倒没有人不认识苏家大小姐的,穿越厨房也只是小事。 外头阳光正好,明明是冬日,但和居住的城市比较起来,这处南岛简直就是夏天。 被酒店人员介绍为最适合看日出的那个景点名唤日光岩,是岛上最高的一点,等两人爬过山坡,越过半山腰的公园,又穿过弯曲的山径,才发现日光岩原来真是一块巨大的岩石,足有十几层楼高,巨石中被开凿了狭小的阶梯,几乎只容一个人通行,曲曲折折,走到后来苏蓉涵开始喘起气来,学霸常常有点体弱不是假的,而应该要宿醉的苏明筝反倒是勇猛直前,即使不是在户外锻炼的土鸡,在健身房锻炼出来的体力还是挺不错的。 苏明筝也不等人,干脆自己先登上了最高观景台,那是块小小的圆形凹地,大概只能站三四个人,观景台四周被巨岩包围形成大约一公尺高的石墙,墙上还围着防护栏。观景台正是在巨岩最高点的尖端掏挖出来的,苏明筝抬高手深呼吸了几口,左右张望,直到苏蓉涵踏上倒数一阶阶梯,才伸出手拉妹妹一把,帮助妹妹踏上最后一阶、格外高大的台阶。 “唉──好喘喔。”苏蓉涵喘着粗气,趴在石墙上。 “多运动。”苏明筝挑挑眉,说着风凉话。 “你拉着我就好了嘛──”苏蓉涵拉起姐姐的手摇了摇,眼睛忽闪忽闪的在盯着苏明筝笑。 这是妹妹难得地对自己撒娇呀!苏明筝惊觉了这一点,是不是第一次呀!但这软软的手拉着真舒服,软软的声音也让心里很舒服。 “你以后要多多这样撒娇,姐姐会疼你的!”苏明筝的兽血沸腾,差不多要拍胸脯了。 “我…才没有撒娇。”苏蓉涵瞪圆了眼睛,楞在当场,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她真没有蓄意撒娇呀!苏蓉涵想辩白。其实她心中根本没这个选项,从小也没人可以给她撒娇。 刚刚的动作都只是自然而然地做了出来,原来,这就是撒娇吗?呆住的苏蓉涵终于有所领悟。这个领悟让她很心慌,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面对姐姐下去,撒娇完后的残局该怎么解决她不知道。 “还傲娇呀。”苏明筝不知道是误解了什么,摆出了啧啧啧的态度。 “也没有傲娇。”苏蓉涵诚实地想说明白,她真的没有呀。 但苏明筝已经不给她机会了,转身过去左顾右盼,眺望起观景台外的风光。 留下心情乱糟糟的小白兔,感觉自己怎么也没办法把话说清楚,很挂心──要怎样说明自己是自然做出来的动作,不是撒娇?要怎样说明自己个性真的不傲娇?总觉得说不清楚很难过。 没有人提醒她:为什么会被这些小事挂住心?这才是奇怪而重要的事吧。 但是当苏明筝脸上洋溢着笑,兴致勃勃地指着外头的景色让她看的时候,心头那些乱糟糟的想法就忽然弭平了,消失了,苏蓉涵也开始笑着趴在石墙上看外面的景观。 可以俯瞰小岛,可以看见岛外的海,甚至可以看到海的另一边的城市,摩天大楼林立的时髦景观。岛上的一侧是绿色的树海,树海中夹缀着红色的屋顶,是西洋人短暂占领这里时留下的洋楼,而另一侧可以看见在树海的包围下,有一块地方屋宇簇拥,是岛上最热闹的中心区。 再往远看则是海湾与沙滩,还可以看见渡轮码头。越过白天里蔚蓝的海就是对岸热闹的城市了,一栋栋大楼的外型在日光岩竟看得清楚明白,海上还有一艘艘的小船,应该是岛上的居民出外捕鱼的渔船。 视野清晰又开阔,不愧为岛上居民都推荐的地方。 “不知道日出的时候会是怎样呢?”看见美好的景色,苏蓉涵反而不满足了起来,心中有所遗憾。 “你起得来吗?”苏明筝调笑小白兔。 “起不来!”毅然决然地坦承了! 两人在巨岩头顶流连了许久,为了不耽误后头的人观景才踏下了阶梯,毕竟这小小的观景台容纳的人数有限。 走到一半,苏明筝忽然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盯着屏幕。 “怎么了?”苏蓉涵也从外套口袋拿出手机来,检查发现并没有讯息,所以并不是家里在召唤两人。 “喔。”苏明筝抬起了头,“我昨晚忘了跟善善联络了,她问我怎么了。” 继续走完阶梯,在半山腰的公园里苏明筝挥了挥手,“你自己去玩玩,我和善善联络一下。”说完苏明筝便缩在树荫里滑起手机。 苏蓉涵只好继续往公园走走看看,或许是时间还早,公园里看不见人影,苏蓉涵便独自逛了起来。 因为昨晚太忙,后来又喝多了的缘故,整个晚上苏明筝都没有与张善珂联络,这是交往以来从没发生的事,这时,当然要好好解释一番了,说出差被迫应酬结果喝醉了等等,并且安慰她不用担心,自己就算醉了也不会被人占便宜──在张善珂心中苏明筝可是个有点木讷的『妹妹』……这点真是扭转不过来的最初印象。 两人之间是习惯使用手机app发讯息联络了,既可以随时发讯、留着纪录等有空时阅读,又不会在说电话时被旁人听见,毕竟张善珂几乎随时身边都有人。 待解释完昨晚的行动,苏明筝抬起头发现自己得去寻觅小白兔了,眼前四周竟然没有兔踪。 公园不大,苏明筝一往出口摸过去便看见苏蓉涵的存在,但情况似乎并不乐观。 苏明筝直接发火了,往围成一团的那群人快步走过去,皮鞋的鞋跟在地上发出聒噪的声响。 谁准你摸我家小兔子的小兔爪的!不对,“谁准你抓我妹妹的手的!”苏明筝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蕴含的女王气势足以令人凛然。 苏明筝直接伸手扭住那个抓着自家妹妹的小流氓的手腕,掐准穴位指尖一用力就逼他松了手,然后是举脚一踹那人的膝盖使他翻过身,顺势把小流氓的手臂扭到背后,尘埃落定那个小流氓就开始叫起痛,其余两个同伴也呆愕地望向苏明筝。 苏明筝不怕看,又用力扭了扭手里这个小流氓,让他的肩关节发出唧嘎的声响,逼他叫痛得更大声,并且有些脚痒地想踹人,如果另外两个小流氓扑上来的话就刚好解解痒。 “我们走──啊啊,死女人不要那么用力──我们走──” 被苏明筝制住的那枚小流氓似乎正是三人的头,边大呼小叫边招呼同伴撤退了,不想听他那粗嘎的叫声苏明筝便放手了,直接把他推出去两三步。 这里毕竟是公园的正门口,随时会有人经过,三个小流氓也没有斗殴的意向,又遇上了硬稔子,便叫叫嚷嚷地散了。 苏明筝听他们喊得好像是:“有钱了不起呀!你们有钱人都是吸血鬼!像蚊子一样吸我们的血!” “是怎么回事?”这时苏明筝才转头看向苏蓉涵,反正不管怎么回事欺负妹妹的人先揍了再说,揍完再了解情况不迟。 被事态的迅速转换给镇住的苏蓉涵此时还迟钝着,呆呆地把目光望向苏明筝,过了会儿才大梦初醒。 “就是我想买两个椰子来喝……”苏蓉涵开始述说适才发生的事,这时苏明筝才注意到在公园大门边有个用推车卖椰子的老婆婆。 总之就是苏蓉涵想买两个椰子,老婆婆开价一个十元,苏蓉涵正想付钱的时候忽然被三个小流氓围住了,小流氓叫嚣着怎么能一个十元,这是天山雪椰一个要一百。苏蓉涵就说不买了要走,小流氓却仗着周遭没人便拉着她,要她陪他们去唱歌。 大约就是个光天化日强抢民女的老故事,苏明筝开始懊恼自己出场不够帅,没像大侠一样喊几句正义的口号,不过她也从没觉得自己正义就是了…… “我不跟他们走,他们就说:有钱了不起呀,只要有钱就可以看不起人呀!你们有钱人就是社会的渣滓!做尽坏事,手不知有多脏!我们要代替老天爷惩罚你们!这些话……” 第39章 捏兔耳 这是苏蓉涵第一次清晰地体会到自身的定义改变了,从平常人转成了所谓的『有钱人』。只要有钱就可以把自身的定义全部改变吗?和过去的自己有何差别呢?真的有所谓的『阶级』…?所以自己现在是不同阶级的人了吗? 这些到底代表什么?少女茫然了。 虽然不知道妹妹心里的纠结,苏明筝另外联想到那群小流氓逃窜前放的话,也心有所悟,苏家包下小岛的方式是完整包下了岛上的渡轮公司,只许有身份证明的宾客上船登岛,昨晚赖雅筑应该就是仗着手里的请帖硬登上载送宾客回对岸都市的渡轮,随着回航的渡轮到岛上的。同时苏家也提供了大笔补偿金给小岛的村民代表会,如何运用就交由村民代表会决定,从前也有包下小岛来拍电影、做电视节目的前例,村民代表会对苏家是万分欢迎,甚至认为可以开拓出新财源──当个婚礼胜地。 但这样大手笔的举动肯定也会惹毛部分岛民,尤其是知道眼前走来走去的全是『有钱人』,总有愤怒的青年不满,觉得自家的岛被侵犯了。 不过也就当个借口吧……主要还是看四下无人,就欺凌弱势少女。 苏大小姐对这类人的经验可丰富多了,毕竟是长年被人家仇的对象。 将太复杂的问题先压回心里,苏蓉涵抬头对姐姐说:“等我一下。” 接着苏明筝看见她小跑两步到老婆婆的摊子前,付二十元买了两个椰子。 原来是还记挂着这件事呀……要是苏明筝自己绝对不会如此,刚刚小流氓围着苏蓉涵的时候,那个老婆婆可没做什么反应,只是缩在推车后看着,可说是袖手旁观了。 就算是老迈不敢插手至少也可以出去喊一喊人来帮忙呀,哪有眼睁睁看小流氓欺负一个光顾自己生意的女孩子的,岛上的人肯定沾亲带故,搞不好老婆婆还是站小流氓那边的呢──苏明筝用最坏的揣测抛到了老婆婆身上。 不过,妹妹想买就买吧,又不是没钱──于是苏明筝什么都没说,还接过了妹妹递过来的一个椰子。 两人还是先离开了斗殴现场,走上一段后,苏蓉涵手心捧着椰子举到苏明筝的面前,“姐姐,这椰子要怎么喝呀?”她感到很奇怪,卖椰子的老婆婆只给了自己两只吸管和两根竹筷子。 “这个呀……教你吧!”苏明筝自己是去泰国玩的时候学会的,妹妹连海水都没玩过,没喝过这玩意儿也属正常,真可怜……苏明筝把自己手里那枚椰子倒转过来,这是剥去外面绿皮的剥皮椰子,外壳是白色的,球状体积不大,差不多就手掌能抓住半球,抓起来冰冰的,看来是刚从冷藏库搬出来,苏明筝戳了戳剥皮椰子柔软的尖端,“要先翻到这面来,然后找两个像眼睛的,喏,这两个,”她伸出两个指头按了按两个凹陷处,“然后在跟这两个眼睛三角鼎立的地方,差不多就是眼睛下面嘴巴的位置。” “筷子拿来。”苏明筝伸手讨来了筷子,迅雷不及掩耳,比刺客也不遑多让地,下手了……利落将筷子直直捅进刚刚形容为椰子嘴巴的位置。 苏蓉涵只觉得奇异,嘴巴都不自觉张成o型,在椰子坚硬的外壳间竟然有个能让竹筷子穿透的位置。 虽然是教了,但苏明筝还是伸手,“你的给我。”把苏蓉涵的椰子交换过来,再度狠心捅死一颗椰子,在竹筷子捅出的洞里插上吸管就可以喝到椰子汁了。 两姐妹边漫步边喝着椰子汁,冰冰凉凉的天然果汁倒是安抚了动荡的心情,适才苏蓉涵就是很想喝点水平复心情,才急着问姐姐怎么打开椰子。 恢复过来的苏蓉涵想说话了,她加快脚步拦在苏明筝的左前方,又是满脸奇异的表情,“姐姐你……会武功?”刚才苏明筝为她解围的时候那一手擒拿术,实在是太有范了,看得出是练过的! 苏明筝摆出了莫测高深的表情,左手抱胸,右手捧椰子,浑身气势孤高潇洒,彷佛就是个武林高手,“学过一点防身术啦。”说完就俏皮地笑了出来。 苏明筝有个好妈妈,为她想得无微不至,预先想到当家产越来越多,自己的孩子就越来越危险,便送女儿去专门上了防身术课程。方方面面细微的关心,只有妈妈能想得到,不是苏国铭这样的粗汉子能顾及的,于是苏明筝这两年深深感觉到:有妈疼的孩子是宝,没妈疼就是草。 不过,或许自己也长大了,是该自己关心别人了,例如,身边这只纯白的妹妹……在照顾苏蓉涵的过程里苏明筝也获得了不同的想法。 “是不是很崇拜我呀──”趁机抓住了小白兔软软的耳朵,苏明筝用食指与拇指捻揉苏蓉涵软软的耳垂。 “一直、一直都很崇拜呀!”苏蓉涵说得结结巴巴的,被苏明筝抓住的那只耳朵很快由洁白变成了红色。 “你以前就这么小白兔吗?那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呀……”抓着人家耳朵不放,指尖继续揉捏着,苏明筝这么感慨,其实她是打算接下来开始教导妹妹要强悍,抓耳朵则算是轻微的教训。 聪颖的苏蓉涵敏锐地接收到了姐姐将说而还未说的讯息,从前……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呀,而且她还经常是一个人生活,磕磕碰碰自然是有,让人不开心的事也有,但还不是过来了?自己并不是姐姐想象那样软弱的人。其实,苏蓉涵过去因为个性与行事,在邻里中根本极受长辈们的喜爱,也因此让生活顺遂了不少,可说也自有生存之道。 但像今天这样直接而暴力的事,的确是没碰过,苏蓉涵低头想了想。 “是他们的错。这是他们的错,不是我的错。”苏蓉涵响应苏明筝是这样的话。 意想不到的回应让苏明筝顿了顿,但自家妹妹坚定直率的眼光令她多想了想,原来自己也犯了怪罪受害者的错,苏明筝失笑。 “是,是他们的错,你没有错。”自己怎么也错了呢,竟然怪起被害的小白兔,这果然是世人最容易犯的错呀──唯一做下坏事的是那群小流氓,该判罪的也唯有他们。 至于自家妹妹,当然是自己保护了,人脉向来是实力的一部份,既然有自己这样大条人脉可以用,就用呀!小白兔很好,不是说过喜欢每一刻的她?已经逐步被改造为妹控的苏明筝无限宠溺地放弃了教导妹妹的念头,手指也放开了。 “没有捏痛你吧?”看着小白兔红红的耳朵有些担心,苏明筝弯下腰对耳朵吹了吹,想着吹吹比较不痛。 其实这样的揉揉捏捏哪里会痛,苏明筝没注意到当第一口气吹上去的时候,苏蓉涵是整个人颤了颤。 苏蓉涵觉得耳朵上的痒,是痒入了心底,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她真是怕了,连忙跑开两步躲开苏明筝的神奇吹气。 “不痛,一点也不痛。”她急忙强调,“还有,谢谢你,”奋不顾身地为自己解围,面对三个男人竟然毫不害怕,自认为脑残粉的苏蓉涵真是越想越甜:“我的英雄。”从天而降拯救自己的姐姐真是太厉害了! 被个小少女崇拜的感觉真是不要太好,苏明筝笑得就像爱丽斯仙境里那只诡异的猫。 “那就扯平啦。”苏明筝吹了个口哨,说到扯这个字又手痒想扯小兔子软绵绵的耳朵,不过苏蓉涵这次可是护得紧紧的,直接用手摀住了耳朵阻绝所有侵犯。 姐妹两人走走停停,逛遍了半个岛,除了靠近海边的地方是平地,小岛上几乎就是山丘,于是逛起来也是高高低低,有时是斜度大的石板路,两旁是高高的石灰墙,灰墙里是经过岁月沈积的闽式老屋,有时干脆是一阶一阶的石板阶梯,阶梯旁有像老人的大榕树在垂须,那是榕树的气根,由树枝往下长,若接触到土地就会日渐粗壮,成了亭子般的榕树树荫的一根支柱,密密的垂须,其中会妨碍行人走动的部分被岛民剪掉了,看着有些滑稽,真像剪了老人的胡子。 因为想发展观光,有些岛民家里保存良好的闽式老屋被布置出来成了展览馆,为了歇歇走山路弄酸的腿,苏明筝和苏蓉涵也会到这些展览馆里头看看。 其中一幢展览馆里主题是传统农家生活,摆了很多古老农具和竹编篓子、竹扫帚等等,还有马桶等生活用具,苏明筝倒是看得新鲜,苏蓉涵却频频在旁边说:“这个我外公外婆家也有。” “这个我外公外婆家也有。” 频频泄人家展览馆的底,苏明筝都为她滴汗了,没看疑似岛民、说不定还是这家屋主的人就在旁边走动吗?当面打人家脸这样好吗!? 第40章 体贴 小岛也出过当过举人的读书人,有老屋展示了那名举人的书画,比较好玩的是那间展览馆准备了毛笔和水缸,还有一块石板可以让游客沾水写字、画画。 刚刚还得意忘形的小白兔顿时只能无助摇头,“我不会写毛笔字。”苏蓉涵读过的学校只有小学会让学生写毛笔字,而且也只是放几张描字在暑假作业里,甚至都没有正式在课堂教学过,公立学校重心主要还是放在课业上,也就是考试会考的那几科。 “那你要不要画一只小白兔?” 苏蓉涵嘟起了嘴唇,“但我知道这个设置是出自王献之用水练字,写干了好几缸的水。”这个在学习到王羲之这个人物的时候课堂上是有教的,曾教过的苏蓉涵就记得。 “好好好。”苏明筝敷衍地回答,随手拿起一只毛笔,这毛笔是提供给游客游玩的,笔毛都开了花,不过沾沾水还能用,反正这时也不讲究。苏明筝当初硬跟周筠若去学书法的时候用得可是高级狼毫笔,当然不会开花。 苏明筝悬腕在石板上写了很不古风的一句话: 苏蓉涵棒棒棒 把苏蓉涵弄得快笑死了,斜瞪了她一眼。 可是这一笔毛笔字还真是有模有样,起笔要斜斜的按下,然后稍微提起,横画必须是右肩高,收尾该是用个循环回勾的还是渐收细的,永字八法的各种笔画该表现的都有表现出来,对苏蓉涵这种外行人光看这些就能被镇住了。 于是,虽然内容太好笑,她还是在字迹干掉之前赶紧用手机拍了下来。 “还想我写什么?”又沾了沾水,苏明筝转头问。 “写你的名字!”苏蓉涵也拿了支笔,但只是无聊地在苏明筝所写的自己名字旁画着爱心,这是她被高中女生的习惯传染了,班上有些女同学写什么都喜欢画个爱心在旁边,例如黑板上填的值日生名字旁边,或者全班一起送的大卡片上的留言。 苏明筝答应了妹妹的要求就顺势在空着一个爱心的位置写下了: 苏明筝最厉害 害苏蓉涵又笑又想用毛笔尾端戳她的脸,脸皮厚不厚呀── 苏明筝以为妹妹竟然胆肥了想用毛笔画她的脸,连忙闪躲,大长腿三步两步就跑出了屋外。 “画不到──”苏明筝站在阳光下,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一向摆个女王架势的她一时竟笑得无比灿烂,又带了点顽皮,让苏蓉涵剎那看呆了。 “才没有想画呢……”苏蓉涵小声地说,而且这只是…清水呀…… 看见苏明筝跑出去了,眼看就要离开,苏蓉涵急着拍了她后来写下的『苏明筝』这行字。 忽然苏蓉涵的眼光凝滞了,她发现苏明筝刚刚写下的那些字排列起来刚好是:苏蓉涵与苏明筝这两个名字间,放置着一个爱心图案。 苏蓉涵的心脏顿时不安份了,活泼地乱蹦乱跳了起来,跳动的频率彻底变得混乱。 她确定了照片有好好拍下来后就急忙转身追上姐姐,苏明筝已经不在门外,不知道跑去了哪。 不过苏明筝其实没有跑远,就站在那户闽式老屋的庭院里,不太刺人的冬日暖阳撒在她身上,她才不会不等妹妹呢。 而苏蓉涵一跑出屋子看见她,心,就安了。 ___ 时间很快磨蹭到了中午,姐妹两人开始往山下走,准备去吃午餐。午餐是苏国铭约好的,指定了餐厅,并要女儿们按时到齐。 到达目的地时苏明筝还忍不住探头左右张望,因为挂着苏国铭指定店名招牌的竟然是一家海鲜摊。 在小岛靠近渡轮码头的这面海岸,环岛道路的路边,面向海的这侧开了一整排的快炒摊子,主要都是卖着海鲜。这排摊子都是浅浅的店面,往外搭了塑料棚,廉价的折迭桌和铁皮凳子,桌椅有大半是在柏油路上,地上不管是屋内屋外反正都是油腻腻的黑,简单说就是让游客吃个新鲜的地方。 身为大企业总裁,苏国铭不知道有多久没出现在这种小摊子上了,所以苏明筝才怀疑找错地方。 不过没错,因为姐妹两人很快看见坐在店内圆桌的苏国铭和黄婉莹。 “来坐。”苏国铭站起来了,招呼女儿们入座。他今天穿着polo衫和休闲长裤,看着就是个皮肤黝黑的普通中年大汉。 而黄婉莹也穿着简单的polo衫,夫妻两人倒有志一同,有点像夫妻装。黄婉莹看到女儿走进店里也跟着站起来,脸上温婉地笑,手里帮忙布置着免洗碗筷到空位上,又推了推桌上仅有的一盘瓜子,“先吃,等等菜就来了。” 和装置敞亮奢华的苏家餐厅不同,在这样一家简陋、照明还得靠外头自然光的海鲜摊,四个人倒真的像是一家人出来吃饭了,苏明筝有这样的错觉。 苏国铭亲自动手先帮女儿们倒了柳橙果汁,普通的市面上牌子的,不是苏家里鲜榨的,”刚刚婉莹去岛上的渔市场买了些海鲜,让店家去做,我们等着吃就好。” 苏明筝倒知道岛上的渔市场在哪,因为和苏蓉涵曾经路过,在码头边的一条小路许多岛民打开一把大伞就蹲在路边推销刚捕捞上来的海鲜,有一盆盆养在水盆里的贝类,也有被绑了脚的螃蟹,路的尽头是座铁皮屋,里头黑洞洞的有几张鱼摊,应该正是岛上的渔市场,苏明筝和苏蓉涵只有在外头探头看看,并没打算去买海鲜。 想到自认贵妇的黄婉莹去那个黑乌乌,充满鱼腥味,满地水的地方提了一包包的鱼虾在手上,苏明筝难得觉得她像个主妇了,便盯着黄婉莹心情愉悦了起来。 而黄婉莹也笑盈盈地面对苏明筝不为所动。 刚捞捕上来的海鲜交给店家调理,大概是顶新鲜的吃法了,就只输给搭游艇出海在船上吃现捞的海鲜。不久,一道道菜就端了上来,都是和昨晚的酒席或者苏家的饭菜不能比的平民菜色,但胜在新鲜*,还有在海岛上就该吃海鲜的这种心理。 首先上桌的是一盘生鱼片,这是让店家准备的,不是一般人随手挑的鱼都能做生鱼片,苏蓉涵小声地对姐姐说:“我没吃过这个。”对苏明筝她已经不怕暴露出自己见识浅经历少,反正姐姐也差不多都知道了吧。 “别怕,很好吃的。”常有没吃过的人认为未经烹调的生鱼很可怕,但苏明筝觉得这是美味。 苏明筝亲手倒了一小碟酱油放在苏蓉涵面前,又夹了一撮芥末放进酱油里,搅了搅,制作好芥末酱油才伸手夹了一片白肉鱼,沾好酱料伸到苏蓉涵面前,苏蓉涵直接就着筷子勇敢把生鱼吃进了嘴里。 “还好吗?”苏明筝小声地问。 “还好,不腥。”或许是鱼很新鲜,尽管是生的也不腥,只是很软很滑,和苏蓉涵平常吃过的东西口感都不一样。 “那吃这个,鲔鱼。”苏明筝指了指那红色的生鱼片,“鲑鱼最后吃。”鲑鱼是橘色的,有一道道银色横纹。 苏明筝这样的作法是改良过的本土吃法,但她怕苏蓉涵被芥末呛到,所以选了这不正统的吃法。而苏国铭因为常与日本客户应酬,用的就是日本传统吃法,先在生鱼片上放一撮芥末,再一起夹着沾酱油放入口中,把芥末拌进酱油里对日本人来说可是胡搅乱搞的。黄婉莹是学苏国铭的吃法,苏明筝看她眉头和鼻子都皱了就知道她被那撮芥末呛到,还在强忍。 ──是你老公不够体贴,没先警告你,和我可没关系,不像你女儿命好……苏明筝凉凉地想。 而未曾经历过芥末真正的强烈威力的苏蓉涵想不到妈妈遇上的折磨,自然也没有动作。 虽然吃着生鱼片,苏国铭也看见了两个女儿说悄悄话的景象,眼角的皱纹彰示了他的欢愉和乐见其成,年轻女孩子间的互动总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另外也颇有开眼界的感觉,他这大女儿,明筝,连做爸爸的都是第一次看见她这般『温柔』,在苏国铭心中自己的大女儿就是个『很野』的孩子,何时也有了做姐姐的样子,莫非,这就是女大十八变?野丫头终于有女人味了? 不敢再吃、好不容易缓过劲的黄婉莹似乎也和苏国铭一般乐意看着两个女儿亲近,脸上恰如其份地挂着微笑,眼中却有瞬间闪过冰冷的警惕,彷佛正在审视。只是,这时苏明筝已经转开注意力,并没有人发现她的不同。 接下来的菜,白灼中卷、清蒸九孔、酥炸白鱼接连上桌,前两样沾着蒜蓉酱油吃,能享受到最单纯的海味,最后一样光是洒上胡椒盐就酥香还能享受到鱼汁。 又是一大盘海鲜炒面,用蔬菜与海蚵和油面炒的,蔬菜的鲜甜与肥美的海蚵融合,汤汁美味,面条润滑。九层塔炒海瓜子,九层塔是罗勒的一种有独特的香气,搭海鲜或炸物最好,吃光海瓜子后留下的汤汁都让人想拿来浇饭。辣炒海螺,需要用竹签把螺肉挑出来,苏明筝不爱螺肉的味道,苏国铭却说起小时候在田里摸田螺的故事。 41|10.4 压轴的是一大锅鱼片火锅,加了酸菜与辣椒,在这冬日里吃也算适如其分,尽管南方的岛上气候是暖了点,但好歹也不像夏天那般炽热。 “送两瓶啤酒来──”苏国铭扭头向留守在柜台里的老板娘喊。 他们算吃得早,但后来店里也陆续来了两桌客人,只是都坐在外面的棚子下,店里几乎算被苏家人包场了。 吃得高兴自然要配酒,除了未成年的苏蓉涵之外,其余三人面前的果汁都被苏国铭换成满杯的啤酒。 一家之主苏国铭抢先举杯,“大家尽量吃!吃得开心!” 黄婉莹与苏明筝都陪着喝了,苏蓉涵学着举杯,不过在应酬的场所举着果汁可是不算数的。 吃了几口菜,兴致未减的苏国铭又将众人酒杯倒满,这次他专门对着苏明筝。 “小明,这次辛苦你了!帮忙准备婚礼什么的,知道你帮了很大忙。” 看着父亲特意对自己举杯,尽管精神依然焕发但鬓边白发和眼角皱纹示意着他是个中年人,并不是自己记忆中年轻的父亲,又听到那个很久没用的昵称,苏明筝真是有点不自在。 她举起了酒杯,“没什么,我也大学毕业了,该做点事了。”苏明筝仍然没有为婚礼祝福的意思,但她愿意当个任务来完成,为了父亲能帮得上的就帮吧。 两父女的酒量都不差,豪迈地将酒杯喝得见底,然后相视一笑。 这次是苏明筝帮忙把两人的酒杯填满了。 苏国铭又对苏蓉涵举杯,“蓉涵,这次也辛苦你了,也帮了忙。”面对新女儿苏国铭的嗓子小了很多,不那么粗豪,有点小心,他怕吓到这个小女儿! “不、不会,没帮上什么忙。”被苏国铭敬酒,苏蓉涵比姐姐惊慌多了,一方面苏国铭的形象在她心中是难以靠近的,一方面苏蓉涵没经过酒桌上的应酬阵仗,从前也不可能有人对她这样专门敬酒。 不过苏蓉涵还是学着手势,扶着玻璃杯喝光了果汁…… 接下来苏国铭当然也敬了新妻子黄婉莹,“以后就麻烦你了,家里就交给你照顾了。” 黄婉莹也顺理成章地回礼,“不麻烦,照顾家里是应该的。” 夫妻两人的笑意也含了淡淡的甜。 最后苏国铭又站起来敬所有人,或许是喝了几杯,声音大了,语气带了点热切,“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要互相关心!” 大概是这与平常不同的环境,大概是菜肴新鲜好吃,也可能是气氛太融洽了,苏明筝第一次觉得这样言笑晏晏、围桌吃饭的四人彷若是一家人,而她也彷佛有些触及苏国铭的内心: ──除了找个女人陪伴自己以外,他大概还想要一个家庭,一个虽然缝缝补补,但好歹是『完整』的家庭。 这是自己父亲的渴望,看着苏国铭难得的笑脸,苏明筝了解了这个,因为只有自己和他一起度过母亲过世那个关头,所以也只有自己最能了解他这个。 就当是彩衣娱亲吧,苏明筝也不板着脸了,会对黄婉莹笑了,至少在这张饭桌上是这样。她调皮地学着苏国铭对全部三个人轮番敬了酒,包括『阿姨』在内。酒精能炒热桌上气氛不是假的,最后四个人脸上都带着同等的笑。 饭后苏明筝与苏蓉涵一起离开,看着姐姐的红脸苏蓉涵有些担心, “你没有喝太多吧?” 苏明筝将手绕过她的后颈,搭在她肩上,笑咪咪地说:“怎么会?啤酒对我来说就跟饮料一样。”不过借机赖在妹妹身上还是要的,不需要自己担负全身的体重那是多好的事呀。 因为吃饭的地方在海边,离酒店也不远,姐妹两人干脆回房间,放下窗帘让整个房间阴阴凉凉的,歇了个午觉。 下午,睡完午觉的两人到了岛上另一个景点:钢琴馆。 与上午逛过的闽式老屋不同,钢琴馆是一座洋楼别墅,是有几十年历史,由洋人留下的旧式洋楼建筑,白色的建筑墙上白漆斑驳,缠上纠结不清的爬藤植物,屋外还有巨大的榕树,气根也攀上了洋楼,洋楼几乎像在茂密的植物中给半隐了。 钢琴馆内展示的是旅居外国的收藏家所收藏的四十架古钢琴,两人先在榕树树荫下乘凉吃片饼干才进去参观。 面对各式奢华设计的古钢琴,其实苏明筝并没有很大兴趣,尽管她学过钢琴。 不过出来玩享受的是气氛,这时午后的气氛正是静谧,又身处跨越历史的建筑之中,便该偷得浮生半日闲地慢慢逛。 在钢琴收藏品中有架自动钢琴,这时正自动演奏着,两人就在钢琴乐声中缓缓看着一架架古钢琴的介绍,还有一架可以用脚弹奏的钢琴,不过只有工作人员能碰。 最后,她们逛出了主楼,在树荫下又发现一座独立小楼,孤伶伶地落在后院,与主楼隔上一段距离。 因为也没标示禁止走动,她们便横越后院,踏上了那座小楼的门阶。 正当苏明筝与苏蓉涵仰头好奇地看着小楼那扇高大的木门,猜测里头景象时,木门的其中一半门被推开了,有个穿着长裙的女子由门后走了出来。 蓦然在这个场景里看见她,苏明筝觉得自己彷佛在做梦,而这一切又静谧又光阴交错的古老洋楼都是梦境。 是周筠若!跟随在侧的苏蓉涵顿时紧张了起来,她看了看周筠若确认没有认错人,目光又转回来关注自家姐姐。 苏蓉涵看见苏明筝的表情怔愣,眼神发散,彷佛在发呆。而周筠若则是温和地展开完美的笑颜,唤道:“明筝。” “要不要进来聊聊?我们好久没见了。”周筠若问。 42|10.4 苏明筝在半呆滞的状态下跟着她走进了那扇门,总算在踏进门扉的最后关头记得转身对妹妹交代: “等我一下,你自己逛吧,注意安全。”钢琴馆里有工作人员在,应该不会有事。 于是苏蓉涵独自一人被留在了门外,眼看着姐姐与周筠若走进了屋里,她只好在门阶上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等。 ___ 走进屋内苏明筝便由布置发现这是一座小礼拜堂,仔细想想在外头的屋顶上果然有个十字架,只不过不明显,根据排列的长椅估计,这个小礼拜堂顶多能容纳二十人左右,但也有个小小的讲道台,与讲道台旁的一架老钢琴。 周筠若直接把人带到了钢琴前,两个人一起坐在钢琴椅上,就好像躲在了礼拜堂的角落里。 周筠若伸手按了几个琴键,看苏明筝眼里有疑问,便解释:“这架是可以给游客弹的,你看告示牌。”她指了指。 苏明筝扭头还真的找到了欢迎演奏的小牌子,原来钢琴馆的几十架钢琴里,在这里藏了一架可以让人实地下场操作的钢琴。 ──就知道,周筠若可不是会违反规矩的人。 “你未婚夫呢?”苏明筝的语气很平常,既然要伪装久别的老友,那就来伪装吧。 “他先回去了,剩我一个人还在岛上。想多休息个一天。” 不可讳言,当苏明筝听到张代德不在,两人之间的气氛是轻松了许多。 “真难得,周大会长会说想休息。”苏明筝心中,周筠若是个永不休息的人,看来也是变了呀。 “我当然也想休息呀!”周筠若的笑脸总让人如沐春风,“最近都在准备律师资格考试,难得有这个机会出来。”她又弹了两个音符。 所谓的这个机会就是苏国铭与黄婉莹的婚礼,接下来,一般久别的老友大概该问:『你爸爸娶了继母,你还好吧?』之类的话题了,不过周筠若没问。 她和苏明筝之间太熟悉了,根本就不需要多问这类的问题。 她知道苏明筝会有的反应,甚至苏明筝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周筠若都了解,因为她们就是这么的熟悉。 曾经相伴多年,是最亲密的好朋友,那时几乎不需要瞒着对方什么。 而苏明筝看着她完美无瑕的模样,觉得她果然变了,藏得更深了,现在的架势在古代简直可以直接送进宫里,当娘娘。从前的周筠若当然不是这样的。 周筠若在苏明筝心里的印象,就是倔强两个字,苏明筝第一次注意到周筠若是因为她哭了,还哇哇大哭,记得那是小□□动会上一个吹乒乓球的比赛,小组接力去面粉里吹出一颗乒乓球,周筠若吹得满脸白面粉,就是硬是吹不出来,她拖累了整个小组,害小组输了比赛。 才八岁的周筠若当场大哭了起来,眼泪把脸上的面粉洗出一道道的痕,那时候苏明筝与她同班,也注意着比赛,看到绑着双马尾、圆圆的脸、有着一双大眼睛,像是公主一样的小女孩哭得这样,还是为了一个在玩的比赛,就对她上了心,莫名想要和她做朋友。 后来十几岁的时候苏明筝曾经跟周筠若说起这个认识的场景,结果迅速被周筠若勒令永生封口,定义这是她一生最大的耻辱,看她满满是被识破、胀红脸几乎说不出话的样子,苏明筝就快笑死了。 于是,从那场运动会开始小小的苏明筝展开了行动,主动和周筠若搭话,听她说上才艺班,就跟妈妈要求也去上,还要上同一间。 周筠若很忙,从小学开始就很忙,跟她交上朋友之后苏明筝就认识到了这一点。除了学业不能松懈以外,周筠若还从小就学了很多才艺,这不是她愿意学的,是她妈妈逼她的。 苏家算是由苏国铭白手起家,在苏明筝五岁之前曾经过得是一般小孩的生活,全家人为了背苏国铭的创业贷款还一度相当拮据,不过这都发生在苏明筝极小的时候,最后只在她记忆中留下一些残留的痕迹,当她上小学时已经入学的是私立贵族小学了。而与苏家这种新崛起的新贵不同,周家是老牌的豪族,周筠若的爸爸周礼彬是现任周家当家人周老爷子的三儿子,周礼彬不是长子,周筠若又是个女孩子,周筠若的妈妈林书彤偏又是个心气高的世家千金,在周家这种重男轻女的老派家族中,林书彤为了自己的骄傲只能不断地逼周筠若,周筠若既不能输给任何男孩子,也不能输给任何女孩子。 于是,学才艺时苏明筝只是去玩,随便学成两手展现一下,苏妈妈和苏国铭就心满意足,甚至觉得自家女儿好聪颖,而周筠若是要勤加练习追求更高层级的,例如钢琴,周筠若就是要参加检定考,一级一级考上去的。她还不只学习钢琴一种乐器,小提琴也是一样得参加晋级考试。其余的书法、芭蕾舞等也不用说了,林书彤就是要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儿。 所以小学的时候周筠若常在接送的轿车上偷偷地哭,那时候苏明筝都与她一起被接送,两人有时坐周家的车、有时坐苏家的车,苏明筝就学着大人那样安慰她,说着小孩子傻傻劝慰的话、借她肩膀、拍她的背,最后发现最有效的是拿点心零食出来与她分享,周筠若妈妈不许她吃零食。 后来,或许是熬过了,差不多在十岁以后周筠若不再哭了,她越来越成长,既坚毅又有耐性,成长为同龄人中最耀眼的存在,在初中的时候,老师都信赖她,同学们每学期都主动推举她为班长,她既认真又温柔,对每个同学都亲切以待,不嫌贫爱富,反而伸手帮助被排挤的同学,但身为她最亲近的朋友,苏明筝总觉得她太累了,除了自己的事她还担负了同学的事,甚至分担了老师的责任。 可是她从不抱怨,就算身为班长必须执行职务,反而被同学怪罪、说闲话;就算有时她为同学争取权益,被教师不留情面地责骂,明明她为那个老师分担了许多工作。受了夹板气后,苏明筝知道她也会难过,但她只会对苏明筝显露出来,她会说:『他们不该这么说我的!』然后垂下头,让苏明筝安慰她,这时候苏明筝会说话多了,会天花乱坠地乱扯,还会拼命说老师或同学的坏话,直到把周筠若说笑了。苏明筝知道周筠若也会不开心,但她不会对别人耍脾气,不会就这么甩担子,丢下工作,她很认真。 当发现她因为老师对班上打扫工作的成果不满,做为班长重新回到班上分配了工作、强制同学再打扫一次,而被班上同学革命、抗议、甚至当场呛话之后,还自愿在放学后留下来,独自一个人在黄昏昏暗的教室里打扫刚刚同学吵闹时乱扔在地上的垃圾,一张一张地把歪曲的桌椅排列整齐,既细心又坚强的模样,苏明筝就想把刚刚吵闹的人全揍个半死,又── 心疼她。 与友情截然不同的感情就这么在心疼中一点一滴地酝酿出来。 这脆弱又坚强,出色又美丽的女孩,苏明筝想照顾她想保护她。 苏明筝对于自己情感的觉悟好像在待在周筠若身边的经历和岁月中,自然而然就萌芽开花了,喜欢上她是那么顺理成章,因为她是那么值得喜爱,喜欢上了才发现这好像就是世间所称的同性恋──自己喜欢的是个女孩子呢。但是这个根本就不重要,如果能取得周筠若的喜爱,不管被冠上什么称呼都划得来。 苏明筝常分析自己的情商是生理开悟得早,见到周筠若就直觉人家好可爱,身体马上直觉反应向她靠近,跑到她身边要求交朋友,但心理开悟得晚,到初中才发现自己喜欢人家,不然她为什么在一开始时就跑向周筠若呢? 所以,重点就只是:『周筠若会喜欢自己吗?』十四岁的苏明筝觉得这是很有希望的,只要自己再加把劲,因为情况很明显:她苏明筝就是周筠若最特别的人。 十五岁的时候,在初中毕业典礼后苏明筝带着周筠若去她寻好的河滩放烟火,在预先安排,甚至花钱请了专业活动企画当顾问下,绚烂的烟花把那个夏夜的河岸染得好美,苏明筝站在盛放的火花下开口扯到:『我们已经认识了那么久……』然后就吞吞吐吐的,毕竟她还是小女孩,即使长相成熟亮丽了点,也还是小女孩,周筠若也还小,面对面睁大眼睛看着她,表情专注但无辜。最后,苏明筝还是没有对那晚烟花下特别漂亮特别漂亮的周筠若表了白。 43|10.4 后来上了高中,周筠若的名声从初中传到高中,因此高一就被选举为学生会长,她身边开始有伙伴了,是同样学生会的成员,围绕在她身边,她开始有一个代替名字的称呼:学生会长。 苏明筝不是学生会的成员,她自己就没想当,老师应该也不会允许,苏明筝上课时想睡就趴下去睡,作业全是抄周筠若的,考试成绩通通是落在中后段,差几名就是垫底的中后段。可是苏明筝长相出众、性格大气,与男的女的都交得上朋友,交游广阔,还是枚天然发光体,仰慕者不只在班上,还常常出现在教室外走廊,每节下课都有人探头探脑的。 曾有好事的人预言,若苏明筝要与周筠若争锋头,周筠若不一定能如现实般独领风骚,但苏明筝又怎么可能与周筠若争抢,她喜欢看着周筠若在大众面前大方流利地侃侃而谈。 令所有人惊异的,同年级里两个最崭露头角的女生竟是好朋友,还是很多年很亲密的那种,她们在校园中并肩同行的画面是所有百合控学姐学妹会露出心心眼的世界级美好画面,就连男生们都喜闻乐见:反正两个漂亮女生走在一起就是赏心悦目呀你想怎样! 即使不是学生会成员,苏明筝走学生会办公室就跟走自己家厨房一样,学生会的男男女女干部先是被她的美色勾引到,后来是不知不觉潜移默化变默认她与自家会长的『特殊亲密关系』,因为自家会长也不抗拒,自家会长对这个好朋友是『特殊的』。 周筠若有独自的会长办公室,苏明筝喜欢黏着她,就趴在办公桌旁看她做事,有时也卷起袖子当她的秘书。 周筠若担的责任更大了,由一个班级扩大到全校,但她也长大了,更会做事也更认真,苏明筝觉得高中的周筠若是快乐的,她终于游刃有余,也有自信,还有共同战斗的伙伴,可是她还是太尽力,还是追求完美,还是,逞强。 这种性格或许改不了,就好像她为了有体力做更多的事,高中时开始在晚上跑步,苏明筝主动陪着,眼看她总是把自己逼入极限才肯停下来。 她总是这么倔强。 “还记不记得我们高中的时候,曾经像现在这样,就两个人躲在音乐教室里玩?”周筠若脸上出现怀念的淡然微笑。 注意力回到小礼拜堂里的周筠若,苏明筝盯着她的脸,努力想从中找出过往那很多很多的周筠若。好像…还有一些些看得出来……苏明筝忽然伤感起来。 当然记得。 高中的时候,两人就读诚名的时候,大概在高二的时候,因为对学校熟悉有了自信,又还没到最紧张的高三,仍有一点余地,在周六只上半天课后不愿意早回家,便找了个地方消磨,即使周一到周五放学后都要处理学生会事务,但周六的下午周筠若愿意与苏明筝消磨。她们常常去的是学校的音乐教室。 在苏明筝的记忆里有一个僻静的午后,大约是五月天的春季,学校里忽然下起春雨,雨水的气味很清新,她与周筠若两个人顶着书包穿过雨幕,冲进无人的音乐教室。 音乐教室的授课桌是那种一整排一张的长条桌,椅子也是长椅,白色光滑的桌面老是被人用铅笔涂鸦,两人找了个中央的位置便挤着坐进了椅子。 这时,苏明筝跩跩地由书包里拿出扁扁的餐盒,刚开始她们做这种不回家在学校闲逛的事的时候都没有准备午餐,于是便没饭吃,饿了一整个下午,当然对年轻的女孩来说饿一下午也当没事,但后来苏明筝就开始记得带餐盒了。 她为自荐美食的骄傲很早就开始了,于是拿出餐盒的心情是觉得自己帅帅跩跩的,但看到周筠若抢着把餐盒里的三明治拿过去一口咬下,然后得意自己手脚快,灿如骄阳地笑了,帅帅跩跩的心情就没了,只能傻傻地动了下喉头,咽下口水。 为了打败太傻的自己,找回形象,苏明筝便故意去抢周筠若手里的三明治,结果惹了事,争抢之间,三明治的酱汁沾上了周筠若的鼻尖,苏明筝叫住了她,紧张地用手指抹去那滴酱汁,一下没有抹干净,又抹了二下、三下,在这之间苏明筝突然诞生一种急迫的想法,她想用舌尖舔去那滴酱汁,甫一想到这样的画面她的心脏就好像躁动的小兽想脱离胸腔一样,狠跳了几下。 因为苏明筝的手指停留久了,周筠若的眼神太集中于手指上,无意识两个眼珠就一起往中间挤,俗称斗鸡眼,显得她傻傻的,不再那么完美无瑕。 吃饱了,腻歪够了,两人就跑到钢琴前,周筠若的钢琴一直都在往上考级,即使她不打算读音乐学院,也已经到可以当钢琴教师的等级。不过这时她就弹弹流行歌曲,与苏明筝闹着玩。 “换你弹。”周筠若故意逗苏明筝,她当然知道苏明筝的琴技不怎么样。 “哼。”苏明筝挑起一边眉毛,挺直腰撑起肩膀、张开双臂,摆出一副大师弹奏。终于,手指落到了琴键上。 周筠若惊讶地轻呼了一声。 没想到苏明筝弹得是一曲枫叶(frag),是首散拍音乐,曲调轻盈、音符跳跃,显得自由浪漫,边弹苏明筝边摆动身体,像在跳舞,脸上还嘻笑。 是弹得不算太好,可是周筠若被苏明筝夸张的肢体表现逗笑了,干脆随她摇头晃脑起来。 然后钢琴被交还给周筠若时,她弹起了曾与苏明筝一起学过的『华丽曲no.1』,梦幻悠扬的曲调,如在一场醒不来的美梦,但周筠若弹得分心,似乎还在回想刚才苏明筝的逗趣之作,脸上忍不住笑得开心。 苏明筝就与她坐在同一张椅子上,看着她的笑脸,苏明筝也愿这是一场不用醒来的美梦,周筠若总是那么认真,认真到了倔强,所以,能看见她毫无负担的笑脸,真好,简直是全世界最美好的事了。 那个五月天的下午,周筠若的笑颜是苏明筝心中最美好的事物,几乎一生都难以忘怀。 就因为这样,昨晚当苏蓉涵在海边戏水,月光下用笑脸把她勾得动心的时候,苏明筝怀疑,这是由于苏蓉涵正好与那时候的周筠若在相仿的年纪,同样是高中的阶段,因此不敢下定论。 ___ 小礼拜堂里也飘扬起了华丽曲no.1的乐声,是自周筠若的指下弹奏出,看来她想起的也是那一个下午。 不愧是一起度过了十二年岁月的『好朋友』,能想到的,对彼此了解到的,就是这么明白。 ___ 高中的时候她们都长大了,个子抽高了,苏明筝长到了172公分,周筠若也只少她5公分,身材开始发育了,由小女孩化为少女,少女的风韵开始外显。 某种由荷尔蒙带动的渴望也随之强烈,苏明筝几乎每时每刻都得压制自己告白的冲动,因为告白了,好像她就可以做些突破界线的动作,至少可以亲下去,所以很想告白,非常想! 两人相处时多了一种紧绷的张力,苏明筝时常觉得: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明明自己就表现得如此明显。例如看她弹琴的时候,就好想亲下去,看她坐在学生会办公桌前处理事务,就好想亲下去,有时候她只是走在身边说话笑了一下,就好想亲下去。 因为是从小熟悉,两人之间的界线不是那么清晰,苏明筝有时试探性的亲昵动作,例如用头靠在周筠若的肩上,滚来滚去地在她的颈间磨蹭,或者伸手搂住她的肩,并没有遭到反抗,或是:夕阳下看见周筠若独自一人站在操场跑道边时,往她走近,靠着她的背后、伸手握住她的手,身姿窈窕的周筠若自然地靠着苏明筝,这个姿势配合上苏明筝的身高,就像周筠若整个人被包在苏明筝的怀中,这样周筠若都接受了。 甚至周筠若也会跟着做同样的动作。最最亲密的时候,两个人可以自然地抱着入睡,当然,这里的『自然』只是表面,苏明筝知道自己是憋了很久,装睡了很久才真正入睡。 苏明筝考究了很久,好几次她都差不多要对周筠若说:『别装了,你也喜欢我吧!』但周筠若真的太会『装』了,不管怎么逗她,把她逗得脸红,她都会想尽办法转移话题、做出无辜的样子,好像根本不懂苏明筝的意思。 自小到大,周筠若从来没有喜欢的男孩子,没接受过男孩子的示好,也没对苏明筝说过她对任何男孩子有兴趣,苏明筝可是她最要好的闺蜜呢,甚至她对女孩子也习惯保持礼貌的距离,不会过份亲近,是个最最自爱、与绯闻绝缘的那种少女,明明温柔又漂亮。 明明近在眼前,又像远在天边,滑溜得抓不进手里,苏明筝对她常有这种无力感。 但她们也有过一段无法无天的日子。 44|10.4 那是高二升高三的暑假,作为高三生涯前最后的喘息,学校给了两星期的暑假,苏明筝邀了周筠若到苏家座落山中的别墅度假。 邀请成功的时候苏明筝简直觉得是个奇迹,周筠若是怎么说服那虎姑婆般的妈妈,摆脱排得密密麻麻、像地狱的行程。 告别课业压力与学校繁杂的事务,连大人的管束都远离,整座山间别墅里除了只管理庭院不进屋的园丁,以及跟随苏明筝而来的管家花妈以外,就只有她们两人。 而花妈也差不多只在吃饭时间现身,替她们准备好餐食。苏明筝与周筠若大约都有种错觉,整个世界,只有她们。 每天早上的散步,走在满眼翠绿的山间小径,望着脚下石板路在石板间隙拼命萌发出来的野草,时而不识相的枝枒会伸出在眼前,横插一笔阻扰她们的行进,两位少女便轮流伸出手指将枝枒弹开,待走到树荫不那么茂密的路段,抬起头看天,能感到穿越树丛底下的风。 走出一身的薄汗后,可以选择到那处观景的崖角,站到松软土壤上能确保安全的最远处,远望对面郁绿色的山,迎接清凉的风。 或者找到那条蜿蜒的山泉去,拥抱山泉由坡壁落下而撞击出的小水潭,将小腿都浸到沁凉的山泉水中,手掌轻轻地拨起水花。 早晨在对山野的探险度过,慵懒的下午,可以选个房间一起小憩个午觉,或者,苏明筝缠着周筠若弹钢琴给她听,别墅的二楼放置着一架钢琴。 夜晚她们窝在沙发上,换过一片又一片的dvd,准备把带来的电影通通看完。看着看着,随着夜深把灯关起,在黑暗中只有屏幕的光,夏天衣装单薄,苏明筝还整个人赖在人家身上,手臂穿过揽住,几乎是趴在周筠若的背上,又或者周筠若嫌自己被压得慌,想换个姿势,便命令她别这样,自己躺到了苏明筝腿上,在气温炎热的夏日苏明筝穿得可是短得不行的热裤,周筠若不但躺到光腿上,有时还使咸猪手摸上几把揩油,侧过头依然继续看电影。 反正又没有别人知道,这片黑暗就是少女们的神秘乐园。 某天她们外出踏青时,天空忽然降下大雨,是大雨也是骤雨,来得极急,从发现第一滴雨开始不到五分钟就转变成密密麻麻的雨幕,豆大的雨滴打在身上又痛又冰凉。 两名少女呼呼喊喊,一边忙着对彼此说话,一边急冲冲地跑步,将手掌张开在头上,由外面顶着雨跑回了别墅。 幸而雨势初始时她们并没有离别墅很远,于是身上单薄的衣物只是半湿。即使如此也需要更换衣服,苏明筝与周筠若在别墅里是住同一间房的,反正房里有宽大的双人床,于是她们也一起站在打开的衣柜前准备更换淋湿的衣服。 苏明筝记得清楚,那天周筠若穿着薄薄的白衬衫,被雨打湿后衬衫的布料几近透明,里头蕾丝内衣的痕迹隐隐若现,周筠若又正举着手拿毛巾擦拭头发上的雨水,更将胸部的轮廓抬高了。苏明筝艰难地吞咽口水,吞了一次、又一次,拼了命要把蠢蠢欲动的热情给吞下肚去,终于,她抬手抓住周筠若的双肩将她压在打开的衣柜门上,用力将自己的嘴唇印了过去。 苏明筝早已忘了自己满身是水,仓促间只感觉到周筠若又嫩又滑的嘴唇,初吻的她实在谈不上什么吻技,只是将自己的嘴唇在人家的嘴唇上滑来滑去。 奇怪的是,越滑身上就越是上火,压抑已久的心愿彻底解放了出来,好像每一吋肌肤都变得火烫,意识朦胧暧昧中苏明筝帮人家解起了扣子来。 奇怪的也是,被苏明筝暴力压到衣柜门上的周筠若除了刚开始举到头上的双手垂下时因为惊慌松手而让毛巾飘落地外,不知道是不是仓皇间失了神,只是婉顺地接受苏明筝的动作,既没有叫喊,也没有推拒。 等苏明筝稍有意识时发现周筠若的双手正着落在自己的腰上,搂着自己的腰,无疑地这个动作更激励了苏明筝进一步的举动。 周筠若半合着双眼,睫毛垂落,安静的承受,让苏明筝开始亲吻她的脸颊、颈脖,手上也不停顿地将泼湿的白衬衫脱离,周筠若在她怀中变得半/裸,至此苏明筝仍没有停止,她已经失去煞车的意念。 在将左手手掌按压在周筠若的蕾丝内衣上,揉压掌下的柔软时,苏明筝清晰地知道了什么叫做心如擂鼓,噗通噗通的声音大得好像全世界都听得到,万物在这一瞬间静止。 她又回到亲吻上头,这次是正式、投入的亲吻,她可以感觉到周筠若也被带动地给了微弱的回应,这一刻,苏明筝认证自己是真正身在恋爱中了,她终于恋爱了!她的另一只手滑到周筠若的腰上,打开了周筠若裙子的腰扣。 青春期的热血让苏明筝忘形所以,什么都不管了。认识已经这么久,忍耐已经好久好久,几乎把恋爱的前置作业全都跑完,就算进入下一阶段又何妨? 但当苏明筝使周筠若的裙子滑落,手指接触到柔软的内裤布料,微微扯动裤头时,周筠若突然激烈反应,用了全力将苏明筝推开,“不行!这个绝对不行!”这是安静已久的周筠若急促发出的声音,听起来绝然坚决。 苏明筝被推搡得撞上了另一扇敞开的衣柜门,整个人依然晕头转向,尤其是眼前还有身姿尽露的周筠若在,脑子彷佛还沈浸在适才抚触肌肤柔嫩的触感中。 好半天,苏明筝才清醒地回神过来,而周筠若已经随手在衣柜里抓了件衣服挡在身前,扑面而来,彻底淹没苏明筝的感觉是:愧疚。 她垂下头,配合淋湿成一络络的长发,犹如淋了雨的狼狈小狗,就这么用哀求的眼光望着周筠若。 “我喜欢你。” 她抓住周筠若的手不放,“筠若,我、我喜欢你!你…知道的吧…?”喜欢你所以才这么做……但现在才说是不是有点像亡羊补牢? “对不起……我忘了先说。”应该先告白的,为什么忘了!我不是只寻求刺激不讲心的渣女呀!苏明筝在心里懊悔。 苏明筝可怜的眼光盯着周筠若不放,不获得回答不放弃。 虽然开头有点糟,可是至少告白是正式说出口了,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幸运……苏明筝怀抱着希望。 周筠若与她相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最后还是没有回答,回应给苏明筝的是一片寂静。 ___ 苏明筝心头始终忐忑,但虽然气氛有点尴尬,两人没有直接闹翻,仍旧和平时一样共处,只是太过亲密的动作被冷冻而消失,最后那晚她们是分房睡的。 隔天苏明筝从头到尾面对周筠若都是小心翼翼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她想表达歉意,却笨拙地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而周筠若整天都是若有所思的愁苦模样。 最后,苏明筝从背后抱着周筠若的肩,再次郑重向周筠若道歉,没想到周筠若竟然哭了。 周筠若长大后是很少哭的人,却在这个时候哭了。 “你不许再做昨天那样的事了…不许……”周筠若在苏明筝面前哭得伤心,眼睛红了、鼻子红了,不停抽气,彷佛停不下来,是与平时的她截然不同的爆发。 悲伤的气氛染得苏明筝的心都酸了起来,连忙不断点头。 “不做了!不做了!”苏明筝认为是自己太唐突了,荒唐不知节制,把周筠若吓到了,真是,笨蛋笨蛋! 谈恋爱不是这样谈的!可是,没有经验的她又怎么知道该怎么谈…… 奇怪的还有,周筠若在哭过一场后,获得苏明筝的保证以后,反而自己先挤出了一抹微笑,即使眼睛都肿了,还是努力地笑。 “只要你不做那样的事情就好了,我没有骂你的意思……真的没有!” 感觉到周筠若是想原谅自己,苏明筝又婉转提起了胆子,她原本就是个不喜欢顾忌的人。 “可是,你明明也有回亲我!”她揭发了真相。 脸上泪迹未干的周筠若脸颊可疑地抹上了薄红,大约是心虚的。 ___ 已经突破的界线无法完全收复,尤其是周筠若那副心软的模样,根本不算坚守。在小心地试探后苏明筝确认了极限,待在别墅后续的时间里,如果气氛极好,苏明筝想要抱一抱、亲一亲,周筠若并不会反抗,甚至摸一摸都可以,只是不能动到腰部以下,就好像有一条38度线,坚决不能侵略防线。 换个角度讲,只是少女间的亲昵更加升级,却让苏明筝整天都晕呼呼的,全神投入这段关系中,各种甜言蜜语如流水一样放送。 也别以为周筠若忸怩就什么都不做,把苏明筝抓进房里,关了门压在墙上亲的事她也不是没做过。 周筠若终究也是个受荷尔蒙驱动而会冲动的青春期少女。 梦幻般,无法无天的这段日子,真实存在她们的生命中。 45|10.4 不过毕竟只是一段美梦,苏明筝伸出手,抓住正在弹奏『华丽曲no.1』的周筠若的手,琴音顿时嘎然而止,而皮肤的接触让她们同时怔住片刻,这好像是分隔两年后她们第一次的接触。 “我来弹吧。”苏明筝淡淡地说。 即使与两人躲在音乐教室嬉戏已经相隔多年,苏明筝的生活也没有钢琴的存在,可是她指尖轻柔地碰触琴键后,华丽曲no.1的音符却顺畅地流泄了出来。 在周筠若于音乐教室弹出此曲之后,她便暗自把乐谱拿出来练习,打算哪一天展现出来,让思恋的人可以更了解自己的心意。 后来,多少次,在思念的时候,在回忆的时候,她便独自弹奏此曲,就算,在两人绝交了以后。尤其是绝交以后,苏明筝曾经发狂地重复弹奏此曲,几乎疯狂。 而如今她端坐在周筠若身旁,流畅而温柔地将一曲演奏完,却什么都不说。 不说曲后的故事,不说曲子的含意,也不解释为什么在此刻接手弹奏。 弹奏结束,苏明筝依旧云淡风清,冷肃着脸。 “今天你来找我做什么?” 周筠若低着脸,脸上表情彷佛有些犹豫未决,最后终于转头望向苏明筝: “我们能不能继续当朋友?我们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至少还能当朋友。” 周筠若也是高傲的人,不喜欢求人,此时脸上却带了乞求的神色。 苏明筝挑起了眉毛,“周筠若,你是不是没朋友呀?”是苏明筝的本色:冷酷又毒辣。 “这么缺朋友,你是不是……人缘不好!?”苏明筝嗤笑了一声。 绝交前从未被这般对待,近年来却屡屡被如此对待的周筠若表情有点慌张,接着叹了一口气。 “恕我拒绝,我不缺朋友,你也不要再专程跑过来说这种话了。” 苏明筝由钢琴椅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 “不是我要自夸,就算你随便找到一个朋友,也找不到我这样的了。”因为苏明筝待周筠若是一片赤诚,是满腔最单纯的热情,是长达十二年的专注。人生里要找到第二个,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苏明筝抬高了下巴,转身由钢琴前离开,踏过小礼拜堂座椅间的走道,就在她离开之际── 小礼拜堂里响起了『枫叶(frag)』的乐音,顽皮散漫而自由的曲子,与周筠若一点也不相配,但弹奏者只可能是她。 音符跳动,出自她的指尖。 苏明筝顶着乐音,觉得腿脚变得沉重,每一步都成重重落在地上。 推开小礼拜堂的木门,望见外头天光,苏明筝径直往前踏下阶梯,笔直穿越钢琴馆的□□,所以她没注意到:苏蓉涵并没有自己离开去游逛,而是坐在旁边的阶梯上,并且见到苏明筝的第一刻苏蓉涵便站起了身,当苏明筝笔直向前走时,苏蓉涵小跑步陪到了她身边。 这一切苏明筝都没有注意到。 ___ 那天下午苏蓉涵看见的是一个很奇怪的苏明筝。 心神不宁、若有所思都不足以形容,如果用恐怖一点的形容法就是:僵尸,唔,好像太恐怖了……总之就是正在走路的只是个躯壳,而心魂早已不在。 苏蓉涵没想到自己会有担心自家姐姐走路撞到墙的一天。 表面上苏明筝挺直了腰背,与平常没有两样,但这姿态只是假象、只是因为惯性,不夸张,跟在她身边走的苏蓉涵眼睁睁见到苏明筝像看不见前方一样,差点撞上一道墙角,还是她紧急拉了姐姐一把,才使苏明筝没有叩撞上墙,把威名毁于一旦。 除了眼光黯淡外,明明是名姿容亮丽的大美人,不管行走在哪处都能骄傲,都该风光无限,苏蓉涵却看着苏明筝好几次在走阶梯的时候狼狈地绊到脚,偏偏小岛上又到处是斜坡故也处处有石阶。 苏蓉涵只好把全心都放在注意姐姐的脚步上。 苏明筝反正无心无神,脚尖踢到了东西,一个踉跄后,又重新站稳。她略微停顿后,依然抬头挺胸、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让人不知道她是想去何处,不久又重复险些跌倒的情境,不管是在斜坡或平地。 不晓得痛、不晓得危险、不在乎脸面,甚至…不晓得搞得自己多狼狈,只看得苏蓉涵悬心不止,又…心疼得不行,心脏随着她的摇摇欲坠而抽痛。 苏蓉涵想扶着、搀着,但苏明筝似乎本能觉得她碍事,直接甩开了她的手,只是孤身一个人踽踽独行。苏蓉涵不久便明白:苏明筝不许别人碰触她。于是苏蓉涵只能在她真的将要跌倒时紧急地加快脚步、扶住她。 奇迹地,一个无心的人,配上一个急得快跳脚的人,竟然平安无事地在岛上漫行。 不久,根本不知道有没有在辨识方向的苏明筝顺着路走到了岛上最热闹的十字街,也就是日光岩上瞻望到建筑拥簇的区域,在一片斜坡上以大榕树为中心辐射出四条石板步道,步道旁是岛民开的商店,主要都是饮食店、饮料店、咖啡店,以及贩卖文艺纪念品的店家,在大榕树下聚集了走累了、在树荫乘凉的游客,事实上也就是苏家的宾客。 苏蓉涵忽然意识到让苏明筝出现在这热闹的地方不大妙,更别说她还看到赖雅筑,赖雅筑正站在一家手摇饮料店前,一手拿着奶茶一面张目四顾,不用说正是在找『某人』。 让无心无魂的苏明筝见到赖雅筑可不好!非常不好!谁知道她会不会把姐姐勾走!! 甚至,苏蓉涵还看到了自己的妈妈黄婉莹。让这样的姐姐见到妈妈,不是个好主意,现在的苏明筝,肯定不愿让别人看见她的样子。 苏蓉涵抓住了苏明筝的手腕,这次不愿放手了。 “姐姐,不要再走了……我们找家咖啡店休息吧?”苏蓉涵看上了一家开设在夹缝里的小咖啡厅,夹缝壁上爬满青藤,小小的门面仅两扇拉门的宽度,门上贴着褪色的海报,看起来是个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苏明筝停下了脚步,虽然看起来不像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却顺从地被拉进了咖啡店。 咖啡店里只有三四张桌子,苏蓉涵选了张位于书架后的,更多了层遮挡,便快速将姐姐安置到了位子上。 “姐姐,我们点咖啡吧?”为了在咖啡店名正言顺地待下来,势必得点单,与心不在焉的苏明筝默默相对许久后,苏蓉涵认份地自己选了两种咖啡下单。 不久,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端了上来,店老板倒是个不啰唆的人,马上回到柜台去读自己的小说,并不关注店里的两位客人。 望着苏明筝面前的黑咖啡苏蓉涵不敢贸然动手为她加糖或牛奶,只好为自己的拿铁加糖、搅拌。直到黑咖啡的热气消散,化为一杯平静的黑褐色液体,苏明筝都没有动它。 时光成了一种不重要,可以随意抛费的免费品,无任何意义地由两人的身边流逝,苏蓉涵拿了本杂志摊在桌面,但只是装饰,她每看两行字就抬头关注眼前的姐姐,心思根本在那毫无反应的人身上。 不走动之后苏明筝脱离了摇摇欲坠的狼狈,只是整个人散发浓浓的悲伤,如一座石雕般默默出神。 她在想自己与周筠若是如何走向分离。 在那极盛后,开始走下坡的日子。 离开了与世隔绝的山中别墅,重新回到学校,好像一切重头,两人没有办法再像别墅里那样亲密无间,没有办法再做那些逾矩的举动,至少,周筠若是不愿意的。她又重新被家族、学生会长头衔给捆绑,必须规规矩矩地生活,成为同龄人的榜样。 两人的关系又回到好朋友,这的确让苏明筝难受了很久,暴躁、颓丧了好一阵子,弄到让特别关心她的老师陆华娟都找她去谈话了好几次,可是即使暴躁、难耐,苏明筝并没有放弃。 一面她开始卖力撒钱补习为了与周筠若上同一所大学,一面她仍在周筠若身旁,率直地宣布自己不会放弃。 就如她告诉苏蓉涵的,在周筠若的生日,还有情人节,苏明筝都告白了。 高中毕业典礼那天晚上,苏明筝领着周筠若仍旧到那片河滩,在更精心的布置下,那天的烟花比初中毕业典礼那晚更美,火树银花在夏日夜空中绽放。 或许是已经知道苏明筝会告白,周筠若的表情不若初中那晚轻松无辜,恍然有些沉重。 就算如此苏明筝仍尽力笑得灿烂,挖空肚肠,向眼前人尽诉爱意。 她什么都说了,不管是浪漫的言辞,还是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最后甚至把规划已久的承诺都说了出口。 “你不要怕,以后我会继承鑫光,我会娶你,光明正大地娶你。” 苏明筝从来都是这么想的,即使她的人生还很长,她就只需要周筠若一个人,打算与周筠若相守一生。或者这样的承诺在十八岁时说来很傻气,苏明筝原本也不准备说的,但她还是说了。 可是她不懂,周筠若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是浪漫动人的告白,为何周筠若却紧蹙着眉,满脸愁苦。她的眼睛里映着苏明筝的身影,闪动闪动,“明筝……” “对不起……” “我不能答应你。”周筠若的眼波流转,暧暧内含光,似乎很痛苦。 “为什么……你没办法喜欢女人吗?”就算不喜欢女人,难道不能喜欢我吗?苏明筝对自己有这种自信,能够突破性别。 但周筠若对这个问题思考了很久。 她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回答:“我也不知道。” 周筠若很痛苦,苏明筝可以感觉到,明明可以果断处理学生会事务的人,却回答得如此犹豫。 与自己相爱,是这般痛苦的事吗? 46|10.4 这种事总不能强迫人家,最后苏明筝总是只能沮丧地垂下头。 可是那时苏明筝已经认识方程翰了,方程翰做为损友,给予苏明筝的恋爱指导是『死缠烂打』,和方程翰做朋友苏明筝的脸皮也是愈来愈厚了,一时的拒绝不能打消她的行动,所以才有这么多次的告白──总有一天缠上她!这是那时的方程翰与苏明筝抱持的信念,是两个无赖。 另一方面,生活在流动,上了大学后的生活彷佛是解脱了,自由了,苏明筝好想大呼自由万岁。 尤其是有了车之后,苏大小姐上课的时间越来越少,而周筠若与她不同系所,也不能如高中时那样管着她了,两人在课间的交会顶多只剩每周两堂的通识课,苏明筝仍和从前一样选了和周筠若相同的通识课。 苏明筝放肆地与狐朋狗友开车漫游,也开始酒国英雄的养成行动,周筠若则忙于法律系的学业、加入辩论社,并且继续参与了学生会。在大学的周筠若彷佛一下子社会化了,卖力地向着社会人的角色转变,最常在苏明筝耳边唠叨的就是系上优秀的学长学姐在大学里就考上了律师执照,很容易明白她替自己设定的志愿,除此之外周筠若还要张罗去大型法律事务所实习的机会。 忙得左支右绌的周筠若对于苏明筝的散漫是彻底看不上眼,好几次喝得烂醉的苏明筝在独居的公寓被周筠若拦截,大学的苏明筝很任性地搬出来住了,而周筠若有公寓的钥匙。 每次的拦截周筠若总是忍不住痛心疾首地斥责,责备苏明筝太放纵、不正经、不懂思考未来。 刚开始苏明筝也会愧疚,便认真去上课几天,但接到邀约还是忍不住应邀。 终于有一次她憋不住,对周筠若大喊:“你凭什么管我!?你是我的谁?” “如果你是我的女朋友,我就给你管呀──”半醉的苏明筝忽然哭了。 朦朦胧胧间她发觉到周筠若扑过来抱住了她,纤细的手臂那么使力抱紧,激动的作风完全不像平时沈稳的周筠若。 借酒装疯的苏明筝低下头去找到了她的嘴唇。 后来,苏明筝觉得自己的放纵多少有点是尝到甜头的后遗症。 她们就像一般情侣一样,有时候吵架是为了享受吵架时的激情,还有和好时的甜蜜芬芳。 吵架的时候,苏明筝偶尔趁火打劫除了强吻还能把周筠若脱个半光,不过就如以前一样,不能逾越38度线,情热之际周筠若就是能保持一丝清明,坚持守下了那道防线。 少数几次有这个机会,激情之后两人衣衫半褪地交缠而眠,苏明筝总残留一丝不满足,埋怨周筠若为何如此坚持,但换个角度想又觉得两人并未确立关系,周筠若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不简单。其实她并不是一定要获得什么,就算周筠若要守身也没关系,守身到两人结婚时都可以接受,但,为什么就不能确立关系? 大学的前两年,两人之间虽有激情,日常生活的相处却淡了,不像高中时那样融洽,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有默契,甜蜜似闺蜜似情人般地相处。 也就是没那么轻松自然了…… 苏明筝并没有变心,依然坚守原地,只是她也有自己的生活,而那是周筠若不欣赏的。 每次周筠若生日或是遇到情人节,苏明筝继续她花样百出的第n次告白,如果告白一百次可以换得伊人的转意钟情,那终究是得偿所愿。 即使结交越来越多的朋友,放荡不羁的玩耍没少过,苏明筝一向万叶不沾身,在感情上从来没胡涂过,对自身的要求是一点点瑕疵都不允许。 有时候苏明筝对周筠若的埋怨是:如果她愿意当自己的女朋友,其实自己是可以不出去玩,心甘情愿地放弃,而且这样的心思也在告白时坦承给了她,可是她就是不愿意。 拉扯久了,不可避免地苏明筝产生一种执念,将周筠若在身体上的防守与心理方面的防守混作一体,如果自己能攻破周筠若的38度线,就能攻破她一直以来的若即若离,能直接把她拉到身边,真正获得她。 多傻气的想法,可毕竟苏明筝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她想品尝那更深入的奥秘滋味。 尤其是当她被喝止停手的时候,这种执念就会变得更明显、更强烈,于是她才会对苏蓉涵说自己遗憾的是没睡到周筠若。可是苏明筝一直都没有下手,她忍住了,这是她的温柔。 一声突兀的讯息提醒声打断了苏明筝追索大学时那并不美好,令人哀惋的回忆,苏明筝其实并不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的,至少她知道自己似乎是在一家店里,但十分心神里她只留一分在留意外界,于是都是模模糊糊的。 记忆汹涌地迎面而来,连绵不断,苏明筝由口袋里掏出手机,看清是张善珂发了讯息过来。 平常会开心地做出回复,此刻却只是不耐烦、逃避地不想面对,苏明筝将手机在桌面上放远了。 多么熟悉的心情,体会了一下自己的心声,苏明筝嗤笑了自己,在被周筠若甩了以后苏明筝曾经听从方程翰的建议,寻找新恋情以消情伤,于是陆续找了好几位不错的对象出门约会,可是每一位都维持不了一个礼拜。 就是像现在这样,沈浸于与周筠若的回忆中,对约会对象就失去了耐性、失去兴趣,开始逃避对方。而什么时候会沈浸于回忆呢?苏明筝无法控制自己。 有了周筠若,即使只是回忆,好像就不需要别人了,不需要。 苏蓉涵警觉到苏明筝有了动静,连忙从杂志中抬起了头,刚好看见苏明筝瞄了手机一眼然后拿开的动作。她觉得必须把握机会! “姐姐,要不要…吃饭了?” 点了杯咖啡就坐到现在也幸亏老板不赶人,但都到晚饭时间了,姐姐不饿吗?苏蓉涵自己其实早就觉得腹中空虚了。 “嗯……好。”苏明筝竟然应声了,她应声后转头去看右方的窗口──原来已经天黑了。 “要吃什么?”苏蓉涵拿来了隔桌的菜单,这段时间里这家咖啡店只来过一两位客人,不愧是个隐密的地方。 苏明筝即使刚刚应声了,现今也只是定定望着窗外。 于是苏蓉涵又认份地自作主张,点了一份红烧牛腩与一份咖哩鸡丁,店里只有这类最普通的简餐。 姐妹两人就这么在咖啡店里简单解决了晚饭问题,这是她们来到岛上后最简单、最冷清的一顿饭,苏明筝倒是也吃了半份红烧牛腩,只是过程中的心不在焉太严重,半句话都没说。 吃完后像被黑透的夜色所吸引,苏明筝起身往外走去,径自穿过柜台前走出店外,苏蓉涵连忙追着去付钱,幸而已经习惯被姐姐包养的她还是有带钱! 苏蓉涵小跑着到了苏明筝身边。 回复五分心神的苏明筝走起来速度变快了,目的地也明显,是昨晚去过的海滩。 但她只回复五分心神的状态还是被苏蓉涵看出来,因为苏明筝疾走着会忽然停步驻留,莫名地陷入沈思。 唉,会不会危险呀?因为光线不佳苏蓉涵更为姐姐的走路安全提心吊胆了,这样的光线下不是更容易踢到撞到东西…… 当然,苏明筝不再那么狼狈了,顺利地抵达海边,涉入了沙地。 因为感觉到沙粒卡在鞋里更扎脚,她脱下了鞋,让沙粒淹过脚,随着她深入沙滩而越淹越深。 ──为什么要分手? 这句话她问过周筠若许多、许多遍:平静地、冷酷地、暴怒地、质问地。 原本她还以为会与周筠若维持不变的关系,继续浪费十年…… 在吵架、激情、和好,以及和好后一段时间的平稳中,她们耗掉了大学的前两年,除了恋爱外她们还是各自人生中最特殊的人,苏明筝与家里冲突时,投奔的第一个人还是周筠若,而周筠若遇上了棘手的困难,寻求支持与安慰的仍是苏明筝。 但这样的特殊似乎挡不住爱情带来的伤害,有时苏明筝觉得自己为周筠若带来的不是快乐,而是痛苦,可是她止不住对爱情的渴求。 周筠若20岁的生日,苏明筝如往例安排了一次告白,那夜原本气氛很好,两人喝了点酒,舒缓地相谈,周筠若彷佛也从白天严酷的考试中恢复了过来。 “明筝,你明知道我不会答应你的,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做?”周筠若的语气中有着怨怪。 “谁知道你不会答应?搞不好这一次就答应了呀。像我条件这么好的人耶,以后我保证可以养你,不对,不止是养你,是可以让你去做喜欢的事。以后我可是鑫光的总裁……” “凭什么呀…?凭你现在每天都在玩?”微醉的周筠若轻轻一笑。 “那还不是因为……”你,苏明筝正想这么说。 周筠若秀眉一竖,“你不要都怪到我身上!”她难得口气这么严峻。 由此开始两个人就吵了起来,因为都是半醉的人,苏明筝记不清都说过什么了,只记得吵得很激烈。 两天之后,周筠若就提出了分手的要求。 周筠若在苏明筝的公寓拦截到烂醉的她,冰着脸说:“明筝,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没办法……真的,不能再和你这样下去了。” “我们,到此为止吧。” “等能够作朋友的时候,我们再作朋友。” 这一次她是说真的,说完她将从前留宿时留在苏明筝住处的东西打包进她带来的行李箱,就这么拉着行李箱离去。 等隔天苏明筝酒醒去找她,发现已经无法好好对话了。 见面被冷冷的三言两语给打发,拨电话被直接掐断,在校外蹲守,等到的是: “明筝,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我们结束了。” “你结束了,那我呢?”苏明筝简直不敢相信,“你把我的心摆在哪里?为什么你可以单方面地决定?” 很快周筠若去了某间法律事务所实习,她没告诉过苏明筝是哪一间。苏明筝很快用人脉查出来事务所的名字,但不敢前去寻人,只敢每天一遍一遍拨打接不通的电话,然后留下一则一则语音消息。 就是在这时候苏明筝的妈妈身体出状况的,苏妈妈去医院作了全面检查。 47|10.4 在苏明筝知道妈妈得了癌症的那一天,她崩溃了,格外疯狂地打周筠若的电话。 然后,不过两三天,苏明筝听到了周筠若与张代德交往的消息,听说是双方家长撮合的,郎才女貌,无比搭配。 苏明筝直接驱车事务所去找周筠若,周筠若的工作狂更严重了,直到深夜才走出事务所,苏明筝在深夜的街上堵到她的。 “筠若,我妈妈生病了,你陪陪我好不好?”苏明筝已经习惯周筠若的陪伴,就如每个人都会在心中放一根精神支柱。 “苏明筝,我们已经结束了。”一段日子没见周筠若的口气更加陌生。 “我们有什么好结束的?我们根本没开始过!还是你要说的是朋友关系?你要绝交吗?”苏明筝发疯了。 “那…就绝交吧。”穿着正式职业的周筠若被苏明筝拉住手,但一步都不动。 “妈妈真的病得很严重,你陪陪我吧?”苏明筝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承受了什么打击,一心还是想把周筠若拉走。 可是她拉不动,周筠若不愿,一旦周筠若不愿,她又怎么可能强迫,后来周筠若同样晚归的同事由大楼门口走了出来,打断了两人。 后来的日子,苏明筝一面照顾住院的妈妈,一面满腹愁思,心无时无刻都是痛的,夜晚总是睡不着,必须开着灯,瞪着白炽的日光灯,才在极端不安的状态下入睡,而醒来总是跟刚睡时一样累。 很快苏明筝便急速地瘦下去,憔悴的模样连真正生病的苏妈妈都为她操心,但那时苏明筝并不知道妈妈的担心,她还强撑着笑容鼓励妈妈要勇敢接受治疗。 苏妈妈坚强地接受治疗,决意想战胜病魔,苏家的资源全力倾注之下,各式各样的疗法被使用在苏妈妈的身上,虽然加重战胜病魔的筹码,但也是沉重的折磨。 苏明筝与妈妈的感情很好,看妈妈被打进血脉的化学药剂折磨得不断呕吐,食欲不振,看妈妈被强烈的放射线照射而口腔溃烂、头发一束束掉落。 她怕…很怕……她怕妈妈要死掉了。 刚好在这个时候周筠若回来学校,曾经有深夜苏明筝偷偷闯进她的宿舍,为了充分利用学校的图书馆周筠若选择了住学校宿舍,但是单人房。 在苏明筝疯狂的敲门之下,周筠若被迫开门了。 门一开,苏明筝便紧紧抱住周筠若的肩膀,将头靠在她的肩,激动地放肆哭泣。 “我妈妈快要死了……你可不可以不要现在走……不要现在绝交?” 苏妈妈与周筠若是苏明筝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从头到尾周筠若都不动不说话,直到最后才开口:“很晚了,你可不可以离开?不要吵到隔壁宿舍的人。” 绝望而低潮的苏明筝只想抓住任何一根稻草,此时的她早已没有自尊,只有无数抛却尊严的纠缠。 深夜的擅闯不止一次,周筠若也越来越难把人赶跑,苏明筝总是各式哀求,不断细数两人过去的点滴。有一次苏明筝来之前先喝了酒,纠缠个不停之余,竟然还向周筠若下跪。 从小骄傲的苏明筝不但把骄傲丢下,而且还自愿与尘土滚在了一起。 在这时苏妈妈的担心终于爆发,在病床上把自己的关心告诉了苏明筝,询问最疼爱的女儿到底怎么了?苏妈妈也察觉到了苏明筝的失常。 至此,苏明筝才了解自己是多不称职的女儿,竟然让与病魔缠斗的妈妈担心自己。 她思考了一个白天,在夜晚,苏明筝留下来陪床,在病床边母女两进行了一次母女密谈。苏明筝把自己喜欢一个女孩的事告诉了妈妈。 苏妈妈只是摸了摸女儿的头。 “谁年轻的时候不遇到一两段失败的恋情,失败为成功之母嘛。” 苏妈妈因为落发包着头巾,说话的语调沈稳,脸上表情也没有大惊小怪。 “明筝喜欢的是周筠若吧?没关系,你以后还可以遇到更好的。” “不要让妈妈担心。”以后妈妈没有办法陪你了……这个隐意苏妈妈没有说出口,但苏明筝已经开始哭起来。 苏妈妈平静地落泪,而苏明筝面上肌肉扭曲,哭得狰狞,母女相对大哭了一场。 后来苏明筝不再去纠缠周筠若,安下心来,专心一意照顾苏妈妈,整天几乎都住在医院。 在医院的三个月她彻底体会了生老病死,与悲欢离合的种种样貌。而苏国铭也常来医院,一坐就是数小时,看起来一天比一天老,虽然他有钱,但也没办法拯救自己的妻子。 苏妈妈所得的癌症是著名的凶恶,即使用尽全力治疗,仍旧在短短三个月便夺走她的性命。 苏国铭为妻子建造了一个专属的墓园,命名『芫园』,苏妈妈名为郭清芫。 苏明筝参与了送妈妈最后一程的所有工作,直到最后的丧礼。丧礼上苏明筝穿着黑衣,根据看见的人说:她看起来简直是营销骨立。 等到一切事了,苏明筝回想起来,记得丧礼上周筠若并没有出现,她想:哎,看来是缘绝了。 之后两年她们果然就只是绝交的闺蜜,无干无涉。 两年前那一段是苏明筝生命中最黑暗的日子,她同时失去了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她能够撑过来,即使是损友都不得不拐弯抹角或是直截了当地夸她。 方程翰说她:“真是个硬汉子。” 刘威霆则是说:“明筝是个坚强的女孩子。” 她看起来是熬过来了,恢复了,仍旧是那个骄傲的女王苏明筝,但── 当苏国铭要娶黄婉莹的时候她真的非常非常不开心,要不是他是爸爸,苏明筝简直要冲到面前去直接骂他:无情!不要脸!怎么能忘了妈妈!?怎么能…这么快…… 然后她为了周筠若而单身。 其他人都无法让她感受到爱,要如何谈恋爱? 感受着海风的咸味,苏明筝面对着黑暗无星的天空,海与天都是黑色的,界线浑沌不明。 她可以一辈子思念、孺慕着妈妈,但,对周筠若该用怎样的心情? 恨,绝对是有的,一直都存在。恨透她的无情,毅然决然地选择结束感情,竟是一次都不回头,即使曾那样卑微地求她回来。 刚开始每每午夜梦回,周筠若说:“不能再和你这样下去了。”以及“那就绝交吧。”的画面会无预警浮现脑海,那样的绝情伤人,对于苏明筝来说就像是恶梦。 还有张代德,那时候只要想到张代德的存在,苏明筝深厚的妒意便如岩浆滔滔滚滚地涌出来。 ──我得不到的,为什么你可以轻易得到? 这种不平衡,简直可以让人恨透世间万物。 可是过了两年,现在苏明筝已经完全不想与周筠若再有联系,顶多遇见时给那两个人添添堵。 那,放不下的是什么? 手机还放在苏明筝的口袋里,张善珂的讯息大概又多了许多条,苏明筝却一点也不想拿出来 就好像从前她每次甩掉试验约会对象时的心情。 苏明筝心里有一种情绪,那应该是每个被分手的人都会有的问题── 每个被分手的人都想搞清楚:“她到底有没有爱过?那时候她是爱我的吗?那是什么才不爱的……” 陷入死胡同,钻牛角尖地挖掘这些问题的答案,把自己搞成一个恋爱侦探,分析蛛丝马迹。 更何况,苏明筝的对象又是周筠若这样的人,太过深沈、太多自衿,看似柔弱却能狠得下心,例如,她就很能对自己狠下心,督促自己完成各项高标准的要求。 所以就更难猜了…… “周筠若有没有爱过?” 这个问题在苏明筝已经放弃与她再有联系之后,还是反反复覆地被翻出来思量、考究。 好像是有的吧? 对不对? 在两人关系尚未决裂前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在绝交之后都有了无可比拟的意义,她肯定是爱过的……不然她为何那样笑?不然她为何说那句话?不然她为什么不推开我? 为什么这么多年始终在身边关心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不交男朋友、不交女朋友? 如果周筠若是爱过的……那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爱的? 肯定是我做错了什么事。 是不是我做得好一点,她就不会不爱了? 是不是不要跟她謽那口气,听她的话,好好奋发,就不会── 失去她。 对,就是失去她,苏明筝迎着海涛声,心中一片苍凉。 或许周筠若也是不愿意的,不愿意听从家里的安排,是不是有这种可能? 或许她已经为两人坚持得够久,背后家族给她的压力苏明筝无法全部了解。 如果,自己这一方做得更好一些,结局会不会不同? 这个方向的心声在苏明筝的心中并不是没有。 为什么她会弹『枫叶(frag)』这首曲子?不需要乐谱就可以熟稔弹奏出来。 会不会与自己会弹『华丽曲no.1』的原因是相仿的? 周筠若会不会思念苏明筝? 偷偷地思念? 明明是自作多情,想她绝交之后那般绝情,怎么可能是这样,还这样想……苏明筝都想嘲讽自己,她捡起沙滩上的断木用力地丢进海里。 可是记忆中那个大哭的小女孩还那么清晰。 会在放学后独自留下来为同学整理桌椅的倔强女孩还是那么让人心疼。 在钢琴前放松畅笑的少女那么美丽。 在山间别墅娇羞的少女那么引人回味。 就算是大学时那个,每每失望而返却依旧主动跑来关心,唠叨个不停的女人,也让人觉得是那么爱她、那么爱她。 不是因为恨, 恰恰是爱判了苏明筝孤独徒刑,让苏明筝只能单身。 为什么世人都觉得是温暖、甜蜜、使人更好的“爱”,会使人孤独。 回忆到激动处,苏明筝开始一个又一个地捡拾沙滩上的断木,使劲往海里丢,像要把思绪丢进海里,不知不觉停不下来。 苏蓉涵一直待在姐姐的身边,静静看她在沙滩发楞,这一整个下午她就是这样,而始作俑者就是周筠若,所有的开端始于周筠若。 苏蓉涵不曾谈过恋爱,不知道原来恋爱的力量可以这么巨大,即使相隔两年,还可以让一个正常人几近疯癫。 这个下午她都在想象:爱情可以多具影响力?让人光是活在另一个世界,忘却现实世界的人事物。苏明筝就像个活生生的范本,让她近距离亲眼见识了。 于是她静静的,站在远方注视苏明筝,因为光线昏暗,苏明筝的身影有些半明半暗的,当苏明筝丢出第一块断木的时候,她吓了一跳,又自以为让压抑已久的人发泄一下也好,便站在原地。 可是当苏明筝丢出一块又一块的树枝、断木,姿势是那般用力,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地投掷,当苏明筝丢出的漂流木数目突破到十几块时,苏蓉涵站不住了── 这样她会弄伤自己! 不再想,没有思考,苏蓉涵已经起步,她拼了命跑到苏明筝面前,拼了命抱住姐姐。 忽然被止住动作,被困缚住,苏明筝反射动作想挣扎,想将那个人甩开,她有健身的习惯又学过武术,想做到大概不是很难,但她刚动一下,突然奇迹式地意识到,正埋首在自己怀里的人是自家妹妹,怕弄伤小白兔,已进入某一种忘情状态的苏明筝停下了挣扎。 苏蓉涵狠狠抱住她,将脸埋在她身上,不想放开。 不知不觉苏蓉涵开始流泪,伏在苏明筝身上,眼泪直接把苏明筝的衣服浸湿。 感觉到那股湿湿热热的触感,察觉到苏蓉涵哭得一抖一抖的肩膀,苏明筝突然想:自己又让家人担心了。 “好啦,别哭了。”苏明筝摸了摸小白兔的毛,这是完全正常的声音。 48|10.4 但这次是苏蓉涵不肯放过她了,把姐姐的衣服当卫生纸,拼命在上面流眼泪,大概…还有流鼻涕,人哭的时候总难免嘛。 苏蓉涵将整个下午压抑的紧张、害怕,以及某种不可言说的情绪彻底释放,手臂紧紧地箍着苏明筝的上身,一点也没有放开的意思。 姐姐的身体切切实实在自己的双臂中,姐姐的体温也能够确确实实感觉到,而自己的心,已经不受控制。 苏蓉涵领悟到了某件奥秘的关键之处,又庆幸自己拦下姐姐,没让苏明筝弄伤肩膀。 而苏明筝在小白兔的冲刺下终于找回了心魂,前段时间简直像仙侠小说所说的入魔一样,真是,可怕…… 幸亏回神了,回顾前事,真是惨不忍睹── 因为这样,苏明筝不好意思搬开妹妹,只好笔直站着,当个人柱子,还是可吸水的人柱子。 不过苏明筝站了好一阵子,苏蓉涵还是不肯抬起头来,想抚一抚她的背安慰她平静下来,却没有用,苏蓉涵每次稍稍平静不久,又开始抽泣起来。 妹妹哭得好像…有些久呀……是不是该哄一哄?都是自己吓到她了。而且这里可不是没人呀,远处还有些黑黑的人影在晃动的,刚刚完全不顾一切的苏明筝现在会注意到周遭了。 人柱子苏明筝微微弯下膝盖,手臂也穿梭到适当位置,直接把苏蓉涵公主抱起来,苏蓉涵彻底吓了一跳,头还是埋在姐姐胸前的位置,但脚已经完全腾空。 好一会儿,苏蓉涵才明白过来:『自己被姐姐抱起来了』,连忙学上次的经验那样将手臂绕过苏明筝的肩头抱紧,为姐姐减轻负担。另外,她也怕自己掉下去呀! 苏明筝抱着人跋涉过沙滩,因为沙子松软走得并不稳,有些摇摇摆摆的。 她边走边对怀里的人说话:“小兔兔,兔兔,别哭了…好不好?都好了,我一点事也没有,你别怕。”苏明筝难得声音放得这般宠溺,把人家抱着,又用这样宠溺的语调说话,有谁能抗拒? 苏蓉涵的脸还埋在她身上呢,本来的哭意先是被抱起时的一吓,后来听了她说话则是羞臊,又因为身体悬空,随着走得艰困的苏明筝颠得一抖一晃的,埋在苏明筝怀里的脸上泪水渐渐就少了,伤心也无法延续了,最后抽泣也自然就停了。 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响起:“放我下来啦。”苏蓉涵挣扎着想下去。 “不哭了?”招式奏效,苏明筝笑了,这还是她自下午以来第一个笑。 “嗯。”还是带着浓浓的哭韵。 “没关系,姐姐为你服务。”苏明筝抱着小少女,将人送到两人放鞋子的地方才放下。 待穿好鞋子,苏明筝望着眼睛都肿起来的小白兔,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谢谢你。”苏明筝认真地说。 这几个小时真是麻烦她了,难为她一直在身边照顾着自己。 尽管天已经全黑,但时间并不像昨晚晚宴弄得那般晚,姐妹两人回到酒店房间轮流梳洗后,苏明筝便静静坐在床上,而苏蓉涵坐在桌前,将行李中的课本与作业摊开,开始执笔奋战。 从12月31日请假,元旦本是假日,但今天是正常上课天,原本黄婉莹曾提出让苏蓉涵一个人先坐私人飞机回去的,但苏蓉涵坚持想留下来,于是多请了一天假,可明天就要赶回去上学了,身为高三生,一天的懈怠都是大事,她得赶快把减少的复习进度补回来,即使是度假酒店的房间也是考生的书房。 听着妹妹写字的沙沙声,苏明筝慢慢将自己躺平。 关于像鬼魂一样的过去,不能说已经完全驱除干净,总有些鬼影依然残存心中,但能够这么干脆地醒来,可说是个奇迹。 那时,苏明筝的眼睛里只剩黑色的海与天,根本没看是谁阻止了自己的动作,或许是气息,让她察觉到抱住自己的是苏蓉涵,在察觉的剎那,心中马上与小白兔、很萌、幼嫩等等的感觉联系上了,不能伤到她,于是停下了动作。 等停下动作,某种坚定、温暖的温度就渗透到身上来,苏明筝就这么清醒了过来。所以,还是要有人呀,苏明筝想:有人陪,人就不容易做傻事。 她躺着转过头去看复习功课的妹妹的背影,这个时候住得是有两个人的房间就很好,幸好昨天搬过来了。而今晚,苏明筝压根没想过要找个空房间搬过去。 “苏蓉涵,我要睡了,晚安。”交代完,苏明筝闭上了眼,理直气壮地睡了,啥啥好姐姐要陪妹妹复习的事她可没想过。 “我的灯不会刺到你吧?”听到声音连忙转头的苏蓉涵看见的是已经闭眼的姐姐,一时语塞。 “嗯,晚安。”她轻轻地说,语调很温柔。 花了近一小时,苏蓉涵又努力写了两张练习卷,才敢转身过来。 她趴在椅背上,桌椅都放在床头再更上方的位置,相隔两步的距离,她可以看见睡着的苏明筝的脸。 化了妆艳丽,但完全卸了妆,是张清秀又帅气的女孩的脸,是呀,是女孩,看起来真的年纪不大。根据她的轮廓线条,苏蓉涵觉得,如果她完全不加修饰,应该会是很英气、俊秀的一张脸,不会输给在线的男神,但她修饰了,眉毛修得细了,皮肤保养得白皙细致,连嘴唇都水润润的,所以她是美丽的女孩子,带着一股特别的气质,有属于自己的率性张扬。 平时,她根本没机会看到这张睡颜,此刻,她看得入迷。 苏蓉涵习惯性地羞涩,低下头,将下巴抵在椅背,她伸出手,有一种想摸摸那张脸,细描眉眼的冲动。 其实她更想走过去,跪在床边,能更近、更近一点地细看。但苏蓉涵没有这么做,她只是举着手隔空摹想着,挪动手指,模拟自己正描画着那双眉、那双眼,指尖正顺着那高挺的鼻梁轻滑。 但画着画着,苏蓉涵温和清澈的眼眸可疑地泛起水光,又过一会儿,泪水再也拦截不住地滑了下来,一滴又一滴,很快在脸上出现了两道泪痕。 那晚她再也没办法读下书,草草地收拾好书本,留下小夜灯后关上了大灯,缩上了自己的床。 只余自己一个人,面向着墙那面,苏蓉涵又想哭了,她将脸按在枕头上,抽噎间尽量不发出声音,直到感觉枕头都湿了一片她才模模糊糊地睡着。 隔天,必须早起,因为所有人都得回去上班上课了,于是在天光微亮的清晨两姐妹就爬起床,开始收拾行李。 苏明筝打了个呵欠,忽然笑出来,“兔兔,你真的成了一只小白兔,怎么眼睛这么红?”苏蓉涵的两只眼睛又红又肿,令苏明筝疑惑:昨晚在海边哭那一场,会这般严重呀?莫非是某种红眼体质? 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被嘲笑后这才惊觉,苏蓉涵连忙转过身去,不让她看,顺便把枕头翻了个面,将干的那面朝上。 苏蓉涵将手掌挡在眼前,忍了很久终于憋不住,悲呼:“姐姐,怎么办呀──” “哈哈哈哈哈。”苏明筝先毫无形象地大笑一场,才赶紧往房门走,“我去帮你拿冰块,转角我记得有制冰机,冰敷一下会好些。”快到房门她又转到行李箱拿了毛巾。 后来,苏蓉涵像耳朵都耷拉下来的兔子,蔫蔫地用包着冰块的毛巾按在眼睛上,一次还不能按太久,不然眼睛还会被冻坏。 但行程本就紧凑,苏蓉涵敷不了多久的冰就得启程了,她睁着好了许多却仍有些浮肿的眼睛,眼巴巴地望向苏明筝,心里是真的有点慌:被看见怎么办呀…… “走吧。”苏明筝伸出手,一把将还坐在床边的苏蓉涵给拉起,顺带塞给她行李箱的把手,最后才是── 苏明筝从随身手袋拿出某物,亲手为苏蓉涵戴了上去。 “给你骚包一下。走吧。” 苏蓉涵在一片暗色中睁大了眼睛,之所以是暗色,因为她被苏明筝戴上了一副墨镜。 看着戴上名牌墨镜的妹妹,嗯,挺冷霸跩的,苏明筝忍笑给了评价。 姐妹两人一起走了出去,气势是女王的苏明筝脸上是素净的,气势一向是乖孩子的苏蓉涵却戴了副墨镜,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莫名地酷炫了好几分,颇有种反差萌。 遇到苏国铭和黄婉莹的时候,苏明筝替她解释大概是在海边吹海风把眼睛吹坏了,早上起来就肿了,才把苏蓉涵突然装逼的事解释过去。 后来在飞机上苏蓉涵又要了冰块,躲在角落的座位里悄悄冰敷了好久,才让眼睛稍微能见人,可以正常去上学。 当然,半夜偷哭的事她大概是永远不会告诉别人。 49|10.4 回到家后苏明筝更热衷地投入在公司事务中了,因为这次的婚礼她发现有许多鑫光的干部与黄婉莹联系热切,几次远远让她看见交谈的画面,代表这些人隐隐有站派过去的意思,别忘了,黄婉莹还没过生育年龄,她最大的优势就是可能生下个儿子,不管是生几个才生到儿子,那些人的赌注或许就是预先投到这上面。 尽管苏国铭从没说过只有儿子才能继承鑫光,但世俗的观念便是如此,而干部们偏向黄婉莹更是确确实实会对苏明筝造成阻力,这让她有了危机感。 但是在此之外,还有另一件私事她得去执行,虽然这是件令自己讨厌自己的事。 热衷于工作的苏明筝,与在外进行世界巡回演唱会的张善珂,透过app仍有联系,但其中的温度变化只有两个人知道了。 在张善珂回来的第二天,苏明筝约了她出门约会。那天,苏明筝照旧卸妆、换了平价外套,挑了件破牛仔裤穿,在改换装扮时她不由自主有些伤感。 半个多月没见,对只相处一个多月的两人来说的确是很长的时间,张善珂看起来瘦了,可能是在外头水土不服,但人还是精神熠熠的,显得眼睛很亮。 两人还是与往常相同,出外找好吃的,吃东西的时候张善珂热切地说着巡回时的好事与坏事,但有句话她说不出来,尤其是看见冷冷淡淡的苏明筝。 “公司说要让你们出道的事有谱了吗?”苏明筝用筷子夹开包着半透明粉皮的肉丸,这道小吃名唤肉圆,得淋特殊调配的甜辣酱吃。 “嗯……最近公司又进了一个十六岁的新人,说是救世主的,可能也要进我们女团吧。”张善珂咬着筷子,头歪向一边。 “等她进来了,大概出道就快了!”原本瘦了但精神十足的张善珂此刻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 苏明筝微微低下了头,如果不是她极度心虚,她从不低头。 “你绝对比那个十六岁的好!没长好毛的丫头有啥好的!”我的小狐狸,肯定不会输。这样亲昵的话,苏明筝真的不敢说。 “那我就是有长好毛的丫头啰?”张善珂笑得差点趴到了桌上,可不能趴,桌上油腻腻的。 “当然。”苏明筝笑瞇瞇的。 看着真是养眼,盯着眼前人张善珂抬手摸着自己身上毛茸茸的毛脖,心里不知道该怎么想。 时间总有尽处,或许是『人』为它设定这时就是尽处。 约会的尽头仍是苏明筝送张善珂回家,两人站在张善珂的租房楼下,张善珂的手指在毛脖的毛里旋转,抛了个媚眼,“真的不上楼?” “嗯。”苏明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端肃,“就在这里吧,我有话对你说。” 张善珂画圈的手指停了,心里那喀答的声音响起,像钥匙与锁头配对成功--果然是这样,她毕竟是有过感情经历的人了,某些感情中的默契也无可奈何地有所了解了。 “对不起,我们分手吧。”苏明筝开口先道了歉,但后面那句话也没停下来。 “为什么?”张善珂直视苏明筝的眼睛亮晶晶的,眼圈似乎有点红。 “因为我没有信心…和你谈一场好好的恋爱,”苏明筝说起了最初最初,她们刚开始认识时说过的『能好好谈的恋爱』,“好到能延续…一辈子那么长。” 为什么一定要一辈子那么长!?就这样不行吗?张善珂差点冲口而出。 但她也没有信心,没信心能谈一场好好的恋爱。 眼前或许就是出道,进入演艺圈之后,自己还能够和她维持同性情侣的关系吗? 可以说,是很难很难…… 其实自己也没有信心,张善珂颓丧地低下头。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苏明筝娓娓道来,不加隐瞒,“之前,我遇到了前女友,不对,我们没有正式交往所以不算前女友,但反正我喜欢了她十几年。” “遇到她以后,我的心就动摇了,怀疑说:我们这样算爱吗?为什么没有当初那样强烈的感觉?” “我就没有了信心:用不够强烈的爱可以维持多久?” “再继续下去,也会有个疙瘩,不如,就这么结束吧。” “但永远永远,”苏明筝摆在腿边的手虚抓了一下,“你都是我的第一个女朋友。” “永远不变。” 说起来,张善珂可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正式交往的女友,毕竟那些只约会一两次的实验对象苏明筝不认为算是正式交往,而张善珂是她暌违两年后首次作的尝试,算是一半成功的尝试。 虽然起意有些不正,但相处的时间,真的很开心。 与青春期那种激烈而苦涩的爱恋比起来,这段关系成熟而轻松,真的很开心。 可惜还是败给了『爱』。 既然被爱判了孤独徒刑,那就是还不到释放的时候。 心里的疙瘩,指得是在小岛那个下午对于张善珂那种厌烦而排斥的情绪,每每想起,就无法相信这段恋爱之中爱的浓度,无法相信还能平常地相处,或许某天相处得正好那种厌倦就会卷土重来。 苏明筝就是没办法抱着这个疙瘩继续下去。 因此当那股情绪出现,她便有预感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前女友什么的,难道我会输给她吗?”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关键词的张善珂瞪大了眼睛,感觉脖子旁边的毛都要竖起来了。 “也没有啦……”苏明筝表情有些扭曲,“咳咳,其实,你比她性感多了。” 张善珂不肯相信地睁大眼审视苏明筝,直到最后才肯相信这是真话。 “前女友什么的……果然是大杀器呢。”她喃喃地念叨。 发现说了这几句话,苏明筝仍然没有任何动摇,张善珂突然发觉离别就在眼前,心就忽然酸了。 “说得真好听……什么第一个女朋友的……”她缓缓低下了头。 虽然只有相处短短一个多月,张善珂的工作时常在晚上进行,而苏明筝总是提早过来找她,当张善珂走出教室或排练场所,每每看到苏明筝在外头边搓手跺脚等待的身影,她总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样的画面。 每每看见苏明筝时自己心中的喜悦,怕也是无法忘记。 或许就因为时间短暂,一切美好无缺,也不需要说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的话,可是若就这样嘎然而止,怎么可能没有遗憾? “有一句话,刚刚我一直不敢讲的。”一直憋在心里,因为苏明筝的表情不对。 “我很想你。”张善珂说。她偏了偏头,真的很想。 明明情侣有段时间没见不是该说这个吗?为什么我得到的不是? 苏明筝不敢响应,这段时间她忙着许多事,千头万绪絮杂在心,还真说不出这句话。 看她吃窘的模样,张善珂叹了口气,忽然就深刻感受到了温度的差距,“算了,陪我坐一坐。” 她们到了马路对面的公园,坐在水池边上,并肩而坐,张善珂捞着苏明筝的手,握着不放,因为气温低两个人的手都冰冰凉凉的。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两人再也承受不住,张善珂首先开口:“好了。”她放开手。 站起身的张善珂背对着苏明筝,“再见。” 说完她准备要离开,却是苏明筝留住了人。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或许你没注意过,或者觉得是同名同姓,你打上我的名字和鑫光,鑫是三个金那个鑫,搜寻到的那就是我。” 说起来,真是从头到尾瞒了她,对不起都不知该如何说起,但是,到了最后还是得坦白。 “再见,我第一个女朋友。”说完,苏明筝率先迈步走了,与张善珂相反的方向。 张善珂没动,她站在原地拿出了手机,直接在搜索引擎打上苏明筝所说的关键词,然后按开第一个网页,瞬间脸上出现哭笑不得的表情。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与苏明筝搭公交车时,苏明筝硬是走在她的后面,看似很认真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现在想想肯定是没搭过公交车吧。她又想起苏明筝刚开始一起去夜市吃东西的时候,端坐在凳子上浑身不自在的模样,也肯定是没有经验吧。 谁能想到经过几次以后,苏明筝那变得浑然自得的架势。 其实苏明筝走到路口,拐进转角后便停下了脚步,偷偷探头观察张善珂的动向,如果她不平安回到家,苏明筝也无法放下心。 见张善珂站定不动,苏明筝打了个电话,“小妖精,你和你那个基友说好了吗?他家作电视台的,应该和唱片公司有联系吧?” “好了,办妥就好了,下次约他一起出来玩。” 小妖精就是方程翰,不要看他是堂堂男子汉,其实比社交女王更社交女王,交友网遍及直友基友姬友,而且整天不作正事,在大学挂着研究生的名头到处风骚,最闲就是他。 苏明筝直待到亲眼看见张善珂迈步,走入公寓的大门,才转身离开。 没过几天的晚上,苏蓉涵与苏明筝两姐妹正在沙发上赖着,看狗血的影集,两闺蜜先假扮情侣,其中一个动心了,就开始分分合合。 50|5.20 苏蓉涵发现自家姐姐兴致不高,垂着头、发着呆,像做错事的小狗狗,真是愧对外头人对她的敬畏! “姐姐,你怎么啦?”苏蓉涵推了推苏明筝的手臂。 苏明筝如大梦初醒,挣扎几下终于坐直了身子,眼巴巴望着妹妹。 还是决定坦白交代:“我分手了。” 苏明筝现在是分手后的黯然期、愧疚期。 不愧是聪明的学霸妹妹,苏蓉涵想了想就猜到:“是你提分手的?” 点了点头,苏明筝心虚地把目光飘开。 “是为了周小姐?” “算…是吧。”吞吞吐吐的。 苏蓉涵挑了挑眉,周小姐的影响真大。 “可惜了,我觉得张姐姐很漂亮的。”苏蓉涵慢吞吞地说,“还很性感……” 演唱会上张善珂穿着火辣的舞者装,在声光效果劲炫的舞台上表演,真是带给苏蓉涵很深刻的印象。 “是呀……”苏明筝承认了,当初自己就是被她在舞台上的大白腿给勾到的。 张善珂可比周筠若性感多了!苏明筝也不知道自己脑袋哪条线路不对劲,把事情搞成这德行! “小兔兔,求安慰──” “是你提分手,为啥还要安慰你!?”苏蓉涵还是很讲公平正义的。 “而且不要这样叫我!很难听!”对于小白兔这种昵称苏蓉涵是坚决反抗! 这件事才不管你呢……在心里偷偷叫你也不知道。 “反正要安慰我!命令你安慰!”苏明筝面向侧边对她的苏蓉涵,将头直接撞上去,安在苏蓉涵的肩膀上,顺道用额头滚来滚去地求安慰。 面对这样希罕地撒娇的姐姐,苏蓉涵心中的公平与正义全瓦解了,彻底心软了,忽然就好想象苏明筝常做的那样──伸手摸摸她的头。 但最后一刻苏蓉涵还是把手收了回来,甚至有些刻意地压在了自己腿底下,只用嘴巴说: “好啦好啦,给你安慰、给你安慰。” “你以后一定会找到更好的。可以了吧?” “唉,你怎么说跟妈妈一样的话……”苏明筝将自己转了个向,从面对苏蓉涵转向背对,头也变为用后脑勺躺在妹妹的肩头,两条大长腿收上来,伸得直直的用小腿肚摆放在扶手上,姿态无比休闲。 睡在妹妹身上也是无比理直气壮。 “姐姐。”苏蓉涵忽然呼唤。 “嗯?”苏明筝的头转了四分之一圈,象征有听到。 “等你有空我想和你讨论一下大学志愿问题。”现在是一月下旬了,再过几天要过年,然后距离大考就剩四个月了。 “好呀,现在也可以的。”苏明筝高举双手,伸了个懒腰。 “嗯,我还没想好,等我想想。”苏蓉涵表情认真地歪了歪头。 ___ 春节期间,苏家四人除了除夕夜吃顿团圆饭外,几乎就没聚齐过。 苏明筝与苏国铭齐手准备好的年礼如流水一样往外流(黄婉莹在这方面就是个菜鸟、嫩比,不理她),又收进如山一座的别人送的礼。然后除了在苏家招待客人外,苏总裁还要带着新老婆到处赴宴、拜年,外加个苏明筝。 往年这种老套的活动苏明筝肯定是能躲就躲,宁愿和狐朋狗友出去鬼混,但今年苏国铭一叫她就准时出现,和黄婉莹一起出去多好玩,有苏明筝在,黄婉莹注定是黯淡无光的命运。 留守家里的只有身为考生的苏蓉涵,就连黄婉莹也同意,不急于一时,亲女儿成绩好,要是能考上名校肯定身价大涨。而且第一次参加这种春节社交,连黄婉莹自己都预定会处处吃别,带苏蓉涵不讨好之余搞不好还丢丑,她早有计划,要让女儿有个当主角闪亮曝光的机会。 于是,除了当客人来家里来访时下楼去打个招呼,然后能吃到全球各地的佳肴,啥西班牙的伊比利猪、地中海龙虾、喂啤酒加按摩的牛肉、最大最红的富士苹果、最甜的台湾甜柿之外,在这热闹的春节苏蓉涵就是留在家里作和平常一样的事:复习。 结果是可见的,苏明筝又喝醉了。 听见手提包乒乒乓乓撞击楼梯扶手的声音,苏蓉涵就知道姐姐又喝醉了,而且今晚的醉度还是春节里最醉的一次。 她放下笔,小跑了出来,果然看见苏明筝正摇摇摆摆地想摸回房间,真是摸,好像盲人看不见东西那样试图摸着墙壁前进。 唉……苏蓉涵靠过去,想搀住姐姐的手臂。 但别忘了苏明筝现在就是个瞎子,伸手乱摸又转着圈圈,一片混乱中她就把妹妹的善意之手给打掉了。感觉到自己打到了人,意识模糊但仍然还在的苏明筝嘴里胡乱说对不起,手继续乱摸,这次是想摸被打到的人。 结果在醉鬼行进间的路径中站着个苏蓉涵,苏蓉涵被吓了一跳闪避不及,就这么被苏明筝迎面撞了上来,让她狠狠地退了一步才站稳住身体。 而她的身上有个苏明筝大小姐。 苏明筝还想挣扎,伸长手想摸到墙,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坚持要摸墙!到底对墙有多大执念!? 可能是过去没有妹妹在的光阴,她只能摸着墙摸回房吧……习惯了。 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与姐姐说过话的苏蓉涵,现在成了苏明筝的架子,苏明筝的双臂穿过她的肩头,头就落在她的耳畔。 即使酒味浓得呛鼻,但熟悉的香水味同样明显,感受着身上传来的温度,苏蓉涵突然伸手抱住了苏明筝,虽然不是很大力却牢牢地环住了,抱着不放。 “你干嘛呢……”苏明筝含糊地说着,晃了晃想挣扎开,却徒劳无功。 苏蓉涵抱着烂醉的姐姐,将脸埋在她的肩上,就这么待了很久。 苏明筝的眼睛是闭着的,满脸酡红,晃晃头依然迷迷糊糊的样子,说的是:“你干嘛抱着我不放?” 苏蓉涵吓了一跳。 “是想…掐死我呀……”酒醉的苏明筝被这样搂住感觉呼吸不畅。 被她的话给逗笑了,苏蓉涵终于放开了手,“我扶你回房间。”苏蓉涵改换为将她的手挂在自己脖子上,撑着人走进了房间。 “要我帮你卸妆吗?”苏蓉涵蹲在床边问。 “不、不要。我会吃到卸妆水。”被放平到床上的苏明筝转开了脸,任性就摆在脸上。 “好、好。”苏蓉涵任劳任怨地帮忙盖上了棉被,将顶灯转换为小夜灯,站在门边又看了好几眼才不舍地走出房间。 ___ 在忙乱过春节这一段后,姐妹终于能在苏明筝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谈话,苏蓉涵拿了学校发的各大学院校科系介绍册奉给姐姐翻阅。 “你想考什么科系?”苏明筝用怀旧的心情看着介绍册,忽然觉得自己这姐姐还是不大敬业,其实并没有热切关注妹妹的学业,既不知道她的理想志愿,也没想过替她像自己那样找些优秀家教来上课。 苏明筝将手肘拄在沙发扶手上,斜睨着妹妹,思量着,或许是苏蓉涵这家伙太过安静稳定的样子,让人对她放心,又不喜欢麻烦别人,自己也就完全没操心到这里。 总之还是失职了,苏明筝揉了揉额角。 苏蓉涵自然全不知道姐姐在想什么,她很坦白地说出了自家妈妈的打算:“我妈妈叫我要考企管系,或者国贸、财会之类的科系。”边说苏蓉涵边小心地由下往上注视姐姐。 轻叹了口气,苏明筝自己就是念企管系(企业管理学系)的,观其名就知道这是关于如何去管理企业,“你妈妈想要你进鑫光上班吧?”而且是来和我争的吧? “所以我……”苏蓉涵诚挚地看着姐姐,“不会选这些。”毅然决然地斩断了这条路。 “不过我想了很久,我是不是该去念法律、财法之类的……可以去公司帮你。”鑫光自然有自己的法务部门,而且,这类的专业不是直觉会成为管理阶层的类型。 既可以帮上姐姐,又不会喧宾夺主,就是个辅佐的地位,这样是最好的了,这是苏蓉涵自己想出来的理想蓝图。 “可是……”妹妹的妈不靠谱,为什么妹妹也不靠谱了? 苏明筝觉得难道只有自己想到,“你不是理科生吗!”至少这个苏明筝知道呀,毕竟还帮忙拿了试题和考卷的。 “你上面说的都是文科吧……”到了高三下学期才转文吗?为什么要这样呀? “嗯……”苏蓉涵低下了头,彷佛刚刚苏明筝这么说是斥责了她,但很快又抬起头,双眼发亮,“不然我也可以选电机、电子之类的科系,我知道公司是做3c产品的。” “我学成以后进研发部门或工厂,也可以帮助你。”而且就只作个工程师,不会干扰到你。 这样也是未来帮助姐姐的好方法,苏蓉涵挺满足的。 这个倒是理科的,只是……那类的科系里面不是都男的吗?就算有女的也要被当女汉子用?“你喜欢这类的科系吗?”苏明筝有点好奇,反正是没听说过妹妹有这么女汉子的爱好。 “我成绩够的。”苏蓉涵有些踌躇地解释,事实上她每科的成绩都很平均,理科的电机电子没问题,就算从现在起恶补文科的范围,填上述那些文科的志愿,她都有一定的把握,只是不能到最顶尖的大学而已。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的选择很广,也有些迷惘。 看妹妹撇开眼睛的模样,苏明筝干脆直接改了问题:“你没进苏家前,志愿是什么?” 其实她已经觉得有点怪怪的了。 苏蓉涵皱起了眉头,“医学系。” 苏明筝则是扬起眉,“很好呀,为什么要改?” “那就不能在公司帮到你了呀。”难道要到鑫光的医务室当医生,那帮到姐姐的机会可说是很小很小。 果然很奇怪,苏明筝审视着苏蓉涵:为什么,妹妹的志愿全都是依据能不能帮自己来填? 51|5.20 苏明筝虽然骄傲霸道,也没有这种妹妹必须依附自己、为自己而活的概念呀,自己又不是古代的那种『家主』什么的。 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 “选你喜欢的就好了。又不是养不起你。”就算想读超冷门保证不赚钱的科系也完全没关系呀,反正家里又不是没钱,不过如果苏明筝真的这样说出来,黄婉莹大概会瞬间翻脸,认为苏明筝故意耽误自己女儿。 但苏明筝还是想说:“我不需要你来帮我,请专业人才就好啦,当然,如果是你喜欢的,你想进鑫光,我也支持你。” “去当个大医生也很好呀,你那么温柔,病人一定会很爱你。”苏明筝笑了笑,为了软化气氛。 “不是的……”面对姐姐的开诚布公,苏蓉涵也想解释,“以前我想进医学系是因为想有一技在身,而且还是专业技术,有个稳定的饭碗。” 对从前的她来说这样是最好的了,医生不管怎样也不会没饭碗端,毕竟她上没有背景关系,下也没有家产,必须靠自身专业技术。 “所以也不是你真正喜欢的?”苏明筝有点听懂了。 苏蓉涵点了点头。 “那你最喜欢的到底是什么?可以说给我听嘛?”可以嘛可以嘛?苏明筝装可爱了,抓起人家的手甩来甩去。 哄妹妹说真心话,是件严肃的事。 妹妹被姐姐的卖萌给弄笑了,苏蓉涵转了转眼睛,斜瞄姐姐一眼。 “我最喜欢的是自然界,不管是动物、植物还是…微生物。”苏蓉涵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甜甜笑着,眼睛是灵活的,和前面那些志愿果然不一样。 喔……果然有点偏门,不管是所谓生物系、植物系、微生物系听起来就不好找到工作,也就不好赚钱。 不过,苏家的女儿干嘛去找工作赚钱? 妹妹能开心就好了。 “想选什么就选什么吧!我支持你!上面说过的全部,或者另外你喜欢的,都没关系。”要是黄婉莹要骂就给她骂吧,苏明筝也不是真的怕她。 “要是你妈骂你,让她来找我。如果觉得需要找家教补课,你来找我。” 苏蓉涵忍不住低下头笑了,心里是感动的,果然姐姐还是对自己这么好。 “那姐姐念得是自己喜欢的吗?” 苏明筝伸长脖子,把头凑过去压低声音说:“偷偷跟你说……” “嗯、嗯。”苏蓉涵点了点头。 “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念书。” 说完苏明筝缩回头还继续严肃地憋笑。 “只是管理公司需要而已。”反正又不爱研究学问,念啥也一样就选个看似有用的吧,这就是苏明筝选读企管的理由。 品了品苏明筝选志愿的理由,苏蓉涵转了个话题,“姐姐!” “嗯?” “你会来参加我的生日吧?”苏蓉涵2月20日要过生日了,等于是满十八岁的成年礼。 她期盼地看着苏明筝。 可惜苏明筝早就打定了主意,摇了摇头,“不去。” “我才不去。” “是我的生日……”苏蓉涵垂下了头,露出沮丧而乞求的眼神。 “反正不去。”苏明筝也很坚决。 之所以不去的原因是因为:她不想替黄婉莹捧场造声势。这次苏蓉涵的生日黄婉莹以是十八岁生日很重要,要好好庆祝为理由,要在家里举办一个正式的生日宴,这个生日宴的目的苏明筝一目了然是想向别人正式介绍苏蓉涵,使更多人知道苏家现在有两个女儿,顺便拉抬黄婉莹母女的声势。 如果苏明筝参加了宴会,那就等于为黄婉莹捧场,所有人不会以为原因在苏明筝与苏蓉涵姐妹情深,只会以为苏明筝已经向黄婉莹服软,都情愿出席继妹的生日宴,为继妹当陪衬了。 不管怎样,这种情况苏明筝都不接受,所以她不去,缺席才是下黄婉莹的脸。 这些复杂的较量或许苏蓉涵不是完全理得清,但她也知道姐姐之所以不参加自己的生日派对,是因为妈妈的缘故,从妈妈在餐桌上宣布要为自己办生日宴,姐姐的表情就变得很冷。 大概……不能认为是自己的缘故,不是因为讨厌自己,但姐姐不参加自己的生日苏蓉涵还是有些失落。 因为姐姐,是很重要的人呀。 比那些妈妈邀请的宾客重要多了,那些宾客苏蓉涵甚至都不认识呢。 “别耷拉着耳朵啦!”苏明筝又出手抓妹妹的小耳朵了,往上扯一扯,想使它精神点。 “生日礼物不会少的──会补给你!”苏明筝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把手收回来,双臂交杈于胸前。 苏蓉涵先偷看姐姐两眼,看苏明筝的确不是不开心的模样,是笑着注视自己,她便也笑了,笑得春风拂面。 姐姐,还是会为自己庆祝生日的,这就够了。 “你干嘛笑得春心荡漾的?嗯…春天是快到了。”苏明筝真的这么想,妹妹这副模样不正是位正统的怀春少女。 苏蓉涵瞬间收敛,变为面无表情的姿态,彷佛红尘皆过眼烟云,马上可以去出家的架势。 “呵呵。”苏明筝不怀好意地挑起一边眉毛,又极有兴致,“生日宴那天你可要好好表现,替我找个好妹夫来。” 原本苏明筝应该要避免继妹找到一个有实力的联姻对象,刚开始她也的确是用嘲笑黄婉莹想找金龟婿的方式,让苏蓉涵对这种作法有不佳的印象,但随着姐妹感情的增进苏明筝已经不这么想,而是希望苏蓉涵能找到个好对象。虽然还年轻,先把好的占下来,慢慢培养感情也不错呀。 因此这次,苏明筝是真心的。 不过霸道姐姐有偏向:“不要啥冷酷寡言冰山美男的那种,不懂为啥这类男主那么红,现实生活里相处起来不闷吗?不无聊吗?要怎么好好聊天?” “所以姐姐为你好,劝你不要找这种。” “最好是活泼爽朗的小鲜肉那种,呵呵。”最好长得有小正太气质,可爱呀,可以想象成一只小柴犬,那不就和小白兔同样风格,完全满足姐姐的爱好之心。 “不要。”苏蓉涵嘟起了嘴,还叛逆地撇开视线。 “呃,你也喜欢冰山美男那一型的呀?好吧好吧,你喜欢就好,这种妹夫我勉强接受吧。”苏明筝叹了口气,现在的小少女就是喜欢这种。 “没有喜欢!”苏蓉涵得认真辩解了。 “唔,莫非…你喜欢狂霸酷炫跩的总裁那一型?”必须得为自己妹妹的喜好折服了!重口味。 其实是苏大小姐你睡前小说看太多了吧。 “才不找总裁。”哪有人自己说得那么高兴的,还有这么多种类型跑出来,苏蓉涵无奈了。 “为什么需要找……”苏蓉涵不高兴地看着眼前人。 “我眼前不就有一位。”未来的总裁大人…… 看着苏明筝,苏蓉涵歪了歪头,目光竟是无比的温柔。 即使自认是成熟的大人了,也会被少女这样的眼光吸引进去,苏明筝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 “其实我最想做的就是当姐姐你的小秘书,一辈子能陪在你身边。”苏蓉涵忽然吐露了她最想最想要的志愿,是直接地,憋不住地吐露。 她迎接着苏明筝的眼光,眼神坚定,象征她是认真的,又像是有什么迫得她不得不坚定。 苏明筝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给震撼了,一辈子……这个词好像曾出现在自己与张善珂的分手中,而眼前的苏蓉涵却能这样毫无犹豫地说出口。 “不好吧……”苏明筝显得有些吞吞吐吐地,好像说话挺艰难,“这样我就没办法欺压秘书了!” 她也知道自己脾气不好,当自己的秘书是人生惨剧,可要是秘书换了妹妹,不能欺压了,她又不能接受了:这样谁来当我的出气筒? “所以绝对不行。”拼命摇头,绝不换不能欺压的秘书。 苏蓉涵忽然笑了,“不行就不行吧,反正我是你的妹妹,还不是要过一辈子。”扬首吐气,是挺得意的模样。 “是呢。除非你妈红杏出墙去找小鲜肉。”苏明筝笑得阴恻恻的,诅咒老爸戴绿帽不嘴软,谁让他没节操。 但这时苏蓉涵软软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苏明筝的手掌,“我们的关系和他们没关系的是吧?…好不好?” 等妹妹回到房间里,苏明筝自己占据了沙发,将手臂枕在头下,在沙发躺平,眼神笔直望向天花板,这是她沉思的习惯动作,又倏忽弹了起来,快速地回到了自己房间里,换了身透气装束便举步往顶楼的健身房。 过年这段时间好久没伸展手脚了,感觉身手都有点生锈,苏明筝转了转手脚关节,在跑步机上先缓速热了热身,便将速度调至最快,专心致意地快跑了起来。 感觉必须将胸口的愁闷全都吐尽才痛快,于是苏明筝速度丝毫不缓,在跑步机上迈步飞奔,感受着肌肉的酸疼,调动身上所有的能量,任时间流逝,不停止、不放弃,直支撑到身体的极限,汗水如溪流在身上流淌,几乎喘不过来,这才松懈。 最后她是被跑步机的履带给带向后方,跌跌撞撞地直到最后关头才跳开,跳离跑步机后就倚着后方的墙大口喘着气。 52|5.20 即使体力几近耗尽也强令自己站着喘息,等呼吸稍微平缓,苏明筝走到四座头重训机旁,弯身从一个纸盒里拿出拳击用绑带替自己将手缠好,然后移动到重训机支架上挂着的小沙袋前,身体不偏移倾斜,抬起手,送出先行试探的一拳。 拳头与沙袋撞击,发出啪的声响。 转眼沙袋换成了半人高的大沙袋,苏明筝的手上也戴了拳套,出拳变得紧凑,前脚的跨步与后脚的跟步必须配合得顺畅。 借用蹬地的反作用力,大幅转动腰部,有力地送出肩膀,准确地击拳,随着出击彷佛也把心中的烦忧给抛了出去,苏明筝是有学过拳击的,她什么都玩,而且学这个绝对不是为了周筠若。 是上健身房时参加的课程,她自然是混过外面健身房的,才学得了正确的运动知识,家中自建的房间只是为了方便与私人空间更好的放松。 而此刻她也在外头的健身房,不过是包下了vip包厢,包厢里只有她与方程翰两个人。在狠打沙包的苏明筝旁边,方程翰很娘地利用器材压脚正在做仰卧起作。 打够了固定的沙包,方程翰就派上用场了,戴上两个手靶,边躲边给苏大小姐攻击。 调动了脚步,瞄准方程翰左手的手靶,苏明筝使劲的一拳挥了过去。 “哎唷,”方程翰扮萌地叫了一声,狼狈退了一步,“你心情不好呀!?” 苏明筝盯着他看,用盯牢猎物的眼神威胁他。 苏明筝又移步,换左边的拳头出去。幸而,方程翰也是有学过的,手靶还堪接下对手的攻击。 ──我妹妹可能喜欢我! 苏明筝想这样说出口。 但不能说,为了顾及少女的名誉。 虽然她相信方程翰不会说出去,可是这家伙的眼神肯定会变,下次要是他见到苏蓉涵,大概会满眼戏谑,露骨到每个人都觉得他很怪。 苏明筝并不想让苏蓉涵遭遇到这些。 可是,真的烦躁呀,于是才特地约方程翰来包下包厢发泄。 把烦躁发泄在体能活动上,苏明筝才能平心静气地思量。 她觉得最近的苏蓉涵的确是,怪怪的。 或许是从小岛回来开始,妹妹确实是有所改变了。虽然妹妹还是开心的,甚至常笑得如沐春风,使苏明筝也跟着高兴而没有发现她的变异,但苏明筝不傻呀,被喜欢的经验很足,就凭一些眼神与动作也能察觉:自家妹妹或许可能应该,是喜欢上自己了…… 真是惨案呀……烦忧呀! 她不否认,她是有对妹妹动情过,还不是只有一次的事情。 在小岛海边那月光下,想哄骗她、亲吻她的心情也记忆犹新。 可是, 她是妹妹呀。 光是她是黄婉莹的女儿就不能碰,千万不能碰! 除了女儿肖母,未来可能会长歪外(这点的发生机率不高但还是有),叫黄婉莹一声阿姨就已经是人生一大怒事,难道有天还真的叫她一声妈(岳母)!? 有黄婉莹这样一个妈(岳母),人生还会幸福吗!? 更不用说老爸了……苏明筝自小岛的海鲜摊上就明白了老爸正在修建他心目中的家庭,尽管是缝缝补补起来的也无碍他寄予深深的期望,于是,他为黄婉莹举办盛大的婚礼,他也是真心把苏蓉涵安放在女儿的位置,他也希望苏明筝与继母与继妹和谐相处,一家四口,一个都不能少,这才是苏国铭心中的蓝图。 苏明筝不想作捣乱者,拆散这个『家』由苏国铭艰辛建立起来的秩序。 不管怎么说,他们是父女呀。 其实苏蓉涵真的是,很好,相处起来也很舒心,就算到现在苏明筝还是常接收到妹妹散发出来的荷尔蒙信息素,那是种很醇美的芳香,有时候对妹妹看着看着也会被诱惑:要是就这样宠呀宠地宠成女朋友不是也很好?既可以宠又可以吃,那不是一举两得、一箭双雕、一石二鸟…… 可是她不能失守,得坚守节操。 此外,她了解自己的感情状态,怕自己又半途而废,在这样未明的情况下不适合,真的不适合又开启新感情,要是又跟张善珂一样怎么办? 更何况,在她心中苏蓉涵就是个小孩子,太天真了,即使满十八岁了也还是小孩子,就算要发生什么,也得等她长大才行! 至于苏明筝心中的长大……标准目前还没定,或许,最少也要等她上大学再说,大学生总是让人感觉比高中生成熟许多。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 我妹妹『可能』喜欢我! 就算苏明筝已经有八成的把握,那总不是十成。 不过这两成差距对苏明筝来说没什么差别,就是真的误会了,苏蓉涵现在没有喜欢,只要出全力去撩、去追,还不是十成十把握会拿到手,苏明筝就是这么自信! 还有另一种手段,就是去:试探,例如装个醉、问些很难回答的问题,听苏蓉涵怎么回答,或者借酒做些太过亲近暧昧的动作,观察苏蓉涵的反应,会不会想推拒,大约就能把那个『可能』给确定下来。 苏明筝混在会玩的富二代中,虽然洁身自好,片叶不沾身,但这些爱情游戏的手段不是不会。 只是,她不想这么做,不想面对试探出来的答案。 面对苏蓉涵,她真是,一生都没有这么君子过! 于是,从来都自然散发出侵略性的苏明筝,如今必须提醒自己收敛,不能真的把妹妹攻下来,甚至是要小心翼翼不要把真正的答案试探出来,人生中希罕地感到压抑的苏明筝只能追打小包子方程翰发泄,拳风一拳比一拳可怕,还黑着脸以女杀神的姿态压迫可怜的小包子,把拿着手靶的方程翰打得在擂台上四处窜逃。 “我、我真是舍命陪君子耶!”结束『练习』,方程翰弯着腰,将手拄在自己的膝盖上喘气,汗珠直接由额头滴到擂台上。 绑着黑人辫,穿着黑色贴身运动劲装的女杀神style苏明筝终于笑了,如冰融花开,她将戴着拳套的手搭在直起身的方程翰肩膀上,用拳套拍了拍小包子的肩。 “谢谢你啦。你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别!”方程翰速度很快地拒绝,“你上个最好的朋友是不是被你不要脸的追,还差点被你强上了?” “我担心自己的贞操!”说这句话的时候方程翰还用手靶挡在自己的翘臀后头。 “你真是、讨打!”苏明筝牙痒痒地直接举起拳头往他的脸上凑近,只是在真的打上前停住了,听到这样的话忽然觉得刚才的『以拳会友』一点都不过份了。 “果然是感情问题吧?”刚刚还在护贞操的方程翰又贱兮兮地靠过来,脸上八卦的符号已经在发光。 “谁说的?我是在想要怎么篡位,把老头赶下去,赶快篡夺家产。”满脸正经地说瞎话,但脸长得好看就是有好处,即使说瞎话也闪闪发光,好像口中说得是正大光明、有益社会的好事。 “何必呢……”方程翰背靠着拳击擂台边的弹绳,放松地一弹一弹。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你都有那么多钱了,不如去环游世界,收集各民族美女,何必管什么破公司,还得天天上班。” 苏明筝也躺向另一边的弹绳,“你怎么不和你的威霆讲,他还不是很有钱却开那个破餐厅,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 “哼!和你们说不通!”小包子跺脚了,身为个帅气小少爷的小包子真的跺脚了。 惨不忍睹。 2月20日当天,苏明筝先去公司加班混时间,下班后直接与朋友相约去市里新开的三星级法菜餐馆尝鲜了,市里有什么新鲜好玩事物都逃不开这群城会玩的魔掌,这次朋友群中包括刘威霆,他对各式新开的餐厅都有兴趣,热衷去踩点试探敌情。 于是,散会后就由刘威霆送苏明筝回去,两人都是高挑时髦、相貌出众的年轻男女,并肩同行不意外又收获一*注目。 苏明筝看着左手边男伴,忽然领悟:这不正是枚小白兔爱的冰山美男(明明人家就否认了,干嘛不听人话。)。 可惜!要是介绍给小白兔,方程翰一定会发疯。 “明筝。”刘威霆停下脚步,磁性的低音炮响起,“干嘛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有──”要是直说你好像现下少女最喜欢的冰山美男,要不要考虑去勾引一下我妹妹,转移她注意力避免她疑似喜欢我,好像太不厚道了。 “我也就想想而已,绝对不会做的!”要君子呀、君子。 “做啥?”刘威霆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假扮成我男朋友呢?小兔兔会信吗?哎呀,何必找个男的,如果是我直接找个女的就好啦,兔兔还比较相信……苏明筝开始挑选朋友群里知道自己性向、或者认为自己男女通吃的那几个女生,拟想哪一位比较适合,反正是假的,就不需要像张善珂那样伤感情了。 每每想到张善珂,苏明筝还是有些黯然,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当负心人呀!以前刻骨铭心的都是被甩…… 至于刘威霆,幸好他是冰山美男呢,即使被弄得一团乱摸不到头绪也不会多说话,更不会像方程翰那样八婆地东问西问,仍旧冷静刚毅地该做啥做啥,开车门、启动引擎,开上路等等。 等苏明筝回过神,开始与他聊起他开得餐厅的事,以及两人合资的挖角上次去过那家拉吧后厨厨师开新潮流牛肉面店的筹备事宜不久,耸立于别墅区中的苏家就到了。 看着黑暗中仍旧灯火通明的苏宅,苏明筝深吸口气,就好像有根透明的细绳把她由头顶提了起来,整个人的气势由懒懒散散、酒足饭饱后窝在车里与老友闲扯彻底转换,原本高跟鞋已经半松脱、脚跟踩在鞋边上,现在又重新穿上,一踏足车外就是凌人的女王样貌。 处变不惊的刘威霆不管是苏明筝懒懒散散的像猫咪一样的大小姐,还是适合拿小皮鞭的女王,都面不改色,照旧是端肃冷峻的御前骑士模样,绅士地伸手开车门、伴随在侧,两人就这么在苏家的庭院车道边话别,探照灯由顶上洒落,两人不可豁免地又吸引了正散在庭院小桌聊天的宾客注意。 53|5.20 接着,骑士刘威霆撤退,开着他与个性同样严肃的银色奥迪回转出苏家大门。 既然是回家,苏明筝也不端着,拢了拢米白的风衣,遮挡里头的火红套装,随性甩着手里的香奈儿包,走起路歪歪斜斜摇曳生姿,彷佛一般人哼着歌回家的样子,只是她的神经一直是绷紧的。 对黄婉莹邀来的宾客目不斜视,就当没人在,当然心里还是吐槽:为啥不去外面包个宴会厅办就好,非要搞在家里,搞事精。 当然黄婉莹的理由很贤慧:只是给小孩子庆生,就在家里办个家宴就好,不必弄得那么铺张。 于是今天晚上,整个家都被她占了,这种势态更让苏明筝烦躁。 为了这个家宴,苏家的庭院被装饰得热闹温馨,拉着许多led小灯泡的灯炼照亮了庭院,还随处布置着花圈与粉红、白气球。 有些宾客大概是穿太多,或者傻了竟然二月天跑到外头来高声起哄。 苏明筝当没这些人地踏进了家里,随着门扉被推开,屋内的灯光便透了出来,而屋内的人目光也照射了过来,苏明筝仍是我行我素的模样,径直就要穿过客厅,往楼梯口走去,目的明显,就是上楼。 踏门而入的迎面一瞥之下,苏明筝大略看清了客厅里的客人都有哪些,早前她就听说黄婉莹会请和苏蓉涵年纪相仿的几个年轻人来庆生,如今看来大概请了七八个,男女皆有,表面功夫作得不错,不过这些年轻孩子大概只是她们父母的敲门砖,一个年轻人可以带两个父母,客厅里的宾客大半还是那些中年人。 除此之外,苏明筝还看到了赖家全家人都来了,此时此刻赖家给苏明筝的感觉彷如古代的『外戚』,因为黄婉莹嫁入苏家的关系,从此可以拉拢关系,保持紧密互动等等。同苏国铭一样有着打高尔夫而晒黑的皮肤但满头白发的赖正雄端坐在沙发上抬头挺胸高谈阔论,仗得不过是黄婉莹前雇主的身份,不然从前他哪有机会来苏家作客。 苏明筝看着赖正雄,脑中不知怎么浮现出一个历史故事,说来也巧,现在只差一个要素,赖正雄就可以当现代『吕不韦』了。那个要素就是:黄婉莹肚里怀上个孩子。 想到这苏明筝倒是好奇,不知道事情是不是真如自己所想,赖正雄有这样的野心和宏图吗? 不管怎么说赖家全家出动,意图也太过明显,举止也真是粗糙。 今天好歹是苏蓉涵的生日,思及此苏明筝的眼光还是穿越众人,往客厅的深处瞟去:小白兔今天还蛮可爱的。海藻绿的洋装,衬起来气质清新,裙子还是可爱系的蓬蓬裙,乌黑的长发配银色的发带,坐在那就像个小公主,适合她今天的角色,今天她就是苏家的小公主,被众人包围。 不过看到她满脸挣扎,表情飘忽,眼看就是想往自己这边过来,却不断被旁边的人热情地拉住说个不停,苏明筝就觉得好笑。亏她刚刚端坐在沙发中央貌似很得体、很从容应对别人的谈话的样子呀──书呆子就是书呆子,遇到社交场合就是撑不住呀。 苏蓉涵的确是比第一次参加宴会时要镇定多了,不镇定也不行,她还得负责装模作样在蛋糕前许愿、吹蜡烛、切蛋糕,途中不断被拍照,这种众人目光皆聚于身的大任务。幸而她今天是主角,宾客都是为了她来参加,自然也会迎合她,于是苏蓉涵九成时间只要负责听别人说话然后点头就好,反而轻松多了,只是,自苏明筝走了进来她的眼光就没移开过。 其实她好想跟姐姐走──才不想应付这些不认识的客人。 姐妹眼神交会的那一刻,冷若寒冰的苏明筝悄悄翘高了一边的嘴角,给了妹妹一丝笑意,这才快步离开。 而接收到姐姐的笑意,苏蓉涵的确是开心多了,别看姐姐一副冷脸的样子,并没有对自己生气的。 两人并没有注意到坐在苏蓉涵右侧边沙发上的赖雅筑正以含怒带恨的眼光轮流注视两人,最后偷偷锁定在苏蓉涵身上。 而被其他中年男人包围的苏国铭因为有个话题正和人争辩,就错失了唤住苏明筝,让她留下来对大家打招呼的时机,等他抓到空档苏明筝早已上楼去了,这就是苏明筝要加快脚步的用意。 好不容易,浑身精疲力竭终于应付完宾客并把人送走的苏蓉涵边搥着自己的肩膀边走上了三楼,迈向自己的房间。 这个生日真是精神紧张、肌肉紧绷,坐一晚上下来肩膀都酸痛了……毕竟是社交菜鸟,在高度紧张下轻易就耗尽了心力与体力,尽管,这的确是苏蓉涵有生以来最盛大、最热闹的一次生日了,过去除了两三好友会为自己庆祝之外,就连黄婉莹都习惯性地忘记自家女儿的生日,苏蓉涵也习惯了生日仍是简单的一天,如今可以成为荧光灯下主角,被这么多人正式地祝福,足以让苏蓉涵永生难忘。 可惜,更难忘的是:最想分享的人不在,刻意缺席了整晚。 姐姐应该睡了吧?苏蓉涵看着苏明筝的房间,发现门缝底下没有灯光透出来,应该,的确是睡了。 终究也没听到她说一声:生日快乐。 原本就已经精疲力尽的苏蓉涵更觉得无力了,头都垂了下来,弯腰驼背地往自己房间走。 直到走到房门前,忽然她发现门把上挂着一样东西,苏蓉涵的眼睛亮了,连动作都利落了,快速摘下挂在门把上的东西。 这是张造型典雅,靛蓝色封面印着银色字体,并且洒落许多繁星的生日卡,用一根金色的细弹力绳穿过折迭处挂在门把上,翻开后就可以看到苏明筝用钢笔写下的字迹: 『苏蓉涵,生日快乐。』 底下还用花体字注明着: 『周日,am11:00 瓦穆尔咖啡馆』 那不就是明天吗?还特意写了下来,为什么不直接说?我可以看做是约会吗?约会的邀约?肯定可以的!反正就当作是了。 虽然没亲耳听到生日快乐这四个字,可是有卡片也很好,可以永久保存下来呢。 苏蓉涵扭头看向苏明筝紧闭的房门──即使不是小说或电影里那样,很甜蜜很甜蜜很浪漫的共度生日,从刚过深夜十二点的时候就抢着说生日快乐,可是已经很好了,姐姐已经对我很好了,毕竟我们刚成为姐妹呢,还是第一年。 隔天是周日,苏蓉涵刚起床就被黄婉莹叫唤去整理昨晚客人所送的生日礼物,花妈在旁边记下礼物清单,苏蓉涵要亲笔写谢卡给人家。 谢卡刚写到一半苏蓉涵就罢工了,说句我以后再写就跑回房间,认真换了衣服才找司机李叔交代要去的地方,自然正是:瓦穆尔咖啡馆。 一早苏明筝就出门去了,苏蓉涵都没机会和她说上一句话,于是她才明白:难怪要写上时间地点,因为姐姐不打算和自己同行。 苏明筝坐在瓦穆尔咖啡馆里,翻看着玻璃桌上的事物,坐在她对面的是个穿着夸张的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 光是看大汉脸下部的轮廓,可以说是齐备着硬汉的要件,尤其是那有裂痕的下巴,可是西洋电影里硬汉的标配。 “东西都弄好了吧?”苏明筝漫不经心地问。 “自然是万事具备,只有大小姐你、和我有而已。”黑西装硬汉在脸上挤出一丝自认漂泊沧桑、浪荡不羁的笑。 被称呼为大小姐,苏明筝也是觉得很有趣地笑了,那才是真正的艳如火焰、灿若鲜花的笑,她今天可也是有精心打扮过的,不是平常上班那种成熟的妆,而是去街上闲逛有百分百回头率,怀疑是明星上街,偏又挺自然的假日妆。 紧身的牛仔裤与宽松的浅杏色丝质衬衫,搭配大红色的夹克,气场完全就是明星级,至于为什么只是跟自家妹妹见个面要搞成这样那就要问她了,大概,这么正式地邀约,就得要打扮一下。 苏明筝低下头操纵着手机,不久便对黑西装大汉说:“钱已经打给你了,合作愉快。” 黑西装大汉看苏大小姐没有与他握手的趋向,只好摸摸自己鼻子,摆出成熟冷酷的淡笑当作道别,提着手里的手提箱告退。 这时苏蓉涵才抵达,由黑头车下来,快步冲进咖啡馆的她正好看见姐姐与一个戴墨镜男人对面而坐,谈着什么的画面。 不过戴墨镜的男人很快就走了,她也犹疑着往姐姐的桌子走过去。 今天的苏蓉涵不穿以往那种肥厚的t恤了,特意挑了件白色小洋装,配上双排扣的靛蓝色短版牛仔外套,提着适合少女款的棕色香奈儿包,题外话,除了小洋装之外的行头都是苏明筝替她买的。 尽管还是简单的素颜,苏明筝了解,这对于她来说已经算是盛装出席了。 “姐姐,刚刚那是谁?”苏蓉涵回头望着走出店的墨镜男人。 54|5.20 “公司里的人,和他谈点业务。”苏明筝很快地回答,又伸出手阻止苏蓉涵往她对面那个位置坐下。 “我们换张桌子。”苏明筝与男人谈业务时坐的是咖啡馆内部的桌子,不过这时她拉着妹妹换到了落地窗边的桌子,顿时采光透亮许多。 不需要让妹妹坐别人坐过的椅子。 像是理解到她的用意,苏蓉涵的脸上马上灿放出太阳般明亮又有透明感的笑意。 待两人坐好苏明筝伸手招来服务生,让她把早预定好的餐点送上来。 见到妹妹开心,做姐姐的自然也愉悦,“其实这家店有名的不是咖啡,是它的蛋糕。”苏明筝先简单介绍。 很快服务生就端来了两盘蛋糕,是由圆形蛋糕切下来的一角,一盘是上头装饰着超精致手切草莓薄片排成五瓣花状、还洒着少许黄绿色现削柠檬皮的鲜奶油草莓蛋糕,一盘是在顶层巧克力粉上还用白色糖霜画上一只可爱小松鼠的提拉米苏。 “你喜欢吃哪一种?”苏明筝托腮饶有兴致地问妹妹。 “我……”苏蓉涵瞪圆了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将那盘草莓蛋糕端到了自己面前,因为这真的装饰得太漂亮了,像雪上的草莓花。 “等一下我们可以换着吃。”搬运完蛋糕小白兔有些不好意思了,加了这样一句话。 “好。”苏明筝很豪爽地答应了。 这时服务生还没撤开,又端上了一个小盘子,上头插着一根细细的蜡烛,因为她们的蛋糕都不适合摆上蜡烛,所以蜡烛是另外附上。 至此,服务生还是没走,反而招朋引伴,一团服务生往两人桌边挤了过来。 围在桌边的服务生们有默契地唱起了生日快乐歌,个个都面带笑容。看来这是店里遇上庆生的客人额外附赠的服务。 不过,一群陌生人挤在桌边为你唱生日快乐歌实在是有点,尴尬…… “这不是我点的。”苏明筝对小白兔郑重澄清。 “嗯。”苏蓉涵点了点头,“没关系,再过一次也蛮有趣的。”她微笑着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然后呼地一口气吹熄了蜡烛。 顿时满室的掌声,都是那群凑热闹的服务生制造的。 等服务生终于散去,苏蓉涵噗嗤地窃笑出声。 真是……拿这只小白兔没办法,苏明筝瞪了妹妹一眼。 不过人家早已拿起叉子对蛋糕下手了,眼里只有草莓蛋糕。 “等等,”苏明筝就非要在这时候搅局,“答应你的生日礼物。” 苏蓉涵懵懂地抬起了眼睛,放下了叉子,过几秒才想到,急忙拿起纸巾擦拭嘴角可能会有的鲜奶油。 两人相对而坐,这时苏明筝才感应到:哎呀,怎么选在咖啡馆,装潢美气氛佳,随便四处看看好像都是约会的一对对,导致现在她也觉得自己是在约会了。 于是苏明筝的脸有点黑了──不是才决定不对妹妹动手的嘛?现在自己在干嘛? 算了,一切都是错觉,没有那回事,自己和苏蓉涵就是姐妹呀姐妹。 接着苏明筝由夹克口袋拿出了要给苏蓉涵的礼物。 礼物因为是饰品,装在一个蓝色的绒布小盒里,苏明筝把绒布小盒摆在桌上,往苏蓉涵的方向推过去。 “啊!是求婚!”忽然咖啡馆内部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呼声。 尖呼传进耳中,苏明筝的脸更黑了。 “年纪好小喔。”另一个女生的声音。 这肯定是在说苏蓉涵,所以现在是在说我吃嫩草啰?苏大小姐的脸全黑了。 “现在女女配对好像很流行呀……电视里都出现好几次了。”也有这种悠悠的论调。 因为刚刚服务生搞的那一出,在两人没注意的地方,几乎全咖啡馆的客人注意力都被生日快乐歌给吸引过来了,人总是喜欢看热闹嘛,这是人性。 于是苏明筝把充满暗示符号的绒布小盒子摆上桌,又严肃地往对面推,马上就在喜欢看不管是欧美剧、日韩剧、还是弯弯偶像剧的女生脑中与那两个字的行动产生联想。 ──先找服务生搞浪漫,然后求婚这不是公式套路嘛! 完全不对!!!脸上充满阴云的苏大小姐全力推翻这种定论。 而苏蓉涵则是先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想找出发源者,然后缩回来,低下头,定定地盯着那个小绒布盒子。 小白兔你不要脸红,她们会更以为我在求婚的。 可是苏蓉涵那种忐忑的样子不知怎么竟然传染给了苏明筝,害苏明筝的乌云都散了,大概是,有点心疼吧── 算了算了不知者无罪,不要生气了,还这样安慰自己。还想为苏蓉涵解围。 苏明筝伸手打开了盒子,里头不是路人臆想的戒指,而是一条项链。 细细的金项链,并不是很显眼,坠饰的部分是朵盛开的百合花,是了,当初选礼物样式的时候还没想过要避嫌,只看样式好看就选了。要送苏蓉涵的礼物并不是苏明筝临到生日才紧急找的,而是自小岛回来后便订制了,于是,还选了个现在好难解释的百合花。 “我觉得这种花和你的气质比较相衬,清晨里犹带露水的小百合。”苏明筝终究很快就恢复了平常,温言说着,毕竟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嘛。 被说是小百合的苏蓉涵勾起温婉的笑意,谁被称赞会不高兴嘛,对吧? “我自己也有一条类似的,是玫瑰的。”苏明筝从自己的颈子拉出一条相似设计的项链,坠饰是一朵金色的玫瑰花。 “和姐姐一样的?”这下苏蓉涵更高兴了。 苏明筝又把盒子推一推,“所以你要随身戴着,懂吗?” “不准拿下来,这是命令!”说这话的时候苏明筝的神情很认真。 “因为、因为是我送的!”这算什么解释,还搞得很像啥霸道情人……幸好苏明筝的严肃表情看不出对自己的吐槽。 “好!”苏蓉涵重重地点了下头,“那,姐姐帮我戴──”她扯住苏明筝放在桌上的袖子摇了摇。 自从去攀登日光岩被说可以撒娇以后,她偶尔也会这样对姐姐撒撒娇。 “拿你没办法……”发现自己自然地说出这种兄姐宠溺句,苏明筝忽然又好有做姐姐的成就感。 于是好姐姐起身拿起项链,绕到妹妹的背后,为了妹妹弯下腰,先将长发挽在一旁,继而将项链穿绕,轻柔仔细地将项链的机关扣上。 “不准弄丢喔。”还是再次强调了,一旦目光由扣环上移开,落入眼中的就是妹妹白皙的后颈,发根处还有短短的细毛飘散着,刚刚亲手扣上的项链就这么落在嫩白的基底上,或许还带着自己指尖的温度,惨了,怎么在这时候又起色心,苏明筝揉了揉额角,摇摇头回到座位。 “要不要自己试试看怎么拿下来?”洗澡的时候还是要取下的。 “我回去再试!”苏蓉涵答道,指尖捻着百合的坠饰,低着头,就像也在感应后颈上的温度,又忽然惊醒过来,匆忙把落在左肩上的长发整理回后背的位置。 “还有这个。”苏明筝又拿出一个大上许多的纸盒。 “你先拿出来,我教你使用。”她的表情正色不少。 “嗯。”小白兔恢复了好学生本色,规规矩矩地拆开了纸盒,原来里面还有个底座,底座中嵌着一部智能手机。 “我有了!”苏蓉涵想把纸盒推还给苏明筝,眼光疑惑。 “不一样的,你拿出来。”苏明筝坚持,直到苏蓉涵将那部新手机拿到手上才松开注视。 “用起来很简单,你同时抓住这两个按键,一起按下去,持续一秒就会有警报直接传到我的手机。”苏明筝按着新手机侧面理论上应该是音量键或电源键的两个按键,两个按键分别位于手机的上侧与右侧,平时不容易同时误触。 苏蓉涵忽然省悟到事情并不简单,双眼直直地盯向姐姐。 “你一有危险,第一件事就是按下这两个按键,我会去救你,懂吗?” 苏蓉涵接下了苏明筝拍在她掌上的手机,仔细观察之下,这的确就是部普通的手机,只是侧面的按键好像较一般手机多了一个,但各牌的设计不同,这点差异根本不起眼。她摸索着按下两个侧面按键,无声、无息,连屏幕也没有亮起。 但苏明筝掏出夹克口袋的手机,的确看到了预期中的警报。 “没错,就是这个样子,其他的功能都跟一般手机一样。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事,你第一反射就按下这两个按键就对了,记得了吗?” 苏蓉涵点点头,又想了一会儿,“所以我会有危险吗?”她从未想过这两个字与自己的关联。 55|54.5.20 “会,我们都会有。”苏明筝给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是一样的设计。 “我的警报会传到爸爸那里。”而苏明筝把苏蓉涵的警报设定到了自己这里,等于以监护人自居。 “你应该听过什么富商之子被绑架之类的案件吧?”苏明筝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我们都有可能被绑架。” “原本大家可能不认识你,可是现在,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你是苏家小姐,身份变得不一样,也必须小心保护自己。”苏明筝摸了摸妹妹的头,安抚她,身为一名平民少女,苏蓉涵可能并不知道她现在身价几何,忽然意识到可能成为凶徒的目标,心里肯定不安。 苏明筝也是在婚礼时突然意识到这点,苏国铭为黄婉莹举办那样盛大的婚礼,而苏蓉涵也正式曝光于大量的宾客面前,认识她的人基数大了,随着流传更会越来越多,是该为她织起防护的时候了。 过去还能因为默默无名而平安无事,今后可不一定。 因此苏明筝从小岛回来后就订制了准备要给妹妹的物品,藉由生日礼物的名目送上只是借花献佛。 当所谓的豪门儿女可不是那么容易,不然苏明筝何需去练习防身术。 其实苏蓉涵也应该去上这方面的专门课程,只是目前这时间点似乎不大适合,不然还可以为她配备上电\击棒与防身\喷雾,没上过课就先不要了,免得还伤到自己,幸好她也不常出门,出门几乎都与苏明筝在一起,平日上下学有司机接送,因此苏明筝只是未免不时之需,先为她备了手机。 苏蓉涵默默地点头,喉头有些哽,应该说不出话来,能有这样的姐姐,何其有幸。 似乎不管什么事,为自己先想到的都是姐姐,而不是名义上该保护自己的父母。真奇怪,为什么会这样?苏蓉涵牢牢盯着对面的姐姐看。 自然是因为她的父母都很忙呀,而且她又不是苏国铭从小养大的亲生女儿,苏国铭和她不太熟,日理万机就忘了,而黄婉莹正忙着在上流社会巩固自己的地位。 当然,苏蓉涵所想的不是这些,而是隐隐约约在心中加上了自己就是该归属于姐姐的辖区的制约。 “姐姐,谢谢你。”这句话好像常说呀,没关系,希望能够一直说下去。 苏明筝释然一笑,妹妹好像缓过劲来了,“生日快乐呀,苏蓉涵。” 苏蓉涵又回复了单纯的笑容,因为终于听到了呀,那句姐姐说的生日快乐。 之后,配着热咖啡两人舒舒服服地把两块蛋糕解决下肚,中间还切下小块给对方交换口味。 苏明筝又带着妹妹晃到刘威霆开的那家以改良式新中国菜为噱头的餐厅,去真正吃了顿午饭,带妹妹去好友地盘展示也是姐姐之虚荣呀──我妹妹就是这么乖巧柔顺晶莹澄澈,你妹妹是凶巴巴还会骂哥哥。 因为刘威霆不是方程翰那种话多的八婆,只是在点单时西装笔挺地亲自过来,为她们介绍招牌菜,客气温和地欢迎苏蓉涵光临,极具大哥哥风范,是个绅士老板。 于是苏蓉涵这次放松多了,上次在宴会时见到姐姐的好友她可是狼狈得要死。 点了三菜一汤,这里的中菜份量有大中小可以选择,适合人数少也想吃中菜的人,白饭很特殊地装在一个小瓮里端上来,两人吃得不多,但气氛一直十分融洽。 结账后苏明筝先去开车了,让妹妹待在店门口等。 刘威霆的店里结账柜台极具有古意,又富丽堂皇,在柜台的对面设有一道漆木长椅,让等待朋友结账或者外带餐食的客人可以有个歇脚的地方,而柜台处不远就是店门口,苏蓉涵就站在门外。 店门外一侧摆着木架子,上头展示印有各式诱人美食的菜单,一侧则是个长长的木桶,用传统手艺箍成的,实际用途是伞桶,苏蓉涵走出店门后就转了个弯,站在木伞桶旁边,乖乖地等姐姐,在这个位置店里的人看不见她。 于是她莫名听见了有人在谈论姐姐。 应当是坐在柜台对面长椅的两个客人在说话,都是女人的声音。 “那不是苏明筝吗?” “对呀对呀,我正想说,我刚刚也看到了。” 原来是认识姐姐的人?苏蓉涵好奇地竖起了耳朵。(小兔耳朵启动) “嘿,你说旁边那个会不会是她新的小女朋友?” “嘻嘻,看起来有像、有像!原来她喜欢这一型的──” 是、说……我?苏蓉涵微微张开了嘴巴,连背脊都不自觉挺得更直,虽然角度问题人家根本看不到她。 我像姐姐的女朋友吗?苏蓉涵不自觉陷入沈思,甚至无意识咬起了自己的上唇。 “喜欢嫩的吧,未成年少女什么的,不知道成年了没有?” 两人又继续闲话起来。 “没想到就这样被我们看到了。” “你忘了这家店的主人是谁?刘威霆呀!苏明筝的男后宫之一。就算有新欢了来捧个场也是应该的嘛……” “难怪会出现在这里。所以你也知道啰?”声音神秘了起来,“听说她是男女通吃的……” “那班富二代有哪个不会玩?”有个女生似乎在窃笑。 哼,你错了,姐姐她只喜欢女生!醒神过来的苏蓉涵竟然跟背后隔道墙的那个人顶起嘴来。 “可别说,这样搭配起来还挺养眼的,哎呀,开了我的眼呀!” “她们看起来感情不错的样子呀。” 苏蓉涵就这么荡开了春花般的笑,心里甜腻腻的,让路人看了也会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等苏明筝驶着吉普车到面前,苏蓉涵利落地爬上了车,嗯,因为底盘高还得爬一级阶梯,然后满脸笑意地盯着苏明筝看,看她右手摆握在排档杆上的样子总觉得格外帅气,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左手按在苏明筝的右手上,轻轻握了握。 苏蓉涵满脸期待的笑,而苏明筝则是一脸懵,“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啊!苏蓉涵这才醒悟:自己是进入路人所说的情境里,也就是入戏了,连忙把手缩回来,甚至还藏到背后去。 刚刚,她一边想着自己与姐姐是不是像一对,一边爬上车来,竟然就当真了,真的进入了是一对情侣的情境里。 “没、没事。”苏蓉涵努力板着脸,拼命往椅背靠,就想藏到椅子里算了,脸却无声无息地红了。 不、不行,要转移话题,苏蓉涵连忙开口:“刚刚我听到两个陌生人在说话,好像是认识姐姐你的。” “喔?”苏明筝刚刚并没看到什么认识的人,不过苏大小姐在市里虽然不像明星那样每天都在见大量的人,见过的人还是比一般普通人多上许多倍,有认识她的人也不稀奇。 “她们说姐姐你、你是男女通吃的。”苏蓉涵觉得这必须让姐姐知道,另外也是不想提另一件事。 “喔──男女通吃也没什么不好的呀。”苏明筝随意地应着。 看来大概是不熟的人,圈子外围的人,苏明筝估量着,圈子里的人都认为苏大小姐对人类没兴趣,因为她实在太洁身自好到他们必须这样定义,不然岂不是说自己太乱了吗! 看苏蓉涵不高兴地皱眉,苏明筝觉得自己干脆把握这次机会给妹妹来个教育。 “苏蓉涵。” “怎、怎么?”少女抬起了头,专注又清澈的双眼实在让人无法说重话。 “姐姐跟你说:真爱难寻,所以──地球上有六十亿人口,不需要那么早就舍弃三十亿的选择。”意思是你不要那么早认定自己是弯的,不管你是被姐姐我带弯,还是天然弯。 既然妹妹可能喜欢自己,那就等于妹妹觉得她弯了,为什么妹妹会觉得她是弯的,是不是有好好判断?这种事苏明筝不能不在意。 “你还年轻呢,再多想想,不要那么早做定论。”你可能喜欢我或许也只是错觉,不要那么快认定呀。 这大概是苏明筝对妹妹做过最正经的说教了,可是这种事,本来就是十分严肃的事。 但苏蓉涵其实不是容易被说服的人,她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舍弃三十亿的。” 在少女的心中其实是这么想:要是我喜欢上谁,就会舍弃59亿99999999的选择,才不是三十亿。 认为妹妹大概是听话了的姐姐放心了,放松地点点头。 “那快把自己绑好,我们要走啦。”边说话的苏明筝贸然伸手过去,企图拉过车壁上的安全带来帮苏蓉涵扣上,却在发现自己手臂太接近妹妹胸前时停了下来,迅速反应过来,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直到看着苏蓉涵乖巧地自动自发绑好安全带,才松懈下来,结果一松懈就不得了,右手好像装了自动驾驶系统一样,不知怎么就跑到妹妹的额头,顺手将低头系安全带时散落下来的发丝给细细抿到耳后。 结果在过程中苏明筝知道自己的指尖触到了妹妹的肌肤,同时,感觉到苏蓉涵如触电般颤抖了一下。 压抑着不好意思的情绪的苏明筝乖觉地把不听话的手收拾了回来,但在轻颤后已经转头看向她的苏蓉涵,那眼光似水,彷佛要把人的防御都给打穿,让自以为经验丰富的苏明筝都紧张起来。 她万分后悔,简直想瞪自己的手:叫你不要撩妹!不是已经决定不要撩妹!要君子──你在干什么?你到底在干什么!? 可是这种想吃,却不能下口的感觉,怎么那么像高中时初恋的滋味? 好像已经含在口中,却必须强迫自己保持距离。 56|54.5.20 苏明筝最近又忙了起来,市场部出现了一个空缺,虽然也是副理的职位,但市场部在苏明筝心中可比企画部有实权多了,企画部虽然说得好听是最接近总裁的部门,是为公司规划未来的蓝图,但未来那么远,企画部几乎是在空中画楼阁,九成的企画最后都会胎死腹中,没有实践的一天,因此企画部一向是冷部门,做起来也没成就感。 市场部就不同了,要作市场调查、统计分析、要营销商品,重点是容易做出成绩来,符合苏明筝的口味。 苏国铭同意让苏明筝参加进这次的甄选里,如果中选了就能调到市场部。 因此苏明筝这段时间不但每天加班,也舍弃了玩乐的时间去跑社交,鑫光高层家中的不管是喜事白事,过去的她最不愿参加的传统场合,现在她都郑重出席。 甄选一向不只是看能力,更多是跑人脉,苏国铭既然不是直接指派苏明筝去这个职位,而是让她参加甄选,那就是要她自己去跑、去争取,更何况这次还有靠向黄婉莹那一派的人要一起参加甄选,更是让苏明筝感到压力。 有靠向黄婉莹的一派,自然也有靠向苏明筝的一派,有靠向苏明筝这一派的干部偷偷递话过来,黄婉莹那边商量好不希望苏明筝做出成绩来,一定也会全力争取市场部的位置。 道理很明,原本就是长女的苏明筝,要是做出了实绩,未来接班就更是名正言顺、顺理成章。 而在黄婉莹的肚子还没消息以前,他们那一派的人要尽量打压苏明筝出头的机会。 爸爸也不是自己这边的人,苏明筝常这样感慨,如果不是苏国铭为黄婉莹搞了个盛大的海岛婚礼,让所有人都认定他对新妻子的重视,如果不是苏国铭态度暧昧,既纵容公司的人与黄婉莹联系,当然了或者是透过贵妇团的联系,又不愿明确站在自己女儿这边,苏明筝也不会感到这么大的压力。 也正因为有压力,苏明筝才更愿意放下身段地去做,因为她不喜欢输,她更喜欢去争一口气。 只是每每在公司待在深夜,研究市场部的资料,准备甄选的材料,望着窗户外头深黑的夜色,侧耳倾听,白天总是嘈嘈杂杂的公司已经没有一点人声,万籁俱静,她总是挺想家的,或者说:挺想那个会等她回家的人。 或者真的是……初恋的滋味? 会挂念,安静的时候就想着那个人。好像漂漂浮浮地在自己的心中。 还是不要这么想吧……自己正和她妈争争斗斗得热烈呢…… 苏明筝的思想就是这样复杂,可那个在家中等着自己的人的身影偏又自动自发地在脑海中现身,存在感十足,又那般和谐。好像想起她就是自然之举。 不管苏明筝加班到几点,回到家时苏蓉涵总是抢先到三楼的楼梯口迎接,看到妹妹彷佛在说着欢迎回家的笑脸,苏明筝好像加班也不累、应酬也不累了。 苏明筝猜,她大概是边念书边听有没有铁门滑动的声响,才能总是知道自己回家了。 每次叫她早点睡,她老是说反正她要熬夜复习,本来就不可能早睡。这个也是真理,没有哪个高三生能轻轻松松地早睡的。可是── 有个人等自己回家,滋味真是不错。 而这种滋味苏明筝已经两年多没有享受到了。 于是,在加班的途中想起那个娇小的身影,想起与她共度的时光,就当作对自己的放纵吧,反正想想又不是真的下手,还是很有节操的。 将读过的数据抓起来,在桌面上碰了碰将纸张理整齐,放进抽屉里锁起来,苏明筝按着桌面站了起来,又是十一点了,该回家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苏明筝奇异地发现外头仍有光线,等她走出去,发现是自己的小秘书miss林还坐在座位上,但看起来明明是盯着计算机屏幕在发呆。 “不是让你自由地下班吗?干嘛还留在这里?”这个小秘书最近苏明筝加班的时候总会赶她回去,没想到今天没赶,竟然就留着了。 而且,今天偏偏又特别晚,地铁都停驶了吧? “啊!”看起来年轻又呆,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终于回过神来。 miss林在上司面前紧张地理了理衣服,还局促地突然站了起来。 “上司加班的时候,秘书不是本来就要留着!我、我是你的秘书呀。”因為最近的氛围,連她也知道了苏明筝是正经要竞争职位,上司都如此拼命,秘书实在不好意思溜走。 苏明筝被逗笑了,一开始自己的确对这家伙很差,不过相处久了也不太好凶人家,只是她有时候真的很会掉链子,那时候让人真想直接把她烧死,可是当自己有疏失的时候,她帮忙补了起来,又算是贴心。 或许有个软萌的妹妹,当姐姐久了真会让人内心变柔软,苏明筝对miss林招招手,问道:“地铁是不是关了?” miss林紧张地看向手表,脸上马上揪成一团,“是、是关了。” “我看外头都没车了,叫的士也不好叫吧?”从苏明筝的办公室窗户往下看,马路上是空荡荡的。 “是、是呀。”miss林苦着脸。 “要不要搭我的便车?”苏明筝无奈地问。 “什、什么。” “要的话给你一分钟收拾,超过时间我就走啦。”苏明筝继续无奈地看着呆下属。 miss林果然僵立了十秒才反应过来,迅速手忙脚乱地将所有东西往包里塞。 “boss!我很快、很快的!” 到了公司的地下停车场,miss林露出赞叹的神情,“啊──是跑车呀。” 明明都大学毕业了,为什么比我妹妹还没见过世面? 苏明筝记得小白兔第一次被自己塞车里也没露出这种表情呀(其实那时初次参加宴会就被姐姐硬拐带回家的苏蓉涵是猝不及防,很茫然)。 “我可以拍照吗?”待苏明筝用钥匙解了锁,miss林还这样问,顺便偷偷摸摸地拿出了手机,将镜头都向跑车对准了。 “不行。”苏明筝冷着脸回答。 “喔……”miss林缓慢地将手机又收回了包里。 好不容易两人终于顺利启行,miss林上了车倒是安分得很,正襟危坐,终于有了点上班女郎的模样。 “你家在哪一区?输入这个导航里。”苏明筝可不知道下属住哪,最简单就是依靠科技。 “我、我来指路吧。”miss林贴在玻璃上努力看清了夜路中的标牌。“往这边。” 刚刚苏明筝一冷脸,她就想起这是自家魔鬼上司呀,刚刚不该得意忘形的,于是又战战兢兢起来,可是,魔鬼好像也没那么冷血……miss林趁隙偷看了上司一眼。 看冰山美人开车真是种享受呀,动作干练又赏心悦目,尤其在暗夜里更有种神秘的氛围,其实miss林知道苏明筝年纪都还比自己小,但那种气场就是压自己一头,不愧是boss! 而且开的还是跑车,真是:苏苏苏苏苏──miss林不自觉在心中用了网络用语。 自己能坐在这上百万的跑车上,好像梦一样…… 在miss林满脑子作梦之间,苏明筝说话了:“家里应该有人在等你吧?” “啊?”小秘书惊醒了,“有、有呀。我住在家里的。” “嗯……有家人等你回家,不错呀。”魔鬼上司苏明筝淡淡地回应。 miss林这才想起,前阵子总裁大张旗鼓娶新妻这件传遍全公司的大事……又想起苏明筝这阵子老待在公司加班,八卦雷达不禁联想到她是不是不愿意回家。 望着苏明筝单薄的身影,其实也是个女孩子呢,或许,自家魔鬼上司的心里也很苦?自己家里连个等门的人都没有?多愁善感的小秘书竟然怜悯起人家了。 事实上,苏明筝只是想到小秘书家里‘也’有人在等她,那就不要让等门的人等太久吧,反正载她一程也不过是日行一善。 咳咳,在深夜无人的马路上,她一向是开很快的,不花多少时间。 两人阴差阳错没对上线的思想中,苏明筝与部属联络了一下感情,将小秘书扔下车后便直接飙回了家。 奇特的是,走上三楼后小白兔没有绷绷绷地跑出来说:“姐姐,你回来了。” 才在心里夸口自己也有等门的人呢,这就破功了吗? 57|54.5.20 苏明筝发现三楼小客厅的灯亮着,便提着包踱了过去,也没先回自己房间。 果然,市一中的学霸小姐,好学生模范,正破坏形象地趴在教科书上瞌睡。 当然,美少女就算是趴着酣睡,也是极好看,这里的破坏形象是指:你不是该悬梁刺骨苦读吗?竟然在瞌睡!?小白兔呀,看我以后不笑死你。 可是既然身体状况不好,已经撑不住了,为什么不好好地到被窝去睡,这理由苏明筝还是明白的。 虽然已经三月天,但今年气候异常,冷锋还是一*地来,气温并没有温暖多少,苏明筝放下手袋,解开身上的长风衣,披到只穿着家居服的妹妹背上。 然后退后一步,双手抱胸,严厉地发声:“苏蓉涵。”瞬间由姐姐变课堂上的严师。 “苏蓉涵,起来。” 被声响给吵醒转的苏蓉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支起身来。 “姐姐,你回来啦。”原本还瞇着的眼睛更是笑瞇成了弯月形。 “你就睡在这──”苏明筝微微侧过身,“就不怕我看到什么…?” “例如口水。” 趴着瞌睡最容易有口水了!苏蓉涵顿时脑袋全面清醒,抬起手掌死死摀住脸的下半部,急着大喊:“姐姐你不准看!”少女的整张脸都红了。 “我没看呀……”所以苏明筝才早早侧过了身嘛,自己可是很有节操的好姐姐,苏明筝的视线飘到了墙角。 苏蓉涵观察了一下,发现姐姐真的没看向自己,这才放心下来。 苏明筝聊赖地望着墙角,听背后希悉窣窣的声音,觉得自己站在这也没事做,干脆回房吧,于是便踏出步伐准备离开,突然一个软软暖暖的手抓住了自己垂在腿边的手。 “姐姐,你回来啦。啊,先不要走嘛,我没事了。” “你没事我可有事呀,你不要用擦口水的手来抓我。”苏明筝无奈地转回身,用嫌弃的表情面对妹妹,这个抓住自己的手肯定刚刚才擦过口水。 “没关系啦,那一点点口水不要在意。”结果苏明筝一抬头映入眼中的就是苏蓉涵调皮的笑容,淘气又古灵精怪,偏偏两只眼睛又专注地望着你,是专对你一人绽放的笑容。 苏明筝的视线不自禁飘到那看起来很粉嫩的嘴唇。 那一瞬间苏明筝很想说:对啦,要是我现在对你亲下去,那一点点的口水的确不用在意了。反正要交换的可多了…… 想着要把人给就地正法什么的,真是好刺激,不过姐姐我很有节操,很自制的,让你逃过一劫了。 苏明筝把突然而起的兽性给压了下去。 而苏蓉涵敏感地感觉到了姐姐适才那一刻眼神忽然变得很凶,好像要把自己给吃下肚一样,她很疑惑: 手上真的没有口水啦,刚刚摀嘴的是另一只手呀,而且她摸过了,自己真的没睡到流口水呀! 干嘛对我这么凶…… 日子在不小心一点燃就会*,但幸好始终没擦枪走火,于是避免了星星之火燎原之中平安地度过了,当然,以上是苏明筝自己的脑补。 身为姐姐真是如履薄冰呀,苏明筝感叹这是命运给自己的考验。 在姐妹两人并不知道的地方有场聚会正在举行。 一个身材瘦小、畏首畏尾,气质獐头鼠目的年轻男生被另一个流里流气的男生领着走向ktv的包厢。 包厢里响着震天的音乐声,五光十色的灯光四射,乌烟瘴气地飘着浓浓的烟雾,桌上散着各种酒瓶酒罐。 被打扮时髦火辣的年轻男女包围在中间的是个约略二十出头的女生,那女生坐在长沙发的中央,正在指间挟着一支烟,慵懒地吞云吐雾,却时而整个人露出凌厉的锋芒。 “雅姐,他就是李海,我带来了。”流里流气的男生把獐头鼠目的年轻男生推了一把,推到沙发正中央被称为雅姐的年轻女生面前。 “听说你是读市一中的?”雅姐优雅地吐了口白雾。 “是!我是、是一中的。”年轻男生紧张地回答,下意识偷瞄四周。 “跟着我们雅姐,吃喝玩乐包你不用愁,还有,好的。”流里流气的男生将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小包在掌心一抛一抛的。 “而且,你不是也讨厌那个人吗?”流里流气的男生拍了拍李海的肩。 “是、是呀。”李海唯唯诺诺地答应。 “好了,”雅姐拍了拍手,给身边的女生一个眼色,“好好招待李海,人家可是一中的好学生。” 长沙发上一个穿着火辣的女生便走到李海身边,挽着他的手,把他拉进了人群中。 在市一中里的尽管都是天之骄子,但既然大家聚在一起就会排名,就会有天之骄子堕落为垫底的,而落为垫底后若是怎么也无法重新爬上去,有人便会心理开始不平衡,就会将压在自己顶头的当作一世的仇人,这时唯一堪以自|慰的就是自己的家世还算不错,有几个钱,而那个被师长齐口称赞的人家里寒酸,就算她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比做生意的自己家里有钱。 这一点的确非常足以自|慰,直到有天,听说那个寒酸的也变有钱人了,家里甚至比自己家更有钱几倍、几十倍、上百倍。 那个背着破书包、穿着破皮鞋的人,竟然转身一变,变成坐着黑头车来上学,有专职的司机。连原本因为想一起花自己的零用钱而捧着自己的同伴也转口称赞起那人,口口声声的描述那人家里有多有钱。 而且出去玩时认识的流氓又威胁自己。 反正,自己也不是主谋,也不会实际动手,自己只是听那个雅姐的指示,而且还未成年呢,不会有事的,被药|物搞坏脑袋、堕落的天之骄子这么想。 没过几天,下课时间忽然有个身材瘦小但白白净净的男生到了苏蓉涵的教室来找她,男生穿着一中的制服,上头绣着学号,是三年三班的学生。 男生说是有个开着黑头车的李先生托他来传话,那个李先生似乎是手机掉了,所以喊住了他。 那男生既然是一中的学生,苏蓉涵也有些许对他的印象,而且他描述所谓李先生的样子也跟司机李叔相符,苏蓉涵就不疑有它,跟着那男生到了学校的后门。 市一中的后门位于即将拆迁的旧住宅区那侧,校门外一向门庭冷落,而校园内也是地属偏僻,几栋旧教学楼没有翻修变得很少使用,徒剩斑驳的外墙。 不过这地方仍在校园内,气氛清静,两侧有大树遮阴,倒也是个很有文艺气息的地区,事实上,校园内对学生来说是很有安全感的,并不会与危险联想在一起。 苏蓉涵跟在那个男学生身后,默默往后门走去,她想李叔大概正在后门等自己。 她没有注意到小路两侧的矮树丛后正躲着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在男学生对她说道:“就快到了。”的时候,四五个年轻痞子冒了出来,直接抓手抓脚摀嘴地把苏蓉涵给绑了,在苏蓉涵奋力挣扎的时候,他们拿出早准备好的胶布把她的手给缠了,嘴给贴了,由已经先撬开的后门搬运出去。 58|54.5.20 苏蓉涵被放在一辆九人座的后厢,歪倒在地上,鼻间全是灰尘与烟酒味混合成的难闻气味,放置她的地垫像是从未清理过,还看得见红色的槟榔汁渍。 必须求救──不然没有人知道自己的遭遇!苏蓉涵咬着牙,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但她还是抖着手努力让被绑在背后的手靠近制服裙的侧边,同时滚动身子让裙襬下坠,手机就放在裙子口袋里。 她摸索着,不需要将手机拿出来,隔着裙子也能摸出手机的轮廓,然后苏蓉涵死命捏住了那两个按键。 求求你,来救我。 苏蓉涵的眼泪一直不断地涌出来。 但就在这时候,应该是带头的流氓,年纪大约已经三十,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开着车忽然发声: “搜搜看,有没有手机。” 一个身手矫健的男人溜地爬到了后厢,一双脏手很快就搜出了苏蓉涵口袋里的手机,当然途中也不忘揩几把油,他把手机举了起来,“老大,找到了。”另一手还不忘停留在少女腰上,正要往上摸去。 小胡子男人由后照镜回望,嗤一声:“你怎么没戴手套,把指纹擦了,丢掉!” 就在苏蓉涵眼前,那个溜到后车厢的男人用车里的一块脏抹布把手机表面给擦了一遍,又丢到车厢地面,猛地一脚把手机给踩折了,这才用抹布包着手将手机的残骸给丢出车窗外。 另一个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回头看一眼,看到那个男人又想对少女动手,便调笑道:“猴子,那是要留给老大的,等老大玩过,自然会留给我们。” “嘿嘿,这次可是极品货色。”被称作猴子的痞子摸了两把苏蓉涵的脸,滑滑嫩嫩的,真是极品。 苏蓉涵将身体蜷缩在一起,将脸靠向车壁隐藏起来,尽管牙关颤抖,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呜咽声。 我不示弱!我不示弱!不示弱! 她的风骨在让她不许服输。 但是理智上她很明白,手机被丢了,而车子继续前进,利用gps搜寻手机芯片而找到她的方法就不适用了。 就算来找,也找不到她…… 事情发生的时候苏明筝正在开会,众多干部围坐,一个高层正在高谈阔论,她已经设为无声的手机忽然发出不寻常的尖锐鸣声。 已经半出神的苏明筝想了一秒才领悟那鸣声是什么,顿时脸色大变,抓着手机大跨步跑出会议室,没有再回转。 这时候苏明筝气死自己干嘛穿高跟鞋了,幸好有练过,穿高跟鞋也能跑,她跑向地下停车场途中打了个电话,快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你也看见了吧?准备好人手。别说了,我先过去!” 然后开车门,把手机甩进车里,转动钥匙加重踩下油门,让车子倏地冲出了停车格,又匆匆回转,调转车头,对准停车场出口一冲到底,绝尘而去。 平时玩飚车练出的车技被苏明筝用得淋漓尽致,但她一点成就感都没有,此刻她头皮发麻,人生没有这么急过。 望着手机屏幕里,显示在地图上的光点,苏明筝真想直接飞到那个地方去。 可恶!遇到红灯的时候苏明筝用力搥了下仪表板,对了,遇到坏人要准备武器、武器! 趁着红灯的时间苏明筝迅速检查车内有什么可以作为武器的,拼命回想下终于让她找到了,后头有一根打高尔夫的七号铁杆,是前阵子应酬陪人打高尔夫结果打坏了,要丢的。 随着与光点的接近,苏明筝认清周遭是座落在住宅区外围的废弃工业区,早年工厂与住宅都盖在一起,近年因为环保意识抬头工厂都被赶走了,剩下一座座破落无人的铁皮厂房。其实她心中怕得很,她从不知道苏蓉涵出事,她会这样怕,就好像被掏心掏肺一样。 没事的…没事的……就算她被怎么样了,我养她一辈子,没事的,苏明筝你要镇定!不要这么想,不会有事的!苏明筝握紧了方向盘。 在确定了光点的位置后,苏明筝怕打草惊蛇还是将车停了下来。 走下车的苏明筝穿着火红的套装,单手握着一根高尔夫球杆,浑身是女杀神的煞气。 ──敢欺负我妹妹,你有没有问过她姐姐! ___ 苏蓉涵被由车上提了下来,真的是提,那个抓着她的手臂的男人暴力地拖着她,任她脚落地后跌跌撞撞地跟着他的脚步。 最后,苏蓉涵被扔到空旷、水泥地裂缝都长出草来的废厂房中的一个污黑的破弹簧床垫上。 或许是为了做那龌龊的事时更具趣味性,她嘴上与手腕的胶布被撕掉了,嘴唇被撕掉一块皮痛得她猛然吸了口冷气,但也顾不得了,苏蓉涵抓紧时间呼救。 “救命呀──救──”她的肚子挨了小胡子男人狠狠的一脚。只剩下疼痛的呜咽声的苏蓉涵抱着肚子,身体像虾子一样卷起来。 泪水浸湿乌黑的床垫,把少女的脸颊都沾污了,乱发一络络地黏在脸前,整个人狼狈不堪。 男人直接压了上来,沉重可怕的身躯像不可能移开的大山固定在少女的身上。 小胡子男人将脸凑向少女的脸,感觉到男人意图的苏蓉涵连忙把脸转开,然后就挨了男人厚实的手掌带来的一巴掌。 眼前剎那间一阵黑,头晕目眩,但是男人的脸再次凑过来的时候,苏蓉涵仍然死命将脸侧开,并且拼命想将男人推开。 于是男人又揍了少女肚子一拳。 接着开始左右开弓地赏她巴掌。 “老大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呀。”被叫做猴子的痞子说。 “女人打打就乖了。”原本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男人耸耸肩,把烟插回自己嘴里。 还有一个从头至尾没有说话的男人,正聚精会神地看老大的动作,彷佛十分入迷。 就在这个时间,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由厂房间的道路走了过来,这群人选的厂房有一面铁皮已经被吹坏,整面是透空的,可以看到外边,那女人等于是在他们眼前走过来,同时,脚下高跟鞋踩在水泥路上清脆的声响也连绵不断。 他们四个大男人呢,就算那个女人拿着高尔夫球杆他们也不怕呀,不过又是一个来送菜的。 两个女人,可好分多了! 而且新来的这个,更是极品──剩下的三个男人都兴奋了。 苏明筝其实已经远远观察过了,这群男人并没有拿武器,也不像要马上杀人的样子。 他们有四个人,如果她现身,他们肯定不会怕她,也不会马上拿苏蓉涵威胁她。 她当然也可以偷偷靠近站在另一个对角的三个人,但她一动手,那个小胡子就可能对苏蓉涵下手,而她没办法悄悄接近小胡子,因为床垫是放在透空那面墙,视野良好,距离厂房的大门也很远。 她干脆拿自己当诱饵,吸引他们的注意。 总之,别再打苏蓉涵了,苏明筝的心都快疼死了。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可是人到了紧迫关头却会选择最由心所欲的选择。 ___ 苏明筝走近的方位,最先遇到的就是在透空的墙洞边的小胡子,但是另外三个男人兴致勃勃地迎了上来,不说话的那个男人首先抡起拳头,却被苏明筝挥动的球杆给逼退,副驾上的男人在厂房里捡了根木条,猛力挥了过来。 苏明筝用双手抓住球杆的两端才挡下木条,但同时她往侧方踢出一脚,踹中猴子的跨下,被高跟鞋踢中可是很痛的,猴子暂时是站不起来了。 紧接着,苏明筝的左手由口袋掏出了电击器,往握着木棒的手电击下去,把那个男人电得浑身抽搐,往后跌下去。 这才双手握杆,把一开始被逼开那个男人的脸当小白球,来个暴力挥杆,把那人的头都打得撇向一边。 “我已经报了警,人好像已经来了喔。”苏明筝冷笑地盯着仅剩的小胡子,左手里还虚按着防身|喷|雾的小罐。 苏明筝能将三人打得落花流水全仗着他们轻敌,而现在,对方还剩下三个战力,虽然有两个半残,但如果一拥而上苏明筝还是可能会吃亏,不过幸而,她懂得叫人。 彷佛在应和苏明筝的话,一阵阵警笛声在这荒芜的厂区响起,小胡子往外看,还可以看见车顶上闪烁的小红灯,他连忙放下一切,奋不顾身地往外跑。 在小胡子跑了以后,原本抱着跨下的猴子也一拐一拐跑了,苏明筝把防身|喷|雾喷进被她打了脸的男人眼睛里,让他惨叫的像被割了小老弟一样,确保他无力逃跑,然后终于,返身走向苏蓉涵。 她蹲下来小心地将妹妹拥入怀中,轻轻的,再温柔不过。 苏蓉涵紧紧抱住她,喊她:“姐姐──” “姐姐带你去医院。”苏明筝小心地将苏蓉涵扶起,稳稳地将她横抱了起来,为了抱人连高跟鞋都不穿了,就这么穿着丝袜踩在厂区里。 待苏明筝抱着人走出去,迎面是苏蓉涵也曾见过一面的黑西装大汉,大汉身后是一辆普通轿车,但轿车顶放着个红色闪示灯。 原来所谓警|察不是真的警|察,是假货,也就是假货才会到得这么快。 “大小姐,我来吧。”黑西装大汉双臂张开,做了个献出大爱的姿势。 不过苏明筝瞪了他一眼,回道:“别想。” “你还有没有鞋子?”别想碰我妹妹,但这句话还是要问的。 “咦?没有。”大汉在墨镜后的眼神瞄到了苏大小姐的脚,这里可是废厂地,小石子就不用说了,锈铁片都有的,“不过车子里有拖鞋。” 苏大小姐直接往那辆假警车走,那红色警示灯还在转呢,“总共有四个人,之后交给你了。” “好好招待他们,问出背后的人是谁。” “车先借我用。”跑车停太远了,刚好这边车门都还开着呢。 原本苏明筝想把苏蓉涵摆在后座躺着,但苏蓉涵不肯,拉着她的袖子,说要看着姐姐。 苏明筝只好将她靠在前座,小心翼翼地扣上安全带。 苏蓉涵的一边眼睛肿起来了,只能睁开一条缝,身上也软软的,好像没了骨头,一丝力气都不剩,不知道伤了哪里。 苏明筝看妹妹软软地靠着椅背,努力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样子,叹了口气。 虽然她自己没有受伤,可是心好像被揍了好几拳,全身都不对劲! 开着西装大汉,也就是张云汉的车,苏明筝把妹妹送到了苏家握有股份的私立医院,在vip室苏蓉涵迅速被做了外伤的治疗,又照了x光确认内伤状况,果然,肋骨有了裂伤,疼痛让苏蓉涵只能软软地躺着,行动不便。 如果那天晚上有人在莘光医院闲晃,可能会看到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子,穿着一双过大又难看,半点不搭配的黑皮男用拖鞋,在医院紧张地疾步而过,诡异的搭配让她的档次掉了三档,不过她丝毫也不曾在意。 59|54.5.20 苏明筝在医院里担起家属的责任,与医师沟通,帮护士按着纱布啦,用轮椅推着小白兔去照x光啦,幸而医院知道她是苏大小姐之后至少不用她去柜台办手续了,柜台人员自己办好以后拿到病房来,顺带拿着刷卡机,待在病房里签个名、刷个卡就好。 苏蓉涵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因为打了止痛药的缘故,意识有些模糊,恍恍惚惚地,像飘在半空中,感觉病房很大、空空旷旷。她可以感到身旁有人来来去去,每次有生人出现时她便不由自主地感觉心抽搐了一下,她害怕,不想见生人。 躺在病床上接受治疗,她的眼光总是仓皇地找着苏明筝,这整个地方只有姐姐是熟悉的,而且会保护她。 在黑暗中看见光明的印象太过强烈,在此刻苏蓉涵的世界岌岌可危,剩余前来拯救她的苏明筝是安定的,是支柱。苏明筝在劫后余生的苏蓉涵心中成了心灵的依赖。 于是换上病人服的时候苏蓉涵抓着姐姐,擦药的时候抓着姐姐,包扎的时候、在肋骨间打上止痛药的时候掌心还是握着姐姐的几根手指,这是心灵的直接反应。 终于,治疗结束了,除了骨裂以外,苏蓉涵的伤看起来凄惨但还属于皮肉伤,治疗也仅是些外伤的治疗手段,接下来就是静养。 听到医生的吩咐,等医护都走了之后,苏蓉涵便拉了拉苏明筝的袖子,弱弱地说话:“姐姐,我想回家。” 她想回家,不喜欢身边有其他人,任何人除了苏明筝都会让她心理紧绷、警铃大响。她一直是忍着的,忍耐冰冷的医生、陌生的护士在对自己进行治疗,不想造成别人的麻烦,就凭着手心里那一丝温度支撑自己。 “我真的想回家……”苏蓉涵弱弱的恳求在苏明筝听来就像随时会飘走。 皱起眉头,再次询问了医生的建议,苏明筝借了辆轮椅,真的带着苏蓉涵回家了,当然,到停车场的路程是有护士帮忙的,而回家以后也唤了花妈帮忙。在打了止痛针与绑上弹力绷带固定后,苏蓉涵其实是可以如常人般移动的,只是行动缓慢,然后隐隐作痛。 于是在苏明筝的搀扶下,苏蓉涵慢慢蹭上了自己的房间,躺回熟悉的床铺。 看着周遭环境,好像松了口气一般,熟稔的房间装饰让人放下心,苏蓉涵陷入柔软的床铺中,但记忆中有些东西在蠢蠢欲动,才刚经历不久的各种惊险、不同伤害,深入心灵的屈辱在试图着跃上脑海,少女努力地将这些东西压制回意识深处。 “有没有需要什么?”搬运完少女的苏明筝仍旧蹙着眉,但关心地注视伤痕累累的少女。 “不、不用了。”苏蓉涵觉得已经麻烦姐姐很多,其实自己还是可以动的呀,只是迟缓了点,“谢谢你,姐姐。”谢谢你,竟然来拯救了我。 “不用谢,我一定会查出是谁?竟然敢对你下手。”苏明筝冷肃着脸,从医院开始她便是这样。 “嗯……”苏蓉涵其实根本没在意这个,几乎可以算是全权交给了苏明筝,明明这是她切身之事。 但过一会儿苏蓉涵忽然抬起头来,正常的那只眼睛睁大了些,肿瞇成线的那只眼自然是睁不开。 “姐姐,为什么你可以找到我?”苏蓉涵原本已经几近绝望,因为手机被丢了,无法经由芯片定位。 “唔……”苏明筝跪了下来,凑近床头,将手伸往苏蓉涵的颈脖,指尖轻拂后拉起细细的金炼,然后拈起百合花的坠饰。 “是小百合救了你,”一直冷脸的苏明筝突然露出类似尴尬的表情,“这里面有迷你定位器,我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像今天的事会发生,那时候就没告诉你。” “我本来想找机会跟你开个玩笑的。”总之就是这样,所以送生日礼物的时候苏明筝仔细介绍了手机,却只让苏蓉涵一定要戴着这条项链。她想哪天可以布个局,忽然出现在妹妹面前,做个恶作剧……要坦承自己的幼稚莫怪她表情尴尬了。 苏蓉涵笑了,不过双颊贴着纱布让她的笑几乎被遮挡。 “姐姐,谢谢你,这么细心。”因为嘴唇也破了,苏蓉涵的笑容轻轻一扯便收敛回来,但原来苏明筝为她设的防护并不仅只一层,却让她很高兴、很感动。 “傻不傻呀?差点被耍了还谢我。”说是这么说,但这些礼物的确是苏明筝特地为苏蓉涵订作的,也是她第一个发现在婚礼曝光后苏蓉涵可能遭遇危险而为她设想。 “我帮你端杯水吧?”苏明筝转身走出房门,外头放着花妈准备好的保温壶,以及不怕摔的保温钢杯,被苏明筝提了进房,连盖着保温罩的餐盘都在门外,放在一个轻便小铁架上。 替妹妹倒好了水,递到妹妹手上,看她靠坐床头,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啜着温水。苏明筝夺手拿过了杯子,倾身靠近苏蓉涵,微微将杯子贴上妹妹完好那侧的嘴唇,斜着一点一点喂水。 又将餐盘端了进来,看着打开保温罩后的那碗翡翠鸡丝粥,苏明筝耐心地用调羹搅了搅,端坐在床沿,望着几乎被纱布掩盖脸庞的妹妹,叹了口气,“我先试试温度,你在意吗?”苏明筝盯着苏蓉涵直到她轻微地摇了摇头,便直接用调羹将粥送进自己口中,确认了是否会烫。 倒是苏蓉涵被用同一只调羹喂食的时候还脸红了一下,当然,这是从露出的耳朵看见的,脸上的皮肤几已不可见。 其实苏明筝心头焦躁、烦闷,几乎是炸弹要爆发,而且也不习惯做这些细致的工作,让苏大小姐做这类体贴、照顾人的事,尤其是照顾一个严重的病患,她一般还真没这种耐心,而且会让她想到照顾妈妈的那段时间,之所以苏明筝做这类事还算顺手也是因为她在病床旁随侍过母亲的缘故。看见苏蓉涵的样子,让她想起妈妈穿着病患服的时光,这样的联系让她更是心如火焚,只想找那个造成这个情况的人算账! 苏明筝无法接受事情怎么会失控,她竟然没有保护好亲近的妹妹,挫败让她没办法安坐。 但她还是按捺住暴躁的性子,压制住想冲去处理另一边的事的冲动,就像把真实的情绪摆在一旁,沉稳下来,照料着妹妹。 因为妹妹需要她。 60|54.5.20 苏蓉涵是下午在学校被绑的,折腾了一圈,待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于是,苏明筝喂她的粥是她今晚的晚餐,吃完了粥,身为一个伤员也该好好静养休息。 又看了看苏蓉涵,苏明筝是在考虑她还需要什么?对一个伤员还该做什么? “我替你擦擦身子吧?”苏明筝衡量着说,苏蓉涵想洗澡是别想了,但擦一擦澡,清爽了也比较好入睡。 这事她也帮妈妈做过。 不过妈妈跟苏蓉涵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小白兔推拒得很彻底,先是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明筝,整个人僵住,然后一句话不说地连续不断摇头,拼命到苏明筝都担心她会弄坏伤口。 “不、不用、不用。”苏蓉涵眼神慌乱乱飘,简直有点语无伦次。 看着妹妹粉红色的耳朵,其实苏明筝还是有点自知的,她知道苏蓉涵不愿意的原因,也幸好她早明白原因,不然此时肯定有些懵。 不过即使知道那个潜在的原因是什么,苏明筝还是觉得该做的事不能不做。 “躺好别动。”她直接伸手轻轻按住苏蓉涵的额头,把苏蓉涵的头按得陷入柔软的枕头里。 然后直接转身去苏蓉涵房间里的浴室端水拿毛巾了,苏蓉涵住的房间原本设定为客房,是附卫浴的套房,这时候倒是方便不少。 被苏明筝适才的动作镇住,苏蓉涵的心神还停留在姐姐的手接触上额头皮肤的那一刻,真的乖乖陷在枕头中不动,直到看见苏明筝端着一盆水过来时才清醒过来。 “真的,不……” 不等苏蓉涵说完话,苏明筝直接把浸过温水、拧干的毛巾捂过去,直接就把苏蓉涵没说完的话给摀没了。 脸上露出的肌肤所剩不多,苏明筝得用包着毛巾的指尖仔细地小面积小面积擦着,然后是两只露出来的耳朵,待她擦到颈脖时,苏蓉涵开始觉得一阵麻痒,毛巾与脖子的皮肤摩擦的麻痒如同蚂蚁在心底爬呀爬,怎么也停不住,让她几乎要坐不住。 擦过妹妹细白的颈脖,苏蓉涵穿着由医院借出来的宽松病人服,苏明筝没动苏蓉涵的衣着,而是坐在床边,撩起病人服宽大的袖子,用洗过的毛巾擦起了少女的手臂。 少女的手臂如玉藕般,莹白圆润而健康,但手肘处有了不小的擦伤被贴上了纱布,擦拭时必须避开纱布。 既然知道了妹妹喜欢自己,不可能愿意就这么给自己看见没穿衣服的模样,苏明筝也就退而求其次,为她洗了洗脸与擦净手脚。 而苏蓉涵发现了姐姐并没有动身上的衣服,也就放软了肢体,只是,身上的热度始终没降下来。 尤其苏明筝为她卷起裤管擦过小腿以后,竟然还擦了脚底、以及一个个圆润的脚趾──这实在太羞耻了!!苏蓉涵想抬起上身阻止她,但肋骨的剧痛先阻止了苏蓉涵自己。 阻止不了苏蓉涵只好躺直了当鸵鸟不想面对,慢慢地,她看着自己房间的天花板,房间是这样的安静,而她一直一直认为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大小姐的苏明筝竟然卷起袖子,在做着照顾人的事,照顾的还是自己。 这简直不像真的,就像个幻梦一样。 真不想要这样的时光结束。 或许是太久没享受过这样被一个人亲近关心的滋味,或许因为那个照顾自己的人是个很特别的人,或许是今天一天惊吓得太过度,所接收到的恐惧与害怕在静谧中爆发,苏蓉涵忽然发现自己脸上有一道凉凉的感受,手一摸,才发现是眼泪滑过。 静静地,一道又一道泪痕在苏蓉涵脸上滑过,她一开始还用手指接着,想抹去,后来就应接不暇。 苏明筝因为待在妹妹床尾的位置,刚开始并没有发现,直到倒去洗毛巾的水再由浴室回来时才看见了。 只好又返身回去抽了两张卫生纸,坐在床沿静静为妹妹擦去眼泪。 “眼泪很咸,会不会弄痛伤口?”苏明筝重新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 “会……”苏蓉涵有些抽噎地回答。 苏明筝脸上不禁出现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更小心地直接用纸把眼泪吸干净。 当苏明筝要将擦拭眼泪的手收回来时,突然手腕处被苏蓉涵拉住了。 原本眼睛就肿,哭过之后更是几乎泪眼朦胧看不清东西的苏蓉涵努力看向苏明筝。 “姐姐,今天晚上陪我好不好?”苏蓉涵小声地要求。 苏明筝反手握住了妹妹的手,“我这不是在这里吗?”表情又是有些无奈。 “不是,我是说……”苏蓉涵话说得吞吞吐吐。 “留在我房间…陪…我……床睡得下的……” “嗯?” “我不敢一个人睡!”苏蓉涵握紧了姐姐的手。这不是什么借机提要求,而是苏蓉涵发现自己真的不敢单独一个人待着。 既不敢在人多的地方,畏惧陌生人,又不敢想象单独一个人待着,总觉得等苏明筝一走,还潜伏在脑中的魑魅魍魉就会飘出来,由空空荡荡的房间各处来攻击自己。 她很怕想起那四个男人的脸,还有他们对自己做的事。 “今天晚上…陪我……好不好?”苏蓉涵轻轻地哀求,脸上尤带着恐惧,手也拉着苏明筝的手轻轻地摇晃着。 苏明筝不置可否地站起了身,手刚挣脱苏蓉涵的手心,苏蓉涵就着急地微坐起身,拼命伸长了手去构苏明筝的手,刚抓到一点点指尖就就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 被拉住的苏明筝没办法再离开了,回头就看见因为坐起身而皱眉忍痛的妹妹,只好往床头走近两步,让两人手之间的距离不是那么长,苏蓉涵也能重新在床上躺好。 “我去丢一下卫生纸。”苏明筝淡淡地说道,扬了扬手里揉成团的卫生纸。 结果她发现,妹妹是放了手,目光却跟着自己不放,从自己走入浴室,到重新走出来又衔接到妹妹的目光。 苏明筝的心脏暗自跳得厉害,像沉在深海却一下一下跳得用力,于是她表面伪装得格外冷淡,不忍让心中的暗潮汹涌泄露出一丝一毫。她要用一道坚实的墙壁禁锢住胸口的波涛起伏。 为什么,好像是禁锢不住了? 看着苏蓉涵受伤,看着苏蓉涵疼痛,看着苏蓉涵紧拉着自己不放,看着苏蓉涵只愿意给自己照顾,看着苏蓉涵怯弱地要自己陪陪她,感受着,她是如此需要自己。 完全的依赖,完全的信任,完全的交付。 而她是那么虚弱,苍白如纸,也像纸般好像用力一碰会脆开。 恨不得以身相替。 苏蓉涵的眼光几乎是黏上了地跟随着苏明筝,而苏明筝则像是被她这样的眼光钩住而拉着往前行。 这一刻,什么克制都不要了。 苏明筝快步两步走到床头,以双膝跪下,用双手抵在苏蓉涵的肩头固定,俯身下去,用嘴唇轻轻贴住了苏蓉涵微凉的两片嘴唇。 这一刻,苏蓉涵的模样狼狈不堪,所以这个吻和容貌、外表带来的吸引力完全无关,也不可能是因为她的笑容像谁,也不是她很性感诱人。 就只是,很想亲吻。 时间好像静止了几秒,或许有半分钟,直到感觉到苏蓉涵轻微的挣扎,苏明筝才清醒过来,理解自己做了什么。 既受着伤又被压住了肩膀,想挣扎也没办法怎么挣扎,苏蓉涵别扭地将头侧到一旁,或许是抵到了枕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还受着伤呢……” 也是……嘴唇还破了呢,自己这样做肯定会痛吧?理解到自己做了什么的苏明筝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了上身。她的心情复杂得乱七八糟,不是忍耐了这么久,怎么就这样做了呢? 就在苏明筝渐渐离开的时候,侧着头的苏蓉涵的声音又急急响起: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不愿意……”不是不愿意。“只是……”苏蓉涵其实也是在感觉唇上刺痛的时候才理解到苏明筝做了什么。 然后她就想起自己这满身伤,丑得不能再丑的模样,今天还被那些男人绑架,虽然并没有被亲到,但她就是觉得自己有些脏,至少,要等到把自己全身洗干净了以后才配得上姐姐。 “等我伤好了以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什么都可以……苏蓉涵在这一瞬间发现自己虽然声若蚊鸣,心脏却激烈跳动,如擂鼓一般响,几乎快控制不住。 原谅苏明筝那个把人家压在床上的床咚动作暗示效果太强,本人又常常把色心挂在嘴上,苏蓉涵直觉所认为她的企图就是‘那个’,不能描写的‘那个’。 所说的做什么都可以,的确就是献出第一次的意思。 61|54.5.20 苏明筝跪在床边,定定的不动,这动作彷佛是在赎罪,在忏悔自己适才所做出的举动,又好像在思考着后续,也可能只是呆楞出神了。 久久没听见声音,苏蓉涵忍不住转过头来,她发现她看不懂苏明筝的神情。 “你别生气……”小少女小心翼翼地发声。 她怕自己这样算是拒绝,虽然是软性但也算是拒绝的举动触怒了苏明筝。 可是,和姐姐在一起的自己肯定是要很完美,至少、也要是在健康无缺的状态下。绝不能像现在这样。 听到声音苏明筝伸出手摸了摸少女的头,挤出了一丝笑容,“没有生气。” “你好好养伤。” 苏蓉涵暗暗勾起一抹笑意,点了点头。 不过她还是不忘拉着姐姐一只手,“那你今天晚上陪我吗?” “好。”苏明筝终于答应了,毕竟,总不能吃了就扔下不管……她叹了口气,将手扯了回来,站起身。 对着苏蓉涵疑问又紧张的眼神,苏明筝解释道:“我去换身衣服,不是要一起睡吗?” 这才让苏蓉涵又放松含起微笑。 苏明筝刚要转身就走,又返身,“虽然回家的车上你让我不要告诉爸爸和你妈,不过这种事还是该告诉他们。”这是个尊重的问题,不可能瞒着父母。 而且苏明筝觉得必须得让苏国铭也加入进来,有他的力量事情会变得好办很多。 “我会下去告诉他们一声,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他们暂时不要来看你的。” 苏蓉涵之所以不愿意告诉父母,基本就是很多受害女生的心理,不愿让任何人、甚至家人知道,宁愿当作若无其事,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别人,因为不知道别人会是怎样的反应:是关心或鄙视或责备。 许多受到侵害的女生都偏向选择自己掩盖,苏蓉涵第一反应也是如此。 苏明筝想的则是,有苏国铭的力量,将这次的事编造另外一个故事压下去不是问题,不会妨害妹妹今后的人生。同时,追凶与复仇也更容易,还有,往后对妹妹的保护,是该动员全部的力量了。 全心全意地为妹妹着想,这就是苏明筝现时的状态。苏明筝心里一直有一部份持续很冷静,在思索这些现实的事,只除了那一刻,真的当机了。 有了姐姐的保证,苏蓉涵十分相信姐姐,便点了点头,同意了苏明筝的提议。 果然苏明筝走了又回来之后,仍旧只有她一个人来到苏蓉涵的房间,不管苏国铭或黄婉莹都没有过来敲门。 “爸爸和你妈都很紧张,明天会来看你。”苏明筝淡淡地交代。 以苏蓉涵受惊了不愿见人、需要平复为理由,苏明筝力顶了苏国铭的暴怒与黄婉莹的无理取闹,劝住了他们,当然,也因此苏明筝被骂了好一段时间。 唉,这就是个当坏人的命,通报坏消息的使者通常会被当成泄怒的对象,不过与苏国铭讨论好应对之法的苏明筝还是安心多了。苏明筝抱着从自己衣柜拿来的衣服,进了苏蓉涵房间的浴室,她想过:与其在自己的浴室洗,不如来这好了,妹妹也会高兴吧。 并没有想到苏明筝遭遇的局面会是怎样的苏蓉涵专心听着隔墙悉悉漓漓的水声,心,安了,好像回到往日没受伤害前。 甚至还雀跃着,因为,以为无望的恋爱愿望,以不可思议的转折与在无法预料的时机,实现了。 就要在一起了,只要自己伤好。 对怀春少女来说,没有比恋爱更能让少女提起精神的事,苏蓉涵简直都要担心自己等等睡不着了,原本打了止痛药后有些迷糊的意识也变得清晰,心情都奇迹式地好了起来。 她不断回放脑中苏明筝对她做『那件事』的记忆:往床头靠近过来,压在自己肩上的重量,还有那贴在自己嘴唇上的触感,每次想到这心脏就好像非常剧烈地跳了一下。好奇怪,明明只是两片肌肤几平方公分的接触(←理科生),却让人一想再想也不厌倦。 不断回放、回想、回忆,确认着不是错觉。 于是,等苏明筝用手指耙松洗完刚吹干的头发,穿着睡衣走出浴室时,迎接她的是还大睁着黑黝黝的眼睛,拉着被子,已经默默把自己往外挪,让出床铺内侧的一半的苏蓉涵。 因为原本是给亲戚用的客房,客人不一定是一人或一对,床铺也是双人床的设置,是很舒服的高级床垫,大小也如苏蓉涵说的:肯定睡得下。 苏明筝摇头笑着由床尾爬上了床,小白兔这也有了小心机呀。 “你是怕我半夜跑掉呀?”所以还故意留了内侧的床位,没有那么容易下床。 苏蓉涵将被子拉到下巴,不说话。事实是,她还真的是这样想的,她怕姐姐在自己睡着以后就跑掉,毕竟是强留她下来陪自己的。 嗅着姐姐身上熟悉的沐浴乳与洗发乳的味道,那是自己平日用的,还有股湿湿润润的,刚洗完澡的清爽气味,苏蓉涵感觉到苏明筝躺了下来,与自己并肩,胸口又紧绷了起来。 虽然到小岛上时两人曾为了赖雅筑而同房,但那间客房是两张单人床的设置,这次,才是第一次真正的同床共枕,而且还是在发生了『那件事』之后。 苏蓉涵有一车厢的问题想问苏明筝,例如:你喜欢我吗?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真的喜欢吗?你想要我当你的女朋友吗? 这些问题在她心房里跳动,蹦跳着想出来面世。 可是她不敢说出口,不敢做最后的确定,心中忐忑不安。苏蓉涵总觉得事情还没有正式定论,不敢胡乱问出这些问题。 也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意。 不要贸然行动,或许比较好…… 她的确是很胆小,尤其是面对这件她认为重要性是关系一生的事,更是想谨慎以对。 苏蓉涵不是不懂她与苏明筝要是相恋会面对许多许多问题,不只是同性相恋而已,还有家庭的束缚、继姐妹的名分,甚至,还有自己妈妈与苏明筝的争斗,她不傻,她都想过。 还有更多更多她自己会面对的问题。 所以在今天之前她一直只想要待在妹妹的位置,静静地陪伴着喜欢的人。不会表白,不会索求什么。 保持距离,谨守本分,给予关注。甚至都不敢主动进行肢体接触。 但是现在,此时此刻,她也不是把那些束缚给忘了,只是──她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这样的冲动如此强烈。 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仅仅这样而已。 有时候,爱会让人打破束缚,当它很纯粹很纯粹的时候。 但怀着炙热的意念,苏蓉涵却什么都不敢对苏明筝做,她怕自己做错事,怕把人给吓跑了。 感觉到妹妹一直偏着头偷看自己,苏明筝有反应了。 “不想睡呀?不累?” “不、不,要睡。”苏蓉涵更是躺得直挺挺的了。 苏明筝摸了摸小白兔的头毛,“那,晚安。”她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置紧绷了很久而疲惫的身躯,想了太多,什么都不打算想了,就想好好睡一觉。 反正,兔兔的床也挺大挺舒服的,又软,兔兔的味道,好吧,有浓浓的敷药味,可是呀,有可爱的兔兔那也是挺好的。 “明、姐姐,晚安。”想叫出明筝偏又卡住了,最后还是只叫了姐姐,苏蓉涵有些懊恼。 想叫她明筝,而不是姐姐,那是不一样的意义。想与她并肩,站在不是妹妹的位置,而是可以成为恋人的位置,所以想叫她的名字。 等…等伤好了以后,伤好了以后这个时间点现在对苏蓉涵有很重要的意义,因为她跟苏明筝约好了等到伤好以后,到那时候,一定要把明筝两个字叫出口。 苏蓉涵暗自下了决心。 因为苏明筝上床的时候已经关了灯,只留下小夜灯,房间里是黑暗着,只有脚边透过来橘黄的光。 在这片黑黑的、甜甜的气氛中,仗着盖同一条被子,苏蓉涵的右手蹭着、蹭着,在心跳如鼓中碰到了苏明筝的左手,感受到那滑腻的触感,然后鼓起勇气,又是偷偷摸摸,像做坏事一样倏地翻上去抓住了苏明筝的手。 紧张得都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等了等,又等了等,苏明筝没有甩开自己,苏蓉涵放心了,也满足了。 只是抓着手,甚至也不是什么五指相扣,可是可以抓住苏明筝的一部份,苏蓉涵就觉得心里满满的,还有些酸酸甜甜的滋味不断涌出。 能够牵着手睡,一定不会做恶梦的,会做美梦。 因为苏蓉涵的食指摸到了苏明筝的指腹后,禁不住那滑滑的又有轻微指纹纹路的触感,不由自主地就这么无意识地来回反复抚着苏明筝的手指。 苏明筝忍不住在黑暗中笑着说:“小兔兔,会痒的。” 听到苏明筝带笑的声音,苏蓉涵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连忙『住手』,只敢牢牢抓着不敢再乱动了。 但苏明筝那带笑的声音让她很开心。 她觉得,幸福已经来临了。 62|54.5.20 隔天一早由医院推荐的护工就来了苏家报到,毕竟苏明筝还是要去上班的,不可能当24小时的看护,这点苏蓉涵也早知道了,苏明筝问医院院长护工的事的时候她就躺在旁边病床。 虽然有些舍不得,苏蓉涵也没有闹,只是靠坐在床头吃着护工端上来的早餐,看姐姐离开,然后换了身上班套装回来──嗯…真舍不得。 苏明筝还是要亲自和护工面谈的,护工是位个头高大的中年妇女,粗嗓子,据她自己所说是北方人,长相敦厚、粗手大脚的,但苏明筝看她照顾苏蓉涵倒是手脚利落,说做就做毫不啰唆,细致的工作也做得不过不失,不愧是医院院长推荐来的人,不管是不是院长亲自看过,至少也是院长的得力医师了解的人。 与家里请的家政阿姨比起来,护工平常就习惯照顾病人了,也有基础的医学常识,不会好心办坏事,而且有时候,由陌生人照顾反而比较能放开,这大概也是人性的奥妙。 靠近妹妹床边,苏明筝弯下腰摸了摸妹妹的头,直接当着护工的面就说:“有事就打电话给我。”毕竟护工是个陌生人,总是要防范她欺负小白兔。 苏蓉涵乖乖点点头,“姐姐,再见。” “早点回来……”苏蓉涵还是忍不住补了这一句。 “byebye。”苏明筝笑着挥手与她道别。 公司是要去的,但苏明筝没有到企画部去,而是去某个公司大楼深处的房间,在那个房间找到了张云汉。 房间里堆满了纸箱,巨大的会议桌上摆满了笔记本电脑,网络线电线拉了满地,而房间的主人正在地下的一个床垫上摊成大字酣睡。 苏明筝已经进了门还是补敲了敲门。 听到敲门声,冒出胡渣的张云汉终于一骨碌坐了起来,彷佛他刚刚不是正在打呼,两只眼睛也在瞬间恢复精光,丝毫没有惺忪的痕迹。 张云汉醒了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摸了摸床边地上,摸到了墨镜放回脸上才松劲,安下心地端坐在床垫上向苏明筝打招呼。 “大小姐,偷看男人睡觉可不是好习惯。” “我知道,我也没这个习惯。”苏明筝淡定地抱着胸回应。 她没心情和张云汉闲扯,直接进入主题:“查到了背后主谋吗?” 张云汉是鑫光的保全主管,保全部门最高长官,过去是当贼的,在国外高级神偷团混过,瞒天过海之类的电影范本之一就是他们团,不过神偷团的老大前几年被抓了,连带排名前几的老二老三老四也落网,剩下一些名气不那么大的中坚份子和新人,最后也散了。 张云汉没心干下去了,就选择退休,回老家种地,不,是找个工作,预备未来娶老婆。后来被苏国铭的朋友介绍来鑫光当保全主管,做过贼的最会防贼,鑫光作为一家大企业也有不少被贼惦记的资产,例如业务资料、最新的研发机密等……还有总裁的人身安全也是他的负责范围。张云汉帮鑫光设计了跟得上最新科技的保全系统,培训了不少保镖,但日常任务他都丢给了副主管,反正工作只要做到鑫光愿意给他那吓人的高薪就够了。 张云汉在外国见多了金发美女,每次他做了一票后就会去挥金似土,美女自然对他无比热情,导致他一直觉得自己潇洒不羁,比起什么阿汤哥也不差。 可是张云汉回国后到鑫光养老,第一次见到苏明筝苏大小姐,就多次利用机会在苏明筝面前露脸,自表忠心,自愿鞍前马后,还挑明鑫光的工作算什么,与其替苏国铭这老头工作,他宁愿替大小姐工作,要是大小姐吩咐他干私活,他绝对先为大小姐办好。 据他所说,这叫投缘,他就是喜欢苏明筝,就想替苏明筝办事。 苏明筝觉得他既不务正业,又有m的属性,不过经过几次的考验,发现他确实没别的企图,年纪轻轻完全已经是退休养老的心态,替有女王架势的苏明筝做事大概是种消遣,又能满足颗m心,就和他成了半个朋友。 给苏蓉涵的礼物也是找了他订作的,于是,对苏蓉涵的定位讯号就只有苏明筝与张云汉掌握,那天苏明筝也是打了电话给他,亦是私活亦算公事,既然是鑫光的保全主管,拯救鑫光二小姐的任务自然也是负责领域。 张云汉的确不负使命,带了他培养的人将四个男的都抓到了,还关在小房间严刑拷打,先把人打得不成人样才丢到警局。 那时苏国铭已经和苏明筝有过讨论,有苏国铭对警界高层的一通电话,警局自然不会追问为什么嫌犯被打成这样,就按正常程序收监了,当没有空白的数小时。 “那个人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张云汉挠了挠刚睡醒的鸟窝头。 墨镜后的眼神看不清楚,他说:“一名姓赖的小姐做的。” “叫做赖雅筑。” 实则苏明筝从没想过是这个答案,事实上她就不觉得苏蓉涵这种小白兔会与人结仇,为勒索赎金而绑架她还比较有可能,当然,看过现场情形的苏明筝早排除了单纯为勒索赎金这个目的,或者,最后也还是要讨赎金的,但刚绑到人就做那类丧心病狂的事,明显是为仇。 是赖雅筑吗……苏明筝静静抱着胸沉思,这个人其实她不是很熟,从前在她身边也算不起眼的小人物,会守在她高中的教室外,或者混进武大企管系附近,以学妹之姿仰慕她的人实在蛮多的,要不是黄婉莹出自赖家,苏明筝说不定还记不清赖雅筑是谁。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人做出了这么大胆的事…… “把她绑了。”苏明筝下了决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和张云汉这种老手不用说太多,如何布置能抓得到人的问题他自然能去调查、去解决,只要提出结果就好了。 “先绑个一天,我再亲自去解决。” 敢伤害自家妹妹的人,苏明筝自然要亲自去处置。 她由昨天就极度地渴望这么去做了。 63|54.5.20 不过,复仇也讲究耐性,先忍耐过后的品尝会更甜美,同时,苏明筝也不打算对伤害妹妹的人速战速决,自然要拉长折磨的时间。 和张云汉讨论好时程,与交代绑了人之后要做到什么程度,苏明筝还得思虑要不要对苏国铭报告。 要是别人伤了自己苏家的人,苏明筝想怎么整大概苏国铭都没二话,但是赖家的人,就多了层顾虑,不知道黄婉莹会做什么妖,是为自己亲生女儿主持正义呢?还是想藉此拿捏作为她助力的赖家?苏明筝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冒会让苏蓉涵伤心的险,要是黄婉莹不小心说出什么话,苏蓉涵难道不会伤心吗? 反正就多绑一天,等明天解决后再报告,苏明筝扛下了责任。 一面回去上班,一面和张云汉确认状况,知道了张云汉的人同样埋伏在赖雅筑的学校外,顺利绑走了去考试的赖雅筑。 赖雅筑平时不常去上课,但考试倒都会出席的。 张云汉也调查出了赖雅筑常夜不归家,想来绑个一天,他家里人也不大会发现。 原来,还是个坏女孩呀……苏明筝眼视前方,将手拄在办公桌上,细细地摩挲着下巴,发现赖雅筑并不像她表现在自己面前那样乖巧,难怪能做出这样的事。 关押赖雅筑的地方与她被绑架后的反应也陆续报给了苏明筝,但表面上,她仍然是待在企画部的办公室里加班,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两样。 有两样的是苏蓉涵,她不能去上学了,连书都因为眼睛受伤和不能久坐而不能多看,只能躺在床上的她无聊了。 好想姐姐,明筝什么时候回来…?小白兔简直想缩成个毛球在床上滚来滚去,但这么想着到半途又会傻兮兮地笑起来。 想到明筝亲了自己,苏蓉涵就会傻兮兮的。 大妈护工为她换了药,又重新固定了肋骨伤处的弹性固定带,苏蓉涵配合又忍耐的表现让大妈连连夸她是好孩子,说自己孩子正在攻读硕士,可惜地方隔太远,不然就介绍两人认识。 吓得苏蓉涵连连摇头。 那也是大妈还不了解苏家的份量,只以为是比较富裕的人家,不然也不敢贸然推出自己儿子这种人选。 到放学后梅丽与徐岳书一起到苏家来探病,还带了当天的笔记,苏蓉涵才知道自己受伤的原因在学校传成了怎样── 现在市一中的同学都知道,苏蓉涵是因为到后门见家里人的时候,刚好看见马路上一只黄金猎犬差点要被车撞了,就奋不顾身去救了狗,结果自己车祸受了伤,目前在家静养。 老师还借机对同学进行了一次生命教学,让同学知道每条生命都是珍贵的,要爱护动物,同时也表扬了苏蓉涵一番,说她勇气可嘉,见义勇为。 苏蓉涵懵了半晌,隐约想通了,这肯定是苏明筝和爸爸妈妈商量出来的作法,用苏家的力量保护了自己。现在同学不但不知道自己差点被侮辱的事实,今后也不用担心去上学会面对流言诽语,反而成了光明正面的代表。苏蓉涵觉得鼻子有些酸,家人为自己所做的让她心底触动。 不只是姐姐,爸爸也是关心自己的,而妈妈虽然过去不太关心自己,但自己终究是她的亲生女儿,到紧要关头妈妈肯定也是心疼自己的。 早上时,苏明筝走后苏国铭与黄婉莹曾联袂来看女儿,虽然苏国铭只是沉着脸问几句伤得怎么样?还痛不痛?但黄婉莹倒是关怀地拉手又拉被单又摸额头的,即使苏蓉涵根本不是感冒了,又倒了水喂女儿,解释他们昨天晚上就想来了,是苏明筝挡着不肯让。 苏蓉涵并不知道这句话的实际目的是挑拨离间,暗示苏明筝不愿苏国铭接触苏蓉涵,与继妹争宠,马上急着向他们解释苏明筝所做的是自己请求她的。 让黄婉莹真是气这个女儿不争气,三番两次,真的是很多次,当然是背着苏明筝的,劝她不要对苏明筝毫不设防的,都阳奉阴违,其实黄婉莹根本不愿她们姐妹感情融洽,要是苏蓉涵是个有心机的,埋伏在苏明筝身边倒是支好棋,可苏蓉涵这个样子,黄婉莹反倒有了危机感,怕自己肚子出来的女儿竟然倒戈到另一方。 是近来黄婉莹才发现苏蓉涵的重要性的,因为她的肚子迟迟没有喜讯传出,让她联想到:或许,自己的未来还得借这个不喜欢、但一直很优秀的女儿的力,当然得借机会来当一回慈母。 但早上苏国铭与黄婉莹来看苏蓉涵时都没说为她在学校做的事。 对苏蓉涵来说,替她改换受伤的原因是很窝心的举动,让她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心情都轻快了起来。 “对了,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你受伤被吓到了,而且听说他还丢下受伤的你自己跑掉,今天三班有个学生休学了,我听班上的人说那天是他带你去后门的。”梅丽垂着眼,但还是把学校的消息带给了苏蓉涵。 苏蓉涵睁大了眼睛,身体僵硬了一下,她又想起那个诱拐她走入陷阱的男孩子,那个男孩子身材瘦小,白白净净的,穿着市一中的制服,绣着他是三年三班的学生,在自己被忽然钻出来的男人俘虏时,仓皇转头看向他,发现他正在笑。 是好像很得意,居高临下藐视着蝼蚁那样的笑。 他休学了?苏蓉涵抚着胸,感受自己突然急促起来的心跳,幸好,他休学了…… 真是太好了。 以后不会再见到他了。想到此就让苏蓉涵安心。 苏蓉涵对他的去向一点都不想去了解,不过她知道,这一定也是姐姐和爸爸妈妈为她做的。 事实上,这个李海的确不大可能再出现在苏蓉涵的眼前,因为他已经被打断腿,而且被家人送到海外,关在勒戒所里,无论他能不能勒戒成功,李家已经答应今后都不让他踏入国土一步。这是因为苏明筝考虑到他是未成年人,判刑不到几年又会跑出来,和苏国铭讨论做出的决定,李家的公司面对鑫光企业就是蚂蚁看大象,为了保全家族事业舍弃个儿子也是划算。 想到自己也有了依靠,苏蓉涵的心跳终于慢慢平缓了下来。 但她的异样还是引起了徐岳书的注意,这次是徐岳书抢着开口: “苏蓉涵,你怎么了?” 他的话也引得梅丽注意了过来。 “没、没事。刚刚伤口忽然痛了起来。”苏蓉涵移开了视线,才有办法对朋友撒谎。 关于自己出事的真相她也不打算现在就向他们坦白,如果只有梅丽在,或许她会说,但有徐岳书这个男生在,苏蓉涵并不想暴露自己的真正痛处。 有些事,大概只能说给家人听,由一个家庭来分担。 “这个是,老师让我们送来的卷子和上课笔记。”梅丽将书包里的一迭纸张与书本放在苏蓉涵的书桌上,“不过,看你伤得这样,就不要急着看了……”梅丽自看到苏蓉涵的模样就显得兴致低落,她伸手拍了拍闺蜜的肩,还不敢拍得大力。 唉,救什么狗呢?苏蓉涵真是--大傻瓜! 梅丽在心底大力地腹诽,又忍不住有点想哭。 “明天,我和岳书会再来看你,约好了!你也早点好起来!”梅丽直接就为同伴下决定了,不过徐岳书也不可能反对,跟着点了点头。 “好呀,”苏蓉涵试图笑一下,发现还是有些困难,“你们不知道我现在躺在床上好无聊。” 于是,两个好友又多留了一些时间,陪苏蓉涵说话解闷,主要是他们说,苏蓉涵听。 有好友陪伴消磨了时间,又在护工的陪伴下用了晚餐,日常的清洁也整顿完毕,夜晚也开始安静下来,但苏蓉涵没有一点睡意。 她换穿了自己的睡衣,笔直靠坐在床头,原本因为眼睛受了伤不能久看书而干脆利用时间听起英文听力的耳机也摘掉了,也不做什么,两只小兔耳朵好像竖了起来,瑟瑟地捕捉着夜色中的动静。 “陈妈,可不可以帮我把闹钟转过来,我想看看时间?”苏蓉涵忽然起意对正坐在一旁打毛衣的护工陈妈这么说。 “小姐你坐着别动。”陈妈粗嗓子喝住了苏蓉涵往闹钟倾斜伸手,利索地用大手把书柜上的闹钟偏移的钟面转向床。 苏蓉涵满足了,又回到坐得直直的状态,像幼儿园里乖乖地等着发点心的小女孩,不时转头看一看时间。 九点了……苏蓉涵想着不能浪费时间,该继续听英文听力,但又怕挂着耳机听不见外头的响动,心里左右为难,又突然想到一件更重要的── “陈妈……可不可以帮我梳头?”苏蓉涵盯着打毛线的陈妈,视线飘移了一会儿,终于说出口,她的手目前没办法高举,不太方便。 陈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这次没有利索地马上去做:晚上不是梳过了?难道是我老人痴呆记错事?陈妈的心中跑着这些内心戏台词。 不过她还是站起身,拿起梳子为苏蓉涵又轻又顺地梳起头发,陈妈的粗手大脚也是照顾惯人的,做起梳头的动作不会勾到伤到,也小心避开了额角的纱布,让苏蓉涵显得很满意,享受被顺毛这个活动。 少女的长发乌黑又滑顺,被细心梳理过后整整齐齐的,即使看不到也能感觉自己现在头发是整齐的,让苏蓉涵又稍微增添了几分信心。此刻乌发被别到耳后去,露出的两只白皙的小耳朵看起来倒是挺可爱的。 她又继续端坐着,小兔耳朵竖起来凝神倾听。 64|54.5.20 陈妈觉得很奇怪,这个年轻的雇主,就这么直直地坐着,棉被盖着腿,什么都不做,却显得很有精神的模样。 十点了……苏蓉涵看着时钟。 “陈妈,我们可不可以出去外面?”苏蓉涵指的方向是与自己房间有一墙之隔的小客厅。 “这么晚了,出去不好吧……”其实陈妈本来是想直接拒绝的,顺便念叨一顿年轻人不要熬夜,毕竟苏蓉涵就像她的儿女那一辈,不过护工的职业素养让她止住了念叨,顾客又不是真的自己的儿女。“伤员还是该好好休养,争取早日复原,好不好?”陈妈采用了激励人心的作法。 “我想看看镜子。”苏蓉涵又马上变了主意。 待看了镜子里的自己后,苏蓉涵垂下了头,厌厌地对护工说:“不出去了。” 但她还是靠坐在床头,静静地等着。 陈妈看不过去,为她多披了件外套。 直到楼下院子里终于有了动静,是铁门轮胎在轨道上滚动喀拉喀拉的声响。 原本垂着眼睛稍微放松休憩的苏蓉涵马上抬起了头,眼神也马上变得充满了神采,她在等,大概需要多久的时间苏明筝会由地下室停车场走上楼她很清楚。 因为她每天都在估算这段时间。 从前,她估算这段时间是为了刚好跑出房间去迎接苏明筝,现在也在估算这段时间是因为…… 苏蓉涵侧耳倾听,但是虽然她可以听见庭院铁门开启、汽车开进来的声音,在关着门的房间里却听不见苏明筝轻轻走上楼的脚步声,除非开着门并且苏明筝制造出了很大的声响。 于是,苏蓉涵等了又等,还转头看向时钟确认,时间已经过了每天估算的那段时间的两倍了,她还没等到想等的那件事。 “陈妈你可不可以出去看看?”苏蓉涵想请人替她看看外头的状况,“说不定姐姐会想问你什么!” “好,我去见见苏小姐。”陈妈并没有怀疑什么,起身就往门外走去。 陈妈的嗓门大,苏蓉涵果然隐隐约约听见了陈妈在说话──所以姐姐果然是回来了。 待陈妈回到房间苏蓉涵便期待地抬头望着她,直逼得陈妈都有点口吃:“苏、苏小姐问我小姐你的状况,她很关心你。” 得到了喜欢的答案,但苏蓉涵并不满足,还是直望着陈妈。 “我就跟她报告今天做了什么。”陈妈不知道苏蓉涵想听什么,一屁股还是坐回了那张椅子,拿起毛线棒。 想了想又说:“她让我好好照顾你。” 苏蓉涵知道自己是得不到什么了,将视线转回了原本的位置,慢慢地身体往下滑,直到头碰到枕头,明明躺好了,眼睛还是睁得亮亮的。 姐姐为什么不来看自己? 都一整天没见了……苏蓉涵轻轻闭上眼睛,眼前还是苏明筝早晨时穿着上班的套装、对自己挥挥手道别的画面。 很期待,很期待看到苏明筝的那一刻,从离别的那个时间起,就开始期待。 谈恋爱不就是这样…? 苏蓉涵都已经闭上眼睛放弃了,忽然听到门板响起两下扣扣声。 她下意识睁开眼睛,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一定是苏小姐,刚刚她问我小姐你休息了没?”陈妈若无其事挪起屁股去开门,浑没发觉自己的话对苏蓉涵来说讯息量很大。 怎么不早说呀!?苏蓉涵用双臂撑着想抬起身,又懊恼:刚刚碰到枕头,头发一定又乱了,样子都已经没什么好看的地方了,连唯一可以梳整齐的头发还乱掉! 这时苏明筝已经进门了,一抬眼就看见自家妹妹奋力想爬起来的模样,真是,怎么像兔子的宿敌小乌龟一样,感觉没办法利索地翻身起来。 “去帮她。”苏明筝没记住护工的称呼,直接指挥了。 这种工作交给专业的来好了,她心中真是这么想,所以说,苏明筝真的是个习惯使唤人的人。 在陈妈的协助之下苏蓉涵顺利坐起来了,而苏明筝也坐到陈妈挪到床边、拿走毛线的椅子。 待苏明筝一在床边坐好,小兔爪就上来了,搭到了她搁在膝盖的手上。 明明做了这等事,苏蓉涵却好像想假装那只手不是自己的,正襟危坐地看着苏明筝,一本正经,却就这么搭着不放。 苏明筝看了看搭在自己手上的小兔爪,还真是感觉到了妹妹的迫不及待,便不理了。 事实上,与陈妈说过话后,苏明筝原本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都十点半了,她也没有再打扰妹妹休息的意愿,可是,她忽然想到:有件事还是得让苏蓉涵知道。这才又出了房间走到这里来。 “我和妹妹说会儿话。”苏明筝转头这么交代,让护工先出去了。 这种安排却让苏蓉涵误会了,搭在苏明筝手上的手都抽了抽,心里又紧张起来,也有点期待,直到…… 苏明筝是以十分严肃的口气:“是赖雅筑做的。” 苏蓉涵的眼睛睁大了,连嘴唇都不自觉张开── 竟然这么快就查出来了!先是这么想,接着苏蓉涵的心思变得浑沌混乱不堪,迟迟说不出话。 “我听你说过,你们从小时候就认识……你们有仇吗?” “啊,其实这个不重要,既然是她做的就该让她承担后果,我想问的是:你想怎么处置她?” “哈…?”还沉浸在幕后主使人的真相中的苏蓉涵,有些无法跟上苏明筝的节奏。 处置……要怎么处置…?难道不是收集证据送她去警察局,然后接受法律审判吗?但是想到法院与审判,苏蓉涵又忽然想到到时候自己就必须去做为证人作证了,忍不住低下头叹了口气,这个麻烦会纠缠不休,持续好长好长一段时间。 不过,姐姐会一直陪着自己吧,苏蓉涵偷偷望着苏明筝,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 苏明筝也一直盯着妹妹,她就是忽然想到应该让妹妹知道真相,到底是谁害了她才改变主意过来的,此外,既然苏蓉涵是受害人,她也想让苏蓉涵说说看该惩罚赖雅筑到什么程度。 苏明筝是基于尊重受害人的概念才问了那句,但是发现苏蓉涵说不出话后她就后悔了──哎,还是该自己处置了就好,妹妹那么心软一个人,肯定没办法下重手。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讨厌我……”苏蓉涵突然幽幽地说起来。 “第一次见到赖雅筑是我去赖家的时候,我好像才、才六岁?她比我大两岁,个子比我高,我刚看到她就发现,她在瞪我。” “其实妈妈对赖雅筑很好的,只比她哥哥差一点,不知道为什么她讨厌我。”在苏蓉涵的记忆中,黄婉莹对赖雅筑是种讨好,或许,为了保住工作所以讨好雇主一家人是必要的吧,所以苏蓉涵一直没真正怪罪妈妈对别人比对自己好。 “后来,小学放学早,我被妈妈带到赖家,要等妈妈下班才能回家去,我明明没有乱走,就待在妈妈说可以的后院里自己玩,赖雅筑带了好几个男生来捉弄我,我一跑,他们就追,我边跑边哭还跌了一跤,他们围过来的时候我好害怕。” “到现在左脚膝盖还留了一个疤。”苏蓉涵幽幽地转头,看向苏明筝,“姐姐,你会不会觉得有疤很丑呀?” “不会呀。”苏明筝回答得很快,还认真有一套对策:“要是你在意,不然下次我带你去看医生,美容诊所,花点钱什么疤也没了,至少也淡化看不大出来。” 苏蓉涵忍不住从回忆的漩涡中被拉出来,笑了起来,不愧是姐姐,用钱能够解决的都是小事。 “不要,我怕痛。”苏蓉涵撒娇着拒绝了,什么雷射的、磨皮的,想着就好可怕。 被妹妹撒娇就无抵抗力的苏明筝连忙应道:“好、好,那就不去。”什么疤的根本就没感觉呀,妹妹不是很可爱吗──有妹控倾向的姐姐就是这样。 “后来我不去赖家了,躲着她,可是偶尔见到面的时候我还是感觉得到,她很讨厌我,甚至是…恨我?” “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次她要这样对我?”苏蓉涵转头看向苏明筝,盛在她眼中是一片迷茫与黯然,在她心中则是对人性的疑惑。 苏明筝看不下去妹妹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用力地按了按苏蓉涵的头,“想什么呢?你忘了你跟我说过的,错的是她,不是受害者。” “她人格有偏差,你干嘛为这个伤脑,人家要讨厌我们是人家的事,知道自己没错就好了,我们又不用为她们改变自己。” “你忘了,我说过我喜欢你,这一刻的、每一刻的,你说我和赖雅筑是谁比较厉害,谁的话比较可以相信?” 啊,我还以为…你要告白呢……原来是指在猫崆的时候说的话,因为吓到了苏蓉涵偷偷在肚子里无声地说。但是在猫崆苏明筝的确说过这种话,当然是姐姐比较可信!苏蓉涵觉得自己又充满了信心。 “赖雅筑就交给我处置吧。”苏明筝干脆又帮妹妹决定了,而且站起身就要走,反正都要做了干嘛增添妹妹烦恼。 但是,通知她真相还是必要的……被人蒙在鼓里,有时候会造成不好的后果。 “姐姐……”苏蓉涵软软的声音唤住了人。 苏明筝停下脚步,莫非妹妹还要替那个从小到大的仇敌求情?小白兔真的又软又白? 至此,苏蓉涵已经猜到苏明筝所说的处置绝不是送警察局、经正常管道之类的方式,所以还问了自己想怎么做。 苏蓉涵一字一句端正地说:“不管你怎么做,姐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们是一体的。” 这是句承诺,也是句表态,她不会从苏明筝的作为中拔除自己,苏明筝是为了她而做,既是全权委托,也要担起责任来。 世间事就怕有人把事交给别人去做了,最后又把自己抽得一乾二净,彷佛污秽从不会沾染到自己身上。 即使不知道苏明筝的真实打算,苏蓉涵也愿意与她一体,共同承担,这是因为信任。 65|64.54.5.20 苏明筝勾起嘴角笑了,这只妹妹果然没有那么软,“放心吧,我会让她不敢再欺负我妹妹的。” 童年的仇敌吗?肯定有问题,其实苏明筝已经打算要把这问题『问清楚』了。 待苏明筝如一阵旋风般地离开,苏蓉涵终于表示愿意休息了,她躺在床上,而陈妈架了张小床在床尾,房间的灯光也随之调暗。 已经习惯在医院或别人家中睡简易床的陈妈,边感叹这家的简易床真好睡,一边觉得自己已经懂得小年轻的想法了:原来是在等她姐姐回家。 “你们姐妹感情真好。”干练的苏小姐、和这年轻的二小姐,可不正是一对感情甚笃的姐妹,陈妈赞扬道。 听到她的话,正在将被子拉高的苏蓉涵眼望着昏暗的天花板,喃喃地说:“姐姐…她救了我一命……” 可不正是这样吗?挽救了差点就毁掉的人生,可说是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该如何相报? 但又是自己喜欢的人,不是因为救命之恩所以喜欢的。 不懂苏蓉涵复杂而厚重的心情,陈妈虽然听见了她说的话,也不认为所谓救了一命是字面上的意思,只以为是比较形象的比喻,由耳边溜过就这么准备沈入梦乡了。 隔日,到了下班时间,苏明筝没有加班,而是准时走出了公司,在某个转角搭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旧车。 赖雅筑被□□的地方是个废弃的办公大楼,这栋大楼不知道为何被废弃,明明建筑与设备仍是完整,或许是拥有者的经营失败了,大楼里的每个办公空间全是空的,徒积了厚厚的灰尘,此外就是被遗弃的办公桌与四处散落纸张。 虽然是个废弃的地方,但就如上述所说的大楼建筑完整,大门仍旧深锁,并不是那种会被流浪汉与猫狗随意进入的地方。 苏明筝被载到了大楼的向阴面,小巷里可以看见一架掉漆的铁卷门,张云汉拿出钥匙一转,把铁卷门往上一掀,转为低调作风、穿着黑衣的苏明筝便无声无息进入了大楼。 在大楼的深处某个废弃办公室,被吊高双手的身影可看出是个身材纤细的女人,听见鞋跟发出的清脆声,年轻女人勉强抬起了头,见到跨过办公室门的来人,年轻女人彷佛抽搐了一下,努力挣扎想让虚软的身体站直起来。 被绑在此处超过一天的赖雅筑,未进滴水粒米,早已饿得浑身无力,嘴里干燥得彷佛嘴皮都黏在了一起,被吊高双手、脚尖几乎无法踩地的姿势也让她无法安眠,即使困倦到极点而瞌睡过去,也会马上有人敲打绳索或是用强光照射,使她马上从瞌睡中惊醒。 苏明筝看见的赖雅筑和平常的千金小姐形象迥异,狼狈地披散着头发,名牌上衣与裙子全都皱巴巴的,睁着一双红眼,表情透着狰狞几乎有点神经质,顺道还闻到了腌脏的气味。 看见苏明筝伸手掩鼻,还皱起眉头,原本已经疲倦到神智有些麻木的赖雅筑好像突然醒了,仓促往后躲了一下,不过在她身后的就是墙,顶多不过紧贴墙面。 “赖小姐的气味可真不好闻。”穿着一身黑色长裤套装、绑起马尾的苏明筝蹙紧眉头站在赖雅筑面前。 “学、学姐…对不起。”彷佛梦游般,声音干哑无力,即使如此仍不喜欢被疏离地喊着赖小姐,赖雅筑坚持学姐这个称呼。 被几个大男人绑架、□□在这里,赖雅筑曾经歇斯底里地怒骂,数不尽的脏话从她的嘴里流泄出来,也诅咒过、威胁过那些绑架她的人,恐惧也隐隐藏在心底,可是这一刻却让赖雅筑想哭。 那些男人根本不肯把她解下来,她憋不住了自然只能就这样站着便溺。 现在竟然让苏明筝看见了,嗅到了,任是赖雅筑也抵受不住。 “你该对不起的不是我,是苏蓉涵。”蹙眉的苏明筝这般反驳。 蹙眉冷酷的学姐真好看,可以这般近距离看着苏明筝,赖雅筑不禁入迷,她用干涩的喉咙低低地说:“学姐说的自然都是对的……” “可是那个小贱人有什么资格!”赖雅筑甩着乱发,呲牙裂嘴地突然爆发了。 原本精神就已经被逼到危险边缘的她彻底崩裂也不是奇怪的事。 “那个小贱人、方蓉涵、勾引男人的小表子!”赖雅筑状似疯子地辱骂个没完。 “拿来。”苏明筝向旁伸手,张云汉便乖巧地递上了一只铝制棒球棍。 苏明筝拿到球棒,双手握棒,直接往赖雅筑的肚子打去。 “呃!”肚子痛得一缩赖雅筑自然骂不下去了,要不是一天没吃东西了,恐怕马上就吐了,而现在也是咳个不停。 “谁告诉你可以欺负我妹妹了。”苏明筝将球棒往后拉,不由分说又往赖雅筑的小腹挥了一棒。 赖雅筑又是痛得如虾子般一缩。 “她才不是你妹妹!”赖雅筑还想骂小贱人,但终究被打痛了打怕了。 “我说是就是了。”苏明筝用单手拿住球棒,以棒头挑起了赖雅筑的下巴。 苏明筝原就比赖雅筑高一头,现在又穿着有跟的鞋子,而赖雅筑则是虚软如死狗般被吊在那里,被强迫抬起下巴,面对就在自己面前、高高在上的苏明筝,赖雅筑终于开始感到害怕了。 她曾打听过苏明筝的各种事,有人曾告诉她苏明筝是个不好惹的人,但她从来不知道为什么苏明筝会被别人这么说,那个人隐讳地说苏明筝曾为周筠若处理过不少事,她也只感到嫉妒而已。 为什么那个周筠若就可以享受学姐无止尽的宠溺?却还不知道珍惜……但周家不是她能惹得对象,赖雅筑只好继续忍耐,并且继续在苏明筝面前刷着存在感。 原来,学姐的确是有着可怕的一面。 赖雅筑被苏明筝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给魇住了。 “我说苏蓉涵是我妹妹,欺负她就是我的事。”苏明筝的怒意仍在身体里熊熊燃烧,划下领域,将苏蓉涵收入领域保护起来,就是她最想做的事。 尽管被苏明筝的怒意压得发抖,但苏蓉涵三个字就好像是个禁忌词,一说出来就会激发赖雅筑冲破压制。 “方蓉涵不是你妹妹!” 苏明筝不打算跟她废话了,铝棒划在地上发出了金属摩擦声,这种声响让赖雅筑神经线越绷越紧,就在苏明筝准备对她的膝盖来个挥棒之际,她忽然脱口而出: “方蓉涵是我妹妹!!!” 66|65.64 “对,那个小表子是我妹妹!”恨意再度出现在赖雅筑的眼中。 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苏明筝也不得不停下动作,脸上自然地出现了疑惑。 “真的?”这关系到苏蓉涵的身世,她不得不关心。 “是!她就是个下贱的私生女。” 赖雅筑抬起头,找寻着苏明筝的眼睛,“我们不是应该站在同一阵线吗?一起对付那些不要脸的私生子女?” 这是想把苏明筝与自己拉在婚生子女的同一阵线了。 “你确定?”苏明筝想着赖正雄的模样,他和小白兔哪里像了?小白兔是赖正雄的私生女? “我确定!黄婉莹那老表子在十八年前就在我家做过,后来离职不做,我妈也知道她和我爸的那回事,我妈向我说过,黄婉莹那老表子是被她赶走的。” “谁知道黄婉莹那女人走了两年,又回来了,肯定是因为她生了个女儿,我爸就把她留下来了。不管我妈怎么闹都没用。” 赖雅筑眼前又浮现自己妈妈像疯了一样诅咒黄婉莹的画面,由她小时候开始婚姻不幸福的妈妈就三不五时向她发作,抱怨赖正雄招惹的女人,也不管她还是个孩子。 黄婉莹与赖正雄的出轨关系就是赖妈妈从小灌输给赖雅筑的,同时灌输的还有方蓉涵这个私生女的存在,于是赖雅筑第一次见到方蓉涵时就知道了方蓉涵的身份,对自小就是个娇纵大小姐的赖雅筑来说,方蓉涵就是个令人羞耻的狗皮膏药,附着在她的人生中,惟有除之而后快。要不是后来方蓉涵远远避开了赖家,也不在赖雅筑面前出现,想来赖雅筑说不定会更早下手。 “我自己也亲眼看过!”赖雅筑现在恨不得拼命向苏明筝证实自己说的话。 “有一次他们不小心被我听见,就在我家的主卧里,我隔着门听见黄婉莹甜腻腻地和个男人说话,肉麻地我起鸡皮疙瘩。” “后来我刻意到玄关看,没有客人的鞋,问了家里的阿姨,那天没有客人来家里。” 那时赖雅筑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中学生,却被逼得自己四处求证,确认了自己爸爸与其他女人的外遇关系,造就她格外偏激的个性,并从此走上叛逆的道路。 看见苏明筝沉默下来,赖雅筑彷佛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城。 “所以方蓉涵不是学姐你的妹妹,是我的妹妹,而且还是低下的私生女,她有什么资格当你的妹妹。” 就因为如此,赖雅筑看着黄婉莹咸鱼翻身,从爸爸的情妇成了首富的正牌妻子,而最讨厌且看不起的私生女也压在自己头上,成了豪门的千金小姐。 更痛恨的是那个私生女还可以成为苏明筝的妹妹,与苏明筝走得那么近、那么近。 而自己努力那么多年,也无法拉近与苏明筝的距离,更别论像方蓉涵那样接近苏明筝,与苏明筝朝夕相处。 于是赖雅筑就想把她毁掉,无论付出什么都要把她毁掉! 没想到,竟然失败了,而且救了方蓉涵的还是苏明筝…… “所以,你就是嫉妒苏蓉涵。说那么多不过就是如此。”苏蓉涵有什么错?苏明筝的脑子还是很清楚,赖雅筑说那么多,有错的也不过是黄婉莹,苏蓉涵有什么错? 而恰恰苏明筝在乎的也只有苏蓉涵。 “换木棒。”苏明筝将铝棒往旁边递,张云汉果然乖巧地换了一只木质球棒过来。 “我也没有经验,只好尽量试试手了。”苏明筝用掌心磨了磨球棒把柄,又用棒头敲了敲地面,木棒的重量大多了。 “我想让你知道苏蓉涵遭到的事有多痛。” 于是她很努力地调了调挥棒姿势,瞄准赖雅筑的肋骨将球棒甩过去,用了个自认为会恰到好处把肋骨打裂的力道,假如打断了?那有什么办法,又没机会练习,算赖雅筑倒霉。 利落地,苏明筝用运动员的姿态挥棒了,那冷静不带感情的机械式动作让赖雅筑心里莫名恐慌,因为苏明筝好像已经不把她当人,满心只专注在如何把她的骨头打裂,被这样机器人式的对象殴打似乎也没有求情的空间。 果然,赖雅筑只能眼睁睁看着挥动生风的球棒落在自己身上,感受到球棒与骨肉之间的撞击,逃都无处逃。 这是替苏蓉涵报仇,你可知道她有多怕有多痛,身为始作俑者,拥有恶意的起始者,就该承受更多的惩罚,也因为知道自家妹妹有多怕有多痛,苏明筝才要自己动手,不如此无法发泄积存在心中的愤怒。 向两边的肋骨进行打击后,苏明筝不忘又多往赖雅筑身上别处补上几棒,可别忘了苏蓉涵除了肋骨裂伤外,还全身都是伤。 处理完,苏明筝向张云汉交代:“帮她拍几张裸|照,保证她不会到处乱说话。” 让赖雅筑挨了打也只能吞下去才是苏明筝最终的目的。 但本来挨了打,疼得浑身打颤的赖雅筑闻言勉力抬起头,不顾自己那不堪的形象,狠盯着苏明筝: “我不要他拍,你帮我拍!你帮我拍!”咬着牙,几乎是哀求而渴望地看着苏明筝,倔强而坚持着。 即使到了这样的地步,她都还想以此乞怜。“我要你帮我拍。”哀求着,赖雅筑摆出了豁出去的姿态,意思很明白,如果拍摄者是苏明筝的话,她愿意。 “我没这种兴趣。”苏明筝平淡地回答。 平心而论,赖雅筑生得也算貌美,白嫩的肌肤、尖尖的下巴、装上假睫毛后妩媚的大眼睛,凭长相要在网络上红一把也不难,比较娇小而偏单薄的身材也足以让某些人心生怜爱。 要用上美人计,赖雅筑还算是有本钱,即使她现在妆都糊了,但零落的美人还是美人,还另有一种落难后的诱人之处。 不过没兴趣就是没兴趣,就算是拍拍照能享受凌虐的快感,苏明筝也不想做这种事。 “张云汉。”苏明筝转头要把这任务交代下去了。 “苏姐姐!你忘了吗?我是忘忧森林的那个『小妹妹』。” 67|姐妹 被张云汉拉扯着手上捆绑的绳索,眼看就要被拉到别的场所拍照的赖雅筑拼命挣扎着,扭过头来往苏明筝大喊。 “忘忧森林…?”已经背过身准备离开办公间的苏明筝好奇地念着这个名字,感觉有点耳熟,应该是自己知道的场所,是什么样的地方会叫这个名字? “什么意思?”待苏明筝回过身时,脸上已经别无表情,沉着看不出喜怒。 但她终究是停下脚步,回身来关心了──赖雅筑忍不住心中大喜,脸上都表现了出来。 大喜之下赖雅筑犹如忘了身上的伤,也忘了样子有多难看,跃跃欲试想争取苏明筝的注意── “那是五六年前的事了!我和表姐和唐大少他们去忘忧森林野营,学姐你也在,你和唐大少他们认识,我是表姊带去的。” “我那时候才十四岁,你们不记得我的名字,都叫我:『小妹妹』!” “你还记得,那个『小妹妹』吗──”隔着整个办公间的空间,赖雅筑忘情地提高声音嘶喊。 可以说出自己的心意有多好──这么多年了……自己想尽办法接近她,想和她吐露当年的事,却一点机会也找寻不到,她只把自己看做和那些迷妹一样的地位,连停下脚步都不肯,哪像现在?苏姐姐终于停下脚步了。 赖雅筑精神亢奋而微微失控,结结巴巴、几乎无法完成整句话地述说当年的事。普通人一夜不睡都容易精神失控,更何况她还承受着不知后续遭遇的恐惧与压力。 因为时常承受母亲的精神压力,当年十四岁的赖雅筑已经有不愿待在家里的念头,刚好她与一位表姐玩得好,感情不错,就常要表姐带她去玩。 她那表姐并不是什么好学生,可以算是位不良少女,赖雅筑也在潜移默化间被带往不良少女的路,但毕竟才十四岁,思想仍然稚嫩得很,只是贪玩。 那次她听到表姐说要和什么唐大少他们出去野营,语句间透露出来的都是他们那伙人很酷很跩的意思,赖雅筑不禁心生向往,缠着让表姐带她去。 当时,唐大少他们一伙男生都是高中生,带来的女生和赖雅筑的表姐也是高中生,有两位男生年纪比较大,负责开车,就赖雅筑一个是中学生,被大家取笑着喊是小妹妹。 他们开来的都是巨大帅气的吉普车,朋友间的气氛热烈又奔放自由,车开在野外林间道路上,音乐放得轰隆响,大家一起吼着摇滚歌,这样的游玩让赖雅筑彻底开了眼界,觉得自己也酷了起来,虽然有几个男生边喊着她小妹妹边趁机捏脸搂肩让她想躲开,可是片刻也忘记了,只以为是无意的。 因为不同车,是在林中的露营地,赖雅筑第一次见到了苏明筝。 那时苏明筝是高中生,虽然她是大学才放开去玩,不代表她高中就不曾叛逆过,高中正是叛逆的好年纪,离开周筠若的时间里苏明筝也是会和其他二代混在一起,而二代除了像周筠若那样洁身自好、力争上流的少数人以外,还有另一类就是:纨绔,而苏明筝当然是混纨绔这一挂。 高中时当叛逆少女的苏明筝穿着一袭黑衣,绑着高马尾,混在唐大少一群人里被赖雅筑看见了,然后赖雅筑的表姐跟着用惊讶又带着吃味的语气说:“没想到苏大小姐也来了,她可不容易邀到。” 隐隐赖雅筑也感觉到这位绑着高马尾的姐姐似乎地位与众不同,虽然一起出来玩,但她和唐大少那群人是平等的,甚至高上一些,表姐说那是因为她是『女神』,唐大少那群对她都很礼貌,而对表姐和自己与另外那些女生则没那么礼貌了。 虽然是女神,并不是个玩不开的人,该大笑的时候大笑,该起哄的时候跟着起哄,大家玩起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每次苏明筝都选了大冒险,而游戏规定的大冒险就是喝酒,每次都是两罐啤酒下去,赖雅筑只看出苏明筝的脸变得微红,表情更活跃而已,竟是丝毫不受影响。 每次苏明筝喝酒的时候,男生就在旁边起哄,但也不得不为她的酒量佩服,最后喝完的时候还鼓起掌来。 大家边斗酒,边在石头架的烤炉上烧烤,各式准备好的烤串,有肉的还有蔬菜的,还有铝箔纸包好的海鲜汤。 因为原本就是来过夜的,烧烤时已经是下午,不知不觉就到黄昏。 当天色昏黄时,橘红的夕阳垂在天边,森林里回荡着一群年轻人用手提音响放出的流行乐,赖雅筑发现身边的人开始分派着纸卷烟,有人点了打火机就大家挤着凑过来,一起点火,然后吞云吐雾起来。 赖雅筑的表姐也拿到了烟,兀自喜孜孜地叼在嘴上,将烟雾猛吸进嘴里。闻到这纸烟的味道,赖雅筑总觉得不对劲,因为赖正雄抽烟,赖家也常有抽烟的客人,她对各种牌子烟味已经很熟悉了,这里的纸烟味道却是她陌生的。 还有个男生拿出一袋东西出来说是好东西,好玩的,结果是一种小朵小朵的蘑菇,每人拿了一朵就这么放进嘴里,生吃。 赖雅筑没有分到纸烟,可是她也好奇地拿了一朵蘑菇吃下肚。 接下来她觉得自己好像飞起来了,视野在旋转,身边的人也疯了起来,有人真的站起来,双手张着像一只陀螺一样不停地转。 在赖雅筑视野不断旋转的时间里,有人放了带来的烟火,一道道银色的烟火喷射上夜空,炸成银色的小星星,赖雅筑抬头一看就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万花筒,星星不断地变幻。 忽然她发现有人在拉自己,虽然意识模糊她直觉感到了危险,连忙扑进树林里,她踩着厚厚一层落叶,耳边只剩刷刷刷的声音,不久她就发现自己迷路了,晕头转向地找不到回去的路。 树木也好像在转,她一脚高一脚低地在树林里乱转,树林又黑,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突然,她发现前方,在两个树干中间有人影,之所以她能看见是因为人的旁边摆了一盏露营灯,而等她靠近,十四岁的赖雅筑看见的是两个男女正激烈交缠在一起拥吻,而且被压在下面的女的还在脱男的衣服。 68|67.姐妹 等头晕乱转的赖雅筑跑开,再度钻进树林,她又看见前方另一对交缠在一起的人影,于是她连忙换方向跑,整座森林好像是场恶梦,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跑出去。 终于,她好像看见了露营地的篝火,当赖雅筑忍着眩晕、摸着一株株树干往露营地靠近,她发现围绕着篝火,散布在营地里一对对的和刚才看见纠缠的男女无差,有的男女可以看出已经脱得精光,□□的肌肤反射着赤红的火光,扶着彷佛不断摇晃的头,晃眼间赖雅筑看见了她表姐,她表姐趴在地上,有个男生压在她背上,两人犹如野外交缠的兽,在抬头扬发之际表姐也看见了赖雅筑。 赖雅筑觉得表姐像想把她抓过去的女妖精那样眼睛直勾勾地跟着自己不放,脸上的表情很怪,很媚,伸出了一只手对自己勾了勾手指,因为赖雅筑表姐的动作,她身上的男人也抬起头来,火光中他看起来像野兽,边动着身子边瞪视树林中的赖雅筑。 被那个男人的眼光瞪视,赖雅筑浑身好像失去了力气,脚连一步都挪不动,她觉得自己就要被吃了。 就在黑暗的树林中,一只手伸了出来,遮住赖雅筑的眼睛,有个轻佻的声音说着:“小妹妹不要看这个,会长针眼喔。” 那只手按着赖雅筑的眼睛,一用力,让赖雅筑转了半个圈,忽然,赖雅筑感觉到自己背后碰触到了粗糙的东西,应该是树干。 这时,那只手才放开来,恍恍惚惚间赖雅筑看见和自己一起靠在树后的是那个绑高马尾的姐姐,记得她的名字是:苏明筝。 赖雅筑想起:好像从众人开始分派纸烟的时候开始,就没看见苏明筝了,想来那时苏明筝已经走开,原来是走入树林。 在这座可怕、像似迷宫的树林里,只有淡淡的月光,赖雅筑抬头看见苏明筝在笑,勾起一边嘴角,好像无所畏惧的模样,背靠着树,月光洒在她身上,竟有种森林中的女神的气质。 苏明筝并没有对赖雅筑做出更亲密的动作,兀自脚步轻伶地走在前头,体贴地牵着手什么的是没有的,但她手里拿着的强力手电筒射出的光晕是赖雅筑在夜晚树林里唯一的指标。 那时的赖雅筑才十四岁,就算是二十岁的她也才155公分,十四岁时更是只有一百四十几公分,整个是罗莉样,绑着个半包包头,说实在还蛮可爱的,就这么埋头傻傻地跟着苏明筝走。 苏明筝虽然跟着出来玩,但她只喝酒其它是不碰的,心里也只有周筠若,不搞男女关系,早早离群到了林中散步,因此意识还是十分清醒。 在她眼中的赖雅筑则明显是受了影响:这个小妹妹会被落叶绊倒,会莫名停留在原地转起圈,还会边咯咯笑地转圈边捧起落叶来飞洒。 当然,赖雅筑是不知道自己是这德行的,在她的意识中只记得这黑暗的树林里,四处暗藏着凶险,只有在拿着手电筒的苏明筝身边自己是安全的,即使彼此完全不认识,但潜意识里她就是这么相信,她痴痴地看着,一脚深一脚浅地跟在苏明筝的身后。 隔天清晨,鸟鸣声与树叶滴下的露水叫醒了赖雅筑,她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才发现自己是睡在树林里。 在她的身下铺着一块塑料布,身上盖着摊开的睡袋,天空已经是白色的,景物添了色彩,树叶是绿的,树皮是褐色的,视野清晰,一切不复昨晚的恐怖,但她身边摆着一盏露营灯,仍微弱地放着光,只是在白天变得看不清楚。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个地方的,这里明显不是原本那块露营地,而是树林中的某处,倏忽想起了什么,她张眼四顾,没有苏明筝的身影。 只有她孤伶伶的一个人。 等她摸索找回了露营地,一切如常,虽然众人看起来都很疲惫,但至少是穿着衣服的,她也看见了苏明筝,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般,高挑美丽的苏明筝正在人群中与人交谈甚欢,脸上没有一点异色。 就从这天开始,赖雅筑非常非常想接近苏明筝。 她和苏蓉涵不同,从小不务学业,脑子里塞了无数言小还有各类偶像剧,开窍得早。 她觉得这叫做命中注定。 在树林中的相遇就是命中注定。 当她能进入诚名就读,感觉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她努力出没在高三教室附近,想刷脸,却得不到一个正眼看待。苏明筝上大学后,她考不上武大,但至少能上离武大最近的那所学校,能常常出没在武大的校园里,尤其是企管系的系馆附近。 她看着苏明筝与周筠若出双入对,只能默默忍耐。至少周筠若,的确是她无法比拼得上的对象。 后来苏明筝的妈妈出了事,她也想帮忙,但那时赖家和苏家的交情不够,她根本不可能触及。 “你还…记得我吗?”述说完自己的故事,赖雅筑不能放弃地追问。 “我是不是…和那时候长得不像?”一定是这样,所以苏明筝才没认出自己。 “后来好几次,我送了东西给你,你是不是……”在校园里守候的时候,有好几次遇见苏明筝,她都递上了礼物,“从没拆开?” 因为在礼物里她都写了卡片,表明自己的身份,同时把忘忧森林的往事写了进去。 “我记起来了。”重新走入办公间,看向悬吊双手的赖雅筑,苏明筝果决地说。 “忘忧森林的小妹妹,我记起来了。” 苏明筝的确记起了所谓忘忧森林原来是个露营地的名称,她曾去那里。 听见她这么说,原本虚软绝望的赖雅筑眼中马上重新燃起了小火苗。 明明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味道并不好闻,这时的苏明筝却似乎感受不到了,又向前了两步,靠近至赖雅筑的身前,忽略了被绑一天出了满身虚汗的赖雅筑身上的气味,甚至倾身向前。几乎像要吻上的距离,然后从脸颊旁擦过,赖雅筑可以嗅到她身上性感的香水味,并且感觉到苏明筝的发尾擦过脸颊。 日思夜想,不断在回忆中重放的那个声音,彷佛穿越时空出现在自己的耳畔。 “你很喜欢我?”苏明筝对赖雅筑半遮在乱发下的耳廓细语。 已经浑身僵直的赖雅筑急忙点头。 “你现在知道我的意思了?苏蓉涵已经是我的妹妹。”已经是划入领域要保护的人。 “如果你答应我以后不对她动手,过几天我就去医院看你,你说呢?”迷人如恶魔的给予。 有些刻意压低的馥郁与醇香,但语尾上勾是刚刚好的轻佻。 等苏明筝退了回来,赖雅筑还在不断地点头,她根本没办法反抗。 苏明筝转头看向张云汉,“接下来就交给你了,照片拍清楚一点。” 张云汉总算逮到时机地抱怨:“大小姐不要叫我做这个,她又不是金发大胸美女──” “那就去找个摄影师。”苏明筝摇摇头,她知道张云汉就是在傲娇、表明自己很清白。“早弄完早收工。” 说完苏明筝倏地抽身而出,清脆的鞋跟声渐趋渐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栋废置大楼。 脸上看不出来,其实她心很乱。 小兔兔,我们之间到底能不能简单相处呀? 为什么梗在中间的烂摊子好像越来越大,还像蜘蛛网般盘根错节、乱牵乱挂的? 你的身世,到底是什么? 原来赖正雄想做吕不韦根本不用再弄个孩子出来,早已经准备好了吗?不过你自己肯定不知道吧。 防备着黄婉莹与赖家有阴谋,以及怀疑黄婉莹与赖正雄的纠缠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对苏蓉涵的心疼:如果赖雅筑说的事是真的,那苏蓉涵不就是明明在亲生爸爸的身边生活,却从来没享受到一点点一滴滴的父爱,还必须艰苦地独自料理生活。 69|67.姐妹 刚走出大楼在后巷的铁卷门,苏明筝像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取出手机来发了个讯息,是个命令。 大楼里已经把赖雅筑转移到一张破床垫上,叫另一个手下在旁边看着,拿起单眼相机准备改行当『色』影师的张云汉将相机从眼前挪开,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他蹲到赖雅筑的附近,伸出大掌抓住了赖雅筑的头发,藉此将赖雅筑的头拉起来甩了甩,等他终于松手时掌心多了不少头发,痛得赖雅筑尖声大叫,他才笑了笑冷酷地宣示:“赖小姐,乖一点。” 和在苏明筝面前不一样,赖雅筑口中的脏话像涌泉一样毫不枯竭,喷射个不停,虽然双手被绑在身后、衣衫不整露|点了也要全身奋力反抗起来,凶悍得就像只小野猫。 回到家后苏明筝没有去苏蓉涵的房间,但她唤了护工陈妈出来,交代了一件陈妈摸不着头脑的事,即使摸不清陈妈还是照做了,因为大小姐是付钱的人,还有,她们姐妹感情很好。 在陈妈告知苏蓉涵今晚苏明筝有事不来探望,把苏蓉涵给安顿睡了之后,陈妈通知了苏明筝,然后让姐妹两独自留在房间里。 看着熟睡的苏蓉涵,苏明筝低头静静地看了会儿,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并没有把她吵醒,只是退出房间的时候顺手把摆在床头的玻璃杯给拿了。 “我顺手收一下,等等你去拿新的杯子。”苏明筝对等在门外的陈妈这么说。 当然,这是陈妈不了解苏明筝从不做家事的底细,不然肯定对什么都可以丢着等家政阿姨来收的苏明筝竟然动手了感到很奇怪。 回到房间后苏明筝把妹妹用过的玻璃杯放进了一只封口袋里,密封了起來。 这件事情苏明筝谁都不打算说,她要自己一力承担,也吩咐了张云汉不把赖雅筑的话往外传,包含了苏国铭在内,必须保密。 赖雅筑的事情处理好了,公司的事务也不可废,苏明筝又重新回到轨道上,同时开始派人监视黄婉莹的行踪,为市场部职位争取高层干部支持的应酬也要继续,生活又开始运转起来。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前,日子还是得照过,赖雅筑所知道的是黄婉莹与苏国铭婚前的事,不能证明婚后依旧。有时候苏明筝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想不想抓到黄婉莹出轨的证据,毕竟,让老爸伤心总不是一件快活的事。 负责动手掳走苏蓉涵并且想毁掉她的四个流氓过往做过的坏事一一被调查出来,最后以除了掳走苏蓉涵这件事之外的罪名定罪,丢进大牢。 至于赖雅筑,有件肯定让世人惊讶的事发生:黄婉莹竟然为赖雅筑求情。 那是苏明筝刚对苏国铭报告调查真相,以及幕后主犯是赖雅筑时候的事。坐在旁边的黄婉莹就急着为赖雅筑说话。 “雅筑是小孩子不懂事,肯定是与蓉蓉闹着玩的,是那些坏人哄骗了她,她心里本意不是这样。”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就好像亲姐妹一样,”听她说出这样颠倒事实的话的时候苏明筝真想扶额,也真的扶了,小兔兔是我妹妹,才不是随便哪个别人的妹妹。黄婉莹在苏国铭的面前娓娓宽解,简直变身宽容大度圣母玛丽亚:“这件事就是小孩子之间起冲突,就跟小孩子打一架一样,不然就不要让雅筑再来我们家了,隔开她和我们蓉蓉,可不要因为这件事伤了我们和赖家的交情。” “你和赖先生不是好多年的朋友嘛。” 她说到这里,苏明筝顿时明白,其实黄婉莹也不是真的为赖雅筑求情,而是在为赖家求情,似乎害怕苏家因此断了与赖家的关系。 她是不是正在牵线,让赖家与鑫光合作?苏明筝有了这样的警觉。 “你不是苏蓉涵的亲妈吗?”苏明筝丢下了这句话便离开了客厅。 看着苏国铭那有些僵的黑脸,苏明筝猜测苏国铭恐怕也意想不到,亲妈竟然为女儿的仇人讲话,但正因为黄婉莹是苏蓉涵的亲妈,对于这类事反而真有说话的地位,就如法庭上,如果被害者的亲妈都表示愿意原谅凶手,那法官还真会轻判。 而且,枕头风是很厉害的……慢慢地吹,有几个人能挡得住? 一切幸好苏明筝早已自己动手讨回了,赖雅筑被送到医院后,赖正雄与妻子多次苏家送礼道歉,黄婉莹居中协调,苏赖两家彷佛也就定义这是赖雅筑个人所为,是小孩子不懂事,既然已经罚了就当作一笔勾消。 这都已经与苏明筝无关了,反正她该做的早已自己动手做完。 几天后,正是周六上午,苏明筝仍旧穿着一袭黑衣,刻意绑了高马尾,到上东医院去探望人。 承诺的事就该照实完成,她送了一大束花给赖雅筑,赖雅筑因为肋骨骨折了躺在病床上,开开心心地接下了这束花。 当初张云汉及手下把她丢到这家医院是因为这家医院就是拿钱办事的xx系医院,不会多过问什么,等赖雅筑联络上自己家人后,她大可以转到更好的医院,或者如苏蓉涵那样回家静养,可她就是坚守在这里,彷佛是烈士在坚守岗哨一样,不过正因为医院是拿钱办事,赖家有钱,赖雅筑住得是vip病房,看起来设备也是奢华的很。 她终于等到苏明筝捧着花来探望。 只待了十五分钟苏明筝就走了。 但看着花瓶里的那束花的赖雅筑表情像极了亟欲上窜下跳的雀跃小猫。 休息了一星期后,苏蓉涵带着脸上犹剩的纱布和看不见的缠在肋骨伤处的弹性固定带去上学了,毕竟考生不能缺席太久。 班上同学都知道她是带伤来上学,走过她旁边时小心翼翼,简直是在身周形成了半米的真空地带,大家就怕擦碰了她。顿时,学霸转型成了珍稀保育动物。 最后只剩梅丽与徐岳书敢靠近苏蓉涵的身周半米,与她说话。不过感觉到大家都是好意,苏蓉涵只好遥远与同学微笑点头打招呼。 带着伤的苏蓉涵看起来不受影响,穿着熨烫过的浅色短袖制服衬衫,仍旧在座位上坐得笔挺,肩膀平稳对称,执笔沙沙沙地写着习题或卷子,靛蓝色百褶裙整齐铺在腿上,裙襬落在小腿处飘扬。 仍旧是上课全神贯注,自习时沈静勤奋的一名好学霸、好少女。 不过当然有些东西改变了,例如现在每节下课苏蓉涵都会传短讯向保镖报平安,每到中午与放学前还必须找个角落躲起来与保镖队长语音通话。是的,苏家派了一个保全小队专门负责苏蓉涵的人身安全,每天有两个便衣保镖轮班看守市一中前后门,还有一个在固定时间开车巡逻学校周遭的。当然,这是市一中方面不会知道的事,所以苏蓉涵与队长通话还得找个没人的地方说。 所谓便衣也就是不整天穿显眼的黑西装,还戴墨镜,彰显俺就是保镖的人,可能就是市一中后门那个坐在大树下看报纸的中年大叔,也可能就是在市一中前门对面二楼咖啡店当咸鱼的年轻人,重点是他们看起来都很闲,还得待一整天。 当初绑架事件发生,苏明筝就曾后悔过:因为她帮助了苏蓉涵继续留读在市一中,而不是转学去诚名。撇开师资设备之类的事项不谈,诚名这样的贵族学校有一项肯定大胜市一中,那就是 70|67.姐妹 学校的老师与同学都能够看出她白了些、清减了一些,下巴也随之尖了一点点,大家都认为是因为受伤的关系,毕竟是车祸这样大的灾,还伤到了骨头,肯定受了不少罪。 但另一方面除了这些具体的表象之外,大家仍觉得苏蓉涵变得不一样了,好像…好像多了一丝长大了的韵味。 苏蓉涵待的是数理资优班,如果让文科生用诗词来形容一下,那就是:仿若眉间染上了一层轻愁,或者文艺白话文:有一线说不出道不明的忧郁缠绕在她身上。 不过与苏蓉涵同班这些十七八岁的小孩子是看不出这个的,不如说,他们更想看的是苏蓉涵的考卷吧,看她考几分、错了什么题,好八卦一下学霸,毕竟是一门心思全扑在考试上的资优生。 不知不觉,苏蓉涵正常上学也有一段日子了,她也从脸上、手脚上有好几块纱布渐渐康复,纱布一块块拿掉,仅剩下额角的一块纱布,因为治疗细致的关系好了的伤口也没留下疤,肋骨的部位也几乎不疼了,只要不激烈运动。 她站在房间浴室的镜子前面,将剩下的那块纱布悄悄地掀了掀,看看底下的情形,又看看脸上其他已经恢复完好无瑕的部分,她忽然不确定自己希不希望伤好起来。 她的那抹轻愁的原因说起来很简单,因为她一直在等,苏明筝却不与她好好说话。 恋爱两个字,在苏蓉涵脑海中的意义,原本是空白的。 从小她对这两个字的认识大概就是出自师长的话里,警告大家男生女生不要走太近,不要早恋。有些同学好像也因此被批评了,但埋首在书本的她根本不记得那些同学有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还知道一些可能很古板的观念,例如上大学之后似乎可以『谈朋友』,谈个几年毕业后可以考虑结婚。但那是大学以后的事呀,既然自己还没上大学,就不需要去了解。 她知道有恋爱这回事,知道不要早恋,但实际的细节、或者说填充在恋爱这个词中丰富的内容物,她的认知是空白的、一无所知。 从小苏蓉涵是被外公外婆带大,老人的生活里没那么多形形|色|色,乡下的家里因为讯号不好也没有电视机。后来,她与黄婉莹生活的租房里倒是有了电视机,但不知道是已经转了几手的老电视,很多台都有雪花,苏蓉涵最常就是放学回家后开着电视播放着新闻节目,边做家事边听里头的人声,防止只有一个人的房子里太安静。 尽管靠黄婉莹一个人赚钱的生活不富裕,但也不至于紧迫到需要苏蓉涵出去打工赚钱,更何况苏蓉涵从小就成绩好,不管是外公外婆还是黄婉莹都一力鼓励苏蓉涵专心读书,期盼她靠读书翻身、争个好前程。 于是苏蓉涵也不曾沾染过外面社会的五颜六色,可说是个非常单纯的好学生。 还有个非常重要的因素,苏蓉涵没有自己的电脑,在中学同学都开始疯上网、用智能型手机的时候,她只能在学校的电脑教室上网,可运用的时间不多,主要都是查资料、做作业。 这样一个活在现代社會的古人自然常被閨蜜梅丽笑话,然后热烈主动地灌输许多娱乐八卦社会新鲜事,不过中学老师还曾在课堂上感叹过苏蓉涵就是因为没有手机计算机才能当永远的第一名。 苏蓉涵对恋爱的理解一片空白。 后来她的人生遭遇极大的转弯,除了生活环境完全变调之外,最大的不同就是:苏明筝这个人用强势而粗鲁的方式闯入了她单纯可说是单调的生命中,又像讨厌她,又会伸手帮助她,危急的时候甚至是挺身而出制服了色狼。 而那天在宴会后苏明筝酒后向她倾吐的一席话,其实对她造成了很大的震撼。 原来有人这么早就『谈恋爱』,这么早就喜欢上另一个人,而且还可以喜欢了十几年之久,炙热专注的像燃烧不尽的火焰。 至于女生可以喜欢女生虽然一开始没想到,对她而言倒不是那般奇怪,因为她本来的认知就近乎空白,填充进了什么就是什么,并没有预设的立场与观念,例如进入苏家后的生活她过去就从未想过,也是遇上了什么就接受什么。 原来恋爱两个字是可以热得烫手,就好像她把念书与考试当成重要目标,总会用尽全力去准备,也有人是用了半个人生在全力恋爱的。 为什么,恋爱可以这么吸引人?她认真念书是因为亲人与老师都觉得这样好,会获得个好前程。但苏明筝的恋爱明显不是这样的,没有人告诉她要去恋爱,她是自发的。 所以恋爱是一种自发的行为是吗? 肯定有个吸引力引得大家自发地就会去做那些事,那些不是为了恋爱根本不会去做的事,那样的吸引力真是又强又隐隐让苏蓉涵好奇。 当然,恋爱也不一定会成功的,不管你付出多少,当天苏明筝的倾诉也让她明白了这一点。 后来她跟着苏明筝看那些从未接触过的影集,一边努力跟上中英双语的字幕,锻炼英文,一边也收集了许多爱情故事,当然,有点偏科全是百合的。 正因为全是百合的,常常剧情过程或结局会有些灰暗,可是在她身边的是谁?是苏明筝呀,看了灰暗的戏剧后,转头看看苏明筝,又会觉得女孩子与女孩子谈恋爱也是有光明的,至少苏明筝就一直很勇敢。 当她越来越喜欢和苏明筝待在一起,甚至都不想去写作业了,越来越喜欢和苏明筝一起出门,甚至都冷落了多年好友了,视线越来越常停在『姐姐』身上,留在手机里的照片成了私人珍藏,躺在床上不翻阅一遍都睡不着觉。 苏蓉涵曾经疑惑过,彷佛有一枚勾在心上的钩子,时常勾着自己去做那些行为,这样的感觉好陌生,到底是什么? 梅丽和她说:这是对出色的大姐姐的崇拜呀,苏蓉涵开始回忆、重新观察校园,发现还真有这种常态,于是就信了,这是很合理的解释呀。 苏明筝那么强悍、那么美丽,还什么都会,又对自己很关心,自己像个追星族那样仰慕她,不是很正常的事嘛,能做她的妹妹,真的很荣耀。 71|67.姐妹 于是在深夜的山上,茶香与白雾之间向她表了白,表白自己的崇拜,希望她高兴。 同时也是给自己一个警告,把那些对张善珂的吃味给斩断,身为一个脑残粉,不能像那些想独占偶像的粉丝那样,那些粉丝在偶像宣布有对象或要结婚的时候甚至还宣告要去卧|轨、搞自|杀,如果放任自己成那样就太过份了,不能对不起姐姐对自己的好。 一个好的脑残粉就应该祝福偶像幸福。 是呀,到这个时候苏蓉涵已经多了解了许多东西,尤其对粉丝与偶像的关系都研究透彻了。因为苏家给她配备了计算机、还多了智能手机。苏明筝也带领她接触了更开阔的世界。 直到,到了日出屿上,或许是远离了张善珂,或许是月光太好,有一瞬间,与苏明筝并肩同行的苏蓉涵忽然觉得两人之间好近。这种情绪她不明白,过去她也没有过姐姐,不了解姐妹相处的氛围。 第二个晚上,苏蓉涵觉得自己总是在发热,这次酒醉的苏明筝很爱逗她,每次一逗苏蓉涵就脸红、就发热,偏偏两个人还要住在同一个房间,根本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平时苏明筝明明不会这样,这时却好像放松了某根绳子一样,每次她开了个逗弄的玩笑,苏蓉涵就脸红得无法自抑。 这实在太明显、太奇怪了。 苏蓉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对恋爱这个词感兴趣了,还好奇地问了姐姐:怎么知道自己对某个人恋爱了? 是因为看着苏明筝在与张善珂恋爱吗?连到了岛上,分隔两地也抓着手机联络个不停? 现在想想肯定原因不只是那样。 记得苏明筝的答案里有很特别的一部份:如果爱上一个人,会对她产生一种心疼的感觉。 心疼吗?其实苏蓉涵看着苏明筝被宾客灌酒就很心疼,所以换下礼服后还刻意回到会场陪她。 后来在小岛上的第三天,是苏蓉涵永生难忘的一天,她眼睁睁看着苏明筝失魂落魄,一直守在苏明筝身边,她觉得自己胸口有些闷,好像呼吸是一件困难的事,常常到了猛然大口吸气的地步才发现自己刚刚忘记了呼吸。 原来心疼的感觉,也会如影随形。 所以当她看见苏明筝发狂地朝海面丢掷木块,什么都来不及去想地,就冲过去紧紧抱住她。 在抱住的瞬间她就领悟了,那个充满奥秘的恋爱两个字,原来就是这样。 抱住的那一刻苏蓉涵发觉自己想当第三个。 和周小姐、张善珂同样被苏明筝对待,有同样地位的第三个。 不是妹妹,而是想当苏明筝生命中的第三个…女朋友。 但是自己有什么资格让她喜欢呢? 就算是一直等一直等,未来有一天可能她与张善珂分手了,自己也不够格吧? 她喜欢过的人都是那样那样出色,即使自己是成绩好了一点,但周小姐也是很优秀很优秀的人,武*律系的毕业生,苏蓉涵看过周筠若在宴会上的发言,面对众多身份贵重的宾客态度大方、谈吐从容。苏蓉涵也看过张善珂在演唱会舞台上舞艺精湛、性感魅惑的表现。 姐姐喜欢的是这种闪闪发亮、能大方面对众人的美人吧? 苏蓉涵认为自己不是那种人…… 所以那天晚上她才在苏明筝睡着以后,偷偷地哭了。越是描画着眉眼,越是发觉自己有多喜欢,就越是想哭。 有什么比发现自己爱上了,又同时发现自己并没有希望更惨的? 领悟之后仔细回想起来,初次宴会时自己被苏明筝从色狼手中救下来,当时她把自己带到光亮处,忽然说:『你干嘛穿成这样?』然后脱下外套,为自己披上,还说了一句:『不要怕。』彷佛她真的很在意很在意你的心情。 那时自己就『心动』了吧。 那是好开始好开始的事,从那之后发展出来的都算不上是纯粹的姐妹之情了吧。从那时候起,自己就不自觉地在等明筝回家了。 原来,已经喜欢了那么久,只是一直不知道。 从小岛回来之后苏蓉涵一直让自己就当个妹妹,毕竟苏明筝还和张善珂交往呢,就算苏明筝向她说已经与张善珂分手,也依旧不敢伸出手去安慰,因为她拿捏不准那条界线,她怕越线。 知道自己心意后反而不敢去触碰。 她没提过要求,连生日都没要求苏明筝一定要陪她过。 但不代表她不希望,听到路人说自己与苏明筝好像一对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幻想的:原来,也是可以像似一对吗? 原来,我也可以看起来像明筝的女朋友吗? 这种事,明筝知道了会怎么想呢? 多好,那一刻,整颗心都是甜的。 因此,当苏明筝吻她的时候,她感觉到的是:『以为无望的恋爱愿望,以不可思议的转折与在无法预料的时机,实现了。』 她觉得自己就要幸福了。 而现在苏蓉涵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让伤全部好起来。 事实上,最后一块纱布里面连伤口好了以后的结痂都没有了。 可是苏蓉涵害怕面对。 当初她和苏明筝说好的是伤好了以后,任苏明筝想做什么都可以,伤好了不知不觉成为一个时限。 所以如果伤好了,苏明筝什么都不想做怎么办? 她一直默默等待,可是从伤后的第二天苏明筝还有进房间探望后,就再也没有来探望过苏蓉涵。 苏蓉涵知道苏明筝是刻意的逃避,即使她主动去找人也总是接到苏明筝还有事要忙的话,然后苏明筝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也没有恶言相向,但一点也不像恋爱。 尝到了疏离,尝到了冷淡,苏蓉涵想明白了: 原来,她并没有喜欢自己。 就算是吻了,但苏明筝并没有喜欢自己。 想想,大概是什么一时冲动之下的行为吧? 可是她觉得自己并不完全了解苏明筝的想法呀,她还是在等,说不定有什么转折呢,在伤全好了之前都不算数,只要还伤着,她就能心怀希望。 直到今天,真的全好了,苏蓉涵叹口气,狠狠心,把自己硬是留在额角的纱布给撕了下来。 苏蓉涵坐在书桌前,一只手举在脖子前,将项链上的百合花捧在手掌心。她每次不自觉用指尖捻着坠饰总担心会把它弄脏、弄坏,所以就改成用掌心捧着。 她从不认为苏明筝会喜欢自己,苏明筝身边的美人太多了,出色的很多,会喜欢苏明筝的也很多。女子相恋,家庭束缚、继姐妹的名分,这些问题是两个人都会遇上,但是会担心配不上的,苏蓉涵知道只有自己。 可是,她不想就这样放弃! 很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明明,苏明筝是吻了自己的。 那个吻曾经给了苏蓉涵勇气,像干涸已久的种子遇到了水,忽然爆炸一般地抽芽萌发,把所有的防备全都打开。 但后续的冷淡又让刚获得希望的情感变得奄奄一息。 至今,苏蓉涵告诉自己:要勇敢一点,至少,要为自己的爱情勇敢一次。 下了决定后,苏蓉涵站了起来,她想去争取一次,就一次。 为了以防万一想了想她还是先去洗了个澡。 在浇淋过热水而变得雾气弥漫的浴室里,少女站在一面巨大的半身镜前,镜面映照出的是少女赤|裸的上半身,正是鲜嫩如花的年纪。 苏蓉涵定定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她曾想过自己有什么可以胜过周筠若与张善珂的呢? 现在映在镜中的大概是之一。 她记得看过的周筠若与张善珂的罩杯都不大。 当初苏明筝对她倾诉:『我最恨、最气的就是──没有睡到她!』 『我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要睡一个处|子,亲手破一个处|女|膜。』 苏蓉涵只以为苏明筝在发脾气,或说醉话,后来喜欢上了之后,却偷偷有一种想为苏明筝完成心愿的想法。 她曾想过,其实自己真正胜过周筠若与张善珂的是这个。 72|履约 擦干身体,即使怀着特殊的想法,她也不敢穿什么奇特的服装,仍旧是普通的家居服t恤衫与长裤。 苏蓉涵走到苏明筝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房间里没有声响,苏蓉涵正准备回去等一会儿再来,刚好苏明筝拿着一罐啤酒从楼梯走上来。 啤酒对苏明筝来说就是饮料,尤其是不苦的生啤酒,冰冰凉凉的喝着多好。 姐妹两人刚好准备擦身而过,憋了好久,准备了好久才打算好要说的话,苏蓉涵忽然又说不出来。 最后只挤出一句:“姐姐,最近很忙吗?”看着苏明筝每天都晚归,苏蓉涵是真的有些担心,会不会太累了? 不过说完这个,小少女又无言了,不自禁沮丧地垂下了头,自己怎么那么没用…… 苏蓉涵想说:我来履约了,那时候答应过的…… 那时候她让苏明筝等一等,那现在就是履约的时候了,逼自己抬起头的苏蓉涵仰望着苏明筝。如果把这句话说出口,姐姐,不,明筝是不是该亲过来?仰着头的苏蓉涵觉得自己正在等待。 可是,这种话又怎么说得出口?好像在逼着人家给自己什么。 苏明筝正用手擦着啤酒罐上凝结的水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还将手伸到旁边甩了甩手上的水。 两姐妹就如这段时间以来的惯例,陷入了僵持的沉默,苏蓉涵又垂下了头,而苏明筝正准备与她擦身而过走入自己的房间,苏蓉涵只好也跟着举步,与苏明筝走向相反的方向。 就在擦肩后,感觉到苏明筝正在远去后,苏蓉涵突然抓住了苏明筝的袖子,稳稳地抓住。 紧接着转过身,限制苏明筝无法离去,两人之间只剩下一个手臂的距离。 苏蓉涵仰头紧盯着苏明筝的眼睛:“姐姐,我的伤已经好了。” “全好了。” 被阻挡住脚步的苏明筝显得有点措手不及、脸上表情有点懵,她说:“那很好呀,以后要好好保养……” “不要留下后遗症。” 苏蓉涵固执地紧盯着眼前的人,她看得很仔细,刚刚她说伤已经好了的时候,苏明筝吞了下口水,下颔也压低了,代表苏明筝明明懂的,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苏明筝被迫得直视着妹妹,无法逃避,但她也只是沉默以待。 有一瞬间苏明筝有丝心软,想伸手摸摸眼前人的头,安慰心受了伤的她,不过她终究放弃了这丝冲动。 苏蓉涵坚持了,坚持过了,然后,自然得放弃了,她的勇敢到此为止,她原本就是不会勉强别人的人,受了伤也只想躲起来独自养伤。她放开了手。 少女的喜欢,很温柔很温柔。 苏蓉涵知道了自己今后该怎么做,大概就是继续叫着她:姐姐。 苏明筝看着苏蓉涵轻轻地、慢慢地走回了自己房间,干脆也不回房了,就当场打开啤酒罐。啪一声,白色的气泡冒了出来,身为老手苏明筝当然不会让啤酒跑了,站在原地就喝了一大口。 一口又一口,她慢条斯理地站在房门外啜饮起啤酒,让人疑惑为什么要选择这样奇怪又不合适的地方,四周除了房门就是墙,视线所及还能看见楼梯口与阶梯,明显就是个过度区,毫无景致可言。 终于,苏明筝慢慢走离那个又是门口又算过道的地方,挪到靠近小客厅的一扇窗户,将窗扇包含纱窗往外推,支起手肘架在窗台上。 三楼的格局是长方形,两姐妹的房间位在三楼的两端,这面墙连接了两人的房间,因此从这个窗台可以看见苏蓉涵房间透出来的光。 其实事实不若苏蓉涵所想的那样:苏明筝很冷情,对她毫无喜欢之意等等,苏明筝觉得自己是在等再也忍耐不下去的那天。 经过这一切的事,苏明筝可以感觉到苏蓉涵的存在感是越来越重了,而且是不同以往的存在感:不是妹妹,而是渐渐转变为…恋人那般的存在感。这两者目前还很相近,但已经有微妙的不同,存在自己心里的方式,还有自己看待对方的眼光,都是不一样的。就例如吧?是以看女人的眼光而不是当一名小孩子的眼光来看她。 到现在苏明筝已经可以忘却自己本身在感情上那堆烂摊子,如果不是家庭的缘故,恐怕早就和她在一起了吧。 撇开家庭的因素,想一想,或许她是比周筠若更适合自己的人。因为苏蓉涵总是能给自己无限的信任与纯粹彻底的依赖,这种单纯与澄澈,由苏明筝来看,就是很难得的品格,一直以来苏明筝身边的人就很难达到。 是个个性随和、又容易满足的人,要不是个性随和又怎么可能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就适应在苏家的生活,刚开始苏明筝看得出来苏蓉涵也是非常不适应的,例如不习惯把事情都交给家政阿姨做,衣服也交给阿姨来洗,总是想自己拿起来做,但一旦发现别人都是这么做,她也会学着给别人多些信任,慢慢适应着新环境。又因为容易满足,虽然对苏明筝依赖却不黏人,不黏的时候也会专心致志在自己重要的事上,把事情处理好。 高中的时候常有人说苏明筝与周筠若是两虎相争,因为都是锋头上的人物,其实个性里也都有争强好胜的一面,那时候苏明筝总不信这种说法,或者说,正因为有这种说法,所以她宁愿隐藏自己,退后到周筠若身后一步。 可能那些人的说法是对的吧,苏明筝想,自己与周筠若果然没好结局。 可是与苏蓉涵在一起是不一样的,感觉就像是彻底舒展了手脚,她的信任与依赖都让苏明筝可以很任性,可以肆意地当自己。好脾气、好相处,唔…大概还有很听话和好欺负,苏明筝觉得将来 73|污 所以说,比起周筠若,或许苏蓉涵更适合自己吧。 而张善珂,她是个有梦想的人,苏明筝很清楚这一点,现在她肯定是走在追求梦想的路上了。 尽管只不过分手两个多月,回想起来却觉得两个人已经距离很远,可能是两个人都有追求的梦想,所以必须背道而行,只要一人走一段,加起来就是两倍的距离。 但就因为有家庭的因素在,导致苏明筝到如今两种选择还在心中拔河,吹着夜风、望着灯光,苏明筝忍不住苦笑:难道真是天秤座的选择困难症? 幸运的是,根据dna鉴定结果,苏蓉涵并不是赖正雄的私生女,一开始鉴定出来苏蓉涵与赖雅筑并不是亲姐妹后,苏明筝又弄到了黄婉莹与赖正雄的dna,再次做鉴定的结果,苏蓉涵是黄婉莹的女儿,但与赖正雄毫无关系,这算是少了个复杂的家庭因素吧?看来苏蓉涵还是那个曾与黄婉莹结婚,但在苏蓉涵两岁时候就离家不返的方姓男人的女儿的可能性最高。 苏蓉涵的身世是单纯多了,但是自己与苏蓉涵在一起,还是会让爸爸的家庭梦破碎,而自己的父女感情、苏蓉涵的母女感情到那时候又还能不能保存呢?还有,外面会说的多难听?社交圈的八卦耳语威力有多大苏明筝自是知晓,如果自己是与周筠若在一起,或者与张善珂一起,就算出柜苏明筝都能承受,苏蓉涵却不同,尽管没有血缘关系,要是在一起了别人也会往家庭里的龌龊事讲吧,这种事肯定比同性相恋更惹人见猎心喜的。 想到别人用谈着肮脏事的口吻说自己与苏蓉涵的事,苏明筝承认自己根本不想听到,相对的,也不想让苏蓉涵经历。苏明筝是要争取未来当总裁的人,也不可能远离家国、远离原本的圈子,必须要准备好面对这些。 大概也能把这些难处告诉苏蓉涵,但苏明筝认为真要说了才是真正的拒绝,她私心就不想说,因为她其实不想拒绝。 所以苏明筝心意还在摆荡、还在选择困难,可是,苏明筝觉得自己是在等再也忍耐不下去的一天。到那天她肯定会和苏蓉涵在一起的,而且是雷厉风行地在一起。 唉,苏明筝喝了口啤酒,现实是,今天早上她连春|梦都做了:她梦到苏蓉涵软绵绵飘忽忽地叫自己姐姐,那软绵绵的声音至今彷佛还在耳边,然后爬到自己身上,记得只穿着轻薄的吊带衫与短裤,自己用双掌抱住她的腰,心里还有个声音在说怎么这么细!然后…… 然后就被闹钟胡乱吵醒了。 让苏明筝整天都在踌躇:原来自己竟是有姐妹cosplay的兴趣吗? 其实以后在床上玩这个应该很不错……咳咳,不要乱想了。 所以说,自己还可以再逃多久呢?再等等吧,至少等她把高考给考完了,少了个顾虑再说吧,当初,也曾经是这么想的。 之后,苏蓉涵果然回到过去的模样,乖巧地叫着姐姐,如往常一般地微笑着说话,就如已经忘却了那个吻。 但自然是没有忘,忘不却,不然怎么会还把百合坠饰摆在手心,然后躺在床上彻夜难眠。 而苏明筝则喜欢在深夜站在窗边,看另一端那仍旧放亮的窗口所放射出来的光线,是黄色的暖光,有时候她就这样看着,也觉得放松了疲惫的心神。 市场部副理的甄选第一阶段已经过去,主要是数据审查和判定一些可以加分的资历,拼资历加分的部分苏明筝自然是没希望,但只要通过就好了,重要的是接下来第二阶段的面试。 除了工作的事之外,苏明筝请张云汉对黄婉莹与赖正雄的调查也继续进行中,过去苏明筝并没想到对继母做行踪调查,证明她并不是个阴险的人,但如今是有所必要了。一开始苏明筝只派人在黄婉莹身边,而初步调查结果是完全查不出两人有接触的痕迹,更进一步在赖正雄身边也派了人后,更确定两人的确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总是在两个不同地方的人当然不可能碰面。 既然苏蓉涵并不是两人的私生女,黄婉莹与赖正雄自然也可能没有关系,但苏明筝总觉得有些怪,尤其是黄婉莹的某些行踪似乎过份小心了,这让苏明筝没有停下她的调查。 从两方面对心神的消耗确实让精力充沛的苏明筝都有些疲惫了。 只有望着温暖的灯光,暂时放空脑袋,苏明筝才能暂时休息下来。 但另一方面她知道苏蓉涵应该是没忘的,不然怎么会叫着自己姐姐,手却总是背在背后,摆出有些生疏的模样。 大概是觉得姐妹不能跨越那条线吧?苏明筝猜想。 有时候苏明筝想:看着一个人怎么处理感情,彷佛也可以更了解她,看着苏蓉涵处理心中的感情,为情所困,也能感到她是个女人,而不是小孩,小孩的脑中没有这种难题。 而不能响应她的自己呢?硬是摆出冷淡与有距离的架势,苏明筝不是不愧疚,明明喜欢她,却觉得对不起她。 可是真要下定决心吧,苏明筝又会陷入选择困难症,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下这个决定,把两人一起带入复杂而困难的境地。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是不是老了?过去好像不曾这么胆怯过呀?难道是失败太多了…… 愧疚与游移不定让苏明筝时时有点心烦,于是她选择了最惯常的解忧法:出去玩! 联系狐朋狗友,找个最新鲜的地点,玩什么都可以。 从过去她就习惯这样了,越是烦闷、越是焦躁,越是要出去疯。 苏明筝又恢复了一到周末就彻夜疯的作风,苏女王重出江湖,带着众多侍从到最新潮、最热闹、最有趣的地方去喧闹,喝遍各种最刺激的、最名贵的酒。 刚开始这样做的确有效,果然恢复了过去肆无忌惮的活力,苏明筝觉得这果然是正确的舒压方式,也觉得很快乐。 只是在最热闹的兴头上,会想念在小白兔身边的恬静,其实也不见得会很安静呀,两个人也常吱吱喳喳说个没完,当然啦,常是苏明筝又在介绍什么看过的影片啦、吃过的美食啦、看过的风景,而苏蓉涵饶有兴致地响应一两句,不需要华服、不需要美酒,也不需要身处装修精致的夜店。 这时在苏明筝眼前的是某家夜店楼上的高级包厢,里头包括苏明筝总共有着七个人,一对男女是情侣,女生算是和苏明筝混得熟的,两人正摆着酒杯不管,对着小舞台上的人起哄,小舞台上边唱歌边扭屁股的正是方程翰,刘威霆不在,每次出来喝酒苏明筝总会留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等着当司机、负责把人平安带回去,今天轮到刘威霆。但包厢里最喧闹的都不是他们三个,而是苏明筝面前正大放厥词的男人。 男人大家都唤他黄少,其实苏明筝也快忘了他的名字了,黄少家里就是普通做贸易的,特殊的是他这个人,黄少的脸还不错,油头粉面的,但身材就不大好了,年纪轻轻肥肉不少,小肚子已经在名牌紧身衫下透了出来,方程翰都给他取了个黄猪的绰号,他的特殊之处就在他特别能侃,说话特别有趣,肚子里有掏不尽的各地趣闻,牛鬼蛇神、光怪陆离,又识趣不会黏得太近,也因为这样苏明筝和方程翰才偶尔找他一起出来玩。此刻他正搂着两个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年轻女孩子,张嘴说得口沫横飞,苏明筝就边品酒边听他说故事。 黄少果然会说,又蓄意对苏明筝讨好,一些下流故事被他说得有起有伏、有顿点有悬念的,最后结局还惹得苏明筝大笑不已。 而小舞台现在变成三人抢麦克风,你一句我一句地抢唱,如此热闹的关头想念起那样的恬静,也是种不一样的滋味,苏明筝顺着杯中的红酒将这种滋味一同咽下。 隔天一早,或许是一早,苏明筝有些弄不清时间。 苏明筝用左手撑着床铺,试图坐起身来,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晕得太厉害,像房子在自己的身旁前后晃,苏明筝伸出右手想扶住床边的小几,却发现抓了个空,好像是视线对不准焦,又是一阵眩晕在脑袋里打转,苏明筝连忙随手抓住了床边的立灯,那细细的灯杆被抓得晃了几下,立灯差点被翻倒。 一种恶心感由胃而生,加上奇异的眩晕,在酒国打滚已久的苏明筝分辨得出来,这不是宿醉的感觉,有一瞬间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但很快她的背后就沁出了冷汗,有件更值得注意的事占据了她的心神。 74|波涛 是茫然,彷佛孤身立于雪原。 忽然有个东西翻倒的声音传入她耳中,苏明筝快速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个她没想到会出现的人。 方程翰赤着脚,光着上身,或许下身那条四角裤也是刚刚才仓皇穿上的,慌慌张张踩着地毯向苏明筝跑过来,刚刚苏明筝就注意到这是个陌生的地方,现在看起来像酒店里的房间。 方程翰嘴里在念叨着什么。 可是奇怪的,刚刚那巨大的东西翻倒的声音苏明筝听得见,此时要辨别方程翰说了什么却没办法,耳朵里嗡嗡地低响。 最后凭着口形与模模糊糊的语声,苏明筝知道了方程翰说的是什么,因为她也想到同样的字词了。 他说的是:“怎么办?我们中招了。” 苏明筝试着要站起来,明明身子晃得厉害,可她还是咬着牙拉紧被单围住身体,将双脚踩向了床下。 刚一着地,苏明筝挺直背脊,尽管场面狼狈、身上只围着一件白色被单、赤着双脚,她依旧站得挺拔。 可惜,那维持着骄傲的站姿只维持了几秒,猛烈袭来的恶心涌上了喉头,苏明筝直觉地就往床上吐,弯下腰,一次又一次把残在胃里的酒水餐食全洒在床铺,包括那依旧光着身子的男人身上。 或许,这屋子里最让苏明筝感到恶心的就是那个男人了,才有这样不加思索的动作。 被淋上气味呛鼻的呕吐物,那男人似乎动弹了一下,缓缓有清醒的迹象。 而这时候,吐过一场的苏明筝奇迹地恢复了听力,清楚地听见了方程翰的说话。 不过苏明筝还真希望能继续听不清才好。 方程翰是彻底的慌了,他是个撑不住大场面的人,一慌就像老母鸡一样到处乱转同时还咕咕叫,有些口不择言了。 例如,“苏明筝你怎么也没穿衣服,你不会是……”还胆缩了不敢再说下去。 看见苏明筝吐了,就说:“你该不会是有了?怎么那么快!!” 但有时也的确说到了重点:“威霆怎么没来接我们?他肯定会找我们的…威霆肯定是出事了、出事了、出事了……”一说到刘威霆的事,方程翰就比刚刚更像只无头苍蝇。 苏明筝没有给他回应,她正定定地望着床脚下的一小块地方。 那在一小块区域的地板上散乱着苏明筝与黄少的衣物,男女衣物混杂,交迭堆放,包含最私密的衣物。苏明筝一眼看见了自己的名牌内裤,翻卷着,落在黄少的深灰西装裤上。 这一小堆衣物彷佛象征着某种污秽肮脏的意义,苏明筝觉得这会成为自己一生的恶梦,这幕画面彻底打击了苏明筝的骄傲。 她忽然就无法控制自己了,随手抓起床头的立灯,将灯罩甩掉,直接拿着灯柱就往床上的*男人打去。没想到折迭式的金属灯柱在第一下打击后就断了,苏明筝拿着折断而轻飘飘的细棍,心中火气更因无法发泄而反噬,顿时气得发抖,失去理智地四处搜寻着可拿来当趁手武器的物品。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了,有个男人在外头大喊着:“我是记者,接到线报这里有新闻发生,我要进入采访啰。” 男人就重复这一番话,又说了两三遍,门铃声不断响起,连续回荡的尖锐声音惹得人心烦,又带着催促之意。 方程翰犹如被催眠了一般,竟然在团团转之中被门铃声诱得往房门靠近了,大概人的潜意识听到门铃或是电话铃声就是必须响应。 倒是暴怒中的苏明筝听到门铃声便如浇了冷水般清醒过来,但同时被吵醒的还有床上的黄少,黄少□□着坐起身,一手扶着头,一手按着被灯柱打中的肚腹。苏明筝一直不错眼地盯着他看,而黄少抬起头的第一眼在苏明筝眼中确实像是慌乱的。 当黄少抬眼看见苏明筝时,他的眼神已经又被平日的油滑浑浊给覆盖,带点怯懦,再也看不清晰,他哼哼地说:“苏小姐?” “这是怎么回事?” 苏明筝死盯着他,想看出他是不是在演戏,但这时还有更紧急的事,苏明筝忙转头对方程翰严厉喝道:“不要开!”这时方程翰已经距离房门只剩一步。 但房门喀答一声直接打开了,明明方程翰的手隔着门把还有一大段距离──对方是有门卡的,是有备而来。 苏明筝大跨步赶过去,想做最后一分挣扎,把人赶出去。 只见门一开之后,就是两个穿着夹克的男人一涌而入,方程翰被推了一把倒退好几步差点跌倒,但小身板还是卖力举起双手想阻止来人。那两个男人手里都拿着照相机,场面已经是兵荒马乱,总算拿个枕头遮住下身的黄少又来添乱,他好像终于看明了现在的局面,又被新来的人刺激,着急地翻过床靠到苏明筝身边,没拿枕头的手无措地举在空中乱舞。 “苏小姐、苏小姐,真不是我干的。”所以他就只是刚好被人搬来睡在苏明筝身边吗?表现出来像是还吃亏了?叫苏明筝怎么相信! 他企图想拉住苏明筝身上裹着的被单,得到苏明筝的注意力。 他原本就是个被唤来在聚会场合里逗乐的角色,不过是个油头粉面的纨绔,没有强硬的背景,此时怯懦的表现倒也符合。 但苏明筝怎么可能让他近身,看了就恶心,满心还窝着火,也不管身上的穿著直接提脚踹向他的下身。 这一脚即使隔着枕头也让黄少痛得紧按住下身,身体弯成了虾米。可闪光灯抢在这一切之前就连续不断地闪了起来,银色的刺光几乎要让人睁不开眼。 “抢底片!”苏明筝边用手掌挡着眼,边往前冲。这一切都是个局,可是即使身陷泥沼,苏明筝的个性还是不认输,总想着再挣扎一把。 自称是记者的两个男人边拍照边退,但这时方程翰终于清醒了,不再是那个念叨着怎么办威霆出事了的老母鸡,他扑上去死死抱住了一个男人,拼死扒住一台照相机,眼看就要将照相机抢下来。 但那个被抱住的男人反应极快,熟稔地拆卸出记忆卡,抛向另一个同伴,那个接到记忆卡的男人连忙也不拍了,轻快地往门外退,苏明筝追过去已经迟了一步,只裹着被单的装扮也不适合追出门去,而那个原本被方程翰抱住的男人也趁同伴带着记忆卡脱逃造成方程翰的失神之际,像一尾泥鳅般滑溜地从方程翰的压制中挣脱了出去,一溜烟地撤了。 这两个『记者』竟不像是普通人,似乎还带了点身手。 但方程翰的努力并没有白费,那名记者与他扭打之际夹克口袋里的东西掉了出来,是一只手机。 事情已经发生了,人也已经跑了,后悔也没用,苏明筝定定神,重新把房门拉上,由内死锁并且挂上炼条,再抽了张面纸,隔着面纸将那只记者掉落的手机捡起来包好,搁在桌上。 背对着门扉,苏明筝面向陌生的房间,明明受伤最深的是她,明明该最脆弱的是她,还必须指挥场面的依旧是她,茕茕孑立,犹如一个人独立在雪原上。 可是不这样又能怎么样呢? “你进去里面。”苏明筝指着衣柜对抱着枕头缩在角落的黄少说,语声轻轻,但在这样的局面下带着让人不能拒绝之凛意。 抖着满身白肉的黄少看了看四周,自己是一对二,终究是窝囊地主动进了酒店的衣柜。 苏明筝拉过一张椅子,用椅背顶住了衣柜的门把,让衣柜无法从里头推开,又拾起了黄少的西装裤,这之间苏明筝的内裤由上头落了下来,画面又让苏明筝定格了一剎那。 把西装裤丢给方程翰,苏明筝有些沙哑地交代:“帮我用皮带把衣柜门绑起来。” 其实她身体十分不舒服,头又晕又沈,恶心感挥之不去,满身盗汗,虚弱无力地几乎快支持不住,若仔细看会发现她差不多是面无血色,连嘴唇都发白。 等方程翰用黄少自己的皮带把黄少给关在衣柜里,方程翰与苏明筝互望一眼,他自觉地抢先发声:“我、我去浴室。”然后捡起散在外间的衣物躲进了浴室里。 方程翰是醒在沙发上,同样是全光,衣物则是散在沙发下。 如果苏明筝与方程翰没有提早醒来,那他们就会被记者的叫门声给吵醒,记者是刻意拍醒来的人,若他们直到记者叫门才迷迷糊糊醒来或许会被拍到更多不堪的照片…… 苏明筝按着额角,努力抑制住头晕,一件一件地捡起衣服穿上,晕得太厉害让她快无法正常思考。 她捡起藏在衣服堆里的手机,无力地跌坐在床沿,虚软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张云汉,我出事了。” 然后慢慢地,一件事一件事地交代过去,说完一件总要揉着太阳穴思考一段时间,务求把事情想得完备。 当年,苏妈妈病重的时候,苏明筝曾经睡在病床边陪夜,问刚做完化疗的苏妈妈:“妈,你一定很痛吧?为什么你从来不叫?”她心疼这样硬撑的妈妈。 那时苏妈妈的境况已经很糟,被癌细胞侵袭全身,被化疗的药剂反复折磨,连膝关节都被癌细胞破坏而无法行走,身上插满了管子,不定时要用针管抽出肺部的积水。 但她即使没有头发、包着头巾、面色蜡黄,依然是一名贵妇人,从来不放肆地哀叫。 苏妈妈是这么说:“就算是装,也要装得很坚强。” 坐在的士后座上的苏明筝就是这样的,随着车辆行进的晃动,她两眼失焦地直直望着前方,突然想起母亲生病时的事。 就算是外强中干,也要装得很坚强。 苏明筝与方程翰打车到了医院,在车上穿戴整齐的、只不过衣服有些皱巴巴的方程翰还是忧虑地念叨着刘威霆,苏明筝按着开始痛起来的头,慢慢打断了他的唠叨。 “他昨天晚上没回家。不过、我已经请张云汉去找他了,没事的,会没事的。” 苏明筝的担忧不比方程翰少,她总觉得这次的事件目标就是她,是她连累了刘威霆。当然,当晚在房间的有七个人,其它四个人到哪去了也是个问题,苏明筝想到此心头也有些空荡荡的,但原谅她已经心力交瘁,能动员的人数也有限,只能最先找最亲近的人。 “你怎么知道他会在哪里!”方程翰大喊起来,屁股都离开了座垫。 “他不是要来接我们吗?最高机率他的人距离他的车不远,他的奥迪车有防盗芯片的吧?我让张云汉带人从他的车周围开始找起。” “会找到的。”苏明筝拍了拍朋友的背。 刘威霆很有可能是受伤了,或与他们一样失去了意识,应当…不至于需要下狠手吧……苏明筝感觉这次的黑手作风不是打打杀杀这样的直接。 在医院诊室里,方程翰与苏明筝并坐在一张病床上,两人都伸出手臂,任护士在臂弯的血管插针抽血。 他们赶到医院来就是为了验血,真要说起来,被下了迷药还是小事,怕得是还有更多违禁药品、有上瘾性的毒品、真正有毒性的□□,苏明筝还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被下了催情的药物。 听到苏明筝提出这个检查项目,方程翰忍不住转头关心地对她说:“要不然…你要不要让医生检查一下身体……我知道你没有经验的。” 他老是嘲笑人家是22年单身狗,自然知道苏明筝的状况。 之前穿衣服的时候苏明筝就自己检查过了,她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的关系,总觉得身上哪里都不对劲,不知道是不是臆想影响了生理,好像某些部位残留着被碰触过的感觉,让她想着就要疯,而且小腹处似乎隐隐作痛。 没有太明显的异常,就像平时睡一觉醒来那般的状态,但搭配起场景局面就无法平常待之,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 所以她把黄少关了起来,留着给张云汉审问,但也可能…根本不是黄少! 例如黄少就是个幌子,真正下手的是别人…… 失去意识一段时间太可怕,说不定自己被转移过地方,说不定自己被擦洗过以免留下dna证据,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别人想做什么都可以。也因此他们才要来验血,以免留下后患。 “我没事!”苏明筝毅然拒绝了方程翰的提议,她瞪着方程翰,“我真的没事,我没事……你记得这个就好。” 外表越强势其实正象征了内在越软弱,苏明筝在这一刻不敢选择去接触真相,宁愿留着这个疑问。 方程翰不再说话了。 两个人抽血完毕后,压着针孔上止血的棉花,医生为他们做了简单的检查:测脉搏、血压,看舌根、用光线照射眼睛看瞳孔反应。 这是苏家持股的医院,医生不敢对两人就诊的原因多问,就怕知道了什么违法的*,只是简单地说目前身体状况正常,休息一段时间后药物反应应该就会完全退去。当然了,这是指没有上瘾性毒品的状况,血液检查还要几天才会出结果。 在各项检查中安静了许久,在就诊的最后,苏明筝忽然开口: 76|夾心 苏蓉涵放学刚回到家就听见自己妈妈用奇怪的声音在喊叫,听不清在叫什么,因为觉得奇怪而寻了过去,映入眼帘的就是自家姐姐掐着妈妈的画面,她一时愣住了。 等清醒过来苏蓉涵连忙赶过去,急着叫苏明筝放开手,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能做这种事呀!是的,她认为肯定有原因,但更重要更紧急的是妈妈的安全,真出了事对任何人都不好,而且她也不能让自己妈妈出事。 苏蓉涵与黄婉莹虽不亲近,但相依为命的关系是无可否认的。若是别人这般对黄婉莹她肯定直接出手将人推开了,因为是苏明筝她才先试着阻止,苏明筝也是她的姐姐呀,当然,如果苏明筝还不放手她也是会尽全力把人推开的。 可是苏明筝很爽利地缩手了,只是苏蓉涵还来不及松口气,迎接而来的就是苏明筝瞪视自己的眼光,那样的眼光,饱含怒气,更多的是想将人千刀万剐的恨意。 自相识以来,苏明筝从没用这样的眼光看过她。 在那一刻,苏蓉涵就明白到事情变得不好了,可能是,很不好……她浑身如坠冰窟。 早在苏蓉涵有机会弄清事实之前苏明筝就走了,背影伶仃而冷酷,不曾回头。而黄婉莹正抚着脖子剧烈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对苏蓉涵说:“真是个疯子,我应该叫你爸爸把她送去精神病院。” “幸好你回来了……那些阿姨都不知道跑哪去了,等等我一定要骂一顿。” 黄婉莹抚着脖子还准备继续骂,却被苏蓉涵的话弄得无言。 “发生了什么事?”苏蓉涵淡淡地面对黄婉莹,两只灵秀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黄婉莹,使黄婉莹感受到自己正被观察,“是不是……妈妈你对姐姐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语声最后的抖音展现出她其实不平静。 苏蓉涵怕,她真怕自己猜对了,因为黄婉莹常找她私底下去训话,她比苏明筝或许更了解黄婉莹的丑陋,对苏明筝的仇视。身为继母的黄婉莹有一种念头,认为把苏明筝赶出去,她就可以占据这整个家,把苏家变成完整的自己的家。 其实这是鸠占鹊巢。 但苏蓉涵有时也觉得自己像是跟着这件丑行而蹭到这个巢来住一住的小鸟,藉此可以蹭到苏明筝身边待一待,既有着抢了苏明筝的家的一部份的罪恶感,又偷偷感到庆幸。 夹在两人之间的苏蓉涵最后选择的是置身事外,远离黄婉莹,但她也不可能把自家妈妈说过的那些话告诉苏明筝。 因为她觉得黄婉莹不可能实行,或许每个女儿都不会判定自己的妈妈是大恶人,黄婉莹过去也是安安份份地做事养家的人,就是对生活特别不满意,虽然苏蓉涵也常发觉自己并不了解妈妈,但过去的黄婉莹的确没被抓出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是个很平常的女人。 可是,现在苏蓉涵发现自己很可能错了。 “你不要听她乱说,不对你根本没时间听她说,苏蓉涵,你竟然乱怀疑你妈!” 黄婉莹边气势汹汹地反驳,边迈步到客厅沙发坐下,手也摸到了茶几上的电话,“这事不能这么算了!苏国铭得给我回来处理他女儿,差点我这一条命就要交代了!” 即使还没得到答案苏蓉涵也已经敏感地察觉到黄婉莹的不同,她的态度……盛气凌人了很多……一开口就是要把家里做久的阿姨找来骂,还敢直接叫爸爸为苏国铭,即使是只在自己面前叫。过去黄婉莹十分注重形象的,谨言慎行,现在的表现就好像她真正成了家中说一不二的女主人。 苏蓉涵感到这样的妈妈距离更远了,即使是亲生女儿的自己也无法影响她。 苏蓉涵干脆离开了,想办法找到了花妈,原来苏国铭知道家里出丑事之后就把年资尚浅的人给赶走了,只留下真正做了很久的老人,因此当花妈跟陈妈都去收整晒好的衣服,主宅就没人了。 经过半年的相处,苏蓉涵与等同管家的花妈也有了几分熟悉,更何况,花妈是知道她们姐妹感情好的。 “二小姐去网络上找看看吧,现在大小姐的事闹得很大。大小姐说,网上那件事,是太太做的。”花妈也不好直说,毕竟得为主人家隐讳,只好提示苏蓉涵途径。 苏蓉涵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计算机,直接搜寻了苏明筝的名字,经过一些拐弯的途径就找到了那枚帖子,那帖子已经不在论坛上,但网络各处还是找得到。 强忍着心痛,苏蓉涵仔细阅读了帖子的文字,然后定定地看着那几张照片:那是怎么一回事?疑惑充满了苏蓉涵的心间,试图解谜却几乎到了难以承受,因为那画面如此不堪入目,苏蓉涵伸出指尖轻轻地抚了抚屏幕上的苏明筝。 别人或许看见的是她蹙着眉,脸色难看地想阻止拍照,但苏蓉涵看见的是她很不舒服,是受伤了?还是生病了?姐姐,那时候该有多不舒服呢?直让苏蓉涵想抚一抚她,给她安慰。 几乎一刻也忍耐不住,苏蓉涵又找了花妈,就算用了逼问的口气也要问出真相。于是她知道了苏明筝向苏国铭辩明的那句,还多知道了一点,是花妈到苏明筝的房间送食物的时候问出来的,苏明筝说她是失去意识一醒来就在照片中的场景。 苏蓉涵失魂落魄地想着照片中的苏明筝,其余人物场景皆被她省略,若她也能在照片里头该有多好,她会挡在苏明筝的面前,就算前方有直欲噬人的镜头,以及镜头后饥|渴欲探*的众多双眼睛。 姐姐说是妈妈做的……苏蓉涵相信,虽然她没听見前面苏明筝与黄婉莹的言词交锋,但她走到那道走廊时,凭气氛感觉得出苏明筝质问了黄婉莹某个问题,而黄婉莹明显是承认了。 花妈已经五十多岁了,都快有孙子了,她看着一个小少女在她面前泪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哄。 苏明筝小姐几乎从来不哭的,除了太太过世的那段时间,因此她缺乏这方面的经验。 可是花妈想一想,少女这样的哭泣,难道不是家里有人遭到灾难的时候,真正该有的反应…… 或许是处理网络上的事不顺,今天的苏国铭提早回家了,黄婉莹自然逮到机会哭闹告状,白皙的颈脖上印着又红又肿的伤痕格外醒目。 与花妈在储藏室私语的苏蓉涵听见了外头的吵闹声,听苏国铭那特别大的说话声,似乎又要杀上楼与女儿对质。 苏蓉涵用袖口擦掉了眼泪,径自走出了储藏室,直到苏国铭的面前,她原本很怕这个继父的,更别提此时的苏国铭带着愤怒的声音那么大声,但她镇定地走到了苏国铭的面前,与他对视。 77|恩情 苏明筝所说的话调查起来倒是很容易,昨晚在场的那对情侣与黄少的两个女伴都被找到了,都同样在夜店楼上的那家酒店,只不过不同房间,而且他们清醒的时间更晚,因为那对情侣是醒在一个房间,两个女伴醒在一起,两对人虽然摸不着脑袋感到自己陷入了什么局,但熟人在旁总的没那么慌张。 那对情侣在接到张云汉的电话时知道了苏明筝出事,便一五一十地吐实了自己与苏明筝去了那家店然后失去意识的事。 透过对黄少的逼问得出那两个女伴的皮条客身份后,张云汉便亲自带人找到那两女,彻头彻尾问过一遍,这两伴游女也说了同样的情况,察言观色判断起来不像是黑手的手下。 但至少包含方程翰与黄少已经有六个人证明他们失去了意识,苏明筝遭到了陷害而不是乱搞男女关系的事实已经非常明白,尽管苏国铭还是气愤苏明筝疏忽放浪的行为导致了这种结果,但心中总是心疼女儿的,甚至隐隐有些后悔,后悔自己话说得太狠,而且已经习惯行事强势专横的他竟有点害怕,自然他是不会承认心中的怯的,暴君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受了这类伤害的女儿呀…… 他是个大男人,不是女人,不可能跟女儿谈这等私密事,更别提根本想不到要说什么安慰女儿,帮助女儿恢复健康的心理状态,这是他无知无能的领域,使他觉得束手无策,苏国铭并不习惯这样的状态。 在这样的情况下,苏国铭只能打算倚赖新娶的妻子,毕竟同是女人总是比较好说话。没想到一回家迎接他的就是黄婉莹的哭诉和伤痕,怒气像个气球,在他心中又马上膨胀了。 再怎么样也不能做这样的事呀──苏明筝真是越闹越不象样了!动手伤人是下品,何况黄婉莹口口声声哭诉的是苏明筝要杀了她,尽管苏国铭觉得不会的,但苏国铭心中的长幼观念很重,继母也是长辈,晚辈对长辈动手成何体统!? 当然,苏国铭也猜到了,在这时刻闹出这样一桩事,肯定是苏明筝在怀疑黄婉莹吧……但没证据证明一切都只是胡闹。 苏国铭也不相信黄婉莹会做出这样一件事,很多人都不解为何他要娶黄婉莹这样的女人,其实他们在婚前也是约会过一段时间的。 两人的结识有些老土,当时苏国铭与赖正雄打完高尔夫后顺势到赖家休息,正在做事的黄婉莹发现了苏国铭衣服一颗扣子快掉了,于是主动热心引着『赖先生的朋友』到她们佣人休息室里为他补扣子,苏国铭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看着黄婉莹娴静地坐在床边为他动针线。 黄婉莹白净秀丽的脸,与温柔的浅笑让苏国铭想起失去已久的家的味道。两人交谈后苏国铭知道了黄婉莹其实年纪不算小了,还独自带着一个女儿,或许因为这样略显沧桑的她看起来有种母亲的气质,和苏国铭身边的贵妇人比起来则质朴许多。 后来两人保持联络,出外约会了几次,苏国铭想自己反正也不需要妻子的家世财富来帮助自己了,他只想要一个看得顺眼,可以陪伴,为他照顾家里,让他能重温家庭的味道的女人就够了。而黄婉莹也愿意配合他。 苏国铭既然看上了黄婉莹自然代表认可她的人品,他自然不觉得自己看错了。做这个局的人肯定是别人,更别说苏国铭不认为黄婉莹心思缜密到能做出这样的局,昨晚她明明就睡在自己身边,而黄婉莹刚嫁来半年,人脉中真有那种敢为她做这等事的人?不怕被自己寻出? 怎么想都判断不对劲,所以苏明筝是错的,除非哪天查出确切的证据,不然苏国铭绝不会让自己建筑的家庭崩溃。 苏国铭打算去和苏明筝讲这一长串大道理,让她承认错误,向黄婉莹道歉。可苏蓉涵的话不得不让他多想一些。 黄婉莹说话刺激了苏明筝吗?可能一句不经心的话也会刺激到此刻的苏明筝。不管苏蓉涵说的是真是假,就算是假她也是在为姐姐说话,真正重要的是那句:我们应该帮帮她。 苏国铭的气弱了,女儿已经遭难自己的确最好不要骂她,心底的愧疚也被引了出来。 这时苏蓉涵适时解了苏国铭的束手无策,“让我去和姐姐说说话吧,让我陪陪她。”她红着眼眶这般哀求。 是了,她们姐妹的确相处得不错,在苏国铭的印象里是如此,或许苏蓉涵是更好的选择。 苏国铭熄了火,大马金刀坐了下来不再说话,任凭黄婉莹频频回顾、刻意轻抚脖子都不予理会。 苏家从这天起陷入了乌云罩顶。 苏蓉涵的确试着去找苏明筝说话,她敲了敲门,轻轻说:“姐姐,我是苏蓉涵,我们……” 她的话被一声强烈的撞击,与苏明筝的一句:“滚开!”给打断了,恍了一下神她才醒悟刚刚那声撞击是苏明筝丢了不知什么重物到门板上,接着又是一阵不停的巨大撞击声,就响在苏蓉涵的面前,仅仅因为门板的保护而没造成实质的伤害。 每一次木头门板剧烈响动苏蓉涵就觉得是她的心被鞭子抽了一下,最后她只好退到了几步之外的位置。 不过她没放弃,就站在那里等待。过了会儿,苏明筝用了个毛绒拖把把摔碎的物品成堆推了出来,似乎看见了苏蓉涵但完全没作理会。 至今仍没有更换下制服,苏蓉涵紧靠墙壁,就这么站立着坚持等待。 苏明筝的房间虽然大又舒适但有点与苏蓉涵的房间不同,就是房间设计上并没有卫浴,另有个大浴室在外头,这样的设计注定苏明筝当宅女也无法一直窝在里头。 果然,苏蓉涵的等待没有白费,苏明筝终于走了出来。 把握机会的苏蓉涵连忙移动到过道中央,当她抬起头一时却说不出话,因为她终于看见苏明筝了,是她了解到事发后的首次,她刚回家那次的见面根本仓促地来不及看清,只留下对充满恨意的眼光的印象。 她想说我永远是你这一边,她想说我想为你做些事,什么都可以,我非常非常崇拜你,我相信你,你永远都不会孤单。 心潮澎湃,一瞬间太多想说的字眼涌到咽喉,可是她很不擅长表达心绪,竟然像卡住了一般,噎住喉头。 最后还是她催促自己,如果不说,姐姐就要走了,才挤压出口:“姐姐,我永远是你这一边的。” 如果有人相伴,即使只有一个,也会获得很多很多力量来度过难关,苏蓉涵是这样认定的,因为当初就是姐姐陪她度过了受伤后的难关,姐姐是她的恩人。 苏蓉涵的话说出口了,可苏明筝的脚步没停,由她的身边穿过,还故意侧身而离苏蓉涵远一点。 苏明筝的语声很冷酷:“离我远一点,你不知道你身上有基因带来的臭味吗?”她还蹙紧眉,抽了抽鼻子,彷佛真闻到异味般。 苏蓉涵听见了,一时真不知该挡还是该让,脚步乱了的结果使她最后顺从心意去挡时只余移动到苏明筝行走路径的时间,却没留下让两个人反应的时间。 苏明筝没想到苏蓉涵会忽然冲过来,刚好撞到她的怀里。怀中多了一只小兔子的感觉让她怔了一怔。 等苏蓉涵反应过来,她已经撞在姐姐的肩上,苏明筝的气味没变,身体也仍旧是柔韧又有弹性,有剎那苏蓉涵想抬起手,就这样紧紧抱住苏明筝的腰。 可是她那么讨厌自己了,又怎么能对她做这样的行为?苏蓉涵慌忙收起手跳开,并且连声道歉:“对、对不起!” 当苏蓉涵避开的时候,也正是苏明筝伸手推开她的时候,被推了一把苏蓉涵的后背撞在墙上,不是很痛,但肩胛骨与冰冷的墙摩擦之际,有阵阵直达肺腑的震动:苏明筝从来没这样对她……不管是初识、中间的相处,直至最近拒绝交往的拉远距离。 苏明筝越过发楞的苏蓉涵,走进浴室,又再度用一扇门把两人分隔了开来。 当苏明筝最后洗手且顺便洗了把脸后推开门走出,苏蓉涵仍站在门外没走,她倚靠着墙面,表情有些茫然。 看见她这个样子,苏明筝径直往她走近两步,逼到面前,喊道:“苏蓉涵!” 少女以茫然带着乞求的眼光抬头看来。 “你说我对你怎么样?” “自然是很好的。”少女的声音有些飘浮,但仍踏实地回答出。 “我救了她女儿为什么你妈这么对我?你还算得上她女儿吗!?”这是恩将仇报。 “你知道吗?她这么做,有没有想过我最好报复她的方式就是对她女儿做同样的事。” 少女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我真恨不得,亲自把你丢到一堆流氓里,让他们毁了你!”苏明筝恶狠狠地说。当初苏明筝若没有赶去,苏蓉涵遭到的就是这样的命运。 就是如今苏明筝被禁足在家,要做到这样的事仍有不小的机率成功,苏蓉涵也能感到吧,毕竟她当初也是把赖雅筑说绑就绑。 但苏蓉涵不相信苏明筝会对自己做这样的事,因为她相信苏明筝不会迁怒,苏明筝的性格就如她的名字:是明争,就算要复仇也不该走弯路。 “你不会的,因为,我是你的人。”苏蓉涵理直气壮地回答,苏明筝把自己划进了领域她还是能感觉到的。 苏明筝将还带着水的手按上苏蓉涵的脸颊,冰凉湿漉的触感把苏蓉涵吓了一跳,而苏明筝冷冷的手又移到苏蓉涵的颈子,就如刚刚对黄婉莹的姿势,她缓缓地说:“你不是。” “别烦我,不然哪天我真的把你丢出去。” 话说得虽狠,苏蓉涵的眼光却落在苏明筝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那才是苏明筝的惯用手,而苏明筝不用那只手是因为受伤了,上头有许多被黄婉莹抓伤的伤痕。 苏明筝甩开手,想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手腕却被抓住。 “姐姐,我去拿药箱来,为你擦药。”说是抓住, 78|灯光 苏家顶上的乌云阴霾不散,连气候也应景地飘起了细雨,空气中的湿气也高涨了起来,眼看事发的那一天已经过去,日历已经是崭新的一天,白天有事的人们也开始了忙碌,苏明筝被关在家里,唯一的好消息是在网络上关于苏明筝的毁谤帖子在一夕之间消失无踪,而苏明筝的电子信箱收到一则讯息:『我相信我们百合控是不会乱搞男女关系的。』发件人头像是美少女梦工厂里的女儿。 苏明筝与这位『同道中人』只有网络上的交流,那位网友卖给她已经绝版的前几代美少女梦工厂游戏,而她则分享了许多玩游戏的心得与进展,例如如何可以玩出新的支线,两人从未见过面,聊的就是游戏和百合事物,但看来对方早已知道苏明筝的身份,也是,有这么强悍的技术肯定早就人肉出苏明筝了。 虽然想知道的人,例如圈子里的人肯定早都知道了,却没想到是这样的陌生人雪中送炭。苏明筝喜欢交朋友,怎样的圈子她都可以直率地去接触,现在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张云汉一边帮苏国铭调查,而调查结果也不断传送到苏明筝这边来。在对那家夜店施压之下,鑫光的安保部得到了进入夜店调查与询问工作人员的权利,发现昨晚有段时间店家的监控镜头被做了覆盖,这样的发现几乎等于确定是店家有内贼,在接下去的调查中已经确认了下药的凶手应该是那家夜店的一个服务生领班,因为当晚他有机会,而且他跑了,趁着深夜搭机逃到菲国去,所以线索也断在他身上。 苏明筝想了想,她去过几次那家店,知道那家夜店的生意维持高档,老板与她交谈时还夸口给服务生的待遇很不错,更何况已经做到领班的位置,薪水跟外头的普通工作比肯定是丰厚,所以那个逃亡到国外的领班一定另有把柄。 她传了则讯息:“查查看他有没有欠钱?” 张云汉的回讯很简洁:“已经在查。”看来他也想到了这点。 还有方程翰从医院得意洋洋地打来的电话,刘威霆正在住院中,“威霆说他被打昏前看见了打他的人,我家威霆有没有很厉害?” 刘威霆也是练过几手的人,平日也有健身的习惯,攻击他的人肯定有身手,无声无息地由背后接近,敲打在后脑勺上,力道保证使人陷入昏迷,但那人没估计到刘威霆的毅力,硬是在晕眩与视线模糊中多支撑了好几秒才昏迷,因此看见了凶手的脸。 “知道是谁吗?”苏明筝原本懒懒地斜倚床头,此时也坐起了身子。 “路人脸呀──”方程翰哀叹道,这代表那人不是他们的熟人,估计也是个打手。 苏明筝想,那个真正的主事者肯定在她这边,毕竟她这边才是重头戏。 一个画面浮现苏明筝脑中,当她失去意识的时候,那个幕后黑手就站在她身边,冷冷地看着她,而她就像只柔软的羔羊般不知抵抗,任他为所欲为,即使被脱光了衣物。 苏明筝用力拍了自己的额头两下,力道大到她的后脑撞到了墙,她顺势躺在墙面上,眼望着暗淡的天花板。她不喜欢开灯,所以房间一直是昏暗的。 不喜欢,去想昏迷时发生的事,再怎么想也是愚妄。 方程翰在电话中表示他们会去调查刘威霆受伤地点附近的监控影像,跟踪那个打伤刘威霆的人说不定可以找到更多的线索,例如他开的车的车牌号码。苏明筝想这肯定是别人教他的,可能是张云汉可能是刘威霆。 跟着这个人,说不定真能抓着线头,顺着找出他的主使人。苏明筝想着那个主使者……黄婉莹的姘头?根据她逼问出来的线索是这样的,那会是怎么样一个人?因为是黄婉莹的姘头,所以年纪会有些大了?白着头发挺着肚子?是哪一型的?养尊处优的商人还是有黑社会背景的大哥? 根据张云汉递来的消息,那个来拍照的杂志社有沾黑的背景,记者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平常杂志都登些不入流的八卦膻色小黄文,能继续办下去可见他们还是有些力量,那两个记者坚持是接到匿名电话才去现场,照片也是被黑客盗走的,死皮赖脸地耍赖连苏国铭都不知如何下手。 可是按照他在网络上操作的熟练度,苏明筝又有种直觉,或许那个主使人要比想象中年轻一些。 昨天苏明筝掐着黄婉莹并不是为了杀掉她,苏明筝才不会做这种事,如果她是遭遇挫折就想自毁的人,就不会奋斗着想拦下记者,就不会担心后遗症而立即到医院验血,就不会讨要避孕药,就不会想调查出幕后黑手。 再屈辱、再绝望、再受伤害,她也不会被这种挫折打倒,她没想过被打败这三个字,虽然她的名声毁了,心受伤了,但事情不会结束,她还想扳回来,只要这个念头还在输赢就不会落定。 杀了仇人逃到国外这种满盘皆输的决定不是她的选择,她只是想吓唬一下黄婉莹,多获取一些线索,当她的朋友在外头奋斗的时候,她就算被禁足在家里也不能毫无贡献。 当然,她的愤怒与痛恨全是真的,但她仍有一丝理智在控制,不会真的下手到最后的,可惜,被苏蓉涵的突然出现打坏了机会。 苏明筝是真的真的很讨厌苏蓉涵站在黄婉莹那边,用背护着黄婉莹,由心而生的讨厌。 望着天花板,苏明筝自嘲道:没想到呀,这次的感情是在开始之前,以这种方式结束的。自己真是……感情运不好呀。 真没想到呀,是以这种方式与小兔兔告别。 曾有个女孩,像只小白兔一样纯白,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像万物润无声一样渗透自己的生活,能让自己感到安心,所以什么都能与她分享,不管是各式爱好,还是心里话,可以放心地摸摸她,放心地与她一同生活,也知道她会对自己敞开心胸,知道她会一直对自己好。 可是那都是以前了,现在的苏蓉涵是仇人之女,仅只如此。 黄婉莹伤了苏明筝的自尊,而苏明筝最是个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再跟她女儿在一起。 于是只能告别而已,告别那些白费的烦恼,一段很想开始的感情,告别那个一直在身边的女孩。 苏蓉涵这天没有去上学,她不想去,逃学了。她来到四楼无人的健身房,精准地算着步子,由门口进来后往前需要几步,左转后需要走几步,距离落地窗需要几步,最后才选定重训机后头的小角落。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将额角紧贴墙面,开始思索。 苏明筝不理她,所以她不想上学。她知道这样很像小孩子,可是不这么做她还算个人吗?她也是个人呀,不是考试机器。 她一直很懂克制,从小就懂克制自己而获取好成绩,让身边的大人们高兴。 她习惯了,前段时间就算肋骨的伤仍然没好,也早早回到了学校。 可是这次她不想克制了,这次是她的世界真的天崩地裂了。 她的妈妈原来是个坏人。 还伤害了她人生第一次喜欢的人。 要是妈妈知道明筝是自己喜欢的人,会不会动手前稍微想一想?会不会停手? 大概不会,苏蓉涵摇摇头,可能还会更快下手,下手得更狠。 为什么我最亲的人和我喜欢的人要互相伤害…… 不对,苏蓉涵觉得自己想的这句话不对,是妈妈伤害了明筝,是单方面的错误,必须狠下心承认自己最亲的人犯了错,这样的承认真是好困难……昨天自己在爸爸面前的说的谎已经表明了态度,若自己还有一丝利用价值,希望妈妈可以多些顾虑,不要再错下去了。 越想越头痛,越想越感到无能为力,苏蓉涵对这次事件里的阴谋诡计完全陌生,关于是如何设局如何使阴谋实现也无法想象,她的生活跟这些根本沾不到边,所以就算她想帮苏明筝,也不知道怎么收集到证据,可以怎么耍手段。 苏蓉涵此刻所在的地点如果没有计算错误,应该是苏明筝床铺的正上方,是她想到目前能够离苏明筝最近的地点。 而她也的确没有算错,在平面坐标上两人几乎在同一个位置,两人靠着的甚至是同一道墙。 苏蓉涵觉得自己能做到的只有尽其所能保护苏明筝,不让她再受伤害,就像昨晚所做的那样。 如果可以,苏蓉涵要告诉苏明筝:她想做她的灯光,只为她一个人照亮,让她永远有个家可以休息,让她不必为黑暗而心慌。 但是, 79|洒落 天色渐渐转暗了,苏明筝小睡了一觉,是靠墙坐着睡的,她变得很不喜欢躺下,睡着后发现自己躺下碰触到床铺还会倏忽惊醒,猛地坐起来。 她讨厌平躺着醒来的感觉,会想到那个早上。 醒来的苏明筝按了按额角,刚刚似乎是做了恶梦了,身上都带了冷汗,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再平缓地吸气,努力平稳心情,最后把额角靠到冰凉的墙面上。 其实萦绕心头,她最最生气,最无法接受的是:自己怎么会中这样的招。 几乎想无止境地责备自己。 她从高中时代开始出入不给未成年人进入的场所,塞点钱给看门的门卫,买张假|身|份证,在一群朋友里苏明筝很快就学会了这些技巧,而且熟练顺畅。 即使知道像唐少他们那群人不做好事,青春期叛逆的苏明筝为了追寻刺激也敢跟他们出去,她也一直有独善其身的手段,能保持安全的距离。 经过多年苏明筝觉得自己已经很熟练了,游刃有余,近几年她都是抱着这样的心态进出夜间场所的。认为自己可以应付,在哪里都可以如鱼得水。 所以自出事后,在她脑中不断倒带重放的就是前晚的每一幕。一帧帧的画面反复重现:由自己开始打电话邀约朋友,那时洋溢的还是欢声笑语,后来大家谈好要去的店,苏明筝与方程翰同车,那对情侣一辆车,黑色的天空下两台车相偕于马路上奔驰,隔着车窗谈笑,到点后黄少带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伴迟一些到,还见他边擦汗边陪笑,这些细节原本并不重要,却就这么生根地存在苏明筝的生命中了。 店门口闪烁的招牌好像还残留眼中,苏明筝探究自己进入那家店后的一举一动,所有看见的一掠而过的背景,背景里人物──为什么自己没感到不对劲? 一切一如往常………店里的陈设景物、顾客或是工作人员,苏明筝当时并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事物,没有慌张打碎的酒杯,没有其他顾客频频关注的眼光,服务生怪异的言行、苍白的脸或滴着汗的额头,电视剧里搬演的征兆通通都不存在,苏明筝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不过就是个一如往常的夜晚,普通的朋友聚会,比苏明筝去过的很多场所都要不刺激许多,或许,在笑语中服务生送上了加了药的酒水,因为说得高兴没注意观察他,可能,配酒的点心里也加了,在苏明筝的脑中还会不自主闪现的就是如梦一般,某个看不见面孔的人手拿着透明无色的药水滴入红酒或点心的画面。 以为不会改变的模式,安稳的生活,以为游刃有余的行为模式,还有好几年成功的历史,原来只能让人狠狠跌一大跤。 为什么自己发现不了阴谋?苏明筝不会哭,哭不出来。 是不是像爸爸说的,只要不那么爱玩就不会有这样的遭遇?是不是选另一家店,对方就无法动手?是不是心无旁骛地观察服务生就会得出警示?但进来包厢的似乎只是服务生,苏明筝记得没有领班,不知晓真相的服务生根本不会显露出异状。那自己是不是该怀疑为什么不见领班?过去常会有领班亲自来服务的…… 越想越是钻入小小的牛角尖,但不管怎么吹毛求疵,在当时就是没感觉到不对,无法相信── 是不是该惩罚的正是自己?明明该熟练的事,却失手…… 就算当时心有旁骛,为情所困…… 苏明筝把额角压在墙上滚动,忍不住将手握拳,用指关节的凸起击打墙面,感受着骨骼的痛。 可是记忆中有个细嫩的声音在说:“是他们的错,不是我的错。”这么柔软的一个人却可以坚持这项观点──罪责在犯罪者身上,不要怪罪受害者。 原来知道这点容易,发生在自己身上要坚持却不容易。 将头倚在墙上的苏明筝突然坐直了,一个念头醒悟般冒上她的脑海:凭什么是我这么痛苦,而不是对我做了不可饶恕之事的人? 她跳下床、打亮房间灯光,从橱柜找出合适的器具,不再自怜自伤,脚步快捷地步向一楼,目的地是厨房,她迈向厨房时远远瞧见苏国铭与黄婉莹在客厅说话,但苏明筝没有半点理会他们,只是埋头在厨房找寻自己要的东西,看到正洗碗的陈妈还顺便向她要了蕃茄酱,塑料瓶装的,苏明筝抱走了一堆。苏家的习惯是不管平时用不用得上,库房都会大量囤积着,谁知道主人什么时候就要召开一场宴会。 苏明筝就这么端着一个大托盘,盘上放着几十个小玻璃杯,手臂夹着一堆蕃茄酱,大剌剌地上了二楼。即使苏国铭与黄婉莹看见她走过也猜不到她想做什么。 黄婉莹在二楼有个专属的衣帽间,这是女主人的特权,苏明筝没走进去过,但也想象得到里头肯定挂满了黄婉莹嫁进来后大肆购买的名牌、订制服饰,琳琅满目的各样式鞋子也足以摆满几面墙,这是单以她每次下班后频频见到黄婉莹提着大袋小袋进门就能推断。 苏明筝推开了衣帽间的门,这个房间也曾是苏明筝与妈妈玩闹的地方,小时候苏妈妈用各种首饰、帽子、衣服装扮小苏明筝,教导了她对美学与时尚的了解,青春期后母女互相试穿对方的衣服,然后毒舌对方没自己有气质。 而今,格局还是过去的模样,里面挂着摆着已经是另一个女人的衣服鞋子。因此苏明筝也许久未曾踏进。 穿着简单白衬衣与长裤的苏明筝,长裤皱着、少扣两个扣子而敞着衣领地站在满室奢华衣物之前,活像个邋遢的女流氓,她将托盘重重摆在地上,地面铺着柔软的毛地毯于是没发出声音,但托盘上的数十玻璃杯互相撞击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女流氓站着,专注于旋开蕃茄酱的瓶盖,直接将开口朝下,用力将蕃茄酱注射入托盘上的玻璃杯,用干了再开新瓶,即使有喷溅也很快装满了一杯杯红澄澄的液体,然后她拿起倚在门边从自己房间拿来所谓『合适的器具』──高尔球杆。 苏明筝站在长方形的衣帽间刚进去那侧,一眼望过各式各色的华丽衣裳,女人的战袍,所有衣柜都被她推门敞开,除了衣裳还有各样的围巾、帽子、披巾,在苏明筝的鉴赏眼光中知道这些都是时尚的最高级结晶,工艺的精品,以及一面半墙的鞋,一只只极尽奢华精致。苏明筝知道,这些都是女人心头的爱啊。 种种奢靡气息酿成旋风向苏明筝袭来,若是个市井小民大约是会被镇慑了,可苏明筝只是邪恶地勾起了一边嘴角,兴奋地用手掌摩娑着球杆握把。 她站在长方形短边的中间,脚边是装满红色液体的玻璃杯──凭什么只有你让我难过,就算我现在没办法找到证据也要让你难受! 用高尔夫球杆的杆头将一个玻璃杯勾到脚边,苏明筝将杆头在柔软的地毯上压了压适应一下与草地的区别,然后将球杆提拉到后,利落快速地扭腰来了个挥杆──玻璃杯飞了出去撞击在一套洋装上,红色液体泼洒出来,然后玻璃杯滑落了下去。 力道不够呀,苏明筝怕把杯子直接打碎在脚边所以只来了个小挥杆,可是她现在知道了,勾起的嘴角旁笑涡变得更深。 第二次尝试时挥杆变得迅猛许多,隐隐引起了风声,果然玻璃杯不但撞到衣裳上,还穿越过去在衣柜的背面撞个粉碎,鲜红蕃茄酱炸开的范围也更广。 苏明筝满意了,开始用抓摸到的力道来打球,不,打玻璃杯,一个个玻璃炸弹在黄婉莹的衣帽间里炸开,苏明筝也越打越专注,将这两日间憋受的闷气在一次次用劲的挥杆中发泄出去,球杆发生的风声也变得越来越响,虎虎生风。 渐渐地,苏明筝意识中她打的不是杯子,而是欺辱伤害她的敌人,黄婉莹的脸格外清晰。直到一个玻璃杯在她脚边直接被铁杆击碎爆开她才猛然惊醒,不过,也没关系──爆开的蕃茄酱涂满了长毛地毯,也让她达成一个目标。 接续下去,换着方向与目标地将玻璃杯击打出去,不但是把好好一个衣帽间搞得像杀人魔杀了好几个人的犯案现场,四处是喷溅的红色液体,还阴险地碎裂了不只满地,而是每个缝隙的玻璃碎片。 不知道要清理整个衣帽间需要多久?这些衣服鞋子黄婉莹还敢穿吗?要是一个没弄干净,她就等着被扎吧,例如那一抽屉华贵的内裤。 毁了就毁了,反正这些衣服也是黄婉莹进苏家后才用苏家的钱买的,苏明筝大口呼吸看着自己破坏的结果,整间房间就像行动艺术的抽象作品,激烈运动后的她仍不平畅地喘着气,火气没有随着动作排净反而随着体温升高而一跳一跳地在胸口燃烧。 该走了。 苏明筝阴着脸,紧握着球杆退出房间,肾上腺素高涨,结果才一转角就碰见由楼上走下来的苏蓉涵,那瞬间, 80|诗意 苏明筝的手染满了红色的液体,是挤压蕃茄酱时弄脏的,裤脚也溅了红色的液滴,乍一见到真的让苏蓉涵吓了一跳。更可怕的是苏明筝身上那股气势汹汹的杀气,使她胆颤了一下。 压抑住想打人的冲动,苏明筝狠狠瞪了法律上称为妹妹的那个人,彷佛在警告她不要挡路,然后用力砸下手中球杆,听铁杆在磁砖上打出响亮的铿声。再也不理,也不管她是不是会马上跑去告发自己,挤着由苏蓉涵的旁边擦身走过了。 苏蓉涵先是看到疑似满身是血的苏明筝,然后又被她的眼光剐了好几刀,尽管难过至此还是一片茫然,直到她循着苏明筝的来处探寻,终于看见了苏明筝酿成的那一片乱局,她整个人怔住了。 而黄婉莹和苏国铭似乎终于发觉了不对,衣帽间的隔音较好,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又被许多柔软的衣物吸收,但刚刚铁材球杆撞在磁砖的声音确实大,更是在空旷的大空间,一楼的黄婉莹与苏国铭两人联袂快步上了楼。 听见他们两人边问着怎么回事?边走上楼的脚步声,苏蓉涵就慌了,她下意识捡起了苏明筝丢在地上的球杆,握紧。 看见自己衣服帽子鞋子的惨状,黄婉莹直接发出天鹅濒死的尖叫,脚步不稳地撞在身后苏国铭的怀中。 两人气势汹汹地就要上楼去质问女儿,结果有个女儿就守在衣帽间的门外,那个女儿手里拿着明显是凶器,因为是杆头还沾着蕃茄酱的高尔夫球球杆。 苏蓉涵横杠着球杆,整个人挡在过道中,紧紧抓着球杆金属的杆身中央,看来根本不熟悉握杆的方法。 只是把球杆当根普通棍子使用的苏蓉涵用颤抖的声音说:“是我做的。” 她挡着不让父母通过,“就当是我做的。”然后与昨晚同样的状况,她抬头直直注视着苏国铭。作为一个妹妹,这样毫不保留地维护姐姐,可以算是姐妹情深吧。 比苏蓉涵高出二十公分的苏国铭停下了脚步,暴君的头颅微微低下,连肩膀都彷佛垂下了几分,然后什么都不说地转身离去,背影竟透着颓丧。 “再买就好了!”他对黄婉莹吼了一声。 因为暴君的松动,再加上这时候的苏明筝脾气可真不算好,苏家里的人渐渐学会了对大小姐要小心翼翼,放任而行,但尽量不多接触。 而苏明筝倒是在家里优哉游哉地待了下来,在旁人看来她倒像在度假,没办法,反正职务也被解除了,不需要准时去上班,门口的保镖也还在。 被关在家里的苏明筝像个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鬼魂,无所事事地四处游荡,可是没有人能让她开心,她也不会让任何人开心。 苏国铭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她,又怕放她出门会惹出事情,便继续禁足的指挥。在苏家工作的人、来访的人开始把苏大小姐的存在当作不能宣之于口的禁忌,知趣的人都不会在来访的时候提到苏明筝。 黄婉莹因为衣帽间的事气得要死,但苏国铭的维护很明显,而且之后苏明筝也不与她碰面,苏明筝的活动范围主要在三楼,需要的东西和餐食、在网络订购的东西自有花妈和其他家政阿姨为她送上去,除了鬼魂之外也像似关在高塔上的公主,让黄婉莹想找出气的对象都碰不见。黄婉莹是不敢没事到三楼去挑衅的,苏国铭现在的心已经渐渐有些偏过去了,她得好好维持自己的形象,此外,她现在白天苏国铭不在的时候都不敢落单了,连在自己家中都随时携带个新雇用的小女仆,因为她怕被掐脖子的事再次发生,苏明筝就是个疯子,没必要去她的地盘找她正面对上。 所以找到机会时黄婉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找苏明筝的碴。 当天与苏明筝共患难的朋友都挺懂事讲义气的,包含那对情侣都闭口不谈那天的事,但也有不知进退的,正是那位黄少。在事发后几天,有一大束玫瑰花送到苏宅来,指名要送给苏明筝,卡片上写明送花人就是黄少。 黄婉莹用内线电话打到三楼,让苏明筝来收花,一见到由楼梯款款而下的苏明筝就开启嘲讽。 “你男朋友还挺有情义的,你看这一大束花,足有99朵吧?你说他是不是还肯娶你?考虑看看吧?” “还是你比较喜欢那个方小鲜肉?”坐在沙发上的黄婉莹幸灾乐祸地对苏明筝点火,把苏明筝与那个满身肥肉又好色的黄伟廷推在一起就是最大的羞辱。当然,黄婉莹的身边站着那个小女仆。 共同传出绯闻的男女,在这当头送花来的确暧昧意味明显。尽管苏明筝猜到了,这是黄少在送暗号对自己讨饶,大概是苏家对他黄家施加压力了,要苏明筝为他说说话,毕竟在事件里他其实最像凶手。 但这种暧昧的举动太过不知趣,不得不让苏明筝多怀疑一点,或许这个男人还带了点侥幸之心,这束花也是种试探,以为自己与他衣衫不整地出现在一张照片为了遮羞就得由家长作主嫁给他吗?又不是古代!简直就是看自己虎落平阳想捡便宜了? 找人去打他一顿!盯着那束花苏明筝心里已经做了决定,不能纵! 怀着胸口冷冷的怒气,苏明筝没有对黄婉莹动手,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默默拿起那束花就走。 结果等黄婉莹接到陈妈的报告时,99朵黄玫瑰已经被散放在原木的长条形餐桌上,黄婉莹看见时有种头皮发麻的不吉利感觉直袭心头,这样布置之后餐桌越看越像是西洋丧礼上的棺材,不知怎么地黄玫瑰都被她弄成了像是菊花──不用说,凶手自是苏明筝,她还坐在旁边守着呢,看起来也像守灵,因此也没人敢收拾桌上的布置。 “苏明筝──”黄婉莹高声叫着。 “餐桌布置。”苏明筝坐在椅子上淡淡地回答。 苏明筝不吃不喝看守的动作坚持到晚间,等苏国铭回家知道了原委,不用说对黄少他黄家松手了,看他火爆的样子只会更重手、再重手。 在这之后苏明筝才离开了餐桌,让西洋棺材似的装饰快速被家政们收拾干净。当晚苏明筝也没有与其他人共进晚餐。 苏蓉涵当然还是得去上学,逃学这种事可一不可二,但她在家中的活动范围也是三楼,因此常看见苏明筝的身影。 苏明筝已经不再躲在房间里,她正常地坐在小客厅里看电视、喝下午茶,有次苏蓉涵特意用自己零用钱去订购了她们第一次见面时苏明筝给她的三明治,然后放学时坐车去取回来,捧着盒子想递给苏明筝,结果被冷冷的一眼给冻了回来,那深潭般深邃的眼神让苏蓉涵连动弹都难。 但苏蓉涵远远地看着,苏明筝是不会有反应的。 更多的时候苏明筝是戴着全罩式耳机,站在窗边吹着风,闭着眼沈浸在音乐的世界里,耳机将她与身周的世界完全隔绝了。 苏蓉涵发现到苏明筝开始喜欢穿浅色系的衣服,过去她是喜欢明艳的色彩,现在变得浅素起来,尤其是喜欢简单穿一件白衬衫,似乎订购了很多新的白衬衫是苏蓉涵过去不曾看过的,长发随意用长发夹夹在后脑,不再化妆的脸色稍微苍白了点,唇色也淡了,但戴着全罩式耳机,闭着眼和煦地吹着窗外的微风,散落在脸旁的发丝飘动,有种不同的美。 苏蓉涵却怕是寂寞,是孤绝。 看起来苏明筝行走如常,生活悠闲自在,但她明明是个喜欢呼朋引伴,爱热闹的人,被关在再宽大的房屋里,有再多的音乐,也改变不了她身边空无一人的境况。偏偏苏明筝并不求救,倔强地要自己过得,一切如常。 所以苏蓉涵忧心忡忡。 又敬佩,因为苏明筝真是个很特别很特别的人,在这种时候,她的反应仍然是别有风致,当苏明筝听音乐吹风的时候,苏蓉涵就隔着数公尺之遥,将后背贴在墙上,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有次苏明筝拿下耳机,随风传送,苏蓉涵隐约听见了激昂的摇滚乐声。 苏明筝静止的时候,苏蓉涵就发呆,不再拿本书假装复习,她已经不再在乎能不能考满分了,回到家宁愿明目张胆地望着苏明筝,也不看书。 苏蓉涵不走近,苏明筝也不会理会她、驱赶她。 然后白天被关着而精力过剩的苏明筝喜欢在深夜健身,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地在跑步机上耗费时间、耗费体力,精疲力竭了又坐到重训器上做各种举重,歇了歇,又可能再爬到健身车上用力踏着让轮转。 苏明筝健身时也戴着耳机,轻便易携型的,音乐将她与现实隔绝。 苏蓉涵也学她戴着耳机,随意地放着英文听力教材,却不怎么注意在听,音量调小了,任它在耳边飘过。 苏明筝每夜每夜地健身到半夜, 81|看护 有一晚上苏明筝心情特别差,简直是折磨自己般地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直到最后摔了下来才停止,苏蓉涵远远惊觉了站了起身,但一时也只敢站在原地看着,正迟疑着是不是要靠近,此时苏明筝已经自己站了起来,看来并没有影响行动,她往后弹了弹脚、又甩了甩手,确认自己没有受伤,便默默拿起毛巾擦去脸上的汗,又擦了擦颈脖,将跑步机关闭,转身往出口走。 她路过呆站着的苏蓉涵身边时只沉声说了:“别挡路!”等苏蓉涵下意识让到一旁便径自走了过去,彷佛真只当苏蓉涵是个挡路的路障。 虽然步履平缓,苏蓉涵看得出她的疲惫,平时挺直的背脊都佝偻了几分。 或许是过份透支了体力,也可能是穿着轻薄的运动服装在全身湿透的状况待得太久,苏明筝生病了,平时身体状况良好的她感觉自己好久没病得这么严重过,事实上她也真是很久很久没生过病了。 全身发着高热,头痛欲裂,还配着咳出血也不意外的深度咳嗽,苏明筝久违地体会了病魔的恐怖,再倒霉也就这样了,当她这样想的时候,当然还有更倒霉的,她的生理期也来了,于是又添了下腹的抽搐疼痛,平时她身体强健的时候可不会这样。不过,这也代表了某些隐忧可以完全扫除,当血液流出,她倒觉得受了一番洗礼,将某些脏污的记忆给洗涤了个干净。 只是,真难受呀,生病真是痛苦又让人脆弱,当感觉到自己柔弱无力,同时也对人生丧失了信心。 也只能苦熬过去,苏明筝边用力咳着边苦苦在病中浮沈,期待着康复的一天。 苏明筝生病的事苏蓉涵自然是很快知道了,不过第一个知道的还是每天负责送饭的花妈,花妈通知了苏先生后,苏国铭做的决定不是将苏明筝送医院,但他也不是放着不管。 苏国铭通知了自己熟识的医生,让他来出诊,当医生来的时候刚好苏蓉涵也回到家,准备回自己房间的她恰好碰见了医生。 出诊的医生没有穿白袍,但提着一只看起来很饱满的黑皮包,肩上挂着听诊器,也是听诊器让苏蓉涵认出了他的职业,医生由花妈引导,而苏国铭陪着。 意识到是苏明筝生病了的苏蓉涵便默默站在苏明筝房门外等候,偷偷保持着没关牢的门缝还稍微推开了些,想听听是怎么回事。 结果让她听清的是苏明筝的咳嗽声与有些勉强的嘲讽:“想要我抽血不会直接去医院要嘛?那天我可是抽了两管。” “让我教你,想抓吸毒应该验毛发──想要嘛?拿去!” 接着伴随着苏明筝的咳嗽声推门走出来的是黑脸的苏国铭,手中还抓着透明的塑料袋,苏蓉涵想那里面肯定装着姐姐的头发。她叹了口气低下头:为什么还是不相信姐姐呢? 但苏国铭想确认的事就是要有踏踏实实的证据,有了证据他就能安心,才能无后顾之忧,他是个实际主义的人。 幸而这件事只是个插曲,医生还是留在里头看诊,仔细端详、询问检查后也开了药,他似乎把认为有可能需要的药物都装在那只黑色诊疗包里,因此直接在苏家亲自配药、包起了药。 医生做这些动作就在三楼的小客厅,苏蓉涵忍不住靠近询问:“我姐姐怎么了?”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看来很严肃,但还是微微笑着告诉苏蓉涵:“感冒而已,放心,几天就可以复原。” “那就好……”苏蓉涵舒了一口气,”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早点好起来呢?” “只能多喝水多休息了。”医生用很传统的手法将薄纸包裹住药丸,折成一个三角形的纸包,“对了,要叮嘱病人按时吃药,会减轻症状,让病人好受一点。” 苏蓉涵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明明自己也不是没感冒过,没听过类似的话,却无比严肃。 那天晚上,当花妈端着餐盘又在手腕挂着一只装粥的保温桶时,苏蓉涵自告奋勇地替手接过了餐盘,有些拥挤的餐盘上除了几碟清淡的小菜外还放了一杯水,以及一个三角形药包。 当苏蓉涵与花妈一同走进姐姐的房间时,苏明筝正倚着床头坐着,想来是知道这时间花妈会送晚餐来,苏蓉涵远远看见她用手掌遮住嘴弯腰咳嗽,边抬起另一只手在空中一挡,“咳咳,别过来,找个地方搁就好了,咳,怕我传染给你。”苏明筝的话里伴着咳嗽声。 但当苏明筝又抬起头,看见花妈身旁端着餐盘的苏蓉涵,她忽然忘了咳嗽,一声厉喝: “苏蓉涵!就算你能在家里任何地方走动也不代表你能进我的房间!” 苏蓉涵被这声厉喝惊吓到了,可怜兮兮地呆站在原地,手里的餐盘也举在那。 “出去!”苏明筝的又一声断喝让苏蓉涵连忙做出了决定,将手里的餐盘往旁一递,准备交给花妈。 花妈只好加快脚步将粥桶放在苏明筝生病后特意放在床边的小木几上,然后返身接过苏蓉涵手里的餐盘,同时苏蓉涵认份地快速退出了房门,待退出后她还抚着胸口,安抚自己受到的惊吓。 待平静后又垮下肩膀,幽幽叹了口气,苏蓉涵品味苏明筝刚刚的话:姐姐,这样的说法,是要自绝于家人之外呀…… 感觉到这样不好,又不知道该怎么劝说的苏蓉涵在眉间皱出了一个疙瘩。 原本苏明筝生病了,苏蓉涵是想守在她身边的,是很想很想守在她身边的,苦她所苦,为她带来温度与陪伴。 被拒绝了……可是,心里的担忧无法抑制,想接近的欲念也无法抑止,还是想守着她,不能靠近就保持距离地守着吧,是有点像之前在四楼的位置萦思位于三楼的苏明筝那样吧?苏蓉涵搬了架椅子来,就坐在苏明筝房门外,端坐着,像个只能看门的实习小看护。 是病人看不见,不知道的小看护。 尽管苏蓉涵觉得自己帮不上忙,送水送冰袋的都是花妈,为此花妈还联络了家里说今晚不回家,准备照顾到深夜直接住在苏家的佣人小屋那边。花妈是从小开始照顾苏明筝的人,也是她现在还能信任的。 因为不是躲在四楼那种没有人会上去的地方,苏蓉涵还是拿了本书放在膝上掩饰,但她更专注地是对门板后浮想翩翩,是与每次经过的花妈搭上几句话,试图了解姐姐的状况。但除了在苏明筝走出来上厕所时鼓起勇气提醒她多喝水,注意她有平安走回房间,因为苏蓉涵所在的位置是『房间外』而不是内,苏明筝也只是虚弱地望了她一眼,态度与之前大不相同,除了这之外,小看护还是意外地派上了用场。 大约九、十点的时候,或许是黄婉莹的怂恿,也算在情理之中,但早已见过女儿的苏国铭又一次和妻子一起穿着家居服走上了三楼来探望苏明筝。 “如果还是不行的话,我们还是得把明筝送医院。” “不行!你让她去外面听别人胡说八道只会好得更慢!” “我这不是担心变成肺炎吗?” 两个人沿楼梯而上边说着话,现在苏蓉涵对自己的妈妈也变得非常敏感,一听到黄婉莹的声音就跳下椅子,落地后,一直将眼光溜到房门想透视到后头,不知不觉心情变得非常在意门板的苏蓉涵也立刻挡在苏明筝的门板前,出自直觉地要捍卫姐姐。 “苏蓉涵你挡在这里做什么?我们要看看你姐姐。”黄婉莹挽着苏国铭的手臂,笑着抬起下巴。 苏蓉涵一时竟想不出说词,因为她也只是直觉地这么做,竟然挡了父母去看望女儿……但尽管词穷丢脸,身上也冒出了冷汗,苏蓉涵仍旧保持着用背护着门板的姿态。 稳稳心神,她梳理清了心中的想法,“妈妈,你不能去看姐姐。”苏蓉涵胆大包天地说出了口,但语气是斩钉截铁。 “什么叫我不能去看她!?”黄婉莹的口气瞬间高昂起来,自己的女儿竟敢说出这种话。 因为你进去也只会伤害姐姐,例如用各种说词来刺心,虽然很悲哀,苏蓉涵却了解后果是如此,而苏明筝正虚弱着,更承受不起心理上的伤害。 绝不能让妈妈进去── “妈妈,如果你非要进去,那你就完全没有女儿了。”一直为母亲的罪而背负着愧疚的苏蓉涵张开了双臂,护卫着背后那扇门。 苏明筝原本就算不上黄婉莹的女儿,现今更是没半点可能,所以苏蓉涵说得就是自己了。 黄婉莹忽然感觉到自己女儿说的是真的,这些日子苏蓉涵一直与她作对,但毕竟是高中生,也抓不到什么有力的施力点,现在是积压后的爆发了?她对那个没半点血缘的苏明筝就那么上心了?一向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女儿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了? 没把苏蓉涵的各种小小叛逆放在心上的黄婉莹,此刻终于体会到亲生女儿对自己有多不满,不禁踌躇了:反正看到那个苏明筝也不过就是说几句风凉话,不说也无所谓,看她病得这么重就是毁了自己衣服的报应了。 苏蓉涵张着双臂往前走几步,逼得黄婉莹往后走了几步,然后扭头对旁边的苏国铭说: 82|夜初 但她还有份责任在,就是盯紧眼前的自家妈妈,于是苏蓉涵还是张着双臂。 黄婉莹双手抱胸,有些气呼呼地看着原本很乖巧的女儿,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好,不过,在外头的事都进行得很顺利,果然一拔掉苏明筝这块最大的绊脚石就是好,行事都轻松了起来,想到此她还是愉悦了起来,不打算马上跟自己女儿计较了。 苏国铭走出来时脸色黑沈如常,看不出适才与苏明筝谈了什么。 待他们两人走了后,苏蓉涵忽然感觉到自己还是有了一点小用处,虽然当不成看护,可也当了回小看门的。就像是……当初被绑架被救回家后,自己不想见人,姐姐也帮自己挡了一回爸妈。 感念到苏明筝的心意,苏蓉涵孤独地坐在过道里,嘴角还是不自禁地弯了起来。 养了三天苏明筝终于不用一直躺在床上,可以走出房间正常行动,对着窗子伸伸懒腰,又养了一星期,她才完全回复了元气,举手投足都恢复了前些日子的力量,生了场病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新鲜感。 那天晚上苏明筝在房间里看腻了杂志,走出外头透透气,刚踏出房门就看见苏蓉涵倚在窗边,似乎还是自己常站立的位置,正拈着脖子上的项链,用大拇指的指腹轻抚着。 因为苏蓉涵时常在身边晃的缘故,连生病那几天都故意坐在房门外,身影总存在眼前,有时候苏明筝独自一人关在房里也会想一想她。 苏明筝想自己是真的很讨厌和黄婉莹同时出现的苏蓉涵,每每提醒了她们两人有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是一对母女。这种血缘关系浓稠的切也切不断,恨屋及乌,直觉地厌恶起苏蓉涵这个人。 可是这种恨屋及乌的恨,也不是时时刻刻存在的,有时候会冲淡到被心所忘记。 苏明筝与苏蓉涵虽然只相处了七个月的时间,却被她所吸引,可见她在她的心中总的是好的,人不会被自己所认为不好的给吸引,就算那个人有种种缺点,肯定是感受到的闪光点大于了那些缺点。 当那些好的地方重新被展现出来,有时候苏明筝是可以忘记苏蓉涵与她母亲的关系。 但苏明筝另有痛恨之处,她已经猜到,黄婉莹之所以忽然动手,并且用了这么狠的手段是因为自己派人对她的跟踪调查,大约是被她或姘头发现了吧,而且怕了,被刺激了。于是对自己进行反击。 而自己是为了查清苏蓉涵的身世而展开调查的…… 她还痛恨自己为了逃避因苏蓉涵而起的烦恼之心而去到那个地方,导致最后发生了那等事,这或许是迁怒吧……却也是苏明筝气恨自己的一部份。 但事情到了现在,于苏蓉涵这个人身上,苏明筝唯一最最放不下的,是恼怒自己的痴傻。 因为两人不可能在一起了,曾经有段日子傻呼呼地为苏蓉涵这个妹妹心动,然后假装没心动,甚至很傻气为她做了春|梦,为她起了许多绮思幻想,还必须百般压抑,小心翼翼克制为她的锁骨、颈子线条、小巧玲珑的耳朵、撒娇与格外诱人的笑容而发热的身体,耐心思量与等待。 这些种种全心投入都成了白费,对!都是白费! 因为白费就特别觉得自己是个傻瓜。 曾经付出的真心与傻气,如果不把这份恼怒斩断,苏明筝觉得自己放不下。 这些日子张云汉与方程翰一直在追踪那个刘威霆看见攻击他的人,他们从周围一家店家的监控影片里的确截出了那个人的照片,却没有人认识那个人,唯一办法是顺着那条马路一路从监控影片跟踪过去,直到找出能查出那人身份的线索。 但鑫光保安部又不是什么官方组织,即使现代社会监控镜头密布,他们也不能随意征收沿路的所有镜头拍下的影片,目前看来,由那个人查找出幕后主使者是遥遥无期,虽然没有放弃,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得出结果。 苏明筝想自己必须接受有可能找不出凶手的结果。没关系,只要继续走下去,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而现在,看着拈着项链低头沈思的苏蓉涵,苏明筝也不知道自己有了什么念头,或者什么也没想,只是顺着本能行动。 苏蓉涵拈着项链,正回忆着苏明筝为她过生日的那天,距离那天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呢,那天苏明筝却笑得那么生动明亮,与自己相处得那样热络和谐,又为自己点了蛋糕,又送了两样真正用心的礼物……还亲手为自己戴上项链。 是什么破坏了一切让那天竟然变得好像幻影,似乎从不曾存在过? 正当苏蓉涵不断回想过去的苏明筝,一笑一皱眉,说过的每句话,却意外惊醒:她好像看到了自己幻想中的画面──姐姐竟然向自己走了过来! 苏蓉涵愣愣地看苏明筝往自己走近,几乎想擦擦自己的眼睛。 苏明筝已经多久没理过她了呀! “要不要一起坐一下?”苏明筝的语调平和,指了指小客厅里的沙发。 “好、好呀。”苏蓉涵情不自禁有些想笑,又硬绷住,开始忐忑起来。 两人分坐在沙发的两端,苏蓉涵的肩膀显得很紧张,她不知道苏明筝会怎么对待自己,是亲善还是冷酷? “姐、姐姐、你已经全好了吧?”苏蓉涵选了这个当作开场白,她还是很关心苏明筝的健康。 不过苏明筝没回应她,而是说:“苏蓉涵,或者说方蓉涵,我有件事一直没和你说。” 苏蓉涵的心这时是完全提起来了,苏明筝会对自己说什么? “赖雅筑之所以绑架你,是因为她以为你是她的同父异母妹妹,也就是私生子,她恨你很久了,你成了苏家人她因为嫉妒就更恨你。” “呵?”苏蓉涵的嘴张开就闭不上了,她以为苏明筝是要算与自己的帐,没想到劈头就听见自己的身世。 “放心,你不是赖正雄的女儿,大概还是那个姓方的男人的女儿。我帮你测过dna了。” 听见苏明筝帮自己测了dna,苏蓉涵的嘴是闭上了,眼睛却睁大了,真不知该不该放心。短时间她对自己身世的认知被颠覆,又被翻正回来,竟来不及过度惊讶。 “原本,既然你不是赖正雄的女儿,我想自己隐瞒下这件事,不让你接触到这些事。可是,” “因为我怀疑你妈和赖正雄还暗通款曲,所以派人跟踪他们两个人调查。” “我想是被你妈或者和她暗通款曲的人发现了,他们干脆先下手为强。” “苏蓉涵,你是不是欠我?” 苏蓉涵把这所有的话都听了,包含最后一个问句,苏明筝从没问过她这样的话。她镇定了一阵,终于回答:“一直一直都欠你很多…很多……”语气有些幽远。 苏明筝侧眼看了她一眼,却还是板直地坐着。 “你是不是想要我理你?” “想……”谁都不知道,当苏明筝一眼都不看自己,说话不是冷言排拒就是不发一语,苏蓉涵心中到底有多痛,当她不断坚持的时候,只有自己知道那有多伤心。 作梦都想要,回到从前。 “不会对你很好,只是像正常的两个人。” “想。”只要能靠近就好,不要离得那么远。 “你也知道我想要什么,不然你也不会一次两次想献身,就拿这个来换吧。” “呵?”苏蓉涵又再度惊讶了。可是,苏明筝巍峨不动,象征她是认真的。 “好……”苏蓉涵点了点头。 “可是,我不要换这个。” “嗯?”苏明筝终于正面看向她了。 “我要换你不恨我。”苏蓉涵提出了条件。 “好。”这次换苏明筝答应了。 83|完结 隔天苏蓉涵在闹钟刚响了半声就匆忙拍了下去,及时阻止了把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吵醒。 然后她尽量不动摇到床垫爬起床,轻轻地下了床,小心地就像只小猫,不过一下床她就感觉到了艰难了…… 肯定是有些裂了……苏蓉涵有点内伤,因为这种伤好羞耻,虽然不会妨碍行动,可以时刻都感觉到那个地方在痛,连走动间心情都有点羞涩了起来。 今天是星期六,但苏蓉涵必然还是要去上学的,而且有件事她没和苏明筝讲,今天是联合大模拟考,是非常正式的考试,可以说是众多学生非常重视、拼死要上战场的一天。苏蓉涵回头看了一眼背对她还在熟睡的苏明筝,悄悄进了浴室,坐在马桶上,忍着撕裂伤的痛感做那早晨第一件事。 啊!她无声的惊呼,自己的内裤底部有着一小块干涸的血渍,应该是在夜间又不知不觉流出来的。 这个姐姐看了应该会高兴吧?苏蓉涵还记得昨晚苏明筝很在意血的问题。 她把内裤脱了下来,反正没人看到就这么冲出浴室,由衣柜找了另一条换上,仓促间从衣柜抽屉掏出一件新衣服,把包着衣服的塑料袋拆开,换装上那条有血迹的内裤密封好,然后藏在其他衣服的底部。 等她晚上回家就拿给苏明筝看。 梳洗完,苏蓉涵找出了熨烫得笔挺的制服,在全身镜前一颗一颗扣着扣子。 临离开房间前苏蓉涵又回头看了苏明筝一眼,看她在自己的床上熟睡。 她准时到楼下吃完了早餐,由司机送到学校,准备参加全天的考试。 在考试中她总是失神,写题目到一半就不自觉停下笔来:既然不恨了……是不是可以像从前那样?或许不能马上恢复,但可以慢慢地相处,一点一滴重新拉近距离,总可以重新好起来。 如果可以靠近,最终…最终……是不是自己的感情又能有一点点可能? 虽然身体始终隐隐作痛,少女的心情是很乐观的,但考试的重担还是让她全身疲惫了起来,毕竟昨晚心情激荡下没有睡得很好。 只好强打精神,苏蓉涵帮自己捏了捏肩膀,又投入下一场考试中。 好不容易熬完了考试,坐在车上苏蓉涵都忍不住睡了一小会儿,但刚回到家就马上轻快地跑上了楼。 不知道姐姐在做什么呢?苏明筝被禁足对苏蓉涵来说有个小小的,隐秘的好处,就是每天回家姐姐都在家,不像过去常常都在外头活动。 当然了,苏蓉涵肯定更喜欢过去活跃张扬的苏明筝,可是每天回家都可以看到苏明筝在家让她很安心。 可惜,今天注定无法如她所愿,刚上到三楼苏蓉涵就发觉了异状:苏明筝的房间门扉竟然是大开的。 苏明筝很注重*,从来不会把房门直接开着。 苏蓉涵站在门口处,探进上半身想探知发生了什么,房间没有人在的迹象,甚或整个三楼都是静寂的,感觉很冷清。 怎么了?踌躇一阵,苏蓉涵下决心踏进了姐姐的房间,她从来没有不经允许擅自踏进来过。 不对劲…不对劲……苏蓉涵总觉得东西空了,苏明筝的房间她即使不常来,也大约知道是怎样摆设的,有些苏明筝很喜欢、很常用的东西不见了。 例如桌上那套保养品,例如苏明筝最近常翻看的英文杂志,是,苏蓉涵发现苏明筝近期的兴趣是看英文的杂志。 更让苏蓉涵受到重大打击的是没有关上的衣柜门,里头摆放的衣服…空了。 苏蓉涵马上转身跑了出去,她先抱着万一的希望上了四楼察看,但果然空无一人,连忙飞奔下楼。 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她恰巧遇到了往上走的花妈,苏蓉涵失去了分寸地抓住了她。 “姐姐,姐姐去哪了?” 花妈先叹了口气,“二小姐你知道啦?” “大小姐去国外读书了。” “你别怪她没跟你说,她也是被苏先生逼着去的。有钱人家好像都是这样教孩子的。” 犯了事的家族子弟会被逼到国外放逐,是种惩罚,也阻断继续的蜚短流长伤害家族声誉,的确是有这样的惯例。 “姐姐走了……那什么时候回来!?”心中的预感被残忍证实,苏蓉涵的小脸顿时苍白了起来。 “这很难说呢……”花妈脸上的皱纹也变得深刻,一双老眼慈祥地看着苏蓉涵,这是她也不知道的意思。 那些被放逐的子弟,有几个能回来呢?大多数都是就在国外放纵自我,或者好些,另起炉灶了,毕竟在国外生活还轻松些。 “什、什么时候的飞机?”苏蓉涵又惶急起来。 “中午的……” 苏蓉涵游魂般跟着花妈回到苏明筝的房间,看花妈把应该是最后一批洗好迭好的衣服放进苏明筝的衣柜,稍作整理,抬手关上了苏明筝的衣柜门。 苏蓉涵跟着花妈走到房门口,就不再走了,花妈最后的动作本该是把苏明筝的房门关起来,将整理房间的工作告一段落,以后这扇门应该很少会被打开了,但因为被苏蓉涵挡住的缘故花妈的工作没有完成,只能叹了口气走了。 等花妈一走,苏蓉涵的腿就软了,噗通一声双膝跪在了地板上。 “姐姐──”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就泪流满面。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蓉涵的头低了下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头埋到了自己的腿上。 她不怪苏明筝要走,在网络传得风风雨雨之后,舆论的压力真的很可怕,去国外避开风头也是不错的选择。 可是,为什么不说? 不先告诉我? 为什么? 苏蓉涵跪在姐姐的房门口,整个晚上眼泪就没有停止过。 84|异乡 空气中的白雾还没有完全散去,镜湖的水面被遮掩,看不见波光。枝头还有鸟雀的吱喳声,但比起夏日时只能称上稀疏,冷风凛冽,几乎让人误以为白雾是雪屑。 苏明筝在马路旁停好脚踏车,用铁链锁在路旁的停车杆,慢慢登上湖滨小道,站在空地先做了暖身动作,接着迈步起跑,穿着跑鞋的双脚踏击在坚硬的小道上,有种踏实又有弹性的节奏感。 铺着红砖的路面在白雾中若隐若现,迎面又是阵冷风,苏明筝将身上的防风外套又拉紧了些。 晨光逐渐降临,白雾被驱赶,风景变得清晰,原来湖边外围全是树,只是几乎落光了树叶剩下枝桠,绿油油的湖水也暴露了出来,寂静地躺在那里。 苏明筝的外套里已经全都是热气,额头的汗水也沾湿了头发,按照习惯跑完两圈湖滨终于慢慢缓下脚步,这时可以看清彼此的晨起跑者开始互相打招呼,苏明筝也依照礼仪与他们点头或寒暄,即使她东方人的长相在一群金发棕发碧眼蓝眼的西方人中显得很特出。 站在脚踏车旁用毛巾擦净汗,苏明筝翻身上车,任车轮在下坡路段轻巧地在柏油路面滚动,直到上坡时才使劲踩两下。 回到住处换好衣服,穿着休闲服与轻便羽绒外套的苏明筝又跨上脚踏车,这次路边开始出现喧闹人声,人们吵着上班上学做生意,苏明筝属于上学的那一群,踩着脚踏车朝校园前进,在校门前的大斜坡使劲踩踏板,直到最后都站立在踏板上一起一落地出力了,背上也出了热汗,然后藉下坡滑进戴维斯大学校门,在校内林荫大道上飞驰,直到古典的教学楼前。 参加了堂小组讨论课,苏明筝进入指导教授的办公室与老师讨论毕业论文,整整讨论了两个小时才夹着一堆书卷离开。 在学校餐厅简单用了午餐后,下午的时光被苏明筝全用在图书馆里消磨,壮观高耸的书墙隐藏在阴影中,呈弧形包围在前后两个方向,中间的区域因为右面墙上设计了整片的玻璃窗而透入外头的自然光,目前不是考季,可以容纳四人的宽大桌面被她一个人独占,桌面堆满了各式白的蓝的枣红色的书皮的书籍,本本都是有份量的原文书,书堆几乎把苏明筝埋藏在里头。 苏明筝的面前摆着一部笔记本电脑,电脑的距离稍远了,要用时得伸长了手臂,真正压在她手肘下的是厚厚一册笔记纸,整个下午的时光除了与刚好也到图书馆的同学打招呼聊上几句,苏明筝不是翻阅身边的书册,就是奋笔疾书,时而才在计算机上敲击键盘打入几个字辞。 可以在图书馆里消磨一天又一天又一天的苏明筝,形象与西方人刻板印象中的亚洲人都是书呆子恰好不谋而合。 不过在下午四点时苏明筝便收拾好背包,转身离开图书馆,今日是星期六,毕竟还是不同的。 每周的星期六苏明筝会让自己稍微放松一下,骑上脚踏车到稍微远一些,铁路另一边的小镇市集。 这是个本地的农夫市集,尽管在冬季里不如夏秋那样各种农产品繁盛,但也有着色泽亮橙的香吉士、饱满多汁的葡萄,生蕈菇与各种绿色蔬菜、紫色的小圆球萝卜,有面包店移师到市集里摆摊,贩卖刚做好的法国长棍与土司面包,顺带在摊子上现做三明治,还有农家自制的优格,甚至是用自家产的牛奶制作的冰淇淋在现场被挤入甜筒中,即使在冬天仍有许多人边迎着寒风发抖,边舔着冰淇淋。 在日落收摊前,苏明筝抓了条最便宜的土司,与一桶冬天里格外便宜的鲜奶,又挑了些白萝卜,虽然也是圆球形的但至少与国内的萝卜接近了点,最后捡了盒店家做好摆在冷藏柜的蔬菜色拉,那盒子足有工具箱大,令人怀疑要养头牛才需要买,及某个摊子上大甩卖的葡萄。 最后她牵着脚踏车离开的时候,车前的置物篮横七竖八塞得满满的,当然,回家前也不能忘记── 苏明筝将车推进一个小院子,院门只挂了小小的木牌子,走进小店在柜台前投下两张小钞换来一杯热腾腾的咖啡,端出来就坐在花园的露台上边吐白气边啜饮。 这家本地小店最重要的特色就是用便宜的价钱可以换来热呼呼又足够香醇的咖啡,大学里阮囊羞涩的学生都喜欢到这里。 到农夫市集走走看看,最后边望着夕阳、望着路上的人群,喝杯热咖啡,就是苏明筝在周六给自己的放松时间。 她仰起头看着橘红的冬日斜阳,双手举起做了个伸展,脸上露出个松懈后的微笑,冲淡平和,眼中的波光荡着热闹市集留下的生气,却不是过去那样随意便灿若繁花、炙如烈焰的笑容。 享受过苏明筝慢悠悠牵着车子走过镇街,路过小镇最热闹,有着行政机关的路段,她忽然停下脚步。身周都是西方人包围,突然看见一个黑发黄肤、一看就是亚洲人的长相,眼睛就会变得十分敏感。 一个留着黑长直发的亚洲女子坐在镇公所的台阶上,正喝着矿泉水瓶里的冷水,啃着看来有些干的面包,行李箱斜靠在她的脚边。 镇公所今天没有人上班,就她一个人坐在那,可不要太明显呀。 看了看天色,苏明筝念及同乡之义,在异国如果来自同个国家就是同乡,径直走了过去,趴在脚踏车上唤了声: “会讲中文吗?”如果会就对她好些。 苏明筝在这个地方生活,平时自然也是讲着外语的,苏妈妈从小帮她聘着外语教师,但没有实战经验,初初离乡背井也是磕磕碰碰,适应了一两个月才说话流利起来,但久没使用母语,也是想念的。 见到个疑似同乡的人就想说说中文。 “会、会!没想到呀,在这里遇到个会说中文的人。你怎么会看见我?” 坐在台阶上的女子抬起了头,苏明筝觉得这姐姐也比自己大了好几岁吧,光看外表也是名成熟旑丽的御姊,一笑之后却充满调皮的孩子气,嘴角两边陷下了深深的酒涡,跟调皮的小学女生没两样。 “你不知道一个亚洲人在这地方坐在街头啃面包有多引人注目……”苏明筝说得可不假,附近许多路人都一眼一眼地扫过来偷看。 这姐姐又天真灿漫地笑了笑,“谁叫我钱包被偷了,这不是没办法嘛!”还夸张地做了个双手一摊的动作。 “不是至少有先订旅社吗?总有地方住吧?”苏明筝有些不确定地问,天都黑了呢,如果是一般人肯定会先订旅社,但这位姐姐的话,苏明筝不确定了。 “我想到这里总找得到的……” “可是到这里钱包就被偷了……”苏明筝冷淡地帮她接了下去。 “旅行就是要说走就走嘛!”即使落入了绝境,这位姐姐还是有饱满的元气。 “如果不介意的话……先到我家来住一晚吧?”苏明筝叹了口气。 “好呀!”女子瞬间弹了起来,“我一点不介意,一点都不介意。”又是连连挥手的夸张动作。 “你不怕我是坏人吗?”苏明筝牵着车退得远了些,让女子可以拉着行李箱移动下台阶。 “我知道你不会的。”那位姐姐边拖着行李箱随苏明筝横越街道,边左右摇晃食指,充满光彩的脸上露出若有深意的笑容。 苏明筝忽然怀疑她是不是知道自己是谁?毕竟自己也算某程度的公众人物。自小到大苏明筝上过好几次报纸,多是时尚派对的报导,评比派对上谁穿衣最美之类的新闻,苏明筝多半被放在表现优良的队伍,还有就是慈善活动的报导,也可能拍到苏明筝的照片,当然,最后那件闹得轰轰烈烈的丑闻,也让苏明筝的照片在网上大量流传,尽管被那位百合控好友诛除了,看过的人还是看过。 但那位姐姐的眼光中没有恶意,脚步轻快地在牵着车子的苏明筝身旁蜿蜿蜒蜒地绕,就是不肯走直线。 “那你呢?你就不怕吗?还带我回家。”那位姐姐问。 “我还有一位室友,那位室友是空手道黑带,所以……”苏明筝的话有未尽,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她还没提自己身手也是不输那位室友的。 苏明筝也不明白自己怎么这么快就决定把个陌生人带回住所,大概,人生四大喜里把他乡遇故知列入,是很有道理的吧?当看见来自同处的人流落街头,一时便冲动出口了。 而且天要黑了,又是冬季。 “上来吧。”想快快脱离寒风,回到破旧但温暖的家,苏明筝跨上了车。 “喔、好!”那位姐姐用双脚张开的方式跨坐在后座上,离淑女的侧坐有几万里远,并且把行李箱高举过头,扛在后背上。 因为增加了一个人的重量,迎着风苏明筝站立起来,借用体重的力量用力地踩着踏板,在小镇的街道奋力前行。 那位姐姐扛着苹果绿的行李箱,色彩斑斓,在后面呼喊,“加油加油!” 总觉得路人都看过来了,真想叫她闭嘴呀──苏明筝专注看着前方,假装路人的眼光都与自己无关,青春的干劲来到了她身上,一起一落地不停踩着踏板。 “对了,我叫陈玟──”后面的姐姐忽然喊道。 “我叫苏明筝。”苏明筝可没她这么轻松, 85|只是谈话 与苏明筝合租的是一名同样就读戴维斯大学的研究生,名唤布丽姬,有着灿眼的金发与蓝眼睛,但不愧她空手道选手的身份,身高180,高头大马,名符其实的女汉子。虽然同在戴维斯大学,布丽姬主修的是计算器,却整天往实习工厂跑,做的事看起来不像做研究,更像随时扳手不离身的女工头。 当初苏明筝刚落脚于此,循着房仲广告找到现今住的地方,布丽姬比她晚一步,不过两人很快谈妥合租事宜,相处的也是分外愉快。 苏明筝带着陈玟回到自家小屋,是一栋漆着白色房面的二层小楼,不过苏明筝与室友只租下了一楼的部分,二楼住着其他租户。 小楼已经是三十年的老房了,踩上门阶都可以听见木板吱嘎的声音,内里的装修也显得老旧,例如这时苏明筝就伸手挡住了身旁的陈玟。 “不要踩到那边那块木板,钉子凸出来了。”她好心提醒访客。 “喔!”提着行李的陈玟连忙缩回只穿着塑料泡棉拖鞋的脚,立得笔直。 仔细想想,这女人来异国旅行竟然只提了一只20吋的行李箱,真是够轻装简行呀,苏明筝顿时怀疑要是自己不把她领回来,她会不会在外面冷死? 正当苏明筝把手上抱的纸袋摆到客厅角落的餐桌,待在房间里的布丽姬便热情地跑了出来迎接,跟热爱计算器的人就该戴眼镜身材瘦弱的形象不同,布丽姬既没戴眼镜,穿着厚厚衣裳的她宽肩厚背还像只金毛熊,特别热情大方地拍了拍苏明筝的双肩。 “su,有什么好吃的呀?”大熊女低头翻找起桌上的纸袋。苏明筝也是有英文名字的,不过布丽姬对这个单音节的姓氏特别热爱。 苏明筝看着眼前的室友,脸上有些无奈,“这是。陈玟。”能够把一个大活人摆到一边,先翻起食物,实在是个ky。 “陈玟,这是布丽姬。”身为中间人,苏明筝完成了介绍双方的任务。 根据礼貌,两个女人还是行礼如仪地握了握手,互相交谈招呼。 听得出来,陈玟的外语挺流利的,难怪敢独自旅行。 “色拉和水果你可以先吃,我去煮汤。”有布丽姬在场苏明筝说的自然是外语,既然陈玟也听得懂就更无需在意了。 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如今也要下厨了,这是个无奈之举,苏明筝有自知之明,自己的厨艺呀……是熟的就阿弥陀佛了(合十)。 但是厨艺更差的另有其人,例如只会使用微波炉的某室友。 拿了冷冻库中的排骨,苏明筝要做个萝卜炖排骨,再简单不过,把萝卜和排骨丢进锅里,盖上锅盖炖上四十分钟就大功告成。不过当然,萝卜要削皮,排骨得先汆烫逼出血水,外国的猪臊味重,逼出血水的步骤就更重要了。 这期间陈玟一度走进了厨房,苏明筝正想问她:该不会你会做菜!?太好了快来个田螺报恩。 陈玟就像读到了她的想法,连连挥手,“我不会煮菜的,就是好奇来看看。” 幸亏她还有良心,接着便问:“你要不要喝牛奶?”利索地拿了个碗架上的杯子,看苏明筝点头立刻倒了满满一杯。 虽然牛奶是冰的,苏明筝还是一口干,这种寒彻心肺的感觉,就是在外头吃冰淇淋那些人追寻的享受吧。 外头,只会使用微波炉的布丽姬把色拉装在大盆拿去微波了,结束仍不忘微波那袋附赠的色拉酱,再将温热的色拉酱淋在微温的各式蔬果上,就是简陋式的『温色拉』。 等待炖汤时间的苏明筝也跟着两个远庖厨的小姐坐在餐桌上,大家各分装了一碗色拉,配着烤面包机跳出来的烤土司吃,陈玟干脆将生菜夹到两片土司里,完成了三明治。看到她的动作,布丽姬随即从冰箱里搬出了起司片、火腿、奶油,制作更奢华版的三明治。 根据苏明筝在厨房隐约听见的,陈玟已经把自己掉钱包的事都与布丽姬交代一番了,不但是没有钱,连护照身份证信用卡都在钱包里。 那好像真的很麻烦呀,苏明筝吃着布丽姬制作的奢华版三明治边想,别忘了是谁去买的食物,做一两个三明治孝敬也是应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苏明筝好奇地问陈玟。 “要不然,明天我先陪你去报警吧?”似乎是该这样处理,等等再上网查查。 “好。”点头的陈玟脸上完全是知足常乐,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萝卜排骨汤果然是压轴大戏,冬天里还是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最享受,即使萝卜的品种不太相同,排骨似乎比较腥,调味只有简单的盐与胡椒,三人还是热闹地抢着喝了个锅底光。 布丽姬这个西方人完全不挑吃,等喝了两大碗才说:“这汤好清呀,喝不饱呀。” “又不是煮浓汤。好了,下次煮玉米浓汤。”苏明筝也松懈了下来,撑着头轻松地响应。 “我都想喝。”陈玟笑咪咪地搭腔。 “你这个吃东西不付出成本的!”佯腔作势,苏明筝横眉竖指地用手指证陈玟。 陈玟只是捧着碗,躲在碗后露出双眼睛对苏明筝直笑,好好个御姊也学了卖萌求饶。 看求饶不起作用,她改换战略将碗拍在桌上,豪气万丈地宣言:“要是我钱包找回来了,就帮大家改善饮食!” 被偷走的钱包找回来的机率大家都知道……另两位眼中都暴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轻视。 就在众人餍足,准备散场之际,布丽姬忽然站了起来,“对了,su,有你的信。我替你从信箱拿进来了。” 她边走回自己的房间取信,边调侃:“应该是圣诞节卡片吧?为了不过期,提早了这么多天就寄来了,你家里真记挂你,之前也是,新年、春节、复活节、端午、中秋、感恩节,一个都没错过,所以我光看信封就知道一定是节日贺卡。”这么多节日也亏她扳着手指一个个数了,与苏明筝同住的这段时间也让布丽姬学到了许多东方节日。 一个红蓝镶边、尺寸大小是卡片型制的国际邮件信封被布丽姬转交给了苏明筝。 公寓只有两个房间,白吃白喝的陈玟当然只能睡在沙发上,于是等布丽姬与苏明筝各自回到房间后她便将行李箱打开,一件件整理着里头的衣服,又找出携带的随身杯,准备去厨房装杯热水。 于是,她刚好透过没关上的房门看见坐在书桌旁的苏明筝,苏明筝用两只手拿着那封国际邮件搁在眼前发呆,最后却不将信拆开,直接拉开抽屉将信丢进深处,用力将抽屉关了起来。 这时苏明筝也看见了傻站在外头的陈玟,像被猫抓到的老鼠陈玟连忙举了举杯子,轻手轻脚躲到厨房,待她装完热水出来,苏明筝的房门已经关上了。 房间里苏明筝拿出书包里的书籍,继续埋首其中,她几乎已经维持这样高强度的投入达两个月之久了,人都消瘦了不少,要不是因为持续运动下身体还算强健,可能会被压力给压趴下去。 时钟分针一圈一圈转动,待苏明筝感到一丝倦意,决定出去洗把脸,时间已经是深夜了。 苏明筝讶异地发现,看来懒懒散散的陈玟还没睡,沙发上已经铺好被缛,她就坐在当底垫的毛毯上抱着被子透过窗户看月亮。 “睡不着吗?”只对着陈玟,苏明筝又能说中文了,她怀疑:莫非其实这位姐姐受了很深的心里创伤,只是不说? “大概是时差吧……”陈玟软绵绵地回答。 苏明筝摸黑走过去,也在另一张椅子坐下。 “你为什么来这里?”这是苏明筝很好奇的问题,这附近不是什么观光热点,唯一特别的就是多了所大学,其余都是普通的南方州景观。 “我来想想事情。”陈玟很坦然地回答。 “现在的工作好累,做的不开心,好想辞职。”语调天真又软绵,像个孩子撒娇一样。 “可是我今年都已经三十了,是不是该定下来?”大孩子叹气地把下巴陷进被子。 “想找个好上司,做得开心点。” 原来是为了职业生涯在烦恼呀……苏明筝听了有点恍如隔世之感,她除了当鑫光总裁之外就没想过换别的工作,但这种烦恼对普通人来说大概…是很正常的吧……其实,自己说不定也可以来烦恼一下? “你现在的工作一定很好吧?”别看陈玟一副不靠谱的模样,光是流利的外语、纯正的口音、谈吐就感觉得出她受过良好的教育。 “挺稳定的,职位也高,薪水也优渥。”说起这些话的人正一脸迷茫地望着窗外。 苏明筝沉默不语了,她对这种职涯思考真没什么经验,也说不出发人省思之语,想了想才说:“你想不想一直爬到高位,承担更重的责任,享受更严厉的挑战?” 陈玟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显然有些惊讶,过一会儿又转回前方呢喃:“我想不想呢……?” 所以,只是把烦恼改成另一个问题呀!苏明筝都忍不住偷偷笑出来。 “那你呢?你为什么来这里?”忽然甩开自己的烦恼,陈玟抱着满满的兴趣看向苏明筝。 “其实你不像布丽姬说的那样和家人联系密切吧?我…我看见你根本没拆开那张卡片就丢了。所以你不是普通的留学生吧?也是有某种原因才来到这里的吧?” 苏明筝一直怀疑陈玟认出自己来,不过她说这些话的样子又并不像。 “我和家人几乎断绝联系了,发生了点事……我差不多算是被赶着来这里的。” “嗯……”比苏明筝大上六岁的陈玟终于看来像个姐姐,侧头,将左颊贴在被单上,目带柔光,仔细观察这个将自己带回家来的学生。 “还是要回去的吧?”陈玟下了铁口直断,就为了可以说中文就把自己拯救回家,她的直觉是这样,“国内…还是有惦念的人吧?” “有……有吧。”例如那些有义气,始终没有离弃她的朋友,苏明筝脑中浮现许多朋友的面孔,说不惦念是假的。 看见苏明筝的神情陷入回忆,陈玟也停下了说话,同时自己也陷入了某种沈思中,两个人一起安静了下来。 其实陈玟那句惦念的人意思包含:例如那个仍旧寄卡片来的人。 那些依循节日寄来的信件,是苏蓉涵写的。 苏明筝看封面的字迹就知道。 刚开始, 86|圣诞节前 隔天,苏明筝如约又载了陈玟到小镇上报案,小镇的警察局距离镇公所不远,应该说镇上象样的公共建设都在那个广场四周,今天是星期日,镇公所是不开的,但警察局当然是24小时营业。 将脚踏车锁在广场旁的停车杆,苏明筝跺了跺脚缓解大腿肌肉的酸痛,口鼻间也因为喘气而不断冒着白烟,用脚踏车载女生果然是初中、高中生才适合做的活动呀──她吐槽着自己,不过表面当然还是挺直腰杆,作出磊落轻松的模样,苏大小姐在国外还是很注重形象呀。 星期日的上午,广场上的行人络绎不绝,因为小镇象样的商店也集中在广场延伸出的两条街道。 “真要去见警察先生啦?我好紧张,你不紧张吗?我好紧张。” 陈玟来的时候坐在脚踏车后座,不需要使力,身上还是冷的,不断对手掌呵气,然后用力互搓。 两个东方女子往前走,混入了人潮中。就在这时,陈玟忽然用力拉住苏明筝的手肘,将原本面朝前的苏明筝都扯了个侧身。 “怎么了?”苏明筝用中文问。 陈玟的表情看来像不敢置信,用力睁大了眼睛,“我、我看见了昨天偷走我钱包的小偷。” 苏明筝顺着她的眼光找寻到一个留着烙腮胡的大叔,服装邋遢,有丝流浪汉的气质,但眼珠子转得格外灵活,蹲在路旁的门阶上,正啃着一份潜艇堡,眼睛却一瞬不瞬地观察着过路的人。 “你确定是他?”要说像或许是有些像吧。 “我确定是他。”陈玟很郑重地宣示,“昨天发现钱包掉了后,我回想过,就只有他撞了我一下。” “我钱包就是在这附近掉的,所以我才待在这里等。” “可惜昨天他已经不营业了。”苏明筝还想调侃一句,没想到陈玟已经大步跑了过去。 搞什么呀!难道是想捉小偷!?你知不知道外国的小偷都很凶的,弄不好还有枪。 苏明筝没想到陈玟这位姐姐竟如此躁动──是过动儿吗! 那位大叔发现陈玟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跑来,第一个反应是:跑呀──看来是个谨慎的小偷。 事情都变成这样了,苏明筝看着仅离五十公尺远的警察局竟是没有机会走进去,只好用外文请附近的路人帮忙报警,也不管有没有人照做,自己先追过去了。 那名小偷十分狡猾,对附近街道地形也有足够的了解,看似抱头乱钻却越钻越深入罕有人迹的小巷里,让苏明筝更是担心,而陈玟姐姐完全发挥傻大胆的威力,竟然能在小偷身后紧追不放。 算了,看来那个小偷还是挺胆小的,苏明筝看了看四周,毕竟待了近两年这附近她也不陌生,干脆对陈玟用中文说了声:“我绕捷径过去,我们包围住他。”然后苏明筝便离开了两人,穿梭进另一条小巷。 苏明筝果然成功地在一条夹巷里截住了那名小偷,不过她到场时情况不大妙,或许是陈玟跑得太快、快把人抓到了,或许是那名小偷看四下无人决定使出狠招,苏明筝看见的就是那名小偷拿着把匕首威胁陈玟的画面。 事态紧急,没有时间多犹豫,苏明筝大声地用外文喊出:“我到了!我成功了!” 果然,背后忽然传出的声音让小偷分了心,忍不住转头看是什么人。 就在苏明筝准备与持刀凶徒缠斗之际,她眼睁睁看见那名看来心肺功能不错,应当没有疾病在身的大叔软倒了下来,像一滩烂泥倒在脏地上,露出身后的陈玟。 不用说了,就是这位傻大胆做的,陈玟彷佛惊吓得全身都僵硬了,手还比着手刀的形状。 不过,胆子还真大呀,而且这位姐姐又让苏明筝另眼相看了,除了胆子大以外行动力和身手都不似普通女人。 果然,这个不普通的女人在惊吓过后,马上蹲下身,扒开了人家大男人的衣服,好吧,其实是外套。 在苏明筝慢慢走过去其间,陈玟发出了声惊呼,顺着她的动作苏明筝看见了那个男人的外套内里,外表朴实无华的冬季外套,内里是特制的,缝满了整整齐齐的一排排口袋,可以看见已经有近六成的口袋装了不同样式的钱包。 业绩不错呀,还不到中午呢……苏明筝也开了眼界呢。 “没有我的……”蹲在地上的陈玟突然用小狗的眼神仰望着苏明筝,让苏明筝一瞬间都觉得『她好可怜?』 不过小狗眼睛只是前招,大招立马就上了,陈玟挥拳打了小偷的脸,傻大胆傻到这种程度苏明筝都不想待在原地了,忍不住往外走了两步。 我不认识这个女人…我不认识这个女人……我只是来念书的,可不是来破获犯罪团伙的。 站得远远的苏明筝一心只想置身事外,就在她吃瓜群众的眼神下,陈玟打醒了刚被她打晕的小偷先生,反过来用匕首装凶威胁了小偷把她的钱包回给她,即使苏明筝觉得她装凶的演技好差,亮晃晃的匕首不是假,小偷把她带到了小巷边的水沟边,掰起水沟盖,一串串的钱包就像粽子一样被绑着水沟盖下,除了臭味外倒是无损。 那名小偷还大声嚷着:自己不是坏人,他没有把钱包直接丢进下水道里就是希望之后这些钱包的主人还能找回钱包,他真的是好人。 当然,陈玟找到自己的钱包打开,钞票是归零的,再怎么『善良』的小偷都不可能留下一块钱。 苏明筝觉得听见陈玟发出了极软极糯『哼』的一声,然后她就去扒男人的裤子了,不是,是掏口袋。 陈玟把小偷装在口袋里的钞票全掏出来,拿了某个数,装进自己的钱包。 后来,两个人齐力将小偷的双脚用他自己的外套绑好,让他像走两人三脚一样没办法跨大步,将人赶着往回走,在半途上遇到路人报案后追过来,甜甜圈吃太多挺着怀胎八个月肚子的警察叔叔。 被抓去做了半天笔录,结束后陈玟还兴奋地大大伸了个懒腰,神采飞扬。 “太刺激了,我果然没来错──” 看着她的满脸笑意,苏明筝觉得她说这句话是发自内心……怎么、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但是和她一起,心头似乎恣意了很多。 她在国内,一定是个出色的人物吧?苏明筝愈发有这样的猜测,不过在国内她肯定不会像今日这样行动,会有着另一套面具,而出国,就是为了追寻新鲜与冒险,才做了这样的冒进。 出色的人时常喜欢追求冒险,苏明筝知道有许多商场纵横之人不是喜欢到豪华赌场,不然就是挑战极限运动,就连苏明筝自己过去都常参加圈子里的赛车。 当然,这只是猜测,可能陈玟就只是个傻大胆。 就在苏明筝揣测人之际,陈玟忽然回头对她送上一个灿烂的笑容,整个人直如一个小太阳,“我钱包找回来了,我们去改善饮食吧。快打电话给布丽姬。” 找回钱包的陈玟证件也通通找回来了,至少那个小偷为了这个称赞自己善良倒是不亏,只是苏明筝觉得那串钱包的数量大约只是那名小偷先生一两天的业绩,或许他只是习惯累积一定时间后才去远处销毁,但陈玟的确是幸运,她还在这两天之列。 不需要重□□件的陈玟也不搬走,继续赖在苏明筝与布丽姬家,随遇而安地在沙发建窝,每天也不远游,悠悠哉哉地在可一日来回的地域中闲逛,苏明筝发现她跑到了自己学校,两人在图书馆相遇,还不止一天是如此,陈玟就这么在戴维斯大学与附近的苇河、静湖之类的大学学生常去的地点游逛,也跟苏明筝去了农夫市集,全都不是知名景点,可说得上是最不敬业游客。 陈玟还扬言要与苏明筝和布丽姬一起过圣诞节──反正也没剩几天了,她说。 但就在12月24日,还躺在沙发上睡眼惺忪的陈玟迷迷糊糊坐起了身,然后眼睛与嘴巴就悄悄地张开了。 “你是要干什么呀?”她问苏明筝。 苏明筝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穿鞋,斜睨了她一眼。 今天的苏明筝特别不同,这是陈玟从未见过的一面。 首先,苏明筝化妆了,在陈玟的印象中苏明筝就是素面朝天的学生,穿着半新的外套与牛仔裤,随便扎着头发,今天她竟然化妆了。 而且化妆后还格外有气势,头发批散开来,看起来是昨晚有到美发沙龙整理过,染发的色泽均匀、富有光泽,烫了恰好的波浪卷度,因为昨晚苏明筝弄得太晚,陈玟都先睡了── 更值得讶异的是苏明筝身上不是那几件半新耐磨的外套,而是正式套装,庄重的丝质衬衫搭配质料高档剪裁精致的西装外套,陈玟看得意外眼熟:这不是… 87|圣诞节 “有个口试。”苏明筝看着还抱着枕头,嘴角彷佛有道湿痕的陈玟御姊,真是想叹气,真丢御姊的脸…… “是不是不一样了?”手里不是抱枕头,而是拿着三明治的布丽姬兴致勃勃地走了过来。 陈玟点了点头。 “以前su看起来,我每次都认为她是高中生,今天终于像成年人了──”布丽姬夸张地笑了起来。 我不是赞同这种不一样呀──陈玟想否认布丽姬这种西方人的误解,我是…… 好吧,陈玟直接看傻了。 “不过,”她又把脸往枕头埋了埋,哎唷,自己这个三十岁的女人都脸红了,”你为什么还穿牛仔裤?”她指着苏明筝的下半身,果然太奇怪的呀,为什么套装只穿了半套,难道是钱不够只买了半套? 苏明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然一定想跟她说这种东西老娘过去有一房间。 “长裤在袋子里,”苏明筝扬了扬手里的纸袋,“我等等还要骑脚踏车呢,到学校再换就行了。”为了让口试万无一失苏明筝不想在这一天测试名牌的耐磨度。 “我走啦。”苏明筝顶着奇异的造型,上半身华贵套装与首饰,下半身破牛仔裤,跨上了脚踏车。 真是反差萌呀……陈玟趴在窗玻璃上感叹。 接着她马上转身,催促布丽姬:“你知道她口试的地方吗?我们去看看!” 看热闹不嫌天气冷,真是勤奋无畏的勇士呀。 陈玟与被硬拉出来的布丽姬在大学教学楼的走廊上蹲守了两小时,终于看见会议室的门打开,穿着全套黑色套装的苏明筝边走出来边态度谦卑地与人握手,握手的人有男有女,皆是衣着端庄,年纪在中年以上的人物。 最后走出来的是位发须皆白的老人,苏明筝面露感激地向他鞠躬,老人拍拍她的肩膀说了句话,应该是让她起来,最后两人以一个拥抱做了结尾。 “哇,抱了呀。”陈玟先小声用中文说了句八卦群众台词,再转为正经以外文向布丽姬说道:”看来很顺利呀。” 与老人结束了谈话,送走老人,苏明筝这才发现坐在一旁、脸上一副被冻僵样的两位室友,顿时完整严谨谦虚的表情就破裂了,光看脸就知道她在说:你们怎么在这里? “嗨,我们在这里喔。”陈玟站了起来,活动被冻成冰棍的四肢,行动有些艰难。 苏明筝站在原地,忽然看着两人笑了笑。 会议室里有暖气,她并没有被冻到,寒冬十二月的,就只有傻瓜会待在外头。 “我、我可不是自己想来的。”布丽姬的牙关都有些打颤,突然举起手臂,苏明筝做了个击掌的动作,”恭喜啦。” 摆出明显『我也要』的脸的陈玟连忙也凑过来,兴奋地做了击掌。 结束这场口试,三人干脆联袂去准备起今晚圣诞夜的节庆用品。 入乡随俗,圣诞夜在租来的小公寓三人也办起了一场小型宴会。 时至晚上,三人合作将菜肴通通上桌,苏明筝已经换回平常的服装,在做着最后摆放餐具的工作,布丽姬在点蜡烛并且调整蜡烛的位置,她们的小公寓里关暗了灯光,改用好几根蜡烛照明,而由浴室走出来的陈玟吸引了两人目光。 简单来说,她穿裙子了,一件宝蓝色的长袖修身洋装,化着淡妆,头发挽了起来。 彷如这里举办的是场正式的宴会。 就如苏明筝第一眼下的评价,陈玟是名成熟旑丽的御姊,修身洋装凸显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姿态雍容。正式打扮后的陈玟与平日截然不同,有股商界菁英的气质。 唔…不笑的时候是如上述描述,但是浅浅笑着的时候脸颊上有两个酒窝,十分可爱。 “果然淑女不管到哪里都得有一件压箱底的──”陈玟冲着两个直往她看的人说,酒窝又跑出来向人打招呼。 苏明筝刚好站在桌边,干脆为她拉开了椅子,表现极有风度。 只有三人的小宴会,但菜肴的丰盛程度完全不马虎,光是那只肥满泛着油光的烤鸡就极引人注目。 其余的色拉、浓汤、烤肋排、焗烤马铃薯皆是份量足够,用料丰富,正是穷学生要在节日大快朵颐的架势,外加职场人士陈玟赞助的红酒,一顿晚餐吃得热火朝天,彼此举杯祝福。 宴会自然得有音乐,由电脑外接音箱放出的歌曲是轻快的男女对唱情歌,摆弄好计算机的布丽姬热情地向新朋友陈玟伸出手邀舞,之后老朋友也不能冷落,同苏明筝也跳了一曲。 最后苏明筝与陈玟当然也得跳上一曲,由陈玟跳女步,苏明筝配合,摆好相偕携手的动作随着节奏摆动,踏着配合得刚刚好的脚步。 陈玟感觉出苏明筝跳舞的动作很规范,忍不住在她耳边说:“你学过呀?”大部分的人虽然会跳上几步,但动作都称不上标准。 跳男步的苏明筝腰杆挺得笔直,“你不是也学过嘛。” “我对你很好奇。”陈玟故意俯身,往苏明筝的耳朵靠得更近。 苏明筝突然一改平常冷淡低调的作风,解开禁欲的表面,妩媚一笑,如百花齐放,一下子将陈玟的气势压了下去,回答道:“刚好我也是呢。” 被突然变得艳丽不可方物的苏明筝给镇住,陈玟的反而退了开来,感觉自己两颊有些发热,喃喃说:“我好像喝醉了呢……” 跳完了几首,三人又围坐在客厅喝另一瓶陈玟赞助的红酒,无关紧要地闲聊,最后以互道as做结尾。 但这时陈玟被布丽姬忽然补上的一句话吸引了注意。 “su,我已经借到车了。” “啊,好羡慕有车的人呀──”回房间去的布丽姬发出这种感叹。 有些微醺的苏明筝在心中发言:以前老娘可是有八辆车的人。 布丽姬回去了,陈玟是原本就睡在客厅沙发,苏明筝则是留了下来。 让红酒微酸的酒液滑下咽喉,陈玟觉得刻意留下的苏明筝就是在等着自己发问:“你要车做什么?” 盯着窗外夜景的苏明筝忽然转头望向陈玟,轻轻一笑:“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就在这几天。”是个邀请。 “你要回去了呀……果然。”陈玟带着酒意,有些似喃喃自语,“还是想回去了?嗯……其实我也出来好久了。” “我跟你说我是来想事情的,不过之所以选这里是因为有个人向我介绍过,我过去的情人在这里念过书,常跟我说这里的生活是怎样怎样,常去哪些地方……” “过去的情人呀,那现在呢?”苏明筝的酒量好,当然没醉,是配合着提问。 “分手了呀。” “你呢?有没有过情人呀?”陈玟又像个小女孩般地在笑。 似乎瞬间在眼前晃过几个人影,不过最后苏明筝还是用理智判断了一下,定格在某个人身上,回答道:“有呀。” 陈玟八卦地凑了过来,眼光亮闪闪:“然后呢?” “分手了呀。”苏明筝最后用了张善珂来作答。 “我真的很想知道,她话里说过的那些地方,到底长什么模样?” 于是才只在这附近打转,还跑到校园里好几次,苏明筝现在明白了。 “对了,我说的情人,是女的喔。”陈玟依然咪咪地笑着,然后忽然亲了下苏明筝的脸颊,整个人往苏明筝倚,头靠上了苏明筝的肩膀。 被偷袭的苏明筝有瞬间出现了忸怩的表情,不自在地僵住了肩膀,但并没有移开。 “谢谢你。”苏明筝说,“谢谢你陪我。” 这段时间她真的很辛苦,而孤独则是已经很久很久了,异国异乡,没有能真正了解自己的人,这段时间每天晚上能与陈玟聊上几句,尤其是发现两人的城市其实距离很近后,可聊上的话题就愈丰富了,是来到异国后苏明筝就没享受过的时光。 隔天早上苏明筝是在沙发上醒来的,昨晚被酒醉的陈玟拉着,最后只好披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睡了。 或许是为了表示歉意吧,陈玟起了个大早,还煮好了咖啡,并亲自端来客厅给苏明筝。 她又是一副乐天的模样,甜甜地笑着:“我决定了,和你一起回去。” 于是在圣诞节刚过没几天,两人由布丽姬开着车载到了机场,苏明筝与布丽姬拥抱道别时被熊抱了很久,陈玟则被抱了一会儿,也是熊抱。 “等我毕业了就去找你,找你们。”女汉子布丽姬的眼眶也泛红了起来。 “那就快点毕业,不要再赖在学校了!”苏明筝知道布丽姬很优秀,就是太喜欢做实验,研究的课题越扩越大,她的指导教授也乐得她这样。 布丽姬边点头边用手指揩眼泪。 挥手道别后,两人登上了飞机,即将横跨地球,飞回家乡。 在十几个钟头的飞行时间里,要回家了苏明筝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的那个家,然后就想到了出国前最后发生的事。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最后对苏蓉涵那样的作为有点渣,好吧,是挺渣的,竟然不告而别,自己也是女孩子,不能用不了解当借口。被半强迫送出国的事,苏明筝是早就知道的,当时她生了一场大病,先是与苏国铭因为抽血的事吵了一场,接着,苏国铭第二次来看她的时候就提出了到国外读书的选择,说会为她安排好,苏国铭的态度显然是没有其他选择了,苏明筝想过,那时她几乎没有了出路,不是被关在家中就是走出去被指指点点,便同意了这件事,所以她是没对苏蓉涵说自己会走。 相隔了一年又八个月,时间空间的距离,苏明筝想苏蓉涵应该是个陌生的人了。 自己那样对她, 88|回家 苏蓉涵长大了,这也是当然的,其实改变也不大,气质仍旧是干干净净的,穿着领口扣得整整齐齐的白上衣,配上天蓝色的长裙,搭配一件栗色的长大衣,大衣的腰部绑了腰带,收束起纤细的腰身。 和从前比起来稍微成熟些的穿著,苏明筝觉得自己看见的不是穿着高中制服的苏蓉涵还真不习惯,在极少回忆过去加上时间的洗涤之下,苏蓉涵在苏明筝心中留下的印象常是初见那穿着制服的稚嫩模样。 五官看起来也稍微成熟了一点点,整个人长大了,但还没长到完全成熟的模样,笑起来仍是那样,像透明的清风,此时又晴朗如春日的暖阳,正热烈地举起手来,对苏明筝招着手。 苏明筝没有加快速度,步履稳健地拖着两箱大行李在通道迈向前走。 苏蓉涵一眼就看见了苏明筝,即使是在通道起点大群旅客混杂在一起的时候。 和苏蓉涵曾做过的不好预想不同,苏明筝仍旧是那般风华绝代,染成红棕色的长发让她有了更神秘的气质,好像更白了,好像瘦了点,好像又长高了,欧美风格的打扮以及简单穿着牛仔裤就极显比例,又长又直的美腿,让她像极了辗转于各国机场的国际级名模。 仅仅是拉着行李漫步于机场,就是一方风景。 即使她身边没带着大阵仗,出境大厅里也没有粉丝欢呼列队,苏蓉涵觉得她的气势丝毫不弱于有粉丝专门接机的大明星。随着当苏明筝愈发靠近,苏蓉涵紧张的心跳声也随之愈来愈大声。 “姐姐!”苏蓉涵含着笑刚喊出声,苏明筝的身后忽然冒出个女人,有点类似于苏明筝的气质,同样是位高挑御姊。 那女人好奇地问:“这是谁?”问的是苏明筝,顿时让苏蓉涵把接下去想说的话给憋了回去。 这是谁?苏蓉涵也想问呀,这个跟姐姐一起回来的女人是什么人? “我妹妹苏蓉涵。” “我朋友陈玟。” 苏明筝习惯了国外那一套,介绍起双方十分利落,语气平稳无波。 “妹妹呀──有人来接真好。”陈玟又是夸张的那一套。 “你还要搭车回家吧,快回去,不要再想蹭吃蹭住了。”苏明筝很果决地阻断了陈玟的选择余地,陈玟的家还在隔壁城市,并不是已经到家了。 “好吧……”陈玟显得不情不愿,苏明筝觉得她完全是暑假结束不想回去上学的小朋友。 “我走啦,”说要走还再三频频回顾,“我们还会见面的!”最后陈玟用力拍了拍苏明筝的肩头,还顽皮地笑了笑,特意对苏蓉涵挥了挥手,“苏妹妹再会啦,你很可爱。” 热情得与成熟外表不搭的表现让苏蓉涵有些惊讶,微微躬身回应了陈玟的称赞。 “那是什么人呀?”苏蓉涵主动抢走了苏明筝手上一个行李箱,“我帮你拿。”然后便快步往前赶了两步,彷佛怕行李箱被抢回去。 “在国外认识的朋友。”既然有人分劳,苏明筝也就单单拉着一个行李箱慢慢往出口踱步。 “姐姐你染发了。” “改头换面,有个新的开始。” “是不是又长高了?” “好像长了两公分吧。” “哇,我只长了一公分,大概不会长了。” 两人相偕着往机场出口走,彼此之间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苏明筝一直在观察这个妹妹,果然是变了,苏蓉涵的行事稳定许多,已经有了落落大方的雏形,不管是面对陌生而跳脱的陈玟也没有露出慌乱,依然有礼地对待,或是现在领路走在自己前方,都是以前的苏蓉涵不会做的事。 苏蓉涵长大了,不知道她的内心是不是也变了?人长大了,常常欲|望也会随之增长,说不定这些年她已经认识到钱与权势的好处,在自己不在的期间苏家只有她一个孩子,很难不萌生出『我也是苏家的小姐,苏家也有我一份』这样的概念吧。 当初苏明筝是因为轻敌所以才能善待、甚至将苏蓉涵当妹妹来宠,她不曾认为苏蓉涵有威胁到她的能力,但现今的苏明筝已经没有骄纵的余地,她不能轻忽任何一个潜在的敌人。 苏蓉涵似乎也察觉到苏明筝对她的冷淡,收敛起过多的聒噪,但果然没有如过去那样脆弱失措,淡淡含着有礼的微笑,适当地指引着方向,将苏明筝领到一辆出租车的前面。 不可否认,苏明筝是有些惊讶。 注意到她的表情,苏蓉涵试图轻描淡写地解释:“李叔他…载妈妈去别的地方了。” “没关系。”苏明筝利落地打开后车厢,自己将行李扛了进去,这时出租车的司机才钻出车外来帮忙。苏明筝并不挑剔,流畅地进了车。 待两人钻进车里落座,分坐后座椅的两侧,苏明筝才说,“谢谢你来接我。”车里的环境还算挺干净的,内装也有着八成新,或许是苏蓉涵叫车的时候特意挑过的。 但苏家的二小姐要来接归国的大小姐,坐的是出租车,怎么想都是别扭。 看着窗外流逝的风景,光是这样苏明筝已经明白,家里并没有来为自己接机的意思,苏蓉涵大约是自行跑来的,才会连司机都没有,所以她才道了谢。苏明筝想:若她不来自己大概得想办法自己回去了,当然,自己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苏明筝嘴角勾起了丝讽刺的笑。 “我是你妹妹,来接你不是应当的嘛。”将背脊挺得直直的苏蓉涵这么坚持。 望着开始与司机交代目的地的苏蓉涵,苏明筝又将头转向窗外:果然是长大了,已经可以自己独立办事了。 “姐姐,欢迎你回来。”在背后苏蓉涵用略微惆怅的语气说道。 “这些年在国外,过得好吗?” “你呢?”苏明筝不看风景了,为了不被问问题干脆反问回去。 “我?我过得很好,对了,程翰哥和威霆哥都很照顾我,赖雅筑也没有对我动手了,程翰哥跟我说,是姐姐出国前交代过他的。”尽管苏明筝走了,苏蓉涵仍旧必须生活在她不熟悉的圈子里,需要她出席的各式宴会不少,甚至变成她得以苏家千金的身份代表出席,而且不再有苏明筝陪伴带领,这曾是苏蓉涵的一大噩梦,可是奇迹地方程翰与刘威霆对她伸出了友谊之手,连带苏明筝过去相近的朋友也对她友善许多,才让她渐渐不再为必须出席公开场合而做整夜的噩梦。 被提及这件事,苏明筝有种被戳破什么的窘态,不过转瞬就在脸上消失了。 她的确在临出国前特意打电话对方程翰交代,让他多看顾点苏蓉涵,其实她主要是怀疑赖雅筑会死灰复燃,尤其如果赖雅筑知道她是中了苏蓉涵她妈的套。 “大概是因为那时候你刚成为我的女人,一时有点心软吧。”苏明筝面无表情地轻描淡写解释,记得那时她刚从苏蓉涵的床下来,赶着要到机场,在车上临时起意打了这个电话。 回想起来,那时方程翰还直接脱口而出:她不是你的仇人吗?让苏明筝真是不知如何解释。 原本一直带着笑的苏蓉涵僵住了,一点一点低下了头,脸却不知不觉红了起来。 苏明筝倒是没有任何反应。 出租车司机为了解闷开着的广播节目成了车里唯一的声源,主持人活力十足地与打电话进去的来宾搭话。 许原,也就是刚好在场的出租车司机,在广播节目的背景音里也震惊了:他刚刚听见了什么!? 他深深认定后座那两位乘客是姐妹,这是由称呼认定的,应当不可能错,那位妹妹来程时还与他聊过几句,说来机场是为姐姐接机,两姐妹看衣着应该家里环境不错,那位妹妹是额外加钱的,车行才特别派了自己这辆车,而且两姐妹都气质惊人,他正得意今天带了两位美女乘客,准备回去跟小伙伴炫耀呢,可是他刚刚听见了什么!?什么是──『你刚成为我的女人』,不是他故意听的,可是他从小耳朵就灵,这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惊天的大秘密? 许原动都不敢动,除了开车外还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车上三人沉默的僵持中,车子开到了小区外,苏蓉涵与苏明筝下了车。 认识苏蓉涵的小区警卫热情地开着电瓶车将两人载到了苏宅前。 苏蓉涵刚开了门,一个穿着围裙制服的年轻女人就迎了上来,苏明筝侧眼看去,是不认识的人。 走进苏宅,实则苏明筝心中还有着一分激动与忐忑,毕竟是离乡的游子重新归家,推开的是苏明筝熟悉的大门,房屋里的装饰似乎也什么改变,但出现了更多穿着围裙制服的女仆,比过去至少多出了一倍,全是苏明筝没看过的面孔,她们分列在客厅中,热情有劲地弯下腰喊道:“小姐回来了。” 她们招呼的对象是苏蓉涵,尊敬的是苏蓉涵,而苏蓉涵也像是习惯了,自然地点头接受,态度温和、从容带笑。 走进门两步,苏蓉涵停下了脚步,望向那群女仆,“早让你们叫我二小姐的,”她回身介绍苏明筝:“这是大小姐,我姐姐,原来在国外念书从今天起回家来住了。” “大小姐好。”五六个看来十分年轻的女仆整齐地弯腰对苏明筝行礼。 过去家里可没这样的规矩,眼前的画面苏明筝总觉得眼熟,就像偶像剧里豪门会出现的场景。 走在充斥陌生人的家中,陌生感不自觉地也浓了起来,直到花妈与陈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苏明筝才算找到了一丝熟悉感。 苏明筝与花妈和陈妈遥遥点头打了个招呼。 此时苏蓉涵已经重振了精神,迫不及待地想拉着苏明筝上楼。 苏明筝干脆顺着她上到三楼。 “你的房间我常常打扫,昨天又整理了一遍,一切都和你从前住的时候一样。姐姐你快看看?” 苏蓉涵将人带到房间门口,以邀功的口气说,望着苏明筝的眼光满含期待。 苏明筝默默推开了暌违一年八个月的房间,按亮了灯。 彷佛回忆迎面冲袭而来,是一波又一波的大浪。 一切景物宛如往日,不管是大件的家具,还是零碎的杂物:mp3、乳液、发圈、一本杂志,摆放的位置似乎都是匆匆一别时的原位,踏近一看,物品上没有灰尘,所有东西里只有床组是新换的,房间里的空气是换气过的,没有霉味。 离乡的游子终于回到了自己的窝,是世上属于自己的小小天地。 可是…… 苏明筝将苏蓉涵挡在门外,冰冷的气息应该是整天里最重的一刻,“我临走时不是叫花妈把我的房间锁起来吗?” “为什么是你来打扫?” “苏蓉涵,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呀?你到底擅自闯进我房间多少次?我准了吗?” “这是我的房间。” 自从被送到国外后苏明筝都是一副怎样都好的模样,不挑剔、低调包容,将自己的脾气降到最低,这是她这几近两年来最接近于发脾气的状态了,不过她也不算骂人,只是 89|图书馆 去国多时的女儿回家了,而父母都没有特殊反应,家里几乎没有人迎接的状态已经清楚地说明了他们的态度。 晚餐时苏明筝终于见到了苏国铭,以及黄婉莹。 两人都没有提什么庆贺的说词,一家四口就如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对坐平静地用着晚餐。苏明筝观察了苏国铭几眼,毕竟也是过了五十五的人,或许是工作太过疲累,看起来两鬓都斑白了许多,但脸色黑沈,仍是那凶猛暴君的架势,对自己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彷佛快两年前的怒气延续至今。 令苏明筝诧异的是,苏蓉涵与苏国铭的互动竟十分融洽自如:苏蓉涵,果然是值得刮目相看的人呀。 明明长桌座位的安排上,苏国铭坐了主位,而黄婉莹与苏明筝坐在他的左右两侧,苏蓉涵还要再远离一个位置,坐在苏明筝身侧(依据规矩她应当坐在黄婉莹身侧,但莫名她就坐了这个位置),频频为苏国铭夹菜、盛汤,撒娇谈笑的却是苏蓉涵。 可以说苏蓉涵与苏国铭的互动,比苏明筝与苏国铭这对亲生父女更像真正的父女。 苏蓉涵自然地慰问苏国铭工作累不累?当苏国铭回问她在学校的状况,她也轻松地应答了。只是,当苏明筝还在回忆过去苏蓉涵一句话都战战兢兢不敢与苏国铭说,做今昔比照时,话题不知怎么扯到了她身上。 这时苏蓉涵多帮苏国铭盛了一碗汤,盈盈笑着递上,然后说道:“今天姐姐回来,爸爸为了庆祝,要多吃一点。” 这还是这顿晚餐间第一次有人提到苏明筝的归家。 彷佛被提醒了什么,或是找到了话头,苏国铭顺着接过这碗汤的时机,望向苏明筝,面色仍旧冷肃地说:“回来就好。” 苏明筝盯着自己的老父亲,仿若心头受了股冲击,最后眼神软弱地往下移,点了点头。 “你跟我说过……学位的事搞好了吗?” 板直上身,苏明筝认真肃容报告:“口试顺利通过了,指导教授让我把论文最后修改一遍,再寄给他,就可以提前毕业领到证书了。因为只剩改论文的工作,学校在圣诞节后又在放寒假,我就先回来了。” “我知道,你说过。既然还剩了工作就要赶快做完,这段时间你专心先做这个,不要留下烂尾。” “知道,我明天就开始着手。” 父女俩终于搭上了话,不过,气氛像工作汇报就是,这些年苏明筝几乎与家中断了联络,但是『几乎』,因为她与苏国铭通了几通电话,有正式重要的事发生时,她就会简短地与苏国铭汇报,例如已经正式入学、租的房子地址为何、口试通过与差不多拿到硕士学位了,不然苏蓉涵也不会知道她的住址寄来卡片。 当苏明筝获得口试资格后,刚好是陈玟出现的时间,她曾经犹疑过:自己是不是要回来?她清楚,自己活在外头日子也不会难过到哪去,或许天空还更宽广。 但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回来,埋头写论文那段时间是她最痛苦的日子,可是她知道,如果要回来就必须得拼过那一关,而且既然要回来就得越快越好,如果要用熬汤做譬喻,那是几乎把所有的油脂熬尽、连骨髓都熬了出来,才把论文熬了出来,然后便是用尽全力通过口试。 当她殚精竭虑完成了论文口试,在通过的那天她撑着疲乏打电话给苏国铭,告诉他这件事,果然,事情如苏明筝所料,苏国铭迟疑了一下便说:『既然你拿到了学位,那就回来吧。』 于是,苏明筝获得了回来的许可。 其他家族里有很多被送到国外避风头的子孙都再没有回来的资格,就算偷跑回国也得不到家族的接纳,若苏明筝不以表现争取,不一定能使苏国铭松了口风。 能够回来是苏明筝自己争取来的,她以不到两年的时间拿到长春藤名校的硕士学位,足以颠覆苏国铭对她的偏见,洗脱纨绔之名。 “孩子辛苦了,既然回家来了,就多休息几天吧,反正教授也没可能催得那么急吧?”这是在餐桌上显得沉默的黄婉莹忽然发话。 “不用了,休息今天一天就够了。谢谢…阿姨。”苏明筝的座位与她正面相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却是偏的,不与她目光相交。 这是苏明筝在事情发生后第一次与黄婉莹同桌吃饭,她的表现与两年前比较起来足以说得上天差地别,毕竟当初她都差点掐死人了,如今能这般淡然地吃着饭。 说话的时候没有正眼相对,但说完话苏明筝犀利地打量了黄婉莹个遍:黄婉莹把自己打理得更华贵了,气色红润,如果光以气色来说,她比苏国铭要好得太多,身上还有了女强人的架子,听说她现在分到了个鑫光集团底下新设的事业,也是个董事长了。 而让苏明筝感到奇怪的是:从前为苏国铭张罗前张罗后,殷勤展现温柔娴淑、侍候周到明明是黄婉莹的专长,现在是…交棒给女儿了? 或许每天生活在这样环境下的人不易发现,但苏明筝这样突然加入的一份子就观察十分分明──黄婉莹已经不太动手了,顶多说几句讨巧的话。联想家中迥异的作风,像极了偶像剧场景,多出一群穿着制式围裙的『女仆』,人数足足比过去多上一倍,而且全是新人,怎么看都像好大喜功的黄婉莹的作为。 黄婉莹手中掌握的是越来越多了呀。 而自己老爸就是每天生活在其中因此麻木的人。 苏蓉涵则是另觅蹊径,竟然跳过自己妈妈与苏国铭建立起良好关系,目前用意仍不明的人。 如果纯以理性分析的话,大约会得出这样的短评,苏明筝细嚼慢咽将眼前的家人全评量了一遍。 后来的日子,苏明筝与苏蓉涵这同处一个楼层的两姐妹可说是相敬如宾,其实苏明筝原意只想与苏蓉涵保持距离,两人各不相干,但囿于出国前与她的条件交换,又不能对她恶言相向,只好相敬如宾。 苏蓉涵却一直是笑着的,不管是早上出门前的碰面,或者晚上用完晚餐后的同行上楼,总是见到的笑脸让苏明筝严重怀疑小白兔果然是黑化了,而且还是会装白毛的那种黑,不然哪有人被敬而远之还那般开心──简单来说,苏明筝怀疑苏蓉涵学会了装。 反正只要保持距离、小心警惕,任由别人如何,我自行其是,苏明筝知道自己要走的路。刚回国的这段时间她除了去与朋友聚会一场外,就是真的静下心要把论文改出来。 那天,苏蓉涵刚与梅丽道了别,说来也巧,他们友三人除了中学高中读同校外,大学又考上了同一所学校,只是科系不相同罢了,所以苏蓉涵与闺蜜道别的场所就是自己的学校──武大。她们科系不同但选了同一堂通识课,下课后就在教室门口分了开来。下午三点的时光,根据课表接下来已经没有课了,苏蓉涵便打算到图书馆去蹭几本书来看。 冬季萧索,校园内有名的菩提大道上,菩提树已经不剩几片叶子,徒留黑黝黝的枝干,脚下都是心状的菩提枯叶。 苏蓉涵抱着提包,顺着这条大道走,与交错而过的大学生众并没有什么突出的不同,皆是青春洋溢的模样。 原本是轻快的迈步,沿着图书馆外廓拐弯,在准备前往大门的小道上却迟滞住了脚步,苏蓉涵站在图书馆外,张大了眼睛。 武陵大学的图书馆的前后两面都采用透明玻璃的设计,当学子们由图书馆外走过时就会透过玻璃看见一楼里专心阅读的人的身影,常常都能激起学子的好胜心与危机感,忍不住也走进图书馆里勤奋攻读起来。尤其是每次期考前,整栋图书馆玻璃窗辉映的灯光可以直到深夜十一点,惹得全校都被感染而紧张备考。 尽管冬天的天空总是有些灰的,但今天天气晴,光线还是不错,轻易可看见玻璃里的人,苏蓉涵却忍不住趴在玻璃墙上直直往里望,可见她有多惊讶。 等瞪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苦思冥想的苏明筝发现时,她也很惊讶:什么时候桌子对面坐了个人? 苏蓉涵倾身向前,直到桌沿抵到了胸骨,她嘴角俏皮地上扬,首先提问: 90|午后时光 “原来如此呀──”苏蓉涵清爽地弯起了嘴角。 马上苏蓉涵又弹起来坐好,催促:“那你快继续做事,正经事要紧,不要管我了。” 苏明筝掀了掀手边一本厚书的书角,另一只手拄下巴,问道:“那你呢?怎么在这里?”今天是什么天?随便也遇到并不想遇的人。 苏蓉涵又咧着嘴笑了:“我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呀──” 苏明筝掀了掀书角,聊赖地说:“你考得不好呀。”虽然武大也是一线大学,当初小白兔的气势可是要考首都大学的那等级呀。 苏蓉涵只是淡笑不语,眼睛充满了好奇,显然苏明筝会出现在学校图书馆这种场景让她新鲜又激动。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就去做!”苏明筝摆了摆手,这种看到自己出现在图书馆就惊讶的眼光是要惊讶到什么时候啦!? “姐姐──”适时听不懂人话的小白兔从座椅上蹦了起来,绕着四人长桌跑到另一边,探头看苏明筝电脑屏幕,“哇──”全是密密麻麻看不懂的外文文句,“姐姐你真厉害!”苏蓉涵不加思索地诚挚赞美着。 学术论文里多半是专业性极高的专业名词,非学习这门科目的人只会不明觉厉。 “也不算什么啦……”被这样强力赞美,苏明筝也不知道要怎么拒人于外了。 苏蓉涵又端详着苏明筝堆在桌上的一迭外文书,兴奋地说:“姐姐你真的好厉害──” “咳咳,这会不会太夸张……”苏明筝都能被夸得抵御不住。 “因为出国留学的人都很厉害。”主要是苏蓉涵的表现太天真,表现太诚挚,真的像个满怀崇拜的小大二。 “你想要的话,以后一定也可以。”苏明筝自己走过一遭,不过是磕磕碰碰地走过,以苏家的家境和苏蓉涵的学霸力,加上苏国铭现在对苏蓉涵的疼爱,肯定是走正道,舒舒服服地留学念书。 这时苏蓉涵又选了沉默,也不对自己未来要不要留学表达意向,仅是弯着眼睛看着苏明筝。 “不要这样看着我,”苏明筝将扶着脸颊的左手挪了挪,试图遮挡苏蓉涵那雷射一样的眼光,“很干扰……”她的目光回到了论文的段落上,不由自主又被牵引入思索中,眉头也不知不觉轻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过了一会儿用右手在一句话的中间键入了两个字,又停顿下来措辞。 原本借机坐在一旁静悄悄偷看姐姐动作的苏蓉涵被停顿下来的苏明筝瞪了一眼,连忙跳起来,“我去找几本书!”对自校图书馆很熟悉的苏蓉涵像窜逃的兔子钻进了书架中,图书馆中设置的自习桌就在书架两旁。 过了十分钟,拿了几本科普读物回来的苏蓉涵又名正言顺在苏明筝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面对苏明筝的冷冽的目光,她像自言自语地喃喃:“我本来就是来看书的,不然我为什么来……”于是苏明筝的瞪视攻击也拿她没办法。 苏明筝摇摇头,干脆将她无视了,又回到翻阅书籍、笔拟草稿、将想到的字句打入文章中的作业中,越是前段的阶段花费越多时间,反而是打字她只用了两根指头,反正思索半天可能也只想出几个字,即使化为字母也不用几秒钟就打完。口试时口试委员提出了一些问题与建议,现在苏明筝得解决那些问题并根据建议添加内容,不论是以自己的论点破解那些问题以及添加内容都需要有文献支持,于是苏明筝多半的时间是在 而面前同样摆著书的苏蓉涵多半的时间是在看姐姐。 认真阅读的苏明筝、思考的苏明筝、揉着眉心用两根指头敲键盘的苏明筝,与以前不同形象的苏明筝纷纷落入她眼中,让她彷佛移不开眼地凝视、偷看,嗯……其实她在偷看,苏明筝瞄过来的时候好像很专心地狂瞪桌上的书,不注意的时候就让眼睛溜到身边去,被发现时就不好意思地笑一笑,重新假装看书。这样和姐姐同在自己学校图书馆看书的情况实在是太少见了,让苏蓉涵有种不似真实的感觉。 妹妹这样看书溜号的行为,苏明筝…当然知道,但也只好不去注意,加紧自己看书的速度。 苏明筝隐隐觉得椅子上有针,因为这情景太『风水轮流转』了,曾几何时,苏蓉涵寒夜里背书的时候,自己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剧,苏蓉涵在做题的时候,自己在修指甲聊电话,苏蓉涵在抄卷子的时候,自己窝在床上悠闲地看杂志。明明该是苏蓉涵刻苦读书,自己在旁边游手好闲,然后看着埋首书堆的苏蓉涵叹一声:真辛苦呀──这样的画面才是正确的! 为什么现在却倒过来了?自己被压力所迫拼命看书,苏蓉涵在旁边闲得发慌把自己当稀奇看。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负责读书的那一个了…… 此时享乐的那一方当然是不会想到任何讽刺的意味,苏蓉涵看一会儿书,累了就看身边人,其乐无穷,还主动去替自己与姐姐倒了水来,要在图书馆久待的人自然要携带水壶或是随行杯。 因为还不到枕戈待旦的考期,图书馆中的人一直不多,即使不断有人从背后走过,却没有人要来这张还有两个空位的桌子凑数,两姐妹就这么并肩同坐了一个下午,苏蓉涵毕竟是只兔子,保持安静是本性,偷看也很安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吵嚷到忙碌的姐姐。直到天色渐渐黑了,图书馆内灯光也灿亮了起来,苏蓉涵才肃然发问:“姐姐,吃饭了吧?”她表情开始正经了起来。 “不按时吃饭对胃不好。”或许是关心苏国铭习惯了,对这种健康话题她说得很自然。 “啊。”苏明筝伸了个懒腰,抬头才望见外头全黑的夜色,她转了转脖子,有几分倦色地说:“你怎么还不走呀?” “我们去吃饭吧?”苏蓉涵上身前俯询问。 望了她一眼,苏明筝判断是轰不走她了,就懒洋洋地说:“吃饭就吃饭吧。”随之收拾起桌上的物品,阖上电脑,最后背着背包,双手环抱那一大迭书籍准备归回书架上。 苏蓉涵连忙伸手夺过上头将近一半的书,喊声:“我来帮你!”仗着对地形的了解,钻入书架间连同自己的书都一一根据编号排列入书架。 因为有些书是放在最顶楼冷僻的原文书区,姐妹两还上了六楼一趟,这才收拾完工。待她们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冷风如回旋的刀锋刮来,顿时如刺进了骨髓一样,两人浑若同步缩起了肩膀、伸手拉紧了外套。 时间约莫是晚间六点多一些,黑沉的校园看起来与白日里像是两个世界,路旁的路灯洒下橙色的光辉,已经都看不清景物的颜色与人的长相,但校园还不算冷清,不时有刚下课或者逗留至今的学生与姐妹两人擦肩或同向而行,目标有可能与她们一样是奔向饭点。 “姐姐,想去哪里吃?还是……想去重温学校食堂?”苏蓉涵的外套是浅色的风衣,在黑夜里看得十分清楚,路灯下整个人像发散着光。 “谁会……想要重温什么校园食堂呀──”是吐槽的语气,苏明筝居高临下鄙视着妹妹。 “啊!”苏蓉涵有点慌张,“不是离开学校后的人回来都走这个路线嘛……”她真实这样想的。 “我不是。”苏明筝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怀念,实际是,过去常逃课的她待在学校的时间就少,少数的时间里她也不会去吃学校食堂呀,她都忘了自己有没有踏足过那地方了。 所以,苏蓉涵的怀旧计划,失败! 不过她想了一阵就微微笑起来,拉住苏明筝的,袖子,“那我带你去学校附近的一家店,跟我来吧!”说完就带头走在前面。 苏明筝毕竟是『校友』了,怎么说校友都是昨日黄花,现在学校是苏蓉涵的地盘! 身上的牛仔外套被抓住,苏明筝也只好被拖着亦步亦趋地随着苏蓉涵的方向走,既然不需要辨认方向她就闲了下来,“你现在没有保镖了吗?” 苏蓉涵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我会定时报平安的。”说完停下脚步,苏蓉涵忽然放开手,拿出手机点亮屏幕,开始打起字,“我跟管家晶姐说我不回家吃晚饭,她也会帮我跟李叔说的。” “晶姐是妈妈新雇的管家,姐姐你可能还不大认得……”苏蓉涵用双手很快发好了讯息,很认真地向苏明筝解释。 “我认得。”苏明筝甩了甩被小白兔抓过的袖子,恢复了自由身地潇洒独行。 苏蓉涵忽然浮现前天看见苏明筝坐在一楼客厅与晶姐闲聊,似乎还很热烈的画面。苏家过去是没有管家的,成为苏家新任管家的晶姐其实是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学历亦是名牌大学,长得漂亮、行事严谨,平常为了不让自己显得轻浮常常不苟言笑, 91|吃之章 在苏蓉涵不说话的带路之下,两人由大学的侧门出去,穿入了一条小巷,远远便看见点亮的招牌,整条小巷也只有这块招牌。 但一走进店门就发现里头是热火朝天的景象,除了客人多外,也因为这是家火锅店! 特别的是这是家『小』火锅店,不是圆桌中央一大锅汤底翻腾,众人围坐纷纷丢入食材的吃法,而是每个人有一个小锅子,挑选不同锅底,搭配定量的蔬菜与主菜的套餐式吃法,优点是人少来吃也不尴尬,甚至可以单独一个人来,各煮各的也十分干净利落。 店里的装潢走简约风,但多处使用木头家具又带来温暖的气息,设置上除了一长排所谓的柜台位,特别适合单独的客人外,两侧散布着四人桌,中央则是两张可容纳十几人的长条桌,要是有多人聚会也非常适合。冬天的火锅店总是生意最好的,姐妹两人来的时候又适逢饭点,推门而入一环顾,四人桌都有人了,柜台也剩下单个单个的位子,总不能让别人吃到一半把锅子搬到另一个炉子,凑出两个人连续的座位,剩下的只有长桌的位子。 姐妹两人挤进人声鼎沸、不断有服务生与客人走动的狭窄店中,直接在长条桌边角剩余的两个位置坐下了,苏明筝下意识便坐在较外侧那个位置,将苏蓉涵与其他客人隔开,能够坐在比较自由安全的角落位,可以说她还是极有姐姐自觉,也或者保护意识作祟。 待服务生送上菜单,苏明筝直接把责任一推,“既然是你带来的,你点就好。”然后径自喝着热麦茶。 苏蓉涵嘴角隐约含笑,露出一副好好好、随你任性的态度在菜单上画选了两种套餐,画完又对姐姐认真讲解:“我选了海鲜锅和麻油猴头菇两种,姐姐你先吃海鲜锅好不好?反正我们可以分着吃。” 苏蓉涵知道苏明筝是吃海鲜的,苏国铭与黄婉莹办婚礼的时候,全家还在岛上吃了一顿海鲜大餐,选海鲜锅算是安全牌,而麻油料理这种风味比较重的就留着候选。 没有反对理由的苏明筝点了点头,她刚刚也瞄了眼菜单,根据价位,这家店虽然主要是面对学生的,但属于学生偶尔想吃点好的、吃大餐时候来的地方,而不是平日只求便宜吃饱的饭店。 她想起戴维斯大学附近也有几家这种类型的餐馆,同样也是类似热火朝天的气氛,但吃的东西是截然不同。 因为火锅那不需要店家烹煮的特性,不久两个盛着汤底的小火锅就端了上来,摆在桌面内设的瓦斯炉炉口上,服务生教导两人怎么用旋钮控制火势后又走了一趟,为两人送上两种不同的菜盘。 哎,真丰盛,苏明筝在心中默道,因为刚想起戴维斯大学附近的餐馆,就比较了起来,戴维斯那几家餐馆都是新鲜的农产,大块肉、大块面包、大碗汤,粗犷又保证吃得饱,而这里也同样都十分丰盛,只是东方似乎细致多了。蔬菜装在一个宽口盘,洗整切好的绿色蔬菜、鲜黄的玉米、顶端切开星芒的肥厚香菇与雪白的金针菇,配合蕃茄、南瓜、芋头等等的切块,摆在一起就如一幅色彩鲜艳的静物画,海鲜则装在一个小木桶里,底衬碎冰,雪白的碎冰上排着五只大虾、一小堆的文蛤、大扇贝与鲷鱼片,还有两只壳色微红显眼的野生海草虾,身长估计超过二十公分,成了海底盛景。 苏蓉涵那里的蔬菜盘是一样的,主菜则单纯许多,就是一盘肉片,菜单写着是黑豚猪肉,但是金黄色的汤底里有满满的猴头菇,煮滚后冒出浓浓的麻油香气,让苏明筝的鼻子都抽了两下,忍不住侧头看去。 在国外可吃不到类似麻油鸡这样传统的料理── “姐姐,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来煮好不好?”人在自己的地盘总是比较有自信,苏蓉涵这时也是含笑踊跃提议。 “交给你了。”其实可以不动手苏明筝高兴得很,她原本就是食指不沾阳春水,不到饿死关头不进厨房的大小姐。 苏蓉涵靠了过去,持筷的姿态格外端庄,沈稳典雅地将蔬菜盘中可以增甜汤头或需要久煮的,例如玉米南瓜香菇大白菜先放入了汤里,然后也不急着放入自己这边的菜料,而是等麻油汤底煮滚了以后先盛了一碗给苏明筝。 “先暖暖身子。”看来苏明筝的动静她全看在眼里。 “那你也喝一碗。”苏明筝有被识破的感觉,端起碗别过头去喝汤。 “好──”苏蓉涵乖乖地应诺了。 享受着国外喝不到的传统炖汤,浮在滚烫液面的麻油那独特的微苦醇味在味蕾上扩散开,加上炒过的姜片的辣味,对温暖身体有立竿见影的效果,苏明筝很快就脱下了外套,汤里还有极有弹性的猴头菇,咬下去被菇类吸收的汤汁就溢了出来,增添甘味与食用的乐趣。 麻油料理在中华料理传统中一向被认为有温补的效果,是秋冬时人们常喝的几种补汤之一,猴头菇也是中医认为有利五脏、助消化、滋补效益的蕈类,可以说苏蓉涵点的这一锅汤就是锅温补的补汤。 “姐姐在国外一定喝不到这样的汤吧?回来要好好补补身子。”苏蓉涵循序渐进地将食材放进自己的汤里,忽然苏明筝用筷子虚空阻止了她。 “不要把甜的放进去。”她不喜欢麻油汤里放甜的蔬菜。 “好。”苏蓉涵停下了动作,剔除了南瓜、玉米等等的食材。她又尝试性地问:“我也会炖汤的,我在家里炖给你喝?” 果然苏明筝冰起了脸,略微倾过来的上身也回到了原处,“苏蓉涵你是照顾老男人习惯了,也对我来这一套?” “这一套是你妈教你的?” 苏蓉涵缓缓瞪大了眼睛,显然有点惊讶,但眨眨眼又稳稳地将惊讶的神情压了下来,装作云淡风清。 她平稳地问:“姐姐想吃什么?”她指的是小木桶中的海鲜。 “嗯。”苏明筝用筷头凭空虚点。 接下来的时间里,苏明筝用筷头虚点她想吃的食材,而且划个方向指明该放进入的汤底,然后苏蓉涵便依序将食材放入汤中,例如将白虾排入昆布海鲜汤底、将文蛤装进网杓再下去煮、黑猪肉煮成麻油肉片,并随时调控着火势。 但当食材熟了,苏明筝除了替自己夹起想吃的食材,也会帮苏蓉涵夹上一份,“你也不要忙着煮,快吃。” 苏蓉涵便点点头说好,捧着饭碗用煮好的火锅料配白饭。 店家在问过她们是一起来的以后就端了个小木桶摆在两人之间,里头是随餐附送的热白饭,想吃多少便自己装进碗中,木桶盖上顶盖后有一定的保温能力。 白虾与野生海草虾被一次煮熟了,苏蓉涵将全部的虾子捞进盘子后,用湿纸巾擦了擦手,自然地开始剥起了虾壳。 苏明筝看着她这般自动的表现,觉得无法阻止,便…便好好享受吧,当大爷的感觉也真是不错。 正当此时,一声甚嚣尘上的叫嚷传到了两人耳中──“小唤,你这又剥虾又装汤的,你是觉哥的小媳妇呀!?” 实在是太噪耳了,让人不得不听见,音质听起来是年轻男孩的叫嚷声。 苏明筝与苏蓉涵几乎同时往左前方看过去,声源就在她们的面前,准确说是长桌对面,在几近客满的店里,长桌也被各种人数组合的客人给占满了,在她们对面就是一组四个人的年轻男生,模样看起来是大学生,推挤玩闹着。 被起哄的对象看来是一个白净好欺负、模样端正有几分帅的男孩子,以及被称为觉哥的外貌消瘦双目炯炯有神带点邪气的男孩,两个人被同伴挤在中间,那个白净的被称做小唤的男孩手里拿着剥了一半的虾,而觉哥正在慢条斯理地吃虾。 被调侃后小唤显然很窘迫,觉哥却开玩笑般还对着他邪邪一笑,拿个空碗给他用下巴点了点示意等着他盛饭,十分坦然。 “你自己说,你这样伺候他,像不像小媳妇儿呀?”两个朋友还不放过地调笑。 看来是几个好友间的笑闹,苏明筝看了会儿也就不看了,苏蓉涵却看了几眼自己手中的虾,也是剥了一半的。 感觉喉头有些痒痒的呀,怎么好像店里热了起来?苏蓉涵轻咳了几声,装作若无其事,埋头继续剥虾壳。 等被脱得光溜溜的橘红大虾小虾排在小盘上,苏蓉涵振作起来,才饶有成就感地一挥手:“姐姐这是你的海鲜锅的,你快吃。” 没有答话,苏明筝径自用筷子夹了一大一小蜷曲着身子的虾并排放到苏蓉涵的小盘上,“你吃。”然后视线回到前方,自己夹起虾沾了五味酱放入口中。 苏蓉涵看着自己盘子上的大虾小虾不知怎么忽然觉得有种亲子感,似乎也可爱了起来。 92|胡萝卜 看着升腾的白烟,与汤里翻滚的食材,苏蓉涵突如奇想地问:“姐姐,国外应该也有不少美食吧?”在她的想法里,苏明筝是喜爱美食的人,在国外有着许多国内没有的美食,苏明筝应该会一一探访,她这样问或许可以让苏明筝说上一说。 “如果有钱的话……应该是有挺多的吧。”苏明筝很平淡地看准锅中的食物,伸出筷子夹获已经可以吃的部分,尽管她刚刚回忆起的校园附近餐馆走的是粗犷美味的路线,但国外的大城市自然有许多星级的高级餐厅,只要付得起,就能吃到那些精致、别出心裁、装盘美观如艺术的美食。但苏明筝这两年根本没进过那样的餐厅,她没有闲余时间,连学校周围都几乎没怎么远离,倒是从前大学时常一言不合就想飞,买张机票出国玩,哪家餐厅出名就去探寻一番,对国外的美食还算有一些了解。 “没钱的话,就只能吃基本的食材了。”连自己都被逼进了厨房,想到苏明筝就觉得不堪回想。 “幸好我读书的那一州有很多农产品。”是个农业州,所以买原始食材例如牛奶、肉排、蔬果都非常便宜,但经过烹调加工就要加上人工费,就变贵了。 “没钱……怎么会没钱呢……”随着苏明筝慢条斯理的话语,苏蓉涵停下了动作,定定地看着苏明筝。 苏明筝可以看出她的眼睛慢慢地越睁越大,透过蒸腾的白烟,看起来还真像是只纯真无邪的小白兔。 苏明筝知道,这只小兔兔一定是怜悯自己,觉得自己很可怜了。 苏蓉涵忽然动了起来,“你怎么都不回我信!”不然……“我有零用钱的!”苏蓉涵是不敢相信,在她心中苏明筝永远都是那个随手刷卡包养她的姐姐,这样的事实反差太大了。 “是是,你有零用钱。”苏明筝用手拄着下巴,将脸转向另一侧,吃着刚煮好的肉片。 苏蓉涵嗫嚅几下,终于还是没说出话,叹口气继续投煮着食材,甚至重新在脸上带了笑容。 一顿饭的时间很快过去,份量十足的食材让两人吃得肚子饱胀,关掉火源让锅底滚腾的汤渐渐平息,姐妹两静静喝着麦茶消食。 苏明筝支着头,脸上有丝慵懒的神态,开口:“为了答谢你,我载你回家吧。” 反正刚好顺路嘛,这种明明应该陌生的两人偏偏回归同一个家的感觉……真怪。 说完苏明筝便利落地站了起来,身形孤高,重新穿上外套。 苏蓉涵连忙跑去结账,深具有事妹妹服其劳的自觉。 两人重新踏入夜色,苏明筝步子跨得很广,但速度倒也没有很快,让苏蓉涵加快脚步也能跟在身旁。 路过校园停车场时苏明筝没停下脚步,只是说声:“等等再过来,我先去个地方。”然后她带路靠近一幢教学楼,熟门熟路地踏上了楼梯。 这栋楼苏蓉涵也来过,不属于任何一科系的系馆,是通识教育课程专用的教学楼,已经是几十年的老楼了,特殊的是它的建筑,复古的回旋梯在楼外盘旋,上课时老师讲解dna构型时还拿来做为模型,踏上这里,就是踏上了dna。 苏明筝自然不知道什么dna的事,她是商学院的,但她也来这里上过通识课,还是和周筠若一起来的,这栋楼的通识课是少有的会开在晚上的课程,白天已经把时间排满的周筠若就喜欢这种连晚上都能利用的课堂,苏明筝只好也陪着她选了。 她走上这栋老楼也不是为了回想周筠若,而是在缅忆过去待在校园的时光,就如苏蓉涵一开始提议的到食堂怀旧,她只是不去食堂,但她可以在这栋楼怀旧。 晚上上课是少有的,先匆匆吃了晚饭,那时还是有稀薄天光的黄昏,然后在这栋楼里的教室呆上两小时,走出来的时候迎面就是一场夜色,好像由一个世界走向另一个世界,因为刚从课堂解放,和同学就这样站在教室门口,也就是楼梯的中转平台,兴冲冲聊起天。 苏明筝停在四楼的高度,凑近回旋梯的扶手,往外看──回旋梯外不远处就是学校的围墙,所以近处是一片漆黑的停车场,稍远才有住户的点点灯光,更远却看见黑色的山峦,如潜伏的巨兽。 其实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夜景,但记得那时候就是喜欢看。 站立在回旋梯上,苏明筝抱胸吹着晚风,静静地望着漆黑的景致。 望见这样安静的苏明筝,苏蓉涵忍不住觉得这是个开口的时机,她站在苏明筝的侧边,面向着:“姐姐,你这两年在国外,是不是过得很苦?” 她想知道,又有些不忍心知道。她一直以为不管怎么样,至少苏明筝都是富裕无虞的大小姐,在国外也是富二代留学的架势,住好房开好车大方宴请同学,难的是被强迫出国心里的落差,辛苦的是换种语言攻读学位。 “你不要误会。”既然站在这里了,那也没什么不好开口,苏明筝总觉得这个地方特别适合交谈,在引诱着她把过去吐露。 “是我自己选择和其他学生一样的。我找了个范本,然后用跟她一样的生活费生活。”以苏国铭的个性本来就不可能对金钱吝啬,当时苏明筝孤身一人拉着行李降落在异国,心头不可避免地充满茫然与失去目标,她已经知道自己被安排进戴维斯大学念书,于是在拉着行李走出机场、步向出租车时,她忽然想做个改变,于是她掉头坐上了廉价巴士,而且在找到租房遇见布丽姬后,打听出布丽姬每月的生活费,从此就每个月以接近那个额度的金钱生活。 “我只是过着跟普通学生一样的生活。”只是,布丽姬也属于特别穷的一阶层就是了,才使得两个难姐难妹连车都没有。“虽然住着老房子,连车都没有,得靠脚踏车,有时候自己做的菜实在难吃,但也谈不上饿死。” “只是觉得很寂寞、很苍凉。”在异国生活苏明筝心中总有种被遗弃的冷冽,所以才会与陈玟接触上。 苏明筝双手按着回旋梯的栏杆,微微探出上身,“我连寒暑假都在上课,一点娱乐都没有,戴维斯大学例常开了暑修与寒修的课程,你也知道我大学时不喜欢念书,到了那里我还得去大学生的课堂旁听,同一门课同时听大学版的与研究所版的,才跟得上研究所的课程,所有可以排进去的课程我都选了,课间与晚上还得到图书馆复习,一口气都不敢松,抓住一切时间,才能在两年内拿到硕士学位。” 这20个月在苏明筝的生命中就像场漫长的马拉松,每次她清晨跑步的时候都感觉其实她生活中的每一分每一秒已经在跑了,绷着神经到现在也还没有松弛下来。 她转头看了看身旁苏蓉涵的表情,苏蓉涵皱起了眉、浑身陷入一种沉重的气氛,发觉苏明筝的视线后苏蓉涵抬起眼与她对视,表情变得专注而认真。 “姐姐,既然你已经回来了,我……”苏蓉涵隐隐有些激动地开口,但她没说完因为苏明筝已经大约猜到她想说的,及时打断了她。 苏明筝轻笑了两声,架势显得轻松许多:“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惨啦,我也认识了好多美女,哎,各式各样的,有金发的、黑发的、棕发的、红发的,还有绿眼睛的、蓝眼睛的、褐眼睛的、黑眼睛的,在大学部上课认识的都和你年纪差不多大,不过她们可比你性感多了,夏天穿得可火辣。” 因为课业上的接触,苏明筝也的确认识了不少同学,与不少人保持适度的融洽关系,只是最后那段写论文属于闭关状态,整个人宅了不少。 苏蓉涵本意是不让苏蓉涵又露出那怜悯的神色,不过…… “啊……”被打断的苏蓉涵变得哑口无言,呆呆地微张着嘴站在那,抿上嘴后,渐渐的神色就有些变了。 苏明筝觉得,此时的小兔兔就好像原本眼前有个半人高的胡萝卜,可是胡萝卜突然不见了,大概是这样的眼神。 两人相距不到一公尺,并站在这夜风中,苏明筝又朝外看着夜景,因此两人视线没有相对,苏明筝突然好奇起苏蓉涵内心里真实的想法,明明是打定主意要保持距离的人呢。 在经过越洋电子邮件的反复往返后,苏明筝的论文在修改数次后终于交稿了,接下就等着领毕业证书。于是,几乎带着奖励她意味的,苏国铭马上给了她回到公司上班的职位,讽刺的是那个职位正是她出国前曾准备争取的那个市场部副理,当然,当初越过她争取到这个位置的人,亦即亲黄婉莹派的人马已经又升官了,刚好空出这个位置。 暴君就是暴君,当他想给的时候,苏明筝也不需要经过甄选了,直接空降这个职位,当然,现在的苏明筝也算是镀了层金了,长春藤名校的商学院硕士,担当这个职位算绰绰有余。 苏明筝上班的第一天,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为自己甄选秘书。 当初她在当企划部副理的时候就有自己的个人秘书,不过那位miss林早已调到别的职位了,现在她担任市场部副理,人事部或许是依循过往的员额,仍旧给她配了个秘书,准备从新招的职员里派任。 因此苏明筝也加入了面试职员的阵容中,成了面试官之一,算是个新体验。 其他的面试官在几天前就收到了应征者的履历,只有苏明筝因为是第一天上班,只好临时当场边看数据边看真人表现了,结果造成她在某次趁着下一位面试者还没进来先看资料时整个人震惊了一下。 下一位面试者可以看出和前面那些大学刚毕业的稚嫩面孔不同,不但是位美女,衣着体面、妆容无瑕、态度沈稳中带了侵略感,俨然是位商界女菁英,资历更是惊人的好:首都大学毕业后留学取得双硕士学位,前一份工作在国内可以排进百大的上市公司担任营销总监。 苏明筝心里直想呵呵两声, 93|秘书小姐 陈玟肯定也想到了,回答起来不瘟不火、掷地有声:“因为我认为在鑫光集团任职远比伟创更有发展性,在伟创我已经被局限住了,好像上头有个透明的玻璃天花板,我相信在鑫光能让我更一展所长。” 可是你现在要来应征的是个小秘书呀,这位姐姐!苏明筝觉得陈玟根本就是仗着面试官里有人在乱讲话,偏偏还一本正经、侃侃而谈,好像说得是什么宏图规划。 “你确定自己适合我们公司行政秘书这一职务?”苏明筝语外之意就是:你确定你真的要来当小秘书??她瞪着陈玟,就差给她打暗号了。 “我精通三种外语,还有文书处理甲级证照,我想自己足担此任。”陈玟看起来一本正经,听起来似乎是认真的,但说完就偏过头选了个角度偷偷对苏明筝眨眼睛,还只眨一只眼睛,传送某种很二的电波。 好吧…看来她是真的想来当小秘书……苏明筝支着下巴叹口气,然后默默取起笔给她打了极高分,大家也是朋友一场,而且,她的履历真是碾压所有应试者,这样的人才没有不要的道理。 面试结束后,陈玟在应试者休息室神神秘秘地看了手机的讯息,然后带着别人不懂的深奥微笑、昂首挺胸走出了休息室,这次招聘当然不只是招个行政秘书,还有许多应试各种职务的人聚在各个角落吱吱喳喳。 姐现在也是有靠山帮忙黑箱的人了,你们这些白纸一张的社会新鲜人,真是又傻又天真,赶紧羡慕吧!陈玟的微笑彷佛带着这样的含意,也不知道堂堂一个大总监跟大学毕业生较什么劲……面试小秘书面试到入戏了吧。 陈玟照着指示牌走到了市场部办公室,沿路收获许多『你谁呀?不认识。』的目光,但仍旧过关斩将抵达目的地,因为她看起来就是菁英样,异常适合这种大公司的气氛,还有小妹妹好心问:你是新来上班的职员吧?需不需要我帮你带路,陈玟也厚脸皮地回答我是市场部的新人,然后被小妹妹带到了市场部门口。 小妹妹当然不知道陈玟是即将与自己同级的小秘书,还以为是被挖角来的高干,当然也不知道她都还没收到录取通知呢。 陈玟又以『我来找你们副理』的淡定之词混进了副理办公室,接着脸上表情就如花绽放了,眉飞色舞的,感觉就是终于不用憋了,放松啦。 而苏明筝正郁闷地坐在办公桌后托腮瞪着她。 “哎,终于找到组织啦,前头一面(第一次面试)的时候我就像汪洋中的一条小船,boss,以后就靠你啦,我就抱定你这根金大腿啦。”陈玟又露出她那经典的、有两个深深酒窝的笑,整个人童稚未脱。 “陈玟小姐,你是来玩的吗?来玩弄我们公司的?”苏明筝厉声问道。 “没有呀──”陈玟自己拉了张椅子在苏明筝对面坐下,“我不是和你说过我在为工作烦恼嘛,最后我决定真的辞职啦,转换一下职涯。” “人生就一次,工作又占据了大半的时间,我想做的开心点,当时你问我想不想爬到高位承受更难的挑战,我想呀,不过前提是有一个我喜欢的老板。我跟你说过的,我的上司好让人郁闷的。所以见到你呀,我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就是──” “抱定你的大腿不放手!” “你肯定会爬到最高位的吧,到时候记得拉拔我,那我就算比你低一点,也很高啦,就算没有这样,至少老板是我喜欢的,工作起来也开心。” “放心啦,我有做理财,不缺钱。”陈玟把椅子往左旋转60度,又往右旋转60度,晃着玩。”我不会嫌弃你给我那一点的薪水的。” “所以你原来就知道我是谁?是什么身份?”苏明筝揉了揉额角,果然那时候她就认出自己了吧。 “你去论文口试那天我才知道的。”陈玟脸上的酒窝没有消退,但目光炯炯,“哎唷,你让我太好奇了,我就用手机查了一下。”那天正是苏明筝改换一身装扮,将刚睡醒的陈玟惊的一脸的那天。 难怪……苏明筝回想那天,事实上她也隐隐有感觉到异样,在那天后来的时间里,陈玟这位姐姐彷佛感情厚了几分,与纯粹一个游客的表现有少许的不同。 当苏明筝自己都想起那日在冰天雪地里,傻傻坐在透风的走廊等待两小时,使自己一走出紧张、压抑的口试会场就能够见到的,两个冻呆的朋友,她的表情不知不觉改变了。 静静想了会儿,倏一声,苏明筝站起了身,郑重向办公桌对面伸出手,用的却是『你欠我好多好多钱』的无奈表情望向陈玟,口里说:“这位姐姐,以后就靠你了,要好好工作呀。” 苏明筝的处境并不适合随便相信人,尤其是陈玟这样突兀跑出来的人。 笑咪咪地陈玟也伸出了手与苏明筝相握,豪迈地发下豪语:“放心吧,姐会罩着你!”刚刚是谁说要抱大腿的? 陈玟一边与苏明筝握手,空下的另一只手忽然举到额角,行了个不标准的军礼,还肃然喊道:“boss!” 是呀,苏明筝终于有了体认,自己可是她的主管了。 不意外地,陈玟的加入给了苏明筝极大的帮助,苏明筝最缺乏的就是工作上的经验、以及…与同事间的职场互动,工作上陈玟也是打滚好几年十分有经验的人了,职场上,企划部是个很静的单位,职员常常各自埋头写着自己的项目,而市场部则是很活的单位,需要团体作战,曾担任过总监、率领过下属的陈玟能够给苏明筝许多有效的建议。 尽管身份是下属,苏明筝常觉得陈玟算是自己的半师,交代给她的属于秘书的工作她能在很短时间有效率地完成,而身为上司的苏明筝若将自己工作上的计划给她过目,陈玟也能提出不足之处与建议,让苏明筝常坐在她的桌旁与她开起战略会议来,最后苏明筝甚为庆幸自己聘请的是她,一人抵两人用。 同时,因为陈玟的身高在女性中也算高的,平常上班常穿着有肃然气质的套装与高跟鞋,在正式场合也很会憋表情,每次苏副理带着自家秘书出席与其他公司接触的场合,两个皆是高挑女性,总觉得威风增了一倍,像是带着个女保镖一样称头。 而且带着陈玟出去谈生意,从不会漏了什么东西没准备齐全,各式资料总是整理明晰,是个称职的秘书。 不过若因为这样就认为陈玟小姐认真工作、勤奋如劳工典范,那就大错了,连总监都当过的人,做这些工作无异于是大材小用,事实上她有五成的上班时间都在苏明筝的办公室外层休闲…… 分配给苏明筝的办公室面积不大,但分隔成了两层,内侧才是真正的主管办公室,外侧有专属于秘书的、刚好能塞进一张办公桌的小隔间,若有来客要找主管可以让秘书先做过滤。 陈玟看见那个小隔间就大呼幸运,然后就窝在里头了,任性上网、听音乐、看电影、拿个抱枕瞌睡都没人看见,简直是小天堂。 你问如果有人来找苏明筝怎么办?不是就看见了? 真实情形是,在上班第二天苏明筝对着普通职员汇集的大办公室内某张位在副理办公室门口附近的空桌子检查一番、按了几按后,宣言:“以后我就坐这里了。”之后她便真的将东西都搬到这张空桌子,坐下办公,再没有搬回专属办公室内。 所以你知道了,里头的小隔间果然是天堂,苏明筝要交代秘书业务时还得自己往副理办公室里走,乍看简直陈玟才是副理。而且小隔间里的真相随着陈玟邀请另一个单位的女职员,也就是当初帮她带路的小妹妹进去玩,也慢慢传出来了。 大家都知道苏副理的秘书很嚣张很悠闲。 不过这种上司比下属还拼命认真工作,年纪轻的上司被姐姐级的下属欺负,还一肩承担为下属圆场,『这个上司有点倒霉』的氛围,倒是帮苏明筝在市场部职员中争取了不少好感与人气。 原本大家都认为这种空降的公主肯定很傲慢有距离感,苏明筝的外型也的确是这种类型,结果却是个认真工作、不懂的就去问去学的人,还因为个性过份单纯而被秘书欺负,完全符合反差萌的审美标准,于是让苏明筝的形象大转变,亲民了不少。 即使苏明筝对其他下属其实要求很严格,行事雷厉风行,但一方面因为她身先士卒,总是与大家一起加班、还最后一个走,一方面其他人对她有了基本的好感,反弹的声浪倒不是很大。过去苏明筝上班时渴望的是什么时候可以升迁,最终目标是总裁,自己不该待在基层的位置浪费时间,但经过两年时间她确实变了很多,工作时不再想着其他,只是想着将工作做好、做完,甚至让外人看起来彷佛她对成为接班人已经不抱希望,这样心态的转变其实一起工作的人都隐隐能感受到。 而陈玟这个特例呢,其他职员自动帮苏明筝解释了:『人总是有克星嘛』、『没办法呀,副理就是对自己的小秘书没辄呢』、『副理对御姊罩不住呀』、『人家过去也是当过总监的人,搞不好哪天会有用』等等的说法都出笼。 其实下属都喜欢看上司倒霉吧…… 另一方面陈玟则用她那一对酒窝混得如鱼得水,人缘仍旧好得很,其实人对打混的同事,因为有『我们同样都是被管的』这种同病相怜感,如果业务没有直接相关,也没有那么讨厌吧…… 而另一侧,自从苏明筝开始上班后,作息开始趋于规律,工作天上班、周末自然也会有休息的时候。 由于上次图书馆的偶遇后续的相处也算顺畅, 94|前女友 “姐姐!”为了怕惊吓到人,苏蓉涵虽然开口喊了却没站得太近,只是笑吟吟站在沙发椅背后头。 苏明筝顺手使用遥控器将电视调整成了静音,这才转过头看过去,“苏蓉涵,有事吗?” 苏蓉涵挪移快速,由椅背绕到了沙发椅前方,用央求的口吻说:“姐姐,我们出去玩吧?” “就像以前那样。”苏蓉涵加强口吻,在姐妹两人感情极好的时期,每到假日经常会两人一同出行。 “苏蓉涵,”苏明筝瞇了瞇眼,视线仍旧停留在电视节目的位置,“当初我提交换条件的时候,曾说:你是不是很想要我理会你?” “是你自己拒绝的。” “现在我没有义务理会你吧?” 当初苏蓉涵自己提出的是另一个交换条件,是让苏明筝不要恨她。 现在苏明筝提出这点让苏蓉涵有些诧异,顿时措手不及,但她很快重振旗鼓,又绕到苏明筝面前,微微挡住了电视,脸上笑容盈盈:“不要这样说嘛──出去走走对身心都好,可以放松。” 苏蓉涵亮出手中众多纸片的一张,“你看我这里有钢琴音乐会的票。”看着苏明筝不为所动,又换了一张,“古墓文物展的票。” “印象派画展的票。”“品酒会的邀请函。”“海洋馆的门票。”苏蓉涵手中的纸片真是无穷无尽,内容还包罗万象,展现出无论如何都要把苏明筝拉出门的决心,只要苏明筝对任一种有兴趣就能达成目标。 “不然我们去看电影!”和苏明筝一同去看电影是苏蓉涵心中难忘的记忆,所以她的笑容甜甜的。“姐姐你想看哪一部,我马上去订票!”这次苏蓉涵递出的是一张电影院的放映时间表,上头列出了所有上映的影片。 “都没兴趣吗?”苏蓉涵眼前的苏明筝犹如一座雕像,看着无声的电视节目,丝毫未曾动容,她移动到沙发旁,苏明筝的大长腿完全占据了沙发,苏蓉涵却挤着坐到苏明筝小腿附近的位置,亮出两张硬纸片到苏明筝眼前。 “饭店吃到饱自助餐的餐券,据说有很多好吃的海鲜喔,螃蟹生鱼片呀……还有经典风味的炸牛排,姐姐,我们去吃吧!” 别说好学生不懂狡诈,其实人家很聪明的,转个弯,知道苏明筝喜欢美食,什么艺文、高档品味的活动,或者刺激鲜活的电影不管用,就用美食诱惑。更何况,苏明筝现在就正看美食节目呢! 不过愈发有冰山气质的苏大小姐显然练就了不会随便被诱惑,或者,被诱惑了脸上也看不出来的功力,对彷佛散发食物香味的餐券只是看了一眼就冷淡移开视线。 “好吧……”苏蓉涵微微垂下了头,恍若垂下双耳的小兔子,“上次你带我去的拍卖会我找不到门路……” 因为那是为私人收藏家举办的同好拍卖会,有几分神秘的意味,需要引荐人,苏蓉涵虽然逐渐在圈子里站稳脚步,也没有接触到这方面的人。 当然不会因为这样沮丧,“不然姐姐你去报名,带我去吧!我为你拍一件喜欢的东西,好不好?” 苏明筝深深看着自说自话的妹妹,虽然小腿都被她挤到了靠近沙发椅背的位置,也没有发话。 “好吧……”又是这个发语词,苏蓉涵拧起眉头、很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由纸片中找出了某两张出来,上头很特别的印着碧绿草地上的一只白兔,这是她不想使出的一招,真的很排拒,可是没办法了,“隔壁市现在有一场……” “兔展。”苏蓉涵很快速地念过这两个字。 “要不要去看?”苏蓉涵的脸上都有了薄红,视线也躲避着苏明筝。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苏明筝偷偷叫她小兔兔、小白兔什么的,只是始终很抗拒这个称呼,总让苏明筝不要这样叫,可是真的没办法了,这两张门票算是她的杀手鐗,很羞耻的杀手鐗呀,总觉得好像在叫人来看自己一样…… 这次苏明筝都勾得诧异地望了苏蓉涵一眼,然后没想到就看到她脸红了。 “我不想和你出去。”苏明筝淡淡的、坦然地说清了。 竟、竟然连有很多可爱兔子的兔展都失败了呀……苏蓉涵慌慌张张,咬了咬牙,拿出真的真的是最后一招的两张票,“那!要不要去看演唱会,虽然说是下礼拜六的票,因为那天才会巡回到我们市,可是……” “是姐姐你认识的人……” “嗯?” “是张善珂姐姐。” “喔?她都可以开演唱会啦?”此刻苏明筝是真的燃起了兴趣,虽然她回国近一个月了,但一直没有空闲时间,看电视的时间少,尽是看些荒野求生和美食节目,对现今国内娱乐圈的消息算是完全封闭。 “嗯。”苏蓉涵闷闷地回答。她想了想突然起身跑到电视旁的柜子,拉出抽屉,拿出了一个像cd盒的物品。 “要看吗?我有她随专辑附赠的演唱会剪辑dvd,因为不是售票演唱会,是她上张专辑的宣传活动所以才会变赠品。”苏蓉涵垂着眼像被逼着说出这些话,举着dvd语气沈闷。 “你很清楚嘛,你是歌迷吗?”苏明筝边这样说,边用手指比划将dvd放进播放器的方向,苏蓉涵认命地将盘片放进置入槽,然后让播放器吞进去了。 “不是。只是因为有见过的人,稍微注意了一下。”苏蓉涵无力地回答,然后回到沙发,直截了当又把苏明筝的腿挤到椅背边去,苏明筝干脆把腿收了回来,盘腿坐起来,以遥控器操控播放,姐妹两人变成同坐在沙发上看dvd。 苏明筝看着在舞台上边激舞边歌唱、绽放足以感染群众魅力的女人,同时询问妹妹:“张善珂她,发展得很顺利呀?” “算是吧……”苏蓉涵偷看了姐姐一眼,但苏明筝只盯着演唱会,她心里实在别扭,又不得不陈述下去:“刚开始她是以女子团体出道的。” 这点苏明筝知道,当初唱片公司对张善珂的培训就是以组成女团而目标。 “不过你也知道,女子团体不容易生存很久的,”苏蓉涵也知道只有某个三人团是特例,因为当初也看过写那个女团的百合同人文……“出过一场唱片以后,那个团体就解散了。” 那挺惨的嘛,苏明筝这么想,简直是唱片公司的失败力作。 当然,事情肯定有转折,不然就没有现在的张善珂了,“虽然只出过一张唱片,可是张姐姐在团体里的人气是最高的,听说唱片公司本来要主捧的是另一个年纪小的女孩子,可是……” 女团那段历史苏蓉涵不大清楚,但后来她在网络上搜寻过女团的主打歌mv和参加过的节目,也看过关于那时期的评论,节目上的张善珂和她见过那个人有些不一样,首先,打扮就年轻化了,虽然张善珂本身年纪也不大,但毕竟要和最小十六岁的女孩子组团,整团都做了年轻女偶像那类的打扮,但经过那样造型后的张善珂一点也不违和,有朝气又轻盈,和她过去习惯的性感路线完全不同了,脸蛋在女偶像界也是顶级的。 只能说,造星方面唱片公司还是专业的。 而张善珂还有与一般年轻女偶像歌手不同的地方,就是她的舞蹈,格外帅气有张力,女团出道专辑的第一主打歌是首快歌,每次表演时,张善珂就是不由自主吸引了观众的目光,包括苏蓉涵在看视频的时候。 天使的面孔,魔鬼般厉害的舞技,让张善珂在女团解散之后,意外得到了高层的注意。 “大概是唱片公司很看好张姐姐,就替她出了个人专辑。”等于重新打造她为个人歌手。 “后来她就成为,新生代的小天后。”苏蓉涵真不想讲这个,所以很简略地介绍,就像小兔兔吃了苦瓜,苦得要命可是因为生性温驯也不会用兔爪抓人,只会暗自内伤。 苏明筝也觉得屏幕上那个人与记忆中的前女友有些许差异,看来两年的时间大家都变得很多呀。 可是,她身上的光芒还是一样,那股在她体内的生命力依然存在,演唱会中张善珂因为走得是偶像歌手路线,舞蹈还是走有些可爱、时而俏皮,重点时刻帅气有劲的风格,但也略带了些她最擅长的性感,与身旁的男舞群轻快流畅地共舞,时而勾引住人,时而欲擒故纵地将人推地远远,还抓住节奏对观众抛抛媚眼。 苏明筝看得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是想把歌迷迷得不要不要的呀,好狠的女人。 事实上,她这是靠自身的才华与实力真正征服了观众,获得成功吧。 永远会记得,那个晚上,还怀才未遇、默默无名,只是个最普通的舞蹈科毕业生,只能在酒吧的小舞台成为主角,最高的成就是在演唱会舞台上当一名舞者,这样的张善珂在自己眼前展现出的月下那支舞。 她对舞蹈既有热情,又有才能,能以此征服观众简直是最梦幻的事,而能够成为一名亲眼见证这类梦想成真的奇迹的旁观者,苏明筝也觉得,挺愉快的。 让苏明筝真正惊诧的是:没想到她的歌声还不错呀!苏明筝过去从没听过张善珂认真唱歌,如今一听,虽然不是能上『我是歌手』那种程度,参加『好声音』入选的把握也是稳稳的了,而且肺活量在女歌手来说算是罕见,能够一首一首快歌连串表演下来仍旧声足音稳。 dvd收录的是张善珂生涯的第一场演唱会,尽管只是凭专辑cd就能进场的宣传活动,却是第一场以她为主角的演唱会,可以看出她独自撑场时仍旧有些青涩与紧张,不可能像已成名歌手那样游刃有余,但拼劲亦是大家都能看出来的,演唱会的设计有些故意,不给她休息的时间直接就是一小时的连续快歌热舞,在这第一段连串的快歌表演后她的汗已经不只是沾湿头发,还顺着脸颊流下,即使这样她还是不曾漏过一个节拍,该做的动作、该达到的伸展程度,没有浑水摸鱼,歌声也维持了该有的水平,直支撑到了最后。 这一小时的拼劲后,当张善珂终于说话,对歌迷表达感谢来参加时,获得的是经久不衰的掌声。 到后台换装后她才唱起了慢歌、情歌,微微沙哑的中音唱起情歌别有风味。 在情歌声中,苏蓉涵慢慢开口:“那,我们去看吧?”这个总行了吧?苏明筝明显就是有兴趣了。 “苏蓉涵,票!”苏明筝果然这样说,不过当苏蓉涵展出两张演唱会门票,却被苏明筝夺手抽走了,一张都不剩,坏姐姐说:“我一个人去看就好了,你不要去。” “怎么可以这样──”小兔爪想抢回那两张票,不过最终只悬在半空,因为苏明筝快速地把把抢票的手藏到了背后去。 “嗯?”姐姐锐利的目光扫向可怜的、被欺负的妹妹,妹妹顿时气沮了,垂下了悬空的手,连头都低了,姐姐还加了一句:“记得,当天你不准去,知道了?” 门票的话,苏明筝知道苏蓉涵想再买到一张也很容易,光看她今天拿出这么多票券也了解现今的妹妹手头宽了很多,才这么说。 用强权的逼视逼得苏蓉涵点头答应,苏明筝才将票有恃无恐地拿在手里,双手抱胸往后靠,待靠到椅背上后彷佛陷入某种回忆,突然对妹妹说:“苏蓉涵,看来你都有在注意,那,” “周筠若,现在怎么样了?” 苏蓉涵露出自暴自弃的表情:“听说周小姐已经拿到律师执照可是没有加入事务所执业,一边在攻读法律硕士,一边加入了妇联会,热心投身公益活动,是某个政\党网罗的明日之星,下次市议员选举可能就会被推派为候选人。”选战需要新血的加入,尤其是背景清白学历优秀长得好看的候选人,就算极年轻,也会受到选民的欢迎。 “是准备走上政坛了吧。”毕竟 95|青梅竹马 体育馆外墙贴的全是同一个人的海报,相偕同来的伙伴们勾肩搭背的交谈,几个神色隐晦、将双手插在大衣口袋,眼神逡巡的大约是黄牛,还有穿着整齐同色外套、手里拿着灯牌的肯定是后援会在集合了。 苏明筝与另一个女子同行,那个女子颈上挂着工作人员的名牌,直接将苏明筝带入了工作人员专用走道。 苏明筝与这名女子是在停车场出口会合的,而指派她来迎接苏明筝的自然另有其人。 越往深处走气温就逐渐升高了起来,身边也多了许多急着奔跑的工作人员,苏明筝觉得自己这时候来是不是会打扰人家了?不过在她打开最后那扇门,迎面是刺眼灯光,接着是一个女人从化妆镜前站了起来,轻快地小跑步到苏明筝,渐渐,苏明筝也看见她化着舞台妆的妆容,为了增强效果十分靓丽,洒了很大量的亮粉让她整个人彷佛亮晶晶的。 然后她直接伸手捞过来,果决给了苏明筝一个轻轻的拥抱,明显是为了不要把亮粉全沾到苏明筝身上所以不敢用力。 “挺厉害的呀,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到你的演唱会了。”尽管没料到来者这么热情、直接上手就抱,稳定下来苏明筝还是带了满脸笑容。 “怎么没说个好久不见?”张善珂歪着头朝上看向苏明筝,“哎呀,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 张善珂眨眨眼,小狐狸一如往昔。 今天苏明筝扎了个稍显端庄的发型,穿着名牌长风衣与中跟鞋,与从前和张善珂约会时穷学生那中性的打扮当然大为不同。 “这些年,还好吗?”张善珂将人拉了进来,苏明筝发现休息室里除了个男化妆师外,还有个打扮朴素、素颜留着半长发的女人,正满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这是我的经纪人,许欣怡、欣怡姐。”苏明筝觉得对方应该知道自己是谁了,不过这样饱含防备地盯着自己,是为何? “当年,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呢?我一直也想帮上忙。”虽然当年苏明筝与张善珂分手了,但彼此间的联系方式,也就是通讯app与手机号码都没有更换或删除,毕竟她们根本没有撕破脸,只是不会打电话去骚扰对方而已。所以当初由渠道知道了苏明筝出的事后,张善珂马上就拨了电话,尽管不一定能出上什么力,至少也能以朋友的身份让苏明筝得到多一份的支持。 知道苏明筝的家庭背景后,张善珂便知道了两人之间距离遥远,但也方便了她或多或少地得到苏明筝的消息。 “抱歉……”当时的苏明筝在某种自毁的心情下,除了几位最相近的朋友外,拒绝所有外界的电话,当看见来电显示是张善珂的名字时也直接掐熄了电话。 “我没事了。”尽管不是真的没事了,但至少她有自信面对了。 张善珂掂脚、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哎,你呀──”苏明筝露出无奈的神情,她知道张善珂一直当自己是姐姐,要照顾苏明筝。 “来坐吧。”张善珂自己在化妆镜前坐下,不过她显然已经完妆了,化妆师并没有靠过来。 苏明筝也在另一张椅子坐下,刚才带她进来的张善珂的助理小柯端了杯热水给她,另外还带了件外套给张善珂披上。 还是边缘镶着毛的那种外套呀,苏明筝想起过去张善珂也爱穿这种款式的。 曾交往过短短的时间,并和平分手的两人就着亮到发热的灯光,简单聊起了分手后的日子,张善珂谈起有关娱乐圈的轻松话题,苏明筝也说了自己出国留学的见闻,不触及任何沉重,直到张善珂该准备上台。 在最后将离别的时候,张善珂站起来,将苏明筝送到休息室门口,忽然说起:“这些年唱片公司老板好像误认我有后台的样子,不但让我进了女团,还逃过了好多潜规则,” “是不是你?” 苏明筝想起,那时的确让人给打了个电话,或许唱片公司老板就这么当作张善珂有后台了,也挺好的。 看着苏明筝的笑脸,张善珂嘟哝着说:“果然是你。” “只是请朋友帮个忙而已。” “但是能让那么多歌迷喜欢你,都是你自己。”即使张善珂这次演唱会的场地大小比不上那时候当舞群时,但看着外面那熙熙攘攘的歌迷,都是为了她而来。 “等等要好好看着呀!”张善珂握着拳发下宣言了。 “咳咳,可不要叫我上台当来宾喔……我可不是你们娱乐圈的。” 当苏明筝为故友捧场,观赏演唱会之际,苏蓉涵趴在家中三楼窗户上,用额头抵着冰冻的玻璃,眼前是一片黑的夜色,这样的心情从前也有过,而且源头还是相同一个人,更觉得似曾相识。当时苏明筝出门与张善珂约会,苏蓉涵也是这样待在家里。 当时,不懂自己的心情,现在,懂了,但不懂未来会怎么发展。 其实苏蓉涵使尽浑身解数,努力约苏明筝一起出门,本质只是盼望能重拾姐妹之情,能『像从前一样』是她的中心主旨,但藏在本质下的私心,也是怎么都不会消失吧? 既然苏蓉涵没有违背姐姐意愿跑到张善珂的演唱会上,两姐妹就没什么好吵的,整件事亦云淡风清。 那日苏蓉涵难得在放学后带着朋友一起回家,而且不是梅丽,而是另一位共组三人组的徐岳书。 两人也是极熟了,相处起来当然也十分自然,原本苏蓉涵是为了急着拿一件为通识课程小组报告而作的海报给同组的徐岳书才与他一起回家,于是徐岳书也只需要待在一楼客厅,等苏蓉涵到三楼房间拿出海报再下楼即可。 可是今日的徐岳书表现却有些奇怪,举止僵硬之外,连表情都有丝别扭,最后挤出了一句话──“我跟你一起上去吧?” 虽然有点惊讶,苏蓉涵还是与他同行,最后将他安置在三楼的小客厅,自己进房间去取海报,并没有让他进自己的房间。 僵直地坐在椅子上的徐岳书在接过苏蓉涵手中卷成筒的海报时,忽然将海报一扯,使苏蓉涵不禁又靠近了他半步。 然后徐岳书似乎万分紧张地开口:“苏蓉涵,我们也认识好久了吧?” “是……”苏蓉涵与梅丽和徐岳书是小学就认识的朋友,一路并肩长大,可说是『三小无猜』,尤其是在进入苏家前,苏蓉涵能够平安长大,很大部分是倚靠了两位朋友的支持,例如有次苏蓉涵生了病,而黄婉莹多日没回家时,就是两位朋友拼命敲门叫醒已经发烧得昏昏沉沉的苏蓉涵,一起架着人送到医院。个性上徐岳书虽然比较沉默寡言,但也一直很体贴地默默保护着她们两个女生。 而且命运的巧合是三人都很优秀,也因为这份优秀,才不至于友情被升学的道路给拆散。 “为了我们三个人的友情,有句话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可是最近我觉得……” “如果不说我肯定会后悔!”二十岁的大男生带着毅然的口气几乎有点嘶吼地说出。 “徐岳书,你今天似乎有点奇怪呀?”苏蓉涵疑惑地站在一旁发问。 徐岳书听了这句话后突兀地站起了身,正面与苏蓉涵相对,真正是满脸的认真。 “不奇怪。” “苏蓉涵,我喜欢你。” 因为紧张的缘故,徐岳书的声音显得有点大。 而苏蓉涵则是僵在当场。 就在这个时刻,苏蓉涵听见了那种一串钥匙互相碰撞的清脆响声,半是惊吓到地抬头望去。 左手臂弯挽着长外套,而右手提着公文包并以空余的无名指与小指收拢钥匙的苏明筝正立在由楼梯刚上来的位置,侧头向这边望过来。 96|迫击炮 苏明筝看见自家妹妹面前站着一位青年,青年的肤色略微黝黑,但相貌称得上英挺,尽管以现今的审美观归不进美男子之列,但气质干净温和,与苏蓉涵倒是有某种类似的气息。初始是感到有些面熟,后来苏明筝就隐隐想起这名青年是妹妹的竹马,似乎是叫徐岳书这个名字,当初苏明筝与苏蓉涵同车,到市一中接放学的苏蓉涵时见过几次的。 两人正在对峙中,不过苏蓉涵的注意力明显被吸引了过来。 明明是热情正式的告白仪式,自家妹妹却呆呆的,让苏明筝都觉得有些尴尬起来,自家妹妹就这么呆楞又带着某种执着地看过来,穿过那名青年的身侧,眼睛眨也不眨,视线移也不移,彷佛穿越千山万水,使刚感觉尴尬的苏明筝也被震撼而停顿。 苏蓉涵视线的停峙太久,太过黏滞,就连原本紧张地手脚不知道该如何摆放的徐岳书都彷佛由告白的□□中暂时解脱,疑惑地看了看苏蓉涵又转头看向苏明筝,满脸疑问。 苏蓉涵却仍是不动,像是忘却了一切。 两个人都发现自己了,如今再走开就太过不合礼仪,苏明筝甩甩头,暗叹自己怎么刚好这时间点走上楼来,不就是下班回家想休息吗…… 提着公文包,苏明筝转身往苏蓉涵与那名告白的青年走去,这时苏蓉涵犹如等到了她想等的事物,终于回过神来,先是低下头,接着眼神恢复灵动地跟随苏明筝身形挪动。 不能没有礼貌呀……身为苏蓉涵的姐姐,也算是半个家长,苏明筝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她对徐岳书伸出了手:“我是苏蓉涵的姐姐,苏明筝,你是?” “徐、徐岳书!我是…苏蓉涵的…朋友。”徐岳书连忙也伸出大上半号的手掌与苏明筝相握。 “你刚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苏明筝想:姐姐遇到有人对自家妹妹告白,大概有许多种作法吧,不过总之……她选择了一种,“你们都是年轻人,身为姐姐,我不会干涉妹妹的感情问题,只要她愿意就好,不过……” 苏明筝表情端肃了许多,仍在大学就读的青涩青年不禁感受到些许压力,毕竟苏明筝外在的气势就压过他许多倍,就算苏明筝根本没想要对他施加压力。 “不过要当我苏家的女婿可不容易。”苏明筝给出忠告。 “尽管我不会干涉,但我爸爸可是很挑的,苏蓉涵又是他那么疼爱的女儿。” 哎,大致是这样吧,事实上看见这样一位青年对自家妹妹告白,苏明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现实问题,若自家妹妹选择这样的对象,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要加油。”若苏蓉涵喜欢的话,那徐岳书就多加油吧。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因为苏国铭也是白手起家,若能让苏国铭在某人身上看见像似自己的影子,或许还有希望。 剩余的时间苏明筝当然是留给他们年轻人自己聊,做到一个姐姐该做的事就好了。 待苏明筝跨入她的房间,关上房门,苏蓉涵好像泄了一大口气地紧闭上眼睛,用力皱了皱眉头才睁眼,这时的苏蓉涵比较像平时的她,苍白的脸挤出一丝笑容,安抚地看着眼前的好友。 “你这么说我真是吓了一大跳。” “你不是跟我说你喜欢的是…梅丽吗?”在苏蓉涵心中是这样认为,因为徐岳书曾亲口对她说过这件事,还恳求她不要插手,帮忙保守秘密。于是苏蓉涵一直都是暗暗祈祷两位好友有日能发展顺利,希望徐岳书早点拿出勇气,梅丽也不要再迟钝了。 “那是因为,你脸皮薄…我怕你会别扭。”徐岳书的语气有些着急,脸上又浮现愧疚。 “你骗了我?”其实苏蓉涵这句话也没有苛责的意思,只是沈浸在思考,只是想寻求真相。 她记得……记得中学时有段时间梅丽老是乱当红娘,拿她与徐岳书开玩笑,拐弯抹角地暗示徐岳书喜欢自己,还用话激徐岳书快表白,弄得她与徐岳书之间一度气氛非常尴尬,直到有次梅丽请假,只剩她与徐岳书两个人一起放学走路回家,两个人顺路到常去的豆花店吃豆花时,苏蓉涵鼓起勇气主动提起话头。 “最近梅丽常说的……你说…?”中学的苏蓉涵提起这种话题只能吞吞吐吐,其实她是不信的,但梅丽说的有声有影。 但沉默寡言的徐岳书这时却回答的很快,吐字很急:“没、没有的事,其实我喜欢的是梅丽,你别听她乱说,你也别告诉她,我、等我想说了自然会自己告诉她。” “真的?”原本为尴尬而烦恼的苏蓉涵顿时提振精神,为就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好友之间的化学反应而惊讶,同时又高兴。 “真的,不过你别插手。” “好。” 经此一事苏蓉涵与徐岳书又回复过去的自然,无需再尴尬,而且默默为好友保守这个温馨的秘密。 此时苏蓉涵才知道原来自己被骗了。 “对。”徐岳书愧疚地低下了头,“所以我才说…我怕我再不说会后悔。”他的双眼复又坚定了起来。 他骗了自己喜欢的女孩,然后又在这个谎言底下默默地喜欢她。 “对不起,”苏蓉涵快速对他一鞠躬,“我不能接受。” “因为我很笨吗?”为了苏蓉涵不要尴尬,不要别扭,他说自己喜欢的是别人,这些年来为了不要被揭穿也同等地对两个女孩一样好,都不敢对真正喜欢的人多好一点。 “你现在知道我是骗你了,不能试试看吗?”徐岳书察觉到了,青梅竹马的苏蓉涵有了他和梅丽都无法触及的心事,会让苏蓉涵心情忽起忽落的心事,他察觉到了急迫感,才抱着破釜沈舟的决心告白。 因为大家都已经长大了,再不说似乎就来不及。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苏蓉涵说出这句话,对徐岳书来说已经有一半在潜意识的预期里。 “是我认识的人吗?”徐岳书吐了一口气。 “不是学校方面的人。”苏蓉涵用了个不同的回答方式。 徐岳书听了这句话自有其认定,对他与梅丽来说苏蓉涵有两个世界,一个是与他们一起的学校生活,大家都是认真读书的学生;一个是她妈妈嫁入的豪门带来的另一个世界的生活,也就是衣香鬓影、香车宝马那个奢华又感觉很遥远的世界,苏蓉涵这句话表示的就是她喜欢的人是在后面世界认识的人,也就是徐岳书不认识的人了。 “刚刚你姐姐还叫我加油呢,我看是不用了……”徐岳书忍不住自嘲。 但他看苏蓉涵的脸色并不好也不忍心再说下去。 “是我太笨了。”若他早点说,不要说那个愚蠢的谎话,是不是事情也会走向不同的结果? “不,”苏蓉涵摇摇头,“谢谢你。”这些年这个朋友真的照顾自己很多。 “不过你骗我是蛮笨的。”苏蓉涵忽然勾了一丝笑意,带了些狡黠,“唉,我信你也是蛮笨的。” “难怪我们会成为朋友。” “那梅丽肯定也挺笨的。” “一定是。” 花了些时间,苏蓉涵与徐岳书做了番对彼此的重新了解,实则是在化解几乎要僵结的关系,不管怎么样,青梅竹马的感情总是真,也没有必要摧毁。 不论徐岳书之后会去淋雨还是灌酒,怎么消解失恋的痛,以轻松表情送走徐岳书后苏蓉涵脸上最后一抹笑容也隐没,总像似带了某种沉重。 躺在床上翻阅杂志的苏明筝听见了敲门声,还没等她反应,又是一阵敲门声,“是我,苏蓉涵。” “有事吗?”苏明筝隔着门对话,她不想去开门。 但门直接被苏蓉涵推开了。在苏蓉涵面前的是一半亮一半暗的房间,因为苏明筝并没有把顶灯打亮,只是点着台灯在床上看杂志。 苏明筝感觉到了小白兔的不对劲,从前她不会自作主张开门的,便回身看去。 “姐姐,你不问我是怎么答复的吗?”苏蓉涵的声音带着忧愁,却坚持地占住了门口。 “答应了吗?”要我问那我便问吧,苏明筝顺应着。 “我回绝了。” “嗯……”苏明筝继续看着杂志,反正她也没觉得那个竹马是多好的对象。 “你觉得我会答应吗?”苏蓉涵追问。 “你都把人带上楼来了,我怎么知道?” “你一点都不关心吗……一点也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什么心意……”苏明筝忽然警觉到苏蓉涵的意涵。 “明白什么?我要怎么明白?我又没读心术。”苏明筝真没想到苏蓉涵会如此,突然的迫击使她只能暂时选择逃避。 “用看的呀!”苏蓉涵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 “用看的不就知道了!”或许是受到别人告白的影响,她的心情无法平复。 心意…要怎么看的?被疑问给诱惑,苏明筝忍不住撑起身子转向看去。 她发现苏蓉涵伸着一只手在胸前,掌心捧着的是个小小的银坠饰,仔细看不正是她在苏蓉涵十八岁生日送她的项链。 “难道你都没有看见?”苏蓉涵痛苦地问。这项链陪伴了她两年的日日夜夜,不曾离身,在机场时她还刻意将项链拉在衣服外,就是为了让苏明筝在第一刻就看见,了解她心如初。 后来她也不曾将项链取下,戴着在苏明筝的身边团团转,有时还是会刻意拉出领口,随时都能看见。 可惜苏明筝根本不曾仔细看她,尽管有时视野中是看见了坠饰,但没有深思其中意义当然也不会和所谓心意对上号。 现在是看见了,但苏明筝背过身,“苏蓉涵,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为什么没意义?” “我们之间说这些有意义吗?”既然不可能在一起,为何要说这些? “对你来说当然没有意义,你单方面防备我,视我为敌人,觉得我在抢你的爸爸,提防我会抢走你的地位,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吗?” “从头到尾你怎么不问问我读得是什么科系?你根本不知道,也不关心……” “我读得是生命科学系,不是企管、不是财经、不是贸易,不是电子、机械,我妈妈不同意我这样的志愿,可是爸爸说没关系,我就去念了,武大在这方面是顶尖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根本没有想跟你抢的意思!一点也没有!” 苏明筝去过武大,在学校碰见过苏蓉涵,却确实不知道苏蓉涵读得究竟是什么专业,因为她根本没问过,也不去触碰。 她想起很久以前与苏蓉涵谈论大学志愿的事。 苏蓉涵把所有当初谈过能进入公司的专业都排除了,如果苏明筝回来后会去问问她的现况,很快就会知道她的意志,可是苏明筝就是连这件事都不问。 将想说的都说个干净,苏蓉涵就走了,丢下苏明筝单独一个人。 苏明筝由坐姿躺倒在床上,望着半昏暗的天花板。 她想起前些日子花妈对自己说的话。 花妈是悄悄地对她说:“花妈我觉得二小姐会去讨好苏先生,是为了大小姐你。” “你走了以后我看见二小姐在你的房间门口哭,我不忍心,所以才把大小姐你的房间钥匙给她,之后有好几次,我看见二小姐一个人坐在你的房间里发呆。” “刚开始大家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二小姐常常逮到机会就和苏先生谈你的事,说你对她有多好,说你不是像外面说的那样,问你什么时候要回来?” “花妈我是这么想:家里有人不在的时候,如果都没有人说,大家也会慢慢忘记那个人,可是如果有个人不断念叨,大家就会跟着想起那个人。后来苏先生也常和二小姐说你长大过程的事。” “二小姐知道你快完成学业了, 97|怀柔 苏家的早餐仍在那张长桌进行,自从回家以后苏明筝便不像从前那样晚起,有时还抓着早餐到车上吃,她甚至比苏蓉涵更早一点。 所以当苏蓉涵下楼时,长桌上已经有三个人就座,她连忙到苏明筝旁边的位置坐下。当她一坐下,一个小碟子在面前落下,敲击着玻璃桌垫发出轻轻的脆声,苏蓉涵定睛一看,那是个小瓷盘,上头放着两片土司迭成的三明治,轻轻剥开可以看见土司内面涂着美乃滋,里头包的是颗荷包蛋、淋上几丝酱油,土司摸起来是烫的,但没有烤到焦硬。 而且,这个小碟子的来处无庸置疑,是左手边的…苏明筝。 苏明筝借着站起身拿苏蓉涵前方咖啡壶的动作,右手握住咖啡壶,左手在掩护下悄悄使小碟子落到苏蓉涵面前。 面上表情没有变化仍直视有黄婉莹的前方,但苏明筝低声对苏蓉涵说:“是我错怪你了。”她其实并不是没有气度的人,发觉自己做错了也不会死撑不道歉,成长过程都是以大小姐的身份被教养,正因为她行事自有大气才会被奉为女王,只是,遇到某些纠葛,她也有失了本质的时刻。 既然错了,那就认错吧,不该错识好人心。 苏蓉涵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温润的蛋汁漫了出来是她最喜欢的滋味,接着发现面前的马克杯里牛奶也已经倒好了,这样简单包着荷包蛋的土司是她最喜欢的吃法,就好像她曾为苏明筝做过的馒头夹蛋,肯定是因为她早上常这么吃的缘故被苏明筝记住了。 因为是在黄婉莹的面前,彷佛存在着某道无形束缚,两人有种默契:不要在黄婉莹看得见的地方表现出太过相处融洽、感情很好的模样,于是在互表心意后姐妹两人并肩坐在长桌的一侧便静静地吃着自己的早点,恍若无事发生。 这时苏国铭正如长年的习惯在餐桌上翻阅好几份早报,而黄婉莹一只手拿着手机,不知道与谁传递讯息正传得勤奋。 待用完早餐苏明筝一走出餐厅,苏蓉涵便追了上来,“姐姐!”这时她像刚被朝露灌溉的小花,整个人焕发年轻的朝气与活力。 “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去吧?”苏蓉涵仰起头来望着苏明筝。 今晚,又是有盛会的一个夜晚,是个商界大老所举办收藏品拍卖会,已经预定两姐妹都会出席。 苏明筝淡淡笑着,仿若看见妹妹顽皮的姐姐,未说话摇了摇头。 待看见妹妹微微沮丧的模样,苏明筝抬手揉了揉苏蓉涵的头,以此安慰她。 小兔兔的兔耳朵好像刚要耷拉,又挺立起来,还激动地震了震,这个是──过去姐姐常做的动作,而且好久没做了! “那我们直接在会场见!”虽然都快二十岁了,要是大人了还突然被姐姐摸头有些不好意思,苏蓉涵还是迅速振作了起来,偷偷浮现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苏明筝点了点头这才与她分道扬镳。 当晚,苏明筝站在举办拍卖会的巨宅外,踌躇的时间显得久了一点。拍卖会举办在主人的地方里,围墙围出的土地里间疏耸立着建筑群,黑暗中隐约可见树木与造景,可称上一座庄园,巨宅是建筑群的主角,雄伟而灯火通明,苏明筝亦身穿华服,可她不像往昔那样随意踏进,更像在与巨宅对峙。 这是她回国后的第一场宴会。想当初是她带着第一次出席的苏蓉涵立足这样的场合,而今角色倒转,觉得陌生、需要带着谨慎的心情踏入的人变成了她。 苏明筝任自己在会场外胆怯了两分钟,然后扫落那些畏怯,洒脱走向了集中射出光线的入口──无论如何,踏足这类的场所早已超过十年,这里就是我的主场。 待会场中的众人看清苏明筝的模样先是一阵静默,接着认出她的人明显越来越多,各式耳语与并不那么小声的议论开始响起。 “你看,是那个苏明筝,她不是被赶到国外吗?” “怎么回来了?” “出了那款丑事还敢回来。” “她怎么敢回来?听说那个和她一起三那个p的男人被她爸爸逼得逃去了泰国,大概是嫌女儿太不挑,太让老爸丢脸。” “到底是有多不挑呀?过去听说大家都叫她女王呀。” 尽管藉助那不知名的朋友的出手帮忙,网上的照片和帖子已经被删光,但看见者众,口耳相传与存下来的照片也不可能彻底消灭,苏明筝早已预料会遭遇这样的阵仗。 于是她才不让苏蓉涵与她一起来,自己的名声太不好了,还是不要沾染纯白的小白兔,也免得她一起听这些。 不过就像刚才苏明筝勉励自己的,她踏足这类场所的经验富裕,一直混得如鱼得水,没道理现在就不行。 在充耳可闻的闲言碎语中苏明筝驻足众人目光之下,平静地扫视过全场,选定一个眼光对她有善意的过去曾见过几面的女性朋友,带上适当的社交笑容,温婉不失热情,随手取上一杯红酒,朝那名选定的对象迈步而去。 从第一个破冰开始,渐渐地苏明筝又从那名对象身旁找到几个可以交谈的对象,后来又发现了真正有交情的昔日好友,那些好友也主动往苏明筝身边靠,渐渐地她身边又围起一个小圈圈。一旦不畏闲言碎语,她大可自行其道,反正这类场合讲究的是虚礼,靠的是势,要自己造起势。果然,在苏明筝的身周,闲言碎语渐近沈寂,各式的污言肯定还存在,只是不在苏明筝身旁说了,暗中议论不会少罢。 在明知道许多人暗中议论之下,苏明筝的气势愈发沉宁,游走交际气质优雅,在暗潮汹涌中坚守伫立,直到她发现一个意外的,能让她真切绽放笑容的朋友。 “你怎么来了?”苏明筝以酒杯微举一敬。 “啊──你果然也会来这种场合。”那人的穿著比在场衣装偏向端庄雍容的众人更新潮时尚一些,“没想到吧?我也到了能出席这种晚会的地步了?” 穿着一套时髦裤装的张善珂闪耀亮相。 “果然是小天后了呀──不过我以为你通告很忙的。”苏明筝亏了她一句,不过很快发现有名衣装楚楚的青年正偏头看来。“追求者呀?” “是呀,你要不要当我的挡箭牌?”张善珂夸张地摇了摇头,拉过苏明筝,让人挡在她与青年之间。 其实她们都不知道,那名青年就是当年方程翰拜托帮忙打电话请唱片公司老板照顾张善珂的陈少,因为替一名不认识的艺人打了电话,后来张善珂出道后陈少因缘际会便记起这个名字,稍加留意却迷恋上了,成为隐性粉丝还展开追求,这名陈少自认不挟恩图报也没告诉张善珂当年的事,只因为他的持续关心让唱片公司老板更确认张善珂有后台。 “就是他,”张善珂指了指陈少,“给的邀请函,不过公司也让我来的,说搞不好可以出去的时候被狗仔拍一拍,让人知道我也是会参加文艺活动、慈善活动的层级的。” “女明星呀……”苏明筝握拳掩口笑了笑,“等一等吧,以后我一定可以当你的挡箭牌的。”毕竟她还没有重新夺回主场。 这时,早到场的苏蓉涵也发现了姐姐。在她举步靠近前,却又钉在了原地,因为她看到一个人,算是她生命中的克星,尽管已经不算敌对关系也有童年阴影在的。 苏蓉涵看见与方程翰一同的赖雅筑也发现苏明筝,满脸灿笑、三步并两步、抛弃方程翰不管地蹦跳到了苏明筝的面前,娇腻谄媚地蹭近,绕着苏明筝打转不知道说些什么,就像找到失散已久的主人的小野猫,正用翘起的尾巴缠着主人的小腿撒娇,褪去叛逆与尖锐,露出格外温顺的样貌。 这些年苏蓉涵发现赖雅筑不再找自己麻烦了,隐隐有种被方程翰看管住的倾向,而且或许方程翰那种玩得开、派对皇后的个性镇得住小太妹赖雅筑,两人倒是处得好。 事实上,有一方面也是赖雅筑收到苏明筝给的dna检验报告,知道苏蓉涵根本不是自己爸爸的私生女、讨厌的血缘妹妹,怨恨顿时少了一半,另一半看在苏明筝的面子就暂时不管了,只专注跟方程翰混,顺便得到苏明筝的消息。 是的,不可用常理判断走极端的女孩,即使苏明筝强拍了她一套裸|照,她每思及此也只关心:苏姐姐会不会有时候把照片拿来看呢?唉,那时候我都没被拍得漂漂亮亮的,不过能被拍还送到她手上就很好了── 而方程翰站在两步之外看着苏明筝,嘴角隐隐含笑,眼角却彷佛闪着泪光。他是个感性的男生,当初他与苏明筝一起遭难,在最需要果决应变的时候他乱糟糟的、差点扯了后腿,是苏明筝的冷静稳住了他,可明明受到最大伤害的是苏明筝,因此他潜意识总觉得自己欠了苏明筝,想为她做些什么。方程翰这些年与苏明筝的联系没有断过,亦顺从好友的临走交代,对苏蓉涵多一分看顾。说来讽刺,明明同样上了照片,方程翰因为是男人,受到的舆论压力不知比苏明筝轻了多少,家里在他解释是中了套后也只担心与苏家之间的关系,不会担心他吃了亏,不会骂他乱搞男女关系。 “苏姐姐!你终于回来了!”赖雅筑扑过来打断了苏明筝与张善珂的谈话,“要不是程翰哥(就是这么卖乖)叫我不要去吵你,我早就飞过去找你了!我好想好想你──” 赖雅筑的眼睛忽闪忽闪地,明显就是在说:你看我多乖-多乖── 明明出国前苏明筝与她的交集也只是私|刑|监|禁、强拍|裸|照那次,顶多加上到医院探病,但在国外苏明筝还是知道赖雅筑与方程翰混熟的消息,有些囧囧有神地露出个无奈的笑脸,面对自己这个强烈粉丝,既然目前没有危险性那还是采用怀柔政策,她宽容地伸出了手,摸了摸娇小赖雅筑的头。 “明筝,是你的朋友呀?介绍一下吧?”被打断谈话的张善珂笑吟吟地站在一旁,将手背在身后,在此时开了口。 “也不算什么相熟的朋友,算是有些交集的小朋友吧。”被赖雅筑提醒过去在忘忧森林的相遇后,苏明筝心中就留下赖雅筑当时中学生小妹妹的形象。 苏蓉涵当然看见苏明筝摸了赖雅筑的头,倏忽又往后退了一步,身子还晃了晃──那是姐姐该对自己做的动作…… 接着苏明筝 98|雨中的吶喊 今晚苏蓉涵穿着一袭白色礼服,不规则剪裁的荷叶边裙襬一边较高,但里头衬着短裙,不会暴露过多,化着淡妆踩着高跟鞋,整个人清新纯洁、又不失俏丽,立在会场也显落落大方,不再像往昔那样懵懂无措。只是这个如一朵纯白百合花般的人物,正略略低着头、微皱眉头,看得出心绪不甚佳。 “苏蓉涵,你是怎么了?”另一个与苏蓉涵年纪相仿的女孩靠了过来,拍了拍苏蓉涵的肩。 出入同类的场合两年,苏蓉涵当然也有相熟的好友,例如眼前这位穿着蓝色礼服的女孩:赵笙,就是个气质比实际年龄成熟几分,脾气极好的女孩,赵笙是一年前才随家人搬到这个城市的,因为刚由另一个圈子跳到这个圈子,是个新人,又与苏蓉涵同样年龄,两人顺其自然便走在了一起,在宴会上也好有个可以聊天的人。 “没什么。”苏蓉涵摇了摇头。 “嗯?你在看什么?”赵笙也是个细心人,便转头看去,正好看见穿着正红色礼服、只是偏头倾听别人说话也一样吸引众人目光的苏明筝以及她身旁的小圈圈。 “那是我姐姐。”苏蓉涵就这么看着,果然心情还是好不起来。 “喔,就是你说在国外的姐姐,回来了呀。”赵笙凑近到苏蓉涵身旁,两人手臂微微相触,细心地用肢体的温暖给苏蓉涵力量。“果然和你说的一样出众。” “可是,为什么你不开心呢?”赵笙是个很有学识教养的女生,也常成为好友们的知心姐姐,或许是身上自有那种潜质。“她给你脸色看了吗?”赵笙当然还是先关心好友,她是知道苏家姐妹没有血缘的。 “不是!”苏蓉涵连忙否决,“我只是希望我们姐妹感情能够更好而已。”如果她再继续郁郁寡欢下去人家搞不好会认为姐妹两在内斗、在争产,苏蓉涵赶紧振作起精神来。 “那我们过去吧?为我介绍一下呀。”赵笙宽容笑了笑,她忽然理解好友刚才的表情原来是渴望得到注意、像似巨星身边小粉丝的表情,原来如此呀!于是她便拉着苏蓉涵要往苏明筝走过去。 “不!不行!”苏蓉涵在好友的拉扯下硬是停住了脚,然后慌忙找出理由,“那边有那个赖雅筑在,我不想过去!”其实真实的原因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与赖雅筑处不来这点苏蓉涵也曾告诉赵笙,毕竟大家总有机会碰面,只是没说到最真切的理由。 善体人意的赵笙便停了下来,刻意手杈腰好像得停下来喘气:“好吧,那我们去看拍卖品吧?” 苏蓉涵微微笑了出来,与赵笙手拉着手往展示区走去,过程中与两人同一年龄层的两个年轻女孩也靠了过来,四个女孩边观赏边吱吱喳喳了起来。 相距并不远,在赵笙出现前苏明筝便看见了苏蓉涵,但她没主动走过去,因为赖雅筑肯定会跟着她,等于将赖雅筑带到了苏蓉涵面前。考虑到此苏明筝就只是远远关注着妹妹,看她与年龄相仿的朋友谈话愈行愈远。 今晚举办拍卖会的许老是位企业界的传奇大老,他出名的是热爱收藏的嗜好,甚至因为收藏品太多而自行兴建了一座博物馆,就为了展示自己的私人收藏,普通人要参观那座博物馆还得提前预约,名额总是早早便排满。 他的收藏并不专注在『贵』、『增值』等等的面向,而是专门收集自己的爱好物,例如特别喜欢的几种乐器、世界各地文明留下的古兵器,以及今天拍卖的主力:书,都是搜集了上百上千,追求个『广』的面向,质量上尽管不是最贵也皆是精品。 听说他的收藏品已经数量过于庞大,除了博物馆中陈列的以外,连专门设置的仓库空间都将满仓,于是便拿部分出来拍卖并将所得捐向慈善。 在会场中,隔着透明橱窗,墙上挂着古兵器,中央是一座座的平台,平台上用透明的盒子盛装着一本本珍贵的『书』,是各式珍稀的版本,例如作家手稿、初版书、错漏版、古本的复刻本,由各国不同的文字书写或印刷而成。 盒子中除了或阖上或摊开固定的书籍之外,旁边还体贴地放置了解说小卡,使人知悉书籍的历史意涵、珍贵之处,例如那译名又臭又长拗口陌生的作者,原来是诺贝尔文学奖的得奖者,展示的书籍正是他处女作少数的印本之一。 苏蓉涵与几位朋友新奇地欣赏展品,几个年轻小姐保持淑女的礼节,带着些许新鲜的兴奋感,用恰当刚好的音量相互交谈,物以类聚,这群多是比较温和懂事、并有学识的年轻女孩,此外,年纪也比苏明筝身边的人明显要小了几岁。 此时苏明筝也走到了中央那散列的平台之间,一个个地看过去,跟在身旁基本是看书就头昏的赖雅筑忽然发声:“不是色书呀。” 然后赖雅筑又睁着大眼四处张望,接着说:“也没有个小姐出来朗读。” 顿时一群人中有几位陷入了迷之僵直与尴尬,想来是回忆起某部电影的场景,例如苏明筝与张善珂都是有看过那部百合圈红片的,说起来这次拍卖会的主题也是『书』,倒是…和那部电影有种迷之相似……当然!这不是说主人翁的许老就是电影中那样的变态收藏家!毕竟人家收藏的不是色书…… 幸好莫名僵持的时间不长,因为拍卖会的主人出场了,满头白发、穿着复古西服、留着一撮小胡子,表情和蔼的老绅士登上了会场中的回旋梯,站在回旋梯中段用汤匙敲了敲水晶杯,清脆的声响马上吸引了宾客的注意力。 在老先生迎客的感谢词后,流程交给了一位行事干练的中年人主持,中年人看来是许老的得力助手,站在众多透明平台的前方小高台上,由助理将一个个盛著书的盒子递上,将拍卖会主持的顺畅而不失文化素养。 以慈善为目的,底下的宾客总也要适当反馈,拍卖中苏明筝也以鑫光集团之名拍下一本百年前的手记,写下这本手记的是位国外企业家,这位大贾是白手起家,创办的企业目前已经延续九十年,支撑起一国经济的巨柱,当然,手记内容早被经济学家当课题研究个透并不是秘密,这本手记也只是那位大贾留下的许多手泽中的一本罢了,可这是个象征,带着吉祥的意味,适合以企业集团的名义拍下,摆放在总公司也可以当个吉祥物,祝祷鑫光集团也能如此历久不衰。 因为有苏明筝当代表,苏蓉涵便没有参与拍卖,只是静静观看。 赖雅筑则不断叨念没有小姐,台上没有小姐感觉不对味呀,也不知道对那部电影是中毒多深。 拍卖结束后有些宾客离去,有些则是心态闲散下来,各自散开,三三两两地聚拢交际,苏明筝离开好友群,也找到了些还没说到话的旧人,重新与他们打招呼,并藉此再认识些新人。 苏蓉涵注意到,苏明筝变得不一样了,与过往相比,过去出席宴会的苏明筝是女王,气势凌人、给人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感觉,现在气场仍然可以称得上女王,却学会亲和近人,耐心地低头听别人说话。既如日光曜曜,相处又亲民,苏蓉涵可以看出这样的苏明筝拉拢了不少人心。 姐姐变了,苏蓉涵有些伤感,如果不发生那件事,是不是苏明筝能永远是那个任意骄傲、凡事不能使她顾及的女王,虽然,现在的姐姐也很好,这样的态度在事业上肯定能走得更远吧。 都是自己不好……不知不觉苏蓉涵在心理上早把自己与母亲混淆在一起。她们是一起进入苏家的,一起占了人家的家,鸠占鹊巢,亦是共犯。 因为赵笙已经先走了,趁着苏明筝离开张善珂与赖雅筑,苏蓉涵原本要借机过去与姐姐会合,都已经走了两步却再看到苏明筝与一名约略三十岁的女士相谈甚欢,看起来还是相熟的。那名女士眉眼间带着书卷气,虽是比较年长但举止端庄,浑身有股古代仕女的气质。 这是…谁?苏蓉涵陷入了疑问,又有些不敢靠近的犹豫了,因为姐姐似乎有点…尊敬她?苏蓉涵怕自己突兀加入会不会有些不好?而且那名女士的眼神是不是过份投入了,就是那种──只要能看到苏明筝就什么都好的投入。 接着,那名女士将苏明筝带到了许老面前,似乎在为两人做介绍,看来……自己没靠近是对的呀,姐姐能被介绍给许老是好事呀!只是,又要继续等了,为了不显突兀,苏蓉涵找了个柱子后靠窗的座位,一个人静静地喝茶。 苏蓉涵不认识,那名女士正是苏明筝的高中老师:陆华娟,陆华娟因为职业与家庭教育的关系并不常出席这类社交宴会,但学中文也喜欢中国古书的她和书籍收藏家的许老有所交集,故才前来捧场,也偶遇了自己的学生苏明筝。 阔别了两年的再相见,陆华娟心绪有几分激动,使苏蓉涵都认为她的眼光过份投入。 苏明筝倒是不如从前那样叛逆,温文有礼地与陆华娟交谈──无论如何这都是自己的老师,而且当苏明筝遭遇丑闻时陆华娟也是费尽苦心递来消息,表达愿意支持她的人之一。过去苏明筝是因为高中时陆华娟就看出她与周筠若的事,还老是以关心她之名劝她,告诫她对周筠若钟情会伤了自己,可最后苏明筝却发现陆华娟对自己有超越师生之情,之前的劝告也变得别有用心,毁坏了她在苏明筝心中的老师形象,故总是对陆华娟摆着臭脸。 感受到苏明筝的态度软化,陆华娟欣喜地为她引见了许老,因为有陆华娟的润滑,从前没交集的苏明筝与许老倒是相见气氛松快。苏明筝适才也记住了不少收藏书的数据,便与许老聊了起来,态度尊敬又不失适时表露自己的看法,若她肯用心,其实苏明筝对长辈也很有一套,毕竟是在苏妈妈教导下以千金大小姐格调培养长大的,过去也没少跟着父母去见老一辈的人物。 而这时间里苏蓉涵因为接到黄婉莹的电话,走到外头的露台说话,还发现外面飘起了雨。电话中当然又是些追问苏蓉涵是否拍到了东西的问话,发现苏蓉涵把出风头的机会让给苏明筝,马上是一阵骂女儿不争气的碎念。当初为了决定出席的人选,苏家的餐桌上曾有过一瞬冷场,今晚苏国铭在国外,黄婉莹另有要事不能出席,原本已经习惯让苏蓉涵代表出席,但餐桌上明摆着坐着一个苏明筝,在黄婉莹另有用意询问苏明筝今晚公司是不是有事之问话中,苏国铭定调由两个女儿一起出席。因此今天黄婉莹早早就交代苏蓉涵要先下手为强拍下东西,不要让别人认为苏明筝又能代表苏家了。 应付完气冲冲的妈妈,待苏蓉涵回到会场,已经张目四顾不见姐姐的身影。 事实是,与许老交际完毕的苏明筝被神出鬼没的张善珂拉走。 小狐狸鬼鬼祟祟地拉着苏明筝就往人迹稀少的地方走,也不知道想搞什么鬼。 最后两人在由大花瓶与屏风隔开的一个小角落坐了下来,这个角落摆了几张软椅,还有个小茶几,就是个让宾客休憩的空间,目前空无一人,也不是很容易被人看见。 张善珂端着杯红酒,双颊也染上一层嫣红,眼神尤带几分迷离。她双腿上下交迭、斜斜倚在椅座边,人也歪靠入软软的椅背靠垫中,彷佛柔弱无骨,每个人特质都不同,当张善珂完全不拘束就会如此,自然散发出惑人魅力。 “今晚我看你连半杯红酒都没喝完。”张善珂对苏明筝举了举酒杯,又轻啜一口,慢慢眨了眨两下眼,透出一丝俏皮。 “戒了。”过去苏明筝以当酒国英雄为荣,不过现今很断然地说这两个字。 张善珂没有再提这件事,而是盯着郁红的酒液,缓缓地说:“都变得很多呢。” 然后就转了话题,将头后仰,半陷入软靠垫中望向虚空──“我这算不算为了梦想放弃了爱情呢?有时候…有点孤单呢……”万人拥戴、繁华喧嚣,在舞台上被奉为偶像的这个女人,透露出一丝半点脆弱时,总是格外吸引人。 苏明筝定定看着她,想着在暗夜公园独舞的她,那时的张善珂深深怀抱着梦想,可是,意想得到,进入娱乐圈很难交往到适合的『女』朋友了吧。张善珂曾说过她有过几段感情纪录,而且都是女朋友。 但是,带着迷离半分醉的妩媚双眼,那瞄着苏明筝,彷若背后带着深深涵意的眼神,述说的却又不像上述苏明筝所理解的理由那样简单。 张善珂又缓缓眨眨眼,低下头,尖尖的下巴掩藏在阴影里,犹如有些丧气,直到重新抬起头,直视苏明筝:“你那时说是因为遇见了前女友,心里有动摇。” “那,今天你那个前女友有来吗?”这是张善珂这些年整理出的猜测,那个『前女友』可能是苏明筝同个社交圈的人,所以可以喜欢很久很久。而现在她也进来了,是不是可以看到那个人? 没想到张善珂会问到这个,苏明筝一时有些怔然,然后点了下头:“有。”她其实看见周筠若了,只是两人各自泯于人群,她既没有过去周筠若面前耀武扬威,也没有特意去打招呼表示善意。真要说的话,就像两个陌生人,而且周筠若待的时间似乎也不长。 “那,还喜欢吗?”张善珂很直接地追问。 在苏明筝与张善珂两个人躲起来相谈时,苏蓉涵正四处捉摸着寻找苏明筝,她在走廊、露台、会场外的犄角走过。支持着她继续这样,其实有点丢脸地追寻苏明筝的身影,是早上苏明筝对她展示的温柔。 苏蓉涵不断重温苏明筝笑着摸摸她的头时发顶感觉到的温暖,然后继续往下一个地方找去,不管别人如何看待她这样奇异的行为,即使孤身一人…… 她很怀念苏明筝对她的疼爱,当时被苏明筝护在羽翼下的温馨,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缺少什么最先为她想到的是苏明筝,在第一次宴会后,牵着手带她重新走入社交宴会的是苏明筝,为苦读的她送夜宵陪她聊天消除苦闷的是苏明筝,为她的人身安全订做礼物的是苏明筝,不管是小岛上的小流氓,还是绑架都做得出的凶徒,毫不考虑就挺身而出、挡在她面前给予保护的是苏明筝。 不论做出什么,苏明筝都是没有目的的,以她的身份,从苏蓉涵的身上根本没办法获得什么,她什么都不缺,却肯付出这么多。 被苏明筝这样的人护在羽翼下真的很幸福、很幸福。 每每想到过往的记忆,经过这些年的等候,渐渐苏蓉涵心中对苏明筝的疼爱就变成了…『渴望』,经过今天早上苏明筝的动作,现在她就觉得心里渴望得都空了。 然后,当她终于找到人时,她就亲眼看见、亲耳听见张善珂对苏明筝说的话。 苏明筝回答张善珂:“不喜欢了。”她能对周筠若这般平静,应该是不喜欢了吧。 “那,要不要考虑我?”张善珂勾起那抹狐狸般的笑。 “现在我有自信了。我们谈一场好好的恋爱吧。”光听这一句就知道张善珂没有忘记,连她们的相遇都没有忘记。 “那时你说,我舞跳得好,你想认识我。我现在还是跳得很好。”明明是穿着时尚炫目的小天后,这时却还是像只被淋湿的小狐狸,仰着脸,小脸格外可爱的样子。 “再续前缘不是比较省事?” 不需要完全重新认识,而且两人原本就没有撕破脸。 苏明筝对张善珂几乎都只有美好的回忆,顶多加上一些愧疚,但从演唱会探班后,两人联络不断,并没有疙瘩在。 是不是从没有…忘过?苏明筝深深看着眼前的女人,被自己称为『第一个女朋友』的女人。 就在这时苏明筝突然发现站在屏风边的苏蓉涵,结果在她一望之下,小白兔就埋头转身逃跑了,因为角度的关系张善珂一无所觉。 时间更晚了,气候还在严冬,又降冷雨,而且还不是细雨,雨点打在伞面、地面显出极有劲道,苏明筝撑着跟许宅管家借来的大伞,送走了张善珂。 张善珂是有助理开车来接的,只需要将她送到车边。 短短一段路,苏明筝在礼服外披着毛呢料的套装外套,还是感受到阵阵彻骨寒意。巨宅外不只是廊下,连庭院石道两旁都设有路灯,发散出橘黄色的灯光,也能看见一道道雨丝划过灯光。 送完人,苏明筝转身准备穿越一片小空地,回到廊下,忽然她看见一个身影不知道是从哪里跑出来,仔细一看是苏蓉涵。 苏蓉涵没有撑伞,就这么穿过雨丝,跑到她面前。她真没想到会有这回事。 寒冬的雨水淋湿了小白兔,苏蓉涵的长发湿成了一络络还在不停滴着水,漂亮的礼服变得湿答答的垂贴在身上,在昏黄灯光下可以看出她脸色苍白,可是眼睛很亮。 表情执着。 在雨水中,苏蓉涵脆嫩的声音低喊着、有些吃力地对苏明筝说:“这两年,我一直很认真在等你……” “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 目光炯炯,可是苏蓉涵的表情看起来着急得快哭了,整个人摇摇欲坠,脸上流倘的雨水看起来就像是泪水。 撑伞的苏明筝 99|雨夜同行 时间彷佛冻结,但雨声唰唰响个不停,与苏蓉涵相对的苏明筝一直没有动作,时间久得苏蓉涵以为自己又要被冷斥、被说别再妄想了。直到── 苏明筝头上的雨伞倾斜,遮住了苏蓉涵的身影,苏蓉涵可以感觉到不断淋打在身上的雨,停了…… 不可避免地,冷雨换洒到苏明筝的肩头上。 发出的嗓音听起来有些不顺畅,苏明筝在冷冷的雨声中说:“跟我到车上去。” 苏蓉涵乖乖跟在姐姐的身旁,踉跄与她并肩同行,终于两人都遮在了伞荫之下,相伴着往停车的空地去。整座庄园的户外看不见人,只余孤灯与树影。 停在剩下寥寥几辆车的停车场中的是苏明筝那辆显眼的红色跑车,回国后曾送到车厂整修一番,在她同辈的人来说没有买新车已经算是俭朴的行为。 没有计较苏蓉涵身上的水沾湿了车子内装,苏明筝直接启动引擎,先开足了暖气,跑车的玻璃马上漫满了白雾,两人犹如与外界隔离。 苏明筝脱下了身上昂贵的毛呢外套,披到已经在瑟瑟发抖的苏蓉涵身上,没计较她满身的水。 苏蓉涵已经冻得嘴唇发白,双手交叉紧紧拉住外套的前襟,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躲在暖气口前。 “你为什么跑出来?”苏明筝终于再度说话,“我正准备回去的,回会场。”她已经准备好去找苏蓉涵,或是用手机联络看看,毕竟早上约好的。 冻得脑袋有些运转缓慢,苏蓉涵的思绪飘浮了半天才抓准,失声道:“啊……”她那时是以为苏明筝要走了的,也不知为什么,心里一急,脑中就一白,自己都没意识到就跑了出来。 苏蓉涵低头缩成了更小团,自己好像闯祸了…… 待车内的暖气把白雾除尽,苏明筝踩足油门,车子流畅地在黑夜穿行,驶下了庄园所在的山坡,很快到了较为热闹的市区边缘,在一片黑暗的路上找到一家还亮着灯的商店便踩下煞车,急停在店门前。 “下车。”苏明筝关闭了引擎,打开车门。 “啊,你的外套!”苏蓉涵看到苏明筝就这么要走出车内,想将外套还给她。 苏明筝扭头回望,一直冷肃的脸上竟露出一种真受不了你的神情,冷言:“穿着。” 穿着单薄礼服的苏明筝在寒风中自然是不好受,但她还是打着伞将苏蓉涵送进了店内。 这是一家有卖服装的店,苏明筝看准了的,原本坐在柜台中发呆,只等着关店的店员看着打扮有些诡异的两人满脸诧异地迎了上来,不过,这是家卖家居服、休闲服的店家,可不是卖礼服的名牌店。 随意挑了套衣服,苏蓉涵就被赶入更衣间换衣服,反正只要是干的就好。 脱去了还在滴水的礼服,苏蓉涵有些为难,因为她内衣裤也湿了……怎么办?要把干衣服直接穿在外面吗?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是我,苏明筝。”听见是苏明筝的声音苏蓉涵又直觉紧张地开了门,结果苏明筝又再度看到略微把水擦干、只穿着内衣裤的妹妹。 苏蓉涵连忙背过身去,又忘了前方就是更衣间的镜墙,照样只穿着内衣裤的前身还是会被看见。 这样的情节彷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发生过。 只是来送内衣裤的苏明筝伸直手,将东西塞过去,还附带了个不透明的纸袋给苏蓉涵装换下的衣物,就退了出去,顺手关牢门。 送来的内衣裤被细心地拆去了标牌,原来这家店也有卖贴身衣物,只不过都是最朴素的样式,内衣甚至还是刚发育的少女穿着背心样式。 等苏蓉涵换好衣服出来,发现苏明筝也帮自己买了件外套,是厚厚的灰色带帽休闲外套,套在华丽的礼服外显得有些反差。不过苏蓉涵也没办法笑人家,她身上现在是一套米色的厚睡衣,上衣胸前还有只棕色小熊,看起来就是个深夜怎么能在外头,肯定是走丢的小女孩。 重新回到车上,苏蓉涵发现自己这边的座椅已经铺上了大浴巾,隔开刚刚她造成的水渍,使她不会再沾湿。 “转过去。”苏明筝指向副驾驶座那边的车窗。 待苏蓉涵随着指示转过上身,一条大毛巾落到了她头上,然后是苏明筝在帮她擦干长发,手势温柔又小心。 你到底是把我当成妹妹,还是……呢?苏蓉涵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倒影有些朦胧,那张脸看起来很小,甚至就像个中学生。 擦干了苏蓉涵的头发,苏明筝又启动车子,绕过大街小巷,最后苏蓉涵被拉着手,闯入一家已经在打扫地上头发、清洗毛巾的美发店,苏明筝以气场很镇定地借用了吹风机,让苏蓉涵彻底吹干了头发。 等苏蓉涵向那些美发店店员道谢,跑回停在店门前的车内,刚在座椅坐下,一个纸杯被递到她手上。 “热可可,先喝完。”原来利用刚才的时间,苏明筝已经撑着伞跑到对街的便利商店买了热饮。 苏蓉涵捧着透出热气的纸杯,轻啜又甜又烫的饮料,偷偷侧头看驾驶座上静静等候的苏明筝,泛上她心头是一丝哀怨。 『她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可是可以做得这么温柔,叫人怎么能……』这里的她指的正是苏明筝。 其实以前也是这样,嘴里什么都没有承认,手里却可以做出很多很多温柔的事,叫苏蓉涵…没有办法…… 苏蓉涵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现在她的身体开始回温了。 “我看见你摸了赖雅筑的头,你怎么可以…?”她认真地质问这个。不论现在如何,当初赖雅筑是真的雇了人想置她于万劫不复之地,苏明筝怎么可以…对她好。 眼光闪了闪,苏明筝仍笔直看着前方淡然回答:“是有原因的,你体谅我。” 苏蓉涵觉得自己很委屈,低下头,嘴也紧紧抿了起来,可是没有继续追讨着要求。 “我看见张姐姐对你说的话,你……”啊,苏蓉涵忽然想起重要的事,连忙转头看向苏明筝,刚刚一连串的动作让她暂时忘记了。 “你是怎么回答的!?”苏蓉涵没看到后半段发生的事,也不知道苏明筝答应张善珂了没有,要是答应了……要怎么办?那自己的表白是不是反倒成了第三者……苏蓉涵有些泄气。 要是成了第三者的话……她很茫然,苦等了近两年,刚开始她根本不知道苏明筝还会不会回来,会留在国外重新开始,还是回到国内的伤心地面对一切?可是她从没放弃。 所谓认真的等,是认真地充实自己,是认真地长大,是认真地想帮她回来,是每周都有两三天偷偷坐在她房间里发呆,亲手把房间里的东西保持完好,打理得清清洁洁的。 等了这么久,还有那不该想,可是情不自禁去想的:自己是她的女人呀,有过那么亲密的关系,虽然知道那只是条件的交换,什么都不代表,可是怎能当不曾有过?根本没办法放手。 怎么回答的…?苏明筝回想自己与张善珂的二人对话,当时自己是把张善珂的提议当作玩笑话,摆出个笑容,还调笑说:“我还没有心理准备整天被狗仔追着跑,成为小天后的秘密情人呢。” “这个任务也太艰难了…还是当朋友吧。” 那时张善珂还幽怨:“我都成了□□烦了……” “不麻烦,不过要征求勇者。” 小狐狸恹恹的,瞪着人,就差说个『讨厌』这两个字。 这些话苏明筝终究没和苏蓉涵说,只是保持着沉默。 就好像对赖雅筑保持怀柔姿态的理由,她也不打算对苏蓉涵说明。 苏明筝看着流过挡风玻璃的雨水,不转头:害怕去知道她的现况,害怕去关心,害怕去看清她的一颦一笑,是为何!? 苏蓉涵静静地等着,时不时偏头看向苏明筝,慢慢将热可可喝完,没等到答案,她将喝完的带盖纸杯放在脚踏板上。 摸了摸方向盘,苏明筝准备转动车钥匙,“回家了吧?等等你就直接上楼去,免得还要解释,你的外套我明天再上山帮你拿回来。”苏蓉涵自然也是有带外套的,只是明显丢在了会场衣帽间,现在应该已经被许宅管家保管了。 苏蓉涵脸上挤了一抹勉强的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在追我吗?”这是从前苏明筝对她开过的玩笑。 明明刚刚还故意沉默,偏偏这时苏明筝却不解风情地说:“我没有,你别误会。” 苏蓉涵只觉得心痛得好像蜷缩了。 她拉住苏明筝捏着车钥匙的手,苏蓉涵上身前倾,前方的挡风玻璃外是一片黑暗,她扭身回头看向苏明筝,两人之间就只是车座之间的距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苏蓉涵轻轻叙说。 想起自己在雨中的表白,以及后来苏明筝的不表示,她就觉得无措。 她继续用弱弱的声音接着说:“可是我喜欢你。” 苏蓉涵的脸彷佛快哭了。 “你说我该怎么办?” 说完她转过身,用额头抵着苏明筝的手臂,想得到些倚靠,同时将脸藏了起来。 雨声仍旧萧瑟,淋打着铁制的车壳,车内一个年纪轻点的女孩只是轻轻地以额头靠着车内的另一个人,而另一个人看起来像个干练的菁英女性,挺直着背脊,完美的外貌随时有着一层坚硬的武装,只是在没人看见的时刻,武装彷佛迸裂一道缝隙,泄漏出稍纵即逝的柔软。 陈玟发觉今天顶头上司有些怪异,例如,总是厉精图强、誓言上演公主复仇记的她,竟然躲进了自己的小办公室,还主动去操作咖啡机,煮了一杯香热的咖啡,坐在自己办公桌的斜对角喝咖啡偷懒。 苏明筝端着咖啡站了起来,随意地走到陈玟对面,眼神飘忽,也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 突然就问了陈玟一个问题。 “如果有天早上你走在路上,忽然遇到一只小白兔,你会怎么做?” 陈玟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有点被这种天外陨石般的发问给吓到,莫非这是某种心理测验?还是能测试出员工能力的特殊考验? 总之还是认真回复。 “是有主的吗?是走失的宠物的话,嗯,要帮牠招认失主?” 结果陈玟竟然发现上司的眼神变得有些凶狠,狠狠地反驳:“没有主人的。” “喔……”陈玟摸了摸鼻子,豁出去提议:“那你带回家养嘛,反正你家房子肯定很大,养一只小白兔算什么。”既然要当真事,还有设定呢,那就来呀! “带回家养吗…?”苏明筝摸着咖啡杯的杯柄还陷入了沈思,“是住得下。” “那不就好了,你就养只宠物吧,要好好对牠呀。”要真能住进豪宅,那只兔子真幸福呀,陈玟为那只虚拟的小白兔感到嫉妒。 “我考虑考虑。”陈玟觉得顶头上司果然是坏掉了,这种事还要慎重考虑呀,难道真有一只小白兔?不是虚拟的? 陈玟知道,那天后来苏明筝就坐在她那空置许久的副理办公室,像幅油画一样盯着大片的窗玻璃发愣。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陈玟也支着脸颊思考。 从雨夜那天起,苏明筝晚上就烦躁地睡不着,尽是翻来覆去。 (有小剧场在作者有话说) 100|在一起 拍卖会后不久就是春节,众人又忙了个翻,而春节过了苏蓉涵的生日也联袂来临,如这几年建立起的惯例,苏家在自宅为苏蓉涵召开了庆生宴会。 如前几年的惯例那般,今年苏明筝以加班为名,也没有参加妹妹的生日宴会。 当天晚上,又是结束了一场虚伪热络的交际的苏蓉涵带着疲惫的精神和松了口气的情绪走上了三楼,幸好今晚赵笙等几个真正谈得来的朋友也来了,让苏蓉涵心情好了一些。 三楼是黑的……走在楼梯上的苏蓉涵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又习惯性地转头看向右边苏明筝的房门,难道姐姐不在?但她明明在忙乱中有瞥见苏明筝走上楼的身影。还是又出去了…… 苏明筝不参加她的庆生宴会其实她已经习惯了,反正之前也没有参加过。 但当苏蓉涵真正踏上三楼,左转往自己房间,却看见── 在一片黑暗的小客厅中,茶几上散发着一团孤单朦胧的光芒,光是暖橙色的,只照亮了周遭方圆一公尺之地。苏明筝静静坐在那张背对苏蓉涵的单人沙发上,用手肘撑着扶手,手掌支着下颔,斜斜倚着,无声沈思,在她眼前那团暖橙的光,竟然是一根细长的蜡烛。 “姐姐?”苏蓉涵尝试着叫醒她。 苏明筝回首,接着站了起来,“结束啦?” “你在等我?”苏蓉涵有点惊奇地问。 苏明筝面对着她,脸上淡淡笑着,整个人溶在烛光中,半明半暗,轮廓格外柔和:“生日快乐。” 啊……竟然是对自己说这句话了……苏蓉涵猛然抬起头,睁大眼睛。 “有没有荣幸和你一起吃个蛋糕?”苏明筝侧身让开,露出了摆在茶几上、装在透明盒子里的两个小蛋糕。 突然让苏蓉涵回想起两年前,十八岁生日后苏明筝带她去咖啡店,也是点了两个很美味的小蛋糕。 “嗯,好。”苏蓉涵认真点了点头,虽然她在宴会上也吃了东西,但吃两个小蛋糕的容量还是有办法的,何况,肯定是两个人分食呀。 “去你房间吧?”苏明筝这么选择,而苏蓉涵也没有反对地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苏明筝端着蜡烛,那蜡烛是点在一个漂亮白瓷盘上的,另一只手拎着装蛋糕的盒子,随苏蓉涵走进了房间。她很久没走进苏蓉涵房间了,最后也没挑地方,直接把瓷盘与盒子放在了苏蓉涵的书桌上。 她打开那个透明的餐盒,转头问:“想先吃哪一个?”然后她忽然定格了。 因为站得近了,低头就能看见,“你怎么穿这样!?”苏明筝有些傻楞地问出这样的句子。 什么?苏蓉涵低头扫视自己身上,就是件普通的香槟色的礼服呀,还是长袖的呢?然后她就注意到苏明筝的眼光是落在──胸前。 “就,普通礼服呀……”其实这种设计在礼服里常见,因为今天的宴会黄婉莹主办,黄婉莹把礼服丢过来,苏蓉涵就照穿上了,她穿礼服的经验多了,也适应了,就没多想。 其实,就是胸口的设计低了点,露出大片锁骨和苏蓉涵某个白皙挺翘很有本钱的部位,还有了沟,这设计在别人身上真是蛮常见的!还是平口的,不是女明星搏版面穿的那种大深v!可是被苏明筝注意到,苏蓉涵感觉强烈的热意从脖子往上窜,瞬间脸都红了。 在朦胧的烛光中看见这种『美景』,加上苏蓉涵今夜挽的头发、加的发饰是很少做的有些性感成熟的装扮,苏明筝忍不住咳了两声解尴尬。 “咳、咳,以后不要穿了。”用姐姐的身份假公济私也真是服了她。 苏蓉涵跟小白兔一样,乖乖地点了头答应。 苏明筝无奈地笑了笑,好像在笑自己,但眼神又不由自主飘到了低胸的那片柔软皎白上,然后立刻警惕地抬起头挪开视线,假装没这回事。 “啊,这两个蛋糕一个是柠檬生奶酪蛋糕,滋味清新又浓郁,一个,呵,是牛奶糖蛋糕卷,小时候吃过牛奶糖吧?这个蛋糕做得很精致,把牛奶糖的滋味恰好地融在了里面,还有很多滑顺的生奶油。” 这个转移话题转得好,苏蓉涵顿时忘了僵硬羞涩,好奇地观看两个蛋糕的模样。 “那就先吃牛奶糖,”指了指牛奶糖蛋糕卷,苏蓉涵侧头看去,“姐姐也一起吃吧?” “好。”苏明筝也带了温和的笑意,端出盛装蛋糕的盘子,又取出餐盒中的蛋糕叉,果然准备了两份。 苏蓉涵随性地就坐在平时读书的椅子上,而苏明筝没有坐下,后腰倚着苏蓉涵的书桌边站立,两个人拿着叉子扠起一块块蛋糕分食。比起楼下华贵精致的宴会,这个只点着蜡烛的房间更像是平常人的家庭,在加班后的深夜,匆匆把握着最后的时间,为家人简单地庆生。 其实姐妹俩很久没正常地谈话了,在默默吃着蛋糕中,两个人似乎同时想到这一点,几乎同时开口── “你在学校过得还好吧?” “姐姐在公司还顺利吗?” 听到各自的说话,两人又同时呆楞,苏蓉涵想往地下挖个洞钻,最后还是苏明筝笑了笑,揭过这件事,坦诚与苏蓉涵说起自己去公司上班以后遇见的事,包括遭遇的困难与正在努力的方向,当然,只能大略地说,关于商业机密的部分还是不能涉及,多半就偏向苏明筝自己的生活。不过,今晚的苏明筝没有平时的口条流畅,不知为何说得有些断断续续的。 即使只是这样苏蓉涵也听得目瞪口呆,毕竟只是个学生,职场生活是挺新奇的。 后来苏蓉涵也跟着说了她的学校生活,提到她被老师网罗,让她空堂的时间可以到实验室去帮忙,同时也可以藉此找寻毕业专题研究的灵感。 “我去帮忙实验,还有打工薪水的!”苏蓉涵以有几分荣誉的口吻抬头挺胸。 苏明筝忍不住笑了出来:“你的老师不知道你家钱多到要满出来呀?不过,让你当免钱工好像是更不好。” “不知道吧,我又不会到处说的。”苏蓉涵坐着,手扶桌沿,仰头看着。 “果然实验室里住的人都容易与世隔绝。”苏明筝真切这么认为,就算那位老师没有管道知道,难道其他同事不会八卦吗?只能说这个系都喜欢待在实验室,不喜欢交换这种八卦了。 不过小兔兔这样单纯的人待在研究气氛浓厚的地方也挺好的。 即使没有装饰,只是简单的地方,但果然,能这样待在一起最好了──苏蓉涵不由这样想着。 不久,蛋糕就吃完了,似乎苏明筝就该回去,她也的确将失去蛋糕的蛋糕盘与蛋糕叉收进了透明餐盒,关上盒盖,明晃晃是收拾的动作。 “我来收拾就好!”苏蓉涵阻止了苏明筝提走盒子,只要留在这,明天她再放到外头小客厅就会有人收走的。 “嗯。”苏明筝放下了盒子,连蜡烛也没打算拿走,犹豫一会儿就转过身。 苏蓉涵也站了起来,准备看着她离去的身影。 转过一半,苏明筝又迅速回过身,脸上表情似乎有些气急地想对苏蓉涵说些什么,但最后又退缩了,闭上嘴将话咽了下去,只是静静注视。 突然紧张了起来,苏蓉涵的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得越来越响。 其实今晚她一直觉得奇怪,从看见苏明筝在小客厅等她就有种紧张感,直到现在,不管是说话还是吃蛋糕,她都悬着心,没有真正放松。 因为,苏明筝的举动太不寻常了。 她可是向苏明筝告白了呀,很明白地说了喜欢苏明筝,一直没得到回答……现在却这样对自己示好…难道,这是在回复? 苏蓉涵大概知道苏明筝是没有答应张善珂的,不然那时候就直接说出来让自己断念就好。 如果不是回复……肯定不会对自己这样示好的吧? 虽然还是猜测,苏蓉涵紧张了起来,面对仍然说不出话的苏明筝,除了羞涩还有些尴尬。 对面,苏明筝揉着额角,似乎选择了退缩,也倒着退了一步,却突然停了下来,彷佛有些为难,话语冲口而出: “小兔兔,你的身子让我沾一沾好不好?” 没想到苏明筝说的是这种话的苏蓉涵觉得一把火从后背烧起来,全身都烫了起来,她、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惊世骇俗呀? 苏蓉涵惊讶地仰望苏明筝,偏偏这时的苏明筝的眼光既诚挚又温情。 她接着说:“这两年我一直没找过别人。” 苏蓉涵的心马上软了,她这般说岂不是像…像,在说为了自己守身如玉。 伸出手,苏蓉涵掂起脚,圈住了苏明筝的脖子,主动送上了嘴唇。 迎接了苏蓉涵的嘴唇,只是浅浅的一触,苏蓉涵的嘴唇马上就退走了,苏明筝连忙如影随形,追随过去,用力亲了过去,含住柔软的唇瓣,压吮厮磨,努力了一阵后── 苏明筝忽然笑了出来。 “小兔兔你不会亲呀。” 苏蓉涵又气又羞,恼羞成怒地瞪了她:“谁叫你都不亲我!” 苏明筝笑着:“好,那我继续。” 这次放慢了节奏,苏明筝使两人的唇瓣湿润又缠绵,吸吮、辗磨,最后才引诱小兔兔的舌尖出来交缠。 苏蓉涵被越吻越深,不免下意识将上身后仰,苏明筝双手牢牢握紧她的腰,使她的腰弓成了美妙的形状。 101|上次不忘 吻到情浓,苏蓉涵只觉得自己脑子变得空白,胸口开始发闷,没办法换气了,推了两下才让苏明筝放开她,一呼吸到新鲜空气,她突然就羞窘到不知所措,忽然说:“我、我先去洗澡!”瞬间动如脱兔,由苏明筝的怀抱间隙逃窜了出去,整个人随意拿了两件衣服躲到浴室里。 冰冷的浴室,只隔了道门,却好像防空洞般安全,可以避开暂时无法面对的慌乱,苏蓉涵抱着衣服长呼一口气。 眼看着小兔子兔窜进浴室,被留在外头的苏明筝一时有些失笑。 “哎,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竟然这样主动……”明明刚才还在接吻呢,现在都洗澡去了。 她也只好在留有苏蓉涵温度的那张椅子坐下,交迭双腿、支着头,认份地在烛光下等候起来。 浴室里的苏蓉涵如只知埋着头往前狂冲的小动物,开始了一连串卸妆、洗脸、从头发至身上的清洁活动,尽量不去想洗完后的情景,只是埋着头完成一个个任务。可惜她不知道…危机即将袭来…… 等了一会儿,苏明筝交迭的双腿上下换了个位置,支着脸的手也由左换右,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她站了起来―― 先确认了门锁,绕开木椅的位置,苏明筝一颗颗解开自己上身衬衫的钮扣,随手将衬衫抛到地下,又继续往前走,解开裤头、拉下拉链,顺畅地褪下长裤后,用脚踝勾着踢到一旁,最后是内里的内衣裤,苏家的供暖充足并不是很冷。她缓缓走着,直到浴室门口,伸出手按下横杠门把,享受蒸气与光亮洒落身上,然后坦然踏了进去。 在自己房间里的浴室洗澡根本没想到要锁门的苏蓉涵在感觉到丝丝凉意袭来才转身,然后就只能,在白雾中将眼睛愈睁愈大。 “小兔兔,不介意我加入吧?”苏明筝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含意的笑,忽闪忽闪,显得格外诱人。 苏蓉涵没说话,反应是呆楞楞地退了一步。上次两人亲密,她自己是脱了,但苏明筝可是一件衣服也没脱,她真是没看过呀! 接着,苏明筝也不等待回答了,跨开脚步便往浸润在莲蓬头洒落热水中的苏蓉涵靠近。 苏蓉涵觉得自己的体温烫得快融化了――真想马上、立刻、瞬间蒸发,往上飘,消失在这个空间中!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眼光停驻在苏明筝身上,被极度耀目的天赐之物所震撼的反应便是如此,对她来说苏明筝的*可说是『完美』,让她又想低头躲避开自己的羞窘,又无法移开视线。 与苏蓉涵相比,苏明筝的身姿自然是较为成熟的,纤长流畅的线条,看起来有着时常锻炼的健康弹性,又是女人味十足的,该挺翘的部位挺翘,该收窄的细腰平坦没有一丝赘肉,当她就这么站在苏蓉涵面前,苏蓉涵才懂:真有上天所钟爱的宠儿,所谓由内而外的美丽,亦是有这般完美的身材才能散发出女王等级的自信。 当然,这并不仅止于上天所赐,还有多年来的锻炼与保养。 今日,所有努力的成果皆展现在苏蓉涵面前,独她能享有。 苏明筝这还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看苏蓉涵看傻的表情也觉得有趣,忍不住笑靥更盛。 “小涵涵,介不介意帮忙放个洗澡水?”苏明筝直视着空涸的浴缸。 终于反应过来,苏蓉涵第一反射先是抬起手遮住自己的胸也不觉得太迟,第二反射是背过身,第三才是弯腰去转开浴缸的水龙头,最后则是忽然体悟了苏明筝的用意――真想把头埋到浴缸里。 因为苏蓉涵先进浴室的,在苏明筝进来后,迅速地冲完了澡,无处可去地躲进了浴缸里。 苏明筝的用意自然是:一起泡澡,来个鸳鸯浴。苏蓉涵适才就了解了…… 坐在浴缸中,热水还是继续充盈着,热气四逸中苏蓉涵只能看着冲澡的苏明筝,好吧,其实就是她想看,不然她干嘛不面朝别的方向? 水花流溅在苏明筝那白皙又透着健康红润的肌肤上,总显得比任何事更勾人数千倍,残留附着在皮肤的水滴彷佛在吸聚着光,苏明筝除了嘴角那一抹笑意外并没有刻意做些什么动作,只是专心地洗澡,但是等到她为自己那双修长美腿涂匀泡沫,而且由小腿开始不断往上时,苏蓉涵就忽然倒抽一口气,差点呛到,再也不敢看地转开了头,宁愿盯着水龙头的水柱目光发直。 再度听到不同的动静时,已经是苏明筝关掉水龙头,跨进浴缸的时候,在苏蓉涵的面前突然出现一双长腿,然后是苏明筝的笑颜,这是苏明筝已经坐下了。 面对苏明筝的笑颜,苏蓉涵真觉得自己喉咙有点发痒,大概,是全身都有点不对劲了吧!? 湿着头发的苏明筝简直似人似妖,艳丽非常,勾引得什么正式经验都不算有的苏蓉涵不只喉头发痒,还鼻子发胀,简直快流鼻血了。 而苏明筝则看着眼前这个慌乱低下头、全身发红的秀丽少女,没有等待多久,缓缓转为跪姿,慢慢向她靠近,用指尖轻轻地将她湿透凌乱的浏海归拢整理。 “泡得够了吗?” 不懂这个问句是什么意思,不过基本身体都浸得发热了,苏蓉涵便诚实回答:“还、还好。” “那便换我吧。”苏明筝这么说苏蓉涵还是不明白。 直到,感受到苏明筝的逼近,光是这般的靠近苏蓉涵的心脏便怦怦的跳,不知怎么的,苏蓉涵竟然有些怕了,或许是现在的苏明筝不似人倒似半个妖精。随着苏明筝的步步逼近,苏蓉涵不由自主地挪动着,退向浴缸的另一端,直到后背已经抵到浴缸壁,而这时两人的位置已经几乎交迭,苏蓉涵早已落入苏明筝的怀中。 “坐上去。”耳语响起,苏明筝炙热的气息犹吹拂在耳边。 苏蓉涵已经被逼得退无可退了,真如被耳语蛊惑般,下意识挣扎寻找另一个逃窜的地方,便脱离水面,水波哗啦一声,坐上了浴缸末端。 比水温低上许多的冷凉空气让苏蓉涵瞬间清醒了,不过也只是半醒,足以看清跪坐在水中的苏明筝正在自己双膝之间的姿势有多暧昧,还有苏明筝那明显是诡计得逞的狡笑。 苏蓉涵坐在浴缸的一头边上,双脚仍泡在热水里,因为苏明筝逼得太近她的双脚只好摆在苏明筝的肩膀两侧,苏明筝则跪坐于水中。 不再得意畅笑,苏明筝低眉收敛,神情竟然带着一丝虔诚,将自己的脸凑近苏蓉涵的双腿之间,愈凑愈近,距离由十数公分贴近到只有几吋之遥,动作有些缓慢,最终… ==============(此處刪節約352字)=== ============本章真的都没碰到脖子以下=== 最終結束時蘇蓉涵急促地翻覆呼吸,脑袋一片空白,心脏快由胸口跳出来。 待苏明筝等候了好一会儿,苏蓉涵才放下摀着脸的手,改换压在心脏的位置,用一种极度复杂的表情,像哭丧着脸,激动地说: “这种事…怎么这么刺激!” 苏明筝不禁笑了,看小白兔那姑且说是『又惊又喜』的表情,她真觉得可爱。而苏明筝自己的表情,可说是暗藏得意『在等着领赏』吧。 在由首次的体验中平复过来后,苏蓉涵忽然抬起左手,将手掌贴在苏明筝粉红色的脸颊上,待娇嫩的皮肤落到掌中,她集中精神,用每一吋掌心感受着爱人的体温。 ==============(此處刪節約150字)=== 两人重新清洗了身子,又轮流吹干头发,轮到苏蓉涵时苏明筝坚持为她服务,就如那个雨夜,一点一点仔细地为她吹干了长发,接着, 苏蓉涵被一条大浴巾由身后包住,接下来,被苏明筝顺畅地抱了起来,她连忙抱住苏明筝的脖子,这个动作也好久没做了,却没有遗忘。只是,这次被抱起来呀,苏蓉涵觉得就算已经没泡在热水里,身体还是一样地热。 当浴室的门由被公主抱的苏蓉涵伸手转动门把、推开,苏蓉涵感到就像自己把自己送进了洞房。 房间仍旧只有烛光照亮,摇曳着朦胧的情调,苏蓉涵被送上了自己的床,在昏暗的房间中,她的心里既有部分期待,又有部分彷徨畏怯。 但当苏明筝温热的身躯覆上来,她彷佛就有了一股坚定的勇气。 苏明筝吻了吻她的额头,又亲了亲她的耳朵,身体却显得有些紧绷。 “咳,我的恋爱经验有点少,你不要嫌弃。” 说完这,苏明筝才正式开始动作,给了她一个吻,并顺着颈动脉的位置一路向下,一路印着轻吻 过了好久苏蓉涵才领悟她那句话的意思,仔细想想,苏明筝的动作确实有些笨拙、不确定,给人的感觉好像在依循着某套『攻略』,想起网上流传的那些『老手经验谈』、『攻略』,这次换苏蓉涵偷笑了。 其实苏明筝是在告诉自己,她是第一次,做得不好请多包涵,不要嫌弃。 如果是别人对她们的对象这么说也就算了,是御姐气十足、凡事就算不懂也要装得老神在在、胸有成竹从容不迫的苏明筝这么说,苏蓉涵就觉得:好可爱。 怎么可能嫌弃!再高兴也没有了――她彷佛被迷住般伸手抚了抚苏明筝的耳朵。 就好像要补偿上次的不温柔,这次的苏明筝可说是再温柔耐心不过了,动作也特别小心谨慎。 苏蓉涵渐渐便沈溺其中,意识愈是迷糊,慢慢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到最后更是失神地开始软绵绵、黏腻腻地喊着:“姐…明筝…明筝…明筝明筝……”,把这个名字重复念着,只想钻进苏明筝的怀中。 软黏甜腻的口吻简直要迷死苏明筝。 倒是苏蓉涵清醒过来后,对自己刚刚的失序作为后悔不已,把头藏在苏明筝肩上不想面对,对此苏明筝的反应是:“醒了?”然后翻身而上。 她亲了亲苏蓉涵的额头,就说:“再来一次?” 清醒的苏蓉涵再被惊醒了,“呃……”她很犹豫,身体是有些疲累了,但更深处的心中她其实是有些害怕,一向是个循规蹈矩、方方正正的好学生的她就跟踏过一条界线、走入新世界一样,还需要适应。 “我累了……”苏蓉涵胆怯地选择了逃避,她知道苏明筝大概是:会很失望…… “真…真的?”果然苏明筝覆在她上空的身体瞬间僵硬了,犹如被施了定身术。不过在可以想象正努力与自己争斗的安静后,苏明筝又亲了亲她的眉间,就跟僵硬的木乃伊一样翻身滚了下来,砸在内里的床垫。 “好吧――你好好休息。”她长长地哀嚎。 听到苏蓉涵的噗嗤笑声,“明、明筝,你就这么想…呀?” 她仍旧振振有词:“我都憋了二十四年呀,憋了二十四年你知道多可怕吗――”简直就像在说什么人间惨剧。 感觉到苏明筝的沮丧,都沮丧到在自己身旁左右打滚起来,苏蓉涵连忙小声地说:“以后!以后一定把你喂饱!” “真的?”苏明筝不打滚了。 “嗯。”苏蓉涵点了点头,与她相望。 看着小兔兔温文的笑容,苏明筝就觉得自己要憋不住,还有那个承诺…她拨了拨苏蓉涵的浏海,快速地说:“别再诱惑我了!”便移开视线不看,认命地一个弹身起来,去拧毛巾来为苏蓉涵擦洗。 在之后的夜晚,苏蓉涵昏昏沉沉地睡去,而苏明筝还是身上燥热,心里激动得睡不着,就躺在一旁看苏蓉涵的睡脸,直到半夜,不知怎么地苏蓉涵又悠悠地醒了过来,惊讶地发现苏明筝还睁着眼睛。 这时夜晚安静了下来,苏蓉涵也想到了一个想问的东西。 “明、明筝。” “嗯?”苏明筝伸手摸了摸小白兔的头毛。 苏蓉涵微微笑着,“那时你说…这两年你都没找过别人……” “是因为我?”只剩窗外的月光洒落,苏蓉涵两只眼睛亮晶晶地追着苏明筝。 又摸了摸蓬软的头发,苏明筝洒然一笑,回答道:“是呀。”果然小兔兔的眼睛更亮了,有种心满意足的恬然,而且在等着自己继续说下去。 回忆这几近两年、实际说是二十个月的光阴,有许多画面浮现眼前。 “其实,我不是和你说过,在国外的学校我认识了什么金发的、黑发的、棕发的、红发的,绿眼睛的、蓝眼睛的、褐眼睛的美女,还有大学部的、穿得很火辣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有几个还跟我搭讪,向我告白。” 听到这里,原本亮晶晶眼的小白兔变成了瞪大眼。 “可是,每次夜深人静,孤身一人我想思点淫\欲的时候,冒出在我脑海的都是一只小白兔,是那时候没穿衣服就忙着换床单的你。” 光裸着,却忙碌着,在自己的眼前坦露得那样自然,展露出身材美好之处的少女,不知怎么地,苏明筝最常想起的就是这一幕。 ===(此处删节一百字)=== “嗯,还有在你体内的那种感觉……”真说出口还会不好意思。 “后来不知不觉地,我就对那些金发红发绿眼睛蓝眼睛的女人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每次想到上 床这件事,就想到你。” 苏明筝自己都不知道原因,只要想到性这件事,她想到的总是苏蓉涵,临出国前那天晚上的苏蓉涵,好像被个烙印缠绕住了一样。 这时本来还要怒气冲冲的小兔兔已经完全转为了脸红的小兔兔。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苏明筝心中,竟然是这样的―― “没办法只好守身如玉啦,确确实实是为了你。” 完全没想到会听到如此告白的苏蓉涵,瞬间只想钻进苏明筝的怀里,她也的确钻了,而且被苏明筝伸过来的手臂由背后抱住。 102|做早餐 黑暗中,苏明筝这时却幽幽叹了口气,正是有这样的原因,自从回国那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只有真正与苏蓉涵拉开距离、井水不犯河水这样的相处模式,因为她已经不可能回到从前、将苏蓉涵当作妹妹那样的相处了――明明是无数个夜晚性幻想的对象。比当初对周筠若臆想得更深刻,因为与苏蓉涵的关系原本就是更深,对苏明筝来说也是第一次的性启蒙。别人有所谓的谬思女神,苏明筝发觉苏蓉涵大概是自己的性幻想女神了。 抱持着这样的心理,偏偏要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既然要真正拉开距离,她不想多余地去了解苏蓉涵的消息,自然也不过问她上什么学校、就读什么科系,不想多看一眼,自然也不臆测她戴着百合花项链的意义,不敢看清苏蓉涵的一颦一笑,只要不伤害彼此,最好不要再接近。 偏偏这段时间里苏蓉涵连番的、强烈的告白又搅乱了她的心湖,她也是会被诱惑的,也会心疼的,她这是,控制不了自己了。若两人互不相犯至少可以保住苏蓉涵今后的生活平畅安康,可如今是拾起另一个选择了。 苏明筝又紧了紧抱着苏蓉涵的手臂,目光越过她的头顶。 另一个选择就是──把她变成自己的女人。 走上一条不知道结局的道路。 时光若一片毛茸茸、慢缓缓移动的阴影,在静默中黑夜离去,清爽的晨光洒落下来,苏蓉涵的身体左右滚了两下,有半分迷离地睁开了双眼,湿润润的眼珠望向晨光下的风景。 啊!要上学!望见由黑变白的房间,她第一个想法是如此。 但眨两下眼睛后,除了羞涩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外,她的嘴角也浮现恍惚的微笑:算了,今天就不赶去上学了!然后她憋住笑容,谨慎地转过身去――果然,苏明筝还闭着眼睛在她身边酣睡。 这也是没办法的,昨晚过于激动,燥热得不行(简称上火,憋二十四年才开荤,还只咬两口又硬憋下去的人就是这样)的苏明筝半天也睡不着,今早自然就比苏蓉涵睡得晚了。 苏蓉涵的表情变得严肃,定定地看着身旁的苏明筝。 其实也不是没有做过了……所以,『重要的是怎么做、做的方式吧?』 昨晚苏明筝虽然动作显得规规矩矩的,有些教条化了,但的确是情人间的作法……对吧!苏蓉涵可以感觉到苏明筝为了弥补上次而格外格外温柔的动作,还有明明蠢蠢欲动,自己一说累了就硬是忍着偃兵息鼓的体贴,这都是…情人的作法,对吧! 想到苏明筝恨恨地说:『好吧!』然后翻身砸在床上,苏蓉涵就觉得好笑,又脸红…… 想到她说:『咳,我的恋爱经验有点少,请多包涵。』就觉得可爱…… 想到她说:『我对其他女人都没有感觉。』就觉得心口发热。 想到她□□走进浴室里,如妖精般诱惑的身材,就觉得…觉得……也太刺激了! 胸口是又开始失序的心跳,脸上绽放日光般的笑容,苏蓉涵棉被下的身体也往苏明筝挤了过去,使两人靠得更近,都可以感受到体温带来潮湿的暖意。 上次献出了自己后……虽然两个人同眠,可是自己连牵苏明筝的手都不敢,只敢偷偷抓着她长袖的袖口,汲取一点点依靠,现在…… 就算偷亲她一口也可以吧! 苏蓉涵盯着苏明筝微微泛红的脸颊俏皮地笑了起来。 不过她还是没有偷亲啦,因为光是凑近苏明筝的睡脸她就紧张得不行,根本!根本没办法办到! 是啦,她就是这么胆小。 苏蓉涵就这样观察着苏明筝好看的眉眼,那时候,初初发现自己喜欢上这个人,连说出口都没想过,只是虚虚描画她的眉眼就想哭,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谁能想到走到今天这一步。 就在苏蓉涵想偷偷抚上苏明筝的眉毛、眼睫毛时,紧闭的双眼睁开了,使苏蓉涵吓得缩回手,滚到一边躺得直直、装作若无其事。 紧急之际,苏蓉涵的脑袋全力开动:现在她该做什么!? 终于找到答案。 “我、我去做早餐!”不管是被电影还是爱情剧洗脑了,反正苏蓉涵就是想在这样的早晨,亲手做两份早餐。 结果在苏蓉涵利落一起身,坐起的剎那,一声没忍住的呼喊出了口:“啊!” 接着是小兔兔的哀怨:“为什么…为什么腹肌会酸痛呀……”她的肚子,好酸。 还没有全醒的苏明筝抱着棉被,睡眼惺忪、微微侧趴着,将下巴抵在棉被上,看着苏蓉涵自说自做,这时心中正想着: 因为你『舒服』的时候肚子就收缩,还会把上身一弹一弹地带起来,像虾子一样。不过,才不告诉你呢…… 最后苏明筝用有些嘶哑的声音说:“你太缺乏锻炼了…我不在以后你就偷懒了吧。” 事实是这样没错,揉了揉肚子,苏蓉涵有点心虚,自从苏明筝离开以后,她就不想到楼上去了,可是…再怎么锻炼也不可能像苏明筝身材这样好吧,充满女人味……苏蓉涵偷偷往身后看了一眼,可惜现在苏明筝正像只蚕宝宝裹在棉被里呢,只露出穿着睡衣的肩膀趴在棉被上。 苏明筝蹭了蹭棉被,看着不动的苏蓉涵忽然饶有兴味地提议: “不如让姐姐给你来个晨间锻炼吧!” 望着苏明筝那不怀好意的笑容苏蓉涵就觉得危险,“我去做早餐啦。”又正式宣告了一次。 或许是昨晚在床上飘忽忽太久,苏蓉涵的双脚落到地上还有种恍如隔世、重新脚踏实地之感。 待她重新落地、站好,立起身,回过身望见苏明筝专注观察自己的眼神,不知怎么突然心有灵犀地回应:“我没事。”脸上的微笑很甜。 第一次时隔天的确是很痛、还痛了很久,但这次真是完全没事了,只有一些涩涩的撕裂感,很轻微。 “嗯。”苏明筝含混回应一声,又抱着棉被躺平了。 看见这样希罕的迷糊贪睡的苏明筝,苏蓉涵觉得自己真是运气不错。 躲到犄角的衣柜前,苏蓉涵挑了几件衣服,又遁入浴室。待她梳洗完成,已经由睡衣换上白天的衣裳,竟然是刻意不在外头换衣服。 临走之前,苏蓉涵探头进自己的房间:“三十、呃,二十分钟后下来吃早餐喔。”她不好意思让人饿太久的肚子呀,又对自己的速度不大有自信。 今天苏国铭出国不在家,黄婉莹也有自己的事业早早便出门了,因为苏蓉涵是大学生,并不是每天早上就有课,有不在早餐桌出现的特权,黄婉莹也没记下她的课表,自然不会觉得奇怪,而苏明筝不下楼吃早餐,黄婉莹也不会好心去叫,因此两人才能睡懒觉到这时。 一下楼苏蓉涵就唤过管家晶姐,说昨晚让她们协助生日宴辛苦了,今天早上放她们小假,都去休息吧。苏蓉涵已经奠定苏家小姐的地位,说话也是算数的,于是当苏明筝下楼来的时候,主宅除了厨房里穿着围裙正在忙碌的苏蓉涵外,并没有一个外人。 苏明筝已经梳洗完、上了妆,换好一套浅灰色的合身套装,是合格的上班装扮,气宇轩昂、到各项商业场合都能彻底压场,但此时她除了外型时髦的公文包外,臂弯里还平夹着一个透明的扁平匣子。 围着木碗来回跑动,一刻不停手的苏蓉涵看见换装的苏明筝,心里忍不住有些怯,都是因为这些日子不断被排拒留下的后遗症,这样的苏明筝总让人有距离感,但她还是提起勇气: “明筝,早安。” 苏明筝温和地笑了笑:“小兔兔早安呀。” “我不是!”其实苏蓉涵还是抗拒被叫做小白兔的。 “小涵,早安呀。” 苏蓉涵点点头接受了,又羞羞地低下头。。 白日的光彩洒在两人身上,光线晕出彩虹般的炫光,隔着厨房的料理台,晕出一片和谐的气氛。 穿着灰色套装的苏明筝看起来比平日穿着重色时柔和轻松许多,向苏蓉涵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厨房一角也备有简易的餐桌,但极少使用,透明的扁平匣子被苏明筝放在白色的桌上,使苏蓉涵好奇起来。 “生日快乐,”苏明筝庄重地又说了一遍,抚了抚那个匣子,“这是你的生日礼物。” 还有礼物呀……苏蓉涵犹疑地走到桌边,看向那个匣子,“咦?”她发出惊讶声,里面是…一本书? 她突然认出这匣子的样式,不正是许老拍卖会上保存珍本书集的匣子那样子吗? “那晚我看见了这本笔记本后就一直记着,可惜这不是拍卖品。”苏明筝递给苏蓉涵 103|违反交通规则 “你应该会喜欢吧,我想──”苏明筝笑了起来,示意苏蓉涵戴上手套后翻开笔记本。 那晚的展示品很多,有些是拍卖品,有些是非卖品,兼顾着应酬苏蓉涵也没有全部浏览一遍。这是本褐面的笔记本,大小接近现代a4纸,但笔记本诞生的年代肯定不是现代,纸张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笔记本封面的标题苏蓉涵看不懂,只隐约认出这是法文,但她熟知下方落款的作者姓名── “是创作昆虫记的『法布尔』!” 真的吗?竟然是那位法布尔的手札?苏蓉涵迫不亟待地扳开保护匣的绊扣,用戴着手套的手翻开书页。 苏明筝怀抱趣味地坐在旁边等待,顺道解说:“法布尔在漫长的观察昆虫的岁月里,时常蹲伏在野外,于是也不定时见到许多小动物,这本笔记就是他观察昆虫之余,顺手写下的,对野外小动物的生活所见所闻。还有许多素描画。”比起大名鼎鼎的昆虫记,只有极少的人知道有这本笔记的存在,笔记的内容早被崇敬大师的学者研究了透,但手稿被精心地保存了下来。 “其实我是看放在旁边的解说牌记下来的。” “啊……”苏蓉涵眼神有些起伏不定地抬头望向苏明筝。“有小兔兔……”她无奈地指出笔记内容。 “是野兔。” 法布尔在笔记中记载了许多他所见关于野兔、野兔家族的趣事,当然,法文苏蓉涵是看不懂的,但一只只毛绒团般的野兔画她看得十分清楚。 往后翻阅,还有田鼠、松鼠、狐狸的观察笔记,既有小动物们的图画,还有简略的环境描画,小动物的窝、觅食图,配上随性密密麻麻的法文描述。 不过苏蓉涵知道,苏明筝肯定是看到了对野兔观察的那几页,所以刻意买下来当生日礼物。 想着就好笑。 小兔兔呀…还真是好想让自己当小兔兔,手札中的兔子画得,也还是拙朴又可爱,大概,还是不错吧。 “我很喜欢。”这样珍贵的礼物,学习生物的学生都知道的大师手札,竟能落入自己手中,如果不是有苏明筝,绝对不可能,苏蓉涵抬起头,和煦地仰望苏明筝。又有些苦笑,那晚当苏明筝与那名约略三十岁的淑女谈话,并且两人同去见许老的时候,苏蓉涵心里是发酸的,谁知道…… 苏明筝知道的,想当初带她去拍卖会,她就拍了一只企鹅、一架鱼骨头化石回家,小兔兔就是喜欢野生动物。 许老慈善拍卖会那晚,大手笔买下这本笔记时苏明筝也不知道今天会变成这样的局面,只是那时与苏蓉涵的关系稍微好转了,想使她高兴,有个喜欢的生日礼物,于是借用与许老攀谈的机会提出要求。 谁知道,一向知进退、守规矩、乖巧懂事的苏蓉涵会冲进雨里。 她也可以在昨晚把礼物拿出来,但她选择了在今晨。 “都是法文,你看得懂吗?” “我会学习!”苏蓉涵就差把书抱在怀里了,但这种珍贵的脆弱品还是让它躺着小心翻阅好了,“重要的是学习大师细心观察的方式,看着他的手迹就可以猜想当时他在野外的情况。”苏蓉涵认真了起来。 “啊!先吃饭吧?”不好意思一直读书,苏蓉涵小心地阖上了书,关上匣子,仓促地回到料理台边忙碌。 “不愧是小兔兔,早餐是一大碗的草呀。”苏明筝调笑道。 “你不喜欢吗?”苏蓉涵有些不自信,“我想你在国外大概习惯吃色拉了,就做了凯萨色拉。”关于早餐的菜色她想了很久。 木碗中是鸡肉凯萨色拉,鲜脆的青嫩生菜上排放的,除了煎好的鸡排外,还有烤出了炭烤香味的拖鞋面包,面包切成了厚片,而鸡排切成长条,纷纷随性摆放,装点有黄椒与红椒,色彩鲜艳美如画。 “喜欢呀。”还真的是,挺习惯了。 “那你先吃,我再煎个羊肋排就好。”挂着围裙的苏蓉涵看起来真是个小厨娘,在采光明亮的开放式厨房里,画面无限美好。 自从苏明筝去了外国后,苏蓉涵对厨艺的爱好就由传统家常菜转换成了各色的异国料理,假日时为了怕手生时常会进厨房钻研一两道新菜,也算是某种释压的方式。 苏明筝坐在料理台旁陪她,小尝了一口色拉便知道:凯萨色拉的酱汁是她亲手调制,不是市售的商品,看摆在旁边的空瓶,大约是零脂酸奶当基底,还有红酒醋的气味,也有点黄芥末的呛,新鲜柠檬的酸,外加浓郁的起司。 问了苏蓉涵,结果小兔兔有些不好意思地捻起一边的发丝,别到耳后,回答:“还有一些罗勒叶。”将所有材料放进果汁机,全搅拌均匀便是新鲜清爽的色拉酱。 这时苏蓉涵已经在平底锅里放了油,煎起以香料腌过的羊排来,同时又跑到砧板处,切起青葱,以及两颗蕃茄,一红一黄,又将腌制的咸柠檬及辣椒切成小丁,重起另一个锅,放下青葱、咸柠檬与辣椒快炒,最后放入蕃茄切块,倒入一小碗橙红色的水,洒上少许盐。 “那个水莫非是?”颜色有些熟悉。 “泡了番红花的水。”苏蓉涵以锅勺翻炒着锅中的料,最后成了类似炖煮的状态,全都是亮色的材料,青绿、艳红、亮黄,在番红花水中炖煮成十分漂亮的画面。 “这是什么风味的菜呀?”番红花倒是时常用在西洋料理,苏明筝最早接触就是在西班牙的海鲜炖饭。 “摩洛哥。”苏蓉涵低了低头,又别了别头发。说到底,她就是有点紧张,不知道苏明筝会不会喜欢,可是摸了头发后她又跑去洗手,倒是忙得团团转。 看着小兔兔活跃地忙碌,苏明筝感觉自己的胃口也开了,扠起凯萨色拉的鸡肉,咬下一口。 ──哎,香辣多汁呀。鸡排的外头洒了大量的红辣椒粉,又包裹着微甜的玉米粉,煎得外表酥脆,内里的鸡肉则保持了肉汁,搭配解腻的蔬菜刚刚好。 切片的拖鞋面包有炭烤的特殊香气,吃起来才发现,表面还涂了大蒜,十分美味。 “小兔兔,来──”苏明筝招了招手,她用切成一口大小的鸡肉搭配生菜对苏蓉涵进行了投喂。 “鸡肉很好吃。”“色拉酱也好吃。” 百忙中被趁隙投喂,这时苏蓉涵炖煮的热蔬菜也起锅了,盛在盘子中,上头是香煎羊排,盘子旁边摆上一球冰淇淋大小的马铃薯泥。 羊排也上桌了。 两人干脆坐在料理台边吃起辛勤后所得的早餐,当然,辛勤的是苏蓉涵。 苏明筝吃了一口从未试过的摩洛哥料理,“啊,又咸又酸又辣。”这是专指垫底佐味的热蔬菜,是不大习惯的香料组合,但很开胃。羊排则是接近原味,油脂流下与热蔬菜融合在一起,用切好的羊肉沾着底下的酱汁,两者都变得更美味。 吃遍美食的苏明筝都没吃过的料理,也亏苏蓉涵能做出来。 苏蓉涵觉得这一切真像是在作梦一样,当她钻研了什么新菜,总想着要让姐姐品尝,却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人回来。 没想到真的有两个人一起吃着自己所做早餐的时候…… 吃着苏明筝帮她匀好的小盘色拉,以及一片片切好的羊肉,苏蓉涵不知怎么有点想哭的冲动,又觉得真是太好了── 以后一定会更好更好的。 因为饿了,两个人都吃得开心,又玩着投喂的游戏,苏蓉涵好不容易才从被连续不断的投喂中逃出来,苏明筝有点恶趣味,不断说着小兔兔太辛苦了多吃一点,说不用了她还加上在床上也很辛苦这种话……苏蓉涵真是拿她没办法! “对了,上班不要紧吗?”其实时间已经接近上午十点了,苏蓉涵自己是放弃了上课,可是今天是正常上班日呀,苏明筝不要紧吗? “没事的。”苏明筝把投喂苏蓉涵失败的羊肉自己吃了下去,“我让陈玟帮我处理一下就好,秘书就是要办到这种事的。”口气专断﹨独﹨裁。 苏蓉涵蛮喜欢苏明筝这种偶然迸出的霸道总裁范,忍不住偷偷地笑。而且苏明筝直接把陈玟定位为秘书,听起来就是只有工作上的关系,她很高兴 苏蓉涵也是知道陈玟进鑫光这件事的,因为苏明筝录取了这样一个经历特殊的人,苏国铭在家里也是会问上一两句,确认没有问题。 不过上班肯定还是要去的,上学大概也还是要去,迟几个小时与失踪一整天不同,吃完了早餐就要出发。 吃饱的小白兔伸伸懒腰,双手手臂趴在料理台边沿,脸颊贴在上头,侧头看着苏明筝,轻轻地说:“真不想和你分开。” 从昨晚开始,两人就一直一直在一起,还有了亲密地缠绵,她觉得自己心口里的爱都快满出来了,真想继续黏在一起。 美人如玉,在白日的光彩下,苏蓉涵的脸颊就像玉一般无暇,脸上表情天真,眼神有些黯淡。 苏明筝伸出手去,轻轻捏了捏她朝上的那只耳朵,又仔细摩挲,饱满的指腹细细摸触,眼睛看着,久久没有放手。 两人之间的空气彷佛凝集而浓密,苏蓉涵可以感受到那股气氛:既慵懒又勾人心弦。 “我也不想分开。”许久苏明筝才将话说出。 她松开手,“我载你去上学吧。” “嗯。”苏蓉涵用力点了头,这样就能多在一起半个小时了。 准备出发前苏明筝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尴尬,“在外面、或者有外人在的时候,你还是要叫我姐姐。”又叮嘱一句:“小心不要叫漏嘴了。” “嗯。”苏蓉涵又点点头,认份地说:“我知道的。” 苏明筝原本以为她会有些伤心,却奇异地发现并没有。她不知道,苏蓉涵早预想到这样的情况。 和苏明筝在一起,免不了这样的情况,苏蓉涵早有心理准备,换个念头想:以前她的心愿就是能让『姐姐』这个称呼换成唤一声『明筝』,现在都叫过这么多声了,以后在两人相处的时候也能唤这个名字,心愿已经达成,与过去境况相比真是好上许多许多。 身为一位有礼貌有节操的绅士,苏明筝当然没做什么饱暖吃兔兔的事。 但是她面临了巨大的考验,当她驾驶着吉普车,现在她都驾这辆车去上班,外型比较平实,奔驰在公路上,准备把苏蓉涵送到学校去时,有一道目光不断干扰她驾驶的专注性。 自从用撒娇嗔怨的语气说出『真不想与你分开』后,苏蓉涵就进入了要分别的眷恋中,视线就没有离开过苏明筝身上,小兔子黏乎劲十足,似乎要把苏明筝的一举一动、样貌的每一吋都存在心中,苏明筝走到这边,她的目光就随到这边,苏明筝移到那边,她的目光又飘到那边,让苏明筝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现在副驾驶座上的苏蓉涵依然,她斜靠着座椅,半朝向苏明筝,眼光仍旧黏在驾车的苏明筝身上。 问题是:经过了昨夜的活动,或许是气血循环好,苏蓉涵的精神看来不错,脸颊是粉红色的,皮肤细腻,唇色水润鲜嫩,在户外的光线下看得更清晰,让苏明筝想到传说中的『女人经过疼爱的滋润后会有独特的美丽』这种说法,更加上那含情的眉眼,微微含笑的唇形,身子全然放松、软若无骨地靠在椅座上,尽管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会轻微晃动,眼神却没离开过关注自己这边。 这样微带慵懒娇媚的苏蓉涵是从未见过的。 苏明筝的心里怦怦跳,意识是前所未有地被吸引,小腹火热紧绷,真是憋得子宫都痛了! 虽然她想忍耐,但苏蓉涵根本是不知悔改,这副样子似乎整路不打算改变。 这样下去根本没办法专心开车!小兔兔你可不可以收敛一点!你这样是违反交通规则! 转动方向盘,苏明筝突然将车子靠向路边,踩下煞车后滑行一段终于完全停下。 刚刚意识到情况有些奇怪而警醒起来的苏蓉涵 104|同床共枕 在问清了原因,得出苏明筝藏于内心的答案,苏蓉涵当作得到了称赞般笑个不停。 看她边用手遮着嘴,边笑得停不下来的模样,苏明筝只好自认倒霉,再度发动车子,驶上路。 然后边忍受手边的苏蓉涵用不偏不倚、明明无形却存在感十足的两道眼光照射在自己身上,勾引得光明正大而且无畏无惧。 待送好了妹妹上学,自己走进公司,苏明筝觉得身体都热了、冬天冒汗。偏偏在走道偶遇时陈玟还用奇异的眼光审视过来。 “boss!难得看你跷班迟到呀!”早上接到苏明筝的讯息说会晚到,陈玟可是惊讶了一下,还以为上司身体不舒服呢。 可现在看起来……气色良好!心情愉悦!站姿精神!而且彷佛整个人放松了不少,与往常的紧绷、给人压迫感不太相同呀。 “事情都有处理好吧?”苏明筝提着公文包直接与陈玟擦肩而过,走进陈玟的办公处,也就是自己办公室的外间。 端着水壶准备去装热水的陈玟放下了水壶,由办公桌拿起几个档案夹,脸上还是八卦的表情,“帮你改了会面的时间,又接了几个人递上来的企画。” 趁着苏明筝看着更改后的时间地点,陈玟又加把火:“怎么了?有什么事要忙?” 好歹年轻上司也是个成年人了,大姐姐陈玟难免要往那方面八卦:“难道是终于谈恋爱了?”前阵子还怪里怪气地一个人躲在内间办公室里烦恼要不要养小白兔什么的,果然是什么与恋爱有关的秘语? 苏明筝皱起眉头,“轮不到你说我什么『终于』吧?”明明这位熟女姐姐还是单身。 “嘿嘿,那就是啰。”自说自话的能力强大,陈玟顿时兴奋了起来,像苏明筝这样不论身家、外貌几近完美,人格也没什么公主病,随便就成为公司众多小妹妹的女神,让自己嫉妒得要死的人,每天在眼前晃来晃去,就算自己不敢想要监守自盗,也超想知道她的感情走向。 “你终于有交往对象啦?是怎么样的?是男是女呀?”尽管苏明筝从来不谈感□□,但陈玟怎么也不觉得她对男人有兴趣,虽然对女人也没怎么有兴趣啦,就当陈玟自认为有雷达在吧。 “没有。”苏明筝严正否认,“请你来是工作,不是来瞎猜的吧。” “怎么会!你这分明是去约会嘛,一约会就迟到了,不就是典型的君王不早朝……”看着苏明筝拿着档案夹要走了,陈玟还不死心、像只狐狸犬一样跟在人家屁股后面,一点不怕死。 “只是春风一度而已。”带着云淡风清、摸不着底细的表情,苏明筝故意这样表现:“满意了吧?” 即使她这样说了,陈玟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吧:到底是真的上司很大胆地去过了成人的一夜,还是敷衍自己呢…… 因为苏明筝走开了,目送背影的陈玟看不到她的表情,她说这句话时表情微妙放光,实则有隐藏的春风得意,低调的炫耀。 苏蓉涵整天在学校就好像心中有一群小兔子在吃草,这里啃啃、那里啃啃,弄得她心里痒痒的,又静不下心来,总想时间快点过去。 连放学后到实验室的帮忙她一开始都不想做了,想直接请假回家呀──不过在洗了几个烧杯后,她终于沈下了心,沈浸在刷洗一个个烧杯、三角瓶、试管中,时间倒是过得快了一些。 然后是配置各种类的培养基,培养不同特性细菌、真菌的培养基配方都不同,虽然常以琼脂做为基底,但还需要添入多种盐类以及营养源,营养源有些培养基是葡萄糖、有些是马铃薯汁,还有些是血液,幸而,不管是马铃薯汁还是血液都有制成粉末以方便使用,只是这些培养基里的盐类与营养源常是以毫克做单位,需要有耐心地用精细的电子天平秤重。 操纵着小汤匙,一点点调整秤量纸上的粉末量,不知不觉低下头,苏蓉涵的注意力完全投注,手势也变得灵巧起来,认认真真遵守配方量,不相差半毫克,即使配置培养基只是最基层的工作,份量差个一点半点,效果表面上也是看不出来。 完成工作,回到家后,苏蓉涵又进入想在床上打滚等苏明筝的状态,边想着打滚,边复习功课,大学生平日没什么作业,但如果不复习上课的进度,到了考试那厚厚的课本就会压死人。 不过天不从人愿,学生翘了课,老师不会补上课,上班晚到了工作却还是在那不会自动消失,苏明筝将囤积的工作处理完时间已经晚了。 坐在小客厅沙发上的苏蓉涵拿着平板随意翻着更新的百合小说,好不容易才等到苏明筝洗完澡出来。 带着水气的苏明筝往沙发坐下,还发出了『终于轻松啦』的呼一声,先享受了摊在沙发上的放松,才想起什么的笑吟吟转头: “小兔兔今天还好吗?” “很好呀。”苏蓉涵有些疑惑。 “咳,没有什么不舒服吧?不会累吧?”听到这…苏蓉涵才了解…… “不、不会。”真的不痛的……为什么一直问! 苏明筝显然是误会了小兔兔别扭的表情,认为她还有些不愿意,就跟昨晚不愿意再来一次一样,连忙说: “咳,好了好了,今天就让你再休息一天。”就算憋得再难受,也没有逼迫人的道理吧,小兔兔的身体健康重要。 其实苏明筝心里对当初把苏蓉涵弄流血了,转身就走这件事,始终有着心虚,之前是因为有怨恨、有冷酷,所以封锁着这股心虚,现在心态转变了,就虚得很,导致她一直怕伤了人。 听到这样的响应,虽然知道苏明筝大概是有些误会,苏蓉涵却不由自主高兴起来:明明很想要,却让自己再休息一天。 那就趁现在平平常常地说说话吧! 苏蓉涵很自然地挨近了苏明筝,直至手臂碰着手臂,感受到她的体温,又把头倚靠在她肩头,能嗅到她的气息,正准备开口说话,忽然── 苏蓉涵被推开了,被苏明筝推到一臂之隔的位置。 苏明筝很正经地说:“在外面不可以靠这么近,要保持距离。”看来她所说的外面包括了房间以外的所有地方,例如这在房间外的小客厅。 错愕的苏蓉涵看着一本正经的苏明筝,总觉得她一半是认真,一半肯定是报复!明知道自己想凑近过去的…… 小兔兔沮丧了,一臂的距离,只能痴痴地看着,可是不能靠近,恍若被力场隔开了…… 今天她都彷佛踏在云端,晃晃忽忽的,一颗心常飞到某人身上,又觉得像是在作梦,难以相信自己与那人相恋了。一见到这个人,就想靠得很近很近,想以肢体的接触确认这所有。 现在却不行。 沈浸在沮丧中,苏蓉涵集着气,满格后,她忽然毅然果断地闯进力场,迅速地抱了苏明筝一下,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地快速退出力场,身体回到原位,只是脸上的得意藏也藏不住。 被突然暴走的兔兔抱了一下,苏明筝吓了一跳,但看她就抱自己一下,心情就变得无比满足的样子──也真是太可爱,忍不住伸长手,摸了摸她的头。 不管怎么样,总有抱到苏明筝一下的苏蓉涵心情的确是好了,真正开始了『平平长长的对话』,例如问苏明筝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几点吃饭,不能不按时呀,对胃不好。 好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自己吃饭的问题,苏明筝干脆也主动配合,耐心地说公司都订啥样的便当,晚上叫了什么外卖,说起来真是无聊的对话,而且在深夜还会导致人肚子饿。 时间真是晚了,说着说着也该要解散,这时今晚说话一直挺流畅的苏蓉涵突然结巴了起来,仔细听才懂她说了什么。 “要、要、要不要一起睡?”容易脸红的苏蓉涵感觉自己脸又热起来,连耳朵都很热。 “我、我不是那种意思!” “就是觉得一起睡…感觉很好。”妹子你的解释一点也解除不了歧义。 面对有妹子对自己邀睡,不答应者非女子!苏明筝当然还是答应了下来,做好睡前保养,锁了自己房间门,到妹子房间睡,这里使用妹子这个词真是…巧妙! 不管苏蓉涵提出这个提议时,意识是多么的单纯,没有歧义。 当两个人同床共枕,同在一条被子下,苏蓉涵又喜欢凑近,与苏明筝近距离说话,十分无畏无惧。理所当然,*、一点就燃,在一阵乱摸之后,小兔子又被吃掉了。 承诺是什么?苏明筝想不起来了。 暗夜里,苏蓉涵带着喘气的声音响起:“你、你怎么进步这么多啦!” 回报她的是苏明筝藏在暗处的得意笑容。 在歇息片刻后,傲娇起来的小兔子带着恶作剧的心情,偷偷将小兔掌摆到苏明筝的腰上,学习苏明筝的坏榜样,边伸进衣服触摸滑滑的皮肤,边悄悄由腰部往下滑。 却一把被抓住了。 苏蓉涵看见苏明筝坐了起来,紧紧扣住自己的手腕,脸色竟然有些凶。 “不准把手放进去。” 苏明筝看起来是真的阴沈,“你知道我发生过什么……不准把手放进去。” 其实并没有人对苏蓉涵仔细说过真相,毕竟当时发生的事除了黑手方,只有苏明筝、方程翰等等少数人知道,而外面流传的都是苏明筝乱玩被抓包的说法,苏蓉涵知道的则是花妈与她说的苏明筝被迷\奸了。 苏蓉涵能理解,她曾查阅过相关的文献,发生过这类遭遇的人有些会非常抗拒,有些人不愿意别人过份靠近身周,有些则不喜欢肢体上的碰触,有些则极度排斥亲密关系,即使对象已经是自己喜欢的人。 她忽然清醒过来,连连摇头,“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会的。” “你信我。”苏蓉涵希望能表达自己的恳切。 苏明筝放开了手,用力躺倒在床上,不再说话。 苏蓉涵也躺下与她并肩,轻轻地说:“明筝,别难过了。” 苏明筝别过头,将脸朝向墙,强硬道:“我没难过。” “只是 105|同居 早晨没大人在家,两个人能够腻在一起的情况自然不可能每天发生,也就出现在苏蓉涵二十岁的第二天罢了,过了那天,后头的日子两人恢复按时早起,与父母在一张桌子上吃早餐,时间允许的话,还要全家一起吃晚餐。 餐桌上,两人依旧以姐妹相待,维持着表面礼貌友好,但不过份热切,有一丝距离的关系,看起来一切如常。不能多说话,不能靠得过近,下了餐桌也必须维持,有几次两人与苏国铭一起谈话,苏蓉涵总是忍不住说得太多,尤其是有关苏明筝的事,最后只好紧急煞车不再多说。幸好苏国铭也知道她对苏明筝这个姐姐有着孺慕之情,这才不奇怪。 忍着很多话不能说,忍着眼神不能一直停留在苏明筝身上,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苏蓉涵觉得这是考验她的演技,有时又对着苏国铭涌出一股歉疚:『对不起我不是你的好女儿,我还…把你女儿拐走了』大概是这样的心情。 当然,在苏国铭的眼中,这还是自己的两个女儿,在黄婉莹眼中,这还是自己的女儿还有…苏明筝,那个甩不掉的大麻烦,家庭仍然稳固维持着。 韶光荏苒,转瞬数周过去,气候渐暖,已经到了春季。 在有了孩子的家庭里,父母常常等着孩子睡觉,好进行自己的夜间活动,而现在有一个家庭是孩子每天在等着父母睡觉,相反的情形。 幸而因为苏国铭早睡习惯,通常九点就会上床,而黄婉莹不管过去如何,这两年多来也被带动适应了这种作息时间,不然她想吹个枕头风都没办法不是嘛。 因此大约在九点后,待在房间里复习功课或做自己的事的苏蓉涵会听到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她也会小声回应:“进来。” 这时带着东西的苏明筝会走进来,这代表她已经确认楼下熄灯了。若楼下熄灯的时间晚了,苏蓉涵也只好等到更晚。 而今晚苏明筝在九点半时来了,手里端着她那台轻薄的笔记本,熟门熟路地直接爬到了苏蓉涵的床上,俯身在床边的插座插好电源,靠着墙坐好,操作起计算机。 这时苏蓉涵集中精神快速结束手边的实验报告,中间只转头两三次观察苏明筝在做什么,直到写完最后一段文字,打上句点,负责她们班实验课的老师坚持,实验报告内容必须手写,但图片可以使用照片,这时代如果还和法布尔那时一样每个生物学家得会一笔素描功夫,对学生们来说就太为难了。 检查一下错别字,以及每张剪贴上去的照片都黏得结实,加上封面后以订书机装订完成,明天便可以顺利交出作业。然后她微微笑起来,转瞬已经黏到床边,身手利落地钻上床。 苏明筝察觉到小兔兔的钻动,原本她靠墙而坐是侧向着苏蓉涵,这时自然地将长腿的方向换了一边,垫了一层被子后,继续把笔记本摆在膝盖上,为苏蓉涵让了个位子。 果然贴过来的苏蓉涵探头望着苏明筝的笔记本屏幕,好奇提问:“在看什么呀?”因为靠得近她还听到了苏明筝耳机里有霹霹啪啪的敲击声。 苏明筝摘下了耳机,随意介绍:“首领联盟(leagueofleaders)的比赛。” “蛤?” “电竞。” “首领联盟是现在一个很红的游戏,这段时间正在进行这个游戏的世界大赛,很多国家的代表队在对战,比赛都有实时转播。” “其实我也没玩过这个游戏,也没看过比赛。” “不过最近部门里有人提议利用赞助电竞来营销我们的商品,我得评估一下。” 原来看起来像在休闲,还是在工作呀…… 不过…算了! “我也要看!”苏蓉涵将下巴顶在人家苏明筝的肩膀,任意地决定,尽管她对游戏完全不懂。 她只隐约知道所谓『电竞』就是电玩游戏的大赛。 “先讲了,我刚刚说的都只是今天恶补来的,什么规则我也不是很明白喔。”苏明筝事先声明,但手上已经将耳机的插头拔下了,适才她使用耳机是为了不打扰苏蓉涵做功课。 幸好直播是有主播与赛评的,经过主播的介绍与赛评的讲解,两菜鸟对比赛开始似懂非懂起来,顺便经由新的一局开始,苏明筝也和苏蓉涵说了她刚了解的规则大纲。 “每队有五个人,会选择自己的战雄首领,每个首领角色的技能与长处都不同……这个应该是两队在干涉对方的选角,我觉得有点像外国的陪审团制度,两方的律师可以否决对方想要的陪审员。” “开始对战了──” 一开始比赛,两人就跟不上节奏了,搞不懂赛评口中的策略呀──不过大会战还是看得很过瘾,乒乒乓乓的,电光火光炸响。 中间换局的时候苏蓉涵还到保温壶倒了两杯热开水回来,两人捧着杯子继续看。 苏明筝指着其中一队,”我底下的人提议我们要赞助这一队。” 这一说苏蓉涵就更认真看起那队伍的表现,默默为他们加油。 不过最后还是输了── “我们国家有几个队入选呀?”苏蓉涵看那形形□□的角色,有的是动物、有的是人、有的像神,真是看花了眼。 “两个。不然明天再看看另一队的比赛好了?”另一支队伍没有在今天晚上应战。 “嗯嗯。”苏蓉涵用靠在苏明筝肩头的下巴点了点头,根本是故意戳人。 阖上了笔记本屏幕,摆在床边的矮凳上,苏明筝回到原位,这时苏蓉涵也把杯子洗了刚回来。 看着已经晚了的时间,与对面的人,苏明筝轻咳了一下,“我们歇息了吧?” 这句话彷佛是两人间的秘语,有立竿见影的效果,苏蓉涵马上羞涩了起来,但还是点了点头。 接着,面对着苏明筝跪坐在床上的苏蓉涵,抚在自己腰间的手抓住衣襬往上拉,温顺地脱去了上衣,露出光滑娇嫩的雪背,中央脊线微微凹陷,两旁蝴蝶骨纤细欲飞,至于前身的美景便只有苏明筝能欣赏得到。 进入三年级,在大学校园苏蓉涵也算是小小有了学姐的架势,系中也越来越多人知道她,仍旧是学霸的她从来不是严肃一板一眼的类型,但因为她本身有点怕生,不是会主动去热络交际的人,身上的衣着打扮也与普通学生有距离,即使不认牌,光是剪裁与质料就让人直觉感到质感,虽然不知道她的家世也会猜到她家境不错,有些人便认为她是清冷型的学霸,但真正接触过的人又会传出她其实人很好的口碑,于是大部分便仰望着,奉她是系花女神。 而今天有个男同学受到了幸运之神的眷顾,苏蓉涵与他聊了起来,还聊得十分热络,引得众多平时鄙视他宅的男同学纷纷冷眼瞪视,不明白为何苏蓉涵会对那个家伙另眼相看,真是嫉妒欲狂。 其实这还真多亏他宅,也多亏班上男同学老说他打游戏的事迹,苏蓉涵是真心向他求教── 是的,女神与宅神聊得热络的事物,正是首领联盟。 说起打游戏,打得最凶可以说就是『大学生』,而苏蓉涵正身在大学校园,她觉得为了多了解游戏市场,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与有玩游戏的大学生多聊聊,于是便造成这个险酿班上男生暴动的事件。 这是连三堂的课,下课时间苏蓉涵就与这位坐在她后座的男生聊天,不过三堂课上完后那名男同学还得赶赴另一个教室去下一堂课,不能拉着人不让走,苏蓉涵有礼貌地终止了谈话,让那名男同学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 刚下课的教室极热闹,尽管有些人赶着去下一堂课了,许多没有课的人还是留了下来,尽情交流感情,胡乱聊着。 因为这堂课的最后,老师为了轻松气氛,在投影片放了个关于感情的心理测验,下课后聊天的话题多落在这上面。 “你的感情观是什么样的?刚刚你选abcd哪个选项?”别人的谈论也落入了苏蓉涵的耳中。 我的感情观是什么样的吗?苏蓉涵慢慢收拾着书本文具── 『当然是死心塌地的呀。』 她叹了口气,拎着书包往外走,苏蓉涵觉得自己对感情真的是死心塌地,一旦爱上就不懂改,拼命等着,从来不曾变,根本也舍不得放弃。 『可是,怎么交往得不是很顺利呢?』 身在大学,苏蓉涵也知道身边的同学有些男女朋友,为了省房租还是怕寂寞等等的理由,在外面偷偷同居了。 她觉得自己与苏明筝的情形其实是一样的,就像那些同居的情侣。 这样想想,也觉得普通了许多,是一般的情形。 可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苏蓉涵总觉得感情发展得不是很顺利。 每次假日的时候她想找苏明筝一起出门总邀不出人,也没有出去约会过,只有在房间里相处,甚至,苏明筝都不曾告白,连一句喜欢她都没说过,每次想问『你是不是喜欢我?』,苏蓉涵自己又退缩。 她也怕呀,要是问出来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怎么办? 唉,事情不是很顺利怎么办?苏蓉涵胡乱走进了一间空教室,就这样站在窗边发呆。 她怕进一步,做得不好,毁了现在的关系,可是又想和苏明筝的关系能发展得更好。怎么做才好呢? 苏蓉涵不知道望着窗玻璃发呆了多久,终于有了个想法: 『其实何必一定要苏明筝主动说出口呢?难道自己不能说吗?』 与其被动地等着苏明筝告白,不如自己先告白!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虽然以前是有几乎是告白的事件了,可是那毕竟是侧面的,或者是由负面反衬的,苏蓉涵发现一直没有好好告诉苏明筝关于自己的心情…… 至少要先由自己做起。 决定好方向,小白兔便开始拟定计划! 于是等梅丽找到这里来,大声问:“苏蓉涵你怎么跑到这里来?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迎接她的是个眼冒精光、进入战斗姿态的苏蓉涵。 “梅丽你来得正好, 106|强吻 因为司机李叔回老家探亲的缘故,得花上一个星期的时间,在苏国铭面前苏蓉涵便提议:『请姐姐顺路接送我上下学吧?』虽然得调整自己的下班时间,但苏明筝没有强烈反对,苏国铭就赞同了,还交代苏明筝要好好照顾妹妹。 而这个礼拜五的日子,苏明筝与苏蓉涵约好了接送的时间,却在晚上六点半收拾好预定要由公司出发时,接到了苏蓉涵的传讯,要她直接到中山堂后头的大草坪来。 不知道妹妹在弄什么玄虚,还是发生了什么无法脱身,苏明筝依约赶赴,在暗下来的校园里循路前进,幸好她也是校友,还是大略记得路该怎么走。 走在校园道路的过程里,苏明筝有些讶异今天留在学校的学生还那么多,路上不少人与她擦身而过或同行,通常,这代表学校里正举办着某样活动,所以有人参加。 果然,中山堂后的大草坪围了好几圈人,几乎有六成的草地被人给站满,不过人群还算站得松散,有着小小的空隙通道,苏明筝便挤着往前进,在人群中挤着的时候耳边还响起了音乐声。 苏蓉涵是在哪里呀?在人多的地方想找一个人可不容易,苏明筝凭着直觉往人群注目中心,也就是最前方挤,同时也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机。 这时苏蓉涵果然传讯过来了:『姐姐,等一下。』 『你能不能看到舞台?到能看到的地方好吗?』 『你在哪里?』苏明筝传讯过去问。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正在准备。』苏蓉涵这样回答。当初订好计划后她曾想过要怎么死缠烂打让苏明筝过来,没想到李叔忽然家里发生了事得回去,真是因缘际会。 苏明筝的个子高,还穿了中跟的鞋子,挤到偏前的位置,立于人群想看见舞台不是很难。这时她已经由两旁的旗子与海报知道这是个什么场子。 是轻音社主办的校园歌唱大赛。 有个简单的舞台在最前方,舞台右边有张长桌,坐着四个评审老师。 这种简陋的装置,还有底下钻动的观众多半都是学生,让苏明筝油然而生一种怀旧感。是呀,大学就该是这样吧。 苏蓉涵这小兔兔是被抓去当工作人员了,还是帮朋友当拉拉队? 苏明筝正想传讯过去问:『哪个参赛者是你认识的人?』她忽然看见自家小白兔了。 一个装束青涩,感觉整整齐齐穿着衬衫、打领结让他很不自在的男学生主持人拿着麦克风正在介绍。 “接下来上台的是吉他社的苏蓉涵选手,是第一次参赛,听说她是吉他社不为人知的社花,底下吉他社的来说,我听到的这个消息对不对?” “社长,吉他社的社长你来说说看──” 站在底下的一个男学生被点名,没办法地用手当大喇叭,对台上喊:“苏蓉涵是我们的好同志──” 逼不出答案,主持人也只好放弃,介绍起曲目:“资料上写这是吉他社社长谱的自创曲,苏蓉涵选手自填的歌词,歌名未定,不过据苏蓉涵选手说,这是首情歌──” “不知道是给谁的呢?”主持人故意小小声地挑衅。 “与她搭配的也是吉他社的社员,苏宏志同学,也是姓苏。” “让我们来欣赏三年级、第一次参赛的苏蓉涵选手的表演。” 主持人的唠叨其实是台上两人的准备时间,这时两人终于调校好乐器麦克风,各自就位,男同学站在一边,而以一张铁椅坐在舞台中央、面前架着麦克风的正是苏明筝看见的苏蓉涵。 心里应当是很紧张,可是苏蓉涵一直目光四顾在找寻苏明筝的踪影,等找到了便绽出了一丝微笑,微微红了脸,只是免不了带点僵硬。 今天的苏蓉涵穿了件蕾丝镂空领的白衬衫搭配天蓝色的长裙,领口绕着条宝蓝色的细缎带,在胸前打了个蝴蝶结,看起来高贵而优雅,就像欧洲皇室里的小公主,但这位小公主坐在铁椅上,而且怀里抱着把吉他。 苏明筝从来不曾看见这一面的苏蓉涵。 乐声响起,先是一阵口琴声,站立的那名男同学手摀着口琴震动,发出悠扬的乐声。 苏明筝听见身旁的观众在说:“是民谣。” 接着是苏蓉涵拨弦,曲调简单纯朴,吉他的指法也不复杂,但看得出她的手势从容,并不是生手,然后歌声加入,苏蓉涵稚嫩的声线苏明筝很熟悉。 中板简单的曲调,搭配不玩弄歌唱技巧的纯粹声线,还有口琴声在背景的陪伴,是首很校园很清新的歌曲。 然后是歌词。 苏明筝立于人群,这是比赛的前段,人潮聚集得还不多。 她能感觉,苏蓉涵是在对着她唱。 歌词是: “爬过山、看过海、踩过沙滩,伊耶耶耶── 穿过炙热马路、淋过雪, 等日升、等月落、数过分钟, 发着呆,迷过眼,想要──去找你──” “我的心每一分每一秒钟,两个世界, 爬过山、看过海、度过深夜,全是你──” “一步一步我踏过长路,遇见了你, 一心惊,一清醒,原来是在梦里面。” “看日升、看见月落,在你的房间里面, 穿过夏天、淋过雪雨,伊耶耶耶── 红过眼、笑过脸,都是──在等你。” 在这初春的夜晚,沁凉的空气浸润进了衣裳里,接触到皮肤,润润的,但春风带来即将繁花绽放的消息,嗅起来有股让人放松的缠绵。 而苏蓉涵在台上唱。 灯光照在她身上,与黑夜形成对比。 在这一首歌的时间,苏明筝也沈入了黑夜里,静静吸收着苏蓉涵身上的光。 这样的一首歌,大约是不会得名,因为太简单,只有接收得到歌词的频率的人能懂为什么是首情歌,但一向不喜欢站在光芒中心,不喜欢立于人前,不喜欢出风头,喜欢静静低调生活的苏蓉涵,今时今刻也登上了舞台。 拨动弦,吟出歌声,尽述心意。 苏蓉涵的表演结束了,主持人又开始介绍下一位表演者,苏明筝调整心情,往舞台后找去。 这只是搭在草地上的一个野台,所谓后台也只是舞台后的一片草地,苏明筝走过去的时候,还背着吉他的苏蓉涵被四五个男同学包围,年轻人们正激动地说着什么。 “苏蓉涵。”苏明筝唤了一声。 被包围的苏蓉涵马上转头,而且睁大了眼,接着便突破重围走向苏明筝。 “苏蓉涵,这是?”戴着黑框眼镜,被苏明筝认出是吉他社社长的男同学率先发问。 “啊!”苏蓉涵举起手介绍:“这是我姐姐。” “苏姐姐!” “苏姐姐好!” 不少男同学马上献起殷勤,连社长都稳重地打招呼:“苏蓉涵的姐姐,你好。我是吉他社的社长杜约。” 苏明筝摆出恰到好处,适合身为大几岁的姐姐的笑容,社交笑容。 “真多青年才俊,不知道有没有我不知道的妹夫在呢?”打趣的口吻。 心猛跳一下,彷佛一直有的不祥预感浮上台面、将成为现实。“明筝!”苏蓉涵脱口而出,可是在苏明筝严厉的眼神下只能改口:“姐姐!” “看我妹妹急得这样,看来是没有啰。” “我很开明的,大学可不能漏了恋爱学分,有志之士要努力呀,看谁能把她追走。”苏明筝开玩笑地扫视着周围的年轻男生,她知道有志之士可不少。 在苏明筝说了那第一句话后,苏蓉涵就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白做一场。 她心都乱了,将吉他交代给搭挡上台的苏宏志后,就拉着苏明筝往外走,不管大赛后续结果,直接往停车场去。 人潮慢慢聚集到了大草坪,散在外的人几乎已经没有,两人走在小树林旁,踏着一块一块石板间隔一步距离铺成的石板路,没有碰见一个人。 苏蓉涵走在苏明筝身旁,踏着一块块的石板,因为夜露,石板有些湿滑,她一直注意着身周,等确定周遭没有外人,才压着声音质问: “明筝,我们不是在交往吗?”你怎么能说那样的话? “没有。” 苏明筝注视着前路,淡淡地回应。 苏蓉涵不再说话,牙关却咬紧了。 待回到家,上了楼,苏蓉涵直接把苏明筝拖进自己房间,一关上门,便把苏明筝推到门上,压住了人,踮起脚就往苏明筝的唇吻下去。 经过这些日子,她也不是当初那个没经验的人了,舌尖一路深入,使用得十分灵动。 当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嘴唇都湿了。 “你敢说这样叫做没有交往?”苏蓉涵恨恨地说。其实她心痛得像有把锯子在反复摩擦。 “没有。”被压在门上的苏明筝很镇定,仍旧淡淡地回答。 心急如焚的苏蓉涵恨恨地,失去了自制,又拉着苏明筝的脖子,强吻了下去,这次苏明筝双臂由她背后狠狠地抱紧,逆过来,吻得苏蓉涵步步失守,但这次苏蓉涵不认输,搂着苏明筝的脖子,就是不放过她,在狂风暴雨中边缠住着她的吻边仍旧想反攻回去,也不断扭动身体将苏明筝往门上推。 她生气!她想说:苏明筝,你就是我的,你还想去找谁!? 被怀中不断磨蹭扭动的身体惹起了火,苏明筝边吻边更搂紧怀中的人,使苏蓉涵脚都半离了地,开始迈开步往床边走去,最后直接把怀中的女人丢到床上。 被逼着往后倒退,苏蓉涵 ==(审文的同学们,只是吻而已喔,脖子以上。)== 107|是姐妹 这是苏明筝对待苏蓉涵最强硬的一次,也是苏蓉涵最不配合的一次。 苏明筝压上去后,两人互相强拆着对方的衣裳。苏明筝使力扯开苏蓉涵为了上台而特别准备的漂亮衣裳,动作粗鲁掰坏了几个扣子,又掀起长裙,掐住细致有弹性的大腿,不忘插嘴道:“改天再买给你。”那句话莫名惹毛了苏蓉涵,不甘示弱地拉掉苏明筝的外套,强开裤腰的绊扣。 ===(此处省略一百二十七字)=== 最后,居于下位的苏蓉涵落了下风,看着身上的苏明筝她生气地说:“你不可以这样!”“竟然还穿着衣服……”激动的怨诉中竟带了哭音。 苏明筝在床上站起身,一件件地脱去身上的衣物,揉成一团后用力地砸向地面,顺手关熄了灯,不容耽搁地再压上去。 ===(此处省略三百三十四字)=== 在苏明筝连续的重撞与勾带下,花朵盛绽,渐渐地,两人终于安静下来。 苏蓉涵松开了手,任苏明筝滚落躺平在自己身旁。 两人无话良久,苏蓉涵盯着天花板,黑暗的房间里看不见她眼中的无助,她慢慢任自己的呼吸平缓下来。 结果是苏明筝先开口:“苏蓉涵,”她停顿了一下。 “你还是很湿呀。”明明是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苏明筝又伸手过去测试自己话中的可信度。 “和你在一起我有哪次不……”苏蓉涵下意识气急地回嘴,最后还是不说了,对方就是个无赖! “别碰!”黑暗中苏蓉涵又匆匆说了这句。 因为苏明筝测试的手又碰到了紧要之处,刚达过顶峰的身体还是很敏感。 苏明筝没在动作了,她已经确认。 这次悠悠开口的是苏蓉涵,“明筝,我唱的歌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那大约是在倾诉自己到国外这两年,苏蓉涵等待的心情吧。 “你还是坚持我们没有交往…?”苏蓉涵努力压住了喉头的哽噎。 “我从来没说过要与你交往吧?”苏蓉涵知道的确是这样,由二十岁生日那天苏明筝说的就是『我可以沾沾你的身子吗?』后来…后来她也从来没说过喜欢。 所以,所以苏蓉涵才不安,才低落,才想试试看由自己解开这样的僵局。她隐隐感到不对,心里是不敢面对,但还是提起勇气计划了今天的告白,想着:如果自己先说了自己的心,说不定苏明筝能放下心来,也说出心意,或者,这样浪漫的举动至少也能为两人的关系升温。 可是,她没预想到面对这样的局面。 又想了想,苏蓉涵的心一片混乱。 “我们没有交往……那你说,我是你的谁?”身边这个人可以随手过来,拨弄自己身体最私密处的花蕾,却不是恋人吗? 半晌后,暗无光中传来苏明筝的回答。 “是我的,妹妹。” “当然是妹妹。”苏明筝的语声很平淡,彷佛在讲述理所当然的事实。 是你的,妹妹,原来努力了这么久还是只能当你的妹妹── 苏蓉涵用手抹去脸上冰凉的泪水,她还是想努力一番。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是一起长大,根本没有从小到大培养出来的兄弟姐妹之情,如果我们是一男一女的话,法律上还可以结婚呢!” 如果她们不是继姐妹,而是继兄妹,或者继姐弟的话,在国内的法律里是可以结婚的,因此苏蓉涵一直就不觉得这叫做乱\伦。 “那,当姐妹又有什么不好?”苏明筝也反驳。 “不需要结婚就有法律上的关系,要是我在医院医生需要有人签同意书才进行治疗,你是我妹妹,你来签有谁能说什么?我买保险想让你当受益人,也完全可以。如果我需要去办什么事,你以妹妹的身份□□一下,别人都能顺理成章地接受。” “当姐妹有什么不好?要是我死了,想把遗产分给你,也没什么不行。” 苏蓉涵伸出手摀住了苏明筝的嘴,说就说罢!为什么要咒自己! 反正你就是不愿意和我当恋人! 苏明筝坐了起来,苏蓉涵的手滑了开,“苏蓉涵,这种事讲求的两相情愿,难道你不情愿?” “我没有!”没有不情愿……苏蓉涵不知道该讲什么了。 “合则在一起,不合就分开。哪天你去找别人,我一句话都不会说的。”苏明筝的表情端肃,毅然果断。 “你不爱我?”实则只是最后的确认。 “不爱。”苏明筝果然回答的很果决。 苏蓉涵相信,若是有爱,怎么舍得说出这种话来伤人…… 苏明筝挪动跨下床,开始捡起地上的衣服。 “你干什么!?”床上的苏蓉涵猛然坐起身。 “回自己房间去睡。”苏明筝有条有理地一件件穿上衣服。 因为苏蓉涵喜欢缠绵后苏明筝能陪在身边,过去这段日子,除了工作太忙苏明筝没过来的日子以外,苏明筝几乎都在苏蓉涵的房间过夜,然后在凌晨,全家还没有人起床的时间起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以保证两人之间的秘密更安全。 尽管知道这样苏明筝很辛苦,可苏蓉涵没办法接受两人亲密相合后,自己一个人独眠,她会觉得很寂寞、很孤单,只好让苏明筝这样下去。 现在,苏明筝竟然说要回去了…… 苏蓉涵也让脚踏下了床,顾不得还光着身子,伸长了手握住苏明筝的手。 “不要走……”她恳求。 但苏明筝轻轻甩开她的手,穿好衣服后抱着外套,迈出了房门,没有一次回头。 被抛在房里的苏蓉涵陷入了混乱中,明明刚才还是那样火热的温度,现在自己一个人被留下,冰凉由心慢慢渗了出来。她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却怎么也没有刚才踏实,不管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苏明筝的陪伴她就是安心,现在只觉得自己是孤伶伶被抛在世上。 缓缓地,千头万绪纷纷浮现,对这段感情的各种想象、各种揣测、各种失落与绝望感,轮番上阵,占据了大脑,使人无法安眠,就算躺了许久许久,已经半昏沈半醒,仍旧杂乱无章,思虑不停。 后来的几天,苏明筝都没有过来,明显是要冷下两人关系的举动。 不是没有哭过,苏蓉涵在自己的房间里,额头贴着黑暗冰凉的玻璃窗,眼前是看不见的风景。 她想: 『肯定,是因为我不够好──』 她知道,苏明筝曾对她讲过,当初苏明筝喜欢周筠若的时候,都没有在一起,甚至连告白都还没说出口,苏明筝就想着要与周筠若奔向出柜结婚。 苏明筝与张善珂在一起的时候,也对身为妹妹的自己光明正大地说:『我交女朋友了。』 明明就不是畏惧公开、出柜的人…… 现在和自己,都已经做了只有恋人才能做的事,是更亲密更亲密的关系,却一点也不想承认,肯定是自己不够好,比不上周小姐。 是呀,周小姐是那样完美的人,闪闪发光,爱上过那样的人,又怎么会…喜欢自己…… 只是想睡而已,并不爱。 偏偏说到两相情愿,自己又是绝对情愿的…… 苏蓉涵想:『唯一不想放弃的,是这段感情。』 『是等了那么久那么久,那样辛苦才等回来的感情。』 苏明筝走的时候,她不知道苏明筝还会不会回来,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心里一片彷徨,只能藉由对苏国铭旁敲侧击得到关于苏明筝的消息,努力提起精神用乐观的口吻写的信苏明筝从没有回,后来减少了,只在节日寄去的卡片也没有回音。明明是她由苏国铭哪里得到的地址,不会错的。 她不知道怎么办,自己的这段感情该怎么办?要怎么收拾。该怎么处理? 当她听到苏明筝确切要回来的消息,简直高兴得要疯了,忍不住把苏明筝的房间整理了一遍又一遍,不断确认飞机降落的时间,把自己打理得好好的去接机。 当看到苏明筝的那一刻,对她来说就像美梦成真,美好的都不像真的。 后来苏明筝的冷待,自己憋不住的感情,两次激情的倾诉,直到苏明筝竟然来到自己的生日里,一直都觉得,明筝竟然喜欢自己,肯定是假的吧!?不敢相信。 虽然说,果然是假的,是自己误解了。 ──能待在她身边,其实就够了。 深吸一大口气,苏蓉涵皱起眉头,咬紧牙,拿起一本书,转身走出房间。 她径直往前走,经过一条直通的走道,走到了苏明筝房门前。 苏蓉涵敲了敲门,说道:“是我。”不待里头回应,径自打开门走了进去。 坐在桌前,手指敲打着键盘的苏明筝,诧异地望了苏蓉涵一眼,看着她走到了自己床边,呼噜一下就跳上床,窝在墙边,拿起一本厚厚的科普书安静看了起来。 小兔兔在干嘛? 虽然苏明筝有些惊讶,两人却格外和平地共处一室,苏明筝忙着整理数据表格,苏蓉涵则窝在床角捧著书看,任由时间一点一滴流去。 到了该休息的时间点,看着苏明筝已经将笔记本的屏幕阖上,苏蓉涵宣布:“我今天要睡这里。” 苏明筝都是这样做的,有什么理由自己不行! “我的床是单人床,怕不好睡。”苏明筝仍旧是带着诧异回答。和苏蓉涵的房间原是设计给亲戚好友里的夫妻过夜的客房,所以有着加大双人床不同,苏明筝的房间原就是她自己使用的,床自然是单人床。 “我睡进来点,不会占很大位置的,可以睡得下!”苏蓉涵又往墙凑了凑,留下大片的空间,还拍了拍对苏明筝示意:快来睡。 虽然说是单人床,也是高级订作床,加大的size,给两个女生睡也不是不行,就是没苏蓉涵那大张的双人床宽裕。 不知道该说什么,苏明筝只好关了灯,上了床,钻进和苏蓉涵同一条被子里,两人又再度同床共枕,暖暖的,有人作伴的感觉,苏明筝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果然苏明筝一进来,就被苏蓉涵抱住了手臂,小兔兔的额头抵着手臂,低低地说:“我是来道歉的,你别生气了。” “你不喜欢我……” “那你有另外喜欢的人吗?” “没有。”至此苏明筝也是很明快地回答。 苏蓉涵将额头抵着点了两下头,又抬起头来。 “你要我当你的妹妹,那我就当你的妹妹吧。”她直视着苏明筝的侧脸宣告。 “我们合好吧!?”她这次来就是想要合好的。 虽然也猜到了苏蓉涵的用意,但苏明筝完全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地求和,一时沉默不语。 在棉被里动了两下,苏蓉涵找到了苏明筝的手并且握住,然后拉着往上移,她知道,苏明筝的死穴就是那个,其实有时候想起来, 108|户外约会 两人的关系回复到与校园歌唱比赛那天前几乎没有差别,既和谐又和平。 经过自己妈妈做错事,苏明筝受伤又封闭的那段时间,背负着无可比拟的罪恶感在那时苏蓉涵曾对自己立誓:要当苏明筝的灯光,因此无论苏明筝做了什么,她都不要紧,她都会笑颜以对。 不过这天是难得苏蓉涵板起脸的一天。 光阴又移转了数周,时序已经走到春末夏初,乍要热起来的时节,但风吹来还是凉爽,这天没有雨,天空浅蓝,正是最好踏青日。 这是一条堤道,中央铺着柏油,两旁的草地青绿,刚种起来的小树也生机蓬勃。一名身材健美修长,穿着修身t恤以及跑步短裤的女子挺着胸、脚步轻盈地跑过,不用多久,几乎是紧随在她身后,脚踏车的车轮就轧到,一名骑着脚踏车的年轻女孩戴着遮阳的棒球帽,乌黑的马尾由后方的帽带处溜出来,富有朝气地踩着踏板、单手操控脚踏车龙头,另一只手却举着什么。 苏蓉涵板着脸,一边驾驶脚踏车在旁制造压力,边举着竹剑挥舞,稚嫩的声音硬装铁血煞气:“不准停下来,快点!再快点!” 同样扎起长发、一身时髦路跑装的苏明筝边迈着步,边讨饶:“小兔兔,不要那么凶嘛──”尽管日光不大,汗珠还是由她的额角滑下了脸颊,亮晶晶地缀在光滑的皮肤上,最后又窜入颈脖。 “苏明筝,再加油一点!”脚踏车上的苏蓉涵高高在上,明明是个清爽少女的模样,却摆出得理不饶人的公正面孔,“我今天就是来监督你的。” 骑着车不知道累呀……简直没有人性,苏明筝叹口气,认命地继续跑,但跑了一段又提起兴趣,“小兔兔,为什么不一起参加?来嘛,来嘛?” “哼,我又不是你们鑫光的人,苏明筝,不要想诱骗我了!” 苏蓉涵手里的竹剑苏明筝一直不知道她是从哪来的,竟然弄来了这种凶器,虽然目前还没打到自己身上,不过在背后挥呀挥的──让人压力好大啊!! “你要好好练习,不然到时候丢脸怎么办?”车上的苏蓉涵抛下这一句。 “那你陪我嘛──”苏明筝竟然使出了撒娇这一套。 “我在脚踏车上陪你呀。”苏蓉涵还故意地用力踏了两下踏板,脚踏车马上迅速地往前冲,瞬间领先了数公尺的距离。 调皮的小白兔就这么骑着车往前绕了一圈,才折返回到跑步的苏明筝身后,简直是显摆。 又叹了口气,苏明筝调整自己的呼吸,继续坚持下去。 在这最舒适的天气里,鑫光企业将在自己的城市举办路跑马拉松大赛,这样的宣传也是营销手法之一,苏明筝亦决定要参加这次的大赛。以主办企业的董事长之女身分参加路跑,除了为企业增添活力健康形象外,也为苏氏家族增添光彩。 当然,这也将是利用媒体,苏明筝对自身的一次宣传。 而她对苏蓉涵说她周六要出来练跑时,苏蓉涵很快就说要一起来,她还以为妹妹是要陪自己跑呢,还担心苏蓉涵跑不动呢,谁知道苏蓉涵是牵着脚踏车的,还要自己帮她把脚踏车扛到吉普车顶,就这么酿成目前的境况。 原以为会贴心陪跑的妹妹成了爱威胁人的不良少女,落差怎能计算得出来? 尽管在国外时为了省下健身房的会费曾经路跑过一段时间,回国后忙于工作早省去这项活动了,只是每天在外头的健身房或家里顶楼的跑步机跑上五十分钟,现在要挑战半马(半程马拉松,21公里)对苏明筝来说仍是项负担。 一开始还能看看周围的草地,有人在遛狗,有人在丢飞盘,与苏蓉涵吵吵嘴,呼吸渐渐急促,肌肉也痛了起来,肩膀的姿势也跟着垮掉,慢慢地,世界彷佛只剩下呼吸声与踩步声。 “苏明筝!”苏蓉涵好像在很远的地方大声叫着。 苏明筝转头看去,发现她还是骑着脚踏车在自己身旁嘛……原来没有很远。 苏蓉涵恶狠狠地用竹剑敲打脚踏车手把,“跑快一点!” 哎,臭小兔兔,尽管心里在抱怨,苏明筝还是又挺起了胸,恢复跑姿,努力地匀着呼吸,在苏蓉涵面前就算是逞强也不能丢脸。 跑着跑着,脸上的汗都凉了,但继续跑着又有热汗来补充。 看着在前方等候,悠闲姿态,用单脚拄着脚踏车的苏蓉涵,她总觉得:苏蓉涵肯定是利用当教练在报复。 报复什么不言可喻。 不然怎会这么凶?和平常都不一样呀。 这次是给她逮到机会报复了啊。 算了……苏明筝摇摇头,任日光曝晒与大腿肌肉爆裂的痛来折腾自己,跑步就是自作自受。不过她跑过苏蓉涵面前的时候还是故意央求:“兔兔,水。” 果然,下次苏蓉涵等在前面,跑过时苏明筝就拿到了一杯倒好的水,小口地在跑步途中啜饮。 又过了几公里,苏明筝就在苏蓉涵面前喊:“兔兔,我要吃饼干。” 下次就有开好包装的香草夹心饼干可以吃。 没打算一开始就跑超过二十公里,苏明筝花了一个多小时跑了十五公里,苏蓉涵也一直陪着,不断勉励『跑快一点』。 被可怕的教练督促,毕竟是有运动习惯的人,在撑过放弃关头后苏明筝还是支持到了预定的路标牌处,一步两步冲过那面路标牌,硬撑过头,一越线脚就软了,不小心就弯了膝盖、仆了街,整个人扑倒在路上。 反正没人认识自己,苏明筝干脆把脸埋在路上,大力地喘气,不想起来了。 “明筝!明筝!你没事吧?”苏蓉涵吓了一大跳,跳下车,把脚踏车甩在一边,跑到苏明筝身边。 “水…我要喝水……”跟丧尸一样,趴在地上的苏明筝忽然举高一只手。 “好…拿好。”苏蓉涵拿出预备好的小背包里的水壶,而且抽出了水壶的吸管,蹲下想好好拿给苏明筝。 苏明筝直接转过脸,比手势示意要喂水,苏蓉涵只好将水壶拿得更低,使苏明筝叼得到吸管。 用力吸了几口水补充干渴后,苏明筝突然双手一撑,撑起上身、伸长脖子亲了苏蓉涵的脸颊一下,然后又无力地趴回地上。 被恶作剧地亲了一口,苏蓉涵一呆,看着苏明筝笑得开心,那明亮的、笑弯的双眼注视自己,那般顽皮的模样好久没见,别人大概更别想看见,她忽然想:如果说『眼睛是不会骗人的』这句话是真的,那苏明筝说不喜欢自己,是不是只是嘴硬不肯承认? 苏蓉涵甩甩头,对自己说:苏蓉涵你真是不记得痛,不要再乱想了! 她默默把水壶拿远了,让趴着的苏明筝喝不到水。 “你这只卑鄙的小兔子!”苏明筝指控,“难怪和乌龟跑步都跑不赢!” “苏明筝!你是完全不想喝水了是吧?”在棒球帽的阴影下苏蓉涵还是很凶的。 “哎──”苏明筝翻过身来,双手大张,大剌剌地躺在路上,眼前是灿亮的天空,淡淡的蓝上飘着冉冉白云,她不顾脸上、额头上都沾了路面的土石,就这么享受着新鲜空气。 “真是……”苏蓉涵拿出背包里的湿巾为苏明筝擦着脸,凉丝丝的让苏明筝感觉很舒服。 那天后来一跛一跛的苏明筝挂在苏蓉涵的肩上,去了河堤公园的厕所,擦过身、换过衣服后,宛如新生,又恢复本色,更何况激烈运动后整个人还会异常亢奋,在公园的松树林里给苏蓉涵来了个树咚,趁机耳鬓厮磨。 躲在树林中,苏蓉涵被苏明筝高挑的身材禁锢在怀中,背后贴着树皮的景象,惹得路过的一名遛黄狗阿柴的大学女生都忍不住远远停步偷看。 “哇──这是什么?运动社团的学姐潜规矩学妹?”被美形又禁忌的画面吸引,又被两人身上的运动装束误导,阿柴的主人忍不住冒出这一句。 红着脸的苏蓉涵小声提醒:“我好像看到有人……” 继续尝了几下唇偷香的苏明筝刻意端着表情说:“那我要不要假装晕倒?其实我是快晕倒了才撑着树。” “最好她会相信──” 树影摇晃,树叶沙沙地响,靠着树干的苏蓉涵深呼吸,望了望斑驳的树顶,这也算是期待好久的户外约会吧? 脸更红的苏蓉涵说: 109|跑吧 之后几周苏明筝又在周末练跑了几次,大约都是十五六公里左右的距离,她对苏蓉涵说:”最后五、六公里就靠磨蹭地混过去吧!”一副很有信心,又像在偷懒的模样。平日则是和从前一样,利用室内跑步机跑个五十分钟做训练。 这几次苏蓉涵当然也陪着她去了,有一次还真正下去陪跑,只是没有跑多久就背后整片都汗湿,成了一只湿答答的小白兔,结果被苏明筝叫到路边休息去。这让她真是理解了苏明筝的辛苦。 这天,大清早六点的时间,在城市的地标大楼下万头钻动,为的就是以这座城市冠名的盛大马拉松比赛。马路全都管制封闭,苏蓉涵拉着赵笙站在分隔岛上,略微垫起的高度让她们可以清楚看见马路上的参赛者。 有一团穿着同样嫩黄色防风外套的人,苏蓉涵知道那是苏明筝同部门的同事,市场部的同仁。身为主办企业,企业员工有兴趣的,不管是青壮老少都被鼓励一起来跑,于是就有各部门的分团。在那团黄色中,苏蓉涵看见了自家姐姐,红棕的头发绑成马尾还是很显眼,气场仍旧鹤立鸡群。 市场部的经理是位大肚子的中年男人,光挺肚子就不容易,逛现场一轮拍拍肩勉励下属便退走,完全不考虑亲自上场。可以说,苏明筝成了场上『市场部分团』的实质领袖。 “不知道姐姐会怎么样呀…?”苏蓉涵搓了搓手有点紧张地问,尽管天已经暖了,大清早还是有寒气。 “没事的吧?她会做没把握的事吗?不过……” “跑步本来就不需要有把握啦!”赵笙用有些夸张的口吻论断。“志在参加嘛!”她握了握拳。以赵笙的个性本来就会适时缓解朋友紧绷的情绪。 苏蓉涵很想和她说,苏明筝就没真的跑过半马那个距离呀! 然后苏蓉涵就看到了陈玟,也是,这也算是公司活动,她是苏明筝的秘书出现实属正常。不过,陈玟没有穿着那件统一的外套,而是穿了件手臂上装饰有条纹的白色运动外套,莫非也不是选手? 陈玟挤入人群,熟稔自然地与苏明筝说话,约莫是在加油吧?最后还很秘书范地为苏明筝拉了拉外套领口的部分,为她做整理。 赵笙看见苏蓉涵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手一下子伸直指向苏明筝身旁那个女人,嘴里还想说什么,只是很快闭紧了。 当然,苏蓉涵正在心里喊:“她!她怎么可以!?那是我的工作,我的──”有一瞬间她就想冲过去,挡在两人之间,取代陈玟做同样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隔空感应有人在怨念自己,陈玟抬头往这边看了看,很开朗地大挥手,马上就往这边挤来,不过中途又停了下来。 看着还冒怨气的苏蓉涵,赵笙忍不住笑了:“以前你跟我说你是姐姐脑残粉,我这次可是真的见识到啰──” 苏蓉涵不自禁脸上一红,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她原本想找梅丽一起来的,可是因为会见到自家父母,梅丽就逃兵了,梅丽每次见到苏家爸妈总浑身不自在。 如果是个性大剌剌的梅丽大概就不会发现这等细节。 不过总是文雅千金小姐、知心姐姐、好闺蜜型态的赵笙今天也做了清爽的运动装扮,扎起包包头,穿起t恤与紧身裤,粉红色的运动外套使她的气质看来活泼不少。她说她今天是做好心理准备,要舍命陪好友了。 苏蓉涵穿的是浅蓝色外套,其他都是黑白配,白t恤黑色防风长裤,白色的鸭舌帽,看起来简单干净,像高中女生。 随着陈玟的动作,知道将要起跑了,早知道苏蓉涵位置的苏明筝也朝妹妹挥了挥手,苏蓉涵连忙回应。 不过旁观的赵笙总觉得:好酷呀,今天的苏大小姐简直是酷得帅得像个杀手。也不是不笑,就是那股锋利感吧…… 最终陈玟拉了另一个女孩过来分隔岛,那女孩自我介绍姓林,据说也曾经是苏明筝的秘书,也就是说:这边的两人是苏明筝的前后任……多了两个人一起当加油团,不过很快苏蓉涵就无暇顾及了。 早上六点半,正式开始起跑。 刚开始整个人山人海是缓慢地移动,接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才开始顺畅地跑动起来。 对陈玟及林小姐告声罪后,苏蓉涵与赵笙便急着往外跑,在外围有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在等她们,这是赵家的司机与保镖,两个男人没做别的,就是将两台脚踏车抬出来,摆在赵笙与苏蓉涵面前,两个女孩对视一眼迅速地跨上了车。 这都要多亏赵笙小时候和哥哥学过骑脚踏车,不然这次的活动还不能实行呢。 城市的交通原本就是一场战争,今天又因为有主要干道被封闭,马路上的车辆渐渐排队,道路壅塞了起来,苏蓉涵与赵笙骑着脚踏车在车阵外奔驰,时而还要因为路不熟而停下来交头接耳,观察架在车头的导航。 两人奋力踩着踏板,展现青春活力。 其实就算她们可以穿越大街小巷,钻过快捷方式,也不一定比塞上的汽车快。 但叫苏蓉涵怎么能端坐在汽车后座,一个地点一个地点的移动为苏明筝加油? 不管怎样,她们今天都要热血澎湃起来,才有资格为跑步的人加油。 路上当她们行驶在赛道的隔壁马路,也看见了站在路旁一群一群奇装异服的加油团,例如有一团人全穿着绿色的忍者龟衣,还有一团人全穿着蓝色的叮当猫衣,惹得两个女生都笑了起来。还有一群看来是跳广场舞的大妈队伍,手拿着彩球,对跑者大喊加油加油,转换跑道,舞风宛如美国大学女子拉拉队。 如果不是参与了,都不知道所谓的路跑比赛是这样。 被活力的气氛给感染,两人到达目的地后推着脚踏车上桥也不喊累,反而有自己也是运动员的错觉。 站在第一个适合纵观全景的地点:井阳桥,桥栏边慢慢挤满了为亲友加油的观众,这时领先的跑者也从桥下跑过,观众简直来不及为他们加油,苏蓉涵的耳边议论纷纷都是:“哇,跑好快。” 又过了一阵子,桥上的声音忽然大声了数倍。 简直是要吓死人,苏蓉涵从没看过这么多人──这么多人朝自己跑来,绵延不绝的,满满的人。 她一直注意观察着里头有没有穿着黄外套的人,突然发现了一小团黄色夹在人海中,很快的,前段汹涌的人海过去,她看清了苏明筝的身影,苏明筝身旁的同事已经少了很多,就剩下三、四个。 苏蓉涵这时 110|完赛 苏蓉涵与赵笙又这样跑了几个加油好地点,然后到了一个鑫光提供的补给站,跑者参加这样长程的路跑最好还是在途中适时补充水分与热量的,沿途有赞助了比赛的知名食品厂商设置补给站,发送瓶装水和自家的产品,于是来跑步的参赛者除了可以享受到饼干、软糖等等简单补充热量的食品,甚至还有鸭脖、鸡爪子,也不知道谁有这个闲情边跑边来吃这个…… 鑫光是做科技产品的企业,但身为主办方还是设置了自己的补给站,发送矿泉水与甜甜的鲜奶饼,鲜奶饼脆脆的很好入口,算是很实用的一个补给站。苏蓉涵与赵笙就加入了补给站工作人员的行列,给跑者分发矿泉水,然后她们发现补给站的人还会和跑者击掌喊加油,也兴致盎然地加入了。 有些跑过的人拿了她们手里的矿泉水,有些人不需要但是伸出手来与她们击掌了。 她们发现原本到了后段已经蔫蔫的跑者,在与她们补给站的人击掌加油后彷佛又有了力气,振作起来继续往前跑。 有些人击掌只是轻轻一碰,有些却很健壮有力,吓了苏蓉涵一跳,不但掌心辣辣的,手还会被打得往后,可是很好玩,也能感觉到掌心中的火热,好像有火焰在人与人之间传递,不知不觉投入,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地与那些汗流浃背的跑者击掌。 “啊,借我躲躲。”苏蓉涵突然闪身躲到同样觉得好玩与人击掌的赵笙身后,这时赵笙才看见补给站外有了几个扛着照相机的人,应该是媒体的人,来拍摄大赛中的各景各色。 如果苏蓉涵被拍到了,身份也被查出了,大概会有个小栏目放张照片写道:『鑫光集团二小姐也亲自为跑者发送补给品』之类的批注。毕竟鑫光出了赞助买形象,媒体也会顺着为苏家的人说说好话。 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呀──赵笙想,毕竟是健康向上的好形象,可惜,苏蓉涵也太害羞了…… 苏蓉涵一向不喜欢媒体,不喜欢曝光,总是低调的很,这点赵笙也是知道的。 也因为这样,一般大众不会知道苏国铭其实有第二个女儿,学校里也没有人发觉苏蓉涵的家世。 媒体记者总是有几个在附近徘徊,在一片兵荒马乱中苏蓉涵压低了帽檐,差不住挡住了自己的脸,又尽量躲在赵笙的身侧,才继续发送着矿泉水。 又是一波跑者涌了过来,在一连串的击掌中,苏蓉涵与苏明筝手掌相接了,苏明筝拿了她手上的矿泉水,又拿了下一个工作人员发的饼干,最后在补给站的末尾拆开包装。 苏明筝显得有所克制,水喝得并不大口,慢慢咽下后吃了片饼干,才又喝口水,但一串动作后饼干还是很快下了肚,矿泉水是杯装的几口也喝干了,最后她回头往苏蓉涵的位置看了几眼。 苏蓉涵自然是一直看着,这时她觉得苏明筝似乎对自己笑了笑──不过在旁边的赵笙事实上只觉得苏明筝面无表情,大概是累得都没表情了。 接着苏明筝做了个动作,她毅然拉下了拉链,脱去外套,往旁边的补给站率性一丢,露出双臂与只穿着黑色背心的完美身形,表情强硬地继续启程。 这里已经是她平常练习的终点:十五公里处,接下来要全凭意志力了。 苏明筝显然是镁光灯的焦点,随着她出现啪嚓啪嚓的快门声就密集响起,导致苏蓉涵都不好意思跑上去,只是对着人群大声喊加油,好像是在对所有跑者喊,只是比刚刚更大声。 等苏明筝跑过,也带走了大量的照相机、摄影机,赵笙忍不住吐槽好友: “你也用不着拿『含情脉脉』的眼光看姐姐吧?” 刚才苏蓉涵整个人定格,隔着几步的距离看苏明筝那眼神,可不就像『那个』,自己话中用来形容眼光的那个……真是生平第一次见识到姐控。 “我才没有!”苏蓉涵嘟着嘴反驳,继续送水,然后警觉起来:”我们快去下个地方吧!” 这时有个话题正在网上发酵……这次路跑是有直播的,随着参加的专业选手冲在前头完成比赛,比拼完时间纪录,有个人的镜头正在变多,因为她是第一次参加的却还在坚持着,甚至在女子选手里成绩还不算差,因为字幕提注她是鑫光董事长的女儿,这么年轻看起来很亲切呀,当然,还因为她跑步好看,英姿飒爽,最现实的是── 她脸好看呀!! 『苏国铭怎么有这样的美人女儿!?』黑脸暴君的照片跟着这句话被放上。 『因为妈妈长得好看吧。』苏妈妈过去的照片被搜出来了。 苏明筝带着五官深刻的艳丽脸孔与一头红发跑在人群中原就容易引人注目,即使她跑得脸色苍白又带汗,也只是别具美感。何况她脱去外套后展露出的手臂紧致还有着肌肉线条,短裤下的一双长腿既美丽又有力,完全是女神级别。 越来越多人在看她跑步,看她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看她在补给站领了肌肉喷剂猛往腿上喷,看她喝水的样子自己也渴了起来,看她吃了什么就觉得很好吃,跟着她看见沿途的风景。 也看见她在遇到一群穿着兔子布偶装的加油团的时候似乎是噗嗤笑出来。 『大小姐笑起来真好看,可惜一直好冰山。』苏明筝一直很认真在跑,脸上的表情也就很专注。 『苏姐姐真帅气,让我好想去跑两圈。』都已经有妹子叫起姐姐了。 发现网上的观众喜欢看苏明筝,大赛的直播组干脆就派一个摄影师专门陪着她跑,即使还是有好几组其他画面在切换,苏明筝占了其中一组,等于让观众也陪着她度过最后那段摇摇欲坠的路程,包含脚踝太痛而一瘸一拐的样子,喷了许多喷剂才能勉强继续,包含看见终点之后竟然还能加速的样子,让人直呼是奇迹。 左边脚踝痛起来的时候,苏明筝差点就放弃了,那是练习的时候从没遇过的状况,又紧又痛……可是她不习惯放弃,而且放弃很丢脸呀!小兔兔都来加油了,自己却没跑完,总觉得很丢脸! 幸好喷了一大堆药以后,跑着跑着竟然又能继续了,原本只想着就算走也要走完,又不自觉加快了速度,最后的成绩据说还是女子半马组的二十八名,可惜只颁奖到二十五名而已。 她在终点接过陈玟递来的毛巾和防风外套,大概是同款式新的一件,喝过水整理好自己,开始接受媒体采访。 一开始记者先问的是她的运动经历,平常怎么练习,后来问她什么时候开始跑步,起因是什么?又问听说她出国进修,回来是不是准备要接班? 苏明筝站的笔直,适才的疲态全然隐藏──重头戏才要开始。 她笑着说过去自己也曾经年少轻狂,是靠着运动让自己改头换面,来跑半马是想挑战新的自己,证明自己的意志已经和过去不同。至于接班说得还太早了,老爸可还很年轻呢。 记者让她替路跑比赛做个宣传,她也很快对镜头说出: “我都能跑了,你也一定可以!” 终点人山人海,但苏蓉涵有专属于鑫光的vip区可以待,只是她不好好待着,原本只是看着现场大屏幕,紧张地在心底为苏明筝加油,最后也挤到了前面的人墙区和人家一起看跑者冲线,亲眼见证了苏明筝的归来。 只是苏明筝很快就陷入了记者的包围中,苏蓉涵远远看着,觉得她身上彷佛在闪闪发亮,对着记者侃侃而谈,从容自如,记者也只注意着她,然后苏蓉涵发现自己挤不回围起来的vip区了。 带着有些惆怅的心情被挤得东倒西歪,苏蓉涵都有点晕了,只好放弃了方向变得随波逐流起来,一直还有跑者回来,周围也是闹哄哄的。 但突然一个声音──“苏蓉涵!”让她转过了头。 然后她就看见一只手穿过人丛往自己伸了过来,静静地等着自己。 就好像她第一次参加宴会,还遇见了色狼,结果有个人从天而降救了自己。那人也是这样伸出手,扯了自己一下,把自己从黑暗的恐惧带回室内的灯光下。 看着站在那的苏明筝的笑脸,苏蓉涵也笑了,伸手握住那只手,果然那强劲有力的手臂、不容拒绝的动作,一下子就把苏蓉涵带出了人群,牵着手两个人钻回用标示带围出的鑫光企业专用休息区。 两人并肩而立,没有回到那摆着椅子的座位区。现在大家忙得很,不是刚跑完累瘫了,就是忙着加油,或者忙着活动的幕后工作,没有人来注意。 “姐姐,你还好吗?”苏蓉涵靠在苏明筝的身边问,自己握着的那只手热热的,应该是还好吧? “回家以后要小涵涵帮姐姐按摩按摩才行了。”苏明筝笑着小声说。 苏蓉涵点了点头。 能够这样靠在一起说说悄悄话,让苏蓉涵很高兴,感觉心里暖暖的。 不过这样的时光异常短暂,很快就有个穿着工作背心的人跑过来,要苏明筝准备上台去颁奖──虽然没办法以参赛者的身份上台去颁奖,倒是可以鑫光董事长的女儿而且是跑者之一的身份上台去把奖颁给别人(当然真正理由是前面那个,但她也参加了比赛总是让人更有认同感)。而且她要颁的是十公里组的,至少她还跑了更远。 苏明筝又伸出了手,对苏蓉涵说:“要不要一起来?”这种轻松的场合姐妹一起颁奖也没关系,她想把苏蓉涵也带上台,分享一半的光芒给她。 虽然为苏明筝被记者包围时的光芒,以及和自己之间的距离而惆怅,苏蓉涵还是摇摇头,把手藏到背后,说声:“你去吧。”送走了苏明筝。 如果苏蓉涵也一起上了台,大概会被苏明筝介绍,被照相机拍下许多照片,被冠上『赏心悦目的姐妹花』、『姐妹情深』等等的标题,可是…… 她不喜欢曝光,不喜欢被更多人记住她是苏明筝的妹妹,在苏蓉涵的潜意识里认为,越多人知道她是苏明筝的妹妹,未来真正与苏明筝并肩同行的梦想就越多阻力。 因为她想当的是妻子。 苏明筝颁了十公里女子组的奖,自然还有大奖留给苏国铭与黄婉莹,黄婉莹现在都是另一个董事长了,还有其他重量级的来宾。 活动结束,苏明筝到健身房冲了个澡,就和市场部的人一起去吃自助餐,有下场去跑的人个个化身大胃王,来吃个够本的。苏明筝也毫不客气,跟另一个男同事还比起了吃虾,把自助餐的大盘子都给扫了。 苏蓉涵与赵笙干脆也跟了去,不过她们真是斯文了很多。 等回到了家,苏蓉涵提来一桶热水给苏明筝泡脚,接着……房间里便传出了惨叫声,完全不是不和谐的东西。 “小兔兔你!”趴在床上的苏明筝声音里还可以听得出咬牙切齿。 苏蓉涵无动于衷,继续按压着苏明筝涂了精油的小腿,床上还铺好了毛巾。 “呜──”又被按到了要害,苏明筝把脸埋进了枕头。 “兔妖就是记仇!”不是按要害,她又复活了。 “我才没有!”苏蓉涵严正反驳,“我是在帮你松弛肌肉!”她明明就是认真在按摩,她本来也是不会的,是苏明筝几次练习过后总会肌肉酸痛,她才特地去学的。不过,按酸疼的小腿似乎是刺激了点……苏蓉涵其实也心里有数。 “不然我不帮你按了,你就痛好几天好了──” “算了算了,兔妖要报仇就报仇好了,我没关系的。”那肌肉僵硬的滋味可不好受,尤其是下楼梯,真是□□的,之前苏明筝差点没绷住在公司的形象。今天比练习时跑得都多,状况不容乐观。 “我没有。”然后苏蓉涵就故意用手肘在小腿肚中央按压画圈,听苏明筝苦忍的哀声。不可否认地,咳咳,还真有点好玩…… 在死了一场后,苏明筝瘫在床上,觉得死后余生,心情都轻松了起来,只是浑身无力,从跑完一直硬撑到现在的疲累都泛了上来。 “我没力气洗澡了,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小兔兔帮我洗……” “蛤!?”还在旁边想着惨叫的明筝好可爱之类的泡泡的苏蓉涵瞪大了眼睛。 过去,也曾有一次发生过这种事,苏明筝提出这种要求,不过那时只是开玩笑而已。 现在呢,倒是可以真的实行了。 苏明筝站在浴室里,闭着眼睛,不是因为在洗头发,刚刚她已经坐着被苏蓉涵洗好了,现在她是差不多要睡着了。有个小白兔可以服其劳真是不错,只需要张着手被洗刷刷就好了,沐浴乳会自动涂好,热水会自动淋上,水温还可以用声控调整。 反过来的,苏蓉涵现在是紧张忐忑,就怕哪里洗不好了……真是太过份了,为什么她不紧张?就自己在这里脸红心跳的。 当然不是没看过,可是不会是这样看的,和平常的姿势角度都不一样了,而且,正在摸…… 真是年轻又健康呀……由今天的比赛就可以知道苏明筝的力量,可是现在看着裸身又更清楚地认识到了,甚至连马甲线都有……苏蓉涵自己的身材还有着少女的气息,软绵绵的,不是这类型的。 苏蓉涵觉得自己脸大概比热水还烫了,偏偏还要抚过、揉搓过那每一处光泽的皮肤,滑过每一处完美的曲线。与苏明筝面对面,苏蓉涵洗了肩膀,把手臂也抓来细细搓了,直到每一根手指,然后……胸前也完成任务,只是脸上更烫几分,纤腰也攻陷了,顺道摸了马甲线几把,没有一丝赘肉的背部她开开心心地搓了,每搓完一个地方的泡泡就淋上热水,接着……目光往下,她就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 幸好苏明筝及时睁开眼睛,“小兔兔不要下魔手呀,那个地方我自己来。”自己动起手来。 苏蓉涵又是松了口气,又怅然若失,那个地方自己果然是不能碰的。 但除了过分私密的地方以外,其他的都能,于是苏蓉涵蹲下来了,一蹲就不自在了起来,这姿势怎一个别扭可说?平视的视野是什么?往上看这种感觉又是啥?苏蓉涵只好把目光全集中在苏明筝的美腿上。 自己只是洗澡而已,她在心底喃喃念道。 洗了个懒人澡,苏明筝觉得全身焕然一新,在健身房只是简单冲澡而已,后来还赶去吃饭了,现在才真正觉得洗干净了。 而被洗澡水溅湿的苏蓉涵留在了浴室,“我身上都湿了,直接洗了。” 结果洗完澡钻出浴室的苏蓉涵看见的是靠坐在床头,双眼紧闭,眼看是真的睡着了的苏明筝。 “想睡了干嘛不好好睡呢?”说是这样说,心里却是甜的,这是在等自己吧,苏蓉涵关了灯留小灯也钻进被窝里去。 身边有动静苏明筝倒是醒了,而且睡了二十分钟精神真是好多了,“小兔兔洗好毛啦?”又是调笑道。 看着笑咪了眼,又清醒过来的苏明筝,苏蓉涵忽然下定了决心,爬出了被窝外。 她跪坐着,整个人跨坐在苏明筝盖在被子里的腿上,双掌扶在苏明筝的肩上,倾身向前,用嘴唇缠住了苏明筝的唇。 这个吻循序渐进,一点点润湿,一点点入侵,舔舐着苏明筝嘴里的各处,舌相缠绕。 被女孩子按在墙上吻,这情景不知怎么与苏明筝年少时对恋爱的幻想重迭了,虽然,实践了这点的人是不同了,但还是让她的心跳快了起来,怦怦怦的有点过份活跃。 结束以后苏蓉涵很快地问了:“明筝,你觉得我学得怎样?” 这是好学生在问成绩吗?心跳暂时慢不下来的苏明筝回答:“学得不错呀。” “那个…有些话我一直想问,又不敢说……” 苏蓉涵显得很犹疑,不过她终究已经下过了决心。 “明筝你 111|兔妖性淫 啊,终于问出口了,苏蓉涵真的迟疑了很久了。 “当然了,我知道,是心理上的满足……可是……”基本上苏蓉涵还是有做过信息收集和研究的。 “你会不会欲求不满!?” “要是你欲求不满到跑去找别人怎么办?”苏蓉涵连珠炮地问了两个问题。 苏明筝年轻又健康,连马甲线都有,肯定欲\望方面也很健康吧!苏蓉涵真的很担心呀── 总是只有心理得到满足,可以长久下去吗?这种问题不管在网上还是书上大概都找不到确切答案。只能问本人了! “所以说……”苏明筝逐渐听懂了意思,毕竟她还是很聪慧的。她想从苏蓉涵的眼睛里确认答案。 “嗯!”苏蓉涵快速地点了点头,确认了。即使她们之间连那个重点都没说出口。 这只小兔兔,是想在上面了呀……即使没说,苏明筝也是领悟到的。 “苏蓉涵,” “怎、怎么!?” “其实你是帮我洗澡,洗出了兔妖性淫吧!!!” “啊……”小白兔懵了,恍若头上两只虚幻的长耳朵也弯了下来。 “是吧?被我完美的胴体所吸引,生出满脑子坏念头了吧?” “兔妖性淫呀──”苏明筝念着不知道从哪想来的古风句子。 不过学生命科学的苏蓉涵倒有联想到这个句子是对的:兔子的繁\殖力的确,十分惊人……不对不对,我又不是真的什么小兔兔,都是明筝乱叫的! 苏蓉涵的脸还是一点一点红了。 她帮苏明筝洗澡的时候的确是…起了色心,不可能不起色心呀! 不过,听苏明筝的意思……小兔子有些沮丧,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的。 “那个……所以,不行吗?”苏蓉涵垂头丧气,眼睛却带希望偷偷多瞄了几下,最后,原本扶在苏明筝肩上的手还是放下了。 姐姐不给胡萝卜……苏明筝觉得她就是这样控诉。 看着苏蓉涵这副可怜兮兮、失落无比的模样,苏明筝心里彷佛都复杂了起来。其实,她根本一句话都还未说呀! 苏明筝继续低着头审视颓丧的苏蓉涵,哎,这只兔兔呀!苏明筝看不得她这个样子,让她想起那天晚上苏蓉涵自己跑进雨里,淋成了落汤的样子,万分可怜,看起来格外小,使人忍不住伸手去保护。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一旦想通,苏明筝的神态就大大转变,表情自信了,悠然自若了,而苏蓉涵正垂着头没看见。 “就这么想?”她忽然发声,引得苏蓉涵抬起头来。 “就这么想侍候我?”苏明筝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苏蓉涵觉得她的眼睛亮得好像有星星闪烁。 苏明筝微抬下巴,轻轻把指尖压在丰润的红唇上,似咬着似吻着自己的手指,一时竟用起了美人计,巧笑嫣然,表情无限魅惑,把个苏蓉涵给勾得看呆了眼。 “那,今晚就宣召小蓉妃吧!”苏明筝的气势高高在上。 苏蓉涵看见苏明筝似乎稍微用力了,那令人羡慕的指尖又陷入了嘴唇一点,更显出那唇的弹性,渴得苏蓉涵想立刻吻上。 “就用这里,好好地伺候我!”苏明筝的动作不变,这就是暗示。 “蛤?”苏蓉涵愣了一下。 苏明筝笑了,将手指转挪到苏蓉涵的唇上,碾了碾。苏蓉涵的头轰得一声,就变得不清明了,她觉得那根指头上带着苏明筝的唇的温度,还带了一点湿。 “用这里呀!像我常对你做的那样!”苏明筝还得教导这个笨妹妹,不,笨妃子。 看起来表情有些笨的苏蓉涵一言不发,就扑了过来。 然后…然后苏明筝就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根大大的胡萝卜…… 也不知道笨妹妹是怎么地?莫非就是色迷心窍?把个心有七窍的学霸变成了一只笨兔兔――这不是吻!这根本就是啃! 苏蓉涵扑过来后,大概跟姐姐学的,也来个『想吻遍你全身』的套路,先胡乱亲了脸,然后性急地上手脱衣服,就开始顺着颈脖亲下去,苏明筝就开始感觉到牙齿了。 她可以感觉到苏蓉涵很激动,呼吸都粗了,扯衣服的时候手还抖着,趴在自己身上,很急地想做些什么,但节奏凌乱,乱拱乱拱的,本来该是羽毛般的轻吻吧!都变成了啃了!所以苏明筝就成了大胡萝卜了。 苏明筝忍了忍,又忍了忍,想让苏蓉涵自己发现粗鲁的问题,结果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从哪里得了错误信息,还是觉得这样子才像攻,竟然一直不改,最后苏明筝直接动手了,抓住苏蓉涵的衣服后背,把只小兔兔从自己身上直接拎起来。让她没办法继续啃了! 被苏明筝从身上扯开的苏蓉涵也发现自己好像做错事了,慌忙跪坐起来,苏明筝也随着坐起来。 “苏蓉涵!”苏明筝痛心疾首。 “你平常不是很温柔体贴吗?”明明是个温柔的女孩子! “现在在干嘛!?”还说要让我舒服呢。 苏蓉涵一半还有点呆,另一半则觉得无地自容,心都慌了不知道怎么办。 “温柔一点呀!轻一点!慢一点!” “好――我一定会!” 想起刚刚,苏明筝都不知道她会有这样不平静、激情的一面,果然是年轻,真是个毛丫头…毛毛躁躁的,楞头青! ===(以下是和谐删修版,真正的描写都只到脖子喔,礼物请看作者有话说)=== “嗯,你先把衣服脱了。”苏明筝认了,没经验的粗鲁兔兔需要调\教,自己刚刚受的罪就吞下去吧…… “来――”看着苏蓉涵做好准备,苏明筝自己先躺下去,勾勾手指让苏蓉涵趴到自己身上,伸出手臂搂住苏蓉涵的脖子将她压到自己胸前。 “轻一点,慢慢来。不准用手!” 被埋胸的苏蓉涵抖着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她太激动了,才不自禁地颤抖,深吸气几次,一点一点,把唇印到那白嫩的颈子上,宁愿慢点,要珍惜这温暖滑嫩的肌肤。 苏明筝发现小兔兔不搞电影里那激情地啃来啃去那套,果然舒服多了。用枕头垫高了,看着将头埋在自己身前的小女人,苏明筝伸出手摸摸她的云发,把散落的浏海轻轻勾回耳后,看着她的表情,又干脆用手指继续来回蹭着那可爱的耳廓外侧,直把那只耳朵弄得通红起来。 其实苏蓉涵刚才脑子轰隆一声以后,就变得一片空白,都控制不了自己做了什么――只想把眼前的人吃掉!想让她快乐! 好吧,她就是色迷心窍,被美色所诱,热血上脑了,外加没经验,粗粗鲁鲁、莽莽撞撞的,还紧张。 被苏明筝一拎,才清醒过来。 现在她克制着,稳住心跳,则是进入了另一种沈沦,专心致意在做好眼前的事,享受此时的时光,她明明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人舒服的,因为苏明筝对她做过很多,不过各人习性不同,不同于已经开始大胆肆意起来的苏明筝,苏蓉涵也自有她的温柔。 苏明筝可以感觉到,那动作胆子不大,轻如羽,四处飘落,但最终织成一张网,细细的,密密的,缠缠绵绵。她闭上眼睛――原来被睡了是这样的感觉呀!很自然地,她张开口发出了轻轻的呻\吟。 结果苏明筝发现,自己的喃声一出,好不容易镇定些的兔兔呼吸又粗了,动作也僵了下。幸好苏蓉涵忍住了,没有又暴走。 嗯……自己的美人计是不是药效太强了?苏明筝反省,她都好久没用这一招了!好久没使用自身魅力,也没特地去找设计师,专门在宴会上斗艳了。 看来威力尤在――好吧,她就是在闷骚地沾沾自喜。 当苏蓉涵开疆拓土,终于进行到腰下, ===(以下省略273字)=== 后来苏蓉涵知道:明筝舒服的时候会发出低低的哼哼声,不喜欢的时候就用脚来踩自己的小腿,这就是该换方式了。 经过重重的努力,几番失败,沮败暂退后抚慰着苏明筝,又再次重振旗鼓攻击,这样周旋,不放弃地纠缠,反正不管怎样都要达成的坚持。 苏蓉涵终于成功了! 她高兴地挺起身来,满头大汗,可是表情是满意的笑脸,都不管嘴边那晶晶亮亮的东西了。 “明筝明筝,你真的舒服了吧?我让你舒服了吧?” “嗯……”苏明筝懒懒地回应,脸颊酡红,这时可真是佳人娇无力了。她在想着:偶尔这样当当女皇,给小蓉妃伺候也挺不错的嘛,当然了,苏明筝抵着枕头手撑住脸颊,这次表现不算好,折腾了好久呀,以后进步空间还很大。 看着苏蓉涵靠近过来好像要亲自己,女皇当然不许,手指着浴室,“去洗口!” “喔!”小兔兔完全没被拒绝的感觉一样,欢快地蹦去了浴室, 结果苏明筝发现她是先去打湿了条毛巾,要来帮自己擦洗。 果然有小蓉妃伺候就是好! 等苏明筝半睡半醒之际,可以感觉到打理好的苏蓉涵钻上了床,在背后一下子就缠过来抱住自己的腰,这样还不罢休,还想靠得更近地蹭来蹭去。真是养了只人形兔兔呀――好吧,其实她是接收到了那深深的依恋。 隔天早上苏明筝睡到十点才醒,一掀低被子、睁开眼,就望见小兔兔精神十足、气色完好地躺在旁边盯着自己。 “早呀。”意识仍然半朦胧的苏明筝先打招呼。 “早…早上好!” 苏明筝总觉得小白兔的眼睛亮亮的,不知为何好像时不时就偷看自己几下,搞不懂什么意味。 不管她了…… 苏明筝掀被坐了起来,立刻苏蓉涵也弹了起来,认真地跪坐在一旁: “你身体有没有怎么样?” 嗯…?会怎么样?苏明筝真是迷惑了一下,过那一下才搞清楚―― 小白兔攻真是当的有模有样嘛。 不过拜托,自己哪会怎么样呀――苏明筝都想扶额了。 不管小白兔攻苏明筝翻身下床,但是脚一着地、站起身就突如其来地叫出了声。 苏蓉涵紧张翻了,连忙冲过去搀扶。 结果是苏明筝哀声道:“脚好酸……”她想哭,毕竟比赛比平时练习还跑了更加长的距离呀。 看了一眼,把手环上苏蓉涵的肩,苏明筝一跛一跛地僵硬走着,边走边说:“小蓉妃,今天你要服侍我一整天。” “好、好……” 搞懂了事情真相,苏蓉涵在旁边偷笑,眼波流转,竟然又看着身旁的人看得发了呆。如此近距离接触,她又好想好想…… 昨天晚上她也享受到精神亢奋、想睡也睡不着的境况了,心情不知如何比拟,又想欢呼,又独自一个人在那感动着,感动苏明筝对自己所做的。躺在黑暗中不知多少次在心底偷偷说:『明筝你是我的了。』 但片刻之后心思又跳到──自己表现得好烂,会不会被嫌弃…?好丢脸,苏蓉涵摀脸。 看现在苏明筝这样神态自若地对待自己,苏蓉涵又不由自主地开心。 好想好想──对她开口示爱。几度苏蓉涵张了嘴,想说: 112|吵架 这天后来苏明筝就彻底享受了一天有人伺候的日子──完全不需要走动只要躺在沙发上就有人端三餐上来,还有人捶腿,无聊了还可以叫苏蓉涵拿吉他来个现场演唱,当初她就发现苏蓉涵房间里有吉他,说要买新的妹妹还不肯,也没在家里拨弄过,原来还是会的嘛。 一整天深深体会有小蓉妃在的好。 隔天她上班时看见陈玟桌上摆满了一桌照片,正一张张审视,便好奇地探头过去。 “昨天摄影师拍的照片,送我们看看,挑几张后续作宣传。”另一层含意就是不合适的可以剔除掉。 “唉”,把你拍得真诱人呀。陈玟盯着一张苏明筝弯身下去绑鞋带,只拍到侧脸,汗珠从下巴滴下去的照片──真是表情犀利又美色\诱\人,她又一次感觉到自己不能监守自盗的痛苦。 苏明筝站在一边手拿起一张张照片又抛下,快速地扫视着,最后在一张照片停了下来。 这时陈玟也注意过来,“是你妹妹呀。只有那一张拍到她呢。” 苏明筝看过来,眼神明显是:只有一张呀?陈玟点了点头,她全看过啦。 这张照片拍的是鑫光自设的补给站,条桌后苏蓉涵拉低了帽檐,站在一排工作人员中低着头准备发送补给品的模样,表情淡淡的,位置也不显眼,却是送来的照片里唯一拍下她模样的,是那时苏蓉涵没发现有相机在,一时松懈下来。 “这张照片给我,我要了,原始的电子文件也去要来传给我。”官冕堂皇地苏明筝抬头挺胸拿走了自家妹妹的照片,也不和秘书说理由,惹得陈玟瞠目,还怀疑上司小心眼到不让异母妹妹上版面。 事实上,苏明筝觉得照片里的小白兔很可爱,要私自收藏了,这种妹控的用心她才不会说呢。 春去夏来,渐渐热了,但都是很好的季节,苏蓉涵每天都是两点一线,学校家里地跑,按时上课、学习做实验,学业充实、生活节奏稳定,另一方面,心里也因为关系的稳定而有一丝甜。 女人就是这样,喜欢稳定,在感情上也是稳定了下来后才会感觉更快乐,虽然她和苏明筝之间至今也称不上感情关系吧,但她有单方面的定位。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获得承认,也没有人知道两人之间隐密的关系,可是每天晚上两人差不多就像夫妻一样,不对,是妻妻。 苏蓉涵亦是暗暗地以女朋友的身份在要求自己,想做个很好很好的女朋友……,这样,说不定终有一日可以让苏明筝发觉,让她动心。 只是能发挥的地方的确是有限,只能多关心、嘘寒问暖,周末苏明筝都不与她一起出门的,就留在厨房鼓捣些新菜色,成功了就欢欣地招呼苏明筝下楼来吃,要是失败只好自己吃下肚了,苏明筝不在的话就下次再做一次献宝。 有天晚上苏蓉涵还不停眨眼、羞涩万分地问了刚缠绵过睡在身旁的苏明筝,”明筝,你说我该不该…去买件…什么性\感内衣的来穿……”半途差点问不下去的苏蓉涵一问完就红透了整张脸,心跳如鼓。 这种突如其来的问题果然让苏明筝睁大了眼睛,彻底惊愕了。 不过最后苏明筝翻身靠过来,上下扫视过一遍苏蓉涵,说出的答案是:“在说什么呀,你还小呢。小兔兔乖──早点睡。”伸手摸了摸头。 这样的答案让苏蓉涵心里复杂千端,但有些高兴,至少苏明筝不是真的只把自己当床\伴的,不然身为色鬼的人怎么会说不要。 “不过……”苏明筝忽然又接着说,“如果你要穿高中制服什么的,我倒是不反对……” “不要你以前那种,那个好土,要像动画里那样漂亮精致的,买个一套。” 你看──苏蓉涵在心头吐槽:就说吧!色鬼就是色鬼。 既然有了开始交往,要做苏明筝很好的女朋友的自觉,苏蓉涵也更注意身旁的交际关系,过去进行社团活动还会与里头的男生闲扯,练完歌后大家一起去吃饭的事,也不再这么做了,事实上自从她去实验室实习,也稀少去社团了。 与徐岳书之间,自徐岳书告白后,虽然两人有默契揭过这一页,但如果没有梅丽在,苏蓉涵也不再单独和徐岳书出去。 原本就守身如玉的家伙变得更不沾凡尘,梅丽都说苏蓉涵是要从书呆子晋级成出家人,怎么能这般不解风情。 事实上她哪里会去出家,她可爱家的!简直是爱家宅女,座敷兔兔。 即使苏明筝每天都晚归,苏蓉涵也不会迟归,会满怀期待地守在家里,等着那个人回来。 只是平顺的日子也会有磕碰。这天是难得的例外,待苏蓉涵走上三楼,身上的薄外套还没有脱掉,就看见苏明筝难得早归,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平板,身上上班的衣服还没有换掉。 因为喝了点酒,苏蓉涵的脸有些红扑扑的,正绽开甜甜的笑准备对苏明筝打招呼。 “你去哪里了?”放下平板,苏明筝抬起头,脸上是『你在搞什么』的表情。 “去吃饭了……”苏蓉涵先口快回答,才发现苏明筝脸色不对。 “吉他社的社长杜约,你见过那个,要升四年级了,以后就不常在学校,也不会到社团了,大家聚一聚欢送他,还有其他社员也升四年级了,是社团全体活动,有纪念意义的。”正因为是有着这样的意义,苏蓉涵才特别也跟着去了。 是不是因为自己晚回来……所以明筝生气了?苏蓉涵有些不安,毕竟从在一起以后,从来没有她比苏明筝还晚回家的。 苏明筝扬起眉毛,一如她想表现嚣张跋扈时那样,“谁知道你在我没看到的时候都去干嘛了?去找了谁?” 她站起身,“算了,我也没资格管你。”眼看就要走回房。 中途被人拦截了,“苏、明、筝!”苏蓉涵张开双臂,喊得咬牙切齿。 “你明知道的!我放学就直接回家,假日也从没和男生出去玩过,你明明应该知道的,你怎么可以怀疑我!” 苏蓉涵觉得自己被冤屈了,明明眼前这个人都不愿意承认与自己的关系,可是她一直很洁身自爱,却被冤枉! “我怎么会知道!”面对气势汹汹的小兔兔,居高临下的苏明筝仍旧扬着眉,尽管说的是这句话也不气弱,其实她还真不知道苏蓉涵平日的行程。 “那你现在知道了?”苏蓉涵追问。 “知道了!”语带敷衍,苏明筝只急着想回房间。 “那你呢?”既然起了争执,也是个机会,苏蓉涵想趁机问这件事。 “我怎么?” “你有没有在外面去找别人?”因为不是恋人关系,彼此也没有约束,去找别人也不是不可以。 “要是我在外面有别的人,还需要去找你吗?”气急的苏明筝就这么脱口而出。 说完她似乎也发现自己闯了祸,哑口无言,闪过苏蓉涵身边回到自己房间,就这么把门关上。 原本还气势汹汹奋力挡着路的苏蓉涵顿时好像浑身都没了力气,什么叫还需要…还需要…去找你吗。 原来自己只是因为在外面暂时找不到人而找的备胎吗? 这天两人不欢而散,苏蓉涵也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房间,这天晚上、加上隔天,苏明筝都没有来。 尽管猜测一切都只是因为吵架而说的气话,可是怎可能不在意。 换个角度想,至少,只要苏明筝来找自己一天,就代表她没有找别人吧。 其实苏明筝那句话解读起来,也是在说自己没有。 苏蓉涵一边气沮,一边使自己用乐观的想法来想,所以当苏明筝肃着脸推门而入的时候,她想的是:『至少,这一次不用自己去她房间求和了。也算不错吧?』 苏明筝没有说话,直接面着墙睡了,但是当苏蓉涵也没说话,乖乖躺在另一边睡,关上灯。 理所当然地,苏明筝就把人给睡了。 唉……脱不了这张网、这个人,深夜里苏蓉涵趴在床上,侧着头,让半张脸陷在枕头里,正自惆怅。 她还懊恼自己每次都撑不了多久就在那个人的指尖全身筋挛了,真没出息…… 苏蓉涵还没穿上衣服,坐在一旁的苏明筝就伸手一抚一抚地,滑过她光裸的背脊,虽然苏蓉涵背上有着薄汗,可是苏明筝很喜欢,简直停不下手,动作就像帮一只兔兔顺毛。 把偏向另一侧的头转过来,仍旧陷在枕头中,苏蓉涵忍不住问道:“明筝,要怎么做你才可以喜欢上我?”追根究底就是因为不喜欢,才有这次吵架的问题。 “嗯…”同样解除了衣衫束缚的苏明筝靠着床头有些慵懒,忽然一笑,很认真地说:“例如换个妈?” 这是她第一次向苏蓉涵说这种话,因为当初有个不恨的条件交换,她不曾对苏蓉涵施过什么手段,还让朋友保护她,但也从不提黄婉莹,回国后苏明筝也没对家里的人说过任何关于复仇的话,尽管几乎所有明眼人都认为她会那么做,可是不管如何,她都没有把苏蓉涵归在黄婉莹那边。可是,人无完人,要说不迁怒,甚至心里没有一丝怨气,是不可能的。 听到这个答案,苏蓉涵一点都不惊讶,还不如说是早有预料,只是在等着苏明筝什么时候提出来。 即使只是假设,可是真要她换一个妈…… 苏明筝忽然被扑过来的热呼呼的小兔兔抱住了腰。 小白兔闷闷的声音在说: 113|考前失控 有时候,苏明筝真觉得自己不了解苏蓉涵,例如这样出奇的答案,苏明筝就没想过。 说起来她们相处的时间其实不算长,苏明筝出国前相处了半年,回国后先冷淡疏离近三个月,再相处了三个月,所以苏明筝仍经常见到苏蓉涵身上一些新鲜的方方面面。 就像,这天晚上时光回遡到苏蓉涵因为妈妈再嫁而搬进苏家大宅那时候,若没有这件事,两姐妹不会相遇,不会产生后续的纠缠,或许是想起那时候使苏蓉涵有感而发。 夜更深,两人拉着薄被盖在身上,并肩而坐,苏蓉涵将头靠在同样裸着肩的苏明筝肩膀上。 “那时候,我好害怕的。总觉得这间大房子很可怕,空荡荡的,好像张着大口会把人给吞掉。” “我本来还想要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反正我都十七岁了,可是爸爸要我搬进来,我又不敢说不想。刚开始踏进这栋房子的时候,我连脚步都不敢踩重了。” “不愧是小兔兔,被你说的像鬼屋一样。” “唉,还真有点像。” “我总想: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不是说有钱人暗地里是很可怕的嘛。而且我孤伶伶的……”妈妈并不理自己,周遭没有熟悉的邻居和朋友,在房子里总感到自己是外人,被房子排斥。 “嗯…”苏明筝摸了摸小兔兔的头毛。“那现在呢?” “你先听我说!”苏蓉涵扒开了苏明筝的手。 “刚开始我只敢躲在房间里,希望没有人注意我。”虽然常一个人望着窗,冷冷清清,但至少躲在所谓『自己的房间里』还有基本安全感。“可是,你不是就跑来了吗?” “在我念书的时候说给我送宵夜,自顾自地闯进来,把东西塞给我,就又自顾自地大放厥词,介绍起你喜欢的美食。” “什么呀!你敢说不好吃?” “其实我以前从没注意过这个的,这里那里的,各种作法、不同名堂的美食,从前我就在家或学校附近的小吃逛过,然后去市场买菜,老实说你那时候说的话我有七成都不太了解,你说话的态度又不让人插嘴的。”只有当个好妹妹,乖乖听讲的选择。 “可是你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来,都自顾自地在那说话,一副了不起、懂得很多的模样,说完又得意地走了。” “怎么被你说的我好像才十二岁一样?”苏明筝考虑要不要再把身边的坏兔兔抓来啃一啃。 苏蓉涵偷偷笑了笑,仗着自己在苏明筝肩上,她看不见,其实她很喜欢那时候苏明筝霸道的样子,但的确是有点自以为是──“后来我就听你这样说着说着,慢慢变得不怕了。” “大概因为这屋子里至少有你一个人,会主动来与我接触,会来注意我怎么样了,就好像这屋子接纳了我。我才慢慢住得踏实起来。”因为苏明筝的接触,把她感到的冷漠疏离与胆怯给不知不觉溶解去除了。 苏明筝忽然移开身体,扭头看着苏蓉涵的脸,没料到她的动作,苏蓉涵的表情显得有些狼狈、羞怯,苏明筝顺势顽皮地啄吻了她的侧脸一下。 “那时可看不出你有你说的这样怕呀,挺会装的。”回忆起来,虽然一开始的苏蓉涵土土的,好吧可以说是纯朴,怯生生的模样被苏明筝初见就戏称为小白兔,可是真接触以后也顶多就是容易害羞,苏明筝还常觉得她自有一股大胆,没看出来她心里有那样怕,听起来是晚上睡觉都会做恶梦的程度了吧? 被苏明筝说很会装,苏蓉涵有些不好意思地温文一笑。 基本上,从小身为学霸的她,好歹也有荣辱不惊的淡定,面对别人,她更是衿持得很,即使已经很惊很怕她也会硬撑,尽量不表现在脸上。就是靠着这样的硬撑她才能度过苏明筝不在以后,她必须独闯社交场合的时期。 嘴里这么说,苏明筝在当时心里未尝没有接收到小白兔的心慌电波,毕竟那时候的苏蓉涵还那么生嫩,而苏明筝人看得多了,心里常常有股直觉。只是她也没料到,小白兔对当时自己做的事记得这么深。 不好意思的小白兔又暗搓搓凑过来,把下巴置回了原来的位置,两只手也抱了过来,像只无尾熊一样黏在苏明筝身上。 然后苏明筝也见识到了暴走的小白兔。 不知道是不是在自己面前越来越展露真面目,在期末考期间,苏明筝彻底见识到苏蓉涵暴躁的一面。 已经是深夜,苏明筝一如平常到了苏蓉涵的床上,手里拿着平板做些休闲但苏蓉涵不如平常那样按时休息,仍然点着桌灯在挑灯夜读,拿着只笔不断抄写着笔记,做考前的重点整理。 说实话,大学的课业要比高中重上几倍,也更艰涩,至少那厚厚的原文书在高中就不曾出现,只是高中时老师会亲自下场逼着学生学习,而大学时怠惰的学生变多了,逃课都时有所见,考试也仅只追求及格通过就好。 但这当然不包含学霸小白兔,高中时习惯追求满分的她,到了大学要追求同样的目标难度变高了,于是到最重要的期末考平常最顺毛的小白兔也会炸毛。苏明筝猜测,真到了大学考试前夕小白兔是不是也曾这样?不过那时自己已经不在家了。 看着苏蓉涵执着到些微疯狂起来的眼神,和越来越使劲的握笔力道,连在旁边休闲的苏明筝都可以感觉到小白兔的变异。 『哇,还摔书了。』旁观的苏明筝在心里惊呼,好吧,其实是把笔记本甩在摊开的课本上而已,可是这对苏蓉涵来说已经很难得啰。 苏蓉涵烦躁地挪了挪椅子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又潜意识地看向时钟,根据苏明筝的观察,此前她已经看过好几次时钟了,好可怕的小白兔──而且苏明筝知道她明明已经复习过两遍了,之前几天她早开始备考,都没有今天疯狂。 考试前的焦躁感,明明白白出现在苏蓉涵身上。 对于这种状况苏明筝倒是有经历过,当然不是她自己,好吧,她口试前大约也是这么紧张,但一般而言她松散多了,考试一直是及格派,只是她有无穷潜力,就跟压榨一下可以多跑五、六公里一样,逼一逼无论哪种考试总能及格。 是周筠若,也是个优等生的周筠若在考试前也会在私底下失控,有时候会拉着苏明筝出去飚\车,或是喝起酒来,两人还很容易在这时期吵架。 这样想起来,像个好动的木偶被固定在书桌前,时而抄写、时而翻书,表现却坐立难安的苏蓉涵还真像个小孩子,苏明筝忍不住会心一笑。 发现姐姐看好戏的笑容,小白兔凶狠地瞪过来了。 苏明筝的笑容更大了。 结果是小白兔忍不住了,狠狠地走过来,抓着苏明筝的肩膀,用力地亲了过来,还不断加深这个吻,舌头使劲地缠绕搅动。 还刚说是小孩子呢,这是要考前乱\性了? 果然,刚想就做了,小白兔抓住苏明筝的肩膀,把人往旁边扳,放倒躺好在床上,自己气势万千地压到了上方位,双手支在苏明筝头的两侧,还空出只手去挑苏明筝的下巴,又狠狠啃下去。 看着压在自己上空的妹妹,苏明筝边应对着这个吻,边在心里叹惋:这是要将暴走进行到底了呀。 算了,既然身为姐姐──苏明筝抓住苏蓉涵手臂,一使力将人给拉得支撑不稳,见机行事地一扭腰,反而两人位置翻转,苏明筝压到苏蓉涵的身上。 “姐姐帮你抒解一下考前压力。”苏明筝很好心地『提议』,不待回音直接吻上苏蓉涵有些发直的眼睛,先亲了左边,又是右边,逼得苏蓉涵反射动作闭上眼睛,又在苏蓉涵脸上乱啄,逼得人家反射动作就想躲。 这样的『活络』之下,待苏蓉涵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就活了起来,盈盈水水,是苏明筝喜欢的模样。苏明筝很干脆地亲了苏蓉涵一口,又一口,浅浅的啄吻,可是总在苏蓉涵以为已经没有了的时候,又再度被『袭击』。 两人嘴唇贴合,可是总没有黏得太久,一个、又一个的浅吻,把苏蓉涵像是黏住了,又像被勾起来,是被钓起的鱼,忍不住主动迎击,迎向那好像无尽的吻。 “哎,挺好玩的!”第一次尝试这种方法,苏明筝在『百忙』之中,还躲开了苏蓉涵的一次还击,让她亲在脸颊上,匆匆说了这句话。 好吧!该做正事了!虽然还想一直这样玩下去,跟小兔兔玩这种新鲜的游戏,但还是该实现诺言──『帮妹妹抒解考前压力』了! 在苏明筝的唇齿目标开始移向拉起衣服的胸前时,小兔兔还抱怨了:“要亲亲。”显然意犹未尽。 “好,亲了。”苏明筝往兔兔的胸前亲了下去。 为了实现诺言,卖力『抒解压力』,苏明筝这次的动作更为肆意,抓捏苏蓉涵柔嫩的各处都加了力道,最后把苏蓉涵也拉入这更激烈的境界。 埋在双腿之间奋斗时苏明筝禁不住说:“平时小白兔都不会发出声音、安安静静地,没想到……” “果然是兔子急了也会叫呀!” 苏蓉涵很想生气,可是此刻根本没有空暇,只能用自己的手摀着嘴,尽量降低音量。可是她越是这样,苏明筝就越是不会放过她…… 做\爱是激烈运动,做完了却总是特别平和,整个人都格外慵懒,苏蓉涵浑身热呼呼的,心脏还比平时更用力地跳动,脑子都空了,只是呆呆地盯天花板,但她还没缓上几分钟呢。 精力充沛的苏明筝就凑到她脸旁,态度认真地表示:“小兔兔,我有话对你说。” 苏明筝的态度难得这般端正认真,引得苏蓉涵心中一跳,心绪也集中了起来,转过脸关注她想说什么。 “我想说呀──”苏明筝跪坐起身,“唉……” 苏明筝的叹气让苏蓉涵紧张了起来:是、是怎么了? 一脸正色,苏明筝道:“小兔兔,” “嗯?”苏蓉涵紧跟着回应。 “你的兔毛太长了!”苏明筝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一直想跟你说的……”苏明筝欲言又止。 “我老是吃到!” 吃?什…么?毛吗? 苏蓉涵虽然不承认自己是小白兔(对,她是个倔强派),但也知道苏明筝会把自己身上的部位拟兔化,毛的话……就例如是头发。 但头发不会吃到呀。会吃到的毛…是……她想起了刚才苏明筝曾做的动作。 瞬间被闹个大红脸的苏蓉涵,慌忙坐了起来,猝不及防之下她的脑子一团乱,就胡乱回答:“那、那也没办法呀!谁、谁叫你要吃?” “我才不想吃。”不时把毛从嘴里拉出来也是很烦恼的。 苏明筝很正经地一字一顿:“所以姐姐要抓你去──剪毛。” 维持着衣\衫不整的模样,苏明筝直接下了床,拉起没有衣衫的苏蓉涵,这时红着脸的苏蓉涵已经是一副手足无措、欲哭无泪的样子,可是又抗拒不了地被拉着走。 把小白兔丢进浴室,吩咐她自己洗洗之后,苏明筝就披上衣服,回自己房间拿了一把剪刀。 洗好澡,在雾气蒸腾的浴室里被吩咐腿张开站好时,苏蓉涵真的是羞愤欲死,偏偏苏明筝还在哄着自己:“乖──跟姐姐一样剪得清清爽爽,很舒服的。” 然后苏蓉涵就在羞愤欲死之下,眼看着苏明筝蹲在自己面前,拿把小剪刀开始帮自己修起了毛…… 其实苏明筝只是把兔毛剪短一点,用手指夹起,然后把超过手指高度的剪下,最后再仔细地修一修,做起这项工作还莫名有成就感! 剪完毛的小兔子跟上过宠物美容被剃毛的各种宠物一样,不想面对现实,把自己包进了被子里,包成一个茧,还不准姐姐碰。 最后还是苏明筝使出『没有被子好冷,姐姐好像要感冒啦。』之大招,才让小兔子松开了薄被,进了被窝。 把小兔子抱进怀里,虽然面对的只有后脑杓,苏明筝还是用掌心摩挲穿短袖的苏蓉涵裸\露的手臂,把她给摩擦热了──可不要把考生玩感冒了。 “别担心考试啦,以后至少姐姐都会养你。” “才不要你养!”苏蓉涵的声音很倔,“我以后也是会上班赚钱的。” “所以我是说『至少』嘛。” 被苏明筝这样摩摩摸摸的,苏蓉涵根本生不起气,而且她发现:经过各种又疯、又羞、又窘的事后, 114|真凶 剪毛事件酿出了一个后遗症,就是之后一阵子苏明筝都喜欢逗弄妹妹:“小兔兔,来让姐姐摸摸刺毛。”因为兔毛剪短以后就变得有点刺手。 这种时候苏蓉涵总是露出不服、控诉的眼神,甚至躲到床角或者把自己用被子包起来,摆出防卫姿态不给摸:“还不是你剪的!” “好了好了,顶多下次剪成你喜欢的样子……”“给姐姐摸一摸嘛──”特殊的手感也是很不错呀,还有点摸得上瘾了。 “還有下次呀!”“不给──”防卫的小白兔用枕头竖着挡在身前,警戒地瞪着坏人。 “给摸一摸呀,好不好?不然我摸不刺的兔毛?”流氓样的苏明筝自然不会屈服,手就伸了过来,想趁防卫的空隙就偷袭。 最后就滚成了姐妹的床上大战(纯洁版的,但有可能化为不纯洁版),一个殚精竭虑想偷摸,一个努力挡,嘻笑玩闹,无忧无虑。 虽然小白兔也有这样不乖的时候,但大部分的时候都非常好说话。 气候转成炎热的夏天,一点都不怕着凉了,某天苏明筝似乎偶然想起,忽然对考完期末考正坐在床上卖力阅读百合小说的苏蓉涵说:“明天,好像爸爸不在,你妈也不在呢。” 还不知道这个消息的苏蓉涵好奇地抬起了头。 苏明筝凑过身去,“小兔兔,明天煮东西给我吃吧?” “好呀。”苏蓉涵想了一会儿就点了头,默点了一番自己最近练习过的菜品,天气这么热,做点凉凉的甜品吧?她突然又抬头──苏明筝特意提起这个,难道她喜欢上吃自己做的菜了? 苏蓉涵有点满意有点腼腆地微笑起来。 可惜成人级的姐姐不是她所想那么简单…… “然后你煮菜的时候,除了围裙以外不要穿其他衣服。”兴致勃勃地提议,这才是苏明筝的真正含意吧。 因为说得有些拐弯抹角,不,是太直白,一时苏蓉涵没有领悟里头的真意。 过了一会儿,『裸\体围裙』四个字忽然浮出了脑海,让毫无准备的苏蓉涵一时脸上如喷火般的热。 “不可以!”想到自己只穿件围裙的样子苏蓉涵就只想把自己埋起来。 “不可以!”被苏明筝步步进逼的眼神逼迫,苏蓉涵只能奋力抵抗。 叹了口气,苏明筝终于移开视线,“你不觉得天气很热嘛?厨房又更热了……” “少穿一点比较凉快……”她小声地喃喃。 “兔兔……实现姐姐的心愿嘛?”随着叹气,这是转用哀求模式了。 “苏明筝!你变\态!”苏蓉涵悲愤了,她这是喜欢上了什么样的人呀!?哪有人自称姐姐,然后要求这个的? “我觉得你穿起来会很好看的。”变\态、坏蛋、流氓,被冠以上述称号的人满脸诚恳之色。 苏蓉涵脸红着,可是更麻烦的是她不知道怎么拒绝。 所以隔天,在已经把所有家政人员赶出家,整个房子只余两个人的厨房里,苏蓉涵欲哭无泪、羞愤欲死地忙碌着。 “小兔兔,需要做什么?我来帮忙。”笑吟吟,但苏蓉涵觉得她一点也不诚恳的苏明筝自告奋勇要帮忙。 “等等!你为什么穿着裤子!?” 苏蓉涵瞪了她一眼,不予理会,径自洗切着。 她是绝对绝对不会不穿裤子! 是的,虽然上半身连内衣都没穿的她羞愤欲死,但她还是坚定地穿着短裤。 『这不是裸\体围裙呀──』先在心中哀嚎了一声,下一刻苏明筝的眼睛还是被苏蓉涵的裸\背给吸引住了视线,吸引程度大约是黏住了拔不开那种。 再加上苏蓉涵那明显僵硬的动作,站得笔直都不敢乱动,浑身皮肤好像都是淡淡的粉红色,短裤也选了极短的。 算了,小兔兔还是很乖的,苏明筝不计较了,笑吟吟地在一旁观赏美景。 崭新的白底围裙,上头是规规矩矩的墨线方格图案,象征用户是个内敛的乖乖牌,但被围裙所包裹的美丽胴\体可是让人目不转睛,既有背部优美的弧线,还有侧面那若隐若现的碗状,一想到只有薄薄一层围裙包住就使人激动呀! 苏蓉涵是不懂的,为什么苏明筝要特意一直站在自己侧面,不过她比平时做菜还忙,因为除了做菜她还得老是驱除对自己的裸背毛手毛脚的苏明筝。 采光通明的厨房里,苏明筝过的是一个目眩神迷的上午。 面对这么好说话的小兔兔,当苏明筝私下要去做对付她妈妈的事的时候,心里还真是有过一丝的别扭。 但在一时的驻足后她还是将这一丝念头甩开,而且加快了脚步,一刻钟后她已经由公司移动到一间不起眼大楼内的办公室。办公室里是她眼熟的景象,各式仪器散放在长桌上,电线在地上如长蛇纠缠,都快没落脚处。 为她开门的方程翰表情激动地带她到里头的房间,房间内刘威霆与现任鑫光保全主管但明显正在做副业的张云汉都等着,在他们面前是一面屏幕。 这些年他们四人所组成的小组没有放弃过,由苏明筝担任金主,其余三人当行动组,始终鸭子划水地进行调查,这次苏明筝过来,是因为有了重要的进展。 整个办公室都没有人打扫,这个房间也积满了灰尘,等苏明筝嫌弃地找了张满是灰的椅子坐下,张云汉兴奋地操作膝上的笔记本电脑,电脑已经与那面大屏幕联机。 先是出现一名定格的人,周遭环境是暗夜小巷,经过张云汉的拉近与放大后显出了那人的脸。“这是攻击刘老板的人,刘老板已经确认了。” “我早就知道了。别现了,快出主题。”苏明筝扶着下巴,其实这名人物在两年前他们就找到了。 只是,茫茫人海,除非像电影那样巧合,不然在这人潮汹涌的大都市中留在国内的三个人要遇见这个人的机率可说几近于零。 他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尽管有钱能使鬼推磨,但他们毕竟不是官方,调查手段十分受限。他们所做的就是由刘威霆受袭的那个地点往外扩散,征集各种民间力量能调看的监视视频,不愿配合的店主可以用钱砸,张云汉最后还使出了非法手段骇进提款机器的录像系统。 慢慢地,他们以监视影片跟踪了那个人的去向,由每个影片的片段或边边角角录到的一小片人影拼凑出那人的行踪,知道了那天他走的是哪条路,也大略知道他走了多远。 但偏偏少了最关键的位置,那个人上车的位置的影片。由某个路段之后,他们就再找不到那个人走路的画面了,推想是他坐进了车里,但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车。 这次的进展是张云汉上次重看收集的监视影片,忽然在模糊的画面里发现一个不寻常的小点,他直觉那个小点是个录像镜头,设在二楼窗台的位置应该是个私人录像镜头。 于是张云汉与刘威霆去找了屋主交涉,那屋主一开始还十分紧张,说自己是因为车子曾经被对街肉店的老板戳轮胎,为了收集证据才装监视镜头的,不过张云汉觉得他也有可能是想看卖猪肉的美艳老板娘才装镜头,当然,张云汉没说自己的念头,两人表明对理由没兴趣,只想买他的影片。 这个屋主不是个收集狂就是有整理癖,一般商家多半会循环录像,使新影像覆盖旧的,这名屋主却将各年各月的影片贴标签归档,收集了一大柜子,撞墙了两年的调查工作终于遇到了好运,买来的影片中他们看见了那名袭击者坐进了某辆汽车,连车牌都有。 再透过关系网,由车管单位的线人查出车主的身份,与车子的各项纪录,那线人印下来的车主照片正是打了刘威霆的那人,终于找出那人了! 但事情也不是那么顺利,车主登记的住址上找不到这个人,邻居说是不知道人跑去哪了。最后是张云汉雇了人在车子曾被开过停车罚单的地方蹲守,并跟着到那人的住家才算真正逮到那人。 那人名字是秦瑞,明显是个混社会的人物,不过顶多是底层,是被老大使唤的那种人。但这样的人与苏明筝这个层级里的人又扯不上关系,那时候是谁雇了他? 到这里的事苏明筝都知道,也知道后头能采取的手段只是一边让人跟踪他,一边干脆豁出去搜查起秦瑞这个人的身家背景。 这边的搜查陷入泥沼,另一边方程翰自告奋勇又重看起过往收集的监视影片,除了刘威霆受袭这区外,他们还收集了苏明筝中套那家店周遭的影片,但偏偏重点区域的监视系统都让那个被收买的服务生领班给破坏了,他们可以看见街上走的人,却无法锁定谁从那家店走出来。 可是现在不同,至少他们知道了车的样式,重看影片时还可以跟踪车。 也就找到了此刻要给苏明筝看的一段影片。 在张云汉播放完那短短一段,剪辑与影像加强后的影片,苏明筝安静了一阵。 “原来是他呀。”她说, 115|冲突 随着苏明筝说出这句话,方程翰与刘威霆都露出沉重的脸色,同时似乎有些担心地望了苏明筝一眼。 “所以,你们都认识这位嫌犯x?”唯一还能调侃人的是张云汉。苏明筝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仍旧锐直地盯着重复播放的短片。 当方程翰把他找来,特地剪出这段影片,而且顺手拍了照片传给刘威霆看,凭着方程翰的神态张云汉就意识到:方程翰与刘威霆认识影片里的人。 而这段影片所摄到的是事发当晚,将近凌晨时,停在街边的车,与一名由屋檐下走出的人,那人最终走进了车牌已经确认的秦瑞的车里。那人与开车前来的秦瑞在车内耽搁了几分钟,或许是谈了什么,车才开动驶进翻起鱼肚白的夜色,两人一起离开了。在这样的夜晚,难道会刚打了个富少丢到巷子里,就跑来接不相干的朋友?更何况还是在苏明筝出事地方的后巷。 “另一方面,很刚好的,我派去调查秦瑞背景的人也查出了:原来秦瑞与这名嫌犯x在小时候住得很近,不只是邻居,两人还是小学同学。” “难怪两个看来不搭嘎的人会认识。”通过方程翰与刘威霆之口了解到嫌犯x身份的张云汉也觉得这两个人表面上真是毫无关连。 “看来这个流氓小时候家里倒是好过呀。”忿忿发言的是方程翰,刘威霆给那个秦瑞打了,他能好脾气才怪。 “是还行。”早把人往前八百辈子查过的张云汉接口,“不过那小学也不是你们想象中那种贵得吓人的贵族小学。”顶多算是好点。 “那位x的家里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原本彷佛落入沉郁,不再开口的苏明筝重新挺起背脊,坐得笔直,目光平静,尽显女王气度,话里满是骄傲。 这就是羞辱过她的敌人,可是她不怕,尽管有着女人最深的恐惧,她也不要害怕,她比那人要好上百倍。只不过是趁虚而入的鼠辈罢了。 那人,她曾见过两三次,不是很熟悉的人,听说很优秀,个性却有些古怪,给苏明筝的感觉并不好,于是她也不愿去接近。 想着那几次见面时那人的一举一动、所言所笑,怒火在苏明筝的心膛熊熊燃烧,她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那家伙撕成千百个小碎片,但是,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苏明筝。 她认清自己真正的目标:现在她要的不是复仇,而是成功地登上总裁之位。所以,做事要以长远的目标为计。 “那人背后一定有更深的秘密,”例如他为什么要冒那么大风险对自己下手?“查!但不要轻举妄动,给我跟牢他,摸清他每天作了什么,我有预感最后会有大收获。” 事情都过了超过两年了,如果是当时知道了真相,苏明筝可能会亲自去和那人拼命,轰轰烈烈地干一场,但现在…她要更轰轰烈烈地干一场,所以必须继续等,最好等待的结果是足以一劳永逸。 “那我能不能先带人去打那个姓秦的一顿?”方程翰仍旧气呼呼的。 “阿翰,不许打草惊蛇,更何况,那天打我的不只他一人,难道我是他一个人可以撂倒的…?”温言阻止的是极少开口的刘威霆,不过话里暗藏的果然也是骄傲。 他们三个人能成为好友,除了因为在还没有染上污尘、质量单纯的高中时期相识,性子也是有着相投之处。 目前看来,嫌犯x直接雇的是有旧的秦瑞,所以也只有秦瑞开着车去见人。但秦瑞是个混社会的,找几个混子和他一起浑水摸鱼地揍人很简单,刘威霆也是练过几手的人,当天被好几个人制住了手脚才落入那样的惨况,不过因为是背后偷袭,他看见的只有最后以为他已经昏过去、探头过来检查他情况的秦瑞。 刘威霆的话可以解读成,他要找出其他人,到时候一起揍,方程翰不要过早起网了。而且,还有苏明筝的事呢。 被一说,方程翰只好可怜兮兮地望着刘威霆,眼神又溜到了人家后脑杓,当时刘威霆后脑可是破了好大一个口子。 “张云汉,再继续了解那个姓秦的身边的人吧,找出会和他一起干坏事的一伙。”苏明筝也发话了,自己的事得办,刘威霆的事也得办。反正…不急,苏明筝支着脸颊微微笑了一下,惹得身旁几个大男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不是要黑化吧…?最近看起来不是挺正常嘛! 好吧,是太正常了,从认识到现在苏大小姐何时这般健康\生活过?还认真上班、天天向上,也不出来玩,酒都戒了,规规律律地待在家里也不像从前那样嚷着无聊,简直──像换了个人,是在国外被夺舍了?还是重生了?不过思想不正的方程翰另觅蹊跷,他觉得搞不好苏明筝是金屋藏娇了,例如包养了哪个女明星?和小秘书搞办公室地下情?腻歪得都不想和他们出来玩,这种情况方程翰见过好多次了,正是传说中的『见色忘友』。 不过张云汉和他们说:『大小姐每天都是乖乖回家的。』破解了方程翰的幻想──怎么不是去某个小金屋!?回家在老头子面前装乖还有啥搞头? 现在,他们怀疑苏明筝是不是进化为『堂堂正正生活的腹黑女青年』了,外表越朝气进取,心越黑,越努力工作,肚子里黑水越来越多……唉,希望不要吧…… 在夜色里开着车,只剩自己一人,苏明筝不禁思绪翻飞飞到了出现于短短影片中,走上那辆车的那个人,下一刻联系上的就是近期看见那人时,那人阴阴冷冷,眼神却暗带得意的模样,原以为是自己落了难,而那人事业一帆风顺所以有那样的眼神,原来…… 是看过自己的裸\体就得意了吗?是对自己做过什么…折辱之事就得意了吗?别想! 虽在脑中坚定自己念头,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抖得几乎无法顺畅驾驶。 苏明筝如平日那般将车停入地下室,直接走上三楼,而苏蓉涵也一如往常走出房间到了接近楼梯口的地方迎接她。 虽是如平日,可苏明筝看见笑吟吟、穿着家常便服的苏蓉涵却想起那日──自己掐着黄婉莹对质,而苏蓉涵二话不说站到黄婉莹那边,袒护她的亲生妈妈那一幕。 确认嫌犯x的身份,几乎也等于确认了黄婉莹的角色。 一股火气翻腾上脑,苏明筝将苏蓉涵一推,双手紧紧抓着苏蓉涵肩膀将人按在窗户上,矗立在她身前,双眼冷冷地瞪视手里这个人。 苏蓉涵背部贴到窗玻璃上,夏日衣衫薄,寒意马上就黏了过来,她一脑懵,不明白怎么了?只觉得苏明筝的眼神真凶,这样狠狠地看着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不明情况,只知道情人的态度变得很不对的苏蓉涵露出了懵懂的目光,但人放松一点都没动,不知道挣扎,也没有防备心。 倒是苏明筝看着这样的苏蓉涵,想着她平日在自己身边软软的模样,原本的瞪视,眼神在不知不觉中就一点一点地软了……只不过是一只小白兔……是呀,只不过是一只小白兔。 不是仇人……这般想着,苏明筝一点一滴收起自己的怒气,任由心底情绪兀自翻来倒去,她不想迁怒,这不符她的坚持。按压的手松开了,这时苏明筝却不想离开了,反过来将手伸入了苏蓉涵的肩膀后方,将她圈入自己的怀中,是个不顺畅的拥抱,因为愤怒而僵直的肌肉动起来无法自如,像机器人般一顿一顿,但终究是圈住了。 苏蓉涵放心了,但还是好奇地抬起头看她。 顺着圈抱的动作,苏明筝在苏蓉涵的额头落下轻轻一吻,带着安抚的意味,是很轻的一个吻,别无其他动作。 结果苏蓉涵的声音在这时响起了,听起来忸忸怩怩:“这是在外面呢……”苏明筝一向不在房间外与她亲热,现在还在楼梯口附近呢,造成苏蓉涵很不自在。 苏明筝忍不住失笑,这样就会不好意思,不愧是小白兔。她翻身离开苏蓉涵身前,侧身靠墙,用肩膀顶着墙面,故意挡住苏蓉涵看向楼梯口的视线,让小白兔继续不安。 甚至还来个双手抱胸,架势活生生是个调\戏良家姑娘的浪子。浪子额角碰着墙,眼神黯淡,装可怜对苏蓉涵说:“小兔兔,姐姐今天心情不好。” “怎么啦?”边说苏蓉涵的手就贴到了苏明筝额头上,性急地试起了体温,确认没发烧后才继续说话:“是不是工作不顺利?没关系的,我今天实验也不顺利,以后总会好的。” 小兔兔是认真地着急,还埋怨自己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苏明筝难得向自己诉苦呢! 不过浪子当然别有用意,一边手就上人家良家姑娘的脸,滑过嫩嫩软软的脸,最后还挑起人家下巴。 “那小兔兔晚上要不要去洗白白,给姐姐吃?” 苏蓉涵卡壳了,脸颊变为粉红,憋半天憋出半句话:“我、我哪里不……”如果在房间里,好吧,局限来说是床上,她还不会这般羞涩,可是这是在外面呀! 又憋了半天,苏明筝亲眼见证小白兔暴毛了:“你!你赶快去洗澡,我晚上帮你按摩。” “按摩完你就有精神了!” 匆匆把话说完,苏蓉涵就彷佛是气呼呼,不过苏明筝认为是落荒而逃,地背过身走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苏明筝觉得自己也真是够了!又是对人家发脾气,心里不好受又想让人家来安慰。是呀,她发现自己是真的想苏蓉涵陪陪自己。 当初,在把这个人占为己有的时候她就不知道未来的结局会是如何,现在 116|胡思乱想 对于苏蓉涵来说,苏明筝有时是个遥远的存在,不但是身世背景与品貌气场的差距,而是她不明白苏明筝的心在想着什么,总觉得心已成谜。 例如她为什么不愿接纳自己?如果苏明筝讨厌自己也就罢了,可是两人明明亲密,有人会碰心里讨厌的人吗? 例如苏明筝是怎么看待自己?会怎样评价?是不是在心中占有一点点位置?那个一点点有多重要? 可是爱情不讲道理。她就像每个恋爱中的女人那样,心心念念想着恋上的那个人,彷佛每一刻时间都没有从惦念中脱离过,那个人在心上扎了根,住了下来。 学校里的树开花了想和苏明筝说,走往教室途中看见了一只松鼠很开心想和苏明筝说,虽然可以预料到苏明筝会说:『小兔兔,要不要去和松鼠打一架?看谁赢?』这种『无言』的话,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外面明明一副高冷的模样,交代人做事也很沈稳,有时候讲起商业电话气势让苏蓉涵都有些怕怕的,私底下却这样让人……无言。 人际交往间受了挫折就想往苏明筝的身上靠一靠,反正一个由思念虚拟出来的苏明筝就陪在她身边,连走楼梯时都觉得苏明筝就在下面等待而脚步轻快起来。 会很傻地拿手机在中午传讯息问:吃饭了吗? 也好想去公司看看。 会罗列许多要和苏明筝分享的事,存着晚上说。她白天时明明是个安静的女孩子,可是到了晚上就会努力想和苏明筝说。 想着世界上有着这么一个人就感到幸福快乐。期望能永远这么下去。 就这么习惯着,导致她连读课本时都自然而然联想到苏明筝身上。而她读得明明是胚胎学,刚开始的章节在讲述有性生殖:从同源染色体、减数分裂、非姐妹染色单体到自由交换、基因重组,然后两\性生殖细胞结合,成为受精卵,发育为基因有变化的新个体。 看着铜版纸课本上绘画的减数分裂过程,还有受精卵如何一化二、二化四长成一个胚胎。 苏蓉涵也想到苏明筝身上──『好想为姐姐生个孩子呀。』 她边拿笔画起了染色体图,边幻想规划:如果用苏明筝的卵子,搭配一个精子库来的精子,然后将胚胎放到自己肚子里,由自己怀胎与生产,那生出来的小孩不就和两个妈妈都有关系了? 畅想着如何实行,描画未来的蓝图:自己会很疼这个孩子的,这个孩子会长得很像苏明筝呢,最后归类为念书时的胡思乱想,不然能怎样呢…… 不过她突然感同身受起『以孕逼婚』的女孩子,导致在学校梅丽兴致勃勃与她八卦某某女星要与神秘富商结婚据说是凭肚进门时,苏蓉涵趴在栏杆上竟然悠悠地叹口气:“又怎么样呢?要是我也能这样做就好了……”话里藏了羡慕之意,把梅丽给吓得要死。 “苏蓉涵!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为情所困了?你要是在毕业前搞出这事,不怕你妈心脏爆掉呀!” “没有呀,我说说而已……”妈妈会心脏爆掉吗?呃,还真会,毕竟是苏明筝的孩子呀。 不过,苏蓉涵是真的很羡慕凭肚子里的孩子就可以把关系明确化这件事,如果自己也能这样,逼苏明筝承认自己是她的女朋友,那就好了。偏偏,不管自己与苏明筝有亲密关系再久,女女关系也不会有这情况发生的…… 所以她才羡慕呀。 苏明筝不属于她,很遥远,尤其是在公众场合更为明显。 在众人皆衣冠楚楚的社交场合,苏明筝重拾过去的地位,风度翩翩地游走在宾客之间,背后原因是苏国铭的支持,随着苏明筝在公司的表现,苏国铭的支持也愈发稳固地表现出来,众人自然发现:『原来苏总裁并没有放弃大女儿。』这样的支持比所谓坏名声更实际,至少表面上的功夫重拾了回来。 这原本便是苏明筝的特殊技能,如鱼入水中,与不分男女老少谈笑自若,在苏蓉涵眼中她和各色美人谈得更开心,引得大小美人或妩媚或莞然一笑、或笑出个讨人喜欢的小酒窝,而苏明筝这种美艳女王型,带着冷冽的气场,偏偏笑起来又有弯弯的眉眼,格外可爱,美人一笑、如春风煦煦,是引人向往的美景,勾得大小美人都喜欢与她交谈。 自己喜欢的人,是很好很好的,当然大家都喜欢她。可是自己离她好远呀…… 为了避嫌,每到这种场合,苏明筝就会自动远离苏蓉涵,采取独立行动。 在某次苏明筝告诉她:『别一直看。』之后,苏蓉涵也怕自己的表情或眼神会出卖自己,便会低调落寞地离得远远的,尽量克制转头行动,不要盯着苏明筝看,虽然她明明还是悄悄注意着。过去她不自觉地持续看着,全是情人的眼神,眼里尽是脉脉情意、牵系着恋人一举一动,于是便被苏明筝警告了。 赌气地拿了一杯白葡萄酒,轻啜一口,其实苏蓉涵根本不喜欢酒的味道。 光彩纷呈,衣香鬓影,她也不喜欢这种场合,才不喜欢。 苏蓉涵穿着合体的礼服,站在这个采光通明的会场,微微低下头。 为什么不能以女朋友的身份站她身边? 明明老嚷着要吃兔兔,无缘无故就毛手毛脚,什么羞人的事她都做了,苏蓉涵想到自己身上,连毛…都被剪成了她喜欢的样子。 谁都不知道自己与苏明筝的关系。 所以就不能阻止她和那些漂亮的女生讲话。 没有争风吃醋的参赛权。 而是…妹妹。 必须死守妹妹的身份,是不是还得庆幸有妹妹这个身份,不然与她就更无连系了。 苏蓉涵表面还得云淡风清,自若地应对遇上的熟人,任由心中苦闷,如果她不守住妹妹的身份,苏明筝想撒手断绝现在的关系随时都可以,反正陷入情网的原本就只有一个人。 可有可无地应对对自己有兴趣的人,纯粹熬时间,显得自己不是不合群的人,有几个倒也相谈甚欢,但苏蓉涵最喜欢的是宴会结束的那一刻。 宾客散去,她可以往苏明筝走去,苏明筝掐断与别人的谈话,看向她,笑了笑:“走吧。” 她们是姐妹,一起来、一起走是很正常的事。 苏蓉涵便展开笑容,随在苏明筝身边,往外走去。 走着走着,苏明筝伸出手,牵住了妹妹的手。 “我们回家。” 苏蓉涵原本仰头看她,马上点了点头──是呀,回家,回我们两个人的家,她握牢了苏明筝的手,更享受其中的温暖。 真希望有天两个人共组家庭,有了个小屋,走回的光明处便是两个人所组的家。 117|求老婆 暑假期间,炙热的艳阳天正是年轻人挥洒青春的好时光,苏蓉涵也日日顶着烈阳跑过人影稀稀落落、静似无人的校园,迈入教室再也没有学生上课的大楼,直接登电梯上八楼,穿过两旁全是一盆盆插着标牌的植物的回廊,进入晃着白光、冷气开得特强、音响大声放着外文歌的实验室。 在进入三年级前的暑假她正式进入实验室,开始做起毕业专题,若顺利的话,同样的题目还可以延续成为她的研究所论文。考研的问题吗?她差不多是指导教授内定的爱徒了。 暑假刚开始的第一天她便被老师找到办公室,两人进行学术探讨,给了她三个题目挑选,选定后老师给了实验的方向,但实际的实验步骤都交给了苏蓉涵自行设计。 早早在讲授必修课的课堂看中苏蓉涵,而且极力争取,甚至派出实验室得力助手,亦是苏蓉涵的学姐来吸收苏蓉涵,把人以打工名义带到实验室熟悉环境的是系上最年轻的正教授,外表文质彬彬,人至中年仍然充满活力,喜爱户外活动,也爱带着学生出外采样,热中于学术研究,传说前途无量。 正式在实验室有了座位,是张用合板隔出的书桌,类似公司行号的办公座位那样的配置,也有了实验目标,即使不需要上课,苏蓉涵也跟学期中一样整天待在实验室,不是在做实验,就是在书桌复习功课,多多阅读相关的论文。 不过身为新手,她还是有了失误的时候,于是某天到妹妹房间过夜的苏明筝就看见一只蔫蔫的兔子,询问以后苏蓉涵伸出穿着短袖睡衣的双臂。 “怎么了?”苏明筝还是看不懂。 苏蓉涵又把自己的手臂挨到苏明筝的旁边。 “我晒黑了……”苏明筝仔细看看,还真的有了色差,比自己的手多了炭色──原来是小白兔成了小黑兔。 “以后记得擦防晒,不要偷懒,我这边有新产品,要不要给你?”因为变小黑兔而沮丧也是挺可爱的。 “不是的,我有!”每天要在校园走上好一段路,苏蓉涵才不会不怕死地裸肤上阵呢。 “我昨天还不是这样黑的!”想想也是,昨天的确没发现,苏明筝又绅士地把苏蓉涵睡衣袖子往上撸,肩头还是白白嫩嫩的呢。 “我和你说……”苏蓉涵已经憋了一天了,眼巴巴地等着和苏明筝倾诉。 “我们实验室的无菌操作台平时会用紫外光杀菌,我今天用操作台的时候开了灯却没有把旁边的紫外光开关往下扳……” 所以等有个学姐路过,大喊:“你怎么没关紫外光!”的时候,苏蓉涵已经『晒』了一个小时紫外光。 “紫外光,就是太阳光里的那个吧?”苏明筝虽然是文组的,但防晒产品都常强调是防紫外光呀,实验室拿来杀菌的大约是强力级的紫外光了,还近距离照了一个小时。 她安慰性质地拍了拍苏蓉涵。 “我手的细胞都被『杀菌』了……难怪做实验那时特别热。”而且一下子就黑了,等把手抽出操作台的时候苏蓉涵都吓了一跳,跟在户外晒了整天一样,苏蓉涵越看自己的手臂就越沮丧。 苏明筝换了个产品,“咳,我那里也有晒伤后护理的新产品,拿来给你吧?”她转身下床,边走边想着:『小白兔沮丧地发现自己变成小黑兔。』这个梗忍不住便笑了出来。 那天晚上后来就是,苏蓉涵摆出僵尸姿势平举双手,苏明筝在她手上贴上许多吸了调理水的化妆棉,等调理水干了又涂了晒后修复的凝露──苏明筝想:这算不算做实验的『工伤』? 隔两天苏蓉涵的手臂还像晒伤那样脱皮,苏蓉涵总觉得各位学姐一方面怀着歉意,歉疚学妹用操作台时没看着,一方面眼神还是憋不住地在想笑!让脸皮薄的小兔兔都想打个洞钻进去了。 这时苏明筝改给她许多美白产品,皮脱完可以使用,让她有信心变回小白兔,不要再沮丧了。 苏蓉涵自然感动于苏明筝的贴心照顾,不过很快在深夜就成了解衣贴心检查…… “乖,让姐姐检查其它部位是不是白白的,还是也变小黑兔了。” 不愧是业务蒸蒸日上的苏副理,极懂得把握机会。 ==================== 苏蓉涵所待的实验室有许多资深的学姐,有硕班毕业后留下来当助理的,也有博班的,还有许多不那么资深的学长,只比苏蓉涵高一两年级。 除了野外采样或田间试验外,大家都宅在实验室,赶着挤出毕业论文的人更是一日三餐都在实验室解决,晚上还铺个睡袋守在机台旁,等着热浴时间足够或者dna合成机器程序跑完,在深夜进行下一个实验步骤。 有时苏蓉涵早上走进显微镜室都还会被脚边蚕宝宝般的睡袋给吓到,厕所里也会有人在刷牙。在这种以实验室为家的境况之下,虽然每个人都称不上光彩照人,看起来更像流浪汉,也养出了革命感情。 男生们聚成团后会谈什么?肯定是女孩子。 尽管众学长对苏蓉涵都是文质彬彬,细心教导学妹,连试图下手都不敢,谁敢对老师的爱徒下手是不想毕业了吗?而且小师妹看起来特别冰清玉洁,在苏蓉涵面前他们都特别装。 但男孩子聊起来就露了馅。 “好想要女朋友呀──”这种单身狗的怒吼是每天都可以听见的。 “如果我有女朋友,我要每天和她说早安,牵着手带她出去玩,对她很好。”认真诚恳的幻想语调。 “然后周末疯狂\做\爱是吧?” “别乱说!” “你有没有摸过女孩子的大腿内侧呀?那个滑──嘿嘿,没摸过会后悔。” “不要跟我说这个!我是老实人!” “醒醒吧,你没有女朋友。”第三个人凉凉地插入。 除了每日惯常地求女朋友,求老婆,有时候他们说的苏蓉涵听不大懂,例如有个学长缠着另一个学长说摸女孩子多舒服,逼得另一个学长得摀耳朵强调自己是老实人,这是在干嘛? 后来苏蓉涵听得更多,就明白了,摸到女孩子除了女朋友老婆以外,还有另外的渠道,要付钱的渠道。似乎在网络群组里就可以找到供应的女孩子,男生们还会神神秘秘地分享各自的名单。 有次苏蓉涵听了个标题后,还上论坛去找到篇文章,是个年轻男性分享自己如何去不做x交易的按摩店,成为熟客后慢慢将按摩师发展成『老点』,会给自己些逾矩的『服务』,例如看胸部、手\活,这个历程要去许多次,缓慢需要耐心,文章作者对自己能软化女按摩师十分自豪,认为女按摩师对自己是特别的。不过底下的读者狠毒地戳破了幻梦──『就是个交不到女朋友,又不敢去嫖的d丝。』 那些单身的学长似乎还想照个这篇『教学』去试试看。 过去与男同学也就是上课时或者社团时相处过,不会看到如此多真面目,在实验室待上一段时间是苏蓉涵首次真真切切面对男生的欲\望。 很想要女朋友,好想要老婆,想要一个可以睡的女人。时时还会为这个沮丧,觉得寂寞空虚冷。知道其它哪个男生交了女朋友还要大家一起大声唾骂。 在书桌前读着外文期刊的苏蓉涵貌似专心致意在学术的海洋中,其实她另有想法,她在想: 『苏明筝这个臭家伙!』 『对,就是臭家伙!臭的不能再臭了。』 『别人那么想要的,就在她身边,她却一点都不知珍惜,果然是臭家伙!』 想要善体人意的女朋友?已经有了。想娶老婆?垂手可得。觉得晚上空虚冷想要有人暖床?哼!那个大腿内侧还有其它地方她都摸过了。可是苏明筝这家伙却像啥事都没有一样,一点也不在乎。 苏蓉涵越想就越觉得纸上有一只苏明筝的小人, 第118章 咬人 晚上苏蓉涵收拾房间时看见那个空空的抽屉又觉得不开心, 早早就上了床, 用薄被盖着肚子, 捂着发热。乐文 小说 由于苏明筝在她房间过夜的日数越来越多, 苏蓉涵便收拾出了一个抽屉, 好意方便苏明筝放生活用品, 尽管苏蓉涵说了这件事,也保证平时会把抽屉锁起来,不会有人知道房间里有苏明筝的东西这点, 当时苏明筝便僵了脸, 至今这个抽屉仍是空荡荡的留着,苏明筝宁愿每次来过夜时将水杯、休闲用的电\脑、耳机、杂志,或是睡前要吃要擦的保养品随身带来, 清晨又带走,也不留在那个抽屉里。 苏蓉涵躺在床上想事, 尽管在实验室里将苏明筝偷偷臭骂了好几声,其实她是知道的:凭苏明筝的家世,好吧,不谈家世,光凭个人条件、外貌颜值,就是不愁老婆的人,更别提她又不是那内向刻板不敢与人说话的个性,灿亮如火,从头顶到脚底就是个吸人眼光的人,不但不会愁老婆, 勾好几个开后宫都是寻常。 唉……小兔兔悠悠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在小白兔脑中开了一个又一个后宫,有时后宫成员四五个,有时七八个,每天陷入修罗场的主角,苏明筝来了,先轻敲几下门便径自走了进来。 看见小兔兔团在床上,苏明筝轻松自然地将手里东西放下,上了人家床,望着背对着的小兔兔拉开薄被钻进去,靠过去便伸手穿过扣住苏蓉涵的腰,一用力将人抱在了怀里。 感受着软软的腰身,凑得近便可以嗅到苏蓉涵身上淡淡的、不浓郁还有些青涩的女人味,才二十岁呢,果然还很年轻,把人抱在手,苏明筝觉得这是她忙碌整日里最舒畅的时刻,全身紧绷的神经都呼地放松了,真爽呀。 这时被禁锢在温热的怀里,苏蓉涵弱弱地回应:“今天…今天不行。” 望着带拒绝意味的背身,苏明筝有些好笑地勾起嘴角,又把脸凑到苏蓉涵白皙的后颈蹭一蹭,稍微放松怀抱,“我知道……” “你在流血吧?”苏明筝调笑地说道。所以看起来就是只不爽的白兔,经期症候群呀。 “嗯……”被猜中了生理状态,苏蓉涵有些惊讶想转头,但苏明筝抱得正爽,才不放开。 苏蓉涵心里泛起了甜意:她明明知道自己在生理期,今晚是不能做的,还是来了,所以,代表她来不只是为了那个吧…? 不过这时老不正经的苏明筝又发言了:“我对你的生理期搞得这么一清二楚的,没把你弄怀孕都觉得可惜呢。”说完苏明筝自己笑了起来,生理期知道了,那什么黄金受孕期随便也能推算得出来。 苏蓉涵扬起的眉毛更高了,虽然她知道苏明筝的本意只是开玩笑,随口一说,可是却刚好戳中了她的心窝点,她忍不住,实在忍不住。 苏蓉涵转过身,认真地面对着苏明筝。 “明筝,我想生个孩子。” 这次换苏明筝惊讶扬眉了,小兔兔是想找谁生孩子去?想着总觉得不会呀,呃,自己也没什么立场管…她咽了下口水平静心情:“挺好的呀,不管怎么说我都是那个孩子的阿姨,让阿姨来好好疼她吧。” 苏蓉涵生气了,瞪大眼睛,为什么她就想着自己会去和『别人』生孩子?苏蓉涵皱起眉头:“我说的是『为你』生个孩子。” “呃……虽然我是文组的,还是懂这种健康\生理学的……”两个女人是没办法生孩子的,苏明筝觉得苏蓉涵这个大学生应该会懂自己刚刚那是在开玩笑呀? 不管她能不能接受,苏蓉涵是一股脑把自己读胚胎学时的胡思乱说都说了,例如用苏明筝的卵子,放入自己的子宫孕育,真的是『两个人』的孩子。 听完了,苏明筝有点缓慢艰难地回应:“呃…那还是叫我阿姨…呀……”总之法律上是这样。真没想过这种构想,她想说老娘以前有心追人的时候都没想过生孩子呢。 结果苏蓉涵又生气地瞪大了眼:臭明筝,就想着两人当姐妹。 咳,为了化解剑拔弩张起来的气氛,苏明筝刻意轻松地摸了摸苏蓉涵的头,“你还是小孩子呢,怎么就想到这种事情啦?” 我才不是小孩子,哼一声,苏蓉涵又背过身去。 其实苏明筝是知道的,尽管苏蓉涵这次只是以念书时想到的突发奇想来讲述,刚刚苏蓉涵面对面述说自己想法的时候,她還是接收到其中心意了。浓得愿为另一个人生孩子,渴望与另一个人缔结联系的心意,但她也只能回避。 “你念书的时候就想这些事呀?我还以为你都很认真呢。啊──被学霸皮给骗了!” “哪…哪有……”苏蓉涵反驳得有些气弱,事实上自从发现自己喜欢苏明筝还真的常在念书累了时偷偷浮想翩翩,可是,谁不会这样嘛!谁不会在读书之余想些有的没的。 “我还是来帮你揉揉肚子吧──”苏明筝贴过去,借着苏蓉涵刻意背对的姿势伸手到前头将掌心贴在小肚子上,画着圈地轻揉着。 或许是有在运动代谢比较旺盛,苏明筝的体温总是高些,一将掌心熨贴上,苏蓉涵就觉得有炙热感在皮肤缓缓地燃烧,不适也变得缓解了起来,背后还有着热热的人在,彷佛这个世上还有个人可以依靠,心情都变好了起来。 “等你不流血了,我们就多做生孩子的事,一次不行就来个一百次,百次不行不是还有一千次嘛──”边揉着人家的肚子,苏明筝又开始油嘴滑舌,还扮正直:“要多多努力!” “苏明筝!真想咬你!”苏蓉涵觉得牙齿都痒了起来,虽然说,她也觉得有另一种炙热感在身上升了起来。 被小兔兔甩了狠话,苏明筝还是耐心地将人抱在怀中,手掌轻轻地揉着。 只是这样依靠着,苏蓉涵奇异地发觉自己原本乱想那些四五个、七八个后宫想得冰冷冷的心情奇迹地回暖了、活络了,或许只要那个人在,就是最好的治郁良药。 于是她阴转晴了,又不记教训地与苏明筝分享心情:“好神妙,只要和你说说话,就只是随意说说,心情就变好了。我本来真的心情有点不好的。”苏明筝对她有着神奇的效果。 但苏明筝的死性就不要奢望她会改,面对人家的真心话,她放开手躺平竟摆出姐姐架势『教导』,“唔,苏蓉涵你没朋友呀!快去多认识些人,多找些小鲜肉、小美女,『好好』交交新朋友。”还刻意放了重音,也不管自己明明也是用抱苏蓉涵来抒压的。 这次苏蓉涵没再客气了,转身之后,转眼就是狠狠在苏明筝肩膀咬了一口,虽然隔着衣服,也是会痛的程度! “啊!”果然换来一声惨叫,苏明筝不敢相信地按着被咬的地方,偏偏凶手还睁大眼睛直剌剌地看着她,一点也没有罪恶感。 苏明筝拉开衣领还看见肩头有轻微的齿印,「你害我明天不能穿露肩的衣服呀。」 苏蓉涵瞄了她一眼,谁要你穿那样出去沾花惹草呀。 揉着伤处,“苏蓉涵,人家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我看你没急也在咬人。”苏明筝露出我很可怜、我是受害者的架势控诉。 “我才没有。”苏蓉涵的意思是:谁说我不急。 “是谁!谁养出这样残暴的小兔兔的!?”苏明筝不敢相信,谁会相信?刚进门时软绵绵像只小白兔,温柔可意、羞涩腼腆的妹妹怎么变成了这样?竟然会咬人。 “就是你养的。哼!”苏蓉涵双手抱胸,一副理直气壮模样:『就是你养的。』然后,臭明筝就是该咬。 “谁养的呀……怎么 作者有话要说:  变这样了……” 最后事件就在苏明筝被兔子咬了一口,只能认栽的状态,失神喃喃念道:“小白兔怎么变这么残暴……”之下完结。 新春快乐~过了很久呀,我有在上班只是没写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