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纠缠 月光下,少陵俊逸的面庞,眉头紧锁,如临千军万马,人人都羡慕生在帝王家,却又有谁知这金碧辉煌下的悲凉呢? 少陵转过头,漆黑的夜下,他的眼神比这夜更忧郁“阡婳,我没得选择。”阡婳不语,多少年了,这是他说得最多的话。少陵转身去休息,月华如练,独留阡婳一人,晚风拂乱了她的长发,今夜注定无眠。 是否亡你,我失去了方向,而亡了我,你尚有其他? 七年了,在溪王府的七年,这里的长柱,这里的凭栏她全数抚摸过,在无数个无眠的夜里,不知到何处去,就只能抚摸着它们吹晚风。本是心凉之所,却这般不舍,她都开始鄙视自己了,这七年她变了太多,几乎忘记了曾经那个她是哪般模样。 次日,他难得没有上早朝,秋风袭透了她的薄衫,她执意不肯回房。他为她轻披了一件衣裳,她苦笑,这般何意?我已要为你的天下成为牺牲品。 那晚,她路过长廊,听到红弥奏报太子府近况,她缓步回房,倚着窗户流泪。她多久没流过泪了,在溪王府七年时光,她只流过一次泪。三年前,溪王少陵战场重伤而归,名医束手无策,唯一方法要寻得天山雪莲入药。她日夜兼程,损了五匹良马,寻得归回途中,民间相传溪王薨了,她不信,泪却不争气地落下,终于抢先一步,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对寻药之事,她却只字未提。 “公主。我……” “说了多少次了,再没有什么公主了。” “是。” “白侍卫的密信。” 信很简短,她提笔回了四个字:时机未到。 今日,她便要乘轿前往魏王府,她的名分是侧室。少陵出府相送,她始终没有回头望一眼,若是有片刻迟疑,便会丢盔弃甲,万劫不复。 而他,本就凉薄。 这一段路,那么长,似乎比当初从南尤逃到千秋还要遥远。 “阡婳,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云扬拉起她的手,注视着她轻笑。魏王亲和,少了少陵的帝王之气,她却如何都无法心安。 “手这样凉,二哥定是委屈你了。” 她浅笑,不答。 听说人喜欢选择与自己相似或者相反的人在一起,可是她和少陵属于哪一种? 棋逢对手。 因为她只是侧室,也不是什么名门闺秀,皇室历来是不允许大肆操办的。云扬却坚持把府里装扮的喜庆些。 即使她已不是初懂事的少女,尽管她背负了太多的苦楚,她也是一个女人,一辈子只穿一次的嫁衣,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婚礼。她曾经无数次想过自己这一天的样子,可是今天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要嫁的,不是他。 她对着铜镜,练习着微笑。她很适合红色的嫁袍,许是她向来喜欢着素雅的衣衫,正红色衬得她分外白皙,高高吊起的发髻,尖尖的下巴,唇红齿白,剪水双眸更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她看到了云扬掀开盖头时眼中一瞬间的惊诧,在过去的岁月里他无数个次看过她,却不想自己依然被盛装的她惊艳到。 他等这一天等了七年。 为了这一天他几次拒婚,甚至惹得他的父皇勃然大怒,失去了多少大臣的支持,为了这一刻那些过往的都值得。 然而,他太了解她,以至于看得到她挂着笑的脸上,小心隐藏的哀伤。她从未如此认真的看过他,只知道他很爱笑,仔细看来,眉目如画。少陵虽然也生得好,却和他的俊美,有些极大的不同。少陵是那种刚毅的美,而他是美的很干净,却又没有孩子气。 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掠过他的眉,这个举动撩拨起了他心中的**。突然将她放倒在床上,手迅速脱去她的衣服。 他的眼中有种朦胧的醉意,阡婳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竟没有反抗,甚至开始配合他,双手轻揽他的脖子,现在两个人算是绝对**了,他的手霸道地抓住她的肩,开始吻她,彼此的皮肤贴在一起可以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她竟不知怎么的,一滴泪滑落下来。他突然停了下来,手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扯过被子把她的身体包住,穿上自己贴身的衣服,躺在旁边,背对着她,什么有没有说。 她看到了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悲怆与隐忍,他现在不拥有她,是对她的尊重,他们来日方长。 如他这般的人,才是值得相伴一生的人吧。可是她却无法爱上他。她曾这样与少陵度过许多的夜晚,他曾抱着她克制着情欲度过漫漫长夜,她曾想他不碰她是为了留一个完整的棋子,这样她的作用才会淋漓尽致的发挥,现在想来,他怕是从未对她动过心吧! 夜凉如水,她睡不着,把被子分给他盖,穿得这样少,怕是会生病。她不知,他亦一夜未眠。 夜暮深阖,清风飘屋。不觉思绪漂远了,沙带一层层绕在手腕,“疼就喊出来。‘’她咬唇不语。 “这样不好。” 少陵在她的耳畔低低的说。烛光下,她柳眉下淡淡的黑晕。他揽她入怀,那个怀抱,那样寥远。 今日的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不是吗?少陵以为她是他的棋,却不知她更有深意,洞若观火。她不该奢求什么?命运如此,她要的,他给不起。 天快亮的时候,她有些倦了,不觉就睡着了。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云扬从门外进来,笑着问她:“醒了?” “ 嗯。都这个时辰了,起来怎么不叫醒我?” “叫了,就是不起。”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她却听出了他在说笑。云扬的母妃早亡,他又没有娶正妻,倒是省了许多礼数。 “吃过饭,带你去和地方。” 他骑马带她走了一个多时辰,指了指不远处,“ 到了。”这里,绿草成茵,花开遍地,旁边是一条小河。“这里真好。” “母妃走了以后,我常一个人来这里。” 突然觉得他的背影如此孤单,虽然他高高在上,虽然他一身光环,但是此时的他,好像找不到路的孩子,那么孤单,那么可怜。好像七年前的她一样,茕茕孑立,无处遁形。 她从身后轻轻抱了他,她的身子这样单薄,抱他的时候像是轻轻贴过来,随时会脱落。然而,他贪恋这少许的温暖。他转过身,回抱了她。 “安老于此,可好?夫人。” 她可以听的见他稳健的心跳,这声音,让她如此心安。在某一瞬间,她也曾想放下一切,逃跑。她鼓足了勇气问少陵:“可愿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没有明争暗斗,没有手足相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我一生为天下君临,要我如何放弃?” 她笑得苦涩,他愿意放下爵位,与她白首于此。可是她不是他想的那样,他应该娶个心无城府的姑娘。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错,她是始作俑者。 “若能如此,幸甚乐足。” 草丛中两只利箭射过来,他迅速将她拉到他身后,拔出随身的软剑,全部挡开了。刺客是有备而来,箭不断地射过来,他拉着她慢慢倒退,他吹了一声哨子,马飞奔到阡婳跟前,“上马,回府。”云扬挡着箭,大声叮嘱。 “一起走。” “你先走,这边解决了,我去追你。” 拍了一下马,马掉过头向王府直跑,一刹那,她很后悔自己把他拉进自己的局,现在,如何回头? 她抓住缰绳,死死勒住不放,马终于在半路停了下来。她一路速跑,千万不要有事啊,千万不要。云扬踉跄地扑倒在她身上,重重地喘着气,她抱着他坐在地上,拍着他的背。 “伤到哪里了?哪里痛?” “这里。” 她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他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她真的怕了,她欠他的真心已经无从偿还,若是再为她有什么不测,她定会一生难安。 这样想着,泪水夺眶而出,现在换做他慌了,小心的擦她滑落的泪。 “骗你的,看你,哭什么?还能让你守活寡?。” 被他一逗,破涕为笑,握起了拳头,锤着他的胸口。“咳咳。” “还装。” “是真的。” 她抹了一把肩后,手掌的猩红狰狞刺眼。 阡婳一路扶着他到了马上,两人回到府中,就急忙叫大夫开药。 阡婳把药低头吹过了送到他嘴边,他张口,一匙不落,全喝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在皱着眉头轻笑。她也跟着他笑。 “没想到你还怕苦。” “我哪有?”眉头仍没有舒展开。 “给。”把蜜枣递到他嘴边。他含在嘴里,满足地抿了抿嘴,伸出手拉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轻轻一吻。 “受伤真好,有人照顾。”说话的语气,像个孩子。 “哪里好?照顾的人可是要累死了。快点好起来,不然把你扔到外面去。”他睡了一天一宿才醒过来,她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谋杀亲夫了。” 他这一喊,帐外的丫鬟低低的笑。“王爷和侧王妃这般恩爱。”“我看过不了多久就要改口叫王妃了。”“就是。”云扬很少训斥下人,下面的人平时也就随便些。 看他还有心思开玩笑,随他闹起来,朝着他拍了一巴掌。 “啊,痛,我还病着呢!”他俊朗的脸,一抹痛苦的神情。 “没事吧,我没用力啊。”要动手检查他的伤口。 “为夫病着呢,急什么,等我好了,好好陪你。”看他一脸得逞的坏笑,真想教训他一顿,奈何他有伤在身,只能忍着。 她憋气的模样被他瞧见了,笑得更欢了。帐外的低笑声越发大了。他也不管,自顾自地笑。 等他倦了睡下,她吩咐厨房做些清淡的粥端过来。她自己走去客房,她该好好盘算一下,下一步该怎么走。 “姑娘,歇着吧,昨天一晚都没阖眼。” “我睡不着。”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章 较量 半月后,就是皇族一年一度狩猎的日子。云扬怕是不会出众了,虽然他骑射甚佳,但毕竟肩膀有伤,多少会影响发挥。如此,计上心来。 “青罗,去溪王府看看。” “是。” 青罗是她的贴身侍女,与其说是她的侍女,不如说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年长自己几岁,她的骑射都是她教的。 “太子府并无异动。” “听闻阡婳嫁到魏王府后,魏王逍遥了许多,常常带她出去游玩。”黑衣女子,似是没有说完,“殿下,不如趁这个机会,把魏王给……”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是。” “太子最近经常去花满楼,好像是找一个姑娘。”另一个人接着说。 “哦?” “给我查查他找的姑娘是谁。” “都下去吧。” “是” 青罗原样讲给阡婳。“这样看来,刺杀姑娘和魏王的不是溪王。” “是他,无疑。” 没有人知他如她,像他这般谨慎的人,做过什么事,怎么会让下面的人知道。他手下做事的人,大都互不相识,越多的人知道,就越危险。看来少陵无意取他们性命,只是为了让云扬受伤。不然怎会只派了两个杀手,云扬从小习武,他的身手,他最熟悉不过。看来自己推算的没错。 时间从指间划过,转眼,狩猎的日子到了,她为云扬更衣,系矜带的时候,不忘叮嘱他:“记得一定要输给太子。” “记下了。” 揽过她,吻了她的额头,蜻蜓点水。她竟面颊掠过一丝红晕,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升温,微微低下了头。她这是怎么了,她可不是这样的人。 她说要他输,他就输,都没有问她的用意。而她恐怕永远都无法这么单纯,这么单纯的去爱一个人。她不止一次的问自己,究竟意欲何为,纵然她复了国又能怎样?她一个女人当皇帝吗?何况她并没有把握她可以赢,纵使她聪敏过人,步步为营,她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 “我们去见见她吧。” “是。” 已经是半黑天了,云扬该回来了。她坐着马车返回王府。刚下马车,见他已经等在门口。 “等了很久了?” “没有,刚刚回来,见你不在府中。去了哪里?” “随便走走,不想误了时辰。” 他也没有多问,一同回到了卧房。“我今日输给了大哥。”还不待她问,他先说了。 “饿了吧,饭菜早就备下了,我们去吃吧。” “好。” 他拉起她的手,全不顾下人的眼光。她也由着他。今日太子出尽了风头,少陵心里自然不舒服,毕竟千秋国有望继承王位的,就只有三个人:太子乾风、溪王少陵、魏王云扬。 少陵戎马沙场,战功累累,对于王位志在必得,皇帝很看中每年的打猎,是对几个皇子骑射的考试。加上之前他对云扬动的手脚,近期不会找云扬的麻烦了。她能做的,唯有保护他,尽她所能。这一次与少陵的较量,她以退为进。 然而生活的世界有太多的始料未及,是她计算的太过美好。从南尤国灭亡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命运就由不得她选择了。 “阡婳,父皇要宣见你。”云扬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惶,或许是她看错了。 “我会陪你一起。”此刻肩膀上的那双手的力度让她从未有过的心安。她立刻清醒过来,不可以,莫阡婳。 躲开他的目光,轻轻应了一声。“嗯。” 这是她第一次到千秋城,这里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小时候她常坐在车轿中在南尤的都城观光。慈祥的父皇,温柔的母后,现在想来,如此奢侈。 自己这样的身份行过千秋最繁华的街道,她是怎样的心情呢?亡国之悲?灭国之恨?还是看百姓安居乐业,自己却处心积虑的乱政而心有愧疚?她不知道。 “儿臣拜见父皇。”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福。” 她不知这黄袍加身的人是什么模样?从少陵和云扬的口中得知的他应该是严厉英明的人,杀伐果决,威震四海。 “起来吧。” “云扬,你先出去,我和她单独谈谈。” 感觉到云扬一瞬间地僵直身体,眼睛瞟向她,她点头示意,他才离开。她不知他掌心的湿润几乎攥出水来。 “坐吧。”简单又不失命令的两个字。偌大的沁心殿只有她们两个人。她抬起头直视眼前的人,他带着不容忤视的威严,岁月留下了深深的皱纹,虽然与自己的父亲年纪相仿,但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少陵真是像极了他,眉宇气度相似得可怕。 “云扬很在意你,之前我为他挑了多少大家闺秀,他看都不看一眼。” 他竟在与她话家常吗?她没有回答。 “他不是普通人,是我千秋的皇子,他已经弱冠之年,连一个正妻都没有,如果他的母妃在世的话也不会允许的。” “那您认为是我迷惑了他?”这个十八岁的丫头,居然不怕他,勇气可嘉。 “我是希望你开导他,早日娶正妻。”他的语气有些商量的意味,“这个孩子我欠他的,欠她母亲的太多了。”她曾听说云扬的母妃是自杀的,当时云扬只有七岁,她是蒙受了多大怨屈,才肯撇下幼子,她必是恨透了这个世界。 “儿臣谨遵您的教诲。” “朕一辈子南征北战,看惯了生死离合,如今老了,想尽尽为人父的本分。”许是角度的问题,这样看来他真像个普通孤独的老人。 让她成全他为子女的苦心吗?可笑。如果不是他的贪心,她的父王和母后怎么会死在自己的面前?她的父王是勤政爱民的好皇帝,百姓无不称赞,都是因为他的野心,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她要从十一岁起背负国恨家仇,他又何尝将心比心过,若是知道南尤的和勉公主还活着,怕是早就斩草除根了。她握紧的拳头指尖已渐渐泛白。 “你是聪明的孩子,不用我多说。” 你的千秋基业,你引以为傲的儿子,我会全部毁掉的。 她走出沁心殿时云扬就在门口,紧紧地抱了她,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她双手揽他的腰,五味陈杂。 “云扬,娶个正妻吧。”一路沉默,她都被自己说出的话吓了一跳。 云扬没有回答,一路肃寂得可怕。 “王爷,溪王来了,在大厅等候。” 云扬依然面无表情,却牵起了她的手,她试图挣来,可惜力量悬殊。 “二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阡婳也不避讳少陵灼灼的目光,虽然她没有准备该如何再见他,一如既往的心乱,真是没出息。少陵百年不换的一张冰块脸,把茶碗放到一边,站起身来。 “话说五弟喝茶的口味怎么变了?竟喝上了 雨花!” “他伤势初愈,喝浓茶休息不好。” “你倒是心细。” 她察觉到少陵眼中的不悦,心里却暗暗解气。 “二哥既然来了,留下吃顿便饭再走。” 他怎会听不出云扬在下逐客令,自知自己今日来多余,“不必了,府中尚有事物处理,就不打扰五弟和弟妹了,阡婳好歹是从我府上嫁过来的,于情于理都该来看看。” “看你们夫妻举案齐眉,我才放得下心。” 送走了少陵,已是黄昏时刻,两人回卧室换下正装,她坐在镜子前梳理头发,又是一片沉寂。 她让他娶别人,当着他的面无比幽怨地看着自己的兄长,少陵临走时,别有深意地回望的那一眼,他几乎要发疯了。 即使他知道她心有所属的时候,即使知道她嫁到府上,是二哥别有用心的时候,他都默默忍了下来。可是他是一个男人,一个苦等了她七年的男人。 他没有吃晚饭,兀得摔门而去,“今晚我睡客房。” 她守着空荡荡的屋子,瘫坐在床上,原来她是在意他的,不仅仅是愧疚。整个王府除了青罗她只认识他一个人。他待她如冠上之珠,她给他的却只有伤害。 这一场较量是谁与谁的?她不知。 那一年云扬初次见她,冰天雪地之时,一片梅林之下,裘衣上冰珠点点,她还那么小,拾起地上的一枝梅花,在鼻尖嗅了嗅,弯眸浅笑。他一时出神,竟忘记了与父皇约好了对弈,那一年,他十三岁。 幼年的偶然心动,使他着了魔一样地喜欢到二哥的府上小坐,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变得曼妙婀娜,楚楚动人。 少了幼时的俏皮,越发清冷安静,然而这样的她,更让他着迷。 是否注定了是他一个人的缠绵悱恻,他一个人的深夜缱绻? 醉吧,醉了就什么都忘记了。起风了,客房的被子不够暖,她这样想着。 “姑娘,我给王爷送去吧。”青罗最懂她。 “不用了,我去吧。”她的眸中闪烁着别样的温柔。 “很晚了,你去休息吧。” “嗯,姑娘也早些歇息。” 推开客房门的一瞬间,刺鼻的酒味使她轻轻咳嗽了两声。放下被子,铺平了,抢下他手中的酒杯,手背探了探他的脸,因为酒的缘故,有些烫。 “别喝了,喝多了伤身子。” “给我。”他反手夺过杯子。又酌了一杯。 “不要喝了。”她有些恼了。 他喝得有些醉了,她的脸模模糊糊的。她好像在笑,烛光下的笑脸显得妖治。她在笑他吗?所有的愤怒再也压制不住。 他像野兽抓住猎物一样扑向她,把她摁倒在床上,狠命地撕扯她的衣服。她挣扎着,用力地捶打他的胸口。 对上他的双眸,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好似漆黑得没有一丝月光的夜,那样空洞彷徨。她心口一软,蓦得停了下来,不再反抗。 这一夜,繁星点点,满屋旖旎。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章 捷战 早晨醒来已经是六更天了,她还在睡。轻轻拨开挡在脸上的一缕发丝,现在的她没有了平日的骄傲清冷,只是他的小女人,长长的睫羽,粉红的唇瓣。突然好像抱抱她,又怕弄醒她。她蹙了蹙眉,睁开了眼。就这样静静的望着彼此,看着彼此瞳中的自己,慢慢老去,多好。 穿戴好衣服,她坐在梳妆的铜镜前,他搬了椅子坐在她身后。握住她拿起梳子的手,另一只手拿过梳子,仔细的梳理她墨色的长发。她的发好长啊,都披到了细腰上,还比自己的头发亮了许多。梳好了,他的长臂从后面环过她的颈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柔声说: “就这么陪着我,好吗?” “好。” 或许是他的呼吸太热了,她的侧脸微微红晕,浅浅一笑。他看在眼里,在她的发间落下一个吻。 哪怕她留一点位置给他也好,却不想这贪心是无限的。每日早朝回府,每晚相拥而睡,每天清晨她为他穿戴好朝服,如是数月。她的肚子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那日早朝下的特别早,他俊朗的脸上一片阴霾。没有丝毫的预备,他推门而入,她正喝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青罗不在,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他闪过一丝疑惑,迅速夺过那碗药,摔碎在地上。 下人闻声进来收拾碎片,却看见云扬猩红着眼,大声呵斥:“都给我出去。”她们从未见过云扬发这么大的脾气,灰溜溜的往门外走。 他把门一关,瞪着她,她坐在那,波澜不惊地看着他。他恨极了她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喝的什么?” “你不是知道了吗?” 他原本还带着一丝侥幸,听她一说,火气更大了。前些日子的甜蜜又算什么?他的一厢情愿?他行使丈夫的权利?还是她对他可悲的怜悯? “对不起,我现在还没准备好要孩子。” “是不想要吧。是还想着少陵吧。”他没有想过这句话会伤害到她。她总是一副旁若无闻,漠不关心的样子,把自己伤得体无完肤。 “好啊,父皇正好给我许了一门亲,我会如你所愿。”他许是被愤怒嫉妒遮住了眼睛,没有看到她轻微地颤抖。 “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走了。” 她起身从他身旁走过,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那么大,很痛。 “想回溪王府是吗?告诉你,进了魏王府的们,就别想再出去。” “我去偏房,给王爷和未来的王妃腾屋子。” 她抬起头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的人。他松开手,踢翻了桌子,茶壶杯子碎了一地。 她扶着窗框,步履蹒跚,脸色纸一般的苍白。 “侧王妃,奴婢扶您吧。” 她摆摆手,继续走。 “姑娘,你还好吗?吃点东西吧。”青罗递来一盘点心。 “我不想吃,你吃吧。” “吃点吧,你这样糟蹋自己,先皇和先皇后,看着也会难过的。”这么晚了,青罗让下人都去休息了。 “青罗,这些日子过得太放松了,是该清醒了。” “我倒宁愿公主永远不要醒。” “你去看看她吧,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她短时间是别想出去了,云扬恐怕恨不得坐在王府门口看着她。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一个人住在偏房。他说的一点没错,她是屈和逢迎他,她践踏了他的尊严,她本就是在利用他。 她虽身在府中,却是知天下事的。太子迎娶了花满楼的花魁――白绮晴。这一消息震惊了千秋城。谁人不知溪王对太子的位子虎视眈眈,太子竟然不知自保,娶了一个风尘女子做妾。 一时间,千秋城满城风雨,许多人对这个风尘女子产生了好奇。她究竟是怎样的女子,把太子迷得神魂颠倒。 什么许多富家公子为见她一面,千金散尽而未能如愿;什么自从她到了花满楼,许多歌女都跳楼自尽了;什么她来自西域,媚术了得。还听说皇上龙颜大怒,罢了太子的早朝,流言已经耳不忍闻了。 她是见过她的,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说她,一点不为过。她见她的那次她着红色的儒裙,浓浓的妆,如果她是男人,一定也会奋不顾身地扑过去,哪怕是飞蛾扑火。 不久,便是太子的寿辰,因为云扬没娶正妻,只能她随他去贺太子。听说每年太子的寿辰即使不在皇宫里办,皇上也会送稀宝珍玩给他,今年却什么音信都没有。看来,皇上真的因为他纳妾的事发了不小火气。 她走在云扬的右边,虽然两人已经近一个月没有说过话了,但在外人看来还是和睦融洽的,这一点,他和她很有默契。 远远看见少陵走过来,她下意识的想躲开他,刚要转身,云扬还没来得急叫住她。溪王妃先开了口。 “阡婳妹妹,近来可好啊?” 溪王妃一如之前的端庄大方,带着得体的微笑,她身旁的少陵难得嘴角挂着笑,与尚书打完招呼,目光瞟向她,欲言又止。 “一切都好。有劳溪王妃挂心了。”她努力不看少陵,她不知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心情,是他把她送给了别人,她何须闪躲他。 “来了。” 云扬朝着左手方向笑道。 一个女子带着大家闺秀的娇羞,轻轻挽过云扬的胳膊,他没有拒绝,她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温柔明媚,但实际不是好惹的主,想必她就是他口中皇帝选的正妻了。 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云扬和她有说有笑,眼睛却始终望着自己。她不是那种善妒的类型,虽然心里不舒服,到还受得了。可能是昨晚睡得不好,她有些头晕,就自己找个无人处歇息。 她到了后园,倚在柱子上吹风,他在不远处看着她,这情景似曾相识。感觉有人走过来,她回头,眼中略有诧异的目光。 “怎么?看到的人不是云扬失望了?” “溪王爷怎么会来这里?” “溪王爷?我们有这么不熟吗?”他走得更近了,她退,他走,到了路的尽头,他大手抵在柱子上,脸离她只有手指长短的距离。 “玩玩就好,别太认真。” “阡婳,你怎么在这里?” 少陵闻声收回手臂,“弟妹好像不舒服,五弟应该找个郎中给看看。” “不劳二哥费心,我自己的女人还是照顾得好的。”“我自己” 三个字故意咬得很重。他拉着阡婳走了,他走得很快,她加快步子跟紧了他的脚步。 她想他一定生气了,以为他和少陵私会,她也不想解释。 “你不舒服吗?为什么不说,你丈夫还没死呢。” “有点头晕,不碍事的。” “回府吧,这寿辰年年如此,也看厌了。” 她也没再说什么,走之前要先通晓太子一声,毕竟长幼有序。太子是极其不好形容的人,虽为嫡长子却少了些稳重,他大概已近而立之年了,仍然略显毛燥,之前云扬说他不像是大哥,倒像是弟弟,现在看来一点不错。虽然性格浮躁了些,但毕竟是太子,对权利的渴望是云扬所不能及的。 迎面白绮晴走了过来,阡婳与她点头示意,她的确没有看错她,她顺利地嫁给了太子,让她的作战有了一个完美的开始。 她懂得不同的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对症下药,无往不利。当然她的美艳是她的必杀技,可是云扬的目光却未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回到府中,魏王府是另一翻模样,府中上上下下都在忙着打扫,布置。坐在石凳上的少女,见了他们笑盈盈地走过来,不正是在太子府见到的那位,她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云扬哥哥,你可回来了,人家等了很久了。” 她这副撒娇的样子,她怕是这辈子都学不来,她的马车再快,也不过比她们早回来半个时辰而已,很久吗? 她不愿多说什么,朝着偏房走去,想要休息。 “莫姐姐,以后音容就住在这里了,还希望莫姐姐多多关照啊。”她笑得甜美。 “哪里的话?这里的一切都是王爷的,何来关照之说。”她没心思和她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头沉得厉害。少陵听着倒是有几分窃喜, 她说都是他的,她也是。 “倒也是,这里的一切都是云扬哥哥的。” 这就是年龄上的差别,她以为只要话语上压倒别人就是胜利了,却都看不出她无心和她较量。 “扶你的主子回房休息,午饭也一并送过去。”云扬朝青罗吩咐了句。 “是。”青罗扶着阡婳回房。背后穿来陈音容的声音。 “云扬哥哥,我饿了,想吃桂花糕。” “好,叫厨房给你做。” 若是他能娶到一个温柔贤惠,能与他白头偕老的女子,是她愿意看到的事情。他也就不会一门心思扑在自己身上,这样可以弥补她长久以来的愧疚。 她攻于心机,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稍有偏差,就可能万劫不复。她不值得他爱。 她取出白鸽绑在腿上的纸条,看过,拿起案上方寸的白纸塞到细竹棍里,放飞到空中。阡婳是在告诉白绮晴,她收到了字条,没有新的指示,她在太子府继续留心就好。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四章 迷途 记得她第一次见白绮晴是在一条繁华的街道边,她瑟缩在街角,低着头,显得那样格格不入。她见她可怜,便让青罗给了她几两银子。要走的时候,裙角被人死死抓住,低头一看,正是她。她的手上除了泥土,就是伤口,因为长时间没有医治而发脓红肿。 “姑娘,救救我吧,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她开裂的嘴唇费力地乞求她。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如果被抓回去就活不成了。” “姑娘,求求你了。” “青罗,带她换身干净衣服。” “姑娘,使不得。”青罗深知她的复仇大业才刚刚起步,怎么有余力救这不相干人,救下来只会束缚手脚。她又何尝不知呢,只是她当时见她走投无路的样子实在可怜,和自己没什么两样,况且锦上添花或许不会有人记得,雪中送炭一定不会忘记,她有一副好底子,必有后用。 等她在客栈歇息,青罗把白绮晴梳洗好带来得时候,眼前为之一亮,她比自己还要漂亮,得知她是罪臣的庶女,被发配到边界做军妓,中途逃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说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果然是聪明人,那日阳光正好,她既是被她救下,就要开始全新的人生,那些过往忘得越干净越好。 “就叫白绮晴,如何?” “绮晴,谢姑娘赐名。”俯伏于地。 “你可知道最安全,又最惹人注目的地方在哪里?”阡婳走过来扶起她。 “绮晴知道该怎么做了。” 阡婳让青罗拿给她些许银子,就送出了门。 “姑娘,她可信吗?”青罗仍有些不放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既为庶出,就更懂得这世态炎凉,人情可贵。况且她从发配的途中逃走,更是罪上加罪,她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事后她让青罗去打听押送她的官兵,说是怕担责任,就说她死在了路上,毕竟这样的事时有发生。 她闲来无事,就看些诗文打发时间,不想看着看着生了困意,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等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怪不得睡得这样舒服。云扬坐在床边,见她醒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坐起身来,表情依旧是淡淡的。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不是你说整个王府都是我的吗?怎么这会儿又不让我来了。” “我怎么敢?” “等会儿去大堂吃饭,音容刚来,不要摆驾子。”你不敢吗?还有你莫阡婳不敢的事?就是这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已经伤他至深。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阡婳姐姐,你来了,我来的这两天,你都没有出来吃饭,是不是姐姐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我只是身子不大舒服而已。”阡婳脸上带着淡淡地笑。 “她可不是那么没气度的人。” “来,吃菜,这个是你最喜欢的。”说着,把那盘糖闷鲤鱼端到音容面前来。 “云扬哥哥也吃。”把菜夹到云扬碗里,真是腻死人了。 “姑娘,不如我们回房吧。”青罗看不下去了,从身后走过来,小声说。 阡婳好像没听见,继续吃着,等到他们二人吃完了,她才搁下筷子。 “云扬哥哥,昨天晚上是不是忘记关窗户了,人家身上被虫子咬到了。” “是吗?”云扬说着关切地挽起她的袖子,看了半天只有一个小小的红疹。 “这个?” “很痒。”陈音容嘟着嘴不罢休。 “好好,今天晚上一定把窗台关上。” “王爷如果没有事,阡婳就先回房了。” “去吧。”云扬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回房的路上,想起自己的母后总是坐在窗口叹息,她扯扯母后的袖子,仰起天真的小脸问道: “母后为什么叹气?” 母后抚摸着她的头发回答;“这后宫的女人都是一样,生死一笑为君王。” 她只记得母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闪着泪光,她那时不懂,只是觉得母后说得很深奥,自己统领后宫的母后,也有无可奈何的事。 现在想来,她的母后深宫寂寞却无人能说,现在她也为**,不对,侧王妃,说白了也就是妾,似乎有些能体味到母后当时的心情。 但是,她不同,她骄傲,让她媚态百出,去博得男人的宠爱她做不到。况且,她心里始终有少陵的存在,七年的眷恋,不是说能抹去就能抹去的。即使抛出这一切,她也不能全心爱他,她还有她的复仇大计,若是他知道,也不会再痴心于她了吧。 熄灭了蜡烛,躺在床上,门忽然开了,一个高大的影子,越来越近。她坐起身来,问了句: “谁?” 没有回音,那影子走到了床前,月光太暗了,她看不清他的脸。他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猛得双手按住她的头,对准她的唇猛烈地蹂躏,她用力地推他,可是怎么也推不开,是他的味道,吻得太久了,呼吸变得很困难,他终于停了下来,倚在床边,看着她。 她太傻了,在魏王府,除了他,还有谁。虽然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或许是他的目光太灼热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夜这样静,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他先开了口:“婚期还没有定,你若说不要我娶,我便不娶。” “那是你的自由。况且皇上也希望王爷能早日娶正妻,开枝散叶。” “我是在问你的意思。”她感觉得到他在压制着怒气。 “王爷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他没再说什么,径直走了出去,天空忽得一闪,一道银蛇划破天空,紧接着就是一声闷雷,没有那么响,却很低,好像就在耳边想起。 她捂着耳朵,靠在床角,缩成一团。若是说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有什么让她畏惧的,就是这样的雷声。 七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成为了一个孤儿,不只是这样,十一岁的她亲眼看着自己的父皇口吐鲜血,颤抖着指着门的方向,让她逃走,却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完就倒在了地上。她爬过去,想为她的父皇闭上眼睛,却被青罗生生拽走了。 左转的行廊走到尽头,是她母后的宫殿。青罗带着她跑过去,推开们的一瞬间,她连哭声都噎在嗓子发不出来,她的母后吊死在了房梁上。外面是雨生、哀号声、兵器的撞击声,她浑身都湿透了,在雨中拼命的跑,她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是泪,还是雨,那一天,她永生不忘。 雨,倾泄而下。他没有带伞,她猛然想起来,他今天吃饭的时候脸色似乎不太好,从偏房到正房之间没有回廊。天太黑了,鞋子不知在哪里,青罗看天气阴沉,把伞放在了床边,方便她不时之需。她抓起伞,赤着脚,朝门的方向大步摸索。 因为看不到,胳膊磕在了桌角,她闷哼一声,扶着桌子,继续走,终于到了门口,伸出手,却无论如何也使不出力气推开门,明明只要轻轻一推而已,手却旋在门边,久久得。 她怕雷声,他半路折回去,从上到下都湿透了,头发黏在脸上,不住地滴水。他只想着快点到偏房,明明没有多远,却又好像那么长。他多想推门进去,伸出去的手,雨滴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她现在想的人是少陵吧,他娶别人她都不在乎,自己是多么荒唐可笑! 雨不住地下,却再没有一个闪电照亮天际,他们也无法看到,在门的另一边的人站了多久。 “姑娘!”青罗几乎是喊出了这两个字。她怎么会睡在门口,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伞。她没有多问,只是想想她在冰凉的地面上睡了一个晚上,就一阵心疼,她们公主虽说亡了国落魄些,可哪里吃过这种苦啊。 “姑娘,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 她接过来,大口大口的几口就喝完了。像昨天那样的日子她一定不好熬,王爷不在,她还坚持不让她陪着。是啊,这么多年了,她就是有再多的苦也是一个人担着。 “姑娘躺下休息吧,饭一会儿给你送过来。” “扶我出去走走吧。” “她们在干什么?”阡婳转过头问青罗。青罗拦下前面的婢女问:“这是干什么呢?” “王爷让把陈小姐的东西送回去。” 该是已经定了婚期,回府准备出阁了吧,心中一阵酸楚。她曾以为她可以静静得看着他幸福,然而她也是一个女人,一个活在这尘世中的女人。他要娶别的女人了,他不再为她害怕雷声而担心了;不再会为哄她开心幼稚的像个孩子了;不再为她遮风挡雨了。 “青罗,我们出府走走吧。”她本以为溪王冷酷,嫁给魏王可以让公主放下血海深仇,一生安宁,看来是她错了。 走到王府门口,云扬恰巧从门口进来,他好似没有看见她一般,擦身而过。在云扬走过的一刹那,她分明看见云扬微微抬起了手,又放下,许是她看错了。 过了数日,府里还是没有要娶正王妃进门的样子。然而,陈音容回府的这些日子,她和云扬一句话也没有说,他们那么默契地选择了沉默,这样一来府里的人话都少了,大多的时候,都是一片寂静,像是被废弃了许久的宅子,没有一点生气。 “你们听说了吗?是王爷把陈小姐给撵走的。” “真的假的?王爷看起来挺喜欢她的。” “当然是真的,我当时就站在门外。” “你是不知道,王爷只说了一句话,那陈小姐哭得梨花带雨的,立马收拾东西回府了。” “说了什么?” “你现在走,最多损的是名誉,你若是执意留下,守得就是活寡。” “听说啊,是陈小姐自己要住进来的,从她住进来,王爷晚上都没进过正房门。” “咱们王爷对侧王妃真是好,现在但凡有点身份的男人,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啊!何况咱们王爷呢?哪个女人会不喜欢啊!” “管好你的嘴吧,小心被侧王妃听了去。” “侧王……王妃。”那丫鬟的胳膊撞了下旁边的丫鬟,她才住了嘴,一同跪在了地上。 “起来吧。” 她当做什么都没听到,绕过回廊,到了后园。她误会他了,脸颊一凉,她轻轻一试,是泪。 “姑娘,王爷回来了。” 阡婳转身朝前院走,有些急,树枝刮坏了长衫的后摆。 “皇上下旨,要王爷出征,明日启程。”她脚步停了半刻,又继续向前走。 吃饭的时候他坐在她的对面,吃几口菜,就把脸别到一边咳,前几日只顾着和他赌气,都没有发现,好在他身子好,换做是她,淋了那么大的雨,恐怕又要躺在床上好几日了。 她起身要说什么,他仿佛没看到,自己回了房间。之前她得了风寒,青罗炖的雪梨,很有效,她也学着炖了一碗。虽然不是什么大病,可是要出征了,带着病怎么吃得消呢! 见他躺在床上,背对着她,显然不愿意与她说话。 她沿着床边坐下,把炖好的雪梨,递给他。 “把它吃了吧。” “用得着的衣物,都收拾好了。”她没有说,她在包袱里放了香囊,之前她在溪王府的时候,睡不着就放些合欢花在屋里,能睡得好一些。今日,怕他在外面打仗睡不好,就晒了些,缝在了香囊里。 他没有应声,只是低声的咳,或许她走了,他才肯吃吧,她起身,他翻身拉住她的手,还在咳,身子有些颤。他坐起身,揽她入怀: “今晚留下来吧,留在我身边。”自己这一走,少则数月,多则半载,都见不到她了,这样想着,之前的气也就消了。她也抱了他,直到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她想念这个怀抱,她贪恋他的温暖。 即使她什么都不说,就这样陪着他,足够了。吃了炖的雪梨,舒服了许多,她几乎没有再听到他咳,或许心病还需心药医吧。 她贴着他的胸口,可以听得到他的心跳声,这心跳声让她很安心,她难得深夜没有醒来,当阳光透过沙幔映在她的脸上,她嘴角挂着浅浅地笑。他多想再看她一会儿,可行军不等人,况且父皇还会为他们壮行。 他只得起身更衣,收拾好去城门候旨。 “朕,祝大家旗开得胜。” “旗开得胜!旗开得胜!”十数万的士兵齐声呼喊,声音震天。云扬身着银色铠甲,在军队前方骑马而立,威风凛凛,他望着远方,似乎在找什么,她不来送他吗? 军队出发,浩浩荡荡,马蹄踏过的地方,灰尘四起,他回头,她真的没来吗? 城门旁一顶墨蓝色的轿子,她掀开轿帘,说了四个字,虽然很远,但他还是看清了:平安回来。 他笑笑,策马向前,追上了少陵的马。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五章 遇险 他这一走,就是两个月。 千秋城已经飘了几场雪了,边关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吧。她收拾的衣物是否够暖,他身体是否无恙。她只收到了他的两封家书,信极其简单,无非是说一切安好,让她不必挂心。她不曾想过会有一个人,让她如此焦灼难安。她本该是在任何一个情场,都能全身而退的人。 这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够无欲无求,又有谁能做到永不生情呢? 夜凉如水,果然,今夜又是难眠。她起身走到窗前,新采的合欢花还摆在案上,她坐累了,又回到床上。 那里的黄土几乎已经辨不出本色,泥土夹杂着血腥味,让她一阵干呕。土坡上万马奔腾而下,眼前到处都是尸体,这其中依然站立着几个人,她一眼便认出 了他,他已经满脸血痕,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孤独和决绝。 即使他再骁勇,也是抵挡不住成百上千人的前赴后继的。一把钢刀直入他的胸膛,血流如注。 “不要。”她惊呼一声坐起来。擦去额头的汗珠,再也睡不下了。她看看外面现在也就四更天的样子,点燃蜡烛,只能这样等着天亮。 “姑娘起得这样早。”青罗见她眼下一片黑晕,一定没有休息好。 “青罗,去备匹马。”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好歹吃点东西再走。” “去边关。” “姑娘。”青罗知道她决定的东西谁都无法改变,不如为她打点好了,陪她同去。 “青罗,你要留下来。”她知道,她是要她继续收白绮晴传来的字条。毕竟她是她在王府里唯一信得过的人了。 他不是第一次出来打仗,对于这里的生活并不陌生。他在等,等她的回信,近三个月了,一封信都没有。这里没有下雪,却是冷得干脆,冷得彻骨。山坡上的那棵梅花,已然开了,它是这战场唯一的一处风景。 他曾问她,为何独爱这梅花,她说她也不知,只是觉得它与其它的花不同,她开在冰天雪地之时,给人一种花开不败的错觉。他想,或许是因为它像极了她。 “魏王爷,又在看梅花啊!看这天的样子,今夜怕是要有一场大雪了。” “你先去歇息吧。” “小人这就去了,王爷也早些歇息吧。” “好。” 这一仗要打多久啊,万古近些年国力强大了许多,它的首领华如夜虽然没比自己大几岁,却是不可多得的用兵奇才。要夺回之前被掠去的城池并非易事啊。 “谁?” 他擒住了她,反手把按她在帐篷外,见她一身男装,粉黛未施,素白的脸,弯弯的眉,很是耐看。见少陵没有松手的意思,她狠狠瞪他: “还不放手!” “不放又怎样?”他见她有些恼了,来了兴致。勾着嘴角,邪邪一笑。 “王爷,发生了何事?”帐篷内的人闻声探出头来,他侧身挡在她前面,冷冷地说: “无事。”那几人见状把探出的头缩了回去。 “你不知道这里不允许女人来吗?”他在提醒她,按千秋国国法,女眷不得入军吗?可笑,与他何干?他兵甲未除,这样看来,威武而挺拔。她见他没有让她走的意思,她把住他另一只胳膊,想从旁边的空隙离开,才一用力,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这才发现,那只胳膊上缠着绷带,他受伤了。 他见她松了手,顺势拉她入怀,他的一身铠甲很凉,她被他钳住,动弹不得。他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上次的话我没有说完,总有一天,你要回到我的身边来。” 她太了解他了,凡是他要得到的东西,他会不择手段,不计后果,一定要收入囊中。可是,他不够了解她。 你以为我是那种,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吗?从你把我送给别人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便再无可能。纵使你坐拥天下,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她鄙视刚才一瞬动容的自己。 他得意于怀中的可人无力地挣扎,她竟不动了,见她眸中一闪,脚下狠狠一踩,他吃痛得倒退一步,她则歪了歪头,脱身离开。 不远处的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怒气,聚集在眉宇之间,皱得很深。 “何事?” 李契将军从远处走过来,少陵见状两步跨到她身前,这么一挡一点看不出后面有人。李契留着不长不短的胡子,已经年近半百,他戎马半生,身经百战,此次于万古交战,他是元帅,少陵和云扬分别为左右先锋。 “元帅,这么晚了还在巡视?” “老夫总是放心不下,怕敌军趁天黑偷袭。” “元帅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看着就好。” “老夫无碍,倒是溪王要为我千秋国保重身体才是。溪王刚才在与何人说话?” “啊,是一位受伤的士兵。” “老夫看看他?”李契不仅英勇无畏,而且向来爱护士兵,所以威望甚高。 “元帅,十里外好像有明火。” 还差两步就到少陵面前的李契,听到这,立马掉头,又带上了几个兵,到营外查看。 刚刚与李契喊话的人,走近来一看,正是云扬。他越过少陵,拽着莫阡婳直奔自己的营帐。 云扬的营帐里没有多余的床,床并不大,他铠甲在身,一张床挤不下他们两个人,他从床下拖出一个垫子,他睡下面。 他平时也穿着铠甲睡吗?这两个月,她不在身边的两个月,他都是这样睡的吗?这样怎么睡得着啊! “铠甲不脱下来吗?” “半夜有可能会出兵,这样更方便。” “今天脱下来吧,如果有什么声音,我马上叫醒你。”这样一来,会舒服些吧,而且也可以在床上睡了,地面太潮了,怎么能睡啊!他脱了铠甲,坐到床上。 她坐起身,吹灭了床边的蜡烛。她向着他靠近身子,小声说了句: “对不起。” 她第一次向他低头了,心莫名的软了,他的长臂伸到她的长发下,她枕着他的胳膊,嘴角浅浅的弧度。 “你留在营帐中吧,无事不要出去。”他一边戴着盔甲,一边叮嘱她。 她知道跟着他去前线只会让他分心罢了,自己此行,确实是欠考虑。他掀开帐帘,回望了她一眼,略微蹙了一下眉,她知道他放心不下。她快步向前,隔着盔甲抱了他。盔甲那么硬,又那么凉。他却感觉到背后的她,那样单薄。她沉声道: “平安回来。” “好。”她只销一句话,他便这般欣喜,莫阡婳,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这样来近半月,相安无事。 “王爷,我们中了敌军的诱敌之计了。敌军在马后绑了树枝,扬起了尘土,看起来是全军出动,其实不过数百人。” “我军粮草可还在?” “粮草仍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营中驻守的士兵为保护粮草,全部牺牲了。” “可恶。”少陵的剑杵在地上,沉痛异常。 阡婳,她在营中,心中猛地一震,他不该让她一个人留在营中,他不该啊! 千万不要有事啊,阡婳,等我。云扬策马直奔军营。 “王爷,危险。” 少陵忽然想起什么,上马去追云扬,走了几步停了下来。他在任何时候都是理智的,这才是他。 军营被万古的军队占领了,戒备森严。这样看来,只能天黑以后混进去。 这么多营帐,只有一个守卫是其它的两倍,看来阡婳多半是在里面,当然也不排除华如夜在请君入瓮,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一回。 “你留着我一点用都没有,别白费心思了。”阡婳直视他,男人长成这般模样,让女人如何自处啊!有几个女人能不被这张脸迷惑,可惜她就是其中之一。 “这不用你替我担心。我自有打算。”他坏笑着走近她,看似玩世不恭,年纪青青,却叱咤沙场多年,运兵玄妙,声名远播。像他这种看不透的人,才真正可怕。 “将军,少帅说有事相商。” “有事就让他来,摆什么臭架子!”他这样才大功高,难免高傲。 “可是少帅说一定要请您过去。”那侍卫眼睛不敢看他,显然他是脾气出了名的不好。 他大步走出营帐,吩咐门口的守卫: “给我看好了,出了什么差错,绝不轻饶。” 见华如夜离开,云扬出手打晕了后面的守卫,见她散着头发,站在床边。 她从被俘的一刻起就在等他来救她,可他真正来了,她却怕了。华如夜之所以留着她,不过就是为了引他们上钩。若是他被发现了,那就是正中下怀,必死无疑。 她什么也没说,直接把帐从地面掀开推他到帐外。果不其然,华如夜掀帘而入。 云扬知道力量悬殊,只能智取。灵光一转,他带了报信的烟花。 “我就说穆少陵他再无情也不会不管自己的女人。连行军打仗都要跟着,真是感人。” “说,他在哪?”他死死捏住她的下巴。 “我怎么知道。” “帐外倒的侍卫难道是你做的?”他依然没有松手,阴冷的目光带着不屑。 她不答,一如平常的波澜不惊。 “好啊,他既然不来找你,那你跟了我吧。本将军府上不差你一个。” 帐内的侍卫,见状识趣地退到帐外。他松开手,扯开她的外披,露出白皙的肩膀。 在她要把紧握的匕首掏出的一瞬间,帐外的士兵突然闯了进来。 “将军,粮仓起火了。” “一群没用的东西。”他停下,几步跨出帐外。 “走。”袖中的匕首抖落在地。是他。云扬拉着她冰凉的手,逃出帐外。门口的侍卫,倒了一地。军营中的人都忙着救火,他们趁机骑上准备好的马,一路向北。 她在马上一阵后怕,如果刚才云扬没有烧粮草,如果华如夜继续强迫她,那么现在她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她准备的匕首,不是为了刺华如夜,她自知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为自己准备了匕首。 他们回来已经是深夜,只有李契和少陵帐中还亮着,少陵带阡婳回了自己的营帐。 “休息一下。” 她拉住他的手,问:“去哪里?” “结束这场战争。” 她没有说话,只是不肯放开他的手。他向前两步,双手托起她的脸,:“等我,结束这一仗,我们回家。”她看得到他眼中的坚定,她信。 当晚寒风凛冽,少陵带了五千弓箭手,在敌营外,绑好燃烧的箭头,下令射箭,借着风势,火越燃越旺,加之粮草被烧了近半,军心大散。此时李契和少陵深夜突袭,实现了完美的翻盘。 万古的军队狼狈逃窜。逃到了边界以南,持续了三个多月的战争以千秋的胜利而告终。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六章 寿辰 凯旋而归,皇上龙颜大悦,魏王深入敌营,巧破敌军,居首功。对于莫阡婳之事,他们三人心照不宣。云扬本以为少陵会挑起此事,他抢了他的风头,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他野心勃勃的二哥,可不是这样的人。 少陵可能永远不知道,他无心与他争那个位子,他不愿意用沾满亲人鲜血的手往上爬,他不愿掌握生杀大权,主宰别人的命运,他更不愿意为坐稳那个位子而每天战战兢兢。 他深知坐在那个位子,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即使是这样,他也无法原谅他的父皇。 “云扬,想要朕赏你什么?”他鲜少这样叫他,朝堂之上,他总是称他魏王。 “儿臣为国家做事,是理所应当,不该讨赏。” “这样的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但说无妨。” “儿臣肯请父皇,将母妃的坟墓迁入皇陵。” 朝堂一片肃穆,高坐上的人变了脸色。云扬的母妃是戴罪之身,不得入皇陵,不仅如此,连封号也一并撤了去。好像皇宫里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 “老臣以为,一个月之后皇太后的寿辰就由魏王来操办吧!到时候,皇上一并赏过便是。”右丞相连忙出来圆场。 “就按爱卿说得办。” 皇帝封赏完李契,少陵等重要将领,就匆匆退了早朝。金碧辉煌的大殿上只有他一个人还在站着,如同站在四面分岔的路口,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的母妃赵氏,细细的抚摸过首饰盒中的那几样物件,一个红翡翠的镯子,一对祖母绿的耳环,一只嵌了珍珠的簪子。她抚着它们的时候眼里是含着泪的,好像她这一生的记忆都在这几个首饰里。 她摸着他的小脑袋,一只手擦着滑落的泪。她强笑着嘱咐他:“毅儿,要好好听父皇的话。” 他乖乖得点了点头。用小手去擦她脸上的泪。他如果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母妃,他如果知道那是最后一次感受她手掌的温暖,那他绝对不会让她独自走出倚梅殿,如果他知道那是母后与他诀别的方式,他一定会跪在他的父皇面前苦苦哀求,那么他的父皇或许会看在年幼的他的面子上饶她一命,可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等他再见到她的母妃时,她的心口插着一把匕首,血迹尚未风干。七岁的他对死亡没有什么概念,他看着血泊里的母妃说不出的惊恐。 他上前想晃醒她,喃喃地喊着:“醒醒啊,母妃,醒醒。”泪滴在她的衣服上,心口上,混着血,慢慢晕开来。年幼的他以为又流出血来,慌忙把手堵在她的心口。 “还愣着干什么,把五皇子带下去。”他的父皇冷声呵斥,两侧的太监忙过来拉他,他就那么被带了下去。一个孩子的反抗显得那么无力。 “父皇,救救我母妃吧。求求你了,父皇。” 他大声的喊着,他永远无法忘记他当时的神情,没有丝毫的悲痛,目光中似乎还带着分明的憎恶。 他忘记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守门的太监走过来告诉他,宫门要关了,他才怔怔地走出门外。 她在正厅徘徊了许久,是不是早朝上她潜入军营的事被皇上发现了,给他惹了麻烦。中午的饭菜也热了几次了。 “王爷回来了!” 她起身走出正厅,见他一脸的阴沉,她就更有不好的感觉。 “怎么回来得这样晚,发生什么事了吗?” “在宫里多呆了一会儿,不想这样晚了。”他没有看她,淡淡的回答。 她也没有再多问,他定是不想说,他吃了几口就下桌回了房。 “青罗,让厨房做些点心端过去。”他晚上若是心情好些,或许会想吃。 她不知道近日的沉默是为何,隐忍如他,她若是突兀的问,他怕是弄出个理由来搪塞她。为何?她双眸一颤,不会是,她和华如夜说的话,他都听见了吧。她该怎么解释呢?一涉及她于少陵的问题他就异常敏感,只会越描越黑吧,与其如此,还不如不说。 这样想着,又是无话。 早晨梳洗打扮好,他说了句:“父皇让我操办皇祖母的寿辰,看着准备寿礼吧。” 他说的那么不经意,让人觉得他是在自言自语。还好她听得出他在和她说话。 “恩。” 准备什么呢?皇太后奇珍异宝,美味佳肴,肯定什么都不缺。不可以太稀罕,又不可以太普通,他又没有告诉她皇太后喜欢什么,这可真是一个难题。 她托着脑袋,一根手指轻敲着桌子,这样想真是了无头绪。她正苦恼,青罗走进来,递过一杯热茶。 “小姐,何事这般苦恼?” “青罗,你说老人家最缺什么?” “健康吧,老人大多身体不好,人上了年纪就会睡不好,看什么都没胃口。” “睡不好,没胃口。”她柳眉一扬,有了。 “青罗,去请个太医来。”她不解,姑娘看起来气色不差,王爷又不在府中。请太医做什么? 阡婳没有要他把脉、开方,只是问了几味安神的草药就让下人送他离开了。 “青罗,上次是不是买了几匹上好的锦缎?” “是。” “去拿来,我要挑挑花色。” 哪个好呢?金色的这匹?好像太过普通了,安明宫应该到处都是这个颜色,虽然她一次没有去过但也能猜出个大概。那藏蓝色这匹?似乎又太过暗淡。最后,她选中了墨绿色那匹,是锦云的图案,用它坐枕头最合适。 既然她什么都不缺,她就自己动手吧,毕竟这心意是不可复制的。 她的针线活谈不上好,但还算过得去,在溪王府的时候,她无事可做,也绣些东西。把枕头里装满太医说的药材,药材要是研磨过的,不然枕着会不舒服。做好之后要熏香,不然药的味道太重,也不助于睡眠。就熏茉莉香吧,清淡些,茉莉活着草药的味道应该不会很难闻。 这样想着,她出奇得兴奋,缝起来就停不下来了,点着蜡烛也不嫌熬眼睛,缝着缝着,不自觉的笑了,突然觉得脖子好酸。她脖子一扭,下了一跳,他就坐在她的身旁,她竟然一点没有察觉。 手一抖,手中的针扎到了手指,渗出一滴血来。她粉唇轻轻一抿,另一只手伸到怀里拿手帕。不想他握起她的细腕,把流血的手指含到嘴里。她显然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举动惊到了。美眸微微睁大,愣愣地看他。 他也扭转视线,对上流波美目。她那么安静,那么温婉。他更迷恋这样的她,为他费心准备寿礼的她,这样安静柔弱的她。 他松开握她的手,在她的额头轻轻一戳,像是在宠溺地教训小孩子。 “笨蛋。” 她莞尔一笑,带着浅浅的羞涩,眼睛看着下面,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淡淡的黑晕。她又调皮的抬眼,朝他挑挑眉: “有本事你来缝啊!” 她这副模样,让他忆起小时候的她,就是这个样子,调皮中还带着倔强。他们好像很久没这样说笑了。 她显然没有饶他的意思,继续道:“等这个缝好了,还准备在两边各绣一个寿字。还请你也代劳了。” 让他缝这种东西,还不如让他站在外面吹冷风,他可做不来。他剑眉一皱,站起身来。搂住她的细腰和美腿,打横抱起。她见他眼中化不开的温柔,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温柔,她也动情的回应他,这样冬日的长夜不再漫漫。 早晨醒来,她有些疲倦,翻了个身,门口的丫鬟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轻声说:“侧王妃,早饭的时辰到了。” 她只好起来梳洗,打扮好了,她缓布走到桌前坐下,他看出了她的疲倦。放下刚拿起的筷子:“把王妃守门的侍女叫来。”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隐隐的怒气。 “以后王妃没有醒,不许叫醒她,等醒了把饭菜端到房里。” “奴婢记下了,奴婢只是听怜星姐姐说王爷等久了,才叫醒侧王妃的。” 他和下人较什么劲啊,她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不愿意起来。她刚要开口,他又重重的说:“把侧字给我去了,听着别扭。” 那侍女怯怯的跪着,向来亲和的他突然生起气来,王府的人反而更怕他。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过了些,扬了扬手,示意她退下。 他这般维护她,她怎么能扫他面子,也就拿起筷子,开动起来。 如此这般,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拿针线穿来穿去。还有每天早晨的一碗苦药,她不避着他,他也没露出不悦的神色。以后的日子,王府上上下下都称她王妃,在王府中他的话就是圣旨啊。 枕头终于做好了,两侧的寿字亦显亦隐,她还算满意的把它交给了青罗。 一切似乎都归于平静,没有误解,没有猜疑。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有一层无形的薄纱隔在他们之间。 今日他们要一同进宫,她不得不穿正装,侧王妃的正装是暗紫色的,说是尊卑有序,不能撞色,太子妃的装是正红色,正王妃的装是枚红色。平日里习惯淡妆的她,也要对着镜子,好好饰弄一翻,丫鬟光为她梳发髻就梳了半个时辰。 云扬等得久了,就推开门看个究竟。她闻声起身,后摆很长,拖在凳子上,她只能半扭过身子。他不禁暗暗感叹:只要一个回眸,便胜却人间无数。 寿宴要云扬操办,她恐怕一天都要站着了。花盆底比平常高了一半,走起路来很不舒服。还好她天生双足小于常人,又在小小年纪亡了国,没有裹脚,不然有她受得了。 安宁宫几乎没有了落脚的地方,到不是人有多少,屋内只有皇后,几位皇妃和三位王妃,其它来宾都在前院。 皇太后是先皇帝的第二任皇后,也就是当年的撷瑞皇后,已近花甲之年的她,透过深深浅浅的纹络,依然看得出她当年必定风姿卓越。她一袭金色的短袍在身,坐在床上。 太子妃呈上来的是一柄玉如意,说是娘家罕见的汉白玉所制。溪王妃奉上的是一把金箔扇,仿佛开屏的雀羽,似乎还在随着煽动变换色彩,说是它握在手里不生热,可见是花了心思。皇太后欣慰的笑笑,示意翠浓姑姑收起来。 该是阡婳献寿礼的时候了,她给青罗递了个眼色,青罗把绣好的枕头递过来。阡婳福身向前,双手捧着枕头,低下头。虽然她低着头,依然感受得到身后太子妃轻蔑的目光。 “可是出自你之手?”撷瑞太后问。 “是。” “这味道很清淡,好像还有些许药的味道。” “枕头中是几位安神的草药,用茉莉熏过之后,草药的味道就不那么浓重了。” 撷锐太后伸出手,拉她起来。她确实总是睡不好,太医说长期服药对身体不好,药喝喝停停的一直没有什么好转。 “你倒是有心。”还赞许地点了点头。 “母后,儿臣来晚了。”皇帝一边笑着,一边走进来。 “儿臣突然有些国事处理,母后莫怪啊。”说着,坐在离撷瑞太后最近的椅子上,众人一同福礼。 “免礼。” 众人重新回到自己的坐位上,阡婳起身到溪王妃身旁坐下,那里离门口最近。 “哀家不打紧,皇上国事为重。” 她在安宁宫呆着总觉得闷,就走出门透透气。云扬从不远处走过来,见她出来,布子更大了些。她许是坐久了,下台阶时,脚下一滑,身子不由的向后仰,她做好准备迎接疼痛的瞬间,坠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大睁着眼,是云扬。 “小心。” 他嘴角勾起优美的弧度,腾出腰间的一只手,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旁边忙着准备寿宴的宫女,见状掩着嘴笑,目光不断往这边瞟。 她冲他眨眨眼,示意他让她起身。他好像没懂的样子,一动不动。她一只手扯了一下他的衣服,小声说:“都看着呢!” 他似乎才后知后觉的扶她起身,她虚推他一把,真拿他没办法。两人这样走在前院,少陵从斜前方走过来。 “五弟筹办寿宴,还这般清闲。”口气中带着几分嘲弄。 她想起他刚才往安宁殿去,好像有什么事,她微仰起头,说:“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做?不要耽误了才好。” 他刚才是想去看看外祖母的,她素来疼爱他,他忙里忙外的,都没顾上和她打个招呼。他点点头,要转身,她见他衣服皱了,就轻轻用手铺了铺。 少陵一股火气上来,原本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冷着一张脸,有些吓人。 “五弟,不用这么看着弟妹吧,虽然说是送来的,但也跑不了。” “这好像不是二哥该管的事吧,道是该提醒你一句,不是什么事,都可以重来的。”少陵没有显出多大的怒气,说这话的时候,颇有告诫的意味。 她怎么不知他们的言外之意呢,云扬要招待百官,斟酌菜色,还要清点寿礼和花销,哪有时间在这耗着。 “快去吧!”她催促他。 云扬不再理会少陵,朝安宁宫走去。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七章 洪灾 她没有再与少陵说什么,行了个礼,徐徐地走回安宁宫。他站在原地,紧紧眯着眼,目送她走远。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快请起。” “今日让你受累了。” 宴席过后,众人纷纷退去,安宁宫空旷了许多。阡婳也随后走进来。她站在云扬身后,云扬回过头,拉她到身边。 一个不经意的动作,撷瑞看在眼里,目光一沉。祖孙二人许久未见,说说笑笑,她也沉醉于这样的场景,她没有了亲人,他还有疼他爱他的人,真好。 “王爷,寿宴的账目还没有点清楚,需要您再走一躺。” “皇祖母,孙儿去看看。” “去吧。” 撷瑞似乎是累了,翠浓姑姑在她身后垫了软垫,扶她倚在床板上,她闭上眼睛,问道:“哀家听说你是一个孤儿,在少陵府上住了些年月。” “是。” “是毅儿向少陵要的你?”她说这话时,睁开刚刚闭上的双眼,似乎在打量她。 “是。” 阡婳已经猜到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一个孤儿,辗转于两位皇子之间,她在这深宫沉浮了一生,要是论看人怕是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她俯身向前,低头不言。撷瑞接着说:“少陵那个孩子,心思太重,性子又冷,保不齐哪天做出什么越礼的事来。” 她是在说她嫁给云扬是带着目的的,是为少陵绊住云扬的脚步,毕竟他的前途是不可估量的。此时若是辩解反而给人欲盖弥彰的感觉,所以她能做的只有沉默。 “毅儿,他太过仁善,也没有防人之心,所以哀家希望有个人能多帮帮他。”而她显然不是那个人。 太子妃太过娇纵,溪王妃又太过沉稳,只有她虽然清冷了些,却是懂进退,又细心,虽然只是第一次见她,却还算和她的意。只是她毕竟身份不明,该说的还是要说在前面。 “他从小就到大,心里苦啊!”她说这话的时候有几分哀恸的神情。待她说完,她才站起身,她听到从小到大这几个字,之后的话到不再重要了。 她出了安宁宫,看见正在忙着指挥宫女收拾院子的苏嬷嬷,她走过去,她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赵妃的事,她一定清楚。 “苏嬷嬷。” “侧王妃叫老奴何事?” “能否借一步说话?” “都好好干活,一会儿我回来,看谁要是偷懒,这个月的月钱就别想拿了。” 她转过身,陪了个笑脸,同阡婳走过回廊:“我是想向你打听个人。” “您说。” “魏王的生母赵妃,嬷嬷可曾听说她的事?” 苏嬷嬷目光闪躲,小心地环顾四周,走近一步,回道:“侧王妃,这可是说不得的。” 阡婳从袖中拿出两张银票,塞到她手里:“嬷嬷大可放心,这四下无人,嬷嬷今天说的,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苏嬷嬷看了眼手中的四百两,满脸堆笑:“您说的是,您想知道什么,老奴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说赵妃生前在后宫恩宠盛隆,后来为何会被赐死?” “这赵妃确实很受皇上宠爱,差一点就成了贵妃,只是后来她在宫中行巫蛊之术,犯了宫中的大忌。皇上也下令不许再提此事。” “那她咒的是何人?” “是撷瑞太后。说是因为太后阻碍她封贵妃的缘故,心中记恨。” 一个恩宠正隆的妃子,会因为一次晋位不成,犯下如此大错吗?何况据她所知,赵妃为人谦和有礼,怎么会如此糊涂呢? 她又问了些关于后宫嫔妃的事,就回到安宁宫大门口等云扬。天色不早了,怎么还不见回来。正这样想着,世颜公主高兴地朝她走过来。 “拜见世颜公主。” 她连忙过来扶起她:“五嫂,为何这样见外啊!五哥是不是都没和你提起过我啊,他自从娶了五嫂都忘了我这个妹妹了。” 世颜是千秋的第六位公主,皇子和公主都算起来,她应该排第九。她目光流盼,笑的时候连眉毛也跟着飞扬起来,她才十四岁,是在这宫中与云扬最要好的妹妹,她听他提起过的。 “一直想见见五嫂的,今日看来,真是个大美人呢!”她这样说着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很认真的样子。 “世颜也很漂亮。” 她已经不记得多少人称赞过她的美貌,她从不以此为荣,以色相示他人,能有几时好?终有老去的一天。不过她看得出她是那种心直口快的姑娘,在这皇宫内院中还能如此,实在难得。 她们聊得来,就叫人搬了椅子到后花园。她给她讲起云扬小时的趣事,两人笑得合不拢嘴。 “你是在等五哥吧,我刚才来的路上听说他被父皇叫了去。” “可有说去做什么?” “好像是说关于洪灾的事,说什么太子哥哥和少陵哥哥都有国事走不开,就叫了五哥去。” 看来她要去大殿等了“五嫂,以后多来看看世颜吧,皇后里一点意思都没有,父皇又不允许我出宫。”虽然她不愿进这皇宫,可还是答应她抽空来看她。告别了世颜她就向着大殿走去。 见大殿的门紧闭,皇上还没有交代完。“江南一带,从我千秋收复以来,就灾难不断,此次洪灾来势凶凶,必须要派皇子去才能平复民心。”皇上从龙椅上起身走到台下。 “乾风在忙着修建皇陵,少陵也在为堤坝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只能你去办了。” 云扬知道此行凶险非常,江南一带洪水泛滥,房屋冲毁,人被洪水卷走,都是常有的事,他也知道这不是和他商量,这是皇命。 “水势不容人,明日就需启程。”他说这话时,云扬已准备转身离开。 “等你回来,朕会把兵权分给你。”云扬还差几步就踏出了门槛,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门外走。他不醉心权力,但若是有一日他的父皇驾崩,乾风或是云扬坐上了那个位子,他握有一定兵权,还可以为她做最后一搏。 “走了,要关宫门了。” 他和她回到府中,天已经半黑了。 “明日,我要去江南帮助受洪灾的难民。帮我收拾出行的衣物吧。” “好。”冬日的夜晚越发寒气逼人,他们紧紧相拥,汲取着彼此的体温。 早晨,他见她一身青色利落的薄袄,头发也简单地别起几绺,其余松散的披开来。她见他看她,轻挑嘴角。 “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这是做什么?”他微皱起了眉头,已经知道了她的意图。 “当然是同你去江南了。” “你以为我是去游山玩水?” “你要是去游山玩水我还不去呢!”她一脸的坚持。 “你……” 他还是扭不过她,带着她也好,在身边也省得他惦念。青罗收拾好衣物后,递到阡婳面前,幽幽地说了句:“姑娘自己小心。”她跟了她这么多年,她的心思多少是懂得的,她要留下来继续收白绮晴的信,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放心。”阡婳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拎起行李走出偏房。他们这一走,府中的事物都交给了怜星和青罗打理。 千秋的国域过于狭长,横跨南北,十几天的路程,天气是越走越暖了。他们不得不换上轻薄的衣服。是去救助灾民,他们除了两个车夫和赈灾的粮食、日常的银两、衣物,什么都没有带,平日里前呼后拥的,这样轻装出行,倒是清静不少。 路途遥远,每天不停地赶路,难免有些疲惫,他们也有意避开人群。走鲜有人行的小路,虽颠簸些,却更安全。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没有遇上强盗。到达江南,眼前的一幕幕令她毛骨悚然。 虽然她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却不想是这般凄惨,尸骨随处可见,有许多已经腐烂发臭,路旁的人,衣服破旧,满脸污垢。各个店门紧闭,大街上因为刚刚退去的大水而泥泞不堪。还有许多被冲垮房屋的废墟。走几步就有人爬过来,抓她的脚踝,他护在她身前,慢慢地向前走。所到之处,满目疮痍。 “去那个饭馆瞧瞧,看看有没有人?”阡婳指了指不远处的店。一个车夫跨过横在地上的人,去敲饭馆的门。 “这的官呢?没有人管吗?” “之前下了一场大雨,他就跑了,带着全县的粮食走了。”一个老妇人说完叹了口气。 “狗官。” 他握紧的双拳,青筋突暴,奈何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他弯腰扶起老妇人,回到马车里搬粮食。 “王爷,这家店可以施粮。” 云扬和两个车夫、店里的伙计,一同把粮食抬到餐馆。这样施粥,为他们安排住宿,一连五天,阡婳每次到他回来,才能睡下,几乎每晚都是深夜。 这地剩下的大多是老人、妇女、孩子,年轻力壮的大都逃到了别处去。这一日,狂风大作,城门的客栈位置偏高,吹得门窗吱吱作响。这场风过后必定又是一场大雨。 风停了,是久违的寂静。片刻,雨拍打着大地,溅得老高。她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慌,打开门,冲了出去。雨很快打湿了薄衫,布鞋也湿透了。压抑的夜,漫无边际的黑暗,她不停地奔跑,呼吸越来越急促,嗓子像烧着的火,从上到下一片冰凉。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她只知道,她要找到她。 “王妃,不要去那边,那边的河涨起来了,房子都冲倒了。”灾民几日来感恩戴德,没有人不认识他们。 “看到王爷没有?”她抓住迎面跑过来的人的胳膊,呼呼喘着粗气。 “王爷刚刚还在这。” 她松开手,朝前面跑去。水已经没了脚踝,雨还在下,水还在涨。每迈一步,雨水都溅在身上一大片。衣服贴在身上,街道上一片狼藉之中,她,如此瘦弱。 “王妃,那边危险。” 人,每每在将要失去之时,才会懂得珍惜。在这一刻间,什么名利,什么仇恨,她都不要了。所有的骄傲和理智,都已抖落成灰。她只要见到他,见到他安然无恙。 雨,让她睁不开双眼,她只得沿着路边的屋檐艰难行走。水已没过了膝盖。她只能用尽力气,喊出那声:“云扬。” 当那个人影渐渐走近他,她看清了他的脸,她一步一布,走在雨中,带着还没有恢复的呼吸和心跳,泪,夺眶而出。她曾感激那场雨,云扬分不出她脸上的是泪,还是雨。 她记得那一天,他们搀扶着对方,回到了客栈,那场雨,终于在他们回到客栈之后停了。 他们泡过了热水澡,平躺在床上。他翻过身,望着她,尽管他们已经有过多次肌肤之亲,他还是很专注的看着她,像要把她印在眼中一般。 “阡婳,给我个孩子吧!” 他低声唤她,一声比一声更动情,他包裹式地吻她,他比体温更热络的眼神在蛊惑她,她当时,意乱情迷。 云扬到了城外,给他的父皇递了加急的奏章,把他的所见所闻流于纸上,希望他的父皇能尽快派来可以胜任的官员,发放修缮的物资,并严惩逃跑的官吏。 这样一个多月后,洪水彻底退却了,从千秋调派的官员和所需的物资都到了江南。云扬能做得毕竟有限,若是要江南受灾的一带都恢复元气,是时间的问题。 他和阡婳出城的时候,城门口送行的百姓排出去了几里。 时隔两个多月,千秋城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若是说有,就是各家都忙着打扫、挂灯。他们才想起,再过几天就是新年了。 他们的马车停在门口,两人挽着手走进王府,下人都早早到前院迎接他们。案上摆着刚刚沏好的龙井,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 阡婳折腾了这么多天,整个人都清瘦了,青罗看着,心里不是滋味,本来都到了嘴边的话,只能生生咽回去。 云扬赶着回皇宫复命,她就早早歇下了。最近她总觉得疲倦,不想头刚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云扬回来见她水睡得沉,就去了正房,是该让她好好歇歇了,想起那日雨中,她的眼神,心中一阵暖意,她是在意他的。父皇没有食言,给了他千秋三分之一的兵权,少陵在把兵符交给他的一瞬,他的眼神,让他以为,如果当时不是在大殿,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不是云扬的他不想抢,是他的他也绝不会放手。一阵困意袭来,他慢慢阖上眼。 冬日的阳光格外暖,她披着披风漫步在回廊。青罗走在她的身后。还是开了口:“白绮晴,有身孕了。” 阡婳身子前倾,扶着栏一阵干呕,脸色也变得青白。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八章 棋高一招 这意味着,她有了依靠,她有了挤身太子府的依靠。若是她生了一个男孩,她会比任何人都希望,太子乾风继承皇位。她会有两种选择,要么除掉她,那就再没有人知道她不堪的过去。要么,继续为她在太子府潜伏,那样她和她的孩子就如同行走在悬崖边缘,随时可能粉身碎骨。 她早该预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若是白绮晴选择了前者,她大可假借太子之手,现在时机未到,她会不会因此害了云扬。白绮晴在传来的信中没有提到此事,青罗是从府中丫鬟口中得知,这样看来,她多半还未做选择。 青罗已扶她回了侧房,脸色并没有好转。太医赶到为她搭脉,一脸的喜悦。 “恭喜侧王妃,您有喜了。” 她并不惊讶,她的月汛两个多月迟迟未到,心中也就有了分晓。同是即将为人母,若是白绮晴为自保而出卖她,她不怪她。她看着青罗的手一抖,给她沏的茶尽数洒在地板上。 “有劳太医了,青罗。” 青罗听到阡婳叫自己的名字,才回过神,从左手边的抽屉里取了些银两,放在太医的手里。 “多谢侧王妃。”笑着施了个礼。 阡婳扯出一个与她难看的脸色不和谐的笑。青罗送太医出门,她的细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既然你来了,娘亲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等青罗回来见她又沉沉地睡下了,只能阖上门,让她休息。从她这次回来,一直很累的样子,原来是有孕在身。 少陵下来早朝就直奔着侧房走过来。青罗叫住他:“王爷,王妃她在休息。” “还在休息?”云扬的语气中带着疑惑和关切。 “王爷,王妃有喜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云扬不可置信地双手抓住她的肩膀。 “王妃有喜了。” 云扬这下松开了她的肩膀,笑出了声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齿。他大步迈出去,要推开门,又折回来。要让她好好休息才是。 “去,给王妃买些上好的补品,不不,安排别人去买,等她醒了,问问想吃什么。” “对了,召集府里的下人,本王要行赏。” 他轻轻闭着眼,向着太阳,眼角因为笑的缘故浅浅的纹。青罗没说什么,她刚刚送太医的时候,问他为何阡婳的脸色那么不好,又来看起来很疲倦。太医虽没有明说,但她还是听懂了。她喝过太多的汤药,体质阴寒,再加上连日的奔波,这一胎,需要小心呵护才是。 等她睁开眼睛,天色已经昏黄。他就坐在床边,好像目光未曾从她的身上移开过。 “醒了?”他握住她的手,脸上藏不住的喜悦。 “我们有孩子了。”他柔声道。 “恩。”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自己回答的这一个字,那么重,憋得她喘不过气来。 他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扶她半坐起,揽在坏里。 “取个什么名字好呢?不对,要取两个,一个男孩的,一个女孩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胸腔微微震动,他是笑着的。 她该怎么告诉他,现在的处境呢?她什么都不能说。她不知白绮晴的选择是什么,她若与自己为敌,会是一个厉害的角色。她能做得,只能静观其变。 这样等也不是办法,要怎样才能万全呢?她开着窗户,看外面梅花开得正好,屋檐下的灯笼格外红艳,后日就是新年了,她都差点忘记了。 身份,有什么能证明白绮晴的身份?罪臣之女,发配的军妓。那她的后背,一定会有烙印。她那样谨慎,怕是早就刺了别的图案掩盖。几日来,反复的想,似乎没有什么能证明她的身份。对了,她听闻当时白绮晴家中最小的妹妹因为不满十岁侥幸被释放,任其自生自灭了,她一定认得出她,然而现在寻找她,无疑于大海捞针。那她就只能赌一场了。 “青罗, 替我去太子府给白绮晴送份贺礼吧。好生挑选着,要让她和孩子都喜欢。”青罗大概懂了她的意思,贺礼要绝对无害,最好是带个太医去,这样可以证明贺礼安全,为免她以此反击,落人口实。只是她不明白,在这样的关口,为什么要去送贺礼呢? 阡婳拿起案上的毛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递给青罗:“把这个放在贺礼的盒子里。” 青罗接过来,就出门买贺礼了,姑娘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这样想着,就没有多问。 青罗去买了些上好的蜜饯和奶酥,还有几匹亮色的锦缎。 青罗办事,阡婳放心,没有细细查看,就坐下,望着窗外。 “姑娘,是否带着太医前去?” “不必了,我们带过去的,她怎么信得过,让她自己查。”她没有侧过脸,依然望着窗外。 青罗和几个丫鬟带着贺礼去了太子府。她在赌,赌白绮晴她怕,她怕她找到到了她的小妹,她握着她的把柄。 这几日,白日似乎长了,她没吃什么东西,看什么都不想吃,想着肚子里的小东西,就逼着自己吃几口。 今日云扬的早朝下的晚些,这个时辰了还没有回府。早朝散了,皇椅上的人扬声道:“魏王留下。” “随朕去沁心殿。”沁心殿与大殿隔得并不远,过两个宫门就到了。 “坐。” 云扬坐在他右手边的椅子上,对面人的脸上是鲜有的慈祥。 “朕想过了年就让你和右丞相的二千金完婚。” “父皇,阡婳她怀着身孕,我怎么能过了年娶右丞相的千金?” “这也是你皇祖母的意思。”他恢复了往日不容反驳的威严。 “父皇从来不会顾及我的感受。十三年前是,现在也是。”云扬从椅子上起来,站直身体。带着悲哀和失望看着对面的人。 “今天索性说清楚,我不仅现在不会娶,以后也不会。父皇要如何处置,悉听尊便。”说完,毋自离开了沁心殿。 穆远靖坐在那里,被云扬那一句“十三年”蛰到了,他欠这个孩子的,他的心里只有天下霸业,只有后宫安宁,他欠了他的。罢了,随他一回吧,没有必要让他更狠他。 云扬回到府中,远远见阡婳,站在窗前,她又瘦了,衣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像挂在身上。 “魏王府的人来送贺礼了,在外面侯着。”白绮晴虽为最末的才人,由于太子对她宠爱有加,府里的下人对她都是毕恭毕敬的。现在又怀了太子的孩子,连那两个宝林都让她三分。 “请她们进来吧。”她心里一沉,来给她送贺礼吗? “这是我们王妃给您的贺礼,还请笑纳。”青罗说着,带着几分恭谨,瞄了一眼她今日穿的宽松衣服。 “还请替我谢过你们侧王妃。”她抿着嘴,笑答到。 “还请您请太医仔细验过,奴婢平时粗心大意的,这样回去了怎么和我家王妃交待啊?” “去把太医请过来。”她吩咐身边的婢女,莫阡婳办事,真是滴水不漏啊!自己曾秘密打探她的身世,却一直没有结果。她把自己安插在太子府究竟意欲何为?若她是为魏王铺路,那事成之后,自己该何去何从呢? “太医来了。” “太医且仔细瞧瞧。”白绮晴伸手指了指青罗眼前的东西。 “是。” “并无异样。”太医认真地嗅过、验过之后回道。 “如此便可回去复命了吧。” “奴婢等告退了。” “去送送贵客。” 送走了青罗后,她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莫阡婳已经知道了她有孕的消息,还特意命人送来了贺礼,怎么想都想不通。她不是不记得她的救命恩情,只是她想活下去,她想操控自己的人生,更何况她有了孩子,太子的孩子,她要为孩子的未来考虑,不能让这个孩子像自己一样,受尽苦楚。 上面的小盒子露出白色的一角,她打开盒子,会是什么东西? 白纸上只有两个大字“囚犯”,矩形括在外面。这是她的烙印。她一惊,纸顺着指间滑下。旁边的婢女上前来捡,被她一推,抢在前面。 那婢女显然是吓到了,斜坐在地上没有起身。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把那张纸皱成一团,紧紧握在手里。背过身,道:“都下去吧。” 她到那些东西跟前,胳膊一扫,散了一地。她在提醒她把烙印掩盖住,显然她握住了更好的筹码。她若是不安分守己,她宁可毁了她这颗棋。泪,已经画了她的妆,她咬碎银牙又能怎样,是她妄想,妄想一世荣华。 “不舒服吗?”云扬的双臂从身后环过她,她太瘦了,他都抱不满。 “没有。” “今日早朝下得这样晚。” “今日大臣的奏章很多,所以久了些。”他想让她心安,他骗了她。 王府里也热闹起来,里里外外能换的都换了新的。日出日落,两天过去。过了今晚,她就十九岁了。 自从她有了身孕,云扬都独自去正房睡,他怕自己睡着了,翻身压到她。 王府的丫鬟都聚到前院看烟花,在房里也听得到她们清脆的笑声。天空的烟花开得绚烂,一朵陨了,下一朵又开了,可惜它再美,也只是一瞬。她嫌外面火药味太重了,只是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就回到床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喜欢热闹,越是热闹她就越感觉孤单。她现在只想着让这个孩子能平安出生,以后的事,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她刚要躺下,云扬从门外走进来。她倚坐在床上,看着他走过来。 云扬走来,跪在地上,脸贴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轻声问:“孩子,喜欢今天的烟花吗?还是喜欢今天的月亮?” 阡婳垂眸,见他一脸正经的笑容,答到:“他还那么小,怎么会听懂你说话?” “听得懂的,因为他像她的娘亲一样聪明。” 她的纤手搭在他的头上,抚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 “不去休息吗?”阡婳的手没有停下来,低声问他。 “今晚我要留在这里。”云扬说着起身,掸掸膝盖上的灰尘,坐在床边。 “今晚要守岁,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他看着她,满目深情。他更心疼她,她这样瘦,只有三个月的身孕,都能被看出来。 “不知道,熬不熬得过天亮。”阡婳没有敛起脸上的笑意,毕竟是过节啊,她总要显得高兴些。 “所谓守岁,就是我来守着,你睡啊。”云扬向前挪了挪身子,扶她躺下。除了床前的两根蜡烛,都剪灭了,是新年本该都点着,他知道她浅眠,怕她睡不好。 他躺得靠外些,生怕挤到她,外面也渐渐静了,除了窗前和门前的红灯笼幽幽发着光,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她闭着眼,呼吸那么浅,胸前的起伏都似幻影一般。他和她都披散着头发,发丝缠绕在一起,他的手指拨了拨,依然没有分开。 “这样大概就是老人说的结发了。”他听宫里的奶娘说过,夫妻结发,会永结同心,白首携老。 “任着它们吧。”阡婳的声音那么绵软,她说这话时仍闭着眼,他甚至以为她在说梦语。 她伸手拉他的胳膊,要他近些,他那么高大的身形,靠在床边不会舒服。 他守到了天亮,夜间去挑过几次炭火,他怕火灭了,冻着她。不想一夜也没那么长,第二天起来,眼中多了几根红丝,他全不在意,这是他为夫的骄傲。 转眼之间两个月过去了,她在这段时间里,害喜得厉害,勉强吃些酸东西压着。白绮晴仍然飞鸽传信,述说太子府近况,她另一方面也派人打听,证实了白绮晴所传不假,这样看来,她险胜了。 只是她最近是心里毛燥,总感觉有事发生。她决定去一躺城外的道观,她向来不信这些东西,她是要去见白首轩,她从南尤带出来的侍卫,这么久没有见了,不知他和手下的暗兵怎么样了。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九章 旧时情缘 千秋城外的老君道观,是远近闻名的,到不是有多灵验,皇家在这个道观捐了不小的数目,而且每年都要到这来朝拜,百姓也就都到这里来。 她不想自己看起来太憔悴,早晨对着镜子淡淡描了几笔,脸颊也扑了些胭脂,这样看起来还算好气色。为了出行方便,她穿了件较短的罗裙,头发简单地挽起,插了一枝步摇,长发大多披散开来,显得绰约而大方。 这的人来来往往的,还有孩子在路上来回嬉闹,青罗生怕行人撞到她,扶她走在路边,行得很慢。 “白侍卫信上说是在那课柳树后见吧。”阡婳指了指道观后面的那个大柳树。那个柳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要两个人合抱才抱得过来。树枝压得很低,都垂到了地面上,真是一个天然的屏障,不会引人注目。 “青罗,给我喝点水吧。”阡婳掏出手绢,擦擦额头的汗珠,她才走了一段路而已,她竟这样不禁累了。 青罗摸索了半天,看来她给忘到了车上。“在车上,没拿过来。” “去帮我取过来吧。” “等白侍卫来了,青罗再去取。” “现在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不远处有一条木长椅,阡婳缓步走过去,坐下。 “好,我很快回来。” “嗯。” 这样坐着很是不舒服,蜷得喘不过气了,直起身来,身后似乎有脚步声,很轻,但她听到了。她回过头来,她认得这对眼睛,它有着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深邃,深不见底。她刚要喊出来,已经被一条手帕捂住了嘴,她拼命晃动了几下身体,就眼一黑,没了意识。 等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她一手轻揉着太阳穴,**下得有些重,头依然胀得难受。一手轻抚着自己的小腹,他还好就好。 她撑起一只手坐起身来,肚子越来越大,身子也就越发笨重了。她这才发现,屏风后面站着个人,高挑的身形在这一端看得真切。她警惕得站起来,下意识护住自己的小腹,她亦知道这是徒然,他若是想害她,简直易如反掌。 他绕过屏风,走向她,一步一步,她怀疑自己看错了,这个渐渐走近的人,眼中闪烁着别样的柔情,似乎还带着欣喜,他或许也无法形容自己此刻是怎样的神情。更让她不解的是,他这样看着的,是她。 他举起手中的玉佩,手微微地抖。青绿色的缺月,渔船过江的图案,那是她的。她已然不记得它在身边多少岁月了,她甚至忘记了这玉佩是何人所赠?她又为何佩戴在身?她只是把它带在身边成了习惯,无论换多少件衣裳,它都未曾离过身。 她抬手夺过来,带着些许的怒气:“把一个弱女子迷晕,还趁机拿她的东西,这就是你万古将军所为?” “这玉佩是你的?”他指着她手中的玉佩,语气中的急切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好像见过这样的他。 她的脸细看来,颇有几分小时的模样,见她如此在意这玉佩,他更多了几分笃定。 “和勉。”他这样叫她,他相隔九年后还能这样叫她的名字,似乎是上天在眷顾他。 她一惊,倒退了半步。他叫她什么?和勉?他不是应该恨她吗?她害得他的军队粮草被烧,也是因为她,他吃了一个大大的败仗。他应该冲上前来,一剑封喉才对。可是他却近乎宠溺地唤着她。 手心的这块玉,这么凉。“这是什么?”她扭过头问把玉佩送到她的手中就走到她身后的男子。他十六七岁的样子,样貌说不出的俊朗。 “这是我爹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也是我唯一能送给你的东西。”他这样说着,黑眸中满是认真。 “那不是很贵重?如夜哥哥,把它送给我了?”她稚气未脱的小脸上张扬着甜甜地笑。 “嗯,送给你了。那这就算作信物,不能弄丢了,等我重返万古,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就来娶你。” “好,和勉等着如夜哥哥。” 她灵巧地在腰前打一个结,玉佩稳稳地挂在了腰间。 “一定要等着我,不能嫁给别人。”他走过来,一脸的真挚,还有些许藏不住的狂喜。 “好。”懵懂的她还不太清楚男婚女嫁,只是知道眼前的哥哥是她见过生得最俊秀的男子,而且又待她甚好,自己嫁给他再好不过了。 阡婳晃了晃脑袋,难以置信地说出了那句“如夜哥哥。” 这突然清晰的记忆她还没有彻底地明白过来,她倒退一步,腿撞到床案,猝不急防,整个身子向后倾倒,他疾步向前,接住她失重的身子。 她和他靠得这么近,他看到她因为惊惶放大的瞳孔,感觉到臂弯里的她,羸弱得让他心疼。他们错过的这些岁月,她过得并不好。 他感受得到他的鼻息,这么近地对视他幽深的眼眸。他那么小心地接住了她,如同捧着小瓷人儿,轻得她以为自己悬在了半空中。他略微蹙起的眉也那么熟悉,那么让人迷恋。这样的他,是天真的她曾愿意用一切去换得的美景。 他小心地抱起她,横放在床塌上。他握着她的细手,凝望着她,她没有挣来他的手,他的手并不舒服,食指和和中指之间有厚厚的茧。她几乎看不到他眨眼,似乎他眨眼的瞬间,她就会消失一般。 他终于找到她了,那个他午夜梦回唤出名字的她,那个在这世界上他唯一珍视的她,那个九年以来遗失的她。这些年,他没有停止过寻找她,他回到那个废弃的宫殿找过她的次数自己都记不清了。什么画图寻访;什么询问南尤幸存的宫女太监;什么她说过将来有机会出宫想要去的街巷。甚至万古的军妓他都一一过目,是不是她一个人逃出来不小心被当罪人抓获送到了军队,若是这样,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当初逃出南尤皇宫的时候没有找到她,带她一起离开。他身边的人都说她已经死了,可是他不信,她怎么会死呢?她说过要等他的,他还没有娶她。然而他能做什么呢?他不顾一切地投入战事,只要是与千秋交战他都奋力厮杀,越战越勇,因为是千秋让他失去了她,可是若千秋没有灭掉南尤,那他还是万古的人质,每天胆战心惊,重生无日,这样想来他能怪谁呢?他是多么荒唐可笑。 “好好睡,我去买些吃的。”他欲起身,她伸手拉住他,慢慢地坐到床边,见她起来,他一膝着地,帮她穿上布鞋。 她该回去了,在这里昏睡了一夜,云扬和青罗找不到她肯定急疯了,白侍卫也没有见到,不知他怎么样了。 他怎会不知她的意图,他快她两步,挡在前面。 “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我会佑你一生安宁。”他打探到她和云扬和少陵的关系,皇室的皇位之争,无论谁赢谁输,受伤害的都是她。 “还有他,我会扶养他长大成人,帮他成就功名。”他凝神看着她小心隐藏的肚子,他不得不承认,他被她隆起的小腹灼伤了,然而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应对各样的苦难,他们错过的那些岁月,他要补偿她,竭尽全力。 若是太子乾风当了皇帝,少陵和云扬即使不会免官最多也就是个闲职。但若是少陵坐上了皇位,那乾风和云扬恐怕一个也活不得,那她呢?如何安身。又或是云扬做上了那个位子,全天下的女人都会向他邀宠,他对她是否深情依然?又或者她南尤公主的身份公诸于世,他能否护她周全? 而他,当年为万古远赴南尤,他并非自愿,是万古的皇帝找到他,希望他自愿请去南尤,说是学习南尤治国之策,回来辅助万古的皇帝治理万古,实则不过是到南尤做人质,那时万古国弱,不敢有违南尤的要求。谁会愿意让自己的亲生儿子以身犯险?更何况他只有两个皇子,他已年过半百,再得皇子的可能少之又少,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的义子代替太子去南尤,他们不仅年龄相仿,身形气度也有几分相似。 如夜是在赴任途中丧生爱臣的遗子,他如此壮举,老皇帝为安抚民心,曾当着满朝文武许诺,若他平安归国,就许他半壁江山。然而他没有向他讨要,只是做了个小小的将军,为万古征战南北,若哪一日,他要讨回他应得的,万古的君王一诺千金,定当奉还他的半壁江山,他说佑她一生安宁,他确乎做得到。 她垂下眼眸不看他,他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她不愿留下。他给她的不是呵护,而是她深深的愧疚吗?他不要,他不要她再受一点伤害,他绝不会伤她。 “如夜哥哥,我……”她终于抬起眼看他,他知道她攒够了回绝他的勇气。 “和勉,至少陪我吃一顿饭吧。”他笑得那么饱含深情,那么暖如旭日。他知道她的选择,他那么怕她的话说出口,他无法接受,他更怕他的执着,让她愧疚难安。 “好。” 他拉过木椅扶她坐下,转身出门去准备饭菜。她两行清泪滑落,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念着她,等着她,而且一等就是九年,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九年!她和他都清楚,她不再是当年的和勉,他也不在是当年的如夜了,在错过的这些年里,她和他都变了。 她已为**,又即将为人母,而他想必也有了家室,毕竟优秀如他,仰慕的女子一定多得不可胜数。她不再是那个清纯的小姑娘,她机关算尽,她甚至薄情淡欲。而他也不再是那个温暖的少年了,他霸道果决,威风八面,可以说因为他的存在千秋一直不敢兴兵一统天下。 如果时光倒回到九年前,她会毫不犹豫地跟他走,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她给不了云扬完整的爱,她也完成不了儿时的誓言。原来她才是坏人,她只是不断地索取,给不了任何她爱的、她在乎的、爱她的人任何他们想要的回报。 她已为**,他依然能接受他,他依然愿意照顾、爱护她一辈子,不仅这样,他还愿意接受她和别人的孩子。他不仅仅包容了她的背叛,还包容了她的任性,有一个人爱她如此,而她无以为报,她的感动,她的愧疚,都在这两行泪中,然而他没有看到。她对他只有愧疚和自责吗?不尽然,应该是曾经在那个不懂爱的年纪里付出过真心,而现在还带着她自己也不愿承认的依赖,就像小时候一样,有他在身边就可以安心去做任何事。她在这个世界上没了亲人,当然也就没了兄长,他就是她的兄长,亦是她最不愿失去的挚友。 他这样念她爱她,她却把他忘了。其实她只是将他安放在记忆的深层,她努力忘记十一岁之前的事,忘记自己怎样安逸过,怎样快乐过,每每想起都如同把她凌迟了一遍,她为了保护自己,勉强自己遗忘。 她坐不久的,移步到窗口。正值圣夏,窗外骄阳普照,没有喧哗声,叫卖声也几乎听不到。树木葱茏,栏杆上几盆不知名的小花,飘来缕缕清香。客栈的屋檐印下大片阴影,他站在对面二楼的门外,背身而立,留下一个萧索的背影。 她长舒一口气:“对不起。” 桌子上没有什么繁复的菜样,却有她爱吃的点心,他一样一样夹到她的碗里,桌子有些大,她动起筷来不方便。筷子也用他的手绢认真擦过,才递给她,他暗笑,他竟会做这样的事。 他没有太多的话,也没有吃什么,只是专注地看着她,好像这样看着,他就饱了。两个人终是面对着擦肩,她浅笑话别,他没有强留她,俊眸却一片氤氲。即使他失去双亲,即使他客居他国,生死在别人的掌控之中;即使战场上几次重伤迎敌,他没有流过一滴泪,而现在仿佛心被掏空了一般,她要走,他无力挽留,当然她没有看到这样的他。 “远远跟着,到她回到王府为止。”他一如往常的厉声命令身后的人。 “是。” 马车到了王府已经过了晚饭的时辰。下人看到她,都大声喊着:“王妃回来了!王妃回来了!” 云扬闻声从屋内几步冲到她面前。他想抱她又不能抱,停在那,双臂半张着,泪流过他笑着的脸,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是被下人拖回府的,他在她不见的道观见人就拉住问,都摇头说没有见到,他就拽着路人的衣服不肯撒手,几个不大的孩子被他吓得大哭,下人只能几人拖他上了马车,说是已经派人到处寻找,他回府等着,王妃先回了王府也说不定,他才肯回来。 她回了屋,说是遇到了故人,她走得累了就在客栈歇了一晚,想捎消息回府,又想着朋友初来北方,等找到了王府,她怕是也回来了,是自己不对,让他担心了。 他也没有多问,只是拉着她的手不放,喃喃自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回换了青罗从门外进来,站在床旁不住擦泪“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青罗就是死一千遍、一万遍也难偿啊!” “这不是好好回来了。”阡婳擦着她的泪。 青罗猛劲地点头,别过头道:“王爷,姑娘刚回来,相必是累了,让她好生歇着吧!” “好,好好歇息。”云扬起身出去,他也该阖阖眼了。 “姑娘,你可是去见了白大哥了吗?” “你没有见着他?”阡婳眼光一转,他怎么会没去赴约呢?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章 匪夷所思 白侍卫怎么会没去赴约呢?从南尤带出的钱财虽说不算巨额,但这些年的花销还是够的,以暗兵的人数,再过个五七六年也不是问题。那说明不是经济上的问题,信的字迹是白侍卫的没错,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见不到他,最不放心的是青罗,他们这么多年的情谊,她了然于心,若不是为她,二人早就隐居了吧,到底是她耽误了他们。她也不是没有提起为二人成婚的事,只是白侍卫说:“先帝不以草民卑微,委以建立暗兵,保护皇族血脉的重任,岂能把儿女私情摆在大业之前,公主切莫再提。”他如此忠心,她又能再说什么? “青罗,你现在就着手去查,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她按手在她肩上,她眉目间的忧心她看得分明:“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都说一起相处久了的人,外貌会有几分相像,这样看来,真是不假,青罗与她确略有些相像,但究竟是哪里像,她也说不清楚。青罗是习武之人,骨骼比普通人宽大些,她的眉眼算不上清秀,但又比普通人好些,到是性子像极了她,言语不多,办事干净利落。 她点头应下就出了门。阡婳一个人睡不下,从她忆起了如夜,那些封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来,她儿时的笑脸,那日皇宫的惨状,她从一排排尸身上踏过,脚下的雨水是红的,回廊的尽头,一位铁甲在身的千秋将领已经杀红了眼,他好像听不到这惨叫声,那一日的雨,仿佛上天伤心的泪,又好似死去人的血泪,每一滴打在她的身上都生疼生疼得,那个铁甲下人的样子,她记起来了。那个人的脸转向她,那个人,是他! 竟然是他。她欲起身,太过急促,下身一阵抽痛。她压抑着那声尖叫,消瘦的脸庞一片冰凉,这样热的夏日,泪却这样凉,像流在心里。 她沉沉地睡下了,醒过来,从未有过的疲惫,她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梦,她不能喊,不能动,只能独自流着眼泪,侧过脸,窗大开着,垂丝海棠花得正盛,她信步走到门外。 云扬独爱海棠,这垂丝海棠是从南方移植过来的,为了让它存活花了不少心思。一进王府就看得到,如同燃烧的晚霞,热烈绯红,点点成簇。下了花石阶,走过青转铺的路,细步于两排海棠之下,海棠虽美,却没有香味。或许这世上没有无憾之物,而世人往往得到了还想要更好,被伤害了还以为可以完好如初,却不知最深的伤都在心里。她,曾经多么愚不可及。 刚刚阳光还媚得可人,这会儿又飘起雨来,细雨如丝,顺着花瓣的缝隙落在身上,若是她没有身孕,真想好好沐一场,不等旁边的丫鬟去取,云扬一把伞已经撑在头顶。 “醒得这样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云扬低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长发未挽,垂在腰际,素面纤白,任谁看来,都美得不可方物。 “海棠开得这样美,就出来看看。”她回过身应他。 “等雨停了,想看多久都可以。” “嗯。”想起他还要早朝,也就断了留下的念头。伞并不大,两人须靠得近些,就这样走着,也让人说不出的心醉。 “将军,夫人来信说……”如夜在客栈里品茶,手下的一人怯生生地躬着身子、低着头。 “说什么?”他摇头吹着手里的热茶。 “夫人她……她有喜了。”回禀的人这硬着头皮的样子,在外人看来,多半以为韩琴默的孩子不是如夜的,如夜比谁都清楚,他和韩琴默是怎样的关系,他常常不回府,他们四年之久的夫妻,这是第一个孩子。 “是吗?那就让府里好生照看着。”他听他回这话时,已靠近唇边的茶杯停了一下,随即又是刚才那副嘴角挂笑,却摄人千里的样子。 他这些年没有指染多少女人,府里府外只有韩琴默一个。多少女人对他投怀送抱,他的态度始终如一,什么国色名门,都是脏了他的眼,因为他的心里早在十七岁那年住进了一位女子,从此再没有了别人的位置。他永远记得在他被自己的国家抛弃了的时候,在所有人都在他的身后指指点点的时候,她的小手拉起他的手,指着那些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下人嚷到“以后谁再敢欺负如夜哥哥,就是和我子书和勉作对,再让我听见你们说他的闲话,本公主就把他撵出宫去。” 她给的温暖,让他冰冷的心暖了这么多年。她嫁给了别人,他不是不恨,不是不怨,只是她更怕她再受到伤害,因为她的痛,就是他的痛。 韩琴默是万古护国公的独女,出了名的温柔贤惠,美貌也是万古的千金中数一数二的。可她偏偏十九岁了仍未出阁,当时他便知,她是为了等他。一日,她偷偷溜出韩府,一个人到了将军府找他。他知她的来意,如此的姑娘他不想耽误她。 他当日只问了她一句:“即使我对你无爱,你也心甘?”他话说到了这份上,任哪个姑娘也不会再坚持了。 她却硬着颈项看他:“琴默甘心,甘之如饴。”她的粉汗湿了薄衫,衣服贴在身上,就连呼吸的节奏都看得那么真切。她痴心如此,他真不知如何拒绝她。娶亲的当日他才得知,她为了嫁给他,违背了父命,魏国公扬言,她出了韩府的门就不再认她这个女儿。 她嫁给了他,没了娘家,没了亲人,他给不了她爱,只能给足她将军夫人的地位,人前人后,他都给她撑足了这一点。将军府上上下下都交给她打理,这几年来府里大小事务从未用他费过心。 “将军,皇上的信。”自从太子登基以来,对他礼待有加,不是必要的时候,不会下圣旨,只是书信一封,这是多少臣子不敢奢求的,当然他当之无愧。 “怎么不先把信呈上来。”他不悦的语气可见必定是要紧的事。 “去召集人手,回万古。” “是。” 万古的承晋蕃国起兵统一了附近的几个蕃国,自立了一国。承晋和附近的蕃国地域虽小,但地势易守难攻。万古连年征战,军力大不如前,看来又有一场硬战要打。 “将军呢?将军怎么说?”韩琴默问刚刚收到回信的男仆。 “将军说让府里小心照看夫人。” 她就知会是这样,可她还是想得到他一点点的关心,一点点的疼爱,可是他没有多余的位置给她。这么久过去了,她还是比不上那个生死未卜的人,她还是那么微弱的存在。若不是腹中这个还很小的家伙,她真的不相信,她真的嫁给他了吗? “知道了,下去吧。”她暗声道。她习惯了缝补浆洗他的衣物;她习惯了等他一去数月都没有的家书;她习惯了做一桌子菜,等他下朝愿意回府的时候吃。如今有了孩子,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她不再守着这空荡荡的大房子,在女主人的身份下数日子了。这是上天给她的礼物。 “夫人,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刚走出正堂的仆人,又跑了会来。 “将军回来了!”她忙细细检查着发髻,就笑着迎出了门。 “将军回来怎么不提前通知琴默,好为将军好好准备一下。”她步子再急,也是不及他高大,他已经到了面前。 “准备什么?不要过于操劳了,不是还有陈叔,请他帮衬着。”陈叔是如夜的远亲,从有将军府就在府中做管家。 他一手拍了下她的左肩:“注意好生照顾自己才是,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这句话没有说的多么情意绵绵,却比她听过的“辛苦你了”让她窝心得多。 “将军说的是。”她笑着点头,冠上的流苏也簌簌摆动。 “这次出征不知要多久,战事延误不得,这便走了。” 他回来,是与她告别,即使这样,也是见到他了。她上前一步,踮起脚抱了他。“将军一路小心。”这是唯一一次,她在众人面前做这样亲近的举动,他没有推开她,一只手迟缓地搭在她后腰。 “好。”她不要太多,她满足了。 “皇上,臣听闻万古的承晋蕃国,呑并了周围的蕃国,自立了一国。”徐侍郎出列奏禀。 “朕也有儿闻。众卿家怎么看?” “儿臣以为,我千秋应该出兵助万古铲除承晋,此乃我千秋与万古修好的绝妙时机。”乾风抢先答到。 “溪王,你也说说看。”穆远靖不露赞否的神色,云扬知道他对太子的回答并不赞同。 “儿臣以为,千秋应按兵不动,万古自家的事,让他们自行解决,也可避分羹之嫌。”若是论治国,论军事,少陵确实比乾风更有能力,可他的多疑又是致命的缺陷。 “魏王是怎样看待此事?”每当这是百官都擦亮了眼睛,看看究竟哪位皇子最卓越,也好决定自己追随谁。 “儿臣以为太子与溪王说得都有道理。然我千秋于万古交兵多年,白姓苦不堪言。若能于万古交好是我朝百姓之幸事,但我们突然示好,插足万古的国事,难免万古以为我朝欲乘人之危,别有用心。所以,儿臣以为,应等万古平定了承晋之后,再与万古修好为最佳,万古疲于战争,定会愿与我朝交好。”他不是为了炫耀自己,只是可能因为他的一句话免了一场战争,因为他的一句话给百姓换来多年的安宁,他不能不说。 大臣们左点头,又商量,不错,这样甚好。穆远靖也赞许地大呼:“好,好哇!” 早朝和平日退得一样早,只有大殿红毯上的斑驳尘痕证明这里刚刚散了早朝。云扬真的不喜欢迈进大殿,这里盘龙绕柱,金色通明,是整个皇宫最让人神往的地方。他却不喜欢,各人揣着一份心思,多少大臣为利而聚,为利而散。说着冠冕堂皇的为国为民,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他们的乌沙帽,有几个人能真正为千秋,为平民百姓谋福祉。乾风和少陵就更不用说,争来抢去多少年了。千秋之所以长盛不衰,大多要归功于他的父皇,一朝皇袍加身,就要担起整个王朝的兴衰,坐上皇椅,泰山压顶。 “这魏王平日里不显眼,今日却让尔等另眼相看。” “是啊。” “可惜他不争抢,只安心做个王爷。” “那也不好说。说不定他这心里另有一番打算。”中间的光禄说着兼顾左右,一副看得通透的样子。 少陵匆匆行过,全当听不到。乾风回到府中,丫鬟男仆跪了一地,走在离没堂还有十几步路远,就听得到里面摔花盆的声响。门口的那课樱桃也被抽打得不成样子。 白绮晴蹑着脚踩着没有碎片的空地。这一个花瓶险些砸到她,她一闪,乾风才注意到她走进来了。 “殿下何事如此恼怒?”她媚生问道。 “现在连老五那不出彩的都骑到我头上了。” “瞧您说的,您大可宽心,您才是太子,将来是天子,他不过就是个王爷,能大大到哪里去。”想必是是朝堂上又出了什么叉子。 “都出去吧!”她细绢一扬,地上跪的一个个都起身往外溜。 青罗一脸的愁容,她知是白侍卫仍不消息。阡婳想不出什么安慰她,人见不着,说再多为是枉费。 “近日不必回府了,继续找总会找到的。” “嗯。”青罗脸色暗得她看着都难受。 究竟是去了哪里?好端端的暗兵怎么回消失呢?他们数百人,个个身手不凡,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去承晋的路上刮起了北风,黄沙满天,阴浑障目。 “将军,不能再前进了,我们无法辨别前面的路,有可能是流沙区。” “告诉将士们,停止前进,就地扎营。”如夜披风一掩,遮住眼前的黄沙,这鬼天气,看来今天要在着度过了。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十一章 前路未知 这一夜,黄沙拍打着帐篷的声音时而听得到,醒醒睡睡,早晨醒来,比没休息还要累。如夜,僵坐在搭的简易木床上。他这么多年征战沙场,出生如死,究竟是为了什么?效忠这个在九年前就抛弃了他的国家吗?他想想就觉得讽刺,他也知道这不是理由。 只要他愿意随便要个官职,李笑允都会答应,他稳坐的江山这些年都是他华如夜打拼的,就算是他要回一半国土,自立为王,也不算是谋反吧。可是他到底想要什么,他都不知道。华如夜啊华如夜,你为什么而活?他低头,笑得苦痛。 “将军,该用军膳了。”允冉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知道了。”他冷声道。 这些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得,唯一的执念就是找到和勉,现在找到了又能改变什么?那接下来的九年呢?再九年呢?他是那个宁可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的华如夜吗?他曾经也不是冷若冰霜的人啊。 阡婳行过回廊,夏日的风轻轻掠动她的百褶裙,竹槛微凉,廊影映着树影婆娑。青罗不在身边,她连个能好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前些日子与如夜一别,她知再见遥遥无期,不知他是否安然?他曾说若是想见他就放五色烟于天空,他的人看到,他定会前来。可是这王府虽不比皇宫内院,但毕竟人多眼杂,更何况他身份特殊,若是这里的人知道他到了千秋境内,不知有多少人欲将其除之而后块,她怎好贸然请他前来。 “五嫂嫂。”阡婳转眼一看,是世颜。 之前她到宫里看过她一次,她能出宫来这里,也不是易事。 “嫂嫂,我在宫里除了请安就是刺绣,这不许去,那又不能去,真是没意思透了。”她高兴地走过来,她扎着复杂的发式,身着樱粉色褶裙,朱唇皓齿,削肩细腕,还一脸的委屈。 阡婳拉起她的手,她这样的性子,呆在宫里就和坐牢一样。听她在耳边叽叽喳喳地好像世界上都没有了烦心事。她能来,是好事。 “怎么出来的?” “我缠着父皇好多天,他才放我到这来。”说完对后面的宫女太监说:“东西都放到正堂去吧!”她在这才仿佛真的回到了家。 “在这多住些日子,我一个人也闷得慌。”阡婳吩咐旁边的几个丫鬟:“去吧东客房收拾好,取些新的被褥和茶具。” “是。” “走,到屋里坐。”她拉着世颜进了正厅。 “五哥还没有下朝吧,父皇要我和五哥一起来,可是我等不急要见嫂嫂,还有我未来的侄子。”她忍不住探手在阡婳的肚子上,眨着眼睛笑,“他动了,他动了。” “才六个月,哪里会动呢?再说,你怎么知道是个男孩儿?” “明明就在动,他告诉我的,他是我的亲侄子。”说着摘下手碗的珠串:“这是姑姑给你的见面礼。嫂嫂帮他收着。” “好。”阡婳将珠串纳入袖中。 “将军前面就是一线天了。”子冉调转马头,停在如夜一侧。 “让全军小心戒备,减慢步伐。” 所谓一线天,就是承晋的天险之一,十几丈高的两崖壁之间有一条只有一匹马可以通过的路,若是承晋的军队在上面设伏,那他们一定损失惨重。 “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吗?” “还有……还有一条山路。”子冉迟疑地回答。 “怎么不早说?”如夜想过这条路有多难走,却不想是这边狭窄。 “那条山路已经废弃多年,我们不熟悉地型,凶险万分。” “报!将军,前面的士兵都倒在了路口,敌人早有埋伏,从崖上抛下毒粉,大放烟尘,前面的几百士兵,全部窒息而亡。”回来的人满身污尘,一膝跪地。 “下令,全军撤回。”如夜眸光一聚,大声命令道。这次是他的失误。 “这可如何是好?”子冉带着众将领在大营内来回踱步。 如夜坐在正位上一言不发,脸冷得像块冰。这一仗,他们不占据天时和地利,若是再军心涣散,不战已败。 “将军您说句话呀!”子冉身后的人忍不住了。 “通告全军,连夜赶路。从山路走。”他只能这么选了,他知道这样一来有多凶险,可想把他困在这儿吗?不可能。 “将军三思啊!” “是啊,将军。” “即刻出发,有违背军令者,军法处置。” 尽管有再多的不愿意,也只能忍着,军命如山。 一路微弱的烛光透过白纸,在山风下灯芯一晃一亮,一路走过空旷的山谷,风穿过山沟,穿过密密的从林,如野魂凄厉地哀号,全军走得很慢,谁不小心被山石绊倒也会让周围一圈的人冷颤,月光暗罩着整座山,半黑不亮,更觉得森然。 这样的速度天亮之前一定翻不过山,如果这样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众将士已经身心俱疲,他又何尝不累呢?挺过这里,他们就赢了一半。 “众将听令,加快脚步,天亮之前翻过此山。只有这样,我军才能不被敌军发现。”如夜始终走在最前面,军中大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将士,对他除了敬畏还有同生共死的情义,再苦再累也要听从他的命令。 到了后半夜,路出了岔口,两条都是杂草丛生,藤蔓斜缠,辨不清方向。 “子冉,地图拿来。”如夜提灯在地图上方,到这里,地图就到这里就没有了。如今已过了山顶,到了另一面的半山腰。如何抉择,整个军队的存亡,只在他一念之间。 尽管在士兵的人数上万古占了优势,但若是在如此疲惫之时被敌军发现,也难保不会战败。或是军队迷困于山野,数万将士,白白死去,而这一切由他一手造成,不用别人多说,他也断不会苟活。 “全体将士,原地休息。”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到天色亮些,敌人有所动作,他才能判断,哪条路才是正途。 暮色泛起得这样晚,晚得诡异。 “元帅,已经派人在崖顶看守,除非他们飞过去。”说这话的男子,十**岁的模样,透着一种不够稳重的气息。 “好。多派些人去山下盯着。”从面具下传出细脆的声音,这人身材不高,穿着软甲,双手背过身后。高高扎起的发随风飘拂,虽看不到面目,也有英姿飒爽之感。 “将军,那里有烟。”蒙蒙亮的天际,袅袅的几缕炊烟,山路虽曲折,倒也能看个大概。 “众将士们随我即刻下山。”如夜军令一下,大军迂回于山路上,在休息时已经进过食,现在众军最缺乏的就是水源,随身的水囊中早就一滴不剩了。 万古城中央的皇宫一同往日,笙歌曼舞,小扇轻摇。银烛簟光,霓裳如瀑。回眸娇颜不胜数,两座掩面羞饮露。琴声间关莺语,编钟铿锵不嘈,瑟音回环如诉。 “皇上,我们玩射覆如何?”左臂中的妃子,风骨肌凝,粉黛朱唇,媚声撩人。 “好,就依爱妃。” 刚刚提议的美人,娇羞一笑,偎进怀中。右侧的妃子皓碗高举:“皇上,喝臣妾的酒。” 李笑允精致的脸,笑得慵懒,唇触金杯,一饮而尽。 酒案上已摆金盂,皇上的贴身太监给旁边的宫女递了个眼色。那宫女意会了,捧着一物上前,上覆红绸,置于金盂之下。 “都来猜猜看,对了有赏。”李笑允挥手示意台下的几位昭华。几人有兴致地凑到盂前来。 “是芙蓉玉扣。”右面的妃子答道。说完期待地看着身畔的李笑允。 李笑允摇头:“不对。” 此时门开了,一太监走到台前来,道:“左丞相在门外,说有要事求见陛下。” “这左丞相,总是喜欢扫朕的雅性。”笑意立刻寻不见了,松开两侧的美人:“你们都各自回宫歇息吧!”左右两位和台下的几位昭华皆讪讪离开。“你们也都散了吧!”乐师和舞姬也都施礼退场。 “宣左丞相进来。”李笑允坐直身子,一改刚才作乐的姿态,左丞相辅佐两代皇帝,他对他是有几分敬重的。 “老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他匐身于地。 “爱卿免礼。这么晚来见朕,有何要事啊?” 左丞相起身,上前两步,道:“华如夜出兵近月余,未曾派人回来向陛下禀报战况,可见其傲慢不训,加之其朝堂不向陛下行礼,又于诸多大臣不和,臣以为,应当施以严惩。”已算老迈的左丞相说起华如夜来慷慨激昂。 “爱卿多虑了。华将军不向朕施礼是朕特许的,爱卿也知晓此事。承晋一带占据天险,不易攻破,华将军定是遇到了难处,才没有急时禀报战况,朕耐心等待便是。至于他与诸大臣不和之事,朕也早有耳闻。不过是为臣子的方式不同,并无大事。”李笑允面略有不悦,这些年他不知看过了多少弹劾华如夜的奏书,他都一一废置了。 “皇上,不行跪礼,我朝从无先例,于礼不合。况切华如夜仗着自己有些战功就骄横跋扈,目中无人。若是不除他,难保他哪日振臂一呼……”他说到此处,面部烧着一般的红。 “好了,朕自有分寸。”李笑允打断他,他说的这些他都清楚,但当年他代自己质于万古,归国后又南征北伐,战功无数,没有向他讨过什么。他既无意反他,他也该尽力保他周全。 “皇上,华如夜不能留啊,皇上。”左丞相扑通一声跪下,有几分逼迫的意味。 “放肆,是朕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李笑允一跃起身,背过身道:“无须多言,退下吧。” 左丞相迟迟起身,走出承韵殿,长叹一声。 如夜,若是哪一日你举兵谋反,朕也绝不姑息。李笑允转过身,等打完这一仗,也该收回他的兵权了。 “五哥,我进来了。”世颜话音未落,已经迈进了正屋。 “多大的人了,还没改了这不敲门的毛病。”云扬一边给阡婳摇着扇子,一面数落刚进门的世颜。 “五哥,我这好不容易来住几日,母后不训我了,你又来唠叨。”她朝云扬翻了个白眼,莲步走过来。 “嫂嫂,天都这样黑了,还在做衣服啊!”世颜拉过椅子坐下。 阡婳继续缝着小衣服的袖子,笑着回答:“孩子的衣服要多做几件,做两件男孩的,做两件女孩的。” “嫂嫂,歇歇吧,以后啊多得是的时候,做到你烦为止。”说着,趴在桌子上看着阡婳。 “好,不做了。”阡婳放下手中的针线,闭着眼睛晃了晃头,她确实有些累了。 “你五嫂啊,一拗起来,谁的话也不听,还是你说了有用。”云扬换了只手,继续摇着扇子。 阡婳覆手在他的小臂上,他扇了许久了,该歇歇了。云扬把扇子递给世颜。 世颜不接,扭过脸道:“真是的,让我自己动手啊!怎么当哥哥的?” “好好好,哥哥来。”举扇在她耳后,一下一下。 “嫂嫂,世颜想吃梅子了。”对着阡婳讲,手却扯着云扬的袖子。 “哥哥,去给你拿。”阡婳看着她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在一旁不言,这丫头撒起娇来,真是有一套。 “嫂嫂,现在像五哥这样的男人真是不多见了,风流倜傥,对人又体贴。”世颜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阡婳。 是啊,他是难得的好男人,可她不是一个好女人。她的心里有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盘踞着。阡婳笑的淡然:“若是方才他在的时候你这样夸赞他,他不知多高兴呢!” “那可不行,不能让五哥听到,让他对嫂嫂更好才好。” 阡婳见她这般稚气的样子,忍不住抿着嘴笑。 “嫂嫂,笑起来真美,以后多笑笑才好。”世颜自己也笑得合不拢嘴。 如此盛夏,月明星稀,夜里的风都和暖,月光下云扬的身影拉得老长,回廊旁站立的婢女偶尔侧着头细语。他的脸上一片阴霾,此次到万古和亲的公主,正是世颜,他如何释然。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十二章 无可奈何 他这些年在那个皇室坟墓里唯一放在心尖的妹妹,要嫁到异国,而他无能为力。他求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主动跪在他父皇的面前:“儿臣求父皇改变心意,千秋多得是公主,父皇随便再选一个就是了。”他知道自己这一跪,没有任何份量,然而他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多说无益,朕意已决。”穆远靖厉声呵斥,云扬真的很想知道父者?何也?他的父皇,这么多年,他一直像所有人一样仰望他,像所有人一样顺从他,这就是所谓的父子吗? 云扬第一次想穿上那件皇袍,若他为天子,世颜哪里都不用去,权力,是把人退下深渊的大手,它也会勒住人的喉咙,让人一瞬间着魔的想反扑,他不要号令天下,他只要保护想要保护的人罢了,而这难比登天。 “这是去皇宫取的不成?这样久!”世颜有些不开心的孥着嘴,手却已经伸过来拿梅子。 云扬在世颜身旁坐下,轻轻揉着世颜卸下发饰的柔发,笑着,眉头却皱着。 “世颜,哥哥对不住你。”他说这话时,阡婳眸光一变,没说什么。云扬手的力度重了些,眼眶虽红,但在这样的烛光下,并不明显。若是仔细看的话,看得到他在紧紧咬着牙。 “不就是取梅子取得久了些吗?五哥这是怎么了?”世颜满足地嚼着梅子,眼中一阵不解,云扬在她身侧偏后些,她只看得到他的侧脸。 云扬喉咙动了动,嘴却紧闭着,没再说什么,别过脸,出了门。 “嫂嫂,五哥这是为何啊?”世颜把椅子凑近些,一脸的迷茫。 “可能最近朝事繁忙些,我这个样子,府里的事也要他打理,许是觉得怠慢了你。” “真是,与我还如此客套!”世颜塞进嘴里一个梅子,朝窗外拧褶了鼻子。阡婳只是笑笑。 “将军,这里都找便了,没有河流。”子冉绕过坐在地上的士兵们,在如夜身边道:“再这样下去,不用承晋来攻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他何偿不知呢?他什么大仗没打过,什么场面没见过。缺粮缺水也是常有的事。这样险的荒山他们都攀越过了,却因为找不到水源而死在这,他是无论如何都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如夜卸下铠甲,顺手放在地上。“子冉,听着,我去找水源。我军毕竟人多势重,敌军应该不会轻举妄动,若我找到水源,会燃起两色烟。” “将军,万万不可啊,太危险了。”子冉一手把住他搭在肩头的手臂。 “现在你就是将军,军心不能散,这是命令。”他摘下腰前的军牌递给他,目光如铁。子冉跟随他多年,虽不是什么用兵奇才,也是不可多得的稳重。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而他对对方的首领一无所知。 青草飘香,杂着泥土气,略显干酌。这样走了一路都没见一条水流,连山泉都没有。 “少帅,一线天那里一直没有动静。”回禀的男子,依然是那日的展皓,他虽低着头,却是不时抬头向面具下看。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有在颈项与脸庞的交接处看得出,肤白如雪。 换了谁都会好奇这面具下的容颜吧,是怎样的倾世之貌,不愿显于人前?又拥有怎样超乎众人的才能,年纪青青就可以统领众军? “山下如何?” “山下也未发现敌军。”男子这样的嗓音是否太过于清灵了。展皓这样想着,更加好奇了。 “多派些人手到山下把守。” “是。”说完,展皓欲离开。 “等等,让山下的人四处探探,看有没有敌人的影踪。”她举起一只手,示意他停下。 “是。”声音从面具下传出了,似是带这几分魅惑。这举起的手,似乎……他也只能退下,心里自己琢磨。 “皇上,皇上今日又去了玉妃那里。”贤妃面前的宫女小声说着,不敢抬头。 “贱人!蒋梦娆这个狐媚子!”贤妃的胳膊在桌面上一挥,桌子上的糕点、水果摔得不成样子。 刚才低着头的宫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 这一身墨蓝色雍容华贵的女人,正是溪王的生母――贤妃。她已不算年轻了,尽管保养得好,眼角也生出细纹来。丹凤眼,黛色弯眉,施了浓淡适宜的妆。现在这怒气正盛的她,眼睛瞪得很大,更显出眼下皮肤的松弛。 贤妃的贴身宫女水灵瞪着跪在地上的宫女道:“还不快滚,别在娘娘面前碍眼。” 那宫女慌忙起身,擦着眼泪走出了映月阁。自从赵妃死后,皇上便很少来她这里,但每年还是会来看她几次,毕竟她是李契大将军的亲妹妹。自从这个蒋梦娆入了宫,后宫似乎就只有秋凉轩烛光不剪。她才入宫一年就封了妃,七年之久,独霸恩宠。 宫女有什么错?已经七年了,贤妃早该习惯了独守深闺,可她就是不肯罢休,这深宫的女人,大概一辈子只为了恩宠活着。 “娘娘切莫气坏了身子,皇上不会忘记娘娘的好处的。”水灵见她气消了些,上前一步扶她坐下。 “你们几个过来把这里收拾干净。”水灵尖声朝着帐帘旁的宫女嚷道。 贤妃坐下,转过脸问水灵:“少陵多久没来看望本宫了?” 水灵转了转眼睛,道:“有月余了。” 贤妃一手端过宫女刚刚沏好的茶,目光一阵涣散。 “王爷打算如何处置他?”少陵身边的黑子女子指了指柴房的方向。 “看好他就是了。”少陵继续燃着香炉。 “只要有他做人质,还怕阡婳不听话吗?”女子底气十足地笑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少陵盖上香炉的盖子,继续道:“我自有打算,你做好你该做的。” “是。”黑衣女子收起了笑脸。 敲门声响起来,少陵回过脸:“谁?” “王爷,是我。”听出是王妃阮嫣,少陵压低声音吩咐身后的女子:“你先下去。”他就是这样,谁都不信。 何事?”少陵端坐在桌旁,“紫璃的母亲病重,王爷繁忙,我允她回去探望了。”紫璃是少陵的侧妃,她总该听他的说法。她走过来,仿佛没有看到刚才于她擦肩的女子,不急不慢地说。 “这些事你来做主就好。”少陵无事时总是板着一张脸,说起话来也疏冷。 “是。”她虽为正妻却是凡事敬他,这样算来夫妻已近八年,爱情吗?他和她不存在这种东西。她端庄大方,做事张驰有度。这些年她与两个侧妃相处得很好,她只需守住她正妃的位置便好,什么举案齐眉,她从不奢望,就连她当年嫁到溪王府也是贤妃的意思。这样看来,他们还真般配。 阡婳送走世颜,信步去了偏房。云扬站在窗口,眉头深锁。 “发生了何事?” 云扬听见声音在耳畔响起,才意识到阡婳过来了。他回过身,他的迷茫和无奈紧紧缠绕住她,透不过气来。 她坐在他的面前,拉过他的手,他的手竟在抖。他许是忆起了母妃的冤死吧。每每回忆起八年前的那个雨夜,她心中的痛都无法言喻。她深知这久埋心中的伤,才更是折磨。或者是世颜惹出了什么麻烦,他没有帮到。 云扬半蹲半跪地俯下身“世颜要去万古和亲了。”他用近乎沙哑的声音挤出这几个字,就收紧了手,蹭到阡婳的怀里。 她能说什么呢?缓缓抬起的手不知该放于何处,良久地停顿,搭在他的背上。她像母亲抱着受伤的孩子一般抱了她,下颚抵着他的头,她感觉到怀里一阵潮湿,是他的泪。 阡婳明白他此刻的歉疚,他不是平凡的七尺男儿,他是千秋国的五皇子,是身份尊贵的魏王爷。而他感觉自己惘有这样的身份,连自己的母亲和妹妹都保护不了。原来她对他的情不是在嫁给他之后才生出的,在溪王府七年时光他的爱惜,每次对奕时浅笑着却越发深刻的孤独。这些年,他和她一样的孤寂。 夜已然深得静默,月影渐渐隐入层云。夏夜暖而轻潮,不知是月光还是欲起的日光,半明半暗间,映出一对人相拥的身影。银烛已燃了大半,她们都没有入睡,只是这样,互相倚靠着。 世颜是当朝皇后之女,让她嫁到万古,足够尊贵,足够体面。她和他都知道,没有人可替代她,她非嫁不可。 “先锋,再这样下去,我军的损失不可估量啊。” “再等等,将军一定能找到水源。”子冉紧握着军牌,望着远方。身旁的人长叹一声,几步走开了。 粮食还可以支撑些时日,这水真的不能再拖了。 “先锋,你看那。”在身后人的呼声中,子冉转移目光,是两色烟。路上左躺右倚的士兵,都站起身来。 “我们有救了。” “是啊,我们有救了。”所谓的望梅止渴,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子冉大呼“全军听令,随本先锋去找水源。” 大军军容可观,齐呼“好,好。” 走得越近,流水声越清晰悦耳。走到了眼前,河水清可见底,两侧都是果林。只是将军去了哪里?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十三章 容颜不复 将军去了哪里?这样的时刻,大家都捧着水喝个畅快,有的干脆低头直接大口地饮。只有子冉阔步于岸边,几个来回,却未见到如夜。 宁初瑶不觉又走到了这条山路,过去这么久了,她仍旧无法释怀。这里是她与高庭谦初见的地方。这里依旧是云雾缭绕,嫩柳如洗,莺歌燕舞,人间仙境。然而她却是一个人,他走了已经六年了。 情不知所起,缘不知所灭。这茫茫尘世间,人与人之间的相遇究竟是为何?为何他潇洒地撒手人寰,却留给她这无穷无尽的牵绊。 她这样想着细步走着,一人横倒在地,青色衣衫,走近一看,泪盈满了眼眸。是他吗?他冷峻的面容,他紧抿的唇线,他高挺的鼻梁都这般相像。他真的回来了,上天真的让他活过来了。 她的泪落在他的脸上,他眉头一收,因为疼痛发出低低地**。她才注意到他左臂的伤势不轻,右肋也有不浅的刀伤。她全然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背起他,步履蹒跚地走回自己的别居。 脱下他上衣的一刻,她褐色的深眸一下子聚光在他的上身,他身上的伤痕几乎数不清楚,左臂的伤牵动了旧伤。右肋的伤口虽不深但一定很痛,因为他应该是从远处逃到山间,流血过多才会昏厥。 他身材这样有致,没有一点赘肉,身上又这么多的伤。莫非他是杀手?或者说他是万古的兵将。她一定是中了什么蛊,非要救这来历不明的人。 她的医术在这世上是鲜有人能匹及的,她走过拱形隔门,拿出药箱。 阡婳埋低了头,在云扬儿边道:“天快亮了,好歹也去歇歇。”她的声音轻柔得想让人沉睡。 “也该让他歇歇了。”云扬一手抬起,落在阡婳圆起的小腹,他顾着伤心,却让她和他陪着他过了这样久。他一手撑地,站起身来,腿脚还有些麻。 “去睡吧!总会有办法。”阡婳眼角微微发红,大概熬得太晚了些。 他怎会听不出她是在安慰他,她不是善言辞的人,太多话都藏在心里。她明知世颜出嫁他无计可施,只能这样虚谎地安慰他。而他把这本该一个人承担的痛楚分给了她。他们的孩子似乎在吮吸着她的精原,她又瘦了。 他看着她,这样为他为世颜忧心的她,一阵心疼,抱起她,放在软榻上,在她的发间轻轻一吻,出门去了侧房。 不知青罗找到白侍卫没有?都去了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心里总有种不祥的感觉,她告诉自己不要乱想,紧闭上眼。 “请问有没有看到这个人?大概这么高。”青罗依然在千秋城门附近拿着白首轩的画像到处寻找,他去了哪里呢?怎么就一点消息也没有,该不会出什么事了?青罗后背一阵冷汗,瞎想,不可能的。 “这位公子,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青罗拦住刚要从身边走过的人。 那人正了正衣襟,想起什么:“好像是见过,大概与我一般高。” 黄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人见过他了。青罗拿画像的手也拉住这人的手臂不放:“在哪里见过?” “应该是朝着那个方向走了。”青罗见那人扭动着手臂,才想到自己是习武之人,一般人哪里受得了她这样。她忙松开手,弯腰致谢,那人直走,出了城。 青罗沿着那人手指的方向,一路找下去,一路不停地打听,幸好还有人知到他的去向,烈日当头,汗水沾湿了她的青衫,她用衣袖擦擦,继续走。 这里就是了,她看了眼府邸的大门,笑意全无。是溪王府,自己这一路找过来,像有人安排好了一般。难道白大哥被溪王抓了?溪王府戒备森严,她只能等到天黑,翻墙进去。 和勉红衫刺眼,衣阙飘飘,站在城楼之上。他,华如夜,在城楼下紧闭的城门口。她泪光闪现,她说:“如夜哥哥,你怎么不来找和勉?”她的泪先一步落在他的脸上,他分不清滚烫还是冰凉。她举身轻赴,如同莫邪投炼剑炉是那般决绝。他伸出双臂,欲接住下坠的她。她在眼前绽放一朵绝美的红花,骨骼碎裂的声音包裹着他,她的美眸中尚有未流出的泪,如同旷世精美又凄婉的琥珀。 “不要。”如夜大呼一声睁来眼,胸腔带动整个身体一起,扯痛伤口,双唇紧抿,两面侧脸,汗如雨下。 “醒了。”这声音比他在皇宫内听过的名曲还要动听,空灵且飘渺。她走到床前,扭扭水中的白绢,擦拭他头上的汗珠。如夜,这些年一直是一个人和伤痛对抗,突然有人照顾,很是不习惯。他伸手拿过她手中的湿绢。 她也没有阻拦的意思,她救他,本就是冲动。按手在他额头,他明显地一躲,她轻搭一下,就收回手道:“不烫了。” 她没有束发,黑发如瀑,一缕长发挡住左半边脸,她刚刚伸出手的瞬间,长发自然下垂,娥眉美目,左眼角下的泪窝显露在眼前,这个泪窝确乎为她减色。 “是姑娘救了我?”如夜想必定是她了,只是若不问一句,他真不知道说什么。 “我非有意救你,不必放在心上。”她回答得出乎意料,却都没看他一眼。 如夜在她见过的女子之中,和勉已经算清冷了,不想她这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刚才做的梦太过真实,现在仍心有余悸。让他此时感激涕零他真做不好,他最不善于表达谢意,她这样说话反而很合他的意。 如夜嘴角一勾:“姑娘大恩,日后定会报答。” 她看了看他,没说什么,一人出了房门。他的笑容与庭谦大相径庭,他脸上虽笑,深眸却寒意不减。摒弃一切来说,他生得更好些。高庭谦,她早该忘了他,他不值得她这般魂牵梦绕。 夜来得这样迟,巷子的尽头锣声格外响,反复说着那一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惹得青罗心烦。她本想等夜再深些再进去,现在看来,只能现在动手了。 她绕到后门,脚蹬着墙壁,三步翻过高墙,一膝弯起,一脚落地,稳稳地着地。 青罗随阡婳在王府呆了七年,这里她再熟悉不过。藏人,柴房是最佳的地方。她从西厢房北侧穿过,有人经过,她侧身在柱子后面,黑衣在黑夜最好藏身。 月高风暖,暗香迎面,影下轻帘。阡婳钩起床边的帐幔,移步于回廊,这香气比窗子传到屋内的更馥郁,更醉人。月光再亮也是比不了日光,她边走边寻香气的来处。 夏日,正是百花争颜的时候,花姿各异,芳香也各有千秋。她徘徊于花园旁,这样多的花类,究竟是哪个呢? 花丛中一抹鹅黄在月光下,镀上了一层银白。藤状细茎,花朵聚在一起,在百花之中似乎甘当配色,而这夜里越发浓的香气,似乎又彰显着它的不服气,难怪它唤夜来香。 “嫂嫂,这样喜欢,移到屋内不是更好?”世颜在旁边有一会儿了,见阡婳看得这般投入也就没有吭气。 “世颜有所不知,这夜来香虽花香馥郁,颜色也不艳丽,毒性却是不小。” “是吗?”世颜不可置信地问,还是在五哥府上好,五哥和嫂嫂都叫她世颜,不用听公主吉祥听得耳朵都痒了,活得自在些,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 这几日越发的闷热,阡婳和世颜走在前院的路上,左右也是睡不着,不如晚些睡。 青罗两下放倒了守柴房的下人,推开门,白首轩被绳子绑着坐在地上,嘴也被黑布严严地捂着。他见她来了,浓眉一挑一挑,呜呜声更大,她上前解开他身上的绳索,他因为挣扎手腕处已经磨出血印来。她没想到这么久未见,再次相逢竟是这样的场景。 “走,我们离开这里。”青罗拉着他,往外走。白首轩一把扯下黑布,吐出嘴里的布团。张开口才说了一个字:“你……” “这是要去哪啊?”声音从柴草堆后面传来。少陵一身藏青色长袍,冰山脸上张扬着得意地邪笑。他身后门口涌进人来,将她们团团围住。 河边硕果累累,正好可做军粮,子冉下令,每人摘足够的果子,然后带着大军寻找山洞。将军没回来之前,他们需要保存实力。 如夜许是喝了药的缘故,每日只有三五个时辰醒着。这别居远谈不上富丽堂皇,却是干净雅致。他遇到了山贼,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他再善战,也是敌不过几百山贼的围攻,更何况他为找水源几日来不吃不眠。 两地交战最苦的还是边境的百姓,也难怪他们做了山贼。他一身便衣,身上又没有钱财,他们这般为难他,想必是痛恨极了这样的统治,看个像官的人就想出气。他也算致于死地而后生了。 “刚才月亮还高高挂着,现在就下起雨来,真是阴晴不定。”世颜掸掸身的雨水,发起牢骚来。 雨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越走越近,阡婳撑伞上前,是青罗。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十四章 一念执着 “怎么淋成这个样子?白侍卫呢?找到了吗?”阡婳拉着青罗还在滴水的袖子问。 “找到了。”青说这话没有丝毫欣喜之色,看着阡婳的眼神空洞无物,雨水顺着额头滑下,她也没有眨一下眼。 阡婳收起伞,青罗仍站在雨中。阡婳拉她到屋檐下,她好像钉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 “嫂嫂,我先回房了。”世颜在旁边一头雾水,去找人了吗?直接让五哥派人去找就是了,这样一个人找多麻烦。 “过去了也有十数日了,万古那边还没有消息?”带面具的人一身月白长袍。 “的确没有消息。”展皓反问了一句:“少帅认为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召集人马,搜山。”没等展皓反应过来,他已经从他身边走过,什么味道?香气? “还不走?”他停下脚步对身后的展皓问道。 “还没有将军的消息吗?”子砚边堆着火,边小声问子冉。 子冉望着山洞外,一言不发。子砚自是懂了他的意思。他们兄弟二人跟随将军多年,早已视如夜如亲兄长,若不是军命难违,早就出去找了。 “先锋,外面好像有敌军。”子冉和子砚手握长剑,一同起身。子冉压低声音道:“传我军令,全军呆在山洞,违令者斩。” 这洞口藤蔓交错,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只要他们不弄出声响,就不会被发现的。 “少帅,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是啊!你看天色也不早了。” “那。”刚刚还一片嘈杂,现在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带面具的人。 “就放火烧山吧。”他说完让出路来,手指向前一点,显然早就准备好了。虽说正值夏季,但这枯树枝一遇着火种,就燃烧起来。一棵连着一课,烟熏得他们不能近前。 他们退出了几十米,眼看着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少帅,这少说也有半了时辰了,一点动静也没有,我看这里一定没有人。” “好,我们回城。”透过面具传来轻笑声,万古的军队一定就藏于洞中,他不直接攻打,也不在洞口放火只是为了警告他们,承晋有他在一天,城就不会被攻破。他多得是耐心。 子冉带着大军在贴身衣物上撕下一角,用水袋的水沾湿,掩住鼻口。山洞内阳光很难射入,地面更是潮气上涌,压低身子,勉强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转眼世颜已出宫半月有余,她是时候回宫了。世颜拉着阡婳的手不肯放,临上轿子,阡婳叮嘱道:“世颜,不要忘记我说过的话。”世颜才仿佛想起了什么,重重点头。 送走世颜,阡婳一个人走回府中,不知世颜听懂了她的话没有,她该说得更明白些的。她昨晚去了世颜住的西客房,让所有的下人都出门候着,屋里只剩下她和世颜两人,她知道世颜的性子,若是把她和亲的事挑明了,她一定把皇宫闹得不成样子,皇上再宠爱她,她都会被禁足。只能这样隐晦地提点她。 “世颜,若是哪一日,你必须做你不愿做却必须做的抉择,记得从宫中传信出来,我定会尽力帮你。” 可能她的神情过于严肃了,世颜定定地看了她一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如夜想着该回到军中去了,今日天色已晚,这些日子他对这附近的地形已经算熟知,但若是不辞而别,似乎太不和礼数,毕竟是救命的恩情。 她回来别居,夜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他点亮了屋内和池边的蜡烛,月亮也识时务地露出来。他总是听不见她的脚步声,她的功夫不弱。不然她怎么背着他走了那么远的山路。 “回来了。”她听到他的声音,向着他走过来,她忘记过去的多少岁月里,没有人等着她了。他依然穿着受伤那日的的青衫,没有血迹,清洗得一尘不染。 “痊愈了?”若是说她的声音能摄魂,也不为过。可惜她的容貌没有声音那么动人。 “拖姑娘的照料。” “随我来。”她的发尚未干透,贴在后背上,好像画上去的。 “打扰了姑娘这么久,还不知道姑娘的名讳?姑娘可否告知?”如夜保持着刚才的距离,走在她的后面。 “宁初瑶。”这样静的夜,她的声音飘过夜色,久久回荡。 宁初瑶,他记下了。她走过清池,停下脚步。 “不想还可以有人与我共赏此景。” 如夜听着她说出这话,她与他似乎同病相怜,同是天涯落寞之人,更觉意韵叠生。 如夜向前几步,与她同临桥上。成千多花一同绽放,月下绛紫色的花朵,攒成一面花海。他见过牡丹盛放,艳冠天下。而这月下美人盛开的景象更为奇幻绝伦,美不胜收。可惜它一两个时辰就谢了,再美也是惘然。 宁初瑶没有多少惊喜的神色,她大概看了太多回了! “宁姑娘很爱昙花?”如夜望着花海道。 “不是我爱,是他爱。”她看着花的样子全像是看着什么人。 “他人在何处?”如夜问出这话,有些悔,他若是能相陪她怎会如此惆怅? “他死了。”宁初瑶的眼中不是悲伤而是愤恨。 “他不听师父的劝告,死于万古御林卫的手下。他若是肯讲得明了,我断不会如此挂念他。他偏偏要我等他,他却娶了别人。”她今日将黑发尽数别于耳后,眼角的泪窝分外明扬。 她哭了吗?眼角的泪似真似幻,如此的她,腮凝新荔,虽谈不上天姿绝色,也美得别具一格。他不禁忆起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世事变幻,人心难测,一念执着,就是一生的痴缠。 宁瑶初也不知她怎会轻易说起这不堪回首的往事,别过头看他,他嘴角微起,笑得斜魅。想他为武者,似乎还颇儒雅。 良久,如夜开口:“今日本该离开,姑娘未回,在下想该与姑娘道个别。” “公子好走。”宁瑶初说完不待昙花凋谢,就回了房。 “将军可有书信传来?”韩琴默停下来回走动的脚步。 “并无将军的家书。”陈叔回道。 韩琴默走到陈叔面前,指了指桌上的饭菜:“陈叔与我一同吃吧。” 陈叔退后一步,道:“老奴怎敢与夫人同食?万万不可。” “我近来身子不爽,府中事务,都是您帮着料理,我做这么多,吃不下,也是倒掉。” 见她如此也就不能再推辞,陈叔只好坐下来和韩琴默一同用。 秋凉轩中的女子,金针倒拈,翠屏斜倚。粉腮红润,秀眸惺忪。“娘娘,冯昭容来了。”帐外的丫鬟近到帐前。 帐中的人,削葱细指一伸,帐外的宫女掀起金丝帐幔,拖着她的玉手,扶她坐起身来。 “姐姐,还是这般好福气,旁人可是羡慕不来呢!”刚进门的人,坐在木椅上。“拜见玉妃娘娘。”“拜见冯昭容。”两位璧人身侧的丫鬟双双行礼。 “起来吧!”这一声,娇莺初啭。 “免礼。”这一声,底气不足。 这就是妃与昭容的差别,她不是普通的妃子,她贵宠三宫,七年之久。 “姐姐。皇上可有些时日没去我宫里了。” “难不成又要我装病,把皇上往你宫里赶?”蒋梦娆玩弄着胸前的柔发,更加慵懒。 “姐姐,我是真的怕,如果没有个一儿半女的,后半生可怎么过啊!” “有了皇嗣又怎么样,生了皇子又怎么样?当不了太子,将来就能好过?”这个冯莲,还像以前一样不开窍。 “好了,我会向皇上多提起你,你自己也争点气,别让皇上连你什么样子都不记得,回吧。” “是,妹妹告退。”冯昭容福身下礼,离开了秋凉轩。 下了一夜的雨,早晨醒来,虹挂天边。大雨方歇,略带清寒。阡婳披衣漫步于回廊之上。 这几日云扬的早朝下得早,得知白侍卫也安然无恙,心中总算清明许多。 “叫厨房炖碗鸡汤来。”阡婳对一旁的青罗说了句。 青罗没有立刻去厨房,姑娘不是吃不下油腻的吗?怎么这会儿,想喝鸡汤了? “你走的这几日,消瘦了许多,喝点鸡汤总是好的。” “姑娘不必待青罗这样好。”青罗停下脚步,阡婳也转过身。 “我们一起这么多年,是我对不住你。看这衣裳都旧了,明日再做几件。”阡婳的细指捋平了青罗的衣角。 夏末的夜里,魏王府中进了刺客。这刺客身手了得,避开闲杂人等,直奔正房。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侧王妃只身在房中,看似柔弱的她,竟会武功。 刺客没有拿剑,只提着一把匕首。阡婳的功夫只够防身的,幸运的是,她似乎知道刺客下一招要刺哪里,总能轻松地躲过。阡婳毕竟身怀六甲,大概过了十几招,瘫倒在地。云扬闻声,飞身跳窗而入,踢掉了刺客手中的匕首,刺客仓皇出逃,云扬欲起身追赶,被阡婳拽住。她的百蝶罗裙下,暗红可怖。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十五章 面具之下 “快传太医。”云扬将阡婳打横抱起,她青苍着脸,紧紧扯着他宽大的衣袖,“枕头下面有凝露丸。” “你安心躺着。”云扬伸手到枕头下面,确有一个紫色锦盒,看样子是之前服过,两个空着,云扬拿起两颗中的其中一颗:“是这个?” 阡婳虚弱地点头,血迹染红了水蓝的床塌:“太医呢?怎么还没到?”他不知是焦急还是愤怒,大手一用力,苏锦的床幔裂成两半。 一只手已经把药丸送到她嘴里,“水,拿水来。”旁边的怜星递来一杯清水。 “青罗呢?”阡婳半睁着眼问。 青罗只穿了细白的衬衣,在后腰系了一下的头发还在滴水。“姑娘。”她快步跪到床边,喊出两个字。 “你不在身边候着,去了哪里?”云扬的怒气震得整个屋子一片沉静。 “青罗该死,没陪在姑娘身边。”她带着哭腔说出这一句,头发在背上湿了大片,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阡婳双眸深闭,压出细小的纹。 如夜一路寻着标记,到了山洞。多日不在军中不知子冉处理的怎么样? 以叶子图案做为标记没错,这山洞方圆半里焦黑难辨,平白显出这个洞来,这洞口藤蔓盘生,近七万人在里面,还能听到呼呼的风声,难道,是敌军设的局? 如夜跨过眼前的碎石,速步带风,悄然无声,扬身一跃正抓住洞口的藤条。荡进洞中,洞中阴暗,面貌尚不可辨。 身子左右两侧各一个兵甲在身的人,如夜左臂一环,右腿后起,这攻击的两人动作如出一辙,用力但不够迅速。 “你们两个过多久都是老样子!”如夜此话一出,两边的人立刻停手,齐呼“将军”。 这山洞过于阴暗,如夜依然听出数万一同人站起的声音,这军甲声他听了太多年。他都快忘了在十七岁之前,他曾满腹经纶,现在的他哪还有一点文人的样子。 “将军你可回来了,我们再在这里呆下去都要发霉了。”如夜在子砚的肩膀用力一拍“你小子!” 子冉抽出随身配剑,在洞口一阵挥舞,“这下可算能见天日了!” “将军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子砚把铠甲扔给黑如夜,一步跳出山洞。 “攻一线天。”果然如夜一回来,士气大振。七万大军,浩浩荡荡,直逼一线天。 “少帅,万古的军队朝着一线天的方向去了。我们是不是要往一线崖上加派人手?” “不必了,来不急了。”这面具只看得见一双眼睛,看他这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更增了几分风采。 “退守护城河。”展皓这才一惊,原来已经到了一决胜负的最后关卡。 “是。” 如夜不想他险走的一步,竟绕过了沼泽地,承晋少了这一天险,省了他许多力气。 “柴房里的那位,可还听话?”少陵未抬眼,只盯着手中的书。 “王爷,都按照您的吩咐小心‘伺候’着了。” “小心着,他逃出去不算,若是寻了短见,本王了就白忙活了。” “王爷且放心。”说完,管家退出了门外。 霜打梧桐,深院锁清秋。自从那日王府了进刺客,魏王府的防卫可以算是牢固了,现在连一只鸟飞过都难。白绮晴的信条也就越发少了。 那日太医赶来,阡婳还撑着没有沉睡。太医的脸色一沉,云扬的脸色更暗得骇人。“恕老朽直言,若不是刚刚侧王妃凝露丸服得及时,别说是胎儿,王妃的性命也堪忧啊!” “太医无论如何也要保母子二人平安。”云扬说这话神色忧心占了怒气之上。 “老朽自当竭尽全力,这就去给侧王妃开方子,关键还要小心调理,侧王妃不要为琐事烦心才好。” “同太医去外室。”怜星随了太医过了隔门。 云扬从那日起就一直睡在正房,阡婳不愿再追究此事,这王府内却是人心惶惶。 阡婳就是在后院小坐,侍卫都会候在半米之外。阡婳喜静,这般被人看着,她哪里会舒坦,脸色没比之前好看多少。这样一来,话也就更少。 “青罗。”阡婳唤得这样轻,却给人秋风扫落叶,何处不生凉之感。 “近日总是忆起儿时的事。”她伸手拉她坐到身边来。 “都下去吧!”阡婳冷声对身后的人说了句。 “王妃恕在下不能从命,若是王妃有什么闪失,小人多少脑袋都不够砍啊!” “出了事我一人担着。”阡婳语气硬了许多。 身后的两人对视一眼,带着其余的侍卫退到了前院。 “记得那时我才八岁,我喜爱的金丝雀死了,我哭闹了很久,母后都拿我没办法。是你告诉我,这世间的人或物没有可以伴我一生的。” “姑娘,可是有什么话要对青罗说?”青罗看着她,有些不自然。 “无事。” 弓箭手搭弓射剑,剑矛如雨。万古自然是有备而来,如夜等三人挥动配剑,毫发无损。七万士兵依次向前,盾垒成墙,伤亡甚少。 “将军,承晋将领冥顽不灵,不要再跟他们耗着了,我们攻城吧!” 如夜不语,承晋的首领在等什么?承晋既然放火烧山,根据火迹来看,距山洞如此之近,为何不举兵攻入,或者一阵毒烟就可了事,何必等到今天?他必有深意。 带面具的人举起手中剑鞘上击其背,下打其腿,展皓跪倒在地。 “全部停手。”闻声,弓箭手全数撤回。 “来人,把展副将给我带下去。” “承晋就要亡在你的手里了。”展皓大声叫嚷,“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万古的奸细。” “全体将士随本帅出城。” 城门大开,带面具的人一马当先,承晋军队紧随其后。两军兵力悬殊,承晋人马不足两万。 “没我军令不得上前。”对面的人单马走到如夜面前。 “万古众将士后退二十米,等我军令。”如夜大声传令。 “将军,小心有诈。”子冉的马绕到如夜面前。 “又想违抗军令不成。”如夜剑眉微拢。 “不敢。”子冉望一眼停在前面的白马,调转马头。 “今日我与将军一决高下,若我输了,放将军入城,若将军输了,就要带兵离开,永不再犯我承晋。将军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以一己换数万人的性命,他亦不愿看着,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若你我二人,谁死于对方剑下,不得兴兵。”面具下的声音飘荡于战场,清灵悠远。 “好。” 二人驱马向前,脚踏马背,双双腾空。他们身着铠甲不便挥展,剑气四溢,几次交锋,均不分伯仲。 只得卸下战甲重新比过。如夜一身青衫,对面的人软甲在身。 若是说对面的是个女人,也无不可,男子征战沙场,怎会如此肤如鹅羽。卸下一身铠甲更感觉比自己单薄许多。 听说高手之间的对决不是以力取胜,而是以气贯穿。两人擦剑而过,彼此的双眸侧对,面具下的人褐色深眸,原来刚才他眼中闪过的惊诧并非错觉。香味?在军营之中还熏香吗? 如夜冷眸一敛,剑在手中旋过一圈,他翻手一挥,面具被劈成两半,秀发深垂。他已经抵到对方颈部的剑骤然停下。 “是你!”眼前她一滴清泪挂于眼角,他又被她骗了,她眼中无泪。 如夜收会配剑,她就是承晋的主帅!带着面具是为掩住她眼角的泪窝吗? 若是知道自己是万古的将军,她怕是就不会救自己了吧! “怎么不动手?” “我欠姑娘的救命恩情说过会偿还,我华如夜说到做到。” “我也说过我非有意救你。” “我从不杀女人。”他驰骋沙场多年,能于他过几个回合的人曲指可数,她一介女流,实在令他刮目相看。况且她可以直攻他的左肩,胜算会大许多,她却没有。 “随我来。”她上马急骋,长发如缎。 “驾。”如夜紧随而去。战场上只留下黄烟滚滚。 士兵们都面面相觑,这是要如何收场?“你又要违抗军令吗?”子砚横马在子冉面前。子冉只得跳下马来。 “不舒服?”云扬轻揽阡婳的肩膀。 阡婳收起腮旁的细腕,轻轻摇头。 “你是不是又不听话了?欺负你娘亲?”云扬俯身贴着她的小腹笑问道。 “他踢我了,他踢我了。”云扬抬头望着阡婳,覆手在她圆滚的小腹。 “我们给他取个名字可好?” “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怎么就着急取名字了。”阡婳的纤指搭在云扬的大手上。 “那还不简单?取一个男孩女孩都可以用的不就成了?” “那就叫莫……”阡婳还未说完,云扬就挺直了上身道:“让孩子跟你姓?”阡婳看着他脸上隐隐的怒意,抬起头笑。 “我是说名字中带一个莫字。” 云扬朗目一眯,笑得不无尴尬。 “王爷王妃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说皇太后薨了。”一丫鬟从门外跑进来。 云扬缓慢起身,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皇太后薨了。” 阡婳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扶着案边起身,刚迈出一步,云扬已经冲出门去。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十六章 祸起萧墙 阡婳尽量加快步子,一边吩咐怜星“快备马车。” 一路沉默。 云扬这个样子,阡婳真不知该说什么?节哀顺变吗?她不会说,那不过是没有痛在自己的心上,用来搪塞人的话。 这一路,云扬双手紧握,阡婳双手紧握着他的手,他手背的温度流到心里,一片冰凉。 宁初瑶在别居不远处一勒缰绳,下马。这里,雾气仍未散开,树木只见树冠翠嫩,浮在空中一般。 “宁姑娘有什么话说?” “你可爱这如画江山?”宁初瑶问出这一句,目光徘徊在如夜脸上。 如夜被她看得不自在,不羁一笑,“胸无大志者,愧为男儿。” “那么我助你登上皇位可好?” “那个位子不是谁都坐得稳的。”如夜在几米内绕圈。 “我只问你想或不想?”宁初瑶的眼中满是坚定。 “如夜只想知道姑娘究竟是何人?”如夜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她。 “我只是一心为承晋的苍生寻明主的人。” “那我想听听姑娘有何高见?” “眼下千秋和万古两国国力不相上下,但天下若是仔细划分并非如此。”宁初瑶双手背于身后,像极了一位隐世高人。 “万古以南尚有楼然,兰昭两个蕃国,楼然和兰昭虽名为蕃国,但不向万古缴纳朝贡多年,万古实际上也默许了他们的独立,这其中缘由,不用我说你也清楚。因为这两国地域虽不大,却拥有火树银花,并且土地肥沃,百姓安居乐业,民富则国强。而兰昭又与承晋相邻。”她说起天下形势,滔滔不绝,说到此处,却戛然而止。 “华将军以为,接下来,该如何?”她轻勾嘴角,反问道。 “若有人一统承晋、楼然、兰昭三国,便可以组成一个大国,与千秋、万古抗衡,若是再懂得治国之道,可独占鳌头。”如夜说完,见宁初瑶赞许之色流于脸上。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宁初瑶走到如夜身边。 “我想姑娘应该把我刚才的话听完。”如夜抖抖已被雾浸湿了半边的青衫。 “可惜我无意于此。”如夜始终挂着桀骜的笑意,说完他上马回头道:“宁姑娘自珍重,你的好意恕我不能接受。” “你这样回去,如何交待?”宁初瑶也上了马,与如夜并驾。 “说承晋愿继续交贡物。” “我何时说能说服君上交贡物了?”宁初瑶看着他骑马的侧脸,笑着,却有着常人不曾有的孤冷。 “我信你有这个能力。”如夜没有看她,继续策马向前。 “若是哪一日你后悔了,可以到别居找我。”若是有缘,定会再见。宁初瑶在马后一拍,走在如夜前头。 花自飘零,人自愁,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安宁宫白绸白花白玉棺,哀哭之声,在安宁宫大门之外就听得清楚。 云扬跑进内室,扑到那一身如意卧牡丹丧袍上痛哭,阡婳还没到外室,就听出了云扬的哭声。她止步于隔门,看着这已经永远不会再醒的撷瑞依然风仪不减,一旁的云扬哭得没有一点皇子的样子。从此这世界上再没有疼爱他的人了。 云扬身后的世颜头戴白孝巾,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这样的日子,她该挤出眼泪来的,可惜她只是眼眶清潮,她的泪,只为在心里的人而流。 她是魏王唯一的王妃,挺着大肚子也要在这里守灵。云扬已经换了孝衣,跪在撷瑞遗体四周幽明的白烛旁。 阡婳头上绕了孝布,跪在一侧。不到一个时辰,两颊的汗滴晶莹闪烁,在一屋的白光下,更加苍白。 “弟妹,若是撑不住就起身吧!可别在这里见了红光。”太子妃在一旁冷嘲热讽。 云扬抬起已经红肿的眼睛看了看阡婳,她的样子,随时都会倒下。可是宗法不能废,要他如何是好? 阡婳咬着下唇,烛影摇曳,一阵清晰,一阵模糊。云扬一手拉起她的手,刚刚触及,他双眸一凛,她的手指,比自己的还要凉。云扬一手扶着自己的膝盖起身,阡婳不能再跪着了,这样下去,他不敢想,阡婳按着他的左臂,不要他起来。 “侧王妃都这般模样了,都没人知会本宫?是想闹出人命不成?”走进来的正是千秋的皇后,她青花黑底的外袍分外肃穆。 “扶侧王妃起身。”从她进来,跪在地上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权利,有压制一切的力量。 “回府里歇着去吧!皇上那里,本宫自会说清楚。”旁边的宫女扶阡婳起身,阡婳强忍着痛,到皇后面前略行一礼,她可谓,绝代风华。 阡婳方才起身,瞥见皇后身后一脸关切的世颜,原来是她找来的皇后。 感觉自己被人望得不舒服,在出门的瞬间回视了一眼,定睛看着她背影的除了云扬,还有少陵。 “你听说了吗?太后薨前,留了懿旨,好像是给魏王的。” “是真的,太后拟旨的时候,我就在门外。”一宫女探头到秃树枝的另一面。 “大概的意思就是给魏王选了正妃。” “小声点,现在魏王还蒙在谷里呢!” 阡婳本就是强撑着往外走,听了这话,下体一阵剧痛,倒在地上。 身旁的两个宫女吓坏了,红白相冲,这宫里现在可见不得红。只得又叫来了两个宫女,把阡婳抬到备好的轿子里。 在朝堂上受几个老朽的责难已经是几天之前的事了。 “臣华如夜有负皇上重望,今日来向皇上请罪。”这些年,他第一次,在大殿之上跪李笑允。他这一跪,数完将士得以幸免,他这一跪,让那些准备了一箩筐话要指责他娇纵无礼的大臣生生噎了回去。 “爱卿帅众将士凯旋回朝,我军伤亡甚少,何罪之有啊?”李笑允笑问道。 “臣没有帅兵攻进城晋城,只得到了承晋每年按时纳贡的承诺。” “大胆,你擅自主张,把皇上至于何处?把万古的国威至于何处?”左丞相上前来指着他大声斥责。 “是啊,皇上,华将军此等做法,有损皇威,绝不能姑息。”尹太常也出来弹劾他。 “华爱卿先请起。”李笑允只说了这么一句。他如此不偏不向,如夜也就只能自己帮自己了。 “那如夜敢问两位?数万人的性命和两位大人所说的国威哪个重要?”他当时兵甲未卸,气势上已经压倒了他们。 “当然是国威,国家没有威严,如何管辖万民?”尹太常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好。敢问尹大人,令郎可有人在军中?”如夜那亘古的冷笑,看得尹太常不再正视他。 “老臣除尚未满十岁的犬子,都在军中。”他颇为得意地昂了昂头。 “哦?如次给大人两个选择,第一,令郎全部战死沙场,奉您为荣国大臣,第二,令郎尽都平安归来,您仍是太常,一切您来权衡。” 他看他们老迈,在朝堂之上给足了他们颜面,看着他们哑口无言,心里真是痛快。 “众爱卿都是为了国事尽心,朕深感欣慰。”看来他的回答李笑允还算满意。 “华爱卿解决了承晋这一难题,朕念其征战多年劳苦功高,封为谨王。” “臣,谢皇上恩典。” 如夜自己都不明白,他不休不眠地赶到安阳客栈是为了什么?他还爱和勉吗?还是只剩下歉疚了? 谁把栏杆拍遍仍不眠?谁为旧梦流连万卷? 轿子行得很快,阡婳在回王府的路上恢复了意识,现在不那么痛了,或者说这些年她从未停止过痛,身上的痛已经不那么难忍了。在溪王府,少陵的凉薄让她痛;在魏王府,云扬的关怀备至让她痛;与如夜重逢,他近十年的等待让她痛;忆起亡国那个雨夜,铠甲下的面孔更让她痛。日子久了,忍痛成了习惯。 等云扬娶了正妃,她刚刚出世的孩子就要因为她侧室的身份受尽冷眼,她怎么样没关系,可是他还这么小,他不应该承受这些的。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她错了吗? 回到正房,她就坐在窗口,一天没吃东西,却一点都不饿。 听得外面一阵嚷乱声,她起身想到外面看看,顺着窗,看见王府的人都往西厢跑,随后浓浓的烟雾顺着窗户钻到屋里来。 她掩好窗,想着还是不要出去的好,门早就自己关上了,她走过去想推开,发现被反锁上了。 青罗从隔门的帘后,几步走过来,跪到阡婳面前,不住流泪。 “起来。”阡婳弯腰太过吃力,只是伸手拉她。 青罗跪得更低:“公主,青罗对不起你。” “起来。”阡婳没有收回手,目光却比青罗更殇淡。 “青罗害公主险些丧命,青罗自知罪该万死。溪王说只有除掉公主腹中的孩子,才肯放了白大哥。”她泪眼朦胧,一手抓着自己的衣摆。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青罗雨夜回府时的怪异,刺客熟悉的招数,还有她身上因为熏了太多年,盖不住的茉莉香味。她还知道,这场火也是她做的。 “你是想挟持我去溪王府,换白侍卫对吗?你不知道溪王现在皇宫吗?”阡婳说着这话,泪先夺眶。青罗啊,青罗,我们相依为命十几年,还是比不过一个男人。火光映红了阡婳的半边脸,连同脸颊的一滴泪也映得赤烈。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十七章 命运交叠 “王妃还在里面。” “王妃,请快出门。” “糟糕,门被锁了,快撞门。”外面的喊声交杂着咳嗽的声音,青罗一把拽住阡婳的袖摆,站在她面前的她一丝不动,她不敢看她的眼眸,那是比她的心更痛的地方。 “青罗不敢,青罗只求公主能救出白大哥,溪王的马车已经在门外了,公主快想办法脱身。” 火势从床边蔓延到隔门,青罗见阡婳没有离开的意思,站起身来。 抄起木椅抡到后墙上,她干脆搬起桌子砸,木制的墙自然经不起她这么大力。露出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口子。 “公主快走吧!”屋子失去了平衡,屋顶开始掉细屑,大火冒出的浓烟,更是喘息都困难。“王妃,听得到吗?应一声啊。” 再容不得片刻迟疑了,阡婳拉着几步之近的青罗“一起走吧!” 烟气逼得人睁不开眼,她看不到青罗的表情,她只知道,她把自己推到大口子的外面。说了一句“姑娘保重。”,最后一句。 阡婳被推到几米之外,下身的痛让她站不起身来,正房,轰然倒塌。 阡婳爬起来,看着面前的一堆废墟,看着还在燃烧的横木,青罗,陪伴了她十几载的她,埋葬在片废墟里,永远。 她抹了脸颊的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少陵这么容不下她这个孩子,是为了日后得到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她吗?他们早无可能了。 王府现在的侍卫不少,大门外的人,不敢强攻。那日后呢?他会不会让王府内他的人给她下药堕胎呢?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孩子,绝对不。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逃,可是她能去哪呢? 何以飘零久?何以共婵娟? 她放的五色烟在夜空绽出诡异的笑容,她真的无路可走了。 阡婳努力了几次才站起身来,怎么办?她根本出不去! “快出去看看,有黑衣人翻到墙外了。”这个声音格外清亮。 “哪里?” “朝前门去了。”王府的侍卫顺着那丫鬟手指的方向一拥而上。 阡婳拖这重得不行的身子,一步一步的挪。一个人影走到后院。走得近了,阡婳才看清,是幽蓝。她房里的才换来的丫鬟。 “王妃快走从后门走!”她回头看了又看,语气有些急。 她是少陵的人?阡婳后背的寒凉传到胸口,她下意识倒退,被藤草绊了一下,幽蓝剑步扶起她,幽蓝她竟会功夫。 “我是华谨王的人。”华谨王?难道是如夜,她终于理解了如夜那句“他的人看到,他定会前来”的意思。 阡婳在幽蓝的搀扶下到了后门,扶她上了马车,驾车的车夫是两个人,她想她该道声谢的,可是她刚坐稳,车子就开走了。 一路颠簸,她忍着小腹的剧痛,一手推开了车窗,一手轻按着自己的小腹“孩子,你现在还不能出来。再等一等。”她只听得自己的手抓着窗框时,骨骼的摩擦声和着车轮的声响,被自己咬破的嘴唇流出血来,腥甜又苦涩。 下体流出什么东西,夜太黑看不清是血还是什么。马车终于停止颠簸,一个高大的身影拽开车门,她费力地睁来眼,这个剑眉深锁的人,动作却无限温柔,是如夜。 他隔着下身已经湿透的暗紫缎衣抱起她,阔步到安阳客栈。 已是午夜时分,安宁宫白光通彻,晚风扫过庭院尽光秃的树枝,比安宁宫内渐小的哭声更低婉。还在门口苦守着的宫女提了提长褂,继续守着。 这时两个互不相识的男仆一同快步走进大门,穿到内堂。 到了内堂两人分到了两处,一个到了云扬身边,一个在少陵耳边低语。二人说完,云扬焦灼,少陵脸色更阴沉。 皇祖母生前最疼爱他,他如何在这个时候离开?可是阡婳大着肚子怎么会不见了?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心里如同千万蚂蚁在爬,痛痒难忍。 云扬抬起头,正撞上少陵的目光,四目相对,互不相让,火光四射。到了这个时辰,灵堂的人都倦得厉害,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随后分别在来人的耳边嘱咐过,两人匆忙出了门,安宁宫,同先前一样静。 是让他们找到时机把阡婳带过去,却偏偏挑在今晚。好好关在柴房的人也给跑了,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少陵脸上肃杀的神情,气没处撒。 万古的皇宫刚刚撤下晚宴,软榻上的李笑允神情慵懒,温容殿的烛火通明,他半躺着,对着跪在床前的人问:“朕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跪着的黑衣女子抬起头,才看得清容貌,她的样子算得上清丽。“回皇上,华如夜并未在府中,奴婢无从知晓。”她绝对恭谨的跪姿,怎么看都像是训练有素的人。 “哦?他去了哪里?”李笑允依然半躺着,眼睛比刚才睁得略大了些。 “是千秋的方向,不在万古的境内,无法打探得详明。” “那你就候着他回来。”这个华如夜,无事总是往千秋跑,难不成他握着兵权串通了千秋的人想谋反不成?或者说千秋有能牵住他的东西? “是。”黑衣女子爽立地起身出了门。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用女人为他们做事?难道男人不够忠心吗?或是他们利用的不是利益,而是她们的心呢。 客栈里的**声变成了喊声,一声高过一声。阡婳的唇刚刚合上的伤口,经这么一叫,又裂开来,不算多的血流到唇边,下齿上,如夜沾湿了手帕帮她擦干净。 她这样躺在床上,发髻硌着着她的头,汗水湿了两侧的发根。如夜只能把她头上的饰物一件一件的往下摘。 “找到稳婆没有?”如夜边摘着阡婳头上的饰物边问从门口进来的子砚,和往日一样带着沧桑的味道,又加了些急躁。 “王夜,这深更半夜的真的找不到,就是找到了也不肯来。” “抓也要给我抓来。”如夜一手把簪子插在床板上,簪子深入木板,只露着一寸不到的花头。 子砚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又出了门。 “和勉,坚持住,再忍一忍。”他握起阡婳全是冷汗的手,她抓得太紧,像要把她的痛传给他一般,她身子一起一落,长睫抖动得比她的身子还剧烈。他在这一刻,突然想杀了让她这般煎熬的男人。 “找到了吗?”子砚问回来的几个人,他们一同摇头。 子砚再进来的时候,身边带着的是这家客栈的女主人的,“王爷,她给人接过生。” “请这位官爷出去等吧!”如夜才后知后觉地往外走。 听着屋内阡婳一声比一声更凄痛的叫声,如夜在门口来回踱步。子砚看着如同神邸一般的如夜如此忧心,想着这女子一定非寻常人,他跟随了他这么多年,可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女子这么上心过,他可是刀架在脖子上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人。 “用力,再用力。” 阡婳的声音一声低于前一声,他实在听不下去,推门进去。 妇人见如夜进来,就给阡婳盖上被子。走过来道:“我看八成是难产。”“保夫人还是孩子?”在外人看来,他该是她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可他不是。 如夜用极低的声音道:“若是实在没办法,一定要保全孩子的母亲。”他说完,塞到她手里一锭银子。 “一定尽力,一定尽力。”那妇人连连点头。 如夜转过身,背对着阡婳,至少他在里面陪着她。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这折腾了快一个时辰了,她大概快力竭了。听得一声低哑又撕痛的喊声,他忍不住转过身,接着是一声婴孩的啼哭,如同响彻天空的号角,能点燃人压蕴的生存的热情一般。 “恭喜官爷,是个公子。”那妇人抱着孩子到如夜面前,他接过的动作有些生硬,这个小肉球差点害死了她。 妇人随即走出去,阖了门。 这个小东西在他怀里止了哭声,小眼睛定定望着如夜。阡婳闭着眼,好像花光了所有力气,不愿再睁开眼一般。 如夜坐到床前,唤她:“和勉,看看他生得多好看。”她没听到似的,还是不肯睁眼。她不能这么睡过去,他隔了这么久才又见到她,她却要走了吗?为了生下她和那个没能力保护她的男人的孩子,她就这么狠心地离开吗? 这一刻心脏的痉挛,让他觉醒,他还是爱她。尽管他嫁给了别人,尽管她为了别的男人生下了孩子,他还是爱她。 “和勉,还没给他取名字呢?叫什么好呢?”他拿起孩子的小手摸她潮湿的额头。他弄不清楚自己说这话的心情,这话自己听起来过于冷硬了些。 她终于缓缓睁开眼,像是与自己大打了一仗的样子。她低头看着这个让自己的五脏都纠在一起的孩子,起了起嘴唇“就叫他莫葛吧!”她的声音像是在叹息,嘴角似是泛起一丝笑意,杂着千种情味。 莫葛,莫要纠葛。愿他的一生莫要像自己一般。 如夜知道她是见不得风的,所以就找了个可靠的奶娘照看她,他也不总进去,免得带进去冷风。 两日后,撷瑞太后葬于皇陵,位于先帝墓旁。安宁宫继续由翠浓姑姑看管。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十八章 命运交叠(下) 落红满地堆积,憔悴损,只是空留意。 殡丧的大队人马散去,翠浓姑姑穿过行走的众人,来到云扬面前。 “魏王且留步,太后有懿旨给魏王。”她从袖中取出懿旨。 云扬接过,懿旨这样写道:“魏王云扬,哀家感其孝敬仁让。哀家自知油尽灯枯,唯有一事,盘踞于心,终不能释,魏王云扬尚未娶正妻。特赐婚卫光禄勋之女,令曲太常收侧王妃莫阡婳为义女。” “魏王要体恤先皇太后的良苦用心才是。”翠浓说完就回了安宁宫。 云扬久久驻立,任人潮流过,一动不动。 阡婳尚不知人在何处,让他娶正妻吗?他不娶就是不孝,对皇祖母不孝。太后懿旨上称他为魏王,他不娶是不恭,对先皇太后不恭。 皇祖母刚刚发丧,按皇宫的规定皇宫内两年不得行婚嫁。就算是有懿旨也是要往后延的,拖一日是一日,现在找到阡婳才是紧要。 “一群废物,连一个绑了手脚的人都看不住。”少陵盛怒之下冲着手下的十数人斥责道。 “小人知罪,请王爷容小人等把他抓回来。” “抓?你们还抓得到他?”那日若不是他们在他歇脚处喝的茶水里下了蒙汗药,凭他们几个怎么可能抓到他?他可是南尤皇帝亲选的暗兵统领。 “魏王府那个怎么没有消息?”少陵眉峰一转,问道。 “回王爷,听说死了。放火之后,自己没能跑出来。”这人回禀着,虽然低着头,眼睛却一直盯着少陵冷冷拉着的脸。 没跑出来吗?青罗何等身手!她会跑不出来?想必是把事情都告诉了阡婳。白首轩跑了,青罗死了,现在阡婳又不知去了哪里。他想让她乖乖听他的话就这么难?也对,她是何许人也?她可是南尤的和勉公主!若她不这般高傲,他还会在意她吗? “你们都下去吧。”许久的沉默之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没有预想的惩罚,刚刚回话的人,愣在那儿,不动脚步。旁边的人撞了他一下,他才跟着其他人一起退了出去。 佳人不知何处去,雁字回时,月满西楼。月光透过小窗凝在地上一层晚霜,如同她此时的心一般寒凉。 她现在该到哪去呢?国已亡,家难回。她曾以为魏王府是她一生最温暖的所在,可以称为家。可是她错了,那里不是她和云扬的家,那里是云扬和他王妃的家,她不过是个侧室而已。 原来少陵早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还自以为隐藏的很好。自以为一切都在她的计算之中,不知自己真的做了少陵的棋子。 如夜敲门进来,端着煮给她的清粥。他听说在孩子没满月前,她吃得清淡些好,就和不远的粥铺学着做各样的小粥,换着样的给她做,怕她会腻。 莫葛一看到如夜就爱笑,有时候还伸手要他抱抱,可能他生得太好了吧。 “如夜哥哥,你能帮我救个人吗?”她现在能相信的只有他了。 “谁?”如夜抬起头问。 “白首轩,南尤的暗兵统领。”她原谅青罗了吗?或许可以说她没有恨过她,毕竟她伴了她十几年之久,她给她的帮助,远远多于给她的伤害。 “他现在身在溪王府中。”她补上一句。魏王府有他的人,溪王府一定也有吧。 “好。”如夜应下,继续逗着阡婳怀里的莫葛。穆少陵可是个厉害角色,想在他的府里安插眼线可不是容易的事。 “魏王府那边怎么样?”白绮晴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拖着腰,见去打听的丫鬟回来,站起身来。 “听说侧王妃不知去向,生死未卜。还听说她的贴身丫鬟,好像叫什么青罗,死于大火之中。” “消息可靠吗?”她眸中狂喜之色毫不遮掩。 “没错。” “好,下去吧!”朱唇斜勾,终于,终于给她翻身的机会了。 “有王妃的消息没有?”每个人都低着头不发一言。云扬大喊:“备车,不,备马。”车太慢了,已经过去了近十天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就算天涯海角,他也一定要找到她。 客栈不远新开了一家红楼,夜夜笙歌,飘荡,悠远。这声音只会让快乐的人更快乐,忧愁的人更忧愁。 “和勉,我们离开吧!”如夜没有敲门,直接走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和勉看着他有些急迫的样子问道。 “先走,路上再说。”他近前开帮她收拾衣物,她的东西不多,她从王府逃出来什么都没能带出来,那几身宽大的衣裳还是他叫人做的。 出门之前,如夜不忘摘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到阡婳身上。 坐在马车上,如夜在她的对面,马车遮得很严,她抱着莫葛,看不到如夜的表情。 “如夜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穆少陵和穆云扬都在满千秋城地找你。”他的声音低沉而又高远,让人莫名的舒心。脑海中突然忆起八年前,他拉起自己的手道:“无论何时,我定会护你周全。” 不知为何,如夜此刻耳畔荡起宁初瑶的那句“那么我助你登上皇位可好?” 天下君临,他不是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拒绝她,他也不知,可能他还在努力地找回自己,还在找他究竟想要什么。 阡婳不知自己为什么很想看看车外面的千秋城,她食指一拨,车窗开了不大,一只眼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 夜色中,一男子立于马上,一身秋白的长袍,借着月光,隐约辨得清样貌。他流于脸上的担忧,似是要将这夜色点燃。 马车离他越来越近,她慌忙关上窗户,怕他发现车中的自己。这一瞬的慌乱,她不知是后悔还是什么。她抬手想掩藏此刻的失态,却不想手指刚触到脸颊,一阵冰凉。她,哭了。她才发现刚刚多此一举,如夜看不见的,她在怕什么? 车已行得更远了,她听道一声“阡婳”,穿过寂静的夜,飘荡,疼痛。他在喊她吗?还是她听错了。云扬,对不起,我必须离开。她在心里说了句。 她缓过神来好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如夜坐到身边来。“困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醒你。” “嗯。” 她可能真的累了,不一会儿就靠着如夜的肩膀睡着了,再醒来,天已大亮。 如夜整日地照顾她,还担着她的重量过了一夜,相必很累了。 阡婳努力什么都不想,这就这么抱着莫葛,坐在车里,度着时日。 “再过两日,我们就到万古了。”如夜把水袋递给她,和赶车的子砚说了句什么,钻到车里来。万古,他带她回万古,她似是预见到什么,总感觉这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等子砚买了吃的回来,上车继续赶路。今日的太阳算炙热,秋日里这样好的天并不多,阡婳就大开了车窗,现在路经的应该是离尤城不远的奕阳城,虽比不上尤城的繁华,却比千秋城多了几分雅致。一路这样看着,天色由明转到暗。 枫红似火,浮尘荡起,秋夜更多凄茫。 再行一日,就到万古了。马车一路走得是正街,照说她们可以找个客栈歇息,毕竟她在马车里照看孩子多有不便。可是如夜没有停止赶路的意思,她也就没说什么。 车停下,车门关着,她听外面风灌高林的声音知道,现在车停在山路旁。 如夜下了车,到外面透气。听得枯草丛飒飒做响,他紧勒了矜带,走到车前,抚了抚马的鬃毛。 弯刀借着月光发出一道白光,如夜深眸一聚,双手握成拳,两步飞身而起。踩着十数黑衣人的肩膀行过,转势折回,直击头部,刚刚还杀死腾腾的黑衣人悉数仰倒在地。 他捡起地上的一把弯刀,抵在一黑衣人的脖子上,冷声问:“谁派你们来的?”那黑衣人立刻咬舌自尽,血漫过蒙面的黑巾。 “很好。”如夜起身道,刚刚站起来的黑衣人被他眸中深幽的寒意震慑道,纷纷后退,然后一拥而上。林中又蹿出十数人来,两人直奔马车,没有拉开车门一看究竟,只接将车门前的人踢下车,拉起缰绳,朝着反方向奔驰。 莫葛被外面的打斗声下得哇哇大哭,阡婳晃着他,他也不肯止住哭声。刚才见黑衣人登上车,她就把车门开得小缝关严了,她一个人怎么打得过两个,更何况她怀里还抱着莫葛。 孩子的啼哭引起了如夜的注意,他一膝跪地,一膝半曲,弯刀在手,长臂画圆,十数人轰然倒地不起。又有七八人朝他扑来,他几下解决得只剩下一个人。 他遮得只露出的眼,闪过一抹邪光,如夜在空中两次旋翻身子,才躲过他的暗器。他的身手可是比刚才的那些人好了许多。他挥舞着长鞭,像挥动着丝绸一般轻松,被他抽打的地面,却是深沟纵横。 如夜不能再和他耗下去了,和勉还在马车里,他躲过她斜挥过的鞭子,伸手一握,将鞭子紧紧抓在手中。那人显然没有料想到会被他抓住,眼中掠过一丝惊异。如夜在臂上缠了一圈鞭子,用力一拽,那人被扯到面前,他本想用鞭子结束了臂下的这人。但在禁锢住他的瞬间,剑眉一锁,女人?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十九章 异国生涯 他把鞭子下的手抽出来,另一手用鞭子绑住她,对着后背一掌,她扑倒地上。如夜靠着地面再次腾空,脚下大步交替,追上了马车, 正好子砚也赶回来帮忙,结果了一人,只剩下最后一个。如夜踩着他的胸口,问:“是谁派你来的?说了饶你狗命。”他的语气多了几分怒气。 “是……是尹……”此时飞镖打在他的侧颈,立时咽了气。 正是刚才他躲过的暗器,他回头,四处无人。 “怎么样?伤到没有?”如夜一把拽开车门问。 阡婳摇头。她明白了为什么如夜不肯到客栈歇息,他早就发现了有人在跟踪他们。若是住客栈,他和她不在一个房间,他怕他不能保证她的安全。他是不善言辞的人,与自己一般。 只是她怎么觉得刚才的刺客不是冲着她来的,若是千秋的人大可以正大光明地抢走她,毕竟她是逃跑。 也就是说如夜在万古树敌不少,所以才不知今天的黑衣人是谁派来的。 到达谨王府,已经近黄昏。阡婳看着大门口上方的牌匾――谨王府。心中暗自感叹,如夜封王了,他非皇帝亲生,做了谨王,会有多少人想拉他下位啊! 阡婳抱着莫葛,走在如夜身边,所有走过的地方,两侧的下人都福身下礼。如夜,则是冷着脸,没听到一般。 见如夜回府,一周身透着贵气的女子走出来,她眉若远山,绛唇映日,丰盈婀娜,堪为国色。她身着芙蓉穿新月长裙,藏不住圆起的小腹。她应该就是如夜的妻。 “王爷回来了!”她笑着迎上来。当她注意到阡婳的存在时,目光停滞在她脸上,一瞬僵硬的神情,随后恢复了淡笑,问道:“这位是?” “会在府上常住,好生招待就是了。”如夜没有说明她的身份,他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柔情,使阡婳不禁忆起,在军营中的他,连笑容都摄人三分,这才是真正的他吗? “快请进。”韩琴默抬起裙角,走在前面。如夜送阡话到正厅,自己回了房。 “不知怎么称呼姑娘?”韩琴默递过一杯热茶,用温润的声音问道。 她想必就是王爷心中的女子了,她本以为她坏上了孩子,这个家算完整了,不想她早为他诞下一子。 他为何单单爱她?难道就因为她这绝伦之貌吗?她不得不承认她即使她粉黛不施姿容也不减分毫。若是为此,她也不差啊! “叫我阡婳就好。”她尽量放低声音,从进王府大门,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着她,感觉自己像做错了什么事一般不自在。 “去把偏方打扫干净。”听了这话的婢女有些不解,这偏房不是侧王妃住的地方吗? “王妃费心了,我住客房就好。”阡婳忙拒到。她怎么会不知偏房是什么地方。 “你就安心住着,哪里都一样。”如夜从门外进来,坐在她和韩琴默中间的正椅上。他已经换一身衣裳,他身上穿得是万古王爷的正装,幽蓝色的长袍,看起来多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威严。 “是啊,在这王府,就当家里一样。”韩琴默和着如夜说,还笑着拉起她的手道:“看样子阡婳应该不满桃李之年,那我就唤你妹妹可好?” “当然好,姐姐不嫌弃才是。”阡婳不愿与她这样逢迎,她该找个机会和她表明身份的,她不是如夜养在王府外的女人。 白首轩一路打探阡婳的消息,都说她不知去向,他还听说青罗死了。他不信,为了证实传言的真伪,他去魏王府。魏王府在寻找王妃缺少人手,他正好去当了侍卫。 他入了王府才不得不相信传言,魏王府的侍卫告诉她,青罗就在死在那片废墟之下,魏王府上上下下都忙着寻找王妃,烧毁的房屋也就没有修缮。魏王念她是王妃的贴身婢女,厚葬了她。 白首轩背过身,不让别人看见他脸上的泪,青罗真的死了,刚才他在所剩无几的废堆前站着,好像看到平罗在火中的身影,他答应过要娶她的。她为了自己背叛了公主,才无颜活于世上吗? “王爷,好歹吃些东西啊!”怜星站在云扬面前劝他,这都多少天了,这样下去别说王妃找不找得到,王爷先垮了。 见云扬还摸着阡婳给孩子做得衣裳不肯动筷。她上前夺过云扬手中的衣裳,大声道:“王爷不想找王妃了吗?不吃东西怎么有力气找啊?我们这些奴才到底是找王妃,还是伺候王爷啊!”所有下人都朝着怜星望去,她也太大胆了吧!就算她是王府的管事丫鬟,那也是下人啊! 云扬被她这么一说,抬起头望了她半晌没有责骂她,反而动起筷子来。 夜雨打梧桐,枯叶尽落,竹槛对孤亭,云影萧然。 阡婳隔着窗看外面的雨,听着嗒嗒的雨声,数着时辰,夜里莫葛翻了几次身,醒了几次,他饿了,她就给他喂奶。接下来的路,会平坦吗?她以什么样的身份住在谨王府呢? 她之所以从千秋逃出来,就是不愿再于少陵周旋,不愿与别的女人抢丈夫,她只想看着她的莫葛好好张大。至于她的国恨家仇,终有一日,她要千秋偿还。 “有消息了?”这晚的李笑允皇袍在身,把案上一摞奏折推到一旁,倚在坐椅上,闭着眼,连一贯的笑容也不见了踪影,可见他批了太多的奏折。 “是,华如夜回府了,还带回来一个女子。”虽然她接手过的事不计其数,但是这一点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皇上既然这样忌惮华如夜,为何不结果了他?或者让他领个闲职也好,这样暗中监视岂不担风险? 可是她只能做事,不能问。 “女子?”李笑允睁开眼睛,嘴角又勾起往日的笑容。 华如夜也会带女子回王府?他可是不吃这迷魂汤的。除非? “去查查这女子的来历。” “是。”她起身,往听雨阁外走。 “近日瘦了,需要什么只管和朕说。”李笑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扶摇的身子一僵,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他的一句关切吧!她还能求什么?自己这一生都是为他而活。 “奴婢记下了。”明明她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一句话,心却这般痛呢?大概是知道他所谓的关心都是利用吧!可是她不是第一天知道了,早在六年前她就知道了。 在王府中如夜仍然为她做粥,并且亲自送到偏房,这下人私底的议论越发多了。那日,阡婳还未入睡,就听得问口的两个侍女在小声嘀咕:“你说里头这位是什么来头?” “这你还没看出来,王爷要纳的侧王妃啊,这孩子都抱回来了。” “可怜了正房里的那位,为了王爷什么连娘家都没有了,还是得不到王爷的宠爱。” “就是。你说也是怪事,且不说外面传王爷不进女色,这些年我们都是看着的,见王爷对哪个女子动过心?” 不知是她们以为阡婳早就睡下了,还是夜太过于静谧,声音渐渐大了,阡婳尽收耳中。 院中的银杏一树金黄,秋风掠过,瑟瑟拂动 ,在人的心湖上撩起层层涟漪。 不知何时如夜站到了身后,前日是莫葛的满月,他想为莫葛办宴席,她以初来王府,不愿铺张为由,谢绝了他。她不愿遭别人更多口舌,更不愿意他再为她做什么,他给她的够多了。 “这银杏有那么好看?”如夜见她看到了他,就走到她身边来。 “只是在想些事情。”她的语气略带些疏淡,她只当他是哥哥,可在他的心中,她清楚的知道,他视她为女人。 如夜没接什么,又朝她跨了一步,大手抬到她的头顶,阡婳一躲,向后一大步。却见如夜的指缝中夹着一片银杏的叶子。 他只是帮她取下发间的叶子而已,她反应得太强烈了些。 “如夜哥哥,我现在习武可还来得急?” 如夜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回答略迟了些:“你可善舞?”她要习武做什么?她不信他能保护好她吗? “许久未舞了,不知还舞不舞得好。”阡婳回想着,她最后一次起舞,应该是四年之前在溪王府,少陵生辰的时候。 “你若想习武,先把舞练好吧!”如夜说完,转身向右拐出了王府。 如夜走后,阡婳就回到偏房之中,屏退了房内的丫鬟,自己在房间练起舞来。莫葛贪睡,不哭不闹的,倒是让她省心。 百蝶从飞的褶裙不便于动作的舒展,她换了件刚及脚跟的纱衣。阡婳赤着脚,舞于偏房之中。 旁人起舞都喜欢用丝绸,她却不然,她喜用衣袖。她都忘记了,这舞的名字。 只是轻踮足尖,一臂置于面前,一臂置于另一侧的身旁。这第一个动作是遮住脸的,如同两面青纱扇子展开一般。接着是双手一扬,一足大起,举至与肩同高。纤腰反下,弯搭成拱。双足深抵,双臂覆绕,弹身而起。柔臂后摆,细腿跟随。侧颜一笑,手滑下颊。最后,手举头上,臂起身侧,旋飞而舞。 她一舞完毕,手拭粉汗,却见一人在窗口看得投入,正是如夜。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二十章 异国生涯(下) 窗外的如夜,辨不出情绪。他望着阡婳,明明他就在几米之外,她却不能开口说些什么,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他,寂落。 “这个程度,习武还来得急。”如夜说完这句话就径直走了,阡婳反应过来,窗前如往常一般空落。他,真的这般孤寂吗? 湖光秋月两相和,蝉不知雪,唯恐匆匆说不尽,声声啼破。 两日后,阡婳把莫葛哄睡了,阖了门,走去正房。 她还未开门便听得屋内的低泣声,她刚刚还在奇怪,为何守门的丫鬟都不在。 她后退两步,手指戳出个小洞来,韩琴默手里握着一张纸,泪打在纸上,她一手不捂着嘴,尽可能让声音小些,身子却近乎抽动着,如过她是男人,她真的会忍不住冲进去抱紧她,可是她不是。 阡婳转身回了房,等有机会一定和她说清楚。 魏王府整持一新,无论是正房的格局,还是帐幔的颜色,茶杯的图案。都和烧毁前一模一样。云扬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下巴和唇上的暗青给他添了几分颓势。怎么会哪里都找不到,她不愿意见他吗?因为他在安宁宫的怯懦吗?还是因为她被人挟持了? 他不能这么干等着,这世界上还有谁不想她在他身边?他这样想着,只身出了王府。 “儿臣见过母妃。”少陵低头行礼,被贤妃扶住。 “母妃召儿臣来所为何事?”少陵坐在贤妃身旁的茶桌一侧。 “少陵,母妃近日睡不下,吃不好,总担心你出什么事情。”她边说着,手覆在他的手上。 少陵另一手拍拍她的手,先碰到的却是她坚硬的戒指:“母妃不必忧心,儿臣应付得来。” “我听闻你还在找那个女人,罢手吧!不要忘了,你的目标是你父皇的位子。”她脸上的忧愁和慈祥不复存在,依然是二十多来于他说话的语气。 这才是她的母妃,永远压不倒的强势。他甚至想过,到底她爱的是他,还是皇位? “二嫂,少陵去了哪里?”云扬等得不耐烦了,这茶都喝了一肚子了,还不见少陵。该不会是刻意不见他? “王爷去哪里,何时向我打过招呼?”阮嫣站起身来:“五弟不如在这吃顿便饭,等王爷回来。” “二嫂不必费心了,云扬还是改日再来。”他说罢起身朝外走。看来他是铁了心躲着他。 “五弟来我府上,所为何事啊?”少陵此时出现在石路尽头。 云扬还不等他走进来,就几步走过去:“阡婳呢?她人在哪里?” “弟妹在哪里,我怎么会知晓?”少陵的语气极尽嘲讽。两个人这样近的说着话,云扬双拳紧握,少陵漠笑而立,倒是吓坏了站在路旁的丫鬟。两位王爷要大打出手吗? “五弟不是对我说,自己的女人还是照顾得好的吗?怎么这会儿又来朝我要人?” “五弟有时间来我府上问罪,还不如多出去找找!”说完从他身边走过。 云扬被他撞得晃动一下,他凭什么就指责少陵抓了阡婳?他的确无凭无据。他强压着心里的怒气,大步朝外走。 “或者五弟该回府反省一下,这弟妹为何不愿呆在你身边?” 云扬听了这话,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最起码我不会把她拱手让人。”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底气不足,但他要他记着,是他把她嫁到魏王府,他曾经放弃了她,而他永远不会。 云扬说完就离开了,少陵的脸上一阵阴霾。屋内的阮嫣全看在了眼里。 “随我来。”如夜拉起阡婳的手腕往外走。阡婳见院里值夜的丫鬟都看着,也不好挣脱开来,毕竟他是王爷,她要顾及他的颜面才是,就任由他牵着走。 阡婳一直很不解,既然如夜被封为王,为何总是见他不上早朝呢?应该是万古皇帝的特许吧!可毕竟他征战多年,声名远播,又手持兵权。万古的皇帝难道就不怕他谋反吗? 风起惊林雀,揣飞不知处。 就这么任由他牵着,晚风沁透长衫,泛起丝丝凉意。 他为何不带她走街道,要走这山路呢?穿过一片竹林,如夜倏然而起,他带着她腾在空中,身旁掠过的风,如披了丝绸一般舒服。 他们在一片空地落下,七色的花瓣缤纷而落,已是深秋,哪里寻来的花瓣?她才发觉她 站在温泉旁边。这片空地虽然不大,却是罕见的静雅。如夜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朝着温泉旁那课绯红明艳的枫树掷去。只见一竹巢落地,彩蝶翩然起舞,绕过温泉的热气,在她身边萦绕。 映着月光,她的白衫漾着湖蓝,她笑了,看着手指上的彩蝶,腾着身后的水雾,笑得眼角都绽出花纹来。 这是她在他府上的这些日子里,第一次因为欣喜而笑。他曾经以为她在他的身边,再也不会这样笑,他以为他再也看不到她这样无忧无虑的笑容了。 他承认她让她练舞是有私心的,他想看她舞一次,哪怕不是为他也好。 “和勉,我知道你不喜张扬,就这样准备着。” 看着他流于脸上似是如释重负的挚诚,她才想起,今日是她的生辰。 “我很喜欢。”阡婳思索了片刻,说出了这四个字,这会比谢谢你,更让他开心吧! “还有一件礼物。” 阡婳还未缓过神来,他已经带着她,再次腾空。只是这次他不是牵着她的手腕,而是半抱着她。秋日的寒气重些,他看得出她冷了。 “去哪里?”她别过头问。 “皇宫。” 她一惊,身子不稳,他拥得更紧,专心地腾飞,他们大概离地面近两丈高,可以看到平日里看不到的风景。 “如夜哥哥,我有些乏了。”她不是不愿与他共同观览锦皇城,只是她不愿他为她冒险夜“探”皇宫。毕竟他身份敏感,还是小心些好。 如夜的眸中凝了一层如这月色一般朦胧的神色,同她落了地。 听他吹了一声口哨,一匹黑色的马,出现在这夜色中,奔跑到他们面前,停下。 她只记得回王府的一路他们什么都没有说,他似乎在做着什么重大的决定。 那日之后,她几日未见到他的面,难道他生她的气了?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啊。 思来想去,她都觉得她还是要和韩琴默说清楚。午膳罢,阡婳约她到偏房,屋子里只剩下她,韩琴默,和熟睡的莫葛。 “今日请姐姐过来,是有话要对姐姐讲清楚。”韩琴默从进到房门的一刻脸上始终挂着笑,她却看到了她笑意中的警惕。她直接开门见山,不想和她多说那些口不对心的话。 “阡婳妹妹想说什么?”她和阮嫣倒是有些相像,同为正妃,同样的温婉贤惠,挑不出一一点过错来。可是她看得出,她很爱如夜,真的很爱。 “我与如夜哥哥不是姐姐想的那样。我们是旧识,相隔了很久再次相见。我遇到了不能解决的麻烦,才带着莫葛在这里避难。” “你是说莫葛不是王爷的孩子?”韩琴默从坐椅上弹起身来。 “是,莫葛不是。”阡婳清楚地看到她此刻的神情,惊讶,欣喜,还有些她说不出的情绪。 韩琴默听完她的话,就出了门。 如果她提早知道了后来发生的事,她会不会后悔自己今天所说过的话? 李笑允管理后宫可是有一套,今日去倚霞殿,明日去长乐轩,后日又去芮央宫,可谓是雨露均沾。这样一来,为争宠闹起的事端也就少了许多。 “奴婢查到了那女子的身份,她是千秋魏王的侧王妃。”扶瑶今晚穿的是宫女的衣服,站在李笑允的身旁,为他砚磨。 “辛苦了,你且歇些日子,有什么事朕召你进宫来。” “是。” 再见到如夜,是他到侧房来找她。“轻功容易练些,你看看能不能懂。”他把一本书放在案上就转身往外走。 “你要救的人,已打探到了消息,他自己逃了出来。” 还未待阡婳说什么,他已经背影都寻不见了。白侍卫逃出来了,她终于可以了却这桩心事了。 接下来的几日,她都在房间里,一个人照着书里说的练习。她不要登峰造极,她只要可以保护自己就好,她现在有莫葛了,她要为他着想。她也不想成为如夜的负担。 韩琴默还是每日笑脸向迎,极尽待客之道。她该说的都说了,她总该释怀了吧! 那日如夜下了早朝,就直奔偏房而来。阡婳在整理莫葛的衣物,见他进来,站起身来。 “总在这王府里,你也该腻了,出去玩玩吧!”如夜说完这话,就帮着她收拾东西。 让她去玩玩吗?怎么弄得像去避难的样子。如夜没有同去,让子砚陪着她。他让她去云台,那里比万古城暖和些,还有特色的小吃,过些日子去接她。 子砚一路上都在担心自己做得不让她满意,总是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赶了五天的路,到了云台。她住的是如夜刚刚买下的雅居,房子算不上富丽,但很和她的心,从王府带了三四个下人,她平日里都和子砚一同吃饭,也不用像在谨王府中要避讳别人的眼光,倒是个安静之处。 只是不管她怎么问,子砚都不肯说如夜让她到这里的原因。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二十一章 自得其乐 “子砚,之前可来过这里?”闲来无事,阡婳就绣起丝帕来。 “回姑娘,子砚曾随王夜来过一次。”子砚真的算是个老实人,就连说话都恭恭敬敬的。 “坐这儿,不用这么拘束,像平常在军营里一般就好。”阡婳一针一针地绣着,她虽未抬头看他,子砚听着也是没有一点架子的。 “坐。”阡婳把木椅顺手推到子砚那。 “你们王爷,是不是在筹备什么隐秘的事情?” “怎么会呢?王爷只是近日朝务繁忙,姑娘不要多心了。” 如夜朝务繁忙吗?子砚还真不会说谎。 “繁忙?该不会是觅得了佳人吧!”她说完这一句,抬起头来看他。弯眉微蹙,嘴角盈笑。 “绝对不是姑娘想得那样,我们王爷他对姑娘的心意天地可鉴,子砚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子砚听了这话竟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和勉在万古的这些时日,性子改变了许多。她常笑着,有兴致的话,还开个玩笑。她不想别人觉得她高傲。被子砚这么一逗,她放下手中的丝绸和绣花针,笑出声来。 “子砚,你坐啊!”她看到他别扭的笑笑,长吐一口气出来。 寒风夜袭重掩门,千芳落尽,唯有孤梅立。 “朕上次和爱卿提的人,爱卿就这般吝啬,都不让朕见上一见。”李笑允身着豹点绒裘衣,双手抱着暖炉,回头笑问道。 “臣不敢,只是她身子不舒服,还需静养些时日,臣也是无奈之举。”如夜同李笑允一般勾着嘴角,只是他的笑容里没有谦恭,于往日的笑容无它样,嘴角在笑,眼中却尽是疏离。 “那朕也不好强求。”李笑允侧回过头来看了眼身后的如夜,没再太多言语。 “我想出去走走,帮我照看下莫葛。”阡婳抱起莫葛安放到子砚的怀里。 子砚抱着小莫葛,笑着,却又一脸的为难。“姑娘,这,照顾孩子我可真做不来啊!” 他这么晃着,手掌也不知道拍哪里才好。阡婳掖了掖莫葛的被角,抬头道:“莫葛很乖的,这么晃着,一会儿就会睡下。” 阡婳说完就出了门,听得子砚在后面喊:“姑娘早些回来啊。” 不知是怕哄不了莫葛,还是担心她会出什么事。她笑笑,出了大门。 行到了巷子的尽头,她突然想试试自己的轻功练得怎么样。 按着书上说的,运足了气,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上身,秉气凝神。身子轻飘飘的,她睁开眼睛。她也可以腾空了! 一个重心不稳,直掉下来,还好她稳住脚,不然,非摔个半死。她揉揉脚踝,有些酥麻,看来她现在的能力,还驾驭不好。 她抖抖披在身上的狐裘,抖落了沾的碎雪末,也是,她在这夕阳里练轻功,的确不太妥当,不如等着夜幕降临。 打定注意,就随意逛着巷子,这云台的小巷虽多,但都是由一条大路发端,如同由树干分出的枝丫,再多,再杂,也终归归到一处。 她小步走在各个小巷,天刚下过雪,她在纯白之上,留下一串足迹。她爱冬日,爱这一地的洁白。她更爱冬日里盛放的梅。 这样走着,不觉,已然皓月当空。她轻闭双眸,什么都不想,她一定做得好。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自己真的稳稳地悬在空中,她微微一笑,小心前行,尽力保持着平衡。月下,一片花海吸引了她的视线。她小心地落地,要好好欣赏一番。 她款步于其中,许久未见这么大一片梅花林了。也有人称之为香雪海。然而阡婳认为“香雪”二字无法尽现它的花魂。梅花的美不仅仅限于她清逸幽雅的香气,更见于她寒冬盛放,独居枝头的高洁傲岸;更见于她比雪更让人倾心的遗世独立;更见于它没去泥土,清香如故的情意绵长。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寻着这一声低吟,她发觉不远处一人,背身而立。 “桃李芬芳杏未红,冲寒先以笑东风。”她随后吟出这一句。这梅最早也该开在冬末,不知主人如何培植,在这初冬就已开放。 那人听到此音,转过身来,眉眼俊秀,只是他的眼中凝着与他的容貌不太相符的忧郁。他白裘在身,发束起一半,披散一半,所散出的气质却是无人能及的。 “姑娘也爱梅?”他目光飘向她,虽未皱眉,其忧郁之色似乎可融到这冬夜里,见者皆为其感伤。 “很爱。”她说出这两个字,又向前移了几步。她刚刚之所以吟出那两句,是为他的伤感所触动。他是怎样的人?明明这般气质脱俗,却又如此悲观。 他的两句,忧愁浓重。她的两句,意在赞美梅的傲骨,更见其迎难而上的勇气。 “姑娘爱梅的高傲?”他接着又问一句。显然他不理解她的乐观。 “她凌寒独放,不是可见其铮铮傲骨吗?”他的眼神太过飘渺,这活在世间的人怎么会没有一点凡尘之气? “姑娘说的不无道理。只是人生在事,不称意之事十之**。我想这梅选在冬日里开放,必是眷恋这尽处的冰清玉洁。”他迈出一步,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些。 “虽然不知姑娘是何人,但我想姑娘的人生一定没有经历大起大落,若是哪一日,姑娘经历了,便会知晓我话中的含义。当然,我希望姑娘永远不要经历才好。”话说完,已走远。 “姑娘,若是喜欢,可以常来。”他留下这一句话,就消失在这一片梅林之中。 她的人生还不够波折吗?她十一岁由南尤最尊贵的和勉公主,变成了最落魄的亡国公主;她喜欢了七年的人利用了她,亲手把她送给了自己的弟弟;她为了保住她的孩子,走投无路,依靠被她辜负的如夜,客居异国。她这样还不算波折吗?她笑笑,不知是对谁的,是啊!这世界上有谁没有一段心酸往事啊? 李笑羽走出梅林,回望良久。他说了他从不会对别人说的话,对一个素未平生的姑娘。他是怎么了? “姑娘,你可回来了。”阡婳进门,见子砚坐在床边,见她进来,也站起身来。 “怎么了?”阡婳坐到床边,看着熟睡的莫葛,浅浅一笑。 “王爷派人稍来口信,说要来看姑娘。”说完,子砚起身回了房。 她还以为他要躲她躲到什么时候,来看她好,她可以亲自和他问清楚,省得为难子砚了。 “可有留下活口?” “回干爹,琼儿已经都处理好了,干爹大可放心。”叶琼儿疏眉一弯,坐到尹康的身旁。 “这都杀不了他,看来我得好好筹备一番了。”尹康眼中一抹狠色,皱纹在他的脸上深深显出岁月的污垢。 “干爹,琼儿不明白,他华如夜不就是个小王爷?干爹有左丞相等人的支持,还怕他做什么?” “你还小,有些事还是不明白的好。” 叶琼儿行了个礼,就出了正堂,边走边在心里说:干爹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自己蒙干爹养育之恩,礼应全力回报。 阡婳依然每日夜晚出去练习轻功,所谓熟能生巧,她渐渐掌握了要领,可以收控自如。 每日,她必然会去梅花林,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唯一没有变得就是爱梅吧!那人有时会同她一同赏梅,有时则不会出现,昨日是她一人,不知今日呢?他怎么会等她呢?她又为什么会愿意见他呢?大概是因为和他一同赏梅的时候,虽然都不曾言语,却像感觉所有的烦愁都卸去一般吧。他究竟是谁?竟会让人有这样的感觉! 雪覆云台,冰清缀枝头,玉洁莹流苏。 “那日姑娘的诗一定还有下句,请姑娘吟完。”李笑羽在几米之外看向她,他站在一片洁白之上,如此飘逸动人,仿佛他本就该站在那里。 “怕是今日是听不到了。”这低沉有力又带着沧桑味道的声音,引得阡婳回过头。 她记得这个声音,是如夜。 他隔着茫茫飞雪于她对望,他无论何时都是这般理所当然的存在。他只是望着她,用她看不懂的眼神。 阡婳沿着他的目光回望,他刚刚不是在望她,他在看身后的人。她看清楚了他的目光,带着些许的告诫,和不容置喙的凛然。 仍站在原地的那个人,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那个人,比起刚才的脱尘出俗,多了几分欣然,只是他的忧郁,似是又增了几分。 “我们走。”如夜牵起她的手,用了比往日多了几分的力度拽走了她。倒不是她不肯走,只是她还没有看到那人一点点的变化,也没有把两人的对视体会得透彻。 她知道他们是相识的。这其一就是刚才的对视,初见的人是绝对不会这般的。其二就是如夜为何偏偏送她到云台?还是? 如夜一手牵起她藏在袖中的素手,他的手的确比她的温暖了许多。 可是她听说,凡是有一双温暖的手的人,都有一颗孤冷的心。 “如夜哥哥,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她侧仰起头问他。 “猜的。”他淡淡的两个字,她回过脸来。这一点,她信。 如夜没有为她抖落发上的凝白,他知道自己亦是这般模样。 就这么牵着手走下去也好,雪落满头,也是白首。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二十二章 身陷宫闱 “皇上让你进宫,我想送你到楼然那里避一避。”他牵着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不知为什么她听到皇上这两个字里暗藏着太多的情绪,他似乎对这个他曾为皇上的人有太多的不满,应该是不甘,或者是愤恨。 “让我进宫吧!”阡婳说完这一句,如夜停下了来,注视她,他带着自责和隐怒看她,如同要把她钳在眸中一般。 他是在内疚吧!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她?他为她做得已经够多了。 “如夜哥哥。”阡婳还没有说完,就被一股力趔过,跌进一个怀抱。这个怀抱没有掌心的温度,她的头刚好到他的肩膀:“你从不欠和勉什么。”她说完这一句,就任他抱着,她能给他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雪落无痕,飘然饰万物,静了一世浮华。 “魏王接旨。”在正房中的云扬听到这一声,匆忙从屋内出来。心里暗叫不好。 “朕,承先太后懿旨,魏王云扬与卫光禄之女卫涟萱,于三个月后完婚。”到府中宣旨的是太监总管,也是父皇的贴身太监。 还是成了这个样子,他本以为可以向后多拖些时日,不曾想父皇要他在皇祖母薨后半年就完婚。 昨日接过的圣旨,如今依然握在手中。阡婳你真的不回来了吗?我已经快把整个千秋都找遍了。难道她去了万古?他一手握成拳,在桌上留下“砰”的一声,门口的丫鬟吓了一哆嗦。 自从阡婳没有了音讯,他就很少言语,除了出去打听,就是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魏王府没有了昔日的欢声笑语,终日无声。 如夜和阡婳回到云台的住处,丫鬟看到落了一身雪的两人,连忙帮他们掸落。如夜的侧脸,刚刚贴过她头顶的缘故,融化的雪水沾在脸上走了一路,已然冻得发红。阡婳见他掏出手帕在擦,想着自己路上一直在乱想,都没有发现。还好今日不算冷,不然怕是要冻坏了。 等到子砚出去,屋里除了莫葛,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笑允,他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终究是如夜先开了口。 “你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阡婳回过头来。 “走吧,去楼然,等过了风头我再接你回来。” “让我进宫吧!”她说这一句,似是带着少时的执拗,她都不知道怕吗? 阡婳知道,如夜的官就算再大,他也是臣子。如果抗命不遵,就是以下犯上。况且他功高震主,李笑允,也就是万古的皇帝,恐怕狠不得他有什么过错,这一点他比她更清楚。 “我保证不会有什么事的。”阡婳说完这一句,如夜就出去了。 她记得他的眼神,隐忍,凛冽。 夜静得深沉,云扬睡不下,就硬卧在床上,望着窗外。 阡婳怎么会去万古呢?她连边界那关就过不去,自己大概是想找到她想疯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说咱们王爷真是专情啊,这王妃不见的三个月,王爷都成什么样子了?” “就是。话都不怎么说,人也瘦了一圈了。” “你说等新王妃嫁过来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我看是。找不到的哪里比得上眼前的?” “就是,就是。”随着几声赞同的回答,云扬闭上眼睛,她不在,他能坚持多久? 天一亮,如夜和阡婳就坐马车回了万古城。莫葛似乎知道她们要身处险境了,路上总是哭闹,她怎么哄都不好。 如夜则是什么都不说,脸色沉得有些骇人。 他们没有回谨王府,直接去了锦皇城。这一路阡婳脸上都挂着笑,她不想同如夜一般拉着脸,弄得像奔赴死刑一样。 万古城中人们的打扮和千秋有着不同之处,万古的冬衣更短些,但由于做工别具匠心,光看着都温暖。 若是换做平常,她定会好好观察一翻,只是今日她没有这个心情。 锦皇城的设计和千秋的皇城各有所长。千秋的皇城,以规整为主,除了雁北门,各个宫门都是正对着对面建筑的房阙。万古的锦皇城,则是以盛大为重,且说她走过的这几道门,都给人不一样的感觉。越深入这锦皇城,越能感觉其建设的奇奥,这么多宫殿,怎么会没有重复的样式。真的如同进到了一座城,虽没有城那么大,却是应有尽有。 “皇上,谨王求见。” “宣。”听雨阁中的人,把手中的笔放到一边,等着想见他的人。 “臣华如夜,拜见皇上。”阡婳在如夜的身后,见他行得是站礼,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谨王,终于肯把佳人带来了!”皇袍在身的这个人,勾着嘴角,没有她预想的那么威严。 “臣惶恐,前些时日确因为小妹身子不好,需要多加休息,才延误了日子。”她听着这句惶恐为何这般生冷。 “上前来。”李笑允依然笑着,要她上前。 “民女拜见皇上,皇上万福。”她怀中抱着莫葛,俯身多有不便,面前的人看着,却是快意得很。 “谨王有这样的妹妹,朕竟然不知,也难怪谨王你护着,当真是人间尤物啊!”李笑允笑着对如夜讲出这句,仍未叫她起身,她就这么跪着。 “臣于其并无血亲,只是偶然相识,觉得有缘,就认做妹妹。”如夜依然是以刚才的姿势站着。可是他眸中深抑制的怒气让他看上去摄人千里。 “原来如此。”他说这四个字的怪调让阡婳很不舒服。 “朕想留小妹在宫中小住,不知谨王意下如何?”他说着前倾了身子,看了眼跪着的阡婳,又直视台下的如夜。 听雨阁内静得可以听到御林军走动的声音,见如夜未回答,阡婳用余光瞥了他,不可以冲动啊! “臣自然是愿意。”阡婳听他说出这一句,吐出一口气来。她刚刚看到如夜的手握成拳松开,再握起来,松开,她真的怕他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你看看朕,这令妹还跪着呢?谨王都不提醒朕一声。”李笑允的笑容里她看出了:谁都别想挑战他的权威,可他利用的是女人,阡婳嘴角一抹冷笑。 “快请起。” 阡婳站起来,莫葛很识趣得没有哭。如夜没做过多的停留就出了听雨阁。 “去把碎寒苑打扫干净,莫姑娘以后就住在那了。”李笑允唤来了立在台旁的太监,又转过脸来对阡婳道:“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他。” 阡婳看到那太监眼中的惊诧,又马上转为谦恭。 “民女没有要求。”阡婳回道。 “朕知道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会有什么不习惯,这怀里的小家伙可就不一定了。”李笑允说罢起身,斜睨着她怀里的莫葛,阡婳顺着他的目光,身子骤然冷意横声。 “朕去爱妃那里走走,你且在这里歇着,等碎寒苑收拾好了,再过去。” “是。”阡婳微低头行了个礼,等他出了门,她一下子坐在刚刚太监放到她身后的椅子上。 刚出去的那个人明明没有如夜震慑人的气势,可是站在他身边,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他想必知道了她是千秋的侧王妃了,这宫里的庭院还需要打扫?不知要把她安排到怎样荒凉的地方! “莫姑娘,万公公说碎寒苑已经打扫干净了,让奴婢来带姑娘过去。” “好,带路吧!”终于要离开听雨阁了,自己一直在数着钟头。 天色已由明转暗,带路的宫女走在前头,提着灯,刚刚下过雪,即使不提灯,也是看得清的。 这碎寒苑果真是偏僻,顺着宫门走,小路穿过一条又一条。 等到了碎寒苑的门口,那宫女道:“姑娘,这里就是了。”她站在大门外不肯进去。说完就要走,阡婳叫住她:“请问以前哪位妃嫔住在这里?” “回姑娘,这里废弃了近十年了。”看她害怕的样子,阡婳也没再问什么。 门上的“碎寒苑”三个字,已经快看不清了。到处都盖了雪,也看不出这院子里都有什么。 “姑娘。”等她走到门口,屋内出来两个丫鬟,说是皇上指给她的。他还能派给她两个丫鬟,真是不易。 “姑娘,不知是否合意?”开口的是月灿,看得出是个机灵的丫头。阡婳在内堂望了一圈。 “挺好的。”尔为刀俎,我为鱼肉。在这宫里,哪还有她满意不满意的。 这屋子里没有多少物件,梳妆台上除了铜镜,还摆了一红翡翠屏风,看得出是原主人的爱物。 衫木床上的被褥是新换过的,案上的花瓶是空的,上面印着鱼跃水面的图案。案上还摆着一套刚换得茶具,案旁有两把掉了漆的木椅,这就是这个屋子里所有的东西。 “奴婢去内务府领个炭火盆。”月灿见阡婳坐下,就上前来说。 “去吧!”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另一个丫鬟走过来道。 阡婳抱莫葛到床上,自己倚着床边坐着,才刚到宫里,就开始想念在云台的日子了。 “你叫什么名字?”这个丫鬟眉似新月,皓齿星眸。似乎还隐隐透着异域风情。这等姿色怎么会做不了主子? “奴婢惜诺。”她回道。 惜诺?多美的名字! “你知道这里为何废弃了吗?”阡婳接着问道。 “奴婢听说,是因为闹鬼。”她倒是不避讳什么,直接回答了她。 “闹鬼?”阡婳美眸微颤,反问道。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二十三章 身陷宫闱(二) “宫里都怎么说?”阡婳把身子从床板上撤回来,问道。 “奴婢听闻,这个宫里住的是先帝曾十分宠爱的陈婕妤。失宠后在苑中悬梁自尽了,从此夜里就常听到有人在唱《白头吟》。”她这么说着,没有一点畏惧之色。 “好了,你也歇歇吧!有事我会叫你。” “是。”她福了礼,就退到了隔门外。 阡婳重新倚坐在床边,对于鬼神之事,她是从不相信的,若不是宫里的人自己吓自己,便是有人存心为之了。 月灿回来不仅带回了炭火盆,还带了蜡烛,茶叶等一些屋里没有却必备的东西。 连菜饭都是月灿和惜诺搬回来,阡婳自己做的,这和在冷宫没什么区别。 “主子,您向皇上服个软就什么都好了。”吃罢饭,月灿侍奉在旁边,懦懦地道。 她叫她主子吗?她以为她同这宫里别的女人一样,都是皇上的女人吗?她这个傻丫头。 “月灿,你不懂。”阡婳这样回应她,她却似乎更不懂了。 “不是你想得那样。”阡婳在后面推着她:“不早了,快去歇息吧!” 月灿出去后,阡婳也出了门。 雪浸深寒,树影布壁,风卷裘袍,月倾城。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蝶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如此凄伤之音,回荡在荒僻的碎寒苑,风溜进屋内,红烛一亮一灭。院内废弃的井口“轰”的一声,白雪层同井盖一同落入井中。若是再有白衣女子飘过,怕是没有人不害怕了吧。 “月灿。”阡婳喊了一声。 月灿从房中出来,没有一点困意,显然她听到了回荡的《白头吟》。 “进我屋里,好好看着莫葛。”她真的担心莫葛会被这声音吓哭。她不是相信月灿,因为即使她是李笑允派来监视她的,她也不会轻易对莫葛下手。 李笑允想让她屈服吗?不可能。她听完了一整首《白头吟》才回到房中。 进到屋中,莫葛倒是没有醒,只是床边的月灿皎如秋月的脸已然尽失了光彩,她靠在床边,肩膀都紧收着。 她走过去,月灿还未从惊恐中出来,阡婳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反倒吓得她一抖。这才看清了是阡婳,泪从眸中落出,她一下子抱住了阡婳,在她的肩头不住地哭。 “不怕,不怕。”阡婳被她抱着,心软地来回抚着她的后肩。她竟这样胆小! 可能是这碎寒轩太过于偏僻了些,下人的屋子就在正屋的西侧建了两间,若是在别的宫院,奴婢的屋子都在婢务间。 如夜从把阡婳送到锦皇城的那日起,就自己在偏房不让别人打扰他。 月光在壁上映下他的身型,高大,桀骜,寂落。 他发过誓要好好保护她的,却亲自把她送进了皇宫。后宫是什么样的地方,她比他更清楚,那是女人嗜血上位的地方,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她却那么坚定地说出了那句“让我进宫吧!”她是为了报答他,为了他的爵位,为了他的安全,她选择了身陷险境。 他为什么没有阻止她呢?因为他知道她骄傲,她不愿亏欠自己太多,这么多年了,这一点她还是没变。 他不会再犹豫了,不管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自己,他要赌一次。 “碎寒轩那边情况如何啊?”李笑允问道。 “回皇上,那边没有什么动静。”来禀的人半低着头,看得到他的神色。 “没有?”李笑允别有韵味地笑笑,站起身来:“朕倒要去看看。” “摆驾碎寒苑。”随着一个太监半尖不粗的声音,李笑允起身去往碎寒苑。 跟在撵旁的太监,手指转着手中的拂尘,自己琢磨着:这皇上去见哪位妃嫔也没这么急啊! 月灿和惜诺都在屋内,笑声由内室传到空旷的庭院格外爽朗。 “没想到月灿听过这么多趣事!”阡婳拂了下溜到颈前的黑发,笑着说道。 “姑娘是不知道,搜集百家趣事是月灿的乐趣。”同月灿坐在一面的惜诺虽然也跟着她们笑,却只是微勾勾嘴角,也没表现出多大兴趣。 “皇……”那太监刚要喊出那声皇上驾到,李笑允举起手,阻止了他。 听这苑中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在这宫里,鲜少听得到这样的笑声。 “我还听说啊,从前啊,有一人家的公子在私塾里睡着了,这教书先生讲得正起性。在前面来回的走,不巧就看见了闭着眼睛点头的他。就问他:‘你来说一下,刚才我讲的那本诗集,为何失传了?是何人所偷?’你们猜他怎么说?” 月灿看看阡婳,又瞧瞧一旁的惜诺,自己已经笑得止不住了。 “你看看你,给我们讲,倒是给自己笑成这个样子。”惜诺斜眼看她,一脸的嫌弃。 月灿还在笑,捂着自己的肚子,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快别笑了,买什么关子啊!”阡婳说完,惜诺从一旁推了月灿一把。 “他这还没全醒呢,一站起来,所有同窗都在看着他。他吓得啊,张口就说:‘先生真的不是我偷 的,我什么都没做啊!’多好笑啊!” 三个人的笑声叠在一起,传到院中人的耳中,李笑允低笑了一声。 这么冷的天,皇上不到屋里去,在院子里 冻着,陪驾的一干人等,都这样想着,却是不敢吭声的。 门被推开,整个屋子瞬间没了笑声。“皇上。” 月灿说完这一句,与惜诺一同跪下,膝盖还未着地,就听得一声“免了。” 月灿看看李笑允,再看看阡婳,这皇上进来无声无息的?阡婳也欲福身,李笑允已走到她面前来。 “不必了。”李笑允笑着坐在一旁,惜诺沏好了一杯热茶,端给坐下的李笑允。 “刚刚不是还有说有笑的吗?怎么朕一来,就不说了?你们继续,当朕不在旁边就好。”他说完用杯盖抿了抿茶杯,摇头吹了吹,喝下一小口。 怎么可能当你不在这啊?就这金黄的龙袍在这一摆,眼睛里除了它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月灿心里想着,哪里还有心思讲趣事。 “既然你们不说了,那朕就来说说。”李笑允把茶杯放到案上,依旧笑得如同二月春水。 “在这里住得可还舒坦?”他说这话,眉挑得比嘴角还高。 “民女在这里很好。”阡婳也始终带着浅笑。 “朕听闻,你好静,朕就想这宫里没有比这更幽静的住处了。合意就好。” 这听起来倒好像他一片苦心,怎么不让她去住冷宫?那里更安静。她也知道,若不是碍于如夜的面子,他绝对做得出。 “劳皇上挂心了,民女受宠若惊。”阡婳看着眼前的人,想到了一个词,形容他再合适不过,那就是笑里藏刀。 “那对朕这皇宫的饭菜也还满意?”李笑允几乎倚在案上。 “满意。”应该说是对这里的生饭菜还满意才对。他倒是能问出口。 “那朕还真想尝尝这碎寒苑饭菜的味道。” 阡婳没有想到他会出这么一招,不过她可是见招拆招的人。“皇上想尝尝,是民女的荣光。”她瞟了眼站在李笑允身后的月灿和惜诺,她们立刻意会,起身到御膳房去取需要的饭菜和佐料。 候在隔门外的丫鬟立时变了脸,道:“皇上按日子,今日该到长乐轩用膳。” 李笑允自是不高兴了,这他去哪里还用个下人多嘴? 同来的万公公最快看出了皇上脸色的变化“多嘴,还不快滚出去。”听到一旁的万公公的尖生呵责,那丫鬟低着头两步并做一步朝外跑。万公公抬眼看了看李笑允,道:“奴才等也到外面候着了。” 李笑允点头表示应允,除了莫葛,只剩下他和阡婳两人。 “朕,本以为你在这呆不到两天就会去求朕。”他笑得颇为自负,又收了几分笑意:“这亡了国的公主就是不一样!” 阡婳不由睁大了眼,他竟连她是和勉公主都知道!知道她身份的人并不多,难道是如夜?她马上暗自责怪自己:你怎么可以怀疑他呢?眼前的这个人是九五至尊,他想知道的事,必然多的是方法。 阡婳浅浅一笑,没有了刚刚的惊诧,仿佛怜悯对面的人一般。“大丈夫能曲能伸,才能做得成大事,女子亦然。” “好一个女子亦然。那朕来问你,这天下人为何都拥护男人做皇帝,而不是女人呢?”他的笑容尽收起,盯着她道。 “那是因为从古至今都是男人为皇,女人为后。若是肯给女人机会,不见得做得比男人差。”她说着站起身来,紫薇流光裙分外溢彩。 李笑允听完也站身,眼中尽是惊奇,他不曾想,一个女子,竟这般高傲。 “那你为何嫁到千秋,做个区区侧室?”她很清楚的看到他脸上的好奇,就如同从未对什么好奇过一般。 “敢问皇上,可曾爱过一个人?”阡婳走近一步,用低凉的声音问他。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二十四章 身陷宫闱(三) 她不是因为爱才嫁给云扬,她曾经是为了利用她。可她为什么这样问李笑允,因为她觉得他不会爱过。 “朕爱朕后宫的妃嫔。”他吐出这一句,走出两步,刚好路过她,她便看不到他的神色。他说这一句,自己都没有底气。 “那不是爱。”既然他不愿让她看他此刻的神情,阡婳也不没有转过身去,只是回答他。 “朕为贵为国君,难道不能同时爱多个人吗?”她即使未看他,也可想见他脸上的迷茫,这便是做君王的悲哀吧! “民女以为,人一生只会爱一个人,如果他又爱上了其他人,那他对第一人就不是爱。” 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门外的一干人还在风中苦守着。 只听得屋外的风声阵阵,李笑允没有再回什么。 门被推开,月灿和惜诺抱着她们的晚膳回来,二人已经变成了雪人。 李笑允依然背对着阡婳站着,不发一语。月灿瞟了眼外面候着的人,阡婳注意到,转身道:“皇上还要外面的继续站着?民女去准备晚膳了。”行了个礼,阡婳便朝厨房走。 “万公公进来,其他人都退下吧。”李笑允这一句说得虽低,外面却还听得见。 月灿满是感激的看着阡婳从眼前走过,月灿,她是个善良的孩子。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阡婳弄出了四个小菜。一盘红烧狮子头,一盘雪冻杏仁豆腐,一盘清焖虾,一盘酥姜皮蛋。 李笑允坐在一旁,不由地皱眉,在哪个宫里也没吃过这么少的菜啊! 这些菜都是阡话在溪王府学的。月灿和惜诺这几日同她一起吃,知道再难的她做不出了,挑了些她常做的。 “皇上慢用。”阡婳说完,就走到床边,喂莫葛喝水。 站在李笑允一旁的月灿和惜诺看着他,手里的筷子举着不肯落下。其实,阡婳做得虽然没有御厨好看,味道还是过得去的。 他就这么举了半天,始终是没落下去。“这岁寒苑怎么没有御厨做膳食?”他落筷在桌子上,声音极为想,吓得隔门旁的万公公抬起头来。 “回皇上是奴才考虑得不周全,奴才知罪。”说着跪在了地上,室外的寒冷随着地板传到腿上。这跪着的人心里全是委屈,皇上没吩咐的事,他敢善做主张吗? “与朕一同进膳。”李笑允说这话看着的是阡婳,阡婳抱起莫葛到桌前坐下。 “皇上不喜欢,便让万公公吩咐御膳房重新做就是了。” “不必了。”李笑允又一次拿起筷子,说了句:“你起来吧。” “谢皇上。” 万公公站起来,擦擦帽下的汗,真是伴君如伴虎啊,自己在他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没人比他更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李笑允晚膳用得晚了些,吃过就直接回了听雨阁。 雪若飞絮,整夜乱舞,晓霏渐明,天地一色。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如往常一般,万公公喊出这一句,早朝开始。 “臣听闻汉江一带,不再有百姓冻死的惨象了,都是皇上统领有方啊!” “承晋继续向我万古朝贡,次乃我万古国威之所在。” 都是些奉承的话,李笑允不愿再听下去,道:“众爱卿可还有要事启奏?” “臣恳请皇上收回臣的兵权。”如夜将兵符举到与头顶一般高。原本都要准备下朝回府的群臣都看向他。 “谨王这是为何啊?”李笑允笑着微倾着身子,却是藏不住胜利的喜色。 另一侧站在百臣首列的李笑羽目光飘向如夜,说不出的神情。 “臣无徳无能,恐难握此大权,恳请皇上成全。”他不就是想收回他的兵权吗?他给了,他只要和勉无恙。 “爱卿如此赤诚,朕准了。”万公公下到台下,接过兵符,呈给了李笑允。 群臣散去,李笑羽走过来,挡住如夜的去路。 “为何这样做?”他的眼中尽是失望之色。 “这你不需要知道。”如夜冷冷一句,从一旁走过。 “那你又为何要让我见她?”李笑羽转过身,如夜走他的路,末后留下一句:“你认为为何?” 如夜踏着石阶往下走,皮靴踩过白雪咯吱做响,但被他双拳紧握的声响盖了过去。 他没有想讨要他的半壁江山,更没有想过抢他的皇位,可他还是容不下他,竟然卑鄙到用和勉要挟他,今日之耻,他必定加倍奉还。 “姑娘,你说这皇上是不是回心转意了?”月灿一边挑着火盆里的炭,一边问。 “我不是皇上的妃嫔,我是华谨王的妹妹。”阡婳用细绢擦着莫葛吐出来的奶。 “姑娘不是后宫的妃嫔?”月灿站起身来问。 “是。”阡婳抱起莫葛拍了拍。 “那姑娘怎么会住到宫里来?”月灿接着问。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月灿别过身,也不好接着问了。 “许昭仪到。”阡婳抱莫葛到床上,福身下礼。 “民女拜见许昭仪。”想必这就是长乐轩或是芮央宫中的一位。李笑允已经两日都在碎寒苑用晚膳了。 “抬起头来。”阡婳顺着这尊贵又掺了几分愠色的声音抬起头。 “啪”一声在耳边想起,顺着骨骼传到脑子里更加响,左脸火辣难忍。似是有什么东西从左颊流出,滴到皮袄的一角,她看到了,是血,她的脸颊被她戴的长甲滑伤了。 跪在她左前的月灿看着阡婳咬着唇,又低下了头。 “本宫看看,这小脸蛋儿变成这个样子真是可惜。”坐在她面前的人,用刚刚落下的手抬起她的下巴。 坐着的许文妙红华曼理,风姿尽展,只是她斜起的嘴角,和眼中的嫉愤让她失了风度。“民女不知做错了什么?惹昭仪如此生气。”阡婳早就想到自己会遭受这样的羞辱,这后宫就是女人无烟的战场,她比谁都清楚。 “非要做错了本宫才能打你吗?这后宫里劳本宫亲自动手的还真没有几个。”许文妙盯着阡婳看,她头上的金钗都险些刮到她。 阡婳被她刺鼻的香味熏得很不舒服,回道:“蒙昭仪看得起,民女真是荣幸。”虽然阡婳跪在地上,她坐在面前,可是气势上绝不输于她。 “本宫来这岁寒苑这么久了,连口茶水都没喝上呢!”她收回抬着阡婳下巴的手。 月灿刚欲起身,被许文妙瞪了回去:“本宫要你去倒。”她收回目光,看着阡婳,换了副足够威严的脸色。 阡婳站起来,到外室去给她沏茶,试好了温度,走过来,递给她。 许文妙掀开茶盖,一杯茶带着茶叶都泼到了阡婳的脸上,刚刚止住血的伤口,火热的疼痛。 眼前的人是个急性子,阡婳一早猜到她不会喝,故意把茶调得温了些,不然她这张脸怕是要比现在还不成样子。 跪在地上的一人,突然站起身来,阡婳一看,竟是惜诺。 “昭仪在碎寒苑无顾责打我们姑娘,不知皇上知道了会怎么样?”惜诺对着许昭仪问道。 “好大胆的奴婢,敢和本宫这么说话!”许问妙说这话时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 “昭仪,打这样的下人,哪里用劳您亲自动手啊!”许文妙一旁的宫女忙上前两步劝说。 “本宫今日不过是让你张个记性,这后宫里有本宫在,就绝不容你这野妇迷惑皇上。”她收了几分怒气,走到阡婳面前,故意把这句说得力度十足。 “民女就怕昭仪有后悔的一天。”阡婳脸上的茶水还混着血迹往下流,盯着许文妙的眼神却是底气满满。 “哼哼哼。”许文妙掩着丝帕笑,她贴身的丫鬟也跟着她一起笑。“本宫就等着那一天。”说完就从阡面前向外走,她的贴身宫女临走狠狠瞪了惜诺一眼,惜诺立在那全当没看到。 “姑娘,你没事吧!”一旁跪着的月灿爬起来,掏出手绢擦阡婳脸上的水。阡婳摇摇头,瞥了一旁的惜诺一眼,她也在看她。 “王爷,夫人要生了。”如夜刚到府邸,一个丫鬟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如夜加快脚步进内屋,却被门口的丫鬟挡住。一脸为难地说:“王爷,您不能进去。现在进去不吉利。” “让王爷进来。”屋内传出的声音带着低吭声。 “王爷。”她从棉被中抽出一只手,如夜握在手里,韩琴默的掌心全是汗。 “放心。什么事都不会有。”如夜握着她的手,尽管他不爱她,他也同她做了近五年的夫妻,他也是孩子的父亲。 “王爷一定要好好待我们的孩子。”韩琴默头微微抬离枕头,等着他的的回答。 “好。我答应你。”稳婆从一旁走过来,如夜起身到了屋外。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随着一声婴儿的哭声,如夜走到屋里。他从稳婆的怀里接过孩子,比以前的动作熟了许多,他有女儿了。 “圣旨到。”阡婳同惜诺和月灿一同跪在地上。阡婳已经连着三天把李笑允挡在碎寒苑的门外了,这怎么突然下了圣旨?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二十五章 身陷宫闱(四) “莫阡婳接旨。”来颁旨的是万公公。 “民女在。”阡婳匐身在地。 “莫氏阡婳,才情卓越,徳行兼优,封为女官。” “谢皇上恩典。”阡婳接过圣旨,站起身来。 “莫姑娘可是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位女官。”万公公边说着边把圣旨放到阡婳手中。阡婳抬头轻笑,左脸的伤疤格外醒目。 万公公一惊,问道:“女官,这是怎么伤的?” “自己不小心划到的。”阡婳淡淡地说道。 “杂家告退了。”万公公是明眼人,说了这一句就退出了碎寒苑。 芮央宫的宫女从门中进来,小跑到屋内那坐着的萧雅可的身边。她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坐在椅子上,眉眼含笑,仿佛知道回来的人要说什么。 那宫女道:“娘娘猜的没错,许昭仪前几日夜里确实去了碎寒轩,把那的那位给教训了一顿。” “我就说不用我动手嘛!”萧雅可拿起桌上的点心小口吃起来,不胜优雅。 “娘娘英明。”那宫女笑着说道。 日薄青天,忘忧桥断,一片寒凉。 如夜独自站在庭院的一角,深眸凝视远方,冷风打在他的裘袍之上,猎猎作响。 他以为他想要的不过是同和勉厮守到老,原来他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他为何迟迟不肯交出兵权?他为何每次向李笑允低头都莫名的不甘?原来他对皇位如此心动,他却一直不肯承认。 “王爷,我们该怎么做?”子冉从身后走过,低声问道。 “等。”如夜知道凭他现在的人脉和财力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他需要等待时机。 “王爷,这魏王若真是娶了卫光禄之女,会不会对王爷的宏图造成威胁?”近日少陵不常招他们去做事,他们这心里也嘀咕着,这王爷是怎么了? “父皇的圣旨都下了,我能如何?”少陵的语气没有多少怒意,倒是有几分不愿插手的意味。 “要不王爷找贤妃娘娘商量一下对策?”这人带着几分试探的口吻,他只是负责做事的,说得太多怕会引起少陵的疑心。 “本王自会斟酌,下去吧!”少陵看了他一眼道。 “是。” 自从圣旨下来,李笑允有七八日没有到这碎寒苑了。阡婳自是清静,她不愿再招来更多祸患。 不知云扬过得如何?是否已经忘了她,重新做回他平和快意的魏王了。或者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过着她一直祝愿他的生活。可是这样,她就真的快乐了吗?她苦涩一笑,或许是吧。 那白侍卫呢,他还在找她吗?或是他还在为青罗的死怪她?白绮晴现在摆脱了她的控制一定在为自己盘算吧。她能做什么呢!困在这深宫里,都不知还出不出得去。 “姑娘,擦些舒痕的药吧,不然这脸上落下疤痕就不好了。”月灿翘着食指沾了药膏坐到她的一旁。 阡婳看看镜中的自己,月灿为她施了妆粉的半边脸莹白无瑕,左半边脸的疤痕着实有些骇人。拥有再美的容颜又怎样?美貌的失去只是早晚的事。 “这样确实有些骇人。”阡婳说着,细指抚过这道长长的疤痕。她倒是不太在意这疤痕会不会永远留在脸上,她怕吓着莫葛。 月灿的手指在她的左脸上一点一点的,极为认真的样子。 “这东西哪里来的?”阡婳问道。一个普通的宫女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她没记错的话这东西放了许多珍贵的药材,调制成药膏也需要懂药礼才行,更何况这里还加了香料。 “是惜诺送给我的,之前我在别的宫里的时候,脖子曾经划伤过,用了这个之后,一点疤痕都没有。” “是吗?”阡婳反问一句,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结论。 “嗯。” “姑娘,该用午膳了。”惜诺提了午膳回来,那日李笑允在碎寒苑吃过饭,御膳房每日都会做好她们的饭菜,阡婳也就省得自己下厨了。 “惜诺是哪里人?”这四角的方桌上她们三个吃着饭,阡婳问出一句。 “奴婢自然是万古人,家乡偏远些,姑娘应该没有听过。”惜诺回道,夹了一块竹笋到碗里。 “月灿呢?”阡婳接着问。 “奴婢是凤川人。” “在这宫里很想念家人吧!”阡婳同时对她们两个说。 “想念又有什么办法,连封信都稍不出去。”月灿挑着碗中的白饭,很伤心的样子。 “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惜诺回道。 月灿去御膳房送碗筷,阡婳收拾着莫葛刚刚洗过的衣物,对身后站着的惜诺道:“你说的偏远之地,不会是楼然吧!”楼然在万古的南部边境,与南尤的都城相距不远。 惜诺交叉的双手微微握紧,轻笑一声:“姑娘真会说笑。” “是啊!在这宫就也就能这般了。”阡婳把叠好的衣服放到一旁,起身到隔门外取掸子。 “皇上驾到。”阡婳跪在隔门外,想着她也不能永远把李笑允挡在外面啊! “民女拜见皇上。” “奴婢拜见皇上。” “都起来吧!”阡婳和惜诺都起了身,李笑允同阡婳回到没室。 李笑允笑道:“现在该称臣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木椅,阡婳坐到了上面。 “皇上到臣这里是有什么事吗?”阡婳看着笑容依旧的他问道。 “没事朕就不能来吗?”李笑允收了笑,伸出一只手,刚要触到阡婳的侧脸,阡婳猛地站起身来。 “这脸是怎么回事?”李笑允的语气硬了些,略显严肃。 “臣不小心划的。”阡婳站着回话。 “那以后可要小心了。”李笑允说完也站起身来:“随朕走走。” “是。”阡婳望了惜诺一眼,惜诺点了点头,走到床边照看莫葛。 阡婳跟在李笑允的身后,先路过了制衣苑,又路过了芮央宫和御膳房。怎么这一路也不见月灿回来? “在看什么?”李笑允回头问了一句。 阡婳收回目光:“没什么。”她握着衣袖上的锦毛,暗声苦笑。 “你们都在这等着。”李笑允对身后的一干人说。 “是。” 阡婳随着他继续向前走,踏上一层层石阶,最终在凉亭停下来。 “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阡婳望着盛放的红梅,吟完了那日在云台没有吟完的一句。 “朕爱这红梅。”李笑允在她的身侧,没有笑容,深望着这一片花海。 他也爱梅吗?阡婳不禁想起云台同她赏梅的那一位。他身上的脱尘之气,他忧郁飘渺的眼神,不似凡间之人。此时同她一同赏这红梅的李笑允又是怎样的人呢? “为何?”阡婳也尽享着这绝艳之景,轻声问道。 “朕也不知,可能因为它的孤艳吧!” 阡婳侧过脸看他,见他脸上流着复杂之色,无以言喻。 “朕知道你也喜欢。”李笑允依然望着花海。 “臣确实喜欢。”阡婳也放眼这梅林,左脸的伤疤许是被冷气刺到了,又痒又痛。 “朕曾经很好奇你是什么样的女子?阡婳,千帆过尽,美人如画。什么样的女子才配得上这样的名字?”李笑允转过身来看着阡婳,似是思量了很久才吐出这几句话来。 “让皇上失望了吧!”阡婳忍着痒痛没有用手捂住它。 “不,你真的不同于普通的女子。”李笑允看着她,如刚才一般的神色。 “皇上谬赞了。”阡婳回道。 “你说得对,朕确实没有爱过一个人,朕也不知道如何去爱。”他看着阡婳,说出这一句。 她以为他足够强大,足以担起光环下所有的孤独。此刻她才真正有一点懂他,他一人在高山之颠,有苦难言。 “皇上一定会遇到自己爱的人,一定。”阡婳凝视他,眼前这个让她无法看透的男人,需要一个懂他的人。 “皇上,清王把画带来了。”万公公到李笑允一旁禀报。 “朕知道了。”万公公说完又回到了刚刚守着的地方。 李笑允转身留下一句:“若是真有机会让你为帝,你也愿意?” 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跪到地上,苦苦辩白自己没有谋反之心了吧!可是她听出了他这一句中太多的无奈。 “臣不会。”阡婳没有思考,直接回出这一句。 李笑允停下脚步,背对着她问:“为何?” “因为臣不愿更孤独了。”她深深的知道,高处不胜寒。 李笑允听完,就带着亭外的人走了。 阡婳一人站在凉庭之中,梅虽美,难道能花开不败吗?在这里看风景,确是绝佳,断桥的另一端行过一人,一身黛绿色裘袍,手持画卷,路过之地,宫女和太监都恭身下礼。只是在这富丽的皇宫行走,如此华贵的打扮却依然遮不住他的脱尘之气。原来,他就是清王,李笑允唯一的皇弟。 在云台她都未曾问过他的姓名,她知道他定非寻常人,却不想身份如此尊贵。那如夜为何要让她见李笑羽呢?又为何安排了她与他的相见又对他那般戒备呢?难道他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吗?那她呢?如夜利用了她吗?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二十六章 女官之路 “姑娘,回来了。”月灿泡好了热腾腾的茶,递到阡婳手里。 “嗯。”阡婳坐下,接过茶嗅了嗅,小抿了一口。 “姑娘去了哪里?”月灿坐到桌子的另一侧问。 “和皇上随便走走。”阡婳把茶放到桌子上,回道。 “皇上待姑娘可真好!”月灿憋了憋嘴,一脸的羡慕。 “何以见得?”阡婳转过脸问她。 “皇上都不去妃嫔那里,总是到这里看姑娘,还带着姑娘一同散步。” “这样就好了?”阡婳弯起嘴角。 “姑娘,该上药了。”月灿不知再说什么好,从怀中取出舒痕的药膏站到阡婳身边,小心地涂着。惜诺拍着莫葛,莫葛比她哄着的时候还听话,只是蹬着小腿,没有哼哼声。惜诺侧过身看着月灿给她涂药。 这药膏涂上冰冰凉凉的,疤痕也收紧了,惜诺还真是不简单。 “你为什么不在药里放些可以毁容的东西?这样芮央宫那位不就放心了?”阡婳笑看着站在一旁的月灿。 月灿把药膏抖到桌上,跪到地上,急忙道:“姑娘说的什么话,就是借奴婢几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啊!” 阡婳从坐上起来,细指触摸到月灿的脸蛋,她眼珠来回转动,泪滴到了阡婳的手上。 “哭什么?我知道她不会那么做,那不就等于损了你吗?” “奴婢真的不敢啊!”月灿吓得不轻,阡婳平日里可没把她和惜诺当下人看过。 “月灿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呢?”阡婳拉月灿起身:“看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阡婳笑笑:“看看这粉都花了,快去洗洗。” “是。”月灿点头,眼中的泪又流出来,行了个礼,就出了门。 阡婳走到床前,抱起莫葛,逗着他。阡婳与李笑允赏雪的路上,看到月灿从芮央宫里出来,月灿左顾右看的朝碎寒苑走,她刚出门芮央宫守门的太监就阖了门。 一旁的惜诺站起身来问:“姑娘为何不揭发她?” “现在揭发了,以后不就没意思了?”阡婳怀里的莫葛很怕痒,阡婳拨着他的下颚,他就咯咯地笑。 “姑娘不怕她到芮央宫把刚才的事说出来?”惜诺看着阡婳逗着莫葛的样子,似是有些担心的意味。 “她不会。”月灿不会,若是她说了,芮央宫的那位定以为她被发现了,怎么还会容她活着? 倒是惜诺早知道月灿是萧雅可的人,却没有告诉她。月灿被她发现了,惜挪还是不惊不忙的样子,她究竟是何人? “王爷,马备好了。”子冉从门口进来,如夜还在书房里练字。 “嗯。”如夜继续写着手中的字。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桌子上的一沓白纸上写的都是这两句。如夜的字不算棱角分明,却是力道十足,很是耐看。 “王爷,若是王妃问起来……”子冉低声问。 “就说本王去去就回。” 如夜放下笔,几步走出书房,留给子冉一句:“全烧掉。” 这两句诗再隐晦,也是不能给第三个人看到的,子冉知道。 马在雪中急骋,如夜也不知他要去哪里,只是不愿意顶着王爷的虚衔,呆在府里。 “干爹,琼儿去吧!”叶琼儿走到尹康身边道。 “也好,多加小心。”尹康也站起来,阴郁的脸上多了几分慈详。 “琼儿,知道了。”叶琼儿带着一群黑衣人出去。叶康暗声道:“看好小姐。” “是。”身边的黑衣人拉起面罩,快步跟上前面的队伍。 尹康坐回正椅上,撸着胡须,笑露着期待之色。 那黑衣人走在队伍的最后头,忆起昨夜尹康的话。 “明日你也同去。” “是。若是此事不成,这些人都灭口吗?” “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还用我教你?” “明日琼儿定会要求一同去,你小心看着。” “若是小姐不小心被捉,那……” “除掉。” 养了十多年的女儿,说杀就杀,自己为这样的人买命,真的值得吗? 熏烟缭绕,谁曾为谁懒花眉,如今愁怅剪青丝。 “这里并无异样,叫父王放心就是。”高墙旁,女子一身薄袄,单是壁上的身影也知其倾国之貌。 说来也奇怪这碎寒苑再没想起《白头吟》,一日复一日的静默。 月灿比之前安份了许多,她在屋内照看着莫葛,阡婳到院外透透气。 深吸一口凉气,再缓缓吐出来。整个人都精神了许 多。 总不能日日入夜就睡下,阡婳信步走到院外,见没有走动的宫人。她虽为女官,但在这宫里,还是注意些为秒。 若说碎寒苑为宫中最偏僻之处也无不可,只是这再向里面走,还有缀星阁。 夜已不早了,那里还有一盏孤灯仍盏着,屋内传出声声低咳,在这冬夜更觉凄寒。 这里面住着怎样的女人?自己住到宫里的这些时日从未见有人到坠星阁来过。大概她是这深宫里失去了宠爱的一个吧! 阡婳听月灿说过,如今这宫里最得宠的有三人,分别是住在倚霞殿、芮央宫、长乐轩的三位,倚霞殿中的杨柳荫为婕妤,其余两位皆为昭仪。“这后宫的女人都是一样,生死一笑为君王。”阡婳忆起母后的一句话来。她突然想见见这阁中女子,却见这宫中又掌起几盏灯来。 琴声响起,乍闻如冬日流水,清脆爽利,再听就急转悲凉,幽噎泉流,遇冰难行。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琴音转急,似银瓶乍破,又似惊鸿哀鸣。弦声凄切至极,却在此处停止。怕是这抚琴之人,忍不住泪下了,若是有机会,她定要见见这阁中的女子。 却见这高墙之外一道黑影飞过,阡婳抬脚去追,不想那人身子轻盈,已然又翻过墙去。阡婳只得双脚腾空,追到制衣苑那人就全没了踪影。看这身形像是女子,这宫里竟有轻功如此了得的女子! 这制衣苑只有一扇大门,四面高墙,想要找个人也不算是难事。 阡婳双足弹起,跃至高墙,果然站在高处,视野宽阔了许多。她四处张望,刚刚明明见那人逃至这里,怎么寻不到影子? 阡话朝远处望去,见一对璧人在枯树下紧紧相拥,雪映着月光大概看得清身型。看这女子的打扮应该是后宫妃嫔,这男子怎么看着有些熟悉。需得再近些才看得清楚,阡婳几步跃过两个高墙,离两人微近了些,她躬下身子,怕有人看到她站在高墙之上,她这回看清了男子的样貌,身子一歪,险些摔下去。 是李笑羽!这世上有多少女子,他为何冒天下之大不韪,与后宫的妃嫔有染?她从高墙上跳落在地。想起刚才追的黑衣人,早就不知跑到了哪里。 天大地大,他能去哪呢?如夜骑着马在王府外兜了几圈,最终又回到了谨王府的路口。他思索片刻,驾马而去。 那里的枫树早已只剩秃枝挂雪,那里的飞舞的彩蝶,彩蝶围绕弯眸浅笑的女子,如今只剩下那温泉还隐隐冒着热气。她为他自愿身禁皇宫,他现在却只能这样干等。 李笑羽真的能信任他,与他联手吗?即便他们联手,无兵无权,如何成事?或者他们等来了时机,一朝挥兵入宫,他如何保证和勉的安全?若他们真的夺取了天下,李笑羽又真的肯同他平分江山吗? 他在岸边驻立良久,终于决定离开。马行出不过一里,嘶鸣一声,前蹄高过人头,如夜迅速下马,好算是稳稳立住。 数十个蒙面人从树上跳下,将他团团围住。如夜未带兵刃,解下半棉的披风,勾起嘴角,他正想着气没处撒,就有送上门的。 叶琼儿朝他们扬了下头,数十人齐攻上来。如夜将披风对折成半,比他们的长剑更灵活。这一批人的身手比上一次的好些,既然是来杀他的,就该练好了再出来。 如夜倒是不急,抓起一个,在身边抡上一圈,那些人就近不到前来。他扔这个人出去,旁边的两人被他压倒在地。 如夜反臂在每人身上各击一拳,顺收抽起他们的矜带,从里圈到外圈,几十条矜带落在了手里。他两头打节,在手中摇着,虽是冷笑却极尽戏谑。 远观的人再也看不下去了,抽出长鞭,迈出一步。这些黑衣人哪还能继续打,中衣都露在外面,再动几下,就只剩贴身的衬衣了。 刚刚被压倒的一人,飞身向前,比叶琼儿的步子更快。看他双**替的速度,就知是个高手。双拳对双脚。如夜随着他的猛攻倒退十数步。最后快出一招,一脚踢在那人的肩头,那人重摔在雪地上。 叶琼儿手持长鞭过来援助,她的鞭法还如之前那般,又狠又准,只是这力用得过多,柔韧度就会大减,一把长鞭硬使成了长剑。 她在攻的同时,逼如夜后退,两人借着树干消失在众黑衣人的视线中。 叶琼儿落到地上,突然收了鞭。“今日我放你走,此后我们互不相欠。”她转身往回走。 这杀手还讲究道义!如夜冷笑一声,快她两步,揭下她脸上的黑布。 丹唇裂素齿,翠彩发娥眉。如此小家碧玉,却做杀手?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二十七章 女官之路(二) 叶琼儿扬鞭一勒,将如夜绑住:“我本来是想放你走的,可是现在不行了。”她双手一收,又紧了几分。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如夜别在身后的一只手,如夜一扯,叶琼儿滑到眼前来。趁她手劲松下来,如夜将长鞭挣落在地。 如夜半低着头,两人几乎鼻尖相碰,冷气混着脂粉的味道绕在鼻口。 “怎么?”如夜高挑起嘴角,周身桀骜。 “现在你必须死。”叶琼儿挥动长鞭,积雪四起。 “只因为我看了你的容貌?”如夜掷出矜带,被长鞭紧紧缠住。 “废话。”叶琼儿双手握鞭,狠狠收臂。却听得一声口哨,如夜一步跃到奔过来的马背上,绝雪而去。 阡婳回到岁寒苑,已是深夜,屋内的红烛已快燃尽,坐在床边的人听见开门声回过头来。 “月灿困了,我来换她。”惜诺起身道。 “你也回去歇息吧。”阡婳走到床边坐下,莫葛睁着眼,他大概是一觉睡醒了。 “是。”待惜诺出去,阡婳脱下薄袄,躺在莫葛外面,回想着晚上的一幕幕,怎么也睡不下。 “小姐。”刚刚被踢倒在地的黑衣人追过来,见叶琼儿持鞭站立,雪地上两串新压的马蹄印,一块黑布盖住了一半的脚印,便知让华如夜见到了她的面貌。叶琼儿转过身来,揭去黑布的脸上带着些呼吸的清潮。 “小姐,这些人怎么处置?” “一同回府吧,我会像干爹证明他们没有暴露身份的。”叶琼儿取下矜带往回走。 他没有动手除掉她,他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深宫锁伊人,独上高处,风满楼。 阡婳独自站在望月楼,惜诺制的舒痕膏的确好用,左脸的疤痕一点都看不出了。她这个女官,怕是有史以来最为清闲的女官了,除了陪李笑允散心,就是整日呆在碎寒苑里。 “有消息了?”云扬见怜星进来,云扬站起来问道。 怜星摇头,云扬扬手,示意她出去。怜星出了门,又回来道:“王爷,再过两个月就是您的大婚,是不是该准备了?” “本王心中有数,你下去吧!”云扬坐到案边,长叹一声。他一心记挂着阡婳,王府的大小事都是怜星在操办,她在王府多年,这几个月府中的事物的打理都不用他烦心。 阡婳走的这几个月,他没有一晚睡得踏实,他平日里爱笑,又很少呵责下人,亲和是远近闻名的。他几个月来沉默寡言,王府里的碎言碎语他也听得多了,但他不愿去管。他只想找到她而已,他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她到底去了哪里? “王爷去哪里?”怜星见云扬急匆匆地走出府,跟过去问。 “不必给本王准备晚膳了。”云扬上了马,消失在路的尽头。 “王爷,你可回来了。”子冉接过如夜手中的披风,同他往府中走。 “何事?”如夜冷声问。 “王妃说昨晚做了个梦,梦到王爷今日有危险,非要去找王爷。” “王妃人呢?”如夜没有快步的意思,脸上依然毫无表情。 “丫环给拦下了,现在正房中。” 见如夜朝书房的方向走,子冉忙问:“王爷不去看王妃吗?” “本王现在去会带到屋里冷气,去告诉王妃,晚些本王会去看她。” “是。” “把子砚叫到书房来。”如夜说完这一句,大步去了书房。 “是。” “王爷叫子砚何事?”子砚在正房门口守着,子冉去传话,他就到了书房来。 “你去一趟千秋。帮我找个人,记得你亲自带他回来。”如夜嘱咐完,把钱袋扔给子砚。 “王爷要子砚找的是何人?” “白首轩。” 子砚想着这定是个重要的人物,可是这千秋这么大,又没有画像,怎么找啊? “直接去千秋城,到魏王府,会有人帮你。”他不久前收到幽蓝的信,说是魏王府有个新去的侍卫,总是打听青罗和阡婳的事。她大概描绘出此人的样貌,和阡婳让他救的白首轩极其相似。 “把这个也带上。”如夜从抽屉里取出阡婳平日练的字,这是阡婳在他这里唯一可信的凭据。 “是。” “在府里挑几个可靠的人,与你同去。” “是。” 子砚出了门,挑选了几个一同去过战场的人,去了王府。 他的父皇同时下了两道旨,一道命他和卫涟萱完婚。另一道,则是在他大婚的当日,世颜嫁到万古。这就是所谓的喜上加喜,能维护他的社稷就是喜事吗?阡婳、世颜他一个都守护不了。 这样想着不觉加快了骑马的速度,等云扬出了千秋城,太阳已经偏西了。云扬下马,扫落墓碑上的白雪,跪到坟前。 “母妃,毅儿来看你了。”母妃是戴罪之身,不能进皇陵不说,连藏的风光都不许,母妃是独女,没有兄弟姐妹帮着下葬,和平常百姓的坟没有区别。他封了王以后,将坟墓修缮了,这么多年过去,风吹雨大,碑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母妃。”他低声又唤出一句,他该带阡婳来看她的,他想着她生下孩子,一家三口来看她的。可是他把她弄丢了!你怎么就狠心丟下毅儿走了,毅儿这么多年都是怎么过来的?皇祖母也走了,世颜也要嫁到万古去,你们怎么能留我孤孤单单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女官,皇上有请。”来望月楼找她的是一个面生的小公公。 “公公带路吧!”阡婳回过身来答道。在这皇宫里吹吹凉风反而让人更冷静。 从望月楼下来,就朝南直走,这个方向既不是听雨阁,也不是碎寒苑。 “公公,我们这是去哪里?”阡婳跟在他身后走了这么久,也没弄清到底要去哪里。 “到了女官就知道了。”那小太监也不回头,继续在前面走。 阡婳越发觉得不对劲,这走过的一路都没见过几个宫人,况且皇上要见她也不会在其他妃嫔的寝宫里。 “女官,我们还是快些,若是皇上等急了,奴才可担当不起啊!”那小太监见阡婳远远跟在后面,回过头来笑着说道。 “我看皇上没有在等吧!”阡婳停下脚步,盯着前面的小太监扬声道。 “女官说的哪里话?还是随奴才快些走吧!”那太监从前面返回来,半躬着腰。 他走到阡婳面前,藏在袖中的匕首霍然而出,阡婳迅速侧过身子,后退两步,躲过致命一击。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害我?”阡婳一脚抵住他再刺过来的匕首。 “你去问阎王吧!”那太监面露狠色,招招致命。 阡婳的功夫并不好,打不过,只能用轻功跑。不巧的是,她逃的方向是断桥。 那太监跑过来,阡婳站在桥尾,已经无路可退了。 “至少你告诉我,是谁让你取我性命?让我死个明白。”小太监直起身子,一步步逼近,他比阡婳高些,她若是在桥上和他动手,别说打不打得过,不小心掉下去,定然葬身冰湖。 “就是要叫你死的不明不白。”那太监举起手中的匕首,阡婳死死抵着他紧握匕首的双手,匕首越来越低,眼看要扎在阡婳的脖子上。 阡婳脚下猛地一跺,那太监吃痛得后退一步。不远出的御林军已经到了桥下。 “抓住他。”为首的那人小臂一挥,身后的一队人朝桥上跑来。 那太监见情况不妙,推了阡婳一把,就往桥下跑。 阡婳想着她就要这么糊里糊涂的死了,莫葛怎么办?她的国仇还没有报!她就这么死了,她不甘心。 阡婳被一股大力拉住,身子不稳,半躺在那人的怀里。 他一身御林军的青蓝色长袍,浓重的眉,不算大的眼睛炯炯有光。 阡婳忙直起身来,向前两步,她若是站不住,再跌下去可怎么办? “女官,没事吧!”他收回手臂问道。 “没事。”自己穿着一身女官服,她都差点忘记了。 那小太监左打右闪的跑到桥口,一步跳到桥口的假山上。 “统领,刺客没有抓到。”那御林军中的一人过来禀报。 “接着找。”阡婳身边的人板着脸道。 “是。” 那统领同阡婳从断桥上下来,远远看见万公公跑过来:“原来女官在这啊,让奴才好找啊!” “公公找我何事?”阡婳向前走着。 “老奴找女官能有什么事,是皇上到了碎寒苑,见女官不在,差老奴出来找的。” “裴统领也在啊!看女官脸色不太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万公公走到阡婳面前来,问道。 “刚才有人想要刺杀女官,恰巧被末将遇到。”阡婳身侧的裴城回道。 “有这样的事?”万公公惊问道,跑乱的拂尘搭在身后。 “刚刚若不是裴统领,我怕是已不在这世上了。”阡婳都忘了谢他,她转过脸,低头微行了礼:“在此谢过裴统领。” “此乃末将分内之事,女官不必言谢。” “女官先随老奴去吧,这里裴统领会解决好的。”万公公道。 “好,我们走吧。”阡婳向裴城行了个礼,就随万公公往碎寒苑去。 “公公可知皇上找我何事?”阡婳边走着,边问道。 “皇上是为了找姑娘下棋。”万公公走在前面,脚步有些急。 “下棋?”阡婳反问道。 “皇上想看看清王和女官谁的棋艺更高。” 还有李笑羽?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二十八章 女官之路(三) 想起前日夜里,她看到的一幕,现在还不能平静。 “你可是让朕好等啊!”见阡婳进屋,李笑允笑道。 “臣知罪。”阡婳欲行礼,李笑允抬手表示免了。“拜见清王。”阡婳瞥一眼坐在一旁的李笑羽,弯身道。 “起身吧!”他的声音比李笑允的更低润些,阡婳到两人的对面坐下,每次李笑允到碎寒苑,她都可以同他坐着,久了也就不必他再说什么。 “朕听闻你棋艺甚佳,清王在棋术上也是数一数二的,朕倒想看看谁更胜一筹。”李笑允起身,坐到两人中间。 这又是从哪里听到的?案上的棋盘已经摆好,黑白子光润剔透,应该是进贡的琉璃子,在南尤她用的也是这般的棋子。 阡婳看了眼对面的李笑羽,与初见一般清逸脱俗,却在忧郁中多出几分疑虑来。他大概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她吧。 “万盛,你去找女官怎么去了那么久?”李笑允侧过头,沉声道。 “回皇上,奴才直接去了望月亭找女官,到了那里发现并无人在。奴才四处寻找,才知道女官遇到了刺客。幸而女官有惊无险。”万公公尽力说的简单,却把阡婳遇刺一事彰显出来。 “竟然有这等事?刚刚为何不告诉朕?”李笑允转过脸来问阡婳,收了嘴边常挂的笑容。 “臣没有受伤,不想劳皇上费心。”阡婳低下眼眸道,她毕竟是被他逼进宫来的,她还不能信任他。 “那刺客可有抓到?”李笑允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接着问道。 “刺客并未抓到,但是裴统领已经在抓了。”阡婳淡淡地回道,仿佛刚刚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人不是她。 “裴卿家办事朕放心。”李笑允说完,敲了敲棋盘:“还是先下一盘,别让朕白等啊!” 李笑羽在棋盘上方展手一滑,示意阡婳先下。阡婳持白子随意的开头,她不知李笑羽的棋艺到了怎样的层面上,需看看再说。 阡婳曾经执着于棋艺,十岁那年,在南尤的皇宫之中便无人能敌。所谓独孤求败,一旦登峰造极,便是无限孤独。她破尽了天下残局之后,便自己与自己对弈,日复一日,渐渐的她对棋艺淡下来,无事时就练习做女红。 下了这么久也看不出李笑允下棋的章法,棋如其人,每一步都走得内敛又踏实。两人下这一盘,都过了半个多时辰了,看着棋子的个数,仍然难分胜负。 坐在一旁的李笑允嘴角一抹笑意,倒是兴致不减。这样看来他们两兄弟还真有几分相像,只是一个忧郁脱俗,一个笑中含威。 “朕看你二人不如下五子吧,这样下去不知阡什么时候才能分出个高下来。” “就依皇兄所言如何?”李笑羽的手指摸着盒里的黑色琉璃子,问坐在对面的阡婳。 阡婳点头,一旁的月灿过来收棋盘上的双色子。 如夜换了身在府中常穿的短袄,走进正屋,见床边的小桌上摆着送过来的粥,一口未动地摆在那。韩琴默抱着孩子坐下床上,脸上满是纵横的泪痕。 “王爷,终于肯来看妾身了。”韩琴默说出这句,又落下一滴泪来。 “哭什么?本王不是说了怕把冷风带到屋子里,晚些来看你吗?”如夜接过她怀中的小人,抱在怀里,怀中的小人闭着眼,很享受的样子。 “妾身还以为王爷喜欢男孩儿。”韩琴默拭去脸颊的泪,说道。 “哪里的话。孩子还没取名字,叫什么好呢?”如夜抱孩子的姿势不比韩琴默生疏,他的鼻尖触到怀中小人的脸蛋,她睁开了眼看他。 “妾身才学浅薄,还是王爷取吧。”看着如夜抱着她们的孩子,她浅露笑容,一手攥起身侧的棉被,若是她留着指甲,这彩锦的被面定会被抓出个洞来。 怀中的小人看着如夜半睡半笑地咧开了小嘴,如夜道:“就叫心颜如何?” “取惠智兰心,常露笑颜之意。”如夜在孩子的小脸上轻啄一口,转过脸来问韩琴默。 “心颜,好啊!心颜你听到了吗?你的父王给你取了这么好听的名字,你可要按着他的意愿好好的成长啊。”这是她嫁给他以来第一次见他这般开心,即使不是因为她,因为孩子也是好的。 叶琼儿带着数十人回到太常府,面无喜色。 “又失手了?”尹康站起身来,大吼一声,带翻了刚坐过的椅子。 “请干爹息怒,琼儿无能,请干爹责罚。”叶琼儿跪在地上,身后的数十黑衣人也随她一同跪在地上。 “罢了。”尹康看着跪地的一群人,说出这两个字后,走到叶琼儿面前道:“琼儿,起来。”叶琼儿站起身来,看着尹康一脸的失望,心泛愧疚。 “你们也都下去吧!”尹康说这话望了眼最前面的那人,他朝尹康微点了下头,同其他人一同退下。 “干爹,那华如夜武艺高前,着实难对付。” “看来我得好好计划一番了。近日不要再轻举妄动了,免得他做好防备,我们想下手就更麻烦了。”尹康坐回椅子上道。 “琼儿,你也累了,去歇息吧!”尹康一臂搭在茶桌上,手拄在头的一侧,温声道。 “是。”叶琼儿出了正厅,他对一旁站着的人道:“去把无恨叫来。” “是。” “王爷,当心身子才是。”云扬回到王府天已经黑透了,双膝被雪水浸湿了,手也冻得僵红。怜星展在手中的皮袄,披在云扬身上。 “你不必做到这种程度。”云扬对跟在身后细心备至的怜星道。 “王妃有孕的日子里,常对奴婢说自己身子不方便,嘱咐奴婢打理好王府,照顾好王爷,奴婢不敢忘记。”怜星说些话时,莹白的脸上略带紧张之色,只是她站在云扬身后,天色又暗,没人休息到她的变化。 “王妃真的这样说?”云扬停了步,问道。 “奴婢怎么敢乱说呢?”怜星接着道:“既然王爷已回到府中,饭菜也已经送到了正房,奴婢就先告退了。”怜星急急地朝云扬行了个礼,就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如若你真这般放心不下,为何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 这样站在外面,也比回到屋里独自熬时辰要好的多吧! “雪和梅,哪个更美?”云扬揽过阡婳的肩膀问。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但我更爱梅。”阡婳答道。 “若是换我来选,也同你一样。”云扬转过脸来看着与她一般认真的阡婳。 “为何?”阡婳也转过脸,眸光潋滟。 “因为它如你一般骄傲,却又让人情愿用一切去交换。” 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反复回忆,绵延着不变的眷恋。这样站在风里,他都感觉不到冷。 棋术都是相通的,五子看起来简单,却也不易取胜。她有很久没有遇到这么强的对手了,几次她认为绝妙的缺位他都不落,另辟一条出路,让她防不胜防。 “皇上,裴统领求见。”万公公走到前来低声道。 “让他进来吧。”李笑允仍在专心看着桌上没有多少空位的棋局。 “微臣拜见皇上。”裴城走到李笑允面前,一膝跪地。 “起身吧!裴卿家可是抓到了刺客?” “微臣无能,没能抓到刺客,只得到了一具尸体。”裴城双手抱拳举到于肩同高,低头回到。 阡婳收回手中的棋子,看着站在李笑允面前的裴城。她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现在那个小太监死了,她从哪里得知是谁要害她? 这样看来极有可能是他把小太监灭了口,那他刚才又为何要救她呢? “裴卿家办事向来妥当,今日却没能抓到一个小刺客?”李笑允笑着的样子,阡婳看着心里都发毛。 “微臣知罪。”裴城双膝跪到地上,不做任何辩解。 “皇上,请让臣自己来查吧。”阡婳站起身,走到李笑允面前。 “好,朕就准你随意进出各个宫门,紫锦门除外。”他还是怕她逃出宫去。 “谢皇上。”阡婳看跪在地上的裴城抬脸望着她,说不出是什么样的神情。 “裴卿家起身吧!”裴城从地上站起来,一直望着李笑允身边的阡婳。 “皇上,门外缀星阁的宫女随说有急事求见皇上。”万公公从隔门外走到李笑允身边道。 “让她进来。” 万公公到门口道:“让她进来。” 那宫女几步跑过来,跪到李笑允脚下,鞋尖在地上留下污灰的水渍,她哭着道:“请皇上为奴婢做主啊!” “何事如此惊慌?”李笑允一眼认出了她,她是张充依的贴身宫女。 “我们小主殁在了寝宫里,奴婢看到的时候,小主的时候她就已经躺在血泊里了,奴婢真的没有害小主。”她说着,不停地抹脸上的泪。 阡婳一惊,缀星阁中的女子死了?她还想着见见她,她就被人谋害了? “你说张充依殁了?”李笑允略有些惊诧之色,向跪着的宫女问道。 “奴婢真的没有害小主,小主向来待奴婢甚好,奴婢怎么会害她呢?求皇上为奴婢做主,查明杀害小主的真凶。”她说完就俯在地上磕头。 “朕去看看。”李笑允疾步直奔缀星阁。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二十九章 女官之路(四) 缀星阁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也就只有不足十个宫人在拿着手绢擦眼泪。这可能就是得不到帝王宠爱的悲凉吧! 李笑允蹲在张充依的尸身一旁,看到她眼角最后流出的泪,和她穿着的,他赏给她的樱粉色苏锦裙上插着一把匕首,清瘦的脸上一片死白,嘴唇因为吐过血的缘故,鲜红无比。 他对张充依即使无爱,还有怜悯吧! 阡婳上前蹲到李笑允的身侧,道:“皇上把张充依的事也一并交给臣吧。” 李笑允抬起头,眸中掠过些许悲怆,沉默片刻,道:“就交于你吧!” 李笑允说完起身出了缀星阁,李笑羽的目光在阡婳身上徘徊片刻,也走了出去。 “月梅真是没良心啊,小主生前待她那么好,她却把她给害死了!” “就是,还假惺惺地在那哭,真是不要脸。” “我们可要离她远一点。” “走吧。” 阁内其他的宫女,七嘴八舌地在一边奚落月梅,她跪在张充依一旁,不住地低哭。 那些宫人没有一个人真正为眼前的女子悲伤,按照宫里的规律,侍奉的妃嫔死后,她们会被遣散到其它宫中,她们大概早就盼着侍奉个得宠的主子吧。 阡婳向前两步,拍拍低哭的月梅:“你同我出来。” “你最后见你们小主是什么时候?” “是今日晌午。”月梅擦擦泪,回道。 “你说你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你们小主躺在血泊里,那你去做什么了?” “小主说她想吃刚进宫那会儿的小点心了,叫我去御膳房看看能不能做。哪个宫里都是自己的小膳房,御膳房的人猜到我是缀星阁的宫女,就最后给做的,等我端着点心回来,小主她就……”月梅哭得越发伤心了。阡婳分不出她是在为张充依落泪,还是为她自己。 阡婳又细细询问了一会儿,就朝碎寒苑返。先是她追寻黑衣人不成,再者她被小太监刺杀,接着小太监又被人灭了口。正当她断了线索的时候,张充依就被杀害了。这些事到底有什么联系呢? 按照月梅所说,张问雪是前年进的宫,她在侍寝以后就被封了充依。她得宠过一段日子,但她为人谦和,从未与人结怨。那又是谁要害一个失了盛宠的充依呢? “大人。”无恨站在尹康面前,低头道。 “坐。”尹康指指一旁的空椅。 “谢大人。”无恨坐下,问道:“大人找小人有何事?” “那华如夜当真如此难对付?”尹康向前探头问道。 “确实如此。” “此次可有人暴露身份?” “无人暴露。”无恨见尹康满脸的不信任,更坚决了自己的选择。 “如此,你回房歇着吧!”尹康靠回木椅上。无恨走出两步,听到尹康补上一句:“你跟我最久,有些事不用我多说,背叛我的下场你是最清楚的。” “无恨明白。”无恨走出大厅,放慢了步子,这些年他助纣为虐,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小姐的身世,他是一定要带到棺材里的。 阡婳回到碎寒苑,月灿和惜诺都坐在了桌旁,摆好了饭菜等她。 莫葛坐在床上,小手一伸一抓的,阡婳坐过去,抱起他来。 “姑娘,快过来用些饭菜吧,这都快凉了!”月灿开口唤她。若不是阡婳亲眼看到她从芮央宫走出来,她甚至以为她是真的对她好。 “你们用吧,帮我照看下莫葛,我去去就回。”阡婳把莫葛抱回床上,自己拿起床边的外披出了门。 阡婳快步走到听雨阁,万公公见阡婳过来,道:“女官到这里来,所为何事?” “公公可知道裴统领现在何处?”阡婳走得急,顺手披的外麾已落了一层薄雪。 “这裴统领平日里都守在皇上常在的听雨阁,今夜却不在这里,老奴也就不知了。”万公公站在听雨阁的门口,带着谁都不许进的威色。 “我再找找就是了,谢过万公公。”李笑允不知有多少秘密,是她参不透的。 阡婳欲转身,听雨阁的门被推来,一位女子走出来。看她的打扮既不是宫女,也不是妃嫔。 阡婳欲转身,听雨阁的门被推来,一位女子走出来。看她的打扮既不是宫女,也不是妃嫔。 她目光瞟过阡婳,略有忧烦之色。她的相貌在这宫里,算不上绝色,倒还可称得上清秀。 阡婳左转返回碎寒苑,那女子向右拐,若是她不再转方向,她就是要出宫了。这么晚了,她要出宫吗? 再转过这条路,就碎寒苑了,裴城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找他,故意躲起来了? 一个黑影从岔路蹿出来,阡婳后退一步:“谁?” “知道女官你会回苑中,才在这里等。”裴城又走出两步,发上已然一片洁白。 看清对面的人,阡婳道:“裴统领在这里等我,所为何事?”他会主动找她,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想来女官定想亲眼确定刺杀你人是否真的死了,才等女官同我前去。”裴城的两鬓也挂了不少雪片,这样看着,他说这话竟多了几分诚意来。 “请裴统领带路吧!”她找他,的确是为了看那小太监的尸身,看看能不能找出蛛丝马迹来。 “你就不怕我与那刺客是一伙的?”裴城问身边的阡婳,没流露出多余的神色。 “怕就不会同你来了。”这样除去女官统领的称号,反而舒服了许多。 她不是相信他和刺杀她的太监不是同伙,她也从来没有排除过月梅就是杀害张充依的凶手。她只是凭着一切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的直觉,在一点一点地找线索。 那小太监的伤口是在前腹,一刀致命。没有判断错的话,他确是被人灭口。在他向自己动手的同时,另一人就跟在他不远处观察,他杀不杀的成她,他都不能活。 “你还是收手吧,以免惹祸上身。”阡婳听着身后的裴城的告诫。 “多谢你的劝告,我自会衡量。”阡婳转身,回之一笑。 “我要说的,也只有这么多了。”裴城从阡婳身边行过。 “你为何要带我来看这刺客的尸身呢?”阡婳问道。 “只因为你在皇上面前说要自己查此事,为我解了围。”裴城停下脚步,回道。 “你救了我一命,我自己说句话又算得了什么?”她并不全是为了他,她也想亲自找出要害自己的人。 “我不过是刚巧路过,不必放在心上。” “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欠别人什么。”阡婳走过岔路,裴城也回了休息的处所。 阡婳不想回碎寒苑,她总觉得该再去一次缀星阁。缀星阁空无一人,内室的地上还留着一摊凝固的血迹。 照月梅所说,她回来的时候,窗户是开着的,也就是说凶手极有可能是从窗户跳进来的。那张充依不可能听不到有人进来,怎么会没有挣扎的痕迹呢?这样就有两种可能:第一,根本就没有人进来,是月梅杀害了张充依。第二,入室的人武艺高强,张充依根本来不急挣扎。 若是月梅就是凶手,那她的动机何在?她又为何要跑去找皇上做主呢?这样她不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吗? 阡婳细细找过了屋里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却只有几张薄纸。上面都写着一句: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 杀害张充依的人究竟是谁呢?难道是那晚她追踪未果的黑衣人?那人的轻功确实不错。是因为张充依发现了她的秘密她才杀人灭口? 扶摇拿着腰牌出了一道又一道宫门,这是李笑允为她做的,方便她进出皇宫。不,应该说方便为他做事。 她回想起六年前,李笑允还是太子的时候,他到皇后的寝宫于他的母后商讨大计。临走的时候,皇后要他在她宫内挑个人,以便他们之前的联系。 他从一排宫女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最后停在自己的面前。指了指她“就她了。” 皇后点点头,她便随他去了东宫。 她一路不敢抬头看他,到了东宫,他为她单独腾出一个屋子,让她安心住下,无须向皇后传话时,就陪着李笑允读古书之类的,那是从她进了宫第一次有人待她这样好。 “为朕探明左丞相在谋划什么,其长子对女人没有防备,你懂该怎么做。”这是他今日对她说过唯一的话。 她还记得那一晚,她福在他的身下,因为他尽裸的肌肤而面颊潮红。他的手掌抚过她的侧脸,低头吻了吻她的唇。可是她还是怕,不停地大喘着气,他沉声道:“不要怕,扶摇。”她才攒够了勇气,正过脸看他俊美如玉的面孔,她那样怯怯地盛在他的身下,那晚他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现在起,你是我的人了。” 如今他要她用她的身体诱骗他的权臣,她用指尖抹去脸颊的泪。她不过是一个棋子而已,他的身边多得是家世显赫,美艳动人的女子。 阡婳刚进碎寒苑的屋门,见惜诺拍着莫葛,莫葛刚睡下的样子。 “姑娘早些歇息吧!”惜诺起身向屋外走。 阡婳从她身边走过“惜诺,是你吗?”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三十章 女官之路 (五) “姑娘说的哪里话?惜诺不是惜诺,还会是谁?”惜诺脚步一顿,慢声回道。 “张充依是你杀的吗?”阡婳侧坐到床边,一手为莫葛拉起被子。 惜诺半回过身,眼睛朝阡婳瞥过:“姑娘真是抬举惜诺,奴婢哪有那个能耐?” “我真希望不是你。”惜诺缓步走出屋子,她的脚步可真轻啊!轻得她都听不到。自己与李笑羽对弈时,在一旁伺候的是月灿,在他们下五子的时间,张充依被杀,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这两日来睡不着,眼下的青晕用粉都盖不住了。 “姑娘,皇上派人来传话,说是要姑娘用过午膳去锦园。”月灿说完就拿起掸子,继续掸衣柜和案上的浮尘。 “嗯。” 阡婳穿了件锦绒的外披出了碎寒苑,那还是她进宫前,如夜命人做给她的。踏入锦园,远远见梅林之下,一人垂手而立。如夜听到传来的脚步声,转过身来。他淡然勾起嘴角,一笑惑人。他迈出几步,到她眼前。 “你受苦了。”一个多月未见,如夜瘦了些。他一身鹅白的长披,内着一件苏锦的薄袄,金线包袖边。他束发的帩,只嵌了块青色的素玉,别有一番气韵。 阡婳摇头,她额上的眉勒也随之摇摆。她长发一半编起,一半披下,额上绕过眉勒。女官的发样就是这般,极为简约。 “你做了女官?”如夜眸中滑过惊疑之色,目光停在她的发上。 “嗯。”阡婳合了合外披的绒襟,这冷风灌进来,着实煞人。 “走走吧,走走会暖和些。”如夜走到她身侧。 锦园虽大,却只栽了红梅。红梅映白雪,女子一身湖蓝色外披,浅起嘴角,红袖添香。身畔的男子,风敛墨丝,身如雕刻。 这样走起来,真的不似刚刚那般冷了,不知是不是如夜在一侧挡去了寒风。 望月楼旁,凉亭之中,李笑允一身皇裘,目光随着梅林之中的两人,凝望良久,轻省一笑。 见到如夜,她唯一的家人,心中的抑郁舒缓了许多。他现在可能是唯一一个能让她放轻松些的人了吧!在锦园这样走着,没有什么言语。或许他们已经知晓彼此心中所想,或许他们不愿再为对方徒增烦恼,他们想要的只是陪伴。 “和勉,等我。”如夜停下脚步,深望着阡婳,这是她听过最简短的承诺。她看到他的眼中,盛了太多的感情,隐忍得让人动容。 如夜在梅林之中行远,阡婳仰头望了眼蓝中泛白的天空,却见凉亭之中的李笑允在俯视着自己轻笑。他为何要自己做女官呢?她不知,也不愿去想。她不想分心去琢磨他的心思,至少他不讨厌她,这一点,她确定。 “从今日起,府中便要筹备王爷的大婚,喜物都挑仔细了,若是出了什么差池,谁也担待不起。”怜星在众家仆,家婢面前训道。 “我母亲年纪老迈,又有重病在身,肯请管事,准我辞去职位,回老家探望母亲。”白首轩从后列中走出来道。 “什么时候请辞不好,偏偏在王爷的大婚之际。”怜星厉声道。 “百礼孝为先,你速速回去吧!”云扬从房中出来,什么大婚!府里上上下下都比他积极,还嫌他不够烦吗? “谢王爷。”白首轩与幽蓝递了个眼色,出了王府。 “本王命你寻找王妃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用心!”云扬站在众下人面前,瞟了怜星一眼,转身回了屋中。 几个下人忍不住低笑,怜星跺了下脚,也不知是羞还是恼“都看什么?还不去干活!” 玉兰飘香,清可绝尘,笙歌不断,犹有魂未安。 阡婳想着,定要再去一次缀星阁。张充依的死音,一日不明,她就一日不能安心。从锦园向西行,是杨柳荫住的倚霞殿,再隔上个宫门,转过紫堤,就是李笑羽在宫中暂住的书斋。行至书斋门口,她决定去看望李笑羽。 李笑羽手指掠过碧玉杯,杯中醇红色的液体,看起来就热辣。他却如品茶一般,小抿一口,再大饮一口,眸中的忧郁之色,一如初见时那般浓重。风送来缕缕酒香,竟有几丝清甜。 “女官来找本王有何事?”他似乎自从在宫中遇见她,便或多或少带了几分抵触之意。 “若是我说是来同清王饮酒的,清王信吗?”阡婳拿起桌上的空杯,一手勾起桌上的白瓷小酒壶,醇红的酒液流入杯中。她坐在石凳上,轻允一口。 “幽蓝不是给你看了你们公主的字了,你还不信?”子砚看着犹豫站立的白首轩,问道。 “这世上字摹得像的人多得是。”他若是不信,自然不会辞去在魏王府的侍卫一职,出来见他了。这纸、墨不是千秋所制作,这是造不了假的。只是若他现在见到公主,是否会像从前一般毫无芥蒂? “你到底肯不肯同我回去?枉费你们公主一直惦念你,若不是她现在身困皇宫,我们王爷怎么会急着寻你去?”子砚说这话,带了几分怒气。他同阡婳在云台的日子,曾听她提起过他,她说不知他身在何处,自己也就想见见她口中的人。这一见,他却是这副摇摆不定的样子。 白首轩一听到“身困皇宫”四个字,脸立时变了色。“朕今日任命你为暗兵统领。或是哪一日,我皇室遭难,定要保我南尤血脉。”他忆起他跪在地上听封的那夜,子书良对他说过的话。 “走吧!”白首轩说出这两个字,一人走在前头,子砚对他的反应颇有些惊讶,只要肯同他回去就好。他带着身后的人,快走几步,追上白首轩。 “女官不是有案子?怎么会有空陪本王饮酒?”李笑允又为自己酙上一杯,酒杯置在酒壶旁。目光略过桌上的赤醇酿,直落在阡婳的脸上。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便是。” “我只是来回答,清王的疑问的。”阡婳送那杯未喝完的残酒到唇边,饮下一大口。 李笑羽也不急,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我非自愿来这宫中,在云台也非有意接近清王。”阡婳举杯,将杯子剩下的半口喝尽。她平日里不喜欢酒的味道,这赤泉醇却较为清甜,一杯饮尽,给人清凉极致之感,不魁是专供皇宫的酒。 “本王可未曾向女官问起过什么,若是说完了,就请回吧!” 李笑羽当真是生人不近,他究竟遭受过怎样的苦痛?才变成这个样子 。 “我今日来,还有一个原因。”阡婳的细指刚刚碰到白瓷酒壶,酒壶就易到李笑羽手中。“若是来本王这里讨酒喝的,还是算了。这赤泉酿,入口清甜,后劲却是不小。” “多谢清王提醒,我今日来也是也想给清王提个醒。”阡婳怎会不知这赤泉酿有后劲,这世界上鲜艳美丽的东西,有几样是无害的? “清王还是洁身自好些好,莫要被人抓了话柄。”阡婳站起身来,看着对面的李笑羽,他眸光一黯,目光反向她。 “请女官说清楚些。”他忧郁中透出几分疑虑来。 “这宫里的赤醇酿再清甜,也是专供皇宫内饮用的,清王为何执意于这宫中之物?”她这话说得足够明白了,她转身向外迈出一步。 听得李笑羽站起身的声音“你为何不去揭发我们?” “我为何要害你?”阡婳答完,又迈出一步。 “我们没有错,错得是他。”阡婳看不到背后的李笑羽此时的表情,他定是很气恼,说话都重了许多。 “清王也知,隔墙有耳,何况身在这皇宫之中。”阡婳继续向门外走。 “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他说完这一句,阡婳已经出了书斋的门。 这赤醇酿的酒力上来,胃中火辣难受,头也略有些重。她刚刚不该把那一杯都饮完的。 她直接去了缀星阁,那里只有月梅一个人,见阡婳进来,月梅向她行了礼,接着打扫内室。 见阡婳进来,月梅向她行了礼,接着打扫起内室来。 阡婳在屋内细步走过两圈,还是没什么发现。屋里没有生火,她刚喝过酒,身子暖了些,这月梅还真是有心,不知她被分到了哪个宫内,这么冷,还到这里来打扫。 若是她杀了人,还会每天在现场转吗?若她说的都是真的,真正的凶手会是谁呢? 惜诺没必要杀张充依的,即使她知道了她的什么秘密,一个失宠的充依,人微言轻,又有谁会相信呢?更何况以她对医理的了解,下毒不是更容易些? 她之所以问惜诺那一句,只是为了看她的反应如何,不过像她那般处变不惊的性子,也很难试出什么来。起码她现在不会害她,也不会害莫葛。 “你们小主,平日里可有什么喜爱之物?”阡婳对内室一直在打扫的月梅问道。 “也没有什么,只有这把琴了。”月梅从柜中取出一把琴来。 阡婳从外室走进来,接过那把琴,仔细寻找。琴板都细细看过,没有留下什么字迹。一旁打扫的月梅撞了阡婳一下,琴掉到了地上。 “女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无妨。”阡婳蹲下身,拾起地上的琴,琴槽的缝隙,露出白色的纸边来。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三十一章 上位卷宫斗 “心思君兮君不知,心盼君兮君不至。妾今赴黄泉,君必来见妾,无悔。”阡婳从琴槽中取出的纸上这样写着。 难道张充依是自杀?阡婳取出之前她找到的那几页,字迹一模一样。 阡婳握着这几张纸,快步走到外室。这里是张充依倒下的地方,匕首是从后面穿透的,她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外室的墙壁都没有损害过的痕迹,到底在哪呢?这找来找去,就只剩这副画。画!阡婳眸中一亮,抬手摘下墙壁上的画。壁上落下细碎的木屑,这就对了。 “女官这是要走吗?”刚刚阡婳走到外室,月梅也跟出来打扫。见阡婳走到门口,她站起来问道。 “嗯。” “女官可是找到了,害我们小主的凶手?”她挺直了身子,颇为紧张地看着阡婳。 “找到了。”阡婳眸中溢出笑意,缓步回了碎寒苑。 如夜整日在书房中度过,饭菜下人送到书房,入夜就睡在那里。他每日都会去一次正房,看望韩琴默母女,她还命人送了几床厚的被褥到书房,这样平静的日子,不知还能过多久。 如何送白首轩到宫里呢?这宫中的侍卫都是御林军统领挑选的,裴城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办事一点都不含糊,想买通他,是不可能的事。从千秋到万古还有些时日,再等等吧! 他想起之前的两次刺杀,是谁要除掉他?他平日里是高傲了些,那些大臣即便是不喜欢他,也不至于对他下杀手啊。 “是尹……”在千秋的时候,那人说的,是尹康?若是因为那日朝堂上他给他难堪,不可能派人杀他两次?难道他与他有什么大仇? “魏王府,可有什么动静?”少陵看着朝中大臣写给他的密信,问进到屋里的人。 “回王爷,魏王府在准备魏王的大婚。” “不找侧王妃了?”少陵把信放到一旁,抬头看着回禀的人,云扬这就放弃了? “还在找。只是还有一个多月就是魏王的大婚了,不仅太后下了懿旨,皇上也下了圣旨,全府都不敢怠慢。”怜星抬起头来回道,少陵拿起桌上的密信接着看。 “回去吧,你若出来久了,魏王那里该起疑心了。” “是。” “奴婢斗胆问王爷一句,莫阡婳还会回来吗?”怜星紧抬眼望着少陵,等着他的回答。 “哪一日,她想回来了,谁能拦得住呢?”少陵依然看着手中的信,笑得斜佞。 阡婳弄清了张充依的死后,就呆在碎寒苑中,她在等,等李笑允来找她。他比起张充依的死音,更想知道她到底查不查得出。 轻歌曼曼,管弦悠扬,溅酒滴残歌扇字,弄花熏得舞衣香。 再过不到十日,就是除夕了,乐房和各宫里都在为新年的斗乐礼忙碌,这后宫只有她这碎寒苑与往日一般安静。 “皇上驾到。” “臣参见皇上。” “奴婢参见皇上。”阡婳和惜诺,月灿纷纷跪在地上。 “都起来。”李笑允不知从哪里过来,嘴角挂着笑。 “看来朕不到你这里来,你是绝不会到朕那里去。”李笑允笑中多出几分玩味来。这话听起来暧昧不明,不像君臣之间的对话。 “微臣只是不愿一点小事就去惊扰皇上。”阡婳接过惜诺手中的冰梅茶,递到李笑允手中。 “若是这天下的人都这样想,朕可就要愁无事可做了!” “张充依之死,臣已经查明了。”李笑允端到嘴边的茶,又放下,稳在手掌中。 “皇上请过目。”阡婳把那几张纸从手碗旁推到李笑允面前。 “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一张,两张,前几张都写着这一句。 他读到最后一张,最后两个字,无悔。脸上再寻不到一丝笑意,凝着多样的神色。 这就是做为一个帝王的悲哀吧!他注定要负太多人,在何时都要隐藏自己的情绪,他要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强大的。 “这就能证明张充依是自杀吗?”李笑允合上纸张,问道。 “单靠这几张纸自然是难以让人信服。让她进来吧!”阡婳说完,惜诺就到外室开门,月梅走到李笑允面前来。 “现在我问你的话,可要照实说来,皇上也在听着,这欺君之罪,可是不好当的。”阡婳在李笑允坐下时,就让月灿去找月梅过来。 月梅哪里经得起阡婳这么吓,一下子跪到地上“奴婢一定说实话。” “你事先就知道你们小主会寻短见,是吗?” 月梅看看阡婳,又看看李笑允,低下头道:“是。” “你看到你们小主倒在血泊里,首先做的不是喊人,而是把地上的画重新挂回去了。对吗?” “是。”月梅越跪越低,头上渗出汗来。 “你跑来求见皇上,并不是求皇上为你做主,而是带皇上去看张充依对吗?” “奴婢知罪,皇上饶命。”月梅不住地磕着头。 “你为何这样做?”李笑允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怒气来,他想知道真相,比任何人都想。 “是我们小主拜托了奴婢,要奴婢在她死后,无论如何也要找到皇上。她说皇上肯去见她,她死也无憾了。小主还说,能服侍皇上是她的幸运,她的父亲贪污受罚,她被皇上遗忘,都是命定的,她不怨恨皇上。” 阡婳听完她的话,更确信了自己的判断,月梅有意把琴撞到地上,让她看见藏在其中的纸条。她到外室寻找,抵着匕首刺进张充依的身体的坚硬之物时,月梅也同她出来,看她能否发现画后损坏的墙壁。 她真的为张充依哀伤,她只为见自己爱的人一面,甘愿付上生命的代价。何其悲也,这深宫折损了多少女子啊! “你起来吧!”李笑允低声道,他的声音带着些沙哑,阡婳侧过脸,望了他一眼。 他没再说什么,起身走出碎寒苑。 “姑娘,喝口冰梅茶吧!”什么时候惜诺也这么体恤她了? 冰梅茶不是沸水所泡,水温和手炉差不多。阡婳双手捧着茶杯,茶水的温度传到掌心,心里也暖了许多。 “王爷找子冉来何事?”子冉见如夜背对着他站着,开口问道。 “你想办法去尹康府上,为本王查些事情。” “王爷,要子冉查何事?”子冉抬眼望着如夜的背影,问道。 “查一查,是不是他派人刺杀本王?还有杀本王的理由。” 如夜向前几步,拿起架上他几个月未碰的闭念剑,剑慢慢从剑鞘中抽出来,姆指滑过剑刃。 “这王府里不干净了,你可要查得隐秘些。” “是。” 剑不是要比谁的更锋利,什么时候出剑才是紧要。刺客怎么会知道他会去哪呢?在他的眼皮底子插内应,他是绝对不允许的。 “婕妤娘娘到。”她这碎寒苑,还真是热闹,阡婳福身下礼。“拜见杨婕妤。” 阡婳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她便是月灿口中的杨柳荫。 “女官快请起。”杨柳荫伸出一只手,虚扶阡婳起身。 阡婳看着面前的人,丹唇列素齿,翠彩发娥眉。所谓肌理细腻骨肉匀,用在她的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本娘娘听闻女官,前些日子遇刺了,就想来看望女官的,又怕太过于唐突了。”杨柳荫端起冰梅茶在嘴边吹了吹,小饮了一口。 “这冰梅茶可不热呢!”阡婳站在一旁,注视着她浅浅一笑。 “女官可抓到了刺客?”杨柳荫把茶放到桌上,也回了个笑脸,问道。 “抓到了,只可惜是尸体。”她还想着把这事放一放,她却自己找少门来。 “尸体?”她佯装吃惊地大张着嘴,站在一旁的惜诺别过脸,不看她这副样子。 “婕妤不是都知道了?”阡婳笑道。 “我怎么会知道?”阡婳不过试她一下,她慌得连称呼都改了。 “这皇宫里都知道了,只有杨婕妤不知了!”阡婳也不想直接揭穿她。 “女官说得也对,本娘娘平日不从不踏出宫门,这消息也就不怎么灵通。” 阡婳走近几步,贴在她的耳旁,用旁边的人也听得到的声音道:“那是因为,婕妤的宫中,有其他娘娘没有的。” 杨柳荫立刻花容失色,桌上的手一抖,冰梅茶洒到裘褂上。贴身的丫鬟上前来擦,她站起来不理会裘褂上的茶渍。 “这可是婕妤你最喜欢的。”那宫女皱着脸说,又不能硬给脱下来。 “本娘娘这便回宫了。”杨柳荫拉着脸,眼中尚有慌乱之色。 “恭送婕妤。”杨柳荫出了门,阡婳坐到木凳上道:“惜诺,再沏一杯来。” “是。” 她该向惜诺请教一下,这冰梅茶怎么采集的,又是如何泡的?它比那些名茶的味道好上许多,小抿一口,也能唇齿留香。 “圣旨到。莫阡婳接旨。”李笑允又下了什么旨意? “女官莫阡婳,巧破张充依一案,为朕分忧,特命为惠人。” “谢皇上恩典。”阡婳接过圣旨,坐回木凳上。她她现在已经是从三品了。李笑允究竟怎么想的?这官位大可不升的,难不成她又多了什么利用价值?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三十二章 上位卷宫斗(二) “在想什么?”李笑允坐在一旁,阡婳全不知他进来,这屋里没有一个人,弄出声响提醒她。 “一些琐事,皇上何时来的?”阡婳收回目光,看着李笑允。 “朕来了有一会儿了。”他本想着等她自己发觉,可她完全没有回过神来的意思。 “该不会是想着,如何回千秋吧?”李笑允的嘴角漾起的笑意,颇有几分玩味。 “若是臣想,皇上可会放臣回去?”阡婳浅笑着反问。她怎么可能想着回千秋呢?就算她想回,也不能回,莫葛的安全才是她最在乎的。 “不会。”他的语气虽平淡,却透着不可违抗的威严。 阡婳就知道他会这么说,顺手拿起盘里的点心来吃。他用她来牵制如夜,这一点,从未变过。可是最近不知为什么,她总感觉她对于他,似乎有了更大的利用价值。 “皇上要批的奏折不多吗?还有时间来臣这里。” 阡婳嚼着口里的点心,这点心做得真是不错,比她在南尤吃的还要细腻。 “朕再忙,也不能冷落了惠人不是?”李笑允脸上挂着笑,说得很是那么回事。 阡婳刚刚咬了一口点心,还没来得急嚼,被他这么一说,呛得连连咳嗽。他是不是看她这几日过得太舒坦了?这话要是传到芮央宫那位的耳朵里,有她好受的。 李笑允自己笑得欢,起身出了碎寒苑。 杨柳荫正是那晚,阡婳在高墙之上看到的,与李笑羽相拥的女子。那晚,杨柳荫定是看到她了,她买通太监刺杀自己不成,又派人杀那个小太监灭口。 她本来还在琢磨是谁,杨柳荫今日这么一来,倒是省得她猜了。她杀她不成,反被她抓了把柄,还不一定气成什么样子。 流苏帘子影垂垂,小屏寒欲微。明日便是新年,各个宫里的舞乐声清婉飘扬。已是冬末,这样遍地的洁白,也快见不到了。若是要看,就要再等一年。 “查到了?”如夜在书房里练着字,子冉推门进来。 “暂时还没有。”子冉回道。 “但是查到了一些王爷想知道的事。” “说。”如夜低头,继续练着字。 “说是从十三年前开始,尹康就秘密训练一批人,专门用于除掉那些妨碍他的人。但现在仍然不能证明,刺杀王爷,是尹康所为。” “继续查。”如夜刚好写完最后一笔,抬头看了眼子冉,说道。 “是。” 待子冉出门,如夜掀起刚刚写完的字,太过于用力,墨汁渗透了白纸。十三年前?正是爹娘去世的那一年。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吗? “惠人,今日可有什么特别想做的?”月灿早早梳洗好,到内室里来。她惠人惠人叫得很顺口,阡婳还是没有习惯。 “也没用什么特别想做的。”阡婳擦干脸,坐到梳妆台前。毕竟今日是新年,可她真的想不到,自己有什么想做的事。 “不如你和惜诺就歇一日吧。”阡婳拾起台上的白玉梳,梳理垂到胸口的长发。 这升了官位,发式也复杂了些,宫中又没有其他的女官,月灿为了给她梳得好,还向那些服侍过女官的老嬷嬷学习过。 “那怎么行呢?谁来伺候惠人啊?”月灿从阡婳手中拿过梳子,开始给她梳发髻。在千秋的时候,她的头发都是青罗打理的。在如夜府上,她都是自己动手,尽量弄得简单些。她到哪里再去寻一个,她信任的人?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月灿的手灵巧,这说话的功夫,已经挽好了一半。 “惠人,这个插哪里?”惜诺走进来,手中拿着一枝红梅,因为刚刚折下,还挂着点点水滴。 “就插在那个花瓶里吧。”月灿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皇宫每个新年都有折红梅的习惯。皇上定的,平常的时候,这红梅是谁都不许折的。” “原来是这样。等发髻梳好了,吃过早膳,你们就下去歇着吧!今日就不用来这伺候了。”惜诺插好了红梅,就出门到御膳房取早膳去了。 “伺候惠人真好。以前在别的宫里,那些主子哪里管我们下人的死活。今个高兴了,就让你在身边伺候着,明个不顺心了,就拿我们撒气,挨板子也是常有的事。”月灿这话倒是说得真心,她的眼中闪烁着些许的委屈之色。这么看来她也是个可怜之人,真是怕了芮央宫里那位,才给她做奸细的吧!自己在这宫中尚不能自保,又怎么能要月灿做她的人呢? 插上珠花,发髻算是梳好了。阡婳扫了扫眉,在脸颊轻涂了些脂粉,就走到床边,用红纸包好两张银票,放到袖中。 她现在是惠人,每个月都有俸禄。况且进宫之前,如夜就塞到她的包袱里一沓银票,让她打赏下人,说日子还能好过些。她在宫里,这些到哪里花?月灿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惜诺最多和自己同龄,她该给她们压岁钱的。青罗虽比自己年长,她都年年不落的给。 吃过饭,阡婳就取出袖中的银票,递给她们:“给你们的。”月灿先打开,看着里面的数目,眼睛瞪得大大的,又放回阡婳手中。“惠人,这奴婢可收不得。”二百两对她来说,可能太多了些。 惜诺没开红纸,原样递了回来,她举手投足透出的风雅,真让人好奇她的真正身份。 “给你们就拿着,我在这宫里,又无处用它。”阡婳拉起她们的手,把银票重新放到她们的手中。 “奴婢谢过惠人。”这两声叠在一起,格外恭敬,阡婳嘴边泛起一丝苦涩,她们始终是这般生份。 “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惠人每日呆在屋里,不闷吗?”月灿笑着问道。 “好啊。”现在天气暖了许多,她该让莫葛见见外面的天了。 “就你们那位婕妤,还想在斗乐礼出彩,省省吧!”在不远的紫堤,一个宫女满脸轻蔑地笑着,冲着旁边坐在地下的宫女嚷道。 “不许你这么说我们小主。”那地上的宫女站起来,推了站在她旁边的宫女一把。 “你还敢还手!我可是许昭仪的贴身宫女,你这踏雪斋的贱丫头也敢推我?”她由刚才的轻蔑转为恼怒,给了对面的宫女一个响亮的耳光。被打的宫女似是忌惮着什么,一手捂着脸,狠狠盯着她,却不敢还手。 “怎么?还不服气啊!”她举起手,又要打。“住手。”阡婳上前几步,那趾高气扬的宫女,望了阡婳一眼,放下手来。 “惠人。”语气顿时弱下来,但还是有几分不甘心的样子。 “原来你还认得啊,认得还不行礼!”月灿在阡婳一侧开口道。 “奴婢拜见女官。”她半蹲下行礼,硬是憋着气,不敢表现出来。 阡婳未叫她起身,向前两步,看那被打的宫女,脸上的五指印清晰可见,还微微肿起来。 “因为何事争吵?”阡婳问挨打的宫女。 “回惠人,奴婢来为我家小主折梅,她就拦着奴婢,还对我家小主出言不逊。” 那长乐轩的宫女,还半蹲在那,阡婳不让她起,她哪里敢。听着这宫女这么说,她反驳道:“奴婢冤枉啊!是她走路撞了奴婢,奴婢才拦她的路的。”月灿在一旁看着她,她只得双手交叠在一侧,恭敬地半蹲着。 “她说谎。”那挨打的宫女,指着长乐轩的宫女大声说。 她们后面的对话,阡婳在不远处都听了去,那长乐轩的宫女,确实对这个宫女的小主出言不逊。之前的事她们说得谁真谁假,她也不好妄下定论。 “同在皇宫之中,应和睦礼让才是。你既动手打人,就该道个歉。”那保持着行礼姿势的宫女,走到前来,道:“是我不好,给你赔礼了。”说完憋着嘴角,狠狠瞪了眼被她打的人。 “既然已经道完歉就去忙吧。”阡婳若是这么走了,留她们两个人,她说不好还会欺负这个宫女。 “是。”那宫女走得很急,可以看得出怀恨在心的样子。 “奴婢感谢惠人相救。”阡婳欲转离开,那挨打的宫女温声谢道。 “不必谢我,以后这种事最好避免。”阡婳抱着莫葛离开,月灿和惜诺跟在身后。她以为她背了这么多年的国恨家仇,早就没有了怜悯之心,原来她的善良从未被磨灭。 随后她们又去了凉亭,红梅已经没有前些日子那么盛了,许多花瓣落在白雪之上,不过远远看上去,无伤大雅。莫葛似乎很喜欢到外面来,东看看,西看看,有时还拍着胖乎乎的小手。 她们转遍了大半个皇宫,回到碎寒苑,已经过个午膳的时间。她们都不饿,就晚膳午膳一同吃。 吃过饭,阡婳和月灿就围在桌边聊起宫中的事。李笑允的贵妃之位至今闲置,皇后之下有两位妃子,两位妃子之下就是长乐轩,芮央宫的两位,同为昭仪,倚梅殿,踏雪斋的两位同为婕妤。婕妤之下,昭华、美人、充依等若干人。 “帮我采些花瓣来,我要沐浴。”阡婳说完这话,本来有些困的月灿,瞪大眼睛看着阡婳:“现在?” “嗯。” 月灿提着灯出了门,干嘛非要大年夜里沐浴啊!惜诺起身去热水,等沐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阡婳哄睡了莫葛,让她们二人下去休息,自己在屏风内沐浴。 冷热适中的水浸着肌肤,热气扑到脸上,这样她就可以温暖些了吧。 一黑衣人从窗户蹿进来,寒气骤然灌到屋子里。阡婳扯过一旁的中衣披在身上。那黑衣人见她穿着中衣坐在水中,眸中闪过尴尬之色,一挡眼睛躲到了浴桶后面。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三十三章 上位卷宫斗(三) “快,你到那边,你去那边,不能让贼跑了!”大门外的喧哗声,让本来没有一点新年气氛的皇宫,更多出几分森然。 “惠人,卑职能进去吗?”一男子的身型映在门上,看他的影子,就可以看出他是御林卫。 阡婳隔着屏障看不到门口,中衣被水浸湿了,紧紧贴在身上,很是不舒服。奈何浴桶后还有个男人,她起也不是,脱更不是。 “惠人?”连带这敲门声,比上一次更急燥。 “你不能进来,我在沐浴。”她一手活起缸中的水,这么近的距离,门口应该听得见。 不想她话音未落,门口的人已经开门进来,缸后的人,不知是腿还是随身的陪刀撞到了浴桶。刚进来的人,原本看到屏风另一边的她只穿着中衣,还贴在身上,立刻羞愧地低头,听得这一声响,他警惕地再次抬起头来。 “放肆。”阡婳怒声道。她是从三品女官,一个御林卫,还不足为惧。她现在只要说一句,缸后有人,那藏进来的人,必定难逃。他外不继,也不至于挟持一个在沐浴的女子。然而,她要救他。 那进来的御林卫似被她刚才那一声震慑到,又或是他为自己的鲁莽闯入而慌了心神,低下头,一动不动。 “还不出去?还想在这里呆多久?”阡婳一手扯过缸沿的外衣,挡住露这外面的肩膀。从这人闯进来,她便是背对着他,她这么说完,仍未听到身后的人迈步出去。 “卑微非有意冒犯惠人,还请惠人见谅。”他转过身来背对阡婳,话语中可以听出,他真实的愧疚之意。 “我比御林卫更不想,让别人知道今晚的事。”阡婳平静地回道。 “卑职绝不会向任何人,提一字半句。”他说话的语气不像是普通的御林军,她也无暇多想“若能如此甚好。请出去。” 那人一手挡着眼睛,出了内室。“这边没有,去那边,跟我走。” 外面御林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阡婳低声道:“你可以走了。” 浴桶后的黑依人,从窗户蹿身出去,未置一语。 阡婳也没有心思再洗下去了,从水中起身,穿上半湿的中衣,从屏风内走出来,找一件干的衬衣。 门咔的一声又被撞开,进来的是一脸惊惶的惜诺,她第一次见她这般失态。 她眼睛扫过窗户和冒着热气的浴桶,最后停在阡婳的身上,“外面吵吵嚷嚷的到处抓人,想着惠人还在沐浴,就过来看看。”惜诺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神情,匀声道。 “既然惠人这里没什么事,惜诺就下去了。”她说完欲转身。 “他没有被抓,你可以放心了。”阡婳说完,惜诺的身子明显一僵,随即推门出去。 “大人,叫无恨来何事?”无恨看着眉头紧拧的尹康,这新年之夜也不能安然度过。 “华如夜一日不除,我就一日不得安生。” “可这华如夜整日呆在王府中,我们无从下手啊!”无恨一直接收着,谨王府内传出的信条,华如夜的动向,他很清楚。 “所以才要找一个绝妙的时机,做得天衣无缝。”十几年过去了, 尹康除了多了白发和皱纹,什么都没变。 当今的皇上可不是好惹的,他如此嗜杀成性,终有一天会自食其果。是不是哪一天他倒下了,自己才结束这种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两日后的斗乐礼,华如夜必定会进宫,不如就在路上……”无恨并不是真的想杀,这事若是成了, 他短时间内可以过的安宁些了,若是不成,尹康被皇上抓了现形,再牵出十几年前的事,尹康必定再难翻身,他不过是一个杀人工具,说不定能有幸重获自由。 “容我再想想。” “大人,夜长梦多啊!若是被翻出十三年前的事,那……”无恨的那字拉着长音,引得对面尹康的脸色一变,思考片刻道:“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岂是那么容易就翻出来的事!” “我会好好考虑,你先下去吧。”尹康双手一背,转过身去。 “是。” “王爷,子砚回来了。”子冉走进书房,说道。 “嗯,你继续盯着尹康那。”如夜把案上的锦囊放到屉中。 “是。” 子冉与白首轩前后走进书房,白首轩睇了如夜一眼,眼中浮出杂乱之色,更多的还是惊诧。 在他还是南尤的御林卫之时,他便见过如夜。后来,他被南尤先皇封为了暗兵统领,常在和勉的曼玉阁见到他,那时他不过是十五六岁的万古太子,俊朗却总带忧虑之色。现在的他,无法掩盖的生冷霸气,若不是脸部的轮廓没有太大变化,他都差点认不出他来。 白首轩似是还不敢相信,盯着如夜看不说话。 “怎么?本王有那么好看?”如夜勾起嘴角,眸中泛起轻狂之色。 “子砚先退下了。”子砚很有眼力地走出去,在门口守着。 “只是不太敢相信而已。”白首轩回道,目光仍未从如夜身上移开。 “也是,这么多年没见了。”如夜低笑一声,他以为自己死在了,十年前南尤的那场,亡国之战中了吧! “坐,你应该知道我寻你来的原因了吧!”如夜指指斜对面的椅子。 “知道。”白首轩回道,眸中尚有犹豫之色。 “和勉曾托我到溪王府救你,可当我的人准备援救你时,却打听到你已经逃出来了。”如夜说完这话一直看着白首轩。 白首轩没再接话,思量良久。 阡婳擦干了身子,就躺到床上,怎么也睡不下。“所谓守岁,就是我来守着,你睡啊。”“这样大概就是老人所说的结发了。”去年的新年,有云扬陪在身边,应该说是他守了她一夜。 早晨起来,阡婳的头沉得难受,昨夜不知什么时候才睡着。 “惠人你知道吗?昨夜听雨阁进了贼。听说听雨阁的奏章,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月灿一进门就说着昨晚的事,一旁的惜诺不言,阡婳问了句:“是吗?” “我刚要就寝的时候,听到外面御林卫的脚步声,还说什么别让他跑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那贼抓到了吗?”阡婳接着问道。惜诺走到隔门外,去沏冰梅茶。 “我刚刚去取早膳的时候,听别的宫里的宫女都在谈论这件事,好像还没有抓到。” “惠人,你说这贼是不是太大胆了?敢到听雨阁偷东西。”月灿看着阡婳,等着她的回应。 “他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吧!”阡婳回道,“月灿你到制衣苑去看看,能不能做莫葛的衣服?” “是。” 月灿刚出了门,惜诺就端着冰梅茶,走过来。 “这次没有蛊毒吧?”阡婳接过惜诺递过来的茶,问道。那次李笑允走后,她主动要她用茶,阡婳只是接过,握在手中,等她不注意的时候,她细细观察过那杯茶,确有微小的蛊虫。 惜诺的眼中闪过暗光,随即用平稳的声音道:“你可以放心用。” “你既有意杀我,为何迟迟不动手?”她既来自楼然,又懂医礼,用毒也定是一绝。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呢?大概是第一次见她吧,她上等的样貌,还隐隐透着异域风情。后来就是她制的舒痕膏,再后来就是,那晚她追踪未果的黑衣女子。昨夜她的突然闯入,使她更确信了。 “你虽聪明,却无意害我。”惜诺也不再兜圈子,该是说亮话的时候了。那次她向她下的蛊,并不是为了杀她,只是为了控制她。她似乎明明看透了一切,却什么都不说,她太精明了。惜诺坐到阡婳对面的椅子上。 “我的身份你已经知道了,亡国的公主,那么你呢?”原来她可以这么轻松地,说出自己的身份。 “我是楼然王的女儿,至于我的目的,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阡婳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不一般,却不想她是楼然的郡主。大概细作实在难当,楼然的王既怕她暴露,又怕她叛国,才让自己的女儿当这份苦差事。 “裴城呢?你的心上人?”昨晚她看到黑衣人闯入,就感觉奇怪,那人躲到浴桶前看了她一眼,她认得那双眼睛,她才决心救他。若裴城只是楼然的一个细作,昨晚她不会那般惊惶。她若是怕他暴露,供出自己来,大可以结果了他。虽然她的武功不一定敌得过裴城,还可以用毒。 “他是我的未婚夫。”惜诺答道。 这是阡婳意料之中的答案。“我还有一个问题。”阡婳看着,同样在看着她的惜诺道。 “你说。” “那日,许文妙刁难于我,你为何为我出头?”她一直想问她这个问题,她绝不是为了,博得她的信任才那么做,她可能给自己招来祸患,她想知道她的理由。 “因为我们很像。”她们的确很像,同样隐藏身份,小心翼翼地在宫里生活。她们同样背负着国家的担子,她有她的亡国之恨,她有她的护国之责。所以当她看着她,就像看到自己一样,所以她选择了帮她说话。 “我们联手,如何?”阡婳嘴角浅浅的笑意,眸中却尽是真诚。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三十四章 上位卷宫斗(四) 暮冬雪已淡,金桂自花薄。 月灿进门,见阡婳和惜诺相对而坐,谁也未发一言。月灿有些纳闷,从她走进碎寒苑便觉得太过安静,她还以为惜诺不在呢?她们坐着怎么不说话啊? “惠人,制衣苑说可以做,说是哪日要惠人抱着莫葛,去量一下尺寸,再挑一下布料和花色。”月灿说着,惜诺站起身来,走到床边,莫葛自己在床上玩得欢,蹿到了床边,再不去人,怕是要掉下来了。 “知道了。”阡婳回道。 “王爷。”子冉走进来,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白首轩,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我已经命人打扫好屋子,你先下去歇息吧,明日随我入宫。”如夜对白首轩说道。 “好。”他毕竟与他没有过多的交集,他防他也是应该。 白首轩走出去,子冉上前一步道:“子冉打听到,尹康似乎与王爷父母的离世,有些关联。” 如夜的眸中略有紊乱之色,然而一闪而过。“怎么说?” “是我们在尹康的府上收买的人,传出来的消息,他似乎有意写得很朦胧,看来他还不是很信得过我们。”子冉坐到白首轩刚刚坐的木椅上,如夜虽然平时冷傲了些,却从不把他和子砚当下人。 “那就继续收买他,直到他肯说出实情为止。”即使是牵扯到他爹娘的死,他也不会乱了方寸,他一定会查清楚,给他亡故的父母一个交代。自他成为一个孤儿,这些年能让他慌乱的,就只有和勉。 “对了,让你清理的府中之人,可找出来了?” 子冉有些为难地别过眼,道:“那些频繁流向府外的信条,我都一一查了去处,确实查出了可疑之人,是一个丫鬟,名叫依珊。是……是王妃房里的丫鬟。” 如夜剑眉微皱,脸色又沉下几分。 日落时分,月灿到日务访去取些红烛,惜诺转身对阡婳道“我去李笑允那里,裴城的事,我很感激。”说完,就出门,去了听雨阁。 李笑允怎么会相信她呢?他一直派惜诺监视她,她在这里的一举一动,他比谁都清楚。他还问她,左脸是怎么弄的。她知道李笑允一直在利用她,她想她们虽然不是朋友,她还算是一个能理解他孤独的人,看来她错了。 惜诺虽未应下,但从她的眼睛可以看出,她们是一个战线的人了。 “公主,你就吃些东西吧!别为难奴婢了。”亦玉端着饭菜走到世颜面前,世颜把饭菜一掀。“我说不吃就不吃,我要见父皇。”世颜一甩衣袖,扭道。 亦玉快一步拦住她,“公主,您今日不是去过沁心殿了吗?皇上忙于国事,不会见公主的。”什么忙于国事,不过是不愿见她的借口。千秋有那么多公主,为何偏偏要她去和亲呢?她的婚嫁之事,离婚期只有一个月了才告诉我,父皇平日里对她的疼爱都是假的吗? “我要见母后。”世颜从亦玉旁边推门出去,亦玉也不好拉住她,只得跟在后面小跑:“公主,等等奴婢。” “母后。”世颜刚入严坤宫就喊道。她见她的母后正在看一道圣旨,走近再看,她并不是在看,而是手持圣旨,双目紧闭,面带忧凝之色。 世颜上前抢过那道圣旨,迅速扫读之后,将圣旨朝地上一扔,“原来母后早就知道了。”这圣旨颁下,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她藏了这圣旨一个月。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找她,让她帮自己求求父皇,没想到…… 容元皇后睁开眼,看着她面前发狂的世颜,“去好好准备吧。”她这一句说得毫无波澜,仿佛没有看到世颜的悲伤一般。 世颜终于忍不住大哭出来,她是她的母后啊,她嫁到万古去,她们可能这辈一都无法再见了,她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松?她真的找不到帮她的人了,五哥被逼着娶正妻,自顾不暇。五嫂曾经承诺过要帮她,却不知所踪。她那个太子哥哥,每日只会担心他太子之位,他怎么会为了她得罪父皇呢? “亦玉,扶公主回房。”容元看着大哭的世颜,无动于衷。 “公主,我们回去吧!”亦玉上前来扶着世颜,她是真的不忍心看她这个样子,她平日里是那么活泼的人,她扶着她一步一步离开了严坤宫。 看着世颜出了严坤宫的大门,容元一手掩着口,泪顺着她卓美的脸滑下,滑过眼下的细纹,布了一脸。她怎么会不心疼她呢?她是她唯一的女儿啊!早在她听说了这个消息,她就去找过皇上,“皇上,为什么非要选世颜去和亲?皇上不是比臣妾更宠爱她吗?”“朕也是无奈之举。”她接着道:“皇上,我千秋到了婚龄的公主不止世颜一个,请皇上再做人选。”他沉下脸来:“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世颜从小被娇惯着长大,她哪里知道这后宫的斗争多么可怕?在圣旨颁下来之后,她又去求了一次皇上。她真的跪在地上求他了:“臣妾求皇上,收回皇命。”他未有半刻犹豫,冷声道:“朕意已绝。”她真的尽力了,与其她日后到了万古想念她,倒不如让她恨她,心里还可以少些苦楚。 第二日,阡婳带着惜诺去参加了斗乐礼,月灿就留在碎寒苑来照看莫葛。 她带着阡婳去了听雨阁,她听说每年的斗乐礼都是在这里操办的。许文秒和萧雅可迎面走过来,她们分别着水粉色和金橘色薄绒褶裙,她们脸上挂着笑,很是和谐的样子。 “拜见两位昭仪。”阡婳微笑着施礼。虽然她位分在她们二人之上,但她们毕竟是皇上的女人,她绝不能失了礼数。 “起来吧。”萧雅可嘴边的笑意未减,似乎预见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许文妙则露出一个更大的笑,从萧雅可身边走到阡婳眼前来,“本宫当是谁呢?这不是莫惠人吗?”她说着,在阡婳的周围绕着圈。 “这脸恢复的真好啊,本宫那日下手重了些,你不会记恨本宫吧?” “阡婳不敢。”阡婳嘴角保持着笑意。 听得一声衣服撕裂的声音,惜诺一抬头,见阡婳长裙的后摆,被许文秒的脚力趔开一道大口子。今日若她像那日那般顶撞她,吃亏的只会是阡婳,所以她没有做声。 “哎呀,女官的衣裳破了,本宫真是太不小心了。”她说这话,已经走到阡婳面前停住。一旁的萧雅可站在那里看热闹。 “回去换一身就是了。”阡婳看着一脸得意的许文妙道。她真的不够聪明,这里人来人往,她也不知收敛,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旁的萧雅可比自己厉害许多。 阡婳同惜诺一起走回碎寒苑,萧雅可同许文妙一同向前走,进了听雨阁。 阡婳同惜诺一起走回碎寒苑,萧雅可同许文妙一同向前走,进了听雨阁。 阡婳刚走出不远,迎面如夜走过来,他看到她,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片刻,从她身旁走过。 他能和她说什么呢?让她等他吗?他真的不知道那一天还有多久,他看着她安好就好。白首轩跟在如夜的声后,许是如夜的身子遮住了他,阡婳并未注意到他的存在。 等阡婳换好衣服从碎寒苑返回来,斗乐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裴城一身御林军统领的青蓝色长袍,他先是看了眼阡婳身后的惜诺,又看了阡婳一眼。这一眼太过复杂,包含了羞愧,感激,似乎还有些许赞许。 “莫惠人。”裴城用平淡的口吻道。 “裴统领。”阡婳微微点头回礼,她的位分不及他,但毕竟有她遭太监刺杀被裴城救下一事,全皇宫估计都知道了,她不行大礼,应该也不会遭怀疑。 她刚要转过身,推门进去,见一人身穿暗蓝色御林卫的长袍,身后带了一队人,走过来。是他!那晚她沐浴的时候闯进来的人。他见她看到自己,用极生的语气道:“惠人。” “副统领。”那晚她以为他只是普通的御林卫,原来他是御林军副统领。他这般初次见面的陌生语气,她很喜欢,他如他说的那般做了。 阡婳信步走进听雨阁,找到自己的坐位,如夜就在他的正对面坐着,李笑允,他是故意的。 如夜小饮着银杯中的酒,嘴角微斜地勾起,她看得出,他不是为歌舞而笑,他的笑意,如同她曾见过他眼眸中的一般深寒。 她也不愿来这斗乐礼,不过能见到如夜,让她知道还有人在关心她,等待她也很好。 高座上的李笑允,拍了两下手,舞乐同时停止,起舞的宫女有序退场,在众人中间留下一片空地。 领起斗乐礼的是萧雅可,她抱着古筝坐在矮凳上。阡婳抬头注意到李笑允身边的女子,看她坐的位置就知道,她是李笑允的皇后,她不似许文妙,杨柳荫那般貌美,不过坐在那里,确有一国之母的气度。 随着萧雅可的古筝声响起,阡婳瞥了如夜一旁的李笑羽一眼。他仍然是满脸忧郁之色,正巧他也看向阡婳,他的眸中少了之前的猜忌。 他对面的杨柳荫时不时目光移动向他,两人几次对视,阡婳都看在眼中。 难道李笑允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三十五章 深宫逢故人 阡婳抬头望了眼高位上的李笑允,他脸上挂着经久不变的笑意。他似乎是真的快乐,因为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又或者因为他目空一切,将所有人控制在股掌之间吧。 萧雅可的古筝声飘荡在听雨阁的每个角落,古筝的声音时而低沉浑厚,时而清越剔透,时而又如流水淙淙。看来她真的为这斗乐礼没少下功夫。 坐在阡婳身旁的杨柳荫,早没有可那一日的惊慌,也如大家一般,似是很享受地听着古筝声。她或许眼中只有李笑羽,才暂时收起了除掉她的心吧。 萧雅可演奏罢,许文妙向大家略施一礼,开始坐下来弹琴,她的琴远不如那日阡婳听到的,张充依弹得好。倒是她融会于琴声的笑颜,比她的琴声更引人注目。 坐在众妃嫔侧后方的是乐师,其实乐师对她们的的评价并不重要,她们不过把斗乐礼当做争宠的时机罢了。 等到杨柳荫上场的时候,未拿任何乐器,见她一身舞衣,便知道了她的意图。原来这斗乐礼还可以跳舞,也是既然要争宠,就要各显神通。 她今日穿的草绿色舞衣,在这春冬交接之际,很是鲜亮。加上她的身材极好,舞起来确实撩拨心弦。 阡婳观赏了众嫔妃的“乐艺”,不知是不是审美疲劳,她坐得有些心烦。这听雨阁气氛极好,恐怕也只有她有这样的感觉。 阡婳起身从众人身后走出去,可能是来参加斗乐礼的女子实在太多,众多的脂粉味混在一起,让她有些头晕。 她一人走过听雨阁旁的大路,又行过接连的小路,乐器声几乎听不到了,晚风拂过,顿时清爽了许多。 在这条小路的尽头,柔和的月光之下,一个身影,如此苍凉 阡婳细步走过去,李笑羽看清了她的脸“怎么出来了?” “清王不是也出来了?”阡婳走到他的几步之外,这里还是晚上来更好,闪亮的河面,徐徐的晚风,又鲜少有人经过。他什么时候出来的?她都没有发现。 “这样的舞乐,他一个人看不是更好?”李笑羽沉声道。 “是啊。”李笑允自己看多好,非要叫上亲王和位份高的臣子,他何时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是皇上啊。 “我和柳荫早有婚约在先,是他硬要纳她为婕妤。”李笑羽忧郁之中多出几分愤然。 “若是被他发现你们私会的事,应该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他有那么多的佳丽,却偏偏要抢自己弟弟的女人,这也是他彰显皇威的手段吧。以她这一个多月来对李笑允的了解,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你觉得他为何不杀我?”李笑羽别过脸来看着阡婳,眼神带着比刚刚更多的悲凄。 “或许是清王不会对他,构成什么威胁吧。”她知道绝对不是因为兄弟之情。 “因为我的手上有他想要的东西,你还是不够了解他。”他说完扯出一个,比他眼神更忧郁的笑容。 “是啊,他可不是那么好了解的人。”阡话回的这一句,随着晚风飘到李笑羽耳中,颇有几分怨气。 “不然怎么坐上的那个位置。”她相必见识到过了李笑允的帝王之道了。 阡婳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这话听起来,皇位似乎是李笑允夺来的。万古的先帝只有两个皇子,那就是说,李笑允抢了他的女人,夺了他的皇位。 七年前,她孤苦一身,听说山中有隐世的高人,就不远千里到这里拜师。走过那条山路,她真的没有力气了,坐在地上擦着汗,这高人到底在山的何处?自己资质不高,他会不会愿意收自己为徒? 高庭谦出现在那条小路上,一身白衣,那张带着隐士之气的脸上,因为没有笑意,更让她好奇。 “姑娘怎么在这里?迷路了吗?”他在她的身边住了脚,她站起身来,“我要找这山里的苦老前辈,找了很久都找不到。” 小路旁雾气缭绕,树木葱茏,仿佛只留出这一条路来,让他们遇见。他看着她,恍惚片刻道:“跟我来吧。”他隔着布衣,牵过她的手婉,她才想起他刚刚的恍惚,许是因为她的泪窝吧。 那日起,她成为了苦行的第二个徒弟,也是最后一个。 她对他残余的记忆也只有那句:“等着我从万古回来娶你。”她痴守着这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三年之久,她等来的,却是他的死讯,和他已经成婚的消息。他怎么会负她呢?她忆起师父在他临行前的那句:“你若执意去万古,九死一生。”她坐船直奔万古城,用尽了办法才打听到他刺杀不成,反被御林卫所杀,五马分尸。于他同去的女子在他死后自尽了。 七年了,她不再恨他了,也不再记挂他了,以后的时光她想为自己活着。又或者从她救下了晕倒的华如夜开始,她就已经释然了。 “少帅,君上的病又犯了,召您进宫。”一名侍女走到桥上道。 “知道了。”她身为楼然人,现在却在为承晋的百姓寻明君,谋福址。宁初瑶缓步下桥,“把那些昙花拔了吧。”那侍女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企图寻找到她脸上的异样之色,片刻后道:“是。” 为避免闲言碎语,阡婳先回到了听雨阁,李笑羽又过了一会儿才进去。 “她是谁?”阡婳低声问身后的惜诺,“薇凝公主,皇上的妹妹。” 薇凝,薇凝。阡婳心中暗自重复这个名字。“父皇,你在看什么?那么高兴。”和勉歪着小脑袋问子书良。 “你万古的李伯伯的公主薇凝,比你还小两岁,你猜她想要什么?”子书良抱和勉坐到他的腿上,嘴角的笑仍未收起。 “嗯……和勉猜不出。”和勉憋起小嘴,很好奇地看着他的父皇,这使她稚嫩的小脸更加可爱。 “她说她长大了要当皇帝。”子书良笑得,抱着她的一只手臂都松了许多。 那一年她还不满九岁,她看着那样笑着的父皇,却没有笑。她只是想见见这个妹妹,不想已经过去了十一年之久。 众人之间的李薇凝凌波玉足,款步姗姗,黛眉浅画宫妆浅,双蝶绣罗裙。 同样是起舞,李薇凝与杨柳荫却舞出不同的风韵来。她身着正黄色罗裙,手持同色的长缎,她手中的长缎如同肢体一般的灵活,随着她纤臂的力道,旋飘飞舞。杨柳荫的舞长于柔美,她的舞则长于华美中的刚韧之气。 李薇凝光是这金黄的罗裙,便惊摄全场。这天下谁人不知,只有皇上和皇后可以穿正黄色。她这个公主,不是一般的大胆。 她以黄缎后抛的姿势结舞,身体半蹲,面朝正位。这个动作看上去,像是在向坐在高位上的李笑允行礼。那两条黄缎似她这双蝶共舞金裙的后摆,平铺在地。 全场没有掌声,亦没有喝彩。大约过了半刻,听得李笑允干拍了几声,笑着道:“皇妹的舞技,是一年高过一年啊!” “皇兄过奖了。”李微凝浅笑着回道,随即站直身体,转身细步走向听雨阁外。她瞥了眼一旁的人,似是无意,阡婳却看了去。她看的人,是如夜。 阡婳转过脸看着,笑容高挂嘴边的李笑允,找不出一丝不悦。这薇凝公主,穿着正黄色的罗裙起舞,不待斗乐礼结束就自行退场,李笑允竟然默许了,以后自己一定不要惹上她才是。 她是最后一位表演的女子,李笑允起身道:“请乐师评出今晚的魁首吧!” 那几位乐师交头低声谈论了片刻,最后坐在首位的乐师起身道:“娘娘们个个技艺不凡,薇凝公主的舞姿又堪为天成,臣等实在不好妄下定论。”那站起来的乐师面露难色,等着李笑允来定夺。 “既然如此,朕认为薇凝的舞技最为精湛,这斗乐礼的魁首,她当之无愧。” 众人未说恭贺的话,也确实没法说,薇凝早就不在场了。众人退去,小声议论的是,皇上今晚会在哪个宫里就寝? 阡婳无意打听这些闲事,同惜诺走出听雨阁。“惠人请留步。”阡婳听得低厚的声音,转过身来,见是裴城,“裴统领有何事?”阡婳向前两步,给出来的人让路。 “请借一步说话。”阡婳同惜诺跟在裴城的身后,转过听雨阁的屋檐,裴城道:“这是令兄想让你见的人。”他转过头来,对阡婳面前的白首轩道:“等和莫惠人聊完就到御卫阁去,我会为你安排住处。” 白首轩点头,裴城望了眼惜诺,就回到听雨阁门口。擅闯听雨阁的贼虽然已被正法,身为御林军统领还是要认真职守。 阡婳看着眼前一身御林卫长袍的白首轩,浅浅勾起嘴角。他不仅从少陵手中逃出来了,还这般好地站在她的面前。他知晓了青罗的死,还肯为她效忠。如夜还是放心不下她,放心不下她一人在宫里,她刚刚出门看到他的背影,似乎比那次在安阳客栈还要萧索。 她不怪他啊,她从来没我有怪过他,是她自愿进宫,是她欠他良多。 阡婳待众人走开,从雁北门回了碎寒苑,她不想惹人闲话。 惜诺先几步回到碎寒苑,拉着月灿回房休息。“看你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我也可以给青罗一个交待了。” 提到青罗,白首轩露出哀痛之色,缓缓开口:“是微臣的错。” 阡婳不想才见到他,就谈这些伤心的事。话峰一转,“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少陵可不是那么大意的人,一定派了不少人看着他。 “是他的王妃放了我。” “阮嫣?”阡婳反问道,她是不可能背叛少陵的。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三十六章 深宫逢故人(中) “她说她不是帮我,是帮她自己。” 阮嫣何其稳重,她为何做这样的事呢?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呢?若是被少陵发现,后果她比谁都清楚。 前几日听雨阁的偷盗一事,原来有人替裴城顶了罪,刚好也是一个御林卫,就由白首轩补上这个缺口。看来这皇宫中楼盘的细作不只惜诺和裴城两人,不然怎么会有人愿意替裴城顶罪?在听雨阁偷东西,弄不好,要杀头的。 如夜大概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才把白首轩带到了裴城面前的。阡婳和白首轩聊了大概半个时辰,就让他回了御卫阁,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不急于这一时。 瑞脑销金兽,红烛泪轻垂。 参加了斗乐礼的妃子都在等着李笑允,然而皇上只有一个。 如夜回到府中,夜已经不早了,正房还亮着灯,如夜进去,见心颜已经睡熟了,韩琴默穿着一件衬衣坐在床上。 “王爷回来了。”她刚刚脸上的困意,现在全然寻不到了。 “嗯。”他低沉有力的声音,穿透了寂静的夜。 他还是喜欢睡在书房,他来这里不过是来看看她们母女。 “王夜忙了一天了,想必累了吧。”她欲下床,如夜道:“我去书房睡,你早些休息,以后不必等到这么晚。”说完如夜就推门出去。 他以为她绝不会背叛他,可事实证明他错了。她嫁给她以后除了正妻的名分和这个孩子,没得到过什么,这一次,他可以原谅她。 如夜走在院中,不想直接回书房,就朝偏房走去。偏房照他的吩咐,还如阡婳在府中居住时那般日日打扫,他不是等着她回来,他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一天,他只是想留给自己一个可以回忆的地方而已。 当子冉指了指那个名唤依珊的丫鬟,道:“就是她。”的时候,如夜便觉得她眼熟。原来她在韩琴默还是将军夫人的时候,就一直在正房伺候着。他现在还不想揭穿她,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想给她机会。 她每次递出府的信条都是两份,子冉劫下过一次,两张信条上是一模一样的内容,且都是传到尹康的府上。也就是说,尹康清楚他的行程,再加上从十三年前就一直在训练杀手,那尹康是要杀他的人,已经**不离十了。 依珊每次都写两份一样的信条,传到尹康府中,这又说明尹康的府上有人有二心。他既时刻关注自己的行踪,又了解尹康的动向,若是能找出这个人,所有的疑问都会解开。 阡婳每趁月灿不在时,便与惜诺聊起宫中之事,倒不是她多闲,是她想更清楚,她需要面对的每一个人,这样才能争取让自己处于有利的位置。 “你可知道李笑允是如何登上皇位的?”这宫里大概也就只有她们两个,敢在私下里直呼皇上的名讳了。她听惜诺说她进宫有近七年了,她应该很清楚这其中的内幕。 “弑父。”惜诺压低声音,简单地回了这两个字。 “何以见得?”阡婳想知道得更详细些。 “我入宫就被分到当时,最得盛宠的孙贵妃的宫中。孙贵妃很信任我,每次与老皇帝谈起皇位的事,也不叫我退下。所以我知道老皇帝是想立李笑羽为帝,然而又找不出身为太子的李笑允的一点过错,所以一直在拖延。直到老皇帝一病不起,李笑允顺利登基。”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她就为李笑允传话,也难怪他现在信任她。 “可是你做的?”她通晓医理,下毒这种事,她很适合。 惜诺摇头,“李笑允还有一个更得力的女子,是她在老皇帝的熏香中下的毒。”她的眸中有暗光划过,那是阡婳所不能理解的光彩。 她或许不想李笑允怀疑她的身份,并未显露出这一点吧。既然万古的先帝,最宠爱李笑羽的生母孙太妃,那她也该吸了不少毒香。“那孙太妃现在何处?”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她虽为太妃,却并未住在清王府。” 惜诺知道李笑允这么多不可告人的事,她不怕李笑允灭她的口吗?又或者李笑允并不知情。 “你且去迎迎月灿吧。”若是什么事都让月灿去做,保不好她会生疑。 “嗯。”惜诺起身出了门。 孙太妃不在李笑羽的府中,最大的可能就是被李笑允禁在了哪里。那李笑羽岂不是背着弑父囚母之仇,夺位抢妻之恨?难怪他会如此忧郁。 罗鼓宣天,红色障目,柳絮飘飞。 原来一个月竟然这么快就过去了,云扬一身红袍,脸上没有一丝笑意,魏王府的宾客已经快添满了庭院,云扬却不去接花轿,一人上了马,怜星几步跑过来:“王爷,您这是要去哪里?” “本王去送自己的妹妹出嫁,还要你同意吗?”云扬的脸色本来就不好看,说话的语气更是带了几分怒气。 “王夜若是走了,未过门的王妃情何以堪?王府上下又该怎么办?”怜星虽然看出了云扬的不耐烦,还是要把话问完。 “本王不会违抗父皇的旨意。”云扬说这话,马已经行远了。他起码要送世颜出城,她嫁到了万古,再见不知何年何月。 李笑允还是一有时间就到碎寒苑,一般都是坐一会儿就离开,至于为什么总去她那里,他想来就来吧,阡婳也不愿意究查缘由。 阡婳让惜诺看着莫葛,自己出了碎寒苑,去找裴城。他不会一直守在听雨阁的,他会在哪呢? 阡婳路过紫堤,又路过书斋,再穿过一条小路,看见轻舞宫里都是宫女和太监,她们小心地把院中的花盆搬来搬去的,生怕让这里的主子不满意的样子。她怎么没听说,李笑允纳了新妃,这可是贵妃住的地方。 “惠人。”见阡婳走进去,这些下人忙停下来行礼。 “谁要住进这里了?” “是从千秋嫁过来的穆贵妃。”裴城说着,从屋中走出来。 她到处找他,原来他在这。千秋?穆贵妃?阡婳微愣,难道是世颜?她曾经承诺过一定会帮她,如今自己身困在这深宫之内,如何帮她? “宫中事务尚有不明细之处,不知裴统领可否指教一二?” 裴城怎么会看不出她有话说,“自然是裴某的荣幸。”两人保持着一人左右的距离,出了轻舞宫,走过紫堤,选了个僻静之处,停下脚步。 “谢谢你。”裴城先开了口,对于那晚她救他的事,他怎么都该谢她。 “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阡婳的声音不大,若是旁人看到两人这般说话,定会以为是两个朋友在谈天。 “还有那日……我并不知道你在沐浴,所以……很抱歉。”裴城说这话略微低着头,阡婳矮他一些,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尴尬之色。 “若是你知道,就不会进去吗?”阡婳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不想以后每次见面都要带着尴尬,毕竟他没看到什么。 裴城微抬起头,硬生生吐出一个字:“会。” 那日他若不躲进碎寒苑的内室,一定会被擒获。她与他虽然算不上朋友,但总会比宫里的其他人坦诚些。 “你是无奈之举,我不曾介怀。”阡婳环了四周,并没有人,接着道:“我今日来是想问你,你那日是要找什么?”她才不信他是去偷东西,他一定是要找什么。 “一份批阅过的奏折。” 阡婳更加不解,惜诺深得李笑允的信任,她来做,不是更容易得手? “君上的病可是加重了?”他的正夫人,跟着宁初瑶出了内室,低声道。 “夫人不必担心,君上只是过于操劳了,并无大碍。”宁初瑶还分不出,承晋君上身边的哪一个人是真正为他的病担忧的。一直是她在稳着他的病情,所以太医看不出什么来,他最多也就半年的寿命了,她要完成他的心愿,为承晋的百姓寻下一位明君。 “没有大碍就好。”他的夫人脸上没有过多的欣喜之色,转身走出门去。 云扬起马走在前面,听得轿内世颜低低地哭声,他不能掀开轿门,他怕看到世颜泪流满面的样子,会忍不住带她回去。 到了千秋城门口,云扬住了马,“五哥回去了。”世颜停下了哭声,却没有说一句话,轿外的亦玉,掀了掀帘角,低声地道:“公主。”世颜仍然没有一句话,云扬调转马头,往王府返。 阡婳刚回到碎寒苑,月灿就道:“惠人,你去了哪里啊?万公公都来了两次了,皇上让你去听雨阁。” 阡婳转身去了听雨阁,万公公如往日一般守在门口,见她过来,道:“惠人终于来了,皇上在里面等着您呢。” 阡婳朝他点点头,推门进去,李笑允没有在批奏折,只是站在里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见阡婳进来道:“来了?”嘴边依然勾着笑。 “上来。”这听雨阁的台可不是谁都能上的,她还记得她刚进宫的时候,就跪在这个台上。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听雨阁吗?”李笑允问出这一句。 “臣不知。”阡婳回道,他想说什么? “这里以前叫春雨阁,是朕更名为听雨阁,听着雨声更能做出明确的判断。” 阡婳未接话,他接着道:“你有没有想过,千秋当年为何放着国弱的万古不攻,偏要进军南尤?”他说着目光定在阡婳的脸上。 为何?她从未想过。 题外话 最近更得慢,不好意思,么么大家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三十七章 深宫逢故人(下) 若她为君王,也定会攻打弱国,可是千秋却选择了国力强的南尤,这其中难道有什么秘密吗? “臣愚钝,还请皇上明示。”阡婳未流露出过多的惊色,李笑允叫她来,就是为了告诉她为何。 “因为你的父皇手中有传世之玺,民间世代相传,得此玉玺者,可一统九州,天下臣服。”他的的声音说着渐渐提高,她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他的欲望。 “臣仍然不懂,皇上为何将此事告知微臣。”阡婳虽用君臣之间的口吻,凝了足够质问的眼眸,对上他的眼眸。尽管所有人都怕他,但她子书和勉不怕。 李笑允与她对视半刻,幽幽出口:“朕知道你一直想报亡国之仇,但凭你一己之力,根本遥不可及。只要你专心做朕的好臣子,朕保证不出五年,定发兵攻克千秋。”他何时都带着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高傲,仿佛与生俱来。 他说得怎么好像是为她报仇?明明是他自己想要一统天下,她最讨厌的:第一,欺骗。第二,受制于人。 不过他给的条件,足够诱人,她在一瞬间真的想答应他,可是,她绝不允许自己如此,因为,她骄傲。 李笑允身侧的琉璃盏中,燃得还剩不到一半灯油,灯火映着他正黄的龙袍一片赤影。李笑允的嘴角还噙着不浓不淡的笑,好似确定了她的答案一般。 阡婳的眸中闪着暗彩,并未脱口李笑允想要的回答,“皇上当真是抬举微臣了,微臣哪有那个能力应下?”他既是一国之君,说话当然会算,若是要她为他效力,除非她甘愿。他的这个交易,带着太多的控制。 “朕不急于听你的答复,你可以好好想想。” “那微臣就告退了。”阡婳略福了礼,下了高台,出了听雨阁。 晚风拂细柳,月隐层云。细雨织夜裳,紫衣潮凉。 阡婳来的时候,就瞧见天色不好,这会儿竟下起雨来。这还是今年春日的第一场雨,她走的不急,任着细雨落在发上,额上,绛紫的官袍上。 阡婳再抬头,没有一滴雨水落下,见一把伞撑这头顶,举着伞站在走在她身边的是惜诺。她半边身子在雨中,这雨虽不大,却还似乎带着些冬春之交的凉,淋久了,会冻着。阡婳拉惜诺挨自己再近些,两人都露个袖边下外面。 如夜复手在身后,立于偏房之中。烛光映他的身影在壁上,说不出的寂落。 阡婳走后,这屋子也就只有他进来,那些守在屋里屋外的丫鬟都遣到可别出。子砚敲敲门道:“子砚可以进去吗?” 如夜听到敲门身就转过身来,看到映在门上的身影就知是子砚,都不必听他的声音。 “进来吧。” 子砚进来,道:“书信已经送到清王手中。确定没有人跟踪子砚。”自从知道了王府中不干净之后,他和子冉行事都很谨慎。 “嗯。我让你找的人,你可找到了?”如夜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子砚的角度,正看到他的侧脸,俊朗如雕。同样是男人看起来都不禁暗自感叹,莫姑娘怎么会不爱呢?他可是他见过最长情的男子。 子砚方回神,见如夜已经侧转过身来,看着他:“你有心事?” “没有。”子砚从胸口的衣襟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如夜:“这是他的手信。” 如夜未立即拆开,只是拿在手中,沉声道:“下去歇着吧。”他显然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 “是。” 云扬回到府中,花轿已经停在了大门口,这按礼数,该是他到光禄府上去接的,站在轿外的喜娘显然是等久了,见云扬下马,道:“哎呦,王爷你可是回来了。这吉时都过了,快开轿帘,接新娘出轿吧。” 云扬挑起轿帘,伸手拉起卫涟萱的手,她被他拉着走下轿来。那喜娘偷偷吐出一口气,这心算是落下来了。哪个有身份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偏偏这魏王,娶着这么一个美人还沮着个脸,好在她的任务是完成了。 卫涟宣的盖头被风拂起一角,微露着凝白的侧脸,她的陪嫁丫鬟涵雁上前搭过她的手,低声到:“小姐,小心脚下。”卫涟萱微微低头,一步跨过火盆。 云扬依然是没有一丝笑的表情,他牵这红绸的一头,卫涟萱牵着另一头,缓步走过地上的红毯。红毯的尽头穆远靖威坐下那里,身旁坐着的是容元皇后。她如往日一般,风华绝代,只是凤眸中暗浮着忧凝之色。 今日这里的所有人,都比他高兴。他连一个体面的婚礼都没有给过阡婳,就连他承诺过一辈子只娶她一个,他都没有做到。 云扬这样想着,自己的脸色又沉下几分,坐在正位上的穆远靖似是有些不高兴了,他可是千秋的魏王,他的五皇子,再不满也该装装样子,这不是公开和他叫板吗?坐在她身旁的容元先他站起来,握住他的手,云扬的性子肯娶已经很不错了,不要在他的大喜之日再闹出不愉快。 李笑允容她考虑,不来打扰她,她自是愿意。过了两日,她想着该是下了早朝的时辰了,便去了听雨阁,请李笑允宣如夜进宫来看望她。 李笑允在她进来时还在批奏折,听完她的这个要求,奏折没合摊在案上,他抬头望着台下的阡婳,嘴角荡着懒洋洋的笑,“这斗乐礼上不是刚见过吗?这般按捺不住,来求朕?” 这人她刚进来的时候,还面带倦意,这会儿却懒散地调侃起她来。阡婳很配合李笑允的笑容,俏丽的下巴因为她的轻笑,更显出优美的弧度。 “臣的王兄生得那么好,怕是皇上也会多看两眼。” 李笑允本以为他这句说完,她便不好再请自己召如夜进宫了,却不想她平日里清冷,斗起嘴来,却是毫不输人呢。 “这么说朕生得不好?爱卿可不曾多看朕几眼呢!”李笑允的嘴角的笑意渐大,微挑的眉,可见他来了兴致。 “皇上生得再好,臣也是不敢多看的,臣终日在这后宫里,怕多看皇上两眼,娘娘们在臣的脸上戳出个洞来。”阡婳从进了这后宫,倒是变了不少,她若是如从前在千秋一般,免不了别人说她摆架子,她不想听到这样的话,她没有什么可炫耀的。 “无妨,朕不说,谁会知道爱卿看了,尤其像这样只有朕与你二人的时刻。”李笑允有意把爱字说得拐个弯,暧昧至极。这次他没叫阡婳上来,因为说这话时候他已经下去了,现在正站在阡婳面前。 阡婳见他笑的样子,又听着他说话的语气,回出一句,结束了这场“口斗”。 “臣觉得住在这宫中,着实麻烦皇上,不如让臣重住回谨王府,也省得皇上召谨王了。” “朕可不觉得麻烦,明日会召谨王入宫来。”嘴角的笑照刚才黯下些许。 “谢皇上。”阡婳自然是知道李笑允不会放她出宫,这么说果然奏效。“臣告退了。”李笑允看着她行完礼,又目送她走出去。他大概心里不舒服了吧,偶尔就该让他不舒服下。 这次约如夜相见的地方仍然是锦园,她事先问过了裴城,他说他从万公公那里听得,李笑允这时在听雨阁与程太仆议国事,虽然李笑允可能会找人看着她和如夜,不过想着监视他们的不是他,心里也会少些拘警。 如夜还是比她先到,一身王爷的朝服,他应该是刚下早朝就在这里等她了。 如夜见他走过来,就战在原地看着她走近,看着她走步的姿态,看着她官袍在身,却穿出别有的高贵,素雅。的确是高贵素雅,照理说万古的女官袍并不算漂亮,更何况这高贵和素雅很难在一个人身上并生,然而她的确给人这样的感觉。 她和如夜并未说话,只是在一同漫步在这锦园之中。 冬日的梅海早已不见,倒是这红梅下的草地,新绿如织。 “在南尤的时候我们也常这样走,你那个时候可是比现在好动多了。”如夜边说这别过头来看阡婳。 “还总缠着我陪你去这里,去那里的。”如夜嘴角泛起了笑意,阡婳好似在脑海中绽出一朵纯美的花,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如此绚烂。 “如夜哥哥,可是和勉曾经见过生得最美的男子。”阡婳缓缓迈着步,好似脑海中浮出了小时的记忆,浅勾着嘴角。 “现在不是了吗?”如夜停下脚步,他眸中的认真让阡婳敛起笑意。 “现在也是。”阡婳未做任何思考,直接回道。 云扬温朗,少陵俊冷,李笑羽忧逸,李笑允慵深。如夜却是不那么好形容,三分邪魅,三分孤傲,三分霸道。若是从客观的角度来看,他确是她见过最美的男子。 她面前的如夜笑了,这是重逢后第一次她见他这么笑,带着曾经的明朗,那种达到心底的笑意。 刚从锦园回来,便看见轻舞宫那里很是热闹,莫贵妃?阡婳想起裴城的说的那句。阡婳款步进了轻舞宫。 世颜坐在沉香金纱帐木床上,根本不去理会一声声的拜见惠人。她都没有抬眼看她,略微肿起的眼睛失去了以往的流盼光辉。如此华丽的嫁衣和头冠好似吸去了她所有的欢乐。 “拜见穆贵妃。”她多想叫她世颜,带着对她食言的歉疚和近八个月未见的挂念,可是她不能啊,她不能。 题外话 现在开学了,码字的时间会变少,可能慢些,我知道这个文人气不高,不过会努力写好的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三十八章 未雨各绸缪 世颜听到阡婳的这一句,倏地抬起头看向她,一时间,她无法形容世颜的表情。惊讶,委屈,埋怨,或者这些都凝在她的眼中,世颜微动了一下唇,:“五……”话未出口,泪已经盈满了她微红的眼眶。 “你们都退下吧。”阡婳没等世颜吐出那个嫂字,便说出这一句,屋里的下人,除了亦玉,都退了出去。 “奴婢到外面守着。”亦玉看了眼世颜,又看了眼阡婳,走出去关了门。 “五嫂,你嫁给了李笑允?”世颜说这话,已经从床上站起来,刚刚眼中的泪已然滑到了腮边,倒是那双睁得老大的星眸,晶亮可人。 阡婳本不知第一句该说些什么,被她这么一问,忍不住轻笑。 世颜见她笑,更急了,上前抓住阡婳的袖子,“五哥没有反抗就娶了正妃,我还和他置气,原来你到万古做了皇妃,你怎么能这么做?” 阡婳的眼中划一丝清痛,嘴角却依然上扬,他娶了别人,是啊,他本该娶别人的,拉过世颜的手道:“这是万古的女官服,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曾答应过你,一定会帮你,却是没能做到。”阡婳垂下眼眸,翘起的长睫,好似蕴着无尽的愧意,一时间,世颜不知怎么回答她。 两双沁白的手握得更紧了,相互诉着无尽的苦楚。 卫涟萱记得她与他大婚的当晚, 魏王府如往日一般静,只有在夜中摇摆的红绸和翘起一角的多个喜字,彰显着这白日里刚刚办过喜事。 云扬的酒气,还没进屋,卫涟萱就已经闻到了。他俊美的脸上,染着酒的红意,因为他不算白,看上去并不明显。即使是这样,他的脸应该还是冷的,不用碰,看着都冷。 卫涟萱听到他一步一步走近,不免有些紧张。虽说小的时候,先皇太后总是留她在宫里,和他一起玩,他封王以后,她见他的次数,就屈指可数了。第一次发现自己心仪他,还是他刚被封了魏王,束着王爷的珠冠,却没有一丝傲气,尤其是他唇边的淡笑,让人说不出的温暖。 屋里没有一个下人,她们在云扬进屋的时候,就都识趣地退到了门外。无扬没有挑她的盖头,直接用手掀开,她抬眼望他,他的眼中全是迷离的爱惜,可是她看出了,他全是在看另一个人。 云扬的目光渐渐恢复的白日里的疏远,他背过身道,“把衣服脱了。” 卫涟萱一愣,明白过来,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他大概是听到声音,知道她上身仅剩下一件肚兜了,道:“可以了。”他背对着她,解自己的喜袍,脱得只剩贴身的衬衣。他一扯她身边的鸳鸯喜被,盖在她身上。 转过身,从枕头下面掏出一把匕首,烛影下闪着洁光。卫涟萱抱着被蹿起来,半坐半仰地退到床边,低喊一声,她知道他不喜欢她,可也至于要杀她吧。她强迫自己刚才喊的那声低下好几分,不然,感觉自己会死得更快。 云扬从被下抽出露着一角的白绢,在自己的指上一划,白绢上散开几大滴血,他把那白缎一叠扔到枕边,熄了红烛,躺在床边,给她一个背体。这就是她于他的洞房啊。 “我是为了保护莫葛才到了万古,至于为何在这皇宫之中,都因你待嫁之人。”阡婳抽出一只手,擦去世颜腮边的泪。 “你嫁到万古来,不比在千秋,虽是和亲的公主,也要谨言慎行才是,李笑允三个字切莫再说了。” 世颜点头,两人又聊了会儿,阡婳便起身向门外走,走到门口,回看了一眼,世颜笑笑,意思她记下了。阡婳出了轻舞宫的门,不知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心情。一个时辰前,她还在想着如何出这深宫高墙,现在她更愿留在这,她怎么能让世颜一个人在这明争暗涌中挣扎?她不能。 阳光撒下一片碎金,镀在她半披的长发上,绛紫色官袍在风中鼓起,更显出她细瘦的腰段。她这一生是不是注定了在阴谋和权利中沉浮?闲敲棋子看落花,大概是她永远的奢望了。 夜漫过各个宫墙,或许是这宫里怨气太重,黑暗袭来,便生出几分阴晦之气。 再过几日,就是李笑允的寿辰,他却把这烫手的山芋给了她,阡婳再是不愿,也要笑着接下。 阡婳取出如夜给她的那封信,他还是放心不下她,如她所想,是暗兵副统领赵朗的信笺。若是哪一日,白首轩真的生了二心,她还走暗兵可用。他真的要起事了吗? 在这深宫中,妃嫔若是只有位份,没有宠爱,一样无法立足。留住男人的心,或许真的需要手段。那日世颜问她:“五嫂如此聪慧,怎么会和五哥走到这步田地?” 她离开他,没有留只言片语,她完全可以让幽蓝留给云扬一句话,告诉他她会回去,可是她没有。她想他好好生活,而在他的生活里,不该有她。 “月灿你去倚霞殿,把杨婕妤请过来。”阡婳玩弄着手里的珠钗,对一旁铺被的月灿道。 月灿走到阡婳身边,又看看漆黑的窗外,道:“惠人,这么晚了,杨婕妤怕是已经睡下了。” “你去请吧,她会来的。” 月灿出了门,惜诺坐到一旁道:“你不怕,她将此事告诉萧雅可?” 阡婳把珠钗放到案上,浅勾嘴角,“那岂不是更好?” 杨柳荫穿了件,与夜色极相衬的暗青色及脚踝的宫裙,发的行头全数卸下了,脸上的妆也极淡,她今日,只带了一个贴身的宫女。 阡婳欲福礼,她直接坐下道:“惠人,不必多礼。”惜诺拉着月灿下去休息,杨柳荫道:“有何事,直接说吧。” 阡婳却是不急,坐到案边,继续摆弄着案上的珠钗,“惠人休息的还真早啊!”目光却瞥向杨柳荫一旁的宫女。 “她是我的人。” “皇上有些时日没有去看你了吧。”她这样闲谈的样子,让杨柳荫很不舒服。 “那又怎样?” “你就不觉得,皇上已经开始怀疑你和……”阡婳的笑,在烛晕下,诡丽,梦妙。 “你想说什么?”杨柳荫的眸中隐着紧张,几乎是瞪着阡婳。 “你以为皇上不敢杀你?或者他不舍得杀你?”阡婳没有放过她面部一丁点的变化,她微红的嘴唇一点点收紧,“你想让我受你的控制,休想。”杨柳荫抬高了嗓音,但阡婳还是看出,她怕了。 “清王在皇上登基之后,仍能稳坐王位于朝堂,这其中缘由,相必你比我更清楚。可是你,就不一样了。”阡婳依然笑着,只是这笑让坐在对面的人不寒而栗。 “大不了,就是一死。”杨柳荫倒是比那日看起来镇定多了。 “死?皇上怕是不屑于亲自处置你吧,皇后的手段,我还真是不清楚。听说,曾经有一位昭仪与御林卫苟且,身上被削了九九八十一刀,浸猪笼于断桥下的演湖,死后,捞其尸身,去其衣衫,裸暴于冷宫的高杆之上,以正宫闱。”阡婳说完手心一用力,珠钗上的珍珠,尽数滚落在地上,又被地面弹起,再落下,砸地的响声甚是悦耳。 坐在她对面的杨柳荫紧抿的唇,已然失去了血色,看着珠子散落在地,弹跳着滚向她,向后一躲,又未起身,若不是身后的宫女扶她一把,她已经仰倒了。 “时辰确实不早了,婕妤看样子是累了,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阡婳敛起嘴边的笑意,温声道。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还未从阡婳刚才的话中缓过神来,声音有些颤。 “你只要安静一些就好,不要找我的麻烦。” 杨柳荫似是觉得,太过于简单,依然看着阡婳,没有回答。 “若是需要你的时候,定会知会你。”阡婳对她身后的宫女道:“好生扶着你家小主。”她发现她的脸色,不比她扶着的人,好到哪里去。 “是。” 那些美酒,点心,只有吩咐下去,宫中都会准备好,歌舞也会排练好,只是她该弄些什么,才更新颖?不,是让李笑允感兴趣。 李笑允今年的寿宴,除了他的后宫佳丽,未出嫁的皇妹们,清王,谨王,就只有左右丞相,和护国公。 在场的各位献过寿礼之后,歌舞演罢,李笑允还是他一贯的慵懒笑容,显然他还不满意。 阡婳起身道:“臣有一个想法,不知可否采纳?” “爱卿说来听听。” “不如今晚,合珠可好?” “合珠?可是那几颗进贡的夜明珠?”这新进贡的夜明珠大小相差不多,且都非整颗,而是两个半珠合在一起。这合珠有什么可玩的? “正是。皇上在众人中选出几位,每人取半个明珠藏于袖中,熄灭灯火后,互相合珠,等所有人都找到合珠的人之后,点亮灯火,合好珠两面不等大的人,罚酒。” 李笑允眼中闪烁光芒,“就依爱卿,取明珠。” 阡婳睇了眼李笑允右侧的皇后,她身侧站着的宫女,容色不算出众,却引得阡婳一阵疑惑,她怎么这样高? 题外话 再写几章,就会多写一些感情的文了。大家有不明白的地方评论就好,我看到一定回复。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三十九章 未雨各绸缪(下) 她站在皇后下面一个台阶,和台上立在李笑允身后的宫女一般高,如果她站过来,大概比如夜矮不到两寸。上一次在斗乐礼上,站在皇后身边的人,不是她。总不能一直盯着她看,阡婳把目光移到李笑允右侧的世颜身上,她比从前多出了几分端庄之气,着实不易。 李笑允斜靠在皇椅上,示意那端来夜眀珠的宫女走到台下,“清王,谨王,文秒,雅可到殿中间来。” 阡婳刚刚从台上收回目光,那和端夜明珠的宫女,不是那日从听雨阁出来的女子吗? 李笑允偏过头,对左侧的世颜道:“贵妃,你也随朕去合珠。”世颜一手搭在李笑允的臂上,两人从台上下来。 李笑允同世颜走到听雨阁的殿中央,李笑允笑着指了指阡婳:“怎么能少了惠人?到这里来。” 阡婳起身,走到如夜一旁。如夜看了眼阡婳,目光瞟向李笑羽,用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目光,迅速交流,随即看向一旁。 “薇凝你也来。”那日在斗乐礼上见李薇凝,只是觉得她贵气,今日看来,她的华贵之中更多出几分强势来。 那夜明珠上覆上了红绸,分错开来,他们各取一半,置于袖中,李笑允一挥手,整个听雨阁的灯盏都熄灭了。 本以为今夜是动手的好时机,若是李笑允的生辰,华如夜死在锦皇城,所有人都会把他的死扣在李笑允的头上,毕竟华如夜功高震主。谁想李笑允今年的生辰竟然没有请他,派杀手闯皇城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反倒暴露了自己。 尹康在正厅走来走去,“大人。” 尹康转过身,见无恨走进来,他冷声道:“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大人,小姐明日要去祭拜她亡故的双亲。”无恨见着尹康的脸色瞬间更加阴沉。 “连墓地都没有,还年年去祭拜什么?”尹康长吐一口气,道:“你随她同去吧。” “是。” 都这么晚了,干爹在和无恨说什么呢?叶琼儿见门口有两个家仆守着,她几步走到西墙,在墙上捅了个小口。 “当年你就不该抱她回来。”尹康的声音很低,可是夜足够静,听着更觉得这话有力度。 叶琼儿蹙起眉头,她不是干爹路过救下的吗?怎么成了无恨抱回来的? “是小人的错。” “孽缘啊!孽缘。”说完又发出郁结的呼气声。“下去吧。”他对无恨摆摆手,背过身去,叶琼儿看不到他的神情。干爹似乎并不喜欢她,可是他明明对自己宠爱有加。 “是。”无恨出了门,叶琼儿运着轻功,回到自己的屋里。 魏王府的所有人都以为,嫁过来的王妃很得宠,王爷夜夜睡在正房,却只有她自己知道,他从没有碰过她。 卫涟萱对身旁的丫环道:“你去把怜星叫过来。” “是。” 怜星进门,那丫环就知趣地退到了门外。“王妃叫奴婢来,有何吩咐?” “能有什么吩咐,这府里你打理得妥妥当当,哪有什么需要本王妃费心的。”卫涟萱微笑着回道。 “坐。”她指指案旁的座位道。 “谢王妃。”怜星大概知道她叫自己来干什么,无非是问一些王爷的喜好,再打听一些莫阡婳的事。 “侧王妃,是怎样的人?” “侧王妃性子清冷,却是从不责骂下人,侧王妃在王府的时候,府中大小事务都是她来打理的。”怜星自然知道她想知道的不只是这些,她也不好表现得太主动,现在还弄不清她是敌是友。 “你可否为本王妃弄一张她的画像来?”那次撷瑞太后宣她和父亲一同进宫,她远远见过她,不得不承认她是不可多见的美人,只是自己画功不好,记得长像却是画不出来。 怜星本以为她会接着问,却不想她竟朝自己要起画像来。她的画像溪王府上可不止一张,她还要犹豫要不要帮她。 卫涟萱已经摘下手腕的玉镯,放到她的手中。“本王妃也不好白麻烦你,以后有什么想知道的,还要多问你。” 她是主子,自己奴婢,她让自己办事,是理所应当的,她这般向自己示好,帮她一次也无妨。 “奴婢一定尽力去办,只是这玉镯是万万收不得的。”怜星把玉镯塞回了卫涟萱的手中。 “给你了就收着,给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卫涟萱直接将镯子套到了怜星的手腕上,不愧是大小姐,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矜持庄雅。 “奴婢谢王妃赏赐。”怜星从座位上起来,行了个礼,走出门去。 门外的丫环走进来,卫涟萱道:“远远跟着她,看她去了哪里。” “是。” 灯火熄灭的同时,听到一阵搬酒案的声音,两侧的人怕合珠的几位绊到,自动让出路来。 阡婳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害怕黑暗,因为凭着殇淡的月光,只隐约看得到,身旁有人走过,却不知是谁。 她听到自己和周围七个人的脚步声,看不清人,又不能伸手去摸,这里面还有李笑允呢!这要是摸到他,可如何是好?本想着让李笑允为世颜挡两杯酒,增进一下感情。她要早知道李笑允让她也合珠,她就不说玩这个了。 虽然她看不到远处的目光缘自哪里,但她能感觉到远处有两道目光,似是能望穿这黑夜一般,若是眼中有刀,她和身边的人,早已是亡魂了。一道犀利尖锐,一道幽怨妒愤。不知是不是她过于敏感了。阡婳隐隐地看到了正黄色的衣角,她旁边的人是李笑允。 身旁的人举起半个夜明珠,映着夜明珠的光,她看清了左边李笑允的轮廓,即使在寥黑的夜中,依然挂着慵懒的笑,慵懒却掌控万物的笑。 阡婳刚要将手中的半个明珠合上去,被右边的人一拽,身子一斜,后退两步,那人拽了她一把,就立刻松了手。她这一退,后面不知是谁的脚,她不能踩那人的脚,身子更不稳了。她倒是不怕自己摔到地上,只是听雨阁这样静,她倒下定是一声巨响。她这一斜,易身到了一个人的怀中。她头倚在他的肩上,背卧在他的胸膛。他似是怕她还不稳,身子一倾,一手揽过她的细腰,另一手握着半个明珠,端在身前,他刚刚是要和旁边的人和珠的。 借着微薄的月华,和他手中夜明珠的光辉,她看清了他的脸。他只是这般静然凝视,亦足以魅惑众生。除了如夜,还有人拥有这样的怀抱?既温暖,又苍凉。 阡婳扶着他的肩,欲起身,他已先她一步,帮她站起身来,“小心。”如夜极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阡婳避开他款款的目光,见已经合好了两个珠子,身边的李笑允不知到了哪里去。夜如漆如墨,眼前的如夜,如雕如画。他走近半步,微微低头,呼吸打在她的脸上,他的脸庞在一点点,一点点靠近,确切的说靠近的是他的唇。 一般锋芒划过黑暗,直奔阡婳飞来,如夜疾速抱她旋过一圈,快到她还来不急反应。 “点烛火,有刺客。”万公公的嗓音在这时显得格外大,格外急。 灯盏不知何时被移了位,台上台下的人摸索半天,依然未点亮灯火。 刺客显然是意在刺杀李笑允,一把飞刀接着一把飞刀,阡婳一惊,世颜可是一点功夫都不会。她刚要冲过去找她,她在哪?就被如夜拉住了手腕。 “我来。”就凭她的那几下功夫,根本保护不了世颜,但她也绝不能看着她受到伤害。如夜之前拉她那一把,显然他早就察觉到了危险,这宫里真是无烟的战场。 阡婳听到飞刀落地的声音,还有拳脚相击的声音,听雨阁的灯盏同时亮起来,万公公同带着阁内的宫女站在灯盏旁。只见得阁内一片狼藉,一扇窗户大开,根本不见刺客的踪影。 李笑允抱起地上奄奄一息的宫女,从台后的门跑出去,一边跑一边看怀里的人,大喊:“宣御医。” 如夜已经带着世颜到了阡婳面前,阡婳朝台上望去,皇后已经起身,跟在她身后的依然是那个宫女,只是她怎么矮了,她跟在皇后的后面,竟然和她一般高,难道她之前看错了? 在阡婳以为养在深宫,娇贵的薇凝公主,竟然会武功!薇凝扑扑衣衫,细步走了出去。 “大家都散了吧。”台上的皇后扬声道。这还是阡婳第一次听她讲话,声音如她人一般典贵大气。 听雨阁内的人陆续散了,走出听雨阁,裴城就在外面,看了眼阡婳,怕是不放心她身后的惜诺吧。他现在不应该到处抓刺客吗?难道他在等着惜诺出来? 世颜在宫里自然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她一路走得有些快,阡婳见身后无人,便几步追上她,送世颜到轻舞宫后,阡婳就同惜诺走回碎寒苑。 已然走到了碎寒苑的路口,惜诺道:“我出去一趟。”就转身出去。应该是找裴城有什么事吧,阡婳心里有些烦乱,走着加快了脚步。 却见身旁的高墙上落下一人,白衣蹁跹,乌发轻拢,仿若从天而降。深褐色双眸,似笑非笑,堪比星辰。若说李笑允带着脱尘之气,那么立在高墙上的他,便是仙之贵族,乘月光而来。 “子书和勉,别来无恙。”他开口,连同他的声音都如此温雅。 题外话 阡婳陷在了权斗之中,估计再写几章就着重写感情文了,会微虐。我准备在中间插一篇如夜的番外,具体插在哪,还不确定。大家有问题,随时留言哦,也可以加我微博,搜未慕尘。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四十章 权斗了无声 “你是谁?”阡婳不喜欢仰视她,运气一腾,落在他对面的高墙上。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他从阡婳的腰间扫到足下,道:“还有,你这轻功不错。” 敢在皇宫里如此嚣张,难道是皇子?李笑允可没有这么大的儿子。 “本公子是玉树临风了些许,也不能只看,不说话啊。”见阡婳不说话,他眸中闪烁着深味的笑意,嘴角的笑更多几分狂放。 刚刚阡婳还在心中暗自感叹他的气质,现在看来,那只是表面。脸上看似明澈,实则狡狭的笑容,就让人不愿靠近。在宫里到处抓刺客的风口,还如此悠暇,绝对是个厉害的角色。 “在我见过的人中,阁下还不够绝代。”阡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多出几分无法言喻的清美。 “这么说,还有比我更风流倜傥的?”他的嘴角的笑轻收,脸上更多出几分调笑潋滟来。 “那是自然。” “我来是要告诉你,小心身边的人。”说这话,他换了一副正经的表情。 “多谢。” 他宽袖一伸,已然落到了阡婳的眼前,他在男人中并不算高,不过正配他略带柔美的气质,不知是不是月色正浓,映得他肤白胜雪,阡婳真的怀疑他是不是涂了脂粉? “你怎么不问我为何要提醒你?又知道些什么?” “自然是与你有益处。”阡婳说得,好像知道他的意图一般淡然。 “再会。”他两袖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重楼高殿之中,让人觉得他是踩着月光离开的。 溪王府练剑声,随着阵阵叶落,清响在整个**。少陵没有什么爱好,除了早朝和争皇位的部署,他便在**练剑,他练剑时不喜欢别人在一旁,他总感觉剑招受目光的辖制,无法挥洒尽致。 怜星在他手下做了这么多年,自然是知道他的脾性的,只好坐在屋里等。透过后窗,看着外面刚吐出的嫩叶被斩落,没有丝毫的不忍,溪王练剑的样子,比他平日里,薄情多疑的样子相差极多,有种别样的魅力。 或许,她早一点发现他这样的一面,便不会对云扬如此执迷了吧!爱一个他要除掉的人,等于往火坑里跳,她也该给自己寻条活路了。 “今日来有什么要紧的事?”少陵擦去额头的汗,走到屋里来。 “奴婢,想向王爷求张画像。” “什么画像?”少陵坐到椅子上,散开头发,显然他要沐浴了,要她快些说完离开。 “奴婢,想求一张莫阡婳的画像。”怜星知道,这个女人在他心里,多少有些特别,她知道莫阡婳是他重要的一棋,明里几乎不敢打听她的事。 少陵眸光一敛,问道:“你要她的画像做什么?” “回王爷,奴婢或许可以找到她的下落,所以想向王爷求张画像,方便寻找。”她之前都是做事,从未提过什么要求,如今必须找个让他乐意给她画像的理由。 “你真是越发能干了,如此,便到书房去取吧,会有人拿给你。” “谢王爷。”怜星低头行礼,转身向外走。 “怜星,你若是为了你的小心思,坏了本王的大事,别怪本王不讲情面。” 怜星停下,听得他靠在椅子上的声音,以及这句话满满警告的意味。 “怜星不敢。”她到书房取了画像,便从后门出了溪王府。 李笑允未看是哪位妃嫔的寝宫,抱着扶瑶就跑进去,她流了太多血,她的血染黑了他的龙袍,抓着他衣角的那只手,力气也越来越小。是不是他走得太快了?可是走得慢他又怕,耽误了治疗的时间。 “怎么样?快用药啊。”老御医没见过皇上这么着急的样子,头恨不得低在衣服里,道:“皇上,这一刀虽然插得偏,但刀上的毒蔓延得极快,老臣实在是回天乏术啊。” “你来看。”李笑允指着那老太医身后的太医大声道。 那太医站起来,看了扶摇一眼,脸色瞬间大变,但还是同那个老太医一般,给她把了脉,又翻了翻眼睛,道:“臣也无能为力。” “废物,连个毒都解不了。” 李笑允从床边暴站起来,一脚踹翻了床边的木案,满屋的太医,连同屋内的宫女都一同跪在地上。 床上的扶摇,紧闭着眼,听到一声大响,努力睁开眼睛却是不能,一声闷咳,吐出一口紫红的血来,比她紫黑的嘴唇更骇人。 李笑允听到咳声坐回床边,用衣袖去擦扶摇半边脸上的血迹。他以为没有他的允许,她永远不会离开,可是她现在,每一刻都挨得那么艰难,他今晚不召她回宫,她就不会替自己挨这一刀,她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都起来,救好她。”李笑允袖一挥,袖上带着未干的血,与他眼中的红相辉映,吓得地上的人直抖。 扶摇睁开眼,看着李笑允在她身旁失控的样子,全身的痛似乎都变得值得了。看着他袖上的血,那是他少得可怜的怜爱。等他的政敌都铲除了,就该轮到她了吧,知道他太多秘密的她,如何能留。所以她选择了为他而死,这样他该能记住她了吧,她的一生,都用来爱他了。 从他还是太子,到他登基为帝,再到如今,她为他毒害先皇,为他跟踪大臣,为他讨好别的男人。现在她为他死了,这样便可抱着他不愿杀她的恋想死去,这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那个来自千秋,他极有兴趣的女人,她不想再嫉恨了,她只想这样死去,比活着更幸福。 “不要难为他们了,没用了。”她说完这句,便开始微喘。 “扶摇,你打起精神来,朕一定找人医好你。”李笑允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失控,嘴唇都抖了。 “皇上。你……”扶摇重重闭上眼,又吐出一大口血。 李笑允一臂抱着她,倚在他的怀里,“你不是说朕是天子吗?天子有上天庇佑,朕现在把上天的庇佑都给你,都给你,你要好起来。” 原来他记得啊!她以为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说的话,他根本不屑听,他竟然记得。她努力地笑,嘴已经不听使唤了,她要再看一眼他的样子,视线也模糊了,她看不清他,她连他抱着他的力气都感觉不到了。 “扶摇,醒过来,醒过来,睁开眼,睁开眼。”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抖,他的心无由的抽痛,那种从未有过的痛,难道他爱她吗?就如同她一直对他那般。 长乐轩内寂静绝殇,连同那最后一个进入外室的许文妙也久久站立。她的脸上凝着几尽喷发的怒气,然而床边的李笑允并未注意到她的存在。 “让你打听的事,有消息了没有?”白绮晴从内室出来,低声问。 “还没有。” 这个莫阡婳,不是逃走吗?难不成逃走还能带着她的小妹?还是她把她藏起来了?活生生的人,还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见白绮晴不语,那丫鬟道:“主子,这胎记在手腕上,实在是不好寻找,也不能让可能是的人都挽起衣袖啊!” “你去接着找,一有消息就来告诉我。” “是。” 白绮晴走回内室,又走出来,难道莫阡婳诈她? 是谁要刺杀李笑允呢?惜诺若是动手,应该会提前知会她的。这样想来,最可疑的便是皇后身旁的宫女,皇后不可能不知道身边人的底细,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等她回到碎寒苑,莫葛已经睡下了。那个肯为李笑允挡下飞刀的女子,不知怎么样了。 “我这一生,只爱你一人。”记忆中云扬说这句话时,天已经大亮了,她与他还躺在床上,她偎在他的怀里,他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他的唇贴上她额头的一瞬间,她的睫羽轻颤一下,他拥得更深些,在她耳边低喃:“我知道你醒了,我的妻。” 现在他该抱着另一个女子入眠了吧!她怎么可能是他的妻呢?抛开她侧室的身份,若他知道她是南尤的和勉公主,也不会如从前一般,信任她,珍爱她了吧。 那丫环进到正房,在卫涟萱耳旁小声半刻,就站在一旁候着。 “进来。”卫涟萱看了一旁的丫环一眼,她便领会地站到了隔门后。 “这是王妃要奴婢寻的画像。”怜星把那副画卷摆到桌案上。 卫涟萱缓缓展开画,她本以为是一张坐着的人物画像,却不想画上的莫阡婳在下棋,半侧着身子,一手去摸棋子,一手指点在棋盘的一角,似是在想下一步该如何落子。这画当真是画到了骨子里。 “这画画得极好,不知是哪里得来的?”卫涟萱抬头问道。 “奴婢也是从一位友人那里讨来的,不知出自哪位画师之手。” “本王妃也想让那画师为我一副,如此真是可惜了。”卫涟萱轻轻摇头道。 “既然王妃对这画满意,奴婢就告退了。” “去吧。” 阡婳早早醒了,刚刚梳洗好,就听见万公公的嗓音:“皇上驾到。” 李笑允还未等她行礼,便开口:“免了。” “朕需要你,出宫一趟。”李笑允的脸上浮着从未有过的疲惫, 还有她以为她永远都不会看到的伤痛。 题外话 就近一直在写宫斗,权斗,真的好想跳过这一段,可是不能啊!不知道大家爱不爱看。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四十一章 权斗了无声(二) “朕会派人好好照看莫葛。”李笑允转身,压着声音道:“你随朕到听雨阁一趟。” “是。” 去听雨阁的一路, 李笑允都没有说话,平日里耀眼的皇袍都染了几分哀痛。 听雨阁的门推开,空无一人,高位的案前摆着早膳。他要她陪他用早膳?再过半个时辰,就该了早朝了。 万公公掩上门,站在门外。“随朕上去吧!”他的声音低得她几乎听不清楚,李笑允走在前面,她跟着到了台上。 “吃吧。”李笑允开始还夹几口菜,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他不吃,阡婳也吃不得。 “皇上要臣出宫,可有什么重要的事?” 李笑允才想起什么,开口道:“你替朕到粼州和振州去看一看,看看那里的百姓是不是真的安居乐业?” 换句话说就是让她去体察一下民情,可是她是女官,按万古条例,是不得参政的。他在朝堂之上指派一个人不是更好?她去定要隐藏身份,若必要时真的需要道出身份,岂不是惹人非议? “朕会派些御林卫跟着你,莫葛就交给你两个宫女照顾,朕会保证他的安全。”李笑允起身,望着屋顶的一角发呆。 “是皇上早朝的时辰了,臣先退下了。”阡婳从桌子边走出几步,略施了礼,便转身走下台去。 “朕今日不上早朝不行吗?”李笑允依然望着屋角,语气却带着商量,甚至是无助、求问。 他是在问她吗?这听雨阁里,除了她再没有别人了。她该怎么回答。不可以或是可以都不能说,因为她无权左右他,他为何要问她呢?他真的当她是朋友吗? “皇上是天子,当然是自己说了算。” 半晌,阡婳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继续朝台下走去,身后传来李笑允的喃喃自语:“天子,天子。” “什么天子,万岁,朕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他好像笑了,又好像没有。阡婳在台边与他背对,但她知道,那个女子死了。 这都什么时辰了?天都半黑了,云扬怎么还不回府?他连与她同在王府中都不愿意吗? “王妃是在等王爷吧,请王妃进屋里等吧,王爷该是又出城了。”怜星细步走到院内的卫涟萱身旁道。 “王爷出城做什么?”这个怜星,对云扬的去向还真是清楚。 “奴婢想,王爷应该是去找侧王妃了。” 卫涟萱脸色一暗,道:“王爷的心思,你倒是揣摩的透彻。” “奴婢怎么敢揣摩王爷的心思!不过是在王府里度过的年月多些,对王爷的习惯颇为了解而已。”怜星低头道。她这是把对莫阡婳的恨发到她头上了。她就是要她恨她。 “既然你知道王爷去做什么了,自然也就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就到门口去迎王爷吧。”卫涟萱看着面前的怜星,表情颇为不悦。 “是。”这王爷天黑前是不会回来的,平日里被怜星使唤惯了丫鬟们心里暗笑,让你再神气,活该! 已经到了耕种的时节,云扬换下一身官服, 走在千秋城外的农田里。泥土的气味荡在春风里,心情都好了些,许是他从小到大,吸了太多的官场气。阡婳或许就在千秋城的附近,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他不想派人找了,每次都是没有一点消息,他已经不知道这半年,他听过多少句没有了。他要亲自找她,亲自走过阡陌交错,寻过茅屋山丘。至少,他还可以留给自己一点希望。 “谁啊?”大早晨谁来敲他的门啊?无恨推开门,见叶琼儿站在门口,她今日穿了件桃粉的长裙,脸上涂了淡淡的妆,无恨到:“小姐,一大早找无恨所为何事?” 叶琼儿笑道:“叔叔,你看我天天打打杀杀的,都顾不上打扮自己,不如,今日你陪我去市上挑几匹布吧。” “小姐,您还是带您的丫环去吧,我哪会挑啊?”无恨说着就要关上门,叶琼儿两手扒开一扇门道:“叔叔,你可是男人啊,你的眼光绝对不比我的丫环差。” “叔叔,走吧!”叶琼儿拽着无恨的胳膊就往外走。 “小姐,早膳还没用呢!”无恨是真的不想去,想拖延下。拽着他的人道:“出去吃。” 阡婳回到碎寒苑,惜诺已经给她包好了行李,月灿见她回来道:“惠人,出了宫可要多加小心啊!” “知道了。” 阡婳到床边抱起莫葛,她这一走,就要一个月甚至几个月见不到他了。莫葛向来很听话,今日大概是知道她要走的缘故,竟抓着她的衣襟不放,她多想带着他啊,可是李笑允是不会同意的。莫葛大概是不足月的缘故,一直比同岁的孩子瘦些,他还真这么小,她怎么放心啊!李笑允说他会保证他的安全,她只能选择相信他。 她一手摸着莫葛的小脸,怎么也不舍得放下,惜诺一手拍拍她的肩膀道:“放心出宫吧,我和月灿会照顾好他的。” 到了市上,无恨真是后悔自己来,市上买布,买胭脂的大多是女子,擦身过去,沾在身上的味道重得呛鼻,“叔叔,你看这匹怎么样?”叶琼儿回头问道。 “好看。” “这匹呢?” “好看。” 无恨只想着快点回去,连连应喝她,叶琼儿从布摊下面抽出一匹白布。布极其粗糙,这种布一般是百姓用来做孝布的。 “这个呢?” “好看。” “叔叔,你要我为谁带孝啊?”无恨转眼望来,叶琼儿已经放下那匹白布,走到他身后。 “小姐,你就别为难无恨了。” “琼儿并不想为难叔叔。只是想听一句真话。”叶琼儿收起嘴角的笑,在拥挤喧嚷的人群里,显得格外严肃。 无恨心中一沉,难道她知道了什么?拉他来这吵闹的集市,就是为了不被府里的人跟踪? “小姐,想问无恨何事?” “当年我全家被杀,是叔叔抱我回来的吧。” 无恨沉默片刻,道:“是。” “那叔叔你当年为何会救下我?又为何说是干爹所救?是谁杀了我的爹娘?”她勉强自己不去想,不去问,干爹说她的仇家已经不在世了,可是她不安心啊!她的爹娘惨死,她却什么都不能做。 “叔叔你告诉我吧,求你了。”叶琼儿两手抓着无恨的胳膊,她不知道自己抓得有多用力,也知道她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愧疚有多深。 “小姐,知道的多了,并不是一件好事。” “你觉得我这样活着就是好了吗?我每天习武练功,为的就是帮着干爹去杀人。我多想和别的女子一样,有一个疼爱我的爹娘,将来嫁一个靠得住的男人,相夫教子。可是我能吗?我的手沾满了鲜血,心里都是仇恨,谁会愿意娶一个我这样的女人?我多想杀了那个仇人,可是我连他是谁我都不知道。”她的声音并不大,只是这样说着泪就流下来了,她的手依然抓着他不放,原来这些年她过得这样煎熬。 “当年我救你,就是因为你这样抓着我的衣裳不肯放手。当年我负了伤,没有参加那次的谋杀,当我去看有没有活口的时候,你从遍地的尸体里爬起来,求我救你。”无恨目光一黯,她早晚会知道,知道他让她认贼做父了这么多年。她现在知道总好过哪一日死在尹康的刀下。 “你是说,是……是干爹杀了我的爹娘,杀了我全家。”叶琼儿松开手,双眼一眨,又一滴泪落下。 “是。”她比他预想的要镇定得多。 “为什么?”叶琼儿吸一口气,仰头问。 “因为他们得知了尹康谋害了华晏夫妇。”无恨的声音很低,像压到了嗓子口。 “华晏夫妇?难道和华如夜有关系?” “是。华如夜是他们的独子。” 她认贼做父了这么多年,她还要杀她的全家用性命保护的人,她多么愚蠢啊! “回去告诉尹康,我出去玩些时日。”叶琼儿擦去脸上的泪,她需要好好冷静冷静。她说完转身淹没在拥挤的人群。 他是不是做错了?不该把她带回尹康的府上,不该现在才告诉她实情。 阡婳到院子里透气,出了这宫门,等着她的会是什么?李笑允既然明里派大臣去,便是有臣子不忠了,这一走,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夜空的残月渐渐隐约,魏王府的灯火依然亮着。“王妃,若是乏了便歇息吧!”一旁的丫鬟上前道。 卫涟萱揉着额边道:“再等等,这么晚了,王爷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王妃不要自己吓自己了,王爷怎么会出事呢?” “禀王妃,王爷回来了。”门外一丫环进门道。 卫涟萱睁开眼,起身走出内室,那进来的丫环低声道:“王爷说,说他在偏房睡下了,让王妃也早些歇息。” 卫涟萱停下步子,凝声道:“你下去吧。” “是。” “小姐,王爷他想必是累了,所以才……”她是卫涟萱带来的丫环,见她伤心,便改了口。 “让你找画师摹的画呢?”卫涟萱平静得让她有些怕,她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她刚才明明看到她的身子都在抖。 “画好了,在这里。”她把小画递到卫涟萱手中。 卫涟萱将胸前的玉哨一吹,一只白鸽落到她的手腕上。她把画和什么东西塞到白鸽腿上的细竹筒里,走到窗上一扬手。 白鸽划过黑夜,顺着她的目光飞远,这一道目光,凶戾,怨愤。 题外话 更得慢,不好意思。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四十二章 权斗了无声(三) 身后传来稀疏的脚步声,他还有两步便可以站到她的身后,阡婳脚步一腾,在空中转身。 “你来这里做什么?”阡婳落下身来,见他换下一身白衣,肤色依然白得耀眼。 “自然是有事找你。”他警惕得朝着碎寒苑的门口望了望,朝大门口走:“跟我来。” 他这个样子,她怎么感觉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在哪里呢? “这是**,在宫外,或许能帮上你。”他递给她一个小纸包。 他连她要出宫都知道!这件事除了李笑允、惜诺、月灿,就只有她和万公公知道,他是如何得知的?难道他潜伏在她身边不成? “你此次出宫,宫里保不准会发生什么事。不过你放心,我会保证你孩子的安全。”他侧过身,目光飘过夜空,若有所思地道。 他会保证莫葛的安全?她凭什么信他?不过,多一个人保护总是好的。他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若是与她无害,互相利用,也未尝不可。 “谢了。”阡婳转身回了碎寒苑。 宁初瑶打包着衣裳,听兰进到别居来,“少帅,你这是要去哪里?” “去万古。” “可是君上的病……”听兰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她的,之前她从军中回来都是戴着面具,她真的以为她是个男子,甚至还心生爱慕。从她知道了她也是女子开始,她又开始有些心疼她。她似乎从不为自己活着。 “药方你是知道的。”宁初瑶背好包裹,回头道:“若是有人问起我的去向,说我去采药了便是。就说我说君上的病无大碍,只是有些珍贵的草药需要我去采摘。” “是。少帅,一路小心。” “嗯。” 凤朝宫的灵皇后,喝了太医开的安神药,依然睡不下,穿着细白的里衣坐在床头。除了她的贴身宫女,所有的宫人都守在了门外。 “娘娘,秦副统领的信。”她身旁的宫女递过信条,转过头来,正是那日在听雨阁站在她身边的宫女。 灵皇后看完信条,紧闭双眼,朱红的唇被她咬着还是不住地抖,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待她睁开眼,轻声道:“你说,本宫是不是做错了?” 那宫女道:“娘娘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是啊,事到如今,她已经回不了头了。她伸手把信条凑到烛火上,看着火焰燃着手中的纸,直到火马上燃到她的指间,她才肯收回手。 “惠人,我们该出发了。”阡婳回过头来,是裴城。李笑允让裴城跟她出宫!站在裴城身后的是白首轩。 “是该走了,白侍卫你留在宫里吧。”莫葛在宫里,他守着,她更放心些。 “是。”白首轩见月灿在一旁,也就没有推辞。 阡婳想着该让惜诺和裴城话个别,然而他们一个在她对面,一个在她身后,似乎并没有想说什么的意思。 莫葛已经睡下了,阡婳走到床边擦擦他额头的汗。转身道:“走吧。” “王爷,王妃在正厅等着您用早膳。”怜星敲了敲门道。 “知道了。” 他的侧王妃失踪了,没有被劫的迹象,到处都传着说阡婳是自己逃走了。他的父皇定然认为是不光彩的事,是不会准许他去找的。什么出差的事,少陵和乾风都抢着做,他哪里有机会出去寻她? “王爷近日劳累,这冰汁豆腐,能散散火气。”云扬刚坐下,卫涟萱便把那盘豆腐端到他面前。 “王妃也多吃些。”他这般冷落她,她还是不死心。 “王爷,可是有姐姐的消息了?”卫涟萱喝了口汤,润声道。 云扬没有接话,她停下手里的筷子,道:“姐姐一个人在外面,还带着个小孩子,该多辛苦啊!”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的孩子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是否安好?算算他该有八个月大了。他不是讨厌卫涟萱,只是他的心里再没有多余的位置,若是不爱,还万般骄宠,才是真的残忍。 “你不要费心了,她累了,就会回来。”云扬不再说话,卫涟萱轻轻点头,拿起筷子接着动菜。 “华如夜在去往粼州的路上。若是这次再不动手,不知要等到何时。”尹康先是自语罢,又对什么的无恨道:“去把那些人都叫过来。” “是。” 尹康从木椅上站起来道:“这一次如果再杀不了他,就都别回来见我了。” “是。” “干爹,让琼儿也去吧。”无恨回过头,见叶琼儿走进来。 “你不是说出去走走吗?这么快就回来了?”尹康见叶琼儿进来,语气缓了几分。 “琼儿蒙干爹养育之恩,怎么能就知道自己逍遥自在!”叶琼儿说完这句,已经走到了尹康身边,无恨捏一把冷汗,她万万不可冲动啊! 叶琼儿朝无恨望去,他正看着她,她移开目光,无恨见没有什么可以捕捉的神情,也收回目光。 “难得你有这份心,你去也好。”尹康坐下,朝众人扬扬手:“都下去吧。” 待众人都歇下,无恨悄悄走到叶琼儿房门口,敲了三下门,便一步跃到房顶。 “你去取些点心来,本小姐饿了。”“你去给我换床被来,这都什么天了,还给本小姐盖这么厚的被!”那两个丫环赶紧退出去拿,心里想着:小姐今儿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那去换被褥的丫环走出几步,回头小声道:“小姐,刚才好像有敲门的声音。” “什么敲门的声音?我怎么没听到!” 那丫环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快步走出房去。 “小姐,你不可莽撞行事啊!”无恨走进屋来道。 “我现在还不想杀他,让他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了他。” 走到万古城大街尽头,阡婳回都望了眼锦皇城,月光笼罩下,灯火阑珊处,威穆又森然。 她们是便装出行,裴城穿着青色的布衣,坐在马车外赶车,其余二十御林卫也都穿得极其平民,骑马跟在后面。 粼州与振州相邻,按照现在的速度走,大概需要十几天的路程。 前两日,住在客栈里,阡婳知道裴城和御林卫轮流守在外面,也就安心的睡下。今晚的这家小客栈建在山脚下,见她们来住店,店主极兴奋,好像他这小店,少有来住店的客人。 “小二,准备五间上房。”从阡婳一进门便点头哈腰的,这荒郊野外的,到是下手的好地方。 阡婳和带来的人,进店之前都服下了**的解药,毕竟她们人生地不熟,人手又不多,万事小心为秒。 阡婳没有睡,她总感觉一路过于平静了,可却迟迟没有什么动静,难道是她想多了?对于那一晚,她没有太多的记忆,因为她所有的记忆都定格在如夜从悬崖坠下的一幕,当时她的手里还攥着他的一片衣角。 番外 如夜篇(上) 在我找了你九年之后,你终于再一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几乎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你还活着,并且就在我的面前,真好。我决意留你在身边,弥补这么多年的缺席,然而,你不肯。 那一刻,我真的很恨我自己,在军营那比为什么没认出你?如果那个时候就认出你,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在我开口之前便已经知晓了你的答案,然而我还是想亲口问一句,我想或许,不,哪怕你有一点点的犹豫,犹豫要不要随我离开,我都会带你走,纵使你恨我。然而你没有犹豫,所以我放你离开了,我更不想你我的执着成为你的负担。 那以后,我无数次问过我我自己:你真的爱和勉吗?或者你不过是爱当年那个给予你温暖的小姑娘,你爱的不过是自己的执念,亦或是,你对她只剩下愧疚。直道那一晚,我看着你随时可能离开人世,却还要拼尽力气去生下那个男人孩子的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我还是爱你。爱那个早已不是我认识的你,爱那个军营中冷静绝毅的你;爱那个在爱情和复仇中挣扎的你;爱那个早已爱上别人的你。 那日,我们坐在回万古的马车上,我听到了穆云扬的声音,亦在黑暗中看到了你流出的眼泪。我伸出了手,即使不是为我而流,也让我为你擦干吧。可是我终究没有那么做,因为我发现,你不愿让我看到你的眼泪。 住在我府上的日子,我每日都会到你的屋外,多次你还没有醒,我看过你才会去做别的事,因为我怕,一不注意,你又不见了。后来,你问我你练功还来不来得急,我让你练舞是带着私心的,我想看你舞一次,只有我一个人欣赏,那样,也算是为我舞了一次。 李笑允欲召你进宫,我不得不送你去云台。你与他都爱梅,定会相遇。你清冷骄傲,他忧郁疏淡,我想,他一定会视你如知己。若是哪一日,我与李笑允不得不一战高下,我若输了,或许他还可以保你周全。 那日在云台,你我发上都染落了白雪,拉着你的手,走的那段路,我多希望没有尽头。雪落满头,也是白首,我们也算走过冬日,携手同老了一回。 我决心佑你一世安宁,却亲眼看着你入了锦皇城,这一次,你是为了我,为了不亏欠我太多。第一次,我发现自己如此无能。 似乎李笑允对你还算不错,可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在宫中,我在宫外,所以我找到了白首轩,如若我起事,你在宫里不至于孤立无援。我听幽蓝说,你与他有心结,忠诚尚不能确保,我就根据你曾提过的,多方寻找,找到了你的暗兵,从那里要了一封信给你。 我兵权不在手,根本无力起事,决定静待时机,我与李笑允决定在李笑允的生辰上动手,我们暗中集结的五千精兵,已朝雁北门外,只能我们发五色烟。不想你提意合珠,黑暗之中我无法确保你的安全,所以我们放弃了。 题外话 一直想写如夜的番外,想着,就写了,插到了正文里。至于白衣男子是谁,暂时还不能说。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四十三章 权斗了无声(四) “这我还在想着,到哪里寻找这画中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萧雅可看着手中的小画,笑出声来。 “娘娘,可是有什么好事?”在一旁为萧雅可摇扇的宫女问道。 “我还以为月灿挺机灵,呆在莫阡婳身边这么久了,连她是千秋的侧王妃都不知道。” “她是千秋的侧王妃,娘娘为何这般高兴?”那宫女接着问。 “本宫本还想着留她些时日,可是有人留她不得。”萧雅可摸了摸的衣袖上绣的芙蓉,道:“让他们做得利落些。” “是,奴婢这就去办。”那宫女碎步出了芮央宫,走到雁北门,在那等候的太监耳旁低声嘱咐过,就原路回了芮央宫。 远处秦歌一身暗蓝的长袍,逆着月光,那宫女和太监都已离开,他却依然站在那里,如一雕刻久了的石像,却又散着不容直视的阴戾。 大概是这家客栈的年头多了,晚风顺门缝吹进来,吱吱的响声在又空又静的屋里,格外让人心乱。 “小姐,您的茶。”小二敲了敲门道。裴城当时站在门外,上下扫了他一遍,见他不可能携带凶器,就开门,同他一起进来。 他将茶放到窗边的案几上,就毕恭毕敬地关门出去了。 裴城嗅了嗅茶水,眉头一皱,道:“龙井。” 阡婳心里暗笑,这么偏僻的地方,招待客人,用龙井!那便是知道她们的身份了。 “要不要现在离开?”裴城转过身问。 “还是不要走了,这附近貌似没有大路,现在走更危险。” 裴城点头,到桌旁坐下。照今日的观察,这家客栈,店主加上做工的,算上和他们一起住店的三位客人,也就不过十人,应该不难对付。 按照李笑允的习惯,今日夜里,他该到长乐轩就寝的。今夜,他在听雨阁坐久了,对一旁站着的万公公道:“同朕出去走走。” “是。”万公公跟在李笑允身后,莫惠人出宫的这两日,皇上下了朝就呆在听雨阁里,只去碎寒苑看过一次她的孩子,皇宫这么大,又是夏天,他真怕他闷出病来。 李笑允走过妃嫔居住的一扇扇宫门,没有在任何一处停下脚步。 走得久了,万公公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么晚了,皇上这是要去哪啊?” 李笑允朝右边的马路走去,道 “朕去看看皇后。” 万公公一愣,随后跟上李笑允,他许久未走这条路了。 凤朝宫中,灵皇后后袍在身,凤冠浓妆,沿案而坐。铜镜映出她并不算美艳的容貌。她伸手摸着镜中的自己,指上的护甲划过铜镜,留下长长的划痕。 “皇上驾到。” 李笑允走进来,灵皇后没有如往常一般行礼,她要为她自己反抗一次,她是他的发妻啊!又或许没有行礼的必要了。 “皇上怎么有时间到灵川这里?”灵皇后站起身来。 “朕来看看你。”她叫灵川啊!他从前叫她太子妃,后来叫她皇后,他差点忘记了她的名字。 李笑允一身皇袍,灵川一身后袍,两人面对面站着,如同他登基,她封后那天一般。 灵川道:“你们都出去吧,本宫和皇上单独说会儿话。” “是。” 那常在她身边的宫女,望来一眼,也走出去。 “灵川嫁给朕有八年了。”李笑允看着她道。 “是八年六个月零五天。”灵川的眼神有些涣散,似是在忆着他们之间的往事。 李笑允微怔,她记得这样清楚。“原来都这样久了。”他微停了片刻,低声道:“你大哥带得兵,应该攻下几个城门了。” “皇上的军队,大概已经把他拦下了吧。”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计划呢?他是如何走到今天的,她比谁都清楚。可她还是这么做了,因为她怨,她做为一个女人的幽怨。 李笑语不言,等着她后面的话。 “从我未出闺阁,便知我要嫁的人,定是权贵,因为我是当朝左丞相的女儿。我自知貌不出众,也无过人的才华,便努力修得个端庄大方,不丢我夫家,父家的脸面。后来,我嫁给了你,成了你的太子妃。” 她走出两步,缓声道:你是太子时已经有两个侧妃,还有一个妾室,没有名分的更是数不清楚。这些都是应该的,因为你是太子。之后,你弑父夺位,坐上了现在位置。我顺理成了你的皇后,你要掌管天下大事,整个后宫就由我来管。众多妃嫔都有了孩子,只有我没有。在太子府的时候没有,进了皇宫依然没有,后来我从太医那得到了证实,是你让下人每日在我的茶里放少量的红花……”她说到这里,泪一串接一串掉下,她吸一下鼻子,侧过身看着他。 “我没有想要生一个儿子,我只是想要一个女孩。她在我身边哭,在我身边笑,可以陪我度过深宫里难熬的岁月。你是忌惮我父亲的权势,为了保住你的江山,我虽然怨,但是我忍下了。可是……可是你杀了我的二哥,你说他死于逆贼之手,可是我亲耳听到你派人杀了他。他……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她恨恨盯着,这个她付出了八年的男人。低哭声传遍凤朝宫的每一个角落,低诉着她深藏在心的哀怨。 她哭了好久,哭得蹲在地上颤,李笑允缚着声音道:“是朕对不住你。” 灵川缓缓起身,用远不算美的红肿双眼,瞥过他:“若是你不爱哪个的女人,就让她做你的皇后吧。因为她是天下最尊贵的弃子,像我一样。” 李笑允开口要说什么,被她猛得一推,退到隔门外。灵川抓起案旁的琉璃盏,朝隔门的纱帐扔去。眨眼之间,她被大火团团围住,李笑允向内室跑出两步,被火舌逼退回来。 “来人,救火。”他厉声高呼。眼前的火,已燃得近人一般高。他进来的时候只觉得屋内熏的香很特别,却不想是为了盖住喷洒的油的味道。 他没想要她死,真的没想。“灵川,你活着出来,朕就当今夜的事没有发生过。”她串通她的兄长谋反,他杀了她的哥哥,夺走了她做母亲的权利。他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还是他的皇后。她会不会想要活下来? “咳咳,灵川下辈子,想生在农家,嫁一个……嫁一个普通人。”烈火浓烟里,她断续地说完这一句,火吞没了她的正黄色后袍,隐约中他看到了她的脸,她似乎是笑了,终于得以解脱的那种笑,她似乎,很满足。 “皇上危险,快出来吧。”眼公公被浓烟熏眯了眼,边咳边拉着李笑允出来。 凤朝宫的太监宫女,一盆又一盆的水浇上去,似乎一点作用都没有,火越烧越大。火舌吞过木墙,如一课火树,赤红,灼烈。 万宫宫又叫来了许多宫人,后来连御林卫都来了。李笑允看着熊熊大火,久久站着,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见他们动手?”裴城站在窗边,阡婳站起身来,走到窗旁,欲推开窗户,看看外面的情况。 裴城侧身疾速拉她蹲下,箭雨密密麻麻地射进来。门无疑早就被反锁上了,裴城挥剑挡着箭支,阡婳俯身移到木墙旁,任她怎么踢打撞击,木墙没有丝毫的松动。是她大意了,她以为这客栈修建多年,冲出去不难,不想墙是涂了暗漆的实木。就是她和裴城怎么冲撞,都是出不去的。 房顶!阡婳靠到床边,双足一踢,运气上腾,双腿盘绕住梁顶。糟糕!这瓦是挂上的,在外面可以轻易掀开,里面的人却是出不去的。阡婳落回到地面,她的那点功夫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裴城就是再武艺高强,也是抵不过这不停的箭雨的。 火箭从另一面墙射过,这回射进来的是火箭,阡婳一边躲,一边从地上拿起箭来挡。这箭射得太高,连用桌子挡都不能,半边墙已经开始燃起来,再过一会,不用箭,呛都呛死她们。难道她真的要困死在这儿了吗? 外面似乎有兵器相撞的声音,是隔壁的御林卫冲出来了吗? 一人黑色长袍,从屋顶降落,阡婳回头,裴城回身一剑差点刺到他,阡婳大喊:“停手。”她认得这个背影,是如夜。 “走。”如夜拉起她的手,借地的力一腾,阡婳另一只手拉住如夜,回头,她不能留下裴城,自己离开。 “你先走,到来时的小路会和。”裴城背对她道,手中的剑不断地挡着火箭和利箭。 “再不走,就来不急了。”如夜在她肩下一点,她动弹不得,任着他带自己从屋顶离开。 阡婳被如夜半抱着,穿过箭雨,客栈外子砚带着一群人,与埋伏在客栈外的人在厮杀。她由如夜一路带着,腾到她们来时的山脚。不想还有一些人追上来,如夜只得带着她朝山上行。 她动不得,有人追上,如夜就一手相击,好在山路并不难走。如夜再朝她肩头一点,她双腿双手可以活动自如了,身后的人穷追不舍,她和如夜只得一路向上。到了山腰,一处还算空旷的地方。 好容易摆脱追上来的人,却听得身后一阵笑声:“我们在此等候多时了。” 题外话 阡婳要见云扬了,要开虐了。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四十四章 死生一线间 如夜回头,黑眸有暗光闪过,抓着阡婳的手,力道大了几分。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死。第二,你们一起死。”说话的女子遮着半边脸,辨不清容貌。 “跟他说什么废话,杀了那个女人和他,我们都好交待。”那刚才摆脱的一批人,出现在她和如夜一侧。 “杀一个,还是杀两个,我说了算。”那黑巾蒙面的女子道。 “我呸!我看你是想放了这个女人,兄弟们上。”两侧的人厮杀在一起,如夜趁乱,带阡婳逃走。刚走两步,那蒙面的女子,翻身挡在前面。 如夜一臂抱着阡婳,一臂与那女子搏斗,明显落了下风。 那黑衣女子直击如夜半抱的阡婳,如夜晃身躲过,背后一剑刺来,如夜为让阡婳避开这一剑,只得松开手。 那黑字女子倏然出鞭,缠住阡婳一拽,如夜伸手去拉,只能抓了个空。 阡婳被鞭子猛力一拉,后退半步才算站稳,她闻声回过头,竟是碎石落下悬崖的声音。她们的身后,是悬崖陡壁。 “放开她。”如夜一脚将刚刚刺向阡婳的人踢出老远,从齿间挤出三个字。他平日便有不容近身的气魄,此时眸光咋凛,更是冰摄百里。 “人在我手里,岂容你说放就放。”那女子手中的长鞭微送,阡婳后退一步,身后的石头禁不住重量,滚落下悬崖。 “你想怎么样?”如夜迈出一步,沉深道。 “你来换她。” 他们的身侧,厮杀未断,该是这蒙面女子的人,缠住了追来的人。三人立在崖边,如夜开口,先听到了阡婳的声音:“不要过来。” 如夜走一步,阡婳退一步,奈何被鞭子紧紧绑住,那女子一扯,她又回到了原处。 阡婳眼看他一步一步走过来,不住摇头:“不要过来。” 再走两步,他和他只有两步的距离,如夜翻掌而过,那蒙面女子急侧身躲开,不忘手中长鞭一扯,阡婳险些仰到崖下。如夜跑出一步,伸手拉住她,身后受了一掌一剑,待阡婳被甩上来,如夜直直跌下崖去。 风鼓起他的黑色长袍,他斜勾嘴角,如往日一般邪魅众生。然而阡婳却哭了,泪打在崖壁之上,摔得粉碎。她伸手去拽他,掌心只撕下他的一片衣角,连同衣服被撕裂的声音都听不到,身后的厮杀声盖过崖边的风声,盖过她惊呼的那声“不要。” 她眼看着他越坠越深,消失在晨雾之中。 “一定要等着我,不要嫁给别人。” “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我会佑你一世安宁。”“还有他,我会扶养他长大成人,帮他成就功名。”“和勉,我知道你不喜欢张扬,就这样准备着。”“和勉,等我。”他说过的话,他为她做过的点点滴滴都如潮海一般涌过。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如他一般宠她,包容她,爱护她了。 他如此为她,最终却为她而死。泪顺着脸颊滑到颈边,如此冰凉。 锦皇城内,允帝俘获左丞相之子的叛兵八万余人,左丞相之子,被锐兵当场处死。左丞相纵子谋反,判其死刑,三日后斩首示重。府中其余人等发配边关为奴。皇后灵川当晚方知其兄罪行,羞对皇上和天子子民,**于凤朝宫。 帝念其全不知情,又伴驾多年,葬于皇陵,以皇后的礼度发葬。 望月楼中,李笑允孤身而立,晚风掀动他的皇袍。四下无声,几声虫鸣,更觉凄凉。月下他慵懒的笑容不再,俊颜凭添了沧桑之感,他这一生,究竟要负多少人? “皇上,起风了,回吧。”万公公上前道。 李笑允缓缓转身,凝眉看着万公公道:“你也怨朕吗?” 万公公低头颤声道:“奴才万不敢埋怨皇上。” 李笑允抬起手,轻拍了下万公公的肩膀,“是有些凉了,走吧。” “王妃,想吃什么,吩咐他们做些来吧。”卫涟萱的贴身丫环道。小姐自从嫁进王府,吃什么似乎都没胃口的样子。 “不必了,这心里太满,吃什么都是一个样子。”卫涟萱轻抿一口茶道。 “王妃为何不去同王爷说清楚?那侧妃是不会回来了,王爷为何为了一个不会回来的人,冷落王妃呢?” “这心岂是说几句话就能改得?”若是能这么轻易改变,她不在意云扬,又怎会有今日的痛苦? “就是王妃太好心了,换了别人,还不施各种手段去占王爷的心。王妃竟还命人帮那侧妃打扫房子!” 一只白鸽飞来,落在案上,卫涟萱展开细竹筒内的字条,上面只有两行字:“莫阡婳乃南尤公主,我已派人去处理,不必烦愁,静候佳音。” 南尤公主!没有比这再好的筹码了。 “秦副统领还真是高明,皇后倒了,你却能不受牵连,安安稳稳坐着你大统领的位子。” 秦歌轻勾起嘴角,“有萧昭仪在,卑职当然安然无恙。” 萧雅可站起身,上前两步道:“若是哪一日本宫也倒了,秦副统领怕是依然能全身而退吧。”她眼前的秦歌,并不出众的面庞,亦没有多压人的气质,却总是让人不得不提高警惕。 “萧昭仪真是说笑了,您可是千秋……” “够了。”萧雅可抬高声音打断他。她这长乐轩也不是不透风的墙,她的身份是断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的。 “昭仪何以如此激动?卑职与昭仪可是一条船上的人,卑职是不会陷昭仪于危险之境的。” 萧雅可微仰起下巴,笑道:“若是哪一日本宫落水了,本宫一定会拉着秦副统领的。” “那是自然。” 宫院深深,长乐轩内,一男一女,相对而笑。 阡婳揉揉头,眼睛干涩难受,她这是在马车上。“如夜哥哥。”她念道。 “你终于醒了。”裴城递过水袋,不答她的话。 “如夜哥哥,我和他不是在悬崖边吗?我怎么会在这?”阡婳不接水袋,盯着裴城问。她还没等他回答,接着道:“我去找他。” 裴城一手拉住她,沉着声音道:“你去哪里找?” “去崖下,如夜哥哥不会死的,他不会轻易死的。” 裴城扔下水袋,两手把住她的肩膀,“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在空地旁的树林里被打晕了。我想他可能出了什么事,看到崖旁染血的剑,就到崖下去找,在崖底的河旁,找了两个多时辰,根本就找不到。”她就不会闹,不会喊吗?就连现在,她都如往日一般平静,泪噙在眼睛里,怎么都不肯落下。 “我去找他,停车。”阡婳一挣,马车停下,裴城同十几个御林卫跟在后面。 “是谁?”少陵走到梳妆台旁,听到敲门声,问道。 “红弥。” “进来。” 少陵拉过梳妆台旁的木椅坐下。 “是乾风那里,又有什么新动静了?”这么算算,他那还真是平静了好长一阵子了。 “太子在修一本《治水注》,从外面请了好些这方面的能人。” 红弥以为王爷在书房,不想他竟在莫阡婳住过的屋子里。看这屋子一尘不染的,定是常吩咐人打扫,看来这个女人,在王爷心中,多少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为了讨父皇的欢心,还真是什么都做了。” 少陵嗤笑一声。昨日朝堂上,刚有大臣提出今年水患再起,今日他就招人写《治水注》,罢了,这次的功劳,他就不和他抢了。 “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红弥刚刚离开不久,屋门再次被推开。“你可是发现了什么?”少陵没有回头,摆了摆梳妆台上的胭脂盒道。 “奴婢发现,怜星去过王妃屋里两次,一日还惹了王妃不高兴。” “你继续留心她。”怜星可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会明摆着去惹卫涟萱。 “是。” “许大人,您急请林某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林义摘下斗篷,边走边问。 “林州尹请到屋里说话。”许志林一手在前,快步把林义往屋里带。 “许大人,有何要紧事?” “林大人可知,皇上派了人,私访粼州和振州?” “竟有这样的事?下官不知。” “若是派下来的人,发现两州的百姓并不算富足,再追究出朝廷拨下的钱款有差,我们两个就乌沙不保了,弄不好还会人头落地。”许志林凑到林义耳边道。 “还请许大人想想办法,许大人有昭仪娘娘庇佑,林某却是无人依靠啊!林某虽与大人同为州尹,可这粼州还不及振州的一半大,且向来没有振州富庶,若是追查起来,林某真的是担不起这个责任啊!”林义说着,欲跪在地上。 许志林扶起他,道:“林大人莫慌,皇上的人到此地还需要几日,你我尽力瞒就是了,若是实在瞒不过……” 林义意会,点头。 “不要再找了,再过半个时辰天就黑透了。”裴城搭在阡婳背上一件披风。夏日里,这山间没有寒气,还是有潮气的,上崖的路崎岖难行,这么下去,他们能不能安全返回去,都是问题。 阡婳垂着眼,不答话。凄冷的月光下,她的美目略微红肿,整个人看上去,却没有半点柔弱无助之感。 一阵一阵晚风吹过,她依然是不言。在他要强行带她走的时候,阡婳抬眼看着他:“我要回一趟千秋。” 她的声音带着夜的哑,如同她此刻的心绪一般。 题外话 我不说,大家应该也知道,如夜没有死,我还没虐他呢,他怎么会死呢?阡婳要见云扬了,终于要见了,我都觉得自己该写感情文了。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四十五章 茫茫皆不见 宁初瑶把脸涂得略黑些,一抹发掩住左眼角的泪窝,一身男装,沿水路一路深入万古。从水路走,虽是快许多,只是有的地方甚偏僻,连船家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她也不知自己要去哪里找如夜,又或者,他现在该是在自己的府中吧。他会不会见她?就算是见了,肯同她走吗? 可是她还是来了,不为她自己,为承晋的子民。 此次回千秋,只有阡婳和裴城两人,除了客栈那晚损的两人,其余十八人,继续往粼州和振州赶。 为何要回千秋呢?或许自己身陷在这权利斗争的漩涡,随时可能命丧黄泉。或许我背负的除了家恨,又多了如夜的仇,她决意反扑,这定然是艰险万分,我只是想回王府看他一眼,了却这近一年来的牵挂。 阡婳闭上眼,不再多想,她只是回去看他一眼,还需要给自己一个理由吗? “王爷呢?还在屋内吗?”卫涟萱走到偏房门口,问道。 “回王妃,王爷在房中。”门口的一婢女回道。 “你也在门口候着吧。”卫涟萱侧过脸,对身旁的丫环道。 “是。” 卫涟萱推门进去,云扬闻声抬头,冷声道:“王妃进来都不用敲门的?” 卫涟萱缓步走过隔门,微微一笑,道:“涟萱以为,王爷对府中的下人尚且甚少怪罪,更不会拘涟萱的小节。”他刚刚似是在想什么,她走进来才回过神来,况且他也没表现的多不高兴。 云扬不想再与她纠缠,站起身道:“王妃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涟萱就不能来找王爷吗?涟萱可是王爷八抬大轿娶进来的,还是皇上御赐。”卫涟萱走到云扬一旁,看着站在身旁的云扬,眸中凌光翻涌。 “当然能,你若无事,本王有事,就不陪你了。”云扬几步走出隔门,听到背后卫涟萱不急不慢的开口:“王爷可以到尤城去看一看,说不定姐姐是念家了。” 云扬迈出去的脚步收紧,踩下这一步,转过身,“王妃这话什么意思?” “王爷不知姐姐是前南尤的公主吗?涟萱还以为只有涟萱才知晓,姐姐竟连王爷都瞒着?”卫涟萱细眼睁大,一副吃惊又不平的样子。 云扬眉宇微皱,上前几步,盯着卫涟萱,朗目厉冷汹涌,“王妃从哪里听来的胡言?” 他现在这样,恨不得她马上消失的神情,比新婚那晚更让她悚然。卫涟萱昂起头,勉强固住嘴边的笑意:“从哪里听来的不重要,是不是真的才最重要,父皇一定会查清楚的。” 她不想再装着体贴大方的样子了,她既嫁给了他,无论以何种手段,她都要得到他。 “你这是拿父皇来威胁本王?”云扬走出两步,半低头冷笑一声。 “涟萱怎么敢?”他离的太近了,呼吸扑在她的脸上明明那么热,却冷得她想要躲开。 “你究竟想要什么?”云扬手臂揽住卫涟萱的腰肢,用力太大,就好似被什么钳住一般。 “涟萱想要的,自然是王爷了。”她伸手去抚他的俊脸,却不想他骤然松手,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你想要的怕是得不到了,你想说的,本王自然也不会让你说出口。”云扬说完,大步走到门口,踢门而出。 卫涟萱暗声一笑:“以后我们来日方长。” “干爹吩咐的事,已经办好了,世界上再没有华如夜这个人。”叶琼儿道。 “琼儿,你果然不让干爹失望啊!”尹康看着叶琼儿笑道。 叶琼儿笑笑,朝无恨施了个眼色,便借口回房歇息了。 “当年尹康谋害华晏,是华晏手上有他受贿的证据,并且华宴深受先皇宠信的缘故。”按无恨这么说,找到他受贿的证据才是紧要。这么多年过去,是否还能找到尹康贪污受贿的证据?若是没有,最近几年他也一定没闲着。 长乐轩的宫女穿过几道宫门,取了一封信,就匆匆赶回去,萧雅可接过信条,看了眼,笑道:“这个莫阡婳,结下的冤家还真不少啊!” “娘娘,可是成功了?”那宫女小心翼翼地问。 “是不是死了,现在还不清楚。不过这细想想,就算她活着,对本宫也没什么坏处。”她顺手拈起一颗葡萄放到口中。 “不是有人托娘娘除掉她吗?若是她活着回来,娘娘如何回那边呢?” “我该做的都做了,以本宫的身份,她还动不得。若是莫阡婳活着回来,知道了是本宫派人追杀她,再加上一个穆贵妃,本宫日后在后宫可就不好做了。”她说完朝这宫女扬下头。 那宫女立刻领会:“奴婢这就去通知他们停手。” “嗯。” 月色正浓,阡婳与裴城行至魏王府的后门,这里还是从前的样子,她却是攒着怎样的感情到这里?千秋皇上虽然允许,王府可有五百府兵,可魏王府向来是没有的,这倒是让她方便了许多。 裴城看出她的犹豫,道:“我在院中那课树上等,你速去速回。” “嗯。” 两人翻身一跃,踏着王府的墙,朝两个方向腾去。 “船家,就在前面靠岸吧。”宁初瑶拿起包袱,走到船头。 “好嘞。” 她下了船,走在两山之间的平地上,已经入了秋,山间不说荒草丛生,也是落了厚厚一层叶子了。叶子半黄不绿,踩在上面不沾鞋,比那些宽阔的大路走起来还要舒服些。 走出去不远,听得身后一阵脚步声,似轻还重,“谁?”宁初瑶一掌打过去,被一只手臂抵住,再出一招,那人已然转到了面前来。 “是你!”她与如夜同时说出这两个字,怪不得刚才的脚步声听起来怪异,原来是他受了伤的缘故。见他的脸角略有擦伤,黑袍上沾了细细的泥,他是从上面摔下来的? “你怎么到万古来了?”如夜闷咳一声,一手捂住右肩。 “先找个地方给你上药吧,这个我慢慢告诉你。”宁初瑶扶着他找出山的路。 她找到他了。她设想过,她会这么见他,再见他又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可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再见他。 正房还亮着,阡婳借地一腾,稳稳落在房顶上,低头掀起一块瓦片。 “王爷累了一天了,喝几口莲花羹吧。”屋内身着玫红色衣裳的女子,巧笑盈盈,端过莲花羹,递到云扬手中。她便是他的王妃了吧。 云扬伸手接过,勾勾嘴角,道:“王妃费心了。”云扬小喝了几口,就把碗递到丫环那儿。他从前晚上都不喜欢喝东西的,原来习惯在她离开的近一年时间里,也变了。 “看看王爷,像个孩子似的,都沾到嘴边了。”她抬手,用丝绢轻轻擦着他的唇,边擦边笑,似是烛光都不及她的笑容亮眼。 这不正是自己希望他过的生活吗?真的放下她,?放下莫葛,与他一个贤良的女子举案齐眉。可是她怎么不愿再看了呢?原来她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大度,原来她还是在乎啊! 阡婳再低头,见她在云扬儿旁低低说了什么,云扬的脸渐渐变了色,不知是不是烛光的缘故,他的脸上一片黯影,若是换了从前,定是有大的怒气不能发泄才这般神情,不知今日是因为何事。就算是再大的事,与他并肩的人,早不是她了。 “王爷,你就不怕吗?” 云扬轻笑一声:“是南尤的公主又怎样?国都亡了,一个女人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阡婳眼前一震,差点从房顶跌下去,她该怎样形容他的神情呢?是不屑吗? 原来啊原来,他早就知道她是和勉公主。他说他想要个孩子,不过是他辖制她的借口。他对她的好,不过是他征服女人的手段。“是南尤公主又怎样?国都亡了,一个女人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他若真的爱她,会和别的女人说起她的身世吗?他不知道,她的身份随时都可能威胁她的性命吗? 云扬低头的瞬间,唇被另一个嘴唇吻上,像要吸他的气一般激热。她的两手搭在他的肩上,带着他换了位置,只能看到云扬的背,和女子动情的深吻。 女人竟然可以这样吻一个男人?她的手缓缓探进他的胸口,她要脱他的衣服吗?她可不想再看了,污了她的眼。 他不是说爱她吗?他就是这样爱她的?与他的正妃缠绵?对她那样轻易地说自己的身份?既然他爱这样的女人,她不愿再说什么,更不愿再做片刻逗留。她子书和勉,是永远不会如此讨好一个男人的,即使她深爱他。即使她什么都没有了,她还有她的骄傲。 阡婳站起身,脚下一个错用力,一片瓦碎成三片,她察觉,两片已经掉到了屋内。她还不够狼狈吗?偏偏在这个时候。 阡婳纵身一腾,云扬已经从屋内冲了出来,一瞬跃地而起。她知道他武功不弱,不想轻功也不差。 他们之间不过几步之隔,望着这熟悉的背影,他几乎颤着声开口:“是你吗?” 题外话 感谢没有弃文的亲们,我更得慢,捂脸。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四十六章 情落不知处 阡婳不答,不回头,不想脚踝被生生扯住,他用力一拽,两人双双落地。 裴城身子一动,树上的叶子摇曳零落,他身子已经探出大半。便见云扬如此专注地望着面前的阡婳,望着依旧清冷傲绝的她,真的是她。一年了,她一点都没有变。明明是逃走,却还是这般理所当然。 一年了,他找遍了大小州县,走过了多少农田村舍,她到底去了哪里?如今她真的回来了?又要一声不吭地离开! 他迈出一步,两步,抬手指尖触到她的脸颊,不施粉黛,莹白如玉。 她为何默不做声的离开?为何不留片语?为何不抱着孩子让他看一眼?她这一年,过得好吗? “你回来了,为何还要再离开?”王府院内的灯一盏盏被点亮,下人越围越多。 他眸中闪烁的是什么?泪吗?不是,该是皎静的月光的缘故。他的眼本就堪比星辰。为什么还要离开?一年前她离开,是为了保护莫葛,为了让他幸福。却是不知他并不需要她的成全。现在她离开却是因为怨他,厌他。 “先擦干净你的嘴吧。” 看着他这一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连同刚刚饱含深情的脸也僵硬如石。凭什么是她落荒而逃?她就要在众人面前扫他的颜面,她就是要他难堪。 阡婳运气腾起,云扬反应过来,跃起去追她,裴城翻身而下,拉起阡婳奔向府外。仓促之下,身上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她也顾不上捡,在马上就要翻过府墙的时候,裴城朝后面洒了什么东西,他们一路腾空,云扬再没有追过来。 等出了千秋城阡婳松开裴城的手,“你刚刚洒的什么东西?” 裴城没有侧脸看他,毫不松懈地迈着大步。 “他现在没有追过来,就不会来了,不必走这么快。” “不要以为你很了解他,人是会变的。”月光之下,他的眸炯炯闪亮,又隐隐透着伤痛。 阡婳侧回脸,是啊,人是会变的,几经沧海,物是人非。 安静了一路,不觉又到了一个城门,“你刚刚洒得什么东西?” “毒粉。” “毒粉?”阡婳脚下一停,转过身反问。 “怎么,不合你的心意?早知道要惜诺配些剧毒的。”裴城继续走,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得到他高挺的背。 “喂,你们到底出不出城?”那守城的显然有些不耐烦了,裴城转过身,看着她不说话。 阡婳快走几步,:“当然是要出城的。” 是她傻,裴城怎么可能洒毒粉呢?不说他为人光明磊落,单单是晚风,搞不好她们也会中毒。他刚刚洒得一定是他在树上摘得叶子。 她一直以来认为那个对她毫无保留的人,那个深爱她的人,骗了她这么久。若是一开始她一就心复仇,若是一开始她就狠心对他,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李笑允倚在听雨阁的木椅上,轻轻合着眼,天渐渐暗了。万公公上前两步又退回来,再上前两步。 “皇上,皇上。” 李笑允缓缓睁开眼,“怎么了?又有人求见?” “回皇上,是到了该用晚膳的时辰了,皇上若是倦了,奴才就让御膳房做好了,给您送过来。” “也好,让御膳房送过来吧。” “是。”万公公走下两个台阶,李笑允站起身道:“让外面的人去御膳房去传话吧,你随朕去碎寒苑看看。” “皇上,您前日不是刚去过吗?”万公公转过身来问。 “朕知道,对了,朕让你派人保护莫惠人,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回皇上,惠人倒是没出什么事,只是谨王他跌落悬崖,生死未卜。” “有这样的事,怎么不早些向朕禀告?派他他去崖下找?”李笑允的语气显然有些恼了。 “皇上息怒,奴才已经派他们去找了,还在等他们的消息。”真是越来越不懂皇上了,这谨王若是死了,不是一件好事吗?皇上是向来忌惮他的。还有,这去宫外密访的差事,皇上随便派一个可信的朝臣秘密查访就是了,为何非要派莫惠人去,后宫的女官可是不得干政的。 “再派些人手去找,连一个女子都保护不好,多出这么个事端来。”李笑允瞪着他,万公公只得低头连连道:“奴才知罪,是奴才办事不利。” 李笑允冷着脸朝台下走,万公公跟在后面小跑,到了门口,“快去让御膳房把晚膳送到听雨阁里来。” “不必了。”李笑允冷着声朝前走。 “皇上,您是想去哪个宫里用晚膳?还是……” “不用了,朕哪里还吃得下!” 子冉在屋顶上一路疾行,走过几个屋顶就回看看看,确定无人跟踪,再继续走。 “王爷,谨王府的子冉来了。” 李笑羽放在手中的茶杯,道:“请他进来。” “深夜而来,所未何事?”李笑羽的目光淡淡的,语气也没有什么波澜。 “我们王爷不慎坠落悬崖,生死未卜,与清王所谋之事,怕是要暂告一段落了。” “知道了。”李笑羽看过门口候着的人,道:“送送客人。” “子冉就告辞了。”子冉低头行个礼,转身从后门返回。 李笑羽的目光忧郁之中多出几分凛然之色,如此,就只剩他一人了。 阡婳同裴城一路没有多话,那晚在魏王府掉下的东西,她全以为是那包**,到了马车里才发现,是腰前的那块玉佩掉了。她竟把那块玉佩掉了!这么多年,她从未离过身的。如夜若是知道,会怪她吧!她多希望他现在就出来斥骂她一顿啊!多希望。 莫阡婳,她竟然还活着,萧雅可还让她静候佳音!卫涟萱握拳,指甲扎入手掌,留下五个血痕。 “你又要做什么?”云扬见卫涟萱进来,给她一记冷眼,就不再理她。 卫涟萱款步走进来,压着心里的妒火,温声道:“涟萱能做什么?涟萱既然嫁给了王爷,自然要事事以王爷为先,才来找王爷商量一下。” 云扬不理会她,她正到对面坐下,道:“涟萱知道王爷朝务繁忙,近来又为姐姐的事心里不快,可涟萱从嫁进来,连三日都没有回过父家,不知王爷可否陪涟萱回去一趟?” 嘴张在她身上,她要说什么,他堵不得,如何不应她?云扬沉声道:“那理应同王妃走一趟。” “那涟萱就谢过王爷了。”她起身颔首一下,就转身出了门。 一个月之后,阡婳返回万古城。一路上,她几乎都是骑马,在马车遇到刺客不好应付。若是知道早知道裴城是个好师父,她在宫里就该朝他多请教的,多练习些,底子太虚,单凭她在粼州练的那几日,遇到高手,根本过不了几招。 莫葛还好吧,又张高了吧。两个月来,她每次夜里醒来,见他不在身边,都再也睡不下了。李笑允答应的事,可一定要做到才好。 “让你受苦了。”阡婳与李笑允一同站在听雨阁的台上,她以为他第一句会问她,振州和粼州是什么样的景况。 “臣不苦。”阡婳站在他一旁,这两个月过去,他似乎变了。 “谨王,朕已派人全力寻找,不会有事的。” 阡婳抬头,他派人跟踪她!见到她困在客栈都不出手救她。若不是他派他出宫,若不是她遇到危险,他的人还不出手相救,如夜就不会跌下悬崖。她的拳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攥起。她好想一拳打过去,可是莫葛和世颜还在宫里,她不能。 “几日后,就会有音讯。” 阡婳没有言语,李笑允上前一步,一手把上她紧紧攥着拳的手的手腕,抬到他胸口的位置,道:“你若是恨我,就打吧。我不愿再有人恨我。” 他说我吗?阡婳抬头看他,眼前的他不再是一个威不可犯的皇帝,他只是一个受了伤的普通人,他的眼,他的脸都是沧桑孤独的味道。这一瞬,她突然觉得,他很可怜。紧紧攥着的手慢慢松开。她活得这么难,他又何尝不是呢? “振州和粼州的确实并算不上富足,食不饱妇的人虽不多,可也不难见到。”阡婳收回了被他握着的手腕。 “莫葛很好,你去看看吧。”李笑允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自顾自地说着。 阡婳转身走下台,走到阁的中央,他低着声音道:“若是你想离开皇宫,我不会拦你。” 阡婳不答,没有回头,走出听雨阁,就朝碎寒苑快走。 “我听说啊,皇后也参与了他大哥的谋反,是皇上把她的做得给掩过去了。” “你听谁说的?若是皇后她真的参与了谋反,皇上怎么回不废她,还风光大葬?”一旁提着灯的宫女小声问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听凤昭宫的宫女说,开始还隐约听得到皇上和皇后说什么,后来不知怎么就起了大火。” “你们两个可别嘀咕了,说这样的事,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同两个宫女一同走的宫女说道。 “不说了,快走吧。” 灵皇后死了?她的大哥谋反?她走的这两个月,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王爷,来了一位客人。” 李笑羽从窗边侧过脸,微微皱起眉头,今晚还真是多事。 他还没来口让客人进来,见薇凝一手摘掉斗篷的帽子道:“三哥。” 题外话 会努力的,不要弃文哦!快到相杀的感情戏了。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四十七章 一朝为女相 阡婳一进碎寒苑的屋门,就见莫葛摇摇晃晃地朝她走过来。 两个月没见,他都会走路了。锦缎的小衣服,还算厚实,他的小脸也圆滚起来,他这两个月,长高了。她走过去,抱他在怀里。 “娘。” 见莫葛小嘴一张,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莫葛再叫一声,再叫一声。” 莫葛看了她半天,小嘴动了动:“娘。” “我的好孩子。”她的鼻子蹭了蹭他的小脸,眸中一片氤氲。 “现在还不能太用力,伤口绷开了就麻烦了。”宁初瑶从大门口进来,见如夜在用右手提水,开口道。 “这些年习惯了,这伤不碍事。”如夜把水拎到屋门口,拿起瓢,一瓢一瓢地给花浇水。 她也是披过战甲的人,怎么体味不出这其中的酸楚? “如今不在战场上,自己的身体还是爱惜些好。”她上前提起剩下的大半桶水,放到井旁。 如夜站起身,道:“我与你回承晋。” 她背对着他,心中一颤,她多怕他说他不会跟她回去! 宁初瑶转过身,回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我需要打听一个人的消息,打听到了,就走。” “好。”打听谁的消息?那个他口中在崖上他保护的女人? 回到宫里的几日来,李笑允没有到过碎寒苑,也没有召阡婳去过听雨阁,她无事就抱着莫葛不肯松手。这几日太轻闲了,她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入了夜,她刚哄莫葛睡下,就听到有人走到了门口,万公公进门道:“惠人,皇上召您明日卯时到大殿外侯着。” 大殿?她怎么能去大殿呢?阡婳暗自不解,开口回道:“好,有劳万公公了。” “惠人客气了,老奴这就回了。”万公公说完转身出去。 她怎么会不想离开这个皇宫?如夜生死不明,她能去哪?她留在宫中,他若活着她就一定会知道。他一定还活着吧!以她这南尤公主的身份,若是到了民间,能瞒多久?回千秋吗?她宁愿呆在这深宫之中。 天蒙蒙亮,子砚早早到了小巷,“王爷,真的是你!”他那日把客栈周围都翻了一遍,以后找遍了方圆几里的山村,依然没有他的下落,后来听裴统领说他跌落了悬崖。知道昨夜一个孩子送给他一封信,他的心才算稳稳放回了肚子里。 “我要去办一件事,我活着的消息,除了子冉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如夜瞥过周边,巷子内没有其他人。 “子砚明白。” “和勉呢?她可安全回宫了?”宫里虽不是乐土,如今看来他确实没有能力送她到更好的地方。 “姑娘很好,现在宫中。” “若我半年未归,你便到承晋王宫去找我。”如夜递到他手里一个令牌,正面写着一个“谨”字,背面写着华如夜。 阡婳早早熟悉,算着时辰,到大殿外等候,里面渐渐静下来,大殿门敞开来,万公公宣道:“宣莫惠人进殿。” “皇上,后宫之人不得干涉朝政,此乃我万古历朝历代传下来的规律,她如何能到这大殿之上。”右丞相劝阻道。 阡婳款步走进来,见他身后两位大臣出列附和:“皇上,不可啊!” “臣也以为不可。” 李笑允向前微微倾斜出身体,脸上聚着骇人的戾气,“朕不但让她进得了大殿,朕还要让她做万古的左丞相。” 出列的三个人,脸顿时青霾难看,朝堂上更是一片哗然。阡婳一惊,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龙椅上的李笑允,让她做丞相? 他的脸不复往日的笑意,似乎早已洞察了一切。 “请皇上三思。” “请皇上三思。” 众大臣,先后跪在地上,只剩阡婳一人站着,与高座上的他对望。 李笑允一手拍得龙椅一声巨响,“是朕说了算,还是你们说了算。” 跪地的大臣们左右看看,头沉得更低,合声道:“臣等惶恐。” 李笑允厉声道:“今日若谁有异议,就把身上的朝服交还给朕。若是过了今日,还有谁反对,提头来见朕。”她看到了他嘴边冷厉的笑,如同一把幽冷的剑为劈开火山做最后的忍耐。他很适合做皇帝,她承认。 “颁旨,封莫阡婳为左丞相。”李笑允起身撂下这一句,拂袖而去。 万公公低首道:“遵旨。”随即取出拟好的圣旨道:“莫惠人接旨。”,接着宣道:“莫阡婳,学富才高,惠敏绝伦,在灵氏谋反一案中,举报有功,且此次代朕体察民情,为国为民,朕特命其为万古左丞相。钦此。” 阡婳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圣旨道:“臣接旨,谢皇上隆恩。” 阡婳捧着圣旨慢慢走出大殿,背后是众朝臣的低声议论。 她刚刚在殿外也听到了大概,裴城已将振州和粼州的详细情况,以及路上大大小小的刺杀讲给了李笑允。从她升她做女官,找准时机派她私访,都是为了今日。什么揭举谋逆的大功,不过是随便按给她的功劳。 他给过她机会离开皇宫,她不走,从此,朝野沉浮,再由不得她了。 她一路朝碎寒苑返,还未到一半。天就开始飘起大雪,纷纷洒洒,落在她的头上,衣上,睫上,她伸出一只手去接,雪刚到掌心就化了,这样静静地站着,掌心攒了一小汪水。她张开手掌,水一滴一滴滑落,像极了滴落的眼泪。或许天空泣落的雪,便是抓不得,握不得的悲凝。 “恭喜莫惠人,不,应该称莫丞相了。”阡婳转身,见秦歌一身暗蓝的长袍已然落了一层薄雪,他在背后看了她很久? “秦副统领的耳力还真是不错。”他当时不在殿外,她从大殿走出来,才多久,他就知道了? 他一本正经地笑笑,“像莫丞相这样的女中英才,卑职自然要多关注些。” 她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笑容,明明是第一次见他笑。是哪里熟悉呢?眼睛? “雪秦副统领慢慢赏,本相先行一步了。”阡婳点了个头,就转身回了碎寒苑。 “丞相,刚刚皇上派人来说,请丞相迁居丞相府。”月灿迎出门口道。 “那就收拾吧。”阡婳边说边往屋里走。 “丞相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带的?裴统领半个时辰后,会到苑门口送丞相出宫。”惜诺打好了大小包裹,装好了一盒首饰,还有莫葛的一盒玩具,一手拉着莫葛的小手站在屋内。 “不用带什么了,你们也去收拾收拾吧。” “是。”惜诺和月灿走出屋,阡婳抱莫葛坐到了床上。 “我们这一路走完,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几年。”明日就能回承晋了,宁初瑶换回了女装,挑了挑盆中的炭火。 “我知道。”他答,他决定走这条路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 如夜站在窗前,她只看得到他的侧身,傲岸的轮廓,英挺而俊拔。 有野心的人很多,可他才是有能力又厌倦战争的人,她相信他会是一个好皇帝。 如夜从胸口的衣襟中取出,那块用锦帕包好的玉玺残块,它在月下透着晶凝如水的光。 “拿好。”阡婳一手塞到他手中一块包着的硬物。 “是什么?” 阡婳靠到耳边道:“传世之玺的残块。千秋当年抢走的并不是完整的玉玺,小心收好,必有后用。” 所以那日她才求李笑允见他一面,他的处境,他的野心,她全都知道。 她会等他吗?等他君临天下,等他许给她的一世安稳。 去相府的一路,阡婳和莫葛坐在前面的车中,月灿和惜诺,坐在后面的马车里,说是皇上特意吩咐备两辆车。在万人眼中,她一个女人为相,皇上百般维护,宠信,是多少人梦寐的殊荣。可她最清楚,从她接圣旨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借李笑允的力量复仇,成为他有价值的棋子。 所谓上得越高,摔得越惨,李笑允给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她就要给他全倍的回馈。以后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时时准备把她拉下马。若她做了与社稷无益的事,李笑允会第一个推她下来。 如夜同宁初瑶进到承晋王宫,宁初瑶走到内室,道:“君上我来伺候就可以了,你们都下去吧。” “是。”一旁侍立的宫女都行完礼走出去。 “小瑶,你回来了。”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道,干瘦的脸露出浅浅的笑。 “君上。”宁初瑶一手扶他半坐起来,自己也坐到床边。他一生没有女儿,他一直把自己当女儿看待,她知道。 “他就是你提起的那个贤明的人?”承晋君上抬手指指站在一旁的如夜道。 “是。万古承晋一战,他答应同小瑶单打,后来他虽胜了仍与小瑶谈和,返回了万古。两军没有损伤一兵一卒,才有了承晋这么久的安宁。”宁初瑶一手在后背帮半坐着的人顺气,一边回道。 “晚辈华如夜见过君上。”如夜以掌抱拳,低头道。 床上的人看看他,又看看宁初瑶道:“小瑶,带他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谈。”他说完闭上眼,又要睡下。 “好,君上好好休息。”宁初瑶同如夜出了门,避开一路的下人,到了如夜休息的客房,她开口道:“这是急不得的事,想要得到君上的认可还需要等时机。住在这里,自己小心。” 如夜点头,宁初瑶出去,他听得窗外一阵轻急的脚步声。 题外话 大家有什么意见,留言告诉我哦。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四十八章 战场两相杀 如夜脚下一动,闪身去追,一直追到转角的尽头,也没有见到那个人的影子。 如夜立在路口,眯起眼,承晋的王宫还有如此武功之人! “你到外面都探听到了什么?”赵连恒急声问。 “回世子,小人打听到宁少帅从万古带回来了一个人,说是贤明之士。”那刚从客房外回来人回道。 “父王说了什么?”他盯着回禀的人,低声问。 “君上说明日再谈。” “父王真是老糊涂了,铁了心要将王位给一个外人。什么贤王?王位向来都是世子继承的,我才是他的儿子,他亲封的世子。”赵连恒双手在木案上狠狠一拄,憋着一口气,整个弯下的身子一起一伏。 “世子不如您先下手。” “本世子如何下手?那些州尹只认父皇,根本无人听命与我。兵权又全在那个姓宁的丫头片子手中。”赵连恒吐出一口气,直起身,一手把着头:“你去继续打听,有何事再来报我。” “是。” 左丞相府刚刚经过一场叛逆的查抄,虽然已经整理过,可还是难掩盖住萧条。刚下马车,相府的下人就都齐齐站在大门口迎接,人是不少,从今往后,除了惜诺,都是李笑允的眼睛。 莫葛被阡婳抱下来,就迈些步往院子里走,惜诺忙过去跟在后面。马车上的行李,一件一件搬下来,月灿走在前面,带门口的人到屋里摆置。 阡婳走过去,裴城意会,同她拐过路角。 “李笑允真的在找如夜吗?”李笑允说几日后就会有音讯,现在几日过去了,他却闭口不提了。 “应该在找。” “应该?他连你都信不过?”阡婳柳眉微蹙,问道。 “他信得过的也就只有……”裴城别开眼,停顿一下,好像咽下什么“他自己吧。” 阡婳不再问如夜的事,“你在宫中多加小心。”阡婳看了裴城一眼,转身要回相府。 一匹马飞驰而来,马上的少年金笄华服,一看就是富家公子。眼看马朝阡婳撞过来,裴城不如手快,伸手拽她到一侧,另一只手劈出一剑。那马一惊,前蹄高翘,马上的少年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哪个不张眼的惊了本少爷的马?”那少年顿时红心脸骂道。 “少爷,您没……没事吧。” “下死小的了。”两个男仆气喘吁吁地从后面 跑过来。 “他惊了本少爷的马,害本少爷差点摔下马。”他见有仆人追过来,更是不肯罢休了。 裴城一身御林统领的长袍在身,阡婳更是一身相服,是出宫之前惜诺帮她换的。衣裳的样式上修改过,但还是看得出是丞相的朝服的,这哪里来的毛小子,飞撞过来还这么嚣张。 “你是说本统领?还是丞相?”裴城本就是宫里刻出来的威严脸,说出这一句,气劲十足。 那少年跳下了马,指着裴城一副不放在眼中的样子,“我管你什么破统领?你当本少爷傻!她是个女的,你说她是丞相?”说完回头摆摆手,“你们两个把他们给本少爷抓回府。” 一个男仆看了看裴城和阡婳,转过头,在他家少爷耳边低声道:“少爷,小的听老爷说朝中确实刚上任了一位女丞相,您还是别跟他们计较了,万一出了事,老爷又要打您板子了。” 那少年听了后半句,收敛了几分神气,瞪了裴城和阡婳一眼,蹬上马,“本少爷今日心情好,不和你们一般见识。”手一扬缰,转过路口,朝右走远。 “你要是多花些时间,练练拳脚,就不会有刚才的事了。”裴城松开拽她的一只手,道。 “我会多加练习的,你回锦皇城吧。”阡婳一手从腰间缩回道。 “过几日,我送白首轩到相府来。”裴城说完,就 转过路角离开了。 她刚刚还担心玉佩摔在地上,她已经把它掉在千秋了。 按理说她一个丞相,应该有忙不完的事,可是这三个月来,她哪一天都是虚晃着度过。朝堂上的关系她认真地理过一遍,可是在朝堂上还是说不上什么话,她知道的那些,不等她开口,朝上的大臣以右丞相为首,一个接一个地全说完备了,等李笑允问的时候,她就是一句“臣无异议。” 她初入朝堂,无贤士可以举荐,科考又在秋初就结束了,刑狱之事,更是一件都到不了她的手中。如今,她在朝堂上,就是一个摆设。 万古左右丞相的职责向来是文武分开,自从灵丞相被废,朝中又没有多少军事要务,右丞相就悄悄把要务都纳了去。她总不能这样坐以待弊啊! 正想着,李笑允就开口了:“近来我万古战事甚少,可以算是日益国力强盛,朕有意收回十年前被千秋掠去的三州,众卿认为如何?” “此是不展国威,会被千秋小看了去,故臣以为,应该发兵。” “臣以为右丞相所言甚是。” “臣赞同右丞相。” “臣亦赞同。” 右丞相刚说完,就有一群大臣尾随,现在的右丞相可谓权倾朝野。 “右丞相急心国事,朕自然高兴。可这收复失地之事,不应该是左丞相的职权吗?”李笑允的脸上挂着浅而不暖的笑,说道。 “是老臣鲁莽,请皇上见谅。”右丞相低头道。 “朕无意怪罪右丞相,不必紧张。左丞相对此,有何看法?” “臣以为众大人所言甚是,国土不收,无以显国威,无以安民心。” “好,众卿家以为由谁做此战的主帅最合适?”李笑允从椅面探出身子问道。 众朝臣皆低头不言,守着两国边境的孟将军,镇守边境多年,李笑允已经下昭准许他近日返乡,在家中过年。 如夜不在,在楼然边驻守的李将军又不能随意调回,如今无人可派。 “臣斗胆,不知谨王的病可痊愈了,若是已无大碍,不如……” 尹康出列道。 “谨王为国征战多年,如今旧伤复发,卧病在床,朕如何能让他再为战事操劳!”李笑允嘴角没了笑意,说得很是那么回事。 下面安静良久,阡婳抬头瞟了李笑允一眼,他正颇有深意地看着她。她暗叹一口气,向左一步道:“臣愿领兵出征。”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所有人都在看她。 “好,左丞相领兵,朕给你二十万大军,让徐子砚做先锋,三日后发往江州。” 她以为会有人出来反对,可她想错了,他们比起战争胜利与否,更想看她的笑话,更重视官场的斗争。 “臣领旨。” 纵使李笑允再英明,再擅御权臣,这样的国,能强多久? “退朝。”万公公话音落下,李笑允道:“左丞相留下。” 众人散去,李笑允开口:“穆贵妃刚来和亲不久,若是我军此时讨回三州似乎有些不妥。” “皇上的意思是找一个理由。”她从他的笑容里隐隐感觉到什么危险的气息。 “就说穆贵妃意欲毒害朕,如何?”他挑眉看她,居高临下。 “万万不可。”他够精明,够有野心,更够狠。 “那丞相有何高见?” “江,连,庆三州,本就是万古的国土。千秋虽送公主来和亲,但归还三州之事只字未提,其心不诚。所以正面讨要,名正言顺。” 李笑允思考片刻,道:“如此也好,就依丞相。” ”你真的想好了?要带兵出征?”裴城的脸上一片忧虑。他借着皇宫的禁严,出宫来找她,要是不阻止估计明日旨就下来了。 “是。”阡婳看着烛光映着他的身影,罩过她,看着地上的影子,像极了她埋头在他的胸膛。 “杀场不是你能驾驭的地方,不能去。” 裴城说的这一句,不是商量,是决定。 “这次,不能去也要去。” 裴城的脸,一阵明,一阵暗,他看着阡婳,看着无论受了怎样的苦,无论多痛,都清冷无波的她,道:“好,你自己小心。” 三日后,她提枪上马,在二十万大军前,振臂高呼:“为还国土,远赴江州,国土不归誓不还,愿否随我?” “愿,愿。” “国土不归誓不还。”二十万大军声声震耳,她在银甲之下,肃毅英勃。 江州还是秋天,远没有万古城那样的寒风,铠甲挡去了夹细灰的风,可她,好冷。 千秋的主帅竟然是他,是他。 阡婳从未想过,她与云扬再一次相见,是在战场上。她为万古丞相,他为千秋魏王。 阡婳如男子一般,玉笄束发,银色的面具遮住半边脸,另半边脸,素白纯美,露在外面的还有一双水眸,和浅丹色嘴唇。她稳坐在枣红的马上,银甲加身。 对面黑马上的云扬,金色铠甲,未戴头盔,黑发如绸,高高束起的发,在风中肆意飞扬。几跟发丝拂在他微皱的眉角,只是说不清他的神情。 他与她在风中对望,谁也未说一句话,身后的千军万马,形同虚存。在这飘扬着尘土气味的战场上,谁会相信他们曾经结发?谁会相信他们依然情深? 如此四目相望,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良久,他们双腿一夹马腹,走近对方了一些。足以看清彼此眼中的疏离,足以看清彼此眼中隐忍的缱绻。然而,他们似乎又看不清。谁都没有言语,只是风愈发大了,啸过耳畔,似是念着人间最毒的情咒。他和她那么默契地同时执起弓矢,搭箭,拉弦,射出。在此时,无人惊诧于他们的默契,无人在他们脸上找到多余的情绪,他们十几米之后的大军,都死死盯着射出的箭。 他没有躲,她亦没有。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四十九章 战场两相杀(下) 两只射出的箭,不让分毫,一瞬对立,顶成人字型,箭尾碎裂,一同落地。沉默,比死亡更可怕的沉默,他们谁也没有动,任着北风肆虐,两双眼眸深望。她的眼眸,冷若冰湖。他的眼眸,幽若深潭。 他曾说:“我这一生,只爱你一人。” 她曾说:“我不能向你说明我所背负的所有,你说陪在你身边就好,我定会做到。” 其实,他们从未给过彼此诺言,也没有说过多少动人的情话。只是这两句,他与她当做承诺铭刻,当做情话珍藏。如今,多么嘲讽。那也过往,刮得他们遍体鳞伤。 或许,他们本不该在一起,那样他们站在战场上,便可以毫无顾忌,便可以放手厮杀。 终于,他们再一次拉弓,射箭。动作比第一次更慢,弓弦拉得比第一次更弯,箭离弦得比第一次更快。 这一次,箭飞过,他们几乎身子同时后仰,又努力板回来。箭在金银铠甲上开出刺目的红花。云扬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对面的阡婳却笑了,不是泄愤的狂笑,不是无奈的苦笑,是无味的笑容,看不出情感的笑,又或者这笑中有太多情味,杂在一起,反而看着浅淡。 她笑,她曾经为了这个男人,想过放下国恨家仇。她笑,她曾以为他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是她利用他,她多傻啊!她还以为带着莫葛离开,是对他的成全,孰不知他欺骗了她这么久。她笑,如今她出箭伤他,她却依然心痛。 她怨,她怨她半世流离,举目无亲,皆因他父皇的私心。她恨,他哄骗她,她以为他是真心,她以为她再是凄苦,还有他真心相待。她不平,南尤的数万百姓死于铁蹄屠刀之下,他们不无辜吗? 等莫葛张大了,懂事了,她该怎么对他说起他的身世?告诉他他的爹是千秋的魏王,他曾经骗了她的娘很久吗?他的祖父就是杀他娘亲全家的罪魁祸首?还是告诉他,从他的出生,也是他的爹辖制她娘亲的借口吗? 风止了,似乎是因为这如太阳花一般的笑容而停止了。云扬张了张口,终究是没有说话。只是眸中浮着无法言喻的痛惜,这个笑容有多淡,这对眸中的光就有多痛。 “王爷,没事吧。”云扬身后一人骑马走来,“请王爷下令,让末将带兵来收拾他们。” 云扬不理,一手掰断箭身,眉间微皱一下,一直看着对面的阡婳。 “走,去见君上。”宁初瑶走进客房道。 在这里住了半月有余,承晋君上每日除了饭后与他话话家长,什么都不要他做,这算什么?客人?他等得了,他的病耗得起吗? 赵胤躺在床上,脸上不改病容,只是那微弱的呼吸,让如夜和宁初瑶心中担忧。 “君上,小瑶来看你了。”宁初瑶坐到床边轻声道。 他反应得有些迟缓,如夜以为他没听到,侧过一步看他,赵胤慢慢睁开眼,道:“小瑶,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现在万古与千秋大战,二十万大军对十五万。若此战万古得胜,君上知道万古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承晋。”如夜看到她脸上的一片阴云,若她是男子,哪里还需要扶持他这么麻烦。 赵胤高咳一声,一手抓住了宁初瑶的手,缓出一口气:“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承晋由你来守护,我放心。” 他抬眼,向如夜伸出另一只手,“孩子,你也过来。” 如夜俯身蹲到床前,一膝跪地,让他握起他的手可以省些力。 赵胤抓着他的手稳稳地握上宁初瑶的手。“'我把小瑶交给你,你要好好待她。把承晋交给你,你要尽心治理。” 他不爱她,如何好好待她?让她做第二个韩琴默吗?若是要这样得到承晋,他不要。 如夜刚要开口回绝,他握着的手用力反握住了他的手,他侧过脸来看她,见她凝眉轻摇着头。救命之恩,辅佐之情,他怎会不念?他答应的事,无论如何都要做到,可如今他做不到,他如何答应? 不待他开口,赵胤松开握着他们的手,一只手指敲敲床面,道:“小瑶,王印在这儿的暗层里。” 见她取出印来,赵胤便阖上眼,不再说话。如夜启了启嘴唇,晚字还没出口,就发觉了床上人的不对劲,枯黄,一动不动。他转过脸,低声道:“君上薨了。” 她跪在床边,两手扒一住床边的木板,泪打在床板上,一滴接着一滴,她没有动,没有出声,整个屋子只听得泪打床板的声音, 她半垂着脸,他看不到她眼中的哀凝。 他突然发现他太不会安慰人,一手举到半空,悬置片刻,又收回去。 阡婳从腰间取出匕首,斩断肩侧的箭,她连眉都没有皱一下,她真的这么怨他? 他无意听到卫涟萱说她在万古皇宫,便决意去万古,即便是皇宫铁城,他也要带她回来。此次与万古一战,他请求挂帅,不为成败,只为越过国界,寻她回来。到了五里之外,才探到,敌军的主帅,就是万古的丞相莫阡婳。 他以为他们再见有太多话要说,如今再见,却是搭箭相对,他与她之间有一条深不可越的沟壑,他与她代表着两个国,是敌人。 阡婳举臂一挥,听得一侧的子砚高呼:“冲。” 云扬身后的大军,见云扬举起手,从身后涌出,两军相杀,血染黄土。 阡婳挥动手中长枪,在他前面杀出一条路,御马而来,终于停在他的身侧,两只马身相贴,她伸出手道:“把玉佩还我。” 云扬一手紧紧握着脸柄,立在马上,久久未答,她连对他说的话都与他无干,他还不如一块玉佩吗? 见他没有反应,她收回手,目光瞥向他的身后厮杀的大军,不咸不淡地开口:“若是魏王肯就此退兵,还万古江、连、庆三州,千秋的数万将士将会免于一场死战。” 云扬抑住胸口翻腾的怒气,道:“本王怕是不能让莫丞相如愿了。” 阡婳浅浅一笑,贴到他耳边道:“也好,让千秋的兵,给南尤死去的无辜百姓陪葬。” 锦皇城中钟声古厚而悠远,穿过一层一层的宫墙,树丫上落下细细的雪沫。 薇凝抬起窗子,望向夜空,月满如盘,皎白盈盈。她披上那件白狐裘衣,换了双舒服的平底靴,手捧了一个暖炉,让贴身的宫女端好雪雁汤,朝听雨阁走去。 “皇上,薇凝公主求见。”听雨阁外的太监,进到阁中禀报。 李笑允把折子放到一旁,转转脖子,道:“请薇凝公主进来。” 薇凝把手中的暖炉递到宫女手中,接过她手中的汤,款步走进阁中。“薇凝想着皇兄还在为国事繁忙,就炖了这雪雁汤。” 薇凝走上台,递汤到李笑允手中:“皇兄尝尝,薇凝的手艺可比从前好些了?”案上的琉璃盏映着她美艳而雍容笑脸。她总是散着美而含威的气度,这些弟姊中,她最像他。 李笑允舀起一勺汤,送到嘴边,抿着嘴笑道:“确实是比从前做得香。” “尝起来,一定比闻起来好。”薇凝巧笑着看他。 勺子又一次送到唇边,李笑允抬头:“皇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吧。” 薇凝缓缓起身,收起嘴角的笑:“不算久。”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原谅皇兄。”李笑允也随着她站起身来。 “当年你把二哥下水的时候,我就站在假山后面,那年我只有七岁。我怕一出声,下一个淹死的就是我。二哥死后,母妃随之一病不起。母妃薨后的几年里,我几乎每晚就被噩梦惊醒,梦见二哥和母妃掐着我的脖子,问我为什么没有说出真相。那几年,我连流的眼泪都不敢让宫人看见,我怕你知道了对我下手。快十年了,我没过过一天安心的日子,这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她越说越激动,狠狠瞪着他,嘴唇不住地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掐死他一般。 李笑允没有说话,他不够狠,若是当年连她一同灭口,便不会有今日之患。 “不过我不怪你,若是我是你,也会那样做。”她朝他露出一个深知其味的笑容。 “皇兄是真的想过让你嫁给谨王,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你想过?他已经是没有兵权的空架子了,如今又生死不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因为你是皇帝。”她双臂一展,仰面笑道:“若我为皇帝,想让谁死,谁就不能活。哪里还需要你的施舍!” “你以为朕的御林军是摆设吗?”他一直以为她的天资可以与他匹敌,今日她却没做什么他意料之中的准备。 “你的御林军当然不是摆设,可是皇兄有所不知,前皇后的凤朝宫,此刻冤魂不散,正大火复燃。皇兄你说,御林军现在还在阁外吗?” 李笑允心跳一顿,他还真是小瞧了她,大呼道:“万公公。” “不必喊了,皇兄当我带来的宫女是摆设?” 题外话 慢慢写, 改了又改,才会写出好文,感谢亲们不弃文哦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五十章 夜阑惊起时 李笑允转过身,盯着薇凝道:“你以为,朕会受你胁迫?” “那要看一看才知道。”薇凝急速伸出一臂,手中匕首,凌光一现,李笑允迅速侧身躲过,她的武功竟这样好? 她脚步越挪动越快,每一步都稳扎在地,手中锋芒大闪,李笑允手中没有兵器,身体也不似她轻盈。一下不及躲闪,左臂血色染透了皇裘。 阡婳还未来得急收回身子,看他的表情,就被云扬揽到他的马上,他另一手中的剑柄朝刚刚险些刺到她的人一掷,那人仰倒在地,他伸手一握,剑又回到手中。 “你这样也敢上战场?”有多久没有这样近地看过他,瘦削的脸,几分薄怒,几分责备。 她一手推开她,坐回自己的马,“魏王爷很快就会看到本相是怎么大败千秋的。”她掉转马头,杀进人群。 杨柳荫从床边站起来,掰着两只姆指,走到隔门,又走回来。去凤朝宫的宫女怎么还不回来?为了确保凤朝宫的残屋再燃起来,她换了宫女的衣服,亲自去放的火。 笑羽现在已经闯过三道宫门了吧,怎么这么静呢?若是此次的事不成,就全完了。 皇宫有五千御林军,三哥只有一千府兵,算上她在民间秘密招揽的一千死士,也不过两千人。今夜成败的关键,便在于她能不能生擒李笑允。 李笑允左臂受了伤,薇凝趁势擒住他的左手,匕首抵上他的脖子,迫他同自己蹲到案前。 “皇妹可是打算要我写退位诏书?”李笑允不急着拿开他颈上的匕首,开口问道。 “就不劳皇兄动笔了,直接盖上玉玺就好。”薇凝从袖中抖出备好的圣旨,铺到案上。 李笑允颔首瞥了案上的圣旨一眼,道:“原来你想做这个皇帝。”,抬起头,眉角朝着阁外挑起寥有深味的弧度。 “有何不可?”薇凝笑道。 阁外亮起一片火红之色,没有打斗声,只有众人赶过来,整齐站立的脚步声。 门霍然打开,两排弓箭手跑进来,拉满了弓,等待施令。弓箭手身后一排御林卫高举的火把,在晚风之中,焰火微颤。 秦歌走到弓箭手前面,一膝下跪,低头道:“微臣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他暗蓝的袄,皱出谦卑的褶子。 薇凝转过头,一手贴紧李笑允的背,一手收紧了手中的匕首,半蹲在李笑允身后,匕首的刃上染了一条鲜红的血痕。 秦歌举起手来,准备下令放箭,李笑允举起右手,要他不要动。 “薇凝,即使你杀了朕,今日你也活不了,你不过白白给别人做了嫁衣。” “薇凝知道,我不过是想要告诉皇兄一个秘密而已。”她的嘴角扬起诡异的笑,她今夜来时,就做了最坏的打算。 她带着李笑允站起身来,踮起脚,凑到李笑允耳边。低声道:“皇兄的生母吕妃,若是知道了你现在的成就,估计也不会怪皇太后当年杀母夺子了。” 李笑允的身子一抖,脖子上的伤口延到了右侧。台下的御林卫死死盯着台上,气都喘不匀。 杀母夺子!不可能,绝不可能,母后怎么会杀了他的母妃呢?她骗他。 薇凝睇了台下的秦歌一眼,那晚她亲眼看到他在角落里,偷偷给了灵皇后的宫女一封信。她是败了,可是还有秦歌,还有不知多少伪装得很好,却包藏着虎狼之心的人。 他的身边,没有一个可信的人。他以后每日都要活在惊惶猜疑之中。 她不杀他,她要让他痛苦地活着。 薇凝仰面大笑两声,“成王败寇,向来如此。”她把李笑允往前一推,疾速收回手中的匕首,抹向自己的脖子。 听雨阁太静了,几乎所有人都没来得集反应她刚才的举动,一声匕首砸地的声音,接着她仰倒在地。 李笑允木然转身,他想要蹲下晃醒她,却是蹲不下。 承晋君上风光大葬,有百姓跟在送葬的队伍后面,走出几里不止。他果然一生贤明。 “世子,您这是要去哪?”那日来回禀的人问道。 赵连恒把钱袋塞到包袱里,就朝门外走,“本世子绝不能就此罢手,本世子要去兰昭,劝舅舅帮我夺回王位。” 那 人挡在前面道: “世子,当年王妃不是同兰昭君上断绝了兄妹关系吗?他肯出手相助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赵连恒绕过他走出去,回头叮嘱道:“我去兰昭的消息,只能让王妃和世子妃知道。” “是。” 吱呀的开门声,在冬夜里格外暗哑,那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杨柳荫转过身问道:“怎么样了?清王打到哪道宫门了?” “娘娘,清王爷刚打过雁北门就被俘了,听说带的兵全被斩杀了。” 杨柳荫一下坐到地上,像被抽光了所有力气。“完了,全完了。”她低声不断地喃着这一句。 那宫女扶她起来,她也不动,一直趴坐在地上,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她开口道:“用从宫外买进来的新茶泡杯茶来。” 那宫女看了看她,显然还没有起来的意思,犹豫片刻,走到隔门外去拿茶叶。 云扬和裴城说的没有错,她确实不该带兵打仗,殷红的血,痛苦的**!扑鼻的血腥味,甚至敌人身上的汗味,都杂在一起,她几次忍着没把吃过的东西都吐出来。 这**声,这惨烈的场面,让她想起尤城沦陷那个雨夜,坠扯着她的心,让她痛苦不堪。可是她必须佯装镇定,竭力厮拼。因为她是主帅,她担着万古二十万人的性命,背负着南尤数万的亡魂。 “王爷,有约有五万人从我军后面攻过来,我军现在腹背受敌,且人马不及敌军。”一人从后方赶过来回道。 云扬长吸一口气,大声道:“千秋将士听令,撤回营帐。” “王爷若是此时撤退,江州就丢了。”那人急忙劝阻道。 “现在不撤退,江州连同十五万将士就都保不住了。”他说完左右各挥一剑,掉转马头朝左走。 “你疯了吗?明明可以躲过的事,你跑去听雨阁救他?”萧雅可冲秦歌大喊。 “昭仪急什么,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秦歌看着朝他大吼的人笑道。 萧雅可哼笑一声,:“之前的机会还少吗?李笑允生辰那晚,灵氏谋反那晚,今晚。大好的机会你不把握。在万古当细作,每天小心翼翼,心惊胆战的日子,你还没过够吗?” 秦歌收起了笑,道:“李笑允必须死,必须死在你我手中,不是现在。”这个女人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等莫阡婳凯旋归来,李笑允下一个收拾的就是你们兰昭,到时候看你还说不说得出这种大话。” “秦谋自有办法,不劳昭仪费心。”他说完推门出去。 好你个秦歌,真是越来越嚣张了!本宫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大的本事。萧雅可递到贴身的宫女手中一封信,嘱咐道:“今夜要格外小心。” “奴婢明白。” 这样的关头,还是不用飞鸽的好。穆少陵,这些年,能做的不能做的,我都做了,有朝一日,你登基为帝,可要说到做到。 那宫女开门出去的瞬间。一只白鸽飞到屋内,落到了案上。 “进来。”阡婳继续站在地图面前思考,没有回头。 “这是裴统领给丞相带的伤药,说是惜诺姑娘制的,比营中的伤药更有效些。” 阡婳听出白首轩的声音,转过身来,裴城把白首轩送出宫了,还藏到了军营中,她今日感觉有人在身后护佑,省去了许多气力,原以为只有子砚的。 裴城,她在万古最信任的人。白首轩,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忠诚的人。 “放在那吧。”阡婳看了眼放茶的木案。她的肩膀她不想再碰了,轻轻动一下就又流出血来。待白首轩走出军帐,她转过身,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片刻子砚进到帐中,道:“丞相有事叫末将?” 听他说得这么官方,阡婳有些别扭,也没多说什么。抬起没受伤的胳膊,指着刚才圈出的地方道:“这里有一条河,从连州通到庆州的左半边。此次征的兵有八万左右来自南方,熟识水性。派三万人渡河,船我已经派人送到了河口。” “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今日千秋已经吃了前后夹击的亏,若是有所防备,远程射箭,就白白牺牲了两万战士。 “让这三万人,每人扎一个草人。”若是从前的她,如此大战,她断不会兵行险招。但现在,她要仿效先辈,赌上一次。明日河边,一定要起大雾才好。 千秋知道兵力不足,定会派兵来增援,若他们援军一到,想夺回连、庆两州,只会难上加难。 经过此战,军中还有不足十二万人,而万古还有约十八万,援军大概三天以后才能到。这三日,不能强攻,不能死守。阡婳会如何用兵呢?云扬从地图的这边,走到那边。 这条河连接了连、庆两州,她会派兵渡河吗?军中识水性的人不多,若是在水上作战,一定会被动。 连州的右侧,有一座不高不矮的山,若起从后面绕过来,用不过一晚。 她到底会选哪条路? 题外话 想虐下阡婳,亲们不要急哈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五十一章 只此一战 李笑允坚持走到善慈宫,转过各个路口,善慈宫旁的朝凤宫一片焦黑,衬得善慈宫分外突兀,月光之下,多出几分死穆来。 他在善慈宫的大门口,停下脚步,一手扶住万公公,抬起眼,沉声道:“不必跟着了,朕自己进去。” “是。”万公公看了看他,退到了一旁。 门口的太监,守在院中的宫女,刚要开口,李笑允都抬手一一制止了。夜这样深了,母后的寝宫还亮着,刚刚那场大火,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理佛。 他走到门口,道:“母后若是还未安寝,儿臣便进去了。” 屋内仍是只有低低的颂经声,他开门,走到屋内。 佛像脚下浊烟腾腾,整个屋子,除了烧香的味道,没有其它。徐太后跪在佛像前的垫子上,发饰未脱,闭着眼,手上挂着一串佛珠,拇指一颗一颗向下转这串珠子。 她的脸笼在香烟之中,嘴还在不停地念着佛经。似乎没有人发觉他进来,连常陪在她身边的老嬷嬷也不在屋内。 “儿臣的母妃吕氏,是怎么过世的?”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跪在垫子上的人听得到。 “是生皇儿的时候,力竭而死。全皇宫的人都知道,你却深更半夜来问哀家。”烟圈笼在她身上,,竟多出几分肃穆来。 “儿臣不过是想听母后,亲口告诉儿臣母妃的死因。”李笑允动了动腿,抬手去推门。 手刚触到门,听到身后的徐皇后道:“哀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想什么哀家知道,不必再多费周折去翻当年的事。你母妃在世的时候,不过是个昭仪,她能保你有今日的地位吗?” 他站在那,顿时有五雷轰顶之感, 是真的,杀母夺子! 过了多久,久到天有些亮了,他推门出去,一步一步走出善慈宫,走几步停下来,再走,回到大殿,已经到了该早朝的时辰。 “丞相,船已经准备好了。”一人进到帐中道。 阡婳转过身来道:“再多准备二十只,若是大船实在不够,就运几只小船过去。” “是。” 忙完赵胤的葬礼,如夜就开始着手承晋的国事,从各州尹的上报来看,承晋还算富庶,至少比他想的好一些。上下一心,君贤民乐,他暂时不需要多管制什么。 “我准备明日启程去楼然。”如夜说完,宁初瑶走到帐后,取出打好的包裹递到他手中。 “赵连恒同于太王妃虎视眈眈,承晋需要有人看护,我留下,不陪你同去了。” 如夜动了动喉咙,缓缓开口道:“那日在赵王面前……” 宁初瑶上前两步,伸手理平他肩头皱起的衣裳,“那不过是全宜之策,为了确保你顺利得到王位,也让君上安心仙去。我不会要求你什么,君上既然派人传了令,只要不被别人看出端倪就好。”理好了,她退后一步,看着他。她的语气如往日一般疏淡,极配她清冷的气质。 “寝宫我撤了一鼎火炉,太热了,你住不习惯。”宁初瑶说完缓步走了出去。 “太王妃到。”如夜侧过身来,她来做什么? “从山后面绕行的那队人,走了有两个时辰了吧。”阡婳依然站在地图前,背对着子砚。 “差不多两个时辰了。”子砚得语气依然很恭谨。 “如果如夜哥哥在这里,这一仗他会怎么打?”她卸下了铠甲,发依然高高束着,显得身子愈发单薄。她得声音带着淡淡的伤怀,还有些许他不能体会的情味。 “如果王爷打这场仗,也会像丞相一样,想一个把伤亡减到最小的战略。”子砚说完这一句,张了张口,又闭上,王爷若是知道她现在受的苦,会不会不顾一切地赶回来?他不敢告诉他。 阡婳扯了下嘴角,她这一仗,包含了太多私心。她带着南尤数万亡魂的仇恨,对云扬得怨恨,还有她和莫葛能安然地在万古生活。 “不知太王妃深夜到此,所为何事?” “本王妃是想着先王曾留有口喻,将宁元帅许配给你,本王妃怎么都该给你们二人证婚。”她穿了件黑色棉裘,从门口缓缓走到面前来。 她怎么有心做起这样的事来?如夜勾了勾嘴角,道:“太王妃证婚,是我二人的荣幸。” “先王刚刚仙逝,宫里不宜大肆操办喜事,怕是要委屈二位了。” “何来委屈之说,即便太王妃不说,本王和宁元帅也不会大肆铺张。” 于太王妃说罢,转身回到自己的寝宫。世子妃还在寝宫中等着她,见她回来,道:“母妃说要办的事,可办妥当了?” “你也回府准备一下吧,明日换身鲜亮的点的衣裳。”她说完,到火炉旁坐下。 “鲜亮的衣裳?王宫里要办喜事不成?” “不错,为华如夜和宁初瑶办婚事。”她放下手中的暖炉,伸手到火炉上头烤。 世子妃走到她身旁,道:“儿媳不明白,母妃为何为他们二人办婚事?” “你以为本王妃想吗?那华如夜明日准备出境,不知是不是知道了恒儿去了兰昭,只得拖住他几日。” 她不过是贫穷人家的孩子,做过卫家的丫鬟,做过溪王府的探子,如今坐在这富丽堂皇的芮央宫,做李笑允的昭仪,却仍然为穆少陵传递消息。 白鸽带来的字条,是卫涟萱的字迹:“莫阡婳居然还活着,速除,不要再让我失望。” 萧雅可把字条朝火盆里一扔,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驱使的丫鬟吗?只要她的身份一日不暴露,谁都动她不得。 “你去听雨阁,说本宫邀皇上到长乐轩用晚膳。”许文秒对贴身的宫女道。 “是。” 父亲贪污朝廷发放民用的银两一事,皇上知晓已经有些时日了,却至今没有提起此事。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是慌乱,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 连州河边大雾,云扬道:“命一万人备好火箭,守在江边。” “是。” “速搬纪州军来援。” “王爷,圣旨未下,纪州军搬不得。”那人劝阻道。 “本王已派人加急回宫禀报,圣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以本王令牌为证,速去。” “是。” “待万古军队来犯,空出营帐来,速速传令下去。”云扬转过身,问道:“粮草可转移妥当了?” “回王爷,已经安置妥当。” 子砚从阡婳身后骑马走出几步:“丞相,看来千秋没有出来迎战的意思。” 阡婳望着半里之外的敌营,眸中闪着幽异的光,“先放五百匹马过去。” 五百匹马被鞭子抽打过,疾速朝敌营奔去。马群奔入营帐,巨响一声,火光大现。他在营中埋了火雷,若是刚刚她带兵闯进去,定然尸骨无存。 阡婳马头一掉。下令道:“众军听令,绕过营帐,直取庆州。” 行过连州,千秋的大军整齐地列在连庆两州交界的枯草地上。这一仗,她必须赢。 两声令下,万马齐奔,黄土硝烟,厮杀成片。 “丞相,从山后绕行的一万人,全部牺牲了。”阡婳听完左挑一抢,御马向前。 “报。渡河的两万人,已经安全靠岸,正从敌军的后面杀来,与大军会和。” 他料到她会派人从山后面绕过去,就把大军迁移过去,全数截杀。他料到她会派人渡河,就派弓箭手,备好火箭,在岸边射箭,却不知大雾里的先渡过去的船,不过是绑满草人的空船,待他们火箭耗废得所剩无几,发觉不对时,已经太晚。守在岸边的千秋士兵只得阻拦,由于人数上的悬殊,注定失败。 凭他对她的了解,他知道她不会贸然率兵攻进营帐,就在营地埋下火雷。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她的生死。 如夜同宁初瑶的婚礼省去了许多仪式,连几声鞭炮声在偌大的王宫里,都平白多出几分苍白来。 没有笛乐,没有宴席,没有双亲,他们都父母双亡。只有几米见长的红毯,几根烧残了的红烛。 于太妃一身暗红的长袄,端坐在高堂的位子上,案上摆了几盘水果,上面贴了盘子大小的红喜字。如夜和宁初瑶各自牵着红绸的一端,一旁是这场婚事唯一的宾客世子妃,应该说是看客。 没有唱跪拜礼,因为他们的身份太尊贵,于太王妃和世子妃不会做这样的事,又假称赵连恒在赵胤的陵旁跪灵,没有人敢做他们的傧相。 他们静默地拜了天地、高堂,之后对拜,最后入洞房。 这一仗,千秋的人数名显逊于万古,云扬不会为一场注定会输的仗,赔上数万将士的性命,所以她现在只需要等,打到他决定停战为止。 阡婳在混乱的人群中,策马前驱,挥动银枪,不断扯痛受伤的肩膀,伤口崩裂,肩膀越来越酸麻。 云扬所到之处,无一不倒在马下,他的眼中蒙着猩红的杀戮之光,他杀得似乎不是敌人,而是他欲求不得的幸福。 或者这场仗,不关乎国家,只是他与她两个人的战争。 “报,敌军有援军从后方赶到,约有五万人。” 援军!他定是搬来了纪州军,他为了赢她,连皇权都敢越。现在两军实力相当,要换她要不要继续这场战争了。 阡婳听得前方一声号响,他们停止了厮杀。她手中长枪一举,军中也响起了一声停战的号角。 云扬的金色铠甲已然血迹斑驳,还粘着一层灰土,已经看不出本色了。他策马走向她,走到她面前停下,道:“三州可以还给万古,但本王有一个条件。” 阡婳望着沉稳中略带倨傲的他,动了动指尖,一串血珠滑到她素白的指背上。她开口道:“什么条件?” “你同我回去。”他的目光那样坚定,那样果毅,可他早就不是那个他了不是吗?不,应该说,这才是真实的他。 题外话 码字好累,然而我不擅长写战争,所以更累,大家还在追文吗?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五十二章 心事清且浅 阡婳提起手中的沾满血的银枪,抵在他的胸口,她嗤笑一下,“本相也可以不打这一仗,条件是用王爷你的命来换。” 她露在外面的半边脸,肃白干净,看不出一丝波澜。 他兀地御马向前一步,半个抢尖没入他的胸腔,枪穿破他的金甲,伤口泛滥出狰狞的血液。她甚至听到枪刺进去的声音,那么干脆,那么清晰。 她的手一抖,抢杆随着一动,他皱了下眉,嘴角渗出一串殷红之色。她的心随之皱在了一起,她做了什么?他怎么就撞了上来!这和上次的箭伤不一样,这里离心脏太近了,或者说她刺的地方就是…… “王爷。”云扬身后的十几米之外,一声惊呼,那人手臂一松,要上前来,却见云扬先他一步举起手臂制止了他。 眼眸中酸涩难受,随即一片潮润,一颗泪落下,沿着银色的面具滑下,被风逝干。他不爱她,让她在异国岂不是更好?这又是何必? 眼眸被风吹得又干又痛,刚才的泪光已然寻不到了踪迹,却仍带着微红色,她不想看他的眼睛,她怕她会心软。 “跟我回去吧。”他开口道,声音低而颤。“嗯……”他忍哼一声,望着她。 她还举着银枪,枪口还插在他的身体里,他也给她一刀多好。可他偏偏这么痛惜地看着她。她若是不拔出他胸前的银枪,他会很痛,可若是拔出来,他会流更多的血。并且这一刻,银枪就在她的手里,她会永远记着,她曾刺向了他的胸膛。不错,这样才像他。 那么明朗,那么真实,又那么懂得她的软弱。 “将连州一分为二,住所百姓可以自己选择。江州归还万古,庆州仍归千秋所有,如何?”她平静片刻,开口道。 他望了她半晌,启了启唇:“好。”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她别过脸来不看他,却怎么也避不开他流血的伤口,她心念一沉,手中的银枪一收,她从腰间摸出药瓶,扔向他,就调转马头,带军回营。 如夜与宁初瑶的洞房,还算有点样子,目之所及,都是红色。宁初瑶坐到了床边,如夜摆摆手,屋里的下人行了礼,就纷纷退下。听兰抬头望了两眼,憋咬了两下嘴唇,也退到了外面。 案旁的熏炉,香烟袅袅,今晚燃的是什么香料?说不出与平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只是很香。 如夜看了眼案上,金盘上的两小杯酒,他们的合欢酒。 他矗在了案旁,久久无话。内室炉火正旺,熏香缭绕在屋内,暖香四溢。 “如夜,你不掀盖头吗?”她的声音从鸳鸯戏水的盖头下传出来,打破了屋内的暖寂。 他微愣了一下,她叫他如夜。是啊,过了今晚,他们便有夫妻之名了。他上前两步掀起她的盖头。她如平日一般肤如凝脂,额头贴了花钿,脸颊斜红浅浅,发高高盘掉起来,宛若乌丹。若不是她眸中清冷不减,他都怀疑同他拜堂的是别人。果然女人披上嫁衣的时候,是一生最美的时刻,只是他不是她的良人。 他装过身,拿起盘中的两杯酒,递到她手中一杯,交杯合欢,寓喜结良缘,与子同心之意。饮过之后,他的余生都会带着对她的愧疚。 宁初瑶从枕头下面取出银针,插到两杯酒中,凡事小心为妙。片刻银针没有变色,他与她各拿起一杯,手臂相环,仰头喝下。 他坐到床边,与她隔着半人的距离。从她认识他,她便感受到他的冷毅孤傲,似乎是她永远抓住出的人。如今他就坐在她的身边,与她一般穿着明红的喜服。 她承认此刻她的心是悸动的,即使他的眼里没有她期许的怜爱,即使这一切都是假的。 不知是不是屋里的炭火烧得太旺了,她的脸颊爬满了潮红。她微微背过身子,道:“去楼然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良久,她瞥到他笔挺的脊背,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 “如夜。”她犹豫片刻,终于开口,可还是无人回答。她转过身来,到他面前半蹲下,却见他薄唇紧抿,剑眉深锁,额角渗出汗珠。她大惊,难道酒里有毒? 不可能,她刚刚明明有验过,她扫过案上的东西,一口都没动过的饭菜,空酒杯,最后目光定在那鼎熏炉上。她抓起熏炉,朝地下一摔。这么大的声响,门外竟然没有一点反应。 身旁一个高大的红色身影一个趔趄,她伸手去扶他,他已经自己撑着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果然,门被锁了。 她走过去,扶他回到内室,他好烫啊,隔着棉制的喜服,依然这么烫。他的脸微微显出红晕来,他的肤色偏于麦色,她刚刚才未能察觉。 “不要碰我,初瑶你想办法出去。”他大喘着气,极力按捺自己,说出这句话。 窗户一定被钉上了,她怎么可能出得去!她收回目光,他突然反手扣住她,按她到床上,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对上他迷离又挣扎的深眸,是媚药。好你个于氏,竟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有什么东西蹿到脸上,她的身体陡然升温,怎么了?她怎么呼吸越来越急促?酒本没有问题,但嗅到了香,又喝了酒,就中了媚药。只是下药的人,在她酒中放得剂量小,她才发作得这么慢。 他抓着她衣襟的手在抖,抖持片刻,她的喜裘被一把扯开。她的手似乎不受她的控制,开始不安分起来,胡乱抚摸着他俊美的脸。与他深邃的眼眸对视,一颗心狂跳沉醉。 她本不是这样的人,是媚药在作祟吗? 他的唇吻上了她的唇瓣,霸凛深索,唇齿相缠,她同样听到了他的大手扒着床板,咔咔作响。 他在忍,他在克制。 他抬起头,撑在她的身上,她已然只剩一层娇红的中衣。虽然并不紧贴在身上,也可见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她的手帮他脱去外衣,太过慌乱,扯开了他中衣的一肩,露出麦色的胸膛。他的胸腔起起伏伏,比她的还要快。 他一手摘去她的凤冠,一手伸到她的后脑,拔下箍发的簪子,朝自己的手臂刺去。鲜红的血,滚落在她娇红的中衣上。 痛,可以让他清醒。 再看他,唇色苍白。一手扒住了床板,一步跨下床。“对不起。”他低声出口,大手抓起他的外衣,走出几步,坐到隔门外。 独留她一人,躺在床上,气喘不稳,灼烫难平。 那似乎是一种从云端跌落的感觉,惊疑,羞愧,心痛。还有她不愿意承认的失望。即使他已经被媚药控制了神志,依然不会碰她。她,多可怜,多可笑。 回万古城的一路,阡婳的思绪杂乱,云扬被她刺伤的样子,他痛惜的眼神,在脑海中久久不去。她擅作主张,划割城池,李笑允会如何处置?她这么做真的是为了万千将士,为了他们可以与家人安稳地过个新年吗? 尽管她们加紧赶路,回到万古城,已经是大年初二,天气不似之前那么冷了。走过大街时,偶尔有百姓在她们的身后指点着,小声交谈。这种血腥的事,他们自然是希望越少越好。 她整顿大军在城门外候旨,李笑允早早就收到了她分隔州土,带兵回宫的消息。一道圣旨下来,大军散归各家。她与子砚戴甲上朝,朝中以右丞相为首的一干人等,自然不会放过诋谤她的机会,李笑允虽然对她的做法不怎么高兴,但终究还是没有追究她擅作主张,不奖也不罚。 她骑马速速奔回府,月灿已然在门口候了好一会儿了,耳朵微微发红,在门口走来走去。远远望见她回来,大声道:“丞相回来了。” 她下马,看了月灿一眼,轻拍了下她的外袄,道:“进去吧,外面冷。” “奴婢不冷,丞相快进去吧。”她说完搓了搓手,走在她的身后,她若不是萧雅可的人多好。 莫葛好像为了等她,也没有睡。她想要抱他,蹲下的时候,铁甲发出脆响,她才想起自己铠甲未卸。惜诺把在炉旁烤热的裘袄拿过来,帮她换上,她才抱起莫葛坐到了炉边。 “想娘亲。”他说着小嘴亲上了她的脸,圆圆的大眼睛闪着光, 她的莫葛两岁了,她多想不错过他成长的每一个时刻啊。他的眉眼愈发像他了。她的手摸了摸他圆嘟嘟的小脸袋,他向后闪了闪,她的手糙了,扎到他了。 她揉抚着他黑亮的头发,轻声道:“娘亲也想莫葛。”不知怎么的,泪就落下来了。 听月灿说完了最近宫里发生的事,第二日上完早朝,她就请旨到宫里,去看看世颜。 走到紫堤,她顺便去看看杨柳荫,她与清王联合谋反,李笑允没把她打入冷宫,也没有降她的位份。他还念着他与她往日的恩情吗?他似乎不是这样的人。 倚霞殿冷清得很,前几日落了雪,院子无人打扫,空大的院子,只有一串小脚印。 阡婳同惜诺走到屋内,屋里没有生火,不比外面好多少。杨柳荫蜷在床的一角,低着头,披散着篷松的头发。 阡婳走过去,坐到床边,她抬起头来看她:“你是谁啊?是来看我的吗?” 她的眼圈略微青黑,那双眼,却清澈无辜。 题外话 这章写了好久,尤其写如夜和初瑶的洞房花烛,构思了好久才写,写完又改。慕慕感谢大家不弃文哦。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五十三章 拔树先除根 阡婳伸手去理杨柳荫的头发,她也不躲,像看姐姐一样看着她,眼睛一眨一眨。 “你好美啊!”她伸出纤瘦的手,放到阡婳的侧脸上。 在阡婳不解的时候,门开了,杨柳荫的贴身宫女提了壶热水走进来,见到这情景,把壶撂到地上,几步跑过来,把杨柳荫拉到一旁。 厉声道:“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们娘娘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还不放过她。”杨柳荫被她拉着,一会儿看看这宫女,一会儿又看看阡婳。 “好大的胆子!”惜诺上前两步呵斥她。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大不了就把我给杀了。”她没有改变一点语气,神色间露出凄伤来。 “惜诺,无妨。”阡婳从床边站起来,道:“我只是来看看她,没有恶意。”她说完朝外走去,走到隔门,停下脚步,道:“为什么不生火?” “我们娘娘说她不感觉冷,不要我生火。我可是跟着我们娘娘进宫的,怎么会害她?” 阡婳没再说什么,惜诺也跟着她走了出去。 屋内传出那宫女的声音:“娘娘天还冷着,听奴婢一句,生盆炭火吧。” 杨柳荫没说什么,就只剩轻轻的脚步声。 不待阡婳问,惜诺就开口道:“是落花,茶具里有残余的味道,她已经忘尽了前尘。” 忘尽前尘,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她大概是心里冷,才感觉不到冷吧。 云扬帅军回到千秋,身上的箭伤刚愈合,又增加了枪伤,他本就清瘦,这么一折腾,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他未待圣旨就调用纪城军一事,穆靖远以战事紧急为由,没有多追究。少陵和乾风就咬着,他失了一半的州土,不肯松口。 穆靖远也不好袒护他,肃着脸道:“魏王有何话说?” 云扬阴郁青瘦的脸,多出几分坚定之色:“儿臣有话说。世颜公主刚嫁到万古不久,万古虽发兵夺取州地,却未曾对公主有任何动作。为了公主的安危,也为了减少我军将士的牺牲,儿臣才斗胆与万古丞相划分州土。” 此语作罢,龙椅上的穆靖远脸色微变,那个他最疼爱的女儿,被他亲手送到了它国,是他这个做父皇的亏欠了她。 穆靖远道:“魏王所言,朕以为有理,此事莫要再提了。” “父皇。”乾风急忙开口,见穆靖远摆了摆手:“朕累了,都散了吧。”说罢,起身从侧台走下去。 清晨,承晋到处飘着干冷的气味,寝宫外两排侍女,噤声站在门外,寝宫的门被一脚踹开,站得最近的听兰,吓了一哆嗦。如夜换回了平日的墨蓝色锦缎薄袄,大步迈出门。那些侍女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去了哪。 屋内传出一声清冷的女声,“听兰你进来。” “是。” 王和王妃刚刚大婚,不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吗?怎么气氛这么吓人! 听兰碎步走进来,带上门,走到内室。 “昨夜的熏香和合欢酒是你制备的吧。”初瑶坐在案边,已经梳洗好,不算华贵的装扮,多出几庄肃来。 “是。”听兰低着头,不敢看她。 “是你做的。”她的语气不是质问,是肯定。 “听兰知错,于太妃的确要听兰在香和酒中动了手脚。可是听兰真的是为了少帅好。少帅对王的心意,听兰最了解。”她跪到了地上,把话说出来,反而不那么害怕了。昨夜她偷偷回到门外过,听到一声大响,犹豫再三,终究是没有进来。 她虽然没有责罚她,她却知道她生了很大的气,眼神冷得骇人。 她一直跪着,她不要她起她就一直跪着,她不后悔,她是真的想要她幸福。过了多久,久到她从脚麻到了腿,听到她说:“你下去吧。” 她抬起头,见初瑶正望着紧闭的窗户,她站起来,慢慢走出去。 她的心意!她是何时动了心呢?是初见他受伤时,与高庭谦相似的容貌?是与他在桥上观琼花盛放时两两寂落的那次?还是在战场上被他打败,与他话说天下,他桀骜的背影?又或是…… 是她孤寂了太久,是她一直在等一个人。遇见了,不肖多少共处的时光,便生出了爱慕之心。即使他不是她寻的明主,她一样会不惜跋山涉水寻他,是她一直不愿意承认。 已然到了午膳的时辰,她欲起身,见一侍女 进来道:“王派奴婢来告知王妃,王出城了。” 她顺手披了一件外氅,朝城楼上去。如夜御马在前,背影笔挺英岸,百余人骑马跟在身后,越走越远。 李笑允对朝政不能仅仅用勤来形容,新年只休了两天朝,从初二到十五,每日都准时上朝。国中没有大事,报上来的事也就更少。 要按今日的情况看,似乎该下朝了,此时,一人出列道:“臣有本奏。” “徐爱卿请讲。” 那人取出奏折,低头奉上,万公公下台阶取了,交到李笑允手中。 李笑允扫过之后,把奏折握在手中道:“此事可有证据?” “臣这里有振州和粼州四名秀才的连名状。臣也曾多方探察,两州尹贪污朝廷发放的民款一事,确实无疑。” 阡婳望了眼上奏的徐太仆,他不是右丞相的人,看来李笑允要拔根了,这事已经搁置许久了。 “岂有此理!”李笑允看过连名状把手里的奏折一摔,道:“立刻宣他们二人进宫。” 徐太仆道:“几日后便是许昭仪的寿辰,臣听闻皇上已经宣了许大人进宫了,臣还听闻林大人也跟随许大人一起进宫了。” 李笑允伸手点了下头,轻笑一下,“朕都给忘了。这个林义好大的胆子,竟敢擅离职守!” 你会忘?阡婳心里冷笑一声,等着下他演下半场的戏。 “去查一查,许志林到宫里,还有多少路程。”李笑允偏过头来对万公公道。 万公公上前道:“许大人和林大人已经到宫中了,奴才本想等散朝之后再禀报皇上。” “来得还真是时候,宣他们二人进殿。”李笑允浓眉一挑,嘴角勾起笑意。 “宣许州尹,林州尹进觐。” 约莫过了一刻钟,两人穿着棉氅走进来,跪到地上:“臣许志林,臣林义叩见皇上。” 李笑允也没让他们起来,道:“万公公把奏折拿给两位卿家看看。” 万公公拾起奏折,递到他们手里,两人还没看完,脸就变了色,拿着奏折的手抖得像抽筋了一样。 李笑允笑道:“两位卿家不会是路途遥远,累得奏折都拿不住了吧。” 两人手撑在地上,哆嗦道:“臣……臣。” “你们可知罪?”李笑允大喝一声。 两人磕头道:“臣知罪,臣知罪。”这奏折上把他们的罪行写得清清楚楚,连贪污的数目都极其准确。 “那好,按我万古律例,贪污朝廷钱款,超过百万者,革职斩首。” 许志林抬起头来,道:“微臣知罪,微……微臣有话说。” 李笑允倚到龙椅上,够着嘴角, 挑声道:“讲。” “臣……”他瞥了一侧的尹太常一眼,颤声道:“臣……臣这些年贪的银两,一多半都被尹太常收了去。微臣开始的时候贪得并不多,可是后来臣若是不贪,就没有银两给尹太常。微臣不过是一个小小州尹,若是得罪了尹太常,哪里有好果子吃。”文妙在信中说,皇上对她已不似从前那般宠爱,想邀皇上吃个饭,连面都见不到,女儿是指不上了,若是举报有功,说不定还能免了死罪。 尹康的脸顿时绿了,“信口雌黄!” 李笑允开口:“尹卿莫急,若是许志林真的污蔑尹卿,朕一定还尹卿一个公道。” “你可有证据?” 许志林眼睛左转转又转转,他哪来的证据啊。阡婳道:“臣倒是有一个证人,不知皇上能否允许她到大殿来?” 右承相道:“看来左丞相早就知晓此事,为何知情不报?” 阡婳轻笑一声,这就按捺不住了!“本相对此事知之甚少,是徐大人为了证人的安全,才将人拜托给本相。” 李笑允道:“左丞相若是想包庇谁,也就不会将证人带到这来了,右丞相多心了。”他目光转向阡婳,“请左丞相将证人带进来吧。” “此女名叶琼儿,已经候在殿外多时了,皇上传召便是。” “宣。” 叶琼儿走进大殿的一刻,尹康的一晃,又稳住了身子。 “民女叶琼儿,叩见皇上。” “免礼。” 叶琼儿起身,与阡婳交替了个眼色,道:“民女这里有尹康多年收受官员贿赂的帐目,请皇上过目。” 李笑允看过,直接抛到尹康脚下,道:“尹卿可认得这东西?” “臣不认得。”他怎么养了个这么吃里爬外的东西,好在这些东西还不能坐实他的罪证。 “那尹卿是说这字迹是伪造的了。” “现在有模仿笔迹才能的人比比皆是,臣冤枉。” 李笑允道:“那里面可是夹了一张,尹卿与许志林写的信,你担心他不再给你赃银,上面盖了你的官印,官印也能伪造不成?” “那不是臣盖上去的,一定是有人偷偷盖上去陷害臣,皇上明鉴。” “那就是说尹卿的官印曾经被盗走,你难道不知道丢失官印是死罪?” “臣……臣。”尹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越描越黑,心急之下,望向右丞相。这种时刻,他怎么会管他这个无用之人。 “民女还有一事,想请皇上还民女一个公道。”叶琼儿跪到地上,一脸恨意。 “何事?” “尹康杀害华谨王的父母二人,伪装成事故而亡,民女的爹娘知晓了此事,尹康就杀人灭口,还将民女收养到府中,为他除掉不顺他意的人。”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题外话 开虐之前的小小前奏,我更得慢,多多体谅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五十四章 两载安稳 那日在轻舞宫陪了世颜近两个时辰,在宫里的这些日子,她变了不少,举手投足间都多出几分稳重端庄来。从宫中出来,回相府的路上,一个女子挡住了马车。 阡婳总觉得她的身影有些熟悉,叶琼儿把脸一挡,她才认出她来,那个让如夜跌落悬崖的黑衣人。那日她并没有杀她,事后回想当时种种,她似乎并不是真的想杀他们。她难道知道了如夜的下落吗?然而她所说的事,却远比她想得要惊人。后来阡花将她藏在她的那车里,一同入了宫。 李笑允不可能让右丞相这只猛虎威胁他的江山,没有了右丞相这个靠山,徐太后又算得了什么? 李笑允下令搜查尹康的府邸,阡婳又抖出了他那个猖狂的小儿子,那日险些将她踏于马下,还趾高气昂,不依不饶,她曾暗地里调查过,他把方圆几里的百姓欺侮的不成样子,是出了名的霸王。李笑允的江山稳不稳固她不管,她只想为如夜报仇。她能为他做的太少,唯一能做的,就要竭尽全力。 尹康的案子结得很快,不出五日。为了保护家小,他承认了一应罪行,革职斩首并且全家流放。叶琼儿举报有功,所做的错事又是被尹康蒙蔽,不仅无罪还得了些许赏赐。许志林虽被革去了官职,但免去了死罪。林义再加上一个擅离职守之最,死罪不可免除。 楼然的防守森严,如夜在门口徘徊了数日,也没有进去的机会。悄悄进不去,就只能走章程了,以承晋新王的身份拜会楼兰王。 如夜出示了他的腰牌,看守城门的人跑进去禀报。楼兰王下令打开城门,进到楼然王宫之后,过了许久才等到楼然王出来。 楼然王一看便是那种极精明的人,留着半黑半白的胡子,似是很平常地看着他,又似是在打量。 “承晋王来我楼然,本王有失远迎啊!”他半倚在座椅上,语气很是官气,目光却显得挑剔。 “楼然王客气了,小王一路走来,所见楼然可谓繁华富庶,您的治国之术小王很是佩服。 “楼然向来如此,承晋王年纪尚青,少见多怪也在情理之中。”他说完拿起案上的茶杯,小喝了一口。于兄还让我对他多加抵挡,看着不过是个中看的将军,懂什么治国之道。 如夜身后随行的侍卫听到这,欲上前,如夜冷眼斜过他,他又忍着站了回去。 “小王的确是晚辈,且刚刚上任不久,若是事事都无人能及,反倒说不过去了。”如夜笑笑,眼眸深处,冷意重生。 “承晋王既然到了我楼然,来拜会本王,想来也不急这一日两日,不妨住下,本王命人带你到处转转。”说完便起身走了出去。 如此狂妄之人,如夜站起身又出门,站在凭栏旁。他早不是质于南尤的那个青年,沙场沉浮,为官之道,这些道理,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之前他不肯折腰,只是不肯罢了。 丞相府几代承袭下来,古典略显板滞,在这里听不到皇宫里一声一声的钟响,也不知好还是不好。夜里总是很静,每每月光笼罩下,都会多出几分空荡的感觉。 阡婳在昏黄的烛灯下坐着,望向窗外,树的秃枝已然生出几分绿意来。又快到了春意满园的时候了。她记起那日她都尹康的牢中给他施压,路过那个皇族的牢房时,一身囚衣的李笑羽,坐在薄薄的棉被上,望着牢房的一角,仿佛看不到来回走动的人,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甘。他白色的囚衣已然污迹纵横,他的眸中忧郁不减,下巴淡淡的乌青色,发也略微凌乱,却是怎么看都不像是呆在天牢里的人。 阡婳让看守的人打开锁,那人犹豫不下,碍于她丞相的身份,也不敢多说什么,打开门以后低声道:“丞相若是方便,请您尽量少谈片刻,皇上若是怪罪下来,小人担不起这责任,” 阡婳冷声道:“本相不过是路过这里,进去看看,你是觉得本相居心不良不成?” 那人连连弓腰,“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阡婳与那人的话,李笑羽丝毫没有注意到,直到她走到他的面前,他才缓缓移过目光。忧郁中带着凄伤之味:“他让你来的?” 阡婳坐到被的另一边,道:“他派人也派不到我头上。” 阳光从天窗射进来,照在潮黄的地上,干草上方是漂浮的细细的灰尘。李笑羽把目光转向那里,不再说话。 她和他不算是朋友,但多少相识一场,她只是想来看看他罢了。或许李笑允说不上哪一日就会把他杀了。 “她还活着,对不对?”阡婳本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他的眼睛仍然望着,那投射进来的阳光。似是不愿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他不愿听到的答案。 “她还活着,还在倚霞殿,她这样活着,其实也不算坏事。”至少她觉得,那是另一种快乐。 半米之外的李笑羽叹了一口气,夹着无牵无挂,飘渺难寻的味道。 阡婳站起身欲离开,他却幽幽地开口:“我接下来告诉你的,不能让李笑允知道。 阡婳走过去,他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左州李府。”说完,他从手上摘下他一直带着的墨绿色的戒指,放到阡婳手中。他别过头继续望着那缕阳光,没再说什么。阡婳走出去,在牢外回望了他一眼。既然他相信她,她就定然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阡婳从袖中摸出那枚戒指,左州李府,那里有什么呢?是他曾经说过的,李笑允一直想要的东西吗?她让白守轩秘密查过李笑羽母妃的住处,得知她在他起事失败后不久就过世了。前日牢里传出了他自尽的消息,她终于理解了他那声叹息的含义,一生悲凄,生无可恋。 那些在她身边真实存在过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去了。 阡婳还记得叶琼儿,离开宫里之前,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悬崖下面我之前就去过,到处都是厚厚的落叶,他一定还活着。”如夜还活着,他为什么不肯告诉她他还活着呢?他现在又在哪?她派人到处打听了这么久,为什么一点音讯都没有? 如夜在楼然的这几日,不过是走走看看,和他的大志一点都靠不上边。他走过楼然的后花园,远远望去,那里的梅花正盛,一片桃红之色,灿若云霞。 他朝那片梅林走过去,那个清冷的女子,曾经就在这样的梅林下,稚气的脸,笑靥如花,眉眼弯弯,“如夜哥哥,你看这梅花是不是很漂亮?” 走着走着,在梅林深处,见眼前站着一名女子,一身纯白的长裙,点着脚,想要折下树上那枝梅花。 如夜上前几步,折下一枝开得正盛的递给她,她抿嘴笑着转过身,似是花中仙人,误落凡尘。若是此刻她身后有白雾的话,定会腾云飞去一般。 “小女周惜洛,见过承晋王。”她侧过一点身子,微微低下头。没有施那种标准的礼数。 “郡主如何认得本王?”他不是楼然王妃的女儿,看着这气质谈吐,穿着打扮又不像是庶出。 “王宫中除了我俩位兄长,如此相貌不凡的,也只能是承晋的王了。”她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浅浅一笑。“承晋王此行的目的,惜洛知晓,承晋王有什么计划,不妨与惜洛明说。” 如夜看着她,心中多有疑惑。 周惜洛接着说道:“我虽为庶出,却独占着父王的宠爱。我出生那年,久旱的楼然降下了一场大雨,我十岁生辰的时候,楼然研制出了威力巨大的火树银花。父王因此认为我是福星,事事以我为先,就连与兰昭王的庶子定亲,也是依着我的意思。” 如夜问道:“若是本王说出计划,郡主是准备相助吗?” “不错,天下的形势我不懂,我只想我的于哥哥可以平安。定亲五载,五年来,我再未见过他,他在万古过着那种如履薄冰的日子,我从来不敢想他是怎么度过的。若是哪日他能抽身回来,你做了承晋同万古两国的王,可否许他一个高位?”她说到这,定睛看着如夜。 “可以。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你的兄长坐了楼然的王,不是可以给他更多?”眼前这个不过碧玉年华的女子,如此深情,竟愿用一国,换一人的安稳。 “惜洛这些年占尽了父王的恩宠,两位兄长和姐姐早就视我为眼中钉,怎么可能帮于哥哥。”她说完,对着那枝梅花,苦苦地弯起嘴角。 如夜与她达成协议,便回到了住所,一切都等到春猎之时,这十几日,要好好斟酌一翻。 周惜洛只要他一个口头的承诺,都不怕他日后翻脸不认吗?他对随行的人道:“去打听一下,楼然的惜洛郡主与谁定下了亲?她与她的兄长关系如何?” “是。” “带来的东西,可安放妥当了?”它可是计划的关键所在。 “按王的吩咐已经安放妥当。” 如今他身在他国,绝不能轻信他人。一步错,满盘皆输。 等他实现了他的鸿图大志,可以佑她一世安稳时,她可愿意随他走?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五十五章 仰天笑,泪凉刺骨 岁月荏苒,这两年间,阡婳眼看着朝中局势大变,右丞相的势力一点点被李笑允分解,宫中世颜代理六宫事宜,后宫争风吃醋闹出的事端,更是少得不能再少。一切都照着李笑允想的方向在发展。 如今已经不再需要她发挥作用,那下一个除掉的会不会是她呢? 子砚曾偷偷来过相府一次,趁她身边无人,告诉了她如夜的消息,他现在已经统一了承晋和楼然,兰昭也不会很久。他还说,会等她。 阡婳不觉眼眶轻潮,多少年了,他还要等她! 阡婳正理着在自己的思绪,一人一身白衣,落在了窗外。笑道:“好久不见。” 阡婳闻声起身,:“又有什么事?”阡婳很清楚,这个神秘的白衣人,又想要她做什么事。 “我就不能来看你吗?”他站在窗口。嘴角勾起笑意,他看起来与她的年龄相仿,太过静美的脸,又透出几分阴抑之气。 “ 若是无事,请你离开。”阡婳现在不愿与他有太多交集,他似乎对她的事一清二楚,而她对他一无所知。一个李笑允已经让她应顾不瑕了,她实在没有余力应对他。 “你回千秋去吧。”阡婳刚刚转过身,他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阡婳背对着他开口:“我不会回去,也回不去。” “回得去,我会给你安排好。”他的脸再寻不到一丝笑意。他太过有力道地说出这一句话,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出几分悚然。 “我不会回去。”阡婳说完回到内室,那人不知何时才离开。惨白的月光映进屋内,在夏日的夜里,竟多出几分惨淡来。 这一晚,她又是无眠,她想了很多事,她在南尤,她在千秋,她在万古,想过了她生命中与她纠葛的男子,云扬,如夜,少陵。甚至想到了许文秒,她在她的父亲被革职不久,去找李笑允闹,一边哭一边喊,说他不顾情分,连那么卑微的扶瑶死了,都让他伤心成那个样子,她连一个婢女都不如吗?李笑允一怒之下,将她赶出了长乐轩,降为了充依。她终究是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莫葛四岁了,夜里梦语时,会时常唤“爹爹”,白天她陪着他的时候,他却从来没有问过她,他的爹爹是谁,在哪里。他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对不起他。 次日,世颜让她进宫陪陪她,李笑允也恩准了。 出去之前,白首轩走突然进来,问道:“青罗,她当时是没能从火里逃出来吗?” 阡婳没有仔细看他的表情,那分明是质疑和痛恨。“是没能逃出来,你若是想念她就回千秋吧,不必守在这里。”说完她就出门,坐着马车入了宫。 她一进轻舞宫,世颜就拉着她说话,还埋怨她怎么不将莫葛也带进宫。她记不真切她都说了什么,她记得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她说了一句:“我要坐万古的皇后。” 阡婳一愣,她的眼中是她曾经在容元皇后的眼中曾看到过的光芒,她的脸上是她不曾见过的欲念。她已经是万古的贵妃了,在后宫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况且皇后的人选还遥不可知,她还不满足吗? “世颜不要去争那个位子,他不会给你的。”她和她都很清楚,她是千秋的公主,李笑允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坐上那个位子。 世颜突然拉住她的手哭了,“五嫂,对不起,世颜对不起你。”她越哭越厉害,她看着她仿佛变回了那个在王府里无拘无束的她,那日她的眼泪,就像滴在她的心上,凉意蔓延了全身,冷得让她发抖。 出宫的马车还不到半路,月灿就迎面小跑过来,:“丞相,不好了,小公子出事了。”一股强烈的恐慌涌上心头,莫葛! 月灿跑出去请大夫,阡婳一下车,疾跑进屋的时候,莫葛躺在床上,白嫩的小脸一片青白,紧闭着眼,甚至连呼吸都看不到。 一侧站着的惜诺,一惯的冷静:“这种毒,只能用中毒者亲生父亲的血入药,才有得救。” 一瞬间,她瘫坐在地上,千万情怨,翻腾滚烫。她红着眼,扶住床站起身。 “是你。”莫葛除了她,月灿,白首轩,别人根本近不了身。月灿如果对莫葛下毒,根本逃不过她的眼,她也没有理由下毒,所以是她。那个曾在许文妙刁难她时为她出头的人;那个在雨中为她撑伞,与她并肩的女子;那个日日陪在她身边,她所信任的女子。 “他只有十五天时间。”她没有否认,用极平常的语气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 阡婳终于明白了裴城的那句“不要以为你很了解他,人是会变的。”那个他,何尝不是她。那日他只说了半句的“他信得过的也就只有……”后面的两个字是惜诺。她爱上了李笑允,为他在她的身边潜伏,而裴城一直夹在爱与朋友之间为难。“青罗,她当时是没能从火里逃出来吗?”“你回千秋去吧。”“我要做万古的皇后。”“五嫂对不起,世颜,对不起你。”“这种毒,只有用中毒者亲生父亲的血入药,才能救。”这些话在她的耳边息了又响,如针刺刀割,头痛欲裂,心涩难忍。 世颜为了皇后之位,不惜与楼然的细作联手,为了完成她们的计划,不惜让她毒害自己的亲侄子。惜诺为了李笑允,置自己的未婚夫于不顾,陷自己的国家于险境。为了让她这个,李笑允想要留住的人离开,像一个不满四岁的孩子下毒。而那个她以为全天下,对她最忠心的人,竟以为她害死了自己心爱的人,而对发生的事袖手旁观。 阡婳仰面而笑,泪涌眶而出。他以为带着莫葛离开,就可以保护他平安成长。她以为只要她小心翼翼的生活,就可以免遭别人的算计。现在那些她真心相待的人,都狠狠插了她一刀。 耳边只剩下一个声音“他只有十五天时间。”,她坐在床边,细手轻轻抚摸着莫葛青白色的小脸,娘亲一定让你活下去,一定。 如夜站在承晋的城楼上,与兰昭的一年之约马上就到了,不觉忆起一年多以前,在楼然还是另外一番光景。 春猎之时,他骑马走在楼然王的马后,树林之中猎物众多,一只兔子横蹿出来,他满了弓,忽然仰头,对准空中,射出一箭。一只鹰直线坠落在地。不远处的二世子,不禁回头望了他一眼。楼然王笑道:“承晋王好箭法。” “楼然王过誉了,更好的还在后面。”他拍了两下掌,十几米之外一声巨响,火光映红了绿林,浓烟久久弥漫。 “大胆,我父王好心招待你,你却图谋不轨。”周围的侍卫一瞬间,拔剑搭弓相向。 如夜斜勾嘴角,道:“世子图谋不轨,会把火雷埋在十几米之外吗?” 小世子一时语塞,转过头去:“父王。” 楼然王一抬手,脸色明显有些挂不住:“你究竟意欲何为?” “本王不过是想让您看看这万古火雷的威力,比起楼然的火树银花如何?” 楼然王憋咽一口气,道:“所差无几。” “那楼兰王认为这王位还可以高枕无忧吗?万古千秋一战之后还在休整。若是元气恢复了,下一个打的就是楼然。”如夜笑意不减,丝毫不为周围的架势所动。 此时,长世子从如夜身后,骑马过来,“父王,莫要听他胡言。” 楼然王却明白其中的道理,这些年他之所能独立一国,不过是因为国民富足,还有威力巨大的火树银花。如今万古的财力,三个楼然也比不上,万古军队的战斗力,更是强大,再加上火雷的威力,小小楼然,根本不算什么。 “承晋王是想将楼然与承晋统合?”楼然王稳着声道。 “不错,如您所知,承晋占据天险易守难攻,且精于战斗。小王曾为万古讨伐过承晋,结果众所周知。楼然却不然。” “收起来。”楼然王令下,那些侍卫立刻收起兵器来。 “父王,父王。”两个世子同声劝阻。 “父王。”此时,惜洛从不远处走过来。 “请父王听惜洛一言。” 楼然王道,“讲来。” “父王可曾想过,姐姐送来的消息都是真的吗?六年时光,姐姐有没有可能已经叛国了?即使没有,万古的皇上岂会丝毫没有察觉!若是她通过姐姐放假消息给我们,在我们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万古派兵杀来,到时候就什么都晚了。”她依然一身白衣,却目光灼灼。 “你给我住口,你是楼然的郡主,却帮着这个外人说话。”长世子吼出一句。 “你给我住口。”楼然王朝他瞪过去。 “我不懂国家大事,只想一家人可以平安,请父王三思。”惜洛接着道。 如夜笑笑,道:“本王已打扰楼然王多日,今日便准备回承晋了,等您考虑。”说完,御马按原路返回。 他回到承晋以后,又过了近月的时间,楼然终于决定归入承晋称臣。现在,一统三国的日子,近在眼前。 阡婳坐到床边,她只有十五日。李笑允不可能放她回千秋,现在唯一的办法就逃。 题外话 最近码字中,大家不要弃文,堪撒大家一下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五十六章 如此重逢 子砚曾经说过,如夜命他守在谨王府,可以照应她。 “丞相,请的大夫已经到门外了。”月灿进屋来道。 “快请他进来吧!”阡婳擦去眼旁的泪痕,道:“月灿,你能否帮我做件事?” 月灿转过身来,道:“丞相尽管吩咐吧!” 阡婳低声道:“你走近起来。”这府中的人没有一个可信的。 阡婳在她的耳边小声道:“你到谨王府中,找一个叫子砚的人,说本相遇到了难事。出府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被别人跟踪。帮我办成这件事,我帮你摆脱萧雅可的控制。” 月灿微顿了一下,随即点头,走了出去。 那大夫号完脉,有看了半天,最后道:“老朽无能,实在是看不出是什么毒,还请丞相恕罪。” “有劳了,还请不要对外人说起,家子的病情。”阡婳塞到他手里一锭银子,就让人送了他出去。 “是,老朽明白。” 夜半时分,阡婳抱着莫葛,肩膀上挂着简单收拾好的行李,坐在床边等着消息。月灿千万不能骗她!一刻钟,连一刻钟都这么煎熬,莫葛只能勉强地喝下几口粥,今晚她必须走。 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月灿蹑着脚走进来,小声道:“他已经在外面等了,快些出来。” 今夜阡婳让守在门外的下人,都回房休息了。这相府中的人,难免有几个高手,她这点功夫还抱着莫葛,千万要小心才是。一步一步向前走,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雷鼓一般。 “快上马车。”子砚把车门一开,拉阡婳上车。 阡婳放下莫葛道:“等一下。”她从袖中取出备好的银票,递到月灿手中,“这些足够你和你的家人度过后半生了,快些离开。谢谢你。” 月灿点头,眼眸中银光闪闪:“姑娘保重。” 阡婳微微恍惚了一下,姑娘,多久之前她曾这样叫过她。“嗯。”阡婳进到车里,关上了车门。子砚驾着马一阵急跑,没走出去多远,阡婳打开车窗望出一眼,一支利箭从不远处射过,直刺进月灿的心口,两滴泪从她皎白的脸滑落。 阡婳关上车窗,人经历的多了,心就会变得越来越硬。 子砚日夜兼程,到千秋花了十天的时间。她本以为,此生不会再回的地方,如今却费尽辛苦地回来。命运将人吸咐在上面,无论你怎么挣扎都摆脱不掉它的安排。 到魏王府外,天已然大黑了,她都忘记了用轻功。敲开大门,一路跑进去。府里的下人,自是都认得她,哪里敢拦。 他一手抱着莫葛,一手拍主室的门,屋内的灯挑亮了,门打开的瞬间。卫涟萱白色的中衣,松松地披在身上,困意横生的脸,一瞬间闪过太多神情,惊愕,厌恶,虚伪。最后嘴中吐出两个字“姐姐。” 云扬出现在她的身后,同样穿着细白的中衣。门大开着,他与她之间,夹着一个人。阡婳已然顾不得其他了,两步绕过卫涟萱,走到云扬面前,一手抓住云扬的衣袖。 “求你救救他,只有你能救他。” 她求他!这也是他的孩子,骄傲如她,为了他们的孩子在求他!云扬俊朗的脸一片阴沉,从阡婳怀里抱过莫葛,一边往窗边走,一边吼道:“快去宫里找太医,把太医给本王用车接过来。” 阡婳蹲在床边,一手握着莫葛的手,“一定医得好。”这一路,他吃的越来越少,醒着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她真怕她一松手,就再也握不到他的小手了,是她害了他。 云扬跪坐在阡婳的一旁,伸手握住了她颤抖的手。低声道:“一定会没事的。”这是他们的孩子,第一次见面,却是这般状况。 阡婳一心只在莫葛身上,没有注意到云扬握着她的手,更不知道自己在抖。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听到有人喊:“太医来了”,才缓缓直起身,让到一边。那老太医诊了半天,极为难得开口道:“世子中的毒很罕见,老朽一时间也找不到解毒的法子。” 云扬上前一大步,抓住那太医的肩膀:“现在找,在这里直到找到为止。” 卫涟萱上前软声道:“王爷莫急,太医需要查找医书,要多给些时间才是。” 云扬不理会她,把那太医拽到案旁,按到木凳上:“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本王,一定要找到解毒的方法,要快。”他的手太过用力,那太医缩着肩膀连连点头称是。 十五天,已经过去十一天了。需要用云扬的血入药,药材都需要些什么?阡婳努力稳住情绪,朝太医走过去。 卫涟萱身子一晃,她身边的丫鬟惊呼一声:“王妃小心。”所有人都朝她望过去,那丫鬟接着道:“王爷,王妃最近夜里一直睡不好,刚刚怕是又惊着了。王妃怀着身孕辛苦,怕是熬不得这长夜,还请王爷让王妃歇息吧。” 卫涟萱侧过脸,道:“多嘴。” 阡婳才注意到她隆起的小腹,眼眸一痛,移开了目光。 云扬几步走到床边,抱起莫葛朝门外走,冷冷留下一句:“你早些休息。” 阡婳和太医也跟着走出门去,走进偏房,阡婳问那太医:“太医可曾听过,用中毒者父亲的血入药解毒的方法?” 那太医捻了下胡子,道:“老朽是听过,可是至今无人试用过这个方子,老朽实在是不敢拿这样的药给世子服用啊。” “所需的药材都是什么?这些药材可好买到?” 太医抬头看着阡婳,有些结巴:“这都是……是一些常见的药材,老朽的药药……箱里就有。” “太医快配药吧!”阡婳两手紧紧攥在一起,周惜诺的目的不是害莫葛的性命,不会说假话的。不能再拖了,一刻都不能等了。 “可是……王爷。”那太医转过眼去看云扬,云扬正坐在床边,大手被一只小手紧紧握着。床上的小人,突然嘴里轻轻喃出一句“爹爹。” 云扬缓缓站起身,几步走过来:“马上配药,要多少血?”瘦消的俊脸上一片冷冽。 “几滴就够了。”那太医说完,就打开药箱,开始抓药,手不停地抖,明明已经抓好了份量,了又掉回箱子一些,再抓起来。 药熬好了,云扬半抱着莫葛,阡婳把药一勺一勺送到墨葛的嘴里。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比她从万古赶回千秋的十天还要难熬。如此长夜,两双眼,越来越红,整个屋子静得可怕。案上的蜡烛慢慢化作了一滩红泪,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眼看着他清白的小脸,一点点褪去病色。屋内的灰黑泛起了微薄的白,终于,莫葛的睫毛颤动几下,然后慢慢睁开的了眼,有些无力地叫了句娘亲。 他的小脸这样模糊,阡婳努力睁眼看他,苦涩地扯动起嘴角,身子一重,向旁边倒去。她好累,连呼吸都这么费力,云扬的身子一侧,让她倚在自己的胸口。 怀里的她,发丝缠乱,唇干如纸,弯眉紧蹙。他的心口说不出的酸涩,她只有这样昏睡的时候,才会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才会像一个小女人一样依靠他。他一手理了理她凌乱的长发,一手环住了她的背。三年了,他只有在梦里才会这么真实地抱着她。 “你为什么抱着我娘亲?”一个稚气的声音响起。 云扬别过脸,目光移到莫葛身上。他多感激上苍让他挺过来了。他都这么大了,眉眼这样像他,他一句爹爹喊得他心都痛了。 “他是我的妻子啊!”他丝毫不知此时,眼眸已然一片轻潮。 莫葛慢慢坐起来,大眼睛转了转,扬头问道:“那你是我爹爹了?” “是啊。”云扬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一颗泪顺颊而下。他俊俏又聪明的孩子。 “爹爹。”他唤出口,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嗯。”他一边点头,一边搂紧了怀中的人。 阡婳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她睡着的时候,模模糊糊的听到,有人喊:“不好了,王妃晕倒了。”然后听到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股舒出的温热的气息打在脸上,最后只剩一串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等她睁开眼,阳光静静投在她的半边脸上,又暖又痒。莫葛趴在床边,还没有醒。 她小心地下床,梳洗好了,就坐在床边,揉着太阳穴,眼看着莫葛的气色回到了从前,心中多出几分欣然。她能享受的,就是这静时的几分平淡吧。 天大地大,她能去哪?万古回不得,更不能自私地依靠如夜,她只能留在这里。可她又怕她的莫葛再受到伤害。 待莫葛醒了,她为他梳扮好了,刚欲出门,一个丫鬟就端了饭菜进来,“王爷让奴婢把饭菜送来,说省得侧王妃和世子到正厅去用了。”她那个侧字说得极轻,生怕自己会受责骂。 “放在那吧。”那丫鬟把饭菜放到了案上,就碎步出去了。其实她并没有说错什么。 莫葛是真的饿了,他看着他吃,还要一边抚着他的背说慢点吃,她却是一点都不饿。 她拉着莫葛的手出去的时候,卫涟萱刚好挽着云扬从正面走过来,她笑道:“姐姐醒了,我和王爷正要去看你,这是要出去?” “带莫葛出去走走。”阡婳淡声道。 “我……”云扬刚说完一个字,卫涟萱就贴近了,抬头看着他,眼中缱绻万分。“让怜星陪着你们吧。”他的眼下淡淡的黑晕,似是有些疲惫。说完与她擦肩行过。 她的裙袖与他的衣角,轻轻贴缠,只是一瞬,便两相飘落,不留片痕。 题外话 大家言情得还满意吗?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五十六章 咫尺天涯 千秋城的正街,如往常一般繁华热闹,各样小吃的味道,交杂在一起,却有些怪。莫葛第一次到人这样多的地方,东看看西看看,不时指着什么东西,道:“娘亲,我要吃那个。” 怜星很难得的没有多说话,走着走着,莫葛站在那里不动了,阡婳被他扯着,也停下来,见他指着那些糖人,甜声道:“娘亲,我们买几个糖人好不好?” 她素日里是不赞成他总吃这么甜的东西,看在他的毒刚刚去除,也就顺着他了。他踮着脚,拔下两个。走到另一边又拔下一个。扬起头,笑着开口:“娘亲,爹爹,和莫葛。” 阡婳低头看着他手里的一对男女,一个胖嘟嘟的孩子,被他这么一说,她的心口一酸,眼眶一片湿潮。她与云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家仇,欺骗,还有另一个女人。侧王妃,说白了就是一个妾,她不能给莫葛一个完整的家。 她用力拉着莫葛向前走,丝毫没有听到卖糖人人的叫喊,是怜星付了钱。莫葛一路不时抬头看她,最后低着童声问她:“莫葛说错了吗?”另一只小手,紧紧攥着那三个糖人。她没有回他,湿潮的眼眶,被风吹得越发干涩,她一路都没什么表情,直到走回了王府才回过神来。 一直走在她身侧的怜星,虽然不言不语,心情却是大好。她当时并没有注意她,之后转念一想,她当然高兴,她回来了,从此她就坐山观虎斗了。 阡婳带着莫葛回了偏房,没看到云扬正好,她真不知道还能同他说什么。幽蓝端了些平日用的物件走进来,给她说了她不在的这两年发生的事。撷瑞太后算是给足了她面子,令曲太常收她为义女。这样她就不是不知来历的孤女了,虽然是侧王妃,出身却比卫涟萱高贵,一个“侧”字压死人,这是自古以来从未变过。 她即便是他的妃又怎么样呢?他与她抛却一切,还有家仇。他的父皇杀了她的父皇母后。是血债。即便他仍然爱她,这份爱掺杂了太多,她再也要不起了。 幽蓝还说云扬对卫涟萱并不算好,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偏房睡的。后来两人突然变得亲密起来,其中的原因她无从知晓。她的眼前晃过那个她趴在房顶撞见的香艳场景,心里说不出得堵。 最后幽蓝幽幽地说了一句:“王说如果您何时想离开了,承晋的门永远开着,他会等你。” 幽若说的最后一句,似是每一个字都让她心疼万分,说到最后四个字,都变了声音。待她走出门,那句“承晋的门永远开着,他会等你。”如绵韧的拳头闷打在她的心口,想眼流泪,却只剩眼眶干涩。 一回来这个地方,她竟变得这般脆弱了。静坐良久,她暗暗告诉自己:留在这里是为了莫葛,若是哪一日,莫葛受到伤害,她一定带着他离开,天涯海角,乡野农家,永远不再回来。 “舅舅,您真打算把王位拱手让给那个姓华的?”赵连恒在兰昭住了这么久,他这个舅舅一直没有明确的态度。 王统在厅内走来走去,虽然走得不快,也看得他头晕。“舅舅。”赵连恒忍不住又开口叫他。 “你给我安静点儿,要不是你连自己的王位都守不住,我怎么会落得一个两面受阻的局面?”一直没表态度的于统指着他大吼,吓得赵连恒立刻噤声,继续看着他在面前走。 又过了多久,王统在他面前停下,沉声道:“按照约定,他三日后便会前来,你给我老实呆着,不要出来给我坏事。”说罢,大步走出去,对门口站着的人道:“去传……到大殿。”这些人他自是不认得,他在兰昭除了于统,谁是文臣,谁是武将,他一概分不清楚。他鼓着一口气,一脚踢倒了旁边的木椅子。 如夜起得极早,天还不大亮,就站在窗口,望着不太清明的窗外。初瑶翻了个身,手不经意地搭到了一侧,床边一片空落,转头看他,他伫立在窗口,如一课古树,笔挺又多出几分苍劲的味道。 “怎么不多睡会儿?”初瑶从床上下来,走到他的身侧。窗外比屋中亮些,但也不够清明。 “睡不着。”如夜醇厚的声音,带着些许苍凉的味道。他与她这样并肩望着窗外,并不能看得太清的风景,屋子如同往日一般的静。 “王印,兵符都在床头,你来保管吧。”如夜侧过脸来看着她,声音没有多少起伏。 “就暂放在我这里吧。”他此去多少凶险,她怎么会不知?楼然虽俯首称臣,但仍然如同假意沉睡的狮子,虎视眈眈。楼然不会明面与兰昭联手,两国虽说近些年来,互通有无,相交甚密,暗地里却互相提防着。楼然既畏惧万古的攻打,又忌惮承晋的军队战斗力和地型优势。如果此时承晋收麾兰诏有变,楼然定会抓住时机反扑。一场血战,孰胜孰负,并未可知。 可她偏偏与兰诏定下一年之约,约定他亲自到南昭收麾国土。如果他们诚心归顺,他定如爱承晋的子民一般待兰昭的臣民。 他明明可以站在城楼之上,整顿军队,等待着兰昭的答复。可他偏偏选择以身犯险。她爱承晋的臣民,可她又何尝不爱他!这一年多时间,他颁行新政,承晋的繁荣之况,她都看在了眼里,可楼然的旧势虽得到了削弱,却仍然不容小觑。 天渐渐亮了,她洗了脸,就帮他穿戴衣袍。这一年多以来,他们共饮共眠,若有政事相投之处,也一同斟酌利弊。除了没有肌肤之亲,与真正的夫妻无异。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收好衿带,他开口道:“这种事,我自己做就好。”他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她轻缓地扯平他宽肩上的细皱,淡声道:“这又不是在军营里,自己动手总是不好。” 如夜没再多说什么,洗漱的东西已经有侍女准备好了,送进门来。他洗过了,就准备出门,一瞬间,她比自己上战场的时候还要不安,应该是慌乱,她快步向前,伸手从后面抱住了他。 “放在我这里的东西,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取走。”她的声音一向疏冷,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这样说话,只是说这句的时候,却温柔了几分。 她察觉出自己的冲动,立刻松开了他。如夜转过身,深眸中闪过一瞬怔意。“好。”他说出这个字,目光定在了她的眼角,片刻就移开了。她好像哭了,不是,是那个泪窝太过照活了。他转身走出去,如往日一般英傲俊毅。 阡婳回千秋的这几日,每日就陪莫葛出去走走,或者教他在屋里识字,每日都有丫鬟把饭菜送到偏房来,这样清清静静的,她真的不求什么了。 夜幕时分,莫葛睡下了,她不困,就随意打开屉,里面安静地躺着两本书,熟悉的蓝色封面。她翻开一页,还是三年多之前,她看的那本,书角有她简单的批注,页面已然泛起了枯黄色,她一页一页翻着,看着那些小而清秀的字,有种沧桑的味道。现在她拿过刀枪的手,已然写不出这样的字了,横竖都带着板气,写出的字有些硬。 不觉书已然翻看了大半,脖子有些酸,她转了转脖颈,又仰仰头,却撞上一双眼眸,深黑又带着沉郁的眼眸。她看得太投入,不晓得他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站了多久。 “还没睡。”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就缓缓站起身,随便说出一句。 “嗯。”他地声音很低沉,像是从喉间闷出来的。 随后又是一片沉默,三年的时间,他改变的又岂只是容颜?深黑的眼眸再找不到曾经的温柔,瘦削的脸庞在岁月雕刻下多出几分沉俊来。 “就没有别的话想说吗?”他眸中是深深浅浅的忧郁和隐忍。 “谢谢你。”若不是他,她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莫葛在自己面前死去。 他扯动了嘴角,这个笑容太冷,冷得不像他。她一去三年,战场一别,两年之久。她回来只对他说过三句话,求他,谢他,他们之间就只剩下这些了吗? 这三年他是怎么过的,心如同掏空了一般,好像过了一生那么漫长。 她回来了,就每日陪在莫葛身边,不向他要求任何东西,连婢女都只让她们候在门外,从来不使唤。 “这次又准备住多久?”他的嘴角在笑,声音却极冷。 阡婳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淡淡地开口:“如过不方便,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走?你以为这里是客栈吗?你是不是已经忘了,你是魏王府的王妃,是我穆云扬的妻子。”他压抑的情绪一瞬爆发,她都担心吓醒了床上的莫葛。 “是侧王妃,你的妾室。”她不知怎么地,脱口出这一句,自己都下了一跳。 走到今天他有太多无奈,他对她的保护酿成了太多误会。他的语气软下来,“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你做我的平妻。”这其中多少艰难,他不是不知,只要她愿意,多难,都再所不惜。 “不用了,我不想争这些。”她看着他,没有多少表情。 题外话 看着读者在减少,好伤心,会更努力写好文。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五十七章 莫要纠葛 只有他这么癫狂,这么暴躁,她只会凉淡地同他说话。他受不了她这么冷静,这么疏离。“你想要什么,在想什么,告诉我。”他忍者气,沉声问。 “如果一定要什么,我要你保护好我的莫葛。”她的脸毫无波澜,声音凉淡如水。 他大步向前,大手按住她,低头狠狠锁吻住她的唇,双齿相碰,如同吸她的气一般狂烈。她没有推开他,一动都没动,直到他松她的头,她大吸一口气,素白的脸已然因为气氧不足,一片红韵。但她看他的眼神,没有变,那么淡,如同他是一个疯子。 他后退一步,双手抓着她的肩膀不住地摇晃,他好想晃醒她。他很早知道了她的身世,他瞒了她那么久,她气,她恨,她可以打她,可以像在战场上一样,扎他几枪。只要她能变回昔日的她,那个不顾危险追他到军营的她;那个细心替他准备寿礼的她;那个甘愿陪他治理洪灾的她;那个在深夜里与他依偎的她。 “我要杀害我父皇母后的人死,你能做到吗?”她看着他,声音平静无波。 他的双臂无力地垂落,是啊!他做不到。她欠她的,又何止一个情字?他寞然转过身,慢慢走了出去。 如夜带着百余侍卫,骑马走到兰昭城门口。于统站在城上迎接,道:“打开城门。” 城内买卖喧嚣,不胜热闹。有兵两旁开出一条路来。一声大门关闭的声音,于统瞬间变了张脸:“放箭。”四面城墙,隐藏的弓箭手一瞬间涌现出来。箭,细密如雨。两道城门中间毫不知情的百姓,仓皇逃躲,不时几声惨叫。有的没于马蹄之下,有的死于乱箭之中。在箭放出的一瞬间,对面的城门奔出数千战马,战马之上,是于统精心挑选的善战之士,务必要让华如夜死在兰昭。 城楼如此高,用轻功根本腾不过去,尽管如夜久经沙场,但毕竟体力有限,一人与数人厮杀,又要挡过骤密的箭,他策马跑出不远,在空中放出五色烟。也是这一瞬间,一支箭直直射进他的左胸口。他落马的一声大响,吞没在周边的厮杀声中。于统的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脸上的肉堆在一起,挤出无数深纹,狰狞丑恶。 赵连恒听说了如夜已死的消息,急忙跑去兰昭的正厅,见于统站在地毯上,不急不缓地喝着茶。“舅舅,若是承晋那边对我们发兵怎么办?” “动动你的脑子,你以为我会让华如夜已死的消息传出去吗?”赵连恒走过去,试着问:“舅舅,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你现在起身回承晋等我消息,等我一统三国,你还怕没有王位坐?” 赵连恒笑着点头,转身走出门去。 “来人。”于统说罢,一人从门外走进来,他接着命令道:“派几个人拿着这道圣旨,火速送去承晋。” “是。” 次日,天气晦暗万分,云低得如同浮在人的头顶,天闷得喘气都有些困难。一人走进来,回禀道:“禀报王,昨日去承晋送圣旨的人回来了,还带着承晋接王的龙辇。” “好。”于统走出正厅,对候在门口的人道:“去带着华如夜一同去承晋。” “是。” 又一人走过来,恭声道:“王让准备的人马,已经候在城门下。” “嗯。” 于统坐在龙辇里,那之前候在门外的人,坐在他身后,如夜躺他一旁。他备下的保护他安危的几千人,跟在了不远处。 与于统随行的一队人,刚走过承晋与兰昭的边界,大雨就倾泻而下,他们不得不加快入城的脚步。等进了城门,随行的人都没有一个人人 ,不湿透了。 初瑶站在相对应的城墙之上,冷声下令:“拿下。”于统放赵连恒先回来,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他大呼:“连恒。” “不用喊了,他已经在牢里了。还有你带的那几千人,根本连城门都进不了。”脖子已然架了一把匕首,他双眼的余光看到了那人蓝紫色的缎袖,“本王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死。”如夜冷笑一声,收紧了手中的匕首。 于统也顾不得喊疼,“你……”他手所指的却是陪他,同来承晋的那名武将。那人从耳后,扯下来一张人皮面具,露出子冉的脸。 “本王让你明明白白的死。”如夜手中的利刃收速一抹,他便倒在了龙辇之中。血顺着龙辇流到了地面,被雨水冲出老远。 初瑶看到五色烟的那一刻,就给潜伏在兰诏和楼然王宫的人飞鸽传出信号,计划进行得还算顺利。于统为杀死如夜,残杀无辜百姓的消息,这会儿已然传遍了整个兰昭。失了民心,以后还会有多少人为他们于氏人尽忠呢? 昨日随如夜去兰昭的人,都是死士,相信于统的那道如夜邀他一同回承晋的圣旨是假,放松了对楼然旧党的警惕是假,如夜的伤却是真的。 他在潮湿的柴草屋呆了一个晚上,箭插在胸口又不能拔出来,此时脸色一片惨白。他之前有防备,箭射进去的并不算深,血流了不少,箭又在身体里停留太久,伤口已然有些泛白。 初瑶扶他走回寝宫,他躺下就沉沉地睡下了,她小心地处理了伤口,就坐在了床边。他的身上都是疤痕,长长短短,少有完好的地方。她第一次救起他的时候,就看过他这一身的伤痕,只觉得刺目,如今看着,却是心疼。 她的细指抚过他身上的疤痕,他突然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闭着眼,喃喃自语,“和勉。”虽然她一直知道住在他心里的人,这一刹,心还是刺痛了。 “这个侧王妃也太放肆了,回到王府多少时日了,一次都没来给王妃请过安。”卫涟萱的贴身丫鬟嘟囔着。 “王爷宠着她,我又能说什么。”卫涟萱一手抚着自己的小腹,挤出一个笑。 “等王妃诞下了世子,看她还能不能这么不分尊卑。” 卫涟萱低眼望着自己的小腹,她这假身孕还能瞒多久?现在她紧握着莫阡婳身世的秘密,云扬什么事都顺着她,可她还是恨。 千秋皇宫的大殿之上,朝臣纷纷退去,云扬站在那里,却不想着离开。 穆靖远走下台,回头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儿臣有一事想向父皇请道旨。” 穆靖远转过身问:“何事?” “儿臣想请父皇下旨,让莫阡婳与卫涟萱做平妻。” “像她这种不遵妇德的女人,朕没有下旨让你休了她,已经算是宽容了。让她做你的王妃,你想都不要想。”穆靖远指着他,怒声震耳。 “阡婳出走,是儿臣有错在先,更何况皇祖母,已经下令曲太常收她为义女,论出身她也不比卫涟萱差。”他直视穆靖远怒不可遏的脸,什么妇德,什么出身,他想说得不过只是想她做他的妻,只她一人。 “你皇祖母已然仙逝,给她一个不错的出身,是抬举她,你还要悖她的意,打她的脸吗?不孝子!”穆靖远朝他走过来,他身后的公公紧跟在他身后,道:“皇上息怒。魏王爷没有忤逆皇太后的意思。莫伤了父子的情意才是。”他说着朝云扬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你回去给朕好好反省。”穆靖远训斥完这一句,转身甩袖走了出去。 云扬回到府中,已是黄昏时分,刚进门,莫葛就 远远跑过来,抱着他的朝服,撒着娇:“爹爹,陪莫葛玩好不好?”他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嘟着小嘴甚是可爱。 怜星从一旁走到莫葛身后,道:世子,要叫父王。 云扬蹲下抱起他,轻捏着他的小脸,“我们莫葛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 “爹爹,陪莫葛玩蹴鞠好不好?” “好。” 莫葛从云扬怀中下来,自己跑去偏房拿,抱着蹴鞠蹦蹦跳跳地出来,他还小,只是抱着它来回跑。不然就是扔到云阳的怀里,看着他从腿掂到肩膀都不会落地,他笑着拍手:“爹爹,好厉害。” 玩儿够了,云扬就抱着他往偏房走。莫葛,莫要纠葛吗?她真的是不愿与他有太多纠葛才离开的吗?又是谁给莫葛下的毒?她又是怎么做了万古的丞相? 阡婳开门走出来,卫涟萱也缓步从正房走了出来,走到偏房门口,脚下一软,阡婳急忙伸手扶住她。卫涟萱身旁的丫鬟却瞪着她,嚷道:“我们王妃怀着身孕呢,侧王妃怎么用这么大的力。” “住嘴。”卫涟萱一手扶着腰,斜了那丫鬟一眼,笑着道:“是我太不小心了,多谢妹妹了。” 阡婳也勉强笑笑,“王妃无碍就好。” 那丫鬟急忙撩起卫涟萱的袖子,手臂上赫然一块青色,:“哎呀,王妃快看啊!” “不碍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卫涟萱说着,拉下袖子。 阡婳暗自冷笑,她的手是拿过刀枪,可还不至于手劲这么大,她做得太过明显了些,她还不屑如此。 云扬几步走过来,放下怀中的莫葛,皱起眉,脸上蕴着怒气,揽过卫涟萱,沉声道:“我们回屋吧。” 这样他都信了,在他眼里,她就这么不堪吗?她苦笑一声,拉着莫葛进了偏房。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五十八章 爱恨无涯 李笑允四处寻找,几年来,没有丝毫如夜的消息,他认为他死了,就在朝中宣布了他的死讯。就再派人在谨王府观察动向。 如夜昏睡的这两日,初瑶已经让子冉带人,秘密把卫涟萱和心颜等人接来承晋。 如夜的伤养好了,改国号为永世,大赦天下。这个消息震惊了千秋和万古。如此,天下形势大变,三足鼎立。 如夜下了早朝,就一个人走到了后花园,他用了尽三年的时间,一统三国,如今他君临天下,却并没有预想地那般快乐。若是他早一点去万古找和勉,她会同她走吗? 国不可一日无后,最近他听最多的就是这一句。韩琴默是他的发妻,还育有一个女儿,宁初瑶为他做得,他都记在心里,若是没有她,他不会有今日的大业,可他不想让她的一生毁在这座皇城里。 “在想什么?”初瑶从身后走过来,她没有带侍女,繁花似锦,花海的中央,他们两人这样并肩站着。 “初瑶。”如夜开口,却没有侧过脸来看她。 “我要守护我的子民,不会离开。”她也望着花淡声道。如夜没有答话,她接着道:“让她做皇后吧。” 如夜转过脸来看她,如此清冷,同和勉很像。只是语气太疏淡,她一人承载了太多辛苦。 “你该嫁一个真心待你的。”他不愿以夫妻的名义牵绊她一生。他更知道韩琴默,并不像看起来那么温柔贤淑。她善妒,擅用手段,让她留下来,是害她。 “两个孤寂的人在一起,可以让彼此温暖一些,不是吗?”她转过脸,他们的眼眸中是彼此坚定的模样。 会温暖一些吗?他桀骜孤冷,她清冷疏淡,都为一个人,执念太深。 第二日的早朝,如夜下旨封宁初瑶为皇后,执掌凤印,统辖六宫。散了早朝,他到了韩琴默的昭莱殿,封她为贵妃,心颜为长公主。他另外命人修了琉璃苑,修在皇宫的最清静之处,苑旁植了一片梅林,屋内都是按照南尤的曼玉阁摆置地。 千秋的魏王府中,卫涟萱坐在案旁,握着一杯凉透了的茶静坐不语。她看着一旁站着的怜星就气,那日云扬同她回到屋中,就让屋内所有的下人都退了出去。 “你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吗?”他冷喝一声,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涟萱做错了什么?王爷没有看到吗?是我一再忍让,是我委屈求全。” “我已经一再迁就你,如果你再打她们母子的主意,休怪我不留情面。”他红着眼,恨不得一拳打过来一般。如同从他温俊的身体中跳出了另一个人。 “不留情面?我是犯了多不可饶恕的罪?更何况我是皇太后赐给你的王妃,我还怀着你的孩子。”她含着泪,朝着他喊。 “这个孩子是怎么怀上的,你最清楚。不要惹我,否则就给我收拾行李,回卫府去。”他走出几步,又返回来。“你那个作威作福的丫鬟,本王让她去做粗使的丫鬟了,本王就让她看看什么是不分尊卑的下场。” 他要休了她!她苦等了他这么多年,他要为那个女人休了她!第二日她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就换成了这个城府极深的怜星。她受过的羞辱,总有一日,她要百倍地讨回来。 穆靖远的年岁越来越大,身子也就大不如前了。现在朝中局势也算分明。太子被立多年,其母又是当今的容元皇后,他虽政绩上逊色于溪王,可这正统嫡子的位份,加之他这么多年又无大的过错,朝中支持他的大臣数年不减反增。溪王的母妃贤妃是李契大将军的亲妹妹,加之溪王,战功累累,又政绩卓越,朝中支持他的大臣也不在少数。魏王不争风头,却握有千秋三分之一的兵权,加之他体恤百姓,从不结党谋私,皇上近年又似有偏袒他的意味,一些忠直耿介的大臣,也有意倒向他,只是又考虑他幼年丧母,且其母戴罪,所以态度不甚明朗。 穆靖远对朝中局势早看得明明白白,不过他认为他们如此,无碍于江山社稷,又能让他们扬长避短,完善自身,就未加干涉。 眼下正值夏秋交换之际,西北却在此时闹起了旱灾,灾情严重,以致暴动连连。朝廷不能只靠赈灾和镇压,要派一位皇子去,安定民心。平日里乾风和少陵,是不错过一次争功的机会的,然而北方素来较南方贫瘠,此时又是旱灾,又是暴动,弄不好还会有瘟疫,谁都不愿意前去。 两人难得齐心了一回,都推荐云扬前去赈灾,说他曾赈过水灾,又有名望。穆靖远近来也被云扬频频提起的“平妻”之事闹得心烦,也就顺了他们的意。 云阳倒不怕西北苦,百姓水深火热,他代表皇室去安抚,是理所应当的。只是他这样一走,又担心卫涟萱会为难阡婳和莫葛,带她们走,西北此时又的确太过艰苦。 回到府中,难得见到阡婳到正厅来,莫葛也坐在桌边,等着他回来用膳。卫涟萱一顿饭下来,脸上一直挂着笑,“一家人”看起来很是和气。 用过饭,云扬同阡婳和莫葛一起回偏房,刚进到屋中,不等云扬开口,阡婳就转过身来:“带着我和莫葛一起吧!”消息传得还真快,像她这样不爱多是非的人都知道了。 阡婳一方面担心卫涟萱出什么暗箭,她的身份保护莫葛还真是有些力不从心。况且还有一个少陵不得不防。她回来的这些时日,过得太安生了些,他可不是那么轻易罢手的人。虽然她不愿依靠云扬,可她不得不承认,没有他的庇佑,她为莫葛能做的太少。 云扬、阡婳,莫葛三个人坐在马车里,路越走越颠,一路无话。只听得车轮滚滚,后面的七八辆车,是赈灾的粮食和银两,车呛了一路的灰,已然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命运就像一个圆盘,时光流转,又转回了曾经的地方。四年前他也是这样,同他坐在一辆马车里去赈灾。那时的她,是带着怎样的执拗,硬要陪着他去。那里的暴雨,那里的惨象,至今回想起,都如同现在眼前一般。 如今她又是怎样的坐在他的面前,她再回过神,莫葛已经笑着蹭到了云扬怀里。他一直爱这样黏着他。是啊,孩子小的时候都爱缠着自己的爹爹,更何况他缺席了太久。 她也曾经在父皇的怀里撒娇,拉着他的袖子不让他批折子,还淘气地拽他的胡须。如今九泉下的他和母后,会不会怪她?怪他和仇人的儿子纠葛,怪她只顾自己。她何尝不恨?她说度过的日日夜夜从来没有忘记过仇恨。曾经是被对少陵的爱慕遮了眼,后来是被云阳的宠爱乱了心,再后来就因为莫葛牵绊住了脚步。 那个不成熟的她机关算尽,那个身居异国她与虎谋皮,都逃不过命运使然。如今她又跌回了原点,变得懦弱,无力。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选择要不要选这条复仇之路;要不要爱上云扬;要不要生下莫葛。她会怎么选?她不知道。 莫葛的小手拉了拉她的手,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发觉自己的腮边都是泪。云扬显然有些无措,慌乱地抬起手,又板滞地伸向她,她硬硬地别过头。她的余生,就为莫葛活着吧,若是哪一日,她到下面见到了自己的父皇母后,她就跪下来向他们忏悔,她这个不孝的女儿,也是一个母亲啊。 这一路,不知走了多少日,她上过战场之后,也没从前那么娇贵了,一路颠簸,她也就微微觉得乏而已。前几日还是有客栈休息的,越往西走,越荒凉。能走的人都逃难去了,客栈都关了门,栈房被风吹得半塌不倒的,他们也就只能在马车上过夜了。 马上入秋了,出门的时候,被褥衣裳都带了厚的。夜里起风时,盖着被,还会微微感觉冷。夜里她总是醒过来,他们这样打着铺盖睡在车里,莫葛躺在她和云扬中间,很规律。云扬怕冻着她们,让出了大片被子,整个背都露在了外面,她撑起身子帮他盖过几次,借着月光,总能看到皱着眉侧躺着。 从前他也寂落,只是他太多时候是笑着的,从她回来,就极少见他笑过。他幼年就没有母妃,这些年受的冷落,她是清楚的。若是他的女妃还在的话,这样的苦差,是无论如何都会想着帮他拦下的。 这样想着,心里总是苦笑,总想这些做什么,早就回不去了。奔波了这么久,终于到了西北,开车门的一瞬间,她还是愣了。 扑上来要粮食的灾民,都扒着马车不撒手,马车被扒得摇摇晃晃,吱吱作响。有的伸着枯黄满是污垢的手,来抓她和莫葛,云扬一边挡,一边喊:“朝廷发下来的粮食,每个人都会领到,大家不挤。”他眼里的悲悯,盖住了薄怒。 阡婳看在眼里,心猛然颤动一下,他还是他,还有没变的地方。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五十九章 借刀杀人 这次出来,还是带了几个府中丫鬟的,其中就包括幽蓝。阡婳指随行丫鬟的时候,随便在幽蓝周围画了个圈,她不想让卫涟萱看出来,她是自己的人。 有幽蓝看着莫葛,阡婳就带着其他几个丫鬟下来帮忙。他门带来的米和面,没有水谁都吃不到嘴里去。她带了两个丫鬟去找干净的水,走几步就跨过一个人的尸体,他们身上的苍蝇也会引到身上几只。有时走着走着,就被人抓住了脚踝,他们干瘪的嘴唇都在低唔着一个字:水。 她们一路走过来,带的水,也剩的不多了,只能少分给他们一些。这里,比上次的水灾还要凄惨。 她们走出去很远,凡是有绿草的地方,都仔细寻找,看有没有没枯干的小溪,可惜并不能随愿。天快黑的时候,她们在一个山洞旁,找到了一条勉强喷得出水的山泉,每个人喝了一点,就都采满的水袋往回走。 天已经大黑了,这里的地型又很像,山都不高,不好辨别方向。她们来的时候东转西转,现在找不到回去的路了。阡婳用打火石,点燃了一小堆荒草,又找了几跟粗壮的树杈引燃了,分给身后的两个丫鬟。她们举着火把,找寻回去的路。 走着走着,夜里的风袭过衣裳,不时打个冷战。这时身后的一个丫鬟“啊”的一声尖叫,吓得另一个丫鬟趴到了阡婳的背上,她又想起了阡婳是主子,小退了一步,躲在了她的身后。 阡婳举着火把,在那里照了照,不禁悚起一身鸡皮疙瘩。那丫鬟不小心踩进了尸堆,想必是旱灾中死的人太多,活着的人无力掩埋,就都丢在这个大坑里了。一张张死白痛苦的脸,一个压着一个,有的已然开始腐烂,看起来更加骇人。那踩进尸坑的丫鬟不敢动了,对着阡婳低哭,阡婳伸出一只手来拉她,她才哆哆嗦嗦地迈上来,走到她身后,贴得很近。 云扬应该会就地搭个帐篷的,会在外面堆火,就朝着有火光的地方走吧。她们又走出了好远,两个丫鬟渐渐有些没力气了,走得越来越慢,远处的平地隐约走来几个人。阡婳看不真切,其中有一个人高高的,倒是有几分云扬的样子。 阡婳低声对身后的丫鬟嘱咐了两句:“这里时有山贼出没,对面来的人,没点火把,要小心些。” 那两个丫鬟点着头,脚步更慢了,他们越走越近,身后两个人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那个高大的身影,几步走近了,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他揽得太用力,太仓促,她的手一抖,手里的火把掉到了地上。她身后的一个丫鬟,叫了一声王爷,就瘫软到了地上,同云扬一起来的侍卫,上前扶起了她。 他的胸口一起一伏,走得太急,他有些喘,声音有些大,带着疲惫,带着些哑:“怎么现在才回来,这里有山贼出没,你不知道吗?”他带着薄怒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胸口低低的震传到她的侧脸,很安心,她贪恋这个怀抱。不觉轻轻勾起了嘴角。 云扬是怕引来山贼,才没有点火把,走回去的一路,他都牵着她的手,他走得不快,许是看出了她的疲倦。那边已经做好了粥和馒头,有几个还有力气的灾民也起来,帮着发食物给大家。做饭用的是她们带来的水,阡婳和两个丫鬟打来的水,就蓄起来,留着明天用。 这里的民房,大都住着老弱病残。有的病人干脆躺在冷风里,云阳安置好了这些人,等回到帐篷里,天都微微有些亮了。 他的脚步很轻,阡婳却还是醒了,其实她一直都没有睡实,外面的脚步声和**声,她听着心里很是不安。她翻了个身,坐起来,云阳一边解衣袍,一边回头,“还没睡。”他的声音很低,眉眼间藏不住疲惫。 阡婳起身,帮他从后面解下衿带,又转过身帮他倒了杯白水。他接过的瞬间,略微发红的眼眸泛起一丝暖意。 他轻轻地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瘦弱的肩头。刚刚的热水,她倒得有些满,被他这么一抱,在他的腰间溅出一些来。她推他,他却肯不松开手臂。“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他的声音很轻,却略带了些乞求的意味。阡婳也就任由他抱着了,等他松开手臂。两人很默契地躺回各自的地方,仿佛什么东西又变回从前的样子。短短地休息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又开始了忙碌。 云扬却不让她再去打水了,让几个侍卫,照着她们,昨日走的路去打。这里的灾民都很服从安排,几天下来,这里算是有了几分生气。这里的灾情稳定了,还要继续向北。 马车在更北处停了下来,这里的人,较之之前还要稀少些,各人家又挨的远,食物和药材分发起来,也就更麻烦。这里的天,总是黑的很早。阡婳煮好了米,就站到帐篷旁歇歇脚,她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向着她的方向走过来。她的手掌紧紧收紧,她好想抽出袖中的匕首,一下子刺过去。可惜她知道,她不是他的对手。 少陵穿着素布的长袍,在着荒凉的西北,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不同于平常百姓的高贵。从她记起那个雨夜,盔甲下他的面貌,她对他,就只剩下恨了。她在溪王府的七年时光,他是怎样轻松地对着她笑,怎样毫无愧疚地对她假温柔,又是怎样利用她达成他的目的。想想她都觉得恶心。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压着心中的恨意,冷声问。 “我说我来看你,你也不会信啊。”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轻松地戏笑,她咬得牙都疼了。 “你放心,在五弟没薨之前,我是不会对你动强的。”他的语气和平常无异,只是眼中闪着冷冥的光。阡婳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不好!她跑出几步,见那辆装着解除瘟疫药材的马车,燃了起来。整个马车燃成了一个大火堆,前头的马惊跳不止。 “卑鄙!”阡婳回头狠狠瞪着他,一拳打过去,手被他狠狠攥住。没有了这些药材,不知要多死多少人。 “五弟可不是我杀的,他死于瘟疫,他还可能死在赈灾地山贼的刀下。”他张狂地笑出了声,又逼近阡婳一步,“皇位和你,都会是我的。”在夜月之下,他映在帐篷上的影子,有些疯狂,又有些阴冷。 “你做梦!”阡婳大力地想推开他,少陵却被云扬先搡到了一边。“穆少陵,你不要欺人太甚。”阡婳看着云扬攥得发抖的拳,真怕他一拳打过去。在这回不去的荒凉之地,和少陵在这里打起来,吃亏的只会是他。 “你就不怕父皇,治你擅离职守的罪吗?”阡婳过去握住云阳的手臂,冷声质问。 “我可没来过这里,我去皇陵祭奠皇祖母了。”看着少陵的笑,阡婳强压着心里翻然的怒火,咬着牙骂出两个字:“快滚。” 少陵没有因为这两个字而生气,悠然地转过身,迈着大步走了出去,骑着来时的马消失在黑夜里。 阡婳狠狠地收回目光,身边的云扬却轰然倒在了地上。她才发现他的额头都是汗,嘴唇紧抿着,毫无血色。她抖着手探了探他的面颊,好凉。 这几天他都刻意地和她保持距离,原来他早就怀疑自己染上了瘟疫。这一刻,心是痛的。这几日,她感觉那个温朗的他,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又要失去他了吗? 阡婳费力地架着云扬回到了帐篷,让幽蓝带着莫葛回了马车里。一个丫鬟正走进了帐篷,阡婳回头问道:“还有解除瘟疫的药吗?” “还有多半副。” 阡婳深阖了下眼,沉声道:“去煎过来吧。” 那丫鬟走出了帐篷去煎药,阡婳看着他苍白的脸,过去的一切都显得太过浅淡。尽管他已经不似乎曾经那般明朗。;尽管他骗了她这么久;尽管他已经有了另一个女人。看着他死,她仍然做不到,她舍不得。 过了一会儿,那丫鬟端着煎好的药走进来,阡婳走过去,舀起一勺,转身走回云扬的身边蹲下来,在嘴边吹了吹,道:“你就不要再靠过来了。”她不想再搭上一条无辜的性命。 药送到了云阳的嘴边,抬起勺子,药全数从嘴边淌了出来。阡婳端起药碗,吹了几下,仰头喝到了嘴里,对上他的嘴唇,喂给他喝。 “王妃,不要啊!”那门口的丫鬟急得向前迈出一步,已经太迟了。王妃不要命了吗? 好在他喝下去了,没有再吐出来。她给他提了提盖在身上的被子,浅浅勾起了嘴角。 那丫鬟擦了擦流出的眼泪,掀开门帘,跑了出去。 这样过了一日,没有药再喂给他了,一切就只能靠他自己挺过来。这里的井还勉强打得出水,不用她到别处寻找,每日只能喂给他一些白水,和一些米汤。他喝的下了,她小小松了口气,她在万古的时候,听周惜诺提过瘟疫,她说只要人能挺过三天,就不会有事了,现在是等二天。 阡婳两日没阖过眼,头有些沉,却听到外面一阵狂暴的马蹄声,一个丫鬟跑进来,颤着声音道:“王妃,外……外面来了山贼。”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六十章 只此一生 阡婳回过头,听得外面一片嘈杂,一个粗而高的嗓音盖过了人群,“谁都不许动,把粮食给老子交出来。” 火光映着白帐帘,多出几分凶赳赳地惨红来,阡婳起身,掀开帐帘,缓步走了出去。她穿了身素白的罗纹裙,眉梢略有怠色,眸中却清冷无波,眼下淡淡地黑晕,她看起来,非但不憔悴,反而说不出的傲然。 她瞥了眼那马上的山贼头目,半低眼眸嗤笑了一声。外面还站了些被惊醒的百姓,大都裹着外衣,不敢多说话。 那马上的山贼头目,愣了片刻,不知是惊于她的美貌,还是她刚刚不屑的轻笑。怒着声喊:“你笑什么?” “想笑便笑了。倒是你,怕什么!”阡婳的嘴角勾起了笑意,眸中却不改清冷。她身后站着的是,刚刚进去禀告的丫鬟,她心里暗暗嘟囔:王妃是不是照顾王爷累坏了,她干嘛故意激怒这山贼头目。 “俺怕?”那有些胖地山贼头目,回头朝着手下大笑,“小美人儿,你就甭跟俺说笑了,笑死俺了。” “不许对我们王妃无礼!”站在阡婳身后的丫鬟,气得上前冲着他喊。那日去找清水,后来迷路了,她就一直跟在她的身后。王妃虽然纤瘦,跟在她身边,就会感觉安心。 “原来是都城的美人儿,还是跟俺回去,做俺的压寨夫人吧,俺保你吃香的喝辣的。”那山贼头目,恨不得把眼睛长在阡婳身上。那丫鬟心里恨得痒痒,也就是我们王爷现在昏迷着,不然打瞎你的狗眼。 “你们都杵在那儿干什么,赶紧把粮食都拿出来,别逼我们寨主动手。”那头目身后的一人,挥着手里的大刀,恐吓道。 “上次你们不是,把剩下的那点粮食都抢光了吗?我们哪还有粮食给你们。”一个拄着拐的老人低声回着。 “少废话,交不出粮食,就留下你的老命。”那山贼跳下马,拎着刀朝那老人挥了过去。刚刚还在马车旁看护莫葛的两个侍卫,已经跑了过来,其中一个侍卫,两脚把那山贼踢倒在了地上。 山贼人多势重,况且还有那么多老人孩子,真打起来,未见得有胜算。那山贼头目,已经下了马,迈着重步,朝两个侍卫走了过去,他虽然看起来粗犷,却不见得有真功夫。阡婳望着他开口道:“若是你打得赢我,想要什么都可带走。” 那山贼怀疑自己听错了,停下脚步,伸过脑袋,赖笑着问:“俺没听错吧,你和俺打?” “没错,但你若打不赢我,就滚回你的山里去,永远都不能再欺榨这里的村民。” “王妃,不可啊!”几声急喊混在了一起,听不出都是谁的声音。 那山贼头目想都没想,就说道:“俺答应。” 此时,一位白发的老妇人从众人中迈出了脚步,“我儿,你怎么也做出这种丧天良的事!”她指着那帮山贼里最后面的一个人,有些抖地走向了他。 那山贼满脸愧意,下了马,小步走近了老妇人,“娘,我……我也是没有办法,朝廷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那老妇人攥着拳捶那山贼:“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丢下娘,自己去当了山贼。要不是王爷和王妃,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入了土了。” “娘,我是准备来接你的,可……可我没脸见你。” “那……那不是我堂兄吗?”“那不是李大哥吗?”“……”“……”灾民们都抬起了头,仔细看着马上的山贼们。之前他们太害怕,都没敢抬眼看过他们。这山贼多半是被逼无奈的灾民,实在劫不到外地人的钱财,就只能到自己的村里要粮食。可气,难道不可悲吗? 那山贼头目,估计自己想想也觉得,有些挂不住脸面,大声对阡婳喊:“俺不和你打,你男人呢?叫他出来。” 阡婳没有动,嘴角轻起,“和你打,我就够了。”一个侍卫跑到马车里,取来了一柄长枪,一路上都用它担东西,没想到真的派上的用场。 那山贼头目觉得被阡婳这话给打了脸,举着大刀就砍了过来。阡婳退出几步,不提抢正面迎上去。她只是用枪头挑着,不住地翻身,闪躲。几次大刀从她肋旁擦过,一旁站着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又不得不暗暗赞叹,王妃的气质的确卓绝,即便是在这样紧张的关头,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不慌不乱,不胜清雅。 那山贼头目渐渐累了,每砍一刀动用了更大的力,想快一点打完,阡婳躲闪不及,刀锋划过了她的手臂,素白的袖口,慢慢渗出一片殷红来。帐篷门口站着的两个丫鬟急得想跺脚,又怕弄出声音来,让阡婳分心,就只能忍者。就连那两个侍卫都挺得僵直,那贼头累了,王妃也没力气了啊,步子都有些不稳了。 这一场比试,她并不占多少优势,若是这山贼再多一点武功底子,她都不敢同他比试,好在他只会用蛮力。阡婳回退了两步,两手握住长枪的柄,用足了力气侧扎向地面。那山贼见状扑了过来,她上前一步压弯了抢杆,然后急速抽出了枪头,弹起的枪头狠狠敲在了他的后脑,“嗙”得一声,那山贼爬倒在了地上。阡婳也被长枪反起的力,震得手臂麻了半截,枪应声落在了地上。 那山贼在地上挣扎了半天,也没能爬起来。等那山贼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反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在没脸开口,就只能灰着脸走了。 一直蒙着莫葛眼睛的幽蓝,长舒了一口气。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王和魏王都钟情于她了。她看起来清清冷冷的不好接近,却比那些满脸堆笑的人要善良,她看起来很瘦弱,却比谁都坚强。 阡婳走出几步,脚步沉得迈不动了,身子一晃,倒在了地上。 也是这个晚上,干旱的西北,下了一场久违的大雨,而且下了整整一夜。他们一对人一直昏睡着,等阡婳再醒过来,已经在回千秋的马车里了。 阡婳蹙了蹙眉头,抬手揉了揉额头,手臂淅淅沥沥的疼了起来。她才想起是那天与山贼头目,比试的时候被划伤了。她刚刚抬起的手臂,已然被云扬轻轻握在了手中。他见她醒了,就一臂环抱起她,让她坐到他的腿上。 他醒了,虽然脸色不算十分好,比起之前的苍白,却好了不知多少。阡婳动了动嘴唇刚要说什么,云扬就低头,轻缓地吻上了她的额头。许久没有这样亲密过,她有些羞涩地别过了脸,却见云扬笑出了声。 她一时有些置气地,在他的腰间掐了一把,他瘦了,多半是掐起了衣服。他不恼反而笑得更欢,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低头看着她,眉眼含笑。 她闭上眼睛不看他,要是对视久了,脸会红。片刻她就睁开了眼,把着云阳的肩膀,坐到了他的身旁。“这是要回去了?”她的声音如平日一般,不甜美,不柔媚。就像她一般,从来不喜欢示弱,从来不会撒娇。可是这样的她,足以让他不能自已了。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待在西北,还想和山贼大战一场?”他说这话的语气虽然是轻松的,心却疼了一下,他恨自己这瘟疫染的不是时候,让她受了委屈。 “那里染上瘟疫的灾民怎么办?”少陵把药都烧光了,灾民即使拿了发的银两,一时也买不到药材。 “我说我的王妃,刚下过一场很大的雨,灾民可以坐船到下游的药铺去抓药。你多担心担心我好不好?”他揽着她的肩膀,侧脸贴着她的发,有些孩子气的说道。 阡婳本想回他一句,你现在不是好好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一个字“好。”等回到了千秋城,就不知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恬静了。 云阳听着她的回应,感觉到她手臂环上他腰身的温柔,笑着闭上了眼,她还在乎他,她还需要他,其他都不重要了。 一路上,他还给她讲了一些的西北的事。什么雨下了一夜,西北的百姓算是又有了收成。什么许多灾民,从山寨回到了自己的村子里。什么他们走的时候,百姓都流着泪相送。他讲给她,她就听着,时不时笑笑,回应他几句。 丫鬟们很有眼色的照看着莫葛,倒出二人空间给他们。 行了十数日的路程,估计离千秋城不远了,她的脸色暗下了几分。回到那里,一切就不能如现在这般纯粹了,她忘不掉,放不下的。 云扬推开车门,对驾车的侍卫道:“去易州。” 阡婳转过脸问:“不回千秋城了?” “难得出来一次,我们多走走看看。”他挽起她的手,坐到了她的身旁。看着紧扣的双手,她的心慢慢涌起了暖意。 易州在千秋的中央,现在这个季节,不冷也不热,他们这次出门没有带太多银两。就住在了背街的小院里。这里的主人出去串了远门,半年之内回不来,房子闲置,就托邻家帮着租出去,说多少租金不重要,就怕回来的时候房子没人气。 这一路,都没有好好休息,阡婳浴着浴着,就生出了困意,不知不觉就倚着浴桶睡着了。等她醒过来,天已经大黑了,水还是热的,是有人帮她添过了。 正对着她的是一面镂空的大屏风,云扬站在屏风的另一侧,缓缓侧过身:“醒了?”语中略带笑意。 “嗯。”阡婳低低应了一声,就擦干身子,穿了件中衣走了出来,长发还在滴水。 她坐到了梳妆台前,伸手要去拿脸帕,云扬已经拿起来,帮她擦起了头发。他显然也刚刚沐浴过,发披在后肩,中衣松松地披在了身上,在腰间简单系了一下,烛光下,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他紧实的身材。阡婳发觉自己看得有些久了,就低眸收回了目光。他的手不时碰到她细白的脖颈,带着他手的温度,她不觉一颗心乱了节奏。 头发擦干了,云扬看着镜中的她,干笑了一声。她的脸还带着微微的潮气,白皙又透着浅润的红色,一双美目略略羞涩地慢眨着,说不出的动人。 他迷起了眼,俯身打横抱起了她,她有些紧张地蜷收起手臂,隔着中衣,她碰到了他的背,他的背似乎比她的手臂还要热。 他那么轻地放她到床上,眸中是缱绻灼热的情欲,要把她吸进他的眼眸一般,若是她再媚一点,他估计就快疯了。阡婳咬了下粉唇,“灯。” “今晚就让它亮着吧,让我看看你。”最后一个字都没在了交吮的双唇间,他的吻温柔缠绵,浅尝深入。她与他曾经不知交缠过多少个夜晚,这一刻,她心底有些莫名的渴望,又有些抗拒。 “我们……”她刚说出两个字,他就翻身压上了她,“什么也不要想,阡婳,今晚只有我们两个人。”他一手抚过她饱满的耳垂,一路向下,吻随着手指所到之处,密密麻麻地落下,似取悦一般轻柔。另一手灵活地解开她的中衣。“就只有我们两个,阡婳。”他似是在对她说,又似乎在催眠自己。 她挣扎片刻,轻喘着替他脱下中衣。他们看到了彼此身上的疤痕,那是他们相爱的证据,他们爱得太痛,太辛苦,太执迷。 摸抚之后,他终于进入了她,如此纤瘦的她,如此让他心动的她,他如此想念的她。 他们相抚相吻,相拥相缠,暖静的夜只剩下彼此真实的身体,只剩下耳畔的喘息,和彼此狂烈的心跳。 经历了一场生死,过往的一切伤害,疼痛都变得浅淡了。即使做了那么多互相伤害的事,仍然无法改变他们依然相爱。她就任性这一次,只要他们相爱,只要莫葛可以快乐长大,她与他就相守这一生,只此一生。 天蒙蒙亮云扬就醒了,睁眼看着怀中的人,抱着她,才算真实。 题外话 马上要考试了,还有好多没有背,慕慕不想挂科,断更一短时间,原谅我吧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六十一章 奈何情深 云扬侧过脸来看怀里的她,她瘦了,越发显得眼大脸小,下巴尖。她细瘦的香肩,她轻轻合着的粉润的嘴唇,都说不出的柔美。只是这样抱着她微微有些硌,他不由的有些心疼她,伸手摩挲着她的侧脸。 她动了动蝶翼般的长睫,睁开了眼。“怎么醒得这样早?”她又向他身上偎了偎,长发铺在他的胸口,如锦缎一般细软。 “怕这样的时光太少。”他想多看看她,一直这样看着她,抱着她。直到他们都一头白发,也不松开手臂。 “不累吗?太医说你刚刚大病过一场,要好好歇着。”她何尝不怕呢?就这样贴着他,心里好踏实。他们经历了太多波折,她很怕这不过是眨眼的幸福,再睁开眼,这样的温暖就悄无声息地溜走了。眼前晃过他躺在帐篷里苍白如纸的脸,现在想想还是会怕。 “不累,阡婳。”他这一声唤得很轻,带着宠溺,带着爱惜。 “嗯?”她抬起头,枕到了枕头上,对上他专注的眼眸。 “当初为什么不留片语就离开了?”他的语气是温润的,像是说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蜜语。 “皇祖母不是下旨给你选了正妻吗,我不想让你为难。”她的离开不仅仅是对他的成全和体谅,更是对少陵的忌惮。他容不下莫葛,她不敢拿莫葛来赌,可她不想云扬知道她有多恨穆少陵,这些他不能为她分担的,都会成为他的痛。 他有些不悦地撑起身,皱眉看着她:“你这是把我让给别人。”他深知她的体谅,他的确没有办法忤逆皇祖母的懿旨,他不怕背上不孝的骂名,可这是皇祖母的遗愿,这个世界上最疼爱他的人最后的愿望。可是听她这样说着,心里还是不是滋味。 “我……”阡婳想着,她确实没什么可以辩解的。可他的表情怎么这么怪呢?生气?不全然,好像还有几分忍耐的紧的样子,他是想笑吗? “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啊!你要补偿我。”还不等她开口,他已经翻身压上了她,手不安分地抚上她的酥柔,“你……”他刚刚的表情,她现在全明白了。 不知是他不安分的手太过灼热,还是被他眼中熊熊的**所感染,她的脸颊又不争气地热了起来。 “你不是有卫涟萱吗?我那晚在房顶上,看着香艳着呢。”她有些喘,说这话有些断断续续的,说完,她才发觉这话说的多有醋意。 他听得又气又喜,“那天晚上明明是她强吻我的,等我反应过来推她,她死抓着我的衣袍不松手。”他说着就加大的手掌的虐意,阡婳一手扯着被单强忍着不发出声音来。 就连卫涟萱怀的孩子,他一点记忆都没有,那晚她灌了他很多酒,等他醒过来,她就裸着身子躺在了他旁边。她怎么会怀上他的孩子?可卫涟萱也不至于红杏出墙报复他。当初要不是她攥着阡婳的身世,他才不会多看她一眼。可这都怪他吗?她就没有错? 她终于肯为他吃醋了,可这醋吃得让他着实冤枉。他这辈子,真是败在她手里了。 他不再多言,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的不快。比昨夜不知狂猛了多少的欢爱,她甚至伸着细白的手挡在他的胸口,颤声哀喃。他反手扣住了她的细手,每次十指相扣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她指间薄薄的茧,她这双柔弱纤白的手,是常握兵器才会这样吧。忆起在江州战场上,她骑在马上持枪上的样子,如梅凌寒而立。他又里心疼又恨,她不肯和他回来,不肯听他解释,他们就这样分隔了两年,若不是因为莫葛,她不知还要多久才肯回来。 他坏笑着在她的耳边揶揄,“不必担心我,我还可以。” “你……”她喘红了脸,愤愤地从唇间挤出这一个字来。 “一会莫葛来了怎么办,天都快亮了。”阡婳大喘着气,一手摸索着床边的衣服,要起身。 他笑着握住她伸出的手臂,“这个就更不用担心了,我已经对丫鬟们吩咐过了,要她们好好照看着,不要来打扰我们。” 她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真是……如此这般,等阡婳人再醒过来,已经日上三竿了。 云扬已经穿洗好了,坐在床边看着她,嘴角含笑。见她睁开眼,放大了笑意“夫人醒了?” 她睡到现在还有些乏呢,只是没好说出口,她侧过脸,找自己的衣裳,云扬起身从她手中拿过来,“还是我来服侍夫人吧。” 他拿的可是她的贴身衣物,想起今早的种种,她自是不愿意他来,伸手去抢,他站起身来,后退一步,她挣着坐起来抢,起得太急,一片春光露在了被外面,她反应过来,干脆又躺了回去,他不给,她还不起了呢,反正都这时候了,她豁出去了。 谁知他看着她笑出了声,“不就帮你穿个衣裳吗?我又不是没看过。”她不起,他还不走了,就站在床边,唇角笑意不减。 “娘亲,爹爹。”莫葛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爹爹和娘亲怎么还不起?太阳都晒屁股了。”他一边用小手拍着门,一边皱着眉头转过头问幽蓝。 “世子,这个……”她对着这样一个天真稚嫩的孩子,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不是为了王才呆在莫阡婳身边的吗?怎么现在倒好像帮起魏王来了。 “估计是王爷和王妃比较累。”幽兰想了半天,说出这么一句,这样说来够委婉,而且她又没有骗他。 莫葛大扭过头,眉头皱得更深了,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怎么会累呢?莫葛睡在床上就不累,难道是爹爹和娘亲把床给压坏了吗?所以躺着不舒服?” 幽蓝无言以对,只能转过身去低声笑,这个小娃儿啊! 屋内传出云扬的一阵爆笑,然后是枕头砸到他身上,落地的声音。 阡婳穿戴好了,就拉着莫葛出屋用午膳,恢复了素日的清冷,眸中却浮动着甜蜜,让她看起来又傲又美。吃罢饭,云扬给下人了一天闲暇,和阡婳牵着莫葛去了市集。 一路走,一路买,莫葛的两只小手塞得满满的,云扬和阡婳只得牵着他的手腕走。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听着一声接一声的叫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一家三口,可以一直像平常百姓一样生活多好,他可以不要王位,不要荣华。 “你听说了吗?李家那个丑小姐,有人上门提亲了。听说提亲的人,出自大户人家,还仪表堂堂呢!”走在他们前面的一个女子,对她身边的另一个女子说道。 “是吗?看来那个树真的很灵验!”她身边的女子回道。 “不如我们也去系两条红丝吧,也求个如意郎君。”刚才那女子低声笑道。 听着的女子用手帕掩着嘴,低头道:“羞不羞?好像急着把自己嫁出去一样。”身边的女子笑得更欢了,“你我不说,谁会知道是我们系的,去看看嘛。”说者,就拉起身边的女子快走了起来。 阡婳跟在她们身后走,也快了几分脚步,莫葛却要小跑,不过能和爹娘一起出来玩儿,别提多高兴了,一颠一跑地跟着。 倒是云扬先开了口:“莫不是,你也要去求姻缘?你丈夫在这里。” 阡婳瞥见他,略有些孩子气的佯怒的样子,觉得好笑,“可怜我遇人不淑,也不知能不能再选一次?” 云扬扬了扬嘴角,道:“现在后悔,晚了!”这一句话说完,两人都不再说话,莫葛没有热闹看,突然觉得累了,扬头眨着大眼睛看云扬:“莫葛累了。” 云扬笑笑蹲下身,抱起他,要换了别的孩子,一定会说,抱抱。他是像谁,这么机灵。 沿着小路走,拐过前面的路,一课大树立在岔路口上,万千条红绸在绿叶中摇曳,有些红绸已然有些褪色,却仍如同万千只手向着幸福招动。这课树说不清是什么树,像是梧桐,可又大过粗壮。 走近了,见树旁坐着一个人,留不长不短的胡子,着装上也有些怪异,像是算命的人,又好像不是。他正低头认真地研着磨,面前的案上,摆着十数条红绸。 “这一条红丝多少银两?”阡婳问道。 那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道:“只为天下有情人,可以情丝相绕,终成眷属,无需银两。” 这双深褐色的眼眸,深宫高墙之上,白色衣衫,也是这样一双眼眸。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回头看了莫葛一眼,手中的红绸险些掉到地上。只是这张脸……断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追到千秋来呢?她已经如他若愿离开了万古。 云扬放下莫葛,牵着他上前,拿起一条红绸,和两只笔,揽着阡婳走到树的另一边,问“怎么了?” 阡婳摇了摇头,那些过去的事,她不想再提,拿起他手中的一只笔,在手中的红绸上写下几个字,云扬偏过头看,她忙侧过了身子,他笑:“到底写了些的什么?”她也笑:“告诉你就不灵验了。” 树太高,她踮起脚来还有些吃力,“我来。”云扬伸手去拿,阡婳让,一定要自己系上。云扬背对她,系好了红丝,两人刚要走,他突然捂着脖子转过身,低低“啊”了一声。 “怎么了?”阡婳不及他高,他略低着身子,眼睛半睁半闭,“好像扭到了。”眼睛却朝阡婳头上的枝头瞟。在这里扭到了怎么办,她又不会医术,好在没有肿起来。想着云扬已经换了一张温朗的脸,笑着看她。 骗她!阡婳朝着他的脚狠狠踩了一脚,拉起莫葛就往回返。云扬后退一步,去还了笔,刚刚坐在那里的人,却已经不见了。云扬没多想,笑着大步去追她们母子,:“夫人,走慢些,等等我。” 题外话 慕慕回来了,先温馨一段,再开虐。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六十二章 锦绣人生 不知裴城在万古是否安好,她当时忧心莫葛,没来得急与他告别,毕竟他是在万古唯一一个,与她真心相交的人。 她不禁想起了如夜,如今的他已然君临天下,却还是要等她。她是不是该让幽蓝告诉他不要再等她了,可由他人转述,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又怎么会不伤人?她欠他的,又岂是一个回复这么简单。 走回去的一路,云扬见阡婳不曾笑过,以为她真的生气了,就哄道:“是我不好,不要沉着脸,吓到莫葛。” 阡婳回过神笑道:“还说我,你不怕把孩子教坏了。”云扬也笑,毫不知耻地开口:“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阡婳把莫葛的耳朵捂住,瞪了云扬一眼,不再理会他。 在易州接下来的日子,阡婳和云扬就专心做好了一件事,养肉。阡婳每日都亲自下厨做三餐,虽说平日里阡婳待下人也没什么架子,不过下人们有机会可以尝一次王妃的手艺,都是又惊又喜的。 最惊讶的就是云扬,从来不曾想过她还会做菜,而且味道还是上等。“难不成你这几年有意练过?”云扬夹起一只油焖虾,问道。 “算是吧。”阡婳笑笑,也夹起一只来,刚到碎寒苑的时候,她就是不想做也是要做的。 云扬看着碗中的虾,自语着:“世颜最爱吃这个。”嘴角轻轻勾起,眼之尽是感伤之色。 阡婳手中的筷子一顿,没言语什么,云扬缓缓转过目光看着她:“世颜在万古可好?” “嗯,现在估计已经是万古的皇后了。”她该如何开口,世颜已经不是世颜了,她为了权力不择手段,不惜与人合谋给自己的亲侄子下毒。想得到那个位子谈何容易!人生若只如初见,太难。 “那就好,那就好。”云扬低低说了两声,就接着吃起饭来。一顿午膳吃得沉抑,阡婳就带着莫葛出去走走,云扬自是陪着她们,一路只有小风过耳,却没人说话。 世颜为后是何等大事,若真的如此,朝中早就传开了,他怎么会不知呢。不过世颜在万古,有阡婳照应,他还能再求什么,他不能做的,她都替他做了。 等再回到小院,天色已然半黑了,想着到易州已然半月有余,也该回去了。用过了晚膳,阡婳就在屋中收拾衣物。莫葛吃了些水果,早早就睡下了,烛影映在床幔上,短短长长。阡婳卸去发饰,在案旁拄着头发呆。 回到千秋,又要面对少陵发起的无休无止的战争,且要处处提防卫涟萱对莫葛下手。以后呢?莫葛渐渐大了,即便是庶子,也不可能做一介布衣,难道他要为千秋,为穆氏尽忠吗?他的身上还流着子书一族的血。 许是她真的累了,就爬在案上睡着了,等再醒过来,已是次日的清晨。 回千秋的一路上,莫葛想着不能天天和爹爹娘亲在一起了,不时扯着云扬的袖子问:“爹爹,我们可不可以不回去啊?”云扬开始只是笑笑,最后只得抱过他来道:“莫葛听话,等爹再有时间,还带你出来玩儿。”莫葛看看他,不太愿意,还是点了点头。 魏王代朝廷施粮布药,上天也降下甘霖,西北灾情得以缓解,民愤得平。云扬一进朝堂,朝堂上下,赞声不断。云扬染上瘟疫,阡婳贴身照顾,独自一人对战山贼的事,穆靖远都有耳闻,他开口问道:“魏王赈灾有功,可有想要的赏赐?” 阡婳望着龙椅上那张皱纹渐多,笑中含威的脸,心中百味陈杂。 “儿臣为千秋和百姓做事,本不该要赏赐。不过既然父皇问起,儿臣想莫阡婳做儿臣的平妻,穆莫葛做儿臣的世子,请父皇成全。”此话说完,阡婳顾不得四周望向自己的目光,侧过脸来看云扬。 这一刻,她突然很害怕穆靖远准许她做平妻。她,子书和勉,不要做魏王的正妃,她不要将来入千秋的皇陵,她不是穆家人。虽然她知道他准许的可能性有多小。 “朕不准。魏王虽然在赈灾中大有功劳,可先太后已然在懿旨中定出正侧尊卑,况且我朝妇人岂有舞刀弄枪之人?不过穆莫葛为我皇室血脉,又为魏王长子,可立为世子。”本是行赏赐的大喜之事,穆靖远如此不悦的奖赏之词一出,朝堂一片肃然。 “儿臣谢过父皇。”清冷的女声响起,阡婳弓身下拜。她身侧的盘龙红柱衬得,一身白莲百褶裙的她,清傲而多出几分冷意来。她的绝伦之貌,没有一丝波澜,这一跪,这一拜,丝毫没有卑微之感。 女子能上朝堂,在千秋已经是第一人了,这等风范,怎么当不得一个正妃?臣子中心中暗自嘀咕,却是不敢表露出来。 “儿臣谢父皇恩典。”云扬也俯身下拜,只是比阡婳迟了许多。 穆靖远本想着,接下来的分封为云扬做些打算,听到他一番言语,还是平妻世子的事,觉得他太多儿女情长,气愤之下,就随便赏了些锦帛和玉器。下了道立莫葛为世子的圣旨就了了事。 另外今年除了西北,各地都收成大好,并且西北的灾情已然极大稳定。为了庆祝农收,望朝中臣子的女儿,以及太子与溪王魏王的妃子们,绣一副国乐图。 散朝后,阡婳冷冷瞥了少陵一眼,见他奸计未得逞,却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暗笑。 云扬的眼前却始终是,阡婳看他的那一眼,疏冷怨极,寒气遍及全身一般,冰冷入骨。不断盘旋着那日她写在红丝上的字,“此生相守,只此一生。”这世上相爱之人,谁人不望生生世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他错了? 回王府的一路,他都看着阡婳的脸不说话,“我脸上有东西?”阡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云扬笑笑:“没有,很美。”然后伸手一拉,就拉她坐在自己身旁。 半抱着她低语:“就这一世,足矣。”阡婳觉得无由头,奈何被他抱着,看不清他的表情。 卫涟萱在门口迎云扬回府,她的肚子比起他们走的时候,又圆了不少,在秋风里,纤纤而立,惹人怜爱。云扬下了马车,见她扶着腰站在风里,道:“王妃何苦这样等着,进屋吧。” 卫涟萱浅浅一笑,面带疲乏之色,“涟萱出来迎王爷是应当的。” “姐姐一路辛苦了,若不是我这身子不便,也跟着王爷同去了。”她一只手轻搭在阡婳手上道。 “王妃的身子重要。”阡婳没有抽回手,随口回她。 走到偏殿门口,云阳刚要进门,阡婳轻推了他一下,他看了阡婳一眼,去了正房。 阡婳同莫葛回到偏房,幽蓝已经把带着的衣装,和莫葛那些小玩意儿都拿了进来。刚要出去,听阡婳问道:“你可擅长做女红?” “奴婢只做得粗略,难登大雅。” “帮我买些耐拉的丝线回来吧。”她的绣功本就不算好,又许久没有绣过了,免不了要多练练。 “是。” 卫涟萱走到案旁,软声道:“涟萱之前做事欠考虑,如今过不了多久,就将为人母,这些日子想了许多。” 云扬不接话,等着她继续说。“涟萱自嫁入王府,处处以王爷为先,王府中的大小事务都用心打理。心里却知道,王爷心中只有妹妹一个人。如今,涟萱只求王爷,可以给涟萱和孩子一点怜爱就好。”说着,就跪到了地上。 “只要你不生事,你要的这些,本王可以给你。”云扬扶她站起身来。若是她真的能安分些,他也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阡婳揉了揉太阳穴,绣了一天,眼睛有些花了,再绣下去,也不会有多大成效。莫葛走过来,拿起她一旁绣的海棠,抬头看着她:“娘亲好厉害,竟能用针勾出花来。” 勾花?阡婳笑笑,拍拍莫葛的小脑袋:“还是莫葛聪明。”莫葛没明白阡婳的意思,不过知道额娘在夸他,就高高兴兴地去了自己的床上睡觉。 阡婳有了主意,就拿起笔在白纸上勾画,从身后环上一双手臂,后背传来温热的感觉,手上的动作停下来,纸上落下一大滴墨点。 “夫人辛苦了。”他温热的呼吸打在颈上,有些痒,却很舒心。她也很想抱抱他,就放下笔,伸出手臂抱了他。转身的一瞬间,他站起了身子,她这一抱,真好环上了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膛。 刚刚看到她在纸上,认真勾画绣图的样子,记起她也曾这样用心地帮他准备寿礼。此刻她这样抱着他,如同在漆黑的夜里依偎着他一般。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值得,哪怕这一生,她都不爱他。 “怎么了?”他问这一句,自己先下了一跳,他的声音这样暗哑。 “就想抱抱你。”她不知道这样的时光,还有多少。 她这一生颠沛孤苦,只有这个怀抱,可以得到些许温暖。她好像一直靠在这里,一辈子。 烛火明灭,案旁金兽袅渺,馨香漫漫。他与她翻云覆雨过后,双手撑扶在她的身侧,两滴汗滴在她的娇美的身体上,一瞬滚烫,转而冰凉。他看着她的一双眼眸,幽亮异然。 她被他的目光蛰痛,低声问:“怎么了?”等来的不是他的回答,是他的吻。与往日的吻不同,像是要她记住他的味道一般。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六十三章 锦绣人生(中) 在国乐图没有绣完的这些日子里,云扬都在偏房住,与阡婳夜夜缠绵。明日勾完了这朵花,绣图就完成了。偏房中燃灭了的半根红烛,在月光下映现出残忍的轮廓。 阡婳躺在云扬的身旁,身体的温度尚未褪去。他在她的耳畔低语:“我爱你。”这样轻而哑的一句话,如梦语一般响在耳际。我也爱你,可是她好困,这样抱着他,听着他匀稳的心跳好安心,就更抵挡不住困意。终究是动了动嘴唇,带着浅笑入梦。 阡婳再醒过来,床边一片空落,门口的丫鬟说他早早就入宫去早朝了。 阡婳施了浓淡适宜的妆,穿了件素色的百褶裙,带着绣图刚要出门,莫葛就拽着她的裙角不松手了:“娘亲,带莫葛一起去好不好?” 他很少有不听话的时候,想必是这个月她忙着绣图,陪他的时间少了。“莫葛乖,在家等娘亲,等娘亲回来,还给你买糖人好不好?”她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小脸。 “好吧,娘亲早些回来。”莫葛不太情愿地松开了手。“一定要听幽蓝姐姐的话,知道吗?”虽然她与卫涟萱一同带绣图进京,她还是不太放心。“一定要离那个管事的怜星远一些。”莫葛点头,她又看了一眼幽蓝,才走出门去。 她早就听幽蓝说过,她不在王府的日子里,怜星就是半了主子,加上前几日的事,她就更该提防她。 永世的皇宫内,薄雪消融待尽,琉璃苑的温泉旁,多处几抹新绿来。如夜难得有机会在后宫走走,近来朝中大臣说得最多的就是要他广纳嫔妃,充实后宫。说什么国君无子,国本不稳,他不由地苦笑。 想起几日前,他批完奏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歇息,片刻他皱了皱眉头,问子砚:“朕多大了?” 站在一旁的子砚一愣,半晌才开口:“皇上过了这个新年,二十又八。”明明过去了好久,其实不过十几年。 如夜缓步走到温泉旁停下,水雾缭绕在皇袍之后,在他的身上添出几分氤氲的柔和。如夜不习惯那些细着嗓子的太监每日跟在身边,便让子砚做了贴身侍卫。 子砚看着他从一个英朗的少年,变成了沙场的常胜将军,由一个落魄的王爷,到统一了三国的一代盖主。现在也看着他把永世治理得空前繁荣。可他并不快乐,甚至比从前更加寂落。 “皇上,皇后和贵妃请皇上到仪宁宫去。”一个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发生了何事?”如夜面无表情地扫了那太监一眼,未动脚步。 “奴才……奴才不敢乱说,请皇上亲自去看看吧。”皇上不说话的时候,已经让人不敢近身了,怎么会如此霸凛?更让人猜不透的是,皇上怎么会不近女色呢?莫不是宫里的传言是真的?皇上喜欢男人?真是可惜了这等相貌! 各府的千秋齐聚沁心殿,阡婳和卫涟萱坐在云扬一左一右。阮嫣已经早早端坐在她们的不远处,阡婳正巧与她目光相对,她婉然一笑,几年过去了,她还是这般端庄得无可挑剔,这样的她为什么会帮着白首轩逃走呢? 今日凡到场的都是未出阁的妙龄女子。她们不时娇笑着偷偷朝着云扬和少陵瞟过来几眼。阡婳对面的两个椅子依然空着,此时,太子妃姗姗而来,每一步都走得娇纵万分,却还是没有她身后的那抹红色身影抢眼。白绮晴如今已经是良娣,她跟在太子妃身后徐徐而动,步若扶风,脸半低半抬,坐到座位上,朝阡婳浅浅一笑。 待穆靖远和容元皇后落座,这次的国乐绣图评选才算正式开始。阡婳挡袖抿了口酒,目光落在穆靖远左侧的美人身上。她与白绮晴不同,很媚,却不妖,想必她就是贵宠六宫的蒋梦娆。她目光一转,朝自己的方向望过来,扬眉慵懒一笑,也掩袖小抿了一口酒,只是这似乎目光别有深意,难道她认识她? 绣图奉到了穆靖远手中,他一一看过,又回看了一遍,才递给容元皇后。 从进沁心殿云扬似乎就有话对她说,碍于人多,阡婳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问:“有话说?”云扬一脸神秘地笑笑,“先不告诉你。” “朕看过了各府千金和几个儿媳的绣图,可谓各有千秋,实在不好评出优劣。朕特意请了宫中绣功最好的几位衣司,让她们来做决断吧。” 各府的千金奈着性子,若是以绣技出彩,赏赐财宝是小,若是能以心系民生之名嫁于某个皇子,可是一辈子的福气。 有三幅绣图由几个衣司,又呈递到了穆靖远身前。由几个宫女展给众人看,第一幅绣得是百农收割图,色调明暗,远近对比,都处理的很好,光看这场面就可以看出绣功了得。第二幅绣图避开农收,市集等繁忙繁荣之况,绣了一个花园。牡丹华贵,芍药娇艳,百合明丽,夕颜素丽。以花的品级映衬人的等级尊卑,百花共放一园,有举国同乐之意,可见绣图者的心思别具。 最后一幅相较于前两幅图,显得小家气了些。图中只有一对普通的夫妇,在地桌上对弈,只有那妇人发上簪的花最惹眼,花呈淡粉色,并没有多明艳,却如同真的盛开在发间一般,重叠有致。再细看两人的神色,举手执棋子的动作,眉梢眸角的神色都温馨万分。 “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以小家为本,以小见大。这幅图是谁人所绣?”穆靖远指着这幅绣图问。 “是儿臣所绣。”阡婳起身回道。她本不想太过逊色,丟了云扬的脸面,却也不想会如此出挑。莫葛那日说她能勾出花来,她便突发奇想用卧钩绣针,勾了一多花出来。可她不知不觉用了另一种绣法,如今看来,没有人发现才好。 “不错,当真是别出心裁。”穆靖远显然没有想到出自阡婳之手,眼中暗光一晃,笑着说道。 “儿臣谢过父皇夸奖。”阡婳坐下来,又掩袖饮下一口酒。云扬低声问:“怎么了?有心事?” “总感觉有事要发生。”云扬一手拍拍她的细肩,“有我呢。” “皇上,臣妾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不知当讲不当讲?”蒋梦娆朝穆靖远媚然一笑。 “爱妃旦说与妨。” “从臣妾这个角度看,那幅对弈图,就不是对弈图了。” “不是对弈图了?此话怎讲?” “皇上不信,叫人将绣图翻过来就是了。” “翻过来。”绣图从背面看,黑白子呈现出鹅黄色,“是一双手拖起了花。”一位千金惊喊出来。 众人齐齐朝阡婳望过来,“双面绣,臣妾只是听说过,还是第一次见呢。”蒋梦娆瞥了阡婳一眼,又转过脸向穆靖远娇笑着。 阡婳袖中的手收紧了几分,她是顾意的! “儿臣听闻这双面绣,是前南尤流传过来的,千秋会此绣法的人寥寥无几,魏王侧妃好生厉害啊!”白绮晴风凉着适时开口。 阡婳清冷依旧,不变声色地听着她们继续说。 “父皇不是还有重要的事宣布吗?请不要在这绣图上多费时间了。”云扬这话说完,穆靖远怀疑之色少解,方才想起什么,点了点头:“这两幅绣图是出自何人之手?” 阮嫣和坐在大后面的一位千金站了起来,穆靖远道:“朕以为这三幅绣图都甚好,各赐进贡的西罗缎两匹。” “儿臣谢父皇赏赐。”“民女谢皇上赏赐。” “朕今日还有一件事要宣布,今日在朝堂上已经提出了溪王和魏王的封地一事。此刻就在这里做个决定。” 众大臣以为今日只是饮酒赏绣图,却不想有这等大事。“溪王穆少陵分岳、鲁两州,魏王穆云扬分易、恒两州。圣旨即刻便会拟下来。” “儿臣谢父皇恩典。”按照千秋的历制,成年的皇子封王之后,便应该封地离开都城,其母随子到封地,或是留在皇宫,可以自己选择。 易、恒两州气候宜人,隔千秋城不过两个州而已。鲁、岳两州虽地域广大,物产丰饶,却距千秋城远。穆靖远做这个决定,想来也是深思过的。 云扬早就知晓了封地的事,终于拜托的朝堂,从此天高水阔,只有他与她二人。“南尤”两个字一出,他瞬时攥了一手冷汗。 众人都散去了,“我去去就回。”阡婳说完,就在人群中寻找白绮晴的身影,两人走到一处僻静之地,停下脚步。 相谈片刻,白绮晴苍白着脸离开了,阡婳却没有见到石像背后,那个日日扶腰慢走的人,一抹阴诡的笑意。 云扬等来的圣旨上,多出了几个字,“速速起程。” “公公来的时候可见到本王的侧妃了?” “王爷还不知道呢?皇后娘娘要侧王妃帮她绣个锦帐,绣完那锦帐,少说也要三五日,怕是王爷要先行一步了。” 后来,云阳无数次问过自己,若是那时他能早一点发觉不对,他们会不会是另外一个结局?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六十四章 锦绣人生(下) “侧王妃跟小的走一趟吧。”阡婳沿着小路朝沁心殿走,两个侍卫迎面走了过来。 阡婳不解,他们为何一副要拖走她的架势,再走几步,再走几步就离开千秋城,云扬就等在沁心殿外。“不知所为何事?”阡婳停下脚步,那两人也停在她面前。 “小人不过是奉命行事。”两人直直挡在她面前,坚如铁壁。 “王妃请。” 阡婳知道挣扎无用,就在他们二人的“指引”下,到了宫中一处荒废的院落。阡婳本以为会请她到牢房里,推开门的一瞬间,她苦笑了一声,还不如去牢里的好。 “咳咳咳。”她低咳几声,脚踏之处,积落的灰尘扑面而来,门“咔”的一声被重重关上,阡婳倏然后退一步,一块折了的木条掉到了地上。屋中唯一的物件就是一个掸子。阡婳走过去拿起她扬去了灰,在屋角扫出一片可以落脚的地方。 天色渐渐转暗,她蜷缩在屋子的一角,不是怕,是冷。已是深秋,秋夜的风,不硬却够凉,从破露的墙壁钻进来,打透了她的薄裙。从她进到这里,没有饭,没有水,没有蜡烛,没有来过一个人。 开始阡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味道一直不肯散去,似是风一直把味道往这里送,又臭又腥。她站起身,寻着味道,朝里面走,屋子太暗,她挪得很慢才不至于拌倒。 月光顺着半开的窗映进来,正好映出地上腐烂了大半的脸。阡婳一惊,伸手扶住隔门才算站住。她是与一具女尸共度了多半日。 阡婳按着原路回到门口的屋角,抱着双臂细想今日的事。 白绮晴虽在沁心殿中,顺着蒋梦娆的话挤兑她,看她今日与她说话的神色,却不像是知道了她的身份。 况且前几日,她不小心碰洒了怜星递给她的热茶,无意窥见了她手腕处的秘密。白绮晴该是牢牢攥在手中了。夜色渐深,不想这样冷的夜晚,她竟睡着了,梦见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滂沱的大雨,流淌的血流,辉煌的皇宫,一夜间成了一座最奢华的坟墓。 她猛然睁开眼,手腕处又凉又痛,抬起来一看,竟是自己抓出来的血痕。 强光夹着冷风射进屋里来,阡婳侧过脸,没有睁开眼,她知道关她在这里的人没有来。门又一次被关上,脚下多了一桶凉水,一个空碗,两个凉馒头。 阡婳起来洗了洗脸,吃了一个馒头,就走到那个没有敞开的窗口,伸手推开,风吹在脸上,不觉得冷,反而让人更加清醒。门口站着昨日抓她来这里的两个侍卫,后窗也有两个高大身影与之辉映。 怕她逃吗?幽禁在这百转千环的深宫废院,插翅也难飞,她怎会没有这点眼力。至少云扬会来,可这一等就是五日。 门再一次被打开,阡婳转过身,只看到那人穿着一身刺眼的皇袍,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朝她走过来。该来的,终究是瞒不过。 “你来说,一五一十地说给朕听。”穆靖远肃着脸,如往日一般不容忤视。 “要我说什么?”窗口的秋阳在她的缎发上镀上一层碎金,她终于不用违背自己的心,说出那一句儿臣,她忍得心都疼了。 “说你还在朕的身边,安插了多前南尤的余孽!” “余孽?何为孽?只为一己欲念,枉送万千性命的人,才是孽障!”她嗤笑一声,冷冷盯着穆靖远。他诈她也好,真的知道了她的身份也罢。她厌倦了这恨不能把他剥皮噬血的忍耐,她忍了太久太久。 “朕不想留你一命,见你如此不知悔悟,也怪不得朕了。” 穆靖远没有暴怒,没有变一点神色,仿佛错的人真的是她。 “悔悟?错的人才要悔悟,手上沾满无辜鲜血的人,才该寝食难安。” “来人,赐白绫三尺。” 被抛上高梁的白绫,落下凄美的弧度,好似被忘川水洗掉的记忆一般,只剩空白。 “皇上,溪王求见。”门外一个声音响起,阡婳别过头去,竟是少陵! “不见。” “你还有什么话说?还想见什么人?”穆靖远看着阡婳,冷声问。 “我子书和勉,无父无母,无姊无兄,都是拜你所赐。我与你有何话说?” “你蛊惑朕的两个皇子,就该死!”穆靖远怒声震耳,“来人帮帮她。” “不用了。”一个清冷至极的声音,让门口的两个侍卫一愣,站在原地没有动。 阡婳缓步走过去,踏上木桩,她这么死,好不甘心。若她此刻,施展轻功夫顺窗台腾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那莫葛怎么办?云扬怎么办? 只要脚下的木桩一倒,恩怨情仇,与她再无干系。“父皇。”一个推门而入的声音,与木桩倒地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阡婳没有睁开眼,没有动,任着身子的重量坠得到她喘吸困难。 一把匕首凌空飞闪而过,“五弟的休书在此。”她没有感觉到自己摔下来有多疼,耳边回响的只有这这两个字,休书,云扬要休了她! 穆靖远从少陵手中拿过来,扫了几眼,就扔到阡婳身上,“朕今日饶你一命,你从此与我穆家再无半点关系,莫让朕再看见你。” 休书,一张白纸,两行黑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体,末尾落有三个大字――穆云扬。她倾心相与,忍下血仇,流离半生,就换得了一纸休书啊!那个男人几日前,还信誓旦旦地对她说:“有我呢。”对久之前,他还在枕边对她说“我爱你。” 废苑中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地上留着杂乱的脚印,只剩下斩断的白绫和休书盖在她的身上,阡婳攥着休书一路跑出了宫去。云扬一定是受到穆靖远的威胁,一定是为了保莫葛周全才会休了她。她要去易州,她骑马飞驰,三日不休不眠,到了魏王府大门口,却见到看守府门的两个男仆,身着白色丧服。 她拨开院中走动的丫鬟,一口气跑到了大厅。跑到大厅门口,她脚一软,整个人朝门倚倒了过去。云扬为什么抱着莫葛坐在地上?莫葛为什么闭着眼睛?为什么所有的人都穿着白色丧服? 听到撞上门框的一声响,云扬木讷地抬起头望过去,干瘪的嘴唇张不开,喉咙也似被千斤压住了,只能目无点光地望着她。 她是怎么走过去的?腿一步重似一步,到离莫葛还有两步时,腿已然僵的动一动都不能。她爬到云扬身边,一把夺过莫葛,他怎么这么凉?他怎么不睁眼看看她呢? “莫葛,娘亲回来晚了,不要生娘亲的气好不好?”她伸手摸着他的小脸,没有反应。“莫葛看看娘亲,睁开眼看看娘亲。”她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她的侧脸贴上了他的额头,好凉。“莫葛是不是受伤了?”她抖着手,从头摸到脚,没有一处伤口。 旁边站着的丫鬟,有两个忍不住低低呜出了声,云扬坐在阡婳的旁边,一动也不动。阡婳一手抱着莫葛,一手抓着云扬的衣服,扯着晃他:“你不是说要保护好他的吗?”“你说话。”“穆云扬你给我说话。”她腥红着眼,不住地扯着他的衣服嘶叫。云扬始终只是看着她,不抬眼,不动,不说一句话。 阡婳突然松开了手,抱着莫葛,看着云扬笑,越笑越大声,笑得身子不住地向后仰。过了多久,她长吸一口气,又颤着吐出来,按着地面站起身,一步一步朝门外走。 “侧王妃。”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云扬才如梦方醒一般追了出去。 “阡婳。”他动了动嘴唇,两行泪流了下来。 “我子书和勉,今日休夫,从今与你,情断义绝。”她抓着百褶裙用力一扯,半边裙摆随风飘起,缓缓落到了地上。她转身腾空而走,飞落到马上,扬尘离去,没落一滴眼泪。 阡婳摸了摸袖中那墨绿色的戒指,眼前一阵恍惚,“和勉,到母后这里来。” 她插了一只孔雀展屏的金簪,在她的头上,抚摸着她柔亮的发。她偏过头,问:“这不是母后最喜欢的簪子吗?” “是啊,母后把她送给和勉了。和勉是南尤最尊贵的公主,将来会有锦绣人生。”那一年,她才只有九岁,这就是我的锦绣人生吗? 永世城中,仪宁宫内,一片肃然。 “是臣妾的过错,请皇上责罚。”初瑶起说完跪到了地上。 如夜瞥了眼一旁站着的韩琴默,心颜乖巧地站在她的身旁。“心颜可看到了你母后的凤印?” 韩琴默拉着心颜的手,不觉轻颤了一下,心颜看了看跪着的初瑶,又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母妃,摇了摇头。 “皇上,宫外的信。”子冉走进来,见到这情形,就向初瑶和韩琴默微微行了个礼。如夜看过了信条,皱起了眉头,起身向门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韩琴默,嘴角轻勾:“朕怎么觉得,凤印明日就会自己出来呢?” 走出一段距离,如夜在子冉耳边,低声吩咐了两句,子冉点头:“子冉明白。”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六十五章 一饮落花忘前尘 魏王府的大厅大门紧闭,所有下人都不敢叩们进去,也没有人脱下丧服。 “咱们王爷那么好,却遭遇这样的祸事,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孩子。” “现在连侧王妃都离王爷而去,王爷心里也是够苦的了。” “侧王妃连世子也带走了,这丧礼还办不办了?” “你们在这里嘀咕什么呢?我之前交待给你们的事,都准备好了吗?”怜星说完,那几个丫鬟就散开各忙各的。 她走到大厅门口,思虑片刻,刚要敲门,门从里面被打开。 “世子的丧礼按规制去办,本王回皇宫那日,所有近过世子身的人,全部立刻到偏房去,一个都不能少。”见门被打开,院中所有下人,手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看见他的眼旁的青黑一片,下巴个嘴旁的青苍,三日之间,王爷竟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的背影异常挺拔,却直直透着冷戾,这还是温文亲善的王爷吗? 如夜换了身墨蓝色的便装,带着子砚和几个侍卫,骑马穿过了一道道宫门。子冉送他们出了最后一道宫门,道:“关宫门。”他望着他毅然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如今他身为帝王,却还是情深。 如夜离开皇宫之前,递给他一道圣旨,对他说了一句:“国中大小事务,都交给皇后打理。” 幽蓝传递过来的信中只写了,“莫葛落水而亡,莫阡婳被囚千秋皇宫,性命无碍。”他越过国界,用了两日就到了岳州,到达岳州已经是月挂高空,刚落脚,就收到了幽蓝的第二封信,“莫阡婳抱子离开,不知去向。”如夜连夜改变了方向,快马去了尤城,在那里寻索了数日,却没有见到阡婳的身影。 在尤城的几日里,日日都有子冉的飞鸽,也是一样没有消息。难道她去了万古吗?万古左丞相之位,从她走后一直空缺,若她重新做回了万古的左丞相,如此大事,他怎么会不知呢? 天还不算亮,如夜就穿洗好,准备去万古,自从如夜统一三国为帝,李笑允一直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子砚心中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上马随他同去。 在万古和永世的边境,如夜动用曾经的人脉,乔装打扮,才算过去。在去云台的路上,一个侍卫不小心放出了五色烟,为免身份暴露,只得在云台城外的一出草屋歇息。 夜风吹过,沙沙作响,如夜翻看覆去睡不着,却听到外面的草丛中有脚步声。一个人!如夜出去迎他,他矮出自己许多,几招过后,就看出他擅用兵器,不擅拳脚。那人后退几步,扯掉面巾,“是我。” “叶琼儿。”她不是在尹康死后,就远离万古城了吗?怎么回突然出现在这?还一身黑衣。 她将四周细细看过,低声道:“莫阡婳在江州左府,她……”等他到了江州,就会明白。“这里不安全,快些离开,最好现在就走,记得要走大路。” “你如何得知阡婳的下落?”她与阡婳并不亲近,怎么会知道她的所在?有怎么会知道他在找她? “你若去晚了,或许人就不在那儿了。”她说完这一句,就腾空离开了。 “皇上。”子砚从草屋中走出来,“现在怎么办?” “去江州左府。” “万一是个陷阱怎么办?”这个女人出现的着实蹊跷。 “朕信她。”若她想害他,在悬崖边就会再补一刀。而且他能感觉到,和勉就在万古。 近十日的路程感到左州,眼前另有一翻风景,溪桥柳细,莲叶接天,映日荷花。全看不出,两年多以前,这里打过一场大仗。 “你可知道左府?”如夜走到一个,卖首饰的商贩摊位前问。 “左府?这里的人都知道。” “你可知左府怎么走?” “也不难找,顺着这条街直走,走到街头向右拐,过两条巷子,最安静的那条巷子只有左府一家。” “收好。”那商贩看着手里多出来的银子,连连笑着点头:“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事办得怎么样了?”李笑允倚坐在听雨阁的皇椅上,闭着眼睛问。 “臣无能,赶到云台城外,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那你就不会接着追吗?”李笑允依然闭着眼,等着他的下话。 “他们走的是大路,皇上说不得大肆搜捕,惊扰百姓,臣找了几日,没能确定他们的去向。” “这么说来,是朕的错了,不允许你明地里搜捕。你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永世的皇上乔装到了万古境内,朕毫无缘由地派兵抓捕他,你是想让天下人都耻笑朕吗?”李笑允睁开眼,坐直身体,冷声问道。 “臣不敢,是臣办事不力,臣有罪。” 万公公走到李笑允身边,道:“惜妃娘娘来了。” “让她进来。” 惜诺款步从门口走进来,一身海棠花长裙,不艳也不淡。“臣妾可有打扰到皇上?” “惜妃来得正好,你来给朕说说,这人该怎么处置?”李笑允胳膊一伸,示意她坐到一旁。 “此人犯了何罪?”惜诺边走边朝下面跪着的人望了过去。 “惜妃为朕提供了这么有用的消息,这人却扑了个空,还把人给跟丢了。” 惜诺坐到李笑允身边,笑道:“这人也不是全无用处,皇上不如命他到,万古与永世的边境处守着,华如夜既然来了,就总是要出去的。” 李笑允捏了捏惜诺的脸,“爱妃所言甚是。”转过脸对那人扬了扬下巴:“起来吧,即刻去边境守着,再放走了人,就不要来见朕了。” “臣遵旨,谢皇上恩典。”那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站起身走了出去。 “爱妃今日怎么如此仁善?”李笑允笑道。 “臣妾是为了皇上着想,此事还越少人知道越好,不如就接着交给他去办理。此事若成了便好,若是不成,要杀要剐还不是皇上说了算?” “爱妃真是懂得物尽其用,朕今晚就在碎寒苑就寝了。”周惜诺封妃之时,李笑允要她自己选寝宫,她就要了碎寒苑。她要李笑允想到碎寒苑,就只想到她,她不管他对莫阡婳是不是知己之情,都不要那个女人,在他心中的位置高过她。 “那臣妾回去准备一下,就先告退了。” “去吧。” 走出听雨阁,惜诺身边的丫鬟问:“娘娘直接回寝宫吗?” “不,去找秦副统领。” “娘娘,秦统领不在宫中。” “不在宫中?裴统领呢?”她没有向李笑允托出裴城的身份,以他的身份,现在毫无利用价值,就只有死路一条。她对他即使没有了爱,还有多年同舟共济的情谊。 “秦统领说是为了宫中的安全,到外宫门值守了。” “娘娘,现在回寝宫去吗?” “去轻舞宫。” “娘娘,惜妃娘娘来了。” 世颜蹙起眉头来,“她来做什么?” “惜妃怎么有空到本宫这里来?”心颜摆了摆手,要宫女给惜诺倒茶。近半年了,她还是贵妃,她却由一个宫女,变成了李笑允的宠妃,这个不守信用的女人。 “不过是到贵妃这里看看,许久未来了,怕我们姐妹生疏了。”惜诺接过茶,小抿了一口。 “惜妃有话就直说吧,若是来炫耀恩宠的就请回吧,本宫已经见识过了。” “贵妃可还记得左丞相逃走一事吧,嫔妾听闻她近日又回到了万古。”她放下茶杯,凑到世颜耳边,低声道:“贵妃在皇上面前,还是小心言行为好,此事若说穿了,你我二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亦玉,送客。”她得到了什么?从头到尾她什么都没得到! “不劳烦贵妃娘娘身边的人了,嫔妾自己走。” “公主看看她那个神气活现的样子,亦玉看着都生气。” 世颜用袖子撩了撩香炉的青烟,道:“本宫是什么都没得到,可她也好不了多久。一个楼然的细作,现在连母国都亡了,皇上能宠她几时,什么时候觉得没趣了,随处可以丢弃。” “公主说的有道理。”亦玉又靠近她几分,小心地问:“那莫王妃的事,可要奴婢派人去查查?” “她怎么说也是我五嫂,是本宫愧于她,你派人尽力去查查吧,若是她有什么难处,能帮就帮。” “是。”亦玉刚要出去,世颜又开口道: “本宫让你在碎寒苑安插个我们的人,可办妥了?” “公主,那周惜诺疑心重着呢,亦玉试了几次都不成。” “那个帮她的人,早晚会出来的,也不急,你去吧,夜色也不早了,小心些。” “亦玉知道了。” 左府确实是了安静之处,如夜走到大门口,刚要说明来意,那男仆看了看他,就打开了门请他进去。 庭院宽敞,院中一面是两排垂柳,柳旁是各样不知名的花草,院中另一面是一个大小适宜的池塘,池中养着颜色不一的鱼。 如夜顾不得欣赏庭院,快步走进正厅。一位女子手执白字,专注地看着棋盘,柳眉微蹙,粉唇含笑,缎发简单地挽着凌云髻,别了两支碧玉簪子。 她的面前坐着一位白衣男子,肤白胜雪,看着她执子的模样,眉眼含笑。 真的是和勉!可她刚刚失去了孩子,该是伤心欲绝,为何会这般饶有兴致地与别人对弈? 如夜上前一步,阡婳闻声抬头,指间夹着的棋子掉到了棋盘上,“你来找人吗?”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六十六章 一饮落花忘前尘(下) “阡婳。”她看着他的眼神,一点都不清冷,像泉水一般明澈,还有浅浅的稚气,就如同曼玉阁那个未轻世事的她一般。 “阡婳是谁。我长得很像她吗?”阡婳水眸中笑意浅浅,没有一点岁月的伤痛。 “是我,你的如夜哥哥,你再好好看一看。”她怎么会用看着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她难道不是和勉吗?她就是,可是…… “如夜哥哥,如夜哥哥。”阡婳微微蹙起眉头,努力搜索着记忆,好像在那里听过,可是有记不起来在哪里。 她忽然舒展眉头,踮起脚尖,细白的手伸向他的侧脸。如夜又惊又喜,“是我。” 阡婳身后的白衣男子一怔,嘴角的笑意全无,她竟然记起来了! “如夜哥哥好美啊,比于修还有漂亮。” 如夜的笑僵在脸上,她还是不记得。 白衣男子尴尬地低咳了两声:“和勉,形容男子要说英俊,倜傥,漂亮是用来形容女子的。” 阡婳不服气地撅起了嘴:“那有什么不一样。”收回手,笑着问道:“那哥哥该是叫莫如夜了,于修还骗我说,我是孤儿。” 如夜把目光转向白衣男子,“这位是?” “在下姓于,单名一个修字,是和勉的朋友。”于修向如夜递个眼色,“我们借一步说话如何?” “好。” “和勉喝下了落花,失去了记忆,但她喝下的剂量很大,所谓物极必反,导致她对过往的事,还有残存的记忆。” 看他的气度样貌就不像个普通人,他似乎通些医礼,似乎料定了他会来一般,他还知道阡婳就是和勉公主,他到底是谁? “敢问于公子是怎么认识和勉的?又是如何得知这些的?”难道是他让叶琼儿,告诉他和勉的消息的? “于修与和勉是在万古城中认识的,和勉喝过的茶杯上有落花的味道,落花的药味很重,并且不容易散去。”于修笑笑,“还有什么想问的?” “没有了。”若是真的身份不一般,又岂是几句话就能看出来的?最重要的是,他找到她了不是吗? 在江府接下来的几日,于楚都在客房,很少与阡婳有接触。如夜就住在阡婳的隔壁,阡婳总是睡的很少,天还不算亮,她就醒了,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白日里也常常站在窗口吹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记忆没有了,可伤害仍然在,即使是忘了,心里的痛又怎么会说消失就消失呢? 阡婳变得很爱笑,还总是缠着如夜到集市上买这个,买那个,还常常不顾男女授受不亲,倚在他身上。她失去了记忆,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至少她现在就在他的身边,可是她是不是只当他是哥哥呢? 他曾经觉得,即便她不爱他,只有感激也好,只把他当哥哥也好,可是现在呢?虽然与她相处短短的几日,他开始贪心了,他想拥有她。既然上天让她失去了记忆,而且就在他身边,他为什么不能和她重新开始呢?他也有幸福的权利不是吗? “如夜哥哥。”阡婳笑着走过来,挽过他的胳膊,倚在他的肩膀上,“嗯?”“和勉累了。” “要不要睡一会儿?” 她摇头,黑亮的头发蹭到了他的脖颈,不痒,微微的凉。 “如夜哥哥从前也待和勉这样好吗?” “我待你好吗?怎么好的?”从前,他不想提从前,他和她会有将来。他会给她一生宠爱,他会佑她一世安稳,许她一世快乐。 “好啊,和勉想怎么样,如夜哥哥就怎么样。和勉还想问如夜哥哥一个问题,如夜哥哥不要笑话我。”她从他身上收回身体的重量,看着他肃下几分神色。 “什么问题?” “和勉今天多大?” 于修不是说她有残存的记忆吗?她连自己多大了都不知,这落花只会让人失去记忆吗?会不会伤害身体,等回了永世,一定要让太医好好看一看。 “和勉今年二十又三。”心里已经说过好几次了,现在看着她,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和勉愿意和我回永世吗?”他想以左府千金的身份,八抬大轿娶她到永世,可是他更怕,把她一个人留在万古会有危险。 “永世?是如夜哥哥的家吗?” “嗯。”是他的国,可他怕说出来吓着她。 “好啊,和勉也想有一个家,不想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如夜看着她的水眸中淡淡的期待和忧伤,一阵心痛。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以后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嗯。”她笑着点头,坐久了,想起身走走,不想脚麻了,她步子迈得又急,身子一偏,就倒了过去,如夜倏然起身接住了她,她真是不小心。 他这样一只手抱着她,这个怀抱,既温暖又苍凉,怎么这么熟悉?她以前是不是也这么摔过?“如夜哥哥,以前也这样抱过我吗?” 如夜抱着她的手臂一僵,她是记起了什么吗?“如夜哥哥。”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发觉自己还抱着她,她收回手臂,让她站起身,笑笑:“和勉该饿了吧,屋里还有上午买的糕点。” 她有些黯然地走进了屋去,袖中飘落了一张白纸,他捡起来一看,休书!他攥着休书的手咯咯作响。她是受了多大的伤害,才不愿再记得世事,饮下了落花。被休,丧子。那个孩子,他看着出生,他抱过他,他曾经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这附近他都找过了,她把他葬到了哪里?她失去了记忆,现在也是无处可寻了。 魏王府中移植过来的梅树,在风中静立着,光秃秃的枝干上落了一层雪,茸白晶亮。云扬推开房门,看了眼梅树,冷冷说出一句:“把雪扫了。”有雪在上面多漂亮啊,却是谁也不敢多言,几个高个子的男仆,默默搬了梯子,开始扫雪。 自从世子逝了,王爷就很少言语,虽然不挑下人的不是,却比上一次侧王妃失踪还要可怕,完全变了一个人。 莫葛落水那日,凡接触过的人,都仔细盘问过了,却找不到害他落水的任何线索。莫葛不可能是失足落水的,当时好几个丫鬟都在不远处,他落水了,该马上就有人来救他。大夫说,莫葛曾中过奇毒,身体弱于常人,喝了几口池水是次要,是寒气侵体而亡。 “当时在场的人都在这了吗?” “还有……还有……”一个丫鬟低着头,不敢继续说。 “还有谁?”云扬冷眼望向她,那丫鬟就更不敢再开口了。 “还有王妃。”不等幽蓝开口,怜星先说了出来。 “王妃当时在那里做什么?”莫葛出事,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可是她也失去了自己腹中的孩子,至今也吃不下几口东西。天下有哪个母亲,会为了害别的孩子,而陪上自己的骨肉? “王妃当时在后院透风,听到世子落水,就忙赶过去救世子,不想被池边的石头绊倒,小产了。”怜星如同背一般说着,仿佛当时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你当时不是在浇花吗?听到世子落水就跑了过去,却连王妃在干什么,如何走过去,如何绊倒的都看得如此清楚?”云扬眸光一聚,冷冷看着她,从前怎么没有发现,她这般忙而不乱。 怜星袖中的手一抖,听到外面有人道:“王爷,皇上念王爷丧子心痛,派人送来了十匹锦缎,三箱新鲜的南方瓜果。” “把锦缎烧了,瓜果扔了。”屋内的众人都是一惊,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 云扬最恨的就是他的父皇,到达易州的第二日,他就发觉不对,快马赶回千秋城,拿匕首对着自己的胸口,愿与她同死,他才答应放阡婳一条生路,条件是要他写下休书,永远不再见她。若阡婳在他身边,他还可以放手一搏,可是她在父皇的手中,他只能写下休书,求少陵交到他的手中,若当时他在府中,莫葛又怎么会发生不测? “愣着做什么,还不去?”门外的人怯声道:“是。” “你接着说。”云扬转过脸,冷冷开口。 “奴婢当时就在王妃的身边,所以看得清楚。” “好,都下去吧。”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他不会让莫葛枉死。 于修先如夜一日离开左府,阡婳没有多不舍,只是出门送了送他。 “于公子可认识周惜洛?”在他转过身的一刻,如夜问道。 于修脚步一停,笑笑:“周惜落是何人?” “于公子不认识就算了,她是我的一个朋友,托我给一位姓于的故人带句话。” 于修回望了阡婳一眼,道:“那华公子可要不辜负所托才好。” “那是自然。”或许真的是他多心了,不管他是何方神圣,今日之后,该是都不会再见了。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如夜见阡婳看着,于修走离开的方向在想什么,问道。 阡婳摇摇头,“不知道,和勉醒的时候,他就在这儿了,总感觉他不似如夜哥哥那个熟悉。” 如夜笑笑,“回屋吧,起风了。” “嗯。”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六十七章 入主琉璃苑 “公子,我们可是按来时的路回去?”子砚问,看到皇上与莫姑娘经历了这么多,现在终于能在一起,他从心里替他们高兴,可现在边境似乎嗅到了什么味道,盘查得极严,他实在担心此番回去,会生出变数。 “我们从千秋借路回去。”如果他猜得不错,李笑允该是在万古和永世的边境,排好了重兵等着他了。 城晋城外已经备好了马车,只要一过边境,就再不用担心了。 “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 “好像也没有什么,拿些银子就可以了。”阡婳在屋中看来看去,她一共也没几件衣服,真没什么需要带走的。 如夜笑笑,“银子就不用带了,我已经准备的够多了。”这样想想,他想问的事,还不是一件两件,她怎么会来左州,这府邸和钱财又从何而来? 坐着马车,大概正午时分,就能过了边境。 溪绕绿地,小桥低柳,蓝天暖阳。阡婳不时从车窗向面外看 。 若不是朝中,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没有处理,他也不急着回去。不知到了宫里,她还会不会笑得这般开心了? “和勉。” “嗯?”阡婳转过头来,等着如夜继续说。 “等到了永世,每日就不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你会不会觉得闷?” “没关系,有如夜哥哥就好。”阡婳笑笑,坐到如夜这边,指着自己的脸:“这个不可以先摘下来吗?好不舒服。” “那就先摘下来吧,等到了边境再戴上。” 阡婳点头,从耳后撕下人皮面具,吐出一口气,真是一下子感觉呼吸都顺畅了。 “停车。”马车突然停下,如夜伸手一挡,阡婳的头才没有磕到了车壁上。 “我们公子和夫人,是到千秋去访亲戚,还请官夜行个方便。”子砚掏出几锭银子,放到那检查的官兵手里。 那官兵一抬眼,又把银子扔了回去,“现在这关口,你就是给老子金子,老子也不敢收。” “少废话,开车门。”那官兵将子砚一推,另一个官兵就打开了车门。几个随行的侍卫手中的拳头收紧,子砚睇了他们一眼,意思不要轻举妄动。 如夜侧着身子将阡婳往怀里一揽,阡婳埋头在他怀里刚刚好,只露出一个发尾。 阡婳心里暗叫,糟了!这人皮面具怎么带不上了? 那官兵看了看手里的画像,又看了看如夜,刚要关车门,他身后的官兵瞥到,墨色的缎发在如夜的袖外溜出一截,那官兵一抬手,道:“等一下。” “怀里那个,给我们露个脸。” 子砚看出不好,低低伸出手指,准备动手。却见阡婳抬起了头,脸上遮着一块方巾。 阡婳嗫着嗓子哑下几分,“小女前几日不幸染上了怪病,脸上起满了红疹,还一直咳嗽,咳咳咳咳,我夫君带我到亲戚那里寻医。大夫说这病极易传染,才带着面巾,咳咳。” 那官兵又转眼看了看如夜,他戴了张肤色偏白的人皮面具,很应景地“咳咳”了两声,在那官兵看来就是脸色苍白。 那官兵一捏鼻子,摔上了车门,“怎么不早说,快走。” 子砚连连点头,“谢官爷,谢官爷。” 大概走出安全的距离,阡婳一摘手帕,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如夜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刚才多险啊!不过她那句夫君倒是很衬他的心意。 连州才是两国边境,却还不如刚刚过个州查得严,黄昏时分就到了永世境内,如夜和阡婳换到了接应他们的马车内,连夜往皇宫内赶。 阡婳没有睡,把面具拿在手里,摆弄来摆弄去,抬头道:“这人皮面具,真的是用人皮做的吗?” 原来她在想这个,如夜揉了揉她的头发,道:“不过是叫人皮面具罢了,用了胶和一些其它材料做成的。” “原来是这样,我还一路觉得自己,捧着个血淋淋的东西。”阡婳一挪身子,靠在如夜身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连夜赶路,马车又行了一日,才到达了永世皇宫,阡婳一直睡着,该是几日都没有睡好,乏了吧。下了马车,子砚问道:“皇上舟车劳顿,可是到墨雅阁沐浴就寝?” 子砚跟在他身后,这走的方向,不是墨雅阁,如夜道:“朕先去仪宁宫。” “那莫姑娘呢?” “不要吵醒她,等从仪宁宫回来,朕亲自送。” “是。” 等阡婳再睁开眼,见床边站着一个宫女,她略微低着头,却又奈不住好奇,偷偷看她的神色。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含烟,是娘娘的贴身宫女。”她抬起头来,约十五六岁的样子,容貌算不得出众,一双灵光闪闪眼睛,却足见她乖巧又机灵,如夜哥哥选的人,一定是不会错的。 “奴婢服侍娘娘梳洗吧。” “娘娘?宫女?这里是哪里?”她这一觉是睡得有些久了,睡糊涂了吧。 “回娘娘的话,这里是琉璃苑。” “琉璃苑?府邸还分这个苑那个阁的吗?”阡婳环视了一圈,雅致又不奢华,好熟悉的样子,难道我之前来过这? “这里是皇宫啊,是皇上昨晚将娘娘抱过来的。” 阡婳一惊,坐了起来,“皇上?你说如夜哥哥是皇上?” “娘娘,不可直呼皇上的名讳啊!”含烟吓得一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如夜哥哥竟然是皇上!怪不得子砚和随从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的。 “那我也要叫皇上吗?皇后娘娘也这样叫吗?” “宫里是这样规定的,皇后娘娘平日里很少与皇上说得上话,见面的时候,奴婢听着也是称呼皇的。”嫣妃娘娘是美,可是皇后娘娘也不差啊,皇上却一直对皇后娘娘不冷不热的。 阡婳坐带梳妆镜旁,含烟为她敷粉、画眉、涂胭脂、点朱唇,帖花钿。最后开始挽发,光挽发就用了近半个时辰,阡婳小打了个盹,再睁开眼,“这是我吗?” 妆不淡也不艳,这样打扮过,高贵又透出几分妩媚。只是头上的发饰过太多,重了些,怎么似乎自己曾经,也挽过这沉甸甸的发髻呢?阡婳转了转脖颈,“以后天天都要这样打扮吗?” “娘娘有所不知,皇上虽然已经正式册封了娘娘,可是婚典却在明日。婚典之后,娘娘的发饰还会加一些,发髻也会再正式一些。”含烟一边说,一边弯下手指,像是怕忘记说什么。 “还要在加一些?那得多沉啊?我不想天天顶着这么重的东西,明日得和如夜哥哥说说。”阡婳一手托着发髻,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刚刚还觉得漂亮,却不知是要付出代价的,不对,册封! “如夜哥哥封了我什么?” “皇上封了娘娘为嫣妃,入主琉璃苑。”这娘娘还是不肯改口,好在皇上宠爱她,应该也不会计较称谓吧。 “这样啊,明日婚典是要我从家里穿着嫁衣,嫁到宫里来吗?”可是江州离永世城,走近路也要两三日的路程吧。 “娘娘是以皇后娘娘义妹的身份嫁给皇上的,奴婢听说娘娘明日,是从皇后娘娘的仪宁宫出嫁。妃子嫁给皇上还会有婚典,可以见得皇上对娘娘多么珍视。” “你之前是皇后宫里的宫女?” 含烟下得跪到的地上,连忙道:“奴婢是皇上指给娘娘的,不是皇后娘娘的人。” 阡婳一时不明所以,我说错话了吗?她福身拉含烟起来,“怎么就跪下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含烟起身,道:“奴婢是怕娘娘信不过奴婢。” “我怎么会信不过你呢?其实我是想知道皇后娘娘是什么样的人?”皇后是如夜哥哥的正妻,如夜哥哥娶她为妃,她会不会讨厌她?想想还是在左府的日子好,如夜哥哥天天都能陪着她,现在到了宫里,都这个时辰了,还没见到面。 “皇后娘娘性子清冷,带下人却很好,皇后娘娘不是一般女子,皇上有时会同娘娘一起商谈国事。皇上不在宫里的这些日子,朝政都是皇后娘娘一人打理的。”含烟的眼中尽是崇拜之意,突然想起自己换了主子,还是不要说皇后太多好话的好。 阡婳对她的慌张也懂了大概,她该是怕自己因为,她曾是皇后宫中的,对她不信任。难道在这宫里,她说话做事都要考虑,是否对自己有害吗? 阡婳拉含烟坐到凳子上, “你看我在这宫里,除了如夜哥哥和子砚,就只认识你了,以后你在我面前,就随性些。” 含烟忙站起来,“那怎么行,您是主子,含烟是奴婢,万不可乱了尊卑啊!” “那好,以后有外人在的时候,我是主子,你是奴婢。就你我二人的时候,我们就是朋友,论年纪,你还该加我一声姐姐。”阡婳拉着她的手笑道。 “含烟谢娘娘,以后外人不在的时候,含烟一定不和娘娘客套。”娘娘的眼神好干净,笑起来,好美!一点都没有傲气和娇气。 “皇后娘娘漂亮吗?”阡婳在心里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想着以后要有的别的女人抢他的如夜哥哥,心里酸酸的,有些担心。自己真是不害臊,明明是人家先嫁给如夜哥哥的,要抢也是她抢啊。 “漂亮。”含烟想都没想,就说出了口。 阡婳心里一阵泄气,既有能力又漂亮,她一定会被比下去。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六十八章 婚嫁 “可是……”含烟想了想,又很难开口的样子。 “可是什么?” “可是皇后是个冷美人,皇上并不是很宠爱皇后娘娘。据说皇上的心里,一直都有一个人,却因为一些事,等了好多年,都没能如愿。” 如夜哥哥贵为一国之君,还会有不能得到的女子?若是哪一日,那个女子也来了宫里,如夜哥哥会不会就不喜欢她了? 不要想了,越想心里越不安,好在现在如夜哥哥很宠她,不是吗?不行,不行。 “含烟,我们去见见皇后娘娘。”阡婳起身道。 “是。” 阡婳刚走到门前,门就被打开了,“如……皇上。”虽然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可是见他一身皇袍,还是有些不适应。 皇上?如夜暗下几分眸光,他下了早朝就过来了,看看她睡醒了没有。才半天的时间,她就和宫里的人一起喊她皇上了。 如夜走进来,看了含烟一眼,含烟立刻领会,“奴婢告退。” 含烟走出屋去带了门,琉璃苑就只剩他们两个人,阡婳同如夜走到内室。虽然说含烟这个小丫头乖巧,可是如夜是皇上,当着别人的面,她不知怎样言行得体,难免有些拘谨。 “刚刚是要出去?”他没有问过她,就封她为妃了,明日就要成亲,他这么急着过来,其实是怕她生气的。 “嗯,我想去皇后娘娘那里。”其实她最想问的,是含烟所说的他心里的人,可是这让她怎么问出口啊? 去初瑶那里一趟也好,明日她还要从仪宁宫出嫁,“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和勉还是自己去吧。”如夜哥哥身为一国之君,一定有处理不完的国事,难得来看她,还是好好陪她说说话的好,而且如果如夜哥哥陪她同去的话,皇后见去她宫里,还要如夜哥哥陪着,怕是会更不高兴的。 “我封你为妃没有强迫你的意思,若是你不愿意。明日的婚典便不办了。”他是真的怕,不留在她在身边,再找不到她。 阡婳低头不语,明明不到一刻钟,却如此漫长。“如夜哥哥。”阡婳抬头,粉唇中怯怯吐出这几个字。 “嗯?”如夜的喉间收紧,面对她,他总是无措。 “如夜哥哥喜欢和勉吗?”她不傻,他对她又多好,旁人看着都感动。可是她还是想听,他亲口对她说。 “喜欢,很喜欢。”如夜看着她全无杂色的水眸,温声回答。从前,他说过要带她走,说过要她等他,却从没说过喜欢她。他很喜欢,喜欢了十三年。如同一颗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盘根结枝,深入到他每一滴血液里。 “那就好。”阡婳一下钻到他的怀里,她喜欢这个怀抱,温暖却又淡淡的苍凉。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她,大概在她失去的记忆里,可以找到答案。可是她感觉到心是空的,只有靠近他,抱着他才可以添补心里的空虚。 他抱着她,感觉到她的依赖,这是她的回答吗?“你同意了?”他轻声问。 她点头,在他的怀里不肯出来。 他娶她,不是他强求的,是她同意的。他的嘴角勾起笑意,那种真实的愉悦感,比他一统三国,君临天下还要满足。 他在阡婳宫里坐了近两个时辰,一个多月没在宫中,朝中的一些事初瑶都给缓下来,等着他回来定夺。再加上昨日和今日呈上来的那些奏章,要处理的事,还真不是一般的少,他该回墨雅阁了。 阡婳送他到门口,临走了,她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如夜哥哥,以后我还可以叫你如夜哥哥吗?” 如夜笑笑,“当然可以。”叫别的也是可以的,比如前几日在车里的称谓,他也很喜欢,只要不叫她皇上。她在他的心里独一无二,他也想他在她眼里,不高高在上,无法触及的。 阡婳点头,有些舍不得地看着他走出去,明天还会见的,阡婳缓缓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出地苦涩,是愧疚吗?她之前曾有负与他吗? 如夜在墨雅阁批着奏折,批着批着,天渐渐暗了,他甩甩手臂,想起今日朝堂上,众朝臣看他的目光,笑出了声来。 从他刚进到大殿,众大臣都齐刷刷地抬头看他,更有甚者,以为自己看得不够清楚,半眯着眼仔细又看了半天。低头向周围的人点了点头,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他当时不知是什么缘故,后来打听了才知道,他走之前是留了一道圣旨,说新年将至,休一个月的朝,让众臣都修养身心,有奏折可以传到宫中。刚休朝的时候还好,可不到十天,就有一些老臣在家里呆不住了,上书请求开朝。初摇只能向外声称,他起了不知名的疹子,不宜见外人,他们才算做罢。 他的疹子去的一点痕迹都没有,甚至肤色比之前还白出几分,那些大臣才会如此反常。他不在宫中的这些日子,也是难为初瑶了。 他在朝中宣布了纳阡婳为妃的事,也堵了他们让他充实后宫的嘴。 次日,阡婳早早就起来,被含烟扶到院中的温泉里沐浴,温泉的热气包裹着她整个身子,水中花瓣的清香,也热热地笼在鼻子周围,洗着洗着,她就困了,靠在池边睡着了,被含烟轻轻晃醒,她才懒懒地起来擦身,更衣。 今日无论是更衣,施妆,还是挽发髻都比往日讲究,最后盖上盖头,含烟扶着她往仪宁宫走,昨日没来得急与皇后见面,现在心里开始打鼓了。 到了仪宁宫,她该先向皇后请安,再等上半了时辰,皇后牵着她的手,送到门口。她真的很想看看皇后的容貌。 含烟扶着她走进仪宁宫,阡婳福身:“皇后娘娘万福。” “免礼,妹妹请坐吧。” 阡婳在案边坐下,很清冷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情味,怪不得含烟说她是个冷美人。 “后宫里一共就我们姐妹三个人,以后请安的事就省了。”初瑶一侧站着的听兰,不平地朝初瑶憋了憋嘴。 初瑶的声音在右侧响起,阡婳心中一惊,如夜哥哥的后宫,算皇后竟然就只有三个人!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嫔妾谢过皇后娘娘。”阡婳起身福身下礼,她假意行礼的幅度太大,不小心将盖头滑落了,她真的很想看看对面人的样子。 肤如凝脂,美目娥眉,目光轻冷中透着疏淡,左眼角有一个泪窝,非但没有楚楚可怜的感觉,反而让她的心里生出一种熟悉感,这种冷而不傲气质,这种大方而不雍容的感觉,好似她曾拥有过与她相似的东西。 只是一瞬间,阡婳听到含烟倒吸了一口气,初瑶伸手接住了落下的盖头,如此敏捷,她会武功!一抬手又盖到了她的头上。 “小心一些,掉了不吉利。”明明说话的语气,连同她的目光都那么清冷,可她为何却感觉如此舒服呢。 “谢谢姐姐。”她一恍惚,竟失了口。 再没有多话,约过了半个时辰,阡婳听到身边人站起来的声音,知道如夜来了,也站了起来。初瑶牵起她的手,走过隔门,放到如夜手中。 阡婳出门走了几步,如夜就抱起她,子砚一掀轿帘,她坐到了轿中,竟然还有轿子!他想把最好的都给她,一样都不落下。若不是对实在对初瑶愧疚,他想把后位也给她。 看着红轿子走远,初瑶坐回到刚才坐过的地方。听兰朝着阡婳离开的方向白过一眼,“少帅还不用她来请安了,凭什么啊?” “请安有什么用,她费力,我也嫌麻烦。”如夜回宫那日就与她说好了,省去她请安的礼节,要她来说,也是为了不搏她的面子。她又何曾想过要折腾她呢?他不懂她,这便是在心上与不在心上的区别。 跨火盆,放鞭炮,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所有仪式一样都不少,含烟扶着她回琉璃苑的时候,她一天下来都没吃什么东西,顶着如此重的发冠一天,脚步有些虚浮。尽管含烟提醒了她小心脚下,还是绊了一下,头撞到了门框上。 “没事吧娘娘。” 阡婳摇头,脑海中却是一个人穿着嫁衣,坐在梳妆镜旁的样子,一样的脸,嫁衣却不比身上的这件华贵,眸中清冷无余,嘴角是牵强的笑。那是她吗?难道她嫁过一次人? 含烟扶她坐到床上,就朝外面走,走出几步,回头道:“娘娘,皇上来之前千万不要摘下盖头啊。” 阡婳点头,含烟才放心地走了出去,屋里很静,一个人也没有。阡婳盖了一天的盖头,眼前都是红色,再不摘下来,眼睛都眼花了。等如夜哥哥来了,再戴上就好了。 阡婳伸手掀开盖头,屋内红烛如星,案上的琉璃盏光影摇曳,香炉青烟冉冉,漫染到大红的床幔上,馨香撩人。 有脚步声,阡婳忙拉下盖头,正坐在床边,脚步声近了,好像不太一样,像是…… “娘娘,刚刚皇上的贴身侍卫过来传话,说长公主病了,皇上会晚下过来,若是娘娘乏了,就先歇息。” 是含烟,洞房花烛,他却要晚些来吗?自己饿了一天,现在也确实有些困了,现在一定脸色不好看,幸亏有盖头。 “本宫知道了。” “要不要奴婢伺候娘娘歇息?”过了今晚娘娘就是真正的主子了,好在娘娘不再自称我了,自己的话她是听进去了。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本宫再等一会儿。” “是。”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六十九章 洞房 如夜从昭莱殿赶过来,走到门口轻了几分脚步,见守在门外的含烟,闭着眼睛直点头。 “你先下去吧。” 含烟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人,忙行了个礼,“是,奴婢告退。”皇是可算是来了,她都困成这个样子,娘娘估计已经睡着了。 如夜轻轻推开门,向屋内走,屋内烛影摇曳,馨香暖静。 床边坐着的美人,还盖着红盖头,左晃又晃,眼看要倒在床上了。他一个疾步过去,扶住她。揭开盖头,帮他脱了鞋,把她的玉足抬到床上,让她躺在自己的臂弯里,摘下她的凤冠,下心地拆她的发髻,能为她做的事,他一件都不想错过。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 阡婳睁开眼,见自己正躺在他的臂弯里,他在很小心地拆她的发髻。 自己刚刚一定是睡着了,她之前是很想摘下这沉得要命的头冠,掀开那碍事的盖头,可她想着以后再没机会戴凤冠,再没机会盖盖头了,就一直强忍者。现在她还是错过了,他挑起盖头的瞬间。 “醒了,是我来晚了,让你等久了。”如夜嘴角含笑,手里的动作不停,声音温柔得像在她耳边吹暖风。 穿着喜服的他,比他穿皇袍还要英俊,如剑一般的眉,有点冷,却很受看,深黑的眼眸,眉眼之间是隐不去的霸气,英挺的鼻梁,薄而轻轻勾起的唇,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俊美的脸? 见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如夜抚着她锦缎一般的发,柔声问:“生气了?” “没有,一不小心就睡着了,没有等到你来。公主的病怎么样了?” “太医说没有大碍了,只是她一直拉着我的手,我一动她就醒了,所以要等她睡熟了,就来晚了。”她没有生气,还惦记着心颜的病,如夜低头在她的额头轻吻了一下。 那薄而微凉的唇,吻上额头的一瞬,阡婳的水眸轻轻颤了一下,脸颊升温,潮红动人。 阡婳有些羞涩地转了转眼睛,看到了案上的两个金杯。 “和欢酒,还没有喝合欢酒。” 如夜不舍地移开目光,刚刚她害羞又开心的样子,他好想再看一会儿。 “我去拿。” 阡婳倚坐在床上,如夜拿了金杯走回来,递给他她一杯。晶莹的液体在金黄的酒杯中,散着醉人的轻香。 手臂相缠的瞬间,“等一下。”阡婳说得有些急,如夜的手僵在半空,酒险些洒到喜服上。 “这样喝。”她上前抱上他,手臂环过他的颈项,如夜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也喜欢这样,他和她的心脏,隔着大红的衣服,在彼此的胸腔跳动着,酒杯贴到唇边,一口饮下。 如夜拿过她手里的空杯子,连同他手里的,朝着案上一挥,杯子稳稳落在了刚才的地方。 桌上只有些生的大枣、花生、桂圆、莲子,还有几盘水果。这一天都在忙着打典,没有准备别的食物,他倒是还好,陪心颜吃了一点,她该是饿了。若是要膳房现在做,做好了她也该睡着了,他虽然不是第一次成亲,却是第一次自己着手准备,还是疏漏了。 “要不要吃点水果?” 阡婳摇头,刚刚饮了那口酒,现在胃里暖乎乎的,已经感觉不到饿了,她现在只想快点睡觉。 “那就睡吧。”如夜帮她脱下嫁衣,再是中衣,阡婳不敢看他,每一次隔着衣衫的触碰,她都能感觉到他手的温度,又忍不住看他。 只剩下中衣,已然可以看见她纤瘦的腰段,胸前隆起的弧度,是她媚人的蓓蕾。 阡婳被他看的脸颊一阵热,她该干什么,帮他脱去衣袍吗?她纤白的手心生出细汗来,犹豫过后,还是放在了原处。 她再抬眸,见他已经褪了自己的上衣,露出精健的上身,麦色的皮肤在烛光下呈现密色,只是这身上大大小小好多的疤痕。他究竟受过多少伤,才坐上了现在的皇位? 如夜几下脱去了她的中衣,她莹白如玉的肌肤,他看在眼里,好美。这是平日里待她温柔如水的如夜哥哥吗?阡婳又惊又疑地闭上眼,此刻,他只是一个真真实实的男人。她不要看,对于男女之事,她是知道的,接下来要发生的,她怎么怕了? 再睁开眼,自己身上已经不着寸缕了,他撑在她的身上,不急着占有她,他在她的蓓蕾处落吻,大手抚过她的身体,她好美,带着若处子一般的娇羞,莹白的身子一点点变热。 她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挑逗,感觉到身子一点点升温,却不敢睁眼。他的大手慢慢向下滑,阡婳感觉到他的动作,触电一般睁开了眼,先是看到了同样无衣袍遮体的的他,感受到他灼热的温度,她却越来越紧张,他在等待着拥有她,体温越来越热,“和勉。” 随着他低唤的声音,她看向他俊美绝代的脸,“啊!”她一个机灵,用力推了他一把,他的脸,怎么变成了另一张脸,那张脸同样俊美,却与如夜的美大不相同,那双动情的眼眸,堪比星辰,“阡婳,阡婳。”那张脸的嘴唇一张一合地轻唤她,阡婳紧闭着眼睛,摇头再睁开。 她看清了,一旁坐着的是如夜,他一脸的惊愕和寂落,阡婳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头有些重,她刚刚是怎么了? “睡吧。”如夜扯过被子盖在她的身上,自己两下穿上了中衣,躺到了被外面。他开始以为她只是羞涩,是他太心急了吗? 这就完了?阡婳竟有一些失望,刚刚是你自己推开了他。阡婳咬了下嘴唇,清醒了一会儿,怯声开口:“如夜哥哥,刚刚……对不起,我不故意的……” 如夜翻过身,勾了勾嘴角:“没什么对不起的。” “如夜哥哥,不要生和勉的气。”她从被里伸出藕臂,细白的手指拉着他的中衣,带着她的歉意,她的执拗。 “睡吧,我们来日方长。”他如夜伸手理过她沾在额角的发丝。 阡婳轻弯起嘴角,安心地闭上了眼,是啊,以后还有很多个夜晚。 看着她闭上眼的脸,弯弯的眉,如蝶翼般的长睫毛,娇俏的鼻子,粉嫩的唇,想起了刚刚她娇美的身体,如夜轻咳了一声,坐起身来。 阡婳听到身边的动作,睁开了眼,“怎么了?” “我还是睡地上吧。”之前和初瑶睡一张床还没觉出这般难熬,幸好今日他布置婚房的时候,留了一床之前的被子。 他起身拿出那床被子铺到了地上,阡婳忙坐起身,“不行不行,还是我睡地上吧。”虽说现在已经算不上冷了,可是地上终究是凉。她忘了自己的身上不着寸缕,此时胸前的风景一露,她才后知后觉得抓起被子裹住身子,其实自己也没什么可挡的,刚刚他都全看到了。 如夜笑笑,“要不我再上去吧,把刚在没做完的事做完。” 阡婳裹着自己躺在了床上,她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戏谑,可是之前他的欲念也不是假的,她仰着头,不再看他。 如夜钻到背里,俊脸上收起笑意,只剩寂落,他可以等,等到她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阡婳睡觉向来是很少动的,这一晚却事从床边,滚到那边,在梦里,她又看到了那张脸,那个温朗的背影,她跟在他的身后,问他:“你是谁?”他却不肯回头,一直走,一直走,后来这个身影就寻不见了,她站在院子的中央,四处张望,“阡婳,阡婳。”空无一人的院子里,一直回荡着这个声音,“你是谁,快出来。” 阡婳滚来滚去,“你是谁。”她皱着眉,口中不住地喃着,如夜刚想叫醒她,她一个大翻身,滚到如夜身上,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带着如夜在地上又滚了一圈,如夜用身子护着她,她才没感觉到痛。 含烟想着,皇上快上早朝了,娘娘也该醒了吧,她听了听没什么动静,就轻着脚推门进去,“娘……” 皇上压在裸着身子的娘娘身上,还在地上!含烟忙捂住眼睛,“奴婢……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出去。”然后转过头,就往门外跑。 阡婳刚刚感觉到身上的重量,缓缓睁开眼,然后她看到自己身上半抱着她的如夜,惊呆了,还没反应过来,含烟那丫头就进来了。 如夜已经翻身下来,拉过地上的被,给她盖上,然后起身去拿阡婳和自己的备好的衣裳。 “要含烟伺候你穿,还是自己穿?”如夜穿好皇袍,就把她的里衣,外衣都递到她面前。 “我自己穿就可以了。”阡婳还有点懵,她怎么就下来了?她不是在床上吗? 如夜走出门前,回头道:“你再睡觉这么不老实,我可要命人把床改改了。” 她是从床上掉下来了?不会吧!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别想了,就拿过衣裳开始穿。 仪宁宫内,药草飘香,初瑶推开窗户,站在窗口,一双眼眸,清冷疏淡。 题外话 亲们觉得哪里写得不好,告诉慕慕啊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七十章 惺自相惜成姐妹 “少帅,你看种在院中的那些草药长得多好!”听兰望着院中的那片青翠开口。 “听兰看看有没有厚一点的褶裙,我有些冷。” “是。”她跟着少帅这么久了,还第一次听她说冷呢?可是外面阳光大好啊。 “少帅,嫣妃来了。” 初瑶转过身,淡声道:“知道了。” “嫔妾见过皇后娘娘。”阡婳走进内室,福了个礼。 “不必多礼。” “嫔妾今日来,是有求于皇后娘娘。”阡婳说着用余光,扫了眼屋内的几个丫鬟。 “你们先下去吧。”初瑶转过脸对屋内的下人道。 “是。” 屋内只剩下阡婳初瑶,和她们的贴身宫女。 “和勉失去了记忆,宫中的太医说我无恙,是心中焦虑,我听说皇后娘娘医术高明,想请皇后娘娘为和勉看上一看。”阡婳起身,半跪到地上,行了个大礼。 含烟暗暗嘀咕:娘娘怎么又称自己的名字了?娘娘失去了记忆?皇后娘娘再大度,也是她的情敌啊,她怎么这么坦诚啊!你不是很敬重皇后娘娘吗?才跟了嫣妃娘娘几天啊你? “起来吧。”初瑶伸手拉她起来。 微凉的手指,似曾相识的感觉,很舒服。阡婳抬头笑道:“皇后娘娘是否愿意帮和勉诊一脉了。” 阡婳笑起来,水眸不含一丝杂色,尽是那种烂漫的纯真。如夜就是爱她的这份纯净无瑕吗? “本宫也不敢自许医术高明,只能尽力而为。” “那就有劳皇后娘娘了。”阡婳急着伸出手臂,为什么皇后这么冷,却让她感觉这么亲切呢?她是真的很想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如太医所说的那样健康。她失去了记忆,为什么脑海中总会有画面闪过? 初瑶搭了三根手指在她的手腕,抬起再搭上,反复几次,收回了手。 “皇后娘娘可诊出了什么?” 初瑶伸手轻触了下阡婳的额角,“这里可觉得痛?或者偶尔感觉头沉重?” 微凉如玉的手,像姐姐的手一样。“头痛倒是没有,不过脑袋确实偶尔会感觉沉重。” “太医说得没有错,嫣妃确实无恙,思虑过多也没错。本宫觉得从你的症状来看,很有可能是服下的药,剂量过大,多上有些伤脑力,不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 “姐姐好厉害。”阡婳一高兴又失了口,她甜笑着,开口:“和勉今天二十又三,敢问皇后娘娘今年多大了?” 听兰白了阡婳一眼,真是越来越过份,我们少帅是皇后,要她亲手诊脉也就算了,越说越没规矩。 “本宫今年二十又四。”初瑶向来是不喜欢别人太热络的,不过对着面前的人,却讨厌不起来,那双眼眸明澈如溪,如同孩童的眼眸一般。 “那和勉以后,就叫你姐姐好不好?和勉没有记忆,在皇宫里认识的人寥寥无几,姐姐漂亮人又好,不会嫌弃和勉的对不对?”阡婳说着就拉上了初瑶的手。 “就随你喜欢吧。” “姐姐同意了。”阡婳一高兴,就拉着初瑶的手站了起来。 “以后无论什么东西,和勉有两个,一定不会忘了送到姐姐这里一个。要是和勉只有一个,也一定分一半给姐姐。” 初瑶看她高兴的样子,像一个吃到了糖的孩子一般,她与她不过见了两次面,却有一种熟悉感。她在这世上,孑然一身,多一个人在身边也好。 “对了,和勉还不知姐姐叫什么名字呢?”阡婳坐回坐位上,不肯松开手。 阡婳看着初瑶,生怕错了了她的一丝表情。她是在笑吗?虽然笑得很浅,眼角的泪窝却如真的一般,若她是男人,一定会喜欢这样的女子。大方而不雍容,清冷而不拒人千里。 “宁初瑶。” “莫和勉。”阡婳高兴之余,想起了她刚才所说的话。 “初瑶姐姐,你刚刚的意思是说,我自己喝了药,才会失去记忆的吗?” “的确是喝下了,能让人失去记忆的药。至于是不是你自己喝的,就不得而知了。”这种药她倒是见过一种,名唤落花,花落无声,没入尘土,有让人忘尽前尘之意,故名落花。 “那依姐姐看,我还能不能记得起来?”她是想记起来,心里却又不愿意,可是什么都记不得,又感觉心里好空。 “可能永远都不会记不得,也可能突然都记起来。” 阡婳笑着摆了摆手,“管它呢,不记得也罢。”阡婳顺着窗户向外看,院中一片翠绿盎然,院中只有一条供人行走的大路,两侧都种满了药草,轻香悠悠,别有一番清新爽朗。 “姐姐带和勉到院中走走可好?” “我这院中只有些草药,真没什么好看的,你若想走走,就带你去看看。”初瑶望着园中的片片翠绿,开口道。 “皇上驾到。” 如夜走进来,去琉璃苑不见她,原来是到了这里。 初瑶和阡婳刚要行礼,如夜就道:“免了。” “看来我真该多给你配几个宫女了,免得以后找不到人。”如夜看着阡婳笑道。 阡婳也笑,“以后如夜哥哥再找不到和勉,就到初瑶姐姐这里来,准在这儿了。” 如夜看着她们熟络成这样,难免有些惊讶,若是换了从前,她们两人的性子,真是像到了一起去,可是现在…… “多来初瑶这里也好,这里的药草香,光闻着都养神。” 如夜走近一步,在阡婳耳边低声道:“回琉璃苑,给你一个惊喜。” 阡婳眨眨眼,一双水眸,波光盼然,惊喜?她转过身,道:“初瑶姐姐,和勉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初瑶点头,阡婳挽着如夜走出门去,阡婳走出几步,回头望了初瑶一眼,她好想再呆一会儿,可是又奈不住心里对惊喜的好奇。 等阡婳和如夜走远,听兰愤愤地开口:“少帅不要被她骗了,看她没规矩的样子,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到头是炫耀她自己有多得宠。” 初瑶摇了瑶头,“眼睛是不会骗人的。”那双纯真的眸光不是伪装出来的,她比韩琴默那样看起来端庄守礼的人,不知道好了多少。 阡婳一路扯着如夜的胳膊晃来晃去,脚步都不觉快出几分,“是什么?” 如夜笑笑,“回去你就知道了。” “你就告诉我嘛,如夜哥哥。” 如夜看着她着急知道的样子,真想运气带她一路腾回去,奈何宫中人多眼杂,他不想给她带来不好的名声。 推开琉璃苑的门,阡婳就急着往内室走,案上摆了雕花的一个木盒子。 “是这个吗?”阡婳转过头问如夜。 “嗯,打开看看。” 阡婳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褶裙,“好漂亮。”她捂着嘴赞叹。 是一条月白色的褶裙,这条褶裙的褶比起普通的要多出许多,而且每褶都反着不同光,色彩缤纷,高雅鲜丽,色如月华。 “喜欢吗?”如夜今日刚下了早朝,听子砚说司衣坊用进贡的楼锦,做了一条褶裙,甚是雅丽。他便去看了看,确是不同于普通的褶裙,就带到了她宫里,来了却不见她的人。 “喜欢。”阡婳笑,“我去换上它。” 如夜道:“我去外室。”然后转身走过了隔门。 含烟为阡婳换上,突然想到了今天早上的一幕,脸一热,给阡婳换好了,就退到了一边。 “好了。” 如夜缓缓转过身,隔门那边的她,弯眸浅笑,一身月白的光泽,裙褶泛着五色柔光,好美!如同披着月光一般。 “怎么样?”阡婳笑着问。 “很美。”如夜不觉轻轻勾起了嘴角。 见如夜不动,阡婳走了过去,“如夜哥哥给这裙子取个名字吧。” “就叫月华裙。”如夜没有想就说出了口。 “月华裙,好好听的名字。”还带了一个华字,阡婳扭身一转,裙彩缤纷。 如夜一伸臂,把她抱在了怀里。 四目相对,阡婳听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轻咬了下嘴唇。如夜看到她脸红了,笑着发下她,轻刮了下她的俏鼻,“我还有奏折没批完,晚些再来。” 送如夜出门,阡婳摸着身上的裙子,对含烟道:“你去司衣坊看看,可还有这样的衣料,让她们给初瑶姐姐也做一件。” “是。” 含烟出去了,阡婳无聊,就自己在棋盘上乱下去起来。黑子,白子。她斟酌着小心地落子,怎么感觉明明很熟悉,却又找不到套路呢? 晚上如夜到琉璃苑,同她用了晚膳。等到就寝时,如夜依旧是睡在地上。 阡婳好几次劝他到床上休息,他都不肯。次日,等阡婳醒了,他都已经去上早朝了。 阡婳不曾想,如夜在地上,这一睡就是近一个月。阡婳每晚都是愧疚万分地睡下的,后来实在是看着心疼,也顾不得如夜说得宫中人说闲话,自己去内务间拿了两床厚被子回去。 子砚那日正巧,撞上了阡婳抱着被子回琉璃苑,这天也不冷?怎么又抱回两床被子? 转身远远看见,含烟抱着个盒子往琉璃苑走,子砚一路跟到了琉璃苑中,缓步上前,见含烟把盒子放到了温泉旁,一脸发难地翘着脚,想要折院中的红梅。 “看看你的小个子。”子砚笑着开口。 含烟猛然转过身,拍着胸口朝子砚嚷:“你什么时候来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皇上。” 题外话 努力码字中,要是每天都像昨天的点击就好了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七十一章 阴差阳错木成舟 子砚看着含烟的样子,觉的有趣,笑得更开心了,“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见到皇上。” 含烟一股气上来了,明明是他吓到了她,居然成了她的不是,“皇上平日里,只有看见我们娘娘才百般温柔,对我们这些下人,一个眼神,胆子都吓掉了一半。” 子砚走上前两步,“你敢说皇上的不是,有几条小命啊你?”他的口舌向来不算灵利,今日碰到这么个看着挺机灵的小丫头,倒是觉出了一点自豪。 子砚高出她不少,他朝她走近,她就后退了几步,“谁说皇上的不是了?你讲不讲道理?”她憋着嘴,转了转灵气十足的大眼睛,接着道:“你一个男人,怎么随便到我们娘娘的寝院来?小心我们娘娘发现了告诉皇上,有你好受的。” 子砚忍不住又笑出来,他在云台的时候,可以算是贴身保护过莫姑娘的,反正说了这小丫头也不会信。况且现在莫姑娘失去了记忆,也没处对证了。 “你笑什么?哦!”含烟把子砚从上看到下,然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了,你是……” 子砚看着她看自己的眼神,想想刚刚的哦字高挑的尾音,立即打断她“我是一个健康的男人。” 含烟不相信地看着他:“你就说实话呗,我又不会笑话你。” “你……”子砚气得攥紧了拳头瞪她。 含烟以为他要打她,吓得后退出几步,眼看着要仰进温泉里,子砚上前一大步拽过她,用的力气有些大,她直起身正撞在了自己身上。 含烟气得一把推开他:“你怎么这么粗鲁啊,胳膊都要折了。 子砚更气了,他早知道就不拉她了,让她掉到温泉里。他抓着含烟的胳膊就不松手了,“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啊。” “男女授受不亲,你快放开我。”含烟拽完子砚的胳膊,抽自己的胳膊,一点用都没有。 “你给我道歉,我就松开。”他今天就上来拗劲了。 含烟低下头,狠狠咬在子砚的胳膊上,子砚手臂一痛,放开了含烟。 “谁要给你道歉啊,快出去。” 子砚忍着气,转身走出几步,折下了两枝红梅,又转回来递给含烟。 含烟接过红梅,消了几分气,“说吧,你来这里做什么?” “嫣妃娘娘怎么抱了两床被子回去了?” 含烟又想起了前几日香艳的场面,清了清嗓子,道:“我们娘娘和皇上嫌地上凉气重,关什么事啊?” 子砚怀疑自己听错了,问“地上?” “就是地上,地上怎么了,你一个没娶过亲的,能懂什么?”他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娶亲了吧,其实想想也挺可怜的。不是都说太监的声音半男不女的嘛,他听起来还挺正常的。 “不可能,皇上身上有旧伤,受不得潮凉,怎么可能睡地上?”这小丫头说得自己嫁过一样,一点不害臊。 “不相信你还问我做什么?”她本想说是她亲眼看见的,话到了嘴边,没好说出口。“我们娘娘让我折两枝红梅,两枝白梅给皇后娘娘送去呢,你没事就走吧,别在这里碍我事。” 子砚不再理她,大步向外走,停在白梅树下折下两枝开得盛的,走回来递给含烟,转身走了,没再说话。 含烟看看手里的梅花,这个家伙其实也没那么讨人厌。 含烟抱起盒子,拿着四枝梅花,往仪宁宫走。一路走过,见宫中的许多花都看了,虽不是姹紫嫣红,也各色娇美。梅花是美,可是大都开在寒冬,过于清绝了些。永世城的气候暖了些,皇上命人植那梅树,想来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皇后娘娘,琉璃苑的宫女含烟求见。” “让她进来吧。” 含烟手中拿着东西不方便,就微微行了个礼,她本就是初瑶宫中的,说起话来也就一点不紧张。 “我们娘娘说,琉璃苑的梅花开的正好,前几次来,见皇后娘娘的宫里都是药草,就叫奴婢折了几只梅花过来。” 听兰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梅花枝,含烟双手捧着雕花木盒,接着道:“这是月华裙,皇上送给我们娘娘了一条,娘娘就让司衣坊做了一条一样的,今日才做完。” 初瑶轻笑道:“和勉妹妹有心了,替本宫谢过你们娘娘,本宫哪日到你们娘娘宫里,亲自谢她。” “是,奴婢记下了,奴婢告退。” “听兰,送送含烟。” “是。” 初瑶打开盒子,拿出月华裙一看,这是楼锦吗?她素来是对这些东西没有研究的,前些日子偶然听说,宫里进贡了两匹楼锦,甚是光华照人。这褶裙,五彩缤纷,就如同披着月华一般。 是很美,心却苦涩。 冬阳一点点收起光芒,天色渐黑,阡婳在外室走来走去,两日没有见过如夜哥哥了,是朝政真的很忙吗? 她又不好去墨雅阁打扰他,阡婳想着:我要是有初瑶姐姐那般才略就好了,也可以帮如夜哥哥分忧。都说后宫不可干涉朝政,初瑶姐姐帮如夜哥哥打理朝政的事,该是没有外人知道吧。 听到脚步声,稳而不重,是他。阡婳推门跑过去,扑到他的怀里,她好想他。 如夜被她突如其来的一撞,闷哼了一声,他低笑着,拥紧了怀里的人,“怎么了?” 他醇厚而略带苍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她好安心,他的怀抱带着外面的味道,微微的凉,“想你了。”好在她趴在他的胸口,他看不到她的表情,肯定脸都红透了。 他这两天都在处理前兰昭,那些不安分的势力,还有那个赵连恒,一点不知道收敛。新年将近,要处理的国中的大小事务,也多了起来,这两日他是真的累了。 抱着怀里的小人,瞬间感觉好了许多。她的热情,她的话,都是他的良药。 “进屋吧,难道想一直站着?” 阡婳才发觉自己抱着他,站得有些久了,低低“哦”了一声,从他的怀里出来,想走在他后面。 如夜笑,握住她的手,往屋中走,“抱都抱了,这会儿又害羞起来。” 见如夜和阡婳走进屋内,含烟很有眼色地守在了门外。 阡婳松开如夜的手,一下子坐到了地上的三层被上,“今晚我睡这里了,不要和我抢。”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他睡在地上了,他白日里操劳国事,晚上不能再睡不好。 如夜见她坐在那里抓着被的样子,尽管她失去了记忆,不再清冷,骨子里却始终执拗。若是问他爱她什么,他定是说不出,应该是她的全部吧,只是因为是她,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他都爱。 含烟一转过脸,看到一旁站着的子砚,刚要喊出声,嘴就被子砚捂住了。 子砚小声道:“你不喊,我就松手。” 含烟点头,子砚松开手,她瞪着眼睛问道:“大晚上你来这里做什么?还一点声音都没有。” “来听皇上是不是真的睡在地上。”这两日皇上沐浴的时候都要洒些草药进去,若是旧伤复发了就麻烦了。 含烟白了他一眼,“真看不出,你还有这嗜好。” 子砚也懒得理她,耳朵贴在门边细细听。 如夜上前抱起阡婳,轻放在了床上,“让我睡地上吧。”阡婳不甘心地开口。 虽然失去记忆的她比从前黏人了些,却仍然不会撒娇,软着声音说话,也像个诚恳又怯弱的孩子。 “还是一起在床上歇息吧。”如夜从地上拿过一床被子,脱去外衣躺到了她身旁,“睡吧。”如夜轻闭上了眼,阡婳看出了他的疲惫,也轻轻阖了眼。 子砚算是全明白了,刚要离开,感觉到后背倚着一个人,他拍了拍含烟,“醒一醒,到你房里去睡。”这样都可以! 含烟才慢慢睁开眼,又半睁半闭着眼睛往自己的房里走。不会在路上睡着吧?子砚无奈之下,只得跟着她到了她住处的门口。 暖阳入幔,如往日一般,阡婳醒的时候,如夜已经去上早朝了。 她想着前几日去仪宁宫,听兰说初瑶近日总会感觉冷,她想今日再去看看她,就早早起了身。 她用过早膳还不等出去,初瑶就来了,穿着那条与她一模一样的月华裙,却穿出了与她截然不同的味道。 “姐姐来了,我还刚想到你那儿去呢。” “我今日是特来谢你的。”初瑶浅浅勾起了嘴角。 “姐姐和我有什么好谢的。姐姐笑起来更漂亮,以后也要多笑笑。”阡婳说完,就拉着初瑶陪她下棋。 一盘一盘,初瑶下得不急不忙,阡婳都看出来她在让她了,自己却还是赢不了。 太阳渐西,夜掩黄昏。明明晚风微凉,如夜却热得难挨。他到了琉璃苑,屋内的灯尽数熄灭了,和勉今日休息得这样早? 他摸索着坐到床边,好热,褪去外衣,只留中衣,还是如火焚身一般。 他脱去身上最后的衣物,还是没有丝毫缓解,床上的人露着香肩,夜晚没有月光,他仍然觉得她好媚。 他忍不住掀开被,寻着她的气息,压上她,吻上了她的唇,越吻越深,身体中只有一个索取的念头,他狠狠掐自己,却换不得片刻清醒 ,他让身下的人喘吸一口气,狠狠咬了自己一口,仍然无济于事。 他究竟吃了什么?身体已经不受意念支配地进入了她…… 题外话 推荐古言《妃也非也》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七十二章 何处不生怜 钟声宛尔,低云霭然,芙蓉帐中,谁人不眠。 如夜醒来,余光看到了床边的月华裙,是他送给和勉的,是他梦中多思了吧。 他起身穿戴好衣物,屋中还不太清明,床上的一抹殷红触痛眼眸。 他看向床上的人,中衣凌乱地搭在身上,乌发披散在胸前,露在外面的凝白皮肤上,有他留下的痕迹。 她躺在那里,空睁着眼,不知再想些什么,左眼角的泪窝,似一颗刚刚滑落的泪珠,顺着泪窝划下的泪痕,清冷凄伤。 是初瑶!昨晚他是怎么了?比上一次和她洞房的时候还不能控制自己。难道又是媚药? 昨晚他竟把她当做了和勉,一次次低唤着和勉的名字。他真的是被那个药控制了,连她的声音都没听出来,该死! 初瑶感受到他的目光,缓缓伸手理了理中衣,坐起身,找自己的外衣,手伸到那条月华裙的旁边,停在了那里,没有拿起来。 她撑着走下床,微皱了下眉,扒着床板的手却指尖泛白。 如夜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她把着床向门外走,因为他的需索无度,她几乎不能站起身来。 如夜上前抱起她,她只穿着中衣,走回仪宁宫的一路,一定会冷,何况他已经毁了她的清白,不能再让她被闲言所伤。 刚走出一步,她就推着他的手臂,“我自己走吧,和勉还在仪宁宫。” 他已经无心问,她和和勉为何没睡在自己的寝宫,此刻他心里很乱,他既对不起和勉,又伤害了她。 “我来。”他抱得很轻,却又不失强势,让她可以汲取他的温度,他不想再伤害她了,哪怕一点点。 他曾想再过些时日,就送她出宫,让她过施药救人,不问国事的日子。让她也可以嫁一个,全心爱她的人,安度此生。 如今…… “娘娘该起了,再晚了容易被人发现。”含烟轻推了推阡婳。 阡婳也猛然记起自己是在仪宁宫,一下子坐了起来,闻着药草香,果然睡得很好。不知道初瑶姐姐泡过温泉之后,会不会觉得不冷了。 含烟打了水,阡婳简单洗了下,就朝外面走。 如夜抱着初瑶一路腾到仪宁宫,第一次觉得晨风这样凉,手臂微微收紧了怀里的人。如夜稳稳落在院中,见仪宁宫院内一个下人都没有。 含烟打开房们,阡婳抬眼,她一愣,如夜哥哥抱着姐姐?姐姐只穿了件中衣,初瑶缓缓睁开眼,看着她开口:“和勉,这只是意外。” 阡婳愣在那,看着亲密如此的他们,忘了自己站在了门口。 如夜看了她一眼,侧身抱着初瑶走进了屋。 他在怪她吗?他的眼中,分明是怒气,是责怪,是痛惜。 阡婳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一阵风鼓起她的裙摆,她的身后是几乎低到头顶的乌云。 这身他送她的月华裙,五色流光,前一刻她还以为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 她有些木然地转过身,想要去看看初瑶,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含烟拉住阡婳,看着阡婳摇了摇头。然后拉着阡婳回了琉璃苑。含烟一路走,一路琢磨,今日皇上看皇后娘娘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回不回是那个子砚搞的鬼。 如夜让初瑶躺在床上,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在她的身上。初瑶不愿意别人,见到她这个样子,欲自己动手清理一下。 “我来。” 如夜去取了些温水过来,浸湿了白帕帮她擦身。此刻若他闭上眼,是不是太过无耻了些?他们已经有过了夫妻之实。 “你该去早朝了。”初瑶的手握住湿热的白帕,清冷得听不出情绪。 如夜心中流过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时候,她还不想伤害和勉,还在替他着想。 “不要动,安心躺着。”如夜一点点擦干净她的身体,想起自己昨夜的行为,恨不得捅自己两刀。 初瑶躺在床上,不动,不看他,等如夜缓缓走出去,她一如往日清冷地开口:“我从嫁给你那日起,就不在乎清不清白了,不要责怪旁人。” “你好好休息。”如夜走出仪宁宫,自从他登基以来,第一次迟了早朝。 初瑶在床上躺了两日,如夜没在仪宁宫,她就穿了件略厚的褶裙,站在外面吹风。 阡婳这两日,什么都吃不下,一直在想着如夜看她的那一眼。 他两日没有来看过她,没有派人传过一句话。 她坐在案旁看院中的梅花,一阵风过,簌簌飘落。 脑海中一片梅林之下,如夜一身鹅白的长披,玉帩束发,垂手而立。她走过去,一身蓝色外披,与他漫步在梅林之下。他说“和勉,等我。” 头有些重,这是她的记忆吗?如夜哥哥让她等他? 此时门被推开了,阡婳起身带得坐着的木凳一声轻响。 “你的贴身宫女呢?” “含烟出去了。”阡婳的笑意收起,他竟如此冷冽。 “去了哪里?”如夜站在门口,冷声问。 “我也不知,应该快回来了。”从前她也时时感觉到,他王者的霸气,却不似今日这样,冷得有些骇人。 “如夜哥哥,前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走到如夜面前,到现在她都摸不着头脑。她不过是和初瑶姐姐换宿了一个晚上,他就生了这么大的气,两天不见她? “等她回来了,你就会知道。” “娘娘,你看我带回来了什么……”含烟一进门,见如夜正冷眼睇着她,“皇……皇上。” “说,你前日给朕送到墨雅阁的梅花羹里,放了什么?” “奴婢什么都没放啊皇上。”含烟一下子跪到了地上。 “那梅花羹是我亲手做的,皇上怎么不问我?”阡婳抬眼问道。 “和勉,不要胡闹。”如夜感觉到她的气恼,抑着气道。 她胡闹吗?含烟是她的贴身宫女,她只是怕他不信任她而已。 “不说,那就即刻杖毙。”如夜一语罢,门外就走进两个侍卫来。 阡婳刚要开口,就听得一声急呼“媚药是子砚下的,与含烟无关。” 子砚冲进来,跪到了地上,“请皇上治罪。” 媚药!前日姐姐的身上只穿着一件中衣,含烟一进到内室就扑过去收拾床榻…… 如夜攥得拳咯咯直响,含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低着头道:“徐公公也是担心皇上,受了地上的潮凉旧伤复发,才这么做的。” 子砚看了看一旁,害怕得不敢抬头的含烟,没想到她还会替他说话。幸亏这是他一个人做的,没有将拉牵连其中。还有,他好想现在大声告诉她,他不是太监! 原来都是因为她!也是她说仪宁宫的药草香安神,要在那里住下的。刚刚头就很重,现在莫名痛了起来,阡婳险些没站稳。如夜晃身欲扶她,阡婳站稳了,看着如夜开口:“都是因为我。” 如夜看着她眸中的歉意和自责,火气散去了大半。他曾暗自立誓,许她一世快乐,如今却还是让她伤心了。 “你们都下去吧。” 两个侍卫最先出去了,含烟依然跪在那里没反应,子砚只得拉起含烟往外走。 如夜双手扶着阡婳的肩膀,“和勉,给我些时间。” “嗯。”为什么明明是她,插在了姐姐和如夜之间,见如夜对姐姐好,她还是会心里不舒服呢? 子砚看着含烟还一副,没回过魂的样子,道“皇上不会杀我,皇上一直把我当亲弟弟一样看待。”虽然他看起来孤傲了些,人却是没得说的。 “少臭美了你,我是担心我自己的小命。”含烟抹了抹眼泪,推了子砚一把“都是你害的,你在哪里下药不好,偏偏要选我们娘娘做的羹。” 这个小丫头,一见他的面,就会说的不是。不过这次也的确是他考虑欠周。 见含烟要走,子砚忙开口道:“我不是太监,以后不许叫我公公。” 含烟一边走一边道,“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子砚气得照旁边的树踢了一脚,他还和她说不通了。 再过十日就是新年,这是阡婳记忆中的第一个年,对一些事都算新奇。她很想去看看初瑶,可是去了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如夜哥哥让她给他时间,她就等着他吧。 如夜日日都会去去看初瑶,今日如夜批完了奏折就去了仪宁宫,她站在窗外面,明明病了,却不肯披衣服就站在风里。 如夜取了件外披包住她,他不曾想过戎马沙场的她也会生病,是他忘了她也是个女人,一个从不会以自己为先的女人。 “咳咳。”初瑶低咳了两声,前日如夜要请太医来,她却不肯。 “被风呛到了?我们回屋吧。” 这几日,他总是对她很好,近乎赎罪一般。她甚至觉得,即使不爱,他的心里,却是在乎她的。 “我还想再站一会儿。” 如夜伸出手臂收紧了她身上的外披,“好。” “不要对我这么好。”就像现在他半抱着她,汲着他的温暖,她怕有一日,她想要更多。 “说什么傻话。”如夜收臂将她揽得更近,他这一生,欠得最多的,就是她。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七十三章 何处不生怜(下) 初瑶靠着他没有动,他的怜惜和愧疚,会持续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若是等到她已经习惯了他给的温暖,他却又如从前一般,待他亦臣亦友,她还能不能守住这颗不争不抢的心了? 如夜抱着她,心里却没有来时那般乱了。至少她已经是他的人了,他待她好一些,无需多思。 她瘦了,这样抱着她,感觉到半个胸口又凉又硌。 “还冷吗?”风并不冷,她还裹着披风,是刚刚下过雨的缘故吗? “还好。”初瑶望着院中,又高了几分的药草,淡声回道。 还好怎么会这么凉?身上隔着几层衣裳,感觉不太真切,这只握着的手,却几乎没有温度。 如夜走到她身后,从身后抱住她,才几日,就瘦了一圈,大概是没好好吃东西。 “要不要吃点东西?”如夜在她的耳边轻声道。 “我不饿。”她的心说不出的暖,她从来没有想过,孤傲冷毅的他,会对她温柔成这个样子。 “谁说饿了才能吃,身子跨了怎么办?”他的声音不大,却带了几分薄怒。 不远处站着的听兰想:皇上这几日,天天到仪宁宫来,对少帅可以算得上是疼爱,少帅是终于等到皇上的心了吗? “哪里有那么娇贵。”她很爱他给的温暖,可是这不是爱啊。“去看看和勉吧,不要让她多想。” 她感觉到他抱着她的手臂一僵,却没有松开她,没有说话。 “贵妃娘娘到。” 如夜朝前面望过去,她来做什么?上次凤印的事,他没有追究。他一直知道她善妒,却不知她会做到那种地步。封印丢失,废后是最轻,若严施国法,是可能丢性命的,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初瑶动了动手臂,想让如夜松开她,却听他说了句:“无妨。” “臣妾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韩琴默施了礼,缓步向着他们走过来。 “免礼。” 如夜换了个姿势,半抱着初瑶,往屋内走。 “嫔妾听闻皇后娘娘病了,就赶过来探望。”卫涟萱软声道。 初瑶不愿和她行这些表面功夫,道“本宫无大碍。听兰,去给贵妃煮茶。” “贵妃真是有心了。”如夜斜斜勾起了嘴角,若是当初就看出她是这样的女人,他断不会娶她。 “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臣妾来看望是应该的。”韩琴默笑着接过茶,在嘴边吹了吹,小抿了一口。 “贵妃既然看过了,无事就早些回去吧,太医说皇后需要静养。”如夜想赶快打发了她,自己和初瑶都清静。 “皇上说得是,臣妾告退。”韩琴默福了礼,走出门就一路快走。 夕阳西下,微风细拂,一个身着桃粉色褶裙的女人,步履急中带愤,腰间的配饰留下一串翠响。 走回昭莱殿,韩琴默在纸上疾书了两行字,装在小竹棍里。对身边的宫女道:“到偏僻一点的地方,再把白鸽放出去,不要让它从宫门飞走。” “是。” 红灯结彩,烟火灿然,清烟弥散。 如夜从墨雅阁出来,一路没有说话,子砚问道:“皇上是要去嫣妃娘娘那儿吗?”上次媚药的事,如夜没有责罚他,这些日子却也不怎么同他说话了。 如夜才发觉自己走错了方向,道“去仪宁宫。” 仪宁宫的宫女不少,都聚在院中看烟火,也几个想家的,看着烟火,偷偷抹几滴眼泪。 初瑶是不喜欢热闹的,许是从拜苦行为师开始,她就只想努力学会,师父交给自己的东西,学东西最忌讳心不静,她就开始不喜欢嘈杂。在军中的时候,她也是一有时间就回别居。 想起在承晋领兵的那个日子,虽然有时难免累一些,却比现在舒心。 入夜走到初瑶身旁,每每如此的时刻,他和她才最相似,他们在这个世上都是孤身一人。 这几日,她虽然依然吃得不多,脸色却好了不少。 如夜虽不会一有时间就到仪宁宫来,偶尔还是会和她谈起朝政。 如夜朝身旁的柳树拍去一个掌,手枝捏过一两片落叶,放到唇边。 他似起吹了一首乡曲,低转悠扬,回环起伏,又穿过高锁的的宫墙,绕转过飘落的柳叶,吹进了她的心里。 本来还在欣赏盛大烟火的宫女们,都寻着声音,不由地转过身来。她们向来都怕他,虽然他并不总是板着脸,可她们一看到这身皇袍,她会敬畏万分。 可是现在不一样,他虽然仍然一身皇袍,眸中却多了几分难以辨别的情绪,似追忆,似怀念,似伤感。月华倾洒在他的身上,墨发如缎,如匠工雕刻出了容貌,如古松一般的挺拔身型,俊美得让天下男人心生妒忌。 能被这样的男人宠爱,是所有女子的美梦,难怕被他看一眼,都是幸运。 曲声停下来,仿佛还有什么荡漾在心头,不愿散去。 这首曲子是他小的时候,父亲常吹的,在他的记忆里,爹娘虽算不得恩爱,却也相敬如宾。每次父亲吹起这首曲子的时候,眼中总会有种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是看到了某个不在眼前的人。后来他明白了,那对一个他爱过的女子的怀念。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大家都直勾勾地看着皇上,咳了一声,众人才都收回了目光。 “最痛莫过于爱别离和求不得,往事不能补救,眼前就不要再错过了。” 她懂他,这个世界上还是她最懂他。 从前只觉得她的声音好听,最近却只觉得她的声音疏淡。他刚刚吹曲的时候,想起了自己亡故的父母,自己在南尤为质的时光。他一瞬间还想起了在承晋战场上的她。 “今日我与将军一决高下,若我输了,放将军入城,若将军输了,就要带兵离开,永不再犯我承晋。将军意下如何?” “若你我二人,谁死于对方剑下,不得兴兵,如何?” 当时的他,并不知面具下是一位女子,她巾帼不让须眉,怜悯苍生,有一般女子没有的胸怀。他突然想伸出手握起她微凉的手,她却已经转过身回了屋里。 晚风拂面,烟花璀璨,月弯如勾。 阡婳手拿着一颗棋子,一下一下地敲着木案,夜色不早了,可她一点也不困。如夜哥哥现在还在仪宁宫中陪姐姐吗?姐姐现在会怎么看她,她把她送的月华裙都留在这了。 可她真的不知道,那晚会发生那样的事,她怎么会愿意把如夜哥哥推给别人呢?姐姐却不是别人,她是他的正妻,是自己插入了他们中间。 “含烟过来,陪我说说话。”阡婳看着窗外道。 没有人过来,没有回应,阡婳又喊了句“含烟。”还是没有反应,这小丫头,难道是睡着了? 阡婳回过头,有些迟钝地站起身来,“如夜哥哥。” “是我。”她的眼眸中闪着水光,是他不好,这些日子一次都没来看过她,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一点都没有察觉。 “来了有一会儿了。” 来了有一会儿了不叫她,她还在这里苦等。阡婳站在那,心里有些欢喜,又有些怨气。 如夜走过去拉起她的手,“带你去做一件之前没做成的事。” 之前没做成的事?有吗?她怎么不记得?不过她喜欢有他在身边,好像有他在,就可以为她挡去一切风雨。 走到院中,如夜半抱着她,从地上腾空而起,若不是她失去了记忆,不用再用轻功,这对她来说,也非难事。 阡婳一手把着如夜的腰,这样高,可以俯视整个皇宫,她却一点都不怕。 如夜带着她飞过整个皇宫,又腾到宫外去,之前在万古他的身份多有不便,如今他要补回来。 “哇!” 阡婳比起皇宫的辉煌庄典,更喜欢皇宫外的万家灯火。偶尔有狗叫声,不过最真切的是耳畔的风声。 头顶是满天星子,脚下是万家灯火,不知哪家的孩子,放起了一只蝴蝶风筝,她飞过那里,指尖可以触摸到蝴蝶的翅膀。 他带着她一路飞回宫,腾到琉璃苑上空,抱着她转过身,一朵烟花绽开,接着是另一朵,两朵,远远没有停止,像是一个花园,就如同开在了眼前一般。 “喜欢吗?” 阡婳看得都傻了,迟了片刻,才点头“好漂亮。” 如夜轻吻了下她的额头,“和勉,对不起。”然后同她缓缓落到了地上。 阡婳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捏了自己一把,会疼,是真的。 阡婳摇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她。她贴在了他的胸口,抱紧他,她好喜欢这个怀抱。如夜的手抚着她的缎发,一切都变回来了,可是为什么这一刻,他的心却偏偏像被抽走了什么,空了一角呢? 过了新年,如夜休了半个月的早朝,每天有充足的时间陪阡婳,她也恨不得一刻,都不离开他身边。 夜里,他会抱着她入眠,他不会再那么煎熬,她也睡得很好。 这样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如夜又去上早朝了,每日阡婳一醒来,一伸胳膊,身旁是空的,都会有几分失落。 含烟还笑她:“娘娘要是没有皇上在身边,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其实不光含烟,她自己也感觉她对如夜,近乎依赖,有他在的地方,她才安心。 今日如夜下朝进到屋内坐下,外面听兰就跑进来道:“皇上,皇后娘娘晕倒了。” 题外话 推荐古言《江山梦寐》,绝对古风,文笔也盖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七十四章 情丝缠绕难剪断 “你们是做什么的,皇后病了,不知道请太医吗?” 听兰刚想说已经去请了,这也不能怪她啊。她也很担心少帅的身体,可是她本身就医术高绝,她不让请,谁敢去啊。 不等她开口,如夜已经起身,走出隔门,如夜走得太快,阡婳只能跟着一路小跑。姐姐病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快两个月没有去看她了。 如夜一进仪宁宫,就道:“太医呢?这么多人,都杵在那做什么的?” 见如夜进来,仪宁宫的宫女跪了一地,床是空的,初瑶呢? “皇后呢?”如夜这话一出,跪在最外面的宫女直接一哆嗦。 “说,皇后人呢?”阡婳刚刚跟过来,见如夜这冷厉的样子,也有些吓到了。 “皇后娘娘……应……应该是出宫去了。”那跪在如夜脚边的宫女低声回道。她刚刚见皇后娘娘出去的时候,在枕下摸出了什么东西,看大小应该是一块令牌。 她们以为皇上会斥责她们,为什么没有拦着,一个个都没敢抬头,等再抬起头,发现皇上走了,都舒出一口气来。 如夜一路快走,他给她随意出入宫门的令牌,竟然用在了这个时候。 听兰一直跟在如夜身后,怯声道:“皇上,要不要备撵?” “备什么撵!”如夜怒声呵完,又想起阡婳还跟在身后,道:“和勉,你回琉璃苑等着吧,我不会让你姐姐走的。” 阡婳是真的很担心姐姐就这么离开了,她还有好多话,没有对她说。 “如夜哥哥快点去追姐姐吧,我不放心她,晚一些会追上你。”阡婳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有些喘了,还努力跟在他身后。 “好。”如夜回头看了她一眼,就运气一腾,飞过了眼前的宫门。 是谁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不走宫门。已经搭好的弓,举起的瞬间愣在了那里,皇袍!是皇上? 她若已经出了宫怎么办?他心念一动,加快了腾飞的速度。 远远看见一个浅白色身影,穿着束身的沙裙,步子略显得虚浮,她在女子中本不算矮,微风袭过,裙子全贴在了身上,疏冷又单薄。她的身后是最后一道宫门。 如夜腾过面前的宫门,落到地上,喊了一声:“初瑶。” 前面的人脚步一停,她终究还是没能出去。 如夜走得有些急,步中带风,走到她不远处,她缓缓转过了身。 她只是淡淡扫了眉,卸去了头上繁杂的头饰,乌发轻轻挽在脑后,一边用一个珠钗固定。脸上粉黛不施,她本就白,这样看来,透出几分了病态。 “为什么要走?” “只是想要离开罢了,凤印在内室的木屉里。”她的声音很淡,眸中如往日一般清冷无波。 只是想要离开吗?没有理由。那为何小心地收回了刚刚护在小腹的手。 她努力去对视那双深邃的眼眸,又不让她看出自己的情绪。只要出了这道宫门,她就可以安心扶养腹中的孩子了。 “你是想带着我的孩子离开吗?”如夜又走近几步,看到她清冷的眼眸一颤,朝夕想对了三年时光,他是了解她的。 “放我走吧,皇上。”那双褐色双眸中竟透着乞求。 如夜的心一坠,她叫他皇上!她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一点关系,她真的很想离开这里。敢问这世上哪一个女子,会愿意留在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身边,给他生孩子,甚至还要帮他稳固江山。 对上这双眼眸的一瞬间,他不知自己该不该留她。 你心中已经有了和勉,却还想自私地留她在身边吗? 两道宫门之间的风忽然大了,卷着如夜的皇袍,他如同一只豹子,冷静又彷徨。 吹起了初瑶的沙裙,她两鬓的青丝,飞散在略显苍白的脸上,白衣乌发,宛若一副风中静立的水墨画。她那样疏淡又凄然地看着他,似在告诉他,他不在画中。 “姐姐,不要走。”阡婳一路小跑,这个时候她最恨自己不会轻功,一双腿也跑不快。她一边说着,一边捂着自己的胸口。 阡婳的身后,跟着子冉,幸亏有他,她才可以穿过一道道宫门,畅通无阻。 阡婳跑得腿有些软了,跑出的这几步,明显慢出了许多。 “初瑶姐姐为什么要离开?若是真要一个人走,那个人也应该是我。”她的声音不大,但够肯切,够坚决。 连之前对她并无好感的子冉,都忍出住看向了她。 初瑶看着走过来的阡婳,那双眼眸依然如往日一般纯净,只是那张绝美的脸上,透着执拗,隐隐显出与她相似的气质来。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与她如此亲近,她的身上有极深的熟悉感,她善良,不愿意伤害她所在乎的人。 即便她知道让自己留下,她和如夜之间就会隔着一层无法忽视的障幔,还是要留下她。 她的眉目之见隐隐的清冷,还有她的执着, 好像自己。 “留下来,我会尽我余生,好好待你。”如夜沉默许久,看着初瑶开口。 这一句,不够郑重,却够真心。 尽他余生,好好待她。初瑶还没有好好品味这一句话的含义,就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身子向后仰去。然后跌入了一个怀抱,既温暖,又苍凉。 意识虽然模糊,却能感觉到抱着她的人的力度,就是这个她想贪恋一生的怀抱,让她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想他为难。 阡婳还在那句“尽我余生,好好待你”中没有清醒过来,便看到如夜抱着初瑶路过了她。 是路过了她。尽他余生,好好待她,那她呢?她明明知道姐姐病了,她不该如此计较,可她的心里酸,她不能骗自己不是吗? 风舞整个皇宫,片片绿叶摇摇飘落,昭莱院中的的迎春花上,落了一层薄尘。 韩琴默心烦,让屋里的宫女都出去了,一个人坐在了床边。现在满皇宫的人都知道,皇后私逃出宫,皇上一路追出去,非但没追究,还抱着她回了寝宫。 上次凤印的事,没搬倒她,现在连莫阡婳那狐媚子都抢不过她了,她之前还真是小瞧了她。一个莫阡婳已经够让她恨的了,现在连她都让如夜如此宠爱。她恨,恨得牙痒痒,心更痒。 一个人从后面贴上来,“想什么想得那么投入,是在想我吗?” 韩琴默被他吓了一跳,扒开他的手,道:“你疯了,青天白日的,你也敢到我这来。” 那男人坐到她面前,笑道:“我过来的时候没人看到,你这寝宫里也没人。” 那男人说着就开始吻她的颈项:“你可想死我了。” 韩琴默心里烦,伸手拍那人的前胸口:“正经点,快点走,你不要命,我还要呢。” 那男人自然是不听,伸手就扒她的衣服:“都不正经了多少回了,不用怕,他的皇后有喜了,他现在哪还顾得上你!” 韩琴默起身一下子推开了他,“你听谁说的?宁初瑶那个贱人,怎么可能怀孕?” 那男人也站了起来,明显怒了:“到现在了,你还放不下他,他有什么好?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你,就因为他是皇上吗?”这事还会有假?那天华如夜为了媚药的事,在琉璃苑大发雷霆,他当时就在屋内。 韩琴默不怒反笑了:“我就是爱他,他不爱我我也爱他,我从来都没爱过你。” 那男人转身,一摔门离开了。 时光如流水,匆匆而过,一个月过去。阡婳也习惯了,在琉璃苑内等如夜来看她,如夜并不是每天都来,他料理朝政之余,还要照顾初瑶。姐姐怀着身孕辛苦,她也去看过几次,虽然她不说,看着她的脸色,也知道她多不舒服。 如夜大概是怕她闷,又往她的宫里派了不少宫女,她们一个个恭敬又细心,和含烟是两种风格。 直到昨日她不小心把茶杯碰掉了,一旁站着的宫女,一个弯腰,就把茶杯接到了手里,一滴水都洒出来。 她当时就想,如夜哥哥这派了高手在她身边啊!其实他除了陪她的时间少了,其它都和从前一样。还是对她那么好,包容她的一切,她有时候都觉得,她不是他的妃,是他的孩子。 想想自己又觉得好笑,摇摇脑袋,真是,想什么呢。 如夜到了仪宁宫,初瑶坐在了床边,乌发披到腰际,案上摆着没动几口的午膳。 其实不是她挑口,之前她只是觉得乏,偶尔会头晕,现在却是看什么都没食欲,勉强吃几口,不多会儿又会吐出来。 之前如夜给阡婳做的粥,现在变着样地做给初瑶,有时候看着她吃下,过不了多久又会吐出来,心里总会责怪自己,他做的好事,却要她来承担后果。 如夜坐到她身边,柔声道:“吃这么少怎么行?”然后转身对听兰道:“让膳房再做些,更清淡点的送过来。” 初瑶摇瑶头“不用了,我是真的吃不下。” 她靠在他身上,就感觉有些困了,昨晚明明睡了不少。 如夜抱过她,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大手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部上,道:“不要再折腾你母后了,知不知道?” 他手心的温度,传到她的小腹,暖到了她的心里。他疼孩子也好,怜惜她也好,重要的是,此刻他就在身边。 题外话 推荐古言: 《笑卧桃花间》《乱世朝歌美人谋》《旧梦当归》,文如何,看了才知道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七十五章 青楼梦如霜 初瑶睡下了,如夜给她换了个枕头,转身低声道:“让膳房做些清淡的准备着,还有皇后爱喝的那个鸡汤也炖着,让他们不要做得太腻。” “是。”如夜刚走出去,听兰就跟在他身后往膳房走。皇上对少帅这么好,少帅怎么还每天笑都不肯笑一下?虽说她怀着身孕辛苦,可心里高兴,怎么会一点都不表现出来呢?她向来是最了解她的,如今也有些看不明白了。 草长莺飞,芍药争妍,小径飘香。 阡婳在屋中呆得闷,就到皇宫里到处走走。说起来,从她到了这皇宫里,就去过初瑶姐姐的仪宁宫,和内务间,这样走走看看,这皇宫还真是漂亮。 如夜哥哥虽为一国之君,却是勤于朝政,贤明得不得了。听曲赏乐的事只有在节日的时候才会有,也怪不得这舞乐坊,如此安静。 再往前走,见缓缓走过来一位女子。一身宫粉色芍药褶裙,恰巧与路边的芍药相辉映,丰盈婀娜,国色天香。 含烟在她身后低声道:“这是韩贵妃,长公主的生母。” 两人慢慢走近了,阡婳福礼道:“嫔妾见过韩贵妃。” “妹妹不必多礼,你我又不是第一次见了,何必这样见外。” 阡婳闻言,抬眼细看眼前的人,远远看只觉得她是个美人,这样看来好像真的在哪里见过。 “妹妹到了宫里来,都不来看看姐姐,姐姐只以为不受妹妹待见,也不好登妹妹的门。”韩琴默笑道。 看她这个样子,好像真的和自己是熟人,可是怎么她感觉不到她这笑容的温暖呢? “贵妃姐姐说笑了,和勉到了宫中就整日呆在寝宫里,很少到外面来,怎么会不待见姐姐。”阡婳不想和她弄得太近,又不好太生疏,显得自己骄纵,就也笑着回她。 韩琴默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不是叫莫阡婳吗?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妹妹忘了我这个姐姐了。” “我还要去皇上那里接心颜,就不陪妹妹逛了。” “姐姐慢走。”阡婳半蹲了下,等她走远,松出一口气,和她说话,怎么这么累啊!亏得如夜哥哥不好女色,要是每天跟三千佳丽这样说话,这皇宫她可呆不下去了。 “贵妃姐姐慢走。”阡婳半蹲了下,等她走远,松出一口气,和她说话,怎么这么累啊!亏得如夜哥哥不好女色,要是每天跟三千佳丽这样说话,这皇宫她可呆不下去了。 阡婳不想再逛了,道:“我们回去吧。” 一路往回走,她说她从前就认识她?那从前自己为什么没见过初瑶姐姐? “含烟,难道如夜哥哥是先娶了韩贵妃?” 含烟没什么惊讶的表情,道:“贵妃娘娘是皇上的发妻。” 阡婳的脚步一停,想了想走接着走:“那如夜哥哥为何会立姐姐为皇后?”韩贵妃既是如夜哥哥的发妻,又育有长公主不是吗? “奴婢猜想应该是,皇后娘娘助皇上登上了皇位的缘故。”原来姐姐帮了如夜哥哥这么多!忆起那日如夜哥哥抱着她回仪宁宫,她说“和勉,这只是意外。”心中竟说不出的酸楚。 刚踏进琉璃苑,就听到一声醇厚有力的声音:“回来了?” “如夜哥哥来了多久了?”阡婳走过去,也坐到了案旁。 “也不是很久。”如夜一双黑眸华光暗彩,似乎在想什么。 “干嘛不去找我。”要知道他在这里等她,她就不逛那么久了。 “我哪里找得到,还不如坐在这里等。”如夜刚要说什么,阡婳先开了口。 “如夜哥哥陪我下盘棋吧。”含烟到外室去拿来了棋盘和棋子。 阡婳是有意练过,不想再像和初瑶下的时候,输得那么惨。 阡婳左右思索,难道她天生对这黑白子有兴趣吗?明明棋艺不精,却偏有一种想精通的执着。 坚持得再久,结果还是输了。 阡婳一脸地丧气,抬头道:“和勉之前也这么笨吗?” 她本以为如夜会笑,却见他一脸的认真:“你从前曾破尽天下残局,难逢敌手。” 她曾经这么厉害?如夜哥哥终于愿意,同她提起她以前的事了。 “我带你出宫一趟可好?”她失去记忆之后,虽然总是爱笑,静坐的时候,眼眸中却总会有一抹暗色,他这次该带她出宫透透风了。 “好啊,当然好。”阡婳顾不得有下人在屋,拍得棋盘“啪”得一声脆响。还不太相信地问了句:“真的吗?” 如夜笑笑:“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想想她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今晚就走。” 阡婳一阵点头,终于能出去了,宫里哪儿都好,可她还是喜欢外面,天高云阔,无拘无束。 琉璃苑的宫女,都是如夜亲自挑选的,在这里说话,不用藏着掖着。 如夜想起还有些朝政没处理,就起身往门外走,末了,回头道:“匀两个人到仪宁宫去。” 如夜一走,阡婳就和含烟一起收拾东西,收拾好了,就坐到窗边,盼着天黑。 如夜走之前先去了仪宁宫一趟,他出宫私访,只得让子冉戴着人皮面具,替他坐朝堂。子冉虽说有些治政之才,可毕竟是第一次打理,许多事要初瑶帮衬着。 如夜走进仪宁宫,晚膳还没有撤下去,见碗中的鸡汤少了大半,饭也少了半碗,她终于能多吃些东西了。初瑶没想到如夜这么晚了还会过来,她躺在床上要起身。 如夜已经走过来,坐到了床边,“躺着吧。” 上次凤印的事,听兰把那个内鬼给揪出来以后,仪宁宫里也干净了。 如夜还没有开口,就听得初瑶开口:“又要出宫吗?” “嗯。”什么都瞒过她。 下午从琉璃苑过来了两个宫女,看她们轻盈的步子,就可以看出来,她们是会武功的。她便知道他要出宫,派人过来照应她。 “什么时候走?”她的声音清灵,带了属于她的清冷味道。 “一会儿就走。”她怀着身孕,还要让她操劳国事,心里难免过意不去。 “皇宫的安全由何人把守?”子冉是御林军统领,可他同如夜的身材最像,定是由他做如夜的替身了。虽然她知道如夜一定有所安排了,却还是想问一句。 “南尤的暗兵副统领――赵朗。”前几日他找到了皇宫里来,得知道了阡婳现在的状况,就留在了宫里。 “若是有事,就快马传书给我。”如夜看着她还略显苍白的脸道。 “嗯。”她微凉如玉的手握上了他的手,他晃然记起了赵胤仙逝的那日,她反握住他手的片刻,她握的不仅仅是他的手,是她的终身幸福,他的江山社稷。他曾在赵胤面前答应娶她为妻,好好待她。 只是瞬间,她便收回了手,仿佛刚刚的微凉触感,只是错觉。 如夜起身看了她一眼,没做多想,出门朝琉璃苑走去。 看着如夜走出去,初瑶暗叹一声,其实有些事,你大可以不必亲力亲为的。 如夜和阡婳坐着马车一路走出了宫去,月光洒在阡婳藕荷色的衣裙上,清美素然。 约磨着出了皇宫,阡婳推开了车门向外看,夜黑风稀,缺月挂枝头,几声虫鸣更显出幽静。 “如夜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啊?”一个国家有一个国家的风貌,上次从江州回来,她就感觉到了。她很好奇永世城外的世界。 “去承晋城。”这次出宫就是要当场抓到那赵连恒,荒淫无耻,欺压百姓的证据。他念在承晋先王的恩德,给了他一个闲王做,没想到他不安分守己,胆敢私自收取朝廷以外的农税,还强抢民女,他再容他不得了。 “承晋城远吗?”阡婳其实有些困了,但到底是抵不过自己的好奇心。 “不算远,承晋城与万古城只隔了一个州,明日黄昏就能到了。” “哦。”那也不近嘛,她先睡一会儿。阡婳偏过身子靠在他身上,倚在他的肩膀上,比躺在枕头上还舒服,车轮声丝毫没有妨碍到她,如夜再看她,她已经睡着了。 剪水双眸轻轻闭着,在眼际留下一排形如蝶翼的黑晕,粉唇轻合,睡得安静而甜美。 他本以为,他等待着全部拥有她的日子,会很难熬,现在三个多月过去,他都没觉出什么。看着她这样靠在他上,他会想保护她,照顾她,却再没有之前狂乱的心跳了。是她总是呆着他身边的缘故吧。 次日阡婳醒过来,就随如夜下了马车,一同走水路去了承晋。 澄江似练,翠峰如簇,夕阳漂江头,半边瑟瑟,半边红。 阡婳一路站在船舱外,吹着风,等到了承晋城中,天已经半黑了,他们饱饱吃了一顿,就到客房睡了一觉。 天还不太亮阡婳就醒了,如夜递给她一套男装:“去换上。” 在路边小吃了一顿,如夜看着她笑笑,“带你去个好地方。” 承晋虽说也熙闹,却比不上永世繁华,如夜和阡婳穿梭在人群中,格外吸引目光。如夜自是玉树临风,气质又卓绝,打扮也不凡,引人目光是常理。 阡婳素颜男装,个子微矮,衣服也略显得宽大,看一眼就是一个白面书生,看打扮还像个富贵书生,然后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书童。 要不是一路频频有人朝她们看,阡婳还真没注意,身后的含烟也是一身男装,她比自己还矮,仔细一瞅,便看得出她是个女孩子家。 现在同为男人了,阡婳第一次不想走在如夜身边,他太抢眼了,活活把她比下去了。 到了一家三层的小楼,如夜停下了的脚步,阡婳见这小楼红绸飘飘,又看了看楼上的三了大字,道:“天香阁。” 然后不可置信地转过脸来,看着如夜:“青楼?” 如夜不答,手中折扇一展,笑着大步先走了进去。 怪不得他这一路笑得媚惑众生,原来…… 题外话 权爱争夺的戏就要开始了,好久之前就想写这段了,终于等到你。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七十六章 青楼梦如霜(中) 阡婳跟着走进去,这小楼的底层不说坐无虚席,也差不多了。她刚一进门,一个微胖的妇人就拿着手里的花扇子,笑着朝她扭过来。 “哎呦,这位公子面生啊,第一次来我天香阁吧。”阡婳见她一身鲜绿的儒裙,尽管脸上的胭脂水粉涂得够厚,也遮不住眼角的细纹。 “是,妈妈好眼力。”一生妈妈叫出来,自己的身上先冷了一层。阡婳抬眼瞟往里面瞟,来的客人也分三六九等,一楼坐的人虽然左拥右抱,也显然不如二楼的待遇好。 “看看公子这相貌,我都怕被我们这的姑娘给抢坏了。”她说着就用夹着手帕的手,蹭了蹭阡婳的脸。 她的脂粉气太重了,阡婳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公子喜欢什么样的?能歌善舞还是温柔体贴的?王妈妈这儿的姑娘包您满意。”一手还拉着阡婳,就转脸朝楼上喊:“水仙,牡丹,下来好好招呼这位公子。” 阡婳抬头,楼上一黄一粉的人,正顺着扶梯往下走,和王妈妈一样的浓妆艳抹。 阡婳忙清了清嗓子,用粗重的声音道:“王妈妈就拿这么两个庸脂俗粉糊弄我?本公子今日是为了你们这儿的花魁来的。”说罢,给含烟使了个眼色,含烟摸出钱袋,在那王妈妈面前掂了掂。 “公子莫要生气,今日有不少公子,都是冲着我们倾城姑娘来的,您先坐着等一等。”那王妈妈赔了个笑脸,就把阡婳往如夜身边的空位带。 阡婳也怕她再给她出什么幺娥子,坐下道:“妈妈去忙吧。” “好好好,公子耐心等着啊。”等那王妈妈转身离开,阡婳掩着鼻子道:“看这花花绿绿的,叫什么天香阁,干脆叫万花楼好了。”说完拿起面前的茶杯小喝了一口。 如夜笑“那可不成,对面已经有一个万花楼了。” 阡婳一口水喷出来,含烟忙拿出手帕给她擦,阡婳狠狠瞪了如夜一眼。她一听,他这是常来啊! 照理说,如夜是皇帝,三宫六苑还不是想多少就多少?干嘛采这外面的野花呀?还有就是他出来逍遥,还带着她观摩,说不通啊! “姐姐还怀着身孕呢,你就不管不顾得出来见这倾城姑娘?”阡婳也不愿意多吸引来目光,就一边喝茶,一边从嘴里挤出这一句。 谁知如夜,勾着嘴角,笑得一脸无辜,眉头微皱,极是惑人眼眸,“那你可真是错怪我了,我今日来是为了一个男人。” 阡婳一口水没含住,又喷了出去,自己还直咳嗽。水正好喷到了,坐在她对面的子砚脸上。 断袖!如夜哥哥还好这一口! 含烟习惯性地伸手去擦,一见被喷的人是子砚,一脸嫌弃地把手帕扔到了他身上。 子砚拿起身上的手帕,自己默默擦着,有苦不能言。 如夜看阡婳反应得太激烈了些,伸手到她后背,帮她顺了顺,低声道:“想到哪里去了,这次出来是为了找一个男人的罪证。” 明明就是故意的,阡婳当即想掐他一把,想着人多眼杂,只能忍着。 十日前,听雨阁中,舞乐不歇,歌声绕梁。眼看着舞衣撩起一波波彩浪,李笑允慵懒地倚在软椅上笑道:“赏。” 自己饮了一杯,转眼见惜诺只是看舞,并不喝酒。 “惜妃今日为何不饮酒?” 惜诺嫣然一笑,道“臣妾有孕在身,不宜饮酒。” 坐在李笑允右侧的世颜,手中的酒杯一顿,转眼看了李笑允一眼。坐在下面的萧雅可,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微笑着继续欣赏舞蹈。 “惜妃怀了身孕,为何现在才讲?”李笑允眼眸中划一道暗光,坐直了身子。 “臣妾也是今日才知道,今日晚宴一直没有机会说。”李笑允的子嗣不多,她现在怀上他的孩子,是大喜事。 “爱妃有孕是喜事,这舞不看也罢,若是累了,就回去歇着。”李笑允看着惜诺笑道。 “臣妾不累,此刻回去,也是无事。”惜诺温声回道。 “朕倒是有些坐乏了,爱妃陪朕出去走走可好?” “是。”两人起身,李笑允道:“众妃继续赏乐看舞,何时结束,贵妃来定。” “是。”世颜起身行了个礼。 舞宴才刚刚过半,一些品级不高的嫔妃,难得能见到皇上,皇上这么快就走了,难免失望。世颜看大家意兴阑珊,也就早早散了众人去。 萧雅可一路都没什么愁态,她的贴身宫女道:“娘娘就不怕那个惜妃,身下个皇子,抢了您的恩宠吗?” 萧雅可笑道:“她那肚子争气,让她折腾去吧,本宫的恩宠从不是争来的。”她一个宫女,后来做了丞相府的婢女,莫阡婳一走,她就被接回宫封了妃,任谁都知道她不简单。 好在有秦歌这根线,顺着他身上捋,想知道她细作的身份一点都不难,她现在就等着看她,能折腾出什么来? 李笑允同惜诺走回了碎寒苑,等到夜色不早了,李笑允才离开。 李笑允刚走出大门不远,惜诺转身见身后一个静立的身影,一掌拍过去。秦歌一个闪身,抓住了她的手腕,道:“你就不怕动了胎气?” 惜诺冷睇了他一眼,“你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秦歌笑道:“怎么当上了李笑允的妃子,就不想认我这个老朋友了?” “谁和你是朋友,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秦歌看着她冷笑:“你以为你怀了他的孩子,他就会信任你?别傻了,细作永远是细作。” “国都没有了,少和我提那些没用的。”国亡了,她就是弃子,还在她之前就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她的身份早就和李笑允坦白了,她和他有情,有孩子,她会用时间洗白自己。 秦歌的嘴角勾起几抹嘲讽,“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简直愚不可及。” “快点从我这儿离开。”她厉声瞪着他道。 “我走。”秦歌转身走出几步,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在这个宫里,除了我,没人会帮你。” “哼,你还是踩稳了你脚下的几条船吧。” 秦歌一跃而起,暗蓝色官袍在月下,戾光异然。 天香阁中,阡婳等得有些烦了,一抬眼,却看到二楼的客位上,坐了两个女子。看她们的打扮,不像是青楼女子,她们坐在那里干嘛? 阡婳扯了扯如夜束在身上的衣袖,低声道:“二楼的那两位女子是什么来头?” 如夜慢悠悠地将目光转过去,“自然是客人。” 客人?这里还有男倌? 如夜朝阡婳偏了偏身子,道:“怎么?后悔没穿女装来?” 阡婳收起惊讶,微笑道:“我在想,如夜哥哥要是站上去,肯定是头牌。” 如夜嘴角含笑,眸中却聚起了寒光。 阡婳偷笑,今天能看到他这不悦的神情,着实欣慰。平日里没发现,这如夜哥哥不仅上得了战场,下得了膳堂,打理得好朝政,哄得好后宫女子,还博学的很。 如夜哥哥真正一高手啊! 楼下的一人等得不耐烦了,站起来喊道:“倾城姑娘怎么还不出来?爷茶水都喝了一肚子了。” 周围的人也跟着他喊道:“就是啊,还要让我们等多久啊?” “就是。” 王妈妈从三楼快走下来,笑道:“几位爷久等了,我们倾城姑娘,这就来了。” 二楼的圆台上,红灯笼高挑,圆台上空的花苞,一瞬绽开了,花瓣纷纷扬扬落下,一位女子走到了红沙幔之中。 唱道:“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行伐靡靡,中心摇摇。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一曲唱罢,红沙幔缓缓收起,女子一身红色沙裙,容貌并没有如名字那般倾国倾城,却给人不染风尘的温婉女子的感觉。 一双眼眸,含情脉脉,似是刚刚哭过,更显得惹人怜爱。 这些人哪里管她唱得是什么,一看着见这不带风尘气的美人,就往楼上冲。 一曲歌,凄伤无助,一双眼眸,满是等待救赎的渴望,阡婳听在了耳中,也看在了眼里。 “二百两,小爷要为倾城姑娘赎身。”一楼一位二十出头的男子开口道。 “小爷出五百两。”二楼坐着的一位公子哥,举了一下扇子道。 站在楼梯上的那些人,自然是没有这么多钱,一瞬间,上去也不是,下来也不是。 王妈妈笑得髻上的花,都快跟着颤了,一双眼看向了坐在二楼最前面的男人。这姑娘是谁送来得,她心里最清楚。 “五千两。”坐在最二楼最前面的赵连恒开口,楼中瞬间一静。 五千两啊,整个天香阁都能买下来了。 阡婳心里说不出的气愤,一个姑娘,怎么能像商品一样任人要价呢?奈何如夜哥哥有正事要办,她也不好现在求他。 就转身从侧门走了出去,含烟跟在后面,如夜使了一个眼神,随行的一个侍卫也跟着阡婳出去了。 “既然没有人比本公子出得高,那倾城姑娘就要跟着本公子了。”赵连恒笑着起身,朝红衣女子走过去。 如夜抿了一口茶,笑道:“赵公子好大的手笔!” 赵连恒朝如夜望过来的瞬间,子砚腾身而起。 “皇……”赵连恒不敢相信地开口。 还没说出上字,子砚已经捂住了他的嘴,挟着他往后退,边退边道:“惶恐,现在知道惶恐了?” 如夜笑笑,子砚跟在他身边,也算是学到了些东西。 题外话 大家有人想问男主去哪里了吗?容我弱弱地说,先让他在一边凉快两天。以后多得是,他和女主的对手戏。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七十七章 青楼梦如霜(下) 赵连恒身边也是带了人的,三五个人朝着子砚扑过来。子砚挟持着赵连恒不方便还手,只能一边躲,一边用腿挡。 如夜身边的两个侍卫,此时踏地而起,二楼乱作了一团。 楼中的客人都是奔着美人来的,那几个富家公子,是避之而不及,起身顺着侧门就出去了。 天香阁中的其他人等,一见这架势,先是愣在了那,随即四散而出。 王妈妈瞪着眼,拿着手绢的手,指着子砚喊:“你们这是要砸场子啊!老娘也不是吃素的。”话是这么说,裙下的腿却在抖。 王妈妈回头喊道:“都给我抄家伙,好好教训教训他们。”说得声音够大,腿却抖得没底气,虽说这些武夫一直养着,可这些年也没派上过用场,不知顶不顶用。 二楼闻声蹿出了七八个人,个个身材魁梧,每人手里都拿了一个木棒子。 三楼也有十数个人跑了下来,楼上的花花绿绿不知往哪里跑,有的蹲在角落尖叫,有的顺另一个楼梯往楼上跑。 其中一个身材高挑的绿衣女子,看了看楼下的一片狼藉,斜勾嘴角,顺着二楼的窗台翻身一跃,落到楼角上,再一个翻身,就跳到了对面的万花楼中。 一楼的人都走干净了,只剩下如夜坐在木椅上,一口一口小喝着茶,似是没看见楼上的打斗一般。 王妈妈咳了一声,朝自己面前的五个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人是奔着楼下的如夜过去了。 几人跑到如夜面前停了下来,他们见他还在悠然地喝着茶,就将他围了一圈。 如夜的嘴角挂着浅笑,黑眸中冷光潋滟,似是闪过一朵寒光大绽的冰花。见他浅勾的嘴角慢声道:“这茶都凉了。” 顺手将茶杯一盖,朝着他面前举起棒子的两个人,抬碗一挥,如夜正面人的木棒,还没来得急动一下,一个茶杯就正飞向了他的额头,他直接倒在了地上。身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见那茶杯并没有落地,而事朝着他的后脑飞过来,他没有倒下,趴下了。 剩下三个人一起挥棒,直打向了如夜的头,如夜轻拍了下左手边的木案,木案就带着一股劲力朝那三个人横了过去。然后听到三声叠在了一起的惨叫,三个人弹到了墙壁上,接着扑倒在了地上,落了一身木案碎片。 天香阁的对面,万花楼中,琴音廖廖,一楼到三楼的房梁上都挂满了,五颜六色的丝绸,人明显没有天香阁的人多。 不过楼中摆满了各样的盆花,阡婳知名的不知名的,一应俱全。 楼中的桃花插得最多,可谓人面桃花交相映。不变的是,无论是陪酒的姑娘,还是从楼梯上往下走的姑娘,个个花枝招展,胭粉够厚。 “这位公子里面请。”走到阡婳面前招呼她的中年妇人,想来就是这万花楼的妈妈了。 她比对面的王妈妈瘦些,看起了曾经是个美人。只是她的发间别了一枝,半拳大的金白菜,应该是发间插白菜,发财的意思。 阡婳看了看她的白菜发簪,换一枝玉的也好啊,真俗气。 “公子好福气,今日是我们语嫣姑娘,给公子们弹琴的日子,多少公子平日里,想听都是听不到的。” 阡婳抬眸看向了二楼高台上的女子,一身桃花儒裙,半低着头,朱唇含笑,手指轻拢慢捻抹复挑,琴声顺着她的纤指流出来。是动听,却带了太多讨好的意味,再动听的琴声,若是为了取悦谁而弹,便失去了原味。 “我柳妈妈阅人无数,还真是没见过公子这么俊俏的,这脸蛋儿生得比我们这儿,许多姑娘的还干净。”边走手就要蹭上了阡婳的脸。 阡婳快走出一步,“柳妈妈说笑了。”她真是怕她蹭她一脸胭脂。 “还害臊了,快请坐吧。”说着,把阡婳往空位带。 阡婳坐在那儿,柳妈妈就忙着去招呼别的客人了。阡婳想着,我难得出来一躺,一定要多见识见识。 从进了这万花楼,除了香,还是香,她现在是连茶水都喝不下了。她就学着如夜,把袖中的折扇拿出来,轻轻一甩,慢慢扇着。 听着听着,阡婳有着困了,含烟倒是有兴致,她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逛青楼。 身后站着的侍卫,依然警觉地看着四方。此时,二楼一个鼻宽耳大的人,大喊一声,“今天弹得什么东西,爷都听困了。” 他喊了这一声,阡婳一下子没了困意,抬眼瞧见二楼高台上的女子,停下了拨弦的手,道:“那语嫣换一首曲子。” 说罢,纤指轻勾高挑,琴音突转,清脆又明快。 二楼那人又高喝了一声:“你当爷是来听下雨声来了?” 柳妈妈知道这人家大业大,赔笑道:“曲公子,今日这是怎么了,您平日不是很喜欢听,语嫣刚刚弹的那首《玉泉涌》吗?” “爷今日就不想听了,爷今日就点语嫣了。”他指着停止弹奏的女子道。 “曲公子是知道的,语嫣是买艺,不卖身的。还是让柳妈妈给您选个善解人意的吧。”柳妈妈上前几步笑道。 “爷今天除了语嫣谁都不要。”那人一拍茶案,站了起来。 站在他身后的男仆道:“二少爷,这语嫣姑娘极讨大少爷的喜欢,若是让他知道了,再伤了兄弟情意就不好了。所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裳嘛。” 那人直接把那男仆推到了一边,“你懂了屁,爷又没说以后不让她给大哥弹曲了。她一个妓子,装什么清高啊!” 那男仆的话,声音本来不大,只是楼中太静,阡婳也全听在了耳中。 阡婳直接把面前的茶案给掀了,道:“什么叫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裳。本公子看哪个,缺胳膊少腿的人都活得好,却没看见哪个没穿衣裳的人敢出门?” 楼中的其他人,是知道那曲家财大气粗,没人敢吭声,听到有不怕的,心里都是一个痛快。 “柳妈妈都说了,人家语嫣姑娘卖艺不卖身了,你是当永世的王法不存在吗?” 柳妈妈见有这么个打抱不平的,也替她解了围,就在一边站着没再说话。 “屁话,曲二爷我有银子,爷说的话就是王法。” 阡婳刚想让身后的人,教训教训这人,却见他头一歪,倒在了坐椅上。 他不远处推门走出来,一个身着石榴裙的女子,身材高挑,肤白如雪,一双眼眸,媚色流光。 “你们公子都困成这个样子了,还不扶他回去休息。”她朝那男仆媚中带怒地说道。 这人倒得极蹊跷,那男仆在他鼻口探了探,还有气,真的是睡着了。 那男仆背起他,向楼下走。楼上楼下的人,都恢复了刚才的样子,喝茶的喝茶,抱美人的抱美人。 柳妈妈仔细看着面前的女子,道:“你不是我们万花楼的姑娘。” 身穿石榴裙的女子笑道,“柳妈妈忘了?子兰是今日新来的。” 柳妈妈看她这俏模样,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语嫣那走。心里想着,大概是她忘记了,这姑娘漂亮归漂亮,站在女人中,有些太高了。 “语嫣啊,不要放在心上,接着弹。”柳妈妈朝语嫣笑道。 “柳妈妈,语嫣想为刚刚这位公子独奏,不知可不可以?” 柳妈妈犹豫着,语嫣背过身,将手婉上的红玉镯子摘了下来,放到了柳妈妈手中。 柳妈妈笑笑,“你看你,和妈妈还这么客气。” 她转过身指了指阡婳道:“语嫣要为这位公子独奏,今儿就对不住各位公子了。” 语嫣缓缓往后面的屋子走过去,却听那子兰姑娘娇声道:“公子,让子兰陪你好不好?” 她是这么问的,然后一路走下了,挽着阡婳就往楼上带。 阡婳身后的侍卫自然是不让,阡婳朝他摇了摇头,其实她是很好奇屋子里是什么样子的。况且,还有语嫣姑娘呢,三个女人,怕什么。 阡婳到了二楼,伸手揽着语嫣姑娘的细腰,往屋内走。 听到后面有人道:“我今天算是白来了,看看人家。” 一人回道:“人家那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阡婳浅浅一笑,当男人就是好啊!这语嫣姑娘纤腰细婉的,这边这位高了些,她束着发,她拢着发,好像,她还比自己高那么一点点。 天香阁中,子砚松开了捂着赵连恒的手,拽着他一路下了楼,朝他腿一踢,他就跪到了地上。 如夜看着赵连恒笑道:“赵王好手段,把人家女子买到了青楼来,再赎回到自己府里,就不算强抢民女了。” “臣知错了,请皇上网开一面。”赵连恒本来还想抵赖,怕如夜追查下去,再牵出别的事来,索性就求饶了。 “朕听问你上个月刚修完府邸,现在就拿得出五千两来,看来赵王私收的农税不少啊。”如夜剑眉一挑,眸光犀冷而锋利。 赵连恒跪在那,只会说“臣知罪了,皇上饶命。” 如夜道:“子砚,把赵王请到州尹的大牢中坐坐,明日押回皇宫。” “是。” 那王妈妈一听皇上,愣在那,都忘了跪。 “勾结官员买卖民女,就……”如夜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侧额。 “就把这里封了吧。” 那王妈妈吓出了一头冷汗,她还有些积蓄,好在没有刑罚。 如夜起身走出两步,不咸不淡地开口:“顺便也请她到牢里坐坐。” 子砚来的时候,就通知了承晋城的官府,此时官兵把那些趴在地上的武夫,全都带走了。 刚要出门,见含烟跑过来,道:“娘娘……娘娘不见了。” 题外话 推荐穿越古言:《魔女天下绝世医仙 》《凤何归》 古言:《大汉红颜》 么么大家,希望慕慕的努力,大家都能看到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七十八章 梦里花落知多少 骤雨初歇,婵声凄凄,落日熔金。 如夜站在承晋城最高的客栈上,一袭墨色长披,在风中轻卷翩飞,俊美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一双深邃的黑眸,遥望着天边金光灿然的晋江。 那条江正是他们来承晋的时候行过的,绕着大半个承晋城向东流,浩瀚无垠。 会是谁带走了和勉?还有意放了含烟回来报信,一日一宿,没有一点可寻的线索。 走的时候,他便说要她带一个身手好的宫女,她却执意要带着含烟。或许他就不该带她出来。 “可有消息了?”子砚从身后走过来,如夜问道。 子砚摇头。 千秋易州,魏王府中,梅花灼灼其华,偶有白梅簌簌飘落,随风而散。 云扬站在窗口,呆呆地望着院中的落雪,和飘落的白梅,他只穿了一件单衣,却感觉不到冷。 阡婳离开的这三个多月,他便是看着院中的梅花过来的。能慰藉他的,应该还有他腰间挂着的,荷包和玉佩。 荷包是阡婳绣国乐图的时候,帮他绣的,没有什么繁杂的图式,是配他那身王爷正装的。半个手掌大小的荷包,每每在日光下,便显出比萤光还梦幻,比月光还柔美的光泽。荷包里面不知她放了些什么,芳香淡淡。 每每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板上,每每晚月洒下凄华的光,他睁着眼,没有一点困意的时候,他便会嗅着荷包的味道闭上眼。这上面似乎残留着,她为他挂到腰间时手指的温度,残留着她的味道。 那块玉佩是青色的缺月,渔船过江的图案,是那晚,她看到了卫涟萱抓着他热吻,愤然离去,落下的。从他认识她,她便戴在身上。在战场上,她与他拉箭相向,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把玉佩还我。” 他想这玉佩对她,意义非凡,或许她哪一日,她会再来向他讨要,这样他还可以再见她一面。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从她离开了,他便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她再没有为他留下的理由了。 他怎么会不知她的骄傲,他怎会不知,她次生与他并肩,是忍下了多少的仇恨。 夜幕低垂,云扬关了窗,独自躺在了床上。 在营帐中,阡婳隔着铠甲抱了他,道:“平安回来。”背后的她,那么单薄。 一眨眼,她便穿着银色的铠甲,玉笄束发,骑着一匹枣红色的站马,在风中与他对望,然后执起弓矢,朝他射过一箭。 然后她抱着莫葛,一路跑进王府,抓着他的衣袖,“求求你救救他,只有你能救他。” 再抬眸,她抓着他的衣服嘶叫,眼眸猩红:“你不是说要保护好他的吗?”“你说话。”“穆云扬,你给我说话!” 她突然松开手,看着他笑了,笑得身体狂颤不已,那个笑容,让他甚至不敢看她,让他的心被狠狠撕裂了,有多痛?已经分不清哪里更痛了。 她说:“我子书和勉,今日休夫,从今与你,情断义绝。”字字泣血,一身锦缎被撕裂的声音,她素美的裙角凄然飘过,带着他们的过往,落入尘埃。 下一瞬他睁开了眼睛,才发觉,手下锦褥已经被他抓得,碎裂成块,狰狞不堪。 又是一场梦,今夜再无法入眠了。云扬俊朗消瘦的脸庞,望着无边的黑暗,苦痛地扯起了嘴角。从她走后,原来日也夜,夜也是夜。 承晋的一间秘室里,烛火幽然,阡婳揉了揉额角,脖颈有些酸,头有些疼,这是在哪里? 她不是在万花楼吗?她和两个美人一起进了屋子,她们走过一个门,去了里面的那间屋子。 屋里有一面大插屏,插屏的里面,有两个正交缠在低笑的人影,两人丝毫没有注意她们进去。她一看,这是让她看皮影戏啊! 伸出折扇向侧脸旁一挡,却听到语嫣姑娘笑道:“公子还是随我出来吧。” 她便被她和子兰挽着,向下一间屋子走过去。含烟和那个侍卫一直跟在她们的身后。 进到屋中,见屋中摆置与上一间没多大差别,屋中最大的就是床,屋中没有屏风,但有一道粉色沙幔。 语嫣姑娘浅笑道:“公子稍等,语嫣去取琴。” 阡婳笑着应道:“好。” 子兰就缠上了她:“公子,你怎么就盯着语嫣姑娘看啊,语嫣姑娘都走了,看看人家嘛。”一双手媚中带力地转过了她的头。 她还瞪了含烟和侍卫一眼:“你怎么还不出去啊,难道你是准备一直在这看着吗?” 阡婳朝含烟递了个眼色,含烟就退到了沙幔外,侍卫守在了门外。 她看着面前的子兰,心想着刚刚那个曲无赖,睡得着实蹊跷。会不会是子兰对他做了什么,看着面前的子兰,深褐色的眼眸,这双眼眸,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阡婳伸手到她娇艳的侧脸,笑道:“美人儿,让本公子好好看看。” 她的手掌触到他脸庞的瞬间,她的眼中,分明闪过一瞬惊异,然后又恢复了刚才的风情。 果然,人皮面具! 阡婳站起身,后退一步:“于修。” 子兰伸手到耳朵后,挑指头一撕,恢复了男声:“竟然被你看出来了。”手伸到胸前拿出了两个馒头。 男扮女装! “你……你怎么在这儿?”她的直觉告诉他,他可不是为了好玩。 “自然是为了找你。”然后他也起身,勾起了一个她看不懂的笑意。 然后,她的颈后一痛,再后来,她就看到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醒了?”听到于修的声音,阡婳感觉到浑身一冷,他可是她失去记忆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眼前的一切证明,他不是她的朋友。 于修换回了男装,白衣胜雪,朝她缓缓走过来。 “你想干什么?”阡婳盯着他,却没有一丝恐惧之色,他若是想对她怎么样,现在她就不会安然地坐在床上了。 于修看着她的表情,愣了一瞬,难道她恢复了记忆?何以如此疏冷而平静地看着他? 他坐到了阡婳一旁,端过案上的点心,温声道:“睡了一天一宿了,吃点东西吧。是手下的人,下手太重了,我已经责罚过了。” 阡婳冷冷睇着他,一手打翻了他手中的糕点:“谁要吃你的东西?含烟呢?我身边的侍卫呢?”从她醒过来,她便四处看过了,这应该是一间秘室,有三间内室那么大,她并没有看到她们两人的身影。 于修没恼,笑道:“你的丫鬟好着呢,只是那个侍卫太不听话,没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他可以不告诉她实话,可他不想骗她。 阡婳一惊,身子向后缩了缩,他死了! 于修没再向前,依然是刚才的语气,“和勉,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江州?” 为什么会在江州?她醒来就在左府,她怎么会知道为什么?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他。 她食指一蜷,触到的拇指上的戒指。她脑海中划过什么,是一间牢房,一个俊雅忧郁的男子,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江州左府。”然后摘下了墨绿的戒指,放到了她的手中。 然后是她拿着戒指到了左州,再然后……头好痛。好在她还穿着那身男子的衣袍,遮住了她的手。 阡婳冷着脸,清美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她醒过来的一瞬间,脑海中闪出了一些画面,月下,于修站在宫墙上,白衣翩跹,一双褐色眼眸似笑非笑,“子书和勉,好久不见。” 阡婳冷冷一笑:“我们那么熟吗?我叫子书和勉。” 她看到了于修眸中的震惊,在她失去的记忆里,他一定做过什么害她的事,她要让他以为她恢复了记忆,说不定还可以套出什么来。 出乎阡婳意料的是,他起身站到了她的两步之外,道:“他该来了。” 谁?难道是如夜哥哥?她盼着他来,又怕他来,显然于修的目标是如夜哥哥,她只是诱饵。 此时,正对着阡婳的墙,缓缓地旋开了,走进来的人,一身墨色锦袍,屋子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冷冽和霸气,她即使是在一点光亮都没有的夜里,也感觉得到。 是如夜。 于修勾起嘴角道:“还真是一个人来的。”这话你说完,如夜的身后就多了四个女子,皆是一身红衣。 “沉鱼,落雁,陪永世的陛下过几招。” 两个女衣女子一左一右,同时向如夜挥出一剑,如夜踏着他们的剑,腾身而起,朝阡婳的方向飞过来。 他步影带风,屋内的烛火,明灭摇曳,阡婳欲起身,被于修上前,按回了原处。 另外两个红衣女子,袖中红绸如蛇,缠上如夜的腿,同时收臂。 如夜被拽回了刚才的地方,四个红色身影,招招狠辣,阡婳在于修手上,如夜只好只守不攻,他的身材又高,不易施展。几次剑擦着脖子过去,阡婳的心都跳到了嗓子口。 烛火闪烁,那为首的女子,不正是语嫣姑娘吗?她就是沉鱼! 阡婳见于修注视着如夜,一足运力,踏地一闪,朝于修踢过去了一脚。她竟然也会武功! 下一瞬,玉足已经被于修抵住了,他腿下用力一绊,阡婳一个仰身,他的手就狠狠扼住了她的颈项。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七十九章 乱红飞过秋千去 “华如夜。”于修的声音穿过不算大的暗室,让原本就摇曳的烛火,微微一颤。 如夜松开了擒在手里的沉鱼,深邃的眼眸,闪过黑宝石般的光芒,冷厉,痛楚。 毫不防备的他,左臂被一道寒光刺过,嫣红的血,浸透了他的墨色的锦衣,顺着他的手臂,一路滑下,滴在暗黄色的地板上,殷红如花。 于修掐在阡婳脖颈上的手,用足了力,只肖他再微微一用力,阡婳便会永远闭上眼。 阡婳喘不过气,素白的脸,憋出渗人的红,她一双清冷的眼眸,噙满了泪,不是为她自己。 她总是只会拖累他啊! 那望向她的黑眸,那么愤然,那么隐忍,又那么焦灼。 一滴大似一滴的血,好像递在了她的脸上,心上。 也是这样的他,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从屋顶翩然而落,抱着她穿过重重箭雨,他带着她逃到了崖边。 一条长鞭将她紧紧箍住,任人刀俎,何其相似。 在她掉下悬崖的一瞬间,他与她易了位置,后背被狠狠插入了一刀,深可见骨。 山风凄厉,他在她的面前一点点下坠,他却对她笑了,足以让岁月都静止的容颜,那样欣然的笑,她却连呼吸都痛了。 他的身上,究竟有多少疤痕是为她留下? “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我会佑你一世安宁。”这一刻,她忆起的并不完整,可她可以肯定,她就是那个他等了好多年的女子。 她看着落雁举到他嘴角一颗药丸,而他始终盯着于修的手,毫不犹豫地拿起了那颗药丸。 足够了,如果现在她可以说话,她一定要告诉他,不要再为她做傻事了。 他护她如此,她莫和勉此刻死去,没有一点遗憾了。 阡婳倏然抬手,拔下束发的金笄,朝自己的心口,狠狠刺去。 于修的褐色双眸掠过一道痛色,他猛然手收回扼制她的手,同时另一只手,攥住了她毫不留情地刺向自己的手。 力收得太急,他的身子不由得晃了一下,另一只手也就慢了几分,那灿亮的金笄已然没入了胸口一截。 她墨色长发,一瞬散下,在烛光下如柔亮的瀑布。衬得她清雅,又苍白的脸,美得令人窒息。 也是这一瞬,暗室的门开了,不是轻轻旋开的是,如房屋蹦塌一般,轰然倒向了另一面。 子砚带着两个侍卫,连同十余个官兵冲了进来。 于修抱起阡婳,一步跃到了床上,伸手将背一掀,另一只手不知碰了哪里,床板豁然滑开了,他抱着阡婳一跃而下。 在如夜身后的闭月和羞花,被两个侍卫抓住,沉鱼的功夫显然最好,轻身踏了墙壁一脚,也顺着床跳了下去。 子砚和入夜追过来,却见落雁如红蝶一般扑过来,如夜和子砚同拍过来一掌,她非但不躲,还顺着他门的掌力,直直摔倒在了床上。 她嘴中涌出一口鲜血,便没有气息。床边也在这一瞬,合好如初。 “砸开它。”如夜一身冷喝,身后的官兵就抄着刚刚破门的家伙过来了。 阡婳好想看一看如夜,到底吃下那颗药丸没有,她拽着于修的衣服,“放我下来。”她努力喊出的话,发出声只是低低的**。 一向温文尔雅的于修,这双深褐色的眼眸中,是心疼吗?一定是她看错了。不对,是他痛恨自己的计划没得逞。 痛,他每走一步,胸口都会被扯痛,她不知他抱着她走了多远,“你逃走为什么还要带着我啊?” “难道要看着你死在这吗?”于修没有低头看她,脚步不停,声音却是硬邦邦的。 阡婳是想让他放下她,并没指望他真的能回答她。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得到他的下巴,曾经的她觉得他的脸,每一处都是温润的,如今却觉得,不过是一张好皮囊罢了。 “就算你撸走了我,也不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闭嘴。”于修腾出一只手,在阡婳的后脖颈点了一下,她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阡婳再醒过来,晨光透过闭着的窗户,照在她的脸上,明亮异常。 她见自己躺在床上,一惊,好在还是昨天的那身衣裳,手指动了动,戒指还在。想要起身,这一动,好痛。昨天大概是自己刺偏了,不然,也不会活到现在了。 床边趴着一个人,白衣胜雪,如今袖口已经多出了些褶皱,墨色的发,披在白衣之上,一丝不乱。 “躺着,现在还不能动。”于修闻声坐起身来,双手把着她纤瘦的肩膀,让她躺下,还盖了盖她身上的薄被。 这可以称为温柔的动作,着实吓到了阡婳,他昨天还差点杀了她。 阡婳抬眸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俊雅的脸上,尽是疲惫之色,眼角淡淡的红。难道他守了她一个晚上? 是啊,她死了,他手上便再没有了对付如夜哥哥的筹码。 阡婳还在独自思考的时候,沉鱼从门外走了进来,端了碗温热的粥。“喝点粥吧。”于修揽着她倚坐起来,手背探了下粥碗,就舀了勺子,送到她嘴边。 “我自己来。”她又没断胳膊,不想劳动他,她确实是饿了。只有吃了东西,才会有力气,才有可能逃出去。 沉鱼换了一身浅红的襦裙,站在一旁看着她,脸上一片冷色。这还是那个娇滴滴的语嫣姑娘吗? 左府究竟有什么?值得于修这般大费周章,于修为何要害如夜哥哥?他又是如何得知,他们到了承晋的? 阡婳想着,脸上却没露出一丝表情,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于修温声道:“再去盛一碗。” 沉鱼接过空碗,端着出了门。阡婳睡了一觉醒过来,脸色已然苍白,原本粉润的唇,也同脸一样的颜色,还起了一层薄皮,缎发披散在身后,给人一种一阵风都能吹走的感觉。 她自然不会傻到,问于修这里是哪里,不过于修似是知道她的所想,道:“这里谁都找不到,你安心养你的伤吧。” 阡婳没有接话,等着沉鱼又盛了粥过来,又喝了一碗,接着躺到了床上。 “再好好睡一觉。”他的声音一如在左府时,那般温润,仿佛她才是那个坏人。 于修没有走的意思,阡婳闭着眼,他在这里,她哪里睡得着啊。想翻过身去背对他,奈何伤口在左边,一动就疼得要命,只能这样躺着。 过了多久,沉鱼低声道:“公子,您去歇歇吧,这里沉鱼来守着。” “不必了。”阡婳感觉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说不出的不自在。 阡婳感觉得到床前的光渐渐暗了,其间于修喂她喝过一次药,之后就出去了。阡婳感觉得到床边一直站了一个人,所以一直没有睁眼。 “那边已经仔细地查过了,还是没有消息。”虽然声音很小,阡婳还是听得出,是沉鱼的声音。 “一早我便知道会是这样。”于修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他的情绪。 “公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这次说话的是一个男声,可以肯定的是,这人阡婳不曾见过。 “一切按计划进行。”于修说完,听到了一声,腾空踏树枝的声音,然后就是于修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一天一天过去,一边喝药,一边敷药,阡婳的伤好得奇快,只过去了七天,她的左半边身子,就感觉不到痛了。 她每日都在院中闲逛,院中没有花花草草,只有一排白杨树,笔直的干,无论日光下,还是月光下,都是一色的白干,与院中的八面站着的红衣女子,行成极大的对比。她根本连出院门的机会都没有。 这里两面环山,在小屋的后窗向远看,可以看到一条江,远远看上去,如一条光带,明亮而绵长。 这些日子,她虽然不说,心里却烧毁了一片草原。 如夜哥哥该不会是吃了那药丸吧,不是的,若是吃了,于修还留着她做什么?可若是没有,七天过去了,如夜哥哥该把整个承晋都翻遍了,却还是没找到这里。自己这样想来想去,越想越乱。 她站在白杨树下,散在背后的半头青丝,在晚风中轻舞。于修从她身后走了过来,手里拿了一件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站在她的身边,无话。 阡婳不得不承认,这几日于修待她真的不错,虽然没有锦衣玉食,在这偏僻之处,对她却算得上很周到了。 每日沉鱼会按时熬好药端给她,每顿都吃得上四个小菜,甚至每日清晨沉鱼还会替她挽发。她每日很少说话,她不说,于修也不问。可她一刻都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这一晚,她是睡在了外面,醒过来的时候,身上披了两件披风,一件是她的,一件是于修的。 于修缓缓走过来,一身白衣翩翩,身后是刚刚爬上山头的红日,投下万丈晨光。 他手里端了一杯半温的茶,递给她,阡婳喝了两口,清醒了许多。于修接过茶杯,温声道:“说好的,今日送你回去。”然后从袖中取出了一条黑布条,蒙在了她的眼睛上。 阡婳同于修同乘了一匹马,一路只听得马蹄嗒嗒,等到于修停下马,抱她下马的时候,她听了到街市的喧闹。 等她摘下黑步条,回头望过去,只看到了于修策马离去了背影,白衣翩跹,不入俗尘。 八十章 辗转梦寐不得安 如果,如果没有在暗室里,那一晚的惊心动魄,她或许真的可以和他成为朋友。 阡婳别过头,拨开人群,一路朝天香阁跑过去。她还穿着那日的一身男装,缎发高高束起,水眸含笑,说不出的清雅。 引来了路边的赞许的目光,她终于自由了,可以又感觉好像忽略了什么。 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现在只想见到如夜,看到他平平安安的。 跑到离天香阁不远,她摇摇对上了天香阁二楼窗外的那双黑眸,那双睥睨天下的眼眸,找寻到她眼眸的一瞬,闪烁着无以言喻的喜悦。 他一身藏蓝色的锦袍,足踏楼角,朝着她腾过来,好似乘风而来。 他怎会生得如此俊美!俊逸而霸气,邪魅而冷冽。一瞬见,她竟看得有些痴了。 只到他的双臂将她拥进怀里,她才回过神,好想念这个怀抱,既温暖,又苍凉。 “如夜哥哥。”她伸出了藕臂环上了他背,她回到了他身边了,明明只有几日没见,却好像过了几年,不,是十几年。 “我在这儿。”他记得她身上有伤,是以抱着她的手臂没有太用力。 阡婳想起了什么,用了大力,挣开了他的怀抱。 如夜一惊,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你没有吃那颗药丸对不对?告诉我你没有吃?”阡婳水眸中尽是急切和紧张,为了不错过他的一丝一毫的情绪,她微微踮起了脚,踮得又急,给人感觉跳起来了一般。 如夜看着她这俏丽的样子,勾唇笑了笑:“没吃。” 阡婳还不是不信,扯着他的衣角,道:“再说一遍。” “没吃,我没吃那药。” 阡婳的脸上漾起了大大的笑意,如春风一般暖,如孩子的笑脸一般纯真。蝶翼一般的睫毛轻轻一眨,两串珍珠滚过她玉白的脸。 如夜是极少见她落泪的,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和勉,那个清冷骄傲的阡婳,眼前这个倔强纯净的她,都让他心疼。 他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道:“哭什么,不哭了。” 这两串泪珠刚刚擦干,又落下了两滴来,“如夜哥哥不要对和勉这么好。”她是不想哭的,可她一想到他为她做的那些,看到他眉眼间的疲惫,就控制不住眼泪。 “傻丫头。”如夜擦去阡婳滴落的泪,回的声音很低,却很宠溺。 因为这几日如夜的全城搜寻,已经没有人不认识他了。虽然不知道他就是皇帝,但人们得知他将赵连恒那魔王给送进了大牢,都很是敬慕他。 只是这两个男人举止如此亲密,笑得这么柔情似水,不免猜虑,两人生的并不相像兄弟,想来一定是断袖了! 两人这相貌,当真是可惜了!喧闹的人群中,几声叹息,显得不太搭调。 如夜抬眼,看到路边停下脚步的人,和他们或诧异,或惋惜的目光,瞬间想起了阡婳还是一身男装。 他轻勾嘴角,伸手拔下了阡婳发上的金笄,三千青丝,一瞬散下,如缎如瀑。 人群中有人低叫出了声,是个女子,还如此清雅绝伦。收里握着这枝金笄,他就心有余悸,她怎么可以有轻生的念头,等到回去,一定好好说她一顿。 此刻,还是不要再扎在人群里了,他一手揽住阡婳的腰,运气一腾,跃过人群,朝客栈飞去。 “娘娘。”一进房门,含烟就扑到了阡婳身上,蹭了阡婳一身眼泪。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阡婳轻拍着含烟,像哄孩子一般。 这八天如夜翻遍了整个承晋,依然没有阡婳的消息。他想承晋本就地势险要,要想出去不走城门甚难,阡婳定是被藏在了隐蔽的地方,他找不到,就只能等她来找他了。 天还不亮,他等在了天香阁的二楼上,让那些官兵继续找,果然她回来了。 赵连恒已经押送回了永世,他在承晋又弄出了太大动静,一刻也不能再呆了。 他们收拾行李,乘船回永世。残阳如血,染红了半面江,晋水悠悠,江风徐徐,与来时,并无二致。 阡婳一路同如夜,坐在船舱里不肯出来,想着要回宫,心里也没多少不愿,宫里虽然说闷了些,好在安全啊。 阡婳一路靠着如夜的背,这样可以少些分些重量在他身上,他这几日一定没有睡好。 船的里舱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舱内烛火昏黄,她坐着坐着思绪就不觉飘远了。 她记得于修放她离开的前一晚,院中点了篝火,说是他们的习俗,每年盛夏的时候,就会点篝火,奏乐,跳舞,射箭。 “我不是你们的族人,可以不用参加。”阡婳说完欲转身回房。 于修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道:“既然在些儿,就看一看有何不好?” 阡婳不理睬他,继续往屋内走,他一直用极温润的声音同她说话,应该是同所有人说话,让人无法厌烦。 可她不会被他谦谦公子的外表给骗了,他虽然没用全力,却足以让她逃不出他的制锢了。 “就看看吧。”说着把着她转过身,带她到了篝火旁。 阡婳冷笑,偏偏勉强她做的事,还要弄得她不识抬举一般。 这里的人不多,今晚却不知从哪里,又来了十多个人,看起来很重视这个习俗。 篝火旁的所有人都穿了红衣,女子的手上都带了两串好似铃铛的东西,却听不出哪里在响。所有的人都挽手起舞,步调简单而整齐,衣袂飘飘,铃声阵阵,好似祭月亮一般虔诚,又好似春节一般欢快。 只有阡婳一身青色的男装,孤零零地站在一旁,抛却她现在的处境而言,她是喜欢这样的场景的,热闹却不嘈杂。 阡婳转回目光,才发现于修已经不在身边了她,她刚要离开,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悠婉的笛声。 见于修仍然是一身白衣,从她认识他,他就只穿白衣,各样的白衣,高领的纯色白衣,低领青丝袖口的白衣。他那晚穿得是宽袖的白衣,腰间系了一条云纹的金色腰带,十指在嘴边的玉笛上跃动。 双眸看着她的方向,月华漫洒,更给他添出几分不似凡人的飘逸。 原本在篝火旁跳舞的男女都停了下来,静静地注视着他走过来。许多红衣女子的眼中,都是滚滚的爱慕。 阡婳不得不承认他是俊美的,不似如夜那般英挺霸气的美,也不似她梦中那个男子,明朗干净的美,他美得很温润。 他在男子中算不得高大,却是许多女子都心仪的那种男子,只是她却不心动。 他一曲奏罢,站到了阡婳身边,收起玉笛别在了腰间,接过沉鱼奉上的弓箭,对着晚风中,白杨的落叶纷飞射了过去,待箭羽落地,箭上串了四片叶子,片片射中中心。 篝火旁的众人像得了什么令一般,都散开了,退到了篝火后面,摸箭射靶子。 阡婳不动,其实她好久没有摸过箭了,虽然不确定自己是否射得好,却是很想试一下的。 于修拿了一只比他的那个小了一圈的弓矢,递给阡婳,道:“要不要试一试?” 阡婳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于修轻勾了下嘴角,这抹笑比月光还柔和几分,“你若是射中了,我便放你回去如何?” 阡婳是不太相信的,好容易抓到她,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她回去。不过她还是脆声道:“好。” 上前接过弓矢,从于修身后拔出了一支箭,走到了一个靶子外的十米外。 “说话算话。”阡婳侧过脸道。 于修道:“自然。” 拉满弓的一瞬间,于修走到了她的身后,一手改了改阡婳后臂的角度,一手将阡婳的箭头向下压了压。 这样的姿势,感觉像是于修从后面抱着她,阡婳极其不舒服,开口道:“不用你教我。” 于修退到了一旁,看着她又恢复了刚刚的姿势,她的姿势并不标准,而且这样太用力,还可能挣开伤口。 不过下一瞬,阡婳的余光看到了他眼中的讶然。在箭射出的一瞬间,她笑了,那种成竹在胸,骄傲清绝的笑,也是这一瞬,离弦的箭折回偏起的弧度,直直钉在了靶心。 于修没再说什么,到一旁取了一杯酒,一杯茶,自己喝着酒与她聊起了风俗的由来,后来她就不觉睡着了,等她再醒来,便是第二日清晨。 阡婳还记起了一些之前记不得的片段,她和如夜在营帐里是如何重逢的,还有他曾给她准备的生辰礼物。 大概是在于修的小屋里,睡得太久了,现在竟一点都不困。 “如夜哥哥,对不起。” “什么?” 阡婳的声音很小,本以为如夜不会听到,不想他也没有睡。 “所有的事。”她记起的,他为她做过的所有的事。 “哪有什么对不起的,瞎想什么呢,睡吧。”如夜的大手擦过她手指的瞬间,阡婳一惊,他的手怎么这么凉? 阡婳转过身,映着灯火看不清他的脸色,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也很凉。 “如夜哥哥,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如夜笑笑,“你又紧张兮兮的做什么,我好着呢,睡吧。”他伸出手臂一揽,让阡婳躺到了凉席上。 等阡婳再睁开眼,已经回到了皇宫,刚回到琉璃苑,就见一位太医急急忙忙走了进来。 直接在阡婳手腕上细沙一铺,开始搭脉,静静号了片刻,道:“回皇上,娘娘的脉象平稳,可见外伤已经基本痊愈了。” 他抬头看如夜的瞬间,身子抖了一下,阡婳问道:“太医为何如此?” 那太医道:“微臣如果没有看错,皇上中了奇毒。” 八十一章 辗转梦寐不得安(下) 阡婳一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是如何看出来的?此毒当如何解?” 如夜坐在木椅上,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这个太医看着眼生,是新来的? “皇上的面色如常,只是眸中有一红色斑点,唇色略显苍白,是以微臣判断皇上是种了一种毒,敢问皇上可有觉得时常口渴,手脚发凉。” 不等如夜回答,阡婳先开了口:“的确如此。”她从于修那里回来,便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如今看来,不是她多虑。 “不知微臣可否,取皇上手指的一滴血来验证?” 如夜看了一旁站着的宫女一眼,那宫女便取来了一碗清水。 太医用银针刺破了如夜的手指,一滴血滴落到的清水中。 黑的! 太医又从药箱中取出了一瓶药,洒到了碗中一些,那滴散开的血,慢慢聚集成了一滴,如一颗黑珍珠卧在了清水之中。 见那太医眉头一拧,道:“皇上中毒已有八日有余,毒性已经渗入到血液里,再过一日,便是华佗在世,也医不好了。” “那太医说说何药能解朕的毒?”如夜嘴角轻勾,似是并不将这事放在心上。 “赎微臣直言,此毒名附骨毒,是罕见的奇毒,微臣也只是在医书上见过,医书上说,只有寻到一个百毒不侵的女子,才可以解此毒。”那太医而立之年的样子,虽为医者,却隐隐给人一种刚毅的美。 “如此说来,过了明日,朕是必死无疑了。”如夜看着他道。 “微臣不敢妄言。” “如夜哥哥,现在耽误之急,是赶快在民间寻这样的女子啊!”阡婳最怕的事发生了,一定于修下的毒,他笃定如夜哥哥中了毒,才肯放她回来。 “不是还有一天的时间吗?”如夜朝阡婳笑笑,转过脸道:“太医辛苦了,请回吧。” “是,微臣告退。” “如夜哥哥!”阡婳都急死了,在民间寻一个这样的女子,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他怎么一点都不急呢。 “哪里有他说得那么严重,我会再传别的太医诊脉的,你歇着吧。”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子砚跟在身后,也万分焦急,道:“皇上即刻便下旨,寻找百毒不侵的女子吧。” 如夜见子砚停了脚步,道:“你怎么也跟着急起来了,朕平日教你的全忘了吗?” 若是颁旨寻找,各个蓄意谋反的旧势力,定然会借此机会反扑,永世的繁华富庶,会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如夜哥。”子砚是真的急了,看如夜丝毫不在意的样子,转身就朝宫门的方向走过去。 “站住。”子砚的脚步一停,听如夜冷声道:“你都多大了,你若冠了,还这么莽莽撞撞的,我平时都白教你了。” “可是……”子砚回头,如夜道:“你去墨雅阁等吧,朕去仪宁宫一躺。” 子砚想起初瑶的医术高明,说不定能治这奇毒,也就没再跟着。 清风拂细柳,碧水漾清波,晨雾待散,青草堆烟。 离开了十日,宫中精致更生机勃勃了。自己这一走,前朝后宫扔下一堆事给初瑶,她还怀着身孕,他的心里是极过意不去的。 今日他没有穿皇袍,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袖口滚了金色水纹。平日里总不穿浅色衣裳的人,偶尔穿一次,给人一种眼目清新的美。 他一路制止了通报行礼的人,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这一路,走得有些急切。 走到了门口,他有意放慢了脚步,听到内室里传出一声清灵而疏冷的声音:“今日是第几日了?” 随后听到了听兰的声音,“今日整十日了。” 踏进门口,站在门口的两个宫女一惊,嘴张得老大,皇上回来了!而且没穿黄袍,要多俊逸有多俊逸。 两人刚要说话,如夜一抬手,两人顿时领会。内室算听兰在内的三个宫女,都看到的如夜。见到如夜的动作,听兰瞬间轻轻一笑,招手带着屋内的宫女们退了出去。 初瑶一身贴身的素裙,乌发在脑后轻轻一拢,站在窗口,静静看着窗外,在想什么。 如夜轻步走近她,伸臂环过她莹白的颈项,他的身子贴上她的瞬间,她的身子一怔。三个月多月的身孕,肚子只是微微的隆。 “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如往日清冷的声音,却流出一丝淡淡的欣喜。 “刚回来。”该是他不在的日子,又没好好吃东西吧,不然怎么会只见肚子,不见肉。 “孩子可有折腾你?”如夜微微低了头,温热的气息打在了她脖颈上。 “还好。”初瑶虽然很喜欢他这样,却极想看看他的脸,微服出宫,她说不担心,是假的。 初瑶缓缓转过身,细细看他的容颜,从他的眉,到他的眼,再到他的鼻子,他的唇。看着看着,她的娥眉突然蹙起,眸中忧色如火。 “你可有觉得口渴,或者手脚冰冷?”她的手,已然握上了他的手。 如夜原本怀疑的心,落了下来,果真中了毒,而且是解不开的毒。 “初瑶。”唤出一声,他的手反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若是他早一点遇见她,早过他做质子的时候,他一定会爱上她。如今他要死了,却不能为她做什么,还要让她,和她腹中的孩子,担起江山社稷,他这一生,欠她良多。 “初瑶,我没有兄弟姐妹,我不在宫中的这几日,你看子冉朝把朝政打理的可好?”如夜说到这,勾起了极浅的笑意。 “若是还可以,就让他守护你的子民可好?我们的孩子,我是注定亏欠了他,你打掉吧,回别居过施药救人的日子,让……”他没有说完,初瑶的玉指,就堵上了他的唇。 她的眼眸中浅浅的氤氲,唇瓣轻启:“我不会让你死。” 如夜扩大了嘴边的笑意,“生死怎么是你我能左右的?”他的手握紧了她的手,在他死之前,他想再多些温暖给她。 这一刻她笑了,笑得眼眸弯起了甜甜的弧度,笑得左眼角的泪窝,宛若一滴晶莹欲坠的水晶。原来很少笑的人,笑起来这样美。 随即她淡声开口:“我就是百毒不侵的女子。” 如夜的一愣,有一种不好预感涌上心头,“此毒如何可解?” “阴阳交合。”她的脸上还挂着刚刚的笑。 如夜的心却被猛得一锤,松开了握着她的手:“胡闹!”她的身孕刚刚过了三个月,稍有差池,她和孩子都性命不保。 他怎会不爱她腹中的孩子,不过是不想他死后,她受这个孩子拖累,才说要她打掉的。他不要她救他,他宁可死。 初瑶还要开口说什么,如夜道:“不要再说了。”说完,转身走到了床边。 如夜坐到了床边,初瑶坐在案旁,久久无话。 直到晌午,听兰端了米饭,几样清淡的小菜,和一婉鸡汤进屋,放在了案边。见气氛不太好,看了初瑶两眼,又退到了门外。 案上的饭菜热气腾腾,初瑶坐在哪,看到没看。如夜想着她还怀着身孕,柔声道:“好歹吃一点。” 初瑶不理,也不动,好似没有听到一般。 这附骨毒,就厉害在,中毒者没有明显的中毒迹象,开始只会口渴,慢慢眼中会出现一个红点,到了第九天会面色苍白,过了十日,便会回天乏术。 又过了多久,饭菜的热气都消散了,初瑶缓缓起身,道:“你还有江山社稷,还有和勉,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她坐到床边,拉过他的修长的手,覆在她的小腹上,淡声道:“你以后还会有孩子,很多健康的孩子。” 也是覆上她小腹的一刻,他的心恨恨地抽痛了,她就是不肯说她爱他啊! 这一瞬她竟不敢看她的眼眸,他怕心会更痛。他抱她上了床塌,药香萦鼻,满屋春色。 等初瑶醒过来,已经是黄昏时刻了。身体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他的唇,他的吻,他的眼神,都温柔得似梦一般。他做足了前戏才进入她,始终撑着身子,怕伤到她。 他看着他的脸色,由略显苍白变回了浅麦色,看着他眼中的红点消失,一颗心放了下来。 她双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她的孩子,她不仅要救如夜,还要保住他。她是百毒不侵,可是她的孩子,不见得同她一样,是以这些日子,一定要多加小心。 她看到如夜左臂上,新添的伤口,浅浅的青黑色,毒是淬在了剑刃上。研制这种毒本就极难,研制的剂量足够淬在剑刃上,就更难。难道? 不可能的,一定是她想多了。 落日映得整个皇宫分外锦绣堂皇,如夜走回了墨雅阁,一身白袍飘然。子砚见到他附骨毒已解,欣喜得抹了抹眼睛,他是不禁流出了眼泪。 如夜道:“你去一躺琉璃苑,告诉和勉朕的毒已经解了。” 子砚刚要出去,听到身后的如夜道:“回来的时候,让信得过的几个人,抬一口棺材过来,棺材要够体面。再把朕卧病在床的消息,传到太医院去。” 子砚不太明白地出去了,如夜看着他还有几分不成熟的背影,想着也该给他成个家了。 八十二章 敢问佳人相忆否 薄雨绕低柳,润物细无声。 初瑶难得想吃些酸的,就让听兰去取一些,酸橘子和酸葡萄过来。听兰一路都在想,到哪里去拿酸的橘子和酸葡萄啊?运到宫里的都是甜的。 正发着难,迎面如夜走了过来,他穿得仍是一件白袍。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一个小篮子。 听兰施了个礼,就继续琢磨着到哪里去拿。 “怎么一脸愁云的?难出成这外面的雨,是你愁来的?”如夜停下脚步,勾唇笑道。 “皇后娘娘想吃酸的橘子和葡萄,奴婢在想哪里可以弄到?”皇上近日到仪宁宫走的次数,越来越勤了。现在都关心起她这小奴婢的心事了,怎么说呢?皇上是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那你不用愁了,朕恰好拿了些来。”如夜提了提手中的小篮子。 也难怪少帅会喜欢这样的男子,既能稳固江山,又能驰骋沙场,随便换一身衣服,就有不一样的美感,如今又变得这也体贴。真的是没有话说了。 如夜笑笑,将果篮子易到了撑着伞的手中,一手扶直了听兰的伞柄,道:“还不走?” 听兰才意识到她想得出神,雨伞斜了都不知道,半边身子都潮了。 “是。”她转身,跟着如夜往回走。 晋江明亮如镜,风满小屋。于修的白衣在风中轻摆,一如往日一般不似凡尘中人,只有眉眼之间的犀利,透出了他的锋芒。 “公子,可是那人出了什么差池?”沉鱼站在他的一侧,问这一句,自己心里都知道并非如此。 “没有。”这才是他真实的嗓音,不厚重,也绝不温润。 “公子既然喜欢那子书和勉,为何要放她回去?”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都是他的女人,她跟在他身边最久,也最能发觉他的心事。其实,放那个女人回去,于他们计划一点益处都没有,他大可以不那么做的。 于修转过身,嘴唇斜勾,“我怎么会喜欢她?我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动情。” 他手臂一伸,便把沉鱼扣在了怀里,唇狠狠吻上了她的唇舌…… 约磨过了半了时辰,沉鱼一件一件穿上自己的衣裳,抬头望过去。于修已经衣衫整齐地,站回刚才站的地方,他就是喜欢那个女人,而且喜欢到了足已让他发狂的地步。 她这样的女人,他可以有很多,但是那个女人,会毁了他! 小雨方歇,草唅雨珠。 “娘娘,皇上的贴身侍卫来了。”门口的一个宫女道。 阡婳还没开口,就听到含烟嘟囔,“他来做什么?又来替他们皇上表真心来了。” “让他进来吧。”阡婳睇了含烟一眼,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 “御前侍卫徐子砚,见过嫣妃娘娘。”子砚一手托着干果盒子,一边行礼。 “免礼。”阡婳这几日想起了,他在云台时曾天天守在她身边,是以更亲近了几分。 可是她除了记起了一些,关于如夜哥哥的事,一些关于于修的画面,还有关于手上戒指的秘密。其他还是一片空白,不可能空白啊,她总感觉生命里少了很大一部分。 “这是刚刚运进宫的一些干果,皇上脱不开身,命子砚送过来。” 含烟接过子砚手中的盒子,随带给他了一个白眼。总往这里送东西,也不见人,当我们娘娘是笼子里的金丝雀啊! 阡婳笑笑,“跟在皇上身边,要处理的事很多吧,还特意送过来。以后带个话,让含烟去取就可以了。” 正是盛夏,新鲜的水果,要多少有多少,干果就显得稀有了。从承晋回来以后,如夜哥哥来看的次数越来越少,两三天见不到人,也是常有。 当日,她听说姐姐解了如夜哥哥的毒,心里既欣喜,又有些酸,有些自责。因为她才中的毒,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喝口茶再走吧。”含烟泡的凉茶,这夏日里,喝起来是极爽口的。 子砚也没推辞,一杯茶水而已,莫姑娘又不是外人,就开口道:“谢嫣妃娘娘。” 含烟与其说是递给子砚的,不如说是扔到他手里的,洒了他一袖子,还一捂嘴道:“哎呦,怎么就洒了呢,真是对不住了。” 子砚接过,愤愤地喝了一口。 “含烟,送送徐侍卫。”阡婳笑笑,心里却觉得什么东西变了,悄无声息的。 含烟嘴笑脸不笑地上前几步,“请吧。” “子砚告退。” 子砚是真的有火,每次一碰上这丫头,就火没处撒。就说上次在天香阁吧,她就一脸厌弃的表情,今天也是,他哪里招她惹她了? 刚走出不太远,子砚就开口了,“你能不能别整天凶巴巴的,哪像个女人啊,也不怕将来嫁不出去。” 含烟嘴巴一撅,“要你管,我嫁不嫁得出去关你什么事啊?又不嫁给你。” “你敢嫁我也不敢娶啊,整个一母夜叉,看看你们嫣妃娘娘,再看看你。”子砚说着,还摇了摇头。 “你……”含烟气得一时语塞,瞪着子砚道:“还不快走,等着我轰你啊!” 子砚没接话,伸手就解外衣,含烟立刻背过身喊,“流氓。” 子砚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她这么喊下去还了得。他只是想让她把这外衫洗了,上次莫姑娘不见了,她就蹭了他一袖子的鼻涕眼泪,今天又洒了他一袖子的茶水,让她洗回衣服不为过吧。 自己的确是鲁莽了,这外衣要是一脱,他还怎么回墨雅阁了,也难免这小丫头想入非非。 子砚收回手,见含烟老实了不少,一双眼水汪汪的,脸颊略染了红晕,还……还怎么样,还挺惹人怜的。 子砚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只是想让你把外衫洗了而已。”趁着那丫头还没反应过来,他得赶紧走,不然吃亏得肯定是他。 果然他刚走到大门口,就听到她喊:“徐子砚,你还算不算个男人?” 子砚也没停,也没回答,之前这丫头以为他是太监,现在又说他不是男人,罢了,罢了。 仪宁宫中,初瑶在屋中呆得有些闷了,就到院中走走,她是不喜欢下人跟着的。她是习武之人,不想怀了身孕就弄得自己多柔弱。 她出来的时候,就拿了把小剪刀。趁她现在还弯得下腰,她时不时就会动手,修剪一下草药的枯枝黄叶。 到底是肚子里揣了个小人儿,弯一会儿腰就会觉得喘不上气。初瑶剪了一会儿,就直起身。这一抬头,她看到了宫墙上爬过的绿藤上,有几朵似喇叭状的小花。 院里自己长出了一株夕颜,这是她的院内唯一的一棵花了。她慢着脚步,朝那面墙走了过去。从前在别居,也只有昙花,这她这些年,活得太不像个女人了。 在宫墙的一侧,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么多年了,还算得上熟悉吗?冷俊的脸,这张脸好像生来就不会笑。他一身浅灰的长衫,却再也找不到当年的隐士之气了。 高庭谦! 她眼花了,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宁儿。” 是他的声音,初瑶的心一顿,他竟然还活着,就这么不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宁儿。”高庭谦看着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十多年了,他离开的时候,她还是半个女娃娃。 “你不是死了吗?”初瑶清灵疏冷的声音,有些颤。 “有人救了我。”他的假死,却害死了那个于他成亲不久的女子。因为他的假死,那个女子为他殉了情,而她白白等了他那么多年,他也失去了自由。 看着高庭谦眼中的泪光,初瑶突然很想笑,她也确实那么做了。 她为了他虚无缥缈的承诺,等了他三年,一个女子的生命里,最青春,最明丽的三年。他如今来做什么?对已为人妇,将为人母的她说冠冕堂皇的话吗?多可笑。 “宁儿,如果可以,我想补偿你。”看见她的这一瞬间,他突然疯狂地想抛下一切,补回他们错过的几年。 补偿?这一瞬,她不知心为何会这么痛?但她清楚,绝不是为了面前的这个男人,因为他不值得。 她想说,“可是我不愿意呢。”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扯着她的心,痛得要把她撕碎一般。初瑶低喊了一声,身子向一侧仰了过去。 “宁儿。”高庭谦一声痛呼,刚要上前,却见一抹快如闪电的明黄色身影行过,将初瑶接到了臂弯里。 “初瑶。”如夜低头看着这个,面色苍白如纸的女人,心中一阵抽搐。她微凉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袍,“痛。” 她会说痛,一定是很痛。 初瑶睁开眼,看着这个抱着他的男人,他深邃的眼眸里,是心疼吗?心疼她吗? 如夜侧过眼眸,凌光一闪,一手抽出腰上的软剑,朝着高庭谦劈了过去。高庭谦倏然侧身躲过,身侧的柳树被斩下了半边树冠,如夜冷声咬出了三个字,“杀―无―赦。” 十数个御林卫从屋顶一瞬落下来,一同攻向了高庭谦,这其中包括,赵朗和子冉。 如夜打横抱起初瑶,往屋内走,这张脸,苍白得让他心惊。 怀里的人,用极低的声音开口:“不要杀他。” 八十三章 谁的深情错相负 夏天的风本不凉,如夜阔步走过,却带过一阵清冷。 后宫中多少人以为,是因为初瑶没有和勉的倾国之貌,他才会专宠合勉,他不想解释,也不屑于解释。 他只知道此刻怀里的人,让他的心痛了。 他曾说过,要尽他余生好好待她。可是现在呢?他是尽力了,她却还是受到了伤害。 含烟看到初瑶的脸苍白得不成样子,一时间,又惊又怕,上次她晕倒,也好过这样的脸色。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太医!” 听到如夜一个冷声,听兰拔腿就出去了。他没有喊,声音却冷到了骨子里,刚刚的那一瞬,他又变回了那个不可近身的帝王。 如夜抱着初瑶坐到了床上,他不敢把她放到床上。他怕一动,她和他们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如夜,求你,留他一条性命。”初瑶紧蹙着眉,嘴唇早已没了血色。 她对高庭谦早就没有一点留恋了,至少爱上如夜以后,她的心便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可他再怎样也是她的师兄,算是她在这个世上的亲人,唯一一个。她不想让他死,而且是因为她。 “不要说话了,太医很快就来了。”她为了那个男人求他,他虽然深知她对自己的心意,却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他不想让他活。 当高庭谦混进太医院,在琉璃苑诊出他身中其毒的时候,他便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是以让子砚做出了他驾崩的假象,并派人观察他在太医院的一举一动。和勉被抓,他身中奇毒,高庭谦恰在此时混入宫中,他可以肯定这事和那个于修脱不了干系。 若是高庭谦一人在宫中,纵使他武艺超群,也是孤掌难鸣,如夜便想用他揪出宫中的内应。他很沉得住气,距自己毒发已经十余日了,他才现身。其间只向宫外放出了一只白鸽,并没有和宫中的任何人联系。 如夜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就是让初瑶等了三年的人。现在他没有了任何的利用价值,再加上初瑶的这一层关系,他就更该死。 “不要杀他。”初瑶攥着他的衣角,额头和脸颊都渗出了细细的汗,她睁开眼睛看着他阴沉的眼眸,等着他的答案。 “太医怎么还没来?”如夜侧过脸,抬头瞪了门口一眼,守在内室的两个宫女,急忙跑出去迎太医。 他不爱她,他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责任,是补偿。所以高庭谦说要补偿她,她的心才会痛。 他连她这样的一个心愿,都不愿成全她呀!这是她第一次向他开口,她从来都没求过他。 身下一股热流顺着裙子流了下来,小腹反而没有刚刚那么痛了。如夜的手一热,抬起手掌的一瞬间,他慌了。 他上过无数次现场,看惯了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的这双手,也沾满了无数人的血,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当他看到了手掌中温热的殷红,他怕了。 “初瑶不要睡,睁开眼,睁开眼。”如夜不敢晃她,轻轻抚在她脸庞的手,说不出是轻轻摩挲,还是颤抖。 “你若是睡了,我不仅会杀了他,还会将他碎尸万段。”这一刻,他只要他们母子平安,放了一个高庭谦有何难?即使舍去半壁江山又怎样? 初瑶晕过去了,看不到如夜此刻的神情,刚刚进来的阡婳却吓到了。 如夜就像一只受伤的豹子,冷冽而惊惶。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即使是兵临城下,他也可以谈笑风生。 她才是他恋慕了许多年,求而不得的女子,不是吗? 她是来帮初瑶做衣裳的,初瑶昨日说她想给孩子做几件衣裳,可是自己的针线活不好,想让她来帮帮她。 今日她做了些点心,想着她胃口不是很好,就一并拿来了。不想刚走到大门口,便看到一个陌生的青衫男子,在同初瑶说话。初瑶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寻常,再一听,这个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公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便是她在小屋听到的,那个踏枝而走的男子!于修果然有后招。 她再抬眸,便看到了初瑶脸色苍白地向后倒了过去,下一瞬如夜哥哥已经接住了她,好险! “杀无赦。”这三个字同那斩断的树冠的剑气一般,那样凌厉,那样冷味重生。 阡婳又走上前了两步,她看到屋顶上飞身而下的众人中,有一个人,她有些似乎有些熟悉。 他比身边的人,略白了一些,与子冉一般高,眉眼俊气中多出了几分正气来。他手中的剑也与别人的不同,他的剑柄是纯白色的,剑身较别人的长出一截。他手中的剑,收放旋飞,招招逼人。 他给她的熟悉感,不是容貌上的。为何他让她有一种使命感压在了身上了呢? 她回过神,院中早就没有了如夜和初瑶的身影。看得出这些人围攻的人武功不弱。可子冉和他身边的男子又岂是等闲?在加上这些御林卫,他敌不过,豪与悬念。 就在这个时候,青衫男子,被子冉和三个御林卫牵制住了,那个另她感觉熟悉的男子,剑直直刺向了他的心口。 “剑下留人。”阡婳上前一步,那男子收回了手中的长剑,青衫男子疑惑地望下了她。子冉手中的绳索一抛,身边的一个御林卫,抓住了绳子的一端,两个抄手,把青衫男子给牢牢绑住了。 如夜盛怒之下,杀了此人,说不定日后会后悔。而且她也不想看到别人,在自己的面前杀人。 阡婳看着那个收起了长剑的男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微臣赵朗。”这算是他到永世的宫中,第一次见到她。上一次,只见到了她从宫外回来的背影。 “本宫可曾见过你?” “公主……”他不曾说完,子冉便撞了他一下。 “微臣的确与嫣妃娘娘有过几面之缘。” 子冉道:“微臣等还有要事要处理,先行告退了。”子冉与赵朗,押着青衫男子向外走。 那青衫男子回头道:“宁儿的体质特别,用药物是没有用的。” 昭莱苑中,彩扇翩翩,熏烟渺缈。 依删端着冰梨汁走过去,道:“娘娘,都跳了这么久了,喝点冰梨汁润润喉吧。”娘娘是不擅长跳舞的,近日却极是痴迷,一跳起来就停不下来。 韩琴默摆过手中的彩扇子,道:“放在那儿吧。” “娘娘大可不必和皇上置气的,咱们昭莱宫的吃穿用度,一点都不比那仪宁宫差。而且每每宫外进贡了珠宝首饰,皇上也都会命人送过来。” 韩琴默收回舞步,“你懂什么?珠宝首饰再多有什么用?难道要本宫和那些珠宝过吗?皇上一个月就来那么一两次,来了也是为了看心颜。宫院深深,从打进了这皇宫,这床榻便成了本宫一个人的。” 依删上前帮她换下舞衣,见她眼中又妒又恨的,笑道:“娘娘不是还有刘侍卫吗?” 韩琴默坐下,喝了一口冰梨汁,冷笑道:“他?他连皇上的一个衣角都比不上。” “娘娘,奴婢听说皇上近日也很少到琉璃苑去呢。” “莫阡婳那个贱人,早该尝尝这滋味了。她以为自己换了一个名字,就脱胎换骨了。就是她换了脸换了心,也改变不了,她给别人的男人生过孩子的事实。”说完,又小喝了一口。 两人正说着,门外进来了一个宫女,道:“娘娘,护国公的信。” 韩琴默接过来,那宫女便出去了,她拆开信看了几眼,就帮信一甩,“钱钱钱,本宫上次送出宫的首饰加上银票,少说也要三百两,才多久啊!” 千秋易州魏王府中,绿树红花,小池内水波浅浅,池内养了几条鲤鱼,在池中游来游去,倒也自在。 王爷变了,但究竟是哪变了,谁也说不清楚,他很少在府中,在府中的日子,除了很宝贝那些梅树以外,话很少,笑容就更少。还有他的眼眸,并不深邃,却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四个月过去了,世子离世,侧王妃出走早不如从前,时时被府中的人记挂了。 “可查出了府中的内应了吗?”云扬坐在案旁,脸上没什么表情,握着茶杯的手,却显得修长而有力。 “如王爷所料,是怜星。”幽蓝站在他的不远处,抬眼看着他道。 云扬的握着茶杯的手一用力,茶杯砰得碎在了掌间,碎片落到地上,极是均匀。 “王爷可要现在除掉她?” “暂时还不行。”云扬抬眸看向幽蓝, “在千秋的时候,府中养白鸽的人,可是王妃?” “是。” “王府失火那晚,是你帮着阡婳逃出府去的?” “是。” 云扬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来,递给幽蓝,道:“送到曲太常手中,出去的时候,不要被人盯上。” “幽蓝明白。” 偏房中只剩下了云扬一个人,夕阳映红了半变天,他墨色的黑发也染上了火红色,深黑的眼眸中划过一抹锐色。 一只天蓝的玉耳坠静静躺在了手心,他盯着这水滴状的耳坠,仿佛要用眸光让它瞬间化为乌有。 八十四章 难以窥破连环计 仪宁宫中的院中,多了几盆百合,一字摆在了窗口,在一片绿际之中,一抹白色,分外清美。 “少帅,要不要到牢里,去看看他?”听兰见初瑶望着窗外,走上前问她。 初瑶好像没听见一般,静静地站在那儿。百合的淡香没在药草香中,花朵在微风中摇曳,白得清冷而生动。 那日太医赶到,紧急地施了针,刚要给初瑶抓药,阡婳便把高庭谦的话,重复了一遍。那太医便又下了几处针,他说好在初瑶的体质不弱,血流得也不多,不会影响腹中的胎儿,她不久便会醒过来。 还说要她多休息,吃些补气血的东西,避免大的情绪波动。等初瑶醒过来,如夜叮嘱她好生照顾她,便起身离开了。 这些日子,便再未踏足仪宁宫。 听兰怎会不知初瑶为何如此,是因为皇上不肯遂她的心愿。可是皇上并没有杀她的师兄。皇上为她做得那些,听兰都看在了眼里。近四年多过去了,他们终于有了现在的幸福,少帅为何要与自己过不去呢? “其实皇上那日……” “我们去看看他。”初瑶说完转过身向外走,神情一如往日般疏淡。 听兰话没说完,低低叹了一口气。 琉璃院中,阡婳穿了件合欢花的百褶裙,走到了温泉旁。难得今日的太阳不毒辣,含烟搬了木凳来,阡婳便坐到了树下。阳光在她的衣裙上投下了斑驳的叶影,身侧是腾散的水雾,夏风暖暖,杂着温泉上空的湿气,拂在身上,温暖又清潮。 她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疲惫散去了些许。她近日总是做梦,那些梦,太真实,梦里的她又太陌生。 梦里的她,眉目是清冷的,就连笑容都那么陌生,带着丝丝的骄傲,又带着丝丝的偏执。一面面宫墙之中的她;战场上披甲策马的她;朝堂上侃侃而谈的她。 每每醒过来,汗水都湿透了中衣,明明是最热的天,她却像被抽走了力气一般,又冷又累。她多少次看着这双纤纤细手,仔细地看,手掌中也没有一点茧子,她就是用这样的手,在战场上厮杀的吗?那有似乎只是梦,因为离她太远太远。 梦中自己的眼神中有聪慧,骄傲,沉静,还有不变的清冷。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把她与自己重合在一起,那大概是她的前世吧。 如夜走进大门口,放慢了脚步,树下的女子,轻轻闭着眼,柳眉不易察觉得轻蹙着,略施妆粉的脸上有浅浅的疲倦,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绝世倾城。素色的裙摆铺在了石路上,如一朵盛开的睡莲。 这些日子,他除了上朝,便整日整夜地呆在墨雅阁里,近日的朝务并不多,他是想静一静,整理好自己的心。 佑她一世安宁,许她一世快乐。从他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时,他便这样告诉自己,是以十几年来,她便是她的执念。 如今她就在身边,一如初识时那般明媚,纯静。他却动摇了,总是不自觉得去关心另一个女子,给她的宠,多于了爱。 是不是他也是一个不专情的男子? 阡婳身旁的宫女,看到了他的神情,都福了礼,很有眼力得轻着脚步退到了几米之外。 如夜慢慢走过来,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专注地看着她。她这样阖着眼,浅浅的呼吸,微微起伏的细肩,都如此赏心悦目。她眉宇之间的那抹忧色,却让他心疼。 他缓缓抬起手,抚上了她的眉间,温热的触感,让阡婳的身子一抖,她竟然在这里睡着了! 如夜收回手,笑道:“醒了?” “如夜哥哥怎么来了?”阡婳说出口,才发觉自己语气中的怨气。 如夜站起身,嘴角的笑有些许尴尬,他太久没来了,她怪他了。“来看看你。” 阡婳看着他俊美的脸上的愧疚和温柔,又动了动嘴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把着树干起身,腰和腿都有些酸了,她的动作也就僵硬了些。如夜看着她微微皱起眉头,又不肯坑声的样子,笑笑,转过身,背对她微微蹲下来,“上来。” 阡婳有些愣,没动。 “上来啊!”醇厚而低沉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 阡婳慢吞吞地上前,趴到了他的背上。他抱过她,吻过她,却从来都没有背过她。 就这样趴在他的背上,便无以言喻地踏实,纵然外面烽火万里,纵然面前枪林箭雨,此刻,都是无物。 如夜一步一步走得格外慢,格外稳。当带着清香的藕臂环上他脖颈的那一刻,她纤白手指温热的触感,她贴在他背上乖巧又倔强地姿势,没有让他悸动,而是前所未有的舒心和释然。 他能感觉到她的依赖,她的想念,她能感觉到他的体贴,他的谦意。 阡婳的脑海中划过,他与她在大雪中的那次并肩,纷纷扬扬的大雪,那时的他,在想些什么? 因为走得慢,明明不远的青石路,还没有到尽头。路两旁站着的宫女,不敢盯着他们看,阡婳还是从她们躲闪的目光中,看到了惊异。 即便是宠溺,也有些份了,他是皇帝,在这个国家至高无上,她却在众目睽睽下,半趴半骑在了他的身上,他的威严啊! “如夜哥哥,我是不是很重?”阡婳低润地声音响在了耳畔。 “尚可。”阡婳只看得到他的半边脸,也看得到他扬起的嘴角。其实她一点都不重,背起来就像背了不太大的孩子。 “放我下来吧,宫人都在看着。”阡婳拍了怕他的肩膀,低声商量道。 “无妨。”如夜加快了脚步,根本不给她脚落地的机会。 初瑶拿着令牌通过一道道宫门,夏风拂过她的乌丝,在凤撵上轻轻舞动。她的一手搭在撵旁,莹白如玉,一手收了收披在身上的外披,清冷的眸色中多了一丝倦怠。 她从天牢走回来,好像身上就带了天牢的潮气,不然这样的天,怎么又无端的冷。 含烟瞧出了她冷,便低声吩咐抬撵的人略微走快些。 凤撵行的是正路,远方一处宫苑,遥遥可以看到院中人影走动,好像在打扫,又好像在修膳。 初瑶轻轻阖着眼,含烟抬眼望了望,也没说什么,心中却难免奇怪。皇上的后宫除了少帅,便只有两个妃子,难道又要有新人进宫吗? 进了仪宁宫的房门,含烟便煮了一壶微热的茶,给初瑶倒了一杯。 含烟是第一次去天牢,那里虽然没有老鼠,却有些小虫子,还有苍蝇,又黑又潮,还有不酸不臭的味道。 少帅是想放她的师兄出来,可即便她母仪天下,也没有这个权力,只能吩咐狱卒多照料些,她又不想和皇上开口。 “少帅,其实皇上虽然将他下到了天牢,却没有杀他啊!放出来是迟早的事。”含烟也坐到了案旁,看着她道。 初瑶不答,又低头喝了口茶,没什么表情。 “你前几日晕倒,近一日都不醒,又不能用那些浓重的汤药,皇上一直在这里守着。还把太医院一半的太医都叫来了,内室都要容不下了。” “皇上让太医们想办法,有一个太医说,“除却药物当以人血为最补,其他太医也有随着点头的。皇上听完对着那碗灵芝汤在手臂上就是一刀,就像划得不是自己的手臂一样。”含烟说着,还憋了憋嘴,她当时就在旁边,如夜的手臂绕了几圈白布条,还渗出了血来。 初瑶的眼眸一颤,眸中的疏淡染上了几分柔情,她是喝了他的血吗?刚刚她还在想,若是那日没有和勉及时赶到,这世上是不是就没有高庭谦了?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爱了便是爱了,他受一点伤,她都心疼,更何况是为了她。 “含烟我们去一趟墨雅阁。”含烟笑着起身跟上去,早知道这么有用,她早点说啊。 琉璃苑中,阡婳托着腮,对着棋盘目不转睛,刚刚她还志气满满地对如夜说,“你不要让我。”现在好了,她是寸步难行了。 如夜背着她进了屋门后,两个各喝了几口凉茶,阡婳就摆出棋盘要各他下棋,还不让他让她,结果就是,她变成了霜打了的茄子。 如夜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发,再移到了她的手指,然后再也没有离开。 她的手上戴着一个墨绿色的戒指,戴在大拇指上,还略略有些大,不过也不至于掉下来,似乎从在左府见她,她便一直戴在手上。他好像见谁戴过一个一模一样的? 是……李笑羽。 “和勉,这个戒指哪里来的?” 阡婳伸手摸了摸,道:“是一个男子给我的。我想它在左府,应该带有某种特殊意义,虽然还不能确定是什么,但一定非同小可。” 如夜笑笑,“那便好好收着,等什么时候再有机会出宫,我陪你去看看。” 阡婳含笑点头。 子瑶急匆匆得往琉璃苑赶,半路遇到了初瑶,初瑶问他出了什么事。 他想皇后早晚都是要知道的,便道:“天牢中的那个假太医服毒自杀了。” 初瑶一晃,伸手在腰后扶住自己,“他死了?” 八十五章 拨得云开见月明 夏阳高照,初瑶疏冷的眼眸带了几分呆滞,莹白的脸,显示出了几分苍白来。 “含烟,我们出宫。” 含烟上前扶着她,快步走远了,子砚一路快走,弄不好又要出什么乱子。 如夜一听,剑眉一皱,抬眼问道:“他死了?” “是,皇上要不要去天牢看一看,皇后娘娘……已经……已经在去的路上了。” 如夜闭上眼冷冷呼出一口气,睇着子砚道:“这样的事你不先来告诉朕,却先让皇后知道。” “皇后娘娘是在路上遇到的。” 如夜起身,回头看了看阡婳,阡婳点头,他便出去了。 天如洗过一般的蓝,飘着的几朵云,说不出形状,是一色的洁白。 千秋魏王府的后院,有一棵极茂盛的树,深绿色的树冠,如一把撑开的大伞,不透一缕阳光。云扬抱臂靠在树干上,黑眸说不出聚焦在哪里,明亮毅然。 他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巅峰或是死亡。过去他不争他不抢,才会让她和莫葛受到伤害,如今走上这条路,他便会倾尽全力,不计后果。 微风轻起,云扬收回目光,一路走到了前院,出了门。 见卫涟萱一身宫粉色的襦裙,缓缓绕到了后院,有两个丫鬟守在了路口。 她走到了刚刚云扬站的树下,一手摇着一把团扇,身后是绿意正浓的草地,她站在那里,越发惹眼。 怜星警惕得看了看四周,也走了过去。 云扬与幽蓝站在了院在的一棵大树上,听了一会儿,云扬闷吐了一口气。 她们的说话的声音很低,耳旁还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什么都听不到。 幽蓝却极认真,云扬别过头,问她:“难道你听得到吗?” 幽蓝专心地看着她们,道:“不,我看得到。” 幽蓝看着她的嘴型,一句一句说给云扬。 “本王妃不想和你绕弯子,你想说什么便直说吧。” “怜星只是想提醒王妃,怜星能做的都做的,王妃要小心自己的行为才好。” “本王妃自有分寸。”卫涟萱说完便要离开。 怜星拉住了她握着团扇的手,道:“你在宫中将侧王妃的身份透露给了白良娣,想借她的手除掉你的眼中钉,却不想白良娣,竟不愿去皇上那里揭示侧王妃的身份,你才不得不亲自出手。” 卫涟萱狠狠甩开了她的手,讥笑道:“你一个婢女竟敢跟踪我,本王妃杀你,就像踩死一个蚂蚁一样简单。” 怜星也笑, “你非但利用白良娣不成,还落了把柄在她的手里,是以每月都要给她传信,一个王妃做都这份儿上,也够可以了。” 卫涟萱的脸冷下几分,道:“再怎么样我才是魏王府的王妃,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婢女,还是个溪王府的细做。” 怜星不怕反笑,“王妃?王爷根本都没碰过你,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卫涟萱拿起手中的团扇便要照乎过去。 怜星抓住她的手,道:“说中了你的痛处了?我好歹是你的贴身侍女,你衣服下面的是孩子,还是棉布袋我会不知道吗?真是难为了你这么热的天,还带着揣着个棉步袋到处走。” “这种事只有我和王爷最清楚,本王妃的孩子是救王爷孩子的时候掉的。”卫涟这一句的声音微大,云扬都听到了。 “别装了,那晚王爷喝了很多酒,后来就倒在床上便睡了,当晚我便站在窗外,看得清清楚楚。你倒是说说,你的孩子从何而来?” 卫涟萱刚要开口,怜星接着道:“我是不想王爷再受一次伤害,才没有把你那天在池边的所做所为,告诉王爷,你好自为之吧。” 怜星将卫涟萱的手腕一甩,便扭头离开。 “谁都不能走。” 云扬从树上落到了卫涟萱面前,怜星的身子一僵,忘记了转过身。 “怜星,你来说,把世子落水那日发生的事,给本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云扬说这话,盯着脸色苍白的卫涟萱。 怜星转过身,道:“那日世子在池边,不知听谁说池中有蓝色的鱼,我当日在浇花,离得有些远,想着有幽蓝照看世子,一定不会有事。后来听到了一声落水声,抬头才发现不知幽蓝去了哪里,我赶过去的时候,周围的下人也都朝池边围了过去,当时王妃也在旁边,裙角还沾了水。这时幽蓝跳到了池中,抱世子上来,已经太迟了。” “我被下人挤到了外面,根本就不在池边,王爷你要相信我。”卫涟萱两手扯着云扬的袖子道。 云扬一扬手甩开她,从袖中拿出了那只水滴状的耳坠,“你没去过池边,水里会有你的耳环?” 一旁的怜星一抖,云扬瞪着卫涟萱并没有注意到他。 卫涟萱从地上站起身,笑了:“是,我当时就在池边,是莫阡婳的孩子自己想看那条鱼,爬上了池台,也是他自己掉下去的。他落水的时候抓着我的裙摆,让我救他,我凭什么要救他?我恨不得亲手掐死他,要不是他,莫阡婳就不会回来!而你就只有我一个。” “所以你才一声痛喊,趴到了地上,假装小产,分散众人的注意力。”幽蓝也从树上下来,当时有个丫鬟向她扔暗器,她去追她,再转身,莫葛就已经落水了。 “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云扬攥着拳的手,攥得直抖。 卫涟萱不怕反而笑得更大声,“我丧心病狂,哈哈,那也是被你逼的。她莫阡婳究竟有哪里好?她是南尤的落魄公主,是你的父皇灭了她的国,杀了她的全家!她怎么可能真心爱你?你把这样的一个女人捧在手心里,连碰能不肯碰我,我哪里比不上那个贱人?” “啪”得一声大脆响,卫涟萱的嘴角渗出了几丝血来,云扬指着她,“我穆云扬从来不打女人,可你,伤我的妻,害我的子,我再容你不得。” 云扬转身,见怜星一脸惨白地跪在了地上,“怜星不是不想说出实情,而是怜星在溪王府有一个关系甚好的姐姐,曾去看望过几次,王妃便说怜星是溪王府的细做。怜星是怕王爷怀疑奴婢,才不敢说的。” 云扬强忍下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本王信你。” 刚刚的一瞬间,他真的很想杀了卫涟萱,可就算她死了,她还是他的王妃,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一纸休书,对于她来说,已是最残忍不过。 他挥笔写下了十几个大字:休书,卫涟萱不守妇德,蛇蝎心肠,故写此书。 写完这些字,心头突然火灼一般的疼,与刚才知道了真相的蚀心锥骨不同,他曾这般痛得写过一纸休书,却是为了保全最爱的人的性命。 若是从前,他即使不会亲手杀了卫涟萱,也会将她送进天牢。可现在,他明白怎样才最残忍,便是让她名誉尽失,家族败落,让她的余生,都背着辱骂度过。 他一手撑在案上,笑了,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四个月。如今,他一手捂住了胸口,一口腥甜涌上来,喷到了白纸上。 永世皇宫中的皇撵似乎走得极慢,如夜知道现在去天牢也是于事无补,他本是不急的。不知是不是今日的风太暖的缘故,越走越觉得心中烦躁。 “停。” 如夜下撵,一路走过了剩下的几道宫门,如夜出宫习惯骑马,子砚早早就备下了。 到了天牢中,初瑶已经在高庭谦死的那间牢房里了,静静站在那里,看样子到这里许久了。 如夜走进去,她没有转过身,没有看他一眼。 高庭谦躺在那又薄又旧的被子上了,半个身子压在下面的草地上,闭着眼,除了脸色死白,没有什么痛苦的痕迹。 身上没有伤口,没有一点伤痕,狱卒发现时便判定他是服毒自尽。 “去验一验。”如夜微侧过头,目光望着高庭谦的尸体开口道。 那随行的太医上前去,一路骑马,他还要一手抱着药箱子,是以手微微有些抖。 “不必了,是毒发身亡。”她到牢中便是确认他是否还有一丝气息,可他身体都有些凉了。不管是他自己服毒,还是别人下毒,他都是不愿再活了。这种毒虽无色,却有微微的苦味,他连附骨毒都研制得出,这样的毒,如何察觉不出来。 两个多时辰之前他还同她说话,说很怀念一起学医学武的日子,说他恨自己对不起那个女子,也辜负了她。现在他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如夜转眼望着她的侧影,她该是恨他了,可他没有做的事,他不会认,也不想解释。 “不必厚葬他了,希望皇上可以让他早一点入土为安。”初瑶轻灵疏淡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只是她转身的一瞬,他看到了她眼角的泪光。 她哭了。 如夜回头在子砚耳边沉声道 :“你来处理吧。” “是。” 如夜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和我一起回宫。”如夜拉起她的手腕,朝子砚准备的马车走。 “我自己可以走。”初瑶用力收回手腕,却被他拽得更紧。 “朕的孩子不能再受一点伤害。”如夜松开了她的手,揽着腰送到了马车上。 如夜关上车门,刚要走,子砚跑过来,道:“皇上,她进宫了。” 八十六章 惊鸿一舞倾人国 子砚本想说完高庭谦的事,就将这事告诉如夜的,一路出宫走得急,现在说来有些仓促了。 “她自己入的宫?” “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子冉送她过的宫门。”子砚说着朝初瑶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从心里接受了她正宫娘娘的地位,不觉会对她带着几分尊敬。 “嗯。”如夜没再说话,子砚便关上了车门。 马车走得正街,一路叫卖喧闹,却入不了人的心里。这样无话,两人都感觉压抑,却都不愿意开口。 听兰自己骑着马,跟在了马车后面,想着少帅好容易软下心来,又出了这样的事,她在车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干着急。 夏日本就有些闷热,马车只开了不到一半的车窗,两人面对面坐着,她几乎可以感觉得到他呼吸的热量。而她原本出来的就急,看到高庭谦的死状,心里又闷生生得堵,再加上牢房里又潮又酸臭的味道,换到了车厢里的干热气味,她的胸口向上就一阵翻涌,她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初瑶脸色看起来,越发难看。如夜看着她,沉声道:“我没有杀他。” 他若想他死,当日就会将他斩在刀下,不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说出这一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初瑶也转过脸看他,“我知道。”她当然知道不是他杀的,可是无论是谁,高庭谦已经死了,死在了牢里,三个时辰前,她还承诺会放他出来。 如夜的眼眸闪着复杂的情味,几分孤绝,几分冷傲。既然她知道,还怨他吗?他死在了狱中,难道也算是他的错吗? 初瑶现在也是烦乱,不愿与他对视,那双眼眸,看久了,她又会不顾一切的沉沦。 “停。”如夜一声低喝,车外面驾马的人忙将缰绳一收,马车偏在路一旁停了下来。 如夜推门下了马车,一身皇袍,引来路边无数目光。他朝初瑶伸出了手,初瑶看着他,不动。 如夜直接双臂一伸,把她抱了下来,这才是她熟悉的他,生冷霸道的他。 如夜虽说是强行抱着她,却又不至于勒疼她,二人所到之处,都自觉地让出了路来。 一路随行的侍卫,远远跟在了后面,如夜抱着她一路向北走出去,走过了喧闹的人群。他不知道他想带她去哪里,总之不想马上回宫,宫里又多出了一个麻烦来。 一路走,不觉四周静了,只有微微的风声,如夜抬眸望去,见两侧是绿油油的稻田,直蔓延到了山边,一色的绿。 “放我下来。”初瑶推了推他,他才想起怀里,还抱着一个人,是两个人。 他好像没听见一般,依然用刚才的力度抱着她,初瑶动了动,发现这双修韧有力的手臂,如天蚕丝一般,包裹着她,根本无力挣脱。 这里的味道很好,淡淡的青草味,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胸口的翻涌也平复了下来。 “还在怨我?”如夜低眸看她,眼眸好似要将她吸进去一般的深邃。 她看着他,不答。 如夜低头,在她微张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初瑶顿时一阵惊乱,心口处“砰砰”得快了几个节奏,莹白的脸,也迅速染上了红晕。 他吻了她!之前都是不得以,他才会碰她,现在呢?他的眸中却依旧深黑如墨,这张熟悉的脸,俊美而桀骜,并没有同她一般的悸动。 他是在哄她。 刚刚的那一瞬,如夜没有多想,只想那么做,便吻了,看着她的难得的羞怯,他一扫刚才的火气,反而有几分淡淡的喜悦。 他不管自己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知己也好,朋友也好,女人也好,他都喜欢和她心无芥蒂。 “放我下来。”初瑶迅速恢复了常态,抬眼看他,语气却暖了几分。 “还有一件事。”如夜的嗓音沉厚,手臂不松劲,意思要她听他说完。 “你说。” “周惜洛进宫了,我安排她住在了揽星阁。”这些日子,那些大臣又嚷着让他充实后宫,满朝老臣都争着献千金,楼然王最甚。他本想敷衍了事,那些却大臣天天挂在嘴边,以至于每每议完朝政,他便示意让子砚退朝,省得再拿这事烦他。 却不想,前几日他刚刚下了早朝,便见周惜洛一身随从的打扮,急急走到了他面前。 到底是有过交易,如夜让身边的人退后,她看着他道:“从前说的不做数了,皇上纳我入后宫吧。” 如夜说不震惊是假的,她那样深爱一个人,怎会如此轻易地改变主意,要做他的妃嫔?他们不过是数面之缘。 下一瞬,她便哭了,“于哥哥死了,父王说若我进不了宫,便将我嫁给兰昭王的长子,我听闻他极暴戾,并且已经有一妻四妾了,我实在不愿嫁他,帮帮我。” 国已经不国,兰昭在万古的细做,早该回来了,即便是死了,也是悄无声息。只是她身份特殊,他是不可能让楼然王这个闲王,利用她翻身的。 “我只要一个名分罢了,绝不会帮着我父王壮大势力的,皇上日后也可以送我出宫,我绝不会赖着不走。”她穿着随从的衣服,略微有些大,没有了飘飘然的仙气,显得聪慧又可怜。 如夜是不想有第二个韩琴默,想到她曾经也算帮过自己,便勉强应下了,不管是她有没有什么居心,过段时间,就将她送出宫去。 “以后这样的事,便不用知会我了,后宫并没有什么需要管制的东西,我不过是替你保管凤印罢了。” 如夜抱着她转身往回走,神色似乎冷下了几分,“我说给你的,就是你的。” 夜,月满星稀,晚风习习。 那日宫外一行,已过了数日,再没有见过面。如夜今日在墨雅阁庆生辰,初瑶没准备什么,也不是很想去凑这个热闹。 听兰拿过来了正黄色的凤袍,初瑶淡声道:“不必换了,就穿这身吧。” 她如何不明白听兰的意思,今晚其他三个妃嫔都会去,她穿凤袍,一来能显示出对如夜生辰的重视,二来也可以显出正宫娘娘的身份。 穿什么衣裳有什么重要,她就是貌比天仙,也入不了他的心里。位份高低,她便更无心去在意了。 听兰看了看她一身,浅绿色的芙蓉百褶裙,也没再劝她,却坚持要为她重挽一个发髻,初瑶也就由着她了。 挽好了发,初瑶没有乘凤撵,到墨雅阁虽说远了些,晚上不凉不热的,就只当透气了。 走过几条正路,对面的岔路口,走过来一个人,远远只看得清她的海棠百褶裙,她走得极慢,每走一步都端庄而不失柔美。 走近了,见她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鼻腻鹅脂,粉黛施得不浓不淡,颇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初瑶在承晋时,便听说过楼然王的这位千金,听说她温婉知礼,气质绝佳,今日一见,传言不虚。 周惜洛福身,道:“嫔妾见过皇后娘娘。” 初瑶一抬手,道:“免礼。” 初瑶听说如夜封了她为昭仪,自己有孕后,也免去宫中的请安礼,是以周惜洛也是第一次见她。 周惜落抬头看了初瑶一眼,嘴角的笑一瞬间的僵硬,眼眸中有一种不好表达的情绪。似惊异,又似欢喜。 “姐姐。”初瑶闻声望去,见阡婳从右面的岔路口走过来,她穿的是月华裙,周身流动着月华般的柔光,本就绝美的脸上施了淡淡的妆,不胜清雅。 她快步走过来,托起了初瑶的手,笑意浅浅。 “嫔妾见过嫣妃娘娘。”周惜洛朝阡婳福了礼,“免礼吧。” 阡婳半扶半拉着初瑶,朝墨雅阁走,如夜之前便告诉了她周惜洛的事,所以她也不是特别在意。 阡婳和初瑶两人走在前面,初瑶瞥了眼微微靠后的周惜洛,她已经全没有了刚刚的复杂神色。 到了墨雅阁,各自落坐以后,最先献礼的是韩琴默,她一身舞衣,在众舞姬中央,彩扇翩翩,舞衣飘飘,丰腴而婀娜。 她舞罢,坐在下面的大臣笑意之中尽是赞美,却也没有流露出惊艳之色来。 阁中央散去了,彩绸彩扇,搬来了一把古筝。周惜洛款步上前,坐在了古筝旁。戴着义甲的削葱细指,在筝弦上轻拨慢弹,她半低着头,微侧着脸。 指法玄秒,曲声时而泉水叮咚,时而似高山瀑布,时而又如空谷清风。而她嘴角含笑,极为专注,全殿的人都随着她的曲子,心潮起伏,跌宕回环。 一曲奏罢,坐在第二排的楼然王,笑着拿起酒杯,朝对面的丞相敬了一杯。 而如夜始终是,轻勾着嘴角,一双深眸,却依旧 锐敏而疏离。 中央空出大片地方,却再没有舞姬,没用乐曲。阡婳一身月白色褶裙,手中一把纨扇,一人独舞。 她水袖旋摆,纨扇随袖轻摇,素手纤纤,玉足微踮。裙身似月光还浅,流光漾漾,她的眸中没有笑意,脸上也寻不到一丝刻意露出的神色。 她的每一次转身,每一次甩袖,每一次回眸,每都清美到了极致。 她舞得虔诚而忘我。 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舞,已经结束的时候,她放下了手中的纨扇,轻身一跃,竟落在了琉璃盏上。 八十七章 惊鸿一舞倾人国(下) 她踏着琉璃盏的边缘,焰红的火光,映红了她月白色的裙角,却丝毫不让她的舞姿逊色。 这一小片红,点染在月白色裙摆上,宛若冰天雪地中的一枝红梅,绿草原中的一朵玉兰。 让她的舞中带了一丝热度,美得别具一格。 若是真要形容她舞姿的美,那是比寒梅更清傲,比白莲更高洁。 从没有一个人,能像她一样,似是舞在了人的心上。 如夜深眸中,华光流转,是发自心中的愉悦和讶然。这样的她,不让他心动,让他心惊。 他从来都知道她是美的,却不像现在一样,举手投足间,都是高贵,都是骄傲。 她似乎不是为他而舞,她是随着自己的心在舞,仿佛这世间只有她一人。 她飘然落下,无视众人的惊艳和痴迷,似是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好像看的不是他。 这一眼,他分明看到了那个清冷的莫阡婳。她浅浅勾起了嘴角,而这个笑,比那个清冷的她,更坚定,更漠然。 偌大的墨雅阁如此的静,两排琉璃盏中,火光灿灿,房上的天窗,投下碎玉般的月光,笼在她的身上,她垂手玉立,倾国倾城。 “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臂舞天纱,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 众人略有些迟钝地寻着这个声音望过去,是谁?竟这般大胆,如此品评皇上的宠妃。 见原本坐在丞相后面的男子,缓缓走到了阡婳的身旁,他穿了一身随从的布衣,却一点也不影响他的风华。 挺拔高大,却不显得突兀,眉目如画,一双黑眸,目光灼然,又灿若星辰,不胜英朗。掩盖不住的王者气度,嘴角勾起的笑意,给他平添了几分亲和。 众人望着这位气度超然的男子,一时说不出是惊,还是疑。 在众人开口之前,他转身,直视高座上的如夜,道:“永世国君,是时候将本王的王妃还与本王了。” 如夜的笑意不改,深眸微微眯起,划过一抹厉色,让人喘气都觉得困难。 云扬身后的丞相,站起身来道:“臣今日突然受千秋魏王所托,带他参加皇上的生辰宴会,未能预先禀报皇上,还请皇上赎罪。” 如夜依然冷冷盯着云扬,没有说话。 “你说我是你的侧妃,有何凭证?”阡婳缓缓转过身,清冷而沉静的声音想起,她抬眸看着身边的人开口。 这个男人,带给她剧烈的熟悉感,不仅仅是熟悉,是仿佛刻在血液里的震荡。他的声音,他的面容,他的身型,都与梦中的人重叠在了一起。 从他走到了她身边的一刻开始,他的气息仿佛就充斥在整个墨雅阁,无处不在。心口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抓,又有什么狠狠捂住了她,又闷又痛。 心已经告诉了她,他说的是真的,可是她不愿意相信,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问他。心底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你该恨他。 整个墨雅阁又一次静了,荡着微甜的酒气,几乎可以听到每个人,不同节奏的呼吸。 云扬脸上的笑容不再,眸中近乎无法承受的受伤。 痛,眼睛痛,心更痛。这四个多月来,刻骨的相思,蚀心的自责,都没有痛得这么真实,这么透彻。 她看他的眼神,那么陌生,那么疏离,没有怨,没有恨。 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咚”得一声,要破胸而出,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忘了他? “啊!”一声高喊,即使喊得这么痛,偏偏还清灵动听。所有人朝如夜身旁的初瑶望了过去,她莹白的脸,说不出苍白还是什么,她一手扶着腰,一手捂着隆起的小腹。 如夜轻而快地抱起她,朝后殿的内室走过去,边走边喝道:“快传太医。” 万古皇城中,缺月高悬,夜风吹着茂密的树叶,一只白鸽飞过树间,似乎是夜里唯一鲜活的景色。 周惜诺卸去了一头的饰物,倚坐在床边,手搭在圆起的小腹上,却怎么也睡不下。 这些日子,她总是梦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她甚至梦到了莫阡婳,梦到了月灿。 莫阡婳狠狠瞪着她笑,“你竟然害我的孩子,你独自里的那个一定不得好死。” 月灿的嘴角挂着风干的血,扑向她,森冷的眼神,苍白的手,“还我命来。” 她护着自己的肚子,拼命得摇头,“是秦歌逼我杀你的,你放过我,去找他,你去找他。” 这样白日里,她吃不好,晚上也睡不下。今日裴城突然来找她,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决绝,他说:“我要离开皇宫了,你好自为之。” 裴城走了,以后在这宫中,她便是孤身一人了,她有些怕了。 “玉筝。”她唤了一声,没有人近到内室来,也没有声音。 “玉筝。”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她觉出不对劲,摸出枕下的匕首,警惕地站起了身来。一个剑光入银蛇一般只冲下她,她偏头躲过,拔出匕首来挡。 她功夫虽然不弱,可现在肚子已经不小了,她活动起来不灵便,况且她的匕首较于对方的剑,实在太短,根本伤不着对方。 “你是谁?我于你素无仇怨,刺杀皇妃和皇嗣,可是死罪。” 惜诺知道拖延时间,也是无用,碎寒轩太过偏僻,根本不会有人来。 “废话少说,说再多你也不能活。”持剑的黑衣人,剑挥得更快,招招夺命。 是个女人,她却没听过她的声音。惜诺手中的匕首与剑磨出了火光。那人的另一只手下,倏然放出一条丝绸,缠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腕,那人手中丝绸用力一收,她便重重摔在了地上。 那人在她小腹上狠狠补上了一脚,之后便从房顶翻了出去。 那人沿着宫墙一路速跑,跑到紫堤,见到那背对着她的暗蓝色身影道,“公子。” 秦歌转说身来,道:“可办成了?” “一切都按公子的吩咐。” 秦歌递给她一面令牌,道:“拿着它,从宫门走,李笑允的女人也常这样出宫,不会惹人怀疑。在宫外呆一段时间,有任务我会派人通知你。” “是。” 她接过令牌,朝宫外走,在无人的地方,换下了一身黑衣,走过一道道宫门。 不禁想起了,她去杀周惜诺之前,她问他:“公子,为何要杀她?” 周惜诺似乎并不会阻碍他的大计,他深褐色眼眸中一片凛然,“那个女人,知道得太多。” 在她看来,那个女人才更该死,可是她知道,他舍不得。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玉筝才从门外走进去,见到惜诺面无血色地躺在了地上,身下是殷红的血。 等到李笑允赶到,碎寒苑的内室,跪满了太医,惜诺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微臣无能,请皇上赎罪。” “惜妃娘娘流血过多,并且腹中的胎儿已经过了五个月,母子都保不住了。” 她不用听,也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昨日的刺客,并没我立刻杀了她,而是让她滑胎致死,不过是为了制造她自己摔倒的假像。 “你昨夜不守在你主子的身边,去了哪里?”李笑允的声音异常的大,她的耳朵都震得有些痛。 “娘娘让奴婢守在外面,奴婢听里面没有声音,才没有进去。”玉筝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抖。 “你们呢?都是死人吗?” “奴婢该死。” “奴婢也守在门外,也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奴婢也没有听到。” 封了她们的听觉,没有人证明屋中进过人,多完美的计划。她想,是谁想让她死?这后宫又何只一个两个? 她死了,这些宫女都要给她陪葬,她们有什么错?不过是误吃了让听觉暂时封闭的药。是不是人临死之前,都会变得善良? “笑允。” 她抬手抓住了他温热的手掌,他微微一怔,眸中有些怜悯,有些痛惜。 她第一次这样叫他,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 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做尽了坏事,用尽了手段。 与秦歌联手,逼走了莫阡婳,为了不被他发现,是她做的,她杀了月灿。后来她回到了宫中,做了他的妃,仍然怕他因为她的身份而怀疑她,后来有了孩子,她又怕有人要害她的孩子。 她这一生,没有父王的宠爱,没有母妃的疼爱,没有兄长的呵护,战战兢兢,没过过一天安心日子。现在她要死了,最想问一问,眼前的人,他可曾爱过她?哪怕一点点也好。 可是她怕,怕他的答案,让她不敢永远闭上眼睛。她怕这世上,没有一个人爱她。 “不关她们的事,不要怪他们,答应我。”她大概是痛得麻木了,竟觉不出多痛,只是很冷。 “抱抱我,好冷。”她说完这句话,眼皮又重下了几分,她不想睡。 李笑允一手托着她的头,一手揽着她的腰,在她的发间,轻轻落下了一吻。 “莫阡婳是我……是我逼走的,你要小心……小心……”小心秦歌,可她来不及说了。 冷月如霜,一室凄伤。 八十八章 何处不生凉 夜,月洒霜华,树影斑驳。 如夜的步迈得极大,所过之处,带过一阵冷风。初瑶扯了扯他的衣角,“让子砚,将众臣散了吧。” 如夜低头,见怀里的人,哪里还有一丝痛苦的神情,一双眼眸,如往日一般疏淡。 这样他借由离开,可以将此事秘密处理,免去不必要的口实。 可他心中无名地涌起了一股怒火,不知是因为穆云扬,还是自己刚刚的焦急。因此脸色没有一点缓和,反而更加冷冽摄人。 子砚走进来,见初瑶坐在了塌上,朝他递了个眼色,他便走了出去。 “传皇上口谕,请众大臣回府。” 众人互相看了看,便退出了墨雅阁,张丞相看了云扬一眼,也转身出去了。 韩琴默一脸难以分说的神情,似嫉恨,又似痛快。一旁的周惜洛表情淡淡的,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太医片刻就到,皇上说人多会影响太医诊治,请两位娘娘回寝宫歇息。” 两人也转身,走了出去。 云扬看着眼前的人,有几分木然。这四个月,他在脑海,在心中无数次勾勒出她的容颜,她的身型,她的一颦一笑。他无数次想过,再见她,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听幽蓝说她在永世皇宫的时候,他狂喜,却又痛如刀绞。她已经再嫁了他人。她与他此生再无缘分二字可言。他想,只远远看她一眼就好。 可这一眼,牵动了心中千千万万的思念,那些过往,那些缱绻,他怎么能让她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让她为另一个男人起舞,他从来都不曾见她舞过。 “阡婳,你……”他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你应该恨我,可是不要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 “我们就那么像?”她看着他,没我痛恨,眸中疏离而戏谑。 支撑他的所有信念,因着她的一句话,瞬间崩塌,粉碎成末。 “嫣妃娘娘,魏王爷,请随我来。” 阡婳转身,随子砚朝内室走了过去,云扬跟在了她的身后,每一步都走得极僵硬。 阡婳走到了如夜身旁,看着床边坐着的初瑶,没有说话。 “魏王来拜访朕,朕自是欢迎,可若是觊觎朕的爱妃,朕绝不会轻饶。” 云扬不理会他,走到阡婳身旁,“阡婳,我知道你恨我。” 如夜倏然起身,挡在了阡婳面前。云扬骤然出掌,如夜翻掌相对。 一股劲风排山倒海般翻涌,一时间,难分胜负。 “我失去了记忆,即便我就是你口中的女人,也不会同你回去。”阡婳看着云扬,眸中一片清冷。 两人同时收回了掌力,封闭的空间里,一片肃杀。 她有多恨他,才会把一切都忘了。 一片毫无生机的沉寂。 “他待你,可好?”他虽没有三千佳丽,却也不是只有她一人。他当她的面,抱着另一个女人离开,她却都可以忍受吗? “很好。”她的身体,竟有些颤抖,她攥起了拳,阻止身体的失控,如夜哥哥待你的很好不是吗? 她别过目光,不愿多看他一眼。 云扬缓缓转过身,他还能说什么,她的记忆里已经没有了他的存在,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等一下。” 云扬停住脚步,沉厚的声音再次想起,“把朕的玉佩留下。” 云扬扯下腰间的玉佩,只觉得手中冰凉彻骨,直蔓延到了心里。她这么多年,都不曾离身的玉配,竟然是他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着少陵的眼眸,就只剩下冰冷。她怀着身孕,远走万古,何尝不是因为华如夜在那里。她在战场上,见到他,说的第一句就是“把玉配还我。” 她才会在红丝上写“此生相守,只此一生。”是他让他们错过了这么多年。 他松开紧紧手中紧紧攥着的玉佩,抬手掷向了身后。 一步一步走出墨雅阁,走过无人的小路,他强忍住的一口腥甜喷涌出口,喷洒在青石路上,妖冶如花。 阡婳仿佛被什么抽去了所有温度,很冷,身子一沉,向身后倒了过去。 “和勉。”如夜伸臂接住她,见她的脸,苍白如纸。 万古城中,声声晨钟,越过高大的宫墙,越过黎明的一缕缕阳光,低远而凄楚。 李笑允走过后宫的一条条小路,没有笑容,没有话,只听得到一声声沉稳的脚步声。百花杂着树叶的味道,闻起来,竟有些苦。 惜诺和他没出世的孩子,葬在了皇陵里。他是有些愧疚的,她跟了他这么多年,他从没完全信任过她。她的离开,并没有扶摇死的时候,那么痛。 这些年,他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以后,或许还会死更多的人,只有他坐在至高者的地位上,孤身一人。 “秦统领呢?”李笑允停下脚步,沉声问道。 万公公也停下来,道:“秦统领该是在雁北门值守。” 李笑允接着走着,没再说话,万公公道:“前面是芮央宫了,皇上可要进去坐坐?” 李笑允抬头望过去,竟然走到了这里,“进去坐坐也好。”说罢,便缓步走了过去。 永世城皇宫中,一片花红柳绿,蝴蝶在琉璃苑的温泉上空盘旋,这一年的秋,似乎来得很晚。 阡婳从墨雅阁回来,就一直昏迷着,已经过了一天两宿了。太医说,身体并没有大碍,要看她自己什么时候愿意醒过来。 含烟坐在床边,参汤凉了又热,始终喂不下几口。初瑶守了一整天,探了几次脉,也是没有办法。 如夜昨日早朝,朝中揪着阡婳的身份不放,不少人说她不贞,狐媚惑主。张丞相站在堂上,一言不发,神色自若,而立之年的他,一如既往的老练,似乎当时不在场一般。 “众卿多虑了,且不说,后宫之事,不该在朝堂上议论。昨夜不过是一场误会,朕与千秋魏王是旧识,曾见过他的王妃,与朕爱妃的样貌上确实极其相似,魏王不过是寻妃心切,认错了罢了。” 众臣中自然有人不太相信,如夜抬眸望向了张丞相,道:“张相不是也曾见过魏王妃吗?” “臣确实见过,魏王妃与嫣妃娘娘有八分神似。” 众人都没有见过后来发生的事,加上有张丞相做证,也便不敢再多说什么。 如夜在琉璃苑中守了两夜,天蒙蒙亮,醒过来,就听到哗哗的水声。他抬起头,见含烟还趴在床边睡,床塌上是空的。 “喝点水吧。”阡婳走过来,还穿着那条月华裙,脸色好了许多。眸光淡淡,手中的茶冒着热气。 如夜接过来,茶是温的。 “快到早朝的时辰了,如夜哥哥不要误了时辰。” 含烟一点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一下子弹站起来,扑到阡婳身边,“娘娘,你可醒了。” 阡婳笑着拍了拍她,她起来擦擦眼泪,“娘娘饿了吧,含烟去给你拿些吃的。” “嗯,多拿一些,如夜哥哥也在这里用了。” “是。” 如夜下了朝,又到了琉璃苑中,刚进门,便看到初瑶和阡婳坐在床边,一人手中拿着一块做了一半的衣服,浅笑安然。 眉眼间如出一辙的清冷,从穆云扬离开,她便变了,眉目中浅浅的清冷,笑容中隐隐的漠然。 他竟觉得,这样的她,有些陌生。 他在屋中坐了一会儿,不懂女儿家的针线学问,频频摇头。 在两个女人的笑声中,他起身道:“朕还有奏折没有批,先走了。” 阡婳和初瑶默契地开口,“恭送皇上。”却都没起身,继续缝着手中的衣服。 含烟和听兰在一旁笑,若是可以永远这样多好,合合睦睦,无欺无伤。 夜,无星无月,风却比往日都大,百花残落,凉意遍生。 “皇上,刚刚贵妃娘娘的贴身宫女过来,说长公主嚷着要见皇上,请皇上去用晚膳。” 韩贵妃偏偏要挑这样的天,可他又不能不报。如夜盖下手的玉玺,道:“确是多日没有去看心颜了,那小丫头,估计又长高了。” 如夜同子砚出了墨雅阁,刚走出不远,风便停了,走过一条条小路,宫灯点点,越大觉得夜深黑如墨。 走到昭莱苑,见阡婳和初瑶也坐在了桌旁,心颜见如夜一进来,就几步扑过去,“父皇。” 如夜蹲下来,将她抱起来,轻捏了一把她的脸蛋,笑道“又重了啊。” 桌旁的三个女子都要行礼,如夜笑笑,“免了。” 一顿饭吃完,如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回头,屋内的宫女除了依珊,都不知去了哪里 韩琴默起身,看着阡婳的发间,笑道:“妹妹这枝珠钗好生别致,可否让姐姐瞧一瞧。” 阡婳笑笑,“自然可以。” 伸手去摘,却见韩琴默奇快地拔下了旁边的一枝簪子,闪到了她的身后,手中的簪子对准的她的脖颈。 阡婳一时没想到她能这么快,好歹自己也会点功夫,却对她这个动作,毫无招架。 如夜放下世颜,绕着圆桌走出了几步,眸中寒意凛然。“你疯了!” 桌子突然翻倒过来,如夜向后一闪,才不至于身上洒一桌的剩菜,怪不得没有在内室用膳。 依珊朝初颜一推,初瑶不防扶着墙壁站稳身体,桌下的男子起身,与韩琴默同样的动作挟住初瑶,只是他手中寒光猎猎的匕首,指向了她隆起的小腹。 韩琴默描化得极娇艳的脸,笑得疯狂而诡异:“你要哪个活?” 八十九章 可念不可说 “这个动作你知道练了多少遍吗?”韩琴默笑着问如夜,握着簪子的手微微颤抖。 不等如夜开口,她便喊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在将军府,在王府,内室的床板和窗乎我都抚摸过无数遍。你不知道我娘病逝,我不能回去,我只能看着那封信流眼泪。” 如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隐忍。“你未曾嫁给朕的时候,朕便说过,这一生都不会爱你。朕能给你的,都给你了。” 子砚看不过,厉声道:“当年你向府外透露皇上的行踪,皇上几次遭人刺杀,皇上却依然封了你为贵妃。你偷走皇古娘娘的凤印,皇上都没有追究。你为了破坏皇上和嫣妃娘娘的洞房花烛,竟然利用自己的亲生女儿,生生给她冲凉水,将她冻病了,你以为皇上不知道吗?你这些年偷偷向宫外运送了多少钱财,皇上阻止过吗?你甚至与这个男人有苟且之事,皇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些年他呆在如夜身边,子冉都没有他清楚。 “你给本宫住口。”她脸上的笑,多出了几分癫狂,她狠狠盯着如夜,是在笑,可眼泪却流了下来。 “我当年向府外传递消息,是因为我父亲他说只要我肯给他,将来若是我无处口去,他还愿意给我一个栖身之地,他并没有说会害你的性命。我爹后来败落了,朝廷的俸禄,根本支撑不了一个护国公府,不得以才向我这个女儿开口。” “心颜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心疼她,可我恨啊,恨得夜不能眠,食不能安。这个贱人,她给别的男人生过一个孩子,可你还把她视若珍宝。”她抖动的手,倏得收紧,阡婳白皙的脖颈上,划出了一条鲜红的伤口。 阡婳的眼眸颤了一下。 孩子!她的孩子! “娘亲。” “娘亲,我们买几个糖人好不好?” “娘亲,我说错了吗?” “娘亲好厉害,竟然能用针勾出花来。” “娘亲,带莫葛一起去好不好?”无数个稚嫩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一张张生动而熟悉的画面在眼前闪过。他每叫一声,她的心,便又软又痛。 马蹄声震耳,扬起的灰尘仿佛就在眼前,她骑着马,怀中的小人,冰凉而僵硬。 头好疼,心更痛,像有上万只蚂蚁啃咬一般,阡婳咬着牙,一眨眼,两串泪滑下,滑过她没有一点血色的嘴唇,苦涩难言。 她仿佛喝得不是眼泪,而是血,胸口翻涌抽搐,她一阵呕吐,生生忍在了嗓子口。她绝美的的脸上,已经分不清苍白还是青红。 如夜心中一抖,上前一步,韩琴默手中的簪子又插入了些许,殷红的血,顺着她凝白如玉的肌肤,滴染在她素色的字领上,惊心的红。 心颜原本缩到了一角,见到这一串血珠,“哇”得一声哭了出来。依珊几步跑过去,抱着她转过身。 “你别过来。”韩琴默一边退,一边摇头,握着簪子的手,愈发颤抖。 “你把心给了这个贱人,权力和信任给了那个女人,我有什么?”她喊得歇斯底里,脸上的脂粉已经被泪水冲花了,原本姣好的容颜,近乎扭曲。 如夜看着她,看着一旁同样近乎癫狂的侍卫,一颗心,如挂在了火炉上,等待被凌迟一般的灼痛。 如夜一步一步向像走在了刀尖上,他沉下声音,道:“琴默,你想要什么?” 刘侍卫的手也有些抖,却佯装镇定地盯着如夜。初瑶却如往日一般清冷疏淡,仿佛知道如夜所想,娥眉微微蹙起,轻轻摇了摇头。 听到这一句,韩琴默恍惚了一瞬,琴默,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叫过她。 一步一步,如夜的眼眸中,深邃得看不清情绪,直到与韩琴默只有一步之遥,他停下了脚步。 “不要相信他。”刘侍卫冲着韩琴默大喊了一声。 韩琴默猛得又一次,收紧了握着簪子的手臂,“你想要她们谁死?我可以考虑让她们活一个。” 如夜侧过身,见初瑶清冷亦然,没有一丝的恐惧,她甚至朝他点了点头。这个女人,永远都不会以自己为先,冷静得让他心疼。 韩琴默挟持的阡婳,仿佛经历过一场剥皮蚀骨的折磨,美目中死一般的冰冷空洞,却没有一惊恐。 “你恨的人,想杀的人,不应该是朕吗?”如夜眼眸的余光,瞥见了门外斑驳的树影,如一只大爪,抓在了门口。 门外几把不易察觉的明红色火光,幽冷而森然。 明明他的身手快如闪电,可他不敢出手,不敢赌。她们两个,无论是谁,他都赌不起。 “放了她们,你朕怎样都可以。”如夜用近乎温柔的声音道。 “不可能。” 如夜收紧深眸,头轻轻点了一下,下一瞬,一支利箭钉在了韩琴墨的身上。 她不可置信地回头,手臂一松,如夜倏然接过阡婳。 “琴默。”刘侍卫一声痛呼,手中的匕首一抖,咔咔两声,手中的匕首应声落地,他举着两只脱臼的手,就伸腿踹下初瑶。 他的一个分神,竟然被这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卸下了两只手! 可已经来不急了,初瑶一个闪身,如夜倏然上前,将她揽到了怀里。 他抱紧了臂弯中的两个女人,一个退步,移到了后面。 也是这一瞬间,密密麻麻的箭,射向了门旁的一对男女。 刘侍卫用身子挡住了射过来的箭雨,殷红的血从口中溢了出来,他有些含乎地开口:“你……爱的……就是这样的……男……男人。”说完,便倒在了韩琴默的身旁。 卫涟萱一滴泪滑落下来,不只是为谁的,她颤抖地抬起了手,帮面前的人闭上了眼睛。 她仿佛自语一般动了动嘴唇,“如果我能不爱他多好。”便倚在了刘侍卫的身上,一动不动。 不等含烟和听兰动手,便听到了一声发簪没入血肉的声音,她怀里的心颜,两手捂着耳朵瑟瑟发抖。 子砚和子冉推门走了进来,夜空不知何时露出了半轮残月,似钩又似泪。 如夜敛下眼眸,缓缓吐出一口气,“安葬了吧,以贵妃礼制。” 子砚看了看一旁的刘侍卫,问道:“他和依珊怎么办?” “一起下葬,陪葬在一旁。” “是。” 千秋溪王府中,碧空如洗,两排枫树的尽头,是一座凉亭。少陵一身墨绿色锦袍,负手而立,高高束起的发,在风中猎猎飞舞。 从封地到现在的四个多月,他便像囚在了这四面环山之地。在这里望不到千秋城,望不到他志在必得的皇位。 手慢慢握成了拳,他手中没有兵权,还将他“发配”到这么远,这么多年了,他的父皇还是想让他为王吗? 不远处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他眸色一聚,抽出佩剑一个挥手,人未动,剑已破风而出。 来人一个倾身躲了过去,剑却又折了回来,朝着来人,旋飞如花,凌厉如电。 来人只得抽出了随身的剑,运足了力,一个回击,少陵的剑才直直退回了剑鞘。 “二哥的游龙剑式,越大出神入画了。”来人一身橘色的襦裙,在女子中微矮,挽了一个朝天髻。她画得极浓艳的脸,隐约看得清年龄。朱色的嘴唇斜斜勾起,在千秋皇室中,这是可以称得上平淡的一张脸。 “世沁,你来也不提前知会二哥一声。”少陵万年冰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意。 “二哥远在岳州,小妹写完书信,传达少说也要半月。小妹的马,脚力不济,到这里只用了十日。二哥说我这信写得有何用处?” 她的母亲曾是一介武侍,在军中被穆靖远临幸,后来被接入宫中,封了昭容。她是千秋唯一一个会武功的公主,也是出嫁的最早,最不得穆靖远欢心的公主。 “这么说来,倒是多余了。世沁的功夫见长啊,上一次见,你的脚步声,可比现在重多了。”少陵看着她走到自己了身边。 这些年她没少为自己奔走,这个从小到大唯一与他亲近的妹妹,如今也近桃李之年了。他依然记得,她一脸坚决地对他说,“二哥,皇位就该是你的。”那时,她不过豆蔻年华。 “这次来,是带了红弥的口信。太子府一切如常,倒是他的良娣,有点意思。”即便是施了这样重的妆,她笑起来仍不觉得妖艳,反而给人一种噬血的狠辣。 少陵的手指敲着亭栏,挑眉道:“那个风尘女子?” “就是她,二哥对她有兴趣?” 少陵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确实是个美人,不然乾风当年也不会不顾父皇的盛怒,坚持纳她为妾。” “我查过她,过去是白纸一张,过去太干净的人,往往更耐人寻味。二哥若是有兴趣,等大事所成,留下她便是了。” “碍事便处理掉,跟过乾风的人,本王不屑染指。” 世沁侧过脸来,看着少陵问道:“那莫阡婳呢?” 少陵的眸色沉下了几分,道“她不一样。” 九十章 可念不可说(下) 门掩黄昏,褐色的木案上,洒下了一片金色的光晕,阡婳依然睁着眼,躺在床上,发红的眼角,空洞的眼神,似乎这世界的一切,再入不了她的眼。 含烟站在一旁,眼中淡淡的潮红,她看着都心疼啊,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如夜坐在一旁,一手握着她的手,深眸中闪烁着痛色,这只手,这样纤瘦,这样软,记忆里的那双小手,很白皙,却是肉嘟嘟的。 他想着,轻轻扬起了嘴角。 “那个时候,你是宫里的霸王。总爱穿淡紫色的衣裙,宫里的人都偷偷偷地叫你紫罗刹,你的太子皇兄都要让你三分。” “南尤的后花园,水仙开得正好,你偏说不中看,让人都给拔了,摘上了梅树。记得,你那支孔雀展屏的簪子丢了,下人把整个曼玉阁都翻了个遍,后来我在池边找到了那支簪子,你一下子就扑了过来,撞得我险些跌到了池子里,你还笑,说如夜哥哥最好了。” 如夜俊美的脸上,淡淡的柔和,深黑的眼眸漾着些许迷离。 “其实他们不知道,你有多善良,笼子里的金丝雀死了,你哭了三天,把它埋在了树下,还缠着我,给它削了一块碑。有一次,你磕坏了腿,你父皇要将轻罗杖毙,你趴在她身边不肯起来,你父皇才饶了她。在南尤,一个弱国的质子,被所有人看不起,连我的母国都抛弃了我,是你向浑身是泥水的我伸出了手,你说:‘把手给我,没有人敢欺负你。’从那一刻开始,我便告诉自己,等将来我功成名就,一定要娶你为妻。” 一旁的含烟低低抽泣了一声,原来娘娘便是皇上钟情多年的人,这一等,就是十几年啊! 如夜感觉到手背一片温凉的触感,他以为是他的泪,转过眼,才发现是她的脸贴在了他的手背,她的脸颊贴着他的手背,好像贴着回忆一般。半晌,她还存着一丝血色的唇,轻而又轻地侧吻了一下他的手背。 她这一吻,他刚刚欢喜的心,又痛了。 她有些痴有些惘地朝着他笑了,“那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 她的声音哑而凉,眼角泛红的水眸中,一片氤氲。 如夜伸出另一只手,摩挲着她微微发凉的脸庞,他修长的手托住了她的大半张脸,指间的茧有些硬硬的,却极温热,极舒服。 “如夜哥哥,我饿了。”她素白的脸,有几分委屈地微微蹙起了眉。 如夜笑,“好,想吃什么,看我会不会做。” 阡婳也笑“我想吃金鱼戏莲,翡翠鸡丝,不要喝粥。” “好好好,让小膳堂去做。”如夜起身坐到了床边,伸臂将她揽到了怀里。 她怎么总是让他这么放心不下呢? 雁过留声,一叶知秋。 不过十数日,琉璃苑中,已经是另一番景致了。秋风瑟瑟,阡婳去仪宁宫的一路,梧桐树已然泛黄的叶子,摇摇欲坠。她一身水莲的百褶裙,步履款款,不胜清艳。 初瑶五个多月的身孕,肚子看起来不算大,身子却越发重了。阡婳走进屋的时候,她还在睡,阡婳抬了抬手。示意宫人不必行礼,她怕吵醒她。 阡婳走到床边,见初瑶莹白的脸上,一抹倦色。她锦被下的身子,略显单薄,左眼角的的泪窝,如一颗晶莹的泪滴,几欲坠落。 在这个世上,若是她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不过就是眼前的人了。 她总是成全别人,委屈自己。 须臾,初瑶睁开了眼,倚坐起身来:“和勉来了。” “嗯。” 阡婳从手腕上摘下那烟紫色的玉镯,套到了初瑶的手上。这支镯子,月光之下,剔透如冰,日光之下,朦胧如烟,最可贵的是,戴在手上不生凉。 她在万古做左相时候,遇到了一块好玉,月灿便请匠人,为她做了这只镯子,她极喜爱,除了上战场,从未离过身。 初瑶素来不太喜欢戴首饰,她微凉的手指触到玉镯的时候,却停住了。 这玉镯是近乎透明的紫,雕磨得极其精致,如同天然的一般,而且竟然是暖的。 她的手指停了一瞬,便要摘下来,阡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姐姐收下吧,过几日,便是姐姐的生辰,算是妹妹的薄礼。” 初瑶的眼眶泛起了清潮,她是要离开了吗?昭莱殿那晚之后,她就变了,她的眸光,和她少得不能再少的笑,都变得冷漠而疏离。她的细指总是摩挲着木案,眸中幽深而凛然。 “姐姐与我下盘棋吧。” “好。”初瑶披了件外衣,同她坐到了案边。 这一盘棋,下了好久,初瑶手中黑子,几番斟酌落到了面前的空位上,却依然没有扭转局面。她的白子,内敛而凌厉,深入而浅出,每落一子,似乎都能打开不一样的层面。 一旁的含烟看得有些傻了,要知道少帅深得苦行老前辈真传,哪里与人下过这么久。 晋江之上,一只小舟飘飘荡荡,船头上的一人,白衣翩跹,望着江水与天相接的边际,褐色双眸中,略有笑意。 沉鱼从船尾走过来,问道:“永世城中多日没有传出消息,高庭谦该是陨了。” 于修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他本就是弃子。” 沉鱼有些不明白,接着开口“可是韩琴默近些日子也曾传递消息了,难道她也……” “不重要。” 沉鱼也不好再问,犹豫了片刻,道:“公子,此次要在永世城留多久?” “可能只是数日,也可能是数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此事若成了,万古我们不回也罢。” “可是……” “沉鱼,我认为你向来最干净利落。” 沉鱼转过身去,不再言语,他是说她今日问得太多了。 仪宁宫中,阡婳伸手去摸棋子,摸了几下没有摸到,发现棋盘上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落子了。 “下得这般投入。”两人闻声同时抬头,才发现如夜站在了一旁。 “这算是平局?”含烟说出口,才发现自己越了尊卑,好在没有人责怪她。 阡婳淡笑:“自然如此。” 初瑶没说什么,她清楚,若是再落一子,她便输了。 三人谈笑了片刻,阡婳话锋一转,问道:“如夜哥哥,子砚该是若冠了吧。” 如夜笑笑,“他二十又一了。” “如夜哥哥以为,他可是时候成家了吧?” “是时候了,也能收收他毛毛躁躁的性子。”上次他中了附骨毒,他便想过此事,后来前朝后宫的事不断,便给耽搁了。 阡婳转过头,看着含烟,意味明了地笑了。含烟顿时,有种头发都炸起来的感觉,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娘娘,让含烟好好伺候娘娘吧。” 阡婳拿起案上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淡声道:“本宫说什么了吗?” 含烟抬头看着阡婳,有几分要哭的意思,“娘娘要奴婢嫁给徐侍卫……” 她还没说完,阡婳将手中的茶杯一叩,道:“原来你想嫁徐侍卫啊,为何不早些说与本宫听啊,如夜哥哥以为如何?” 如夜俊美的脸上,一抹玩味的笑意,却忍着笑,极威严地开口:“尚可。” 这时,子砚感巧不巧地走了进来,他本想来禀报如夜,张丞相求见,等在了墨雅阁。走进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含烟,又看到众人投来的目光,有几分微妙,到了嘴边的话,说出口就慢了几分。 他刚要开口,便听如夜说道:“刚好在说你,你这耳力倒是不错。” 子砚被这一句话,弄得有一些抹不着头脑,却听到初瑶开口,声音一如往日般清灵疏淡:“皇上和嫣妃娘娘在商讨给你娶亲的事。” 子砚一听,明朗的脸上蹿上了红云,一瞬惊讶之后,他开口道:“子砚还不想成家。” 阡婳淡笑道:“你都多大了,就一点都不心急?” 子砚刚要回答,听如夜道:“他是不急,朕急。” 子砚一脸无奈地垂下眼,余光扫到一旁跪在地上含烟,眼眶发红地瞪着他,他就当没看到,他又怎么了,她跪在地上也怨他吗? 不对!子砚猛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别过脸,看着如夜,难道让他娶她? 他没想过要等一个,像莫姑娘这般的绝世佳人,也没想自己能娶一个,如皇后娘娘那般的文武双修的女子,好歹也要娶一个温婉的女子吧。 “朕就将琉璃苑的掌事宫女,含烟许配给你了。” 不等子砚拒绝,如夜的指间一弯,弹出了两个桂圆。子砚膝下吃痛,一下子跪到了地上。 “既然含烟同意嫁你,你也谢了恩,这事就这么成了,要哪一日成亲才好?”如夜眸中含笑地望向了阡婳。 阡婳也看向如夜,“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便今日吧。” 如夜立刻答道:“甚好。” 于是,地上两人一同苦着脸俯首,“谢皇上恩典。” 同子砚走出仪宁宫不远,含烟哇得一声就哭了。仪宁宫中,阡婳笑出了声,初瑶笑得一手搭在了如夜的肩膀,才喘得上气。 阡婳的眼眸一瞬转冷,等他们成了亲,她也该离开了。那些人欠她的债,是时候全数讨回来了。 九十一章 左府秘密惊天下 子砚的心中也是不愿意的,可眼看着含烟成了泪人,他又有些不忍了。转过身来,温声哄道:“别哭了成吗?” 含烟猛得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子砚道:“我们再去求求皇上吧。” 子砚见她一对眼睛,奕奕闪光,满眼的期盼,心中又有些气。他不同意这桩婚事,是因为他感觉含烟和自己不合适,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他也认了。可他怎么觉得她讨厌他呢? “‘好。”子砚忍着气,边走边道:“说归说。君子一言,还驷马难追呢,天子一言,收回的可能,你自己想吧。” 正是晌午,两个晚上便要成亲的人,一同返回了仪宁宫。 回到仪宁宫,阡婳已然离开了,想必是去准备两人的成亲事仪了。 含烟原本还一肚子的勇气,看到如夜的脸,立刻低下头,扯了扯子砚的袖子。这个动作很受用,子砚原本一脸的阴云散去了大半。 含烟同他跪到了地上,听子砚开口道:“子砚肯请皇上收回成命。” 如夜剑眉一挑,嘴角一抹笑意,“哦?刚刚不是还满心欢喜吗?这会儿又来求朕收回成命。”含烟低着头,都感觉到他冰摄千里的目光,不由将头埋得更低。 不等子砚再开口,如夜瞥了眼一旁站着的听兰,道:“你是觉得一个不够?那朕将听兰也许配给你可好?” 比话一出,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的听兰,脸刷得白了。子砚欲出口回绝,见一旁跪着的小丫头,倏得抬起了头,道:“他不是这个意思。” 子砚失笑,到“子砚告退。”说罢,拉起身边的人便走了出去。 夕阳如丹,金菊映芙蓉,秋日凋敝的景色中,多出了几抹亮色。 一对壁人,红衣飘飘,从琉璃苑到御前侍卫阁的一路,喜乐声声。这一场仓促的婚事,办得足够浩大,足够喜气。 子冉做两人的傧相,拜完了天地,自然拜的如夜和阡婳,末了,含烟被人扶着入了喜房。 等着摘盖头的时刻,显得格外的漫长,她今日没少哭,眼睛有些肿了,好在听兰的手巧,帮她施完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愣住了。原来她也可以这么漂亮!不知子砚掀开盖头,会是怎样的反应。 宫中的两个老嬷嬷还站在一旁,她们是今日的喜娘,要一直等到子砚来,才能离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门开了,子砚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些飘,她不懂武功,不知道是不是该这么形容。酒气却很重,含烟不记得喜娘都说了些什么,后来她们出去了,屋内就只剩了她们两个人。 他也是极不喜欢这门婚事吧,才会喝这么多的酒。他进屋之后,便坐到了床边,含烟感觉到身边极重的热气,酒气,然后听到自己一颗心,扑通扑通,她估计他都听得到了。 半晌,含烟只能到他重重的呼吸,却不见他掀盖头,她只好接着等,又过了约磨一刻钟,身边的人还是没有动作。他不会睡着了吧! 含烟不耐地掀起盖头的一角,见一旁坐着的人,脸因为酒的缘故,有两抹绯色, 一双眼却极清明,哪有一点睡觉的意思。那他坐了这么久,干什么呢? 他朝她看过来,含烟忙掩上盖头,道:“你不揭盖头吗?” 子砚沉默了半晌,道:“含烟,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声音有些闷闷的。 含烟顶着这么重的头冠,脖颈早酸了,本娘转一转脖子,听他这么说,一时动都不好动了。虽说民间她这个年龄出嫁已经不算早了,可宫女都是要满二十五岁才能出宫的,也有一辈子都呆在宫里的,能嫁人的,少之又少。是以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早嫁人。 “其实皇上看起来对我极严厉,实际上把我当做弟弟一样。他是想让我成个家,收收性子,不想却连累了你。” 子砚顿了顿,接着道:“你不必太担心,等过几日,我再与他说说,想来他也不会为难你的。到时候我会证明你的清白的。” 子砚语罢,没有等来含烟的回答,就看到她的小身子,带着她的喜裳,她大红的盖头,一抖一抖,然后就发出了低低地声音。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又哭了?这个子冉,不是说他表现得真诚些就会好的吗?没有成过亲的人,就是不行,早知道他问问如夜啊!子砚伸手,一把将盖头掀开了,见含烟哭得梨花带雨的,可他这么看着,觉得她其实也挺漂亮。 不是那种闭月羞花的美,水灵灵的眼睛微微的红,却流闪着光。 粉黛重施的小脸,白皙而透着微微的粉,小嘴樱桃一般的娇红。 子砚愣了一瞬,便温声哄道:“你别哭啊,被外面的人听到,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门外“通”得一声脆响,或许是屋内的两人太紧张,竟都没有察觉。 含烟抬头,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看着子砚道:“你就是欺负我,堂都拜完了,你还说要求皇上允准散了这门婚事,我还清白的了吗?”说着,又开始掉眼泪。 子砚虽说略微木讷了些,可意思还是听懂了的,忙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双手把着她的肩,正声道:“我保证以后会对你好,对你很好,绝对不会欺负你,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含烟看着他,止了哭,见烛光下,他微红的脸,极认真的神色。 这张脸,不算俊美,却透出几分明朗,几分英气,神色又极真挚,让她极踏实,想到两人如此近的距离,心突然就又开始乱跳了。 脸上却尽量不表现出来,问道:“真的?” 子砚点头,“真的。” 含烟笑着扑到了他的怀里,子砚微愣,只是一瞬,便抱紧怀里的小丫头,心里甜滋滋的。 自己今后似乎要被这个小丫头压迫了,不过他还挺甘心情愿的。 夜空中一轮圆月,皎皎华光,几乎看得到月中传说的广寒宫,侍卫阁屋内的红烛灭了,屋内也静了下来,子砚似乎是翻了个身。 月光下,两个高大的身影映在了门壁上。如夜低笑一声,子冉吐出了一口气。 如夜转身阔步走了,子冉还站在门口没动,如夜回头,笑道:“还不走?准备留下来偷听什么?” 子冉几步跟过来,不服气地开口:“皇上不是也偷听了?” 他是真没想到会在门口遇到如夜,想他皇袍在身,在数十万人心中,近乎神化,竟然也同他一起贴门口! 如夜风华无限的脸上,一抹轻浅的笑意,月光之下,惑人心神。 “朕是光明正大地听,可没听到一句外面的人,都一脚踢在了门槛上。” 子冉当即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两人走出了不远,如夜笑道:“你比子砚还年长,想来朕也该帮你物色一个了,不用太着急。” 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皇袍滟滟,越走越远。 阡婳一身素青色长裙,裙袂飘飞,水袖在夜风中微微鼓动,袖口和裙身的墨莲,如绽在了夜风中。 她缓步朝如夜走过来,原来他也要来找她。月华漫散,如夜也朝阡婳走过去,一人一身明黄,一人身素青。 阡婳走近了,如夜才注意到,她的眉扫得略深,盖住了她原本的眉型,水眸沉黑而漠然。她的发,挽得极利落,乌亮的发间,别着一镂空的玉扇簪,一只红珊瑚的钗,若是说从前她清美,比刻,她便是冷艳。 如夜站定,看着她走过来,心中一顿,他还是拦不住她! 阡婳走到如夜面前,启了启嘴唇,一时失语了一般。 如夜笑笑,“这么晚了,是要去找我?” 阡婳却没有笑,没有动,道:“让我出宫吧。”她的声音,沉静如水,一双眼眸,全无暖色。 “只要你一句话,我明日便发兵千秋,不问成败。”他知道她不愿他帮她复仇,可他也不愿她只身涉险。 “若是为了我一人,枉送数万人的性命,葬送你的一世英名,我便真的成了祸水。”她知道他勤政,他更爱民,他仁威并施,日理万机,才有了今日的国盛民安。她怎么能借他的手复仇? 在这个世界上,她最不愿意利用的人,就是他。 “如夜哥哥放心,我此次是去江州,还会回来。”再见之时,我再与你话别。 秋风猎猎,阡婳策马扬缰,一身青裙,行过一道道宫门。 她的身侧挂着如夜赠的闭念剑,此剑就是皇上金牌,永世上下,没人会拦她。赵朗骑马跟在了阡婳的身后,始终保持着一人的距离,一路无话。 直到出了皇宫很远,赵朗开口道:“公主,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万古。”阡婳的眼眸扫了一眼寂静的街道,道:“以后不要叫我公主,叫我姑娘吧。” “是。” 走过了宽敞的街道,行至荒凉的小路时,天已然蒙蒙亮了。 “姑娘,到了前面,我们也要找一处客栈落脚?”赵朗知道,过了这片树林,便出了永世城了。赶了一夜的路,她该歇一歇了。 阡婳头顶两片树叶飘落,阡婳眼眸一凛,抽剑跃起身,一踏马背,朝树上刺了过去。 九十二章 左府秘密惊天下(二) 赵朗愣了片刻,他没有想到阡婳会武功,是以看着阡婳和树上的人过了两招,他站在了一旁。 他再欲上前帮忙的时候,见阡婳武功不高,基础不牢,但轻功极好,是以身型飘忽,对方一时也伤不到她。 林间树叶抖落,如下坠的枯叶蝶。此时,林中飞过三个黑衣身影,朝赵朗攻了过来。 与赵朗打在一起的三个人,身法极其相似,显然是训练有素,赵朗一时脱不开身去救阡婳。而阡婳已然招架啊住,右臂赫然处现了一道口子。 眼看对方一剑又刺了过来,一道剑光从远处劈了过来,招出得极快,不仅将那黑衣人震出了几米之外,阡婳也直直坠落了下去。 刚刚劈出那一剑的人,以更快的速度下落,他手臂一伸,将阡婳手到怀里。这个抱着她下坠的人,嘴角一抹温润的笑意,白衣翩跹,不染纤尘。 阡婳的眸中闪过一道暗光,她长睫微垂,再抬眼,眼中已然是毫无波澜的漠然。 两人落地,阡婳见那黑衣人捂着胸口,转身跃出了树林,与赵朗交手的三个黑衣人,瞥见了于修,也腾空而去。 “你究竟是何人?”阡婳睇着于修,柳眉微蹙,声音却比眼神更漠然。 于修眸色一沉,道:“重要吗?你知道,我们是朋友。” 殷红的血顺着阡婳凝白的手臂滑下,一滴接着一滴,而她,视若无睹。 “我子书和勉没有朋友。” 于修的眸光定在了她流血的手臂上,这一剑,再差一点,便见骨了。即便是他,也会痛得皱眉,而她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痛一般。 他举剑划破了衣袖,把住了阡婳的手臂,道:“先包好伤口。” 阡婳一个甩手,血溅到了干枯的树干上,点点殷红。 “我们走。”阡婳微侧过脸道。阡婳和赵朗骑上马,朝永世城外走,赵朗见一路血迹斑斑,开口道:“姑娘,先将伤口止了血再出城也不迟啊。” “无妨。” 阡婳用余光瞥到,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的于修,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英雄救美?这么烂俗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于修一怔,她是如何看破的?她们使的那些招式,她从未见过,即便是见过,以她的造艺,是不可能过目不忘的。再抬头,两人已然走远了。 秋风落叶,凉意遍生,路旁的几株野菊,朵朵金黄,在一遍地的枯叶中,分外的明艳。 阡婳和赵朗出了永世城,便在路边的一家客栈歇下了,鲜少有客人大清早的住店,瞟见阡婳鲜血淋漓的右臂,也不敢多问,就请两人住上了二楼的两间上房。 阡婳洒上如夜给的金创药,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就听到了扣门的声音。 “谁?” “姑娘,是我。” 阡婳放下衣袖,道:“进来吧。” 赵朗走进来,警惕地朝门外看了看,才关上门,听阡婳冷眸一抬,问道:“何事?” 赵朗看着她,有些局促地开口,“姑娘可有想过,当年千秋何以用不到五万残兵,击溃南尤的五万御林军的?” 阡婳袖子中转动戒指的手指一顿,为何?南尤的御林军的战斗力,怎么会不如厮杀了近月的千秋士兵?唯一的可能,当年的御林军中有内应。 当年的事,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千秋岳州,溪王府中,枫红似火,阮嫣端到大厅一盘点心,便转身出去了。 这些年,她习惯了对府中的来客,视而不见,唯有对世沁礼待有加,她知道这个皇妹,在少陵心中的分量,就如同当年对阡婳一样。 阮嫣走出去,世沁笑道:“二哥,这么多年了,二嫂从来都不过问?” 少陵拿了一块点心,道:“这便是她的过人之处。” 世沁微点了下头,道“我在二哥这里一住这就是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二哥整日也是无事可做,你这里多住几日也无妨。” 世沁听出了其中失意,笑道:“二哥且再等等,离成事不远了。” 少陵眸中闪动一抹华彩,“此话怎讲?” “父皇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不过是看起来还不错罢了。宫中有贤妃娘娘为你盯着,我也回时刻注意的,二哥放心吧。” “嗯。”他的夫君在太医院,她的话,他信得过。 “小妹这便离开了。” 少陵点了点头,此时门外穿来了叩门声,少陵向世沁递了个眼色,世沁便躲到了帘帐后。 “进来。” 进来的女子,肌肤白皙,脚步略轻,听得出她会功夫。五官并不算精致,组合到一起,到还算得上清秀。 “可是魏王府出了何事?” 幽蓝道:“是,魏王休了魏王妃,魏王近日不知去了哪里,奴婢以为,他该是去寻莫侧妃了。” 少陵的浓眉一挑,“哦?有这样的事?”他的王妃可是父皇御赐,他此举,必然会触怒父皇。 少陵抬眸忘过来,幽蓝接着开口:“奴婢实在不知他是否写了奏章给皇上,除了怜星,魏王爷不允许旁人进他的书房。” “怜星近日如何?” “怜星从前和魏王妃走得近,自从小世子陨了,便不似从前那般近了。她对奴婢却极是抵防,是以奴婢没有机会对小世子下手。” 少陵微微勾起嘴角,道:“你做得很好,不要让怜星怀疑你。” “是。” “你回去吧。” “奴婢告退。” 等幽蓝走出门去,脚步声越来越远,世沁走出来,望着她离开的方向,道:“二哥,她看着眼生啊。” “她到府中没几年,能干的很。” 天高云淡,阡婳同赵朗赶路的时间多,休息的时间少。阡婳隐隐感觉到,左府中一定有惊天的秘密。 前日,于修也同她们住了一家客栈,阡婳也不再拦他,敌人还是放在明处更好些,她与他的帐,她以后会和他算清楚的。 左府的两排垂柳只剩秃枝在风中飘摆,池中的鱼游来游去,府中的下人见她回来,都道:“小姐回来了。” 一路风尘,阡婳还是那一身青裙,墨莲在风中摇曳生姿。 一切都顺礼成章,阡婳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太顺利了。可她已经到了这里,变没想过回去。 阡婳在赵朗耳边道:“你守在外面,集结周围的暗兵,三日为限。” 赵朗看了眼阡婳身边的于修,转身走了出去。 阡婳记得上次来左府,是的老管家接待的她,她便对身边的人道:“老管家呢?” “从小姐离开,管家便一直等您回来。” 阡婳走到屋内,老管家起身道:“这位?”他看着于修,欲言又止。 “无妨。” “小姐请跟老奴来。”有到她内室的梳妆台,他在铜镜后摸了摸,按了什么东西。梳妆台便移开了,老管家先走了下去,阡婳和于修跟在了后面。 这地下暗室很深,三人在台阶那里各拿了一根木棍子,老管家点起了火舌子,三人举着火把下台阶。 脚下的台阶是青石砌的,暗室中是极大的灰尘味,下了狭窄的台阶,眼前突然开阔了,又显得有些空荡。 大概有两间居室那么大,四面都是墙,墙面分不清灰色,还是暗黄色。 这里看起来不像是地下暗室,像是巨大的陵墓。 很显然,这些不透风的的墙壁,一定有一面是通往里面的门。 老管家将手中的火把,递给阡婳道:“小姐,老奴只能送道这里了。” “嗯。”阡婳接过火吧,老管家便转身走了出去。暗室极黑,他没走火把,也走得不急不慢,显然对这里极其熟悉。 阡婳和于修各到了一面墙,开始从上到下摸索。这石臂虽然粗糙,确粗糙得极规矩,根本没有特别凸出过凹陷的地方。 两人上上下下摸便了三面墙壁,没有任何发现。 难道在头上?两人脚下一腾,开始摸索上壁,依然是没有任何发现。 那会是哪里呢?于修道:“你向后让一让。” 阡婳退出了几步,于修运力在剑上,朝面前的墙壁劈过去,壁上出现了一道划痕,有石沫落下来,却不见哪里打开。 阡婳拿起手中的闭念剑,用剑鞘敲着粗糙的墙壁,一下,两下,三下,没有变化。阡婳又朝中间走了几步,走到正中央,举起剑鞘在正上空敲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轰隆”一声,阡婳脚下一空,毫无防备,直直掉了下去。 于修闻声一步跃过来,跳了下去。阡婳急急稳住了身,晃了晃手中的火把,于修落在了她的身旁。 不出所料,又是一间空荡荡的暗室,与上面的暗室一般大小,够造上略有不同。 墙壁上有图案,阡婳拿着走近了,看上面似乎是一种花的图案,这种花,似牡丹,又似莲花。 阡婳绕着暗室走了一圈,墙壁上都是一样的图案。 哪里才是玄关呢?花,盛开的。 阡婳又细心看了看,就是她最早看的那朵,她比别的花少了一个花瓣。 阡婳转了转,转不动。 她朝里面一推,听到了什么声音,她一回头,乱箭穿梭。 九十三章 左府秘密惊天下(三) 她没有找到入口,反而触动了机关,阡婳抽出剑来挡,射过来的剑极短,极快,极密,大概只有普通箭的三分之一。 闭念剑削铁如泥,挡过的剑,都被斩成了两断。然而这室中不知储蓄了多少支箭,迎面射来的箭,源源不断。 阡婳右臂的伤本就没全好,这样剧烈的动作,又挣出了血来。 染透了她素青的裙袖,火光之下,妖冶而凄然。 于修瞥见阡婳挥剑的动作,越发吃力,侧过两步,挡到阡婳面前道:“我挡着,你去找找开门的玄关在哪?” 阡婳回过头,在那块凹陷的墙壁上,反复摩挲,她不懂这种暗室的构造,却感觉开门的玄关应该和机关在一起。 摸了半天,没有一点可以移动的地方,开门的玄关到底在哪呢? 近这间暗室的时候,是在正中央的上空,敲击了三下。这图案的花瓣是三瓣叠在一起的,射过来的箭,是普通箭的三分之一,每此射出来的都是三支。 阡婳从那凹陷的墙壁向右数了三朵花,推了推,推不动。又退回去,在那凹陷处向下数了三朵,一推,咔咔两声,整个暗室重归宁静。 还有数十支箭卡在了墙壁上,射出了一半,闪烁着幽森的银光。 也是暗室中所有箭都停止发射的一瞬,阡婳最开始推下去的那朵花,一点点向外移动,直到添平了墙壁的凹陷,如同没有移动过一般。 那朵花回到原位的一刻,她们对面裸露着箭头的墙壁,缓缓向上移动,等墙壁移动到头顶,两人举着火把走了过去。 还是同上一间一样大的暗室,根据建这条暗室人的三三理论来说,这一间该是最后一间,应该说是通往秘密的最后一道障碍。 阡婳举着火把,沿着墙壁寻找玄关,脚下一绊,险些摔倒。 低头一看是森白的人骨, 看身型高度,应该是个男人。于修也低头看了看,脚旁也有两具白骨,想必是过了太久,连骨骼都不完整了。这三个人极有可能是来盗取秘密的,走过了两个暗室,困死在了这里。 火光映亮了于修深褐色的眼眸,这双眼眸闪烁着于他的温润极不相符的暗光,仿佛要望穿坚硬的石壁一般。 “后悔没多带几个人出来?”阡婳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地嘲讽。 于修收回目光,望着阡婳略显苍白的侧脸,沉声道:“不悔。” 阡婳无视他的目光,一手握紧了拇指上的戒指,继续寻找玄关所在。这里面究竟放着什么?她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里面的秘密,似乎与南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于修也转身寻找玄关,这间暗室与上一间一样,石壁上雕刻了图案,大片大片的荷叶,茎叶分明,有露珠点坠其上,甚至有蜻蜓在上面歇脚。 造这些暗室的人,既然不想让旁人探得其中的秘密,为何又在石臂上留下可寻的迹象?难道不怕被行家给盗去了?又或者李笑羽也不知道,这暗室的尽头究竟有什么, 又或者他便是靠着这微小的线索,曾进到过暗室的尽头。 外面还是晴空万里,霞光万丈,这深埋地下的暗室,却没有一扇窗,没有一缕光。 火光摇曳之下,于修的白衣随着他的脚步,缓缓摆动,如黑夜里的一朵白云,曼卷舒展,柔和得动人心魄。 阡婳在暗室中走了一圈,见墙壁上无迹可寻,便缓缓移步,悬关该是在脚下了。 阡婳脚一点一点探着移动,走到一处,落满灰尘的地面上,略微凸起,有了上次的经验,她不敢再轻易触发。抬头朝那白色身影望了过去,此时见于修也抬头望了过来,显然他也找到了,酷似能开起下一道门的玄关。 两人绕过脚旁的凸起,低头寻找同样的凸起,两人又绕着暗室走了一圈。这间暗室中,一共有三个酷似玄关的东西,其中两个无疑是机关。 还是那种花,似牡丹,又似莲花。 三朵一模一样的花,于修抬头看着阡婳,眸中是分明的决然,“你来选吧。” 阡婳抬眸,嘴角一抹冷艳而清绝地笑意,“我来选,选错了岂不是要和你死在这?” 这间暗室的机关,不可能还是短箭,或许是巨石,是毒气,刚刚进来的那道石墙已经关闭了。选错了,他们便会死在这儿,数年之后,也变成一堆白骨。 于修却始终看着阡婳,眸中的决然更深重,绝算不上温润的声音响起,“我信你。”几分坚决,几分熟悉。 阡婳的眼眸微微一颤,美眸中一瞬闪过太多情绪,然而她立刻便敛下了眼眸,什么都捕捉不到。 她微颤不是因为他的话,是因为他的声音。 于修缓缓别开目光,这次她真的恢复了记忆,眼眸中没有了那种透彻的纯静。清冷已经远不能来形容她,她的眸光疏离,漠然,每一眼似乎都能将人的伪装剥离,让人感觉自己赤条条地暴露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而你却看不出她的情绪,每每你想在她的眼眸中捕捉到一丝情绪,她便敛下眼眸,密而微翘的睫毛遮住了眼中所有的风景。 阡婳朝其中的一朵凸起的花走了过去,没我规律可寻,只是凭着感觉。 她没有一丝犹豫得踩下去,漆黑的暗室中没有点声音,两人举高了火把四出观望,什么都没有动,阡婳一点不觉得侥幸,反而感觉极诡异。 两人后退了几步,背靠着一面石壁,一旦机关突然发动,两人不至于腹背受敌。 静,如同一切都静止了一般的死寂。 大约过可以一刻钟,阡婳突然觉得很冷,与刚进到暗室时的冷不同,那种从里到外的冷。 阡婳略略缩了缩身子,手中的火把也不觉抖了抖,于修看过来,她的侧脸似乎更苍白了几分,她的唇,泛起了淡紫色。 于修立刻屏住了呼吸,是毒气,无声,无色,无味。这里太多黑暗,是以两人都没有发觉。 阡婳忍过一阵寒冷,又是一阵躁热,她不由地靠着墙蹲了下去。这阵热来得极迅猛,她感觉手中的火把都热得烫手,她微阖着眼,身体微微颤抖,实在忍得辛苦,干脆坐到了地上。 于修的毒尚未发作,站在她的一旁,居高临下。 他朝阡婳走近了两步,火光之下,他的白衣尘土斑斑,一丝不乱的发,也有些许凌乱,他缓缓蹲下身,火焰似乎燃烧在了深褐色眼眸眼眸中,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邪肆。 他逼近她,他刚刚真的只是想看看她,是不是还撑得住,现在却全没有了刚刚的想法。 她玉白的脸上略微显出苍白,又透着微微的红。眉梢和额角渗出了细细的汗,长睫微垂,掩住了剪水的双眸,微紫的嘴唇于她的眉色相衬,于她平日的的美完全不同。 此刻的她,没有一丝惊恐,却因为毒气发作而忍不住微微颤抖,这样的她并不柔弱,在他眼中却比任何时候都动人。 他屏气久了,忍不住换一口气,却闻到她淡淡的香气,混着鲜血的腥气,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冲动。 他压抑了许久的情潮,一瞬冲向了大脑,他低头就要吻下去。 阡婳倏然抬眸,触到她犀利的目光他的动作一顿,听她极清冷地开口:“你干什么?” 他不想思考太多,或许过不了几刻,他便会死去,他只清楚这一刻的欲望,不再自己欺骗自己,不再伪装自己的心意。他不看她的眼眸,头低得更快。 阡婳抬了抬胳膊,冷热交替过过后,胳膊好像不是她的了,麻得抬不起来。 是以她没有动,没有缩,冷声开口:“秦歌。”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他便吻上了他的唇瓣,听到这两个字,他的动作停在那,抬眸看她的表情,离得太近,她的脸是模糊的。 他退到可以看清的距离,怔怔地看着她,不可能,她怎么知道? 阡婳的嘴角绽开一抹了然而嘲弄的笑意,“我怎么知道的?首先,人皮面具做得再好,也改变不了眼眸的颜色。其次,李笑允遇刺的那一晚,你就在灵皇后的身边,你便是那个高大的宫女,也是你向李笑允和我扔出的暗器,你趁着黑暗,顺着窗户飞身出去,换下女装,里面便是一身白衣。你可能忘了,你在我面前,已经扮过了两次女人。” 于修的强掩住骇然,道:“这又能说明什么?” 阡婳道:“还有最后一点,便是你的声音。你为了维和你翩翩公子的形象,一直用假声说话,而你刚刚,却用了本来的声音,便是秦歌的声音。而且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前兰昭的细作。” 于修沉默了片刻,道:“有一点你说错了,听雨阁那晚,我没有向你扔暗器。” 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晃而过,一个掌风,于修被拍出了老远,嘴角流出一抹殷红。 . 那人一手捡起地上的火把,阡婳看起了这个半抱着自己的人,他不是回千秋了吗? 九十四章 左府秘密惊天下(四) 阡婳是不愿意靠在他身上的,奈何刚刚解了毒,身上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云扬撕下一片衣角,绑在了阡婳的手臂上,动作流畅,却不至于弄疼她。 手臂包扎好的一瞬,他似乎是低了一下头,轻吻了一下她的耳廓,如同小羽毛略过一般轻,是以她不确定,那是不是他的唇。 在她想躲开的瞬间,他已经扶她倚在了墙壁上,站起了身。 于修不知是因为云扬的那一掌拍得太重,还是他的毒气发作了,他坐在地上,嘴角的抹殷红,有几分狼狈。 云扬从永世一路跟过来,不敢太近,怕她发现,不敢太远,怕跟丢了。 他赶过来,打开这道石墙,漆黑的暗室,唯一的火光,他看过去,这个男人,竟然要吻她! “他是谁?”于修冷冷睇着云扬,声音有些沉重,却没有站起身来。 阡婳不想开口,便见云扬举着火把,朝其中一朵凸起的花朵走过去。俊朗的侧脸,透着冷毅,“觊觎本王的王妃,却不知道本王是谁。” 阡婳也不想辩解,现在这种境地,和于修比起来,她更相信云扬。应该说没得比,她与云扬再恨,他都不会害她。 云扬抬头扫了眼远处另一朵凸起的花,脚步没再移动,用力踩了下去。 听到咔得一声大响,阡婳身后的石壁震了一下,阡婳大概恢复了力气,驻着闭念站起身来。 云扬走到阡婳身边,看着石壁升到了可以通过的高度,便要走过去。 “先把他的毒解了吧。”阡婳的声音没有一丝情味,她甚至没有看云扬,便朝那门走过去。 云扬迈出的步子又折了回来,拔开瓷瓶在于修鼻口晃了晃,看他的手能动了,就将瓶子扔到他怀里,去了下一道暗室。 然而这一次没有什么三三理论,这仍然不是最后一间。不过这间暗室与上三间不同,石臂用是上好的青花石头,整个暗室极其整洁,阡婳用闭念敲了一下石壁,竟然没有声音。 阡婳可以肯定,出了这间暗室,便可以揭晓答案。 三个人举着火把在暗室中踱步,一色的石壁,没有可以图案。 云扬同阡婳走在一旁,于修不时抬头望过去,却什么也没说。 没走脚步声,烧了大半的火把,映红了三人的侧身,一个白衣翩翩,一个青衣墨莲,一个墨蓝锦袍包金边。三人大半的身影映在墙壁上,时短时长,如同三抹魅影,飘飘荡荡。 如此这般,约磨过了一个时辰,依然没有找到玄关。一路的奔波忙碌,都觉出疲惫,就各自倚着墙壁休息了几个时辰。 醒过来之后,就继续找。云扬敲了敲身旁的一块青花石,听得到声音,阡婳闻声走过来。 纤白的指刚要触到那块石板,云扬伸手把住了她的手腕,道:“我来。” 云扬按手在那块青花石板上,向右旋转了半圈,那块石板右侧的第三块石板弹开了,露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孔,看形状,该是个戒指。 阡婳摘下拇指上的戒指,安放到了那个小孔上,于修的眸中划过一丝懊恼,一丝震惊,竟是这玫戒指!他错过了多少次机会! 戒指放到小孔中的一刻,头顶的石壁向两侧移动开了,脚下的石板缓缓上升,直到它稳稳停住,三个人都是一怔。 这里,足有刚刚的三个暗室那么大,两侧是三排红烛,烛火如星。阡婳一到这里,就禁不住微微一颤,这里好冷。 云扬看在眼里,手臂微微一动,终究是没有上前抱住她。 这里没有金银珠宝,反而像一个家,金色的帘帐,莹莹闪光,在偌大的暗室中,无风自动。帘帐旁有梳妆台,有石桌,石桌上摆着一套碧色的玉茶具,一个同色的酒壶,两只酒杯。透过酒壶可以看到里面赤色的酒。 石桌旁有石凳,还有一条楠木的大床,床幔也是一色的金。 正对着她们的是一口冰棺,阡婳远远看不清棺中人的样貌,却隐隐感觉熟悉。 越走近冰棺,寒气越重,阡婳竟微微有些紧张。走到冰棺的跟前,看清了里面的人,阡婳又一怔,是她,竟然是她! 十几年过去了,她竟一点都没变。她是父皇当年最宠爱的妃子,当年那个未经世事的自己,也觉得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 她,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远而望之,皎若太阳生朝霞,近而察之,灼若芙蓉出鸿波。难道她没有在十几年前的,那场亡国之战中死去?李笑羽的父亲,怎么会留给他一具尸体,而这让李笑允不能杀他? 阡婳的手狠狠把着冰棺,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冷,只是困惑,还有巨大的挫败。 “他们是谁?”阡婳寻着声音抬头望了过去,那女子于阡婳对视的瞬间,开口道:“我见过她。” 这个女子,丹唇列素齿,翠彩发娥眉,一双眼眸有不染俗尘的澄澈,这样的眼眸。在阡婳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也曾拥有过。 杨柳荫!她怎么会在这儿? “他们是我等的客人。” 这一句含笑的话出口,阡婳只感觉浑身一震,像是被人迎面拍了一掌,不,应该是拍了数掌。 撩开一层层金色的帘帐,一名白衣男子走了出来。他的眸中,噙着些许忧郁,些许玩味,些许高深莫测。 李笑羽! 这是那个郁郁寡欢,爱梅如痴,不染凡尘之气的李笑羽吗?这是那个在牢中,将戒指交到她手上,告诉她江州左府的李笑羽吗? 他骗过了所有人。 “莫阡婳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他看着阡婳嘴角噙起一抹笑意,伸手拿起石桌上的玉酒壶,醇红的酒液,流淌到了碧色的酒杯里,李笑允捏起酒杯,在唇边小抿了一口。 永世城中,琉璃苑的温泉冒着雾一般的白气,含烟趴在窗口,看着窗在的温泉,看着院中光秃秃的梅树,轻轻叹了一口气。 自己每天把琉璃苑的内室,打扫得这么干净有什么用啊?娘娘不声不响地就走了,不知何时才会回来?娘娘走的这三天,她感觉整个琉璃苑都空了。 子砚每天都会来看她,每次他一来,琉璃苑中的人就都走了,她没觉出尴尬,反而有几分甜蜜。 娘娘和皇上虽说是逼着她个子砚成的亲,可是三日相处下来,她越来越觉出子砚的好。他不会对她说花言巧语,却真的对她很好。 真想着,一个胳膊就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想什么呢?” 含烟朝他的胸口偎了偎,道:“我在想娘娘什么时候能回来?” 难得这小丫头,这么听话,子砚的语气都温柔下了几分,“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如夜换了一身蓝紫色的锦袍,去了仪宁宫。他记得阡婳走的时候,对他说过的话,要他好好待初瑶。 她说她不想成为他们中间的障碍,他的心里也是有她的。他的心,他越来越分不清楚了,的确是有初瑶的位置,但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情。 是愧疚,是怜惜,或是当她是知己,又或是他的一个女人。他说过的话,他没有忘记,他会尽他余生,好好待她。 初瑶披了一件外衣,站在窗口,夜色正浓,夜空的一轮弯月,如一把玉钩,钩在了她的心尖。 这三日,她唯一的感觉就是空落,和勉没有留下片语便离开了,如夜也再没有来过仪宁宫。她摸了摸手碗上的玉镯,手指传来温润的触感。 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转身望过去,见如夜一身紫衣,轻勾着嘴角。 走到她面前,道:“走,我们出宫去。” 万古左府的暗室中,冰封一般的冷寂。于修看出了一二,转身欲离开。却听李笑羽道,“这里,只进得来,出不去。” 于修转身,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暗室中起了一阵暗风。 两个白衣男子,再寻不到仙谪的气质,空气中都冲斥着忧郁和冷凝。 阡婳冷声道:“你就不怕我不来?不怕我永远都无法恢复记忆?” 阡婳虽没有什么震惊表情,心中却涌起强烈的不安来。他一步一步算到了今天,他的计划里,有她,有李笑允,有如夜,甚至有李薇凝和杨柳荫。 “你失去记忆,的确在我的计划之外,不过你不来,不是还有他吗?李笑允对你们两个都很有兴趣。” 李笑羽说着看向了于修。 “你当时起事不成,就不怕李笑允杀了她吗?”阡婳看着杨柳荫道。 “他不会杀她,一个失去记忆的女人,还做过他的女人,我皇兄是不会杀她的。”李笑羽一手抚着杨柳荫的发,一边抬眸望向了云扬。“我没想到千秋的魏王爷也来了,这似乎不太好半了。” 阡婳看着杨柳荫毫无杂色的眼眸,心中一凉,竟然是他为她准备的落花。他连心上人的性命都拿来赌。 云扬走到阡婳身边,道:“你们万古的事,我们千秋不愿参与其中,既然清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请让我们离开。” 李笑羽的眸色由忧郁转为笑意,“这恐怕办不到了,他已经来了。”他的目光转到了于修的身后,“是吧,皇兄。” 九十五章 左府秘密惊天下(五) 阡婳回头,见李笑允一身皇袍,满目冷厉。 杨柳荫从看了李笑允的一瞬,眸色微微一颤,却似乎并不是怕他。 李笑允身后的数十个御林卫有阡婳见过的,也有不曾见过的。她的目光停在了那个被绳索捆绑的人身上,他穿着一身御林卫统领的长袍,满身伤痕,正直直看着于修。 白首轩! 看他这一身装束,定是“秦歌”的替身,丞相府一别,他竟和于修勾结到了一起。他感觉到阡婳的目光,转眸望过来,看到阡婳的一瞬,迅速低下了头,这一瞬划过的眼神,是惭愧。 李笑羽看着李笑允道:“父皇这一生,做得最愚蠢的两件事,第一,就是尤城被攻陷,他不惜重兵,从乱兵中救出了这个女人。而这个女人的心里,只有南尤死去的老皇帝,她到死都不肯做他的女人。她死后,父皇还为她造了这么豪华的墓地,甚至用冰棺,护住了她的尸体。第二,他既然想我做皇帝,却迟迟不肯废掉你的太子之位。不然,他怎么会那么早死,我又怎么会,在你的手下,唯唯诺诺这么多年!” 在阡婳的记忆中,他的声音始终是忧郁的,偶尔会带着缥缈的味道。而现在的他,句句顿挫,每一句都冷到了骨子里。 李笑允出奇地平静,除却了笑意和慵懒的他,只剩湛湛的帝王之气。他的语气也同他的神情一般平静,“你苦苦经营到今日,结局还是一样会输给朕。” 阡婳攥紧了袖中的手,右臂的伤口出奇地痛了起来。她又一次做了棋子,卷入了他们的皇位之争。她还有大仇未报,还有很多债没有讨,她还不能死。 一只温热的大手,包裹住了她的手掌。云扬用只有她能听得到的声音,在她耳边道:“穆家欠你的,我欠你的,都由我来还。” 阡婳没有回答,没有表情,亦没有甩开他的手。她知道,以她自己,是绝对逃不出去的。 “输?”李笑羽不屑地笑道:“到了这里,还敢这么嚣张,皇兄不是想要传世之玺吗?来拿啊!”李笑羽说着剑步移到了冰棺旁,在棺材口拍下了一掌,冰棺打开的瞬间,棺中的女子,从头到脚,化成了一堆白骨。李笑羽将白骨手边的莲花一扔,举起了手中的玉玺。 阡婳的眸光一沉,真的是传世之玺,万古的先帝当年不仅救了这个女人,还盗走了传世之玺,她曾保留过那残缺的一角。 李笑羽开棺的瞬间,身后涌出了数十人,为首的便是带阡婳进来的老管家。 暗室的帐帘轻摇,三排红烛的灯影跳跃闪烁,异常诡丽。 李笑羽和李笑允身身后的人,几乎同时涌上前,兵器敲击的声音,划破血肉的声音,有人倒在地上的声音。 李笑允同李笑羽遥遥相望,谁都没有动。 现在是绝不可能逃出去的,云扬拉着阡婳一个大退步,在烛火边旁观。两个御林卫朝于修攻了过去,于修只得出手还击。百首轩双手绑着,动弹不得,两腿还算利落,在两方的厮杀之中,已然被砍伤了好几处。 李笑羽后退几步,笑着低吻了一下杨柳荫,目光却始终在李笑允的身上。 李笑允的眼眸眯起,看着他的动作,俨然不动。 李笑羽松开怀中的人,拔出冰棺下的剑,飞身向李笑允攻来。 阡婳从不曾想过,他的武功竟然这样高。 白衣飘然,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每一剑,却都直逼要害。李笑允也抽出随身的剑来,剑光灼灼,招招紧逼,毫不逊色。 阡婳和云扬都知晓,出口就在李笑羽的身后,而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任两个目睹他篡位的人离开。 云扬旁观了片刻,看了阡婳一眼,阡婳没有点头,却读懂了他的神色,眼眸中如往日一般漠然,却也没有反对。 云扬送开阡婳的手,欲上前去,阡婳突然伸手拉住了他,将闭念剑扔了过去。 云扬接过剑,嘴角一抹笑意,跃道了李笑允的身边。他习武多年,看得出李笑允不是李笑羽的对手,他一点都不关心谁做万古的皇帝,可若是李笑允死了,下一个不是他,就是阡婳。 云扬于李笑允并肩的一瞬,李笑允看了他一眼,睿智如他,自然心领神会。 云扬虽说不是连年征战沙场,却也绝不是养尊处优,又有闭念在手,剑挥动收放,不瘟不火,变幻剑招,不过眨眼之间。李笑羽被两人逼得连连后退。 此时,另一个白衣身影落在了李笑羽的身边。他的目光与李笑允相撞的一刹,只觉得剑招再凌厉,也不若眸中的杀气。 夜,正浓。 永世城中,一架淡青色镶金箔的马车,行走在夜色中。没有鸟叫虫鸣,没有钟声宛耳,车轮滚动的低呀声,喝着马蹄地哒哒声,宛若一首古朴的夜曲。让秋日的夜,多出了几分清冽的美。 一只玉钳一般的手,推开了车窗,素色的袖摆,与手腕上朦胧如烟的紫玉镯,极为相衬。可以看到她凝白的脸上,一双清冷的眼眸中,漾着几分惬然。 初瑶不曾想过,宫外同样是百花凋零的秋色,却有一种平淡的寂然。 她和如夜这次出宫,只带了两和御林卫,他们的马车驾得极慢,初瑶却一点没觉出困。她收回目光,侧回身子,见如夜正好也在看她。 “这是要去哪里?”初瑶的声音说不出是空灵还是清越,总之响在这样的夜色中,带了几分醉人的味道。这是出宫的一路,他们说得第一句话。 “回承晋。”如夜说着提了提初瑶身上的披风,今夜虽然不冷。却终究是在外面。 初瑶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色,他说得是“回”,不是“去”。 如夜的目光何等敏锐,两人有坐得这样近,他怎么会没有看到她神色变化,他还看到了她淡淡的期许。 如夜伸臂揽过她的肩,让她微微偏过身,靠在他身上,“乏了就睡吧,天亮了我叫你。” 初瑶是不想睡的,可她极喜欢倚在他的肩头,喜欢他揽着她的力度,喜欢他大草原一样的味道。闭上眼,便不知不觉入了梦。 如夜倚在车壁上睡下了,没过多久,他便睁开了眼。他戎马多年,即便是在马背上也睡得着,现在却这样没睡多久,便醒了。 他一动才发现,抱着她的手臂麻了,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儿,还睡得极其安稳。 他伸手抚了抚她乌亮的发,轻声笑了。 万古城中,御林卫在各个宫门来回走动,偶尔有一只鹰飞过,宫门口的御林卫都会握紧了手里的长枪,对准它。等到看清了,才收回来,保持刚刚的姿势,而且更加警觉。 芮央宫中,萧雅可挑着香炉中的香料,不时拈起香炉的盖子,再添上一点。烛火映照下,她的五指极其纤白,眉眼之间的淡淡笑意,带了几分媚色。 她盖上香炉的盖子,凑到袅袅的香烟上,闭上眼轻轻一嗅,道:“玲珑,本宫改过的这种香,比从前的,可好?” 玲珑原本站在隔门旁,闻言上山两步,皱起眉头道:“娘娘,难得皇上不太宫中,冒牌的秦统领也被擒了,这不正是娘娘给溪王爷传信的大好时机吗?” 萧雅可白了玲珑一眼,越是这个时候,她越要沉得住气,自保为上。现在整个后宫都在穆世颜的控制之下,她就等着她落网呢。 “传什么信?跟着本宫这么久,怎么还是这么没脑子!” 玲珑被萧雅可骂得一头雾水,接着道:“奴婢不明白。” 萧雅可重重呼出一口气,道:“若是本宫暴露了,穆少陵在千里之外,能救得了我们吗?” 玲珑摇头,萧雅可转过头,继续挑着香料,不再理睬她。玲珑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眼眸一亮,点了点头。娘娘的意思是,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左府的暗室里,金色的帘帐染上了条条血色,更一一剑斩断了半边帘帐,落到了地上,铺在了死人的身下。透过血色斑斑的金色帘帐,四个人一时之间,还没分出胜负。 四人分散在冰棺两旁,云扬同李笑羽在冰棺和木床之间。李笑羽的白衣,已然挂上了三条血痕,云扬的肩膀被刺了一剑,不过并不深。 “魏王爷,这是万古国的事,你若现在收手,本王绝不会为难于你。” 话是这么说,手中的剑,却不减狠辣。 云扬黑眸中更加凛然,嘴角一抹冷笑,“清王当本王是三岁孩子吗?” 冰棺的另一旁,石桌已然被踢翻,李笑允的皇袍上,被划出了数道口子,他边挡着于修的剑,边道:“你曾救过朕,朕不会杀你。” 于修的褐色眼眸已然一片猩红,他跃上翻倒的桌子,朝李笑允连砍了数剑,“你知道我也曾刺杀过你,你会让我活?” 李笑羽虚晃了一剑,云扬躲开,他翻身刺向了李笑允,下一瞬,剑没入了一个娇小的身子。 李笑允看着挡在李笑允面前的杨柳荫,动作停在那里,眸中的情绪难以形容。 九十六章 宏图霸业终成空 李笑允转身,看到杨柳荫也是一愣,身上又被于修划出了一道口子。 “笑羽,他不是坏人。”杨柳荫紧紧蹙起的眉头下,清澈的眼眸中全是疼痛。李笑允的嘴角一阵抽搐,他一皱眉,拔出了她肩头的剑,“柳儿,你让开。” 云扬在杨柳荫扑过去挡剑的一瞬,愣了一下,此时已然再次朝李笑羽劈过剑来,李笑羽的剑,越挥越快,如暴风雨一般扑面而来。 杨柳荫向后倒去,李笑允挡着于修的剑,一个侧身扶住了她。杨柳荫看着他,道:“你曾经似乎对我很好。” 李笑允的眸中划过一抹痛色,他挡着于修的剑招,半抱着她,步步后退。 阡婳捡起地上一把染了血的剑,一个腾身,略过众人,跃到了白首轩的身边,挥剑劈开了他的绳子,道:“去帮李笑允。” 阡婳说完一个腾身,跃到了云扬身边。白首轩脸上一片复杂的神色,看了阡婳一眼,便起身朝了李笑允身边跃去。 白首轩虽说收了伤,手臂绑久了有些顿,却也飞善辈。李笑允半抱着杨柳荫,本来已经落了下风,此刻却完全扭转了局面。 云扬意在擒住李笑羽,是以虽招招不相让,却不会取他性命。他是千秋的皇子,若是手刃了李笑羽,将来说不定会有麻烦。 白首轩的剑,已然没入了于修的腰侧,云扬也眼看要将李笑羽剪到臂下。 却见暗室中火光燎燎,红烛点燃了金色帘帐,帘帐引燃了地板。 李笑羽一个飞身,在楠木床头一按,床边的石壁缓缓移开了。 七个人跃出了门去,从暗室出去,竟是一片斜坡,没有树,没有花,全是枯草。 下斜草坡下面是几排榆树,暗灰色的树干,树枝上零星挂着几片干枯的叶子,一轮残阳,是唯一的亮色。榆树林下面,是流动的大河。 脚步刚一落地,几人又挥起剑来,阡婳一个轻身,跃到了几米之外,她不想成为累赘。 李笑羽的手中,始终攥着传世之玺,阡婳冷眼望着他染了血色的手,还抓着它不放。若是一个玉玺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坐拥天下,子子孙孙,千秋万代。南尤又怎么会亡国? 所谓的传世之玺上,只有两个字“爱民”,想来,不过是要提醒帝王,爱民如子,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 枯草地上,血迹斑驳,分不清是谁的,阡婳瞥了一眼李笑坐怀中的杨柳荫,她发丝已乱,肩上鲜血沽沽。她这一生,何尝不悲凄?这两个男人,哪一个是真心爱她? 阡婳别过眼,望着青黄交错的山峦,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如果一个人还会为别人的不幸伤感,那她的心还活着,而她此生再也不会了。 李笑羽被逼到了下陂,他一个转身,朝阡婳刺了过去,云扬先他一步挡在了前面。不远处的于修身中数剑,已有些力气不支了。 “好,本王今日就算是赴黄泉,也要带着这传世之玺。”李笑羽不躲云扬的剑,而是用足了力,将手中的传世之玺扔向了滔滔流淌的大河。 “不要。”李笑允做势去接,奈何离得太远,只能任由它落到了水中,溅起了巨大的水花后,没入浑浊的水中,了无痕迹。 李笑羽向后闪出一步,退出云扬的剑,便疾速跃向了李笑允,他没有挥剑,而是拍了李笑允一掌,接过了他怀中的杨柳荫。 “你还替他挡剑,如果不是他,我们怎么会现在的结局?”李笑羽的眸中,全是愤恨,或许还有一丝丝,无法找寻到的怜惜。 杨柳荫的一手把着他的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笑羽,你忘了我失去了记忆吗?” 李笑羽一怔,却见杨柳荫把着他的另一只手,搭在了她的小腹上,“过去的都让它们过去吧,我们的孩子,他该有一个家。” 李笑羽抱着她的手臂一僵,“你说……说我们有孩子了?” “是啊,我本想今天告诉你的。” “啊!”李笑羽闭上眼,高喊了一声,这一声响彻山谷,久久不绝。 杨柳荫双手环上了他的腰,“没关系,我们一家三口,能死在一起也很好。”一行泪却从她苍白的脸庞滑落。 此时,暗室内跃出了一个身影,他的半边脸,已然烧伤,拿着刀的手,已经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几乎和刀柄黏在了一起,他道:“王爷,快带着王妃离开。” 他即便如此,身手却不慢,挥刀就向阡婳砍了过去。阡婳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对自己下手,况且以她的身手,有防备也是躲不开的。 阡婳一个侧身,脚下被石头一绊,整个人朝草陂下滚下去。云扬一个腾空,手臂上一环,用身子护着她滚了下去。 暗室中又跑出来数人,看字着,御林卫占多数,白首轩一剑没刺中,只能便于修踢出了一脚。于修一手捂着腰上的伤,直接滚到了河中。 白首轩一剑解决那老管家,便一个腾空,不知去了哪里。 李笑允和一个御林卫朝着李笑羽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李笑羽带个杨柳荫走的不快,一路走留了血迹。 山风呼啸,枯草萋萋,山顶的半轮残阳,映红落叶遍地的山峰。 “笑羽,你走吧,我真的没有力气了。”杨柳荫扶着一棵树干,喘着粗气。 李笑羽蹲下来,“我背你,上来。” 走过了这半边山坡,再往前,便是绕这山峰的一条小路,路极窄,只能一人行走,路的下面是几丈高,是湍流的大河。 李笑羽放杨柳荫下来,握紧了她的手,道:“跟着我。” 李笑羽听到脚步声,猛然回过头,见李笑允带个一名御林卫走了过来。 李笑羽苦笑一声,松开了杨柳荫的手,一剑刺向了自己,这一剑,穿透了他的身体,他一膝跪地,才不至于倒下。 “柳儿,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和……孩子。” 杨柳荫一手擦着他吐出的血,一手捧着他的脸,美眸中噙满了泪,“我该早一点告诉你的,你那么喜欢孩子。” 李笑羽的头垂到了她的手掌中,她抱着他,泪一滴一滴打在了他的脸上。 她缓缓起身,李笑允上前了两步,又停在了那儿。杨柳荫绕到了李笑羽的身后,看了李笑允一眼,她道:“若是第一眼,我看到的是你就好了。” 李笑允的眼眸一颤,又上前一步,见她从后面抱住了李笑羽,嘴角涌出血来,而她却看着李笑允的方向,缓缓闭上了眼。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男人,她到底更爱哪一个。 李笑允闭上眼,颤着吐出了一口气,道:“带清王下山。”他上前抱起她,一步一步走下了山。 他第一次见她,她才不过豆蔻年华,拿着一把团扇在花丛中扑蝴蝶,巧笑嫣然。他刚欲上前,便看到他的皇弟,朝她迎面走了过去。 后来,他登基为帝,抢纳她入了后宫,他对她虽宠爱,却因为她心中始终有李笑羽的存在,而心有芥蒂。 后来,李笑羽起事被抓,她饮下了落花,他去看倚梅殿的看过她几次。她每一次都趴在了窗口,看着外面的世界。她说她想回家,他便送她出了宫。 不想再见她,便是这么光景。 一座小屋,依山而建,屋分成三间,阡婳睁开眼,见自己躺在了木床上,床微矮,微微有些硬。 床幔是粉青色的布,屋内摆了一个木案,两把木椅,屋子不大,却一尘不染。 “醒了?” 阡婳闻声坐起身,倏然抬眸望了过去,走过来的人,一身粗步衣裳,眉目之中,略带笑意。 裴城!她刚刚真的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睡了一天一夜了,我在河边打鱼,看到你们被水冲到了岸边,就把你们带回来了。” 裴城说着,门口就走过来的一位女子,脚步轻盈,乌发用一支木簪固定住,朴素而娉婷。她穿着青花的襦裙,小家碧玉,手中端着一盘野果子,道:“这儿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的,这些野果还新鲜,吃两个吧。” 叶琼儿! 裴城见她进来,回头望了她一眼,叶琼儿也浅笑着,看了他一眼。明明很平常的动作,却看得出情意。 “谢谢你们。”阡婳笑笑,觉出头有些痛,估计是滚下去的时候,撞到了。 她欲下床,听叶琼儿道:“那个人也没有大碍,只是一只胳膊错了位,现在不能太用力而已。” 阡婳点了点头,他抱着他滚下去的时候,他见听他闷哼了一声,她不想欠他。 “你们好久不见,好好叙叙旧,我去做饭。”叶琼儿起身朝外走,裴城回头道:“做鱼的时候记得放醋。” “知道了。” 阡婳与裴城说了片刻话,道:“我到外面去看一看。” 裴城道:“‘好。” 院中养了几只鸡,栽了一颗桃树,种了一些芙蓉花,还晒了两床被子。 后院是两亩薄田,田地的尽头,是一条奔流的河,绕着高山流淌。 这些都是她梦寐的生活啊! 九十七章 曾有伊人泪倾城 叶琼儿做好了饭,阡婳便同裴城进屋去用膳了,白面馒头,四样小菜。叶琼儿的厨艺不太好,阡婳却感觉,这是她这些年,吃过得最好吃的饭。 用罢饭,阡婳同叶琼儿去洗碗,两个男人便在屋中下起了棋。 “他便是千秋的魏王爷吧,你的夫君。”叶琼儿别过脸,浅笑着说道。 “他是千秋的魏王爷,却不是我的夫君。” 叶琼的余光扫到了阡婳眼中的漠然,敛起了嘴边的笑,“其实,你也不易。” 阡婳淡淡一笑,没再说话。 傍晚时分,阡婳换回了那件素青墨莲的裙子,在风中如鼓起的帆,只是那墨莲,若重叠的血色,比深灰的天色,更浓重,更深沉。 叶琼儿从身后走过来,道:“在看什么?” “看山,看天。” 叶琼儿望着她望着方向,道:“没有想到我和裴城会成为夫妻对吗?这世上的事,谁又能理得清楚呢?” “那时候,我再也不想过那种满手鲜血的日子,却不知道能去哪里?后来,认识了裴城,发现他也想离开万古城,说来你还算是帮了我们呢。” 阡婳微微蹙起柳眉来,“我?” “是你,你失去了记忆以后,去了左府,惜诺从秦歌的人那里,得到了你的消息,便告诉了李笑允,李笑允派人追查你,恰巧华如夜也来万古寻你,李笑允便想将他暗杀在万古。裴城知道以后,想找人通知华如夜,身边无人可信,我就做了这事。后来,就越走越近,等他辞了官,便同我在这儿盖了间房子。” “你能否教我,如何打暗器?”阡婳突然一转话峰,叶琼儿顿了一下,笑道“当然可以。” “暗器这东西,虽说不入流,用好了,却胜过刀剑。”叶琼儿在庭院扫了一眼,踏地跃起身来,摘了一把枫叶回来。 “我许久未用了,这手法怕是有些生疏了。”说着,叶琼儿的指间夹了一片枫叶,一个回手,手臂甩了出去。顺着她手臂用力的方向,一片枫叶,扎到了远处的树干上,半片叶子都没了进去。 “暗器并不是只有飞镖和银针,很多东西都可以做暗器,一朵花,一方手帕,甚至是一根头发。”即便是阡婳这个外行也看得出,叶琼儿用暗器的手法。几乎登峰造极了。 “你来试一试。”叶琼儿将一摞枫叶,递到了阡婳的手中。 阡婳接过枫叶的瞬间,脑海重复着她刚刚扔暗器的动作。她将枫叶夹到指间,把全身的力量都聚集到夹着叶子的手臂上,一瞬爆发出去,叶子旋转着飞了出去。却只是擦了一下树干,便落到的地上。 阡婳又扔出了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最好的一次,也不过将树干划了一道痕。 “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要多加练习,才有成效。”叶琼儿在一旁抬了抬她的手臂,道:“再偏一点。” 裴城从一旁走过来,道:“她功夫不好,你看看教她用左。”一般人都是用右手持剑,用右手发暗器, 叶琼儿看过去,道:“我怎么没想到,真有你的!”几分赞许,几分笑意。接着转过目光,道:“你练习着,我去拿绣花针来。” 裴城抱臂站在一旁,只是看着,没动作,也不说话。刻意让出一边,让云扬可以看到她。阡婳练习得投入,并没有发现这一点。她对裴城这个师父,还是极满意的,每每觉得自己不济的时候,她都后悔,当时没有跟他多学一点。 “你们之间发了什么事吗?”裴城突然开口问道,阡婳手中的枫叶倏得飞了出去,步步破风,钉在了树干上。 阡婳的细又夹起了一片枫叶,掷了出去,道:“一言难尽。” 他见她刚刚的眸色一片漠然,以为她没有听到,他也索性不再问她。 叶琼儿出来,恰好看到了树干上的那片枫叶,笑道:“不错嘛!我这样的天赋,不习武真的可惜了。” 叶琼儿走过来,摸出绣花针,开始教阡婳用左手发暗器。 夜色渐深,一根根银针,从纤白如玉的手中射出去,如墨夜中一瞬即过的流星,有多出了几分冷韵来。 云扬远远看着,眸色越来越深,却始终未置一语。 等到夜深了,阡婳沐浴之后,坐到床边。右臂的上还隐隐作痛,左臂练了一个晚上,说不上酸还是痛,她全不在意,想着已经过了三日。衣中的五色烟被水浸透了,不能用,不知赵朗是否还有左府附近。 简易的小屋,依然傍水,两亩薄田,远避朝堂。她缓缓起身,走到了窗口,她好像多再多看看,不知道她这一生,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了。 次日,秋高云淡,阡婳同云扬离开的时候,裴城同叶琼儿站在院中,没有送出来。两个男人抱拳,都道“后悔有期。” 叶琼儿只是朝阡婳摆了摆手,如同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阡婳同云扬照着裴城所说,搭了一条船过河,绕着最矮的那座山走了两个多时辰,便能回到江州。 秋日不冷不热,两人的自己走得快些,到了江州,阡婳见云扬没有离开的意思,道:“你不回千秋去吗?” “你不是也要回去?”两人的话本来就少,阡婳的神色极疏离,云扬的总是眸中深沉难辩,话到了嘴边,又是无言。 “我是会回去,却不想同你一起。”阡婳说完,云扬以为她会极淡漠地瞥他一眼,却不想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千秋欠我的那些,你说你来还我是吗?” “是。” 阡婳上前两步,近得几乎贴在了他的身上,“放心,我会去讨的,只是你要让我用愿意动手的资格。” 说完,她便后退一步,转身朝左府的方向走,“好,我们多久为限?” “半年。” 云扬望着她淹没在人群中背影,也转过了身去,他会夺得皇位,向她赎罪的。 二十多匹马,行过喧闹的集市,穿过的落叶堆积的林间小路。 赵朗同二十余个暗兵一直等在左府附近,已过了三日期限,本以为出了什么事,不想就看到了阡婳。 “姑娘,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去千秋,讨债。”阡婳一夹马腹,马行得更快。 承晋城中,繁星如许,明月如初。别居显然一直有人打理,虽没有人居住,却一点都少人气。 屋内没有熏香,飘着淡淡的墨汁味,内室于外室的隔门,换成了珠帘,浅碧色的朱帘,雕花的楠木大床,青纱的床幔,窗边的木案上,摆着两座琉璃盏。 外室的墙壁上挂了四副水墨花,分别是梅,兰,竹,菊。 初瑶走进来,甚至觉得这里不是她曾经住的别居,可是又有极浓得熟悉感。 这里的摆置,很符合她的风格,素静中带着一点男子的阔达。 初瑶缓步向屋内走,在四幅画的中间,挂着一样物件,刚刚她还以为,只是装饰屋子的摆设。仔细看过去,才发现是一条折叠的软鞭。 软鞭手杆的两边各嵌着一块玉,褐色的泛着烟纹的玉,最难得是,这两块玉看上去极贴合,不像是装饰,握在手里不生热,初瑶忍不住拿起鞭子,挥了一鞭,极其柔韧。 她这么一握,便不想放下了。 “喜欢吗?”初瑶一心都在这个屋子里,竟然没有听到如夜进来的脚步声。 “喜欢。”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为她准备的,她抬眸看着如夜的瞬间,有几分失神。 不知是不是她太欣喜了,肚子里的孩子咚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将手搭在了小腹上。 如夜的剑眉微皱,道:“怎么了?” 初瑶笑笑,“孩子踢我。” 如夜笑道:“是吗?我听一听。”说着,便一膝点地,半跪到了地上,侧脸贴到她圆起的小腹上,抿着唇,深眸含笑,却似乎还有一点点紧张。 见他这个样子,初瑶先笑了,肚子里的孩子,很适宜地又咚了一下。如夜刷得一下就站起来的,把着她的肩膀道:“动了,他动了。” 千秋的尤城中,车马穿行,集市贩卖,却怎么也不比千秋城繁华。 阡婳走在路边,问道:“我们还有多少银两?” 赵朗算了算,道“大概不到二白两。” 阡婳的脚不一停,赵朗朝她停的地方望了过去,是赌坊! “姑娘,你是……” “没错。”这点钱远远不够,她不愿抢,不愿偷,这是最好的办法。 阡婳走出两步,停了下来,想着自己还是一身女装,道:“你先进去等我。” “是。” 阡婳走回客栈,走到客栈旁的那条小路口,便无论如何也迈不动脚步了。 她本想,等一切结束,她再来看他,可是…… 一步一步,那荒草中的一培黄土,没有墓碑,现在自然满是荒草。 她走到那黄土包的面前,腿一软,跪到了地上。我的细指颤抖着抚摸着黄土,触到那些荒草的时候,她恨命地拔了下来。 泪水打在草根带出的新土上,她才发觉,她哭了,她的莫葛啊! 她不敢给他立碑,她怕他怪她,做了她的孩子。 她仰面,狠狠攥着手中的黄土,“莫葛,再等一等,娘亲会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九十八章 前朝秘密再被翻 阡婳抬头看了看牌匾,手中的折扇掂了掂。她束身白衫,一把折扇,墨发高束,翩翩公子。 这赌坊,和传说中的并不太一样。赌坊也分两层,一楼的窗口都蒙着黑布,屋中的亮度,不过是邻桌之间,可以看得清样貌而已。每一个赌桌上,都吊着一盏大灯,大概是普通红烛的四五倍大。 一楼的赌客,大多是普通百姓,偶尔有几个衣着略鲜华的,看打扮像商贩。 门口站着两个大汉,满脸胡子,看上去极其凶悍,不过赌客们都视若无赌。 赌桌旁放着两个碗,许多赌客下注之前,都是要喝两碗的。 屋中酒杯相撞的声音,摇骰子的声音,推收银钱的声音,咒骂声,狂喜声交杂到了一起。阡婳缓步走过去,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赵朗保持着武者本性,并不为这嘈杂所动,一双眼虽注视着骰宝,目光却不时四处流转,极是警惕。 阡婳走过去,赵朗没看到一般,阡婳又走近了几步,低声道:“走了。” 赵朗才别过目光,微微有些愣,不曾想她男装是这个样子。她穿了高底的步靴,高束着发,与一般男子的身高无差,一双水眸全无女子的娇羞之态,一把折扇握在手中,于她的气质极为相衬,玉树临风。 阡婳已然顺着楼梯上了二楼,赵朗也跟着走了上去。二楼相对于一楼,要雅致许多。 几米见方,隔出了一个小屋,每个屋中都有煮茶的地方,每个小屋的千秋虽说允许设赌坊,赌博却是王宫贵族所不耻的。因而这里鲜有为官者出入,二楼的这些待遇优渥的,八成是大商人。 阡婳在二楼走了一圈,发现这间赌坊中,没有人玩牌九,或是别的什么,无论一楼还是二楼,都对骰子情有独钟。 不时有小二看过来,赵朗现在阡婳一般,一幅生人勿近的神色,是以也没什么麻烦。 阡婳闭着眼睛听了片刻,一双清冷的眼眸,略略浮出一丝笑意。 须臾,她道:“走吧。” “姑娘,我们……”赵朗一脸的困惑,就这么走了? 阡婳转过身,留下一个清绝的背影,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阡婳同赵朗路边一家面馆用饭,吃了几口,听旁桌的一男子抱怨道:“又收税,这粮食还没收完呢!” 坐在他对面的人道:“可不是嘛,听我在岳州的亲戚说,那边的税不过是我们尤城的一半。” “谁让咱们是南尤人呢?千秋皇帝处处防着咱们,你说说,这都多少年了!这么个压迫法,尤城怎么富裕的起来!” “你小点声,这些话,也就你我说说,被当官的听到,要砍头的!” “哎,不说了,吃吧。” 阡婳手中的筷子一撂,眸中聚着彻骨的寒意,赵朗看了看她吃了不到半碗的面,也放下了筷子。 “无妨,你接着吃。”阡婳的眸光冷冷一瞥,目光触及那道身影,眼眸一颤。 他怎么会在这! 阡婳别过脸来,道:“走吧。” “暗兵们都在客栈?”阡婳边走边用余光瞥着周围。 “是。” “让他们都在客栈用饭吧,无事不要一起出来。” “是。” “我让你查的三个人,可有眉目了?”阡婳说这一句,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 “姑娘,事隔多年,无法确定究竟是谁通敌叛国。” 阡婳的嘴角后起一抹冷魅的笑意,手中折扇一展,素手纤纤,有幽幽的香气,从扇中传来。 “那就都杀了。” 永世皇宫,揽星阁中,筝声若散落的珠串,带着花飘零,人事无常的悲悯与凄然。 如夜同初瑶回宫后,便去了琉璃苑,琉璃苑中一片落也都没有,青石路被雨水冲着得格外干净,如夜却无端觉出几分空落。 和勉说,她还会回来,他何尝不知她的意思,她所谓的回来,不过是与他话别。 她走的这条路,他阻止不了。 回墨雅阁的路上,听到有伤感的古筝声传来,他望过去,是揽星阁的方向。 他没做停留,便回了墨雅阁。 揽星阁中,周惜洛的贴身宫女小蝶道:“郡主,进宫已经有些时日了,是时候该给公子传消息了。” 周惜洛继续拨着手中的筝弦,没听到一般。 “郡主!” 周惜洛义甲上的弦“砰”得一声断了,义甲划出了一道裂痕,一滴血滴在了筝板上。 小蝶去拿药,见周惜诺摆了摆手,她又走了回来。 “小蝶,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周惜诺抬眸,眼中划过一道凌厉之色。 “自然是郡主。” “既然知道,以后就不要再在我面前提于修。”周惜诺卸下了手指的义甲,扯到了划破的伤口上,她咬了咬嘴唇。 “可是,郡主不是为了帮他,才进的宫吗?” “是又怎样?若他真的在乎我的这个没过门的妻子,怎么会这么多年,了无音讯。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却要我进宫当细作,他究竟将我置于何处?” 小蝶见她们郡主一向矜持,从未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想着这些年,她的委屈,也就不再说什么。 半个月后,夜,凉若秋水。 阡婳换了一身青便的深青色儒裙,在房顶轻踏疾走,墨发深垂,月光之下,若仙子翩翩而行。 赵朗紧跟在她的身后,他的功夫虽好,轻功却不及她,是以提着气,一点都不敢松懈。 阡婳的眼眸,穿过茫茫的夜色,朝那整个尤城最荒凉处瞥过一眼。这么多年过去,那里成了车马牛羊贩卖之地,谁会记得那里曾是雕栏玉砌,灯火辉煌?她曾一脸稚气,把酒临风,笑看江山,如今,都是无言。 只是一眼,她便仿若未见,眸中疏离如往。提了一口气,行进地更快。 尤城州尹府中的一园的月季,在清冷的月光下,若染上去一般的瑰红,迎着晚风,馥郁生姿。 阡婳同赵朗从后门,腾到了周尹府中,按照房子的方位主次,找到了正房。 阡婳原本还想着,如何避开院中的下人,此刻一看,正房周围,一个下人都没有。 阡婳同赵朗使了个眼色,便落到了地上。四处看了看,推门走了进去。 根据这半个多月的探查,尤城的州尹,大概五十又三岁,是南尤的太常,当年深得她父皇的信任。南尤亡了国,许多大臣被灭了门,而他,连问天,扬煜,却被封了州尹,管辖南尤近半的土地。 他一介文官,如今也不再年轻力壮,除掉他不是难事。 夜已深了,他却并不在房中,房中的灯都掌着,一个人也没有。阡婳越大觉出不对劲,她似乎听到了脚步声,不是从外面传过来的。 阡婳四下看了看,有暗道! 阡婳给赵朗递了个眼色,两人踏地一腾,跃到了房梁上。 那道墙壁,缓缓移开了,从暗道中走出了两个人,一个脚步略轻,听得出会功夫,却不又不算太好。 “你这暗道修得不错。”一个男子的厚重声音,带着些威严,还带着些许娇纵。 这个声音,阡婳的眸光一闪,是穆乾风!她白日里还在想他为何会出现在尤城,现在看来,是为了见孙贤。 “太子殿下谬赞了。”孙贤的声音略低,听得出是笑着的。 “太子殿下请坐。”孙贤似是略弓下了身子,声音有些闷。 “嗯。” “微臣想着还这居室清静,太子殿下莫怪微臣失礼啊!”说着,便传过来了倒茶的声音。 “无妨,安全最重要。”乾风拿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微臣不知,太子殿下亲自到此,所为何事啊?” “本宫要你为我,送到万古帝一封书信。”乾风取出一封信,推到了孙贤的面前。 “太子殿下的意思,莫不是……要向万古借兵?” 乾风看着他,眸中闪着厉色,“是又怎样?”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呀!这天下早晚都是您的,您何必急这一时呢?” “愚蠢!本太子会不知道这天下将来是我的?本宫现在现在手中没有兵权,将来登基,若是少陵和云扬谋反,你让本宫坐以待毙吗?”乾风在木案拍了一掌,听得茶具一声脆响。 “微臣愚钝,太子殿下息怒。”孙贤似乎是跪到了地上。 “可是若是如当年南尤一般,岂不是……” 阡婳的眸光一凛,当年的事,穆乾风也有参于其中? “当年我费尽心力,才让你们几人弄来了南尤皇宫的图纸。本以为少陵带的五万残兵,定会战死在南尤,谁想他竟将这图纸弄到了手,凯旋而归!本宫甚至怀疑,你是不是和连问天一样,是少陵的人?” “微臣不敢,微臣惶恐啊!” 乾风呼出一口气,道:“本宫保你做了一州之长,一做就是这么多年,便是信了你,起来吧。” “谢太子殿下。” 乾风道 “本宫会许他连,庆两州,和永结盟好,他会答应的。” “是,微臣明日便派人送到万古去。” “咔”得一声大响,门外不知是什么断了。 乾风倏然起身走到门口,“谁?”阡婳望过去,见赵朗的衣角露出了隔门口。 九十九章 前朝秘密再被翻(中) 阡婳水袖子中的针倏然飞了出来,她的素手缠着丝线,纤指一提,赵朗的衣角便被针线拉了上来。 赵朗一愣,他没想到短短一个月,她的暗器便打得这样好,发之无声。而且她在针尾绑了线,极为实用。 听着乾风的脚步越来越近,赵朗握紧了腰边的剑。门外一个男声传了进来,“大人,是小公子爬树,折断了树枝。” “你别管我。”一个孩子的声音传到屋中来,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 “赶紧把他弄下来。”他这个小儿子,都是他平日太娇惯他了,他说不让任何人出房门,他却到院中爬树。 孙贤忙走过来,低声赔笑道:“太子殿下莫怪,微臣一定好好管教犬子。” 乾风又走出了几步,走到隔门口,转身睇了他一眼,“速去去办,若是再有差池,本宫唯你是问!” “是。” 乾风拂袖进了暗道,孙贤也跟在后面走了进去。阡婳收回绣花针,同赵朗落到了地上。她推开窗户看了看,院中只有一棵断了枝的树,并不见那男仆和孩子,走得这样快! “姑娘,我们可是等他回来便动手?” 阡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清华的笑意,眸中却冷意不减,“不,让他再多活两天。” 赵朗同阡婳从窗户翻出身去,跃上房顶,一路腾飞。 月光之下,一个女子的身影从正房的墙头走了出来,她的影子被拉得斜长,清秀的面容上,一片泰然自若。 彼时回到客栈,阡婳煮了一壶茶,坐在了窗边,褐色的茶杯水气袅渺。窗外夜色清幽,月光下几处未灭的灯火,多出了几分,众里寻她千百度的凄婉。 良久,她放下手里的茶杯,阖上了眼,脊背挺直若松柏,眉目之见疏离依旧,浓密的睫微微颤动,绝美的侧脸上一片专注。 下一刻,她倏得睁开了眼,便听到了叩门的三声轻响,她听得出是赵朗,道:“进来。” 赵朗推门走进来,还是回来是的行头。显然他对今日的行为颇为不解。 “卑职不明白,姑娘为何不杀了那孙老儿?” 阡婳的目光转向他,赵朗瞬间觉得自己没穿衣裳一般,莫名的羞耻。 “等她送走了他那封信,我们再动手。” 赵朗皱眉,更加不解,接着道:“姑娘为何不杀了,再取走那封信,若是他将来真的得到了万古帝的帮助,我们复国就更难上加难了。” “孙贤好歹也是一州之尹,我们若是杀人夺信,穆靖远必然彻查此事,穆乾风知道信没有被送到万古,也会再派遣他人,我们反而被动。可若是我们将信,在半路截下……”阡婳说到着,看着赵朗的眸色加深了几分。 赵朗道:“是卑职愚钝,这便退下了。” 阡婳不再答话,别过脸。秋风冷月,寂静无声。 冷月方隐,朝阳未升之际。一抹矫健的身影穿梭在瓦棱之上。赵朗行至了尤城的州尹府中,伏在了青瓦上。没过多久,正房的门便开了,孙贤走出房门,两手提捏着那封信,一脸踌躇。 这信若是不送,他的乌纱定是不保了,没有太子的庇护,以他南尤旧臣的身份,根本就无仕途可言。可若是送了,安然送到了万古帝的手中最好,若是在边境被查获,定是要他一人承担。私通他国,还太子的名义借兵,是死罪。 他长叹了一口气,他当年叛国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终究是不赶被逆太子, 叫了一个人来,低声嘱咐过了。将信交在那人手中,看着那人出了府,才转身回了房。 赵朗一路跟着那送信的人,跟出了几里外,眼看着他将信送到了另一人的手中,趁那人不注意,他便将准备好的信封与那信换了。 他回到客栈,见阡婳已然换上了一身男装,折扇在手,眉眼间隐去了几分冷漠,风度翩翩。 阡婳接过那信打开看了看,便手了起来,道:“出去走走。” 尤城集市贩卖依旧,两人走到了背街旁,一家买布匹的店门口,阡婳抬头看了看,便走了进去。 这家店面虽不算太大,却是二层小楼,地方宽阔,她早在半个月前,便打听到这里的掌柜有意买出这个,她很中意这里。 阡婳走进门,便有人上前,问道:“公子,买布吗?” 阡婳的眼眸扫过店中的布匹,棉、麻、丝、绸、纱。从色泽上来看,在民间,都是上等。 阡婳淡淡一笑:“我是来看店的,敢问你门掌柜在何处?” 那人看了看阡婳,道:“随我来吧。” 阡婳示意赵朗等在下面,她随那人上了楼。走到转过木楼梯的最里面的一间房,那人在门外道:“掌柜,有位客人来看店。” “请他进来吧。” 阡婳听到这声音,突然有些好奇这掌柜的模样,这店面不算小,她以为掌柜会是一个男子,要知道,在千秋,商业不被看重,女子从商,更要通过层层打压。这女子的声音,偏偏有几分大家女子的气韵。 阡婳推开门,那送她上来的人,便转身下去了。 屋中的摆置也极雅致,外室的正中间,是一个圆桌,桌旁是两个同色的木凳。 正对着门的墙壁旁,是一个檀木的衣柜,一旁半柜高的木案上,摆了两件瓷器。外室极宽敞,看起来像待客的大厅,与内室之间,用一扇草长莹飞图案的大挂屏隔开来,熏香淡淡,让人无端感觉舒服。 屋子的主人,在挂屏内煮着茶,手法极娴熟,又不失优雅。 透过挂屏隐约见她穿了一身浅绿色的襦裙,裙上没有繁复的图案。发挽低低的,用一只玛瑙簪子固定在脑后。 见她进来,她不急着转身,温声道:“公子何以知道我这店有意转手?” 阡婳笑笑“有心,自然能知道。”阡婳本就对这店十分中意,加之对这掌柜的印象,暗暗决定一定要买下它。 掌柜也微微一笑,端着煮好的茶,绕过了挂屏。 她抬眸看向阡婳,嘴角的笑意瞬间变得僵硬,原本含着笑意的眼眸中,一瞬见,闪烁着太多情绪。 似诧异,似慌惊,又好似看着一个极熟悉的人。 阡婳接过她手中的茶杯,“掌柜的手烫到了吧。” 这掌柜才回过神,嘴角却再无笑意,两只手还保持着端茶杯的姿势,目光由阡婳的脸,缓缓下移。 这掌柜大概四十多岁的模样,笑的时候眼角和眼下都有细细的纹,却不得不说,一点不影响她的气质。她虽没有她母后那般的风华绝代,却有一种优雅的贵气。 阡婳在脑海中仔细搜索着,她应该从未见过她。 半晌,这掌柜收回目光,许是感觉到了指间的痛,两只泛红的手半张着,放回了原处。 “坐。”她说着,坐到了桌旁。 “不知掌柜的这处店,想多少银两转手?”阡婳想从她的情绪中,得只些许缘由。若是单单看出了她女扮男装,不会有这么大反应的。 “七百两。”她看着阡婳,说得极坚决。 要知道,这里的位置略偏僻,店也不算极大,这样的价钱,无疑是天价了。或者说,她不想卖与她。 阡婳的眸中划过一丝黯然,“掌柜,不能再松松口了吗?” 却听掌柜道:“敢问这位公子贵姓?” 阡婳见她没有说破自己的女儿身,道:“免贵姓莫。” 那掌柜似乎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无用,遂点了点头,问道:“莫公子想多少转手?” “四百两。” 掌柜想了想,道:“容我思量一下,明日给莫公子答复。” 等阡婳走出门,她现在窗口,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喃道:“她竟然还活着!” 赵朗本以为,阡婳会直接去赌坊,不想阡婳走回客栈,道:“我去取个东西。” 赵朗等在下面,见阡婳再出来,已经是另一翻模样,她带了一张人皮面具,遮住了那张绝伦之貌。这张面具的肤色略暗,眉眼更宽,看上去像一和硬朗的男子。 进了赌坊,阡婳同赵朗只接上了二楼。 阡婳的折扇一展,在一间间小屋前走动。听着而边骰子的撞击着骰宝的声音,竟说不出的悦耳。 阡婳扫了一圈,挑了一个好下手的,迈步走了进去。 对面的男子,大概不惑之年,微胖,他的腰间挂了一把匕首,凭这一点,阡婳可以肯定他是一个大商人。像他们这种做大生意的,每日裁纸,验货,带一把匕首,成了习惯。 他见阡婳走进来,抬眼望过去,这双眼,不算精明。 阡婳坐下来,礼貌得对他笑笑。对身后的赵朗道,“拿出五十两来。” 庄家的骰子起摇,落定。 在赵朗的意料之外,阡婳这边点数,比那一边的点数小,输了。 赵朗知道这里的规矩,庄家抽走二十分之一,剩下的都归赢家。 然而,第二次开骰,阡婳依然输了。 赵朗又些站不住了,他把所有的钱都凑起来,才不过二百一十两。 阡婳对着对面的人勾起一抹清艳的笑意,然而在这张人面面具上,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笑了。 阡婳道:“这一次,我们自己摇如何?” 对面的来是常客,从前也这般玩过,自然没什么意见。 阡婳的手摇动骰宝的一刻,对面的人有一瞬的失神,这样的一双手,纤白如玉。 来骰宝的一瞬间,赵朗的心都凉了,他们最后的一百多两也没了。 一百章 前朝秘章密再被翻(下) 对面的商人准备收钱,听阡婳道:“别着急啊!我的还没开呢!” 对面人摇出的是两个六,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超过他了。对面的人也不急,收回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素手带着骰宝拿开的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她的点数是,两个六,一个一,一玫骰子从中间裂开了。 直到走出赌坊,赵朗也没想明白阡婳是如何做到的。以她的功夫,是无论如何也震不开一个骰子的,更何况点数也控制的刚刚好。 那商人输得只能用惨来形容,最后一场,他下的注是四百两。 这样一来,除去买下那布店,还余下了七十多两。 这一个月,阡婳苦练听觉,外面几片落也,骰子几点,她和看到一样清楚。至于那骰子怎么裂成的两半,是她在在摇骰子的时候,用一根发丝给分开的。 尤城州尹府中,孙贤几乎是从椅子让跳起来的,“你……你说什么?信没了?” 那下人极为难的样子,道:“老爷,不是没有了,是还有一半,不对,是一少半,还是老爷亲自去看一看吧。” 孙贤又气又怕,又不敢大张齐鼓地坐娇子出去,只好跟着那男仆,一路小跑。 等到了那送信人那里,已经是黄昏十分,看着那人手中不到一寸长的信封,接到手里,退了两步,要不是那家仆扶着,就坐到了地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信,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送信的人道:“小人也不知为何会如此,小人就正那些这封信去牵马,可不知道为什么信就一点一点地缩小。大人你看,这信不是烧的,若是用火烧这纸定是黑的。” 孙贤看些手中的残信,自语着:“完了,完了。” 那送人的人,看情况不好,转身就跑了。那男仆顾着他们老爷,也没去追。 他道:“老爷,不如我们再写一封送过去?” 孙贤道:“怎么写?只知道内容有什么用,没有太子的印,就是废纸一张。” 秋风残阳,半边枯叶瑟瑟的小巷,只听得到风声,竟是一个人叶没有。 一人一身烟青色锦袍,翩翩而来,在一人半高的墙上落下了脚。 “啧啧啧,孙大人当真是为难。”墙上的人折扇在手,扇着折扇的素手纤纤,一张清华绝伦的脸上,一抹潮弄的笑意,偏偏声音清冷入骨,让人不禁为上一刻的失神,打一个冷战。 世间竟有这样的男子,有女子都惊羡的雪白肌肤,又有男子罕有的清雅气质。 “你是何人?”孙贤收起刚刚的颓废,一副官腔,阡婳却看出了他的惊慌。 “我是何人?”阡婳摇着手中的折扇,烟青色锦袍在秋中猎猎翻飞,背后是一色的橙黄,似是残阳对天空最后的依恋。 她水眸华光一闪,道“翩翩公子。” “本官与你素不相识,你何以出现在这里?”孙贤冷眼看着阡婳,觉出她的眸色极是迫人,话说着硬气,心里却底气不足。 “哪儿那么多废话!”阡婳眸色一沉,手起扇收,这一次发得极快,听得到“嗖嗖”两声,两道亮流星般的光芒一闪而过,孙贤与一旁的男仆都应声倒地。而两根绣花针都钉在了两人的喉口,一半在里,一半在外,不差分毫。 阡婳冷冷瞥了他们一眼,一踏高墙,腾飞而去。 赵朗也跟从小巷口腾空而起,提气追上阡婳。他之前换调换信的时候,便将上面涂了药水。过了半个时辰,信封连带着信,会一同腐化,只留下寸许,根本无从辨别信的真伪。 他想着,姑娘的这一招,引蛇出洞用得极妙。孙贤为追踪那封信而死,穆靖远查起来,穆乾风会想办法盖过次事,说不定还会赵一个替罪羊,不会给他们惹上麻烦。况且他这个信已经送到到万古,将来得不到万古帝的帮助,力量自然削弱了许多。 永世城中,钟鸣声声,震落了树枝上最后的的几片枯叶。月色正浓,光秃秃的枝干,在地上步下一片片树影子。 夜,无声,确甚冷。 揽星阁中的筝声依旧,让寂静的皇中之中,多出几分凄然来。 如夜近来一有时间,就把心颜带在身边,过去韩琴默再不济,每日都会陪着她。现在出了那样的事,如夜怕她受那晚的影响,心中留下阴影,便多抽时间陪着她。 如夜感觉夜甚冷,想让心颜同自己在墨雅阁睡,奈何心颜缠着他,非要到皇宫内走走。心颜的乳娘给她套了几层,让她看上去去有一些微胖,走到昭莱殿附近,如夜抱起她换了个方向,就听到了不远出传来的古筝声。 如夜本想带她到初瑶哪里走走,此时心颜扯着他的衣角,道:“父皇,我们去这个什么星看看好不好?” 如夜笑笑“是揽星阁。”她从昭莱殿那晚后话就少了很多,难得有想去的地方,如夜也不想拦着。 如夜走到屋中,周惜洛并未察觉,她微低着眼,轻蹙着眉,义甲甲筝弦上越拨越快,快到不能再快的时候,她的手在琴弦上一按,停了下来。 “真好听。”心颜笑着拍了拍手。 周惜洛随着声音看过去,见心颜的身边一块明黄色的衣角,她才起身道:“臣妾见过皇上。” 如夜淡淡看了她一眼,“起来吧。” 心颜却对那古筝很感兴趣,小手刚要碰到那琴弦,周惜洛便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道:“长公主小心了,这弦会割伤手。” 心颜眨眨眼道:“昭仪娘娘弹得真好听,心颜也想学。” 周惜洛笑笑,“好啊,等明日让内务间给你做一对义甲,昭仪娘娘教你好不好?” “好。” 周惜洛本想明日去找如夜说自己出宫的事,却不想今眼他便来了。 “皇上,臣妾……”不等周惜洛说完,便听到了一声茶杯落地的声音,周惜洛心颜一抱,才没烫到她。 玲珑立刻跪到了地上,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周惜洛的眉头又蹙紧了几分,玲珑平日不是这么不小心的人。 “请皇上恕罪。”周惜洛也微微行了一个礼。 “罢了。”如夜上前两步拉着心颜的手要出门去,却见心颜的另一只小手拉着周惜诺不肯松开。 如夜道: “心颜,跟父皇去看看你母后。” “带着昭仪娘娘一起去吧。”心颜说罢,周惜洛看着如夜不说话。 “好。” 仪宁宫中,初瑶也未睡下,她极喜欢如夜送的那只软鞭,看着软鞭就会想起那晚,在别居他为他准备的一切。她记得在桥上,月下的的水仙花海。 他说:“这里空着可以,便栽了些水仙。” 像他那么骄傲的人,说这样的话,已经是极限了吧,他其实是不愿她在别居的记忆,只有昙花吧。 “母后。” 初瑶闻声看过去,站起身来,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这是个可怜的孩子,从韩琴默死了,她便与自己极亲近。 却叫周惜洛也款步走了进来,朝初瑶施了个礼,“见过皇后娘娘。” “免礼。” 初瑶端过案上的点心,递到心颜面前,道:“吃吧。” 心瑶松开了两人的手,小步跑过来,拿了一块点心。 “公主不可。”玲珑说着突然跑出了两步,众人都看向了心颜手中的点心,她却倏得亮出匕首,刺向了初瑶。 如夜闪身上前,却见周惜洛先他一步,抱住了初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刺出这一下的玲珑都有片刻的迟缓,如夜上前拽过玲珑一个甩袖,玲珑便飞出了老远。 撞在外室的墙壁上,口中溢出了血来。“公子,真是看错了你。” 周惜洛顾不得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玲珑,竟然是于修的人,她后退一步,看着初瑶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姐姐,你真的是我姐姐!” 玲珑撞到墙壁的一瞬,仪宁宫中会功夫的宫女,便将她按到了地上。 南尤城中,青石瓦上,一片雪色的白,是昨夜落了霜。阡婳依然是一身烟青色锦袍,街道上的人不多,她也知道自己去得有些早了,不知那丝缎铺的掌柜用过了早膳没有。 阡婳进了店铺,如昨日一般走到了二楼。她轻轻敲了两声门,听里面传出声音来:“请进。” 听她的声音,似乎是知道她会这么早来一般。 阡婳笑笑走进去,见那掌柜还是昨日的一身装束,见她进来,缓缓起身走了过来。 “不知掌柜可思量好了?” 掌柜慢声道:“思量好了,我不可转手。” 阡婳嘴角的笑意散去几分,道:“那掌柜想多少银两转手?” 掌柜摆了摆手,道:“公子不必费心了,我这小店不转手了,公子请回吧。” 阡婳下了楼,想着毫无道理,这掌柜分明不是不转手,而是不转手于她。 阡婳出门走出了几步,却见乾风迎面走了过来,她没戴人皮面具,一个转身,又折了回去。 不想乾风也进到了店里,她隐隐感觉他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阡婳只得上了木梯,一路向前走,刚要敲门,便见门开了,掌柜伸手将她拉了进去。 一百零一章 得饶得人处且饶人 掌柜拉她进屋后,便站在了窗口。 阡婳不解,却未言语,乾风还在下面。她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到了这里,只得静下心来听楼下的声音。 “当当当”三声敲门声,掌柜向她使了个眼色,阡婳便轻着脚步,走到了挂屏后面。 “何人?”掌柜慢声道。 “掌柜的,有一位公子,看上了那匹罗纹锦,您说不卖的。” “难得公子喜欢,你便卖与他吧。我尚未起身,不方便出门。” 门外,乾风的随从问道:“殿下,要不要闯进去?” 乾风低声道:“你给本太子小声些,本宫此次出宫是到豫州处理些事务,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本宫到了尤城吗?” “奴才不敢。” 乾风笑道:“感谢掌柜割爱,本公子在比谢过了。” “公子慢走。” 待门外没了声音,阡婳缓缓绕过了挂屏,见掌柜道:“他走了。” 阡婳走到窗边,不等开口,掌柜接着道:“你想问我为何救你?” 阡婳点头,掌柜淡淡一笑,目光却移向了窗外,这笑容,多少苦涩,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因为我们一样。” 阡婳看着她,等着她继续。掌柜转过脸来问道:“你可还记得东楚国?” 阡婳点了点头,她对东楚的记忆,少之又少。她听说东楚在她刚出生的不久,便被南尤所灭。 东楚是小国,地域不及南尤的三分之一,她父皇当年亲自率兵灭了东楚之后,改东楚为南尤的洛州,也就是千秋现在的洛州城。她的父皇娶了东楚的护国公主——固国公主。 阡婳眸光一颤,“难道你是固国公主?” 掌柜微微点了下头,阡婳甚至觉得她没有动,是在自己的意念中她点了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况且她不是在自己六岁的时候,便被打入冷宫了吗?何以? 却见掌柜的眸色有些许涣散,她别过脸,望着对面青瓦上的白霜,淡声道:“东楚灭亡的时候,我不过桃李之年。在东楚被选来护国的公主,要终身不嫁,要视国家,为父为夫,与国家公存亡。当年你父亲带兵攻下了东楚,救下了挥剑自刎的我,强行带我入了南尤的皇宫,关了我整整五年。” 这时,朝阳照在她的脸上,她眼角的纹洛显得越发深刻。街巷上的人已然多了,掌柜却好像什么都没看到,声音也没有升一分,将一分,继续讲着她的故事。阡婳也仿佛听着她的话,进入了她的世界。 “那时我清楚的知道,我并不怀念我的母国,做为一个女子,我把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都献给了它,在所有公主,甚至所有国人的面前光鲜,可我自己知道,做护国公主,是多么辛苦。国亡了,我也解脱了,了他偏偏不让我死。他对我可以算得上宠爱,我的寝宫里,永远都是新进贡的物件。听宫人说。整个皇宫,我侍寝的次数是最多的。” 她顿了顿,道:“可我恨,恨他杀了我的父皇,灭了我的母国,我更恨,他不让我死。刺杀,下毒,为了能杀他,我想尽了办法。就这样活着,整整五年。后来,他将我打出了冷宫,我想他终于厌倦了。可到了冷宫之后,我却不不再想寻死,甚至还有些想他。冷宫的太阳似乎不是暖的,一日,两日,一年,两年,又是五年,他从未踏入过冷宫一步。直到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看守冷宫的公公突然告诉我,冷宫院中的那口枯井的下面,便是暗道。冷宫外面的厮杀声,我听得清清楚楚,那样的厮杀声,与东楚灭亡的时候一模一样。那公公塞给了我一袋银子,说是他吩咐给我的。” 她说着,眼中已然滑落了几行清泪,她忽而转过头,看着阡婳道“我见你的时候,你五岁,我记得你的眼睛,这世上再也找不到一双比它更美的眼睛。” 阡婳看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父皇,为一生,拥有过无数女子,他爱的却不是她母后。 阡婳的心,却因着她的一番话痛了,她不知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自己。 “你想报仇,对吗?”她看着阡婳,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 “是。”她要抱的仇,除了她父皇母后的血仇,南尤的亡国之仇,还有她的孩子,他连世界的绚丽多彩都还没有好好看过。 “爱恨情仇,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到最后最痛的,是自己。十几年过去了,人的一生,有几个十几年?得饶人处且饶人。” “难道死去的人,就白死了吗?那些人为了一己私欲,枉送他人性命,他们不该死吗?” 掌柜感觉到阡婳言语中蚀骨的恨意,摇了摇头,“痴儿,痴儿。” 永世城中,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照在窗塌上的人的脸上,莹白的脸上,多出了几分润色。 初瑶想着腹中的孩子,勉强用了几口饭,盯床上的周惜洛看,如夜代她在这里守了一夜。 昨夜玲珑的匕首虽说迟缓了一瞬,可还是刺到了周惜洛,血流得有些多,药敷过了,汤药也喂下了,她怎么还不醒过来? 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声,听兰要上前扶起她,初瑶摆了摆手,示意让她躺着歇息。 周惜洛睁开眼,看到初瑶,问道:“姐姐,我还活着?” 初瑶端过刚熬好的药,用勺子喂给她,“你当然活着。” 周惜洛喝下了药,初瑶问道:“你是认错人了吧,我是一个孤女,没有亲人。” 周惜洛一脸的坚定,“你真的是我姐姐。我的母亲,不,是我们的母亲是楼然王的侧妃。当年她生下你,王府中的老丫鬟,说你的眼角有泪窝,是丧星,会克双亲。母亲本就不得宠,怕父王因此更加冷落于她,便慌称你生下来,便是一个死婴。派贴身的丫鬟偷偷将你送出了王府。” 初烟疏淡的目光中多出了几丝震撼,声音却如往日一般清冷,“这世间有眼角泪窝的女子,又何止我一个,单凭些一点,怎可认定我就是你的姐姐?” 周惜洛道:“母亲说,你的颈后有一块似蝴蝶状的胎记。昨晚我看到了,你的颈后也有提块这样的胎记。” 初瑶掖了掖她的被角,道:“你好生歇着吧。” 周惜洛见初瑶没什么反应,便挣扎着要起身,“姐姐,我说的都是真的。母亲将你寄养在了一家农妇家,后来才知道那农妇病故了,母亲很后悔,这些年四处打听你的下落,直到她过世之年,还嘱咐我一定要找到你。” 初瑶扶她躺下身,声音依旧清冷:“等你好了,我们再谈此事。” 初瑶转身向外走,走到隔门,见如夜站在了门口,初瑶没想到,他的早朝下得这样早。 如夜笑道:“出来走走。” 初瑶同如夜并肩走在院中,初瑶不说话,如夜也不问,一路出了仪宁宫。 秋风阵阵,天是一色的蓝,万里无云。 初瑶穿得不多,如夜以为会冷,却见她毫无反应,神色清清冷冷的,挺着大肚子,走起路来,自己却感觉不出笨重一样,娥眉之见,略染了一点愁色。 她身子一偏,如夜倏然扶住了她,她走都都不看路的?却见她抬眸看着他,一脸的认真,“如果你突然多来一个妹妹,你会怎样?” 如夜失笑一声,伸手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刚刚在别人面前装得不为所动,自己却一路都在想。 初瑶这下真的愣了,直直看着如夜。 如夜干脆半抱着她向前走,边走边道:“让你当心,别摔着孩子。” 初瑶略有些迟钝得,应了一声,“嗯。”她接着问道:“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如夜道:“那要看是什么样的妹妹了,她要是调皮捣蛋的话,我会头疼。” 初瑶原本绷着的脸,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如夜的嘴角勾起一抹惑人的笑意,“要是像周惜洛这样的妹妹嘛,没什么不好的。若是担心,又是一个圈套,日久见人心,若是心中有疑惑,可以滴血认亲,若她真的是自己的妹妹,心中有不怨恨,用时间来化解。” 初瑶看向如夜,满眼的不可思议,他怎么会知道她心中所想。 难得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毫不遮掩,满满的震惊和爱慕,多夜顿觉心情大好。原本揽在她肩膀的手,换到了她略微圆起的腰间。初瑶淡淡一笑,一只手臂也环上了他的腰。 阡婳手持一把折扇,走在人影稀疏的大街上,白烟从身后一家店弥散而来,她却不觉得森然。这样凉意习习的夜晚,心更加平静。 她看到穆乾风做的准备,知晓了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没有智谋,她将来要打的,是一场硬仗。 阡婳又走出了几步,听到了一声人腾空的声音。她抬眸望去,见一旁的瓦棱上,仰卧着一个人,翘着一只脚,两撇弯若月牙的胡子,嘴上叼着一朵月季花。 他斜睇着阡婳笑道:“翩翩公子,这是要去哪啊?” 一百零二章 情不情悔执迷一生 阡婳一个腾身,跃到了他对面的瓦棱上,折扇一展,烟青色的锦袍在月光下多出些许朦胧,纤白如玉的素手却比手中的折扇而惹眼。这样的一双手,再美的饰品戴在这样一双手上,都是失了光彩。 “你是何人?”阡婳的柳眉之间不悦地微微蹙起,一双水眸不胜清寒。他知道她是翩翩公子,又嘴涎一枝月季,定时知道是她杀了孙贤了。 赵朗的功夫已然不弱了,可却并没有发现她就在附近。 屋上的人,一手拈起口中叼着的花,看着阡婳笑道:“翩翩公子不妨猜上一猜,小人的名号可没那么好听。” 千秋素来清明太平,没有游侠一说,看他的打扮,夜间出没,所到之处,必留一支花。 阡婳折扇一合,浅笑道:“莫不是惜花郎君?” 那人大笑几声,道“小人的还真是声名远拨啊,连翩翩公子都听过小人的名号。” “本公子何止是听过,简直是如雷贯耳。”此等采花大盗,她想没听过都难。听说他出没于南方,百花烂漫之地,他只采深闺中的女子,且要姿色过人。听说每此釆花之后,都会留下一支鲜花,奇怪的是,凡被他釆过花的女子,都不记得他容貌,此人又轻功超凡,朝廷重金悬赏都不曾抓到他。 “哦?小人愧不敢当啊!”那人将胳膊一枕,摇着手中的花,欣赏着满天星斗,更加惬意。 阡婳不再说话,素手一挥,数道银光划过,她跃上来之前便想好了,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暗器适合远攻,她虽没有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却是连发,他却未必招架的住。他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惜花郎君,知道了她的事,就该死。 却见对面的人,将手中的月季向空中一抛,两个急速翻身,躲过了全部绣花针, 再一个伸手,又将月季接到了手心。 好俊的身手,阡婳的眸光一凛,提气腾飞而走。夜色茫茫,一抹烟青色锦身影,若夜间翩舞的青蝶,身后一个黑影,穷追不舍。 阡婳提气行得更快,却也知不过是徒劳,看来这“惜花郎君”的轻功并非浪得虚名。 阡婳却又觉出了哪里不对,这“惜花郎君”的身影她似乎有些熟悉。 “小美人儿,等等我。” 阡婳听着身后穿过夜风的声音,一颗心微微紧了几分,若是她也从小习武,何至于如此狼狈。 阡婳知道逃不过,一收身子,稳在了青瓦上,“你到底想干什么?” 身后的黑子人也收了脚步,落在她几步之外,邪笑道:“惜花郎君,自然是要美人儿了,我很久没有找到你这样的艳色了。” 这里离丝缎铺少说也要半刻钟的时间,赵朗估计是不会来了。 “这脸蛋,这身段,我见尤怜啊!”那人几步走上前来,一脸猥琐的笑容。 阡婳的眸中划过一抹冷光,伸手将发上的玉笄一摘,月华之下,一头乌发散下,肤白如玉,发若丝缎。 面前的人一愣,阡婳绣花倏然出手,这样的针极细,三根并在一起,看起来是 一根的模样。 这么近的距离,想躲开是不可能了,只能挡,阡婳是向着他胸侧的穴位发过去的,她不求杀了他,只求有一针可以打中,她可以借他冲破穴位的时候,她可以逃走。 然而确实有一两针打重了,却在碰到他的一瞬间,全部落了下来,他穿了金丝甲! 再发针已然来不及,此时,一道身影自不远处飞来,“惜花郎君”别过头的瞬间,那人已然劈出了一掌,“惜花郎君”想伸手去接他的掌,奈何那掌已然近在咫尺,他只得用身体去接这一掌。 接下这一掌,他喷出了一口血,他直直倒退了数步,险些载倒下去。 阡婳抬眸看着来人的侧脸,俊朗的脸上怒气未平,清瘦的侧脸上多出了几分坚毅。 云扬!他不是回易州了吗? “惜花郎君”的狠狠瞥过一眼,知道自己不是云扬的对手,转身欲离开。 未等阡婳开口,云扬一个剑步挡到了他的面前。“不是什么花都可以采的,挑错了人,会没命的。” “惜花郎君”一个低身,拔下了腰间的弯刀,朝云扬砍了过来。 云扬没有兵刃只能躲,却招招不失凌厉。 黄叶地,秋风里,更锣声声,月下青瓦上,这一场对决,在开始之时,便有了结局。 云扬侧身躲过他手中的锋刃,疾速出掌,与上一掌叠在了可以一处,若是再出一掌,便会取了他的性命。 “等等。” 阡婳清冷无余的声音响起,云扬拍出的掌停在了半空,转过脸来看她,眸中有些许不解。 “于修,一样的手段用两次,就没有意思了。”之前迎着月光,在他瞥下她二人的一瞬,她看清的他的眼眸,这双深褐色的眼眸,她想忘了忘不了。 云扬的眸中划过了一抹惊色,他早该看出来的,他的招式,他的身型,却被怒气遮住了判断力。 于修伸手在耳后一揭,露出了他本来的面容,温润公子,优雅无害。 他目光在阡婳脸上逡巡了片刻,双眸中却是从未有过的深沉,“这一次,我只是想带你走。”不想在图谋江山,不想在机关算尽,只是想带你走,却知你定然不愿,才出次下策。 阡婳走上前来,无视他的目光,“带我走?难道你忘了,你曾伙同周惜诺,毒害我我刚刚学语的孩子,如果不是你们,他怎么回碰不得寒水,他怎么会寒气侵体而亡?” 云扬听着前半句,握紧了拳,差一点挥出来,在她说出那句寒气侵体的时候,他的心被狠狠一撞,若是他保护好他,他又怎么会死? 她没资格恨他,因为他和他一样。 “周惜诺已经死了,你还不解恨吗?” “哈哈。解恨?你死了我都不会解恨。”阡婳大笑一声,几许苦涩,几许心痛,几许癫狂。 于修扔下了手中的弯刀,抬手中颈口拔开了金丝甲,道:“那便杀了我。” 阡婳退出了几步,袖中的针带着尾端的丝线喷礴出出,她的素手一绕住丝线的尾端,于修胸口的雪白中衣,渗出了点点血迹,而这血点一点一点扩大。她的素手翩弹如飞,仿佛在织这一匹上好布,而她的眸中,漠然如冰,寒意入骨。 云扬动了动,却终究没有阻止她。 直到那雪色的中衣,几近血色,阡婳才一收手臂,将于修体内的绣花针都扯了出来。 她转过身,道:“从今日起,你再不亏欠我什么了。”月华如霜,却不及她的这一个转身,让云扬凉到了心里。 阡婳提气腾飞而走,云扬看了一眼满身血色的于修,见他一手撑地,半跪在了瓦上。受了这么重的伤,救得活,也是武功尽失。 他一个腾空,去追她。 云扬知道,她是要回丝缎铺,他一路腾在她两步之后,不曾近她的身。 再过两个屋顶,一条街,便是丝缎铺。阡婳停下脚步,转过身,见云扬也停了下来。 “谢谢你。” 阡婳说完,冷冷看了云扬一眼,便要回丝缎铺中去。她欲转身的瞬间,却见云扬的双眸中,一片氤氲。 “对不起。” 云扬动了动嘴唇,声音却像哽在了喉咙里,低得不能再低,仿佛秋日沉睡的呓语,仿佛暗夜中的哀歌。 阡婳眸中的寒意散去几分,声音也微微的颤,“为什么哭?” 云扬伸手将风吹乱的发,别到了她的耳后,嘴角扯出了一抹笑意,“因为风很大,眼睛痛。” 因为心疼,因为你不哭。 阡婳抬了抬手,举到了他的脸旁,轻轻一推,推开了他在耳边的手臂。 她再一次转过身,云扬还保持着刚刚的动作,半晌也缓缓转过身,他欠她的,他会用一生偿还。 鸡鸣破晓,阡婳换上了那身青底墨莲的长裙,向赵朗交待了几句,便出了门。 掌柜留下了这家店,一封信,便离开了。她说这店便留给她了,当是留给了曾经的自己,让她不必过意不去。她说,南尤欠她的那些,她的父皇都换给她了。 她说,即便是杀尽了仇人,也是两手空空,愿她早日放下。 阡婳的拇指婆娑着自己的手掌,心已死,两手空空又怎样? 千秋压迫尤城百姓,百姓感怒不敢言,她开布店,也承接了那个织染坊,她雇佣百姓,让她们生活富足,哪一日,她将百姓交给如夜,也是民心所向。 她骑马去了冀州,听赵朗说,连问天此人不好对付,外有君子相貌,内有极深城府。今年不过三十又六,听说为人不尚奢靡,深得百姓敬仰。 有传言他府中两妻三妾,又有传言他有短袖之癖。要想取他性命只能,从这里下手。 冀州相较于尤城,要暖出许多,她一路骑马而行,过了城门,便找一处客栈歇脚。 听得身后一个又轻又稳的脚步声,在喧嚷的人群中,这个脚步声,尤为特别。 阡婳一步跃下马,道:“跟了这么久,不累?” 一百零三章 墨染锦年人人不覆 幽蓝走过来,问到:“王妃是何时发现的?” “刚出尤城的时候,不要叫我王妃,我早不是什么王妃了。”阡婳牵着马,边走边道。若不是她告诉了云扬她和如夜的关系,云扬是不会找到永世皇宫的。 “我我怎么称呼你?”幽蓝知道她听力甚好,却不想她那么早就发现了她。 “就叫我姑娘吧。” 海棠花开,点点成簇。这一树的花在夜中,似是婴孩脸上的那抹稚气的粉红。晚风阵阵,一地的花瓣,月光之下,相较于路旁的那堆落叶,算得上是晚秋的一抹艳色。 阡婳一身烟青色锦袍,穿行在屋顶之上。跟在身后的幽蓝不禁回望了一眼,海棠花,魏王府的庭院中,也曾有这样的海棠。阡婳漠视过眼的夜色,轻身腾飞,这一次夜探州尹府,不知会不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夜还不算深,天却已是纯色的黑。两人落在青瓦上,掀起了一片,向屋中看去。在写字台旁站着一个女子,约磨十五六岁的模样,她婷婷而立,手中研着磨,眼睛却不时向一旁坐着的人瞟。 大木案旁坐着的男子,一身浅白的棉布束身长袍,领口,袖口,腰间,都绣有绛紫色的罗纹,发用一条锦布束住。在自己府中还穿成这个样子,还真是配得上他清廉的名声。 他的样貌算中上等,少了几分书生的文弱之气,多了几分出入官官场的稳重。他坐得笔直,手旁放着一沓写好的字,手正龙飞凤舞地写着两排字: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不的不承认,他写得一手还字。都说字如其人,这样看来,也不尽然,就这么一副君子模样的人,卖国求容,用万少人的性命,保住了自己的乌纱帽。 “大人写了这么久,喝口茶吧。”侍立在一旁的女子,递过一杯茶水。眉目之间,都是柔媚。 “好。”连问天放下笔,接过茶水,虚抿了一口,抬眼看身旁的女子,娇笑如花。一只手拉住女子的手一带,拉那女子坐到了腿上。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一手摸着女子的脸,笑道:“你又重了。” “大人,您又取笑小青,小青还要去给大夫人准备沐浴的水,就先退下了。”那女子的细指在连问天的胸口一点,都站起了身来。 刚走出两步,连问天一个大力,让她又跌了回来,这次不是坐,是躺在了她的腿上。连问天一低头就要吻上去,那女子一皱眉,嘴边的笑多出了几分怯意,“大人,小青不过是一个婢女,若是被大夫人知道了今晚之事,怕是会打死奴婢的。” “整个州尹府都是本官的,我想要哪个女子,就要哪个,岂是她一个妇人说了算的?”说完,已经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吻着就要解那女子的衣裳,那女子的伸手抓住了他的手,媚眼如丝,“大人,可会收小青做妾室?” 连问天抱着她向里面的床走了过去,边走边笑道:“那要看你你今晚,将本官服侍得好不好了!” 阡婳将瓦片移回原处,眸中划过一道彩光,她就怕他不给她下手的机会,他如此好色,她正好对症下药。阡婳的余光一扫,发现幽蓝的脸已然红透了。神色之间,也颇为尴尬。 “走吧。”阡婳清冷至极的声音,倒好像是给她降了温,她恢复了平常的神色,随阡婳腾身离开了。 阡婳一路格外谨慎。她虽然不知道,于修是如何知道她夜探孙贤府邸,又杀了他的。这一次,一定要不留任何可寻之迹。 州尹府离她们住的客栈并不远,阡婳同幽蓝回了客栈,便换回了女装,穿得依然是那条青底墨莲的长裙。幽蓝从尤城跟到冀州城,也有七八日了,她发现阡婳似乎是很偏爱这身长裙。 她在魏王府的这几年,耳濡目染,对布料还是有一些研究的,这长裙的缎子,分明不是千秋的锦缎。 千秋的锦缎随说光泽上好,色泽上却以纯色为美,不讲究调和。这长裙的青色看似深,月光之下又浅,这多多墨莲,似是开在了云里雾里,又随着人的步子,摇曳生姿。想必是永世的缎子。 她突然有些不了解姑娘的心意了,她爱的究竟是魏王爷还是华景帝? 阡婳与幽蓝走在大街上,看着灯火幽明,夜色清然,阡婳的心中其实是有几分淡淡的惬然的,她不喜繁华热闹,这等清冷萧索,更让她心静如水。 她们不是出来散心的,而是熟悉道路,也是在为连问天找墓地。 她此生,怕是任山高水阔,繁花似锦,再也没有欢心可颜了。 走过了一条街道,眼前的这条巷子,竟还热闹。其实人并不多。只是沿路的天灯,五彩斑斓,惹人留恋。 阡婳缓步走过去,巷子的两边都是卖天灯的摊位,只是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晚了还有人买卖天灯? “今天是什么日子?” 阡婳清冷无物的声音响起,幽蓝的心竟无由地一凉,是不是这世界的美好,再入不了她的眼了?“姑娘不知吗?今日是中秋佳节。” 阡婳仰面看了看天空的明月,道:“你有家人吗?” 幽蓝轻轻叹了一口气,人皮面具下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凄凉,“我是孤儿,流落街头,是华景帝救了我。”他不仅救了她,还让子冉教她武功。 皎月墨空人团圆,冷霜凄清茕一身。阡婳不再言语,淡淡在路边瞥过一眼,就准备离开。却因为一盏灯停住了目光,这盏天灯,做得极别致。 同样是用竹子为骨架,模样却与其它的花灯都不同。这盏天灯的是一座房子的形状,还是八角的小楼,楼瓦是红褐色。小楼的墙壁,都是上好的笼纱,小楼的窗口,贴我两块指甲大小素玉,天灯放飞之后,飞得再高,再远,终究是要化作灰烬的,不时是谁这么舍得? 然而吸引阡婳的,却是那两根屋柱上的字,相知相守,一生一世。 这字不知是用什么染料写上去的,刚看的时候,以为是普通的墨汁,仔细看之后,发现这两行字,隽秀流放,闪着莹光。 她曾在情丝上写下过八个字,此生相守,只此一生。她不贪心的,她不求生生世世,不求一生一世,却发现只这一生,也是不能。 她从永世离开,从如夜哪里拿走的,除了闭念剑,还有那纸休书。 阡婳缓步走过去,问道:“这盏天灯多少银两?” 那灯摊的老人笑道:“我这盏灯不是卖的。今晚已经有好几个人问过了,这盏灯是出自我女儿之手,她说了,要男子将这盏天灯送给心仪的女子。不瞒你说,我女儿下个月嫁人,她是想撮合一对姻缘,为自己积福气。” 阡婳淡淡一笑,便欲转身,听那老人道:“姑娘此等美貌,怎么会没有人心仪,何不试上一试?” 不等阡婳谢绝,便听到一声沉静而冷厚的声音,“我愿意一试,为这位姑娘赢得这盏花灯。” 阡婳一怔,寻着这声音望了过去。见来人负手走过来,在群中分外高挺,走过来自带一股冷气,俊美的容颜自带一股威严。一身暗紫色锦袍,极配他冷中含威的气质,她却比谁都清楚,这个男人的凉薄。 穆少陵,她不该惊诧他为何会在这里,连问天是他的人。 他的出现,引来了路旁女孩的无数目光。她不得不承认他的优秀,她也曾迷恋过这样的他,曾经的她,他生来,便如此炫目。 直到她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她才发现,他于万人是繁星,于她是致命的鸩毒。 如果说对云扬的恨,入了血,那对他的恨,就已经入了骨,她恨不能将他噬血剥骨头。 阡婳身旁的幽蓝一凛,立刻别开了目光,她怕这双眼眸,会穿过人皮面具,看到她的真面目。 “敢问店家,要如何能得到这盏天灯?”少陵在灯旁站定,嘴笑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只需要拿到这灯,便可以取走了。”老人笑道。 旁边的几个男子跟着问道,“这灯不是就在眼前吗?”“就是啊!” “不知要如何拿?”少陵接着问道。 老人朝一旁摆天等的男子点了下头,那男子就从后面拿过来了一根足有三人高的木杆子,将天灯一挑,挂到了旁边的大树上。 “这么高怎么拿啊?”“就是。”“怎么可能拿得到吗?”众人议论声越来越大。 少陵看了阡婳一眼,别过脸来勾唇一笑,刚跃起身,便听老人道,“这样可不行,要爬上去才算,灯掉下来也不算。” 少陵走到树下,把着树干开始往上爬,一旁看的男子,见他如此,也有几八个从另一边往上爬。 越向上,树的枝干越细,可能被人的体重压弯不说,一不小心灯掉下来,就可能摔碎了。 能爬到一半的人,已经不多了,看着天灯在树枝上颤颤巍巍的,所有女子都捏了一把汗,虽然得不到,可也不想悔了它啊! 唯独阡婳不想再看,转身便要离开,幽蓝却拉住了她的衣袖,从她到溪王府做细作,除了皇位,还不见他为了什么努力过。 一百零四章 墨染锦年人不覆(覆下) 阡婳不情愿地转过身来,一个转身,满目漠然,却又清华无限。 路旁有提着天灯的女子看过来,羡慕嫉妒皆有之。听得“咔嚓”一声,所有人的目光又没被树上的人吸引了去,是天灯旁的那根树枝折了,天灯晃了一下,又向枝头移动了分毫。 “小心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阡婳再一次转过了身,却听得声后数声重叠在一起的惊呼。又一声树枝折断的声音,天灯也应声下落。 随着天灯落下的,还有一个人,少陵奋力一捞天灯,一手托着天灯落到了地上,因为注意力都在那盏灯上,他落到地上扑通一声,手按着地面才没有摔到。 “店家,这样可算我拿到了?” 老人笑笑,“当然算。” 少陵提着这盏灯,眉目含笑,仿佛七年前,他捧着打回来的白狐做的披肩,一步一步向她走了过来。 可她再不是那时的她,她再不会满心期许,为他一点点的努力而雀跃。她看着他走向她,看着他的锦袍被树叉划破的口子,眸中清冷了无波澜,水袖下攥着的素手松开,又攥紧,攥紧了,又松开。 少陵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月光,仿佛只让她看到他一般。 “拿着。” 阡婳看着他举着的灯,瞥见一旁女子的满目羡艳,面无表情地睇着他。 少陵嘴角的笑意不减,声音也多出了几许温柔,“你不是喜欢吗?” 阡婳嘲讽一笑,“你拿到了,现在不喜欢了。”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少陵快一步挡在前面,低头贴在她耳边道:“你究竟想我怎样?” 阡婳微微踮起脚,一只素手搭在他的肩膀,一只素手指着他的心口,“我要你也尝一尝什么叫痛彻心扉。” 少陵心口一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阡婳已然退出了两步,笑靥如花。 阡婳刚刚点脚,把着他的肩头,不过是为了和他平视,也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将绣花针插在他的心口旁。暗器适合远攻,刚刚离得太近,是以绣花针不过没入他的胸膛半寸。 少棱伸手拔出了那根,几乎细得不可见的绣花针,两指一用力,就将那针从中间叠到了一起。 阡婳看到他暗紫色的锦袍渗出的滴血珠,突然后悔刚刚没有多刺他两针,因为她不解恨。 旁人到底是与两人有一段距离,看不清那根细若发丝的绣花针,只当两人是打情骂俏,未做过多的理睬。 路旁的女子们感觉没什么可看的,干脆在路边点燃了手里的天灯,放了出去。一盏接着一盏,放之前会先闭眼默默许愿。 阡婳侧过一步,准备离开,少陵伸手拽住了她,阡婳用尽了力气,却终究不敌他坚硬如铁的手臂。 “溪王爷不会连这点风度都没有吧,强取是强盗所为。”阡婳嘴角一抹不屑的笑意。 少陵也不再多话,拉着阡婳走到那老人的摊位旁,彬彬有礼地道:“店家,借个火。” 老人递过来,少陵借着他的手在天灯点亮了火折子,一手把着阡婳的手,两人将天灯送上了夜空。 看着明月皓然,满天星子,一盏盏天灯慢慢上腾,不知人们为什么要放天灯。大概是希望自己的愿望会被上天看到,得以实现。 明明知道它终究是一抹灰,却还是喜欢做,可以让自己有一个盼望,一个安慰,人就是这样,自欺欺人。 “人生在世,有多少个七年?”少陵拉着他的手,双眸注视着那越飞越远的天灯。 阡婳看着他,眸中些许廖远沉静,些许成竹在胸。 “人眼瞎了并不可怕,最可悲的是心盲了。”可悲的她,盲了整整七年!她有多恨他,现在反而没有那么恨了,以为她不久之后,就会让他付上代价。 他狠狠给了她一刀,然后摸干了身上的血迹,仿佛他才是受害者,再满目深情地对她说:“阡婳,我没得选择。” “父皇将你囚在宫中,难道你也以为是我做的吗?那封休书难道是我写的吗?你的孩子落水而亡,难道也是我的错吗?” 少陵的双手攥着她的肩膀,周身的威摄,满眼的怒气,冷厚的声音近乎咆哮。 这才是他,威不可犯的溪王爷,即使不折手段,狠辣无情,看上去也要光鲜华美。 阡婳哼笑一声,道:“你怎么会有错?不是想坐到那个位子上吗?我拭目以待。” 少陵的眼中有些许震惊,她让他去夺皇位! 阡婳趁他松劲,抽回手臂,缓步向小巷的尽头走去。 “这是什么?” “雪,竟然下雪了。” 冀州的天本就暖,九雪天竟然会下雪!大雪纷纷扬扬,明月繁星已然寻不见,天空深黑如墨,那几盏还未灭的天灯,明若星子,在漫天的飞雪之中,又显得微若萤光。 夜空,仿佛倾泄着万人宿愿难偿的苦涩,又仿佛慨叹着流年似水,红颜弹指凋零。 墨染锦年,旧人已不覆。 走到小巷的尽头,阡婳与幽蓝一个腾身,裙袂飘飘,水绣翻飞,若一朵盛在雪夜中的青莲,再抬眼,已然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阡婳与幽蓝行出不远,便折了回来,俯在瓦棱一侧,静静观望。 少陵不可能无缘无故在冀州,定是为了见连问天,或是更有利用价值的人。刚刚她走,便是料定了他不会追过来。 “姑娘,溪王会在这里与连问天相见吗?”幽蓝低声问道。 她的意思是,这个人多眼杂,如果谈要事,最不该找的便是这个了。 “一定会。”她了解他,这便是穆乾风与穆少陵的不同之处。少陵虽然多疑,骨子里,却有有几分孤傲。 攻下南尤之后的三年里,他曾握有一千秋一半的兵权,却没有起事,因为他不仅要得到皇位,而且要名正言顺,即便是穆靖远不愿传位给他,他也不要君临天下,不留骂名。 同样,即便是被传开他到过冀州场,还与州尹连问天相见,他也会笑笑,不过是会友游街罢了,仅凭这一点,难不成谁会定他个结党图谋之罪吗? 在不见光的地方可以杀人如麻,在众人面前要光明磊落,这才是他穆少陵。 万叶秋声里,千家落照时。 万古皇宫中,落日晚霞,大雁飞过半边红蓝交接的天空,是透过一道深似一道的宫墙,一处自由的景致。 萧雅可莲步姗姗,一身琼花盛放的宫裙,在夕阳下,多出几抹与她不太相衬的忧郁来。 她看院中的金花茶花开得正好,便一时起意,出来走走。金花茶的花,金黄娇艳,仿佛开在了橘金色的夕阳之中,偏偏它的花瓣晶莹而泽润,秀丽而不失雅致。 她忍不住,伸出细指轻轻点了一下。山茶花并不罕见,这金山茶却极为难得,整个皇宫之中,除了听雨阁外,就只有她的宫中有一棵。 曾经有许文妙,杨柳荫,后来又有穆世颜,周惜诺,后宫沉浮,她算是留得长久的了。 她不是爱感伤之人,凡事谋定而后动,小心翼翼,她才走到了今天。 而她自己入皇宫的目的,她自己却越来越不明确了。穆少陵看上去值得信赖,骨子里确比谁都凉薄。 若是哪一天,他真的语言李笑允的帮助,而她没有说动李笑允向他施以援手。又或者,他顺顺利利地坐了千秋的皇帝,她再没有用处可言,他会不会暗自派人除掉她,或者随便一个交易,就会让李笑允取她的性命。 其实,李笑允待她不错,这些年,宫中的新面孔一直在换,他却对她宠爱不减。 被送来万古之前,她便被认真**过,要怎样才更能留住男人的宠爱,娇美和妩媚都要拿捏有度,必要的时候欲擒故纵。可说到底,不过是靠这张皮相。她已经桃李年华,还能貌美多久。 李笑允也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她不想步周惜诺的后尘。 萧雅可被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一抖,抬眸才看到李笑允站在一旁,一脸慵懒的笑意,刚刚在她的发间簪花的手,搭到了她的肩膀上。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萧雅可柔柔一笑,“想皇上有好几日没有来了,这不就来了。” 李笑允微眯起眼,挑声道:“哦?” “皇上不信?那皇上走好了,臣妾进房接着调香。”萧雅可顾做生气地扭过了身,眼眸却含着些许笑意,等着他哄她。 李笑允把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笑道:“你这性子啊!朕若是不在了,你能翻墙出宫去。” 萧雅可的纤指,抵在了他的唇边,弯眉一蹙,“皇上怎么会不在,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她听他说他不在了,心间微微一疼,这么多年了,其实,她还是在乎他的。 李笑允握住她的纤手,温声道:“朕不说了就是。” 夜,已浓,雪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好在天不冷。买天灯的摊位收了不少,几个放天灯的女子,不不时抖抖身上的雪,看着漫天飞雪,漫步怡然自乐。 等了这么久,怎么还不见有人来? 一百零五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就在幽蓝以为白等了的时候,巷子的尽头,走过来一个人,虽然也是一位公子,看身型却并不是连问天。 他一身锦袍略显宽大,鹅黄色领口和袖口都缝有貂绒,待他又近了,见发用一支碧玉箍金的笄固定在头上,有星几根松松的碎发散在了耳际,不觉得乱,反耳有几分娴静的美。 他的眉弯而长,一双眼眸,若天空的星子一般明亮。阡婳恍惚了一瞬,这样明亮的眼眸,他也有,那是曾她迷恋的风景,她曾沉迷于那双眼眸的深情,曾以为,爱可以天荒地老。 只是一瞬,一旁的幽蓝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失神。阡婳满木清冷地打量着这个人。这明亮的眼眸中,又戴有几丝期许,几丝明媚,几丝恋慕。鼻子和嘴巴都极小巧,配在这一张脸上,多出了几分恬静的美。 他见少棱望向她,微微低下了头,灿然的眼眸也随着少陵的目光,而微微敛下,浅红的嘴唇微微抿出了一个弧度,隔着这么远,也看得出,他笑了。 幽蓝一惊,是个女子啊!刚看的时候,只觉得这男子微矮了些,样貌也阴柔了些。可她的步子,她似乎是有努力走得潇洒一些,却还是改不了莲步轻移的扭捏之态,还有她刚刚的一笑,男子怎么会笑得这么柔美? 幽蓝别过头,见阡婳深色淡漠地看着巷中的两人,没什么惊讶的神色,显然她早就看出来了。 只是她没有看到,阡婳的眼眸逡巡在那女子的面容之上,她竟和太子妃长得一模一样! 刚刚她只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忽略这容貌本身。又有谁会想到,在这与千秋城隔了十要八千里的小巷中,会有一个与太子妃一模一样的女子。 阡婳脑海中划过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个女子就是太子妃。穆少陵为了皇位,不惜与自己的皇嫂有染。可下一瞬,她便否定了这个想法,容貌可以伪造,可是气度是造不了假的。 太子妃那么嚣张跋扈的人,何以会如此娴静柔弱?若是这个女子是戴了人皮面具,才拥有了与太子妃一模一样的相貌,可这身型,眼睛都没有半点差别,怕是很难做到。 “来了。”少陵冷厚的声音,多出了几许难得的温柔,冷若寒冰的眼眸中,也浮出了几许怜惜之色。 废话,这说得是真是无用的话啊!幽蓝心里暗想,凭她这几年的潜伏,这一点她是可以肯定的,这溪王从不说无用的话。又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她猜想这女子定然不一般。 那缓缓走近的女子,朝少陵抬眸望过去,柔声道:“素挽让王爷久等了。”她走到少陵面前,微微施了个礼,因为宽大的衣袍,她的动作几乎微不可见。 少陵笑笑,“这有何妨?中秋佳节有佳人相陪,再等上几个时辰,也是值得的。” 幽蓝见那女子明媚的笑容,深深替她感到不值。你可知半个时辰前,他还为了另一个女子爬树,与另一个女子放天灯。 阡婳更加笃定了几分,就连声音都没差出多少。 “夜色不早了,令兄没有派人随从?”少陵伸出一只手臂,挡她头上的落雪。 “是家兄将素挽送到这里的,家兄说不好打扫王爷与素挽,过些时刻,再来与王爷叙旧。” 少陵的寒眸中,一抹皎若明月的笑意,“如此甚好。” 那女子拿过手中的伞,费了好大事,却是没打开。少陵拿过来,轻轻一推便举在了两人头顶。 两人走到小巷的尽头,就转过岔路口,走另一条小巷,到了尽头,再折回来,约摸过了两刻钟,不远出走过来一个男子。 不出所料,正是连问天。好歹是出来见穆少陵,他竟连衣裳都不换! 阡婳在他的这连衣袍上徘徊片刻,才发现了其中的秘密。这件看似普通的衣袍,实际上是用棉与丝织在一起做成的布料。若是只看一眼,确实像是棉布,可若是仔细看上去,这布料极细软,这个布料,根本不上于一匹锦缎的银钱。他就是这个清廉的! 等三人转过这条巷子走远了,阡婳与幽蓝一个腾身,朝客栈飞了回去。阡婳换上了一身干衣裳,坐到了床边。 少陵知道了她在冀州,多疑如他,会不会告诫连问天加强防守尚未可知。他何时会离开,也无从知晓。要除掉连问天,似乎变得复杂了,了她也收获颇丰。 次日,西风飒飒,入目皆白。 阡婳与幽蓝换了身略厚的锦裙,便骑马去了洛州。 根据赵朗说,洛州城的州尹杨煜,是一个古板的过份的人,美色,金银珠宝,名誉地位,他一样都不爱。以这样的做风,乾风又没有提及他,想来他是在皇位之争中保持中立,世人或许说他耿直,阡婳却觉得,他定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 永世皇城中,几片在树枝上未落的黄叶,在秋风中微微颤抖,偶尔飘落一片,从一面宫墙,越到另一面宫墙,最后落到了地面上。 争是桂花盛开的季节,芳香淡淡,秋风吹过,将这香气送出很远。初瑶送走了周惜洛,闻到着飘过宫墙的桂花香,便想出门走走。 刚刚见到水中,两人相融的血,惊讶之余,她还有些不适应,这几日,周惜洛几乎每日都来,她倒是慢慢习惯过来了。 那一日,若不是她舍身扑过来,她的孩子不知道还能否无恙。只是她又有些说不出的不安,她既然不喜欢这宫墙深锁,何必顶着一个昭仪的头衔,苦耗在宫中呢? 只需要她一句话,如夜便会暗地送她出宫,她也会帮她,每每看到她欲言又止,她都有些怕,她说出她也喜欢如夜。 敢问天下哪个女子,愿意与自己的亲妹妹共侍一夫? 这两个多月,她的独自长得奇快,原本并不圆滚的肚子,现在走不出多远,便会觉出累,太医都说,她刚满八个月的身孕,看起来跟即将临盆得妇人无异。 这两日,她总是梦见和勉,她这一走,便一点音讯都没有。复仇之路,何其凶险,她怎会不知,这些事叠都一起,她便觉得胸口闷,自己给自己搭过几次脉,并没有什么问题。 她寻着桂花的香气,一路走出了好远,大概是今日有风的缘故,清清凉凉的,她觉得胸口好出了许多。 她起有些累了,却想再走几步,前面就是琉璃苑了,她想进去看看。 一旁的听兰,见她凝白的额头都是细汗,劝道:“少帅,先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吧。” 初瑶摇摇头,这身子一日重似一日,若是今日不去,她临盆之前怕是去不了了。 如夜从墨雅阁出来,远远看见她的身影,便快步往这边赶。 岂料还没到她身边便见她捂着肚子,缓缓蹲了下去。听兰见她脸色白得不成样子,喊道:“快来人啊,皇后娘娘要生了。” 如夜提气一个剑步过来,将她抱了起来,明明只有还有两个月,怎么会提前了这么多? 如夜也顾不得想那么多,疾步抱着她进了琉璃苑,便走便道:“去叫太医,和陈嬷嬷。”屋内的含烟吓了一跳,提着的水壶险些扔到了地上。 如夜将放了床上,便半跪到了床边,才这个一会儿,她额旁的发便都湿了,她咬着牙,没有喊出一声。 琉璃苑偏僻,太医过来,需要一些时间,内室的宫女,见如何凛中含怒的眼神,除了听兰和含烟都退到了外面。 “准备热水,和剪刀。”初瑶一手抓着床幔,低声道,她不知道她的孩子能不能等到太医来了。 听兰和含烟去准备,如夜半跪在窗边,眸色深深,痛色深深。 他握着她的细腕的手,却舍不得用力。 外室的宫女,都震惊地偷偷望了过来,皇上难道不出去吗? 这样的心疼,他又重新尝了一遍,当年在千秋,他也是这般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初瑶另一直手把着床板,身子在床上起了不是,动也不是。 听兰微微冷静了些,端过热水,便开始脱初瑶的中裤。 一盆接一盆的水,初瑶忍不住喊出了几声,如夜感觉痛在自己的身上一样,他伸出手臂,塞到她的口中。 他不能替她痛,便陪她一起痛吧! 这时太子和接生的嬷嬷到了门外,却没有进得来,如夜知道产房是怕风的。 透过窗纸的阳光一点点西移,大概是痛得有些理智恍惚了,初瑶实在忍出住,狠狠咬了下去,直到她的唇齿间都是腥咸,初瑶才送开了口。她别过脸来高喊了一声,这一声痛极的高喊之后,便一声婴儿的啼哭声。 这样的哭声,仿佛树木的第一点新绿,春日的第一缕阳光,冬日的第一片雪花。 琉璃苑的屋子极静,仿佛只有这婴儿的哭声,美得动人心弦。初瑶抖了抖嘴唇,却没发出什么声音来。 此时,听到听兰有着木然地开口,“还有一个。” 如夜的深眸倏得望向了听兰,什么叫还有一个? 一百章 前朝秘密再被翻(下) 对面的商人准备收钱,听阡婳道:“别着急啊!我的还没开呢!” 对面人摇出的是两个六,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超过他了。对面的人也不急,收回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素手带着骰宝拿开的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她的点数是,两个六,一个一,一玫骰子从中间裂开了。 直到走出赌坊,赵朗也没想明白阡婳是如何做到的。以她的功夫,是无论如何也震不开一个骰子的,更何况点数也控制的刚刚好。 那商人输得只能用惨来形容,最后一场,他下的注是四百两。 这样一来,除去买下那布店,还余下了七十多两。 这一个月,阡婳苦练听觉,外面几片落也,骰子几点,她和看到一样清楚。至于那骰子怎么裂成的两半,是她在在摇骰子的时候,用一根发丝给分开的。 尤城州尹府中,孙贤几乎是从椅子让跳起来的,“你……你说什么?信没了?” 那下人极为难的样子,道:“老爷,不是没有了,是还有一半,不对,是一少半,还是老爷亲自去看一看吧。” 孙贤又气又怕,又不敢大张齐鼓地坐娇子出去,只好跟着那男仆,一路小跑。 等到了那送信人那里,已经是黄昏十分,看着那人手中不到一寸长的信封,接到手里,退了两步,要不是那家仆扶着,就坐到了地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信,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送信的人道:“小人也不知为何会如此,小人就正那些这封信去牵马,可不知道为什么信就一点一点地缩小。大人你看,这信不是烧的,若是用火烧这纸定是黑的。” 孙贤看些手中的残信,自语着:“完了,完了。” 那送人的人,看情况不好,转身就跑了。那男仆顾着他们老爷,也没去追。 他道:“老爷,不如我们再写一封送过去?” 孙贤道:“怎么写?只知道内容有什么用,没有太子的印,就是废纸一张。” 秋风残阳,半边枯叶瑟瑟的小巷,只听得到风声,竟是一个人叶没有。 一人一身烟青色锦袍,翩翩而来,在一人半高的墙上落下了脚。 “啧啧啧,孙大人当真是为难。”墙上的人折扇在手,扇着折扇的素手纤纤,一张清华绝伦的脸上,一抹潮弄的笑意,偏偏声音清冷入骨,让人不禁为上一刻的失神,打一个冷战。 世间竟有这样的男子,有女子都惊羡的雪白肌肤,又有男子罕有的清雅气质。 “你是何人?”孙贤收起刚刚的颓废,一副官腔,阡婳却看出了他的惊慌。 “我是何人?”阡婳摇着手中的折扇,烟青色锦袍在秋中猎猎翻飞,背后是一色的橙黄,似是残阳对天空最后的依恋。 她水眸华光一闪,道“翩翩公子。” “本官与你素不相识,你何以出现在这里?”孙贤冷眼看着阡婳,觉出她的眸色极是迫人,话说着硬气,心里却底气不足。 “哪儿那么多废话!”阡婳眸色一沉,手起扇收,这一次发得极快,听得到“嗖嗖”两声,两道亮流星般的光芒一闪而过,孙贤与一旁的男仆都应声倒地。而两根绣花针都钉在了两人的喉口,一半在里,一半在外,不差分毫。 阡婳冷冷瞥了他们一眼,一踏高墙,腾飞而去。 赵朗也跟从小巷口腾空而起,提气追上阡婳。他之前换调换信的时候,便将上面涂了药水。过了半个时辰,信封连带着信,会一同腐化,只留下寸许,根本无从辨别信的真伪。 他想着,姑娘的这一招,引蛇出洞用得极妙。孙贤为追踪那封信而死,穆靖远查起来,穆乾风会想办法盖过次事,说不定还会赵一个替罪羊,不会给他们惹上麻烦。况且他这个信已经送到到万古,将来得不到万古帝的帮助,力量自然削弱了许多。 永世城中,钟鸣声声,震落了树枝上最后的的几片枯叶。月色正浓,光秃秃的枝干,在地上步下一片片树影子。 夜,无声,确甚冷。 揽星阁中的筝声依旧,让寂静的皇中之中,多出几分凄然来。 如夜近来一有时间,就把心颜带在身边,过去韩琴默再不济,每日都会陪着她。现在出了那样的事,如夜怕她受那晚的影响,心中留下阴影,便多抽时间陪着她。 如夜感觉夜甚冷,想让心颜同自己在墨雅阁睡,奈何心颜缠着他,非要到皇宫内走走。心颜的乳娘给她套了几层,让她看上去去有一些微胖,走到昭莱殿附近,如夜抱起她换了个方向,就听到了不远出传来的古筝声。 如夜本想带她到初瑶哪里走走,此时心颜扯着他的衣角,道:“父皇,我们去这个什么星看看好不好?” 如夜笑笑“是揽星阁。”她从昭莱殿那晚后话就少了很多,难得有想去的地方,如夜也不想拦着。 如夜走到屋中,周惜洛并未察觉,她微低着眼,轻蹙着眉,义甲甲筝弦上越拨越快,快到不能再快的时候,她的手在琴弦上一按,停了下来。 “真好听。”心颜笑着拍了拍手。 周惜洛随着声音看过去,见心颜的身边一块明黄色的衣角,她才起身道:“臣妾见过皇上。” 如夜淡淡看了她一眼,“起来吧。” 心颜却对那古筝很感兴趣,小手刚要碰到那琴弦,周惜洛便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道:“长公主小心了,这弦会割伤手。” 心颜眨眨眼道:“昭仪娘娘弹得真好听,心颜也想学。” 周惜洛笑笑,“好啊,等明日让内务间给你做一对义甲,昭仪娘娘教你好不好?” “好。” 周惜洛本想明日去找如夜说自己出宫的事,却不想今眼他便来了。 “皇上,臣妾……”不等周惜洛说完,便听到了一声茶杯落地的声音,周惜洛心颜一抱,才没烫到她。 玲珑立刻跪到了地上,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周惜洛的眉头又蹙紧了几分,玲珑平日不是这么不小心的人。 “请皇上恕罪。”周惜洛也微微行了一个礼。 “罢了。”如夜上前两步拉着心颜的手要出门去,却见心颜的另一只小手拉着周惜诺不肯松开。 如夜道: “心颜,跟父皇去看看你母后。” “带着昭仪娘娘一起去吧。”心颜说罢,周惜洛看着如夜不说话。 “好。” 仪宁宫中,初瑶也未睡下,她极喜欢如夜送的那只软鞭,看着软鞭就会想起那晚,在别居他为他准备的一切。她记得在桥上,月下的的水仙花海。 他说:“这里空着可以,便栽了些水仙。” 像他那么骄傲的人,说这样的话,已经是极限了吧,他其实是不愿她在别居的记忆,只有昙花吧。 “母后。” 初瑶闻声看过去,站起身来,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这是个可怜的孩子,从韩琴默死了,她便与自己极亲近。 却叫周惜洛也款步走了进来,朝初瑶施了个礼,“见过皇后娘娘。” “免礼。” 初瑶端过案上的点心,递到心颜面前,道:“吃吧。” 心瑶松开了两人的手,小步跑过来,拿了一块点心。 “公主不可。”玲珑说着突然跑出了两步,众人都看向了心颜手中的点心,她却倏得亮出匕首,刺向了初瑶。 如夜闪身上前,却见周惜洛先他一步,抱住了初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刺出这一下的玲珑都有片刻的迟缓,如夜上前拽过玲珑一个甩袖,玲珑便飞出了老远。 撞在外室的墙壁上,口中溢出了血来。“公子,真是看错了你。” 周惜洛顾不得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玲珑,竟然是于修的人,她后退一步,看着初瑶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姐姐,你真的是我姐姐!” 玲珑撞到墙壁的一瞬,仪宁宫中会功夫的宫女,便将她按到了地上。 南尤城中,青石瓦上,一片雪色的白,是昨夜落了霜。阡婳依然是一身烟青色锦袍,街道上的人不多,她也知道自己去得有些早了,不知那丝缎铺的掌柜用过了早膳没有。 阡婳进了店铺,如昨日一般走到了二楼。她轻轻敲了两声门,听里面传出声音来:“请进。” 听她的声音,似乎是知道她会这么早来一般。 阡婳笑笑走进去,见那掌柜还是昨日的一身装束,见她进来,缓缓起身走了过来。 “不知掌柜可思量好了?” 掌柜慢声道:“思量好了,我不可转手。” 阡婳嘴角的笑意散去几分,道:“那掌柜想多少银两转手?” 掌柜摆了摆手,道:“公子不必费心了,我这小店不转手了,公子请回吧。” 阡婳下了楼,想着毫无道理,这掌柜分明不是不转手,而是不转手于她。 阡婳出门走出了几步,却见乾风迎面走了过来,她没戴人皮面具,一个转身,又折了回去。 不想乾风也进到了店里,她隐隐感觉他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阡婳只得上了木梯,一路向前走,刚要敲门,便见门开了,掌柜伸手将她拉了进去。 一百零一章 得饶人处且饶人 掌柜拉她进屋后,便站在了窗口。 阡婳不解,却未言语,乾风还在下面。她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到了这里,只得静下心来听楼下的声音。 “当当当”三声敲门声,掌柜向她使了个眼色,阡婳便轻着脚步,走到了挂屏后面。 “何人?”掌柜慢声道。 “掌柜的,有一位公子,看上了那匹罗纹锦,您说不卖的。” “难得公子喜欢,你便卖与他吧。我尚未起身,不方便出门。” 门外,乾风的随从问道:“殿下,要不要闯进去?” 乾风低声道:“你给本太子小声些,本宫此次出宫是到豫州处理些事务,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本宫到了尤城吗?” “奴才不敢。” 乾风笑道:“感谢掌柜割爱,本公子在比谢过了。” “公子慢走。” 待门外没了声音,阡婳缓缓绕过了挂屏,见掌柜道:“他走了。” 阡婳走到窗边,不等开口,掌柜接着道:“你想问我为何救你?” 阡婳点头,掌柜淡淡一笑,目光却移向了窗外,这笑容,多少苦涩,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因为我们一样。” 阡婳看着她,等着她继续。掌柜转过脸来问道:“你可还记得东楚国?” 阡婳点了点头,她对东楚的记忆,少之又少。她听说东楚在她刚出生的不久,便被南尤所灭。 东楚是小国,地域不及南尤的三分之一,她父皇当年亲自率兵灭了东楚之后,改东楚为南尤的洛州,也就是千秋现在的洛州城。她的父皇娶了东楚的护国公主——固国公主。 阡婳眸光一颤,“难道你是固国公主?” 掌柜微微点了下头,阡婳甚至觉得她没有动,是在自己的意念中她点了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况且她不是在自己六岁的时候,便被打入冷宫了吗?何以? 却见掌柜的眸色有些许涣散,她别过脸,望着对面青瓦上的白霜,淡声道:“东楚灭亡的时候,我不过桃李之年。在东楚被选来护国的公主,要终身不嫁,要视国家,为父为夫,与国家公存亡。当年你父亲带兵攻下了东楚,救下了挥剑自刎的我,强行带我入了南尤的皇宫,关了我整整五年。” 这时,朝阳照在她的脸上,她眼角的纹洛显得越发深刻。街巷上的人已然多了,掌柜却好像什么都没看到,声音也没有升一分,将一分,继续讲着她的故事。阡婳也仿佛听着她的话,进入了她的世界。 “那时我清楚的知道,我并不怀念我的母国,做为一个女子,我把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都献给了它,在所有公主,甚至所有国人的面前光鲜,可我自己知道,做护国公主,是多么辛苦。国亡了,我也解脱了,了他偏偏不让我死。他对我可以算得上宠爱,我的寝宫里,永远都是新进贡的物件。听宫人说。整个皇宫,我侍寝的次数是最多的。” 她顿了顿,道:“可我恨,恨他杀了我的父皇,灭了我的母国,我更恨,他不让我死。刺杀,下毒,为了能杀他,我想尽了办法。就这样活着,整整五年。后来,他将我打出了冷宫,我想他终于厌倦了。可到了冷宫之后,我却不不再想寻死,甚至还有些想他。冷宫的太阳似乎不是暖的,一日,两日,一年,两年,又是五年,他从未踏入过冷宫一步。直到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看守冷宫的公公突然告诉我,冷宫院中的那口枯井的下面,便是暗道。冷宫外面的厮杀声,我听得清清楚楚,那样的厮杀声,与东楚灭亡的时候一模一样。那公公塞给了我一袋银子,说是他吩咐给我的。” 她说着,眼中已然滑落了几行清泪,她忽而转过头,看着阡婳道“我见你的时候,你五岁,我记得你的眼睛,这世上再也找不到一双比它更美的眼睛。” 阡婳看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父皇,为一生,拥有过无数女子,他爱的却不是她母后。 阡婳的心,却因着她的一番话痛了,她不知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自己。 “你想报仇,对吗?”她看着阡婳,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 “是。”她要抱的仇,除了她父皇母后的血仇,南尤的亡国之仇,还有她的孩子,他连世界的绚丽多彩都还没有好好看过。 “爱恨情仇,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到最后最痛的,是自己。十几年过去了,人的一生,有几个十几年?得饶人处且饶人。” “难道死去的人,就白死了吗?那些人为了一己私欲,枉送他人性命,他们不该死吗?” 掌柜感觉到阡婳言语中蚀骨的恨意,摇了摇头,“痴儿,痴儿。” 永世城中,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照在窗塌上的人的脸上,莹白的脸上,多出了几分润色。 初瑶想着腹中的孩子,勉强用了几口饭,盯床上的周惜洛看,如夜代她在这里守了一夜。 昨夜玲珑的匕首虽说迟缓了一瞬,可还是刺到了周惜洛,血流得有些多,药敷过了,汤药也喂下了,她怎么还不醒过来? 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声,听兰要上前扶起她,初瑶摆了摆手,示意让她躺着歇息。 周惜洛睁开眼,看到初瑶,问道:“姐姐,我还活着?” 初瑶端过刚熬好的药,用勺子喂给她,“你当然活着。” 周惜洛喝下了药,初瑶问道:“你是认错人了吧,我是一个孤女,没有亲人。” 周惜洛一脸的坚定,“你真的是我姐姐。我的母亲,不,是我们的母亲是楼然王的侧妃。当年她生下你,王府中的老丫鬟,说你的眼角有泪窝,是丧星,会克双亲。母亲本就不得宠,怕父王因此更加冷落于她,便慌称你生下来,便是一个死婴。派贴身的丫鬟偷偷将你送出了王府。” 初烟疏淡的目光中多出了几丝震撼,声音却如往日一般清冷,“这世间有眼角泪窝的女子,又何止我一个,单凭些一点,怎可认定我就是你的姐姐?” 周惜洛道:“母亲说,你的颈后有一块似蝴蝶状的胎记。昨晚我看到了,你的颈后也有提块这样的胎记。” 初瑶掖了掖她的被角,道:“你好生歇着吧。” 周惜洛见初瑶没什么反应,便挣扎着要起身,“姐姐,我说的都是真的。母亲将你寄养在了一家农妇家,后来才知道那农妇病故了,母亲很后悔,这些年四处打听你的下落,直到她过世之年,还嘱咐我一定要找到你。” 初瑶扶她躺下身,声音依旧清冷:“等你好了,我们再谈此事。” 初瑶转身向外走,走到隔门,见如夜站在了门口,初瑶没想到,他的早朝下得这样早。 如夜笑道:“出来走走。” 初瑶同如夜并肩走在院中,初瑶不说话,如夜也不问,一路出了仪宁宫。 秋风阵阵,天是一色的蓝,万里无云。 初瑶穿得不多,如夜以为会冷,却见她毫无反应,神色清清冷冷的,挺着大肚子,走起路来,自己却感觉不出笨重一样,娥眉之见,略染了一点愁色。 她身子一偏,如夜倏然扶住了她,她走都都不看路的?却见她抬眸看着他,一脸的认真,“如果你突然多来一个妹妹,你会怎样?” 如夜失笑一声,伸手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刚刚在别人面前装得不为所动,自己却一路都在想。 初瑶这下真的愣了,直直看着如夜。 如夜干脆半抱着她向前走,边走边道:“让你当心,别摔着孩子。” 初瑶略有些迟钝得,应了一声,“嗯。”她接着问道:“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如夜道:“那要看是什么样的妹妹了,她要是调皮捣蛋的话,我会头疼。” 初瑶原本绷着的脸,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如夜的嘴角勾起一抹惑人的笑意,“要是像周惜洛这样的妹妹嘛,没什么不好的。若是担心,又是一个圈套,日久见人心,若是心中有疑惑,可以滴血认亲,若她真的是自己的妹妹,心中有不怨恨,用时间来化解。” 初瑶看向如夜,满眼的不可思议,他怎么会知道她心中所想。 难得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毫不遮掩,满满的震惊和爱慕,多夜顿觉心情大好。原本揽在她肩膀的手,换到了她略微圆起的腰间。初瑶淡淡一笑,一只手臂也环上了他的腰。 阡婳手持一把折扇,走在人影稀疏的大街上,白烟从身后一家店弥散而来,她却不觉得森然。这样凉意习习的夜晚,心更加平静。 她看到穆乾风做的准备,知晓了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没有智谋,她将来要打的,是一场硬仗。 阡婳又走出了几步,听到了一声人腾空的声音。她抬眸望去,见一旁的瓦棱上,仰卧着一个人,翘着一只脚,两撇弯若月牙的胡子,嘴上叼着一朵月季花。 他斜睇着阡婳笑道:“翩翩公子,这是要去哪啊?” 一百零二章 情不悔执迷一生 阡婳一个腾身,跃到了他对面的瓦棱上,折扇一展,烟青色的锦袍在月光下多出些许朦胧,纤白如玉的素手却比手中的折扇而惹眼。这样的一双手,再美的饰品戴在这样一双手上,都是失了光彩。 “你是何人?”阡婳的柳眉之间不悦地微微蹙起,一双水眸不胜清寒。他知道她是翩翩公子,又嘴涎一枝月季,定时知道是她杀了孙贤了。 赵朗的功夫已然不弱了,可却并没有发现她就在附近。 屋上的人,一手拈起口中叼着的花,看着阡婳笑道:“翩翩公子不妨猜上一猜,小人的名号可没那么好听。” 千秋素来清明太平,没有游侠一说,看他的打扮,夜间出没,所到之处,必留一支花。 阡婳折扇一合,浅笑道:“莫不是惜花郎君?” 那人大笑几声,道“小人的还真是声名远拨啊,连翩翩公子都听过小人的名号。” “本公子何止是听过,简直是如雷贯耳。”此等采花大盗,她想没听过都难。听说他出没于南方,百花烂漫之地,他只采深闺中的女子,且要姿色过人。听说每此釆花之后,都会留下一支鲜花,奇怪的是,凡被他釆过花的女子,都不记得他容貌,此人又轻功超凡,朝廷重金悬赏都不曾抓到他。 “哦?小人愧不敢当啊!”那人将胳膊一枕,摇着手中的花,欣赏着满天星斗,更加惬意。 阡婳不再说话,素手一挥,数道银光划过,她跃上来之前便想好了,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暗器适合远攻,她虽没有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却是连发,他却未必招架的住。他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惜花郎君,知道了她的事,就该死。 却见对面的人,将手中的月季向空中一抛,两个急速翻身,躲过了全部绣花针, 再一个伸手,又将月季接到了手心。 好俊的身手,阡婳的眸光一凛,提气腾飞而走。夜色茫茫,一抹烟青色锦身影,若夜间翩舞的青蝶,身后一个黑影,穷追不舍。 阡婳提气行得更快,却也知不过是徒劳,看来这“惜花郎君”的轻功并非浪得虚名。 阡婳却又觉出了哪里不对,这“惜花郎君”的身影她似乎有些熟悉。 “小美人儿,等等我。” 阡婳听着身后穿过夜风的声音,一颗心微微紧了几分,若是她也从小习武,何至于如此狼狈。 阡婳知道逃不过,一收身子,稳在了青瓦上,“你到底想干什么?” 身后的黑子人也收了脚步,落在她几步之外,邪笑道:“惜花郎君,自然是要美人儿了,我很久没有找到你这样的艳色了。” 这里离丝缎铺少说也要半刻钟的时间,赵朗估计是不会来了。 “这脸蛋,这身段,我见尤怜啊!”那人几步走上前来,一脸猥琐的笑容。 阡婳的眸中划过一抹冷光,伸手将发上的玉笄一摘,月华之下,一头乌发散下,肤白如玉,发若丝缎。 面前的人一愣,阡婳绣花倏然出手,这样的针极细,三根并在一起,看起来是 一根的模样。 这么近的距离,想躲开是不可能了,只能挡,阡婳是向着他胸侧的穴位发过去的,她不求杀了他,只求有一针可以打中,她可以借他冲破穴位的时候,她可以逃走。 然而确实有一两针打重了,却在碰到他的一瞬间,全部落了下来,他穿了金丝甲! 再发针已然来不及,此时,一道身影自不远处飞来,“惜花郎君”别过头的瞬间,那人已然劈出了一掌,“惜花郎君”想伸手去接他的掌,奈何那掌已然近在咫尺,他只得用身体去接这一掌。 接下这一掌,他喷出了一口血,他直直倒退了数步,险些载倒下去。 阡婳抬眸看着来人的侧脸,俊朗的脸上怒气未平,清瘦的侧脸上多出了几分坚毅。 云扬!他不是回易州了吗? “惜花郎君”的狠狠瞥过一眼,知道自己不是云扬的对手,转身欲离开。 未等阡婳开口,云扬一个剑步挡到了他的面前。“不是什么花都可以采的,挑错了人,会没命的。” “惜花郎君”一个低身,拔下了腰间的弯刀,朝云扬砍了过来。 云扬没有兵刃只能躲,却招招不失凌厉。 黄叶地,秋风里,更锣声声,月下青瓦上,这一场对决,在开始之时,便有了结局。 云扬侧身躲过他手中的锋刃,疾速出掌,与上一掌叠在了可以一处,若是再出一掌,便会取了他的性命。 “等等。” 阡婳清冷无余的声音响起,云扬拍出的掌停在了半空,转过脸来看她,眸中有些许不解。 “于修,一样的手段用两次,就没有意思了。”之前迎着月光,在他瞥下她二人的一瞬,她看清的他的眼眸,这双深褐色的眼眸,她想忘了忘不了。 云扬的眸中划过了一抹惊色,他早该看出来的,他的招式,他的身型,却被怒气遮住了判断力。 于修伸手在耳后一揭,露出了他本来的面容,温润公子,优雅无害。 他目光在阡婳脸上逡巡了片刻,双眸中却是从未有过的深沉,“这一次,我只是想带你走。”不想在图谋江山,不想在机关算尽,只是想带你走,却知你定然不愿,才出次下策。 阡婳走上前来,无视他的目光,“带我走?难道你忘了,你曾伙同周惜诺,毒害我我刚刚学语的孩子,如果不是你们,他怎么回碰不得寒水,他怎么会寒气侵体而亡?” 云扬听着前半句,握紧了拳,差一点挥出来,在她说出那句寒气侵体的时候,他的心被狠狠一撞,若是他保护好他,他又怎么会死? 她没资格恨他,因为他和他一样。 “周惜诺已经死了,你还不解恨吗?” “哈哈。解恨?你死了我都不会解恨。”阡婳大笑一声,几许苦涩,几许心痛,几许癫狂。 于修扔下了手中的弯刀,抬手中颈口拔开了金丝甲,道:“那便杀了我。” 阡婳退出了几步,袖中的针带着尾端的丝线喷礴出出,她的素手一绕住丝线的尾端,于修胸口的雪白中衣,渗出了点点血迹,而这血点一点一点扩大。她的素手翩弹如飞,仿佛在织这一匹上好布,而她的眸中,漠然如冰,寒意入骨。 云扬动了动,却终究没有阻止她。 直到那雪色的中衣,几近血色,阡婳才一收手臂,将于修体内的绣花针都扯了出来。 她转过身,道:“从今日起,你再不亏欠我什么了。”月华如霜,却不及她的这一个转身,让云扬凉到了心里。 阡婳提气腾飞而走,云扬看了一眼满身血色的于修,见他一手撑地,半跪在了瓦上。受了这么重的伤,救得活,也是武功尽失。 他一个腾空,去追她。 云扬知道,她是要回丝缎铺,他一路腾在她两步之后,不曾近她的身。 再过两个屋顶,一条街,便是丝缎铺。阡婳停下脚步,转过身,见云扬也停了下来。 “谢谢你。” 阡婳说完,冷冷看了云扬一眼,便要回丝缎铺中去。她欲转身的瞬间,却见云扬的双眸中,一片氤氲。 “对不起。” 云扬动了动嘴唇,声音却像哽在了喉咙里,低得不能再低,仿佛秋日沉睡的呓语,仿佛暗夜中的哀歌。 阡婳眸中的寒意散去几分,声音也微微的颤,“为什么哭?” 云扬伸手将风吹乱的发,别到了她的耳后,嘴角扯出了一抹笑意,“因为风很大,眼睛痛。” 因为心疼,因为你不哭。 阡婳抬了抬手,举到了他的脸旁,轻轻一推,推开了他在耳边的手臂。 她再一次转过身,云扬还保持着刚刚的动作,半晌也缓缓转过身,他欠她的,他会用一生偿还。 鸡鸣破晓,阡婳换上了那身青底墨莲的长裙,向赵朗交待了几句,便出了门。 掌柜留下了这家店,一封信,便离开了。她说这店便留给她了,当是留给了曾经的自己,让她不必过意不去。她说,南尤欠她的那些,她的父皇都换给她了。 她说,即便是杀尽了仇人,也是两手空空,愿她早日放下。 阡婳的拇指婆娑着自己的手掌,心已死,两手空空又怎样? 千秋压迫尤城百姓,百姓感怒不敢言,她开布店,也承接了那个织染坊,她雇佣百姓,让她们生活富足,哪一日,她将百姓交给如夜,也是民心所向。 她骑马去了冀州,听赵朗说,连问天此人不好对付,外有君子相貌,内有极深城府。今年不过三十又六,听说为人不尚奢靡,深得百姓敬仰。 有传言他府中两妻三妾,又有传言他有短袖之癖。要想取他性命只能,从这里下手。 冀州相较于尤城,要暖出许多,她一路骑马而行,过了城门,便找一处客栈歇脚。 听得身后一个又轻又稳的脚步声,在喧嚷的人群中,这个脚步声,尤为特别。 阡婳一步跃下马,道:“跟了这么久,不累?” 一百零三章 墨染锦年人不覆 幽蓝走过来,问到:“王妃是何时发现的?” “刚出尤城的时候,不要叫我王妃,我早不是什么王妃了。”阡婳牵着马,边走边道。若不是她告诉了云扬她和如夜的关系,云扬是不会找到永世皇宫的。 “我我怎么称呼你?”幽蓝知道她听力甚好,却不想她那么早就发现了她。 “就叫我姑娘吧。” 海棠花开,点点成簇。这一树的花在夜中,似是婴孩脸上的那抹稚气的粉红。晚风阵阵,一地的花瓣,月光之下,相较于路旁的那堆落叶,算得上是晚秋的一抹艳色。 阡婳一身烟青色锦袍,穿行在屋顶之上。跟在身后的幽蓝不禁回望了一眼,海棠花,魏王府的庭院中,也曾有这样的海棠。阡婳漠视过眼的夜色,轻身腾飞,这一次夜探州尹府,不知会不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夜还不算深,天却已是纯色的黑。两人落在青瓦上,掀起了一片,向屋中看去。在写字台旁站着一个女子,约磨十五六岁的模样,她婷婷而立,手中研着磨,眼睛却不时向一旁坐着的人瞟。 大木案旁坐着的男子,一身浅白的棉布束身长袍,领口,袖口,腰间,都绣有绛紫色的罗纹,发用一条锦布束住。在自己府中还穿成这个样子,还真是配得上他清廉的名声。 他的样貌算中上等,少了几分书生的文弱之气,多了几分出入官官场的稳重。他坐得笔直,手旁放着一沓写好的字,手正龙飞凤舞地写着两排字: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不的不承认,他写得一手还字。都说字如其人,这样看来,也不尽然,就这么一副君子模样的人,卖国求容,用万少人的性命,保住了自己的乌纱帽。 “大人写了这么久,喝口茶吧。”侍立在一旁的女子,递过一杯茶水。眉目之间,都是柔媚。 “好。”连问天放下笔,接过茶水,虚抿了一口,抬眼看身旁的女子,娇笑如花。一只手拉住女子的手一带,拉那女子坐到了腿上。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一手摸着女子的脸,笑道:“你又重了。” “大人,您又取笑小青,小青还要去给大夫人准备沐浴的水,就先退下了。”那女子的细指在连问天的胸口一点,都站起了身来。 刚走出两步,连问天一个大力,让她又跌了回来,这次不是坐,是躺在了她的腿上。连问天一低头就要吻上去,那女子一皱眉,嘴边的笑多出了几分怯意,“大人,小青不过是一个婢女,若是被大夫人知道了今晚之事,怕是会打死奴婢的。” “整个州尹府都是本官的,我想要哪个女子,就要哪个,岂是她一个妇人说了算的?”说完,已经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吻着就要解那女子的衣裳,那女子的伸手抓住了他的手,媚眼如丝,“大人,可会收小青做妾室?” 连问天抱着她向里面的床走了过去,边走边笑道:“那要看你你今晚,将本官服侍得好不好了!” 阡婳将瓦片移回原处,眸中划过一道彩光,她就怕他不给她下手的机会,他如此好色,她正好对症下药。阡婳的余光一扫,发现幽蓝的脸已然红透了。神色之间,也颇为尴尬。 “走吧。”阡婳清冷至极的声音,倒好像是给她降了温,她恢复了平常的神色,随阡婳腾身离开了。 阡婳一路格外谨慎。她虽然不知道,于修是如何知道她夜探孙贤府邸,又杀了他的。这一次,一定要不留任何可寻之迹。 州尹府离她们住的客栈并不远,阡婳同幽蓝回了客栈,便换回了女装,穿得依然是那条青底墨莲的长裙。幽蓝从尤城跟到冀州城,也有七八日了,她发现阡婳似乎是很偏爱这身长裙。 她在魏王府的这几年,耳濡目染,对布料还是有一些研究的,这长裙的缎子,分明不是千秋的锦缎。 千秋的锦缎随说光泽上好,色泽上却以纯色为美,不讲究调和。这长裙的青色看似深,月光之下又浅,这多多墨莲,似是开在了云里雾里,又随着人的步子,摇曳生姿。想必是永世的缎子。 她突然有些不了解姑娘的心意了,她爱的究竟是魏王爷还是华景帝? 阡婳与幽蓝走在大街上,看着灯火幽明,夜色清然,阡婳的心中其实是有几分淡淡的惬然的,她不喜繁华热闹,这等清冷萧索,更让她心静如水。 她们不是出来散心的,而是熟悉道路,也是在为连问天找墓地。 她此生,怕是任山高水阔,繁花似锦,再也没有欢心可颜了。 走过了一条街道,眼前的这条巷子,竟还热闹。其实人并不多。只是沿路的天灯,五彩斑斓,惹人留恋。 阡婳缓步走过去,巷子的两边都是卖天灯的摊位,只是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晚了还有人买卖天灯? “今天是什么日子?” 阡婳清冷无物的声音响起,幽蓝的心竟无由地一凉,是不是这世界的美好,再入不了她的眼了?“姑娘不知吗?今日是中秋佳节。” 阡婳仰面看了看天空的明月,道:“你有家人吗?” 幽蓝轻轻叹了一口气,人皮面具下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凄凉,“我是孤儿,流落街头,是华景帝救了我。”他不仅救了她,还让子冉教她武功。 皎月墨空人团圆,冷霜凄清茕一身。阡婳不再言语,淡淡在路边瞥过一眼,就准备离开。却因为一盏灯停住了目光,这盏天灯,做得极别致。 同样是用竹子为骨架,模样却与其它的花灯都不同。这盏天灯的是一座房子的形状,还是八角的小楼,楼瓦是红褐色。小楼的墙壁,都是上好的笼纱,小楼的窗口,贴我两块指甲大小素玉,天灯放飞之后,飞得再高,再远,终究是要化作灰烬的,不时是谁这么舍得? 然而吸引阡婳的,却是那两根屋柱上的字,相知相守,一生一世。 这字不知是用什么染料写上去的,刚看的时候,以为是普通的墨汁,仔细看之后,发现这两行字,隽秀流放,闪着莹光。 她曾在情丝上写下过八个字,此生相守,只此一生。她不贪心的,她不求生生世世,不求一生一世,却发现只这一生,也是不能。 她从永世离开,从如夜哪里拿走的,除了闭念剑,还有那纸休书。 阡婳缓步走过去,问道:“这盏天灯多少银两?” 那灯摊的老人笑道:“我这盏灯不是卖的。今晚已经有好几个人问过了,这盏灯是出自我女儿之手,她说了,要男子将这盏天灯送给心仪的女子。不瞒你说,我女儿下个月嫁人,她是想撮合一对姻缘,为自己积福气。” 阡婳淡淡一笑,便欲转身,听那老人道:“姑娘此等美貌,怎么会没有人心仪,何不试上一试?” 不等阡婳谢绝,便听到一声沉静而冷厚的声音,“我愿意一试,为这位姑娘赢得这盏花灯。” 阡婳一怔,寻着这声音望了过去。见来人负手走过来,在群中分外高挺,走过来自带一股冷气,俊美的容颜自带一股威严。一身暗紫色锦袍,极配他冷中含威的气质,她却比谁都清楚,这个男人的凉薄。 穆少陵,她不该惊诧他为何会在这里,连问天是他的人。 他的出现,引来了路旁女孩的无数目光。她不得不承认他的优秀,她也曾迷恋过这样的他,曾经的她,他生来,便如此炫目。 直到她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她才发现,他于万人是繁星,于她是致命的鸩毒。 如果说对云扬的恨,入了血,那对他的恨,就已经入了骨,她恨不能将他噬血剥骨头。 阡婳身旁的幽蓝一凛,立刻别开了目光,她怕这双眼眸,会穿过人皮面具,看到她的真面目。 “敢问店家,要如何能得到这盏天灯?”少陵在灯旁站定,嘴笑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只需要拿到这灯,便可以取走了。”老人笑道。 旁边的几个男子跟着问道,“这灯不是就在眼前吗?”“就是啊!” “不知要如何拿?”少陵接着问道。 老人朝一旁摆天等的男子点了下头,那男子就从后面拿过来了一根足有三人高的木杆子,将天灯一挑,挂到了旁边的大树上。 “这么高怎么拿啊?”“就是。”“怎么可能拿得到吗?”众人议论声越来越大。 少陵看了阡婳一眼,别过脸来勾唇一笑,刚跃起身,便听老人道,“这样可不行,要爬上去才算,灯掉下来也不算。” 少陵走到树下,把着树干开始往上爬,一旁看的男子,见他如此,也有几八个从另一边往上爬。 越向上,树的枝干越细,可能被人的体重压弯不说,一不小心灯掉下来,就可能摔碎了。 能爬到一半的人,已经不多了,看着天灯在树枝上颤颤巍巍的,所有女子都捏了一把汗,虽然得不到,可也不想悔了它啊! 唯独阡婳不想再看,转身便要离开,幽蓝却拉住了她的衣袖,从她到溪王府做细作,除了皇位,还不见他为了什么努力过。 一百零六蝉章 螳螂捕蝉雀在后 弥漫在佛寺中的香火味,混着来往女子的脂粉气,让阡婳不觉蹙起了眉头。她回头看了看弯弯曲曲的石路上,络绎不绝的男女老少,转身走了出来。 阡婳今日依旧是一身男装,粉青色的束身锦袍,极配她的清冷气质。她将柳眉扫得微重,举止之间敛去了几分冷意,让她多出了几分男子的英朗之气。 这里不愧是尤、冀、洛三州最大的佛寺!她与幽蓝在洛州城打听了数日,这个扬煜,对佛极其虔诚,每个月的月中和月末都会过来,听说他大部分的俸禄,都捐来修缮佛寺了。 这里的百姓,也有不少受他影响的,常来这里烧香拜佛。 不爱功名的人,会通敌买国?不爱功名的人,如此虔诚,会占着州尹的位子不辞官?阡婳今日便是同幽蓝,到这里等着他来。 这佛寺占地足有五六家民居那么大。地上一层白雪,众人踩踏,已然结实了。白雪混着落叶,有一点好处,留不下脚印。 已然是正午时分,阡婳与幽蓝避开人群,绕到了宽阔的后院。 石路旁是一排白杨树,白杨树的尽头,便是僧人的住所。 僧人的住房,看得出是刚刚刷完的漆,暗红色的木柱,木黄色的门窗。前寺和后院间,一个僧人也没有,大概都去用斋饭了。 阡婳与幽蓝快步走到住房的后面,见也佛寺的后门紧闭,一条路却打扫得极干净,没有碎雪沫,没有一片落叶。 阡婳朝幽蓝递了个眼色,幽蓝轻步移到了后窗的另一侧。 已是初冬,窗户紧闭,只听得到里面一男一女的声音。 “你怎么现在才来?这一别,已经有半年之久了。”阡婳与幽蓝各捅破一处窗纸,向屋中看去。 正对着窗口说话的男子,不惑之年的样子,相较于一般人略高,样貌平平,肩极宽,肤色近古铜色,颇有几分武官的样子。 阡婳见过他的画像,他便是杨煜。 相比之下,他对面的女子显得瘦小了许多。她妆扮却极其艳丽,一身玫红色的襦裙,裙身绣着绽放的芍药,朝天髻的的一侧,别一枝半金半红翡翠的芍药花。另一侧珠串若干。让她的朝天髻看起来,仿佛被果实压弯了的树枝,随时可能折断。 阡婳只看这个背影,也可以想象到这女子的容颜,更何况她却认得这个背影。 在溪王府七年时光,让她印象最深刻的,不是溪王妃阮嫣,而是她——穆世沁。 开始的时候,她觉得她是个可怜人,母身份低微,又早早离她而去,穆靖远又极不喜欢她。可她慢慢改变了对她的看法。 她十四岁那年,自请嫁给了太子院中一个,默默无名的太医,那太医长她整整十岁。穆靖远本就不喜爱她,她在皇宫之内习武不说,还毫不知耻地为自己求夫婿,就更加厌烦她。 穆靖远却也想早早打发了,这个不省心的女儿,便将她嫁给了那太医。 她从嫁给那太医之后,便很少出入溪王府,偶尔在府中见到了她,也极敌视。她慢慢的得知,她一直在为少陵在权臣间奔走,少陵有现在的势力,她的作用不可或缺。 因为她用是施极其重的妆,阡婳往往会忽视,她比自己小的事实。这些年,旁敲侧听,对她的事,知道不少,她攻于心计,手法狠辣,并且生活糜乱。 “你倒怨上我了,你可知从千秋城到洛州城多少路程?站着说话不腰疼!”穆世沁半怒半嗔得推了杨煜一把。 “若我不是州尹,早到千秋城去寻你了。”杨煜的神色可以称得上认真。 “你若是个平民书生,本公主还瞧不上你呢!”穆世沁哼笑一声,用细指在他的胸口圈了两圈,虚退了一步。 幽蓝一听到公主二字,便别过头来看了阡婳一眼,见她眸色淡淡,又继续看着屋里的两人。 “哪儿跑?你可是想你想得夜不能寐啊!”说着,杨煜便长臂一伸,将穆世沁拉得更近,他手在穆世沁的脑后一扣,便忘乎所以地吻了下去。 吻着吻着,穆世沁手掌一用力,便将杨煜推开了。笑道:“急什么?我还能跑了?我要的东西呢?” 杨煜才兀自想起了什么,转身在床塌上一摸,便抓起了一个两拳大小的口袋,放到了穆世沁的手中,满眼渴盼地看着她。 穆世沁掂了掂那布袋,嘴角一抹满意的笑意,便双臂在杨煜的颈上一勾,扑了上去。 毕竟有上一次的经验,幽蓝也淡定了许多,听到远处渐近的脚步声,与阡婳对看了一眼,便一个轻身,跃到了房顶上。 永世皇城中,街头巷子都在传递这个消息,皇后娘娘为皇上诞下了一位皇子,一位公主。皇上大喜,免去了半免的赋税。 只是百姓只知其欢喜,不知其忧愁。 琉璃苑中,床榻旁的火炉映得床榻火光斑驳。永世城本就不冷,又是初冬,一般人穿着褶裙坐在屋中,是感觉不到冷的。 可太医说初瑶体质特别,又是早产,月子要小心照顾,免得落下病来,如夜本就有些余惊未定,听太医这么一说,便弄了个火炉过来。 初瑶是不冷了,也屋其他人都热得不行,初瑶看不下去,就只留了听兰一个在屋中伺候。 是以每次如夜过来,听兰都会出去,因为他本就不惧寒,只穿中衣才坐得住。 如夜随意地坐在床边,抱着的男孩,睡得正香甜,他低头看着他,俊逸的的侧脸,自然勾起的嘴角,有种说不出的恬淡的美。 初瑶抱着怀中睡熟了的孩子,看着他,一时竟有些出神。 如夜侧过脸来,道:“身子好些了?” 初瑶回神微怔一下,点了点头,晃着臂弯里的孩子,嘴角含笑。 回想昨日,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昨日,她生下臂弯里的孩子之后便昏了过去,今日早晨才醒过来。她的脸白得不像话,一只指尖都抓出了血来。太子把过脉后说不碍事,是消耗了太多体力的缘故,休息过来,就好了。 都说女人生孩子,是在生死边缘徘徊,当真是惊心动魄,这两个孩子,折腾了她将近四个时辰啊! 如夜将臂弯里的孩子,小心地放到了床铺上,又接过她臂弯中的,让他们躺在了一起。 初瑶的目光定了他袖口的,那狰狞的牙印上,伸手触到那牙痕,又不敢握住它。这伤口太深了,若是他的手臂再有肉一点,那块肉肯定会被她咬下来的。 这伤口已经分不清是红色还是紫色,总之在他浅麦色的手臂上,狼狈而狰狞,仿佛在叫嚣着她的罪恶。 “还疼吗?一定很疼。”她本想说对不起的,却不自觉地说出了这句。 如夜看着眼前这个自问自答,满脸心疼的女人,心尖针扎了一般的痛。 他伸手握住她微凉如玉的手,修长而温热的手掌,刚好包裹住她的手,如瑶抬头,对上了他深邃如夜空的眼眸,强逼自己将眸中的水汽收回去,可已经晚了。 却见如夜慢慢靠近自己,她都忘了躲,便见他在自己的额头轻轻一吻,用醇厚而温柔的声音道:“辛苦了。” 这一吻,吻落了她眸中的眼泪,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生产是很辛苦,很痛,可是是她甘心情愿的不是吗?他的伤痕,她心疼,却不至于落泪,刚刚看着他手臂上的伤痕,她想起了他身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疤痕,才更心痛的,那她这泪是为他而流? 如夜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微微皱起眉头,道“委屈了?” “没有。”似乎每次在他面前,她都会便得脆弱,若是余生没有了他相伴,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好好活着了。 如夜低了几分头,在她的耳畔轻轻一吻,“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初瑶几乎立刻抬起头,向是深藏在心的情感压抑到了极点,她看着他的眼眸,温声道:“不要说对不起,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洛州城中起了风,幽蓝见屋檐一个个行过的僧人,始终没有世沁,等得有些急了。倒不是冷,天已然半黑了,若是一会杨煜的府来人接他,动起手来就不方便了。 终于,见世沁从屋中走了出来,杨煜也走出来,目送她走远了,才从后门离开。 大概是怕着不光彩的事暴露,他竟然没做轿子,幽蓝暗叹,如此甚好。 阡婳与幽蓝将青纱一系,一个腾身,几步便跃到了佛寺外。 风吹得不急,但在屋中呆久了的人,刚出门,冷是难免的。杨煜裹紧了身上的长袍,听得两人风吹衣袂的声音,一抬头,见面前站了一男子。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可面前的人遮着面,单单是着一双眼眸中的寒意,边让他心惊。 “你们要做什么?” 面前的青衫男子不答,听身后的男子道:“送你下黄泉。” 他见逃不过,便先动起手来,阡婳听说他会些功夫,一点不敢马虎。 一百零七七章 螳螂捕蝉雀在后(中) 幽蓝的武功不算高,却也没比赵朗逊色多少,双手两个匕首交替挥过去,杨煜见敌不过,便躲着匕首,向阡婳攻过来。 他不知阡婳功夫如何,虽有些试探的意味,可每一招都尽了全力。 阡婳知道自己敌不过他,踢着他的手臂好借力用轻功退出了几步,素手在袖口好摸,扬手便将绣花针甩了出来。 随着银光破风的声音,杨煜向后一躲,躲过了这两针,本以为都躲过了,却不想这袖花针的尾端竟拴了线,阡婳一个腾身,跃到了他的身后,素手一带,绣花针便转了方向。 杨煜见那针朝着自己的脖颈,直直刺过来,便偏身去躲,却不知阡婳就是要他躲。 阡婳的眸中略过一丝戾色,另一只素手将那丝线一缠,便勒住了杨煜的脖子,杨煜退阡婳退得更快。 幽蓝适时上前,在杨煜的后腿上狠狠踢了两脚,杨煜跪在了地上,阡婳一个剪手,手中用足了力。 涂了药水的蚕丝异常的坚刃,一般兵器是斩不断的,雪白的蚕丝割破了血肉,比利剑而残忍的冷戾,在他多半个脖颈上留下一片血瀑布。 阡婳的手松开了丝线的一端,一手远远从他已经端起的颈间拽出了丝线。 与幽蓝腾飞而走。 阡婳与幽蓝走远,须臾,一个黑衣女子,跃过佛寺的高墙,走近了,看了看杨煜脖颈上略微凝固的血色瀑布,眸中划过一抹似冷又狡黠的笑意。 她从衣襟中取出一根尾端穿了线的绣花针,将线在那血瀑布上沾了沾,手指一送,扔到了一旁。 转身,腾起身,慢慢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回到客栈,阡婳用闭念斩断了那根,全无血色的蚕丝线,用火焚了,发出了似焦又似血的气味。她本以为,自己会像从前一样干呕,可她却没有,只是冷眼看着那越缩越小的蚕丝,如同看着一片,被烧为灰烬的废纸。 阡婳换回女装,便向店小二讨了一个火盆,在房中烤火。 若是她没有猜错,杨煜今日给穆世沁的那个布袋里,装得都是金子。 少陵与乾风对党多年,想来定有不少大臣需要打点,单凭他的俸禄远远不够。当年她在溪王府,便曾发现,他在千秋有两家店铺,名义上时候寻常百姓的商铺,实际上是他的重要经济来源。 现在他远离千秋城,不方便管制,势比要将商铺挪移,岳、鲁两州不比千秋城,收益定是要要大打折扣的。杨煜一死,他的手头要紧上几日了。 阡婳暖了身子,便自己煮了一壶茶,坐到了案旁,看着炭火盆中,半红半黑的木炭,小饮了一口茶,食指缓缓划过杯口,这只是开始。 一夜无梦,她有多久,没这样好好睡一觉了? 易州魏王府中,树叶的深绿中,已经隐隐泛黄了,在过半过多月,便是秋了。 夜,了无星子,半轮弯月挂在了夜空,除却这半轮皎洁一外,天是一色的深黑,地是一色的墨绿。 云扬回到府中的这几日,除了书信递送,翻阅兵书之外,便会到几百米之外的那座高山上,俯看整个易州城的风景。 当你站在最高处,脚下的一切都会变得清晰而渺小,身边空无一人,更会觉出为我独尊,会有一种伸手就可以触到天的错觉。 他不是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想要君临天下,只是他不是一个贪心的人。 他最怕的,是孤独。 从前,他事事都力图长远,如今,他不愿去构想结局了,似乎从他决定为她夺这个天下开始,就注定不会善终。 听到身后渐近的脚步声,他望着窗外的绿意深浓,沉声道:“步兄来了。” “云兄,好久不见。”来人的话中带着浓浓的笑意,他的声音穿过寂寥的夜,又让你从里到外,不由得战栗。 他一身明红的长袍,衬得他本就细于平常男子的皮肤更加纤白,额头斜过的发,遮住了他的少半边眼眸,露在外面的浅褐色眼瞳,略有笑意。鼻子略有几分女子巧鼻的秀美,斜斜勾起的嘴角,为他凭添了几分邪肆和不羁。 “两年,确实够久了。”云扬望着窗外,明若星辰的眼眸中,有几许高远的寂落。 阡婳初到万古的一年里,他找遍了整个千秋,结识的朋友,除了张丞相,便只有他步无涯了。 这个游走在三个国家之间的男子,除了出众的外变,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前东陵帝的遗腹子。 他最喜欢无拘无束,却又喜欢尝试各种生活,是以他参过军,做过将军,他“步阎罗”的名号也是那时打下的。他还做过农夫,渔夫,船夫,商人。 初见他时,便是在客船上,云阳被一身绯色衣衫吸引了目光,摇桨的手修长有力,偏偏皮肤又极好,看得出他保养得好。可嘛一个爱保养的人,会做船夫,每日风吹日晒,偏偏他的动作又极其娴熟。 水路悠长,船上又只有云扬一人,恰逢云扬又带了壶好酒,一碗,两碗。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短短一日,两人都觉出相见恨晚。 云扬喜欢他的潇洒不羁,他喜欢云扬的温和持重,两人相谈甚欢。 听过了他的多样生活之后,云扬笑道:“步兄,还有什么没做过?不如我这王爷借你当当。” 步无涯仰头喝了一大碗酒,擦了擦嘴,摆了摆手,道:“云兄莫要吓我,你这王爷我是真不想当,每日要守那么多规矩,烦都烦死我了。” 那日之后,步无涯照旧要各处游逛,两人想见面都很难。便约在了冀州城的一家酒楼见面,云扬见他游走四方,便托他打听阡婳的下落。 步无涯吃饱喝足了以后,长手在酒桌上一按,凑近云扬道:“云兄这等男人,还有留不住的女人。怪哉!” 云扬笑笑,将袖中阡婳的画像缓缓展开,道:“便在这里。” 步无涯原本半醉的,浅褐色眼眸似无意地一扫,又睁大了眼睛在画上逡巡片刻,道:“云兄,此乃人间尤物也!” 不等云扬开口,他又道:“就是冷了些。我见过一个背影,与嫂夫人极为相像。” 云扬不禁心中大喜,要知道他都像掘地三尺了,“步兄见过?在哪里?何时?” 步无涯的眸中又浮出了几分醉态,“在一片梅林之下。” 梅花!云扬几乎确信那便是阡婳的时候,步无涯抬头又喝了一碗酒,“我实在是记不得了,记不得了。” 等云扬再想开口的时候,步无涯已经爬在酒桌上,睡着了。 等他醒过来,云扬请他再想一想,他回想了半晌,最后一脸苦相,“云兄见谅,我这人最大的毛病便是记性不好。” 云扬也不好再问,那日分开的时候,步无涯眉头一皱,叹了一口气。 云扬问道:“步兄何事如此忧烦?” 步无涯抹了抹红衣上的折子,道:“此事云兄也帮不了我,不说也罢。” 云扬道:“那好,步兄慢走,就此别过。” 步无涯也朝他拱了拱手,走出几步,又自顾自地开口,“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遗憾,只可惜此生难圆。” 云扬放慢脚步,不搭话,等着他继续说,听他接着道:“想来想去,我还没做过女人,实在可惜。” 云扬想着,嘴角浮出一抹笑意,何时他也能如他一般随性而活? “还是第一次来云兄的府邸,当真是不同凡响啊!我来了,都不想走了。”他走到云扬身边,笑看窗外的绿意。 “我到是不介意留步兄长住,只怕步兄自己呆不住。” 步无涯张了张嘴,想着也没有可反驳的,便又闭不上了。 屋中只点了两根红烛,月光顺着窗口倾洒到屋中,让窗口的地上,铺了一层,说不上玉白,还是银色的光辉。 这两个每次见面,都相谈甚欢的男人,静静站在了窗口,一个邪美而不羁,一个俊逸而温朗。 沉默了片刻,步无涯估计是实在不习惯如此压抑,便问道:“嫂夫人还没回来?” 云扬望着那月下的一片墨绿草地,想起了他们的半年之约,淡声道:“回来了,只是因为一些事又离开了。” 步无涯觉出什么,也不再问,道:“云兄不招待我一下?我还空着肚子。” 云扬收回目光笑笑,“好,步兄想吃什么?” 易州城中,阡婳换了一身水青色的儒裙,戴了人面,带幽蓝到了一家酒楼。 两人点了一大桌子菜,在酒楼的窗边的一处角落里,还要了一壶酒。 幽蓝有些不明白,杨煜是州尹,他被人杀害,现在定是满成风雨,她们不离开,好歹也躲一躲啊。 阡婳动这桌上的菜,不时细细地嚼,颇有几分品菜的感觉。 毕竟那一日,在佛寺中有不少人见过她们,虽说两人都戴了人皮面具,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低声道:“公子,我们这样大张旗鼓地出来,是不是太冒险了?” 阡婳有夹了一口面前的鱼,没有直接入口,而是放道了碗中,沉声道:“你没说过灯下黑吗?” 一百零八八章 螳螂捕蝉雀在后(下) 灯下黑,她当然听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是她想多了吧,幽蓝夹了一口面前的青菜,就不再说话了。 又吃了片刻,眼前一桌子的菜都动过了几口,阡婳撂下筷子,道:“你觉得这家酒楼饭菜的味道如何?” 幽蓝道:“总得来说,味道还不错。但若要品评的话,比如这一道。”幽蓝看拿起筷子,指了指那道西湖醋鱼,“糖微多了些,盖过了醋的大半味道,再比如这一道。” 她又指了指那道弹簧鸡蛋,“虽说颜色上佳,火候却掌握地不够好,蛋丝没有全部弹开,少了一点点细腻的口感。” 幽蓝说完,眸中略有笑意地看着阡婳。在魏王府的这几年,把她的嘴都养叼了,不过这种菜色在民间,已经算得上一流了。 阡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轻而又轻地笑意,显在人气面具上,便几乎寻不到了。“有道理,我准备盘下这家酒楼。” 其实幽蓝也略猜到了一二,昨晚她听到隔壁的房间有脚步声,听起来像男子的,便推门到外面看了看。她见一个眉眼清俊的男子,给了阡婳一沓银票,她见他动作神色十分恭谨,两人交谈的声音又极低,便安心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当时她便想过那些钱的用途,现在便得到了印证。 两人刚准备起身,便见窗外一排官差,气势汹汹地拨开了人群,那带头的官兵身后,四个官兵用单价抬着一个人,用白布盖着,看不到脸。 后面还跟着五六人,那带头的官兵抬手摸了摸眉毛,嘴里嘟囔着“用丝线和绣花针杀人,真是奇了。” 街道上人流不断,百姓有躲开的,也有忍不住瞟上几眼的,越发嘈杂。 幽蓝用极低地声音,将那官差人话,重复了一遍。阡婳柳眉微微蹙起,她明明都处理干净了,他是如何得知的? 阡婳抬眸看了幽蓝一眼,两人便起身,便下了楼,去见酒楼的掌柜了。 万古锦皇城中,萧雅可看着案上各色的小点心,一点都吃不下。 她抬头望着窗外,院中的金花茶花开得正好,似乎比前几日开得更绚烂了,可她却一点都提不起心情。她纤指上的护甲已经在木案上磨出了浅痕,朦胧不知到发生了何事,也觉出了自家主子近几日有些反常。 五日前,李笑允便是在芮央宫就的寝,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喜好,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他来嫔妃的寝宫,而不是召嫔妃去听雨阁。 熄灭了屋内的烛火,只留下床边的一盏,他与她颠龙倒凤之后,他胳膊一收,让她与他的距离更近,他微微侧过身,一轻轻抚着她的脸颊,敛去了嘴角常挂的慵懒笑意,眸色深深,他说:“雅可,你可有什么对朕说的?” 她还沉浸在两人刚刚的热忱之中,并没有体味到他这句话的深意,她娇美一笑,道:“皇上若是能,多来陪臣妾就好了。” 李笑允依然看着她,收回了手,声音又沉下了几分,语气中多出几分冷厉地肃然,“没有别的了?” 她向她偎了偎,轻轻摇了摇头,没过多久便沉沉地睡去了。 这几日,每每回想起那晚他的眼神和语气,她都隐隐渗出冷汗来。是不是他知道了什么,在试探她?又或者他已经全部知晓,等着她先向他开口? 无论是哪一点,她都不知道能不能承受,这五日,她从未觉出这般煎熬。 这样想着,她突然闻到了一股香味,与她案上的熏香混在一起,就不知道能不能用香来形容了。 她拍了拍胸口,强忍着没有不舒服,却见朦胧端近了那散着香气的汤,笑着道:“娘娘,您最爱吃的炖乳鸽。” 萧雅可别过脸,扯出袖中的手帕,掩住鼻子,道:“谁要吃那东西,快给本宫端走!” 朦胧不解道:“娘娘平日里不是最喜欢吃吗?奴婢见娘娘都吃不下饭,才让小膳堂做的。” 炖乳鸽的热气源源不断得送过来,不等萧雅可再说什么,她已经忍不住俯身吐了出来。 朦胧端着那炖乳鸽,一时不知道是去扶自己的主子好,还是去将炖乳鸽倒掉才好。 这时一个明皇色的高大身影,几步走了过来,萧雅可瞥见他衣角的颜色,想直起身,却忍不住呕,又想让朦胧快些将那恶源倒掉,是以直不起身子,只能一手掩着嘴,一手指着朦胧。 李笑允走过去扶起了她,偏过脸道:“还不快把那东西倒道,再去请个太医来。” 萧雅可强忍着抬起头,刚刚吐得泪水朦胧地眼睛看向李笑允,道:“皇上离臣妾远一些,脏!” 刚说完,又俯下了身去,干呕的一声。 李笑允嘴边的笑意扩散了几分,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她还惦记着这个呢。 等到太医感过来,屋内的宫女已经清理了地上的狼藉,萧雅可喝了两口茶水,还有些干呕。 太医搭完脉,就满脸笑容地恭喜,萧雅可一听自己有喜了,干呕突然停了,不知是忘了,还是吓了回去,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想来是那药喝了太久,对她已经没有作用了吧。 李笑允刚刚便猜得**不离十了,之前周惜诺害喜的时候也是这样,听到太医这样说,唇边的笑意更深,原本还在犹豫的心,也定了下来。 千秋易州城中,月夜中步无涯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分外修长。 他绯红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狂卷,如墨夜中的一片火烧云,浅褐色眼眸中有暗彩划过,斜斜勾起的嘴角似笑非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邪肆而狂狷。 夜空中划过一道光芒,似乎是一道光芒,因为太快,似乎又不是,因为没有颜色。 再望去,步无涯的肩膀上,已然多了一只大鸟。 仔细看上去,是一只鹰,通体的乌黑,这便是刚刚夜空中划过的那道光。 它落了步无涯的肩膀之后,便一动不动,仿佛是他肩膀上的一个雕塑。 它的两只爪子有力得扒住了他的肩膀,一对仿佛可以穿通黑暗的眼睛,却保持着敏锐。鹰一般夜间不是不出来的吗?主人怪,宠物怪也是情有可缘的。 他的肤色略白,本是有几分柔美的,可这玩物在他的肩头一站,瞬间又觉得一黑一红,极其和谐。 见步无涯伸手在它的羽翼一抹,便取出了一张白色的字条,他目光在那字条上,上下一流转,便抬起了头,一手攥紧了那字条,掌心一运力,在张开,便是细碎的纸片随风飘散。 他侧过脸,修长的手抚了抚,肩膀上的鹰,鸦黑的羽毛,“事情变得有意思了呢!” 月光之下,另一个修长的身影,黑眸中一抹笃定的深沉怒意,俊美的脸庞,不复往日的温朗。他转过身,腾空而起,他的身侧渐渐倒退的墨绿树冠,轻轻摇曳,他的衣袂划破夜风,几许势不可挡,几许霸气嚣然。 云扬回到府中,提笔写了几行字,塞到了细竹桶里,唤来了白鸽,一扬手臂,那白鸽便飞向了夜空之中。 夜,无风无月,冷寂无声。 阡婳回到了客栈中,还在想着今日的事,那官差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是推测出来的?可怎么会连针和线的种类,都推测得如此清楚?或者他看到了,可她明明确认过,当时旁边没有别人。 阡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不再多想,今日转手那酒楼还算顺利,手中剩下的钱,不够再盘一家店了,看来是要等一等了。 次日,等天大亮,她与幽蓝便找了俩马车,做马车出城。两人都换回了女装,却都没有摘下人皮面具,她的这张脸,太容易让人过目不忘,以后除非必要,还是少露为好。 换了两张平淡的脸,过城门的时候也方便了许多,几乎可以说没有阻碍。 回到尤城的丝缎铺不过两日路程,阡婳进到铺中一看,见生意可谓红红火火,看来赵朗在这方便还是比较擅长的。 几个在店中忙碌的暗兵,见阡婳回来,也用目光行了礼之后,几乎忙店中的生意。 阡婳向来是不喜欢别人的馈赠的,可尽管她想将银两还给固国公主,也不知她的去向。 赵朗腾出空儿来,便去敲二楼的房门,听到一声清冷至极“进来。” 他才推门走进去,“不知姑娘准备何时除掉连问天?”三日前他去洛州城的时候,便想问的,只是或许匆忙,没来得急开口罢了。 “他暂时还不能死。”赵朗的眸中骤起寒芒,阡婳看着他,眸中闪烁着通透地凛冽,“我知道尤城被攻陷,你的全家无一幸免,可你要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 赵朗的身子一怔,转身缓缓走了出去,她早就知道了! 阡婳向幽蓝嘱咐了洛州城酒楼的事,便独自一人边不远出的街道上吹晚风。 她做的事,现在可以告一段落了,再过上一个两个月,她便可以去永世了,真正的债,她还没有开始讨。 她走着走着,却听到了身后似乎有脚步声,可她回过头,却又没有人。 她不会听错的,她一个闪身,腾到了房瓦上,四下一个人也没有。她正欲转身腾回丝缎铺,听到身后的声音,一个回身,袖中的针刚刚弹出来,眼前就是一阵白烟,她还没来得急,看清那人的样貌,便晕了过去。 一百落零九章 流落他国再被困 阡婳睁开眼,虽然意识是清醒的,手脚却都是麻的。**两个时辰以后就散去了,醒过来之后,以她的感觉,该是出了尤城,就这样手脚被绑了整整八天,一路颠簸,只差马车没有散架了。 她被蒙着眼,虽说手脚被解开了,穴道却没被解开。 她可以感觉到自己坐在了一张大床上,手下的被子质地极好,屋内还熏了香,而这味道,还有些熟悉。 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阡婳本能地想往后退,奈何动不了。若是她早一点听力这么好,一定可以辨别来人,不会像想现在有任人宰割,还不知刀俎是谁。 来人走到她面前,正伸手解着她眼前的黑布,这个味道…… 被蒙了太久,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不过她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因为他龙袍上的熏香,是李笑允。 “若朕出面请你来,你定是不会前来,不得以才出次下策。”李笑允退了退,站在了她的三步之外,嘴边挂着亘古不变的笑意,眸中倒多出了几分恳切来。 请?阡婳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地笑意。“怎么说上次在左府,我也算帮了你堂堂万古皇帝,竟用这个下三滥的手段请你的恩人?” “恩人?”李笑允可以挑高了几分声音,嘴边的笑意也泛滥开来。 “怎么?我算不得你的恩人?” 李笑允抱臂,敛起了几分笑意,“算是。” 不等阡婳开口,他眸光一沉,“可你别忘了,是你带朕去的左府。” 明明是他偷偷跟踪于修,才中了李笑羽的圈套,当真是无耻。 再过一刻钟,她的穴道便会自行解开,她刚刚听香断的细小声音,几乎听得耳口发疼。现在眼前才算清明了,这里应该是听雨阁的内室,进了这皇宫,她便是插翅也难逃。 阡婳抬眸,冷眼看着李笑允,道“你我之间,便不必兜圈子了。” 李笑允拉过一把楠木坐椅,半躺靠在椅背上,抬眸迎上了阡婳的目光,嘴角的笑意凝了一瞬。 他从来都是睥睨天子,却生生被她的目光一凛。她变了,这双原本清冷美极的眼眸,再寻不到往日的骄傲和清雅,取而代之的是冷漠,仿佛这世间万物,在她的眼中,都是死物。 “朕是想请你坐回朕的左相。”李笑允收起笑意,语气之中,多出了几分迫人,几分郑重。 “我若是不应呢?”阡婳的眸色深出了几分,几许寒若冰乍破,几许势如落瀑。 她说这话,便是笃定了李笑允不会杀她。在万古三年时光,两年君臣,她虽然从未完全看透过他,却可以确信一点,他肯费力抓她来,就证明她还有用。 即便是她想错了,她如今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李笑允站起身,朝隔门走出了两步,道:“这由得你,明日此时,你若不为臣。”他别过脸看着她,嘴角一抹冷暖难辨的笑意,“便为妃。” 阡婳不禁冷笑一声,敛在眼眸,听着他走远。 千秋尤城中,秋风吹落了后院树枝上,最后的几片黄叶,徒留空枝在秋风中颤抖。 幽蓝开着窗,等在了窗口,飞去易州城和永世城的白鸽,一去六七天,没有一点回音,她越来越觉得心中不安。 她不是报答华景帝的恩情吗?现在不仅成了魏王的心腹,还替莫阡婳担忧起来。她对着窗子叹了一口气,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啊? 她起身走出门去,见赵朗正坐在楼梯上擦着剑,是他每日带在身上那把,比起普通的剑要长出一些。这个平日里极少言语的人,手中的白帕在剑刃上擦了一遍又一遍。 “你就一点都不急?”幽蓝看着她悠闲的背影,说出的话,不免带了几分怒气。好歹是他的主子,她都坐立不安的,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有什么可急的?我与公主之间只有忠义二字。”说完,他站起身,慢慢将剑收回了剑鞘中,向楼下走出了几步,道:“若你也等十二年,便会知道这数日,不过眨眼之间。” 幽蓝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前一刻,她还因为他的“不过忠义二字”,而鄙视他的无情,即便是与动物相处久了,都是会有感情的,更何况是人。却又因为他的“十二年”而触动。 他没有错,像他们这样不能为自己而活的人,多活一日都是奢侈。 锦皇城中,一轮明月,再满一点,便是圆月了。轻舞宫的松红梅开得正盛,一朵朵从花心舒展到花瓣的粉,如同夜色中一双双纤细美丽的手,挠得人心头发痒。 花心的一点似粉还红的艳色,让人不得不多看上几眼。 听雨阁的内室中又多出了两个宫女,算上原本的六个,整整八个。 这两个宫女抱来了新的被褥,总不能让她用李笑允的被褥。 阡婳坐在李笑允刚刚坐过的木椅上,余光冷冷瞥过那两个宫女,出出进进,她一旁的水果和点心都刚刚换过,还有几盘香气四溢的菜。 这几日在路上倒是没有饿着她,她拿起筷子动了几口,锦皇城的饭菜还是老样子。这些宫女中,有一两个见过她的,上前来,一个惠人没叫出口,又闭上的嘴。 阡婳倒也看出了她的为难,道:“何事?” “奴婢准备好了沐浴的水,不知是放桂花,海棠花,还是芙蓉花?” 阡婳淡声道:“就放桂花吧。” “是。”那宫女朝隔门外的宫女递了个眼色,那宫女便出去了。 须臾,阡婳在花瓣水中,手脚都是青紫的,那不远出站着的宫女,见了刚要让门口的宫女去拿药,阡婳摆了摆手。 现在这种程度,她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李笑允让人准备的衣裙,是绛紫色的百褶裙,不是她厌烦的艳色,这样的待遇也算是无可挑剔了。 在阡婳准备就寝的时候,世颜款步走进了隔门。她一身丹红色绣木芙蓉的宫裙,施着浓淡适宜的妆,每走一步,她头上的镂金凤凰头冠,都华光摇曳。 她带着义甲的手中,拿了三朵松红梅,个三朵盛开的花,却被她一身的华贵显得逊色。 “五嫂。”世艳轻轻唤出一声,一旁的宫女都想她行了个礼,退到了隔门外。 阡婳看着坐在了床边的人,眸中一抹似浅而深的笑意,“民女现在可担不起,贵妃娘娘的一声五嫂了,娘娘久居深宫,想来还不知道她已是下堂之人。” 世颜捏着花枝的手指一颤,眸中的慌张多于惊色,“五嫂莫不是还在气世颜,世颜今日便是来请罪的。”她朝几步外站着的亦玉抬了抬手,道:“去插上。” 她别过头,冲阡婳笑笑,“世颜出门的时候。见院中的松红梅开得正盛,就折了几枝。” 阡婳浅浅勾了勾嘴角,“贵妃娘娘有心了。” “当年的事,是世颜不好,嫂嫂记恨也是应当的。”世颜的眸色中流转过几丝盼然,却仍然盖不住眼中的急躁。 阡婳不答,若说恨,她还没有多余的心来恨她。她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来意,如今她权倾后宫,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 今日今日,她于她,再无当年的情意,却也不屑于与她较量,不过是想看看,到了现在,她手段如何,还剩下几分真心罢了。 “嫂嫂,对五哥的情意,世颜比谁都清楚。嫂嫂真的甘心做皇上的妃子?” 阡婳的眸色一聚,掠过她华美的衣饰,对上她的眼眸,轻笑一声,“我既是下堂之人,便与穆云扬,与你,再无瓜葛,我想嫁自然要我说了算。” 世颜倏地站了起来,“你是要与我抢吗?”她从进了这里,便如坐针毡,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阡婳的眸中疏冷略带笑意,“一个人若足够强大,是不怕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不是吗?” 世颜走后,阡婳便熄了灯,好好睡了一觉。次日过了巳时,她便走出门,走上了听雨阁的高台上。 她知道这个时辰,李笑允刚刚上早朝,李笑允似乎知道她会出来。将手中的奏折一合,便万公宫点了点头。 便见万宫宫端过来了两件衣裳,一件万古丞相的朝服,一件妃子的宫裙,都是她的尺寸。 李笑允向椅背一倚,一手搭在阅书案上,嘴角一抹慵懒的笑意,“想好了?” 阡婳没有什么表情,眸中寒意依旧,道:“自然。” “答案。” 阡婳看着眼前这个颇有兴味的人,无害却又无耻的笑脸,冷声道:“自然是为臣。” 李笑允笑笑,指了指一旁的木椅,道:“左相,上坐。” “左相闲来无事,要不帮朕批批奏章?”他说着指了指案上的奏章。 阡婳无心与他戏笑,坐下来道:“我有一个问题,一个条件。” 李笑允道:“先说条件。” “我帮你赚够了千两黄金,你便还我自由,如何?” 李笑允嘴角的笑意不改,“千两黄金?多久?” “两个月。” 一百一十章 流落他国再被困(下) “两个月?”李笑允挑眉,重复了一遍。 “没错,两个月。”阡婳看着李笑允,重了几分神色。 两个月,赚千两黄金,除非她去抢。不过她既然这么信誓旦旦,也不是全无可能。 李笑允抿了抿嘴,眸中笑意更盛,“这个朕可以考虑考虑。”他又侧过几分身体,道:“再说说问题。” “你是如何知道我在尤城的?” 李笑允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个其实朕的人,是花了这功夫的,不过左相此容颜,想找不到都难。” 阡婳自然是不信,见他不说实话,便要起身,却听李笑允接着道:“朕是从秦歌那里打听到的。” 阡婳的眸光一转,秦歌,那他现在定是死了吧,落入了李允的手中,哪还可能活。 “他还没死。”他眨了下眼,“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 “是你让人在杨煜的尸体旁留下了针和线?”她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现在道有几分确定了。 “她还做了这样的事?朕可没吩咐,朕只是说,最好让你回不了千秋。”他仰头微微转了下脖子,睇着阡婳笑道:“不是说就问一个的吗?” 易州城魏王府中,正是落英缤纷的季节,前院中,两树花开得最绚烂,一树合欢花,一树海棠花。花树旁,云扬正练着剑。 他一身青紫色锦袍,束身紧袖,腰系了同色的矜带,挥剑翻身,都显出他身型分外修长英挺。 都说练剑的最高境界,是人剑合一,剑已经成了人的一部分,收放起来,自然而不失凌厉。看一个人练剑,便会看出一个人的品性,或磊落,或狠毒,或霸道,或沉稳,或温润。 但看他练剑,就有些矛盾了。人人皆知,他待人公正亲和,为人温厚良善,没有争权夺位之心,可谓贤王的典范。可若是深研他的剑法,便会怀疑传言的真伪了。 他的剑法若说流畅,却又遒劲,若说高深,却又不繁琐,若说平常,却又有种力,蕴于剑中,有中厚积薄发的感觉。 就像是一首极优美的曲子,不见得没一声乐响,每一次回旋,都动人心弦,而是你觉得它动听,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让人欲罢不能。 原本在远处观望的步无涯,不觉走近了几步。这几日,几乎每一次步无涯在一旁走过,院中的下人都会不自觉地看上他几眼。 若是说相貌气度,步无涯算不上绝美,只是他皮肤保养的极好,举止之间又多出了几分,游戏人间的放浪不羁,难免旁看惯了王公贵族的人,多出了几分新鲜感。 虽然院中的人,都在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可不时也有挨得极近的几次个人,低声细语,说得自然是院中的两个男子。 若是说这步无涯惹眼,许多的功劳要归结于他的一身红袍。他从不穿整齐的锦袍,偏偏要穿这种衣袂参差的长袍,而且红色的深浅一直在换,今日明红,明日绯红,后日胭脂红,这满院的繁花,都不如他的一身亮眼。 云扬翻身一剑回旋而收,剑在放出去,便带起了树上的一串繁花。步无涯已然慢悠悠地走近了,站在不会被剑气所伤的一丈之外。 他浅褐色眼眸中划过了一抹笑意,修长的手指摸了摸勾起的嘴唇,“唉唉,云兄,这是天女散花?不适合你啊!” 一旁修花枝的两个丫鬟,忍不住笑出了声,也有两个在擦石桌的丫鬟白了他一眼,这个步公子,未免太放荡了些,每日都挑她们王爷的不是。 云扬练剑时,向来是旁若无人的,刚刚那一剑引起的花串是剑气所致,并非他有意为之。听步无涯这么一说,他轻笑一声,“我这么大一个男人,步兄看着也像天女散花?”云扬说着,手中的剑仍在收放。 步无涯抽出随身的配剑,一个腾身,道:“云兄,我来了。” 万古城中左相府中,阡婳下了马车,一路走进了正厅,这里的一切,除了她,什么都没变。 阡婳回到卧房,换了一件她从前的衣裙,便又坐着马车出了相府。到了集市上,行人摩肩接踵,与她同行的四个丫鬟,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将她严严实实地“保护”了起来。 李笑允好不容易抓到她,如今像看犯人一样看着她,她一点都不意外。阡婳只当这四个人不存在,自己走过一个又一个摊位,一家又一家店铺。走完了这条万古城最繁华的大街,阡婳身后的四个女子,都抱了好几匹不一样的布料,有棉,有缎,有丝,有纱,也有麻。 在她们以为终于逛够了的时候,阡婳又去了万古最大的蚕庄,和最小的染布厂。 等到回到了相府,四个功夫不错的丫鬟已经累得不行了。 已经是日月交替的时分,那轮浅月旁的星子,在蓝灰色的天空中闪着光,却又无由地显出孤寂,仿佛一滴泪,明明璀璨,却又凝在眼眶,有一种炫目的悲凉。 阡婳让那四个丫鬟,把布匹放到了她的卧房,自己在房中总了早膳,又备车去了皇宫。 夜色清幽,一路上的灯火零星,好在她有丞相的腰牌,李笑允大概是吩咐过,她进出宫不必细细查验,才一路畅通无阻。 出乎几个丫鬟所料,她去的不是听雨阁,而是司衣坊。 阡婳一来是为了却一些布料做对比,二来是为了见那个替她向宫外穿信的宫女。 当年她救了那个,被欺负的踏雪轩的宫女,没想到了现在,还帮了她自己。 今在出皇宫的时候,在路上遇见她,阡婳假意一摔,那宫女扶她,她便将袖中的字条给了她,让她帮自己向永世传个信,免得如夜再为了她做牺牲。 千秋那里她不担心,幽蓝和赵朗不会轻举妄动,云扬也定能猜想到她是到了万古,不会贸然前来。 只是她不知,那宫女会不会帮她传这封信。那宫女的小主不久前病逝了,她现在不知在哪个宫里。 去司衣坊的一路阡婳顾意走得很慢,一路都在寻索那宫女的身影,可到了司衣坊也没有见到。 阡婳挑了几匹布料,又向那衣司问了几句,便带着四个宫女,原路向宫外返回。 半路却蹿出来几个黑衣人,阡婳身旁的四个丫鬟与那几个黑衣人厮打,一时都脱不开身。 阡婳远远退出了几步,她不想天真的以为,这是她逃出去的机会,她只要静静等着这小小插曲结束便好。 这时阡婳被人扯了扯衣角,她回过头,看到的正是那个她要找的宫女。 “跟我来,有人要见你。”那宫女四下看了看,低声说完,便转过身,在前面带路。 阡婳眸光中划过一瞬诧异,却还是跟着她走了,拐过了几条小路,到了一处僻静的屋檐下。 那宫女道:“太后,人带来了。” 那屋檐背对着她的人缓缓转过身,她着一身棕黄色的金菊团簇裙,施着浓而不重的妆,手中拿了一串佛珠。 徐太后道:“哀家一早便听过你,很出众,我万古的第一位女丞相。” 阡婳打量着这位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岁月已经在她的眉梢眼角留下的沧桑的痕迹,却不损伤她的风仪。 阡婳刚刚便觉出那几个黑衣人蹊跷,皇宫内苑,怎么突然出现几个黑衣人,她不认为世颜会傻到买杀手除掉她。此时,她已经基本知道了她的意图。 “太后谬赞了。”阡婳微微一笑,眸中疏离不减。 “你是聪明人。哀家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了。哀家会帮你向永世国传递信件,甚至你何时想离开万古,哀家也可以帮你,只要你做哀家的人。”徐太后的眸色中,多出了冷厉来。 阡婳嘴角的笑意不变,道:“太后的意思小相明白了,承蒙太后看得起,赎小女子不能接受。” 阡婳刚转过身,便听到徐太后道:“你会为拒绝哀家而后悔的。” “我莫阡婳做的事,从不言悔。”阡婳听到身后一个随自己向前行的脚步声,她偏过身,躲过了那宫女的匕首。阡婳提气用轻功退出了几步,素手一甩,三根绣花针便打在了那宫女的脖颈上。 徐太后盯着阡婳,怒气之中,多出几分惊色,显然没有想到阡婳能杀了这个宫女。 阡婳的目光掠过那地上的宫女,又瞥了一眼不远出的徐太后,翩然转身,眸中冷若寒潭。刚刚她肯同那宫女来,便是听出了她只会些拳脚。 阡婳缓步走回刚才的地方,黑衣人已经寻不到,那四个丫鬟,见阡婳走过来,才松了一口气。 “丞相可有受伤?”一个丫鬟上前来问道。 “没有。”阡婳神色淡淡,根本没有情绪可寻。 她们刚准备离开,见一旁李笑允遥遥走过来,没有笑意,有没有怒气。 他直直走向阡婳,道:“你随朕走一走。” 阡婳走过去,一旁的都自觉的没有跟上去。夜色深深,一路灯火幽然。 有过这条路,李笑允别过脸来,看着她:“为什么没有答应她?” 一百一十一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 阡婳抬眸,淡声道:“因为比起她,我更信你。” 李笑允侧过脸,望着夜色中已经半数凋敝的碧树,缓缓向前走。 昨日,阡婳三日后再入朝为官,他应下了。她两个月为限,赚千两黄金,震惊不是没有的,可他没有立刻应她,是因为他知道,她既然敢这样,必定能做到。 她在万古为官两年有余,她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做事谨慎周全,却又大气果绝,一不逊色于男子,右丞相失势,她功不了没。 这一年多里,万古人才倍出,不是没有人可以替她的位置,可他还是将相位空置。因为在他心里,没有人比她做得更好。 他这一生,拥有过无数女子,可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懂他的人。 “你不知道,你是一个多特别的女人。”李笑允沉默了片刻,望着前放蕴黄的宫灯,语气中有几分深沉,几分无奈。 阡婳听他完,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眸色淡淡。她没有想到她见徐太后的时候,李笑允就在不远处。在万古的两年里,她比谁都清楚他的做风,斩草必除根。 他这个人,既多情又无情,他与少陵真的很像,好像生来,就适合做帝王。 可有的时候,她似乎又看不透他,他也有柔情,只是在这至尊宝座上坐得太久,孤独了太久。 “只要朕挟持你,随便一开口,就是永世的几个城池,千秋的几千万两黄金。”李笑允笑着开口,随即转过身来看着她,“可是朕没有。” 阡婳抬眸,对视这双敛去了笑意的眼眸,这双眼不算明亮,不算深邃,也不算绝美,只是配在他这张脸上,再好不多。 阡婳承认,相识以来,她从来没有这样认真看过他,除却了笑意,除却了戒备,在湛湛月光之下,简简单单地看着他。 一个慵懒而睿智的身体中,住着一个孤独而疲惫的灵魂。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她?万古多得是有才华有胆识的男子,为什∷∷∷∷,&lt;div style=&quot;margin:p 0 p 0&quot;&gt;么一定要她做丞相?只要他李笑允愿意,可以培养无数忠心的臣子。 “因为你不怕朕。”李笑允完这一句,便转身走了回去。 因为我谁都不信,只有你可以与我指江山,而不怕你反过来捅我一刀。因为我一生弄权,却也想有一个朋友,虽不能尽诉衷肠,却也可以守君臣之礼,做君子之交。 你明明可以借华如夜的手,报亡国之恨,明明可以做我的臣子,挥军北上,你我各取所需。 可你骨子里便是一个骄傲的女子。 魏王府中,一紫一红两个身影,身影如云如风,较量了这么久,身后不输分毫。 院中大部分人,希望云扬赢,王爷在她们的心中已经无人能比了,宽厚君子,文武双全,既俊朗又专情,不像这个步无涯,一个大男人,每日穿得比女人还鲜艳,少了几分男子的阳刚之气。 一都过去大半个时辰,怎么还分不出高下,都刀剑无眼,伤到了可如何是好。 满树的海棠花簌簌飘落,如在风中轻舞的粉蝶,紫衣潋滟,红衣妖艳,他人腾身而起,在每挥动一下剑,都挥有花瓣颤颤巍巍地落下。 步无涯嘴边的笑意加浓,眼眸微眯,一抹促狭的寒光,他一个侧身将剑反剪到了手臂下,长身一飘,带着剑向云扬划过去。 云扬也在这一瞬,两臂一字展开,向步无涯刺了过去,下一瞬。没有剑的摩擦声,只听到“刷”的一声,这一声极轻,几乎被那“咔”得一声,全数吞没。 两人稳稳落到了地上,见步无涯身后的合欢花,被斩断了半边树冠,那粉红色的光朵,几乎每一瓣都被震成几瓣。恰逢此时,吹过一阵风,这个细碎的花瓣睡着风飘散,如同下了一场凄美的“残花雨”。 独留那清瘦的树干摔落下来,也是这一一瞬,云扬身后一缕墨色长发飘落到了地上。 云扬抱拳道:“步兄,承让了。” 步无涯摆了摆手,有摸了摸脖颈道:“若不是云兄剑下留情,我这脑袋才能还张在脖子上。” 云扬笑笑,“步兄刚刚刺出那一剑的时候,偏了几分,才让这合欢树代我收了伤。” 两人将剑一收,便阔步走回了正堂,歇息了片刻,用过晚膳,屋中无人,云扬便摆上了棋盘,自己下起棋来。 他刚坐到窗边,一只白鸽就落到了棋盘上,字条上的两个字,方方正正,却又不失力道,是张丞相的字迹,“不在。” 云扬将那字条在烛花上一燎,夜风瑟瑟,烛火的光跳跃在他俊瘦的脸庞上,他的黑眸聚起了琉璃般的光芒。 阡婳不在千秋,也不在永世,那就只能在万古了,李笑允是断不会伤害他的。 他执起一颗白子,落在了白鸽刚刚站的地方,有执起一颗黑子,落在了白子旁,从前他便从见阡婳自己下棋,近日他才发现了其中的乐趣。“当当当”,云扬听到叩门声,沉声道:“进来。” 见怜星缓步走进来,手中端了一碗汤,她走近了温声道:“王爷喝碗梅子汤,润润喉吧。” 云扬接过来,喝了两口,蜂蜜个冰块都加得刚刚好。他抬头看了怜星一眼,勾唇一笑。“你有心了。递碗的时候,却有意避开了她的手。 怜星浅浅一笑,“伺候王爷是奴婢的本分。” 待怜星转过身,云扬敛起了嘴角的笑意,眸色深深,看不出丝毫情绪,穆少陵那一套,他是永远都学不来。 夜,风又起,月未央。 红衣飘飘,同样在风中飘扬的长发,比这夜空更深浓。 步无涯一路腾空而行,望着万家灯火从身边闪过,嘴角的笑意更浓。 行至一处院落,铁门高墙,几排绿树从墙中倾斜而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独独门上没有匾。 他轻身越过高墙,在那排树的树枝上逐个踏过,才满意地落到了地面上。 他边走边看,石桌石凳,假山流水,一园子的兰花,果然这么多年,她的品味一都没变啊。 他轻了几分脚步,缓缓推开门,屋中的摆制也是老样子,檀木的衣柜,半柜高的木案,内室与外室之间,是一个草长莺飞的挂屏。 只是熏香的味道变了,不是茉莉香,又像是茉莉香,他走到案上拎起那个,山水图案的白瓷瓶,这个上次去的时候,也没见到过。 “给我放下,你这毛儿子,又来我这儿捣乱。”声音从屏风后传过来,明明是训斥的话,她出来,便只觉得优雅。 步无涯上前几步,一掀挂屏,就走到了内室,“姑姑,听到我来了,也不出来招待我。” 他长身一歪,便懒洋洋地倚在了,挂屏上的木柱上,看着案旁坐着的人,笑意不减。 固国公主继续加着香炉里的香料,“你来的时候,什么时候告诉我?” 步无涯的目光在着屋中扫了一圈,“这房子还不错,就是大了,姑姑一个人住着,冷清了些。姑姑你搬到易州来,也不早些告诉我。”他着伸手拿过案上煮好的茶,喝了一口。 “你这贫嘴也不知像了谁。”她调好了香,有那起旁边的水壶,看是浇窗台上的花。 “姑姑,过不了多久,整个千秋的宅子,您想住哪里就住哪里。”步无涯着,坐到了她对面的木椅上。 “我过了,我只帮你一次,以后你再怎样都是你的事,我只想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养花调香。”她放下水壶,拿起花盆旁的白帕,仔细擦着花盆中的绿叶。 步无涯的笑意瞬间了无踪迹,“姑姑,我们隐姓埋名这个多年,为的是什么,难道你忘了父皇是怎么死的吗?” 固国公主手中的动作一停,转过身道,“东楚已经亡了,南尤也亡了,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放不下!” “这笔债当然要向千秋讨回来,穆家的天下,本该是属于我们楚家的。”步无涯在木案上拍下一掌,木案瞬间裂开一道大痕。 两日后,永世城中,如夜换下朝服,便朝琉璃苑走过去。 他收到幽蓝的飞鸽传书,是在几日前,他第一个反应,就是阡婳在万古,以他对李笑允的了解,他不会对阡婳不利。 可是不是被困在了万古,也未可知,他派人去打听,却听到李笑允欲再立她为相的消息,便在今日,万古的女丞相,重返朝堂。 若她是被迫,他轻举妄动,反而容易掣肘于她,他时刻派人关注万古城 ,见到了她放的五色烟,才算安心。 他想想今日可能又被拒之门外,不觉有些好笑。自从她对他了她心甘情愿之后,就找各种借口不见他,这已经是她表达的极限了吧。 万古城中,阡婳在屋中研究着布料的特征,不同的布料,她会做好记录。 她知道,这一路会很难,重农轻商已经深深烙在了天下人的意识里,她要改,面临的阻力可想而知。 可她不是在帮李笑允,她是在帮她自己。 一百一十二章 力辩群臣自风骨 夜色已深,阡婳坐在案边,细细看着自己记录的那些,烛火映得她眉心一红,仿佛帖上去的火焰花钿,在她淡漠的神色中,多出了一丝暖意。 万古的宫廷用得最多的是蜀锦,云锦,这与千秋的锦缎虽然名字不同,材质和色泽都所差无几。 她既然要改,就要做出千秋和永世都没有的布料。富贵人家毕竟有限,所以她不仅要在缎上下功夫,还要在棉麻上多费些神。 两个月,赚千两黄金,谈何容易。她之所以提出要为李笑允赚这千两黄金,是因为她在万古做丞相的时候,便发现万古虽国力一不输千秋,可每年庞大的军费,赈灾款,官员俸禄,再加上皇室的吃穿用度,国库根本剩不下多少银两。 李笑允也不是没想过办法,即便是自上而下节俭,也起不到多大作用。这也是李笑允雄心勃勃,却迟迟不与千秋撕破脸的原因。 两国实力相当,不可速战,一旦持久战,万古必定会因为储备不足,而败下阵来。 她为他充实国库,换她的自由。虽然不一定能长长久久地充盈下去,若是此法可行,尤城和洛州也定然适用,等她将这两州交给如夜时,也算帮到了他。 案旁已是一台红泪,阡婳挑挑灯心,继续看那些记录,江北一代有一种罗,可以云锦缎相媲美。 可若论华美,千秋的锦缎也一不差,物以稀为贵,要与众不同。 芮央宫中,撤去了香炉,整个屋中只有山茶花的味道,萧雅可缓缓吐出了一口气,缓缓走了出去。 从她知道她有孕的这些日子,胃口出奇怪的好,过去不爱吃的,现在也不会挑了。 除了那一日,她很少反胃,短短十几日,她整个人都丰盈了一圈。 朦胧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看着她在院中望着那颗金山茶花发呆,她都不觉皱起了眉头。 以后要怎么办才好,若是生下来的是一个皇子,那她们还有退路可言吗? 萧雅可摘下了一朵金山≤≤≤≤,&lt;div style=&quot;margin:p 0 p 0&quot;&gt;茶花,举起来对着太阳,金黄的几乎透明的花朵,仿佛一个绽放在眼前的生命,原来生命可以这样美好。 她不觉浅浅勾起了嘴角,原本姣好的容貌,少如几分娇媚,多了几分平淡的静美。 李笑允的奏折批累了,本来只是想来看一眼的,没笑到刚进门,就看到她静静地现在金山茶花下,抬头对着暖阳浅笑,竟有一瞬的失神。 他远远看了片刻,转身走了回去。 阡婳终于有了些眉目,她阖上了眼,抬手揉了揉眉心,一手去摸案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又仰头大喝一口,她睁开眼,看了看眼前空空去也的茶杯。 索性素手一挥,盏灭了案旁的红烛。 千秋城中,如往日一般,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多帝都自古繁华,果然不假。 太子府中,门客不绝,乾风有时常不在府中,太子妃懒得接待,都由白绮晴招呼,所以有头有脸的人,她也见过不少。 在太子府中这么多年,她虽从不过问政事,却也难免多多少少参与其中,她听自从封地之后,皇帝的态度越发明朗,乾风的皇位十拿久稳。 可越是如此,她更该为她自己打算,为她的孩子打算。她的妹,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撕裂她的一切,让她永不翻身。 她火红色褶裙,随着她的脚步,在地面上来会摆动,她走到屋中央,忽然转过身道,“再去找,就是把千秋翻过来,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那丫鬟自然知道她的是谁,一脸为难地开口道:“良娣,我这人海茫茫,奴婢真的是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了。” 白绮晴美眸中划过一抹厉色,“找不到就给我造出一个来。” 那丫鬟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门卡得一声被推开了,白绮晴一抖,随即怒声道:“谁让你进来的,我不是谁都不许进来的吗?” “你晴天白日的在屋里做什么?还不许人进来。” 白绮晴听到乾风的声音,脸色一白,嘴角略显僵硬地一笑,“绮晴在找那只猫,殿下知道的,妾身最宝贝那只猫了,今天却在府中到处都找不到,妾身一气之下,才让下人,再给妾身找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乾风四下看了看,“找一只猫还用关着门,不让别人进来?” 白绮晴上前端绮案上的热茶,递到了乾风的面前,笑道:“殿下整日忙于国事,妾身却不能分忧,不想这事,烦扰殿下,况且若是被太子妃姐姐知道了,又会责怪臣妾不懂事了。” 白绮晴朝那一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立刻领会,道:“奴婢这就去找猫。” 白绮晴何等眼尖,定了定情绪,便觉出了乾风今日定是在外面遇上了什么事,现在见乾风的脸色有所缓和,语气又温柔了几分,“殿下今日何以回来的这样早?” 乾风将她递来的茶,原样放到了案上,用鼻子重重呼出了一口气,原本意气华发的脸,现在只有眉心一个川字,分外显眼,“天将横祸,本宫现在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白绮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殿下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吗?与绮晴听听,不定妾身还能为殿下出出子。” 乾风看了看她握在自己手背上,细白柔美的手,低头靠到她耳边,仔细了一遍。 白绮晴听完,原本美目流波的脸,瞬间又是一白,比刚刚的乾风进来的时候,更白,她的伸手捂住嘴,不可置信地转过脸去。 万古的大殿之上,阡婳一身相袍,侃侃而谈,“万古之所以国库空虚,是税收太少?非也。万古的地域不过比千秋少了四个城,却有不少土地贫瘠,而我朝重农轻商,以至于全国上下,即便是只有几垄薄田,也不从商。” 她此话一出,全朝上下,无不反对,以右丞相,张廷尉和卫少府为最甚,“农也本业,是万古始皇帝留下的治国方略,左丞相是对始皇帝的大不敬。” 阡婳冷然一笑,水眸中一抹傲然的嘲弄,“对始皇帝大不敬?本相听问始皇帝之时,以左为尊,朝中只有左丞相,后庄帝(李笑允的爷爷)借鉴千秋左右丞相分权制衡之法,才设立了左右丞相,延用至今,那庄帝也对始皇帝大不敬了?右丞相。” “你……” 李笑允嘴角的笑意加深,看着台下不言。 现在的右丞相,一应的权利都被李笑允收于手中,不过是纸老虎一只。 阡婳抬眸,水眸中略有笑意,“臣以为,若想充盈国库,必先改革这一国策,让百姓不以经商为耻,不拘泥于土地,此为一也。” 李笑允伸手摩挲着下巴,嘴角的笑意有慵懒了几分,“左相接着。” “臣有话。”一旁站着的张廷尉,走出一步道。 李笑允伸了伸手,“张廷尉请讲。” “民以食为天,若倚左丞相所言,农商并重,百姓都弃耕从商,那我万古国民的粮食都成问题,还谈何充实国库?” 阡婳别过脸,目光掠过这个不过三十余岁的司法大臣,又向李笑允转回目光。 “臣所言,农商并重,而非弃农从商,农业关乎 国记民生,当然不可废。臣所言,是让从农者,有足够的耕田,而初由农从商者,可以买卖田地与耕地少的人,从而用这笔银两来经商。如此,商农皆富,赋税可以增加,又不会激起民怨,故而国富。” 李笑允眸中的赞许之色更浓,她的他也曾想过,却迫于没有臣子站出来,一直未能实施。 阡婳顿了顿接着道,“万古为大国,有不足之处,就必有优势,万古的丝,麻,棉,产量极大,而百姓的用量有限,难免会资源过剩,也就是,一部分的银两就白白流失了。故我国应敞开国门,与千秋互通有无,此为二也。” “一派胡言。”一旁站着的卫少府,几乎不等阡婳完,便出口了这四个字,“互通有无?丝锻,菱罗,我万古有了,千秋也有,如何互通有无?”他专管朝廷的工厂和店铺,这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阡婳转过身,美目中流转着寒芒,“所谓互通有无,少府不会不知其中真意吧,不过就是我国向千秋售卖商品,当然若是有喜欢的物件,也可以买过来。本相也知普通的丝缎,菱罗,万古有的,千秋也有。是以,我国才要织出千秋没有的锻和罗,烧出千秋没有的瓷器,此为三也。” 此话完,朝堂上一片寂然。自古女子不得入朝堂,而这个女子,不仅做了万古的丞相,才刚刚复官,便大刀阔斧,独辩群臣,出的话,有惊天人。 李笑允道:“朕以为左相所言甚有道理,不知各卿家有何话?” 原本跃跃欲语的群臣,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此时,卫少府道:“左相一番言论虽好,便是这第三,何人能织出千秋没有的绸缎,烧出千秋没有的瓷器?” 阡婳的眸色转而加深,傲然而立,如孤梅冷月,“自然是本相来找这样的织工和匠人。若是两个月之后,本相无法为国库充实千两黄金,便自己脱掉这身相袍。” 一百一十三章 黑白棋子谋天下 阡婳说完这一句,朝堂上一下,比刚刚还要静,静得可以听到台下的人,节奏不一的呼吸声。◎頂點小說, 阡婳面向众人,却也能用余光看到李笑允的表情,他所有的慵懒的笑意,都凝那双锐利如剑的眼眸中,而那双眼眸正直直盯着她,怒火足以在她背后烧一个窟窿了。 堂下寂静非常,李笑允眸色缓和片刻,开口道:“既然众卿都没有异议,朕便准了左丞相提议的三项国策,即今日起实行,两个月为限。” “臣等谨遵皇上圣谕。” 阡婳抬眸,道:“臣既已向皇上提出国策,便不能立于朝堂旁观,是以臣请皇上允准臣,两个月内啊参与早朝。” 李笑允的嘴角一抹悲喜难辨的笑意,“允了,左相可不要辜负了朕的信任才是。” “是。”阡婳说完,缓步向大殿外走,走出朝堂,她吐出一口气,两个月,她只有两个月。 千秋城中,车水马龙,繁华依旧。只是市摊上小贩和百姓都传着一件事,当朝太子,竟将一位老妇踏于马下,当场毙命。 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知此事当今的皇上会做何处置。 千秋大殿之中,一片肃杀,穆靖远一手攥着看完的奏折,拍得龙椅啪得一声大响,他本想今日宣布让乾风监国的,他就惹出了这样的事。 “皇上,太子此行,实在是失德,此事若不严惩,发度何在啊。”廷尉此言语一出,穆靖远的脸色更加挂不住,乾风狠狠瞪他一眼,却也不敢发作。 “皇上此事必须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皇上,此事现在是天下皆知,若不严惩太子,必失民心啊,皇上。” …… “皇上万万不可重惩太子啊,太子不仅是皇子,更是我千秋未来的储君,若是严惩太子,待太子登基之时,如何在天下人面前立威啊!”左丞相首先站出来反驳廷尉。 “臣也以为,此事尚未查清楚,皇上请三思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朝堂之上,分成了两派,一面是支持太子的人,一面是耿直的大臣,拥护少陵的人,怎么可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是站在了耿直大臣的一边。 穆陵远将手中的奏折一拍,冷声道:“都给朕住口。” 他随即站起身,瞪着穆乾风道:“太子,就你也算是我千秋的太子,我千秋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 乾风闻言跪到地上,哀声道:“儿臣知错了,儿臣一定好好思过,求父皇赦免儿臣。” “太子失德,从今日起,一个月内太子穆乾风禁足在太子府,免去早朝。”穆靖远的额头青筋暴起,脸上的皱纹也因为遏制不住的怒气越发深重。 乾风闻声一僵,抬头看着穆靖远,不知该说些什么。 “此事尚未查清,就由许廷尉来彻查此事。” “臣遵旨。” 穆靖远说完,身子一晃,险些倒在龙椅上,朝堂下的人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穆靖远把住龙椅,向一旁站着的孙公公摆了摆手,孙公公道:“退朝。” 众朝臣走出大殿,都在小声议论,任谁都看得出,皇上的惩罚有偏私。太子当街骑踏死老妇,众目睽睽,岂会有假?人命关天,却只是禁足一个月。可毕竟皇上盛怒,身体不济,也不好多言。 千秋易州城中,艳阳高照,那半树的合欢花,在阳花下重新绽在,一树的海棠花,灿若云霞,往往让人忘了已是夏末。 夏风吹尽窗口,云扬的俊瘦的侧脸,被初阳染上了暖暖的晨光,他执起一玫黑子,落入棋盘之中,黑白字顿时成了两分之势。 晨光挥洒在棋盘上,黑白子的莹光反射到窗壁上,棋盘旁这双分在外修长的手,没有在执子,一手转着另一手上的戒指,这略宽的戒指是质地纯正的墨蓝色,说不上是玉还是什么,在阳光下蓝得幽异。 三声敲门的声响,如同耕人的脚步声,让人莫名的心安。 “进来。”云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修长的手随意地放在了膝上。 进来的男子,二十岁左右的模样,若说是说样貌,在人群中是很难一眼就认出来的。只是生得一双剑眉,眉下的不算大的眸中,有着常人没有的沉稳。 “伊允,你做的很好。”云扬抬看向他,唇边勾起些许笑意,他将案旁那杯,加了冰的蜂蜜桂花茶放了掌中,一个挥手,便将那茶向来人送了过去。 伊允倏地一移步,手臂一伸,将那杯茶接到了掌中,没洒出一滴来。 他打来茶杯的盖子,抬眸道:“多谢王爷赏赐。”便仰头一饮而尽,如同在喝一杯烈酒。 云扬眸中的赞许之色加重了几分,不愧是他亲自教出来的人。 两年前,阡婳音讯全无,遍寻无果,他迫于自己的力量有限,便培养了他。他看出了他根骨奇佳,又比常人有毅力,便一有时间,就教他习武。 王府中家丁丫鬟众多,他却不知哪一个可信,是以虽然一直在培养他,府中却没有人知道,他是他的心腹。 短短两年,他的功夫便可以练到这种程度,做事又干净利落,幽蓝不再的这些日子,都是在他在奔走。 他没有详细地说过程,他也可以猜得到大概,太子若是踏死了一位普通的老妇人,凭借着父皇的宠爱,或许花些银两,再做做样子,这件事就会过去。 可他踏死的不是旁人,是在后宫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蒋梦娆的乳娘。她的乳娘已满五十又五岁,也就是到了老嬷嬷出宫的年龄,她出宫所带的银两,可不是一般嬷嬷所能比的。 云扬在千秋的时候,便听说这玉妃的生母早逝,与这个奶娘的关系亲近,就平日她随便赏她一个簪子,一个镯子,都够普通嬷嬷在宫里摸爬两年的。 他还听说,她这个奶娘出宫的时候,蒋梦娆将她的那蓝田玉雕的发冠送给了她,说是让她回老家,好好养老。 而不巧的是,这蓝天玉雕的发冠,在她回老家的途中遗失了,偏偏她这个人爱财如命,就一路返回,找这遗失的蓝天玉雕的发冠。 不巧乾风常骑的那匹千里马,一嗅到兰花香就爱发狂,恰巧这奶娘那日身上就有兰花香,还穿了一件兰花的襦裙,她本在路中间,不想马突然快奔几步,一个高抬蹄,就将她踏在了马下。 这时间的事,若说偶然多,那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必然。他只是对伊允说了,乾风马的特性和那奶娘昨日出宫,他便将事办得这么漂亮。 那老妇在宫中横行多年,她死了,他一点不觉得可惜,倒是乾风啊,平白栽了一个大跟头。街头巷尾都在传他在集市骑快马,踏死了老妇不说,就连蒋梦娆这个红人,也一并得罪了。 现在乾风被禁足太子府,朝中没有皇子怎么行,他父皇势必会召少陵回千秋城。 乾风本以太子之位,压少陵一头,现在有了污点,在朝堂上被打压,少陵定会趁火扇风。这场夺位之争,定然到死方休。 他这个局外人,便在这易州城,远避硝烟,做他的贤王。 伊允看了看棋盘上的棋子,目光转回到这窗边布棋的人,他深黑的眸中一如往日般眸色淡淡,整个人有一种低调的宽厚,清冷的俊逸。 他却知道,他从前只是不想争罢了。 千秋城太子府中,只得到正堂中一片瓷起砸地的声音,桌椅倒塌的声音,还有穆乾风的大吼声。 无人敢进到正堂中,太子被禁足的消息,府中没有人不知。 偏偏宫里又传出来了,皇上召溪王回千秋城的消息。太子与溪王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了溪王封地,如今事情却变成了这样,所有人不知是该捏一把汗,还是叹一口气了。 太子妃远远在房中听到了,正堂传出来的消息,妆浓淡适宜的脸上,没有变什么神色。她房中的丫鬟却是怕极了,一个个站得越发得直,生怕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过来,被挑出不是,受责罚。 太子妃是娇纵惯了,就是太子遇到再大的事,也不会拿太子妃撒气的。若是没有了岳父大人左丞相的帮衬,太子在朝堂之上,可比少了一只臂膀还要严重。 万古城中,阡婳换下了朝府,穿了件素色的褶裙,便带着她的四和丫鬟,出了相府。 阡婳要做的缎,不仅手感,色泽,光泽上都要胜过普通的缎,而切要做到小雨不湿衣,洗过之后不褪色,阳光之下,五色流光。 可凭她这几天的搜集,万古现在想把这三点中,一点做好,都很不易了。 她听说郑州有一家民坊,做出的布,无论是锦,缎,还是纱,罗,都很不一样,店面虽小,却在万古城都听过它的名气,阡婳决定去看一看。 越往南行,天气越热,也难怪南方的纱,会做得比北方好。 行了五日路城,几乎是马不停蹄子,按着镇上人的指点,她们到了传说中的民坊。 一百一十四章 幻由心生情难断 阡婳下了马车,一个丫鬟便走出一步,走到她一侧,为她撑起了伞,这天实在是太热了,似是要像要降下火来。…≦頂點小說, 不知是不是这里阳光太好,树木的叶子都更大,果实也更肥美。 阡婳上前敲了敲门,木制的门,有半尺左右的缝隙,半晌没有人应,阡婳问道:“有人吗?” 还是无人出来,阡婳推开门,看到眼前的景况,也难免有些震惊。 她只听说这家民坊店面小,却不想是眼前这翻模样,这里看起来,就是一家民居,甚至不算是一家民居。除了那晒布的的半面院子,和一旁的小房子外,都是荒凉破败的。 院子中的荒草盖过了地面上的青草,足有半人高。院中一边的栅栏还勉强立得住,偶尔有暖风吹过,吱呀作响。一边的泥墙已经倒踏,可以望出很远,这民坊附近没有一处人家。 正对着门的木房,没有青瓦,用稻草垒的屋顶,多半腐烂,甚至有几处长了新草。 木房的门被推开,这一推,整个房子都跟着微微一颤,走出开的老妇人,大概六十多岁的模样,脊背已经微微佝偻,被一根木簪箍着的银发中,有几根青丝没在其中,一双眼却烁烁有光。 “你们找谁?”老妇人一手把着木门,抬眼看着她们。 “我们丞……”那撑伞的丫鬟没说完,阡婳便把住了她的手,笑道:“我们是来拜访,这家民坊的坊主的,不知老人家,可否请我们进去坐坐?” 那老妇人在阡婳身上打量片刻,道:“进来吧。” “多谢老人家。”阡婳浅浅一笑,就向木屋中移步,那四个丫鬟自然是不愿意进去的,可看阡婳都没挑剔什么,也就极不情愿地朝屋中走。 那四个丫鬟中,有两个略高的,进木门还要微微低下头,关门也关得极轻,都是有武功的人,怕一不小心,将这房子震倒了,所有人埋在里面。 屋子里与屋子的外观一样,简单得空旷,一张只睡得下一个人的矮床,床幔和被褥都是暗色的青花,看上去除了旧了些,材质还算不错。 正对着床,放了一张茶案,茶杯都是暗褐色,看样式,大概是三四十年前烤出来的。 床和茶案中间的那面墙上,钉着可以好个衣裳挂子,上面挂着几件衣裳。 木屋只有两间房,没有隔门,只有堂前和卧室,屋子打扫得片尘不染,到没有让人呆不下去的地步。 从进屋时,阡婳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这种味道,她似乎在哪里闻到过,一时想不起来。阡婳进来,眼眸便在屋中环了两圈,并没有香炉,那香味是从何处而来? 老妇人端着煮好的茶,从堂前走出来走出来,茶壶是与茶杯一色的暗褐。 “喝杯茶吧。”老妇人给几人都倒了一杯,阡婳接过来微微颔首,喝了一口,问道:“这是什么茶?” 那老妇人将煮的茶,放到了茶案上,道:“没什么名字,我女儿在山上采的。” 这茶的味道,虽然没有宫中和王府中的茶,那么醇厚,却有一种唇齿间清冽的淡香。 眼前似乎变得模糊了,视线突然又变得很广阔。她看到了一片空地,一个背对着她站立的修长身影,他一身束身的烟白色锦袍,墨发在风中肆意飞扬。 她只能远远看着他,却不得少前,他的两侧忽然架起了数百把弓箭,“真没想到,你竟愿意为这个女人死!” 而她远远看到,那千万架弓箭的之后,被绳索捆绑,动弹不得的她。 这个背影那么熟悉,熟悉到了眼里,心里,呼吸里,可又那么模糊。 “我只要她活。”他的声音,仿佛回荡在深山空谷,仿佛响在雾里云端,又仿佛就想在她的耳边,可是她就是听不出是谁的声音。 那挟持着她的人一抬手,万箭齐发,而他手无寸铁。 他没有躲,任着箭射穿他的白衣,没入他的血肉,一箭接着一箭,将白衣生生染成了红衣。而她却喊不出声,哭不出来。 那挟持她的人,执起弓矢,奋力一拉,那箭便狠狠定在了他的后心,而他也在这一可,用最后的力气转过了身。 她要看看他的脸,就在他转过身来的那一刻,她眼前一片模糊,刚刚的一切都化为了乌有,她倏然睁开眼,却看到了,一张遍布皱纹,满头银发的老妇人。 阡婳一眨眼,一滴泪就落了下来,她竟然哭了。 那老妇人道:“我就是你要找的坊主,刚刚是我新调的香,会让人产生幻觉。我女儿和我都调香太久,这对我们根本不起作用,你帮了我,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阡婳氤氲的眼眸中痛色尚未散去,“老人家,你可知道,我刚刚老到的人是谁?” 老妇人道:“幻由心生,那个人是谁,只有你自己知道。” 老妇人也知道她们的来意,转身推门走了出去,阡婳和四个丫鬟也跟着去了制布的棚子。 千秋城中,稻田接天,阡陌交错,放眼皆绿。 太子踏死妇人的消息,已经不如前几日那么新鲜了,车马通行,喝酒买卖。 与太子争位的溪王,自从回到朝堂,朝堂上鲜有反对之声,帝心甚悦。 昔日鱼龙出入的太子府,门可罗雀,都是世态炎凉,这是乾风被封太子以来,最落魄的一次。 白绮晴在房中走来走去,那火红的衣摆都被她磨薄了,房门忽得被退开了,白绮晴的脚步一停,怪中的白猫受了惊,一下子从她怀几蹦了下来,带了一串火星。 “你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白绮晴瞪着没敲门就进来的的贴身丫鬟,想着府中气氛紧张,火气也不好发作。 “良娣,外面都在传太子殿下失法失德,皇上要废了太子殿下。”那进来的丫鬟抹口抹额头的汗,上前来低声道。 白绮晴白她一眼,“父皇如有此意,早就废了,怎么会等到现在。就算是真的要废,你能阻止得了吗?” “良娣,太子妃每日跟个没事儿人一样,难道你也不急吗?” 她不急,她就是太急了,才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辙子都没有。 “我交待给你的事呢?可有消息了?”比起乾风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她更担心她这个毒刺小妹,若不早点将她给找出来,她一刻都不得安生。 “良娣,这千秋城,千秋城旁的离州城,离州城旁的易州城,恒州城,都找过了,现在这个风口,若是奴婢再大张齐鼓地找,反而更引人怀疑。” 她说了这么多,终于说对了一次,是她太焦虑了,失踪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就出现,说不定她早就死了。现在她不没再找她了,不能自乱了阵角。 白绮晴摸了摸自己的发髻,便转身朝门外走了出去。 “良娣去哪里?等等奴婢。” 刚一推门,见乾风站在了门口,白绮晴一惊,不知刚刚她们的话,他听去了多少,声音都有些抖:“殿下来了怎么不进来?” 乾风的脸有些红,身上也有酒气,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冷厉。 不等他开口,白绮晴便将身旁的追过来的红弥一抱,“殿下,红弥便是妾身失散多年的妹妹,她伺候了妾身这么久,妾身还到处找她,真到是上天注定好的。” 红弥被她这么一抱,立刻懂了她的意思,表面上却顾作迷糊,等着白绮晴的示意,果然她抱着她的手轻轻掐了她一把。 她开口道:“红弥见过殿……见过姐夫。”以白绮晴的宠爱,她叫他一声姐夫不为过吧。 乾风抬了抬手,苦涩万分地笑了笑“起来吧,我们太子府竟然还有喜事。” 白绮晴送了一口气,柔声道:“殿下快进来,找妾身何事?” 乾风虽说喝了酒,却还不至于脚步飘忽,他进到屋中,握些白绮晴的手道:“现在能帮本宫的,也只有你了。” “殿下说得哪里话,殿下的事,便是妾身的事。” 乾风道:“你可知道,本宫不小心踏死的老妇人是谁?是当今冠宠六宫的玉妃的乳娘。这事只要她不罢休,怕是再无本宫出头之日了。” 白绮晴的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色,道:“殿下是想妾身进趟宫,与她说说情?” 乾风点了点头,原本沮丧的脸,眸色也亮了几分。 “不是妾身不愿意,妾人出身风尘,又身份低微,还是太子妃姐姐去更为合适。” 乾风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本宫岂会不懂?太子妃娇纵惯了,若是要她去低声下气,以她的脾气,弄不好反而将实情闹得更大。那玉妃仗着恩宠,这些年一直与母后过不去,即便是母后为了本宫放下身段去求她,她也定会存心为难。只有你,最通人情世故。” 白绮晴另一只手,握紧了他的手,“妾身,一定尽力一试。” 她这些年对他的急躁,多少是担心的,现在看着他如此境地颓废过后,还能谨慎思量,暗暗以为自己没有嫁错人。 在太子府备娇备礼的同时,红弥一扬手,一只白鸽便飞出了太子府,只奔千秋城的新溪王府。 一百一十五章 各怀心思路难行 一顶暗红溜金的轿子,在黄昏时分,晃晃悠悠地行过千秋城的街道,明眼人都看得出,虽说行得不算快,却避开了熙攘的正街, 这轿子的主人,是有些急的。 照礼法,太子的妃妾进宫,是要提前通报的,好在有容元皇后在宫中,借着进宫探望她的由头,也没什么阻碍。 白绮晴有意换下了她的一身红裙,换了身宫粉色的褶裙,发髻也挽得略低,她这容貌是改变不了了,装扮上也不能太张扬,压过了她。 她在国乐绣图的评比中,见过她一面,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子,确有沉鱼落雁之貌,又自带一股妖娆慵懒的风情,才得以冠宠后宫这么多年,她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能力说动她。 白绮晴缓不走到秋凉轩,走到院中,便见一院的红肥绿瘦,无半点凋零的景色,各色的花香浑在一起,也就闻不出到底是什么香味了。 “麻烦通报一声,说白良娣求见。”白绮晴道,精致的五官染上了一抹柔色,着实让人移不开目光。 那宫女看着她先是愣了愣,随即冷下一张脸,说出的话一点不客气,:“白良娣且等着。” “好。”白绮晴切记着自己是来赔罪的人,忍着火气没有发作。 等了约磨一盏茶的功夫,那宫女才开门,小步走出来,笑道:“白良娣,还真是不巧了,我们娘娘有午睡的习惯,今儿身子又略感不适,怕是让良娣白走一趟了。”说完便要转身。 白绮晴道:“是我来得不是时候,玉妃娘娘既在午休,我这做小辈的,等上一等,也是应该的。” 那宫女回过头来,勾唇笑道:“白良娣想等,奴婢自然不会拦着,可我们娘娘午休,奴婢也是不敢打扰的,良娣怕是要多等上一阵子了。” 白绮晴道:“无妨,有劳了。” 那宫女便她微微鞠了身,便走回屋,关了门。 这夏末的太阳,虽说谈不让毒辣,却还带着几分灼烈,这秋凉居有是宫中采光最好的地方,她却只能恭恭敬敬地站着。 万古的郑州城中,有如天将流火,阡婳穿了一件纱裙,都觉得浑身透不过气来,就连吸进来的气,都是灼热的。 她真的不知道,老妇人如何在这制布的棚子里,一站就是几个时辰。 这棚子里还有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她从她们进来,就没有转过身来,没说一句话。她手中的工作却熟练,每一寸布在她的手里,都不会少着一点色,而她的染布,晾布,叠布,的时候,就仿佛在抚着爱人柔软的长发。 阡婳也学真老妇人的样子,织布,染步,晾布,再学着她的针法锁布边,她天份不低,可是就是没有她做得好。 一旁的四个丫鬟也学得专心,只是做出来的布料,还是不出奇。 老妇人的话不多,好像布一到了手里,她便不与旁人在一个世界里了。 阡婳的余光瞥见,那一旁染布的女子,大概是这里天气的缘故,她的肤色较于一般女子,略黑一些,长发就用一根丝缎绑在了脑后,整个人开起来,略显得粗粝。 只是她的动作,那么流畅而温柔,让人很难不注意到她。 老妇人卷好了手中的布,道:“觉得我女儿奇怪?她不是不待见你们,她不会说话,是这些布陪着她张大的。” 阡婳点了点头,继续织着手中的布,不再言语。 夜,如往日一般深黑,月挂中天,星斗环绕。 这里的夜,不此白日凉爽多少,夏风出起晾绳上的布彩浪飘飘,如巩如桥,斑斓若霞虹。 这里的夜,虽不凉爽,却还算静谧,明明累了一天,她却怎么都睡不下。 拂面的暖风,活着青草的淡淡香味,她便倚在一布棚的一角。 她这样靠着,再睁眼,已然天亮,这样的天,多一刻都是坐不得,阡婳站起身,便见老妇人走了过来。 “还不想走?”老妇人的语气没什么变化,眸色之中却多出了几分动容。 阡婳淡淡一笑,“我还没有学到老人家制布的妙处,怎么舍得离开?” 千秋城秋凉轩中,蒋梦娆拈起一颗,贴身宫女托着的葡萄。 弯眉一蹙,道:“怎么都不冰了?去给本宫换一盘。” 那宫女起身,走到小膳堂中,多舀了两块冰,换了一盘端了回来。 蒋梦娆拈起两颗,美眸轻阖,粉唇一勾,“她还真能挺!” 那宫女也笑,道“可不!都两个多时辰了。” 蒋梦娆抬起耳边,那比她的白玉枕还要纤白的手,仰身后躺到了白玉枕上,“本宫可没让她等。” 等蒋梦娆柔了柔惺忪的睡眼,已然日薄西山,几抹余辉,映在了窗口,如同拂了一层金纱。 “娘娘,那白良娣还站在外面。”那贴身宫女,眼中多出了几分忧色。 “哦?去看看还能不能走进来?”蒋梦娆的纤手绕着披散的长发,弯眉微微微不可查地挑了挑。 “是。” 听到推门声,白绮晴抬起头,听到自己的脖子“嘎”得一声,汗水已然湿了额前的发,原本莹白的脸,已经发黄,还透着暴晒的红。 “白良娣,我们娘娘有请。” 白绮晴拖着已经不知麻,还是痛的双腿,向前迈了两步,抓住了路旁花枝,才没有坐到地上。 蒋梦娆朝那床边,侍立的宫女抬了抬手,那宫女上前扶她翻过身,在她的身后垫上了靠枕。 “绮晴拜见玉妃娘娘。” 蒋梦娆抬眸便她的方向一瞥,道:“起来吧。”尽管晒了这么久,妆都花了,她却还是这么养眼,不愧是青楼的头牌啊! 白绮晴起身,看着床上手撑着头,懒若无骨的女子。她比上次见,又丰韵了些许,却绝谈不上胖,笑道:“绮晴来得不是时候,不知玉妃娘娘休息得可好?” 蒋梦娆翘手掩了掩微张的嘴巴,那双媚娆流波的眼中,划过一抹厉色,“难不成你希望本宫睡得不好?” 白绮晴淡淡一笑,“玉妃娘娘真是错怪绮晴了,绮晴既来看望娘娘,又怎么会希望娘娘不好?” 蒋梦娆失笑一声,“你倒是有心了。” 白绮晴的笑意加深,也多出了几分深长的意味,“我这个做小辈的,来看望玉妃娘娘,本是应该。绮晴知道,娘娘冠宫后宫多年,从不缺稀珍异宝,所以绮晴空手而来,单单带给娘娘几句话。”说罢,眼眸便在屋中宫人面前扫过。 蒋梦娆抬了抬手,屋中除了她的贴身宫女,都走了出去。 这秋凉轩,夏日最清凉,冬日最温暖,白绮晴在外面站了太久,一进来,便觉出一股凉气渗透了她的身体,她不禁一个哆嗦,好在蒋梦娆不愿多看她,也就没有见到。 “想说什么,说吧。” 这个女人,或许真的是天生媚骨,就连这一个抬眸,都是慵懒无尽的风情,这是她无论如何都及不上的。 白绮晴目光扫过那床边的宫女,停在了蒋梦娆的脸上,“殿下这次确实是莽撞了,才不小心酿成了大错,绮晴前来,不是为殿下开脱的,是来替殿下,向娘娘谢罪的。殿下被禁足在府中,才没有亲自前来。” 蒋梦娆眸色一冷,道:“堂堂储君,当街踏死百姓,不受些刑法,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白绮晴的唇边,勾死一丝笑意,“娘娘所言有理,可是是马踏死了娘娘的乳母,并不是殿下所杀,即便是炮烙,也该是由马来受刑法,不是吗?” 蒋梦娆显然没有想到,白绮晴会突然语气强硬起来,眸色更冷,等着她的下话。 “殿下确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父皇只是下令禁足,显然不愿重处殿下,殿下不愿与娘娘留下心结,才特意叮嘱绮晴前来。娘娘确是貌美如仙,也一旦父皇仙逝,娘娘并无子肆,即便是有父皇的特许,也只能做太妃。” 床边站着的宫女,显然有着听不下去了,蒋梦娆睇了她一眼,她才忍着没做声。 白绮晴接着道:“但若今日,娘娘大人大量,在此事上高抬贵手,将来殿下登基,怎么会不记得娘娘的好处呢?” 走出秋凉轩,白绮晴强稳着脚步,才与出了几步,还没到软轿旁,便倒在了地上。 阡婳再过到相府,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本就清瘦的她,更显出单薄。她也不得不命人,改了她衣裙的尺码,洗去了一身风尘,她坐在灯前,回想起了老坊主的话。 “我这一生,就做好了两件事,一是制布,二是调香。你若想做好一件事,便想成是为了一个人,或许就不那么难了。” 为了一个人,到了如今,她还能为了谁? 次日,秋色深浓,阡婳穿了件随身的襦裙,便出了门。用李笑允拨下的银两,买下了三家布坊,四家店铺,一家制瓷坊。 制布的各个步骤,她都亲力亲为,带着一些人旁观,看着做出的布,一匹又一匹,色泽和手感虽好,奈何就是达不到雨不湿衣。 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息,接着一场瓢泼大雨,过往的人都怀疑,这雨,是坊中的人,叹来的。 一百一十六章 折柳送君愿君留 千秋秋凉轩中,蒋梦娆伸手捋了捋胸口前的那缕长发,朝一旁站着的宫女,道“本宫的红枣蜂蜜汤呢?” 那宫女转身去端过来,蒋梦娆如往日般一勺一勺地喝,感觉到那宫女的的目光,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娘娘,那白良娣说是来道歉的,看到她么猖狂,娘娘竟然还应了她!” 蒋梦娆低头喝着汤,唇边略有笑意“你懂什么,就算是她不来,皇上还会真废了太子不成?” 那宫女似是懂了几分,接着问道:“娘娘的意思是……” “将来不管穆乾风,还是穆少陵当皇帝,和我什么关系?这不过是个顺水人情而已,本宫可没指望着,他穆乾风将来会帮我。让他们争好了,争个兄弟反目,头破血流。” 那宫女有着木然地接过她喝过的碗,她突然有着看不懂她了。虽然她从前也妖娆,也有狠毒的妇人心,可是现在,她怎么感觉,她她似乎并不够聪明,她怎么不为自己的将来考虑啊! 没有了皇帝的庇佑,她没有子嗣,难道真的要戴发为尼吗? 千秋城的太子府中,白绮晴从秋凉轩回来,便病倒了,这一病不要紧,高热不退,乾风一方面,想知道蒋梦娆的态度,一方面又担心白绮晴的身体。 以至于太子府这几日,气氛越发压抑,那些良媛房里的丫鬟,干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红弥这个“妹妹”当然要衣不解带地照顾,她看着白绮晴这个人精,艳美的脸上苍白中透着病态的红,勾起了嘴角。 那日她给少陵飞鸽传书,少陵让她不必理会,静观其变。这个女人,终于把自己折腾病了,她这一病,倒是给她制造了便利。 日出日落,云卷云舒,百花具凋零,一场大雪初歇,站在高处望出去,万古城难得的静寂。 这近两个月来,她第一次腾到高处,歇脚。 “丞相,该上早朝了。”一个丫鬟走到院中,抬头道。 阡婳吸了一口凉气,眸中的疏离之色更重,她转身落到了地上。 这一日,阡婳有意去得有些晚,从她踏上朝堂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目送她走到群臣的首列。 若是说从前,他们对阡婳多少是有些反感的,一个女子,不好好呆在家里,相夫教子,反到朝堂上来耀武扬威! 自古以来,女子为妃,男子为臣,这个女人,是用了何等媚术,才走到了朝堂之上? 掏空右丞相的两年里,他们对她的看法,渐渐有了改观,她既有女子的细心谨慎,又有男子的利落果决。 而现在,他们当中的一些人,有些可怜她,好容易,重返朝堂,正是盛世,偏偏要逆古而行,好容易站稳了脚,又要走人了。 从她进朝堂的一刻,他们便看出了她朝服的不同,这种布料,不知是缎,还是罗,不仅色泽上,是云锦和蜀锦所不能比的,就连,这朝服的绣功,也是别出心裁。 衣身五色流光,腰间,领口,袖口的梅花纹,几乎像开在了上面。 “左相,今日的早朝可有些迟了。”李笑允一手点着龙椅,嘴角轻含笑意。 “臣确实来晚了,请皇上见谅。”阡婳抬眸,神色一如往日般疏离淡漠。 “无妨。”李笑允抬了抬手,道:“众卿有何本奏?” 卫少府上前道,“皇上,今日正是兑现左丞相的两个月之约之日。” 李笑允的眸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悦,接着笑道:“是啊,朕都差点忘了。卫卿,将帐簿呈上来吧。” 李笑允的目光在账簿上,自上而下流转一通,眸中闪过一抹厉色。 “卫卿记得可真仔细,既然已有分晓,便念与众卿家吧。”李笑允将账簿一合,递给了万公公。 向千秋开放的这两个月,“云罗缎四百二十万两黄金,瓷器、丝罗、棉麻加在一起,四百万两黄金,共八百一十万两黄金。” 阡婳勾唇浅笑,淡漠的神色中,多出了几分释然,“臣食言了,无颜再立于朝堂。” 李笑允的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道:“左相为朕,为万古创下了此等政绩,实属不易,且回府歇着吧,我万古的江山社稷,还需要左相这样的人才。” 阡婳略略施了礼,“臣告退。” 阡婳走出大殿,一路步到马车旁,在车中换下了朝服,让一名随从的丫鬟,呈到了大殿门口。 回相府的一路,街市上难得的清净,车轮的辘辘声,似是打在耳畔的节奏。阡婳眉心一抹忧色,李笑允似是没有放她走的意思。但她做到这份上,想让她再回朝堂,也是不太可能了。 与云扬的半年之约,还有不到两个月,不知他能否成为她的选择?想着,她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最终是谁有什么紧要?都是跳板罢了。若是乾风斗到了最后,他也会成为她的目标。 夜,清冷如墨玉,无星无月。 阡婳从回到相府中,便煮好了茶,算着时辰,也该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像窗外一瞥,一抹淡粉色的身影,正快步朝屋中感。 万古的初冬,不算冷,阡婳只穿了一件云罗锦的薄袄,在窗边吹了几个时辰的风,也没觉出冷。 阡婳缓缓转过深,端起案上还算热的茶壶,又小倒了半杯,路远天黑,她这么多日没有好好休息过,算是路上泛了困,出了岔子再想走,可就难上加难了。 世颜还没走进屋,贴身伺候阡婳的四个丫鬟中,便有两人晕倒在了地上。 那晚她激怒她,便想着会有她送她出宫的这一天。 世颜今夜极素静,淡妆浅衣,连花盆低抖没有踩。淡粉色凤裘衣,显出她的瘦弱,她连头上的裘衣的帽子遮住了她的额头,一双眼闪烁着焦灼,颇有几分从前的样子。 阡婳放下茶杯,漠然地看着她。若是从前,她定会体谅她的不易,从来无忧无虑的她,也经不起命运的摧残,便成了这般模样。 但是现在,她不会了。这世间谁没有心酸苦痛?而这世间,最不缺上的就是可怜人,血色悲喜,再与她无甘。 “把衣服换下来,快走,马车已经备在了后门。”世颜向屋内的一个丫鬟递了个眼色,那丫鬟便捧着一套衣裳上前来。 阡婳换下衣裳,世颜从袖中取出一个钱袋,塞到阡婳手中,“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阡婳将钱袋还给她,“你不说,我也不会再回来。”说罢便穿上走出门去,那两个丫鬟跟在阡婳几步之外,看阡婳上了马车。 在阡婳上马车的一瞬,听到了两声匕首没入血肉的声音,阡婳知道是那两个丫鬟自尽的声音,李笑允发现她逃走了,也是活不成,不如自己了断。 一如当年的月灿,她走过的路,都鲜血淋漓,阡婳一带车门,马车便风驰而去。 世颜看着越走越远的马车,心中忧喜参半,以李笑允的才智,不会不知道是她所为,可即便是这样她也要送她走,不仅仅是因为怕她抢了自己的权利,还要还了欠她的恩情。 月光透过车窗的映到车内,阡婳的手向一旁一探,好像有什么东西。 是一根柳枝,纤手的空枝,捏在手里,带着冬日的丝丝凉意。 折柳送君,愿君留,这马车里怎么会有一根柳枝? 万古锦皇城中,李笑允折了一枝红梅,在梅林中漫步,这么多年,这片梅林,他只在高出观望,都没有好好看过。 那个如孤梅冷月般的女子,该出了万古城了吧。 万公公走在后面,夜已深,他给李笑允披了一件孔雀裘衣,跟在半步之外。 走到梅林的尽头,李笑允掉过头,又走了一遍。万公公看着他收敛了笑意脸庞,眉宇见浅浅的疲惫,道:“皇上夜里寒气大,还是回听雨阁吧。” 李笑允摇了摇头,“朕还想再走走。” 又走出几步,万公公忍不住开口:“皇上既然不愿莫丞相走,为何不留下她?” 为何算上织染坊的佣工,省去了朝廷每年都要发放的震贫银两,整整一千二百两黄金,而没有向朝臣说明,恢复她的相位?为何明明知道她今夜回离开,却只折了一根柳枝,让人放到了马车上? 他这一生,只要他想要的,说什么都不会放手,做尽了坏事。他也想放手一次,登上皇位的那一天,他就该知道,至尊之位,注定孤独。 “朕也想做一次君子。”李笑允说完,嘴角勾起慵懒的笑意,便阔步走出了梅林。 “皇上可是要回听雨阁?”夜色也样深了,估计嫔妃们也都歇下了。 “去轻舞宫。” 轻舞宫世颜刚刚熄灯不久,便听到院中的宫人喊道:“皇上驾到。” 世颜一怔,来得这样快?她抓了抓头发,换了一张睡意未退的脸,道:“臣妾见过皇上,不知皇上深夜前来,臣妾失礼了。” 李笑允笑道:“若是连朕什么时候来都知道,那不成神仙了。” 世颜笑笑,被下的手却不禁一抖。 一百一十七章 自此天涯与君别 阡婳一路出了万古国境,又是整整八天,一样的颠簸,却不一样的释然。 回到尤城,已是深夜,她风尘仆仆地走回丝缎铺。赵朗看到她回来,并没有惊色,只说幽蓝去了洛州城,打理酒楼的事,言罢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阡婳也未言其他,她们之间,只有利益可言,他们与她的共同利益便是复仇。这么多年还保持着暗兵的身份,有哪一个,没有深仇? 阡婳洗去了一路风尘,便到床上歇息,隐隐约约中,好像有谁进来了,赶了八天的路,连她的听觉都倦怠了。 也不是她醒不过来,只是这人的脚步声,她太熟悉了,即使头脑无法清醒,心却记得。 等天空吐出鱼肚白,屋中一片浅淡的光亮,一股清雅幽淡的香味,屋中原本只有冬日清冷的气味,阡婳睁开眼,见原本窗旁的木案,搬到了床头,青瓷光瓶中插着三枝梅花,红,粉红,纯白。 抬眸望过去,窗户和门都关得好好的,她似乎只是做了一个梦。 阡婳换回了那身水青色的薄袄,梳洗好了,便走了出去。 她去了染坊,将制作云罗锦的要领,向坊工,佣工说明了,便回了丝缎铺。 十五日后,易州魏王府中,云扬还在自顾自摆着棋,听到门在步无涯道:“云兄,我进来了。” 云扬手中的白子落下,道:“好。” 步无涯大步走进来,一身瑰红色长袍,还带这秋风的萧索气味。 “云兄又在下棋?不觉得无趣?” 云扬笑笑,“无趣走能怎样?我这个闲王爷,不下棋还能做什么?” 步无涯的勾起戏谑地笑意,“看来云兄是不甘心做个闲王了。” 云扬抬眸道:“有何不甘心?我是恨不得像步兄一样清闲自在。” 步无涯坐到云扬对面,“我还也为云兄在布什么天下棋局!”他嘴边笑意不减,眸中却闪过不易捕捉的寒芒。“既然不是,那我便与云兄下了这盘棋如何?” 云扬笑道:“自然好。” 尤城中,阡婳从染坊回来,便收到了幽蓝的飞鸽,酒楼的生意一日盛似一日,有不少寡田的百姓,都到酒楼做工,再过上几日,便可以再盘下一家。 阡婳将云罗锦略有该制,虽说与万古做的云罗锦看起来并无二致,却无法做到细雨不湿衣。 她不想引起千秋城中人的疑心,已经快到了最后关口,不能出任何差错。 次日,阡婳在屋中练习袖中针,在万古的这两个月,她都没有碰过,手法都有些生疏了。 窗口飞进一只白鸽,字条展开一看,是洛州城出了些问题,官差不知怎么就查到了酒楼。 阡婳有简单回了数字,要她先躲几日,近日就不要在酒楼露面了。 傍晚时分,那只白鸽又飞了回来,字条上只有一个字——是,却平白多出了几分生硬。 半月后,阡婳一身烟青色锦裙, 行至了永世城。从上次被撸到万古,她每次出行都会带两个暗兵,这次也不例外。 阡婳握着闭念,再回到琉璃苑,已是日暮时分。永世城的冬日本就不算冷,丹色西阳,喝着半边彩霞,就更不觉得此时是冬季。温泉旁的一对人,并肩而立,与这暮色如此契合。 阡婳缓步向前,含烟恰巧去内务间回来,将手里的东西一扔,就朝阡婳跑了过来,“娘娘,你可回来了。” 小脸突而转阴,眼泪都蹭到了阡婳的身上,阡婳抬手抚了抚她的发,这小丫头,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 如夜和初瑶几乎是同时转过身,阡婳最先看到的,却是他们怀中的孩子,这样稚嫩的生命,她的眸中闪过一瞬凄楚,下一瞬,又是如素日一般的淡漠。 阡婳上前几步,“我抱抱她好不好?” 阡婳从初瑶怀中接过孩子,在怀里晃了晃,原本半闭着眼的孩子,笑了。 只有两个多月大的孩子,已经大约看得出眉眼,这两片薄唇和深黑的眼眸,像极了如夜,皮肤又稚白胜过初瑶。阡婳抱着她,这张小脸,便和记忆中的莫葛,渐渐重叠。 她的手微微抖了抖,她勾起嘴角,“她好漂亮。” 不知是不是这两个月初瑶丰腴了些,往日疏淡的少了些许,“回来就好。” 阡婳的抬头笑笑,眸中闪烁着几丝她仿佛再也不会有的贪婪,不是贪婪,是珍宠。 “我也抱抱他好不好?”阡婳抬眸望向如夜,如夜对上她的眼眸,心倏然一痛,“好。” 千秋城中,街头加卖,与往日无二,两个多月过去,太子踏死妇人的消息,已经鲜少有人提起。 除了时间的流逝,朝廷也澄明了当日之事,是太子的马突然发狂,老妇人又不顾太子随从的阻拦,横穿过了街道。太子禁足期间,日日吃素,并且削减了半年的俸禄,为自己的过失深深忏悔,老妇人并无亲人,太子便将其以恩礼,葬在了皇陵旁。 至于其中真伪,百姓就不得知晓了。平民百姓的性命固然重要,可百姓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吃穿盈余,溪王用已经的府银,贴补贫民家用,已经成为了美谈。 朝堂之上,太子和溪王的夺位,也越发堂而皇之,朝堂上的两个派别,也都摆到了明面上。穆靖远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大概是早想到了会有今天,也就不加干涉。 譬如太子刚刚返回朝堂时,对千秋与万古互通有无的强力反对,溪王却全力支持次策。 溪王理由很充分,在与万古互通有无的这些日子,借鉴了一些千秋没有的东西,对万古的国策,民生对有了更多的了解,言外之意,如今玉帛相交,两下你买我卖,相安无事,若是哪一日,兵戎相见,也不会盲人摸象。 结果,可想而知,太子败了。 因为此事,溪王在朝堂之上,一片赞誉之声,甚至连一些素来耿直的大臣,都有意向溪王靠拢。 千秋易州城中,云扬现在那只剩半个树冠的合欢树下,矗立良久,一纵身,便只留得几朵合拢的合欢花,悠悠飘落,蓝紫色的锦袍,掠过一座座楼阁,一棵树木,矫健而苍远的背影,如一只夜鹰,傲然苍穹。 云扬到一处小巷落脚,原本隐在岔路口的伊允走了过来,云扬沉声道:“少陵最近风头出够了,帮他找点事做做。” “是。” 阡婳在永世城的这几日,倒是难得的清净,琉璃苑本就鲜少有人来,在阡婳一再坚持下,初瑶还是搬回了仪宁宫。 她每日都会去仪宁宫,看两个孩子,一个女子,最幸福莫过于,有一个爱护自己的丈夫,有一双平安的儿女。 今日,院中的白梅,一夜吐芳,一旁的红梅,红朵添香,晨光透过温泉袅娜的白雾,在梅树中投下柔丽的浅光。 阡婳只穿了件锦群,便步到了院中。含烟想来,嫁给子砚以后,日子过得舒坦,她又几个月不在,也懒起了,这院中,就只她一人。 这梅花年年都有,她却看不厌,若是说她生来便一生无法改变的,除却她的容颜,她的骄傲,便是对梅花的执念了。 从前,她以为自己之所以爱梅,是因为她盛开在寒冬,冰结风骨,有种花开不败的错觉。如今想来,还是因为,它像她吧。 如夜一身,月白色楼然锦的薄袄,看着阡婳立于梅树下,一如往日淡漠的神色中,多出了几许浅浅的笑意。 他上前几步,解下自己身上的裘衣,披到了她的身上。 阡婳一手提了提身上的裘衣,这会儿她到觉出有些泪了。 “早朝下得这样早?”阡婳侧过脸,淡淡勾起嘴角。 “是啊。”如夜笑笑,伸手取下阡婳发间的两瓣红梅。 时光如梭,仿佛回到了四年前,谨王府的院落中,仿佛岁月从不曾流转。 “近日朝中可有棘手的事?”阡婳看着如夜,这一句似是问得在寻常不过。 如夜轻勾薄唇,“还不是同往日一样。”他怎会不知她在问什么?她回到皇宫那日,便说要他再帮她一次,要他派兵驻守尤城和洛州城,以尤城外的兵力,攻下来,轻而易举。 阡婳的酒楼,丝缎铺都让不少百姓,生活宽裕了起来,他又不会向千秋一般,压榨他们,百姓自然愿意。 其实说是他帮她,又何尝不是她帮他?永世在三国之中,地域最小,加上这两个大州,便基本可以与千秋地域相当了。 “如夜哥哥,从不打没把握的仗,对不对?”阡婳目光停在他的脸上,怕错过他的一丝表情。 “对。”聪慧如她,怎会不知千秋与万古,正在大战。 阡婳上前两步,掂起脚,轻吻了下他的脸颊。她本想吻一下他的额头,可他实在是太高了。 这一吻,无关情爱。 她这一生最是不愿,便是亏欠了他,亏欠了他的深情,亏欠了他的十几年的等待。 那个失去了记忆的莫阡婳,是真的喜欢他,虽然那份感情,是残缺的,是短暂的,但她是真的喜欢他。 喜欢他的宠爱,喜欢他的霸气,喜欢他的包容,喜欢他的怀抱,喜欢他大草原一样的味道。 “如夜,你从不欠我什么。”十二年,已经够了,你为我成疯成魔,为我江山壮阔,为我在心里,落下了防舍。 一百一十八章 过眼烟云世纷扰 如夜一怔,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整个身体如玄铁一般僵在那里。☆→, 如夜的眼眸一瞬转而深寒,他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决绝,他伸臂她揽到怀里,“又想扔下烂摊子让我收拾吗?” 阡婳的眼眸因为他的一句话,氤氲如露,她做再错的事,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责怪的话。 她此生,欠他太多,可是怎么办呢?她没有机会还他了。 她抬臂,回报了他,“你一定要幸福,要替我幸福。”如果可以,她想把她所有的幸运都给她,可是怎么办呢?她这一生,国恨家仇,颠沛流离,没有幸运可言。 她这一生,最幸运,便是有他,不离不弃,如父如兄。 如果,她还仅剩下一点点快乐,一点点幸福,她都想给他。 如夜,今日一别,自此天涯,或许死生不复,好想谢谢你,谢你十二年如一日,可是怎么办呢?一个谢字,实在太轻太轻了。 不要再为我守着这课孤寂的心了,你是爱她的,我知道。 阡婳轻轻推开了他,抬眸看着如夜,“我该走了。” 皇宫中山茶花开得正好,宫粉,水粉,雅白,繁花竞绽正袭人,山茶的清香掺着,冬日淡淡的清冷气味。阡婳一身烟青色裘衣,在白马背上飞舞。 如夜现在最高的城墙上,看着她的背影,穿过一道道宫门,最后消失在眼际。 她说不要他送她,难怪古人曾说,人生最痛,莫过于生别离。 如夜深邃的眸中,凝起深邃的悲凉,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洛州城中,原本盖在地上薄薄的雪沫,和着黄土和血液,浑浊狰狞。 这是几天来,两军交战最惨烈的一天,黄沙漫漫,冀州与洛州的交口,血色蔓延了几里。 阡婳知道,这是千秋几进几退,留下的痕迹。 如今战事如此紧张,她想现在出洛城,是不可能了,她能做的只有等天黑。 在千秋的这些日子,她都在谋算回千秋之后的计划,也是时候,赴与云扬的半年之约了,可是幽蓝在信条中说,此次千秋派出的先锋是,是云扬府中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子,叫步无涯。 此等领土的对战,穆靖远不可能派一个碌碌无名的小卒,这样的差事,终究会落到云扬的肩上。 她飞鸽让赵朗,查了这个步无涯,此人极爱惜自己的容貌,最喜红衣,生性不羁,居无定所。若是她没我猜错,他便是当年赫赫有名的“步阎罗。” 夜,月细如丝,寂廖无星子。 阡婳换了一身,千秋的服饰,两名暗兵引开城门口的士兵,她才得以腾过城墙。 赵朗与幽蓝在冀州盘下了一家酒楼,她该回去与他们回合。 阡婳走过一条小巷,隐隐见路口有火光,她借地一腾,趴在了屋瓦上。 待那些人转过巷口,阡婳看清了他们的样貌,都是十七八到二十几岁的青壮年,举止训练有素,每人手中都举了一个火把,即便他们没有穿军甲,也可以看出他们是千秋的士兵。 带头的那个人,道:“你们那边,你们这边,其余的人跟我来。” 人三出散开,听到一人低声道:“到哪里找啊?永世的银光雷,可比我们的火雷威力大多了,银光雷炸开的时候,我亲眼看着王爷就在那旁边。” “闭上你的嘴,王爷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阡婳的眼眸一颤,云扬失踪了!前几日她无意听如夜说,银光雷刚刚研制出来,正好让他们试一试。她见到的高坡上的大坑,原来是银光雷留下的。 银光雷,火树银花和火雷的结合,威力可想而知,在银光雷之下,还会有活口吗? 阡婳腾下身,朝那被炸毁的高坡走了过去。没有了将领的千秋大军,本该是一盘散沙,还能如此不慌不乱,可见这步无涯,当真是不简单。 当初她将尤城和洛州城,交给如夜,便知道这场仗,不可避免,她也是笃定了李笑允,不会帮千秋攻打永世的。且不说承晋城,易守难攻,单凭永事的雄兵,他也是端不会插手的。 折损万古的兵力,和好容易积攒下的财力,便宜千秋,弄不好等他兵力疲惫,财力空虚的时候,千秋还会反咬他一口,她都想的到,李笑允这只狐狸怎么会想不到。 阡婳提起,用轻功腾过,直觉告诉她,云扬没有死,可若是没有,他为何迟迟不现身呢? 冀州城与庆州城相邻,这被炸的地势又高,左侧是山坡,云扬会不会去了庆州城? 千秋城新溪王府中,穆少陵也很是头疼,他这些年为了结党,在千秋买下了几家店铺,分封到岳州城之后,店铺迁到了岳州两家。 但岳州城不比千秋城,收入根本不够官员之间的奔走,加之杨煜被杀,他又为拉拢民心,散尽了府银,现在的手头,别提有多拘谨了。 手下办事的人,便提议再盘下几家店铺,他一个王爷,一不能盘赌坊,二不能盘青楼,又盘不到酒楼,最有利可图的,便只有药铺了。 这天下人,谁能无病无灾,药店的收入稳定,他也就同意了。开始盘下的三家店铺,收益虽不算多,但也稳定,也算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可谁想,近日百姓却发现店铺中卖假药,有一些原本只是伤寒之类小病的人,吃了药之后,有的毫无效果,有的病的更重,前日竟有一人吃了店铺的药,痴傻了。 因为店铺都是别人在帮着打理,没有知道那是他的店,现在出了事,店铺的人,眼看兜不住,便跑了,半路被官府抓的回来。 上了一日刑,那人便把他招了出来。穆静远本就因为,万古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心有怒火,乾风好容易抓住他的瑕疵,揪着不肯放过。 他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 这一日,冀州的风,格外的大,倒不是那种狂风大作,风极冷透,仿佛可以穿透人的棉絮,皮肤,血液,吹到骨子里。 该是因为几日来的战事,店铺都闭门谢客,风灌穿在大街小巷,除了冷,还给人一种,此恨绵绵无绝期的哀怨。 这几日,她走遍了整个冀州城,都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原本微微不安的涟漪,渐渐高涨,她是不甘心的,他不是要还她吗?她还什么都没向他讨。 阡婳出了城,在庆州找了整整五天,仍是无果。 天突将大雪,不知该用柳絮还是用鹅毛来形容才好,行人越来越少,她没有穿裘衣,雪凝在她的睫上,如同一颗雕刻的泪,凝白而颓唐。 许是因为大雪的缘故,竟一点风都没有,偶有行人,忍不住朝她望过去,目光在的容颜上徘徊片刻,便被这一双眼眸摄了回来。 这样的女子,有九天玄月的光芒,又有万丈寒涧的冰摄。 是她太过执着了,她缓缓转过身,准备出城,在漫天飞雪中,她看到了一个落寞而廖远的背影。 “云扬。”她清清冷冷的声音,穿过稀薄的行人,穿过漫天的飞雪,似乎没有一丝情味。 然而,他并没有回头,倒是路人朝她望过来,随即又转过头,走自己的路。 “穆云扬。”阡婳快步走上过去,还有几步之遥,叉路口走出了一个人。 几步跑到了云扬的身后,翘起脸才能给他披上裘衣,虽然这人一身男装,她却看得出她是一个女子,而她认得她的侧脸,是怜星。 阡婳停住脚步,她本就不该选他。 还有几步,便走到了城门,云扬脚步一停,怜星不解,“怎么了,王爷?” 他幕然转身,恰逢阡婳转过身,淡漠眸色,如孤梅冷月,如雪中青莲。 “阡婳。” 怜星的身子一抖,阡婳侧回身,四目相对,雪舞依旧,风推眸影,一瞬间,仿佛岁月流转千年。 这一日,他们没有出城,阡婳进客栈要了一个火盆烤火,刚到火盆旁,怜星就敲门走了进来。 “王爷,他听不到了。”阡婳记得那日的怜星,与往日都不一样,语气是伤痛的,神色是颓废的。 “这件事不应该找大夫吗?”阡婳收回目光,伸手挑了挑盆里的木炭。 “莫阡婳你没有心吗?他这样都是因为你。”怜星上前两步,踢翻了地上的碳火盆。 阡婳起身,冷冷睇了她一眼,道“因为我?他吃得苦都是因为他的父皇,还有你们这些阳奉阴违的下人。” 怜星原本失控的脸色,瞬间转白,“你说什么?莫阡婳你以为你还是魏王府的侧王妃,我的主子吗?你不过是个南尤的余孽。” 阡婳水眸骤然闪过一抹厉色,唇边勾起一抹笑意,“余孽?”阡婳上前一步,“就你也配做我的奴婢?” 怜星也笑,“你有什么好神气的?一个不干不净的落魄公主,南尤的人都这般无用,才会亡了国。” 好一个不干不净!好一个无用! 阡婳又上前一步,脚下半红的木炭,咯吱作响,“细作被发现的一日,敝履都不如。” 阡婳强压着水袖下的绣花针,她才不至于命丧当场,让她这么死了,多便宜。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云扬从门外走了进来。 一百一十九章 心之所愿最相思 “来得正好,我正要请她出去。↗頂點小說,”阡婳朝云扬淡淡瞥了一眼,目光便移回了怜星身上。 怜星的脸色又白出几分,她怕什么,云扬听不到的。 云扬的眉宇间皱起几分,一双眼眸,闪过刻骨的哀凝,这个骄傲的男子,如今成了一个残缺的人。 怜星瞪了阡婳一眼,转身低头向门外走。 云扬远远看了阡婳一眼,未做过多停留,也转身走了出去。 隔着一座城,在庆州城没有硝烟,没有战火,城中刚刚落过一场大雪,寂白无声。 云扬不回军营的用意,阡婳还是明白的,现在他听力尽失,会军心不稳不说,他是真的不想打这一仗,尤城和洛州城本就是南尤的,如今她将这两座城交到如夜的手中,他是不愿阻碍的。 况且穆靖远这样厚此薄比的事,又岂是做了一件两件,换了谁,会不心寒?再者,有步无涯震场,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知道一个没有记忆的人,是怎么样的彷徨孤独,便可以想象他在没有声音的世界里,多么清冷孤寂。 可若要她去关心他,她也是做不到的,她重倒的复辙已经够了,如今她的心中只有血仇。 阡婳醒得极早,简单梳洗过,准备出门,如今利用穆乾风不失为一个好计策。 她刚打开门,便见云扬站在了门口,长身如松,眸色有些忧抑。 “有事?” “和我出去走走。”阡婳也未言其他,同他出去了。 阡婳记得那日他们走出了好远,初冬的微风拂在脸上,丝丝的凉。 云扬大概觉得路太远,便提气腾了一段路,阡婳的轻功一点不再他之下,他的余光不时扫过来,大概是他听不到声音,怕她跟不上他。 阡婳以为只是随便走走,也未曾放在心上,眼前的景色却让她为之一惊。 他们现在是在一块矮地上,确切的说,是在一座矮山包上。刚刚落过一场雪,对面的高山上都是一色的洁白。 然而仔细望过去,那最高的两座山之间,架起了一座彩虹,那么弯,那么淡,那两座山在似乎蒙着淡淡的白雾,似真还幻。遥遥看过去,那边天碧如洗,青山如画,有阡陌交错,又不太真切,似乎是另外一个世界。 阡婳收回目光,侧过脸看着云扬,“就是为了到这里来看风景?”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听不到,反应略略迟缓了几分,一双眼眸,寂落之中,带了几分哀惋“我想了想,这些年都没有送过你什么。” 阡婳淡漠的眸色稍缓,声音一如往日般清冷疏离,“你大可不必做这种事。” 云扬眸色加深,嘴角勾出几分淡不可见的笑意,只是看着她。 阡婳刚转过身,云扬伸出双臂把着她,退一步侧到了她的身后,阡婳抬眸,见不远出的两座山口,旭日如火,两座山峰青松挺拔,苍翠深沉,两山两邻的一面侧峰上,生了一棵红梅,明明是初冬,却已经绯红烂漫,她不得不承认,若是再早一点,在这里看日出的话,一定很美。 他本是想与她在这里看日出了,可若是再早些来,对面便不会有彩虹,两者不可兼得,他只能如此。 阡婳一时失神,并没有发觉云扬从身后抱着她,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然松开了手臂。 下山的一路,两相无话,只听得到两人踏雪的脚步声,云扬总是慢她两步,走在后面。阡婳一路都在想事情,并没有在意,也就不知他听不到,怕她半路离开,在会如此。 眼看要走完山路了,云扬道:“我说过会把欠你的还给你,不会让你等太久。” 阡婳转身看了看他,“在这之前,先治好你的耳朵,会免去许多麻烦。” 云扬眸中隐有痛色,却未回答。他知道她对他无爱,他也不敢爱她了,因为此生欠她太多,伤她太深。 在庆州一住,就是半个多月,阡婳知道云扬在等,步无涯也早看清了形势,以现在现在永世的兵力和国力,千秋想要夺回这两座大城池,算是不可能了。 二来,穆靖远一直对这两座南尤最繁华的都城,耿耿于心,若不是如此,又怎么会一直重税苛扣。现在被永世夺了去,倒也没那么心疼,派云扬出征,不过是想能夺回来最好,夺不回来,他都派皇子去夺了,也为千秋尽力了,没什么大损失。 只要再耗上几日,千秋粮草供应紧张,穆靖远自然会下令退兵。 而云扬也不会回千秋城,蓄积力量,远远看着乾风和少陵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或者,等到他们一人等上了皇位,他再夺位,也省去了很多气力。 这两日大夫还是每日都过来,给云扬针灸,开得汤药还是要日日服,云扬让怜星会军营,时时传信,身边没有人,这样的事,也只有阡婳来做了。 每日两满热腾腾的汤药,两颗密枣,大夫加了安神的药,要他多休息,每日他睡得极早,大多是阡婳没有走的时候,他就歇下了。 舒展的眉宇,微勾的薄唇,俊朗的面容间,带着浅浅的疲惫,最多的还是幸福。 她就这样在他身边,他就会感觉幸福吗?她初嫁给他的时候,他便是这般。流年似水,近六年过去,他沉稳了许多,眉眼似乎比从前更英朗的了,只是她却再不爱他了。 三日之后,终于等到了穆靖远命令撤兵的圣旨,阡婳也飞鸽给赵朗,让他同幽蓝一同回易州城。 云扬要回会冀州率兵回朝,阡婳的身份自然不便跟随,她在信中边同赵朗说,等她回酒楼再出发。 阡婳与云扬在冀州城别过,分两路回易州。云扬以重伤为由,让步无涯代他回朝交兵,早在启程的一日,便传书给了穆靖远,他带着怜星回了易州城。 十日后,穆靖远厚此薄彼多年,加之莫葛的死,卫涟萱的不守妇道,收到云扬的书信,实在不好怪罪,便要他好好养伤,哪日回朝,再做赏赐。 云扬之前和幽蓝学了些唇语,只要不是说得太快,他都看得懂。 阡婳回王府的这日,院中打扫的家丁和丫鬟都惊得停下了手里的活,道“王妃。” 阡婳淡淡一瞥,“我早不是什么王妃了,以后也不是你们的主子,也就再不必拘于这些礼数。” 云扬远远望着她走过来,倒是没否认她的话,目送她进了客房。 这间客房,阡婳不想与他客套,毕竟他们曾经亲密如斯,至于平日的衣食用度,她的积蓄,这辈子都花不完。 回到易州城的第二日,怜星便告假去看望亲戚,其实云扬心里很清楚,她是要去见少陵。 阡婳知道赵朗画得一手好画,便让他画了一副怜星的画,送到白绮晴的手中。 又让派了幽蓝告诉少陵,白绮晴在花满楼的曾经,当然是她曾为她做事的事,若是让少陵,知道了白绮晴罪臣之女的身份,定会以此来对付乾风。现在乾风还不能失势,她既然选择了云扬,现在便不能让少陵一人独大。 云扬早已习惯了自己在窗边下棋,可自从阡婳回来之后,他便有些不专心了,如今自己棋艺大涨,不知能否胜他一筹。 今日天阴沉得厉害,窗在的花草都有凋敝之势,坐在窗口就更觉得闷,原本阡婳也站在窗口,见天低闷得喘不过气来,便起身去煮茶,抬头见云扬坐站在了隔门口。 “我们下盘棋吧。” 云扬说是来问她,其实说完,就转身回了偏房,没给阡婳说不的机会。 然后这棋,下得格外久,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深灰转为深黑,两人都赢了一盘,这盘棋还没有分出输赢。 云扬的药劲上来,虽说一双眼,还算清明,脸上却掩不住困倦。 “你歇着吧,也棋明日再下。”这么下去她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阡婳转身回客房,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卸下发髻,准备睡下。 忽听窗外一声闷雷,像是打在了房顶上,阡婳的身子一抖,便坐了起来。 从南尤皇宫被血洗的那个雨夜之后,她便如此。 如同看到遍地的尸体,死去的父皇母后,兄弟姐妹,心再一次别凌迟。经历了这么多,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怕,可思想再镇定,紧紧抓着锦被的手,却冰凉若尸骨。 阡婳下床摸索着熄灭的红烛,一道闪电划过,她看到了红烛,刚要到一旁的屉里找火折子,又是一声响雷,她的身子一退,撞倒了烛台。 门倏地被撞开了,“谁?”她的袖里没有袖花针,又什么都看不到,只能一手死死扒着木案。 这一声雷,比之前两声都要突然,都要响,她咬着嘴唇,害怕自己喊出来。 下一瞬,她便被拥入了一个宽厚的胸膛,云扬披了一件外袍都没有系好,薄薄的一层中衣后,传来他的体温。 而他拥得那么紧,又那么深情,仿佛要把她揉到他的身体里。 他不是喝了药,睡得正熟吗? “没事了,我在这里。”云扬伸手抚着她的发,低柔的语气中,满满的心疼。 一百二十章 一箭三雕落陷阱 &lt;b&gt;&lt;/b&gt; 外面静了片刻,一道闪电映亮了屋子,阡婳睁开了眼。【頂【点【小【说,x. 上一瞬,阡婳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抱着云扬,这一瞬,她便恢复了清醒,想推开他。 却觉出手心一热,她第一个反应是雨,可是外面似乎还没有下雨,而手心的液体是温热的,粘稠的,是血! 原来他不仅被银光雷震坏了耳朵,还受了伤,一个多月了,他的伤口是有多深,还没有复原。这么一跑,把伤口又挣开了。 阡婳的心一痛,也不敢再用力的推他,“云扬,伤口崩开了。”他都觉不出痛吗? “放开我。”阡婳见他不动,又大喊了一声,这才想起了他没有了听觉。 阡婳觉出后颈项有温软的触感,那么轻,似温热又微凉,她愣了片刻,才发觉出他在吻她。 阡婳伸手拽他的手,他才尤不自知地松开手臂,此刻,外面大雨倾盆,砸地而来。 阡婳拉起他的手,让他感受到她手掌上的血液,是不是他连知觉都失去了。 “刚刚我情不自禁,想吻你的眼睛,可我知道你不许。”他的声音那么沉,仿佛一朵墨色的莲,静静开在心间,而它的根就扎在他的血液里。 而他隐忍,蹉跎,甘愿孤寂沉沦。 阡婳动了动嘴唇,却没能说出什么。 “不要怕,也不要退缩,以后只要我活着,就不会再让你受一点点伤害。” 夜太黑,太静,大雨砸地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而她听着他近乎承诺的话,就如同一根针扎在了她的心间,那么悠长地难过。痛不那么清晰,似乎她早就成了那么痛感的人。 若是从前,她得淡漠疏离得语气,他会痛,那她得也会好受一点,她何尝不知自己的愚拙,只会更痛罢了,只是她痛了久,忘了痛得感觉罢了。 她拉起他的手,写了三个字:太晚了。 用她得指,用他的血。 对于那晚得记忆,只是下了很大的雨,云扬上完了药,两人躺在一张床上,背对着背,睁眼到了天明。 秋高云淡,风吹鬓影,奈何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阡婳如往日一般,坐在窗口,煮一壶茶,细指有意无意地敲着棋盘。 大夫又背着药箱来给云扬下针了,她淡淡一瞥,一双水眸中,清清冷冷,毫无情味。 千秋太子府中,白绮晴还在打点府中的用度,从她大病了一场之后,乾风对她可以算是捧在了手心里。 大多数人都以为,是因为她大病初愈,太子怜爱,只有她和乾风最清楚,这其中缘由。 太子妃本就对府中用度得事不上心,乾风也就顺势把这事交与她做了。溪王暗地里从商,手下的药场,还闹出了痴傻的事,乾风在朝堂的风头,一时无人能敌。 其实从乾风被解除禁足之后,太子府得客人就又多了起来,白绮晴卧床的这些日子,这些客人都是太子妃接待得,现在她好了,也都一并丢给她了。 白绮晴对朝堂上官员的趋炎附势,都看在眼里,接待礼数上,却是一点不差,要留怎样得大臣,乾风自有定论,她不必管太多。 红弥在她身边这么久,深知白绮晴的精明,这个女人得精明,便是把柔媚和贤惠,掌握得刚刚好,既狠毒又谨慎。让人不好挑出她的错来。 红弥趁她回房休息的功夫,端了一杯茶过去,低声道“姐姐,我有事与你说。” 白绮晴朝一旁人使了个眼色,屋里的丫鬟都退到了门外。 “良娣,奴婢刚刚出门得时候,有人给了我这个,说要亲手交到良娣得受里。”红弥递过信,便站在一旁等着,看着她拆信封。 她这个假妹妹在无人时,还是一点不敢规矩的。 白绮晴看完,神色一变,拿着画的手,也不禁一抖。 莫阡婳?她竟然还没死! “给你信的人在哪里?你可记得他得样子?”白绮晴抬眼看着红弥,美眸尽是冷色。 “那人给完我信,便走了。”红弥挠了挠头,“样子也没什么特别的。这信有什么问题吗?” 白绮晴将画塞回到信封里,收到袖中,道:“这信的事,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殿下也不可以。” “可是良娣的小妹有了下落?” 白绮晴看着她,颇有几分质疑。 红弥道:“奴婢是想,奴婢找了这么久,说不定见过。” 白绮晴也未再做她想,便将画又拿了出来。 红弥端详了半天,惊道:“奴婢见过她,她是魏王府的丫鬟。” 白绮晴瞬间华容失色,如果莫阡婳现在,身在溪王府的话,那她…… “找人结果了她,越快越好。”白绮晴眼眸划过一抹厉色。 “是。” “不,我要亲要看到她的尸体。” “良娣的意思是……”红弥故意没有说下去。 “你去找些手法利落的,要把她给本良娣抬回来。” “是。”红弥转身,虽然她不知道她这个小妹,对她到底有什么威胁,嘴角还是勾起了一抹笑意,竟然是怜星,当年她与自己是一同入的溪王府,当真是让她好找! 也是这日,少陵还在为药铺的事头疼,便听到了敲门声,“谁?” “是我。” 阮嫣端着煮好的雨花茶,缓步走进来,她隔三两个时辰,便会到换一壶茶。 一来她煮茶的手艺极好,二来少陵的喝茶的口味略有些挑剔,疑心又重。她每日到书房送茶,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阮嫣为他烫了一杯,瞥见他眉头紧锁,温声道:“王爷可是在为药铺的事忧愁?妾身以为,此事倒是可以与世沁商谈一番。” 阮嫣说完便转身准备出去,少陵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王妃说得有理,日日打理府中事物辛苦了。” 阮嫣淡淡一笑,“王爷说得哪里话,这是妾身的本分。” 阮嫣走出去,关上了门,他们这样也很好,没有情,她只需守本分就好。 少陵最近被朝中的事,闹得心烦,竟将世沁给忘了,她的夫君是御医,说不定真的能帮上此事。 阮嫣刚出门,少陵便叫了一个人,去请世沁,那人还未出府,就又走了回来。 再回来,身边已经多了个穆世沁,她一身瑰粉色襦裙,浓艳的妆,朱红的唇。 “不是让你去请世沁公主吗?”少陵低眸喝着茶,冷声道。 “二哥不必请了,我已经来了。” 少陵抬头看过去,朝世沁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出去了。 不等少陵开口,便听到世沁道:“世沁正是为二哥要说的事而来,只是现在有一个人已经在路上了。”说完,她便推门出去了。 世沁的脚步声刚歇,少陵便又听到了几声敲门声。 幽蓝慢慢将事情说完后,少陵的眸色一冷,“你是说乾风的良娣,是阡婳的人,而莫阡婳此时就在魏王府中。” “白良娣曾经确实是莫阡婳的人,奴婢也是无意见才得知的,近日两人似乎又有书信来往。而且,怜星似乎也知晓此事。” 少陵眸色更冷,端着茶杯的手,也收紧了几分。 幽蓝接着道:“怜星早于奴婢来的千秋城,奴婢也不知晓。” 这么说来,这白绮晴是阡婳的人,阡婳是否一直在帮乾风也未可知,云扬的心性他是知道的,他对皇位无意,却对阡婳执念极深,若是他也支持乾风…… 至于怜星,暂时似乎还有些用处。 “本王知道了,你速速回去吧。” “是。” 幽蓝走后,世沁本想与少陵商议药铺一事,进屋见少陵的眸色又沉下几分,道:“这样的小事,二哥不必烦心,交与小妹来做便好。” 次日,秋阳正好,墨绿色的树林中,窸窸窣窣,分不清是风声还是脚步声。 怜星在千秋城住了一日,便准备返回易州城,她为了省些路城,便走了城外的小路。 走出两里,便觉出累了,到了集市上,要买匹马。 听到身后似乎有脚步声,可几次回头,都没见人影。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她一个后退,便被大网一罩,吊在了两秋中央。 两路不远出走出十几个青布衣的人,这十几人前面,站着一个红衣女子,美目夭夭,媚若红狐,正眉晚含笑地看着自己。 她不是太子的良娣吗?她在国乐图的评比中,见过她,而她身边的,是红弥。 “妹妹你可是让姐姐好找啊!”白绮晴勾唇一笑,朝身旁的两个青衫男人点了下头。 怜星先是一愣,随即盯着白绮晴道:“你……你是我姐姐。”年幼的她,对这个姨娘生的姐姐,她被送却学了两年琵琶,再后来父亲就获了罪。最深的印象,便是她的美貌,这样看上去,她与从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更瘦了,妆容更重了。 可她不是被充做军妓了,怎么会…… 怜星被放下来,那两个青衣人抓着她的胳膊,白绮晴缓步走了过来,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笑道:“我的好妹妹,你可知道,姐姐我这些年因为你,没睡过一个好觉吗?” 一百二十一章 一箭三雕落陷阱(下) “你都做了良娣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怜星看着她,手这话,明显有些底气不足。》頂點小說, 白绮晴走上前,贴在怜星的耳边道,“你活一天,我就一天不得安生。” 一声匕首出鞘的声音,怜星下意思地一躬身,手被两个青衣人拽着,半分动弹不得,只能狠狠瞪着她。怜星的目光转向红弥,红弥只是一笑,并没有搭救的意思。 白绮晴手中的刀,又用力推进了几分,怜星一咳,血喷到了她的脸上。 白绮晴手中的匕首,从她的身体里抽回来,从衣襟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我的妹妹你放心去吧,姐姐会每年都给你烧纸钱的。” 白绮晴将匕首一扔,又擦了擦指间的血,笑道:“也不知道这莫阡婳搞什么明堂,到手的把柄反过来送给我。” 是莫阡婳!让她死在自己亲姐姐的手里,好狠! 白绮晴转身,带着身后的人,离开了树林,怜星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用手捂着伤口,努力了几次都爬不起来,一只快马飞驰而去,她还刚抬起手,还没来得及发声,面前已经只剩下一阵灰尘了。 她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努力睁开眼,见一个人越走越近,她报着最后的希望道,“救我,救……我。”话说出来,别淹没在秋风中,一点都听不清。 而那人走近了,蹲到她面前笑了笑,“可我不想救你呢。” 是幽蓝,她一直藏在树上,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救我……王爷……”怜星气息微弱,变得语无伦次。 幽蓝轻笑一声,“王爷?哪个王爷呢?溪王爷,还是魏王爷?” 怜星抬头想看清她的表情,却只能头不住颤抖。 “实话告诉你吧,就是魏王爷让我跟着你的。你在冀州时你救了他,他不杀你,可你不想想,且不说你害了小世子,你一个溪王府的细作,他又怎么会救你呢?” 怜星苦笑一声,只是嘴边流出了更多血而已,她还记得,那个这些年,在她心里近乎神话的男人,拍着她的肩膀说,“本王信你。” 那个男人,一次次接过她熬的汤,她熬的药,她也曾在他沉睡的时候,轻轻吻过他的手指。 他起初不杀她,是因为想日后利用她对付少陵,后来不杀她,是因为她背了他几里路,去找大夫。现在让别人看着她死去,只因为莫阡婳想要她死。 细作被发现的一日,敝履都不如,是她在世间想起的最后一句话。 幽蓝见怜星的眼眸,再没有一丝光芒,转身腾空而走。 白绮晴带着人再回来的时候,地上就只有两片猩红的血迹了。 白绮晴在四周看了一圈,都不见怜星的尸体,刚刚她听到马蹄声,知道有人过来,便走到树林中躲了起来,这一会儿功夫,怜星救不见了。 她不可能活了,可是一具尸体,又能说明什么呢?重要的事,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她了。 她也不再做停留,带众人离开了。 易州城魏王府中,阡婳走在后院的青石路上,秋风吹过耳畔,带着微微的凉意。 阡婳的靠一棵树下,这棵树树冠极大,遮住了大半阳光,听着风吹密叶,悉悉飒飒,难得的安静。 云扬站在后窗口,看着她水青色的云罗裙,眸色淡淡,看不出情绪。清绝,美绝,却仿佛这时间的纷繁冷暖,都入不了她的眼。 半晌,阡婳缓步走回客房,煮好了茶,刚刚坐下,便听到一阵敲门声,“王嫂夫人,我进去了。” 阡婳的柳眉微微一蹙,道:“进来吧。” 阡婳轻撩了撩茶杯口的热气,低头刚要喝,变见一只修长而白腻的手,倏然而过。步无涯端过那杯茶,在鼻间嗅了嗅,眼眸闪烁着笑意,吹了吹,大喝了一口,“王嫂夫人煮的茶,果真是人间难得几回饮啊!” 王嫂夫人!多怪称呼,就如他人一般。红衣艳艳,肤白胜过女子,就连刚刚上过战场的一双手,都保养得这般好。 阡婳是极反感男人离自己太近的,他刚刚的一个夺茶之举,她袖中的绣花针,差一点就飞了出来。 “好喝便多饮一些,至于王嫂夫人?莫不是在说我?”阡婳刚刚抓空的手,早已重新拿起案上的茶杯,又为自己烫了一杯。而她眸色淡漠无余,却不看他。 “当然是你,你是云兄的妻子,云兄又是王爷,有什么奇怪的?”步无涯低头吹了一下,又大喝下了一口,浅褐色的眼瞳中,笑意自然散去,脸上是难得的正经,他这样的人,正经起来,反而别扭。 “我已下堂,你便不改这样称乎。”阡婳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睇向步无涯。 步无涯的眸色一凛,他不曾想,他竟被她的目光摄到,他眨了要眼,唇边勾起笑意,“你不喜欢,我换一个称呼便是,还没有介绍,鄙人步无涯。” 阡婳只是淡淡一瞥,“我已然知晓,大可不必介绍。”若说他放荡不羁,道是不尽然,他分明有种傲气,和深藏的厌恶,此人城府极深。 步无涯游遍三国,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这么冷得,还是第一次,冷到让人几近忽视她的美貌。他不禁有些同情云扬了,这是在家里养了一尊冰塑像啊!能看不能把玩啊! “你这是用什么水煮的茶,味道这么特别?”步无涯自己上前又倒了一杯,喝干净了,先是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茶杯,转而抬眼问道。 “井水。” 步无涯顿时不只该再说些什么,一般口感极好的茶,不是用露水,便是用的雪水,还讲究第一场,最后一场什么的吗? 云扬从门外走进来,道:“步兄几时回来的。” 步无涯朝云扬看过去,笑道:“刚回来,先来和王嫂……,不,莫姑娘打声招呼。” 云扬轻轻扯了扯嘴角,也未再多言。 几日后,千秋城中,车马穿行,叫卖声声,如往日一般繁华。 阡婳一声水青色锦袍,缎发高束,一双同色的步靴,行走在渲嚷的大街上。今日,是青罗的生辰,从前再多的埋怨,近五年过去,她有的时候,还是会想她。 这些年,她每每犹豫不决的时候,都会想问问她,她这么做究竟对不对。而她与她的缘分,止于了那场大火,终究是应了她的那句话,没有人可以一直陪着她。 她在乎的人,在乎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要么背叛,要么死亡。 阡婳见路边的紫茉莉,开得正好,便折下了几枝,用丝帕系好了,安放到了她的坟旁。 阡婳蹲在坟旁,拔出酒塞,将一小坛酒,洒在了她的坟前。 坟修葺虽不算极好,坟旁却没有一棵杂草,想来是云扬命人常来祭她。 “青罗,这么久才来看你,你可会怪我?”阡婳的眸中凝着些许悲色,秋风掠过,她将眼睫一敛,便再看不出半分情绪。 “你为了她背叛了我,他又为了你,背叛了我。可是青罗,我不恨你。” 阡婳缓缓站起身,秋风拂乱了她高束的发,几缕飘散在额头,遮住她光洁的额头,凌乱而倔强。 太子府中,白绮晴换了一件大红的百褶裙,在梳妆镜前打扮了多半个时辰,才满意地站起身来。 红弥上前道:“良娣,她的尸身还找不找?” 白绮晴笑道:“人都死了,一具尸体找不找得着有什么要紧?”她说罢,伸手搭在红弥肩膀上,柔声道:“以后你还是我妹妹,本良娣不会亏待了你的。” 红弥笑着点头,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渗出了冷汗来,自己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落日十分,白绮晴指点着家丁修后花园,红弥小跑过来,趴在白绮晴耳边低声了几句。 白绮晴眸色不改,继续在后院走走看看,红弥快一步挡过去,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簪子。 白绮晴拿起来看了看,从后门走出了府去。 夜,树影婆娑,楼影绰绰。 阡婳在千秋城,城门旁的一家客栈入住,这家客栈的人不多,清净。 夜半十分,阡婳隐隐听到有人进了屋子,刚睁不眼,来人便在她的胸口旁一点,抱着她从窗户跳了出去。 抱着自己腾飞的这双手臂,纤瘦,这人身材也不高大,似乎此自己还要矮一些,是一个女子。她一路只觉出秋风袭透中衣,冷意遍生。 接着那女子落到地上,将她扔在了地上,憎恶而狠绝。 而她,全身生疼,却动一下都不能。 穆世沁将脸上的面巾一扯,露出了她浓妆重粉的脸,朱红色的唇,勾起诡辣的笑意。 “莫阡婳,我们当真是许久不见啊!”她眸光忽而转为狠厉,“不,我们不久前在洛州城还见过,应该说是我见过你。” 阡婳的眼眸微颤,在洛州,莫非她杀杨煜的时候,她就在远处?她连环借刀杀人,却不想把自己也算了进去。 穆世沁拔出腰间的匕首,迈步走过来,蹲到阡婳面前,笑道:“你这张脸,我早就看不过眼了。” 一百二十二章 此生为你着了魔 穆世沁的匕首侧锋,在阡婳脸上移动,冰凉冰凉地,带着憎恶,一下一下。±頂點小說, 月光之下,阡婳静月般的皮肤,更显得白皙剔透,让人只看一眼,便上了瘾。而她的眸,淡漠如昔,全无惧色。 穆世沁抬手,用匕首的尖,抵在阡婳的脸颊,道:“就因为你这张脸,二哥这么多年,都放不下。我几次说杀了你,五哥定然理智全失,二哥便可一举除掉他,可二哥偏不肯,只是为了留你一条性命。” 阡婳冷笑,“我难道还要对他感恩戴德吗?” 穆世沁手中的匕首一划,阡婳的脸颊瞬时又凉又痛,一道殷红地伤口,蔓出血来。 穆世沁伸手蘸了蘸阡婳脸上的血,在指间抿开,笑道:“这可怎么好?毁了这张脸,你以后可怎么活啊?” 她又拍了下头,“哎呀,你瞧我这记性,你没有以后了。” 阡婳眸色淡漠如许,勾唇轻笑一声,转眸看着她,“若是换我这张脸给你,难道你就会活得比现在好?” 穆世沁兀地站起身,“你给我住口。”她的眼眸中的,是悲悯吗?是可怜?是轻蔑?她都死到临头了还敢这么看着她! 穆世沁将手中的匕首一扔,脸上转出几抹笑意,“我本想将你的脸,一刀一刀刮花,再把你抛到江你喂鱼,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 她又蹲下身,从腰间摸出了一颗药丸,送到阡婳嘴边,停在那,道:“哦,对了,那个白绮晴死了,我替你把她给咔嚓了。” 说完,便捏开阡婳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又推阡婳坐了起来,在她胸口一拍,让她咽了下去。 阡婳努力咳了咳,却是没什么用处,抬眸睇向穆世沁。 “你就别白费力气了,这试情蛊,哪是你这么容易吐得出来的?”穆世沁站起身来,笑道:“这是这新养的,你是第一个用的人。再过上半个时辰,你便会心如蚁蚀,生不如死。对了,还会**膨胀,浑身发热,它会慢慢地折磨你,折磨你整整一个晚上,最后砰的一声,血崩而亡。” 世沁嘲笑道:“你不是自命清高吗?想来宁可死也不会沾染,二哥五哥之外的男人吧!” 阡婳也笑,只是笑声清清冷冷,几分轻视,几分狂绢,“穆世沁,我真想看看你是怎么死的?” 世沁的笑意更盛,对上阡婳的目光,“可惜啊,你是没这个机会了。还有我告诉你,杨煜再不成气候,也是我的男人,就是死,也要我亲自动手。不过……” 她的语调挑高几分,伸手扯痛阡婳脸颊的伤口,“死就死了,我怎么会缺他一个?不过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送五哥去陪你。” “哈哈哈哈。”穆世沁大笑几声,起身大步走了出去,走了几步,停下脚步道:“忘了告诉你,这试情蛊只有男女合欢,才可以从身体中引出来。二哥现府中,是不可能赶来救你的,即便是来了,也不会救你,谁会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你?” 穆世沁走后,只剩凄茫的夜色,残白的月光,还有半人高的荒草,凉硬如冰的土地。 阡婳不曾想,千秋城会有如此荒芜的地方,而这里望出去,是秋日还未收割的稻田,她如今只穿着一层中衣,几乎衣不蔽体,若是被人看到她这个样子,她宁可现在就死。 阡婳从不知道,半个时辰,可以这样长。被穆靖远禁在皇宫的时候;被于修撸走的时候;被李笑羽关在左府暗室的时候;被李笑允抓回皇宫的时候,她都没有觉出这么漫长。 半个时辰一到,她的穴道也自动解开了,可她根本站不起身来。何止是蚂蚁啃食,就如同心口盘了数只小蛇,它们不停爬动,啃咬,痛,一直在加剧。 阡婳两手死死抓着心口的中衣,努力咬着牙,不发出声音,却还是忍不住低低**。只是一瞬,她的额头便渗出了汗来。 最可恨的是,她越来越热,明明只有一片衣衫,穿在身上,却如同贴着烧红了的铁片。如是,她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并没有多久,只是每一瞬都如同一生那么漫长,而她想死都不能。 她唯一想的就是,出现一个人,给她个痛快。 阡婳见一个人快走了过来,或许是跑过来的,她没有心思看来人是谁,见那人到了面前,便抬手死死拽住他的裤角,“杀了我。” 没有阡婳预想地剧痛,没有刀光,一只微凉的手,抚着她的侧脸。他的指小心地避开了她的伤口,微微地抖,像是抚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那么珍宠,那么心疼。 阡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好舒服,就像沙漠中的人,找到了一壶清水,她真的快要爆开了。 他握得越发紧,“我来晚了。” 听到他的声音,阡婳倏得睁开了眼,云扬怎么会在这儿?她松开他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压抑着情潮,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云扬暗沉的眸光一聚,神色几分挣扎,几分焦灼。 他怎么会看不出她动了**,应该是中了媚药。“你走。”阡婳闭眼不看他,用残存的意志颤着咬出这两个字。 下一瞬,她便感觉到了他温柔辗转地吻,温热的唇在她的耳廓留连。 “我中得是蛊,不要碰我,你会死。”阡婳想伸手去推他,自己和蛊虫抗争了太久,没什么力气了,推不推,一点用都没有。 而他没听到一般,吻得更深,更温柔,更缠绵。 阡婳只是越来越抖,如风中的落叶,如急流中的花瓣,不能控制地颤抖。 片刻,云扬抱起她,抱得太轻,太珍惜,提气腾飞而走。 阡婳再睁开眼,没有了风,又热得受不了了,好在心口的痛,减缓了些,起码,她还忍得了。 这是一间木屋,她躺在再简单不过的床上,秋风吹过,便吱吱呀呀,大概是农户给农田放水的时候住的,云扬点亮了屋里唯一盏小油灯。 云扬剥落了自己的外衣,撑在她的身上吻她,似乎要把她的身上的每一处,都细细吻过。 “我做了如夜的妃,又差点成了李笑允的妃,你都不嫌弃?”在她理智几近决堤的时候,她做的最后的努力。 云扬的动作一停,转而在她脸旁上的伤口旁,温柔而慎重地吻着,“是我欠你的。” 而他的吻复而变得狂热,怎么会不在乎呢?只要一想到别的男人碰过她,哪怕是碰过她的指,她的发,他都快疯了。 可他更爱她,他立誓一生,只爱她一个,碰她一个,他也做到了。 他本想还她一个江山万里,如此为她赴黄泉碧落也好。 明明中了情蛊的人是她,此刻却好像是他。 身体永远比意念诚实,她与他只是隔着太多,只是太恨,她才努力在心中抹去了对他的情,可即便是饮下了落花,她都没办法抹去他的存在。 而情蛊又怎么会放过她,蚀心的痛,和醉心的欢愉交织在一起,让她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 一次又一次,他不让她流露出一点乞求之姿,都是他一个人的疯狂,她从未堕落。 她不记得这一夜,他们缠绵了多少次,到了后半夜,她没有了力气,本能地偎上他。大概是真的被情蛊控制了,她抬头,轻轻吻了他的下巴。 即便是再恨,她终究是不愿意他死的,最不愿他为她而死。 云扬明显一僵,他不曾想,她竟然会主动吻他。 他一低头,回了她一个绵长而深情的吻,这一夜,他都没有碰过她的唇,是对她的尊重。他为她保留地最后一点骄傲,若是日后她忆起这一晚,便会少恨他几分,是他强要了她。 其实不过是**,过了今夜,他们便天人永隔,她再恨他,他又怎么会知道呢? 此刻,他却不愿再违着心,唇齿相缠,两颗寂寞而空廖的心,也越靠越近。也是这一吻,云扬的指间一阵湿凉,他缓缓睁开眼,才发觉她哭了。 她本以为,此生她再不会心痛,可她还是痛了,此刚刚的万蚁蚀心更真实。 欢爱过后,蛊虫静下来,夜如往日一般清冷漫漫。 云扬在阡婳的额头轻轻一吻,俯在她的耳畔低语:“阡婳对不起,还有,我不再爱你了。” 他伸手将束发的笄拔在她,倏然划破她的心口和他的手掌,他伸出被划破的手掌,捂在她的心口。阡婳眼眸一缠,刚要动,他便伸出另一只手,点了她的穴道。 阡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蛊虫引到自己身上。她忘了惊讶他为何懂得引蛊之法,只是想组织她,却无能为力。 片刻她心口一阵剧痛,云扬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在她痛楚消失的一瞬,云扬倒在她的身旁,他一个翻身,背对这她。 阡婳动不得,看不到,只能感觉他挺直的背,和极力忍耐的颤抖。 他为她而死,却不要她看到他为她所受的折磨吗?他这样死去,她就会毫无愧疚地活下去吗? 云扬,你便是这样不爱我的吗? 一百二十三章 千秋突变烽火起 天渐渐清明,这近两个时辰,云扬每每剧痛难当,也只后覆侧过身体,不吭一声,更不曾回头看她一眼。∮, 阡婳自己在心里暗暗数着时辰,是不是只要云扬挨过了今晚,就没事了? 这是阡婳恢复记忆以来以来,他们说过的最多的话。她不记得她门都说了什么,似乎死从初遇少年聊到少年,又从青年聊到了婚配,聊到了她离开的几年。 岁月不待人,一转眼,她们竟一同走过了这么多春秋。其实话往事是假,怕他睡过去才是真。 昏黄而幽黯的灯光,阡婳只看得到云扬,披着一件中衣的脊背,从最初的笔直,渐渐变得蜷屈,从开始的颤抖,变得冷汗忱忱。 天色不够清明,阡婳的穴道却解开了,她穿上自己的中衣,拽过脚下的被子,盖在云扬的身上。她伸手探了探他的喉旁,隔着被子躺在了他的身旁。 他定是极冷,脸毫无血色的白。 “你不是说,让我利用你报仇吗?你不是说,最多半年,要将千秋捧到我的面前,都是骗我的吗?”阡婳清清冷冷的声音,却融杂着隐忍的情味。 “阡婳,我从未骗过你。”除了曾利用陈音容试过你的心意,便再未骗过你。云扬的声音,渐渐变得微不可闻,好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挣扎之后,只剩下无望的妥协。 “你去看过莫葛吗?我去看过他了,他好像不再怨你了,可是我却不能原谅你。” 云扬知道,她们之间隔得最多的,便是莫葛,他是她无法愈合的痛。 从莫葛而始,也从莫葛而终。 或许这一辈子,他都不能再在她的面前提起他,不想她竟这么平静地说出口。 云扬不答,阡婳接着开口,“他去找过你吗?我总是能在梦里见到他,他比从前更高了,眉眼也舒展了,他总是对我笑,他怎么一次都没有哭过呢?”阡婳的语气淡淡的,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似乎她再坚持一下,他便不会死了。 “我对不起莫葛,也对不起……”而这一个字,生生被吞了回去,他不是不想说,是真的很冷,很想睡。 “你以为你死了,就算还了,就两不相欠了吗?你就只顾着自己舒心吗?让我一辈子都记得你为我而死吗?好,你去死,不要死在我面前。” 阡婳猛得坐起身来,喊出这几句。 云扬则仍然是不声不响,“穆云扬!”阡婳拼命地晃他,喊得歇斯底里。 半晌,云扬冷汗未干的手,颤抖着握住了她的手。 等到天大亮,阡婳转身伸手去挡,窗外射进来的阳光,阳光穿过她的指缝,照外她的脸上。这想倾国绝伦的脸,苍白,疲惫,血汗斑驳,泪痕交错。 阡婳清欠地扯动嘴角,第一次觉得晨光这样好,恍若隔世。 “王爷,你在里面吗?” 阡婳下窗找出一件,粗布的男子外衫,穿在了身上。 云扬动了动喉咙,发出的声音,却低若蚊蝇。阡婳换换走到门口,推开了门。 伊允推开门,面无表情地看了阡婳一眼,便向云扬走了过去。 阡婳没有过问云,扬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千秋城,也没有过问这个出奇稳重的男子。 她们还是那么默契的选择了沉默,阡婳云扬都整理好衣着,三人便离开了木屋。 两人被蛊折磨了一夜,走起路来,都有些虚浮,脚步自然就慢些。 阡婳本是不在乎脸上狼狈的,只是一路上遇到的行人,都投来怪异的目光,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样子,太引人注意,便找到一条小河,洗脸上的污浊。 三人沿着小路走,阡婳遥遥听到一个农的惊呼,便见一旁的人闻声走了过去,如果她没有看错,她们想出城,会经过那个地方。 刚刚那个方向,跑过来两个人,看样子吓得不轻。 “现在该怎么办?” “人都死了,当然要报官了。” “可是……可是是死在我家田里的,这要是报了官,会不会……” 阡婳遥遥看过去,稻田陷下去了人状的大小,走近了,见红衣如火,尸白如骨。 一双眼空睁着,身上有四处大伤,却都不是要害,身上大大小小的刀伤,十余处。而原本美艳动人的面容,比刻,死白可怖。 穆世界沁竟将白绮晴扔到了这里! 云扬向伊允递了个眼色,伊允便将随身包袱里的一件外衣拿了出来,将白绮晴一包,扛在了肩上。 一路无话。 眼看到的城门口,阡婳停下脚步,看着城门口盘查的官兵,淡声道:“你怎么知道如何引蛊的?” 云扬的神色微黯,眼眸中掠过一丝凄然,“没被皇祖母接到身边之前,我对这些多多少少都了解一些。” 阡婳知道他曾被撷瑞太后,带在身边过一段日子,早早没了母妃,小小年纪,便要处处小心,一不留意,便会丢了性命。 而他一句简单带过,阡婳也未继续说什么,只是淡漠地看了伊允一眼,“把他借我用上一用。” 太子府中,群芳吐艳,绿肥红瘦,各自飘香,全然没有一点秋日的凋敝。 白绮晴无故失踪,整个太子府都翻了过来,都寻不到人影子,良娣一夜未归,怎么会是小事? 一个家丁走过来,道:“殿下,走一位姑娘求见。” 乾风一扬衣袖,吼道:“让她走,本殿下现在没这个心情。” 他说完一个转身,看到阡婳吓得一愣,他全然没有听到她过来的脚步声。 “不必再找了,她就在房里。” 全府上下都在找白绮晴,她的房里现在正是空的,刚刚阡婳让家丁通报的时候,伊允便将她搬了进去。 乾风自是不信,不过见阡婳突然出现在面前,又眸色清冷素若,便转身去了白绮晴的房里。 见到她僵硬狰狞的尸体,他低咽片刻,颤着抬手合上她的眼,倏然起身,拔出剑,架在了阡婳的脖子上。 阡婳失笑一声,看着乾风摇了摇头。 “你还敢笑?本太子现在便杀了你这个小小侧王妃。” 阡婳的眸色一瞬转为凛冽,“若是我杀了她,现在还会站在你的面前吗?” 乾风的神色稍变,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来便是要告诉你谁是凶手。”阡婳在白绮晴的身上一瞥,道:“你再好好看一看。” 乾风的眼眸中狠戾不减少,却见阡婳神色清冷如往,便低头重新看白绮晴的尸体。 他审视的片刻, 眉头微微皱起,抬头看向阡婳,却未言语。 “太子莫是看出了些什么?” “知道什么就说!”乾风手中的剑动了动,阡婳的脖劲间,便多出了一道血痕。 “白良娣的身上没有挣扎的痕迹,可见凶手极擅用匕首,对人的肢体脉络极其清楚,。”也就是说,杀害白绮晴的人,不仅武功啊不错,而且匕首用得出身如画,有懂医术。 还有从凶手杀人的手段,以及到了的刮身放血的程度来看,她应该是一个女子,而能让白绮晴出府,多半是熟悉的人。 乾风就算痛心万分,还不至于这点理智都没有的。 乾风的眼眸微眯,道:“你是说是世沁?” 阡婳眸色不改,“是白良娣说的。” 乾风思索片刻,放下了架在阡婳脖子的剑,道:“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并不知道,不过是告知了太子我知道的,结局是太子自己下的。不过我不妨直言,我便是从穆世沁的手下侥幸逃脱的。”阡婳不做多言,话多反而让穆乾风怀疑。 乾风见她衣衫凌乱,脸上的刀上是刚刚留下的,又是匕首所伤,便更信的几分。 阡婳从太子府出来,伊允便等在了不远处,几分警觉,又几分随意,打一眼看上去,不过是个路人,神色却极沉敏。 阡婳知道是云扬让他等在这儿的,便缓步走了过去。 回到易州的路上,阡婳买了张人气面具,过城门的时候,也少引来些目光。 落英纷繁,百日菊花,艳若云霞。 回到魏王府的时候,阡婳一进客房,便让幽蓝备水沐浴,她洗去一身污垢,倒在床上便睡了。 再醒来,已经是次日的黄昏时分,脸上的刀疤又暗了几分,脸色终究是苍白中透出几分润色来。 幽蓝初见阡婳的脸,只是微微变了神色,却也再提为她去疤的事。 赵朗早在阡婳前一天回了王府,那日敲门见阡婳的一瞬,眸光一顿,就同它日一般,简明扼要,便转身出去。 是怎么样的一副容颜,生生被毁成了这般!就如同一快稀世宝玉,被染上了瑕疵。清傲的园月,被咬去了一角。 阡婳如往日一般,简单的梳洗,梳洗过了,便坐到窗边,毫不惋惜。 岁月流梭,千秋传来穆靖远病重,是十日以后的事。 穆靖远将魏王从封地昭回,阡婳同云扬坐在马车里,仍是无话。 这几日幽蓝提醒得紧,阡婳若是不愿,她就动手帮阡婳上药,几日下来,若不是仔细看,阡婳脸上的疤痕已经看不出了。 阡婳知道这次所谓的昭回,便是因为穆靖远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是真正的战争打响了。 一百二十四章 背水一战风云涌 阡婳不便抛头露面,戴了张人皮面具,跟在云扬身边,千秋的人都知道,云扬先后休了两个王妃,身边无人,如今身边带一个女子,都难免留意,却见她纤瘦单薄,容貌平平,便都收回了目光。▲∴, 阡婳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久到这一天真的来了,她反而有些措手不及。 月洒秋华,风吹树影,千秋的皇宫,远远望过去,逶迤而俨穆。 之前的魏王府,因为民房拆改,已经不能再住了,容元皇后安排云扬住在皇宫外,一家新盖的民宅,等第二日,穆靖远传召再行入宫。 穆靖这一病,一应事宜都由容元皇后掌控,左右丞相做帮衬。容元皇后只留了乾风在穆远身边,少陵同云扬都挡在了宫门在,她的用意,任谁都看得明白。 夜,已然深浓。 阡婳数着更声,戴好人皮面具,披衣起身。刚走到门口,便见幽蓝迎面走了过来,她要同她同去,阡婳淡淡看了她一眼,并未拒绝。 阡婳走到宫门口,今夜的把守是往日的数倍,两个掌事模样的,挡在了阡婳和幽蓝的面前。“皇后娘娘有令,皇上龙体抱恙,今夜任何人,都不得进出皇宫。” 阡婳从腰间摸出了一块令牌,守城门的两人见了这令牌,神色纠结起来,“这……” “这什么这?皇上亲赐的进出宫令牌,还会有假?”阡婳手中的令牌不动,眸中多出了几分厉色。 “那也不行,皇后娘娘有令……”一个侍兵还未说完。 阡婳便冷冷一笑,“怎么?皇上的命令还不如皇后娘娘的命令?” 那两个侍兵一怔,现在皇上只是抱病,只要一日不让位,他就还是皇上。 一路宫灯点点,夜风袭袖。 当年世颜去王府,她见过一次她出宫用的令牌,当时便画了张图,让人打了一块一模一样的,现在果真用到了。阡婳每到无人处,便加快步伐,一定要赶到去容元皇后那禀报的人之前。 再过两个宫门,便可以到沁心殿了,眼前却人影蹿动,宫灯闪烁。 容元皇后一身青蓝色白牡丹云罗锦,妆容精贵,风华绝代。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皇宫重地!”容元朝阡婳睇过来,眸色威凛。 阡婳上前两步,微微施了个礼,道:“民女石念言,见过皇后娘娘。” 容元皇后的眸色微颤,阡婳的粉唇轻勾,显在人皮面具上更觉得别有意味。幽蓝不解地看了阡婳一眼,也抬眸去看容元皇后。 “是你。”容元皇后朝周围抬了抬手,围在阡婳身边的人都退出了几步。容元皇后缓下几分神色,接着道:“你上前来。” 阡婳缓步走上前去,石言,世颜,石念颜,思念世颜之意,容元皇后自然是听出了其中的含义。就如同阡婳与她眸光相对时,她说的是闯,而不是混。 阡婳走到容元面前,容元道:“再近些,让本宫好好瞧瞧你。” 阡婳又上前两步,几乎同容元贴到了一起,“你究竟是何人?” 阡婳从袖中拿出珠串,放到容元的手中,低声道:“民女是魏王的身边人,公主在万古一切安好,勿念,请娘娘保重凤体。” 容元低眸看清手中的珠串,手指微微地抖,阡婳眸色不改,只是多出了几分恭谨。 容元收好了珠串,道:“话已然带到,你回吧。” 阡婳抬手扯住了容元的衣袖,道:“公主说,一定要让民女亲眼探望她的父皇。” 容元的眸光闪过一瞬疑惑,阡婳不再言语,等,她在赌,赌她对这个女儿,还有没有多少疼爱,若是她权衡以后,阻止了她,她也再无他法了。 容元似是在斟酌,目光却不离阡婳片刻,等待,如同暴风雨前的雷声,无声轰鸣,心惊胆战。 “好,你跟她去。”容元退后一步,向一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走到沁心殿,门口的太监见到容元的贴身宫女,便给开了门。 琉璃盏火幽明,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淡淡的汤药味。 阡婳缓步走到外厅中,内室同外厅由一个大插屏隔开,隐隐可以看到病塌上奄奄一息的人。 容元皇后的宫女,朝屋中的人摆了摆手,屋中的宫人便都走了出去。 “皇上,世颜公主派人来看您了。”那宫女站在屏风外,恭声道。 “让她过来。” 阡婳同幽蓝缓步绕过了屏风,走到了病塌边。阡婳并未行礼,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床榻上褶皱干黄的穆靖远,穆靖远看见阡婳的一瞬,眼眸兀然睁大。 刚要开口,阡婳便倏然在他胸口旁和后颈点过,便听幽蓝道:“你先出去。” 这声音几分苍老,几分病重,几分威严,惟妙惟肖。 那宫女有些迟疑,刚要上前,幽蓝接着道,“朕,让你出去,没听到吗?”还咳了两声。 “是。” 待那宫女出去,阡婳解开了穆靖远的哑穴。穆靖远颤声道:“你……你是……” 阡婳勾唇一笑,“没错,我是子书和勉。” 那一晚,皇宫的记忆,阡婳一个人存留着,因为除了她,再没有知道,她究竟说了些什么。 出了最后一道宫门,阡婳同幽蓝便回了客栈。 阡婳揭下人皮面具,还未点灯,便听到了敲门声。 “谁?” “姑娘,是我。”阡婳听出了幽蓝的声音,淡声道:“进来吧。” 幽蓝走近了,道:“姑娘,我突然记起了一件事情。” “何事?” 幽蓝走得更近,“是……”一道匕首的银光,狡丽而森然,接着便是一声接一声的血滴声。 匕首捅得更用力,更恨恶,“莫阡婳,你去死,去死。”这个声音,并不陌生,却不是幽蓝的。 阡婳后退一步,水袖下的绣花针无声绷出来,十几根绣花针,钉在了面前人的心口。 “沉鱼,你装得着实辛苦。”阡婳淡漠的声音,响在寂静的夜中,比十几根绣花针,更让她疼痛。 那刚刚…… 沉鱼挥动匕首,又要朝阡婳刺过来,门砰得被踹开了,一掌批过来,沉鱼倒地,血喷如泉。 再听到一声移步的声音,云扬已然挡在了阡婳的身前,“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冷淡的月光洒尽屋子,只微微看得清他俊逸的侧脸,还有一双眼眸,惶急而关切,闪烁着未退切的怒气。 阡婳摇了摇头,云扬别回脸,划亮了火舌子,点亮了一旁的红烛。 爬在地上的沉鱼,又吐出了一口血,脸皱成了一团,让脸上的人皮面具,显得厚重而苍白。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呢?从她从洛州城,飞鸽传书的字迹,到穆世沁轻易地找到了她,到后来她每日都要她涂药的过分殷勤,在她模仿穆靖远声音的那一刻,她证实了她所有的猜疑。 那晚她夜探孙贤府上,她听到了一个男仆和一个孩子的声音,推开门,却不见踪迹,那个人只能是她,口技精湛。 而后于修便找到了她,这一切的一切,再没有更好的解释。 伊允从门外尽来,一把撕下了她的人皮面具,露出她原本清丽的容貌。 她瞪着阡婳,“莫阡婳你知道这世界上,最应该死的人是谁吗?是你。公子为了你,连皇位都不争了,你却害他武功尽废,生不如死!” 沉鱼字字铿锵,针针见血。 阡婳的眸色微变,“你那日没有救他?” 沉鱼冷笑,“我救了他,却被李笑允死死控制在了手里,我去……看过他一次,关他的屋子,一丝阳光都没有,他就只有……只有一口气了。” 沉鱼垂下眼,硬醒吐出一句“你才最该死。”便没了气息。 已是深夜,晕黄的烛光映着阡婳纤白的手,殷红的血,滴答滴答。 一声接一声的丧钟,响彻夜空,刺打在耳籁。 云扬从屉中抽出一条手帕,伸手系在了阡婳的手上,“他死了。” 云扬不理会,专注地系着手帕,又在屉中拿出一小瓶药,一点一点洒在她的伤口上,温柔而细致。 阡婳抽回手,大声道:“他死了。” 云扬复而伸出手,牵起她受伤的手,“不要动,还在流血。” “穆靖远他死了。”阡婳几乎是喊出了这一句,不过是自欺欺人,这颗心,还未死。 云扬走抽出一条手帕,绑好了,道:“人都会死,活着的人,就该好好活着。” “魏王爷,皇上驾崩了,皇后娘娘召王爷速速进宫。”一人跑到门口禀告。 云扬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沁心殿中,烛火幽然,没有哭声,没有脚步声,只是静。 穆靖远的贴身太监走到众人面前,展开圣旨,道:“太子乾风,贤明功德,朕今传位于太子乾风,钦此。” 乾风扣首接旨,“儿臣接旨。” 云扬望向床榻上,那个气息全无的人,缓缓收回了目光。 而少陵从听到圣旨的那一刻,脊背僵直如钟,双眸森森锁住床榻上的人,不情愿地低下了头。 低低的哀哭声,从一旁跪着的蒋梦娆身上,传出很远,很远。 而一旁的抬眸去看,这哀伤又有几分真意?或许是有的,为她的余生,愁哭哀伤。 次日,穆乾风皇袍加身,威风堂堂,彼时,穆靖远三万声丧钟,还未敲完。或许已然敲完了,只是回声不去。 接下来的七日,便是各样的丧葬礼仪,而乾风成了千秋史册上,最有名的孝子。 穆靖远下葬当日,他晨起更孝服,送丧队出了皇宫,其实他送得,还有他的皇妹——穆世沁。 然而史册对这位公主的死音,记载为不详,只是穆靖远驾崩那晚之后,再没有人见过她。 而穆乾风也成了千秋史册上,在位最短的皇帝,仅仅一个月。 一百二十五章 此情无计可消除拢 乾风没有立刻收回云扬手中的兵权,可见那日阡婳的话,他还是听进了几分的。¢£頂¢£点¢£小¢£说,x. 可若是全听了她的话,又怎么会死得这么早!这么冤! 乾风下旨,让云扬和少陵都回自己的封地,他不想在千秋的史册上,留下刚刚继位,就残杀自己兄弟的骂名,却也因为这一缓,便丢了江山,丢了性命。 彼时,秋海棠和月季开得正好,馥郁的香气,被秋夜的风,送出很远。 沁心殿中歌舞笙箫,舞衣飘飘。琉璃盏的光,交相辉映,几分金黄,几分赤红,映穆乾风的的笑容,浮华,糜丽。 待歌舞退去,夜已然深了。 皇后缓缓走了进来,流金的凤凰云罗锦裙,头顶凤冠,手中端着每晚都会送过来的参汤。 乾风已然半醉了,朝她招了招手,“朕的皇后,几时变得这般体贴了?” 这个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便娇纵惯了的女人,近日的变化还真是不小。 连素挽把参汤端到乾风手中,便直起身,露出几分娇纵之气,只是这眉眼之间,却还透着温婉。 “皇上有后宫佳丽三千,臣妾若是不体贴一些,岂不是要被皇上忘记了。” 乾风笑道:“好好好,你能这么想朕欢喜。” 连素挽瞥见喝得干净的参汤,勾唇浅笑。 听到乾风驾崩的消息,阡婳并不意外,果然,还是到了这一天。 那日她与乾风说,云扬无意争皇位,并会全力支持于他,他信了几分。可她说要他留意身边人,他却不曾记得。 穆靖远驾崩的当夜,蒋梦娆便无端消失了,此刻,她也该回李笑允的身边了。自己也早该想到,当日若不是李笑允有意放她离开,她也不会走的那般畅通。从在国乐图那次,她便该有所察觉,是她太过于迟钝了。 乾风突然驾崩,遗旨命少陵继位,乾风的长子也有十六岁了,一份遗昭,不过是为了堵天下悠悠之口。 少陵收回了云扬的兵权,这一场仗,她不知有多少胜算。 虽说是打着少陵毒害乾风,谋朝篡位的旗号,愿意跟随云扬的士兵,加上云扬训练的死士,自己的暗兵,也不过八万。 此时,已然兵持城下。 易州城同千秋城,不过是两城之隔,阡婳披了一件披风,同云扬到了军营中。 阡婳同云扬各自画出了一条路线,营帐却被人掀开了。步无涯依旧是一身红衫,惑眼,妖艳。 步无涯走近了, 阡婳眸色微变,淡淡看了他一眼,便转过身来继续看地图。 “云兄,我来看看有没有帮得上的。” 云扬笑笑,“步兄就不怕,同我变成乱臣贼子?” 步无涯道:“云兄说得什么话。”眼眸却极迅速地瞥过了阡婳身旁的地图。 云扬眸中划过一抹锐色,掌倏然劈向步无涯,步无涯伸掌去接,却直直喷出一口血来。 他褐色眼瞳中,闪烁着狠厉,“你竟然隐藏功力。” 云扬倏然又拍出一掌,“我给过你机会,东楚五皇子。”东陵的皇子,没有幸存,因为当年,他目睹了那场亡国之战。 步无涯冷笑,朝阡婳扑去,进了营帐,却发现她不在那里。 他已然受了重伤,不是云扬的对手,只得吹响一声,一只鹰,翱然飞来。 阡婳袖中的袖花针倏然飞出来,打在鹰的身上,伸手一提将它拽了下来。 云扬拔剑刺过步无涯的喉口,便见红衣艳艳,仰倒在地,只留夜风吹得凄然。 “你如何知道的?”云扬手剑,问道。 阡婳将手中的蚕丝线扔了,道:“因为他身上的味道。” 他的身上是固国公主调出香的味道,是民坊的坊主,所调香的味道,可以让人产生幻觉。 他本想借固国公主的口,让她以为东楚的人,都死了,再等一切尘埃落定,坐收渔利。 果然,连那个劝她放手的女子,她那流着眼泪述说的过往,几分真假,都是存着利用的。 夜,已然深浓。 云扬转身进了军帐,“早些歇息。” “好。”阡婳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阡婳本以为,这一夜兵火厮拼,她会无法如眠,却不想睡得这样好。 次日清晨,赵朗进到帐中,说是云扬许久之前,便派人挖了暗道,用几千的兵力假意攻打默城,从一旁的恒州绕道,与走地道的默城军汇合,仅用了一夜,便拿下了默城。 声东击西,暗度沉仓。 济州城还有十万兵马,千秋城支援的八万精兵,不日便会感到。再如何巧用兵马,又有多少胜算? 阡婳看着转身向外走的赵朗,眸色清然,“穆少陵不会容连问天活太久的。” 赵朗脚步一停,转身见阡婳缓缓别过目光,“从今日起,你便自由了。” 阡婳起身熬了一碗雪梨汁,端到了云扬的营帐。 三日后,云扬再醒来,已经在千秋城外的客栈中。 “我怎么会在这里?”云扬伸手撑头揉了揉,头还有些重。 “是奴才带王爷来的。”伊允面无表情。 云扬眸色一惊,“王妃呢?” “奴才不知。” 秋凉轩内的流水车,流水潺潺,阡婳还未行至门前,便已听得真切。 秋凉轩中,穆少陵一身皇袍,仰首而立。 阡婳一袭明红色云罗锦喜裙,墨色的发髻上,红翡翠雕成的凤冠,流苏点点,她每走一步,都摇曳珊然。 “朕如今得了这天下,朕娶你为贵妃,按皇后礼制。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寝宫。”少陵宽袖一展,与这雕栏玉砌如此相衬。 阡婳眸中淡漠依旧,“你想要什么?这残破的身躯吗?”阡婳抬手扯下肩上的外袍,露出削肩,凝脂去玉。 她一步,一步,一步地走向他,走在大红色的地毯上,他以为那是他为她铺的红妆。她却知道正踏着森森白骨。 在她与他只有一步只遥,阡婳停下了脚步,唇角一抹笑意,几许疏离,几许悲悯,几许癫狂。 少靖抬手盖上了她的外袍,严得只露着白皙的颈项。“我要的,不就是这儿吗?把这里还给我。”少陵指着她的心口,咬出这一句。 “这里早就死了。从南尤灭亡的那天起,在子书一族被你带的兵屠戮干净的那一天起,这里就死了。” 阡婳按手在自己的心口,像是说着别人的故事,那样云淡风轻,那样不掺丝毫情味。 一瞬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错愕。 他以为她丢失的那段记忆,没有找回来,所以再恨,也不至于入了骨血。 他那样费尽心力,只不过为了有朝一日,能被认可,堂堂正正地坐上皇位,可是到头来,还是要他抢。 他又何尝想手刃她的亲人呢?可不想又怎样,他终究还是凶手。那他对她的这些真心,一瞬间,又变得多么可笑了? 少靖怔了片刻,沉声道“至少朕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即使朕现在坐拥天下,也不曾强迫于你。” 阡婳笑,笑得整个身子都在颤,唇色嫣然如血,眸色却淡然如风。 如同上古的妖魔,噬血成性,又能杀人于无形。 “穆少陵你说你爱我吗?从始至终,你爱得就只有你自己。” 少陵的双眸一颤,她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剑,刨开了他所有的光鲜,只剩下肮脏**,让你避无可避。 “你再战功累累,再费尽心机,你的父皇都看不起你。他宁可把皇位传给急燥无谋的乾风,也不传给你。”阡婳看着他,笑眼如星。 “不要说了。”少靖大喝道。 “怎么?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你的母妃陷害赵妃,至使她含冤自尽,而你知道原尾,却没我阻止。有其母必有其子,穆靖远担心你有一天,杀尽了千秋可用之人,怎么能把天下交给你!” 少陵后退两步,抽动的嘴角,渐渐泛紫。 “我说错了吗?你就是这么失败,你以为征服了全天下吗?却不知全天下人都在嘲笑你。” “你给我住口!”少陵长剑一送,不想她突然上前一大步,撞上剑来。 沽沽流淌的血,顺这明红的喜裙,仿佛满眼都是血。 少陵抬眸看着阡婳,握着剑的手,僵硬,冰冷。 阡婳脚下用力,少陵听到了剑刃穿过血肉的声音,一寸一寸,而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没有一丝的痛苦。她纤白的指,抚在他的侧脸上,眸中唇边尽是笑意,“你好可怜,争了半辈子,却只得到了敬畏下的白眼。” 他从她的眼瞳中,看到了的自己,青苍色的脸,惊愕,挣扎,虚伪。 他低眸看了到了握着剑柄的手,不能相信地松开了手,后退。 阡婳一瞬翩然后坠,青丝尽散,魂亦幽散。 少陵后觉地上前接住她,她掩着双眸,失去血色的薄唇含笑,她这样倒下,似乎无此惬然悠逸。 “不许死,睁眼,你若是死了,朕就杀了云扬。”少陵晃着她,不受控制地低吼。 阡婳笑,“可惜……你……杀不了他。” “御医,去传御医。”少陵朝着门口高喊,可他忘了,他为了和她的婚礼,屏退了所有人。 次日,天色晴媚。 少陵下令做的一口寒冰棺,并下旨,除了他,谁都不得入秋凉轩半步。 这日早朝,少陵以谋反之罪,下旨斩首魏王,不想左丞相搬出先王密诏:魏王宽厚仁爱,淡泊权势,朕命其终身守护皇陵。 少陵猩红着眼,却恍惚见朝堂上,阡婳一身红裙,嫣然浅笑,“你杀不了他。” 少陵幕然抱腹大笑,“朕终究是输给了你。” 我不过是杀人,而你,却是诛心! 云扬忧黯的双眸看不出情绪,缓缓抬手接过那道秘诏,转身走了出去。 他端着这道圣旨,走到了马车旁,尚且不自知。 伊允道:“王爷。” 他不应,继续走。 “王爷。” 伊允跑过去,挡在了他的面前,他才木然地抬起头,“去皇陵。” 这一日,边境送来加急战报,万古兴兵,攻下了连、庆两州。 穆少陵大怒,率兵亲征,也是这一日,秋凉轩冰棺中的女子,连同冰棺都不翼而飞。 半月后,永世尤城中,如夜修长的指,细细抚过冰棺,剔透的棺椁,棺中的女子,倾世的容颜,精致的冷白。他的指扒住棺口,指间和骨节,是冷凝的苍白。 “答应你的,我都做了。下一世,我不要白骨黄土,不要再为父为兄,你也不要再爱别人了。” 番外 阡婳篇 阡婳篇 百无一用是情深,我如履薄冰十数年,才知这一句多少诚然。 这一生,最是不愿,便是亏欠了如夜。 最是不该,便是爱上了云扬。 多少次想过,若是可以,一切从头,绝不再倾心相赴。便可以如同对少陵一般,从头至尾,恨得绝然。 那晚,我看着穆靖远,这个铸就我一生悲凄的始作俑者,有多恨,又有多快,直至今日,尚无法言明。 本以为到了可以亲手结果了他的一天,会释尽重负,极尽快慰。却发现,执着了太久,成功就在眼前,不过是无限寂寞,两手空空。 “你想做什么?”他躺在病床上,两眼乏光,却不怕我。 “我来向你要件东西。” “你想让云扬继位,想……”他咳了两声,“想都不要想。” 我摇头,抬手解了他的穴道。 “我只想要一道旨,无论将来是谁做了皇帝,要保云扬无恙。” 穆靖远起身,瞪着我道:“朕凭什么给你?” 我笑:“我多留你几个时辰,你把这些年亏欠他的还给他。” 穆靖远也笑,笑够了便咳,门外传来容元贴身宫女的声音:“皇上,发生了何事?” 穆靖远摆了摆手,:“无事。”他睇着我,沉下声音,“你觉得朕会受你威胁吗?” 下一刻,他便变了神色,“你……” 就如同我从未想过,竟然会主动跪他,此后黄泉碧落,我想为云扬留下些什么。 “若皇上不在意这个儿子,就当还了亏欠了他母妃的吧。” 他神色滞顿了片刻,“拿笔来。” 我离开沁心殿时,他说那封休书是云扬为了救我,才写下的,我淡淡一笑,还有什么重要的? 幽蓝活着的时候,曾对我说了关于卫涟萱的一切,云扬从始至终,都只我一人。 到了如今,还有什么重要? 云扬去听旨的时候,我便去了左丞相府。 左丞相在官场沉浮多年,刚见到我,便将我的来意,猜出了**。 我提醒他保护自己的养女,做为不将他当年偷换他人的孩子的通告天下的交换。要他必要时,用那封遗昭,保住云扬性命。 他答应了,我才安心进了宫。 其实沉鱼说得没有错,最该死的,就是我。 是我太过偏执。 固执地想要毁掉千秋的江山社稷,毁掉的何只是一个穆家,是千千万万人的家。 我差一点成为了自己最痛恨的人。 不要说这一仗,九死一生,即便是赢了,我与云扬仍是两难。 我不会再放纵自己去爱他,因为不愿再重蹈覆辙,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毁了千秋,为了不欠我,不亏欠莫葛,只有他死,我太了解他。 进皇宫的一路,都没人阻拦,我想是少陵想到我会进宫。 走过千行门,见阮嫣一身金牡丹百褶裙,只身站在柏树旁。 她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一日往日般端庄,“你终究还是来了。” 原来是她在等我。 “我本以为你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让你失望了。”所以才放了白首轩,我在哪里都好,只要不在少陵身边。 我缓步走到她的身侧,“若我不会抢你的皇后之位,你能为我做些什么?” 夜风起,她的披帛缠绕着我的披帛,在宫墙让投下影子。 “让他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子嗣了。”她不爱少陵,她只爱她的地位。 连她都在算计他,穆少陵你还是活着的好。 “好,我应你。明日此时,将我送到这个宫门,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莫阡婳了。” 云扬,从此阴阳,我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哪怕是只言片语,也不知从何说起。 如果可以,再娶一个女子。 不必知道我爱你。 <em><em>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em></em> 番外 云扬篇 窗外又落了雪,原来,又过了一年。 我不曾想过,竟一个人坚持了这么久。 听到脚步声,我别过头,见张生(张丞相)走进屋来,抖了抖裘衣上的雪,一身青色棉袍,老成的模样。 我记得,去年他也这副模样。 “你怎么还穿这一件?”我不做思考地开口。 却见他满脸的怅然,“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我笑,伸手摸到茶杯,刚要喝,便被他把住了,将茶杯夺下来。 “凉了,是凉的你感觉不到吗?这儿的下人怎么伺候人的?” 我笑,“这茶刚沏的时候,是热的。”不是感觉到的,是看到热腾腾的气。 他真的气了,将手中的茶杯甩了出去,“你醒一醒吧,五年了,她死了五年了!” 原来都这么久了。 我摇头,“你不懂。”于我来说,再过多少个春夏秋冬,都是一样。 刚来皇陵的那一天,恰逢第一场雪,下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我,就连伊允那个平日几乎没有感情的人,也是一样的目光。 次日,刚进到屋里,他便端了一瓶黑乎乎的东西进来,我问他做什么,他说:“我给您染发。” 铜镜就在一侧,别过脸,原来,我是一头白发。 世间还有我这样的人吗? 死,都奢侈。 我怎么舍得死呢?那张圣旨,是她用所有的尊严和骄傲换来的。 那日我已经决意拼死一搏,可能她不知,除了与她白头,为她死,也是我之所愿。 而我却整整睡了三天,再醒来,为时已晚。 被带到朝堂上,接到了她求来的遗昭。 或许,从一开始,我便错了。 在少陵府上,初遇时,不该驻足于她的笑容。 不该心动于她的清冷骄傲,倾城孤独。 而后,不该听到她和青罗的对话,也便不会知晓我们之间的血仇,不该暗暗决定娶她为妻,还她所有疼爱。 穆家欠她太多,我便爱她更多。 直到那日,见她趴在莫葛的坟前,泣不成声,我才发觉,欠她的,这一生都还不清了。 那晚,见她从万古平安回来,还是忍不住去看了她,折的那几枝梅花,没有讨好的意味,只是记得她喜欢。 昨日去皇陵清扫,不小心刮坏了她绣的荷包。荷包里露出一点白,顺着那一点扯出来,是一张白纸。眼眶温热,涌下来,滴在了白纸上,我后知后觉地去擦,却再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三个字,隽秀而流畅,我爱你。 她爱我啊! 张生叹一口气,“我初见你时,你不是这个样子。” 我执起白子,补窗边的那盘残棋。指间触及棋子,还有少得可怜的温热,可惜那已不是她的指温。 <em><em>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em></em> 番外 初瑶篇 或许从爱上如夜开始,这一世,便注定寂寞。 深山和军旅生活,我早已失去了太多女子的矜持。 那日,我站在城门上望着他,孤岸的背影,那时是的我并不知道,城楼上竟成了我常去的地方。看着他涉险去兰昭,看着你出宫去寻和勉。 那日他以身犯险,走之前,我冲动之下抱了他,若是他一去不返,我守着这江山还有何意义? 等,等到一切按他的计划收取了兰昭,他却带着伤回来了,看着他的伤口,心不觉抖了,为何每一次都受了伤出现在我的面前?若是我知道医术都用在了他的身上,我宁可不学。 那日在花从之中,我说不会离开,要守护我的子民,不过是想留在宫中的借口,想留在他身边罢了。 那日他出宫去寻和勉,嘱咐我打理朝政,我想,即便我们不爱,还有信任。 那晚他带着和勉回宫,我站在宫楼上,我想看看那个他心上的人,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见他朝寝宫的方向走,我只得用轻功腾回去,快他一步回去。 他说要立她为妃,我懂他的意思,我是皇后,理应支会我,让我说省去请安的事,也是为了不博我的颜面。 他却不懂,他爱的人,我从未想过为难她。 媚药那晚之后,他便对我很好,可我怎会不知,那是愧疚,是怜惜,他爱的,始终只有和勉。 和勉同韩琴默不一样,她单纯善良,或许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适合他。 每每想到这里,我便会很冷,是我傻,不知心冷,加多厚的衣,都是无用。 他对我越好,我便越怕,怕我哪一日,我会贪心,变得和韩琴默一样。 不想我竟怀上了他的孩子,世界上有哪一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可我又不愿碍在他们中间。 我决定带着孩子离开皇宫,却不想,自己竟晕倒了。他说要我留下,会尽他余生,好好待我。 再后来,一切,似乎风平浪静,难得的安逸。 只是每每摸到手腕的镯子,总会想起和勉,苦涩心痛,丝丝缕缕。 直到几年后惜洛同子冉成了亲,还是会想她,不知她过得好不好。 如夜待我如从前一般,倍加呵护。 他未再纳妃嫔,后宫只我一人,而我们也再没有过孩子。 我不问,他也全当我不知。 后来,连含烟都怀了第二个孩子。那日,我与如夜在后花园赏花,夏风暖暖,他一身玉白色锦袍,眉宇之间,是淡淡的疲倦。 我张了张口,终究是问了出口,“如夜,你可累了?” 他一双眼眸,眸色淡然,“为什么这么问?” “如夜,你可后悔了?” “后悔什么?” “你曾做出的承诺。”说出这一句,手心渗出了汗,冰凉一片。 “我是错了。”他深黑的眼眸,看不出太多情绪。 我轻笑,转身,却被他揽到了怀里。“我是说,我当初便该说,尽我余生,好好爱你。” 我转身,对上他的眼眸,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把住我的肩膀,“瑶儿。” “再叫一遍。” 他笑,“瑶儿。” 他的指,摩挲过我的脸庞,“还哭了。”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给念和(他们的男孩)和念初(他们的女孩)多添个弟弟妹妹?” “三个孩子足够了,不想再让你辛苦罢了。” 我笑着抱住了他,“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他抚着我的发,笑,“你又没问我。” <em><em>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em></em> 番外 如夜篇(下) 我自认是一个好皇帝,好父亲,却不算是一个好男人。 于我而言,这一生,都有一个和勉。 到了后来,我的心里有了初瑶,却是仍然无法将和勉抹去。 反而日久弥新。 我曾问过初瑶,“瑶儿,我可能这一生都无法给你一颗完整的心,你可会怪我?” 她摇头,“怎么会怪你?连我都忘不了她。‘”若是一个爱了十多年,如她一般的女子,你能干干净净抹去她的存在,那才是无情。 不知为什么,我竟一次都没有梦过她。 “如夜哥哥,若是哪一日,我死了。你把我葬在尤城吧,不然就太对不起我的爹娘了。” 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是要向他们忏悔,她是多么不孝。 足够了,和勉。你已经为了仇恨,足够不幸,足够凄苦了。 他们不会怪你的。 可我,却没有说。我不希望有一天,要我将你亲手埋葬,可终究还我,捧着一培培黄土,送你长眠。 和勉,你可知你是多么残忍,多么残忍。 和勉走后的第五年,我曾带着初瑶和念和去看她。 初瑶问我:“这是?” “我们思念的人。” 她松开念和的手,走到碑前泪如雨下。 她的碑文上,我该写了什么呢?便按着她的所愿,立了一块无字的碑。 初瑶转过身,朝念和招了招手,“念和,你过来。” 念和走过去,深黑的眼瞳,有些许不解,他是第一次,去那样的地方。 “她是你的姨娘。” 念和看了看那碑,又看了看我,伸出小胳膊,抱住了碑,“姨娘。” 起了风,我站在她的碑前。 和勉,我替你活着,替你幸福了。 <em><em>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em></em> 番外 于修篇 初见莫阡婳的时候,她还是子书和勉,一个高傲尊贵不可一世的孩子。◇↓, 确切的说,是一副画,小小的,那时的她,大概七八岁的样子。 那时父王曾悄悄供奉南尤的老皇帝,想背叛万古,做南尤的臣子,不想那南尤老皇帝狡猾得很,与我父皇常有来往,却不曾明言将兰昭划到南尤。 再后来,南尤便亡了国。 多年之后,在万古的皇宫中,来了一个特别的女子,如何特别只是听别人说的。 她是李笑允继位以来的第一位女官。 那时我追黑衣人追到了她的屋中,屋内水汽袅袅,她薄薄盖了层衣裳,身型隐约可见。 这世间,鲜有那般美貌的女子,倾国倾城远远不能来形容。 我明明知道,裴城就在屋中,却见那张绝伦面容上,没有一丝惊色,反而义正词严。 初见时,足够惊艳。 那次无意听到了萧雅可派人暗杀于她,我才觉出自己的心思。 以后种种,我尽全力不伤害她,却还是被她怨恨。 逼她回了千秋以后,我曾去看过她一次。坐在一旁,看着她与一个男子缠情丝,那时我并不知道,那个男子,是她一生所爱。 她的情丝上写着:此生相守,只此一生。 在承晋,她刺了自己,险些丧命。那日,有意让她听到高庭谦的声音,损了高庭谦,将惜洛送到宫里,才是我的计划,不想又生出了许多变故。 我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动了心,像我这样的人,拥有过太多女人,最不可能的,就是爱人。还是一个不可能在一起的人。 那晚在尤城,我终于不愿再算计,那本不属于我的皇位。 想撸她离开,或许日子久了,她或许会接受我,毕竟,我们都是亡了国的孤独之人。 沉鱼救了只剩一口气的我,无处可去,被李笑允囚了去,每日关在一个没有阳光的屋子里,挑断了手筋脚筋,废人一个。 多少日以后,沉鱼来看过我,又过了些时日,萧雅可也来看过我,她挺着一个大肚子,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她说,“我只是来看看你。” 她如今一心一意呆在李笑允身边,荣华富贵,我冷冷笑了。 她站了一会儿,说:“沉鱼死了。”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 后来,又过的多久,我不记得了。 我只知道可能再活一天,也可能再活一年,一切都由李笑允说了算。 我活着,浑浑噩噩,不知所以。 <em><em>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em></e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