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春寒料峭,桃花初开,一阵微风拂过,满天嫣红粉黛好不漂亮! 我一个人静静的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细细数落着这些洋楼,心思沉得似这四月的日头,不红不黄,不冷不热,不撩人又不浮躁。 街上行人寥寥,三不五的可以从他们眼中读出些许妄想,些许渴望,些许焦躁,男人总是大步流星,女人总是慢条斯理,于街角匆匆擦肩而过。 和煦的风一波接一波,夹杂着花瓣吹在脸上,像一只只细腻温柔又略带花香的手轻轻的拂过我的脸颊,轻一下重一下,频率混乱却叫人舒服。 一个人从我身边擦过,有意无意的与我身体触碰,轻巧又迅速,而我却没有理会,不,或许是我的身体有理会,感觉却不曾清醒,那梦,久久盘旋在脑中,像待在上海时的梅雨季节,粘腻不肯离去,又湿漉漉的让人无法释怀。 一点雨落在脸上,才发现小雨已经飘了很久,花瓣落入细雨中被溅起的香,清新无法被掩去,但是梦中的天晴空成里,湛蓝清亮,云白如雪。 那种刺目眩晕的恍惚,实在无法言表。 梦中的世界,是另一番景象,梦中的人,也是另一群男人女人,穿着古代的衣服,束着古代的头发,于我是那样的熟悉,于我却又完全不认识。 我记不得他们的长相。或许,如我在天津的街道游走的时候,他们也在某个地方,或行色匆匆,或缓步慢行。 不知从几何时,这个梦便缠上了我,幸福缠绵,又支离破碎,心口有一种说不出的痛。总在担心着,若在某日不再醒来,是否会随梦中人离开。 路边的洋楼现在已经被保护起来了,想想文化大革命时被拆掉的它们的同伴的命运,不无感叹当下生活的美好,这么美的建筑,若不留着,甚是可惜,只不过,曾经的它们的主人已经迁出,现在的它们属于国家,因为它们是文化遗产,需要细心照料,才能在以后的风风雨雨中,继续保持着原貌,而不会随着岁月的轰轰逝去而黯然失色。 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了琴声,沉静高雅,不焦不躁,清脆而不失沉稳,活泼而又失内敛,如高山流水婉转舒缓,真真实是美极。 或许是它让我推开了面前的门,穿过了两侧爬满爬山虎的围墙,来到院中。 院中间是一棵看上去有好几百年的老树,几人合抱也会粗上几分,高大茂密,树皮上的裂纹似是在告诉我,它经过了多少岁月的洗礼。 院中有大大小小的整理箱,看来又有人要搬出去了,这条街上便又会多出一座不大不小的遗产。 正要寻声而去,却被拉住了手臂--- “公主,你让我好找!”一个可爱的姑娘出现在我的身后,头发利落的束成高高的马尾,脸上干净不带一丝俗气,若不是身着运动套装,便可称做天女下凡了,“怎么一声不响的就走开了!”说罢,一张小嘴嘟成一个小“O”。 “嘘!”食指点在她唇上,我轻轻的说道,“琳儿,听这声音,莫非是老朋友来了?” “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琳儿一听便也竖起了耳朵静静的听着,“这是,这是紫枷姐姐的声音!”道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眼圈一红,“这真的是紫枷姐姐!”放开我的手,她兀自跑进了宅子。 “琳儿!”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便追了去。 院中坐着一个男子,手抚古琴闭目弹奏,表情如梦如痴,手指如行云流水般掠过琴弦,那柄琴在阳光下微微乏着紫色的幽光,映得他脸上晃若隔世。 慢慢走过去,我轻轻伸手抚摸着琴身,一行清泪滑过脸颊,道:“这么多年,你仍在尘世翻滚,又是何苦呢?” 琳儿眼眶微红的盯着我,一副有话说,却又说不出的表情。 对她摇了摇头,我左手中指和拇指一扣,一个“环”便拢在手上,一团气也聚了起来,划过琴身,却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它只是一柄古琴,漂亮至极却也普通至极。 曾几何时,她一袭款款紫衣,漂亮飘逸又温文尔雅的笑对着我,说终于是脱开了木身,化成了人形,那欢呼雀跃的活泼样儿,就像还历历在眼前一样,如此真实又清晰。 当她说自己找到了心爱的人,决定不管什么天灾雷劫,决定再不信那些不能与不许,就是要与爱人在一起,永世不分开,如果可以,那就要生生世世的都不分开。 那一份坚定和热切,我也都还记在脑中,只是,再美的爱情,却还是没能敌过天道纲常,最终都化了泡影。 世人,似乎总是会对与自己不同的事物怀着抵触感,甚至是有些许厌恶,些许敌意的,说那些尽数都是些坏的恶的,一但发现,就要想办法铲除,说这才是真善这才是正理。 经历了这几千载的风云变幻,我总是在感叹,道是人有情,却是最无情,总是在保全自己与伤害他人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风又袭来了,夹杂着好闻的花的香气,这个季节多风多雨,却也花开草绿,又常艳阳高照的。 闭上眼睛,仔细的嗅着芬芳中还混合着泥土的清新,我的心思如镜般澄澈清明。 这场小雨来得真好,洗去了初春突兀的燥热,也涤掉了寒冬里藏在雪下的那些不堪。 人心里,可否会下雨?如果可以的话,那是否也能洗掉那些久久盘踞于心中的伤痛和回忆,又能否涤尽那汩汩而出,不为别人所知,却众人皆知的黑色暗潮呢? 这一路走来,看过了众多的悲欢离合,看惯了人世间的沧海桑田。 我从起先的泣不成声,悲不自抑,渐渐变成了云淡风清,悲不言表,也是成长了不少,只是心中那种对“情”字深种的好感,却如何都磨灭不掉。 正如那一年,我窝在琴乐声嚣中,看着窗外漫天的大雪,等待着那个带着故事而来的人一般无二。 第一章 紫枷(一) 斜倚在美人榻上,看着窗外大雪纷飞,听着樽里汩汩的声音,嗅着飘散的香气,看着几颗青梅上下翻滚,我眯着一双眼睛似要沉沉睡去,却听风铃脆响,来人已经挑了帘子跳进屋内。 “这位客官,我们今天不做生意了!”琳儿从榻上跳了下来,一边迎上去一边下着逐客令。 “琳儿姑娘这是要赶在下走吗?”来人摘去斗篷上的帽子,露出了一张让美人都嫉妒的脸,对,是美人都会嫉妒。 “将,将军!”见来人是他,琳儿顿时口齿打结,话也说不清了,“小姐!”唤了我一声后,便悻悻退回我身边不再说话了。 “将军今日到访不知所为何事啊!”坐直了身子,我轻轻的叹道,“天气苦寒,请用一杯青梅酒暖暖身子吧!”说罢便舀起一杓酒倒入钟里,轻轻的递了过去。 坐下之后,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哈出的气便不再白雾团团了:“这洛阳也难得如此大雪如毛,想必今年会是个好年头!” 伸手又舀了一杓酒为他斟上,我招呼道:“琳儿,去温一个怀锅给将军!” “是!”这丫头一到冬日里,便也是极懒的,有的时候站着也会打起瞌睡来。 “昼姑娘今日为何闭门谢客啊?”见我店门紧闭,琳儿又说今天不做生意,他好奇的问道。 “其实,我才甚是好奇,大名鼎鼎的云河将军,为何一再光顾小店呢?”没错,这个男人就是名冠洛阳的云河将军,此时正坐在我的器乐店里,饮着青梅酒,露出来的笑容甚美。 哈哈大笑了几声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悲伤,旋即说道:“在下实在不知道应该跟谁说起那件事,便只想到姑娘这里坐坐,可成么?” 我自是知他有事而来,也不想驳了他的面子,便微微点头,道:“将军若不嫌弃,小女子愿闻一二!” “在下知道姑娘并非俗世中人,要讲的事也并非寻常之事!”再次饮尽杯中热酒,他的眼神中又透出了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将军但说无妨!”又舀了一杓酒添于他的钟内,我并不多语,只是笑着看着他。 琳儿从内堂走出来,将一个怀炉放到他的手中,笑道:“外面天冷,将军抱着这个暖暖手,慢慢说!”然后便规规矩矩的站在了我的身后。 环抱着怀炉,云河将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出他口中那件“非寻常之事”--- “报!”小厮从帐外跑进来,跪地而报,“将军,军中粮草将尽,敌军500里外扎营!” 今次大战,云河将军的部队被困山中,粮草已经所剩无多,敌军又近在咫尺,处境真是岌岌可危! 那一夜,他还没有入睡,手持军事地图拧眉思索着破敌之法,忽闻帐外传入幽幽琴声,似梦似幻,如琢如磨,若有若无。 “何人弄琴?”放下手中地图,他起身几步跨出帐外。 “回将军!”侍卫拱手行礼,回话道,“属下并未听见琴声!” “你听!”用手拢在耳侧,做出一个闭目享受的样子,“这么美的琴音!”云河将军的样子看上去非常陶醉。 侍卫也如法炮制,却仍然摇着头,回道:“属下真的未听到任何声音!” 轻叹了口气,他便觉事有蹊跷,就一人跟着那声音寻了过去。 出营走入山中,那琴声悠悠扬扬带着他一路前行,终是在一片湖前停下了脚步。 只见一紫衣女子正坐在湖边的一块巨石让抚弄着一把古琴,月光将她的身影投向在湖中,一人一影宛如互相辉应,连那琴声都似一高一低两琴同响,轻盈合奏般的美妙。 那场景,云河将军不禁看呆了! “公子!”不知为何,紫衣女子竟然停了下来,“既然来了,何不坐下来听一曲呢?”抬起眼来,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笑容如嫣。 只那微微一笑,云河将军便觉心头一暖,连这寒夜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冷了。 拱手抱拳,他躬身施以一礼,道:“在下唐突了,打扰姑娘雅兴,实在抱歉!” 紫衣女子又掩面一笑,长袖不经意的抚过琴身:“不打紧,公子不必在意!”说罢,青葱十指一鞠,琴弦便似有了生命一般发出几声悦耳的响动,“长夜漫漫,月下抚琴能遇到公子,也算一段知音妙缘,不知公子,可也这般觉得否?” 不知为何,这话竟叫云河将军脸颊微红,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模样甚是尴尬。但毕竟久经沙场,他很快便轻咳两声,也寻了一块离紫衣女子不远的大石坐了下来。 “姑娘的琴音轻悠,不疾不徐,清丽中又透出一抹难以言表的孤寂,莫不是有什么心事?”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会脱口而出,这种问题在两个初次相遇的人之间,似乎非常不妥,“在下失言,还请姑娘见谅!”自知唐突了,他又一次道歉。 “呵呵,不妨事的!”紫衣姑娘轻轻的摇了摇头,“果如所料,公子真是我的知音!”一双玉手又一次抚过琴身,“既然如此,我便以一曲《高山流水》赠予公子,如何?” “甚好,甚好!”云河将军一向精通音律,这曲《高山流水》更是心中少有的喜爱之作,“在下洗耳恭听!” 收住了笑容,只见那紫衣女子轻舒一口气,十指便像在琴弦间起舞一般拨弄了起来,一曲琴音忽高忽低,忽大忽小,忽而清脆明亮,忽而低沉婉转,合上眼睛听着,真仿如高山流水直落而下,淌入人心中一般。 一曲终了,他仍闭目沉溺在音律之中,想他也听过不少大家琴师的演奏,但与这紫衣姑娘比起来,却相形见绌了。这一曲《高山流水》真可谓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 “姑娘的琴技之高超,在下实在佩服!”睁开了眼睛,云河将军站起身来又对那紫衣女子施了一礼,道,“在下云河,斗胆请教姑娘芳名!” 放下琴,紫衣女子缓缓下了巨石,身形款款的来到了他身边,还了个礼,道:“我名唤紫枷,云公子有礼了!” “紫枷姑娘是何方人士,为何深夜在此抚琴?”这个问题其实在云河将军心里已经盘旋许久了,自打刚刚看到紫枷便生了这疑惑。 “呵呵,我们既视彼此为知己,却又何必在意这些细节,云公子只需要记得,小女子并无加害公子之意,若公子真不放心,那紫枷便就此告辞去了,以后也再不打扰!”说完之后,紫枷便又行了一个拜别之礼转身就走。 云河将军的心里一惊,连忙起身挽留,情急之下竟伸手扯住了紫枷的手腕:“不,紫枷姑娘留步,留步!”又发现自己失礼于人,便忙不迭的撤回了手,“失礼失礼!”那脸竟不自觉的又红了起来。 菀尔一笑之后,紫枷轻轻的摇了摇头,道:“公子还是快些回去吧,三日之内山上定会降下大雪,还望公子莫要在山中多做停留!”轻轻又跳上巨石取下古琴,她便真的就那样轻轻的离开了。 独自返回营地,云河将军的精神始终无法集中,脑海中不停的闪现着那一抹紫色的身影和那张在月光下浅笑盈盈的脸。 “将军,您可算回来了!我们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了!”守营的侍卫见他回来了,行了个礼之后便迎了上来。 摆了摆手,他才发现自己在山中竟待了一夜,没做过多解释,他便挑起了营帐进去,躺在床上休息了片刻,又倏地坐了起来。 “三日之内山上定会降下大雪!”紫枷的话被他反复念叨了几次。 现在他的军队驻扎在山脚下,虽然粮草所剩不多,但若真降大雪的话,此时在山中扎营的敌军定会受困山中,受到重创,如果可以的话,趁大雪前去偷袭,定能取胜! 打开军事地图,圈圈点点的布起阵来,一个周密的计划便在他脑海中成了形,叫来自己的副官,一一布置好之后,就只待大雪的降临了。 不知为何,对于紫枷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他就是这般的深信不疑。 还没等三日,当天晚上,天上忽鹅毛大雪,那雪片大的就像一团团棉花整块整块的从天上掉下来,树林很快穿上了一层洁白的银衣。 大家见雪下得如此之大,一时士气大振,连夜在大雪的掩护和云河将军的带领下冲进了敌营,直捣黄龙杀得那叫一个畅快淋漓,很快便大获全胜了。 “那后来呢?”琳儿见云河将军讲到这里停了下来,便瞪着一双杏眼追问道。 我掩住嘴巴笑出了声,因为当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云河将军正好端起茶杯来喝水,便不知怎的就呛了一下。 “后来,我去找过她!”脸红了一下之后,云河将军放下茶杯继续说道,“但是却一直没有再见过她!” 掐指算来,这云河将军风光的日子也不多了,这般自如谈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再也不见了,不禁眼圈一红。 “姑娘,这是所谓何般?”见我如此表情,他先是一怔跟着眼神里充满了疑惑的问道。 “是啊!”琳儿也看出我的不一样,便慌忙的取了丝帕递予了我,“公主这是怎么了?” 摇了摇头,轻轻的拭去了脸上的眼泪之后,笑道:“不知怎的,想是被屋里的香熏了眼睛,还让将军见笑了!” “呵呵,不打紧!”温柔的挑起了嘴角也跟着笑了起来,云河将军的眉头终于从紧锁中松展了开。 连笑都如此美艳的男子,这般骁勇善战却又那种下场,教我又如何能不为之落泪呢? 第二章 紫枷(二) “小姐,小姐?”回忆被硬生生的打断了,只见刚才抚琴的男子疑惑的盯着我,“你,你没事吧?”说着,手里递过了一张面纸巾,脸上的表情很尴尬。 原来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了,伸手接了过来,一边擦脸一边道:“对不起,听您刚才弹奏的曲子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呵呵,我随便弹的!”一边搔着头发,这个男子一边低头笑了起来,“其实,这首曲子不应该用古琴弹奏,但是我非常喜欢,就自己改成了琴谱,今天还是第一次弹,也算是离开这里的最后一曲!” “《兰陵王入阵曲》!”我微微笑着,又一次伸手抚摸着琴身,“这柄琴您是从何而来的,真是柄好琴!” “哦,这个啊!”抱起琴来递到我面前,男子的笑容仍然腼腆,“这是我收拾爷爷遗物的时候找到的,因为颜色特别,音色更是独特,所以我跟我爸要了来,听说还是一件古董,而且我觉得,只有它才能把《兰陵王入阵曲》表现得最好!” “是啊!”想着紫枷的事,我心里叹道:只有她! “小姐,我们该走了!”琳儿本是先进的院子,但是却一直没有开腔,“我肚子饿了!”说完,她还拍了拍肚皮,表示自己说的是真的。 点了点头,正当我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道:“那个,这位先生,您的琴弦已经有些松落了,而且似乎年头太久,我在音乐街有一间琴行,如果愿意,随时欢迎您来保养!”说罢把一张名片递了过去,“您还要忙着搬家,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拜拜!” “琴乐声嚣?”拿着我的名片,看着我和琳儿,他喃喃道,“昼惟,好独特的名字!” 低头浅笑不语,我便和琳儿一起离开了这座院落。 坐在琴凳上,我一边若有所思的用一块软绸擦拭着一把琵琶,一边神游太虚着。 “公主!”嘴里叼着棒棒糖,冲着盹的同时,盯着大门口,琳儿突然说道,“为什么不把紫枷姐姐带回来?” “傻丫头,难道你没看出来吗?”我手里托着一个酒杯,一扬头一股清甜便滑入口中,“那个男人,是紫枷赔上千年修为也不愿离开的!” “你说那个男的是,是?”一双杏眼瞪圆了,她实在不敢相信,“天啊,说真的,跟以前比,他变化太大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一展折扇轻轻的扇风:“从以前到现在,你见过几个男子可以与他的从前比么?”看来这小丫头跟了我这么久,虽然修为和年龄都在不断增长,却还是那样幼稚单纯。 “有啊!”她脸皮厚厚的凑了过来,带着一股甜腻的糖果的味道,“宿阳啊!”跟着她脱口而出这个名字,“真真儿是没见过比他更好的男子!” 这个名字一出,我的心便荡了下去,那颀长的身影和精致的琉金冠,还有那柄细长闪着寒光的束阳剑,一瞬间浮现在脑海里,表情便也凝在了那儿。 自知说错了话,琳儿赶紧闭上了嘴,把糖从嘴里拿了出来,一脸的不知所措:“公主,对不起,我……” “无妨的!”我笑了笑,摇摇头跟着把琵琶抱在怀里,“好久没弹过了,要不要听一曲?”随便拨弄了一下,便发出了好听的旋律。 扭着柔软的腰身,她凑了过来:“那就,十面埋伏吧!” 摇了摇头,我开始演奏了起来,自从认识她已经近千年,自从有了这支曲子,便弹来弹去都是这一支。 一曲终了,门上挂的风铃也跟着“叮铃”。 扬了扬嘴角,我把琵琶放到了琴架上,道:“去开门吧,琳儿,紫枷回来了!” “哦哦!”本来在闭着眼睛享受琴音的琳儿,一下子精神了起来,“来啦!”跟着马上跳起来,冲向了门口,打开门,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小姐,是今天遇到的那位先生!”琳儿说着话,还用眼睛瞄了一下他怀里抱着的琴匣。 “请问,先生有事吗?”笑眯眯的迎了上去,我也看向了他手里的琴,“是关于她的吗?”尽管我知道,在他的耳朵里听到的应该是“它”才对。 点了点头,坐了下来,他把琴匣放在了我的紫檀桌上,小心翼翼的把琴取了出来:“认识小姐那天,我收拾好东西回家,之后,晚上又想抚一抚琴,结果,才起了琴,弦就断了三根!”把琴递到我手里,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心疼。 接过琴抱在怀里,我仿佛抱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何苦呢?”抚摸着断掉的琴弦,眼眶越来越酸胀。 “我要出国半个月,希望回来的时候,您能把它还给我!”见我这副模样,他疑惑之余,说话里也有了些寻问。 点了点头,我自然是一口应了下来:“琳儿,把琴拿进后堂去吧!”招呼了一下滴溜着一双眼睛盯着我们的琳儿,我笑道,“顺便把收据开好,拿出来!” “哦,我叫天清!”见琳儿走了进去,他收回了目光,“昼小姐,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好,那祝你出行愉快!”站起身来,我仍然保持着那种微笑,“再见!” “再见!”道了句别之后,天清似乎明白了我很有礼貌的逐客令,便真的就起身告辞了。 琳儿见他走了,便从后堂跑了出来,撅着小嘴道:“公主,我刚才试着叫了紫枷姐半天,但是她完全没有反应,她是不是,是不是......”那句“死”始终说不出口,但是她的眼圈已经红了起来。 起身搂住了她,我轻声的安慰着:“或许,对于她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 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 在这偌大的洛阳城里,每一条街道都有一段美丽的传说,而这里仁街却算不得美,得此名也只因为孔子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 既然不是什么交通要道,便是行人也甚少。而我的铺子便也是开在此处的,自然生意不好,门庭冷落。让琳儿随便拣了一些不起眼的花花木木点缀了一下门面,这丫头却也是随便就放在了台阶上,再挂上几管笛箫,算是告诉大家这里卖的是什么了,只可惜人来人往的都是无心人,看都不愿多看上一眼。 此刻,我正倚在门边静静的看着街上寥寥无几的行人,忽然发现有一个美丽妇人正往我的方向走来。 之所以称她为“美妇”,是因为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以及绾得漂亮的妇人发髻。 抬头看着我置在门槛上的招牌,她微微笑了笑,那眉宇间,却有着一种跟五官极不相符的沧桑感,就似是在她短短年华中经历过太多的事般。 “琴乐声嚣!” 当她踏上我的铺子前第一阶台阶的时候,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望着那块写着镏金大字的匾额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只见她身子一个踉跄,像是脚下一软就要跌倒了。 赶紧伸手扶住了她,我笑得一脸温柔:“云夫人,当心了!” 被我唤作云夫人的美艳妇人慢慢抬起头来,似乎是鼓起很大勇气才从嘴里吐出了几个字:“昼姑娘......”说完之后,便又是脸色一白,跟着垂下了眼帘。 扶着她进了铺子,我让琳儿把一条厚羽毛被铺在美人榻上:“云夫人,还是上榻上休息一下,有什么事再说无妨!” 轻轻的倚在了榻上,云夫人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只是仍然盯着我的脸,也难怪,一转数年,她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有的痕迹,而我却和之前一样,仿佛时间在我的脸上静止了一般。 “琳儿,云夫人有孕在身,喝不得茶,你去泡一些才晒好的牡丹来!”琳儿对她是非常没有好感的,所以我找了个由头把她支开。 “不必麻烦了,昼姑娘!”抬手拉住了我,云夫人的手心里有点燥热,“你的手!”搭到我皮肤的手指马上缩了回去,她的脸上再次袭来了惊惧,“好冷!” 移了凳子坐到了她身边,我微笑着看着她的脸:“云夫人,这些年来总算是有了这一胎,想来应该日子过得还算舒坦吧!” “数十年了,昼姑娘还如初见般年轻貌美!”她的手轻轻的抚摸上自己的肚子,嘴角好不容易才流露出一丝笑意,“还记得那年,你一身红纱,单薄轻盈,发如帛墨,出尘脱俗如同仙女般,这一切还仿如昨日啊!” “夫人谬赞了!”我抬起手来不禁莞尔,“您也仍然如旧,风姿绰约,许是现在的将军待您很好吧!”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她的肚子,继续说道,“我这里几日前得了一副上好的风铃,若夫人不嫌弃,但做贺礼赠予夫人!” “昼姑娘,当年那事还请忘了便是,而今,我夫君姓苏,请莫要再叫我云夫人了罢!”连忙摆手推辞,苏夫人的脸色越发差了起来,“还请姑娘高抬贵手,不要加害于我们!” 放下了掩在嘴边的手,我的笑容变得有些冰冷,道:“云将军是欲意刺王杀驾,被当众斩首,这便是众人皆知的,不是吗?”继续保持着笑容看着她,我随手拨弄了一下身边的琴,“而您的父亲,也不过是做了一件身为臣子理应做的事,您也不过是大义灭亲,我则更是什么也没有做,仅仅帮您出手了那一柄琴而已!” “对,对!”苏夫人的脸色此时已经苍白如纸,嘴里喃喃的念道,“我没错,我,我没做错!” 第三章 紫枷(三) 轻移莲步到她身边,我轻轻的伏于她肩头,道:“既是什么也不曾做过,你便不需如此慌张,更何况,你现如今还过得这样好!” 我这话一出,她便兀的全身一震,眼神微恙竟险些落了泪出来:“昼姑娘,你,你当真,当真不会记恨我吗?” “夫人,这便是不相信我了!”起身移开几步,我露出了些许不悦的神情,淡淡的说道,“这我也是没辙了,倒是您可以向与我有过往来的客官们打听,我昼惟是否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那,那自是多谢了!”好像是心头一块巨石落地般,她终于长松了一口气,眼神里的愧疚却不减分毫,“我,下个月就要临盆了,昼姑娘!” 抿嘴一笑,我轻轻的掩了一下嘴角:“是么,那苏将军想来定是高兴得连觉,也是睡不好的!” 让琳儿亲自把大腹便便的苏夫人送走了,我独自一个人把被子从榻上收了起来。从后堂回来的时候,顺便带出了一壶百花酿。 独自坐在榻上自斟自饮着,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虽然软软的,却又越来越沉重。 门上风铃又响,琳儿蹦蹦跳跳的回来了。 “琳儿,你知道的,我根本没有恶意,怎的就把她吓成那样?”一杯美酒入喉,我感觉一股清甜滑进了胃里。 拍打着鞋帮上的细尘,琳儿撅着个小嘴,道:“公主说得是呢,而且,刚才我送她回去的时候,看到了她那个相公,什么嘛,跟云河将军根本没法比!”从桌上的瓶中倒出一杯酒,她一扬头饮尽,跟着坐到了榻上,“倒是对她极好,一脸恶心的笑容!” “哎,到底是做了恶的人自己心里也过不去,所以,她见了我这般不痛快也是自然的!”重重叹了一口气,我又喝了一杯酒,“其实,我只是想知道,她是否真如自己所言那般过得好而已!” “就是的,谁要管她那些劳什子的破事!”琳儿这丫头嘴巴越发的毒了,“看她那眼窝有些陷,又有些青的气色,我倒不觉得她过得好!” “是么,她如今身怀六甲,还有绫罗绸缎加身,你又说那男人对他这般服帖,怎么会过得不好呢?”与其说我是在回答她的话,倒不如说我在叹着气喃喃自语。 “公主!”趴在桌子上,她定定的盯着我的脸看,“你什么时候,才能找个如意郎君嫁了呢?” “死丫头!”我起身刚刚要抓她,谁知道她摇身一化,变回了蛇身倏的窜上了房梁,气得我又跺脚又拍桌的,却捉她不得。 ...... 突然就感觉身子一沉,旋即感觉一丝暖意,便睁开了眼睛。 “对不起,公主!”琳儿的手还停在帮我披上的毯子上,眼珠乱转着,“刚才聊天到一半,看你睡着了,结果一搭你的手,发现你入了梦,请你原谅我!” “窥了便窥了罢,反正这些子事,你也都在场啊!”我裹了裹毯子,轻轻的咳了几声,这明明四月天,我却感觉这般的冷。 “公主,你觉得紫枷姐还有复原的希望吗?”琳儿倒了一杯水给我,轻轻的替我捏着有些胀痛的头,“有吗?” 摇了摇头,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我现在能做的,就只有让她能一直待在那个人身边,一世一世即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到现在,也忘不了,云河将军被斩之后,本被那个女人后来的老公找人打到魂飞魄散,紫枷姐自毁修为助他轮回!”说着说着,她的眼泪便落了下来,“可是......” 没有说话,我叹了一口气,若是当初没有当初,便是如今不再如今了。 ...... 正在给一把筝上弦,一边轻轻的调试着,一边笑意不减的望着门口,今日定会有老朋友造访,我特意让琳儿取了千日醉来温着,那是她最喜欢的酒。 “还不来!”趴在柜台上,琳儿踮着脚眺着眼昂着首,使劲儿的看着门外,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你这丫头,急什么!”我随手一掬,弹了一点水过去,“你真以为她来,是好事吗?” 她好像不太明白,一只手把玩着一颗珠子,吐了吐舌头,道:“那人家好久没见过紫枷姐了,好奇嘛!”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而且自从那一日,云河将军兴高采烈的牵着紫枷的手,来告诉我们,说他要迎娶她为侧室,要一生一世对她好之后,已经一转眼过了3年。 这次紫枷说要来看我们,她自然是喜不自胜的。只是,我却知道,她这一来,那云河将军的时日,也怕是无多了。 风卷着一阵紫檀的香味随着风铃声,传了进来,整间前厅便充满了令人舒服的爽朗和优雅。 “来了就坐吧,别站着!”放下了手里的筝,我倒了两杯酒,一杯立刻递过了去,“一别三年,紫枷可是安好吗?” 银银笑声传来,一袭紫色落坐身旁,而我手里的酒杯也转移到佳人手中:“姑娘安好,紫枷来了!” 还没等我说什么,琳儿便如一股风似的从后堂奔了出来,几乎是冲的跑到我们身边,一把抱住了紫枷,脸上笑得如花朵儿似的:“紫枷姐,好狠的心,有了大将军,便忘了咱们!” “好琳儿,小心一点,乖!”紫枷虽然没有推开她,却也小心的把手遮在了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 “原来,你有孕在身!”我浅浅一笑,食指往她酒杯轻点,“那便不能喝酒了,花露一杯代算是重逢之酒!”直到这时候,我才看到她的脸色很差,而且人很瘦削,本就薄薄的唇片已经惨薄如纸了。 “姑娘是聪明人,一定知道我此次前来所为何事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她的眼帘低垂了下去,“还望姑娘成全!” 琳儿放开了她,疑惑的看着我,问道:“公主,这小孩儿是云河将军的?” 我当然明白紫枷此次前来是为了什么,所以,我轻叹了一声:“你真的要这么做吗?”观察着她的眉眼,我的心里仿佛滚过一场雷雨,“你要明白,我不能改变那些我知道的,而你,若那般做了,便是万劫不复!” “你不必再劝我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守护住我的夫君!”银牙一咬,她沉了一口气,目光灼灼的盯着我,“算我求你!” 点了点头,我没有再阻止她,便道:“琳儿,去把紫枷琴拿来!” “什么?”本来在一边偷偷喝着千日醉的琳儿,闻听此言,全身一抖,手上的酒杯应声落了地,发出一声脆响,“啪!” “琳儿!”紫枷吓了一跳,抚摸着肚子的手停了下来,变成了死死的护住。 “快去!”我起了身,一片一片的捏起了地上的破碎的茶杯,缓缓说道,“有道是,天命难违,我能帮的,只有那么多!” 没过一会儿工夫,琳儿便抱着一个琴匣回来了:“紫枷姐,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抿嘴一笑又抚摸了几下肚子,紫枷接过了琴匣,对我会心一笑,便欠了欠身,之后就如来时一般,带着一股清雅的风缓缓离开了。 几日之后,早早的琳儿就出去了,说是要采买一些胭脂水粉。 坐柜台里边,我的心说不清的七上八下,努力的克制着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有的,用手帕扇着脸上渗出的汗珠。 “公主,公主!”门被的撞开了,琳儿风风火火跑了回来,脸色惨白唇如死灰,“出,出事儿了,云,云......” “你慢慢说!”放下了手帕,我出了柜台,倒了一杯清酒递予了她,“是不是云河将军府出事了?” “我,我刚才去买东西,听说,云河将军被皇上抓进了天牢,是因为有人举报说他家里有妖!”一口把酒喝光之后,她的全身都在颤抖,“那妖,妖,是不是,是不是......”说不下去了,她伏在了我怀里开始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安慰着她,我心里盘算着,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去探个究竟。 入夜,打更人敲起了三更棒。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的声音,慵懒又低沉。 从后院一踮腰,我便上了屋顶,然后,轻盈的踩着屋顶穿越整个洛阳,很快便到了云河将军府。 刚刚落入院中,身边便多出一条身影。 “公主,你为什么不叫我一起?”想也知道,来者定是琳儿。 “来便来了罢,这么多话!”回手用力的掐了一下她的脸,我本想笑一下,却连嘴角都扯不起来。 “公主,为什么我感觉不到紫枷姐的气了?”她环顾四周,一抹忧思爬上了她俊俏的生活。 叹了口气,我没有回答,便向正堂移去,却发现这里再没了往日那般鼎盛,一片萧条肃静。 行进后廊,琳儿突然对我招了招手:“那边有灯光!” “那里应该是云夫人的房间,这个时辰,怎的还不休息?”带着这种疑惑,我们两个便来到了她的窗外。 掐指唱决我便可清晰看到房内情形,有一双人影似在秉烛夜谈,一男一女,那女人便正是那云河将军的正妻,而那男人,则是云河将军的副将——苏桐。 第四章 紫枷(四) 摇晃的烛火映得云夫人的脸一片绯红,看上去很美,但那美里,却透着阵阵阴险,坐在她身边的苏桐更是一脸的奸诈猥琐,盯着她只差没淌出口水来。 对琳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又掐一决,二指一挥开了我们二人的耳通,屋里的对话便也就能听得一清二楚了。 可是这一听却不要紧,不止是琳儿,连我都不由得从心里倒抽出一口寒气—— 苏桐倒了一杯酒递予云夫人,眼珠骨碌碌的转了一转:“反正现在事已至此,夫人,你可莫要打退堂鼓啊!”说话间,他还把一只手搭了上去。 云夫人显然还是有些介意想要推开,手却悬住了,娥眉一皱道:“苏桐,那妖女已被镇在了大内,而我夫君也被囚阶下,不日即将问斩,但是,早就有人说,他并非凡人,便是死了,也会化作战魂回来寻仇,我怕......” “你不用担心,就算没有他化魂而来,那个妖女也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苏桐的眼里渐渐流露出恨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定要让这对伤了你的狗男女万劫不复!” 琳儿睁大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瞪着我,我知道她想说些什么,为了不让她叫出声,只得瞬间封住了她的声音,又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重新指了指房内,示意她继续听下去。 “云河,你莫要记恨于我!”饮下杯中之物,云夫人的眼里分明落出了泪来,眼神却决绝阴冷,“苏桐,我定要亲手了结那个贱人!”说罢,她站起身来,十根水葱般的指头握在一起,成了拳头,那用力到隐隐似可见着白色的关节。 苏桐见此情形,马上跟着起了身,一把揽住了玉人肩头,道:“只要能成全了我们,你愿意如何处置那妖女,我都应了你便是!” 烛火被吹熄了,想来房内便要发出些子不雅的声音,于是,我赶忙收了法,右手钳起了琳儿的玉腕,一个咒决便遁去了身形。 再次现身的时候,我们两人已经身在大街之上,四周漆黑一片,只听得到琳儿大声的质问。 “公主,你为什么不去救紫枷姐和云河将军?”扯住我的罗袖,她的娇俏的小脸气得煞白,“他们都是好人,为什么你不肯救?” 自是知晓她的性子,我此时若解释了什么,她便更是会闹个不停,许不准还要闹出些别的乱子来,便由着她先闹一阵罢,闹过了也就太平了。 又是嘟嘟哝哝了好一阵子,这丫头才算是平心静气了:“公主,对不起!”想来是抱怨我也自觉过分,便垂下头去,认了错。 伸手抚摸着她那一头微微泛着银亮的头发,我轻叹道:“你当我不知紫枷在那房内吗?” 其实,都不需用看的,我就已经感觉到紫枷琴身处何地,但是,若找不见紫枷本人,我要了那琴便也是毫无用处的。 “那你为何不救?”琳儿说着话,踢走了脚下的一块小石子,“就那两个人,使个定身法便是了!” “傻丫头!”我又一次轻轻的抚摸了她的头发,“你若连紫枷琴身边布着法阵都没发觉,那这几百年的修行,便真就是白费了!”再次叹了一口气,抬头望了一眼弯细如钩的月亮,我继续道,“你这耳朵,倒也是多了工夫,可以打苍蝇了!”伸手扯住了她的耳朵,便是用力一拽。 “哎呦!”惨叫着弯了身,琳儿不但不恼,心思倒还澄澈了:“那你当真是不会出手救他们吗?” “有些事,命中早已注定,我不能插手!”转身疾行几步,我一抹清泪滑落,随手一拭,道,“紫枷便是不听我的劝告,才落到这步田地!” 说着叹着,我与她二人已然回到店中。 点起了烛火,琳儿又点燃了炭盆,跟着另温上了一壶酒,舀起一杓于我斟上:“以你的身份,难道一次例也破不得吗?” 摇了摇头,我悠悠将酒送入口中,又取手帕轻轻抹了一下唇角:“琳儿,正是因着这身份,我便更不能插手,但也不会就此袖手旁观的!”把钟递了过去,又讨了一杯热酒之后,继续道,“明晚,你随我夜叹皇宫,我要与云河将军见一面!” “好!”一听我这话,她登时便精神了许多,“那,我先去睡了,公主,你也早些歇息了罢!” 点头允了,我指了指仍然在滚的酒,道:“酒喝完了,我便睡去,你莫担心!” 琳儿听话的离开了,只留下我一个人自斟自饮着,心绪飞扬。 次日入夜,鼓动打三更,我和琳儿便已身在天牢之内。 “将军,将军!”琳儿用力的拍打着云河将军那张布满伤痕和血污的脸。 “咳咳咳!”他却只是咳嗽了几声,眼睛仍旧死死闭着。 轻轻走到他身边,我十指合成一个莲的形状,于他头顶一划,几点细碎的红蓝相间的星光便灌入他的百汇之内。 缓缓的他终于将眼睛睁了开来,跟着露出了惊惧之色:“昼姑娘,琳儿姑娘,你们二位缘何到此,莫,莫不是在下之,也牵扯到了你们?” “将军莫慌,将军莫慌!”琳儿赶忙上去安抚道,“我和我家小姐,是特意来寻将军的!” 打量着他身上那层层枷锁,我眉头微蹙就想一掌劈落那重枷:“将军,我二人今日前来,只为将军能把道出事情原委,我虽不可能求将军性命,却可许你一个愿望!” 低下头去深思了片刻,他再次抬起头来,开始叙述起那段即幸福,又心碎的回忆。 ...... 当盖头掀起的那一刻,紫枷一张粉红娇羞的脸,便出现在云河将军的眼前。 “紫枷,只因我有妻在先,而她又是当今丞相之女,便不能引你入正室,真真是委屈你了!”执起了她的手,他不只是话说得轻软,连表情也是那般的柔情似水。 摇了摇头,紫枷抿嘴一笑:“只要能与相公长相厮守,即使是为奴为婢,我也甘之如饴!”她的脸红得很好看,映着烛红像染着两片红霞,轻启的红唇似含了一枚朱丹。 云河将军看得眼眶微红,跟着喉头便是一滚,轻握佳人双肩放于床上。 烛火摇曳,罗带轻解,一对佳人,洞房花烛夜。 之后,紫枷便正式以侧室定居在云府,与那云夫人也是相敬如宾。只是,因为云河将军常常领兵出征,二位妻子便都不曾有个一子半女。 直到一晃三年,这位侧夫人紫枷,终于有喜了。 “大夫,您说的是真的?”闻得此消息,云河将军觉得自己如梦一般,握着大夫的手,大力的捏着。 “是的,将军!”大夫感觉手臂疼得紧,赶快摆手道,“侧夫人已经有了2个多月的身孕,且脉象平稳,母强子健!” 连忙放开了手,云河将军立刻命人取白银千两赠予大夫,并让小厮把他一路护送回了医馆。 这一日,云府上下,大排筵宴,每一个人都带着祝福前来恭贺云河将军将为人父,却有一人除外,她便是云夫人。 “夫人,外面好热闹,咱不需向侧夫人道喜吗?”贴身丫鬟梅儿望着门外的热闹景象,眼馋道。 放下手中的毛笔,云夫人回眸一笑,表情却阴毒无比:“是啊,这喜自是要道的,这热闹也定是要凑的,若今日错过了,怕以后再没得凑了!”说罢,她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紫枷的肚子日渐大了起来,气色却每况愈下,请遍了城中各大杏林神手也都诊不出缘由,这下可急坏了云河将军。 直到那一日,她突然消失半天,回来的时候,怀里抱了一个琴匣。 “妹妹,自打这琴拿回来,你的身体是愈来愈好了呢!”手里擎着茶杯,云夫人眯着眼睛盯着那高高的隆起。 “可能是这琴音让我心情平静吧,这些日子,我总是睡不踏实的!”被这目光盯得身子不爽,紫枷轻轻的用手盖住了腹部,“如今府中上下,我全然帮不上,姐姐打理家事很辛苦,便不必每日亲自替我熬制安胎药的,这等事交与下人去做就好!” 起身轻笑,云夫人看了一眼桌上空空如也的药碗,道:“那些毛手毛脚的我可是不放心,既然妹妹叫我一声姐姐,那便不要与我客气,你现在只管好好的替相公诞下个活泼健康的孩儿就够了!” 脸上一红,紫枷低下头去,道:“姐姐教训的是,妹妹会记得的!” 记得?! 云夫人打从心里就想大笑出声,你一定会终生难忘的! 几日之后,皇宫突然派了人来,说听闻云府得一柄奇琴,琴音极佳,音色极美,琴身与琴弦更仿若浑然天成,皇上大喜,便召云河将军与可奉琴音的侧夫人一同入宫。 又是全府上下的欢喜,毕竟,被皇上召见,是无上的荣耀。但是,却只有紫枷心中明了,此次前去宫中面圣,定会是一番狂风骤雨等在前方。 夜极深了,云河将军已经酣然入梦了。 蹑手蹑脚的下了床,紫枷伏于案上,留书一封却是给那云夫人的。 第五章 紫枷(五) 由于不能掌灯怕惊了云河将军,所以紫枷这封书信写得格外吃力,但她却一个字也不敢含糊。 揉捏了几下眼睛,终是写完了放下笔。 回到床上,看着熟睡的夫君,她的眼泪一对一双的落了下来。别人或许不明白,但她心里跟个明镜儿似的,不论是她夫君的命,还是腹中这孩子,最终却都是保不住的。 靠进了自己夫君怀里,她还是落了眼泪,泪湿了的衣服上,泛着好看的莹莹的淡淡的忧伤的紫色光芒。 几日之后,云河将军打点好了府中事物,便带着紫枷踏上了去皇宫的路。 当他们的马车来到皇宫的时候,已经入夜了,但是,掌着一柄宫灯的太监,仍然带着王召前来。 “这个时辰进宫,是否不太妥当啊?”下了马的云河将军面对此等安排,面露狐疑的询问着。 “请将军和侧夫人莫要担心,皇上特意吩咐奴才在这里候着,就是怕旁的人照顾不周!”带着一脸谄媚的笑容,老太监说话的尖细声音在这深夜里,显得异常突兀。 跟在他的身后,云河将军紧紧的扶着紫枷,一步一步的向皇宫深处走去。 “怎么样,要不要禀了皇上,先去休息,明日再去?”感觉手扶的人儿每一步都踏出得如此艰难,云河将军心疼道。 微微的摇头,紫枷惨如白纸的脸上露出一个凄凄的笑容:“不打紧,相公无需担心,皇上召见,岂敢怠慢!” “可是,自打入了这皇宫,你的脸色就如此的差,我只怕周车劳钝累及你和腹中孩儿!”云河将军小心的抚摸着妻子的肚子,眼神中流露出喜悦之色。 但这般喜悦却更叫紫枷心里难过,轻轻的拂开他的手,道:“我很好莫要担心,只是,相公,你的兵器就这样随身带着,也不打紧吗?” 被她提醒着,云河将军才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腰间的配剑。 “公公,我们现下是要去往何处啊?”试探的问了一句,他小心的观察着引路人的表情。 “回禀将军,是去往皇上寝殿!”老太监没有回头,继续快步的疾速行走在前面。 “不需除了兵器吗?”云河将军闻言,竟从心里往上升起一丝不安来。 “是,将军!” 得到这等回答,紫枷心里一颤。从他们踏进这皇宫大门之后,她便感觉浑身使不上力气,头也一时一时的犯着迷糊,想掐个决来算一算,却是失败了。 “相公,一会儿见了皇上,务必小心!” “嗯!” ...... 琳儿的小眉头拧在一起,盯着说到这里便沉默下来的云河将军:“后来呢,你们见着那皇帝老头儿了吗?又发生了什么?” “死丫头,越发的不懂规矩了!”本是想将手帕收起来,见她这般猴急的样子,便轻轻一扬先拍了她的头一下,“将军莫要见怪,是昼惟教导无方!”我的道歉来得淡如清茶。 “昼姑娘!”抬起头来,云河将军的眼中浸满了泪水,“自遇到紫枷开始,我便知她并非这俗世中人,但是,不管她是什么都好,我只道她是我夫人,如今因我无故累她受罪,实在令我痛心不已!” 听到这里,琳儿已经在一旁悄悄的抹起了眼泪:“将军,若你便这么死了,可怎么办?” “我求姑娘,不论在下如何都不打紧,只望你能救紫枷一命!”云河将军的情绪似乎很不稳定,脸涨得通红,眼神中充满了迫切,“你能否救紫枷一命?” 心里是泛着微微酸楚的,但是我脸上的表情却仍然云淡风清:“对不起,将军!”再次取出手帕帮他拭了拭额角的血污,继续说道,“小女子只是一个在乏人问津的小巷子,开乐器店的商人,你的请求,恕难从命了!” 见我不肯帮忙,他越发的激动了起来:“方才姑娘不是说要许我一个愿望,却怎的这会子便要反悔不成?” “呵呵,将军,这倒是冤枉我了!”把沾了血的手帕重新收回衣襟内,我幽幽道,“我以为,将军的心愿,会是与她生生世世长相厮守呢!” “那便是了!”许是我的话又燃起了他的希望,他急不可耐的说道,“可紫枷不救,长相厮守,不过空想罢了!” 看着平日里那个风采奕奕的云河将军,落得这般田地,我心中自是无比感叹这世间无常啊! “空想也好,梦想也罢吧!”扇了扇鼻尖冒出来的细密汗珠,我保持着浅浅的笑容,“只怕连想都不敢想了!” “不论如何,若姑娘可以帮在下生生世世都与紫枷在一起,那在下纵是粉身碎骨也要报答于你!” “将军说笑了,小女子只盼你能真的生生世世记得紫枷便已知足了!”看着他如此迫切的盼望,我心中升起了不忍,“这样,也不枉她为你所做的一切!” 告别了云河将军离开了大内监牢,我和琳儿一路无话。 第二天一早,琳儿还没有醒,我便独自一人开启了店门,守坐在柜台里,一边喝着百花酿,一边随意拨拉着算盘。 约莫有日上三杆的时辰了,琳儿才拖着懒懒的身子从后堂走了出来。 “哈啊!”她打了个哈欠,用还有些惺忪的眨眼打量着我,道,“公主,都这个节骨眼了,咱不想着如何救人,你却还有心思开店子!” 随手捏起一个铜钱,掷向了她,我蹙了蹙眉:“今日会有贵客登门,若错过了她,莫要说救人,想再见都难了!” “可是......”她似乎是想要反驳一句,目光却被那门槛上挂着的风铃勾了去。 门帘一掀,一个美艳的妇人便款款而入。 “琳儿,去泡一壶菊花!”眼见琳儿杏眼一瞪,双掌便握成了拳,我赶忙冲她打了个眼色,并支她离开了。 从柜台移步出来,我微微对来人欠了欠身:“云夫人,就将那物交与我便是,无需担心,小女子定会处理停当!” 把琴匣放于柜台上,云夫人的神色有些慌张:“姑娘,可知这琴实在不祥,万万要当心些!” 兰花指一提,我轻轻的掩住了嘴巴,笑道:“呵呵,夫人多心了,琴不过是普通的琴,只是人心不祥罢了!” “请用茶!”把一个盖碗撴在了桌上,琳儿满脸的不悦,“我去把琴收好,小姐!”说罢,便抱了琴匣径自走进了后堂。 端起盖碗的云夫人,表情非常复杂,看了看我,却欲言又止。 “夫人,既然做了,便莫要后悔,若是后悔,便不应该做的!”又斟了一杯百花酿,我一点一点的啜着,“将军不日即要问斩,而夫人也会另嫁他人!”说着我便自怀中掏出一枚琵琶玉杈,递了过去,“小小贺礼,还望夫人笑纳!” “姑娘,这......”云夫人的脸一下红一下白,似是有千般话涌在胸中。 “夫人,莫要多想了!”我摆了摆手,轻轻浅笑,“你不过是选了自己的幸福,与其为一个男人斗个鱼死网破,不如假皇上之手,一了百了,更有方外之士相助,绝无后顾之忧,这般细腻安排,真教小女子佩服不已!”本来笑得平静,此时,我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揶揄。 想是自己的诡计被拆穿,她手里的盖碗落了地:“你,你,你到底是何人,莫非也是妖不成?”手被烫了,她也不顾,只是指着我的脸,浑身颤抖。 “我只不过是一个贩售乐器的商人罢了!”起身弯腰,我收拾着地上破碎的盖碗,“若再无旁的事,那便请回吧!”不咸不淡的,我下了逐客令。 倏的站起身来,她身子一晃,便是一个踉跄险些一头就撞到了门槛上,跟着急匆匆的离开了。 闭了店门,我挑帘进了后堂,看到琳儿正守着紫枷琴暗自垂泪。 走过去抚摸着紫枷琴,发现上面流淌的气愈发的少了。 “琳儿,待会儿我要元神出窍去寻紫枷,你替我守好这里,万不可大意!”活动了几下脖颈,我深深吸着气,而右手则掐算着时辰。 起身去检查了所有的门窗,琳儿很快回来了:“公主,你放心便是,我一定小心!” 盘腿而坐,我双手掐决念咒,跟着便化成一缕烟尘,离开了身体,一闪便消失了,再次现身却是在紫枷面前。 “姑娘,何必劳心呢?”被锁于岩上的紫枷没有睁开眼睛,气若游丝般仿若随时都会断掉,“我实属不值之人!” 腾空起身与她平视,我小心的将其散落额前的头发拢于耳后:“便是早已规劝于你,也不忍见你如此啊!” “可惜了我那可怜的夫君,终是被我害了!”紫色眼泪顺着俏脸淌下,她哭得甚是伤心,“只可惜,我已无力回天,不能助他轮回!” “你把此物服下!”从衣襟中掏出一方手帕,打开来,里面是一片嫩青色的叶子,我捏起送于她的嘴边。 未做丝毫迟疑,她便衔于口中:“这是何物?”一边咀嚼,一边才疑惑发问。 “来之前,我走了一趟招摇山!”折好手帕,于她轻轻拭了拭脸上的汗水,我说道,“这便是那迷毂的叶子!” 她的身体不觉一抖,跟着面露喜色,张口便是道谢连连。 “多谢姑娘!” 摆了摆手,我浅浅吟道:“招摇有木,其状如毂而黑理,其华四照,其名曰迷毂,佩之不迷!”呢喃之后,又问道,“你可知,我要你食此物做甚么?” 苦笑了一下,她点头不语,却又见两行浅紫落了下来。 第六章 紫枷(六) 本以为她会哭得暴雨梨花,却只见她静静的落了落泪,跟着抬起头来,露出了无比坚定的目光。 “那,他可会记得我么?” 早料到她会如是问,但真的问了,我还是有些不自在的:“绝无可能!”对那糊涂人,许是还能扯个谎来骗的,但,她是明白人,最好的安慰,莫过于实话实说的。 “记不得么?”看着我,她这般喃喃自语,更像是对自己说的,“记不得便不要记得罢,对他而言,便是最好了!” 这紫枷被囚之地炎热无比,且四周静得骇人,只听得似有汩汩声音,不晓得是何物在涌动,好叫人不禁的心烦意乱。 “既是如此,那我便告辞了!”刚刚掐指想要遁去,却又停了下来,再次问道,“你当真要如此,你若肯放手,我自有解救你的方法!” 幽幽的抬起头来,她怨怨的眼神似要看穿我一般:“此法,可叫我夫妻团聚么?” “自是不能的!”我摇了摇头,淡淡说道。 像是早知答案一般,她把脸别了过去,不再看我:“那便请姑娘回吧!” 何苦呢?我心中轻叹,他这般死便是其命该如此,你又何必为他所累?我想不通,却又想得通,只道这便是情了罢! 掐起一决,我便遁了回去。 缓缓的睁开眼睛,正对上琳儿一双瞪得圆溜溜的大眼睛,便蹙眉嗔道:“这丫头,是想吓死我么?” “呀!”比起我来,她倒更像是见了鬼一般,“公主,你怎么醒了,也没个先兆!”浮夸表情之余,竟然还伸手抚了胸口。 从坐垫起身出了后堂,我便倚在了榻上,见樽中滚着千日醉,便舀起一杓斟进钟里。 跟着跑了出来,琳儿“咚”的一声坐在我对面,直勾勾的盯着我,一副有话不敢讲的样子。 “有话便讲!”啜一口酒,我懒懒的抬起了目光,“可是问我去往何处了?” 点了点头,她仍旧死死瞪着我,一张小口撅得老高:“还要问,那东西可带去了没?” “那迷毂叶子,自是已经喂与她服下了,你安心便是!”一钟酒下肚,感觉胃里一阵暖和,又舀一杓添上,顺便也给了她一钟。 端着钟她继续追问:“公主,我不懂,那迷毂之木不过是与人佩带不会迷路罢了,给紫枷姐吃它那劳什子的叶子做什么?” “去探云河将军的时候,我已经将那迷毂的精魄碾了注入他的魂中,我这般说,你可明白?”拿起的钟又放回桌上,我一根手指卷玩着一缕头发。 摇了摇头,她不言语,应是在等我解答。 “那人便是找再多方外之士去散云河将军的魂也没用,现在他的魂与紫枷的灵已被我融贯在一起,便是他再轮回几世,这琴也是找得到他的!”那迷毂的神奇,便莫过于此,只不过,还需要有我来加以施法才得以发挥而已,“你若担心,便好生盯着那紫枷琴,它消失之日,便是云河将军辞世之时!”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琳儿自言自语道:“公主,他们还有机会在一起么?” “之后生生世世,他们总会在一起的!”我淡淡道,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会记得彼此吗?”这丫头的感情极丰富,如同当年我拾了她时并无二异。 我明白她是知晓答案的,便没有作答,而是一钟一钟的喝着酒,直到有了些朦胧醉意,合上了眼睛沉沉睡了去。 几日之后,街上人声鼎沸,连这平时人烟稀少的里仁街都热闹了起来。 坐在堂中静静的调着一柄琴,我连眼皮也不曾抬一下,仿佛那热闹的鼓乐齐鸣传不入店里一般。 琳儿自后堂跑了出来,伸长个脖子往门外看去:“公主,这是谁家娶亲啊,竟然这般大的排场!” 手中琴弦“淙”的一声齐齐绷断了,连带我的食指尖,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幽幽的颜色从伤口汩汩流出。 “呀!”她被吓了一跳,立马跳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了手帕轻轻的按压在我的伤口处,“公主怎的这般不小心!”看着渗过来的幽幽冰蓝之色,她心疼道。 “罢了罢了!”把琴放在一边,我摆了摆手之后,托住了额头,“你去后堂看看,紫枷琴还在么!” 应着起身离开,她消失在了门口。 掐指一算我心中自是一沉,恰逢那娶亲队伍正经过店门外。 “公主,琴,琴不见了!”琳儿的眼泪已经模糊了她的小脸,哭得鼻子都红了。 “看来,一切已是尘埃落定了!” 正当我叹着,天空中突然晴日惊雷,吓得轿夫一个踉跄,手中轿杆险些脱手,害得轿辇差点跌落地上。 “走,我们前去凑个热闹!”我拉上琳儿的手,出了店铺掩上店门,便随着这娶亲队伍而去。 队伍走出了里仁街,几转之后,便到了昔日的云府,而现在如今,那大块的红漆金字匾额,却早已经换了名字——苏府。 白玉台阶上那苏桐早已取代了云河将军的位置,升为了正经将军。他正于这春寒料峭里,面露着喜悦之情,远远的眺着轿辇。 我心中明白,他不仅是早就觊觎云夫人的美艳,还巴不得云河将军早点死了,好取而代之。 然而,今日里,他终是实现了祈望,不仅抱得了美人归,更是官运亨通,自是喜不自胜。 琳儿想是看够了这场景,狠狠的啐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云夫人真真是没有害过谁的—— 她,只是在每日炖与紫枷的安胎药中,加入几滴水银珠,且扮作温良的送与她,并盯着其日日服下;她,不过是发现了紫枷的秘密,说与在朝中位高权重的父亲听,而她的父亲又告与了皇止;她,只是与苏桐苟合在一起,想图个稳固的牢靠,贪得一个真心对她的人。 要怪便只怪,那天意弄人,让她心爱的男人领回一个不该来的女人,教她难堪也便罢了,那女人竟还先她一步怀了孩子。 与其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男人,一点一点从身边远离,她宁愿亲手将他们二人葬送了。 “苏夫人!” 我见她站在门外拼命的往里窥探,便从身后叫了她一声,只是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尘世之俗。 蓦然回过头来,她的脸上露出了丝丝惧色:“我总想着,拿了你的贺礼,总要来谢谢的!”勉强的扯动着嘴角,她露出一个僵硬至极的笑容。 “谢便罢了吧,我本就不爱这金玉配饰,美玉赠佳人,您收着便是了!”站在离她几步外,阳光把我的影子拉长,却暖不了我那距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只是那琴钗,也是给夫人留个念想!” “那琴......”她仍面露不甘的表情,往我店铺里张望着。 “有山名曰猨翼,多怪木而不可上,其中有一紫木,名唤为枷,可受天精地华,成木灵,取之作为琴,其音美而善,可与人通!”我幽幽淡淡的道着这些话,打量着她一时一颜的面色,继续说道,“它早已随她心爱之人离去了,留下的便只有赠与夫人头上的那柄与其外观相同的钗而已!” 听到这话,她竟然倏的从头上把钗拨了下来,握于了手中,直直的瞪着我,发不出言语。 “若夫人没别的事,昼惟便不多陪了!”我话音并未落下,人便开门进了店中,“琳儿,闭了门罢,今日咱们不做生意!” 应了一声,琳儿便迎出来,关上了店门,却一道白光闪过,消失在门口。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她回来了。 “你看到了什么?”递了一杯茶给她,我笑眯眯的问道。 “她才出了街,便摔了那钗子!”琳儿咕咚咕咚的把茶水饮尽了,小声的说道,“公主,我不懂!” 叹着气摇了摇头,我没有说话,而是望向了窗外。 若这痴成了恨,那便是人心再善,也会生出毒来;若这痴成了执念,那便是一草一木,也能生出情来的。 ...... 忽的一股子清香飘入了鼻中,我猛的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美人榻上,一床雪狐皮子盖在身上。 “公主可算醒了!”琳儿松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瓶子关上了盖子放回了自己随身锦囊里,“可是梦见了一些曾经的事么?”起身倒了一杯水给我,她天真的盯着我的脸。 点了点头,我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揉了揉生疼的脑袋,问道:“我睡了多久?” “嗯!”一边思考着,她一边一根水葱般的手指点在唇上,“大概有两三个钟头吧!” 借着她扶我的力量,坐了起来,我叹了口气:“我梦到了......” “是紫枷姐的事吧!”她体贴的把一个软枕靠在了我的背后,又帮我掖了掖被子,“你突然睡着了,又一直在哭,我便窥了你的梦,只不过,我本事不够,没办法把你拉出来罢了!”说到这里,她低下了头,仿佛是在怪自己一样。 微笑着抚摸着她的头发,我看向了窗外:又是一阵风起,那铺天盖地的粉,借着风的力量上下翻涌,那景象煞是好看! 第七章 骨琴(一) 海上有国曰穿匈国,其东有民,名唤不死民,样貌为人,通体黑色,寿长,而不死。 浮在浩瀚的碧蓝海面上,我手中打着一把碎花蕾斯的遮阳伞,远远的看着那座神秘的岛,缓缓前行。 踏上软沙,就看到一个黑糊糊的人影,老远的隐在林子里,摘下墨镜来,我款款的走了过去。 “老朽这里已经几百年不得人来,娘娘到此所为何事啊?”那人影在我离他还有几步的时候,开了腔。 黑皮黑面黑脸,甚至连牙齿都是黑的,隐隐可见一缕长髥,随风轻摆,无需多想,也可以知道,他就是那传说中的不死民。 走了过去坐到他身边,我不禁莞尔一笑:“您别这么多礼了,都这个年代,叫我娘娘未免让人笑话了!” 听我这么一说,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唉,沧海桑田,这不死民也就只剩我一人,世道变了啊!” “我此番前来,便正是为了此事!”掸了掸身上的细沙,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您可听听!”说罢便凑到了他耳边。 点了点头,他应该是闭上眼睛了吧! 我努力的想要看清,却没办法,毕竟他们真是太黑了,黑到一体化了:“我要播放喽!”说完,就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的扩音马上播放出一段悦耳的音乐,不,这不仅仅是悦耳这么简单了,这声音简直让听的人感觉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就像细胞一颗一颗被充盈鲜活了起来,仿佛生命被点燃了。 “这是?”一曲终了,那人的声音里透着颤抖,“娘娘是从何处得来此音的?”看来他实在太惊讶了,表情很是夸张。 “这可是不死民消亡的原因么?”这次我总算是看清了他的脸,黑得真叫一个千无古人。 没有回答问题,他站了起来,对我招呼道:“如果娘娘愿意,请随老朽来!”说完之后,他就往林子深处走去。 吹了吹散在额前的碎发,我也站了起来,跟着他的方向一路前行。 这穿匈国位于海中岛上,而这不死民则生长在这个国家的东部,现如今年代更迭,那穿匈国早已经不复存在了,这不死民也好像只剩下刚才那一个了。 他的穿行速度极快,这个岛不过数百里,却林木稠密,像是连一丝风都吹不透。又走了一会儿,应该算是走到了林子尽头,一些残垣断壁便显露了出来,往日的繁华已然面目全非,能留下的还有那些零星散落在绿草间的片片碎瓦,在阳光偶尔的光顾下,时不时的闪耀一下寂寞。 我在这世上已经活过千年,也曾见过这世上最美的皇廷宫阙,也曾遇过这世间最绝色的美女佳人,更曾看过这世上最惨无人道的帝王君候。可这一切的一切,都敌不过那飞逝的时间,它们在岁月的洪流里坍塌,最后化成了光阴的尘埃,被世人遗忘在记忆的角落里。 想着想着,就看到那个老人远远的停了下来,便赶紧追了上去。 “这是?”疑惑的看着面前的东西,我问道。 未听到他回答,便先传来了他的泣声:“几百年了,我在这里浑噩噩的混了着,时间算得了什么,只是,我这时日也要无多了,怕是这不死民就生生断了!” 我弯下腰去,伸手抚摸着地上那株由岩石缝中生出的草,我有些惊讶,明明是草,却生得极硬。 “那是骨草!”老人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骨草双生,破石而出,万年成株,只结一果,名为骨琴,形如琴有弦,可做乐,其音灵动,可消病去灾,却也可迷人心性!”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给我时间消化这些内容,“我们不死民便是世世代代守护着骨草,而它也世世代代佑我不死民,长寿不亡,但如今,骨琴早于几百年前便被人偷去了,骨草渐渐枯萎,而我不死民也注定要随之消亡了!” 骨草,相传是上古时代蚩尤与皇帝逐鹿一战的时候,被斩落的头颅落地之时,脱落的两颗门牙所化而成,因为拥有着蚩尤不死的执念再加上吸收天地精华所生,实不是寻常之物。所结之果,名唤骨琴,种一方养一方人,可保长寿不亡。但是,却骨琴离根,则骨草枯,所佑一方便要随之消亡。 不过,这世间知道这些的人,并不多,这骨琴是怎么丢的呢? “娘娘,娘娘!” “哦!”被轻轻推了推,我才回过神来,见那老人已经蹲在了身边,爱怜的抚摸着骨草那越发干枯的躯干,便道,“您放心吧,我身为大地之母,安不会看着我的子民就此消失,我一定会在骨草干枯之前,把骨琴找回来!” “我替不死民谢谢娘娘!”双膝欲落,他低身跪了下来。 伸手扶住他,我摇了摇头:“你一定要护住骨草,务必等我回来!”从口袋里取出一颗丹药,我递给了他,“把它碾末化入你灌溉骨草的泉中,可减慢它的枯萎速度!” “多谢娘娘!”他收下之后,便急急的跑入了林中,应该是去泉眼了。 而我,也擎起了一阵风,紧紧的往回赶着。 几个小时之后,我的元神回到了店中,看到琳儿正轻轻的用手指甲戳我的脸颊。 回到身体里之后,我定了定神,猛的睁开了眼睛:“你在干什么?” 被我吓得全身一抖,她竟然后退几步坐倒在地上:“公,公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尴尬的说笑着,她的脸上露出了讨好的表情。 站了起来,我对着身后的镜子轻轻的拢了拢头发,海上的阳光真是要命,只是这来回两趟,就感觉已经晒伤了我,尽管只是元神。 “这一趟可有收获吗?”趴在柜台上,琳儿随手打开了电视,一边调着频道一边问着。 “收获倒是没有!”我走进后堂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的百花酿,拨开塞子喝了几口,“任务倒是倒是讨来了一个!” “什么?”换着频道的手指停了下来,她疑惑的放下了电视控制器,“任务?” “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我把目光锁定在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新闻上—— “据称,现场有两名死者,系孪生姐妹陆怜霜和陆怜雪,尸体已经交由警方处理,具体细节还需要解剖后再做判断,本台将继续追踪报道......!” 看了看电视,琳儿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心不在焉的说道:“切,死个把人嘛,现在这个社会,每天都要死几个的,公主要是都去管的话,一定会被累死的!” “双生啊!”说着话,我掐了掐手指头,心中疑虑便明朗了些,“哎,看来这回晚上又要走一趟了!”懒懒的卧在榻上,闭上眼睛,反正也是晚上的事,还是先休息一下为好。 一听“走一趟”这琳儿心中自是美极,所以她没吵我,听声音应该是去开门了。 静静的听着鱼缸里气泵的咕噜声,鱼儿摆尾的轻柔声,我的心沉静异常,很快便睡着了。 坐起了身子,墙角坐着的老破钟正好敲出第十二下,已经是夜深,这个时候出去,至少人不会太多的。 现代都市确实是日渐繁华的,但经历了岁月沉淀和不停的改朝换代的我,却更加怀念以前的没有这么发达的时候。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夕,每天的生活都很简单快乐,真就是没有现在人这般的算计,活得是何等纯粹啊! 破天荒的这一次,琳儿这丫头没用我叫,就自觉醒来了,揉着一双眼睛,迷迷瞪瞪的发着呆。 早就换好一身利索的黑衣,我把手里的另一身丢进了她的怀里:“换上衣服,咱们去那个案发现场看看,能不能破案!” 开心的一跃而起,她马上换好了衣服,跟着我离开了店铺。 毕竟,这现代的天津市可不比那旧时的洛阳城,这个时间有些地方仍然是热闹非凡的,所以,我只得掐了个隐身法,免得节外又生枝。 在别人完全看不到的情况下,我们两个穿梭在人群里,看着相貌各异林林总总的人从身边掠过,总有一种失落。何时,才能在世间再见到那个身影,哎,想想也就罢了,奢望总是不好的! 很快的我们便来到了法制新闻里播报的地点——一幢已经被大火焚烧待尽的别墅。 抬手一挥,我们便现身在这桔色的街灯下,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奇长。 “公主,我好像看到有一股幽幽的黑气!”琳儿盯着破屋一角,使劲的看,“对,那边真的有一股黑气,虽然很少,但是很明显!”说着,她抬手一指。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我也觉察出了异样。见四下无人,只有一个亮着小红灯的夜视摄像头直对着这个方向,我便随手扬起,一大片树叶腾空直直的贴上去,把它糊了个严实。而我,则踮步拧腰一闪身,便跳过警戒线,落在了那个冒着黑气的地方。 站定仔细瞧着,我心头一喜,真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第八章 骨琴(二) 左手一挥,一大片破瓦砾就飞到了一边,跟着是右手一挥,又是一大片飞走了,就这样,我“跟着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右手左手慢动作重播”,那团黑烟很快就露出了真实面目。 弯下腰去,我从这一堆黑糊糊的碎片里轻松拎出了一柄通体全黑的琴,提在手里借着路灯的微光,才看清楚,这柄琴实在很小,一只手便可握住了,那琴身黑得几乎可以没入夜里,但是那琴弦却是夺目的红,而且红得就跟要滴下血来似的。 没有错,这正是那把骨草的果实——骨琴,只不过,比我千年前所见它时,那琴弦似乎更加明艳了。 “公主当心!”琳儿突然从下面窜了上来,跟着一道锃亮闪过,她的软鞭已经自腰间握在手里,“有杀气!” 把琴收入随身的锦囊里,我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左手聚气以防万一。 “把东西放下!”一个声音自我们身后传来,冰冷中透着一丝不尽人情。 转身跳了下来,我来到了那个人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个子很高的一个男人,全身上下被黑衣服包裹着,身材匀称,头发有些长,几乎遮了他的半张脸,皮肤惨白如纸,嘴唇却艳红如朱,露出来的眼睛细长,应该长得不错! 琳儿也跟着跳了下来,并迅速挡在我身前,非常不客气的说道:“你是什么人,敢这么跟我家小姐说话!” “我说,放下琴!”男人抬起头来越过她,死死的盯着我,眼神中透出了一股阴寒。 “这位先生,不管你要这柄琴是为了什么!”我欠了欠身,表示了一下基本礼貌,语气中却没有丝毫退让,“都不能给你!” 他的眼神陡然凌厉了起来,一扬手竟然是一道黑色光亮,闪电般直指我的面门:“我再说一次,放下!” 抬手掩住了嘴巴,我淡淡的笑了一声:“呵呵,看来阁下也不是凡人,那我可否问一问,您要这柄琴是何目的吗?” “你无需知道!”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向我攻了过来。 白光一闪,琳儿杏眼圆睁,漂亮的小脸上饱含了怒气:“你这人好不讲理,一再冒犯我家小姐,看我不教训教训你!”说着,就与那人打在了一起。 他们打架,我是不方便插手的,只好站在一边观看。 要说这琳儿,也有千年道行了,若是寻常妖怪或者方士,那肯定不会是她的对手。只是这黑衣男子却略有不同,百招过往,不但胜负未分,他竟然还有些占了上风。 打着打着琳儿自觉不是对手,便一个诀掐了出来,跟着一道白光闪过,一条白色巨蛇便腾在空中,她竟然化出了真身。 “这丫头真是的!”我无奈的叹了一口,赶紧挥了挥左手,把这片地方与外界隔离开,免得有人经过铁定会被吓丢了魂。 本以为琳儿可以胜券在握了,却没想到又有意外翻转。 只见那人突然眼神掠过一丝狡黠,跟着手一扬,一道金光便划开了夜空,如同一条金色巨龙,向琳儿飞卷而来。 “琳儿当心!”看清了那是一条绳子之后,我赶紧提醒道。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那金色长绳便似有了生命一般卷上了琳儿的身体,她一个躲闪不及就着了道,跟着化回了人形直直坠落下来,掉到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 “哎呦!”琳儿被摔得生疼,嘴里直哼哼,“你使诈,算什么英雄好汉!”说着,她还不停的扭动着身体,可是越扭得厉害,那绳便越是缠得紧。 那黑衣人也不急,走了过去,轻轻的用刀背拍了拍她被捆得跟粽子一样的身体,笑道:“你可知道,越是挣扎,这绳便越是收紧,劝你还是老实点,不要动了吧!” 望着琳儿像一条毛毛虫似的在地上乱扭,我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一个闪身过去,跟着把她带回我自己身边,蹲下身去:“你这捆仙索可是那未能升天的紫阳龙龙筋,加上血炼之术而得的!”手中聚起的气在那绳上一拍,它便乖乖收进了我的手里。 那人见我收了他的宝贝,也不急不恼:“你倒是有见识!”跟着一扬手,似乎想要将它唤回去。 只是那捆仙索仍然乖乖握在我手里,没有一丝要回去的意思。 “......”他的眼神里露出丝丝疑惑,却没有说一句话。 “可摔死我了!”站起来用力的揉着自己的屁股,琳儿一张粉脸涨得通红,想来这些年,待在我身边,她可是从未受过这么大委屈的。 把绳子直接扔回了他手里,我一双眸子冰冷了起来:“你既不是凡人,便应该知道这骨琴的作用,更应该知道它对于不死民的重要!”掏出了骨琴握在手里,继续说道,“我是必定要将它还回去的,你不用再打它主意,如果想寻仇,就到这里来找我吧!”从锦囊里摸出了一张名片,手一扬就甩了过去。 接住之后,他的眼神变得复杂又疑惑:“原来你也是要拿了它,去还给不死民?” “废话!”琳儿气得直跺脚,“也什么也,说得就跟你也是一样!” 没有理会她,那黑衣人嘴角一扬,道:“我们会再见面的!”跟着就是黑影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 “你给我回来,你这个死家伙!”琳儿想要去追,可是却不知道应该追什么方向,“公主,你为什么不出手教训他,害我吃了这么大的亏!” 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我的心思有些起伏,他的气息竟然这样熟悉,但,这应该是不可能的。 “咱们走吧!”没有理会叽叽喳喳仍然在吵个不停的琳儿,我抬起了脚步,径自离开了。 艳阳高照总是好的,但不知道怎么了,今天混身上下懒得厉害,尽管店开着,却不想动,就趴在榻上的小桌上,拨弄着茶海上的杯杯盏盏。 “公主,你这是怎么了?”把柜台卫生从里到外做了一遍,琳儿把抹布收好之后,坐到了对面,“从昨天回来,就一直怪怪的,我又没有怪你,怎么你反倒生起气来了!” 笑着摇了摇头,我叹道:“傻丫头,我没事!”继续把玩着手里的东西,我并没有抬起眼睛来看她,“只是想起那年,与你相遇,时隔经年,晃若隔世,又仿佛就是昨天一样啊!” “扑哧”一声,她的脸上笑开了花,一口洁白的牙齿露了出来:“对啊,想来要不是公主,估计这世上根本也就没有我了!” “若是换了现在,你还会想尽办法去偷那骨琴吗?”我起了身,走进后堂从冰箱里取出了一瓶冰着的酒。要说这现代文明大多也是好的,比如这冰箱,镇过的百花酿和千日醉,总是更香甜的。 用力的甩了甩头,她的眼神里有些悲伤:“那肯定是不会,因为,传言当真是不可尽信的!” 眼前不禁出现了当年的场景,那时候天很蓝,草很绿,水很清,而她还是一只才修行百年的小蛇精。 ...... 才得知自己的身份与旁人不同时,我似乎还有些接受不了的,但是想想,天下人皆为自己的子民,又心想着不论如何,也定要肩负起这重责,只是盼着莫要“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饿其体肤”才好。 但是这一晃千年,似乎是习惯了,淡定的看着往往来来的人群,竟也忘了自己并非凡人这一说了。 “掌柜的,我要买东西!” 随着一声娇气又略带稚嫩的声音传了进来,跟着就是“腾腾腾”的脚步声,一个个子不高身着一身白衣的少女,就出现在我面前。 着眼上下打量着她,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明眸皓齿,眉宇间隐隐透着些英气,眼神澄澈坚毅,只是自天灵处冒着丝丝黑气,凡人虽看不见,但我却看得真真的,再搭眼一瞧,那身后似乎还拖着条细细的白色长尾,心中便有了数。 “你这般看我作什么,还怕我给不起银子不成?”许是被我盯得紧了,她的脸上露出了不自在的表情,警惕的瞪着我,一双杏眼睁得圆圆大大的,那模样煞是可爱。 手握团扇掩面一笑,我问道:“那这位小姑娘,您是要买些什么?” “我要骨琴!” 骨琴? 面对她的直接,我有些讶然,毕竟她要的东西,一般人不会知道,而对于一条有些道行的白蛇来说,那东西既不能且助她修行,又不可帮她躲避天劫,想来应是有别的用处罢! “姑娘所言之物,我从未听闻,还是请回吧!”反正凭她之力,是取不得那琴的,所以我直接下了逐客令,并信手掐了个通心诀来,要听听她心里在说些什么。 果然正如我料,她虽嘴上没有说什么,内心却极为丰富:“明明也是个妖,非要装人也就罢了,竟然还轰我走,看我晚上不来砸烂你的招牌!” “呦!”我轻笑了一声,提高了声调,“你这是要来砸烂谁的招牌啊?”跟着一闪身自柜台到了她面前,扯住了她的耳朵,“小蛇妖,胆子可真不小呢!” “哎呦哎呦!”耳朵吃疼,她的嘴巴却不肯服软,“我,我说的是事实,你,你若不是妖,怎么就能听到我心里的想法,怎么会有这么多世间的珍奇,哎呦,疼,疼,你快些放手!” 被她的模样逗得我好笑,正欲放开手,却发现在她颈后有一个黑色的巴掌印,便扒开她的衣领,急急问道:“你可是去了那穿匈国?” 许是我问得突然,表情又甚是凝重,她怯生生的点了点头,竟是不敢再挣扎了。 第九章 骨琴(三) 放开了她,我叹了口气,道:“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妖啊,在这里等我!”说罢,便用一种不容反驳的命令眼神望着她。 怯生生的点了点头,她站在原地呆若木鸡,眼神中露出些许畏惧。 到了后堂,我取出一个白瓷瓶,又折了回来。 见我又回来,她有些害怕,吓吓惊惊的往后退着,一张俏脸紧张到鼻尖渗出了汗来。 “你莫怕!”我打开了瓶盖,从里面沾出了一些发着绿莹莹光亮的透明药膏,“来!”招呼着她。 小心翼翼的走到我跟前,她还是一副狐疑的样子:“我,我告诉你啊,我很厉害的!” “转过去!”轻轻的推着她转过去,我又撩开了她的头发,把药膏涂抹上去,边涂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琳儿!”全身颤抖着,她咬着银牙回答着,“你,你是谁?” 微笑着没有回答,看着那渐渐退去的黑色印记,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好了!” “我本以为活不成了!”整理好自己的头发,琳儿长长舒了一口气,“谢,谢谢你啊!” 把白瓷瓶放到一边,我坐在榻上倒了一杯酒递与了她:“为何一定要得到骨琴,只怕你这般莽撞,定是要赔上性命的!” 接过酒杯坐了下来,她啜了一口,竟是落下泪来:“我,我需要那琴帮救回两条人命!” “救回两条命?”抬起眼来重新打量着她,这孩子的眼中坚毅之余,竟然泛起了雾气,跟着就是泪珠儿成双成对的落了下来,砸进了那酒杯中,激起了圈圈涟漪。 “我本是一条修行尚浅的蛇,终日里藏在山上插科打诨,逍遥自在,日日担心的便是那雷劈之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她把酒一饮而尽,跟着道出了自己的故事。 ...... 琳儿本是一条小白蛇,整日在阳光和草丛中发呆浑度着。 她从未像其他兽友禽朋一般,盼着有朝一日靠自身勤勉,潜心修炼,便可脱离轮回。虽说,她也曾想过这件是妖都要梦寐以求的事,却也知晓其中艰难,所以,宁愿选择一世逍遥,也不愿为永生所累。 怎奈何她灵台尚未开启,每日闲逛之余,都要竭尽全力去避开各种天敌的追杀,但,就是这般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竟叫她吸收了天地灵气日精月华,渐渐从蒙昧生灵到诚心入道,一晃百余来年,也修了个人形模样。 那一日,她正在草丛里吸着鲜花的汁酿,贪婪的沐浴着阳光,心头突然一慌,算了算深知天劫将至,不免心生惧意,便想着,若是能遁入俗世,是否可避过此劫呢? 结果,想变成了做,她真就遇到了刘夫人。 那刘夫人乃是尚书之妻,老两口为人温和,乐善好施,待人极好,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且颇深受百姓爱戴。 但无奈,造化弄人,老两口已是年过花甲却膝下无子,这便叫他们整日唉声叹气,郁郁寡欢。 这琳儿的出现仿佛喜从天降一般,老两口立马认了她做女儿,且待她如掌上明珠一般,一家三口竟是其乐融融的生活在了一起。 许是这俗世的亲情羁绊住了她,竟叫琳儿贪恋起这份亲人间的温暖,日日夜夜守护着两位老人,特别是尚书告老还乡之后,三口人举家迁到乡下,虽说日子比起之前的富贵来得清苦,却也算是逍遥自在,平淡安祥的。 这般稳定的生活,叫琳儿几乎已经忘记自己还是一只未受天劫的妖。 直到那一日,她独自一人在田里劳作,刘夫人叫她回去吃饭。放下锄头,往回家走,刚刚要进屋的一瞬间,突然晴天里响起了惊雷,直直劈倒了房子,而屋内的老两口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双双压在了废墟之下。 因为害怕雷劈天劫而逃到了俗世间,又因为刘氏老夫妇的庇护而一直相安无事,然,如今因为她,他们却死于非命,这叫她如何能承受。 深知自己修行尚浅,根本没有起死回生之法,但是,她却听说过,在南海之上,有一座岛,岛上有国名为穿匈,穿匈国东居住着不死民,他们世代守护着一种名为骨草的植物,传说那骨草结出的果实,名为骨琴。生者持,可得长寿不死,亡者,碎食琴身,便可死而复生。 为报答刘氏老夫妇的救命之恩,她暗下决心,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得到那骨琴。 带着此种心情,她便踏上了旅途,乘风破浪数度失败,终是给她找到了那岛。 穿过密林,她便寻到一种坚硬的岩壁,顺其摸索着,在一处岩石缝隙中,正生长着一株奇怪的植物。 与寻常植物不同,它茎粗而叶肥,却并非绿色,而是刺目的红,无数荆刺盘踞,泛着暗暗黑光,高高昂起的花萼如同藐视众生般抬着头。而细细茎条缠绕中,隐隐可见一柄琴生长其中,琴身纯黑,而琴弦鲜红,就如同一朵黑色大花中间蜷曲着红色的花蕊,美得妖异。 这便是骨草,而那琴就是它的果实,传说中碎食可令亡者复生的——骨琴! 欢喜着飞奔过去,手还未触及半分半毫,她就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向自己袭来,便快速向旁边一闪身。 “什么人?”软鞭握在手中,她俏眉微蹙,怒喝道。 只见那来人通体全黑,连五官都不得见,并不与她多说,上来便动了手。 见来者不善,她也不由分说扬鞭应战。 结果,只百来回合,颈后便重重挨了一掌,自知敌不过,若自己死了,便再无法叫那老两口复生,所以,她只好选择了逃,准备伺机再来偷那骨琴。 回了家后,听闻城中有一间乐器店名作“琴乐声嚣”,说是想要什么奇珍异器都有,便想来此试试运气,却不料便被扣住了。 ...... “哪个说要扣住你了!”听她说完,我淡淡骂道。 “那你不扣我,便卖与我骨琴!”她一听这话,便站起身来,一脸的无赖样,“若你不卖,便是你不扣我,我也不走了!” “好个不讲理的丫头!”团扇轻轻的打在了她的头上,我无奈笑道,“你若非要那骨琴,倒也不难,我与你走一趟那穿匈国便是,只不过......” 听说我要陪她去穿匈国,她的眼睛里射出了光来:“只不过什么,只不过什么,只要能救了我爹娘,就是要了我的命,我也认了!” “我要你的命做甚么!”被这傻丫头逗得心情颇好,我轻轻咳嗽了一声,道,“走吧,希望这次穿匈之行,能让你打消之前的念头!” 根本没听到我的后半句话,她已是开心的风一般飘出了店外。 再次踏上那岛之后,我直接带着她来到了那骨草的跟前。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的向这边来。赶紧扯住了琳儿,潜到一边的草丛里去,心想着会不会是守护骨琴的不死民,若是的话,我就先使个定身法,免得起了冲突。 岂料,来者却根本不是什么不死民。 只见那人全身上下裹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埋着头疾速的前行着,因为脸上似乎也蒙着纱,看不清面容,只是那长袍纵是再宽大,却也掩不了那婀娜多姿,拂风摆柳的曼妙身段,所以,唯一可以断定的,只知道她是个女人而已。 “她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琳儿的小耳朵动了动,转过头来看着我。 对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只管盯着那个女人,毕竟,能上这岛又过穿匈国,还能避过不死民,她果真是厉害不凡。而且,从她身上,我感觉不到任何有别于凡人的气,若不是她道行太高,那便是她真就只是个凡人。 走近了骨草,那个女人的目光一下子便落在骨琴上,瞬间便似呆滞了一般,但只是片刻,她便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踩了脚下的长袍,跟头骨碌的摔倒,便再站起来,甚至都顾不上拭一把额上摔出的血来,只是迫切向前连滚带爬。 突然,她猛的停了下来,那手也在触手可及之处定住,缓缓的收了回去。 从长袍中掏出一柄锃亮的匕首来,她用力的割在了自己的手掌上,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一边向那骨琴滴落着,一边低声的念道:“小女子祝灵霜,以血上贡以表诚心,虔诚奉拜,还请仙草莫要怪罪,赐小女子仙果,医治恶疾,让残命得以延续!” 身边的琳儿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想来也是,她费劲心思才寻来的救命法,眼见得手却半路杀出个女程咬金来,那万万是不肯的。 正当她想跳出去与那女人抢夺骨琴的时候,忽然传猎猎一响,一道亮光就从我们的头顶划了过去,带得身边的蒿草发出啸啸声。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就看到那个名叫祝灵霜的女子“扑通”一声,就栽倒在骨草跟前,一把明晃锃亮的尖细匕首赫然插在了她的后脖颈处,这一下子感觉力道极大,那匕首已然是贯穿了去,把这祝灵霜生生的就钉进了坚硬的岩石里! 密林里突然就传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那阴毒之余竟还满含着恨意。 这笑声听得直叫人毛骨悚然! 我和琳儿不禁对望一眼,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第十章 骨琴(四) 死死的拽住琳儿,我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莫要轻举妄动。她深思了一下,才点了点头,算是安静了下来。 离我们不远处的蒿草里传出了沙沙声,只见一个人影自那边缓缓踱出,身上的穿着打扮与那已经钉在岩石上的祝灵霜相同,也是一袭黑色长袍,身材也是那风情万种的曼妙,连隔着这硕大的长袍,也可清晰辨出那玲珑有致的娇躯,只是她脸上也罩着一层薄纱,叫人无法识出相貌。 她几步上前,一下子便从祝灵霜的身体上抽回了匕首,扔在一边之后,那恐怖无比的笑声仍未停止。 一息尚存的祝灵霜拼命的把身体转了过来,身下已经是血泊一片,血腥气四起,呛得人有些作呕。 琳儿赶紧掩住了鼻子,却似乎还是慢了些,干呕了几下,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藉着月光,我发现祝灵霜脸上的薄纱已然不见了,只是,那容貌却又叫我吃惊不小。 “那,那,那是人脸?!”琳儿的手死死的捂着嘴巴,却也是止不住的颤抖着。 那哪里还能看得出容貌,甚至都称不得人脸,血肉模糊作一团,不仅如此,筋肉毕现,一双滚圆的眼珠就像挂在眼眶中,这会子因为瞪着显得更加恐怖,射着恶毒毒的光。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骇人的脸?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它竟是属于那个身材曲线玲珑,满赋妖娆的祝灵霜! “你,你,你不是死了吗?”她的声音沙哑无比,喉咙处因被匕首刺穿还发着咕噜声,似是惊惧至极,又像难以置信一般。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尖细,仿佛硬物刮着瓷器,叫人听得寒毛直竖:“死,妹妹还好生活着,我又怎舍得死呢?”缓缓走到了祝灵霜身边,抬腿便一脚踩在了她高耸的胸膛上,还用力的踏了几下,薄纱下的嘴角似乎牵起一抹残忍无比的微笑,“死,很难过吧,嗯,那我便与你个痛快的!”说罢,她踩上的脚竟然还用力的碾了起来。 我真是不由得感叹世间真就有如此狠毒之人! 她之前那一匕首镶入的位置本就刁钻,叫人血流如注,却还不能一下便要了性命,再加上这脚下力道不小的无情碾压,那祝灵霜的痛苦怕是不想,也很清楚。 “灵,灵雪!”死命的抵着她的脚,祝灵霜疼得一直在尖叫,那恐怖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姐,姐姐!” 灵雪,灵霜,看来她们竟是一对姐妹无疑! 那个名唤祝灵雪的女子许是打定主意不叫祝雪霜好死,定要狠狠的折磨她,脚下轻一下重一下重一下轻一下,反反复复,夜空中,回荡着尽是祝灵霜的惨叫声,一波高过一波。 终于,祝灵雪累了,放下脚。 只见她猛的抓下了自己的面纱,露出了一张遍布伤痕的脸:“妹妹可看清了,这些伤还在滴着血呢!”说罢,她伸出舌头来舔去了一点险些滴落的血。 “你...你......”祝灵霜实在是虚弱极了,全身颤抖如鸡奔碎米一般,嘴唇翕合硬是挤不出一句话。 祝灵雪一把扯住了她的头发,俯身下去与她对望,嘴角扬起,笑得好不痛快:“妹妹定是在想,那一日明明砍了数刀,看到我躺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了,如今却为何活生生的出现,是吗?” 血已经快流干了,祝灵霜没有说话,而是用一种怨毒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人。 祝灵雪似乎说到兴头上,声调又高了几分:“那日你毁我容貌不假,但做了你刀下之鬼的,却是那杨郎,就是那你心心念念,不惜杀了自己亲生姐姐也要夺去的杨郎,可是,你万万没想到,那个爱我至深的男人,宁为我去死,也是不愿娶你的!” “你这贱人,用美貌迷惑杨郎,现在还害他枉死,你,你定会遭到报应!”祝灵霜听到这一席话,银牙咬得咯咯作响,竟全然不顾仍从颈项处不断涌出的血液正悄无声息的滴进那裂开的岩石缝中。 “咣”的一声,祝灵雪的膝盖重重的顶在了她的胸口上:“报应也轮不到我,你恨我生得美貌,妒杨郎爱我而非你,怨我未生短命之疾,竟毁我容貌,还要害我性命,若说报应不爽,那定是你要多过于我的!” 祝灵霜想是脖颈上有个窟窿,被气呛个正着,却咳着笑道:“若,若,不是,你,把化骨粉掺进了皂粉,我,我又怎会,怎会这副人,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话说得多了,气也用得多了些,结果,她竟是一口气没提上来,身体抽搐几下,便撒手人寰了。 “你,真就这么死了么,终是死了罢!”祝灵雪自感手上一沉,便知那祝灵霜已经咽了气,一下子坐到地上,抱着那尸体愣出了神,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上,却辨不出到底是悲从中来,还是喜由心生。 琳儿虽说是妖,却只是一只名不见经传百余来年的小蛇妖,且在刘氏老夫妇的照料下心明澄澈,而眼下发生的这一幕惨剧,真真是教她从心底里生出了寒意,一双小手死死的攥着我的手臂,掌心里一片冰冷。 轻轻的伸手过去,我轻柔的把她揽进怀中抱住,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抚着。 呆若木鸡的祝灵雪终于又有了动静,幽幽叹道:“你我本是一奶同胞,应是一心所化二人才是,却偏是为了男人弄到这般田地,罢了,人死百了,你我姐妹之间的恨,便也了了吧!” 说罢此话,她便放下了一直抱于怀中的祝灵霜的尸体,拿起扔在一旁的匕首,小心翼翼的割开了手掌,把血滴到那骨琴之上,跟着后退一步,双膝跪地,沉沉念道。 “小女子祝灵雪,为家妹所害,容貌尽丧,今日以血进献,虔诚奉拜,还请仙草莫要怪罪,赐小女子仙果,医好面容得以在世间苟活!” 琳儿虽说害怕,但此时却见辛苦寻来的骨琴,就要落于那弃夫杀妹的恶毒女子手中,心中叫苦不迭。从我的怀里倏的弹起,却没来及冲出去,就重重摔于地上,定睛一瞧,原是一只左脚被一条不知何处冒出来的嫩青色软藤缠住了。 正欲挣脱,却见那厢生于岩中的骨草正在缓缓的伸展着,花萼大开,片片层层如同一只擎物的血红手掌,将那乌黑的骨琴,捧了出来。 那祝灵雪一见骨琴,眉眼间竟喜出泪来,想是认定此番终可恢复容貌了罢!不知不觉,手就伸了过去,然,还未触及那骨琴,四周突然狂风大作,猎猎声中竟响起了尖啸的琴音。 琴音中,只见那祝寻雪开始胡言乱语了起来,如疯似魔般,尖叫连连,像是要逃却已是迈不开脚步了。 无数血红色的粗细藤蔓,具不留情的爬上了她的身体,随着琴音而愈勒愈紧,直缠得陷入皮中,勒进肉里,刹时,她便像一只血红的大肉粽般,直直的倒在了地上,且不停的扭曲嚎叫着。 琳儿是见不得那般狠毒女子的,却眼见着一个活生生的人,遭遇如此可怕的折磨,总是于心不忍的。又要起身帮忙,却兀的停了下来,因为她看到那已死的祝灵霜,竟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并一步一步的向祝灵雪走去。 “姐~姐~”她的口中发出含糊不清,又空洞的声音来,“陪~我~”声罢,便直挺挺的趴了上去。 而那祝灵雪的哀嚎声越发的大了起来,周身上下哪里还有一块完整的皮肉,血染红了她身下的岩石,如一瀑红花,浸染了我和琳儿的视线。 已是死人的祝灵霜,趴在祝灵雪的身上,竟伸手扯下她的肉来,一块一块的塞进嘴里,大力咀嚼之余,口中还发着咯咯的笑声,让这血腥的场面看上去更加瘆人。 而地上的祝灵雪并未完全死透,眼瞳中虽已没了光彩,却仍然涌得出泪来,仿佛在求救于人。 琳儿似再也将忍不住,噌的从草丛中跳了出去,一鞭子便挥向了依然不停攫取血肉的祝灵霜。 只这一瞬间的动作,骨琴声竟戛然而止,四周寂静得吓人,只有那“吧唧”的声音,并未停止。 我亦站起身来,望向了那骨草,只见它较之我们来时,更加高大了些,花茎也似更粗了些,颜色更是娇艳欲滴,像是随时都能从血红的花萼上滴下血来。 随着时不时拂过的风,身姿摇曳着,那副傲视群雄君临天下的王者风范,正如当年,高傲凶残,本领卓绝的九黎族首领,被称作“兵主战神”的蚩尤一般。 琳儿才不管它是个什么样子,却心明镜儿了一件事,那便是“碎食琴身可叫亡者复生”,是断断不能的。 胸中憋闷和幻想破灭的双重打击,让她一口鲜血涌上来,喷了出去,人也笔直的倒了下来。 迅速闪到她跟前,我一抬手便接住了她下落的身体,手掐素心诀自她眉心注入,心道:“可怜的孩子!” 正当她缓缓将眼睛睁开,本欲哭泣的表情却凝固了起来:“姑娘,你,你身后!” 也觉察出身后有异动,我便慢慢转过头去,嘴角却不禁牵起了一丝冷笑来。 第十一章 骨琴(五) “心灵丑陋也就罢了!”我扶着琳儿缓缓的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些许寒意,“如今纵是死了,也还要为祸世间不成吗?” 只见那祝灵霜所化的怪物似能听懂我的话一般,定定的用那已是灰白一片的眼瞳盯着我们,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姑,姑娘!”琳儿的全身都在发抖,吓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她虽说是一只妖,却也是胆子极小的,见到这般恐怖的场景,估计脑中就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尽快逃离,越远越好。 所以,她一把扯住我的手腕,拉着我飞也似的就开始跑了起来。且,我们才一离开原来的位置,那怪物就几步扑了过来。 我本想直接制住那怪物的,但琳儿既然如此担心我的安危,那我便随她先跑着罢。 蛇算不得厉害的妖,况且她还是个修炼不得法又不够勤快的,所以现在这逃,完全是出于本能。 身后那已经变成怪物的祝灵霜速度竟然也是极快的,跟在我们身后紧追不放,想必是刚才琳儿那一口鲜血让它尝到了甜头,于是,放弃了那已经死掉的祝灵雪,转而来追击我们。 这人化了妖,原来也是这般喜爱血肉的,所以,它不会想错过那一口的新鲜,必定是会一直跟着。 琳儿吓坏了,一路跑得跌跌撞撞,硬是被树连刮带蹭的弄得满脸都是伤。回头再看那怪物,却越追越近,所到之处,不论花草树木,还是石块尘沙,全都似被腐蚀一般,化成一滩滩的腐臭秽物,瞬间这密林中就充满了刺鼻的恶臭。 很快的,我们两个就逃出了密林,眼见就到了穿匈国,那里可是有不少生灵的,若是让这妖怪跑过去,那可就不得了了。 一把拉住了琳儿,我微微一笑,扬手一挥,她便被甩到了几丈开外:“你且到那块石头后躲好,这里交与我来处理便是了!” 她对我点着头,很快便乖乖藏到了石头后面,只探出一个小脑袋来向我这边张望着,眼神里满是担忧。 一道黑糊糊的身影闪到了我的面前,并单沉一膝点地,道:“老朽来迟了,还望娘娘恕罪!” 因为我的精神全部集中在琳儿身上,他这般突然出现,倒真叫我吓了一跳:“不迟不迟,我正欲唤你,你就先来了!” 他起身挡在了我面前,那股气势竟硬让那妖怪停了下来,不敢再造次一步。 他便是那不死民,且是那不死民中世代守护那骨草的人,所以,对于那骨琴的作用禀性,自是了如指掌的。 想当年,那逐鹿之战,黄帝与蚩尤以死相拼,互不相让,大战多少回合也分不出上下,虽说那黄帝有那九天玄女亲授的天下第一奇书《遁甲天书》,此事天下世人皆知,但却鲜有人知的是,那蚩尤也是深习苗族圣祖八地魔君所传的《叛道离经》厉害非凡,便是被那黄帝斩掉头颅,却死尸不倒地,又与之大战三天,才气绝身亡的。 这骨草既是那蚩尤的牙齿所化,当年我先祖女娲娘娘本可化其成灰,却不想它竟教这穿匈国东边的一季民添寿不亡。故,指了一人特此看守骨草,一则希望能化解其怨气,二则不忍见自己子民只有一季寿命。只可惜,那骨琴便是怨气之缘,总枉想着,能借俗人之力,让蚩尤重现人间。 而今天,这对名叫祝灵雪和祝灵霜的孪生姐妹,彼此憎恨,彼此残杀,叫它染了戾气,才会生出那种怪物来。 护草的不死民想来是清楚自己有几分斤两的,只怕已不是那骨琴附体的妖怪的对手,便愣愣的盯着我看。 “你无需担忧,只管帮我布个结界,困住那怪物即可!”为了打消他的恐惧,我摆了摆手一派的轻松。 听我这么一说,他似有不安道:“可,可娘娘,那,那怪物,可不是......”想来,他应是想说不是一般人能应对的罢,却又怕惹了我不高兴。 “无妨,你若对我放不得心,那自己对付它便是了,我也省去不少麻烦!”他的怀疑是让我心里很不痛快的,于是,我摆了摆手,就欲离开了。 “娘娘,且慢!”他见我生气了,便不敢再做怠慢,直接双手于虚空中一挥,便结成一个“困”来。 意识到自己被封进了结界,那妖怪哪里肯干?从口出发出了巨大的“吼吼"声,便跑了起来,一跃而起,想直接跳出结界,杀到我们面前来。 我抓住时间,腾空飞起双手掐出一个灵心诀,猛拍那妖怪天灵盖处。 它见我靠近,便张着那充满腐臭味道的大嘴,张牙舞爪的跟在我身后。 哪里肯理会它是否要跟着我,我只是手掐迅转咒快速的移动着身影。 看着它在我身后,又吼又追,像是只被耍得团团转的苍蝇一般。我一纵身,便跃出了结界。 那妖怪不肯放松,猛的冲了过来,却又弹了回去,一路上都通行无阻,把个密林祸害的不成样子,却被这透明结界拦着,想它定是不会服气的,像是铆足了力气,一下一下的撞击着结界壁,直撞得头破血流,汁水四溅也不肯罢休。 见这番场景,我心中不由得暗叹道:“这家伙,好生的执拗啊!” 松了迅转咒,我落在了那粗壮妖异的骨草跟前,双手作莲花状,一团粉蓝带金的气便涌上了掌心——这便是涤心咒了! 像是明白我的用意,骨草竟在这无风的环境中,瑟瑟发起抖来,像极了一个被惊吓住的孩童。 哪里管它是何样子,我手一扬一落,那团气便笼罩了下来。 只听身后结界中,一声响彻天际的尖叫声起,真真是震得人脑仁发怵! 那骨草一根花茎迅速细了下来,张开的如手掌般的花萼也合拢了起来,并把那骨琴合个包住,那股自它而发的妖异黑气,此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再次转头望向身后,那结界中,哪里还有什么妖怪的身影,只有一滩黄绿黑红的腐臭脓血,淌了一地! 扬手化去那结界,我长叹了口气:“若你姐妹二人,如孩童时那般好,便就不会生出此祸来,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你们又是要怨谁呢?” 琳儿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边的,望着那滩秽物,满脸的嫌弃表情,再看看那合苞待展的骨草,不由得低下了头去。 护草人来到了我近前,道:“这骨草,中了娘娘这涤心咒,想是几年都不会再开了!”苦笑一声,他松了口气,“不开便不开了罢,也省得那些信了传言的人前来寻了!” 这骨草看来,几年之内都会如此时一般沉静,但不知某一日,当它再次绽放,便又会惹多少贪心之人前来算计呢? 或许,有朝一日,这蚩尤之怨被自行参悟化去了,也便是得了解脱罢! 这世间之事,冥冥中真就是早已注定了的! 一路追着我回到店铺中,琳儿双膝跪地,泣不成声:“你若真是女娲娘娘,便求你救回我的爹娘,此生为奴为婢,我都好生服侍姑娘!” 见这一张小脸哭得花了妆,我伸手扶起她来,并塞了一方帕子到她手里:“你爹娘并非受你所累才会去世,而是他们这一世当有此劫,轮入六道转生为畜!”早在遇到她时,我便算出了那刘氏老夫妇的事来,只是忙于骨草一事,而未与她说而已。 “可是,她们都是好人,为何转生为畜?”一听这话,她便哭得更加暴雨梨花了起来,“我求求你,救救他们吧!” “你且听我把话说完!”摆了摆手,我深感这丫头的急躁性格,“那是因为上一世的事不提也罢,但因此生为人谦善,又佑你渡过雷劫,他们的命数已改,成鸳鸯蝴蝶命,下辈子仍可为人,并还是夫妻,且双双命岁过百,无疾而终!” “真的吗?”她本来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泛起了希望的光,双手抓住我的手腕,“你没有骗我?” 并没有拂开她的手,我笑道:“我骗你做甚,可有好处么?” “你,真的是女娲娘娘吗?”像是突然惊醒一般,她硬生生的转了话题,“可是那已消亡不见的古国公主?” 浅浅一笑,我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放开我的手,她又再次跪倒在地,道:“公主在上,请受琳儿一拜,若不嫌弃,我愿生生世世追随公主,服侍公主!” 弯腰下去扶她起来,心中竟是有些喜欢的。自那年瑶池宴之后,发生了那些子沉年旧事,我便一个人守着这琴乐声嚣,身边再无可以就伴之人,眼下里这俏皮可爱又单纯善良的小蛇妖,我是万万拒绝不了的。 ...... 门上风铃一响,清脆的“叮铃”声,把我自回忆中引了回来。 “着你办的事,你可办好了吗?”坐直了身体,我抓起桌上的团扇,一边给满脸汗水的琳儿扇着风,一边递了杯冰镇汽水给她。 接过汽水,咕嘟咕嘟的猛灌几口之后,她才抚着胸口道:“放心吧,那骨琴我已经还回去了,并且把你交待的隐蛊给了那个护草的不死民,以后,便是任谁也寻不得了!” 点了点头,我微微一笑,道:“那就好,可莫要让那东西再害了别人!” 正说着,风铃又是一响。 我和琳儿一起望向了店门,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店内,并瞬间坐到了我的对面。 第十二章 骨琴(六) 这人的速度奇快,快到门上风铃响声未落,门帘就已经悄然落下了。 “琳儿,拿个酒杯来!”看着他,我扬了扬手,招呼着琳儿。 琳儿的嘴巴比成了一个大大的“O”,第一次没有听从我的吩咐,而是直接指着那个人开口便骂。 “你,你,那天晚上的那个坏蛋!” 没错,她的眼力是极好的! 仔细打量着,我不禁好奇了起来:这个和我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黑色的上衣和黑色的裤子,一双黑色的马丁靴;头发略长,长到有些遮住了自己那双漂亮的眼睛;皮肤很白,白得像个姑娘,又或者比姑娘还白些,像上好的宣纸一般,不仅白,还细腻有光泽。 “干嘛这么盯着我看?”那男人开口了,语气中充满了傲娇的味道,看上去非常可爱。 微微摇了摇头,我没有说话。 琳儿倒是先急了,一巴掌拍在桌上,再次骂道:“你怎么跟我家小姐说话呢,你快点给我出去,琴乐声嚣不欢迎你!”说罢,竟然还拿起鸡毛掸子,赶起了人来。 “住手!”我大声的喝止着,摇了摇头,道,“你这个样子,像什么话!”转过头来,又对那男人道,“这位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这丫头是被我宠坏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正碰上了他抬头看我的眼神,那目光竟是如此似曾相识。 用力的摇了摇头,我浅浅的笑了一下:“还没问先生,今日造访有何贵干啊?” 本以为他会多少为难些,不为别的,也会因为琳儿那般不礼貌的态度,但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微微扬了一下嘴角,并伸手抄起了我放在桌上的酒壶。 “那骨琴,你还真的还回去了!”一扬头大喝了一口,他的眼睛不自觉的向左下方看了一下,“这真的是酒啊?” “先生真有意思,这一句话中,怎么还两个问题啊!”掩住嘴巴,我笑得大了些,摆了摆手,“有谁还会拿酒壶装水来喝不成吗?” 估计是被自己的傻话逗笑了,他竟然低下头去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颊。 “喂,你干什么这么关心骨琴啊?”琳儿见我们的交谈如此友好,好像有些不满,“还有啊,小姐,你干什么要理这个家伙,之前,他可是才拿那条上吊绳欺负我来着!” 看来,上次被捆龙索绑住的仇,她还记着呢! 没有说话,继续喝着酒,那男人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了,左看右看。 “上次见面还没有问,先生要那骨琴,也是要还给不民死的吗?”把酒杯里的酒喝掉,我又对琳儿说道,“去,再拿一瓶百花酿出来!” “哼!”蹶子一尥,琳儿生气的挑了帘子,进了后堂去,嘴里还嘟嘟哝哝,“小姐真是的,跟那家伙聊得这么开心,可恶!” “哦,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那男人见琳儿离开,放下了酒壶,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叫临凡,姓张!”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原来是张先生啊!”我笑了笑,应了一句。 “你是怎么知道骨琴和不死民的?”见我不说话,张临凡知道,我是在等着自己问题的答案。 能够战胜琳儿,又身怀捆龙索的人,必定也不是什么一般人,所以我也可以直截了当的回答他。 “和你一样呗!” “那琳儿......” “我怎么啦?”他才说着话,琳儿就从后堂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酒壶,还一只酒杯,“说啊,别背后捅刀子,跟我家小姐告我的黑状!” 捂住了嘴巴,我笑得几乎断了气,照这情形看来,以后要是有机会,她一定也会让这张昨凡吃个大亏不可。 “我......”张临凡尴尬的语结了起来。 通过这半天的观察,我发现他不管什么变化都是写在眼神里的,而脸上,就跟整容打了过多的东西一般,表情少得可怜,冷得像一塑冰雕。 很显然,琳儿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把酒杯放到他跟前,帮我们两个倒上了酒,站在了我身后,偷偷的低着头笑着。 我窥了一下,发现她正在想的竟然是:“这大太阳天,不知道这个冰块似的人,一会儿会不会化了,到时候,我是拿个拖把把他拖走呢,还是拿个簸箕把他收走呢?” “噗”实在忍不住了,我开始哈哈大笑:“你这丫头,脑袋里成天想的是什么呀!”说完,还回手掐了她一把。 傻呼呼的看着我们两个笑成一团,张临凡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眉头微微皱了皱。 “如果没什么事,我想我还是先离开比较好!” 他说完这句话,跟着就起身要离开了。 “你这人真没礼貌!”琳儿应该是刚刚才对他放松了一点芥蒂,所以这突然的告别,让她非常不舒服。 “我只是还有事在身,无法久留,还请琳儿小姐不要生气才好!”这文绉绉古风味十足的对白,若不是出现在我的店里,而是其他现代大都市的公众场合,一定会显得笑点满满的。 他的样子让我感觉越发熟悉了起来,于是,我站起身来,道:“相识即是缘分,那我送个小礼物给张先生吧!” 本以为他会推辞,然而却没有,他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我,还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琳儿没有说话,用一种比他更期待的眼神盯着我的脸。 站起身来走进了后堂,我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从箱子里取出了一管碧色长箫握在手中,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冒险,但我却认为应该试一试。 重新回到前堂店中,我发现琳儿和他正聊得欢呢! “你这捆龙索真这么神奇,那你说我用来捆你好不好使啊?”她手里把玩着那副捆龙索,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 摇了摇头,张临凡淡淡的叹道:“以前曾有人偷走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索偏偏是捆不了我的!”他低头解释了一下,“也许因为我是人的缘故吧!”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琳儿又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懵懵的应着,她还使劲的思考,“你这家伙是什么意思嘛,是人了不起啊,那我是妖怎么了,我就是妖了,我怎么了,怎么了?” “......”张临凡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应该是想解释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气氛就又尴尬了起来。 手持碧箫赶紧来到他们身边,我伸手敲了琳儿的头一下:“这个丫头啊,人家又没说你什么,怎么还这么得理不让人似的!” “哼!”吐了吐舌头,脸一红,琳儿可爱的退到我身边,“这,这不是......”看着我手里的碧箫,她有些惊讶。 对她微微摇了摇头,我把碧箫擎到了张临凡的面前:“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张先生笑纳!” 看着我手中的碧箫,张临凡没有立刻接下来,眼神中却有些探索:“这么好的东西,昼小姐还是好生收着吧 ,我不敢领受!” “对啊!”琳儿看样子也不想我这么做,按住了我的手腕,道,“这可是宿阳的,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送给别人了!” 张临凡听到“宿阳”二字的时候,身上震了一下,虽说只是一下,却被我看在了眼里。 “没关系,东西本就是要赠予知人,我看张先生应该是这把碧箫的知人!”我拂开了琳儿的手,对她点了点头。 她一下子便从我的眼神中读懂了意思,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并一脸期待的看向了张临凡。 我不再说话了,而是再一次把碧箫擎到了张临凡面前,笑得一脸灿烂如阳。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见我们两个都用一种祈盼的目光盯着自己,张临凡从他那张如冰雕一般的脸上扯出了一丝笑意。 刚刚要接走碧箫,门上的风铃突然又响了起来。 门帘开启,一道阳光般的身影出现了,我们三个人的目光马上被吸引了过来。 “真是太热了!”来的人是天清,也就是紫枷现在的主人,曾经的云河将军转世,“昼小姐,好久不见啦!” 他的笑容很好看,如阳光一般,看得人心头都敞亮了起来。 “天清先生,您光荣回归啦!”开着一个玩笑,我坐到了榻上,拿眼睛挑了挑琳儿,“琳儿,去把琴取来!” 她这次很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跑进了后堂,很快就抱着琴匣出来了。 “天清先生,这个给您,小姐已经换好了琴弦呢!”把琴匣往天清怀里一塞,她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 点了点头,天清把琴匣放在桌上,打开来轻轻的抚摸着已经重新上弦并护理好的紫枷琴,那动作之轻,像极了在爱抚自己心爱的女人一般。 “对了,天清先生!”我虽然不忍打断他,但是毕竟到现在为止他还有一件事不知道。 马上反应了过来,他抬起头来:“那个费用,我现在就结算!” 汗,我以为他知道,谁想,竟然是以为我要找他要钱! “噗!”琳儿一下子就笑出了声,但又怕我怪她,小脸憋得通红。 张临凡好像也被逗笑了,然后迅速把脸别向了一侧。 “费用肯定是要结的,但我想说的是另一回事!”无奈的扶了扶额头,我浅浅的笑道,“这把琴是有名字的,她叫紫枷!” 点了点头,天清看着我,手却仍然扶在琴身上说道:“紫枷,我就知道,你的名字一定跟你一样的美!” 看着他,我的心里有些微酸,便也侧过头去,不再言语了。 “天清先生,请到这边来把账结一下!”见我这个样子,琳儿便把他引向了柜台处。 “那这管碧箫,我也要结费吗?”张临凡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把碧箫拿走,并收进了包中,“不打扰你做生意了,我先告辞了,还有,谢谢你,把骨琴还回去了!” “唉~”我本想叫住他再说些什么,可是,他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了视线里,“真是个奇怪的人!” 罢了,随他去吧! 送走天清的时候,我倚在了门槛上:今天阳光正好,想那骨草,此时一定团簇着那骨琴,昂首望天,无风自摆,好不快活呢吧! 第十三章 天心(一) 自从认识了那个张临凡,我这店里真是热闹了起来。 他时不时的就会突然冒出来,不是提着一些奇怪的小吃,就是拿来一些古怪的乐谱,更夸张的是,他竟然还会把一些受了伤的动物带来找我医治,最最可恶的是,这些动物并不是平时大街上的猫猫狗狗,尽是些奇花异草,或者是珍禽奇兽,甚至还有猛蛇蛊虫,这真是要把我这个间“器乐店”掰成“宠物医院”的节奏啊! 这不,因为他的缘故,琳儿已经又拿着鸡毛掸子站在门外了,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只教我这小店的生意更是寥寥了。 “琳儿,你快给我进来吧!”看着人已经站在店中的张临凡,我无奈的低头笑了笑,招呼着琳儿,“让你看家啊,不论老鼠和虫子全都放不过,估计就是这人看不住!” 一挑帘子跳了起来,琳儿的鸡毛掸子直接劈向了张临凡的后脑处:“又来了,看我不教训教训你!” 她牙关咬得生响,一根鸡毛掸子舞得猎猎作响,虎虎生风,一路猛打,直打到尘土乱飞,乌烟瘴气的。 “......”张临凡没有作声,只是一味的后退回防,死死的护住左手掌中合着的东西。 走过去,合指一弹我就挡住了琳儿的攻击,呵斥道:“行了,你没看到张先生手里有东西吗?” 被我拦在身后的琳儿嘴里可不会服软:“我不管,就是要把他打出去,咱家店里天天都成宠物店了,而且那些又看起来那么好吃,偏偏你又全都不让吃!” “噗!”我和张临凡同时发出了这一声,只不过,我是笑的,而他好像脸上仍然没什么变化,只有嘴角动了动,也总算是笑了吧! “你呀!”回手一指头戳在她头上,我摇了摇头,叹道,“怎么整天就想着吃,修行这些年,也都是没用的!” “管他是什么鬼东西啊!”琳儿不服气的收了手,撅着小嘴道,“小姐自打认识他,就偏心得厉害!” 相视一望,我和张临凡都微微摇了摇头。 “张先生请坐吧,正好琳儿煮了些青梅酒!”舀了些倒进一只干净的杯子里,我递了过去,“这青梅可是琳儿一大早去摘来的,新鲜得很呢!” “哼!”把小脑袋偏向一边,琳儿不说话,但是脸上却是眉眼含笑的,她就是这般小孩子气,只稍稍夸一两句,就可以笑上大半天了。 “昼小姐,你可认识这个东西吗?”坐下之后,张临凡并没有先喝酒,而是把手伸到了我面前,并摊开了手掌。 轻轻的从他掌中接过那小东西,我心疼的抚摸着:“这小家伙,现在已经很少见了呢!”手掐回生诀,一团粉蓝带金的光就笼罩了下来。 琳儿自是见怪不怪的,那张临凡虽然也见过多次,却仍然面露些许惊讶。 很快,那小东西便恢复了光泽,并从我的掌中飞落到地上,越变越大,最后竟化成了一把犹如和田玉雕琢成的琵琶,那色泽通透,色白如雷,质厚湿润,雅而不傲,空灵遂远,逸而不浮,真真是美极了! “天,天心!”琳儿指着它大喊着,“小姐,是,是那把天心啊!” 张临凡好奇心不由得大起:“这明明是我偶然救来的一只灵虫啊,怎么就变成这玉石琵琶了?”低头思考了半天,他又道,“难不成,这虫子不修人型,反修了个琴型?” “你真没见识!”可算逮着机会了,琳儿一边过去把琵琶抱在了手里,一边煞有介事的扮着学究,“你听说过琴虫吗?” 摇了摇头,张临凡认真的看着她,像一个等待老师授业的三好学生。 “《山海经》中的大荒北经里记载着一个名为‘肃慎氏国’的地方,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不咸,有肃慎氏之国。有蜚蛭,四翼。有虫,兽首蛇身,名曰琴虫!”摇头晃脑的把《山海经》里的内容背了出来,琳儿拍了拍怀里的琵琶,道,“这个就是那长着野兽脑袋,蛇身子的琴虫所化啦!” 又点了点头,张临凡看向了我:“我刚才听说,它名字叫天心,你们是不是以前见过呢?” “何止见过!”琳儿今天是打定了主意抢我台词,“这天心还有一段故事呢!” “故事?”终于把那酒喝进肚里,张临凡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那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呢?”问着,他的酒杯就又伸到了我面前。 又舀了一杓添进他的酒杯中,我看了看时间,道:“如果张先生今天不赶时间的话,我愿意讲给你听!”抿了一口酒,抽出一张面纸,轻轻的拭了拭嘴角,“这故事又纷乱又冗长,只怕你会听得无聊吧!” “男人没一个好人!”琳儿抱着那天心琵琶,坐到了柜台里,一边温柔擦拭,一边叹气。 “我想听!”把看琳儿的目光收了回来,张临凡看着我的眼神熠熠泛光。 “那好吧!”我移开了自己的眼神,生怕一个不小心,会让他察觉出什么。 “等一下,我也要听!”已经把琵琶收进后堂去的琳儿,急急火火的搬着一把椅子跑了出来,“我也要听!”这丫头明明事情发生的时候,她也在的,却还是要来凑热闹。 抓起团扇,我坐直了身体,道:“记得,那是一个年底......” 回述着那年的场景,我自己竟然也沉入了回忆。 ...... 已是年关将近,这洛阳城里也变得热闹了起来。 大街上车水马龙好生繁华,每间店铺都开始张贴红纸悬挂红灯,街边挑担卖东西的货郎也都一声接着一声的吆喝着,引得行人纷纷驻足,进店的进店,围担的围担,全都在为马上就要到来的新年置办着年货。 可是,我这间位于里仁街的器乐店,却拜这个年关所赐,生意越发冷淡了。只偶尔有那么几个青楼或者酒寮里能唱曲儿的姑娘,三不五的会拿了各种琴来,或是换琴弦,或是修修补补,亦或者纯粹是借机会偷个懒,上我这里讨杯酒吃罢了。 门上风铃微作,帘起便款款走进一个娇人儿来:“昼姑娘!”温婉暖柔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 从柜台上直起身子来,我微笑着应道:“这不是楚夫人么!”说完,便迎了上去。 楚夫人,乃城中一楚姓人的妻子,那人叫作楚良,看似是个满腹经纶附庸风雅的主儿,却根本是个好食懒做,整日里只会吟些个破诗烂对的酸丁,游手好闲罢了,也不思进个功名,琳儿常常道他比个废人还不如。 此人家中两老尚全,却对这个儿子百般极宠,旁的人连指一下都要遭来二老不满。这些年下来,莫不是这楚夫人俭勤有法,持家有道,只怕那祖上留下的点点积业便老早就败个精光了。 楚夫人娘家本姓莫,名唤音,不知怎的就瞎了眼下嫁了这楚家,一嫁便是十载有余,听闻其家中双亲也已亡故,上无兄姐下无弟妹,也是个孤苦零丁的人儿。 生离死别都是人间至深的惨剧,更何况,她娘家本也没什么家底,双亲健在尚可时常接济个米面,眼下连这些却也都没了。 但天无绝人之路,这楚夫人可真算得上秀外慧中,惠质兰心,又生着七巧玲珑心的人儿。平日里做得一手好女红很受姑娘们喜欢,还烧得一手好菜,能把一些粗陋的东西,制得格外味美。所以,琳儿这丫头就常常缠了她做。只不过,这些虽然可贴补家用,却也不是什么大的进账,哪里够那个酸丁的吃喝玩乐。 偏巧了她还会一些别人没的手艺,那便是制得一手好琴弦,不论是古琴还是琵琶,但凡需要弦的,她全制得,而且手艺精绝,任这城里最好的工匠都是及不上的。故而,我便常常在她那里订制一些上好的弦来。这么一来二往的,她便手头多些银子,可恨的是,却也是给那个酸丁丈夫多些钱来装点,免得叫他丢了脸面。 然,这楚夫人对自己却是极为吝啬的,时常身无分文,两身旧衣不知道洗补了多少回,已分不出本色,却还穿得干净大方。街里坊间全道是她盼夫成龙切切,楚家相公定是那祖坟头上冒了青烟,才娶得到这般好的女人做妻子。 “我真真是盼着你呢!”拉住她的的手,我感觉那一份本不应该属于这种美娇娘的粗糙,“若不是客人催得紧,我定不让你如此赶制的!” 望着她眼中的血丝,和手中提篮里的琴弦,我顿时心疼了起来。 “不打紧的,姑娘莫要放在心上!”将手中提篮递给了我,她浅浅的笑着,虽有些憔悴,却美得令人心碎。 “楚夫人来啦!”琳儿自后堂打扫完跑了出来,手里竟还端着盘糍糕,“你快尝尝,这可是我家小姐自己做的!”她向来古道热肠,知道这楚夫人日子清苦,有好吃的好喝的都是紧着夫家二老,和自己丈夫的,平日里常常食不裹腹,就总是以各种理由送些吃的给她。 又倒了杯茉莉泡的茶,我推到了她面前:“你先用些点心,喝杯茶!” 点了点头,她慢慢的吃着,却并不言语。 “琳儿,去取5两银子来!”回手拍了琳儿一下,我使了个眼色给她。 “嗯!”应了一声她便心领神会的离开了。 而我则掐了个通心诀,无声无息的窥着这面前人儿的心声,却心酸更盛了。 第十四章 天心(二) 听到这里,张临凡开腔打断了我:“那通心诀,是不是就是那种可以窥人心思的法术,也有叫窥心咒的?” 微微点了点头,我趁这个空档喝了点热酒润了润嗓子,道:“张先生果然见多识广!”对于他,我的确有些好感,倒不是因为别的,单单他没有就我的身份打破沙锅一直问,就已经足够了。 “你别打岔!”琳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盘泡芙,一边吃一边不满道,“接着听嘛!” “好!”张临凡微微点了一下头,就不再说话了。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继续讲了起来:“我掐了个通心决,看了看她的内心世界,之后......” ...... 这通心诀可清楚的窥进人心,所以,眼下她心里的念头,真正是叫我为之心酸,又由衷敬佩的。 楚夫人一边吃着,心中一边想的便是这么几句话:这般好吃的果子,若是带回去公公婆婆必然是很高兴的,但,不知道这昼姑娘会不会答应?不过,她真是个好人,有了这五两银子,这年货便也就有着落了,再替公婆和相公做两身像样的冬装,买匹子粗布备着给这件衣服上补个破处,又能再对付一年了,真是好啊! “小姐,你怎么了?”见我入了定似的,琳儿轻轻的推了我一把。 收回了通心诀,我对琳儿勾了勾手,附在她耳边道:“你去把私留的那些糍糕都包好,一会儿送给楚夫人,可懂?” 她非常心领神会,转身便去了后堂。 “楚夫人这琴弦总是这般的好!”把提篮里的琴弦拿在手里,我一股一股的抚摸,“宫弦用五鎚,商弦用三鎚,徵弦取宫丝不缠也,文武二弦左搓合讫于小竹筒上,缠好取清水置于铜铛中,跟小麦半合一起煮,待小麦烂熟,弦便也就熟了!”嘴里叨咕着这制弦的方法,抬起头来,我笑道,“这伯牙合弦法,已是失传多年,亏得你有这手艺!” “姑娘见笑了,不过是你平时多相关照,别家器乐行都是不爱收我这价位略高的粗陋琴弦的!”楚夫人已吃罢了东西,留下几个糍糕在盘中,欲言又止。 巧是琳儿出来了,手中捧着个油纸包,不多言语眼神递给我,东西便也转进我手中。 “若不嫌小女子的手艺平平,这些做多的糍糕便赠与夫人,以谢夫人连日赶工之辛苦,可好?”把纸包放入空的提篮,又将提篮递还回去,我温柔的笑看着她。 “这哪里使得?”楚夫人脸上一红,便推辞道。 琳儿一见有些急了,跳过来把提篮一把塞进了她手里,撅着小嘴道:“哎呦,你就别跟咱们客气啦!在我们这儿,你就放开肚皮吃,自是有你那相公和公婆的,其实,那楚公子成天吃香喝辣根本不缺嘴的!” “多嘴!”见那楚夫人的脸色露出几丝哀伤来,我赶紧打断了她的话,“这丫头让我惯坏了,还请夫人莫要见怪,日子总是会好过些的,毕竟现在这年头也不是多太平,能三餐裹腹便已是大幸了!” 楚夫人喝了口茶,脸色稍缓:“姑娘所言极是,那这糍糕我便谢过了,家中尚有些事做,我先走了,若再需要琴弦,着人来捎个话就成!”话才说完,她的目光瞥向门外,手中提篮竟险些掉到地上。 见她神色有变,我便顺着她的目光望了出去,见一对男女自街南往街北走去,相拥勾肩好不恩爱,只是那男子一派书生衣着,看着十分眼熟。 “那个不是楚公子么?”琳儿几步追出了店门,很快便又折了回来,“没追到,但那身形可真像!” 连忙摆手,楚夫人的脸像被定格了一般,僵硬得连笑容都十分牵强:“琳儿姑娘定是看错了,我家相公今天邀了人去书斋,怎又会出现在街上呢!” 琳儿虽冲,却并不傻,我一个眼色使了过去,她便乖乖的闭上了嘴。 “去后堂接着打扫,不叫你不准出来!”我佯装生气的支着琳儿,“快去!” 点了点头,又向门外伸了伸脖子,她只得臊眉耷拉眼儿的拿着琴弦离开了。 我起身移步进了柜台里,轻轻的拨弄着算盘,笑道:“我那琳儿平时最是毛躁,又好多嘴多舌,许是看错了的,毕竟书生打扮的人,身影儿都是差不大多的!” 许久,楚夫人才正经化过魂儿来,微微叹道:“姑娘说得极是,我家相公待我这般好,又怎会骗我,呵呵,定是琳儿姑娘看错了!”她这番自言自语的话,听上去有些底气不足,“我,我先走了,谢谢姑娘了!”说着,她便起身急急而去。 凝望着她疾速消失在街角的纤弱背影,我叹了口气,转回店内,看到琳儿正趴在柜台上,眼神中满是嗔怪。 “公主,你明明也看到了,为什么不叫我说呢?”手里的算盘珠被她故乱拨着,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那楚良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这楚夫人为他这般辛苦,他竟是拿了这辛苦钱儿去填别的女人!” 倒了一杯酒慢慢的啜着,我又叹了口气,道:“常言道痴情女子薄情郎,可当真是不假啊!” “那,公主!”从柜台里一跃“咚”的一声跳到榻上,琳儿好奇道,“你说,这楚夫人,是真的不知道那混蛋的事吗?” 点了点酒杯口,我抬眼望着她,淡淡说道:“相知莫过枕边人了,你说日日相对的两个人,她又如何会认不出呢? “她竟可以就这样走了,要是我啊,非得把那对贱人打得满地找牙不可!”琳儿气得银咬直咬,“不成,我要跟了去看看,万一那厮要敢欺负人,定要让他尝点厉害的!” 还没等我拦住,她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应是掐了个诀遁去了。 摇了摇头,我又拿起了酒杯,一杯一杯的喝了起来,酒可真是好东西,一醉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岂像这“情”字,浅尝只道甜如蜜,若是到了情根深种,方知那蜜里藏刀更伤人啊! ...... 说到这里,我的眼泪竟然不自觉的滑了出来:“不好意思,我竟然这样失态了!” “嗯!”张临凡已经抽出了两张面巾纸递给了我,“这么听来,那楚夫人还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人啊!” 点了点头,我接过纸来,轻轻的擦拭着眼角的泪水,顺便舒缓内心的情绪。 “琳儿小姐,真的追去了?”倒了一杯百花酿给琳儿,张临凡好像听得十分着迷,脸上虽然没什么变化,但语气却有些急切。 “别小姐小姐的叫,以后你叫我琳儿就成!”琳儿倒是不客气,接过酒杯就是一大口,“那自然是追了,还能有假吗?”又喝了一口,她接着说道,“不光是我,连我家小姐也关了铺子追去了,你别看她外表冷冷的,实际上她人真的很好的!” 被她这么直截了当的夸奖,我都要不好意思了,只好摆摆手道:“你快别听她瞎说了,我只是怕她这毛手毛脚的再惹出别的事来,才跟去的!” 嘴角又一次微微上扬,张临凡笑而不语,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好啦好啦!”我的情绪也缓得差不多了,面巾纸往手中一捏,继续说道,“然后,我们就一路跟着楚夫人了......” ...... “琳儿,你慢些!”还好我比琳儿还要快得多,追上她并不难,“跟得太紧会让她听见!” “公主?”见来人是我,她非常惊讶,“嘿嘿,我就知道你放心不下的!” 用力的点了她的头一下,我们便一前一后悄悄的跟在那楚夫人的身后。 楚夫人的心绪好像非常不整,一路上走得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昏倒下去,竟然连街上相熟人的问候都全然不顾,似失了魂一般。 眼时下,这世间的一切仿佛跟她都无关了一样,那些个吵杂和热闹,她都听不见。 大概走了有半个多时辰,她终于肯停下了,一抬头却是一间荒凉的宅子,这里就是她曾经的家。 随着她进了那宅子,又入了后院,只见她在一口井边停下了脚步,探头往井里看去。 怕她一时想不开会轻生,我和琳儿赶紧现身拉住了她:“夫人何必如此呢?” 结果,却见她从井中捞起一个长条油布包来,并用满脸疑惑的表情望着我们。 三个人捡了一块干净台阶坐下,楚夫人缓缓打开了那油布包,一柄通体全白的玉制琵琶就出现在我们面前,连那琴弦都是晶莹剔透的。 “好琴啊!”琳儿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像是怕自己错看了一样,“全玉打造,实在难得!” 伸手触了一下那剔透的琴弦,我心中倒有了另一番答案,这琵琶可不是俗物,而是那万年琴虫所化,这一柄便要价值连城了。 没等我和琳儿再次说话,那楚夫人竟自顾自的讲述起自己的故事来了—— 这是她家旧宅,虽然破落也不算大,却承载着她所有的美好回忆。 未出阁前,她是家中独女,跟随父母下田耕作,一家三口日子清苦了些,却也乐得自由自在。 那个时候的楚夫人,还叫莫音! 第十五章 天心(三) 莫音十六岁那年,因为她相貌清美,又弹得一手好琵琶,那些个财主乡绅便纷纷垂涎着,只等到了岁数,便开始有人半强半求的上门提亲。 她心里苦啊!这些求亲的人里,除了讨小老婆的,就是要填房的,没有一个可以叫她心甘情愿嫁了的。 独自一人坐在井边弹起琵琶,她默默的垂着眼泪。 结果,也是那一日,风筝入院,楚良翻进来捡,两个人便就这样遇见了。 之后,他便天天都来陪她弹琴,偶尔会念些诗啊词的给她伴着。 所有的事,像是顺理成章的有条不紊的发生了,他上门来提亲,左一个信誓旦旦,右一个真情可表的,硬是眼泪鼻涕的把莫家二老感动了。 一个月之后,在老父老母的不舍下,莫音戴了凤冠穿了霞帔,上了花轿,从家中被抬走,一路吹吹打打锣鼓声声的,被抬进了楚家。 拜堂礼成,送入洞房,秤挑喜帕,衣结同心,早生贵子,花烛剪暗,对影成双,她心想:幸福,尚就是这么一回事的罢! 从懵懂少女,散发披肩,到初为人妇,绾发成髻,她再不是那莫家小姐音儿,成了真真正正的楚夫人,那些时日,便可称得上是她一生最为美满的光景。 纵是那楚家老母,嫌她长得单薄,说是一副薄福的相貌;那楚家老父,更是嫌弃她出身不够名贵,配不得他们儿子。 然,这一切对于她来说都不打紧,只要有相公对她的疼爱温存,这个家对她再多不屑也无所谓,就是如何生活艰难,她也总是变着法儿的维持着。安静乖巧的做*,为人媳,孝敬公婆更胜于自己双亲,想方设法操持着一家子的活计。旧时的她,那水葱似的十指,白嫩纤细只懂弄曲琵琶,现在的她,粗家重务洗衣做饭,无所不能, 俨然就是那句“十指不沾阳春水,今来为君做羹汤”! 十余年弹指一挥间,在岁月中消瘦的不只是脸庞,那十指已不见了细嫩,粗糙又满是茧子,容貌也不似当年那般水灵了,且,这夫妻之间的情分,仿佛也少了些许。 楚夫人骗着自己,爱至深时转亲情,但是,她能骗得自己,可是那楚良却不愿意了,成天整宿的见不着人,回来也不愿与她多说一句,多看一眼。 她不在意,全当他在书斋寒窗苦读,待有朝一日金榜提名,便可封妻荫子,显耀门庭。 故,再难再累,她撑着一家子人的生计,尽管,公婆刁难,日日对她谩骂,甚至有的时候会吃上一掌半杖,她都忍气吞声不声不响,只因心中念着自己的相公。 可是,这些傻傻的痴盼都为刚才那背影而分崩离析,“忍”便真是字如其形,心头上插着一把刀,这些年来一点一滴小心堆砌的希望,已然坍塌下来,压得她好生难过。 呼的一阵寒风,吹得楚夫人身子一抖,这腊月的风,如刀似剪,硬生生的把她从记忆里剥了出来。 “楚夫人,回去吧!”我将自己身上的狐皮大氅脱了下来,围在了她的身上,“毕竟,现在你的父母已经亡故,你也不再是莫小姐,一直待在旧宅中,总是失了礼数的!” “是啊,莫叫旁的人说了闲话,教相公难看!”点了点头,用力的裹了裹狐皮大氅,她的衣裳实在是太单薄了些,根本无法抵御这腊月酷寒的。 琳儿的眼泪扑簌簌往外冒,嘴上却又不敢说什么,怕叫她更伤心,只得跑过去,擎起她那又冻得通红的手,轻轻的呵着,拼命搓着护在自己掌心中,巧施灵力给她取暖。 “多谢琳儿姑娘了!”楚夫人站了起来,眼中感动流溢,“昼姑娘,我这琵琶唤作天心,是祖辈传下来的,可值些银子么?”说罢,她便将琵琶递向了我。 “你且把它收好便是,真是到了有需要的,你直接来找我即可,它可是万万卖不得,也当不得,你可懂吗?”握住她的手,我浅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中有些不容反驳的东西。 点了点头,她迟疑了片刻,重新把天心琵琶收回油布包仔细包好,又再置回那口井中,直到水没得看不见了。 和琳儿一起把她送回了家中,她解下了狐皮大氅还给我,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跨进那石槛。掩上门时,对我们含首微笑,带着些苦也透着些凄。 回到了店中,琳儿气鼓鼓的坐在了榻上,直勾勾的盯着我,一言不发。 倒了一杯茶,递给她,我笑道:“你是在怪我为什么不帮那楚夫人一把,叫她离开那男人,是吗?” 点了点头,她喝了一口水,眼泪却又掉下来了。 掏出手帕,轻轻的帮她拭着脸上的泪水,我叹道:“你可知,她腹中已怀了那人的骨肉,我如何能让她离开?” “啪”的一声,她手中杯子落地,眼泪更盛了。 我自是明白,她此刻有多心疼那楚夫人。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只是我的心疼,却真是放在心里头的! ...... “哎!”故事听到这里,张临凡重重叹了一口气,若不是看到他胸腔微伏,我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琳儿一双眼睛已经红通通的,活像只小兔子,却还不忘往嘴里塞泡芙。 喝了点酒,我问道:“张先生叹的是什么气呢?” “刚才琳儿说,先生小姐的叫着实在别扭,以后,你们叫我临凡就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张临凡抬起头来,一双眸子清亮澄澈。 点了点头,我淡淡道了一句:“那好,临凡,以后你叫我惟儿即可!” “好!”话少是这个人的特点,但是他的话也太少了点。 哭了有一会儿,也吃了有一会儿,琳儿总算是恢复了一点:“小姐,就让他直接叫你名字,是不是有些?” “没事儿,大家都是朋友,总是小姐先生的叫着,确实别扭!”我想想也是,这个年头大姑娘小媳妇儿光着胳膊露着腿儿的,满大街乱跑,根本不像旧时候,如果遵了那个时候的规矩,那得有多少女人被浸了猪笼啊! “也对!”琳儿点了点头,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把弄着手里的酒杯,张临凡又说道:“那楚夫人既然有孕,他相公是不是就对她好一点了?” “好?”琳儿几乎是尖叫了出来,“那混蛋,根本就不是个人!” 还好这张临凡也不是什么真凡人,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想必是被她吓了一跳。 捂住嘴巴笑了笑,我看了看琳儿,无奈的摇了摇头:“她骂得真是太好了,那楚良也真的不是个人!”叹了口气,我又开始继续讲了起来。 ...... “你可听说了,你可听说了?”两个书生进了店来,一边捡着乐器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琳儿是个好事儿的,我眼见着她竖起了耳朵。 摇着扇子倚在柜台里,我便也听听罢,反正是无聊的! 那高个子书生说:“那楚公子也真不是个东西,我以前还与他称兄道弟,莫不是瞎了眼了!” 那矮个子书生道:“说得是呢,像楚夫人那么好的妻子,他不惜得也就罢了,竟还如此祸害,听着都叫人心寒!” 听这话头,我便出了柜台,到了他俩身边:“二位公子,说得可是那楚良公子吗?” 被我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他俩立刻回头施了一礼。 高个子的书生说:“姑娘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听说,那楚良领了一女子回了家中,后来,那楚夫人不知怎么的就被抬回了自家老宅了!” “还不是那楚良混帐,领回去的是个怀了孕的女子,处处嫌楚夫人碍眼,动不动就是拳脚相向,却不知那楚夫人也是有孕在身,结果孩子没了,楚夫人也被赶了出去!”矮个子书生叹道。 “什么?”琳儿把手中的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摔,一把扯住他,瞪着眼道,“那楚夫人现在何处啊?” “姑娘莫急,她,她被赶回自家老宅去了!”高个子书生赶紧上来解围,脸色被吓得煞白。 “二位公子,我马上要去探望一位故人,今日这生意怕是做不成了,不如二位改日再来,昼惟定送副好弦与公子!”我躬身一礼,浅浅一笑,下起了逐客令。 好在那两个书生是好说话儿的,连连摆手道无碍,就一起离开了。 “公主!”琳儿急急的看着我。 “莫慌!”知她心急,因为我也急得很,“你去我房里门后搭帘取了唤生蛊来,咱们这就去看楚夫人!” 连答也没答,她飞也似的跑了去,又飞了似的跑了回来。 把店门锁好,我俩便双手一搭,急掐了个遁身咒,直接就到了那楚夫人的房中榻前。 眼见这旧室冰冷又脏乱无比,我的心便一抽一抽的疼了起来。 “快把那蛊与她服了!”我吩咐着琳儿,跟着手上掐了一个护体咒,直接拢进了楚夫人的心脉之上,“你这多年的痴,终究是错付了!” 服了药,又受了咒,楚夫人的脸上略有了些起色,呼吸便也平稳多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去问问那一家子的混帐东西!”琳儿气得直跺脚,用力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就要往外冲。 “莫去了,我看看便知!”赶紧拉住了她,我摇了摇头,跟着回到了楚夫人的床边,擎起她一只手来,轻轻的握住,跟着掐了一个窥心诀。 第十六章 天心(四) 所谓“窥心诀”,就是一种可以窥探别人内心里回忆的咒诀,施者如旁观一般出现在其记忆中,却不会被察觉。 故,此时的我和琳儿,便已经出现在了那楚夫人的回忆里,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因由,似乎事情是从那日,我们送她回去之后,开始的...... 一步一步都透着那么疲倦,这些日子来,夜以继日的赶制着琴弦,楚夫人自觉体力已透支得厉害,只想赶快回房去歇息一下,再起来烧饭。 “你这女人好不孝顺!”正欲入房的时候,楚家老母便拄着杖立在了门廊,“这个时辰回来,是要饿死我们两个老不死的么?” 连忙转过身来,楚夫人颤声说道:“婆婆,我现在身子乏得很,可否待我歇息片刻,再去煮饭么?” 话音还未落下,那杖便落在了身上,楚家老母大骂:“野出去偷懒还不成,竟然还敢犟嘴,我让你再犟嘴!”那声音如雷一般大的响着,那杖如雨点一般密的落着。 默默的挨着,楚夫人蹲在地上死命的护住脑袋,任她打之骂之硬是不吭一声。 待她打累了,方才气喘吁吁的拄着杖离开。 本就疲惫的身躯再加上这般的毒打,楚夫人的脸色惨白如纸,全身都止不住的颤抖,就像一朵纤弱的小花,孤零无助的在暴雨中躬着身子低着头。 摸了摸自己散乱的头发,她正预伸手推开面前的门,却兀的止住了,那门里传出的旖旎对话像利刃一般穿过窗来刺进了她心里。 “楚相公,是我更好呢,还是你那黄脸婆更好呢?”这声音柔中带媚,甜中微腻,一听便是个年纪轻浅且千娇百媚的女子。 楚良马上接腔,道:“这还问得,那婆娘怎能与你比得,小燕儿可是我的甜心儿,我的宝儿啊,随便一笑便叫我销魂蚀骨,看看这水葱似的人儿啊,小脸儿都能掐出水儿来,那婆娘的脸跟个木锉似的,连看她一眼,都叫我眼睛疼个半天!”他的声音听上去似有醉意,语气中满是放浪形骸。 接下来便是那荡荡的笑声,咯咯咯的做作得叫人不舒服。 门外的楚夫人抬起手来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好疼啊!脸被刮得生疼,再低头看看,这双手也粗糙得不像样子,她的心像要裂开一样的疼,这脸这手这番的辛苦操劳,忍辱负重,竟只是教他来哄得另外女子的浅浅一笑吗? 他曾经哭着跪在自己父母面前那般的求着亲,而现如今,那个信誓旦旦的相公却怀抱他人把酒言欢,那这些年来她所付出的血和泪,就只能换得到这般下场么? 行如走僵一般,楚夫人到了那厨房之内,清锅冷灶连菜都没有,要如何煮这一餐饭呢? 就着盆里的水拢了拢头发,她又出了厨房门,准备去集上再买些菜来,却迎面看到了衣着光鲜的四个人。 “相公,我这就去买了菜来煮饭,你们回去等便是了!”急急迎了上去,她在衣服上蹭了蹭有些湿的手。 “不必了!”那唤作燕儿的女子瞥了她一眼,满是嫌弃的说道,“我们要与公公婆婆到外面去吃!” “那我......”楚夫人的本意是想说她还拿回了些好吃的果子,叫他们回来吃,却根本没能说得出来。 “你什么你?”那楚家老父一杖便打在了她的胳膊上,跟着骂道,“家里还有那一大堆的衣服,我们回来之前,若不洗完,你明天的饭便也不要吃了!”说完之后,一拉自己的老婆儿子,“走!” 四个人就这样浩浩荡荡,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泪眼早已模糊了脸颊,可是谁又会管她,楚夫人抹了一把眼泪,走到了那一盆衣服前坐下,先从提篮中捞了一个糍糕,一边吃着一边笑了。 “昼姑娘,真是个好人!” ...... 这一幕淡了出来,我的心闷闷的疼,琳儿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的掉了出来。 “这一家子难不成都不是人么?”琳儿狠狠的骂着,脚下那一块砖不知何时竟是生给踩碎了。 “这还没看完,你就先急了!”我叹了口气,抬起手来帮她拭了把脸上的泪,淡淡的说道,“你若再如此沉不住气,那等会儿你便不要跟我一同窥了!” 被我这一吓,她倒是乖乖了起来,伸手拉了拉我的袖子,又把头枕到我的肩膀上,小心的蹭了几下。 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又怎会不气呢?只是不屑表现出来而已。 安慰好了这一厢,我便又掐起了窥心诀,再次带着她走进了楚夫人的回忆中,这次好像是数日之后了。 ...... 自打那燕儿住进楚家,这楚夫人本就不好过的日子,便更是雪上加霜了。 轻则一顿责骂,重则就是一顿毒打。 “你这婆娘,以后少接近燕儿!”楚良一脸嫌弃的推开了正手端汤碗的楚夫人,“免得叫你这一身的晦气沾染了!” “是她叫我煮了参汤与她送来的,我不过是......”她擎着参汤的手有些颤抖,为了熬这碗汤水,她竟是一晚上没有合眼。 一把抢了下来,楚良先尝了一口,跟着走到了床边,一脸谄媚的笑道:“来,好燕儿,为了咱的孩子,你可要好好补补身子!” 见那娇人一点一点的喝下自己相公喂与的参汤,楚夫人的心碎成了一片。 走出门的时候,她感觉阳光好生的刺眼,惹得自己一阵眩晕。昨儿个因为煮饭的时候打了个瞌睡,米饭烧得微微糊了一些,楚家老父便给了她一顿的杖责,眼下这胳膊疼得紧,但这些都无所谓,真叫她忧心的是肚子竟也有些隐隐的酸疼。 楚家二老一早便到那茶楼去听戏了,想这午间是肯定不会回来吃的。于是,楚夫人便洗了衣服,急急的把饭菜烧好,尽数摆上桌之后,她便起身去房中叫相公和燕儿。 谁知到了门口,却听到里面的人儿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怕扰了他们,便立在门外等。 约莫着站了有一个时辰,门开人出。 “啊!”燕儿夸张的大叫一声,跟着身子向后倒去,正巧落进了楚良的怀中,“相公,她,她......” “你这恶毒的婆娘!”楚良见楚夫人站在门外,把个娇人吓得险些摔了,上前便是一脚,却直接踢在了肚子上,“竟这般的歹,是存心要害我妻儿不成么?” 被踢得一下子坐倒在台阶下面,楚夫人的手捂着腹部,痛苦道:“好痛啊!” “你险些害我妻儿,还敢叫痛?”想是这句话又惹了那楚良,他几步跨出房间,竟是拳脚相向,“叫你这毒婆娘再害人!” “她和那腹中孩儿,是你妻儿,那我与我腹中孩儿,就不是你的妻儿么?”死死的捂着肚子,她终是把话说了明白。 楚良一惊,停下手来,眼神疑惑的盯着她:“你说,你有孕?” 燕儿一听便骂道:“相公与你早便没了那档子事,你这孩子又是哪儿来的,像你这种女人,就该被活活打死的!” “你,胡说!”肚子是越发的痛了,楚夫人连反驳的力气都越来越少。 本停了手脚的楚良闻听此言,竟信以为真,便打得更凶,不一会儿 ,楚夫人的反抗声就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叫,最后,无声无息的晕死在身下一片血泊之中。 楚家二老闻风而回,不但未能主持公道,还着了人连夜把楚夫人抬回了娘家,扔下便不理了。 这连日来,楚夫人的病也是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的,那楚家人竟是没一个来扒望过一眼,所以,她醒着的时候,能自己煮粥熬药,便就吃一些,若是睡着,那睡着,也就罢了。 亏得人还是年轻,要不然,这会子早就香消玉殒了。 ...... 事情总算是清楚了,琳儿脚下的砖石又碎了一块。 我收了法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掐了掐指,道:“你速速回店中取了那吞天袋,然后去那楚良家中,把他们正在商议之事,全数收来!” 点了点头,琳儿一步也没迟疑,一个遁身咒便消失不见了。 “昼,昼姑娘?”悠悠转醒,楚夫人强扯了一下略显干裂的嘴角,“你怎的来了?” 扶着她坐了起来,我自提篮中取出水壶来,倒进碗中,用汤匙舀与她。 “你这身子现在尚虚弱,这些玉酿是我亲手取了花汁花蜜调制的!” 点了点头,她一勺一勺的喝着,眼眶里盈着泪水。 喝了一小碗之后,她便倚在床上坐着,低头不语,只是摆弄着腕间那只素色的玉镯。 我明白,她这个样子便是想起了前尘往事,便也没打扰她,而是静静的坐着,小心的施着法,叫这房间内暖和一些。 “姑娘说,我这般做是不是错了?”忽的她抬起了头来,一双深黑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摇了摇头,我握住她的手,道:“夫人的情痴没有错,错只错在用到了不该的人身上!” “我怎会知这人心,说变就变了呢?”眼泪涌了出来,滴在有些斑驳的锦被上。 “真真是气死了!”琳儿突然就出现在了房间内,口中骂骂咧咧,一见楚夫人醒来,吃惊不小,“夫,夫人,你,你醒啦!”口齿打结的她,险些将手中吞天袋掉在了地上。 第十七章 天心(五) 拉着琳儿坐下,我伸手接过了吞天袋,略带谨慎的看着楚夫人。 而琳儿则像个老实的鹌鹑似的,低眉顺眼的不敢吱声儿。 冲我摆了摆手,楚夫人轻轻的咳了几声,扶着胸口道:“昼姑娘,你们不必担心,你们是什么,予我来说,都没有区别,我只需明白,你们是好人,便已足够了!” 相视一笑,我和琳儿都松了一口气,毕竟,有的时候,在这凡世里,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琳儿姑娘!”抬起头来看着琳儿,楚夫人又虚弱的说道,“此番去到我家中,可有什么收获么?”说罢,她的眼睛便直直的盯着我扣在手中的吞天袋。 拈着那吞天袋的份量,我就知道那十足十的没什么好消息,所以不说话。 “小姐,我觉得,应该让夫人看清那家子人的嘴脸,免得教她以后再回去受那些子罪,可好么?”紧紧的抿着嘴唇,琳儿的目光里充满了急切,看来这一趟走得她心里相当难过。 从身后拿出了吞天袋,我深深叹道:“楚夫人,你若想要知道,我也不便阻拦,但是,真相往往是最伤人的,你可做好准备了么?” “左不过是那个样子,我心中大抵是明白的,只是人总有些不甘心,也委实可笑了!”干笑了几声,她沉下头去,双手死死的握在一起,许是心中真的早就有了答案,却还抱着丝丝的希望不愿放弃而已。 “那好吧!”有些事儿,或许她知道清楚了更好,于是我便翻开了吞天袋,一个光洁的透明状小球全浮于手中,“这吞天袋,便是把某处发生的地方,以这吞天石把那空间记录下来,需要看的时候,再催以灵力去身处其中,但是,那些不过是当时发生的过去,无法更改,夫人可听明白了么?” 点了点头,楚夫人当真是已心如止水了吗?纵是听着我说这些离谱怪事,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拉起她的手,我的左手灌以灵力,一握吞天石便带她入了琳儿带回来的场景里—— 楚家宅邸,正堂中,坐着两男两女,两男是那楚良和楚家老父,而两女便是那燕儿和楚家老母了。 “你倒是要拿个主意吧!”楚家老父开了口,一双混浊的鱼目眼珠死死的盯着楚良。 “儿啊,那婆娘要是死了,咱家的财路可就要生生断了,你再仔细想想!”楚家老母的语气和善些,只不过话却也在催促。 一听两个人说这种话,燕儿也跟着开了腔儿:“是啊,相公,你说你有折你有折,这折儿到底是什么呀?” 楚良一双眼睛贼贼的骨碌了几下,露出了狡黠的光来:“娘亲,爹爹,娘子莫要担心,那黄脸婆死了不怕,我手中可是捏着另一条生财之道的!” “哦?”三人皆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似不太相信的样子。 楚家老父捋了捋胡子,问道:“你可是惦上她家房产,那劳什子的宅子,就是摔碎了卖也值不了几个大子儿!” 楚家老母和燕儿马上点起头来,表示同意。 “唉,她家里有一把琵琶,我见过那物,连个琴弦都是晶莹剔透的,摸起来如发如丝,清凉通透,那音色更是美妙不同,我已寻人问过,那是她家祖传之物,有什么说头,若能弄到手,随便一卖,那便是价值连城啊!”说了这一大长串的话,楚良深深吸了几口气,眼睛冒着贪婪的光,“只是那琵琶未在陪嫁品中,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收在哪儿了!” “那劳什子真值这么些个?”楚家老母一双黑豆儿般的小眼儿眨了眨,眼中透出的贪婪之光,和他儿子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不是废话一句么?”燕儿摇了摇手上的扇子,一副不高兴的样子,“那琵琶在哪儿你都不知道,说了顶个屁用啊!” 楚家老父先是点了点头,跟着说道:“若是能找到,那咱寻个出价高的买家,一转手换了银子,咱楚家以后便可风风光光了!” “不如先开间子当铺吧!”楚家老母提议道。 “婆婆,开间饭馆啊,那才是来财的道呢!”燕儿好像不太同意,连忙反驳道。 “不不,开个书斋,我想当个教书的先生!”楚良用力的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不悦之色,“若不是我深谋远虑的,一见那婆娘就死命的娶她来,你们怎么有这些年的快活日子,还有这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啊,自然是要听我的才好!” “够了!”楚家老父手中的杖重重的敲了几下地面,那副当家主事的态度便端了出来,“统统给我消停,这琵琶还没到手呢,你们倒先闹上了,以前那婆娘爹妈活着,咱也不好动手,现下里,她已是孤身一人,又受这般重创只剩半口气,良儿,你再去她家里寻一寻,只要东西一到手,便可把她休了去!”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他的话一出口,便是句句透着稠密,“单单多年无所出这一条,就足可以让她滚蛋了!” 正在喝茶的楚家老母把杯子放在了桌上,冷冷一笑:“哼,就她那只剩下半条的小命儿,莫要说休了,现在添上口气,保不准儿她就一命归阴了!” “死了也好啊!”燕儿抚摸了一下自己已经隆起的肚子,冷笑道,“占了我这么多年的正房之位,死,已算是便宜于她了!” 伸手搂了搂她的肩膀,楚良笑道:“这些年总算是如偿所愿了,她最好自己能死了,只要不是我们动手掐死的,想那官府也不愿意多事,到时候卖了那琵琶,换了银子,再上下一打点,说不定我还能捞个一官半职,岂不快哉?” ...... 一家子人笑得喜不胜收了,而我手中牵着的人儿,早就已经泪流满面了,扣着我手臂的粗糙手掌,像是要把我的骨头都捏碎了。 场景渐渐模糊之后,我们回到了现实中。 “夫人可看明白了么?”琳儿没有跟着我们一起,所以这会儿见我们回来了,便急急问道,“你可明白了么?” 我没有说话,也是直直的盯着她。 忽然,楚夫人一抹脸上的泪水,竟然笑了,而且笑得无比灿烂,叫人心里不免有些不安。 琳儿似乎又要开口说什么,她却一下子直挺挺的晕倒了下去。 “夫人!”我忙迅速扶住了她,跟着掐了一个素心诀打入她的眉心,“夫人!” 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楚夫人凄凄一笑,道:“放心吧,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罢!” 琳儿自我手中扶起她,并坐了下来让她倚在怀里:“音姐姐,你,你可莫要吓我,我,我怕!” 这丫头倒是贴心,此时已经不再唤她做“楚夫人”而是“音姐姐”了。 “不打紧,不打紧!”吃力的摇了摇头,她又咳嗽了几声,“昼姑娘,那玉酿我想再喝一些,可成么?” “那自然是没问题的!”连忙倒了一碗递与她,我小心的在碗中施了些灵力,好叫她能多补充些气力。 正在她喝至一半的时候,琳儿突然说道:“有人进前院了,应该是那楚良!”她的耳力极好,说是那便就是了。 “昼姑娘,我可求你一事么?”楚夫人努力的坐直了身子,直直的盯着我,并握住了我的手,“你速速取了那天心琵琶,与琳儿姑娘离开,把这吞天袋留下,明日再来取!” “为何?”我心中隐忧,不由得发问。 “当我最后一次求你,你可懂的?”握着我的手,更用力了些,我竟从那力道中,感受到一股决绝的味道。 凝望着她,我淡淡的问道:“真要这么做么?” 只点头,她不再说话。 “那好,之后的事,便交与我吧!”放开了她的手,我抓起了提篮拉上琳儿,掐遁身咒自后院井中取走包着天心琵琶的油布包,便又急急的遁回了店里。 转过一日,琴乐声嚣没有开门迎客。 我和琳儿人已经在了那莫家老宅中,这里一如往日般平静,像是从不曾发生过什么事一样。 走进了楚夫人的房间,房中空无一人,只是梳妆台上零乱一片,那衣橱门也被打开了,旧衣旧裤被胡乱的扔了一地。 琳儿跑到了床边,一把掀起了枕头,那漂亮的透明球状吞天石便忽的腾空起来,光芒四射耀眼夺目。 自怀中掏出了吞天袋把它收了进去,我便拉起琳儿离开了。 再次回到店中,我们两个谁也没有说话,直接打开了吞天袋擎出吞天石,进了场景去,那是在我们才刚刚离开后的事了—— 楚夫人听门外脚步越发的近了,便赶紧躺下身去盖上了被子,装起了昏迷不醒。 这一系列动作才完成,那房门便被推开了,楚良贼头贼脑的探了进来,眼珠在房中来回来去的打量着。 见没什么旁的人,他便轻手轻脚的关上了房门,又蹑手蹑脚的凑到了楚夫人床边。 “娘子,娘子,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不算小,但是却不见床上的人有所动静,便脸露惧色,赶忙伸手去探那鼻息,发现尚有温热吸进呼出,才放下了心来。 “娘子,娘子?”又试探着叫了几声,以为楚夫人是真睡沉了,便低声骂道,“死娘们,你且睡吧,待我找到了那琵琶,你便是睡死了才好呢!” 又狠狠啐了一口之后,他便转身到了紧掩着门的衣橱边上,伸手便一把拉开了。 第十八章 天心(六) 楚良翻遍了屋内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所有的橱柜,却一无所获,除了一些散碎的银子和小额的银票,但即使是这些意外的收获,也被他收进了怀里。 转了半天的磨磨,他把目光集中到了梳妆台上,尽管知道那里是装不下一柄琵琶的,却仍然抱着些希望,盼着能找到些什么线索。 想时迟那时快,他快步移了过去,开始翻找了起来。 楚夫人心里清楚的很,他这般折腾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你可有找到么?”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她的声音干枯喑哑着,听上去就像从肺里挤出来的。 她突然说话,声音自是惊着了楚良,转过头来他愣了许久,才费力的扯出一个难看的讪笑来。 “娘子啊,你以为我在寻什么,这不是梳子么!”他背对着梳妆台,随手摸过一把篦子,举了起来,“我,我看你头发在枕上都偎得乱了,想帮你篦一篦!”这慌话真是说得极好,想必这些年,她都是被这么骗过来的。 尽管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但楚夫人仍旧有些心动,毕竟那些曾经的恩爱还历历在目,“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心里对那往日的情怀还是放不下的,本想大声骂他几句,却迟迟张不开嘴。 走到近前来,楚良坐到了床边:“娘子,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伸手握住了楚夫人冰凉的手,他说道,“我已打发了那燕儿离开,以后,咱俩就好好的过日子,不理那些个闲话,好不好?” “你,可当真么?”楚夫人明白自己应该理智一下,这个男人说的全是假话,心中却依旧在流连那些往日里的温馨。 她从未要求过多的,那些荣华富贵,那些锦衣玉食,她都不稀罕。她只想跟自己的丈夫在一起,相濡以沫白头偕老,但发生的一切却与她的想法背道而驰。 不,她咬紧了牙关,决定不再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更不盼着他会突然间转了性子,重新做人洗心革面,尽管,之前她也曾这般偷偷的想过。 “我楚良对天发誓,从今儿往后,就只对娘子一人好,再也不与其他女子有染,刻苦读书善待娘子,早日博取个功名,教娘子过上体面舒服的日子!”像是怕她不信一般,楚良右手举起并拢二指,竟是发起誓言来了。 温柔一笑,她坐起身来,道:“相公,我在这里待得久了,想回家去,可成么?” “成成成,自是成的!”楚良一听这话,急切的点着头,心里却有另一番打算,先把她骗回去,只要琵琶到手,再扫她出门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这般模样可不成,见公婆是会失了礼数的!”缓缓走到了已经凌乱的梳妆台前坐下,楚夫人回头道,“你且在外面等我,收拾妥当我自会出来!” 点了点头,楚良连多问一句都没有,就开了房门,从铜镜中,她刚巧看到了他不耐烦的表情。 从被扔在地上的衣服堆里,找出了一件做姑娘时穿的花罗裙换上。 对着铜镜,便开始打扮了起来。 “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虽然楚夫人没有“脱我战时袍”,却也脱掉了破衣服,着起了她旧时的衣裳。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容貌仍然秀美,却写满了疲倦与沧桑,明明就是个漂亮如花儿的人儿,却白白这十余年的大好时光错负了他人。 推开了门出来,她声音凉淡:“相公,再去我们相遇的地方看看可好?”说着,便一把拉起了楚良的袖子。 先是愣愣的一怔,楚良那张满是阴谋的脸上,竟也露出了些怀念的神色。 “走吧!”答应着,他就牵起了楚夫人的手。 两个人踩着已是杂草遍布的石子路,来到了后院那口井边上。 “你可还记得么?”抚摸着布满青苔的井沿,楚夫人柔声问道,“那一年,我们也是这样,两个人单独的在一起,我弹琵琶你吟诗念词,那场景在我心里,仿如昨日!”她说着,绕到了井的另一侧,从边上拉出一根绳来,“你可还记得这琵琶么?”用力的拉着绳子,她慢慢的从井中拽出了一柄琵琶来,通体透白映站阳光射着井水,闪着晶亮的光。 楚良没有说话,而是定定的盯着她,一动不动。 把琵琶握在手里,轻轻的用衣袖抹了抹琴身上浸凉的井水,楚夫人坐在了井边,十根手指既不见了当年青葱般的纤细白嫩,也不见了那般灵活犀动,却还是可以奏出好听的旋律来。 眼前这场景,可不正是如当年一般么! 这一瞬间,楚良的心头兀的一疼,竟也硬是生出些后悔来,只不过,这一点点被此情此景所感动出来的良知,却如沧海一栗般,马上就被那贪婪的汪洋吞没了。 他盯着的并不是眼前这个疲惫憔悴的妇人,而是她手中那把光洁漂亮的琴。 倏的楚夫人一手按在了刚才还在高吟低唱的琴弦上,好听的旋律便就这样戛然而止。 “相公,你可是要这琵琶么?”站起身来,她举着琵琶递到了楚良的面前,“那我给你便是了!” 颤抖着接过了那柄琵琶,楚良的眼中露出了不解的光芒:“夫人这是?” 摇了摇头,楚夫人嘴角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跟着竟然猛的踏上了井沿。 “你这是做什么?”楚良都不知自己是为何会一把扯住了她,面露惧色,“夫人,你快些下来罢,这样危险!” 他应是盼着她死才是,怎的却松不开死死抓着她的手呢? “下来么?”楚夫人的脸上全都是释然的恬静,“你得到了你想要的,就放我自由罢!”眼泪流了出来,在阳光的照射下发着盈盈的光亮,“到了那奈何桥,我定会找那孟婆多讨一碗汤来喝,把你彻底忘了,若是有来世,我只求不要再与你相遇!” “你这又是何苦呢?”楚良有些不悦,说着话手就松了开来。 结果这一厢手才松开,那一厢便纵身跳入了井中。 “娘子!”楚良趴在井沿上,不知是真的伤心,还是过于高兴了,竟也惊叫着掉出了眼泪来。 只是那井,如同一张大口般,吞没了那个可怜的女人之后,竟然平静无波,就像并未有人跳入时一样。 楚良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影飘浮起来,又见四下无人,便把怀中琵琶裹好,匆匆的离开了。 随着他消失的背影,环境竟也缓缓模糊了起来,渐渐的变回了熟悉的场景——我的琴乐声嚣中...... 琳儿的眼泪已如散落的珠串般越落越多,一只小手死死的捂住了嘴巴,却掩不住哭泣的声音。 掏出了手帕,我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一边拭着她脸上的泪,一边叹道:“这便是那楚夫人的命罢了,或许,于她来说,死便是最好的解脱了!” 我的话说得淡淡的没什么味道,但是心里却五味杂陈,眼眶有些隐隐发胀,却掉不出一颗眼泪来。 依偎在我的怀里,琳儿还是一直在哭,哭得那么厉害,又那么伤心。 于是,我只得这样静静的搂着她,使了一个“合”,吞天石便自己回了吞天袋里。 又过了几日,门外突然热闹非凡,正焉头耷拉脑袋在店里拿着鸡毛掸子掸土的琳儿被吸引了。 “公主,我们也去看看呗!”把手中的家伙往柜台边的墙上一挂,她凑到了我跟前。 没有旁的人在我们身边时,她仍然喜欢叫我公主,而有了旁的人之后,她会叫我小姐。 掐了掐指头,我继续拨弄着算盘珠,一边用毛笔往账本上记着,一边眼睛都没抬一下:“有什么好看,左不过是某些人骗了大户家的银子,被人捉了去罢!” “啪”的一巴掌拍在了桌上,琳儿不满的闹道:“公主,你就陪我去呗,这账等会子我帮你算还不成么?” 看了看她明明是蛇精的脸却露着一副猴急来,我无奈的点了下头,算是允了。 出了店门并锁好,我们两个便跟着人群去看热闹。 原来,那楚良拿了琵琶便卖与了城中大户蔡元外,结果,被称那琵琶只是柄赝品,便要求退还银子。楚良自是不依的,非说人家耍赖抢了他的宝贝,还要讹人。 结果,那蔡元外可是好惹的么?就招了家丁,把他一顿好打,竟是硬断了他一条胳膊和一条腿。 可怜那燕儿挺着个大肚子一时情绪激动,摔了一个重重的跟头,结果,人送往医馆的途中,就因为失血过多连大带小全撒手人寰去了。 楚家二老在家中哭得是抢地呼天,却没得半个人同情。看来,那风烛已残的余生,便都要照顾着这个被揍得生活不能自理的儿子,苟活于这世间了。 ...... 除夕夜里,我和琳儿在店中把酒而坐。 “琳儿,你去捡些点心果子,加上这个提篮里的饭菜,都送去那楚家!”指了指放在柜台上的东西,我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吧!再怎么样,他们也是公主的子民,纵是作恶多端,也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按我的吩咐,琳儿准备好东西,便提起来站在了门口,“我去去便回,公主可别睡着了!” 许是看出我有丝丝倦意,她回头提醒道。 微微点头,我轻启朱唇,“嗯”的应了一声。 琳儿裹了裹身上的袄子,便开门出去了。 风铃声夹杂着一阵寒风,和着外面那喧天的丝竹鞭炮声,飘进了店里,萦绕在我身边。 虽然应了她不会睡去,但是,此时,我却敌不过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睡意,胳膊拄在了桌上,手托额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梦中,我又来到了那莫家老宅。踱到那后院里,只见老井沿上坐着莫音姑娘,怀抱天心琵琶,十指如葱,明艳动人,弹奏着一首轻快的曲子,露着灿烂如阳的笑容! 第十九章 铃兰(一) 故事总算讲完了,我的心情也基本差到了极点,托着酒杯的手有些微酸,于是,赶紧把酒倒进了嘴里,一口吞了下去,像是希望它能浇熄胸中那团不明因由就滚滚翻腾的热血一样。 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榻边了,环视一圈也没看到她,想必是哭得太伤心,泪水花了妆容,去后面洗脸了。 张临凡从开始听到现在,一直凝视着手中的酒杯,一派若有所思欲言又止的样子,时不时的还会抬起眼来,用一种极为审视的目光看看我。 我也不说话,只是继续喝着酒,心若止水一般的平静了下来。 终于,在墙角座钟敲响了十一下的时候,他缓缓开了口:“你身为大地之母,为何连一个弱女子都保护不了,竟然眼睁睁的看着她死,是不是太过不尽人情了?” 这句话问得我哑口无言,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多了几分。那些年前,曾经有一个人身着蓝紫色长袍,手持锃亮宝剑,头束琉金冠,对我问过同样的问题。可是,此过经年,他又身在何处呢? “临凡你想错了!”琳儿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脸已经洗得干干净净,不带一点脂粉气息,却仍然明丽可人,“你以为我家小姐不想么?但是,那些因为情成痴,又由痴入魔的人,是救不了的,其实死,对于她们来说,比活更痛快一些的!”她的声音小小的,不见了平日里的聒噪,听上去懂事极了。 叹了一口气,张临凡并没有反驳她,却也没有赞同的意思,而是站起身来,把杯中的酒喝尽,道:“时间也不早了,谢谢你们带给我的精彩故事,那天心琵琶也算是回到了知情人的手中!”说着话,他人已经到了店门口,“改天,我再来你这里讨酒喝!” 还没等我们俩跟他道个别的工夫,门上风铃只轻响了一声,人便消失不见了踪影。 “公主,你为什么不解释?”一边收拾着桌上的东西,琳儿一边有些气恼的问道,“那家伙竟然会这么说你,他一个凡人又懂得什么!” 站起身来缓缓移动着脚步,我淡然一笑,道:“既然知道他不懂,又何必解释呢?徒费了些口舌,也会让他觉得我矫情!”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幽幽的叨念了一句:“若是换了宿阳,他一定能明白的!” 这个名字直教我的心又兀的疼了起来,抬起手来捂住了心口处,脚步停顿了一下,跟着快速走进了后堂。 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的时候,竟然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何时睡着的,我自己不大清楚,但是,现在我醒了,而且因为哭的缘故,太阳穴处一跳一跳的疼,一坐起身来天旋地转,有一种恶心欲吐的感觉。 “公主,你醒了么?”门被敲响了,是琳儿的声音。 “嗯!”下了床应了一声,我走进了浴室,“你先去把店开了吧,我一会儿就来!” 门外没了声音,只有脚步声越走越远,看来她去开店了。 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棉布的衣服,我就走了出来,却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榻上正在喝茶的女人—— 一袭干练的职业装,高高束起的利落马尾,气息深厚,一双修长白晳的手,时不时的会扶一扶小巧鼻梁上的眼镜。 虽然这张脸于我来说是陌生的,只不过,再怎么改变容貌那眼神终是变不了的,所以,我一眼便认出是故人来了。 “故人到访,怎么就不提前吱一声,好叫我有个准备!”坐到她身边,我无奈的添了杯茶,“也亏得今天备下这玫瑰茄,要不然,只能让你喝白开水了!”说完,我掩住了嘴巴笑了笑。 “女娲娘娘好眼力,我都换了这般模样,你竟还认得出!”榻上美人调整了坐姿,面向我露出了迷人又灿烂的笑容,“这琳儿姑娘,可是没看出来呢!” 被这么一说,琳儿一下子羞红了小脸,扁着小嘴儿嘟哝着:“那,谁叫铃兰姐要换样子,还越换越美了!” 她叫铃兰,我认识她的时候,还是一千五百前,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亦或者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而已。 那时,正值东汉末年,洛阳城被损毁得满目疮痍,我便携了琳儿,把店铺迁到了山阳县,就是现在的河南省辉县西北一带,也正是在那里,才有幸结识了铃兰。 ...... 找到门面落了脚,我的琴乐声嚣便又重打锣鼓另开张了。尽管这个时代动荡不安,但总还是会有些文人雅士,三不五的来光顾,日子总还算不会无聊。 这山阳县虽然不大,却也很是出名的! 倒并不是因为其怀抱着秀美山川,亦或者内藏着名胜古迹,而是这里住着那传说中的“竹林七贤”——嵇康、刘伶、阮籍、山涛、向秀、王戎还有阮咸! 提及这七个人,便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混乱,国家山河破碎如镜般分裂着,政治自不用说更是一团混乱。百姓们的生活,却相对有着另一番景象,文人墨客层出不穷,虽是人心惶惶,却也自由自在。 店子才开起来的不久,竟不知怎的,被好些人误会成了酒馆,弄得琳儿天天要解释不知道多少次。许是那酒鬼刘伶,终日拉着他的好友,泡在我店里讨要酒吃,才闹得这样的误会。 这不,他现下里,正和那嵇康大眼瞪着小眼,活像对儿就要掐起来的乌眼鸡,就差后脖颈上没有倒竖起羽毛来了。 说起他们俩人,我就不禁莞尔而笑—— 那嵇康本是个官拜散大夫的仕途之人,却偏偏政见与朝野不合,罢了官职来到这穷乡僻壤,整天丁丁当当的打起铁来,有人喜欢便赠予了去,也不收银子,所以常常弄得捉襟见肘;而那刘伶,自不用说,分明就是一个嗜酒如命的酒鬼,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的,他常常光着身子在家中饮酒,若是被旁的人看了去,不但不知羞,反而还要振振有词的奚落别人几句。 琳儿常常会骂他们不应当叫什么“竹林七贤”,而是应该叫“竹林七大闲人”! “你说那铃兰姑娘,怎的就看上了那个穷酸?”嵇康喝了一口酒,大剌剌的脱了鞋袜踩在了我的榻上,“可惜了!” “你这个穷酸,竟还要笑话别人么?”刘伶把杯中物饮尽,打了个酒嗝,顺手从我挂在一边的提篮里捞出一块点心,大大方方的吃了起来,“人家便是不从良,也不是你这厮消受得起的!” 琳儿一见,上前便夺:“你这人好厚的脸皮,不问一句就吃,可还懂点规矩么?”说是抢,其实也就是做做样子罢了,毕竟,他已咬了大半,抢回来也没用了。 刘伶大笑,对她摆了摆手,道:“琳儿姑娘这可实在冤了我了,是才听得这提篮声声道重哭得甚是伤心,才吃它一两个点心,好叫它不再这般辛苦!”说着,这次竟又捞了两个,一个自己吃,另一个给了嵇康。 琳儿气得白眼直翻,却也不好发作,于是只得离开那边进了后堂,一副爱怎的就怎的的样子。 店里头正热闹着,店门却突然被拍得山响了起来,跟着便是一个人夺门而入,一边往那榻下面钻着,一边不停念道:“姑娘且容小生躲一躲,我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打量了一下这个人,我发现倒像个文生公子,一副典型的书生打扮,趴在我店中榻下,死死贴着墙,连个大气也不敢出,若不知道的,定不会想到那里还藏着这么一位。 榻上的嵇康和刘伶虽是诧异,却也不知道应该做何,便继续喝酒行令,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 琳儿不干了,跑出来就拖拽那人的腿:“我家铺子又不是给你躲猫猫的,你给我出去,出去!” 用力的摆脱着她,那人忙不迭的求着:“姑娘姑娘,在下实在不是坏人,只不过是有人在四处寻我,才暂且在姑娘的宝店里藏身的!”他说着,似乎在往外看,像是担心什么人一样,“等会儿 ,若有人来寻我,特别是女人,几位万万不可说见过我啊!”许是嘱咐完了,他整个人就缩进榻下。 风铃声响,店门再次被打开。一抹新鲜的鹅黄色纱裙在我眼前一亮,一个脸上蒙着薄纱的女子,莲步款款轻盈的踏入了店中。 “请问,姑娘,方才可曾有人进了你店中么?” 正拨弄着算盘,听她这么一问,我便停下手指,想着这来人还真是快,却不想会是这么一个声音纤柔,身段婀娜,优雅大方的主儿。 淡淡扫了她一眼,便继续拨弄算盘,我既不回答也不再看她。 那人儿果然急切了起来,上前把我的腕子抓住,声音陡然高了起来:“我求你了,姑娘,我亲眼看见他进了你的店来,你一定知道的,求你了,就让他出来见我,就让洛公子出来见我吧!” 触碰到皮肤的手,叫我心中一凛,怎就这般冰冷呢?却再一看,那哪里还能叫手,分明就是扭曲变形的一双枯爪。 “我真的寻了他许久,今儿个好不容易见着,却不想......”这鹅黄纱裙的人儿沉声了下去,手也松开了,眼神自焦急转为了黯淡,那两只形如枯爪般的手也放了下来,就垂在身体的两侧,若隐若现在那宽大的衣袖中,竟让人觉得更加恐怖。 一息风自没有掩实的门缝里卷了进来,刮掉了她脸上的薄纱,竟露出了张甚是美艳动人的脸! 第二十章 铃兰(二) 榻上的嵇康和刘伶同时起身,一脸的惊艳模样,这副嘴脸若是让刘伶那厉害的老婆看见,想必他又要挨揍了。 停下手中珠算,我抬起头来打量着眼前的美艳女子,问道:“你可是,铃兰姑娘么?”坊间传得多了,自是知道一二的。 那女子先是一愣,跟着想要捡起掉落的薄纱,可是不耐那手却是如何捞也捞不起来的,眼中瞬间泪花要起,银牙咬得腮帮都鼓了起来。 “给你,铃兰姑娘!”嵇康兀自的滑下了榻来,连鞋袜也未来得及穿,拾起那薄纱递与了铃兰。 接过去,好不容易塞进了怀里中,铃兰努力的抑制着眼泪,道:“嵇公子,可告诉我,洛公子在哪里么?” 凝神望着眼前的这面若桃花手如枯槁的女子,我的眼神定是产闪烁的,竟是说不出话来。蓦然一下,算盘被拨落在地,与地砖擦出了“哗啦”声。 谁成想我弯身去捡算盘却看到琳儿手掐着咒决,一条手指粗细通体翠绿,约莫着有三尺来长的青竹蛇,便“嗖”的一声窜进榻下。 紧跟着榻下便传出了磕碰声,并伴着惨叫:“啊啊,呀呀啊!!!” 随着这“咣当咣当”的动静,刚才火急火燎躲入榻下的人,疯了般钻了出来,一边用力的甩打着身上的衣服,一边吼叫着:“蛇,有蛇,是蛇啊!” “承言,你果真在此!”见着情郎,这铃兰自是喜不自胜的,见他脸上冷汗直冒,便急急从怀中抓了丝帕出来,然,那洛承言一见她那双手,便如针刺般,吓得弹到了一边。 手中丝帕险些落地,铃兰先是一怔,忍了多时的泪于眼眶中转了一转,硬是收住了:“我连日里找你苦了,今日得见,便是要告诉你一件好事!”知他是嫌弃自己的手,她便把手收回了宽大罗袖之中,“我已赎身出了那烟花之地,纵是你家中不愿明媒正娶,也无妨,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为奴为婢都好!” 洛承言脸上那满满的鄙夷,豁的变成了委屈:“哪个叫你赎身了,便是那欢场的一句玩笑话,你可是当真了,弄得现在这个样子,你叫我......”像是说不下去了,他用力的甩了一下袖子。 “哎呦!”我倚在柜台上,捏了捏鼻子,阴阳怪气的调笑道,“好大一股子酸气,莫不是你们哪位带了醋缸子来么?”说罢,还看了那刚刚甩了衣袖的人一眼。 许是我这句话教他全身上下不爽利了起来,于是,他便拉起了铃兰:“兰儿,这里人多,咱们去别的地方说,如何?”不知为何,他的声音温柔了起来,更是下了极大勇气,握住了那只残手。 看他这般柔和亲昵的样子,却委实一个暖心多情郎的模样。 铃兰本就泪水盈眶,被他这般好生一对待,旋即泪如雨下般落了出来。 “承言......” 她像是还要说什么,却被那洛承言一拉:“我们出去谈,这里有太多闲人了!”说着,便拢了她进怀中,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眼中全是恶狠狠的怨毒,剜我那一眼就跟要割下我的肉来一般。 嵇康打着赤脚追到了门口,远远的眺着那对身影一路消失在街口,叹道:“你们可猜得出,他们在说些什么么?” “管他做甚啊!”琳儿手中托着那条青竹蛇,脸上露出了不屑一顾的神情,“终不过是哄那女子罢了,这傻女人啊,她明明知道结果,却还要扑上去,实在是傻得可怜!” “琳儿多嘴!”我看那嵇康脸色愈发难看了,便开口骂道,“你这丫头好嘴巴何时如此泼毒,怎的说话这般不尽人情,小心哪日我拨了你的舌头,叫你再不能胡言乱语了!”骂得虽狠,语气却是柔的。 吐了吐舌头,琳儿似乎明白我的笑意,赶忙卖了个乖,一副懂事乖巧的样子。 刘伶看了看那仍然拄在门口的嵇康,回头对我笑道:“昼姑娘,何不找个大好男子,嫁人啊?” 嵇康闻言也回转过来,重新爬上了榻,道:“不如,就......”他的话没有说完,而是陡然停了下来。 嫁人么? 我嘴角牵起了一丝冷笑,跟着脸色便沉了下去。这世上女子大抵都不是为自己活着的,纵是那聪明绝顶,又览遍众人的铃兰,却仍是跳不脱这般乔木之托的命运。许是,这世上女子芸芸,都盼得寻一个可以托付的人吗? 想那孔雀东南飞的刘兰芝投井而亡,焦仲卿自缢追随,是何等忠贞;虞姬自刎帐中,霸王自刎乌江边上,双双不得善终。 若说这些爱情故事动人,却也有更多不甚美满的。 如这铃兰和洛承言,不管如何委身曲就,也总是般配不起的。 那洛承言,虽不是出得什么名门大户,家境也算得上是书门世家,纵是有些才情爱意,也绝盖不过那文酸和对世人眼光的畏惧;而铃兰,满腔热血的痴心妄想着,却是嫁与他这般的男子,真心觉得白瞎了这份心意。 “蠢啊,真是蠢!” 榻上刘伶突然开了口,手中酒杯猛的撴在了桌上,酒溅了出来,洒了一桌子,吓得琳儿一抖,手中的鸡毛掸子险些落了地。 嵇康起身拿起了抹布把桌子擦了擦,问道:“蠢么,我倒觉得她美得令人心动啊!” 刘伶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而是又满了一杯酒,哧溜一声吞进肚中。 约莫有两个时辰罢,大街上开始热闹了起来,车水马龙好不欢腾。 倚在柜台中,我的手里也握了酒杯,时不时的回应着榻上人的敬,眼睛却始终盯着店门上的风铃,因为心中知道,该回来的总是要回来。 等到我泛起了微微睡意,那风铃才再次响了起来,一袭鹅黄色纱裙,已不见了初时的款款,而是步步迟疑的走了进来。 铃兰死死的捉着自己的袖子,像是生怕那双手会露出来一般,神色略显紧张,身边也没有跟着刚才拖她一起离去的洛承言。 我对琳儿打了个眼神,她立马儿迎了上去,轻柔的扶住了铃兰。 二人走至榻前时,我已经掩了铺门,免叫旁的人又说了什么闲话去。 “你,去那边儿坐!”琳儿一脚踢在了嵇康小腿上,跟着骂道。 直接跨过桌子,嵇康便与那刘伶并肩而坐,一声不吭。 “喝点酒,暖一暖身罢!”我将煮好的青梅酒置于瓶中,又取一只空心细杆,“这样喝方便些!” 望了望我,铃兰死命收着的手总算放松了下来,吸了一口酒之后,好不容易的扯起一个笑容来,道了句多谢。 刘伶这个醉鬼,酒喝多了话便多了起来,竟是好奇的问了句:“铃兰姑娘,这手可是如何伤的,这般真是白瞎了你弹的那一首好琴!” 嵇康闻言,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骂道:“喝酒都堵不上你的嘴,说的是些子什么屁话!” “嵇公子!”铃兰抬起了好看的眸子,浅笑道,“不打紧的!” 话许是对嵇康说的,但她的眼睛却望着我,从那眼神中,我看到了强烈的信任与不安,仿佛在她眼中,我不仅仅是一个人,还是一根救命稻草。 手中抱起了一柄琴,我正在用一块千年松蜡轻轻的保养着那绿如翠碧的琴弦,低低诉道:“薄情寡性!” 铃兰的瞳孔疾速收缩了一下,愣愣的望着我,身子开始微微颤抖,和着泪水开始絮絮讲述起,关于那手的事来。 ...... “兰儿,你这是做甚么?”浓妆艳抹的老鸨手摇团扇,上下打量着立于面前手抱锦匣的人儿。 先是没有做声,而是把那锦匣放在桌上,揭开盖子一层一层的把中间的暗格取了下来,一个一个的放在桌上,不消片刻,桌上便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色珠玉宝贝,闪着耀眼的光。 伸手拈起了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满脸皱纹的老鸨的眼珠转了转,脸上却仍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变化。 “妈妈,这些东西可够么?”铃兰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却很坚决,“若是不够,那加上这些!”说着,她便把全身上下所有的饰物一一解下,全堆在桌上,“妈妈,我就只有这些了,您就放了我吧!” 那张连浓妆艳抹也掩不了皱纹的老脸似是有了些变化,却很细微。 老鸨拿起杯来吹了吹,轻轻的啜了一口,道:“兰儿啊,你这可是吃了铁*死了心么?”她的眼皮没有抬,声音缓慢阴沉。 从少女年华便在这风尘之中翻滚的她,见过何等风光的世面,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个亲手栽培一手带大的女子能为自己带来的财富,可远不止这一桌子的东西,所以,她怎么肯这般轻易就放人呢? “妈妈,自打梳栊至今也有数年,兰儿帮你赚下多少钱财,您最清楚,如今我这般净身孑然,只盼能出了这大门,您也不准么?”铃兰死死的咬住嘴唇,一字一句说得颤抖却异常清晰。 “咣”的一声,茶杯撂在了桌上,老鸨抬起了眼皮,狠狠的剜了她一眼,长长呼了一口气出来,才缓缓的再次要开口。 第二十一章 铃兰(三) “我说,兰儿啊!”老鸨的语气不咸不淡不温不火的,“想当年,若不是我从那乱坟岗子里拾了你,莫要说你今日来提赎身这码子事,有没有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怕是都难吧!”又拿起了茶杯捧在手里吹了吹,她的声音阴森叫人不寒而栗,“你当初跟我说的是,这辈子可都报答不了我的救命之恩,如今怎的出尔反尔!”啜了一口茶,她笑了,“要从我这里出去,告诉你吧,想你都不要想!” 尽管她的话说得如此锋利,铃兰却没有放弃:“妈妈,我......” “兰儿,你莫再说了!”老鸨的语气由冷转暖,脸上的表情也自阴向阳,“我养活了十载有余,你可说我对你如何?” “妈妈对兰儿,真是胜比亲母了!” “打你来了,我请了人教你琴棋书画,特别是那琴,还请了最好的琴师亲授,那银子像流水儿似的花花的出去!”再次放下茶杯,老鸨拉住了铃兰的手,脸上竟显出了一些慈爱,“你十六岁梳栊挂牌,妈妈连挑选客人都费尽了心思,生怕委屈了你,这份情可是用钱银可换的么?” “兰儿心里明白!”铃兰确实清楚,这老鸨对自己也算真是上尽了心思,但那又如何,左不过是上尽了心思培养出一个替她赚钱的工具罢了。 团扇随手扇了几下,老鸨又道:“你以为,你这风尘中人,还能讲得了真情吗?那洛家的穿酸,只不过是一介布衣,又胆小怕事,怎能比得上那些达官显贵捧着你,奉着你?退一万步来讲,纵是我今日放了你去,你也未必就能消消停停的平安度日!” 她的这一番话倒是出自真心,但是,语气却略显淡泊了些,毕竟多年风尘,她已经看透了这一切。然,在有些时候,有些人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愿意放手一搏的,这铃兰便是其中之一。 “若妈妈觉得收了钱银还不够,还收了多年的心血,那兰儿还给妈妈便是!” 说时迟那时快,铃兰跑到那沉重的檀木柜子前,一把掀倒,跟着双手置于柜下。 “啊!”房中的其他姑娘吓得齐齐捂住了脸,尖叫了起来。 “来人哪,来人哪!”老鸨先是一惊,跟着大叫道,“快点来人!” 听到招呼声,几个彪形大汉跑了进来,也被前这一幕惊呆了:那花魁铃兰,此时正脸色惨白如纸,面容扭曲变形的伏在地上,双手压在倒下的檀木大柜下,一抹鲜红正汩汩的涌出来! “抬起来,抬起来!”颤抖着手指,老鸨气得嘴唇直发抖。 这檀木名贵,却也极重! 那铃兰一双素手,水嫩如葱,白净如藕,怎么经得起这种重创? 当檀木大柜被抬起来,她人也被架了起来,双手血流如注,扭曲变形,所有的指头就像折断的花茎一般,曲曲扭扭完全变了样子,这双曾经抚得一曲便摄得人心,教王城达官显贵,文人名流都慕名前来追捧的手,眼时下却已然是废了! 而那铃兰虽疼得汗如雨注,却银牙紧咬,不吭一声,用力的甩开了架着自己的大汉,冷冷的盯着老鸨。 “妈妈若还不满意,那兰儿这条命,便也还了!”说着话,她人已是冲到了窗口边上。 老鸨的脸色变了,扬手把茶杯从桌上甩到了地上—— 她这些年来的努力栽培,悉心养育,终是毁于一旦了。那么美艳的一副皮囊,那么美妙的琴音绝技,几年来响彻各地的花魁名头,全都付之东流了。她这雅竹轩的头牌姑娘,竟是死也要赎身离去,真教她窝火心塞,莫要说杀人的心,此刻,她是连吃人的心怕是都要生出来了! 铃兰是自小便流入风尘,人却并未随之堕落。却是雅致素然,风骨犹存,从不娇媚侍人,更不会俗媚惑人,更是诗词歌赋样样精通,那一手绝妙琴技更是不知道俘获了多少名流的心! 桌子被拍得山响,老鸨的声音如雷如电,站起来几步跨过去,伸手就是狠狠的两个耳光甩在了脸上:“好呀,好呀,狼心难收,今儿我算是开了眼了,你滚吧,带上你的东西,给我立马儿滚出雅竹轩,若是有朝一日,你死在了外头,也别遣人来告诉我!”说罢,她转过身去,两行眼泪竟自那双冰冷的眼中滑了出来。 一行姐妹马上帮着铃兰把东西收好,而她则双膝跪地,笑中带泪:“谢谢妈妈,谢谢妈妈成全!”说着,头如捣蒜一般,就咚咚咚的磕在了地上,起身挎上包袱便要离开。 “等一下!”老鸨又蓦然转身,咬了咬牙,“取那上好的金创药与她,从我这儿走的,若真死在外头,怕官府要找上门来了!”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望着她的背影,铃兰颤声的唤了一句:“妈妈!”就哭出了声来。 ...... 嵇康听得眼圈泛红,赶紧拼命的喝了几口酒:“那老鸨也是个性情中人!” “放屁!”刘伶一拍桌子,骂道,“若她早些放铃兰姑娘离开,莫要那么些个纠缠,她也不会伤了手,弄得这般下场,那劳什子的金创药,顶个甚用!” “就是就是!”琳儿的论调总是跟着激进的人,所以,这时她便自然而然的站到了刘伶的那一边。 望着面若薄纸,眉心满是忧思,怅然若失的铃兰,我摇了摇头,重重的叹了口气。 其实,那雅竹轩的头牌花魁铃兰,用自残的方式为自己赎了身的事,早已街边巷闻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而且,坊间大街小巷都在纷纷猜测,能叫如此绝美才盛的美女如此辣绝的也要赎身离开风尘,那传说中的洛公子,到底是何许人也? 妙音瑟瑟铃兰抚,嫚舞盈盈碧湖生。 曾经竹雅轩里花魁铃兰姑娘的琴艺,与那听翠阁里碧湖姑娘的舞艺,并称为“竹林鲜色”,乃国中青楼之翘楚。有多少侯门王孙,名流公子,富甲乡绅,为之挥金如土争先恐后,只为一览此二女的琴舞和谐,绝美风姿。 只不过,那竹林萧萧风依旧,却再不见那琴音妙舞,只缘于那轻描淡写的一个“情”字,便全都散了! “那洛承言真不是个东西啊!”嵇康的眼中似乎有些暗然,盯着那铃兰姑娘的眼神,有些疼惜流过。 “就是的!”琳儿托着盘点心,放在了桌上,自己拿起一个,吃了起来,“铃兰姐姐莫要再想,那个混蛋东西,忘记他便是!” “不不不!”铃兰颤抖的身体我见犹怜,泪水惊得一下子收住了,“他,他家世干净,又是文生,不能怪他不要我,怪只怪我自己,是个......”说到这里,她硬是说不下去了。 “既是你心中分明,却又为何做出如此傻事,自残赎身出来,却又跟他不行?”我起身把保养好的琴放在了一边,平整了一下衣衫,淡淡的问道。 “当初,以为他是真心待我,而我也想,便是为奴为婢,作妾作小,也是认了!”眼帘低垂,铃兰的声音越来越小,“可如今,莫要说是他的父母,纵是他,也是千百个不愿意,说我曾经卖笑示人,以色盈生!这世间,难道就容不得我一个从良的人么,这条路不是我选的,为何我却退不得?”又复抬起头来看着我,她的眼中尽数是泪光闪闪。 回给她一个异常冷蔑的眼神,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昼姑娘,我为情付出,是真的错了么?”她低低的问着我,眼神却很坚定。 “许是没错的!”嵇康摆了摆手,沉声道,“只是为错了人而已!” 闻言,铃兰先是一怔,便站起来了身来:“打扰多时了,小女子先行告辞!”说罢,她便紧了紧袖口,吃力的推开店门,离开了。 “铃兰姑娘!”嵇康连忙下了榻来,胡乱蹬上鞋袜,连招呼都没打,就飞也似的追了出去。 刘伶倒是不为所动,而是一杯接着一杯的继续喝着酒:“哎,道是无情人有情,却叫痴情误,人是有情亦无情,错把真情付啊!” 他这几句晦涩的句子,立马引来琳儿的不满:“你这个死酒鬼,我家小姐的酒都要让你喝光了,你赶紧给我走,再不走,我叫你家那个凶老婆来拖你!” “哎呦,怎的就赶我!”刘伶被打得抱着脑袋跳到地上,一边穿鞋袜一边说道,“你今日打了我去,明日我还是要来,何苦如此呢?” “你还敢说!”琳儿见他还在逞口舌之快,便打得更凶,“看你还不走!” 正打着,鸡毛掸子便被一双白嫩的手抓住了,跟着就是一个非常凶悍的声音:“这琳儿姑娘好生厉害,莫不是拿这掸子当了齐眉棍不成?” 琳儿一愣,眉眼间竟然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呃,这不是刘夫人么!” 捂住嘴巴,我险些笑出来,这刘家夫人,便是那刘伶的老婆,生得美貌如花,却性如烈火,非常凶悍,莫说是那刘伶怕得紧,就连琳儿这丫头,也是对她有些畏惧的。 第二十二章 铃兰(四) “嗯!”随便应了一句,刘夫人走到了一脸呆若木鸡相的刘伶跟前,“你个死鬼,是要作死么?”说着,还伸手扯住了他的耳朵。 “夫人,夫人!”刘伶赶紧伸手捂住了自己,求饶道,“莫扯了莫扯了,再扯怕要坏掉了!” “这么大人,喝成这样就不怕叫二位姑娘笑话么!”一边扯着他的耳朵往外走,刘夫人一边继续骂道,“昼姑娘,琳儿姑娘,再次他若再来,你们便拿扫帚打他出去便是!” 我微微一点,礼貌的点了点头,琳儿则开心的鼓掌叫好了。 送走了那刘氏夫妇之后,我松了口气,开始和琳儿一起收拾着桌上的东西,那些乱扔的花生壳,瓜子皮,还有那杯杯盏盏。 “公主!”琳儿把那些乱七八糟都扔掉之后,回到了店中,“那铃兰姑娘,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她的日子怎么过,我还不太清楚,但是有一个人会可能会因为她而付出代价!”掐了掐手指,我叹了口气,道,“这色字头上一把刀,情字到头空成恨罢!” “你说那嵇康么?”她是聪慧的小妖精,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公主,可会救他么?” 摇了摇头,我指指天上,淡淡的说道:“宿命,就是这么回事,她自是有她的命,而他便是为她而出现的!” “哎,可惜那个嵇康,倒是个高洁不羁的主儿!”她虽然常常骂嵇康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心里却很心疼这个不得志的“闲人”。 高洁不霸又怎样? 我心里笑道:这个乱世里,奸人当道,最最不需要的便是这贤人了! 连着几日,都没有人跑来我的店里讨酒吃,突然消停,我们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昼姑娘!”门被推开了,本以为来的会是刘伶,却不想是那嵇康,“我们来了!” “我们?”琳儿本在后堂里忙乎着,一听他来了,便欢蹦乱跳的跑了出来,“你们两个死酒鬼,又来......” 结果,她人一出来,就跟我一般,愣在了那里。 因为和嵇康一起来的,并不是那酒鬼刘伶,竟是那曾经的花魁——铃兰。 “呦,你们两位真是稀客,快请坐!”我扫了一眼春风得意的嵇康,又看了一眼眉眼含笑的铃兰,轻描淡写的打了个招呼,“琳儿,煮一壶素茶来!” “嗯嗯!”坏坏的一笑,琳儿欢快的应了一下,便快速跑进了后堂去了。 把他们两个让坐在榻上,我把柜台上的那盘果子放在了桌上,轻轻的摇了摇头。 “铃兰姑娘,伤可好些了么?”扫了一眼铃兰的手,我试探着问了一句,“等一下,我取些百草霜来,姑娘拿回去每日取些来涂手,时间长了那伤损的筋骨,会慢慢恢复!” “姑娘可当真么?”铃兰的脸上露出了希望,却仍旧有些不敢相信,“这双手,真的能复原吗?” “复原么?”我叹了一口气,道,“你先用着吧,复原也未必是件好事的!”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们两个互视了一眼,虽然只是短短几日,铃兰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整个人的精神也变好了,与当日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相差甚远;嵇康自不用说,有了心尖儿上的人陪伴,自然是精神抖擞,风流倜傥更胜从前了。 琳儿泡好了茶,为他们一人斟上一杯,便立在了边儿上,眼珠骨碌乱转,不停的打量着这两个人,几次想要开口却都忍住了。 “二位,此次前来,想必定是有事罢?”我的心中明白,他们是因何而来,却不能点破个中缘由。 “由我来说么?”又复握住了铃兰的手,嵇康的脸上不再是那份放浪形骸,而是多了些温柔多了些体贴。 梨窝浅笑了一下,铃兰娇羞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以同样柔情满满的眼神回望着他。 “我们,明日就要成亲了!”站了起来,嵇康深吸了一口气,“但是,兰儿不想太过张扬,就只想请你和琳儿姑娘来当个见证,就在竹林!” “成亲?”琳儿一双杏眼瞪得溜儿圆,“那真是可喜可贺了!” 可喜可贺么?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嘴上却道:“那还真是恭喜!” 琳儿蓦然的看向了我,许是听出了我语气中略带的伤感。 总是如她所说的,我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所以,起身去了后堂,从一个描着锦簇团团祥云围绕图案的箱子里,取出了一柄翠绿晶莹,琴身隐着暗暗脉络状花纹的琴。 “你们也算是终成了眷属!”把琴往嵇康怀里一放,我眉眼一挑,笑道,“若不嫌弃,这柄琴便赠予二位,算是当做贺礼!” “这哪里使得!”起身赶紧推辞,铃兰的脸颊一红,“好美的琴啊!”可是当她的手触碰到那琴身的时候,眼睛冒出了光芒来。 琳儿用极为不解的目光看着我,跟着我看到她的手偷偷的掐了一个决,声音便传进了我的心里。 (公主,你什么意思啊,那是藁琴啊,怎么可以随便送人呢?) 没有理她,我继续微笑着看着铃兰和嵇康:“既然二位当我是朋友,那便收下罢,别再推辞了,昼惟在这里祝你们生活顺遂幸福美满!” 收下了琴之后,他们俩喝完了杯中茶之后,便离开了。 “公主,那柄藁琴很难得的,你费了那么大辛苦才得来的!”琳儿坐在榻上,拿着一瓶百花酿一边喝,一边好奇的问道,“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问吧!”见她喝得小脸微红,我叹了口气,拿下了她手里的酒瓶,“你是不是想问我,那铃兰姑娘的手可不可以治好啊?” 用力的点了点头,她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殷切的盯着我。 “她是能治好的,怕只怕,有些人的命却救不活了!”望向窗外正在低垂下来的夜幕,我啜了一口酒,淡淡的说道,“今晚,注定不会太平了!”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鼓打三更,门外突然晴空惊雷,跟着如豆般大小的雨点便砸了下来。 “哎呦!”琳儿从后堂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真是,啊!”尖叫声大起,她指着仍旧倚在榻上,喝着酒的我,“公,公主,大晚上不睡觉,你,你想吓死人啊!” 没有说话,我继续喝着酒,感觉有些微熏了,迷迷糊糊中,我仿佛又看到了那挺拔颀长的身影,和那如光如阳的脸庞。 “啪啪啪啪!” 门在琳儿掌了灯出来的时候被拍得山响,跟着就是凄厉的女声划破了这寂静的夜。 “昼姑娘,昼姑娘,求求你,开门,开门,出事了,出事了!” 赶紧跑过去下了门栓,琳儿打开门把人让了起来:“铃兰姐,你,你这是怎么了?”扶住一头撞进来的人,她急切的问道。 一下扑倒在我面前,铃兰抱住了我的腿,哭道:“嵇公子,被官府抓走了,怎么办?” “什么罪?”扶起她坐下,我倒了一杯酒给她,语气非常的淡。 摇了摇头,她吃力的握起了酒杯,把酒喝了个干净:“我不知道,可是,我好怕,我好怕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她再次跪倒下来,“求你了,昼姑娘,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只要能救嵇康,纵是要了我的命去,也可以的!” “你为什么要救他?”我目光灼灼的问道。 “因为他是这世间,对我最好的人!”直视着我的眼睛,她的眼神里透出了坚决。 “我救不了他!”一用力把她扶了起来,我淡淡的说道,“嵇康是一定会死的,但,我却能让你知道真相!” 没错,嵇康是一定要死的,因为嵇康死了,逆位之星才能归位,毕竟,他下世临凡要体会的荣与辱,都已经体会过了,铃兰的出现已是意外,不然,早在他罢官之时,就应该回去了! “我知是谁害他!”眼泪如珍珠断线一般不停的往下掉着,铃兰的声音颤抖,“是洛承言,是他跟司马昭将军说嵇康题反诗,还说他辱骂朝廷!” 琳儿一听顿时急了,大骂道:“好个混帐东西,竟能做出此等不是人的事来,我要去教训他,我要去教训他!” 说罢了,她真就手掐遁身咒,要离开! “破!”我随手一扬,便化去了她的法术,声音有些嗔道,“你给我安静!”虽然声音不大,但威力却绝不小,琳儿登时收了声,“若是嵇康死了,铃兰姑娘,你预备如何?”满意的瞄了她一眼,我又转头问向了那铃兰。 “我也不知道!”用那双枯手掩住了脸,她哭得更伤心了,“我该怎么办?” 叹了口气,我摇了摇头,道:“我送你的那柄琴,名唤藁琴,是那青要山中藁木所化,而那琴弦则是那苟草所成,苟草走,其状如葌,而方茎黄华赤实,其木如藁木,服之美人色,我这般说辞,铃兰姑娘可懂么?” “我明白了!”坚定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她似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二位姑娘且保重,铃兰告辞了!” 她才走至门口,我便一闪身到了近侧,道:“你莫不想知,那苟草服用后,除了会美人色外,还会怎样么?” 摇了摇头,她竟是对我惨然一笑,便推开了门,快步走进了雨里。 “那苟草服了,会先死后生,之后,却是如何都死不了的!”琳儿追在雨里,大声的喊道,“铃兰姐,你可千万莫做傻事啊!” 倚在门槛上,看着她焦急的样子,不知怎的,心口竟是丝丝的疼了起来! 第二十三章 铃兰(五) 全身透湿的回了店中,掩上店门,琳儿略带哭腔的问道:“公主,你明知道那苟草不是好东西,为何还要教铃兰姐用呢?” 摇了摇头,我喝了一杯酒,道:“琳儿,我问你,如果可以选,你是希望坏人死,还是希望铃兰姑娘死?” “死?” “对!” 看到她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我点了点头。 “如果非要选,那我自然是希望坏人死!”琳儿的选择,跟我一样,许是跟着我久了,气质也沾染了些。 “那便是了,以铃兰姑娘现在的样子,如若不施些非常手段,死的铁定是她!”我把自己的双手举到了她面前,“你可懂么?” 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她抿紧了嘴唇,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等!”轻轻的吐出了这个字,我便站了起来,一挑帘子走进了后堂,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桌前支开窗子,看着天上的月亮,掐了掐手指,重重的叹了口气:看来那嵇康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一个半月以后—— 自那日后,我便没见过铃兰,听说嵇康已经被斩首了,那司马昭罗列了好几百条大罪,有的没的一股脑儿扣在了他的身上,所以,连来年秋后都没等到,便人头落了地。 琳儿已经打蔫好几天了,从嵇康死了之后,那竹林七贤竟是一个人也不再出现了,竟连刘伶那嗜酒如命的家伙,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入夜了,今天真的特别冷,我围着狐皮大氅还冷得瑟瑟发抖,手握滚烫的青梅酒,我哈出了一口气。 “公主,这么晚了还不睡么?”给炭盆里加了一把炭,让火烧得更旺一点,琳儿看了看我问道。 “准备开门罢,朋友来了!”喝了一口热酒,感觉温热的液体滑进了身体,终于,暖了一些,我的困意又减了几分。 听了我的话,去开了门,结果,一个极尽美艳又略显憔悴的女人便出现了,看她抖如筛子一般,便可知道,站了是有许久了。 “姑娘,你是谁呀?外面天寒地冻的,快些进来罢!”赶紧把她拽了进来,琳儿一脸的惊愕,“请问你姓甚名谁,为何深夜至此啊?” 微微笑了一下,那女人语带颤抖的说道:“琳儿姑娘,莫非连你也认不得我了么?” “你是,你是铃兰姐!”眼睛瞬间张大了,琳儿难以置信的瞪着铃兰,“你,你!” “别发呆了!”扫了一眼铃兰袖口处的污渍,我移步到了她身边,把身上的狐皮大氅披在了她身上,扶着她坐在了榻上,“琳儿,你去打一盆热水,还有,拿一方帕子来!” 琳儿似乎也看到了,所以点了一下头跟着就去准备了。 倒了一杯热酒给她,我叹了一口气,道:“你终是做了,铃兰姑娘!” “嵇康真心待我,他却因我而死,这个仇我一定要报!”一双枯手已经变得鲜嫩休长,再不见那变形如槁的样子,她虽然是在笑,可是那笑中却满透着苦涩。 拿了一把凳子把盆放在上面,浸了帕子之后,琳儿随手递了过来:“铃兰姐,你先擦擦吧!” 接了过来,没有说话,铃兰轻轻的擦着手和袖子,外加脖子,擦干净之后,又把帕子递了回去。 涮洗着毛巾,琳儿吓得尖叫了一声:“这是,这是血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听到这句话,铃兰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的狂笑了起来,连脸都笑得扭曲了起来,“这便是那洛承言的血,哈哈哈哈哈哈,是他的血啊!” “你,你把他,把他杀了?”琳儿说完这句话捂住了嘴巴。 铃兰笑得脸上青筋爆出,眼角仿似都要裂开了! “糟了!”这般模样许是要入了魔,若真是那样,便坏了事,于是,我反手钳住了她的左手中指,跟着缠上一缕灵力,左手掐起一个回梦诀,跟着灵力送进了她的体内。 扶住了向后笔直倒下去的她,琳儿吓得不轻,道:“公主,她没事儿吧?” 双手一环又掐起一个窥心诀,我淡淡的回了一句:“若是想看,那你便扶她,我们一起去看一看!” 点了点头,她坐了下来,定下了心神,随我一同走进了铃兰的回忆中...... ...... 雨声虽大,但琳儿的声音更大,铃兰一字一句都听得真切,只是她不在乎,现在她就只想知道,事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匆匆回到家中,她翻出了那柄琴,随意一扯便扯下一根琴弦,想也没想便送入了口,跟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头好疼啊!”站了起来,走到梳妆台边坐下,她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这,这是我么?”抬手抚摸自己脸的时候,她更惊讶了,“我的手,手好了!” 反复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的心里一紧:果如琳儿姑娘所说,死而复生,我铃兰重生了,洛承言,你等着我! 以她现在的姿色,和那卓绝的琴艺,重生的铃兰化名青要轻松获得了洛承言的信任和心。 洛承言带着她来到了曾经和铃兰私会的宅子,只不过,他早已着人重新粉饰了一遍,曾经的影子早便不复存在了。 环视着曾经熟悉如今却这般陌生的地方,青要险些落了泪出来。 “要儿,怎的站在院子里发呆?”洛承言满脸喜悦的跑了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若是你介意这宅子曾经有过别人,那不如早日嫁与了我,如何?” 嫁与你么?! 青要心里冷冷的哼了一声:曾经,我是有多想嫁与你的,是多么无怨无悔的认定了自己的选择! 那个时候,自己若是同现在这般多几分心思,多几分冷静,或者再等个三五七年,多看些红尘凡事,多识些人情冷暖,许是自己便不会一时冲动感情用事了。然,只怪自己年轻,总是认为只要心用够了,定是不会输的! 妈妈说得极对,放了我出来,也没能过上好的日子,既是自己不快活,还教嵇康为此白白赔了性命。爱果然是疯狂愚蠢的,人一但动了情,便卷进了深不见底的旋涡,成了那牺牲品。 “要儿!”把她搂进了怀里,同时打断了她的思绪,洛承言兴奋依旧。 “嘘!”一根白嫩纤细的手指点在了朱唇上,青要指了指墙外,“你听,他们在说什么?”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洛承言也拢起了耳朵,仔细的听了起来。 墙外似乎是两个男人在对话—— “七爷,你说嵇康死得时候,那铃兰姑娘连影儿也不见,可真真是叫‘*无情,戏子无义’啊!” “你是说那个雅竹轩的花魁,铃兰姑娘?” “对啊,就是那个被洛家公子玩过就扔掉的花魁啊,不过,听说她双手尽毁,现下里又不见人影,许是死在哪儿了也不一定!” “哎呀,呸呸呸啊,提她做什么,真是晦气!” “是啊是啊,走啊,今天我请你,咱们去听翠阁喝花酒,顺便看那碧湖姑娘一舞惊人啊!” “好啊,走着走着!” “哎,越想越傻,你说铃兰姑娘怎的这么傻,那洛承言又如何会娶个风尘女子呢?”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若是换了我,定会风风光光的娶她回来!” “做你的春秋大梦罢,也不看看你的德性!” ...... 洛承言的脸色特别差,握着青要的手也异常的冰冷。 “哎,真是可惜了,那美人儿了!” 不管心里多么的恨毒了他,青要的脸上仍做出了一副娇羞状,并掐了他一把。 “要儿,那些子过去的事,你可莫要在意了,我是一时糊涂,我......”他越是这般解释,就越是解释不清。 “对我,你可也是一时糊涂么?” “那哪里可能,你这么干净的碧人儿,那脏女人怎可跟你比么?” 脏? 青要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冷冽,原来,在他心里,自己不过如此下作肮脏,竟然是连提也不愿提的。 随着洛承言进了房里,她一眼瞥见那床上还有自己以前的衣服:“哎呦,想不到,你还是个念着旧情的人!”说罢,指向了那又叠好的衣服。 “来人呐!”洛承言赶紧扑过去,一把抱起那叠衣服扔进了小厮印宝的怀里,怒道,“不是命你把这些都扔了,怎的还留着,赶紧去把这些统统烧了,一件也不许留,听见没有,马上去!” 印宝是个心思通透的人,今日却不知怎的犯起了迷糊:“少爷,这几件衣服,都是您亲自为铃兰姑娘买的,我以为您要留着,所以就放在这儿没动!” “哪个给你的胆子,快些处理了!” 青要盯着他们主仆二人,心中只觉好笑,情都丢了,一件衣裳留个念想儿又有何用。 抱着那叠衣服,印宝飞快的跑了出去,而盯着他离去的背景,那洛承言的眼眶竟然有些微胀,不知怎的的,打心底里泛起了丝丝的酸楚。 然,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那些过往,既是丢了,那便丢得干净便是! 第二十四章 铃兰(六) 连着几日来,那洛承言全都宿在青要这里,日日云雨就恨不得不从那床上下来。 夜深入静,又是一覆云雨之后,他满足的脸上略带着些疲惫,搂着怀里的玉人儿,亲了亲复亲了亲。 “要儿,我心里的事儿了了,明儿个我就去找我爹娘,告诉他们,我要娶你进门儿!” 静静的坐起身来,青要幽幽的问道:“洛郎,你听说了么,那嵇康被斩了呢!”她说着话,一双白净漂亮的手,慢慢的捋着满头的青丝。 “自是知道的!”洛承言也坐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阴毒,“那厮早便是该死的,只是人头落地,算是便宜了他!” “怎的你如此恨他,莫不是他要与那铃兰姑娘成亲,你心生妒意了罢?”青要故意把声调提高,重重的落在那“成亲”二字上。 “笑话!”翻身下了床,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洛承言一边喝着一边夸张的笑着,“那贱人与了谁,关我个甚事,只是那嵇康,那日遇了我,竟连番出言讽刺,想来是要替那女人讨个公道,他算个甚么东西,也敢对我造次!” 裹了件纱,青要凑到了他身边,如藤般缠上了他,继续问道:“这人好生该死啊,还好老天有眼,替洛郎收了他去,免教你哪日遇了他,又生事端!” “天收他?”放下茶杯,洛承言用力的把那纤腰揽住,让那柔若无骨的身体贴着自己,并用力的在那朱唇上嘬了一口,“若等着天收他,那便不知是猴年马月了!”说完,他竟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是天收,那又是甚么?” “是我一封书信送出,把嵇康那厮题的反诗添油加醋一番统统告了去!”收了收笑容,洛承言咬了咬牙,恨恨说道,“那司马昭将军早就想找个法子弄死那厮了,这一回算是发难有因,可还能错失良机么,直接捆了连等也没等,就杀了头,可笑啊可笑,可笑的是,他死前竟还喊了那贱人的名字,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青要闻言默默的离开了他的身边,款款身姿走到了柜旁,一边开着柜门,一边浅浅说道:“好个丧心病狂的人啊!” “要儿,你说甚么?”兀的收住了笑容,洛承言大惑。 “承言,你可是真真儿的把我忘了么?”转过身来的时候,青要已然换了个模样,怀抱一柄缺了一根弦的碧绿古琴,目光冷冷的说道。 “兰,兰,兰儿!”吓得跌坐在地,洛承言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你,你,你是人是鬼,是人是鬼......” 他是不知道铃兰曾经死过的,却也知道,这青要突然就变成了铃兰,那必已不是常人了!连滚带爬的冲过了铃兰身边,他就只想开门出去,远远儿的跑开,那门却是死死的关着,无论如何也是打不开的。 屋内突然烛火摇曳,平地里哪里来得这些个旋风,一股一股的卷着,拍打得门窗都“咣咣”作响。 “鬼,鬼,有鬼啊,来人,救命啊救命啊!” 洛承言的脸色早已不再煞白,而是青灰一片,许是吓得肝胆俱碎了,一双瞳仁里满写着恐惧。因是用力的抠扒着门缝想要逃出去,十指指甲断了开来,血流如注却不肯停下。 “鬼么?” 铃兰慢慢走到了他边上,身后悬着那柄绿幽幽的诡异的琴。 “你不是说过爱我,纵是我死也要陪我一同入那地府么,我这般爱你,从地府里回来,你却怕了么?” “放,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洛承言此时此刻的样子,哪里还是平日里风流倜傥的公子哥,那分明是一个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小丑,“兰儿,放过我!” “哎,你叫我如何放你?”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铃兰苦笑,“你又放过嵇康了么?” “我,我是太爱你了,看不得你嫁与那等怪人过苦日子,我,我......”洛承言的谎话再也说不出来了,只能自喉头发出“呃,呃”的声音。 几条透绿的琴弦死死的缠上了他的脖子,一点一点的收紧了起来,房中的风卷得更厉害了,那风中仿佛还有好听的琴音,断断续续好生的美妙! ...... “昼姑娘可看明白了么?” 我们才自她的回忆中出来,铃兰便睁开眼睛,幽幽的开了口。 琳儿吓了一跳,吐了吐舌头:“铃兰姐,那你日后有何打算么?” 摇了摇头,她没有说话,而是自怀中取出一个精细的包裹来:“上次我拿了姑娘的琴,虽然说是礼却也太重了些,所以,我拿这个东西,与你换如何?”说罢,她便把东西递到我面前。 伸手接了过来,我轻轻的打开来,发现里面是一支沾了血的乌木簪子。 “那日我偷偷的去乱葬岗寻嵇康的尸体,却只找到了身子,头却不见了,这簪子藏在他贴身,上面便是他的血了!”铃兰的眼角涌出泪来,盯着我手中物移不开目光,“这一辈子,他终是被我害了!” 原来她是将自己最珍视的东西给了我! 曾经的铃兰,纵是一切都是往顾,于她的心底里,对真情的那份执着,却仍然炽热! 眼下,她却把嵇康留下的最后念想都交与了我。 我的眼眶微微一疼,眉头便跳了一下,跟着一个“定”字便脱口而出。 “铃兰姐姐!”琳儿再次发出了一声尖叫,因为,她看到那碧绿的琴弦已是齐齐缠上了铃兰纤细的脖子。 “你要寻死么?”若不是我“定咒”及时,此刻的铃兰已是身首异处了,起身走到动弹不得的她身边,我化了那法,藁琴便乖乖归回了我手中。 见寻死不成,铃兰不甘的咬着银牙:“别管我,我知寻常方法已是杀不死我,只有以苟草断首,方可死去,让我去陪嵇康,我要去陪他!” 她能知道这种死法,我并不奇怪,毕竟嵇康家里藏书无数,这些奇文怪志更是不会少的。 “你的死活,自是不关我事的!”淡淡说着,我化开了“定咒”,一把钳住了她的手,“这琴我与的是嵇康,而不是你,现如今他已去了,我便应收回来的!”抚摸着琴身,我叹道,“更何况,你若要死也请远些,我只是不太明白,你这般到底是为了嵇康,还是为了那洛承言!” “昼姑娘!”铃兰一怔,坚定的说道,“我对嵇康之心,日月可表!” “既是如此!”我把藁琴复递给了她,柔声道,“若你信我,那这琴你便拿着,待有一日补好琴弦,再来还与了我,这簪子我便收着,将来与你换便是!” “但那洛承言总是被我杀了的!” “杀人的是青要啊,你是铃兰,不是吗?”我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你听我一言,那个人有一日还会与你相逢的,你且信我便是!” 抱着琴起身,铃兰慢慢的一边往门外走,一边似懂非懂的点着头,嘴里不知喃喃念着什么。 ...... “娘娘又在回忆往事了吧?”一边喝着玫瑰茄泡的水,铃兰一边银银的笑着。 摆了摆手,我自回忆中跳了出来,随手抄起面前的杯子,把里面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你今日前来......” 本想问些什么,店门却被推开了,一个身着休闲套装一脸懒散的男人走了进来。 “康季,不是说让你在店外等吗?”站起了身来,铃兰伸手捥住了他的胳膊,脸上笑得无比幸福。 康季! 掐了掐手指,心中有数了几分,我低头浅笑了一下。 “至于那琴,我这些年找了无数琴弦,但都配不上去!”又把那个康季打发了出去,铃兰脸上爬了两团好看的红云,“但是,我却找到了他!” 点了点头,我仍旧淡淡的说道:“没事儿,那你便慢慢找着吧!” “时候不早了,我们一会儿还要去参加一个宴会,以后有时间再聊吧!”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铃兰的笑容很美,眼神里的忧伤却微微漾漾,亦如当年一样。 “我累了,让琳儿送你出去吧!”头又狠狠的疼了起来,我扶了扶额头,感觉青筋一下一下的跳着。 “好,等补好了那琴,我一定回来!” 摆了摆手,我勉强扯起了一个笑容,算是送客了。 送走了她,琳儿回到店中,从后堂取出一颗清心丹来:“公主,那藁木一株化一琴,弦少了便是再找到苟草也是续不上的啊!”说着,她把药塞进了我嘴里,跟着倒了一杯清水,“你先吃药!” 吞下药丸之后,我顿时感觉全身都轻松了。 见我有些好转,她继续问道:“那个男人,真的是嵇康的转世吗?”见我不回答,她又追问着,“公主,你说话啊,别不出声嘛,公主!” 合上了眼睛,我浅浅的笑着,任凭她接着叽叽喳喳,也不开口说一句话—— 那年将琴给她,只是不得不出的下策。我又怎么会不知道那琴弦少了,便永远无法复原了呢? 只是,铃兰虽是女子,又情痴至愚,但身上却是有些傲气的,她答应了我,要修好那琴,就不会轻易的放弃,就如同她坚信我的话,嵇康会再次出现一样! 所以,那个藁琴能不能再次找到琴弦,有什么关系,那个男人是不是的嵇康,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她能开心的一直活下去,抱着希望的活下去,就已经是足够了! 第二十五章 雪姬(一) 时光飞逝永不返,这一天一天过得真快,转眼间,便是隆冬了! 今天一早便天降大雪,硕大的雪片如鹅毛一般,纷纷扬扬的自天上落了下来,就像一大团一大团的棉花被扔了下来,很快便在地上积起了厚厚一层,闪着亮亮的银光,漂亮极了! “又在偷懒了!” 随手把桌上的巧克力抓起一块朝琳儿扔了过去,正好不偏不倚的砸中了她的脑门。 “呃!”一下子惊醒,她赶紧舌头一伸,在巧克力落地上把它卷进了嘴里,“虽说好吃吧,但是公主啊,这个砸一下也是很痛的!” 看着她一边闭着眼睛大嚼糖果,还一边揉着脑门犯迷糊的样子,我从心里就想笑,这丫头一到冬天就会变得非常没精神,几乎站着都可以睡着了,堂堂千年修行,竟然还敌不过本性使然,可见她平时是有多么的懒惰了。 “你呀,这千年的修行还真是不知道修到哪儿去了!”剥开一颗巧克力,我又叹了一口气,“这点动物性还改不了,如果不管你,是不是预备睡一个冬天啊?” “公主,我不服气!”大大的打了个哈欠,琳儿扭着水蛇腰,坐到了我对面,托着尖巧的小下巴,一双漂亮的凤眼水灵灵的看着我,“都是蛇精,为什么到了冬天,你却从来都不犯困呢?” 我正在往嘴里送巧克力的手停了下来,翻了她一眼,幽幽道:“我是女娲后人,不是蛇精!” 被我的眼神盯得全身一抖,她赶紧起身抱了抱我,道:“公主,我说梦话呢,你可别当真啊!” 轻轻推开她,我站起身来从衣架上取了一件外套套在身上。 “公主,你这梳洗干净的,要干什么去?”拾起我放在桌上的梳子,她疑惑的拉住了我。 “赏雪,你要一起去吗?”拂开了她的手,我走到了门口,推开门来,“我要去的地方,很美哦!” 一听这话,她把一颗头摇得跟拨浪鼓儿似的:“我不要,这大雪寒天的,你还是自个儿去吧!” 掩住嘴巴我浅浅的笑了笑,没有理会她明显的抱怨表情,出了门左顾右盼了一下,发现四下无人,便合指掐了个遁身咒,直接闪了人。 我是有目的的,论赏雪的话,虽然有良辰美景的地方数不胜数,但于我来说却都是虚设,因为在我心里,有更好的选择。 所以,略过了身边无数的美景,我直接一路遁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太山! 《山海经第四——东山经》中有云:“又东北二百里,曰太山,上多金玉、桢木。有兽焉,其状如牛而自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钩水出焉,而北流注于劳水,其中多鱃鱼。 意思就是说再向东北二百里是太山,山上多产金属矿物、玉石和女桢树。山中有一种野兽,它的形状像牛而生着白色的脑袋、一只眼睛、蛇的尾巴,它的名字叫蜚,它一出行,行经有水的地方,水流就会枯竭,行经有草的地方,草就会枯死,它一出现天下就会发生大的瘟疫。钩水发源于这座山,向北流注入劳水,水中多产鱃鱼。 脑子里翻着《山海经》的工夫儿,我就已经站到了太山之上。 “果真是座有钱的山!”看着大雪都无法掩盖住的那些金玉矿石,我开心的笑了起来,笑到眼睛都湿润了。 那一年,我和宿阳坐在山上一棵女桢树上,荡着双腿看着漫天纷飞的大雪,笑得如同孩子一般,简单明亮又干净透明! 大雪伴着不算大却也不小的冷风,很快便把我脸上的泪卷走了,看着那点点清泪消失在风雪里,心也像刮进了寒风一样,冷得我不禁全身颤抖,打了一个大大的寒战。 左搜右寻,我很想找到当年那棵女桢树,想看看它是不是又粗壮了些。 也许是时间太久了,这里虽然还没被人涉足,却也已经变了模样,别说当年的那棵树,就连这山也已经变得我不认识了。 “难道,我连这一点点的回忆都不能保存着吗?” 呆呆的矗立在原地,我感觉异常的冷,从身到心仿佛要结冰了一般,尽管,这里的雪景,依旧是那么的美! 雪花洁白如玉,似天上仙树上纷扬而下的玉叶,簌簌扑扑;又似绝美的玉*,翩跹起舞;还似一吹即散的蒲公英,似飘如飞;更似那天宫中灵动的仙子馈赠给大雪的礼物,时散时聚,飘忽不定,轻盈至极! “这么冷,为什么不多穿件衣服?”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的身上跟着多了一件带着温度的大衣。 “临凡!”侧过脸来,上下打量着已经与我比肩而立的男人,不是他张临凡,又会是谁呢? “如此美景可称得上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成树梨花开’了!”低下头去笑了笑,张临凡的语气中也透着丝丝宁静,应该是这圣洁的白带给他的。 凝视着他的侧脸,我不禁感叹上天对他的厚爱,一张完美如塑的脸,皮肤比女人更要肌白胜雪,眉毛英挺的藏略长的头发里,一双不小且狭长的眼睛里透着丝丝希望,高高的个子结实又不会过于壮硕,称得上完美了! 就这样的男子行走于世间,想必一定有不小女人为之着迷吧! “在想什么?” 应该是见我盯着自己迟迟不说话,他侧过脸来疑惑的问道。 “在想,你为何而来!”收回了目光,我望着前方,轻轻的的掸了掸落在睫毛上的雪花,好叫视线更清晰一些。 “昨天,有一个女人因为杀害自己的丈夫被枪决了,这事你知道吗?” 点了点头,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否则,又怎么会突然想来这太山一观雪景! “那柄女桢琴,你不用找了,我已经把它埋在山顶了!”指了指那高入云中的山顶,他轻轻的叹了口气,“我本来说,做完之后,就去琴乐声嚣中找你,听听那琴的故事,没想到却在这里碰上了!” “你见过那雪姬了吗?” 问了也是一句废话,若没见过他又怎么会得到这柄琴。 “也是巧合,无意间见到了去刑场的车,又巧合的在围观人群里遇到了雪姬!”他说话间,眉宇里透着一丝伤感,“然后就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就帮她把琴带回来了,但是,她说,只有你知道她的故事!” 雪渐渐变小了,在我们提及“雪姬”这名字的那一刻开始,莫非这天也在为她喊冤吗? “你跟我来!”带着他来到了一处避风口,我们坐了下来。 “曾经种下的花,如今结出了果,不管是几百年也好,上千年也罢,他们三个终究也没能逃得脱,还是走了这条路!”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我开始讲起了雪姬的故事...... ...... 雷声滚滚的盛夏午后,天空中阴云密布,又到了雨水多的时节。上午还晴空万的天,这一转眼的工夫儿,就电闪雷鸣了,豆大的雨珠从天而降,急不迭的连成一片,跟着如注倾下,莫不是那王母娘娘又翻了洗澡水不成? 虽说外面暴雨如注,可是我却仍旧摇着扇子,倚在榻边,掐了掐指头心中一紧,这个大雨天,看来要不太平了。 “又下雨了!”趴在窗台边上,琳儿支着窗子看着雨一串一串的坠着,小鼻子一皱一皱的,“哎,那是谁?” 她的话音还未来及落下,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来,一个淋得全身都湿透的女子站在门外,怀中抱着一柄颜色透黑的古筝,瑟瑟的发着抖。 让她进屋,我让琳儿取了帕子替她擦了擦,又倒了杯热滚的玫瑰酿递给了她。 “暖暖手吧,也顺便暖暖心!” 点了点头,接了过去,她一口一口的喝着,却不说话。 琳儿也不说话,只是站在我身边,静静的看看她,又看看我,一双精灵的瞳仁滴溜溜乱转。 这个女人名叫雪姬,曾经是这么叫的,而现在的她,姓薛名棋,她的故事,要从也是如此暴雨的那一日说起—— 这大雨来得太突兀,薛棋被浇得措手不及,忙把院中挂晒的衣服往屋子里收,结果,这来来回回的跑了几次,衣服是收好了,自己却淋得个精透。 正要换下湿漉漉的衣裳,却听到门被拍得山响。 以为是丈夫提早回来,她便赶紧冒雨跑了出去,拉开了门,却见一个文弱书生站在门外。 “好姐姐,我敲了这些家都没人,要不非要把我浇死了!”说着话,“他”就挤进了门来,“快些让我躲躲吧!” 若换作平时,薛棋定是会用门栓将他打出去,但是今日,她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任凭那个人进了院子,并躲到了自己家的屋檐下,一边拧衣襟,一边用手背拭着额头上自头发滚下来的水珠。 慢慢的走到屋檐下,站在那个人身边,她上下打理了起来:这是个年轻书生模样打扮的人,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眉清目秀,头束八宝文生公子巾,精湿的素色青衣长衫下隐隐露着雪白的衬里,一把玉骨折扇握在手中,却是那双手比扇子更抢眼。 看上去应是个有钱人家公子,但薛棋却一眼便看穿了,“他”女扮男装的把戏了! 第二十六章 雪姬(二) “这位姑娘,怎的出门也不带个贴身丫头啊?” 取了一块新的帕子递与那个人,薛棋掩着嘴笑着看“他”那副狼狈的模样,心中倒是生起一丝爱怜来,这么纤弱美好的女子,叫人看上一眼就会心生好感! 那个人吓了一跳,擦着脸的手也停了下来,怔怔的盯着她看了半天,又摸耳朵又摸脖子,甚至是摸了摸头顶,在确认自己没有任何女子装饰之后,才慢慢开了口。 “姐姐怎么知道,我是女子?” 许是觉得自己伪装得已是相当完美了,所以,她扁着嘴巴一脸的疑惑。 “姑娘虽着男装,但是举手投足都是十足的柔媚明丽,双手白若嫩葱,额头小巧利落,再加上这樱桃般的小嘴,和这对水汪汪的眼睛,哪个家的公子若是长成你这般模样,那简直是几世修来的美貌了!” 没有多加为难,薛棋一边说着,一边哈哈大笑了起来,面对着这般性子单纯心思简单的姑娘,她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一听这话,那个公子姑娘也跟着笑了起来,一副摇头晃脑的样子:“既是被姐姐看穿,那也用不着隐瞒什么了,小女子姓商单名一个艺字,闺字棋儿,今年已经满十八了!”这姑娘可爱至极,说着话还学着男人作了个揖,却不自知的,用右手抱了那左手,“敢问姐姐芳名啊?” 再次被她的模样逗笑了,薛棋叹了一口气,伸手扶她直起了腰身:“我姓薛名棋!” “姐姐的棋,可是棋子的棋么?”听到她的名字之后,商艺便激动了起来,双手握住了薛棋的手腕。 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梨窝浅笑,薛棋没有说话。 “我也是耶,姐姐,我们好有缘分!”商艺的笑声有些夸张,并没有一点大家闺秀应该有的矜持与娇作,反倒添了几分率性与爽快。 “你到这里,所为何事啊?” 薛棋自打刚才就一起想问来着,毕竟这穷乡僻壤的,莫说有钱人家的小姐满街乱跑了,就连个有钱的人都看不见。 “姐姐有所不知啊!”拉着她的手,商艺眨着一双好看的眼睛说道,“我们商家是做茶叶生意的,店子遍布京城,连皇家都是喝我们御供的茶,但是爹爹对我娘亲衷心不二,在我娘亲生下我仙世之后,他便再未续弦了!” 复点了点头,薛棋知道,这故事并未讲完,所以自己也没有插话,而是继续听她说。 见她听得明白,商艺便继续说道:“我小的时候订过一门娃娃亲,是跟与我一起玩大的远房表哥!”说到这里,她的脸上爬起两朵好看的红云,“本应十六岁的时候就嫁与他去,谁曾料我问及此事时,我爹爹却说婚事已经取消了,而且任我怎么问也问不出原因!” “那后来呢?”薛棋抱着听故事的心态问道。 “后来我是从奶娘嘴里听说的,在我十岁那年,表哥家便到中落了,尽是变卖了祖产也还是欠了不少债,最后,被迫离开京师搬到了你们这里!” “原来,你是来寻他的啊!”听到这里,薛棋本以为故事要结束了,“那你定是尚未寻着吧!” 狡黠的笑了笑,商艺挑着眉头得意的说道:“我自是寻着了,今天我偷偷跑来,便是与他约了在赋乐亭见面,谁想这天公不作美,非要下个雨,若再不去,他恐是要担心了!”说到最后,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不安。 重重叹了一口气,薛棋心中不免为她担心:如此坦白自己的事于一个陌生人面前,这姑娘倒是个心思澄澈的主儿,正如她所知的一般,真真是那商家唯一的女儿,只是她那表哥也是够了,让她一个柔弱姑娘家,自己往那荒郊野外的赋乐亭去,也不怕遇着歹人么? “姐姐,姐姐?”见她陷入了沉思,商艺一双小手便挥来挥去的,“你在想什么啊?” “没有!”简单的吐出了两个字,薛棋微笑着,“你若怕你表哥担心,那这把油纸伞你便拿去,这个时辰还早,若是再晚些黑些,你一个人去那地方,怕是不安全的!”回屋里取出一把有些破旧却完好的油纸伞,她递与了商艺。 “谢谢姐姐!”一把抱住了薛棋,商艺激动得就差没掉出眼泪来,“姐姐,你跟一般老百姓不同的,你身上有一种和我很像的感觉!” “是么?”这次的薛棋没有甜甜的微笑,或者浅浅的淡笑,而是露出了一个略显苦涩的笑,“你快些去吧,免叫你情郎哥哥等急了!” 被这话说得商艺,脸腾的一下子便红了个透:“姐姐坏死了,我走了,改日我定会来还伞,你且等着哦!” 响着银铃般笑声的人儿,消失在了雨帘里。望着她愈发模糊的背影,薛棋的心中又泛起了苦涩:想当初,他们司徒家在那苏州也算得上是名门贵户,自己与这商艺,不论性子还是眼神,都是如出一辙般的相似。但如今,自己已是沦为了洗衣烧饭做活换钱的粗鄙农妇,双十年华的岁数,鬓角竟冒出了几缕银丝来。 哎,这教她如何不感叹,这世间之事,怕是变得也太快了些罢! 现在并不是容她多想的时候,那桌上一大撂床上一大叠的衣服,还要赶紧缝补,明日便要结算了,不做好哪里有钱买米买面,哪里有钱买灯油好叫丈夫好生念书呢? 想到这里,她便用力的甩了甩头,仿如把回忆都甩出脑中一般,强打起一丝精神,回到屋内,抱起了针线笸箩,开始了又一轮的缝缝补补。 一边熟练的穿针引线,一边麻利的缝衫补衣,薛棋的脑中却总是浮现出商艺的身影,那副急切的想要与情郎相会的小模样,恰如曾经的自己一般。 “只盼她,不要与我落得一般情形才好,那姑娘是个好孩子!” 手里的针有些涩了,她抬手在头皮上蹭了几下,便又继续缝补了起来。 这一针一线的活儿很是费心思,又费眼力,中间还要起火烧饭。一整天下来,除了与商艺在檐下闲聊的那会子工夫,竟然没有一刻休息的时候。所以,她从白天补到了晚上,从屋内补到了屋外。 灯油也是需要钱的,既然雨过天晴有了月亮,便不要点灯了罢!她如是想着。 大门外传来了“踏踏踏”的脚步声,一听便知,是自己的丈夫刘博回来了,她有些欣喜又有些畏惧,所以起身僵了僵,不知是去迎门,还是不动。 “棋儿,我回来了!”门被敲响了几声,有些微微的颤动,年久了,这大门已是斑驳不堪,像是稍一用力,就能碎裂一般。 听他这次回来声音清朗,不像往里那般唉声叹气,放下了针线笸箩,薛棋赶紧跑过去开了门:“回来了,可有淋着么?”关心的话,随着开门的动作,也脱口而出。 望着眼前站着的刘博,她心里又冒出了酸楚:自己在家里粗衣破衫任劳任怨,他却精布长衫,眉清目秀的,一脸春风得意之样。看他这般好的心情,莫不是今日斗酒作对,他力压了众人不成?要不,怎的就没了平日里那种怨天尤人的抱怨呢? “饭菜我热着,你且上屋里等着,马上就好!” 想归想的,但是薛棋仍然挺着精神,笑对着他。不论如何,自己抛了一切跟与的男人,心中总是还痴着的,纵然他是一介手不能提肩不能抗,没权没柄又穷酸气十足的书生,还时常夜不归宿,但于她来说,因为爱,便都是可以忍的。 闻听此言,刘博点了点头,手里提着几个油纸包便晃晃荡荡的进了屋去,往桌上一扔,便坐了下来,别说帮一把,就连看都没看一眼正在厨房里忙碌着把饭菜一一端上桌来的薛棋。 然,那菜一上桌,他便立起了眉毛:“怎的的这般清素,你这千金小姐出身,怎的就不懂无肉无席这一说呢,想我刘公洵为你落到如斯地步,倒真是瞎了一双眼睛,又叫猪油蒙了心了!” 嘴里说着,他的手上也不停下,一个一个的拆了那油纸包,里面装着些酱肉,烧鸡,烤鸭,竟还有一壶小酒! 看着桌上的酒肉,薛棋没有坐下与他一起分食,而是静静的回到院落中,抱起了针线笸箩,继续缝补着衣服。 这个男人是叫人恨到牙根丈长的! 他日日里只知道与一些文酸书生厮混在一起,蹭个酒喝蹭个饭吃,却从未交与家中一个铜板,这家中弱妻是如何挺过如此困潦的日子的?他自是也从来也不会过问一句的! 而薛棋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富家千金,却是百般辛苦的替人缝补赚取微薄收入来供着他,如此算来,又是谁落得田地更加不堪呢? 然,她从未对刘博抱怨过一句,只是跟着他,任劳任怨不辞辛苦,慢慢的由纯白娇作蜕变成如今这般心性寡淡,莫非这一切都只道是她活该不成么? 天上的月亮似乎也在心疼这个可怜的女子,洒下的月光竟也不似平日里那般浅淡,而是浓浓的银亮如洪般泻了下来,投射到水洼里,只是这光越浓烈,那股莫名的寒便更盛些。 亦或者,这心寒犹胜月光寒罢! 第二十七章 雪姬(三) 许是良心有了瞬间的发现,又许是对自己的行为咂摸出滋味来,反正刘博是起身出了屋,走到了薛棋身边,蹲下身去,望着妻子妙龄芳华却鬓生华发,他的心竟也丝丝的疼了起来。 “棋儿,你为何不掌灯啊?”回到屋内把那豆大点儿光亮的油灯擎了出来,他心疼说道,“伤了眼睛可是不成的!” “我若拿了灯,你便要摸黑吃饭了!”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薛棋笑了笑,道,“放心吧,月亮很大,足够我看清了,你快些吃饭,好早些休息!” “你也来吃罢,不行,放着明儿再做便是了!”硬生生拉住了她的手,刘博的脸上露出了一些不安,“总不能饿着!” “明个儿就要交付结算,能多做些便能多赚些钱!” 这句话似是触了那刘博的心底软处,只见他低头耷拉脑的站在院中,全身颤抖了起来。 “你仍是不知我心中的苦啊,饱读诗书有个劳什子用,还不是如此满怀抱负而不得志,终是不得志啊!” 握着针的手一抖,那尖细便刺入了薛棋的左手食指指腹,一颗血珠就冒了出来,放入口中吮吸了一下。 顿了顿动作,她的声音温柔了起来:“公洵莫要着急,或许只是机遇未到罢了,明年科举,你定能赴京赶考,金榜提名的!” 话是这么说,只是不知道,这是她自己一厢的梦,还是他一个人的梦! 然,这般温柔安抚却并未换来好的结果! 只见那刘博身子的颤抖更盛,竟是“咣”的一脚踢翻了身边的一个板凳。 “亏你还是千金大户家的小姐,怎的就不知道这世道无情?想那科举上下,无不是关节相环,谁不是寻了门头,拜了帖子,求了保荐,几个是真学实才的考取,便是考得上也绝列不得前三甲,那些名头中了又有何用,若是我家未倒,我又怎会落得如此地步,老早......” 老早甚么?他终是未说出口的,但是,那眼神却真是有些癫的。 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起身握住了他的手臂,薛棋叹道:“公洵,你是有真才实学的人,根本不用做那些歪门邪道的事,总有一日,你定会高中,哪怕一次不成,还有二次三次,我不信这不平事会次次都叫咱赶了上!” “一次二次么?”刘博愈加火了起来,来回在院中踱着步子,衣摆带出的风,在这静静的晚上发出了“哗拉哗拉”声,“听你这话,一次二次三次的,是断定了我此生便是无用之人么,想当初,与我同窗的,有的做了官还升了职,若不是我家到中落,无银无柄,又怎会就窝在这穷乡僻壤,还要女人来养活,还要受这等气!” 这些话如针如芒,狠狠的刺入了薛棋的心里。 自从避世到此,每每有些不顺遂或者难处,刘博便是这般呼天抢地的抱怨着,虽然口中不说,但处处都是针对于她的,好似在提醒自己,若不是为了她便不会来到这里过这种苦日子。 可他又曾知几许,她为了与他私奔,舍去家中荣华,弃了爹娘,甚至改头换姓,只求能与他长相厮守,又是多难多苦呢? 想来自己定是痴的定是傻的罢! 眼下里这般情境,真是与那白居易的《井底引银瓶》的最后几句如出一辙般的相似:“聘则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苹蘩。终知君家不可住,其奈出门无去处。岂无父母在高堂?亦有亲情满故乡。潜来更不通消息,今日悲羞归不得。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寄信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 诗中尚有为妾话,她却只是无名人! 早些年听故人带来了消息,说父亲因自己出走而大病一场,却不曾对外提及半个字,只道女儿出外省亲,许是落下养病,便不再回来了。 果真还是双亲对自己才是真的好,若是没有当初的话,自己怎会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破落成一个为了几个铜板而苦苦缝补的粗鄙村妇呢?但尽管如此,她仍要打着精神向前一步一步的坚持着。 ...... 回忆进行至此戛然而止,怀里抱着琴的薛棋已是泣不成声了,全身颤抖得更加厉害,连个杯都要握不住了。 “若是早些听了我家小姐的话,雪姬姐又怎么会落得如此田地呢?”琳儿心疼了起来,走过去轻轻的握住了她的肩膀,一股白色夹杂星星点点的灵力便顺着她的手掌,钻进了雪姬的身体里。 “那一日!”应该是灵力的作用,薛棋的气色恢复了些,便又开口道,“当日里,昼姑娘硬是要卖这柄琴给我,把我拖进了店中,听我遮遮掩掩的说着那私奔计划,你那犀冷的警告,我竟是全当了耳边风,现在想来真是好笑!” 摆了摆手,我将一缕碎发拢在了耳后,喝了杯酒,淡淡的说道:“我老早便知道,纵是我告诉了你,也是没半点用的,所以便强将这柄女桢琴卖与了你,并嘱咐你,若有一日你动了杀心,便拿了这柄琴来还我,若不还我,则万万不可动手!”看了看她微微变色的脸,我继续笑道,“今日你既不远万里送琴给我,想是动了杀念罢!” 微微点了点头,她苦苦的笑着:“姑娘当日之料,只是说中了一半,不管多苦,我都是不曾后悔爱上他,与他私奔的,只是,后来他的做为叫我心生了寒,若他不死,定还要这般祸害她人的,我不能看着不管!” “哦?”我轻声疑了一句,一双眼睛弯了起来,“那你再与我讲讲,可好?” 怔怔的望了我一眼,她低下了头去,沉思了片刻,方才继续开口:“后来......” ...... 想归想的,薛棋知道日子总还是得过的,所以便重新坐回了凳子上,抱起了针线活儿。 “你早些休息罢,我补好这些,便会睡的!” 一直处于暴躁状态的刘博瞬间平静了下来,这句话许是叫他又兴起了什么感触来,起身回屋的动作迟疑了,回身轻轻的把薛棋抱入了怀里,紧紧的搂了搂。 这一动作直教薛棋心头热流滚动,靠在他怀里,就这么闭着眼睛歇一会儿,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他仍如初遇时爱我的,所以,一切都值得,都是值得的! 许久,刘博才起身,什么也没说,便转头向屋里走去。谁知道没出几步,便自他怀中掉出一物,发出了“啪”的一声响。 他忙不迭的赶紧弯腰去拾,却被薛棋一把抓在了手里。 “这是哪里来的?” 触手生凉,好一把玉骨折扇! “我托了朋友买来的!”刘博的话明显缺了三分底气,“嗯,棋儿觉得可好看么?” “买?”薛棋拈了拈那扇骨的玉质,又掂了掂这把扇子的分量,那是十足十的好料好扇,“家中哪里有钱买这些个贵重东西,还有今天那酒肉,便也是你买得么?” 看见方才那酒肉的时候,她已是满腹狐疑了,这会见了这个,更是笃定了心中的想法! “哼!”夺过扇子揣进怀里,刘博脸上的笑容变得阴冷,“你管我如何买的,反正是没偷没抢,左不过你是看定我没出息了,这点子东西都买不起么!” 说完,他竟是头也不回的便回了屋,然后,重重的摔上了门,并上了门栓。 站在原地,薛棋的脑袋一阵阵发着昏:那把玉骨折扇,怎的就与商艺那把如此相似?莫不是,她要会的情郎,便是公洵么? 用力的摇着头,她终是一下跌坐在地上,手碰了油灯,实实着着的烫了一下。 这一烫真是让薛棋从心底里透出了疼来:“莫要说是没钱买,纵是有钱,在这地方也没有可以寻得这东西的店子啊!对,许是他捡的,只是不合说而已,对,一定是这样的!” 手掌狠狠的摁灭了火,抬头看着月亮,她站了起来,重新坐回了凳子上,一点一点的继续开始缝补了起来。 穿针引线如此熟练,这一手好女红,还是当年奶妈亲自教的,那时她就说过,不应该学的,女红好了,将来是要受累的,可是自己偏偏就是不听,执意练得这般好,却真的应了奶妈的言。 不知怎的,她脑中就是挥不去那商艺的脸,那般天真无垢的笑意,恰似曾经的自己,对,自己,自己在哪儿啊? 一夜没能瞌眼,好不容易把这些做完,才起身直直那就要折断的腰身,屋里的门却开了,衣着光鲜整齐干净的刘博走了出来,似是余气未消,连看也不曾看她一眼,便直接开了大门走了,并甩一下句“晚了就不用等我了”的话。 抱着那一撂已经缝好的衣服,出门去交了差换了钱,买了些菜肉和蛋来,又买了些米面,最后,买了一块再普通不过的松蜡。 回转家中,坐在床头,自角落暗阁里掏出一个琴匣来,取出一柄雪白雪白的古琴,她用软帕小心的擦拭一遍之后,用松蜡细细的打磨着。 “虽然,你永远也回不去了,但是,我也会好生待你的!” 一边打磨着,她一边露出了一个微笑,对着琴自言自语了起来! 第二十八章 雪姬(四) 把保养好的琴收起之后,薛棋出了屋,打了一盆水洗了洗脸,洗了洗手,抬头看了看天上如火艳阳,她感觉生活还是美好的,即使再苦,也是甜的! 只是,此时的她,还不知道,马上一切就要发生变化了,而且是翻天覆地的彻底颠覆。 午后,简单的喝了碗稀溜溜的粥,那些肉蛋和菜,她一点都没啥得动,想着晚上刘博不管几时回来,做点好的给他,也补补这些日子总是全素的亏! 薛棋总是想着他如何亏了,却不想想自己又亏了多少? 坐在院中,又抱起了针线笸箩,穿针引线,继续着重复的工作,缝缝补补,因为多补一件多缝一针,也又多一些银钱,生活便又多宽裕一点。 许是昨天晚上又一夜没睡,今天阳光又刚刚好罢,她竟然就这样倚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的打起了瞌睡来。 “啪啪啪”才刚刚要睡实似的,门就被拍得山响了起来。 猛的惊醒,手里的衣服散落了一地,薛棋忙不迭去拾,门却被敲得更急了些,一个好听的声音传了进来。 “姐姐,姐姐,开门啊,我是棋儿,我来看你啦!” 是她?! 手中的衣服随便扔在了一边,薛棋连跑带颠的冲到了门边,下了门栓开了大门。 “好姐姐,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如鱼而一般,商艺便贯入院中,“哎,姐姐在做活儿?”见到一地的衣服和针线,商艺弯下身去一点一点的收拾了起来,“这么乱,还真不像姐姐的性子呢!” 看着她纤弱小巧的背影,薛棋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还不是你这丫头跑来,害我吓了一跳!” 在院中环了一圈,商艺复跳回了她身边,转着眼睛骨碌骨碌的,也不说个话。 今天的她,又是那身书生打扮,只不过是换了件灰色的长衫,头上的八宝文生公子巾也换成个蓝色的,腰间的丝绦上挂了一对玉坠子,看那颜色就知道那非玉,而是材质上成的老坑翡翠。 “怎的你今日不与你那情郎哥哥相会啦?”微笑着,薛棋玩笑着问道。 脸上又是一红,商艺的双手握在了一起,把玩着腰间的坠子,道:“已是会过了呢,现下里,估摸着他正与朋友们吟诗做对,我不好在那里碍事,就先回来了呢!” 如此可人又娇俏的模样,在薛棋眼里都是这般的熟悉! 恰如当年的自己,着着别扭的男装,一路上哼着小曲,满脸飞扬着春风得意,只为与那情郎见上一面,哪怕只是互相看着也是好的! 现在如今,这份不应有的感慨是从何而来呢?商艺年方十八,竟看上去要比自己小上那么许多,实际上,自己也才不过双十年华。 “那你这会儿,可是特意来看我的喽?”一边说着,她一边把商艺让到了院中石桌边上坐下,“你这一出来几日,家里双亲可是要担心的,切记不要停留太久了!” 一听这话,商艺本是笑意满满的脸上,登时升起了阴云:“姐姐是知道的,我那爹爹解除了我和表哥的婚约也就罢了,竟还擅自作主要将我配与他人,我才不依,这辈子除了表哥我谁也不嫁,所以,这次出来,我压根儿便没打算回去!” 薛棋的心中一怔,这姑娘看似弱不禁风,骨子里却如此坚硬。 “棋儿啊,你可莫要冲动,家中父母总是为了你好的,他们只是见不得你过苦日子,所以才希望你嫁得更好些!”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泪险些就撑将不住了,自己今日可以这般的劝诫他人,当日却为何要那般糊涂呢? “嫁得好有个劳什子用,我就是要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穷怎么了,多清苦我都不怕的!”商艺不屑的说着,眼神里透着坚毅又决绝的光,“姐姐,你也是的,看这双手被针扎得如此伤,你家丈夫怎的这般没用呢,还要靠你来养么?”说着,她就抓起了薛棋的手,“若是表哥,断断是看不得我如此辛苦的!” 本来心里感动异常的薛棋,不知怎的听到最后的时候,心中竟是一凛,看到商艺额角的汗珠,昨天晚上那把玉骨折扇便又浮现在脑海中了。 “棋儿,若是热了,何不拿出扇子扇一扇!”一边说着,她一边掏出了怀中干净的手帕,轻轻的替商艺沾了沾额角的汗水。 “对啊,我还真是......”放开了手,径自往怀里一掏,商艺的动作便停了下来,“我是多糊涂啊,姐姐,那扇子我昨个儿送了人了!” 望着她绯红如霞的脸颊,和眼神中的如波秋水,薛棋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差一点就从椅子上栽到地上去。 “你,你那扇子,你,你可是送与,送与你表哥了么?”双手死死的抓着商艺的手臂,薛棋几乎是吼了出来。 望着她这般突然就疯狂的模样,商艺吓得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我是送了表哥,我,我看他连把扇子都没有,怕他负了书生之名,也怕别人笑他,就送与了他,我不知道姐姐喜欢,姐姐莫要生气!” 表哥,原你那表哥,便是公洵,便是刘博啊! “棋儿,你那表哥,可姓刘么?”放开了她,薛棋问这句话的时候,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揉着自己被掐得有些疼的手臂,商艺点了点头,道:“嗯,嗯,表哥家姓刘,他单字博,字公洵!” 这句话如旱天惊雷一般滚过了薛棋的心中,只打得她六神无主了起来。 望着她,商艺是真的被吓坏了,那如火般的愤怒和如魔般的狂乱眼神,都叫人心中生寒。 “姐姐,你还好吧?”见薛棋仍不回答,她便继续问道,“若是姐姐喜欢那扇子,我着人捎话回去,叫我家工匠再做一把与你,你可莫要生气啊!” “不不,棋儿误会了!”用力的摇着头,薛棋明白自己失态吓坏了眼前的人儿,赶紧胡乱编了个借口搪塞道,“只是那扇子,看上去不菲,我怕你是被坏人骗了去,若是送了你那情郎哥哥,那便不要紧了!” 闻听此言,商艺似是放下心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姐姐,我只觉你对那扇子特别上心的,悔死我了,若知你这般喜欢,昨个儿,就应该送与你的,要不,我去问他要了回来,可好么?” 薛棋终是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本是应该恨的,但是,眼前这个女孩,单纯如初透明的像块冰,不带一点杂质,待人如此亲善,对自己这个一面之人,如此用心,这般的善良天真,对他人毫无戒备之心,更无半点害人之心,叫人纵是万般想恨,也是恨不起来的! 见她突然就哭得如此伤心,商艺“噌”的起了身,就要往门外跑:“姐姐,你等我,我马上就去要回来!” 猛的拉住了她,薛棋的手心冰冷一片:“不,不,你千万别去要,若是可以,你便不要再与你表哥碰面了,女孩子家,私自与男人相会,被人看到,会传得很不好听的!” “那有甚么!”小手一甩,商艺便退开了几大步,一脸严肃相,“姐姐,这话可说得不对了,我与表哥是光明正大的,谁人要是乱说那便是自己心中龌龊了,有一日,我定要风光嫁与他,倒叫那些旁的人看看!” 越发觉得这商艺如当年的自己,傻到直相信这世间的男子都是有情之人,笨到愿意用一生去付一个满腹鬼胎之人。 刘博啊刘博,你是何等无良,莫不是害我一个不够,又要害另一个么?若是再害了这个,那是不是还要有下一个呢? 许是她的样子,真真是吓坏了眼前的懵懂女孩。 商艺咬了咬嘴唇,道了一句:“姐姐,我先回了,若是没事,我便改日里再来看你!” 见她要走,薛棋忙起身来,再一次拉住了她的手:“棋儿,若有一日,你心生了恨,万万不可动了杀心,到京师去找一间名唤‘琴乐声嚣’的店,那里的店主是一位美如天仙的姑娘,去找她,务必记得去过之前,万万不可动那杀人之心,你可应我,你可应我么?” 思量左右,商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急急的抽出了手,便头也不回的就跑走了,边跑还边回过头来看薛棋,仿若看鬼一般。 望着她越来越模糊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薛棋手扶着破败的木门,只觉阳光甚是刺眼。 一路的坚持,难不成就只换来了这些,怪不得,他执意要我改了名儿,怪不得,改名儿之后他始终唤我“棋儿”,原是怕一时失口唤错了人。 公洵啊公洵,你可是要害多少个这样的“棋儿”啊? 不知是如何回了那屋内,又是如何躺在那床上的,总之,薛棋心中明白,所有的事终是明朗了,明朗了! 忽的屋门一开,刘博一身酒气的回来了,发现她躺在床上,便急急的爬了上去,吻了吻她的脸,道:“棋儿,你怎的哭了,哪个惹你了?” 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答,薛棋心中冷冷的念叨着:“你唤得可是我么?” 起身扶她坐起来,刘博自怀中掏出一包钱银:“你看,昨个儿见你不喜欢那扇子,我便卖了换了这些钱,一会儿我带你去吃些好的,再买几身漂亮衣服可好么?”说着,他便把包塞进了薛棋手里。 第二十九章 雪姬(五) 望着手里的包,薛棋幽幽的问道:“那玉骨折扇,你是当掉了,还是卖掉了?” “我哪里有那么傻,肯定是当掉了,那把扇子可是个值钱物件儿,若哪一日咱有了钱,我定是要赎回来的!”一副算盘打精的样子,刘博说的每一句话都透着阴险,“喏,这是当票!” 一把把那张当票抓进手里,薛棋连话也没有多说,就下了地去。 连忙跟下去,刘博半开玩笑的问道:“怎么,你这是要夹带出逃不成么?” 穿好鞋子,握着手里的东西,薛棋语气冰冷的说道:“我要去把那扇子赎回来!” 这般平静教刘博的内心极度不安,所以他急急的又问:“棋儿,你这是为何啊?” “我去还给商艺!” 刘博呆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一向在家里忙着家计生活的薛棋,怎的认识了那商艺呢? 许是心事被揭穿了,他呆呆的立在原地,一张白晰的脸颊上竟现出了猪肝色。 “放手!”薛棋仍旧冰冷,语气更加的平静起来,“我去赎了那扇子,把它还了那商艺,从此以后你莫要再约她见面了,其他的什么也无需再说的!” 刘博应该是做贼心虚,长吐了一口气之后,盯着平静如湖的薛棋,生怕她一个情绪激动就闹出些事端来,直闹到商家知道这事,千里万里的寻来治了他的罪,毕竟,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想要的还没有得到! “咱们先出去吃饭,然后再慢慢商量可好?”再一次伸手握住了薛棋的手,他自顾自的往外走。 见她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看着自己,刘博的脸上又红一阵子白一阵子。 “棋儿,你莫要生气了,我,我是为了咱们的将来啊,若是她能给我大些的帮助,我也好早登新科,早日叫你过上好日子啊,你放心吧,那丫头傻得很,什么也不懂的!” 许是以为这些话可以叫薛棋冷静下来,却不想换来了如刀般的话:“傻便好哄,容易骗是么,所以你才会不远万里去招惹她,就是因为她对你的用情之深,就是她跟我当初一样的傻吧?” 自知理亏,刘博没有反驳,心里如是想着:这几年下来,他自认为薛棋是从来没有怨言的,今日这事儿,或许真的是她受不了的,哪怕是假的也不行,这也不错,至少她是真心爱着自己的! “这话棋儿是真真儿冤枉我了,哪里是我招惹了她,根本就是她不远万里的跑来勾引了我,我,我只是想,只是想利用她而已!”洗白自己心切的刘博,一边胡言乱语着,一边也声音大了起来,“这些年了,你以为我不心疼吗?看着你日日里为了那几个铜板熬得人都要脱了相了,更何况你苦得住,我不行,我是个男人,我就是想攀上那商家的势力,借着她搏个官做......” 说到最后,他已经歇斯底里了,眼睛里满溢着贪婪的光。 “你既不爱她,又何必招了她,只是为了她家的钱势么!”薛棋的冷笑还在继续,只是脸色却越发苍白了。 “你不明白,我只是骗她与了我,她是家里独女,到时候那么大的一个家,便全是我的了,还不是随我说什么便是什么!” 刘博这话说的,自己想是也觉得丢脸,便甩了甩衣袖转过身去,向门外走。 “公洵啊公洵,我竟不知你是这种人,如意算盘打得好响!”薛棋银咬紧咬,狠狠的自言自语着,手竟不自觉的摸到了琴匣,跟着抽了出来,便直接向刘博砸了过去。 “表哥当心啊!” 一声银铃响了起来,跟着一个纤弱的人影扑了过来。 急急的转了手中琴匣的方向,却还是慢了一步,那笨重的琴匣生硬的砸在了来人的手臂上。 “你疯啦!” 商艺从挡住的刘博身上站了起来,一脸愤恨的瞪着薛棋:“你要是伤了我表哥,我和你拼命啊!” 薛棋傻了眼,没想到这商艺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来到家里。 “你不能跟她在一起,你给我走,快些回到.....” 她的话没有说话,商艺的一个巴掌便掴上了她的脸颊:“你够了,我表哥本就不爱你的,而且你跟他也没名没份,我们可是要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你若愿意做小的便做罢,如今还想伤他,这是何等狠毒的心肠!” 鲜红的掌印赫然出现在了薛棋的脸上,一条细细浓浓的血线顺着她的嘴角淌了下来。 “表妹,我说要休了她,她不肯依,才下这般毒手的,来,你胳膊与我看看,伤得重是不重?” “表哥放心,我没事儿!” 看着他们两个“郎情妹意甜如蜜”的样子,薛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随他们吧! 抱起了那个又大又重的琴匣,她复走到了仍旧杏眼儿怒瞪的商艺面前,道:“棋儿,希望你这个棋儿比我这个来得更好些,还是要记得那句话,若是你有一日动了杀心,便去京师里找一间名唤‘琴乐声嚣’的店,那里的掌柜是个美若天仙的姑娘,不去过之前,千万莫要动手!” “快些滚吧!”刘博不知道她与自己表妹说的是什么,只是担心她会坏了自己的好事,便一把将她推出了门外。 站在门外,薛棋看着大门缓缓的关上,看着商艺的笑容渐渐消失在门里,她的心竟是有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 “甚么,你就这般被赶出来了?”琳儿听到这里,终是忍不住要打断了她,“那两个人,真不是个东西!” “你从那里,回京师走了多久?”放下了酒杯,低头看了一眼薛棋脚上那双已磨得见了血的粗布鞋,我淡淡的问道。 “我身上没有盘缠,所以只有一路行乞回来!”这种很失颜面的事,一般人说来肯定是要遮遮掩掩,但是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语气更是清淡。 这么一算,她这一路少则也要走上大半年,看来有些别的事,也是时候发生了。 还好那日见这薛棋去意已决,急中生智把这女桢琴送与了她,并嘱咐她若有一日,动了杀心一定要先把琴还给我,才可以回去下杀手,要不然,现在指不定是个什么情形了,保不齐她便要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留薛棋住了一夜之后,第二日,清早便有人净水泼街,铜锣开道了。 “琳儿,琳儿?”独自挑起了店门,我四处都寻不到琳儿的身影,心里头明白,这个丫头指不定又去什么地方凑热闹了。 “外面出什么事了?”梳洗干净的薛棋从后堂出来,虽是鬓边有了些白发,却仍是个不可多得的清丽佳人。 正想说自己也不知道,琳儿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回来,一下子撞到了我的身上。 “死丫头,冒冒失失的,一大早上哪儿去了?” 一把扶住了她差点就摔倒的身体,我骂道。 “小姐,那个那个商家的大小姐死了,听说,听说是在外地一场大火给烧死的!” “什么?”薛棋闻听此言疯了一般的跑了出去。 追着她一起挤进了热闹的人群,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 一台黑木暗花的大棺材被十六个人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抬着,数不清的家奴丫鬟全都重孝加身,白花花的纸钱被他们洒得飞飞扬扬,就像大朵大朵的雪花片在空中片翩跹翻转;铜锣声声,唢呐阵阵,吹得尽是悲凄哀凉的调调;人群中,几个家奴竭尽全力的搀扶着一个白发苍苍,满脸泪痕,几度昏厥又几度被人握把过来的老人。 人群里发出了感叹声声,只要有人的地方,想还原事情的真相,只需听听便好了—— “哎,可惜了,那丫头才十八岁啊!”一个大娘重重叹了一口气。 “是啊,听说一年前,这家大小姐突然失踪,闹得满城沸沸扬扬的!”又一个长得张头鼠目的人说道。 “是啊,那会儿还打死了几个丫头奴才的,可吓人了!” “那几个人也是冤,那商家大小姐是自己跑了,而且我听说,她是不满家里安排的婚事,跟个男人私奔了!” “对啊,你们可能不知道,那男的根本就是看上她家的钱势,谁知道那商老爷不买账,许是没拿着钱,就恶对了那商小姐,才引来了这场祸吧!” “哪儿啊,我远房的表哥家的小外甥女,跟那个男的住邻居!”一个一脸皱纹的老大爷嘬了几口旱烟,一副拿了一手事实的样子,“听说,那个男的之前就有个不明不白的漂亮媳妇儿,后来那个商小姐去了,那个媳妇儿就被轰走了,可是啊,那个男的想让商小姐帮他做官达贵,但是商老爷不同意,那个男的就开始打骂那商小姐,结果,商小姐羞愤之下,就点了宅子和那个混蛋同归于尽了!” 这些话一声一声的刺进了我们的耳朵里,薛棋盯着那黑漆漆的大棺材从自己的面前抬过去,泪如雨下,竟是重重的跌坐在地上,吓得周围人都退到了一边。 我和琳儿赶忙扶起了她,吃力的架着她走出了人群外。 她一路走着,一路哭得声声断断:“棋儿啊,棋儿,你终是没有听我的话,你为何不听我的话呢?” 第三十章 雪姬(六) 一路掐指催着素心诀,让灵力源源不断的流入薛棋的体内,好教她能心情平静,不要一时急火攻心,伤了身体。 直到回了店里,我让琳儿把门栓先上上,跟着倒了一杯百花酿,素心诀淬进酒里,递与了她。 “来,你先喝杯酒!” 颤抖着手接了过去,手指碰触到我的一瞬间,她竟是脱手把杯摔在了地上。 “昼姑娘,你的手,怎的这般冰冷?” “其实,薛姑娘,心中早有答案不是么?”弯下身去,我一边帮着琳儿把破碎的杯子收拾好,一边淡淡的说着。 琳儿擦好了地,又托出一杯百花酿,没有放在薛棋手里,而是放在了桌上,许是在心疼刚才打破的那个杯子。 喝了一口之后,薛棋似乎平静了许多:“昼姑娘,请莫要再叫我薛棋了,我有自己的名字,不是么?” “司徒姑娘!”欠了欠身子,我坐在榻上,正面对着她,“你可是提醒了那商家的姑娘什么?” 点了点头,司徒雪姬的眼泪才停下,复流了出来,较之前更多了些:“那日,我被他们轰出来,便告诫过她,若是有朝一日动了杀心,定要先来找你,要不切勿动手的,可是,她还是未听,落了这么个下场!” “哦?”喝了一杯酒,我眯缝起了眼睛,与琳儿互视一下,“你与她说,自是没用的,若不是我当日执意叫你买了这琴去,许是你今日的下场,与她无二呢!” 沉默的低下了头去,泪如雨下落布衣,她粗布的裙子上,满是点点水渍,最后,终是忍不住,整个人伏在桌上放声痛哭了起来。 是啊,她该好好哭一哭的! 想当初,那般美好如莲的姑娘,如今却在凄风冷月中熬成了一朵昨日黄花,受尽了人世间的疾苦和摧残,还有那男人给她的屈辱和伤害。一忍数年,这份悲伤哪里是一时半刻便能化去的,这一场痛哭,也是错后了许久的,所以,那声音异常的凄厉惨绝,连听的人都会为之心碎,为之动容! 琳儿酸了鼻子,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窝了一汪水气,平整的眉头皱起一个“川”字来,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 叹了一口气,我没有做出任何的表情变化,继续神情浅淡,目光冷冷的望着对面的人儿。 “你日后,做何打算?” “我不知道,我现在没有地方可以去!” 一听这话,她似乎哭得更厉害了,刚刚不再颤抖的身体,又猛烈的抖了起来。 “回家罢!” 握住了她的手,我轻轻的催着灵力,唤起着她努力想要忘记的儿时时光,那些简单又快乐的日子。 “回家罢!”再一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发现她抬起来望着我的眼睛里,不再黯淡无光,而是闪着充满希望和怀念。 倏的起了身,她直接往门外走去:“昼姑娘,此生你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了,若有来世,我甘愿犬马一生......” 抱起了那柄女桢琴,我塞与她手中,并抬指点住了她的唇:“莫要发誓于我,你若真想好生报答我,便过好你剩下的人生,孝敬好你的双亲,好生幸福下去!” 接过了琴匣,她一步上前搂住了我:“我,定不负姑娘所望,定会好生活下去的!” 放开我之后,推开了门,司徒雪姬的背影就此消失在了我视线里,伴着一道刺目的阳光,踏着门外喧闹的人声。 ...... “那后来呢?”听得一直在入神的张昨凡,见我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就好奇的问道,“我看你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她回去了?” 点了点头,我擎起了一捧雪,慢慢的搓成一个雪球用灵力在手掌中浮来浮去。 “也是不错的,至少回到家里有人真心对她好,是不是?” “那是自然的!”我把雪球丢在了一边,回过头来看着他,笑了笑,道,“后来,我和琳儿一起找了马车送她回了苏州,并提前着人快马加鞭的送了信给司徒家!” “这个安排倒是稳当!”学着我的样子,团成一个雪球,张临凡竟然也可以利用灵力让它在手中浮来浮去,“之前对你的误会,真的很抱歉!” 拍了拍手,我幽幽的站直了身体,叹道:“那根本不要紧,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话没听过,我不在乎那些没用的话!” “对了,那司徒姑娘后来的境况如何?”又学着我的样子,把那个雪球准确无语的扔到了我之前扔的雪球上,拍了拍身上的雪,他问道。 “后来,我们就把她送回去了,当我看到司徒先生和雪姬相拥而泣的时候,我心里也安慰了些许,毕竟,总算是救回了一条人命!”盯着树梢被雪压得弯弯的,我的心里平静如湖,吹出了口气,一朵雪白的花就开在了枝头,“之后,她的生活,还是不错的,回到了自己家里,父慈女孝,和乐融融,过了没有两年,就找到个好男人嫁了,生活算得上幸福安康了!” 点了点头,张临凡抚摸着那朵花,问道:“那你说,这个交琴给我女人,是雪姬,还是那商艺?” 幽幽的从他身边转得远了些,我淡淡的盯着天空说道:“这重要吗?左不过,他们三个仍然没有摆脱命运的安排,一世一世的纠缠在一起,只不过,到了这一世,这女桢琴已经回来了,看来,以后,他们三个也就不会再相见了!” “还好,死的总是那个男人,要不然,这两个女人更可怜!” 他的话没有错,之前的一世一世里,不管如何变,但最终死的也都是那个刘博,只是杀他的人,有些变化,有的时候是雪姬,有的时候是商艺,总之,却一定是死在她们手里的! 雪,已经停下来了! 天上很快乌云散去,一丝冷风夹着雪的干净味道,吸进身体里连整个人都觉得干净了起来。 一只雪白的鸟从我们头顶飞过,带过一阵“扑啦”声,跟着一声高啼直直的冲上了云霄中去,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中。 “呼!”张临凡本来擎起的剑指放了下来,顺便长出了一口气。 “呵呵!”被他那副傻呆呆的样子逗笑了,我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听到我笑,他迅速转过头来盯着我,目光中透出了警惕。 “你以为那是蜚吗?”指了指天的方向,我笑着问道。 点了点头,他还是不说话,似乎又开启了那种自我封闭的状态。 随手捡了地上的一根树枝,我对他招了招手,跟着在面前的雪地上画了起来:先是画一个牛头开关的大脑袋,跟着在上面画上一只眼睛,跟着再画一个很像牛的身子,再加上一条细细长长的蛇尾巴。 “这是?”凑到我跟前,盯着地上的车,张临凡疑惑的问道。 “看你刚才反应, 我就知道你没见过蜚,所以,我画它出来给你看呗!”把手上的树枝扔到了边上,我拍了拍手上有些细微的灰尘,“蜚不是鸟,它是一个长得像牛一样,却只有一只眼睛和一条蛇尾巴的怪物,这种东西很难出现,而且绝不会是这种大雪天,因为这家伙的所过这处,草枯水干,而且会带来当年的大旱灾,非常恐怖的!” 认真盯着那蜚的样子,他一副若有所思议的点着头:“还真要记住,以后要是在什么地方看见,一定要赶紧诛杀,免得引来天灾!” 实在被他的样子逗坏了,我伸手抓起一大团雪,直接搓在他脸上:“白痴啊,这种东西几千年就出现过那么一回,你记它干什么?” 本以为他会老实的挨下这一“雪”,没想到他竟然迅速一闪身,跟着抓起一团雪,迅速在手里一合,跟着就一团灵力直冲我而来。 向后跳了两步,跟着我一扬袖子就扇掉了那团雪球,然后又挥袖一扇一大片雪浪就向他掀了过去。 踮步拧腰的一踏地,他直接高高跃起,双手一合跟着那些雪团在了一起,跟着他又双手一开,雪团四散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瞬间闪着点点光亮化成了无数雪白晶莹的白色小花。 抬起头来,看着随着白色小花落下来的张临凡,有一瞬间我竟然失神把他看成了别人。 “宿阳!” 不自觉的,这个名字随着脑海中的身影脱口而出,我的眼睛被白银银的光刺得隐隐发胀,跟着有些疼,一股热流跟着淌了下来。 那一年,也是这样漫天飞扬着花瓣,仙乐声声,仙女翩跹起舞,各色珍奇异宝闪着耀目华光,一个颀长高大的身影,穿着一件深蓝色道衣,一身浅银蓝色里衬,一头银色的飘逸长丝被琉金冠掬起一层在头顶,并用一根玉钗别在头上,一把修长闪泛着冰蓝色剑气的束阳剑佩在腰间,浑身上下都透着满满的侠骨仙气,叫人看上一眼便舍不得移开目光。 “那是谁?” 张临凡的声音随着在我眼前摆动的手传进了我的耳朵里,叫我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没有啦!”我知道自己失态了,赶紧抬起手来把他推开了一点,“只是感叹,总算是结束了!” 他的优点之一,可能就是从不打破沙锅问到底,所以,见我不想解释,也便不再开口追问。 人家总说,雪后才是最冷的,站在空阔的太山脚上,我深深的吸了几口冰冷干净的空气,脑袋一瞬间清醒了许多。 雪姬的笑容莫名其妙的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那一年,她十四五岁,笑容如嫣,青丝如瀑,肌白胜雪,单纯天真的如同孩子一般,怀抱着女桢琴,奔着自己向往的生活,义无反顾的离开了! 第三十一章 蛛女(一) 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店里的生意异常的惨淡。 现在,像我这种经营古乐器的店是越发的不景气了。人家年轻人大部分玩的都是西洋乐器,最不济了,也要抱着一小巧的乌克丽丽,胡乱的拨拉着,发出阵阵好听又爽快的旋律来。 所以,店中这些发着沉重低委的古琴,市场竞争力自是越来越小的。 “小姐,那张临凡好像有些日子不来了吧!”拿着个鸡毛掸子,琳儿扫扫这儿掸掸那儿的,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看来这丫头还惦记上那个时不时就会来找麻烦的张临凡了。 倒了一杯千日醉,我一边慢慢的喝着,一边看着门外。自那日在太山分别之后,还真是好久没见着他了,不知道他又在忙些什么。听琳儿说,他的工作复杂多样,怕是不是又被什么绊住了脚也说不定。 “还有脸说,你这天天拿着家伙儿,堵在门口,哪一个不怕死的,敢没事儿来闲逛?”我瞥了她一眼,只见她已经手攥着鸡毛掸子站在门外,左右的巴望着,时不时的抬起手来遮阳光,又或者踮起脚来向远处使劲儿瞧着。 那样子,真是又可爱又讨喜! “哎呦,有些人啊,还真是不吃念叨,说了就到,你是曹操啊?” 我正把一杯酒送进了嘴里,琳儿的声音就传了进来,跟着她就又蹦又跳的拉着一脸冷淡的张临凡走了进来。 迎面望了过去,我就感觉到一股黑糊糊的气,笼罩在他的身上,弄得他的气色非常差,这是怎么回事? “你这家伙好久不来了,我都有点儿想你了!”把他让坐在榻上,琳儿欢天喜地的跑去后堂,估计是去泡茶拿酒了。 “临凡,借你左手一看啊!” 我放下了酒杯,幽幽的凝视着他,伸过了手去。 点了点头,把手伸过来,张临凡的脸上略略显出了尴尬。 随手把灵力在他的身体里走了一圈,我才放下心来。 “你受了伤,是吗?”收回了手,我也收回了灵力,“过些日子,你身上的黑气就会消失,等那蛛丝化了就可以了!” “这你也知道?”听我这么一说,他又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怔怔的盯着我。 “《南部新书》有云,山蜘蛛,巨蛛,大如车轮,其丝可止血!”没有等到我回答,琳儿就抱着两个酒壶外加两个酒杯走了过来,“要说这山蜘蛛,临凡又知道多少啊?” 她其实知道得很多,却故意挑起话头来挤兑张临凡! 现在这个年头,科技发达到一日千里的速度,就连天上的神仙和地府里的殿王,都多多少少受了影响,更何况这些个山精地怪了,更是消失的消失,躲起来的躲起来,最可怕的是,有些本就胆小又脆弱的,老早就不知道灭绝在哪个时候了! “这山蜘蛛的故事,我就只听过一个!”张临凡喝了杯酒,放下了酒杯,脸色似乎有了些好转,声音也较之进门的时候,更加清亮,“传说,有一个叫斐曼的在山里走,被一只山蜘蛛盯上了,垂下织得如布般的大网,想要抓他,就在他要落入网中的时候,突然从背后取出弓箭来,把大蜘蛛射退了,他发现大蛛网像布一样,于是,就割下几尺,收了起来,想着若是打仗受伤什么的,可以用来包扎,却不曾想,只要用它一包上,那血就能立刻止住!”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算是我们认识到现在的头一遭了。 “哎呦!”琳儿猛的一拍手,满脸的惊喜,“想不到你知道这么多呢,但是,这终究只是个故事,这山蜘蛛可没大家想像中那么简单的!” “听说,这东西还喜欢吃人!”张临凡似乎是很同意她的话,便随声附和起来,“算是凶残的物种儿了!” “哎,小姐,世人还是对它们有这样的误解,也不知道这些传说都是哪儿来的,《南部新经》里,可是没有说这些的!” 一听他这话,琳儿有些不开心了,巴巴的盯着我,眼神里露出了一种祈盼的光。 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又自斟了一杯酒,淡淡的笑道:“临凡,可有兴趣听一听,我所知道的,山蜘蛛的故事吗?” “有!”简单的吐出这个字之后,张临凡的眼神一转,又追了一句,“我非常想听!” 手里握着酒杯转了转,我看了看琳儿,低头笑着:“那是一年春暖花开的时候,也是我和琳儿把店开在临安的第十个年头了!” 临安城,中国南宋王朝的都城。位于今日浙江杭州市市区。金灭宋后,宋高宗于建炎三年(1129年)升杭州为临安府,作为行在所。绍兴八年(1138年)正式定临安为行都。因南宋希图恢复北方祖先基业,临安始终没有大的扩建,保持了原州城的布局。 而这山蜘蛛的故事,大抵就是从那里听来的! ...... 我这间琴乐声嚣一转眼的时间已经开了多少年,若不坐下仔细的算一算,许是自己都不记得了。 就连开在这临安城,也是有些年头了罢!奇的不是生意日渐红火,奇的是我与琳儿这般容貌不改,竟是无人起疑,想来这里的人们,还真是安逸得心都没了波澜。 其实,我这个器乐店很不起眼,只是开在了城南的一个巷子角落里——店面不过十丈见方,几张紫檀条案贴在墙边,上面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各种弦乐器;一个明花暗雕的紫檀木陈列柜,立在一边,里面排放着各色笙管笛箫;墙上零零落落的挂着些装饰的摆设,门外檐下梯边廊上,稀稀疏疏的摆着几盆不知名却开得明丽的盆栽。 正像有些人说的,明明是间卖乐器的店,路过的时候却常常被幽幽飘出的馥郁芬芳和醇醇酒香给吸引了脚步,叫人弄不清楚,这店中到底是卖些什么的,便会挑帘进去看看,这一看,便不自觉的掏了腰包,多少会买些东西。一是店中乐器真是少有,二是可以多蘑菇一会儿,讨些坊间没有处买的酒吃。 之所以换这么一个地方开店,是因为它的后院有一口井,这井水与普通的不同,与我酿制百花酿和千日醉所用的泉水极为相似,故而,即使地点幽僻了些,也不打紧。 “公主,你在想什么啊?”琳儿手中托着一盘藕粉桂花糖糕,一边吃一边凑到了我跟前,“你一直盯着对面的广风亭做甚么!” 说是对面,其实这广风亭是在我店子的左对面,名字风雅却是间不折不扣的烟花楼。 倚在柜台上,我懒散的打了个哈欠,团扇掩住了半张脸,目光随着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游走,享受着这般平凡日子所带来的别样风情。 要说那广风亭,拄在我对面,还真是一道鲜明的对比:我的小店普通得可以说简朴,而广风亭,装得富丽堂皇美不胜收,且,日日高朋满坐,歌舞升平,好不热闹的! 更别说我店中便只有我和琳儿两个人,还总是一副慵懒不羁的样子,怎能比得那烟花楼中尽是风情万种,妩媚温柔的大小美人,各类姑娘呢? 坊间有传,这里不光很受达官司显贵,富甲商卒的青睐,就连当朝皇帝都曾多次“微服私访”。由此可见,其魅力之大,功力之强了! 这不,那广风亭里的姑娘们,又在挥舞着手中香味迷人的帕子,对着往来的过客,卖弄风姿招揽生意呢!纵是这春寒未退的时节,她们的纱衣也薄如蝉翼般,偶尔从衣襟处可见隐隐春色,直叫路边过往男客意乱情迷,一头便栽进了那温柔乡里去! 不过,说终归是说的,如何普遍也是总有意外的,瞧,边儿上不是站着一位——这主儿背对着广风亭,直勾勾盯着我的店门已经有半盏茶的工夫了。 “他干什么一直盯着咱这边啊?” 因为那人逆着光,所以琳儿用力的看,也还是看不清他的脸,只知是个身材高大又魁梧的男人。 收回了目光,我摇了摇头,伸手自盘中拿起了一块藕粉桂花糖糕:“哎呦,这丫头,是要甜死谁了!”咬了一口,便骂着放回了盘中,真的是太过甜腻了! 琳儿笑了笑吐了下舌头,正欲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门上风铃一响,阳光随着掀开的门帘投了进来。 “昼姑娘,别来无恙啊?” 来人都没有用让,直接坐在了我的榻上,脸上带着一抹有些憨厚又略显沧桑的笑容。 “这不是斐爷嘛?”琳儿终于看清了来人,脸上露出了喜悦,“还真是别来无恙了!”说罢,她便把手中点心放在了桌上,“快尝尝,我早上新做的,我记得斐爷最爱吃甜食的!” 他叫斐曼,是一名越骑校尉,平时就是负责追击和搜索一些做了恶的歹人。精通骑术,更是使得一手好弓箭,百步穿杨更不在话下。 又因说话老气横秋,故而,人送爱称“斐爷”,实际上,人才刚过而立,正值当年! 第三十二章 蛛女(二) 从盘中捞起一块点心,直接放进了嘴里,斐曼看上去应该是很喜欢:“真是好吃啊,琳儿姑娘的手艺又精进了!” “也就是你,能吃得下她那又甜又腻的东西,竟还能夸好!”倒了一杯千日醉,递给了他,我浅浅的笑道。 “许是在下天生爱吃甜食,所以琳儿姑娘这甜甜腻腻的点心,我实在是喜欢得紧!”拾起了酒杯,他一饮而尽之后,笑道,“还有昼姑娘这酒,也是人间绝品!” 空空的酒杯在手里转了转,并没有立刻放下,而是被他放到了鼻子边上,用力的吸了几下,两条本来拧在一起的剑眉舒展了开。 被他夸得心情尚好,我便自柜台款款移步到了榻边坐下,笑道:“哎呦,这多日未见,你可是嘴甜得紧啊!” “呵呵,实话实说并无半点虚言啊!”放下了酒杯,他自觉的又给自己添满,憨憨的一边搔着头发,一边笑道。 “斐爷!”琳儿搬了把椅子坐在了我们身边,脸上露出一副兴趣昂然的样子,“咱们可有几个月没见了,怎的这么忙,莫不是出公差去了?” 小口的啜着酒,斐曼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喃喃道:“可不是么,这一晃就足足过了五个月又十二天,公事在身的时候,最想的还是昼姑娘这里的酒啊!”说着,他一扬手把酒全都倒进了嘴里,“能活着回来,还能这样与你们喝酒聊天,还真是我福大命大!” 一听这话,琳儿立马不高兴了,小嘴一噘有些嗔道:“我们这铺子又不是卖酒的,你是不是也好歹买个乐器啊?”说到这里,她的眼睛骨碌一转,坏笑却浮了上来,“除非,你能讲些有趣的事儿给我听,我考虑让我家小姐许你常常来喝个酒!” “是啊,若是什么有趣的事,说来听听,也不枉我这好酒好点心的招待你!”摇了摇手里的团扇,我拍了琳儿一下,呵呵的笑了起来。 斐曼苦涩一笑,轻轻的自怀中掏出了一个朱漆匣子,递与了我:“昼姑娘见多识广,可识得此物么?” 伸手接了过来,随手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方丝布和一把精致剔透的口弦琴。 “这是山蜘蛛的网啊!”琳儿顺手把那方丝布拿了过去,“这么大一块啊!”展开来之后,她仔细的看了又看,“不知道有了这些,会救多少人呢!” “这把琴你是从何得来的?” 我没有理会她的惊讶和感叹,而是把目光投给了斐曼。手中握着那柄漂亮的口弦琴,我咬进嘴里轻轻的拨弄着。 “斐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就讲来听听吧!”琳儿被我手中的琴音提起了更盛的兴趣,便激动的又催道,“若是说得好听,这琴我家就收了!” 听闻此话,斐曼看向了我,似乎是要一个准确的答复。 微微点了一下头,我把那口弦琴重新放回了匣中:“是啊,不光收了这琴,日后也随时欢迎你来喝酒,保证琳儿不会挥鸡毛掸子!” “那便真是极好的!” 许是这句话让他相当受用,故而他哈哈大笑了一番,才开始讲起了他的故事来。 “我的故事,要从采花恶贼柳成风于城外频频出没开始说起......” ...... 五个月前,斐曼收到了消息,说是采花恶贼柳成风频频的在这临安城里做案,被害少女多达数十名,最近一次是在城南郊区发现了其踪影。 于是,身为越骑校尉的他,带领了十来名副部便奉命前去搜捕缉拿。 寻了三天三夜,终于被他们找到了那柳成风的踪迹。结果,自然是“狭路相逢勇者胜”,那柳成风也是采花贼中的佼佼者,先后杀了几个副部之后,又与斐曼大战了几百回合,硬是会不出胜负,最后,眼见自己渐渐趋于劣势,那厮竟“脚底板抹油”,急急遁入了山中。 见情况不妙,斐曼带上仅剩的三名副部紧追其后,却怎奈山中地形多变,树木丛生,外加他们对地势不熟,便如无头苍蝇般乱转了半天,终是迷失了方向,又跟丢了人。 剩下的三名副部都是斐曼手下最得力的精英,最有意思的是他们三个分别姓赵、钱、孙,且,名字分别是甲、乙、丙,所以三个人便拜了把子。 他们三个的工夫不错,头脑也聪明,所以跟斐曼特别贴心。 四个人在山中这一转就是两天,虽说是找不到出路,也找不着柳成风,但四个人毕竟都是练家子,山中的飞禽走兽不少,也总是可以对付着填饱肚子。 第三天天光大亮的时候,赵甲发现了一个神秘的山洞,山洞的入口处有一连串浅浅的脚印,一直延伸进山洞深处。 斐曼仔细的研究了一下,不由得感叹了起来:如此只用前脚掌半掌着地,又只留下浅浅一个印子,这采花恶贼柳成风的轻巧,真乃当世一绝了! 故,他们几个人熄了篝火,打点了一下,便小心的尾随着那脚印进了山洞。洞中九曲十八弯,所以,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斐曼还沿途在石壁上做下记号,好叫出去的时候不至于走错了路。 却不想走了约莫有大半天的工夫,硬是没追着那柳成风的影儿,反倒是越走越深,最后竟是出了山洞,来到了另一番洞天! 这是一处村寨,外面打着一圈木桩做为村墙,墙上都挂着晶莹如水洁白如冰的一种植物,蜿蜒着一层层一圈圈的缠在桩上,若是随意搭眼一看,那一片银银亮亮如冰雪之城,煞是好看!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达成了一致,便一起向村中走去。 来到村墙近前,就看到有几个身着皮制衣裙的小姑娘在一起追逐笑闹,互相拍打着小手,用银铃般的声音,好听的唱着:“家有女,初长成,一手织机好女红。女儿俏,山花笑,盼织丝袍换君到。丝袍网住多情郎,不怕月圆月儿照.....” 许是这几天都没见着人了,斐曼看着这几个小姑娘,心中顿时升起了喜爱感,更何况这几个孩子天生俊俏,那小模样一个顶一个的水灵可爱,走到近前的他,竟是愣住了! 可爱的孩子,他是见过不少的,但是像这么漂亮水灵几乎无瑕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且,不是一个,是每一个都是如仙子下凡一般! 他们的声音似乎惊动了孩子们,于是,几个小姑娘先是一愣,跟着飞快的跑回了村中,躲在村墙边,远远的盯着他们一个劲儿的猛看,眼神里虽是有些不安,却也充满了好奇。 被她们的可爱模样逗得哈哈大笑,斐曼他们几个人自是不会与小孩子一般见识的,便径自走进了村子,一是想要寻寻看有没有人看见柳成风,二是想要问问看,这出去的路是否只有那来时的一条。 这个村寨并不是特别大,不过在进村处可见一座较为华丽又有些年代气息的建筑,似庙宇又不像庙宇,像道观又不似道观,搭眼瞧去隐隐给人一股阴冷的感觉,特别是那巨大的晶莹门帘,显得异常神秘! 继续往村里走去,便可以看到零星几间房散布在村中,村末处,是几片水田,绿绿葱葱的水稻中,几名身段婀娜的女子正在田间劳作,一回头见到来了生人,便赶紧放下了手中的工作,纷纷迎上来招呼斐曼几个人。 这一村中虽然住家不多,却住户不少,老老少少约莫得有几十个人,却年龄跨度不大,小的只有十来几岁,大一点的,看上去也不过二十来岁不到三十,个个年轻漂亮,皮光水滑,身段婀娜,模样俊俏。 看着这些热情的女人,斐曼心里生了疑惑:这村里真是奇怪,没有半个男子也就算了,怎么全是些年轻女子,连个岁数大的女人都没有呢? “老大!”钱乙凑到了斐曼身边,小声的在他的耳边说道,“这里甚是奇怪,那些女子年轻貌美也就罢了,可是也过于突兀了!” 孙丙接过了话头,也凑了过来:“是啊,她们也太美了,美得吓人,我还真新鲜这么些个美人儿,怎么还都住一块儿的!” 赵甲自是点头同意的,随声附和着:“不光如此,她们的年龄也不同,小的也就罢了,那岁数长一些的,也都长得跟小娃娃似的!” 斐曼眉头一皱眼睛一瞪,从鼻子里哼了一句:“这是人家村里的事,咱们外人不好管的,任务要紧!” 其实,他也不想呵斥自己兄弟,但毕竟他们都是外人,这般胡乱议论别人的家事,总是不太好的。 尽管如此,奈何村中女子的招待太过热情了,让他们四个人有些受宠若惊,所以,心底里那份疑惑也慢慢的消失了。 想也正常,这偌大的一个村子里,应该是长时间只有女子群居于此,故而突然来了几个英俊男子,那必须如石入静湖,定是要激起层层涟漪的。 斐曼的脑子里飞速的思考着,却突然感觉一道奇异的目光,灼灼的向他投了过来。跟着感觉寻了去,他发现人群中,一个十几岁的漂亮女子,正用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自己,眼神中似乎还隐隐的透出些许担忧来! 第三十三章 蛛女(三) 见斐曼把目光投向了自己,那个女子迅速的转开了眼神,不再看他了,脸上竟是好看的红晕一片。 “素银姑娘,除了那我们来时的山洞外,咱们这座山,可还有离开之路吗?”手把酒盏的赵甲有些机警的对身边的一个女子轻声问道。 一听他要打听这个,那女子玉手遮面,微笑着摇头道:“几位爷有所不知,我们这里属于山地中盘,气候相当复杂,除那山洞外,倒是真有别条出去的路,只不过,地势更是险,现下里山中浓雾正盛,莫要说走,就是闻了都会叫人晕死好几天,就算不晕也看不清脚下的路,那坑多潭深的,一个不小心跌进去,连个尸首都怕要找不着了,几位听我一句,还是多待几日,待雾散一散淡些了,我们再引你们出去,可好么?” “就是啊,你们再待些日子吧!” “是啊,现在外面太危险了!”...... 听她这么说,其他的女子也跟着随声附和了起来,七嘴八舌的跟他们说着厉害关系,山中可怕之类的。 要按斐曼平日里那脾气,定是不会理会她们这么说的,但是今日里,他却有些不同。许是看出兄弟们本就有意多停留些日子,又许是他看到了之前看着自己的女子,复盯着他看了起来,仍然露着一股子忧心又痴心的眼神。 所以,这一次他没有摆出老大的态度来,而是顺了大家的意思,决定再多在这“女儿村”中逗留些日子。 他这般决定,自是美坏了其他的三个人,毕竟,他们只是副部小职,比不得斐曼这般心系任务,不好放开心思享乐。 其实,男人左不过是眼珠动物的,那赵甲,钱乙,孙丙这番流连此地,多少也是可以理解的。这村中女子都不似临安城中的那些大姑娘娇小姐,低眉顺眼走路不敢大动,说话不敢大声,连个笑都是矫情至极;她们身着兽皮裙,热情大方风情万种,且个个漂亮,绝无娇矜造作的样子,开朗活泼甚是得人心思。 见他们三个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斐曼也知兄弟心中感受,便不多加管束,任他们放浪就是了。但是,他却时时提着十二万分警惕,直觉这里与他地不同,心中隐隐揣着些个不安。况且,他心里还系着那落跑的采花恶贼。 这村中都是貌美女子,若是那柳成风也匿在这附近,怕是必定要祸害这里的! 多想无意,斐曼站起了身来,离开桌边,出了屋来,在村中四处转悠着,想是要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一个巧合擒了那贼人来! 不知不觉中,他晃到了村寨边上,月光下只见那一人来高的村墙发着有些耀眼的银色光亮,漂亮至极,仿佛一根根冰柱晶雕。 身为越骑校尉,每天要面对的都是搜捕和追击歹人,随时要准备着杀人或者是被人杀死,故,今天能机缘巧合的来到这座村寨,也算上天垂爱,让他能得以抛开一切,好好的休息一下。 想着想着,人已经不自觉的走到了那村墙边上,他很是好奇,到底是何等奇藤异草可以是这般颜色,便伸出手去摸上了一把,结果,倒是让他一惊。 那物触手生凉,滑而不腻,手感极好,那摸过时的舒适感觉,比起临安城最好的绸缎庄里一等一的好丝绸都要胜上不知多少倍,似美人玉肌般软细柔滑,叫人忍不住想要去再摸上一把。 细细看来,这村墙又不似树桩所筑,而是一个一个如巨卵般大小,如一人般粗细,被银藤缠得透不出半点里面硬物的样子,有些还略显凹凸不整了一些。 正纳闷欲抽出匕首来,想要割开一探究竟的时候,身后竟然传来一个柔弱抚风的声音。 “斐爷,怎的不吃酒,跑来这里了?” 握住匕首的手惊得缩了回来,斐曼忙不迭的转过身去,只见刚才席间频频看着自己的女子正婷婷立于身后,皎白的月亮在她的身上洒下一层漂亮的光圈。 “酒,酒喝多了,出来透透气,免得出了丑!”微笑着糊弄了一句,他好看的嘴角牵出了一抹有些含蓄的笑意。 “我叫蛛女!”少女脸上好看的一红,笑吟吟的说道,“山中晚寒湿重,久站于此怕是要阴寒入骨,若是斐爷染了风寒是万万不好的,还是请回吧,我已帮您把住处安排妥当了!”说着,她笑得更欢了些,露出了两排整齐又洁白的牙齿来。 如此良辰月下,本就叫人心猿意马,再加上佳人在侧,甜声入耳,即使斐曼再生猛硬朗,也不过是个男子,便应承着,随她回了住处。 送他回去之后,蛛女便离开了,走的时候在他耳边嘱咐道:“晚上,纵是听到任何动静,也莫要出那房间,切记!” 想问为何,却见她双目忧伤的摇着头,快速急急的离去,便只好作罢了。 习武之人本就防备心强,警觉性也较常人更灵敏些,所以,身处异地夜卧他床,斐曼始终是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只好闭着眼睛挨着,就恨不得赶紧天亮。 回来的时候,经过外堂屋,那赵钱孙三个人的房间都掩着大门,并时不时的会发出窸窣的鼾声,想来定是三人酒醉睡沉了。 假寐至夜深入静,斐曼忽然就听到门外有些动静。 隔着门缝往屋外一瞧,竟是看到一男一女宽衣相对,交叠在那堂屋八仙桌上,粗声大气和着柔声娇喘,正是好不快活! 要说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又在这堂屋中做这当子事,实在有些叫人不耻,但奈何这自家兄弟本也不是什么文规书生,面对那美貌女子怎的可能不动心呢? 讪笑着摇了摇头,定睛瞧了半晌,斐曼复回了床上,躺下继续假寐了起来。 头才刚刚沾了枕边,他的心头便起了燥热,于是,翻身下床,倒了杯凉茶,喝几口压压那团结在胸中的火。 门外的声音似乎又换了一拨,许是之前那对儿完事儿回去睡了,这是又出来一对怎么的?带着笑意本想起身去再瞧瞧,却又自觉甚是无聊,便作罢了! 外面哼哼哈哈的声音,约莫持续了半个时辰,在一阵奇怪的呜呜咽咽中结束了! 摇头叹了叹,斐曼有些想骂娘,怎的这一个个还成了牲口了,却复是转念一想:这村寨都是女子,便无半个男丁,想那大姑娘小媳妇儿的也是芳心寂寞的,好不容易来了几个汉子,那自是有难耐的跑来勾了,也乃人之常情! 结果,他的想法才落,门外便又响起了动静,这次较刚才那两次更大一些,许是这一对更加干柴烈火,美不自胜呢! 听得实在郁闷,斐曼直接和衣上了床,把耳朵死死捂住,忍着忍着竟然也睡着了! 第二天,天光大亮,他起身下床,推开门的时候,就见那堂屋里是一片狼藉,桌倒椅歪,墙上和桌面地面上还有些白色粘稠的东西,叫人好一阵子的恶心。 “呸!”狠狠的啐了一声,斐曼骂道,“这几个不要脸的东西,怎的还折腾出这般大的阵仗,好生的下作!” 说是说的,毕竟这住处是那蛛女姑娘提供的,弄成这样总是不好的,故便是再恶心点,他也要收拾一番,于是,一个早上他就生生是把这屋里打扫得如昨日才来时一般无二了。 “赵甲,钱乙,孙丙,你们三个孙子出来!” 累得有些手软的斐曼坐在已经擦拭干净的椅子上,一副要气绝身亡的样子,可是喊了半天,却不见任何一人出来。 惊觉事有不妥,便飞起身来一脚先踹开了一扇门,里面根本没人,床上被褥冰冷,应该是人已经离开好久了,接二连三踹开门,全是如此! 斐曼的心里疑云层层,收拾好了自己随身的东西,复检查了一下随身的家伙,确保万无一失之后,他才开了大门,出了屋来。 一轮红日高高的悬在头顶上,却照得人心里一凛,竟从骨子里窜出一股子寒意! 村中女子已经全数起来,下田的下田,纺织的纺织,针线的针线,大一些的忙得不亦乐乎,小一点儿的玩得喜笑颜开,一派祥和之气。 悄声的不敢引起丝毫注意,斐曼缓缓的往村寨入口处移动着,心里寻思着,趁这些女子不备,能跑便赶紧跑了,回去找多点人手再来寻人。 想是迟跑时快,许是慌得紧他脚下的步子也乱了起来,结果,竟是要足下生风脚底板抹油,但是人一慌张就会犯错,跑得太快眼前也就不顾了。 “哎呦!” 一个约莫十岁上下的小姑娘被撞了个正着,跟着一个大大的屁墎儿坐到了地上。 斐曼本以为这回可是闯了祸了,却不想那孩子不哭反笑,拍着小手儿站了起来,嘿嘿笑着迅速跑开了。 见她离开,斐曼没有多做停留,迈开步子又要跑起来,却见眼前一根村墙柱笔直的倒了下来,而那柱下恰巧蹲着一个人,仔细一看正是在采摘村墙脚下小花茹的蛛女! 第三十四章 蛛女(四) 眼见那硕大的村墙就要劈头砸下来,而那拾捡花茹的蛛女却浑然不知。 斐曼哪里顾得了许多, 眼下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全都去他的。在他的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不能让蛛女受伤,一点也不行。 腿一蓄力,跟着腰往上一提,丹田气运足,一个飞身就扑了上去,一把把佳人抱入怀中,却来不及离开,只好抱着她一起扑到在一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根压下来的村墙柱。 “斐爷!”蛛女吓得花容失色,抬头迎上的却是斐曼一双笑着的眼睛,“你......” 用力的身子一挺,把压着身上的重物顶开,斐曼站了起来,并把她也拉起来,跟着活动着自己的肩膀和脖子:这柱子看上去又大又重,压在身上却不是很疼,而且柱芯似乎也不是什么硬物,感觉倒有些软软的像肉一般! 心中纵是疑惑重重,他嘴上却是一个字也没有吐露出来,脸上更是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只是关切的问了蛛女一句。 “你没事吧?” 用力的摇着头,蛛女刚刚想回答,却眉头一皱,身子便弯了下去,一双小手捂住了脚踝。 斐曼一惊赶忙蹲下身子去看,只见那纤细的脚踝许是扭到了,此时竟然红红肿肿起了一个硕大的疙瘩,看上去伤得可不算轻! 扶着蛛女坐下,他回手指了指那个倒下的村墙柱:“我先去将柱子扶起来,再送你回家罢,你这伤得有些重,需要擦些药才好!” 一听他要去扶那柱子,蛛女竟慌不迭的拉住了他的衣袖:“斐爷不麻烦了,那柱子我们村里人弄便好,免得脏了您的手!” 轻轻的拂开她的手,斐曼笑道:“哈哈,一根不重的柱子而已,怎的还谈上麻烦了,更何况我是男人,你莫管了,坐在这里等我罢!” 拍了拍蛛女的肩膀,叫她不要担心,他便走了过去,一把就托起了那柱子,正往起立好的功夫,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于是便一边装做没事儿一般,一边仔细的观察着,谁想,这一看可不要紧,竟是让他从柱子中隐隐看到一张人脸来,而且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正是这连日来他们苦苦追寻的采花恶贼柳成风! 心头大惊,但是斐曼却没敢表露出来,只是顿时心中升起了不妙的感觉,生怕他的兄弟们会也落得如此下场。 平稳了一下心神,他调整了自己的脸,换上一副好看的笑容,转过身来:“走吧,我送你回去!”走到了蛛女身边,他轻轻的弯下了身子,背对着她,“上来,你那脚肯定是走不的!” 摸了摸自己的脚踝,蛛女脸上一阵红晕之后,竟不自觉的湿了眼眶:“那,就有劳斐爷了!”低声的道了一句之后,她便慢慢的爬上了那坚实的后背。 感觉她趴稳了,斐曼轻松起身,便背着她离开了。 离开的一对人儿可能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甚至是斐曼的疑惑和瞬间的发现,已然是都被一些旁观者收在了眼底,这会儿,她们正大大小小的互通着眼睛,脸上竟都带着些莫名其妙的笑容,还有说不清的阴冷夹杂其中。 一路把蛛女背回了家中,斐曼又自包袱里掏出了官家特供的跌打药来,轻轻的倒在掌中,与她慢慢的揉着。 “咝!” “疼么?” 蛛女的反应吓得他立刻停了动作,一脸心疼的询问着。 望着他的脸,蛛女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之情,眼泪扑簌簌落下之后,突然一咬牙,硬是从口中吐出了一大团白色如丝的线来。 斐曼见此情形眼睛瞬间瞪得老大,手中的跌打药也瞬间掉在了地上,跟着四分五裂四处崩溅了出来。 “你,你,你......” “你快些走吧,斐爷!”缓缓的站起身来,蛛女的双肩都在颤抖,“出了村寨,你便往东走,无论后面发生了什么,也莫要回头来,用你最快的速度,回了安全地带,也千万莫要与旁的人提起这里的事,免得徒生出些没必要的事端来!” “我的兄弟,还......” 此时的斐曼,莫说是走,他真狠自己不能生出对翅膀来,直接飞将去了才好,但心中又不免记挂仍旧下落不明的几个副部。 摆了摆手,蛛女的眼泪再次滑落出来:“他们,已然走不了了,若你还要犹豫,怕是自身也难保了!” 听她说了这些话,斐曼只觉得大事不妙,也顾不得什么包袱盘缠了,转头就是夺门而出,一路往村外狂奔。 眼看着就到了村口,却突然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那领头的便是村中的女子素银,还有十几个妙龄姑娘和十来个小女娃,也都一字排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阴恻恻的笑容,眼神中更是投射出一股子贪婪的味道,望着他像是望着什么爽口的食物一般! 望着一众大大小小的女子,斐曼抽出的匕首横在了胸前,脸上也跟着泛起了腾腾的杀气。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但是,给你们两条路,一是放了我兄弟,让我们离开,如果不行,那第二条就是把我也放倒在这儿!” 素银一听这话,便咯咯的好听的笑了起来纤手一指,便是那华丽建筑的方向。 “斐爷今儿个怎的这么大脾气啊,你那三个兄弟此时正跟我们姐妹,在那殿中风流快活,怕是你想拖都拖不走他们的!” “不可能!”斐曼虽是知道自己兄弟好色,却也坚信他们绝不会贪色忘义,“妖女莫要强辩,速速放人!” “我没有强辩,你若不信,自己去那殿中看看,不就结了!” 摆了摆双手,素银便抱着双臂不再说话了,而是眼神挑衅的望着他。 心中疑惑虽然未消,但是斐曼却也不想就这样放任部下在这险地而不顾,便心一横脚一跺匕首一甩,就向那华丽建筑大踏步的走去。 奇的是,那些阻了他去路的女子,还真是一个也没有追上来,这可叫他好生的松了一口气! 推开被称为“殿”的华丽建筑的大门,斐曼一步便踏了进去。 里面还真是别有一番景象,别说是殿了,就连个屋也称不上,这里跟那华丽的外表还真是表里不一的紧,好似一个破败山洞一般,黑糊糊的一片,偶然来的风,还能吹起一丝丝蛛网,像是几百年都不曾有人来打扫过一般。 左摸右寻的,还真给找着一个火把,用随便蹲在地上找到的两片薄石擦出火花来引燃,这“洞”里,便光明了起来。 好不容易适应了突然的光亮,斐曼举着火把四处查看着。 “赵甲,钱乙,孙丙,你们在这儿吗?”一边呼唤着部下的名字,他一边往“洞”深处走。 这里面什么也没有,除了破败的一些烂木头,就是一些破碎的旧衣服,还有很多密如丝布的大大小小的蜘蛛网,错落的贴得到处是。但是,当他抬头看上去的时候,三个无风自摆的巨型大蛹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 用手中火把轻轻的捅了几下,发现这东西有些软却又是不动了。虽说也并无过大古怪,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他再次抽出了匕首,慢慢的往其中一只上扎了几下。 这一扎可是不要紧,眼前的情形登时让他目瞪口呆! 只见一股殷红温热的液体顺着扎过的地方流了出来,沿着匕首的刃口滴到了他的手背上,这根本就是血啊! 三个能滴出血的巨型大蛹,自己下落不明的三个兄弟! 斐曼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这个想法,于是,飞起身来几下便把大蛹全都斩落在地。 用匕首轻轻的划开外面裹得严实的丝,很快三个人便露出了样子,还真就是赵甲,孙乙和钱丙。 他们三个人全都一脸的惊惧,全身上下一丝不挂,身体较之来时竟活脱脱的瘦了好大一圈,像是被人吸了血肉一般。 “老大!”赵甲吃力的坐直了身子,眼窝深深的陷着,“快,快走!” “她们,她们,咳咳!”听他说不下去了,钱乙本想接着说的,却咳嗽不止。 孙丙像是他们三个里伤得最轻的:“快走,老大,别管我们,这些娘们儿,不,不是人!” 他的话音才落,都还没给斐曼回答的机会,一道风就突然掠了过去,手中虎口处硬生生的一震,因为吃疼那火把险些掉在了地上。 “谁!”本能的把三个兄弟护在了身后,斐曼二目圆睁全身上下就似泛起了一层冰霜,冷得让人发寒,“滚出来!” 随着话声,手里的火把一下子便朝一个方向猛戳了过去。 “吱”只听一声巨大虫子的叫声发了出来,跟着一张有着三对眼睛,且黑溜溜个个大如拳头的脸出现在了火光中。 “老大,快跑!”赵甲人虽说不能动弹,但是手却还有些力气,便拼命的拉着斐曼的裤脚,“快走!” “别管我们了!”钱乙也跟着说道。 “赶紧离开,快啊!”孙丙的声音最大,人也跟着站了起来,拉着他就往来的方向推。 斐曼就像被钉在原地一般,怒目瞪着眼前的虫子,那是一种巨大的蜘蛛,不算那八只奇粗异长的脚之外,单单身子便就有磨盘般大小了! 暗暗的他心里发起了狠来:断断不能走,若是走了,他们三个便全都得交待在这儿,为了追那柳成风,十余部下就只剩下贴心的三个,纵是死,也得跟他们死在一起! 第三十五章 蛛女(五) 斐曼的这般英勇生生急坏了自己的兄弟—— 只见已经虚弱得快要断气的赵甲晃悠着站了起来,一下子扑倒在他身上,骂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老大,你快走,找人回来救我们,要不然......”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戛然而止了! “赵甲!” 斐曼的眼睛被血红模糊了,面前的赵甲是再也发不得声音了。此时,一只粗壮的蜘蛛腿从他的胸中穿了出来,根根叫人发寒的毛上,还滴着热腾腾的鲜血。 跟着便是一声女人的狞笑,一团白色的蛛丝瞬间缠了上来,从脚下一圈一圈迅速往上缠着,许是缠得过紧,连那皮肉都被勒了进去,刚刚渗出来的血,就被另一圈蛛丝缠上,竟是连半点了滴不出来。 伸手拉住已是渐渐成为一个大蛹的赵甲,斐曼拼命的双手去撕,想要把人救出来,却怎奈那蛛丝虽细,却坚韧无比,任他如何拉扯也无济于事。 他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蛹被一下子拉走,跟着又重新倒吊回了洞顶,再也不动了! 已去的人是顾不得了,于是,斐曼选择了先救另外两个人离开这里! 就在他转身刚刚扶起孙丙的时候,只听得钱乙一声凄惨的嚎叫,便也被缠了个正着。 “钱乙!”“钱乙”斐曼和孙丙一起向他扑过去。 “别过来!”钱乙是没死的,于是他吃力的大声吼叫了起来,“我已经没救了,莫要叫自己再跟着犯险,你们两个走啊,别管我!” 才吼完这句话,他的嘴就被死死的缠住了,蛛丝同样无情的勒进了他的皮肉,如赵甲一样,血还没有渗出来,便又被蛛丝封住了。 只消片刻,洞顶便又多出了一个正在扭曲的大蛹! 这般恐怖异常的场景,任谁看了也不可能再淡定如水,所以,斐曼和孙丙更不是例外。当他们二人猛然回神,相互扶持着往外奔跑的时候,门口已被堵得个严实了,一个人影隐在暗处,发出了悦耳好听却又阴森狠毒的声音。 “斐爷,既然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斐曼心向胆边生,一把抽出匕首便向挡路的人掷了过去,却不想被一根蛛丝凌空粘住,又横着一甩直接插入了坚硬的石壁里。 人影从黑暗中慢慢的走了出来,只见其身形如风摆柳,风姿卓绝,体态曼妙,惹人心火。 “哎呦,我以为今年定是要逃不脱了,没想到遇着了你们!”来的人是素银,那个村寨中说话办事儿都领头的女子。 此时,她的动作微微有些迟缓,借着已是极其微弱的火光,斐曼看见她的影子,从背后一点一点的裂了开来,跟着八只硕大的长脚伸了出来,慢慢的一个美丽女子便变成了一只巨大无比的银白色蜘蛛,嘴里吐着银丝迅速的结成一张蛛网,向他们两个人迅速招呼过来! 还好斐曼不是个吃素的主儿,纵使心中有多害怕,还拖着一个虚弱的孙丙,却仍旧灵活的闪转腾挪,躲避着一张又一张大小不一的蛛网。但是,怎奈那银色巨蛛吐丝结网的速度奇快,不一会儿便遍下子都是了。 这蛛网不只坚韧还奇粘,所以半点粘身都要扯个老半天。 斐曼死死拖着孙丙回来躲闪,摔倒刮蹭无数次,却仍顽强坚持,因为他胸中有一团信念,那便是无论如何也要带着这仅剩的一人回去。 自己不能变成那大蛹,孙丙也不成! 他正这般思量的工夫,手上吃紧只觉孙丙拼命的在拉他,回头一看,才发现一条粗大的蛛丝竟不知何时已经偷偷的缠住了孙丙的腰,稍走神的空当,那蛛丝猛的一收,跟着他们两个人就被硬生生的拉倒,跟着重重的摔在地上,然后,斐曼的就感觉自己的双脚被缠住了,想站起来已是不可能了。 二个一起被拖着,向那银白的*边缓缓的逼近着,匕首插入地中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只听一声脆响便崩开了钢茬,于是,他们只好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来临的那一刻! 就在斐曼以为那如刀般锋利巨大的蛛齿马上就要切入他身体的时候,忽然寒光一闪,跟着便是那蜘蛛如雷般的巨吼声。 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双手正拖着他的双肩往外走,定睛一瞧,竟是那蛛女! “蛛女姑娘!” “先别说话!”蛛女的额角渗着丝丝亮亮的汗水,一边用刀快速的割开束缚着斐曼和赵甲的蛛丝,一边说道,“一会儿,我会拖住素银,你们趁那工夫快速逃走,不管踩着什么听见什么,也莫要回头!” “可是!” “别可是了,若是你们不走,定会死在这里的!”拉着他们站起来,蛛女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走了,便再也不要回来!” 他们正说着,那银白色蜘蛛似又要卷土重来,一阵蛛丝吐得更加迅猛了起来,但是,蛛女却一一化解,一路护着他们两个来到了“洞”外,里面的声音似乎也越来越巨大了,听那密密麻麻的声音,就不难知道现在这里肯定不止素银一只蜘蛛。 “你也是吗?”斐曼真的不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们本是山中巨蛛,若不在八月十六之前缠住一个男子,那便会灰飞烟灭的,所以,一会儿我封住这里,她们是不敢出去的,我送你们出去!” 说完这些话,蛛女竟也如那素银一般,慢慢的自后背裂开了一条口子,跟着是八支粗长的蜘蛛腿自缝中伸了出来,跟着就是身子,较之素银来,她更小一些,颜色却是红中带黑漂亮异常。 六只黑溜溜的眼睛齐齐的望了斐曼一眼,跟着转了过去,连续吐出了无数巨网,把那“洞”里封了个严严实实。 “我们在外面等你!” 斐曼伸手拍了一下蛛女巨大的身躯,跟着背起了看上去越来越虚弱的孙丙,便跳开了“洞”门。 好不容易一路逃到了来时的山洞口,他们两个才停下脚步。 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的斐曼轻轻的推了推孙丙:“你还活着吗?” “老大,谢谢你!” 孙丙虽说没什么大事,却也是伤得不轻,再加上连番的惊吓,整个人看上去还在颤抖个不停。 “斐爷!” 银铃般悦耳动听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蛛女全身伤痕的出现在了他们身边,只唤了一声便直直的倒了下来。 “蛛女!”斐曼慌忙站起身来一把抱住了她,跟着一脸心疼紧张的问道,“你还好吧,蛛女,蛛女!” 蛛女先是看了看一脸惊恐的孙丙,道:“孙爷放心吧,她们不可能再追得来了,过了今晚,不论大小,她们便都会死于那洞中!”说着说着,她低垂下了眼帘,一滴泪珠便滑落下来。 “什么也别说了,我带你去看大夫,临安城里有好多有名的大夫,我一定会治好你!”紧紧的抱着她,一向坚强的斐曼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不必了!”颤抖着声音轻轻的抚摸着斐曼的脸,蛛女的笑容依旧美丽动人,“你们看到的村寨,其实是蛛洞所化,逃出来的地方就是那洞的真面目,我们是巨型山蜘蛛,因祖上触怒山神,此生只得20余载,若成年那年的八月十六月亮正圆前,不能将一凡世男子缠缚成蛹作为祭品,那便会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了!” “那,那是活生生的人啊,怎能是祭品?”倒在一边的孙丙忍不住插了话,声音哽咽。 “可怜了我那两个兄弟!”斐曼的泪终是落了下来,一时间悲愤难当,竟也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他们会在蛹中慢慢化作磐石,不是有说,女人如丝君作石,生生世世相扶持么?”蛛女轻轻的咳嗽了几声,语气淡淡的说道,“有了你那两个兄弟,很快便会有姐妹成功破除诅咒了,生生世世一代一代我们便是这么存活下来的!” 虽说是听上去,她非常的幸福快乐,但是,斐曼的耳朵中却始终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淡淡哀伤。 “既是如此,那你却为何要救我?”抹了一满脸的泪水,斐曼的声音颤抖,手中瞬间一片冰冷。 “那一日,我只顾着拾捡花菇的时候,你奋不顾身的救了我一命,不是吗?所以,我也要还你一命!” 蛛女的声音越发的细小了起来,身上的衣服摸上去有些湿,那是被浸透的关系。只不过那血,却不是鲜红的,而是黑中带着些暗暗的紫色,味道也并不腥臭,似乎还有些淡淡的香甜。 “老大,我们得赶紧走,她的身体快撑不住了!”孙丙许是恢复了一些气力,从边上折了些大片的叶子,好歹遮住了身体,然后,走到了二人身边说道。 “我走不了的!”蛛女轻轻的摇了摇头,口中开始咳出了大量的血来,“你们顺着来时的路走,我已经沿途用会发光的蛛丝做了记号,你们只管跟着走就是了,不要回头,也不要回来,记住永远都不要再来这里!” 说完,她抬手指向了那个斐曼他们来时的,虚弱的却清晰的吐出了这句话。 第三十六章 蛛女(六) 望着怀中虚弱的人儿,斐曼哪里舍得就这么走,于是,心一横想着:不管你是什么,今天我就是要带你一起离开! 一把抄起蛛女的腿,他便想把她强行抱起来。 “不用了,斐爷!”用力的拉着他,蛛女挣扎着脱离了他的怀抱,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进了月光里,“我已是成人之年,如今放了你们回去,便没有机会了,你们快走吧!” 月光下的她,身上冒着淡淡的紫气,衣服虽是破败斑驳,却美得动人,美得明艳,仿如般若下凡一般! 渐渐的渐渐的,她的身体越来越模糊,月光似穿透了她的身体投射到地面上,由点点碎碎变成块块片片。 “蛛女!” 斐曼冲了过去,他想要抓住她的手,却没能办到,只是虚无缥缈的抓了个空。 “斐爷!”蛛女的笑容越来越淡,仿佛随时都会消失,“莫要为我伤心,你可还记得这个么?”她说着自衣中掏出了一个小巧的朱漆红匣来,慢慢的递与了斐曼,“那一年,大河水涨,那时的我还是一只巴掌大小的蜘蛛,因着贪玩落入水中,有位在河岸边上练剑的少年,用一把口弦琴助我渡河,救了我一命!” 这句话似乎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中一般,敲开了斐曼的记忆之门。 那一年,他十六七岁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跟家中长辈怄了一口气之后,便独自一个人跑去大河边上练剑。练得累了,他便裸褪去了鞋袜,把脚泡在河水中,感受着自脚底传遍身体的清凉,顺便摸出了怀中的口弦琴,轻轻闭着眼睛拨弄着。 正踢着水,他无意间一瞥竟看到水中有一只巴掌大小拥有黑红色花纹的蜘蛛正随着水波上下沉浮。不知道为什么,望着它,斐曼觉得它正在对着自己求救一般。 想也没想,他就直接把那口弦琴置于水中,跟着把那漂亮的蜘蛛捞起来,好叫它浮在水面上。 “好啦,小蜘蛛,不要怕你就乘着这艘小船安全的抵达对岸吧!” 想来是觉着自己对一只虫子讲话好生奇怪,他自嘲的笑了笑,跟着站起了身来,想着自己不应该那样对家中长辈说话,便拍了拍手穿好了鞋袜。 “再见,小蜘蛛,谢谢你!” 从回忆中渐渐淡出,斐曼的脸上落下了泪水,慢慢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果然静静的躺着一把口弦琴,且正是他当年的那一把。 “蛛女,竟会是你!” 他万万没想到,当日善心一动,今日竟救他一命,只是,若是救他一命,便要赔上蛛女的性命,那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的。 “不要难过!”蛛女惨然一笑,明明那么凄,却是如此的美,“就算今日不是斐爷来了,我也是断断不会伤人性命来换取自己偷生,再见了,斐爷,这方丝网送与你,快些走吧!” 她挣扎着从嘴口吐出了大团大团的蛛丝,又迅速的结成了密如丝布的网。当网织成之后,她整个人就像一只泡沫被戳中一般,“啪”的破碎开来,跟着化作一片淡淡的紫色光沫,随着那月光如水细风入微缓缓飘散在空中。 “蛛女,蛛女!” 想要伸手抓住却什么也没有抓到,只留下了手中的朱漆红匣,还有那几丈见方的蛛网,映着月亮发出银银的光亮。 好生收好了这一切,斐曼用力的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水,架起了孙丙。 尽量山洞里漆黑一团,但是,因着有了蛛女之前留下手闪着光的蛛丝,所以,他们两个走得比来时更加顺利了些。 不知走了多久,约莫是一天的样子。 当他们二人相互搀扶着走出那黑漆漆的山洞时,外面已是天光一大片了。 “斐爷,赵爷!”有人在寻他们,“孙爷,钱爷,你们在哪儿啊?”听这声音,应该还不止一两个,许是衙门里的人。 “我们,我们在这儿!” 像是死过一次一般,斐曼和孙丙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呼唤了一声来寻自己的人,便直挺挺的往下齐齐倒去。 在昏迷前的一瞬间,似乎在他们的耳畔,又响起了那些身着兽皮裙的小女娃娃们唱的那首歌谣:“家有女,初长成,一手织机好女红。女儿俏,山花笑,盼织丝袍换君到。丝袍网住多情郎,不怕月圆月儿照.....” …… 讲到这里,斐曼的眼眶又红了起来,倒了满满的一杯千日醉,一饮而尽跟着又续上一杯,之后才沉声道:“后来,我和孙丙被大伙找着,回到城中睡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听说我们一走便是数月,然,在那村寨中,我却只觉得自己待了几日而已!” 无奈的笑着叹了口气,我回头小声的在琳儿耳边念道:“去,把那忘忧拿来!” 忘忧是一种草,曾经随仙客海外云游的时候,在一座仙山上采来的,其草双生互相缠结,便是掐断分开,只要相邻便又会缠结在一起,很是神奇!虽说是与那暹罗国的一种蛊草极为相似,却不像其那般阴毒,倒是一种修复人心的草药。 瞬间明白了我的用意,琳儿立马儿跑进了后堂,不消片刻就取了出来,递与了我。 轻轻的把那两棵纠在一起的忘忧草,小心的投入酒壶中,我浅浅的笑着,一边摇晃着酒壶一边往壶中催着忘心咒,这是一种可以改写别人记忆的咒法。因夺人记忆实在过于残忍,所以,在这之前我从未对任何人用过,除了昨天晚上夜探孙丙家的时候。 “斐爷的故事,真是感人至深,不能让你白白费了口舌,不如试试我这新酒如何?” “昼姑娘说笑了吧,这不就是刚刚那瓶么?” 斐曼看着我手里的酒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伸手接过去又倒了一杯:“我是有些伤心,却还不傻啊!” “那斐爷喝喝看!” 一饮而尽之后,斐曼轻轻的抹了抹嘴巴,似是在回顾那满口的醇厚,与那美妙却无法言语的味道一般。 “这酒里?”慢慢的,他的眼神迷离了起来,“这酒?” 再一次快速的掐起一个忘忧咒,跟着手指一扬直直把那闪着七彩霞光的咒注入了他的眉心,并幽幽的慢慢的说着:“之前什么也没发生过,你进山缉凶路遇巨型山蜘蛛,欲织网捕你食之,被你以弓箭击退,你见蛛网甚好,便割下些来,以备不时之需,但,巨蛛凶悍又喜食人,归来后,你便要四处警告世人,莫要去寻以免身受其害!” 话说完,我便收了咒术。 “这酒味道真美!” 斐曼本来瞌着的眼睛睁开了,之前那股忧伤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便是他一直以来所特有的自信与憨厚。 “此酒名唤忘忧!”我淡淡的说着,便又替他斟上一杯,“斐爷,你还没跟我说,此番前来有何贵干呢!” 先是怔怔一愣,他疑惑的看着我,猛的一拍脑袋:“对啊,我是来说,若你们进山千万小心,之前我们进山,遇到一种巨型的蜘蛛,专门结网吃人,我手下死伤了好几个,我刚才与你看的便是那蛛丝结的网!” “哎呦,那可真真是吓死人了!”琳儿随声附和着,装出一副吓坏的样子。 “只要不去便没事儿的!”我拉起了她的手,一边轻轻的拍着一边安慰着。 点了点头,又喝了一杯酒之后,斐曼站起身来,拱了一手:“在下要先行告辞,去拟榜文,好叫进山的人都多加小心!” 起身送走了他,我握着手中他留下的朱漆红匣,和琳儿对望了一眼,便低头一笑,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与斐曼来说,忘了,许是最好的结果。 …… 故事讲完了,我望着眼神里充满入迷,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的张临凡,差一点儿就笑出了声来。 “那……”他似乎是回了回神,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表情,“那个,那个,大河,是哪条大河啊?” 琳儿刚刚把一口酒送进嘴里,结果,被他这句话逗得直接“噗”的一声,全都喷了出来,最惨的是我,满头满脸全都是,还真是节省,一点也不学浪费! “呃!”张临凡的表情极为尴尬,赶紧从身边的抽纸盒里往外拽了好多张纸出来,“你,你擦擦吧!” 他这份紧张,与那个小“罪魁祸首”的笑声完全成了反比,所以,我伸手接过了纸巾,一边擦着脸上的酒,一边回手用力的掐了琳儿一下。 “哎呦,小姐轻点嘛,那,那他真的很好笑嘛!”她被掐着,嘴里还不消停,疼出了眼泪,却还是保持着笑容。 显然,张临凡还是被吓得不轻,脸上的冰块仍然冻着,眼睛却来回的在我和琳儿之间打转,像是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实在是纠结极了。 放开了掐着琳儿的手,我叹了口气,重新给了她一杯酒,回过头来对张临凡说道:“大河就是盐桥运河!” “也是不应该笑的,毕竟,临凡又不是生活在那个年代的人!”她似乎是有了点反省,低着头吐了吐舌头,“临凡,Sorry啦!” 摆了摆手,张临凡露出一个非常僵硬的笑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放心吧,也就这几天了,会消失的!” 听我这么一说,他似乎放下心来,眼神里带着些暖意,嘴角微微的扬了起来。 他的这种表情,让我有些尴尬,所以,我赶紧托起了酒杯,喝了点儿酒。 正在我们三个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打破僵局的时候,门上风铃一响,伴随着一道阳光,一个身上背着大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第三十七章 苌菁(一) 放下手里的酒杯,我起身下了榻来,迎了上去:“呦,这不是苌菁兄吗?这可是老久不见了,什么风今儿个把你给吹来了!” 取下了头上的帽子,来人露出了一张帅气逼人的脸来:一双亮而有神的眼睛,烔烔的发着光,一双剑眉斜飞入鬓,一只英挺的鼻子,山根耸起得恰到好处,一张饱满的双唇却不会觉得厚重,反而唇瓣略薄,唇纹竟然都是一丝也看不出来的! 如此超凡脱俗,玉树临风的男人,真是叫人看上一眼就难以忘怀啊! “苌菁仙君!” 琳儿也跳了起来,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一脸开心过度的样子。 张临凡站了起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琳儿,最后把目光锁定在苌菁仙君的身上,脸上略略带着戒备。 看着他的模样,我不禁莞尔了起来,这个男人有点儿意思,跟记忆中的那个人,似乎又多了几分相像之处,一样紧张敏感一样神经兮兮。 “临凡,你不需要紧张的!”我拍了拍他有些僵硬的胳膊,低低的笑道,“这一位是苌菁仙君!” “仙君!”冷哼了一声,张临凡露出了一个极为不屑的眼神,“不过是一只成了气候的琴,化作了一只大妖罢了!” “哼哼!”随着他的话也冷哼了一声,苌菁仙君倒是面容和善,“毛头小子,不过是一息尚存的不全人,倒来消遣起你家仙君!” 明显感觉张临凡将要动手的气息流转着,我赶紧一回身掐住了他的脉门,皱了一下眉毛,一个传音咒送进了他的心里,瞬间让他已经兴起的斗意偃旗息鼓了下去。 琳儿赶紧拿出了我珍藏了的万草心,并托出了几支杯子,一边往桌上摆一边说道:“哎呦,难得今天长菁仙君来!”摇了摇酒壶,她倒了满满四杯,“这可是我家小姐最棒的酒了,万草心啊!” 所谓万草心,就是取尽天下灵草,淬以天山顶上雪莲开花时的所结雪水,沉于天池底下,经过数年之后,才得以酿成! 望着这几壶酒,我的心肝都有些颤抖了,哎,好不容易存下这几壶酒,今儿个看来真的要交待了,罢了罢了,难得老朋友登门,交待也就交待了吧! 刚刚坐下喝了几口,苌菁仙君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惟儿,琳儿,像这样坐在榻上饮着万草心,上一次还是在那临安城里,哎,只不过,今儿多了一个外人!” 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张临凡自顾自的喝着酒,完全无视他的样子,偶尔会用眼角瞥我一眼,但是,每当我发现的时候,又都会快速的移开。 不明白为什么,我就是感觉气氛很微妙,让人有些尴尬不已! “是啊是啊!”琳儿随着我的话接了下去,看来她也感觉出异样了,“不过说真的,小姐,那个时候,还真是多亏了仙君!” 一听这话,张临凡似乎被提起了兴趣,放下了酒杯,望向了我:“怎么,又是一段故事吗?关于,他的?” 思考了一下,我抹了抹嘴唇上残余的酒,微微笑道:“也算不得是苌菁兄的故事,但是,如果没有他,也就没有那故事了!” “我,想听!”他又重新端起了酒杯,看着我的时候,眼神有些微漾,似乎流淌着千言万语。 点了点头,我手指沿着杯口划过一圈,里面的酒便跟着方向转一转,一转一转便形成了个旋涡,于是,这个酒的旋涡,开启了我的回忆之门,带我们四个人一起进入了,我回忆里的那个更深的旋涡。 一直带我们回到了那一年,那个临安城里最不起眼的角落,坐落的那间与众不同的器乐店...... ...... 今天天气不错,连日来的燥热被这细细绵绵的微雨扫得空空如也,不过,却指定是个生意萧条的日子。故而,琳儿特意烧了几个小菜,做了几块点心,看意思是要跟我好生喝几杯。 小斟了一口,我看向了窗外—— 这个时节算是雨水多的,但是如此这般的细雨潺潺,却是极少的!观着那细如牛毛的雨丝,一根一根的从空中挑下来,还当真是有一种“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的意境,那唐朝的刘长卿,还真是个观细入微的主儿,形容得竟会是如此贴切美妙! 按理说,这雨微凉是应该有的,然,我却不这么觉得,哪里会凉,分明是舒爽异常的美好感觉。 今儿个正好是七月初七,一年一度的七巧节,也是那牛郎和织女难得一聚的日子。故而,年年的这个时候,大抵是要下雨的,毕竟,分开了一年,那相思之泪,岂是一滴两滴能洒的完的。 正和琳儿把了几杯酒的工夫,就听着细雨之中时不时的会传来几声欢笑,偶尔还会有些丝竹声夹杂其中。 望了望窗外,她又喝了一口,叹声道:“公主,你说今年会不会放孔明灯?” 一听她这话,我可是笑了出来,骂道:“笨啊,这是在世间多少年了,怎的这些节日里要做什么,还是记不得,放孔明灯那是正月十五,这中间那小半年子,你都吃了不成?” 有的时候,真是越发觉得这孩子不长进,日子过得像发昏当睡似的,一脑子浆糊还是那种粘稠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巴掌呼上去。 “是吗?”她好像还有些不服气,转了转眼珠,说道,“那,往年不是也有人放灯的吗?” “那是花灯吧!” 想起有的时候,会有一些姑娘放漂亮的花灯,许是想求个好姻缘的,却不曾想想,那牛郎和织女,也不是个什么好下场,一年才得一见,这日子里求来的姻缘,能被祝福几分呢? “我才不管那什么劳什子的风俗哩!”又喝了一杯酒,琳儿继续说着一些自己的想法,“虽说咱这店里风雅异常,古普有调,却也不是卖些子寻常物件的地方,论规矩的话,咱这店子的存在,本就已是坏了的!” 这一番话,就似不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一般,平日里那个嘻笑乱闹的丫头,竟也能讲出大道理来,真真是惊坏了我! 所以,我淡淡一笑,倒了杯酒入喉:“平日教你练功读书,偏是不好好认真,这会儿子讲起这些混账话来,倒是头头是道的,许是肉皮子紧了,找打是不是?” 为了让她更害怕一些,我甚至掐了一个雷诀出来,环在指尖。眼见着她迅速跳开了,一脸怕得要命的样子,嘴里还嘟嘟哝哝着说我不解风情。 这七夕的当口,雨水本就多些,故而走在街上都是一片的馥郁芬芳,青草鲜鲜的味道更是叫人神清气爽。 且,这个节里面,不管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家家里的姑娘都会出来,到庙里拜拜月老也好,在河里放放花灯也罢,左不过是求个好意头,直恨不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心情,想来都欢喜甜蜜。 那竹林更是漂亮非凡,各种祈福许愿的彩色笺条,也是挂了竹身,上面满满的便是字,远远望去本该青翠如碧的竹林,却似穿了一身红衣裳一般。 这到了晚间晌,桥头上便是人流攒动,因那书院是建在河岸边上的,所以,年年都会举办花灯大会,那些年轻的文生与闲散墨客们,此时是齐齐聚首,吟诗作对的是声声不绝于耳,挥毫泼墨的是妙笔丹青,就恨不得把自身的风雅全都发挥出来。 这临安城里的货郎商贩们,便是瞅准了这个时机,街道两旁的无不摆满了小摊子,或是摆卖着娇花欲滴,或是摆卖着花灯美盏,仔细看来还真不得怪了琳儿迷糊,真真是有几家大明大放的摆着孔明灯在叫卖,客人还真是不少呢! 从庙里烧过了香上过了贡果,买了满满一篮子的果子点心,还有各种花灯物件,拉着我好一顿的在人群里穿梭着,时不时的还会伸长了脖子看什么。 “小姐,你倒是快走啊!” 望着她又奔着郊外坡上去,我心中升起了好奇。 “你这是往哪里去,桥头上的热闹都不看了么?”回头望了一眼正在被我们背道而驰的桥,我幽幽的问道。 “小姐,跟我来便是了,那边也是热闹得紧呢!” 回头冲我神秘的一笑,她便更加紧了步子。 直到我们走到坡上,我才发现这里还真是别有一番美景付良辰! 只见那满山遍里的曼珠莎华开得正艳,红色的花如手向月,嫩绿的茎如玉臂高擎。 望着这一片鲜艳似火的花海,我嘴角轻翘,这一回,算是这丫头办了件漂亮的事来。于是,自她的提篮中取出一方布来铺在空地上,我们二人便幕天席地的坐了下来,动作全都是极小,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压着那纤纤花儿一般。 随手抚摸着一株开得正盛的,我心里泛起了丝丝的心疼,花儿虽美来历却悲:彼岸花开叶不见,见叶之时无花颜,花开叶落两相错,泪洒三途忘川边! 如此之美,如此之悲,许这就是它令世人着迷的因由罢! 第三十八章 苌菁(二) 许是看出我心内的伤感,琳儿伸手推了我一把,道:“公主,今天开心便好,莫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你看,这里也是很热闹罢!” 她说着说着,随手环了一圈周围的人。 随着她手的动作,我发现这里还真是有不少的人,特别是那些公子打扮的男子们,更有是在花间小心的穿梭,寻寻觅觅只为了找个心仪的姑娘,脸上也似含情女子般,带着对美好情爱的期盼。 忽的感觉身边坐下了什么人,便惊的一回头,却发现两个男子坐在了下来。 这两个人,还真是极富特色的:一个身材颀长,面容清秀,英俊不凡,一身锦衣宽袍,周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仙风道骨的味道;另一个身材清瘦,脸色灰土,虽是样貌不俗,却透着一股子阴暗晦涩,身上披着一件黑色暗花的皮毛大氅,裹得只剩下一颗头露在外面,看上去非常古怪。 “小姐!” 不知是怎的,琳儿一见这二人,便全身颤抖了起来,眼神里流露着惊惧,话都说得有些了。 轻柔的抚摸着她光滑的头顶,我微笑着说道:“琳儿莫怕,这位先生与我可是故人!”说着,我指了指那个一派仙风道骨的男子。 见我在介绍他,那男子赶紧对我施了一礼:“一别数年,昼姑娘还是如此明丽可人啊!” 赶紧双手一拱还了他一个礼,我掩住了嘴巴笑道:“苌菁兄这是取笑我么,你才是风采依旧吧!自你避世之后已是许久,今儿个怎的有这雅兴来这滚滚红尘里走一遭呢?” “苌菁?”琳儿低着一颗脑袋拼命的思考着,“莫,莫不是那,那那,苌菁仙君,仙,仙琴鬼斧?!” 仙琴鬼斧,顾名思义就是一把名为鬼斧的仙琴成精,慢慢修炼最后位列了仙班!要说它为什么唤作鬼斧,其来头可真是不小呢! 想当年盘古大帝开天劈地之时,因其大道之子的身份,故而大道便赐予他一把开天神斧,助他斩开混沌,但是,因为混沌之力过于强盛,开天斧无法承受那巨大的阻力,在天地分开之际,便崩析破败了,其斧头碎片化为了太极图、盘古幡,斧刃化为了诛仙四剑,斧柄化为了混沌钟,被合称为四大先天至宝! 然,世人有所知,有所不知。 当年,开天斧的斧柄在幻化之前,有一块碎片遗落到了人世间,后来,被某神工巧匠用心制作成了一柄仙琴,定名为鬼斧! 后,这柄仙琴便被藏匿于仙山之中,年久年深,便吸了天地灵气,日精月华,竟是修出了真身,最后还位列仙班。 而这位仙,便是眼前的苌菁仙君本尊了! 被琳儿说得心情尚好,苌菁仙君露出一个极美的笑容:“哎呦,好生伶俐爽快的姑娘,甚是可爱啊!” “呵呵!”我淡淡一笑,望了琳儿一眼,摇了摇头,“还要多谢苌菁兄夸奖,不过,您带来的这位朋友,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闻听我消遣于他,那男子倏的抬起脸望了过来,跟着又迅速别了过去。 只这一瞥,琳儿才稍显好看的脸色,瞬间又惨白如纸了,因那人的眼中分明是一片灰白,毫无半点生人之气! “怎的昼姑娘已然不记得他了吗?”苌菁仙君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尴尬的笑了笑,“虽说带着他吧,有些不太妥当,但是我也是没办法,毕竟,这位朋友现如今这样,多少也与你我是颇有些渊源的!” 刚刚拿在手里的酒杯又被放下了,我疑惑的仔细打量着那个清瘦男子,道:“苌菁兄此话怎讲啊?” “望着这妖艳欲滴的曼珠莎华,莫不是你就忘了那圣白如雪的曼珠罗华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苌菁仙君的神色有些暗然。 一听这两个名字,我瞬间露出了惊异之色,换上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望向了那个始终一言不发躲在大氅里的清瘦男子,心中的感觉五味杂陈! 原来竟是那一年的事了...... ...... 永徽六年,大唐盛世犹在。 唐高宗使用的第一个年号末年,天下太平,大唐如处于“路不拾疑,夜不闭户”,四海扬名是万国来朝! 琉球国还是大唐的一个附属国,年年来朝,岁岁称臣。 舜岸王尚华被王室内定为下一任的新王,为让其能更好的治理国家,便委派当时不足十岁的他,前往大唐接受更内涵更优秀的教育。 天资聪明又深深向往着大唐文化的尚华,学习成绩优异,又聪明伶俐,识大体懂规矩,深得唐高宗的喜爱,特许其可以与皇族幼子一起学习。 虽说十岁年纪,正是贪玩好奇的时候。但尚华深知能来此求识实属不易,故而,纵是再想玩乐,却也会努力的加紧自我管制。每日天更未明,他早起练剑习舞,一个时辰之后,便是急急的沐浴,由掌灯人引着去习文识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论雪天地滑还是雨天湿冷,从无缺勤。 年头年尾,年尾年头,年年年尾接年头! 一晃数载,久居大唐的尚华,对这里的文化早已通晓,若不说与旁人的话,绝无可能会被他人知晓其本是琉球下一任王的身份。 只不过虽是如此多年,他却鲜少与人接触,更没什么机会出行,只是终日里委在府中与书本为伍,却与刀剑为伴,日子过得之枯燥,这个中滋味只有他一人能真切体会到罢! 这一日,尚华正独自在府中描画丹青,隐隐的似听到有些细碎的吵杂之声传来,似真如幻。 定了定心神,他一心想着白天里师父教与的笔法,却闻听那吵杂声越发的大了起来,有些生气的扔下笔来,走到院中刚刚想骂几句,嘴即张开了,又停了下来。 他居住的院落后面,是一家皇亲国戚的外宅邸,年年春暖花开盛夏初暑,他们便举家来此避暑赏花,据说那院中生长着一种别处都极少见的极具神秘与美艳的花! 想到这里,心中好奇心大起的尚华,一个踮步拧腰便纵上了那墙头,才稳稳落定,便看到院中一个可爱姑娘,正好持竹杆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样子。 她的头上梳着可爱的小抓髻,两只髻顶上各坠着一对不大不小的金色铃铛,一动一静间发着好听的清脆响声,粉绿色的襦裙绣着墨绿色的边,衬得一张粉嫩细白的小脸,精致无瑕。只是,那双如波在眸的大眼睛里,却包含了怒意,明明已是全身颤抖,却把一只细细竹杆舞得猎猎作响。 往她怒视的方向看去,正见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正一脸嬉皮笑脸的冷视着她,手中握着一把剪刀,地上散着一片鲜艳的红白相间,一旁的花坛里,有一片新鲜的青茬,应是那花被生生剪断造成的,而凶手便是那少年了。 眼见小姑娘由怒转悲,扔下竹杆蹲在了花坛边上,肩膀微微颤抖,似是哭了出来。 “莫要哭了!”飞身落于她身边,尚华自怀中掏出了丝帕来递了过去,“虽是被剪了,总还是会再生出来,那蒜头似的根还在的!” 一听这话,小姑娘竟带着泪水笑出了声,接了丝帕轻轻的擦着脸。 “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敢管你家爷爷的闲事!” 刚才那个剪花少年被眼前的一切激怒了,几步上前一边怒吼着,一边向尚华的衣领抓去。 他哪里是个对手,尚华自幼便随着皇宫中的师父习武强身,反应和身体都是极好的。一把握住了将上触上他衣领的手腕,借力用力便放倒了来人。 结果,那少年一个猝不及防,生生的摔出一个“狗啃屎”去,满头满脸的泥土,慌忙爬起身来,边大哭边骂骂咧咧的跑走了。 见他吃了苦头,小姑娘心头里的一口恶气也算是出了,欢快的笑着,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你真是棒棒的,李隽总算吃到苦头了,你真是厉害!” 眼前这么个活泼可人的姑娘,让人想不生好感都难,尚华脸色微红,道:“若是下次他再招惹了你,你便来告诉我,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用力的点着头,髻上铃铛乱响着,小姑娘笑得露出了两个甜甜的酒窝来:“嗯嗯,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呀?” “嗯,舜岸尚华!” “呃,好奇的名字啊!”好奇的扁着嘴巴,小姑娘有些闹不明白,“莫非,你不是我大唐子民?” 点了点头,尚华憨憨一笑:“我,我是琉球国人,以后你叫我尚华便可了!” “好呀,尚华!”双手食指指向自己的粉腮,小姑娘挑了挑眉毛说道,“我叫长孙铃芯,你叫我铃儿就好,不是玲珑的玲,是铃铛的铃哦!”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当时,尚华还不知道,这长孙铃芯竟是当今皇帝唐高宗的民间公主,一直由朝堂重巨长孙无忌养在府内。 照理来说,往年里一过盛暑,这长孙一家便会搬回原来的宅邸,但这一年因为长孙无忌有要事先行回宫处理,便留下了家眷暂时居住。这么一来,可是美坏了尚华和长孙铃芯,俩个孩子朝夕相对玩在一起,好不自在逍遥! 第三十九章 苌菁(三) 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形单影支的尚华,但现在他身边多了一个活泼可爱的长孙铃芯,生活自是较之从前多姿多彩了起来。 携手踏遍美景名胜,并肩走过郊野四下,两个小孩儿就这样如相见恨晚一般,整日时里腻在一起。就连尚华舞剑练文的时候,长孙铃芯都会静静的陪在他身边,眨着一双可爱的大眼睛默默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许是有了可人儿终日陪在身边,原本倍受思乡情绪折磨的尚华,却渐渐的爱上了大唐这块土地,甚至希望若是有朝一日可以永久留在这里,那便真是完美了。 几年的交情,两个孩子心中那份最纯真的情感,也在迅速的悄无声息的滋长着,如那曾经被剪断了茎,如今却生机勃勃重新绽放的那种美得红艳欲滴如高擎手掌一般的神秘花朵。 本来顺利的事,总是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意外。 显庆四年的夏天,长孙一家又来避暑了。 把一天的功课赶着做完,复细细查了几遍,发现没问题之后,便想快些去找长孙铃芯玩。 才踏出房门来到院墙边上,就听到墙那一头似乎有人进进出出,间或着能听出几声喊冤声。偷偷的开了院门,尚华探出了一颗小脑袋,想要一探究竟,却发现一支马队已经绝尘而去了。 隔壁的院门没关上,连想也没想,他就急急的跑了过去。 才一跨进院中,昏迷不醒且满脸泪痕的长孙铃芯,跌卧在被踏得一片支离破碎的花坛边上。 “铃儿,铃儿!” 慌张跑了过去扶起她来,尚华紧张得连连拍打着她的小脸。 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望着眼前的人,长孙铃芯回过了神来,跟着鼻子一酸:“他们说爹爹结党营私,意图不轨,皇上就,就让人把他抓走了,我们家也没了!”一边说着,她一边指了指已被扫荡一空的院子。 心疼的抱住了她,尚华没有说话,毕竟,他们都还是孩子,对于这种可怕的权力倾轧,明争暗斗,哪里能搞得明白呢? 朝中人尽皆知,武氏最忌恨长孙无忌,但又碍于他与褚遂良等人身份不同,既为佐命元勋,更是高宗的元舅。故而,想要扳倒他,不光需要计谋,也需要一定时机。 这一年,许敬宗费尽心力的,把长孙无忌生编进了一桩朋党案,并进行恶意中伤。并借处理太子洗马韦季方和监察御史李巢朋党案之机,诬奏韦季方与长孙无忌构陷忠臣近戚,要使权归长孙无忌,伺机谋反。唐高宗本是不信,却不耐武氏多番枕风,继而伤心之余便是怀疑在心。 着许敬宗复察后,唐高宗竟是信了其闭门造车般捏造的事实,大泣道:“舅若果尔,朕决不忍杀之,天下将谓朕何,后世将谓朕何!” 见其心中仍存不忍,许敬宗便举汉文帝杀舅父薄昭,天下以为明主之例对唐高宗加以宽慰,又引“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古训,游说其应早下决心才是。 无奈唐高宗心性懦弱又略显昏庸,竟都不与那长孙无忌对质,便下诏削去了其太尉一职和封邑,流徙黔州,但准许按一品官司供给饮食,算是对元舅的照顾,对当年为其争得帝位的报答。 这一事件终是株连了长孙一族的,被杀的皆杀尽,该流放的皆远远发配。 因武氏从中作梗,故本身应身为公主被诏回宫中的长孙铃芯,也被列入了发配名册之中。 年幼自是无知的,长孙铃芯却明白只怕此生再不得见家中双亲,更无缘进宫复见唐高宗,且,就此一别便也是再无机会与尚华见面了。 她心中尚且明白,尚华自是清之更明,故而,两个孩子相拥大哭了一场,彼此心中是多么不舍,却也投走无门。 长孙铃芯被发配离开之前,将发上两只铃铛赠予了尚华,那副依依别离的样子,顷刻间化作了相望无语却只道泪涔涔。 悲从中来却只有目送心头人离开,耳畔除了她的哽咽之声,便是那零乱的马蹄声声。 回头望着已被封条交叉贴住的长孙外邸院门,尚华死死的捏住了那一双金铃。从墙头轻松翻入院内,一片狼藉的院落中,就只有那已被踏得乱七八糟的神秘花朵中,有几株尚存且仍旧傲然挺立着,倔强的伸着花手向着天空,似要把太阳抓进掌中一般。 尚华自知身单力薄,又深晓宫中的明争暗斗。清楚此生与长孙铃芯怕是再无缘见面了,便将那对金铃随身携带着,日日夜夜都不敢离身,那份相思全化相思泪,那份痴情全寄睹物中了。 时光荏苒,不管如何艰难,日子总还是要一天一天的过下去。 琉球国中分裂,虽是心系国内亲属,怎奈尚华并未收到回国的召书,便一直留在大唐,继续潜心学习。 如今的他,已不见了当初那份青涩的少年郎模样,渐渐长成了高挑颀长孔武有力的英俊青年。 乾封二年,尚华才被告知国内格局已定,其兄尚格窜位得权,已自成一派被拥为王了。本就无心当王的尚华中不免一块大石落地,遂听诏回国被封为舜岸府大将军。 才得以重任,府内急需人才,尚华便与多名副部日日商讨大事。 尚格与尚华为一母所出,而自己又夺了王位,心中不免升起愧疚之感。见其弟又血气方刚,品态得体,更是一身过硬武艺骁勇善战,还秉承着大唐特有的谦谦气质和大度情怀,故而不断加以重用,很快便封为随身的左右重臣。 尚华也是不负重任,战功显显,名声也很快赫赫了起来。 第二年又逢入唐进贡面圣,尚格却身染风寒卧床不起,无法便指名委任尚华代他前去,行驶附属国之礼。 一路经过长途跋涉,数月才抵达长安城。站在城外,望着那耸立高大的城门,又看着那车水马龙的一派繁华,景象亦如曾经。 今日适逢七月初七,据说这是牛郎织女一年得以相会一次的日子,由喜鹊在银河两端搭起鹊桥,以便他们可以顺利重逢。 故而,相传这一日若是真心祈愿得到一份真爱,便会更容易应验。眼下虽是天色还未全黑,城中妙龄少女便已是纷纷出去,手中提着香烛贡果,花灯彩笺,一个个急急的奔向月老庙的方向。 飘洋过海而来,又骑马奔波多日,本应疲倦异常的尚华,却心思沉浮,故地重游的感觉,有些怀念,复有些酸楚。 一行队伍马多车繁,这琉球的入朝队伍还真是壮观。 而尚华所骑的高头骏马,通体全黑,长鬃滑顺,皮毛油光发亮,身形膘肥体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比起这匹宝马良驹,那马上的翩翩公子更是引得不小妙龄少女驻足凝视,手中鲜花频频向他抛出,以表心中倾慕之意。 尚华心中明了大唐民俗,全程微笑示人,一袭琉球皇族服饰加身,衬得他更是耀眼夺目。 一个姑娘手把力气极大,一只牡丹一下子便甩了过来,却不料甩得过高,那细细花枝竟直直刺中了那骏马乌黑溜圆的眼珠中。 眼睛吃疼,那骏马一下子受了惊吓,前蹄一扬便没头没脑的乱跑了起来。 街上人头攒动,突然惊了马,哪里躲闪得开,一时间惊呼四起,人群纷乱。 尚华也是没有准备,忙不迭的收紧了马缰,骏马再次扬起了双蹄。 “啊!” 一声惊呼,眼前马下竟直直摔倒一人,许是被躲避人群挤倒造成的。 把马头拉住别向一边,他心中一紧生怕落地时会伤了眼前人,便迅速翻身想要先弃马救人。 不料,有一条影子比他还要快上一步,将那人儿从地上抱起,迅速带离了马蹄的范围。 见有人把人救走了,尚华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甚至还有些庆幸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制服坐骑之后,他翻身下来,怔怔看了过去:这人约 莫20出头,身披紫色锦缎戎袍,身佩金鱼袋,官帕束头,官靴压足,一副三品武官的打扮! 复看他怀中的人,身形瘦削个头娇小,身着一袭湖蓝襦裙,头上绾着可爱的少女髻,面容姣好,颜若桃花,年龄不过十几岁,是个亭亭玉立的俏姑娘。 眼见那英俊武官声之柔柔,言之切切的急急问着:“可伤着么,怪我一时失神,可是真没伤着么?” 俏姑娘微微摇了摇头,脸上仍有惊魂未定之色,却见自己被他环着,双颊登时红了一片,急急的推开了面前的人,理了理衣裙,连连摆手。 “没事,真的没事!” 大步走了上去,尚华拱手一礼:“刚才真是失礼二位了,实在抱歉抱歉!” 当他抬起头来,却正好撞上了那姑娘的双眸,这一刻,他竟愣在了那里,不单单是因为眼前人儿的明艳动人,更有一种如此熟悉的感觉笼上了他的心头。 更巧的是,那姑娘也是这种感觉,便也定定的与他就这般直直对望着。 第四十章 苌菁(四) 武官左看看那个年轻姑娘,右看看尚华,眼角浮起一丝疑惑,不过,只是一瞬即逝。 礼貌又优雅的把姑娘拉到自己的身后,跟着对尚华拱以一手:“这位兄台无须担心,我夫人并无受伤,不必过意!” 他看似礼貌温文,话语里却满含了敌意,表面虽是笑容得体,眉眼间也隐隐的不经意的流露出些许疑惑。 “多谢二位不怪,那在下就此告辞了!” 与其这般尴尬的僵在这里,不如赶紧抓紧时间离开,尚华对那二人复行了一礼之后,便回身跨上了马背。 随着马队缓缓的前行,他时不时的回头望向那也已离开的一男一女的背景,却正对上那姑娘回过头来凝望他的眼神。 二人再次四目相对,彼此的眼神中便又是现出了几丝疑惑,几丝熟悉。 回了馆驿住下,次日里要准备进献给唐高宗的贡品盘点一事,交与了手下。尚华连晚饭也没有用,便急急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坐在窗前,望着那堵高高的院墙,他的思绪随着风在故乱的飞扬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紫色苏锦的锦囊,倒出里面那对金光闪闪的铃铛,许是常常被拿出来的缘故,这对金铃通体都是那般的油光发亮。 一袭微风吹过,夹杂着幽幽暗暗,又略显神秘的香气。这股美妙的馥郁叫尚华不自觉的想起了往事,那个头系双抓髻发系铃铛的长孙铃芯如何身在何处呢?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都在惦记着她是否安好,却又无从得知。 如今居住的馆驿,就是曾经学习时尚华常居的地方,再在扩建改良,与曾经的长孙家外邸合为一处,竟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吱吖”的响动,自隔壁院传来。 这么晚了,还会有何人前来?更何况,那边虽已建成,却久无人居,莫不是有人大胆前来,想要伺机盗取贡品? 直接从窗中窜出,飞身上了院墙,尚华仔细的观察着,却见一人手挎提篮,如鱼贯入般滑到了那院中血红一片的花坛处。 悄无声息的落在那人身边,弯身下去,道:“这位姑娘,如此夜深露重的,不好生在家歇着,潜入这异国使臣的馆驿,若是被当了刺客或盗贼,岂不生出祸来么?” 因他出声过于突兀,来人被吓如惊弓之鸟,一下子便跌坐在地上,手中提篮也落了地,篮中的东西也散落了出来,但“他”虽吓得不罢,却死死的捂住嘴巴,一声也不敢吭出来。 轻轻的捡起了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放回提篮中,尚华发现那是一些剪刀,翻耙,松土铲,还有一些腐烂的树叶泥土。 “还请,大人不要说出去!”那人许是稳了心神,连忙拍着身上的土站了起来,浅浅一礼,“但,这花若无人打理,便撑不过这一季了,实在对不起!”声音甜美轻柔,她应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姑娘。 被她如此俏皮可爱的言语逗得心头一暖,尚华笑道:“既是来护花,那白日里大明大放的进来便好,岂不是招人误会么?” “若是白日里来,我又如何进得了这院子呢?”姑娘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一朵艳红花朵的花冠。 天上的云避开了月亮,银色的月光洒下来笼罩了面前的人,尚华一惊:竟是在街上险些命丧马蹄之下的那位姑娘! “不瞒公子,这些花是家父生前亲手栽种的,如今我父已去世多年,这花儿也算是这世上他留给我的唯一念想儿了!” 说着说着,姑娘的双眼竟是一红,跟着泪珠便涌了出来。 望着眼前的人儿,尚华的心头如雷滚滚,一时激动无法言表,一把抓住了姑娘的肩头,用一种难以言表的口吻道:“你,你是长孙铃芯,你是铃儿!” 先是本能的挣扎了一下被禁锢的双臂,当自己名字被叫出口的那一刻,姑娘竟全身僵硬,目光直直的落在了尚华的脸上,仔细观来,这可不是记忆中那个少年么? 伸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姑娘颤声道:“你,是,尚华?” 听到对方唤了自己的名字,尚华差一点就激动到掉出眼泪来了,自怀中迅速掏出了锦囊,倒出里面的铃铛来,月光下铃铛光洁圆润,闪着耀目华光! 一别经年的两个人,竟在这样一个七夕时节相遇。 然,当时的青葱少年,如今已经长大成玉树临风的翩翩男子,而那个头梳抓髻的娇俏少女,也早已经出落成亭亭玉人了。 席地而坐相对而视,述起别后往事,个中感慨甚多,分别两地竟更胜两个世界。 原来,当日长孙无忌被发配黔州,连累九族之列跟着受罚。而长孙铃芯本也不是长孙家人,虽表面上是跟着官兵被发配了去,暗地里却被唐高宗着人接了回来,并寄养在了宫外,拜许敬宗为义父,更名为许铃芯。 事发大概三个月后,长孙无忌在发配地自尽而亡。 “那日一别,你竟如此多舛!”尚华听许铃芯说着身事,感觉自己整颗心脏都要被压碎了,“不过好在,我们又在一起了!”说着,竟不自觉的握了佳人的手。 全身一颤,许铃芯兀的拂开了他的手,连连摇头:“不,我,我,我……” 她的这般样子,尚华也似想起了什么,收回手问道:“今日里听那年轻武官唤你夫人,莫非你已经嫁作他人妇了么,但你的头发却仍旧是少女髻!” “是他乱说的,他想求皇上赐婚的,只是还没,还没有……” 手搅衣襟,许铃芯脸上一红。 踏下心来,尚华笑了笑,心中那股隐藏多年的希望便又升腾了起来。 …… 故事讲到了这里,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握着酒杯的手,竟然不自觉的微微颤抖了起来。 “小姐,你没事吧?”琳儿紧张的望着我,“要不,咱不讲了吧!” 才要开口说些什么,我就感觉一股清新流入了心中,那股湿润的感觉,像清泉淌过我的五脏六腑,刚刚那种因为回忆不开心的后悔事而翻起的不舒服,瞬间被荡涤得无影无踪了。 “多谢苌菁兄!” 心里明白眼前三人,就只有苌菁仙君能有这种能叫我迅速抚平心情的术,所以,我对他含首微笑了一下,并满倒了一杯酒给他。 对我点了一下头,拿起了那杯酒,苌菁仙君用手肘碰了碰一直不吭声张临凡,调戏似的笑道:“小破孩儿,学着点儿,对付突发事件,你还太嫩了些!” 回头瞪了他一眼,张临凡并没有反驳他的话,转而望向了我:“好些么?” 摆了摆手,我把一杯酒一饮而尽,道:“拜托,你们也把我想得太脆弱了,只是……” 吞吐间,手被握住了,张临凡一双细长的眼睛凝视着我。他的手掌很柔软,而且干燥温暖,被握着的我,心里莫名的涌起了一丝踏实的感觉。 抬头看着他,一张熟悉的模糊的脸竟然与他清晰的真实的脸交叠在了一起。瞬间,竟叫我眼眶发胀,眼泪似乎也要撑不住了。 猛的抽回手来捂住了嘴巴,我的心口又隐隐疼了起来:“若,不是当日我那般任性,又怎么会叫他们两个出事呢?” 拍了拍我的肩膀,苌菁仙君摇了摇头,也瞪回了张临凡一眼,道:“后面的我来讲吧,让她心情平复一下!” 感谢的望了他一眼,我默默的喝着自己的酒,我不敢再看张临凡的眼睛,生怕再多看一眼,他就会发现什么问题一般。 其实,接下来的故事,我很不愿意听下去,因为,身为大地之母的我,为了自己当初的那一点点的一己之私险些酿了大祸,还害了别人,算是一段自己不太愿意面对的不堪过去吧! 微微叹了口气,苌菁仙君手握酒杯说道:“后来,尚华回了琉球,巧的是当时惟儿有一件她认为自己非做不可的事,可是,我却不许她做!” 有些故事还是自己讲更好,想到这里,我放下酒杯,沉了口气道:“苌菁兄,还是我来吧!” “你确定,自己可以吗?” 苌菁仙君望着我,用一种温柔似水的眼神。 微微点了一下头,我露出一个“安心”的表情:“做那件事,我不后悔!” 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故事便要继续了…… …… 与许铃芯再次重逢后,尚华除了给唐高宗进献请安外,便都是陪着她的。对于这份失而复得的感情,她们两个都是相当的珍惜。 只不过,时间飞快,一个月后,他便回了琉球。人却始终安定不下来,心心念念的全都是那佳人俏丽的模样。 突然,大唐传来的消息一息之间粉碎了他所有的梦! 迷迷糊糊的走到一间酒馆,尚华走了进去,叫了酒来,便开始喝。 一杯琼浆玉液下肚,他的心变得支离破碎:再次重逢时的幸福甜蜜,仿若昨天一般,却是如今大唐皇上诏书一道,却是要把他的铃儿嫁作他人妇。他们说好的,等他回来便去请婚,如今一切都晚了,所有的幸福,一夜便全都落了空! 一杯接一杯,大口的灌着酒,眼前一片迷蒙之余,身边何时多出一个美丽女子,怀中抱着一柄似乎流淌着黑色气息看上去非常神秘的琴! 第四十一章 苌菁(五) 而这个带着一抹神秘笑容的女子,便是我了,我怀中抱着的那柄琴,正是那已然位列仙班的仙琴鬼斧,也就是苌菁仙君的真身! 许是一时伤神,分了心错了法,这舜岸尚华竟能从我的窥心诀里脱出来,着实是叫我吃了一惊。 忙收了手上的术,我把怀中的苌菁仙君放在了桌上,仔细打量着这个一直心事迭迭的英俊少年郎。 “公子看上去甚是伤神啊!”倒了一杯酒入尚华的杯中,我浅浅的笑着,“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与小女子说说,或许我能帮上一二!” 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他摇了摇头,道:“无用了,一切终是晚了,晚了!” “哦?”复替他添了一杯酒,我轻轻的抚摸了一下琴弦,口气幽幽的叹道,“你连试都不敢试一下,又怎敢大言不惭的说爱她?” 兀的抬头看着我,尚华满脸的惊诧,嘴唇微微颤抖道:“姑娘,此言何意啊?” 重重的再叹了一口气,我十指一掬轻轻的落在了琴身上,轻轻的拨弄了几下琴弦:“若公子不嫌弃,小女子愿为你弹奏一曲,可好么?” “那,那就有劳姑娘了!” 见他如此痛快便应了下来,我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微微笑着便手起指尖落,双手在弦间游走,一个悠悠扬扬婉婉凄凄的调子便响了起来。 “有道是《双红豆》乐府出,调子相同,词不同,人人唱人人事,各有千秋情有独衷!”我先即兴吟唱了一小段赘述,便将曲子切入了正调。 周围的酒客们,在我才一开口的时候竟全都安静了下来,个个支着耳朵屏着呼吸,像是生怕漏掉一个字儿似的。 我虽算不得什么七巧玲珑心的人,却也算得上诗词歌赋样样粗通,于是,一道词便随着琴音流转于心上。 “双红豆,装红袖。 少小离乡馆驿中,习文修武久。 挥剑忽闻墙那头,一声泣伴吼。 一地落花一尺杆,少女颤抖手。 曼珠沙华艳绝透,相思锁红楼。” 上阕吟罢之后,我停下了下来,手上琴音一转,旋律从凄转冷,缓缓的加快了音速。而此时的尚华,却已是不再喝酒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那眼中布满了疑云。 见他如此神色,便能得知他现下里心内的纠结有多繁复,婉婉叹气我摇了摇头,指尖跳跃,琴声调调便幡然入了下阕。 “双红豆,装红袖。 再遇乾封三年后,七巧街上走。 蹄下险些命魂游,复牵铃儿手。 恰逢娇花初初羞,俏人君子求。 岂让有情两难候,金铃恐入柩。” 当我唱到“蹄下险些命魂游,复牵铃儿手”的时候,尚华手中的酒杯“啪”的落了地,眼泪竟大颗大颗的涌了出来! 琴音响了一曲开,一曲终了随琴了! 我见他仍在犹豫,便复吟道:“岂让有情两难候,金铃恐入柩!” 并不是我有多残忍,只是要点醒他,点醒这个还在自己的世界浑噩的人。 突然站起来对我拱了一手,扔下银钱在旧相,竟一溜儿烟的跑走了。 我嘴角一扬,抬手一个幻空咒便笼了下来,身边的人事物便定了下来,这个世界也跟着静止了。 倒了一杯酒,我一边喝着又拿出另一杯倒满:“苌菁兄,你再装下去,我可要把你丢在这儿了!” 光亮一闪桌上的鬼斧琴不见了,而桌边的凳子上坐下了一个锦衣长袍宽衣大袖的英俊男子。 “惟儿,你莫不是真的信那小子会回去找她?”端起了酒杯,苌菁仙君抿了抿里面的酒,瞬间皱起了眉头,“哎,这琉球的酒还真是难喝的紧!” “不打紧,只要你应了我的事,回去到我店中,请你喝万草心如何?” 说着话的同时,我也放下了酒杯,他说得没错,这琉球的酒真真儿是难喝的紧! “算了!”摇头叹息着,苌菁仙君摆了摆手,宽大衣袖竟是没有带起一丝风来,“我苌菁不是那种有恩不报之徒,更何况,帮你本也是我份内之事!” 这句话我本是听进耳朵里的,却穿入心中没有表于面上,扬手化去了法术。这异域的酒寮中便又恢复了之前的人声鼎沸,那些穿着异服的琉球人,说着叽哩呱啦的琉球语。 纵是这里人满为患,竟无一人发现,我和苌菁仙君的桌边,早已是空空如也了。 没有多做停留,我便带着苌菁仙君往我的目的地,疾疾而去。 一路上,苌菁仙君都是望着前方的,不管速度变化还是方向调转,风劲云幻的,却都不见他身上的衣服和发丝有一点的浮动,就是那般的安静的垂着,明明人是在移动,又似站住不动,整个空间如同为他静止了一般。 “呵呵!” 想到这里,我不禁低下头去,轻轻的笑了起来。 “笑甚么?” 转过来头木木的望着我,他露出了一种不明就里的眼神,脸上却带着揶揄。 “从头到尾,你也未问过我到底去往何处,却又似都知道一般,但,若你知道,又怎的会肯同我去呢?” “哎!”一直保持着静止的苌菁仙君,听了这句话之后,抬起手来托了托自己的额头,“你都这连逼带就的求到了我的头上,想必此行定是凶险万分,那不论是哪里,我都必须要陪着你!” 他的话说得云淡风轻,脸上的表情仍旧戏谑,目光也还是直直的望着前方,手却不自觉的扬起理了理自己那丝毫变化都没有的垂顺长发。 “我们女娲一族先祖,以泥塑人,以沙作计,终是积沙成石,遂将石立于西天灵河之畔。此石始于天地初开,饱受日精月华,灵性渐通。不知过了几载春秋,天际一声巨响,一石直冲上云霄,顶于天洞,似有破天而出之意。此石,头重脚轻,直立不倒,大可顶天,长相奇幻,石身上竟生出了神纹来把其一分三段,先祖大感不妙,直觉此石有吞噬天,地,人三界之意。急施魄符咒,把石封住,心想着自打造人之后,独姻缘轮回神位尚缺,便命其为三生石,并赐以三生诀,改其三段为前世,今生,来世,并添上一笔姻缘线,从今生一直延续到来世。为更好束其魔性,先祖考虑再三,最终将其放于忘川河边,掌管三世姻缘轮回!”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这便是世人所理解的三生石! “你要下地府?”苌菁仙君似对这个故事并不感兴趣,反而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我身上,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面上也露出了难色,“莫不是,你要求姻缘不成么?” 真是很无奈啊!原来,纵是如他一般的出尘大仙,也不免对那“三生石头”的了解有些许狭隘了。 “是啊,那苌菁兄你要不要陪我去啊?” “地府不是后山花园,你想去便去的,其中凶险我想惟儿自是清楚,不知何事非要你去犯险?”看了看我的脸上认真又淡漠的表情,苌菁仙君拧眉深思了许久,“陪你犯险不难,但,九去一回的事,你须得告诉我原因!” 许是见我去意已决,他竟拉住了我的手,自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叫我心里一片安然。 “我心中始终存着一丝疑虑,我寻遍方法也不得解,现在就唯有地府不曾去过,那便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这些本是我不想说的,只是,以我对他的了解,若是告诉他真相,那便是没完没了的追问,说不定还有些个阴阳怪气的酸话,那可是会叫人受不了的。所以,我一咬牙一跺脚,沉思半晌,决定对他说了。 听到我的回答,他转动了一下眼珠,身上的气竟也流转了一圈:“你的心事想必我能猜得出几分,既是如此,那在下便定会祝你搭成心愿的!” “那,便多谢苌菁兄了!” 心里多少得到些安慰,一直以为这世上便总是我一人,如今,有人伴着总是好的! 自己的事儿得了稳妥,我便又惦记起那两个小冤家来。我们这在天上一行几日,凡世间便是数月有余了,那舜岸尚华不晓得有没有去接那许铃芯一起离开。 “叫我猜猜你现在在想些什么!”苌菁仙君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想,“你定是在想那一对儿吧?” 他猜得没错,且我又不想瞒他,故,我轻轻的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 “小惟儿啊!”一只大手温柔的落在了我的头上,轻轻的揉搓了几下,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你这多愁善感的性格,担这天下苍生,可是很辛苦的!” “放心吧,苌菁兄,我会没事的!” 想想那一年,一个不经世事的小女孩,机缘巧合的助了鬼斧琴度过了天雷大劫,顺利修成仙体,化身苌菁化君,而我,也便是那个时候才知道,自己不仅是个有些小法术的姑娘,而是一代大神女娲娘娘的后人,身兼守护天下苍生的重要使命。 “好像到了!” 指了指下面一座不起眼的山,苌菁仙君便拉住了我落下了云头! 第四十二章 苌菁(六) 第四十二章苌菁(六) 落在了山脚下,才发现这里与当初早就大不相同了,放眼望去再不见了那些花草树木,山已然是光秃秃的了。 布好大阵之后,把一团灵力转在手中,苌菁仙君的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整个人的气场都沉沉的。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自是了解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于是,我微微的点了一下头,毕竟,那份属于我的坚决,无论如何,都是不会被放弃的! 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先行跳进了阵法中,脸上的戏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疼又复杂的眼神,定定的看了我很久之后,缓缓的抬起了手来,伸了过来。 心中反复道着多少谢谢,嘴上却没有说出来。只是伸手搭上了他的手,由他牵引着走进了阵中。 “闭上眼睛吧,我带你去!” 他鲜有这般正经的样子,不禁逗得我掩嘴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本不想笑得这般失态,却不想却越想控制越是笑得厉害,“苌菁兄,你严肃起来还真是威严的很哪!” “哎,许久未见过你这般爽朗的笑了!” 被这么一说,我方记得当初与他初遇时,竟就是因这一抹朗朗笑声,助了苌菁仙君躲过雷劫。后来,他告诉我,是因为雷公一时贪恋我明朗的笑容,打偏了那雷锤。 一时想得失神,却只觉得身边层层寒浪袭来,阴风仿如有了生命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穿过衣服刺入皮肤,满含恶意的狠不得直直透了那皮肤,钻进肉里再入了那骨头中去。 “惟儿,我们到了!”许久,苌菁仙君才放开了我的手,并停了下来,“过了这三途河,离那三生石就不远了!“ 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竟一时间看呆了我。 那三途河水黑沉一片,平静无波却感觉暗潮涌动,而对面河岸上蹲着无数的孩童,一颗一颗的叠着河边的石头,只不过,不论多努力当石头堆到一定高度的时候,就会出现一只长相奇丑的鬼差来,用手中的鬼杵把叠起来的石头打倒,然后,再重新开始叠。 每一个孩子的眼泪,都默默的落入三途河岸,浸润着河边的土地,许是这个因由,那河岸上的彼岸花才开得甚是美艳。 “怎的停下了?” 见我站在原地不动,而是直直的盯着河对岸,已走远的苌菁仙君折了回来,一只漂亮的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长长的指甲映着三途河水闪着阴寒。 吓了一跳回过了神来,我一把钳住了他的腕子,露出了一个鄙视的表情:“哎呦,你这一双爪子,莫要多在我眼前晃了,真怕你一个不小心,扎着我了!” 顺着我的方向看去,复看了看我有些微红发胀的眼眶,他并没有急着抽回手。 “原是被那些孩子引了精神去!” “那些个几岁孩童,究竟是犯了何事非要在这河边受罪?”指了指那些可怜的孩子,我放开了他的手,轻轻的拭了拭眼角的泪水,“那鬼差莫不是没人管的么?” 慢慢的走到了河边,在这幽暗的地府里,他的锦衣仍旧没有一丝浮动,空间仿佛在他的身边停留下来一边。 “那些孩子,都是些早早夭折的!” “早早夭折已很是可怜,为什么还不得早日投入那轮回井,要在这三途河边堆石头?” 我心中自是知道他的话并未完全说完,只是心中疼惜孩子们在此受苦,才会如此不冷静突然打断他的话,故而,对苌菁仙君露出了些许愧疚的笑容。 微笑着望着我,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继而说道:“他们早夭若不是天灾人祸,那便势必亡早于其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叫生身父母承受痛苦的罪孽,下了这阴曹可不会轻判,阎王心慈不忍让他们去受那些极刑,便发到这三途河边,以堆石头为处罚,但是,又有鬼差名为虐的,在石头堆高后便来打倒,如此往复定要等其父母化去心中伤痛,方可再次投入轮回井!” 我从未听过此等事,更是甚少涉足地府,只与那十殿阎罗有些交情,却也很久未曾来往了。今日贸然造访,还得要避着他们,想来真是有些好笑。 正在我们二人沉思之时,身后一个轻软柔和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二位可否借一步说话么?” 和苌菁仙君一起转过身来,便看见一位身着白色襦裙,头梳抓髻的纤弱女子立于身后。只是,一袭素色的她周身上下竟是泛着一层红艳如血的气。 “你是铃儿么?” 我走了过去,执起了她手,心疼的合在掌心里。 “你们可曾见过尚华么?”她没有急急收回自己的手,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空洞洞的望着我的脸,一张俏脸写满了疑惑。 听闻此言,我心中一惊:不是以《双红豆》教了那尚华,去长安携她私逃出来么?现如今,她怎的会游荡在这三途河边? “哎,惟儿啊!”苌菁仙君又幽幽的转到我身边,跟着靠近了我,一股清爽的风伴着细小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其实,我提醒过你,许是他们本就不该在一起的!” 这个人说话的时候,长孙铃芯始终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望了望我又望了望苌菁仙君,不敢说话,像极了吓坏的孩童一般。 苌菁仙君不会胡乱开口,他所说的“许是”,那便是知晓了些什么。盯着他的眼神,我发现他的目光自长孙铃芯出现后,便始终是锁定在她身上的,时而思考,时面皱眉,时而叹气,时而又笑意满满,表情不断变化得甚是奇怪! “苌菁兄,我们,先回去罢!”看着她,我的心里特别不舒服,于是,做了一个决定, “带她,一起回去!”既然她在这里游荡,证明生死簿上还没有她的名字。 “你别冲动!” 叹了口气,苌菁仙君拉住了我,复拉住了长孙铃芯。我们三个人,就这样一起坐在了三途河边,一片美艳而绝望的彼岸花丛里。 虽说同是曼珠莎华,但此处却被称为了彼岸花!再美艳也好,再迷人也罢,左不过是令人绝望的花语,那句令人悲伤的“草莫见花莫见”而已。 “二位,可是认得尚华么?” 长孙铃芯看似弱不禁风的样子,可是一提到“尚华”二字,便从眼中隐隐的透出一丝坚决。 刚刚想开口,苌菁仙君便使了一个密音入心示意我不要开口。 “长孙姑娘,你无须多言,且让我们弄清事实原委可好?” 听了他的话,长孙铃芯低下了头去,一颗眼泪险些落了地,还好被我一把接住。我是想带她回去阳世的,若是留了这些在地府,那便沾了阴曹气,惊动了管生死簿的人,那便是任玉皇大帝也再带不回去了! “我是很想告诉你们,但是,我不记得了!” 双手一环挽出一团光圈,苌菁仙君一个灵心诀,跟着又掌一开便从她的天灵直接灌入,只见那霞光点点漂亮非凡。 “接下来便交与你了!”见长孙铃芯的情绪被安抚了下来,他便对我扬了扬好看的眉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身上定是有那吞天袋的罢!” 歪了歪头,我自袖中掏出了一个漂亮的锦袋,把一颗闪着贝色的吞天石托在了手心里,疑惑的问道:“这吞天石,是用来记录场景的,你要它做甚?” “她没有过三途河,不算正式进入鬼城,领不得鬼心,你以为那窥心诀能对一个无心的人使么?” 苌菁仙君此时已收回了术,托了托脑门摆出一派无奈的样子,望着我的眼神里,竟满满的全都是嫌弃。 急来此地本是为了一个不太愉快的目的,还好一路有他陪伴,反倒让我无论如何都悲伤不起来了。故,纵是他这般眼神,我也只当他是逗我一笑罢了。 左手聚气,吞天石便团在手中旋转了起来,跟着我右手一扬,一团灵力将它推了出去,直直打入了长孙铃芯的胸腔中。 一时间她似乎有些适应不了,脸上露出了些许痛苦的表情,慢慢的脸色红润了起来,眼神也多了些光。比起这些更神奇的是,她身上的白色襦裙渐渐有了颜色,缓缓的自裙角起染上了一片淡淡的湖蓝。 “嗯!”苌菁仙君总算是把目光从我的身上移开了,并重新落在了她的身上,“果真是个标致的人儿!” 懒得理会他这是“真情流露”还是“见美起意”,只是随手掐出一个窥心诀,和他一起探入了长孙铃芯的记忆中去…… …… 故事讲到这里,我的额头跳着丝丝青筋,疼得有些发胀,就停下来喝了一杯酒。 张临凡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满脸的关切:“还好吗?要是头疼得紧,就不要再说了,反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他的适时贴心让我感觉很舒服,他身上的熟悉气息,和那时不时流露出的眼神,会常常让我产生错觉,就像那个人还在我身边一样。 可能是我望着他的眼神有些过于柔和了,苌菁仙君不满的敲了敲桌子,发出了重重的“扣扣扣”的声音。 “拿开你的手吧,安慰有个劳什子用啊,小破孩儿,还是让你家仙君来吧!” 他的话说得阴阳怪气,表情更是酸得可以淹小黄瓜,一伸手直接把我和张临凡握在一起的手分开,把我的腕子捏在了手中,一团干净清新又略显霸道的灵力,顺着我的脉门钻了进来,顺着我的经脉游入我的全身,很快便直达脑中,瞬间就化解了头疼。 看着他拧着的眉头,我的眼眶又在隐隐发胀了,心中的愧疚泛了起来:苌菁兄啊,苌菁兄,不论如何终是对不住你的! 第四十三章 铃芯(一) 望着我们,张临凡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端起酒杯自顾自的着,那派“生无可恋”的样子,看上去还是非常好笑的。 琳儿似乎也发现眼下气氛又尴尬了起来,赶紧把我的手从苌菁仙君那里捏了回来,合进自己掌中。 “那,那,仙君,你们从那个长孙铃芯的记忆中看到了什么啊?” 没有回答她,苌菁仙君把目光转向了垂着眼帘喝酒的张临凡身上,饶有兴趣的用那修长干净指甲尖长的手推上了一把。 “小破孩儿,你若没有兴趣听下去的话,是不是可以退席了?” 完全没有理他,张临凡放下手中的酒杯,仍然是看也不看他一眼,目光再次投向了我,眼神中竟然还满是忧郁,看上去是很受伤很受伤似的。 这顿酒喝得好辛苦啊! 他,他,她的目光转来转去,就没有一会儿消停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们累不累,搞得我都要心力交瘁了。 同时,又非常好笑,就像一大堆年纪一把的活宝围聚在我身边,时不时的暴出一些冷段子,让我的心情即使再差,也能轻松的笑出来。 想到这里,不禁又想起了那个人,虽然平时看上去冰冰冷冷一丝不苟,别说笑了,连多提一起嘴角都不愿意。但是,在我面前,却时常笑得像个孩子一般,露着憨憨的笑容,没有一点心机,透着一股子傻劲儿。 心里传来了密音,不想也知道肯定是苌菁仙君。 “你又在想他了,是吗?” 微微对他点了点头,我喝了一杯酒,淡淡的说道:“琳儿,你真的很想知道,我们在长孙铃芯的回忆里,到底看了什么?” “对啊!”琳儿端着托盘吃着盘中的点心,眼神中透着一股渴望。 拿起已经空空如也的酒壶,递到了她眼前,我笑道:“那,再去拿些酒吧!” “好!”把托盘放桌上一放,她立马跳起来跑进了后堂,又一阵旋风似的跑了回来,手中提了三壶酒,“来啦!”把酒壶往桌上一放,赶紧坐了下来,“讲啊讲啊,小姐!” 和苌菁仙君对望了一眼,我正了正身子,任回忆再一次席卷而来。 “在长孙铃芯的回忆中,我们看到是,是那一年七夕,他们再次相遇之后......” ...... 尚华从许铃芯的口中得知了她改姓的原因,也因此得知了她真正的身份,和她现在的处境。 原来,在街上护着她的青年武官便是那幼年时的顽童李隽,年初时他老父病逝,他便子承父职,拜了三品成了武官。 昔日的青梅竹马,儿时的惜念玩伴,数年间早已是不见当初的容貌,却在今时今日因一匹良驹而再次相遇。 这一次的重逢,就像上天给的最大恩赐,他们两个望着此处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感恩和珍惜。 两个人再次携手踏遍长安路,两情缱绻,互诉衷肠,离愁已然算不得什么,他们的欢声笑语留遍了整个皇城。 这一日,他们两个又是整天的游玩,走到月上梢头,尚华才送许铃芯回府,一路上二人同乘那骑白马宝驹,有说有笑,快乐得如同天上俏皮眨眼的星星一般。 没有想像中的策马奔腾,只是缓步前行而已,只因那马的主人盼着那路更长一些,再长一些,好叫他们可以能多待一会儿,再多一会儿。 然,只要是路便总会有头的! 终是到了许府大门外,尚华飞身下马,并自马背上抱下了许铃芯,门外自是有掌灯的小厮候在了那儿。只不过,小厮边上竟还站着李隽,见二人回来,本应欣喜的脸上,瞬间阴云密布,许是他们的亲昵引了他不痛快,却又碍于自己的身份和尚华的身份,没有立即发难。 聪慧如尚华,又怎会不晓得这李隽对许铃芯的心意呢?然,这些日子的真心相对,他自是更明了许铃芯对自己的心意,故心中纵不有悦,也只当那是自己小气罢了,对那李隽也是和颜悦色礼貌以待的。 孰不知,他这般的礼貌却招来了李隽心中的满,想这琉球蛮夷莫不是在对自己炫耀不成,心头更是堵得厉害,连待客本道都失了去,一把扯过了许铃芯,头也没回的便一同入了府。 纵是心中多番不舍,在众人面前,许铃芯还是低眉顺眼的随他一路往府深处走去,却偷偷的回过眸来,给了尚华一个俏皮的笑容。 盯着眼前的许府大门在面前缓缓关上,尚华才猛的回过神来,会心一笑翻身上马,一骑绝尘。 回到馆驿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中反复浮现着许铃芯甜美可人的笑容。忽见窗外风起,便赶忙起身,去隔院检查花坛,生怕这微风伤了那红艳的花儿,毕竟,若没有它们,便没有与心中人儿的相逢,想来觉得自己很好笑,还真真儿是以花为媒才促成了这段良缘! 因幼时便深得唐高宗的喜爱,这次又巧做琉球使节,尚华便被要求多在长安逗留些日子。 他心下里倒是高兴的很,一面陪着唐高宗莺歌燕舞,骑马狩猎,一面多出来的时间便就是陪着心尖儿上的人许铃芯,游山玩水,快乐逍遥,岂不是何甚快哉? 朝夕相对了有一年之余,二人终是在月老庙中定下了终身。 然,毕竟许铃芯现在是许家千金,而尚华又是琉球王戚,这等身份自是般配不已,只需回去琉球请兄长拜帖来向大唐高宗和亲,既可成就自己良缘,又可促进两国之间的友好,绝对会是一桩佳话。 琉球王也就是尚格收到尚华来书,得知其与唐高宗庶女定情,大喜过望,想起其它诸侯国的和亲先例,自是应允为快。连忙下了请亲帖着人送去,然,许是造化弄人,这奉帖的马队于去往长安的途中,竟是出了事故,全队无人幸免,当此事传回琉球的时候,很多大事便已成了定局。 身处长安的尚华自是更不知情,日日便是与爱人相对,总觉得时间越发的不够,每当送许铃芯回座时,都会心生不舍,直盼月亮能早日落山,好教日头能快些升起。 其实这些完全可以理解,毕竟爱意正浓,干柴烈火,患得患失也是常有的。 这边的他,日日沉在甜蜜中无法自拨,而另一边,还有一个李隽被他们的事搞得焦头烂额。 李隽老早便对许铃芯生出觊觎,本来许敬宗为强强联合,暗地中已许了他要将许铃芯嫁与她,却不想这平白无故冒出一个琉球蛮夷,横刀便夺了那心头之人,恨意自是满溢而出。 不敢对许铃芯多加苛责,生怕她厌了自己,伤了感情,更不能对尚华加以造次,免得伤了两国和气,这可是他担待不起的。这般为难,他心头甚苦,终日又见那二人甜甜相对,蜜蜜相牵,却又无可奈何。 最后,只得苦求其母帮他拿个主意。 李夫人痛失丈夫本就更加依赖儿子,且自身本对许铃芯打心眼儿里头疼爱,当即便应了儿子,着人密书与唐高宗,求这门亲。 李将军生前为唐高宗立功赫赫,其子在其亡后又多立战功,唐高宗听闻便觉得此事为一段佳缘,便暗下一旨许了这门亲。 尚华终是要回那琉球一国,临行前千叮万嘱,句句是叫许铃芯保重身体,等他回来。 然,当他回到了故土,拜见兄王的之时,却见其面露难*言又止。 “哥,你可有拜帖去大唐求亲么?” 尚格低头不语,脸上颜色却愈发的难看了起来。 “先前去拜和亲帖的马队遇险,等我得知此事,便马不停蹄又拜了一帖前去,你回来之前,消息也才到的!” 一听已然有了回应,尚华便满眼冒光的激动不已:“那,唐王可答应了么?” “未允,只因为你才启程返乡,那李夫人便求唐王将许铃芯嫁与李隽,且,唐王已允了这门亲!” 听闻此言,尚华只觉天旋地转,胸口一紧一口鲜血便喷薄而出,跟着眼前一黑,便“咚”的一声栽倒在地上。 ...... 听到这里,琳儿的眼圈红了起来,手中的点心也放回了桌上:“那,那,那......”竟然“那”了半天,也“那”不出话来。 张临凡接下了她的话,但先把一杯酒整杯倒进了嘴里:“那,他们就此算是错过了么,许铃芯真的嫁给那李隽了?” 苌菁仙君的脸色也开始不好看了起来,又敲了敲桌子,道:“你们两个小破孩儿,听个故事能不能安静的乖乖的老实的听啊,你一句我一句,打断思路,还让她怎么讲了?” 望着他拧在一起的眉头,又看了看被骂后,张临凡那张有些伤感的脸,瞬间变成了气愤又不能发的样子,我就从心里觉得好笑。结果,竟然真的“噗”一声笑了出来。 “你?” 他们三个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齐刷刷的望向了我,三双不同却同样漂亮的眼睛,全都投射出了难以相信的光芒。 自觉有些失态,所以我赶紧收了收笑容,冲他们三个摆了摆手,道:“我继续说,继续说......” 之后,尚华便日日流连在酒寮中,以酒精麻痹自己,直到遇上了我和苌菁仙君...... 第四十四章 铃芯(二) 尚华听了劝诫即刻启程,重新踏足了大唐疆土! 到了许府,只见大门紧闭,门槛上两个大红灯笼,在这深夜中晃晃悠悠,好似曾经那一片伸手向月的血红花朵一般。 从琉球来往来长安,莫要说这几个时辰,就算是几天也到不得,他不禁想起了酒寮中的经历,只觉得自己出了门,便一路狂奔,竟是一转眼的工夫到了这里。 虽觉此事不同寻常,却也不是重点,毕竟,眼时下最教他挂念的,便是那许铃芯了! 眼见夜已至深,门外把守的兵丁们,无不哈欠连天,时而睡眼开合,时而晕头微点,全都游走于半梦半醒着,一看就知道已然是跟周公见了面,却还在努力推辞着他老人家的极力挽留罢了。 一身好轻功的尚华,左顾右盼片刻,便一个腾身跳上了院墙,跟着轻盈的落到了府内。 这夜探命官府,若是被旁人擒了去,那必是一场杀头大祸,只是,再如何危险又如何,对于尚华来说都不算什么,为了许铃芯,纵是一死他也要拼一拼。 虽说不是第一次踏足许府,却这夜中昏暗,让这九曲八弯的庭院显得异常幽深,再加上每每来此都是有家丁引着,故,现在自己一个走着还真是有些混乱。 七转八拐了半天,他仍旧找不到许铃芯的香闺,找了大大小小十几个花厅,却都是错了的。 一边躲着家奴院工,尚华一边继续寻找,直到发现了一片艳红直伸入一个小院,他才顺着那两侧红花铺满的小径,一路走了进去。 才进小院拱门,他就看到别致的小院中红艳簇簇,开满了那熟悉的神秘的红色花朵,一片花团中,一个秋千上坐着的可不正是心心念念的许铃芯么! 才个月没见,她竟是清减了这些,一个人缓缓的摇着秋千,望着天空上的星星,一双眸子中满溢着悲伤,这风寒露重的凄冷深夜,她不睡也就罢了,怎的还穿着如此单薄坐于院中呢? 几步便到了走到她近前,尚华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轻唤她的名字。 “铃儿!” 兀的落下眼帘,许铃芯有些迷惘,竟是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愣了有半晌,才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细声细语道。 “可是你么,尚华?” 话语一罢,眼泪便似决了堤一般,自那双漂亮的眼睛中疯涌了出来。 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尚华用力的点了点头,声音也极尽温柔:“是我,我是来带你走的!” 闻听此言,许铃芯自秋千上弹了起来,借着尚华的手直直扑进了他的怀里,这个她渴望了多年的温柔怀抱。 相拥至久,他们已是心灵灌通,这世上便再无旁的了。连这原来冰冷的夜,都显得温暖了起来。 又过了许久,许铃芯终是挣脱了尚华的怀抱,低头泣道:“我,我已经不能跟你走了!” “我唐王已将许了李隽,但,但是,我们可以回琉球啊,我们可以逃啊,改头换面重新来过!” 尚华心中怎的不知这乃天方夜谭,却还是愿意为之搏上一搏。 许铃芯的嘴角扯起一丝绝望的惨笑,幽幽道:“天下之大,莫不是大唐的国土,纵高宗寻我们不着,难不成你要整个琉球都为你我二人陪葬不成?” 这一袭话如油锤灌顶一般,直直锤进了尚华的心里! 是啊,唐王一旨天下,若是不从那便是搞旨不遵,必定会惹了龙颜大怒,到时候,若是以此为由发兵讨伐琉球,那他们二人不成了千古罪人? 真是如此,国内诸王多年来的苦心,岂不是白白就这般付之东流了么? 尚华心中吃痛,不行,这是万万使不得的! 如何是好?如若再去求那唐高宗,他会不会就此收回承命呢?但,若他肯的话,那派来和亲的使节,便就不如那般悻悻而回。 更何况,君无戏言,唐高宗自己说过后的话,下过的圣旨又岂有这般轻巧就收回去的道理?那他一国之王,岂不成了百姓的笑柄? 死死握着的手,瞬间松开了,那一刻,尚华感觉全天下,都从手中放走了,蹲在地上,他双手深深的插入头发里。 “我,我怎能看你就这样嫁与那李隽!” 跌坐在他身边,许铃芯跪将下来,用单薄的双臂抱住他颤抖的身体,一张惨白如纸的脸,竟还能苦苦的笑出来。 “怪只怪,我们有缘无分,许是天意如此,世间胜我千百倍的女子如星斗般多,你,快些离开,就莫要再想着我了!” 听着这话,怎能不叫尚华痛心彻骨,他怎能甘心就此放手呢? 终,尚华缓缓起身黯然离开,一步一步就如同踏着自己的心,每一下都疼痛欲死。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景,许铃芯竟有些安慰,复坐回秋千上,她低低的吟了一句:“愿君多珍重,一生顺遂无坎无坷!” 之后没过几日,以皇室公主出嫁的规格,许铃芯坐进了八人大轿,从许府一路被抬进了李家府邸。 曾经的长孙铃芯,变成了许铃芯之后,如此却又再次变成了李许氏铃芯。 李隽深爱着自己的妻子,所以,他们婚后日子相对稳定,并无大事波澜。 面对着他对自己的千般宠爱,许铃芯心中多少是为之感动的,这份时时陪伴,也多少可以抚平一点心中的遗憾。 而她,也自知别无他望,既嫁了人,便安心的为*为人妇。只是独自一人时,偶然还是会想起那些旧事来,心中酸楚不减当初。 回到琉球的尚华,好生的颓废了一段日子,终日里与酒作伴,荒废光阴糟蹋自己的身子,国中政事更是懒得插手。 好在其兄王尚格治国有道又对这个受了情伤的弟弟心疼有佳,故而他这般闲人散户也便是由着去了。 约莫过了一年有余,尚华才复打起精神,重新回到其兄王身边,努力的开始辅佐其稳定国内大小事宜。 只是,年长年岁却不曾娶亲。虽上门求亲者不计其数,只是被一一拒绝,偶然从国中街上看到一些往来的大唐商客,他便会想起那远在长安牵他心肠的人儿。 又过几载春秋往复,许铃芯已嫁作李隽妇多年。 这些年来,她终日强打精神,努力的忘却着那段美好的曾经,却终是因心中过度压抑,而积抑成疾,再加上曾经流放他地,身体本就不好,便更是雪上加了霜,气色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李隽虽说仍旧对其疼爱有佳,但终是血气方刚,渐渐的也较之起初冷淡了些许。 天子脚下长安城,美女如云佳人多! 李隽他生就相貌出众,身份显赫的,那些个狂风浪蝶莫要说叫他去寻,便就自己贴上门来了。 但,他也真是对许铃芯真心真爱,竟是万花丛中过,也要片叶不沾身,非但不娶妾纳侧 ,连在外面另立它院豢养金丝雀也没有一只。左不过,心痒难解之时,称留宿宫中,借机去寻个烟花之地逛逛,也便是他最大的乐子了。 本就心不系他,许铃芯甚少理会这些子无用之事,更何况,连日来心头憋闷得紧,不知是中暑还是怎的,着人叫了宫中御医来请个平安脉,竟才知晓已有二月的身孕了。 得知妻子有孕,李隽当真是喜不自胜的,莫说复去烟花之地,连真的要当班都要偷偷溜回府中来陪伴娇妻。 尽管如此,无奈许铃芯的身体实在孱弱,孕中胃口又甚是虚弱,妊娠反应严重,亏得有杏林圣手加以安胎,才得以保胎儿周全。 得知此事,李隽一而再三的追问大夫,方得知她的病症乃相思成疾,无论如何用药,只要相思不除都无济于事。 闻言李隽便勃然大怒,对前尘旧事他本就十分介怀,如果听得这“相思”二字,更是火冒三丈。 复见许铃芯,心底压抑之事便一触而发,好生的一顿阴阳怪气,直骂得她低头不得,都不消得心头恶怨。 本就病中外加孕期不稳,这一顿莫名其妙的骂,直叫许铃芯委屈异常,午间饭后便觉身体不适,当大夫赶到时,那腹中胎儿早已回天乏术。 这一下她在这李府的地位就更是岌岌可危了,本就多年无所出,好不容易一朝有孕,却不想四月有余便小产而终。小产本就伤身,这一下更是让她直接便缠绵了病榻。 卧病期间,李隽再不复那从前般温柔体贴,甚至夜夜不归,无论家中老母如何劝阻也是不听的。 无奈,其又是李家独子,香火一事尤为重要,原是许铃芯有孕,指望着她诞下儿子来,如今这事已成如此,便更是没了盼头。李母只盼儿子能早日想通,娶个几妾纳个几侧,好教他李家不要在这一代上生生断了香火。 如此一来,许铃芯的日子便难过了,丈夫不理,婆婆不待见,便连家奴院工下人丫鬟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动不动便含酸拈醋的挤兑几句。 毕竟,这些趋炎附势的人,还真真儿是应了孔子的那句被误传了多年的老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则不逊,远则怨!” 女子并非指一般女子,而是指丫鬟,小人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小人,而是奴才! 第四十五章 铃芯(三) 虽说处境每况愈下,但好在许铃芯的心思本也不是放在那李隽身上的,故而,再多的冷眼欺负,对于她来说根本也不重要。 平日里只要身体允许,她便慢慢踱步到院落最深处,那里有一棵参天大树,树下是一片她亲手打理的花坛,里面种着那种秘密漂亮又血艳欲滴的如手掌向阳般的花朵,曾经她父亲最爱的花。 坐在花坛边上,她可以待一个下午,或者几大个时辰,闭着眼睛闻着花香,回忆着儿时与尚华的一点点滴滴,那些美好如画的日子,哪里能被遗忘呢? 日子如流水一般,平缓又不做停息的过着,大唐仍旧鼎盛,长安仍然繁荣似锦。 俗话说得好“十年风水轮流转”,想当年长孙一家死走流放,如今不知为何,竟又轮到了一家张姓大官身上,但,那李家一向与这张家交好,想必会多少受些牵连。 可恨那李隽,闻听此事,便竟是闻风丧了胆,连夜里携部与小妾仓皇出逃,连给家里通个气儿都没有。无奈,李家老母身在府中,却是不曾想过,这有朝的一日里,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居然可以抛下自己,和一大家的人在惶惶中度日,而自己逃了去。 家奴院工,下人丫鬟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听来的风声,一时也陷入了混乱。 纷纷的结伴,偷梁换柱的逃出升了天去,夹带私逃的偷摸遁了去,府中的古董字画也被弄走了不少,一时间,李府出现了作鸟兽散的情形。 本应也连坐重判的李家,却因为唐高宗惦念自己庶女许铃芯的缘故,而是只是提及,却并未真正严重处治。 尽管如此,李府也再不得从前风光了。 家中就只剩李母及许铃芯苦苦的撑着,还好府中地窖有些余粮金银,好教她们勉强度日,然,这只不过是拖着,并非长久之计。 时过三月有余,长安中事已然平息,却仍不见那李隽回府。 李母因思子心切,又痛心其对自己不孝,再加上之前的事连惊受吓,竟一病不起,没拖几日,便撒手人寰魂归西天了! 葬了婆婆之后,许铃芯本以为日子会比以前好过一些,却不想在回程的途中,竟被歹人劫了,塞入马车连夜奔波卖到了陌生的地方,与一般少女一起习琴练舞。 这一日,尚华又闲来无趣,正好其兄尚格着人请了一队新的歌姬美人来表演,便应邀赴了宴去。 席间,推杯换盏,把酒当歌,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的,好不热闹! 进行到*之时,几个班主模样的人,带着一支穿着亮丽的歌姬舞者进入了殿中。那些美人儿全都红纱遮面,面对着琉球王尚格款款下拜,之后,便随着乐声响起,展喉的开始美妙歌唱,起舞的开翩跹旋转。 无心欢娱的尚华,只是低头闷闷的喝着自己的酒,吃着那盘中的鱼肉,不经意间抬眼一瞥,眼神竟忽然定格在其中一个舞姬的脸上,虽说隔着一层薄纱,却仍叫他杯盏都脱了手! 因为,那正面无表情,随歌起舞,薄纱掩面的舞姬,可不正是他日里思夜里想了,多年数载的许铃芯么! 心爱的人儿竟站在面前,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繁文缛节,一步一步的来到了许铃芯面前! 众人皆深感其怪,却又因其身份高重,不敢多加造次,便纷纷看着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尚格见到此景,心中甚喜啊! 这么多年,他已是多子多女承欢膝下,而自己的弟弟不过小自己几岁,眼见年过而立,别说一子半女,连个妻室都不曾娶一个,眼下这副模样许是动了点心思,便当即将那箅姬赐予了尚华,并直接遣人把她送进了尚宅! 哪里顾得解释与否,尚华急急跟王兄道别,便奔向自宅,心中大惑:铃儿不是嫁了李隽为妻,怎的会流落至琉球当成了舞姬? 心头想关,便急急的催着胯下马,一路狂奔,回到府中,已是夜幕低垂了。 顾不上身边迎上来的家奴丫鬟,而是他就直接奔进了房间。 打发了掉所有守在门外的侍从,尚华沉了沉胸中激动之情,才推开了面前这扇格子门,发出了“唰”的一声响。 脱下鞋子整齐的摆在门口,他轻轻的迈进了房里。只见一个纤弱身影正背对着门,跪坐榻榻米上,头低垂着双肩有些微微的颤抖。 小心的走了过去,他缓缓的蹲坐了下来,温柔的双手落在面前人儿正在颤抖的肩膀上,低声的唤了一声。 “铃儿,是你吗?” 面前的人全身颤抖得更加厉害了起来,双手突然抬起捂住了头:“不,不是,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望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尚华一把把她抱进了自己怀中:“别怕,铃儿,别怕,是我啊,我是尚华啊!” 颤抖瞬间便停了下来,双手落下抱紧了自己的双臂,一动也不动,也不发半点声音。 “那日别后,你怎么会落得如斯地步?” 心疼的把她转向自己,尚华的声音里竟有了些哽咽,一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满的心疼掩饰不住。 望着他的脸,本是满脸惊恐之色的许铃芯终是哭了出来,伏进了那个温暖如初遇时一般的怀抱,嚎啕大哭了起来。 紧紧的抱着她瘦削的身体,尚华的心随着她每一声的哭嚎而一下一下抽痛着,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能强行将她带离那事非之地,而叫她现在如此凄惨! 渐渐的渐渐的,许铃芯的情绪平复了下来,慢慢的抬起头来,望着近在咫尺的尚华,眼中的温柔似要流出一般。 “想不到,有生之年,我竟还能见到你!” “傻瓜!”尚华抚摸着她的脸颊,温柔的叹道,“总算老天待我不薄,我们终是可以在一起了!” 依偎在一起的一对碧人儿,脸上都带着满足又幸福的微笑...... 那段日子,许是他们多年重篷后最幸福的时光,因为两情缱绻,故而比儿时的结伴来得更幸福! 这一日,兄王尚格招了尚华去殿中相会,说是有要事相商。 目送他离开的背影,许铃芯的心中总是隐隐的感觉不安,却又不敢阻止他离开,只得自己待在宅里等着他回来。 尚华在尚格的王殿中已待了一盏茶的工夫,却只是见兄长眉头深锁一语不发,手中酒杯落于桌上复拾起来,一杯一杯的饮着酒,直到一壶见了底。 “兄王有话但讲无妨!” 自知是兄王有难言之隐,尚华便起身拱手,趴跪于榻榻米上,行了一个大大的礼。 终是放下酒杯,尚格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才不得不开口。 原来,不日前长安来了消息,说是李家一案被翻复,一洗前冤,那出逃的李隽不但无罪还有功,官职连进,竟是被封了个武官一品,高头大马挂红花,出逃离开衣锦还啊! 回到长安的他,听闻家中遭此变故,老母仙逝,妻子又下落不明,甚是伤心,便着人到处打探消息,终是得知妻子尚在人间,只是被歹人卖去琉球做了歌舞姬。 于是,就求了唐高宗,自己带着一队人马来了琉球,奉旨寻人! 偏巧此事被那艺姬班主知晓,为了赏银,他已去通风报信,现在那李隽就在王殿馆驿下榻,准备迎许铃芯回唐。 此话犹如晴天霹雷一般,直将尚华打击得眼前一黑,险些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他怎能接受这种事,苦守了十年的爱恋,以为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却不知阴雨不过月难清!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王殿的,尚华只觉得脚下绵软一片,走出的每一步像踏在棉花上,随时都有摔倒的可能。 回到自家宅邸的时候,发现许铃芯并不在家中,便寻来了下人,方才知道,当他进王殿去见兄王不久,便有人来将人带走了。 苦笑一声,尚华怎能不明白,这是王兄为保两国和平,而不得不使出的调虎离山之计。然,上一次因为自己瞻前顾后的选择,害心上人受了这些年的折磨,他已然后悔到肠子都青了,故,这一次,他决定为了她冒一次险,纵是背上千古骂名,也不要再放开她的手! 打定了这般主意,他便等到入夜,从马厩牵出了那匹通体雪白的宝驹,飞身跨上去,便直奔了大唐馆驿! 轻松出手点晕了守卫之人,尚华四下里寻找许铃芯的身影,终是在一处房内寻到了衣衫不整欲要悬梁的人儿! 破门而入,将她自绳套上救了下来,尚华紧紧的抱住了她。 “铃儿,你这是为何啊?” 委在他的怀中,许铃芯竟是连眼泪都哭不出来了,只是一个劲儿的叨念着:“我是清白的,清白的,我没有!” 见她头发零乱,衣衫不整,打着赤脚,全身上下连脸上都是伤痕,再加上这番言论,尚华心中明了,这几个时辰里,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脱下了身上的长袍,将怀中人裹了个严实,跟着一把抱起,尚华脸上的表情无比坚定,声音低沉让人感觉非常安全。 “我这就带你走!” 第四十六章 铃芯(四) 抱着许铃芯的尚华,如同怀中抱着一个易碎的宝贝一般,一路躲避着馆驿中的侍卫,直走到了院外。 把怀中人儿放在马上,跟着自己翻身也上了马,手中马鞭一扬,便是策起宝驹,一路绝尘而去! 寻回了心爱之人,这真是世间之大幸,故而,尚华一刻也不敢耽搁着,只狠那马儿不能生出翅膀来,好教他们可以飞出这片疆土,好找一处世外桃园,可以供他们永远避世于此,不再被世世纷纷所打扰。 他心中明白,这一路断不可往长安方向去,所以策着马一路往东奔了下去,想着只要逃出这琉球国,到哪里也好,不再回来年头久了便也就没人再提及他们二人。 身体孱弱又几经折腾,依偎在尚华怀中的许铃芯轻轻的咳嗽了几声,随着马蹄的颠簸时不时的睁开眼睛看着心上人一张焦急中满写坚决的脸庞,心中无比踏实! 然,就在他们本以为可以就此远远逃离的时候,却忽闻身后马蹄声夹杂着零乱的呼喊—— “他们就在前面,追啊!” 尚华心头一惊,与怀中人儿对望一眼,心想定是那李隽携了人马追来了!这般紧急,他更是加紧催动鞭子,希望那马儿能跑得快些再快些,能远远的甩下那些追兵才好! 宝驹再好却也是一身驮二人,怎的可以比那些轻骑在身,一路狂追的速度。但,为了保证主人安全,它仍旧丝毫不敢偷歇片刻,玩了命一般的狂奔着。 就在此时,突然身后传来了簌簌的呼啸声,跟着几支利箭便从他们身边扫了过去,直直的插入了路边的地上,嵌进了那无辜的树干中。 回过头去望了一眼,尚华顿感大事不妙,虽说追来的人并不算多,个个都是轻甲加身,一副精干的样子。 复跑出了二三里地,宝驹速度骤然减慢,跟着竟是“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跟着口溢鲜血。 落下马来的二人凑到近前,方发现那马身上已是千疮百孔,几支利箭直直的贯穿了马肚子,连肠子都有些流落出来了。 尚华心疼得眼泪滚落,却不敢多作片刻停留,拉起早已泪眼模糊的许铃芯就继续奔逃了起来。 委身在一旁的树丛里,两个人都屏住呼吸,生怕大气一出就被追兵发现了似的。 几匹战马奔腾至此便停了下来,马上轻骑翻身下来,手提利刃,脸上都露着腾腾的杀气! 本以为他们寻不着人便会离去,不料草丛中突然窜出一条蛇来,吓得许铃芯竟是“呀”的一声尖叫了出来。 “这里!” 有人迅速捕捉了他们的方向,只消一瞬间,这些追兵便齐齐向他们这边冲来! 尚华自知对方人多势众,若是只有自己还有得一拼,但眼下还要护着许铃芯,那肯定是万万没有胜算的。回头观看这树林中,草木丛生若是单走还好,骑马的话势必会左右受阴,于是,拉起了身边的人儿快步窜进了树林。 果如他所想,自己在这里生活多年,比起那些大唐骑兵本就占了地形上的优势,再加上他和许铃芯身无片甲,逃起来更是事半功倍! 可是,世间事仿佛就是这样,一波还未平,一波还复起,总是不能叫人如意的! 正当他们二人好不容易重新转到了大路上的时候,却见那路中一匹高头大马上正端坐着一人! 那人手执长剑,头戴银冠,映着月光,一眼便可认出,可不正是那抛妻弃母,又回来夺人所爱的李隽么! 敌人见外自然是分外眼红的,李隽的脸上带着一抹阴险的笑容,正直直的望着尚华和许铃芯二人! 之前被祸事缠身,为自保而抛下家而不顾的李隽,本以为再无望回归大唐,却不想一朝“沉冤得雪”,竟还加官晋级,好不快哉! 却不想回了长安,得知其母已故,而其妻被掳卖于琉球。好不容易求得唐高宗,来了琉球复得知,许铃芯竟被收在了尚华处,自是认为他们二人已是苟且做尽,便在寻得妻子之后,连番折磨,心里的那份爱越是深的,折磨起来便越是狠,因为他恨,恨这些年了,妻子心中仍心系这个番邦男子! 而如此,看到二人深夜出逃,更是杀心大起,且一发而不可收拾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李隽连冷笑都未及停止,便是一剑直直挥了过去。 尚华自是不肯叫他伤了许铃芯的,把她往怀中一扣,跟着一闪身便是躲过了这一剑。 李隽哪里肯干,驾着马便是追着二人一路的挥砍,剑风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异常突兀,呼呼作响猎猎生风! 一路护着许铃芯,尚华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于是,只见挥剑人一路追砍,而他们两个人便在一路且逃且退。 退着退着身后的许铃芯突然脚一下空,竟是直直跌下悬崖去! 尚华见此情形,连多想都未来及,便也跟着飞落了下去。而李隽因为追得过于紧迫,一瞬间未收得住缰绳,连人事马便也坠了下去。 好在此崖不深,且崖下层层生着些个青藤绿蔓,他们三个人虽然身上都是血迹斑斑,却未见有什么大伤。只是尚华为护许铃芯,落下来的时候身体被崖边砾石削刮出很多血肉模糊的伤口来。 李隽好不容易从软藤上坐起了身子,抬头望了望崖上,复看了看身下,心中庆幸这也是大难不死,若是没有这些,想必自己早就一命呜乎了! 艰难起身的许铃芯扶住了尚华,眼泪直落得扑扑簌簌,尚华知她心疼,全轻轻的把她揽过了怀里。 这一幕如火灼心般烧进了李隽的眼里,死里逃生的喜悦瞬间便被这二人的忘情相拥粉碎了,哪里管什么伤不伤的,危险不危险,从地上拾起那长剑,向着尚华便挥了过去,还好剑不算长,他身体也受了些伤,一下子便扑了个空。 妒火中烧最是恶,一剑不成便又是二剑,他一步一步挥砍着长剑直奔二人而去。 尚华的伤比他要重得多,又要护着许铃芯,脚下又是软绵绵的青藤,这越退越慢身上便吃了几剑,瞬间血气四起。 眼见李隽是杀红了眼的许铃芯,一下跪倒在地上,边是叩头边是苦苦哀求,只盼能看到多年夫妻情份上,可以放他们二人一条生路! 她越是这般做,那李隽便越是觉得心头犯堵,多年夫妻一场,她心中却只是念着这个番邦的男子。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的,起剑一转便吹向了许铃芯。 尚华一惊,连忙跑了过去,一把将许铃芯推开一边,自腰中抽了短刀,慌不迭的与李隽打在了一起。 若说这功夫,那尚华自是胜这李隽不知多少,然今日之事却大不相同,方才落下崖底的时候,为护许铃芯他双臂受伤最重,再加身上又负多处刀伤,每一用力那伤口便撕心一般的钻心的疼。 许铃芯眼见他们二人缠斗不已,又无力相助,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只有眼泪一刻也不曾停歇。 短刀虽劲,却不如长剑之猛,李隽身上伤势不重,此时剑花竟舞出了行云流水,招招狠毒,势势透出了夺人性命的劲头。 尚华本不想以死相搏,再加上伤势重血流多,本就趋于劣势。然,眼见李隽如此,却也顾不了许多了,牙关一咬,剑眉一竖,心头想着:你若要拼命,那咱们便拼拼看吧! 眼见一战就是几十个来回,李隽虽说占着那上风头,却始终不得伤及尚华要害,不得取他性命。一回眸的工夫,又见许铃芯眼中满是泪水,一脸忧伤担心的表情,却只是给尚华的,心中恨意顿时又大大的升腾,恶也由此向了胆边生去:一不做二不休,既是你的心也不在我身上,那你也别怪我辣手无情了! 这般杀意一起,他便一个虚招晃过了尚华,回身便迅速把剑锋刺向了许铃芯。 尚华明白了他的用意,便飞身向许铃芯扑去。 见此情形,李隽嘴角扬起一丝狞笑来,手腕一翻长剑便直指他的胸口而去。 “不要!” 一声尖叫划破了长空,跟着便是那利刃穿破了皮肉的声音,与此同时还伴着的,便是那汩汩的流血声。 瞬间,空气仿基静止了一般! 只见许铃芯嘴角溢出了一条浓浓的血线,跟着身体便是轰然倒了下去,手中却还死死的抓着那已莫入胸中大半的长剑剑锋。 尚华全身一震,怒目瞪向了自知得手而仰天长笑的李隽,方如梦初醒般知晓,这一剑本也不是要刺自己的,而真真是要取许铃芯的性命。 想到这里,他只觉全身血液倒流,胸中一团火似要喷薄而出,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被那殷红的鲜血染了个遍,青藤绿蔓间似都开满了那艳色如血的神秘花朵! 气灌于掌上,手中的短刀如雷如电般脱了出去,跟着便直直的镶进了李隽的心口处。 仍然放浪狂笑的李隽,自觉心口一紧,抬手一摸便是满手的血,望了望不远处抱着许铃芯的尚华,竟是道了一句:“终,我们还是在一起的!” 之后,便整具尸体颓然的倒了下去,鲜血顺着伤口涌了出来,将他身下的一片青绿,染成了鲜红! 第四十七章 铃芯(五) 尚华才管不得李隽咽气前说了什么,现在的他,就心里只系着许铃芯。 飞身扑了过去,他抱起了那副纤纤身体,扶着她背部的手上登时温热湿粘了起来,拿到眼前一看,眼睛立刻被鲜红染成了一片,而那张本就白晰的脸颊,此时更是惨白无比,甚至比那冬日里的积雪还要白上几分! 顾不得什么繁文缛节,他的手胡乱的按压着许铃芯位于胸口处的创口,却仍止不住那殷红的血液从指缝中不停的涌出来。 许铃芯的气息越发微弱零乱了起来,见其伤势,尚华自知已是回天乏术,胸中大痛,一颗心脏就好似要瞬间爆裂开来,终,他懂了,在大唐学习时,那句教他好生疑惑的“撕心裂肺”是何等惨烈的感觉,他想大哭出声,却又了然了那句“欲哭无泪”,整个人像被一座大山沉甸甸的压着,疼痛麻木到竟是全身没了知觉。 “尚,尚华!” 嘴唇颤抖翕合着,许铃芯艰难的从白如凝脂的唇缝中唤出了他的名字。 “是!” 尚华惊觉本以麻木的身体复疼了起来,眼泪也跟着涌出,一向坚毅的自己,面对心爱之人如此这般,竟会这样没出息的泣不成声。 “李隽,李隽......” “他死了!”尚华心里明白,她是担心李隽若在,会复伤了自己,故急着询问,“他伤了你,我绝不可能饶!” 许铃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终是松下来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他再也不能伤害你,也不能欺负我了!” 面对着她惨白一片的脸上露出了几丝宽慰的笑容,尚华心头又暖又痛。 “纵是他还活着,我也再不会叫他欺负你一分一毫,我会永远都保护你!” 许铃芯本想大笑一下,却咳出一口血来,便只好微笑一下,嘴角甜蜜的弧度宛如那年的时光——“儿时初见两娇俏,你爱谈天我爱笑,如今再无那年少,问君何在两遥遥”! “尚华,你看,天,天空中,有好多,好多花,像爹爹种的,却,却是白色,但,还是,还是红的,更美!” 她的这句话才说完,尚华便觉怀中一沉,心头一冷,明了佳人已是香消玉殒。他大喊大叫,哭泣得震天动地,却都无济于事,怀中人儿仍旧沉沉睡着。 “铃儿啊铃儿,你这一世颠沛流离,我本想给你安逸,却不想拖你入了另一个万劫不复,现在,你可是累了么,想要休息?” 尚华胸中一疼,感觉喉头一甜一股鲜血便喷了出来。 突然,他们身下的青藤似有了生命一般,轰然震动了起来,刹时间藤条蠕动,就像千百条触手一般,迅速的四处游走了起来。 迅速抱起了许铃芯,他想要寻个出路,却连站都站不稳,踉跄了几下,竟是向前扑倒了,怀中人儿也脱手而出。 拼命的向前爬着,他想要抓住那只小手,却感觉脚下被青藤缠得死死的,一步也移动不了。 “铃儿铃儿!” 眼见着许铃芯被青藤卷走了尸体,他的心也跟着被卷走了。腿上传来了火辣辣的疼,尚华兀自闭上了眼睛,心爱的人儿已不在了,他便也是生无可恋,心思里只想着:若是就这般死了,那便也真是极好的! ...... 从许铃芯的记忆里脱了出来,我和苌菁仙君互望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你们,可知尚华在何处么?”许铃芯的脸上仍旧带着一丝稚气,即使是面无血色。 我深知在这阴曹地府断断是不可流下一滴眼泪的,却也自感强压悲伤时心口处那丝丝的疼痛。 “苌菁兄,你可知那舜岸尚华此时身在何处啊?” 苌菁仙君从见到许铃芯的时,就开始露出了一种高深又有些悲伤的表情,据我猜测他许是知道些什么的。 “你可还要去那三生石看看么?” 望了望许铃芯渴求的眼神,复望了望苌菁仙君的探索的目光,我低下头去沉吟了片刻。 “我乃大地之母,天下人介是我的子民,不可为了一己私而误了他们,我们先去找舜岸尚华吧!” 一只漂亮的手落在了我的额头上,苌菁仙君的嘴角苦涩的扬了扬。 “你果然长大了,再不是那个任性妄为的小姑娘了!” “呵呵,苌菁兄说笑了,经历这么多,我再不长进,怕是要被笑一辈子了!”我也跟着苦涩的笑了笑。 “若要带她回去也是不难,但,只可惜了我这指甲啊!” 伸出手来像女人一般,苌菁仙君心疼的抚摸着自己那长长的指甲,跟着眉头一皱,竟生生的拨掉了小指上的那块。 如此血淋淋的画面,按常理说看上去应该很恐怖,怎奈他偏是生就一副媚惑众生的样子,连这般行为粗鲁,额角因疼痛而生出汗珠的样子,也能看得人心生荡漾,此仙君真是何一个“美”可以了得的啊! “苌菁兄,你这是?” 心疼的望着顺着他脱落了指甲的伤口,细细泛出的透明黑色血液,还有那如琴弦一般黑色神秘的气息缓缓流淌,我叹了口气,眼泪差一点又撑将不住了。 “哎呦,你这可是心疼我么?” 有些含酸拈醋的吮吸着自己的伤指,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黑气,笑得很是诡异妖魅。 “当然心疼,你这甲衣千年成甲,万年成衣,天上难找地上难求,有多珍贵我自是明了的!” “这些个劳什子的传说,你也尽信!”他说着话,自口中把手指拿了出来伸到我面前,“你看,我现在的功力,哪里用得了千年万年,有个十天半月,指甲便可重新长成,你这小心肝儿啊,就莫要多替我操心了,有这会子工夫,不如调理调理你自己的那点儿小心思吧!” 苌菁仙君说着话的工夫,手中长甲竟已然幻成一件薄如蝉翼纱衣。他口中念动着什么咒语,双手微扬便将纱衣披在了许铃芯的身上。 一道奇妙的银光闪过,许铃芯便眼神澄澈清明了起来,整个人仿若活生生的,只是,从她那乌黑的眸子深处隐隐可见一抹红艳的妖异。 苌菁仙君伸手拍了拍我,嘴角勾起一丝魅笑:“美是个美人儿,也无须如此盯着人家罢,可教人家姑娘脸红了呢!” 回过来望着他有些讪笑的脸,我明白,许是他看着我发呆,便来提醒我一下。 “那一抹红,可是曼珠沙华么?” 直到此时,我方才明白一些,缘何他会说,舜岸尚华和许铃芯许是本就不应该在一起的意思,只是,不敢去确定,或是说,不是不敢,而是不想亦或者不愿! “莫要多想了,若你已是打消了去三生石的念头,那咱们赶紧离开这地方,阴气森森叫人怪不舒服的!” 总觉得他眼神闪烁,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起身拦住了他。 “苌菁兄,你可有事瞒我么?” “回去,你便知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话,而是直接起身携了那许铃芯便离开了。 急急的追在他们身后,我也跟着离开了,只是,到了出口处,仍有些许不甘的回过头来,望了一眼那三生石所在的方向。 ...... 往事回忆到了这里,夜已至深,七夕赏花的人也渐渐散了去,这山野花海中,便只剩下我、苌菁仙君、琳儿和舜岸尚华。 “小姐,你种在咱店中的那株曼珠沙华莫不就是......” 琳儿手中的果子落了地,听到这里,她眼睛死死的盯着隐在黑色大氅里的舜岸尚华,眼中露出了心疼之色。 把地上的果子捡起来,救出被压在下面的小蚂蚁,我掰了一点点食物的渣放在了它面前,看着它用小小的触角闻了闻,之后背了起来,急急的爬走了。 “那一日,你将铃儿幻成一株曼珠沙华交与我好生照看,而你自己竟是只身赴那西天接引路,独自带了这个家伙回来,真真儿就不怕天上那帮子怪罪,要了你的小命么?” 此话似乎牵动了尚华的神经,只见他肩膀微微一耸,头竟压得更低了些。 苌菁仙君没有理会我担心的埋怨,而是饮尽一杯酒,昂天大笑了几声。 “哈哈哈哈,那帮子家伙怎能奈我何!” 此言一出,竟是恨意满满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霸气与放荡。 “琳儿,你现在就回店中,把那珠花拿来!” 让他疯去罢,我现在就只想让他们这对苦命的鸳鸯重逢,便拍了拍琳儿的肩膀。 点了点头,琳儿便遁去了身形,不消片刻,再次出现时,手中已然托着那盆绝艳欲滴的曼珠沙华。 尚华站起身来,伸手欲摸那饱满的花冠,却又收回了手。 “这,这真是我的铃儿么?” “倘若你爱她如初如旧,那她便真就是你那初见时的长孙铃芯!” 说着这话,我咬了咬下唇,拉过琳儿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聪慧如她,便顿时了然我的意思,脸上露着几分坚定,跟着一个屏障便起了,把我们四人一花隔绝在了世人可及之外。 苌菁仙君先是一愣,跟着一双魅眼中透出了些许心疼,一只玉手钳住了我的手腕,跟着微微的摇了摇头。 许是他弄明白了我的用意,但,若是不用此法,那舜岸尚华和长孙铃芯纵是再次相遇,也是无法在一起的! 第四十八章 铃芯(六) 虽是看得出我是无比坚毅的,苌菁仙君仍旧死死的钳着我的手腕,眼神中心疼之情更盛,那一汪水气竟团在了眸子里。 “你若这般做,可是要伤了不少精元,想去那三生石边,便更是难上加难了!” 听得此言,我心头竟升腾起一丝丝的暖意,原是他本也看穿我的想法,这多年来也不曾放弃过的那个念头。 轻轻的拂开了他的手,我微笑着摇了摇头,一根手指点在了他的薄唇上。 “苌菁兄莫要担心,那三生石之事虽是我多年惦念,却已不再多做他想了!” “莫不是你知晓了什么?” 他似乎是听懂了我的言下之间,轻轻的抹了抹眼角,抓住了我的手合进掌心。 复摇了摇头,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转头望向了尚华,虽说他低垂着头,又隐在黑色大氅中,却仍难以掩盖住他身上那一缕缕白色华光。 “想来那日我只身私闯阴曹,若了那个引魂藤出了地府,害你命丧,却不想……” 这件事我是一直藏在心里,若不是今天见了事主,是断断不肯说出来的。看了看他那张悲切难当的脸,我心中的愧疚更盛。 “怨不得姑娘的!”尚华终是开了口,却脸上满满的宽容,“姑娘一心点醒我去救铃儿于水深火热,岂料这世间无常,要是我早些下定决心,带走铃儿,便不会生出后来这些个事端,怎能怨得姑娘呢?” 回头与苌菁仙君对望了一眼,两人便深感彼此心中遗憾,实是不愿再触及尚华心中的旧创。 “苌菁兄,那一日他二人本该一同卷入地府,却为何一人入了地府,一人上了西天?” 未等他开口应我,尚华复开了口,眼神疑惑了又焦灼。 “当时之事,我是真真记不得了,只知那青藤卷我,失了铃儿,我便就只想一死也未做挣扎,忽然就感觉身体轻轻飘飘,像是飞了起来一般,再睁开眼睛时,便身在云端,四周尽是洁白安逸,还有那一大片一大片的同铃儿家院中种着的那种花,只不过却是白色的!” 我心中忧思,想来尚华应该是入了西天接引路,化了一株洁白无垢的曼珠罗华,若真是如此便无法回这世间的。 “真是苦了你了!” 脸上的忧色一扫而空,我换上了一副温柔的笑容,对仍旧握着我手的苌菁仙君欠了欠身,动作有些夸张,仿似道了个万福一般。 尚华之事教人心疼不已,本应王室贵胄却落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在世间游走,个中的辛酸苦楚想必不是外人可以体会的,但始终如此,他却一心向善,不曾为祸任何一人,可见其内心之纯良。 “那日把铃儿精魄交了你之后,我便去西天接引路寻了尚华!”苌菁仙君用那只没有握着我的手托了托自己的额头,叹了口气道,“现在你可知我为何要说他们本不应该在一起了罢,生就两生花命,故而必有此劫啊!” 他们原是这般命数,却为何只道世上有情,而要有什么该死的定数? “你呀,又要胡思乱想了!”苌菁仙君知我心头又起悲愤,便捏了捏我的手,复戳了戳我的头,“好在这世间的轮回尺已然错乱了,世人投胎转世皆由阴司定夺,我之后复去找那阎王理论,被他告知,这长孙铃芯属多次应死却未死之人,生死簿上早便勾了去,所以当初她死了之后,被带入阴曹也只是化了那曼珠沙华留在了三途边上!” 听好这么一解释,我们几个人不禁“噗哧”笑出了声来,心中不免为之叫好! 毕竟,若不是他们当初整出这一大笔的糊涂账,又将其不了了之,今日里我们纵做什么也是于事无补的罢! “所以,苌菁兄更不应阻我了!” 终是拂开了他的手,我双手掐指团于胸前,一个梦回咒便成了。跟着自我的胸膛一股金光流出,身形便也跟着高出许多,下身一条泛着紫色的巨形蛇尾也盘了出来。 琳儿的表情直直僵在了那里,认识我这些年来,她从未见过我的真身,露出这般样子也实属正常。 苌菁仙君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毕竟,初见时我便就是这样子的游走在山野树林间。 尚华的眼中根本没有别人,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株血红的曼珠沙华上。 移动到他身边,我俯下身去,苦笑道:“那日帮你们不得,也是天意所向,便成了事与愿违,但,今日有些机缘,也算了了我之年心结,成就你们这段情事!” 琳儿无奈的摆了摆手,叉着小腰,调笑道:“哎,可是我的公主大人啊,从头到尾,你给支的招啊,除了‘私奔’就是‘私奔’!” 尚华此时才明了我的身份,竟怀抱花儿跪倒在我面前。 “姑娘竟原是女娲娘娘,在下毕生便只有和铃儿在一起这一个愿望,求娘娘成全,求娘娘成全!” 自他怀中拿过了那株曼珠沙华,我轻轻的扬手一拈,便掐断了那嫩绿花枝。众人皆不明就里,想要上前阻止之时,却只见那款款落地的折花随着微微夜风摇摇曵曵,跟着花冠一抖,在空中打了几个翻身,便隐隐褪去了艳红,泛起了丝丝湖蓝之气,跟着便是一抹湖蓝襦裙渐渐清晰,一个如花似玉般的美貌女子便立于了我们身边,面容仍旧明亮动人,她不是旁人,那正是叫舜岸尚华日思念想的心上人长孙铃芯! 一瞬间他们二人竟是相视而无语,那眼神中的爱恋亦如当初,仿佛历尽多少春秋,穿越生死分隔天地间,都已然不重要了。 琳儿用力的在尚华背上拍了一掌:“别愣着啊,快上啊!” 被推这一下,尚华一个脚步踉跄就扑到了长孙铃芯近前,眼见二人双手便可合握,却就那样在虚空中错过了。 “这?!” 长孙铃芯才欢起的笑颜瞬间化满了悲伤,望着眼前的情郎,伸着一双纤手,全身都在颤抖着。 “你莫要着急!”苌菁仙君走过去轻轻的拍了拍尚华的肩膀,“她现在一缕芳魂,你却被我遁在肉身里,自然无法触碰!” “琳儿!” 回头招呼着琳儿,我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咬了咬嘴唇,她从身上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锦绣挎包里,摸出了两样东西——一个硕大的七彩贝壳,一把闪着暗红色光芒的匕首! “公主,你忍一下!” 正当苌菁仙君想要再次出手阻止的时候,琳儿已经手起刀落自我的蛇尾上狠狠剜下两片鳞来。 尾上吃了点疼,我心里却很释然。 “你呀!”苌菁仙君一个灵血咒掐了出来,便按在了我的伤口处,一股清新的感觉流入身体,血也快速被止住了,“这两片鳞可是上百年了!” 摇了摇头之后,接过了琳儿递到我手中的七彩贝壳,望了望里面安静躺着的两片鳞,我又用锋利的壳边沿着自己的手腕轻轻的割了下去,鲜血便顺着壳边流入了壳内与两片鳞融合在一起。 长舒了一口气,我身子一软便化回了人形,倒了下来。 “当心!” 苌菁仙君一把把我搂入怀中,顺势坐到了地上,抬起头来望向他,却正好迎上了他正用心疼的眼神,死死盯着我有些苍白的脸。 “琳儿,这个与他二人服下!” 听了我的吩咐,琳儿把七彩贝壳递到了舜岸尚华和长孙铃芯面前。 那种带着香甜又有些莹光点点的香味,瞬间便叫他们二人满脸的泪痕,连连对我道谢之后,才一点一点的分食服下那碗中之物。 “你这个丫头,真是!” 无奈的用指甲划开了自己的腕处,苌菁仙君一那伤口直接塞到了我的唇边。 眼泪滚出了眼眶,我轻轻的衔住了他的腕子,轻轻的吸了几口,那汩汩的黑色透明血液,仿如有了生命一般顺着嘴唇流进了我的身体,瞬间便扫空了那种虚脱的感觉。 被他扶着站了起来,我有些欣喜的望着面前那对已然可以拥在一起的璧人。 “我已帮你二人重塑了精魂,算是破了你们彼岸之命,虽不得助你们恢复人身,但,也可以永世一起不惧阳光白日,不怕鬼差神将来掬,算是我为之前给二位带来的麻烦,加以补偿吧!” 舜岸尚华和长孙铃芯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对款款跪下深深三拜之后,便化成一道莹莹之光,跟着消失在了这一片花海之中,山野里的曼珠沙华一时间竟对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频频摇晃着花冠,像对他们告别,又像为他们欢呼一般! …… “这么说来,那一对也算是有个好的结果了!” 张临凡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瞬间就让他那张冰块一般的脸升腾起了丝丝暖意。 我才要开口回答他的话,却被苌菁仙君直接打断了:“这许久未见,咱俩回顾了那些不愉快的事,还真是拜某个小破孩所赐啊!” 他嘴里不饶人的说着话,竟然还能喝着酒,也实属能人了,一双狭长的凤眼迷人的眯着,流露出对张临凡的极度不满。 “仙君,那个那个,你再喝一杯!” 看出此时情景尴尬,琳儿赶紧斟满了一杯酒给他。 没有接下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话茬,我自顾自的喝了一杯又一杯,脑海中回想着当年苌菁仙君对我说过的话。 “若你以后再想上天入地,为他人牺牲修为,便要记得,我愿陪你一同承担!” 当时的我,如今日一样,心存不胜感激,却没有说一句话,他的心意我怎能不明,无奈自己只敢成人之美,不敢倾己之情,想来也是挺可悲的! 窗外风起,卷起一丝丝红花,想必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舜岸尚华和长孙铃芯仍旧开心的手牵手,幸福的生活着吧? 每每想到这里,我都能会心一笑,当时所做的牺牲,当真是值得的! 第四十九章 泪珠(一) 坐在细软的沙滩上,我的一条长尾随意的搭在水中,轻轻的摆动着,天上一轮满月亮如明镜盘,照得这夜深人静,也亮如白昼一天的别有一番滋味! “公主,你说我不是女娲后人,为什么也能半人半蛇的跟你拍在这儿对着月亮吐纳呢?” 琳儿的头发湿漉漉的,在海里游了个痛快之后,她一边甩着头发一边幻回了人身,穿着那个花了小半年工资买来的“维多利亚的秘密”,把一个一个的小脚印压在沙滩上。 这一片地方,还算不错,这春秋更迭都不曾有世人俗染,只是被海拥在中间,安静的在这里停留着。 所以,在这里,我可以不用担心被世人发现,可以肆无忌惮的以自己本来的面貌活动。 双手支在身后,昂头微闭双眼吸收着月光洒下的银华,感受全身上下的气息都缓缓的流淌着,那份酣畅淋漓的感觉,好像多年都不曾有过了。 辗转在世间多年,似乎我也沾染了好多人性里比较薄弱的东西,比如慵懒,不够洒脱,感情用事! “公主,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好不好?” 琳儿跪坐在我身边,淘气的摆弄着一只硕大的贝壳,就是那只我用来盛过自己的鳞片和血的闪着七彩光芒的容器。 睁开眼睛看了看她,我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好啊,给你个机会!” “你要么是在想张临凡那个冰箱,要么就是在想苌菁仙君!” 她啊,总是让我联想起那句大俗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难道在她的心里,我就是只能想男人吗? 用力的拍了她的脑袋一下,我翻了翻白眼,骂道:“你个冷血的小长虫,嘴巴再这么贱下去,就不怕我剪了你的舌头拿来泡酒!” 一向摸不透我性子的琳儿,吓得“腾”家伙窜了起来,立马逃开了好远,双手捂住嘴巴,一边惊恐的瞪着我,一边拼了命的摇头。 刚刚想笑她几声,却发现海面上隐隐的浮起一个身影,缓缓的朝我的方向走来,待来到近前时,我才发现,竟然又是故人。 “娘娘,多年未见,可还安好么?” 那人对我晗了晗首,跟着便以跟我相同的姿势坐在了我身边。 “哎呦我去,这不是雷诛吗?” 琳儿见到来人,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开心的都快手舞足蹈了。 雷诛,一个集美貌与绝美歌喉一体的男子,外表不沾染一丝尘垢,最特殊的是他还拥有着一条硕大又漂亮的银蓝色鱼尾。 这类生物被称做鲛人! 《山海经》的海经之海内南经第十卷有云:伯虑国、离耳国、雕题国、北朐国,皆郁水南。离耳,锼离其耳分令下垂以为饰,即低儋耳也,在朱崖海渚中;雕题,黥涅其面,画体为鳞采,即鲛人也。 鲛人就是现在口口相传的人鱼,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都是有的,只不过,众说纷云,说什么样的都有。 比如西方,美人鱼是凶猛的鱼类,外表都是半人半鱼的美女,生就一副好嗓子,却出迷媚之声,引过往船只中的男人前来寻她们,然后,拖进海洋深处吃掉;而日本,一般认为人鱼都是速鱼所化美女,平时在陆地上可以到处行走,遇水则出鱼尾,食其肉可得长生不老,不伤不死,若想解除其功能,只需生食其肝脏便好,但是,速鱼天生智力不高,食其肉者短时间内也会智力下降,在日本关于美人鱼的传说,最著名的就是那个《八百比丘尼》的故事了;在东方神秘大国,则把人鱼称为鲛人,有传其凶,也有传其美的。 雷诛的大鱼尾拍打着水面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于是,我看向他,微微笑道:“今天是月圆,你出现可是在思念那个小娃儿吗?” 银蓝色的鱼尾离了水,登时化成了两条修长的美腿。不要以为他是身无一物遮体的,但凡男性鲛人化成人形的时候,都是有穿着一件超大鳞片衣的。 “一生一次的鲛人泪,只付一人,我怀念她那如雪般的清纯与干净!” 说着说着,他的眼神微亮了起来,似泛起一层霞光,望向了远处的海面。 琳儿狡黠的一笑,凑到我身边,道:“公主,那年没能寻到那把琴,你可曾后悔过吗?” 那年,呵呵,是啊,那年复那年,今夕是何年呢? ...... 把海滩上趴着的小小姑娘抱回了家中时,她自己是完全不知情的。 直到我把一颗定魂珠塞进了她的嘴里,这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自己双亲那双因为焦虑担忧而泪水纵横的脸,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上去精神要好了许多。 “泪珠,你说你怎的会如此不听话呢,若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教我和你爹可要怎么活啊?” 母亲见她醒来,眼泪更胜之前,紧紧的抱住她,几乎要泣不成声了。 小姑娘是想开口的,无奈口中含着的东西,差一点就吞进肚子里了,于是,喉头一紧竟把定魂珠生生吐了出去。 珠子才一落地,她就登时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看得出来,她在晕前的一瞬间,应该是想问这东西是什么的。 迅速拾起了滚东在地上的东西,随手又拿起茶杯倒出些清茶来洗了洗,我连忙又将其塞回了她的口中。 “这珠子你且含好,莫要再吐掉了,你在海中险些丢了性命,现在的魂尚轻得很,需要这定魂珠才把将魂封回体内,待魂回原处,便可以吐出来了!” 珠子入口,人便醒了过来,她扁着一张小嘴儿死死的盯着我,把一颗珠子在嘴里轱辘来轱辘去。 见她这副模样,她的父亲颜面上似乎有些挂不住了,急急的呵斥道:“你这孩子,要不是人家这位姑娘求了你,我们连你的尸首怕是都寻不见了!” 许是父亲真的动了气,小姑娘的眼睛转了转,虽说还是透着一股子不服气,却也是多少有些怕的,便不再言语,坐在床上,盯着我上下打理了起来。 心中好奇她在看什么,于是,我左手微掐一个通心诀偷偷的听了她的心声:(这个姐姐好生奇怪啊,笑容如此面善,却隐隐的有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悲伤感!) 被她的心思逗得发笑,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叹道:“以后莫要如此贪玩,海中虽好,却也有些邪祟的,日头不出来,它们便要作妖,最喜欢的就是你们这种漂亮的小姑娘了!”看着她的魂魄归了位,又伸出到她面前,“好啦,可以把珠子还给我了!” 悻悻的把定魂珠吐到了我手里,她翻了一个可爱的白眼,嘴巴仍旧扁扁的咕哝着:“是你救我回来的,那你又为何这种日子下海,你去得,我怎就去不得!” “我并没有要去的,只是碰巧了今日遇到你!” 拂了拂珠子上的口水,我将它又放回随身的锦囊里,收回了怀中。 “我听说那里有宝贝,那宝贝可以换好多好多的钱,有了钱我就可以医好爹爹的手!”望了望父亲有些佝偻的左手,小姑娘银牙微露咬了咬下唇,“而且,听说只有阴天大雨那宝贝才会出现......” 原是她听过某个传说,要去寻宝贝换钱给父亲治病。别看她年纪尚小,却还真真是个孝子! “你若是需要银钱,那这颗珠子便赠予你,想必换来的银钱足可以医好你爹爹的手了,那个地方,还是莫要再去了!” 又从怀中取出了那个锦囊,我直接递到了她的手中,并谆谆的嘱咐着。 “谢谢姐姐了,我,我叫泪珠!”看到我把宝贝送与了自己,她低下了头,伸手不好意思的抚摸着自己眼角的那颗坠泪痣,跟着又倔强的抬起了头来,“但是,我要靠自己的力量给治好爹爹!” 望着她坚毅的目光,我不禁莞尔一笑,收回了她递过来的锦囊又再次揣回怀中。 “泪珠,你这般大的胆子,可要收敛一些,要不然有一天会吃苦头的!” 看着她一脸疑惑的盯着我,先是点了点头,我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便自行离开了。 出了那户人家,外面的天已经黑得跟个锅盖似的了,所以,我趁没有人便直接遁了去。 “公主,你回来啦!” 琳儿正坐在榻上与对面的人煮茶吃点心,一副快乐得不得子的样子,见我回来了,便斟满了一杯递了过来。 微微点了点头,我也坐了下来,接过杯来把茶一饮而尽之后,便对桌对面的人开了口:“雷诛,你叫我帮的忙,我已经帮了,那你是否也应该讲讲,你与那小泪珠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把手中茶杯往桌上一放,雷诛勾人摄魂的嘴角弯出一丝好看的弧度,却只是笑,而不说话。 “我说雷诛,你这可不对啊!”琳儿见他这副样子,有些生起了气来,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我家公主费尽心力,差点儿连定魂珠都送出去了,问你什么你不说也就罢了,怎的连个‘谢’字也这般吝啬呢?” “呵呵,琳儿姑娘可真是冤枉在下了!”雷诛终是开了口了,脸上的笑意非但没减,反而更明朗了起来。 第五十章 泪珠(二) 一听他喊冤,琳儿更是来了精神,伸*过了他的酒杯,一双凤眼儿都瞪圆了。 “你还冤,你说你说,我家公主跑这一趟容易么,你道谢了没?” 赶紧把酒杯又夺了过来,我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雷诛,你若再不说说你与那娃娃的事,想必这丫头,不但不能会抢了你的酒杯,还要请你吃一顿鸡毛掸子了!” 说着话,我用眼睛横了横竖插在青花瓷瓶中的几根硕大的鸡毛掸子,又用眉毛挑了挑已是怒容满满的琳儿。 “噗”的一声,雷诛咧开好看的唇瓣笑出了声来,一排洁白又整齐好看的牙齿露了出来。 “我也是正欲说呢,谁晓得这琳儿姑娘这般心急气躁啊!” “死丫头,还不把酒还给你雷大哥!” “哼,泼海鲜!”把酒杯还给了雷诛,琳儿不满的扁着嘴巴,“公主就是这样啦,对谁都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偏偏只是对我凶巴巴的!” 扬手拍了她的脑袋一下,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对每个人都是一副和颜悦色么?呵呵,那只是不愿意再被人情事故所累罢了! 自斟自饮了几杯之后,雷诛清了清嗓子,一只漂亮干净的手轻轻的托了托额头,道:“故事是这么开始的......” ...... 海风清爽,阳光明媚。 一场暴风骤雨之后,海上的雾气升腾着,把海与沙似乎都笼在一层仙气缭绕中,这般景象换作繁都锦市里,绝是难能一见的。 潮汐才退沙滩上布满了细小的坑坑点点,眼时下可心挖蛤蛎的好时候,沙滩上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小腰蒌,手中握着一把小鱼钯,正一点一点的在湿润如丝的细沙中来回的小心的翻找着。 她,便是那泪珠! 翻起一块沙之后,几个大大小小的蛤蛎便露了出来,一个个张着壳,露出一只触足来,瞬间接了空气,便“嗞”的一下子,挤出一股子海水来,像极了自保时的攻击。 然,这些攻击在泪珠看来都是那么的可爱,只见她整流匠在身边的沙中挖出一个小坑,慢慢的海水便渗满了坑中,好一个一个的捏起蛤蛎来,小心仔细的在水中洗了洗,又对着阳光照了照,看着那色彩流光,干净可爱的蛤蛎,她才开心的把它收进了小腰蒌中。 在一个地方拾了有一会儿,站起了身子,她抬起小手慢慢的抚着额间的汗水,打着赤脚又走向了另一边,湿绵温热的沙在她前进的步伐中,一下一下的陷入她的脚趾缝中,在这金色的沙滩上,溜下一连串的渗着半洼水的可爱脚印。 一路走走停停,挖挖捡捡,没消多久,一只小腰蒌里便被装得满满当当的,另一只也满满的装着一些螃蟹和大个的蚬子。 “嗯,今天还真是大丰收!” 把两只小腰蒌提在手里掂了掂,泪珠满意的把小蒌盖一盖,复挂回了腰间。 她轻盈的身姿在沙滩上走着,渐渐的开始涨潮了,水来得很快,但,她都不担心,早已挖了足够贝壳在安全地带晃悠着,时不时的还会踢踢脚下的海水,顺便用力的掀一脚沙,看看有没有好看的石子,亦或者会不会有能吃的海草可以一并带回家。 海水涨潮速度奇快,不一会儿便发出了“哗啦哗啦”的潮声,撞击着海边礁石的声音,更是雄伟有气势。 打着一双小赤脚跳上一块大礁石,泪珠远远的眺着海平面。她脚下的礁石,因长年被海水拍打冲刷又经年被太阳曝晒,已是圆润黝黑,此时复沾了水,阳光投射上去,竟还反着如彩虹一般的光亮。 蹲坐在大礁石上面,她随手拾了一根枯枝,把被海水推上来,又卡在礁石缝隙中的小鱼小虾拨出去,让它们重新回到大海中。 时间还早,无须急着回家,她便跳下了礁石,寻了一处干燥的地方,支起了火来,把一些蚬子和螃蟹架了上去,边烤边吃。 海风的味道混合着海鲜的香甜,瞬间在这一小片海滩上弥散开来。 一边简单的煮着食物,泪珠一边继续望着海平面,心中盘旋着父亲在她儿时讲的那个传说:海中有国,国民曰雕题,雕题者,鲛人也! “海中真的有鲛人么?”咬着一根食指,她天真纯净的大眼睛里闪着探寻的目光,“啊嘞?” 就在她正痴痴的好奇着,身边竟不知何时坐着一个人来,跟她以相同的姿势盯着大海深处的方向。 “啪”的一声,一个蚬子爆开了贝壳,露出了里面细腻滑嫩的蚬肉来。 泪珠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着身边的这个人:他的一双眸子不同与普通人的漆黑,而是有着大海和蓝天般的碧蓝色,晶莹透彻如水晶一般,干净得仿佛一切在他眼中都是美好的;一身洁白的薄衣下,他的身形单薄,皮肤却凝白如脂,竟比一般女子还要白细许多;一张如风儿精心雕琢出来的脸上,五官姣好,唇红睫长,迷人心神! 约莫二十岁上下的样子,只是时不时会流露出悲伤的神色。 许是被打量得久了,他侧过头来,一双碧蓝色的眸子便望向了泪珠。 “要吃一个看看吗?” 吐了吐舌头,泪珠用两根枯枝夹起了那个早已熟透的蚬子递到了他的面前。 那人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蚬子,小心的把蚬肉舔进了嘴里,慢慢的咀嚼着,露出一副从未尝过如此美味的表情。 望着他如初生孩提一般的单纯样子,泪珠的好奇感更胜了起来:从出生懂事至今,她还从未遇见过这样的男子! 他与村中的其他男子不同,不仅仅是因为其外貌上的出挑,更多的是那眼中的澄澈,莫要说村中,纵是赶集时,她在百里之外的镇子上所见过的人,都不能与之相比。 那对碧蓝色的眸子里,似乎有某种吸引人的魔力,又似乎装着整片浩瀚的大海一般! 他从哪里来的呢?又是要去哪里去呢? “谢谢!”放下了空空如也的蚬壳,这个男子悠悠的开了口,其声音之美妙,仿佛天外之音,天籁得不像这世间之声,“我,可以再要一只吗?” “哦哦!”直到他把手伸了过来,泪珠才从他迷人的声音中回过了神来,“给,给!”跟着,她就忙不迭的抓起了一个递了过去。 接了过去,他又把蚬肉吸进了嘴里,咀嚼了几口,道:“我,叫雷诛!” “你好,大叔,我叫泪珠!” 回答这句话的时候,泪珠心里还在暗想:怎么有人叫大叔这么奇怪的,莫不是他故意要占我的便宜不成? 雷诛尴尬的搔了一下脑袋,脸上一红连忙解释,道:“那个,我叫雷诛,打雷的雷,天诛地灭的诛!” 听闻此言,泪珠笑得眼泪瞬间充盈了眼眶:“天啊,你家人怎么会给你取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天诛地灭的诛,不过,既然我听错了,那以后我就叫你大叔罢,反正,你铁定儿是要长我几岁的!” 点了点头,雷诛对她笑了笑,眼神又不由自主的盯向了大海深处。 小泪珠本想再多问些什么,却见他一副不太合作的样子,便只好把目光随着他的方向也丢进了大海深处。 那里是有什么啊?他这般认真又深情,莫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人葬在海中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本来这般宁静真真应是一副美景,却被雷诛突然的晕倒打破了。 “大叔,这位大叔?”泪珠下意识的伸手拉住了身子倒下,险些从礁石上滑下去的雷诛,“哎呦,你这是怎么了嘛!” 泪珠的父母最近不在家中,于是,她便直接把这个人拖回了自己家中。 进村的时候,她都非常小心免得教村中那些老不休的老头儿老太太说些杂七闲八的话,父母回来便又要唠叨了。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她才将雷诛弄回了家。 趴在床边看着他睡得安详的脸,泪珠心里又升腾起了学生的好奇来:他突然出现在海上,又如此样貌不凡,会不会便是父亲说过的海底龙宫里,那些个龙王太子,海神仙童之类的幻化而成的呢? 如果是真的,那是不是有一天,他可以像那些传说故事中讲的那样,热情的邀请自己去海中龙宫游玩作客,甚至还可以跟那些成了精的小鱼小虾快乐的做游戏呢! 泪珠的梦想,便是去海中玩一玩,以至于以前常常拖着父亲,想要他带自己出海去玩,只不过,历来海上便有一种劳什子的规矩,女子不得上渔船,更不得随传出海,说那是不吉利的,说是那样龙王要生气的,会引来海难之类的。 所以,她就只能每日里巴巴的望着那些男丁村民,呼啦啦的出海,又热闹闹的回来,载着满仓的收获,笑得好不开怀! 只不过,她可不像别的女孩那般傻里傻气的听之任之呢! 却也因为不是因为她贪玩任性,而真真是被生活所迫的。 家中母亲身体欠佳,父亲也在一次出海的时候不晓得染了什么疾患回来,左手始终不能活络。所以,家中生计,便都是她自己挖蛤蛎打捞一些海货回来,拿到集上去变卖,才换得回茶米油盐勉强过活。 第五十一章 泪珠(三) “大叔,大叔!” 泪珠用力的摇了摇已醒来多时,却始终不发一言的雷诛,手中捧着一碗煮好的剥好的贝肉。 雷诛回过了神来,温柔的弯着眼睛看着她,看着这个连他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拖回自己家中照料的孩子。 “你睡了三天三夜了,我差点儿就把你给埋了!”把碗往他手里一放,泪珠扁着嘴巴,喝着一碗水,“哎呦,这天越发黑起来了!” 黑?! 雷诛刚刚把一块贝肉放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咀嚼,便直接生吞了进去。抬头望了望窗外的大日头,又看了看泪珠那双本应澄亮却渐渐灰暗一片的眼睛,心中不免有些讶异。 “是不是,现在还没黑啊?”泪珠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迟疑,一颗漂亮的小脑袋便垂了下去,“不知怎的,最近发作得厉害了!” 听她这么一说,雷诛歪着头沉思了片刻,他便拾起了她的手腕,扣住脉门摸了摸复摸了摸,发现并无太大异常,于是,凝起一丝灵力使其游走进她的脉络,顺着那“砰砰”的跳动,直直钻入了她的眼中,发现这眼疾许是多年前的不知何故而埋下的,眼下已然到了一个解决不了的地步。 “唔!”收回了手,泪珠用力的揉了揉眼睛,那一团灰暗缓缓的褪去,乌黑澄亮便又出现了,“大叔,放心吧,没事儿的,我又可以看见了呢!” 简单的吃了些东西,他们两个人又来到了之前相遇的那个地方,坐在礁石上。雷诛仍旧是怔怔的盯着那比海平面似乎还要远的地方,泪珠也还是自顾自的拾了两大腰蒌海鲜,然后坐在他身边摆弄着战利品。 望了望雷诛,泪珠又掰了掰手指头,心想:这个好看的大叔还真是神秘,不光跟我们这里的人长得不一样,连性子也不同的很,没有那种大声呼呵的粗鲁,反倒多了一丝女子般的沉静,又似大海一般的深沉,好像埋藏着无数故事! “你看,那里!” 正在她左思右想的时候,雷诛突然站了起来,指着前方渐渐退潮的海水深处,那里若隐若现的似乎烁烁闪着一缕一缕的七彩光芒,且在阳光的投射下,沙上好似还有些奇怪的字。 他欣喜的声音已然变了调,好听得升起一个音度,脸上的神情也是掩不住的兴奋:“那里,便是海之国的入口处,就是那里,泪珠,你可看得见么?” 合上了小腰蒌上的盖子,泪珠拍了拍手也跟着站了起来,偷偷的笑了笑,把一只撬开的新鲜大牡蛎递给了他:“看见啦看见啦,虽说我平日里有时会看不清楚,但这会子,我可看清楚的很,但我可跟你说啊,大叔,那个地方可是万万去不得的,那下面是有妖的!” 一听这话,雷诛兀的收回了目光,脸上充满了警觉的望着她:“妖,莫不是说你曾去过那里么?” 没有理采他,泪珠也自顾自的撬开一只大海蚌,轻轻的在蚌肉中翻找着,忽见一道暗紫色闪过,她便从蚌肉中扣出一颗硕大的黑紫色珍珠来。 “哇塞,这可是值些银子的!” 把那颗硕大的珠子捏在手中,她着阳光用力的照了照。 望着她天真可爱的模样,雷诛感觉全世界的污浊,在这双眸子中都可以被洗涤干净一般,便不由自主的拉住了她的手腕。 “若是以后再遇到,便不要去了罢,那里并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凡人去了,可全身而退的,还真真是不多的!” 许是他的力气用得过大了些,又或许是本来精神全集中在那珠子上,泪珠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紫色珍珠差一点儿就脱了手。 “干什么呀!”登时她略带奶气的声音便惊叫了起来,把珍珠合进掌中,便用力的甩起了那只触感有些冰冷透骨的手。 然,雷诛却并没有如她所愿的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听到了么,以后那个地方莫要下去,那里的东西更是不准带出一样!” 泪珠被吓坏了,眼前这个温柔彬彬的男人,怎的一瞬间就变成这个样子,更何况,那个他不让自己去的地方,有好多好多的宝贝,若不是当初冒死去了那里淘出两三个漂亮的珠子卖了,换了钱才请得了好的大夫,要不然,那一次母亲可就危险了! “要去,以后有需要,还得去,要不然,娘亲的病靠什么来医?” 几下挣扎都不见雷诛松开自己,她有些急眼了,身体一扭一扭的活像条海鳗一般,却发觉越是扭动却越是被抓得紧了些,心中一切回头便一口狠狠的咬上了钳着自己的那只漂亮的手。 这下来得又快又狠,雷诛的手瞬间抽了回来,两排清晰的牙印出现在手上,顺着被牙齿切开的伤口,汩汩涌出的却不似常人那种鲜艳的红色血液,而是银银细流,闪着银亮亮的光,气味也非常好闻,有些像清茶,又非常像果茶,清香中还隐约带着一丝甜腻。 泪珠本就被他的样子吓坏了,眼时下见了这种血,她整个人都如梦未醒,懵懵的望着他,竟吐不出一个字来。 “我在干什么呀?” 雷诛随意的把手在身上抹了抹,脸上露出了悲伤的神色,忽就感觉眉心里钻心的疼,便抬起手来用力的按住揉了揉。 泪珠见他扬手,便赶紧利索的跳到了一边,她可不想再被那样抓一次,所以,就想着要赶紧跳下礁石跑了才好,结果,一回手去取自己的小腰蒌时,眼前却是突然一黑。 怎的又看不见了?她回身速度太快,一个重心不稳,便要栽了。 雷诛眼疾手快,一把抄住了她差一点就跌下礁石的身体:“姑娘可要当心,你这眼睛说看不着就看不着,若再不留意,小心出了危险!”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还是那般的好听,如音似乐如远如近,若是非要形容的话,那便是应了那句“此音只能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泪珠本想应一声,或是道一声“谢谢”,却一个字儿也没出说口,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世人皆知鲛人声美,却不知道,我们的声音还有种魔力!” 抱起了她娇小的身体,雷诛抿起了嘴巴笑了笑,便带着这个可爱的小人儿,又提起了她的两腰蒌海鲜,回了村中她的家里。 约莫大半日的光景,直到天黑日落,泪珠才转醒过来,望着坐在床边的雷诛,她勉强笑了笑。 “那个,大叔,多谢谢你啦!” 虽说这个笑是勉强的,但是,她的眼睛里又恢复了光彩,奕奕生辉,黑亮得如同滴入了上好的浓墨一般。 “你这眼睛,医好前切记莫要再随便动气,也莫要情绪激动,懂么?” 雷诛的左手捂住了白纱,应该是被咬伤的地方。 一想起咬伤他的时候,那些好闻又好看的血液,泪珠咬了咬下唇,有些胆怯的问道:“大叔,你,你不是普通人罢?” 本在倒水的雷诛手中一抖,水碗险些落到了地上,心头里一惊:莫不是这丫头看出自己并非人类,也对,人是不可能流出红色以外的血的! 正在他忧心苦愁着要如何回答她这个问题的时候,泪珠便又急急的开了口。 “我听爹爹讲过,海中间有一座海之国,那里住着一群名叫雕题的人鱼,他们个个貌美漂亮,又生得一副好嗓子,唱歌说话都好听得不得了,但,他们只有上前身是人,下半身却是鱼的尾巴,好多人传说,他们的肉可以治病,吃了可以长生不老,所以,年年都有好多人去寻,但,多半是无功而返的!” 原,这传说这些年仍旧在流传着,想想多少亲人朋友为了这个传说而赔上了性命。雷诛心中不免生怨,在世人眼里,只道他们的肉能长生不老包治百病,却不知那于他们却是灭顶之灾,生生世世不得消失的诅咒。 这些年来,他都在苦苦的寻着如何解除诅咒的方法,却一直未能寻到一分一毫,直到那一日,有一位美丽的姑娘告诉她,在已经消逝的海底古国中,有一件鲛人骨所化的琴,只要寻了那琴便可寻到解除这诅咒的方法,而那一日遇到泪珠,正是他寻不到古国入口的时候。 “你可是那人鱼么?” 泪珠见他不说话,而是凝神思考着什么,便轻轻的推了推他的手臂。 对于这个干净的不染尘世的孩子,他是无法说出假话的,于是,雷诛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那,你,你的肉,真的,真的可以,真的可以治病吗?” 闻听此方,雷诛本应反感的心头,却生出了一丝笑意来,但是,他没有说话,而是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小姑娘的头,跟着便大踏步的离开了她的家。 ...... 讲到了这里,雷诛算是把自己与那小姑娘泪珠的事儿说了个明白,所以,他捏起了一块虾肉饼放进了嘴里,一边细细品着一边哧溜哧溜的喝着杯中的酒。 琳儿听得饶有兴趣,自顾自的喝了许多,意识到自己有些醉意的时候,竟直接趴倒在了那桌上。 本想笑笑的我,忽感心头一阵不安,便掬起了指头,认真的换算了一番,得到的结果,却叫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第五十二章 泪珠(四) “娘娘,这般表情可是发生了何事么?” 轻轻的推了推我的肩膀,雷诛本来轻松的表情也跟着凝重了起来,已送到唇边的酒杯放回了桌上。 “雷诛,你快些去寻那小泪珠,若是晚了,怕是有性命之忧!”我合起了手掌,挑出一根食指,指向了太阳的方向,幽幽的说了一句。 闻听此言,雷诛先是一怔,跟着便是一团水气晃过,店内便就只剩下我还在慢慢的喝着酒,还有已然快睡死在桌上的琳儿。 ...... “公主,那后来呢?”琳儿这个死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用了窥心诀一直在看我的记忆,“好啊,你们两个这么安静又多事儿在我喝醉的时候,居然还都不告诉我,不仗义啊!” 雷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略显尴尬的我,哈哈大笑了起来,那声音清丽干净,连这种放大又随性的笑声,都会让人听得如醉如迷,这人鱼之音真的是天上梵音错落人间的! 在这种静谧的夜里,听着这般天籁,还真是一种享受。 “那,雷诛,后来,公主只跟我说了你把一生唯一的一颗鲛人泪送给了那小姑娘,可是她却没有告诉我为什么,可是我知道,你们是在一起了的,而且很幸福,那后来呢?” 琳儿的性子一向如此,急了些却又不失活泼可爱,所以,我们大部分的朋友都是对她极尽喜爱的,还有一小部分,就像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对她也是又爱又恨的。 我浅浅的笑了笑,没有说话而再一次合上了眼睛,把尾巴尽量伸展得长一些再长一些,好叫海水能更浸染一些。 “后来,我就急急的回去了......” 比起我来,雷诛是好说话的,理所应当的,他便继续讲了起来...... ...... 当雷诛赶回那个小渔村的时候,夜幕早已低垂了下来,但却换作平时,便这般光景,这里也应是一片灯花点点的景象,却不像今日来得这般宁静。 飞奔至泪珠家中,院子的大门敞开着,急急的跨了进去,正屋里的场景让吓得他一身冷汗—— 只见一双男女倒在堂屋之中,眼瞳扩散,从衣着和散落在地上的物件来看,还有那女子孱弱的身体,和那男子略晃扭曲的左手,就可知道这便是泪珠的父母了。 但,他们二人此时却已然没有了一丝气息和体温,随手一摸早已是冰凉一片,且在那只有些佝偻的左手中,竟还死死的握一片硕大的鱼鳞状物。 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雷诛才将那片鱼鳞状物拿在了手中,反复察看之后,放在鼻下嗅了嗅,心中大惊暗道不好,便急急的复奔出了门去。 一路寻一路寻着,雷诛心急如焚,村里所有人都被屠待尽,却翻遍了尸首也不见泪珠。 直到寻出了小渔村,他望着近在咫尺的沙滩,脑海里不停的想着:泪珠胆子很大,又机灵好动,说不定她逃到了那片礁石区去了! 想着就要动,雷诛赶紧一个诀掐了起来,飞速来到礁石处。 顺着最大的那一块爬了上去,他就感觉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海洋气息,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腥甜的味道。 “泪珠,你在不在这里啊?” 站在礁石群里四下寻找,雷诛那种不祥的预感便越发的强烈了起来。 “大,大叔,别,别过来!” 果然,泪珠的声音从礁石群深处传了过来,听上去非常惊慌。 寻着声音几步窜了过去,雷诛就看到了心中担忧的那个人,却不敢枉动一下。 “泪珠!” 他的手紧紧的握着拳头,一股幽蓝的气息流淌在他的全身上下。 “呀!”泪珠惊叫了一声,那只搂住她的惨白的手更用力了一些,跟着便是一把明晃锃亮的尖刀横在了她的喉头处,直教她不敢再发一声,那股自刀锋上窜下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焚天,你想干什么?” 雷诛手掐潋冰诀,全身戒备了起来的同时,眼睛也不时的四下搜索,希望可以找出一丝丝破绽,好攻将过去。 “雷诛!”本以为这个名唤焚天的人是用一把刀抵在了泪珠的喉头,却不想那竟是他自己长长尖细的指甲,此时,他的手异常的颤抖着,像是怕极了眼前的人,“你,你别过来,若是你不把那流光琴交出来,我就宰了这丫头!” 他的吼声明显有些没有底气的,随着他的喊声指尖的颤抖越发的厉害了起来,再加上不停的大口喘息,那纤弱白嫩的脖子上登时便多出了好几道血痕来。 泪珠吓得腿软脚软,大颗大颗的眼泪骨碌骨碌的滚了出来,却也不敢出一声。她不知道眼前人是谁,但不管他是滚了马的强盗,还是走了水的海盗,那些在她的脑子中,便全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睛的坏人啊! 就在她拼命的胡思乱想之时,雷诛竟已是到了近前—— 这个看上去温柔俊美的男子,此时脸上升腾着浓浓的杀气,手中雷光似乎蓝中还泛着团团的黑气,立稳身型之后,在恍惚中,让人竟从他的脸上看出片片银亮闪闪发光,一双耳朵似变成了鱼鳍一般。 他的表情虽还似平时一般,望着焚天仿如透着一股透进骨子里的寒意来! “你要流光琴,莫不是怕自己活得太久了罢?”声音如陡然而起的海风一般,贯彻了这一片礁石之间,“我数三声,若你不放开她,立刻自行消失,那就莫要怪我辣手无情!”雷诛的声音干净如波,不夹杂任何世间的感情。 “雷,雷诛,你你!” 焚天的手似乎停止了颤抖,声音有些断断续续,而且非常的小。 “我再说一次,放人!” 雷诛的声音一字一顿,不大不小,不疾不徐,却字字有力句句的掷地有声。 “我,我若放她,你可保我不死么?” 焚天似乎觉得喉头干涩,吞了吞口水,又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脸色变得越发苍白了起来。 雷诛的嘴角牵起了一丝阴冷无情的笑容,微微的点了点头,跟着手掌一开,散去了潋冰诀,漂亮的手指轻轻的扫过了额头,把一缕被海风吹乱的碎发整理了一下。 猛的把怀里的泪珠推向了他,焚天飞快的跳下了礁石,跟着向大海的方向奔逃,最后,竟一纵身跃进了海里,海面上隐约出现一条巨大的鱼尾一翻而出,划开一道涟漪向大海深处游去。 一把抱住了的撞入怀中的泪珠,雷诛用一种安静柔和的声音问道:“你可否有事?” 泪珠本想伏在他怀里大哭一场的,毕竟他的心是悲伤的,全村被屠父母被杀,她的生活从此便全都毁了,但,听到他询问自己,那声音仿佛有某种魔力一般,叫她的异常平静,就连悲伤也是淡淡的。 “大叔,你真厉害,那么凶的坏人,你连动都没动一下把他吓跑了!”站起身来轻轻的拍打着手心里的土,她可爱的笑了笑,“其实你本可擒了那贼人,若不是顾着我......” 说到这里,她的话戛然而止! “怎的,是不是伤了哪处?” 雷诛本在检查她脖子上的伤口,发现她突然不说话之后,便抬起头来观察,却迎上了她一双有些空洞的眼睛。 “你,你能不能一直扶着我,眼睛,眼睛又看不见了!” 泪珠苦苦的笑了一下,抬起一只手摸在了他的脸上,笑容干涩却仍旧阳光。 听闻此言,雷诛先是一怔,跟着望向了海的那一头,虽说夜已经深了,深蓝色的夜空也是月朗星稀,但,月光明亮如辉,照得四周很是明亮的!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握住了泪珠的双肩,小心翼翼的扶住她弱小的肩膀:“别怕,有我在!” 一步一步的带着她从碎石纷多的礁石一带,走到了细软无障的沙滩上。 “这,这,好重的血腥味啊!” 泪珠自小在海边长大,从小所处这种干净的环境中成长,她的嗅觉非常的灵敏,许是一时紧张的缘故,她黯淡下去的眸子里,又渐渐恢复了光泽。 “小心脚下,走这边!” 望了望横七竖八的倒在沙滩上的尸体,雷诛扶着她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这,这些,鲛人,怎的都,都死了?” 突然重见光明,首先闯入她眼中的,便是一地的十几具半人半鱼的尸体,那股夹杂着血腥气和海鲜死掉之后特有的味道,便是发自于此。 “莫,莫不是这些都是大叔你杀的?” 她终是想明白了,一下子便从雷诛怀里弹开,愣愣的盯住了他那张迷人又温和的脸,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他们就是屠你村落的人,若不杀,难保下一次,你还有命!” 淡淡的把一具碍事的尸体拨拉开,雷诛淡淡的说道。 “好生不要脸啊,这么多打你一个,还好大叔你厉害,若是换了我,怕是早就完蛋了呢!” 泪珠也是个奇怪的姑娘,见到这种场景,莫说怕,就连惊也只是吃了一下下而已。 雷诛心中忧心忡忡的很:自己行踪想必已是暴露了,琴乐声嚣里有位厉害的主儿,倒是不会出什么事,然,这小泪珠怕是不能放着不管的! 第五十三章 泪珠(五) “雷大叔,我听爹爹说,海中的鲛人非常凶残,却鲜少涉足世人的地界儿,那这些个家伙,为什么要来我们村里折腾?” 才恢复了视力的泪珠,脑子里一顿的胡思乱想之后,一时回想起曾经的快乐光景,心头一疼,眼眶微微泛起了酸来。 雷诛走过去,轻轻的拥住了她瘦削的身体,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空灵竟似从口中发出一般,美得如一双纤纤如葱的素手,轻轻抚触着心灵,便是任何情绪,在它的安慰之下,却也都是会平复下来的! “以后,你就跟着我罢,一切有我不用怕!” 把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胸膛,泪珠觉得他从来都是冷冰冰的,就像曾经捉住的那条蛇,虽说摸上去冰冷冷的,但,海洋气候很独特,炽热的时候特别难过,这般的冰冷让人从心底便沁凉进全身,非常的舒服。 “大叔,你跟那些鲛人,是不是一样的?” 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却仍旧没有动,保持着这个姿势,声音非常轻,轻得如虫吟了一般,若不是在这种静谧的深夜海滩,恐是旁人听不见的。 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雷诛复叹了一口气指了指海的方向,道:“之所以来纠缠我而累了你们,是因我手中,有一件他们日夜里费尽心思,却寻而不得的东西!” “我知道,就是刚才那个家伙嘴里念叨着的,那个那个什么流光琴!” 泪珠眼珠骨碌一转,马上脱口而出,才说完便感觉圈着自己的手臂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跟着又用力了些。 雷诛点了点头,轻轻的放开了怀中的人儿,望着她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心中竟团着一丝温暖,向来冷血的鲛人一族,便是从骨子里到血液都是冷的,这种暖的感觉是他从有生至今都不曾感受过的。 “正是那流光琴,他们都想要得到!” 泪珠仍旧骨碌的转着眼珠,一副若有所思又百思不得其解似的样子,低着头咕哝着:“是不是有了那琴,这些人便不会再追杀你了?” “那流光琴在深海中心下的海之国,没有人能得到它!”这句话说得有些急促,雷诛的语气也有些不太好,一只手也钳住了她的腕子,“莫要把这事放在心上!” 被掐得手上吃疼,泪珠忙不迭的抽回了腕子,动作已算是相当快了,却仍被掐出了一圈粉红色的“镯子”来,才想开口骂一句,望着他那副关切的样子,却又扁了扁嘴巴,硬生生的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你这眼睛,怕是再过些日子,就要看不见了,可有什么打算么?” 比起流光琴会不会被人抢走?眼下,雷诛更关心的是她的眼睛会失明这件事。 泪珠没有说话,而是抬头看了看远处时不时涌起的浪花,又看了看天空的颜色,随手试了试风,道:“风暴将至,看这势头会是场猛的,咱去我平时玩的山洞里躲着吧,就是最大的那块礁石上面,风雨再大也不会淹到这里的!” 点了点头,跟着一路走着,很快便到了她口中的那个山洞。 雷诛仔细的打量着这里的环境,发现还真是不错,与其说是一个山洞,不如说是一个精心布置的临时小家! 他正要就此事而发问,天空深处海平面间,陡然“咔嚓”的响起一个炸雷,接着便从那处翻涌出了大片大片的乌云,因夜晚的天是墨蓝色的,那云显得有些发灰白,看得人从心头堵到喉头。 顷刻间,狂风跟着乌云大作了起来,豆大的雨点夹杂着猛烈的海风呼啸了起来,大海也被卷得波涛汹涌,被掀起的浪花如一只只巨大的手掌,一下一下重重的拍打着山洞脚下的礁石,有一种碎石之势。 泪珠掌亮了这里的灯,缩在灯边哈着手掌,白晰的小脸儿因为寒冷而红了鼻子和双颊。 “冷么?” 坐到她身边,雷诛有些担忧的问着。 “大叔,那流光琴,是不是很厉害,要不怎么会那么多人抢呢?” 把一双小手揣进袖口,抱在怀中,泪珠轻轻的拭了拭自己鼻子下淌出的清色鼻涕,然后,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不含任何杂质的乌黑溜溜的大眼睛,望着雷诛的脸。 “那柄流光琴是我们雕题族的圣物,得它便可得王位,统领整个海族,连龙王也是要礼让几分的!” 雷诛指了指大海深处,修长的手指这下就像要划开风暴的雨帘,直指海心一般。 “那琴呢?大叔不说在你手中,按理说,那些人不应敢前来造次的啊!” 泪珠终是明白了:原来眼前的大叔,真的不是个一般人,他是雕题族的,他也是个鲛人! 然,从小便害怕这个传说的她,却无认如何也不害怕眼前的这个男人,反之,还觉得很亲切,让自己有一种可以依赖的感觉。 “沉在海之国下了,故,那些人想杀掉我再去夺琴!” 海之国?! 泪珠记得,那一次海水尽退,海中出现了一个神秘的图案,那便是海之国,若是可以进去取了那流光琴,交与了雷诛,那他便不会再被纠缠,也便不会再有性命之忧了! 思量着,她把手拢在了灯上,望着那摇曳的光影,心里便下好了盘算,一个主意也跟着偷偷的打定了起来。 “你不怕我么?” 见她半天不出声,雷诛低下头来望着她,心思里有些疑惑,又有些隐忧。一双略带沧桑的眸子里,数不尽的探索和揣测。 “人还有好有坏,鲛人怎的就没好没坏,我从小在海里摸混长大的,好鱼坏鱼还分不清楚么?” 小嘴巴撅了起来,泪珠一张小脸红得更厉害了,眼神炯炯目光烁烁的,像是生怕雷诛不住似的。 被她娇俏的模样逗得笑了又笑,雷诛摇了摇头,用筷子夹了夹灯芯,拍了拍手,好奇的问道:“你这小丫头胆子也真是大了些!” “别一口一个小丫头一口一个小丫头的!”泪珠突然就生气了,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之后,低低反驳了一句,“我已经年方二八了,哪里小!” “可许了人家么,你们人类的姑娘,十三四不是便要嫁人了么?”雷诛掩口一笑,嘴角语间却透着丝丝的苦涩。 脸上一红,泪珠便低下头去不再说话了,脑海中仍旧盘思着刚才自己打定的主意。 翌日清晨,雷诛被温暖的太阳晃了眼睛,感觉整个人都干得厉害,连忙坐了起来,把身子整个缩进了阴影里,自嘲似的笑了笑:左不过是一条鱼,阳光晒多了,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正笑着,却发现山洞中竟不知何时空空如也,只有一片大蕉叶上,放着一些烤熟的海鲜,应是泪珠留下的。 “泪珠,泪珠?” 起身冲出了山洞,抬起一只手来挡住了刺眼的阳光,他大声的呼喊着。鲛人声音本最重要,所以,自他出世可化人形语人言之日起,便从未发出过如此大的动静。 然,泪珠没有如欢脱的鱼儿,或如灵跃的海雀一般,倏的窜到了他的面前。此时,回应他的,就只有大海安静的浪花声,“哗啦哗啦”一声接着一声。 又等了许久,寻了多时,仍不见泪珠身影,雷诛可是有些心急了起来。 “莫不是有鲛人随着风暴登陆,给擒了去?” 虽是这么想的,但他心中不免有些疑惑的,毕竟,他这一路寻了过来,沙滩上非但没有旁人的足迹,就连鲛人特有的气味都没有一丝一毫,应当不是被擒了才是。 但,若不是擒了,人又去哪儿了呢? …… 回忆又戛然而止了,雷诛的嘴角湿润了起来,却始终无法落下一滴泪来。是啊,鲛人一生只落一次泪,而他的那颗泪,早已经送了人了! “那小姑娘,跑哪儿去了?”琳儿早就把尾巴收了起来,抱着小胳膊小腿儿与我们面对 面坐着,她一脸的求真若渴。 望着她的样子,我却有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感觉,所以,继续扭动着尾巴,学着雷诛的大尾鳍那样,拍打着海水,发出“啪哒啪哒”的声音。 雷诛也只是笑笑不说话,眼睛一闭,一张俊美漂亮的脸,昂对着天空,月光银银的映着他的脸,那抹被勾在嘴角的浅笑,似是回忆着甜美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 “别不说话啊,你个泼海鲜,打以前就欺负我,现在连公主都跟你联合起来,我可不依,今天你们的故事要是说不完,那咱谁也别回去,就等着明儿早上海滩来了人,抓你们回去当研究对象!” 琳儿等了半天没有任何回应,确实是急了,站起身子双手掐在纤细的水蛇腰儿上,一张小脸说完一长串的话,一口气憋在两腮中,活脱脱鼓起一只小包子了。 “琳儿姑娘不用急,我只是说得有些累了,稍微缓一缓!” 雷诛的笑意不减,眼睛睁开弯着好看的弧度,随手虚空一按,琳儿便重新坐了下来,跟着他一只漂亮的手,就轻轻的落在了她的头顶上,动作极尽温柔! 第五十四章 泪珠(六) 琳儿被他这一摸头,俨然变成了一个摸不着自己脑瓜的丈二和尚,吞了吞口水,僵硬的转过头来望向了我。 掩住嘴巴,我笑了笑对她挑了挑眉毛,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叹道:“今晚的月亮真是美啊!若是能来上一壶百花酿,还算能应一个‘举杯邀明月’的景儿呢!” 雷诛哈哈长笑了几声,放下了抚摸琳儿脑袋的手,又撑在了身后,跟着扬起巨大的尾鳍,在浅浅的海水中,用力的拍出了一个硕大无比的水花之后,继续说道。 “我本以为泪珠被其他的鲛人擒了,来要挟我,却不想若是那样,便真是好了!” ...... 雷诛正在焦急的四下里寻找着,却忽闻海中有什么在一直扑腾着,虽说声音很小,但是鲛人耳力极好,便瞬间到了! “雷,雷大叔!” 猛的回过头去往海里奔,他看到到了汹涌的海水中,一颗小小的脑袋在沉沉浮浮,那不是泪珠更是何人呢? 只见泪珠正在用尽全身气力,拼命的划着海水,努力的向岸边游着,而那浪花仿如有了生命一般,集结如大手想要拼命的把她拖回海中去。 “快跑,快跑啊!”她仍旧拼命的游着,尽管海水每一次都能把她才游出的一点点距离复拖回去。 然,在大海面前,她的一切努力全是徒劳的,每每靠近岸边,大海便会重新卷起浪花将她无情的拖回去。在飞溅起沫的海水中,似有何人的嘶吼声,滔天的巨浪中,似有一个半人半鱼的身影,手举权杖若隐若现! 雷诛看得清楚,那不是别人,正是永久守护着流光琴的鲛人大将! “这泪珠莫不是不要命了么!” 已然没有时间多想,只见他双手一撑一道华丽蓝色的光芒闪过,他便幻回半人半鱼,耳后也撑起了两片腮鳍,一个翻身,便直直跳入了海中。 在水下迅速的游着,他的心在放射着呼唤,希望可以引起泪珠的注意。 模糊可见她的身影了! 只见她的双脚动作缓慢,一只手也越划越慢,似乎在拼尽全身的力气在垂死挣扎。此情此景,根本容不得雷诛多想,于是,他就将摆尾的速度快了些,更快了些! 眼见游近了她身边,雷诛才霍然发现,这丫头之所以用一只手拼命划水,是因为她的另一只手中,死死的攥着一柄精致的闪着贝壳似炫彩的琴——流光琴! “泪珠,抓紧我!” 从泪珠身边冒了出来,雷诛死死的抱住了她的身体,然后,用力的向岸边游去。 “大叔,你快走,拿着流光琴,快走!” 泪珠见他来了,把手中的流光琴吃力的塞进了雷诛手中,并拼命的把他往岸的方向推去。 雷诛心中明白,她这是想取了流光琴与自己,好教自己再不受那些鲛人的纠缠,成为可以称霸海之国的雕题之王! 海浪更盛了起来,只因那流光琴已然归到了它该与的主人的手中,于是,一条浪花大手直直握住了泪珠,往回猛的拖去。 手握流光琴,浮出了水面,全身上下泛着白色的水气,一顶如冰雕玉琢般的王冠,便赫然出现在雷诛的头顶上。 浪花大手瞬间放开,而那隐约可见的那半鱼半人,连忙跪身尾去,俨然俯首称臣的样子。 “我以鲛人王的身份,令你速速退去,再不得叨扰她半分!” 雷诛甚少用此般严厉口吻待人,却是此等素日里温和之人,严肃烈狠起来才是最为骇人的! 此言一出,从不结冰的大海,似都要冷得结上一层寒霜了! 稳稳的抱住了泪珠,他于水面上浮行,很快便返回了沙滩上。轻轻的放下怀中人儿,雷诛焦急的掬起了手指掐起了一个素心诀,轻轻的食指一点,灵力混合着法术便注入了泪珠的眉心。 “泪珠,小丫头,小丫头!” 雷诛本以为一记素心诀便可将她唤醒,却不想半天仍没有动静。一种从未有过的锥心之痛瞬间窜了上来,这种疼痛无法用语言表达。 张开薄唇从身体里籍出一团真灵,低头俯身小心的吻上了那双因在冰冷的海中的过度浸泡而白得发紫的小巧唇瓣上。 真气借口双唇源源不断的流入了泪珠的体内,却都如泥牛入海一般,毫无反应! 直到消耗过度的雷诛无法维持人型,一袭鲛人真身抱着怀里人儿,无力的倒在了海滩上,不省人事了。 ...... 讲到这里,琳儿的眼圈都湿了,急得脸颊通红,急不可耐的追问了起来。 “泼海鲜,后来呢?后来呢?” 拍了拍雷诛,我抿嘴一笑,道:“你听我说啊......” 用力的点了点头,琳儿一双漂亮的细长凤眼闪着莹莹光亮。 ...... 自打那日琳儿喝醉之后,这丫头便不自觉的进入了深眠状态,连日来也没有醒,为了她睡得舒服些,我便把她自榻上移到了后堂房间里,帮她盖好被子,望着她那张通红里略带疲倦的脸,心疼的把一缕碎发替她拢在了耳后。 “这些年,跟着我也是苦了你了!” 才道出这么一句话,还没出口,我便感觉心头一紧,抬起手来掐指一算,大感不妙便赶紧一个遁身咒,连店门都忘记关便急急的离开了。 当我出现在碧海蓝天之间的时候,差点就被眼前的一幕活活吓死—— 只见雷诛早已失去了人形,一条银蓝色的大鱼尾摊在沙滩上似乎是很久了,已是被猛烈的毒日头晒得光泽尽失,而他那张俊脸也早已布满了黑紫色的网状纹路。即使如此,他却仍旧死死的护着怀里的小姑娘,似是怕她再受一点伤!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盘腿坐在了他们身边,跟着左手一扬一个咒墙便撑了起来,瞬间那种毒辣的阳光便被挡在了外面,一股微弱的清凉沁了出来。 哦,轻松很多!没办法,不光是雷诛这真身,便是我身为女娲后人,也是人首蛇身的,自是怕热得紧,那海边的毒日头,可是万万消受不起的! 收回左手,双手更替团成了一个回生诀,往前一推便施在了雷诛的身上,慢慢的慢慢的随着流入他体内的红色光亮一点一点的变少,他的身体也渐渐幻回了人形,气色虽说不得好,却较之之前胜上百倍,且也缓缓转醒了过来。 “娘娘有劳了!” 一睁开眼睛,他便对我行了一个是晗首之礼,眼睛却完全没有看我,而是一直盯在怀中的小姑娘身上。 望了望他隐约可见的王气,和他腕上那柄流光琴所化的冠镯,我便晓清了一切,无奈的摇了摇头,重重的叹了口气。 “你终是接了这差事!” 没有理会我的叹息,雷诛突然放下泪珠,直接跪倒在我面前:“娘娘,若您可以救了泪珠,那我便将这流光琴相赠,求娘娘了!” 摆了摆手,我虚空一托便将他扶了起来,掩住了嘴巴,笑道:“我身为大地之母,便是你没有好波斯孝敬,我也是要救这小丫头的,但,你若要救她,那流光琴怕是保不住了!” 这番话算是给他提了个醒儿,于是,雷诛慌忙脱下了腕上的冠镯,手上运足了灵力,用力的一捏,那流光的琴身便粉碎成末。 我伸手一掬把那些粉末便掬进了手里,跟着一个法儿就全都送入了泪珠的口中。 还真是一记“神药”,粉末全数流入,她人便醒了过来,只是一双包黑的眸子,却再不见了往日里的那般光泽,而是灰蒙蒙的一片,就像盖了一层烟雾。 “你为何就下海寻那琴?” 我挑了挑嘴角,伸手轻轻的翻看着她的眼皮,顺便问这么一句。 “下海前,我就觉得眼睛马上要看不见了,以后都不能保护大叔,若是寻了那琴给他,让他当上了海之国的王,就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他了!” 泪珠的脸上充满了喜悦之色,许是她已是知道的,流光琴现在成就了雷诛,他已然是海之国的王了! “傻丫头,你真是傻透了!” 雷诛一把把她搂进了怀里,一颗漂亮晶莹闪着七彩旖旎之色的眼泪,顺着他完美的脸颊滴了下来。 眼疾手快如我,连忙伸手接住,笑道:“这可是一生只一颗的鲛人泪,落是白白入了沙,那实在可惜了!” 轻轻的用指甲刺破了手心,我以女娲之血把那鲛人泪化成一小滩,托起了泪珠的下巴来,慢慢滴入了她的双眸中。 密音入心到了雷诛心里:此法可助她恢复视力,但,却渡她化身鲛人,之后的一切,便都交与了你,好生活着罢! 怔怔的望着我,雷诛把自己的下唇都咬出了血来,眼神却坚毅无比的对我点了点头! ...... “啊?!” 琳儿手中搓着细细的海沙,嘴巴张起了一个大大的“O”字,完全又是难以置信,又或者难以理解的表情。 “你又想问后来如何了,可是么?”雷诛直起了身子,远远的望向了海上一块若隐若现的大礁石,“姑娘一看便知道了!” 急急的几步跑进浅海中,琳儿把一只手拢在眼前,极目眺望了过去。 而我,也顺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那硕大的礁石上,坐着一个纤弱的背景,头发乌黑皮肤白晰胜雪,一对漂亮的腮鳍在耳朵处时不时的抖动一下,月光落在她盘踞身边的艳红色巨大鱼尾上,道不尽的活泼热情! 低下头来,我浅浅淡淡的笑着,心中明镜那便是当年的小丫头泪珠,想来也有百十来载,他们终是可以幸福的在一起了。 “娘娘,你与宿阳真人,可又重逢了么?” 雷诛一句话,问到我心中疼处,眼泪随之滑落下来:他们这一对儿,得我助而长相厮守,而我要等的那个人,又何时才能再次回到我身边呢? 第五十五章 鬼斧(一) 张临凡已经端坐在我店中好久了,既不说话,也不动,就跟入了定一样。自从上次受伤被巨蛛网治好之后,我隐约觉得他的修为似乎大为提高了不少,身上零零星星总是能看到若有若无的灵力,环环绕绕着。 琳儿怀中抱着她的“武器”鸡毛掸子,一直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像是随时都要把他扫地出门似的。 连日来,天都阴得很沉,太阳那张温暖又讨喜的脸是许久不见了,天灰突突的,白云也被染成了脏兮兮的颜色。 伴随着这种天气,自然也是闷热粘湿。以前,人家对这种天气总是用湿热难耐来形容,而现在今这个社会,却会把它称之为“桑拿天”。其实,这跟真的桑拿区别还是蛮大的,桑拿房出来,人被蒸得全身上下都通透无比,整个人都轻松舒服至极。但这种天气,人也是被蒸着的,但,这种蒸就仿佛进了硕大无比的笼屉,热也就算了还湿,湿也就算了,还湿不透人,那感觉是别提多难受了! “惟儿!” 沉默多时的张临凡总算是轻轻的拍了拍手,跟着抬起头来望向了我,眼神中闪烁着一些奇异的色彩。 一听他开了口,琳儿马上打起了一百二十万分的精神,手中鸡毛掸子的竹杆,也被捏得“咯咯”作响。 “我想......” 下意识的望了她一眼,张临凡又开了口,应该是要问什么问题的,却没能成功问得出来,就被硬生生的打断了。 “你是想问,我跟惟儿到底是什么关系吧?” 店门未开,门上的水晶帘也未动,却只听到那挂在门槛上的风铃轻声一响,苌菁仙君人就已经坐到了我的身边,一只手还轻轻的搭了我的肩膀。 很显然,这个人的到来令张临凡非常不悦,只不过,沉稳如他即使是心中再为不快,脸上也绝不会带出一丝一毫,之所以被我发现,也是因为他平缓流淌的气息,刚才有些乱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眼前这对大小男人,年龄加起来恐怖比历史还要长,却在这里明里暗里斗着不满,那副小孩子斗气的样子,委实让人觉得好气又好笑。 许久未出声的琳儿,这会儿倒是凑了过来,手中的鸡毛掸子也不知何时被挺好回了那个青花瓷瓶中。 “其实吧,不光是临凡!”摸着自己梳得光洁的头发,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苌菁仙君,“我也很好奇的,毕竟,公主认识仙君的时候,我还连个蛇蛋都不算呢!” 这句话真是说得太好笑了一些,我不自觉的竟然脑补出一些画面来:“呵呵,你这小丫头啊,还真是可爱,不枉我当初收了你!” 倏的自我身边到了琳儿身边去,苌菁仙君一只大手抚摸上了她的额头,竟然还露出感激之色:“我还得感谢你这小丫头,这么多年,如果没有你在,惟儿一定会很寂寞的!” “咳咳!”张临凡应该是不大爱听的,所以,当这句话一出的时候,他就轻轻的咳嗽了起来。 “怎么着啊,小破孩儿,你还不爱听了?”苌菁仙君可不是什么能九转十八弯心思的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才是他的真性情,“想当年,你家仙君与惟儿相遇的时候,别说小琳儿连个蛇蛋也不算,你这小子的也还只是在林子里耍剑的小牛鼻子呢!” “我?” 这句话肯定是会引起张临凡的好奇的,他理所当然的把目光转移到了他身上。 满上一杯茶站了起来,端进来塞进了苌菁仙君手里,我动了动眉毛,并微微的摇了摇头,密音入心传了过去。 (他亦不是宿阳,你莫要多说!) 或许是知道自己的话有些多了,他赶紧重新坐回了桌边榻上,一边呼着茶上的热气,一边慢慢的抿了起来,并完全无视张临凡那炯炯的探寻的目光。 “你们若是想知道我与苌菁兄的事,也不难,只不过说来话长得很,只怕你们听到一半就要睡着了!” 倒了一杯茶给自己,把茶杯凑到鼻下,一股清香便夹杂着一丝百花齐放的味道钻了进来,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置身花海茶原之中。 就在大家都集中精神准备听我讲起当年往事的时候,却突然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张临凡的手机铃声大作,他不好意思的起身接听,简单的“嗯嗯”应了几句之后,收了线脸上露出了思考的神色。 琳儿的注意力似乎没有在他的身上,而我和苌菁仙君则不同,互递了一个眼神之后,竟然同时掐起了通心诀。 原来,他受一个朋友之托前,要为一支进山考古的队伍保驾护航,虽然他满心的不乐意,一是嫌麻烦,二是怕招惹麻烦,但是那个朋友,对他来说还有些渊缘,恐怕是推脱不得的,所以,有些烦躁不安。 “哎呦,小破孩儿,那蛇团子山啊,我劝你还是少些沾染为妙的!” 苌菁仙君收回了咒法,把杯中茶水喝个精光,他伸展开自己漂亮的手掌,反复的检查自己那根根尖细又漂亮的长指甲。 那个蛇团子山我是没有听说过后,只是知道似乎在山东的边上,不晓得那里能有什么古可以考。 “实在抱歉了,惟儿!”张临凡没有理会苌菁仙君的提点,而是站起了身来,不好意思的对我说了这么一句,“只好下次,再听你的故事了,今天,我就先告辞了!” 简单的道了一句别之后,他就真的起身离开了。 琳儿望着他离开时的小步停顿,眼神中流露出些许的担忧来,嘴上却张了张没有说出话来。 “这事儿,你怎么看?” 倒了一杯茶给我,苌菁仙君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似乎是看透了我不会坐视不理一样。 “不如跟着去看看,那个地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有些不一般才是!” 我隐约记得数百年前,这个蛇团子山好像发生过什么似的,但是,似乎久了一些,也似乎不那么重要,所以,记忆非常模糊。 点了点头,苌菁仙君没再说话,而是非常违和感的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随手拨了个号码。 “我说小破孩儿,走这么急,也不跟你家仙君道个别啊!” 嘴里的茶水险些喷了出去,且不说这个家伙是如何知道张临凡的电话号码,就他现在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口气,我要是张临凡,肯定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然而,他却并没有那么做,而是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有苌菁仙君在频频点头,嘴里也是“嗯嗯嗯,好好”的应着。 当电话挂断的时候,我好奇的问道:“你可是用了密音入心,他是不是应答了你要跟着一起去的要求?” 点了点头,他对我倒是没有任何隐瞒,只是用了一种看上去着实不好意思的眼神望着琳儿。 “什么也不用说,只要你陪着我家公主,我是可以在家里看店的!” 琳儿这丫头本就聪明机敏,虽说对任何未知的事都是满怀热情的,却也能在有些时候,做一些令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叹了一口气:“你好生在家里看着,琴的话随便卖卖就好,别到处乱跑,更不要有事没事儿热血上头,现在这世道不比以前那些岁月,人心要险得多,我们都得更小心些!” 要说现在的人,是真的很聪明也很胆大的,只是这心思却不像以前那般纯澈简单,似乎每一个人都戴上了一张面具,把真实的自己掩藏在下面,好不让人看穿自己,活着仿佛一下子变得很辛苦。 头猛然疼了起来,没有一丝先兆,我娥眉一蹙一只素手不自觉的托住了额头,轻轻的反复揉捏着太阳穴。 “老毛病了吧!” 伸手钳住了我的腕子,一股清新又霸气的灵力顺着我的脉门注入了我的身体,顺着经脉灵力快速深入脑中,疼痛登时减轻了。 “又让苌菁兄费心了,可能是日子要近了,所以最近常常会发作!” 掐了掐手指头,算了算日子,我的头是不怎么疼了,心口处却又憋上了一口气,哎,这都多少年了,总是教诲别人要放下心中的执念,自己却非但做不到,反而使执念越发深了起来。 那一年,我才从母后处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惊讶之余也是有些害怕。一个人在山野之间,跑来跑去的摘着奇花异草,对着阳光灿烂的笑着,没有半点戾气,不染半点幽怨。 如今,我的心思空灵,凡事看得淡如云烟,那个整日里活蹦乱跳的少女,也成了人淡如菊的姑娘,样子依旧青春亮丽,心态却如昨日黄花,感觉凋零的都要差不多了。 张临凡,虽然很像他,却终究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他,宿阳已经不在了,永远也不可能再出现了。 想到这里,眼眶湿了起来,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苌菁仙君伸手接住了它,小心的合在了掌中,邪魅的凤眼温柔一笑:“你的泪水,终是只会为他而落的!” 他的话虽然说得如此戏谑,但还是能从那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眼神里,看到一丝丝的苦涩夹杂其中! 第五十六章 鬼斧(二) 跟着张临凡一起去随着那个考古队的我和苌菁仙君,怎么都觉得这支队伍不像什么要考古去的,而是有一种去倒斗的感觉。 而我们三个,一副黑衣黑裤全都是打手的模样,活脱脱是去夹喇嘛的! 脑子里不禁脑补出一些闲暇时间看过的关于盗墓的书,心里想着:这些年了,除了开个器乐店外,就没再干过什么别的营生,这也算是体验生活,原来,这倒斗不是只有书里有,现实生活中,还真是有的! 一行几个人离开了天津市,一路热热闹闹的来到了那个叫作“蛇团子”的山。 站在山脚下,我不禁眉头一皱。这座山真的说不上漂亮,不光是单单的不漂亮,还可以说是有些阴森恐怖的,而且,空气里都透着潮湿和腐朽,总之,我不喜欢这里! 在山脚下包了一整座的农家院,大家全分好房间住了下来。第一天的时候,领队和副队一起上山去考察地形了,让我们这些人都留在山下,直到傍晚,才见他们返回。 “总的来说,这里确实如资料上所说的,有一座不明年代的古墓,墓穴入口就在山腰上的一个山洞里,明天早上,我们就趁着山雾进山去,那样的话就不会此来过多的注意!”说到这里,他展开了手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资料,一边没完没了的叨叨着,“好在这里没什么人,更不会有人知道山上有墓,这样的话,那座墓应该还没被破坏,一定很有考察价值!” 实在懒得听他说话,我就取了自己的酒壶,小口小口的啜着。还好琳儿够贴心,出门的时候给我带了这么一壶“百花酿”,要不,指不定是有多无聊呢! 正在我喝着酒,在小院子里转来转去的时候,手中的酒壶突然就被人给抢走了。 “我说这昼小姐,好酒啊!”考古队里的一个大胖子把我的酒壶凑到了鼻子底下,闻了闻之后,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放大镜,对着它是又看又照,“这,这可是康熙年间的官瓷啊!”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一语就道破了壶中玄妙,“少说也得几百年了,你这东西,卖不卖啊?” “还我!” 微笑着看着他,我伸出了自己漂亮的手,扬了扬眉毛,一副礼貌周道的样子。 本想再跟我多逗一下的胖子,刚刚想转身跳开,却手腕吃疼,酒壶直接脱了手:“哎呦!”并随即一声惨叫。 张临凡轻巧的接住了差一点就掉到地上的酒壶,跟着喝了一口,就递还给了我,也不说话,只是勉强的牵了牵嘴角。 回头望了一眼独自坐在人群里吃饭的苌菁仙君,我没有过多的与他交流,而是重新坐回了桌边,拿起了碗筷,简单的吃着一些饭菜,却有一种食不甘味的感觉。 吃过饭之后,大家都纷纷的回了房间,休息的休息,搓手机的搓手机,总之,那个考古队的人就是各干各的,谁也不骚扰谁。而苌菁仙君,则跟我打了声招呼,然后便去山中打探情况了。 这种安静的夜晚,在城市里基本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偷偷的出了房间,走到了院子里,一个人坐在那棵几人环抱还要粗上几分的大树上,倚着粗壮的大树杆,想着自己的身世和身份,想着自己以后要走的路,想着曾经的那些经历,想着红尘中翻滚多年,却未曾寻获的那个人,竟然不禁潸然泪下。 每每这个时候,就真的不想甚至有些厌恶背负着这种身份,当年若不是被这个肩负着天下苍生的重责,我肯定会随宿阳而去,绝不会独自一人苟活至今的! “在想什么?” 身下的树丫子微微一颤,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手中还捏着一张面纸。 “临凡!”伸手接过了面纸,我坐起了身体,轻轻的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呆呆的望着突然就出现在眼前的张临凡。 点了点头,他坐到了我的面前,一条长腿荡在树杈下,表情非常认真的盯着我的脸说道:“我总感觉,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心中疼痛更胜一番,我的脸上却云淡风轻,慢悠悠的说道:“你呀,这种搭讪的方式,像上世纪几十代的老头子!” 他是不可能见过我的,因为,他是张临凡,再像宿阳也不可能是宿阳,因为,我知道,这世间再不可能有宿阳了! “不!” 张临凡不知道为什么会生气,向前一伏身子,一双手便撑在了我头的两侧,于是,我们两个就呈现出一个很标准的“树咚”姿势。 这么近的距离望着他的脸,发现不论眉眼还是唇鼻,他与宿阳都是有几分相似,甚至可以说是极其相似的,然而,不是终是不是的! 伸手拖住了他的下巴,我坏笑着把脸凑近了过去,就要吻上他嘴唇的时候,“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明儿还得早起呢,快休息去吧!” 说完之后,我一把推开了他,跟着便要跳下树去,结果,被他伸手一拉,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直接栽了下去。 就在我以为自己非要摔得很难看的时候,整个人就落进了一个温柔的怀抱中,而且,这个人接住从树上掉下来的人,竟然还可以稳稳的站着,连晃也没晃一下。 “怎么还掉下来了!” 苌菁仙君迷魅的声音响了起来,而人也正低着头,含着笑,风情万种的打量着还窝在他怀中的我。 脸上一红,我赶紧从他身上跳了下来,抬头看了看仍然坐在树上的张临凡,就连头也没回的,飞快的跑回了房间。 这一夜,那张冷俊又有些忧伤的脸,反复出现在梦里,如何都挥之不去! 第二天一早,我们这一大行人便进了山,山中湿气很重,雾气也浓得厉害。要不是昨天有人提前探好路来并做了标记,想必这黑乎乎又雾重重的,大家很难这么快就找到准确的位置。 “行啦,这种技术活儿就交给我们,你们三位就在一边等吧!” 抖了抖手又伸了伸腿,领队那位老人露出了一个非常专业的表情。 耸了耸肩膀,张临凡就坐在了一棵树下面,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而苌菁仙君侧坐在了他身边,脸上的表情始终是那么的波澜不惊,更是让人琢磨不透。 看着这个周围的奇怪氛围,我的后心里就一阵一阵的冒着寒气,总感觉这座山阴气森森并不像普通的山,于是,我绕到树后,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我一个垫步拧腰直接飞身上了一树很高很高的树杈子上。 浓雾里似乎夹杂着一股难闻的臭气,我左闻闻右闻闻,似乎这味道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让人感觉特别的恶心,从口袋中把出发前琳儿为我准备的青丝草揉好塞进了鼻子里,这才感觉舒服多了。 正在我思考不出这味道的来源时,脚下的树杈子一沉,很明显是有人站在了我的身后。 “张临凡,你是不是能别总一声不响的就出现在我身后啊?” 本以为来的人会是张临凡,可是,当我回过头去却不见一人,这回沉一下的不是树杈子了,而是我的心:这山中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双手掐指我把一团灵力聚在手中,做好全身都防备能随时进攻的样子。心里不明白,毕竟我是女娲后人,一般的鬼怪妖物,特别是想要祸害人的那种,见到我都会避让三分,绝不敢如此轻易靠近我的。 继续掐着咒诀,我仍旧是紧张万分的盯着空空如也的四周,忽然,几道散发着黑气的透明黑色弦线自我脸侧“嗖”的一声飞了过去,跟着就是什么被死死的钉在了我身后的树干上,而苌菁仙君也出现在我面前,一只手紧紧揽着我的腰身,一只手抱着那把通身流淌黑气的鬼斧琴。 见我安全之后,他迅速的闪身上前,尖细修长的指甲直直掐入了那个刚才被他钉在树干上的东西。 “连她也敢动,找死!” “失,失魂?” 看着那个似有似无的人形,我着实吃了一惊,这个地方怎么还会有这种东西?难不成这里养尸地,或者曾经有过万人坑么? 五指一合,指甲尖黑光一闪,那个失魂便消失于天地之间,再也不复存在了。 收回了琴弦,收回了琴,苌菁仙君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我的腰上搂着,脸上竟然也是一红,有些慌忙的放开了手。 “多谢苌菁兄!” 为了化解尴尬,我轻轻的拂开了他的手,脸上带着宽慰的笑容。 虽然他是最近才又出现在我身边的,但是,我心里却明白得很,这些年来,他始终都在我的左右,并没有一刻真正离开过,却又不会打扰到我宁静的生活。 直到张临凡的出现,他才再次现身,看上去极不友善,实则是怕我再度因为这个人而受伤。 我们大家都明白的事,苌菁仙君自然也是明白的,但是,他可以算尽天下事,又不能妄言天机,这种他与生俱来的能力,或许,才真是这世上最惨的拥有! 第五十七章 鬼斧(三) 跳下树来的时候,张临凡已经候在树下了,见到我落下来,便迎上前来。 苌菁仙君随我跳下了树,一看他正向我走来,就直接横在了我们中间,凤眼一挑淡淡的说道:“小破孩儿,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一看到他,张临凡就停了下来,脸上一如既往的冰块镇面的样子,眼神犀利的翻了他一眼,指了指身后的考古队。 “墓开了!” 简单的吐出了这三个字之后,他就头也不回的直接走到了已经打开的墓口,一纵身便跳了下去。 拍了拍我的肩膀,苌菁仙君指了指那些一个一个下到墓里的考古队员,跟着也拉着我一起下到了墓里。 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墓穴,里面不像一般的墓穴甬道那么规整光滑,显得非常粗糙,也没有那种老旧沉冢的年代腐朽的味道。 越往里走,感觉越是不对劲,几乎所有的人都捏住了鼻子,手电光柱四下里照着,想必那些来考古的人,也都觉察出不对劲了。 脑子里分析着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般的老坟冢,才踏进来就会觉得气氛混沌,其中的味道也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股一股的动物腥臭,而是应该有一种经历了岁月的积淀,一切风化蚀腐的! 走在最前面的张临凡突然一扬手,让整支队伍都停了下来,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他的左手中握着一柄细如行云流水且寒光闪闪的长剑。 只见那柄剑通体银亮,纤细修长无比且并无护手,而且剑锋上下皆流淌着一股强大的雷力,许就是这雷力的缘故 ,使它还在冒着幽幽紫色光芒,而这紫色光芒之中还略略夹杂着一种淡淡的橙色,所以,看上去还会让人生出一股微微的暖意来。 问世间能发出此种气息的剑,便只有那束阳剑一把而已。束阳剑的主人,如今却竟然换了旁的人! 盯着束阳剑,我的眼睛在这黑暗的环境中,又疼了起来,像是有什么灼烧焚了进来一般,疼痛难挡到必须抬起手来轻轻的揉按,才能得以缓解。 “那可是束阳剑吧!” 苌菁仙君自然是注意到我的样子,弯身凑到了我的耳朵,小声的说道。 没有回答,我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目光仍旧死死的盯在那柄剑上。 拉住了我的手,从考古队尾直接挤到了张临凡身边,他不满且略带戏谑的问道:“小破孩儿,你要是怕了,那就让你家仙君走前面,你去垫后如何啊?” 他们两个一向是话不对谈,虽说他总是在挑衅的,但张临凡却一向不理他。 “这里实在是不对劲!”考古队的领队双手抱了抱胳膊,跟着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比起甬道来说,这里更像山洞!” 副领队似乎听到了一点希望的光,赶紧随声附和着:“是啊,而且越来越冷了,咱们要不回去吧!” 听到他这么一说,队伍里有很多年轻的队员全都不满了起来,一时间,主张继续前进与闹着打道回府的两派人叽叽喳喳吵得个不可开交。 “都别吵了!” 听得我耳朵都累死了,于是,我淡淡的开了口,感觉声音不大,却灌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且直接透过耳窝钻进他们的大脑,好叫他们集体收声。 瞬间,这沸沸扬扬的山洞中没有了声音,安静得似乎只能听到每个人都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隐隐可见的心跳声。 “我没有别的意思!”缓缓的转过身去面向队伍,我仍旧语气淡淡的,脸上不带任何波澜,“这个山洞不对劲,这座山也是不对劲的,如若你们非要继续前进,我也不拦着,但,我的建议则是咱们到此为止,因为前面肯定不会是你们想像中的那种有什么考古价值的古墓!” 这话换来的第一响应人,便是苌菁仙君。 “没错,这里不对劲的地方太多,我觉得咱们应该就此打住,回去才是上策!” 虽然说他也在现代混迹多年,这说话里有些古风古韵的感觉,仿佛仍旧有些改不了。 那些本来还顽固的前进派,这会好像有些微微动摇,也在小声的窃窃私语着,应该也是兴起了返回之意。 “来都来了,不能这么说走就走!”副领队突然开了腔,声音大到整个山洞都有了嘤嘤的回音,“就算不是古墓,这里也有可以探索的价值,所以,我们一定要走到里面去看看!” 他的建议非常重要,因为他是副领队,这支队伍里的二把手! 此情此景,又是陷入了焦灼。 “那这样吧!”领队那个戴着眼镜的小老头,又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咱们再往前走10分钟,如果还是这样黑漆麻乌的山洞,那咱们就原路返回!” 想来,这也算目前这种纠结里最好的方法,所以大家就一致认同,并云集响应。 “还是......” 我还是非常担心的,因为从空气中,我不仅闻到了不属于人世间的味道,还有一丝丝不祥隐在其中。 “有我呢!” 苌菁仙君打断了我想说的话,只用了短短的三个字,却让我感觉无比安心和踏实,对他微微的点了点头,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张临凡也走了过来,只是,没有发出一言,抬起手来用力的握了握我的肩膀,并递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只这一握和这一个眼睛,我竟恍惚中又生了错觉,瞬间以为,他其实还在! 一路护着这一行人,我们三个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走着走着,我们突然就到了一个特别空旷的地方,所有的手电都在“叭叭”的闪烁着,黑漆漆的四周时不时的竟然传来阵阵婴儿般的啼哭声。 “怎么会有小孩儿?” 那个一脸老干部模样的副领队,说好听点儿呢?是个天真无邪的人,说难听点儿,就是脑子有点儿缺,说着话,竟然就寻着那个声音冲了过去。 不用脑子去想也能明白,我们现在在地底下,这大地底下的,连个活人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婴儿呢? 张临凡提剑便追,回头对我说了一句:“留在原地!” 望着他远奔的背影,我的心竟然生生抽痛了一下,就似当年场景又再出现在眼前。 “对吧,这里有我!” 苌菁仙君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轻轻的推了一把,他偷偷施了个咒护住了身后的人。 什么也没有说,我跟着自腰间抽出了随身长软剑,跟在了张临凡的身后,向副领队的方向追了过去。 我们还没有追到他们,就看到一个白色的长长的影子向着副领队冲了过去,他被吓得一个劲儿的哇哇怪叫着,折返方向往回跑。 才看清那个身影,我心中暗骂了一句:不好! 就一扬长软剑甩过去,死死的缠上了那条白色的影子,跟着双脚点地腾空,漂亮的飞身跃过了落于它的身后,用力的向回一拉。 谁料想,这物看似奇怪也就罢了,力气也是出了奇的大,差一点就把我连人带剑拽倒在地上。于是,我用力的站稳脚步,又是双脚一用力,几步跳上去,一个铁膝直顶在这物的头上,两条手臂外加另一条腿就狠狠锁住了它细长到吓人的脖子上。 “张临凡,快来!” 其实根本也不用我喊,张临凡已然出现在我面前,一句话也没有说,便是手起剑落,那物的一颗头颅就被整齐的切了下来,滚落到了一边。 “没事吧?” 回头望了一眼有些呆若木鸡的副领队,我把长软剑收回腰际,幽幽的问了这么一句。 “放心吧!”张临凡走了过去,把他扶起来,打量了一番之后,回答道,“他没事儿!” 把副领队交给了走过来的队员们,他慢慢的走到了那个已经没有头颅的尸体前面,用脚踢了踢,应该是在研究是个什么东西来的。 苌菁仙君又凑了过来,举着一个手电筒,对那个尸体照了照,媚眼一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东西,应该叫影蛟,洞内有兽焉,颈长而擅奔,逢生物近,喜逐而碎食,守蛟而生以喂蛟!” 我没有多加为难张临凡,而是直接把知道的告诉了他。 “听见没有,小破孩儿,你这知识面儿可窄得很啊!” 苌菁仙君见我解释过了,就没有再赘述什么,而是走过去轻轻的搂住了张临凡的肩膀,满眼满脸满口气的调笑着。 但凡有影蛟出没的地方,必定会有蛟龙在附近,那这里会不会也有呢? 就在我正在思考的时候,离我们三个很远的那些队员,齐齐指着我们,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惊惧神色,就像看到了什么异常恐怖的东西。 “你们怎么了啊?” 苌菁仙君放开了张临凡,一脸不悦的盯着这些奇怪的人,露出了一副时常挂在他脸上的,蔑视凡人众生的表情。 “你,你,你们!”考古队领队颤抖着声音,整个人都像筛糠一般,“你,你们身后!” 听到他这么一说,我们三个才感身后异样,转过身去一看,方知大事不妙! 第五十八章 鬼斧(四) 一大群影蛟已经杀到了我们的背后,少说的话,也要有十来几只。 长长的从鼻子里呼出了一口气,我左手一扣,密音入心传给了苌菁仙君:苌菁兄,咱们是打呢?还是走? 转过头来望着我,他使了使眼色挑了挑身后的人群,无奈的回复:那自然是走的,这些凡人在此,我们怎么能打呢? 我们三个人这一点倒是真的很默契,一起急急转身,跟着放开脚步就往回跑,一边跑张临凡还用专业手势告诉那些考古队的人一起跑。 可是,就在我们才集体开跑的时候,这个黑漆漆的整个空间开始颤动了起来,跟着地动山摇,随之而来的还有“轰隆隆”的吼声。声音之大震耳欲聋,摇晃之烈直叫我们停了下来,这样的情况下,根本连身形都稳不住,更别说跑了。 眼看着那些速度极快的影蛟就要追上来的时候,突然一只巨大的黑色爪子一把拍住了其中几只,跟着拖了回去,黑暗中隐约可以听到咀嚼骨骼的“咔咔”声。登时,那些影蛟开始四下奔逃,却无一幸免的几只几只的被那只巨爪拍住拖进黑暗里。 “大家都别动!”我是认得这种巨大爪子的,所以立刻作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千万都别动!” 那支考古队的人倒是都很听话,乖乖的停在了原地,别说动一动,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下。 巨兽行走的声音传了过来,跟着我们的面前,便出现了一只巨大的全身漆黑的类似于西方的龙兽。现在我总算弄明白了,我们竟然不知不觉的来到了一个伏龙洞,而这只黑龙我也曾见过,正是当年因触犯天条而被困在这里等待再次飞升的黑色蛟龙。 苌菁仙君的额角也渗出了汗水,毕竟,龙乃神兽也,其未可知。于是,他合手掐诀跟着偷偷放倒了一支考古队。 “苌菁兄,你隐了去,把那些凡人移出洞外,我和临凡断后,你可明白!” 眼时下,有能力瞬间把那么多人转移到安全地带的人,就只有他一个,所以,我挡到了他面前,指了指身后的人。 若是旁的什么人,肯定要以为他会像言情剧里的桥段一般,一边苦情着脸一边跟我大声喊着他不走,要死死在一起!然,他不是那些恶心的男主角,他是苌菁仙君,上古神器鬼斧琴。所以,只是微微侧目一下,连话也没有多说,直接黑气一闪,就连同那整支考古队一起凭空的消失了。 知道有他,我的子民便可全身而退,心里多少踏实了下来,于是,转过身来,面对着张临凡。 “你,有没有做过恶事,其中包括那些掳掠豪夺,偷拐抢骗,杀人放火的那种!” 听到这句话,张临凡的头低垂了下去,似乎是在努力的思考,好久之后,才重新抬起头来,望着我的眼神里竟然装满了迷惑,这是什么答案?是做过,还是没做过?亦或者做得太多想不起来了? 我们在这边打犹豫的片刻,那黑龙便凑了过来,话说,它的一个脑袋都要比我人还要大上不知道多少,一只眼珠比我的头还要大上几圈,只是,在我身边转了好半天,它却都不敢靠近,想必是知道我的身份,有所忌惮吧! 然而,它很快便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张临凡的身上,围着他转了几圈之后,便眦着满口的龙牙停在了他面前。 龙,乃上天神物,因触犯天条而被贬落凡间,在困龙洞中泅渡经年,需渡化九百九十九个做过十恶的人才能再次升天列回仙班,但是,张临凡是做过什么无十恶不赦的事,会叫它如此垂涎? “临凡!”我扣掐左手无名指,一个密音入心传到了张临凡的心中,“等一下,我数到三,你就拼命的往外跑,不用管我,也别回头,更不能停下来,可懂么?” 虽然说,黑龙只食恶人,但,以我对张临凡的了解,纵是有过,也定事出有因,所以,无论如何,若是它敢碰他一下,那我是必定会出手的。 张临凡虽不如苌菁仙君那般爽快的应了我的要求,却也沉思片刻后,用力的点下了头。 一,二,三! 当“三”字自我心中传入他的心中之后,张临凡一个箭步便向山洞外奔去。 那黑龙哪里肯放过到口的美食,怒吼一声追了上来,可是没追几步,便被身上的锁龙链扯得生疼,而不得不停下脚步。然而,它却并没有放心,而是用力的一边吼叫着一边猛拍地面。 大地颤抖着石块从四周纷纷掉落下来,大大小小的砸在了我们身上,但,却没能阻止住我们奔跑的脚步。 眼看着就要到了洞口,一块巨石却脱落而下! 若是以现在这样的速度,张临凡是万万出不去的,于是,我蜓步轻点,回过手去想要抓住他,却不想,被他一脚踢在了背上,直接被踹出了山洞,跟着巨石落下,山洞口被完全封死了! “张临凡!” 我转过头去往回冲,无奈巨石已然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了。 “张临凡,张临凡!” 大喊着他的名字,很想听到他能有丝丝的回应,可是却什么也没有。 刚才被他喝出来的时候,我清楚的看到他被掉落下来的碎石砸倒在地,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形还不知道。 眼泪突然模糊了视线,这种锥心之痛亦如当年一般,多年保持的优雅和淡漠,此时正一点一点的被怒火和焦灼而湮灭着。 “宿阳,宿阳!” 当年那场漫天的火光历历在眼前,宿阳那张决绝又饱含爱意的脸,与刚才被石块压倒的张临凡最后的目光是如此的重叠。 “惟儿!”感觉肩膀一温柔,我身子便软了下来,苌菁仙君小心的把我搂进了怀里,坐到地上,跟着双手掐起了素心诀,环住我的太阳穴处,“可好些了么?” 点了点头,心思总算是沉了下来,从身上锦袋中掏出一瓶百草霜递给他,我又重新站了起来:“苌菁兄,你且留在这里替他们上药,我去把他救回来!” 手被死死的拉住了,苌菁仙君并没有抬起头来,另一只手死死的攥着那个青色的小瓷瓶,不说话也不放手。 “苌菁兄,你懂我的!” 没有挣扎,我只是突然全身散发出粉蓝带金的光芒,一双瞳仁也瞬间变成了红色,一头本来乌黑油亮的头发,也变成了恐怖的血红。 站起身来,定定的望着我,他的眼睛里复杂翻涌如云海变化,一向玩世不恭的样子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碎的美。 我没有说话,仍旧用一种淡漠又坚毅的眼神回望着他。 最终,他还是放开了手,低垂着头握着药瓶去看护受了伤且仍在昏迷的考古队员,还是没有多说一个字。 深吸了一口气,我走到了封住山洞的巨石前,右手聚起一团气来一巴掌拍在了上面,却不见其有任何动静,心中焦急更盛,低吼一声:“开!”跟着一团更大的气流自我体内涌上来汇于掌中,再轰到了巨石上。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巨石四分五裂的迸碎开来。 苌菁仙君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头也没回的对我道了一句:“多加小心!” 他是有些生我的气的,却仍旧掐出一个金钟咒屏障在了我身上。 点了点头,自腿上的刀鞘中抽出了之前琳儿让我防身的屠龙匕提在手中,我心里暗想着:黑龙啊黑龙,今天遇到了我,也算是倒霉了! “张临凡,你给我撑住!” 冲进山洞与起说是跑,不如说是用飞的。因为这一路下来,耳朵里始终充斥黑龙有些兴奋的声音,而张临凡的气息已经变得很是微弱了,但,还好,总算可以感觉到! 再次踏进了困龙洞,我的周身上下腾起了杀气。 “吼?” 黑龙本来在用巨大的爪子摆弄着已经一动不动的张临凡,突然见了我,就像见了鬼一般的步步后退,嘴里竟然还发出像犯了错的狗儿对着主人讨饶时的“呜呜”声。 “张临凡,还活着么?” 几步跑了过去,我迅速弯身扶起了张临凡。 吃力的点了点头,他才一张嘴想要说话,嘴角便溢出了浓浓的血线。 右手掐起灵力在绕着他走了一圈,我的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别说话,你的肋骨断了三根,伤了一侧肺叶,左腿也粉碎性骨折了,现在这里我医不了你!” 说到这里,我俯过头去,轻轻的吻住了他的嘴唇,灵力便从我的嘴里直接过进了他的身体里。 “呜!” 他也是修仙之人,自知如此救人,是在大大耗损我自身的精元,若不是此时他的身体没有力气躲闪,定是早就把我推开了的。 感觉他有了些气力,我才放开了他,虽说有些气喘,但我千年的修为可不是修在别处的,且我身为女娲后人本就是以救人为己任的。 把他扶好坐在一边,我脸上的表情的冷了下来,转身步步逼向了一直蹲坐在一边的黑龙! 第五十九章 鬼斧(五) 望着我离自己越来越近,黑龙开始一点一点的向后退着身体,头也压得低低的,嘴里还发出了一些“呜呜咽咽”,像极了讨饶的声音。 手中提转着屠龙匕,任其在掌中隐隐的微微的颤抖着发出悲鸣之声,似乎是在为他讲情一般。 “我本无意伤你!”一字一顿的,我吐出这几个字来,“但,今日里,不管他张临凡曾经做过何等恶事,都不能构成你伤人的理由!”越说我的声音便越发冷了起来,且伴随着严厉,“我以女娲后人的身份,代替天界对你小惩大戒!” 吐出这句话,我双脚一点,双臂微打开,一步窜上龙头,只感觉它全身一紧,却愣是不敢动弹一下。跟着就是手起匕落,一只龙角生生被我整齐切了下来,保持不动的姿势,黑龙从喉咙里发出了“呜呜”声,就像在低低的哭泣。 “断你一角,让你记住你乃犯诫天龙,不得随意伤人性命!” 又是左手微扬,匕首便又斩断了它一根无风自飘的龙须来,它便又是一声低泣。 “折你一须,要你记住,一世为仙终身不得肆意!” 最后我把屠龙匕转进右手,左手用力拍打在它的背上,跟着徒走一剥,一片巨大的龙鳞便生生被我扒了下来。 这下许是它吃了疼,全身颤抖更猛,却还尽量保持不敢有大的动作,像是生怕摔到了我似的。 “拨你一鳞,是要提醒你的责任守护世人,不得做恶为祸!” 自它身上跳落下来,我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块方绸,将那三样东西都包裹好。回头看到耷拉着大脑袋缩在一边的黑龙,正在用一种哀哀怨怨的小眼神幽幽的盯着我看,大气也不敢哼一声的样子,可怜至极叫我心生怜悯。 放下包裹,我走了过去,伸手按在了它硕大的额头上:“你有错当罚,见你这般受罪,我也实在不忍!”说着说着,我随手把腕处割开,鲜血马上涌了出来,扬起了手腕,我把那些血尽数滴在了它的头上,瞬间便叫刚才还在流血的地方愈合了起来,“我以女娲之血治好你的伤,助你早日再生出龙角,长出龙须,钻出龙鳞,早日回归天界!” 黑龙竟然从那比我头还要大上几分的眼睛里涌出了泪珠来,跟着就像一只大狗一样,在我身上轻轻的蹭了蹭,样子简直是可爱翻了! 温柔的拍了拍它的大鼻子,我温柔的沉声道:“万万不可再度作恶了,要不然,下次可真是要取你性命的!” 它极赋灵性的点着大头,望着我的眼神里再无了之前的戾气。 “既然你这么乖,那我再送你一样礼物!”再度跳上它的背,我重新扬起了匕首,直直砍向了锁住它龙骨的锁龙链,只听清脆的一声“咣啷”,锁链应声而碎,化成一片金色光粉,“这样再不会疼了,但,你要护这山上山下周全!” 一股轻松的吼叫之后,黑龙也算是应了我的要求,乖乖的退回了困龙洞里,听着渐行渐远的声音,想必它一定很开心。 趁着手腕上的血还没有干涸,我赶紧转身跑回了张临凡身边,把还在淌着血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来!” 本能的把头歪向了一边,张临凡根本不肯把嘴巴移过来半分半毫。 “你以血助人,伤身不说,还大损元气!” “你快别废话了!”把手腕的伤处直接塞进了他嘴里,“我不光要把你活着带出去,还要治好你!” 轻轻的吸了几口之后,他便咬死了牙关不肯再张开嘴。罢了,这些便已经足够他撑回山下农家院了,所以,我也没有再多耽搁时间,拖起他就向山洞外走。 我虽为神女,但此时背着从黑龙身上取的几样东西,又拖着他,再加上我刚才流了那么多血,又消耗了不少灵力,这一路走来是越发的吃力了,只好连拖带拉边背带拖的,终是让我看到了洞口。 “苌菁,苌菁兄,快来,快来帮我!” 吃力的喊出了这句话,我整个人就跌坐在地上了。 考古队的人也已经醒得七七八八了,一见我们出来,便一股脑儿的拥了上来。 “当心啊,你这个不叫人省心的小东西!” 苌菁仙君自然是先进了洞到,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抱进怀里。 领队和副领队也跟着他跑了进来,一见张临凡还在地上躺着,紧跟着围上去,关切的问道:“张先生,怎么样,怎么样,伤了哪里啦?” “没事!” 淡淡的回应了他们一句,张临凡的目光始终望着被苌菁仙君抱在怀里的我。他也算是个奇人了,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材料构成的,这么重的伤,换做一般人早就疼得不知道会昏死多少次了,而他,竟然从头到尾,连眉头都硬是没皱一下。 “你们小心,他肋骨断了三根伤了肺,不能背,用担架抬他,还要小心他的左腿,粉碎性骨折!” 窝在苌菁仙君怀里,我全身上下都被他的气笼罩着,虽然还是没有什么力气,人却舒服了很多。为了不让他们再伤着张临凡,我赶紧嘱咐道。 “放心吧,昼小姐,我们一定会小心的!” 那些人毕竟是我们救的,而且,苌菁仙君又消除了刚才他们的记忆,只帮他们构建了一个山体坍塌的假记忆植了进去。 抱着我走到抬着张临凡的考古队后面,苌菁仙君抱着我的动作轻柔,如同怀中抱着个初生未世的婴孩儿一般。 一路走着,他一路低着头看着我,心事重重,眼神复杂又关切,有一股气始终游走在我的经脉里。 “苌菁兄莫要担心,这些血不是我的,是刚才那只黑龙,那包里是它身上的东西,张临凡伤得不轻,得需要些特殊方法才能治好!” 说完之后,我轻轻的咳嗽了几下!毕竟刚才那是打龙啊,就算糨没有反抗,但,用修为真元加上血去救命,那样的损耗要比真的跟龙动起手来大得多。 没有说话,他只是不再看我了,目光直直的盯着前面躺在担架上仍旧面无表情的张临凡,稳稳的一步一步抱着我往山下走去。 大概走了20多分钟,我们就返回了山下住宿的地方—— 把所有的人都轰去休息,并施了入梦咒之后,苌菁仙君在我的房间里布下了法阵,免得有个意外被旁的人发现,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谢谢苌菁兄!” 看着早已准备好的一大锅开水,还有那个绣着花的包包,我翻身下了床,对着苌菁仙君浅浅的笑着。 最是见不得我辛苦,他伸手扶住了我有些摇摇欲坠的身体,心疼的抚摸着我的额头。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我仿佛从那双邪魅迷人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丝水气。 “还是我还撑着他吧,你多休息一下!” “不行,他的伤太重,再耽误不得了!” 虽说很感激他处处为自己着想,可是我心里也最清楚,要是没有我的真气和血,张临凡恐怕早已魂游天外了。 放开了我的手,苌菁仙君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一只左手托住了漂亮的额头,似是无奈,又似是埋怨的望着我,不再说话了,而是随手一扬,化出了那柄流淌黑气神秘无比的鬼斧琴,双手一掬便淙淙的弹起了悠悠转转的调调来。 掩住嘴巴笑了笑,我便没再理会他,只是走到张临凡的床边,见他正用一种何其悲壮的眼神盯着我。 右手流出粉蓝带金的光团,温柔的扶在了他的胸口处,我微笑着说道:“别担心,我能治好你的!” “可会伤你,可会么?” 原是他不曾担心我能否救了他的命,而是担心我是否会受到伤害。 摇了摇头,其实,或许是会伤了我的! 之前尚未恢复过来,现在又要催动巨大的真气,肯定会让本就有些虚耗过度的身体更加的吃不消,但是,我心中此刻就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无论如何,也要治好他! 用剪刀剪开了他的衣服,我突然发现在他的心口窝处,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阳”字,粉中透红,红中还隐隐泛着一点黑,颜色极其特别,且这个字也极其特别。 “你这纹身?” 正当我想要多加询问的时候,那字竟然又消失了。 “什么?” 我的欲言又止引来了张临凡的好奇,于是,他虚弱着又有些涨红着脸,发起了问来。 摇了摇头,脑海中不停的在思考着:他既是张临凡,那为何心口处的纹身竟会是“阳”字,而且若是这“阳”字也就罢了,又为何时隐时现呢? 用力的甩了甩头,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于是,我眼神一冷眉毛一挑,左手便直接插入了他的身体,握住一根已经断掉的肋骨,迅速注入灵力,将其准确又迅速的接好。 这一连串的动作下来,张临凡早已大汗淋漓,却只是眉头一皱,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琴音突然发生了变化,从刚才的悠悠转转,变成了一种扬扬洒洒。 听闻此音,本来有些紧张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而我一直紧繃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回头望向苌菁仙君,发现他也正望着我,目光温柔温暖,给我的感觉如沐春风! 第六十章 鬼斧(六) 精神不再紧繃,手里的动作也不能停下来。于是,我没有半点迟疑的一根接着一根的把张临凡断掉的肋骨接好,动作一气呵成。 “腿的话,会更疼,你忍一忍吧!” 重新拿起剪刀剪开他左腿的裤管,放下之后,手中聚起比之前更多的气,望着他因为粉碎性骨折的左腿大感心疼。骨头碎成这样,若要不留下后遗症,那便需要重组,但这过程之痛苦,只怕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没事!” 张临凡见我迟迟不动手,便颤抖着开了口,刚才的疼此时在他的脸上,已经消失殆尽了。 点了点头,我重新打起了精神,跟着左手擎起那团汇聚已久的精气,“嗬!”的一声将气灌了上去。 只见他已经有些扭曲变形的小腿上赫然结起了一张闪着金色光芒的网状物,所有的经络就似有了生命一般,开始如藤蔓攀架一样,在他的整个小腿上游走着,就像电影特效里的生命摇篮的重组镜头一样,一点一点的缓缓修复着那条差一点就面目全非的腿。 随着张临凡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他的左腿慢慢的恢复着,又过了几分钟,便如最初一般完好无损了。 把被子替他盖好之后,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从包里取出一支雕刻着诡异图案的瓮,把从黑龙身上取来的三样东西一股脑的倒了进去,跟着再次提起屠龙匕。 琴音戛然而止,我举着匕首的手也被苌菁仙君握住了腕子。 “有这些东西便可以了,你这还要放血做什么?” 这句话立即引来了张临凡的警惕,他拼命挣扎着坐了起来,似乎马上就要跳下床来了。 被握住的是左手,于是,我右手掐起一个定身诀随手一挥,就将他定住了身形。 “你给我躺下!” 说完之后,我完全不理他脸上的嗔怪表情,轻轻的把他已经坐直的身子放躺下去。 回过头来,用力的想要抽回自己的左手,但是,苌菁仙君握得死死的,眼神坚决没有一丝一毫的让步之意。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对他摇了摇头,道:“苌菁兄美意,我自是知晓,但,即便张临凡不是一般常人,却也不能乱吃仙药,若没有我的女娲之血,非但不能救他性命,怕是直接就把他吃死了,这些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可是......” 苌菁仙君仍然没有要放开我的意思,似乎还有些话要反驳,却在碰上我眼眶中的泪光时,没有说得出来,回头又看了看躺在床上还在奄奄一息的张临凡,终于还是放开了我的手,“那,我不管了!” 嘴上说是不管,但他却回到了鬼斧琴边,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双手一掬便又是淙淙的弹起了琴来,一曲《卿君心》弹得凄凄婉婉,一股有些哀伤的力量流淌在整个房间中。 心中暗道一声“谢谢”之后,我又再次把之前才合在一起的手腕切开,让血不停的流进那个瓮中。其实,伤上加伤,真的很疼! 估摸着差不多够量了,我从桌上抓过之前放在那里的碧色瓷瓶,装里面的药膏取出一点匀在伤口处。 手上还是沾了一些血的,只是现在却够不了这么多!随便甩了一下之后,我双手一挥便举出两道火墙,直接把瓮罐顶在了半空开始煎制。这火是不会烧了房间的,因为它是我女娲一族所传承下来的灵火,也可称为天光之火,正是先祖女娲神女用来炼制补天神石的火! 龙血夹杂着我的血液,照常理会是血腥气浓重到叫人待不下去,然而,现在房间里飘着的尽是奇妙又迷人的香气。 感觉药差不多可以了,我双手一收,道:“落!”瓮便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地上,瓮口微微冒着些白烟。从包里取出那只闪着七彩流光的大贝壳,我连忙将药尽数倒了进去,动作非常快不是因为敏捷,而是因为我在体力完全耗光之前,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 琴音又再一次停止,苌菁仙君闪身到了近前,伸手把贝壳碗接了过去,径自走到了张临凡的跟前,扶起他来口中念叨着:“这味道好像漫山遍野的花草气味!” 张临凡也对着碗口吸了吸鼻子,默默的说道:“我闻到一股松树的味道!” “先喝了再说吧!”看着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一些没用的话,我有气无力的叹道,“你们也都知道我煎的是什么,龙角代表着欲望,龙须代表着贪婪,龙鳞代表着怒气,也就是所谓的‘贪嗔痴’,再加上我的女娲之血,倒是可以肯定,苌菁兄和临凡,都还真是心思单纯善良的人!” 我是闻不出任何味道的,这千年的经历,看罢了世间百态,似乎心也变得麻木了。 喂张临凡把药服下之后,苌菁仙君才想说些什么,却一回头的工夫直接扔下了贝壳碗,身影一闪便冲到了我的面前,一把把我搂进了怀里。 “多谢,苌菁兄!” 已是完全没有力气了,软在他怀里,望着从他眼倒映出来的自己,一张脸惨白如纸,两片嘴唇连半点血色都没有了。 恍恍惚惚中,我来到了一片树林之中,坐在一株高大的松树上,望着远方艳红如血的太阳,思考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树下传来阵阵“啸啸”声,应是有人把剑舞得虎虎生风猎猎作响。低头向下望去,竟是一个翩翩少年,身着紫蓝长袍,头系琉金冠,正把手中一柄细长的流淌着温暖气息的长剑舞得行云流水,煞是好看! 这个少年,不正是初遇时的宿阳,那我,现在是在梦里么? 纵身跳下树来,我缓缓落在他的身边,望着那张熟悉却有些稚气未脱的脸,眼眶便胀胀的疼了起来,眼泪也像止不住的断线珠子,成串成串的淌了下来。 “宿阳!” 轻轻的唤了他一句,这么多年,纵是做梦,至少能再见到他,便是此生大幸了。然,他却并没有回应,继续挥舞着手中的束阳剑,挽出一个又一个好看剑花。 对啊,许是这本就是一场梦,他又怎的会看见自己呢? 回望着青山绿水,回忆着草长莺飞,岁月仿佛不是一天一天而过,而更像是撕扯日历一般,一篇一篇一页一页,无论你认真阅读与否,它终是过去了,且再也回来不来了。 多想一直停留在梦里,哪怕只是这样日日里陪着年少的他一起练剑修仙,哪怕是他压根也看不到我,全都无所谓,至少,我是陪在他身边的,我可以日日里都见得到他。相思何苦,熬制成汤,既饮下去,便再无解药可医,只得生生世世受这思恋之痛,往往复复! ...... “小姐,小姐,你可好些了么?” 是琳儿的声音,听上去焦急中又满带了哭腔。是谁惹了她这般伤心,若是让我知道,定要教训一下他的! 这琴音如此熟悉,干净清澈又神秘异常,乍一听来,曲调平缓温和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细细品味却能不难发现,其中还有夹杂着局促不安,有些地方甚至弹错了音,有些可爱又有些可笑。 努力的睁开了眼睛,迎面见到的便是琳儿一张哭花了的小脸,那眼泪一滴滴的掉了下来,胡乱的砸在我的被子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痕印。 “琳儿啊!”迅速坐起身来,我淘气的扯了扯一侧的嘴角,浅浅的笑道,“哎呦我的妈呀,你可不要把鼻涕都掉在我的脸上了!”说完之后,还顺便露出一脸的嫌弃表情。 没有如我所想那般,她会跳起来跟我一边吵吵一边掐闹着。 琳儿先是一愣,跟着一双嘴角下撇,慢慢咧开了双唇,跟着就是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并扑坐在床上,狠狠的抱住了我,一个劲儿的猛哭了起来。 “傻丫头,我这不是没事么,哭成这样莫不是盼我早点归西不成?” 打趣的拍扫着她疲弱的脊背,我的语调略带了些调侃。 “把这个喝了,琳儿可是准备好几天的!” 张临凡手中托着一只细瓷花碗走了出来,神采奕奕气色也非常好,眼神跟琳儿一样,透着一丝焦虑又透着一丝关切,隐隐中仿佛还有些愧疚。 接过那只碗,还未喝就闻到了那沁人心脾的香气,于是,我一扬头整只大碗便很快见了底。 苌菁仙君也不再弹琴,坐到我床边,鬼斧琴在手中一转,就化成了一把流淌黑气的梳子,轻轻的拢上了我的青丝。 “睡了这些日子,你可梦到了什么?” 用眼睛扫了一眼张临凡,才想开口,却猛然发现苌菁仙君持梳子的手上遍布伤痕,指尖处竟是有些血肉模糊之后结出的痂,仔细一看不仅如此,有些旧痂本应愈合却又添了新的,还有一些正在微微的渗出血来。 “苌菁兄,你这手是怎么了?” 我这话一出口,他便想急急的把手收回去,然而,我一把钳住他的手腕,握着的却不是他略显冰冷的皮肤,而是一层厚实的纱布,翻腕一看上面竟也渗着斑斑点点,刺眼生痛的鲜红! 第六十一章 龙劫(一) 为了不让我仙根受损,苌菁仙君拼尽全力,手指上的伤便是日日夜夜不停抚弦造成的。鬼斧琴不似凡琴那般只需拨弄便可发出音响,还需催动大量灵力才可流淌出美妙的音乐,而且,不同曲子的作用也不尽相同。 我沉睡这几日里,他不停轮番弹奏仙曲,以至手指尽伤也不肯停下来,旧伤添新伤,连日来便在我店是将养着,闭关起来几日不曾见。 “琳儿!” 摆弄着手中的计算器,我喝了一口百花酿,思索着。 “什么啊?” 琳儿正在扫地,听我叫她,便赶紧停下了手里活儿,连窜带跳的到了我近前。 “那日的醍醐汤里,可是有苌菁兄的血么?” 其实那天我就已经喝出来了,只不过,当时身子尚虚弱,再加上不想点破这层纸,就没有即时发问。 点了点头,琳儿又继续去扫地了,最近,她的话也很少,特别是每每当我问及我昏迷时是否说过什么的时候,她都会避而不答。 继续摆弄着计算器,我脑海中始终浮现着苌菁仙君那满布伤痕血迹斑斑的纤纤十指,还有那断得参差不齐的尖细漂亮的指甲,心头就又涌起了浓浓酸楚。 看来,有些地方纵是我再不愿意涉足,却还是需要走一趟的! 这一趟三人行,本不想叫上张临凡的,只不过,正好赶在我们要出门的时候,他突然造访,然后就执意非要跟来,没办法,带着他也好,至少多了一个可以说话儿的人,听着琳儿一路上有一句无一句的挤兑着他,连我的心情也变得愉快了起来! 夜沉似海,天上星星在一闪一闪亮晶晶,月牙如钩,点缀着墨蓝色的夜空,就如一副美丽的丝绒烫画,美不胜收。 眼前的瀑布发着哗拉拉的响声,飞溅而起的水雾映着月光,一片白银银的气缭缭绕绕,站在岸边观望,好似到了人间仙境一般。 “这里好美啊!” 张临凡和琳儿同时发出了惊呼,两个人的脸上的表情也甚是被惊艳到了。 听他们俩这么说,我不禁从心里笑了起来:初时这里倒也是水多且木多,大沼宽泽,虽不似今天这般的美,却也是另具一番韵味! 悬空而起我来到了瀑布面前,手指一聚掐出一个分水诀,便将瀑布分开如珠帘一般挂在两边,里面呈现出一番与外面截然不同的场景。 “你们俩个跟好!” 回头招呼了一下半天没动静的张临凡和琳儿,我便自己一纵身跃了进去。 稳稳的落在了实地上,我打量着周遭的一切,跟着便是他们两个也跳了起来,并稳稳的落在我身边。 这里仍旧那般美丽,芳草蓠蓠,花香溢溢,虫吟低低,一片鲜绿伸无边际,方圆百里不见半点人烟,抬头再望这里的天空,似乎比外面来得更加明亮耀眼,连脚下的草地都被勾起了银亮。 “公主,咱来这儿干什么呀?” 琳儿随手掐了一支花戴在鬓边,她继续一边踩着花花草草,一边问道。 张临凡也一直在仔细的欣赏着四周的美景,不说话却眼神迷茫。 若不是万不得已,这里我是万万不会来的,有些地方发生了一些事,困住了一些记忆,留下了一些故事,落满了一些伤心的眼泪。 “南有大泽,其状如湖其色绿而微蓝,水中无物,岸边草木繁生,多走兽少飞禽,传泽中有琴,名唤龙劫,乃一代妖龙宵炎的兵器所化,镇此泽、佑此地!” 简单的道出了这里的来历,我便快速的向那泽边移动着,而他们两个似懂非懂,只是一路跟在我身后,没有交谈,十分小心谨慎。 大概又走了十几分钟,我们便见着了那片大泽的全貌,踩着厚实的草垫一路继续走着,四面吹来徐徐的清凉夜风,长长的蒿草被掀起了层层草浪,发出了“沙沙”如海的声音。风惊起了蜇伏在草丛里的萤火虫,刹时间,点点绿幽幽的光亮纷飞游弋,给人的感觉如入仙境一般。 琳儿本是山野之妖,久居城市就更怀念自然,见了这般场景,连忙兴致勃勃的冲了过去,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时不时的弯身伸手掬住几只萤火虫,再任它们自粗拢的指缝中飞进飞出,一时间玩得不亦乐乎。 张临凡本也被这场面吸引,伸手托住一只萤火虫,看着它在掌中飞起飞落。 “当心!” 琳儿只顾着眼前的玩乐,却忘了脚下的危险,若不是我一把扯住了她的背包,肯定会直接一头栽进了沼泽中。 惊下一身冷汗,她跌坐在地上,脸色有些发白。 “你这丫头,下次就不救你!” 用力的打了她的头一下,我也吓了一跳,这沼泽不同别处,莫说人栽了进去必死无疑,就是这一般小妖下去,也无法上得来。她虽说也有千年,若是栽了进去,想必不化了真身也是会直接淹死在里面的。 “讨厌!”琳儿不快的低低的叨唠了句,站起身来一脚踢起一块小石子,结果,没成想那石头非但没有落入沼泽中,反而被一股力量反弹了回来,砸了她的脑袋,“哎呦,这,这鬼沼泽,气死我了!” 张临凡一向被她挤兑,见了她这份狼狈相儿,自然只是心中偷偷的乐,而脸上不敢带出一分一毫的。 摇了摇头,我心中无奈的叹道:这个丫头啊,这么多年,性子大抵上没有任何变化,毛毛燥燥的冲动,怕是这辈子也收敛不了了! “你呀,还是别跟这沼泽过不去了,凭你那点小妖力,怎能奈得了那龙劫之何呢?” 随手又掐出了一个分水诀,面前的沼泽便如西方典故里的《摩西分海》一般,分成了两道水墙,而泽底静静的躺着一块石头,形状奇异,像是被人精心安放在那儿的,露出泽底的部分应该是常年被泽中之水浸泡的,有些侵蚀得坑坑洼洼的。 莲步轻点我飞身而起,腾空到了那石头近前,浮空而立,弯身手中聚起了粉蓝带金的灵力流于指尖,轻轻注入那块石头。 瞬间,那石头仿如有了生命一般,一点一点的分裂开来,自裂缝中火光四起,如雄雄烈火焚烧之势,慢慢的化成了一柄如火烧得斑驳一块一块却又异常绝美的琴。 捏住它的一侧琴身,纵身一提浮于空中,回到了岸边,随手一挥只听“哗啦”一声,沼泽中水墙消失,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水面摇晃了一阵子,终还是恢复了平静。 “公主,这琴该不会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龙劫吧?” 琳儿感觉出琴身的热度,迅速闪身躲到了张临凡的身后,只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脑袋,一双眼珠骨碌乱转,语气探索的问道。 “既然琴在这里,那莫非妖龙传说,也是真的?” 张临凡知道琳儿最怕火热之物,便伸手把她护在身后。 “妖龙宵炎啊,这名字听着就的霸气,是不是很厉害啊?” 琳儿明明是怕的,却还不老实,一边躲躲闪闪,却还要一边探头探脑,上窜下跳。 把龙劫琴收入了提前备好的特制琴匣里,我点了点头笑道:“这个沼泽,名叫伏龙泽,曾经气候燥热,方圆数百里的山精地怪无数,且,这泽中生龙,却不渡龙,没有一条可以飞升正身,还都体弱受欺,命年奇短!” “那妖龙宵炎,不是已经修成正果不在这里了么,那怎么这里连一点点妖气都没有啊?” 琴一收起,琳儿就从张临凡的身后窜了出来,在我面前眨着一双眼睛,一个劲儿对我猛看了起来。 “传说中不是说这龙劫琴保了这一方太平么?” 张临凡也凑到了我们跟前,伸手轻轻的抚摸着琴匣,感受着那撩人的热度,脸上带着温和的浅浅的笑容。 恍惚里,他这张脸便又和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了起来,我竟然又一时失了神。 “难怪他的名头我没听过,原来早已经位列仙班了!” 琳儿拉住了我的胳膊,好奇的问道。 苦苦一笑,我的语气也低冷了下来,淡淡的说道:“位列仙班有何好处,众生皆想成仙,却不知那天界清冷,冷得教人从心底便冒出寒来,哪比得起这人世间,如何辛苦也落得自在逍遥,众生皆想长生不死,怎就不知一世的快活相聚胜过永世的孑然一身呢?” 她似乎没有听明白,眼睛仍旧骨碌乱转,想要听我后面的解答,而张临凡却似乎有所触动,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那分明是在回忆中挣扎的样子。 他想起了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去窥,有些事儿弄得越明白,反倒会被其所累,何必呢?难得糊涂罢! 摆了摆手,把琴匣背在了身上,我呵呵叹道:“哎,傻丫头,不过一千年方过,这妖龙之事,可是三千载有余,你又怎会知道呢?” 张临凡似乎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眼帘抬起目光深邃的望着我,问道:“惟儿总是说做神仙不好,可是如琳儿这种小妖或者平凡世人,又何尝不想一试呢?无需为生存逃遁,也不用终日为生老病死而忧心,若混得好些,还会受世人尊奉,岂不快哉?” 听他这么一说,琳儿也跟着点头,语言间却有些落寞:“反正,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蛇妖,纵是再活个千年,也还是这样,成仙不过是空想罢了,琳儿倒是愿意永远跟着公主你!” 搂了搂她的肩膀,我捋了捋自己的思绪,道:“你何必如此妄自菲薄呢?反正归途漫漫,你们不如听我讲一讲这妖龙宵炎的故事,听完就明白了,何为英雄不问出处,你只须记得,只要正直坦荡,谁也不比那天上神仙来得卑微,更何况,那宵炎一开始也不过是一只本就命短的小龙而已!” 第六十二章 龙劫(二) 听到我这么说,张临凡似乎提起了一定的兴趣,现在的他,就像一个喜欢听父母讲睡前故事的孩子一般,但凡我说一点什么新鲜事儿,他都会支着耳朵仔细的听。 琳儿也扁着可爱的小嘴巴,一根食指点了点自己光洁的额头:“那,我要是勤加修炼也可以仙列仙班么?” 点了点头,我望着满天的繁星,思绪开始纷纷扬扬。 “反正回去的路也漫漫长长,公主,你给我们讲讲这龙劫琴和那妖龙宵炎的故事呗?” 琳儿应该是看出我的想法,就坏坏的戳了戳我的腰。 “其实,那年的事儿,我多少是不愿提及的!” 随手折了一只蒿草,我分出了中间的嫩芯,去掉外层的大叶子,然后把中间最细的中空叶子放进了嘴里,轻轻的一吹便成了调调,记得那一年,教我吹这个的孩子,有一双晶莹的大眼睛,灵气十足,单纯善良。 “故事,要从那一年伏龙泽里,又化出了一条小龙开始说起……” …… 伏龙泽气候湿热,整个泽里都泛着淡淡的绿光,却不似这颜色一般辣鼻刺眼,味道还是清新的,绿光里还隐着微微的橙,就像嫩绿蒿草中暗包着弱弱的火。 泽中水面突然咕噜噜的冒出了一串气泡来,跟着便是一双眼睛浮出了水面。 若是外人不知晓,许是认为那是一条幼年的猪婆龙,实则,它可是一条不折不扣的龙,生在这伏龙泽中的真龙! 虽是为龙,但它当得可是十分憋屈的。 这伏龙泽时不时的便会生出龙来,却总是弱得紧,身形小本体差,且没有一条可以长成,便早早的被其他妖怪吃了撕了。所以,这一条尚未长成的小龙,必须每一天都过得小心谨慎,日日隐在这大泽之中,生怕被哪一个猛兽凶禽盯了着,一口吞了还算落得好,万一撕了叼了,光是想想就会吓得它全身颤抖。好在此泽一次只生一龙,少了同类之间的绞杀。 生在这种地方,它自来到世上便明白,只有自强自力,多多吃些血食山果,把腹肚果足了,再终日潜在泽下,躲避危险不说,还可以修养生息。 渐渐的渐渐的,它竟有了些修为,从初时只得采些蛇虫鼠蚁来食,到现在已是可以出了泽水,到岸上捕些兔狐虎狼来充饥,可见功力也是精进了不少。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伏龙泽越发干净清透了,却是弱肉强食的生存环境,非但没有变好,反而是愈演愈烈了。 都说妖兽与人寿命的算法是截然不同的,人类的一月给妖兽算来,便真真是大错特错了。 妖兽修行,时间过得尽快,所谓人间的月圆月缺为一月,对他们来说便是一季,人类一年,相对于妖兽来说便是二十余年! 这一日,月黑风高,天上忽现乌云避月,天黑如盖,指手不见五指。 伏在岸边的妖龙正在闭目休息,全然不知此时的它正面临着天雷之劫。晴空闪电,一个炸雷凌空劈下,直取它天灵盖而来。 不知是命也,还是运也,妖龙似做了恶梦一般,一个骨碌翻起身来,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便一溜烟的窜进了伏龙泽之中,而那一天雷,直把地上劈出一个十丈深坑,坑中瞬间燃起了雄雄天火。 妖龙吓得全身一凛,直觉水中热浪滚滚,那天火竟是入水不灭,且迅速席卷蔓延了它全身上下,烈火焚身它张嘴想要痛苦的大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烈焰自它口中喷涌而出,整个伏龙泽上火光一片。 直到失去意识,它都是只看到漫天火光,连眼睛都被灼得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眼睛粘粘的好不容易才再次睁开,妖龙感觉全身都在疼,一点一点的爬起来之后,他竟发现自己双足直立,不再是四脚爬行,像人类一样用两条长腿走起了路来。站到岸边回头一看,曾经自己的那身龙皮竟扁扁的整张飘了在伏龙泽之中。 低头再看自己的双手,光洁如脂,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哪里还是曾经妖龙的模样,俨然就是一个活脱脱的人啊!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已从蒙昧之初的妖龙之身,修身蜕去妖身,化为了人形。 纵是如此,他还是不得不重重的叹了口气,不为别的,只叹这世态炎凉:无论人世妖界,反正只要活在这世上,全都分得三六九等!谁说起点一样,如人一般,生就富贵便就是富贵,若是贫贱便就是贫贱,妖兽也是如此。他虽是龙身,却是伏龙泽所出,没有仙家宗亲,也没得天精地华,更不是什么稀罕灵物,只是一只小小的,连名字都不曾有人知晓的妖龙而已。 这片大泽虽说名为伏龙泽,却只伏泽中之龙,这里的王不是他,而是那泽中大王倪龙! 倪龙本不是龙,乃是山中走蛟。何为走蛟? 真龙本色,妻妾成群,这走蛟便是那龙与山中雉鸡欢好之后,所产的蛋,一下地便会行走,入地彻土一年往下钻一尺,四十年后地动山摇破土而出,便是这走蛟了! 但他虽非纯种龙龙所生,却又为龙种,其妖力何其强也,可想而知。生性又好杀嗜血,因这些缘由,泽中上下全都对他敬畏三分,能凑上前的,全都使尽浑身解数的谄媚讨好,不愿与之为伍的,便携家眷远远离开此地,剩下既不愿上前也不愿离开的,就都是深居简出,终日里能避则避,小心的过活着。 妖龙决心暗下,既不要做那趋炎附势的走狗,也更不愿做那任人宰割的刍狗。故,他比别的精怪妖兽更努力,更刻苦,除了吃睡之外的全部时间,都拿来修炼灵力,他要让自己强大,要让别人畏惧,绝不像那些同类一样看人脸色受人欺凌。 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就叫做宵炎,这是名字也是纪念,那一夜天雷之劫巧避而开,天火焚身而化人。有朝一日,整个伏龙泽都要以他马首是瞻,他宵炎的大名必要与那走蛟倪龙比肩而立,这许就是人类口中所说的“理想”罢! 这种潜心的努力最费时也最磨人,月升月沉时光飞逝,一转眼的功夫便数百年的光景,宵炎的修为也是随着岁月的消逝而突飞猛进,但,这期间中,无论他如何苦寻,也总是寻不着件称手的好兵器。 所以,纵是他在能力上与那倪龙不相上下,却也不敢随便造次,因为那倪龙手中有一柄自身龙须所化的噬骨鞭,只这一点便胜了自己一筹。 平日里宵炎都是深居简出,有些小妖小兽被倪龙欺压苦不堪言,私下里都说他年老力弱,而宵炎新生神力正是壮年,势必有一天要杀了倪龙取而代之的,于是偷偷跑到宵炎这里想要投奔。 宵炎是有立万之心,却无心封王之路,潜心修炼也只是为了立身自保,更何况身为妖龙,他本就一身风骨,自是瞧不上这些墙头之草随风而动的家伙,外加性格本也寡淡,对前来投奔的妖兽们不予理会,时间长了,那些家伙便只道他轻狂冷血,便再无人敢与之亲近了。 但这也好,他倒落得个清楚,寻了一处好山好洞继续修炼自己的本事,才懒得理外面的那些烦人俗事。 尽管如此,他的名头还是招来了倪龙的不满,一时间整个伏龙泽境地变得生灵涂炭,但凡夸奖宵炎的一概被杀被食尽,他就是要让众妖知道,自己才是这里的王,而那宵炎,也定是要被他所杀的! 潜心修炼心无旁骛的宵炎,日日四下里苦苦寻着一样称手的兵器,寻了许久又踏遍多处,也不可得,心情烦闷便回了伏龙泽,谁料走了这些日子,那伏龙*岸竟不知何时多出一间竹寮来,且那寮中时常传出悦耳琴声,如泉水叮咚清灵通透,又如湖中落叶静谧又细琢,美得连他这般孔武之人,也愿意潜在浅泽里,偷偷的一直听着,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惊了抚琴的人,断了这美妙籁音! 听着听着,宵炎心中也不禁思虑了起来:这伏龙泽向来环境险恶,燥热时如火燎原一般,直叫人觉得置身于那太上老君的八卦炉肉,就恨不能炼出一对火眼金晴;冷冽时又如冰河落下天,天地万物仿佛都会结上一层冰霜,连呵一口气出来都能冻住。按理说,哪会有人来此居住呢?更有这闲情逸致,日日的扶琴、 泽边的食物本就不多,再加上自打他离开之后,伏龙泽已被那倪龙接管,多少也要忌讳几分,宵炎怕麻烦,故而能不惹麻烦便不惹罢。 想猎食果腹有的是去处,岸边血食不少,飞禽走兽样样不缺,比起味道清淡的水族食物,他还是更中意岸上那些血甜肉嫩的野味儿。 才想到这里,就见一只梅花鹿凑到泽边饮起水来。宵炎喉头一滚,便潜入了水中,缓缓的向它靠了过去。 第六十三章 龙劫(三) 眼见着就要一口咬住那细长脖颈,宵炎心中美不自胜,感觉已是满口的香甜温热,却不料这半路杀出个女程咬金。 琴间何时停止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但是,突然响在身边,却着实吓人。 只见那梅花鹿耳朵一动,全身一抖跟着四蹄如飞一般,像离弦之箭似的弹了出去,并很快逃走了。 宵炎心中大为光火,一个闪身上了岸边,却见一个袭亮红站在泽边,正用一双清秀水灵的大眼睛望着他。 “你是何人,扰了小爷我雅兴不得,还惊走我的野味,好生不懂规矩!” 一怒之下,他吼得震天如雷,面无表情的脸上,此时也露出了凶残。 红衣少女眉头一皱,朱唇轻咬,见他如此之相,转身便逃。 竟然逃了,你还没有回本小爷的话呢! 心中如是想着,宵炎抬腿便追了过去。这一路追,她是一路的逃,很快伏龙泽便被抛在了身后。 红衣少女眼见自己就要被宵炎所擒,脸上浅浅一笑,竟是双手掬起一团粉气,跟着从那气中化出一柄黑如焦炭却有斑斑橙红色裂纹的琴来。 “这琴?” 眼前的琴是如此吸引着宵炎的注意,一时间, 他愣是分了神儿! 见他如此神态,红衣少女的嘴角登时勾起了一丝诡异的弧度,跟着左手一五指一掬,琴弦轻触下,一曲离奇又有些迷幻的调调便响了起来。 “不好!” 宵炎一听琴音异常大感不妙,却敢为时已晚,眼前一片旖旎跟着便天旋地转,脑海中五彩斑斓,就只剩下那少女微笑着的可人儿脸庞。 不知多少时候,他终是自己吃力的醒了过来,全身上下却无半点异样,坐起身子拧眉环顾四周,哪里还有那少女的踪影。宵炎心中明白,自己定是碰到了什么有点儿道行的主儿,懊恼自己一时分神着了人家的道,眼下又无处发泄,也只好就自吃哑巴亏,不能声张出去,免得教人听了沦为笑柄。 但,自那以后,他便日日徘徊在泽边埋伏,却次次都被那少女跑来惊走血食,最后不得不以那些泽中生物为食,虽称不得美味,至少可以填饱肚皮,更何况,终日里还能听到那悦耳荡心的琴音,也是何等美哉妙也的事! 因是有了这红衣少女的日日纠缠,本来枯燥无味的生活,似乎有了些什么注入其中,变得鲜活有趣了起来。 渐渐宵炎成了习惯,便是不想再捕那血食来吃,也要多少装出要猎杀的样儿来,而那少女也每每都会当真儿似的出来搅局儿。 只不过,他再也不会真的与她动气而猛追不放了,倒像是嬉戏一般,在后面缀着她,看着她鲜艳如花的背景在前面疾速奔跑,他的心中竟有了些笑意。 这一日里,宵炎照样在泽边候着,却没有半只野味前来饮水,想必是连日来他天天守在此处,那些没脑子的家伙也在口口相传着兽语,都另寻其他水源了。 正要悻悻而归之时,却见那红衣少女“忽”的窜出了竹寮,一跃数十丈之高,急急向东方奔去。 “她这是要急着去往何处啊?” 自顾自的叨咕了一句,宵炎也没有再多想,便起身也跟着她的方向追了过去。 约莫奔了几十里地的样子,才款款落了地,平日里不喜自翘的眉梢此时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里装满了警惕与焦灼。 “你快把那小兔妖放了!” 她的声音如银铃般悦耳好听,又如琴弦般干净湿润,好听至极! 这还是自相遇以来,宵炎第一次听到她讲话,也是他自打出世来听过的最美好妙的声音。 突然一阵阴风四起,跟着便是“桀桀桀”的笑声从四面八方灌了过来。 少女脸色一变,才要起身再次跃起,却被从天而降的巨大蛛网盖得个严丝合缝,白色如筷子般粗细的银色蛛丝从四面八方弹了出来,将她手脚腰身瞬间缠了个结实,立马儿叫她动弹不得如同一只银色大粽子一般。 又是那令人全身不爽的“桀桀桀”的笑声之后,一个身姿曼妙包裹在轻少的黑中带紫的纱衣中,脸带风尘且妖诡如魅的女子便出现在网上,一张脸美艳动人,两片黑紫黑紫的嘴唇边上,还有一颗勾人摄魄的美人痣。 这个女子宵炎是见过的,她便是那走蛟倪龙的娇宠织娘子,是一只少说也有千八百年的黑寡妇蜘蛛精,其毒无比,其心更是阴险狡诈,那倪龙的性格之所以越发乖戾残暴,与她的教唆那便是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但,平素里她都不常出来,今日又不何要诱这个红衣少女出来,此理有些说不通,更何况,他们手下众多,若想捉谁拿谁,只需吩咐便是,又何故要亲自动手叱? 他这边的思绪万千,那边的织娘子可是吟吟开了口:“龙劫啊龙劫,你一朝犯错落了凡间,何必还要执着这具身子呢?” 原来,这红衣少女的名字是龙劫! 只见她眉头皱眉得更紧了些,眼见自己下巴被她托了起来,全身上下虽说已是颤抖如箩,脸上的神情却更是倔强,牙关紧咬就是不发一言。 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脸,织娘子在蛛网上走来走至尊,时不时的还会探着鼻子闻上一闻,就像是随时都会张开血盆大口吃掉她一般。 “啧啧啧,果真是至阳之气,只可惜,你如此不济,如何配得上仙家神器这名啊!” 宵炎闻言心中一惊,这丫头莫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所化之妖,难怪她身上的气息会如此之干净清透。转停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若真是仙界中人,便是落了凡间也应有仙根护体,纵是这织娘子再修炼如何,也不会如此不济就这般被擒啊! 这哪里算什么仙家宝器,连个凡间俗物还不如嘛! 龙劫的脸色越发的惨白了起来,盯着织娘子的眼睛里似乎沁出了泪珠,声音也有些微颤着。 “要,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我......” 本应是还有话要说的,但见那织娘子手中一团黑紫色毒烟掬起,她竟一时口齿打起了结来。 “南海有木唤为龙劫,引天雷劈之,天火炼化而成,得者可得尽天下妙音,其力无穷,若是把你打回本相收为已用,那我便可助我家大王踏出这伏龙泽,直征天下了!” “不要脸的死妖精,你不配拥有龙劫琴,纵是得了,也得不了天下!” 龙劫嘴上说得虽硬,却明显能听出其中的底气不足。 那织娘子被这般辱骂,倒是一点也不以之忤,反而笑意更浓了些:“那便是如此,我倒要看看我是配得还是配不得你这仙琴了!” 双目紧闭着,龙劫此时完全就是一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待宰模样,既不想反抗也是反抗不得的。 织娘子倒是很不客气,心中想着现在倪龙身边多了些美艳小妖,论美貌虽说自己并未见其会输,但,时间久了难保他不会去味鲜尝新,自己若是能在实力上助他更多的话,便可稳坐夫人之位,那样岂不是高枕无忧了! 她这如意算盘在心中打得噼啪直响,正欲扬手直取龙劫仙门所在之处,却不成想,突然身后树林一响,跟着便是强劲的刚气席卷而来。 织娘子大惊失色,急急回身应对,心下里却在思量:这是哪里来的一股子妖力,如此强劲,怕是能与大王比肩而敌了! 正分神的工夫,不知何处飞来如刀一般的锋利树叶,齐齐穿向了束缚着龙劫的巨大蛛网,只一瞬间,那结实如布的蛛网便塌碎了下来。 龙劫的身体是重重落了地,也跌得个七荤八素着实不轻,却也从心底里冒出欢喜,小命得以保存,哪里还敢再多耽搁,一个诀掐了起来,转眼间便遁地而逃了。 织娘子哪里吃过这等大亏,被人破了网不说,还丢了差点到手的宝贝,一声尖叫过后,竟是原形毕现,身体暴涨百十余丈,通体覆盖着细密如针的黑色绒毛,八条长腿支在地上,三对如磨盘般大小的黑豆眼珠,不停骨碌骨碌的转着,一对巨大的螯钳相错得“咔咔”直响,隐在黑色绒毛下的暗紫色条纹,忽忽的泛着黑紫色的气,这画面实在吓煞了旁人! 然,宵炎可不是旁人,从树后迅速闪到她的近前,只一脚的功夫,便将其整个踢翻,重重的摔出数十丈远,林中树木惨被压倒一片。 愤恨之余,织娘子就只剩下痛苦的哀嚎之声! 她凝神望向了突袭自己的人,发现他的头上隐隐可见有角有须,心中一凛:这莫不就是那修成了人身,实力可与大王倪龙相抗衡的妖龙宵炎么?! 自知不是此人对手,她眼珠复转了转,便想着:不管如何,保命要紧,取那龙劫琴的事,先回去再做来日方长! 想是如此,她便迅速化回了人身,跟着对宵炎吐出一团黑紫色的毒雾瘴气来,趁着他躲避之际,便化为一股黑烟,借着风力遁去无踪了! 宵炎赶散毒气,也知织娘子早已离去,碍于走蛟倪龙的面子,也不好穷追猛打,便起身往伏龙泽折去,心心念念着那泽边竹寮里的人儿,是否已是安全了呢? 第六十四章 龙劫(四) 迅速追回了竹寮里,这还是宵炎第一次踏进来,只感觉一片清新扑面袭来,顿时心里一片平静,仿佛所有的纷扰都被挡在了门外一般。 “你没事吧?” 环抱双臂的龙劫似乎还在微微的颤抖,脸上仍旧没有血色,刚才那种惊吓着实是够她一呛的,若那是不是宵炎出手相助,想必她的小命早就没有了。 “刚才,谢谢你,那个,那个,你坐啊!” 望向一脸关切自己的宵炎,龙劫的脸一红,指了指一旁的敦厚草垫。 耸了耸肩膀,几步跨了过来,宵炎坐到了上面,随手从身边小桌上取了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倒了一杯递给了龙劫。 “你真天上来的么?” 接过水杯轻轻的啜了几口水,龙劫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之后,原来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有些黯淡,人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宵炎不明白她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莫不是刚才的惊吓还没有过去?可是,那织娘子口口声声都说她是天界仙器,但,就刚才这丫头的表现来看,那实在是差到不能再差了,要是那天帝老爷知道了,还不觉得面子都丢尽了才怪! “我曾经的主人,他犯了一些但凡有情感的便都会犯的错误,被剔了仙骨除了仙名,灰飞烟灭不得再入轮回,我也被累及贬下凡界,因我力量强大,来寻我的山精地怪不计其数,为防止我落入歹人手中,一位姑娘助我修得了人身,并建了这个竹寮结下结局来给我避世,才能保我许久平安,但,那织娘子已知道我的来历,为了得到我而势必又要引来争斗,我不怕死的,只是怕会累了旁人,我的主人最不愿意看到杀戮!” 断断续续的听着故事,宵炎大抵上是听明白了,只是,他现在很好奇,那个龙劫口中不愿看到杀戮的主人是谁?而那个助她修成了人身的姑娘,又是何人? 然而,眼时下,之前的一切于他来说,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最重要的就是,无论如何,他都要护着她不再受到任何的伤害。 决心一下,宵炎的嘴角竟浮起了一丝莫名其妙的笑容来! 几日后—— 趴在竹寮外面的坡台上,龙劫一只嫩白嫩白小手随意的拨弄着水面,两条纤细的小腿儿踢来踢去,一派的悠然自得,就似几日前那件恐怖的事压根儿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水面上晃晃荡荡的漂来几枝蒿草,她心中一喜,连忙向前探过身去捞,谁知手才一伸出去,人就被一股力量瞬间拉进了泽中,发出了“咕咚”的一声巨响,连带掀起了一个大大的水花。 “啊,啊,啊!” 拼命的扑腾着,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卷上了自己的腰身,冰冷又有些湿粘,还有些刺痛,一股从寒意自心底涌了上来。 缠住自己的东西一直一直把她往水里拖,一边拖着还越缠越紧! 有了上次和织娘子的事,龙劫心中的惧意还尚未褪尽,现在这个情况让她害怕不已,于是,心中一横狠劲儿便窜了上来,右手一扣左手一掬龙劫琴便提在了手中,跟着琴弦一扫,一阵辛烈尖啸的曲调旋即响了起来。 随着音浪一波高过一波,整个伏龙泽的水面都泛起了热气,一团橙色的火焰自水中钻出一丈来高,跟着又急急射进水底。 “哇啊,你要杀人啊!” 随着一声调笑般的大喊,龙劫顿感腰间一松,跟着似乎骑在了什么东西的脊背上,瞬间浮出了水面。 稳住了精神低头一瞧,她先是一愣,跟着趴下一边苦苦的笑着,一边用力的踢打着正驮着自己的巨龙。 “死宵炎,你难不成想吓死我么?” 原来,并没有强大妖怪跑来造次于她,而是那宵炎偷摸化回妖龙身,潜在泽中埋伏着,目的就是要吓一吓这个看似大胆,实际非常脆弱的天界仙器。 赶紧带着龙劫回到竹寮里,宵炎化回了人身,坐在外廊上,把双腿荡进水里,静静的斜着眼睛看着那个还在气鼓鼓的小人儿,心里早已是笑开了花的。 “你真的生气了吗?”见龙劫始终扁着嘴巴不说话,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他赶紧收起了长腿,凑了过去,“刚才若不是我闪得快,就你那一下子,也够我花了脸了!” 听到这句话,龙劫赶紧转过头来,一双漂亮干净的眸子死死的盯着他的脸,紧张的眼神都有些凌乱了起来。 “伤到了么,在哪里,严不严重?” 微微的摇了摇头,宵炎直觉心头暖意窜升,好似阳光直接洒进了自己的心里一般。 一起坐到了外面廊上,四只脚丫哗啦啦的踢着伏龙泽里的水, 微风轻拂,阳光温柔,竹香和着青草的芬芳迎面袭来,让檐下的一对碧人笑得格外简单幸福。 自与龙劫“不打不相识”以后,宵炎的脾气秉性收敛了不少。其实也是,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呢? 偶尔他还是会怀念起血食的甜美滋味,只是既已应了龙劫如她主人一般不愿见杀戮,便也戒得了。久而久之,泽边的弱小动物,再不惧怕于他,胆大的甚至还与其亲近,倒也给这枯燥的山野生活多添了几分快活。 他这一方倒是想落得逍遥自在,却不知那走蛟倪龙却越发恨他入骨,再加上织娘子把之前的事添油加醋的那么一说,更是让本就焦灼的矛盾一触即发。 再加上又现在宵炎和龙劫相伴,一方面要忌惮强大的力量,一方面又要忌惮那天界神兵,所以,倪龙现在是苦在心中寻不出门路,无从下手。 然,神有天阶,妖有地洞,这倪龙本就是龙王的庶子,明里暗里的做这些恶事,也有龙王帮他照应着,从未翻过案子,外加他本身嘴乖舌甜,更是哄得老子疼他更胜嫡子。 莫要以为只有人才有护短之心,纵是成仙成神也难保不会为了自家血脉而徇私费神。更何况,这倪龙手下精怪无数,龙王早也有认子之心,便打定了主意要助这倪龙位列仙班,于是,这宵炎便也让龙王也有几分忌讳。 倒是这宵炎自己,终日里与龙劫作伴,生活得悠闲自在,完全懒得理他人做何与为何。 时间继续飞转着,事态也一步步向一个不可逆转的方向发展着。 龙王果真是爱子之人,竟硬是求了天帝开恩,破格赐了那走蛟倪龙一个龙族末位,并赐仙草一株。 倪龙服了那仙草,功力大增之于,竟一声长啸生出了龙角,身上黑气化白,真是由妖成了仙。 宵炎今日要避星忌月,故而躲在洞中不得出,也不知外面发生何事。 龙劫则不同,深感大地震颤,龙吟声声,整个伏龙泽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凶残的味道。重重叹了一口气,她的眼角湿润了起来。 “天帝啊天帝,当年主人与那姑娘只是相知相许,你便如此残忍相对,而今这倪龙凶暴无人不知,你怎就许他列了仙班,就不怕生灵涂炭么?” 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倪龙的对手,而他也必是要取自己做武器以求更加强大的,所以,为今之计自是走为上,待寻到安全之处,再想法通知宵炎。 自床上取出了一柄与龙劫琴极其相似琴出来,放在了草垫之上,又从一个碧色的小瓶子中倒出了些许粉蓝带金的末状灵力倒与了琴上。 掐出一个隐身诀遁出了竹寮,她回手一记响指,整间竹寮便燃起了雄雄火焰,望着本身多年的家,龙劫眼角渗出一滴泪来,跟着便迅速转身离开了。 走蛟倪龙果如她所料的,才修得仙身便急着向她发起了难来。才从天界回来,点齐了人马一副“直捣黄龙不胜无归”的架势,浩浩荡荡的向竹寮进发。 结果,才到泽边便见那竹寮已是燃烧殆尽了,只空留一柄龙劫琴浮于水面之上。 倪龙疑窦大起,心里暗自琢磨:莫不是那仙琴已知自会归于我手,自毁了人身化回仙琴要成全于我不成? 若有了这龙劫琴,纵是那宵炎再厉害,也是万万敌他不过的,于是,他连想也没想,便腾起小云头,直奔水面上那柄黑中带橙的琴而去! 岂料才要将琴揽进手中,一道黑色人影突然出现,跟着一道火墙直直劈了过来! 一个闪身散了小云头,倪龙全身上下白光四起,未年便知来者定是那死对头宵炎。仇人见面是分外眼红,一时间这伏龙泽上下杀气腾腾,妖力低下一些的小妖,都被这股子力量定住了身形。 “宵炎,你若有种现身来战!” 倪龙的声音中带足了挑衅之味,却又一时寻不着来人的踪迹,就直想把宵炎拗成两半,方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倏的从水中窜了出来,宵炎全身上下泛着滚滚黑气,望着他的双眸中露着凶狠的血光。 霎时间,伏龙泽上一黑一白两股不同强大力量相互碰撞,风云四起天地都变得昏暗了起来! 第六十五章 龙劫(五)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再加上这宵炎和倪龙二人本就积怨已深,此时望着对方更是虎视眈眈,全然一副将对方杀之而后快的样子。 二人实力本也伯仲相当,无奈那走蛟现已化了仙身生出角来,不再是地精妖王,而宵炎虽妖力强大外加修为精进甚多,却如何也是敌不过那仙气的,外加上他并无有称手兵器,实力上便更是差了十之八九。 这缠斗了许久,渐渐的就现出了明显的劣势来。一个不小心,便被那倪龙逮个正着,一顿鞭花卷过,便将他前胸手臂齐齐抽了个血肉模糊,鲜血瞬间自伤口涌出,落于水中染得泽面一片艳红。 多年憋闷在心中的恶气,倪龙感觉总算是得以发泄,于是,手中噬骨鞭舞得更是起劲,对着宵炎便是好一阵子的穷追猛打,直打得他重新落回水中,连闪避的力气都没有了,也不肯停下一分一刻。 “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样,宵炎,你可曾想过自己是否也有今天?” 宵炎在水中沉沉浮浮,口中汩汩的往外溢着浓浓的血线,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仍旧坚毅狠决。 “你不是护着那龙劫琴么,本座今日便就用它来结果了你,也算对你仁至义尽了!” 倪龙最看不得的便是他如何都不肯服输的这个样子,还有这种永远也不知道服软的眼神,心中怒气自是更盛,伸手抄起了龙劫琴抱在怀中。 宵炎曾经被龙劫以此琴戏弄过,深知其威力,然,现在在走蛟倪龙之手,怕是龙劫已遭不测,心中的悲痛更多过于愤怒。 倪龙五指掬起,跟着弹上了那根根晶莹琴弦,想要弹起一曲乐意来好好折磨宵炎,然,那龙劫琴突然似有了生命一般,猛的琴身一抖琴弦迅速卷起,直直绕上了他的手腕,跟着收紧了起来,将他与乌黑琴身绑在了一起。 他心中暗叫不妙,却也是来不及了的,便是死命挣脱着,岸上却突然疾疾响起了琴声,曲调激烈而凄冷,令闻音之人自心头升起阵阵寒意来。 倪龙本就身陷假龙劫琴上,这曲子一传入耳就顷刻叫他头疼欲裂了起来,一路尽量护着心脉,一路退出了水面,直奔泽岸而去。 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越是接近那琴音之处,头疼的感觉就更是严重,胸口一疼喉头顿感腥甜,一口鲜血就喷薄而出。 看来,那真正的龙劫琴此时才正式现身,怎奈自己之前过于大意,竟是完全没有发现那假琴之上还附着些奇异的力量,一时间束住了自己的仙力,才教这真琴之音伤了自己。 见情势有变,水中宵炎抓住时间,化出真身顺水而遁,冲到岸边,携起拼命抚琴的龙劫,急急的逃离而去。 眼见煮熟的鸭子被别人叼走了,老实人都会生了脾气,更莫要说这自认已化成仙家的倪龙,便想立即起身去追,无奈那股自假龙劫琴上灌入身体的灵力过于迅猛妖异,莫说仙力无法催动,就连全身上下的力气,也被解了似的,站都站不起身。 若说起先是宵炎带着龙劫飞速逃离,此时却可以反转而谈,却是由龙劫连拖带拽着宵炎,一路狂奔至心中那处最为神秘又安全的地界。 …… “公主,我懂了,那个神秘又安全的地方,是不是咱家的店子?” 琳儿趴在我肩膀上,看了看张临凡,又看了看背在我身后的龙劫琴,抿了抿嘴唇好奇的问道。 张临凡似乎也有些好奇,但是,他们两个在意的重点却略有不同。 “这龙劫琴的主人是与何人相恋,才会遭到如此重大的处罚,除仙名剔仙骨已经很可怕了,还被灰飞烟灭,难道他是举兵造反,要学那孙悟空做那齐天大圣吗?” “噗!”我和琳儿一同发出这样的笑声,跟着便哈哈的大笑着弯下了腰去。 也真是难为他能想出如此奇怪又奇葩的缘由来,齐天大圣孙悟空,还天蓬元帅猪八戒呢! “那些已经不重要了,时光无法倒回,过去改变不了!” 那些是我不愿意想起的,那个人是我更不想提及的,所以,我只好淡淡的扯出些心灵鸡汤一般的酸话来。 “那个人,可是宿阳么,小姐?” 琳儿见我神色黯淡了下来,一只小手轻轻的抚在了我的肩头,眼睛里流露出了心疼与探索。 对她微微一笑,我轻轻的把她的手从肩膀上拿了下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之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话题转回了她之前的问题上。 “你猜得没错,龙劫当时确实带着那妖龙宵炎到了我的店中……” …… 门被重重推开的时候,我人正在榻上自斟自饮着,该来的总会来,而要发生的终是要发生。 “娘娘,求您救救他!” 龙劫浑身上下都被鲜血浸红了,单薄的身体已是摇摇欲坠,却还在死命的扛扶着肩膀上那个昏迷不醒连气也快断了的妖龙宵炎。 “咳咳,娘娘,她,她是何人?” 宵炎听到她这么唤我,便吃力的抬起头来,努力的睁开被血模糊成一片的眼睛,迷惘的盯着我,艰难的吐出了这几个字。 嘴角含着笑意,我虽知他伤得不轻,却也算不上难救,便没有说话,而是继续把一杯酒倒进了嘴里。 见我并未表现出异样,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龙劫方放下心来:“这位就是女娲后人,有她在我们便不用担心那走蛟的!” 她说着话,便把宵炎扶到了我的榻上,并眼神急切一副恳求的目光痴痴的盯着我。 起身来到他们身边,左手掐起一个诀,环出几个光圈反复查验着宵炎的伤势,心中不免有些埋怨自己方才的武断:这走蛟倪龙列了仙位还真是生猛,看这伤势还真是相当棘手!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收了灵力,我的眉头深深锁了起来。 “很,很严重么?” 见我露出了这副表情,龙劫的眼圈红了起来,紧紧的咬住了下唇。 “莫要担心,咳,咳,左不过,不过是些皮,皮外伤,不,不打紧的!” 这宵炎说得倒是一脸轻松,一句话却生生断了好几处,咳嗽中还呛出几口血来。 走进后堂里抱出一些草药的瓶瓶罐,我又坐回了榻边,倒了一杯酒,跟着取出各种的草药来,合于掌心以灵力加以催末,跟着和着粉蓝带金的真气注杯中。 “娘娘算我早有此劫的,一直劝我离开,但,我任性不听,结果,却引你进了这本就布好的局,若,若……” 龙劫的眼泪终是掉下来了,之前,我也曾见过这孩子哭的,只不过,那一次,她骂我是害死主人的妖魅,骂我是异类偏族,不配与她主人在一起。 宵炎闻听此言,眉头一皱,问道:“原是这么回事,那你回来可是为我么?” 他自知这话是收不到回答的,若不是因着怕自己死于倪龙之手,她又缘何会以身犯险?想到这里,宵炎的眉头松开,脸上竟是不自觉的浮起了笑意,纵是身上的伤痛仍旧蚀心入骨,却也敌不过那股子从未尝过的甜蜜滋味! “喏,喝下这杯酒!” 望着他们这副郎情妾意甜如蜜的样子,我轻轻的掩住嘴巴笑了笑,跟着把酒杯送了过去。 许相信龙劫的缘故,宵炎竟连想也未想,便接了过去,抬手一扬,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怕是连个滋味都没尝不出来。 酒一入体,他突然身子一晃就栽了下去,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缓缓将他的身体靠进自己怀中环住,龙劫先是一惊,忙不迭的伸手探向了他的鼻息,发现呼吸尚均匀且有力,才放下心来,眼神中尽是心疼的柔情似水。 “若要你这泥鳅复原,我还需走一趟昆仑取仙草才行,你俩且在这儿好生将养着l罢!” 我掐了掐手指,卦相并不好,然,却又现“天命难逆”之相,心中不免有些隐忧:我若一去,最快也要十日来回,但愿能赶得及才好! “娘娘,以前……” 龙劫望着我起身便要离开,脸上露出了丝丝愧疚,眼帘低垂着,连看也不敢看着我。 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一只手轻轻的抚在了她的头顶,柔声安慰道:“过去就过去罢,你且放心便是,这一次只要我能,定会救宵炎的!” 没有等她回答,我把手自她头上拿开,才要掐起遁身诀,复停了下来,自怀中取出了吞天袋,偷偷的塞入了那沉睡不醒的宵炎怀中。 …… 似乎是听到我提及“吞天袋”,张临凡又开口打断了我的回忆。 “你留下那吞天袋,是不是就表示你没能赶得及回来?” 琳儿也听出了这弦外之音,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双手掐住了我的胳膊。 “公主,难道,难道,难道那宵炎,没有,没有升仙?” 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轻轻的抚摸着装着龙劫琴的琴匣,心中涌出的酸楚不言而欲之余,对她微微的摇了摇头,伸手自怀里取出了那个保存多年的“吞天袋”。 “等下便回到店中了,你们随我一同去看看,便知道了!” 第六十六章 龙劫(六) 大约又经过了异常安静的半个小时,我们三个人回到了“琴乐声嚣”中。 天已经黑如墨染,如今的污染真的很严重,本应深沉如蓝星光点点的夜空,却是灰黑一片,别说星星,就算是月亮都不像曾经那么如玉盘似的,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 把店门关好之后,我们三个人便一起进了后堂。苌菁仙君仍然沉睡着,呼吸均匀,宁静流光,好看的脸庞上嘴角似乎还扬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张临凡把我的琴桌和琴凳从前厅搬来,然后,就跟琳儿一样,安静的站在了一边,紧紧的盯着我,不知道是要等我弹奏天籁唤醒床上的人,还是在等着我掏出吞天袋,好带他们去看当年宵炎和龙劫最后的结局。 微微勾起一丝浅笑,我自怀中掏出了吞天袋,随手打开倒出了那颗火红透亮又闪烁着七彩华光的吞天石。 让它就那样悬浮在空中,我从琴匣中到出了龙劫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了一句:“一曲入心催断肠,宵炎焚尽龙劫殇!”跟着便掬起手指,淙淙的拨动着龙劫琴,霎时间,整个房间就充满了橙色的光芒。 张临凡和琳儿的目光锁定在了吞天石上,随着《抚仙调》旋律的忽高忽低,房间中的场景开始随着它所承载的记忆,不断发生着变化…… …… 十日路程,我仅用五日便折了回来,怀中揣着仙草,却如何也算不到店中情况。 “你们可是…..” 急急的推开店门,我的话戛然而止,店中早已是空无一人,冷清得就似从来曾有外人来过一般,随手掐起个诀来,心头一凛胸口也跟着闷闷的疼起来。 吞天袋仍旧在宵炎身上,而他们人却在伏龙泽处,然,一切终还是来不及了么,当真是那个“天命难逆”么?天又如何,怎的就如此难逆,那既是如此,又何必能算,算不到如何,算得到又能如何呢? 不,我不信,人言常道:人定胜天!我们既是神仙,又如何比不得这世间凡人么?身为女娲后人,天下苍生皆为我的子民,纵是妖也不例外,我也要拼尽一切护得他们周全! 想到这里,我揣好仙草,掐起一个遁身咒,直奔伏龙泽而去。 当我出现在伏龙泽的时候,这里仿佛经过了一场焚天灭地的浩劫,泽水干涸岸上草木尽毁,而宵炎正怀抱着一团橙色,目光呆滞的倚靠在一截被烧得焦黑的木桩上。 放眼望去,这周围大大小小精怪不少,却躲得远远儿的,没有一个敢靠上前去骚扰一下他。 踏着这每踩一脚下去,便会发出“咔嚓”脆断声响的土地,我缓缓的走了过去,眼泪却在这一路上模糊了视线。 想必是脚步声引了宵炎的注意,他没有抬起头来看我,而是从干枯喑哑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滚!” 仙草被我自怀中掏出,没有理会他的态度,我蹲下身去,把那碧绿嫩翠擎到了他的面前。 直至看到眼前之物,他才愣愣的抬起头来,用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望着我,血丝布满了洁白的眼白,漆黑的眸子,瞳仁缩得很小甚至开始有些涣散,盯着我的脸一句话也不说。 “你且服了这仙草,其他便毋须多说了!” 我叹了一口气,把仙草举到了他嘴边,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他的口。 宵炎更用力的抱了抱怀中那团橙色,却只稍一动身体,便自口中涌出一口血来,身下暗红也更大一些。 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我轻轻的自他怀中取出了那个被鲜红浸透的吞天袋,把吞天石轻轻的倒出来浮在了空中…… …… 原是那日,龙劫带着宵炎逃至“琴乐声嚣”之时,竟被那织娘子在暗中偷偷尾随着,发现店中非同寻常,便潜伏在附近,直到我离开之后,才着小妖回去禀了那走蛟倪龙。 很快倪龙便大军杀至这里,势要灭了宵炎,还要夺了龙劫琴! 宵炎伤重昏迷不醒,龙劫又恐“琴乐声嚣”被毁,便拼了全力带着他离开。无处可去的她,想到那句“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于是,冒险又折返回了伏龙泽。 倪龙虽猛却也是个有勇无谋的主儿,前去扑了个空之后,便如何也不肯相信织娘子的话,差一点还要了她的小命。 他的固执与愚蠢,却并未给那对可怜人儿暂时喘息的机会。未捉到人,倪龙竟是下令返回伏龙泽再做定夺,结果,才回来便发现了他们。 大喜之余,又怕轻举妄动再将人惊走,便想出了个缓兵之计来,命小妖对龙劫小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开始了游说。 “龙劫姑娘,你若自散元神化回琴身,为我大王所用,大王应你如何也不会动那宵炎一分一毫,还请姑娘三思啊!” 这些话在龙劫耳边反复回荡着,望着仍旧躺在自己膝上沉沉睡着的宵炎,她的眼泪如珠散落,颗颗如雨的砸在了他坚毅如磐石一般的英俊脸膛上。 定了定精神,她双手迅速掐起了诀来,跟着两团橙色的气流涌了起来,迅速在四周蔓延开来。 不知是哪儿来的一股子旋风,把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吹得上下飞舞了起来,橙色越加的浓烈起来,一股一股巨大的炽热气浪也不停的被释放着。突然,龙劫双手抚住了宵炎的脸颊,竟是无琴自响传出了绝美琴音,如此炽烈凄美,像是要道尽心中万般衷肠又似要倾尽毕生所有力量一般,听得人好生悲伤,大有一种诀别之美,又隐着浓浓的不舍之味! 迷迷糊糊中,宵炎听到了琴音,大惊而起,却全身上下都使不得半点力气,眼见面前龙劫发着如烈日一般橙色的光芒,身形渐渐的模糊了起来。 “你……” “宵炎,你可爱我么?”打断了他的话,龙劫幽幽的问了这一句,“我若与了,你可要我么?” 心窝处生疼了起来,撕心裂肺的感觉狂卷而来,宵炎却片刻也没有犹豫的重重点了点头。 “我爱你,如你与了,我便娶你为妻!” 龙劫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却是如何也流不出泪来了,只有两行清紫色的液体顺着眼窝涌了出来,她俯下身来吻住了宵炎的嘴唇。 “一吻相许,龙劫琴再次魂刻认主!” 这句话宵炎才听真了,龙劫便“啪”的一声,就于他眼前,化为粉末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柄透黑泛红的琴,安静的躺在了他的怀中! “龙劫!” 抱着琴飞身而起,宵炎的眼睛瞬间腥红一片,望着林外倪龙,恨他步步相逼害自己痛失挚爱,便如箭般冲向了仇人。 倪龙此时也知龙劫琴魂刻易主,心中也是恨意滔天,扬起了噬骨鞭,就与他打在了一起。 此战一开,便直杀得混天黑地血光四起,两个人缠斗不知多少回合,硬是分不出高低上下,身上都是伤痕累累,血流如注,却仍不肯停。 倪龙奸诈,突然化出仙身巨龙开口吞吸,不论小妖还是树木,纷纷被他吞进了肚了里,最后,他猛转方向,竟是连宵炎也吞入腹中。 然,胜利的喜悦还未扬在他脸上,就听得腹中琴声大起,凌厉迅猛,跟着五内俱焚一口鲜血喷出便坠下了云头。 龙身在地上翻滚片刻,腹冲便裂开了缝隙,跟着道道橙色迸出,瞬间便将其焚烧待尽了! …… 事情终是这样发生了,看到这里,我收起了吞天石,只觉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既已如此,我将这仙草与你留下,是生是死,你自己拿主意便是!” 宵炎本是执拗之人,失了龙劫便是赢了龙劫琴,又有何用呢? “我一心护她,却不想她终是死于我手!”他默默的站了起来,怀抱龙劫琴如同怀抱挚爱人儿,一步一步的向那干涸的伏龙泽走去,“愿这大泽,此后再不生出龙来,莫要再有人受这罪了!” 望着他身下汩汩涌出的血染红了泽底的黑泥,眼泪再次涌出了眼眶,拾起被扔在一边的仙草,我心知肚明一切早在龙劫消失之时就结束了,实在不忍再看,于是,转身连回头的勇气也没有,便默默的离开了。 身后似乎又传来了那熟悉的琴音,却渐渐的渐渐的被哗哗的水声所淹没,最终消失了! 猛的转过身去,伏龙泽竟瞬间恢复了曾经的样子,只是,再不见了那一红一黑的追逐身影,和银银朗朗的笑声…… …… 一曲终了,我的眼泪打湿了琴弦,砸落在琴身上。 “你若为我落泪,那我岂不是罪该万死了么!” 苌菁仙君自床上款款起身,悠悠飘转到我跟前,一只手轻轻按住了琴身,一只手温柔的抚掉我脸上的泪痕。 故人安好,于我来说便是最大的幸福,若所有人都能如他般安好的站在我面前,那即使是再辛苦,我也愿意为之,然而,终究那只是空想罢了! 蹲在琴桌边上,张临凡轻轻的抚摸着琴身上橙色的暗纹道:“或许,他们并没有分开的!”说完又指了指他抚摸的地方,给我们看,“这条暗纹,是龙!” 望着他目光炯炯如黑夜繁星般明亮的眸子,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心中暗道:宿阳,若你是他,是否也会说出同样的话么? 掬手轻弹,我强扪心中伤楚,一曲《相思调》流淌而出,在这个夜衬得愈发静谧,亦如当年,我抚琴弹曲于合欢树下,他听琴舞剑于断崖山边! 第六十七章 青弦(一) 苌菁仙君好起来之后,就整天混迹在我的“琴乐声嚣”之中,抱着个酒壶,悠哉游哉的一边喝着一边吃着琳儿给他做的各式各样的点心,发现店中来了美女,也会跑上去一顿的搭讪,真不知道在凡世混迹多年,他是不是只练就了这一身无敌的撩妹神技。 搞得平素里门庭清冷的店子变得门庭若市,每天都有一大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大小姑娘,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泡在店里,甚至为了多待一会儿,而一把一把买着那些她们根本用不着,且毫无意义的琴。 今天大雨倾盆而下,大地都冒起了白烟,看着荡荡漾漾就要淹进店里的积水,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老天有眼啊!总算捞得一天清静,不用面对那些大大小小的花痴。 琳儿喜欢这种大雨天,没有毒日头,也没有吵翻天粉红一片的大姑娘小媳妇,这种清新又凉爽的感觉,真是要多惬意就有多惬意! “哎呦喂,公主,咱这个月的进账儿,可是比之前半年加起来都要好呢!” 手里“唰啦啦”的翻着账本,她的脸上露了一丝丝笑容,尽管我们从未缺过钱,她却仍旧有些小妖精的贪心,所谓“见钱眼开”想必就是根据她现在这种表情而创造出来的。 听到她这么说,本来靠在榻上的苌菁仙君来了精神,把杯中物一扬倒进嘴里,仿佛有了些醉意微熏,咂巴着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一双细长凤眼眯缝着,带着好看的笑意。 “所以嘛,本仙君有本仙君在,那对你们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对于他的“厚颜无耻”我早已是领教了,所以并没有跟他胡乱的斗嘴,可是琳儿却不然,一听这话她立马还了口。 “对对对,既然如此,那我是不是应该跟你算算这些日子里,你喝了我家十几坛的好酒,还额外享受着我额外提供的点心,这么算来进出相抵了,更何况,我家公主酿的酒,总是无价的,你要怎么结这笔账?” 本以为苌菁仙君会立刻反驳回来,谁成想他竟然无言以对了,喝进嘴里的酒猛呛了一口,一张白脸被呛得痛红,瞪了瞪眼睛,硬是无言以对了。 “噗!” 一向欺负人的人如今被挤兑,我自然是忍不住要笑一笑的,但是,为了不笑得太难看,我尽量用手掩住了嘴巴。 “对了!”琳儿本来也在哈哈大笑的看着账本,挤兑着苌菁仙君,这会儿突然就一拍脑袋大吼一声,“公主,那天我收拾咱家库房,找到了一柄玉琴,咱家不是只有乐器吗?我看那个是个工艺品吧?” 玉琴?! 我店中倒是有一柄玉琴,但那却是货真价实的乐器,而并非工艺品。 可能是见我一直在思考没有回答,琳儿有些着急,放下手中账本,直接跑进了后堂,跟着就传出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乒乒乓乓的声音。 不一会儿后堂的门帘就被顶了起来,跟着就是琳儿毛手毛脚的抱着一个琴匣走了出来。 一见那琴匣,苌菁仙君登时从榻上窜了起来,几步跑过去接了过来,放在桌上打开匣盖,目光瞬间便被那柄静静躺在匣中的玉琴吸引了过去。 “这,这琴,可是那青弦不成?” 一激动,他竟然又用起了这种与现在这个时代极为不和谐的古风腔,脸上还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走到榻上坐下,从琴匣中取出青弦琴放在桌上,我轻轻的抚摸着它光洁湿润的琴弦,对琳儿招了招手,待她走近坐下之后,才轻轻的掬起手指弹了一下,马上就琴弦便响起了空灵如滴水落入清泉,沉稳如淙淙涓流汇入大海一般好听的声音。 “这,它会响啊!”琳儿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抚摸那如玉如碧的琴弦,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这琴弦跟琴身浑然一体,这玉如何能弹出声响啊?” “小琳儿啊,这你就不懂了,不如让惟儿给你讲一个关于这青弦琴的故事吧!” 苌菁仙君也伸手抚上了琴身,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心疼之后,竟然望向了我,跟着收回手之后抚摸上我的头发。 明白又是要挖我心中的回忆,我微笑着拿过了放在桌上的酒壶,拨开塞子扬起头来啜了一大口,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山海经》中的西山经中提及,天山又往西二百九十里,曰泑山,神蓐收居之。其上多婴短之玉,其阳多瑾、瑜之玉,其阴多青、雄黄。是山也,西望日之所人,其气员,神红光之所司也!” 幽幽的道出一段《山海经》里的内容,我托了托额头,给她一点消化的时间。 天山再往西二百九十里有座山,名叫泑山,名叫蓐收的神就居住在这里。山上有很多婴短玉,山的南面有很多美玉,北面有很多石青和雄黄。从此山向西望去,可以看见太阳落山时的浑圆气象,这种景象,正是由名叫红光的神掌管的。 琳儿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点了点头,继续望着我,像是催促我继续说下去。 “也算不得故事,只是一些耐不住岁月的神,做了些个荒诞事,最后落得个悲惨结局罢了!” 想想现在泑山早已经改头换面,而那山居之二神也不复存在,心中酸楚便有些难以释怀,于是,只得清咳一声,连自己带他们两个一起,拖进了那场回忆的洪流之中。 …… 这是一个声色犬马的年代,国泰民安,政情稳固,百姓自是安居乐业的。但是,秦匠却总是未雨绸缪,说盛世太久,许是要出祸事的,好在他们需求不高,可以丰衣足食落得自由自在便是最大的幸福。 他嘴里的这些话,玉骨是听不懂的,她只知道,时代安宁,生活富足,人们追求的便也多了起来,追求多了娱乐也多,娱乐一多秦匠会很忙碌。 “他们”就是秦匠和玉骨,玉骨是个美丽漂亮的姑娘,美得清新落俗,平素里爱穿一身碧绿色的衣裳,笑起来湿润如玉,实在是水葱儿一般的水灵人儿;秦匠,是她的未婚夫,生就一副英俊潇洒,风流不羁的脸庞,终爱一袭白衣,衬得他有一种仙风道骨的味道,然,在这里他只是一个赫赫有名的琴店老板,且店中每一柄琴,全是他亲手打造,这也成就了他第一琴匠的称号! 其实,秦匠之名不仅是因为他的出众外表和他所造之琴,更因只有他的琴,才可以精准的演奏出那传说有神奇力量的琴谱来。 辛意常常说,秦匠不是铸琴师,而是叫驻颜师才对! 起初,只是有一些个名流之士三不五时的前来向秦匠讨要驻颜之术,他自然是烦得紧,便随手丢出了一篇《回天散》的副篇,就草草打发了那些人。结果,那曲子竟就那样盛红了起来,附庸风雅之士,爱美女子之流,全都争先拓制,并夜以计日的加以练习了起来。 但,那《回天散》是极为难弹的,音色古怪不说,对琴的要求也非常之高,于是,各个琴社便都愤起而效仿了起来,大街小巷便总能听到那古怪又伶俐俏皮的旋律。若是哪位名流名媛不知晓此琴谱,甚至不能弹上一点,一准儿会被其他人排挤。就连那些终日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家人,纵是买不起琴,也要嘴里时时哼哼着那个从街上听来的调调,假装懂行似的,生怕被旁的人嘲笑了。 然,大家并不通晓,这《回天散》原是有些来历的,而坊间流传的那部分,只是凤毛麟角,而这谱子真正的作用也并非单纯驻颜,还是会有些副作用的,比如,会教 急性子的人更加暴躁,会教性情混温和的人变得有些乖戾,但不论是谁,都会因常时间听这曲子而变得甚是健忘,严重的会连自己是何人都不记得了。 结果,好多苦习此谱的人发生了巨变,一时间街上多出了很多拧眉瞪目,却又不知是何人惹了他心思的人来。 玉骨常常会埋怨秦匠,说他太不负责任,竟就那样轻率的把那种谱子与了旁人,就不怕惹出些闲事来么? 秦匠却总是抚摸着她娇俏的脸庞,淡淡的回答道:“那又如何,这世间有多少人都在羡慕那些,说忘便能忘了这种本事!” “莫不是我也听多了这曲子,所以也记不得曾经的事么?” 玉骨时常想记起以前的事,却总是想不起来的,问了秦匠,他却只是笑而不答。既是他不愿意答,便也就罢了,反正,只要在他们两个在一起就足够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罢! 偶尔,她会坐在院子里,掰着手指头算着,记得的人不算多,却怪人不少,然,要数这些人最怪的是哪一个,那便是成日里泡在酒桶中的辛意了! 这个人成日里只知吟诗作对,抚琴弄谱,与秦匠的关系甚好,常常喝个酩酊大醉之后,就大大方方的宿在家里,最好笑的一次是,他喝醉在了酒馆,结果钱袋被贼人扒了去,酒馆老板一气之下,竟叫伙计剥光他的衣服丢在了大街上。 那日里,若不是秦匠去一处书斋调琴,在先生处吃了点酒菜耽搁了时间回来的晚些,碰巧将他捡了回来,若是这般样子被旁人看了去,看他日后还有何颜面出来见人! 第六十八章 青弦(二) 玉骨虽说对辛意的行为总有些不解,却也是颇喜欢这个人,比如,他总是说一些一语道破天机似的话,他说这太平盛世,疯子才真真是多的! 秦匠与放荡的辛意不同,他总是淡淡的幽幽的,一派与世无争的高人模样,一言不发时有一种连光阴都为他静止下来的美,而他说的话也总是温柔静雅的,从不带一丝波澜,玉骨爱死他这一点,却也恨死他这一点,爱他的冷静恨他的冷漠。 有的时候,玉骨觉得他把什么看得过于清淡了,比如名头称呼,他不喜欢唤人某某先生,或者谁谁公子,大多是熟人便直呼名字,旁的人则连名带姓一起叫,自然,他也是这般要求旁人如此待他,甚至包括了玉骨。但,也正因如此古怪的性子,那些所谓的名流雅士才对他更是喜爱有佳,纷纷赞他才是真正的“清士”。 何谓“清士”? 玉骨大抵明白一点点的,许是说“超凡脱俗,自命清流”之类的意思。其实大多数名绅,都是“清”的。然,秦匠却不像那些所谓的附庸风雅的名人儿,若要去拜访他们时进门先要对诗,倘是说了他们不爱听的,或是对了他们认为不好的,那便无论拜访之心有多虔诚,也是断断见不着正主儿的,连那些下人也会对你加以白眼,仿佛你脸上贴着白丁二字一般。 像辛意这样的人,大抵都是“清士”,空有雅士之名,却过着清贫的日子,幸亏秦匠绝对不是的。若他真真儿是“清”了,那玉骨家的店也早就做不下去了。 在玉骨眼中,秦匠是个高深莫测的人,一双不是很黑却很深邃的眸子,可以轻易的洞察这世间的一切,自是把这个“清”字,也看得真真透透的。若说这般寥寡如他可有何执着之事,那便只有两件,一件就是制琴,另一件便是日日里情深似海的盯着玉骨,浅浅的笑着。 因着这般浓烈入髓的爱,秦匠把玉骨当成心里最重要的宝贝,用自己的命小心的守护着。每每有人带着贪婪的目光盯着她看,并发出啧啧的称赞,说她漂亮得如天仙下凡一般时,秦匠都会露出一脸的欣慰笑容,说不上的满足与幸福。 因着热爱琴,秦匠把制琴当成了必生的唯一乐趣。每当有人来买琴寻谱的时候,他都会流露出过于多的热情来,对每一位客人都十分认真,如同上宾。 要说这秦匠不光制得一手的好琴,还是一个创意非凡的人,比如,他会根本不同的客人来制作不同的琴。 就像傅斌一样,他算是个名门大家的后人,弹得一手好琴,却在去年心爱妻子离世后,伤心欲绝。于是,为了祭奠记亡妻,他来求店里为他打造一柄琴,一柄可以寄托他相思之情的琴。 秦匠应允之后,连日打造了一柄貌似女人的琴,而那琴弦则是用玉骨的青丝绞制而成,琴身也较之寻常的琴大上一些,横制于琴桌上,仿佛一个活灵活现的美丽女子侧卧在那里,美仑美奂。 当他们把这柄特制的琴送到傅府的时候,傅斌抱住了这柄琴泪如雨下,哭得撕心裂肺。这个堂堂七尺之躯,一颤一颤的哭喊着妻子名字的时候,真是闻者伤心看者落泪。 玉骨印象最深刻的,其实并不是傅斌本人,而是他的妻子。因为每一次,她随傅斌到店中,都会痴痴的凝望玉骨许久,并由衷赞叹。 “玉骨姑娘,真真是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倘若是别人如此说,玉骨定会把他骂个落荒而逃,然,她不一样。因为傅夫人的眼中从来都是清澈见底的,对于这种发自肺腹的赞美,向来都是受人喜欢的,又能有谁可以狠下心来责备呢? 而此时,若店中坐着辛意的话,他一定会举着酒杯,带着点放浪形骸,跟着也赞美一句。 “玉骨啊,你真真美得不像凡人!” 每每听他这样说,玉骨都会红了双颊,手指绞着衣襟,偷偷的望向秦匠,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 秦匠一向不会在意这些,总会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神却望着辛意,保持着淡淡的笑容,一直笑到辛意扁了嘴巴不说话为止。 “辛意,你对骨儿是用了心思的!” 有一日,秦匠如此对辛意说道。 玉骨慌了神,忙不迭的从辛意手中抢过他送来的琴谱,跟着胡乱塞了银子给他。毕竟,清士也要吃饭,再清的士喝西北风也是果不了腹的。 其实,“清士”这个头衔很沉重,除了好听外,剩下的便只有累人的桎梏。辛意是个清士,他好喝酒也好酿酒,爱弹琴也爱做琴曲,但是,酒的话,他从来都是送人的,琴谱亦如此,但,他是否真的不想与人换些银钱,那便不得而知了。只不过,他顶着这个“清士”之名,便不能明目张胆的收钱,收了,便是卖酒的,雅好与生计便产生了变化,他自是万万不肯的。 所以,每一次,他与了秦匠琴谱,玉骨都要亲自跑几趟去他家中,将银子送了去,且每一次,他都是一脸桀骜的收下钱,还要露出一脸的嫌弃。 许是这类人作事,总是要如此繁锁的罢! 正欲调侃几句,店门却被推开了,进来的人一身华丽打扮,名唤张暮。 他以前也算得上是个远近闻名的“清士”,但,现在投奔了朝廷,凭着过人的琴艺混到个一官半职,总是找各种理由向秦匠讨琴向辛意要谱,只为博皇帝欢心,好求得个官运亨通。 辛意是最瞧不上这种人,于是和他有一句无一句的拌着嘴。 结果,本来气氛不错的早上,就变成了这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令人似懂非懂莫名其妙的话。 见他们越斗越起劲,连店里的客人都被烦走了,玉骨眉头一皱,微笑着叹道:“张暮先生在皇帝身边做事,好琴好谱自是不乏的,为何还要来我们这里寻呢?” 瞬间抬起头来,张暮正好迎上她微笑着迷人的脸:“……”嘴唇一翕一合之间,竟是没挤出半个字来,反倒是喉头一滚,重重的咽了口唾沫,发出了“咕噜”一声。 还未等秦匠说话,辛意便起身把玉骨一把扯过来推到了秦匠身边,怒嗔一句:“玉骨,你莫要见人便笑!”说完之后,还把那张暮拉起来,直接连推带搡硬是把人给轰了出去,结果,惹来了在场众人的哄堂大笑。 到了晚上关了店铺,上好门板之后,秦匠倚在床上翻着琴谱,收拾好东西的玉骨走了过来,轻轻的偎在他怀里。 “怎的别人对我示好,你都不会生气么?” 闻听此言有些异样,秦匠坐了起来,轻轻的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身,笑道:“旁人喜欢我娘子的美,我心头只感大喜,又缘何生气,再示好你也是我的,对不对?” 虽说这话让玉骨心头有些喜,却又为他这种味淡如水的态度而伤感。 “若是换了辛意,想必是一定要大发雷霆的!” 温柔的把她拢进怀里,秦匠仍旧只是笑,一言不发,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然后,就起身进了工作间,竟是关上门来“淙淙淙”的调了一夜的琴。 玉骨从未怀疑过秦匠对自己的爱,她深知自己没有来历没有名姓,如同凭空冒出来似的,偏偏美貌惹眼,若不是秦匠要了自己,宠她爱她,尊她护她,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想必,自己早便沦入风尘成为男人们的玩物,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了。 然,秦匠虽把她称为妻,却从未真正染指过半分半毫,至多便是用那种情深似海柔情万种的眼神看着她,生活起居照顾得事无俱细。这种爱湿润如水,无处不在却也寡淡如水。 最近,这个词总是在玉骨的脑中反复出现,许是辛意的闯入,这热烈似酒与清淡如茶便有了对比。 辛意被人尊为“清士”,故而,他做事一向大胆,又光明正大。 那日把张暮轰走之后,他竟日日都来到店中,带着几壶好酒,包上几个小菜,边饮酒边抚琴,弹的正是那曲《回天散》,引得好多人前来聆听,都希望能沾沾这曲子的光,哪怕听听只能年轻个把时辰,也是好的。 “秦匠,你知我对玉骨之情,如我对《回天散》之意!” 听他这么说,秦匠淡淡一笑,答道:“你知那《回天散》的副作用!” 点了点头,辛意继续抚弄着琴弦,道:“纵是如此,我也无怨!” 无奈的抚了抚额头,秦匠边给一柄新琴上色,边淡淡的问道:“莫不如这样,我将骨儿让与你,如何?” “你真当她是那没心没神的器物么,骨儿岂能你说让便让,况且,我不是你,骨儿,是绝不会跟我的!” 秦匠的嘴角勾起一丝苦笑,没有说话,只是琴上颜色却涂深了几分。 那本是最简单的做了无数次的,早已驾轻就熟的工夫,却出了这般低级的错误,许是在他的心中,也不是总那般平静如湖的。 第六十九章 青弦(三) 秦匠与辛意的对话,恰巧被前来送茶点的玉骨听到了,于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疙瘩便系在了心里。 有一日,依偎着坐在秋千上,玉骨一只小手轻轻的抚摸着秦匠如琢如雕的脸颊上,轻声细语的开了口。 “那日里,你说要将我让给辛意,可是当真的么?” 本在闭目养神的秦匠倏的睁开了眼睛,转过身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凝望着她,脸上带着奇异的微笑。 “你若不允,那便当成一句混话便是,你若允了,那自是可以当真的!” 这话教玉骨的心好生的疼了一下,那种从未有过的酸楚涌了上来,于是,她马上低下头,垂了眼帘,不再看秦匠。 “那便是说,让与不让皆看我选,你全然无谓,可是么?” 许是从她的话中听出什么弦外之音,秦匠站了起来,伸伸腰望向了湛蓝的天空,柔声道:“我毕生只望你幸福无忧,此外再无他想,纵是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你也要幸福无忧才能叫我安心!” “离开,你就这么想离开么?” “是!”秦匠叹了口气,破天荒的没有再笑,“因为我明白,早晚有一天我是要离开的,且,骨儿你可知么,人为什么在一起才会觉得幸福?” 摇了摇头,玉骨也从秋千上起来,站在了他的身后:“我不知!” 秦匠的背影此时看上去无比落寞,向来昂着的头,也沉沉低了下去。 “只因世人皆知生命有限,若是在活着有限时间内,和自己心爱或者珍视的人在一起,那便能得到更多的快乐,更多的幸福,这种相聚难能可贵,故而,世人皆认为在一起好过一个人;若一直是一个人,那便少了好多幸福,好多快乐,因这世间万事万物,单的总是孤独,孤独是最可怕的!” 玉骨听不懂他这些大道理,也听不明白这些到底是什么:“我不明白,你既知人生苦短,又为何不好好珍惜与我在一起的时光呢?” “我若与你一起,久了你便会死,我若离开你,你且可活,而我便会死!” 说罢,秦匠突然转过身来,一把把玉骨授拥进了怀里在,跟着头一低,两片略显冰冷的唇瓣便贴了上去。 玉骨紧张到双目来不及闭上,只觉头晕目眩就要晕倒了。 秦匠从未像今日这般吻过她。 秦匠从未像今日这般炽热得用爱圈住她,叫她连气也透不过来。 玉骨笑了,嘴角边的酒窝里似乎都溢满了蜜酒,甜得让人不忍错开目光。 “我,绝不离开你,纵是死也不!” 秦匠望着她倔强的小脸,无奈的摇了摇头,脸上又重新挂起了那种似有似无的淡淡笑容。 然而,玉骨却不知道,这次拥吻成了他们之间的初次甜蜜,却也变成了终生遗憾,如若她当时知道想必是断然不会笑的。 自那日后,秦匠就关了琴店,带着玉骨隐居到一座山上。 玉骨不知道这是什么山,也不知道自己睡一夜觉的工夫竟身在异乡,然,只要能跟秦匠在一起,在哪里都无所谓的,且这座山甚是瑰丽,多金多玉,还有奇禽异兽不少,倒是叫日子过得非常丰富。只有一点让她不解,那便是秦匠对这座山,好像熟悉如故乡一般,甚至他们到这儿居住的地方,也是他的风格,就似他曾经便住在这里一般。 这一日清早,玉骨醒得很早,去了秦匠的房间,发现房门紧闭着,应该是还没醒过来,于是,便自己挎个小提篮,准备出去采些新鲜果子,再去河中抓点鱼来,煮个丰盛又美味的早餐。 结果,才一出门,便看到辛意坐在门外石桌边上,手中握着酒壶,头发也不束了,身着一袭紫红色长袍,一边喝着酒一边抚弄着琴弦。就这副不修边幅的尊容,竟硬是让人看出一股仙风道骨的味道。 玉骨正想上前去质问他是如何追来此地的,却见他修长干净的大手一摆,收回唇边点在唇尖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没有说话,她金莲款动缓缓走到了辛意身边,坐了下来,伸手取了他的酒过来,抓起一支杯子倒满,喝了一口瞬间感觉一股清甜滑入喉咙,全身上下都畅快淋漓。 他们俩正好好生生的坐在这儿喝酒,突然感觉周遭气氛有变,起身的瞬间,身边竟不知何时多了一些身着金甲头戴金盔的人,个个手执武器面沉似水。 玉骨没见过这样穿着的官兵,更没见过此等场面,吓出一身的冷汗,直躲到了辛意身后不敢出来。 辛意似乎对这些人非常熟悉,护着她的同时,脸上曾经放荡的表情,也跟着沉了下来。 “这么大阵仗只为他蓐居一人,是否太失体面了?” 蓐居?! 这个名字玉骨从未听过,难不成这山中除了他们三个以外,还有别人居住么?且,这名字听上去也太奇怪了罢? 才想小声问辛意一句,她却被眼前的人惊得不轻—— 这哪里还是她认识的辛意! 此时的他,乌黑发丝紫红色长袍无风自扬,纷乱飞着的同时,竟还发着猎猎的响声,周身上下一片明艳如阳的光亮笼罩着他,给人一种要焚灭一切的炽热感! 那些官兵模样的人,却不曾把目光多在他们身上停留,而是齐齐转过身,望向了身后。 门开了,秦匠自房中走了出来,正和这些人撞了个正着,本应与辛意一样惊诧的脸上,却露出了些许欣慰。 “该来的,总是会来,我有几句话要与骨儿说,你们且给我些时间,说完之后,我便即刻与你们走!” 领头的官儿看了看玉骨,又看了看他,点了点头,看样子是应允了。 于是,秦匠走到了辛意身边,轻轻的握了握仍旧剑拔弩张的他,微微摇了摇头,跟着伸手握住了玉骨早已冰凉一片的小手,脸上的笑容依然温润如初。 “来,我有几句话要与你说!” 顺从的被他拉着,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家中,玉骨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眼神怔怔的凝望着他,她不明白,这些人显然是冲他而来,缘何他还能笑得如此淡然。 “骨儿,看来这一日终是来了,我再也不能伴着你了!” 没有多做沉默,秦匠轻轻的叹道。 “我不要,我可以等你回来!” 玉骨不知道这些官兵是哪里来的,但心思里想着,左不过是秦匠犯了什么事,若是被抓进牢中,她可以等他回来。 “我知你愿等我,可我是回不来的!” 秦匠的表情温柔,望着玉骨的眼睛温柔更胜从前,像是要把一辈子的柔情都释放出来一般。 “你莫要说此等傻话!” 玉骨转过身去,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骨儿,我说过,若我在,长久了你便会死,唯我死你方能久存!”把玉骨纤弱单薄的身体搂进怀中,温柔的圈住,秦匠说道,“我并未骗那些人,《回天散》是可以教人驻颜的,然,却唯有青弦琴才可使其产生效果!” “什么,什么青弦琴?”玉骨越发听不懂他的话了,于是拼命的摇着头,一边摇还一边问。 “你且听我说,我本名并非秦匠,这座山名叫泑山,而我则是一久居此山的神——蓐居,而你,便是我用山中千年瑜玉整雕而成,淬以灵力制成的青弦琴,久而久之,你吸收了天地之灵外加我的心血,化了人形,也是因你加上那《回天散》,我的仙寿才会如此之长,我曾经说,我是爱你的,实则只是利用了你,换我不老不死,做长久神仙而已!” 秦匠说着这些没头没脑的话,语气急促声音越发有些癫了。 玉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的从他怀中挣出,拼命的捂住耳朵,摇着头。 “我不听,你骗我,你骗我,若是如此,我又如何会忘记此事?” 秦匠双目低垂,脸上的微笑转为了愧疚,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你也知那《回天散》的作用,我每隔数所便会将你真身化出,完整演奏一次此曲,只是,每当完成后你复化回人形,便如婴儿初生失去之前所有的记忆,故而,你一次一次的重生,只是为我一次一次的不老,如今我为愿你再为我大限已至,你不应再受我所累,你可明白么?” “我不信,我不信!”玉骨捂住自己耳朵的手更加用力了,直恨不得把耳朵扯下来才好。 秦匠没有理会她,而是继续说道:“辛意虽不是凡人,却并非塑你之人,不会有此逆天大限,且,他豪爽热情,坦荡不羁,最重要的是,他不会衰老,无需再害你失去记忆,你与他在一起,才是真正适合的!” 玉骨哽咽着大哭,放开耳朵的双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臂,她不相信,一个字也不。 “你会明白的!” 留下这句话之后,秦匠便推开了大门,头也不回的,竟毅然决然的跟那些官兵模样的人踩上云头,腾空离开直到消失在天的尽头! 第七十章 青弦(四) 玉骨望着秦匠消失的天那一头,呆呆的坐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眼泪不停的留,就如涓涓细流,无声无自却从不停下片刻。 辛意随着去了,三日后返回,带来了秦匠已收入天牢,许是再也回不来了。 然,玉骨心里知道他是在给自己宽慰,秦匠走的时候,说过离开了她,他就会死,所以,他回不来是真的,因为他已经死了! 日子仍旧一天一天的过去,玉骨终日里便是以泪洗面的,茶不思饭不想,直耗得个人比黄花瘦,面如宣纸白,憔悴得真是任谁见了都会犹怜。 辛意看在眼里疼在心中,却从不加以一句劝慰,也不会加以一句开导,只是默默的伴在她身边,依旧喝着酒,依旧抚着琴,依旧弹着那曲《回天散》。 “我知,失了蓐居,便是要了你的命,与其劝你徒惹了你伤心,不如安静的伴着你!” 他这样说着,手中酒一杯一杯的倒进口中。 玉骨抬起头来,眼神迷离的望着他,道:“辛意,你可爱我么?” “爱!” 辛意坦荡如秦匠所说,故,他从来都不曾回避心中真情实感。 “那,你可爱青春永驻么?” 因他日日弹着那《回天散》,玉骨觉得他若也是喜欢长生不老,青春常驻的。 “不爱!” 辛意的回答依旧毫不犹豫,果真是个胸怀无比坦荡的男子。 “你若不爱,那缘何日日都要弹那《回天散》?” 玉骨不明白,既说不爱,为何还偏要做。 “长生不老又如何,青春永驻又如何,我只知若你不听这《回天散》便会死,想来这长生岂不是桎梏,枷锁么?” 辛意不再一杯一杯的喝了,抓起酒壶直接灌了起来,他的喉头一滚一滚的,有些清亮的酒液顺着嘴角滑了出来,他却连理也不理,任它们染湿了衣襟。 “桎梏,枷锁?”玉骨又想起了秦匠的话,跟他说得极是相似。 “骨儿,你现在已知秦匠本是蓐居神,而你又可知,我是何人么?” 手里没有停下抚琴的动作,辛意的脸上竟也现出了与秦匠一般的淡然神色。 摇了摇头,玉骨自然是不知的。 “我本名红光,是掌管这泑山阳光之神,之所以化名辛意,其实与蓐居化名秦匠相似,所谓秦匠,琴匠也,而辛意,则是心意!” 《回天散》已渐渐进入*部分,每一个音符入耳,都似带着活力,教听闻之人神清气爽,混身上下流淌着活力。 玉骨依旧不语,于她来说,这些又有何意义呢?神也好,精也罢,若大家皆为凡人,那便是如何幸福的一件事啊! “但,我不像蓐居那般傻,不管桎梏与否,只要能保你平安,那便是再不喜欢,我也会坚持!” 说到这里,曲子终于弹奏完毕了,辛意的态度非常明朗,他这个人总是如此,所以,才会掌管着日落圆光。 “你们说得那些大道理,我总是不懂的!”玉骨微微咬了咬嘴唇,语气中透着无尽的落寞,“我看,这倒跟爱情有些相似的!” 这回换辛意不言语了,举着酒壶望着她,等待着答案。 “叫人欲罢不能,如罂粟迷殻,却时间长了叫人上瘾,久了便成了枷锁,变了桎梏,叫人觉得累了,想要离开!” 在她心中,认为秦匠之所以会如此执意要离开,便是这个原因了。 这一口酒似乎很难下咽,辛意的眉头都不禁皱了起来,低下头去,竟不再看她了。 “于我,你可是爱么?” 玉骨仍旧不依不饶,双手握住了他的手臂,脸上露出了期望。 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辛意点了点头,笑得温暖:“爱,但,爱又如何,爱,却不是一定要在一起的!” “若我真是那青弦琴,那我便是驻颜神器,你可要我么?” “骨儿,我要不起你的!” 握着的手,终还是放开了,辛意摇了摇头,一双眼睛中流露出了酸楚。 “为何?”玉骨不明白为什么,于是,她几步上前追问。 “你只能与他在一起,而我非他,故我是要不起你的!”辛意重重的叹了口气,抱起了琴,拿起了酒壶,“骨儿,终有一日,我也是要离开的,你,必要好生活着才是!”说罢,他便头也不回的,便离开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玉骨放声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一下跌坐在地上,心中叹道:你看秦匠,你要离开我,而辛意也说会离开我,你看到么,终有一日,我还是要一个人的….. 然而,辛意这个人,亦或者说红光这个神仙,其心思之深,令人极其费解。明明说不要玉骨,说要离开,却仍旧日日都来,抚琴弄曲一番,再好生喝上几壶酒,偶尔,还会讲起青弦琴只要不现身弹奏《回天散》,她便不用担心,会忘记什么的! 玉骨生气,赶他骂他,却无论如何轰,也是无用的。 “你滚,若不要我,你便滚!” “我毕生唯爱秦匠,失了他,我左不过是化了人形的青弦琴,我不需要你,你滚便是!” 如此难听的恶言相向,辛意却全然听不见,依旧日日前来,依旧抚着《回天散》,只不过,以前是一日一次,现在却是一日两次,甚至三次四次。 其实,玉骨知道,辛意早晚也会离开的,因自那日他说会离开之后,她总是发现其夜半会腾云而去,去往秦匠消失的天际方向。 她明白,辛意与秦匠的感情深厚,必不会看着秦匠被她没见过的天庭捉去而座视不理,所以,辛意定是去那地方说理了。 直到那有一日夜深,玉骨早已入睡了,家门却被拍得山响如雷。忙不迭的穿衣起身去开,竟是那辛意一脸癫狂的望着自己站在门外。 “蓐居,蓐居,我终是明白,你这么般做,到底所为何为了,神仙又如何,又如何啊!” 手被抓得生疼,玉骨死命挣扎着:“你癫了么,我是玉骨,不是秦匠!” 仍旧死死握着她的手,辛意兴奋未褪,手把上的力气更大了一些,眼睛里冒着光,在这个漆黑的夜里,如同沉在河沙中的黑色珍珠。 “我知你非他,我知你非他,然,若是哪一日他回来了,你必定要将我这话讲与他听,切记切记!” 玉骨以为自己看错了,那晶莹滑落的,竟是辛意的眼泪,这个放荡不羁的神仙的眼泪,然,她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力的摇了摇头。 “他,回不来的!” 放开了握着她的手重新握在她的双肩上,辛意的目光坚决中透着肯定。 “骨儿,你信我,终有一日,他定会回来的,终有一日!” 说完这句话,他就放开了手,跟着潇洒的转身离开了,莫名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了他的紫红长袍中,发现了猎猎的声响。 不知为何,玉骨望着他的背影,竟生出了一丝永别的味道来。 …… 琳儿疑惑了起来,眼睛子骨碌骨碌的一直转一直转,手中握着一颗咬了一半儿的果子,竟然忘记了吃。 苌菁仙君依旧喝着酒,吃着点心,一双漂亮的细长凤眼里流转着奇异的光,不知他也是在回忆从前,还是在思考当下。 “那,那,那红光神,是不是傻了啊?” 琳儿终于把手中半个果子塞进了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努力的说着话。 倒了一杯酒给自己,我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再摇了摇头。 “疯,呵呵,世人不都疯了么,多个疯癫的神仙又能如何呢?也没准儿,打一开始,大家就都是疯的!” 突然,门上风铃响了起来,一道颀长的影子投了进来,跟着便是张临凡身背着阳光,走到了我们身边,轻轻的坐了下来。 “就算是世人皆疯,只要自己心中有一个信念,或许,疯也就只是一个表象,而非内心所想了吧!” 才一坐下,他就开了口,连我们刚才讲得是什么都不知道,竟然直接掺和了进来。 “表象?”这话我有些不爱听,他是如此淡定漠然,为什么好的地方不像,偏偏非得是这方面像,“那又如何呢?” “你能知道那种锥心之痛吗?你能知道失去了心爱之人,那种感受吗?你又能知道亲眼看着心爱的人受尽折磨,却仍旧一笑置之,最后化为乌有,再次不复存在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也不懂,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可能是我平时跟琳儿说得过多了,所以,当我根本没想与他计较的时候,她却忍不了了,几乎是跳了起来,指着张临凡的鼻子尖骂了起来。 苌菁仙君手中的酒杯差点脱出去,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一副解气又解恨的样子,看来他与宿阳那点子“前仇旧怨”,多少也被加在了张临凡的身上。 “你这个半路杀来的,前面根本没听多少,小破孩儿,你若没事儿,不如回去吧!” 这么明显的逐客令,他说得竟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还笑得一脸牲畜无害,仿佛说得是平常话一般。 张临凡耸了耸肩膀,站起来身来却没有离开,而是脱了鞋轻身跳上了榻来,直接挤着我坐到了桌边,并伸手摸过了我的酒杯,把那剩下的半杯水酒一饮而尽了。 第七十一章 青弦(五) 张临凡的举动惊着了我们在座的所有人,齐刷刷的六只大小圆细长短不同,眸仁颜色都大不相同的眼睛,用同样异样的目光盯着他,全然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把手中酒杯放在桌上,又添上满满的酒水,他自己倒是一派悠然自得的轻松样子,完全无视我们几个,自顾自的边吃边喝,脸上保持着亘古不变的冰块表情,活生生一个扑克牌成精又到处走的怪胎。 认识苌菁仙君这么多年,他生气实属鲜有发生的,但是,眼下随着张临凡一杯一杯用我的酒杯喝着酒,又如此大剌剌的坐在我身边的样子,他那张本来粉白滋润的脸,渐渐涨红了起来,慢慢红了起来,跟着是越来越红,最后竟然泛起了猪肝色,全身上下黑气滚滚流淌,让人有一种随时都会跳起来把眼前的“仇人”劈成两半的感觉。 “仙君,仙君,咱不理他,喝酒,喝酒!” 琳儿倒不是怕他真生气把张临凡给“吃”了,而是害怕他们要是在店中动起手来,那她辛辛苦苦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店面,可就要被糟蹋了。 摇了摇头无奈的一笑,我也站起身来,走到后堂从厨房里又拿出了一只酒杯,再重新坐回桌边,我尽量和张临凡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一则不想让苌菁仙君再次发飙,二则也是不想让自己或者张临凡想得太多,一举两得也是极好的。 为我斟上一满杯的酒,琳儿一个劲儿的对我猛使着眼色。我心里明白,她这是让我想点儿什么,把这个尴尬的气氛打破一下。 对她微微的点了点头,我轻轻的“咳”了几声,假做清清嗓子。 “咳咳,临凡啊,你身藏捆龙索,感觉又身怀绝技,见着我们任何一个人,也都不惊不惧的,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而且,你这身工夫也不是野路子,请问你师从何处啊?” 这个问题其实老早前我就想问了,但是,最近事情越来越多,就一直搁置着,今天好容易逮着机会,所以,绝不能放过了。 本来端起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张临凡的眉头一蹙,瞬间皱在了一起,细薄的嘴唇微微蠕动着,好像在下很大决心似的,却直到最后把酒倒进嘴里,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苌菁仙君本就烦着他的,这些见他又无视我的问题,生气的把手中酒杯往桌上一撴,发出了“咚”的一声,力气之大震得杯中清酒都溅了出来,落到桌上染上了他白晰细嫩的手指。 “我说小子,给你脸了是不是,问你什么答什么就好了,不愿意说就爱干什么干什么去!” 再一次收到了逐客令,张临凡的表情多少有了点变化,却不是不满或者不悦,而是比刚才收到我的问题之后,变得更加难为,更加感觉像“话到嘴边,口难开”。 实在看不得他这副样子,也不想苌菁仙君把本来就不太轻松的气氛搞得更加尴尬,于是,我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幽幽淡淡波澜不惊。 “算了算了,他既然不愿意说,不说就是了,反正也是闲话家常聊闲天儿的,不过是少了个话题而已!” 琳儿收到了我话中的意思,赶紧又站起来添了一杯酒给苌菁仙君:“仙君啊,你看这‘百花酿’要是喝着不过瘾,要不要我拿几壶‘千日醉’来啊?” 苌菁仙君可是上古神器所化仙家,算得天下事,怎么可能算不着我们这点儿小心思?于是,只是撇了撇嘴之后,学我的样子摆了摆手,看样子是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我,不是不愿意说的!”张临凡终于开口了,放下酒杯脸色有些潮红,眼神灼灼望着我们几个,“我只知道,从小到大我都在一座山上,是我师父带大的,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而且他老人家,也只是告诉我,要潜心悟道,心无旁骛,那次寻找骨琴之前,我从未下过山,后来,遇到你们,师父对我说,该发生的总还是要发生,既是天意,那便随我去吧!” 说到这里,他又喝干了一杯酒,手中把玩着酒杯,就像能从空空如也的杯腹中瞪出酒来似的。 “然后,师父就让我下山来了,说以后,是该回去的时候,我自然会知道,反正现在是不能回去的!” 原来,他也是有师父的,这个年代要是说给别人听,那肯定要把人的大牙都笑掉了,只不过,我们不是别人,我们都是戏中人,这些对于我们来说,比再这还要正常不过的。 琳儿拿起一块点心,一边吃一边眨巴着眼睛,看看我,看看他,又看了看苌菁仙君,最后低下头去,看着手中咬了一口,留着整齐齿痕的点心,也不说话,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你家仙君啊,早就知道你有门户,就是懒得理那老头儿罢了,多少年前,他就多生事来,到了现在,还是要多手生事,真是闲得慌!” 苌菁仙君啐了一口,看来他已经知道张临凡的师父是何人何士了,只不过,看这副恨得牙根痒痒的样子,可能是曾经的对头。 他们的私人恩怨,反正与我也没多大关系,就算有,照这说话太极猛打的意思,估计是问谁也不肯说的,还不如免开口,省心又省事儿。 看得出我心情有些起伏,琳儿把点心一股脑儿的塞进了嘴里,跟着抓起酒猛灌几口,把嘴里的东西送了下去,把酒杯放桌上一扔,狠狠的抹了一把嘴角。 “我现在不想听你们斗嘴,就想知道,那青弦琴后来怎么样了,那秦匠,啊不,就是蓐居神真的死了么,还有那个化名辛意的红光神,他到哪儿去了,为什么青弦琴会在咱这里?” 这句话有点儿“一语点醒梦中人”的效果,一个挤兑得热情如火,一个默抵得冷若冰霜的两个人,立刻收住了气势,调整了一下情绪,把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抿住嘴巴呵呵一笑,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手绢,慢慢的抹了抹嘴角,重新整着思绪,看了看张临凡。 “没事儿,前面的故事,我一会儿问问琳儿!” 他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于是对我露出了一个理解的微笑。 “本也没想再讲给你听!” 苌菁仙君立马不满,从鼻子里哼出了这句话。 要是给他们两个机会,怕是又要冷吵起来了,所以,我真是喝了一口酒开口道:“后来,玉骨心中总是患得患失,不免有些担心起辛意来!” ...... 这一日,玉骨还未起床,门外便又响起了熟悉的《回天散》,她翻身坐了起来,心里好一阵子的埋怨:这个辛意也真是的,明明说好要离开的,却还是日日里来抚琴。 她闹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懂得日日里若不是辛意每日来弹琴,她便能睡上一整天,完全醒不过来。 然,一曲完结之后,她也梳洗干净之后,打开了门,却发现门外早已是空空如也,只留下石桌上的一个喝尽酒的空杯,和几片风儿卷下的落叶。 忆起方才的《回天散》听上去似乎与平素里那娓娓婉婉不同,好像有些强烈的不舍,还有一股浓浓的自责。 正在玉骨纳闷之时,一位仙女模样的人落下了云头,款款落到了她的跟前,跟着这个年上去年纪略长的姑娘便对她微微施了一个礼。 “这位姑娘可是玉骨么?” 怔怔的点了点头,玉骨全身警备的望着她们,不开口却也觉得她们许是没有恶意的。 那仙女眼圈一红,自怀中掏出了一个紫红色的锦囊递与了她,做罢还偷偷的抹了一把眼泪。 接过来之后,玉骨仔细的端详着这个锦囊,却不明就里的想起那个身着一身紫红色长袍的辛意,才要打开,却被按住了手。 “你且等我离开再看罢!”仙女美丽的容貌给人的感觉温柔如水,只不过有些微红的双眼叫人看上去有些心疼,“现在你听我说!” 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说了一遍之后,便急急的离开了,并掐了一个诀送与了玉骨,告诉她要去要留,全凭她自己了。 原来,秦匠之所以被天兵捉了去,竟是因那地府中,有些早逝之人,状告他将《回天散》的部分谱子与了人,只告诉人们可驻青春,却不说会教人早死,于是,天庭便治了他的罪,着天兵天将将他拿了去。 而那辛意也是疯了么?竟跑去天帝那里为秦匠喊冤,说若不是人性贪婪,图得青春常在,秦匠又怎会将天曲与了人呢? 如此之话,如此疯癫,辛意就是这样在天帝面前不卑不亢。于天庭中,他据理力争舌战群雄,理直气壮的坦言着:“若说秦匠有罪,那便是我明知如此却不管,便也是有罪,因将那谱子与了他的人,便是我了!” 他的这翻话,教天帝顿时天颜震怒,斥道:“能谱出这逆天之曲,你红光也真真儿是个神中翘楚啊!” 第七十二章 青弦(六) 天庭中的繁文缛节本就多过凡尘俗世,那些规矩也大多都是由天帝所订,一取一舍一收一紧也全凭他的想法而转移,故,他说生,便是生门大开,若他说死,那便是死门紧闭,果真到哪儿都是一样,人也如是,仙也如此,权力倾轧没有天地之分,想那地府许也是这般的情形。 像蓐居和红光这种散居在外的神仙,本就不受天庭待见,后来,又化名秦匠跟辛意隐在人间凡尘里,造了青弦琴不说,又谱出了《回天散》这种可以驻颜保青春的曲子,那更是犯了天庭的大忌讳。 如今,秦匠已经伏法,被擒时还算老实安分。但,这辛意不同,他大闹天庭,为秦匠脱罪,还大骂天帝不仁。结果,被左一条右一条的竟硬是罗罗列列出诸多罪名来,他便由无罪之仙变成了重罪之人,从重罪之人变成了死罪之犯。 最终,被判天雷劈身,永除仙名,再不得入道修仙,来生便只能轮入牲畜道,连人都做不得。 后来,那个仙女又来了,用了一片叫障目的叶子,带着玉骨来到了雷台处,这一天,是辛意行刑的日子。 玉骨因着这一叶障目本可走得近些,但是,她却没有,她不敢上前,她怕看到辛意那张坦荡风流的脸,她怕自己会大哭出声。 望着那些大大小小的神仙列在云端两侧,那场面十分壮观,想必这辛意做红光神的时候,仙缘也是极佳的。 明明被隐了身形的玉骨是任谁也看不到的,然,辛意却在行刑前突然望向了她所在的方向,并大喊要琴,要做死前最后一曲。 天帝破例着人弄了仙琴与他,他便破天荒的认真的谢了一次恩,跟着便坐在雷台上,对着玉骨的方向,弹奏起那一曲《回天散》。 此曲之精妙,让众仙叹为观止,皆叹,此乃千古绝曲,怕是以后天上人间是再无此妙音了! 然而,玉骨却没能听完这一曲,便双目一黑昏了过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她竟身在曾经在凡世的家中,那个曾经有秦匠有自己家中。 下床掌上灯,发现桌上放着两样东西,一样是曾经仙女给了她的紫红色锦囊,一样则是一个硕大的贝壳。 玉骨有些疑惑的先拿起了那个大贝壳,隐隐的感觉一股力量顺着她的指尖流进了身体,于是,她的眼前竟是辛意行刑当天的情形。 行刑之前,众仙无数,个个为辛意惋惜落泪,于他来说,这便是最好最生的践行之礼了。 天雷劈响之前,辛意给雷神留了一句话,要他直接把自己劈得粉碎,无需留有一精一魄,直想再也不在世间生存,无论是人还是牲畜,他都不愿再做。 雷神似是允了,跟着天雷乱响,眼前一片金光闪闪,辛意的笑容,也消失在这惊雷之中。 手中贝壳落地,玉骨跌坐在地上,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滑落,两个对自己最重要的人皆因自己而死,她越发相信,自己便是那离了《回天散》便会死的青弦琴。于是,她把秦匠留下的《回天散》带在了身上,见着想要青春永驻的人,便谄媚似的凑上前去。 凭什么世人贪恋青春而害死爱自己的好人,却要不得这些坏人的命?害,那便要一起害的,死,也要一起死。 没有了秦匠,没有了辛意,玉骨又有坠落之心,终是沦落风尘,真真成了男人的玩意儿,与其说是成了,不如说是主动变了。 辗转于权臣贵胄之间,被男人宠着,被女人妒着,或是被女人卖了,或是被男人抢了,左不过是流离失所,心都失了,哪里也不是家的。只要有人能日日里为她弹起那曲《回天散》,玉骨就会为那个人做任何事。 然,不知是诅咒还是什么,但凡拥有了她的人家儿都没落得好下场,不是为了她妻离子散,就是因为不肯让出这美人与琴谱而得罪旁人,而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每每如此,玉骨的心中便会升起一丝快意,这也算是为秦匠和辛意报仇。若不是这些小人死后告了黑状,他们又怎会引惹上身。为了复仇,她不介意自己人尽可夫,不介意自己被糟蹋欺凌。她心中冷笑:我不过是一柄石头雕成的琴,不过是配了那《回天散》的琴! 没有了秦匠,玉骨终不过一块冷冰冰的石头,一块不过只有质地的美玉而已。 终是有一日,她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听厌了那曲《回天散》,于是,想起了那个紫红色的锦囊。 随手打开,只见里面如是写着: 辛意,还是愿意如此叫你,好过红光,这样便可教我也忘了自己的身份。骨儿需要的爱情,唯你可负,而我不可。若我不死,久之,青弦琴必被我所累被天界毁之。为了她的幸福和爱情,唯我死一条路可寻。请你好生疼爱她,因铸她时我灵力有缺,才须你的《回天散》才能保她永生不灭,为使其认为自己是人,我才不得不隔十几年便消她记忆一次。我死后,她必知其中事,你便不必再收基记忆,与她好生生活便是。幸好你乃《回天散》作者,只要能日日与她奏曲,便可保她无恙,否则我定是死也不安生的!秦匠绝笔。 狠狠的把信撕得粉碎,玉骨放声大笑了起来,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想起了秦匠抚琴时的淡淡的笑意,也忆起了辛意拼命弹琴时的样子。 原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原他们口中的爱,真真是爱。 然,她却道秦匠太过淡漠,然,她却对辛意道失了秦匠,自己便就已是死了。 秦匠宁死,也不愿自己不快乐;辛意宁死,也想换秦匠回来,让自己幸福。 玉骨哭了:“原我非本意成妖而害人,我终是害人的!” 她不相信,带着些稚气的想要去印证信中所说,她宁愿选择自己被骗了,一切都是黄梁一梦。 于是,她不再周旋在那些想要得到自己与《回天散》的人,离开了那些要日日弹奏《回天散》来驻颜的人们。 不再日日听那《回天散》! 但,秦匠果真是那蓐居神,一切皆真而非梦,终有一日,玉骨撑将不住身体,倒在了落满大雪的路边...... ...... “我找到玉骨的时候,她就那样安静的躺在大雪地上,眼神空洞的死死盯着天空!” 放下了酒杯,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感觉眼角有些微湿,拿起桌上的手帕轻轻的拭了一下。 “她还能变回去么?” 张临凡也把手中酒杯放了下来,学着我的样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轻声的问道。 我没有说话,倒是苌菁仙君开了口:“青弦本是因爱而生,因爱而化了人形,却也是因爱而失去一切,也因爱而死去,是没有可能再化回人形的!” 听到他这么一说,本来还满脸希望的琳儿,瞬间哭了出来,一张漂亮的小脸上泪水横流,连那薄薄施上的粉黛都花了一片。 赶紧伸手拿手帕帮她擦着脸,我心疼的把她搂过了怀里,哎!听是她最想听的,哭也是她哭得最伤心,好在这些都是在有她之前发生的事,如果她在,想必会不自量力的闹上天庭去,说不准还会跳起来把那天帝的胡须拽下来几根也说不定呢? 想到这里,可能是脑海中的画面太过立体好笑,结果,我就“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小姐,你笑我么?” 吓了一跳,琳儿脸上哭泣的表情立刻僵住了,旋即换上了一副不满的表情,扁着一张可爱的小嘴巴,看上去是真的生气了。 其实不光是她,连苌菁仙君听我这么突兀就笑出声来,也有些理解不了,手中酒杯反复辗转,一双细长漂亮的凤眼里,流转着讶异的光芒。 张临凡似乎与他们不太一样,一张如冰似晶的扑克脸上隐隐可见一丝丝微妙的笑意,嘴角牵起的弧度虽然不大而且一闪即逝,却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发现我正在望着他,他立刻低下了头去,耳根处有些泛红。 结果,我才把目光收回来,苌菁仙君竟然一只手捏了上去,直接掐住了那只可怜的小耳朵,往上轻轻一提。 “哎呦,小破孩儿,你这是脑子里想了些什么龌龊事,怎么耳朵都红起来了?” “啊?” 琳儿是个好奇宝宝,一听这话也顾不得脸上有些模糊的妆容,胡乱抹了一把之后,就凑了过去,漂亮的眸子里装满了探索。 “......” 本以为张临凡会冷冰冰的反驳一句“放手,我没有”,谁成想,他却连动也没动,眉头也没皱一下,只是重新拾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酒,一扬头一口喝下,顺便把耳朵从苌菁仙君手里救了出来。 苌菁仙君收回了手,脸上带着讪汕的笑意;琳儿被他们逗得,总算是破泣为笑;张临凡看了看我,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看着他们这种一派欢声笑意,我本沉重的心情也总算平复了一些。 其实,我并没有跟他们讲,那一年在大雪中,我撑着油纸伞,望着街上的车水马龙,望着人群川流不息。 那个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一具美丽而僵硬的尸体,渐渐化成了琴形,最终倒在地上如同一块美玉,可教人迷了心的美丽玉琴! 第七十三章 南柯(一)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艳阳高照又不会晒得人寒毛倒竖,天空虽然不像以前记忆中那般的蓝,却也露着本色,一大团一大团的白云好像棉花糖似的,缓缓幽幽的飘浮着,看上去有些好吃。 呵呵,棉花糖,算是我近些年来喜欢的食物,琳儿常常说我总是被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吸引着。确实在这方面我不如她,因为比起那些华丽油腻的菜肴来,我更喜欢被一些过于精致或极为粗陋的小食物吸引着,比如现代的棉花糖,比如古时候的梨膏糖。 对于这些花花绿绿,香香甜甜的糖果,我都是毫无抵抗力的。对了,说到糖果不得不说,外国人真的很聪明,巧克力非常好吃,几乎每一次我拿起来就放不下的。但是,琳儿总是不让多吃的,倒不是怕我吃胖,而是怕甜坏了牙齿,或者腻伤了嗓子。 “公主,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啊?” 琳儿应该是见我已经倚着门框站了好久,所以才跑过来推了推我,脸上有些担心的问道。 “太阳晒得很舒服,感觉有些乏了,就迷迷糊糊的做起白日梦来了!” 晃到了我面前,她的一张小脸也被阳光染上一层金色,清纯干净略还些倔强,亦如往昔初次与她相见时,那般美好无二。 “我记得仙君说每当你这一副样子的时候,就是忆起以前的事来了,该不会又在想他了吧?” 低下头来笑了笑,我抬起手来把她额前的一些碎发抹干净,叹道:“那个家伙又跟这儿乱嚼舌头害你担心,放心吧,只是前几天连着闷桑拿,好不容易今天出了太阳,我想多晒晒,让身子上干爽些!” 女娲族人首而蛇身,本就是感觉有些冷冰冰的,湿气重些更会显得越发阴冷,所以,我是很爱太阳的,阳光温暖的包裹着,才能让我多感觉一些,自己还是活着的。 “拜托啦,你快点儿进来吧!”琳儿不知道为了什么如此激动,拖着我就往店里去,而且一进门就把我直接按坐在榻上,“喏,你看看你的脸色,再晒怕是要昏倒了吧!” 把一面镜子塞进了我的手里,她气鼓鼓的指着镜面,不用说也明白,是让我照照看。 疑惑的接过来,我把镜子举到脸前,只看了一眼,就把自己给吓着了,一向白里透红的脸颊,此时竟然惨白如纸。虽然我之前感觉自己被晒得有些发冷,却也是第一次看到,还真能有人被晒得脸色如此难看。 “不都是说,多晒太阳气色会变好么,怎么我越晒越难看啊!” 自嘲着笑了几声,立刻感觉头晕目眩,四肢无力,手中的镜子竟也脱手而出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咔嚓”之后,银色的镜面便裂开分迸得到处都是。 “公主!” 还好琳儿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扶住了我,要不非得一头栽到地上去不可。 突然风铃一响,我感觉有一股清爽的风在我身边流动了起来,跟着便是几声细碎的灵力流转的声音,黑色的闪着金色碎光的灵力便源源不断的注入了我的体内,这感觉很熟悉却又异常陌生,眼前仍旧黑着,但我唯一能肯定的是,这绝不是苌菁仙君的气! 大概过了几分钟,我的眼前才重见光明,原本混混沌沌的大脑也清朗了起来,缓缓打开了眼帘,看到的果然不是苌菁仙君,而是收了手势的张临凡。 “还好吗?” 他的眼神中带着有些闪烁的询问,一双手温柔的握住了我有些单薄的肩膀。 摇了摇头,轻轻的拂开了他的手,一只手臂拄在了桌上,托住了额头。心中有些好奇,一直知道张临凡不是普通人,却也没想过,他身上的灵力竟会是如此清新脱俗,与其说是凡人修了真,倒不是如说他这身灵力是仙人落了凡。 “对了!”琳儿好久没出声了,这会儿却一拍脑袋突然说道,“仙君说,让我把南柯找出来,晚上他要弹几首曲子!” “南柯?” 坐在我对面,张临凡的表情有些疑惑的望着她,低声道:“南柯,南柯一梦啊!” “是不是,我晚上做恶梦了?” 有的时候,我有些讨厌自己太过于了解自己人,苌菁仙君本就是力量强大的鬼斧琴,如今他却问琳儿要那南柯琴,肯定是因为我,而那南柯琴的用处就只有一个,那便是把恶梦收走,所以,不能理解,肯定是我连日来作恶梦的事被他知道了,所以,他又自作主张想要帮我。 “嗯!”琳儿乖乖的点了点头,没有多作为难。 “想不想听听咱家南柯大人的故事啊?” 一回头看到张临凡疑惑担心又夹杂着好奇的表情,我就觉得他真是又可爱又好笑。 “南柯大人?” 他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后堂突然就传出了好听的男声,跟着帘子一挑,一个身着一袭白色汉服的黑发男子,自帘下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风铃再响,一阵好听的琴声混着风铃声响了起来,伴着这样好听的声音,苌菁仙君人已经坐在了我身边。 “南柯兄弟,这些年可好啊?” 那个被唤南柯的男人步履轻灵,几步便走到了张临凡的身边,对他的拱身一礼之后,便坐了下来,先是回头对琳儿点了点头,跟着望向了坐在他对面的我和苌菁仙君。 “女娲娘娘自那些年头便取笑于我,如今何年何月了,怎的还是改不了?”说完之句之后,他又对苌菁仙君抱了抱拳,“仙君真是见笑,现在的人生活节奏快,做的梦也是乱七八糟的,无论美的还是恶的,都不好吃!” 张临凡的手微微一抖,本来放在桌上的,这会儿拿了下来。 “哎呦喂,小破孩儿,这就吓着啦?”苌菁仙君哪里肯放过这么一个调戏他的机会,于是,立马端起了琳儿才给他斟上的酒,嘴角上扬邪邪一笑,“难道你没听说过‘貘’吗?” 摇了摇头,张临凡的脸上有些微微尴尬,不过稍纵即逝很快就过去了,取而代之的,则又是那副满脸的求识若渴劲儿。 南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副“小人得志”的奇怪表情的苌菁仙君,端起了酒杯小小的抿了一口酒。 “哎,沉睡了这些年,娘娘酿的酒还是如此淳甜,这口儿可是教南柯好想啊!” “多谢谢南柯大人了!” 我也端起酒杯对他举了举之后,一饮而尽之后,用手帕抹了抹嘴角,略带埋怨的横了一眼苌菁仙君。 “《山海经》中有云‘貘族以梦为生,乃上古神兽,力强而灵精’,不仅如此,唐代诗人白居易也有一首《貘屏赞》中有所记载‘貘者,象鼻、犀目、牛尾、虎足,生南方山谷中,寝其皮辟瘟,图其形辟邪’!” 琳儿一向是个抢话的孩子,但凡她经过的,像是都要一吐为快似的,而且总是很兴奋,不像我,从来讲故事时,比听故事要辛苦,若我也有她这般清澈的心,想必就不会如此了。 “其实,白居易说得也不尽然!”南柯笑着抚摸了一下她的头,放下了手中酒杯,“貘本无本体,是无法被凡人寝皮的,除非像我一般修了人形,但,试问这世间谁又愿寝人皮呢?” “你是貘?” 张临凡本应是个聪明的人,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被苌菁仙君鄙视的,竟然才反应过来。 南柯微微的点了点头,又喝了一杯酒,脸上露出了一些伤感:“要说当年,如若不是化成这南柯琴一直待在娘娘身边,我哪里有那么多食物可吃,怕是早就饿死了!” 再次把头转向了我,张临凡的眼中有了些笑意含着。 “好吧好吧,这可是南柯你自己勾起来的,到时候伤了心思,可不要怪我揭你旧伤啊!” 放下了酒杯,我揉了揉太阳穴处,慢慢的搜索着回忆里的零星点点,一块一块重组了起来。 很快便想起来,那一年,我已经有了琳儿,继续开着我的“琴乐声嚣”,看着芸芸众生,看着时间如水...... ...... 随意的拨弄着手中的算盘,琳儿百无聊赖的望着门外,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时不时会因为打个哈欠而挤出几滴眼泪来,看样子若再无人登门,她便要趴在柜台上睡过去了。 其实我也是闲来无事的,坐在榻上随意的煮着酒,喝着酒,脑海中开着小差,想一些有的没的。 “嗯,那个,请问,我想......” 突然一个细小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跟着就是一些细碎的脚步声,一个面容略显憔悴的女人走了进来。 之所以称她为女人,是因她的头上挽着髻,是那种已婚妇女的髻,而非少女梳的那种辫子。 一见有客,琳儿立马打起了精神,从柜台后走了出来,上前招呼着。 “这位夫人可是要买琴么?” 谁知,来人只是对她浅浅笑了笑,跟着就把目光投到了我身上,并几步走了过来,坐到我对面,轻轻拢了拢鬓边混有点点银丝的头发。 “看来,这位夫人是来找我的!” 坐直了身体,拿起一只酒杯放到她面前,并为她斟上一杯酒,我幽幽的开了口。 点头道了一句连声音都没有的“谢谢”,她抓起了酒杯,喝了一大口之后,才颤抖着开了口:“我,我叫素锦,我想,我想求一柄琴!” 第七十四章 南柯(二) 这位叫素锦的女子,还真是好生奇怪,看上去柔柔弱弱,眼神也是闪闪烁烁的,然,那闪烁的目光里,却透着一丝坚毅一丝隐忍,更有一些执着的味道。 且,她说的话也与常人不大相同的! 旁的人到了我的店中,大抵上都是说“请卖我一柄琴”或者是“请卖我一件好乐器”的。而素锦却不同,她说的是“我来求一柄琴”。 琳儿本是挺热情,满脸堆笑的,听到她这句话之后,眉毛微扬一双眼睛骨碌转了转,疑惑中略带尴尬的瞪向了我。 淡淡一笑,我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退到一边,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之后,端起酒杯在手中转了转。 “夫人,我这里中贩售乐器的小店,可不是什么寻宝堂,求一柄琴,请恕我不懂!” 用力的把手中酒杯往桌上一撴,素锦竟双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腕子,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也死死的盯着我的眼睛,不知是因紧张还是因害怕,她的全身就像掉进了冰窟窿一般,抖颤得异常厉害。 “人家都道‘琴乐声嚣’中有仙女,她的琴有神奇的力量,姑娘,我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 “夫人莫急,你且慢慢讲来与我听,若是帮得到你,我定会鼎力相助的!” 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把她扶了起来继续让坐在榻上,我又帮她满上一杯酒,并顺便把掐起一个清心诀,注入酒中好借此安抚一下她紧张的情绪。 疑惑的望着我,伸手接过了酒杯,犹豫了片刻之后,送到了唇边,一扬头就喝空了,瞬间苍白如纸的脸上便爬起了一丝丝红晕,急促的呼吸也渐渐的平缓了下来,明明之前很零乱的眼神也变得安定了些。 放下酒杯之后,一只素白的手小心的按了按心口处,她终于缓缓的开了口:“我,常常被一个恶梦困扰着......” ...... 素锦算是一个被人始乱终气的可怜女子,她曾经深深的爱着一个男子,一心一意的跟着他,却不想未婚有孕,才发现那竟是个混蛋。 那人名叫吴来,且果真是个人如其名的主儿,吴来吴来,无事儿不来,就是因着他闯入了素锦的生命,才彻底的毁了她的一辈子。 当初,她第一次遇着他的时候,是被几个无赖混混截在了一条胡同里,情况真真是万分的紧急。 素锦心知,这回怕是跑不了了,于是,双目紧闭双手死死的抓着自己的衣襟,绝望的靠在墙边,准备迎接命运的安排。 结果,就在一只手狠命的扯住她的头发时,吴来仿如从天而降一般出现了,没用几下便打退了那些人,就这样救下了已是满脸泪痕,吓得魂不附体的素锦。 然,就是这样一场看似华丽又巧合的“英雄救美”,却真真是一场华丽又巧合的刻意安排,而始作俑者正是如神般救了人的吴来! 但,那个时候的素锦却并不知道,懵懂无知天真烂漫的她,正值双十年华,只道心中感激,一颗小巧又羞涩的情窦,便如夏日里隐在墙头的小花一般,偷偷的初时开来,慢慢的静静的小心的释放着清新的香味。 从那之后,吴来便日日里提着一些有的没的,跑去素锦家里,不是帮她担水就是帮她砍柴劈柴,偶尔还会带她进城里去玩。 素锦是跟着家乡里的人逃荒到这里来的,本是跟着自己父母一起住在这城外的小茅草屋里,后来慢慢的凭着一家三口的努力,总算是开垦出一片荒地,种了粮食蔬菜,除了能自给自足外,渐渐还能有些余粮,拿了去城中卖了换些银子,一间茅草屋也找人盖成了结实的正经房子,又买了几头小猪来养,日子也算是越过越好了。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些前人造出来的话,总是有道理的,因为从未有一句是没有应验的! 家中父母双双突发恶疾,花尽家中钱银也未能换回二老性命,于是,只几日工夫,素锦便成了孤家寡人,六顾无亲。 那一日也是进城里把自己家地中收的棉花拿去卖才会遇着无赖,但是,她当时觉得很庆幸,因为遇到了吴来! 因着这份感激,她便死心塌地的跟起了吴来,反正城边郊外,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就算是有个男人常常进进出出也是不怕的。 渐渐的吴来也表示出对她的喜爱,总是时不时的带来些漂亮的衣服,好看的首饰,有趣的小玩意儿,美丽的胭脂水粉,间或还会带来一大捧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自山野间采来的野花扎成的花束,和一些说是自己亲手做制作的点心来。 反正,林林总总的花样是层出不穷,不管是什么方法,总是可以换来素锦心中感动,和灿烂如阳的没心没肺的笑声。 素锦一直这样想着:吴来虽也不是什么有钱的人,却是个多多有心的人,这些小心思,许是外人看来不重要,但于自己来说,是真正的温暖! 有了这种想法,她便暗暗下了决心,此生无以为报,只得以身相许,才算对得起吴来对自己所付出的这一切。 这一日夜里,吴来突然敲响了素锦家的大门,带着浑身的血迹,还带着满身的酒气。 “来哥,你,你这是怎么了?” 打开门之后,素锦吓坏了,连忙掌了灯,扶他进了屋,又急急的掩紧了大门。 “我,我今天,今天,哈哈哈哈!” 吴来许是醉得厉害了,竟是连一句整话也说不出,一边拍打着桌子,一边哈哈大笑着。 暂时把他放在桌边,素锦跑出了屋外,打满了一盆水,然后忙不迭的烧开,兑成温热的之后,加了帕子进去,又忙不迭的端回屋里。 才掩好屋门,就看到吴来和衣躺在自己的床上,迷迷糊糊的发出了鼾声。 先把水盆放在桌上,端了一把凳子放到床边,又把水盆放在凳子上,跟着小心的浸着毛巾,捞出来拧得半干之后,就温柔的帮吴来擦起了脸来,动作之轻就像如浣轻纱一般,仿佛抚摸着一件至真挚爱的宝贝。 擦干净他的脸,看到他身上还有血迹,脸上却没有伤口,素锦本能的想要伸手去掀开他的衣襟,结果,手才一触及到衣服,就像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急急的缩了回来,脸上跟着一片火辣辣的热了起来。 毕竟,她是好人家的姑娘,从小父母也教育她要“男女授受不亲”。想到这里,她站了起来端起盆来,打开门把水泼了出去,又小心的掩上了门,脚步轻盈的溜到了床边,坐在了之前放盆子的凳子上。 双脚踩着凳撑,双肘拄在双膝上,双手托着自己小巧的下巴,双眼目不转睛的挺着躺在床上发出均匀呼吸的男人,竟不自觉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甜笑。 这个男人在她眼中,是这么英勇神武,是那么活泼开朗,如一道明媚阳光一般,把自己那颗本已冰冷一片的心,包裹得暖洋洋的,失去了双亲的那种痛苦,在他的呵护下,一点一点的愈合着,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这种幸福,此生有他便是足矣了! 看着看着,她竟不自觉的伸出手去,一根食指小心翼翼的点在了他的额头上,跟着轻轻的向下滑落,先是额头,跟着是山根,然后是鼻子至鼻尖,最后停在了那双薄且柔软的嘴唇上。 刹那间,心脏有素锦的胸腔中猛的跳了几下,就跟胸中揣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一样,直跳得自己连呼吸都要困难了,竟连床上的人已然睁开眼睛都没有发现。 “腾”的一下子,她那只柔软纤弱的小手才要收回来的时候,就被另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捉了个正着,并且死死的攥住。 “你,你,你醒啦!” 下意识的猛然一惊,想要把手抽回来,素锦却发现,越是用力的往回收,手就被握得越紧。 “你,你醒了,我去倒杯茶来给你!” 急急的起身,她想要赶紧避开吴来如火似焰的灼灼的目光,只因自己的脸早已是滚烫无比了。 吴来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心中却暗暗爽至了极点,一只居心叵测的大灰狼,从相遇到相识再到相知相许,他精心谋划的陷阱,终是把这只单纯懵懂如同一张白纸一般的小白兔网了进来,这么长时间的布置总算可以收网了,他心中岂能不快哉乐哉么? 于是,他又如何能让这到手的“野味”再次脱手而出。用力的往回一拉,另一只手跟着缠上了那纤细的腰身,轻轻的那么一搂,吴来就把素锦勾到了怀中,跟着一翻身将佳人直接压在了身上。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素锦连反抗和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结结实实的按在了床上,昂面望着那张自己熟悉又迷恋的脸,此时近在咫尺到连温热的呼吸都喷到自己的鼻尖上,她吓得倒吸了几口冷气。 “锦儿,我想要你!” 吴来望着她的眼神略显凌乱了些,呼吸也越发的粗重了起来。 纵是未经人事纯白如素锦这样的姑娘,心中自也是明了,若是应了,那接下来便会发生些什么样的事情。 而此时的她,不知自己是该应还是该拒,直觉得大脑里一片空白,呼吸急促到马上就要断了气一般。 第七十五章 南柯(三) 就在那一夜,没有“凤髻金泥带”也没有“龙纹玉掌梳”,更不会有“走来窗下笑相扶”。素锦在摇曳的灯火中,看着自己的衣服被一件一件除下,心中又是激动又是莫名的悲哀,她不知明日里会不会有“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往后会不会能“弄笔偎人久,描花试手初”,与吴来能不能过上那种“等闲妨了绣功夫。笑问双鸳鸯字、怎生书”的日子。 当娇躯初被男人染指,她只觉心思神荡,说不上的好受与难过,女人家终是要走这么一回,无非早晚,虽还未嫁便与了他人,却是自己心爱之人,她如何能拒绝,左不过是先与了他,再嫁罢了,他只道肯娶,一切也不过是没有的过场,省了也就省了。 锥心之疼与谁言,女儿羞启青涩齿。袄衫尽褪红花艳,一朝成人泪阑珊。 吴来终是得了手,带着他好人的面具,无情的采撷了这朵含苞数年未曾开败的小花,那般得心应手,那般驾轻就熟! 望着身下泪眼模糊的娇人,和那洁白床单上偷偷绽放的一朵一朵红艳欲滴的小花,他的心里好一阵子乐哉美哉。 第二日清晨,素锦好不容易从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全身上下如同被别人抽了筋卸了骨一般的酥软无力,隐隐的疼痛似入了心一般,一阵一阵的袭来。 吴来不知何时离开的,房间里空空如也,就似昨夜不曾有人来过一般,若不是身体的变化,还有床单上那刺目的鲜艳,怕是连素锦自己都认为昨天晚上,不过春梦一场而已了! 心里为自己成了心爱男人的女人而偷偷高兴了一下之后,她急急的下了床,强忍着不适穿好衣服,又急急的把染了红花的东西小心的藏在盆里,趁着这会儿河边没人的工夫,取了杵子到了溪水边。 认真的清洗着,她的嘴角始终扬着甜甜的笑容,这种喜悦许是认定了自己初为人妇,许是盼着那吴来不日便会来娶她回家的。 ...... 话说到这里,素锦停了下来,一只手轻轻的扶上了自己的肚子,脸上瞬间露出了柔情似水的表情,但很快又被一种略带悲凉还掺杂着仇恨给取代了。 顺着她手的动作,我直到此时才发现,宽大的袄裙下一个高高隆起的肚子,若不是刚才的动作,就她这般身量纤纤的小身板,怕是无人能发现其裙下的秘密的。 掐起一丝灵力,我着手过去探了探,感觉婴儿在腹内健康的心跳,以及未合天灵而传回我手中的灵感,想必生下来定是个活泼可爱的娃娃。 “后来,那吴来可再来了么?” 手兀自停了下来,素锦的脸上现出了羞愧神色,咬住了下唇,摇了摇头,复点了点头,跟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落在了衣襟上,很快便染了一小片水渍出来。 “后来,他来了,每一次来都是一身的酒气,而且每一次来,都只是,只是......且,也不再似从前那般对我好,他分明就只当我是个......” 终是说不下去的,于一个从未出阁的姑娘来说,那些话是何等的羞于启齿,许,这便是她从未真正出嫁却穿着已婚妇女的衣服,束着已婚妇女的发髻的真正因由。 “直到我有了身孕,他便扔下一剂坠胎药便离开了,但,我却如何也无法下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啊!” 掩住了脸,她放声痛哭了起来,好似要把这些日子以来所受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一般。 琳儿想上前去劝慰几句,却被我拉住了腕子,摇了摇头我一道“密音入心”:你莫要劝了,让她哭一哭许会好一些,有些事未能感同身受,劝也是无用的! 点了点头复退回我身边,琳儿的眼圈有些红,这孩子从来都是这般的多愁善感,旁人的悲伤总是能累及她的感情,正因如此感性才会教她多多感情用事,而会让自己身陷危险之中。 素锦哭了好一会儿,抽泣声渐渐平缓了下来,我便又将她面前的空杯斟满了,拿起来递与她,道:“我这里的酒,你且放心的喝,断断不会伤及你腹中孩儿!” 没有犹豫,她接过去便又是扬头而尽,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那种坚毅便又回到了她的眼中。 “那你既做好准备要生下这孩子,今日又缘何到我这里求琴呢?” 见她恢复了来时的样子,我也喝了一杯酒之后,一边继续添着,一边绕有兴趣的问道。 “最近,我总是梦到自己临盆之期!”手中紧紧握着酒杯,素锦的目光突然从紧紧盯着我的脸,变成了闪烁游离,“梦多了,便睡得不沉,听人说姑娘这里的琴都有特殊的能力,我想,我想买一柄,可以教我无梦的琴!” 虽知她并未全部和盘托出,但也不急在一时,转了几下眼珠,我思量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素锦夫人请随我来罢,既不是来买琴而是求,那也是需缘分的,若是缘分到了,你自会选到你喜欢的琴!” 走到她跟前,我牵起了那早已冰凉一片的手,一步一步引了她往后堂去。 “公主!” 才挑起帘子,琳儿的“密传入心”就传进了我心里,回过头去,对她摇了摇头,回了一句“不打紧”之后,便拖着素锦走进了后堂。 一路沿着走廊走下去,我带着她来到一个房间前,指了指紧闭的屋门,脸上扬着浅浅的笑容。 “姑娘,你这是?” 她一脸疑惑的望着早已放开手的我,全身有些微微颤抖着,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来。 “进去看看,若是他,你便带了回去,有效的话,你再回来与我送钱,可好?” 既她说是来求,那想必是不准备给钱的,但,我打开门来可是做生意的,若是她满意了,钱我自然是少不了收的。 呆呆的望着紧紧闭着泛着淡淡香气的檀木门,她的手扶在上面始终不肯推开,紧紧咬着的下唇起了一片粉白,怕是再用力下去,便会咬出血来了。 我是不急的,反正挑上她的既不是我,也不是琳儿,而是此时正在屋里安心等待被带走的那个主儿! 大概我们在门口站了又有半盏茶的工夫,素锦仍旧没有坚定决心去推开面前的门,且还有了一丝退意,其实,我心中是有些喜的。 然,这种喜并未开始就已然结束了! 就在素锦要转身离开的时候,门里竟悠悠扬扬传出了淙淙的琴音,那动静听上去悦耳清灵,如梦似幻,不真实中透着真实。 听到这个声音,素锦全身一震,眼神仿佛一瞬间凝结了一般,整个人就像着了魔,用力的推开了面前的门。 “这,这是?” 门开之后,我们两个一起走了进去,她的目光直接就锁定在那个正端坐在其中弹琴的少年身上。 “看来夫人果然是选中了的!” 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自她身后绕出去,走到了那个少年身边,伸手按住了他的琴弦,又拍了他的脑袋一下,便拉着他站了起来,一句“密音入心”传了过去:南柯大人真是乱来,怎的还自己挑上客人了? 眨着孩子般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我,南柯笑了,马上回了我一句“密音入心”:娘娘莫怪,好久没见到如此美味了,我想养一养! 心中聊着,我们两个便来到了一脸惊诧的素锦面前。 “夫人,方才吸引你进来的琴音便是这孩子弹奏的,你若满意的话,那便将这孩子带回去罢!” 说着话我就把手中牵着的南柯送到了她面前。 “不不不,我,我是来寻琴的,怎能无故带一个孩子回去呢?” 素锦吓得连连后退,一双有些粗糙的素手连连摆着,本就因孕中缺少营养而气色惨淡的脸,此时因为惊惧而显得更加苍白了起来。 “夫人刚才不是说,梦多睡得不好,会影响腹中孩子生长,那带这孩子回去是最好的!”放开了南柯,我回身走到方才的琴桌前,自桌上把那柄看上去有些灰白必亮的琴抱了起来,“你可能有所不知,此琴名唤南柯,与这孩子同名,故唯他来弹奏此琴,才可有安心宁神的功效,旁的人莫要说这功效了,纵是如何也弹不响这琴的!” 说着话,我随手抚弄了几下那粗细不同晶莹剔透的琴弦,却只见弦动而不发音。 显然素锦是不信的,但望着南柯天真又带着些惑人的笑容,她的手也不自觉的跟我一样,抚弄了几下琴弦,仍是只见弦动而不发音。 “这琴,当真是别人弹不响的!” 满意的望着她的反应,南柯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只有我和他才看得到的诡异笑容,跟着迅速自我怀中抱过琴来,随手一抚便是几声悦耳动静的旋律响起。 “若姐姐信得过我,那柯儿管保教姐姐夜夜安枕无忧的!” 局促的掰弄着手指,素锦垂下了头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露出了一副十分窘迫的样子。 “夫人放心便是,他无须您费心照料,反之,许是还能帮上些忙呢!” 我明白,一个女子没有丈夫,挺着个大肚子生活已是够苦了,哪里还有多余的钱来养孩子呢? “可是......”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已是牵着南柯到了我店外,而我也倚在门槛上幽幽的笑着。 “请您代为照顾好他,若有何不妥,欢迎您随时回访!” 第七十六章 南柯(四) 故事讲到这儿之后,琳儿本来严肃的表情开始有些变化了,一双大眼睛乌溜乌溜的反复打量着手端酒杯,一脸淡然笑容的南柯。 感应到她的目光,南柯清了清喉咙,咳了几下掩饰着尴尬,偷眼一瞧,发现她还在看着,于是,有些不满的放下酒杯,撇了撇嘴。 “琳儿姑娘,这么盯着在下,可是有何不妥么?” 要不是我先前结了一个界在门外,让所有的人都不想进到店里来,万一一步迈进来一个买东西的人,见了这一袭古风打扮,又满口古风文学的南柯,非得以为自己莫名穿越了,亦或者以为我们一群人在店中大玩COSPLAY了! “我没有什么不妥,就是想到当时那么可爱的南柯大人,被人领走的时候,心里有些小酸楚!” 琳儿明明说的是“酸楚”,脸上的笑意却较之刚才更盛,嘴角咧得更大了些,连眼角都笑出泪珠来了。 “咳咳咳!” 南柯才喝进嘴里的酒被呛了出来,样子显得很滑稽,但,能把呛咳都咳得这么美的男人,我只见过两个,除了他外,还有苌菁仙君和宿阳,至于张临凡,从认识他到现在,都没有怎么见过他失态的样子,所以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 苌菁仙君今天算是异常的安静,一双眼睛除了盯着我以外,就是盯着坐在我身边的张临凡身上。 “小破孩儿,你总盯着惟儿看,不太好吧!” 不出声就不出声,这一开口就感觉有一种火力全开的味道。 听他这么说,我们大家的注意力都从南柯身上转到了张临凡的身上,确实如苌菁仙君所说,他是真的在盯着我看的,也因为事出突然,停在我身上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样尴尬的僵在了那里。 别人看他,可能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在他那张冰块脸上留下些什么,独独是当我与他四目相接的时候,那张原本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竟然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哎呦喂,小破孩儿,脸红什么呀,可别跟你家仙君说什么精神焕发啊!” 自顾自的说着这种酸酸的话,苌菁仙君给自己倒了一满杯的酒,一饮而尽之后,便又把目光丢给了坐在那儿,一脸懵圈完全不明就里的南柯。 “行啦!”虽然跟张临凡交情也不算深,但是,看到他被这么挤兑总是有些不忍心的,于是赶紧出来打围,“难道,你们都不想知道,南柯大人被领回去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这句话的收效倒是真不小,竟然一下子就让本来有些沸腾的店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跟着那些集中在张临凡身上的目光,又都自觉的集中回了我身上。 “咳咳!”这回换我被呛了,还好只是抿了一小口,放下酒杯抹了抹嘴角,又指了指南柯,道,“后面的故事,先问他吧,会比较我讲得清楚多了吧!” 目光又再一次从我身上转到了南柯身上去了。 点了点头,放下酒杯之后,他温柔如水的目光里,流淌起了回忆的光亮。 “后来,我就跟她回去了,才发现事情远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 ...... 素锦是觉得很奇怪的,她不知道自己何时就领了这个叫南柯的小男孩的手,也不知道那柄与这孩子同名的琴又是如何抱在自己怀里的。 而此时的自己,却又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如何回到自己家里的! 解不开答案无关紧要,然,她心中明白:那店中女子,绝不是一般凡人,若是要把这孩子送去官府,怕是会引麻烦的,不如就先这么养着罢,到时候就说不管用,送了回去也就是了! 打定这种主意之后,她便伸手接过了南柯的手,满脸温柔的问道:“你叫南柯,是吗?” 点了点头,南柯眨着一双像可以滴出阳光一般的眸子望着她,嘴角的笑容非常温暖,让人看了竟自心底升出一丝踏实的感觉。 “与这琴一般名字不好,不如以后我便叫你小柯如何?” 素锦不太喜欢这个名字,说不出为何因由,总之,就是觉得不好,于是,就有了这个提议。 南柯的笑容更暖了一些,用力的天真的点了点小脑袋,满口应了下来:“是的,主人,只要您喜欢,叫我什么都可以!” 没有再说些什么,素锦也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南柯的脑袋,就自顾自拖着笨重的身子出去,打了些水洗了洗,之后就极不乐意的上了床,若不是太累,她是真真儿不想睡的,因着那个可怕的梦。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看到南柯径自把琴抱到了那张破桌上,坐了下来,跟着继续温暖的笑着,好似在盯着自己又似在出神,一双漂亮的小手放在了琴弦上,跟着便奏起了一曲从未听过却异常顺耳的调子。 渐渐的,素锦在这奇异的琴音中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沉到快要撑不开了,慢慢的慢慢的意识也愈加模糊了起来,终是没能敌过那席卷而来的浓重睡意,很快就沉入了睡眠中去。 “嗯!” 感觉全身都一片轻松的坐了起来,素锦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被照射进来看阳光刺了一下眼睛,她惊喜的发现,这一夜,竟是睡得如此踏实,没有做恶梦,一夜好睡一觉到了天明! 房间中没有南柯的身影,她急急穿好了衣服,下了床,一股自外堂飘入的香气引了她鼻子微微一蹙。如此美好的香气,教她直寻着味道出了房间。 才一迈入外堂,她便被眼前的一切惊住了—— 只见外堂桌上,正齐齐的摆放着四菜一烫。炒蛋金黄鲜嫩,拌着青葱一起炒成,颜色极其漂亮;青笋嫩出了碧色,简单的油爆一下,看上去光亮诱人;红椒炒腊肉,更是漂亮极了,自有孕后,连看也不愿意看一眼的腊肉,此时却叫她食欲大开;最后一盘是呛拌土豆,却又与平素里见的那种不同,每一根土豆丝都切得极细均匀,黄色淡白如水,隐隐着了阳光,竟还能看出一些透明来;最后,是那汤,不晓得是用何种食材熬制的,发着淡淡的幽幽的紫,看上去是那么神秘又美味! “主人,早!”南柯小小的身影自房门外走了进来,手中端着铜盆,肩上搭着帕子,“小柯来帮你梳洗!” 话这么说着,人已经到了素锦跟前,熟练的自怀中取出一柄造型独特的梳子,随手几下,她竟连感觉都没有,一头青丝就乖顺的被梳成了一个好看的发型,还带着些清新的香气。 “你这梳子,可是沾了什么东西么?” 抚摸着自己滑顺的头发,素锦望着盆中自己的倒影,好生的喜欢。 “嗯,方才去林子里采做汤的紫苏时,看到芝麻就采了些叶子研了汁,加进了梳头水里,这样头发就又好梳,又好闻了!” 一边浸着帕子给她,南柯一边解释着这个香味的由来。 接过了他手中的帕子擦好脸,又漱好了口。此时正坐在桌边,吃着那可口到可以用人间美味的形容的简单饭菜,心中不由得喜不自胜:我,我当真是寻到宝贝了! 吃过早饭之后,南柯忙里忙外的收拾着,还顺便把家从里到外的打理了一遍,房子立刻有了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打扫完,他就背起了一个小背蒌,道了一句要去摸些河鲜到集上卖。临走之前,还嘱咐素锦不要胡乱走动,若是有什么活儿,要等他回来再做,且目光灼灼盯着她,直到她点头应允,方才换上一副天真无邪的笑容,安心的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望着他穿着华丽的小小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素锦是又欣慰又焦虑,喜在这孩子如此懂事,且他的琴曲真能让自己安枕无忧;忧在这孩子穿着非凡却如此能干,有些违背常理,毕竟如此细皮嫩肉的孩子,怎么也不像吃过苦能做这些事儿的。 一回头,她看到那柄南柯琴正安静的躺在桌上,于是,托着大如萝的肚子,慢慢走了过去,坐下之后,手指用力的弹了一下那漂亮的晶莹剔透的琴弦,然,手被反弹回来的力量弹得生疼,却仍旧只见弦动而不闻弦音。 “还真是旁人弹不响的琴!” 自言自语的说着,她疑惑的思考着。 “什么旁人弹不响?” 一个声音突然自她头上传来,吓得她差点把琴碰到地上。慌忙抬头,几个月前认识的那个酒馆小伙计,那个一直对她照顾有佳的林秋。 “林秋哥!” 急急的站起了身子来,她道了一个简单的万福。 “我是来与你送些新衣裳,还有这些水粉和补品的!” 扶了她坐好之后,林秋脸上红红的,把手中东西一股脑放在了桌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善解人意如素锦,赶紧倒了一杯茶递给了他,问道:“你,有什么事么?” 林秋被问得全身一抖,然后,猛的转过身来,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脸涨得通红,目光却坚毅又可靠。 “锦儿,我,我过些日子就要离开这里回老家去了,我想,我想你跟我一起走!” 第七十七章 南柯(五) 这突如其来的话吓坏了素锦,一时间竟语塞住了,心头却涌上了一股暖流,眼睛也不自觉的湿润了起来,才想开口却抚上了自己高高耸着的肚子,于是,本是迎着目光抬着的头,却又低了下去。 见她这种反应,林秋有些着急了,用力的吸了吸鼻子之后,握住她肩膀的大手落了下来,一把抓住了那双略有些粗的小手。 “锦儿,我跟你说,我爸在老家也是开酒馆的,现在年纪大了,着人来与了我消息,想让我回去承接家事,虽是说不大,却也能温饱三餐不愁吃穿,若,若你肯的话,那我们便回去把亲成了!” 素锦简直不敢想像,这世间竟还有这般好的男子,然,自己却配不上他。 “林秋哥,我,我这......” 猛的抽回了手,素锦忙不迭的双手捂住了肚子,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林秋见了,非但没有如她所想的露出那些鄙夷或者为难的样子,反而憨憨的傻笑着红了双颊。 “你在担心孩子么,那大可不必的,我决定来找你之前,早已送了信回去,说要带着妻儿一起回去,只要你不说,你便是我妻,而这腹中的,便是我儿!” 面对如此温柔又老实的好男人,素锦终是心软了下来,问世上再也没有谁能像他这般包容自己,竟是连别的男人留下的孩子,也全盘接收了去,而没有一丝怨言,自己若还不应她,那便真真是要伤了这人的心了,想到这里泪已是收不住了。 “好,林秋哥,我,我......” 心中想着是应了,然,想真的说出口,却又谈何容易呢? 林秋的憨笑仍旧没有退去,情绪中却不见了方才的那种激动,多了一份平静,又多了一份迁就。 “许是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的,但,我真是不愿看你一人在此地受苦,一人如此辛劳,我老家虽不如这里繁华,却是个静谧的地方,有很多新鲜的水果,也有一天夏天就飘着清香的水田,最重要的是,没那么多坏人坏事,孩子出生后也可以无忧无虑的长大,最、最重要的是......”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又红了起来,较之刚才,还要红上几分,“我,我会对你们母子好,让你们母子幸福!” “林,林秋哥!” 素锦咬了咬下唇,一双大眼睛里装满了温暖与感动。 “那个,我,我,我明日会再来与你送些日用和粮食,那个,这件事儿你定要考虑,我,我会等你的!” 林秋没有让她急着回答,结结巴巴的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捂着火红的脸颊一溜烟儿的跑没影儿了。 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素锦坐在了椅子上,望着这满桌子的东西,她的心都被什么揉触着,有些软又有些疼。 虽说醒时,已是日上三杆,而她这一坐,竟是直坐到天黑了,也没有再动一动。 满脑子还在思考着要不要答应林秋之时,却忽感腹中传来阵阵有节奏的疼痛,这疼痛好熟悉,仿佛曾经经过。 正在她努力的攀着桌边站起来,想要往床上移动的时候,却听到门外传来了零乱的脚步声,本想着许是南柯回来了,却又纳闷这脚步声可不像是一个小孩儿能发出来的,倒像是几个大人一起。 门开了,吴来竟是浑身散着酒气,晃晃荡荡的站在那里。 素锦吓得全身寒毛倒竖,再也承受不住身体的疼痛,一下子坐到了床上。 “吴,吴来,你,你还要干什么,你,你要干什么?” 一向无事不登门的人,此次前来定不是什么好事,她死死的护着肚子,一步一步的往墙边艰难的移动着。 “哼!”吴来从鼻子里哼出这么一声,跟着自怀中竟掏出一把染了血的刀来,重重的拍在桌上,发出了“啪”的一声,“你以为想逃到哪儿去,你以为我不来,你就能跟别的男人鬼混,哼哼,你可知这刀上是谁的血么?” 一股阴冷迅速蔓延了素锦全身,她指着那把刀,颤抖着手指,牙齿也控制不住的磕碰在一起,话是说不出一句的,但心中却明白,那血是人的,而那林秋哥定已是被这个歹人害了! “现在,我也要了你的命!” 吴来的眼中突然就爆出了凶光,抄起桌上的刀,猛的向她扑了过去。 “啊!!!” 素锦尖叫着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锦儿,锦儿!” 是林秋的声音,他不是已经被吴来杀死了么? 吃力的睁开眼睛,素锦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被子,下身疼痛难挡,还有一个接生婆模样的女人,满手鲜血的站在那里,满头汗水。 “姑父不成啊,怕是这横生倒养的孩子无法正常生产,情况太危险了,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啊?” 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怎么会想到“又”呢? 素锦心中疑惑,却见林秋犹豫不绝,急得团团直转,嘴唇都要咬出血来了。 这种决定,还是由自己来下,于是,她气往心中一横,银牙只差没咬碎掉,才要开口却听到什么声音幽幽婉婉。 那是琴声,而且,是南柯琴的琴声。随着琴声越来越清晰,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不见了! “主人,主人!” “啊啊啊!” 挣扎着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南柯因焦急而有些煞白小脸儿。 直到此时,素锦才发现自己竟是趴在桌上睡着了,不仅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中带梦的梦,然,就在那最后关头里,她被叫醒了,没有再如之前那样的结局。 “主人,你,你还好吗?” 南柯见她醒了,长长舒了一口气之后,便又浮起了那种温暖如春的笑容,只不过,这种笑容过于成熟,理不应出现在这般小的孩子脸上的。 双手握住了那瘦弱的肩膀,素锦急急的渴望的盯着他。 “小柯,是你,是不是你方才弹了那南柯琴,把我从那梦中唤醒的,是不是?” 微微点了点头,南柯继续微微笑着,笑得好看可爱却又流露着常人无法觉察的深不可测。 “主人没事便好!” “什么主人,叫我姐姐,从今以后,我便是你的姐姐!” 素锦拥住了他,眼泪一滴一滴的落进了他的领子里。 “姐,姐姐!” 小巧的下巴枕在了她的肩膀上,南柯的微笑被一种诡异的笑容取代了,然,却稍纵即逝! ...... 听到这里,琳儿又是耐不住性子了,一双眼睛再次眨巴眨巴着,忽闪忽闪我,又忽闪忽闪南柯。 “公主,你,你真的把南柯大人就这样交给了那个没脑子的女人啊?” 这话说得我差点儿把喝进口中的酒喷出去,放下酒杯,直接一个巴掌呼在了她的脑门儿上。 “你这丫头啊,这条毒舌改天看来真的得割了泡酒!” 听我这么一说,想必她是有些怕的,赶紧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我个激动就真把割了下来,泡进那后堂的酒坛子里。 张临凡被逗得把脸转向了另一边,以喝酒的方法掩饰自己的笑意;苌菁仙君向来坦荡,所以,笑得很大声且不留一丝情面。 南柯望着琳儿那迷惑又不满的表情,低头沉沉笑了一下,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之后,自顾自的喝着,也不说一句话,只是定定的看着我。可能说故事说累了,这种批注解的工作,应该是要交棒给我了。 也是,就琳儿那个问题,让南柯自己解答,想必有些“老王卖瓜自志自夸”的嫌疑,所以,这些由我来说确实是更合适些。 从桌上的盘中托了块蛋糕过来,用小叉子叉起一点放进嘴里,我慢慢的磨着牙齿,不是特别喜欢琳儿做的蛋糕,对于我来说可能是太甜了一点。 “那哪里是我把南柯大人给了那素锦的,分明就是他自己选中的!”又吃了一点蛋糕,我还是放下了盘子,下次得让她改做巧克力蛋糕,放些苦苦的可可豆,味道会更好些,“别看这南柯大人温文尔雅的,吃起东西来那口味可算是相当的刁钻,若非如此,当年又怎么会饿得失了大人的样子,变成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模样!” 说完之后,我捂着嘴巴笑了笑,喝了一杯酒,对南柯挑了挑眉毛,表示了一下鄙视。 张临凡好奇的一直端详着南柯,喝着酒眼神都不愿意错开,看上去就是有话要问,又问不出来似的! 苌菁仙君一回手就敲在了他的脑袋上,跟着迅速喝掉面前酒杯中的酒,骂道:“你个小破孩儿,在怀疑个什么,这南柯大人的真身,也是你想看就看的!” 不知道是被打得头疼,还是被揭了心中的底,张临凡的脸上红了一阵白了一阵,跟着一只手抚摸上了自己刚才被敲的后脑勺。 “我发现仙君好像,特别针对这位小兄弟啊!” 南柯打量着苌菁仙君,又看了看张临凡,又回过头来看着我,嘴角浮现出一丝了然于胸的坏笑。 “哎!” 给了他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我重重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为了打破人这种僵局,南柯放下了手中酒杯,整了整身上头发。 “其实后来,也没有什么事了......” 第七十八章 南柯(六) 转了转手中的酒杯,南柯竟然不自觉的伸出细长如信的舌头,微微的舔了舔嘴唇,又抬起干净修长的手指扫了扫自己的嘴角,露出了一副回味无穷的甜蜜表情。 “那个味道,到现在都没再遇到过,可以称之为梦中绝美啊!” 他喝了一口酒,甜甜的继续说了下去...... ...... 夜深了,躺在床上的素锦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南柯如常的弹奏着南柯琴,那种似梦如幻,若有若无的旋律让她感觉到沉醉,腹中孩子许是已经睡了,不似白日里那么折腾,消消停停的在腹中眯着,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那琴声忽高忽低却不吵又不惹人惊兀,很快素锦的就觉得眼皮沉重,跟着就甜甜的入梦乡。 这一夜,她梦见百花齐入,晴空万里无云,她舒服的躺在了草地上,晒着温暖的太阳,闻着馥郁的芬芳,全身上下都舒畅无比。 一觉到了天亮,她又一次被饭菜的香味吸引起来了! 与昨天的菜色基本相似,只不过,桌边坐着的不光是南柯的小小身影,还多了一个高大的面露憨笑的林秋。 “那个,我一来就看到这个孩子在忙来忙去,呵呵......” 笑得露出了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他抬起手来不好意思的搔着自己的后脑勺,这副样子在素锦眼中,都是这么的可爱! “林秋哥,昨天你跟我说的事,我决定,决定好了!”慢慢坐到了林秋身边,她微笑着开了口,“我,我愿意跟你一起回去!” 林秋本是伸手去接南柯递过来的饭碗,这句话立马儿教他的大手一抖,饭碗随着“啪”的一声脆响,落到了地上,白色的米饭溅洒了出来,粗瓷的饭碗也被坚硬的地面磕碰得四分五裂。 “你说真的吗?” “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他双手握住了素锦的肩膀,语调中甚至因着过于激动而有了些类似哭腔的颤音。 扶着肚子也站了起来,素锦慢慢的温柔的拂过了他的一只大手合进掌中,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轻轻的枕住,两行眼泪扑簌簌的滑落了下来。 “就怕,怕我配不上你!” 小心的把她拥进了怀里,为了不碰到那如箩的大肚,林秋的拥抱有些滑稽,但是却极尽了温柔与呵护。 南柯坐在边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转来转去,时而阴忽而晴,似乎心中有着无限的想法,却又无法统一,总而言之,实在相当复杂。 于是,在这样的相拥过后,他们恰似一家三口一般,吃了一顿美味可口的早餐之后,就一起收拾了行装,随便打点了一些东西,就离开了这间让素锦充满了不愉快回忆的房子。 回到乡下的日子,素锦非常的快乐! 原来林秋口中家乡的老酒馆,并非之前所想的小小酒寮,而是一间在当地规模相当了得的大酒楼,有上下三层楼这么多,每日宾客迎门,生意红红火火。 对于她的到来,林家二老也是相当欢喜的,虽说初进门的时候,因着未婚孕子,把林秋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却一言不发,只是微笑着紧紧的拉着素锦的手,默默的承受着这一切本不该他背着的责骂! 但,林秋乃是家中独子,林父林母的生气只是在初见此情形的时候。等看到素锦大腹便便的样子,那火气便是再高也是要消的。 “锦儿啊,秋儿这孩子真真是委屈你了,以后我们定会好生待你的!” 林母拉住了素锦的手,把她牵过坐到了自己身边,用一种极尽爱怜的眼神盯着她,温柔如水就如望着自己亲生孩子一般。 素锦感觉整个人都被浓浓的爱意包围着,一股深深的愧疚感涌上了心头,瞬间教她眼泪化水一般涌了出来。 “老夫人,我,我......” “哈哈哈,还老夫人!”林父爽朗的哈哈大笑了起来,走到了她身边,“傻孩子,欠了你一个像样的婚礼,我们家是真真儿亏了,但,既已有了我林家的骨肉,往后可是要改口的啊!” 一听他这这么说,林母赶紧自怀里取出一个用红布精心包着的包,递进了素锦的手中。 或者的接了过去,素锦慢慢打开之后,发现里面竟安静的躺着一支漂亮精致的碧玉钗子,从那玉质和颜色便不能看出,肯定是有些年头的上好玉石。 “这,这我可不......” “这可是我林家的传家之宝!”林秋见她脸带愧疚的推辞,便赶紧走了过来,伸手取了那钗子直接簪在了她的头上,“只有嫡子的儿媳妇才有资格佩戴的!” 南柯静静的看着素锦感动到快要哭花的一张漂亮的脸,心中似是打定了什么主意,眼神不再似刚才那般的复杂多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决。 自打他们进来,林母就是一直在观察着这个孩子,毕竟,他年轻很小却又识得如此大体,见了陌生人也不似其他孩子那般怯怯生生,一张漂亮干净又有些惑人的小脸上始终挂着一抹子连大人都不常见的深沉内敛的笑空,好生的讨喜,却又让人好生的怀疑。 许是看透了她眼神中的涵意,南柯几步走了上前去,对她行了个深躬之礼。 “婶婶好,我叫小柯,是姐姐的弟弟!” 此话一出,瞬间便扫平了一家子人心里的疑虑。 日子总算是平静下来了,林秋对素锦真真算得上体贴又真心了,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把她打扮得光鲜亮丽,任何粗活重活一概交由下人去做,光是随身的丫鬟都是一请就是三四个,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 素锦曾经以为自己将终生悲惨至终老,却不想如今竟是可以安然无忧的待产。 林秋最贴心的是,为了不让她再日日里受恶梦困扰,便是每日先让南柯抚琴助她安眠之后,才会拥上她自己入睡。 就这一份体贴,莫说当事者本人,就连南柯这种非人,都为之动容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在这种简单又幸福中过去了,直到这一日里,素锦突然感觉腹部疼痛,算算日子想来这是即将临盆了,赶紧着丫鬟去秉告家中二老。 没过一会儿,林父林母便急急火火的领着林秋带来的产婆来到了他们的房间里。 准备好了器具,烧好了热水,产婆也很快洗干净手就了位置,丫鬟拉好了棉被,素锦的手仍是紧紧的握在林秋的手中。 其实,产婆和林家二老已经催过很多次了,然,林秋却不顾那些什么所谓的规矩,硬是执意要陪在素锦的身边,见他如此坚决任谁也拖他不动,便也就都不再管他了。 这一胎似乎非常难生,素锦间间或或的错死过几次,直到她听到这样的对话。 “姑父不成啊,怕是这横生倒养的孩子无法正常生产,情况太危险了,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啊?” 这对话如此熟悉,素锦惊觉曾经那梦境原是今天的预知,望着急得团团直转的林秋,想着自己平生所受,一句话竟是脱口而出。 “秋哥,保我,保我,孩子,我可以再与你生!” 这句话说完之后,她顿感天弦地转,一切都消失不见了,只有她一个人跪坐在黑暗中,四周响彻着杂乱又奇异的琴音。 “这便是你梦的尽头!”南柯出现了,仍旧是小孩子模样,却浑身上下包裹着金光,“自你得知腹中有子,便日日里做着这个梦,你为了活命,毫不犹豫的杀死自己的孩子!” 素锦不懂了,她双手捂住脸来痛哭失声。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那么爱腹中的孩子,却不管多少次同样的场景出现在梦中,她都会选择保住性命而杀死他。 “你并没错,人将死时的选择,大抵是自私的!” 南柯蹲在她身边,抚起了她的脸,笑得一副高深莫测。 素锦哭意更胜,她心中深知,很多时候,她是厌恶腹中这个孩子的!特别是每每想到,他的身上流淌着吴来的血,自己就恨不得从来都不曾怀上过他,甚至想要把他就那样杀死在腹中! 这个想法才滑过心头,一团黑中带着绛紫色的光团便自她天灵处飞出,而南柯迅速起身,把它握在了手中,随即一张口便吞进了腹中。 “一切都过去了,谢谢你的款待,那永无止境的恶梦,终是会结束的,请好生的活下去罢!” 素锦又是不懂了,只见眼前的南柯渐渐模糊了起来,四周又有了些光亮,她仍旧躺在床上,却不见了痛苦,只看到林秋坐在床边,用一双焦急的眼睛望自己! 猛的坐了起来,她尖叫:“孩子,孩子呢?” 安慰着她,林秋赶紧命奶妈将孩子抱了来,递到了她的怀中。 “你拼上性命生下的孩子,很好很漂亮,像极了你!” 抱着自己的孩子,素锦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心中明白,以后任谁也再不会记得曾经有过南柯,因他是来救自己的,而自己,定要如他所愿的好生活下去...... ...... “这么说,最后大人孩子都保住了呗?” 琳儿听得实在入神,口中含着的点心都忘记要嚼了。 南柯点了点头,看了看我又扫了扫其他的人,垂下头笑而不语,或许他也在想,自己当初何以如此好心,竟然还使了法儿,将那素锦和孩子全都保了下来! 其实,他不说我也是知道的! 或许,到了最后的最后,他在素锦心中是看得到为孩子而牺牲的那种决心的,所以才出手相助,而未顺了那梦中的结局。 是啊! 任这世上,每一位伟大的母亲,无一不是能够为了自己孩子的安好,而付出一切的,哪怕是赔上自己的性命,也从来都是在所不惜的! 第七十九章 芙蓉(一) 难得关了店出来玩,如果现在有人看见琳儿的样子,一定会说她就像一只快乐的蝴蝶一样,飞舞在山野花间。 “哎呦!” 所谓“乐极生悲”大概就是那个意思了,这不,她手中提着篮子,连跑带颠的一路向前窜着,任我怎么叫她,都不肯听话,结果,一个不小心就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绊了个正着,整个人向前趴倒下去。 迅速踩上一个小旋风,我直接闪到了她的跟前,也许是速度太快了,快到周围的空气都没来得及流转。伸手握住了提篮,稳稳的抓在手里,另一只手轻轻一托她的胸口,往后一用力推,琳儿就由一个向前趴倒的姿势,变成了后仰势,然后,就结结实实的坐了一个重重的“屁股蹲儿”。 “公主,你欺负人!” 坐在地上,揉着可怜的小屁股,琳儿的小嘴儿撅得可以挂上一只油瓶,一张小脸委屈的盯着我,不满的咕哝着。 浅浅的笑着,我捂住了嘴巴,摆了摆手又捋了捋被微风拂乱的头发,跟着把手中的提篮扬了扬。 “你在这儿疯疯癫癫的乱跑,被条同类缠了脚,摔了跟头事儿小,我这一菜篮子的好酒点心,要是摔坏了,那可就事儿大了!” 随手翻开篮子盖,检查着里面的酒壶酒杯,看看有没有被洒出来,又翻了翻包着点心的盒子,看看有没有盖子不严,或者是里面的点心有没有被碰碎。 谁要管她摔得疼不疼,毕竟,这些小家伙们全都不会在城市里多待的,但是,也不会像以前的时候,每每到了这个时节,它们都怕得紧,要慌慌忙忙的逃到荒郊野外来。 走到刚才因为绊了琳儿,而吓得直挺挺僵在那里的那条青色的小蛇跟前,蹲下身子来,我伸手把它捧进了右手中,左手随意一掬掐了一个回生诀,自它小小的脑袋一路将灵力裹上了它整个纤细的长身。 琳儿是修成人形的蛇精,步伐较之凡人来说,算是轻盈灵动的,如果她平时勤于修行的话,别说是把这条小蛇踩成这样,就是跳在那扑扑欲飞的蒲公英上,也绝不会有一丝颤动的。可是,偏偏这丫头却是生就一把懒骨头! 倒不是说她不够勤奋,而是她的性格率真纯澈,不带一丝垢气,就如同天真烂漫的孩子,只要给她自由快乐的生活,轻松无压力的氛围,她就愿意快活的成长。 她从不在意修什么仙体,用一句常常挂在她路边的话说,那就叫“成仙何用,不能吃不能喝,我乐得当个小妖精,至少不用受那些条条框框,落得个逍遥快活多好啊!” 那条小青蛇刚才被踩伤的骨头已经被医好了,它马上警惕的向我吐了吐信子,跟着快速窜下了地,钻进了茂密的草丛里,一溜烟儿的就跑不见了。 “公主,你说现在这端午节,怎么这么没意思啊!” 又向坡上走了十几分钟,我们两个来到了一棵硕大的芙蓉树下坐了下来,背后倚靠着粗到十个人来合抱,都不见得能环过来的树干上。 抬头看着满树冠上,全都是绿色梗萼的花托,粉白花丝雄蕊的尖端顶着一个个金色的花药,随着微风上下飘摇,就像一只只欲着风飞到天上去的穿着一身粉白纱裙的小精灵一般,忽忽悠悠非常好看。 “琳儿,你可还记得那芙蓉么?” 掐转着一团灵力,把一朵款款飘落的合欢花掬在手中上下翻飞,我转过头来,望着一脸疑惑正在思考什么的琳儿。 “芙蓉,芙蓉?” 显然,那事儿已经久了,她这个没心没肺丫头,应该是忘记了吧! “完全想不起来么?” 我把手举到了她的面前,把那朵飘飘浮浮的小花送到了她眼前,尽量让它的香味扩散得更厉害一些,曾经的状王宋世杰不是说过,对于五觉来说,嗅觉是最让人难以忘怀的。 把小巧的鼻子凑到近前来,用力的提气闻了闻,她刚才还有些疑惑的瞳仁里清晰了一起,瞬间便明朗一片。 “我想起来了,公主你说的芙蓉,是不是就是那个跟傻子一样的树妖?” 这句话换来了我好一顿的拍头,要记得当年她也是这样,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跳着脚大骂芙蓉是傻子来着。 “什么傻,她是痴的!” “呸呸呸!”琳儿不服气的甩了甩头发,从提篮中捞了一个她独家托秘制的大号椭圆型肉粽子来,一边拆剥着那被水煮得清香无比的苇叶,一边继续叨咕着,“公主就会心疼这些傻女人,然后自己也就越来越傻,那点子心事总也是放不下的!” 才要打下去的手悬在了半空,这个丫头的话确实叫我心头好一阵子的疼,我傻么?谈到这情字上面,无外乎神人仙鬼,每一个不都是躲不过的吗? 这世间如果没有了这个“情”字,那还有什么生趣可言呢? “那,公主,你别生气,我也是一时口快!”把手中的粽子递到了我跟前,她舔了舔手指上粘着的糯米,“知道你不喜欢肉,苌菁仙君特意让我给你准备了百花馅儿的!” 原来她刚才拆拆剥剥的是给我,而且提及苌菁仙君让我有些疑惑,小口的咬着软糯香甜的粽子,感受着糯米、苇叶、百花和枫糖在口中合演的四重奏,心里又升腾起一丝丝小感动。 “是他让你做的?” 琳儿呜呜的点着头,一张小嘴儿里塞满了肉香四溢的粽子,本以为她是没心思搭理我的,却不想她咂吧了几下嘴,又抬起了头来。 “公主,后来,那傻姐姐回来了吗?” 摇了摇头,我又咬了一口洁白的粽子,道:“我也不知道,许是回来了罢,便不是回来也无妨,那小娃娃总是幸福的长大了!” 才说完这句话,一阵风便袭了上来,吹得芙蓉树的树冠“哗哗啦啦”响了起来。风卷着落下来的粉白细嫩的花朵,我眼前模糊的出现了当年那参天巨树之下,一袭粉衣抚琴弄曲,舞姿如拂风摆柳一般的人儿。 “对了,公主!”琳儿推了推我,把我自己幻象中拉了出来,“当年那曲子,是不是叫《合欢叹》?” 点了点头,自提篮中拿出一壶合欢酿,我细细的品着,这酒香依旧,人却不胜从前了。 “那,这树不是叫芙蓉树么,为何不叫《芙蓉叹》啊?” 用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我,她一边擦着手,一边提着小鼻子嗅我的酒壶。 又掏出一只杯子满上递到她手里,我无奈的伸出手来抚摸着她的头发。 “你可知,这芙蓉树,又叫合欢树,而这合欢花,却不能叫芙蓉花!”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喝着酒看着我,眼神却似入了定一般。 心中清楚,她一定是在回忆当年的事,因为那句话,她曾经问过,也有人这样回答过,而回答她的人,却不是我。 掐了个窥心诀,小心的捏住了她的手腕,我跟着她的记忆回到了那一年的那一天,也是跟今天一样的端午佳节...... ...... “端午临中夏,时清日复长。” 这是唐朝皇帝李隆基在那首名这《端午》的诗里,如是说着。 每逢什么大节小庆,这街上便总是热闹的。特别是像端午节这种有利可赚的节日里,人倒是更多的。 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是售卖艾叶、菖蒲、粽子玩意儿的小摊子。于是乎,空气里就满满扑鼻的全是药草蒸煮的香味,混合着浓郁又不是清雅的粽香味,沁心心脾醉人于无形。 小商贩哪里肯错过这一年一度的节日,也纷纷挑着担子,上面挂的无外就是一些应节的小物件,比如那家家孩子都要缝系在身上的五毒小偶,还有那小孩子专门在这个时节里贴身穿着的纹绣着五毒的红肚兜儿,还有姑娘们喜欢别在头上的银角梳,一个一个,一件一件,一串一串的悬在担头上,走起路来摇摇颤颤,给这暗色的大街上,也平添了不少喜气。 然,这个时候,最过开心的却不是他们这些赚着小钱的人。而是那些手里提拉着鞭炮烟花,满街到处乱跑的小孩子们。 因着端午节的鞭炮与平素里过年用的不太一样,里面会多加一味雄黄,点着了扔在哪里,也不会发出“啪啪”的脆响,而是从尾部喷出一股子黄烟来,说是可以借此来驱赶五毒。 而何谓“五毒”呢? 其实就是盛传于民间的五种害虫,说来琳儿还是最讨厌这端午节的,因为这五种里,除了蝎子、蜈蚣、蟾蜍和壁虎之外,蛇也位列其中。 而历史上鼎鼎大名的“白娘子”白素贞,便是在这端午节里误饮了雄黄酒,而现出真身吓死了自己的相公许仙,才惹了“盗仙草”那么一出戏来。 虽着如此,这丫头此时却还是饶有兴趣的一个一个点着雄黄炮仗,扔在店中的各个角落里,看着那一股子一股子黄色的烟冒出来,兴奋得两眼冒着光。 第八十章 芙蓉(二) 前堂店中算是弄得全是黄烟之后,琳儿拍了拍手,又抓起了一把雄黄炮仗,连蹦带跳的跑进了后堂里。很快的,后堂也传出了“嗞嗞”的*点燃的声音,跟着就是帘子缝中也窜出了一丝一缕的黄色烟雾,一股子*夹杂着雄黄的味道,也跟着更浓烈了些。 又过了一小会儿,后堂帘子一挑,她手中端着两个盘子,又重新跑了回来,脸上扬着盈盈的笑意,盯着那盘热气腾腾的粽子,又望了望那盘深青软糯香气诱人的艾草粉果,眼睛里流露着期待。 我无奈的浅浅笑着,把手中握着的那个药纸包轻轻打开,然后一点一点的将里面那些细腻暗黄的粉末倒进跟前的酒壶里,跟着拿起一支竹筷子轻轻的搅动了几下,瞬间那清亮透明如无物的酒水就被混入的粉末染成了浅浅的又有些混浊的黄。 琳儿跑了过来,斟了一小杯,就一饮而尽,喝完立刻咂巴着嘴,吐了吐舌头。 “呃,公主,你弄的雄黄酒啊!” “谁让你喝得这么猴急,连问也不问!” 用力的拿手中酒杓敲了她的头一下,我也斟出一些放在唇边,抿了一抿发现味道微苦不说,似还苦中带辛,略显涩口了些。放下酒杯,我又拿起一小瓶由花汁花蜜酿制的玉酿来兑了进去,又搅了搅之后,再尝尝才满意的笑了笑,这苦涩中调些甜,原来味道便可如此层次分明,实在妙也。 见我弄好酒放在桌上,琳儿又凑了过来,斟了一小杯抿了抿,脸上露出惊艳,跟着一扬头喝了个杯干盏净,小脸一红一双大眼睛舒服的眯了起来。 望着她的这种表情,我复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不免叹道:想那当初,白素贞亦是千年白蛇,修行自也是比我家这小丫头辛勤认真的,然,那一年端午却怎的的就被一杯雄黄酒逼得现出了原形,还把自家相公许仙给活活吓死了,又要前往南极仙翁那里去盗仙草为他续命,才惹了法海发现,一直折腾个没完,段子出了一个又一个! 而今天,琳儿也是哧溜哧溜的喝着雄黄酒,却是只见面红而没有任何异样,想必当年那白蛇定是命数把至,而非道修不精啊! “公主,你想什么呢?” 用力的推了我一把,琳儿手中举着一个艾草粉果递了上来。 接了过来,我倒了一杯酒,一边吃着果子,一边对她嘱咐着:“雄黄酒好,应节也正佳,但雄黄有毒,你喝不怕,也万不得多饮!” 若是不说与她听,怕是莫要说是一壶了,就是一缸也会被也喝个空空如也的。 第二日清晨,我起了个大早把琳儿也提起来,直接扔了出去,打发着她去采买一些东西回来。 鲜果时节,有些果子早早上市就早早被人买空,若不是赶早便去,怕那新鲜欲滴的大樱桃就一个也见不着了。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琳儿已是满载而归,手中提篮里装满了黑红带紫的大樱桃,一个个鲜沥饱满,看一眼都知道咬一口,定是汁流横溢,香甜至极的。 “公主,刚才我看到外面有一列官队,不知道是要做啥的!” 洗好一盘樱桃放在桌上,琳儿靠在门边,往外使劲儿的眺望着。看她没有把整个提篮里的樱桃拿出来,估摸着她是把它们连提篮都浸入后院泉眼中镇上了。 她的话引来了我一些好奇,于是,我抬手掐算了一下,心中一喜。 “你看那官队中,可是一顶女轿在中间,而一匹大马坐前,看样子应是钦差模样打扮!” 捞了几个樱桃,一个一个的往嘴里放着,琳儿一边回想着,一边点了点头,连声道对。 伸手把她手中剩下未吃的几个大樱桃拿了过来,我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向后堂哝了哝嘴。 “去,把合欢酿拿两壶出来,咱们今儿个又有故人登门了!” 好奇的点了点头,琳儿悻悻的站起身子,慢慢悠悠的向后堂里走,似乎是有点儿不太理解,又似乎是有点儿疑惑。 望着她挑帘而没的背影,曾经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娃娃,这些年来也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时光一逝不复返,那一年顶着两个小抓髻,满脸倔强的孩子,已然长大了! 起身走到了门口,站在槛下望着那一列队伍,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一个鬓角有些花白的气宇轩昂的男子,身后是个八人抬的漂亮女轿。 轿子才落地,那轿帘就被猛的挑了起来,跟着一个身着一袭粉色纱衣绸衫的漂亮的小姑娘便窜了出来,约莫着大概五岁上下,生得玲珑剔透,粉雕玉琢,特别是那眉心一点红攒,更是俏皮可人得紧。 脚步方才落定,她就几步跑了过来,跟着窜进了我的怀里,一张小脸笑得如扬花一样灿烂,搂着我的脖子偎在我的肩头撒着娇。 “哎呦,咱家欢儿才多久未见,竟是长高了这些个!” 搂住她的娇小身躯,让其坐在我环着的手臂上,看着她如此可爱的笑脸,我的声音也温柔如水一般。 才说会子话的工夫儿,那高头大马上的男子已是走到了拉前,仍旧清瘦面容,眉宇之间隐隐的透着一股子英气。他就是当今皇帝的钦差大臣合阳,而我怀中抱着的女娃娃便他的独生女合欢! 见合欢一直懒在我怀中撒娇,合阳摇了摇头,重重叹了一口气。 “欢儿,怎能如此无礼!” 听到自己父亲责骂,合欢赶紧亲了亲我的脸颊,不再撒娇胡闹,自我怀中落到地上,几步跑回了父亲身边,拉住他的大手无赖的笑着,那副甜美可人儿的模样,任谁看了便也是发不起脾气的。 微笑着对合阳道了个万福,他便留下了手下那一行人,带着合欢随我一起进到店中。 琳儿见了是故人,也腼腆的道了个万福,又见小女娃好奇的跟了进来,便又回了后堂中去,拿了一些茱萸果子和五毒糖出来,摆在了桌上。 于榻前落了坐,我赶紧斟了一杯酒与合阳。 “这是今年我新酿的合欢酿,合大人且尝一尝!” 双手接过酒杯,对我道了声谢之后,他便一饮而尽,喝完放下杯子才长长的舒了口气,恰似如释重负一般。 “这些日子来,姑娘可一切安好么?” 点了点头,我又倒上了一杯合欢酿与他,浅浅的微笑着,却不回答。 见我们两个人在这边喝酒聊天,琳儿便取了些点心果子去与合欢玩甩,玩到兴头上的时候,两个小孩子竟然斗起了功夫。 若说这琳儿本身就是蛇精,身有灵力,功夫再不济也是比凡人要强些的,但,与合欢过招的时候,虽说她放着水,却也用了些力道,那个五岁小孩儿竟是能与她斗得不相伯仲,始终不会特别屈于下风头! 合阳喝着酒,望着她们两个斗得无边无际,无忧无虑,唇角边上便露出了宠溺的笑意,这般笑意竟也是把那隐藏在他眉宇之间的哀伤冲淡了些许,一回过头看,发现我也正面带微笑的望着他,便低下了头去。 “姑娘,不知,不知,不知芙蓉,可还好么?” 本来心头的暖意,硬生生被这句话给冲灭了下去,于是,我放下了仍旧握于手中的酒杯,幽幽的笑了笑,叹了一口气来。 芙蓉还好吗? 莫要说我也不知道,纵是知道,尘埃早已落字,好与不好,又如何凭断呢? ...... 琳儿的回忆戛然而止了,所以我的诀也跟着散了去。 “公主,你又窥我!” 伸手取了一个果子一边吃着,她一边扁着嘴巴,似乎咬了什么极酸的东西。 “那后来呢?” 我正要说些什么,突然一个声音从我们头顶上方传了下来,跟着就是满天合欢花雨,落了我满头满身都是。 “苌菁兄,你怎么来了?” 望着轻飘飘落在身边款款坐下的苌菁仙君,我有些疑惑,我和琳儿出来的时候,他明明就不在,为了不让他来捣乱,琳儿也不准我留书给他,怎么就找来了呢? 但是转念一想,这苌菁仙君之所以担得起这个名,自是有过人,不是,是过仙之处的,所以,他常常以算尽天下的姿态出现,却又不似真仙一般可以语尽天下事,于是,他常常是痛苦的。 对于这样一个仙来说,要想知道我和琳儿在哪儿,莫说翻掌吹灰,可能眨一下眼睛的工夫,就已经全部了然于心了。 “那芙蓉是谁?” 听他这么一问,我清了清嗓子,递了一壶酒给他。 “芙蓉就是那个合阳的妻子,那个名字合欢的孩子的母亲!” 又喝了一口酒,我继续把故事娓娓道来。 故事要从再次遇到合阳时的几年前说起了。 ...... 合阳新科及第却又因出身不高,而被有背景的考生取代了身份,委屈自己只中了个探花。然后又被委任到了一个北方偏远的地方,做了一个小小的知县。 那个地方小到地图都鲜能找到,名唤墨乡,地势依山而建,甚是贫瘠,土地多为碱性,这对于种植农作物来说无疑不是个有利外在条件。 第八十一章 芙蓉(三) 合阳准时到任了,然,眼前的一切都让他震惊不已。 此方百姓大多过着极苦难耐的生活,几乎家家都是破屋烂瓦,且衣不遮体,目不识丁,这一年又恰逢干旱,本就不好生产稻的田地便更是几近颗粒无收。为官一任志在民心,身为当地的父母官,他又如何不心生恻隐,将这百姓们的民生大计系在心尖儿上呢? 于是,他日夜修书上表朝廷,以求能够轻减当地赋税,且着派了手下的衙司前往最近的大城大镇,请来大批的手艺工匠、杏林大夫和教书先生来到墨乡,一面大举修缮民房乡道,一面大举开启民智。 自小家境优渥的他,心中最明白一个道理,若要改善这里的贫瘠,那便是要改善民风民俗。 然,虽得如此为民请命的父母官倾尽全力的动作,却也因此地条件过于恶劣,不少请来的人们或因适应不了艰难的环境拂袖而去,或因缺吃少喝而一病不起,只有那些身强体壮为人憨实的手艺工匠们,倒是留下来不少,还有一些以人为本悬壶济世的杏林大夫也愿意勉强留下。那些教文识字的教书先生们,竟是怎的也不肯留下,于是,这教育孩子抓思筑想的差事,便一肩落在了合阳这位县太爷的身上。 故而,如此平静的小乡本应无事轻闲的合阳,鲜有时间坐在堂中或府内休息,却要常常下乡走动,一则要体恤民情,关注民生,二是要去那才修砌而成的崭新学堂,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儿。 想想初来之时,合阳心中的那种酸涩简直无法用以言表啊! 那满街的泥娃老人,全都用空洞无神的眼睛望着他,那眼睛中看不出任何的生气与希望,全都充满着那种混天度日,甚至是混吃等死的感觉。 再到那学堂,哪里能算得上堂?根本就是一间原先的土地庙,里面的土地公形象已经被蛛网里三层外三层的缠得个结实,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巨大的丝茧。 若是要上课,孩子们就得在这破败的庙中席地而坐! 眼时下,崭新的学堂虽也及不得大乡城镇,却也是有桌有凳有窗有门了。 没有书本又何妨? 合阳如是想着,孩子不算太多,他便先是口传身授,然后夜里再挑灯而书,自己手抄编著那些课本,然后,一一发放到孩子们的手里。 莫要以为他就是这样一天天度日的,远没有这么简单! 除了教导孩子们之外,他便终日里泡在田中,剜着心眼儿的琢磨着,是要如何才能种出好稻,若是不能种出好稻,那此地要以何为民生,如何让百姓们富足,如何才能让百姓们吃饱穿暖。 墨乡百姓对于这个新到任就如此劳心费神的父母官很是爱戴,原先混沌度日的人渐渐团结在了一起,曾经死气沉沉的地方,变得生机勃勃了起来。 他们这一边是老爷致力改变民生而绞尽脑汁,百姓们为了配合如此好官而勤奋自起。然,合阳再如何努力,他便只有一人能担事的,终也是势单力薄,而那朝廷应允的一系列折子的批示却迟迟未见动静。 故而,当地情况仍旧不明朗,百姓生活仍旧水深火热。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墙倒众人来相推! 时至酷暑盛夏,不少百姓莫名其妙的患上了失眠之症,每一个都日夜不得安睡,连孩童尽是如此。街道上便出现了各种各样,年龄各异的一样的人。他们全都面黄肌瘦,两眼无神,眼窝深深的陷在眼眶里,一对又大又深又黑的眼圈挂在脸上,若是外地不知情的人来了此地,晚上出来随便撞上一个,便都会以为自己是到了那丰都城,满大街流魂野鬼呢! 这样的恶性循环着,这里的百姓发病得越来越多,大白天里大家都在浑浑噩噩,到了晚上却一个个眼神放光,睡不着就在外面游荡,结果,满街遍地的都是睁着眼睛,遛晚的人。 合阳也是很发愁的,日里愁夜里愁,竟是连自己也愁得生了这失眠之症。 这一天夜里,他又睡不着了,抱着从那些对此症也束手无策的大夫手中借来的医书,跑到了山上一个人翻看着,每一页每一个字都不肯放过。 他派出去求医寻药的人,一时半刻也不见回来,上书表奏朝廷的折子,也是一封一封如石沉大海,莫要说回信了,连送信去的人,都是就此杳无音讯,这个墨乡仿佛被这个世界都遗忘了一般。 抱着书看了又看,仍旧没有解决的办法,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这样一来让本来就酷暑难当的感觉,更是显得轰轰烈烈。 合上书站了起来,合阳用力的伸了伸腰。天上的月亮明镜如盘,洒了一地的银白如洗,望着这片洁白又柔和的月光,他本有些浮躁的情绪,仿佛得到了一丝缓解。 晒着这美好的月光,他强撑着一份从心底里升腾起来的惬意,漫步在这山野林间。 走到树林深处,隐隐约约的好像看到有一点点星星光亮一明一灭的,且还有悠悠扬扬的琴声传来,这曲子好听明快又暗含着忧伤,教也算精通音律的合阳有些吃惊,竟是自己连听也未曾听过的。 合阳寻思着,这里的百姓左不过就这么些家,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莫要说人,纵是狗有多少条,鸡有多少只,他都是一清二楚的,所以,能弄出此番妙音的,断断不是这墨乡中人。 寻着声音往前走着,远远的他就看到一盏光亮温和的灯笼挂在一根灯杆上,而灯下正坐着一个穿着嫩粉色纱裙的少女,而那琴音正是她抚弄出来的。 越是走得近前,合阳越是能看清楚她的面容! 这个少女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一丝不似凡人的仙气,头上青丝随意绾着,一个精致的合欢花造型的簪子插在头上,耳朵上挂着长长的流苏妆耳环坠,近了看却发现,那并非什么流苏,而是大朵的合欢花造型,粉嫩白净细丝顶着如纱般细小的金黄色花药。 她手中正抚着的一柄发着幽幽粉光的琴,整个琴身与琴弦都呈一种半透明渐变的颜色,从白到粉从粉到金,颜色极其丰富又美得鲜灵! 合阳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琴,和如此美丽的姑娘,一时间,竟是呆在原地移不动半点脚步了。 一曲抚完,少女轻盈的站了起来,不知是哪里来的微风,吹动了她的头发和纱裙,吹响了沙沙的树冠,吹落了树上的合欢花,也吹乱了合阳那颗赤子之心。 然,合阳只是停在了这个距离,没有再造次一步。毕竟,在他看来,那少女衣着华丽,头饰发饰更非轻贱之物,那柄琴更是价值不菲的。单单这些行头看来,就能清楚她并非这贫瘠墨乡之人,更何况那惊为天人的容貌,也绝非寻常之人。 更何况,这种情况下,夜半三更四周没有人烟,孤男寡女又是密林深处,若是过于亲昵,终是有违君子之道,于是,便准备转身离开。 “合大人,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琴声戛然而止,一声清脆又甜美如银铃般的少女声音,好听的传了过来。 合阳心中大为一怔,一丛疑窦冒了出来,她又如何知晓自己姓氏名谁的? 遂转过身去,欠身掬以一礼,道:“这位姑娘叫住在下,所为何事啊?” 少女绕过琴来走到了合阳近前,弯身环好道了个万福,有个带着讨人喜欢的盈盈笑间。 “小女子家居这山中,最近总能见着一些可以识文断字儿的墨乡孩子,听说乡内出现失眠之症累乡民饱受折磨,我这里有一偏方乃是祖传,专治此种病患,大人可愿一试么?” 合阳一听这话,心下里竟是大喜过胜,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少女。 “姑娘说得可是真的么,若是如此,那便你可真真是我墨乡的救星了!” 少女掩嘴一笑,轻轻移动着莲花般轻巧的步子,回到了树下自琴桌下取出一个大大的竹篓背在了肩上,跟着一个踮步拧腰便窜上了那株巨大的芙蓉树上,很快便采摘了满满一篓的合欢花。 “这些新鲜的花儿,合大人尽可放心去用,着那些大夫把其加入精米熬制的清粥里,再配以百合苞腌制的小菜佐食,连食三日,我保证所有的人便可解了这失眠之疾!” 接过了她递过来的背篓,合阳心头的那块千斤巨石仿佛瞬间平稳落地,忙又是深鞠一躬。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还不曾请教姑娘芳名?” 少女脸上微微一红,遂笑得如花似蕊。 “我名叫芙蓉,便就是这芙蓉树的芙蓉!” 望着她的笑脸,合阳心中升腾起一丝丝的爱慕。人若其名,颜若花,心若明镜,美若她!如此清丽脱俗的姑娘,又有着这般乐于助人的善良,怎能不叫人心动呢? “不知芙蓉姑娘,是如何识得在下的呢?” 再次浅浅梨窝甜甜笑着,芙蓉回答道:“那些来山里拾柴的孩子跟我乡里来了合阳大人,教他们读书写字,好些日子我倚在新学堂外听大人讲课,许是大人过于认真,从未注意过多了一个我而已!” 第八十二章 芙蓉(四) 听芙蓉如是说着,合阳心中有了些掂量。对于自己的记忆力和观察能力素来是有些信心的,若是学堂有这般仙女下凡的人儿出现过,是不会无有半点印象的。 疑惑之时,芙蓉从地上拾起一根枯枝来,随手在地上划出一朵合欢花的图案。 “前些日子,大人教孩子们作画,这个画法我还记得,还说这合欢生就干净美丽,香而不郁,美而不妖,艳而不娇,给人的感觉如清风拂面,清雅异常,做人也无外如是,心思清澈,为人素淡,才不对得起这一身人的皮囊!” 望着细心叙述她描绘那一日自己所授课业,又望了望地上的那朵栩栩如生的合欢花,合阳的嘴角不自觉的浮起了一丝笑容,心头疑惑也消失殆尽。 他本想与芙蓉多聊些个,然,心中更系百姓苦疾,想着还是要先把这些合欢花送回府上,便急急的向芙蓉道了个别。 “芙蓉姑娘住在这山中何处啊,等我把乡民医好,改日里定要登门拜谢才是!” 芙蓉此时已是回到琴桌前抱起了那柄好看的琴,跟着冲他浅浅一笑。 “芙蓉就住在山的另一头,一个叫‘蜃市峰’的地方,那里难寻隐蔽,若非是我自出生便在那里,想必别人是寻不着的。且,大人要知,这失眠之症遍布墨乡,这些个合欢花虽可解一时之症,却也不够立即根除的,明日里我再采一些更好的送来,大人只需等候便是!” 合阳不傻,反之是极其聪明的,故而,又如何听不出芙蓉之意是明日里还会再来此地,遂点头应允,并连连称谢。 芙蓉背起了琴匣,也道了句别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望着她款款而去,如随风轻飞而去的背影,合阳竟心中生出一丝不舍来,下意识的往前追出去几步,却听脚下“咔嚓”几声脆响,一些断枝枯叶就被踩折在脚下。 芙蓉闻声偷眼回头一瞅,看到他这般失魂又有些狼狈的样子,心中顿生笑意,为求不发出不礼貌的笑声,她赶紧掩住朱唇,踩着脚下轻盈的步伐继续往前走,不消片刻便消失在合阳的视线里。 又对着她离开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合阳这才发现,芙蓉没有拿走悬在灯杆上灯笼。又过了许久,他终是拿起了灯笼,提起了背篓。 连窜带跑的带着那一背篓新鲜漂亮的合欢花急急的回了府中,交与了府中厨子,跟着起了亲自帮忙起了火灶,熬了一大锅的精白清粥,又把所有新鲜百合苞拿出来腌成小菜,最后,在米烂粥开之后,把那些粉白带药的合欢花一股脑儿的全都倒进了锅里,翻了几个开之后,粥就变成了浅浅的嫩粉色,飘飘忽忽的散发着阵阵的清香味,一时间的错觉中,竟让人觉得,连那团团热气都好似染了粉色一般。 满府上下的衙司们把这口大锅团团围住,望着这平素里最不起眼,如今却如此独特的粥,不由得个个儿垂涎欲滴,然,以药为名的粥,却又无人敢轻易尝试。 又煮了一会儿,合欢花便尽数煮化进了粥里,再不见了地青萼粉蕊,只有满锅好看的粉中带绿的清粥,随意舀上一勺都是绵软香滑满满。 合阳走了过去,拿来一只碗添上满满的粥,正欲往嘴里送,却被众人拦住,每个人都担心,毕竟是入口之物,若是食之不妥,那便是抠都抠不出来的。 推开了众人拦着自己的手,合阳大笑几声之后,便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瞬间就只觉得清香四溢,有一股淡淡的植物的甜味,非常可口诱人,遂哧溜哧溜的把满满的粥碗喝了个底朝天后,安静的坐了下来,竟是很快升起了淡淡的睡意,一觉便是几个时辰。 当他感觉唇齿留香的从梦中醒来的时候,衙司们着大夫检查,发现他非但无有异样,反而脉络里清爽了不少。 于是,赶紧抬了粥锅出去,先行把粥分给那些失眠症严重的人,然,墨乡虽小却也不是这一锅粥可以分得够的,一口偌大的锅很快便见了底。 天下之大当真是无奇不有,那些原本无法入睡的乡民,喝了这粥之后,顿感神清气爽,很快便睡意来袭,平素里到了晚上睡也睡不着,眼下却可安枕入眠一觉到天亮。 众乡民真是喜出望外,纷纷跑到合阳跟前,跪拜谢他的大恩大德。 合阳见这合欢粥有如此奇效,不由得对芙蓉更是感激万分,只盼着那夕阳西下,便可去赴约,然,越是心急,便越是不见日头落下。 终是熬到了日头归家,月上梢头,他便急急的换了衣服携了些衙司,奔到了那芙蓉树下,远远的便见芙蓉已然等在了那里! 见到芙蓉,合阳心头欢喜非常,纵是身边有不少人随行,却也是喜上眉梢得藏也藏不住,几步跳了上去。 然,今天地上确实多了很多背篓,却都是空空如也的,于是,他的眉头身躯蹙了一下。 芙蓉见他面露疑色,便微微一笑,转身坐下之后,突然抚起了那柄漂亮的琴来。随着调子翻翻扬扬越来越高亢急促,树上的合欢花突然就如有了生命一般随着风纷扬而下,飘飘忽忽的落入那些空空的背篓中。 很快的,有几蒌便被塞得满满当当了。 合阳赶紧着人上来取着,大约一曲终了,全部的背篓便尽数装满了。 “这样便差不多了!” 芙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琴音也是戛然而止,那卷落花儿的细风竟如得了令一般跟着停了下来,合欢花也便不再掉下来。 众衙司赶紧听从合阳的命令,集体把背篓扛在了身上,一一运走了。 目送着众衙司,芙蓉转回身来,脸上仍旧带着那份温柔出尘的微笑。 “我想这些合欢花足够墨乡个把月使用,若是用不完的,也无需担心,拿到阳光下晒干表面上的水份,然后放在阴冷通风处风干,再入粥也一样可以,或许可以用盐放在坛子中,一层花一层盐,腌制好之后,佐着白粥或者干粮吃,可以保存更久,效果也是一样的!” 连连点头称着是,合阳心中默默记下她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此时月朗星稀,清风徐徐,又不忙着离开,两个人并肩坐在巨大的芙蓉树下,一个抚琴,一个听琴,好似有道不尽的心头话,而无法述尽一般。 那日之后,芙蓉便随着合阳正式来到了墨乡,再也未回去她口中的“蜃市峰”去,即帮着合阳照顾乡中孩子老人,又帮着大夫们熬制粥羹,为乡民们治病除疾。 墨乡得了芙蓉的“合欢方”鼎力相助,一月有余便已然全乡痊愈,一时之间墨乡上下生机勃勃。 乡民全道这片土地终是得了上天眷顾,有了合阳这样的贤明父母官不说,又有如仙女下凡一般的芙蓉前来相助,实乃墨乡之大幸也。 于是,乡民日日把本就不多的东西往合府里送,虽说都是轻贱之物,但这殷切热情的心意,任谁都能感受到。 然,奇怪的失眠恶疾解决了,墨乡却仍旧民生穷苦。因着这里虽说土地是黑土看似也肥沃,却无论如何都种不出好的稻子和麦子,所以,不管百姓如何努力,除了上缴赋税外,根本也吃不饱,迫于无奈,大家只好拿些山中珍味,去了远在五百里之外的城镇去换些粮食用品回来。 但林中野味珍材毕竟有时有季,绝无全年丰足的可能,到了数九寒冬,莫要说山中有没有东西要寻,便是有罢,那封山大雪也绝不是一般人挑战的。 所以,乡民都会夏天里趁着酷暑进山里没命的摘采,常常也会有人因难当酷热而中暑,被抬了回来。 可是,山中物毕竟有限,再加上送去换粮的话又要忍着无良商贩的欺压,若是全都收成不好的话,那更是多少珍材也换不到几担的。 合阳自打到了这墨乡,便终日翻着这里之前留下的县志,看着那收成统计的记录,他的眉头不自觉的愁出了一个“川”字,今年气候干旱,少雨多阳,乡民的生计更是成了大问题。 芙蓉见了他愁成这副模样,也时常加以宽慰,间或陪着他一起去田间地头查看情况。一来二去,终日里相伴随行,两人便是暗生情愫,倾心暗许。 这一日,芙蓉突然消失不见了,太阳落山前才返了回来。且怀中抱着一个粗布麻袋,一路小跑的飞奔到了合府。 合阳大惑不解,替一脸汗水的芙蓉扛起了那袋东西。 “这是?” 到了院中,打开了紧扎着的麻袋口,他发现那是一整袋艳红色的种子,随手捞出了一捧,放在鼻子下一闻,一股醇厚浓郁的香气迅速窜了进来,这分明就是人参的味道。 “这是人参的种子!”芙蓉的笑容美丽如旧,“若是有了这些能收成,那只需一年墨乡便可脱困!” 听闻此言,合阳瞬间感觉手中的种子似有千斤重担,他心中明白,这是希望的的重量,整个墨乡上下的希望! 第八十三章 芙蓉(五) 望着合阳捧着种子微微颤抖的手,芙蓉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几步上前也捧了一把出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露出了一个特别满意的笑容,然,这个笑容却只是一瞬间,并未被旁人觉察出来。 轻轻的掂一起颗放在手心中托住,她笑得一双眼睛里都像要温柔出万丈光芒一般,合阳的眼睛一下子就被深深的吸引住了。 “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但咱这墨乡光是吃山的话,很难教百姓过好日子,所以,我最近一直在研究这里的土壤,这便是书中提及的药地,种粮食不成,却可以种药材,我家里这些种子应有尽有,若是善加运用这片黑土,纵是比不得那高丽巨参般大,却也及得上那东北山参,说不定假以时日,咱们墨乡的人参会名扬天下也说不定!” 墨乡里的老人曾经说过,这里的土地种别的不成,但是种药材却很好,收成也丰富,却因药种昂贵,且百姓文化普遍偏低,总是在价格上受上欺凌,故早早放弃了。 而现如今芙蓉这一番话,却真正使合阳的心中升腾起希望,有了她和自己,再加上这些种子,墨乡真是有救了! 于是乎,有了这上好的人参种子,出的人参立刻引来了大批人的青睐,全乡上下的生活水平开始节节攀升,大家都道合阳大人和芙蓉姑娘是上天派来拯救墨乡的天人。 这一日在田间参观药情,忽而相对一笑,瞬间温馨一片,携走而伴,自也是羡煞了周遭百姓,众人皆云此二人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双好璧人! 有了芙蓉的鼎力相助,墨乡不止出得好参,更是出得各种好药材,才消一年半的时间,墨乡便成了名冠全国的“药乡”。 而合阳这一日,终是熬不过相思之苦,拜了乡中长者前去求亲,因着芙蓉素来不喜那些凡珠俗宝,便只携了些绸段布匹胭脂。 本想拜会芙蓉父母,然,她却说自己父母早亡,终身大事只需自己做主便是,遂欢喜应允,只道大婚时,会有三两幼时至交前来。 几日之后,墨乡全乡上下张灯结彩,乡民个个脸上都带着扬扬的喜意,人人爱戴的两个人终成眷属,他们乐不得要把这个大好的消息散出去,让所有人都来感受这份喜悦。 ...... 把头靠了身后的合欢树上,我微微的笑了笑,把握在手中的酒壶放在了一边,眉心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不得不抬起手来轻轻的揉捏着。 苌菁仙君见了,伸手掬起一团黑色闪着光的气,温柔的把手覆在了我的额头上,让那股气顺着眉心注入我的脑中。 那股清爽的气又一次有效的缓解了头疼,自从他回到我身边,这头疼的顽疾算是得到了舒缓。 琳儿乖乖的眯在一边不说话,只是吃着粽子喝着酒。 “后来呢?” 苌菁仙君还是问了出来,随着问题他收回了灵力。 “呵呵,那是我和琳儿,第一次见到合阳!” 重新坐直了身体,我又拎起了酒壶,喝了一口。 ...... 良辰吉时吹吹打打,八抬大轿将芙蓉抬进了合府,整个墨乡上下全来此道贺,而我和琳儿,自然也成了座上仅有的两个女方家人。 新人敬酒到我们近前的时候,我偷偷掐了一个窥心诀。原这合阳见了我们两个,心头如此惊讶,心中自是明了,芙蓉绝非凡人,连身边亲朋也是如此不俗。 本想偷偷笑笑,却还要应付着对他说,我是在皇城脚下开器乐店的,因着与芙蓉姐妹情深,所以才不远万里的跑来墨乡道贺,顺便送上一份厚礼。 乡民在席间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而我和琳儿则一左一右的送着芙蓉入了洞房,合阳并没有跟着进来打扰,说是叫我们姐妹聊聊知心话。 给琳儿挑了个眼色,她便点头守在了门口,我伴着芙蓉进了屋里。门外想来闹洞房的人全都被聪明如琳儿挡了下来,她那般古灵精怪,自然是把太极打得极好,宾客开心不说,也没得闹进来。 长长舒了一口气,我便挑了芙蓉头上的喜帕,准备与她来个闺中恳谈,这件事儿很重要,我必需要跟她聊一聊。 然而,几轮对话下来,我又重重的叹了口气,明白她心意之绝完全无法憾动,只得顺了她的意思。 “来之前便知你心意决然,我又如何能忍心阻拦,你的元神我已用灵力封与琴内,那样的话你就可以与合阳白头偕老,身上灵力尽失,可避三界之人,免教日后有人追究你与人通!” 芙蓉喜得眼泪奔涌而出,若不是之前早有交情深知我性子,怕是这会儿,她早就跪倒在地了。 “你且听我说完,这么一来你便不可以再使用任何灵力,也会与凡人女子一般,会生老病死,然,有朝一日你反悔了,只需用琴弹起那《合欢叹》,无论我人在哪里,也会赶到你身边,前来助你恢复,总之,世间之事多变化,凡事小心为上才是!” 言尽于此,多说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更何况琳儿把合阳挡在门外已是有些时候了,若再不让进来,怕是要生出事来了。便莞尔一笑打开重新替芙蓉遮好喜帕,打开了房门。众人皆笑拥着新郎挤了进来,顿时气氛凝重变成了欢乐闹腾。 望着新郎新娘无奈也得任由别人戏耍,脸上都泛着红潮,虽说尴尬却也是甜蜜非凡。 拉起了还站在那儿发笑的琳儿,我们一起离开了热闹的合府,反正宾客颇多,只是我们两个不见,是绝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 苌菁仙君随手一扬便接住了一朵飘飘而落的合欢花,眼角流露出一丝柔情似水,同时隐含着一抹淡淡的忧伤。 “后来呢?” 他听故事一向不疾不徐,如果不是这故事里的女主角也非凡人而男主角却只是凡人,他应该不会这么急着关心吧! 微微一笑,我喝了一口酒,学着他的样子,用灵力把玩着一朵悬浮在手中的合欢花,继续讲了下去。 ...... 这一日,我正在睡觉,忽闻店中风铃声大起,而响起的调调便是我所熟悉的《合欢叹》。立即起身掐起了遁身咒,拉上还在迷迷糊糊的琳儿,就直奔了墨乡。 墨乡边上,山中芙蓉树下,我飘然而至,而一盏桔灯,一柄流淌着粉白气息的琴,一个不似从前年轻却仍旧明艳的美人,正一边抚琴一边直直的盯着我。 几步上前,我幽幽淡淡的坐到她身边,轻轻的按住了那仍旧演奏着曲子的琴弦。 “明明心知要来的,却万万没想到如此之快!” 不再抚琴,芙蓉的嘴角勾出了一丝苦笑,却不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我,眼中流露着迫切。 收回了加在琴上的灵力之后,我手中团团转转着那股子灵力,粉蓝带金的光团在这深夜中异常好看。 “收回了法儿,你便可重拾法力,但,几载避世,山神早已气急败坏,若是恢复了灵力,纵是如何也避不了那老鬼的,且你与合阳婚配生子,此事触犯天条实乃大忌!” 芙蓉点了点头,眼中尽是悲壮之色。 “娘娘,我知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失手被擒定是万劫不复,然,墨乡乡民也是娘娘子民,若是他们失了这药材营生,莫说生计,怕是很快便连栖身之所也便没了,我怎能不知是山神着小妖作祟,但......” 听她这话自是心知肚明有多危险,我心中竟也生出了丝丝自私来。 “那山神在那里几百年了,从山鬼之身修成了神身,岂是你一区区小妖可以摆平的,莫要说你,连我都要给那老鬼几分薄面,民生固然重要,若是可以我帮他们再寻栖身地,犯不上你冒此风险,为了你的......” 结果,我的话并没有说完,芙蓉就坚定的打断了我。 “娘娘,墨乡是我相公全部的心血,我不能眼看着不管!” “罢了罢了,左不过帮人帮到底,别的不敢保证,帮你挡那老鬼绝无问题,只是消妖灭怪移动山河图只有靠你自己!” 芙蓉见我终是应下了,便继续抚起了未完的《合欢叹》,一气呵成灵力乍起,顷刻间,她周身上下浮光灼灼,转眼间便元神复体,恢复了本相! 没有再多做停留,我俩一起掐出遁身咒,直接遁入了地中。 去往山河图的路上,芙蓉才断断续续的同我讲了此事因由。原是药田本好好的,突然有一日黑土变红,所有的药材一夜间全部烂臭在了地里。 后来,她盘丝剥茧才得知,是山河图被做了手脚,才令土质发生变化,外加山精地怪前来捣乱,如何能有收成? ...... “原来是这么回事!” 苌菁仙君剥了一个肉粽,吃掉之后,一边轻轻的舔着自己修长漂亮的手指,一边点着头自说自话。 “哦,我想起来了,当初跟我说芙蓉树和合欢花的就是芙蓉姐啊!” 琳儿正攒了一小堆合欢落花在地上玩,突然一拍大腿叫了起来。 苌菁仙君吓得差点儿呛了酒,抹了抹嘴巴,无奈的笑了笑,跟着摇着头,重重的叹了口气。 第八十四章 芙蓉(六) “后来的许是个悲剧吧!” 叹过气之后,苌菁仙君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这么千年下来,他最不爱听的,怕莫过于这些人与非人的爱情故事,得不到一个好的结局。 “可不呗!” 我没有说话,反倒被琳儿搭了腔儿,学着他的样子也重重叹了口气,一副情悲切切的样子。 “我就说她是个傻子,公主还常常训斥说我不懂,你说天下苍生连公主都顾不过来,关她劳什子事,结果,害了自己,苦了家人!” “咣”的一声,我把手中酒壶撴在了地上,目光一冷投向了她。 “你这长虫小妖,再这么扯嘴片子,就不怕我松了你的骨吗?” 说这话自然是吓吓她的,要不然,以后有的没的都往外乱说,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心性,哪一天吃了亏着了道,都不知道怎么办。 被我一吓,她虽然表情安安静静学着鹌鹑乖乖闭了嘴,但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根本就是一副面服心不服的样子。 可能是见我主仆二人因为他情绪的关系,闹得有些不太愉快,苌菁仙君赶紧放下了手中酒杯,剥了一只百花馅的粽子给我。 “琳儿说得也不无道理,无论是女人还是女妖,纵是天女仙子,面对情字当前,不也是傻的吗?”说完,见我没什么大的反应,脸上表情也缓和了一些,他继续道,“那后来呢,便是悲剧吧,我也总要听到最后,要不然今天晚上,就别指望着好睡了!” 重新拾起了酒壶,我又反复喝了几口那甜中略带苦涩的合欢酿,琼浆玉液一滑进喉里,原本有些浮躁的情绪就沉了下来,正如当年芙蓉所说的那样,这合欢花是可以宁神的。 ...... 怀中抱着芙蓉的孩儿已是多时了,抚弄着琴弦随意的拨拉着那曲《合欢叹》也已是反复多次,心中暗暗算着,合阳怕是该到了! 正当我想到此时,合阳已经由远及近的跑了过来,于他眼前的场景,与初遇芙蓉时如出一辙,然,当他一边大声呼喊着芙蓉的名字,一边不顾脚下磕碰的跑过来时,却只见到了我怀中抱着他的孩儿。 自那日妻儿一同消失之后,他日里夜里没命寻找,如今孩儿却在别的女子怀中,他吃惊到说不出话,也实属正常。 我先没有开口,而是缓缓起身,轻轻的将熟睡中眼角都挂着泪珠的孩儿抱与了合阳。 襁褓中的孩儿失而复得,这是如何欢喜的事,然,孩子回来了,那芙蓉此时是否安全,人又在哪里,自然是更为挂念的。 “姑娘,你可知我娘子身在何处么?” 微微叹了口气,我回身将琴收回了琴匣,回手指了指身后那棵粗壮的芙蓉树。 “以后,你见了这芙蓉树,便添些心意,就好了!” 闻听此言,合阳先是一愣,脸上却并任何怀疑的样子,我窥得到他内心深处的信任与忧伤,看得到他望着自己孩儿时流露出的满满爱意,和那两条自眼中涌出的男儿之泪。 本想扯个什么谎能让他心安一些,然,看到他如此深沉的悲痛,我又真是于心不忍。 “你莫要伤心,芙蓉未死,仍是活着的!” 黯淡下去眼神瞬间恢复光亮,合阳复抬起头来,目光切切的望着我,紧紧咬住了下唇,说不出一句话。 有些事无论如何无奈,也是应该说得一清二楚才能教人安心的,于是乎,我摆了摆手,倒了一杯放要桌上的酒给他。 “此酒名叫合欢酿,是这合欢花所制,也是芙蓉教我如何酿造的!”给自己也满上一杯,啜了一小口,我抿了抿嘴唇,继续道,“芙蓉原本是这山中的芙蓉树成精,因着爱慕你为民请命的气节风骨,故化了人形与你姻配。若不是为了解墨乡之困,保你安枕无忧,断断不会冒险去触动山神的山河图,只是与那山神缠斗的时候不小心碰坏了山河图的一角,那山河图乃是大地上所有山川河流的根本,坏损势必会引起地裂山崩的重大灾难,无奈之下,芙蓉只得留在那里稳固缺角,待其复原之后才可离开,却不想山神却用‘束仙链’将她锁在了山河图旁......” 合阳本应对我说得荒唐话嗤之以鼻,然,他却神色更为哀伤,连连叹气,泪水更是如雨如瀑。 “那仙家宝物,岂是容易复原的,若是要个三五百年,我与娘子便是此生都无缘再见了!” 安慰人的话,多半都是假的,可是,假也还是要编得像样些,才能有效果。于是,我伸手轻轻的抚摸着他怀中孩儿的小脸,扯出一个善意的不算谎却也是谎的话来。 “我看这孩子眉宇间皆是不凡,尚未开智,心神却潜了去想要毁了那‘束仙链’救母脱困,如今山河图实在不能失了芙蓉稳固,故她托我将孩儿送还于你,望你好生培养,待山河图复原,而孩子也已长成,定能毁那‘束仙链’解救芙蓉的!” 合阳闻听此言道谢连连,紧抱怀中孩儿,露出了坚决之色。 “多谢姑娘,只是孩儿尚未取名便失了母亲,还劳姑娘帮着想想!” 低眉沉吟了片刻,忽然来了一阵微风,卷落了不少合欢花,望着款款如仙子临凡一般落下的花朵,我的嘴角扬起了一丝浅笑。 “就叫合欢吧,如合欢花般美得令人平静安心,又盼你们一家早日团聚合乐而欢!” “好,好,就叫合欢!” 事情已是尘埃落定,我也不愿再久留,免得徒添伤感,离背起了琴匣离开了。 走了些路程回头望去,却发现合阳抱着孩子,仍旧望着面前的芙蓉树,许是他心里明白,芙蓉也正如他一般,痴痴的望着山河图的某处,想着自己和孩儿。 ...... 倚在桌边与合阳聊着昔日旧事,难免有些伤感,便又多拿了几壶掺了雄黄的合欢酿,才复多喝了几杯的工夫,两个小孩儿便凑了过来,伸手抓了剥好的粽子。 最近皇城下盛行眉心花妆,于是,我取了些胭脂来,小心调色于合欢额上,绘制了一枚小巧却栩栩如生的合欢花图案。 一张本就光彩奕奕的小脸上,立马儿平添了几分俏皮艳丽,虽说只有几岁,眉眼间却已然看出了些芙蓉的模样。 “合大人不必伤怀,我看这欢儿灵力卓绝,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到时候毁了那劳什子的‘束仙链’救了芙蓉姐,你们就可以一家团聚了!” 琳儿嘴里塞着粽子,却仍在说话,虽说她平时不怎么礼数周全,今天若不是急着安慰人,也绝不出如此失仪。 合阳自是不会介怀,微笑着点了点头,望着眨巴着一双眼睛听我们说话的合欢,眼中流露出了浓浓的爱和期许。 “大人此来,怕是辞行罢!” 掐指算了算,我心中大抵有了些模糊,淡淡一笑又饮一杯。 “官场之事,多是如此,我有打虎意,怎奈若要除虎先要打狼,凡事随随天意,我只管自己身正清娈廉便是,纵是打不得,震断几根虎须,除了几匹狼患,也总是有所得,那便也是真真儿值得了!” 自芙蓉离开,合阳的官司便是越做越高,然,他为人清正不贪不枉,又如何在当今这种进朝堂中立足,结果,终是有一日开罪了高职,皇帝老儿一心护短,便听信谗言,撂撂累累的胡乱数出了大大小小的无名之罪加于他身,最后落得个发配南方,重回了那墨乡再任知县。 今日便是他离开皇城的日子,虽皇帝老儿特许他着御史官袍离开,却只给了一顶八抬轿子一个匹高头大马,看似风光却给人凄凉之感。 之前如此官场平顺,如今却又如此的暗淡离场,当真是应了那句“伴君如伴虎”的民间俗话,所以,百姓许才是真正的大智者。 ...... 故事总算是讲到了尾声,一波一波的回忆自我脑海中重新翻涌了一遍,这倒不光是考验记忆能力,也要考验逻辑思维,有一点不小心,就会让人听得云里雾里。 苌菁仙君此时已经化去了白天隐匿在人世间的休闲便衣,而是还还原了本象,一身锦衣宽袍,长发如丝如瀑柔顺亮泽,搭眼一望,那便是满满的仙风道骨即视感,只不过,这个样子的他,就像不受世间尘扰一般,就是有再大的风,也吹将不动他身上的一丝一毫,仿佛所有时间空间,都在他身上停止了一样。 “那合阳也实在可怜,难得做到那般高的位置,却最后又沦落回了那个穷乡僻壤去做个小小知县,哎!” 琳儿似乎很同意他的说法,一个劲儿的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时而悲伤时而同情,她这副变颜变色的样子,要是让外人看了,想必会觉得非常好笑才是。 “反正,后来我们是没再见过他们的!” 总算把表情定格在一个悲哀的样子上,小声的吐出了这句话。 此时的我,笑而不理他们的样子,重新把头倚在了芙蓉树上,喝着酒回忆着。 当年离开皇城之时,合阳两袖清风,心思坦荡,并无半点不舍或是不甘,于他来说,功名利禄不过过眼云烟,他一心只向往那墨乡之地。 为何? 因为他心中明了,在那片曾经贫瘠如今富庶的黑色土地上,一直有一个人,在盼着他们父女回去! 第八十七章 念尘(一) 今天的天气有些燥热,连一向都不爱开空调的我,也热得没有办法,直招呼着琳儿把空调打开,并把温度开得低一些再低一些,免得体内“兽”血沸腾,到时候可真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琳儿平时是最怕热的,这种天气对于她来说简直像进了烤箱,因为冷气足够,我眼见着室内温度计急转直下,已经快接近十六七度了,她却还摇着一个小蒲扇使劲的在那儿呼哒着。 “公主,你说这天儿怎么这么热啊,我感觉自己都要Hold不住了!” 哎,我也热啊! 没有理会她的抱怨,从桌上拿起了折扇轻轻的甩开,一边扇着风,我一边核对着前几天她才交给我的库存清点。 随手打开了电视机,琳儿慢慢的一个一个的切换着频道,脸上露出了一下又一下的失望表情。 清点完手中的工作之后,我便摇着扇子走到了门边,望着本应热闹非凡的街道,因为来来往往的全是大小汽车,行人变得少之又少,显得格外萧条。 我心中不由得感叹了起来:这现代社会虽然说节奏快了,品质升了,人民生活水平也相对提高了很多,但是,却有很多古老的东西在渐渐消失。前些日子的端午节,街上再不见了从前的热闹,也不见了那些奔走嬉戏身系五毒的孩子。偶尔走过一两个,让人看了委实有些心酸,上下岂止五千年的文化,如今被科技侵蚀的所剩无几,连我这么一个堂堂女娲后人,竟然都找不着一间可以漆身的庙宇,这事儿不知让天上那帮子人如何嘲笑呢? “你管那些个干什么,要是笑就让他们笑够好了,反正你也不要回到天上去,也用不着看那些家伙的嘴脸!” 一阵清风迎面徐来,还夹杂着好闻的阳光的味道,苌菁仙君如我所想的,带着有些邪魅又极尽温柔的笑容走了进来。 “仙君!” 琳儿心情特别好,或者身体感觉特别辛苦的时候,态度都是很好的,所以,今天她的招呼打得特别可爱好听,一点儿也不像平时那般聒噪,反倒平添几分乖顺。 微笑着点了点头,又抚摸了几下她的头发,便也滑到了门边,一双细长好看的凤眼眯了起来,学着我的样子看着窗外刺目的阳光,脸上也露出了木然的笑容。 店中一时间沉寂了下来,就只能听到电视频道转换的“叭叭”声,和琳儿手中蒲扇的“哗哗”声。 “这把名叫念尘的琴如今已经消失于世上,但能否真的夺魂杀人,也不过是坊间传闻又入野史记载,并不可尽信!好了,这就是今天《谈神论异》节目的内容,下周同一时间还请大家准时收看!” 琳儿转换遥控器的手停了下来,出神的盯着电视机的屏幕,直到结束曲都播完了,她仍旧目不转睛的盯着看后面的广告。 “念尘,念尘,那可是之前你封过的那把琴么?” 苌菁仙君自言自语的叨咕了一阵之后,一拍脑袋似灵乍现一般,说着还用力的推了我一把。 其实,哪里用他说,我自己做过什么当然是自己最清楚了,至今那柄念尘还安静的躺在后堂仓库中,老实的待在琴匣里。 “公主,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提起念尘,我的心情就不是特别的好!” 琳儿站了起来,先是快速的闪进了后堂,听到好一阵的翻腾声之后,她又闪了回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想必,她是去看看,是不是那念尘封印出了什么问题,又要出来害人了。 “傻瓜,那种事儿我是绝不会让它发生第二次的!” 走过去把一杯清泉饮递到了她的手里,我温柔的搂了搂她之后,又重新坐回了桌边。这么热的天气,饮什么酒都会觉得入喉清烈,入胃热躁而全身烫热。就只有这清泉饮,入口似水如冰,滑进胃中全身上下都能透出一股子清凉。 “念尘琴在你店中,为什么我从来都不曾感觉到妖魅之气?” 可能是我分了神,竟然连张临凡什么时候进了我的店里,又坐到我的身边,还倒了我的酒,一边喝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我。 “你这小破孩儿,懂个什么感觉,那念尘的年头儿啊,比你跟那个家伙加在一起还要长,再加上女娲族本身的大地气息加以封印,你才多少道行啊,感觉,哼,连你都能感觉到的妖魅,那还能称得上巨凶么?” 苌菁仙君又是把我才要说出口的解释堵了回去,一连串的话明显是放出来挤兑张临凡的,其实我早前已经告诉过他,张临凡不是宿阳,可他就是不听,他说不管是谁只要是我的劫,他都讨厌。 多的话,他也没再解释,或许是算到了什么,又不能说出来。 张临凡亦如以前一般,根本不理他,一张冰块儿脸盯着我。 “念尘,有故事么?” 他的这句话,我没有回答,这回不是被别人抢去了话头,而是我根本就懒得,或者说是不想提及的。 “有啊,但是,那个故事可不怎么美,公主一向出手仁慈,能渡化的不论多难,都会渡化,唯这一次,她连想也没想就直接动手封印了,其实想想,她没痛下杀手,已经算是大大的善良了!” 喝了一杯清泉饮之后,张临凡全身打了一个寒颤,跟着一瞥了一眼角落里正在呼呼吹着都能看到冷风的空调,又看了一眼水银柱已经快低到十度以下的室内温度计,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他这一反应倒是不要紧,苌菁仙君立马儿来了精神,一挥手人未到空调竟然又“嘀嘀”的低了两度,冷风忽忽啦啦吹得更起劲儿了。 “小破孩儿啊小破孩儿,你就这小体格儿,若是出了什么事儿,倒是你保护我家惟儿,还是我家惟儿照顾你啊?” 这话越说越过分了,而且也真的是很冷,别说是张临凡,连我都快要颤抖了,眼看着他的嘴唇已经渐渐失去血色,人却还保持样子不变,我这心中还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琳儿,把空调温度调上来,别把每个人都当成你!” 这话外人听了可能以为我在“指桑骂槐”,但我的本心真的没有,琳儿这个丫头,你别说是现在这个超低的温度,就是再低她也喜欢也挨得住,大不了就是冷到不想动,最后假冬眠一下也就过去了。 温度慢慢的回升了起来,张临凡的气色看上去好多了,本能的扯了扯嘴角,对我露出了一个谢谢的眼神。 “你不是想知道念尘的故事吗?”喝了一口清爽的清泉饮,我拂去了刚才心头的烦躁和差一点儿就压不住的火性,“琳儿从来都说,那件事我没有做错,是天意使然,是因果报应,刚刚好你们俩来帮我评断一下,可好吗?” 苌菁仙君和张临凡听我这话是对他们两个说的,便一起点了点头,同时应“是”,又同时互看一眼,彼此嫌弃了一下,移开了目光。 “以前大陆初开,有一异界大陆,大陆中有灵凡界,其界中高贵种族谓之狐,族中御史苏,膝下有一子名唤锦,手中持有一琴,他体弱却天生音律极佳,故得天人传与一琴名唤念尘,他爱慕狐族公主而不得,公主殁后,他独守此琴终老。念尘染了主人的灵力和相思之意,渐渐修成人形,誓要杀光天下负心人,所以,连造杀孽专夺生人魂,后来,我寻了她用灵力将其封印,却不料她怨气太盛,竟在我眼皮子底下又生出了那段故事来......” ...... 朝有名君自是老天庇佑,这乾隆年间的生活好不悠闲,然,这并不代表什么地方的生意都好做,比如,我这“琴乐声嚣”虽也是顺风顺水,却也不算兴隆,好在没人会去在乎这些。 这不,琳儿正倚在柜台上哈欠连天的冲着盹儿,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随手在酒杯口滑了一圈,一颗酒水珠儿就转在了掌中,又随意掐了一个凝冰咒,水珠就变成了晶莹剔透的小冰凌,竖起食指中指将它钳住一翻腕子,那冰子便如弹丸一般直奔她面门而去。 “哎呦!” 琳儿虽是有所防备,却仍是被扔了个正着,眉心处登时就起了一片红鸾,其实,若是不知情者见了,许会认为那是刻意为之,好装点她那张俏皮可爱的小脸儿。 “小姐,你可打疼我了!” 她一边轻轻的揉着自己的脑门,一边扁着嘴巴好生的不乐意。 “打你是轻的!”我怒了一句之后,一扬手指向了门口,“生意都上了门儿,你还在那儿冲盹,难不成要我去拉客人进来么?” 许是这半个月来鲜少有生意登门,一听有客来了,琳儿立马精神抖擞的跳了起来,一个翻身就到了店门口挑起了帘子。 阳光随着帘子的开启也如瀑布般泄进了屋来,逆着光看过去,一个黑影投下遮出了一个人形,跟着便是一个人踩着铺了满地的阳光,一步一顿一步一顿,如同身负千斤重担般走进了我的店中! 第八十八章 念尘(二) 望着这个一步一步踩着心事走进店中的男人,我抄起了桌上的酒杯,一边喝着杯中的清酒,一边把回忆着一个月前的事。 那是一个月如钩镰的清朗之夜,头天半夜忽感天象异动,坐起来掐指算来,是有妖异欲出世之卦,起身换了衣服赶紧奔着卦象所示地点而去。 一路追着星象到了一座曾经名唤子夜山的山脚四下里寻找,想在那物出世前提前封印。 然,一片碎石当中隐隐泛着白光,脚下起了一个小小的旋风跳了过去,眼前的情景教我心中升起了一丝无奈,紧赶慢赶的还不未能阻止得了,许是天意使然罢! “你,是何人?” 白光在我思量间隐隐退去,一个衣着考究面容精致,眼神中泛着空洞的美丽女子坐在碎石中,声音怯怯神情木然的望着我。 这张脸我是不曾见过的,然,对于她周身上下流淌的那股股清冽不俗又隐隐凶悍的灵力气息,却是熟悉得紧,隐约的甚至还能记起,当年那个身体孱弱却意志坚决的英俊少年。 “念尘,已是多少岁月光景,他已随风而去,你缘何还无法放下?” 手中团起了大地气息轻轻扬洒之后,那女子便化成一阵白烟慢慢变浅,最后消失在不见,只留下一柄金沙耀眼素色细弦的琴,安静的躺在了刚才那女子所有的碎石中。 伸手把琴抱在怀里之后,我便掐起一个遁身咒,只一瞬间的粉蓝带金的光芒过后,弯弯如钩的月夜星空下便空无一人了。 正想到这里,琳儿已泡了杯茶出来,一边引着来人坐在桌边,一边把茶杯放在了他面前。 “这位公子可是要买什么乐器么?” 听到她这么一问,那人像是回过神来一般,木木的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望了我淡然的眼神一眼,把那一颗脑袋低了下去。 见他迟迟未动面前茶杯,我自一边捏过一只酒杯,又拿起了酒壶,跟着一丝灵力酒中,满斟了一杯之后,把酒杯推到了他的面前。 “公子先饮杯淡酒,稳一下心神再说也不迟!” 再次抬起头来望着我,他的嘴唇微微噏合了一阵,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抓起了酒杯一口吞下了杯中琼浆。 “我,我想买一柄琴,来,来,来......” 见他如此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琳儿撇了撇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她是最恨男子比女子还要磨叽的,更何况如此磨叽也确实招人反感。 “莫不是你买了琴,是为了祭奠什么故人么?” 坐好了身子,倚在榻上我喝了几口酒,淡淡的说着,眼睛眯进来扫了他一眼。 先是全身颤抖愣愣怔住一下,他跟着脸上一红一白之后,把空空如也的酒杯伸到了我面前。 “姑娘,姑娘可否再与在下一杯?” 拿起酒壶又满斟了一杯酒与他,我仍旧保持着幽幽的淡淡的笑容,不说话只是望着他,等着他自己说出来。 再次把酒整杯倒进嘴里,用力的吞了下去,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只始终在摩挲右腿的手慢慢合在了一起,跟着狠狠的握成了拳头。 “我想买一柄琴,祭奠我已故的妻子!” 点了点头站起来,我莲步款移轻如猫履一般走到了后堂门口,伸出一只手对他轻轻的招了招,想来灵力也已在他体内起了作用,许是可以了。 放下手中酒杯,他站了起来,眼神迷离的向我这边走了过来。 “公子且这边请,我想你要找的琴,正在等着你,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迷迷糊糊的望着我,他慢慢的回答道:“姓夏,名笑,字少棠!” 说得还真是齐全,其实,我是认得他的,一个月前,风风光光吹吹打打的迎娶了那位京城中最著名的女子琴师——舒怀的,便正是这位了! 然,听说新婚当夜,新娘子就无故失踪了,眼下他这么一说,这舒怀姑娘想必是凶全吉无了,只是这个中因由想必他不说,旁人是无缘知晓的。 给了琳儿一个眼神,她就心领神会的假意漫不经心的晃到了店门口,跟着一个防护咒就施了出来,免得突然又有人闯进来,生出什么奇怪的事来。 她那厢使着咒法在外面把风,我这厢引着夏笑到了后院,顺着走廊往深处一路走着。他一脸茫然的跟在我身后,一直走着。 走着走着他突然就停了下来,觉得事有蹊跷,我也连忙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去,发现他原本混沌的眼珠里有了奕奕光彩,跟着一把推开挡在他面前的我,几步冲到了前面的一个房间门口,把眼睛贴在门缝上使劲儿的往里看。 心头有些不妙的感觉,那个房间正是用来暂时存放妖琴念尘的,而它的能力可惑人心,一想到这一点,我便左手掐起了一个咒来,为了以防万一,也跟了过去。 我才走到那扇门近前,他便一伸手把门推开了。 “怀,怀儿!” 颤抖着声音,夏笑如着了魔一般的走了进去,跟着就冲向了那个正在房内的琴桌边,嘴里还不停的叫着“怀儿”。 一闪身阻在了他面前,我轻轻的推住了他的身体,浅浅笑着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身后的琴桌。 “公子,你莫不是眼花了么,哪里有人,这分明只是一柄琴啊!” 这句话是真也是假,琴是真,而只是琴却是假! 念尘许是感应了什么气息,化成了人形且与那已故的舒怀一模一样,坐在这里弹着琴,引着夏笑一步一步的走了进来。 “对,对,对,她,她是琴,是,是柄好琴,我,我就要这柄琴!” 夏笑的反应很快,目光贪婪又有些畏惧的望着我身后,一双手臂竟是不自觉的伸了出去,像是要抓住眼前的人。 我本是不愿将这念尘妖琴示人的,更不曾想过将它出手于他人,且一般人也是无法看到她所幻出的场景,而这夏笑莫不是负了谁,心中有了愧,又怎会被她所迷? 想到这里,我心中升起了一丝迟疑,本想阻拦他的话,也收了回来。 “公子既想要它,那便要与本店签一份契约!”自袖中掏了一张宣纸出来,随便一个咒法掐上去,展开纸的时候,便出现了几行字,“希望夏公子好听着,其一此琴若是售与你,便是你专属之物,不可教旁人沾染分毫;其二此琴实属琴中珍品,你每日必以清香供奉,并以食指指尖的血日日滴与琴头,这条切记千万日日如是,一日也不可间断;其三,就是请您好生保管它,若是不想再要,小店愿出高价回收!” 本以为他会反复看看契约之后,再仔细斟酌才能动笔,谁料夏笑竟是连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提起笔来,“唰唰”几下就签上了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 嘴角露出了轻蔑一笑,把桌上契约收进袖子里,我便回身牵起了念尘的手,轻轻的交与了夏笑,跟着响指一打,他们俩便一起出了店外。 ...... 张临凡听到这里本来在喝酒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凝重了起来,盯着我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复杂。 “你明知那念尘妖琴会杀人,为什么还是要把它给了那个叫夏笑的男人?” 已经猜到他会这么问,只是没想到这态度竟然如此生硬,听上去的感觉就像是在质问,实在让我不太舒服。 于是,我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瞄了他一眼,继续倒酒喝酒。 或许对于我这种不满的态度有所察觉,张临凡赶紧闭上了嘴巴,脸上露出了尴尬,从桌上捞起了一盒果冻,一边撕开包装慢慢吃,一边眼神望着别处。 苌菁仙君乐不得他能吃个什么大大的“窝脖果”,毕竟,从打认识开始,我虽然嘴上从来都不说,却总是在他们两个发生冲突的时候,明里暗里的偏向了张临凡一些,所以,他心中早就有所不满,只是心高气傲如他,又深知我性格,从来都不曾提出异议而已。 “照你这话儿说的,就应该让坏人逍遥法外,让那些无辜的人枉死吗?” 琳儿有些气了,一把就抢过了张临凡手中吃了不到一半儿的果冻,生气的瞪圆了眼睛,双手叉腰站了起来。 张临凡吓了一跳,全身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向来没有表情的冰块儿脸上露出了惊诧,一双总似不爱睁全的眼睛瞪圆了回望着她。 “你......” “琳儿,你这是对朋友的态度吗?” 心中对张临凡多少还是有些偏袒的,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谁让他身上有着宿阳的影子,即便明知道这是两个完全没有关系的人,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我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觉得明知要出人命而不救,有点儿违背你大地之母的义务!” 张临凡肯定是怕有什么误会,就赶紧解释了起来,脸上的焦急估计连苌菁仙君这个不爱看他的人,都已经察觉到了。 摆了摆手之后,我倒了一杯酒给他,幽幽的说道:“你不需要为刚才的态度自责,你的反应就更是印证了我心中的想法,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把这个故事讲给你们听的其中一个原因!” 第八十九章 念尘(三) 今天的苌菁仙君似乎异常的安静,换作平时他是绝不会放过这个调侃张临凡的机会的,可是,这会儿他却只是自顾自的喝着小酒,一双充满迷魅的眼睛里,透着一丝丝奇异又狡黠的光。 “人跟人的本就有着差异,想法自是大不相同的,琳儿错怪他,也实属正常!” 难得的他竟然还帮着张临凡说话,还说得这么有诚意。 对他点了点头,我浅浅的微笑着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调整了一下坐姿之后,重新整理思绪,好把故事继续下去。 ...... 念尘随那夏笑离开的时候,曾经回眸望过我一眼,那一眼总是让我很难忘的。那种错综复杂的眼神,似乎隐着些许谢意,又似乎隐着些许调笑,但,无论那是什么,都是没有恶意的。 于我来说,她不藏恶意,却不代表对旁的人,她也都是不包藏祸心的,我不敢保证,这领了她去,夏笑还有没有小命儿活到终老了。 约莫过了半月有余,一大早的琳儿说要上山摘些新鲜果子,说是想喝果酒,又嫌弃市场的果子不新鲜种类少,非要去什么这个山那个山的摘些听也没听过的果子。 罢了,由她去好了,左不过是这半日需要自己打理店子,也落个耳根清闲。只不过,听惯了她平时叨叨咕咕叽叽喳喳的声音,一时还是有些不适应的。 倚在榻上随手翻着账簿喝着小酒,发现最近几个月来,生意还算不错,库存似乎都有些紧张了,赶明儿得走一趟琴匠处,收些好的琴来。 正思量着这些子事儿,门槛上挂着的风铃突然狂响了一起来,发出了有些刺耳和凌乱的声音。 “你个死丫头,回来就回来,怎么还整出这么大的动静儿啊!” 抬起手来,随手把桌上的栗子捞起一个,我用力的甩向了夺门而入的琳儿,脸上带着些愠色。 这回的她可是学精明得很,一抬手接住了那个栗子,扔进嘴里轻轻一咬,便轻松的舔出了里面的果肉。 “公主,公主,不得了了!” 把栗子吞进了肚子里,她仍旧是风风火火的几乎可以用窜来形容,就到了我身边,一双眼睛全是惊讶,还有一些不安。 “什么就不好了!” 放下手中的账本,我自她手中的提篮里捞过一个灯芯果,放在嘴边轻轻的一咬,立马甜酸汁水充盈了口中,这味道还真是异常的顺口。 “我听说......”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门槛上再次响起的风铃声打断了,一股灵力清新的风飘了进来,跟着便是一人款款美人轻盈的落坐到了我对面。 “娘娘,我回来了!” 原是念尘回来了! 点了点头,我斟了一杯酒与她,又取了几颗果子放到了她跟前。 “那夏笑,可死了么?” 摇了摇头,念尘拿起了面前的酒杯,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眼神疑惑的盯着我,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本是未真正成体的妖,所以,这酒只能闻闻而喝不得,人世间的食物她也只是可以看看,而吃不得,想来也是痛苦的。 掐了一团灵力注入了她面前的食物中,我轻轻的叹了口气,心里寻思着:如此明艳美丽的可人儿,任谁也猜不出她是竟是一只专夺生人魂的妖罢! “你且与我讲讲,缘何要挑上那夏笑如何?” 小心翼翼的捏起一个覆盆子试探性的放进了嘴里,慢慢的嚼了起来,许久之后,一张苍白且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意。就是这般的美,莫要说是男人,纵是我这个女人看了,都要心动不已的。 吃完果子,又喝了一小口酒之后,她终于抬起了眼睛望着我,脸上又恢复了面无表情,说话的时候嘴角也不带一丝扬动,就好像那话不是从口中说出的,而是从四面八方直直传进心里的一般。 ...... 夏笑本是一个教琴的先生,长得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琴教得好,人缘也是极佳的,很受学生及身边人的爱戴,同时,也极受各方美女追捧。 好多王孙家的公主或者达官显贵家的女儿,都借着拜访名师学琴为由,前来混课上,花着大把的银子,却学着永远也学不会的曲子。 然,这些女子再如何用心也是枉然的,因着这夏笑已是订了亲的,而将要与他成亲的对象,便是这京城中最著名也最爱当今乾隆爷宠爱的大琴师舒望之独女,也是非常出名的女琴师——舒怀! 外人皆道此门婚事,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佳偶,人人都艳羡称赞。 那舒怀从小到大就被冠上了天才之名,五岁便可弄琴成曲,八岁便习得百家大成,十岁面圣演奏竟是当场即兴发挥,一代名曲《圣颜悦》也正是那时诞生,而也正是那一曲,教她成了皇上心中的小红人,让本就深得皇室喜爱的舒家更是平步青云。 自那之后,她就如公主小姐一般,被家人及其琴迷捧在手掌心儿之中,过着恃宠而娇的滋润生活。 许是成名太早的缘故,渐渐的原本懂事乖巧的小姑娘心理上也发生了变化! 她终日里都把自己想像成公主格格,对于下人也不胜从前那般的好了,出入之时,总是带着一种高人一等的傲慢,脸上也常常挂着藐视众生的神态。 这种情况每况愈烈,最后竟是养成了她霸道的性格,若是她舒怀瞧上眼儿的,不管是东西、物件还是人,都必须要得到手,不管用什么手段。 而这样的人物,竟会选上一个小小的教琴先生婚配,听上去未免叫人有些疑惑。但,知情的人却都晓得,这舒怀大小姐不只是琴艺卓绝,连那美貌也是名冠京师的,自打十二三岁开始,那求亲求爱的人便要踢破舒家大门了。 然,对于这些巴巴儿跑来谄媚的男子,舒怀是一个也瞧不上的,因着她心中有一个人,而那人便是前些日子又恰巧在街上相逢的儿时的老师,正领着自己未婚妻挑选绸缎的夏笑! 初见夏笑时,她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那个时候的她只知每每入琴堂上课,见到夏笑那张微笑含眉的脸,心中便会升腾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就恨不得日日里不离那琴堂才好。 长大之后,她本以为夏笑会如其他王孙浪子一样,提着东西前来府中求亲。结果,非但没有等来他求亲的帖子,反倒等来了他已订亲的噩耗。 以她的性子,怎能容忍别人对自己的忽视,又怎能容忍一心爱慕的男子牵着一个连自己分毫都不及的普通女子走进洞房。 于是,她动用了好些个手段,制造偶遇,送礼宴请,什么好琴好谱好吃好喝,锦衣玉食日日里不停的往琴堂里送了去。 然,偏巧夏笑是个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主儿,又对自己的未婚妻用情至深。于是,这些礼品被统统打包送还回了舒府,一样儿不少,还多出一封“感谢信”! 舒怀逐字逐句的读完了那封信之后,气急败坏之下,“沙沙”几声就连信封带信瓤撕扯得粉粉碎扬在了空中。 越是如此被拒绝,她胸中的斗志便越是熊熊燃烧了起来。而这份斗志竟被转化成愈加浓烈的爱意,思慕之情也如涛涛江水连绵不绝的一波一波的涌了上来。 世人皆道“爱情”是如何如何的美,却并不知道“爱情”固然是美的,却也是有毒的,中了这“爱情”之毒的人,若非痴得迷了,便是痴得疯了。不巧的是,这舒怀中了“毒”之后的反应,便是痴到发了疯,而这发了“爱情”疯的人,便是什么事儿也做得出来的。 因着父亲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又因着自己家大业大的,她便哭着求了父亲,拜托了朝上老臣,又送上了多份丰厚大礼,打通了很多关节之后,先是封了夏笑的琴堂,断了他的生财之路,又从皇上那求了一道赐婚的帖子,由御史亲自送去了夏府。 事业上受了大阻,婚姻之事又由皇上压了下来,双重压力迫使夏笑就范,无奈只得与自便订了亲的未过门的妻子分道扬镳,转投了舒怀的温柔乡里。 然,虽说是转投了他人怀,夏笑的气节并没有丢去。虽说会伴着舒怀四处游玩,也会陪着她上街挑买胭脂水粉,却仍旧保持着男子的风度态度,绝不会像其他上赶着的男子一般,俯首帖耳唯唯诺诺。 但,他越是这般的有风骨,越是讨得那大小姐的欢心。日日里心头庆喜,为能得到夏笑而自豪。 ...... 讲到这里,许是酒喝凉了,我喉头有些发紧,竟然不自觉的咳嗽了几声,粉腮鼓了半天,结果,越咳越厉害直咳嗽到面红耳赤也没能停下。 琳儿吓了一跳,连忙跳起来倒了一杯清水,一把塞进了我手中,跟着用力的拍扫着我的背。 “喝点儿水,公主,快快,喝点儿水!” 把水杯送到唇边儿慢慢的抿了几口水,干净无味的水滑进喉咙,那股不适感立刻消失了一大半,比起酒来,其实水更适合我。但是,却只有喝酒才能让我暂时忘记一些不愿触及的回忆! 第九十章 念尘(四) 苌菁仙君用一种心疼至极的眼神望着我,嘴角噏动了一下,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跟着手中团起了一丝灵力,握住了酒壶斟了杯清泉饮,递到了我面前。 “那,喝了它会好一些!” 张临凡应该是没有看到他之前的“小动作”,于是,伸手一把钳住了他的腕子,脸上的仍旧是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很复杂,他的修行还是不够的,所以,那明显的流淌着的黑色带着白色粉末状光点的气,他都没有察觉到。 “小破孩儿,抓着你家仙君,可是担心害了惟儿不成么?” 哎,又是这种古里古气的说话方式,每每看着苌菁仙君穿着现代利索干净的休闲套装,用着这种方式说话,我都会觉得好笑异常。 张临凡不说话,一双眼睛仿佛肯定了他刚才的问题,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脸,似乎是一步也不肯让。 伸手拂开他,我微笑着摇了摇头,把苌菁仙君手中的酒杯拿了过来。 “临凡,放心吧,苌菁兄是不会害我的!” 说完之后,又对苌菁仙君微微点了点头之后,便一扬头把杯中加了灵力的酒一饮而尽。果然,清泉饮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冷冽沁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醇厚与温和,非常的顺口不说,还一瞬间安抚了刚才有些干痒的喉咙。 见我喝了酒之后,气色和声音都变得好一些了,张临凡才放松了警惕,可能在他心中,始终是不太信任苌菁仙君的,这一点似乎跟那个人也很像。 琳儿左看看张临凡,右看看苌菁仙君,又看了看我,一双眼睛骨碌骨碌转来转去,不用窥都知道,她现在的内心世界是有多复杂。 没有给她什么机会再开口,我摇了摇头,放下酒杯之后,看了苌菁仙君一眼,他很会意的就把酒再帮我满上了一杯,嘴角还是那种有些玩世不恭的笑意,我却总是能从他这种表情中读出些黯然。 把酒杯拿起来之后,并没有急着送到唇边,我把玩着它,沉思了片刻之后,才再幽幽开口继续讲着那一年的那一个故事...... ......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夏笑即便是从来未对舒怀动过情的,却也敌不过这终日里无限投来的示好,更何况她本就是个美人,又有着殷实的家境和深厚的权势,若是攀上她,以后便是荣华富贵,之前琴堂所欠的那些债便也能还得清了。 这样一来,时间久了,再把自己青梅竹马的爱人纳进府中作个妾室,岂不是两全齐美的一桩美事么? 有了如此想法,一日里趁着自己出门闲逛的工夫,他便偷偷幽会了自己曾经的未婚妻,心头爱着的女人——秦歌。 “这真的可行么,那个女人如何肯依?” 秦歌倒是不介意做大做小,于她心中,只要能和自己心爱的男人在一起,纵是做个七房八房,也是不在乎的。然,她只是担心,担心那个生性傲慢,又占有欲极强的舒怀。 其实,她所担心的,夏笑何尝不曾想过,只是,他愿意赌一把。 这种鱼与熊掌皆要双赢的想法许是极为自私的,但,爱情如何能放得下,权利又是如何能放得下。 “歌儿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说服她,到时候,我们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心中虽无万全把握,又对那舒怀的性格和家世多少有些忌惮,但,只要有希望,总是可以一试的,万一要是成功了呢! 秦歌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夏笑硬生生的扯入怀中紧紧拥住,本想说出口的话也咽了回去。是啊,女人总是这样的,男人画了一张饼,告诉她是美的,她便一头撞在墙上,相信那个饼是真的! 其实,这就像催眠一般,被这张“饼”迷了心窃的,不止是她而已,还有夏笑自己,他就是这样一面说服着爱人,一面说服着自己,相信这条路是可行的。 这厢里才把差一点儿就因着自己的与他人订了亲,而险些做了傻事的秦歌劝说将好。那一厢又要赶回去,在街上买了些小玩意儿和胭脂,带去舒府给舒怀。 一天未见着他,舒怀的心可谓是七个上八个下,跳得好生凌乱。毕竟,这世上最怕贼盗的莫过于贼盗自己,只因人和情都是自己偷来抢来的,所以就最怕又让旁的人偷了抢了去,于是,往往最恨贼盗之徒的,便真真是这贼盗之徒了。 心中惴惴不安了一天,总算是听到了门外熟悉的脚步声,才坐梳妆台上坐起来,正要激动迎出,却小手一握重新坐回了凳上,一张小嘴儿撅出了一个揪,看上去非常俏丽可爱。 脚步声越来越近,努力的让自己有些涨红的脸恢复了原样,手中拾起一把梳子来轻轻的梳理着发梢,眼神却时不时的偷偷瞄向了正在慢慢开启的房门。 “舒儿,你来看我买了什么与你!” 夏笑在门外努力的调整好自己的笑容,才用力的推开了面前的房门,捧出手里的东西,几步跑到了坐在梳妆台前的人儿跟前。 “哼!” 舒怀明明心中欢喜的紧,却还要装作生气的样子,谁让他害自己担惊受怕,谁让他一走就是一大天。 见她这副样子,夏笑心里有些苦恼:这是哪里惹了这位大小姐不高兴,怎的这嘴还撅成这样? 平定了一下心绪之后,他强撑出一副温柔如水的样子,倚在了梳妆台上,伸手握住了舒怀拿着梳子的手,把梳子接了过来,然后轻轻的帮她梳着头发。 “这不是去了隔壁镇子买了这些桂花糕么?”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一个油纸包,他的嘴角笑得如此好看,想必任何女人都会为他这浅浅男儿如水笑迷得神魂颠倒,“我的舒儿不是最喜欢么,还有这二月如红的牡丹胭脂,可是我早早儿就去订了的,今儿好不容易等来了,才急急的没告诉你便去取了,谁想,能教你开心反倒惹了你生气,看这小嘴儿撅的,都快成拴马桩了!” 一边说着笑话,一边弯了食指刮了刮舒怀仍旧撅着的小嘴,这一瞬间在夏笑眼中,她是可爱的,而且是那么的可爱! 望着他真诚又有些委屈的脸,舒怀先是一愣,虽说连日来他对自己的态度是越来越好,也不似从前那般冷冰冰,动不动就生起气来,吹胡子瞪眼睛的。但,像今日这般温柔以对,还挖空了心思送这些个自己喜欢的东西,还是属实头一遭。 然,她有些不敢接受,有些害怕这是假的,怔怔的愣在那儿,用力的伸手将长长的指甲在薄薄的掌心中掐了一下。 “咝!” 许是掐得太过用力了,许是指甲太过尖细了,这一下便教那纤细娇嫩的玉手瞬间多出了几个细如针孔的小伤口来,一颗颗如粟米般大小的艳红血珠冒了出来,佳人一下子疼得眼泪和汗珠齐齐滚落了出来。 美人就是美人,就连哭,也是可以如此的美丽动人! 只这一个委屈又倔强的表情,夏笑的心就猛的跳动了几下。谁人说不喜欢纵是如何也是不喜欢的,那只是你片面了而已,这日久生情,绝对是真,更何况对方是美得不可方物! 然,便如此生出了些情来,夏笑的心中也只是有那秦歌一人的。从小到大青梅竹马,她的温柔娴淑,她的小楼梳妆,她的温润如水,她的才情画意,她的诗赋歌词,都是那么让自己痴迷! 想到这里,夏笑不禁哑然失笑了。 舒怀望着他盯着自己痴痴发笑的模样,脸上一红便将头枕于了他的腿上,原他心里是这般有自己的,之前假想于他,还真真是自己生性多疑了。 她如何能想得到,自己眼中未来的好郎君好丈夫,此时心中所想并非眼前颜若桃花的自己,而是另一个相貌平平却满腹才情的女子。 “少棠,你可知我倾慕你多久么?” 自夏笑腿上抬起头来,她的笑意隐在闪闪盈盈的泪光中。 赶紧抬起手来与她拭去眼角泪珠,夏笑不语,只中心疼的握着她方才被扎伤的手掌,合在手心中轻轻的揉着。 “你这傻丫头,倾慕多久也犯不得伤了自己啊,若是下次再是如此,那我便要生你的气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连他自己都愣住了。这句话出口时,连想都没有想过,语气也不曾过心过脑,是如何如此真切又动情的,若非自己装得久了,已是熟能生巧,那便是自己真的动了心思,疼惜了她。 抿着嘴唇点着头,舒怀的眼泪此时已是收也收不住了,那索性就流它个痛快罢!这一日里的柔情似水,她等了太多时候,为了这一刻的真情相对,她独自吞了多少眼泪。然,这一切的一切付出,比起他此时的柔情似水和深情相对,都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舒怀心中此时就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值得,只要他能真心的爱自己,那一切便都是值得! 把她揽进怀里抱住,夏笑轻轻的拍扫着她纤弱单薄的脊背,铜镜中映照出了他的侧脸,原先心疼情爱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阴谋四溢,如四月春寒般的脸! 第九十一章 念尘(五) 终是等到了夏笑迎娶舒怀的日子,还真是热闹非凡,锣鼓喧天的一场盛大婚礼! 有着皇上的旨意,有着权倾朝野众多大人物的捧场,再加上本身又是家产殷实祖德深厚的主儿,故,可想而知那蓬荜生辉的场面,任谁看了都会叹为观止。 每一位前来道贺的亲朋都是如是说着—— “姑父好生神气啊,日后定能飞黄腾达!” “夏公子好命啊,这么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有些人想得还得不到呢!” “舒小姐也是人美艺高又体贴的人儿,果真是佳偶天成!” 左不过的云云,右不过的尔尔,反正是有些个酸话,也有些个好话,有些个明白话,也有些个混帐话。 落在谁人耳朵里,又落入谁人的心里,管他呢?反正,今天的夏笑确实是笑了,而且是发自真心的笑,因着娶了一个俏巧可爱人的媳妇,又因着离他心里那个大计划又近了一步。 吹吹打打的接了亲,又欢欢笑笑的踢了轿门,迈了火盆儿,跟着就是真心真意众祝热盼的拜了天地,敬了双亲认亲茶,又改了口认了爹娘,跟着又在声声祝福声中,两个新人就随着几个喜娘在祝福声中,被送入了洞房。 洞房花烛什么的,许是最最让人沉醉的,挑了喜帕放了合生果,又吃了子孙饽饽长寿面,结了衣服喝了交杯酒,这一套子礼数总算是做了个周全。 众喜娘退出了房间,于是乎,屋内就只剩下小两口,脸映烛火红光扑扑,新娘子总是人世间最美的女人,更何况舒怀本就是美的,艳妆红涂,赤服加身,看得夏笑好一阵子心猿意马。 温柔揽过了妻子的肩头,轻轻的将她放倒在床上,笑容温暖中带着浓浓的爱意,脑海中却不停的更迭着两个女人的脸庞。 眉眼含着春意,唇边扬着勾人的弧度,舒怀抬手拉开了夏笑的衣服带,一根俏皮的手指点在了他的眉心。 “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的相公,往后只准对我一人好,可懂么?” 木讷的点了点头之后,夏笑俯身吻了上去...... 待到夜半三更,始终保持着警醒的夏笑,自胸口把一条玉臂拿了下去,温柔的轻轻在已然熟睡沉沉的舒怀耳畔轻呵了几下。 “夫人,我去剪剪灯芯儿,你且乖了!” 舒怀翻了个身面冲着墙去了,也仍旧睡得深沉,呼吸均匀。夏笑拿起放在床边新人特有的红衣红裤,帮妻子掖了掖被子之后,便蹑手蹑脚的下了床。 走到了摇摇曳曳的烛火前,用剪刀挑起了跳跃的火苗,轻轻的用力一剪,屋内光线立马儿暗了下来,这种光是不容易惊醒人的,而缘何不剪断,是因洞房之日的洞房内,是不能熄了烛火的。 偷偷的潜出了府院,一路遮人耳目的跑到了一处山崖边去,而那崖边正有一位身着朴素,容姿平平,却气质不凡的女子早已等在了那里。 “少棠!” 看到夏笑急急可可的赶来,一双眼睛笑弯了起来,连忙迎了上去,直接扑入了他的怀抱中。 许久未见心中挚爱,再次拥抱那自是美不胜收的,于是乎,这个拥抱变成了拥吻,而且持续了好久。 四瓣唇纠缠在一起,久久不肯分开,就像生怕此时一分,便要永远失去一般。 “歌儿,对不起,对不起!” 双手握住了秦歌的肩膀,夏笑的声音略带了些哭腔,他的内心是极其纠结的,对不起眼前人,又挥不去心中人,两个女人都是真心待自己的,然,如今若是权衡不好,那便要负一个伤一个,实在是后果不堪设想。 “少棠,你不必多说,你的心意,我了解,我愿意为了你付出一切,所以,我愿意等,不论多久,我都愿意等!” 此等贴心女子,世间罕有,实乃得知命也,有之幸也! 面对着这样一个痴心的爱人,夏笑如何能不做出承诺,如何能不加以安抚。 “歌儿,你知我心的,若不是为了以后的事业,若不是为了咱俩未来的前途和命运,我是断断不会如此做的,你要信我,信我,信我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权贵,我只是想借了她的家世好以后给你稳定的生活!” 秦歌怔怔的看着他,一双眼睛映着月光两行清泪竟是透出了丝丝的月光寒意,此等月夜美景下,纵是她没有如舒怀一般的不凡美貌,也被衬得明丽动人。再加上那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更是给她平添了几分魅力。 “我都知道,少棠,我都知道的!” 听她说得如此情真切切,意深凿凿,夏笑望着她的眼神便更加真挚难挡了起来。 “歌儿你且记住,于我心中真心爱着的便只有你一个女子,无论什么时候,我这一颗心这一辈子的情爱就只给你一人!” 听着他的深情告白,望着他的深情目光,秦歌用力的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二人在这里“你侬我侬,特煞情多”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刺破了这种温馨的画面,也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本还在深情相望互诉情肠的二人,旋即分了开来,彼此就恨不得跳再远一些,好教来人莫要误会了他们的关系一般。 “舒,舒,舒儿!” 夏笑吓坏了,秦歌也吓坏了,只因面前的舒怀太过吓人,那一声尖叫也太过尖啸可怖了些。 一步一顿的走向他们,舒怀的脸上满满的全都是泪水,眼神中却并未流露出半点悲伤,反而有一种傲视众生,蔑视一切的感觉。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呢?夏笑一直都忘不了,那张久久徘徊在她梦里的脸。 一袭血红色的衣裙迎风飞舞,没有束起的青丝也凌乱的上下翻飞,哪里还有什么平素里的花容月貌,简直比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还要骇人上几分。 她的脸上早已没有了一丝血色,深深的屈辱和极盛的愤怒仿佛瞬间把一切都冻结了。 “好一对狗男女啊!” 终于,她用力的把头上的乱发拢了一把,跟着一抹满脸的泪水,竟是狞笑出了声儿来,一张脸扭曲着难看的表情。 “我真心待你,却落你如此狠心的背叛,我真是瞎了一双好眼,竟会相信你这厮的柔情似水!” “舒儿,你听我解释......” 事已至此,虽说解释也是空泛,然,夏笑还是想做一点点挣扎,他还在赌,赌这舒怀对自己的那一份深情。 “闭嘴,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在假的,我再也不要被你骗了,再也不要被你利用了!” 说着话舒怀一步一步向他们逼近着,一只玉手举了起来,直直的指向了被这场景吓得全身发抖的秦歌。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若没有你,少棠如何会背信与我,收起你的如意算盘罢,这辈子你也休想进夏家的门,休想!” 这话说得太明了不过了,意思大抵便是莫说是作妾作小,便是当个丫鬟婢女,只要是她秦歌,也是别指在在夏家了。 见她越发走得离悬崖近了些,夏笑连忙跑过去拉住了她的手臂,这种情绪的驱驶下,人是很容易因着冲动而做出任何傻事的,他不想看着舒怀出什么危险。 “放开我!” 扬起了巴掌舒怀对着他的脸就扇了过来,然,就在夏笑准备硬生生吃下她这一巴掌的时候,手却突兀的停了下来。 “为何停了?” 睁开眼睛看着她颤抖着的手悬在空气中,夏笑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忽然,他的手松开了,四周似乎响起了美妙的琴音,如真如幻,好听非凡。 似乎不止是他听到了,就连秦歌也听到了,除了他们三个空无一人的悬崖怎么会有如此美妙的琴音,且这曲子,还正是那舒怀的成名之曲《相思赞》! 嘴角扬起了凄美绝仑的笑容,舒怀几步跑到了悬崖边上,跟着背对着崖底,凝望着另外的两个人。 “舒儿,你这是要做什么,你快些回来,我们回去好生过生活,一切都当成一场梦,若是你愿意,歌儿可以永远奉你为姐姐,你永远都是我的正妻可好吗?” 莫要说夏笑是喜欢舒怀的,纵是不喜欢也绝不会看着她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的。 “是啊,姐姐你莫要做傻事,我,我,我退出,我将少棠让与你可好,只求你快些过来,那里太危险了!” 秦歌是善良的姑娘,与一条鲜活的人命比起来,她自己的这点子小情小爱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故,她赶紧几步上前,趁着舒怀分神的空档,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腕,并死死抓着。 夏笑见她拉住了舒怀,才隐隐才放下一颗心来。 谁也没有料到,变故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于是,一切便都成了定数! 舒怀望着自己被抓在秦歌手中的腕子,惨然一笑之后,竟扬起了另一只手来,尖细的长长指甲迅速被举起跟着狠狠的落了下来。 “啊!” 锥心的疼痛迫使秦歌放开,四道鲜红触目并淌着血线的伤痕,赫然出现在她的左手手背上。 最后,带着深深的怨毒,舒怀绝望的望了夏笑一眼,跟着双腿用力后蹬,整个人就划出一个弧向悬崖下坠去,如同一枝绝美鲜艳,红*滴的带刺玫瑰,瞬间溃碎在这美丽的弯月如钩的夜里! 第九十二章 念尘(六) 望着眼前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盯着自己带来的琴,一言不发的美丽女子,夏笑的回忆戛然而止。 手中握着才点燃的清香走到她近前,顺手把香插进她面前的香炉之后,跟着现在自己的手指,把淌了血的手指送了过去。 脸上露出了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女子握住了他的手,放进了嘴里贪婪的吮吸了起来,脸上带着急切,望着他的眼睛里全是满意的光芒。 “喜欢吗?掌柜的说,你最喜欢的就是清香和血,味道还好吗?” 继续吮吸着他的手指,女子快速的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听懂了他在说什么一般。 夏笑的眼泪涌了出来,指尖的疼痛怎能抵得过心中的刺痛,他从未想过自己竟是爱舒怀如此之深的,深到失去了她,就像失了魂。 “舒儿,我的舒儿,你分明不是什么念尘,你就是我的舒儿,我是你的少棠啊,莫不是,你连我都忘记了么?” 许是他的声音过于大了,本在吸血的念尘吓得全身一震,跟着放开了他的手,然后,轻盈如薄纱一般退回了琴桌边上。 看着她仍旧那么茫然空洞,毫无生气的瞳仁,夏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跟着转身走到门边。然,就在他的手才推开房门的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了阵阵的琴音。 “淙淙淙淙......” 那琴声悠扬动听,深沉又不失内敛,活跃又富含着深情,时而高山流水,时而山谷空灵,且这曲子于夏笑来说,更是在熟悉不过的。 因着这曲子不是别的,而正是那舒怀生前最著名的并助她成名的——《相思赞》! “是舒儿,是舒儿,这是舒儿的曲子,只有舒儿才能把这曲子弹出如此好听!” 连门儿也没顾得上关,夏笑又将转了身子,飞速的跑到了琴桌前面,一把把还在抚琴的念尘拥进了怀里,死死的扣住,激动得热泪自眶中疯涌,顺着怀中人儿的衣领流入了她的颈项。 “舒儿,你是我的妻子,这一次我求你不要你之前那般狠心的离开我好吗?就算想得起来也好,忘了的我们就忘了可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来过,重新来过!” 终是要面对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的,其实,早在慢慢的接触当中,夏笑便不知不觉得爱上了那个有几分霸道,却又可爱娇俏的舒怀。只不过,当时的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如其他男子一般,都是这般喜新厌旧的,更不愿意承认,自己也是贪图美色和权贵的而已。 “我爱你,就只爱你一个,舒儿我的妻!” 深情的说着真心告白的话,温柔的抚摸着爱人滑顺的长发,夏笑激动得内心砰砰直跳。然,他却并不未看到,枕靠在他肩膀上的那张漂亮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丝丝诡异阴森,还满带着贪婪神色的满意表情。 念尘抬起了手来,一双白嫩如藕,细柔如葱的手指尖上,十只指甲片片闪着夺人性命的寒光,指尖尖锐如针,甲片利薄如铁。 就在这十指如刀狠狠掬起,就要落下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呼喊声,打断了她的一系列动作。 “有人在吗?少棠,少棠你在家吗?是我啊,我是秦歌!” 脸上的表情马上恢复了温柔的浅浅笑容,念尘先行放开了夏笑,并缓缓的退回了刚才的抚琴姿势,指甲也不见了刚才那般犀利寒光,眼神复再次失去了光泽,跟着茫然空洞的又抚起了曲子来。 夏笑呆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静静的愣住了片刻,便弯下身去轻柔的亲吻了她的脸颊一下之后,才飞快的转身奔出了房间,并小心翼翼的带好了房门。 这般小心倒不是因着那契约里写着“不可教旁人沾染分毫”,而是在他心中,重新获得舒怀在侧,那便是天大的福分,故,是不愿让任何人与之分享的。 走出院落,来到了府邸大门前,用力的拉开之后,就看到秦歌一脸焦急的撑着一把伞站门外。 “你在干什么,为何我叫了这半天才来应门,且,你府中人呢?为何如此冷清啊?” 秦歌自打夏笑开门便仔细端详着,发觉他的气色较之从前简直是天差地远,青黑的眼圈,消瘦的面庞,哪里还有当年英俊飘逸的样子,倒越发像个病得要痨死的人,心中不免起了些疑。 “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罢!” 夏笑的脸上带着阴惨惨,语气也冷冰冰的似要结出霜来,仿佛眼前并不是曾经心爱至极的女子,而是一个陌生得毫无瓜葛的外人。 “别关门!”见他要合上大门,秦歌扔下了伞一把按住,“你别关门,今儿个官府来了差人,问了我好些个当时的事,也问了我们曾经的事,我......” 然,她的话似乎并没有说完,就被夏笑冰冷的打断了。 “你说了什么?” 用力的摇了摇头,秦歌的声音里带了些哭腔:“我未提及一字那夜之事,只要我们在一起,那事便让它烂到肚子里头罢!” “无妨了,歌儿,我们就结束罢,舒儿已然回到了我身边,且原谅了我们,我想生生世世都与她相守!” 说完这句话之后,夏笑的嘴角扯起了一丝惨笑,跟着无论秦歌再如何纠缠,也不理会,直接关上了大门并上好了门栓。 “我只想与舒儿白头到老,你且回去莫要再来打扰我们!” 这句话是秦歌听到的最后一句,夏笑亲口对她说的话,之后,纵是她天天前来,也是无用的。 大门紧闭,无人来应,诡异的是总能似有似无的听到打院里传来的《相思赞》的琴声。 几日又几日,几日又几日,不见了情郎,又担心其出事的秦歌,终是熬不过内心的忧愁与自责,选择了去官府自首。 听说此事后,官府很是震惊,着了五品官亲自过问此事。 “你所言一切皆为真,而没有半句谎言吗?” 拼命的点了点头,秦歌捂住了自己的脸颊,嘤嘤的哭出声来。 “我到现在也忘不了,舒怀最后的那个眼神,就像诅咒一般,如今还在我梦中时常出现!” 这些话让在场的人不禁唏嘘一片,若是说无人相信,也不是,然,这种话让人尽信,也绝无可能。 “无论缘何,我们终是害死了一条人命,所以,我们自那日后便不再见面了!”说着说着,秦歌哭得更厉害了,声音都在颤抖,“但,如今那舒怀的鬼魂缠上了少棠,不仅把我们拆开,现在还想要了少棠的命,大人,我什么惩罚都愿意接受,只求你们救救少棠罢!” 这舒怀的自尽基本可以确定,于是,五品大人倒是安慰了起她来。 “即便她是因你们而自尽,但人非你们所杀,并无需负责的,况且,什么鬼魂索命也根本无稽之谈,你若没有证据,我看不如带夏笑去看大夫!” “我着人打听,说是明明舒怀已死,却总是能听到他府中传来《相思赞》的琴音,夏笑虽精通乐律,却不曾会那曲子,这城中能抚此曲的,确实只有舒怀一人而已!” 这话真真引了五品大人的好奇,立马儿安排了大队人马,直奔夏府而去。 当众人应门不得开的时候,官兵选择了破门而入,院中破败如同遭受了一场浩劫,其中一片死寂,莫要说什么琴音《相思赞》了,连个虫鸣都没有。 一路跟在秦歌的身后,大家直冲到了院子的最深处,一间最为僻静的角落的房间门口。几个精装的士兵,几下便撞到了房门。 “少棠!” 惊声尖叫着冲了进去,秦歌满脸是泪的扶起了躺在地上,口角流着涎水的夏笑。 只见其根本没有了平素里那般风光外现的景象,一张脸上目光呆滞,嘴角流着长长的口水,披头散发破衣烂散,全身上下还透着股股酸得发臭的味道,像是许久不曾洗过澡一般。 众人皆掩住了鼻子,脸上露出了恶心的表情,左顾右盼似乎是在找些什么,却发现房间空空荡荡,破破败败应该是很久前就无人打理了。 后来,听人说夏笑疯了,秦歌却始终不离不弃的照顾着他,两个人不知在哪一日,偷偷的离开了京城,此后,便再没人见过他们了。 ...... “那次之后,我就直接把念尘封印了,这次加了重印,她是再没机会出来害人的!” 喝掉之前剩下的半杯清泉饮,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也算是把“念尘”的故事讲完了。 不知道是故事的结局过于悲惨了,还是讲到最后那个夏笑的样子太立体,让人过于恶心了,反正,在店中的其他三个人,包括事件经历都在场的琳儿,都一副吃了不干净东西难以下咽的表情。 安静的沉默了几分钟,我们四个喝酒的喝酒,吃东西的吃东西,各自不说话在思考着。 终于,张临凡把酒杯放回了桌上,咬了咬下唇。 “其实,你让夏笑带走念尘,按情理讲,也没有做错!” 终于还是等到了答案,我放下了心来,有些东西,就像毒品,一但尝试就会上瘾,一但上了瘾,想戒就是不能的。 特别是中了爱情的毒,即便是痛心彻骨,也是美的! 所以说,有些东西,只要尝上一口,就再也忘不了那美妙的滋味,便如何危险也会有人前赴后继的! 第九十三章 运娘(一) “很抱歉您没能中奖,奖池金额将累积到下个月,希望下次中奖者就是您,行动要快哦!” 本来今天我特别的困倦,整个人都不太有精神,所以,倚在了榻上好不容易才迷糊着一觉,却被琳儿不停玩的一款老游戏里的声音吵醒了浅梦。 坐了起来,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眼角,无奈的坐直了身子之后,就看到她认真的熟练的面对着笔记本电脑,一边摆弄鼠标一边表情随着游戏的变化而变化着。 “公主,你说我怎么老是中不了游戏里的大乐透呢?” 给房子升级的声音过后,她从屏幕后侧过了脸来,扁着嘴巴不满着。 “这游戏,好多年了吧!” 张临凡的突然出现,不单单是吓坏了琳儿,也吓了我一跳。不知道是不是他最近的修为又有所提升,还是我最近真的状况欠佳,竟然连他何时进来何进出现的都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 起身站起来,我也凑了过去,难怪琳儿会一直叨咕叨咕个没完没了,于是,和张临凡相视一笑之后,便双双退回到榻边坐了下来。 “呦,今天没有酒,也没有茶!”看着空空如也的桌子,张临凡的脸上浮起一丝表情,但是却算不得笑容,“不过也好,没有这些也没有多余的东西!” 琳儿此时存好了游戏,也凑过来坐到我们身边,看了看他的表情,偷偷的笑着把目光丢给了我,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我想不光是我心里明白,琳儿一定也很清楚,他嘴里所说的那个“多余的东西”肯定指的不是东西,而是一个人,亦或者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仙家,猜到了吗?哈哈,没错,那自然就是说的苌菁仙君! 他们两个向来都是不合的,就好像井水与河水,明明都是水,却谁也不犯谁。只不过,最近苌菁仙君挤况张临凡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多,估计是脾气再好的人,也禁不住如此挑衅,想必张临凡的忍耐下限也快推至极限了。 但是,苌菁仙君可不是一般的地游散仙,天下之事尽算在他掌中,如何不知道现在有人如此嫌弃他呢? “哎呦喂,小破孩儿,几日不见了,你这背后穿小鞋儿的功夫是突飞猛进啊,怎么着,你家仙君还就成了多余的东西,这世间万物的,你又能保证你是个人吗?” 清爽的气流随着门槛上风铃的轻灵响动而缓缓淌入,虽说灵力是黑色的,但是其中夹杂着细碎的金色光末,给人的感觉既神秘又好看,还颇有些霸气色彩。 一见他来了,张临凡本还有些舒缓的表情变得阴沉了下来,这两个人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紧张的。 但是,比起苌菁仙君来,张临凡有一个特别大的优点,那就是只要面对面了,就是如何被挤兑,他都是不太说话的,更别提两个人会吵起来。 “怎么了,小琳儿,看见你家仙君回来,连口儿酒也不拿来么?” 琳儿的心思现在哪里关心谁走了谁来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之前的游戏上,这会儿理所当然的继续发呆。 “没道理啊,为什么就是抽不中呢?我明明选了那么多号码的!” 见她神情恍惚还鬼念神叨的,苌菁仙君站了起来,凑到了柜台的笔记本电脑前,随便看了几眼。 “《大富翁四》啊!” 哎,这年头连神仙都对电脑了若指掌,难不成天上那帮子也都跟凡世间这些人一样,全都是高科技一体化控制了吧? 掰着手指算算,这些年去了天上的高科技方面的人才可是不少,说不定天帝现在正用最新的Ipad看着人世间的一举一动呢! 想到这里,我不禁捂住了嘴巴,差一点儿就大笑出声。 “公主,你在笑什么?” 琳儿问这句话怕是问进了其他两个人的心里,于是,他们两个跟着一起点了点头,目光集体锁定在我的身上。 那种荒唐的想法怎么可以说得出口呢?所以,我耸了耸肩膀,挑了挑眉毛,站起了身来慢慢踱步到后堂门口,才一伸手挑起帘子,又停了下来,回过头。 “你们想喝些什么?” 苌菁仙君简单的道了一句随便之后,就继续在电脑上刷着网页,好像在看着什么时事新闻。 琳儿一向是给什么喝什么,且比起酒来,她更喜欢玫瑰露和牡丹浆,这种甜甜的花汁酿,所以也给不出什么意见。 “我,我想喝百花酿!” 张临凡能开口要喝的实属不易,因为每一次他总是那个我拿出什么,就吃什么喝什么的人,一向都不会提出要求。 而且,他要喝的“百花酿”,就是当年宿阳最喜欢的酒,他说这酒清而不淡,甜而不腻,香而不妖,实在是美极! “好!” 应了一声之后,为了不让自己又胡思乱想的表情被“有心”人发现,我赶紧挑起了后堂的帘子,走进里间来到厨房,从里面拿出几壶酒,又拿出小包装的鱿鱼干和开心果,都倒进盘子中,又端了出来。 把东西都放在桌上的时候,琳儿已经把电脑抱在腿上,继续玩着她的老游戏,继续跟那个游戏里的大乐透较着劲。 每人斟好一杯酒放下之后,我随手剥了几颗开心果放在桌上,一边随意捡着果肉往嘴里放,一边伸手把她的笔记本电脑盖子合了起来。 “公主,你说什么我一直中不上啊!” 悻悻然的把笔记本电脑扔在了榻上,琳儿抓了一大把的开心果,放在手中一边剥着吃,一边叹着气,时不时的还会瞥电脑一眼。 喝了一口百花酿之后,我伸手抚摸了一下她可爱的光洁的大脑门儿。 “傻丫头,有些事儿是还是需要靠一些些运气的,不如这样吧,反正今天也没什么生意,我给你们讲一个关于‘运气’的故事,好不好?” 一听“运气”二字,他们三个就像小白兔白又白似的,把六只耳朵集体竖了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并且整齐划一的点了点头,跟着就彼此都略带敌意的互视了一眼。 实在被他们三个逗得有些好笑,于是,我浅浅的笑了几下之后,便开始讲述起那个跟“幸运”有关的故事。 “《山海经之海内东经》有云,白水出蜀,而东南注江,入江州城下。意思就是说,山水发源于蜀山,向东南流入长江,入江处在江州城下!” 这江州其实并不难找,战国时期它在重庆市嘉陵江北岸,三国蜀汉时移到嘉陵南岸,而现在,它就是重庆市。 人人只道那白水清甜,有些避邪扫晦的功效,于是,生过大病或者是吃了小小官司的人,都会取了那里的水来喝,或沐浴,好清掉身上不好的运气。 其实,大家并不知道,白水之所以有这种功能,皆是因为河底沉着一把多年前下凡与人婚配的天女所持的仙琴,而那仙琴后来被我寻了来,再后来,被别人“拐”了去...... ...... 听仙家朋友说,那白水里的仙琴突然成精跑了出来,一直寻而不得,如今出了世,那誓必要到手的,故,我不顾外面大雨如注,夜也黑得深沉,撑起一把硕大的油纸伞,便出了门去寻找。 追着灵力来到一间赌坊的后巷处,一阵阵的吵杂谩骂及硬物碰撞的声音阻止了我的脚步。 顺着声音悄悄的潜了过去,发现原是几个赌坟里的打手,正在围欧着几个看上去有些单薄的年轻男子,而那仙琴的灵力也刚刚好是从那个角落里散发出来的。无奈,为了避人耳目,我也就只好坐视不管了,左不过他是烂赌又欠了账,这些打手为了让他日后把欠账归上,短时间内是不会打死他的。 “告诉你,三天后把账归上,要不然,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一个领头的打手,恶狠狠的把脚踩在了他的胸口,跟着一口痰便啐了上去。 那个年轻的男子没有说话,也没有反抗,一副生无可恋一心求死的样子,真是让人不爽,年轻力壮做什么不好,偏偏想着要捞些偏门。 打手们离开了,雨水仍旧哗哗的冲泄个不停,我举着伞看着那个在雨中挣扎着坐起身的人,心头里有些恻隐。 “哎,你也是没人要的么?” 他突然从乱遭遭的角落里碰触到一个什么,跟着伸手抱进了怀里,借着打闪瞬间的光亮,我看清了,那是一个光洁如玉,精致如琢的婴儿。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然,我又怎会是别人,一眼便认出了那不是别的,正是初化人形的仙琴。 “可怜的孩子,你肚子饿了吗?”许是婴儿在他的怀是反复摸索着,他明白孩子是因饿了肚子,才会这样,便笑了笑,把伤出口子的手腕递到了那张可爱的小嘴边上,“我现在什么也没有,钱和家什么的都没有,就只有这些血,若是可以吃,那便请你吃个够,吃到饱罢!” 看到这个情形,我有些好奇了起来,便掐起一个“窥心诀”,对他甩了过去,却听到他的心里满是温柔。 “你好温暖,好柔软啊,这么小这么可爱,为何跟我这烂人一样,被丢在这里呢?” 第九十四章 运娘(二) 撑着油纸伞走了过去,我低下头去看着那个年轻男子怀中抱着的物件,嘴角浅浅的浮起一丝笑容。 “可是教我好找!” 眼前的男子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我,全身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因着我的窥心诀还未来及收起,故,他心中所想我仍能窥见。 “鬼差不都是牛头马面么,怎的还有如此美貌的姑娘,莫,莫不是来接我的么?” 被险情的想法逗得我顿感好笑,人总是这样的,到了落魄的时候,总会觉得凡是来光顾的非凡,全都是地府派来收了自己的鬼差,孰不知,那地府里有多的是的殿王,更有多的是的职务,鬼差不过是游走世间的牵魂引鬼的,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看谁倒霉就会拉谁的霸王。 于是乎,我没有理会他,只是把一只手伸向了他面前。 “来吧,还不快些与我一同回去!” “你,你是人?” 那个男子一见我伸手过来,脸上瞬间露出了喜色,似乎是看到了救星一般,之前暗淡的眸子里有了些许光芒。 真是愚蠢,与你素不相识,你又只是受了些皮外之伤,我又缘何会救你,更何况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我今日前来的目的就只是为了那柄琴。 见他仍旧痴痴的望着我,既没有求救的意思,也没有要起身的打算。于是,只好自己动手,弯下腰去自他怀里把那个婴儿拉了过来,抱进怀里的一瞬间,她便幻化成了造型可爱又小巧的白色仙琴,只不过,现在它的颜色有些粉,就像白色颜料里调了淡淡的红。 眼前的变化若是放在一般人或者是清醒的人身上,他一定会有察觉,甚至会吓一大跳,只是现在这个人,却是有些迷糊的,故,定定的望着我,没有出声。 怀中抱着那柄琴,我转过身去,不顾身后人的惊讶声,就大踏步的准备离开。心中突然就传来了一个细小的温柔的声音,我知道,那是怀中琴发出的声音。 “拜托娘娘,帮帮他可好么?” 不自觉的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我转过身去走回了那个男人身边,没有对他说一句话,而是把手中的油纸伞递了过去,放在了他的怀里。 然后,这一次就头也不回的转身带着琴离开了! 收回窥心诀的一瞬间,我听到他这样说。 “也好,至少那孩子,随她去了,可以过上好日子了罢!” 虽说这人应该是个烂赌鬼,却是有些好心的,总算是应了那句“世人皆有可救之因”这句话了。 带回仙琴之后,我便注了灵力与它,不消片刻,她便随着一团白色带着些花朵香味的灵力,幻化成了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约莫四五岁的样子,头上梳着可爱的发型,一条长辫垂至腰间,上面还系着一个一动就会“啷啷”作响的可爱铃铛。 “你叫什么名字?” 自桌上盘子里取过一块点心,我递与了她,顺便抚摸着她可爱的小额头。 怯怯的接过了点心,一边小口小口的吃着,她一边忽闪着那对浅紫色充满神秘魅惑的大眼睛,说话声音机灵又俏皮。 “我叫运娘,你是女娲娘娘么?” 继续抚摸着她的额头,我仍旧幽幽的笑着,望着她不说话,微微的点了点头。 “那娘娘,明日里之前那位公子会有麻烦,你可否救他一救?” 运娘的话让我有些吃惊,随即掐起了手指,才发现纵是我找到这柄仙琴,也终是得不到她的,只因她出世之时,第一眼见到的非我,且第一次沾染到的凡尘,也非我也。 哎,既然如此,那我又能如何呢?既然好人都做了,那我便做到底罢! “我懂了,你且放心便是!” ...... “公主,那运娘是个小孩子?” 琳儿突然就插进话来打断了我的思绪,声音还特别大。 我吓了一跳之余,颤抖了一下,跟着二指合拢用力的弹在了她的脑门儿上。 “啊!” 吃了疼的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脑门儿,坏笑着一双眼睛看着我,样子非常可爱,还顺便吐了吐舌头,表示了一下她的歉意。 苌菁仙君一把条鱿鱼干放进了嘴里,左咬咬右咬咬的吃得很开心的样子,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他哪里有个“仙”的样子,根本就是一副小鲜肉大帅哥的样子。 想到“小鲜肉”这个词儿,我就顺便抬起眼来瞄了一眼坐在另一边,认认真真的剥着开心果的张临凡,其实,如果只是论颜值的话,他可是一点儿也不比苌菁仙君差,只不过,略少了一丝时间的打磨,反倒平添了几分干净无垢。 “呦,照惟儿这意思是看,我不干净有垢啊!” 正想到这里,苌菁仙君突然发了难,一只手捏住了我的手腕,脸上带着非常严重的不满,另一只手握着酒杯都送到了嘴边,却并没有喝。 抽回了手淡淡一笑,我摇了摇头,无奈的对他欠了欠身子,拱了拱手。 “没有,苌菁兄那仙风道骨可是任谁的干净也学不来的呢!” 这话看来他是相当受用的,一杯酒一扬便滑进了口中,脸上也露出了相当满意的笑容,瞥了一眼坐在一边的张临凡,嘴角还着挑衅的味道。 一向不爱与他急的张临凡,自然是不会接后面的话的,而是把头偏了过来,望向了我。 “故事你才讲了个开头,后面呢?” 其实想听的不光是他一个,另外两个也是很好奇的,只不过,他们有的时候容易被别的东西吸引了精神,而不像张临凡这样的专注。 为了满足在座观众的好奇心,我清了清嗓子,跟着给自己斟上一杯酒,拿起一颗开心果仁放进了嘴里...... ...... 第二天一早,我便起了一卦,原是昨天晚上的小伙子竟吃了些官司让人捕快捉了去。重重叹了口气之后,望着那小姑娘无辜又期盼的目光,终是我败下了阵来,拿好了银钱,妆点好自己,就出了店门。 来到牢房处,随便使了些小钱,打发了那些难缠的“小鬼”之后,我便顺利的救出了那个男子。 坐进我提前备好的马车上,他是满脸的伤痕,脸也肿得像只猪头,青红不接的一大片,看了真是叫人觉得煞是好笑! “你是缘何被捉的!” 把一块有些微湿的帕子扔了过去,我淡淡的盯着他发问。 “昨天晚上姑娘走后,我就昏了,再醒过来的时候,自己不知何时被送入了医馆,大夫找我要钱,我没有,结果就被赶了出来,一时肚子太饿,就掏了一个人的腰包,谁承想那人竟是个未穿官衣的牢头,就被抓进了牢里,还真是,真是有够倒霉了!” 他说着说着,脸就红了起来,头随着声音越来越小,而低得越来越低。从这一点儿反应,倒是可以看得出来,至少扒窃,他不是一个惯犯,若是老手的话,怕是不会如此羞愧的。 “你犯不着跟我说上这老些个,若不是你与我店中签了琴去,才不会救你一个游手好闲的家伙!” 早就掐算出他是一个有些才情却终日里好吃懒做,喜欢流连在赌坊妓院里的家伙。祖产被败光之后,他就落魄不已,却也仍旧恶习不改,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 “不是,不是,这位姑娘,在下非常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但,却从未曾在你店中签下什么琴啊,我,我可没钱!” 无奈的重重叹了口气,我用一种幽幽的伤感的又十分无奈的眼神望着他那张有些惊惶失措的脸。 “我也没有办法,你确实与我家姑娘签了契!” “姑,姑娘?”他一听这话吓坏了,脸上的红光更盛不说,舌头也开始打起了结来,“在,在下真心不知何事,我不过一介布衣还不如的落魄主儿,哪里可能会与你家姑娘,呃,什么姑娘啊?” 他本是在着急忙慌的解释着,然,突然就着了什么魔似的,眼神迷惑的追问了起来。 这个也属正常,像这种人铁定是没什么女人愿意理他的,乍的来了个上门姑娘,想必那里一定是美飞了的。 “姑娘啊,她可是个晶莹剔透,蕴含着无穷力量,让人不禁都会为她着迷的姑娘呢,又美丽又大方,随便一个眼神便可以迷倒众生了!” 这话还真是不假,运娘可是一柄仙琴,若不是染了他的血,那琴身便是通体全白的,如汉白软玉,且它本身便有无限可能,更是深藏强大力量的,故,绝对足以教众生为其着迷了。 说着说着话,马车已到了我的“琴乐声嚣”外,一起下了车,他却仍旧在扭捏着。 “既是这么好的姑娘,那,那在下还是告辞了,不管是琴还是人,我都是,都是配不上的!” 哎呦,最是讨厌这般磨叽的男人,我便伸手掐出一团灵力来,对着他用力一推,便直接将其推进了门里。 跟在他身后进了店之后,我这一厢才回头去开门整好门帘,屋里那一厢便“噔噔噔”的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爹爹,爹爹!” 运娘见了来人,一下子便扑了上去,搂住他的脖子甜甜的唤着,一脸的开心。 来人吓傻了,木愣愣的望着倚在门槛上,对着他们浅笑的我,不知所措的用目光寻求着帮助! 第九十五章 运娘(三) 看到运娘这么开心的缠着眼前的男子,我无奈至极,哎,这世间之事,还真是要讲缘分的,既是她选定的,那我也只得做个顺水推舟了。 “罢了罢了,既是运娘喜欢你,那还请这位公子接了她回去罢!” 许是眼前这场景太过刺激了,年轻男子的表情尴尬,说话的时候,口齿也是打着结的。 “不,不,不,等一,等一下,我,我未曾婚,婚配,怎能有孩儿,这,这实在......” 他这般吞吞吐吐,又明显的底气不足,想必之前风流债也是没少欠下的。缓缓移动着莲步到了榻边,坐了下来,我顺手从桌上拾起了之前喝到一半的酒杯,一边品着酒,一边上下打量着他,用一种极其审视的眼神。 “呵呵,许你是不曾婚配的,但,你可敢对天发誓,不曾欠过什么人么?” 这话一出收效不小,他先是脸上一白,跟着又红了起来,眼睛骨碌骨碌乱转了好一阵子,一看就是在回忆自己曾经做过的风流韵事。 运娘看着他的样子,一双漂亮的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满脸的笑意。 “爹爹!” 甜甜的嗓音又唤了一声,叫得人感觉,听声音嘴里都满是香甜的蜜。 男子又站在那里不说话了,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缠在他怀里的小运娘,露出了一丝丝笑意。 又掐起了个窥心诀,我才知道原是他的内心竟如此纠结—— “之前那个姑娘,算来许是这样,可我并不喜欢孩子,再加上带个小姑娘,以后的生活想必更难讨了!” 想到这里,他又低头看着那双天真无垢的眼睛,终是放下了心里全部的警惕,两行清泪竟是流了出来,双手用力的抱住怀中小姑娘。 “真是太可爱了,太可爱了!” 不知是否是运娘使了什么法儿,又或者是他俩真的缘分不浅,反正,他是迷迷糊糊的认下了这个“女儿”! 时机已是成熟了,我连忙取出了文房四宝,把一张宣纸往桌上一铺,跟着舔饱了笔之后,往上刷刷点点的写了起来,几行漂亮的楷书自右而左的竖行下来,一张完美的契约便就此书成。 写好之后,把契约书递了过去,又拿过了印油,送到年轻男子面前。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怀中仍旧紧紧抱着运娘,那男子就似怕怀中孩儿会瞬间消失一般,一点儿也不肯放松。 “我,我,我姓张,名桐,字子驰!” “那还请张公子,仔细看看契约书,若是觉得没问题,那便签好,咱们的买卖也就成了!” 再次把纸向他推了推,并把暗红色的印油也放在了一边,于我店中领了乐器,那便不是只签字就可以的,若是签了契的,还要按了手印才好。 连想也没有多想,张桐便执起了笔几下便签好了自己的大名,跟着又一根食指按进了暗红色的印油里,“啪”的一声就按下了一个清晰十足的指印。 “请张公子记住,每隔几日都要以芝麻叶浸水与她润发,梳子要用我赠予的银角梳,轻轻顺梳,食物请以新鲜蔬果为佳,最重要的是,莫要让她一个人伤心,这一点切记切记!” 连想也不曾想过,张桐再次点了点头,很认真的同意了。 我这厢才收把契约书收好,那一厢,他们“父女”两个就要出门去了。 “对了,张公子,还有一件事!” 听我叫他,张桐回过了身来,脸上带着些许紧张和疑惑,估计他想的与我想的并非同一件事儿。 “你方才为我花的银钱,若我有了定会还你,只是现在,我真的是身无分文的!” 原是他以为我要讨要之前花的银子,哎,俗世之人便真的是俗人,脑子中大抵多是想着钱的。 无奈的放下酒杯,我起身慢慢晃到了他们跟前,无奈的摇了摇头,轻轻的拍了拍运娘可爱的小脑袋,许是因着拍的辫根处,坠在辫尾的小铃铛发出了“呤呤”声音。 “那些个银子就算是契约金罢了,我只是想要提醒张公子,契约已成请务必遵守,若违背了任意一条,那所有后果还请自己承担!” 怔怔的望着我,他的眼神透着一股玩笑的味道。我能明白,他心中必定想着那简短的三条是很容易做到的,又怎会不违背呢?更何况,反正是离开了“琴乐声嚣”,纵是违背了,又会有何后果?于是,他坚定的点了点头。 心中冷笑了一声,我随手翻开了门帘,做了一个“送客”的动作,跟着就是目送他们二人离开。望着他们一大一小正离开的背影,我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下去。 “请你好好待她罢!” 轻轻诉完这一句,我便合了帘子,回到了店中。 ...... 那天送走了一大一小之后,我其实偷偷的把一个吞天袋系在了运娘的腰间。倒不是我多事儿好事儿,只是有些惊奇,这一对奇怪的“父女”离开之后,会经历如何的生活? 毕竟,那个张桐好吃懒做游手好闲,除了写得一手好字之外,就是一无是处,身无分文的生活该如何继续呢?所以,这事儿任谁也要好奇一下的。 我是在回忆里沉浮着,眼前突然爆出了一个“响指”,声音很大发出了“啪”的一声响。 “我的惟儿啊,你这出神的毛病怎么总是好不了!” 原来是苌菁仙君发现我发了呆,推我几下也不见动,才打了个“响指”的。 回过神来之后,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抓起了面前的酒杯,喝了几口定了定神。抬起头来,发现无奈的盯着自己的,还有琳儿和张临凡。 “公主啊,你这一失神不要紧,我听得一半儿,好勾心思!” 琳儿此时已经把整盘的鱿鱼干抱在了怀里,一个人独享美味,只是偶尔会分给朝她讨要的苌菁仙君一点点,对,是很小很小的一点点。 张临凡总是话最少的,所以,他只是看着我,喝着酒剥着开心果,然后把果仁一颗一颗的放在我跟前。此时才明白,为什么我面前的开心果仁总是吃不完,原来是他一直在帮我添着。 吃了一颗之后,我转过脸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看到他脸上瞬间一红,跟着就又恢复成冰块表情,心里竟然偷偷的跳了一下。 “喂,你们两个这副样子,是当本仙君不存在吗?” 一只手捏住了我的脸,强行让我看着他,苌菁仙君似乎是有些动了气,连身上的气息都凌乱了起来。 轻轻的拂去他的手,我开合了几下嘴巴,活动了一下被捏得发疼的下巴,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苌菁兄下手还真重,我这下巴差点儿都让你捏下来了!”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了,他赶紧放开了手,一双细长带魅的凤眼望着我,露出了些许内疚。 琳儿感觉出气氛有些异样,赶紧站起身来跑进了后堂,片刻之后又返了回来,手中握着一个吞天袋。这个丫头现在是越发的聪明了,连我在想什么都能猜得到。 把吞天袋往我手里一塞,她重新坐下,歪着眨着眼睛盯着我。 “讲给你们听,不如带你们一起去看看!” 会了她的意之后,我自吞天袋中倒出了那颗晶莹透明,又流淌着七彩霞光的吞天石。 双手掬起一团粉蓝带金的灵力,吞天石就悬空浮起,光芒四射,跟着我们几个就一起随着光芒进入了当年的那番场景。 ...... 离开了“琴乐声嚣”,张桐带着运娘不知道应该去哪里,便一直四处瞎转悠,一直晃到了郊外一处庙门前,两个人才靠在大树坐了下来。 运娘很古怪的爬上了树,用身上的绸带做了个秋千,一边荡一边笑。 “你叫运娘,那你姓什么?” 张桐看着头顶上玩得开心的孩子,有些担心她掉下来,便站起身来,小心的盯着她问道。 开心的玩着笑着,运娘的小脸映着和风暖阳,白净得闪闪发亮,气色和皮肤都很好,一双眼睛里似乎满溢着阳光。 看着这么一个瓷儿娃娃一般的可爱孩子,张桐心中暖了起来。 “你说我是你爹爹,可是有什么依据么,你,你娘亲又是哪一个?” 虽说多了个可爱漂亮又聪明伶俐的女儿他很高兴,然,疑惑还是有的,于是,就问了出来。 “娘亲?”运娘停了下来,摇了摇漂亮的小脑袋,发梢的铃铛再次发出了“呤呤”的响声,“我没有姓啊,也不知道我娘亲是谁,我一生出来就没见过别人!” 照常理来说,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是不会有人嫌弃的。且,若是一般孩子,说到如此凄惨的身世,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伤感,然,这个孩子却一点儿没有,眸子里仍旧是快要滴出来的阳光一片。 心中突然感觉很疼,这世上竟还真有与自己相同的人,也罢,那就好生待她,也算是相依为命罢! “爹爹,我肚子饿了!” 运娘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可怜巴巴儿的凑到了张桐身边。 “哎~~~~” 她这么一说,张桐的肚子也不听话的“咕噜”了起来,于是乎,他只好双手托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第九十六章 运娘(四) 看到张桐这副样子,运娘扒拉着身子凑了上去,一双小手儿握在了他的手臂上,好奇的盯着他落魄的侧脸。 “爹爹,你是怎么了呀?” 回手把她一把抱进怀里,张桐复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愧疚与自责,嘴巴反复噏合了几次,才下定了决心开口,话一出来也是歉意满满。 “我,我是很想带你去吃好吃的,但,我也是一个穷鬼,身上一文钱也没有,更别提住的地方,衣衫也是破旧的,又手不能提肩不能担,没有地方用我,这往后的日子,可要怎么办啊?” 他似乎是越说越难过,瞬间眼眶就湿润了起来,望着怀里的运娘,就差没“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一只细小的食指点在了自己的唇边,运娘天真的忽闪着眼睛,一脸的茫然。 “这么说,爹爹你很想要银子,要一个房子,还有好衣服,和好吃的东西喽?” “那些玩意儿,谁不想要,哪儿那么容易啊!” 张桐把运娘放在了一边,跟着站起身来,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土之后,便踩在了一边的石块上,伸手去摘仍旧挂在树上的运娘衣服上的绸子。 “既然是这样,那我来把这些东西都与了爹爹!” 运娘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可是不小,张桐的头正好探在那个绸子圈里,想要低头说她“异想天开”,岂料,这个小丫头一脚就把他脚下的石块踢翻了过去,于是,他整个人就像上吊一般挂在了树上。 那石块可是用来垫脚的啊!这一下可不要紧,张桐登时感觉天旋地转,整个脖子都被死死的挂住,气也是越进越少,眼前就似马上要泛起金星来,这回倒是不错,满世界全是黄金锭子,只是抓不到而已! 一下子扑过去,紧紧的抱住他的双腿,运娘铆足了力气,大声的哭喊了起来,那副楚楚可怜暴雨梨花的样子,真是谁见犹怜! “爹爹,爹爹,你不要死啊,你不能丢下我,爹爹!” 她这厢才哭喊了没几声,不远处一顶华丽的轿撵便停了下来,里面一位衣着华贵的老妇人立刻跑了出来,着了手下上前救人。 两三个壮实家丁,没消片刻便将差一点儿就吊死在树上的张桐救了下来。 “爹爹,呜~~~” 连跌带跑的奔了过来,运娘哭花了一张小腿,望着一脸惊魂未定的张桐。 “就算是弄丢了钱袋,带不了运儿去吃好吃的,爹爹也不能寻死啊,娘亲没的早,若是爹爹再没了,那运儿该怎么办啊?” 一听“钱袋”二字,张桐本是想说原就没有的,然,她后面的话却让他吃了一惊,便没有开口,而是目光疑惑的一直盯着运娘看。 “原是钱被扒了去!”那位衣着华贵的老妇人露出了一派慈祥的笑容,招呼了一下下人,“来,这点子银票你们且拿去用罢,希望能助得上你们父女二人!” 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那张写着“五百两”的银票,张桐几乎快要吓死了,瞪大了眼睛,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下。 “谢谢,奶奶!” 运娘倒是一派的喜悦,一脸感恩的蹦蹦跳跳的送那老妇人上了轿撵,一摇一晃的离开了。 “嘿嘿!” 望着那已是走得见不着影儿的轿撵,她贼兮兮的回过了头来,对着张桐一阵子的满脸跑眉毛。 “爹爹,这不是到手了么?” 实在被这张可爱的又古灵精怪的小脸逗得不行,张桐弯下腰来把她抱了起来,心中竟升腾起丝丝的感叹:这小丫头莫不真是我失散多年的孩儿,骨子里竟是这般像我! 多想无益,现在的他哪里还顾得上这老些个,带着孩子快速的飞奔回了城里,找了一间上好的成衣铺,连孩子还自己都整了一身绝对是像模似样的行头,才再次出街。 “爹爹,你长得好生俊朗嘞!” 牵着张桐的大手,运娘时不时的抬起大眼睛打量着他。 用力的把她抱了起来亲了又亲之后,张桐就叫了一辆马车,直接来到了曾经想也不敢想的仙人居去了。 坐在酒楼里,点满了一大桌子的好菜,又着小厮去了市场买了是新鲜的果子来,特别点名要了最新鲜的紫红色的大樱桃。 酒肉名菜张桐吃得那是相当开心,而新鲜果子一颗一颗也是入了运娘的口,一张小粉脸越发的可爱了。 “嗝!”一个饱嗝打了出来,张桐自己都不记得,上一次吃饱曾几何时了,“吃饱喝足,竟还有这么多银子剩下,还真是好!” 把未吃远的东西打包好,这一对大小“不良”就离开了仙人居,那些曾经连狗眼看人的小厮都毕恭毕敬,也确实教人心头暗爽。 走在街头,张桐的内心又开始纠结了起来:若是要找工作,我这个情况又如何找呢?况且,那些吃大苦受大力的工作也不适合我! 一边想着,他一边往一个自己很熟悉的方向走着,竟是忘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头。 “爹爹,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运娘几步追了上来,抓住了他的胳膊,一双大眼睛里装满了疑惑。 托了托手里的钱袋,张桐又再一次抱起了她,神秘莫测的笑了笑之后,就大踏步的向心中一直放不下的地方走了过去。 大概走了一柱香的时间,运娘都趴在他肩头沉沉睡着了。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被这个暴如雷公的声音吓得全身一抖,她激灵一下坐了起来,脸上带些许惊恐之色。 也难怪孩子会吓一跳了! 这地方给人的感觉乌烟瘴气,四周要么是一脸凶相的大汉,要么是面黄肌瘦的麻杆,总之,不管是哪一个,都是一副要吃人似的样子,盯着一张一张的桌子,拍着案子叫着号子,吵得人头皮发麻。 原,这里不是别处,正是那日张桐被丢出去爆打的赌坊——财不易! “运儿乖,不怕的,待爹爹赢了钱,再带你去好生玩玩!” 似懂非懂的搂紧了他的脖子,运娘滴溜着一双神秘的眸子,看着赌桌上的一举一动,看着张桐的每一次下注,看着面前的银子一次又一次的被荷官收走,看着张桐的表情越来越沮丧。 当他们身上只剩下最后两文钱的时候,张桐真真变成了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低着个头,一步一丧的往外走,身边也有不少赌徒在笑话他,他却都不敢回一句。 就在要走出门口的时候,一直安静伏在他肩头的运娘指了指一张桌子。 “爹爹,我想要玩那个!” 张桐二目无神的回过头去,那竟是一张在赌一种叫“鱼虾蟹”的桌子。 点了点头,抱着她走了过去,左不过是输光最后一个铜板,怕什么又不是没有过,他是这么想着的。 凑到了那张桌前,正好赶上将要下注,于是乎,运娘便张着个小手,拿过了那两文钱,直接扔到了三个螃蟹那里。 其他的赌徒都用一种不屑的目光盯着他们,直到荷官开启了盅,里面的三个骰子安静的翻着三只螃蟹。 “我们赢了!!!” 张桐惊呆了,这简直是神迹降临啊! 因着刚才大家都不看好他们这对已是只剩两文钱的大小赌徒,买定螃蟹的人而且是一买就是三只螃蟹的人,就只有他们而已,于是乎,这整张台子上的钱和银票便瞬间收入他们囊中。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一回事儿,伸手揽钱则是另一回事,把运娘放在地上,张桐把钱都揽进了面前的盘中,开心的抱了起来。 才要离开,他又感觉衣摆一紧,低头看去,运娘正指着另一张猜单双的台子,跃跃欲试着。 抱着试试看撞大运的心态,张桐领着她来到了那张台子边,把所有的钱都压了上去。事实果如他所料,一盘子钱变成了两个般子,跟着是一个又一个的台子换,钱便不停不停的翻着倍,几乎他都要拿不住了。 “爹爹,我想玩那个!” 最后就只有一张掷色子斗大小了,他们两个再次走到了台边。 坐在台上的,是这“财不易”里最好的荷官,号称“不败圣手”,凡是跟他斗过骨骰子的人,无一例外的轻则输光身上的银子,重则房产地契就连命都要搭上。 一见是他,这张桐定是要缩上一缩的,毕竟,好不容易有了这些银钱,若是被他一朝赢了去,岂不变成了黄梁一梦么,实在划之不来啊! 许是一下了便看穿了他的心思,运娘几步蹭到他怀里坐在了他的腿上,并小声的伏在了他的耳边。 “爹爹莫怕,有我在呢!” 说着话,她便执起了张桐有些颤抖的手,在自己的头发上抚摸了几下,跟着就让他执起了骰盅,与那对面的“不败圣手”一起摇了起来,且嘱咐着,对方只要不停,那张桐也绝不能停下。 这“不败圣手”哪里是一般人,摇起骰盅犹入无人之境,且听那骰子彼此撞击又碰触盅壁的声音,还真是美妙如音乐一般。 摇了许久,就在张桐感觉手臂隐隐泛起了酸胀之时,运娘迅速抬起两只小手来,强行把他方才还在摇晃的骰盅按在了台子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响。 与此同时,那“不败圣手”竟也把骰盅扣了下来。 第九十七章 运娘(五) 此时此刻,莫要说之前就要守在这张台子前的人,就连围在其他赌桌前的人,也都纷纷围拢了过来。且,个儿顶个儿的凝神摒气,就像生怕出一口大气,就会影响台面上两只骰盅儿里的结果一样。 其实,张桐的手也在颤抖着,这一盘赌上了手中所有今天的收获,若要不赌,这些钱也够他和运娘小心的过上小半辈子了,然,如若这一局输了,那又要沦为一穷二白,这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的。 “等一下,我要加注!” 就在他准备翻开骰盅的时候,“不败圣手”突然嘴角扯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回手招呼了一下身边的手下。那手下频频点头之后,跟着就离开了台边。约莫着半盏茶的工夫,便又折返回来,手中托着一个长方红木盘子。 和“不败圣手”复耳语了几句之后,就把托盘也放在了台子上。 上面盖着黑色的绒布,看上去那托盘中的东西许是也不多。 “这里,有一百万两永兴号的银票,外加一把斧子,你若赢了,这一百万两便归你了,若是你输了,就留下一只手来!” 这“不败圣手”果然狠辣,说着话带着笑容,掀开了面前的黑色丝绒,果真如他所说,那托盘里只有一张盖着永兴号朱砂印的银票,还有一柄明晃锃亮的精致锋利的斧头。 张桐吓坏了! 心里一阵一阵子冒着恶寒: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赢了固然是好,万一输了,断一只手啊!搞不好小命儿都要不保了! 仿佛看穿 了他的心思一般,运娘扭扭晃晃的站在了他的腿上,一双小手轻轻的拢在了他的耳侧。 “爹爹放心开盅便是!” 她年轻小小个子小小,眼睛大大的,虽说是个娃娃一般,那坚定的眼神却让张桐有了无缘的信心,故,他坚定一笑,跟着用力的点了点头。 “不败圣手”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一般在他出了这一招的时候,对手都会知难而退,要么就是跪地求饶,左不过是都要认输,绝不会像今天这对奇怪的父女一般,明知是死路一条却还要凑上来,这一时间高高提起了他的兴趣。 荷官得到了他的应允,便贯足了中气,低低的吼了一句:“开盅!” 气氛更为凝重了,这张被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围裹的台子,好像时间瞬间被凝固了一般,所有的人不光摒住了呼吸,就恨不得连脉搏都短时间内暂停住似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人骰盅一起被提了起来。 “不会罢,这,这不可能啊!” 结果一目了然,众人一片哗然。 “‘不败圣手’竟然输了!” “这对父女,真的是人吗?” 如此云云尔尔的议论声四起,荷官稳了稳心神之后,清了清嗓子。 “庄家六六五,十七点,娴家三个六豹子通杀!” “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 一下子跳了起来,把怀里的运娘高高的抛起又接住,并用力的吻了吻。 这财不易虽说是这里最大的赌坊,却从不店大欺客,里面的人无论脑袋多大,都一概是童叟无欺,愿赌服输的。故,那“不败圣手”输了面子是不假,也未对张桐和运娘加以何种刁难,银票交了还怕他们在路上遇着什么歹人,着了些打手,将他们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有了这大把大把的白花花的银子,张桐很快着人买了房罢了地,添了产业,竟真是凭着多年的爱好——赌 ,为自己成就了一番好生活! “运儿啊,你真的是我的小福神啊!” 望着坐在庭院中,他特意着人为运娘打造的花架秋千上,荡得开怀大笑的运娘,张桐深情的温柔的说道, 坐秋千上跳了起来,连蹦带跳的冲到了他跟前,一下子窜进了他怀里,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凑上柔软的可爱的小嘴儿亲了亲他的脸颊。 “爹爹开心就好,你现在高兴么?” 对于运娘,张桐是越来越喜欢得紧,就连“视如己出”这句词都不足以形容这份心情。故,他紧紧的抱着怀中小娇人儿,生怕有个什么闪失一般。 “自是开心的,现在的我,很幸福,只是,我有些怕这般突如其来的幸福!” 明明说着幸福的话题,他的眼神却越发的黯淡了起来。 “爹爹为何要怕?” 运娘虽小,却能通达人心,无论是多细小的情绪变化她都察觉得到,更何况,现在张桐的样子,只要是明眼的人,一看便知其情绪之差了。 抱着喜欢运娘重新坐回了秋千上,张桐一边小幅度的晃荡着秋千,一边幽幽淡淡的诉说着自己从未对任何人提及的关于自己的身世—— 那是在张桐很小的时候,他的生活还算过得去,且,几岁的孩子也没什么追求与梦想,终日里想得最多的便是吃好喝好玩好乐好。 然,不知何时开始,张父开始养成了酗酒的恶习,只要喝多了就会无故殴打张母,而张母一直为了张桐默默忍受着。 小小的张桐只知道,自打那之后,家里的日子每况愈下,自己常常吃不饱穿不暖。 直到有一日,张母突然起了个大早,那一日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她却煮了一桌子的好菜。不仅哄着他一起吃饭,还带着他去郊外踏青玩耍,一直到了天黑才回家,又煮了一餐很美味丰富的晚餐,陪他一起吃过之后,还一边唱曲一边哄着他睡觉。 许久未感受到家庭温暖的张桐心中自是喜不自胜的,小小的心灵倍感幸福,甚至希望若这一切都是一场梦的话,那就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然,现实总是要给人以最沉重的打击的! 正如张桐所担心的那样,第二日清晨,当他踏出房门的时候,正面迎接他的,便是悬在那堂屋主梁上的,晃晃荡荡的自己母亲的早已冰冷的尸体。 就那样在正堂地上坐了一天一夜,张桐明白,母亲死了,面父亲也绝对不会再回来了,而那份幸福,则是母亲给自己最后的幸福! 讲到这里,张桐的脸上竟不似运娘想的那样流露着深深的伤感,反而是一种忧伤的笑容,爬上了他的眼角。 “故,太过于幸福了,大抵上是会教我有些怕的!” 伸起一双小手捧住了他的脸,运娘认真非凡的盯住了他的脸,一字一顿的许诺着。 “爹爹莫要伤心,只要运娘还有一口气,定会一直守在爹爹身边不会离开的,我是爹爹捡来的,就要永远跟爹爹在一起!” 她的话说得虽天真无邪,眼神也清澈干净得不谙世事,有一股子孩童的稚气,也有一股子不同与年龄的成熟。 然,“好话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尽管好话只是从一个孩子的口中说出来,许只是一句天真的话而已,此时此刻却暖得张桐默默掉下了眼泪来。 时间总是如流水一般过得飞快,好日子便是感觉过得更快。 舒服日子过多了,给人一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然,即使再不真实,日子还要一天一天的过下去。 这一日吃完饭,看着佣人们忙忙碌碌的收拾着桌上的锅碗瓢盆,他不禁重重的感叹。 “哎,还是有种不踏实的感觉,这一切都太像一场华丽的梦了!” 一听他这么说,运娘就凑了过来,一双小手儿温柔的拍打着他的双颊,一边拍还一边加大了手把劲儿,一连串清脆的“啪啪啪啪”声,便响在了张桐的脸上。 “爹爹,这都是真的,不是梦,运娘就在你身边呢!” 看着张桐渐渐充满信心的脸,运娘笑得如同一朵娇艳绽放的小花儿一般,粉嫩好看。 “爹爹现在有了钱,有了大宅子,还有运娘,可还有什么盼着的物件么,若是有的话,运娘一定帮爹爹得着!” 张桐听着这话,感动在心头,温柔的抚摸着她的额头,感受着从她漂亮的眼中投出来的温暖目光。 “若是非说现在最想的,还真是想不出,又总觉得差了点儿什么!” 运娘把一根手指点在了自己小巧的樱唇上,大眼睛骨碌骨碌的转着,似也是在帮他想着还缺点儿什么。 深深的陷入了冥思苦想里,那差的一点点到底是什么,终是在灵光一闪之后,他想到了。 “运儿,咱这家中差个女人,我的宝贝儿差一个娘亲啊!” 听到这句话,运娘愣住了,整个人就像陷入了一团云里雾里,她是不懂张桐口中的女人和娘亲是什么样子的,然,她只认定一点,那便是爹爹喜欢,便是如何也要做到! “爹爹心中可有人选么?” “赵家小姐,我曾提过亲却被拒之门外,若是现在定能水到渠成!” 本是他张桐心中有了人选,若非之前“孑然一身”,能如今时今日这般“成就”,怕是早已有美妻在侧了! 想是迟做便快,当天张桐就着了人去安排了一桌子席。果不出所料,着去邀请赵家小姐的人来报,说是欣然应允。 仙人居二楼被整层包下,一大桌子菜就只有赵家小姐、张桐和运娘三个人,气氛微妙,又一派和谐。 然,随着张桐和赵家小姐从初时的彬彬有礼,到后来的含情脉脉的同时,运娘的心中竟莫名其妙的泛起了一股子酸楚来。 第九十八章 运娘(六) 席间,运娘始终盼着张桐能如往常一般,给自己夹上喜欢的菜,照顾自己,倒好喝的果子汁与自己,亦或者着了下人去集市上找来那些新鲜的果蔬来给自己吃。 然,她等了这许久,却没有等来任何一颗果子,一棵菜,甚至是张桐亦如平时那般温柔如水的目光。 心思越来越沉,运娘心中的那份酸楚越发浓烈了起来,于是,她微微拉扯了几下张桐宽大的云锦衣袖。 “爹爹,爹爹,我想吃樱桃!” 许是扯的动作过于小了,又许是她说话的动静儿也过于小了,反正,张桐是没有任何回应的,只是将那一门的心思全都扑在那赵家小姐身上,柔声细语关怀倍至,旁的人看了,还能瞧得出些谄媚来。 默默的默默的,运娘自椅子上滑了下来,低低的道了一句“我先回去了”之后,便踩着细碎的如同落雨点着小花瓣似的轻盈步子,款款盈动的像是飘一般的到了楼梯口,回头望了一眼正与赵家小姐莺声调笑的张桐,垂下了一颗小脑袋,竟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一路上默默的走着,周遭的车水马龙,热闹的人群,叫卖的小贩,飘着阵阵肉香的热气腾腾的蒸笼,散着清新的清新怡人的水果摊,曾经让她都是那般的贪婪,然,今日里却倒像失去了诱惑,连一眼都不曾流连。 运娘感觉自己的胸口在一抽一抽的疼着,这种感觉自有生命以来,从未曾感受过。脑海中不停的重复着张桐和赵家小姐在一起的画面,他们的觥筹交错,他们的推杯换盏,他们的燕语莺声,他们的笑逐颜开,且,这一幕幕的画面都会让那疼痛感更加强烈。 “我怎么了?” 感觉脸上有什么清清凉凉的滑下来,运娘抬起一只细*如嫩藕般的小手,缓缓的抹了一把,才晓得自己竟是泪流满面了。 这种行为让她自己弄不明白了:明明是自己想要爹爹幸福再幸福些,明明是自己对爹爹说的。只要是他想要,那便是再如何困难,她都会给他的;只要是爹爹能够高兴,那也 自己就会很高兴,可是,可是,可是为什么,会如此的难过呢? 然,运娘的伤心与难过,她自己是弄不明白的,而张桐就更不可能知道了,莫要说他此时眼时就只有赵家小姐,纵是饮下去的那些个黄汤儿,也足够让他混混沌沌了。 人,大抵是怎么的,凡顾私欲而为己者,皆人也!呵呵,张桐也正是如此的。 ...... 本是好生的在店里喝着酒,扇着风吃着新鲜欲滴的暗红色大樱桃,心中忽感异样。于是乎,迅速起身掐了一阵子指头,便了然于胸,原是所担心的事儿,真就发生了。 既发生了又能如何? 想到这里,起身去了后堂,我又自厨房拿出了一只干净的酒杯,更是从后面泉水井中捞出了一直镇在里头冰着的樱桃和枇杷,沥尽了水装进空盘。 再次挑帘钻出来的同时,一个娇小的人儿,早已站在了我的榻边,来人无需多想便也知是谁。 “来了便坐,站在那里装花柱子不成么?” 不咸不淡的说着,我一边把手中的东西撂在桌上,一边倚坐在榻上招呼着运娘。 “来,先吃点儿东西!” 微微点了点头,她吞了吞口水,也坐了下来,跟着便捞起大樱桃,一个接一个的吃了起来。 望着她这副狼吞虎咽的吃相,我有一些心疼。当初,我若不允,她便也是不能跟那厮去,也便不会伤这份子瞎心。 “如何啊,回来还是继续待在他身边?” 深知她这般吃只是为了不大哭出声,那嘴角溢着的红色汁液也顾不得擦一下,便取出了随身的丝帕,轻轻的拭着那一鼓一鼓的粉嫩腮帮。 “娘娘,那女子不是真心待他的,怎么办?” 无奈的吠了口气,我摇了摇头,剥了一支又大又熟的枇杷递与了她,淡淡的回答。 接过了枇杷之后,她慢慢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脸上的表情哀伤无比。 “我很想回到最初时的样子,那个时候他虽说什么也没有,却有着一颗平常的心,待我也至亲,而现在他眼中却只有那个图他钱的女子!” 她原是这么想的,也罢,这世间便就是有些人,能吃得一起的苦,也享不了一起的福。 见我这样算是应下了,运娘放下了手中大个儿的果核,双手掐出一个诀来,跟着竟摇身一变成了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干净清丽,一尘不染如莲花化身。 望着她本该有的样子,我复摇了摇头,叹:“哎,你若起初便是这般样子,怕是他便无心想着那赵家的了!” 银牙微露,红唇启,一语道破红颜心。其实,她又如何不知以色示他,却跟自己赌了一把,算是输罢,也算是认命了。 然,这副美至可倾倒众生的模样并未持续太久,她只是对我微微欠身,裙摆触地的施了个礼之后,便化成了一柄精巧的琴,安静的躺在桌上。 哎,若不是我初时也起了这贪运之心,便不会出门去寻它,也便不会染上这事儿沾身,罢了罢了,再这样对自己讲一次罢,选择帮了,就帮到底。 伸手把这柄小玉琴揣进了怀里,我便关了店门,上了锁头,直奔了那个平素里莫要说去,纵是路过都会觉得乌烟瘴气的地方——财不易! 因着后来的张桐越发财大气粗,把这个财不易都收为己有,算准了今儿个是月底,他这个老板必然会带着自认为的老板娘前来收钱的。 我对自己的美貌从来不担心,故,我坐在哪张台子,那张台子便会聚满了粗俗的男人,而今日,我选择的也正是当日里运娘助张桐赢了“不败圣手”的斗骰子。 许是怀中抱琴的我一直在赢钱的关系,很快便有人把张桐和赵家小姐给招来了。 “竟会是你!”一见是我,张桐立马儿精神了起来,眼神却落在了我怀中的琴上,“姑娘,若是愿意在下愿意奉陪,莫要把我家客人的钱都赢光了!” 摇了摇头,我指了指怀中的琴,淡淡的笑了笑。 “我记得曾经为了公子使过些银子,现在是来讨的!” 这话怕是伤及了他的脸面,一时间他竟怒吼了起来:“还你便是,外加百分利如何?” 说着话,他便要着人去准备钱。 “张公子且慢!”我拦下了他的动作,脸上露出了一个相当玩味的笑容,“不光如此,还有违约的钱,我也要一并讨了!咱们君子协议,莫要让她一人独自伤心,你可做到了么?” 一听我提及了运娘,他脸上的表情变得焦急了起来:“你可知我运儿身在何地么?” 看来,失了运娘,他心头的急,是真的! “你若要找回运娘,那便和我赌一局,然,先莫急着应允,我要赌的,可是你的全部身家!” 伸手执起了骰盅,把三颗圆润冰凉的骰子握在了手里,我望着他,幽幽的表情转为了挑衅。 赵家小姐先急了起来,一边面红耳赤手忙脚乱,一边拉住他,不让同意。 “我要找回运儿,我赌!” 令我没想到的是,张桐竟是连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并伸手取过骰盅,把三颗骰子丢了进去。 把手中的三颗骰子轻轻的在怀中琴弦上摩挲了几下,在琴发出几声美妙旋律的同时,我把骰子丢进了骰盅,并率先摇了起来。 “你的琴?” 看到我的动作之后,也跟着摇起了骰盅,张桐的目光却全部停留在我怀中抱着的琴上。 想也不用想,他输得一败涂地,被重新扔回了街上。 几日之后,又是一个下雨天,我带着运娘化回的琴,撑着油纸伞,关好店门上好锁,莲步轻款上了街。 没走多久,便于街深处的一条巷子尽头寻着了那个再次落魄的张桐。 “呦,张公子,怎的独自一人,那赵家小姐呢?” 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若非要说,那便是蒙上了一层霜。 低头苦笑了一下,他摆了摆手,揉了揉自己脸颊上的伤痕。 “那种见财起意的女人,走了也好,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反倒踏实,只是,只是可惜了我那运儿......” “你在说它么?”伸手把运娘琴递到了他的手中,我幽幽的叹了口气,“从来就不曾有过孩子的,你所带走的不过是那日里你在雨中捡到的琴而已!” 似懂非懂的望着怀中那柄白润中略带粉色的琴,他突然像明白了什么一样,把它紧紧搂在怀里。大雨顷盆,我分不出他脸上的是泪还是雨水,然,无论如何,此时他的表情却是幸福且满足的。 再次留下了伞,我望了一眼运娘,无奈的转身离开了...... ...... “天啊,那公主,你后来把财不易还给他了么?” 琳儿好像更关心那个大大的财坊。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如何使用那个运娘琴呢?” 张临凡的话似乎更有意义,他的手中握着酒杯,面前堆着一小撮开心果的壳。 苌菁仙君倒是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张临凡,这一次,他没有用那种看“天敌”似的眼神,而是复杂又有些同情流淌着。 叹了一口气,我能想到的便就只有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化扇!” 也许这便是那种所谓的“宿命”说,只是在人生中某个角落里,目光轻触,就再舍不得移开,无论神凡,只要认定了是对方,纵是使尽良莠阴善的方法,也要永远在一起的,哪怕本为异类,也要竭力而为! 第九十九章 颜如(一) 大早上一睁眼,就不见了琳儿的身影,所以,我一个堂堂老板就只好亲自开店门,拿着那根她天天在打扫的鸡毛掸子,掸掸这儿,扫扫那儿,总而言之,突然就感觉到,她一早上要做的事儿还真是不少,也难怪今天要不打招呼就翘头了。 打扫妥当之后,我随意的翻了翻扔在桌上的手机,发现气温不是很高,这种天气喝清泉饮一定会觉得冷,但是,看了看窗外那晴空万里无云的,深吸了几口这现代都市难能可贵的还算新鲜的空气之后,就从后堂拿出了百花酿。 倚在榻上斟满一杯洒,才松了一下精神。 “哎呦,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么一个女酒鬼了!” 苌菁仙君自打身体恢复之后,就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但是,也托他的福,人总不在,那些狂蜂浪蝶的也就不会总来挤破门槛,生意虽然清减了不少,倒是换来了我的消停生活。 然而,他可能只是不想打扰我的生活,才会选择天天出去闲云野鹤,再折返我的店中来。 “第一我不是什么女酒鬼,喝得并不多,第二,你又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把酒还给我!” 他才一来就把我的酒杯拿跑了,我的心里自然是不开心的,也懒得再往杯里倒了,就直接拿着酒壶喝了几口。 微微笑着慢慢的喝着我的酒,他的脸是那种看上去非常高深的表情,与平时那种玩世不恭不太一样。 “惟儿,那些年我不在你身边,你可真是经历了不少啊!”本来望着我的眼睛低垂了下去,苌菁仙君的声音也是有些低落的,不难听出其中的心疼之意,“这些分分合合的情爱之事,你应该少沾染些才是!” 他的用心是很良苦的,毕竟,曾经的事儿,他算是亲眼得见,那份痛没有人代得了我,却也伤得他记忆犹新。 想开口打破这种沉闷又心塞的话题,店门却被“哗啦”一声推开,就连平时听上去清脆悦耳的风铃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动弄响得乱七八糟,不禁有些吵杂。 “公主,快快,快让我避一避,老债主找上门儿来了!” 来的人是琳儿,一副老鼠避猫落荒而逃的急急渴渴。 她这边才冲到我身边求助,那一边店门再开,才平静下来的风铃再响,但是,这一次却异常好听,绝不似刚才那样令人心烦意乱。 “呦,今儿个好风儿啊,把个故人给吹了来!” 抬头往门边一看,竟然站着一个漂亮又利落的女人,一身宝蓝色的运动连体套装,包裹着她曼妙的身材,高高束起的马尾,让她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 见我坐直了身子打招呼,她只是微微的对我含首一笑,跟着一个闪身就到了马上就要窜入后堂的琳儿跟前,一伸手提住了她小巧的耳朵。 “哎呦,哎呦,你松开,我告诉你,我家公主可在这儿呢,还有长菁仙君,凭你是如何也斗不过他们俩的!” 琳儿这丫头的嘴一向硬也贱的很,明明现在自己是被人制住了,却还是不肯服一丝软。 “颜如小姐,这都何年何月了,那点儿破事儿,你还过不去了呀?” 我是不会直接跳起来救人的,反正,这祸本就是琳儿之前自己惹出来的,虽然当时的她是好心好意,但是,有些人是会明知好意而不领情的。 噗哧一声笑出了声,那个被我称呼为“颜如”的女人总算是松了琳儿可怜的小耳朵,再一闪身坐到了我的身边,一只白净如玉细腻如藕的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好久不见了,女娲娘娘,小女子讨杯酒吃可以吗?” “还需讨么?”我斜着眼睛对她笑了笑,跟着招呼道,“琳儿,再去拿三只杯来!” 有了能跑的机会,琳儿自然是喜不胜收的,很快跑进了后堂,许久才回来,手中拿着三只空空的酒杯。看来这一次,她还真是心有余悸的,要不然,怎么着她也得再端几碟子点心干果之类的下酒菜来。 斟好了三杯酒,我先行喝了几口之后,才要开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店中——高大,略瘦削,一袭深蓝色休闲衣,一双马丁高筒靴,头发略长遮住小半张脸! 张临凡见榻上人满了,就自行去了后堂给自己拿了一只酒杯和一把椅子,放到了琳儿和苌菁仙君中间,直接坐了下来。 “我说临凡,干脆以后让我家公主开工资给你吧!” 见他这副不请自来,还自动自发的样子,琳儿倒了一杯酒递过去的同时,揶揄的话也跟着出了口。 张临凡一向是不以冷嘲热讽为忤的,所以,只是默默的接过了酒杯,然后一边喝,一边看了看我,又再看看了颜如。 “这店里有动物么?” 别的话倒是没说,没头没脑的他扔出这么一句。 本来自打他进店便无视着只顾自己喝酒的颜如,此时脸色一变,终于抬起头来望向了他,眼神里露出了隐隐的杀意。 哎,这妖永远也是有妖性的,感觉有了危及到自己的人,就杀气腾腾起来了。 放下了酒杯,我抿嘴一笑,幽幽的开了口道:“《山海经》中北次三经里有提及,北次三经之首,曰太行之山。其首曰归山,其上有金玉,其下有碧。有兽焉,其状如羚羊而四角,马尾而有距,其名曰?(hun二声),善还,其鸣自訆(jiao四声,与叫字一样)。有鸟焉,其状如鹊,白身、赤尾、六足,其名曰贲鸟(应该是一个字,但是字库里没有,念ben一声),是善惊,其鸣自詨。 其实,这里所说的太行之山,大概就是山西高原和河北平原之间的太行山。而归山,就是指陕西阳城与河南济源的分界山——大乐岭。 “......” 张临凡的眼神越来越疑惑,也对,他是个现代年轻人,不像我们这些“老骨头”从那个发着腐朽味道的岁月里一路走过来。像如此生涩的句子,他不理解也实属正常。 “哎,小破孩儿啊,让你家仙君解释给你听吧!” 苌菁仙君见我说了好多话,斟了一杯酒给我,并在递过来的时候,轻轻的拍了拍我的手,脸上露出了放心的表情。望着他的脸,我有些想笑,一向说话挤兑张临凡的人,今天竟然会主动像示好一般的去解释他所不明白的,这让人不禁有些担忧世界是不是要到了尽头了。 “北次三经中的首列山系,名叫太行山。太行山中的第一座山名叫归山,山上有金和玉,山下有青绿色的玉石。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羚羊,头上却有四只角,长着马一样的尾巴、鸡一样的爪子,它的名字叫?(hun二声),这种兽善于旋转起舞,发出的声音像是在自呼其名。山中有一种鸟,它的形状像喜鹊,身上有白色的羽毛,长着红色的尾巴,六只脚,它的名字叫贲鸟(应该是一个字,但是字库里没有,念ben一声),这种鸟十分容易受到惊吓,发出的叫声像是在喊自己的名字!” 长长的解释了这么一大串,苌菁仙君长舒了一口气,喝了点儿酒,眉眼一挑的看了看张临凡。 “公主,这个事儿你可不许讲,不许讲!” 琳儿似乎嗅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着急忙慌的伸起手来捂住我并没有想要张开的嘴。 我明白那件事儿,对于她来说挺难看的,若是要讲那件往事儿,怕是要把她丢人的糗相讲出来的,不想提及也是正常反应。 但是,对于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来说,现在已然是对那件事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所以,四只好看的眼睛,对我投放着热烈的光,盯得我全身上下都不太自在。 “有什么好丢人!”颜如见我的嘴巴被捂了个严实根本说不话,又被别人用目光扫描,赶紧给跳出来替我打围,“更何况,若不是当初你的搅局,我也不会有今日的洒脱了!” 被她这么一说,琳儿的脸红了起来,放开了捂住我的手,不好意思的摸着自己的后脑勺。 她这副样子肯定是默许了的,所以,我又斟了一杯酒,喝了几口润润喉咙,开始讲述那个,曾经的故事...... ...... 雪花纷飞的日子总是美的,倚在门榄上,伸手托着一片一片的落雪,大年初一就下雪,看来今年又是个好年头儿。 比起终日里总是万国来朝最后走向没落的唐朝,比起点火连天的宋朝,比起马蹄踏破的元朝,这个虽说有些反清复明义士的清朝,还真真儿是对极了我的胃口。 如今已是康熙年间了,百姓生活还算富足,朝堂政事也尚好,总之,算不上太平年间,也是安居可活的。 天已全黑了,我落下了棉门帘返回榻上添了一杯热滚滚的青梅酒,忽闻门外传来了阵阵美妙的琴音。 “公,公主!” 琳儿本是在内堂清点库存的,突然就喊着我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 这琴音本就让我感觉不太对劲,此时又见她这般模样冲到了我跟前,双手冰凉的抓住我的胳膊,脸色苍白的缩到了我的身后。 第一百章 颜如(二) 随着琴音越发的明亮了起来,琳儿的脸色越发的苍白难看了起来,慢慢的慢慢的一条白色的蛇尾也渐渐蜕了出来。看来这一首《幻心曲》还真真儿是厉害的。 许是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人形了,她瞬间松开了我的手,跟着长长的蛇尾一摆,哧溜家伙就钻进了后堂,那速度之快,连堂门上的帘子都没有动一下,这动作一气呵成,就如曾几何时演练过无数次一般。 “唉!”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随手掐起一个结界,倒不是为了阻那将要进门之人,而是阻那些可能会不小心而闯进来的普通人。虽说下晚儿了,出来晃荡的人不算多,却总还是有的,不是有那么一句话来着么,叫做“小心驶得万年船”! 琴音好不容易止了住,我用余光自窗缝处瞥见,于对面屋檐下迅速窜下一人,晃过稀少的夜游之人,直直向我店的方向冲了过来。 那是一个女子!怀里抱着一柄如枯枝盘错而成的琴,一身棕黄色的汉人女纱裙,身材纤瘦步履轻盈如虚踩,面容无比俏丽,生着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却于眉宇间隐隐含着些杀意晦色,明眼如我看上去相当别扭。 这厢我才瞅清她的模样儿,那厢她人就已挑了帘子跨进我的店中,动作之粗鲁与外貌还真真是不附,周身上下还流淌着杂乱的灵力,引得我门上风铃“哗啦”乱响了好一阵子。 “这位姑娘,这个时辰,小店已是打烊了,若是来寻乐器,那请明白再来,若是被这酒香引了来,那便坐下喝一杯罢!” 扬了扬手中清液满满的酒杯,我的语气可谓云淡风轻,眼神里也略带了些玩味。 稳定了身形望着我,她的眼神先是一怔,跟着又是戾气陡然而起。 “我是来寻那白蛇的!” 本想和她打个混混,谁料她不吃这一套,才一开口便道明奔琳儿而来的意图。见她如此气势汹汹,我心中也不免有些疑虑,不知那丫头是不是又在外面闯出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祸来,这事主儿会这么晚都要寻上门来。 然,同性总是相互嫌弃的,更何况眼前的女子还真是貌若天仙,想来在外人眼中,定是比我要媚上许多的。想到这里,心里竟是生出些醋劲儿来。 “我这儿不是药铺,如何有那白蛇!” 这句话说得是相当不客气的,我甚至自己都有些纳闷,缘何要如此声高调扬的。 自然,那女子并不信我,且以我探知她的道行,那必是在琳儿之上的,她方才抓我手臂时留下的气息尚在,却不见人影儿,对方是指定能觉察到的。 “我方才那一曲,便是千年妖精也要现了一分半毫,缘何我却不知你为何物?” 上下仔细盘量着我,她的语气中尽是些疑虑,想来也是,以那一首《幻心曲》之精妙,若非凡人怎会不露一丝马脚? “此酒名为百花酿,姑娘若不嫌弃,还请吃上一杯如何?” 再次把手中斟满清液的酒杯举起,这次我可是直接虚空送与她面前,想来是应该不会推的了。 果不出所料,她顺手抄起了酒杯,坐到了榻上与我面对面,眉宇间的杀意似乎减了些许。 “无论你是何人,我都不会加以为难,今儿个是来寻那白蛇,还请交她出来!” 她说着话竟落琴在桌,跟着双手掬起“淙淙”抚出几个妙音。音是妙的,却瞬间灯烛摇曳,火苗无风自动,连我也感受出几分震颤,挂于墙上供展示的几管竹箫上系的坠穗瞬间便如被利刃所割,齐齐断出了碴口。 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自桌上拾起了一片之前用来装点果盘的竹叶来,放在了唇边,手指轻按兰气微吐,一曲林间小调便清亮的吹奏而成。 登时间,竹叶小调很快便盖住她的琴弦妙音,跟着一团粉蓝带金的灵力便自我口中款款流出,渐渐化为光晕笼罩了整个厅堂,之前那些“嗖嗖”利风不见了,就连之前被齐齐削掉的竹箫上的坠穗也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就似之前从未被切掉一般。 许是眼前的情景教她有些难以接受,一时间那俏脸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却也很快便恢复了原样,桃花带春的眸子望着我的时候,略带着一丝寒意。 这样的大小妖精,仙女道人也算是见过不少了,故,端起了自己的酒杯,抿上一口,淡淡的笑了笑。 “姑娘何苦动气啊,看你把酒端了半天,不如尝尝。至于我家那死丫头不是做了何事惹了你这般不爽利,可伤天害理么,如若是真,那便是我自家的,在下也是断断会秉了公理办她!” 说着话,我的眼睛微微扫向了帘缝微启的后堂,目光也算是寒凉的。那帘后就只有琳儿,见我这般看她,便急急的放下帘子,缩了回去。 听我这么一说,那女子的脾气似乎收敛了一些,眉头微展,沉吟片刻才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跟着把杯中的百花酿饮见了底。 复斟了一杯与她之后,我又起身去后堂拿了些点心出来,放在了桌上。 似乎是酝酿了好久,女子终是开了口,眉宇间的杀意,此时已是消失不见了。 “我名叫颜如,生在归山长在归山,至今也算清修了千年有余,哦,我乃妖也,就是那种能做旋转之舞的?(hun二声),而这柄枯栉琴便是我的兵器。前些日子,我好不容易自南极仙翁的仙山处避了仙鹤盗了一株尚未长成的仙草,好生养着眼见要成了,却被那条白蛇精偷走还了回去,还害得我被那南极仙翁好生一顿教训,好险没被打回原形伤了精元!” 前段子时间,南极仙翁家的鹤仙君倒是来送了我几棵今年才生的灵芝,说是为了感谢琳儿归还仙草,合着闹半天,竟是这么一回子事儿。 然,于颜如这种动物所化之妖来说,服食那仙草无疑是自损仙根,这话听来甚是蹊跷的。 “颜如姑娘既已有千年修为,想必离位列佩班已是不远,便是你急于求成,也应寻那肉身灵芝来食,难不成,你想食那仙草弃仙做人么?好生奇怪啊!” 许是被我看穿了心思,这颜如竟垂下头去,落下眼帘,现出了一个极其为难的神色。 掐了掐指算暗暗的起了一卦,我幽幽叹着,长舒出一口气来。 “颜如姑娘,请恕我直言,我这琳儿丫头未经你允许做这码子事儿,真真儿是该打的,然,她还了那仙草回去,对你而言,倒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那‘仙草’倒是可以教你这种灵兽成精的妖修成人身,却也风险极大,怕只怕你不曾化人,便敌不过那仙草的仙性灰飞烟灭了,到时候千年道行一朝丧也就罢了,再赔上性命岂不亏大了么!” “这些利害关系,我是知晓的!”颜如抬起了头来,望着我的眼神里尽是些坚定,“但,若不试试,怕是要后悔终生了!” 能教女妖舍弃修仙而做人,恐怕是难敌一个“情”字罢!想到这里,我又斟了一杯酒与她。 “是哪家公子,竟能教你放着神仙都不做了,甘冒尽生死之险而化人,不知我可说中一二么?” “姑娘是何人?”她的疑惑来得有道理,毕竟,凡仙小妖必不会有我这般的清淡稳妥。 “我乃女娲后人!” 自报个家门罢,若不然人家怕是要吓跑了的。 许是我脸上的表情诚恳,颜如怔怔的愣了半晌儿,终是长吐出一口气来,把久久压抑的心事统统对我诉了出来。 “娘娘想必知道,当今皇帝康熙爷多子多福,而教我甘愿冒死做人的,便是他的十四子——胤祯!” 这句话着实教我吓得不轻,不说就不说,一说便来这么一个重量级的人物。 没有打断她的话,我只是继续听她娓娓道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是去前初入冬时,康熙帝因准葛尔战事平定而龙颜大悦,遂携众皇子出游去蒙古,进行塞外行围,而这随群伴驾的皇子里,便有这他最宠爱的十四阿哥——胤祯。 塞外的气候总是清爽宜人的,连来之前身体微恙的康熙爷,都显得气色较之来时更加红润了些。 草原风光无限好,蓝天白云。十四阿哥虽说年少却一向孝顺,深知皇阿玛身体尚未痊愈,便终日里陪伴在其左右,哄其开心逗其玩笑,显少会外出行走。 然,四阿哥胤禛倒是个清心寡欲的主儿,终日里喜好游走于山里草原间,赏云听虫。 这一日,他携弓带箭的来到原上,想着猎只野兔打只山猪回去,与皇阿玛新手煮一顿野味。却因追逐一只獐子而入了深木中去,结果,便迷失在林中,寻不着回去的方向了。 走到无力之时,他似有些绝望,且如何呼救都无人应答。 但,他的声音回荡山间,悠悠扬扬的传到了来到塞外清修的颜如。 寻着声音找着人的时候,胤禛已因长期缺水而迷糊着倚在树上,颓然的坐着。 第一百零一章 颜如(三) 颜如见胤禛这副样子眼看就要不行了,平素里对任何人类都避之不及的她,改了往日里的习惯,飘然现了身,用自己的灵力帮他恢复意识,又采了些山菜野果为他补充体力,最后,见他渐渐清醒之后,扶起他向他之前所指方向缓缓前行。 “在下多谢姑娘!” 他开了口,脸上带着何种笑容,颜如是看不清的。天渐渐黑了,那张本应该英俊的脸又有些脏,故,她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且,此时的胤禛也迷迷糊糊,眼前的女子对于他一说,是美的,只是美得模糊,美得极不真实。 没过多久,便到了康熙爷所居之所,虽不问世事,却也知当朝天子乃何人也,将复昏迷之人施了个法儿送到了守卫附近,她便功成身退的离开了。 第二日,颜如发现一颗快要入云的大树树冠上有一个硕大的蜂窝,一向喜食蜂蜜,之前又捉了一只雉鸡,她的心情实在大好,来个蜂蜜烤雉鸡,想想那口水便都要流出来了。 虽说不擅爬树,却耐不住蜂蜜烤雉鸡的诱惑,更何况,自己是可以飞的,故,她还是决定试一试。于是乎,心中一横,把手中雉鸡往树上一拴,跟着双手掐起一个小旋风,人便腾空而起飘飘忽忽的慢慢向上升起来。 还好自己平时修行也算认真,纵是这树冠再高,她还是勉勉强强的骑上了粗壮的树枝上,用了一点小小的法术就把小蜜蜂们清出了蜂巢,跟着取出腰间小刀,只是撬下一些自己之后需要用的那些就够了。 然,当她立于树干上手捏蜂巢的准备再掐小旋风,要回到地面的时候,树下却传来了吼声。 “姑娘,你且莫怕,在下来救你!” 这一嗓子可是真不要紧,颜如手中的诀正掐到一半,结果,未完而被打断,人一晃就直接从树上摔了下来。 惊恐之余,她心下里想着:这回可是要摔得不轻了,若是还能动,定要让那个惊着自己的家伙吃些个苦头! 树下之人也是情急,本还在顾着“男女授受不亲”,眼下也就得先救人要紧了。于是乎,他双手跺地踮步拧腰飞身而起,一把接住了落下来的人儿,跟着又稳稳的落了地。 这便是颜如与十四爷胤祯的初次相见! 胤祯高大威武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气宇轩昂,颜如明媚如阳不染风尘超凡脱俗美艳动人,两个人旋转着落了地,四目相对,顿时暖意四起,便是瞬间就一见倾心。 结果,十四爷胤祯除了守在康熙爷身边的时间之外,便都是与颜如携手同游在山林草原之间。 “如儿,你家中父母何时亡故的?” 吹散了一朵丰满的蒲公英之后,胤祯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看得颜如有些沉醉。 每每提及此等话题的时候,颜如都会心中暗恐,生怕他会知晓自己身为妖异,便是编了一个不算严谨却足可以糊弄过去的故事,只说自己父母早亡。 胤祯从未怀疑过她的,二人如此朝夕相对,情爱之意也渐渐深深入髓,也不曾想过身份贵贱,执手相互许下了一生的誓言,盼着终生相守。 两个快活的人本以为如此的甜蜜便可持续下去,然,康熙爷终是要回京的,十四爷胤祯也随着回了去,并暗地里派了亲信携了颜如一起回去。 回京后,除了上朝下朝之余,胤祯仍旧与爱人相伴相依,日子过得又热烈又愉快。 这世间总是没有一扇不透风的窗的,这件事儿很快便传进了德妃娘娘的耳中,找来了儿子盘剥半天,大怒不遏,遂勒令其不准再与颜如见面。 虽说德妃这边压力不断加大,但,毕竟她身处深宫,而阿哥府在宫外,一对儿有情人仍旧不顾身份之差,继续快乐的在一起。渐渐的随着情感的升温,血气方刚情意上涌,两个人便越过了那道发乎情止乎礼的界限,竟是私订了终身,暗许了一生。 于他们来说,这些日子,正应了那句宋代诗人柳永的《蝶恋花》里提及的那样,“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只是,这用在女子身上的诗句,对于他们来说却应了胤祯的身上。 颜如乃兽妖,身上妖气颇是强重的,而十四爷胤祯纵是如何强壮,也只是一介凡人,一来二往,没过多久便一病不起,却又无法理出个病因,搞得康熙爷龙颜大怒,险些一道圣旨下去,摘了一干太医的人头。 深知是自己害得胤祯如此缠绵病榻,颜如便再是如何深爱,为了他的性命也只得选择了默默的离开。 一场看似轰烈的爱情,真可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幸福来得突兀也去的突然。一时之间,也难以把控情绪,怨恨自己为何为妖而非人,竟是也跟着一病不起,险些送了一条小命儿。 病好之后,她如梦方醒,寻遍各处打听许久,才得了一个可以弃妖化人的方法。于是乎,就如当年白素贞为救许仙去夺抢仙草一般,她也去了南极仙翁的仙山,却幸运的避过了仙鹤而盗取了一株尚未长成的仙草回来。 她心中非常明了,自己乃一介兽妖成精,若是精心潜修假以时日,定会蜕妖而成仙,食这草植仙物,一但未能蜕妖化人,那便是灰飞烟灭。颜如也曾想过,五百年一小劫,一千年一大劫,两度雷劫都避过了,若是此时放弃,是有些可惜的。然,这一切与胤祯相较之,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于是,她每日悉心培植着仙草,眼见着它一天一天叶片丰厚,棵株壮硕,心中不甚欢喜。 哪知这半咱杀出个白蛇精,偷夺了仙草还好说,她可以复夺回来,只是这厮竟还将那仙草还回去给了南极仙翁,而自己又因追讨过力而着了道,好险没落个人未化成,还被打回原形的下场。 故,她一路寻着那白蛇散落的灵力而追了来,直追进了我这间“琴乐声嚣”! “姑娘有所不知,那仙草是我与胤祯再次重逢的唯一机会,如今没了,若不把那白蛇精活生生入酒,何以消我这心头之恨呢?” 说完前尘旧事,颜如本是温柔脸上瞬间腾起了杀气,一只素手死死扣住了枯栉琴的琴身,话说得咬牙切齿。 见她酒杯又空,我便再次斟满了一杯与她,掩住唇瓣幽幽笑了起来。 “我家丫头这个行为,虽说无过,却也无功。然,事已至此,你纵是把她擒去活剥生吞,仙草也已是不在了,若姑娘真心想与那胤祯结缘,倒也不难,但,方才听了姑娘的《幻心曲》,我也一时技痒,可否也听听我新作之曲?” 话外之话,想必这颜如是听得一清二楚,便二话不说的点了头。 “琳儿,取了我那断琴来!” 许是一直在偷听着,琳儿这会儿倒是很麻利的抱了琴出来,放在桌上,一双眼睛贼溜溜的盯着我们。 “......” 喝了口酒,长长松了一口气,颜如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却那眼神里满溢着寒气。 懒得理琳儿那副明明怕得要死,却仍要死撑着的样子,我轻轻的温柔的抚拨起那晶莹如玉的琴弦。 “天界神志《混天录》中有云,天上仙女其名为霞,擅织东川之锦,而不动织机,手持一琴,其名为断,擅抚曲成境,亦可造境成真,后随仙女霞为情下凡,而遗失人间,遍不可寻也!” 道完断琴的来历之后,我的手指一掬,曲调高升而变。 “我可送你完成心愿,但,世事无常,不敢保证那结果便是你想要的,你且闭了眼睛,待复睁之时,日后一切便全要靠你自己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面前的颜如便身子一晃,跟着歪倒在桌上,一道金光过后,便消失无踪,就似从未在我店中出现过一般。 “公主,你,你送她入境了么?” 琳儿是见过此种情形的,便好奇的凑了过来。 “手放琴上,我带你去看看,她要经历些什么!” 低头用眼睛看了看微微发光的琴身,我淡淡的说道。其实,心中明了,便是我不说,这好奇常会害惨自己的丫头,也会凑上来掺进境中去窥上一窥的。 随着她,抚着琴曲,我们主仆二人便一起元神入境,想要看看她到底会经历些什么—— 复睁开眼睛的时候,颜如身在床上,盖着云锦被面儿的棉被,身边跪着几个下人,手中举着铜盆,拿着帕子,捧着旗头。 “福晋请快些梳妆,四爷下朝了!” 四爷?! 颜如一时有些不适应,毕竟,她只知爱郎是当朝皇上的儿子,名叫胤祯,却从未问过他是几爷。心头一甜,原自己是嫁给爱郎,原爱郎竟是四阿哥! 被四个丫鬟服侍着穿上华丽的旗袍,蹬上蜀锦玉底的花盆底鞋,挂好漂亮的珠串,戴好配套的耳坠子,化好远山黛,点好朱唇,佩好了旗头,插上梅花团簇的步摇,望着铜镜中已然换了脸的自己,颜如的心中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兴奋。 “咱家四爷,可叫胤祯么?” 虽说心知肚明,她却还是小声的问了一句身边丫鬟。 丫鬟先是一怔,跟着点头道:“咱家四爷可不正是那雍亲王胤禛么,福晋怎的还忘了?”这话说得有些讨喜,她的脸上有些俏笑。 一听这话,颜如心中暗道:我,真的是嫁与了胤祯了! 第一百零二章 颜如(四) 不知今时今日乃何年何月,颜如也不知之前那盗了仙草、丢了仙草,入了一间奇怪的名叫“琴乐声嚣”的器乐店,都是真的,还是如黄梁一般梦了一场,而自己的曾经,到底是妖还是只是那梦的一部分。然,现在的她,根本也顾不得这些,心里只是欢喜,能与心心念念之人续了缘份,那些记不得的记得,忘了也罢! 复瞅了瞅铜镜中的自己,虽不及为妖时的风华绝代,媚倒众生,却也出落得亭亭芳芳,用句人世间常常会用来形容美人的一句话,那便也算是“倾城之貌”了。 门外忽然传进来“噔噔噔”的急促脚步声。 “给福晋请安,四爷已到府门口了!” 闻言心中狂喜,颜如期盼此时这般的相见有多么不容易,根本也顾不得什么繁文缛节,伸手提起了裙摆站了起来,脚下花盆底鞋很不习惯,随意扭了几下之后,她还是快步的奔了出去。 身后小丫鬟吓了一跳,却也都掩嘴甜笑着,纷纷的跟着她跑出了房间。 为了不惹了主子不开心,门口刚才回秉的小太监连忙加滚带爬的抢在了颜如前面,一个劲儿的引着路,低着头,那样子甚是狼狈,一双眼睛贼溜溜的骨碌着,估莫着心底在想:这平素里福晋温婉娴淑,举止大方优雅,缘何今日里竟是这般急切,莫不是朝堂之上的事儿,有什么风声儿刮进了她耳朵里,心里头过于忧心了。 若是换作普通的绣花布鞋,颜如定能跑得过这小太监,然,脚下这双鞋虽说好看又名贵,却行动不便,跑的步子都不能太大,而且会发出“哒哒哒”响的声音,还有那四四方方的和田玉的鞋底,更是重得让人每走一步都会学得辛苦。 紧随着小太监穿过了后院回廊,再绕过了中亭花园,越是快走到前厅正堂,颜如的心就越发的别样滋味。 眼见着前厅正堂就在眼前了,她兀的停下了脚步,扯住了身边的一个丫鬟。 “我,我这般样子,可好么?” 一看这小丫鬟就是聪明伶俐又八面玲珑的主儿,掩嘴一笑,跟着凑到了她近前儿。 “福晋这般美人儿,曾有不好的时候么?” 闻听此言如释重负,颜如复整了整自己的袄子和旗头,反复深呼吸了几口气,咬了咬鲜艳的朱唇。闭上眼睛复睁开,才迈开了步子,仪态万方的走进前厅正堂。 才一进门,就看到两个身着官服头戴顶戴的,气宇轩昂的男子,正坐在正坐上饮茶,而面色皆不算好看。其中一个,颜如未曾见过,只觉眉宇间与情郎有些相似,而另一个长身玉琢,胸挂朝珠,面容俊朗,眉宇间不胜威武,虽说这正是心中所惦念的胤禛,只是,她不知那一别离今日分开多久,他似成熟教练很多,年纪也长了少许,且,不再似从前般阳光明媚,反倒平添了些阴沉内敛。 “四嫂!” 见她走了进来,另一个*了起来,拱手一礼,脸上带着不羁放浪却英明神武的气质。 颜如从他的穿着可以判断出他与胤禛应同为阿哥,但,却不认得他是哪一个。 “如儿,我与十三弟还有些政事要谈,你且回去等我,好么?” 原那人竟是康熙爷的第十三子胤祥! “十三爷吉祥!” 赶紧蹲了个礼数出来,颜如脸上露出了一些失落,毕竟,她才醒来,一心想见之人,却要避她。 许是看出她的失落,四爷胤禛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执起了她因过于激动而略显冰凉的手,轻轻的揉搓着。 “今日朝堂上,皇阿玛因太子之事龙颜大怒,着我和十三弟彻查此事,这件事办好了是错,办不好更错,所以,我们必须得想出一个适当的对策,若是你不嫌无聊,我可屏了左右,只留你一人在此伺候,好好么?” 他真的成熟了好多,说话的声音也不似从前般浮躁,冷静睿智,一张阳光蜕变成冰块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温柔的笑意。 颜如不是那种会讨人嫌的性格,面对情郎如此温柔的目光,她小脸一红,摇了摇头,跟着退出了前厅正堂。 “你们把门关上,好生守着莫要让旁人扰了两位爷商讨事儿!” 两个手下小太监老实巴交的行了个礼,连忙闭上了门,乖乖的守在了门口。 回了房间,颜如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硬是找不着曾经的一丝一毫的模样,复想了想情郎胤祯,却不知为何总也找不到当初那份感觉,难不成化了人,就变了心思么?不,只是换了身份有些不适应!对,定是这样的! 她用力的摇着头,不愿意面对内心的真实想法,然后,颜如就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发呆,这一待就是一个下午。 “如儿是怎么了?” 一只温柔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四爷胤禛的动作轻盈,话语温柔。 一双璧人映在了面前的铜镜中,男才女貌,换了任何人看,都会道叹出那句“佳偶天成”! “我在看着镜中的自己,四爷,可觉我与当初有何变化么?” 如葱管般的玉手抚过了自己的面颊,也带过了一丝愁容。 四爷胤禛的嘴角难得一见的大扬了起来,跟着双手下滑自身后拥住了她,下巴枕在了她纤弱的肩膀上,并温柔的吻了吻她的脸颊。 “傻丫头,左不过几年光景,明明还如此亮丽,能有如何变化,更何况,在我心中,如儿永远漂亮可爱,若你变了,那我不是变得更多么?” 轻轻靠在他的怀中,抬起手来抚摸着他线条坚毅的面庞,颜如的不安似乎平静了许多。 “我怕只怕,若是与初见时不同,便要失了四爷的心了!” 她是真的很担心,胤祯与当年确实不同,多的那份成熟,却教自己也很是受用的。 “世间凡人何来不老啊,傻丫头,莫要为这些无谓的事儿而忧心了!” 坐起了身体转过身去,颜如与四爷胤禛保持着面对面的姿势,眼神中没有戏谑,满溢着认真与执拗。 “四爷可还记得,我们初识时的情形么?” 听她这么问,四爷胤禛无奈的笑了笑,跟着拍了拍她的粉颊。 “那又如何能忘记呢?当年与你初次相见时的怦然心动,至今我都忘不了,那么明媚那么阳光,就像一颗星星落入凡尘!”说到这里,他凑到近前吻了吻颜如的脸,“所以啊,我的福晋,能不能赶紧替我添个小阿哥或者小格格,那便真是完美了!” 被他这话羞红了脸,颜如的脑海中又出现了那年塞外行围时的场景,那些携手走过的大好河山,她还依稀记得。 “走吧,我的福晋,与我生个阿哥去!” 四爷胤禛一向以冷闻名,然,却只对自己这福晋温柔如水,热情如火。这不,一下子便自凳子上将颜如抱了起来,快速走到床前,放于床上,跟着帮她褪了鞋袜,一回手落了帐幔,俯下了身子,将那如惊觉之兔一般的人儿压在了身下。 好生一翻云雨之后,四爷胤禛怀里紧抱着娇妻沉沉的入梦会周公去了。颜如伏在他坚实的胸膛,感受着他一呼一吸着在起伏的胸口,却无论如何也难以入睡。 这四爷胤禛的雍王府虽说简朴却也是不乏好东西的,譬如这帐幔所用的月影纱来说,纵是外面的阳光也好,烛火也罢,透过它来全会尽数变成皎洁如水的柔色月光。 就是这样的“月光”投到四爷胤禛的脸庞上,给那副坚毅英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方才的情意欢爱又一次教她通红了脸,本应是幸福的,然,不知怎的颜如就是不踏实,莫名其妙的充满了不安感,若是要说因着什么,其实她自己也是不知道的。故,为了驱散这种不安,搂住四爷胤禛的手复紧了紧,这种来之不易的幸福,她绝不能放开手。 渐渐的,渐渐的,她也累了,拗不住周公的反复邀请,便也沉入了梦里。 又是一个舒爽的清晨,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颜如好不容易才从床上爬起来。望着空空的枕边,心中虽有些失落,却也了然,连日来为了太子朋党一事,四爷胤禛和十三爷胤祥的工作变得很多,一方面要交出一份康熙爷满意的答案,一方面又要小心太子,在他倒台之前,绝不能垂罪于他。就这两方面已然够费劲心力,再加上八爷党也在就此事大做着文章,妄图一石二鸟,搬倒太子之余,还要打击四爷党这一派。 颜如是不知道这皇位是有多么的诱人,当了皇帝到底是有多么的好,她只是清楚,太子想当皇帝,八爷想当皇帝,纵是平素里一向不与其谈政事,用淡然看尽一切事的四爷胤禛,也是想当皇帝的,毕竟是自己的枕边人,她清楚的很。 故,她虽是记不得之前的事,却也倚着自己聪明活络,能下厨能下田,种得了粮食理得好花草,整个雍王府从上到下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直到那一日,四爷胤禛一脸失落的回到家中,一下子便晕倒在她的怀中。 第一百零三章 颜如(五) 颜如吓坏了,用力的撑住了四爷胤祯已是完全失去意识的身体,急急的喊来了家丁丫鬟。 众人见状也吓得不轻,七手八脚的把人抬回了卧房,跟着就纷纷跪倒一大片,统统等着颜如传达接下来要干什么。 “如福,你快去传太医!”回头吩咐了一个家丁,颜如虽说心里焦得不行,脸上却淡定如此,“你们且先下去,如宏留下!”屏退了左右人之后,她只单单留下随着四爷胤禛一起上朝的人,“今日朝堂上,发生了何事?” 如宏一听这话,才从地上站起来,却又重新跪了下去,头磕得如鸡奔碎米一般,一个字儿也不敢说。 “十三弟,十三弟!” 四爷胤禛突然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颜如猛的坐起来,并把她拉进怀里死死的抱住,全身都在颤抖着。 如宏是这个府里最忠诚也最聪明的老奴了,于是,他对颜如复磕了个头之后,就悄悄的小声的退出了房间。 “四爷,十三弟他怎的了?” 紧紧的抱着自己的情郎,颜如心疼极了,那种撕心扯肺的感觉更胜从前分离之时。 “今日有人在皇阿玛面前,进我朋党营私,并着人散布倒太子的谣言,我与十三弟都清楚那是老八他们整出来的风浪,却又无法反驳,为保全与我,十三弟把这些冤枉一肩抗起,皇,皇阿玛圣怒之下,抽了他的顶戴,发落他去了养蜂道!” 四爷胤禛说话的声音随着情绪的波动而越来越大,最后,竟是克制不住,哭出了声来,整个人颤抖了起来,双手不自觉的去抓打自己的头发。 赶紧拼命的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再继续伤害自己,颜如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掉着眼泪,陪伴在他身边。 不是她心狠或者无能,因着她心里清楚,若无今日之事,或许于那皇位,四爷胤禛也顶多算是觊觎,纵是最后失了,也不过是失了而已。然,眼时下十三爷胤祥被囚禁在养蜂道里,虽说有人看守,又是阿哥之身,断断不会缺衣少食,甚至应是好酒好肉随时有人伺候着,但人世间若问除了痛失爱人亲朋外,最痛苦的莫过于失去自由,幽禁在那阴时冷寒,晴时闷热的地方,又是禁足禁步,想那性格高傲又放浪不羁的人,又如何能受得了呢? 故,便是四爷胤禛早已放弃了那梦寐以求的皇位,此时也是断断不可的,想必,接下来的“九子夺嫡”会来得更加惨烈了,而在这场“战役”中,若是成了,那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事儿,若是败了,那便是“祸及九族人头落地”的下场。 颜如曾真心本意的想劝四爷胤禛放弃那人人垂涎的皇位,却还没来及便遇到这“东窗事发”了。想来这一趟争夺皇位的“浑水”,情郎是如何都要淌进去的,而她能做的,就只有站在他身后,默默的默默的支持着他。 接下来的日子,康熙爷着了些兵足守在了雍王府外,看似是在守卫实则是在监视着,便是一个家奴丫鬟的出入都会被记录在册。 且,自那日回来之后,四爷胤禛便大病一场,身体不大甚好。颜如一面为了避免麻烦,更是一面也是为了陪在情郎身边,便跟着他深居简出,无万不得已之事,绝不踏出雍王府半步。 四爷胤禛此时的样子,许是在外人眼中,定会认定是受了打击之后,变得颓废且胆怯了,不仅跟福晋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竟还在自己府中开辟出几大片别院来,有的用来辟水田种稻米,有的用来辟菜田种菜,还有两间别院专门用来种植各种菊花。 大抵上颜如心里是明白的,上次在朝堂之上,康熙爷疑心四爷有朋党营私的篡位之意,那在他心里便会存上一个芥蒂。故,这些时日,纵是四爷做何政事要贡于他来说,都是刻意而为之。既是做甚么都会被博垢病,不如就这样消停的在府里待着,一面韬光养晦隐忍静观,一面明修其身暗运全畴,这绝对是上上之举。 想到这里的颜如不禁又纳闷了起来,现在的夫君四爷真的就是当年那热情似如阳如光,豪情万丈的胤祯么?她不记得的那些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才教那样一个朝气少年变成如今这个沉稳男子的? 那股莫名其妙的不安感再次袭上了心头,那是一种不确实又有些害怕的感觉。深吸了几口气之后,她再次告诉自己,现在时局动荡,自己不能自乱阵脚,纵是不能替四爷解忧,也绝不能再与他添乱。 其实,这段时间颜如过得很快乐。比起朝堂政夺,她更爱现在的生活。 能与心爱的人在一起种种田,种种菜,养养花修修草的,真的很幸福,直到有一日,一个叫年羹尧的武将偷偷来了雍王府,四爷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之后,却还是紧紧闭上了房间大门。 虽说颜如是一介女流,却也有着男子一般的睿智。她知道,这年羹尧乃是支持四爷上位的人,他一直在想方设法的与四爷拉交情。以前,四爷一直在有意回避,现在的时局实在不利,看来还是要借着外力,才能重新搏回有利的地位。 年羹尧走的时候夜已深了,四爷胤禛在带着一脸笑意着人送他离开之后,便颓然的坐在了卧房内,二目无神却又似有千头万绪想要理,又如何也理不清一般。 “四爷,今日年将军来,可是有要事么?” 虽已不是妖也没有了灵力,却是个极其聪慧又有眼力见的女子。更何况,四爷乃是自己的枕边人,如此样子定是有什么事儿在犹豫不定。 “如儿,我......” 款动金莲移步到了他近前,一根水葱似的手指点住了那两片轻薄坚毅的唇,颜如坐在了四爷胤禛的腿上,并温柔的环住他的脖子。 “爷要是不想说,那我明儿个便亲自走一趟年府,带上三媒六聘,把这事儿办了如何?” 许是这话说得太过突然,四爷胤禛吓了一跳,眼睛眯合一下之后,把头靠进了妻子怀里,复闭上了眼睛。 “若是得了年家的帮助,那之后的事儿便顺利得多,你可知我无心皇位,如今却纵是为了十三弟,我也定要争它到手!” 颜如如何会不知呢?故,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抚摸着夫君长长的辫子,心却疼得点点落血。不是她小气容不得人,更不是她妒嫉将会有女子来与她分享丈夫。她只是心疼情郎,为了这一切做出的这些牺牲而已。 第二日,颜如果真如自己所说那般,带上聘礼文声,去了那年府。不日之后,年世兰便被迎娶进了雍王府,从此坐稳了四爷胤禛的侧福晋之位。 又过了些时日,康熙爷着来的兵已然尽数撤去了,好歹是自己的儿子,这忌惮也是暂时的,更何况之前那些事,并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可捉,想明白了,他自然也就有了些许释怀。 故,今日早早下朝之后,他便着人准备,携了贴身的宫人太监,要去看看雍王府的田园生活。一向行人行至宫门处的时候,正遇着十四爷胤祯也要出宫离去,一时兴起遂叫上他同往。 颜如是完全不会知晓,等一会儿便会见着当今皇上,至少,在她有记忆之后,是一次也未见着过的。 而四爷胤禛却不似她,早便准备好一切,并稳稳的沉着自己的心,他决定这一次皇阿玛的造访,定要做得漂亮完美,好助他早日回归朝上。 几道通报进来之后,他便携了颜如及其他侧室,齐齐迎了出去。 “前些日子吃了你自己种的稻米,朕甚是喜欢,又听人说你这别院里种着各式菊花,便想着今日前来看看,你们也无需过于拘束,就当是一次简单家访便好!” 康熙爷的笑容此时慈祥无比,说着便挥手屏了下人,又回手招进了十四爷胤祯。 “十四弟今日怎有如此闲情到我府上来啊?” 四爷胤禛先是一愣,跟着脸上带笑的打趣了一句。 “四哥这是何出此言,自打你娶了四嫂之后,我便未能谋面,今日有幸随皇阿玛前来,也算是机缘,更何况,我也想尝尝你们亲手种出来的东西!” 十四爷胤祯带着爽朗的笑声一边往正厅堂屋里走着,一边大声的如雷的回答着,目光也不自觉的扫到了此时正杵那里,怔怔的盯着自己难掩惊讶的四福晋。 颜如此时正感觉脑海中一团混乱,这四爷与十四爷竟长得如此相似,且,方才那阳光爽朗的笑容,和俊郎不羁的说话方式,都让她感觉熟悉无比。再抬头与他四目相接,那眼神那脸那气质,分明就是当年与草原上相遇相知的人。 “这位便是四嫂么?” 就在她出神之时,十四爷胤祯人已到了近前,并双手一拱施了个礼。 见她愣在那里久久未能回答出声,四爷胤禛几步上前,轻牵她早已冰凉一片的小手,并将她揽在了身后。 “可是惊着了,我与十四弟之所以如此想像,是因我们皆乃皇阿姨与额娘所生,是至亲兄弟,固然是极其相似的!” 十四爷胤祯此时也无心听四爷胤禛讲解,望着眼前的四福晋,心中更是疑窦丛生:这个女子的眼神,竟是如此熟悉的! 第一百零四章 颜如(六) 两个人就这样中间隔着一个四爷胤禛各怀心思的凝视着,那种年少时的回忆竟不停的翻腾在彼此脑海中。 许是四爷胤禛有所察觉,于是乎,他稍微调整了情绪,跟着随手搂过了颜如的纤腰,跟着把嘴唇贴近了她小巧的耳朵边上。 “你去采一些鲜菊,泡些菊花茶,做些菊花酥和菊花糕来!” 颜如并不傻,绝不会看不出丈夫的意思,故,浅浅的甜笑一下后,便对康熙爷施了个礼之后,便往后堂退了去,离开前复深深的望了十四爷胤祯一眼。 她的手艺是极好的!精心准备的小点心讨得康熙爷龙颜大悦,遂当即宣布四爷胤禛应是在自己鞍前马后,这田园生活且先放一下。 无疑的,这对四爷胤禛来说,真真儿是件天大的好事,因着这离他心中所盼的那个目标更近了些。 到了下午送走了康熙爷和十四爷胤祯一行人,夫妻好人相视一笑之后,回了雍王府内。贴心的懂事儿的下人们都在替四爷胤禛开心,颜如自也是高兴的。 “恭喜四爷!” 才回了房中,她便施了一个大礼,脸上带着真心的恭贺表情,那样子可爱俏皮,一双眸子里却不似之前般那么淡定,多了一点波澜,添了一分愁思。 不知这些是否也被四爷胤禛看进眼睛里,然,便是看进去了,他也是不会说的,并非他真心为人冷淡,而是选择了相信,相信自己的妻子。 进过晚膳,用过茶进过点心之后,四爷胤禛和四福晋颜如双双回了房间。今日里,本是应当去侧福晋年氏那处的,但,四爷胤禛却吃了几杯酒,执意非要到颜如这里来。 进了房间,颜如连句话也没能多说出来,就被整个人拖上了床,惊讶之余就看到丈夫那张有些粗鲁也隐着疑惑的脸。 翻云覆雨几重重,佳人心事遗梦中。当初少年今何在,可是同榻枕臂人? 颜如一条藕臂搭在了四爷胤禛坚实的胸膛,乖顺的依偎在他怀里。 “四爷,你可还记得,你们初次见面时,是何情景么?” 虽在内心挣扎整整一日了,也曾骂过自己不当如此想,却仍拗不住心头里的抓挠,问出了口。 虎躯身躯一震,四爷胤禛低下头来,一双明眸里闪过了一丝不解,然,这丝不解马上被疲倦吞没了。深吸了几口气之后,便温柔如水的笑了。 “那如何能忘呢?那日里七夕佳节,我与十三弟闲逛在街头,本想凑凑那漂花灯,放孔明灯的热闹,却不想在河边看见了你。那个时候,你手持烟火棒,一边起舞一边笑,那隐隐约约在那一闪一闪如空中繁星,如草间萤火虫般的焰火中的笑脸,教我至今都难以忘记,焰火未熄,你便举着一根送到了我近前,还对我说生活多娇,今儿个七夕,纵是公子无有情人,也应该笑对,有缘人自会登门的。只那一刻的回眸,我就只想得到那句‘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它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故着十三弟帮我安排,好不容易才说服了皇阿玛让我娶你为嫡福晋。成亲那日,你竟偷偷携了一支焰火棒进了洞房,点燃与我,并道‘与君阳光亮君心’,其实你不知,你才是真正暖了我心的!” 平日里一向以冷静沉稳著称的四爷胤禛,此时说起当年缘起,竟不由得百感交集,婉婉如水之余,还湿了眼眶。 然,这般对往事心心不忘的态度,却未对感动颜如,且,这一切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打击。 她哪里做过此等事,摆明这是他人的往事啊! 难不成,这些日子以来,同榻而卧,同枕而眠,共赴巫山见云雨的,竟不是自己多年心恋之人? 难不成,四爷胤禛,并非当年那个情郎胤祯么? 脑海中不时出现十四爷胤祯的脸,稳了一下心神,她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这事你竟记得如此深刻,今日我初见十四弟,你们既是亲兄弟,那四爷名为胤禛,十四弟呢?” “这个说来也巧,十三弟名为胤祥,皇阿姨与十四弟取名时,为取祯祥的吉利之意,故,十四弟的名字,便是胤祯了!” 闻言至此,颜如只感五体透凉到底,全身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寒战。原,面前这位对自己用情至深体贴入微的丈夫,竟是并非当年那个救下自己并互许承诺的胤祯。 这一夜的颜如彻夜未眠,一直在偷偷的垂着眼泪,因着怕惊着四爷胤禛,便死死咬着下唇,一声也不敢吭出来。直到天亮,额头被吻了一下,听到房门开启,复关了起来,她才敢睁开已然肿成桃核的眼睛,在丫鬟来伺候之前,简单的梳妆,随便找了个借口便上了街去。 脑子实在是太乱了,她现在一时一刻都无法再待在雍王府里,故,这次出来,她刻意换了便装。卸去了沉重的旗头,脱去了行走缀步的花盆底鞋,摘掉那些名贵的坠子、耳环、步摇和挂珠串,她今日就想这般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的做回普通自己,而并非四爷雍亲王胤禛的嫡福晋。 左晃晃右晃晃就晃到了城郊外,看着青山绿水颜如的心情稍稍平缓了些许。一路继续往郊外走,远远的望着一棵有些年头的大树,参天而立,树冠直入云端,仿佛要将天捅个窟窿一般。 走到树下抬起头来仰望着密不透阳的树冠,才消些红肿的眼睑便又淌出了泪来。 那一年,她还是一只避世修行的小妖,随便踩个小旋风便能升到树冠上去,如今,她早不知何时化了凡人胎,莫要说升上去,便是爬,以此时之力,恐也是比登天还难了。 “嗖嗖嗖”的声音自树的另一头传了过来,登时吸引了颜如的注意,收回了思绪,她便绕了过去。 “胤,啊,十四弟?” 树后的“嗖嗖”声,原是十四爷胤祯手中挥舞着长剑,挽着一个又一个的剑花。 收住了剑锋,十四爷胤祯带着满脸的阳光走了过来。 “四嫂,你不在雍王府里享福,怎的如此有兴致独个儿出来游山玩水了啊?” 面对昔日里情深意切此时却相视不相识的情人,颜如真是有种想哭的冲动,忍了忍好不容易压住了哭腔。 “十四弟,还真是勤快,你今日未去早朝么?” 倚着树干坐下,她的声音好小。 点了点头,跟她保持着一定距离坐下,十四爷胤祯笑了笑,眼神极其复杂。 “四嫂跟我的一位旧识很像,且与她同名,只可惜,那年塞外一别,我们便再无缘相见了!” “噌”的从地上弹了起来,颜如迅速转身捂住了嘴,眼泪疯涌得就似洪水一般,没有再能说出一句话,现在的她,就只想赶快跑,离开这里! 一路跑回了雍王府,她独自一个坐在了院中水井边上,发着呆,发着呆,直到哭干了眼泪,看清了井中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苦苦一笑,直直载了进去...... ...... 我轻轻抚琴的手停了下来,无论何曲总有终了之时的。且,面前方才还沉沉睡着的颜如,此时却猛的醒了过来,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 似是不相信眼前一切,她怔怔的望了望我,复看了看她一心要寻的琳儿。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难不成方才的一切,都只是梦魇么?” 微微笑着斟了杯酒与她,我把断琴交回给琳儿手中,淡淡的笑了。 “何为梦呢?那不过是你心中具象,左不过是你看到了将要发生之事罢了,其实,你内心早已了然的,只是无法相信而已,若是你愿醒来,那便是你一生的结局,然,最终你还是选择了醒来,也不愿面对那样的事实,那,姑娘的梦,是时候不再做下去了!” “我,我看到了未来么?” 颜如仍旧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眼角挂泪,表情痛苦。 “许是其中一个罢,以后的事儿谁又说得准,世事本就无常,错乱了变化也是常有的,无论是谁都可能迷失,若你领悟了些,却还要执着,那我也不再阻拦了!” 沉默片刻之后,颜如一把抹掉了未干的泪水,灿然一笑。 “罢了罢了,得不到好过错负他人,女娲娘娘,我懂了!” 说罢,扬头饮尽杯中之酒,便化作一缕桔色的烟消散在我的店中,只留下一定银子,许是当作了我的酒钱。 ...... 故事讲到这里,已是近了尾声,琳儿的脸上红一阵子白一阵子,像是为当初错做了好事儿既高兴又有些羞涩。 “你说当初,我要执意化人而追爱,那历史会因我而改变么?” 喝了些酒之后,颜如笑了起来,明眸皓齿,美若般若! 这个问题我也曾经问过自己,但是,终归是没有得到答案的,历史的事儿,已然发生了,又何必去刻意执着呢? “好啦,我只是工作路过来看看故人,时间不早,我也得赶紧走了!”放下了空空如也的酒杯,颜如此时人已经飘然于店门口,脸上带着温柔如阳灿烂的笑容,“娘娘,那一日你所弹的曲子,可是那《庄周梦》么?” 微微点了点头,我望着她,笑眼如钩! 终是庄周化蝶入梦去,还是蝴蝶入梦为庄周?这世间有太多太多的事,没有什么是必须非得得到结果的。有的时候,留些美好的回忆,就已经是足够的了,正如郑板桥曾经说过的那样“难得糊涂”! 或许,得不到的,才真真是最美的! ◥◤━═━═━═━◥◤我是条耐人的分割线◥◤━═━═━═━◥◤ 《庄周梦》灵感取自《庄子·齐物论》中的《庄周梦蝶》! 原文如下: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第一百零五章 燕娥(一) 人人都秋高气爽,但是,天津这却有个“秋傻子”的一说儿。这不,农历早就已经过了七月半,天儿却仍旧热得就像烤箱成精,一个劲儿的下着狠毒的日头雨,那柏油路面儿细细看去,就像飘飘晃晃着一层不真实,真担心一个汽车碾过去,那地面就会跟被抹刀抹过的奶油一样凹下去似的。 端着酒杯吹着冷气,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毒日头,每每适逢夏日,我就会感激现代科技的发达,这空调真是好东西。虽然说越来越多的空调室外机造成了全球变暖的问题,但是,至少让我这种一见毒太阳就感觉要昏掉的人来说,绝对是有生以来见过的最伟大的发明。 “哎呀我的妈呀!”琳儿从柜台上爬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丝倦意,“这桑拿天儿过去了,烧烤天儿又卷土重来,我也是醉了!” 随意把握在手中的坚果壳丢了过去,我连眼眉都没有抬一下,因为,目光全停在正在缓缓的开启的我的启的大门。 “叮铃”门上的风铃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一个大肚如箩的女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许疲劳,还有些许即将做母亲的喜悦。 “您好,请问需要点儿什么吗?” 琳儿现在是越来越像买卖人了,刚才还一副睡眼迷离的呆萌样儿,这会儿却两眼冒着光的窜到了客人的面前。 女人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伸出双手护住了自己腹中的孩子,跟着上下左右的打量着满脸堆笑的琳儿,露出了一丝丝温柔的笑意,伸出手来指了指正坐在榻上用疑惑的眼神望着自己的我。 这张脸好熟悉,似曾相识的味道极浓,于是,我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和那一把坚果壳,双腿垂下了榻,踩上了鞋子之后,慢慢的走到了她的近前。 “这位夫人,可是认识我么?” 一见我来了,她的笑容更温柔漂亮了起来。 “小姐还真是贵人多望事,你还记得一年前那个差点儿卧轨自杀的农村女人么?” 她的话把我的记忆带回了一年前,随便拼凑了一下,那个场景就出现在脑海中—— 当时的我正提着才买回来的琴弦,准备坐火车回家。因为没有买到高铁的票,所以,只能坐普通快车,其实也挺好的,除了速度慢一些以外,就有一种包了车皮的感觉,正好落得轻松。比起经常被所谓的“有钱人”跑来不停搭讪的高铁,我倒是乐不得偶尔坐坐这种车。 那天的月台上人非常少,随便找了角落里只站一个农村打扮的皮肤黝黑的女人附近,我就站了过去。 才过去离她并不近的距离,我就被一股浓浓的哀怨之气笼罩住了。顺着那股奇妙发黑又有些微酸的气息看过去,果然,正是身边这个女子身上发出来的。 一般来说,身上随便缠绕着一丝这种气息都会叫人心情变差,更何况是如此浓烈,所以,我就多加留心起她来。 才定住精神观察她一小会儿,火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似乎是这声音让她非常绝望,结果,她就一步一步的迅速向铁轨走了过去。给我的感觉,就是她在等那火车过来,然后就是纵身一跃。 果不出我所料,火车到了近前,她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跟着抿掉了那一点点的泪光,直接跨了出去。 眼见四下也没什么人,我迅速闪身到了她身后,跟着一把扯住了她的衣服,并把她拖回了安全地带。 “你,你......” 可能是被突如其来的解救吓坏了,她一个脚下不稳就坐倒在地上,用一双极度惊恐的眼睛看着我。 心里不禁暗叹:眼神如此清澈,刚才是下了多大的必死之心呢?否则怎么就没发现周围还有别人? 弯腰伸手把她扶起来,我无奈的摇了摇头,脸上淡淡的笑着。 “你死不死与我无关,但请不要给别添麻烦,如果你不死,会有一段很美的人生在等着你,如果你没死,有机会的话,可以到天津我的店里来,我送一件小礼物!” 把一张名片儿塞进了她的手里,我掐了一个能安抚人心的清心诀送进了她的体内。刚刚好火车来了,再次给了她一个淡淡的笑容之后,我便头也没回的跨进了车箱!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原来,竟然是当时的无心插柳,成就了今天的绿荫成行! “果然如小姐所说的,我现在真的很幸福!” 抚摸着肚子坐到了我对面,她自手中的包里掏出了一个漂亮的坠子来,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 “我记得,那时候说的是要送个小礼物给你的,怎么你还送东西来给我了?” 伸手把坠子拿起来在蝴蝶骨处比划了几下,眼光真好,这么漂亮的东西,又是个奢侈品的牌子,铁定是价格不菲的! 回手把坠子递给了候在一边儿的琳儿,在交接手的瞬间,我把她拉低了到了跟前。 “你去,把那个‘子母心’拿来!” 点了点头,她飞快的跳跳着跑进了后堂里。 “子母心”是我用一对翡翠雕成的连在一起的琴形装饰物,虽然说琴弦也是玉质的,但是,若是用心轻抚也是可以弹出美妙音乐的! 倒并不是因为人家送了礼物需要还礼,也不是因为之前承诺了要送东西给她,我才会送这件宝贝给她的。 而是看到她眉心隐隐有些发黑,这物件儿是我亲手制作的,现在城市里的精怪都是不多的,有修行的歪门邪道也少之又少,只要她不离身儿的佩戴着,孩子一降生,想必就一切安然了。 “小姐,给你这个!” 琳儿出来了,手中抱着一个黑檀木的匣子,古朴又精致,有一种岁月沉淀的味道,放在桌上,映着投进来的阳光,闪着幽幽暗暗的紫红色光芒。 把匣子推到了她面前,我发现琳儿手中还托着一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满满的全是鲜红色的液体。看来这丫头还是那么善良,那是一满杯的玫瑰露。 “看我家宝贝儿是有多贴心啊!”把玫瑰露接过来放在女人面前,我无奈的笑了笑,“夫人,请用了这杯玫瑰露,收下那‘子母心’,并且时时戴在身上,就算是洗澡睡觉也不要取下来,只要那样你们一定会母子平安!” 连怀疑也没一点,她直接打开了匣子取出了里面的东西,跟着把长发一绾束起一个髻,直接簪了上去。 “我已经出来太久了,得回去了,你说的话,我一定好好记着!” 点了点头,我站起身来,跟着她走了出去,发现外面停着一辆挺豪华的汽车,一个身着清凉悠闲装,头发利落,面容干净的男子,正面带温暖的迎上来,小心的托着了她的腰,对我点了点头,之后,就离开了。 回到店里的时候,我竟然看到张临凡正坐在榻上,听着琳儿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一个劲儿的点着头。 等我坐下之后,琳儿老实的住了嘴,乖乖的把之前装满玫瑰露现在空空如也的玻璃杯拿走了。 “今天你看上去心情不错!” 拿起酒杯对张临凡扬了扬,我喝了一口酒,淡淡的说道。 “刚才那个女人,似乎气色不太好!” 张临凡回应似的回敬了我一下,他没有看我,而是低垂着眼睛,那个样子很像是在思考。 想要说些什么回答他的时候,一个不经意就瞥见了他腰间的“捆仙索”,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曾经的一段往事。 可能是因为才见了个气色不好的孕妇,又看见这个,再想到这个东西的炼制过程,心里不免有些伤感又有些厌恶。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一年,大抵也是这么个气候,干燥炽热的天气,多在太阳下站一会儿,人就能冒出一股子肉香来...... ...... 这高高悬在头顶的骄阳,烤得人背后都要冒出冷汗了。 这个气候里,人们大抵上都是感觉身困体乏的,连那些平日里都热闹非凡的闹市区,都是人丁稀少的,更何况这条巷子,便更是无人问津了。 故,连那些天天扯着嗓子高声吆喝着叫卖的小贩儿们,蔫头耷拉脑袋的倚在棚边树下,摇扇子的摇扇子,没扇子的就在那儿摇手巾板儿。 倚在柜台上,一边翻着账簿有一搭无一搭的看着,心思却完全没在这里,只恨不能找个冰窖来,委身进去直到太阳下山。 明明应该是生意萧落的今日,却只有我这间破店门庭若市,那些花楼里的姑娘许也是今儿个太热客人太少,纷纷的结伴跑到我这里来,挑琴的挑琴,换弦的弦,纵是没有任何事儿做,还要讨几杯酒来吃。 这一上午的光景,搞得我这小店儿里全是浓厚的脂粉香气,连开着窗都散不尽。 好不容易把客人们都送走了,琳儿直接身子一软趴在了地上,一边呼扇着鼻翼,一边把整个儿身子都贴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儿上,想要借着那一丝丝的阴凉,驱散身体里的燥热。 “公主啊,这天儿受不了了,咱不如去南方找个地界儿避避暑吧!” 我倒也是正有此意,又见她已然不能动弹,便起身想去先关上店门,免得再有客人进来。 阳光真是刺目极了,才到门口就被晃得眼前发白。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门未关上,目光却停留在对街上,一个手持油纸伞,一步一缓的托着便便大腹的妇人身上。 第一百零六章 燕娥(二) 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之后,我倚在了门框上,定定的看着那妇人。只见她本应好盘的发际有些凌乱,因着大腹负重再加这天气干热,略粗的脸庞挂着汗水显得颇为狼狈,却难掩眉宇间的清丽秀气。 许是见我发呆太久,琳儿凑了上来也往对街上瞅了起来。 “呃,那不是齐秀才家的媳妇儿么?”把脸贴了一下门框,她本有些困倦的脸登时惊了起来,看来被烫得不轻,小脸蛋儿红了一小片儿,“这该死的穷酸,怎的媳妇儿都要临盆了,还让她四处走动呢?莫不是要收些个太阳备着过冬么?” “呦,你倒认得?” 她这话便是引了我更盛的好奇,便仔细的打量起那个妇人,却见她印堂隐隐泛着黑中带着猩红的煞气,不禁蹙起了眉头。 “算不得认识的,她种得一手好花草,听说她家有上好的七色草,我就......” 说到这里她突然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跟着悄悄的慢慢的就要转身离开,一双乌溜的眼睛在眼眶中来回滚了滚。 回手抽住了她的衣领,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无奈了起来。 “你这个死丫头,我听说七色草是齐家最有名儿的花,皆因这花儿是从灵山脚下采来的,你这一去估摸着那点儿灵气也就没了,那买回去便开不出花儿,若是遇到那些事儿妈儿似的客人,岂不是要给这齐夫人找事儿么!” 知道自己偷采了那灵气惹了祸出来,琳儿乖乖的低下了头去,极小声音的咕哝着。 “我,我也没想这么多啊,就觉得那灵气与了凡人也没什么用嘛,倒不如采了自己用,谁,谁能知道,还会影响它开花啊!” 用力的捏了她的小脖子一下,这回我可是没有手软的,直掐到她嘴角咧了起来,我才叹着气放开了手,走回柜台取出了一张银票递给了她。 “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儿,你去把那些采了灵气的七色草都拿买回来,选择在这凡尘生活,就要做好一个‘人’的本分,你贪了一时灵气,坏了他人生意,这是不可以的!” 琳儿应了下来,接过银票脸上的愧疚很明显,又似对我方才的话有些半懵半懂。 “公主,我明白了,你别生气,我下午就去买!” 点了点头,继续盯着对街上的齐夫人,她眉宇间的那丝煞气,让我着实有些担忧的。 “我没生你气,那些花花草草的买回来便是,只怕这齐家夫人,时日不多了!” “啊?!”琳儿本是要转身回地上重新趴好的,却被这话吓了一跳,双手迅速握住了我的胳膊,“公主,你说这燕娥要出事儿么?” 燕娥,这齐夫人的名字还真是好听的很! “你这丫头只顾着玩,难不成就没发现,她那印堂泛着的煞气这么明显,竟是丝毫看不出的么,怕是不多日便有性命之忧了!” “啥?” 琳儿的樱桃小唇从未像今次这般张得如此之大,若是手边儿有个馒头想必能直接塞进去的。 她的惊讶我可能理解的,虽说齐家不算什么有钱大家却也是不愁吃穿,平日里这齐夫人开了个小小的花店,贩售的一些城中鲜有的奇花异草,除了这些一向便深居简出,日子也算过得安稳,怎的就会有性命之忧了呢? “咝!” 对街的燕娥正捂着如箩大腹缓缓的坐到地上,许是腹中胎儿悸动,很是疼痛,撑将不住的油纸伞扔在了地上,双手捧住了肚子。 琳儿平日里虽是乖戾难驯,却心地善良热情如火,我连一句吩咐都没说,她人已经窜出了店外,甚至顾不得那满怀恶意的毒日头,几步到了燕娥近前,伸手扶住她,并轻松的拽了起来。 “齐夫人,可有怎样么?” 捂住肚子强撑了好半天,燕娥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一只手托住了自己的腰,才要道一句谢谢,就双眼一闭跟着向后倒了过去。 连忙闪到了她的身后和琳儿一起撑住了她有些笨重的身体,才没让她重重跌到地上。但,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她的手虽紧紧的顾着肚子,掌心儿里还捏着什么东西,纵是人都晕将过去了,手也没有放开。 随手掐了个水咒出来,天空便飘来一片小云彩,遮住了一片阳光,头顶儿上立马儿清爽了不少。于是,我赶紧跟琳儿一起把燕娥往店里挽了回去。 “哼,念在你们这两个妖怪一片好心,要不小爷当下就收了你们!” 才一推开店门,我和琳儿都没迈进脚去,就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年,一身素白色的长衣修身袍,头束青岚冠,腰扎青岚带,带佩流光剑,眉宇之间英气十足,全身上下灵力流淌,这是一种再熟悉不过的气质了。 把昏迷至深的燕娥放在榻上盖好了薄被,我转身关上店门,脸上带着些许调笑之意,与琳儿耳语了几句,她便跑进了后堂,拿了百花酿和两只杯子又跑了出来,跟着迅速摆在了平时待客的桌儿上。 “这梵阳仙山上的流光剑何时如此是非不分的要指向好人了,莫不是梵阳派的人现在都是些个昏庸的弟子么?” “少来拿话唬我,本小爷儿不吃你这套!” 他话是说得凶了,但是一双清澈的眼睛盯住面前被我斟满酒的杯子。 “哎呦,看来这束阳仙人的门徒是越发的不济了呢!” 我端着酒杯一边小小的啜着,一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说真的,这梵阳门派的人还真都是一个个儿有些仙气儿的。 “你和家师认识?” 他虽语带疑惑,却也知我所言非虚。 “自是认识的,还是老相识呢!他当年拿了我的琴,至今也未来结清账款,这位小公子不如替他还了罢!” 我浅浅一笑,望着他年少干净的脸庞,并轻轻往前推了推那酒杯。 “我,我,那,那是师父他他老人,我没钱!”登时露出了惊惧的表情,他说着没钱,手却捂住了腰间一个漂亮的绣金荷包,望着琳儿正在用凝香露一点一点的喂给昏迷的燕娥喝,脸上的敌意渐渐消了,“我乃束阳真人座下第三十七代弟子念阳,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识,还未请教老板如何称呼?” 看着他抱拳拱手的滑稽样儿,又想到他名字里的“念”字,我便心知肚明那束阳掌门对曾经的人儿还有惦念之意,心头有些暖了起来。 “见谅我可不敢当,大家都称我做昼老板,这位小公子气度不凡,免得俗气,若不嫌弃,可叫我一声惟昼姐姐,我也直呼你名念阳,如何?” 听我这么一说,他的脸上立马儿就丢了之前的故作成熟,转而换上了一张天真无邪,朝气蓬勃的笑脸来。 “昼姐姐,刚才小弟一时鲁莽,真不要生我气才好!” 琳儿此时正好在往墙上挂一柄琴,听到他这样儿一说话,手中一滑,琴就拍在了脑袋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响。 “哎呦,公主,你这可装嫩了罢,和个毛头小子称姐道弟,哈哈哈哈......” “我哪里小了!” 念阳跳了起来,跟着几步窜到了她面前,双手往腰上一叉,活脱脱儿一个小孩子的样子。 琳儿是个头儿比他矮的,但是年龄确实比他大很多,便理直气壮的也双手儿叉了腰。 “就是你小,你小你小!” 一边说着话,她一根细白纤长的手指用力的点在了对方头上,那副盛气凌人还真是不加一丝掩饰。 “莫闹了,束阳掌门轻易不会教门徒下山,念阳此番前来可是这城中有何异动么,若是如此,想必我们还能帮上些忙的!” 骨碌了半天眼睛,念阳坐在了我对面,伸手端起面前的酒杯,“哧溜”一声喝了个精光,舔了舔嘴唇,有些贪婪的盯着我看。 笑眯眯的摇了摇头,我又倒了一杯给他。真没办法,这个孩子与当年的宿阳是有几分相似的,特别是那双充满了阳光的眼睛。 “不瞒着姐姐,念阳真是奉师父的命下山来的,他老人家说这里有不祥之光,且有龙气盘踞,却又不见龙,疑是有人想要行不轨之事,着我下山来彻查一番!” “这皇城脚下,真会有此等事,更何况我在城中,若真有其事,也是断断不可能察觉不到的!” 才说完这句话之后,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丝异样,酒杯放下之后,我便回过头去看了看仍在床上昏睡的燕娥,那股子奇异的煞气似乎更浓了一些。 “姐姐,你难道不知道么,若是有人修妖事,你大地之母的清丽之气,是察觉不到的!” 这小子倒是精明的很,并未听我介绍,却已明了我的身份了。他这话倒是也没错,大地之母的气息过于干净纯粹,有妖可断,若是有人偷偷行妖异之事,许是真不易察觉的。 琳儿听到这些坐不住了,一双漂亮的可爱的细长眉毛拧在了一起,几颗洁白的小牙齿紧紧咬住了樱红的下唇,登时咬出了一圈白色的痕印。 “公主,不如今天晚上,我化了真身探一探地脉如何?” 我们三人才说到此处,床上人儿竟“嗯”了一声坐了起来,脸上带着些疲倦,头上发丝比方才更加凌乱了。 第一百零七章 燕娥(三) 原是那齐夫人醒了过来,望着房间里的我们,脸上露出了丝丝疑惑,动作艰难的胡乱胡撸着凌乱的头发。 琳儿见她醒了,赶紧凑了过去,手中拿着一杯温热的玫瑰露,递了上去。 “这里是?” 齐夫人接过了那杯玫瑰露,一边慢慢的喝着一边环顾着四周,脸上露出了丝丝狐疑。 “夫人不记得我了么?”琳儿坐到了她身边,拿着浸湿的丝帕替她温柔的擦拭着额角的汗水,“前些日子我去你店子中看过七色草啊!” 凝神看了她有一会儿,齐夫人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脸上复露出了低落的表情。 放下了酒杯,撇下了念阳,我款款移步到了她跟前,欠了欠身算是施了个礼。 “齐夫人,前些日子我家这丫头不太懂事儿,一会儿让她送您回去!” “姑娘所言何事啊,但,能不能请现在就送我回去,我家相公还等着我呢!” 无奈于她的表情虽是温暖,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我只好点了点头,对琳儿侃了个眼色。 这丫头很快会了意,跟着扶起了她,就离开了我的“琴乐声嚣”。 “姐姐,这齐夫人身上怎么有股子煞气啊?” 念阳的年纪虽小,却本事不小,也难怪束阳掌门能放心的把他放下山来处理或将发生的妖异之事。 “我也正在担心此事,又没个眉目,且先走一步算一步罢,我店中有些客户,你也别花那些冤枉银子去住什么客栈了,就住在我这儿罢!” 看这孩子那么在意腰间的那些个银子,就知道其下山的时候束阳掌门也没给他多少钱,这城里开销不小,若是都用来住店,怕之后便要喝西北风儿了。 脸上一红,他低下了头去,微微点了点可爱的小脑袋,偷偷的扬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占了些小便宜的笑容。 东一句西一句,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我们这一大一小的还真是话一投机聊不完的,竟不知不觉近了黄昏。天渐渐黑了,放下酒杯掌了一盏灯,再次推开了店门走出去,夜风是有些冷的,连灯都吹得有些摇曳,左顾右盼了半天,才见着琳儿拧着一对俏眉缓慢的往回走,手中提着那一大堆的七色草。 我俩作伴已是多载,她的这般模样儿,也已是七七八八的了然于心了。 “怎的了,看你这模样儿,莫不是看见些个不爽快的事儿了?” 跟着我走进店中,把手中东西往桌上一放,坐在榻上,琳儿气鼓鼓的。她生性纯粹爽利,实属那种肚子里存不住二两香油的主儿,见我用这种垂询的目光,便噼呖叭啦的如竹筒倒豆子般,把让她不愉快的事儿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原今日燕娥之所以在如此毒阳烈日下还要出街,竟是因着要去寻他家那个相公齐一登回家吃饭。 一提她的相公,其实在这城中也算是有些头脸儿的主儿。三年前应试他虽未进前三甲,却也在十名之列,文才韬略也算上成,只因家境无靠,仕途之路甚是坎坷,却正赶上燕家独女招亲,仗着自己的外貌和成绩,他便中了第,做起了燕家的倒插门儿。一婚三年,岳父身体暴疾,一朝不治云游西天去了,于是乎,一份花店的产业就落在了女儿身上,但是燕娥心地善良,便把多年的“燕草园”改换了招牌,变成了“齐草园”。 燕娥虽说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却倒是个秀外慧中,兰心蕙质的人儿,终日里无怨无悔的贤惠持家,恪守妇道,照顾着相公还要打理着生意,且一心盼着有朝一日相公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这齐一登对这花花草草的起初并不兴趣,却又奈何人是需要穿衣吃饭需要生活的,便也开始经心的研习着各种资料,并日日随着妻子学习着。他本就是个聪明的人,这般用心成绩便突飞猛进,很快就可以独挡一面,并把生意做得如火如荼,更上一层楼,往来客主儿已然不再是当初那些小老百姓,而尽是些有头有脸的商家富户,甚至是皇家王孙都会着人来他家挑些好花好草,有些已然进了皇宫,供在御花园里了。 期间中,来了一位翰林院中的姓庞的大学士!他是当今皇上的老师,位高权重,与这齐一登因着花草生意往来攀上了交情,竟还成了个忘年之交。于是乎,这齐一登似乎看到了什么光芒,那份老早就死了心的仕途之心,又生出了死灰复燃来。 这些若暂且不表的话,就说一说这个庞大学士,膝下有一子一女,然,那儿子的命实在不好,早早夭了去,这下子他就只有一个女儿,宠如公主爱如明珠。 庞大小姐,小字暖,因着父亲是翰林院中的大学士,便算小受了熏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博览群书能吟诗作对儿,长得更是美丽大方,漂亮通透的! 如此女子自是不乏上门提亲之人的,可这庞大小姐就是眼高于顶,可是教那些登徒浪子们碰了好多鼻子的灰。 然,任谁也阻不了岁月更迭,女子总是敌不过岁月的,庞家大小姐也是凡人,自是逃不过时光荏苒,这一番挑挑拣拣下来,芳华逝去,眼瞅着就年过三十大关却还待字闺中。 常常出入学士府的齐一登一来二去的便和这庞家大小姐熟络了起来。虽说庞大小姐比燕娥还长了几岁,却因着家境优渥,驻颜有术,外加满腹学问,无论是外貌上,还是内涵上,似都胜上一大截。 齐一登本也不是什么省油儿的主儿,除了想借着庞大学士准备扶摇直上,平步青云去,外加这庞家大小姐才貌兼有,便日日里以倾慕为由,刻意接近,嘘寒问暖好不温柔,纵是块冰也能哄到化水了,何况那未经人事,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一头便栽进了温柔乡中。 本来他是想直接休了家中糟糠之妻的,却无奈她腹中有子。却也抵不过美色,早早要了人家庞家大小姐的身子,直恨不立马儿娶回家中。 庞大学士因着宠着自己女儿,又十分喜欢齐一登的聪明活络,纵是这事儿并不光彩,也不加以阻拦,只是话里话外提点着他,希望这事儿早晚解决。 然,这纸里终是包不住火的,时间长了,坊间风传总是有的,那种小风儿时不时的就会刮进燕娥的耳朵里。 初时,她是不信的,奈不住相公的种种迹象都在证明着和挑战着她心中的那个结坎儿。孕妇情绪本就不好,再加上这种事儿的打击,她的身体越发不好,也常常会与相公哭闹,这样一比下来,庞家大小姐更是在齐一登心里更胜出一筹。只盼着孩子早早落生,再寻个理由光明正大休妻,于是乎,连东西都没有收拾,便搬去了学士府里,过起了风花雪月,完全不理之前的家事了。 琳儿扶着燕娥往回家走的时候,路过了学士府后门,门敞四开,随意一瞥竟见齐一登和那庞大小姐正坐在秋千上粘戏调笑,好不快乐。 一时羞愤难当,燕娥冲了进去,与庞大小姐撕扯了起来,巴掌如雨般落到了那花容失色的俏脸上。 齐一登哪里肯见新欢吃亏,更不愿前途受阻,也顾不得燕娥腹中孩儿了,上去便偏帮着新欢撕扯起发妻,又怕声大引了外人,便捂住她的嘴往门外拖去! 琳儿岂能坐视这种混帐之事发生在眼前,一步上前一脚就踢在了齐一登的后背处。她可不是凡人,这一脚绝对够那厮疼入心中的,只听“咔”的一声脆响,怕是肋骨伤了几根,整个人往地上一歪,开始哼叽了起来。 庞大小姐见情郎受伤,立刻火冒三丈,直嚷嚷着要喊了家丁,把琳儿绑去衙门。 琳儿才不会吃她这一套,几步上前一把捏住了她还带着巴掌印儿的脸颊,眼睛一眯,狠了上来。 “绑也是先绑了你们,私通之罪,若是定了,怕你要浸了猪笼的罢!” 齐一登闻听此言,心头开始盘算了起来,若是此时坏了名声,那前面的一切都是枉费,眼看到手的成功,怎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呢?便强撑着身子,劝住了庞家大小姐。 望着二人回房去的背影,琳儿真想过去一刀一个扎死他们算了。 然,燕娥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求了琳儿送自己回去。 把人送了回去安顿好之后,琳儿对这种情形也是很头疼的,却思前想后也是别人的家事,自己也不好过多参与,便告辞回了“琴乐声嚣”。 当时做得很理智,眼下说着却急皮气怪脸的,若是那对不良男妇此时正在眼前,怕不被她一口生吞了都难。 重重的叹了口气的同时,也听到了琳儿和念阳同样叹了口气。 “对了,公主,方才那些七色草实在太多,我钱留下了,但东西没全拿回来!” 琳儿数了数桌上的七色草,脸带愁思的说着。 “不打紧的,过些日子再去取了便是,你也好借机去看看,免得放心不下!” 喝了一杯酒之后,我的心中像沉了个石头:那燕娥的周身上下的煞气越发重了,连琳儿回来身上都沾染到了,怕是这性命之忧迫在眉睫,如何才能帮她化解去呢? 第一百零八章 燕娥(四) 许是看我眉心深锁,念阳伸过一只手来扯了扯我的袖子,脸上的表情带着隐隐的担忧。 “姐姐莫不是在担心,她身上的煞气,跟师父叫我下山之事有关么?” 其实我也只是有些猜测,到底有关无关也是无法断言的,只好微微摇了摇头,淡淡的回应在了一句。 “我只知凡事有果皆因起,若是前世种下的因,此世肯会结下果来,这因果之事,也不是我等力所能改的!”说到这里,我回头看了一眼仍旧满脸忧心的琳儿,“琳儿,你性子过于鲁莽了,纵是你再看不过去的,也不要随意出手扰了世间规矩,凡事儿都有其根,随意打破反倒会招来更糟糕的结果!” 琳儿听了我的话,估计先是要反驳的,却还是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跟着淀了淀心思,坚定的盯住了我的眼睛。 “公主,你既看得出灾劫祸事,又身为大地之母,缘何不出手相助,反倒跟我说起那些劳什子的因果,我不懂,真的!” 她是这般不懂的,我也不愿多作解释,却是一旁的念阳一副若有所思,跟着大彻大悟的样子,与我相视而笑,不多说一句,却只是举了举面前的酒杯,敬了我一敬。 念阳与我店中一住便是数日,白日里跑到城中城外去搜集气来探查环境,又打算打听城中可有何异状,幸而这些日子平静无波,似不像将发生大事的样子,然,不幸的是,他也没得半点收获,还总觉着这般过于平静下,隐藏着什么暗河。 这几日里店也不常常开着,主要是担心琳儿。自听我说燕娥怕是不日便有性命之忧,她便总是往齐家的花店里跑,以防不妥我和念阳便总是跟着的。 要说这燕娥也委实可怜了一点,身怀六甲临盆在即的,还要拖着笨重的身子打理家中店里的事务,而她那薄情的相公齐一登,从上次打过照面起了冲动之后,更是连日不归,直接住进了那学士府,偶尔回来料理店中生意,也不与她多说些话,还常常争吵,闹到最后竟是连一趟也不回来了,把一切都扔给了大腹便便的糟糠。 从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见旧人哭,爱情两个字好辛苦! 这燕娥又是委屈却乖顺,心里还盼着那混帐东西能回心转意,便日日里独守望空房,泪眼相对烛火。 她总是说,日子再苦也不怕的,毕竟还有这腹中孩儿为伴,苦也能化了甜。 念阳和琳儿都年少心浅,三不五时的总在我耳边抱怨她竟如何如何的傻,为了那种混帐东西如何如何的不值得。 今天外面阴沉得很,这个时辰感觉就像入夜已深似的。这一大天的那两个小鬼都没有见着人,也不知道是跑哪儿调查还是去哪儿玩了。 坐在榻上才拿出清泉饮来,倒上一杯都未来及送到嘴边儿,门突然被拍得山响了起来。 掐指一算大感不妙,我连忙飞奔起身窜到门口,才打开门,就见念阳脸色煞白,背上正伏着脸色青中泛着红丝的琳儿。 将他二人让进店中,并让念阳把琳儿放在榻上,我都顾不得男女之礼便剥开了她的衣裳。 一见她心脉上方那泛着黑气的紫黑掌印,我心中便猜了个七七八八,扶她坐好之后,连团手中真气,济出大地之气混于灵力当中,跟着用力一掌拍在了那个掌印之上。 “公,公主,小心,小心......” 知她是让我小心掌中有毒,若不是老早便知,我也不会轻易运用大地之气,专心为她疗伤,并浅浅的微笑着。 “不打紧,我济着大地之气,任何毒也是侵不得的!” 眼含泪珠的望着我的眼睛,她在掌毒清尽之后,倒进了我的怀里。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将衣服与她穿好,并让她寄在了榻上,取头上银钗刺破中指,将血滴进了方才未喝的酒中,只见向上泛着的寒气里又缠绕了几丝粉蓝带金的光末。 “来,把它喝了!” 看着杯上灵力,琳儿的眼泪又一颗一颗的滚了出来。 “公主,让你为我徒费灵力了!” “若你想就这么废了,便继续煽情耽搁下去罢!” 许是我的表情过于严肃了,她连忙吃力的接过了酒杯,一口饮尽杯中之物。 念阳知可以转身了,便凑到榻上坐下,自个儿取了个杯子,倒了一杯清泉饮,慢慢喝着,脸上也才渐渐随着冷冽的酒液,恢复了一点红晕之气。 进后堂去洗了个手,随便又捎了几壶清泉饮出来,我坐回了榻上,自斟自酌起来,时不时的用眼神瞥他们一下。 “你这丫头,早就说过你不要一时义气用事,你非是不听,如今吃了苦头也实属活该的!” 琳儿低头不语,手中把玩着酒杯,不知为何,此话不算重却引来她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出来,并不停的砸进酒杯里。 许是见她伤心委屈,念阳于心有些不忍,便赶紧伸手捏住了我的手腕,脸上带愧疚。 “姐姐莫要骂她了,也怪我没拦着,但,那般情况,就是伄爷也要发火的,更何况是我们了!” 听他这话头儿,指定是些严重的事儿,要不然,他也不会说这种话,故,我没有打断,让他继续说下去。 “你且听我说,这山下确实有修妖之人!” 他英挺的剑眉皱到了一起,乌黑的眸仁里似翻起了灰色的狂潮,一股怒气莫名在他身边涌动了起来—— 原是今日琳儿陪着念阳继续在城中打探消息收集气,在坊间听闻近郊连日来总有小儿无故失踪,便去了几家一探究竟。 走访了下来,不难得知,失踪的全都是不足月的小婴儿,无论男女,故,老百姓们口口相传说出了食小儿的妖怪出来,搞得人心惶惶。 往回城走的时候,正是夕阳下山,琳儿就拖着念阳去探望燕娥,才到了门口,就见那齐一登气乎乎的跨着个包裹往外走。 燕娥自门口追了出来,痛哭着拖住了他的腿,苦苦哀求他留在家中,却全然收不到效果。齐一登就似王八吃了铁砣子一般,一用力便甩下了脚边人,跟着扬长而去。 眼见燕娥趴在地上无助痛哭起身不得,琳儿和念阳如何能坐视不理,便双双上前搀扶。 念阳邮燕娥摔倒伤了身体,赶紧连拖带抱的将她架回了府中,翻出药箱止血消毒,并搭上脉反复切着,生怕方才重创伤及她腹中胎儿。 琳儿性子爆烈且最恨负心凉薄之人,此情此景如何能教她压得住火性,更是记不得之前的劝诫,只道上次怎的不一脚踢那个混球儿,跟着一个遁身咒掐了去,便追去了那学士府。 差不多追到地儿的时候,她停了下来,远远的望着齐一登与那老眉硌碴眼的庞大学士在门口打了个照面儿,便一个一个贼眉鼠眼的窜进了学士府里。 明明是进自个儿家,为何那老头子也要此等鬼祟,这倒教琳儿生起了疑来。她本以为那齐一登狠踢原配是为了与新欢厮守,眼时下看来不似眼见这般简单,便掐起一个遁形咒隐了身形,跳上院墙跟了进去。 虽说这学士府庭院深深又奇大无比,琳儿却从未想过竟会大到离谱,绕过了花团紧簇的前花院后花院,又穿过了弯弯绕绕的走廊回廊,最后是水榭香阁,终是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小院子,跟进去之后发现只有一间房。 对暗号似的敲了前短后长的几声门,里面无人应答,却吱的一声打开了,一个年轻却脸带阴郁的男子探出了头来,把来人让进了屋内。 琳儿随着溜了进去,隐在阴暗处,压低着气息,生怕让旁人发现了。 房内共坐三人,除了庞大学士和齐一登外,就是那个阴郁的年轻男子,他们三人随便寒暄了几句之后,便纷纷落了坐。 “不知庞大学士可寻到我所要的缚枯藤了么?” 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一大群丫鬟家丁的,突然就掌了灯,奉了茶还端了点心出来。 琳儿吓了一跳,更是紧张到呼吸更微,提高了十二万分警惕。 “实不相瞒,这缚枯藤实在难找,你且再容我些时日可好么?” 庞大学士看了看身边正在擦汗的齐一登,脸上露出了难色。 “哼,这连日来一直是尔等渐近着寻了那月份儿不同的缚枯藤来,那捆仙索才得以逐步血炼,若是寻不得这最后一个,那怕是要前前功尽弃了,若是这样,后果,想必你们也是清楚的!” 年轻男子轻轻的吹了吹盖碗下的茶水,一股清灵的水气窜了上来,让他的脸好一阵子的模糊。 “表哥,你莫要动怒啊,我,我只是......” 齐一登的话没有说完,抬头看了一眼被他称作“表哥”的人,便吓得面色铁青,不敢再发了一言。 “只是?”齐“表哥”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许是挥得过快,琳儿只看一片青白,“找得着,我保你家老泰山可以平步青云做上皇帝,到时候,你也是一步登天,若是办砸了,坏我大事儿,这后果嘛......” 他说着话,竟如女人一般伸出一只手反复查看着,跟着突然就目光犀利,回手将茶杯向屋角烛台处掷了过去。 第一百零九章 燕娥(五) 琳儿本在角落里隐着身形思量着“缚枯藤”是什么东西,这突如其来的茶杯让她下意识的跳到一边,身上的咒也瞬间化了去。 凤目圆睁怒瞪着房中的三个男人,当目光落到掷杯于自己的人身上时,竟不由得全身一颤,从心头里升起一股子寒意来。 特别是当他自怀里掏出了一柄颜色乌黑的乾坤镜来时,琳儿自知大事不妙,怕是遇着了硬壳子,今日是没这么好脱身的。 “你乃何人?” 反正已然是现了身,索性她也不藏了,跳到他们面前,素手指向了齐一登口中的表哥。 那男子本是面色阴郁二目无神的,此时见了琳儿眼中却突然精光暴涨,反复打量着,嘴里还发出了“咂吧咂吧”的声音。 “竟是条白蛇妖!” 话音才落,他竟直直向琳儿抓了过来,动作之快如闪似电,一双枯槁苍白的手,如抓一般锋利无比。 自知对方是来者不善,琳儿立马儿将身向一边滚去,瞬间避开了!心知不是对手,哪里还容得下有拼不拼的,眼时下走为上计。 想到这里,她便转身便要离开,却不料才一转身,那人竟已是到了身前,跟着她就看到那一只苍白如爪的手抓向了自己的心口处。 “小妖精不自量力,擒了你抽筋剥骨泡酒下菜,也算是你的福份了!” 这话说得可真叫一个渗人,琳儿全身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跟着双眼一闭,想着这回算是完蛋了! 就在那手抓破衣襟之际,她忽感腰上一紧,一只手便缠了上来整个人被带起了半空,直直飞出了房间。 原是那念阳见她迟迟未归,心头着急寻了过来,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想必这世间便再无琳儿了。 但,那齐一登的表哥可是肯善罢干休的人物儿?几步飞跳出来,拦住了二人的去路,脸上露着阴恻恻的奸险笑容。 “怎的这梵阳门也与这妖为伍的,那不如都留下罢!” 他的话音总是未落下便身子飞扑而来,这一回的速度较之方才更快,且更狠毒。 琳儿眼见念阳要吃亏了,便只身飞扑到了他身前,结果,胸口就生生的吃下了重重的一掌。 这一掌力道奇大,念阳托住琳儿身体还向后被击飞了数丈,虽未接上那一掌却也被掌力余力震得胸口生疼,直感喉咙猩甜,好险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一双人儿皆受重创,念阳此时只得选择落跑,便偷偷自怀中摸出了一张纯黑如墨镏着金色图形的符儿来,口中暗念一声“开”,眼着便凭空消失在原地...... “哎,你们两个不知深浅的,若不是你下山前束阳掌门与了你这梵阳仙符,怕是这一回是小命儿都要丢了!” 嘴里虽是嗔怪着,我却是有些心疼的,复倒了一杯酒之后,手指绕杯一圈注入了一股子粉蓝带金的灵力入琼浆之中,并把酒杯递到了他面前。 明镜我对这酒做了些什么,故,念阳也没有多说什么,赶紧接过了酒杯,感激的望了望我之后,一昂头便喝了个精光。 琳儿渐渐沉睡了过去,虽说已无大碍,却还是教人不放心的,于是乎,我便静静的守在她身边,有些东西怕是要等她醒过来才能知道具细的。 许是有些辛苦又动用了大地之气,身子感觉实在乏得很,竟是倚在了榻上沉沉的睡着了。 晃乎中感觉有人往身上盖东西,意识到自己睡着,便赶紧睁开了眼睛。原是琳儿身体恢复,怕夜深露重的,抱来了大氅想要与我披上。 “公主,屋里睡吧,我没事了!” 见惊醒了我,她一边继续给我掖着大氅,一边脸上红红的对我微微笑着。 拢着大氅坐直了身子,我伸手掩住嘴巴,小小的打了个哈欠,摇了摇桌上的酒壶,发现早便空空如也,便望了琳儿一眼,扬了扬手。 立马会了意,几步跑进了后堂,跟着又快速跑了出来,琳儿的手中多了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壶冒着寒气的清泉饮,还有一个白色瓷盘,盘中放着些蜂蜜酿花。 那是一种我闲时常常拿来佐酒的小菜,就是取了一些新鲜的可食的花,以蜂蜜洒拦就可以了。 倒了一杯酒啜了一口,方才有些昏痛的脑袋似乎好了一些,拿筷子夹起一片花瓣才要放进嘴里,我突然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少了一个人。 “念阳呢?” 经我这么一提醒,琳儿似乎也注意到了,连忙跑去客户查看。不大一会儿,便手中捏着一个信封,面如死灰的跑了出来。 “公主,他,他不在房间!” 揭开了大氅跳下地来,我连鞋都未顾及穿上,便一把抓下了她手中的信封,并直接从里面抽出了信壤,展了开来。 (姐姐: 我知自己并非那歹人对手,但,师父派我下山便是清理这些为祸世人的家伙,故,念阳要去除魔卫道,告辞,勿念! 念阳 字) 看到这些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血都凉了大半,以琳儿之前所受之伤,那歹人定不是好惹之类,念阳虽身赋梵阳门独门仙符,却也绝非他的对手,若是盲目前去拼斗,那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琳儿,你跟我说,在那学士府深处的别院里,你到底听到了些什么?” 本想掐指算算这念阳当下如何的,却掐出此事与燕娥有关,眉头急急的蹙了起来,我一双眼睛死死的盯住了琳儿。 许是被我的样子惊着了,她先是用力的吞了一口口水下去之后,揉了揉自己的小巧玲珑的鼻子。 “我听那齐一登称呼表哥,就是打伤我的那个男的说,说,说要寻什么‘缚枯藤’,那东西,我听都未听过的!” “什么?” 一听这话,我那剩下的半截未凉之血也凉了下来。旁的人可能未听过那“缚枯藤”为何物,然,我却心知肚明的很。 听上去这东西不过一味药材,然,却并非字面儿上那么简单的! 这“缚枯藤”并非寻常药材,也不是用来医什么寻常病症的,它是以寻生产却足月的孕妇,剖其腹取其胎而生割取下的脐带。 若要问这东西所为何用,首当其冲会被想到的,便是那惨绝人寰的血炼之术。而这血炼之术的用处颇多,但是联想起念阳来时与我说,束阳掌门说山下有龙气却不见龙身,想必有人要用这等残忍术法,炼制“捆仙索”! 齐一登,庞大学士,齐一登的表哥,天啊,若是这么推下来,那燕娥正是足月未生产,她的处境可想而知。 这会儿已经顾不得全身的血凉还是热了,扔下手中的信,我连忙掐起了诀来。 “公主,你要这是去哪儿啊?” “‘缚枯藤’乃足月未产孕妇生剖腹取子而得的脐带,若是将龙筋裹于其中剖婴儿腹置入,再重新投入母体加以血炼之术便可得‘捆仙索’,之前那个你说的男人,定是那邪鬼之道,怕是他现下要对燕娥不利了!” 一边解释着,我一边拉上了她,一个遁身咒便隐了去。 “这些个混蛋王八蛋,竟想这些阴损的法子来害人,莫不是要疯了么,那劳什子的‘捆仙索’于他们一介凡人又有何用呢?”琳儿自是不理解的,天真如她只觉得这天道不公,“公主,这世人如此为恶却不可轻易杀之,连天也不收,天雷更是不响一声,然,我等妖异纵是不做恶,都要经那天谴雷劫呢?” “傻丫头,凡间自有凡间道,而妖异亦是如此,天道之大何以顾得如此周全,世事本无常,那儿来诸多公平可言,就算是今日事我要去看,也未必能加以阻止,只能尽力而已......” 说到最后,我的语气中显出些讥诮之意,天道自是定与那些遵守之人的,跳出这些道道,那便是无情了。 琳儿许是听明白我的言下之意,立马儿俏眉挑起。 “那,公主之意是,我们,我们许是不能出手的?” 无奈的轻叹了一口气,我幽幽问道。 “我若说是,以你这性子,可会听么?只做知进退,顺天道之事,不要扰乱三界之道便罢了!” 这话出了,琳儿自是不服的,我便偷偷的窥了下她的心思,却知她虽不带口,却心中暗道我心口不一,还尽说些教人听不明白的话。 赶到燕娥住所之时,念阳正安然的守在她身边。原是他并未冲动到直接杀去找那个歹人拼命,而是先行来到这里。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三人便以理由把燕娥移到了我的“琴乐声嚣”中暂且住下,虽不是什么万全之策,眼下却只有这一个办法。 “姐姐,吓坏你了,真是对不起!” 念阳和琳儿把燕娥安排在了我布过结界的房间里,出来到了前厅,看到我一副不怒自威独自饮酒的样子,他搅动着手指头,看了看琳儿,坐到了我对面,帮我把空杯斟满了。 “公主,他,他也是一番好意,你,你别怪他啊!” 毕竟之前帮过自己,琳儿赶紧也凑了上来,把一小盘儿蜂蜜酿花捧到了我面前。 这两个小鬼道歉是假,担心是真,吃了一片花瓣之后,我又喝了一口酒。 “若无闪失,燕娥也算临盆在即,只等她腹中孩儿落生,便不会再被祸害。虽说我已布结界,却不代表万无一失,你二人还需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确保她们母子平安才是!” 听闻此言,他们俩个一起把两个颗小脑袋拼命的点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章 燕娥(六) 连日来,念阳和琳儿都跟南天门外的天兵天将巨灵神转世一般,把我这“琴乐声嚣”看得连个苍蝇老鼠都放不进来,以至于这些天连一点儿进帐都没有,那生意萧条至极。 燕娥全然不知自己身在我何所为何事,而住在家中又有何危险,却日日里在琳儿的陪同下上街的时候,在坊间偶尔听了些闲言碎语。方知相公齐一登莫要说回家寻她,根本就是大明大放的住进了学士府,还对外宣称妻子离家,为慰心中伤痛,才搬离故居,还要守期一年,若妻子真心无意归家,方才另娶他人。 这些都教她伤心欲绝,恨其如此无情,伤己如此错负,时时以泪洗面,容颜身形便日渐消瘦了下去,那副憔悴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为之动容。 琳儿不忍见其如此,三不五时的常常去别院探她。见其日渐憔悴眼窝深陷唇薄如纸,更是不忍心多说少道,惟有心中存着一丝侥幸,狠不能那齐一登能念及一点点旧情及自己孩儿的骨肉情,可以回心转意,不忍下手。 这一夜里,似比往日更加酷热,蟋叫蝉鸣蛙啼声声四起好不热闹。 琳儿和念阳倒是睡得舒服,两个房间都传出窸窸窣窣不均的微鼾声。蹑手蹑脚提着灯走到了燕娥所在的房间,掐了个咒开在窗纸上,就看到她倚在床上却无心安睡,许是又悲从中来忆起前尘往事,苦涩如今落得这般田地罢! 忽感背后妖异四起,我便化去咒法,幽幽转过身来,就看到院中站着一个人,身着诡蓝的深色道袍,头戴一顶大帽,面色阴郁苍白中还透着一股子青色,目光犀利如钩,看人一眼便会叫人从后脊背升出寒意来。 如此有特点的外貌长相,可不就是那日伤了我琳儿,又心中暗藏深深歹意的那个齐一登的表哥么? “呦,难怪今儿个如此阴冷,原是你这贼人进了我家院子!” 把手中灯往上一提并迅速前伸照了照他,我淡淡的笑了一下,从嘴角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语气中尽是些讥诮之意。 “在下齐青云,道号免冠道人,这位姑娘可是有个小朋友乃是梵阳门的么?” 他说着话,伸手自袖中掏出一柄流光剑掷于上,嘴角露出了一丝阴恻奸笑来。 迅速掐动手指,卦上所示念阳此时正身陷险境而无力自拨,我的眼光陡然冷了起来,伸手把一缕散发捋于耳后,跟着食指微抬指向了他。 “速速放人,莫要教我动手!” 齐青云没有理会我的怒意,脚下踮步“腾”的一声窜上了院墙。那动作迅速轻盈,这人是有些道行的,尽管进不得燕娥的房间,却也可以轻易闯进我别院中。眼见他窜上墙后又迅速跳下了墙头,明显是要我去追,虽个中有诈,却还是要跟的,毕竟念阳如今在他的手上。 疾速掐着诀追着,我化出了许久未用的武器——天蛇杖! 才将杖提在手中,它便发出了“啸啸”的抖声,似要化成一条猩红金斑的大蛇飞冲面出。 之前听琳儿他们说过,这厮是齐一登的表哥啊!纵是修了旁门左道,也只是个奸恶的凡人,却如何能引得杖动呢?若是这般,我还真真儿是不能大意。想到这里,不禁将手中天蛇杖握得更紧了些。 约莫追出城郊几里地,齐青云突然急急转身,一双眸子里射出了猩红泛着黑气的光来,跟着自腰间散出隐隐暗紫色的光,顷刻将他笼在其中,竟一时瞧不人形。只觉浓浓的紫色烟雾中隐隐传来嘤嘤的泣声,仿若女子和婴儿混在一起的啼哭。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我分神之际,紫雾当中一尾长蛇游了出来,直取我的眉心而来。意识到他会有此下策,沉手一扬天蛇杖便挡在了胸前,一条紫中泛黑的长绳竟如蛇一般瞬间缠了上来。 才一缠上一股子冲鼻入脑的猩气便扑面而来,直熏得我阵阵作呕,眼睛感觉刺痛异常,隐隐胀胀就要溢出泪来了。 反手一拧将那绳缚在杖上更紧些,我仔细打量着,这竟是一条经了少说要有六次血炼即将成形的“捆仙索”。 难怪他们要找“缚枯藤”,而如此厉害的“捆仙索”又用了多少那物呢?这么算来,那是有多少条性命牺牲,又有多少未出世的孩子夭折于此? 许是心伤过度,竟生了些疏忽,被那齐青云发现了破绽,一个掌风抽了过来。 一时闪避不及眼见那掌气自头顶便庞了下来,眼见就要封住我的视线,心头暗叫不好,这回算是着了道了! 就在此千钧一发之即,忽闻身后虎啸声声,一道银光带着寒气身我身侧劈去,剑柄缨络过处带起了一丝桔色的暖意! 这分明就是流光剑! 眼前瞬间分明了,我马上手腕一翻一道灵血咒就掐了出来,跟着紫雾就被团团光亮围住,渐渐变小,一个雷诀劈过去之后,一件紫蓝的深色道袍便飘忽落地。 “糟了!”见此情形,我又是一声惊呼,“坏了,替身儿之术,调虎离山!” 如今身在之处,离城中甚远,纵是我现在是插上翅膀也回天乏术了。 “姐姐,快上来!” 手腕吃力,竟是念阳满脸血污一把将我带上了一只雪虎之上,方才与我解围的人,便是他了。 此时也没有旁的时间,于是乎,他扬手催虎,那云虎扬起一双虎爪,发足而起,狂奔如电光火石。 当急急奔回了“琴乐声嚣”之时,竟有一股子血猩之气飘在了店门之上,我和念阳都知不妙,下了云虎便冲了进去,直奔了别院。 到步之后,我二人便都傻了眼,几步奔到了已然晕瘫在池塘边上,正奄奄一息的琳儿身边。 “琳儿,琳儿!” 未等我如何,念阳急赤白脸的扑了上去,也顾不得那诸多的礼数,一把把她抱在怀里,跟着自怀中掏出了一个描金烫线的白净瓷瓶儿,拨出艳如赤豆的塞子,倒出了一颗乌金泛光的药丸来,迅速塞进了她的口中。 那药丸我是见过的,如若无错那并非凡药,而是梵阳门的独门秘制——九转敛魂丹! “你这丹与了她,若是你出危险要如何解救?” 这丹非同一般,见他直接把瓶扔到一边,便知下山来也只是携了一粒而已。看着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我有些心疼。 “姐姐自是不会让我有事的,琳儿这伤,你若医的话,便要耗损真元,有这丹便可保无事,也可保姐姐周全!” 这孩子虽年轻尚浅,却有大侠风范,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难怪束阳掌门如此栽培,假以时日此子定成大气。 琳儿在他怀中有了些许动静,眼睛微微打开,望着我们两个,竟瞬间哭出了声来,一双眸子里竟满溢着惊恐与哀伤。 “现在什么也别说,你需要休息!” 一根修长的手指点在了她的唇上,念阳的脸上虽是沾满了血污,眼神却温柔如水,就似要漾出波来。 月光下,我看到琳儿一张苍白的小脸上迅速浮起两团桃花似的红晕来,咬住下唇嘴角向下撇着八字,委屈的点了点头。 复温柔的笑了笑,念阳一只手抄她的腿,一只手抄她的脖子,打横儿将她抱了起来。 望着他坚定的背影,晃乎间我竟对束阳掌门与他取的名字,有了些许了解,这般坚毅踏实又可靠的男孩,若是长大成人,与那宿阳定是相似的,难怪他会叫他念阳! 安顿好琳儿,我烧了热水,让念阳自己去洗个澡,并拿了些草药和丹与他去了。自个儿便留下替琳儿洗澡头换衣服。 熬了一罐醍醐汤,待念阳梳洗完毕回了琳儿的房间,便叫他一起喝。 一口一口的喂琳儿也喝完之后,我搁下了碗勺儿。见她挣扎着要坐起来,便扶着她倚在床上,好生的坐了起来。 “琳儿,若你觉得辛苦,那今晚之事待你恢复再说!” 念阳把一床薄被叠成一个卷儿,放在了琳儿的身后,跟着关心切切的执着她的小手儿,坐在了床边。 看着这俩个孩子似两小无猜般纯净无垢的眼神,我的心中竟泛起了丝丝酸楚,若是老天怜爱,请教他们不要如我一般忍受分离之苦才好。 ...... 故事说到这里,琳儿先是脸红了起来,跟着低下了头去,晶晶亮亮滚转在她的眼眶里,却又倔强的不肯滴下来。 张临凡见状有些惊讶,连忙自桌上的面纸盒里抽出了几张纸巾,慌不迭的递到了她的面前。 接过了纸巾,琳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道了谢,头仍旧低低的,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努力的抑制着自己的情绪。 忽的一股清风飘了起来,跟着便是一柄琴落于桌上,一双漂亮的留着十支尖细且美亮如玉的指甲的手落在了那柄黑如流墨的琴上,如幻似影的抚弄了几下,美妙的音乐便流淌而出,那“淙淙”之音竟叫人内心升起一丝美好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燕娥(七) 一曲安神平了佳人的心,琳儿的脸色渐渐缓了过来,情绪也平衡了。 琴声停止一曲终了,苌菁仙君抬起手来捋了捋垂在额前一缕长发,凤眼微斜似含了无尽春水,长睫忽闪如剪影一般,鼻梁如丘挺而不硬,唇瓣轻启稍露皓齿,如白瓷外嵌着两颗红丹,美若般若艳若桃李! “这是谁惹了我家小琳儿如此伤心啊,说给仙君听听,让我好教训教训他!” 他的声音好听更胜刚才那琴音,勾魂摄魄,任谁听了都会迷上几分,都不愿意移开自己的耳朵。 但是,这声音虽然说好听至极,话里却带着尖刺儿似的扎了出来,而且,一句一字的直指向了坐在一边手握抽纸盒,一脸尴尬的张临凡。 其实他也真是冤枉,这事儿本与他无关的,只是故事中人,现在回忆起当年的往事,触动了心中的那根弦,揭起了那块儿尚未愈合的疮痂。 琳儿是个乖角儿,深知苌菁仙君和张临凡平常就是一副暗涌盖于平湖下的紧张关系,便赶紧抓过了面纸把脸上的泪痕擦了擦,然后,皱了几下小鼻子,一张憋得稍红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仙君,不是谁惹了我,是突然忆起了往事,心里不免有些伤感,所以,情到动时牵了心思,才会掉了几滴眼泪!” 定定的望着她坚毅的眼神,我竟然有一种瞬间的错觉。一晃的工夫,琳儿与我相伴的年头连自己都快记不清楚了,却一直认为她是一个没心没肺欢笑不止的小姑娘,但今天才发现,她似乎在我都没有发现的时间里,如一朵晶莹剔透倔强坚韧的傲霜花,在黑夜里迎着风寒夜露,仰着头对着繁星点点的夜空,期待着天光亮起的那一刻。 张临凡放下了抽纸盒,倒了一杯清泉饮推到了我面前,以为我没有注意到,便轻轻触了触我的手臂。 点了点头把手握在了酒杯上,我感觉一丝丝清凉顺着指尖流入了身体,抵达脑门的时候,感觉世界都清亮了一下。 苌菁仙君明白琳儿的良苦用心,便不再多加刁难,自琴头向琴尾挥手一抚,那上古神琴“鬼斧琴”便消失在一片黑中泛着点点红色光芒里。 气氛恢复得七七八八,我举起了酒壶倒了一杯给他,并起身去了趟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个乐扣乐扣的玻璃制保鲜盒,里面满是各色可以食用的花瓣,沾着天然蜂蜜一沾空气,盒壁上结起一层水气,看上去更加透亮可口。 把盒子摆在桌上,扣开盖子放在一边,蜂蜜酿花的味道便层次分明的飘了出来,百花齐放的香味加上蜂蜜的甜味,一圈一圈的漾着,沁人心脾。 “你和那念阳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临凡沉默酝酿了半天,终于也是敌不过心里的那点儿好奇心,还是小声的小心的问了出来。 “后来的事儿,让我来说吧!” 还没等我开口,琳儿就把捏在手里的百花厚瓣塞进了嘴里,并迅速开口把话头儿夺了过去。 “那天,公主追着齐青云走了之后,我因为担心燕娥,就跑去了她的房间,名义上是跟她作伴,其实也是为了护她周全......” ...... 见两个人影前后追出了院去,琳儿又急急的奔入自己房间,燕娥着实吃了一大惊,本能的缩在了床上围紧了被子。 过了不知多久,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扣门声,那叠指轻弹出捋琴边的动静,若与自己相公生活那么久还听不出来,又如何为一个好妻子?来的人,正是齐一登! 看了看满脸警戒的琳儿,她踌躇着要不要去就应门开门。 琳儿并不傻,她看得出来,燕娥纵是心中再恨,多少也要念及腹中孩儿,这开门之举是势在必行的,便点了点头,只是手中掐起一个攻击的动作,以备万一的。 拖着沉重的身子,双手拢着如箩大肚,燕娥一步一步快速的向门口移动。才一开门,便见齐一登缩头缩脚的站在门外,恍惚中似还有一个人影隐在黑暗中,因着来人并未掌灯,故也是看不真着的。 “你终是想起我来了么?” 燕娥心中凄怨颇深,话中便带出了冰冷来,虽是见着他心里也喜,却更多的是恨,便也不爱理他,径自转身要进屋。 齐一登身后还真跟着一人,两人相视一眼也不言语,默默的跟着她进了房间。 琳儿一眼便认出后面那个人正是当日伤了自己的人,便随手从袖中捻出一个隐蛊来隐去了身形,藏在了一边。 把桌上的灯掌了起来,燕娥才想回身再与齐一登说些什么,却被他身后的人吓得脸色一白,身体不由自主的发起了抖来。 “表,表哥也来了,这,这身打扮好生奇怪啊!” 她印象中只见过这齐青云一次,却深刻至极,特别是那张面色惨白的脸,和那双阴寒森森的眼睛。而如今,这一身紫蓝色的宽大道士袍,又是所为哪般啊? 其实,之前那次初见燕娥的时候,齐青云本是可以直接动手的,却无奈当时那腹中孩儿还不曾足月,便按捺了下来。 见他一双冷眼死死盯着自己的腹部,燕娥心中隐隐感觉不安,只一步步的后退,直到双腿碰了床边,一下子跌坐在床上,再无了退路。头一阵阵的发起了昏,身子也阵阵的发起了麻,蓦然间竟动弹不得了。 “你,你们要干什么?” 此时方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她惊声的叫着,眼看着面前的人一步一步的向自己逼将过来,而无力反抗。 “相,相公!” 身体无法动弹,万般无着之下,她惊恐万分的呼唤着自己的丈夫,直到这一刻,她还在盼望着他可以保护自己,然,这望瞬间便如泡沫触了叶尖儿,一下子便破碎无踪了。 因那齐一登如失了神一般的缩在桌角儿,一条胳膊抱着桌腿儿,一条胳膊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脸。莫要说像个男人一般冲过来保护她,就连他自己也都抖如筛糠一般! 琳儿本想一步窜上去的,却发现自己也如燕娥一般动弹不得,方才意识到自己竟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人下了结,束在一边非但不能动弹,连现身都做不得,纵是心里如何想挣扎,也是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 齐青云回头过去,冲着她冷冷的一笑,将手中一方帕子塞进了面前燕娥的嘴里,免得她高呼引了人来,并随手将她放倒在床上。 “你以为用了隐蛊我就发现不了你这蛇精了么,待我做完正事再收拾你!” 他的眸子实在是太冰冷了,随意看哪里一眼,那里便似结了冰一般。 倒在床上的燕娥眼角滑出了泪水,余光却仍在拼命的瞥着那抖成一个儿的齐一登。 眼见齐青云冷恻恻的笑着,自宽大的道袍袖里拿出一个泛着黑红之气的雕花匣子,放在了燕娥的脸边,翻开盖子竟从里面取出了一柄明晃锃亮的把手和刀身上都雕着特殊图腾的匕首。合上盖子之后,他的嘴角扬起了笑意,跟着迅速割开了她的衣裙,那个高高隆起的腹部瞬间袒露了出来。 第一次在自己丈夫以外的男人面前袒露身体,燕娥此时却也顾不上羞愧,因她知道,这人接下来定是要加害自己腹中的孩子。眼泪狂涌而出,她不停的乞求着,却因嘴里塞着帕子而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 ”声。 好在琳儿之前饮下了含着大地之气的清泉饮,此时的她,借着那丝纯力竟是一下子脱出了结界,旋即向齐青云飞扑了过来。 齐一登只觉手上吃疼,忙闪到了一边,却见琳儿凤目圆睁如铃,手中软鞭梢处森森的滴下了血珠。 “好你个小蛇精,上次未死今此定是你的死期!” 琳儿自知不是其对手,却也可借着身体里纯灵力与之缠斗,便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顷刻间,屋内斗气横飞,所近之物无一幸免皆被毁得稀烂。 若论实力,琳儿是万万敌不过那齐青云的,然,她本也不是个省油儿的主儿,再加上血液里还混有一丝丝大地之气,这般以命相缠,倒也叫那齐青云手忙脚乱了起来。一是担心他使的分身引开强敌,却毕竟敌不过人家,若是发现后果严重;二是担心燕娥腹中之子,他算准了那孩子今晚便会降生,若是此时取出其“缚枯藤”的力量最大,万一孩子出生,那便功亏一篑了! 心急之下,他回头对着缩在桌角发抖的齐一登抛出了那个匕首。 “一登,你来动手,若再拖下去,便会迟了!” 面对着那“呛啷”落地的闪着寒光的匕首,齐一登吓得好险没湿了裤子,却一动也不敢动。 “还在想什么呢?若是孩子出生,那一切便完了,你的前途也就没有了!” 这句话似乎有些效果,齐一登真的颤抖着伸出手去,把地上的匕首握在了自己手中。 “你这个混蛋,那是你老婆孩子啊,你还当真要下手么,你还是人不是了?” 琳儿无法脱开齐青云的纠缠,只好心如焚香的怒喝着,然,那齐一登却似乎没听见一般,颤抖着身体死死的握着那匕首,缓缓自地上爬了起来,原本慌乱的眸子里,竟平添了几丝癫狂! 第一百一十二章 燕娥(八) 此时齐一登的心中思绪万分,却异常清晰—— 老婆孩子算得了什么?这燕娥不过是一个曾经有几分姿色,如今人老珠黄的一个没有见识的妇人,纵是之前般配那又如何,如今他有更远大的目标。 若是助表哥齐青云炼成那“捆仙索”,帮着庞大学士登了皇位,自己再娶了庞大小姐,那便是驸马之位,前程一片光明啊! 孩子也无妨,待到功成名就之后,有了权势何种女人得不来,孩子便是想要多少便可以生多少的。 想明白这些,齐一登脚一跺眼一瞪,牙关咬得吱吱作响,心中倒是拿定了主意:这黄脸婆算得了什么,她腹中的那个孩子又算得了什么? 人一但心发生了变化,连脸都会发生变化。齐一登方才还吓得毫无血色的脸,此时蒙上了一层狰狞的笑意,眼光中透出了狠毒。跟着一步一步无半丝迟疑的凑到了床边,一双眼睛死死的盯在了妻子高耸的肚皮上,那副贪婪之相犹豫盯着美食的老饕,只差没流出口水来了。 正在与那手段极辣的齐青云缠斗,琳儿却还是顾及着这一边,望着之前发生的那一切,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齐一登,你疯啦,你疯啦,你这个牲畜!” 燕娥听着琳儿的怒骂,吃力的颤抖着睁开眼睛,自方才他们一出现,腹中孩儿就开始浮动,似也在隐隐发着躁,搞得她腹痛沉沉。 模糊中,她又看到了丈夫的笑容,许久未见,早已许了她人的笑容。 “相,相公......” 这句呼唤瞬间凝固在了嘴边却没能吐得出来,因着她只觉腹部冰冷一片,跟着便是巨痛席卷了全身,而齐一登的脸上蒙起一层血光。 他笑了,那笑声无比阴惨叫人听了都会脊背升凉,而此时他的手中也多出了一个鲜血淅沥的孩子,那小手小脚还在不停的抓动,哭声洪亮如雷,撕人心肺! 齐一登似已完全失了人性一般,一把连同那胎盘和脐带自燕娥的腹腔中扯了出来,血肉模糊的一大团,跟着转过身来,连看也没看一眼床上那肚皮如洩了气的皮球一般干瘪下去的发妻,径直托着那满手血肉,向齐青云走去。 见“缚枯藤”已然到手,齐青云猛的掬起了一团恶浪拍向琳儿,直接把她生生震出了房外,跟着双手一扬在房内下了个界,把她挡在了外面。 琳儿本能的想要飞扑回房间,却一头撞在了结界上,被弹了出去,头撞到了池塘边的石头上,一阵阵发晕,眼前模糊了一下又清楚了一下,全身使不出一点力气。 而此时的房间里,齐青云本是得意的笑容在转身的一瞬间便凝固在了脸上,抬起手来直指齐一登的身后。 发现他这般惊悚的样子,齐一登手捧孩子和血肉缓缓的回望了过去,却这一眼便惊得魂魄险些从身体里窜了出去,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整个人颤抖得如同落了冰窟中,一步一顿的向齐青云身边靠去。 只见原本穿在燕娥身上的紫色裙衣突然瞬间变成了艳如血浸的红袍红裙,一头略显凌乱的乌黑头发尽数披散了下来,两白晰的长腿上染了鲜红的血液,缓缓的身床上垂了下来,整个身子也坐直了起来,光着脚下了地的瞬间,屋中灯火突然就熄灭了,月亮银银的洒了进来,投射到她的身上。 那张脸哪里还是曾经灰头土脸的燕娥,那分明是自地府里爬出来的罗刹恶鬼! 青面獠牙,唇红如血,一对尖角自她额上穿出,映着月光泛着冷森森的寒意。她似乎在笑,又仿佛在哭,嘴角开咧的方向不知是向上还是向下,隐隐还有血滴落下来。 她的左手中握着一只不知从何处找来的杵子,那四面椎尖的杵头更是闪着夺命的冷光,那杵身上似雕着几面的人脸,像极了佛经中所描述的金刚降魔杵。而在她的右手中,不知何时,竟又多出了一个孩子。 齐青云直觉事有蹊跷,转头才发现齐一登手中哪里还抱着孩子,那分明就只有一团奇怪且模糊的血肉,孩子是何时被抱走的,竟连他也没有发现。 深知大事不妙,他连忙化去了房间结界,也没顾得上齐一登就飞也似的逃出了院子,却不小心掉了那未血炼成功的“捆仙索”,回身要捡的时候,却被琳儿一把抓进手里,死死的抱住了。 凡事儿也没有命大! 他心一横心想:山不转水转,我还会回来的!之后,便飞身跳上了墙头,消失在了琳儿的视野里。 齐一登此时也退出了房外,自台阶上一下坐空滚到了院中,嘴里叨叨念念着没人能听明白的鬼话,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正一步一个血脚印自房间走出来的燕娥。 琳儿吓坏了,强撑着身体从地上窜了起来,就在燕娥一杵锛向齐一登脑壳的时候,一把把他扯到了一边,跟着硬生生的双手擎住了那握着杵的手臂。登时,一股强烈的力量顺着她的手臂冲进了心脉,一口鲜血自她喉头涌上,跟着被喷出了口。 燕娥冷冷的扫了一眼还在死撑的她,跟着另一只已生出尖细的血红色指甲的苍白的手直直插入了她的左肩膀,跟着轻松一甩,便将她整个人翻空而出,重重的摔在了一边。 这一下子直摔的她五脏六腑全都像被重拍了一般,莫要说起身了,就算是此时睁着眼睛,怕也是因着那口惊悚之气顶在心头儿上。 一步一步的走向了齐一登,燕娥的嘴角露出了狞笑,獠牙森森口水混着些血水滴滴嗒嗒的淌了下来,一点一点的落在齐一登的额头上。 齐一登已然吓得连抬手抹一下都不敢,只有因着害怕过度而爆睁着就差没凸出眼眶的眼珠,死死的瞪着昔日里温婉懦弱,眼下骇变罗刹鬼婆儿的妻子。 把手中的孩子扔进了他的怀里,燕娥嘴角向下垂了垂,瞬间就手起杵落,一下一下一下的锛在了曾经如此挚爱的丈夫的头上。 琳儿实在受不得这般刺激,眼前一黑将晕过去,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她隐约看到燕娥突然化身一波浓红的血水扑上了齐一登的身体,跟着一片黑红过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张临凡明白故事算是听完了,额角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儿,手不自觉的落在了自己腰上放置“捆仙索”的腰包上。 苌菁仙君似也是有些心酸了起来,手中握着的酒杯来回转动,而他那对本来很威挺精神的细眉,也微微的蹙在了一起。 琳儿说完之后,也没理大家如何反应,径自擎起了杯子,猛的把杯中之物灌进了嘴里,吞咽的时候发出了“咕噜”一声。 其实,这个故事是并不完整的! 我心里如是想着,却并没有说出口,毕竟,那些回忆是属于琳儿的,别人没有权力触及半分半毫。正如宿阳在我心里,是任谁也不得触碰的一块安静角落一样! 一桌围坐着四个人,竟然是第一次没有了对话,店内安静得如同空无一人似的。大家只是自顾自的喝酒,自顾自己的吃着东西,什么也不说,甚至都不看彼此脸上的表情。 眼见这一坐,就坐到了暮色四合,夕阳依依不舍的自天边把那小半张脸隐了去,新月如钩的一挥绳梯,迅速爬上了深蓝如绒般的夜空。 苌菁仙君早就已经离开了,最近,他不住在我的店中,而是跑出去四处乱荡,想必也是为了静些心思,整天面对着我,估计他心里的那些个酸楚,只有他自个儿能体会。只是,今天他走的时候,静静悄悄不似平时那般动静大。 张临凡大概坐到了晚上十点来钟,期间他会偶尔跟我说上一两句话,却总是有一股子顾左右而言他的意思,倒不是猜不透他的心思,只是不想再触碰琳儿伤心之处,便都找些有的没的搪塞了过去。 他离开的时候,对我微微拱了拱手,样子非常好笑。 我懂,他是让我安慰安慰琳儿,虽说他并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 送他离开,锁好店门之后,我终于可以放松的倚在榻上了,感觉僵硬的坐了一天,脖子和腰身全都酸胀得很。 “公主!”琳儿总算是再一次开口说话了,声音里带着些许试探,些许疑惑,“你明明知道我没说全,为什么不拆穿我?” “傻丫头!”伸手抚摸了一下她可爱俏丽的粉颊,我摇了摇头重重叹道,“那些没说的,是属于你自己的,没有必要一定要把所有的伤痛都挖出来示人才叫坦诚!” 倒了一杯酒,慢慢的喝着,我在回味自己的这句话:是啊,坦诚并不是把自己剥得一丝不挂的展示众人,而是坦对内心,诚对自己吧! “其实,公主说了这些个故事,都与那张临凡无关的,而且,那些事儿对于你来说,也算得不好经历吧,我记得每一次你都会忧伤好一阵子呢!何必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而揭自己的痛处啊?” 琳儿是心疼我的,就算我掩饰的再好,如此的朝夕相对,她总是会从我的眼角眉梢觉察出我的丝丝异样。 这句话本也没什么,却瞬间引来了我的眼泪,伸出冰凉一片的手握住她的,我终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哽咽了再哽咽。 “我自知他并非宿阳,却也明白他们之间定是有所渊源的,尽管那些与他无关,但,我就是想把这些年我一个人所经历的讲与他听,这样就好像宿阳一直都还在我身男客,与我一同经历一般......” 几步上前拥住了我,琳儿抽噎着不再说话了,她平常总是在我提及宿阳的支言片语后,如今天这样抱着我。 终是哭了的,我再也不相信那时间可以带走一切的空话,想再开口,却没再吐得出一个字。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李清照的这首《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真真是极美的! 第一卷终 第一章 离故地 一晃的时间,我和琳儿把这“琴乐声嚣”在天津已经开了十年有余,周围的邻铺也换了数拨儿,也有一直屹立的,常常用疑惑的眼神盯着我们始终年轻亮丽的身影,三不五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又到一年九月天了,风高气爽的秋天终于打败了烈日闷湿的夏天,眼见着容颜不变引来的议论,我和琳儿心里都清楚,看来这个城市,我们又待到头儿了。 于是,打包行李收拾乐器,叫好快递之后,我们一大一小一前一后,便趁着夜色去飞机场,准备乘夜班航班飞往那个被现代人称为时常魔都的上海。 坐在候机大厅里,我的脸上戴着墨镜,嘴唇艳红如饮血未拭一般。这个妆好像叫什么复古妆,大概就是八九十年代的那种美国电影里,一个名叫“奥黛丽赫本”的美艳女星,引起的一股子热潮。 这次离开,我没有告诉张临凡,匆匆的决定匆匆的离开,有些心思遇到了动一动,过过瘾,做个梦也就罢了。再如何也不能沉在梦里,我不认命却也怕极了命运,纵是自己甘心好了伤疤忘了疼,也不能累及别人,害了旁人。 “密音入心”把去向告诉了苌菁仙君,想来也是多余的,我只要活着,就算是去了天涯海角,上天入地,他也一定能寻得到我。但,这一次我想告诉他,而且以后,只要离开一个地方,我都要把去向告诉他。 广播登机我和琳儿就手持登机牌,上了飞机,头靠在窗上,感受着飞机起飞时的轰鸣声,望着脚下的土地越来越小,心中竟然泛出了丝丝酸楚来,在这个城市待了这么多年头,感情总还是有的。希望下一个城市,不要再如这里一般,让人总有一种家的感觉,省得到时候再离开,又徒添了悲伤。 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梦里我又回到了那片仙雾缭绕的绿水青山中,又回到了那个身着苗衣头顶银饰,手足坠着银铃的少女时代。 坐在树丫子上,一双白净如藕的腿荡了下来,轻轻的摇摆着,腰踝上的银铃发出了“叮呤叮呤”的清脆又欢快的响声,灵动的合着那自粉唇巧含的细长叶片吹出的悠扬旋律。 树下的少年一身着一身蓝紫色束腰长袍,头戴紫琉金冠,手舞束阳剑,翻腕来回一个一个的舞着剑花,一圈一圈银色的光圈在他身边蕴成光圈,随着叶曲发出猎猎之声。 携着琳儿在一个老旧的弄堂里穿梭着,我的心中有些庆幸:这次买的店铺,在这么一个九转千回的小弄堂深处,客人少不说,落得个清静。 替我们带路的是一位美丽素雅且说着一口吴侬软语的姑娘,脸上表情隐隐可以看出一丝不耐烦,一边带路,一边时不时的回头像看鬼一样,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反反复复的打量着我俩,给人的感觉仿佛是在打量什么天外来客,或者科学怪人。 也许是被她这种奇特的目光盯得不自在,琳儿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袖,小声的咕哝着。 “公主啊,你这店子到底是买在哪儿了,这要去哪儿啊?” 说着话,她还左顾右盼的环视着四周有些腐朽的建筑,眼神中有些怀疑和好奇。 没等我回答,前面的美女便回过头来,脸上带了些笑意。 “侬勿怕啦哈,前面到弄堂底,二层楼就是了!” 这普通话真是不怎么标准,听完之后我脑海里就浮起了曾经看过的一本书的标题《标(Piao)准(Zhun)普(Pu)通(Tong)话(Fa)》,不禁菀尔了起来。 又经过了几个弯弯绕绕,一个弄堂总算是见了底,一幢二层小洋楼孤零零的矗立在那里,虽说有些破旧,却很漂亮,看上去有些阴森,却流淌着极其干净的气息。 门口处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妇女,头上卷着发卷,身上穿着一袭真丝睡衣,涂着艳红的指甲油,脚下踩着一双红色皮带儿的人字托,如果嘴角再叼上一枝点燃的香烟,那真是活脱脱从周星驰电影《功夫》里走出来的包租婆。 一停在她身边,琳儿就把脸歪向了一头,脸上掩也掩不住就快要笑出声儿来了。 那个妇女倒是不以她的态度为忤,一步一扭的走到了我们跟前,眼神里带着些许同情的看着我们。 “阿丽,她们就是那买主儿?” 原来,那个漂亮的姑娘叫阿丽。 “嫂啊,勿好意思哦,让你等好久喽,就是她们!” 点了点头,阿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露出了一对儿好看的酒窝。 妇女听完之后,倒抽了一口冷气,眼神里的同情似乎更盛了些,随手把一串钥匙递到了我手里。 “钥匙侬拿好啊,不过俄说侬换个锁子!” 琳儿似乎有些烦了,面对着她的神经兮兮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谢谢,我会的!” 接过钥匙之后,我微笑着转手给了琳儿,跟着推着她去开门,并站在原地看着还在好奇的这对大小女人,越笑越冷越笑越冷。 怔怔的打了个寒战,阿丽最先反应过来的,道了一句“再会”转身就走,那股子速度劲儿就像要逃离地狱一般。而那个妇女则又深深的望了我一眼,跟着拍了拍我的肩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了句“珍重”,便也追着她走掉了。 进了房子里,说实话比我想像中要干净的多,早早定了工人来装修和打扫一番,还真是明智的选择,随手一扬屋内便灯火通明,快递包已经在店厅中了,左手一扬右手一扬,几个诀随意的掐了起来,那些大大小小的乐器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自动的自发的往柜台和墙上去,寻好了自己的位置,安静的待了下来。 把行李都推进卧房安排好之后,琳儿跑了出来,见店内已然收拾好了,脸上露出了坏坏的笑容。 “公主,你总说不上我乱动灵力,你却用这些在偷懒!” 她的嘴里虽说是在“盘剥”我,手中却托着一个盘儿,上面端正的放着一壶百花酿,两只空酒杯,和一盘水晶油色的蜂蜜酿花。 把东西一样一样的放在桌上,她学着我的样子,倚在了榻上,犹如一只俏皮的小狐,灵跃的窜了上来,继而眯缝着一双明眸,眨巴眨巴如星星落入凡间,带着些脱尘,把光芒落在了我的脸上。 随手拈起了一片花瓣送嘴里,瞬间一股清甜新香充斥了整个口腔,给人一种置身于百花丛中的感觉。 “牌匾已经挂上了么?” 望了望古旧的对开木质雕花大门,我斟满了一杯酒,拾起杯子来,一点一点的抿着,阳光投在了门上,落在地上的阴影有一块小小的突起,那便是那块随着我年年月月岁岁朝朝辗转世间的红木金漆招牌——琴乐声嚣! “嗯嗯,才进门我就挂上了,够速度的吧!” 倒了一杯酒给自己,琳儿一边坏模坏样儿的说着,一边哧溜哧溜的喝着,活脱脱儿的从一只小狐狸变成了一只偷油吃的小老鼠。 每每搬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我都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孩子一般。那种漂泊无根的感觉,自从宿阳离开了之后,就始终缠绕着我,还好后来有了琳儿,还好有一个放荡不羁又风流倜傥的苌菁仙君,不过天上的好日子,非要陪着我在这凡尘俗世中打滚流浪。 哦,对了,还有张临凡,虽然认识他只有短短的几年光景,他却常常会出现在我的梦里,常常会在梦里与宿阳一起出现,两个人的脸相互重叠,宛若同一个人生在了两个时代一般。 突然收到了“密音入心”,本以为是苌菁仙君,却不想心中却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是张临凡传来的密音,只是淡淡的让我注意安全,然后,道了一句“有缘再见”! “真是个怪人!” 无奈的摇了摇头,我重重的叹了口气。有的时候,真的觉得张临凡就是宿阳,亦或者是转世,但是,心里又比谁都清楚的很,宿阳不可能有转世,因为就在那一年,世间再无他,我的心也跟着死在了那一年。 吃过晚饭之后,想着今天也不会有什么生意,我就让琳儿早早的关上店门儿,却没有下防盗闸,我的店周边没有高建筑,月光透过大门上的玻璃洒了进来,银亮一片很是漂亮,恍惚间有一种又见天宫外南天门前的玉石阶的错觉。 忽然,门就被拍得山响,动静之大连挂在门上的风铃都微微响了起来,一个颀长的身影投了进来。 “敲什么敲啊,关门儿了知道吗?” 可能是看出我的雅兴被扫,也可能是担心自己辛辛苦苦擦得干净的玻璃被弄脏,总之,琳儿是跳了起来,窜到门口一把把门拽开,跟着就是她清甜如莺的声音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抬起头来望向了门口,一袭洁白的月光下,与琳儿面对面站着一个个子高高,身材瘦瘦,白晰的脸庞被一顶鸭舌帽遮住一大半的男生。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从他的嘴角,我能看到那必定是笑着的! 第二章 结新人 琳儿绝不会像我一样,幽幽淡淡的对待自己不喜或者反感的人事物,她的脾气一向火爆,沉不住气,所以,面对这位突然造访的客人,那个态度绝对好不了的。 拦在那个男孩面前,她昂着一颗傲娇的小脑袋,眼神冰冷冷的,明眼儿人一瞧就不难从那双晶亮的眸子里看得出来,里面有一种“逐客”的味道。 “你这人好奇怪啊,我们已经打烊了,要买东西明儿再来!” 对峙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的还是琳儿,她的语气非常跋扈。 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态度,那个男孩轻轻的推开了她拦在门上的胳膊,径自走进了店中,边走还边摘下头上那顶好看的帽子,环顾着四周琳琅满目的乐器,一双大眼睛里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望着这个奇怪的男孩,我的心中竟然又升腾起一丝丝奇妙的熟悉感。于是,这种感觉推着那份好奇心,让我不禁坐直了身体,上下打量起眼前的人。 见我盯着自己看,男孩的笑容更盛了一些,跟着很不客气的走过来坐到了榻上,跟我面对面,伸手拿起了琳儿的酒杯,“哧溜”一声吸了个精光,然后脸上露出了种被呛到的表情,慌忙的从我面前盘中抓过几片花瓣,扔进嘴里大嚼了起来。 “我听同学说,这时开了一家很怪的店,应该就是你家吧?” 食物都不曾嚼利索,他就开始跟我说话了,两根捏过花瓣沾了蜂蜜的手指,交换着放进嘴里轻轻的吮吸了几下,发出了“咂吧咂吧”声。 拿起酒壶替他又斟上了一满杯酒,我没有说话,脸上挂着些淡淡的笑意,观察着他脸的变化。 琳儿一步窜了过来,一把夺过了他又一次拿起的酒杯,跟着“咣”的一声撴在了桌上,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肩膀,翻腕用力一拉,就人直接拖下了榻,按在了一边展示柜上。 “喂,喂!”或许是男孩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女孩,还长得这么可爱,瞬间吓红了脸,“有话好说,我,我是来买东西的,你们开店不就是做生意吗?合气生财啊!” 被他的话逗得我无奈一笑,随手拿过一只空酒杯斟满往桌上一放,幽幽的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不准这么没礼貌,再如何人家可是客人!” 被我这么一说,琳儿先是不服气的怔了半天,然后,见没人去理她,就只好扁着一张可爱的嘴巴,慢慢的踱了过来,还拖过一把椅子,重重的坐了下来,拿起酒杯慢慢的喝了一口。 “你想买什么,我们真的已经打烊了!” 男孩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惊喜,看来此时她脸上的表情,引起了他极度的好感。也对,琳儿这些年是越发出落得大方漂亮,娉婷之美早已经是担得上的。 以前在天津的时候,那些音乐学校里搞艺术的大学男生,经常为了追求她,或者多看她几眼,在店里跟我这儿东拉西扯,一泡就是一大天。 “那个,我叫田琛,是学音乐的大学生,二位小姐呢?” 突兀的做着自我介绍,田琛的脸色有些微红,看着琳儿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些欣赏。 放下手中的酒杯,我随手抓起了榻上的团扇,一边轻轻的摇着,一边轻轻的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 “名儿不过是个代号,我只不过是这间小铺子的掌柜,倒是这个丫头啊,叫琳儿,刚才失礼于小哥儿了,我代她向你赔个不是!” 拿眼睛扫了一眼琳儿,我有些出乎意料,她并没有用那种凶悍的曾经死盯张临凡的表情看着田琛,而是用一种充满了新鲜的眼神,反复上下的打量着。 那一天,田琛随便从我店中挑走了一只竹琴,就是那种用竹子打孔可以吹呼出调调来的类似于哨子的乐器。 而那之后,他便三不五时的就会来登门,时而买些东西,时而拿些现代乐器来找我保养,也会拿些新奇的他也闹不明白是哪朝哪代的乐器来找我鉴定真伪。亦或者,就是纯粹来玩的,一待就是一整天,期间还会替我们招待客人。 因为他长得高高瘦瘦,白白净净又英俊阳光,为人又活络热情,智商和情商堪称双高,所以,竟然让我这个开在如此不起眼地方的小店生意兴隆。 虽说这与我把“琴乐声嚣”开在这里的目的有些相悖,但人家也是一番热忱,如何也不能加以苛责,更何况,谁也不会跟钱有仇,就算是我和琳儿不是凡人,却也觉得钱确实是个不错的东西,尽管也是万恶的源头。 “公主,这近半个月来,那小子好像也不来了!” 琳儿趴在柜台上,使劲的往门外眺望,像是盼着某人突然出现的身影一般。 随手把桌上的断琴抚出几个“宫”音,我的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若是说起田琛这小子还真是个神通广大有本事的主儿,听说他在学校里,就是一个风云人物。校内活动,舞台表演,举办小型演唱会,开设音乐公社,忙得不亦乐乎,那身后的小粉丝啊,一帮一帮的都为他疯狂着呢! 更令人感叹的是,前些日子,他被一间演艺公司的星探发掘了,签约成了正式艺人,并短时间内窜红了起来,现在已经有了一个相当了得的团队,那通告都接到明年去了。 后来,我才想明白,除了在我店里之外的时光,这小子就是参加各种比赛,只要有机会,他就会拼尽全力,为了自己的梦想努力的追逐着。这一点,琳儿非常欣赏,她总是说这年头为了梦想而不是钱努力的年轻人不多了。 说实话,她那张娃娃脸里说出“年轻人”三个字儿的时候,搞笑效果十足。 如今的田琛算是家喻户晓的小鲜肉了,也不知道有多少大小导演、音乐制作,去找他拍戏出专辑,还有大大小小的企业也都纷纷上门,捧着大把的代言费让他出演广告,俨然就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 这些也不禁令我感叹,同样都是年轻人,比起那些整日里折折腾腾的年轻人,他简直是坐着神X(X:未知数)火箭一路扶摇直上啊! 门上风铃“叮叮”的响了起来,打断了我的思绪,只见一个低眉顺眼的女子又悄然晃进了店中。 “坐吧!” 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我淡淡的说着,把酒杯递了过去。 连着七日了,她天天都来,从不说话,脚下没有影子,所过之处皆寒意一片。这不,墙上温度计里的水银汞柱正在急速下降,琳儿也瞥了这边一眼,抱紧了双臂,不满的打了几个寒颤。 对面女子面沉如水,没有半丝人色,却文静娴雅美丽极了!她梳着一头乌黑的直发,额前有些空气刘海,一袭洁白的连衣棉布长裙,一张小巧的鸡心型小巴掌脸,上面缀着两条细细弯弯的秀眉,一双大眼睛如湖般清秀的大眼睛里满是忧郁,宛如那些自李清照诗中走脱出来的古代的凄楚女子。 “你已连来七日,到底是所谓何事,难道你不知鬼魂白日里出来,常常被阳光照着,容易灰飞烟灭么?” 拿起放在手边的柳条儿,轻轻的往她面前的酒杯里搅了几下,轻轻的甩了甩又放在了一边。 微微对我含了含首,她这还是第一次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真美,简直不可方物! 眼见她未端杯,却只见酒杯中的酒一点一点消失了。 打她第一日进店起,我就知道,这是一只鬼,一只身上没有丝毫气的鬼。 世间的鬼分好多种类,但无论是那《正法念经》里记载的三十六种也好,还是那些不被载册的,每一只身上都有气,或是戾气,或是怒气,或是恶气,或是怨气等。 而此时坐在我对面的她,却没有,任何一种气都没有。若不是她会喝酒,眼神中空洞却还带着些意识,必定会被别人当成毫无意识的游魂。 本还想再和她聊几句,探探她的来路,却听门外传来了踏踏踏的脚步声,有些沉重又有些急促。 “这位小姐,你能否改日再来,我有朋友来了,若是你在这里,怕是要伤了他的元气!” 怔怔的望了我半天,她淡淡的笑着点了一下头,跟着便渐渐模糊了起来,化成了一缕白色清光,消失在店中。 房间里的温度慢慢的回升着,就在门被打开,风铃响起的瞬间,恢复了正常。 “哎呦喂,这大忙人儿,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我们这破地方啊!” 见田琛大步流星一般的迈进店门,琳儿的脸上旋即闪过一抹喜色,又迅速刻意换上一张蛮不在乎的臭脸,大声的说道。 田琛倒是一点儿也不以她的态度为忤,对我点了点头,跟着几步走到了柜台前,她的身边把手中的一个精致的蓝色丝绒系蝴蝶结的盒子放到了台面儿上。 “前些日子,去巴黎参加一个秀,这个是送给你的!” “哼!” 琳儿总是别扭的,靓眉轻挑了一下,为了掩饰脸上的喜悦,她咬了咬下唇,整个人转过身去,用后背对着他。 第三章 心愿结 抬起手来掩在了鼻下,我无奈的笑了笑,发出了轻轻的“呵呵”声,引得田琛的脸好一阵子的红。 自口袋中又掏出一个长条型的黑色丝绒盒子,他慢慢走到了我跟前,尴尬的表情仍旧僵着五官。 “掌柜,这个一点儿小礼物,不会嫌弃吧?” 他是喜欢叫我“掌柜”,这源于第一次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开的那句玩笑。 “多谢了!” 伸手把盒子拿了过来,抽开绸带打开手感光滑的盒盖,一枚漂亮的胸针安静的躺在盒中的托上—— 这还真是个令人想要不喜欢都难的物件儿,一朵合欢花的造型,上面镶着粉蓝白绿红五种颜色的碎钻,映着光闪着夺目的火光,漂亮异常! 望着如此精心的饰品,连我这种平日里就不好金银首饰的的人,都深深感觉喜爱,想必这要是被普通小女生看见了,必定会当成示爱的礼物。 当然,我看上去虽然年轻如常人,却有着一颗不老不死的心,所以,绝不会把朋友的热情当作了旁人的其他。 手中捧着礼物盒,琳儿脸上带着一丝红红的羞涩,凑到了我们跟前,歪着一颗脑袋,脸颊似抹了一点桃红夹粉的胭脂,甚是好看。 “喂,谢谢你啊!” 搭眼瞥了一下那盒中之物,竟是一副漂亮的珍珠耳环,看那色泽湿润流光奕彩,圆润饱满中透着一股灵气的大号洁白珠子,就知道那必定是价格不菲的。而且,这种俏皮又不是典雅的物件儿,与琳儿那是再配不过的。 想到这一点,我心中不免对田琛生出几丝好感来,至少为了我家丫头,他是用足了心思的。 本来店中气氛很好,琳儿泡了上好的太平猴魁来给田琛喝,因为他要拍戏又要出专辑的,对嗓子的要求不低,酒的清洌多少会伤及声带,所以,只要是田琛来,她都会泡一壶好茶,而且每一次的都不一样。 此时,门上风铃再一次动了一动,杀时间屋内气温骤然降了下来,一袭白色烟缕出现在店内,并迅速移动到了田琛身边。 是那个漂亮的女鬼! 琳儿一惊,眼梢立刻腾起了一丝警惕,眼神里也带出了丝丝杀气。 尽管我也知道事有蹊跷,却能感觉出那女鬼并没有带伤人之气,便抬起手来摆了摆,跟着瞪了她一眼,阻止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明白我的用意,她自然也明白我的分寸,便站在可以护着田琛周全的地方,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怎么突然这么冷?” 田琛突然大大的打了几个喷嚏,双手迅速抬起来抱紧了双臂,眼睛也不自觉的四下里看了看,最后,把目光锁定在身边,站着那个女鬼的位置上,却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理会他,我站了起来,走到了柜台边上,掀开玻璃罩子,从里面随意取出了一管长笛,轻轻的放在了唇边,微微送气,便响起了悠扬的曲调。 琳儿有些疑惑的看着我,缓缓的坐到了田琛对面,随手抄起了桌上的酒杯,把那半杯百花酿向上一扬,另一只手抬起来抓住了一把,往上空中用力的一洒,晶莹白亮的灵力便浮在了空中,随着它们纷纷扬扬的落下之际,田琛本来惊讶的看着表演,突然就双眼一沉,“砰”的一声趴倒在桌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公主啊,你这是闹哪样儿,怎么好端端的吹起《分魂阙》啊,要不是我机灵,赶紧使了个‘涤心露’,这小子八成儿就掉了魂儿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那《分魂阙》的力量,却也更明白,琳儿一定会使个法儿救他。 把手中竹笛放回原处,用许久未摆的莲步,款款婷婷的晃到了她跟前,我伏在了她的肩头。 “怎么着小鬼,你很在意他么?” 脸上微微一红,琳儿向后缩了缩脖子,跟着退到了我身后,收回了刚才那副样子,跟着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那个已经完全现身的女鬼。隐隐的,能从那双如水清秀的眸子里看出丝丝敌意。 女人总是神经敏感且生性多疑的,还拥有着相当精准的直觉,所以,她能很清单的察觉出,对方出现的目的,也就会很想知道结果是什么。 伸手对那女鬼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我又倒了一杯酒用柳条搅动了几下,推到了她面前,微微的笑了笑,又让琳儿拿来了香炉和红蜡,点好之后,也推到了她面前。 可能是我的笑容令人很是窝心,于是,她便把酒气吸了个精光,还眯起了眼睛享受起香烟枭枭和红蜡烛火来了。 “你倒是知道受用!” 琳儿见她一边瞅着沉睡不醒的田琛,一边含情脉脉的眯着眼睛享用供奉,气就不打一处来,恨恨的咬着牙缝说道。 也许是尝出她话中的醋意,那女鬼低眉顺眼儿的收回了目光,瞥了她一眼,便把注意投向了我,眼神里装满了好奇。 “你,是什么?” 这句话问得好生奇怪啊!我是什么,自然是人了,然而,心中如是想着,嘴里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自顾自的端着酒杯,一边喝酒,一边幽幽淡淡的笑着。 “我叫郭娉婷,是艺术学校的学生,自从第一天入学,在迎新会上听到了田学长的迎接新生入学演讲,他的阳光干净,他浑身上下的书卷气息,还有那副蓬勃昂然的朝气和自信,都深深的吸引着我!”说到这里,她苍白如纸近乎透明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丝微红,“从那之后,我就像一个小粉丝一样,处处关注着学长,但,只是默默的,因为,他太美好了,所以,我从来都不敢接近!”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竟然低得快要脑门顶在桌上了,那张小“鬼”脸儿红得快通透,就好像两块赤红的鸽子血镶在两颊上。 “你是怎么死的?” 琳儿的态度似乎有了些好转,拉了把椅子跟个老爷们儿似的,大马金刀的往上一坐,这样的坐姿配上她那张可爱的俏脸,还真是违和感十足。 “我,我,学长出名了,看着他一天一天的红起来,别提有多为他开心了,就在有一天,他去图书大厦签售新唱片,我一时赶路心切,被一个疲劳驾驶的司机撞倒了,送去抢救的途中,就死了!”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我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白色空瓷瓶接住了那两滴液体:这如果落在地上,便白白便宜了那土地老儿,这是一只鬼只有两滴的宝贝! “要这劳什子的鬼物做什么?” 被这种奇怪举动弄得疑惑不解的琳儿,抓过了我手里的瓷瓶,拨开塞子反复看了又看,好奇的问道。 这鬼的眼泪很是神奇,却也是极其可怕的! 它们是世间至阴之物,任何一种阴寒之物都不及其千万分之一,若是有人集了去用以修炼阴体诡术,那定是事半功倍的。而且,这鬼眼泪如果滴入凡人后颈处,便可以瞬间把凡人的灵肉剥离,再也无法融合,所以,它很好却也很危险! “你就从来都没跟田琛说过你喜欢他吗?” 把手中的白瓷瓶塞好递回给我之后,琳儿终于调整好自己的坐姿,一本正经了起来,之前那副警惕满满的样子,此时也变成了同情。 抬起头来看了看她,郭娉婷点了点头,她的越是悲伤,这店里的气温就越是下降得厉害。 掐指算了算日子,明了了一些个中原因,我一抬起左手用一根食指轻轻的点触着额头,思量着,这种事儿要不要帮?不帮,枉我为大地之母的本份;若是帮了,只怕地府里的那些个“公务员”会不高兴了。 “我不求你能帮我什么别的!”似乎是看出了我的难为,她一双精神不多的浅色瞳仁里泛起一丝焦急,一双冰凉刺骨的手,紧紧的握住了我的双腕,“我只要,只要能和他面对面的说一次,只要能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曾经还有一个小小的我存在,就可以了,只此而已!” 她这般的急急渴渴,我倒是能体谅了几分,她不想违背那些个鬼差因为同情而给她的时间,更不想自己因为流连世间太久而变成孤魂野鬼,还放不下心中对田琛的那点点执念,故而如此迫切。 然而,鬼和人见面却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先不说身为人的一方能不能接受对方是鬼的事实,能不能够顺利看得见她。就是见到了,他们的语言也是不通的,郭娉婷说的话,田琛一个字儿也听不明白,那又能有什么用呢? 这世间倒是有一种东西,可以让人与鬼见面并说话,且还不会被发现,但是,那样东西我这里却没有。 见我始终迟疑不说话,琳儿着急了起来,也跟着双手握住我的胳膊,一双喜眉喜眼儿里露出了乞求。 “公主,你就好心帮帮她吧,又不是要怎么样,只是让他们见一面,我保证之后,她会好好的跟鬼差们离开的,对不对,对不对?” 说着话,她还转过头去,使劲的对郭娉婷挤眉弄眼,那样子既俏皮又讨喜。 就在我想点头应允下来的时候,门上风铃突然骤响,随着一阵清新中略带微露的夜风飘入,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踏着如猫一般轻灵的步伐无声无息的走了进来。 第四章 故人临 房间中的一仙一妖一鬼,也就是我、琳儿和郭娉婷,,一起回头看向了门口那个身影,只是,我们每个脸上的表情都大不相同。 张临凡依旧身着一件紧身黑色长袖衫,外套一件深蓝发黑的长款带帽子的敞怀卫衣,下身一条黑色紧身裤,一双高筒的溱黑的马丁靴,身背一个硕大的同色双肩背。一头略长的柔顺头发,乌黑浓密,斜长的刘海隐隐遮蔽着他的小半张脸,脸色仍如初见时一样苍白如纸,而一双轻薄的嘴唇却艳红如朱! “我来了!” 简单的吐出这三个字之后,他就慢慢悠到我跟前坐下,冷淡如冰的脸上竟然也泛起了丝丝的笑意,就如二月春风融化冰封的河面一般,一时间把店中之前的寒气一扫而空。 见到他的一瞬间,我的心沉沉的跳动了一下,差一点就红上了脸颊。好不容易把这些感观的情绪都压了下来,我素着一张脸,淡淡的倒了一杯酒递到了他跟前,没有说一句话。 琳儿歪了歪可爱的小脑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低下头去一副心有旁骛胡思乱想的样子,似乎有什么事儿理解不了。 看了她一眼,这次我不禁莞尔一笑:这丫头,肯定是在疑惑,我们的离开是匆匆决定的,除了苌菁仙君,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我们将去哪里,而且,我要躲的,其实根本就是这张临凡! “临凡,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收起了疑惑,琳儿重新摆出了那副大马金刀的样子,坐在了椅子上,语气中的不满,任谁也可能听得出来的。 继续微笑着,张临凡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做了回答,端起酒杯一边慢慢的喝着,一边打量着站在一边紧张到全身都在发抖的郭娉婷。 他的眼神冰冷下隐藏着冰山火种一般的热情,只是不易被人察觉,亦或者可以说,除了我别人都看不出来吧! 琳儿自然是明白他此时此刻在想的是什么,又生怕他会伤了郭娉婷,赶紧几步窜到了她身前,俏眉一挑回手自腰间抽出了长鞭来。 “她不是厉鬼,她没害过人,你给我收起那副看不干净东西的表情!” “他只是想知道,这郭娉婷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已,并不没有恶意的!” 把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我轻轻的咳嗽了几声,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担心,并给她一个暗示,那就是有我在,不用担心。 一向对我深信不疑,这一次琳儿也没有例外,回手把鞭子放回了腰间,人却没有离开,仍旧挡在郭娉婷身前。 转回头来看着张临凡,我清了清因为喝酒而有些发粘的嗓子,从头到尾把郭娉婷告诉我们的事儿,都给他复述了一次,顺便多添了一些感叹。 低下头去盯着手中握着的酒杯,微微的摇晃着酒液,一看就知道是陷入了深深的深思中,脸上的表情在微微的变化中,有点儿欲言又止的感觉。 “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想帮她跟田琛见上一面,至少让田琛知道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这么一个人喜欢他,也算是对他们俩都公平,之后,她就到时间去地府了,之后再与前尘无任何瓜葛了,也算了她一桩心思,只是现在我手中没有家伙儿,想让他们见面,就只有让再借助一次《庄周梦》了,如果是那样,我怕田琛只会当它是一场梦而已!” 这真是的我担忧,要不然也不会迟迟到现在还不动手,只是被当成了梦,那岂不是还不如不见,免得徒增了伤心。 听我说完这些,张临凡轻轻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跟着拿过了那个漆黑的双肩背,在里面的一个侧袋中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物件,用一块红色鎏金红的绸子包裹着,放在桌上轻轻推到了面前。 “可以试试这个!” 他的话声音很低,但是却很坚定,望着我的目光里,也有些灼灼。 “这是什么东东?” 琳儿一把拉起了郭娉婷快速凑了上来,并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了戳那个圆弄的东西。 拍开了她的一只小手,我把那东西拿了过来,掀去包裹在外的绸子,就露出了本物的颜色,那是一个大块圆型表面光滑如镜,质地却微软,并散发着阵阵幽香的东西。 “你是哪里来这么大一块这种香的?” 面无表情的看了我半晌,张临凡微微耸了耸肩膀,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也不知道,或许是祖上传下来的吧! “公主,这是什么玩意儿啊?” 琳儿才不管他是什么意思,似乎她是很喜欢这块香,一个劲儿的把小鼻子凑到我跟前,用力的吸了又吸。 郭娉婷也很喜欢的样子,虽然不像她那样往我跟前凑乎,却也是不经意的用力吸着鼻子,恨不得把味道多吸一些进身体里。 又斟了一杯酒,我端着酒杯微微的转了转之后,缓缓的啜了一点点进口中,感受着那份清甜滑入喉中,感觉甚是通透。 “初时有「犀照」一词,在辞典中老早便有了些记载,大概是出自《晋书》里第三十七卷《温峤传》中所记的一个传说故事,峤,旋于武昌,至牛渚矾,水深不可测,下多怪物,峤遂燃犀角而照之,须臾,水族复出,奇形怪状。大抵意思讲的是晋朝名士温峤,适逢寒夜,在武昌的牛渚矶见水深难测,遂将犀角燃烧四处视察,突然在水中展现午百魅影,随波飘浮,吓得一众人等魂飞魄散!” 听了这些,琳儿和郭娉婷还是一脸的懵懂状态,好像完全听不明白。 “你这丫头啊,这些年真是白白活去哪里了!”有些好气的掐了她那盈盈一握的纤腰上,我重重的叹长了一口气,“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 这些话,是在那些年里有了「犀照」一词之后,民间盛传的。但是,有些坊间所传,并非如现代人说的那样,都是事无根据皆是不可信的。 “哦哦,我想起来了,这东西就是犀角香嘛,我记得曾经有一小块,后来用掉了!” 她这记性看来也不算太差,至少想起曾经有过一小块儿,并且后来用掉了。只是,那次用得并没有什么意义,没有任何的收获。 从我手中把那一大块的犀角香抱了过去,琳儿的眼神里流露出市侩的光芒,那副贪婪的模样,就差没淌下口水来了。 这种反应也应该算得上是人之常情了,毕竟,这一磅犀角香可比一磅黄金还要值钱,而眼前自张临凡背包中掏出的这块儿,那可谓是价值连城了。只要他还是个凡人,是个知道钱是好东西,且做不到视钱财如粪土的正常人,那势必是要引起贪欲的。 “不对啊!”郭娉婷望着这块大犀角香,脸上露出了狐疑之色,“这犀牛可是世界级的保护动物,它的角怎么可能会被制成香呢?而且也没听过,这种眼神不好又笨笨的动物有什么特殊能力,怎么这犀角香点燃了人还能与鬼通?” 她说的话不无道理,却也略显幼稚,但也足见现今这个社会对孩子们的刻板教育,只有那些书本上的知识,而对一些奇闻异事,还真是知晓得少得可怜。 “你以为是个傻牛的角就能制成这香啊?”琳儿听她这么一说,脸上顿时露出了鄙夷的表情,连忙解释道,“这一般的犀牛角制成的香,点燃的味道虽然与这犀角香相差无几,功效却不同,是无法让人与鬼通的,因为能拥有那种神奇力量的犀牛叫做望月犀,不是有一句成语叫‘犀牛望月’吗?就是指这种望月犀啦!” 「犀牛望月」出自《关尹子·五显鉴》中,原文是这样描绘的——“犀牛望月,月形入角,特因识生,始有月形,而彼真月初不在角。” 意思就是说,犀牛的角是弯曲的,且长在眼睛的前部,视线受到了角的影响,所以,看到的月亮也都是弯弯的。 而这望月犀因着正处月弯之时某只有些灵性的犀牛仰天望月,而吸了月之精华,遂在角的芯中生出一条白色线来,而就因这种白色的线,这只犀牛的角制了香,点燃之后,才能有人与鬼通的奇效。 这一大通全体说明白,我的口舌都是焦躁不已的,连喝了两杯百花酿才得以清润。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些奇奇怪怪被人说成传说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啊!” 郭娉婷的灰色眸子里泛起了一丝清亮,叨咕着这句话的同时,让人有些好笑。也真是个单纯的孩子,自己都能由人变鬼,又见了鬼差阴司,那这世上还有些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吩咐琳儿去楼上取了倒流香和莲花香炉下来,小心的切了一小块儿犀角香,放在手中轻捏成塔三角型薄片,并覆裹在倒流香上面, 张临凡用喝着酒的动作停了下来,望着我的一双眸子里满是异样,闪闪烁烁的漆黑瞳仁里就像汪着一湾水,此时映着白炽灯的银光,顾盼生辉! 第五章 偿夙愿 不单单是张临凡不明白,就连琳儿和郭娉婷看着我如此的举动,也表现出相当大的好奇心来。 先是没有解释,只是继续小心的把犀角香和倒流香尽可量的捏在一起,并让他们彼此服服贴贴,完成之后,再把大小刚刚合宜塔型二合一香放进了莲花型香炉的中心位置上香座儿中,抓过了桌子上的火柴盒,随手划开一只慢慢点燃了。 望着一股微妙浓稠的白色烟雾弯弯扬扬的升起来,又缓缓如水落盆般流入香炉,缭绕在莲花的层层叶瓣之间,我们都闻到了一股奇异又特殊的香味,很高雅又很悠长,就像在无声无息的讲述着一个只能用来体会,而没有一个字的故事。 渐渐的眼前的郭娉婷不再似刚才一般,灰灰白白透明隐隐的飘浮在空气中了。而是一点一点自脚下开始,真真实实的落在了地上,并有了人该有的颜色,肉色的却又晰白晶莹的雪白肌肤,身材纤纤个子高挑,一头墨发如瀑般披散着,垂顺如黑色绸缎一般;白晰小巧犹如鸡心一般可爱的脸型,还是当下正流行的巴掌大小;一双眸子如沐秋水,清澈可见眸底那一抹如艳阳般的热情;鼻梁小巧却挺拔,鼻尖如一颗小珠,圆润又饱满;最引人注意的,自然要数那双唇了,薄而不单,红而不艳,不大不小的镶嵌在这张漂亮的脸上,美得让人不忍移开视线。 就是这样一样如画儿般美好的人儿,竟然会被自己说成丑,还真不知道她是过于自谦,还是如何。 只不过,生在这个年代,她这样的女孩子,多少会让同龄人讨厌的,特别是同性,说不定会被贯上“绿茶婊”之类的难听称号。 “哇啊,你,你好漂亮啊!” 琳儿紧紧握着她的手,终于放开了,一张小巧的嘴巴此时已经生生张大成一个大写的“O”字母,一双眼睛本来弯着,眼下也瞪成了一对铃铛似的。 就连一向淡定如冰的张临凡,此时也是端着手中的酒杯,用一种欣赏美好事物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她。 果然如我所想,用犀角香和倒流香结合在一起,效果就会显得尤为的好。 之所以会选择这么做,是因为犀角香贵的原因并非只是其原材料难得,再加上产量极低,还因为其燃烧速度过快,非常不禁使用,故而,才会价值连城。 就像今天张临凡带来的这块,不仅块儿极大,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老东西,估计要是拿去拍卖,说不定真能拍出一个城市的价格来。 为了不让这香烧得过快,也是为了让郭娉婷可以和田琛多相处一会儿。我也是急中生智,把微粒效大,浮空能力效强的倒流香临时抓来用一下,结果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好。 把一整杯百花酿都倒了出来,用灵力团聚在手中,任那酒水团上下翻转,最后盈盈成一小团,化为一股光自田琛的百汇穴注入了进去,很快便笼成上一层金色的微光,而伴着这些些光的消褪,他也微微动着身体,看样子马上就要醒过来了。 “这些香大概可以让你在人前维持一天左右的时间,你有什么事儿一定要忙完成,千万不要让他看到你消失的样子,我们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从怀里掏出了一颗“隐身蛊”,我一边说着话,一边分别递给了琳儿和张临凡,一使眼色,他们两个倒是十分配合的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很快的就在我们三个隐隐消去身形的时候,田琛自桌上爬了起来,并轻轻柔着眼睛,吃力的从之前不知道是什么的梦境中醒了过来。 郭娉婷见他醒了,登时红了脸颊,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睁圆了一双眼睛,又是羞涩,又是惊喜的盯着他使劲瞧着。那副样子活像一个小粉丝,见着了自己心仪已久的男神,其心情之动荡便是可想而知的。 睁开眼睛打量着四周,田琛整个人陷入了茫然的状态,目光游离了好久好久才定定的盯在了慌张成一片的郭娉婷身上。 “他们,他们呢?” 下意识的往我们隐着身形的方向看了一眼,郭娉婷迅速低下了涨得通红的脸,用力的摇着头,长长的头发垂了下来,随着她的动作左右大幅度的摇晃着。 田琛望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竟然低下头去哈哈大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小,不但吓得眼前人一抖,更是吓得我身边的琳儿全身颤了一下,表情非常疑惑。 “我们,见过吗?” 或许是一个学校就算不认识,也会打头碰脸的遇到过,又或许是在多次的追逐中,他有意无意的在人群中曾瞥见过这种似曾相识的真挚且羞涩的热烈目光,总而言之,田琛就是觉得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儿,对于自己来说,并不陌生。 “那个,我,那个,我......” 郭娉婷如果不是认识在先,就现在这副模样儿,还真得让人以为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那种格格不入的内向和腼腆,是我都没有见过的,倒像是古时候那些大家闺秀,一见着心仪的文生公子,就恨不得一个跟头钻回家里去似的。 “你是我校友吧?” 田琛的目光虽然还在游离着,估计是在思考我们都跑哪儿去了,话却在对郭娉婷说着。 听到这句话,郭娉婷的眼泪差一点儿就夺眶而出了。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自己就是一个默默的藏在角落里,连大声替他欢呼都不敢的人,却不想他竟然认得出自己。 但是,想归这么想,她仍旧激动得喉咙发堵,只能拼命的点着头,却又说不出一句话,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能看得出来,她有些恨自己此时的怯懦。 笑着站了起来,田琛刚刚要说些什么话,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于是,他做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动作之后,就接听了起来,随着他“嗯嗯,好好,明白”这种简单的对话之后,手机被闭上了屏幕,重新收回了口袋里。 “真不好意思啊,我公司有事儿得先走了,一会儿昼掌柜回来,麻烦你替我告诉她一声儿,改天我再来看她和琳儿,拜托你了!” 郭娉婷没想到他会走得这么快,这一瞬间竟然有些石化的即视感,愣愣的木木的,紧紧咬住下嘴唇,眼圈也马上红了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涌了上来。 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田琛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了她跟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面纸,弯下腰来为她轻轻的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这个小动作立马儿就引来我身边琳儿的嗤之以鼻,看样子对于这个男人,她的好感可不是一点点,而是好多点点。 正常情况下,我炼的“隐身蛊”一经服食,凡人是连任何声音和气息都感觉不到的,但是,琳儿的这个小动作,却引得田琛往这个角落里反复看了又看。 当然,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凡人里也有灵感特别强的人,就好比那些可以通灵的神婆巫师,亦或者那些所谓开了天眼的道士和尚。其实说白了,大抵上都是在上上不知哪一辈子做过修道之人,而死后又舍不下自己那身道行,喝孟婆汤的时候心存不甘,或是吐了点或是含了点,总之就是少了那一点点,才会把灵力留到了这一辈子。 可能田琛就是这种人吧! “别哭,只要你常常来这里,我们总会再见的!” 见郭娉婷不说话,只是一味的掉眼泪,一双眸子却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脸,田琛的心里有些犯了嘀咕。 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知道这是催促他出门的。 没办法,怎么也是顾不上别的了,今天本来就是在赶两个通告中间的空档里,偷偷让司机拐了个弯,来这里送东西的,再不走怕是下一个要来不及了。 收回了下在他身上的“窥心咒”,我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孩子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还真是单纯得可怜。 眼见着田琛人已经走到了门口,随着门上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店门被拉开了。 “学长,我,我是,我是音乐系大二的学生,我,我叫郭娉婷,明,明天,我就要,就要出国了,没有别的什么,就是,就是希望你能,能记得我!” 终于,郭娉婷打破了心中的那个结,一席话冲口而出,脸上带着倔强。 手握在门把上,田琛回过头来,微笑得如同天使坠了人间,嘴角的弧度仿佛能勾起阳光一片。 “郭娉婷,我会记住你,以后没事儿,我们可以约在这里一起喝酒,拜拜!” 道完了那句别之后,他就头也不回的跨出了店门,却不见身后的人儿,已经渐渐模糊了起来,脸上淌着晶莹的泪水,却笑得灿烂如花。 化去了“隐身蛊”,我、琳儿和张临凡一起走到了她身边,心中全都明白,她的时间到了! “你......” 琳儿的眼泪流出来了,或许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 伸出一根几近聪明的手指点在了她的唇上,郭娉婷转过身来望向了我,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我马上就要离开了,能告诉你,你是什么人么?” 望着她开始消散的身体,和门外站着的鬼差,我淡淡的幽幽的吐出了几个字,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女娲后人!” 点了点头,郭娉婷犹如来时一样,化成一道白得透明的烟影飘出了门外,站在了两个鬼差中间。 只是,这一次她的笑容很满足,那消失前最后的口型,我是读懂了的。 她在对我说:“谢谢,娘娘!” 第六章 租房记 让张临凡在店中住了几天之后,总感觉有什么地方是怪怪的,所以,我就主动提出了让他租房住的要求。 起初他是不太答应的,好像那个意思是我这店里二楼就还空着几间房,与其把房租交给别人,倒是不如交给我。 可是,毕竟我和琳儿都是女儿身,即使是仙和妖也罢,却也是女仙和女妖,他又是一个凡夫俗子,并不能像苌菁仙君那样,住在一起总是有些问题的。 于是乎,我跟琳儿还是强烈的反对他一直住,最后,就是押着他出去找房子。 要说现在这个年代,租个房子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儿,只是大多数的时候,那些不错的好房源都在黑心中介手中捏着。还有那路边儿的电线杆儿上,各种各样的小广告倒也是贴着不少,然而,很多人也是以个人名义说要出租房子,一个电话打过去,也全都是黑心中介,问了问价格,都高得离谱外,还说什么要多收一个月或者是两个月的房租才肯。 于我来说事儿倒是不大,就是让他再住些日子也是无妨的,奈何琳儿说实在麻烦,死不甘心。拉着我和张临凡两个人,一个地儿一个地儿的找。 一般来说,无论哪里,只要是在我们国家有大妈的地方,就有资源。所以,长得乖巧嘴巴又甜的琳儿,不管是走到哪个小区哪栋楼,都会惹得那些大妈的怜爱,不仅打听得出哪家租房子,还有哪家房子比较好,还得到一些美味又新鲜的瓜果梨桃,更有甚者,还要给她保媒拉纤儿。 找了数不胜数个小区之后,总算是在一个别墅区停了下来,那里有个大妈说这里的房子离市区有些远,所以价位并不算太贵,而且有一个年轻男子租了一栋,但是因为一个人寂寞,便想要找个人一起合租,一来可以有说话的人算是作伴,二来也可以分担一半儿的房租。 我们三个人合计了一下,其实合租也不错,上海这地方纸醉金迷,物欲横流,什么都是比较贵的,如果可以用租个一室一厅的价钱,租半个别墅,那还是非常便宜的,再加上对方又是个年轻男子,想必也会井水不犯河水,张临凡也不会感觉拘束。 所以,我们就兴冲冲的跑到了那栋别墅门前,上面的黑金色铜牌工整的写着几个数字——“707”! 反复按响了门铃,却无人应答,会不会是因为白天人家需要上班,所以,没在家呢?想到这里,我们又折回去问大妈有没有那个年轻男子的电话,却被告知没有。 看这时间已经快下午3点了,我们忙乎了一天竟然还没吃过一顿饭,于是,张临凡就提出要请我和琳儿吃饭。 虽然张临凡看上去一副流浪汉似的,却因着帮人下斗替人夹喇嘛,绝不是什么穷人。我和琳儿也没跟他客气,找了一间网友推荐的正宗本帮菜,并且狠狠的点了一大桌子菜,然后,开开心心的大吃了一顿。 大概吃到五点多钟,琳儿非要去附近的商场逛一逛,结果,我们三个又在商场里逛到晚上7点多,直到我和张临凡的手中大包小包提到再也提不下了,她才肯停下来。估摸着那位别墅里的年轻男子就算去上班,这个时间也应该下班回家了,便跟着我们两个一起回去了张临凡即将可能入住的小区。 再次回到那个“707”,张临凡缩在我身后不动,倒是琳儿手里举着个冰淇淋,一下接着一下的按了起来。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就在我们以为那门铃都要被按没电的时候,可视门禁的画面虽然是黑糊糊的,却传出一个慵懒的声音。 “院门没锁,进来吧!” 这声音不阴不阳,又有些不男不女,听上去有些熟悉,却又是极其陌生。 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张临凡非常自然的挡在了我和琳儿前面,迎上了走出来的人。 一个个子比他还要高上几公分,皮肤白皙并蓄有一头飘逸长发,身体有些瘦弱的男子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长得很清秀,一双丹凤眼细长而微翘,一对细眉弯着眉梢,皮肤之白可以与张临凡比美,目光之媚竟然让我想起了苌菁仙君,一双嘴唇轻薄如蝉翼,红润如珠不见一丝唇纹。 “你们有什么事?” 见到我们,一男两女,他看上去相当的惊讶。 张临凡这个人一面对外人就连个嘴都张不开,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看。 把他拨开之后,我走了过去,嘴角勾出浅浅的笑容。 “这位先生,请问你是不是在找合租的人?” 上下左右的打量了我半天,他的眼角似乎露出了一丝丝不悦,把一只纤白修长的手伸到自己面前,弯下来一边检查着自己的指甲,一边低臊着眉眼儿。 “我不租给女人的!” 琳儿听他这腔调,一口冰淇淋好悬没直接喷出口来,一双凤眼瞪得如铃般圆溜,两只乌黑发亮却闪着妖异蓝色光芒的眸子,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人。 “不是,不是我们租,是这样的,是这位跟你差不多的帅哥要租!” 可能是见这个人的态度有些不同,琳儿就一个劲儿的解释。但是,就算如此解释,对方却还是有些抗拒。想想也对,其实我还是挺理解的,毕竟,他一个英俊潇洒的帅小伙儿,和俩女的住在一个屋檐下,确实是有些不妥的。 “这位先生,我们不会住在这里,请您放心好了!” 见她是越解释越要着急,我便赶紧随声附合了一句。 抬起眼来看了看我,年轻男子似乎也对刚才自己那种傲娇的态度有些内疚,脸上微微一红,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来。 租房子的事儿可大可小,就算是房子外观再美丽大方,内在也是很重要的,所以,我用力推了张临凡一下。 “那个,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 这家伙今天倒是挺聪明伶俐,马上会了我的意思,问话脱口而出。 虽然说对方的眼底里还隐着一丝丝犹豫,反复观察我们,却也觉得我们绝无恶意,也不像坏人,便点了点头,闪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走进别墅内部,我们三个人不禁互视了一眼! 这还真是一幢好房子,标准的两层小别墅,里面有两个超大间的卧室,并且都有一个小露台,一楼二楼都独立的洗手间和浴室,也都有一个厨房,这个设置很实在是很独特。 而且,最让我惊讶的是,一个男人独自居住在这样一幢大房子里,竟然还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简直可以用一尘不染来形容,家用电器也是一样不少,更重要的是,男人独居的房子里,没有任何异味。 记得前些日子看了一个电影,里面有一句特别有趣的台词,而想起这句台词的同时,不禁让我有些担心起张临凡来。 “房间整洁没异味,不是伪娘就是Gay!” 脑海里迅速盘旋出了电影里场景,我竟然不自觉的笑出了声来。 琳儿不知是秒懂了我的思想,还是偷偷摸摸的对我动了“窥心咒”,反正,她用很诡异却又透着感同身受的眼神望了我一眼,跟着也笑了出来。 两个男人同时望向了我们,相互疑惑的对视一眼之后,无奈的对彼此耸了耸肩膀,像是在表示完全不理解女人的世界。 “房租怎么算?” 张临凡似乎对这房子很满意,也没理我们的样子,而是直接对那个年轻男子开了口。 年轻男子对他的态度总是感觉比对我跟琳儿更好一些,一听他这么问,便赶紧笑眯眯的开了口,声音温柔又略带些羞涩感。 “这里离市中心有些远,房租每个月是5500,咱俩分摊的话,我拿3000,你拿2500就行,至于这里的煤水电都含在租金里,房主会自己去搞定,不需要咱们操心,嗯,是付三押一的,一般来说,房东会提前一个月来收钱,到我把钱给我就成了!” 像是怕张临凡不相信一般,他还回了房间拿出了合同给我们看。简单检查了合同之后,我们也没看出有什么大问题,再加上对这个房子实在很满意,张临凡直接就掏出了6000块钱租了下来。 那个年轻男子的名字很好听,叫云螭。 “你姓云么,这姓儿真好听!云螭,是不是就那个十二生肖里龙的别称啊?” 琳儿似乎对他的名字很感兴趣,吞掉最后一口冰淇淋的蛋筒,抽出一张湿纸巾一边擦嘴,一边好奇的问着。 云螭这会儿的态度较之刚才的,又是大大变好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亲切。 “对啊对啊,你还真知道呢?我是龙年生人,又刚刚好姓云,我爸妈就直接给我取了云螭这个名字!” 张临凡似乎不太明白,一只手轻轻的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了一种求知若渴的神色。 “这十二生肖,还有什么别称吗?” 他的问题也不算太傻,大部分人都是不太知道十二生肖的别称的,他不清楚也是很正常。 “临凡啊,你属猪嘛,猪是没有别称的,猪,就是猪!” 琳儿这个坏心眼儿的家伙,总是会逮着机会就去欺负别人。 “我倒是不属猪,但,为什么猪就是猪呢?” 实在受不了他一座冰山露出这种傻白甜的表情,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重重的叹了口气。 “你别听她的,猪是有别称的,叫印忠,也有人叫它黑面郎或者黑爷!” 第七章 同居人 知道自己又被耍了,张临凡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一张冰块儿脸却又越发显得要结出霜来。 但是,云螭却跟他不太一样,先是矫揉造作的拈起一个兰花指的形状,把手捂在了唇边,然后,就是发出一连串令人不太舒服的怪笑,跟着就走到了琳儿跟前,竟然一把掐在了她的腰上。 “哎呦,这小姑娘牙尖嘴厉的真坏心眼儿呢!” 这一掐登时傻了我、琳儿和张临凡的眼,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的身上似乎都泛起了一层白毛汗,又似乎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一般。 “呵呵,云先生不知道有什么忌讳么,比如我们买些日用品什么的,能不能送来?” 云螭这会儿看上去倒像个事儿少的人,脸上的笑容特别好看,不仅告诉我们什么忌讳也没有,还把一大串的备用钥匙交给了我们,说随时欢迎我和琳儿常常过来玩。 本来还想请他吃个饭的,但是碍于时间真的不早了,就直接告别了他,然后走人,还嘱咐张临凡明儿再约时间替他买东西。 折腾了一大天,好不容易回到了“琴乐声嚣”,本想喝上一杯煮青梅的,结果,远远的就看到一个高瘦的人影,站在店门外,倚着店门,时不时的还会搓搓手,跺跺脚。 哎,要不是我这小店开在这么一个阴山背后的,就冲田琛这个没事儿就登三宝殿的劲儿,用不了多久,就非得成了知名小店不可。 大踏步的跑了过去,琳儿这丫头只要一看见他就会变得欢蹦乱跳,一张俏脸笑得像要可以滴出蜜来似的。 这种样子的她,我也是有好久一段时间没见过了,心里多少有些欣慰。 可能是听到了我们的脚步声,田琛从倚着的门上站了起来,对着我们过来的方向迎了过来,虽然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但出于身份特殊的关系,他那张白净帅气的脸上仍旧架着一副黑超墨镜。 “你们干什么去了?” 一开始我们三个只是打了个照面,谁也没有说话,直到我打开了店门,开了灯,把他让坐在榻上,并点上了煮酒的壶,放好了三只杯子。 田琛的问题很直接,脸上的表情倒是不像话里的语气那样不悦,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用细长柄的银制杓搅动着已经微微冒泡的青梅酒,琳儿的嘴巴扁扁的,一双眼睛滴溜滴溜的转着,脸上含着一个坏坏的笑,却忍着一直没有笑出来。 我也懒得搭理他这种无聊的举动,毕竟,我们谁也不是谁的什么人,管这么宽,也着实是很没必要的。 见我们都不回答,田琛应该有些体会到自己这样做的不妥,赶紧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主动的拿过了琳儿手中的酒杓,添了三杯酒。 “我不是不放心么,你们才到上海没多久!” “今天我们陪一个朋友找房子,所以才会有些晚回来,明儿还要陪他采购些日用,所以,你明天最好不要来!” 喝了一杯酒之后,琳儿长长的吐出一口很是舒服的气来,一只手肘着桌子,托着自己的小下巴,眨巴着眼睛望着他。 随便哦了一句,田琛就不再说话了。 可能是看出我们两个都有些累了,他也没有多打扰,只是坐了坐,喝了些酒,就离开了。给我的感觉,就像他是专程来讨酒喝的。 接下来的两三天时间里,我和琳儿就一直在为张临凡日后的生活操持着,去收拾了一下他的房间,又去买了被子褥子、枕头等等一系列的日用品。 因为去别墅的次数越来越多,跟云螭也算熟络了起来。 云螭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已经大学毕业了,目前在一间娱乐公司工作,梦想是像田琛一样当一个出色的艺人。 他其实是个很热心肠也很亲切的人,收拾房间这几天,他只要是没有什么事儿,就会一起来帮忙。一开始琳儿总是跟我嘀咕,说这个男人有些磨磨叽叽,像个女人一样,结果,才过了两天,我们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干起活儿来,他绝对是一把好手,搬搬抬抬的体力活儿是自然不在话下,还有细致小活儿,大到拉电线打电钻安装小多宝格,小到钉个铁钉安个灯泡,他都手到擒来,比起只会打打功捉捉妖怪的张临凡,他算是一个的生活达人了。 只不过,有些地方却过于精细了,比如床的位置不行,窗帘的颜色也有讲究。从他布置的房间来看,还是个相当不错的风水局。 “公主,这家伙该不会懂些方术之类的东西吧,你看这房间,打那天来就给我一种风水局的感觉!” 对他微微点了点头,我在仔细的观察着周围的布置—— 这个别墅的设计本就很好,房间不小却也不会比客厅更大;卧室形状正方,窗明几净却又不会多窗显得凌乱;床靠正墙,离主梁极远,而且,楼上楼下两个主卧室都位于西北位。 西北位又居八卦中的干卦之位,论卧室位置属于最佳。 因着男人在家中地位以干卦象之,如干居干位,是为得其位也。女人以坤卦象之,坤居干位,其重卦为地天泰卦,泰者通也。象征夫妻和睦、家运通畅。 更何况,主卧室不比客厅大,又窗户通透而不凌乱,气聚而不易散,阳气充足而压住孤虚之阴气。 且在云螭的指导下,床的位置处于屋角正西北位,床头靠墙而放,窗帘清新干净而又温馨,无尖无角无斜,四周墙柱之角圆润不硬,主家中睦之相。 怎么看,这房子的整体布局加上这种内部布局,那俨然一派旺财合宜风水高局。这可不是一般懂点小门道的人或者是多看几本小说就能学会的,必定是通晓门道的人才能做出来的。 张临凡似乎对这个房子也充满了浓厚的兴趣,一双冰冷的蛑子里,少见的闪出丝丝喜悦之光。 “云螭,你懂风水?” 琳儿是绝对心直口快的人,并不像我,总觉得凡事儿应该沉淀一下,再问也不迟。但是她却可以什么也不用想的就把心中疑问倒了出来。 云螭本来要帮张临凡收拾着床头桌,把一个伞型的床头灯摆了又摆,一副精益求精吹毛求疵的样子。 被问到这样的问题,他显然是没想到的,虽说脸上的表情是茫然,但我却在他做出这个表情之前的四分之秒发现了一个警惕的细微变化,尽管一闪即逝。 “什么风水,这话说得真奇怪,什么年代了!” 不出我所料,他完全没有要承认的意思。 张临凡被这话引来了兴趣,站到了我身边,顺着我看的方向打量着整个房间。 “那个,没什么事儿,我先出去买点儿菜,你们坐啊,晚上留下来吃个饭,我来做!” 云螭似乎意识到我的疑虑,飞速的扫了我一眼之后,他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来,跟着就飞快的跑走出了房间。 见他离开,我示意琳儿掩上房门,并随手布了一个结界在房间内,这样即便是有人趴门梢贴窗根听墙皮也没用,别说话了,就算是喘气声也听听不到。 “这房子有问题!” 琳儿检查好房门之后,就走了过来,坐到一边儿的一个南瓜形状的地墩儿上,一双小手握着纤细的脚踝,前后晃着身子,像个不经世事的少女,娇俏着一张青春依旧的脸,认真的吐出每一个字。 张临凡一听这话,眉头就蹙在了一起,跟着坐在另一个南瓜形状的墩儿上,之前眼中的喜悦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和疑云满布。 “我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总觉得进了这房子就有一种怪怪的味道,就像那种淡淡的腐烂的味道!” 一边说着话,琳儿一边皱着小鼻子努力的嗅了又嗅。 她是白蛇化人,属于动物修真成了人形。所以,对于异同寻常的味道,是比一般人要灵敏得多的,如果她说这里有腐烂的味道,那一定就是有。 双手掐出一个兰花状,一团粉蓝带金的灵力就拢在了手中,很快便掬成一朵荷花在自我手中脱了出来,在房间中盘旋一圈之后,在空中“啪”的一下碎成了粉末,散落了下来。 我们三个人把脑袋凑到了粉末落下的地方,发现之前粉蓝带金的颜色已经变成了乌黑的碎屑,并形成了一张扭曲的女人的脸的形状。 “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这张好像受着极大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张临凡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琳儿的一只小手不自觉的抚上了正微微渗出细密汗珠的小巧鼻尖儿,盯着那张“怪脸”面色凝重,表情严肃不发一言。 走过去把手虚空着覆在那张扭曲的“怪脸”上,我阖上了双眼,用心去感受那些残存的黑色灵力所传达的信息。 才一开始攫取信息,就感觉一股难以言表的悲伤顺着指尖窜上了心头,那是一种心碎的难忘,一种像是来自地狱里的哭泣声在脑中响了起来,其悲切程度,竟然让我不禁想起了当初那个把长城哭倒的孟姜女! 第八章 墙中怨 “公主,你还好吧?”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正躺在张临凡的床上,身上盖着轻柔的羽毛背,全身上下被一股略显冰冷的灵力笼罩着。仔细看来,那灵力似乎还散发着蓝中带黑的光。 抬手揉了揉有些疼痛的脑袋,我挣扎着坐了起来,琳儿赶紧扶住我,并拿了一个枕头靠在我身后,眼神里带着探索。 “谢谢你,临凡!” 琳儿的灵力是白中带金的,而且有一种少女般活跃的感觉。而刚刚的灵力不同,带着的感觉有些冰冷,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不近人情的,这一点其实跟宿阳有些相似,他的灵力也是让人发寒的。 只不过,他的那种极寒之下,就似冰山中埋着一颗小小的火种,随时都会焚天灭寂的冲破冰层,燃尽一切。 “刚才是怎么回事?” 倒了一杯水给我,张临凡坐到了床边,眼神中带着一丝丝焦虑。 看着他带着心疼的脸,之前的那种悲伤似乎还余劲未消,大有卷土重来的意思。为了不表现得过于明显,我迅速的把脸转向了一边,面向了琳儿。 刚才使了一个“清莲诀”的目的就是为了以清流灵力来聚集这房中的污浊之气,然后再从聚集来的气中攫取这里的问题。 那张由黑色灵力碎屑组成的悲伤扭曲的脸,让人有一种痛彻心扉的怨气。 “公主,你看你看!” 琳儿突然尖叫着从南瓜墩儿上跳了起来,昂着头长长的伸着手指着天花板的左上角,一双凤眼硬生生的瞪成了杏核眼。 翻身下了地,我们三个人一起走到了那个角落里,发现之前琮洁白一片的天花板角,赫赫然的出现了一张美丽的女人的脸。 难道是之前就在这里的装饰画吗?那为什么之前没有注意到呢?可能是想得差不多,我们三个面面相觑,眼神里全都是疑云满满。 才把它当成装饰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儿,却发现那张脸却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先是浮现出一丝丝的微微笑意,而后又慢慢变成了哀伤,最后竟然变得痛苦扭曲,怨气横生中泛起了浓浓的戾气。 看来它绝不是一个装饰这么简单的,因为,就这样变化了一翻之后,那张脸就这样在我们面前凭空消失了。 化去了结界,打开了房门出去,云螭已经回来了,手中大包小包的提着各种各样的食材,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带横肉,面相凶悍的矮胖中年妇女。 “这位是李太太,就是这个别墅的主人,李太太,这位张先生就是我的合租人!” 也许是张临凡长得好看,也许是他正好是这位妇女同志的菜,反正,房东太太走了过来,围着他转了好几圈之后,竟然还伸手捏了捏他结实的胳膊。 “张先生,以后有什么问题,欢迎随时找我啊,我的电话云先生那里是有的!” 说着说着话,她竟然还露出了些娇羞的表情。 我们几个人转到了楼下之后,就站在那个高高的客厅里,本是想送房东太太离开的,琳儿却始终是捏着鼻子的,脸上还满满的全是嫌弃。 “她有很重的铜臭味,而且还有很重很俗的脂粉气!” 瞥了她一眼,我微微的摇了摇头,这世间有几个人是不俗气的,都是凡人,若是说都能脱俗了,那还不都能成神仙了? 自打第一次出入这间别墅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房子的布局很有风水局的格调,应该是出自有高级设计师的手,然而,这装潢却着实不怎么地。 有一种俗中大俗的感觉,尽管装得是极尽奢华,用料也算考究,乍看上去有种富丽堂皇的味道。然而,总体却没有什么风格可言,又是田园小清新,又是高端大气上档次,说是集百家之大成极具特色,实际上说,根本就是大杂汇又没有内涵的。 只不过,这里住进了一个有意思的房客,他就是云螭!就是因为他,把这里个房子里点缀了很多有趣又有品味的小物件,所以,算是中和了绝大部分的俗气。 “咦?” 琳儿的好奇声又响了起来,一根白嫩如葱的手指,指向了我们眼前的一面挂着梵高那副举世闻名的《向日葵》仿制品的墙壁。 我们几个顺着她的手指看了过来,发现那白净的墙壁上又浮现出了之前那张女人的脸,仍旧是面无表情,却眸子里像隐藏着无尽的怨恨一般,死死的盯着我们。 望着那张脸色苍白表情悲切又怨气横生的诡异女子的脸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我们每个人的表情是些许不同的。 张临凡仍旧表情凝重,一张冰块脸就像要结出霜来;云螭倒是比我想像中淡定的多,一双狭长且满带桃花的双眼中,装着的不是恐惧,而是深深的探索;琳儿一副小眉头紧紧的拧成了一个疙瘩,左手偷偷的掐着一团白中泛金的灵力,像是随时都可以发动攻击一般。 我的左手也掬着一团粉蓝带金的灵力,只不过右手扣在上面,不易被人察觉。 转头再看向房东太太,她本来一脸横肉泛着油光的脸上已经从红光满面变成了惨白如纸,一对眯缝的小眼睛瞪得滚圆,嘴唇泛着青色,因为全身颤抖,牙齿磕碰着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这,这脸,自,自打买了这房子,就,就时不时的会出现,怎么擦都擦不掉,就算是,是铲了墙面重新刷,也还是会时不时的冒出来,就连瓷砖上也会,也会出现,所以,所以,这房子的租金才这么,这么便宜,我,我找了好多人也,也没办法!” 把她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琳儿倒了一杯热水,并注了一道“清心诀”进去,这样她一点点的喝着,心情就会慢慢的平复下来。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难怪这么好的地段,这么好的房子,这么奢华的装潢,租金竟然如此的便宜。果然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凡过于好却太便宜的东西,都是有其隐藏在金玉之内的败絮的。 我们安抚着她的时候,门被一个中年男人推开了! 那是一个跟房东太太一看就十分般配的男人,个子不高油光满面,腆着一个硕大的啤酒肚,穿着壕气十足的奢侈品T-恤和一双洞洞鞋,嘴里叼着一根香烟,领着一个道士打扮的人,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我请来了清悠道长,这回就不信这女鬼还敢在这里作祟!” 才一进门,他就横了我们一眼,跟着把嘴里的香烟吐在了地上,一只大腿用力的踩了上去,发出了“啪”的一声响。 云螭一看就知道是个有些小洁癖的人,只这一个动作,他的眉头就皱在了一起,脸上淡定的表情登时变得反感了起来。走到了一边从墙上取下了手握吸尘器,用力的推开他的脚,把地上的烟蒂吸干净,又拿出拖把把白色水纹砖上的才留下的黄黑印痕拖得个干干净净,才缓缓舒展开了紧绷的五官。 自怀里掏出了一个看上去黄中带红的老旧罗盘,那个清悠道长一只手持着它,一只手捋着下巴上的那一小搓山羊胡儿,眼皮耷拉着,像是在目空站在客厅里的我们一干人等,那样子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这宅子里,清气不清,浊气下沉,寒而不生暖,罗盘动而不稳,是大凶之宅也!” 摇头晃脑的说着这些似阴非阳的话,他的一双小眼睛会时不时的瞄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之余还带着丝丝邪光。 这房子根本不像他说的这么不堪,什么清气不清,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我嘴上可没说,毕竟,这些东西对于张临凡根本不算什么,有他在,便是有再凶的鬼怪,也不敢多加造次。 琳儿可不同,转手收了之前掐着的咒,狠狠的啐了一句。 “神棍!” 按理说,拾这句骂的应该是那个“清悠道长”,结果,搭上腔的却是那房东先生! “这哪里来的小丫头,胡说八道什么?”他的态度非常恶劣,比起那个看上去色眯眯的老道,看上去更让人讨厌,“清悠道长是老子请来的,你要是不服气,倒是把鬼给我捉了啊,老子有的是钱,谁能除了这房子里的鬼,要多少钱我都给!” 听到钱字,那个本来在装腔作势的“清悠道长”,脸上现出了贪婪之色,却很快闪了过去,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云螭虽然没说话,却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切”字,漂亮的脸上现出了轻蔑。 张临凡一向都不爱理凡人俗事,理所当然的站在我身边,保持着冷淡的态度,一双眼睛盯着的倒是之前出现女人脸的地方。 琳儿岂是那吃骂的人,房东先生的话一下子就把她点炸了毛儿,靓眉一挑,眼神陡然犀利了起来。 “钱,能有多少啊,我要你全部身家你给的起吗?要不然,那点子蝇头小钱儿,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第九章 假道士 要是换了以前,我一定会阻止琳儿说话如此嚣张的,但是,今天却并没有。那个房东先生的确面目可憎,再加上这个“清悠道长”看上去又真是一副神棍的样子。游历世间这么多年,接触的人形形*,也确实是唯满身铜臭气的人,最是惹人反感。 其实,琳儿的话连多加揣摩都是不需要的,就知道那只能当个玩笑或者气话来听听,是做不得数的。 然而,房东先生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很明显他拿那话当了真,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把左手藏在身后,偷偷掐起了一个“通心诀”施在了他身上。原来,要不是因着我们长得好看养眼,而张临凡又是这里的租客,他肯定是要登时发难,直接把我们哄出去的。 他的脸上变颜变色,心里更是五采缤纷,看得我不禁菀尔了起来。 张临凡轻轻的推了推陷在笑意中的我,并挑了挑脸儿,示意我看一看琳儿他们。 收起了“通心诀”之后,我搭眼看向了那一边。也难怪他要提醒我了,琳儿的五官就像全都倒竖起来一般,整个人斗气满满,哪里还有一丝丝蛇妖娇美艳人的样子,现在看来整个儿一个女卯日星君降世临凡。 “咳咳!” 轻轻的咳嗽了几声,移动到了琳儿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对着她望着我的脸,微微的摇了摇头。 用力的咬了咬嘴唇,她的小粉拳也跟着使劲的攥了攥,却还是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了,只是一双眼睛仍旧眼神冷冷的盯着房东先生。 房东先生的态度确实非常不好,但是这一会儿房东太太倒是出来当起了和事佬,一张肥肥满满的脸,堆起了有些刻意的笑容。 “二位小姐不知道,我们这宅子确实有点问题,但是,也请这位先生放心,虽然有这点儿小问题,却从来都没出过什么事儿的,只是我老公觉得有些烦恼,就请了这位道长来看看,不过,我们绝对不会长房租的!” 这对夫妻还真是的赤果果的反应出世间的人来,凡事儿都在讲钱,自己市侩也就罢了,还要把别人也想成如此。 琳儿肯定是不理他们的,嗤了一声之后,就找了个沙发随便坐了下来,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盯着他们。 云螭自打这个房东先生带着一个道士来了之后,就不大出声了,而且本来一直温和笑着的脸上,渐渐变得阴云密布了起来,眼神中时不时还会闪过一丝不悦。这么看来,对于这个“清悠道长”他是相当反感才对。 这一点儿倒是引起了我的好奇,就算他通晓风水之局,亦或者他真的是某隐形方士,也不应该对一个尚未出手的同行如此强烈的反感才是。 不过这“清悠道长”倒是淡定的很,手托罗盘踱步到了我的跟前,并且推开了站在我身边的张临凡和云螭,围着我好一顿转悠,一边转还一边用那指甲尖尖长长且骨瘦如柴的手,捻着那一小撮儿山头胡。 “这位小姐可不是俗物啊,恕贫道说话直接,敢问姑娘可是某仙子降世?”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琳儿这个丫头好不长进,只这一句话,就引得她几乎倒在沙发上哈哈大笑了起来,直笑到一抹清亮挂在眼角,整张小脸儿都通红了起来。 “对,对,我家小姐,是九天玄女玄母大天尊,哈哈哈哈!” 笑也就笑了,她还顺着笑话把故事接了下去,接就接竟然还给我捏出这么一个称号来。 “噗!” 这么一来,连张临凡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一张冰块脸总算是瞬间挤出一个笑意满满却转瞬即逝的表情。 云螭似乎也明白个中道理一样,掩住了嘴巴露出了一个极近女性化的笑脸来。只这一笑,竟也是凤眼含春诉不尽的万种风情。 心中不由生叹:如此千娇百媚的男子存于世间,怕是要男女通吃,迷倒众生了! “那这位小姐要真是玄女转世,可有开通天目天顶?” “清悠道长”似乎对琳儿的话信以为真了,小眼睛里的光芒更盛,却又是那种隐隐邪光,闪闪烁烁,一看就知道不怀什么好意。 跳梁小丑的戏如果不搭桥就唱不下去,于是,我带着幽幽淡淡的微笑,对他摇了摇头。 也许是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清悠道长”立马眉开眼笑了起来,更是贴到了我身边,并像一个长者一般,伸手搂过了我的肩膀,轻轻的拍了拍。 见他如此,琳儿登时就怒火中烧,“噌”的跳了起来,粉拳一握,脚下步子也变成了攻击姿态。 “别动!” 赶紧掐起一个“密音入心”,我揽住了她,免得生出其他的事儿来。 强收住姿势的速度太快了,她整个人打了个踉跄,稳住身形后,又重新坐回了沙发上。脸上再没了之前调笑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浅浅的白色杀气。 这个丫头也长大了,无论是性子还是修为,都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女孩了。真好,即使淘气偷懒如她,随着岁月的流失,也会蜕变成成熟稳重的大姑娘。 “既然这些都没开,不如哪天小姐赏脸,来我道观里,贫道免费替你开天目亮天顶啊!” 握着我肩膀的手更用力了一些,并不停的拍打。趁着他拍打的空档,掐起一个“通心诀”通进他的心里,那点子肮脏龌龊的想法便清晰的读进了心里。顺便攫取一些他的信息,才发现他确实有个道观,香火还算不错,所以,他经济也很好,有足够的钱去养老婆孩子,还有一个漂亮得如狐似猫的女大学生。 鱼一般的从他手中滑出,我迅速移身到了张临凡身边,而他也微微打开了双臂把我护在了身后,并用阴冷的瞪了“清悠道长”一眼,直叫他全身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清悠道长,是不是玄女转世我倒不知道,但,祖上家传相面摸骨可是一等一的灵呢!如若您不嫌弃,可愿意试一试么?” 说话里带着古腔是我故意的,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微妩媚我也是故意的。想要抓出狐狸尾巴,就得让狐狸嗅到兔子的味道,要不然,狐狸那么狡猾,哪那么容易就入了笼的? 一听我说是的“相面摸骨”,“清悠道长”马上来了兴致,把罗盘往身上搭着的大布袋里一揣,走到餐桌边坐了下来,把左手的袖子往上一挽,并往桌上一放。 “来吧,我倒是非常有兴趣要看一看!” 点了点头我才要往那边儿去,手腕就被张临凡拉住了,他的眼神里有些关切,不像看别人那般冷冷的。 心头难得暖暖的一片,我努力的绽起了一较之平时更灿烂一点儿的笑容,并以“密音入心”告诉他,我心中有计不必担心。 虽然他明白,一个假道士对我绝构不成任何的威胁,却仍旧沉思了好久,才放开了拉住我的手。 琳儿此时也站了起来,一语不发的尾随在我身边。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真好,难怪女人自古至今都向往着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爱情。 坐到了“清悠道长”为我准备的椅子上,微微甩了甩头发,跟着抬起了一只左手,一团灵力汇于中指与食指的指尖, 虽然刚才已经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装也要装得像一点,不让他感觉不同,又如何唬得住他? 当手指切住他脉的时候,灵力迅速窜入他的体内。结果,比我想得还要更惨一些,他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身体,一双小眼睛眯了起来,似乎在享受我抚摸着他腕处的感觉,而并未察觉出丝丝灵力入侵的异样,这就表示,他完全不是一个修道之人,别说道行本事,就连一点点气都没有,根本就是凡人一个。 悄悄的叹了一口气,我又装模作样的切捏了一会儿,并扫了扫身边已经围过来的人。 房东太太挽着房东先生的胳膊,两个人站在了“清悠道长”的身后,房东先生的脸上带着轻蔑,房东太太的脸上带着好奇和新鲜;张临凡和琳儿站在我身边,两个人都是面无表情的,顶多是有一点点看热闹的戏谑;而云螭则站在我们中间,双手抱臂,表情很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大概有了点眉目了!” 放开了他的手腕,我胡乱的掐了掐手指,好像街边的算命先生一般一摇头晃脑了好一阵子。 “怎么样,要是算不准,你再摸摸?” “清悠道长”果真不是什么好人,一见我半天不说话,便伸手要拉过我的手往他腕子上搭。 巧妙的闪开了他,轻巧的抿了抿嘴唇,我清了清嗓子,真后悔没带来几壶酒,现在是真的很想喝上一口。 “道长还真是好命的,您的道观眼下香火鼎盛,善信也是多如牛毛,光是平时添的香油钱,就够您风光度日了!” 似乎是很满意别人替自己吹嘘,所以,“清悠道长”的脸上现出了喜悦之色,大有让我继续“吹”下去的意思。 第十章 现原形 大概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这些年来,我在凡世间学得最成功的损招,或许就是欲挫先扬欲贬先褒了。 琳儿实在是想不明白我是为了什么在夸奖他,却也知道,我做事儿笃定是有自己的原因,便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将要发生的一切。 房东先生似乎也很受用这些话,脸上现出了洋洋得意的表情。不难理解,这“清悠道长”是他请来的,要是不灵他也没面子,被我这么一说,他自然是认为自己请对了人。 房东太太似乎一直都不太喜欢我和琳儿,除了对张临凡和云螭外,看着我们两个也始终没什么笑模样。但是,现在却不大相同,或许是觉得我有点儿本事,况且,我还能从她那双隐在皱纹下的小眼睛里看到一丝期望,想必这件事儿完了之后,她还会有别的事儿求我。 张临凡倒是没什么过多变化,一直保持着全身上下的警惕,时不时的会环顾一下四周,特别是之前女人脸出现的地方。 云螭此时给我的感觉,和苌菁仙君非常像,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娇艳比女人的媚劲儿,漆黑如墨的眸子,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秘密满盈的湖。 时间差不多要成熟了,我的大仙范儿也算是装够了。眼珠一转之余,我随手抄起桌上之前云螭倒给房东太太,却没碰过的水,简单的喝了一口。 “接下来要说的话,许是道长不太爱听的,但是,做都做了,也不怕丢人现眼,说不定还会有人羡慕呢!” 手中把玩着酒杯,看着他们渐渐由轻松变为紧张的脸,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心中淡笑这世人就是容易被影响,简单的几句话,拿腔作势着几个表情和语气,只要装得够像,便会被人坚信。 呵呵,难怪天上那帮子白胡子长辫子总是在说,世人皆可笑了! 不疾不徐的放下水杯之后,我仍旧保持着浅浅淡淡的笑容,调整了一下坐姿。 “道长的老婆还虽然说不是什么绝色美人,却也称得上人淡如菊的气质绝佳了,一双儿女更是乖巧讨喜,只可惜,您现在的心思却完全没用在家里,所以,他们的日子也不算太好,左不过是不愁吃喝有个小窝,但是,您那位靓丽出众的情人,哦,某校的大学生,却是日日里锦衣玉食,珠光玉器,小日子过得那是一个相当惬意啊!” 当我弯着嘴角带着些许戏谑口吻把以上那些话说完之后,便自顾自的继续端起酒杯,悠哉游哉的喝了起来,从杯壁的倒影里,观察着坐在对面脸上因为尴尬而一片青黄不接的“清悠道长”。 “你,你有老婆孩子?还,还有二奶?” 先发出爆雷一般惊诧的是房东太太,此时她的手早已经不缠绕在自己老公的手臂上了,肉胖的大手竖起一根食指,一个劲儿的颤抖着指着“清悠道长”。 房东先生的脸色也绿了起来,上嘴唇上的小八字胡随着颤抖而抖动着,看上去异常的好笑。只怕他一个激动过度就从那两只硕大的鼻孔中喷出火焰来。 “砰”的一声,一个大巴掌拍在了桌面上,把原本就集中在他身上的目光,变得更在集中,每一个人都紧紧的盯上了他那张因为生气而表情异变的脸。 “你,你,你这女子,信,信口雌黄,污老夫清白,是何居心?难不成与这墙中怨鬼是一伙的,想要为祸人间不成?” 不知道是不是脸上的面子实在很挂将不住,亦或者是丑事被人拆穿了之后恼羞成怒,总之,“清悠道长”是拍案而起,一双小眼睛硬生生瞪圆了起来,两长细如鼠须的眉毛也直直竖立。 张临凡和琳儿互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便一左一右的护在了我身侧,一个一个的架势活脱脱男女混双保镖,而且周身上下都泛着杀气腾腾的,就算是普通人也能感觉得出来。 “咳咳!”轻轻的咳了两声,我拍了拍他们两个,示意不会有事之后,便笑意不减的横眉冷对着怒目横瞪的“清悠道长”。 “我可有说错什么,若是没有还请道长把拿了房东先生的钱还给人家,以后,也不得再开设道观欺坑善信,不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也就不敢保证了!” “呦嗬!”可能是这样的话有些过重,“清悠道长”像是被完全激怒了,只见他二目圆睁,双眸暴出,眼珠里都像要涌出血来,“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竟然敢在本道面前放肆,啊不,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无奈的站了起来,我脸上的笑容仍旧挂着,琳儿常常说那表情看上去牲畜无害,却又让人异常害怕,所以,每当这种笑脸出现的时候,她都会躲得远远的,就像现在这样。 慢慢的绕过“清悠道长”,来到了房东太太的身边。我的一只手轻柔的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嘴唇也凑到了她的耳边。 “太太,您和先生若是相信我,这房子里的怪事儿,我替你们解决,若是不信,那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并没有给她思考的空间,就直接放开了手,径直向门口走去。 琳儿立马儿跟了上来,踩着轻巧无声比猫还要轻上几分的步子,尾随在我身后。 “你能不能别走!” 房间里的灯突然忽闪几下,跟着一盏接一盏的“啪啪啪”全部灭掉了,甚至有几颗灯泡随着熄灭而破碎成片。一个柔美却又阴森的声音响了起来,伴着吟吟低低的哭泣声,在这空荡的房间中萦绕不散。 “啊!!!” 房东太太这一嗓子还对得起她那宽大有力的身板儿,分贝大到连我都不得不捂上了耳朵,生怕一个不小心鼓膜就被震破了。 房东先生看上去脑满肠肥的身大力不亏,此时却吓得像个孩子一般,一个跟着栽倒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一个劲儿的颤抖。 云螭这次的反应让我更加奇怪了! 按理说,房东夫妇的反应算是再正常不过的,面对这种非正常现象,普通凡人是必定会被冲破心理承受能力的,尖叫、颤抖、疯狂,甚至是直接晕倒都有可能。但是,他没有!只是眼神懵懂的环顾四周,像是在找寻着答案,那副虔诚的表情,更像一个求知若渴的孩子。 张临凡站在他身边,用一种极其审视的眼神盯着他,看来也是觉得这种反应过于奇怪了。所以,对于这个男人,他是有些介意的。 “云螭,你家有酒么?” 现在还不到想这些的时候,解决眼前的事儿才是最重要的,于是,我回身走到了云螭身边,微微笑着看着他。 点了点头,迅速的跑进了厨房,翻箱倒柜了好久,硬是给我抱出了一大瓶子的日本烧酒。而且还是那种超大瓶,像极了九十年代的时候,家家户户用来换酱油的瓶子。 “我晕,大哥,你想醉死我家小姐啊,有一小杯就够了!” 琳儿接过了酒瓶,掂了掂分量之后,笑得是一脸无奈。走到桌边,把我刚才喝光了水的空水杯拉到近前,拧开了瓶盖之后,倒了满满一杯酒出来。 当酒杯递到我手上的时候,张临凡几步抢了过来,一把按在了我的手上,眉头微微蹙着,头轻轻的摇了摇。 也许在他眼里,我是一个嗜酒如命的女酒鬼,就连这斩妖除魔的时候,也会像传说中蜀山上的酒剑仙一般,要喝个昏头胀脑面红耳赤,醉得睡死过去才能做得到。 其实呢?世人皆认为他是痴的是癫的,却都不曾知,他缘何会如此做法。那喝酒醉卧不过是障眼法儿罢了,他是为了不让众人觉得他是歪门邪道,选择了以元神出窍罢了。 “你真当我家小姐是酒鬼啊!” 把重重的酒瓶撴在了桌上,琳儿笑眯眯的跳了过来,轻轻的拂开了张临凡的手,捂着小巧的樱唇笑得几乎前昂后合。 “清悠道长”此时也已经不再像刚才那般神气活现了,估摸着是打他开始行起这骗人的行当来,至今也是第一次遇着真正的妖魅鬼怪。再把罗盘托在手里的时候,面对着那飞速旋转几乎疯狂的指针,竟然一瞬间面若死灰一般。 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掬起一团粉蓝带金的灵力灌于指尖,跟着沿着满满当当着烧酒的杯边缘上划了一圈儿,灵力便由指尖注入了酒中。 “你有何怨我尚未知,若你想说的话,我倒是乐意听上一二!” 毕竟不知道这房中异物之前留我用意何在,所以,我并没有直接施法儿,而是把注了灵力的酒杯浮在手掌之上,环顾四周寻找着丝丝缕缕的寒气来自何处。 “我自这房子建成就在这里了,我不知道来自哪里,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知道心里有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难过,还有一腔子挥之不去的恨意,我想报仇,但是又不知道应该找谁报仇,你能帮帮我吗?我好恨啊!” 第十一章 洗冤露 琳儿抱了双臂打了个寒颤,也确实应该打一个,这说话声音虽然很温柔悦耳,但是,到了最后那森森的笑声,却寒意十足,且饱含着满满的恨意。 回头看看一语不发的张临凡,现在的左手也侧在身后,若隐若现中可以看到,那股霸气十足的黑气流转在他指掌之间。 云螭退到了餐桌边上,找了一个比较隐蔽的角落里,坐了下来,双肘拄着桌面,双手缠在一起,托住了自己的下巴,弯着一双眼睛像看演唱会一般,盯着我们几个人。 “清悠道长”已经缩到了墙角,那个看似老古董的罗盘也扔在了一边,任凭上面指针乱转,他也不去理会。 房东先生和房东太太正抱作一团,双双躲在沙发后面,只露出四只看上去极有夫妻相的小眼睛,观察着房内的一举一动。 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我浮着那杯酒款款走到了房东夫妇所藏的沙发上坐下,回过头去用一种略带戏谑的眼神看着他们。 “你们应该不是这房子的第一任房主吧?” 其实这句话,打我第一眼看见房东太太的时候就想问了,因为,从她那俗不可耐的造型和谈吐中可以判定,这房子的装饰虽说不是什么特别高大上,却也不是他们能想得出来的。 齐齐对我摇了摇头,房东夫妇倒是很诚实,只不过,房东太太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小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恐惧。 “我,我是捡漏捡来的,当时这房价正高,这里却很便宜,买的时候,也找了风水师来看,他也说没什么问题!” 倒是房东先生先开了口了,毕竟是个男人,就算再怕,也再恐惧也不会像女人一样,没出息到连话也说不出来。 房东太太连连点着头,拼命的吞了吞口水之后,几颗眼泪涌了出来,声音颤抖到快要连不成一线了。 “我,我们,才住,住进来没,没多久,那,那脸就出现了,我,我们怎么,怎么处理,都,都不管用,后,后来,就有女人天,天天的房里哭,但,但是今天,像今天这样,说话的,还,还是第一次!” 她的害怕不单单是房子闹鬼,还包括没有把这些事告诉云螭,就收了人家的房租,心中是多少有些愧疚的。 琳儿眼下已经不颤抖了,看来是适应了温暖变化,看了我一眼之后,一个“密语入心”就传了过来。 她是想要化回原形,探一探这房子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但又不敢擅自行动,想要征求我的同意。 幽幽的对她摆了摆手之后,我站了起来,慢慢的踱到房间中央,手中仍旧浮悬着那杯酒,脸上带着笑意。 “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身上废气太重,眼下凡人太多,怕伤人伤己,我要施个法儿,可能会让你有些不适,还希望你能忍着点!” “嗯!” 她答应的清脆,其他人听得真着,而我之前说的,他们却一个字儿也没听到,毕竟,有些东西还是不要在凡人面前表露太多比较好。 双掌打开酒杯落入了手中,我看了看瞪大眼睛看着一切正在发生的房东夫妇、“清悠道长”和云螭,嘴角露出了一丝丝诡异的笑,用力把杯中之酒扬向了空中。 一股粉蓝带金的灵力立刻如扬花般飞散在空气里,那几个本来在直怔怔望着我的人,这会儿已经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空中,却跟着一个接一个的栽倒了下去沉入了梦境之中。 “我去!” 琳儿被沙发后面房东夫妇晕睡倒地时发出的“咚咚”声吓了一跳,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头还扭向背后,脸上带着些惊惧,可能是被震撼了。 张临凡低了一下头,并一闪身一把扶住了差一点睡着就从椅子上掉下来的云螭,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异样,却没有说出来。 “临凡,可能一会儿还需要你的犀角香!” 走到了他身边,把手中的酒杯往桌上一放,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才喝了一口就再一次被他拿走了。 “犀角香你随便用,酒就不要喝了吧,这又不是你自己酿的,喝多了,怕是要醉了!” 这个男人真是有意思,似乎管得越来越多。从天津一路追到了上海不说,这会儿还当起了保姆,看得琳儿在一边无奈的摇着头叹着气,眼神里流露着奇奇怪怪的光。 耸了耸肩膀,我松开了紧紧握着酒杯的手,并把它重新放回了桌上。说真的,就算他不拿走,我也是不会再喝的,这种酒真的很难喝。 也许是懒得理我们这边在干什么,琳儿掐指成诀之后,很快化回了自己的原形,一条体形堪比白龙的巨大白蛇,闪着银银的惨白光亮,摆着几乎要填满房间的硕大身躯,吐着长长的蛇信,一双鼻孔微微翕合着,我知道,那是在寻找着可疑的味道。 大概盘旋了几分钟之后,一道白光刺目而过,白蛇又幻化回了之前那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脸上带着些许凝重的走到了我跟前。 “公主,这房子里有一股子腐肉的味道,闻起来应该是人死了之后的腐败味道,而且味道来自四面八方,却又不够浓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有一个被分在了这个房子的各个角落里,所以,她才会常常出现,带着满满的怒气,却又害不得人,也离不开这里,更是无法转世投胎的!” 最怕听到她这样说,却偏偏得到了如此的答案。心里一酸,胸口也跟着发出了闷闷的疼,若非是有人故意使坏下了什么蛊,那便是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凶杀大案,且至今仍未告破。 “呜呜呜呜~~~~~” 房间中响起了哭泣之声,但是,因为我之前施的法儿,已经不是那种怨气冲到的阴寒,取而代之的,是凄凄惨惨凄凄的那种,那股子哀伤劲儿,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 已经回到自己房间中取出了犀角香,张临凡用精致的香抹子切下了小巧一块,并放进了一个小小的餐盘中,用一根细长的火柴点燃了。 淡淡幽幽要极尽高雅的香味飘了出来,一缕白烟也缓缓的盘旋在点燃的犀角香上。很快随着那袅袅升起的清细烟流,一个身着淡蓝色棉布长裙,外披雪纺开衫的清丽女子便出现在我们身边,脸上带着满满的泪痕,长发如瀑烫着大大的波浪卷,五官精致如娃娃一般,身材婀娜曼妙,脚上踩着一双纯白色的高跟浅口皮鞋。 “我,我,我能看见我自己了!” 原来,这个鬼当得都很憋屈,连自己都看不见,甚至是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形态存在的,真真是可怜至极!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犀角香较之上一次用在郭娉婷身上的时候,燃得更加快,快到张临凡不得不伸出双手掬出灵力,把那些烟紧紧的拢住。 这也不是很难理解,郭娉婷是一个有了身份又经过允许,才游荡在世间的鬼魂,虽然说她是出车祸而死,肉身受了重创,却也是完整的,并有家人放丧入殓,能量场相对稳定;而今天这个位美女鬼,肉身被分布在这个房间中的各个角落,魂魄出不去,鬼差也不曾光顾,连怨念横生都无法加害于人,能量场越来越弱,所以,相对的耗费犀角香的程度就会更严重一些。 “谢谢你,刚才留住你,就是我感觉你能帮助我!” 她对我深深的鞠了一躬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媚动众生的笑容,一抹笑纹儿挂上了眼角眉梢儿,看得旁人都是心生荡漾,这么美的一个女子,落得这般下场,也难怪这种怨会如此久久化之不去了。 但凡美丽的女子都是最在乎自己的身材和容貌,如今这一切都成了泡影,又不知道找谁报屈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儿啊! “你还记得你生前的事儿么?” 琳儿凑了过来,轻轻的温柔的小声的问着,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生怕惊着了眼前人儿一般。 “我叫蓝素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最后一次过生日是28岁,但是,家住哪里,经历了什么事儿,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她的名字真的很好听,而且人如其名,蓝姓艳丽,人如蓝字般美艳如是,却整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却都散放着一股十分古韵绵绵又清新素雅的气质,说话声音如燕如莺声,煞是好听! 把刚才喝掉半杯的酒倒到了地上,又重新倒上小半杯,跟着掬起一团粉蓝带金的灵力,顺着指尖滑过杯口的瞬间注入酒中,清亮透明的酒液泛起了粼粼的粉光,看上去极其诱人。 酒杯悬浮在手掌中,送到了蓝素莺面前,我的脸上还带着丝丝幽幽的淡笑,这个笑容再明白不过,那就是让她喝下去。 久久的望着我手中的酒,她对我微微摇了摇头,从动作到脸上的表情全都是很抗拒的。 把酒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之后,我重新把它送了过去。 “这叫洗冤露,你喝了,就懂了!” 第十二章 度怨魂 接过酒杯,蓝素莺的脸上露出了丝丝迟疑,举了举酒杯,却也心迟迟不肯往嘴里送,结果就这么僵在了那儿,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琳儿看得都要急死了,赶紧凑了过去,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小声儿的在她说道:“你别怕,我家小姐是女娲后人,她只会帮人,绝不会害人的!”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倒险些坏了事儿。 只见蓝素莺全身颤抖了一下,跟着手就是一松,眼见着那杯“洗冤露”就要送给土地公了。 还好我手疾眼快一步抢了上去,弯身一捞把酒杯稳稳托在手里,并长长的舒了口气,虽说这酒里灵力不多,但是浪费也总是不好的。 “你若不喝,也无妨!”站直了身子,我将那杯酒再次擎到了她面前,“不过是能量渐渐耗光,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 冰冷冷的又瞪了她一眼,我把酒杯重重的撴在了桌上,发出了沉沉的一声“咣”。 见我真的动了气,琳儿赶紧凑了过来,一只手迅速搭了我的肩膀。 “公主,你别生她气啊,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鬼,咱不跟她计较,渡魂一条积天德,你就大人有大量的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这丫头打骨子就是一古道热肠的主儿,这会儿自然是一股脑儿同情起弱者来了。 张临凡双手抱臂站在我身侧,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也满溢着期待,不难看出,也是在为蓝素莺求情。 无奈的轻叹一声,我便重新端起了酒杯,人却没有再移动半步,只是灵力一托酒便悬空而起,慢慢浮了过去。 这一次,她倒是来得痛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便执起酒杯来,扬起纤细的脖子,满杯琼浆即滑进了腹中。 “我,还有多长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人也好鬼也罢,总是在最后才会显现出特别的智慧与淡然。眼前的蓝素莺便是一个极好的例子,她做人的时候想必是蠢的,做了鬼也是个糊涂鬼,这会儿喝了这“洗冤露”之后,鬼心思倒是豁然通秀了。 叹了口气,我回头瞄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伸出了两根白净如葱白儿一般的纤嫩手指。 “2分钟!” 话音才落,自蓝素莺脚下便兀的亮起了一个明若金灿般的圆型微章,里圈外圈中间似游走着一条蜿蜒的长蛇,随着光亮越发往上放射,光圈一圈一圈的自下笼罩上了她的全身。 张临凡的表情非常震惊,竟然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个眉头微蹙的表情来,只不过亦如从前一样转瞬即逝,要不是我总是在刻意的观察着他,兴许这么有意思的事儿就会被错过了。 琳儿凑到了我近前,一只小手儿轻轻的戳了戳我的胳膊,并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漂亮的刺绣锦袋抽带囊包来。 回头笑着看了看她,我满意的接过了那个锦囊,心里不由得欣慰了一下,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总算她懂得了长进。 这个锦囊里装的东西跟吞天石差不多,只不过是另一种名叫“砌天石”的东西。 与吞天石不同的是,它的作用不是记录场景,而是收集被刻印在灵魂里的回忆,琳儿之所以现在把它给我,是因为我用了“洗冤露”,之后蓝素莺被度化的时候,一定会随着术的洗涤破碎出零零星星的灵魂碎片,如果用“砌天石”把那些碎片搜集起来,就可以知道这个已经被度化的鬼,之前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四周开始出现大大小小星星亮亮的美丽碎片,随着浮动的空气上下翻转,好像每一个片都在讲述着什么故事一样。 随手掐起一个咒诀,我打开了锦囊放出了亮着灼日红光的“砌天石”,只见它在空中飞速打了个旋转,那些零星的灵魂碎片就直直齐齐的争先恐后的投奔了它的怀抱,被一点一点的收集了起来。 吸收了灵魂碎片的“砌天石”光芒瞬间万丈了起来,并随着蓝素莺越来越浅淡的身体,而缓缓自高处落下。当它乖乖的回到我掌中之时,蓝素莹也带着微笑,只见口型而未闻其声的缓缓道了一句“多谢”后,便消失了。 将满载着灵魂的“砌天石”收回锦囊中,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又把它递回给了琳儿,她也迅速收好像生怕被谁抢了去一样。 “她去了哪儿?” 张临凡一直盯着我做的这一切,直到目光停留在琳儿身上的挎包上。 “她在这人世间流连太久了,如果不用‘洗冤露’化掉沾染在她身上的尘世气,就算她的魂再轻也去不了地府,所以,现在我收起了这些染了尘世气息又封刻着她痛苦的灵魂碎片,又化去了这房中的凄怨,现在她已经安危的下了地府,有我的灵力还在她身上残留着,想必冥王多半会给点儿面子,好好安排她!” 解释完这一切之后,我和琳儿分头行动,一个收了那仍旧袅袅冒着烟缕的犀角香,一个收拾着桌上零乱的酒瓶和酒杯。 张临凡则自动自发的把倒在地上的房东夫妇和“清悠道长”搬到了沙发上,又把趴倒在桌上的云螭背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喂,临凡!”见他重新回到了客厅,琳儿坏心眼儿的跑了过去,对他满脸的跑眉毛,“想想不知道那个蓝素莺的事儿?” 这句话很迅速的勾起了张临凡本就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只见他大大的点了个头,脸上却仍旧保持着凝结如冰的表情。 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小盒,从里面取出一颗圆滚滚的小香丸,回手抛给了琳儿。 “把这个焚在门口,等咱们离开,它燃尽之后,之前发生的一切这屋里的人也就不会记得了,至于那已经封存在墙里的东西,就这样吧,或许她也是不愿意离开的!” 琳儿点了点头,把一切照作之后,我们三个就一个咒就遁去了身影。 再次现身那便是我的“琴乐声嚣”门口—— “呃!” 琳儿这丫头毛燥速度太快,结果,就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 外面有些落雨,天气不算暖,却也透着些许舒服,只不过,若是让雨湿透了衣服,那还是会很冷的。 而此时我的店门外,田琛正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倚坐着,头上一顶帽子压低得几乎看不到脸,一副黑色的大口罩把嘴和下巴也遮得个一丝不透;双臂环抱在胸前,紧紧的裹着身上那件已经完全被雨湿透的外套。 “田琛,田琛!” 琳儿稳住了脚步也稳住了心绪,伸手轻轻的推了推一动不动的田琛,并小声的呼唤着他。 结果,意外的是田琛不但没有回答,反而是随着她的动作而向一边轰倒了下去。 还好张临凡动作迅速又反应机敏,飞扑过去一把扶住了他,并顺势将他抗在了肩膀上。 “开门进店再说吧!” 我也是吓了一跳的,便赶紧打开了店门,三个人急急的跑进了店里。 把浑身湿透的田琛放在我的榻上,张临凡不慌手脚的除去了他的帽子和口罩,并脱掉了他已然没有一丝干燥的外套。 琳儿站在那儿不知所措,一双明亮的眸子里因为焦急而凝上了一层水气。 “傻丫头,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打水湿毛巾!” 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用力的推了她一把,并用眼神挑了挑后堂的门帘。 “哦哦!” 慌乱的应着我的话,琳儿抹了一把已经涌出来的泪水,便风一般的离开了。 见她离开,我赶紧凑到了榻边儿,掐起一个“素心诀”并把二指点在面露苍白的田琛人中处,让灵力和咒术顺着他的呼吸流进体内。 与此同时,琳儿也端着一盆热水出来,浸了一条毛巾温柔的替他擦拭着脸上的雨水。 “放心吧,应该只是着了雨,太冷就睡死过去了!”张临凡难得的安慰人,这会儿的声音也是难得一见的温柔和气,还带了一些暖意,“一会儿差不多就会醒过来的!” 看了看她,琳儿微微点了点头,并把目光投向了我。 对她笑了笑,我离开了榻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从收纳药品的盒子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小药盒,又返回了前厅。 田琛的眼睛已经睁开了,只是看上去还是相当的虚弱,这比我想像中醒来的更快一些,心里不禁感叹,这家伙的身体还真是相当不错的。 见我来了,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唇略略翕合。 “先别说话,把药吃了!” 没有让他先费力开口,我只是从小黑盒里取出了一颗金黄色的小药丸,并直接塞进了田琛的嘴里。 先是疑惑了一下了,却没有发表一句疑问,跟着喉头一滚把药吞了下去。 不消片刻,他那张因为寒冷而惨白一片的脸上,渐渐爬起了丝丝的红晕,黯淡的眼神里也渐渐有了光泽。 张临凡适时的扶起了他,并回手接过琳儿及时送上的一杯热水。 “你先喝点热水!” 琳儿凑了过去,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田琛的样子,生怕遗漏什么似的,直到被盯着的人大大的喝了一口水之后,又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红晕更盛,才露出一个安下心来的神情。 第十三章 原是缘 见琳儿扶住了田琛,张临凡很自然的撤了身,站到了我身边。 “我去拿身干净衣服给他!” 淡淡轻轻的说完这么一句话之后,他就趁着所有人都不备一个“遁身咒”就消失在店中。 还好田琛这会儿还全身颤抖着搞不清楚状况,要不然一定会吓得个半死。 先回房去换了一身舒适的衣服,出来的时候张临凡已经抱着一身儿衣服回来了。 “田琛,你先去换身干净衣服吧,要不然会感冒的!” 我把衣服递给了田琛,一只手却仍旧搅动着才开始发出汩汩响声的煮酒壶,里面的青梅酒已经微开了,颗颗梅子也上下浮沉,估计再过会儿便要翻滚起来了。 把衣服抱了过去,琳儿扶着田琛站了起来,慢慢的把他送进了后堂,自己又折了回来。 当我把酒具都移到榻上桌上的时候,田琛拿着一条干毛巾擦着头发,慢慢的晃了出来,身上也换好了干净的衣服。 别说,他和张临凡的身材还是很像的,都很高挑很匀称好得无法多挑剔一下。 其实,刚才煮酒的时候,我便已然算出他这次跑来所为何事了。心中也难免感叹:这世间之事,总有因缘一说,巧合不过是一些人不愿相信真相而推脱的一种借口罢了! “来,喝杯热水赶赶寒气吧!” 舀了一杯酒递给了他,我盯着他的轻轻的说道。 “谢谢!” 颤抖着道了声谢之后,他接过了酒杯,一边握着暖手,一边小口小口的喝着酒。 琳儿关心的眼神一直停留在他身上,那副切切之情想必连木头*一般的张临凡都觉出不对了,这会儿他正露出一个探索的神情。 喝完一杯热酒之后,田琛本能的想再要一杯,却突然眼前一黑,直接趴倒在桌上,跟着呼呼大睡了起来。 “呀?” 琳儿吓了一跳,伸手用力的推搡着他沉沉睡去的身体,面露担忧。 张临凡再次站了起来,把田琛重新放躺在了榻上,并拿了一边的毛毯替他盖好。这分的心细如尘,让我心中升起了暖意。 “公主,你为什么让他睡下了?” 琳儿不解的瞪大了一双细长的凤眼,完全不可思议的盯着我问道。 啜了一口杯中的暖酒,我回手从她挂在墙边的挎包里摸出了那个装着“砌天石”的锦囊。并顺手倒出了里面的“砌天石”托在掌中。 “傻丫头,你可知道这田琛今天来,是为了什么吗?” 一边催着灵力转动着“砌天石”,我一边幽幽的望了望田琛,跟着对琳儿反问道。 摇了摇头,她显然还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看看这些封刻在蓝素莹灵魂里的记忆,或许你就找到答案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便双掌先合后开,瞬间红光便填满了整个房间,并带我们走进了蓝素莹的故事里...... 医院里的总是白茫茫的一片,而此时的病床上躺着虚弱的蓝素莹,她已经醒了,长长的睫毛微微跳动,双手手腕处缠着厚厚的纱布,死死的盯着那洁白的纱布,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寻找着曾经爱过的证据。 田琛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压着扶手支撑着点点沉沉的头。他是蓝素莹的哥哥,比她长上个5、6岁。 小的时候,蓝素莹总是不遗余力的欺负他,而他,却总是一笑置之。而他们的母亲,却总是会在这个时候跳出大声骂她,直到田琛一把拉起她,跑出门外,根本不理会身后母亲的叫嚣。 他们是一对兄妹,田琛跟了父亲的姓田,而蓝素莹则跟了母亲姓蓝。 在蓝素莹眼中,他们的母亲再平凡不过,没有过人的外貌,亦没有出众的气质,与一表人才气宇轩昂的父亲比起来,她被衬得是那么卑微。直到她突然离世的那一天,蓝素莹才乍觉悔意,母亲的卑微和无助交织在她心里,强烈的对比出父亲的厌弃眼神,这些便构成了她童年时一副副画面。 兄妹俩小的时候曾经彼此承诺,要快快长大,好带着母亲逃离父亲,追逐幸福。 然而,母亲却并未等他们长大成人,便在一个静谧的下午睡在阳台的一张躺椅上,并且永远沉沉的睡下去,没有再醒过来。 于是,蓝素莹便在14岁那一年的秋日午后,失去了母亲。 母亲的葬礼简单到让众人哗然,而父亲却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的拖一儿一女的手,满脸的冷漠。 冬天来了,蓝素莹很怕冷,失去母爱之后,她感觉这一年的冬天,更冷。 顶着天上的星星进了家门,却发现原本母亲坐着的位置上,多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莺儿,这是你们的新妈妈!” 父亲的口气里没有商量的味道,有的尽是些知会一声的命令式口吻,瞬间让蓝素莹想到了发表决议的领导。 田琛也坐在桌边,他看着默不作声的蓝素莹也是一语不发,整个家里静得如同空宅一般。 那一夜,蓝素莹才明白,母亲纵是委屈一生也未换回“爱情”二字,而自己连替她抗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月亮银亮闪出了一抹冷亮,蓝素莹的双腕上便也瞬间纵开了两朵艳红的绝美花朵,她选择了用死来做最后的抵抗,以血来洗涤胸中那无法磨灭的疼痛...... 回忆总是应该能让人伤感的,只是蓝素莹却并没有,再一次清醒在医院里,她既不悲也不喜,只是讪笑着自己连以死相抗都未能成功,实在悲哀。 田琛也坐直了身体,双手反复揉搓了几下清秀的面庞,他不算强壮,却也不够清瘦,只不过,在外人眼中阳光明媚的他,在蓝素莹眼中却显得忧郁如迷。 “哥,你真的交不到女朋友吗?” 倒了一杯水递给她,田琛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笑容轻松:“那些前赴后继究竟是爱我,还是爱我的脸,亦或者爱我身后的身家,光凭看,我可是分不清的!” 这句话还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当今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又有谁晓得,阳光底下的阴暗是多么翻涌呢? 想到这里,蓝素莹的眼泪又扑籁籁的掉了下来,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默默无闻不带一丝欲望,却永远也不曾为人所爱的悲惨女人! 父亲来看她带着她喜欢吃的一切,和最爱的花儿。他的电话总是响着,他的应答总是迅速又温柔的,这一切都让蓝素莹嗤之以鼻,她不屑父亲如此温和,她恨父亲从未对母亲如此善待,却把一切柔情都给了那个抢了母亲位置的女人。 田琛起身才要将桌上的花抱起来插进花瓶,她又冷冷的说道:“哥,把这些扔出去,我不想看到!” 这句话刚刚好收进了才从走廊进屋的父亲耳中,重重叹了一口气之后,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田琛先是追了出去,不久便又再次折回,坐到床边握住了蓝素莹的手。 “莺儿,以后别再这样了,你还有哥哥啊!” 蓝素莹终于放声痛哭了起来,伏在田琛怀中又捶又打,直到抬起头来迎上田琛那双同样浸满泪水的眼睛。 出院那一天,父亲没有带着那个女人一起来,却仍旧没有换来蓝素莹的一句话,他只是默默的提着东西,先行上了车去。 田琛牵着蓝素莹,小心的走在医院栽满绿植的小径上。 “哥,你要不是我哥该多好啊!” 蓝素莹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想要尽可能的把清新冷冽的空气多吸进身体里一些。 无奈的叹了口气,田琛拍了拍她可爱的脑袋。 “小傻瓜,我不是你哥,还能是你爸啊!” 这话惹了蓝素莹好一阵子笑骂,二人一前一后追逐在医院的鹅卵石路上,快乐的像两个精灵一般。 农历年当天,父亲还是把那个女人娶进了门。蓝素莹没有任何祝福或者反抗,她冷冷的看着他们,从心底里蔑视着:不管你如何打扮,也掩不掉你徐娘半老的那张脸! 没错,继母是个美丽又大方的女人,不过,她却并不年轻娇艳,只是保养得很好,风韵犹存罢了。 父亲的“新婚之夜”,蓝素莹一天都没有出房门,眼泪一刻也未停下,湿了枕头也湿了被子。 日子本可以平淡如水的过着,只要没人来犯,蓝素莹也不会轻易犯人! 这一天清早,蓝素莹打着哈欠下楼,却发现继母煮了自己最喜欢的海带汤,正满脸谄笑的望着她。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笑,仍旧一张冰冷冷的脸,走过继母身边的时候,连鼻子都没多抽动一下,从冰箱里拿出了一包乐事薯片,撕开来之后,便“咔嚓咔嚓”的往嘴里塞。 父亲满脸的尴尬,清了清喉咙,道:“你妈做了你最爱吃的东西,莺儿,快来!” 蓝素莹的嘴角抽起一丝冷笑,又捏出一块巨大的薯片塞嘴里,用力的咬了下去,发出了更大一声“咔嚓”。 “我妈?我妈早死了,是吧,我的亲爸爸!” 她的语气里透着满满的恨意和冰冷,一双漂亮的眼睛里也浸着一丝怨毒,注视着自己的父亲。 第十四章 终是孽 “啪”的一声脆响,一记巴掌重重的掴上了蓝素莹的脸颊,父亲的脸因为愠怒而涨得通红,扬起的手掌似又要落下来一般。 蓝素莹没有哭,只是静静看着散落一地的薯片,目光冰冷。 继续见状登时红了眼眶,几步走上前来抓住了父亲的手,声音沙哑又颤抖。 “不要打孩子,不叫妈没关系,叫蓝姨也可以,以后就叫蓝姨!” 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的局面爆发了。 蓝素莹大笑一声推开了面前的女人,用一种近乎疯癫的语气吼道:“蓝姨,哈哈,蓝姨,难怪你会娶了妈妈,原来你们早就勾搭在一起,找个同姓的人,只怕梦里喊错了人,是不是?” 这话就像一根利刃一般直直刺向了父亲,他后退几步一下子坐到了地上,颤抖着手指着她骂道:“滚,你给我滚!” 好啊,一早就在等这句话,今儿个总算是说出口了! 心里暗暗笑着,蓝素莹飞速的冲回了房间,把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拉在手里,头也不回的就冲出了家门。 田琛追了出来,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拉住了她的行李箱,打了一辆车,送她去了学校。 车里的蓝素莹仍旧倔强着不肯流一滴眼泪,只是安安静静的靠在哥哥肩膀上。 “哥,我就只有你了!” 紧紧的拥住她,田琛深深的叹了口气,却什么也没有说。 蓝素莹的学校本就是寄宿似的,之所以没住,就是贪图在家里的那份舒服自在,眼下家都没了,有这么一个不算安静却可以栖身的地方,也是不错的。 田琛的课业本也繁重不堪,却每天都会在放学后准时来看她,带她去吃各种好吃的,陪着他在操场散步,守着她在自习室里作功课,这么一来搞得那些想要追求她的男生都望而怯了,因为,她总是不解释这个出色的男孩子到底是恋人还是哥哥,而田琛也从未如此要求过。 偶尔,兄妹二人会提到家里的事儿,田琛习惯称为继母的女人,蓝素莹却只肯管她叫那个女人。 田琛说继续并非故事里所传说的那样凶恶奸险,至少他们的继母不是那样的,她很温柔也很善良,从来不会在父亲面前多说少道,对父亲更是疼爱有佳,绝非那种为了钱而来的坏女人。 而每每这时,蓝素莹都会没好气的捶他一拳或者踢他一脚,顺便从鼻孔里挤了些酸话:“你几岁啊,哄小孩儿的手法,也会上当么?” 她这样说完之后,田琛总是不说话的,只不过,哪一次来,他哪一次都会如是对她这么说。 “我看哥哥你呀,已经被她的糖衣炮弹干掉了,还跑我这儿替说上话了!” 蓝素莹听得不胜其烦时,就会连他一起挤兑。 但是,田琛从来也不生气,更不会发火,只是淡淡的笑着仍旧替继母说着好话,直到被妹妹指着鼻子大骂他忘恩负义,亲妈尸骨未寒,他就要给别人当儿子了。 有一天,蓝素莹从朋友的哥哥那里知道田琛失恋了,特意跑去学校里安慰他。 “哥,咱长这么帅,还怕找不着女朋友吗?” 大力的踢开脚下一颗小石子,她竟是从心里升起了丝丝快感。早在田琛跟自己透露了在谈恋爱的时候,她无时无刻的不在盼着他早日分手,只不过,却没想到他会如此难过。 摇了摇头,田琛的目光仍旧望着夕阳,喃喃着:“也是,也是......” “你看我,我就不怕失恋,因为我一直是暗恋......” 蓝素莹不知是不是内心过于激动了,这句话没说完就知错了,赶紧闭上了嘴巴。 “暗恋,你也有暗恋对象吗?” 尽管她收得很快,却还是被田琛听得真真的,于是,他饶有兴趣的把头歪向了她这边,好看的嘴角牵起了一丝暖暖的笑意。 “哥,如果我不是你妹,你会不会爱上我啊?” 蓝素莹本来笑着的脸不笑了,咬了咬嘴唇,坚定的问道。 “别闹,我不是你哥,还能是谁!” 田琛无奈的叹了口气,轻轻的敲了敲她的脑门儿。 “你难道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了吗?” 显然,他的态度让蓝素莹有些失望,伸手戳回了他的脑门儿。 紧紧的咬了一下下唇,那点儿沉寂在心里的往事儿,蓝素莹决定在今天把一切都说出来。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躺在医院里,身上插了好多管子,爸爸后来把你接回了家,让家里的私人医生来照顾你,后来,你醒了,不会说话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爸爸就天天的教你教你,直到你开始认同你是我哥,是我们家里的人,爸爸说,你是朋友的孩子,你们全家出了车祸,只留下了你,而你又失忆了,为了不让你想起那些过去,他从来都不许我说的,但是,我们,我们真的不是,不是兄妹,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田琛吓坏了,一颗头摇成了拨浪鼓,嘴里反复的叨念:“不,不,你骗我,我为什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不可能的!” 可是,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他了解自己的妹妹,这种眼神和态度是真诚的,她没有骗自己。 “我,我不相信!”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站起了身来,田琛的眼泪竟然瞬间涌满了整张脸,他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多年的幸福生活,亲密家人竟然仅仅是因为怜悯而来的。 蓝素莹拉住了转身欲走的他,一双眼睛里也浸出了泪。 “哥,你别这样!” 握住了她的肩膀,田琛的声音颤抖:“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因为我爱你,从我在医院里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我,我,我就想嫁给你!” 蓝素莹被吓着了,脑子却异常的清醒,她拼命的握住了他的手,极尽温柔的说。 “不,不,我不相信!” 田琛用力的推开了蓝素莹,转身跑开了。 而蓝素莹愣愣的站在原地,哽咽得几乎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过往的一幕一幕如过电影一般闪现在田琛的脑海里,亲爱的父亲成了伯伯,最疼爱的妹妹变成了陌生人,这个世界怎么了? 他想不明白,也记不起来,不管多用力气去想去记,那些曾经或许发生过事儿,竟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但,如果那一切都是假的,为什么儿时的记忆却想不起来? 再回想一下,想当年妈妈每每在自己闯祸之时,总是会被骂得非常严厉,而且,她看自己的目光,总是冰冷的,尽管她也未对自己做出如何恐怖的事,却也从未对自己亲近过,从记事开始,她从未像母亲那样拥抱过自己,甚至都没牵过自己的小手。 原来,这一切本该如此的,因为对于自己,她并无责任,更谈不上爱,亦或者在她心里,甚至是有些反感这个被丈夫捡回来的野孩子,却又怯懦的不敢对丈夫表达。 或许是为了田琛,蓝素莹还是决定回家! 那天,继母非常的开心,只是田琛心里却越发的不好受了起来。家人的笑容在他眼中看上去都像是怜悯,继母和父亲比对妹妹还要疼爱的表情,却又让他跌入了重重迷雾中。 蓝素莹的回归让父亲非常开心,破天荒的他多喝了几杯酒,脸上的笑容洋溢着幸福。 继母对她的关爱有佳仍旧没有博得她的好感,对于这个陌生人,她仍旧满心芥蒂。 午夜梦回,田琛被恶梦惊醒,满头汗水,起身下床倒了一杯水,对着凄凉如如冰的月光洒在地上,看得人心中生寒。 这么多年来,尽管母亲对自己不够温暖,尽管父亲对自己过于宠爱,他都可以全然不顾,唯是这个妹妹放心不下,可是,这个妹妹却并非亲人。 另一间房中的蓝素莺,才洗了一个热水澡,望着镜子中的自己,面若桃花肌如凝脂,肌肤吹弹可破,美得让人窒息。 裹了个浴巾,她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间,却发现哥哥的房门虚掩着,便如一阵风似的飘了进去,一颗心脏撞出小鹿,此时此刻的她,就希望以爱的名义,把自己献给自己最爱的男人。 才进门就发现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的田琛,蓝素莹走了过去,伸手搂住了他纤而不瘦的腰身,脸颊紧紧贴在他坚实的背上。 “哥,我们在一起好吗?” 田琛心里一震想要再次推开她的同时,却又瞬间失去了勇气,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一句:“莺儿,给我点儿时间好不好?” 在他的内心深处,这几日里也反复的煎熬着一个问题:除了兄妹之情外,对于妹妹,可有别的感情掺杂其中吗? 至少到现在,还是没有的! 只是,从小到大,妹妹对自己的依赖远远超过了父母,如果失去了自己,她的日子该如何度过?那双血淋淋的腕子,至今还历历在目,他不忍,也不能放任她再次那样的伤害自己。 所以,他犹豫了! 望着安心沉睡在自己臂弯里的蓝素莹,田琛依旧茫然一片,就像大海中失去了把舵的船,没有方向也看不到心头! 第十五章 美梦碎 田琛什么时候睡着的,蓝素莹也不知道,只不过,现在她的眼睛睁开了,却发现哥哥的双眼紧闭着,睫毛似乎有些微微颤抖,明明说好了要考虑在一起,却只是甩了一只胳膊给自己抱,在两个人中间却横了一条被子。 “真是个傻瓜!” 尽管如此,她还是甜甜的笑了,伸出那只纤白如藕的胳膊,擎着那只纤嫩如葱的手,小心翼翼的覆在了那双闭着的眼睛上,感受着那柔软的睫毛跳动在手掌中,像一只只蠕动着身体的小夜蛾一般灵动。 偷偷的爬起来,趁着心爱的人还在熟睡,她轻轻的在他唇上点了一个浅浅的吻。 就这样从田琛房间出去,总是说不过的,于是,蓝素莹偷偷的下了床,偷偷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尽管她喜欢自己身上沾染的田琛的味道,却仍旧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我一定会让哥哥爱上我的!” 给自己足足的打了满满的元气,她又再次深深的吸了几大口气吐出来,决定从今天起,为了田琛而改变。 为了不打扰田琛的休息,她决定先下楼去,跟已经坐在餐厅的父亲和继母打个招呼,要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改变。 蹦蹦跳跳的才下了几阶台阶,楼下的对话便飘进了她的耳朵里,并迫使她停下脚步,而那张因为好心情而笑意满满的脸,渐渐的僵了下来,她从来没有想过,幸福连水中之花都算不上,还未看见便已化为乌有了—— 继母的声音柔软如云,让人听了就会心生喜欢:“不如就告诉孩子吧,当初若不是你执意要把琛儿交给我抚养,也不会闹出后面那些事儿来!” 父亲的声音仍旧低沉略带磁性,好听得很:“找个合适的时候,我会跟孩子们说明白的,当初有了琛儿的时候,我本也是想将他养在身边的,却又怕那个女人伤害他,直到后来她被查出无法生育,咱们又有了莺儿,我才抱她回来的,留了琛儿给你,是怕你一个人寂寞,你等了我十几年,我,我不能那么残忍,只是没想到,那个女人如此恶毒,差点儿害得我们失去儿子......” 不知道为什么,蓝素莹的身体软了下来,好险没从楼上跌下去。 许久,她才缓过了精神,默默的退回了自己的房间,再次收拾好了自己的一切,突然寻了个借口,跟家里所有的人闹翻了江,又一次离开了家门。 这一次,她连学校也没有回,生怕田琛会找到她,面对自己深爱多年的亲生哥哥,她做不到,而伤害他,她更是万万都做不到的,所以,她选择了离开,带着钱永远的离开。 那一天,她本想坐着火车离开,却不想路过了一片住宅区,又非常不幸的遇到了给其中一幢别墅装饰的几个工人。 那几个工人喝多了酒,见到她一个如此形单支身的美女,便齐齐起了歹心,将她直接拖进了施工一半的空别墅。 那一夜,蓝素莹的嘴被堵得严严实实,身上的衣服被撕得没有一片完整的,她喊不出来,一双眼睛瞪裂到几乎渗出血来。 而那几个丧心病狂的人不但欺凌了她,还在后来几日里不停的折磨于她,直到她不甘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做了鬼的蓝素莹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记得生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灵魂的碎片却将一切都保存了下来。 工人把她的身体投入了水泥搅拌机里,无情的把她的血肉混进了水泥里,并恶毒的把这些混合物都糊到了墙上,并封在了里层。 装修之后,一切全新的别墅入住了主人,却总是让一家感觉不得安生。不管请了多少人来看,却还是没有效果。 最终,别墅被贱卖,落进了房东夫妇手中,他们也是将住不得,又将房子租给了云螭和张临凡。 也算幸福,遇到了我们,蓝素莹才得以被解救了出来。 ...... “砌天石”的光芒散去了,本来鲜红的颜色变成了暗暗的紫黑,仿佛它也在替蓝素莹的经历而伤感。 满脸泪水的琳儿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哭泣,抚摸了一下沉沉睡着的田琛的脸颊,“哇”的一声俯在了他的身上号啕大哭了起来。 张临凡的脸上也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伤感,望着田琛那张睡着才会露出悲伤的阳光脸庞,沉沉的叹了口气。 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我强压着内心的酸涩之感,回手拿来了几张纸和一支铅笔,铺在桌上迅速的把那几个装修工人的嘴脸画了出来,并递给了张临凡。 “你......” “我懂!” 没等我把话说完,他就伸手接了过去,并折好塞进了怀里,给了我一个坚定的目光。 “琳儿,这是淬了‘忘心咒’的酒!”随手将一记“忘心咒”淬进了手边的百花酿里,我把酒壶递给了琳儿,“你现在就带着它去田家,把关于蓝素莹的一切都抹掉,田琛这边你交给我吧!” 从看见田琛的一瞬间我就知道,他好像从某些途径知道自己的妹妹已经遇害了,只不过苦于没有线索,与其让他一直记着这种痛苦,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把它们抹了去,这样他们一家三口也不再背着这些痛苦,能好生的活下去,另一边的蓝素莹也可以安安心心的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寻一个好的人家再入轮回。 直起身子,抹了抹脸上未干的泪水,琳儿沉思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拿起了酒壶,掐起一个遁身咒便消失不见了。 “这件事儿,你真的不打算让警察来解决吗?” 张临凡扶起了田琛,把我才倒满的一杯淬了咒的酒持在了手中,脸上带着些商权的意思。 我明白他的意思,没有经过田琛一家人的同意,也并未获得蓝素莹的准许,我就擅自做主拿了他们的记忆,并要以非正常的手段去惩罚那几个做了滔天大罪的人,似乎有些恶意干扰人间之事的嫌疑。 瞬间领会到他的担忧,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普通的酒,轻轻的啜了一口,笑道:“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冤魂我也渡了,其他的什么也没做,至于交给你那些人的再回想,不过是想让你拿几颗‘良心蛊’给他们服下去,让他们日日里受尽良心谴责,早晚有一天去投案自首也好,自行了断也罢,那都与我无关啊!” 他的担心我之前都想到过,所以,做一切的时候都是先行想好后路的,这么多年在人世间翻滚,早已练就一身如此的本领,尽管我不喜欢却不得不承认,不管是天上还是人间,这些都是很吃香的。 凝重的看了我半天,张临凡又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扶好了怀里的田琛,跟着把那杯淬了“忘心咒”的百花酿一点一点的送进了他嘴里。 看着如此心细如尘的张临凡,我突然就想到现代很流行的那些奇怪的话,比如:好基友,比如那句英文“Wonderful(漂亮)”。 想到这些在古代绝对不可出现的词句,我低着头默默的笑了几声。 琳儿这一去就走了一个多时辰,换算成现代时间的话,大概就两个多小时,而我和张临凡又都不是多话之人,也就只好推杯换盏,把酒无言了。 “公主!” 一阵微冷的风在厅中卷起,琳儿出现在风中,手里是那把空空如也的酒杯,眼睛仍旧微肿,情绪却平静了很多。 “完事儿了?” 把弄着手里的酒杯,我瞥了一眼正在缓缓苏醒的田琛,心思着这两个小冤家还真是比分非浅。 点了点头坐在我身边,抄起一杯酒喝了个底朝天,又倒了一杯才要往嘴里继续倒,却被一只手拉住了纤细的胳膊。 “你这么喝酒,会醉的!” 田琛坐了起来,借着张临凡的肩膀挺直了腰板,说着话从琳儿的手里拿过了那杯酒,送进嘴边抿了抿。 “你没事儿吧?” 琳儿吓了一跳,本能的反应就是问出这句话。 “你看看你,我不就是太累了借你家地方睡一觉,又没耽误你们生意,看你这表情是不是又想轰我走啊?” 可能是热酒暖身的缘故,田琛哧溜哧溜的开始大口喝起了酒来,一边喝还不忘一边对琳儿翻了个白眼儿。 轻轻的摇了摇头,琳儿的目光投向了我,惊诧之余竟然还有些感激。看来,对于田琛,这个丫头是上极了心思的。 人也醒了事儿也了了,张临凡这个不太爱说话的人自然也要离席了。 “时间也不早了,没什么事儿,我先回去了!” 站起身来背起了随身的包,他对我微微含了含首,做出了道别的姿态。 田琛也突然就站起身来,伸了伸胳膊抻了抻腿儿,还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正好我也睡饱了,晚上还要赶拍夜场的戏,我送你吧,正好顺路!” 刚才替他捏造回忆的时候,已经顺便把张临凡家住在什么地方也捏了进去,所以这会儿,他的热心肠又犯了。 难道张临凡没有像往常一样,把别人当作空气然后默默拒绝。这一次,他轻轻的点了点头,并顺口道了一句多谢。 第十六章 生事端 最近上海的天气真好,天总是很蓝,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就连我这间躲在小巷子里的古旧器乐店,都感觉褪去了陈腐,显得朝气蓬勃的。 今天依旧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店中仍旧生意萧条,我正端着个酒杯,把一双赤着的纤足果露在阳光里,感觉着那一丝丝温暖,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却发现那双脚也太白了,白得竟都有些反起了阳光。 琳儿早早就把店内店外收拾得一尘不染了,这会儿也正趴在柜台里发着呆冲着盹儿,一副百无聊赖无精打采的样子。 以前在天津的时候,苌菁仙君和张临凡几乎天天来报道,门槛都有一种要被踢破的感觉。如今,张临凡虽然是追到了上海,却最近都不知道在忙什么,总也不出现。而苌菁仙君不知道被什么事绊住了脚,这么长时间了,别说是来寻我,就是消息也没传来一个,多少叫我有些担心。 “公主,这种除了睡就是吃的日子,只怕我这蛇精,要变成猪妖了!” 琳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面前的水果盘里捏起了一颗艳*滴的新鲜草莓,往嘴边儿比了比,却最终没有放进去。 迷迷糊糊的过了一上午,我的肚子也不见一丝饥饿,于是,就继续喝着酒,盯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最近琳儿迷上了手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添加了一种叫微信的App,并添加了田琛和云螭,每一天无聊的时光,几乎都是聊天度过的。 “公主,云螭说让咱们到他们家去,说有个惊喜要给咱看!” 想着她玩手机的事儿,她就举着个手机凑到了我面前,并指了指上面的聊天记录。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耸了耸肩膀答应了下来。 出门打车之前,我们先去了一趟超级市场。因为琳儿听说云螭是一个做饭的行家,便采买了一大堆的新鲜蔬菜还有肉和蛋之类的食材,说是要让他煮一顿大餐来吃。 无奈的跟在她身后,我从心底里越发的喜欢这个丫头了,从来如此单纯于世,一向不把城府加身,能守住这份单纯,真好! 大包小包的拎着来到了张临凡的住处,却发现家里不止有他和云螭,田琛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他们熟络了,竟然也在这里做客。 “哎呦,二位美女能莅临我们这个寒舍,已经足够让寒舍蓬荜生辉了,怎么还要如此破费啊!” 云螭来应的门,嘴里说着客套的不能再客套的话,手却不闲着,直接把我们手里的东西都拿走了。 毕竟已经很熟络了,所以,我和琳儿谁也没有介意,就直接跟着他进了屋。 才一进屋,琳儿就跑到田琛身边,跟他一起热火朝天的看起了电视,俩人还眉飞色舞的聊个不停。 我是懒得搭理他们的,就只是帮着云螭把那个大包小包拎到厨房去了。 才走出厨房的门,就听到琳儿懒懒的咕哝着:“什么破电视剧啊,那女娲娘娘是这样的吗?那蛇精能长成这个熊样儿?” 偷笑着瞥了她一眼,我环视了一下房间,便回头看向了正从厨房里走出来的云影。 “云螭,临凡呢?” 结果,他只是很有深意的扯动着嘴角坏笑,然后瞄了一眼张临凡房间的紧闭的房门,只是没有说话。 倒是田琛站了起来,飞快的跑到我面前,一双大眼睛坏坏的转了骨碌,坏坏的笑了起来。 “惟惟啊,我和云螭今天给你们准备了一个惊喜!” 说完之后,他都没有等到我开口讶异,就和云螭一起飞奔到了张临凡的房门口,开门就冲了进去,房间里立刻就传出了一阵奇怪的扭打声。 “不是,不是,小姐啊,他们该不会打起来了吧?” 琳儿的手里举着一包薯片,一边捏着往嘴里塞,一边咔嚓咔嚓的嚼着看热闹。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我和琳儿都已经无聊到回去看电视了,他们三个人,才两个拖一个的从房间里出来。 回头望过去,我和琳儿都挑起了眼眉,露出了一副惊艳之色—— 只见张临凡不再穿着那身从头黑到脚的衣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儿非常帅气的行头。一条深色的窄腿九分裤,露出了一小截白晰且好看的脚踝;脚下也不再是那双黑色高筒靴,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英伦风十足的黑白相间的香槟鞋;上衣是一件剪裁合体的纯白色的衬衫,下摆被扎进了裤腰里,把他的整个身材拉得相当完美。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头发被蜡了起来,不再像以前一样“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让人“不识庐山真面目”,一张英俊逼人的脸上五官分明,似风雕冰刻一般有棱有角,只是表情过于阴冷,皮肤也过于白,让人感觉距离感十足。 “我去!”琳儿手中的薯片“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惊艳得张着一张小嘴儿凑了过去,“我认识你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你长得这么帅啊!” 说完之后,她竟然还掏出了手机,对着张临凡的那张臭脸猛拍了起来,还扬言要发微博让他红遍大江南北。 我的心狠狠的疼了起来! 一直以来,我只是觉得他跟记忆中的宿阳有几分神似,却从未想过,哪里是神似,这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换了时代换了身份,不记得我了而已。 然,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宿阳当初逆天而为,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连肉身也是灰飞烟灭的,绝不可能再出现转世一说。 但,如果没有所谓的转世,那眼前的这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又是因何而来呢? “怎么样,够帅的吧!” 云螭许是见我傻傻的愣在原地,便跑过来凑到我身边,用肩膀拱了拱我,坏坏的笑容仍旧停在他脸上。 点了点头,我没有说什么,只是依旧定定的盯着张临凡。 “我,不能跟他们真动手!” 云螭拖着田琛和琳儿去厨房做饭了,客厅里只留下了我和张临凡两个人,他面对着我凝视着自己的眼神,脸上露出了尴尬。 无奈的笑了笑,我拿起了桌上的水杯,轻轻的喝了一口。 “没关系,很好看的!” 我们之间的尴尬没有进行多长时间,饭菜就上了桌。 果然如琳儿说的那样,云螭做饭真是一流,几乎堪称大厨级别的。 席间,田琛突然就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票,摊在了桌上,一边吃一边说道:“过几天,你们请你们看节目啊!” 琳儿一下子便被这句话提起了精神,伸手抓过了两张票。 “什么节目,好不好看?有没有帅哥啊?” 田琛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可爱的小脑袋,解释了一下。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和云螭是一个公司的,只不过,我是艺人,他是策划!” 这个家伙也是个情智双高的人,一句话就把解释的工作推给了云螭。其实,在他说之前我和琳儿就已经知道了,毕竟,这天下之事,虽然我不尽知,却也绝不少知。 只不过,我和琳儿都很默契的选择装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 云螭是个很会配合的人,又吃了一口菜之后,便放下了筷子,主动接下了解释工作。 “其实,我们公司最近策划了一个‘霸道总裁养成计划’的节目,类似于真人秀加选秀那种,我和田琛都觉得临凡颜值和气质都很特别,就把他拉了进来,成绩还不错,已经进入十强了!” “哇噻!”琳儿嘴里塞得满满的,却还要字正腔儿圆的讲话,“有这么厉害?” 其实我也有些惊讶,倒不是张临凡的成绩如此之好,而是奇在他竟然会答应参加这种东西。 “其实也有作秀成分的!”田琛伸手敲了敲桌上的票,又指了指自己,“我被特约邀请参加了,也进了前十!” “哦哦哦!” 琳儿总算是吞掉了嘴里的东西,一脸虔诚的点着头。 可能是见我脸上的兴趣不算太昂然,张临凡破天荒的开了口。 “他让我的生活更阳光,免得影响到你!” 这句话吓了我一跳,别人可能会不知道,但是我心里却清楚的很,那个“他”是指苌菁仙君! 张临凡竟然是为了这么一个念头才会参加这种让他会得尴尬症的活动,心中的小感动似乎又蠢蠢欲动了。 “这个节目我好像知道,进入前十的人都已经有粉丝后援队了呢,超牛的!” 琳儿见我们两个四目相对的样子,便咳嗽了一声,重新拾起了话题。 尽管如此,我还是很不想去,张临凡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想从他身边逃得远远的。 可是,琳儿却好像兴趣十足,伸手拉住了我的胳膊。 “咱们就去看看嘛,这么多年了我从来都没看过这种东西,拜托了,小姐,这人间的热闹,咱也凑一回嘛!” 那个“人间”二字,她说得很浅,估计是怕被听见! 无奈的看着她那哀求满溢的眼睛,再想想千百年来她跟我走过的风风雨雨,我有些于心不忍了。 “好吧,那咱们就跟云螭去看看,这秀是怎么选的!” 第十七章 涉俗尘 我的一句话引来了琳儿的高度欢呼,看着她那张雀跃的小脸儿,其实我的内心里是有些愧疚的。 虽然我们已经在这人世间混迹了这么多年,却仍旧未真正踏足一步,就似门外所有的事只要在关上店门之后,就都与隔绝了一般。 如此真实的混进人群里,参加着世人所做的活动,也算是头一遭了,所以,她这般兴奋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一餐吃得非常愉快,不再拿捏着淡然的去听他们谈天说地,才知道,这么多年变迁的不单单只有岁月,还有很多很多。 几日之后,田琛安排了接车子,把我和琳儿接到了云螭的公司举办活动的现场。工作人员在琳儿的再三央求下,才不得不违背田琛的意思,把我们两个直接放在了演播厅外,跟那些前来捧场的女孩子们放在了一起。 挤在人群里,说实话,这种场面还真是让我受惊不小,就连一向叽叽喳喳的琳儿,似乎也有些傻眼的感觉,时不时的会可怜巴巴的看我一眼。 眼下这阵仗说实话,并没让我想起什么好事儿。如果没记错的话,在清朝的时候,每每有这么热闹的大型非组织性聚集,大抵不过是些抓了什么歹人游街,要么便是逮了什么重犯杀头,反正,无外乎总是些是坏事儿的。 但是,这里却不同,那些年纪尚轻,亦或者过于年少的各类女孩子,个顶个儿的打扮得花枝招展,全然不顾女子应当有的矜持,有的手持巨型花牌,有的手持巨型灯牌,还都手持着相机手机,一边替心仪的选手拉着票,一边高声的呼喊着某某某的名字,然后再加上一句“我爱你”之类的口号。 “公主,临凡的人气可真不比田琛低啊!” 琳儿认真的听了好半天,跟着坏笑着捂住了脸,指了指人群里那些写着“张临凡”字样的牌子。 耸了耸肩膀,我自然也是注意到了的,却也不以为怪,毕竟,张临凡的话,无论气质还是外貌,还是那种有点儿仙风道骨的气质,自然比那些难免脱俗的普通男孩要更吸引人一些的。 云螭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一见我们俩便跑了过来。 “真是的,不是安排好了让你们从后面进,这儿人这么多,突然出意外事故的!” 他嘴里有些埋怨,脸上的表情却是钦佩的,毕竟,这要是换了别的女孩儿,自然是直恨不得让直接被安排进男孩儿化妆间才觉得妥当。 哎,心中感叹又来了,这年头一个哗众取宠的综艺活动,随便找几个长相尚可的男孩儿来,就能引来这么多女孩的追求。这个国家上古至今,总感觉有些什么在离开。 嗨,想那么多干什么?时代更迭,总有些什么是要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岁月带走的,而我们活着的不管是人还是仙妖神鬼,也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任谁也阻止不了这现代人口中的“第四维度”的强大的力量。 我还在这边儿胡思乱想,那边儿的琳儿已经在被田琛派出来的助理护送着进了演播大厅。 “快走吧!” 或许是我仍旧站在原地看着人群发着呆,云螭可能是以为我是在发愁这人头攒动,便赶紧走到我身边,并伸手护住了我。 一路往里走着,这云螭还真是个很细心的男人,双手环开在我身体两侧非常小心的保护着,生怕我被这些癫了一般的女孩儿给挤着一般。 不一会儿,我们便进了演播大厅,老远的琳儿就对我挥着手兴奋的大喊。 “这儿,在这儿呢!” 被云螭一路护着落了座,抬起头来环视了一下四周,我才发现这里还真是很大的,坐个一两千号人绝对不是难事儿,同样的,我也发现了,这人来得也真是很多的,轻轻松松就塞满了每一个虚席。 再抬眼往前看,那偌大的舞台上装点得有些过于奢华了些,无数的彩色光片还有聚光灯,再加上全鲜花的会场,和一些非常现代感觉的另类饰物,看上去有些眼花缭乱的感觉。 琳儿这会儿的兴奋劲儿算是足可以与身边儿那些普通小女孩儿相媲美了,对着台上好一顿的点评,套用句现代的流行语,应该说是活脱儿一个脑残粉的即视感。 厅里大概热闹了半个小时的样子,灯光突然一黑,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一个未听声音我竟连男女都分不出来的男主持人走上台来。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谄媚,不过嘴皮子功夫倒是了得,应该是常常主持这种节目的。 在他一大段的废话之后,那全国十强的男孩子总算是千呼万唤始出来了,一字排开站在了台上。 尖叫声越来越大了,我的鼓膜几乎到了承受的极限,真是第一次知道,尖叫声也能像声波功一样,直叫人受不了。 不过,也是难怪这些女孩子会如此尖叫连连。 那台上十个男孩儿还真是各具特色,每一个都是相貌不俗的,并且清一色的具有相当高和标准的身材,刚刚好正合适吸引台下这些同一个年龄段的女生。 节目总算是开始了,安排也确实不算过于单调无聊,也绝谈不上乏味,主要可能上面有张临凡,所以让我感觉稍微好很多。 这十个男生有才有艺,有能说的,能会唱的,还有能跳的。而张临凡更是多出一项技能,那就是传统中国武术,还有吟诗作对。 田琛的即兴弹唱也是博得了满堂的喝彩,人气与张临凡不相上下。 几轮比试下来,就是投票时间。 拿着那个选票我犹豫了好久,这是十进八的比赛,张临凡曾经跟我打过招呼,说如何都不希望再晋级,所以,连想也没多想,我就直接把票投给了田琛,当然,琳儿也是! 结果却并未能如张临凡所愿的,他还是以全票数第二的成绩,成功晋级了前八。但是,这可就怪不得我了,我能做的已经全做过了。 节目结束了,我以为人群会散去,结果,这些女孩子仍旧是把出口围得水泄不通,有的甚至因为喜欢的选手落选而放声大哭。 我和琳儿是懒得理这一切的,只想快点儿离开这个吵杂的地方,因为我,正在怀念我的酒,而她,正在怀念她的点心。 张临凡似乎陪着一个落选了的选手正往外走,一向冷如冰山的他能这样安慰一个人,倒足以说明云螭是个厉害的人,在他们两个“同居”的日子里,不知道都经历了些什么,但是,我确实有些好奇。 只是,事出总是太突然的! 就在张临凡和那个男孩子道别之后,转身离开还没有十米远的时候,那个男孩子突然就像被人重击倒地一般,整个身躯猛的向后一仰跟着就是笔直的倒了下去。 琳儿左右扫了一眼之后,掐了个咒迅速闪身过去,扶住了男孩,我也快速跑了过去,却发现他面色铁青,四肢抽搐,双眼上翻,一条舌头吐在外面,有一些粘稠的白色泡沫正从他嘴角不断溢出。 张临凡也吓了一跳,迅速回到我们身边,让琳儿把人放平躺在地上,跟着抓过一张面纸把男孩嘴里的秽物掏出,让我们打电话叫急救车的当口,他已经开始了应急措施。 一连串的人工呼吸加上心肺复苏,他做得非常熟练,就像经过什么特殊的培训一般。 只可惜,我并没有直接通知120急救中心,而是选择先拨通了110报警电话,而且,就在电话接通的前一秒钟,张临凡直起了身体,眉头深锁着重重的叹了口气,并摇了摇头。 “死,死了!” 琳儿好像被吓着了,整个人都弹了起来。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死人了,特别是在眼前死的,况且还这么突然。 没过多久,110的警车和120的急救车便都来到了这里。 警察拉开了隔离带,并保护好了现场;医护人员则抬着担架,拿着尸袋带走了死者。 出现在现场的我们几个,自然会被警察问询,我们也就都一五一十的把看到的事实说了一遍。 尽管,这个季节属于一些会害人猝死的隐形疾病高发期,但是,眼前死去的这个男孩的情况显然不只是眼前看到的这么简单,别人或许看不出什么问题,而我却发现了一丝端倪,只是线索隐如珠丝,不是很能够确定。 在警察局把这些事儿折腾完事儿之后,已经后半夜了,琳儿已经困得叮当甩挂不得不由田琛背回去。 “太恐怖了点吧!” 田琛手里捧着酒杯,双肩有些微微颤抖,毕竟,他只是一介凡胎,这种事儿还是挺难遇到的,被吓着了也实属正常。 张临凡和云螭坐在一边,两个人互视了一眼,谁也不说话。 琳儿手里托着一盘子点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咬了咬下唇。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了吧?” 她的话一出,除了我之外,在座的其他人个个都吃惊不小,只是,我总觉得云螭的惊讶,来得过于表面化,而他本身其实并非真的被吓着了。 第十八章 酿苦酒 今天又下雨了,微雨细绵像天空中翻倒了一个偌大的加温器,“呼呼”喷着水雾静静悄悄,时而也会滴出几颗水珠来,砸落到地上的水坑里,发出“啪”的一声响。 那个云螭公司策划的节目被迫取消了近期的计划,也是此时,我才晓得,那个突然死去的男孩,并非第一个,在他之前,还有几个。 “这可真太吓人了!”琳儿翻着手里的报纸,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嘟着一个油乎乎的小嘴儿,品头论足的叨念着,“一个活动,死了这么多帅哥儿,真是可惜啊!” 说着,她就把手里朝我的方向一挥,手中的那张报纸就像有了生命一般,忽悠着浮到了我面前的桌上,并摊开了其中一页,那上面的标题赫然写着“XX公司真人选秀,命案频发生”,下面的文章里还顺便附上了其中几个死去的男孩儿的信息。 康子琪,男,二十六岁,上海复旦大学研究生,死亡时间是一个月前,死亡地点是火车站边,死亡原因是卧轨自杀。 望着照片里那张阳光朝气的脸,这还真是一个大好青年,就这么白白没有了! 喝了一杯酒之后,突然心思沉浮,便掐指一算,顿生明了。 摇了摇头,站起身来随手从窗上小植上摘了一片叶子来,回到桌边坐下,随手把它投进了酒壶里,一股子鲜嫩的绿,就漾在了酒里上下沉浮。 又转身从案上取了一柄琴下来,我盘腿坐在榻上,开始随意的拨弄起曲子来。 “公主,你怎么啦?” 琳儿似乎是听得觉得曲调过于诡异,便端着点心盘子凑了过来,坐到我对面,滴溜着一双乌黑的眸子,上下打量着我。 轻轻的叹了口气,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弹着琴,时不时的瞥向了窗外。 琴音反复了几次之后,门上的风铃终还是响了起来,随着优雅的高跟鞋扣击地面的声音,一个身量纤纤面带烟容的女子,恍惚着精神飘然跨入了我的店门,她的眼睛里含着笑意,只是,论如何看,我都觉得她那眼中的笑意太像一花,一朵马上就要由盛放开至衰败的绝色之花。 “来了,就坐吧!” 说着话,我只拿眼睛挑了一眼琳儿,她便乖乖知趣的站起了身,把位置让给了进门来的女子。 “你,你的琴真好听!” 她紧张的搓弄着双手,不知道似乎非常紧张。 停下了拨弄着琴弦的手,我拾起了桌上的酒壶,在一只白瓷酒盅里满斟了一那冒着嫩绿的酒,递了过去。 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脸好奇旺盛的琳儿,她的笑容显得更加凄了些,却并不美,迟疑着端起了酒杯,送到了那抹朱唇边上,轻轻的抿了一口,娥眉便微微蹙了起来。 “好苦!” “人生如酒,甜也好,苦也罢,可不都是由你自己酿出来的么!” 又斟了一杯给琳儿,我示意她也喝喝看。 这丫头一向忌惮苦味,却还是硬着头皮眼一闭心一横一口闷了下去。 “呃,不苦啊,很甜呢!” “这怎么可能?” 那女子不相信,又喝了一口却仍旧苦楚酸涩难以入喉。 “都说了,这酒如人生,你若调了蜜,那自是甜的,你若投了苦果,那必是苦的!” 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之后,眉头也有些微蹙,虽不至于苦涩难咽,却也是酸到了心里的。 “我......” 再次把酒给她斟满,我浅浅一笑,又抚弄起了琴弦。 “你若信我,便把心中之苦一并倒出,你若不信,那现在便请离开!” 她是个有故事的人,若是在今日不把故事留下,那今后她便永生永世都逃不开那内心的愧责了。 凝神定定的望了我有半晌,她咬了咬下唇,跟着举起酒杯把酒一饮而尽,跟着把杯撴在了桌儿上,开始了娓娓的讲述。 “我叫罗紫儿,我,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 ...... 5年前的那个仲夏,21岁的康子琪拎着简单到可以用简陋来形容的行李,手持着研究生的入学通知来到了上海,沿着铁路漫无边际的走着,直到内心中再次鼓足了勇气,才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拨通了罗紫儿的电话。 “紫儿,我说过会来找你,你来接我吧,如果再过一会儿,你不来,那你永远就都见不到我了!” 康子琪心里明白,一个堂堂男人不应该玩这种女人的小手段,却也知道,如果不用这种最直接简单的方法,可能这辈子也再见不到心爱的人了。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满脸焦灼且有些气急败坏的罗紫儿还是出现在了他面前,一见到他眼泪便唰一下子涌了出来。 康子琪心疼的想要把她拥入怀里,却不想被灵巧的闪开了,然后,他就看到她手中,还牵着另一只手,以及那只手的主人,那个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满脸优雅的男人。 他怔怔的看着他,愣了有好一会儿,本能的他昂高了自己的脸。 这个人是谁,他心里明白眼前的是谁。 之前罗紫儿在电话中决绝的要和自己分手的时候,曾提到已经有了新的男友,各方面条件都非常优秀,那个时候,她曾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子琪,不要再找我了,好好念书,忘了我,我已经有未婚夫了,忘了我!” 只不过,康子琪却只是淡淡的回答了一句:“你等我,我一定会考上的!” 那一年,他考研失利,丧失了去上海的机会,如今,他选择了复读,成功的被录取了。康子琪决定,他不光要读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学校,要夺回自己心爱的女孩。 三个人见面,竟然谁也不曾尴尬。一路上,罗紫儿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被男朋友死死的握着小手儿,两个人一直在前面走着。 康子琪就那样拖着自己的破行李箱,凝望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眼眶微微发着胀,心疼得就像被自己踩在脚下, 前面的女子,是他的初恋,也是他毕生所爱,现而今,她却不再依赖自己,于她来说,自己不过是一件过了气的物件,被时尚亮丽的时髦女子所嫌弃着。 罗紫儿的男朋友开着自己那辆豪车,把康子琪送到了学校,并送进了宿舍。行李放好之后,他在罗紫儿的耳边低话了几句,便先行撤出了宿舍。 深吸了一口气,罗紫儿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看来已经是忍到了极限。 “康子琪,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想要的生活,你给不了的!” 而康子琪则不温不火,更是没带出半丝愠意,只是淡淡的说道。 “爱情本就是两个人的事,就算是分手也要我同意才行,我什么都明白,但你又如何知道我给不了你要的生活,难道你忘了你亲手替我织的围巾,你给我煮的第一餐饭,你还说要当我最美的新娘,你要守着我一生,那时候你大一,我大三,毕业了,你回了上海,我说要考研,你说你会等我的,难道你都忘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罗紫儿的男朋友又折了回来,挽住了她已经在微微颤抖的肩膀。 康子琪不再说话了,而是带着满脸苦情的笑容,任凭从不轻弹的男儿泪,一颗一颗的滑落脸颊,然而,他的目光却仍旧犀利,透过那浓浓的泪帘,死死的盯在那只挽着肩膀的手上。只不过,那只手在用力的扳着,而那个肩膀却在拼命的挣扎。 “你们走吧!” 最终,康子琪还是放下了这么一句话,跟着转身送客了。 “......” 不知道身后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只是,一阵皮鞋声过后,他的腰上缠上了两条纤细的手臂。 “跟我走吧,别住在学校里了!” 罗紫儿如是说。 也是那一年的冬天,她得知康子琪意外得到一笔不菲的遗产,也是那一年的冬天,他们在上海买了房子,去马尔代夫渡了蜜月,低调的结成了夫妻。 ...... 说到了这里,罗紫儿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笑容中竟然还渗着些泪花。 琳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拿眼睛瞄了瞄那张仍旧摊在桌上打开的报纸,目光落在了康子琪那张仍旧帅气却毫无色彩的黑灰色相片上。 “你,你,你说的康子琪,该,该不会,就是,就是他吧?” 点了点头,罗紫儿似乎还沉浸在那种幸福之中,眼泪在脸上肆意的流着。 “你这里的酒,真好喝!” 这一次,她没有经过我的手,而是直接给自己斟满了酒杯,还不停的喝了起来,却连想也没想,这酒怎么会一直都喝不完。 看着她怕的样子,我的心头不禁苦笑:这人,若是痴了癫了,便是任何奇怪的事,也便都见怪不怪了罢! “酒多了,是会伤身的!” 见她已经连饮数杯却还要再续,我淡淡的笑着,握住了她持壶的手。 “伤了又怎么样呢?我每天都想喝醉,可是,不管怎么喝都不醉,就你这酒让我有了些醉意,求你了,就让我喝个够好吗?” 或许是她的眼神过于悲切了,竟叫我不自觉的放开了握住酒壶的手。 第十九章 镜中境 “酒是好东西啊!” 酒壶仍旧满满欲溢,而罗紫儿却似喝醉了一般,酒杯翻倒趴在桌上,却还不忘贪饮着杯中之物,已然不够那是苦是甜了。 “你别喝了!” 琳儿总是善良的,伸手上前就欲夺下酒杯。 “莫要拦她了!”伸手钳住了她的手腕,我对她摇了摇头,“或许,只有喝醉了,她才能把最心底的那些话说出来!”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琳儿收回了手,而是拿过一大盒手抽纸,递给了罗紫儿。 结果,她才一落座,故事果然继续讲了起来...... ...... 初婚甜如酒中调蜜,又甘甜又醉人,然而,康子琪的新婚之夜,却如一杯温吞水一般,没有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蜜意,更没有烈得热情洋溢的激情四射。 然而,他却完全不在乎,因为他始终秉持着那一点信念,既然罗紫儿可以嫁人他,那早晚有一天,自己的那份真情,会占领她心里那一点点的不甘与留恋。 老天爷总是会心疼一下痴情之人的,曾经的迷恋如何及得上终日里的相依为伴,况且,康子琪是优秀的,无论颜值还是身材,无论修养还是学识,皆算得上出类拔萃。再加上他的柔情似水关爱备至,纵使罗紫儿的心被冻住了,也会被融化的。更何况,毕竟那一段中间的插曲总是没有修成正果的,自己的选择又如何能后悔重来,渐渐的那份思也算是褪去了。 两月光景过去,这对冤家一般的夫妻,渐渐蜕变成了别人眼如胶似溱的一对碧人。 间或时,罗紫儿也会提及前男友的种种好处,脸上也会满满的洋溢着怀念。 而康子琪呢?却总是能一笑淡之,从不加以追问苛责。 他不会像其他小心眼儿的男人一般,明里暗里的去讽刺她前男友的好与坏,更不会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去与她的旧爱相互比较,并傻傻的追问她是爱自己多一些,还是爱他多一些。 睿智如他选择了淡忘,更何况,他是一个懂得宽容的男人,得饶人处且饶人,若是为了那一点点小性子而总是勾起她里的念想,岂不是得不偿失么? 他只要拥有自己心有的罗紫儿就够了,只是,他终是心地善良的孩子,偶尔也会替那个男人担心,他的情伤疗好了几分?又有没有遇到心爱的女人? 其实,他一直在祈求那个人能过得幸福些,这样,既能让罗紫儿好好的与自己白头偕老,也能让自己的心安得更理得一些。 时间转瞬,研究生毕竟之后,康子琪用一部分钱开办了一个公司,凭借自己对商业大潮的敏锐的嗅觉,一个小公司一年间便扩大了一倍,生意也是风声水起。 只不过,日子虽好却过于平淡,那一天,欢爱之后,他拉住了起身的罗紫儿。 “现在咱们的日子过得很好,是不是应该添个宝宝?” 这话让手握避孕药的罗紫儿全身一震,犹豫片刻,摇了摇头:“再等等吧,我们还这么年轻,我还想再玩几年,好吗?” 想想她这话也有道理,毕竟,大家都还年轻,不如再过过二人世界,也是增进幸福感的一种方式。 罗紫儿是艺校毕业的,所以,她始终在操持着自己的老本行,也许是天资确实很高,她的油画始终销量很好,最近越发练得勤快,据说是想办一个个人画展。 “最近你的生意进展不错,但是,我可不可以回娘家去住一段时间,正好我爸妈出国了,我可以安心的画画,免得你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影响我的创作!” 说着话的她,脸色艳如桃花,腰肢一软整个人便摊进了康子琪的怀里。 “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康子琪再也无法控制住胸口里的那团火,一弯腰便把娇妻抱起抛到了床上,随着一阵娇笑,他整个人便压了上去。 这一刻的康子琪,内心里满溢着幸福。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罗紫儿隔三差五的便会回娘家住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都会带上一两幅特别走心的作品。 有的时候,康子琪迷迷糊糊的睡得正香,怀里却突然多出一个软玉温香,罗紫儿总是会这样半夜三更的偷偷回来,说是突击检查要看看他没有金屋藏娇。而他,却总是担心这么晚,她一个女人开车回家,路上会出意外,提醒过她几次,她却总是不听的。 偶尔的聚餐,朋友们也会半揶揄半警告的提点康子琪,这样不行,应该抽个空儿去岳丈家看看,也搞个突击检查。 然而,他总是笑而不语,因为,他相信她。 正如当初,他明明可以在自己的家乡选择一所更好的大学读研究生,可是,他自信可以把握的不止是事业和学业,还有他的爱情。 现在,他依然有足够的自信,能把握住自己的家庭,那种刷信任的蠢行为,他才不屑一顾呢! 直到今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静下心来,所以,他决定去看一看。倒不是因为担心罗紫儿会做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儿,只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娘家,千万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然而,车开进了小区,他却并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坐在车里,打了个电话给娇妻:“老婆,我正好彩排完路过,今夜来与你侍寝吧!” 电话那头儿的罗紫儿笑得个花枝乱颤,娇嗔的的回答:(那,你还不快些朕上来,莫不是还要朕亲自驾了凤鸾春恩车来接你不成?) 吻了吻电话挂断之后,康子琪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与此同时,一辆银色的跑车与他的红色法拉利擦身而过。 只那一瞬间,他怔了一下,那辆车那个车牌以及那一闪而过的坐在驾驶位上的脸,叫他自脚底板都升起一丝恶寒来,因为那张刻在记忆里的脸,他便是死了也忘不掉。想当年,就是这个人险些抢走了他这辈子最唯一的亲人。 那辆车早已经离开了,而他的车却仍旧停在原地,直到又有车进来,几声尖啸的喇叭,才把他从沉默中唤醒。 手机的屏幕上跳动着“老婆”的字样和罗紫儿穿着婚纱的照片,好一会儿,他才颤抖着手滑开了接听:“我,接到一个客户的电话,恐怖上不去了,你自己要注意安全啊!” 说完之后,他便狠狠的掐断了电话,上去干什么呢?去参观一个曾经旖旎如今干净如初的欢场?有何意义呢? 回到家后,康子琪发了疯一样的把自己泡进了滚烫的热水里,好生的洗了一个澡。 随着热水好听的荡漾声,他终于承认了一个自己多年来都不想承认的事实:初恋是美好难忘的,但是,人的真爱,或许是这辈子真的不止一个人!只是没碰着的时候,人总是不相面对罢了! 光着身子把自己扔在被子里,康子琪又感觉那软玉温香扑面而来。 低头盯着那张可爱的小脸儿,他想把一切都通过眼神传递给对方,然而,却仍旧徒劳。 “想我了么?” 罗紫儿把头往他的怀里拱了拱,紧紧的搂着他的身体,让他有一种委屈险些化成眼泪涌出来。 因为她喜欢,他费尽心力的去参加选秀,因为她喜欢,他可以倾尽所有。她说希望自己得第一,就算是出钱买,这次比赛也要第一。 然而,如今这一切终是白费了! “老婆,你可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一抹泪水,还是滑出了眼角,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枕头上。 罗紫儿没有说话,而是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身体,并用那双柔软的嘴唇摩挲他的颈项,身体立刻有了反应,于她来说,他的身体再熟悉不过。 然而,越是如此康子琪越是心生悲凉,罗紫儿亲手绘制的幸福未来里,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呢?有如镜花水月的幸福里,还有他吗? 心生抑郁再加上公司的事务,又要参加选秀而紧锣密鼓的彩排,本就不算强壮的康子琪越发的瘦了下去,连同为选手的张临凡都劝他放轻松,不要压力太大了。 而他,又可知道自己缘何如此吗? 身体终是撑不住了,罗紫儿吓坏了,带拖带拽的要把他弄去医院,但是,他坚持不肯,若是身体伤痛可以换来她的心疼,那自己就这样疼到死又有何不可? 结果,那一日他眼前一黑便栽倒在地上,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病床上。 只不过,进了医院却也没见到康子琪的病情有任何好转,是啊,病是在心里的,医院怎么治得了? 连日的化验,CT,共振,心电图,罗紫儿陪着他一顿的折腾,最后只道是他得了心肌炎,需要住院一段。 每每入夜,服过药昏昏欲睡的时候,他总能看到她抱着手机不停的发着微信。心疼得就像撕裂了一般,或许她不知道,自己对安眠药的抗药性有多强,每天他都是睡不实的,偶尔会听到那个男人发过来的语音,会看到她听到那些甜言蜜语时笑如扬花般灿烂的美丽容颜。 第二十章 计中计 然而,这一切康子琪都装作没有发生一样,在他心里,只要罗紫儿不离开,那就是爱他的表现。 直到这一天,他继续假寐却听到她又轻轻的拍了拍自己,见他不应,才放心的接起了电话。 其实,从罗紫儿讲电话的语气里,他也是听不出多少他们之间的爱意的,只不过,她的声音低怜略带抽泣。 “你不要再打扰我们了,他的日子不多了,所以,我想好好的陪他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一颗心像是从空中疾速下坠,康子琪万万没想到,美好的人生还没有开始,便要就此结束了。他眼睁睁的看着幸福从自己的手中流走,别说是抓住,就是触摸的力气也都没有了,难怪之前她还时不时的会跟自己聊聊病情,而最近却尽可能的避而不谈了。 在康子琪的再三要求下,医生总算是放他出院了。 还是家里的床最安心,抱着才温存过后的妻子,他温柔的吻了吻她的额头:“紫儿,当初如果你选择了离开我,我也不会怪你的!” “神经病!” 娇妻娇嗔的捶打了他的胸口一下,力气小小的。 “紫儿,我真的只是心肌炎么?”康子琪又吻了吻她的额头,温柔的笑着问道。 “哎呦,都问了一天了,真的只是心肌炎,医生说你就是最近太累了,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虽然她的语气轻俏,康子琪却仍旧能从那双有些闪避的眼神里瞧出些端倪。 但是,他选择闭口不提,却会终日里翻阅一些关于心脏恶疾的医书,对比自己的身体,揣测着什么。 每每被罗紫儿发现,她都会生气的抢走他的书,嗔骂道:“你呀,这么大一个人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还总是无端端的怀疑自己得了什么重病,别疑神疑鬼的好不好,我看你没病,倒像是更年期提前了呢!” 康子琪沉默不语之余却越发的心头泛起苦楚,自己偷偷去看了医生,医生也只是宽慰他,而他却明白,这不过是罗紫儿与医生编织的一个善意的谎言,想必自己真就是要病入膏肓了。 罗紫儿提议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却被他断然拒绝了,迫于无奈,她只好请医生开了一些安神养心的药来,日日里顿顿不落的盯着他服用。 ...... 故事讲到这里,罗紫儿停了下来,眼泪汪了出来,一不小心打翻了酒壶,慌忙中拾起来的时候,却面露疑色。 “这酒,怎么不洒出来呢?”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我嘴角微扬,伸手搭住了她的腕子,淡淡的笑了。 “只怕那药并非安神养心的吧,若是我没猜错,你那位前男友是个心理医生吧?” 轰的全身一振,罗紫儿一双杏核般的圆眼几乎瞪裂了,漆黑的眸子里满淌着恐惧和难以置信。 “你,你,你,你......” 她的话没说出来,我便口吐一缕粉蓝带金的灵力,迎了那灵力之后,她整个人便趴倒在桌上,沉沉的入了梦去。 “公主,你为何用咒让她睡了啊?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知道呢!” 琳儿吓了一跳,忙跑过来扶住了险些摔到地上的罗紫儿。 “后面的事儿,想必她是永远也说不出来的!”倒了一杯酒,我一边喝着,一边瞟了她一眼,“你若想知道,应当问问本人才是!” 我话音才落,店中便旋起一阵小风把柜台上的报纸卷到地上,跟着一个幽幽淡淡的人形便现了出来,而这个人形,正是那已经死去的康子琪。 只见他缓缓的飘到了罗紫儿的身边,一只手虚空着抚摸着爱人的面庞,脸上露出了爱怜之色。 琳儿定定的望着他,问道:“你,你,你一直都在吗?” 回头看了她一眼,康子琪点了点头。 “后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若你不说,我便报警!” 扫了一眼罗紫儿,我的脸上凝结起了冷冷的表情。 “我,我真的是自杀的,只要她能幸福,我死了,也无所谓!” 这句话吓了他一跳,康子琪马上开始解释了起来...... ...... 罗紫儿曾带着前男友来给康子琪看病,而他也并未表现出任何不高兴,反倒是笑脸相迎,并积极的配合治疗。 他开始不需要娇妻的督促便按顿吃药,因为,只有吃过药之后,他的情绪才能得以缓解,只不过,渐渐他感觉药量不够,便私自加量。 直到有一次,为了散心他去了一间百货公司,结果,晕倒当场被人送进了医院,因为途中醒来,医生便应他要求没有通知家属。 到了医院,康子琪告诉医生,他没事儿,吃了药就会好起来。 谁知道,医生拿出了他的药,并质问他药是谁给他的。 他回答过之后,医生沉默了良久,最后,把那个没有标签的药瓶扔进了垃圾筒里。 “以后不要再吃了!”这个医生曾经帮康子琪医治过父母,所以,医生的话,他总是相信的,“如果可以的话,你那个妻子,还是分手吧!” 康子琪苦笑了一下,回答道:“我可以死,却不能没有她!” 看着他执拗的脸,医生无奈的摇了摇头,反复再三叮嘱绝不能再吃那些药了。 回到家里的康子琪反复看着自己的体检报告,他知道自己真的只是有一点心肌炎却并不严重,看着这份能证明自己身体健康的病例,他哭了,痛哭失声。 他终于明白了,如果把发生的一切都串起来,那一条清晰的信息链就呈现了出来—— 妻子在医院里的欲盖弥彰,那些深夜发来的语音信息,那些担心他未睡实而轻轻呼唤他名字的动作,不过是刻意而为的,那些夜深人静时的语音聊天,皆是刻意要让他听到的。 给自己的药,并非安心养神的药,而是一种医治某种心理疾病的精神药物,正常人吃了,便会影响某些物质分泌,久而久之便会患上妄想型精神病。 罗紫儿开始忙自己的画展了,但是,她每天都会打电话来督促康子琪吃药。 康子琪嘴里应着,却再也没吃过一次,只是不动声色的继续着生活。 偶尔与娇妻亲热的时候,他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紫儿,爱你,我从未后悔过!” 而罗紫儿也会温柔的回应:“我也爱你,一生一世!” 只不过,久久未见康子琪病情加重的罗紫儿的前男友有些按捺不住了,竟是找了他出来摊牌。 “你日子也不多了,不如就放了紫儿吧!” 他这样说着。 康子琪只是笑,却不回答:“既然我都要死了,你也就不怕再多等些日子了!” “可是你这样拖着紫儿有什么意义!”那人还是恼羞成怒了,一巴掌拍在了桌上,引来了邻桌的侧目,“更何况,她早就不爱你了,当初跟你在一起,只不过是因为我家不同意我们俩的事儿,而你又正好赶在那个时候出现罢了......” 站起身来,康子琪仍旧笑容可掬,离开前讪笑了一句:“只不过,她现在是我的妻子,而你,什么也不是!” 回家的路上,康子琪百感交集,早已经察觉的不安没有证据前,他都可以说服自己那只是多疑,而今,一切的揣测被打上了真相二字,还有什么可挣扎的呢? 失去父母之后,罗紫儿便是他生命的全部,如今,她却生生的扼杀了他的全部。打转了方向盘,他驱车来到了几年前自己为爱奔来的火车站。 看着火车从远处缓缓驶来,他的心竟然平静无波,既然爱一个人,那就要成全她的幸福,如果死能带给她幸福,那自己便去死。 “罗紫儿,我这一生于来说当真无愧了,只对不起一个人,那便是我自己!” 心里飞速的掠过句话之后,他冲上了铁路,感受了毕生中最伟大的飞翔...... ...... 琳儿听不下去了,一双漂亮的凤眼淌泪不断,嘴唇反复翕合,却吐不出一个字。 “喝了这杯酒,你离开吧!” 我心里怅然脸上却并未有什么表现,倒了一杯罗紫儿一直喝的酒给他,并随手拿起始终摆在桌上的那根万年柳条,随手在杯中搅了搅。 没有丝毫的迟疑,康子琪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悲哀的眉宇渐渐的舒展开来,身体渐渐的开始发出微微的光,自脚下开始缓缓飞散着。 当那点点光亮快要飞尽的时候,我听到他温柔的声音。 “这酒,真甜!” “公主,他去轮回了吗?” 琳儿拾起了落在地上的酒杯,咬着下唇忧心的问着我。 “他是自杀的,想必要去最轻也要去那第十四层枉死地狱受刑三百年,才能再度轮回!” 略带怨毒的望了一眼仍旧昏睡的罗紫儿,我无奈的叹了叹,何苦呢?这女子也未必是不爱他的,只不过,被一些不该的感情迷了心眼而已。 风铃突然大作,门被猛的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子冲了进来,直接奔到榻边抱起了罗紫儿,透过镜片射出来的目光,还着一股阴狠。 “紫儿怎么了?” 第二十一章 化蝶飞 眼前的男人让我有些惊讶,回头看了一眼琳儿,发现她竟向后退了两步,藏在身后的手紧紧的扣住了长鞭的握柄,一副全身戒备的样子。 站起身来走到她跟前,我伸手搭住了她的肩膀,并送进了一记“密语入心”:“莫怕,他只是身上带了些煞气,并非异类!” 这话一入心,琳儿浑身上下的腾腾转转的灵力也瞬间收了回去,身后长鞭也随之遁了去。 明眼儿人都瞧得真切,冲进来一脸怒容的男人,就是罗紫儿现在的男朋友,曾经的前男友。 “你们两个说话啊,紫儿怎么了?” 或许是见我和琳儿始终没人理他,那个男人更生气了起来,抱起仍旧有迷迷糊糊的罗紫儿,对着我们又是两句大吼大叫。 深知在“康子琪”的故事里,这个男人等于是直间接的害死了“康子琪”,所以,琳儿的火也就一下子腾了起来。 “你少冲我们嚷嚷,她自己没完没了喝我家的酒,喝醉了又怪谁,我们没朝你要酒钱,你横什么横?” 再一次伸手把琳儿拉过了身边,连看也没看那个男人一眼,便重新坐回了榻上,倒了一杯酒慢慢的喝着。 “罗小姐不过是贪了杯,在我这里小憩片刻,这位先生若是不嫌弃的话,可否卖我一个面子,也喝上一杯啊!” 说罢,我便又满了一杯,递了过去。 看了看怀里的罗紫儿,又看了看我脸上那似嘲似弄的表情,那个男人犹豫了片刻便接过酒杯,又观察了一眼那嫩绿色的清亮酒液,跟着一昂头喝了个精光。 “咝,这酒怎么又酸又涩,真是太难喝了!” 哼,果真如我所料,这酒于他来说,是酸涩难以入喉的! 见他抱起了罗紫儿就要离开,我抬手饮尽自己杯中之物,一边把玩着洁白的酒杯,一边淡淡的说道:“人在做天在看,莫要道老天有情也无情,做过的错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纵是得到了你想要的,那良心债自也是要背上一辈子的!” 闻听我言,他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我,从他进门就升腾在他背后的黑色气息似乎又蠢蠢欲动了。 “你什么意思?” 深深的望了他一眼,我心知肚明:人若是被欲望勾起了恶念,那便是连妖魔怕也是变得成的,眼前这个男人,终是会自食恶果的! “走吧,愿他的宽容,可以换她的幸福!” 那个男人眼镜上的镜片反射出一道寒光,跟着便推开门,抱着罗紫儿离开了。 琳儿凑到了我跟前,抓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还不喝却尖叫一声。 “呀,公主,你看,这酒变红了!” 揭开酒壶的盖子,望着那本来清亮鲜嫩的绿色酒液此时变得鲜红一片,我的心重重的沉了一下:看来,人真就是一种纠结的生物,非要到了阴阳两相隔,那一颗本就是脆弱的心,已经随着真爱的离开,而碎裂成片儿了! “琳儿,琳儿!” 突然从恶梦中惊醒,发现天光大亮了,想叫琳儿倒杯水给我,却喊几声也不见人来应我,只好自己起身倒了杯水,喝过之后,就是梳洗一番。 推开房门,还真是阳光正好,天也格外的蓝,天空中还飘着几朵洁白的云,许是没有风的关系,它们飘得非常慢,变化也小小的。 “公主,你醒啦?” 也难怪刚才叫了半天没人应我,琳儿这丫头正开着音乐,左手一块抹布,右手一根鸡毛掸子,在店里忙乎着,从里到外的打扫得一尘不染,还真是吓了我一跳。 “出去走走吧!” 抬手挡住了她仍在挥舞的鸡毛掸子,我又看了看窗外,那种温柔的亮橙色,让我的内心极度渴望着。 为了不让阳光晒伤自己,琳儿打了一把漂亮的小花伞,一向怕晒的我今天却没有撑伞,任凭微烫的阳光洒在我身上,感觉着它的温暖和热情。 千余年来,我感觉着沧海桑田时过境迁,连这阳光都不似从前般骄人,晒到身上的感觉,也不胜当年那般舒服了。 一路转到了一幢高层建筑附近,琳儿发现了一家好吃的甜品店,便松开了捥着我的手,笔直的冲了过去。 就在她举着两个冰淇淋从甜品店里出来,往我的方向兴高采烈的疾步前进的时候,一声尖叫就划破了本来的宁静。 “啊!!!” 身边的几个男男女女突然就叫了起来。 就在我还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的时候,一个人影就自上而下“啪”的一声出现在了我和琳儿中间。 冰冷的石板地上瞬间开出了一朵漂亮盛放的玫瑰花,而花上趴着的人竟然就是前些日子还在我店是饮酒的罗紫儿。 几滴鲜红飞溅起来,沾了我白色的裙角,眼前的已经失去生命的人,宛如一只振翅欲飞却不幸陨落的蝴蝶,无力的趴在地上那朵血红的玫瑰上,一动都不再动了。 不明原因的,我的心猛的疼了起来,只觉得自己全身发软,摇摇欲坠了下去。眼前越发模糊了,全黑下去时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琳儿惊惶失措扔了冰淇淋奔向我的画面。 “傻丫头,那冰淇淋看上去,很好吃!” ...... 恍惚中,我听到了猎猎的舞剑之声,寻着声音找了过去,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随着手中剑流动着身姿,一袭如瀑长发琉金冠好生束着,一袭蓝紫色长袍随风而动,又似风吹不动。 “宿,宿阳!” 那个人我再熟悉不过,唤着他的名字,几乎是跌摔着,我想要扑到他身边。 然而,他却似充耳不闻一般,继续舞着他的剑,连头也不曾回一下。 “宿阳,宿阳!” 继续呼唤着他的名字向前奔跑,我顾不得狂风大作,顾不得跌摔不断,更顾不得被荆刺刮划的生疼的脸。 ...... 是什么力量把我往回拖,放开我,放开我! “不要!” 眼见着他从眼前消失,我尖叫一声从睁开了眼睛,却发现人已回到了店中,四周灯已大亮。 “宿阳!” 忽见眼前“宿阳”再次出现,那一点点伪装多年的淡然,瞬间被崩塌了,猛的坐了起来,抱住了眼前的人。 “......” 一双手温柔的落在了我的背上,并轻轻的拍了拍。 “公主,你醒啦!” 是琳儿的声音,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她一张焦虑又可爱的脸,手里擎着一杯冒着寒气的酒。 原来已经不是梦里了,那,那抱着我的人是谁? 条件反射一般把怀里的人推开,我才发现抱着的竟然是张临凡! “对,对不起!” 我的脸一红低下头去,并快速伸手接过那杯酒,迅速的一饮而尽。 这一次,张临凡没有像以往那样追问我“宿阳”是谁,只是也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喝着酒保持着安静。 “公主啊!”琳儿见我没什么事儿了,便快速坐到了我的身边,伸手抱了抱我,“昏倒就算了,还一个劲儿的梦魇,要不是当时我急中生智打电话给临凡,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稳定了一下心神,我长舒了一口气,抬起了头来。 “临凡,那个活动还是继续吗?” “嗯,但是,田琛已经跟我在商量退赛的事儿了,但是主办方好像不太同意,云螭也很为难,毕竟,他是主办公司的人,这个活动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张临凡把酒杯放在了桌上,拿起了那张摊在榻上的报纸,手指点了点上面的那条仍旧挂在法律版头条上的新闻。 “我明白,这三条人命并不是结束,有一股不好的力量,冥冥中在操控着一切,但是最可怕的,是我竟然完全察觉不到!” 这是我一直担心的,尽管那天我和琳儿都从罗紫儿的男朋友身上都看到了不祥的黑气,可是,我们却都不知道那是什么。而那个男人,真的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已! “你也别想太多!”张临凡突然站了起来,竟然一伸手还在我的头上揉搓了两下,“我想好了,让田琛先退赛,我继续参加,毕竟,他是普通人,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儿他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我不一样,说不定还可以把真相钓出来!” 原来他是想把自己当诱饵,把那个幕后黑手给揪出来! “也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我随手掐起了一个护心诀,扬手投入了他的身体,“以防万一,毕竟对方是什么咱都不知道!” 护心诀可以保他一次受到重大伤害的时候,心脉不受损伤,那样的话即使躯体如何,人也是可以救活的。 门突然被敲开了,云螭和田琛结伴来到我们店中,脸上带着些许遗憾。 “怎么了啊?” 琳儿一见,赶紧站起身来,并搬了两把椅子过来,放在了榻边。 落了座之后,田琛叹了口气,道:“琳儿啊,给我来杯酒!” 点了点头,琳儿迅速的帮他们一人添了一杯,然后,更是用目光询问了起来。 云螭喝干了自己那杯之后,看了看田琛,似乎是在下什么重大决定一般。 第二十二章 第四人 一屋子的人都看着云螭,除了田琛以外,想必这个中原因,他是能知道的。 “我觉得这事儿,特别不简单!”云螭喝了几大杯酒之后,总算是肯放下酒杯说话了,“因为,我找了自己当法医的朋友问了些情况,他说,死了的三个男孩心口处都有一个隐在皮下的图案,而现在,那个图案......” 他的话还没说,田琛就解开了上衣,露出了左侧胸口,果然,那里隐隐可见的一个黑色如丝般的图案,只不过,如何也看不清是什么。 回头看了一眼张临凡,他虽然没有解开上衣,却也微微对我点了点头,看来,他的身上也出现了同样的东西。 “你说,如果因为我们都同为参赛者,那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云螭不是啊,可是他的身上也出现了!” 田琛一边系着扣子,一边拧紧了眉头。 听完这话,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下来,我也一样,低下头开始了思考。 这事儿实在很蹊跷! 掐算了一下,这三个已经去世的人,不论性别,年经还是身上突然出现的图案,甚至是死亡的时间都是完全一模一样的,这到底要如何解释呢?难不成这世间真就如此巧合么? 按照现在人的说法,虽然已故之人看似自杀,意外,猝死,但是,这些所谓巧合又是如此经不住推敲。但是,若硬要说是三桩谋杀案,也过于牵强了。谁有这么大的能力,为他们三个人一手打造了这种事故,还是如此完美。 这解释不通,而且也过于荒唐了! 再说三个死者—— 康子琪,来自广东,已婚,经营着一间小型的公司,生活顺风顺水,跟很多在上海落户后发达了的小男生差不多。 宋思洋,来自天津,未婚,研究生在读,有一个女朋友,预备毕业之后就结婚。 于飞远,是上海本地人,未婚,为人随便,职业模特儿,参加选秀是为了往娱乐圈更进一步。 就这样完全不达边儿的人,又怎么和这件“谋杀”联系在一起呢? “不行,刚才都说好了,你退赛,你给我退赛!” 琳儿尖叫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回过神来看过去,只见她正像一只斗急了眼的战斗鸡,给人的感觉就像脖子上的羽毛都尽数站了起来一般。 摇了摇头,田琛伸过手去抚摸了一下她柔顺的头发,笑道:“我们都是有合同的,随意退赛对公司会造成一定的损失,更何况,我可没觉得自己会是那么短命的!” 他的样子别说是琳儿了,就这般的柔情似水,连我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云螭,你们接下来的比赛,我们还可以去看吗?” 我又倒了一杯酒给云螭,问着这个问题,心里却盘算着别的事儿。 点了点头,云螭这次喝酒的动作明显幅度小了很多,应该是心情略平静了下来。 “上次我给你们的票,可以一直看到比赛结束,然后还能参加之后的Party!” 点了点头,我微微一笑:“明儿又有比赛的话,我们一起去看!” 琳儿、张临凡和田琛把目光都集中到我的身上,他们应该是不明白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自斟自饮的喝着酒,我什么也没有解释,若是说待在店里等消息,还不如就在现场待着,至少可以保护他们。 再次来到比赛现场,很显然仍旧比赛的选手的粉丝并没有受到别的选手去世的影响,仍旧热情不减的替自己的偶像加油助威。 张临凡和田琛的呼声实在很高,坐在人群里的我和琳儿不得不抬起手来捂住耳朵,免得比赛还不开始,人就要聋掉了。 今天的比赛与上一次算是大相径庭,都是一些才艺展示和一些文化比拼。 所有的比赛结束之后,到了观众投票的环节,趁着这个空档,那个啰哩吧嗦的男主持人又上来了,一脸的不怀好意。 “请问帅哥们,若是说你们爱上了某个女生,会做些什么?” 本来热闹非凡的演播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静得几乎只能听到紧张的心中声,和浅浅的呼吸声。 或许是这个问题太过突兀,也或者是底下的姑娘们也是最喜欢听到这种略显八卦的事儿,总之,就是个个摒着呼吸,死盯着台上的人。 话筒举到了一号选手的面前,他是一个时下很流行的类型,说直白了就是长得略柔弱,相对比较女性化,身板也过于单薄了一点儿。 “嗯,我要是爱上了某个女生,可能会努力追求她,用真情打动她!” 说完这句话之后,台下的女孩立刻尖叫成了一片,而台上的男孩却羞得红了脸,低着头腼腆的笑了。 主持人虽然有些絮叨,但是水平却不低,只见他坏笑了一下,跟着笑道:“想当年,我也这样猛烈的追求过一个女生,结果,她却说我看上了她哪一点,她全都改!” 这个小笑话引来了一片哄堂大笑,在这种笑声中,话筒又转移到了二号选手面前:“好啦,你来说说看吧!” 这个二号选手跟那个一号选手简直就是两个极端的差别,一个是文弱女子似的,而一个却是金刚芭比似的。他阳光开朗,身材壮硕,皮肤黝黑,一笑会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我要是爱上一个人,那是必须追到手,而且我也有这个自信,我爱上的女孩,也一定会爱上我!” 他的这种自信登时便引来了他粉丝的尖叫声,主持人这回没笑,反而哀伤的垂下头去,幽幽的叹道:“哎,这个年头还是有颜值重要啊,若是换了我,恐怖一定会被当成神经病儿!” 问题还是继续着,三号选手是田琛,他属于那种长相很乖的男生,浓眉大眼皮肤细白,个子也是高高的,浑身上下充满了王子气质,偶尔严肃起来还有点儿老干部的味道。 接过话筒,他扫了一眼坐在台下的琳儿,含着笑意开了口。 “其实,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那些温暖的情话,我只想留给心爱的那个人,谢谢!” 说完之后,他就把手里的话筒递回给了愣在那里的主持人。 “哦,哈哈,这次收获不小啊,看来我们的田琛似乎已经找到了心爱的人,哎,可怜如我,好大一把黄金狗粮,咔咔嚓嚓,我吃起来啊!” 他的水平真是不错,这一句玩笑就让台下本来有些唏嘘一片的田琛的粉丝重新燃起了热情。 再偷眼瞅了一下琳儿,我发现她的眼睛非常明亮,盯着台上的人田琛,整个人的肩膀有些微微颤抖,我想,这丫头这回算是一头栽进去了吧! 本来,我是很担心他们这样下去会真的走向一个万劫不复,但是,田琛的这种坦诚和勇敢,却也教我对他好感大升。 “来吧,希望我们的四号选手楚沐阳可以给我一个安慰!” 主持人说着话,把话筒递给了四号选手,那个叫做楚沐阳的男生。 这个男生似乎天生娃娃脸,个子高高的,一张小脸却长得粉嫩,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异常可爱。 “我想,如果是我爱上某个女孩儿,我一定要给她天底下最大的幸福!” 这句话的杀伤力可不小,特别是对于台下这些正处在不切实际的年龄中的女孩儿们,他的粉丝阵营立刻响起了如雷的口号声:“沐阳沐阳,天下最强!” 楚沐阳把话筒递回给了主持人,然后笑脸盈盈的对着台下热爱自己的粉丝挥着手,几束追光“啪啪啪”的打到了他的身上,这种效果让他熠熠生辉,就似要飞升成仙一般。 只不过,好景总是不长的,只见他突然就脸色一沉,跟着一只手捂上了左胸口,露出了一副的痛苦表情。 “定!” 由于事出突然,我挥手一扬,一个“定空咒”便施放了出来,周围的一切时间和空间便都定了下来。(定空咒:一种可以定住时间和空间的法术!) 迅速的窜上台上,我和琳儿与没有受术的张临凡一起聚到了已经倒在地上的楚沐阳身边。 “他,他怎么了?”云螭为什么没有受术,这一点让我很意外,“大,大家怎么了?” 尽管他的表现很惊讶,但是,这正常的人遇到这种情况绝不可能是这种表现的。 只是现在的我,根本顾不上他。 伸手探住了他的左脉,我的灵力顺势探进了他的身体:“他,他心脉很奇怪,这不是心疾症的表现,却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他心里闪过了一个人影,虽然只是一闪即逝,却被我抽在了手里,顺着灵力带了出来。 “琳儿,把‘吞天石’给我!” 琳儿也没有多说话,只是目光锁定在我合着的左手上,迅速的掏出了“吞天石”递给了我。 口中默念咒语,我把那一丝丝残影直接借由灵力注入了“吞天石”内。 “你,你们是什么人啊!” 云螭看得是一愣一愣的,这一回,他的眼神相当真诚,流露出来的却是极尽探索的目光! 第二十三章 石头记 琳儿倒是个手疾眼快的主儿,一见云螭没有中招儿,一回手直接一记手刀切上了对方的颈项。 云螭本来精神的小脸儿登时凝固在了瞬间惊恐的表情上,跟着就是眼睛一闭,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你干什么呀!” 我吓了一跳,“吞天石”差一点儿滑出手外,掉到地上。 把他往张临凡的身边儿一推,琳儿拍了拍手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看他也中不了术,干净直接打晕,先背回去再说嘛,对吧!” 说着这句话,这丫头还坏坏的对张临凡挑了挑媚眼儿,露出一个相当俏皮又可爱的笑容。 眼下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掐好“遁身咒”之后,我一记响指打过之后,现场的空间时间便又复原了,仍旧一片哗然跟着就是有人报警有人哭,反正,就是没人注意到我们已经离场了。 回到店中,张临凡放下了云螭,并伸手翻了一下他的衣领,看到那一道略重的伤痕,不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顺便翻了琳儿一个白眼。 才懒得理他是不是白自己呢! 琳儿仍旧我行我素的去了后堂,拿了酒和点心出来,往桌上一放,跟着回翻了他一个白眼之后,给我们每个人都满上了一杯酒。 “临凡,你和云螭必须马上返回去!”才拾起酒杯,我突然就想到什么,“你是参赛选手,云螭是工作人员,你们势必要接受调查,无故失踪会被怀疑的,而且,刚才云螭看到了一切,我想,他的体质可能比较特殊会比较不容易中术,一会儿你应该怎么跟他解释,你自己拿捏吧!” 点了点头,张临凡再次把云螭抗在了肩头,瞬间消失在了我的店中。 见他离开了,琳儿坐到了我对面,趴在了桌上,一根手指点玩着酒杯,一张小嘴扁扁的,看上去非常可爱。 “公主,你说咱也是够了,看个节目都能看出几条人命来,这哪儿跟哪儿啊,这云螭的公司也是够倒霉的,办个节目嘛,就出了这么多事儿,之前还好说,都是死在别处儿的,这回直接死台上了,哎,恐怖这回他们的那叫什么股票,彻底完蛋了!” 没有回答,我只是喝了口酒,并拿起了一块点心放进了嘴里,这一回琳儿并没有放过多的糖,不会甜到腻死人。 “公主,那个你刚才拿‘吞天石’记下来的,是什么呀?” 琳儿说着话,把沾满了奶油的手指放进嘴里吸了吸之后,又往身上抹了抹,便从包里掏出了“吞天袋”递了过来。 “对啊,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我还真是忘记了,她倒是提醒了。其实我也很好奇,我从那死了的楚沐阳心里抓出来的,到底是些什么呢? 让琳儿把店门下了钥,里面也别上了门栓,把房间里的灯都灭了去,我才倒出了“吞天石”。 施法之前,我还特意染了些檀香,并点了几支红烛站在桌上。 之所以这样做,并非因为怕外面的人突然闯入吓一跳,而是因为,这一次我动用“吞天石”并不是记下当时的场景,而是硬性的把某个人心里闪过的东西用力灵力拽出出来,并强行注入其内的,若不是在特定环境下,很难完整重现其中的故事。 口中默默念动口诀,跟着掌中催上灵力,合于掌中的“吞天石”便大肆绽放出奇异的色彩出来,跟着自我掌中腾空而起,很快四周的景物就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引我和琳儿进入了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里,仿佛观赏一部旧的电影一般...... ...... 陶心心的手里捧着热咖啡,杯口冒着丝丝热气,头发上挂满了水珠,那零乱的发梢还不断的往下淌着点点晶莹。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男人,全身裹在黑色的卫衣里,头上戴着的卫衣帽子遮住了他的脸,只留出一抹惨白柔美的下巴,随着喝咖啡的动作而微微动着。 “我不在乎你是否爱我,更不在乎你会不会跟我结婚,我只是要你跟我在一起就好了!” 陶心心如是想着。 黑衣男子的嘴角似乎弯了弯,把手中的咖啡往桌上一放,往里面轻轻的加了一颗砂糖。 看着他轻轻搅动咖啡勺的漂亮手指,陶心心的心里如是想着:这已经是第四颗了,难道他不会觉得甜么? “爱情就像这咖啡,无论你放多少糖,最后的回味,它依旧是苦的!”男子的嘴角扯起了笑容,端起了咖啡杯放在了唇边抿了一口,“刚才那番话,你真心的么?” “你不信?” 陶心心平生高傲,最恨别人质疑自己,于是,靓眉一挑就反驳了一句。 抿着咖啡的男子停了下来,头微抬却仍旧看不见面容:“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自己!” 似乎是心被人狠刺了一下,陶心心下意识的收了收放在桌上的一双漂亮的手,低下头去目光游离,甚至都不敢瞟一眼对方。 “你,你到底是谁呀?” 男子把空的咖啡西杯放回了桌上,抬起一根修长的手指抚摸了几下那好看的尖如整形般的好看下巴,指了指她。 “我是可以看穿你的人,可以帮你的人,只要你听我的!” 紧绷的身体缓缓的放松了下来,陶心心咬了咬嘴唇,目光灼灼的盯了对方半天,终是点下了那颗美丽又高傲的头。 那年夏天美不胜收,校园的辅路两侧开满了金灿灿的向日葵,像一张张扬着笑脸的小太阳,那个时候的楚沐阳穿着简单干净的高中校服,脸上时常流露出一种淡淡的忧伤,偶尔抬头看看太阳,笑容才会温暖一点。 “心心,谢谢你把笔记借给我,但是,我这次没考好的事儿,能不能别告诉她?” 陶心心知道,楚沐阳有一个女朋友,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是,那个女生重了眼病,有可能以后都看不见了,所以他最近都无心学习,始终守在她身边,为了不让赶上进度,他才找了自己借笔记。 “你放心吧,我明白的!” 见陶心心满口答应了下来,楚沐阳高兴得轻轻拥抱了她一下,然后简单的道了一句“再见”便转身离开了,因为,他的女朋友还在家里等着他。 其实,陶心心对于这样的情侣非常的欣赏,在这种年纪里的小情侣之间,这种几乎可以用坚不可摧来形容的感情,真的很难得! 看着已经远去的楚沐阳离开的瘦削的背影,她的眼中满含柔光,当那条开满向日葵的铺路将到尽头,他回过头来冲着她双手拢在那双薄唇上,淘气的眨了眨眼睛,大声的说了一句“谢谢”,那副傻样儿像极了一个跟自己逗趣的孩子,而陈心心自己则是另一个孩子。 转过身去的一瞬间,陶心心粉腮上桃红了一片,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得不像话,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何时开始,楚沐阳开始不再出现在学校里,在那条开满了向日葵的校园铺路上,已经很久不曾出现他的身影了。 渐渐的,渐渐的,关于他的一切,陶心心开始不再那么关注了。 这一天的放学后,陶心心抱着一叠试卷往老师的办公室走的时候,她又看见了楚沐阳,他是来与校长商量休学的事儿的,但凡认识他的同学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校长是他亲爹,怎么可能让自己如此成绩优异的儿子就此不念呢? 校长一记巴掌掴过楚沐阳脸颊之后,愤然离开了,因为走得过快,还撞倒了陶心心,试卷如漫天雪花一般散了一地。 “对不起啊!” 一个温暖却满是歉意和疲倦的声音响在了头顶,跟着一只苍白中隐着青色血管的手,按在了陶心心正在拾取的试卷。 抬起头来的陶心心正迎上了楚沐阳一张尴尬的脸,四目相对中,他笑了,笑得无比尴尬,笑得溢满了无奈。 两个人把所有的试卷都收了起来,并一起送进了老师办公室之后,楚沐阳陪着陶心心回了教室收拾好书包,一起走出了校园。 一路沉默的两个人走在校园铺路上,谁也不说话。直到才走出校园大门,楚沐阳才伸手拉住了陶心心的胳膊。 “心心,我请你吃饭吧,谢谢你一直在帮我!” 陶心心吓了一跳,不,是她的心狠狠的一跳,其实,她是想拒绝的,因为心里明了,去了或许就会走向一个万劫不复,可是,她却无力回绝。 坐在一间西餐厅里的两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学生,却并不显得尴尬。 楚沐阳和陶心心对面而坐,聊着最近发生的事。间或,她会夸张的夸奖他的痴情,半开玩笑似的流露出一点点的羡妒之情。 “心心,有你真好!” 楚沐阳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就不再说话了,而是托着下巴,暖暖的微笑着盯着她一张映出烛光的脸颊。 只是这只字片语,陶心心的眼泪差点落下来,为什么?因为,她深深的心疼着眼前的大男孩,心疼他的痴心,心疼他的那种淡淡的忧伤! 第二十四章 爱错爱 或许就是这一瞬间的心疼,陶心心的心门似乎被重重的敲击了一下,那种本就藏在内心深处的爱意,竟勾起了贪心的欲望,渴望这种暧昧不要结束。 仿佛一只痴傻的鱼儿,满心以为鸟儿抓了自己是为了带自己去更远的远方。 陶心心一头栽进了爱情,且一发而不可收拾,在那个大雨倾盆的下课后,她任由楚沐阳把自己拥进怀里,任凭他吻住自己的嘴唇,霸道且温柔的夺走了自己的初吻。 然后,他就那样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撑着一把并不大的雨伞,仿佛全世界都被隔绝在他们之外一术, 尽管他们两个都不胖,甚至是有些瘦的,伞也小小的遮不住,雨滴顺着伞面落在了他们的肩膀上,但是,陶心心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反而从眼底暖进了心里。 等待红灯变绿的空档,楚沐阳把她搂进怀里抱住,望着她凝视着自己的眼神,微笑着又在她唇尖点了轻轻的一吻。 “小傻瓜,在想什么?” “想你!” 他如是问,陶心心如是答。 “我不是在你身边吗?” 他又说。 “可是我想把你刻在心里!” “心心,我这辈子都会对你好,宠着你爱着你,不让你受一丁点儿的伤害!” 她如是表白,他如是承诺。 回到家中的陶心心第一次失眠,但是,她没有笑,反而泣不成声。 并不是她不爱楚沐阳,而是她知道,她太爱楚沐阳了,爱到绝望,爱到愿意为这份爱退到不能再退。 一晃两年光景过去了,高中的生涯在一片推杯换盏与同学录中结束了。 楚沐阳为了陪着女朋友去治病,选择了上海的大学;而陶心心为了追着他,也放弃了更好的学校而留在了上海。 只不过,他们并不在同一个学校,为了避嫌,为了偷闲。 楚沐阳的礼物如排山倒海一般袭来,渐渐的堆满了陶心心寝室的每个角落,同寝的女生每一个都带着满满的艳羡,直道她幸福得让大家狂吃狗粮。 每当此时,陶心心就只是笑笑,却从来不说话,因为,礼物再多又如何,心是填不满的,不是有那么一个词么?好像叫做“欲壑难填”,呵呵,她亦如此! 时间久了,那句“我会和她分手”就变成了一种借口,让人心生焦灼。 每每逼问至深的时候,楚沐阳都会沉默是金,或者暗自神伤。之后,便是成批成拨儿的把更好更珍贵的礼物大包小包的送过去。 陶心心来了脾气,便把礼物一一扔出门外,甚至会跳上去踩上几脚。 “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 楚沐阳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要的是哪些呢?只是,他给不了,或者说,从未想过要给的。 他的家族与女朋友的家族有着重大的生意往来,而他们的父母又是世交的好友,那份情谊似乎从他们的祖父辈便传了下来,他们两个的结合,似乎是从还未出生便注定好的,倘若能顺利走到一起,那他们家族在教育界的力量,那几乎是无可睥睨的,这一切都太重要,也太深远了。 纵然是陶心心再如何不甘,她也明白,自己不过是一颗糖,一颗在楚沐阳受尽苦楚的时候,给他安慰的那一点点的甜。 那一夜又是狂风骤雨,如同当年在高中时代,他们初吻的那个放学后。只是这一次,在上海最豪华的酒店里,在那张绵软舒适又洁白的大床上,陶心心奉上了自己的身体,而楚沐阳也格外的温柔。 望着那洁白床单上一抹艳丽的鲜红,他心疼的把她抱得紧紧的。 像一只温软的小猫一般,陶心心蜷缩在楚沐阳的怀里,用不成熟且颤抖的声音威胁道:“早晚有一天,我会去找她说清楚的!” 而楚沐阳也不会急不会恼,只是吻吻她小巧的额头,浅浅的笑着。 “心心,别吓我,我胆子小!” 亲昵的关系一发而不可收拾,陶心心明白,在自己身上找到的幸福感,是那个女人给不了的,所以,她敢断定楚沐阳爱自己胜过那个女人。 只是,这样不见光明的日子,让她痛苦万分,正如张爱玲在《倾城绝恋》里所描绘的那样,她生病了,而楚沐阳就是医自己的药。为了不让自己总是闹“药荒”,她决定做一根引芯,偷偷的悄无声息的引爆在那个女人心里。 陶心心偷偷的把楚沐阳的QQ与那个女人的QQ做了关联,因为平时他都不用QQ,所以不用担心被发现。 无论何时约会,即便是再是,楚沐阳都要洗个澡,把身上的温存气息洗到全无之后,回去和女朋友在上海的家。 而这个时刻,陶心心都是兴奋的,因为她会爬起来偷偷的给他的QQ发语音消息。比如,沐阳,我爱你,就像你爱我一样;沐阳,我会等你,就像是当初你在校园辅道上等我一样;沐阳,我的头发里全是你的味道,我不想洗去,我想让它们多陪陪我...... 陶心心知道,这些消息会一字不漏的被那个女人听进耳朵里,所以,她要做的便是等着这些暧昧引起的风暴就好。 然而,一次一次,她所盼望的那种满带怨恨的辱骂并未一次真正的出现过,她的手机总是安安静静的躺在手边,别说是骂街的电话,就连一个报平安的也没有。 爱情,总是能让人变得疯狂,陶心心开始一条一条的发着语音信息,她希望再见到楚沐阳的时候,他能对她加以质问。 结果却总是令她大失所望的! 她透尽了他眼神中的全部,却只收获了那亦如当初的点点忧伤,便再无他物了。 终于,陶心心发了狂一般的按着手机怒吼了起来:“楚沐阳,你说过你不过是因为家族的关系而不得不与她在一起,你说过不过是你家里人希望你们在一起而已,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能放弃那些没用的东西,我愿意跟你吃苦,我愿意陪你奋斗,你怕什么,你还在等什么?” 手一松“嗖”的一声消息发了出去,手再一松手机落了地,发出了“嘭”的一声响。 陶心心颤抖着双手,她知道,任何女人也不会容忍这些的发生,如果没有万一的话,这些话应该可以彻底粉碎那个女人的心理防线。 “嗡嗡嗡”手机随着震动屏幕亮了又亮,这是App收到消息的提醒,反复几次,看来回复不下五条。 颤抖着双手拾起了手机,陶心心的嘴角牵起了一丝狞笑,望着那一条一条的文字消息,她有些激动,又有些讶异。 激动是因为做了这么久的暗箱操作,总算收到了回报;讶异是因为得到的回报并不是激昂慷慨的谩骂,而是淡淡的几条回答,就像老朋友在聊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件一般。 第一条:(你不需要非得发语音过来,文字消息就可以看得到!) 第二条:(你一直这样做,其实也很辛苦吧!) 第三条:(你和楚沐阳的事儿我一直都知道!) 第四条:(至于你们那点儿风月,我也是知道的!) 第五条:(没办法,男人就是如此,因为我怀孕了,有些东西做不了,他才找了你,我也希望你能理解!) 第六条:(一直以为,如果没有我们家的支持,他楚家怕是早已经倒了!) 第七条也是最后一条:(现在我怀着他楚家的孩子,你若喜欢,大不了生了之后我离开他,但是,若是如此,只怕不肯放手的,并不是我!) 手机再次落了地,陶心心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人捏在了手里,并不停的揉捏着,就像马上要爆炸了一样。 是啊,任谁也不会傻到这样,一向不会关联的QQ突然就关联在了一起,一向都不响的QQ突然就不停的弹出那种暧昧的消息。 真如网络戏言的那样“陷入感情中的女人,智商就是摆设”了,折腾到最后,竟然还是让别人把自己的一切尊严活生生的踏在足下,这种感觉很好吗? 突然一阵恶心的感觉袭上了心头,陶心心发疯一样奔到了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吐得个昏天黑地,吐到最后连一点点酸水儿都吐不出来了,却仍旧在不停的干呕着。 抹了一把嘴巴,她哭了,觉得吐出来的不是胃溶物,而是那些沉淀在心底的肮脏。 然后,她站了起来,汲了一捧冷水泼在了脸上,只感觉大脑里一片清凉,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仿佛从梦中花园,一下子回归了现实世界。 离开了酒店,回到寝室,陶心心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躺在了床上,蒙头大睡并且一觉到了大天亮。 陶心心并没有像那些渴求“上位”的“小三儿”一样,追着楚沐阳又打又闹。她是医学院的学生,她是非常理智且智慧的,只当是之前的一切全然未发生过一般。 只是,再次与楚沐阳在酒店相会的时候,温存之时,她会突然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直盯到他变了脸色。 “怎么了,心心,不舒服吗?” 淡淡的笑了笑,陶心心总会回答:“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眼里到底有没有我!” 第二十五章 痴成魔 楚沐阳总是会被吓一跳,之后,他会勉强自己笑出来,但是,那一抹尴尬和心虚却是如何也藏不住的。 陶心心的心渐渐冷了下来,眼前心爱的男人竟然会如小丑一般,把一切的肮脏的暗涌都藏在了那张面具后面。 又到分手时,今天的她却没有像往日里那样娇娇气气的掉着眼泪,而是满怀柔情的说着理解的话。 “心心,对不起,我这么软弱!” 出门前,楚沐阳吻着她的额头,眼神里竟然还露出几丝心疼。 只不过,这一切于陶心心来说不过演技而已,她根本不在乎。 今天结束得真早,夜幕还未低垂,他们便分道扬镳了。 走在熙来攘往的街头,没有人牵着自己的手,这种感觉既寂寞又自由。 随意的坐到了路边咖啡厅的大伞下,陶心心给自己点了一杯Espresso(意式浓缩咖啡),轻轻的啜着那苦中微酸的口感,再回味着那股香醇的回甘,她自觉那一定是爱情的味道。 突然,她感觉自己脑袋里隐起了胀胀的疼,闭上眼睛轻轻的抬起手来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陶心心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是感冒了。 “你的想法,很有意思!”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跟着是玻璃器皿碰触玻璃桌面的声音,还有椅子被人拉动并坐下的声音。 缓缓睁开了眼前,陶心心被吓了一跳,因为自己的正对面,此时正坐着一个全身都包裹在一袭黑色里的人,连头上都戴着衣服的帽子,整张脸被隐藏得很好,只露着一抹白晰如纸的下巴。 看着眼前的人,陶心心提高了警惕,没有说话却也没有走,心里犯着嘀咕:他难道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没错,她的心理确实一直在活动,之前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中滑过一丝邪恶的念头,那个画面很鲜明,楚沐阳正搂着她极尽缠绵,却突然双目暴突,跟着死了,面容扭曲,变成了一具非常难看的尸体。 现在被这个陌生人点破了,她的脑海中便又出现了一条公式,但解出的答案,永远都是一个,那就是楚沐阳死了,死得很痛苦,样子很难看。 用力的甩了甩脑袋,她不希望自己如此恶毒,这样的想法让自己有些害怕,陶心心抓起了咖啡杯,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然而,那股恶念却像被滋润了一般,在她的心里扎了根,并且疾速的生长着。 “想太多不好!” 对面的黑衣男子又说话了,并拿起了糖夹,夹了两颗糖丢进了陶心心的咖啡杯里,又拾起了奶壶,又替她倒了一些新鲜的牛奶。 他的声音似乎有魔力,瞬间把陶心心拉回了现实世界,把她拯救出了自己之前编织的那第N种死亡画面。 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她被自己吓坏了,还好,有对面的男人,他的话即时扼止了自己的疯狂,只不过,那已经扎了根的有毒植物,却是如何也拨不出来的。 然后,陶心心喝了一口变甜的咖啡,长长舒了一口气,莫名觉得原来咖啡也是可以醉人的,于是,她索性喝个痛快,只是有些纳闷儿为什么这杯咖啡如此好喝,又如此喝不到杯底。 喝了多久,她不知道,但是,她却记得自己絮絮叨叨的把所有的事儿如同鲁迅先生笔下的《祥林嫂》一般,反复说了不知道多少遍,而那个男人却没有多说一个字,也没有透露出一丝厌烦,只是安静的听她说着,安静的喝着咖啡。 她发现,他的手指很修长,很干净,很美! “我是不是很傻,也很恶毒,明明嘴说着爱,却一心想着让他死!” 说到最后,咖啡终于是喝完了,陶心心自嘲的笑了一下,心中那股仇恨却一丝也没被减轻。 黑衣男子似乎笑了,因为陶心心看到了他的下巴有点微微收紧。 “不,你很好,是他,是他玷污了爱情的纯洁,是他爱的名义混浊了你的圣洁!” 人就是如此,有的时候,面对任何人都可以倔强到底。然而,只要一句能戳痛内心深处的柔软,那拼命建立起来的城堡,便会瞬间坍塌,且一发而不可收拾。 陶心心亦是如此,黑衣男子的这句话直击她的灵魂深处,眼泪撑将不住了,捂住了脸,她不顾形象的痛哭失声。 许久,一颗痛到无以复加的心,总算是好些了。拿出小镜子,抹抹脸补补粉,嗯,除了眼睛红得发肿,人还是美的,尽管很憔悴。 “我不在乎你是否爱我,更不在乎你会不会跟我结婚,我只是要你跟我在一起就好了!” 陶心心如是想着。 黑衣男子的嘴角似乎弯了弯,把手中的咖啡往桌上一放,往里面轻轻的加了一颗砂糖。 看着他轻轻搅动咖啡勺的漂亮手指,陶心心的心里想着:这已经是第四颗了,难道他不会觉得甜么? “爱情就像这咖啡,无论你放多少糖,最后的回味,它依旧是苦的!”男子的嘴角扯起了笑容,端起了咖啡杯放在了唇边抿了一口,“刚才那番话,你真心的么?” “你不信?” 陶心心平生高傲,最恨别人质疑自己,于是,靓眉一挑就反驳了一句。 抿着咖啡的男子停了下来,头微抬却仍旧看不见面容:“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自己!” 似乎是心被人狠刺了一下,陶心心下意识的收了收放在桌上的一双漂亮的手,低下头去目光游离,甚至都不敢瞟一眼对方。 “你,你到底是谁呀?” 男子把空的咖啡西杯放回了桌上,抬起一根修长的手指抚摸了几下那尖如整形般的好看下巴,指了指她。 “我是可以看穿你的人,可以帮你的人,只要你听我的!” 大力的摇了摇头,陶心心不肯承认他的话,脸上仍旧倔强,只不过,眼前的人突然就不见了。 “哎?” 正在她急着四处寻找的时候,一双柔若无骨的手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跟着一双薄唇便附在了耳畔,好听如清风微拂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的心被撕碎成片,那么,他的心,是不是应该为此负责呢?” 这句话让陶心心的全身轰然一震,双手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你,你到底是谁?” 然而,回答她的,却只有空气而已,那个黑衣男人早已经消失无踪了,就像从未出现过,唯一能够证明他真实存在过的证据,不过是那只被留在桌上的空空如也的咖啡杯而已。 坐在教室里,陶心心认真的听着讲台上教授口沫横飞的讲解,因为今天这节课很重要! 这位教授来自国外,他今天带来了一种国外的药品—— 这种药无色无味,可以口服,主要治疗心迟等症,但,若是使用当便会引起心悸,心慌,心动过速等一系列会诱发心脏病的复作用。 因为这种药品属于失败品,所以,教授三令五申一定要小心注意,因为它和某种麻醉剂成分非常近似极容易混淆。 下课后,陶心心主动跑去跟教授请教问题,然后帮教授收拾教具,最后,教授让她帮着把那些样品带去废置品销处去销毁,她欣然同意了。 然后,她把那一整盒的样品全部倒进了一个随身携带的水壶,再把每一只空瓶内注入清水,跟着照样把这些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的样品送去销毁,然后,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继续上课。 “试试看,我新学的!” 酒店的房间里,陶心心从随身带来的保温壶里倒出了一碗热汤,瞬间整个房间里都飘着香醇甘甜的香气。 楚沐阳很惊喜,站起身来接过了汤碗,并一把搂过了她,用力的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家心心真是越来越贤惠越来越有个媳妇儿样儿了!” 媳妇儿?! 陶心心笑在脸上,恨在心里:好你个楚沐阳,现在越发是实力派的影帝了! “你趁热喝吧,最近你不是参加了个选秀活动吗?真不明白你要干什么,搞这么辛苦干什么呢?” 她温柔的帮他吹了吹碗上的热气,并心疼的抚摸了一下他的脸。 “你会知道的!” 又一次吻了吻她的额头,楚沐阳把碗里的汤一饮而尽,并自动自发的又去倒了一碗,边喝边赞着。 望着他一点一点饮尽那加了“料”的爱心煲汤,陶心心竟然连紧张都没有一下,她只是盼着,盼着早一点看到那药的效果,好用以斟酌下一次的剂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楚沐阳仍旧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调换着电视频道,没事儿人一般。 陶心心走了过去,跨坐在他的身上,弯下腰去用一双柔软的樱唇开始摩挲着修长的脖子,一双手则有些零乱的开始拉扯他的衣服。 一开始,楚沐阳被吓了一跳,很快他的身体便撑不住欲望,一反手把陶心心按倒在沙发上,跟着就是一番的攻城掠地。 正在陶心心闭着眼睛享受着他的温存时,他的动作却慢慢变得迟缓。 睁开眼睛,她盯着楚沐阳略显苍白的脸,一颗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滴在了她滑腻白晰的胸口上。 第二十六章 下杀手 “心心,我发现,自己爱你爱的越发疯狂了!”从陶心心的身上坐了起来,楚沐阳的一只手按在了左胸上,“跟你在一起,我会紧张到心脏发紧!” 裹紧了床单坐了起来,陶心心的脸上流露着关心,而心中却仍旧冰冷一片:是么?那,我还真要谢谢你了! “来,我看看!”她温柔的执起了楚沐阳的手,并搭上了脉搏,脸色凝重,“沐阳,你的心脏最近不太好,你可要小心点儿!” 喝了杯温水之后,楚沐阳的脸色好多了,顺手抽回了自己的胳膊,一翻身再次把陶心心压在了身下:“哪有,我可精壮的很呢!” 话还没说完,他便再次重振雄风,再次攻陷了陶心心的娇躯。 再一次的约会之后,楚沐阳明显感觉身体不适,他一个人出的汗几乎湿透了整个床单,呼吸声比平时大很多,胸口也在强烈的起伏。 陶心心在厨房洗着烫壶,心里盘算着这已经是第五次了,看来他的身体真心不错,若是换个体质差的,这会儿怕是已经进医院了。 为了不让楚沐阳多疑,她死拖活拖的把他拖进了医院。 经过一番从头到脑的检查,医生也没说出个什么,只是说他最近应该是非常辛苦,休息也不是太好,有些精神衰弱,心电图也似乎出了什么问题,却也不严重,只是开了一些安神和将养心脏的中药,便把他们打发了。 结果,才一出医院大门儿,楚沐阳就一股脑儿的把药都扔进了垃圾桶,并狠狠的啐上一啐。 “我一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的男人,哪儿那么矫情啊,回去多睡点儿觉就好了,可能最近彩排太辛苦了而已!” 望着他的背影,陶心心的嘴角再次牵起一丝冷笑,此时若是楚沐阳回头,一定会觉得她脸上开着一朵霜花,冷得让人觉得刺骨。 陶心心从来没想过,对于这样突然发生的状况,楚沐阳竟然连问一句都没有,难不成于他来说,对自己就如此自信吗?就如此自信自己对他的爱,绝不会横生枝节吗? 晚上回到了学校,她躺在宿舍的床上感觉特别安全,今天是周末,室友全都不在,这里就像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一样。 随手拨通了之前楚沐阳的女朋友留给自己的电话,陶心心淡淡的说道:“他的心脏似乎出了问题,我希望你能对他好一些!” “谢谢!” 那个女人冰冰冷冷的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就挂上了电话,口气之冷,正如陶心心凝结在心里的冰。 随着时间的推移,楚沐阳的心脏病似乎越来越严重了,他开始变得小心起来,会把速效救心丸和硝酸甘油放在随手可触及的地方。 这样也好,他突然得了心脏病的消息,不径而走,众所周知。 这样最好,她可以放心大胆的继续着,不留余地,不会心软。 “心心,祝我十进八成功好吗?” 两个身无丝物的身体依偎在一起,楚沐阳搂着陶心心,脸上苍白眼圈显现出一丝乌青。 起身穿衣服,陶心心把最后的汤倒进了碗里,递到了他面前,脸上满是温柔:“那你喝了我这碗加油汤,保证顺利通关!” 坐起身来,楚沐阳轻轻的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停留在最后的,是陶心心那张笑着却满布阴森的脸。 琳儿似乎是吓坏了,手一抖,手中酒杯便落了地,发出了一声脆响,碎片四迸五溅,弹得到处都是。 而我,却淡淡的笑了笑,把“吞天石”收进了“吞天袋”里,感觉那石头握在手中,冰冷一片。 收拾好东西,琳儿回房休息去了。 我拿了一壶酒,独自一人走到了院中,坐在垂在树下的秋千上,轻轻的摇晃,慢慢的自斟自饮,看着天上淡淡的月亮,心中感叹丛生:这人世间,最容易动的便是情字,这人世间,最难做的也是这个情字! 相爱容易相守难,是真的。 陶心心错了吗?若是她没错,当初为何要把自己轻许他人?若是她错了,难道要说爱上一个人有错吗?至于楚沐阳,我知道,他是爱陶心心的,只不过,他选择为了家而隐忍,他错了吗?若是他没错,当初为何还要招惹陶心心?若是他错了,那他爱上了一个人也有错吗? 尽管如此,大事已去了,错也铸成了,只不过,那事实真相或许就像岁月带走的光阴似箭,消失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不知道现代的医学可不可以解剖出楚沐阳的真正死因,若是能查出来,那会不会怀疑陶心心呢?而她又会承认吗? 算了,不想了,随风去吧,都去了吧! 只不过,有一件事儿让我相当在意,那个一身黑衣的男子到底是谁,从他身上的气息不难发现,之前罗紫儿的前男友身上也有相同的气,难不成那件事儿也跟他有关吗? 可是,纵观世间又有多少是我不知道呢?而他,为什么我却不知道呢? 只是觉得,那露在外面的一抹尖而白晰的下巴,看着是那么的熟悉。 就这样倚在秋千上睡了一晚上,还好,我不是人,不会冻死或者冻病。 跳下秋千拾起了空空如也的酒壶,我用力的伸了伸懒腰,把干净的空气尽可能多的压进肺里,再呼出体外,整个人神清气爽了。 回房间洗个澡,吹干头发换了一身干净的碧色衣服,对着镜子转一圈儿,感觉不错,出房间进前厅,看看琳儿有没有开张。 结果,如我所想的,这个丫头早就把店门打开,亦如往常一般,左手一块抹布右手一根鸡毛掸子,把整个店子打理得窗明几净。 “公主,你可算醒了,怎么明天晚上睡在后院啦?” 一见我挑帘出来,琳儿赶紧凑了过来,笑眯眯的偎在我身边,顺手从柜台上的一个盘子里捞出一个墨绿油亮的艾草糍粑来,送到了我的唇边。 张开嘴巴把糍粑咬进了嘴里,一股清新鲜嫩的味道便充满了整个口腔。 “谢谢!” 只轻轻一嚼便不难知道,这一定是琳儿趁着晨露未落,偷偷遁去了云南周边采来的新鲜艾草,又乘着露珠未干研磨成糊调了糯米粉蒸熟后反复捶打而在成的。 原来,她一直都记得,但凡我心事纷乱的时候,总是喜欢吃这些儿时的东西。原来,只是聊天时不经意的几句话,竟也会被人记在心里。 这种感觉,好暖! 就在我们一个一块吃得正开心的时候,门梁上风铃微响,张临凡和田琛走了进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凝重。 “你们怎么啦?” 琳儿站起身来把位置让开,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我身边。 田琛也拉了一把椅子对着榻坐了下来,低着一颗头一言不发,脸色沉出了我们认识到现在都没有过的新高度。 张临凡在榻上坐下,面对着我却没有抬头,而是在桌上用眼神寻了一圈,最后目光把投向了我,目光灼灼的眼神满满的疑惑。 “琳儿,拿几壶百花酿出来!” 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我回手招呼着琳儿。 “嗯嗯!” 本来在跟田琛窃窃私语,听到我的话,她立马儿站了起来,没过多一会儿,就端着托盘出来了,上面摆着六只白瓷瓶,那是我新买的用来装酒的壶,还有四只杯子。 把酒放在桌上,先倒了一杯递给了张临凡,又倒了一杯摆到我面前,她再倒了两杯给了田琛一杯,自己端着一杯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喝了点儿酒之后,张临凡看了一眼田琛,眼神很复杂,最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终于开了口。 “田琛,之前我跟你说,今天来这里,有些话要跟你说,但,这些话如果我说了,你可能不见得会相信!” 这句话一出口就吓了我一跳,他是要跟田琛说什么呢?该不会是要提及我们的身份及一些常人所不太理解的那些真相吧? “咳”的一口酒呛出了鼻子,田琛似乎是吓了一跳,抹了一把挂在鼻子下面的酒之后,他也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 就在张临凡要开口的一瞬间,琳儿随手抓了一块艾草糍粑直接塞进了他的嘴巴里,并紧张的笑了笑。 “临凡,没吃早饭吧,来来,吃点儿东西再说!” 她嘴上说是这句,而一记“密音入心”却传了过去,我刚刚好偷听到:(你要干什么呀,要是敢乱说话,我把你生吞了!) 结果,张临凡几口吞下了那块艾草糍粑,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并顺手把琳儿推回椅子上坐下了。 “田琛,之前我和云螭也跟你说过,这事儿没这么简单,你能明白么?” 田琛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跟着一张脸上现出了倔强。 “那个女生不是去自首了吗?犯罪过程也都陈述清楚了,你和云螭会不会太神经质了?” 看来,张临凡要说的话跟我没多大关系的,但是,却跟之前发生的事件有着莫大的关系。 第二十七章 找能人 琳儿听完田琛的话,抬起一只手急急的做出一个打断的手势。 “停停停停,你们,你们说的女人,是哪个女人?” 她这样紧张我可以理解,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其实,我已经知道了,田琛口中的“那个女生”正是之前我在“吞天石”里看到的“陶心心”。 “那个女生叫陶心心!”说话的是张临凡,他神秘莫测看了我一眼,“她昨天跑去公安局自首,把如何谋害楚沐阳的事儿一一说清了!” “啪”的一声,琳儿把酒杯撴在了柜台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声脆响不是让我心疼我的柜台,而是瞬间激起了我心中的另一个疑窦:我并不认识陶心心,本来是在楚沐阳心里看到一丝残影我才把它抓出来投入了“吞天石”,但是,那个故事会不会也太完整了一些? 想到这里,我的脑海里突然就闪过那一抹尖而白晰的下巴,还有流露于下巴的微微颤抖的似笑非笑,这些竟让我的后背脊生起了丝丝寒意! 原来,陶心心承受不了内心里的煎熬,选择了自首,并且,从头到尾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警察一一交待了。 听了她的故事,有些女警落了眼泪,甚至是有些年轻的男性小警察,都红起了眼眶。 “我不后悔,因为我并没有输给那个女人,但是,我却输了爱情,呵呵,虽然我要承受法律的制法,至少我轻松了,谢谢你们!” 面对着警察,陶心心的淡然让人觉得讶异,所有的人都不明白一个如此弱小的女子,内心是如何成就如此强大的。 但是,值得欣慰的是,因为怀孕的关系,陶心心被改判了死缓。而那个楚沐阳的正牌女友却吐露了实情,她是在一次酒醉后假装和楚沐阳睡在了一起,而她肚子里的孩子则是另外一个男人的。 据说听到这些的时候,陶心心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整个监牢里的好多女囚都跟着掉了眼泪。 这是警察第一次看到她哭,只是大家都知道,这种痛别人无法宽慰,这种悔必定要纠缠陶心心一生! 这些都是张临凡和田琛复述给我们的,琳儿听得眼泪汪汪抽抽泣泣,而我也默默的垂了泪,鼻尖微红眼眶发胀。 倒了一杯酒一口喝掉之后,我的心情总算是平复了下来。 “对于擅长沟通的人,一切鸿沟不过一线,若是不擅长沟通的人,一根针也会变成隔山面海,陶心心也算是幸运,只不过,对于一个早已心死的人,苟活又有何意义呢?尽管她肚子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却更让那份深深的悔纠缠毕生!” 我的话让大家陷入了短时间的沉默,每个人的脸上都看得出来,心中似乎都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股脑儿的搅和到了一起,味道不详之外还色彩斑斓。 打破沉默的不是我们,而是店门,本以为是客人来了,却不想是云螭登门而入。 “呀,果然让我猜着了,你们俩在这儿!” 一进门之后,他就自顾自的把张临凡直接挤得不得不裉下鞋去,坐到榻里面去了。 琳儿看上去倒是蛮欢迎他的,赶紧站起身来去后堂取了一只杯子来,并倒上了一杯酒放到他面前,一双好看的细长凤眼勾着好看的笑意。 要说他的到来确实让人意外,所以,除了琳儿之外,我们剩下的人仍旧沉默着,却是把目光都直直的盯到了云螭的身上。 “你们也知道的!”抓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云螭抹了抹嘴角,“之前公司发生的这些事儿,真的很奇怪,我朋友的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个大师,说不定能帮上咱们!” “大师?” 田琛一听到这种奇妙的话,立马儿来了精神,拖着椅子凑了过去。 “对啊,我朋友介绍的,最近在论坛上也蛮火的,说是什么什么道长的多少多少代传人!” 云螭继续喝着酒,还伸手拿了一块艾草糍粑,自顾自的一边吃一边回答着。 张临凡始终没说话,自己喝着酒,眼眸里时而明亮时而昏暗,或明或灭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琳儿往我身边儿凑了凑,怕再小声说话也会被听见,便赶紧一记“密音入心”传了过来。 (公主,要不咱找找苌菁仙君啊?) 摇了摇头,我立刻回了一句过去:(不行,之前为了我的事儿,他已经伤了元气,难道你希望他这伤永远也好不了么?) 其实,我是不想语气如此生硬的,但是,一想到苌菁仙君那十根淌了血的手指,心就不会由自主的一下一下剜疼起来。 “那怎么办啊?”或许是着急了,琳儿这句话脱口而出,“田琛和临凡还都在比赛呢,万一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办啊?” 很显然,她是真的很担心自己的朋友的。 瞥了一眼又露出神秘笑容的云螭,我又斟满了一杯酒,喝了一口之后,淡淡的说道:“我也没办法,警察那儿都没有头绪,靠咱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扁着嘴巴咬着杯壁,双手也轻轻的握着杯身,两根嫩如水葱的食指轻轻的敲打着酒杯,发出小小的“叮叮”声。 “不如,咱们去找那个大师试试吧?” 田琛搔了搔脑袋,绕有兴趣盯着云螭看。 把目光正式也投到了云螭身上,我勾起一丝笑意,问道:“云螭,你说的那位大师,可靠么?” 放下酒杯思考了老半天,他微微的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是相当的纠结。 “其实我也没见过,但是我朋友说他之前遇到一些事儿,就是那个大师帮他解决的,他是被人拐卖的,然后那个师只是批了批他的八字,就直接掐了掐手指,最后画了张地图给他,还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结果,他找过去之后,真的就是自己的父母,这是不是很神奇?所以,他说让咱们去找她,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呢!” 这家伙说得煞有介事,我却偷偷的在桌下掐了手指,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笑意浮了上来,这“大师”,还真的是个“大师”啊! “怎么样怎么样,你看云螭说得这么神,咱去看看吧!” 田琛这副活蹦乱跳的样子,真心让人觉得奇怪,明明就是因为他有生命危险,我们才会坐在这里合计,而他呢?反倒因为有这么个离谱的事儿,而如此兴奋。 回头看了一下琳儿,她是一副想要开口却又不能说的表情,估计是听到云螭这么夸一个所谓的“大师”,心里不平衡,想要还嘴却又知道有些真相不能说,所以,才会露出如此滑稽的表情。 “不如,就去看看吧!” 张临凡放下了酒杯,抬起头来看了看立在墙边的钟表声音淡淡的说道。 结果,田琛美得一下子跳了起来,跟着从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拉上琳儿就飞奔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说:“我们在车里等你们啊!” 无奈的看了看门上那被这一对“风一样的孩子”带动得叮当乱响的风铃,我无奈的放下了酒杯,随手取了外套一边穿一边尴尬的笑了笑。 “咱们也走吧,这革命群众的热情,还真是厉害!” 这句话是曾经的岁月里学到的,那个时代整个都动动荡荡的,活了这么久,也就只有那个时候,我和琳儿隐在深山里,一直避世以求太平。 坐在田琛的车里,琳儿这个丫头就直接坐到了副驾驶上,而把我甩在了后面,无奈,我就坐到了最里面,旁边是张临凡,而张临凡的旁边坐着的是云螭。 窗外的风景很漂亮,但是我却无意欣赏,随着汽车前进的微微颠簸,一双眼皮沉得仿佛马上就要合上了。 “临凡,你怕吗?” 把眼睛眯了起来,我的头枕着窗户,话却是轻轻的问向了坐在身边抱着双臂闭目养神的张临凡。 耳朵微微的动了动,张临凡的嘴角牵起了一丝丝的弧度,轻轻的点了点头,跟着传来了一记“密音入心”。 (从小到大,我认识的人就只有我师父,长在深山中始终是孤独的,那个时候我不怕死,但是,现在认识了你们,看着田琛单纯不世故,看着云螭阳光灿烂,看着琳儿天真无邪,看着你终日里不知为何而忧伤漫延,这些都牵着我的心,其实,我一直想说,不让你们插手这件事的!) 我自然是明白的,其实,凭心而论,若不是此事把他和田琛牵涉其中,我是断断不会插手的。 沉默思考的片刻,“密音入心”便又传了过来。 (琳儿跟我说你们从“吞天石”里看到的信息中,有一个一身黑衣看不到脸的男人,我觉得他没那么简单,恐怖就是你也很难对付的!) 这句话又戳进了心里! 没错,那个黑衣男子是何方神圣,我也一直在琢磨。他可以鼓动别人杀人于无形,又会巧用别人的爱而谋杀那个人的自己,还能把一些东西投入别人心里让我放入“吞天石”,这绝不可能是简单的能人把能办得到的! 第二十八章 女大师 随着云螭的指挥,田琛的车开得七拐八扭,晃得我头都昏了,还好之前没有晕车的历史,不然,就这么个晃法,想必一定吐到天昏地暗了。 “云螭,你只是一个策划,为什么这件事儿你这么热衷?” 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我越过了身边的张临凡,眼神直逼云螭。 愣了愣神,云螭摸了摸鼻子,浅浅的笑了一下,之后,很淡然的回答道:“因为,临凡和田琛是我的好哥们儿!” 这句话真的很好听,而且我也能听得出来,他是真心的。 张临凡还是没有放弃,继续“密音入心”规劝着我。 (现在已经不是一千年前了,有些东西必须有什么科学和法律的支持才能制裁,但是,想来这些都没能给这次的事件一个说法,想必是还正式解释,更何况,每一件都有一个犯人出现,没人会相信这是特殊事件,不过,咱们都清楚,事儿还没完,万一那个幕后黑手发现了你,就现在的情况来说,你在明他在暗,我担心你们会遇到危险的!) 他的话是真的关心我,而我的冷笑却不自觉的挂上了嘴角:(就是怕遇到危险,就是不知道对方的来头,就要放任他继续害人吗?那我身为大地之母,又算什么呢?) 怔怔的看了我一眼,张临凡再次破天荒的扬起了一侧的嘴角,微微的笑了笑并点了点头,像是认同了。 (既然劝了不你,那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就算是有什么危险我也会挡在你前面的,世间怕是就你一个女娲后人了,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这一支灭族!) 前半句我明明听得很感动,却不想后半句却直接让我笑出了声,原来,一向冷若坚冰的张临凡,竟然也会说笑话,尽管是冷的。 “到了!” 云螭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明明看到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与此同时,田琛车上的语音导航仪也发出了提示音“目的地已到达”。 虽说是目的地到达了,我们却还是得把车停好之后,步行在一条比来时的路更七扭八拐的小弄堂里。 跟在云螭的后面走着,我心里又不禁疑惑了起来:他明明说是朋友介绍而来,之前也没来过,为什么对这个陌生的地方却轻车熟路的呢? 只是这么想,我的嘴里却没有说出来,眼时下毕竟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事。 弄堂深处竟然还豁然开朗,是一片还算不错的商业街,在街的尽头,我们来到了真正的目的地——“美知馆”! 这名字要是不知道的人,想必还以为是个美容会所呢? 不过,这间店还是相当大气的,一扇古旧的花雕木门,一块硕大的匾额上把店名镏金而书,显得气派异常! 推开了大门走进去,昏暗的厅堂里人还真是不少,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号码牌。 “小姐,小姐,你看你看,咱以后是不是也改算命的,这样钱来得快啊!” 琳儿的目光被墙上的价目表给吸引去了,竟然还不顾周围的目光,低低的吼了起来。 瞥了一眼价格,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再提鼻子吸了一口这里燃着的沉重檀香,仔细的分辨着夹杂其中的那股奇妙味道,跟着一个答案淡定于心。 云螭领了号码之后,我们几个就安静的坐了下来。可是,我心里明白,我们是坐不了多久的,因为里面的人已经知道我来了。 果不出所料,一个漂亮高挑的女人直奔我们而来,并礼貌的做出了请的手势。 “几位先请吧!” 她的笑容很美,官方礼貌也是相当的标准。 人群里开始有议论和不满的声音响起来,有些中年妇女甚至嘴里有些不干不净的。 漂亮的女人的笑容仍旧没有任何改变,而是回过头去面对人群:“不好意思,各位,这几位是我们大师的VIP客户,还请各位谅解!” 说完之后,她就转身做了一个“里面请”的动作,之后,就引着我们几个人往里面大师所在的房间走。 走到了最里面,打开了门之后,我们几个都露出了诧异,本以为大师就在家里,却发现面前打开的木门里竟然是另一个金属的电梯门。 坐着电梯一直到了三楼,下了电梯,我们才真正来到了那个“大师”所在的办公地点。 把我们让进了屋,漂亮的女人就离开了,并带上了房门。 这个房间非常通透,飘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不像外面檀香那般浓烈,让人非常安逸和舒服,仿佛一置身这个房间之中,外面的任何浮躁喧嚣都能安定下来一般。 环顾房间中,并没有那些现代社会中所谓“大师”的骗人法器,淡淡粉红色的墙上挂着很多红色金字的锦旗,几乎全都是赠胡大师道法深长,仙人指路什么的,也有写再世神仙,济世为怀什么的,甚至连救苦救难,大慈大悲都出来了,让我不禁莞尔一笑。 最后望向了那个本应该放着办公桌地方却放着一个法坛,而法坛中间的白玉莲台上端坐着一个女人,美得有些让人不敢相信—— 微闭的一双眼睛都可以看得出来那细长的眼梢,一双细长的柳叶弯眉,山根高巧小挺,鼻尖细小而微翘,一张如瓷般白净的脸,略显瘦长,下巴尖小非常漂亮。 一双掐着莲花指的素手嫩得就像可以滴出水来,十指纤长。 身上一袭白色道袍,长发微束,即便是盘坐莲台也可清辨其曼妙身姿。 总之,是一个只静静坐着便淌出万种风情的女子,大师,竟然是个如此漂亮的女人! 我们没有立刻围上去,因为法坛内莲台前正坐着一个打扮入时的女生,一双苍白的手紧紧的捂着脸一个劲儿的哭泣,泪水从指缝间不断的往外涌,她的全身也都在微微的颤抖着。 琳儿是个多事儿的小孩儿,立马偷偷的掐出一个“窥心诀”,窥了有一会儿之后,她就捂着个小嘴巴笑了起来。 我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便凑到她跟前,嘴唇附在了她的耳边。 “坏丫头,这么多事儿,你看到了什么?”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琳儿小小声的跟我叨咕了一遍。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那个漂亮的女人是一个有钱老板的情妇,但是,她自己又有男朋友,如今她怀孕了却不知道,本以为孩子是那个有钱人的,结果,那个有钱人不但不承认还把她打了,因为,早在很多年前,他为了泡妞儿方便就做过了结扎,是不可能有孩子的。 现在,那个有钱人要收回这个女人的房子车子和银行里的票子,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 胡大师慢慢把身体往前倾了一下,一缕香上袅袅的白烟便窜入了她的鼻孔,跟着她睁开了眼睛,双手掐了一个手印,嘴角轻牵笑意,声音动听如林音莺啼。 “现在的你是无法挽回那个有钱人的,不如就安心的跟你男朋友好好的过日子,把孩子生下来,虽说没了以前的奢侈,却会幸福一生,而且,你们的孩子将来会是一个有所作为的人,去吧,不要再纸醉金迷了,踏实的过好一生,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话才一说完,漂亮的女人竟然长舒了一口气,一双手拿了下来,脸上竟然全是美好,几番答谢之后,便起身告辞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看到她掏出了手机,似乎在打电话,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到了那句“以后,咱们好好的,我再也不求那些......” 最后半句话,我没有听到,但是我知道,那结局一定是美好的! 抬起头来看一云螭一眼,胡大师的一双魅眼笑得诡异却非常好看,只不过,这个笑容维持的时间不长,她的目光便落到了我身上。 “怎么,今天我这小池也招来了真神,你们几位也需要我的帮忙吗?只怕,我这道行还差得远呢!” 她的话十分含酸拈醋,似乎非常不友善。 云螭笑了笑,对我们几个快速做出一个抱歉的神情,并对她说道:“胡大美女哪儿的话啊,最近我真是头疼死了,好不容易办个节目,却连番儿的出事儿,这也是走头无路了来找你帮忙,你说,我们一介凡夫俗子,对付那些不正常的事儿,哪儿能有什么办法啊,你该不会要下逐客令了吧?” 他的话说得相当有学问也很得体,既表明了我们的来意,又回击了胡大师的调侃,更是让她露出了对此话受用的表情。 “哎,既然你们非要我帮忙,那我就帮帮你们,但是,我只能应了帮,能不能帮得上,可是要看造化的!” 什么叫看造化啊! 我分明从她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狐魅,比起谦逊来,我倒觉得这话像是在调戏,而且,自打我们进了屋,她便时有时无的对张临凡飞着魅眼,搞得张临凡竟是不自觉的站到了我的身后。 几步上前,我走进了胡大师的法坛,并坐到了之前那个漂亮女人坐的地方,脸上含着淡淡的笑意。 第二十九章 神算子 盯着那张漂亮的脸蛋儿,还有自信满满的嘴角,我的心里升起了丝丝恶作剧的念头来。 “胡大师,我有几个朋友,年龄相仿,都在前一段时间参加了一个传媒公司的综艺节目录制,却不明原因的死了,表面上看各有原因,但,我总觉得事有蹊跷,可否请大师指点迷津啊?” 眯着眼睛看了我半天,胡大师没有说话,笑容依旧不减,伸出一双好看的白晰的手来,上下手拢在一起。 “请这位客人把右手伸出来!” 我没有说话,就是照做了。 她先是赞了一句“好美的手”手之后,那一双纤手便分别悬空拢在了我的手上和我的手下。 就在手被拢住的一瞬间,一股奇妙的感觉便绕了上来,不仅如此,我看到了九束亮白如银的光自胡大师身后腾起,并把我层层包裹了起来。 “小姐......” 琳儿自然是看得到的,所以,她的脚步声自身后传了过来。 空闲的左手往身后抬了起来,我做出了阻止的动作,若只是这样,她是不需要替我担心的。 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人,我一语不发只是用灵力把记忆和心脉封住,以免像电脑进了病毒一样被入侵。 顺便掐起一团灵力覆在那些绕在我身边的光里,并顺着它们向胡大师的身边散去,偷眼一瞧发现她并未发觉,心里偷偷笑了一笑。 有一种毛绒绒的感觉在背后扫来扫去,就像有巨大的动物在轻轻的摩挲着,这感觉很不舒服,但是,就在我想着办法如何去除这种感觉的时候,胡大师就把手收了回去。 “这位客人可真是逗,那几位小哥儿可不是您的朋友,而且,若是我算的不差,这几位可全都不是什么凡俗之人,我倒是不明白了,难道凭您几个还搞不定这件事儿么?” 这美丽的胡大师也算是有两下子,只是简单的拿灵力走了走我的周身就知道我的来历了,还顺便摸排了一下身边的人。而且,她的灵力清丽而不俗,干净清透不染一丝凡尘邪气,只不过,以她的来历看,有了些般道行,基本可以修成正果了,为何还在这世间徘徊,莫不是还有什么留恋么? 我的沉思别人看不见,所以,他们几个见我不说话,就有些着急了。 云螭笑眯眯的走上前来,淡淡的开了口:“大师,您看我们求到这儿了,给条明路呗!” “哎呦,云螭,你这么说可就太折煞我了!”胡大师抬手掩嘴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美得不可方物,“这不是守着金山挨饿么,我看这忙啊,我可帮不了!” 说完之后,她还眯着一双魅眼儿瞥了我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竟然还感觉她的眼角还夹了我一下。 不止如此,她这几句话那说得也是十足十的含酸拈醋,就跟小媳妇儿吃干醋一般,哎,这“同行是冤家”的道理,还真是不管哪朝哪代都不会过时的。 云螭又不傻,自然是听得出来的,所以,赔着笑脸又要开口,想必是要说些套话儿来缓和气氛。 伸手拍了他的肩膀一下,我淡淡的笑了笑,顺手拾起了一只扣着的酒杯,并拿起了胡大师身边的白色瓷瓶,满满的斟上一杯一饮而尽,随之一股清甜便滑入了喉咙。这酒绵软醇柔,香而不冲,后口还有些回甘,回甘中还略带些花香气。 “这汾酒还真是绝好,看来,胡大师也好这杯中之物,改日里不如到我那儿去,上好的‘百花酿’管够!” 这话看来胡大师又是受用了,再次笑得花枝乱颤之后,给自己也倒了杯酒,慢慢的喝了起来,一边喝着一只手还在飞速的掐算着,看这个意思,她打定主意要帮我们了。 看她那掐算的动作,我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虽然跟我所用的那种掐算不同,却也归于正统。 所谓“掐指一算”多为算命者使用“待我掐指一算”一言中,这看起来许是神秘的,其实不过是计算天干地支的方法罢了。 何为计算天干地支? 那十天干与十二地支之间的相互配合,按理说算法复杂粗通者需要纸笔,但是,在古代的时候推算命理时都是很有讲究的,若非精通绝无可能有生意上门,所以,那个时候的算命者大多是不会动笔的。 也正因为如此,便将手指分三节,刚好可固定十天干,与十二地支相配时就需要按指节念地节,这样便可以较为迅速且精准的计算出该年年份、月份的天干地支,掐指一算大抵是这样来的。 这掐指算法也分两种,一种属于简单的粗算,一种属于完整的精算。 精算方法晦涩难懂若非天赋异柄再加上多年研习很难使用自如,倒是粗算方法到现在仍旧广为流传,民间大多数“大师”也多是精通此种粗算之术的。 所以粗算,是指小六壬预测方法:这种算法非常简单,预测时只须提取当时的月、日、时的信息,用左拇指在六个诀位上按顺时针方向依次掐算即知结果。其法以大安起正月,月上起日,日上起时。 意思大抵就是从月上开始计算日子,从日上开始计算时辰。 步骤分三:其一便是确定月份在掌诀上的起点(定位),以起点推算月份落点。就是说无论第几个月,均以“大安”为正月起点,然后按顺时针在六个掌诀定位上按六神次序依次往下数;其二便是以月份落(终)点为日辰起点,然后推算日辰落点。从月份落点上起初一,同样按时针在六个掌诀定位上按六神顺序依次柱下数,一直数到天数为止,此掌诀定位即为日辰之落点;其三便是以日辰落点为时辰起点,推算时辰落点。 当然,说是很容易的,真正依此法推算,没个数十年的工夫也是无法浅尝的。 只不过,眼前的这位胡大师这种手势,虽说是这简单算法里的动作,却也动作过于轻巧,该做停顿的地方,她未加停留,而不该停顿的地方,停滞时间又过长了些。 而且,在她掐算的时候,那九道光影便又出现在她身后,且每每这些出现的时候,胡大师的一张美脸便多少有些变化,也正是因此,她的真实面目更是确定在我心中了。 过了大概三五分钟的样子,胡大师的脸色开始发生变化了,从刚才那种神态自若渐渐露出严峻之色,跟着她的手指捏掐得越发零乱了起来,并且伴随着全身颤抖,从开始的轻微摇摆变成剧烈的摇晃,那九道光芒骤然失控了起来,开始在空中胡乱的飞舞,脸上的变化越来越明显,像是马上就要控不住身形了。 外面还站着云螭和田琛,为了不让他们看出问题,我偷偷掐动手指,灵力流出迫使法坛中的各路香火香烟盛起,并迅速弥漫在整个房间,阻隔了我们和法坛外的人。 起身窜到了胡大师近前,我双手捏起莲花手上下团拢,跟着分别置于她两侧太阳穴处,两股粉蓝带金的灵力顺着两手中指不断注入她的头内。 才是如此,那九条已然现形的毛绒绒的白色长尾便纷纷死缠于我的纤腰之上,大有将我一开两截的架势。 先稳住了她的身形之后,我便左手大开撑成五指掌山,跟着双手开合抓出一大团的灵力,擎于左手掌心跟着用力向下一拍,整个拍进了她的天灵盖之中。 瞬间,灵光四起,那九条长尾也收了回去,烟笼而下之后,美丽如初的胡大师便直直往莲台后倒,还好我在,她只是顺势倒进了我的怀里,秀发零乱额头满渗着细腻的汗珠,唇色惨白,面如死灰。 “噗,噗!” 才把她重新抚坐起来,两口暗红色的鲜血便喷薄而出,浸染了她洁白的袍衣。 琳儿和张临凡出了岔子,便一个施术一个点穴,放到了身边的田琛和云螭,冲上了法坛来。 “怎么样,她中了什么术?” 张临凡捉起了胡大师的左手手腕以灵力探入,帮她护住了心脉,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琳儿则捉起了她的另一只手手腕,同样以灵力探入,帮着他护住了胡大师的心脉。 “你也看出来了?” 其实,从进门开始,她就看得出来,只不过,张临凡也看出来这一点,让她有些讶异。 对他微向点了点头,张临凡轻声的说道:“仙姑,你还是放弃吧!” 胡大师已经变得有些混浊的眼珠转了转,吃力的问道:“你,你也看得出来么?” 才一说完之后,便又是一口鲜血。 “放弃吧!” 张临凡仍旧劝着。 但是胡大师仍旧强撑着身子,回过头来用一种乞求的目光望着我。 “娘娘,我,我几百年的修行,不能,不能就这样付诸东流,帮帮我,好吗?” 原来,她已然知晓我的身份是什么,所以,才会如此恳求我。 而我也明白,她所指的帮是什么。 因为,世人皆知灵狐佼者九尾也,却鲜有人知,真正灵狐之极者,实有十尾! 第三十章 十尾狐 这世间地仙分五种:狐、黄、白、柳、灰! 这五大家分别是“狐”顾名思义即指“狐狸”;“黄”即指“黄仙”,也就是“黄鼠狼”;“白”,可能会有些人不知道,凡白者刺猬也,因其修成之时常以白须老人形态出现,“白”即是“刺猬”;“柳”即“柳仙”,又名“长仙”,民间又称“蛇”为“长虫”,故“柳”即为“蛇”;“灰”,看字面意思便是指其颜色,此仙泛指“老鼠”。 民间对于动物的崇拜大体表现于对“五大家”的崇拜,这是从古至今的老百姓对妖仙的崇拜,大抵源于那句“万物有灵”的思想。 琳儿若是严格说来,也便是这五大家中的一员,她乃白蛇成精,虽列不得仙,却也是“柳”家门儿的。 他们的出现起源若是追溯起来的话的,那应该算是人们的普遍认为。 这五大家多数是与人长期伴生的,属于亦妖亦仙之体,有传如若侵犯损害于他们,那便会招来报复,或多或少的会令不敬他们的人受到不同程度的处罚;但反之,人们若是好生敬奉他们,那也会得到实在的庇佑。 因此,民间至今仍有许多家庭中会供奉这五大仙家。供奉的方法无外乎两种:一是在家中佛堂、祖先堂旁供全神像,全神像包括九位神灵,即增福赌神、福、禄、寿三星及五大家,分三排顺序排列。五大家的形象皆为人像,慈眉善目,除白仙被附会为白老太太的女人形象外,其余四位都是男像,穿官司服,戴暖帽,颜色为灰蓝或者石青等。白仙穿裙子,凤冠霞帔,十分漂亮;二是在院中角落盖“仙家楼”,供奉五大家牌位。 一般仙家楼是木制的,有三尺多完。二尺多高的庙宇模型。 其做工与真实庙宇相别无二,有房脊、溢廊等,前面还有四扇门,五大家的牌位便供在里面,而且也要把供品也放在仙家楼内。 通常会在仙家楼下做一个木托,高半尺左右,托上部与仙家楼连接处挖一个圆型孔洞,在托的侧面也挖一个圆型孔洞,目的是便于五大仙家享受供品,并方便出入。 而这五大家中,若是非要分个品级的话,那“狐”必是高列前排的! 历史上就有一个特别出名的九尾狐仙,其名曰妲己,就是那个导致商朝铁桶江山全盘崩塌的。 自然,这其中也有我族先祖女娲娘娘的一些疏漏所造成的,但,却事实存在过。 只不过,对于这只狐妖的去向众说纷云,连我女娲一族后人也不得而知。 狐若想要修得成正果,其过程是非常困难的,先不提那所谓的五百年一小劫,一千年一大劫的雷劫,也不提那天敌和人类的围剿,单说他们这尾就很成问题。 每助九百九十九人,狐便会多生出一尾,久而久之便会生出八尾。 九尾狐已经是渡过雷劫的半仙之狐,可化人形,继续加以修炼,便可指日成仙,但,若想要修得仙体还需要长出十尾才可,但,这十尾的生长却并不似之前九尾那般容易。 生出九尾的狐狸通常已经拥有不小灵力,可助人实现愿望,而要生出那可修成仙体的第十条尾巴,便是需要帮人实现愿望。然,帮人实现愿望的代价便是失去这第九条尾巴。 如此往复,世间之灵狐多为九尾,世人也皆知九尾美狐而已。 也是因为如此苛刻的成仙条件,多数生出九尾的狐狸便不愿再修仙了,她们宁可选择在人间快活,也不愿受那份罪。 而眼前这胡大师显然不是简单的九尾美狐,她已破了那至高的境界,早已经生出了十尾,此时,她为了帮我们的忙去探清之前发生的事而放出了十尾化了仙狐寻了去,但,仙狐被对方发现眼下情况非常危及。 张临凡和琳儿已经稳住了胡大师的情况,我便赶紧双手团莲掐起大量灵力于手中,并迅速结起了一个“雷诀”的手印,把一抹攻击揉汇其中,直接将灵力注入了胡大师牵着仙狐的那丝气上,并顺着气攀附而上追击而去。 灵力不停的消耗着,我心底也有一丝诧异,对方到底是何等能人,竟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想多也无异,腾出的左手又结一个“雷诀”手印灌了上去。 咒诀才攀附而去,一股强大的力量便弹了回来。 “临凡,琳儿,你们收手!” 听到我这么一说,张临凡和琳儿便迅速收回了自己的灵力,弹出了法坛范围。 收回双手之后,我双手大环而起,并于虚空盘起以灵力绘一蛇型图案,从头到脚把胡大师笼于其内。 “嘭”的一声巨响之后,我双手大开尽可量的把那股力量泄掉,并稳住自己身形。 “惟儿!” 张临凡一步上前托住我险些跌倒的身体,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尽是慌张。 琳儿则是从我手中扶起了已经收回仙狐变回十尾的胡大师,并轻轻的擦拭着她嘴角溢出的浓浓血线。 还好之前封了心脉,护住了自己,要不然,之前那一大震想必内伤自是少不了的。望着张临凡仍旧冰冷如山的脸,我硬是从那后背读出了心疼。 轻轻的推开了他,我慢慢站起身来,发现灵力回流的力量把房间折腾得狼藉一片,看来不重新装修怕是没希望恢原了。 “你可还好么?” 走到了面白如纸的胡大师跟前,我伸出手去,小心的替她整理了一下散落在额前的碎发。 “多谢了,好险!” 她脸上露出了一丝愧色,头也低垂了下去。 “看来这件事儿真的不简单,而那背后的人,恐怕不是个善主儿,连我刚才都差一点儿伤在他手上,实力想必不在我之下!” 借着琳儿的力量站了起来,胡大师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脸上带着切盼。 “你且听我一句劝,这样的能人还是少招惹为好,在我看来,刚才若不是他有意思让你,怕是你我都不能全身而退的!” 点了点头,我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脸色沉了下来。 “哎,今天还真是抱歉,给你添这么*烦!” 毕竟,如果今天不是我们来找她帮忙,她的生意仍旧红火,她仍旧安然的当她的胡大师,所以,我就必须道歉。 走到了沙发上坐下,胡大师的脸色恢复了不少,因为害羞还微微脸红了起来。 “娘娘过意了,今天若不是我轻敌险酿大祸,还差点儿累及到你,最后还是要你帮忙才得救的,你哪里用道歉啊,根本就是我得谢谢你才是!” 无奈的笑了笑,我摇摇头,其实也是我低估了对手,要不然也不会把这房间遭成这样。 “胡大师,咱就谁也别自责了,我就是好奇,今天来的那个姑娘,你确定她真的能跟自己所谓的心爱男人在一起吗?你明明知道事情并非她所知道的那么简单,为什么还要帮着那些人编谎话骗她呢?” 这个问题其实自打刚才就想问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 捋了捋自己额前的头发,胡大师捂住了一张小嘴欢脱的笑了起来。 “别一口一个胡大师一口一个胡大师的叫着怪别扭,我叫狐小狐,你们叫我小狐就成了!” 施了个术把本就昏迷的田琛和云螭放倒在一处柔软的地毯上之后,狐小狐吐了吐舌头,之前那股大师范儿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 “哎,我的好姐姐,你要是不嫌我话多,她的故事我倒是愿意说说!” 一听到有故事,琳儿瞬间被点燃了好奇心,想也没想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双细长的凤眼里透着兴奋。 现在的张临凡跟刚刚认识时不同,不再天天嚷嚷着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更不会对修化人形的妖一杆子打死了。所以,这会儿他跟琳儿并排坐到了我们跟前,虽然不似她那天渴求,却也隐隐可以感觉出一丝丝探索。 微微笑了一下,我站起身来,随手在空中比了一个“圈”字,跟着再一翻手,两壶百花酿就提在了手中。 “听故事怎的能没有酒?”重新坐下之后,从墙角处没有倒塌的柜子里取出四只酒杯,一一倒满之后分别给他们,“我那儿什么好东西都没有,就是这酒想喝多少都可以!” 轻轻的啜了一口之后,狐小狐的嘴角牵起了一丝笑意,边赞着好酒,边讲起了之前送走的那个女人的故事,而她的故事开始,并不是她,而是一个不够冷的杀手...... ...... 按平常说来,林北北所经历的一切,可以用偶像推理悬疑剧来形容了,还是美剧英剧类十分艺术范儿那种,总之,就是任谁听了,都绝不会相信这些会是真实发生在生活里的。 这倒正是应了那句话的前半句,艺术大抵是来源自生活的,却又很好反驳了后半句,艺术是绝不可能高于生活的,因为,生活比艺术更加残酷,更加狗血。 那些极为美好的结局和过于唯美的童话,在生活中,得到了很好的印证,讲成故事的全都是骗人的! 而生活,却从来都不会骗人。 第三十一章 听他说 有的时候,林北北真的很想问问天上的各路神仙,自己上辈子到底作了什么孽障啊?这些活脱脱应该抠进小说或者电影里的故事,怎么就一件一件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她感觉很辛苦,她很难过,因为做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无法阻止那些未知的意外发生,她想如果自己能变成一只蜗牛就好了,那样的话,背着自己的房子,出了危险就可以躲回自己的壳里,外面再有什么也不怕了。 然而,可怕的是,偏偏自己又知道了真相,却又不能说出来,因为说了,那得来不易的幸福,就再也回来不来了,但,若是不说,每每黑夜来袭的时候,那疯狂席卷而来的暗潮,就会把她压得透不过气来。 生不如死的感觉,大抵上,就是如此吧? 李铎守在病床边上,目光焦急的盯着躺上床上的林北北,握着她的手因为过于紧张,掌心中都渗起一层细密的汗珠,任凭灼人的阳光透进那淡薄如纸的窗帘,照疼他的眼睛,却目不斜视。 努力的睁开眼睛,林北北的眼神有些迷离,望着他那一张忧郁的脸,心里疑云朵朵。 她总是在想,一个男人拥有着比女人还要美一些的脸,还有那十根嫩白如葱的手指,哪里像男人,那分明就是不沾阳春水的女子的手。 他算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一直停留在林北北床边的人,并且反复重复着讲述他们之间的关系。她是他此生挚爱,他是她毕生所托。 但是,林北北却全然不知,有的时候,她会拿起手机对着自己自拍一张,然后,盯着照片里那个目光空洞,一脸茫然的脸,心中无波无澜,亦不喜也不悲。 “我到底是谁呀?过去,是一个什么样的过去?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凡努力去想,她的头就会有些疼,因为就在一个月前,她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灾难。 她在自己家里,打开了煤气试图杀掉自己,只不过,那些可怕的气体没能完成她的愿望,只是带走了她的记忆,一丝不留的全部带走了。 生命无碍之后,她被留在了康复医院,而身边就多出了一个李铎。 他说,如果不是自己一次酒后出轨深深的伤了林北北,她是绝不可能选择轻生的,所以,他要用自己余下的一生来守护她,来帮助她。 林北北不喜欢这里,但是,李铎说这里很好。 倚坐在飘台上,看着窗外纷纷掉落的雪花,她的心情有一丝静谧,今天是平安夜,又恰巧下了雪,很美很美。 康复医院的花园深处走出一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雪花扑籁籁的落下了,掉在他的衣服上,可能还有一些偷偷的钻进了他的衣领,冷得他身都打了个激灵,还一边哈着气一边搓着那双漂亮的手,时不时还会昂起头来望一眼天空,脸上的表情单纯天真,如同孩子一般,这个画面唯美的像一出韩剧。 据说,李铎的家里非常有钱有势,而林北北无父无母孑然一身,李家二老自然看不上她这种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孩儿。 但是,李铎对爱她,发了疯一般的爱着,林此此亦是如此。 于是,他们两个就成了生活中的青鸟飞鱼,为了相爱而奋不顾身,即使狂风骤雨的把他们伤得体无完肤,也仍旧不放开彼此紧握的手。 直到有一天,她的手机里收到了李家母亲的一组彩信,那是李铎和一个美丽的女子谈笑风生的聊天,两个人对饮成欢,最后双双进了李家,进了李铎的房间,最后掩上了房门。 林北北不信,她扔下手机冲到了李家,直接冲到了李铎的房间,而李家人也没有多做阻拦,李母甚至拿来了钥匙替她打开了房门,结果,眼前的一幕让她的心几乎瞬间崩碎,那被扔得一地的内衣裤,那倒在床上已经沉沉睡去的光身男女,都深深的刺伤了她。 一切的一切,都印证了自己的可笑。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里的,林北北只知道自己喝了很多的酒,望着那显示“阳性”的验孕棒,望着那个本来想给李铎的惊喜,她哭了,哭过之后,她选择了死。 还好,李铎那一天醒来得及时,还好他从自己母亲的眼里看到了明显的胜利光芒,还好他足够聪明疯一般驱车到了林北北的住处,还好他把她及时送到了医院。 只不过,这些曾经的故事,是李铎讲给林北北听的,而她自己却一丝一毫也记不起来,更是无法辨别真假,甚至,她连自己是不是真的叫林北北都不知道,而眼前的男人又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讲,是自己深爱至死的恋人。 “小傻瓜,别担心,你叫林北北,我一生所爱的女人!” 李铎如是说着,并用一只漂亮的手温柔的抚摸着林北北的额头,脸上带着王子似的忧郁的笑容。 望着林北北依旧迷茫的眼神,李铎站起身来打开了窗帘。 阳光投射进来的一瞬间,林北北的脑海里似乎闪过了什么,但是,她没能及时捕捉得到,她想用力的再捉一次,结果,又是以失败告终,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如疯长的藤萝一般缠绕上心头,她双手掩住了脸,小声的呜咽了起来。 每当此时,李铎都会紧紧的把她拥进怀里,并用那修长干净的手指,温柔的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宝贝儿,你的眼泪就像岩浆一样,每落一滴就会在我的心上烧出一个洞,很痛啊,我们不哭了好吗?” 林北北喜欢这样被他呵护着,也喜欢他对自己说这样有些矫情却很美的话。 “我总也想不起来......” “那就不要想,你也不需要想,我们只是这样在一起,不好吗?” 李铎似乎对那些被遗忘的曾经并不在意。 “万一,我永远都想不起来呢?想不起我们曾经有多相爱,想不起我曾经有多爱你,怎么办?” 林北北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总是在想,是不是以前的自己,也是如此的矫情,还是跟他在一起久了,才会变成这样? 而李铎每次听到她这么说的时候,总会笑着回答:“那我们就重新相爱,你一定还是会爱上我的,我坚信!” 是什么滚过了心头?林北北想着,那一定是爱,温暖如冬日暖阳般的爱。 没错,正如李铎说的那样,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所以,他就如初恋一般做着那些看上去有些幼稚的浪漫,偶尔会牵着林北北去花园里散步,但是,他们只是偶尔依偎在一起晒太阳,或者牵着手走进花园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从来也不会过从亲昵。而李铎的解释是,既然重新开始,那一切都要按重新来。 林北北觉得自己沦陷了,如此至真至情的男子,问世间如何易寻?她,要抓紧些,再紧些。 最近,李铎为她在病房里买了画布和油彩,因为他说,她曾经画得非常好,甚至会有些画廊的人,专程登门来求。 可是,这些对于林北北来说,简直是太陌生了,因为连如何握笔都不知道,她痛哭失声,因为画布上一团混乱的涂鸦,她显得难过至极。 “北北,你看,这样画是不是更好看一些,记不记得你曾经最喜欢用什么颜色的重彩,想要表达什么思想?” 李铎似乎每到这时都会显得特别坚持,托着调色盘不耐其烦的问。 林北北急眼了,大喊大闹,质问他为什么要逼自己,他也不急,反而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找那回忆就像拼图,不能急的,我在帮你!” 林北北继续不依不饶,哭喊道:“是不是我找不回记忆,你就不要我了,所以你才这样啊!” 而李铎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总是会微微皱起眉头,一抹淡淡的忧伤,在他的眼中流淌弥漫。 看到他这样,林北北又心疼了起来,依偎进他怀里,紧紧的搂着他纤细的腰身,她不再说话了,对于自己这样一个如同一张白纸的人,李铎是她唯一的依靠。 温柔的搂住了她,李铎的心跳突然变快了,就像怀里揣了一只小鹿横冲直撞。 心里升起了一丝恶作剧的念头,于是,林北北迅速跪直起身子,一下子把李铎扑倒在床上,跟着迅速的吻上了他的嘴唇。 李铎先是一怔,跟着本能的竟然是想要推她一把,结果,双手却反被抓住。尽量的吮吸着他的嘴唇,林北北的心突然就疼了起来,一张脸似乎闪过了脑海,她试着捕捉,却发现那张脸,跟眼前的这张不同。 她突然停住了动作,死死的盯着李铎,眼神中掠过一丝不安,而李铎此时也正在死死的盯着她,眼神中满是惶恐。 似乎是心里那片森林上笼罩的一层浓雾被细如丝发的微风吹散了一些,而那微风也并未停止,还有渐渐变强的趋势,一点一点的悄无声息的作势要把这浓浓的雾气吹散,把那隐匿在下面的森林露出端的来。 第三十二章 疑窦生 今天晚上,李铎来电话说有事儿不能来陪夜了。 林北北心里竟然有了丝丝窃喜,因为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之前李铎说自己好像怀孕了,可是后来又没再提及此事。 最近,她感觉小腹似乎有些微隆,而且胸口常常闷得很,又伴着些恶心头晕。 于是,偷偷找了护士要了一只验孕棒,结果,显示为“阳性”,这么说,他们的孩子还在,那李铎为什么不说呢? 回到病房里,她把自己扔在床上,正巧赶上医生来查房。 “医生,为什么我的脑海里时不时的会闪现出一些画面,但是,我又不知道那是什么!” 林北北这样问医生。 翻看着病历卡,美丽的女医生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一只细长的签字笔轻轻的敲点着自己光洁漂亮的额头。 “怎么说呢,你是因为煤气中毒导致大脑缺氧而失忆的,嗯,但这不代表永久性失忆,有一些什么可以触及你曾经的场景,或者是习惯的行为,可能会唤起一些记忆。 点了点头,林北北倚坐在床上不说话了,直到医生离开,也没再发一句问。 她不明白,如果李铎是自己深爱的那个人,那之前一闪而过的脸,又是谁的?他们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如果没有,那李铎是谁?他有什么原因需要假扮自己的爱人呢? 想着想着,林北北昏昏沉沉的就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却发现李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并趴在床上睡着了。 小心的把被他握着手抽了出来,林北北慢慢的重新倚坐在床上,把床头灯调成了弱弱的桔光,望着那一抹昏暗的剪影洒在李铎的侧脸上,她的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有的时候,怀疑就像一颗罂粟的种子,一但埋下便会生出根来,慢慢的冒出头,跟着就是茁壮成长,最后摇曳成一朵漂亮的有着骷髅头形状花心的绝艳花朵。 “怎么了,北北?” 李铎可能是被光晃到了眼睛,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揉着眼睛温柔的看着正盯着自己看的林北北。 “我做了个梦,梦里的你,不是你了!”林北北笑了,笑得很好看很温暖,“看到你来了,心里很踏实,但是,盯着你看了半天,却还是什么也记不起来!” 说到这里,她低垂下了眼帘,两颗豆大的泪珠滑出了眼眶,掉在了洁白的被子上。 起身坐到了床上,李铎把林北北拥进了怀里,温柔的抚摸着她乌黑的长发,语气里怜惜满满:“北北,我们不想了好吗?我们重新开始,等你精神好起来,咱们就结婚,我带你到国外去,咱们再也不回来,好吗?” 依偎在他的怀里,林北北用力的抽答着:“可是,我好想记起咱们之前的幸福!”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这么说,李铎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你要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抬起头来盯着他的脸,林北北的目光灼灼有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但是,你说得太唯美,像偶像剧似的!” 听到这里,李铎不说话了,只是更用力的抱住了林北北,倚在床上。 林北北知道,他在竭力的隐藏着什么,而她,亦如此。 从此之后,林北北开始更用心的观察起了李铎,恨不得一秒都不放过,因为她知道,只有从他身上,才能找到答案。 渐渐的,她发现了一些端倪,果然,只要是风总是墙挡不了的,只要是火总是纸包不住的。 李铎喜欢给林北北拍照,拍好多好多照,一点一滴就像用相机来写日记一般。但是,偶尔他不在的时候,林北北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时,就会发现,那里尽是一些她睡着的,她迷茫的,她苍白的,她哭泣的,总之,全部都是她状态最不好的。还有,就是那些被涂抹得乱七八糟的画布。 林北北不明白了,他的爱好真就如此特殊吗? 每每问及此事,李铎都是皱起那双漂亮的眉头,咬咬下唇思考半天才能回答:“这是记录你前后状况的,还有,我想看看你的画有没有进步,因为,或许你画好了,就离想起来不远了!” 呵呵,是么? 林北北才不会相信呢!她就是敢如此确定,这些照片于他来说,肯定是另有意图的。 夜又深了,躺在床上眯着眼睛假寐,目光无意间扫到了堆在墙角的那些涂鸦,林北北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 之前闪过脑海的脸确实不是李铎的脸,但是,却又跟他出了奇的相似,只不过,似乎更成熟更年长一些。 全身颤抖了起来,林北北觉得有什么冷冷的席卷了全身,仿佛自己此时正置身在二月春寒的冷风里,一丝丝的寒流夹杂着满满的不怀好意。 于是,她开始刻意的独立了起来,她要给李铎一些时间,让他有更多的空间去暴露自己的用心。她要装出一副不再渴望回忆的样子,每天都笑容如花的过着。 林北北开始每天都跑出病房到康复中心的花园里去玩,时而爬上树去抓人天牛,时而坐在水池边用脚丫溅起层层的水花,时而躺在草坪上叼着一根细长的狗尾巴草,一朵一朵数着天上随风浅行的云朵。 每当李铎出现在她身边的时候,她都会甜甜一笑,对他弯起一双好看的眼睛。 有的时候,林北北会趁着李铎发呆的时候,从背后偷偷的冲过去抱住他,然后坏笑着问他,自己是不是以前也这么傻、 而李铎却总是被吓了一跳,之后一言不发,眼神忧郁更浓,满脸毫无笑意。 最近医生给林北北开了一种新药,但是,从那之后她便再也不见记忆复苏的迹象了,仿佛那些记忆又被尘封了一般。 她开始变得暴躁,动不动就发脾气,甚至控制不住的时候,她会揭桌打板凳,甚至有的时候会扑上去毫无形容的撕打李铎。 可是,李铎却从来不会因此而烦恼,反而她越是想不起来,他越是安心。 那一天,林北北偷偷的听到医生对李铎说,自己这样下去怕是真的找不回记忆了,而且,若是再这样下去,还会出现抑郁症的情况。 那一天,李铎回到了病房,并没有发现她只是在装睡。 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来回来去的踱着步子,脸上的表情时而兴奋时而悲伤,偶尔一双漂亮的手还会狠命扯拽自己的头发,仿佛头发和自己有仇一般。 夜半时分,林北北发现李铎把自己的药再一次尽数换掉,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了,她之前拿过药片去问,这些倒没有毒,只不过是普通的维生素片。 “北,北北!” 正在偷偷的卫生间换药的李铎,回过身来发现了悄无声息的站在身后的林北北,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的把药瓶藏了起来。 几步冲上前去扑进他怀里,林北北全身颤抖的如同才从冰窟里爬上来一般。 “我,我做了个恶梦,我梦见有人要杀我!” 李铎用力的抱住她,轻声的安慰着:“北北乖,不怕的,只要有我在,任何人都别想伤害你!” 依偎在他的怀里,林北北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牵起了一丝丝笑,但是那笑,很冷。 尽管自己的药被换成了维生素片,尽管李铎仍旧为自己编织着美好的故事,林北北的回忆却仍旧一点一点的苏醒着,只不过,她从来都不说一句。 这一天,她拿起了画笔,并迅速的画了一副漂亮的油画出来,正在欣赏的时候,李铎开门进屋,手中的一捧鲜花应声落了地。 “北北,你在干什么?” 望着这副画,他几乎用上了吼叫的声音。 林北北吓了一跳,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脸委屈的盯着他。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李铎尴尬得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的。 “你还好吧?” 放下了手里的画笔,林北北走到了他跟前,踮起脚尖儿双手圈在他的脖子上,一记响亮的吻印上了他的唇上。 不知道为什么,李铎这一次并没有躲闪,而是接管了她纤细的腰身,重重的吻住了她。 之后的日子里,林北北总是会对李铎索吻,在每一次拥吻过后,她脑海中的那张脸便又清晰了几分。 只不过,那是一张相当老成的脸,眉宇间和李铎有几分相似,但,他绝不是李铎。 随着那张脸的渐渐清晰起来,犹如一滴一滴的水珠细水长流,一点一点的汇聚成了一片汪洋大海,那份记忆也如拼图一般,一块儿一块儿的被拼凑了起来。 隐隐的,林北北记起了一个名字李浩瀚的男人,而他,好像是李铎的爸爸,她自己,好像深深的爱着他。 这一段时间,林北北反复盯着李铎的脸,时不时的就会上去亲吻他,失去了记忆不可怕,可怕的是当一个失去记忆的傻瓜,她林北北不是傻瓜,所以,她要采取一些行动。 当然,这些李铎都不知道,他以为事情像他想的那样发生着。 第三十三章 真相现 林北北继续装着什么也不知道,整日里活泼乱跳的,一副天真无邪少女样,连肚子日渐隆起,也完全不在意,甚至都没发问一句。 其实,李铎是非常不安的,她越是这么表现,他就越是害怕。 偶尔,在面对林北北天真如孩童的笑脸时,他会若有所思的问一句:“北北,你不再找过去了吗?” 每当此时,林北北便会暖暖的笑着回答:“无所谓,你觉得有必要吗?” 李铎喜欢这样的回答,所以,他总会在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露出宽心的表情,沉默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 “没必要,真的!” 林北北出了康复中心,搬进了李铎替她租住的大房子里,白天,总是不见人的,一般到了晚饭时间,他就会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来煮饭给她吃,会留下过夜,却从来都不会跟她住在一个房间里。 其实,李铎根本不知道,林北北曾偷偷溜出过康复中心,在一间电子城里买了一个微型的贴片似录音设备,并小心的安装在了他的手机里。 今天的晚饭,是林北北亲手做的,简直是色香味俱全,只不过,这美味的佳肴中,她添了一点点料,是她从网上买来的,据说这是流氓用来捕捉少女的,药劲儿很猛,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试了才能知道。 一顿饭都吃完了,李铎那满脸的幸福感,林北北看得都有些感动,但是,感动的热度远没有心里的冷来得更多,所以,她只是把一切注意力盯在他脸上。 当林北北收拾好碗筷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本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喝红酒的李铎,已经歪在沙发上沉沉的睡了过去,手中的红酒杯也翻倒在一边,红色的酒液洒了一地。 把水果盘往茶几上一放,林北北收起了笑得幸福甜蜜的脸,取而代之的换上了一脸的冷冽,从房间里抱出笔记本电脑,就那样坐到了地毯上,拿过李铎的手机,连上了电脑戴上了耳机。 那些李铎打过的电话,一一她听进了耳朵里。除了跟医生沟通之外,就是生意上的事儿,当然,还有几通满是谩骂和怒吼的。 听着听着,林北北脸上的冷冽越发严重了起来,但是,她始终保持着沉默,咬紧下唇一声不吭。 最后,耳机里盲音一片,她仍旧呆坐不动,冷冷的清泪滑落的不止是脸颊,更是滑入了那记忆的长河,就像千里之堤落入了最后一颗水珠,便瞬间坍塌了,疯涌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一般,铺天盖地的席卷了林北北。 原来,她曾经是一个有钱人包养的情妇,每天都像一只金丝雀一样,被圈养在一间大房子里,他说要离婚之后娶她,他说要给她幸福,他说要一辈子对她好。 他也真的对她很好,只要是林北北想要的,他总是连想也不想,都不需要等第二天,当天就会送到她面前。 那段日子里,她被幸福包裹着,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所以,她把一切都心甘情愿的付出。 然而,林北北怀孕了,当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却沉默了。 林北北问他什么时候要离婚,他不说话,她跟他打跟他闹,他仍旧选择沉默应对,当她说要打电话给妻子的时候,他勃然大怒甩门离开了。 之后,他随便送来了一张卡,和一封分手信。 林北北平静的约他晚上来自己家,要把卡还给他,他答应了。 然而,她晚上等到的并不是心爱的男人,开门的一瞬间,她被别人捂住了口鼻,跟着被拖进了屋。 林北北是亲眼看着一个男人把客户和门缝都用胶条封死,并握着自己的手操着剪刀剪断那根煤气软管,最后被一块白毛巾捂了脸,一股浓浓的药味钻进了鼻子里,她的眼睛越来越沉,越来越沉,直到意识全面沦陷了。 最后一块拼图的碎片被扣到了图案上,记忆的拼图完整了,但是,它却交汇成了一张巨网,一张挂满了锋利刀片的巨网,缠上了林北北,一片一片的把她凌迟着。 她记起来了,当昏迷的一瞬间,她认得出,那个离开的背影,正是自己心爱的男人。 他收走了他的心和身体,却把死神打包给她。 这个他,正是李铎的父亲——李浩瀚! 林北北一切都想了起来,那一天,李铎发了疯似的砸烂了自己的家门,把她抱出了险些成为一个*仓的家,并飞车把自己送到了医院。 然而,李浩瀚以为她死了,却没有收到她死的消息,后来,他知道了,自己的儿子把她救了,并把她带离了那个医院。 所以他怒了,不断的打电话让儿子解决这件事儿,不断的让儿子解决这件事儿,但是,身为儿子的李铎也怒了,跟自己的爹也撂了狠话,要是敢再动林北北一根指头,他们李家就要绝后了。 这么一来,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李铎像是在替李浩瀚赎罪,亦或者这样说是现世报,老子做了混帐的事儿,儿子来还了这笔帐。 把那个录音贴从手机里抠了出来,折断扔进了身边的垃圾筒里,林北北回头看了一眼仍旧熟睡的李铎,心瞬间软化了下来,她的嘴角牵起了一丝真心的暖笑,把手机扔在了一边。把李铎死命的拖回了房间,脱掉他的衣服,再脱掉自己的衣服,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依偎进了他怀里。 林北北迷迷糊糊的要睡着了,朦胧中,她知道,自己爱上他了,她爱上了这个时常透出忧郁眼神的阳光男子。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迎接林北北的是李铎温暖如阳的目光,他低头吻了吻她半开半合的大眼睛。 “亲爱的,早!” 往他的怀里蹭了蹭,林北北撒起了娇来:“今天,我要去见一个朋友,之后,咱们离开这里好吗?” 震惊的全身一颤,李铎疑惑的问道:“你,不再找过去了吗?” 娇羞的坐了起来,她搂住了他的脖子,眨着一双坏坏的大眼睛,一脸的淘气。 “过去不重要,以后才是真的,我想只要你永远在我身边,任何美好的过去,都是不能及的,与起费力不讨好的想起那些,不如我们一起创造更美好的!” 紧紧的抱住了她,李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哭腔,反复的重复着那句“好,好,我一定陪你到永远!” ...... “她要见的那个朋友,就是你吧!” 我把最后一点酒倒进了嘴里,一边缓缓的咽着,一边眯着一双眼睛盯着狐小狐。 “对啊,我不知道她是从哪儿知道我的,反正,就是她编了一个更离谱的故事,来让我替她占算靠谱的未来!” 狐小狐的酒剩一大半,所以,她也眯着眼睛,一边喝一边解释。 看着我们俩的一问一答,琳儿却似乎有着不太一样的想法。 “切,这个叫林北北的真是很傻很天真啊,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这些风本就刮在他们两个心里,还真以为那些童话故事能成真,王子和公主可以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啊?” 这番话竟然让我和狐小狐齐齐语塞了,一向觉得琳儿这个丫头心思没有这么深沉的,却不知道,在岁月的流淌里她亦在渐渐成熟着。 张临凡一直在喝着酒,见我们都不说话了,才慢慢的开了口。 “生活不是童话,大抵上都是柴米油盐,当一切琐事迎面而来的时候,就那个林北北所想像中的生活,就会变得如履薄冰,若是那个李铎能够步步为营还好,否则世俗的波澜,早晚会掀翻他们这艘小船的!” 他的话和琳儿的如出一辙,所以,我和狐小狐继续沉默。 离开“美知馆”之后,张临凡负责把云螭和田琛送回去,我和琳儿回了店里。 “公主,你要不要替那个林北北和李铎起一卦,看看他们的未来如何!” 琳儿一回来就倚在柜台上吃,八块糍米糕已经咂巴着手指,又拿起了第九块。 换了以前,我一定会拦着她,但是,今天却没有那么做,因为我知道,有的时候,琳儿难过或者心里不舒服的时候,她就会喜欢吃,不停的吃,来缓解心里的那种疼。 倒了一杯酒,却心里有些发堵,如何也喝不进嘴,便也随手拿起一块糍米糕,咬了一口味道真好,不知道是我的口味最近变了,还是琳儿最近注意了,总之,她做的点心,真是越发的美味了。 “不占也罢,这世间事,有太多变数,或许,林北北能真的忘掉过去,就像抹掉一样!” 琳儿的口气却仍旧跟之前一样,重重的叹着气:“可是,那种回忆,真的忘得掉吗?一但不安的种子种下,会不会有某一个猝不及防的早上,结出味道苦涩的果子呢?那个李铎,真的咽得下么?” 她的话,又让我沉默了。 沧海桑田,岁月变迁,那一份小小的爱情,真的能如林北北所想的那样,可以小心呵护而不会堕入万劫不复么? 第三十四章 身边人 这几天新闻和媒体传得沸沸扬扬,全都是关于云螭所在公司的事儿,那间公司的名字是“腾天娱乐传媒有限公司”! 张临凡在店里已经坐了好久,酒也已经喝了一壶又一壶,却始终不抬眼睛,也不说话,就是那样静静的喝着。 琳儿呢? 她坐在榻边儿上,手中的零食一个劲儿吃啊吃吃啊吃,零食包装袋一个又一个的扔在了垃圾筒里,却还是“咔嚓咔嚓”的吃着。 “这么厉害的十尾狐,都是九死一生差一点儿没回来,对方真的就不是善类,我感觉以他的实力,上次即便是你出手,也不见得能捞着便宜,你真的确定,要插手这件事吗?” 张临凡总算是说话了,但是说的,却都是些不让人爱听的。 对他微微一笑,我拿过了他才拾起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接着把酒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味道真好,今天的酒是他带来,听说是“美人酒”! “临凡说得对啊,公主!”琳儿难得一见的在帮张临凡,也是难得一见的不那样一边热血着一边往上冲,“那天的情况,咱们都见着了,多危险啊,要不,这趟浑水咱就别跟着淌了吧,反正,那个节目也被叫停了,田琛他们应该不会有危险了!” 这句话换来了我的蹙眉,把手里的酒杯轻轻的放在了桌上,我冷冷的望了望他们。 “临凡不说了!”淡淡的开了口,我的手指沿酒杯口一圈一圈的划着,“琳儿,你可是在这人世间太久了,竟要说此等浑话!” 张临凡吓了一跳,手里的酒杯差一点掉到地上,怔怔的看着我,他许是嗅得到我那隐在丝丝冰冷里的,几乎要压不住的怒气。 “可是,万一你有什么闪失,那女娲一族怎么办啊?” 琳儿似乎没有他这般通透,手中的薯片大力的揉了一把进嘴里,狠嚼几口咽下去,瞪着一双眼睛跟我闹。 “既知我为女娲一族,那你可还记得我女娲一族之天责为何物?”说完之后,见她闭口不言,我重新拾起酒杯喝了一口,叹道,“我女娲一族乃大地之母,其重责便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天下苍生啊,那些无故死去的人也是我的子民,我可有坐视不管的道理吗?” 本以为她会跟平时被训斥了一样,低着脑袋乖乖认错,结果,她非但如此,竟然还梗起了小脖子,不服气的跟我吵。 “本来就是,过去的子民,他们有信仰,有女娲庙,有香火,公主是被供奉着的,但是,现在呢?有些孩子连女娲娘娘是谁都不知道了,这样的子民我们凭什么为他们卖命!” “住口!”我本不想发这么大脾气,却不想一时没控制住,全身上下竟泛起了灵力,“这可是你身为仙家应有的态度,难道你要等同于那些肉眼凡胎的世人?” 可能是我的样子太吓人了,琳儿竟然不自觉的“扑通”一声脆倒在地上,双手伏地头低了下去,全身都在颤抖。 “惟儿!”张临凡的一只略显冰冷的手握住了我的肩膀,声音冰冷却极尽温柔,“琳儿,不过是好心罢了!” 脑子一下子清灵了起来,怒气也瞬间被浇熄了不省,刚才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没那么大火气,却又控制不住,难不成是琳儿说的,也正是我心里所想过的,那些关于世人对神冥的变迁。 伸手把琳儿扶了起来,我温柔的抚摸着她有些苍白的脸颊,眼中流露出了心疼,脸上也现出了歉意。 “对不起,不是有意思的!” 摇了摇头,握住了我的手,琳儿用力的揉了一下好险没涌出眼眶的泪水,露出了一个理解的表情。 “公主,我也是错了,不该那样说话,即便是世人如此,我们身为仙家,也不能抛弃他们,毕竟,世人还是有善的!” 把她搂进怀里拍了拍,我们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各自又执起了酒杯。 “你,在想什么?” 张临凡试探着问了我一句。 “我在想离开‘美知馆’的时候,狐小狐跟我说的那句‘若是非要招揽此事,便要提防身边之人’,她是什么意思呢?” 琳儿歪着脑袋,眼珠骨碌骨碌的转来转去,一看就知道在细细咂摸着这句话的个滋味。 “公主,她是不是让咱小心自己人啊,该不会是说田琛还是要出危险,让咱小心点儿吧?” 无奈啊,自古女子都是痴的傻的,即便是仙、妖、狐、鬼也是如此! 这句话的意思确实是指要小心身边的人,却不是说小心身边的人会出危险,而是要小心的提防不要被身边的人害了! 而我能想到的身边人,就只有琳儿、张临凡、田琛和苌菁仙君! 琳儿跟了我这么多年,不可能是她;张临凡,我是了解的也相信,自然也不是他;苌菁仙君,现在正在仙山闭关,也不会是他;所以,现在能想到的,就只有田琛了,但是,这连日来的接触,我不相信他会是那个幕后黑手,更何况,如果是他,我纵是再如何不济,也不可能连丝毫察觉都没有的。 那,这个身边的人,又会是谁呢? “先别想太多了,我想问你,那狐小狐,到底是什么!” 张临凡可能自己也想不出来,又觉得我这般冥思苦想也是没有结果的,便想岔开话题。 “你傻啊,那不就是一狐狸精嘛!”琳儿又开始吃零食了,嘴里塞得满满的,还在那儿字正腔圆,“没听说过九尾狐,也总该听过苏妲己吧!” 这个丫头啊,总是这么马虎,想挤兑人却连自己的功课都没做好。 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我无奈的笑了笑,道:“你呀,不知道就别误导别人,你可确定那是九尾么?” 琳儿先是一怔,眼睛又开始骨碌骨碌的转了转,有点儿不太确定了。 “嗯,好像是有一点点儿不太一样!” 张临凡笑了笑,倒了一杯酒给她,并对她侧了侧头,似乎是示意她不要多说,之后,又替我添满了酒。 拿起酒杯来喝了一口,我笑了笑,慢慢的解释了起来。 “所谓灵狐,众人大抵上所知的多为九尾,却又以九尾为妖惑人最多,皆因狐之最高者实乃十狐也,然,十尾难得,需助人偿愿而生之,世人皆贪,适逢助人偿愿便会又失一尾回八尾也,又需重修九尾,如此往复狐不胜其累,便心生怨毒,遂想既成仙不果,便流连人间享受生平便可,故,十尾狐少之甚少,皆因成仙不易!” 这一大堆话说完,张临凡自然是听得明白,点了点头放下了酒杯。 “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十尾狐,但是,这解释里很矛盾啊!”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九尾狐想修仙成为十尾狐,就得帮人实现愿望,但是,帮人实现了愿望又会失去一条尾巴,那怎么可能还能修出十尾来?” 琳儿之前也是只知道世间有十尾狐,却从不曾知晓我所说的那些,便也凑了过来。 “公主,既然是这样的,那十尾是怎么长出来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喝着酒笑了起来,有的时候,我也是会吊吊胃口,拿拿腔调的,“你预备在门口听到什么时候,若是怕了,便离开,若是信了,便进来!” 张临凡和琳儿闻听此言,便齐齐把头转向了门口。 门上风铃轻响,一个瘦高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些阳光,带着些尴尬。 “嘿嘿,我就是好奇你们在谈什么,因为,我总觉得你们神神密密的!” 云螭笑眯眯的尴尬着一张通红的脸把琳儿推到一边,坐到了我跟前,还非常不客气的直接拿走了张临凡的酒杯,大喝特喝了好几杯酒。 “......” 张临凡表情僵硬的看了看自己悬在半空的已然空空如也的手,定定的盯着他看。 “我,要先道歉!”放下了酒杯,云螭略有些女性化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之前很多时候,在你们嗯,那个那个使法术的时候,我其实人是清醒的,只不过,不能动而已!” 他这话一出,张临凡和琳儿登时变了脸色,望着我的四只眼睛里,齐齐放出了寒光。 对他们摆了摆手,我浅浅的笑着,看着云螭道:“你不怕吗?” 摇了摇头,云螭又喝了一杯酒:“不会,反正从小到大,见过的怪事儿也多,不差你们这一件!” 看来,他属于天生通灵体质的人,且灵感很强,这么一个性格稍显懦弱的男人,带着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面对那些奇异现象,还能快活成长到现在的。 “那你刚才偷听了多少啊?” 琳儿又搬了一把椅子坐了过来,顺便递了点儿零食给他。 打开包装吃了一点之后,云螭又喝了点酒,长长舒了口气:“我知道了,昼老板是女娲,琳儿你似乎是什么仙,至于临凡,能跟你们混在一起也肯定不是一般人,还有那个十尾狐,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第三十五章 狐小狐 本来想开口的解释,却不想感觉到有来人马上就要进店,我便摆了摆手,继续喝着酒,把目光却投到了门上的风铃。 云螭似乎还是有些不依不饶,一副急不可耐的表情,可怜巴巴的盯着我。 “昼老板,你就行行好心呗,说真的,认识胡大师也不算短了,我真就不知道她竟然是一只狐妖,还是什么十尾狐妖!” 他的话音刚刚落,门上风铃便无风自动,声音清亮好听之余,一道白色光影闪进店内,旋即带来一阵扑鼻的芬芳。 “云螭啊,与其缠着娘娘,倒不如让本主儿来讲给你听吧!” 声音及进我们的耳朵,这狐小狐人也早已经坐到了榻上,紧挨着我身边,似乎是在刻意与张临凡保持着距离。、 琳儿似乎很喜欢她,一见着她便是一副喜笑颜开的脸,若是说这个丫头,但凡能被我请进店中的,大抵上,都能得到她的喜爱。 “狐姐姐,你来太好了,与其让我家公主来费劲的解释,倒不如听听你有什么故事!”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的零食,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出来的一大锅烧酒鸡,总之,现在桌儿上真是有酒有肉有零食了,“我可是很用心的煮了这道‘烧酒鸡’,就是要听听你的故事,我不相信一个可以飞升成仙的暴级狐,只是为了好吃的才留在这凡世里头的!” 她说得振振有词,一双细长的凤眼里流露着比狐狸还要狡黠的光。 或许是鸡肉对狐狸的诱惑力真的很大,也或许是这一锅冒着袅袅香气,连我看着都要流口水的“烧酒鸡”真真儿是对极了狐小狐的胃口,反正,此时的她,算是眼冒了狐光,感觉口水真的要滴下来了。 满满的一杯“美人酒”送到了她面前,我浅浅的笑了笑,道:“别听这丫头胡闹,若是那故事过于伤感,便不要讲了!” 云螭伸手轻轻的戳了戳狐小狐的手,满脸的好奇,道:“胡大师,你这隐藏的够深的,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你真不够意思,都不说!” 放下酒杯,跟着大大咧咧的豪情万丈的撕下一整只鸡腿,狐小狐还真是一口酒一口肉的又吃又喝着。 “现在的人,别看信神信鬼的,那都是‘叶公好龙’!”她一边说着,一边大嚼,哪里还有那仙风道骨的仙姑样儿,活脱一个明媚阳光的青春少女,“我说自己是得道高人,那生意火成什么熊样儿,你们都看得到,但是,要是我说自己是狐仙,管保没一点儿生意,你们信不?” 不知道是默契还是全部认同,反正,包括我和张临凡在内,所有的人都不自觉的点了点头,看来对这世间之事,大家的看法和体会是真的差不多。 把一只鸡骨头扔在桌上,又撕了一大片鸡胸肉吃着的狐小狐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忽然又流出了点落寞。 “我呀,跟那些狐狸修仙不同,因为,我生就是九尾!” 看来,狐小狐是要讲述过往了,尽管她不愿意说,我却能从她的哀伤眼神里看得分明,那绝不会是一个童话般美丽的故事。 ...... 月黑风高的晚上,这座位于临安城里的首富之家,前院是人冷丁清,却不想别院里,人头攒动,火把纸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行色匆匆。 没人知道这座别院是如何从胡府前院通过来的,总之,这里现在人很多,个个穿着奇怪的暗紫色宽衣大袍,映着银银的月光伴着桔桔的火光,衣服泛起的竟然是蕴蕴血色。 这些人不仅穿得奇怪,还个个戴着可以垂纱遮面的笠帽,若是此时有不知情的人突然闯入,那大抵上会觉得一步跨入了鬼门,鬼差在列队迎接。 而在这一堆人围成的人圈中央的地上,跪坐着一个身着一袭洁白衣裙头上插满了漂亮的金银饰物,白色的裙摆上还缀着各种洁白的皮毛饰物的美丽姑娘。 然,就是这般华丽衣着的美丽姑娘,脸上非但没有什么幸福快乐可言,反之,尽是满脸的惊恐,口中发出呜呜咽咽却说不得半个字出来,只因她口中还被一方绢帕勒住个严实。 “父亲,如何了?” 一个低沉中略带阴郁的年轻男声响了起来,似乎是对身边那个看上去有些够了佝偻的人如是说道。 那佝偻的人抬起头来隔着面纱望了望天空中的乌云,摇了摇头,道:“时辰还未到,莫要心急!”他的声音暗沉应是一位老者。 年轻男子点了点头退下,目光如炬的盯着地上的无助的美丽姑娘。 渐渐的渐渐的天上浓黑如墨的乌云渐渐的散去了,之前被遮去的满月再次露出了脸来,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血色,又卷土重来了。 “差不多了!” 佝偻老人再次抬头看了看月亮,转头对身后的年轻男子吩咐了一句。 所有的人都退散了几步,那个人圈又变大了一些,火把的光随着不知道何时吹起的风,摇摇曳曳,火光闪在美丽姑娘的脸上,映得那种恐惧神情更加无助。 佝偻老人隐在面纱里的脸似乎笑了一下,然,那笑容却给这本就阴冷的夜更是平添了几分寒意。 颤抖着双手他从自己的宽袖中掏出了一个用红色丝绸包裹的细长物品。 身后的年轻男子连忙走到他近前,双膝跪地双手做承接状,一颗头深深的低了下去,宽边的帽沿几乎戳进了面前的地里。 把那细长物品交予他手中,佝偻老人的身子颤抖了几下,像是受不了夜深寒露,胸口一起一伏的发出了咳嗽声。 接过那物的年轻男子慢慢的站起身来,转过身去背对着佝偻老人打开了红色丝绸,露出了那里面包裹着的一柄寒光锃亮似还流淌着黑气的匕首。 匕首的寒光与月亮的银银的寒光似乎相互交辉,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那微微泛着的黑气竟然猛的浓了起来,像是给这间本就昏暗的别院罩上了一层黑纱。 刹时之间,四周掀起了狂风,风中还卷着一股奇怪的腥臭味道,无数素有暗夜嗜血者之称的巨大猪脸蝙蝠从四面八方纷纷涌了过来,却只是在这被黑气笼罩的别院上空盘旋不敢落下,翅膀扑打声和吱吱的怪叫声响彻天际。 就这般情形,任谁都会从心底里生出几分畏惧来! 然,这院中之人无一例外的,尽数目不斜视的盯着地上的美丽姑娘,只是,他们没有同情与怜悯,每一双眸子里装的全是冰冷,更透着残忍。 他们要做什么?美丽的姑娘心里盘旋着这句话,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才过十六生辰便被拖去进行了奇怪的法事,她更不知道为什么是说好的成人礼,如何会变成这副场景。 “表哥!” 尽管眼前的年轻男子被黑纱掩面,她却还是能从那闪烁的眼神中看得出来,这便是她自小便深深喜爱着的表哥,那个在她做过奇怪法事之后,说要娶她进门的表哥。 “对不起,洛儿,不要怪我!” 年轻男子嘴里说着这种话,眼神里却闪过了一转即逝的阴狠,并瞬间把那柄冒着滚滚黑气的匕首刺入了美丽姑娘的胸膛。 “扑哧”一声微响,是皮肉被利刃贯穿的声音,跟着暗红色的鲜血自伤口处汩汩而出,洁白的衣服瞬间被染红了一片。 美丽姑娘苍白的脸上定格了一个痛苦失望的表情,跟着被两个早就候在身边的黑衣男子驾起双臂拖进了一个正在一闪一闪冒着红色血光的法阵里。 人才一入阵,那红光便如有了生命一般亮了起来,四周的一切都被染成了血红,而本应该死去的美丽姑娘竟然又缓缓直起了身来。 只不过,此时的她疯狂的嚎叫了起来,那些别致的首饰因其抓挠而散落了一地,一头如瀑黑发散了下来并渐渐褪去了颜色,最后竟变成了银白一片。隐隐间,那头银发之顶耸出了两只毛茸茸的尖小耳朵,白色的宽大裙摆下腾的升出了九条巨大的白色狐尾。 美丽姑娘已然不见,法阵之内此时只有一只快要保不住人形的九尾白狐妖。 血仍旧不停的涌出来,感觉生命渐逝,她的脸上现出了愤恨,伸着一双生出十指尖甲的素手张扬着往法阵外冲来。 人群里发出了小声的惊呼,很快便又平复了下来,因为那法阵之光把她死死困住,任凭她如何挣扎如何冲到十指迸血,也逃脱不出。 月光突然如洪泻下,法阵里的狐妖轰然倒地,目光绝望的盯着空中皎月,眼角滑落了一颗鲜红的血泪,渐渐的随着月光殆尽,法阵红光也消失不见了,而圈中的美丽姑娘此时已经完全不见了,只留下一地漂亮的染了血色花朵的洁白衣裙里,静静的躺着一条拖着九尾的美丽白狐。 虽说死了的是白狐而非人,但,那狐的眼中,却如人一般定格着绝望的,死不瞑目的怨毒死死的盯着天空,仿佛在质问着苍天,缘何对自己如此的残忍! 第三十六章 宿命说 天光大亮了起来,临安城热闹了起来,这临安首富的大宅也热闹了起来,一切如常一派祥和,与昨天晚上那副阴森恐怖简直是格格不入。 丫鬟家丁们出出进进布置得张灯结彩,红布红绸如同不要钱一般披满了整个大院。 原来,这沈府今天要办喜事,陈家太公要嫁孙女了。 照理说,如此大喜之事家里应该人人脸上都挂着幸福才是,然,此时的角落里却躲着一个男孩,他的面容佼好英俊,身材颀长,一身素蓝色宽博的衣衫,头束高装逍遥巾,足踏白色高筒靴,脸色苍白略带哀伤之色。 他是这沈家长孙,名唤沈浩。 “我还没有给洛儿梳头,为什么不让我见她!” 沈浩的注意被身后侧院中的争吵吸引了去,寻着声音偷偷找过去,他看到了家中二伯父的第四房妾室正拖着他的手,哭闹个不停。 很显然,二伯父已经被闹了好久,脸上现出了不耐烦的样子。 “你怎的这般不懂事,入我沈家已是多年,见过嫁女的还少么,规矩还不懂么?” 被凶过的四奶奶似乎并没有退让之意,依旧不肯罢休,哭声更大了起来。 “我怀胎十月,为生她受尽苦楚,如今她要嫁人,莫不是我连个母女贴心话也说不得么,我管你沈家那劳什子的规矩,我要见我洛儿,我要见我的洛儿!” 许是争吵声过大,被丫鬟搀扶着路过此处的沈家老太君打了个手势,便走进了院中。沈浩吓了一跳,忙闪身躲进了一边的矮胖灌木中。 “外面宾客众多,府中繁事杂丛,你们不去帮忙在这里吵闹,是成何体统,若是叫人听了去,岂不坏了沈府的名声?” 沈家老太君虽年近耄耋却体格清健,耳不聋眼不花,若不是摆相做态,根本无需旁人搀扶,健步如飞身轻仿似妙龄,故这中气也是十足,一句呵斥便叫侧院二人收了吵闹。 “娘亲,洛儿即将远嫁,怕是此生此世再无机会见面,我不求他想,只求见她最后一面,还请您应允!” 四奶奶不顾二伯父阻拦,用力的甩开他的手,直接跪伏在沈家老太君面前。 “沈家祖训,婚配之女出嫁前半月不得与任何人接触,以免远嫁之后思亲心切而不得,影响与婆家关系,且凡出嫁之女皆远矣,不得省亲!”叨叨念念着这些话,沈家老太君的脸色非常威严,“自有沈家至今便是如此,怎能容你等破坏?” 面对如此断然的拒绝,四奶奶哭得更伤心了,死死的抓着沈家老太君那描金烫凤的裙摆不肯松手。 “求求您了,娘亲,求求您了!” 眼见着自己老娘气得脸色铁青,那大巴掌就要扬起落下抽在自己媳妇儿脸上,二伯父连忙拖起了仍旧哭闹的四奶奶。 “赶紧给我回去,别丢人了!”一边拖着她离开,二伯父一边对沈家老太君道歉,“娘,您别动气,我这就带他离开!” 正看得兴味盎然的沈浩肩膀上被人拍了一把,好险没尖叫着跳了起来,回头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妹妹——沈湖! “哥,你在看什么呢?” 身穿红绿相间的美丽襦裙,头梳少女圆抓髻上坠金蝉连环铃,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瞳仁乌黑清澈,任谁看了都是我见犹怜,会心生喜爱。 沈浩怕她声音太大惊着了已经走到近前的沈家老太君,赶紧把她拉蹲在自己身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沈湖聪明如兽,眼珠骨碌一转,便噤了声,随着沈浩的目光盯着侧院里的人,慢慢慢慢的尽数离开。 “差一点儿就被发现了,你这个丫头啊,怎么这么老是这么毛燥呢?” 站直了身子,沈浩把她也拉了起来,一边笑骂着一边宠溺着捏了捏她可爱的小鼻子。 这对兄妹按理说是非常可怜的,他们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家里人都告诉他们,当他们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去世了,却如何去世的家人都不愿多提,至今他们也不曾知晓。 然,二人父母乃沈家长子长媳,故,兄妹为长孙长孙女,沈家上下对他们极尽疼爱,也算是从小过着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 沈湖性格一向古灵精怪,不比沈浩来得深沉内敛,故,这一次也没有例外,她的好奇心早早就被勾起了。 “哥,洛姐姐要出嫁了,咱们去送送她吧!”拉着沈浩,她的脸上尽是些欣喜和期待,“我已经好些日子不曾见过她了呢!” 在这府中上下,就属这个即将出嫁的沈浩与她关系最为要好,这连着几日不见,沈湖真心是想得不轻。 “那怎么行,府中祖训连四娘都不能违背,咱这些晚辈更是不能了!” 沈浩之所以不同意,心中还有些别的隐忧,重重叹了口气,离开了侧院,只留下沈湖一个,扁着嘴巴不服气的打着什么嗖主意。 与此同时的回廊尽头书房里,三伯父正在对自己的儿子大发雷霆,一卷羊皮手札被他紧紧捏在手中,身边端站着一个垂头少年。 “潭儿,有些事儿该你知晓,为父自会相告,下次若再偷窥秘典,莫要怪为父不仁!” 听这口气,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并非亲生,而是抱养的。 沈潭自是知错,便连连点头,小声的问道:“爹爹,既是祖上所传,那缘何还要大费周张搞这一出嫁人的戏码呢?” “是才说的那些你可是忘得这般快么,有些事你只管做就好,莫要追问原因,还有,这件事务必不可教浩儿和湖儿知晓,切记!” 无奈的点了点头,沈潭的脸色沉了沉,似乎这两个名字触动了他心头的什么,然,他也只是行拜退下,不敢再多发一言。 偷偷摸摸的一路跑到了待嫁姐姐的闺院外,沈湖发现那大门紧闭,如何也是推不开的便爬上了墙头,看看四下无人,便放心的开启了可爱的朱唇。 “洛姐姐,洛姐姐,是我啊,湖儿!” 反复反复的喊了几声,见仍旧无人应答,她便直接跳进了院中。 院中有一顶漂亮的八人抬大轿,望着那鲜红漂亮的大轿子,沈湖的心都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一天,也会有一个如意郎君拿这个把我抬走!” 想着想着人已经到了门口,才要伸手把窗纸捅开,手就被一个人拉了个正着,回头一看,来者竟是沈潭。 “你这丫头好生大胆,这若要是家中长辈知晓,怕你是要吃上好一顿板子的!” 一边额角渗汗一边拉着沈湖往外走,沈潭心中暗叹:若不是知这丫头顽劣前来看看,怕她要难逃此劫的! 毋庸置疑,沈潭是喜欢沈湖的! 虽说沈潭之父乃是府中三爷,他的年龄却比沈浩沈湖二人长上几岁,皆因沈府大爷大奶奶久久未育子嗣。 直到那一年暴雨交加的夏夜,沈家老太爷和老太君怀中抱着两个啼哭不止的婴儿回来,说这是在外求子的沈家大爷大奶奶的双生龙凤子,而他们二人则遇了不测双双亡故了。 沈潭第一次见到摇篮中的沈湖时,心中便就升起这样一个念头来,他要至生至死的守护这个丫头,拼尽全力,而他,也确实如此做的,与沈浩对亲妹的宠爱一样,对她宠溺有佳。 “潭哥哥,你就不好奇吗?”被拖着往门外走的沈湖仍旧不甘心,一边走着一边回头看着,“洛姐姐那么漂亮,肯定是特别美的新娘子!” 沈潭没有回答,只是突然停下了脚步:“坏了,有人来了,走!” 他说完都未等片刻,便急急的拉着人一路飞奔,躲到了角落里一处假山造景后面去,并把沈湖护在身后。 沈湖自知触犯了家规的下场会异常悲惨,只得老实的伏在沈潭身后,摒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来人不少浩浩荡荡,领头的自然是沈家老太君,还有一个媒婆打扮的人。 众人一字排开,锣鼓队吹吹打打,媒婆进屋去把看上去瘦了好多的身嫁衣头披盖头的沈洛背了出来。 然,这看似幸福的画面,沈湖却看得全身颤抖,她如何也感受不到姐姐的幸福,甚至她此时都在怀疑那真的是自己姐姐吗?为何一动不动且瘦得脱形? 媒婆才把沈洛放进轿上下好轿帘,轿夫还未起轿,四奶奶便疯了一样的冲进了院中,一下子扑到轿身上,并不停的拍打。 “洛儿,我的洛儿啊,你让为娘的再看你一眼吧,我的洛儿啊!” 只是,她再如何哭喊拍打,轿中之人也不给半分回应。 “洛儿啊,难道你真就不肯回答一声么?” 四奶奶仍不甘心,扑爬着就要去掀开轿帘。 “给我把她拉走!”沈家老太君盛颜大怒,抬手一挥便有人直接把四奶奶拖出了院外,“若是再犯规矩,便与我活活打死!” 话虽狠却无人敢应,毕竟,四奶奶是家中二爷的。 本该热闹喜庆的婚礼变成了如此哭嚎的闹剧,只不过,沈湖却想不明白,平素里温柔体贴的姐姐沈洛怎的就不顾生母悲伤,一言不吭呢? 第三十七章 成人礼 “真是气死人了!” 沈家老太君生气的坐在椅子上,面对着正跪在自己跟前的沈家二爷,脸上满是愠色。 “娘,我已经教训过她了,只不过,我也是没想到会是洛儿!” 沈家二爷似乎也很伤心,毕竟是自己亲生亲养了十六年视若掌上明珠的女儿,如今又亲眼看着她死,还不能声张,却也是真真儿的心痛。 “软弱!”沈家老太君这次并未出声,沈家老太爷的拐杖重重的拄在了地上,较之妻子,他似乎更有威严,“眼看浩儿和湖儿便年满十六岁了,若是连你们都这副模样,惊了他们这责任,有谁可背得吗?” 这话的分量想必不是个中之人便不会知晓,任沈家二爷再如何也都不敢造次,只得乖乖叩着头,小声的道着“不敢,不敢”。 “爹,这次难得有男子生对时辰,想必要比之前女子更为上品吧?” 得到应允入屋的沈家三爷脸上笑得异常开心,眼角那颗硕大的黑痣几乎隐进了眼角的皱纹中。 捋着银白长髯的沈家老太爷的脸上也露出了隐隐笑意,一抹狡黠的光自他眸中一闪即过布满老人斑的脸上现出了贪婪之色。 “该是我辈光宗耀祖,我沈家等了多少年头才得来一男子,定是老天保佑!” 他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而他们口中的“难得的男丁”又是意喻为何呢? “哥,过些日子就到咱们的成人之礼了,听奶奶说,因为你比我早出生了一点点,又曾与什么洛阳大户家的小姐有一纸婚约,偏偏他家主事的年初过世了!”沈湖不满的扁着一张小嘴,坐在池塘边上,昂着头盯着天上的月亮,“这是不是说待你行过成人礼便要去娶那位小姐,以后我们就见不到了,你要去洛阳了!” 她是深知沈家祖规的,无论男女但凡出嫁或者远去他方而娶,皆不可再返家中,更不得与家中人复相见,虽说此等规矩奇怪无比,却一辈辈流传至今,大家都恪守着,从来无人打破过。 温柔的把妹妹把过来搂在肩膀上,沈浩好看的嘴角牵起了暖暖的笑意。 “放心吧,哥跟你保证,一定会偷偷的来看你,不让任何人知道,怕只怕你若嫁了出去,我便再也寻不着你了!” 乖乖的靠在他的肩膀上,沈湖的笑容里平添了几分泪意,才要开口却变成了小声的啜泣。 兄妹俩虽说是这沈家的长孙长孙女却生得比家中任何一个都要晚些,故,家中同辈皆为兄姐,对二人也是疼爱有佳,长辈亦是如此。 从小衣食无忧生活优渥,却因双亲早亡而悲感落寞,每每适逢佳节见家中兄姐绕于双亲膝下便会倍感哀伤。好在仍有彼此相依为命,也算觉得上天待己不薄。 如今沈浩即将远娶他处,沈湖心中的不舍及不安也便可想而知。 天空中的月亮突然银亮得紧,硕大的光圈一层一层的晕染开来,好似在夜中泛起了层层涟漪一般。 “愿我湖儿永世幸福,无忧无虑!” 沈浩突然就双手合十,对着此异象许起了愿来。 身边的沈湖先是一愣,跟着也双手合十,心中默默反复念着:我只希望永远和哥哥在一起,不要分开! “小鬼,你求的什么?”沈浩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她仍旧闭着眼睛作虔诚状,便抬起手来戳了戳她的脑袋,“过于贪心会被神仙怪罪哦!” 甜甜的笑着睁开眼睛,沈湖低头不语,心中仍旧想着:我只盼与兄长永远不分,这算不得贪心吧? 这一厢的兄妹二人依依相怜,场面温馨十足,而另一厢的暗阁之中,一场令人生畏的传承,却显得恐怖异常。 “潭儿,你可知前日里你所行之事乃何事么?” 沈家三爷脸色凝重,在得到沈家老太爷和沈家老太君的应允后,沉下声音严肃的问着跪在堂中的儿子沈潭。 喉头翻滚许久,沈潭才稳住了心神,无奈的开了口。 “杀死了变成九尾狐的表妹洛儿!” 当时,他真的是不愿意的,却不知为何如此狠心,若不是当初父亲说表妹要嫁去外省,而违背了与自己的誓言,他是断断不会下此杀手的,然,如是看来,这一切的一切不是过家人假自己之手,实行了某种奇怪的仪式罢了。 现在的他,内心中纠结复杂,却又不敢道一句不满。 满意的点了点头,沈家三爷拿过了一家丁手中托盘上的金制酒杯,递到了沈潭面前。 “此酒杯名唤‘仙狐泪’,是取九尾狐的心尖血与临死望月时流下的眼泪所酿,吾沈家日后掌事男丁在年满二十之时,便将亲自手刃化狐之女,并饮下此酒以示接任永世为家族兴旺而努力下去!” 接过酒杯,望着那金灿灿的颜色中微微泛着紫色妖诡的暗红色酒液,沈潭的眼泪几乎落了下来,那曾是他深爱女子,如今却化狐而亡,自己还要饮下其血泪。 “潭儿不懂,若是掌事之子,理应非浩儿莫属,他是嫡系长子长孙,缘何此事落于我身?” 他不是不愿接手如此庞大家私,只因前日亲手杀了沈洛,生怕日后总有此事,他会承受不来。 “休要多言!”眼见着身边老父越发阴沉下去的面色,沈家三爷赶紧嗔骂道,“家中大事岂能由你,此差你接便是,快快饮下‘仙狐泪’!” 面对着如此之强的压迫和极度的诱惑,沈潭感觉手中的酒似乎有什么魔力一般,直迷得自己心智微漾,不自觉的便举起来杯来一饮而尽。 “潭哥哥,潭哥哥,你帮我把纸鸢取下来可以吗?” 沈湖站在树下一脸的焦急,对着正从院外路过的沈潭娇娇气气的喊道。 “好啊!”沈潭回过头来,只见阳光自她背后投过来,衬得她美若天仙,“呃!”然,就在他往她处紧跑几步的时候,却被吓得重重跌坐在地上。 用力的揉了揉眼睛,他知自己出了幻象,许是阳光的关系,方才竟见已死的表妹沈洛正幽幽怨怨的站在沈湖身后。 “潭哥,你怎么了?” 沈浩不知道从何处跑了过来,一见他摔倒便赶紧扔下手中长杆,把他扶了起来。 沈湖也提着浅蓝色的襦裙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像受了惊吓的小鸟,满满的天真下掩不住的惊慌。 一边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灰尘,一边尴尬的咧着嘴笑。 “没,没事儿,呵呵,呵呵,我去帮湖儿把,把纸鸢取下来!” 若说这家中同辈男子中,沈潭的武功绝对是拨尖的,这轻功更是了得。故,他话音才落,便一个踮步拧腰便窜上了树去,取了卡落在杈上的纸鸢又轻松落回地面。 放着纸鸢的三个孩子,笑得灿烂如阳,却谁也不知道那和谐幸福的背后,隐着的却是无可逆袭的暗流。 皇帝正坐殿中,下面群臣分列两旁,而众人的目光却皆汇聚于跪卧于上的沈家老太爷和沈家老太君手中所执的朱漆锦匣和一捧银光闪闪的洁白皮毛上。 那朱漆锦匣之中盛着的是一对流光溢彩似水涌其中而不出,又似无光自芒的两颗宝珠,而那一捧皮毛分明就是一整条完整的白狐之尾。 躺在床上的沈湖不知怎的就是无法入眠,脑海里不断出现沈洛的样子,于是乎,她披了一件外衣,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间,本是想去叫醒哥哥沈浩,却又怕惊到旁人。 “别院总是不让我们去,今天我倒要看看那里藏着些什么!” 夜风微凉,沈湖坐在池塘边如是想着,竟就真的站了起来,迅速向心中所想方向移动 过去。 今夜她只觉自己好运连连,一路之上连个家奴院丁都不曾遇见,顺利的来到了之前一直秘密尘封并三令五审不许他们进入的别院里。 一路走向了最深处的那个房间,那里似乎还掌着灯,沈湖心中好奇大起,偷偷摸摸的便来到了近前。 透过窗纸似乎只能看到剪影,房间内只有一个人,像是在忙碌着什么。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沈湖把一根嫩白纤长如水葱剥白般的食指放入口中,微微含了含便化向了窗纸,微微一声“扑”之后,一个一指大小的孔洞便出现了。 淘气的把眼睛凑了上去,她本来笑眯眯的眼睛瞬间凝为了恐惧,那副恐怖的画面,许是她此生第一次得见—— 只见那屋内有一个面容丑陋形如枯槁的银发老妇,她正好执一柄裱刻着奇怪文字的匕首,把一只洁白巨大且拖着数条巨尾的狐狸倒吊而起,迅速又熟练的剥起了皮来。 而她身后的墙壁上,赫赫然出现了无数已被风成肉干的剥光皮毛的狐狸尸体,不仅如此,它们的脸上并没有眼睛,有的只是两个黑糊糊的黑洞。 目光再次移回正被剥皮的狐狸身上,只见那倒垂的狐头不知怎的就是一扭,失去眼珠的眼窝竟是黑洞洞的直直盯向了自己。 “唔!” 沈湖的尖叫声并未能如愿出口,一只大手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巴! 第三十八章 待娶郎 吓得半死的沈湖挣扎着被一个人拖着往院外去,她真的害怕了,看不到身后的人,深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拖进地狱去。 “湖儿,湖儿!” 就在两个扭作一团的人出了那个神秘诡异的别院时,身后的人虽并未放开紧紧捂着沈湖的手,却发出微弱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唤着她的名字。 一颗几乎跳出嘴来的心脏总算随着这温柔的声音回到了原有的位置,沈湖停止了挣扎,全身也跟着放松了下来,软软的窝进了身后人的怀里。 “潭哥哥,你吓死我了!” 原这来者,竟是沈潭! 两人顺势坐到了地上,沈潭温柔的环着沈湖,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 “你这大晚上不睡觉,怎的跑来这种地方,若是被奶奶发现,怕你就不止是吃上一顿板子了!” 说着说着,他还宠溺的勾了手指,轻轻的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子。 “我睡不着就要看看!”扁着小嘴巴,沈湖自知理亏,也就不好意思像平时一样骄蛮,“可是,潭哥哥,刚才那里好吓人啊,好多......” 嘴巴又被轻轻的捂住了,沈潭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竟不自觉的流露出哀伤来。 “湖儿,你听我说,今夜所见之下中,断断不可与任何人提及,便是浩儿,也不要,你答应潭哥哥,好吗?” 本想反驳一句“为何”的沈湖却点了点头,只因她无法拒绝沈潭那种哀伤得几乎要落出泪来的双眼。 “走吧,送你回房!” 见她应了自己,沈潭站起身来想要把沈湖拉起来,却发现夜风阴寒再加之方才受惊过度,她的脚软身软无法站起来不说,全身还在不停的颤抖着。 微笑着叹了口气,沈潭只好弯下腰去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并稳稳的托在怀中,一步一步抱着她往回走。 夜深了,本应香甜熟睡的人中,却有一个仍旧未眠,瞪着一双眼睛在黑暗的四周来回搜寻着。 而这个人,正是沈家二爷的四房——四奶奶! 这夜二爷宿在她房中,行了夫妻之事后,老早便鼾声如雷了,反倒是四奶奶始终都不得安睡,隐隐的总是听到哪里传来一阵阵低低的哭泣声。 自打女儿沈洛远嫁他方之后,她便像失了魂儿一般,且连连发恶梦,总是梦到女儿却不得触碰,一碰便会碎掉。 反侧好久之后,四奶奶觉着哭声越发响亮了,伸手推了推身边二爷,然,对方全无反应,继续酣睡着。 坐起了身子,随意披了件上衣,四奶奶便寻着那声音出了房门。 手中掌起一盏灯,她跟着声音一路走到了女儿未出阁前的房间,凑上耳朵仔细听着,哭声正是源自于此。 好奇心总是能驱使着人做任何事,于四奶奶来说也不例外,故,她小心的推开了面前的门,透过门缝借着微弱的灯光,依稀竟可辨得那竟是身披鲜红嫁衣的沈洛,而那哭泣之人也正是她。 心心念念的女儿突然出现在眼前,四奶奶的欣喜可想而知,就在她想要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忽的刮起了一阵阴风,一下子便把她手中的灯吹熄了。 眼睛似乎被风沙迷了一下,轻轻的揉了揉之后,四奶奶预备再次推门进房,却发现女儿已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一双曾经艳红如含珠的双唇,此时却全无血色。 “洛儿,我的洛儿啊,你可想死为娘的了,你知不知道啊!” 四奶奶此时也顾不得有何不妥之处,扔了手中托着的灯,双手捧住了女儿的脸,反复的看了又看,眼泪哗哗的流了出来。 然,本应是温馨的母女团聚却突然变得阴森了起来—— 只见沈洛面夫表情的脸上升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紧跟着她一直闭着的双眼缓缓的睁开了,不过,却不见曾经那双乌黑清澈的双眸,取而代之的是两只黑洞洞的孔。 “啊!!!!!” 一声巨大的尖叫划破了夜的宁静,四奶奶轰然从恶梦中惊醒了过来,回手一摸身下,整个棉褥竟全然被冷汗浸透了。 沈家二爷被吓醒了,急急的把老婆搂进了怀中,心疼的抚摸着她湿到可以滴下汗来的额头。 “又做恶梦了吗?” 惊觉方才梦一场,四奶奶扑进了丈夫怀中,号啕大哭了起来,边哭边不停的嘶心裂肺着“洛儿,洛儿”的呼喊不停。 沈潭抱着沈湖才回到她的房间前,却发现沈浩端端正正的坐房内,点着一柄烛火,脸上满是焦急。 “哥!” 跳下了沈潭的怀抱,沈湖小声的撒着娇跑了进去,脸上带着淘气和愧疚。 结果,沈浩才要发火,却被随后紧紧掩住门而急急上前的沈潭拦住了,并把烛火拢得更暗了下来,面色深沉的坐到了他们对面。 沈浩是个聪明人,这种情形想必他是有话要说,便安静了下来,只是对沈湖拧了拧眉头,像是诉说着不满。 像是怕沈湖一时嘴快把之前看到的事儿说出来一样,沈潭抢先开了口,面色凝重异常。 “听我说,这件事很重要!” 明明知道这样做不对,然,面对自小便失去父母又跟自己感情颇深的兄妹二人,任他如何冷血任家族如何规定,沈潭还是决定警告他们。 “我们沈家世世代代都会有不明因由的孩子被九尾狐妖附身转世,所以,未成年的孩子就不准靠近别院半步,也不准使用麝香,更不准杀生食未煮血肉,还要严守祖训不得有违,否则便会引了九尾狐现世害人,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天方夜谭的话虽叫沈浩和沈湖内心中生出怕来,却也是乖乖点头,答应哥哥要好生记在心中,绝不轻易犯规。 头天晚上的事,如梦一场般,沈湖睁开眼睛,发现天光大亮了,只是,今日却不见那和暖的阳光洒进房间,反而能听到嘀嘀嗒嗒的水声。 穿好衣服在丫鬟的伺候下梳洗完毕,沈湖提着裙子跳出了房间,果然,外面细细密密的下起了小雨,这可教一向畏热的她开心得紧,赶紧撑了一把小伞就跑进了雨里。 后面丫鬟一路大呼小叫追在身后,很快便跟丢了人,又不敢声张只好人偷偷摸摸的寻找了起来。 甩下了跟着自己的人之后,她很快就跑到了池塘边的凉亭回廊上,没走几步就听到有人在交谈,提起耳朵细细听来,竟是沈浩和沈潭两位哥哥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沈浩的声音听上去满满的害羞与疑惑,故听上去很小。 “潭哥,我昨天晚上做了很奇怪的梦,今晨底裤上留了一片怪异的痕印!” “什么?你拿给我看!” 沈潭的声音听上去满满的紧张与焦急,故听上去很大。 什么意思啊? 沈湖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女,她是如何也听不懂这些少男之间的话题。 “你们在说什么啊?” 她几步就窜上了凉亭,看到亭中的两个哥哥正手执着一条男性的白色底裤看个不停,那条底裤上隐隐还可看到一片乳白色的痕迹。 慌忙中,沈潭赶紧把那条底裤塞进了沈浩的宽大衣袖里,并示意他不要声张。 “我看看嘛!” 沈湖坏心眼儿的蹦了过来,如何都抢不到,只好扁着嘴巴坐到了下来。 “今天初八,八月初八了!”叨咕着日子的沈潭看上去就像一个得了失心疯的狂人,“再过几日你们便满十六了!” 沈浩的眼神里全都是疑惑,伸出手去轻轻的推了推他的肩膀。 “潭哥,怎么了?” “你们听我说!”沈潭的表情越发紧张了起来,全身都在颤抖,声音跟着慌乱了起来,“浩儿,你这件底裤若是无法焚烧便找地方埋了,你首次梦遗之事,万万不可让别人知道!”说完之后,他又回手抓住了沈湖的双手,“湖儿,你跟哥说实话,你到现在有没有来过月事?” 沈湖瞬间羞红了一张脸,“啪”的一声拍掉了他的手,把头低得几乎碰到了襦裙。 “还,还没呢!” “那还好!”这句话似乎让沈潭的心放下一半,收拾了一下情绪,他稳住了声音,“记住我说的话,浩儿的事莫要说,若是哪一日湖儿来了月事,也万万说不得,记住,成人礼纵是行了,也不可远娶或者远嫁,势死抵抗听到没有?” 沈潭和沈湖两兄妹相互看了一眼,虽说还是懵懂,却也乖乖的听了哥哥的话。 然,事事总不能如人所愿的! 这一日里,沈浩因事先行出了房间,那染了痕印的底裤便随手塞在了床褥之下,就急急的出了门。 丫鬟于此事一概不知,便擅自取了想去清洗。 “那是何物?” 沈家老太君突然造访了盥洗房,随手从脏衣盆里捞出了那件底裤,提到眼前细细查看之余,还小心的嗅了嗅。 “说,这是从谁房中拿来的?” 丫鬟平素本就很少见着家中太君,此时见她如此凶悍的口气,登时就吓摊在地上,跪伏下去,全身颤抖着。 “是,是,是从长孙少爷房里取来的!” 第三十九章 兄妹劫 满脸冷肃的沈家老太君微微的点了点头,轻轻扬起的一侧嘴角诉不尽是何等阴冷,又是道不完的何许期待。 之后便起身离开了盥洗房,那条染了痕印的底裤被她收进了宽大衣袖中。 “哼哼,难得啊难得,该是我辈光宗耀祖啊!” 这日入夜,沈浩被府中管家引着,来到了那曾经被三令五审不容踏足的别院中,一间布满奇怪符文,且装点豪华的房间里。 “爷爷奶奶,请问深夜召浩儿至此,所为何事?” 沈浩的一颗心提到了喉头,此时他脑海中忆起的尽是之前沈潭提醒自己能不参加成人礼就尽量拖着,能不远娶他方就誓死抵抗。 “浩儿也是成人,今夜便替你举行成人之礼,礼成之后,你即是咱们沈家成年男子,要替咱沈家远赶赴洛阳迎娶早就订下婚约的小姐,替咱沈家传宗接代,开枝散叶!” 沈家老太爷的话句句凝重,一个字一个字压下来,竟教沈浩无从反驳,只得跪伏在地上,点头称是。 十几个家奴院工都穿着一袭暗紫色宽衣长袍,每人头上还戴一垂纱可遮全面部的帽子,合抬着一只通体色泽温润如一整块巨形汉白玉雕琢而成的大鼎,置于房间中央。 里面滚滚淌淌着一种冒着白气飘着摄人心魄香气的浴汤,随着落地时的震颤,微微漾起了细小的涟漪。 从身形和动作来看,沈浩自问从未见过这些奴才,心中疑窦便是升了又升。 “你们?” 思绪还在飞扬,身上竟又多出几只纤纤素手,迅速的把本就不多的白色睡袍一剥而尽,他这一副初成的少年之躯便一丝不挂的展示在众人面前。 “公子请入汤!” 那几个方才除了他衣物的丫鬟,每一个都艳若桃梨却面无表情如僵尸一般,边说着话边推着他进入了那奇怪的浴汤之中。 这哪里是沐浴,他分明是被几个美娇娃撩拨着心弦。 沈浩虽乃一介正人君子,然,无奈仍是一名未经人世,且正血气方刚的青壮少年,哪里经得起如此诱惑,很快便觉出身体异样,双腿夹紧双手捂于股间。 只是,不知怎的于胸中那团烈火越是压抑便越是来得猛烈,,眼前的一切开始摇曳不定,家中双长也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似是只有这几位美艳佳人清晰在侧。 沈家老太君的眼底里都透出了一股阴冷的光来,端起身边丫鬟手中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后,便沉声道:“入汤!” 此言便为命令,那几个伺候着沈浩沐浴的丫鬟便齐齐褪去了身上衣物,纷纷落入硕大汤鼎之中。 沈浩此时只觉得体内冲动横冲直撞似要急着找出宣泄之法,又逢身边忽的多出几具滚烫娇驱便更是难以自持,猛的把一个佳人揽入怀中,全是好生一顿的翻起了云雨。 一时间,房内烛火摇曳水声四起,其中还拌杂着男声和女声的旖旎*。 然,身边众人面对如此活灵活现的活宫图却不以为然,家奴仍旧跪伏在地,连目光都不曾抬起一下。 而坐上二老所注意的,也并非那几具年轻娇躯的激烈碰撞,目光只是贪婪的锁定在那随着沈浩的每一个动作迸发而出数道金光忽明忽灭。 不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做完的一切,总之,当沈浩意识再次清晰的时候,只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痛难挡。 “奶奶?” 他虚弱的呼唤了一声正立于身前的沈家老太君,随便想要动动身体却发现完全不行,四肢皆被十字拉开固定在一副奇异的架上。 “这,奶奶?” “浩儿莫怕!”沈家老太君笑着自他身前晃到他的身后,并自怀中取得一根细长且雕着奇异花纹的金制长刺,“只疼一下便好了!” 说着,只见她手起刺落,那锐利的尖端便刺入了沈浩的尾椎,血瞬间便涌了出来。 奇怪的是,分明尾椎大穴是以疼著称的穴位,如今被这般凶狠的刺入,沈浩却未觉如何,虽说痛,却并不厉害,倒是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来。 然而,他却并不知道,此时于他身后,沈家老太爷和沈家老太君的脸上,是如何的兴奋异常。 只因在沈浩尾椎被刺之后,随着长刺拔出,一颗殷红似红豆般的血珠涌了出来,却并未滴落而下,反而顺着他结实的臀滚滑下来,在他两条修长的腿上滑过之处竟绘出了奇异的图案。 那图案缓缓凝成了脉络,黑色如网状的脉络清晰的变成了几条尾巴的图案,并顺势向上逆凝于背上,一只再明显不过的九尾狐图案便展现在沈浩的背后。 沈家老太君小心的托着那还沾着血珠的金制长刺,走到一边用蜡烛围成的法阵之中,将那血珠滴落在阵正中的那支蜡烛跳动的火苗上。 刹时间,整间屋内全部的火光全都变成了幽幽暗暗且飘忽不定的诡异蓝光,跳动如舞阴森恐怖。 “礼成了!” 随着沈家老太爷带着满足笑意的一句话之后,沈浩被解开了束缚,之前与之欢好的几个丫鬟瞬间上前替其将衣服穿好,并直接搀扶略显虚弱的他,离开了别院,一路向自己房间走去。 这场成人礼对于他来说,其实是半强迫式的,然,礼既已成,多想也是无义的,娶妻也好,只是可怜了妹妹,怕是日后难复相见了! 随着心中五味杂陈的胡思乱想,沈浩被送回了房间,不知是体力透支还是惊吓过度,总之,头才碍了枕头,人便沉沉的睡了去。 沈家长子长孙要远娶他乡了,这可是一等一的大事,全府上下真是热闹非凡,那着重准备的样子,怕是要把整个临安城都买下来了。 然,明明应是大喜在即,全家上下就连沈浩和沈湖都洋溢在喜悦当中,却独独是沈潭日里坐立不安,夜里卧不能寐。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在池塘边走来走去,他无法安定下一颗乱跳的心:眼见浩儿婚事迫在眉睫,这要如何是好啊? 这一厢的他如此不安,而另一厢的沈浩和沈湖兄妹,倒是渲染在一片幸福的喜悦之中。 “哎呦哎呦,果然男人和女人不一样,都要被‘娶’走了,还是可以随便见面的!” 沈湖一边跨进了沈浩的房间,一边坏心眼儿的拿腔作势,尽管在她心里,为哥哥能娶上一个才貌双佳据说又温柔贤淑的女子而高兴。 “你这丫头啊!”回过头来的沈浩脸上露出了笑意,温柔的抚摸着她那齐在额前的厚重刘海,眼神无限心疼,“便是我离开了,自也会寻机会来瞧你,独自留于府内,你可要好生听从潭哥的话,切莫惹了爷爷奶奶不痛快!” 点了点头,沈湖拉着他坐了下来,跟着自己衣襟里掏出了一个漂亮的剑穗,递了过去。 “哥,这是我知道你要离开后,连日赶制出来的,以后,你便坠在剑柄上,日后只要你佩剑不离身,便像我日日随你一起一般!” 话说得轻快,只是眼泪却跟着涌了出来,兄妹相依为命多年,怕只怕这一别真就再无见面之日,那个中心酸,旁的人便是理解也无法感同身受罢! 轻轻的拥住了妹妹,沈浩的眼泪也悄无声息的滑落了下来,一时无言只觉心头如刀绞刃割一般的疼痛难当。 就在兄妹二人如此深情惜别的时候,沈家二爷的四妾四奶奶突然从外面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满头秀发略显零乱,不经意的几捋还散在额前,眼神呈现出一种带着惊恐的涣散。 一见沈湖便冲上前来,死死的抱在怀里。 “洛儿,我的洛儿,为娘寻你寻得好苦啊!” “四娘,我是湖儿,不是洛姐姐!” 并未挣脱也不作任何挣扎,沈湖温柔的安慰着略显癫狂的四奶奶。 似乎是瞬间清醒了,四奶奶推开了怀里的人,把头转身了呆立在原地的沈浩,并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们要听话,不要离开沈府,不要与他人婚配,会死的,婚配便会死的!” 这话说得房中兄妹二人一阵奇怪,才要问出此言何意时,沈家二爷就带着几家奴跑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把四奶奶拖出了房间。 拼命的挣扎着,四奶奶仍旧不断的回过头来,高声呼喊着:“不要婚配,婚配会死的,求求你们,不要婚配,洛儿,我的洛儿啊!” 那种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吓坏了沈湖,她倏的一下躲进了沈浩的怀中,全身都在颤抖着。 “哥,要不去求求奶奶,你不要婚配了好不好?我害怕!” 没有回答,沈浩只是用沉默来回应这一切,他不是不担心,若是真如四奶奶所说婚配便会死,那自己死后,如何护得妹妹周全呢? 被拖回自宅院中的四奶奶仍旧不停的对抱着自己的丈夫锤打撕咬,一双眼睛似要瞪裂出血来。 “你还我的洛儿,你还我的洛儿,是你们害了我的洛儿!” 第四十章 男九尾 “你莫要再吵了,再吵下去,怕是要把爹娘吵来了,到时候,连我也都护你不得了!” 沈家二爷把下人都轰了出去,把四奶奶抱在怀里,死死的捂住嘴巴,额头渗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眼神里满满的尽是焦急。 然,四奶奶却完全没听得进去,继续疯狂的挣扎着,很快便把本就不利落的头发折腾得疯乱不堪,一双纤纤之手死命的在自己丈夫脸上身上无情的抓挠。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寻我的洛儿,你们这帮凶手,你们害了我的洛儿,我的洛儿回来了,她来寻你们报仇了!” 一道一道翻着肉芽伤口出现在沈家二爷脸上和手臂上,血涌了出来浸染了衣襟,滴落下来沾染了被褥。 此时,别人尽是看不见四奶奶眼中情形的—— 沈洛披头散发,干枯如草的黑色长发遮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露出的那一侧脸颊和眼睛,像是苍白的纸张上嵌着一只被血染透的黑洞;一道浓浓的血线自半裂的嘴角处淌下,浓红中透着一股子黑;一袭本应象征幸福的红色嫁衣胸襟处敞开着,而里面的美好娇躯,似被利刃剖开,里面空无一物。 这哪里还是青春正盛嫁做人妇的少女,这明明是一具浮于空中的人皮。 “嘭”的一声巨响,沈家老太君带着人把房门重重撞开,几个身着暗紫色宽衣长袍,头戴垂纱大黑帽的家丁冲了进来,并随即把打开的大门复紧紧关上。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端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沈家老太君把手中拐杖在地上跺得“咣咣”作响,脸色暗沉如水,不带一丝怜悯之色。 马上放开了怀中的四奶奶,沈家二爷“扑通”一声跪倒在自己母亲身上,叩头如捣蒜。 “娘,一会儿就好了,她,她只是,只是......” 他的话并未说完,四奶奶就一声尖叫冲上前来,不顾那些家丁的拉扯,冲过来一下子拉住了沈家老太君的衣袖,脸上的表情异常狰狞。 “你把我的洛儿还给我,你把洛儿还给我!”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沈家老太君,仍是一副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威严,信手一扬给了那些连脸都看不到的家丁一个手势。 登时,那些家丁连沈家二爷都不顾,径自拖住了四奶奶并将一方白帕硬生生的勒在了她的口中。 “娘!” 沈家二爷一见这副情形也慌了神儿,急急向前跪爬几步,却只敢唤一句“娘”不敢多言。 “你若跟,便随着来,你若不忍,那便好生歇息去吧!” 沈家老太君已被家丁搀扶起身走到了门口,脸上的表情阴狠,全无半点慈祥之色。 低头沉默了片刻,就在一行人即将尽数离开房间之时,沈家二爷的面色也沉了下来,硬是止住了不停颤抖的手,随手取了一件披风,跟着离开了房间。 第二日清晨—— “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声狠狠的撕破了清晨的宁静,日日里去池塘边喂鱼的丫鬟打翻了手中盛满鱼食的瓷罐,一路连滚带爬跌跌撞撞高声尖叫着在府中横冲直撞,一副活见了鬼似乱跑。 “死人啦,死人啦,四奶奶淹死在池塘里啦!” 起个大早被沈潭带着,正在假山后放纸鸢的沈湖吓得断了手中的引线,一只漂亮的翠绿色的活灵活现的大蜻蜓便摇摇坠落,掉到了假山上面。 “潭哥哥!” 慌忙的丢下了手中的牵拐,倏的躲进了沈潭的怀抱里,全身都在颤抖着。 紧紧的把她护在怀里,一步一步的踩着光滑的石子路,沈潭慢慢的向池塘边靠近。 “啊,四娘!” 眼尖的沈湖一眼就看到了飘浮在池塘里浮萍里,那正在一沉一浮,面色青紫,死不瞑目的四奶奶。 原是四奶奶昨儿个晚上被沈家老太君秘密的处理了,然后便就这样丢在了池塘里,佯装是她失心疯发了,失足落入塘中溺毙而亡。 “湖儿,湖儿!” 正在凝望着来人七手八脚打捞上来的四奶奶时,沈潭突然就感觉怀里一沉,低头一看却发现沈湖唇白如纸,整张脸都失去了血色,昏倒在自己的怀里。 把沈湖送回了房中,吩咐着丫鬟去煮一壶“宁神汤”来。 “湖儿啊,若是浩儿有什么三长两短,可不是要要了你的命了!” 心疼的把手小心的覆在她一颤一颤的双眼上,感觉那双浓长柔软睫毛在掌心里细小的蠕动着,就像一对小夜蛾在夜里轻轻的舒展着柔软的翅膀。 一抹湿润浸染开来,沈潭抬起了自己手,发现昏迷中的沈湖竟已泪眼模糊,小巧的鼻子一抽一抽红扑扑的,像一只做了恶心梦的小奶猫。 沈潭抬手抚去了几颗滑落下来的泪珠,并取了被子替她盖好,心疼得像被什么狠狠的宰割着。 “少爷,老爷正在命人寻您呢!” 手中端着“宁神汤”的丫鬟推门进来了,见沈潭还在屋内,便赶紧把刚才遇到的沈家三爷院中的丫鬟传来的话,报给了他。 点了下头又嘱咐她小心伺候着长小姐,又看了躺在床上的人儿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快速的返回了父亲的房间,沈潭的心思莫名的沉重了起来,每走一步那种无法控制的不祥之感便又增上一分。 “爹!” 回头关上了房门,沈潭低低的唤了一声在房内正襟危坐的沈家三爷。 “湖儿可还好吗?” 沈家三爷端着盖碗儿低眉低眼的吹着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轻声的问了一句。 本想落坐的沈潭见父亲并未令其坐下,心知这是有事便一撩前摆跪倒在地,小心的回答道:“那般场景,定是吓坏了,我已命人煮了‘宁神汤’,估摸服了便没事了!” “那便是好!”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脸色凝重的沈家三老爷重重叹了口气,“潭儿,今儿是八月十五该是仪式的日子,爷爷奶奶已把这重任交到你手里,晚上浩儿将由你亲手处置!” “什么?我?!” 沈潭的心像被捏住了一般狠狠的疼了起来,只觉全身上下的热血瞬间就要结起冰来。 “之前洛儿之事,便是对你的试炼,如今你已经过考验,这屠狐重责以后便全权交与你了!” 沈家三爷似乎不明白儿子在担心什么,故全不在意,自怀中掏出了那个被红色丝绸包裹着的细长匕首,递了过去。 “爹,浩儿湖儿是众多兄妹中与我最亲的人,可,可否放过他们?” 沈潭明知已受过成人之礼的沈浩是在劫难逃,却仍旧不肯死心,抱着一试的心态不惜招来责骂。 果然听他这么一说,沈家三爷一把把桌上的茶杯扫到了地上,并把红色丝绸包着的细长匕首扔进了他的怀里。 “混帐,你即将升为沈家长孙之位,是将来要带领沈家飞黄腾达的,这是你的使命,也是你的宿命,容不得你选!” 跌坐在地上的沈潭,看着包裹散开而滚到地上的那柄曾经要了沈洛命的匕首,似乎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还缠绕其上,那一夜的场景再次出现在脑海中。 他想要逃,他不想要沈浩和沈湖也落得那般下场,他怕,他害怕! 沈家三爷完全没有理会沈潭此时的样子,只是咳嗽一声,便拂袖而去。 渐渐的入了夜,因着八月十五的关系,挂在天上的月亮如玉盘一般,又圆又大又洁白漂亮,只是洒下来的月光,银银发亮仿佛白雪铺了一地,泛着略略阴冷的寒光。 一群身着暗紫色宽衣长袍的人突然闯进了沈浩的房间,被惊醒的沈浩连一句发问和一下反抗都没来得及,便被结结实实的捆了起来,一条宽紧的白色长绸勒住了他的嘴,教他只能哼哼却说不出一句话。 沈浩很惊恐本能的想要反抗,却发现来从此个力大无穷,拖着自己如拖孩童一般的轻松,一大群人疾速的向别院移动。 之后,沈浩看到了众多穿着暗紫色宽衣长袍戴着垂纱遮面的帽子的人,而他则被拖进了这群人围成的圆圈之中,并重重的被扔在了地上。 从小到大并未怕过何事,此时,他却自心中生出了怕来,旁的人许是看不出来,但,那隐在人群中的爷爷沈家老太爷和奶奶沈家老太君,他是一眼便认出的。 晃着火光他的怕渐渐变成了担忧,四下环顾目光锁定在一个硕大的法阵处,莫不是要举行什么祭祀仪式,今日是自己,若是有一日难不成会是自己的妹妹湖儿? “哥!”心突然狠狠的疼了起来,沈湖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这是怎么回事?” 强烈的不安驱使着她跳下了床,连外衣都顾不得披上,就跟着感觉直奔了别院,远远的便看到了哥哥沈浩被捆绑结实置于一群怪人中间。 火光反射出一道极寒,一个身着暗紫色宽衣长袍戴着一顶垂纱遮面的帽子的男人,正手持一柄细长匕首颤抖着向哥哥沈浩走去。 “哥!!!” 沈湖现在顾不得这场面如何诡异了,尖叫着疯了一般向人群扑了过去。 第四十一章 出差池 身着暗紫色宽衣长袍的家丁马上就扑上前来,三下两下就把疯狂冲上前来的沈湖控制在地,任凭她如何的挣扎撕打也无济于事。 “放开我!”手臂被拧得生疼,沈湖顾不得,头发被抓得生疼,沈湖顾不得,脸被地上的沙土磨蹭得出了血,沈湖也顾不得,此时此刻,她就只想冲过去救自己的哥哥,尽管要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然,危险她是觉察到了的,“放了我哥,你们要干什么,放了我哥!” 本就手势匕首无法动手的沈潭一见她跑了出来,心中更是疼痛难当,眼泪模糊了双眼,无法执行那所谓的仪式。 站在一边的沈家三爷看得心焦,几步上前握住了儿子的肩膀,沉声道:“潭儿,日后你便是沈家的继承人,你若此时不动手,那便是违背家规祖训,下场许是比他还要凄惨,爹可就你一个儿子,你莫不是要念着兄弟之情,而弃你爹于不顾么?” 道德的大棒如虽是无形,却恶毒的打在了沈潭的身上,他感觉自己的心要被撕碎了,全身颤抖得更是厉害,几乎握不住手中匕首。 照理说,此情此景下任沈湖耳力再好也是万万不能听到他们如此小声交谈的,然,那些话却被真真儿的尽数收在进了她耳朵里。 “潭哥哥,求求你,救救我哥哥,救救我哥哥!” 她没人可求,眼下要发生什么,便是痴的也能看明白个七七八八,而这些被遮住了脸的人,都是些谁也尽数了然于心了。 “当啷”一声,手中的匕首落到地上,沈潭“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嗑起头来如鸡喯碎米。 “放过浩儿罢,我们放过浩儿!” “放肆!”沈家老太爷的声音异常响亮,竟仿如天上而来,“让他拾起咒文刀,遮月之云要来了,错过时辰便是化了真身也于事无济了!” 沈家二爷一听这话,也顾不得儿子如何了,抓起掉到地上的匕首就塞进了还在叩头的沈潭手中,并像提鸡一般把他提了起来,一步一步的往沈浩跟前走。 不知是被下了药还是被伤了筋骨,沈浩全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只是就那样跪伏在地上,心疼的望着自己被压在地上的妹妹,心如明镜深知自己必死无疑。 “潭哥!”这一声不是从他口发出的,而是从心里,四周人听得清楚,连控制着沈潭已走近身前的沈家二爷都停子下来,“我若死了,请代我保护湖儿!” 话音未落之际,沈浩竟从地上“腾”的起了身,跟着拼尽全部力气向前扑身而去,整个人直接撞在了那满是咒文的锋利匕首上。 “哧啦”一声利刃穿透肉身的声音,跟着汩汩鲜血涌出染了他一袭洁白的衣服。 沈家二爷的嘴角应是笑着的,不带丝毫怜悯便控着沈潭的手一下便抽出了匕首,并带出一抹温热的血。 “浩儿!” 沈潭扔掉了手中匕首,并一把掀去了戴在头上的垂纱大帽,冲过去把倒在血泊中仍有呼吸的沈浩扶进怀里,慌乱的扯掉了已被涌出口的鲜血染透的勒口巾。 “哥,咳咳,帮,帮我,照顾好湖,湖儿......” 沈浩的话还没说完,几个家丁就迅速上前,把沈潭架到一边之后,七手八脚的把奄奄一息的沈浩抬了起来,并迅速的扔进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那个曾经投进过无数像沈洛沈浩这样被刺杀的孩子的法阵。 “哥,哥,哥!” 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沈湖竟然挣脱了压制自己的人,一路跌跌撞撞的往法阵方向冲去。 “湖儿!” 沈潭顾不得抹掉满手鲜血,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她,并死死的箍住她,往反方向拖去。 “放开我,放开我!”沈湖大力的抓挠着,拼命的冲向正缓缓自法阵中站起来的哥哥,“哥,哥!” 那不停溢出的鲜血似流在了她的眼睛里,那张曾经英俊如今满满血污,明明痛不欲生却仍面带暖暖笑意看望着自己的脸,教她心痛得马上就要窒息了下去。 法阵中光亮大起,像是洒了一件金色的薄衫在沈浩身上,与之前沈洛入阵时泛着的红色不同,许这就是男九尾较之女九尾更加稀贵的因由。 “时辰到了!” 沈家老太爷的这句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法阵之中—— 只见法阵中的沈浩站了起来,金色光芒映了探出脸的满月洒下的惨白银色月光显得那么相得益彰。 阵中之人的脸上没有理所应当的表情,更不胜之前那些同样可怜的人一般,痛苦、挣扎并伴着瘆得人心头发麻的惨叫声,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安逸的笑容,仿佛那些疼痛都不曾在自己身上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 沈浩在众人的目光下缓缓的长出了洁白的长眉毛,皮肤慢慢也由黄变白;一双乌黑的眼睛变成了银银的空白一片,暖暖的仁笑渐渐的冰冷了起来,仿佛大片大片的雪花翻涌其中;一条两条三条四条五条六条七条八条九条,洁白巨大的尾巴一条接着一条的落到地上拖在了身后,并条条直竖飞舞在他的身后。 “哥!” 沈湖尖叫一声眼前晕黑了一片,整个人瘫软了下去,失去了全部意识。 沈潭趁大家不注意便抱起她来隐在了人群后面,准备寻个时机带她离开。 许是见自己妹妹因情绪激动而昏倒过去,阵中的沈浩也变得激动了,这似乎正合了沈家老太爷和沈家老太君的间,一双双眼睛中复露出了比贪婪还要贪上几分的欲望之光。 然,就在他们全心期盼着沈浩能如沈洛一般,随着月光的渐渐消弱而慢慢维持不住人的形态,最后在月光完全退去之时,化回一只美丽洁白又硕大,皮毛泛着银银之光的九尾狐。而是慢慢的痛苦表情僵在了他的脸上,才变成细长洁白的眉毛慢慢变回了黑色,翻涌着雪花的白色瞳仁变回了黑色,方才变得很长随着九条硕大尾巴无风自舞的白色长发也慢慢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九条八条七条六条五条四条三条两条一条,那九条巨大的尾巴也一条条的跟着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沈浩从一个十六岁的风华少年变成了九尾狐妖男,却又在应该化回原形的时候从九尾狐妖男幻回了十六岁的风华少年,跟着轰然倒在了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随着一大滩的血淌出了法阵外,便彻底不再动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家二爷和沈家三爷吓坏了,纷纷掀了帽子冲上前去,把那具迅速冰冷的身体拖了出来,反复检查却不得缘由。 沈潭本想带着沈湖离开,因着好奇而顿了一下,转醒过来的沈湖抓住机会窜下了地来,拨一了人群冲了过去。 “哥,哥,哥哥!” 扑到哥哥的尸体上,她想哭却掉不出眼泪来,心疼得本应昏倒的自己只觉脑中清晰无比,一个满月的图案明朗的定格其中。 “许是之前的成人礼出了差池!” 沈家老太君的话说得无比冰冷,不带半点心疼,仿佛沈浩的死如同踏死一只轻贱的蝼蚁般,根本无足轻重。 沈湖的心像是沉入了海里,缓缓站起身来,怨恨的瞪着她,满带不解问道:“差池?呵呵,杀了不会变成狐妖的哥哥,就只说是一点差池?” 她感觉自己的胸腔要爆开了,有一种怒火像要瞬间喷薄而出了,眼前复黑起一片,跟着倒在了地上。 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沈湖微微转醒,只闻气息就知已身在自己房中,才要起身却听到门外有人在窸窸窣窣的吵架,便蹑手蹑脚的溜下了床,一侧耳朵贴上了门板,想要听得更加真切。 门外原是沈潭在跟自己的父亲沈家三爷争吵,似乎还相当激烈—— “爹,浩儿已被误杀,若是你们再出手杀了湖儿,那岂不是错上加错!” 沈潭的声音里略带哭腔,看来沈浩的死,于他来说是相当的难过。 “住口,身为未来沈家的继承人,怎能说出这般的懦弱的言语?眼下湖儿已知家中秘密,是万万留之不得的,便是我不动手,你爷爷奶奶也会寻他人下手的!” 沈家三爷应是来杀沈湖的,却被揽住了。 “若是爹您应允,我愿意带着湖儿离开,沈家我继承人的身份我可以不要,只求你们放过湖儿!” 沈潭的情绪很激动,一双手死死的抓住了自己父亲的衣服。 “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巴掌掴上了他的脸颊,沈家三爷的声音暴如炸雷。 “你以为沈家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你以为凭你一个人便能救得了湖儿么?你以为沈家世世代代是凭什么立足于朝廷,立足于临安首富还受尽世人恭敬,仅仅是因着咱家祖上战功赫赫且富可敌国吗?” 沈潭被甩在了地上,双手撑地低头语。 透着门缝看着这一切的沈湖眉头皱了起来,真相往往正是如此,一但被揭穿便如无形之刃,杀人也是不会血刃的。 第四十二章 怒化狐 门外的父子还在争吵,沈潭的全身都在颤抖,泪水模糊了他本是清秀如今却略显狰狞的脸。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杀了洛儿,还错杀了浩儿,如今又要来杀了湖儿,我断断不可眼睁睁的看着你们屠戮我的兄弟姐妹,至少我要保住湖儿,这是我的承诺!” 一把甩开了他揪着自己衣服的手,沈家三爷一回手用力的把他按在了门板上,眼睛瞪得像要裂开眼眶。 “你的兄弟姐妹?”嘴角的抽动一下一下,牵得那一搓胡子也随着一抖一抖的,沈家三爷的声音低沉却很阴森,“那不过是祖上诱了九尾狐之女留下的了血脉,从而一代一代延续下来的狐种,我们沈家自是这样发达起来的,那大把大把的银票从何而来?那便是上好的狐皮和拥有强大驻颜能力的狐血,供了世人的贪婪换来的!” 沈潭听到这话吓得几乎全身都瘫软了下来,目光也呆滞了起来,他一向敬重的引以为傲的家族竟是靠如此卑劣的手段得来的繁荣昌盛,他不敢相信,他不愿相信。 “这就听不得了吗?”把瘫坐在地上的儿子拎了起来,沈家三爷有些丧心病狂的继续狂吼,“我还告诉你,那些被杀了的孩子你也见过,都化回了原形,而那九尾狐的九条尾巴里以中间那条最为粗壮且毛色水滑,于血温尚热之时断下血口瞬封,再以咒文刀攫取其望月双目,那便是世间最美之珠,历代皇帝是最为喜爱!” 躲在门内的沈湖,心像被猛的灌锤了一般,瞬间就想起了前些日子以远嫁为名离开的姐姐沈洛,现在想来,那必然是已被断了狐尾剜了双目取被奉给了皇帝。 那自己的哥哥如今未化回狐身,只是像一个人的样子死去了,那若是他也化回了狐样,是否待遇也是如此? “爹,那九尾狐妖皆是女儿,缘何浩儿偏偏生就男狐?” 沈潭的脑子似乎清醒了一些,摇摇晃晃的站住了身形,沉声问道。 这句话像引燃了沈家三爷胸中的那一团烈火,瞬间便炸开了话匣子,言语中难以掩饰的兴奋。 “那狐生九尾已实难得,咱们沈家皆靠着祖上那一脉狐血的像诅咒一般代代能诞下可化回狐的女子,然,祖典中有记千女狐方出一男狐,男狐者,纯阳大补,入阵起金光加身,二目可制奇香名唤返魂,可教亡者复生,其血可童颜不老,其肝可医尽天下之疾,其尾可佑加身之人逢凶化吉,那是无上的宝贝啊!”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又陡然落了下去,满满的失望,“本以为我辈可出,能更旺我沈家,却不知哪里出了错,竟教他化狐不得,哎,白白错失了一次良机!” 沈湖的身体撑将不住了,一股无名的怒火自心底窜上了头顶,这一番话不信的在她脑中与哥哥惨死时的情形相互交替,渐渐的渐渐的清纯温婉的她开始有了变化,一点一点的映着洒入房间的银银惨白的月光,不禁变得令人心底里升起了寒意。 一袭单薄的白丝绸睡衣慢慢飞扬而起,方才因着过度挣扎而零乱不堪的乌黑长发一分一分的褪去了青色而泛起了云白,仿佛被晕染着,满头青丝转眼间便变成了华发;紧接着那白色继续向下漫延,不仅染白了沈湖的眉毛和睫毛,甚至把她本就白晰的肌肤染得几科透明,毫无血色言;一双白眉白睫下,那双乌黑如圆润的黑珍珠一般的眼睛,此时变成了鲜艳的血红,一对人类的圆瞳竟生成了狐狸的竖瞳;衣服不知何时生出了变化,一侧手臂果露在外面,上面隐在惨白皮肤之中的,是那血红的奇异图腾;一双纤纤玉手本应嫩如葱白,此时却形如利爪,尖尖十指越发尖细了起来,十只指甲皆齐齐生长,前端弯下如钩,似要随时压人性命。 随着沈湖站起身来,裙摆下一阵蠕动,九条硕大肥壮的洁白色巨尾,自裙下落出,条条竖于她身后,随着无风自摆的白发和衣裙微微摇曳着。 这哪里还是平素里温柔灵动的沈家长孙女沈湖,这分明正是一只因悲伤过度而转怒化妖的人形九尾美狐。 双脚悬于身下,沈湖离地约莫一尺来高飘浮而起,左手一扬门便稀烂崩坏,碎片四面八方冲开,直把门外父子二人撞出了几丈开外。 “九,九,九......”沈家三爷被眼前的情形吓呆了,指着沈湖全身都在颤抖,嘴唇瞬间紫黑一片,“不可能,不可能,未经成人之礼是断断不可能的激起狐意的,这不可能!” 许是沈湖的样子着实骇人,以至于他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连自己儿子都顾不得,便跌跌撞撞的一边跑一边高呼着:“九尾狐来报仇了,九尾狐来报仇了!” “湖,湖儿!”沈潭爬起身来几步抢到了沈湖近前,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脸上的表情倒不见害怕,反倒多了几分欣赏,“你,你这般样子,真乃绝美!” 此时的沈湖是无心享受称赞的,一双竖瞳快速的开合几下,跟着倏的闪过了他,一道白光亮起,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心中大感不妙的沈潭也顾不得身上伤痛,撩起大步子便直奔别院而去,尽管他不愿伤害沈湖,却仍旧握紧了怀里那柄名为“咒文刀”的满身刻着咒文的细长匕首。 果然如他所料,当沈潭连窜带蹦的赶到别院时,那里早已一片狼藉—— 扑鼻而来的浓重血腥味教他好险没一口恶心吐了出来,那些之前还虎视眈眈身着暗紫色宽衣长袍的强壮家丁,全部横七竖的倒在地上,每一个胸口处都开着五个黑糊糊的手指尖大小的也洞,有些还在汩汩的涌着鲜血。 一路躲避着脚边的尸体,却又不得不一脚深一脚浅的踩踏着那已淌流成河的粘稠血液,沈潭反复被滑倒进血泊之中也顾不得,连滚带爬的冲进了那间,他曾经带沈湖离开并一直讳莫如深的房间。 “湖儿,湖儿!” 沈潭推开了房间,却又一下子跪坐到地上。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恐怖血腥,任谁看了也会吓得反应不过来。 沈湖的嘴角一侧微微弯扬而起,眼神里不带一丝感情,一只左手高高抬起,五只尖细的指甲如薄刃一般穿透了之前那个给狐割尾剥皮剜眼杀戮的丑陋老妇使之双脚离地。 望着那顺着指甲涓涓淌下,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她的指甲猛的收起变短,那枯槁瘦小的尸体便被甩到了一边,发出了“嘭”的一声响。 然,这一切对于沈湖来说根本不重要,她的目光中露出微微的怜悯,望着那挂满一墙的失去了血肉眼睛和尾巴的雪白狐皮一挥右手,一团银蓝色的火便挥在空中,迅速细碎成无数小火花,房内的东西一碰即燃,瞬间便烧为了灰烬。 眼见着沈湖回头望了自己一眼,便又一道银光闪过凭空消失不见,沈潭本以为自己会烧死在这个房间内,却不想感觉被什么人扶住了双臂,跟着人就移动到了院中。 “湖,湖儿,不要过来,我们知错了,知错了!”“湖儿,放过我们,求你放过我们吧!” 声音是沈家老太爷和沈家老太君的,听上去再无了平日里那份安逸冰冷淡然如水,而是充满了颤抖和恐惧。 大声呼喊着“湖儿不要”的沈潭冲进了那个曾经为无数无辜九尾狐后人举行成人之礼的房间,却已然来不及了。 “爷爷,奶奶!” 跪倒在两具温度尚存的尸体旁边,他哭得如同泪人。尽管沈家老太爷和沈家老太君做过很多恶事,但,从小到大却对他疼爱有佳,如今双双被压了性命,难过他总是有的。 沈家二爷躲在曾经为沈浩沐浴的玉盆里全身不停的颤抖,忽觉头上一凉,似有一股热流自额上淌了下来,伸手一摸方发现天灵全无,跟着双眼一翻直接咽了气。 沈湖的眼角流露出满足的笑,一边轻轻的舔舐着沾在指甲上冒着腾腾热气的鲜血,一边享受着这种杀戮带给她的快感。 “救我,潭儿,救我!” 沈家三爷趁着空当从角落里窜了出来,冲迅速的向门外跑去,一见儿子正站在门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沈潭现在哪里还顾得其他,站起来就向自己的父亲冲去,生怕再有个闪失,这一夜,他丢了爷爷奶奶不说,还要丢了父亲。 沈湖哪里肯放过这些人,一道银光闪过,便逼到了近前来,一只左手扬起五只指甲迅速变长,并猛刺向了沈家三爷后心之处。 “湖儿,不要!” 沈潭见情形不妙,一把拨开了面前的父亲,整个人迎上了那飞刺而来的指甲,只听“哧”的一声,他的右肩便被刺个正着,并狠狠的贯穿过去。 事发过于突然,沈湖本能的想要收回的指甲停在了那里,脸上的现出了痛苦之色。 第四十三章 生十尾 虽说肩膀被那薄而锋利的指甲穿透了,钻心的疼痛让沈潭几乎晕厥过去,但,他却咬紧了牙关,伸手握住了那冷可彻骨的指甲,并借着它站起了身来。 “......” 沈湖的目光冰冷里略有一丝迟疑,一言不发并非她不想说话,而是她发现自己从觉醒那一刻开始,便发不出声音了。 沈家三爷心疼的冲到了儿子面前,双手也抓上了她锋利的指甲,也顾不得瞬间便被割破的手掌鲜血横流。 “求求你了,湖儿,你若非要杀,那便杀了我罢,放过潭儿,放过潭儿吧!” 本有放人之意的沈湖一见到他,平息下来的飞扬头发和九条巨大的狐尾又再次无风自舞,甚至较之方才更要厉害了些。 原本柔和下来的目光又冷了起来,大片大片的雪花翻涌在那令人看得不寒而栗的竖瞳中。 一侧嘴角轻轻扬起,下巴高抬的沈湖露出了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表情,那轻蔑的样子分明在说:“饶恕么,休想!” 迅速的抽回了指甲,再次伸长的时候,沈家三爷早已被吓昏在地了,双眼翻白且口吐白沫,看这样子莫要说沈湖动手,怕是他都要被自己给吓死了。 “湖儿!”挣扎着站了起来,沈潭全身颤抖着,“我知浩儿和洛儿的死让你非常难过,但,冤冤相报何时了,纵是我爹千般不是,你能否念在浩儿死前托我照顾于你的份儿上,放过他,我与你保证,往后这沈家再不做那伤害无辜女子之事,再不会以杀害你同类来获取利益,可好吗?可好吗?“ 沈湖的眉毛跳动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锋利的指甲渐渐的在收短。 “哧”的一声响,是利刃刺穿皮肉的声音。 只见沈家三爷不知何时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夺下了沈潭始终藏于身后的“咒文刀”,并迅速的刺入了沈湖的心口处。 “嗷~嗷~”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嚎,一条硕大的狐尾卷上了他的脖子,跟着用力一扭便是一声脆响,沈家三爷直接一命归西了。 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的沈湖,目光冷冷的望着沈潭,一时间竟找回了声音。 “我与哥哥自小便相依唯命,家中之人缘何要如此待我们,纵是我们的身上淌着狐血那又如何,莫不是那钱财权力比亲人的命,都还要来得重要么?” 面对如此质问,沈潭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是好,眼见着从胸口把“咒文刀”拔出来的沈湖从空中直直坠下地来。 “湖儿,湖儿!” 一把将她接在怀里,那种心疼让他不禁想起了之前沈浩的惨死。 “我们不曾害人,缘何要如此待我们!” 感觉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流失,沈湖的愤恨渐渐变为了悲伤,一双银色的竖瞳里涓涓淌出了两行殷红的血泪。 “湖儿,你不能死,你不能死!”慌忙的伸手捂住那汩汩涌血的伤口,沈潭总算体会了什么叫心如刀绞,“我答应了浩儿,要好好守护你,若是你有个闪失,便是教我如何向九泉之下的他交待?” “潭哥哥!”沈湖的嘴角总算勾起了一丝暖暖的笑意,一只苍白的手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喃喃着,“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若是有下辈子,请你一定好好保护湖儿!” 眼见怀中人儿越发虚弱,人形与狐影间相互闪烁着,沈潭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曾经在家中某秘本上读过的一段话:“狐之极者,生十尾也,而九尾欲生十尾,当需助人得愿,然,助人得愿则失一尾,从八尾重修也,故,世间九尾横生,而十尾最难得也!” 十尾,若是湖儿能生出十尾,那便应不会死了罢? 沈潭如是想着却又犯起了难来,生十尾便要助人完成愿望,而完成了愿望又要失去一尾,那她还是要死,这便如何是好啊? 眼见怀中人儿越来越模糊,大有化狐而亡的趋势,他竟心中升起了小聪明,托住了沈湖,大声的说道。 “你乃九尾美狐,便能助人得愿,那我的愿望便是望你生出十尾,得到升仙再不受这人间轮回,亦不再受这世间污浊,永世幸福!” 话音才落,只见一道银白色的光猛的四下裂开,周围也瞬间起了一阵旋风,怀中的沈湖已经不再忽闪,而是定定成了一个人形并再一次悬起身来浮于空中,九条巨大的白色狐尾和着洁白的头发飞扬着,不停摆下又一条硕大的尾巴自裙摆下钻了出来,那平地而起的风安静了下来,一袭白衣白裙拖起十条长尾,一头洁白色的头发安静服贴的落了下来,一双银白色的竖瞳较之刚才显得越发高贵,一对毛茸茸的尖小耳朵立在头顶,时不时的还会抖动几下,一切看似正常,却只是那方才的伤口不见了,那种暗暗的黑色光芒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银白色的光,把光中的沈湖罩得朦朦胧胧,极其不真实! “湖,湖儿!” 直到此时,沈潭才感觉之前的伤口越发的疼了起来,一个重心不稳便坐倒在地上,虽说心里已有准备,却还是吓得不轻。 “沈潭,谢谢你,希望你能兑现承诺,沈家再不要出现无辜枉死的女子,那我便也不再纠缠,若是再犯我定会返来替她们主持公道!” 不知是脚软还是为何,沈潭本想站起身来却又站到一半跪倒在地上,那种即将失去心疼人儿的感觉,又再次袭了上来。 “湖儿,啊不,十尾狐仙大人,我一定说到做到,再不教族中女子枉死!” 话音落完,他还伏在地上一个头叩了下去,复抬起头的时候,眼前的沈湖便悄无声息的消失无踪了。 ...... 故事讲到这里的狐小狐落下了眼泪,握着酒杯的手有些颤抖,小巧可爱的鼻子一翕一合,抽抽嗒嗒的像是要说不下去了。 琳儿赶紧抽出了几张面纸递上前去,并凑过去轻轻的拍扫着她的背,仿佛在安慰着她。 “你先静一静吧,不过,狐姐姐,按理说啊,我是说按理说!”坐回了原处,琳儿的表情疑惑了起来,“你生了十尾啊,按理说是必须去天上报道任某职的,那帮子天上的规矩多如牛毛的,怎么可能放你一个仙家在这人间世日日里替人占卦算命枉断天机啊?” 她这话问得十分恰到好处,也确实有理,以我对天上那帮子的了解,已经修成仙体的灵除非是天上派下来任地职,不然,绝不可能游走世间的,很显然狐小狐是没有任何地职身份的,不然,纵是如何我也会知道。 张临凡看了我一眼,拿起酒壶把我面前的空杯添满,又看了一眼已经听得一愣一愣的云螭,无奈的弯了弯眼角,像偷偷的笑了一下。 “因为后来,我还是回了沈家,将他们在历史上除了名!” 狐小狐的眼泪流过之后,眼神中流露出了恨意,你是要把谁生吞活剥了一样。 “呃!”才喝了一口酒的琳儿被呛了一口,突然放下酒杯一拍脑门儿惊呼道,“小姐,我想起来了,当年临安城,一场业火烧了一天一夜!” 其实,当狐小狐讲到一半的时候,我就已经记起来了,只不过,我却不曾想到,原来竟然真是如此。 “为什么,难不成沈潭失言于你?” 心中吃惊不小,我却并没有表露在脸上,目光一瞥发现云螭正用一种奇特的表情望着我,见我发现了,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那种只要有他在就会被“偷窥”的感觉又袭了上来,只不过,我仍然选择不动声色,保持着淡淡的笑容,等着狐小狐的答案。 “确实如你所言,他食言于我!”放下酒杯,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当日我并未杀害沈家三爷,却不想十年后,无意间到人间游历,又逢八月十五,其实是想去给我哥哥上坟,只是万万没想到,那一夜看到的场景和当年一样,又是一个无辜女子,又是同样的惨烈,而执刀之人连犹豫也不曾一下,且,那个人就是当年舍命救我的沈潭!” 说到这里的狐小狐全身都在颤抖,想必是那种愤怒又涌在了胸腔。 “你犯下如此杀孽,为何没被诛戮,反而可以在世间徘徊?” 张临凡好像忍不住了,酒杯重重落在了桌上,口气也略有质问。也难怪他会动气,毕竟,他是简单的人,总会站在人的角度去想。 挑了他一眼,我也放下了酒,拍了拍吓了一跳的云螭,轻轻的叹了口气。 “便是天上那些也是多少有些人情味的,如此食言,又残忍的家族,怕是她不一把业火烧掉,也早晚会被收拾,放她一马自然也是有的!” 琳儿点了点头,用力的推了张临凡的头一把,小嘴儿一噘骂道:“你个大冰坨人知道什么呀,你没听么,他们祖上是设计勾引九尾狐族女子生孩子,然后留下血脉就是为了杀的,这么可恶的人家,不灭掉难不成还留着过年啊?” 第四十四章 陷迷团 琳儿这话问得很冲,就像生把一团现磨的山根塞进了张临凡的嘴里,直把他呛得一句反驳的话噎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脸色都有些发青了。 倒是云螭这回的反应相当快,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顺便揉去了眼角挂着的一点泪意。 “临凡啊,你不要一沾人命就正义暴棚,就刚才胡大师说的那些事儿,就算是换了我,根本连当初都不会放过他们,还留他们十年,已经算是他们赚到的了!” “不仅如此吧!” 抬眼瞥了一下狐小狐,发现她喝酒的动作有些迟疑,眼珠转了几下,应是有话还没说完,也不知道应该说还是不应该说。 见我这么看自己,她放下了酒杯,像是沉淀了一下情绪,才又缓缓的开了口。 “张先生,我可以叫你临凡吗?”望着张临凡,狐小狐的表情里有了浓重的悲切,得到应允之后,深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临凡,或许你心中的正义便是人命大于一切,我们妖也好鬼也罢,总是比人要强,所以,不应该加害人类!” 张临凡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拿起了酒杯喝了一口。 “对,在我看来,无论是仙妖还是精鬼,总是比人类要强大的多,再如何也不应该杀那么多人!” 这句话换来了我、琳儿和狐小狐的一个苦笑,因为我们无力反驳,他的话说得没错。 “对,我们确实比人类强大的多!”狐小狐继续说道,表情少了些复杂,多了些释然,“你难道不知道吗?人的心可以打败任何强大,就如当年,我知道真相以后......” 她的絮絮叨叨里有些条理不明白,整理了好半天之后,大家才能弄明白—— 原来,那沈家根本就不是什么爱了诅咒。 只不过是他们祖上有先人发现了九尾狐族化身的女子,以救她为由骗其以情相许,却又沦为了给他们家中的男人享乐的玩物,因其不死,便一次又一次的诞下子嗣,直到有一日,她无法再次受孕生子,才被那沈家先祖生生剜去二目,活活剥取了狐皮斩下狐尾。 当那二目化作明珠之后,被捧入了宫中,沈家便自那之后平步青云。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家中便有了九尾狐的血脉,只是,多年来再生出的孩子中,独有女儿会在成人之后化身九尾狐,而男丁极少,所以,从祖上至后来灭门,一直都有九尾狐血觉醒的女孩被无辜杀死,只因那可换取权和利的明珠和狐皮。 当初沈浩和沈湖,也就是如今的狐小狐兄妹之所以没有父母,便是因为生下他们一卵双生,又是长子长孙,家中人深知这双生子同心同血,那必定是双双生传承倒九尾狐血,男子九尾有多难得可想而知,对这家中的诱惑有多大。 但是,沈浩到最后也没能成功的化回狐身,并非因为他没有传承那一腔狐血,而是因为沈家人一直错会了一个意思,那便是适逢月圆外加九尾狐求生之时产生的怨毒,才能真正刺激狐血沸腾,从而化回狐身。 而沈浩在即将意识崩溃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妹妹冲了过来,又发现沈潭一心护妹,便放下了心中的怨毒,安心的一门求死,所以,他终是以人类形态死去的。 沈湖之所以突然狐化,则正是因为听到了门外沈家三爷和沈潭的争执内容,心中怨毒横生,又正值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条件刚刚好促成了而已。 当然,那沈家一门也是自作孽不可活,为求永世富贵长保青春而做下如此残忍之事,也是罪有应得的。 其实,那兄妹二人的父母并非意外身故,而是不巧撞到了家中之事,得知日后双生子遭受如此对待,便趁某夜黑风高偷偷的携子外逃,结果,还是被沈家捉了回来并残忍杀害了。 而那沈潭之前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少年,后来却也步了家中后尘,我想,大抵人性就是如此的吧!面对那么强大的诱惑,可能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也没能抗得住便走上了家中长辈的老路,为了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而残害自己的家人。 这也许有些事,真的是上天注定的,无法更改,这或许就是宿命! “对不起,我可能太偏颇了!” 张临凡放下了酒杯,站了起来并迅速的对狐小狐深深鞠了一个躬。 我们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惊讶于他突如其来的道歉,更惊讶于他如此真诚的一个“90度”。 “你这是干什么呀,我又没怪你的意思!” 一扬手把杯中的酒全都倒进嘴里,狐小狐赶紧伸手扶起了他,脸上的表情是又好气又好笑,最后红了双颊,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大家再一次都重新落座了,我给每个人添上一杯酒,目光投到了狐小狐身上。 “狐儿,你今天到底是什么事?难不成就是为了过来讲讲身世么?” 心中自然明白她肯定不是为了这个来的,只不过,刚好听到云螭的好奇,才顺便讲了一下。 抬手看了看表,跟着十指迅速掐了几下,狐小狐站起身来,道:“时辰果然是刚刚好,出门起一课还真是有好处的!”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她迅速的附到了我耳边,声音非常的小,“娘娘记得,若是非要彻查此事,便要小心那腾天娱乐传媒公司,切记!” 话音一落,店内突然平地来风,一股夹杂着摄人心魄的香气随风而来,只是这狐小狐却是随香而去,若不是留下这般味道,怕是以为她压根儿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琳儿揉了揉被细尘迷了的眼睛,并大大的打了几个喷嚏。 “哈啾,哈啾,这狐姐姐走就走嘛,搞那么大阵仗,害我,哈,哈哈,哈啾!” 云螭似乎也被迷了眼睛,这会儿也坐在一边使劲儿的揉着。 “她跟你说了什么?” 只有张临凡跟我一样,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酒杯杯口,免得扬尘落下脏了琼浆。 递了一个眼神给他,表示现在先不要提,他便是会意很快,干脆闭上了嘴巴,拿起手来在面前挥了挥,继续喝他的酒。 低头沉思了片刻,我再次抬起头来,望向了正在认真检查酒杯的云螭。 “云螭,你们公司这回办了这么一个活动死了几个人,看起来他们之间毫无关联,但是,似乎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让人不得不怀疑,我想问问,之前你们公司应该也做过类似的活动吧?” 云螭喝了一口酒,乌黑的眼珠在眼眶中滚了滚,道:“嗯,我到这个公司已经一年多快两年了,大大小小的这类活动也经手了不少,不过真的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所以,会不会只是巧合啊?” 他的话让我本就锁起的眉头锁得更深了些,又问道:“巧合与否那需要真相大白之后才能知道了,你们公司的情况,方便透露一些吗?” 点了点头,云螭清了清嗓子,正经八百的严肃说道:“嗯,我们腾天娱乐传媒是两年前才成立的,注资人是一位名叫腾天的海归华侨,要说这位腾先生,那简直是神话啊,据说在美国有大到电子传媒小到超市便利店的产业,后来,说是要报效祖国,就回来了,创建了我们公司,论发展那算是突飞猛进了,如今也算名声赫赫了!” 我对这些其实是一无所知的,向来不关系人世间事哪里能想得到,这一间本以为没什么特色的小公司,竟然会是一个如此庞大的企业。 狐小狐让我从它查起还真是不算厚道的,即便是我这种上古便存在的人,也是不难想到,那么大的一个公司,员工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大号,要想查谈何容易啊! “云螭,你们公司员工不少吧?” 琳儿不知道是看出了我心头所想,还是她也刚刚好想到这里,便代我问了出来。 挠了挠头,云螭的手指比划来比划去,露出一个极尽女性化的表情,道:“嗯,要是不算临时工,好像有那么一千两百来个人,我们公司在市中心那里有一个十九层的办公楼!” 心里又颤了一颤:十九层啊,一千两百来号儿员工,就算是神仙也头疼的吧! 听到这里,张临凡总算是有了反应,头也转向了他:“嗯,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本以为公司会把活动叫停,但是好像并没有!” “什么?”我拿起的酒杯又放了下来,也看向了云螭,“几条人命啊,还都是参与者,就不怕再办下去会死更多的人么?” 哧溜哧溜的喝着酒,云螭满不在乎的反问道:“那几个人又不是在我们公司死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好几百万的大项目投出去,说不办就不办那钱谁来还啊?不过呢,公司高层为了维护我们的良好形象,倒是推迟几个月之后再进行四进二,二进一的比赛,如果到时候你们还想去,跟我说一声就可以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盯着酒杯里的清亮酒液,对他这一番话细细的品味一番之后,感觉世间人情越发凉薄了! 第四十五章 腾天事 琳儿似乎对云螭这副冷淡的腔调很是不满,便摆了摆手,一脸不屑的说道:“先谢谢了吧,我还真怕万一再去又死几口子,小心脏儿受不太了!” 这话还真是横竖都带着刺儿的,只可惜说惯这种话的云螭却没有发现,反倒继续喝着酒,说道:“哪儿有那么衰的,放心吧,不会!” 见琳儿似乎又要说什么,我赶紧抬手拍了她的小脑袋一下,并一个眼神使了过去,直到她乖乖的收了动作,噘着小嘴儿吃东西,才又回过眼神浅笑着看着云螭。 “别理这丫头,她一向同情心大泛滥,不过,说真的,云螭,你们公司的热量还真是不小,若是换了别间普通的公司遇到这么严重的事儿,莫说是他们自己了,估计媒体压力都够让他们叫停活动了,可是你看看现在,如今参选的人死了几个,那些跟苍蝇一般的记者媒体连个支字片语都不发,可见这腾老板的手腕儿了!” 以现今这种信息传播速度不消眨眼的时代,这已经一月有余了,腾天娱乐传媒公司的事却未登上各大娱乐版的头条,照理说是真不合理。但同样是这个“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年代,若是这间公司有足够财力,那又有什么事是不能被压下来的呢? 想到这里,这一切也就又都合理了! 云螭放下了酒杯,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那尖而好看的下巴,微微的笑了笑。 “其实,你们不知道,我们老板虽然说是归侨,却是实打实的爱国,低调的参加了无数公益活动,国家大灾小难的他的善款也绝对是天文数字,可不像某些抠门的企业家添点儿小钱还要上个新闻,他从来都不说,但是,国家心里有数啊!这次出了这种事儿,我们也不想对吧,所以,面对这样的良心企业,国家多少给点儿照顾也是应当的!” 这倒是有道理,现在要找这种真捐实给的企业家还真是不多,多的只是那些沽名钓誉又花小钱办大事儿的伪善人。 “嗯!”我抿进了一点点酒,轻轻的点了点头,“这话倒也有理,不过,一个海归华侨只身回来当真也得,能挺起这么大一摊事儿,也算是人中豪杰了!” 这么多年在人世间,我别的本事倒是没修来,给人下套挖坑的本事,倒是精进不少。 果然,云螭的脑子没有转弯,而是直接接上了我的话。 “那可不呗,我们老总绝对是一大牛人,他可是我的男神,只可惜,只闻过其声,还未见过其人呢!”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很是傲娇,好像为能拥有这样一个老板表示非常骄傲。 要说这云螭也算是这腾天娱乐传媒公司里的企划部经理,那绝对是公司的高层干部,身兼这种要职却说自己没见过顶头老板,这委实有些奇怪。 “不会吧!”显然,张临凡对他这么说也表示出疑惑,“你这个职级见不到老板,不会吧?” 放下了手中正捏着的一片零食,云螭非常认真的盯着他的脸,道:“对啊,不单是我,我们全公司上下,到现在就没有一个人见过老板本尊,据说是身体不好,需要在国外疗养!” 琳儿拍了拍手,找出面纸擦了擦嘴,小眉头拧在了起。 “那,你们这么大一间公司群龙无首的,那还不乱成一锅粥啊?” 抬起了一只左手伸出了食指轻轻的左右摆动了几下,云螭脸上的表情有些贱兮兮的。 “才不会呢,有我们的老板的私人助理啊,现在公司的大小事务全权由她负责,很漂亮很精悍的一个女人!” 助理?! 听到这个词儿,我抿住杯口的嘴唇停顿了一下,酒没喝到嘴就放了下来。 “那么庞大一个公司,就交给一个总裁的私人助理,他没有子女么?” 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云螭的一张比女子俏上三分的小脸微微泛起了红晕。 “我们这腾老板据说是个大帅哥,只可惜人近中年却仍是孑然一身,连媳妇儿都没有,哪儿来的儿女啊!” 说完,他竟然还深情的望了张临凡一眼,当然,这可能是我多想了,因为别人似乎没看出任何异样。 “要说,这也是挺可悲的,高富帅又精英,还海归,竟然单身狗!” 琳儿现在是电子产品不离手,天天在网上泡来泡去,最近这满品的网络流行语也是运用自如,倒是比起我来更像个现代人。 想想倒也是正解,一个青年才俊又是海归精英,若又如云螭所说是男神级别,没有老婆没有孩子,坐拥硕大家业却身处幕后,只留私人助理打理,他们公司举办的活动中参赛者一个一个的离奇死亡,却又不亲自出面,这委实让人觉得说不通,再加上狐小狐之前又让我从中查起,那莫不是说这事儿与他有关不成? “他现在身处国外,还是身处国内?” 虽然他说那腾天身处国外疗养,却未必是真,所以,我追问了一句。 “现在在国内啊,我们公司不是十八层高楼么,那最上面的第十八层就是我们老板现在的住处,听说被布置成了一个私人疗养院,楼高空气又好还清静,只可惜,除了他的私人助理,没有人能上去那一层!” 琳儿皱在一起的眉头快成个大疙瘩了,追问道:“你们老板那私人助理叫什么啊?” “齐灵!” 云螭一双醉眼渐渐迷离了,吐字却还是很清晰的。 “麒麟?”琳儿似乎是听错了,笑了又笑,“你们公司可真行,腾天里有个云螭,算是龙游天际,还有一麒麟腾云其中,不知道的还以为大闹天宫呢!” 张临凡抬手掩了一下人中处,似乎是笑了一下,他最近的表情似乎丰富了不少。 “是齐灵,应该是整齐的齐,灵魂的灵吧!” 笑过之后,他又恢复了冰山样,轻声的解释了一句。 “哦哦!” 自知自己听错了,琳儿吐了吐舌头,又抓起了一包巧克力,撒开放进嘴里“嘎嘣”咬了一大口。 小小的瞪了她一眼,我的目光略冷,吓得她全身一抖。 “云螭,这个齐灵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忙不迭的把多半块糕饼塞进嘴里,云螭噎了几下,好不容易才吞下去,脸上满满的兴奋,一讲到这个“腾天公司”的事儿,感觉他就特别开心。 “当然知道,我全知道!”一边快速的说着,他一边翻出了手机,在上面找着什么,“这个齐灵跟我同岁,是美国哈佛大学毕业的,自从腾天创办开始,她就一直都在,我从面试到一步一步坐到经理位置,反正都是她提携的!” 话都聊到这份儿上了,能现在收集到的信息想必也收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估计就是云螭都不知道的了。 “云螭,咱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我还是要劝你一句,这个活动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叫停比较好!”让我没想到的是,抢了我话的竟然是张临凡,“因为,这么长时间发生了这些事儿,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跟这个活动有关!” 淡淡的笑了笑,云螭露出了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 “我知道你在替我担心,可是,毕竟我在也是替人打工的,这种动辄几百万的项目,不是我一个人说停就能停的,我真没那么大权限!” 我能明白他的苦处! 毕竟公司不是他的,而他虽为高管却也只是一个拿着高薪的打工者,他只有提案权,并没有决策权,便是心里想管,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不过,要是说奇怪吧,我倒是想起一个事儿来!”云螭突然又开口了,表情中也现出疑惑,“不知道这能不能帮上你们!” 琳儿一听这话,登时舒展开了眉头,抓着他的手臂一边摇一边道:“哎呦,有枣没枣打三杆子,死马当个活马医,反正已经是病急了,乱投医说不定就偏方治大病了!” 她这丫头真是有趣,一连串说了这么多俏皮话。 “之前那个齐灵好像在培训期间跟那几个死了的选手都单独约过会,还是那种彻夜不回的约会,嗯,每个被她约过的人看上去都是一副又幸福又憔悴的样子,对了,临凡,之前她是不是也找过你,被你给拒绝了是吧!” 云螭说到这里,坏坏的看了张临凡一眼。 “嗯!”点了点头,张临凡似乎有些尴尬,喝了点酒说道,“她来找我,说是内定试是什么,我说我对第几名没兴趣就是凑数来的,所以就没去!” “噗!”琳儿见他这副模样,瞬间爆出了笑声,“哈哈哈哈,还好你没去,要是去了,说不定小临凡回来就长大成人了!” “你这丫头,口无遮拦,不知道羞么?” 这句话说得连我在内的三个人,瞬间都红了脸,她是真缺心眼儿,还是天真无邪啊! “哈哈哈哈,都是成年人嘛,看你们三个!” 结果,我不骂她还好,越骂她就笑得越欢实! 第四十六章 神助理 骂看来是不顶用的,于是,我左手翻腕掐出一个“引雷诀”,并顺手一甩就扔在了琳儿身上。 “看你以后还敢口无遮拦!” 结果,我话音才落,她整个人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全身上下都窜着电流,一个劲儿的一抽一抽的扭来扭去,活生生的像在跳着舞。 “小,小姐,我,我知,知错了!” 看来我的术下得有点儿大,连带她的舌头都跟着吃亏,眼见着说话不利索,头发也一点一点的在往竖起站。 张临凡似乎是憋得好久的笑,想要开口救情却又怕一不小心就笑出来,所以僵在那里很尴尬,是放下杯也不是喝酒也不是。 云螭先是怔了一怔紧跟着放下了酒杯,冲过去似乎要扶住扭来扭去的琳儿。 因为担心他也连带中术,我才赶紧收起了“引雷诀”,暗自也偷偷的笑了几下。 头发归回原位,琳儿总算也坐回了椅子上,但身体却还在不受控的一下一下的犯着抽搐。 “怎么样啊,我刚才说的话对你们有帮助么?” 云螭见琳儿没事了,也跟着坐了下来,才想起之前我们聊的话题来。 “一定有帮助!” 张临凡点了点头,替云螭添满了一杯酒,像是要笑一笑,却最终仍旧保持着那张冰块脸。 其实,我心中也正是此想,这可正是就在了那句“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个总裁私人助理齐灵,想必就是那解开迷团的关键之钥了! 要说这腾天娱乐传媒公司还真是实力雄厚,一幢高达十八层的写字楼就那么堂而皇之矗立在市中心的繁华地段,且那造型之独具匠心更是一看便知出自大家之手,不单单是气派不凡,连这布局也是一等一上好的风水之局,这样的公司莫要说一个海归精英来经营,就算是给一个平庸之辈来做生意,都一样可以风生水起赚他个盆满钵满的。 走进院落之中,绕过那别致又清新脱俗的硕大喷泉池子,我们很快便踏进了那自动识人而开的电子门,跟着走进了那随着人的进入而缓缓旋转的转门。 自活在这世间至今,见过的有钱人也算是不少—— 有春秋末期的陶朱公,就是那个助越王勾践一战灭吴的大智者范蠡(Li三声),此人堪称历史上弃政从商的鼻祖和开创个人致富记录的典范。《史记》中有载“累十九年三致金,财聚巨万”,当可入选“中国十大富豪”之首了。 还有那孔子的高徒——子贡,也是经商致富的能人。《史记—货值列传》有传,曾自费乘高车大马奔走于列国,说齐、存鲁、霸越、亡吴。儒家学说后来得以发扬光大、流传百世,其功甚伟。 当然也有一位不得不提的奇女子,那便是秦朝初期的寡妇清。其祖辈凭开“丹穴”致巨富,守成有术,曾受到过秦始皇的嘉奖接见。她,可作为难得的女富豪代表了。 此类人物不胜枚举,还有江南巨富的沈万三,一代巨贪和珅,红顶商人胡雪岩等,这些可都是富商中的典范了。 而就这财气聚集的气息来看,这腾天娱乐传媒公司是真真的有钱,比起写字楼来,这里俨然就是一间奢侈的豪华酒店。 走进大厅坐到了专门招待来访客人的沙发上,我和琳儿一脸的淡然,张临凡之前是参赛者,再加上长相上挑,一会儿便招来了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又模样俊俏的小姑娘,一会儿送茶水,一会儿送点心,左不过是来回来去的献着殷勤。 想要见那齐灵是必须要经过预约的,而我们这样贸贸前来是注定要无功而返的。没办法,我们只好搬出了云螭的名号,再混上个迷魂咒,琳儿更是夸张的编出个我们是警察的身份来,说是要彻查造船活动为何死人的案子。 前台的漂亮姑娘就这样迷迷糊糊的带着微笑打了个电话,然后,微笑着告诉我们稍等片刻,说是齐小姐开完会就会来见我们了。 这回我们被从大厅的沙发上移到了五楼的会议室,茶水再次送来,用鼻子一闻就知道比之前的要强上太多了。只可惜,不管是之前的还是现在的,我都是没有喝,只是自腰间取了随身的酒壶,喝了几口打发这百无聊赖。 不知不觉间,墙上挂着的钟表上时针已经转了一圈,这就代表已经过去一个钟头了。 “我去,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总裁助理么,哪儿那么大架子啊!”琳儿把手中的茶杯扔在了桌上,脸上的表情明显的焦躁了起来,“摆什么谱儿啊,还预约还开会,好在公司不是她的,要不然那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了!” 张临凡一向不爱说话,对于这样的事儿他也不便发表什么言论,而那茶也是一碰都不碰。 眼见着琳儿就要跳起来发火了,我赶紧放下了酒壶。 “算了,咱本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儿,这么大的公司办事总有个流程,更何况人家在开会,你且稍安勿躁吧!” 结果,我这番话非但没能安抚她,反而让她火气更盛了些,直接炸毛儿了。 “我们是谁呀?我们是干什么的呀?就算我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妖精,公主你,你可是那女娲后人,这些凡人都您的子民啊,竟然对你如此怠慢,咱们走吧,管他们去死!” 听她这般一说,我略略有些不高兴了,轻轻的叩了几下桌子。 “你若这般说,岂不是跟这些世俗之人一样了,纵中你抛了善意想要回归也不是问题,这定数之外的事儿,我却还没有不当管的道理!” 许是见我发起火来,琳儿吓得全身一抖,一双眼睛骨碌骨碌的看着我,不敢说一句话。 张临凡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能感觉出一股清丽的灵力传进了心中,情绪被稍稍平复下去一些。 “我们先不要自乱阵脚,齐灵是善是恶还是未知数,咱们还是静静的等等吧!” “谁自乱阵脚啦?” 琳儿可算逮着了出气桶,那一声怒吼震得桌上茶杯里的水,都荡起了小小的涟漪来。 想来也算好笑,太久没有接触这世间之事,我们倒是略有些慌乱,便是谁也不肯承认,可心中都对之前那个神秘的力量强大的人多少存着些忌惮。况且,便是我们说什么也没用,那些人确实都是参赛选手,也确实都跟那个齐灵单独约会过,然而,这些并代表不了什么,左不过是我们的臆想而已,若是对方口风咬得够紧又异术加身,我们便是要斗法才能得到真相了,但,哪儿那么容易啊?所以,我们也只得摸着石头过河了,毕竟如今时代不同旧时,规矩太多高科技也太多。 就在我满脑子天马行空的时候,一个漂亮的小姐走了进来,带着满满的公式样笑容。 “齐助理说了请三位上去!” 说完之后,她微微侧开身子微躬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跟着就引了我们三个一起走进了电梯。 才一跳进电梯,她便按下了数字十七。 “美女姐姐,这齐助理天天都这么忙啊?” 琳儿的样子非常可爱,明显的那是要给人家招待小姐下套。 招待小姐连想都没想,抱以礼貌一笑之后,温柔的回答道:“对不起,这位小姐,我的工作只是接待来访客人,至于公司的其他事务一概不知,还请您原谅我!” 琳儿登时露出了尴尬的表情,扁了扁嘴巴缩到了我的身后。 “我不过随便问问,你别当真哈!” 抬起头来回身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子,我挑着眉毛逗了逗她,什么也没说。 随着“叮”的一声响,电梯打开了,楼层“十七”! “各位请随我来!”先行出了电梯,接待小姐把我们又引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房间门前,“请稍等片刻!”说完之后,她回头按下了面前门上的门铃。 “进来!” 很快房间里便传出了一个轻柔悦耳的声音。 接待小姐马上推开了面前的大门,并让身给了我们,道:“三位请进吧!” 然而,当我们三个跨进房间的时候,她却并没有进来,只是在我们身后重重的关上了房门。 这个办公室真的很大! 正对大门的是一张硕大的办公桌,左手是一整面墙似的落地窗,右手是一整面墙那么大的书架,上面琳琅满目的满了好多书和装饰物。 而办公桌的正后面坐着一个看上去比云螭还要年轻几岁,身着一袭纯白职业装,看上去跟张临凡可以一较高下的冷若冰霜的脸上不带一丝情绪,抬头望着我们的眼神里竟然空无一物。 若是论外形,这齐灵还真算得上个美女。 身材高挑曲线玲珑,一张巴掌大小的鸡心脸,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嵌在小巧的鼻子上面,一双丰而不厚的嘴唇给人一种小生感的感觉。 只不过,神情之间过于冰冷,又显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傲慢,令人心生反感。但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如此年轻就掌管这么庞大的公司的“生杀大权”,大抵上是个一般人都会生出这副嘴脸来。 第四十七章 碰头灰 落座的工夫儿,我再一次环视房间四周。心中不得不感叹,作为一间办公室来说,这个房间简直是大得离谱,少说也要一百来平,要说这里可是上海市市中心的黄金地段,什么叫黄金地段,那就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这一个小小的总裁助理竟然坐拥这么大一间豪华的办公室,让人如何也想不通透。 并且,这个房间的装修也太夸张了一点。除了那硕大的落地窗和超大的书架,甚至连宠物角都有,只差里面没有养上一只慵懒优雅的暹罗猫了。 见我们坐下了,齐灵按了一下面前的电话,让助手送来了几杯热茶,那副颐指气使的派头,还真是十成十的足。 示意我们喝茶之后,她又重新投身到那硕大办公桌上一大叠的文件中去了。 只见齐灵左手执一只漂亮的派克铅笔,右手翻阅着每一份文件,仔仔细细的像是生怕漏掉一个字儿一般,然后钢笔轻轻的点点自己的头,跟着在某些文件上刷刷刷的签着自己的名字。 批了有那么几份之后,她才端起了手边还在冒着热气的浓茶,一边喝一边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皮来,瞅着我们。 “三位找我,有什么事么?” 那些小招术对付楼下的那些小丫头片子倒是可以,对付她想必没什么用,所以,我开门见山的回答道:“之前参加咱们公司活动的几个身亡青年是我们的朋友,我想了解一些情况!” 一听这话,齐灵的眉头迅速皱在了一起,脸上现出了不屑的神色。 “那是警察的事儿,也轮不到你们这些老百姓来管吧,更何况,警察也说了,他们三个各有各的死因,跟我们公司又没有关系,我不懂我们要了解什么情况?” 说着说着话,她的目光飘到了张临凡的身上,目光中现出些许柔和,之后又恢复了常态,往前移了移她身下的老板椅,放低了音调。 “想知道些什么,就请问吧,我真的很忙!” 她的这种态度真真是惹恼了琳儿,只见她拍案而起,双手往腰上一叉,怒目圆睁了起来。 “我说你这人还真是冷血啊,那不是踩死个蚂蚁碾死个臭虫,那是几个大活人,都是在参加你们办的活动时出了意外死了,怎么就能说跟你们公司一点儿关系没有呢?” 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齐灵的靓眉微竖,反问道:“这位小姐真有意思,难不成你要说是我们把他们害死的么?” 眼见琳儿又要因为毛躁的个性而坏事儿,我连忙把她一把拉坐回沙发上,并即使阻止了她差一点儿又冲口而出的话后,转过头来看向了齐灵。 “齐小姐想必误会了,我们又不是警察,没资格怀疑任何事情,更不可能怀疑贵公司是害死朋友的罪魁祸首,只是他们几人的死亡都是在参加活动的时候,感觉实在很凑巧,所以才冒昧前来打听打听,毕竟,朋友一场总是不希望他们死得这样不清不楚的!” 或许是我的话让齐灵有些受用,只见她脸色渐渐好转了许多,做出了一副诚恳的表情。 “其实,比起你们,我们公司是最不愿意发生这种意外的,毕竟人命关天影响深远,我们也因为这次活动损失巨大,但,要怪也只能怪我们在选拔参赛者的时候没有做好一定的背景调查,不过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们公司也对那几位死去的选手家中做出了相当大的经济补偿,应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若是非要调查他们的死因,我想,这应该是警察的事儿,跟我们公司真的是没有一点儿关系!” 这些话听得我都不由得给这齐灵在心中暗暗叫上一句“好”了!这种回答不但毫无漏洞,还能干干净净的把责任全都撇清,真乃是女中之杰,也难怪那腾老板会把这么大的一个公司全都放心的交给她打理了。 “呵呵,调查死因确实是警察的责任,但,我们既然今天来了,是不是也请齐小姐给我们一些资料,就当给些心理安慰也好啊!” 不知我这话她是怎么想的,反正,这会儿齐灵正在低头沉思着,好久才缓缓的抬起了头来。 “这样吧,让我的秘书把所有参赛选手的资料都给你们,大概有个一百多号,你们要是不嫌麻烦,可以看一看!” “那敢情好了!”琳儿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来,“还真是要多谢齐小姐配合了!” 她打的什么主意我心里明白,左不过是想要顺着这些资料,找上狐小狐利用那十尾去探一探。 瞥了她一眼,我没有接下之前的话,而是又提出了一个要求:“嗯,其实,若是可以的话,我想见见你们的老板腾先生!” 本来脸色平缓的齐灵一听我要见腾天,眼中立马儿升起一丝警觉来,只不过,一闪即逝的工作,她又恢复了常态。 咬了咬下唇,齐灵才再次开了口:“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腾总自回国以来身体始终不好,如今正在疗养,特意嘱咐我谢绝见客,不怕几位过意,就算是市长来了,我们腾总现在也是不见的。如果几位实在想要与他见面,待我们腾总身体好转些,我再同他商量你们见面的事,可好吗?” 她这话说得是疑问句,但从语气里却明显听得出是另一种态度。更何况,如此无缝插针的回答,连个准确的时间都没说,却又合理得没法挑出一点儿的理,真真儿是个难缠的主儿。 便是琳儿这个不怎么世故的丫头都听得出她这话里的敷衍推诿,嘴里嘟哝着:“切,这是当咱们都是傻子么?” 张临凡一直都没有说话,这会儿似乎也是忍不住了。 “齐小姐,大概什么时候能给我们准确答复呢?” 一见说话的人是他,齐灵的态度好得出奇,答案却仍旧如是:“呵呵,临凡啊,这我也是没办法,毕竟腾总的身体确实不太好,要见面就必须要等到他身体好一点的时候,我才能帮你们约时间,这种事儿你急也是没用的!” 急也没有用? 呵呵,莫不是现在世人都这般凉薄了么?几条人命竟然被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脑海中突然出现了琳儿之前说过的一些话—— “公主,最近上网我看到好些新闻,你真的觉得,现在的人们还值得我们像旧时那样便是赔上些修为,也要守护么?” 这句话一直在我的脑中挥之不去。 现代社会真的进步不少,科技发达一日千里,然而,随着那些平地而起的水泥森林,人与人之间的利益似乎被暴露得尤为深刻,人情于不似旧时那般厚重,人们过多的看重金钱而非情感,社会风气也变得不再那般单纯了。 想到这里,眼前的齐灵确实使我厌恶到了极点。 “齐小姐,还劳烦你告诉腾先生一声, 我们今日造访之事,并代为转达我们想要约见之事,请安心我们不会叨扰太久,这件事儿没弄清前,我是不罢手的,况且,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此类人命之事,贵公司怕是也难辞其咎吧!” 我的语气整个淡了下来,整个人的气场也变得相对更有压迫感一些。 齐灵如此心思敏锐的女子瞬间便觉察出我的异样,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我前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更何况,连警察也都不敢用这种态度对我说话,还有我们腾总,那是你们几个小老百姓说见就见的吗?还真是笑话,更何况那几个人根本也不是死在我们公司的,就凭你们关系好就可以说和我们公司有关?真是笑话,那敢不怕告诉你们,要是有证据的话也不必拿来给我们看了,直接拿去公安局,把我们关起来就是了!” 人总是在害怕或者强辩的时候提高声音的分贝,所以,眼前的齐灵此时如此剑拔弩张又声嘶力竭的吼叫,正是因为我给她带来的压力过大了,她的心里产生了极强的不安,不然,她也不会提出“证据”这种压根犯不上跟我们说的东西。 无奈的扫了扫自己的额头,我微笑着坐直了身子,并优雅的搭上了二郎腿。 “不好意思,我想齐小姐跟我说这些也是没用的吧!”取下坠于腰间的酒壶,我随意的喝了几口,继续淡淡的说道,“我只是不想看到再有别人跟自己朋友一样死于非命,若是哪句话开罪了你,还望大人大量,别跟我这小女人计较!” 这种看似讨巧却又略带讽衅的话,就像一场热年糕,噎给了齐灵之后,让她急也不是恼也不是,只得目光冷冰的望着我。 “哼,我一向不跟没必要的人计较!” 见逢插针成了琳儿的一项技能,见到这副情形,她赶快从随身的小包包中抽出了一张之前我们才做好的店卡递了上去。 “嗯,齐小姐,如果腾总的身体好一点了,麻烦您告诉我们,我想,他会很有兴趣见我家小姐的!” 第四十八章 鬼来客 随意的抓起了名片扫了一眼,齐灵那满脸的不屑一顾,重重的拍在办公桌之后,做出了一“请”的动作,并把手指向了门口。 “几位不送!” 之后,便脚下一动,整个人被椅子带转了过去,只甩给我们一个冰冷冷的椅背。 张临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从认识到现在,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跟谁发火。 笑着站了起来一把拉住了他,免得一个冲动他再直接奔过去说些什么不中听的话,并微微摇了摇头。 怔怔的看了我半晌,他还是稳住了身形,并乖乖的跟在了我和琳儿身后,往门外走去。 当打开门的一刹那,我微笑的回过头去,淡淡幽幽来了一句:“对了,据我所知,我那几个朋友,在生前都曾与您有过单独约会过夜的事儿,不知道可否属实么?” 许是这句话说得实在突然,齐灵人是看不到的,却能清楚的看到那椅背是一片颤抖,紧跟着声音狠狠的仿佛咬着牙齿。 “那是我的私事,你们管不着!” 哼,若是她如之前那般冷若冰霜,或许我会再次陷入迷团,但,就她这副反应来看,这事儿跟腾天娱乐传媒公司有没有关系,我不敢肯定,却能肯定这事儿,跟她齐灵绝对脱不开干系。 只不过,有一点儿我有些不明白,那就是之前死的人都与一个穿着一袭黑衣且黑帽遮面的男人见了面,而那个人可能确定绝对不是齐灵。 更何况,我再不济也是女娲后人,便是不动灵力,那在世间活了这些年,洞察人心的本事还是有的,她的那份淡然若非是装得极深,那就真真是她内心无愧。 走出了腾天娱乐传媒有限公司那恢宏的写字楼,抬头望着那明亮的阳光,心里那股自进去之后便升腾起的压抑感被扫空了一些。 回过头去,仰望着这座十八层的大厦,思索着之前那股压抑感缘于何处。 “公主,你怎么了啊?” 琳儿先跑开去买了三根雪糕,自己先啃上一根,跟着又递给我和张临凡一人一根。 “琳儿,你觉不觉得这大厦给人的感觉很奇怪?” 收回了目光,我轻轻的撕扯着漂亮的包装纸,把美味又清凉的雪糕放进了嘴里,慢慢的咬了一口含在嘴里,心里又舒服得更多了些,我觉得现代人发明的最好的东西,便是冰箱和这雪糕了。 狠狠的咬下一大口雪糕,琳儿才咽下去之后,便狠狠的啐了一口。 “啊呸,那个齐灵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敢在我们家公主面前那么耀武扬威的,要是没有我们女娲一族,这些家伙的祖上说不定就死光光了呢,哪儿还轮得到她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她这边的哇哇乱叫被张临凡置若罔闻,他只是凑到了我跟前,小声的问道:“你,有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摇了摇头,我抱起了一只手臂,架起另一只手臂,举着雪糕轻轻的一边点着嘴唇一边说道:“那个齐灵倒是没什么,但是,这大厦里的气真的不太好,我才一踏进去就会身都不舒服,难道你没感觉么?” “略有一点,但是,不是特别明显,不过,以我看来,齐灵应该对那件事儿不太知情吧!” 张临凡问我这句话,似乎就是为了确定一下自己内心的感觉一样。 一听这话,琳儿可不高兴了,把最后一口雪糕吞进了肚子里,把雪糕棒“嗖”的一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筒,声音简直爆如雷公。 “你看来,你凭什么看来,你让那狐狸精迷住了吧你!” 这丫头真是的,要是这番话让外人听了,还以为她在吃醋呢! 张临凡倒是一点儿也不急,继续保持着他的冰冷冷的态度,一点一点的分析了起来。 “若是她知情的话,那对我们的态度绝不会那般傲慢,一般来说,都会很热情的说这说那,以把自己撇清,再者来说,她会表现得非常冷淡,冷到面无表情或者毫无情绪波动才对,但是,齐灵好像都没有,她是很傲慢也很无礼,但,那大概是因为她年纪又轻,还位高权重也算是正常现象,而且,惟儿离开的时候问她与死者之间的关系,我看到侧脸露出的那种羞愤,想必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她应该也受不少指点和非议!” 点了点头,我打从心底里有些佩服这个不声不响却细致入微的张临凡。 然而,琳儿却仍旧唱着反调。 “万一她是实力派的呢?万一她就是那个上次险些害了狐姐姐和公主的幕后黑手呢?反正,我不管,我就是觉得齐灵有问题,有问题!” 仔细想想其实她说得也不无道理,毕竟,那次险些受伤的遭遇至今我们也没有找到是谁出的手,如今这个齐灵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古训还是有必要记在心里的,更何况,还有那句“小心驶得万年船”。 “谁!” 正在思考着,突然就感觉身后传来一阵寒意,随手掷了一团灵力出去,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身影便跌落出来。 琳儿吓了一跳,都不顾周围情形,一个咒就掐在了手里,那白光点点中隐着蓝蓝的电。 “别,别,是我啊,张临凡,我!” 那个“人”开口了,连连后退着缩进了阴暗处,一下坐到了地上双手猛摆了起来。 “好个小鬼,跑出来吓人,看本姑娘不劈你个魂飞魄散!” 琳儿可不管那一套,扬手就要把雷劈下去。 “等一下!”张临凡的眉头跳了一跳,迅速冲上前去拦住了伤势欲攻的琳儿,走到了那个“人”身边,并蹲下身去,“你是于飞远!” “在这里你不用担心!”倒了一杯“百花酿”并用柳条搅了几下,我把酒杯推到了于飞远面前,“来,喝杯酒!” 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酒杯,发现竟然可以拿得起来,赶紧喝了几口,脸上紧张的神情也松弛了不少。 琳儿拿出了香炉,并燃上了三支清香和两支红蜡,还顺便摆了几个新鲜水果,好让于飞远能“吃”点东西。 张临凡的目光仍旧冰冷的盯着面前的“人”,眸子里满是深思。 “即是死了,缘何不去投胎?” 或许是这句话问得太过突兀了,于飞远的手吓得一抖,酒杯里的酒漾出了一些,却并没有落到地上,而是凭空消失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死了,有人告诉今天这位小姐会出现在腾天公司,让我去找她,说她可以帮到我!” “我?” 喝酒的动作停了下来,我怔怔的看着他,心里琢磨了起来:既是有人让他来找我,想必那人是知我身份的,但,这世间能知我身份的人可谓寥寥,想藏还藏不住,断断不可能让这等莫名怨魂来寻我,那又是谁让他来找我的呢? 琳儿的眼神又凛冽了起来,手上白光一闪一柄光铸的匕首便横在了于飞远颈项处。 “说,是谁让你来找我家小姐的,若是不说清楚,你还是要魂飞魄散!” 这惊吓可是不小,于飞远手中的酒杯脱出手来并疾速下坠。 “小心我的酒杯!” 食指中指合并一翻,一团粉蓝带金的灵力便托住了酒杯,并带着它缓缓上升,稳稳的落在了桌上。 张临凡再一次出面替于飞远解围,轻轻的把琳儿推到了一边去,并偷偷的双手合十,对她做了一个“拜(bai四声)拜(bai一声)”的动作。 现在的他,好像跟初遇时不同,变得越来越有朝气,不光是面部表情丰富了不少,就连肢体上的小动作也多了许多。 “哼!” 琳儿总是会给自己人一点脸面的,所以,她恨恨的把手一甩散去了聚在手中的灵力,重重的趴在了柜台上,翻着眼睛表示着不满。 说真的,就她那“咣当”一声,我的心有些疼,倒不是怕她撞了胳膊,而是担心我那玻璃制的脆弱柜台。 “你想我如何帮你?” 又倒了一杯酒,我一边慢慢的喝着,一边重新帮于飞远做了一杯酒,递了过去。 “我,死前买过几份保险,我想请你们帮我让那个受益人得到钱,而且,不要被警察抓起来!” “你什么意思?” 张临凡喝酒的动作停了下来,满脸的疑惑。 “还是让我来看看吧!”说怕也是说不明白,于是我又拿出了“砌天石”,并催以灵力,只见那属于于飞远的不为人知的,却刻进他灵魂的碎片便纷纷飞入了其中。 完成之后,我们便一同踏入了他的故事,而那故事的开端,则是血淋淋的。 ...... 杨木木坐在地上,望着满地的鲜血,还有那具冰冷冷的死尸体,手中捧着一颗仍在跳动且热气腾腾的心脏。 地上躺着的人,是于飞远,他的面容很干净,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好似睡着了一般,若不是那大敞四开的胸腔和那一地的鲜红的血液,甚至都不会让人觉得他已经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狞笑声响彻了这间位于独门独院的房子里,并于空空荡荡的房间里激起了声声的回音。 第四十九章 守情难 于飞远是土生土长的上海男孩,却未生得吴侬小男的样子,而是自小就人高马大,浓眉大眼鼻梁英挺,一双长腿可以简直逆天,从上学开始就迷得学校里那帮小姑娘五迷三道的,求爱的人算是排了长队了。 但是,他却一个都没入得法眼,一心一意的照顾着自己的青梅竹马——杨木木! 她是个单纯又可爱的姑娘,但是,无奈天生身体孱弱,一颗跳动着的心脏时不时就会给她一点刺激,比如时快时慢,比如偶尔还会休息一下,这可急坏了她那一双有钱的父母。 只是可惜他们寻遍了国内国外,也无法找到一颗能和杨木木配型成功的心脏,到最后医生下了通牒,说即便是找到了也没用,因为她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那么重大的手术了,若是一意弧行,只怕是手术台都下不来,她就得死。 一定要说成功概率的话,大胆的说也就只有二成。 尽管父母一再劝说让她试一试,万一成功身体就会好起来,说要去国外最好的医院,但是,杨木木不愿意,因为她怕自己不能活着回来了,那样就再也见不到于飞远,所以,她宁愿在有限的生命里,能陪自己心爱的人多久,就陪多久,至少那样死了也有他在身边送自己最后一程,至少那样她就是死了也不会觉得遗憾。 其实,要说起来,也算是杨木木成就了现在的于飞远,尽管这种成就有的时候会让于飞远觉得压力山大,但,为了心爱的人,多不堪的话他也不在乎,况且,他有那个能力让所谓的流言统统闭嘴。 相爱着相爱着,订婚结婚本也应该是再顺理成章的事。 杨家二老真算是同情达理的人,不在乎于飞远的出身,也不在乎于飞远的职业,在他们看来,这个年轻小伙子足够努力,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对自己女儿又是真心真意,所以,没加任何条件和阻拦,便答应成全他们。 然而,一场本该让幸福启航的订婚宴,却被杨木木的突然病发击得粉碎。急急的叫了救护车,急急的把她送进医院,众人方知,她的心脏病恶化了,那颗本就脆弱的心,正在一点一点的坏掉,就像一台老破老旧的泵,正在一点一点的罢着工。 那一天,于飞远站在ICU的玻璃外,泪水模糊了他英俊的脸庞,而杨木木戴着呼吸罩躺在ICU病床上,脸上笑得一片释然。 从他的那双泪眼中,她心里明白,该来的总要来,人和死神赛跑,总归是要输的,她不过是希望死神能跑得慢一点,让她在多活一些日子而已,可是,死神好像不太愿意。 虽然说这件事儿大家心里多年来一直有所准备,只是真到了这一天,但凡是血肉之躯感情尚在,也是一时接受不了的。 那一纸诊断证明,仿佛泰山压顶,直直的把那仅存的一点对希望的薄冰击得体无完肤,于飞远以为的奇迹,再无发生的可能。 杨木木的心脏坏掉了,当她得知事态严重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怕死,不是怕疼,而是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陪在于飞远身边了,不仅如此,她曾幻想过自己若是可以多活个一年两年,可以帮他生个孩子,然而,医生却无情的打碎了她的这个本就如泡沫一般脆弱的念头,甚至告诉她,连最平常的男欢女爱,她也是做不到的。 这一切生生的折磨透了这一对有情人,医生带着满满的歉意走出了房间,一对佳偶拥在一起哭成了泪人。 一个月之后,杨木木出院了,杨父杨母双双跑去国外继续寻找着能够医治女儿的方法,而于飞远为了照顾她,干脆就直接搬进了她所居住的用来疗养的那幛带独门独院的别墅。 “求求你,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我想要给你快乐!” 当杨木木洗完澡后一丝不挂的站在于飞远面前的时候,她的眼泪挂在脸上,而且,无论于飞远如何劝阻,她仍旧坚持着要把自己奉献给他。 从未对她发过脾气的于飞远终于发火了,一下子便从床上窜了起来,盛怒之下,他的声音暴如雷公。 “木木,你这是侮辱谁?我们的爱情吗?我是为了这些才爱你的吗?如果你执意如此,那我便永远消失!” 杨木木先是呆呆一怔,跟着扑进他怀里放声痛哭了起来,那一夜,于飞远抱着她瘦削单薄的小小身体,听着她细若游丝的微弱呼吸声,彻夜未眠! 本来,他想安心的把事业放下,就陪着她,但是,她不许,她说她要在活着的时候看着他成功。 每每他出现在电视里,她那颗已经快要停摆的心都会为之猛烈的跳动,以至于后来,她每次要看电视,手边都会摆着那救命的药,她怕看到他太激动。 一切的变化,就发生在于飞远参加了腾天娱乐传媒有限公司举办的选秀活动之后,悄悄的发生了变化。 就像纯净的白色水晶,里面藏着一丝细小的棉,肉眼不见却在某一日里突然长大了。 随着造秀节目的如火如荼,于飞远的名气就越来越大,赚的钱越来越多,随之而来的便是他能陪伴杨木木的时间越来越短。 尽管杨木木一再告诉自己,他的事业也是为了自己,而且最初引他进了圈子的也是自己,然而,有些感情就是禁不住推敲和时间的打磨,久而久之,那一丝丝信任就变得脆弱不堪。 两句流行了多年的老话冲进了她的脑海中,从此便扎下了根儿——“色衰爱迟”还有那“久病床前无孝子”。 孝子那是亲生亲养,尚且在久了之后生出厌烦,更何况连一纸证明都没有的爱人。 心里发生了变化,情绪自然也会跟着不同。 每每于飞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洗好澡倒在床上不愿意多说一句话的时候,杨木木就会发脾气。 她仿佛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一时间突然倍爱冷落,那种心理上的落差演变成了委屈,伸着瘦弱的小手死命的拍打着心爱的男人,等他吃力的睁开眼睛之后便嚎啕大哭,而他总是眉头一皱,然后不耐烦的把她拢进怀里圈住,随意的丢出两句“睡了,宝贝,我累了!”。 莫大的悲哀反复席卷着杨木木的心,她像是一个被老爷临时宠幸了的小丫头一般,委屈的躺在于飞远身边,心里暗想:这么多年,虽是自己助了于飞远走上了演艺之路,却也是他自身努力的结果,而今自己的身体如此不堪,连基本的安慰都给不了他,还有什么资格挑衅他偶尔对自己的冷漠呢? 质问浮上来,怒火便隐了下去,只要他还在自己身边,那就这样也是很好,反正,自己也活不了太久! 想着于飞远为自己作过的一切,杨木木便是眼泪再多,也只是抹干净而不抱怨一句。 只不过,她对于自己父母许久未见,连个消息也不给而感到疑惑,而于飞远也总是说,他们只是累了在要国外休息休息,什么也不用担心。 “你打算瞒她到什么时候?” 星巴克里,一个身着黑色卫衣头戴卫衣帽遮住了一张脸,只留出一抹白晰好看下巴的男人,把玩着手中的咖啡杯。 摇了摇头,于飞远呼了呼咖啡杯上的腾腾冒着的白烟,轻轻的啜了一口。 “我也不知道,木木的身体差成这样,如果再知道家中破产父母双亡,她一定会死的,所以,能瞒到什么时候就到什么时候吧!” 放下了手中咖啡杯,黑衣男子似乎笑了笑,一根干净的手指轻轻的抹了抹自己的下巴。 “要不是你散尽了自己的积蓄怕她是连房子都保不住了,你却连说也不说一声,况且以你现在的情况,你能保她到几时,我倒是有能匹配她的心脏,只不过,这价钱实在不是你能负担的起的!” 又点了点头,于飞远的咖啡被喝掉了一半,眼睛里冒着笃定的光。 “我会想到办法的,这次比赛如果我能赢,那钱就够了,更何况,我自然还有别的方法,但是,你得答应我,如果有一天她有钱了,即使是没有我,你也要救她!” 黑衣男子听完这番话非但没有感动,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 “蠢啊,蠢,你们这些为爱而痴的人,真是蠢到了极至!” 于飞远也笑了,跟他一样哈哈大笑过之后,突然就严肃了起来,并把一只手伸向了对面的人。 “你可要说到做到!” 收住了笑容,那黑衣男子伸出一只手来,握住了他的手,狠狠的攥了一下。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原来,并不是杨父杨母跑到国外去寻找合适的心脏,而是杨父突然生意失败,整个公司全盘崩溃,想到自己病重的女儿,二老一时想不开竟双双服了毒。 如果不是于飞远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掏了出来,只怕杨木木连个家都没有了,一定会流街头的。 第五十章 心难测 第五十章心难测 尽管如此,于飞远仍旧每天都保持着笑容面对着杨木木,告诉她不要担心,父母只是出国去找“心脏”了,找到合适的就一定会回来的。 为了不让她起疑心,他还花了钱去办了跟杨父杨母一样的电话卡,偷偷的藏了一个双卡双待手机,专挑半夜趁扬木木熟睡之后,他就偷偷的去给自己发信息,或者是发微信,总之,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安抚着她渐渐起疑的心。 那个黑衣男子提及的“心脏”价格实在不菲,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于飞远都会坐到露台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想要泡一杯茶却想想茶叶也要钱,还是倒了一杯白开水。 “要是我能赢了这场选秀,那签约金也还是不太够,到时候该怎么办?而且,对手一个一个的都是相当出色,那个张临凡的呼声之高绝对是意料之外,再加上那个已经人气爆棚的田琛,我又怎么能脱颖而出呢? 想到这里,他把一只捻灭的烟蒂扔到了地上,脑海里闪地了之前的一幕—— “怎么样啊,飞远,就一晚上,你考虑考虑!” 齐灵踩着一双宝蓝色绒面尖细金属高跟鞋,一双肉色的丝袜包裹着她小生感修长的美腿,只不过,其中的一条正稳稳的踩在于飞远的肩膀上,任凭那裙下好风光如此赤果果的展现在眼前这个坐沙发上面颊绯红的英俊小伙眼前。 “对不起,齐小姐!”把她的脚从自己的肩膀上拿了下来,于飞远轻轻的掸着那个清晰的黑色鞋印,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淡然,“我想,我还是凭实力争取吧!” 当时的齐灵并没有多加刁难,而是大大方方的放他离开,只是留下了一句“你会回来找我的”,就按下了关门的按键。 听着门后大门关闭的声音,于飞远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渐渐的于飞远发现,竞争对手真的不是只有田琛和张临凡两个人,他的心开始摇摆不定了,如果没有钱,杨木木就会死,但是,如果要赢,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左右权衡到最后,他还是放下了心中所有的骄傲和自尊,尽管万般不愿意,却还是敲开了齐灵在五星级酒店常年包住的房间大门。 杨木木一直告诫自己,他没有变,只是最近太辛苦了,他很爱自己,只是时间久了,他有点儿累了而已。 但是,这些话游说得了一时,却游说不了一世,久而久之,于飞远的一切行为在她眼中都变成了反常,不仅如此,还愈演愈烈。 这一夜,于飞远回来得很晚,从脸色看就知道很疲倦,但是,这一天他身上没有酒气,也没有那浓得令人作呕的烟气,只是有一股淡淡的女士烟的清香,还有一股淡淡的Dior真我的味道,而且,在他隐在衣领下的白晰颈窝处,有一个淡淡的粉红色的印迹。 他一进门发现自己未睡,便迅速的冲进了洗手间,好一顿洗之后,换了干净柔软的睡衣才出来。 没有像大多数妻子或者女朋友那样去闻衣服,翻手机,杨木木只是坐在床上,手中捧着一本书,全身都在微微的颤抖,却咬紧了牙不吭一声,脸上瓮中保持着和熙温暖的笑容,心中却刮着冰冷的风。 “睡吧,晚了!” 放下手中的书,杨木木把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嘴唇噏翕了一下之后,于飞远还是没说出一句话,倒在床上背对着她,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悄悄的坐起了身子,伸手抚摸着于飞远颈窝那处淡淡的印痕,那么小巧那么圆润,想必留下它的女子,一定是个朱唇如樱桃般的活泼少女吧! 眼泪无声无息的湿了满脸,杨木木的心疼得像被反复揉搓着:她一定有一副健康有活力的身体,一定有一双灵气活现的眼睛吧! 一个翻身过来,于飞远随手攥住了她瘦若无肉的小手儿,轻轻的从颈项处移开了,却一声不吭。 终于还是克制不住内心的愤怒,杨木木拼尽了所有的力气甩开了他的手,并用从未有过的声调吼了起来。 “于飞远,若是你累了,倦了,就放我自生自灭,你远远的离开,也请你放过我,不要你忍受着我,折磨着我,我宁愿高傲的失恋,也不要这么没自尊的赖在你身上!” 本来还有些迷糊的于飞远一下子坐了起来,明明想用温柔的声音,却冲口而出也是半怒吼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哪里累了哪里倦了?我告诉你杨木木,这辈子你是我的,我赖定你了,而不是你赖着我,我的身体可以属于任何女人,但是,这颗心里,就只有你,就只装得下你,你懂么?” 这番话让杨木木从心底里感觉震惊,眼前的男孩让她很陌生,陌生得有些怕,这还是那个柔情似水心地纯善的于飞远么?难不成人真的变得如此之快,难不成那属于娱乐圈的“魔咒”是真的,那里像个染缸,花花绿绿的圈子,会染色所有的人。 许是心中难过,她本能的向后退身,却不想一下子从床上坐到了地上,然而,于飞远却只是怔怔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倒下身子和上被子继续睡觉。 就这样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杨木木呆望着他那宽阔的背,让那颗本就不健康的心脏疼得几乎破碎。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于飞远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不再带着怒意,温柔体贴的一把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睡吧,宝贝,我永远都爱你!” 全身上下都冷了个透,杨木木连反抗的地气都没有,只得任凭他把自己温柔的裹进怀里,盖好被子,吻了吻自己的额头。 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就仿佛隐在他颈窝处的吻痕,不过是一粒“朱砂痣”而已。 心情渐渐的平复了下来,杨木木淡淡的说道:“我从未责怪过你,像我这种身体让你面对本来就很痛苦,你不嫌弃我已经是最大的恩惠,我只是希望你能找到一个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上都能满足你的女孩,而不是像这样一味被我拖累着!” 说完这些话,她才安静的窝在了于飞远的怀中,任凭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不停的涌出来,却咬紧了嘴唇不发一点动静。 许久,于飞无的下巴抵在了她的头顶,环着她的手也更用力了,憋了半天,只从唇缝间挤出了几个字来,还气若游丝。 “木木,对不起,我爱你!” 忍了半天的声音还是发了出来,杨木木啜泣着默默的说了一句:“我只要你的心,永远在我这里就好!” 自那天以后,杨木木便再不像以前那样夜夜里点灯熬油的等着于飞远,更不会在他夜不归宿追加“夺命连环Call”,总之,她会先躺下,并让自己尽快睡着。因为她不想再看到那些一不小心便流露出来的痕迹。 于飞远偶尔表现出来的不满,她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看不到,甚至是给他洗衣服的时候,合个扔进洗衣机里时都会摒住呼吸,以免嗅到那不该嗅的味道。 自然,她的这一系列行为,使得于飞远日日里都如坐针毡,要么就不回来,待第二天又是玫瑰又是巧克力的对她一顿哄,直到她笑颜如花才长松口气;要么就是他回来得很晚,悄无声息的去洗尽一沾染一身的风尘味道,再如梁上之君一般溜上床去,温柔的抱着她才肯安心的睡着。 其实,每个夜晚即便是按量甚至是加量服用了安神的药物,杨木木却没有一天如盼而眠的,灯关着,眼闭着,而那一颗残破的心,却总是给她添麻烦,总是如夜空中的皓月一般,明亮的得让人发指。 看似平静的湖面下,其实翻涌的尽是暗潮,所以,这种看似和平的相处,也满满的全是隐患。 杨木木的耐性在一天一天的被消磨,她恨,恨透了这种既不能大喊大叫,又不能痛哭流涕的无声折磨,那种悲情的种子一但播进了心中,无论有没有阳光的照耀,也是会茁壮成长的。 然而,这也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 爱情是什么,爱情的定义又是什么? 爱情是两个心灵的碰撞,爱情是容不得半点瑕疵的,爱情是自私到眼中只有彼此的。 有的时候,杨木木会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她想找点儿什么无色无味的药来,偷偷的给于飞远吃,从根儿上掐断他“冲动”的源头。 只不过,那种药还没被找到,她就惊觉出,于飞远的“冲动”已经不单单只是身体了。 今天,是杨木木的生日,于飞远预订了上海市最豪华的酒店,说要给她一个终生难忘的生日。 在酒店呆呆的等着爱人,杨木木洗了一个热水澡,在穿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扯破了裙摆,为了不在爱人面前出丑,她没有告诉于飞远,便偷偷的溜回家去,想要换上曾经自己最喜欢的那件小洋装,一来是为了不出丑,二来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 结果,在跨进家门的一瞬间,她才明白,什么才叫真正的终生难忘! 第五十一章 杀心起 寒夜里的风,嗖嗖的刮进衣领里,杨木木拼命的拉紧了外套,一心想着回家换一身漂亮的衣服,然而,此时她就站在家的大门里,却不想往里迈进一步。 满地零乱的东倒西歪的酒瓶,一双放扔着的男鞋,一双一只翻倒一只立好的女高跟鞋,还有一地乱扔的男女的衣服,最让她觉得刺目的,便是那挂在客厅沙发上的一双玉腿,还有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那双美腿间上下起伏。 粗重的喘息声和旖旎的*声交互着敲击着她的鼓膜,直击她那颗好险没瞬间停跳的心。 于飞远吓得从沙发上滚到了地上,望着她的突如其来,竟然傻在了那里,甚至忘记抓一件衣服来遮挡自己仍旧雄壮的身体。 沙发上的女人坐起身来下了地,就那样光着身子走到了杨木木跟前,像是在刻意展示着自己健康丰润的娇躯,上下打量着她。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望着她,杨木木的嘴角竟然扯起了一丝微笑,那个女人也回以一记微笑,慢条斯理的穿好衣服,不紧不慢的拿起了自己的包就离开了。 在经过杨木木身边的时候,伏在她耳边不无戏谑的说道:“这么一个贪恋身体的渣男,你是如何忍着不怒的?” 这句话在杨木木原本高高在上却为了爱而被放低到脚下的自尊心狠狠的踩上了一脚,直接跺得粉粉碎,化成一片粉末一阵冷风吹散得消失不见了。 她可以容忍于飞远的身体被她人染指,她可以容忍于飞远对她在身体上的辜负,甚至她可以容忍他借身体为由而肆无忌惮的伤害她。 但是,她杨木木可以为他于飞远做任何事,却绝不容许除她以外的任何人去践踏他的尊严,那种羞辱就像当众剥光了自己的衣服。 所以,连片刻犹豫都没有,杨木木回手扯住了那个女人的衣领,直接一记响亮的巴掌掴上了她的脸颊,那“啪”的一声脆响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那个女人可能是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打,愣神之际身子一软坐到了地上,捂着已经肿起的通红脸颊,之前的嚣张登时揠旗息鼓,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了出来。 “不是我的错,我不想伤害你的,放我走吧!” 面对着她的哭求,于飞远一声不吭的仍旧光着身子坐在地上,一颗头低垂得几乎扎进了双腿间。 让开了一条路,放那个女人离开,杨木木的心“腾”的疼了一下,跟着整个人身子一软,重重的把自己放倒在了地上,她在心中嘲笑自己,原来哀莫大于心死,是真的连眼泪也流不出来的。 于飞远见她倒在地上,连忙站起身来穿好衣服,弯下腰去把她抱了起来,仍旧一语不发。 杨木木推开了他,回手就是一巴掌掴了上去,这一巴掌打得真疼,疼在他的脸上,疼在自己心中,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他动手。 “于飞远,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能这么不要尊严,不要脸的跟一个叫你渣男的女人上床寻欢?你到底是怎么了?” 轻轻的揉了揉自己被打的生疼的脸,于飞远沉默了良久,却只说了一句:“我不想解释,你能不问吗?” 这一夜,于飞远把杨木木安顿好之后就出去了,仍旧一夜未归。 从这一夜之后,杨木木选择了断药,也拒绝于飞远带自己去医院定期治疗,甚至把前来家里出诊的医生哄出门外。她从未如此绝望过,父母不在身边,心爱的人如此作践自己,活着的意义从希望变成了绝望,从满心幸福变成了只是承受着越发多的伤害,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早早死掉,一了百了。 但是,于飞远却从未担心过,也未收敛过,从以前的一周三四天不回来,愈演愈烈到一周六天都不回家。 即便是有一天心血来潮回来了,他也是一语不发,只是洗澡睡觉。 望着他的背影,和那副纵欲过度的样子,杨木木在心中冷笑着:你真的是一个贪恋身体的渣男! 突然,她又哭了,如果他是渣男,又贪恋肉体,那自己在他眼里,甚至连那一点点的价值都没有了,呵呵,岂不是垃圾都不如? 曾几何时,杨木木是以何其大的宽容来安抚自己无法给于飞远带来生理上的满足而心生的愧疚,而现在,这种愧疚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怨恨取代了。 被一个可以随意任人轻贱的女人骂渣羞辱都唤不醒他的回头是岸,这只有一个解释,那便是爱,于飞远爱那个女人,无论她多么轻贱,因为爱可以让人放低一切,可以让人抛弃自尊,可以让人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任人践踏。 就像自己爱他那般,即使是知道自己现在在他心里只是一块责任一般扔不掉的垃圾,也还是在为他的羞辱而斤斤计较。 于飞远不再像以前那样处处忍让时时讨好杨木木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变成了陌生人,好像世界末日中幸存的两个人,却是生死仇家,为了不让自己孤单留于世上,一个选择了漠视,一个选择了沉默。 杨木木想过死,想过尽早结束自己本就所剩无多的生命,但刀片抵到腕间的时候,她又下不去手,不是怕了死,而是觉得为了他死,不值得。 与其不值得,不如杀了他! 这个念头一但兴起,便在一次一次的悲哀里渐渐强大了起来,无数种谋杀的方法在杨木木的脑海里酝酿着,若是说想像可以杀人,那于飞远已经死过千次万次了。 又是一个春天到了,阳光明媚且温柔的洒在了倚坐在阳台上的杨木木身上,让她感觉很舒服。 手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一串陌生的号码跳入了眼帘。 “喂,请问您是哪位?” 接听起来,她的声音显得很温柔。 (我在你家门口,我想跟你谈谈!) 电话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个曾经叫于飞远渣男的声音。 疑惑的挂断了电话,杨木木穿好了鞋子,抓着电话下了楼,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那个女人,再没有了那日的意气风发,整个人颤抖得像在冬日街头,一张美艳无双的脸憔悴不堪。 把她让进了屋内,泡了一壶玫瑰味锡兰红茶,杨木木没有说话,而是目光熠熠的盯着她。 “要说什么,请说吧!” 尽管身体不好,但是身为富二代的杨木木仍旧可以保持着良好的优雅和礼貌。 那个女人一双修长白嫩的手紧紧的握着热气腾腾的茶杯,全身仍旧止不住的颤抖。 “能不能让他放过我,别再找我了!” 这话让杨木木的眉头一皱,调整了一下坐姿之后,她淡淡的问道:“我帮不上你,我曾也想求你放过他,不过后来放弃了,若是我不能给他的,而你可以满足,那我为何要干涉呢?更何况,即使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的!” 手中的茶杯被重重的扔在了桌上,溅出的红茶把桌面染了一小片微红,坐在对面的女人哭了,而且是大哭到嚎啕,像是要把命都哭掉一样惨烈。 “我只是与贪他长相身材,以工作之便引他入了瓮,结果,却被他拍了衣果照一再要挟,现在他天天缠着我,说要是不应他就把照片都发出去,我是公司最高管理者,我受不了了!” 听她说得如此凄楚,杨木木的心却没有任何测隐,继续那么优雅的喝着茶,仍旧是那种淡淡的语气。 “他爱你,才会赖着你!” 桌上的茶具被扫在了地上,女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用力的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我不需要人渣那种无耻的爱,我要他离开我的生活!” 站起身来走进厨房取下了吸尘器,杨木木一边打扫着地上的瓷渣,一边问道:“那你要我如何?” “我只求你能让他不再找我,除了工作外,不要让我再见到他!” 女人的声音高了八度,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较之来时的惨白,更是青紫了起来,仿佛随时会变成鬼一样。 “你大可以直接拒绝他的要求,既然你如此恨他,那便与他老死不相往来就好了!” 收拾好一切,杨木木的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容,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端着茶杯继续喝水。 “他拿着的照片,我要是拒绝他,那些照片就会流得到处都是,我,我.......” 女人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抱着双膝再次痛哭了起来,全身颤抖得如同一朵被暴雨欺打的凌霜花,看着是那么的无助。 同为女人,又同为受了伤的女人,杨木木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送走她之后,把自己好一顿的梳妆打扮,望着镜子里虽然漂亮却病容满满的样子,她咧了咧薄如纸张几乎干裂的嘴唇,无奈的笑了笑。 这个笑容真的好苦,苦得泛起曾经甜蜜的回忆,随便饮了一口下去,杨木木被呛了个正着,那味道怕是这世间最苦的胆,也要甘拜下风了吧? 第五十二章 一颗心 送走那个女人之后,杨木木的心情特别平静:原来,情敌不光是需要自己打败的,也有来求着自己投降的! 打电话给于飞远,听他说今天结束的很早。 “既然结束的早,那不如回来吃饭吧,我做你最喜欢吃的奶油咖喱鸡!”杨木木戴着耳机,一边清洗着鸡腿肉一边语气温柔的说道。 谁知道这般温柔讨人的话语却并未让电话那头的于飞远买账,他仍旧淡淡的冰冷的甩出一句:(不用了,晚上要跟朋友出去玩,还不知道几点能回来,你自己吃完饭早点睡吧!) 话说完了,电话也挂断了,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杨木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仍旧是很平静的,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止。 如果说,她曾经有一刻心软,想要放弃那早便下好的决心,那么,这一刻,那被压下去的决心,便如惊涛骇浪一般席袭了心中那一片干涸的天地。 所以,一开始她是没有动杀心的,而现在却是杀意已决! 把准备好的一切食材统统扔进了垃圾筒里,杨木木胡乱吃了点儿东西,又吃了心脏药之后,洗了个澡便早早的上了床。 躺在床上,关了灯,闭上眼睛,那天的一幕一幕又一次翻涌在脑海中,如电影一般还被脑补出了更多香艳的番外篇出来,一瞬间,杨木木感觉床都在颤动着,床单也开始抽动,睁猛的打开眼睛看着身边的空位,恍惚中好似有一对赤身衣祼体的男女相互纠缠着,甚至有一种男欢女爱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蔓延。 “滚开!” 一翻身坐了起来,杨木木一脚把身边的枕头踹到了地上,眼泪一颗一颗的砸在了被子上,那些残存在心中的温度,随着泪痕一颗一颗的降到了冰点,一点点的坚硬如冰。 心脏仿佛要爆炸了一般,她一跃而起并迅速翻到床下,随手抽出了那个摆在那里已经不知道多久的长方型小盒子。 吹去上面满布的灰尘,轻轻的打开盖子,一道银银的带着寒气的光闪过了她惨白的脸颊,一把明晃锃亮的手术刀安静的躺在盒子里。 抓起它在眼前反复观看,杨木木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冰冷的笑,有些事或许早就应该发生的,只是自己的一再心软而到了今日,让自己爱到卑微,又让于飞远爱得低到尘埃里,一切是时候结束了。 将刀收进袖口的同时,楼下传来了开锁的声音,紧跟着是轻微的脚步声,于飞远回来了,带着满身的酒气和浓浓的刺鼻的劣制香水的味道,看来今天他没有跟那个女人在一起,而是跟一个不知道是有多低俗的女子鬼混。 于飞远才进到房间里,口袋里的手机就突兀的响了起来,他下意识的扣住了口袋,回头观察了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杨木木,才放心大胆的拿出手机来滑开了接听。 “喂,我已经到家了!” (......) “没事儿,她已经睡了,现在,她已经不再管我了,明天我再去找你!” (......) “啵!” 电话的最后,他深情的吻了吻手机的听筒。 或许是太专注了,于飞远竟然连杨木木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都没有意思到。 “于飞远,你又不要我,又不放我,就是为了折磨我吗?我已经不再管你,为什么你还要骗我,这么俗气的香水味,你哪个朋友会用?” 因为她出声实在太突然,于飞远吓得跳开了几步,手中手机脱手而出,“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望着他惊惶失措的样子,杨木木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都碎了,就像一捆埋于身体中的*,轰的一声炸得灭天灭地,因为心口处传来的巨痛,她不得不蹲到了地上,一只小手死死的攥住了胸前的衣服。 顾不得手机,于飞远快速的跑到她身边,手足无措的站在她身边,不知道是应该抱她,还是应该扶她。 一下跪坐到地上,杨木木抱住了他的一双修长的大腿,一张小脸轻轻的摩挲着他的裤子,声音幽幽的问道:“飞远,你告诉我,你不爱她,对不对?” 弯了弯腰,嘴唇噏翕了半天,于飞远还是站直了身体,咬了咬牙缝,狠狠的说道:“我确实爱上了别人,但不是她,还有,你不要再反复提这些了,我不想再说了!” 抱着他的腿努力的站了半天,杨木木还是失败了,索性仰起脸来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不提就不提吧,你不想说,我也不再问了,但是,飞无,你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好好的抱抱我,认真的吻吻我?” 听到这句话于飞远全身巨烈的颤抖了一下,本能的弯下腰来却在接触到她目光的一瞬间僵硬在了那里,犹豫了半天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抬起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杨木木借着他的力量站了起来,并顺势吻上了他的嘴唇。 于飞远本来还反抗了一下,却最终紧紧的抱住了她,动情的跟她吻在了一起。 吻过之后,杨木木伏在了他的怀中,声音极尽温柔和悲伤交杂着。 “飞远,我能看看你的心吗?” “什么?”于飞远没听清,下巴抵在了她的头顶上,小声追问着,“我的心,跟以前一样,从未变过,只是我不想解释!” 从未变过?杨木木的嘴角再次牵起了冷笑,她在笑刚才不是还有人说自己爱上了别人么? “既然没变,那让我看看怎么样?” 话起话落,杨木木的眼中再无往日里那般悲悲切切,取而代之的尽是冷酷和残忍,而那柄隐匿在袖中的手术刀,随着寒光乍起便连一小部分刀柄都没入了于飞远的心口。 这一刀又准又狠,直接就让于飞远全身的力气尽数散去。这种技术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很难做到,但是,对于曾经学过医又是外科的杨木木来说,却是一件相当容易的事。 亲眼看着自己被放倒在地上,于飞远的眼神里流露出了恐惧。 “木木,你,你竟会如此对我,我,我曾经那么的爱,爱你......” 这些话杨木木早已听不到了,她的目光全都锁定在那把插在他胸口的手术刀,嘴角的笑容狰狞又诡魅。 许久,她伸过手去拼尽全身力气,一把把刀抽了出来,一瞬间,鲜血就从那个细窄的伤口算涌了出来。 于飞远的身体在一点一点的变冷,生命也是一点一点的在渐渐流失,他是很想马上死的,但是,他死不了,因为杨木木不想让他死得这么舒服。 那一刀的位置非常刁钻,而且那手术刀插进胸口的长度也是相当的讲究,三分入心脉,痛苦却又死不了人,但不及时止血,慢慢的人就会大量失血而死,只是这个过程,人要承受的折磨,不止是身体上,还有心理上的。 这一夜,杨木木瞪大了眼睛守着他,看着他一点一点的失去生命,眼泪如注到最后,在于飞远马上就要断气的时候,她剖开了他的胸口,拿出了他的心脏,擎在手中放声大笑着离开了家。 ...... 如此血腥的故事看完了,“砌天石”也安安稳稳的被收回了锦囊中,店内就只剩下于飞远的影像还飘飘忽忽的毫无真实感可言。 琳儿和张临凡的表情都是相当震撼的。 “你,你是被你自己女朋友弄死的啊?” 琳儿虽是一只小妖,却仍旧有着少女一般的心,问话的时候脸色惨白。 张临凡倒是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看着于飞远,像是在等着答案。 “那柄手术刀上的指纹,是你抹去的么?” 我虽然也很震惊,却仍旧可以保持着平静的心态,毕竟,事已经发生了,再如何震撼也只是曾经发生过的事而已。 点了点头,于飞远的脸上竟然带起了暖暖的笑意。 “对,我的心被拿出去之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马上死,所以,我用自己的指纹盖上了她的,所以,到现在警察那里这还是个悬案!” “既然案已经悬了!”喝了一杯酒,我淡淡的说着,“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反正她也已经跑了!” “就是知道她跑了我才着急!”于飞远的声音很大,回荡在店中显得很空灵,“她的身体就要撑不住了,要不赶紧把保险金领出来去找那个男人买心脏,她一定会死的,所以,我求你,帮我找到她,让她把保险金领了!” 听他说到这里,琳儿的眼珠骨碌骨碌的转了转,突然灵光一闪。 “不对啊,照你这么说,难不成你是故意做那些事儿,就是想让她弄死你?” “是,别人若是杀我,她一定会受不了,只有让她绝望中把我杀了,我再帮她盖了证据,那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治好病,再找个好人嫁了,好好生活一辈子!” 于飞远先是愣了愣,跟着情绪激昂的一通说,脸上的表情带着满满的爱意,笑容也是暖暖的。 随手掐起一个卦来,我想知道他的如意算盘,到底是不是能如他所想的打得响亮,然而,才掐了一轮指节,我的心便沉入了谷底。 第五十三章 起飞智 可能是我的面色沉得实在阴低,房间内的空气似乎都要凝固起来了。 “小姐,你,你算到了什么?” 琳儿凑了过来,轻轻的推了推我的肩膀,一对黑溜溜的眼珠滚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敢落在我的脸上,像是生怕我说出什么事实来。 张临凡不知何时窥了我的心思去,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于飞远,杨木木已经用不着你的钱了!” 既然心思被他读走了,想必我心中的为难他也是知道的,就替我开了口,还站起身来轻轻的拍了拍于飞远透明飘渺的身体。 “为什么,为什么?” 很显然,于飞远并不清楚事实,所以根本无法接受我们这样说。 正当我要开口解答他的问题之时,门上风铃突然响了起来,云螭高大削瘦的身影就出现了玻璃门外。 碍于他较于常人更强的灵力,我随手一扬把杯里的酒洒进了空中,一团彩虹色的水汽过后,于飞远便被隔在了酒幕之后,免得突然出现这么一个飘渺的人影,云螭就算是再见过世面,想必也是要被吓一跳的。 “你且听好了!”望着于飞远那一副好奇加惊吓的表情,我又给自己斟上了一杯酒,低着眼睛望着杯口,淡淡的说道,“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消息,你只管伤你的心没关系,却不能出一声,否则你现在就给我离开!” 最后那句话我说得很严厉,或许是过于严厉了,于飞远的全身颤抖了一下,木讷讷的怔了半天,才缓缓了点了点头。 才抬起目光准备云螭进屋的时候,就看到张临凡的食指和中指一合,跟着在桌下快速一翻,一注黑色闪着星星点点的灵力便飞向了我之前布的酒幕上。 见我发现了自己的动作,他微微的扬了扬嘴角,略带尴尬的解释道:“嗯,我怕之后他会失控惊了云螭,呵呵!” 他明明做的是对的,却还是有一种像小孩子犯了错误的感觉,那样子其实是非常可爱的。 有的时候,我不禁在想,现代科技如此非速发展,却也做不到在这几秒内做这么多事的科技吧?只可惜,这些上古传承下来的东西,信奉的和秉持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我一猜你就在这里!” 没容我再多想些什么,云螭随着他那略带阴柔的声音跨进了我的“琴乐声嚣”,而且很显然,他今天是特意跑来找张临凡的。 琳儿一见他来了,便赶紧起身让开了位置,并自动自怪的搬了椅子放到我跟前,拿了一只干净酒杯替他倒上了酒。 “怎么了?” 张临凡看了他一眼,擎着酒杯对他举了两下,算是敬酒动作。 “就是这个嘛!”抓起桌儿的酒杯,给了琳儿一个坏坏的挤眉弄眼的笑,云螭“咕咚”一口喝了个精光,跟着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份报纸,“你们看!” 他是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把报纸摊在了桌上,一根修长的手指点点敲击在其中的一个重大标题上——“模特于飞远被人剖死家中,凶手竟是未婚妻”! “我去,破,破案了?” 琳儿的手抖到几乎握不住杯子,悬着的身体一下子重重的坐到了椅子上,同样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目光不经意的就瞥向了角落里封在酒幕后面的于飞远。 “不是破案了,我今天早上特意去找我那个警察朋友八卦了一下,是他未婚妻去公安局自首的!” 其实,他不说我也已经换算出来了,只是没来及说出来,就被云螭的突然闯入打断了。随便瞥了瞥于飞远,很庆幸之前张临凡又加上的结界,要不然,单单凭我那一席酒幕是无法阻断于飞远此时的绝望与悲切的。 “她,她为什么要自首啊?” 琳儿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略带哭腔的急切问道。 可能是她这副样子实在有些吓人,云螭怔了半天,才放下酒杯继续说下去。 “嗯,早上我看到新闻,就赶紧去找我朋友了!” 云螭没有多加刁难,就絮絮叨叨的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我们。 原来,杨木木在洗脱嫌疑之后,就取出了自已户头里的钱,想要找一个地方找一个风轻云淡天蓝水美的地方,独自挺过残生,却收到了保险公司的电话。 她无法相信,那样不堪的于飞远,竟然买了这么大的一份保险,又从保险公司那里得知,自己之所以能轻松脱罪是因为那把染血的手术刀上,满满都是于飞远自己的指纹。 之后,她从保险公司那里得到了那笔钱,一个一袭黑衣的男人找到了她拿走了那些保险金,给了她一个百分百适合她的心脏。 杨木木曾经想过:他可以不爱我,但是,不可以被别人贬低,因为,他是她爱情里的唯一自尊。 杨木木曾经恨过:他宁可被当成一个囚禁自己的渣男,也不肯放她离开,非要一步一步逼自己痛下杀手! 然而,这一切只是她想,当那个一袭黑衣的男人告诉自己,于飞远之所以做那一切,就是要逼自己做决定,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多钱,而有了这笔保险金,她就可以治好病,从此好生的活下去了! 所以,当她在公安局里讲出这一切之后,再看看那警方掌握的大额保单,杨木木嚎啕大哭,哭得连身边的警察都有了些心酸。 “唉!” 琳儿惊呼了一声之后,我和张临凡瞬间把目光齐齐投向了角落处酒幕,于飞远早已消失不见了,那瀑酒和着张临凡的黑色灵力哗的一声散在了地上。 “呃,这什么情况,昼老板,你家这漏水了?”云螭正喝着酒,结果被呛个正着,放下酒杯走到了那满地的落酒处,蹲下身去沾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眉头皱了皱,“我说昼大老板啊,你这店可真牛,连漏都漏出来是酒而不是水!” 一记“密音入心”突然就传了过来,是张临凡。 (他,去哪儿了?) 或许是他怕于飞远魔化妖化,有些紧张起来了。 没有回答他的话,我只是默默的站了起来,连琳儿都没有支使,便取来了拖把,一点一点的把地上那些灵力未退的酒一点一点的擦拭干净。 弄好一切之后,我又坐回了榻上,重新倒了一杯酒,不紧不慢的淡淡的喝着,看着云螭眼神中不禁露出了探索。 “不是,昼老板,你别这么看着我啊,你,你们跟于飞远认识啊?” 仍旧不说话,仍旧看着他,我微微的摇了摇头,心中思考的不是于飞远,也不是杨木木,而是云螭刚才提到的“那个一袭黑衣的男人”。 之前几个人死前都见过他,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死人?害死人也就罢了,既不掬魂也不收魄,那他的目的到底又是什么呢? “擦地,漏水,擦地,漏水?” 琳儿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眼神迷茫的一个劲儿的反复叨咕着这么两句,似乎是很认真的在琢磨着什么。 “临凡,你们去我公司有什么收获么?” 云螭这家伙见我仍旧盯着自己,便把话题转移给了张临凡,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到的琳儿的一大包零食,一边撕开包装往嘴里塞,一边咂着手指问道。 “齐灵没和你说什么吗?” 张临凡没有说出话来,反倒是被我捷足先登的把话拦了下来,反问了一句。 摇了摇头,云螭继续咂着手指,又喝了一杯酒。 “没有,只是说你们来找过她,说让我回来跟你们说一声她真的帮不上忙,还有啊,说是腾总最近身体不行,短时间内不可能来见你们,大概就这么多吧!” 一听这话,琳儿想必是气不打一处来的,伸手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零食,大声的骂道:“那个齐灵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那么牛气哄哄的,让你来带这种话,怎么着啊,你也跟他约会去了么?把零食还我,谁准你随便吃的!” “噗!”我无奈的笑了一声,用力的在她腰上掐了把,“也别管她说什么了,反正,这事儿既然咱已经插手就得管到底,毕竟,这里还牵扯着田琛和张临凡的性命!” 点了点头,张临凡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妙的表情,像是温暖又像是感动,却依旧一闪而过,又恢复了冰块脸。 “其实,我一直在想,以齐灵的性格肯定是不会主动配合咱们这种连警察都不算的人的,她之前那么说也只是为了打发咱,这事儿要是再拖下去指不定会再出什么岔子,到时候要想弄清楚就更难了,既然狐大师已经给了咱们那么明确的提示,不如咱想想办法主动出击,我有预感,公司里肯定有重要的线索!” 云螭眼巴巴的盯着琳儿手里的零食,舔了舔舌头认真的分析着。 “拜托,你说得倒是轻松,连你都不能随随便便的进出你们公司,难不成我们天天蹲门口,一直蹲到那个腾天从公司出来?” 琳儿翻了翻白眼,把零食又重新丢回给他,就像一个主人给宠物喂食一般。 这副画面看上去,确实是非常有爱的! 第五十四章 巧变装 白眼翻完了,云螭也被怼得生生闭上了嘴,而琳儿的表情和动作却僵在了那儿,一双眼珠如刚才一般又骨碌骨碌转了起来。 这个鬼丫头每次一冒鬼点子的时候都是这副表情,所以,我盯着她看着,却没有出声。 张临凡似乎想说点儿什么,看到我只是笑而不语,便也不好说话似的,安安静静的与我对视了一下之后,也盯住了琳儿。 “那个齐灵,不是不想让咱跟那个腾天碰面儿么,那咱能不能跳过她,直接去找那个腾天啊?” 琳儿搔了搔脑袋,一张小嘴里满满的塞着薯片,脸上的表情用句现代话说,那就是“萌萌哒”! 本来兴趣大起的张临凡一听这话,无奈的摇了摇头,轻轻叹道:“说得容易啊,你倒说说看,怎么跳过她?” 琳儿才懒得理他到底在说些什么,而是直接对我满脸的跑起了眉毛。 “哦,我大抵上懂了!”从她这奇特的表情里,我的脑海中好像突然闪过一丝灵光,“你的意思是,我们躲开齐灵,直接去那第十八层找腾天!” 云螭似乎对这事儿特别感兴趣,一边拍手叫好,一边直接响应。 “这样吧,我不像你们那么大法力,但是,有些事儿你们办不了,我却可以办!” “你说,有什么是我们都办不了,而你一介凡夫倒是做得?” 琳儿一向不服气,这会儿被说自己这么“神通广大”还有办不了的事,便竖起一根食指,用力的点在了他的胸口。 “当然啦,难道你们潜进了公司就没发现我们的公司的电梯,就只能升到十七层么,所以说,你们想混进公司可绝非易事,有我这么内线在里面帮衬,那不是事半功倍么?” 坏笑着吐了吐舌头,云螭悠哉游哉的说着话,还“哧溜哧溜”的喝着酒吃着零食。 “云螭,此话怎讲?” 张临凡似乎是看出琳儿又要什么话来打断他,便赶紧绕有兴趣的开了口。 “那就山人自有妙计了呗!”云螭的样子看上去真的很高深,坏坏的挑着眉毛,“最主要的是,我老板可是我的偶像,正好我也想见见他呢!” 琳儿总算是不再跟他对着干了,抬起手来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却没有说话。 “问题是?”我喝掉了杯中的最后一口酒,并顺势放下了酒杯,“难道你们都没有发现,那个腾天大楼的电梯,压根儿都没有十八层吗?全都是到十七层就结束了,咱们这里有四个人呢,目光实在太大了,想混进去也不算容易!” 听我说到这里,云螭笑了笑,道:“所以说山人自有妙计呀,你们听我的乔装一下下!” “怎么装?” 琳儿倒是对他的提议很感兴趣,两只眼睛烁烁的发着光。 “临凡不需要装,他可以假借之前自己的什么资料放在公司了,就可以直接进入公司,更何况公司那些小妮子对他可疯狂了!”云螭继续喝酒吃东西,指了指坐在身边的张临凡,“昼大老板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跟着我这个策划人,自称公司新物色的女艺人就好了,琳儿今天就装我的小助理吧!” 张临凡的脸上先微微一红,紧跟着摸了摸高挺的鼻梁,点了点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咱们几个分开行动,既不太会引起别人注意,万一有谁出了状况,其他人也可以顺利见着腾天本尊!” 互看几眼之后,我们觉得这件事儿基本上就这么敲定了。 本以为事情会进行的很简单,却不想云螭这个家伙哪里肯轻易的话过我们。 他先是把我们带到了一个跟他特别相熟的服装店,让我反反复复试了不下十套衣服,才最后敲定了一件金黄色吊颈A字裙。 “你不觉得这件衣服有点儿短么?” 在镜子前转了几圈,我一边说着话一边随手抻了抻只比大腿根长一点的裙子。 神秘一笑之后,云螭高深莫测的又给我选了一副超大的口罩和墨镜,把我全副武装完毕,才带着想笑又不敢笑的琳儿,还有眼神里都透着大写尴尬的张临凡一起离开了商场。 “我想,我们既然要分开走,那我先带着琳儿离开,到了公司之后我会把你的假资料交一份上去,到时候前台的人自然不会阻止你,所以,你们两个最好也分开行动!” 随手拦了一辆计程车,云螭把琳儿往里面一塞跟着这么嘱咐了几句就关上了车门。 望着绝尘而去的计程车,我简直是无语了,看了看同样表情的张临凡,低头浅浅的笑了笑。 “那,咱们也在这里分手吧!” 听到我这么一说,他先是一愣,跟着轻轻的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点了点头。 “嗯,那你先走!”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也扬了扬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并非常绅士的拉到了后座的车门,把我让上了车,还用那冰冰冷冷的声音把腾天娱乐传媒公司的地址报给了司机。 从后车窗看着他如钉子一般站在原地盯着我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能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一种五味杂陈的味道。 不知道是计程车司机因为我话少而故意绕道,还是他本就不熟路线,总之,我的车七转八弯了好久,才晃到了腾天门口。 付好了车费下了车,我把口罩和墨镜都戴好,还像之前云螭那样,小心的对着一片玻璃拨弄了几下头发,才大踏步的迈进了腾天的大门。 看那前台美女放任我自由的样子,想必云螭和琳儿已经回来了。 一路走来看到所有的人都忙忙碌碌的根本没有闲暇时间理我,心里多少踏实一些。 不知道张临凡来没有,我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但是,眼下也并没有等他出现的必要,于是,为了避免之前来见过我的人认出自己,我赶紧一闪身钻进了才下了一拨人的空电梯,并直接按下了只到十七层的那个“17”按钮。 前两天才来拜访不久今天又折了回来,尽管比起之前更加大摇大摆了一些,却显得更加不够正大光明,但是,为了弄清心里的层层疑云解决可能会继续死人的事件,我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很庆幸的是从一层到十七层中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叫停电梯,所以,我顺利的来到了员工稀少的十七层。 尽量避开了那几个偶尔用眼睛瞥视我的男性员工,寻找了好半天,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没有标识的安全通道,即是那种用脚来走上去的普通能道。 然而,当我偷偷的推开面前那扇门之后,却发现那真的就是普通的安全通道,从一层一直能到十七层,而之所以没有明确标识,只是因为楼梯到这一层就打住了,而没有通向十八层的。 就在我有些疑惑又有些焦急的时候,齐灵办公室的大门突然传来了打开的声音,而她尖细的金属高跟鞋的踩踏声随即传来,为了不被她发现,我迅速掩住身后的门,并且快速把身体隐在了门侧,利用阴影把自己掩藏了起来。 因为没有听到电梯的声音,所以,我猜她并非是想要下楼去,又回忆起之前云螭曾经说过,在这间公司里就只有齐灵一个人能到得了那第十八层,能见得到腾天本尊,那此时此刻,她是不是就是要去楼上见他呢? 从随身的时尚挎包中摸出一个细如芝麻名唤“探”的小虫蛊放了出去,捏起中指和食指掐出一个“通”,我的眼前便出现了“探”所看到的世界。 只见齐灵慢慢的走到了十七层的最左侧深处,跟着竟然搬开了那里摆放一排的花盆第四个,用脚轻轻的踩了一下花盆下的地毯,那面前的墙便悄无声息的开启了一道密门,而她则把花盆重新移回了原处之后,环顾了一下四周,才迅速隐匿进了那道又无声无息关闭的暗门里。 “探”的任务完成归来,我将它重新放回包里,又摸出几只“幻蛊”给隐藏着的摄像探头布了个幻象,再把“眠蛊”放了出去,把那寥寥无几的员工全部放倒之后,才从安全通道里出来,并按齐灵之前的样子如法炮制,待那暗门打开之后,一条楼梯便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为了防止自己发出声响,我把脚下的高跟鞋脱了下来提在手里,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往楼上走去,值得庆幸的是,这里居然一个摄像探头都没有。 很快我便来到了第十八层顶楼—— 这里的打造非常奇特,硕大的拱顶和墙壁全是使用极为厚重且一体完成的巨大钢化玻璃质成的。 阳光如瀑布一般毫无遮掩的大量倾泻下,使整个楼层满溢着耀眼的橙黄色。 令我感觉奇怪的还有这里的环境,这么足量的日照,按理说应该干燥酷热无比才对,但,这里的空气湿度高得骇人,给人一种温润清凉的舒适感。 第五十五章 十八楼 再说这十八层的地面,并不像其它十七层一水摊铺着厚实的红色长毛地毯,而是满地洁白如珠的小颗粒石砂,间或里还隐藏着一些红的蓝的颜色。 石砂铺得虽然厚密却并没有压实,反倒松松垮垮的像是随意洒在这里的,而这石砂满满的地上还是竖着些类似珊瑚海藻般的装饰物,手指轻触下,那分明就是活生生的珊瑚和海藻。 这些不规则摆放的东西间还有一些比成年男子巴掌大小的海蚌,正在一开一合的晒着那反射着荧光的硕大珍珠。不知是不是阳光太盛会让人产生幻觉,我总是隐隐觉得四周围会有一些深海中的漂亮小鱼,一边咕噜咕噜的吐着泡泡,一边自由自在的游来游去。 这里真是既不像办公处,也不像住地,如果非让我去形容,那这里简直就是一个超大号的水族缸,还是深海的那种。 为了不在地上松散的石砂路上留下痕迹,我提起一团极微弱的灵力汇于脚下,凭空走在了那石砂路之上。 然而,明明可以看到那深处的一扇浅灰色的石门,却任凭我如何走都是走不到的,而且,不光是走不到,还有一路越走越远的感觉,明明分辨得出东西南北,我却就这样迷失在了这并不大的地方,迂回往复许久,人又回到了原地。 这巴掌大小的地方,以我的能力竟也会迷了去向,想来这个中因由未必有那么简单。 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之后,又定了定神深深的吸了几口这潮湿却令人甚感舒适的空气,起高悬于空中,低头俯瞰这整个地面,蓦然发现这洁白如雪的石砂地上,那本应零零星星却又略显稠密的活珊瑚和海藻,还有那些蚌螺并非随意散放,而是统统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规格来布置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基本上可以断定,这是一个能迷惑人的阵法。 尽管这阵法十分高杆,但是,我再如何也是活了千年有余的上古仙人之后,这种小小把戏还是难我不倒的。 从大面阵法布局上粗观,这基本上是伏羲大神所创的八卦为原形,再加以奇门遁甲中的八门为基础,最后再以反五行摆列而成。 何为八卦?即是指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何为八门?即是指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开门;何为五行?即是指金、木、水、火、土。 现代社会有很多年轻人总是把四大元素,即是指地、水、火、风与五行的金、木、水、火、土联系到一起,其实是不对的。 看来布这精妙阵法的人,定是精通八卦阴阳,又是熟知《厅门遁甲》之术的! 想到这里,我的脑海中便浮现出那四个死去的年轻人都曾经接触过的那个一袭黑衣的男子,莫非这腾天跟他有什么关系,亦或者,这腾天既是他本人? 多想岂是有益?甩了甩脑袋,我回过了神来。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那原本平静洁白的石砂突然就涌出了水来,而且这一涌还就是一发而不可收拾,随着四面八方响起的哗啦巨大水声,这里很快便满满漾漾了起来。 纵是我这悬空的本事能升到天际,升破那九层之天,升至那南天门外,却无奈这里有一个巨大无比的钢化玻璃拱顶,而此时水已经涌至了脚下,我的头也顶到了楼顶,还未等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水淹住,而整个十八层也真真就变成了一个硕大无比的海水水族箱,也是直到此时,我也才弄明白,之前游来游去的小丑鱼是真的,并非我的幻觉。 暂且抛开我本为仙体不说,单单就我女娲一族乃人道蛇身这一点,便可知晓自出生便熟悉水小生,在这里水非但不会让我感觉任何不适,反而更是如龙入海恰如返乡。 落身于石砂之上,我步履轻盈如同冰上起舞一般的缓缓前进,莫名的心中还激起了一丝激动来。 慢慢悠悠的来到了那扇灰色的石门门口,才发现这并非简单的石头大门,而是门上包裹着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物质的大门,上面还暗雕着满满细密的花纹,看上去古香古色非常典雅。 本能的想要推手去推,却又担心门中之人万一有古怪岂不是打草惊蛇,更何况门内有无水也不得而知,自己全身湿透的见人总还是有些狼狈且失礼的,好赖咱也是神仙不是、 结果,正在我飘摇在这里踌躇不定的时候,门内突然就传来了一个苍老又厚劲的男声。 “还请娘娘进来坐吧!” 声音过后,那门都未用我推,便于眼前慢慢消失不见了,而那门里,硬是别有一番洞天。 对方开口便称“娘娘”那必定是知晓了我的身份,但是,能有这般道行的,不管是人是妖在这个年代都已经是相当少见了,所以,我的兴趣了不禁提升了起来。 门散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而通道两侧并没有现代电灯,也是满满的水,还有一些发光的海洋生物点缀着,那样子可比海洋馆漂亮多了。 “老朽身体欠佳未能亲自远迎,还望娘娘海涵啊!” 行至正中,我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住房,而是一个硕大的空中龙宫,而那龙椅之上,正倚躺着一位金鳞金角银须华发的老龙王,眯着一双眼睛正盯着我浅浅的微笑着,尽管老态百出,却也掩不住那藏于眉宇之间的上神该有的气势与威严,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欣喜与落寞,让我感觉气场十足。 “您就是腾天先生?” 站定了脚步,我淡然一笑,并以略带戏谑的口吻小声的开了口。 “娘娘可愿坐下与老夫一谈啊?” 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反倒为我让起了坐来。 看了看身边华丽的红珊瑚椅,我款款落坐,盯着上他的脸,道了一句:“多谢!” “咳咳,这现在的东海的水质是越发不好,娘娘可否替老夫把那净化器打开?” 轻轻的咳嗽了几声之后,他指了指放在一边琉璃桌上的某品牌的水中净化器。 重新站起身来走到了一边正大张着双壳的巨大珠蚌,拿起那个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水中净化器,走到龙台上递给了老龙王。 他在龙椅上正坐了一下身体之后,伸出一只手来接了过去,很熟练的按下了开关,随着一些细碎的“咕噜”声,他戴上了那个吸氧面罩,深深吸了几口之后,那原本耷拉着的龙须即刻纷纷有活力了起来。 “娘娘莫要见笑,腾天不过是老夫混在世间的化名罢了,难不成那些肉眼俗胎识不得真仙,连您在这世间久了,也认不得人了么?” 回到之前的位子坐下,我随手圈起一只正巧游过身边的小鱼,一边逗弄一边浅笑道:“世间盛传龙王只有那么几大尊位,岂知这世间河湖海泊溪涧潭瀑的数不胜数,那龙王多到不胜枚举,我一介小小女娲后人,又如何能全部识得?” 这话倒不是我故意讥讽,只是眼前这位龙王爷我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一听我这么说,他倒是惊讶不小,拼命吸了几口氧气之后,淡定了下情绪,对我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娘娘此番前来,到底所为何事啊?” 其实这几番谈话下来,我始终盯着他的一双龙目,想要从中读到一些讯息,只可惜却大失所望,除了对海水质量的不满外,我读不到任何东西。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龙王爷,您的公司之前举办了个活动,其中四名选手都在参赛期间因不同事而被人所害,且被害者心口处都在皮下隐着一个奇异的图案,不知您可知晓此事么?” “未知!”老龙王连想也没多想便开口回答道,脸上此时现出了一种明知却不言的表情,“公司只是我注资而已,一切事都由那齐灵姑娘打理,若是你想了解什么,找她便是!” 说完之后,他的一只胡须便微微竖起,指的方向便是那电话的方向,不用动脑子也可以想得到他的意思是让我去找齐灵,亦或者自己要招唤齐灵。 忙不迭的一团灵力自指尖送出,将电话听筒牢牢锢在了座机之上,一抹浅笑随即化开在了嘴角。 “哎,龙王爷,小女子好不容易才避了那齐小姐来到这里见到您老,要是现在让她知道了,那还不把我直接给用簸箕给搓出去了!” 见电话是打不成了,老龙王只得再次放下那飘飘浮浮的胡须,从那硕大的鼻孔里喷出一串水泡来。 “我已是年迈如此,身体更是每况欲下,毕竟咱不能像娘娘一般,可以逃脱那天人五衰,所以,老夫怕是真心帮不上你!” 起身弯腰对他浅浅欠了个身施了一礼,我微笑的回道:“无需劳您过多大驾,只需您能允我随意出入您这腾天公司,且随意取调那些参赛青年的资料便可了!” 低头沉吟片刻,老龙王似乎龙心大悦,放下净化器后凝望了我许久,才又重新开了口。 第五十六章 老龙王 “娘娘若是请我帮忙那并非难事,但,若是我帮于你,可否你也愿帮帮老朽么?” 原以为事情能进行的简单一些,却不想这老龙王会提出要求,所以,我微微沉吟。 “既是您肯帮忙那是再好不过,有何需要,您提便是!” 拍着龙椅大笑几声,老龙王正坐起身,坏笑着轻捻着胡须。 “这年纪大了,容易寂寞,娘娘可否愿意陪我这糟老头子聊聊天么?” 这句话我真是好一口老血没喷薄出口! 之前看他如此神情诡秘,我还以为是要提出多折磨人的要求,真没想到竟会是如此简单。想来这老龙王嘴里提及东海水质,我搜遍记忆也未能寻着他与那东海广德龙王敖广的样子,亦或者那东海龙王早已异主,而我却不知道。 不过,看这位老龙王爷独居凡间此处,身边除了那个齐灵就再无可以说话之人,我的心中也多少升出些同情来。 然而,老龙王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微笑着摆了摆手。 “娘娘无须同情老朽,这些左不过是命数罢了,俗人尚且看得通透,更何况是我这仙家仙体!” 想不到心事被他窥见,这老龙王果真灵力卓绝通透睿智。 “我可不敢同情于您,更何况陪您龙王爷聊天,那可是我无上的光荣啊!” 一听我如此爽快的应承下来,便更是龙颜大悦的不得了,一扬手便化开一道水帘,随即那水帘之上便闪出无数奇琴异器,个个精妙绝伦个个独具匠心。 “老朽深知娘娘喜好乐器,我这天顶龙宫里乐器甚多,娘娘随便挑一样去,就当作谢礼!” 起身走到那水瀑边上,随手摘下一管玉萧把玩在手,一股莫名强大的力量就自笛中窜入体内,那种源于大海的深不可测的的力量,真是既有厚重感,又是那么浩瀚无边。 或许是我太过沉迷于这管玉萧了,老龙王的笑声传来时,吓得我全身一颤。 “娘娘果然好眼光,这件乐器可是取那昆仑清池池底的巨块萤石,经过太上老君亲手抛光打磨而成‘玉池萧’,它拥有着萧音一响天下池漾的能力!” 听完这番话,我感觉手中的“玉池萧”分量瞬间变重了,原来,这就是那一曲“漫天音”便可以让天下大小清池都满溢泛滥的神萧“玉池”。 “看来,龙王爷这儿的好东西还真不少啊!” 这萧虽好,于我来说却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还不如就这样待在这里,免得现了世,被某些心怀不轨的人想方儿拿了去,那可是会生出乱子来的。 想到这里,我又回手把它放回了原处。 “怎么,难不成没有一件能令娘娘满意么?” 老龙王似乎不太理解我的行为,脸上现出了疑惑的神色来。 “不不,只是此宝实在贵重,我不能要的!” 摆了摆手,我对他微微欠身,并淡淡的解释了自己的做法。 “那便是娘娘不喜欢喽,不如试试这个!” 老龙王似乎还心存不甘,随手又是一挥,一柄七彩流光的“悦女琴”便落进了我手中。 这是一柄由四海龙王联袂新手打造的“悦女琴”,之所以七彩流光是因为琴身是由东海之中的万年巨蚌中蕴藏的珍珠打造而成,琴弦则是这四大位龙王的龙发通过潜力锤碾成股而成,可谓是一柄由龙王们亲自打造的心血之作。 据我所知,这柄“悦女琴”的音色堪称天上人间地下都没有任何一种乐器可以超越的,而且此琴之音可以勾魂摄魄,传说当初那九尾美狐苏妲己便是偷了它去,才得以把那个纣王吃得死死的,直到把商朝的铁桶江山全部给葬送了。 好归好,但是,外仙皆知我好乐器,却不知我是敛了那故事里的事,收了那故事里的东西,而并非真正玩好而已。 所以,我再一次把“悦女琴”抛回给了老龙王,脸上笑得依旧从容淡定。 “谢谢龙王爷的一番美意,昼惟留下与您老聊天那是心甘之事,实在无须这些!” “娘娘啊,你只知这些贵重而不收,却不知道我的心疼啊!”老龙王似乎觉得我之所以不收,是因为这些东西过于贵重了,连忙解释道,“便是我们也有衰老天年,虽说去了混沌之处仍旧活着,却比不得这世间,所以,在我看来这世上总有些是用金钱和宝物无法换取的,而这些身外之物,与其跟我一起烂沉在这水下,倒不如随你去人间历练,更何况,这些东西,又如何抵得过你陪我聊天这份情意呢?” 不知这老龙王是不是同我一样在这世间太久了,讲出来的话多少有些哲学味道,转念一想,他曾经化作人形在凡间博取高学,能有这般世人般的感悟,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那,龙王爷可是寻着比这些宝贝更珍贵的东西了?” “亲情,友情,爱情!” 他回答得非常干脆,甚至都没有一秒犹豫,而是直接脱口而出。 这个答案让我感觉非常的温暖。 一直以来,之所以有那么多天上的仙女会不顾天条莅临凡间,与凡人纠缠百折不挠,并非如他们所说是那些凡人的欲沾染了本来高洁的神仙,而是这人世间充满着天上没有的真善美,也到处都是与之相悖的假恶丑,还有那最令他们趋之若鹜的人情味。 “龙王爷说得在理,亲情友情爱情,有的我曾经拥有,有的我依旧拥有,千余年来,我也算历尽人间百态,所以,这些珍品对于我来说,更没有必要了!” 从老龙王的情来看,之前我说的这番话令他相当的受用。 “真不愧为女娲后人,如今莫要说地仙了,便是那天宫之中,能如此淡泊者,怕也是寥寥无几了!” 心里对于这些好乐器多少也是有些心动的,毕竟,有些仙器别说是这世间得见,就连那天界也是少之又少的,但是,在这世间我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无功不受禄”,东西再好不是努力所得,我绝不会往囊中收。若是我的,不管天上的还是世间的,任谁也休想夺得去。便是夺了,我也会想尽办法抢回来。 更何况,眼前的老龙王究竟是何方神圣我还没搞清楚,对他如此看重于我,心中多少还是存有疑虑的。 “娘娘,你可曾婚配?”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老龙王则又发问了,而且问得还这么突然,问题还那么刁钻。 摇了摇头,我强压住心里的莫名伤感。 “未曾!” 哈哈大笑了几声之后,老龙王轻轻的捋了捋那飘飘忽忽的龙须。 “往后娘娘若是婚配郎君,定要找一个真心待你,宠爱你的男子,身为女子此生不易,更何况是你这地仙之母,更是不易!” 实在不知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我只得无奈的懵懵的点了点头,要知道,我从未想过我们两个仙家会坐在这天顶龙宫里聊这些比家常还家常的家常话。 东拉西扯有一搭无一搭的聊了好久,直到太阳光改变了方向,直到我发现时间已经不知不觉的过去二三个时辰。 自知再扯下去也是套不出任何我想用要的内容之后,我选择了先行告辞,并很快离开了。 从石门里出来的时候,我没有像之前那样悬浮于空,水已经退去了,只是空气仍旧潮湿,地上的白色石砂还泛着亮盈盈的水色。 一路走来,很快便移到了十八层门口,较之来时,我甚至觉得自己来的时候走了假路。 大摇大摆的一路离开腾天大楼,才出那巨大的自动玻璃门,就看到公司对面街上的咖啡桌边正坐着张临凡和琳儿。 “小姐,怎么样,你见着那腾天了么?” 琳儿一看到我走到近前,就赶紧站起身来,拉住我急急可可的问道。 张临凡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着我。 顺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杯水一饮而尽之后,我对他们点了点头。 “嗯,咱们回店再说吧!”正要再次动身,却发现少了一个,“云螭呢?” 这话像捅了马蜂窝似的,琳儿猛的拍了一把桌子,一副恶气横生的样子。 “快别跟我提那家伙了,我们一进门就迎面撞上了那个齐灵,谁知道那个女人脑子那么好,一眼就认出了我,那速度比我掐咒还要快,就让人把我轰出来了!” 看她这副样子这“憋”可是吃得不轻一时半会儿也哄不好,不如就放着不管,所以,把头双转向了正在摆弄着我之前喝水的那个玻璃杯的张临凡。 “你,怎么也出来这么早?” 耸了耸肩膀,张临凡仍旧摆弄着水杯,头也不抬。 “本来我想直接去十八层,但是,齐灵一直拉着云螭在十七层谈事情,又不进办公室,所以我没办法!” 看来,除我之外的两队人马,全都在齐灵的有意或无意识的情况下未能顺利进入十八层而铩羽而归了。 既然云螭被齐灵拖住了,那我们三个人便先行回去“琴乐声嚣”,到时候再联系他也不迟。 第五十七章 思全局 如果是依着琳儿的意思,她是想要直接找个没人的地方遁身回去的,但是,无奈张临凡说今天天气很好,而我又偏偏觉得他说得是对的,所以,选择了不要辜负这大好时光。 从腾天娱乐传媒公司一路走回我的“琴乐声嚣”说真的,不是个轻松的差事,好在是三人行,尽管没有说什么话,却也不会显得孤独。 回到了店中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坐在美人榻上我们三个面面相觑,彼此都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或许是为了白天的任性,都深感愧疚。 “怎么样啊,小姐,你到底是见不见着那个叫腾天的?” 琳儿仍旧是个勤劳可爱的小姑娘,从前厅到后堂跑来跑去的,又是烫酒又是拿果子点心的,一会儿就折腾了一桌子。 劳动着不说,还一边跑来跑去一边问着我问题。 “自然是见着了,要不然,也不会拉你们回来说!” 张临凡拿起酒杯来轻轻的啜了一口,手指轻轻的点在了酒杯壁上。 “既然是见着了,那腾天身上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点了点头,我拿起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又收了回来,托在有些略略发胀的额头上,把之前在腾天娱乐传媒公司第十八层楼里如何遇到腾天,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从头到尾事无俱细的复述了一遍。 仔仔细细的听完之后,他们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许久之后,琳儿吞下一口糯米糍,小舌头轻轻的舔舐着粘在嘴唇上的白色糯米粉。 “小姐,你说那十八层不是人住的,是龙宫,还,还有一个龙王?” 从她这种夸张的表情上,我就能读得出,她是满心相信,又是满腹疑云。 “对!”倒了一杯酒,我边喝边淡淡的说道,“那十八层的楼顶是一体而成的钢化玻璃,时不时的还会注满东海之水,腾天的房间就在深处一扇奇异材料的灰色刻满咒纹的大门里!” 抓了抓头发,张临凡的沉默总算是结束了。 “若是以你的法力,怎么会在十八层转了那么久,难不成那阵法精妙到你都破解不了?” 似乎也想起了之前我所提前的“阵法”,琳儿赶紧扔下吃剩一半的点心扔回了盘子里。 “还是小姐命好啊,我一进去就遇到那个黑面神齐灵,结果就让一帮子美女把我礼貌的请出去了,哼!” 结果,她的话音还没落地,门上的风铃随着开门关门的声音“叮呤”作响。 “还不是要怪你,看到齐灵那一颗傲娇的小脑袋抬那么老高,生怕别人看不见你似的,之前那么正面相对过,要是她这样都认不出你,那她的脸盲症是得恶化到脚指甲了吧!” 踩着顾私人怨的笑声,云螭像往常一样,自觉的坐到了张临凡的身边。 “看你说得这么有道理,那怎么也被齐灵给拖住了呢?” 琳儿先是一愣,跟着用力的踢了他一脚,一个大白眼翻得那叫一个实实在在。 一听她这么呛自己,云螭立马回了一个白眼给她,跟着话就怼了回去。 “哎呦,好赖我可是到了十七层,你呢?连电梯都没进得了吧?” 本来在说着正事,结果,云螭一来就变成了他们俩斗起了气来,张临凡的脸色有些微沉,而我则拿起了酒杯,轻轻的碰了碰酒壶,发出了“当当当”的好听声音。 “你们俩要是扯这些有的没的,那不如咱散了吧,你俩出去爱哪儿扯哪儿扯,可好吗?” 或许是我的声音过于冷淡了,也或许是因为我的态度确实像极动了火气,反正,这对活宝是闭嘴消停了,大眼瞪小眼无辜的望着我,仿佛之前被说的不是他们一样。 “......” 张临凡的眉头先是微微一蹙,跟着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笑意来,但很快就是意识到的他,抬起手来轻轻的抚了一下嘴角,脸上的表情登时又恢复了原状,只有那眉梢和瞳仁中,还留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悦色。 清了清嗓子,我收回了落在他脸上的目光,继续喝着酒。 “临凡,就我描绘的那样,你觉得那阵法如何,我总觉得你的话没错,以我的法力,区区奇门照理说是困我不得的!” 双手抱臂低垂着头的张临凡是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才喜上眉梢这会又愁上心头了,好久之后,他才又重新抬起头来。 “要说我的门派倒是跟道家有些渊源,小的时候师父也曾教过我一些奇门之术,但,那都是儿时的事,记忆也有些模糊了,不过,以你之前的说法,那种布阵还真是新鲜,完全都是逆阵,这么看来,要么就是你说的那老龙王是个奇门精英,要么他就是个十足的外行!” 他的说得一套一套的,我们几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对啊!”在我们发呆的人群里,琳儿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我说你个大冰人,瞧你说得那么有鼻子有眼的,会点儿奇门了不起啊,就跟你能一招破阵似的,还没闪只是我家小姐让阳光照得有些恍惚,才一时没能走通呢!你得瑟个什么嘞?” 可能是张临凡的话说得太过认真了,导致她有些羡慕嫉妒恨的心态跑出来,所以,才会招出这好一顿的讥讽。 这话说得好说,听着的人却并不舒服,更何况虽说无心,但是琳儿的言语里却多少有些攻击张临凡门派的意思。 按过去学艺的气节,就这几句话估计连佛爷也要有火了吧! 所以,张临凡的一双星目登时立了起来,一双剑眉也好悬没倒竖起来,酒杯往桌上一撴,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寒气。 “家师确实是奇门高手,但我门派却非正统道门,我不精通却也是正常的,更何况,阵法自古便存在而且千变万化,还分不同用途,有些是用来困人的,困人又分两数,一种是制作幻象来困人,一种是制作无数禁忌使得阵中之人的实力被消弱,当然,这阵法中还有一种最为恶毒,那便是杀阵,顾名思义杀阵,即是杀光入阵之人!” 说了这一大套之后,张临凡喝了一口酒,狠毒的瞥了琳儿一眼,又缓缓继续开了口。 “阵法之所以强大,是因为所有阵法都缘自天地之力,故而入阵斗法便是与天地争斗,凡人也好仙人也罢,有哪一个真的敢与天地斗得的,当然,现在能使用简单阵法的人已是为数多了,更何况是高深阵法的继承者,但,一但高深阵法被启动,那可是必定会引起人间浩劫的,所以,我倒是希望这种东西以后还是没有的好!” 似乎总算是把话说完了,收了声不再看琳儿,又开始继续喝酒,还顺便捞起一个糯米糍,慢慢的吃了起来。 云螭总算是脑子清醒了,挠了挠脑袋,苦苦一笑道:“呵呵,那我就纳闷儿了,琳儿刚才跟我说什么龙王啊龙宫的,我从来都没想过,原来我们公司的十八层是龙宫,我们的老板腾天是,是龙王爷,呵呵,呵呵,但是,这么厉害的神仙,为什么还要布什么奇怪的阵法来挡外人呢?他,在怕什么呢?” 他的话虽然傻了点儿,但是却也令我心中一动,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论这公司里无人可及第十八层楼,能见着腾天的也就只有齐灵一个,那她又知不知道腾天的真实面目的呢?若是知道,那也她一个凡人又是如何面对的呢?而那腾天见了我就拖着我聊天聊了好久,东扯西扯的,想来应该也是不会阻人的,难不成腾天不是布阵防人,而是被人困在阵中不得出来么?那困住他的,会不会就是齐灵呢? 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张临凡轻轻的放下了酒杯,慢慢的把玩着。 “你之前跟我描述了阵法的样子,但是,我也说了,那阵法很奇怪,若要知晓作用,怕是需要亲眼见到才好!” 轻轻的点了点头,我想也是这个意思,毕竟我并不精通奇门遁甲之术,八卦五行在行却从未正经接触过阵法,如何加以运用更是不得法门,知之如此甚少,怕是想破头也琢磨不出来的,事情看来又要陷入焦灼了。 “小姐,小姐!”琳儿晃动在眼前的手把我从沉思里拉了出来,“那么多仙器,那老龙王真的让你可以随便挑?” 点了点头,我疑惑的看着她那双露出贪欲的好看凤眼,不解其意。 “哎呦,不知道小姐你是真傻了还是怎么着啊,那些仙器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你怎么就不拿上一两件呢?” 琳儿双手用力一甩,一张小嘴就嘟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满满写着的全是惋惜。 张临凡无奈的接下了话腔,顺便学着我曾经的样子弹了她的脑门儿一下,发出了“啪”的一声响。 “正是不要才对,要是收了才更麻烦,难道你没听过‘不易之财不可留’和‘无功不受禄’么?” 云螭可能是见我们这边聊得热火朝天,又听得个云里雾里,所以,怯怯的小小咳嗽了一声。 第五十八章 偷梁柱 “咳咳咳,那个你们聊了这么半天,为什么我听着感觉事情好像根本没什么进展啊!” 云螭这话说得没错,尽管我见到了腾天,尽管我到了十八层,然而却并没有什么大用,唯一掌握到的就只有那里是个龙宫,那里有个龙王,那里还有一个奇怪的阵法。 琳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手中端着的酒杯迟迟送不到嘴里,似乎还有些颤抖。 “本来心里就烦,给你这么一说,我现在更烦,烦得我坐立不安,烦得我不要不要的!” 从她把酒杯一扔,再把一个艾草糯米糍在手中捏来捏去,我倒是真看得出来她现在是烦得不要不要的。 “云螭,你难道没有什么消息要说给我们听么?” 张临凡的这句话似乎是憋了好久,终于,他一口闷掉了杯中酒,长长舒出一口气,把目光投向了云螭,并幽幽的问道。 “嗯?”正把一块红豆饼塞进嘴里,云螭险些被自己给噎死,一边用力的拍打着胸口,一边猛的往嘴里灌着酒,“你,你们刚才说得那么热火朝天的,我,我不是没插上话嘛!” 他好不容易顺下了食物,一张白晰的小脸儿憋得通红。 琳儿一听还有消息,便赶紧摆上一张笑脸,给云螭满上了酒,态度非常谄媚。 “嘿嘿,好云螭,你赶紧说吧,到底又探到了什么消息啊?” 这回总算是轮到自己当主角了,云螭的表情看上去相当的傲娇,拍打着粘在手上的白细糯米粉。 “今天齐灵把我拦在十七楼说的是公司转让的事儿,律师已经都办妥了,我们老板腾天也就是昼老板口中的老龙王,他把自己名下所有的财产和产业全都过户到了齐灵的名下,也就是说,打明儿开始,合同生效之后,这腾天娱乐就要改姓齐了!” “什么?”我正喝着酒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投向了云螭,“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说真的,这个消息店让我非常震惊,之前我还在陪着那老龙王爷腾天聊天,怎么才几个小时的工夫,腾天娱乐传媒公司就异了主了。 可能是酒喝得急了些,云螭的脸自打刚才红了就一直没退下去,这会儿他人站了起来,一边在店里走来走去,一边回答道:“我只是一小经理,具体的情况我哪儿知道啊,反正,就是公司也下了文儿,说是公司已经交给了齐灵,而齐灵则是从此便以女儿的身份照顾腾天,给他养老送终!” 我越来越不明白了,这种事如何想都是极为不合理的,齐灵到底是什么人物?能拜个龙王当干爹,还一举拿下了他在人世间所有的产业! 想到这里,我的脑海中堆得满满的全是疑问,扫了一眼他们三个,不难猜到估计这会儿也是一脑子的问号。 有些事儿多想也是没什么好处的,随便在店中吃了些东西之后,云螭和张临凡就先行离开了,说明天见面的时候再来讨论。 只是,谁也没承想到,有些事儿真就是瞬息万变的,连一秒钟也不肯停下来。 入夜已深,我却完全没有睡意,随手抽了几张A4纸折撕了几只洁白的蝴蝶放在手心里,左观右看之后一口灵力吹上去,它们便似有了生命一般,闪着星星点点的粉蓝带金的光,在这漆黑的夜里翩翩起舞。 恍惚中,我又看到了宿阳的脸,那张虽为男子却能一笑顷城的脸。 一双不大却细长的眼睛,似隐着万道霞光,是那般的熠熠生辉;一对纤薄又小巧的耳朵,一耸一动间都透着可以听尽天下事的灵秀;一张如含朱丹的薄唇,噏翕间发出的清淡之音小却清晰入心。 偏是如此一个灵力卓绝的男子,却没生出一副魁梧的身板,反倒身量纤纤一派清瘦,让人无不感叹,这副文弱白晰的男子竟是那梵阳仙山最年轻且最出色的弟子,竟也是这世间唯一一个身为凡人却位列仙班的仙君。 隐隐的那团粉蓝带金中仿佛出现了他的身影—— “宿阳!” 眼泪瞬间模糊了我的双眼,模糊中他的一只手温柔的伸了过来,似落在我的头顶却又完全感觉不到。 “宿阳!” 猛的站起身来我想再次被他拥进怀中,却不想往前一扑着实一空,跟着那人影瞬间尽散,纸蝴蝶也纷纷自空中坠地,原本明亮的房间又瞬间堕回了黑暗之中。 全身上下的力气像被瞬间抽离了一般,四周安静得吓人已是够了,现在又加上黑暗,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了心头。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了天空,跟着便是一道又一道惊天的雷炸响在天空。 “啊!” 紧紧的捂住了耳朵跌坐在地上,我的心脏几乎跳出了胸口,那一年那一个天庭,那一个弑神井口,一道欣长飘逸的身影灰飞烟灭。 雷声不断的滚过天际,如同滚过我身体的每一寸,如同当年那撕心裂肺的天雷之劫。紧绷的神经快要断掉了,若是此时再划过一道闪电,怕是要成为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一片混沌的脑海里忽然清灵了起来,脑海中记忆的画面也变得越发模糊,终是消失在一图黑色缠绕着金色光沫的灵力里。 身体渐渐轻松了下来,整个人向后倒去便是落入一双温柔的臂弯里。 “我在,莫怕!” 苌菁仙君的声音温柔似水,在这黑暗中微微漾漾的把我包裹其中,像是瞬间把那些可怜的响动隔绝在了门外。 只这浅浅四个字,和这无言的拥抱,却给了我无与伦比的巨大安全感,转过身去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大力的吸气,那种他身上特有的木香总是能叫我如何躁动的心都可以平复下来。 “怪我闭关太久,不该抛下你不管的!” 打横将我抱起放在床上,并坐下把我重新拢于怀内,苌菁仙君的声音里满带着愧疚。 “无妨!”尽管我的人还窝在他怀里,声音却淡淡的,那种突然而来的惊喜被强行压在了心内,“只是今夜,像极了雷劫!” 再次紧了紧环着我的双臂,他的嘴唇轻轻的摩挲了几下我的头发。 “睡吧,有我!” 而这句话像是施了什么咒法一般,才落入我耳中就直直窜上了心头,勾得我瞌睡虫大喜,很快就令我沉入了梦乡里去。 才一入梦便又走进了一条黑暗且冗长的隧道,一路前行不久便有一处亮光,寻着它加紧了脚步闯了出去,场景竟是如此熟悉,这里不是那仙气缭绕的梵阳仙山又能是哪里呢? 脑袋瞬间清醒这不过又是一场黄梁罢了,却不想低头一看,发现身上衣着早已经不是那现代的简单棉布睡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白色缎子底色暗紫色流云花纹的真仙素装,抬手一摸那披散的长发不知何时也变成了高高的马尾,被一根暗紫色发着幽光的带子束着,腰间挂着一管碧玉翠箫,足踏软底流云女靴。 这副模样如此熟悉,俨然正是当年我在梵音仙山修仙之时的打扮。虽说容貌跟从前一般无二,只是眼神中或许没了当年的那种天真无邪散漫不羁,尽是些世故和炎凉了吧! “你若要再继续发呆下去,只怕这天黑之后,山中仙兽横出,会白白交待这几两皮肉!” 一个沉中略带清亮的声音响在了身后,说威严又不失些假装,既让我觉得熟悉,却又万不敢相信。 “宿,宿阳?” 怯怯的转过身去,我想此时自己的表现一定像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是越发放肆了,平素里只是贪玩,今儿个怎的连声大师兄也不唤,竟是直叫起我的名讳来了!” 这人正是当年的宿阳,意气风发脸上的表情虽说不是笑的,却也如春风般叫人自心底升起些些温暖来。 “大,大师兄!” 尽管心中疑惑仍在,然,我却还是先赶紧弯身下去行了个梵阳仙山的礼。 “哎呦,我家大师兄可真是好大的气势,竟又来欺负这小师妹了!” 又一声音传入了耳中,这回我倒不用多想,只听这略带泼皮无赖的调调,便可知晓来者定是当年非要追着我拜入梵阳派的苌菁仙君。 “苌菁兄,你又来了!” 无奈的起身回过头去翻了一个白眼给他,我的心头泛起了一丝甜又跟着泛起了浓浓的酸。甜的是,眼前的这段时光许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若是时间可以停留,我愿永远都留在这段日子里;酸的是,虽这一切美好,我却清醒至极,再美也不过一场美梦,既是梦,总会醒的,醒了一切又将回归现实,不在的人仍旧不在,在的人仍旧拥着回忆痛苦的活着。 ...... “轰隆”雷响把眼前的一切击得粉碎,眼睛没有睁开却也知道抱着自己的双手紧了紧,苌菁仙君特有的木香微微浮动了一下。 掬了点灵力把一点“清眠咒”注入了自己的脑中,梦回当初虽美,我却胆小,真真是不愿再经历那份抽心剥骨之痛,有了这咒再次入眠,应是一觉无梦才好。 第五十九章 惊突变 “嗯!”全身上下都酸痛无比,想要伸个懒腰坐起来,却发现腰上多出一双十指纤纤的手来,“何,何人?” 惊的从恍惚的梦中回过神来,我才要起身下床,那双才甩开的手却又如丝一般缠了上来。 “可睡得安稳么?” 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么温柔那么动听,可以让我的心都平静下来。 “苌菁兄,竟然真的是你!” 并非我年纪大了记小生不好,也并非我受尽了诸多刺激而突发患得患失,只是昨晚那雷惊得我几乎掉了魂,便把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当成 了梦境中的事。 松开了一直缠在我身上的手,苌菁仙君站起身来轻轻的揉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并伸了伸懒腰之后,迅速转过身来目光深邃的盯住了我的脸。 “以后,我便再不离你半步!” 心里酸酸楚楚的多少是有些计较他这句话的,并非不感动于他的满满爱意,只可惜一心只付一人,又如何能再轻易再许他人。 “就今日算来,你按理就再闭关三年,这么早出来就不怕仙根受损么?” 从桌上拾起了木桩,我一边轻轻梳理着头发,一边疑惑的上下打量着他。 打开了房门站在了门外,迎着阳光的苌菁仙君亦如当年一般的意气风发神采奕奕,而我却不再是当年那个单纯天真满心只想着鸟语花香的懵懂少女,时间和岁月于我来说,留下的不止是阅历,还有那浓得化不开且肆意流淌的悲伤。 “公主,哎呦!” 琳儿的声音打断了这般美好的清晨,她跑得过于急了些,直接把才推门出去的苌菁仙君又撞了回来,而她自己则被撞倒在地。 连忙扶起她,苌菁仙君关切的问道:“小琳儿,可有伤着哪儿么,来给仙君抱抱!” “仙君,为什么你每次出现都这么突然啊!”揉着自己摔疼的地方,琳儿的小模样明显是在撒娇,“哎呦,现在可没时间说这个!”揉着揉着她突然就一拍自己的脑门,甩开了苌菁仙君的手,冲到了我的面前,“公主,公主,不好呢!” “你慢慢说,要不然也听不明白!” 温柔的把她散在额前的碎发整理了一下,我笑了笑。 “轰隆!” 在她才要再次开口的时候,天空突然响起一个脆响的炸雷,那声音之大速度之疾,仿佛要把天空击穿个窟窿。 一双手臂再次环住了我瞬间颤抖下蹲的身体,苌菁仙君的一缕灵力迅速遍布了我的全身。 “到底出什么事了?” 身子软如面条儿一般窝在苌菁仙君怀里,我尽量保持着常态,淡淡的问着琳儿。 紧张的看了我老半天,琳儿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临凡给我打电话,说半夜里云螭突然接到了腾天的求救电话就出了门,到早上还没回来,现在是人也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他就先去腾天娱乐寻人,但是,我刚才想出房门的时候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下了结界,我费了好半天的劲才冲出来的呢!” “结界?”“结界?” 我和苌菁仙君几乎是异口同声,声音中那种吃惊是难以掩饰的。 没错,我们没有不惊讶的理由! 我这“琴乐声嚣”本来就有结界加固,一般人是不可能闯得进来的,更何况,我乃神身,而苌菁仙君更是上仙中的佼佼者,问这世间天上地下又有几人能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布了结界困了琳儿,却又不被我们发觉。 但是,眼时下我也顾不了这些许多了,这连日来发生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从几个人的死亡,到后来遇到老龙王,再到现在张临凡和云螭音读全无,若是说不紧张那才有可笑。 所以,把苌菁仙君哄出门外,换了衣服梳洗之后,我便素着一张脸冲出了房间,没多作片刻耽搁,直接待上门外二人直奔了腾天娱乐传媒公司。 才行至一半,阳光明媚的天空突然狂风乱作,即便是我们隐着身形催着“遁身咒”,都能感觉那猎猎狂风的凶猛,很快阴云席卷而来,整个天地间仿佛要经历什么浩劫一般。 来到腾天娱乐传媒公司附近,一股强大的力量就使我们不得不现出身形,才发现已经是身处结界之中,又被另一道更强大的结界挡住了去路。 天空中又是惊雷四起,而此时此刻我却无心去害怕,比起那些,更让人担心的,便是张临凡和云螭眼时下的安危。 豆大雨点从天而降却又无法落到结界之内,尽数“啪啪啪啪啪啪”的打在了结界上,听上去仿佛被隔绝到另一个世界一般无二。 “这结界还真是高明啊!”苌菁仙君试着冲了几次都没能冲破,一缕愁丝绕上了他的柔美的眉间,“看来,不拿出点样子来,是进不得这大厦的!” 听他说这么一句,我赶紧一把把琳儿拉离了他身边几米处,并掬起一团气筑起了一面灵力墙,以免之后她会受到殃及。 果不出我所料,苌菁仙君一个反手再翻腕回来,那柄黑气流淌的“鬼斧琴”,整个人跟着浮身而起,盘于半空之中,十根纤长的手指掬起灵力跟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就向四下奔涌而出。 说真的,今天他弹的这首曲子曲调高昂锋利,是我闻所未闻的,但是,力量之强大也实属我见所未见的,看来这些闭关的日子里,苌菁仙君的功力又再攀高峰了。 曲起约莫五六分钟,就在琳儿的额头上因为痛苦而渗出一层细密汗珠,苌菁仙君终是落下地来,跟着挡在我们面前的结界便全面崩碎,瞬间化作一片蓝莹莹的水晶散落满地。 一路无阻的冲进了腾天大楼,我们本能的想要掐起法术直冲到十八层,却发现了一丝异样。 “公主,为什么我的灵力掬不起来?” 琳儿二指掐实拼命翻腕转咒,却只见灵力涌上,而无法汇于指尖。 其实打我们前步一踏进那玻璃转门,我后一步就发现全部灵力都似被封了一般,任我如何也掬不起来。 “苌菁兄,你如何?” 毕竟比起我来,他的灵力霸气凛冽,或许与我们这种清丽柔软的会有所不同。 结果,却令我大失所望,苌菁仙君合拢二指之后翻出一个诀来,那灵力也只是在指尖上下流淌一番跟着也是无法汇聚,跟着倒流回体内。 “这怎么办啊,公主?” 琳儿不死心,还在拼命的唤着法力,仍旧反复失败。 “够了!”心中忧焚张临凡和云螭的安危,我自然态度有些急躁,更是懒得做些废话和废事,闷声骂了一句之后,指了指仍旧能正常运作的电梯,“现在他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赶紧走!” 说完之后,我自己就先行奔到了电梯跟前,按下了向上键,果然如我所想,法力使不出来,这些现代发现就派上了用场,真是庆幸电梯还可以正常运行。 “还真是没有十八楼耶!” 琳儿最后才冲进电梯,却是手快得直接按下了数字“17”,并伸“17”上面那一块空白的银色不锈钢板。 苌菁仙君知天上地下之事,所以,我也用不着跟他解释太多,只是定定的看着他,希望能得到一些什么。 “你看我也没用,我知尽天下之事,却独独算不到这一件,或许是什么债孽来的,便是知道,我也不能说!” 温柔的拍了拍我的头,他的嘴角仍旧含着一抹化不开的笑意。论这三界之中,也就只有他一直拿我当小孩子,而非一个成熟的女子。 电梯无声无息的很快便把我们带到了十七层楼,而我也没多做停留,直接带着他们两个走暗门来到了第十八屋楼。 然而,才一进去我们就发现了异样! 之前明亮通透的十八屋因为外面阴天的缘故黑灰如锅底,不知为什么已经是满溢了水,只是打开门却不会涌出。 之前所有忽明忽暗的灯全部是熄灭的,而那些曾经矮小的装饰却变得巨大,且眼下就我的记忆来看,较之上次阵法似乎完全变了个模样。 身后暗门悄然关闭,我们三个人便就这样被关进了这“天顶龙宫”之中。 琳儿最怕使用“控水咒”,所以,她一个翻身便现出了真身,这么一来在这水中她算是畅行无阻了。 一道闪电划亮了漆黑的水际,我的心也跟着颤抖了一下,紧跟着一道又一道的闪电疯狂的劈将下来,仿佛要突破这浑然天成的钢化玻璃顶而射入水中来,又仿佛与这大楼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作势要劈碎它一般。 除却在天宫中那年的极刑之外,我在这凡世之间真真就从未见过如此猛躁的雷电交加,每一道都透着满满的恶意,闪破天际时都如散开一张张狰狞的鬼脸。 这种感觉很不好,让我从心底里升起强烈的寒意。 “别怕,有我!” 苌菁仙君再次把我拥入怀中,一双手轻柔的捂上了我的耳朵,两根大拇温柔的抚摸着我的颈项,安抚着我那颗因为害怕而胡乱跳动的心。 第六十章 事难料 才要说一句自己没事儿,却见那化成白蛇的琳儿在装饰物中反复游走半天,又丧气垂头的折回了我们身边。 “公主,这是哪家捞什子的邪门阵法,我费了半天的劲,怎么又游回这大门口了!” 再次化回人身,她撇着个嘴巴狠命的跺着脚,仿佛想要一脚踩碎这十八层的腾天大楼一般。 没有松开抱着我的手,苌菁仙君的眉头再次反复蹙了又蹙,盯着那些较之我上次来变得巨大无比的珊瑚贝壳等海产品一边出神,一边掐动着圈在我身上的手指。 “惟儿,比你上次来,这里有何变化么?” 当他手指停下之后,便垂着长发好奇的问向了我,明明应该疑惑的语气却满满的都是肯定。 点了点头,我强撑着身体从他怀里出来,目光环视了一圈这里的摆设,发现不止是装饰物变大了,连摆放位置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再不是之前那种倒转八卦的阵法了,而是一种我见所未见的。 “等一下!”琳儿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只见她皱着一个小巧的鼻子反复吸了又吸,跟着在呛了一下的瞬间再次化回了蛇形,只是较之刚才的“标准蛇长”,现在可以说是巨大无比的。 没有说话的我和苌菁仙君互视一眼,都盯住了她游走的方向,手中团着灵力,毕竟,论灵敏度和嗅觉,这个丫头可是在我们两个神仙之上的。 “你发现了什么?” 见琳儿远远的停在了一个硕大无比的七彩流光且合得紧紧的大蚌壳边上,我心中竟升起了隐隐不安感来。 “公主,仙君,你们快过来,这里有临凡的味道!” 一听到“临凡”两个字,我的心腾的猛跳了一下,立马和苌菁仙君飞奔了过来。 掬起灵力之后再摊开手掌,我一把按在了那个大贝壳之上,灵力分散开去如道道粉蓝带金的光线遍布了整个蚌身。很快的那巨蚌就有了回应,明明紧闭的两扇蚌身微微开启了一条细缝,一股黑中夹杂着凌厉的气从那细小的缝中钻了出来,与我的灵力纠缠在一起。 “这是在,求救么?”随手拈了一些那黑如浓墨的灵力在指尖把玩着,苌菁仙君的表情中带出了明显的讽刺味道,“哎呦喂,这家伙的灵力怎么比我的还要黑,难不成是那黑炭投的胎不成?” “啪”的一声琳儿一声尾巴便抽散了他指尖那团,一条腥红长信子吞吞吐吐,一张獠牙满口的蛇嘴里也如竹筒倒豆子般的发出了人言。 “我说仙君,你这醋吃得真不是时候,咱还是想想怎么救人吧!” 偷偷的别过脸去笑了一下之后,我赶紧再次掬起了灵力,准备强行开启这个关着张临凡这只巨蚌。 “等一下!”苌菁仙君停止了与琳儿斗嘴,并且停止了吃些所谓的“醋”,而是一只手死死的钳住了我的腕子,还打断了我才掬起的灵力,“以防万一,还是让我来吧!” 疑惑的盯着他的脸,我的眼神中满满的全是询问,论法力我并不比他差,若是要一对一硬碰硬的话,那也至少要闹个两败俱伤,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拦我。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琳儿突然也不明就里的大笑出声,然后拦住了他,脸上的表情满满的嫌弃。 “仙君啊,以您老人家这性格,怕不是要借此机会把临凡那小子给斩草除根了吧?” 其实,她的担心倒是不无道理,苌菁仙君性格本就邪魅乖戾,在心里又对张临凡是十分忌讳,要是说他会趁人之危杀人灭口,倒也不是全无可能的,毕竟,用他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来讲,那就是“本君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杀个把人那也只是随本君高兴罢了”,照此看来,若是让他出手,怕这张临凡是出不了这腾天大楼了。 想到这里,我便也不自觉的想要挣开他握住自己的手腕。 或许是我的动作惊着了他,苌菁仙君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相当忧伤的表情,带着淡淡的失望在眼中一闪即逝。 “怎的惟儿,莫不是连你也不信我?” 他的样子委实让人心中生怜,而此时的我,真想给自己一记巴掌。相处多年陪伴如初,于他于我来说,难不成连这点子信任都没有了吗? “苌菁兄,对不住了,我不该疑你!” 停止了挣扎的动作,我乖巧的把两手交握在了身前,脸上也现出了丝丝的愧疚。 琳儿一见我们如此,一颗硕大的蛇头便赶紧挤到了我们中间,那愧疚感似乎比我还强烈。 “我,我只是开个玩笑,因为,因为气氛让我感觉好紧张,你们不会当真吧?”见说完这些我们还没反应,她又继续解释道,“我,我真是开玩笑的,咱家仙君可是神仙,怎么可能跟临凡那家伙一般见识,更何况即便是要杀他也会光明正大的来,哪里会做那种背后下黑手的事儿啊!” 她这么拍马屁想必是要把苌菁仙君往高尚上架,却不想反而起到了反作用。 只见苌菁仙君一边轻轻的拎起我的一捋长发,先是放在了鼻子下轻轻的嗅了嗅,跟着又放在手中轻轻的把玩着。 “小琳儿啊,这油嘴滑舌可更胜当年了,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杀个人不过是心血来潮的事!”说着说着,他俯下身子到了我脸前,表情现出戏谑,“但,那小子可是我家惟儿的心头肉,让她掉眼泪的事儿,我可是干不出来的!” 才说完这句话,他突然就松开了我的头发,跟着一回手大团灵力便随着落在巨蚌上的手掌四散开来,瞬间整只巨蚌都被那种黑中带金的强大灵力笼罩了起来。 反复催动灵力,苌菁仙君自轻松中渐渐蹙起了俊俏的眉头,脸色也稍显不好。 “还好是我来!”他说着话手臂一振更多灵力便涌上了手掌,被灵力托起的巨蚌悬浮在水中,“如此刚猛的气,若是换了你,想必是要吃些苦头的!” 我和琳儿听他这么一说互视了一眼,心中都明镜儿一般。女娲之力虽强却柔,如果遇到强刚猛气,稍有不慎便会被冲到而受了内伤。 尽管没费九牛二虎之力,苌菁仙君却也是耗了不少灵力,总算是把巨蚌整个打开了。 “真的是临凡!” 待巨蚌才落地,琳儿马上就冲上前去查看。 只见张临凡安静的躺在蚌中,被一个硕大无比且流光溢彩的水泡之中,沉沉的睡着像一个未出世的婴儿一般。 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归了位,刚才有一瞬间我真的很担心打开蚌后,看到的却是一具已经被泡得苍白的尸体。 “这个术还真可爱!”轻轻的用尾巴戳点着那个结实的气泡,琳儿吐着腥红舌信淘气的在水中上在卷滚了几圈,“呃,我还是动作小些,免得弄破了害死他!” 才擎在指尖的一个小“雷诀”在她停下动作的瞬间被我及时收住,好险没一下子劈过去,烧黑她那白得令人泛寒的“小”尾巴。 “你且放心吧!”收回灵力的苌菁仙君一边翻着素手查看自己那修长的手指,一边语气中又是含酸拈醋,“施术的人并没有要加害他意思,反倒是为了不让他淹死才造了这么个‘景儿’!” 不用他解释,我自然也看得分明,如果真心想要了张临凡的命,怕是这会儿也就见不着个活面儿了。 可能是我的沉默让苌菁仙君有些不安,所以,他突然扬手化去了那好看的气泡放出了张临凡,跟着硬生生的扯下自己一捋头发来,两只漂亮的好迅速编织了起来,随手一扬一件黑色长衫便罩上去,时间刚刚好是张临凡落下的那一瞬间。 “这是何必呢!” 无奈的抚摸着苌菁仙君的长发,我倍感惋惜的叹了一句。其实,根本无需他自损仙体来编这一件“发衣”好让张临凡在水中也如地上一样的。我倒是希望他就这样睡在这巨蚌之中,待事情解决了再放出来,以免又跟着淌了浑水。毕竟,之前他的心口处也有那丝状花纹,且又是一介凡人肉身。 “你这般担忧,是为我折损仙发而心痛,还是怕他醒来参与此事而受了牵连啊?” 苌菁仙君轻轻的弹了我脑门儿几下,跟着俯下身来不无调侃的问道。 琳儿仍旧保持着蛇样,在我们身边游来游去,始终不出声,像是在绕有兴趣的等着我回答。 “你自个儿猜吧,懒得理你这种无聊的问题!” 才落下来便转醒的张临凡只听到了我这句不咸不淡的回答,脸上现出了人在初醒的时候那种懵懵的状态。 “你们在聊什么?” 可能是发现自己突然可以在水下呼吸了,所以他下意识的用手捏了捏鼻子,明明是满心好奇的疑问句,却问得面无表情。 “发生了什么事?” 见他也没什么大碍,我悬着的心也就再次放下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解释我们之前聊了什么,而是要弄清这腾天大楼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六十一章 翻转急 摇了摇头,张临凡的表情也有些木然,迟疑了片刻回过头去看了看那些奇特的海底生物,脸色又沉了下去。 “晚上云螭突然出去,我本以为没什么事儿,后来他打电话给我说是腾天跟他求救,后来电话断了就再也打不通了,因为最近这些事儿都太奇怪了,我很担心就来了这里,大楼整个都笼罩在一种气下,十八层我才来的时候是没有水的,这些生物也都是正常大小,阵法也是之前你说的那样,但就在我即将走到那扇门的时候,突然水就涌了上来,跟着一切都发生了变化,我以为自己要被淹死在这里了,一个大气泡冒了出来把我包在了里面,只不过,也是被包住的一瞬间,我就什么也不记得了,直到你们把我弄出来!”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他还不忘脸上露出一些僵硬的笑容来,抚摸着身上的黑色长衣看向了苌菁仙君,“多谢仙君出手相助!” 苌菁仙君倒是难得的痛快,一扬手回避了他的目光。 “那倒不必,若不是你跟她有那么点儿关系,我是断断不会出手的,说不定还会让你死得更快些!” 已经变回人形的琳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要不是之前捏好了“避水咒”,只怕这一口要呛她个厉害了。 “我说临凡仙君,你们俩也先别吵,谁能告诉我,现在这个阵法是个什么门道,我们该如何破解啊?” 在这十八层里已经耗了多时,眼见他们这种没完没了的商议是短时间内没有结果的,我是真的很后悔竟然没有带几壶好酒过来,这时间要如何打发才好啊! “这个阵应该是‘万仙阵’的一个变异!”张临凡收回了跟苌菁仙君对视的眼视,表情瞬间闪过了一丝尴尬,“所以,力量要比真正的‘万仙阵’弱许多,但是,论迷惑人心,怕是神仙进了,稍有不慎也会迷失心智,还是相当危险的!” “哎呦喂啊!”苌菁仙君听到这里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一边用手梳理着自己的满头秀发,一边继续阴阳怪气的说道,“这还用你说么,小破孩儿,有你家仙君在,你就安心大胆的吧!” “安心?”很显然,这一次的张临凡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选择沉默或者完全无视他,反而针锋相对了起来,“想必以你的能力应该早就发现了吧,在这变样的‘万仙阵’中还罗套着‘小诛仙阵’,所以,便是你能强开蚌壳,也是无法将法力汇聚,纵是你法力通天,使不出来又有何用?” 这番话也算是出自肺腹,别说是现在我们陷于阵中,就是之前才进入腾天大楼,我们的法力就已经无法正式施展了,而开蚌救张临凡的时候,也只是强弩之末,这会儿要是冒出什么“大敌”来,想必就是合我们四人之力,怕也是在劫难逃的。 “那个那个,等一下!”琳儿一脸茫然的打断了我们之间的对话,指了指周围,疑惑的问道,“‘万仙阵’会迷乱我们的脚步,那‘小诛仙阵’又是什么东西?” 没有理会她的样子,苌菁仙君的表情特别慵懒,随意打了个哈欠在了张临凡前面解释了起来。 “‘诛仙阵’大多都是以剑阵闻名的,这里这个‘小诛仙阵’则没有剑,而是以气化剑,其的倒也不是为了伤人,而是困仙,所以,我们进了这里之后,才会慢慢的感觉法力无法汇聚,若不是你家主子反应快一直以大地之地悄悄护着我们周身,怕是以你这个小鬼那不长进的修为,早就法力尽丧了!” 原以为偷偷动用“大地之力”不会被发现,却不想仍旧被这个心细如尘的苌菁仙君给发现了,无奈的笑了笑我继续集中着精神。心里也在犯着嘀咕,毕竟,即便是此时我运用了如此多的大地之力,却还是可以感觉得到法力在一点一点的从我们身体里流走。 似懂非懂的看着他,琳儿的一双凤眼里满满的都是迷茫。 “一般来说,以‘诛仙’为名的我就只听说过剑阵,那可是个相当恐怖的阵,想当初上面那些老头就用那个对付过......” 果然,她说到这里一定会停下来,因为,再说下去的话,可能会引来我一个“哑蛊”。 “对付过谁?” 张临凡的好奇心再次被点燃了,只是,他没有选择去追问琳儿,反而俯下身来贴近了我的耳侧。 “我说小破孩儿!”苌菁仙君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我们两个中间,一手揽过了我的肩膀,一手推开了保持俯身姿势的张临凡,脸上竟挂出了浓浓的敌意,“你是吃了哪只傻熊的心和哪个傻豹子的胆了,天上的事儿也敢问,怕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嚯?! 我心里一紧差一点儿就从他们身边儿弹开了! 尽管天上的那帮子人不好惹也不怎么讲道理,但是,大抵上都是懒得搭理人世间事的,像这种对天上的事儿过于八卦的人,他们更是懒得知晓,又怎么会有“活得不耐烦”一说。 “我吃了哪只傻熊的心,又吃了哪个傻豹子的胆,又关你何事,就是活得不耐烦了,难不成你才把我救活,这会儿又要亲手了结我?” 这番话还真是惹足了我的好奇心,之前的张临凡虽说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却也绝不会像今天这样直愣愣的放话怼冲苌菁仙君,最多也就是用一种足以杀人的目光看着他也就是了,难不成之前在这里他被封入蚌壳之前或者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姐!”琳儿弱弱的拉了拉我的衣袖,脸上的表情有些贼,“这俩人怎么看都像在争风吃醋耶!” 听她这么一说,再回头看看这一对大小男人,那副谁看谁都不舒服的样子,倒是像极了琳儿话中的意思。 “别再闹了!”为了不让这种局面继续恶化一下去,我只好收拾了一下看热闹的心态,清了清嗓子,“现在一切事都还没搞清楚,云螭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你们俩能不能别闹了?” 我话说得没什么语气,但是好像收到了十足十的效果,他们两个还真是收回了彼此的横眉冷对,重新恢复了常态。 约莫着有个三五分钟的样子,张临凡才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指了指隐在阵中的灰色大门。 “之前我走过一次,要不是因为救人心切也不会被关在蚌中,接下来你们跟着我,千万不要碰到这水中之物,否则阵法生变我们就都是有进无出了!” 琳儿认真非凡的点了点头,听了刚才对这里阵法的一些解释,她这会儿算是低眉顺眼乖乖待在身边。 再次开始移动的时候,我们的队伍里多出了一个领头的张临凡,因为之前被他叮嘱过,所以,我们三个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走着奇奇怪怪的路,七拐八转,前三退四,左五右六,阴七阳八,就这么折腾了得有半个钟头,才总算是到达了目的地的大门跟前。 门仍旧关得死死的,而我们几个的法力也是消失殆尽了,那一股子越发微弱的大地之力,我也是几乎撑不住了,任由其在水中飞散成粉蓝带金的光末。 反复合力推了几次,那扇门依然纹丝不动。 “云螭,云螭,你在不在啊,在不在?” 琳儿见半点方法也没有了,便用力的拍打起门来,一边拍打还一边大声的喊着。 然而,任凭她声音再大又如何?外面的雷如滚涌如浪,再加上雨如盆舀一般倾倒在透明的房顶上,那点子呼唤声便都被淹没其中了。 “再推也是白费力气的!”我合拢了左手食指和中指,缓缓的沿着门缝探了一圈,淡淡的说道,“这门锁是未锁我不知道,但是,它被强大法力封得个严严实实我,我倒是清楚得很!”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点了点头,在双方同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之后,还互视了彼此一眼,两人又瞬间同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跟着别过头去。 本想笑一笑的我被“轰”的一声巨响抽回了精神,转头一看,竟是琳儿一脚踹在了那灰色的大门之上,结果,如我所想那门还是纹丝不动。 “哎呦喂,小姑奶奶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倒退了几步,琳儿撸起胳膊挽上袖子,一边嘟哝着,一边更是卯足了力气,飞身跃起就是好一记“连环夺命脚”,全部踹在门上,并发出了几声“咚咚咚咚”的巨响。 尽管她落地之后,左脚明显踮起了脚尖在地上微微旋转着脚腕,怕是被自己的力气震到发麻了,那门却仍旧安静的紧紧合着,没有一丝要开启的意思。 “没用的!”伸手扯住了把残存的灵力集中在脚下的琳儿,我摇了摇头,“这门不是用锁的,而是用法力封的,以你现在剩这点子气,就是把一双脚丫子踹断了,也是无济于事的!” 第六十二章 忙救人 我的话似乎引起了苌菁仙君的注意,也学着我之前的样子合拢了左手食指和中指,沿着门缝走了一圈,嘴角牵起了一丝笑意。 “你笑是不是因为想到了破解之道?” 见他这种笑容,琳儿自然是少不了要问上一问的,更何况,如果我们没有猜错的话,云螭肯定在这灰色的大门后面。 面对她的疑惑,苌菁仙君没有回答,而是收回左手跟着一翻手腕,再次擎出了那柄通体黑气的鬼斧琴。 一见他的动作,张临凡就赶紧拉住了我和琳儿跟着掬起一团灵力把我们三个都笼罩在了一道屏障之外,应该是怕之后的仙琴之音误伤了我们。 看着苌菁仙君拉开架势准备大弹一番,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丝丝的安全感,想来自打认识他以来,但凡是我没有主意又陷入险境的时候,他总是能适时出现并找到最万全的方法来替我解决问题,从来都是如此,甚至比宿阳那种不会变通只管往前闯的性子还要好。 悬坐在水中,苌菁仙君十指轻动一首不知曲名旋律汹涌的乐章响了起来,明明狂风大起的疯狂,却并未使周围的海水有任何波动,只是那一团一团又一团的强大黑色灵力接而不断的冲撞到面前的灰色大门之上。 过了许久,就在那纤纤十指尖处水波中微微漾起红丝的时候,那扇始终紧闭的大门终于轰然倒下了。 “好家伙,还真是法力超卓,害得本仙君这指甲好险没伤着!” 门开琴停音乐消失,苌菁仙君也款款落了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他所穿着的现代装消失不见,整个都恢复了仙君本相,黑色锦缎的宽大仙袍,一头如黑发如瀑垂顺散落下来,而那仙琴鬼斧正飘飘浮浮的随在他身边。 “苌菁兄,你现原形了!” 打趣着说出这么一句话,自己又觉得气氛特别不合宜,所以,我由于尴尬习惯性的抬起手来想要掩一下嘴巴,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竟然也发生了变化,粉紫色的长纱仙裙,软底鞋,头发不知道长了多少倍束着好看的发型,与我当年离开梵阳仙山时一般无二。 “公主,这里除了临凡,都现形了!” 琳儿指了指自己的仙童少女样子,脸上露出了害羞的神色。毕竟,她虽说仍旧如当初是个少女模样,却也是活了千年,以她这个岁数再着这身装扮,旁人看了或许没什么,而我们这些知情者看到,还真是感觉异常的有趣。 看着我们三个纷纷与现代断了层,张临凡瞬间满脸堆上了笑意,是那种自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从未有过的肆意的笑容。 结果,明明比较奇怪的是我们三个,被人用诧异目光围观的却变成了他。 “走吧,快去救云螭!” 可能是自己也觉得有失常态,又被人盯得混身不自在,张临凡轻轻的咳嗽了一声之后,便赶紧先行迈入了大门之中。 他这一声倒是提醒了我们三个,赶紧跟在他身后,一起走进了之前我遇到老龙王的房间之内。 才一进入房间,我就发现之前物件虽多却井井有条的楼顶龙宫此时不知道被谁折腾得破败不堪,而房中也没有什么之前的老龙王,有的只是一片狼藉和倒伏在房间中一堆破碗银盆中的云螭。 顾不得这些破碗银盆的用意是什么,我们赶紧冲到了他身边,张临凡率先扶起了他,并轻轻的拍打着他的脸。 “云螭,云螭,你醒醒,云螭!” 像是被恶梦吓醒一般,云螭猛的睁开了双眼,眼神中满是惊恐和不安,只是按理应该伴随这状态而应有的颤抖和本能的哭泣,他却是一点儿也没有。 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张临凡直接把人背到了身上。 “齐灵,齐灵,齐灵!” 云螭憋了半天总算是开了口,声音很小却不颤抖,嘶哑却很清楚。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和苌菁仙君在一个狼藉的角落里找到了披头散发且昏迷不醒的齐灵。一把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苌菁仙君和我互视了一眼之后,就赶紧拉着琳儿和张临凡一起离开了。 本以为出来的路比我们想像中还要快些,却不想苌菁仙君怀里的齐灵突然出了声,是那种打着哈欠被吵醒的声音。 “这是什么情况啊?”她的眼睛大睁着异常明亮,一只手竟然还捋起了苌菁仙君的一缕长发,“小帅哥,你是来为我们下一部自制剧试镜的吗?” 说完之后,竟然翻身跳下地来,跟着走到了一片乱七八糟之中,随手拾起了呼吸器的面罩放在了鼻下,平静的呼吸着,脸上露出了丝丝惬意。 脑袋像是被什么击了一下,望着她微笑着盯着我的一双眼睛,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感觉似曾相识。 净化器的指示灯随着一声“嘀”的提示音后开始了工作,这个功能好像叫作“雾化”,因为有着雾气,所以面罩很快便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薄气,越发熟悉的场景竟叫我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直到一道爆亮的闪电伴着惊到雷声的响起,我才猛的回过神来,并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看着那透明的楼顶,生怕这雷电太猛把个巨大的透明罩子劈得粉碎。 时亮时暗的空间里,我盯着刚才还奄奄一息的齐灵渐渐的恢复红晕面色,就像偷吃了太上老君兜率宫中八卦炉里的仙丹一般,回春速度仿佛开了挂。 此时的云螭也不安生了起来,在张临凡的背上猛的开始了颤抖,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活脱脱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若是你们没事,就带着云螭快些离开吧!” 继续呼吸着净化器里空气的齐灵,每说一个字都会从面罩下露出一缕雾气来,而那缕气就像胡须一般慢慢的在不中散开,然后消失不见。 “等一下!”琳儿在转过身之后又迅速转了回来,一双漂亮细长的凤眉挑了起来,“齐小姐大晚上给云螭打电话求救,眼下云螭倒像是出了大问题,这里上去还这么凌乱,能否请您来为我们解释解释?” 听她这么一问,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自然也停下了脚步,齐齐回过头来盯向了齐灵,当然,这目光中也包括我。 “有么?”齐灵的表情微微停顿了一下,跟着就扬起了戏谑,“我这个人啊!”她说着说着话,开始把玩起自己的手指来,“有一点梦游的毛病,常常会在梦中做一些异于常人的事,比如之前比赛的时候,好多人反应我会约选手出去过夜,其实,那不过是我睡着之后的病发而已,其实,这样的事儿让我也很困扰呢!” 看她这副轻描淡写的模样,任谁看了也不可能相信她说的话,然而,那又如何?谁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她说的是真是假。 眼见她的眼角眉梢上都露出了喜色,我眉眼微微上扬了一下之后,直接接上了她的话来。 “那,之前我在此处看到的龙王爷,他老人家可还安好吗?” 不知是这句话与之前的话实在不够搭调,还是我问得过于突兀,总之,分分钟还在享受净化后的纯氧的齐灵似乎被呛了一下,明显可以看出她眼皮的跳动。 “你还真是说笑了,这世上哪里会有龙王,不过是迷信的人编出来哄人的罢了!” 这话可是叫琳儿不爱听了,从苌菁仙君身后一下子窜了出来,一张粉脸被气得几近血红。 “哎呦我说,别给你点儿脸还不知道要了,我们懒得理你是因为我们急着救人,你装什么正儿八经的良好市民啊!正常人能在这水下自由呼吸吗?正常人见了我们几个这副样子难道还不吃惊吗?梦游,你怎么不说你人格分裂啊?!” 以往我都不是太喜欢她这么直白的怼人,但是,今天她的这番话却叫我痛快的不得了,所以,我并未加以阻拦。 “我觉得云螭好像有什么问题,咱们赶紧离开吧!” 张临凡凑到了我耳边,小声的嘀咕着。 “说得是啊,看云螭那副样子怕是再不走就耽搁了,如果去医院救他没钱的话,这房中宝贝可不少,你们挑上几件可是不止能换一点点救命钱而已哦!” 齐灵掩住嘴巴懒散的打了个哈哈,并随手指了指摊在地上的那一大堆东西。 “我呸!”琳儿自然是听不得这种话的,直接跳起来便骂,“你算个什么东西,当咱都没见过宝贝呢?那龙王老儿好方相赠,我家小姐都瞧不上,这会儿你又算老几啊,还随便挑上了?你拿这儿当菜市场啊,你拿自己当买菜大妈呀?” 感觉矛盾愈演愈烈大有升级之势,为了避免麻烦,我对仍旧傻愣愣看着她们吵的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使了个眼色,跟着就拉着琳儿离开了。 “小姐,小姐,你拦我做什么,看我变成蛇样把她撕个粉碎!” 琳儿不服气一边用力扭着身体想要往回冲,一边大声嚷嚷着。 第六十三章 谜重重 团起了左手中指,我用力的一记脑瓜崩弹在了琳儿的脑门上,力度之大几乎吓坏了张临凡。 “你就不能冷静点儿么?”弹过她那又硬又结实的脑门之后,我感觉自己的中指指尖被震得一阵阵火辣辣的疼,“难不成你没看出来,她是故意要惹怒你,不知道又要使什么坏呢,难不成你想中她的计?”一边说着,我还一边把手指放在了唇边忽了忽。 被无故打了一下又偏偏在气头上,琳儿哪里肯吃亏,一双细长凤眼儿竟然跟我这儿也瞪成了杏核儿似的。 “到底是怎么了嘛,明明都是疑点,你们一个女娲一个仙君一个修仙的,怎么还就这么灰头土脸的认了怂被轰出来,这让我怎么可能冷静呢?” “那人家硬是不想说,我们的法力又使不出来,待下去没意义不说,万一她有什么邪门儿,难不成你想留下当鱼食么?” 苌菁仙君轻轻的抚摸着悬浮在身边的“鬼斧”,瞥了她那副急躁的样子一眼,不咸不淡的甩了这么一句出来。 被一句噎住的琳儿虽然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的不服气,却也只好扁了扁嘴巴,估计是一时也从那本来容量就不够大的脑子里搜刮不出什么话来反驳,才会这么乖乖闭嘴的。 “得了,回去再说吧!” 毕竟这丫头是自己的,被我骂几句也就罢了,又被别人拿话呛,多少心中会升起些护短儿的味道。 大家大概也是瞧出了我的不一样,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纷纷跟在已经往回走的我身后,一路走着沉默不语。 说来奇怪,来时那狂风骤作的天气,在我们迈出腾天大楼的时候早就消失不见了。整个天空湛清碧蓝,别说是雨连一丝丝的水气都没有。 外面也没有了之前的屏障,下楼来的时候楼中员工看着我们的目光已经很奇怪了,这会儿在马路上,也不是之前“万里无人”的感觉,反而车水马龙的。 现在想想,这一切不过是我们用凡眼所看到的,或许之前发生的一切也只是一场幻像,除了仍旧被张临凡背着的云螭。 尽管如此,我们的法力却仍旧没有一点儿恢复的迹象,看来想要恢复怕是要回去我的“琴乐声嚣”里了。 正要招手叫一台车,一辆帅气漂亮的奔驰车就横在了我们跟前,车窗下降之后,一张熟悉的脸出现了—— “你们几个这什么情况,怎么集体跑来这儿啊?一个个儿的气色也这么差,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田琛的话其实是对我们大家说的,但是那双心疼的眼睛却落在了琳儿的身上,心疼的目光也只是给她一个的。 “还真是想吃冰下雹子!”琳儿一见了他就跟蝴蝶见着花朵似的,一张本来气鼓鼓的小脸瞬间就笑得阳光明媚了,“我们要回店里!”说完之后,她就直接拉开了副驾驶仓的车门,还熟练的坐了进去。 看这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她绝对不是第一次或者第二次乘坐这部拉风的坐骑了。苌菁仙君坚决不坐车,说自己回店里等我们,本来还要拉上张临凡,却被他断然拒绝了。 虽然车程不算长,却也不短,期间琳儿和田琛总是会在停下来等红灯的时候偷偷的说上几句我们都听不到的话,偶尔我还会发现他们偷偷交缠在一起的手。 总算是找到琳儿常常开小差找不见人影儿的原因了!看来,任我如何阻止磨破嘴皮,有些情感总是控制不住的吧!算了,也没什么坏处,不如看其发展下去,静静替这两个孩子守护着也就是了。 “你真的不想阻止吗?” 张临凡的“密音入心”突然就传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两束探索的目光。 摇了摇头,我轻轻的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表情,论起担心我比任何人都多,但是,在茫茫人海中能遇到自己真心相爱又真心爱自己的人是何其的难,走过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难道我见得还不够多吗?所以,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拆散任何一对相爱的人,即使看得出结局未必幸福,那又如何?至少他们曾经快乐过,便是此生之幸了! 心里头酸酸溜溜的想了这么些没用的话,田琛的车也已经开到了“琴乐声嚣”的大门口,店里灯火通明的,这就表示苌菁仙君又先我们一步回来了,看来他的修为果真是精进,这么快就能恢复法力催使“遁身咒”,就连我还都做不到。 走进店里琳儿又开始忙忙碌碌的摆桌,很快大家就都落了座,围住榻上的小桌,盯着那冒着滚滚热气的青梅煮酒,还有那冒着寒气突突的百花酿。 倒了百花酿给自己,我慢慢的喝了几口,明明是清冷的酒液,滑入胃里却瞬间暖了上来,真庆幸当年学精了这门子手艺,不能想像若是没这自己酿酒的法儿,怕是在当今这个什么都速食的年代里,连个好酒都要喝不上了。 不知道琳儿跟田琛到底是说了多少,反正,当我们坐在这儿喝酒思考的时候,他整个人的表情都很淡定从容仿佛所有的事儿都跟着经历过一样。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瞥了一眼云螭已经渐渐好转的状态,张临凡凑到了我近前,那距离真是我动作稍微再大一点就会亲在脸上一样。 下意识的红了脸颊,我赶紧大喝了几口酒,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劝我也没用!”琳儿的声音突然就暴响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田琛小声的劝慰,“我就是闹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苌菁仙君帮我倒了一杯酒之后,慢慢的用酒杓搅动着煮青梅酒,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强催了灵力,现在有些不良反应了。 “小琳儿啊,听你家仙君一句,难道你是真没看出来这事儿甚是古怪吗?” 他的话把琳儿的精神引了过去,一张小脸再次略略现出了委屈。 “当然古怪,那是古怪得不得了!”没有把酒倒进酒杯里,琳儿直接举起酒壶大喝了一口,“那个齐灵满脸的正儿八经在那儿胡说八道,梦游约会过夜,这什么鬼逻辑啊,欺负小姑奶奶我没嫁过人啊!而且,你们看她一个大活人待在水里还呼吸自由的,那是正常的吗?还有她待的那个地方,难道只有我看得出来那是个阵法吗?你们几个高人都没看出来,她一个普通小金领还能是什么世外高人不成吗?我气的不是我们被轰出来,而是我们明明知道这里有问却又没办法,难不成要把她打晕扛回咱店里问清楚吗?” 大家被她这几近咆哮的抱怨吓得不轻,每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似乎都很严肃。 “云螭!”我抬起眼睛来看着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的云螭,本想加以关心的语气,出口的却仍旧淡如清水,“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是不是也应该让大家明白明白?” 双手颤抖了一下,云螭的差一点把正要舀煮青梅酒的酒杓掉到地上,还好只是掉回了煮酒罐里,要不然就要可惜了那跟随我多年的黄花梨木了。 “我,我只知道接到了齐灵的电话,然后,一开始我还在拒绝,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去了,到了之后,她跟我说了很多话,我也不记得了,只知道一直在好奇,为什么在水里自己还可以好好的呼吸,后来,她带我到了一个房间,那里面竟然卧趴着一条看上去很憔悴的龙,之后,我就感觉心口一疼,迷迷糊糊晕倒之前,好像隐约听到齐灵说什么,竟然不是他,竟然还不是他的话!” 竟然不是他?! 听到这句话的我们几个面面相觑,想必每个人心中都能七七八八的拼凑上些什么。 “临凡,你胸口处的丝状花纹还在吗?” 正要喝口酒的我,突然抬眼看到了田琛隐约露出的胸口处,那个清晰可见的丝状花纹。 低头沉吟了片刻,张临凡没有回答而是幸福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然后把上衣一翻直接脱了下来。 首先映入我们眼帘的就是那一片白花花又光滑滑的肌肤和几道刺目的疤痕,还有那看着明明很瘦削却肌肉含量极高的身板。 “呀,为什么你的没有了?” 琳儿凑了过去,也没顾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一只小手在他心口处划拉来划拉去。 田琛把自己上衣的扣子解开,指了指那个丝状花纹,先是把仍旧对张临凡动手动脚的琳儿拉开,跟着也纳闷了起来。 “我的还在,而且这些天是越来越明显了!” 正如他所说的,那花纹不但明显了,还隐隐的泛着一股子祥瑞之气,我有些不明白了,是什么样的人仙或者妖物能留下能拥有这种略带祥瑞之气的灵力痕迹呢?而且,按常理来说,能留下这种灵力的大抵上不应该是坏的才对,那这频频的人命又该如何解释呢? 第六十四章 分不清 “你们难道没发觉到,那个房间的乱有些不合常理吗?” 田琛看着琳儿手机中拍到的照片,一边抚摸着那对跟常人略显不同的可爱耳朵,一边若有所思着。 “还是这田小哥有见地,我是苌菁仙君,幸会幸会!” 苌菁仙君这话不知道又是在挤况谁,反正是酸溜溜的不太正常,最好笑的是,说话就说话,还把一只手伸到人家面前去了。 “仙君大名如雷贯耳,我叫田琛,我,我是琳儿,琳儿......” “嘘!”一根纤长的手指点在了田琛的双唇上,苌菁仙君脸上的表情神秘又理解,甚至还有丝丝温暖,“我们大家都懂,要记住田小哥,幸福千万别到处说,有些神仙的嫉妒心很强,会引来破坏的!”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田琛握住了友谊之手。 “别闹了,田琛,你说说看这到底哪里不合常理了?” 琳儿抢回了手机,把照片放大看了又看,好像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好又重新递还给田琛,并且一个劲儿的催问着。 淡定的喝着酒,张临凡的手指轻轻的叩敲着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穿好衣服的他,整个人慢慢的靠在了我的近前。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把他从那腾天公司十八层的巨蚌中救出来之后,我就感觉他整个人都变得不同了,以前就算是他再如何受挤况也是不爱过多说话的,而现在但凡苌菁仙君类似吃醋的挤兑他总是会多少反驳几句,而且,面部表情明显变多了,跟我说话的时候,总会似有似无的靠近再靠近些,甚至我还从某些小动作中嗅出了一丝丝撩人的味道来。 难不成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温热的带着丝丝酒气的呼吸扑到了我脸上,紧跟着是有些区别于之前的温柔声音。 “你不觉得,房间里那么零乱,是在掩饰其中的一个阵法吗?” 张临凡的这个样子和他的这张脸让我越发的迷糊,他到底本来就是张临凡,还是真的是本应该灰飞烟灭却又重生过来的宿阳? 本能的想向边上挪挪身体,却感觉腰上吃力,一只手不知道何时缠了上来,力气奇大的限制了我的可移动范围。 为了不引起气氛变化,我没有反抗或者做出什么过大的反应,而是保持了原来的样子,眼神带着忧怨的盯着他等待解释。 当然,我们的对话也引起了大家的好奇,纷纷凑了过来,每个人都是眨着眼睛盯着他,跟我一样在等待着回答。 “简单来说,是这样的!”也许是大家凑得太近了,张临凡给了我一个诡异又熟悉的笑容之后,抽回了之前缠在我腰上的手,沾了些酒液轻轻的在桌上一边画着什么,一边说道,“那腾天的十八层本身是一个大鱼缸,我刚刚到的时候,却从那个灰色大门的缝隙里看到了火光,若是一般人是不可能在火是生火的,后来,咱们一进去,我就发现那些零乱有一部分大概是打斗造成的,但有一部分却是为了掩盖什么!”说到这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方手帕,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团红色的油脂物,“这是我偷偷翻开东西找到的,本来我以为是蜡烛,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是这么简单的,苌菁兄,不知你可知道这种东西么?” 说着话,他把手帕直接推到了苌菁仙君面前。 小小惊讶之余,苌菁仙君是满脸牲畜无害笑容的接了过去,先是轻轻的用指甲戳了几下,跟着用指尖掂起一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最后眉头一皱露出了极为厌物的表情,重重的把手帕甩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扑”的一声闷响。 “小,小姐!”琳儿的脸色突然有些难看,先是绕到田琛身后离那个东西更完了一点,跟着做出了干呕的反应,“我,我有些恶心!” 云螭这个家伙心眼最是坏,一听她这么说,瞬间抬起头来奸笑。 “田琛,你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结果不知道是天生羞涩,还是真做了什么亏心事,一向嘴毒又小生子急的琳儿破天荒的没有反驳,而是脸上一红直接就一记粉拳打了过去。 而另一边的田琛也是瞬间红了脸,连一对可爱的耳朵也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一样。 房间里静默了一小下之后,琳儿竟然真的一捂嘴跑进了后堂,田琛赶紧追了进去,许久两个人才返回来。 “还好吧?” 我递了一张面巾纸给琳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姐,我不是那个什么了,刚才扔在地上的东西,实在,实在是太恶心了!” 看来那东西还真是让她挺难忍受的,这会儿她说着话,甚至都不敢看上一眼。 田琛轻轻的搂着她,慢慢的拍扫着她的背,脸上流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你们一帮子高人,能不能解释清了,我听得云里雾里,快要急死了!” 云螭走过去又重新捡起了手帕,反复观察那团油脂物,急急的对看似还有些不着调的我们吼道。 “那个是用尸体的油脂炼成的蜡烛燃烧后的残留物,小破孩儿说得没错,那个十八楼之所以被破坏的那么厉害,只是为了隐藏一种阵法,一种可以借尸还魂的阵法,最可怕的是,启动阵法的人进入新鲜的尸体之后,之前所有的记忆和法力还是会加以保留的!” 苌菁仙君收起了平素里嬉皮笑脸的表情,换上了十分凝重的态度,看来这次的事儿,让他心中多少也升起了一丝焦灼。 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云螭之前说过的话“房间里竟然趴着一条看上去奄奄一息的龙”! “苌菁兄,若是神仙或者妖怪为了达成某种目的,是不是也可以通过这种阵法进入一个凡人的身体里,这样的话,是不是就代表着他既能享受凡人的那种平凡又拥有着之前的能力?” 伸手抚摸了几下我的头发,苌菁仙君认真的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还带出了一些欣赏。 “正是,只不过,我是如何也想不明白的,这种阵法之强大凶险,怕是以你我二人的修为想要启动这种阵法都不能保证一定能成的,而且,哪个神仙还是拥有这么精深修为的妖精会愿意舍了长生身而投身凡胎,那不是浪费吗?” 越是听他这么理性的分析,我越是可以笃定心中的想法。若是论正常来说,恐怕任何仙家都不会傻到这个地步,可是,若是掺和进了感情,任谁也会疯狂一回吧! 换了个姿势倒了杯酒,我边喝边淡淡的说道:“连苌菁兄你都闹不明白的事儿,我就更不明白了,但是,照云螭的所见,还有你的解释,估计之前我见的那个老龙王八成已经从男神仙变成女凡人了!” 先是瞬间安静了几秒之后,琳儿用力的拍了一下自己光洁的脑门儿,满脸的恍然大悟:“对啊,我就说嘛,要不然好端端的腾天吃错药了把身家都给了外人,小姐说的要是真的,那等于背着换抱着,这人世间的产业还都是他自己的啊!”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自然也有田琛和云螭那种一脸茫然表示震惊又极感兴趣的脸。 回想最近一直到今天发生的一切,那老龙王意味深长的话和高深莫测的眼神,总是会出现在我脑海中,那双明明应该因为年老而混浊的眼珠,不知怎的就让我感觉犀利异常,那分明应该是年轻人才有的光芒。 事情又一次陷入了焦灼,之前一个一个的死人事件还没闹明白,这会儿又平添了这么一个诡异的事儿,真是觉得现代社会过于复杂,真心不如以前单纯,连出个事儿都这么棘手错综! “等一下!”田琛正从酒罐里捞出了一颗煮透的热青梅,刚刚要往嘴里送,却突然停了下来,“如果就像你们说的,那个龙王和齐灵换了个儿,那之前云螭看到的奄奄一息的不就是齐灵了么,要是没人管她,会不会死在那个顶层啊?” “对啊!”琳儿立刻跳起来表示赞同,道,“我们还得回去一趟,把她救出来才行!” 苌菁仙君在我还没开口之前,就打断了我即将冲口而出的话,并且一个手掌重重的盖了琳儿的脑袋。 “救什么救,那个龙王到底是个什么来历都不知道,更何况连你家仙君都会中那家伙的阵招,就是想救人,是不是贸然也做不到啊?” “如果明目张胆的去救行不通,那不如去把她偷出来!” 张临凡喝着酒说着话,语气十分清淡,只是一双眼睛却自始至终盯着我,一刻也不肯错开。 难得的苌菁仙君在他说话之后,没有直接反唇相击,而是随声附和。 “哎呦喂,小破孩儿,难道你能跟你家仙君想到一块儿去,我看,咱们就用偷的!” 琳儿似乎不满意这个说话,一边用力的摆手一边极力的反对。 “不行不行,我家小姐可是堂堂的女娲后人,是大地之母,这么丢人龌龊的事儿,怎么能做呢?” 第六十五章 去偷人 苌菁仙君虽然是个名符其实的大仙君,位列仙班比我不知道早多少,却是始终性格放荡不羁的很,而且就他对自己的评价来说,大抵就是“本也不是什么正路神仙,哪来得那么多正大光明,若是耍些手段可以解决问题,何乐而不为呢?” 面对如此一个神仙,琳儿总是嗤之以鼻的,而我呢?倒是觉得这般活得洒脱自在,比起那些中规中矩的“格格神仙”,倒是落得逍遥快活。 所以,面对琳儿那种“正仙范儿”,苌菁仙君自然是不满的。 “我说小琳儿,你家小姐是神仙没错,那又如何?就算是天上那帮子还在稳稳待着的神仙都不见得手段都见得光,更何况是我们,再说了,之前那藏在十八楼的主儿,本事你也不是没见着,正儿八经的去抢人,难不成你有多大把握?只要能把人救回来,偷又如何?” 看着琳儿还要继续争辩的脸,我抢先开了口,道:“苌菁兄说得有道理,不管那个是龙王爷也好,还是换了的齐灵也好,我们既抢不得,那就去偷回来!” 或许是我都发了话,让原本还有意见的琳儿和田琛,外加一个一直都想说话的云螭闭上了嘴,只不过,张临凡的态度让我感觉有些意外,毕竟,过去我对他的印象是非常耿直甚至是有些迂腐的,如此不光明正大的“偷人”手法,他竟然连一句反驳都没有,反倒一脸的欣然同意。 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而是应该想如何行动才对。 虽然说是“偷人”,但是,一个“偷”字那绝对是看起来简单做起来难的事:首先,我们几个一到了那个腾天大楼周围就会慢慢失去法力,其次就是听云螭的描述那老龙王十成十的是一副“龙瘫”的样子,怕是自己很难行为了,再者说,我们是几个普通凡人外加一条蛇妖,两个神仙,论哪一拨儿都不是鸡鸣狗盗之徒,而这“偷”偏偏又是个技术活儿,所以,想要顺利“偷”到,还真是不容易,更何况,明天腾天公司想必就会正式上班,那里的工作人员和保安也够我们一呛啊! “你们也先别急!”云螭见我们虽然说了要“偷”却又没有一个计划,终于开了口,“那个,如果你们信得过我,让我缓一缓体力,明天我保证有办法让你们顺利进公司!” “今天的事,难道你不担心齐灵么?” 田琛说得没错,之前云螭已经见过齐灵在十八层出现并在水里自由呼吸了,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摇了摇头,云螭拖着疲惫的笑容,继续说道:“基本上,我之前从进了公司就一副迷糊的状态,被你们救的时候,我也处在半昏迷的样子,明天我到了公司,如果齐灵问我,我就装失忆,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倒是多少有些认同的,虽然说对方可能是个法力高深到我们都可能不及的世外高仙,却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在接触中多少露出些骄傲来,那么说来,或许最单纯的方式反倒最容易生效。 “那这样吧,云螭,你不是有一个警察朋友吗?” 张临凡突然插了话,从那若有所思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办法。 点了点头,云螭没有说话,认真的看着他,等待他想要说什么。 我们大家也都没有说话,而是用同样认真的表情看着张临凡。 “那这样,田琛!”张临凡果然是有了主意,深吸了一口气,一副笃定的样子,“惟儿有一种可以变样子的蛊,明天你服了它,变得凶悍一些,让云螭安排你一起上十七层,到了之后,你要劫持他,肯定会有人报警,我们先不要在腾天的范围,用法术把报警电话截过来,到时候,我们也用蛊变成警察,到时候只要能进大楼,办法自然也就有了!” “那跟我的警察朋友有什么关系?” 云螭的表情开始变得疑惑,也确实应该疑惑,因为听来听去都没听到那个朋友的事儿,而且在法制社会,装警察办案也好,假装劫持事件也好,不管朋友多好也是绝对不可能允许发生的。 “当然有啦!”张临凡难得的用如此俏皮可爱的声调说话,脸上的表情也细微的有了些变化,“你们平时聊天肯定会提及他的工作,我们不知道警察如何办案,但是你应该知道不少,至少够我们应付腾天的人了!”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每一个都微微的点了点头,像是同意他的说法。 “我们没有警车啊!” 琳儿敲了敲脑袋,又咬了咬嘴唇,终于想到了事情的关键。 苌菁仙君则不以为然的说道:“并不是所有的警察出警都要警车的,更何况谁会注意到,到时候惟儿带一些可以清除记忆的蛊进去,一路布下来,咱们‘偷’完那个大长虫就用‘隐蛊’离开,应该不会出问题的!”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他被张临凡反驳得过多了,他好像从回来就基本上没有挤兑过张临凡一次,反而是在对方提出某些建议的时候,还会给予支持。 这两个大小男人我看不懂了,之前一直一副水火不容有他没我的状态,只要一碰上就是绝对的火星撞地球剑拔弩张的样子,经过了这一次奇怪的营救,怎么就生出“情愫”来了? 反正我也问不出来,好像其他的人也没有注意到,那就先不要多事了,把那些污七八糟的事解决掉才是正经的。 张临凡的计划通过之后,大家也没有回各自的家,就这样在店中随便找了个地方歪了下去,估计这种情况下也没人睡得着,都只不过是闭着眼睛,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罢了。 侧倚在美人榻上,我的手中握着一壶酒放在身前,另一只手则压着一方玉枕支撑着头,闭上眼睛把玩着酒壶,心思却都在张临凡那似有似无的笑容上,因为那笑让人感觉异常的熟悉。 (你可是觉得我今夜有所不同?) 正在我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张临凡的“密音入心”却响了起来。 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只是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我假装睡得深沉。 (睡沉了么?那便听我说罢!)尽管我没有回应,他却仍旧没有要停止说下去的意思,(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但是,被封在巨蚌中的时候,因为失去法力,有一瞬间几乎要被闷死了,但是,隐隐约约中我看到了一张同我一模一样的脸,他一直在告诉我,不能死,因为,你还孤单的在世界上,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的!)说到这里,张临凡顿了顿,似乎是叹了口气,然后,“密音入心”就又传了过来,(所以,我告诉自己不能死,因为我不想你伤心,而且,我也想弄清那个跟我一模一样的脸到底是谁!) 他的话似乎说完了,我偷眼瞧了一下,发现他调整了一下倚坐的姿势,眼睛闭得死死的,像是安静睡着一般。 心莫名其妙的乱跳了起来,那句“一模一样的脸”还有那句“不想你伤心”,似乎都直击我心中一直隐着的那个疑惑,仿佛一时间蒙在那里的雾被吹得消失殆尽,仿佛那昭然若揭的答案即将呼之欲出一般。 (别想太多了!)苌菁仙君的声音响在了心里,今天晚上看来是注定不能安眠了,这一记又一记的“密音入心”还真是接连不断,(他不可能是宿阳,你我心中都清楚!) 其实,就是他不提醒,我也是断断不会把张临凡当成宿阳的,只不过,张临凡总是会搅乱我的心跳,特别是最近有了些许变化的他,更是让我有些神情恍惚得厉害。 转过眼神来望向了苌菁仙君,发现他正眯缝着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盯着我看,也就只好回给他一个简单的笑容,并微微点了点头。 (苌菁兄莫要太担心了,我懂的!) 没有收到他的回答,却看到他刚才眯着的眼睛闭了起来,只是那奇怪的笑容仍旧挂在他脸上没有立刻消失。 哎,多想不易,还是也睡下吧!心里这么想着,拿起了酒壶喝了一口酒之后,我再次闭上了眼睛,只希望不要做梦才好。 早上大家醒得都很早,收拾好一切,又吃了琳儿精心准备的早餐,我们大家坐下听着云螭讲完注意事项,跟着就是各自服了我拿出来的蛊虫,然后纷纷换了衣服。 “哈哈哈哈!”琳儿一副小警察的样子,边调整着帽子,边嘲笑着换了一身工装,变得眉眼粗犷甚至出了啤酒肚,“你,你别说,再挎个破帆布包,那绝对是电工即视感,保证那腾天公司没人拦着你!” 云螭已经早早离开去安排了,我们这些也在蛊虫的作用下变化了模样—— 我变成了成熟高挑的女刑警;琳儿化身了俏皮可爱的小女警;苌菁仙君的蛊虫上我使了个坏心眼,结果,他就跟我一样,变成了一个纤腰长腿的美女警花;而张临凡,则是我们这几个身为警务人员里唯一一个男性,只不过,不是那种英俊帅气的,基本属于五短青年,还满脸的小雀斑。 第六十六章 携龙遁 “我的小惟儿啊,你这可是拿你家仙君消遣了啊!” 在镜子面前转了几圈之后,苌菁仙君看着自己穿着一身裙装警服的倩影,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苦笑还是欣赏,反正,就是没发脾气,也或许,这么老些年对于我,他是从未真正发过脾气的,既便是我最自暴自弃的时候,他也总是紧紧的抱住我,却舍不得苛责一句。 “我说仙君仙君,你干脆以后放弃男儿身吧,反正你当男人的时候,也是妩媚得男人都要拜倒的美,干脆直接做女人!”琳儿调戏过田琛之后,又跑来消遣苌菁仙君了,一张略略婴儿肥的小脸上挤满了色眯眯的坏笑,“哎呦,这样看着你,我都想当男人了呢!” 说也就说了,她竟然还用力的在苌菁仙君那滚圆挺翘的臀部上用力的拍了一下,随即发出了“啪”的一声响。 回手一把捏住了她的耳朵,苌菁仙君变成女人的那张俏脸上,凤目圆睁微有愠色,声音好听也一样是难掩怒意。 “这个死丫头,敢调戏你这仙君,真就不怕你家仙君施个法儿给把你真就变成个男人,让那田琛小子变成女人吗?” 本来还在看热闹的田琛条件反射似迅速侧转了一下身,跟着双手赶紧护住了身体的重要部位,像是怕那里随时都会消失不见一般。 不好意思放声大笑,我只得把头偏向一旁,抬手捂住了嘴巴,尽量控制着不笑出动静来。 “......” 结果,才一侧过脸来,却正面迎上了满脸小雀斑的张临凡,他的脸上也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直愣愣的站在我身后,此时此刻的脸距离我的,只有一吸之遥,那感觉仿佛现在要是吐出一口大气,那是必然要碰到的。 “把我们每个都变得这般丑,你却变得漂亮!”张临凡的一张始终冷冰冰的脸上,竟然弯起嘴角牵起了一丝笑容,“是该说你嫉妒他的盛世美颜,还是该说你偶尔心眼儿也会偏些?”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话说完了就盯着我笑,一只胳膊还扯住了我的手臂让我移动不得,眼神中不是似乎,而是我敢肯定,多了一些浓得化不开的东西。 还有他说话的方式,之前既便是我们知道他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也是活过很久却不曾衰老的人,但自认识开始,他始终都是现代人的样子,无论是穿着还是措辞,可是自从上次“巨蚌遇险记”之后,他的措辞方式明显古韵了很多,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你,你你,你!”琳儿的声音打破了我们的僵持,回头一看,她的一张小脸通红无比,“你,你这个色,色坯子仙君好不要脸,你,你敢再欺负我,我,我就让我家小姐再也不理你了!” 这个丫头就是这样,自己一但惹不过了,便会抬出我来挡驾,而且这一招还屡试不爽。 “好啦,云螭也差不多到公司了,苌菁兄之前用法术幻化的警车我也以大地之气护住了,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人看出破绽,咱们赶紧出发救人要紧!” 嘴里虽说的是“救人”,但是,我心中却也犹豫着,这到底是“救人”还是“救龙”,而“人”是何“人”,那“龙”又是何“龙”呢? 一路隐着开到了腾天娱乐传媒公司,我们找个角落封着自己体内的气,一直老实候着,而苌菁仙君则是掐着极少的法力,随时随地拦截着任何一个报警电话。 终于,在田琛混进去1个钟头之后,我们收到了好几通报警电话,按照之前云螭交待的,我们做好了万全应答之后,又稳了大概十几分钟,才打开门下车整理衣服,拿着各种“小道具”冲进了腾天大楼的大门。 才一进到一楼大厅,一群满脸泪水的小姑娘就迎了上来,一见我们就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大抵上的意思都是在表达她们最喜欢的云经理被人劫持到了十七层,现在没人上得去,希望我们不管如何也要把他好好生生的救下来,并把坏人绳之以法。 我们一边应承着,一边随着一个保安头头模样的中年男子冲到了电梯里,结果,我们才站稳,就见他“啪”的一下按下了数字“17”之后,乘着电梯的门没有完全合上的空档,猛的窜了出去。 “这胆小鬼!” 琳儿在电梯完全关上门的同时,恨恨的这么骂了一句。而电梯中的我们,虽然没有一个说话,却都在心中对她默默认同着。 电梯很快升到了十七层,电梯门打开之后,还真是好笑,竟然就只有两个吓得缩成一团的小保安,面对着威风凛凛的壮汉田琛劫持着云螭,甚至都不敢多看正好。 一个眼色递给琳儿,她便很会意的一边忙着转移两个快要被吓死的保安,一边把我之前给她的用“幻蛊”做成的片装物弹到了能监控到这一层的全部摄像头上,给在保安室里观看监控的人蒙上一层假像。 为了效果逼真,我们还是和壮汉田琛交涉了一下,最后过去假模假式的给他挂上手铐。 “临凡,你和田琛去等琳儿,三个守住门口,任何人都不准进来,装成里面在僵持!” 点了点头,张临凡没有说话,田琛也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一个去守安全梯,一个去过电梯口。 “咱们也要抓紧时间!” 一把拉起了我的手,“女苌菁仙君”温柔的冲我一笑,跟着我们就一起冲上了十八层。 顺利的到了十八层,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反正今天是没有水的,那些在水中看上去巨大无比的海洋装饰物此时看上去也没有那么大了,因为有苌菁仙君阵法什么的还算好说。 一路顺利的跟在他身后,我们再次来到了那个灰色大门前,很明显用来封门的灵力,只不过,这次外围的阵法似乎效力小了很多,以至于我的法力消散不少,大地之气却散去的并不多,所以,破门这事很轻松。 一进门,我和苌菁仙君就互视了一眼,房间中早已经收拾妥当了,之前那副废墟模样几乎让人记不起来,掏出了“砌天石”把从云螭灵魂里搜出来的一点线索小心的释放出来,我们沿着那条细细渺渺的白色烟丝一路到底找到一个暗阁,再次打开后,竟然就是陈列各种宝贝的地方,而中间地上却有一个面容清秀衣着不整以一个女人姿态蜷缩着身体,被铁链束在地上的男人。 “我,我,我......” 一见了我们,他开始全身颤抖着拼命的想要说话。 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站在原地,苌菁仙君先我一步跑了过去,并从一扬手直接化出一身警服,回手一把斩断全部铁链,一边替那个人穿,一边小声的安慰着。 “你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只要你不出声,我们保证安全的把你带出去产,有什么事离开了再说!” 那个人听到他的话,先是一愣,跟着吃力的点了点头,顺从的穿着衣服,并听话的把一颗蛊吃掉,短时间恢复到了体力最佳的状态,又吞掉一颗变身蛊跟我们一样,化身成一个看上去有些年长的中年女性警察。 三个人一路迅速的离开了十八层回到十七层的时候,张临凡、琳儿和田琛还有云螭并没有多说什么话,而是会心会意的保持好原来的样子,戴好田琛手上的手铐,一路装成“官兵抓强盗”的样子下了楼。 到了楼下,琳儿和苌菁仙君首先挥舞着手臂开路,并双双说道:“好了,事件已经解决了,我们要赶回局里给云经理录口供,今天在场的人电话要随时保持畅通,到时候需要的话,我们会一一传唤的!” 一边说着,我们就一边飞速的往外走。 眼看着最后一个张临凡就要出大门了,那个之前给我们带路的保安头头猛的往我们的方向冲,嘴里还满是疑问:“不对啊,你们怎么多出一个女警察啊?刚才来的时候,明明没有她啊!” 没有理会他的话,我们一行人加紧了脚步往外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觉察出不对,总之,很多穿着保安制服的人追在我们身后。 顾不得他们人多人少,琳儿一把拉开了警车的大门,先是把田琛推了进去,紧跟着一回手就揪住了之前我们救出来变成女警的男人塞进了车里,在我们所有人都上车之后,直接一脚油门轰了下去,那辆显些失去警车样子的汽车如离弦之箭一般就窜了出去,跟着隐在了空气中消失不见在追出来的人眼前。 还好提前一边进去一边释放着“忘忧蛊”,所以,我们可以放心大胆的离开,反正,在保安队看到我们消失的一瞬间,所有见过我们的人就会把这件离奇的“劫持事件”忘光,永远也没有再次想起的可爱。 坐在飞驰的车中的我们,除了后来才用了蛊变身为女人的被救出来的男人之后,其他的人都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样子,只是衣着上相当好笑,我和琳儿还算没什么,只是恢复了身高的琳儿裙子显得短了很多;田琛的衣服显得特别臃肿,看上去像偷了别人衣服的怪人;张临凡则像穿了童装的大人,无论是衣袖还是裤腿儿都短了很多;最有趣的,怕是要属苌菁仙君了,一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男生媚像的极美男子,此时穿着一套女警裙装坐在车中,竟然还没有丝毫的违合感。 第六十七章 半日闲 先回到了我的“琴乐声嚣”把衣服换好,大家便聚在这里,田琛从自己的车里拿了一身平时运动穿的衣服,给已经变回原样的那个男人。 “云螭,你一个人偷偷笑什么呢?” 把头发随意披散着的琳儿,一边吃着虾条,一边好奇的盯着偷偷发笑的云螭问道。 田琛的头发有些油,所以这会儿洗完了头发,轻轻的擦着滴下来的水珠,带着一股柠檬草的清新味道。 “还真是的,打从回来到现在你就一直笑,笑什么呀?” 我们另外的几个人虽然没有也围过去,但是看得出来,每一个人的耳朵也是都竖着,都想要听听云螭无故暗笑的缘由。 又继续充满魅样的笑了好一阵子,云螭才能平静下来回答之前琳儿的问话。 “我,我在笑啊,这回你们要救的人算是救出来了,估计要找的答案也快接近真相了,只可惜了我的这份工作,怕也是干到头儿了!”说到这里,他又痴痴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就算是今天他们的记忆都消了,之前公司里的人也有知道我和临凡的关系很近,想必现在的那个齐灵应该是不会再用我了!” 原来,他这个笑容里竟然还包含了些许心酸在里面,想来确实也应该是可惜一些的,那份工作的薪水真心不低,基本上可以算是相当轻松又优渥的待遇了。 “那有什么了!”田琛一听这话笑得是比他本人还合不拢嘴,十分帅气的把湿手巾扔在了柜台上,揽过他的肩膀,道,“以咱哥们儿的能力,非得指那一破公司自挂东南枝啊,我们公司正好有一个策划总监的位置空着,明儿我就帮你搭个桥儿,待遇可不比腾天差!” 本就没太在意的云螭被这么一安慰很显然心情是更加大幅度转好,脸上奇怪的魅笑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相对自然的样子。 “好啊,那就拜托我了,明天我就去打辞呈,但是,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说着说着,他的手不自觉的指向了以女人姿态安静坐在角落里始终一语不发的腾天。 倒了一杯酒端着慢慢的走到腾天身边,我把酒杯小心的放进了他的手中,跟着转回榻上倚坐着,开始自喝自酒。 “他丢了,想必齐灵能猜得到是被我们劫了来,便是她再运筹帷幄怕也是会多少乱些方寸的,只要我们沉得住气小心应对就好,现在最主要的事,就是把腾天安置在哪儿,毕竟,我这‘琴乐声嚣’实在太容易被查到了,不是吗?” 说这种话并非我不想收留腾天,只不过,以那齐灵的能力,查到我的小店实在易如反掌,那样我们用来思考的时间就会变得很少。 “但是,现在找房子怕是来不及了吧?” 苌菁仙君好久没有出声了,这会儿正在检查着自己的修长指甲,低着个头认真无比。 “要不,让他住酒店吧?”琳儿是难得聪明一回,所以,这次也例外的又傻了,“酒店那么多,应该没那么好查吧?” “才不会呢!”云螭第一个扔了扔头,然后反驳道,“以腾天的影响,想要在市内酒店查个入住的人那简直是太容易了吧!” “我们那儿倒是很多空房间!”张临凡因为好久没出声,这么一来吓了大家一跳,只是他自己的脸上仍旧那么冰山如初,“可是,腾天应该有员工的资料,云螭,咱们现在住的别墅你登记过吗?” 连想也没想,云螭直接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而是双手比了一个“NO”的手势。 “田琛,你能不能先住我们这儿,让腾天在你那儿住些日子?” 琳儿突然指点着自己的额头,若无其事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对啊!”我也恍然大悟了一般,“我们这里空房间多的很,若是田琛肯答应,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其实想也不用想,那田琛是必然会答应的,即便是不能同居在一个卧室里,每日里睁眼闭眼都在同一个屋檐下,那得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儿啊。 看来大家也没有什么意见,每个人都不言语,应该算是默许了。默许也对,毕竟,眼时下谁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把这一切都敲定之后,苌菁仙君就琳儿的个人魅力又大大的褒奖了一番。 田琛也给自己的经纪人打了个电话任性了一顿,也总算是把事情搞定了。然后, 我们大家就被他载着一路来到了他的私人住宅。 把腾天在田琛家里安顿好之后,我支着苌菁仙君出去买一些日用品, 又支着田琛和琳儿去买一些男性的衣物,最后,让云螭和张临凡出去走走顺便买点什么零食回来。 这种安排马上引来了田琛的不满,登时就对我必了难:“昼老板不讲究啊,就这么把我们支出去,难不成还怕我们知道些什么?” 从他的表情和言下之意我就知道,对于我们的事儿,琳儿那个小喇叭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个遍了。 “你看腾天那个样子,我怕在场人太多他会紧张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不如大家先出去,留我一个人也好问点儿东西出来,晚些请你们吃顿好的,行吗?” 或许是难得见我用如此温柔和商量的语气跟人说话,琳儿满脸惊恐的赶紧拉上田琛,一边点着头一边答应着就离开了。 他俩前脚一走,云螭就后脚聪明的退回了自己的房间,看来他也明白,让他们出去是假,让众人回避是真,况且连苌菁仙君都配合的离开了,他更是为了避嫌,选了一间离客厅最远的房间,还关门并锁门的弄出了很大响动,以示他绝不会偷听的决心。 本也想跟着回避的张临凡被我拉住了:“不用了!”没有多说一个字,我想,有这三个就足够了吧! 会心的伸手拍了拍我的额头,张临凡的笑容此时让我觉得温暖无比。 没有把这种有些暧昧的气氛进行太久,我们两个就一起来到了田琛给腾天安排的房间里,当然,我的手中端着一个托盘,盘中是一壶热气腾腾的水果茶。 此时的腾天仍旧以一种极其女性的姿态倚在床上,一见我们进来忙起身倚在了床梆上。 “你不用动!”把手里的托盘往张临凡手中一放,我赶紧过去扶他,“之前你还能说话,为什么离开了腾天公司就始终都不开口了?” 见他眼神就哀怨的看着张临凡,我明白,这个男人的突然出现让他感觉非常紧张。 “若是你介意的话,我可以让他出去!” 这句话的作用还是有的,腾天马上摇了摇头,并伸出做出一个让我们坐下的动作。 还好还好,她并不介意张临凡在这里,而我之所以留下张临凡,大部分原因是担心有什么意外出现。 坐好之后,我倒了一杯花果茶递给腾天,见他慢慢的呼着喝,才放下心来再次开口。 “你是腾天么?” 听我这么一问,腾天马上放下了水杯,一汪眼泪就充盈了眼中,一颗帅气的脑袋拼命的摇了起来。 “那,你是齐灵?” 张临凡递了一张面纸过去,紧跟着小声的问道。 拼命的想要说话的对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一句话,所以,他只能用力的指着自己的身体,又指着自己的脸,才点了几下头,却又摇了摇起来,眼泪扑簌簌的拼命流着。 “这是怎么了?” 看着他拼命摇摆的头,很明显这是不自然的,那眼神中的肯定和动作分明是相反的。 门突然打开了,苌菁仙君一步迈了进来,一只右手做鹰爪状一把掐住了所谓腾天的肩胛处,跟着用力的一掰,对方的头就恢复了正常,整个人的状态也平静了下来。 “这个家伙被人封了口和反射神经,也就是说他没办法按照自己的意愿回答你们的问题,而且吧,就我看来,这法力还是相当强大呢!”掐着对方的脉有一会儿了,苌菁仙君收回了灵力,额头渗出了汗水来,“好多处都堵着,灵力根本能不过去啊!” “连你也没办法吗?” 我取了几张面巾纸递给他,淡淡的问了一句。 摇了摇头,苌菁仙君像是也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封堵的人很高明,以我们的能力是可以冲开的,但是,既便是你温柔的大地之气,对于那股封印之力也会显得过于刚猛,一但有什么差池,那这个人怕是永远要变成痴儿了!” 听到他这么一说,本来就满脸绝望的“腾天”此刻更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悲伤和恳求之色,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张临凡的脸上现出了不忍的神情,回过头来望着我,眼神里也全是恳求:“惟儿,难道你们身为神仙,就真一点别的办法也没有吗?” 叹了口气,我微微垂下头去,真的不是我不想帮忙,只是我不知道能帮到多少。 苌菁仙君倏的堵在了我们中间,一只手推住了张临凡的肩膀。 “办法倒是有,只怕行不通啊!” 第六十八章 魔道难 一听苌菁仙君这么说,张临凡马上把目光投向了他的脸上,眼神中的不屑让人感觉很怪异,难不成在那腾天大楼十八层的巨蚌里,这个人也被换了魂不成,跟以前那个熟悉的人是越发的不同了起来。 “除了杀人放火行不通,若是能救人,有何不可?” 一把把他从脸前直接推倒在一边沙发上,苌菁仙君以一种类似调戏的姿势双手撑地了张临凡头两侧的沙发背上,如瀑长发软软的垂了下来,遮住了他们的脸。 “若是我告诉你,这法儿会要了惟儿的命,你可还要试么?” 他们脸上的表情我是看不到的,但是话却听得真切,心里不免有些不痛快。 “我愿试!”张临凡竟然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这句话,但是,他却没有给我多加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可以拿了我的命去!” 苌菁仙君的身体有些微微颤抖,跟着直了起来,双手抱臂绕有兴趣的盯着仍旧保持坐姿的张临凡。 “你这小破孩儿,最近很奇怪啊,来来,仙君与你把个脉啊!”他说着话,都未经过对方同意,就直接掐起了人家的手腕,一脉灵力就顺着汩汩的搏动窜了进去,“咝,咝,咝......” 未消片刻,他竟然一把甩开了张临凡的手,眼神陡然凌厉起来,怔怔的盯着我看,那副表情中是满满的疑惑和不敢相信。 “怎么了?” 走到他们跟前,我学着苌菁仙君的样子也持起了张临凡的手腕,一股灵力跟着探了起来,游走尚未过半,眼泪却先涌了上来,好险就没控制住。 “这,这,这不可能!” 才把他的手甩开,我整个人就失去了力气,直接瘫软了下去。 “惟儿!”苌菁仙君正在身侧,一把握住了我的双肩并搂进了怀里,“冷静点儿!” 我们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反应,是因为刚才以气探脉的时候,竟然在张临凡的身体里发现了异样,那异样便是他本应漆黑且带有邪气的灵力里竟然夹杂着丝丝清冷阳刚之力,而那种感觉我们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宿阳的灵力,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有着混着清高冷冽又掺着热情如火的灵力。 张临凡是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了,一脸懵懵的看着我们两个,眼神深处却又含着一丝丝笃定和欣喜。 许久,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我回头看了看仍旧一脸绝望的“腾天”,心里明白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腾天公司这件事弄明白。 “之前,你说的方法,是什么?” 坐在了一边的沙发上,我倒了一杯水,一边慢慢的喝着,一边看向了苌菁仙君。 “惟儿,你可还记得《疯魔讚》么?” 苌菁仙君也抬着眼睛回看着我,眼神里露出了些许的心疼。 我明白他之所以心疼,应该是想起了我初次弹响这支曲子的情形,当时是如何惨烈却仍旧没能达到想要的结果,还害得自己险些丧了小命。 望着他点了点头,我手中把玩着水杯,脸上露出的却是怀念的神情,如果能倒回去重新选择的话,即便是知道了结局,我仍然会选择不顾一切,就算失去性命,也好过日后后悔。 不知道为什么,坐在一边的张临凡突然就全身颤抖了起来,好像之前我们的对话,让他瞬间就害怕了起来。 “不行!”果然,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的颤抖,张临凡的一颗脑袋摇成了拔浪鼓,“那种禁曲随便弹奏万一救不了,反倒白白赔上了惟儿,你怎么能想到这种方法,难不成要害死她么?” “你......” 其实,苌菁仙君自然也是绝不可能让我冒这种风险的,只不过,是怕我自己偷偷行事,所以提前说了出来,却不想惹来了张临凡的直面攻击。 “你们都聚在这屋里干什么?”琳儿的声音突然出现打断了之前的对话,随在她身后的,是大包小包的田琛,还有被捉出来帮忙的脸上略带歉意的云螭。 一见这么多人进来了,气氛似乎一下子转变了,可能一开始面对的尽是些陌生人,而此时云螭站在这里,“腾天”的眼神明显柔和了下来,几步跑过去竟如女人一般伏在他怀里无声的啜泣了起来。 这场面说真心话,还是有些让人受不了的,即使是已经知晓真相的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明白他其实是那个叫“齐灵”的女人,却仍旧从心底里泛起了丝丝的反胃来。 被吓得想要倒退却一下子倚在门上的云螭,真是尴尬到一双手不知道放在哪里,一张柔魅的脸“腾”的红了个透。 我们一众人等只好七嘴八舌的继续安慰着“当事人”,又安抚着云螭这颗“受伤”的心,而琳儿则拉着田琛早早退出了房间,不一会儿阵阵饭菜的香味就飘飘忽忽的窜进了房间。 要去吃饭的时候,“腾天齐灵”表示自己不想吃,就歪在床上闭上眼睛,表情看上去平静了很多,那样子像是要眯一会儿。没有准备打扰他的意思,我们就一起退出了房间,到了客厅,一桌子的饭菜已经摆好,碗筷也备得很齐,甚至在角落里的老式唱机上黑胶唱片慢慢的转着,正播放着好听的音乐。 大家人仙妖的坐了一大桌,看着桌上那一个个熟悉的酒壶,我就算知道之前让他们出去,琳儿和田琛肯定是要回我那“琴乐声嚣”里搬酒的,而眼下看这个意思,还是没少搬才对。 管他三七二十一,最近我们因为这些诡异的事实在太过辛苦了,难得放松下来安安生生的吃上一顿饭,所以,大家谁也没客气更是没多说话,甩开了腮帮子撩开了后槽牙,只见饭菜如长江流水一般尽数往这些人的肚子里去了。 举着筷子望着眼前平时斯文的斯文柔美的柔美的人们如此不顾形象的大吃大喝,我笑了起来,是那种由衷的哈哈大笑,结果,也是拜这大笑所赐,正在猛吃狂喝的人齐刷刷的停下了动作,把目光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小,小姐,你,你竟然笑,笑了!” 琳儿硬生生的吞了一块肉下去,好像是噎到了上不来下不去的,所以,猪肝色着红脸,却结结巴巴的指着我说道。 田琛没有顾得上说我,赶紧递了一杯白水给她,一边让她喝一边轻轻的温柔的拍打着她的背,那目光中满满的尽是疼爱。 云螭还好说,只是慢慢的往嘴里填着饭,左看看他们右看看我,眼神中也装着满满的好奇,毕竟他与我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别说这般放肆大笑了,就是盈盈浅笑也是很少的。 苌菁仙君无奈的放下了碗筷,轻轻的抚摸着我额前的碎发,笑得心酸又心醉。 张临凡好像愣在了那里,正在倒酒的手也忘记收住,结果,那清亮的酒液就冒出了杯沿流到了桌子上,直到滴落湿了他的裤子,才被意识到紧张中他手忙脚乱的抽出面巾纸擦了起来。 意识到自己有笑有些不妥,我赶紧收住了笑脸,不满的看了看这些“奇怪”的人,把脸转向了另一侧,尴尬的自顾自的喝起了酒来。 我们这顿饭吃了好久,中间田琛时不时的会起身去换唱片,要说这艺人也是真的很有钱,据琳儿得瑟来说,这种黑胶唱片是非常昂贵且不好保养的。 一曲好听且让人觉得暖心的《闻香识女人》响了起来,我们每个人那颗略有些浮躁的心似乎都沉淀了下来。 “想不到田琛的内心世界还是个小女人嘛!” 云螭站起身来一边扭了几下纤细如女子一般的腰肢,一边坏笑着打趣道。 曲子正缓缓的进入副曲部分的时候,突然房内的灯全部熄灭了,跟着唱片就像CD卡碟了一般发出了刺耳的金属尖啸声,跟着一股奇异的海洋般清新的味道飘散四下。 “他当然像个女子!”尖啸的声音不再笑了,取而代之的说话声音更加令人头皮发麻,“因为他本就应该是个女子!” 苌菁仙君一下子站起了身来,整个人护在了我们大家的身前,双臂张开瞬间就变回了自己的样子,现代服饰也被那熟悉的一袭锦衣宽袍替换了,混身上下灵力流窜,俨然一副仙风道骨的神仙模样。 “大家小心些,厉害的主儿到了!” 说真的,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对方的厉害,田琛和云螭虽然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强大的灵力,却也知道现在这种海味腥甜又灯火全熄的情况是很不正常的,所以一个个都也紧张兮兮的慌张四下乱看。 又一声奇异的尖啸笑声过后,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下来了,整个世界静得吓人。 突然,张临凡有了动作,整个人一个漂亮的后空翻左脚插入沙发下面,跟着用力往上一掀直直的活到了紧张得站在一边的田琛身前。 “啊!” 田琛并非因为吓了一跳才发出如此惨烈的叫声,而是一双几乎透明的手速度奇快的穿过挡在他面前的沙发,一只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腾空提起,另一只则直接刺入了他的心口处,那原本就在那里的丝状花纹此时正大放着冰蓝色的寒光,像是在为那只手而欢呼。 第六十九章 真身现 苌菁仙君见状连忙召出了仙琴“鬼斧”,顺手一扬琴便递到了我的手里、 深知他用意何在,我赶紧掬起十指悬空而坐,灵力灌于十指指尖跟着一曲《琉璃散》便响了起来,速度极快又有些高亢刺耳。 尽管如此,田琛还是在那声惨叫之后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整个人笔直直的向后倒了下去。 好在张临凡在他身边,一伸手托住了他差点儿就与地面相撞的身体,一把撕破了他的上衣,跟着咬破自己的左手中指和食指在那冒着诡异冰蓝色光的丝状花纹上绘下一个类似道符一样的鲜红图案,口中还念念有词道:“众生多结冤,冤深难解结,一世结成冤,三世报不歇,我今传录法,解除诸冤业,闻育志心听,冤家自散灭,吾施解冤咒,令行化冤仇,急急如三清律令!”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这张临凡果然还是对我们有所隐藏的。 之前虽然他也曾小露身手却从未见过他使出真本事,眼下这一记“三清解冤咒”倒是用得纯熟自如,如此精深的行血符咒而朱砂黄符咒,就我曾经接触过的门派以“茅山术”中修为高深的人最最精通朱砂黄符,而这种行血符就只有“梵阳门”中唯一谪传弟子才能这般精通,但就我所知,这样的人千余年来就只有宿阳一个,更何况这“梵阳门”早已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销声匿迹了,那这张临凡又是何许人也? 因为我一声走了心失了神,手中“鬼斧”竟似有了生命一般狂音乱起,那琴音之大之急似有震耳欲聋之势,让我不得不稳了心神继续将一曲《琉璃散》弹得起劲。 琳儿见势不妙连忙自腰间抽出长鞭翻手化成银色长蛇直直向我们左前方疾飞而去,仿佛一只银箭离弦,速度既快又狠,所过之处寒风乍起。 然而,这银蛇出势虽猛却中道崩殂,只见它似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一般,全身扭摆盘旋始终无法突破,红色长信吞吞吐吐发出渗人的“咝咝”声,然而,如此情境也未能持续多久, 只听“啷”的一声巨响,那银蛇随即化回长鞭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就像被人硬生生断了七寸一般,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而此时的我也突然感觉指尖传来巨大灵力,跟着整个人无法稳住身形,与“鬼斧琴”之间发出“嘭”的一声杂音,便从半空中瞬间跌落下来。 “当心!” 苌菁仙君总是能适时出来,双手撑开把我接入怀中,并抱住后旋转几团,之后稳稳的落了地。 “啊!” 田琛在张临凡以血在心口处落下最后一笔符咒时尖叫一声便再次笔直的倒了下去,只见他心口处行血符所覆位置上正在丝丝股股的冒着黑色的灵丝,那灵丝一起田琛的痛苦,似乎得到了片刻缓解。 “啊哈哈哈哈......” 四周突然再次响起了尖啸的笑声,那声音疯魔无比,仿佛笑声中饱含着愉悦与悲愤两种不同的情绪,贯入耳中的感觉,令人说不出的难受无比。 笑声明明才狂起却又戛然而止,就在我们众人还未从刚才的紧张中回神过来的时候,唱片再次转动音乐继续缓缓流淌而出。 整个房间没有任何变化,若不是躺在地上的田琛和琳儿落在地的长鞭,我一定会认为之前的那一切都只是幻觉而已。 尽管如此,我仍旧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从某处窥视着我们,让人非常的不舒服。 “刚才攻击田琛的,就是我们一直寻找的高人!” 张临凡把恢复些意识的田琛扶坐到沙发上之后,肯定的看向了我。 苌菁仙君去关了唱机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说得没错,之前死的那几个身上残存的灵力,跟刚才的是一模一样!” 琳儿没有说话,一只小手始终抚摸着田琛那布满汗水的额头,眼神中的心疼化成眼泪,一颗一颗如断线的珍珠一般骨碌骨碌的从眼眶里滚落出来。 “别怕,有我们在,他不会有事的!”温柔的把她搂进怀里,我抚摸着她长长顺滑的头发,小声的安慰着,“咱们先退回那个‘女腾天’的房间去!” 说完之后,也没管她愿意不愿意,我强行把她扶了起来,却并没有扯开那只还握在田琛手上的小手,回头挑了一眼仍旧一袭仙装的苌菁仙君和依然冰块脸的张临凡。 他们两个很快便会了意,指挥着云螭去打开房门,合力把田琛抬进了“女腾天”的房间。 不是我想得太多,而是事情过于蹊跷了! 毕竟,那来人如此正面的攻过来却又中途收手,这里虽然有我们这几个人全在这里不好对付的原因,肯定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而我们好不容易救出了人,若是现在出了什么闪失,那不是前功尽弃么?所以,守,变成了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从苌菁仙君紧锁剑眉的表情不难看出,同我感受一样,除去当年天上一战,我们还真是从未如此被动过。 “女腾天”显然也听到了之前的打斗声,当我们进入“她”房间的时候,看到被抬着的脸色难看的田琛,自动自发把床让开指了指。 田琛被放开床上之后,琳儿也跟着坐到床边,轻轻的解开了他的上衣,小心的掬着灵力慢慢的揉着那覆着“行血符”,动作温柔至极,生怕弄痛了他。 “放心吧,我没事儿!”田琛强撑着不适,努力的坐起身来靠在床邦上,努力的弯着嘴角,想要扯出一个笑容来,“乖,不要哭了!”说着话,他还抬起手来抹着琳儿脸上的泪水。 点了点头用力的吸着鼻子,琳儿的泪水总算是缓缓减少了,只是脸上的担心却仍旧越聚越多。 “临凡,你把云螭先送回去吧,这里应该暂时没什么事!” 看了看站在一边面色阴沉又略有惧色的云螭,我淡淡的对张临凡说道。 结果,就在他才要点头应允的时候,云螭却自己先把眉头皱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急急走到我面前,把个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昼老板这叫什么话,好歹我和临凡跟田琛也是好哥们儿一场,我怎么可能走呢?更何况,我天生灵感强,之前那个家伙非常厉害,任你们再强怕也是一场硬仗,我留下说不定多少可以帮得上忙!” 他的话让听得人异常温暖,但是,只他一介凡夫又如何能对付我们都难以应对的角色?所以,强压下心中的感动,我换上了一张略带轻蔑的脸。 “你若要真想帮忙,让临凡送你早早离开,不给我们添麻烦那就是你能帮的最大的忙了!” 定定的站地那里一语不发,云螭的脸憋得一片潮红,一双薄唇死死的抿在一起,一副绝不离开的样子。 见他这种不怕死的样子,我心中是又气又暖的,回头扯了一把张临凡,声音略大:“你赶紧送他离开,万一一会儿再打起来,谁有那个闲工夫保护他!” 张临凡先是愣了愣,跟着温柔的笑着抚摸了几下我的额头,转过身去对云螭说道:“云螭,惟儿是担心你受到牵连,不如我就先送你回去吧!” 谁知云螭一副就要冲口而出的反驳还没来及,房间里的灯就再次集体熄灭了。 “无关的人要走的话,还是快走走,要不然可就走不了喽!” 一阵阴风悄无声息的刮了起来,随之相伴的是这么一句阴恻恻的戏谑。 长鞭握在手中,琳儿一下子护到了田琛身前,一双细长的凤眼吊了起来,整个人都杀气腾腾的。 “谁,有种的给我滚出来!” 许久未出声的苌菁仙君此时倏的一下子挡在了我身前,手中竟然擎着那柄油光黑亮冒着森森冷光的“噬骨剑”。 说真的,苌菁仙君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正式面对敌人了,也是因为如此不难猜到,这一次的敌人是有多强劲。 说起这“噬骨剑”那可是大有来历的! 想当年,东海龙王酒醉酿祸强行与一个即将投海的女子欢好之后,本欲携那女子回龙宫,却不想那女子不知为了何事而死意决绝,竟不顾龙王再三劝阻硬是投了海,最后落得个溺死的下场。 这龙王虽与这女子只有露水情缘却又因未能救人而深感愧疚,便将那女子尸身带回了龙宫放入巨蚌中好生保存,谁料想那女子不仅不腐,平坦的腹部竟也日渐隆起,龙后大感此事不祥,某日趁龙王上天之时,命人将这女子尸身带入海沟深入埋藏,却不想半路上女尸分娩诞下一人龙样男婴,离开母体便撕食了近前所有血肉,并以极快的速度生长,不日长成自称“鬼蛟”。 后来,此物能力甚强且身体里带了其母死前的怨气,妄图占领整个东海。 天庭知晓此事,便着了苌菁仙君下来将其收服,并剔了他的一根脊梁化了这柄邪气十足威力甚强的“噬骨剑”,认识他这么多年,我也第一次见到这柄剑,据传说它可以一剑斩断龙筋而不落血滴。 第七十章 面对面 眼下可没那闲工夫去想“噬骨剑”,为了安全起见,这场仗绝不能怠慢,所以,我也翻手掐决化出了本相,人首蛇身红发飞扬,手中一柄“圣蛇杖”即使在这黑暗中也散发着夺目的耀目华光。 就在大家都惊艳于我的变化之时,云螭却不知从哪里冒出勇气来,自桌上抓起了冷水扎壶对着空气大声的吼道:“够胆给老子出来,缩在暗处算哪门子英雄,我,我扎不死你的!” 说实话,他的样子非常认真又可爱,只可惜现在这个当口,我们谁也没被逗乐。 黑暗的四周又响起了那种刺耳的尖啸声,跟着一个好听又干净且透着一股强烈自负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呦,那不如你赶快砸一砸,看看能不能把我砸死!” 说音一落,有一条纤细修长的身影,便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像是怕云螭看不到她一般,慢慢悠悠的晃到了月光透进来的地方。 我们众人赶忙定睛观瞧,却发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袭蓝色裙衫的齐灵。 此时的她长裙曳地,那股海蓝清爽如风,衬着她高挑又凹凸有致的模特儿身材,显得光彩照人,那头本应乌黑的秀发此时变得银白一片,打开的窗明明吹动着窗帘发出猎猎声响,却不见她一丝裙角和发丝有些许微动,仿佛时间和空气都在她身边静止了一般,这哪里还是我们之前看到的齐灵,这分明是一个仙品可以比肩苌菁仙君的一位女仙君。 琳儿手中黑鞭瞬间白光一闪,接着就是大量白色的灵力涌自她握住鞭柄的手灌注到鞭上,甚至能听到这“蛇节鞭”因为一节一节的通过大量灵力而发出的“咯咯”声。 齐灵一只手轻轻抱在胸前,一只手支起轻轻的点在额头上,脸上的表情极其戏谑,原地踱着小小的碎步像是踩着轻盈的舞步一般。 “哎呦,真没想到,你们这里还真是大人物云集啊!”她说着话的声音好听如圆珠落入玉盘,只是笑声中满满的恶意倒是如何也掩饰不住的,“一个女娲后人,一个天上的仙君,呦,对了,还有一个梵阳门的弟子!” 这句话引来了张临凡的全身一振,更是让琳儿险些控制不住灵力,其实比起他们,我的内心更是翻涌出倒进了滚油。要知道,当年宿阳一事之后梵阳门便不再收徒纳生,连那仙山都仿佛消失了一般,那既然如此,他这“梵阳门弟子”的身份又从何而来呢?如何看来,他也不过是只有看上去这二十几岁的模样,而那门中无师他又师从何人,那“束阳剑”当年重回了创门真人之手,如今真人早已不知所踪,又是何人给他的呢? “你,你怎么知道我乃梵阳门人的?”张临凡冰冷的声音中透着些诧异。 眼见着齐灵已经要踱步到我们近前了,一听这话却笑得弯下腰去,表情略显夸张了些。 “你个小娃娃,若是那你梵阳门鼎盛之时,我还真是开罪不起,如今这年头,连你那梵阳山都寻不着了,还真是教我想怕都难,你派中除了你,可还有旁的人么?” 这话立刻引来张临凡的冷语相怼,道:“便是没了又怎样?只有我自己也一样会继承梵阳门的正道,维护苍生斩妖除魔的!” 不知道是哪里惹了趣了,齐灵听完之后,把好不容易站起的腰身又笑弯了下去。 “哈哈哈哈,你个小娃娃好大口气啊!凭你这点子道行,还谈什么除魔卫道,今儿个我就站在这儿了,你斩我一个除我一个试试吧!” 被她堵到一时说不出来话来,张临凡站在那儿,只剩一双眼睛始终放着敌意如山的光芒。 “你个臭不要脸的妖怪,我管你是哪庙的大神呢!”琳儿见他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生气的吼道,“做这么大的杀孽,难道不怕老天爷惩罚你吗?就不怕千年道行一朝丧吗?” “老天爷?”齐灵的笑得更加疯狂了些,整个人似乎都癫了,“小丫头,让我来告诉你吧,老天爷是没长眼的,要是他长眼了,那这世间恶人就不会如此横行,现在有电视机,你天天看那法制节目,有多少人该罚,而他又罚过几个?” 云螭虽然已经吓得全身颤抖,却仍旧哆嗦着声音说道:“你,你,你,你既然是个有能耐的高人,又为什么,为什么和我们这些凡人过不去呢?” 这话问得气势还是可以的,只是,齐灵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只是直直的锁在倚坐在床上的田琛。 “我找了你一千多年,今儿个总算是让我又遇到你了!” 她的语气寒冷如冰坚硬如铁满满的流淌着浓浓的恨意,一张俏脸上的笑容早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和扭曲。 田琛被这话吓得一激灵,挣扎着坐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却仍旧温柔:“齐小姐,我跟你什么怨什么仇,为什么一定要我死?” 张临凡回头提醒了他一句:“她已经不是齐灵了,他是腾天!” 齐灵显然懒得理他,只是仍旧盯着田琛,道:“下在你们心口处的是我的‘龙鳞丝’,别人的都已经消失不见了,是不是只有你的还在发光?” 田琛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被张临凡的行血符封住的心口处,正在一点一点的透出来光来,点了点头却一语不发。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齐灵的笑容略显正常了些,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阴险里还有些嘲讽,“之前我本无意害你,结果,上次抓了云螭之后,我发现他并非自己要找的人,那被我下了术的人就只剩下你一个了,也算黄天不负苦心人,我终于找着你了!” 田琛把身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声音温柔表情淡定的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更不知道你为什么找我,但是,我田琛自问比赛前从未见过你,更没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 “没有伤害?”齐灵都没有让他话音落地,就陡然发起怒来,“太可笑了,你没做过?我来告诉你,你不仅做了,做得相当辣绝,只可惜你忘了,但是没关系,我不会让你死,我会好好的折腾你,折腾到你记起我是谁为止!” 我是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惊讶于她这咬牙切齿的口气,仿佛要把观前的人生吞活剥了才能痛快一般。 见齐灵又开始往田琛方向移动,张临凡则迅速闪身过去,手中束阳剑一明一灭的冒着阳气,他身体里的黑色灵力环绕在阳气之外,看上去给那正气蒙上了一层神秘的乖戾。 望着他手中的束阳剑,苌菁仙君的脸上升起了一丝凝重来。 “哎呦喂,你这剑看着真吓人!”琳儿横了一眼极细又通亮的束阳剑,口气中有些不满的对张临凡说道。 而张临凡则并不理她,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严肃。 “嚯,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束阳剑么?梵阳门的镇门之宝啊,难不成你是梵阳门的掌门?” 一听这话琳儿吃了一惊,小眼珠一转竟然嘴角扬笑,脆声朗笑了起来。 “算你这老家伙带眼识得金镶玉啊!没错,他正是那传说中正气冲天的梵阳门现任掌门,人称冷面无情铁小生——张临凡,张真人是也,怎么着?怕不怕,就问你怕不怕,怕了就赶紧走人,只要你不再杀人不再作女干犯科,我们就可以不计前嫌,放你一马!” 本以为能唬一下人的,结果,齐灵闻听此言反倒是笑得一脸美艳,道:“好家伙,这年纪不大名头倒是不小,若是这么说,那老身倒要好生领教一下了!” 见她笑得如此轻蔑,张临凡自然心生怒气,左手一提飞身便刺了过去,带起一阵剑气发出“嗖”的一声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 这是个绝佳的时机,我立刻默念出一个“雷诀”跟着以圣蛇杖之力一个球形闪电也跟着冲向了齐灵。 然而,只听到“噼哩叭啦”的声音和刺目的电光闪过,齐灵却仍旧站在原地,无论是我发出的球形闪电,还是腾空飞刺的张临凡,都静止在了半空中。 我心头大惊:这次的“雷诀”我可是一点水也没有放,别说伤她,就连近身都做不到;还有张临凡,他这一下竟然整个人都停在了半空,那“束阳剑”的威力我可是见过的,看来对方确实是个相当可怕的角色。 或许是见我都动了手,琳儿和苌菁仙君都相对使出了些攻击的法术,而云螭手中那把椅子也在同一时间掷了出去。 然而,也都一样全部停滞在了半空,无法伤到齐灵半分半毫。 齐灵美美一笑,那表情嫣然如花,美得还真是不可方物。 “这个小丫头,你还真是衷心护主啊!”只见她转过脸去,对着琳儿温柔的说道,“虽说是个办事儿毛燥的主儿,却心思通明,明知连你主子的‘雷’都伤我不着,却还要放出术来,不过是想引我和你们大战而护着田琛好教他寻个机会逃走,但是,你这心思算是白动了,现在这里已经被我下了结界,任你们本事再大都出不去,更何况是早为凡人的田琛了!” 第七十一章 彼恨浓 齐灵语毕之后,浅浅笑着一只手扬起,二指一合弹了一记响亮的响指,刹时间,无论是持剑悬在空中的张临凡,还是之前我们所攻过去的咒诀,还有云螭掷过去的椅子,统统落到了地上,发出了“嘭”和“噼哩叭啦”的声音。 迅速闪身过去扶起张临凡再闪身回到自己人身边,我心中隐隐的被不安塞满了。 “有收获吗?” 苌菁仙君自然知道我不会随意突然出手,所以,赶紧帮我扶住了张临凡,急急的问道。 摇了摇头,我没有说话,心里头却升起了焦急:刚才距离齐灵那么近,但是连一点灵力都没有搜集到,难不成她已经练到对灵力控制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吗? 可能是见法术攻击这灵,琳儿突然没有预警的怒叱一声,飞身扬鞭便扑了上去。 齐灵的表情仍旧笑得温婉,只是人稍一侧身跟着抬手便是一掌直接托在了她的左前肩上,琳儿随即应掌而飞跌落在地,一口鲜血喷薄而出,因为疼痛身体在地上扭曲着。 见她受了伤痛,我瞬间心疼得无以复加,甩动圣蛇杖又是几个球形闪电飞过去,却发现力量较之刚才那个差得厉害,那种在腾天大厦里渐渐失去法力的感觉再次袭了上来,根本顾不得这些,我提起杖来便飞身攻了过去。 “惟儿!”“惟儿!” 苌菁仙君和张临凡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我本就无意与你们缠斗,所以,都给我靠边儿!” 齐灵的低叹突然变成了低吼,紧跟着我的感觉全身上下都僵硬了一下,所有的力气像被抽离了一般,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开重重的弹到了地上。 “惟儿!”“惟儿!”“小姐!” 苌菁仙君、张临凡和琳儿见状都要起身围过来,但也都哪我无法站起来一般,重重的坐到地上,双手双腿是如何也抬不起来。 “我没事!”一口血线顺着嘴角淌了下来,我勉强的稳住了声音,转过头去给了他们一个淡淡的笑容,“她真的很厉害,我们怕是连拼的余地都没有!” 直到此时,我的心中都真正体会到那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千余年来,我和琳儿在这世间也算横行无阻的,再加上有个仙君傍身更是有些嚣张的,而眼下这份无力感多少让我有些挫败。 慢慢的走到我跟前,齐灵蹲下了身来,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脸。 “真是乖孩子,你们确实跟我没得斗,只要乖乖看着便是了!” 见她起身又向田琛走去,琳儿急得大骂了起来:“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老妖怪,有本事冲我来,让小姑奶奶见识见识你有什么手段,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变到女人身上就算了,竟然还找男人,你恶心不恶心啊你!” 琳儿的骂声中带着哭腔,而且越骂越狠越骂声音越大。我们都知道,她是在努力的想把齐灵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谁料想对方却完全视她如空气,脸上泛着杀气的一步一步向田琛靠近着。 见她就要来到田琛跟前了,我心中突然闪过第一次见到腾天时,他跟我聊天时的落寞模样,灵机一动道:“这位大仙,反正今儿个我们怕是在劫难逃,与其不明不白的归了西,能否让我们知道为什么,至少也落个死也瞑目啊?” 这招还真是立马奏效了! 齐灵果然如我所想的停下了脚步,调转方向看着我,表情里有些惊讶。 “我说女娲娘娘,除了这个田琛外,我可从未说过要加害你们几个吧?但是呢,如果你真想知道事情的原委,我倒不介意讲给你们听,反正杀他太容易,这样或许会更有意思!” 说完话之后,她随手一招一个单人沙发便飞到了近前,美美的转了一圈之后,齐灵落坐下来,绕有兴趣的看着我们的脸,像在一个等待学生提问的老师。 苌菁仙君总是能适时的了解我的意图,调整了一下坐姿之后,脸上带着迷人的笑意,媚声问道:“你是腾天,也就是惟儿见到的那个龙王爷对不对?” 同样把坐姿调整舒服的齐灵手中掐了一个咒,跟着那个我所熟悉的“净化雾化器”,打开开关戴上了“氧气罩”,悠哉游哉的点了点头。 “自然是了,我确实是腾天,也确实拿了齐灵的身体,不过,我可没有抢,是她自己愿意和我换的!” 琳儿狠狠的啐了一口,骂道:“我呸,你个臭不要脸的老泥鳅,人家一个水灵灵的姑娘,谁要跟你换个老爷们儿身子啊!” 眉头轻轻的挑了挑,齐灵把头转了过去,脸色微嗔,道:“小丫头说话这么难听,不怕风大闪着舌头么?老身虽说不与你计较,可也不代表我不会生气,那齐灵自入了公司就对我百般勾引,说要为我肝脑涂地赴汤蹈火的,既是如此,那换个身体又有何不可?” 轻轻叹了口气,我把堵在心口始终不明白的事问了出来:“说真的,看这腾天的身体也知道您曾经如何风姿绰约,那也绝对是一个帅哥中的级品,再加上你龙王的身份,我是真不懂你费劲了心思却要做一个凡人,还是个漂亮的女人,到底是因为什么!” 似乎是有意学着我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齐灵大大的吸了一口氧气,笑容里透出一丝幸福。 “我的身体太老了,更何况现在的空气质量和水质这么差,我不可能总是往返于东海和这里,那样太麻烦了,所以我需要一具鲜活的身体,来找他!” 这个“他”指的肯定是田琛,所以,我没有问“他是谁”这种愚蠢的问题,生怕惊了她急着动手。 “之前那几个男孩子,都是你杀的,对吗?” 玩弄着漂亮的手指,齐灵摇了摇头,讪笑道:“我不过是给他们下了‘龙鳞丝’,至于害死他们的人,不过是他们自己罢了,与我何干啊?” “若不是你恶人唆使不相干系的人整出那些事来,那几个年轻人又如何能死,他们跟你何仇何怨,你怎能如此视人命如草芥?” 这句话说完,我就感觉喉头一甜好险一口血没再次涌出来,为了不让他们再过多担心,只好拼命的吞了回去。但是,天下苍生都是我的子民,她竟然可以如此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践踏而且没有任何内疚,这着实让我气到内伤了。 脸上的表情微微闪过一丝歉意,齐灵抬起一只手来轻轻的捂了捂自己光洁漂亮的额头,小声道:“那几个的死确实在我意料之外,毕竟,我没想到有人会利用我的‘龙鳞丝’会使人阳气下降的机会害他们性命,但我也没有办法,这茫茫人海找人本就不易了,更何况他变得跟以前是实在太不同了,所以,我也只能广泛撒网重点捕鱼了!” “你简直是杀手!”琳儿一听这话瞬间怒火中烧,扯开喉咙吼道,“他们不过一些无辜凡人,因为你的关系个个惨死,你竟然还能说得如此轻松,难道你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吗?他们也是亲人,有爱的!” “有爱人?”齐灵被骂了倒也不急不恼,只是继续贪婪的呼吸着干净的氧气,不疾不徐的笑道,“无辜凡人?难道你们在查他们死因的时候都是查假的么?他们死了,也算是罪有应得,只恨不是我亲手而为,只怪我自己心太软没有替天行道!” 张临凡轻轻的冷哼了一声,道:“替天行道,你说你的天是瞎的,你说你的道歪的,你替的什么天行的什么道?” 或许自己被骂几句还能容忍,但是自己的做法受到了质疑,齐灵好像非常生气。 “小娃娃,你懂个什么?”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在稳定情绪,她的语气仍旧风轻云淡,“那几个男人之所以会死,全是因为他们自己内心不够干净,他们每一个对着自己的女人都是信誓旦旦,却又都在被齐灵的美色和利益勾引的时候败下阵来,就和以前的某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一般模样,他们死了倒是干净,免得活着留在这世间,不知道有多少真心爱人要深受其害,更何况,我但凡遇到对感情不忠的人,就想要一掌拍死!”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大家明明都不可以动的,却独独田琛可以站起来,并且自由行动不受任何限制,只是看上去他实在是太虚弱了。 “我不知道自己跟你到底有什么过节,但是,如果我死了能让你好受一点,那你就把我杀了吧,但是,希望我死了之后,你就不要再杀人了,可以吗?” 按理说这样的话,但凡心中还有一丝丝恻隐的人多少都会有所动容,可是,齐灵却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真晨太好笑了,这简直是我从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她笑得疯狂,声音也尖涩难听了起来,整个人都被一股浓浓的怨气包裹着,“你少装菩萨了,这种假仁假意只会让我更加恶心,你若真是如此良善想当初又如何那般绝决?” 第七十二章 想当初 事已至此我们也都听得七七八八了,大概这田琛的前世中的某一世和这化身了齐灵的龙王有什么渊源,才会诱发今日之事的。 “我是真的不明白,到底我是做过了什么,让你恨不得我死,还要连累其他人!” 田琛虽然只是一个普通人,此时却表现出了异常的勇气,以一己单薄的凡人身躯挡在了我们这一堆大仙小妖前面。 “你不明白,现在的你当然不会明白,但是,你只要记着一点,我之所以还在残喘,唯一的动力就是折磨你,折磨你到死,三生三世几生几世,只要你转世我就会追到你,直到你死,我的‘龙鳞丝’会指引我找到你,你永远也逃不掉!” 之前包裹着齐灵的浓浓怨气随着她起伏强烈的声音而瞬间崩开,整个房间内的怨气冲到却又丝毫透不出去,而我们所有人都像被这话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到底是何等的怨念会让一个龙王放弃神仙的身份而变成一个凡人,又是何等的仇恨会让她追杀一个人生生世世? 比起我们的震惊,田琛的淡定有些吓人,他只是挑着眉毛静静的看着几近癫狂的齐灵,柔声道:“既然是我前世对不起你,我也很好奇到底是因为什么你要永世永生的杀我不停,与其让我不明不白的死,不如死前你给我个答案!”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一丝怜悯,一丝同情的味道。 齐灵收住了疯狂的样子,轻轻的捋了捋头发,动作极尽优雅,拿下了氧气罩,喝了一口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她手边的茶,眼神里重新透出了戏谑。 “反正你也是要死的,让你死个明明白白也是好的,今儿个正好还有大地之母在场,我倒要让她来断断,是你真的该死,还是我来得小气了!” 说完这些之后,她放下茶杯重新戴好氧气罩,把“净化器”的雾化调到了最大。 雾气大到我连看她的脸都开始模糊了,跟着眼前便出现了另一番场景,山清水秀花红柳绿,看来我们被齐灵的“回醒诀”带到了他们发生故事的那些年去了...... ...... 月圆如盘挂于当空,银亮得令人感觉有些阴冷的光。正值八月十五好时节,此时是河蟹正肥稻正香的当口,故,人们忙于田间地头,或而收割,或而捕蟹,总之是因着这些个因由,海边总是静悄悄的,更何况这深更半夜。 东海之边月夜之美不胜收,恰如唐代诗人张若虚在《春江花月夜》中首句“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所描写的那样一般无二。 安静的白色海滩上只能听到大海哗哗低吟的浪潮声,突然海面就出现了层层异于平常的涟漪,静静看来一颗金色的小脑袋探了出来,紧跟着便是一条通体金黄、头上顶着一对奇特犄角的小蛇出现在了沙滩上。 只见它时而盘身望月,时而在沙中打个小滚,更是开心的去追逐偷偷从沙孔中出来透气的海蟹。 这一会儿,它与平常蛇不一样的挺直了身体,长条条的仰躺在沙滩上,任凭银色的月亮沐浴着自己的身体,反射出金灿灿的光。 海风伴着腥甜的味道吹得它何其美哉,这岸上的一切都显得这么新奇和有趣,小金蛇疑惑了:父亲明明知道这里有多好玩,缘何还把自己终日里关在“海底宫”中,修炼修炼再修炼,都已经一千年了,整天见的都是张着嘴巴“咕噜咕噜”冒泡的一天到游泳的鱼,还有那些傻头傻脑的虾兵蟹将,简直是无聊透了! 父亲总说好生修炼有朝一日化出龙身,这东海便是以自己马首是瞻,到时候还可以脱去兽本位列仙班。 只是,做了神仙又如何呢? 像这样天上地下海里山中的玩着,上树偷偷鸟蛋,上天追追飞鸟,入地逗逗刺猬,下海戏戏小鱼,无忧无虑岂不是更加欢乐,当神仙有什么好,听母亲说天上规矩繁多,一个不小心犯了哪条还会被投下“弑神井”,这么恐怖那干什么要当神仙? 它的法力最近大增,大部分时间都可以脱去蛇身化作人形了,只是时辰总是不固定,故,它没有对双亲讲,生怕讲多了他们会寻更多的法子让它修炼,那样便没机会再偷偷跑出来玩了。 眼见海平线上渐渐露出些微亮,小金蛇心下明了这是要天亮了,咒诀驱动了半晌却仍未化出人形来,也罢,就这样子挺好,毕竟自己也是好久没上岸了,这样到处逛逛也是好的,反正,人类也很好,尽管它还没真正遇见过。 想着想着,它便开始游动身体,很快便穿梭进了树木之间。 一阵急促的“吱吱”声传进了小金蛇的耳中,它迅速寻着方向“游”了过去,只见一只全身雪白的小老鼠,正提溜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挣扎在某个物体中。 心中升出了恻隐,小金蛇也没顾得如何,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一下撞开了挡着小白鼠的东西,才见它跑走想要自己转身的瞬间,却听“咣当”一声,什么东西重重的落了来,还不偏不倚的砸在了它的七寸之处,有鳞片被掀的痛楚传遍了全身。 它委屈得好险没落下眼泪,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正夹到自己身上,难不成这就是父亲说过的陷阱,就是人类用来捕捉其他生灵的工具? 正在它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年迈苍老又阴森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天天抓些小长虫,今儿个总算来点儿像样的了!” 紧跟着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出现在小金蛇面前,上面满是欢喜之色,腰间挂着一个黑色布袋,里面似乎还扭动着什么盘状的物体。 面对如此恐怖的人类,小金蛇怕了,甚至忘记了吐信子和一切曾经修炼过的咒术,只是瞪着一双黑豆儿眼,可怜巴巴的望着对方。 老人才不管它的眼中是什么,伸手过去掐住了它的七寸,跟着盘在手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黑泥瓶打开挖出一点黑糊糊冒着臭味的药膏,往它身上一捋,就教它全身僵硬动弹不得了。 “哈哈哈哈,有了这个宝贝,送到药铺去先卖了胆去,换些银钱,再把肉拿去酒楼里燉了,皮骨拿来泡酒,说不定还能长生不老哩!” 他这自顾自的叨唠着,可是被小金蛇全都听进了耳朵里去。它想要全身颤抖,却又动弹不得,心里明白这便是父亲常常提及的“捕蛇人”,若是落了他们手里,怕是连个骨头都剩不下了,想到再也不能见到双亲,再也无法在沙滩上嬉戏晒月亮,它就难过的落了泪出来。 “你能不能放过我,我,我去跟我爹爹说,寻个海里的宝贝予你,别杀我,求求你了!” 然,它的求救在捕蛇人耳中不过蛇吐长信的“咝咝”声,他听不懂! 许是得了宝贝这捕蛇人实在开心,他没有以往那样把小金蛇装进蛇袋里,而是就那样盘在手中,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欣赏着自己的收获。 “娃娃子遍山走喽,咿呀呦,咿呀咿呀呦,妹妹子盼郎归喽,咿呀呦,咿呀咿呀呦,情郎哥在外头喽,思念着家中喽哦......” 他唱得开心至极,却不管这曲子有多难听! 小金蛇才收住自己悲伤的眼泪,却又笑出了泪来,其实,这个人也不过是在讨生活,看上去也蛮可爱的,只可惜他不能放自己离开。 一路迎着太阳被盘着往山下走,小金蛇的心就像被捕蛇人踩在脚底下,每一步都被踏得生疼,它知道,走出这片林子进了城里,也就意味着自己死期到了! 此时此刻它开始懊悔,懊悔自己不该任性的随意跑上岸来,更不该没法化作人形就跑到山上来玩,但是,它是真的很喜欢岸上精彩有世界,有山有水有鸟有花的,每一样都是让它每一次都冒险的动力。 渐渐的渐渐的,许是药物的作用,又许是有些乏了,小金蛇的脑袋开始停止思考,一双眼皮也是越来越重,眼看就要支撑不住要阖上了。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突然这一整首来自宋代名将岳飞的气势磅礴的《满江红》自某处传来,那声音不尖不厚温润好听,如高山击缶空灵悦耳。 小金蛇的精神被提了起来,它曾经听父亲读过这首词,知道作者是一个名唤岳飞的大将军,只可惜后来被女干人所害死在了风波亭。 拼命的睁开沉重的眼皮,它四下里搜寻,想要看看这个能把这首词念得这么有气势的人是谁。 虽然,这首词让它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但,比起之前捕蛇人怪腔怪调的山歌来,却是动听无比的。 第七十三章 少不更 随着朗词声越来越近,还未看到林边的时候,一个年轻人一手提着两条鲜鱼,一手握着一本书款款走来。 只见这年轻人一副书生模样,头戴灰色粗布八宝文生公子巾,双带飞飘上绣八宝云罗伞盖花缸金鱼;身着一身灰色粗布文生公子氅,素色一袭不带任何纹绣也显得干净清通;腰间系着暗蓝色丝绦,白布高腰的袜子,厚底的公子鞋踩在脚下。 虽然干净整洁却明眼人一瞧便知其穷酸,头上八宝文生公子巾上的图案也是模糊得有些烂了。只是那一张俊脸似银盆般光洁,整个人的气质如美玉一块,活脱脱一个眉清目秀的模样。 特别是那一双眸子仿佛藏着星空,晶亮之中透着干净清澈,又似隐含着无限的希望,眼梢有些微微上扬,仿佛看透世间之事又淡然如水一般。 这个年轻人实在英俊妖孽得很! 许是看到了他眼中的希望,小金蛇不知哪来的一股子力气,开始对着他拼命的扭动身体,一条蛇信吐得“咝咝”作响,然而,却还是见他一步一步的从身边走了过去。 绝望之中,两颗豆大的泪珠自那圆溜溜的眼珠里滚了下来。 “兄台留步!” 这一句话于小金蛇来说简直犹如神诣,只见那年轻人停下了脚步,正笑眯眯的迎着缓缓转过身来的捕蛇人。 “这位小哥,是在叫我么?” 显然,捕蛇人不认识他,更不会认为他会叫住自己。 这一个正面相对小金蛇竟然从年轻人眼中望到了一丝戏谑,被这种眼神盯得紧了,它竟然心中一阵的小鹿乱撞,眼神也跟着闪烁了几下,一副害羞脸色的模样。 年轻人见它这副情形也是一惊,他竟生平第一次见到一条会目光闪躲会害羞的蛇,还这么漂亮。他本就心地良善,见小金蛇遇难便想救上一救,却不想它竟会是如此特别的一条小金蛇。 “小哥,小哥,这位小哥?” 捕蛇人见对方愣住了,便又大声呼喊了几句。 回过神来,年轻人保持着那似有似无的笑容,道:“这位兄台,敢问家自何许?” “哦,我乃龙林山庞家村人,可有何不妥么?” 捕蛇人有些不安,一张老脸挂满了疑惑。 摇头微笑着,年轻人指了指盘在他手上的小金蛇,道:“倒无不妥,只是兄台手盘之蛇乃是在下家中之宠,不知它是哪里得罪了兄台啊?” 捕蛇人闻听此言先是愣,跟着向后缩了缩手,满脸的警惕。 “这位小哥可是说笑了,这蛇乃我林中巧得,缘何就成了小哥家中之宠,更何况,听过养猫养狗养鸟养鱼的,哪户人家会养这长虫的?” 年轻人谦和的脸上立马升起了一丝怒意,语气也强硬了起来,道:“嘿,你家人好不多事,我家爱养这蛇虫鼠蚁关你何事?你若不信我所说之言,那便将它松了,你看它是缠我的脖子,还是盘你的腕子!” 捕蛇人笑得表情尴尬,似听了什么大笑话一般。 “这小哥可真是,我手一松它便逃了,到时捉不回来,这么特别的蛇,你可上哪儿赔了我去?” 年轻人的表情微微一震,许是他没料到一介捕蛇人竟还有些智慧,眼珠一转便又是一计上了心头。 “你若怕它跑了,我还有别的法子,我与它说话,它若是懂了,那便证明是我宠,你可允么?” 捕蛇人冷笑了一声,表情里满满的戏谑,口气也冲了起来,高声道:“好,若是它一个长虫能懂人语,莫要说它是你家的,便不是你家的,我也送予小哥,如何?” 见年轻人点头应允,他便把收在身后的手举了起来,递到了年轻人面前,手却仍旧死死掐着小金蛇的七寸不肯松开。 小金蛇自知得救与否在此一举,赶紧可怜巴巴的望着年轻人。 那年轻人倒也是胆大的主儿,面对陌生的小金蛇也不怕,坏坏的对它挑了挑眉毛,跟着便用一种极为愤怒的语气吼道:“豆豆,你怎么不好生在家中捉那老鼠野鸡倒是跑出这么远来,如今让人逮住,你可教我如何是好?你说,我这主人晚上是不是应该喝了蛇羹?” 尽管心中委屈,但小金蛇还是赶紧拼命的点了点头,长长的蛇信吞吞吐吐,好似撒娇般的讨饶一般。 见它如此反应,年轻人开心的拍手大笑,道:“看见没,看见没,它可是能懂得我的话的,你之前的话可会兑现么?” 捕蛇人虽也觉得新鲜却又不舍得到手的宝贝让予他人,盯着手中的小金蛇,一语不发的思考着。 见他这般模样,年轻人可不乐意了,话也说得阴阳怪气了起来。 “我说兄台啊,你家住龙林山,乃庞家村人士,又是捕蛇为生的,我告诉你,若是你今儿个不把豆豆还我,你可等着衙门官差去你家拿你吧!” 无奈他这般吃定自己的模样,捕蛇人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把小金蛇往年轻人手中一放,道:“也罢也罢,算老子今儿个倒霉,你说是你家的还你便是了!” 说罢,转头就走,满脸的沮丧。 “兄台留步!” 年轻人几步追上前去,拦住了他的去路。 见他得了手还不离开,捕蛇人有些急了,吼道:“予都予你了,还要做甚啊?” 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个揖之后,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温暖和善。 “若不是我家豆豆淘气走丢,也不必劳烦兄台寻回,这两条鱼就当谢礼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便将手中两条鲜活的大鱼递到了捕蛇人面前。 接过了鱼之后,捕蛇人也算得到了小小补偿,便也不再说话,提着鱼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小金蛇自到了年轻人的手中便紧紧的缠住了他的腕子,这会儿他抬起手来对着阳光反复的打量着它闪闪发光的身体,小声的咕哝道:“这条蛇可是不小,我泡酒呢?还是炖汤呢?余下的蛇皮是做条皮带呢?还是改对儿鞋面儿呢?” 许是他的语气过于认真了,小金蛇竟然吓得全身都在颤抖,好险没把胆吐出来,以为逃出刀山,谁料又入火海,感叹自己这命还真是有够苦的! 看到它全身僵硬的缠在自己腕上颤抖,年轻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你这小东西还真是可爱,放心吧,既救了你,又如何会杀你!”他说着话,又自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来,轻轻的包扎着小金蛇被剥掉鳞片的七寸处,动作温柔还会时不时的指尖轻点它的小脑袋,“好了,这样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以后可不要再贪吃贪玩的到处乱跑,这次幸好遇到我,若是再有下次,怕是没这么好运气了,可懂了么?” 说完之后,他便随手把小金蛇放在了草丛里,再次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便继续一边唱着词一边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望着他逆着初升太阳的模糊背影,小金蛇的心里也仿佛阳光普照了进来,暖暖暖似乎还伴着淡淡的花香。 阳光正盛,深海却是照不到的,一个身披金色锦衣面若桃花,全身上下都透着雍容华贵的美妇正在来回踱着步子,突然一道金色的光影由远及近,一过来便弹入了她怀中。 直到拥住它,美妇凝重的表情才正式缓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关切的神情。 原来,弹入她怀中的就是那条受了伤的小金蛇! 轻轻的抚摸着它的伤处,美妇心疼的嗔怪,道:“天儿啊天儿,你怎的就这般不听话,若是你出了什么事,可教我和你爹爹如何是好,这伤若再深点儿怕是你这小命儿就没了!”眼泪滴滴嗒嗒的落到了小金蛇身上,那伤口竟然开始慢慢的复原了,“不是娘亲不许你离开海底,只是你修为不够,连元丹都结不完整,所以保持不住人形,这个样子的你不过一条小蛇而已,遇了危险连保命的本事都没有,我哪里敢让你出去?” 小金蛇不知怎的,突然就从她怀中再次弹了出来,落地却不动,原地盘旋了起来,淡淡的金光开始自它体内散发出来,之后便越发的盛了起来,很快包拢了整个小蛇身,慢慢的金光散去,一个一袭蓝衣的姑娘出现了,口中含着一颗金光溢彩的浑圆元丹。 美妇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带着满脸疼爱的看着这一切,一直到蓝衣姑娘把那元丹重新吞下肚去。 此时此刻哪里有什么小金蛇的影子,有的时候这么一个十六七岁娉婷貌美身量纤纤的令人一见便舍不得移开目光的少女。 “我的天儿,你总算修成了元丹,往后便可蜕去蛇身了!” 美妇的眼神中满满的全是欣慰,话语中也透着掩不住的激动情绪。 小心的迈去着步子,少女如初学走路的新生儿一般,努力的适应着由一条长尾变成一双长腿的突兀,虽然之前也曾化过人形,却从来不曾有过这种感觉——她是一个人! 第七十四章 化人形 打着赤脚坐在沙滩上,天上星空依旧,大海呼吸吐纳的声音亦如从前,只是,现在少女的心情较之以前却大大的不同。 深蓝色的夜空犹如一块上好的丝绒一望无际的铺在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如同各种流光溢彩的奇幻宝石,那一盘已经不算圆的月亮银亮非凡,仿佛一伸手便可以够得到。洒满银色月光的细软沙滩,踩上去陷下的一连串脚印好似大雪过后落下的足痕。 少女的心情被这皎洁的月光晒得无比舒畅,竟猛然站起身,提着脚尖跳起了舞来。 水蓝色的纱裙随着微微湿粘的海风款款飘摆,那一头黑亮如瀑的长发也被拂得如有了生命一般,随着主人的一跳一转小心的迎合着。 卧腰、踢腿、曲膝、弯肘,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美得不可方物,最后舞毙,她一个美艳的转身,月光仿佛在她身上镀下了一层银色的光圈,那般亦真亦幻若隐若现的模样,真真儿是天女下仙落了这海畔边上。 就连几只海燕也盘旋在少女身边,展着翅膀慢慢飞翔,久久不肯离去,好似也被她的美貌迷住了一般。 她的双手掐出一个诀来,跟着腹处便金光四射,光芒缓缓上升,樱唇随之轻启,一颗金色闪着耀目华光的内丹便吐了出来悬浮在双手之间。 天上的明月映衬着金色内丹,少女双眼含桃的欣赏着自己苦修来的成果,一边把玩一边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许久后,她慢慢的贪婪的大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任凭海风继续吹着她柔顺的长发,温柔的擎起了内丹送回口中,随着缓缓合上的樱唇,金光越来越微弱,直到消失内丹便重新回到了她的体内。 “天儿!” 一个满满慈祥与喜爱的声音响了起来, 之前的美妇出现在沙滩上,周身上下的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美得让人窒息。 “娘亲!” 一见母亲来了,少女莲步轻点轻盈的便奔了过去,倏的钻进了母亲温暖的怀抱中,一张小脸不住的摩挲着母亲的胸口,语气娇嗔。 温柔的把她搂在怀里轻轻的抚摸着她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美妇柔声道:“我的好女儿,我的宝贝天儿,你可知么?你是我们水蛟一族最年轻便修得完整内丹,蜕去蛇身化成人形的女子,你可知为娘的和你父亲有多替你高兴么?” 母亲的高兴,少女自是理解的,然,此时她脑海中想到的却是那天那个年轻的书生,那一双如星落凡尘的眼睛。 “若是他再见我是这般模样,会同娘亲一般喜欢我么?” 她的心思母亲自然是不能通晓的,故,见女儿这般愣着,她便开了口,道:“天儿,你在想什么?” 被母亲发现了心不在焉,少女登时脸上一红,忙起身摇了摇头。 “没,没事,那娘亲,我现在化了人形,是否可以白天也出去玩了?” 美妇抬起手来替她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捋到了耳后,温柔的点头笑道:“那是自然可以的,只是天儿啊,这人世间的险恶远比为娘的讲与你听的更加恐怖,凡事要多加小心才好,更何况这世人大抵上是不太接受我们这种特殊存在的!” 看着母亲眼神中浓得化不开的忧伤,少女似懂非懂的一边点头,一边问道:“这凡人大约也是有好的罢!” 美妇盯着她略红的脸庞,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沉默了许久,她轻叹了口气,目光又柔和了下来。 “天儿,你上次是遇了何事伤着了七寸,那方帕子又是何人与你扎的?” 面对母亲的逼问,少女不敢隐瞒,低下头去,一双纤嫩修长的手指拼命的绞动着衣角。 “那日我是被个捕蛇人擒了去,幸好一个好心人把我救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颗头低得只能看到自己的一双脚丫。 一见女儿这副模样,美妇微微摇了摇头,再次叹了口气,道:“我的好天儿,你长居深海不识人心险恶,世间虽有君子,却更多的是鸡鸣狗盗之徒,咱们水蛟一族本就数量稀少,如你一般天生带有仙根的更是千百年来唯一一个,你能否有朝一日飞升化龙位列仙班关系着咱们整个家族的存亡,万万不可有任何闪失才好,想想那林中的狐族,还有那天生显贵的龙族,多少女儿家是吃了人类的大亏,难不成你龙六姐姐的事儿,你都忘了不成?”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锤进了少女本来有些悸动的心,直教她心口窝里好一阵子的疼。 若是说这龙族里与她关系最好的便是那龙王六小姐——龙六! 想当初,她始终是一条只有偶尔时间可以化成人形却还摆着蛇尾的小娃娃,就整天跟着龙六到处玩耍。 后来,龙六告诉她自己找到了心爱的男人,而那个人恰巧曾经还见过! 有一日她随龙六去山中游玩,偶遇了一个惨遭山贼洗劫了盘缠的进京赶考的书生,若不是龙六以龙血护了他的心脉,怕是那胸口一刀早就要了他的命去。 为了情郎爱人,龙六费尽心力的助他上京,却不想那书生还当真是高中状元。起初,他是真的娶了龙六的,也是夫妻恩爱琴瑟和鸣,然,朝中权臣之女相中了状元公,为求官运亨通,那人便娶回了权臣之女立为正期,可怜那龙六无根无柄又被那恶毒女子冤为不祥。 那人为保荣华,不顾当初救命之恩,一纸休书将龙六赶出了府。 只可怜龙六身怀六甲又投靠无门,便返回了龙宫。龙王本就觉得女儿与凡人私奔伤尽了颜面,竟也不肯通容,硬是将她逐出了龙宫。 无路可去的龙六不得不返回曾经的家,未曾想那状元公竟喜不自胜,连同正妻夹道欢迎。本对生活又重燃希望的龙六未曾多想,便安心回府住下。 谁料那一双歹人却是知晓了她的身份,几日后乘她松懈之机,找了妖道一道捆龙索锁了她的龙骨,打她回了原形,重剥了龙鳞制了甲衣献予了当朝皇帝,剔了龙骨泡了“万寿酒”送予了权臣,最后,连那腹中状元公亲子也不放过,竟是听信妖道之方煮了一锅“长生不老汤”夫妇二人分食了。 龙王得知此事伤心欲绝,只身前往取了那双歹人的性命,却也因此事触犯了天条,累及全部家枝一并打入天牢。 也是从那年后,东海之中的“水晶宫”便再没了主人。 如今,少女天生带着仙骨又较之其他族同龄的孩子修为精进,以她这般资质,若是能顺利蜕蛇化龙位列仙班,那这东海之主便非它莫属了。 故,母亲对她的厚望可想而知,多加警醒也实属正常。 虽是那事年久却历历在目,少女却仍旧小声的反驳了一句,道:“我感觉他,并非娘亲所说的那种人!” 伸手把她拢入怀中抱住,美妇的声音变得更加语重心长。 “天儿啊,人类常道非人者皆为异类,且在他们认为大抵是异类都是坏的邪恶的,熟不知,即便同为人类,他们仍旧会互相敌对相互厮杀,更何况,我们本就非人正是他们口口声声的异类,你可还记得青城山下的白娘娘吗?她为报许仙之恩下山来,一直行善积德从未都只施法救人从未加害过人,却到最后还是被世人误解,被压在雷峰塔下至今也未得出,难道一个龙六,一个白娘娘,这种事你还嫌少么?” 见少女低头不语,美妇继续说道:“我水蛟一族自出世便隐于这东海深沟,一直被教导少与人类来往便也是怕族中孩子遇到此事,你可明白为娘的一番若有苦心么?尽管我们有法术护身,但是面对心思多诡的人类,我们还是太弱小了!” 少女深感母亲的担心,便点头允了。 “娘亲放心,我心中自是有数的!” 本以为这是一句安慰,却不想美妇听完杏眼圆睁了起来,抓住了少女的一双手,不知是何原因,她竟然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你心中有数,你能有几个数?”她的声音不再似刚才那般温柔如水,反而有些急躁了起来,“你听娘亲的说,这世间男子大多薄情寡性,就咱听到的那些为了攀龙附凤而抛妻弃子的男子还少么?那些一有了权财便三房四房抬进门来的男子还少么?咱们水蛟族人常居深海生性纯良温善,岂是那人类的对手,想想龙六的下场,想想东海龙族的下场,若不是因为那人类男子又因为何事?你现在年纪尚轻,你不懂!” 少女听到这番话心里好生一顿不是滋味,顺口便反驳道:“娘亲,我相信他!” 说罢,她便在母亲的脸上用力的吸了一口,跟着一个纵身跃进了大海中,一路向深海扎了下去。 望着女儿如同天仙掉落凡间的背影,美妇的眼角渗出了点点晶莹,无奈的不住的摇头叹息,语气中净是无尽的悲伤。 “莫不是化龙成仙,这情劫是如何也都逃掉脱的么?” 第七十五章 情窦开 再次遇到那个年轻书生已经过了数月有余,仍旧是那片熟悉的林子,仍旧是那条熟悉的小路。 只是,少女并没有直接跳出来出现在他面前,而是每日都偷偷的跟在他身边,悄悄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这一跟就是十几日,当然,每每这时她都会化身小金蛇,以免被他发现了。 少女发现这个年轻书生非常古怪,看上去他非常的穷,一身灰布文生氅早就已洗得泛白,仔细看来,上面还有小的撂大的,大的再撂更大的补丁。每日,他都会到带着本书去河边,支上一副简单得几乎算是简陋的钓竿去到小河边,一边啃着干馒头一边喝着清甜的河水,时不时的盯着那枯草结成的鱼鳔。若是累了乏了,就会从怀里掏出书来小心的捧着,摇头晃脑的读着,满脸幸福快乐,活脱脱一副神仙样。 他有的时候会因着书里的内容哈哈大笑,偶尔也会用那洪亮有气势的声音大声的朗读书中内容。 小金蛇每每看到他这个样子都会痴痴的望着他,听着他好听的声音,看着他好看的笑容,就像沐浴在四月春风中一般,也是每每此时,它都会想:他的名字会不会也如他的声音这般好听呢? 就这样每天每日的跟着他,悄悄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渐渐的渐渐的,每当它看到他啃着干得掉渣的馒头心头就会隐隐作痛。 终是有一日,它实在看不下去了,摇身变回了少女模样,连夜赶回了东海,取了最新鲜的黄鱼和最肥美的海虾,又赶着早集买了青菜、鸡蛋和肉。在野外生了一大堆的火,用心思总算是烧了好多可口美味的吃食来,一股脑的都带去平日里他垂钓的河边,小心的用各种可以食用的大树叶包好,再次化成蛇身偷偷的躲在一边。 它的心里美开了花:等一会儿,他看到这么多好吃的一定会很开心! 想到他吃得油嘟嘟的满足的脸,它就兴奋得忘记了往返折腾的辛苦。 日头才正式从山的那一头跳出来,年轻书生果然就来了,仍旧那副破落的打扮,仍旧是那副简陋的钓竿。 才走到地方上好鱼饵把钩甩进河里,年轻书生就发现了身边大包小包的大树叶子,随手打开一看,满脸的惊讶。 “呦,这儿怎么会有这么多饭食,好家伙,从未见过这般大个儿的海虾啊!” 他说着话拼命的吞了吞口水,小金蛇心里偷笑,只怕他口水都要淌出来了。 然,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未能如它所想那般发生。 只见年轻书生左顾右盼了几下,边摇头叹息,边重新把大树叶子包好,把食物都放回了原处。 “君子不食嗟来之食,更何况这来厉不明的东西,许是某个猎户放下的,等下会来寻的!” 这么一来可急坏的躲在草丛里的小金蛇,它从未想过这世间竟还有这种美食当前都肯吃一口的傻瓜。 满满的一只鱼篓装满了,年轻书生仍旧啃掉了那个干巴巴的硬馒头。 小金蛇的心又酸又疼,酸是浪费了自己白白辛苦的一顿饭,疼是他只吃这点子东西,久了怕是身体要吃不消的。 继续偷偷的跟在年轻书生身后要送他回家,不知他是脚下被什么绊了还是自己没走稳,竟是突然向前扑倒,跟着“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小金蛇吓坏了又不敢上前怕惊了他,岂料半晌都不见他爬起来,便赶紧窜到了他的跟前,这才发现他竟是脸色煞白,已经不省人事了。 它害怕极了,生怕他有个什么闪失。情急之下,它爬上了他的身体,一路到了他脸上,长长的腥红的蛇信小心的舔舐着他沾了尘土的脸颊,心脏“砰砰砰”的狂跳不止。 “你快起来啊,别吓我,我害怕!” 它怕极了,心中又疼又闷,瞬间一股难过窜上了鼻子里,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的从眼眶里滚了出来,一点一点的落在了年轻书生干涸的嘴唇上。 晶莹的泪水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钻进了他的嘴里,不消片刻他竟咂了咂嘴唇,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满脸泪水的小金蛇,脸上绽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 “竟会是你,难不成你还记得我?可爱的小金蛇!” 小金蛇的脸腾的一下子便红了起来,一双眼睛骨碌骨碌的一顿乱转,一颗心脏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了,它自己也纳闷怎么每次见到他时,心里都像揣了只小兔子一样,乱跳得不像个话。 “哈哈哈,你又害羞了!”年轻书生从地上挣扎着坐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更暖了,“怎么样小家伙,今儿个又跑出来玩了么?千万记得别一时贪嘴再着了捕蛇人的道,那些鹰啊獾啊的你离有多远就离多远,你这身鳞虽厚,它们的牙可是更利的!” 痴痴的盯着他看了又看,小金蛇的脑海里全都是疑问:他到底是个什么人?怎么会跟一条蛇也可以聊天聊得这么愉快。他方才缘何会晕呢?还好水蛟族的眼泪可以医治百病,要不然,它真怕往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想到这里,它暗暗下定决心,下一次再遇到他,自己要以人类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自己要永远伴在他身边。 又过了好几日,小金蛇在“海底宫”收拾了一些银钱,便匆匆离开了。 已经是日落时分,黄昏美景日落西沉,天上的红霞给翠绿的山林披上了一件绯红的霞衣。 小金蛇急急的奔到了年轻书生每日归家的必经之路,原地轻舞飞悬而起,一片金光闪过,再不见了小金蛇的模样,那分明是一个活脱脱的美丽姑娘。 然,她没有让自己的美丽维持太久,而是随手在地上捏了一搓土,在手中揉来按去,最后随手一扬,那土便幻化成了几个打扮奇异的山贼,每一个都凶神恶煞。 接着少女把自己的衣裙随意撕扯出几道口子,又把那一头秀发胡乱拨弄了几下,坏坏的打了个响指之后,便开始边跑边喊了起来,与此同时还不忘记把一只脏手在自己的脸上抹上几把。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水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生恨,此时无声胜有声。银并乍破水浆迸,铁骑空出刀枪鸣......” 一道由远及近的《琵琶行》传了过来,少女深知是他来了,于是,她开始一边奔跑一边求救。 “救命啊,救命啊!” 虽说她看上去满脸泪痕惊恐万分,实则那泥塑的山贼却只是远远的追着,被她甩在身后。眼见着年轻书生已经跑到了她的近前,她心头得意着:以他善良的性格一定会救我的,这样只要我以报答为由,就可以跟在他身边了! 岂料年轻人是真的停下了脚步,站在离她有一些距离的地方,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看那远远的如何也追不近的“山贼”,掉头便走,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少女急得大喊大叫了起来。 “喂,喂,那个谁......” 年轻书生总算是停下了脚步,环顾四周一圈,确定此处除了他没有别人,便缓缓的转过身来,抬起一根食指指向了自己的脸,怪笑道:“你可是在唤我么?” 少女急得是又跺脚又摇头的,扁着一张可爱的樱桃小口,生气的嗔骂道:“你这人莫不是睁眼儿瞎么,如此柔弱的女孩子向你求救,你竟然连看也不看,帮也不帮,莫非那一肚子的圣贤书都就着饭吞了不成?” 岂料那年轻书生竟然比她还要生气,一个大白眼翻得那叫一个厉害,还一脸的义正辞严。 “你那求救声怕是连山下都听得到了,我又不是聋怎的就听不到了,只是,你求你的救,我走我的路,咱俩可是两不相关,我怎的就该非得帮你不可?” 少女被这话问得怔在那儿,正式见面的场景在她心里幻想和编排了不知道多少回,却从未想过眼前这般情形。 “路,路见不平,不是,不是应该拔刀相助的吗?” 她的委屈从心里升了起来,语气里多少混进了嗔怪。 摇头叹气不以为意着,年轻书生的话说得寡淡如水。 “嚯,照着姑娘的意思看来,世人皆应当英雄,那这天下岂能不太平,只可惜啊,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人生十指且长短不一,你要如何把天下人这心都抹得一般齐呢?” 第七十六章 两无猜 听了这话,少女倔强的挺直了身体,仍旧理直气壮的反驳,道:“可,可你一个大男人,见我一个弱女子受难遇险,理应帮我的!” 这话引了年轻书生贼贼一笑,脸上的表情也从严肃转为了讪笑。 “姑娘还真是说笑了,且不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跑来这穷乡僻壤深山老林里来要干什么,就光凭那几个拄在那儿不动的假人影儿,你这是唬弄谁呢?” “我、我、我......” 少女这回算是真的被气着了,却又一时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心里只想:难不成这人类真像母亲说的那样,这般聪明么? 结果,她是一时语塞了,那年轻书生倒是打开了话匣子,妙语连珠了起来。 “还有你这身儿衣裳,罗纱细织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这双云锦软香木底的绣鞋,这大山附近的城镇村县可没你这么有钱的人家。再者说,你这样子一副细皮嫩肉,那一张小脸脏是脏了点儿,却也不难看得出吹弹可破,还有你头上那头钗饰,耳朵上那垂子,一看就是价值连城,不过吧,咱这里也算山明水秀的,若是说你来游玩也是有情可原,只是连个随从丫鬟都没有也是真奇怪,而且吧,山下‘仙秀桥’,山中‘仙来洞’,那些个好地方你不去,偏到这个深沟偏道儿上来,你以为是有多好玩?更何况,那几个大汉若真是追你怕这会儿已经到近前了,还能容我们这儿聊这些会子话?这就些个疑点,我还救你,难道我不怕你是什么山精魅魄变的,若是迷了我的精神还好,倘要害我性命那岂不是冤枉,可巧了,小爷我偏不吃你这一套,这厢告辞了!” 他说完深作一揖,跟着调头转身就走,那副摇头晃脑的劲儿,真真是叫人好生有来气。 少女被他这番“推案”搞得简直呆若木鸡,心头暗恼自己实在缺个心眼儿,就仿佛把这一堆的证据摆在那儿让人家看,自己还傻呵呵的站在一边看。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一白,脑海里盘旋着他口中那句“山精魅魄”,生怕自己是哪里露出了马脚给他觉察了。 “你,你这个人真坏,还这般的强词夺理,我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怎的就被你说成什么妖怪了!” 年轻书生心中被她逗得欢喜,脸上却不露半分,口中也不饶人,道:“若非你是那蛤蟆成了精,甭说这蛤蟆平素里看着骇人,化个人模样还是不错的!” “我呸!”少女一听这话立刻啐了一口,脸色由白瞬间转红,“你,你才是个蛤蟆精!”许是自己骂人有些不妥,她的脸上又现出了羞涩紧张的神情。 年轻书生的嘴角突然牵出一丝笑意来,语调温和了起来,道:“你别说,若说你是不是妖怪我倒不清楚,但你这般害羞的模样倒让我想起我的一个小金蛇朋友,它也总是这般羞怯怯的模样!” 啊嘞?! 少女吓得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疼得眼泪直涌之余,心头暗喜:莫不是他认得出我? 见这傻白甜的妞儿又开始发呆,年轻书生无奈的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你若没事儿便离开吧,我是不会受你引诱的,你去找旁人吧!” “哎,哎,哎,你别走啊!”少女见他要走,也顾不得许多,急急的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我没想勾引人,我,我,我,我是特意来寻你的!” “啊?”年轻书生吓得急急后退两步,这回的表情换上了惊吓,“你来寻我?你我素不相识,你还敢说不是来勾引我?我一心只向圣贤书,虽是一介文生,却也有膀子力气,我,我读书人一身浩然正气,才不怕你这妖怪呢!” 见他还是这般不解深意,少女急得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起转转来了。 “我都说了我,我没有勾引你,我是真的来寻你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难不成你连这个都就饭吞了么?” 年轻书生的眉头拧在了一起,做出了满脸深思的表情。 “这姑娘莫不是痴的么,我几时有救于你,此话何讲啊?” 终是忍不住心里憋着的那团火了,少女银牙一咬娇心一横莲足一踏,道:“我,我就是那条总是害羞的小金蛇,你,你救下的那条小金蛇啊!” 好家伙,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倒教那年轻书生好显没吓得一下子坐倒在地上,后退了好几步,许久才颤抖着张开嘴。 “虽说你羞涩时的模样跟它有几分相似,可你是个大活人,怎的可能是条蛇呢?我从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若你真是蛇,那你可有何证明么?” “我,我,我如何证明我就是我啊?”少女急得团团乱转,最后咬了咬牙,道,“我,我,我,把尾巴给你看!”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是当日那条“小金蛇”,她只好把自己的尾巴幻化出来,一转身轻提裙角,露了给年轻书生看,“喏,不信你自人儿瞧!” 年轻书生先是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身躯微震了一下,脸上却不见丝毫惧色,反而满满都是惊喜。 “哎呦,原来你还真是条蛇精!” 虽说少女才化成人,但在那海沟深处,也有章鱼老师自小便传授知识,故,这“蛇精”二字,她听在耳中是相当的别扭。 “哪个是‘蛇精’了,人家是金蛟蛇!” 许是自觉失言,年轻书生尴尬的轻轻搔了一下后脑勺,且淘气的吐了吐舌头。 “是啦是啦,你是小金蛇,不是蛇精,只是,小金蛇啊,你特意跑来寻我做甚么?哦,我想起来了,之前那小河边的吃食,可也是你做给我吃的吗?” 缓缓低下头去,双手轻轻的捏起了一丝衣服,慢慢的揉搓着,少女的脸差得通红。 “我,我,我看你整天都啃干馒头,连个咸菜疙瘩都没有,特意在深海里捉了些好海鲜,费了老大劲煮的,结果,你却连看都没多看一眼,更是别提吃了!” 被她这般可爱的模样逗得合不拢嘴,年轻书生发现对方虽说是条蛇,他却一点儿也不惧怕她,反而很是喜欢逗着她玩。 “你就那么把吃食扔在河边,连张字条都不曾留一个,我哪里知道是给我吃的,以为是哪个樵夫猎户自己备下的干粮,若是我吃了旁人的,旁人岂不是要饿着做工了,若是我知道那是特意给我准备的,我能不吃么?” 见他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少女竟是自心里有些痴了,呆呆的望着他发起了呆来。 许久,年轻书生见她没有反应,便好奇的问道:“喂喂,小丫头,你这般盯着我,可是在换什么鬼主意么?” 轻轻的摇了摇头,少女的表情仍旧呆呆的痴痴的。 “那个,那个,我可以问问你,叫什么名字么?” 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年轻书生的笑容变得温柔了起来。 “我叫上官念琛,嘿嘿,我都告诉你了,那你也得告诉我你的名字才算公平吧?” “我,我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不过,听爹爹说,我家到我这辈就只有我一个,排到了一个‘腾’字,不过,平素里爹爹和娘亲都叫我天儿,假若你愿意,也叫我天儿便是了!” 少女的娇羞又一次流露了出来,绞动衣服的手指较之方才更快了。 上官念琛上下打量着腾天,笑容愈加温暖了起来。 “广袤无银,纯而不单,天儿,小天儿,还真真儿是个好名字,你父亲可是对你寄予了厚望啊!” 腾天看他那副仔细琢磨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上官念琛看着她的笑脸,不自觉的也跟着弯了嘴角。 “小天儿啊,之前我救你的事儿算是咱俩的缘分,你莫要一直挂在心上,君子施恩不求回报。看这天色也不早了,你还是尽早回家吧!” “哎,别呀!”见他又要转身离开,腾天急得赶忙追过去拦住了他的去路,“你别走啊,那,那既然相遇是缘分,那,那我可以去你家作客么?” 她的热情让上官念琛有些措手不及,他歪着脑袋托着下巴,道:“我一介布衣,破屋寒窑家徒四壁的,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况且,我还要念书,怕是不能招待你的!” 使劲的摆着手,腾天的一双大眼睛里满满的全是灵气。 “不不不,你无需担心的,我绝对不会打扰到你,只会安安静静的跟在你身边,就那么待一会儿,好不好?” 面对她的苦苦哀求,上官念琛真是又为难,又不忍拒绝。 “你个姑娘家,去我家玩倒是无妨,若是回去晚了,可教我如何放心你一人?”说到这里,他的话停了下来,一只手指干净修长的左手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罢了罢了,你若想去便跟我来罢!” 话音一落,他的脸上漾起了一丝自嘲的笑意,心里想着:这可是成了气候的小精灵,哪里是一般人家的姑娘,更何况,便是普通姑娘,就她现在这份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也是难以拒绝的! 第七十七章 月下读 一听上官念琛答应了下来,腾天简直觉得自己开心得可以上天了,连蹦带跳的直拍手。 “好呀好呀,那咱们这就走!” 说罢,她连路在何方也没问,就朝着一个方向蹦跶去了。 望着她这欢脱跳跃的背影,上官念琛无奈的微笑着摇了摇头,提了提今天没有卖得光的两条大鱼,招呼道:“这边!” 淘气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腾天便乖巧的跟在了他身后,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 眼见着月亮顶着太阳缓缓升了起来,金色的余辉被那满满的银色渐渐覆盖了。 本以为走不了几步,却不想这一路走下去,便是一座山一片林子的穿越着。 “上官哥哥,你家不住之前林子边上么?”安静得有一会儿的腾天,看着满天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星星,她好奇的问道,“难不成你家不住村子,倒是住在山里么?” 轻轻的把两条已经死透的大鱼从勒红的左手换到了右手来提,上官念琛继续走着路的同时,扭过头来笑了笑。 “去是你要去的,这会子又嫌远么?”见她再次低下头脸红了红,便又不忍心去追逗她,表情正经的回答道,“从前,我是住在山下城中的,家中只有老父相依为命,无奈去年老父驾鹤仙去,我又是一介穷酸哪里置办得起丧事,本想将老父安葬林中又怕被野兽糟蹋了尸首,最后只得将他高高葬于山上,为筹银钱只得将家中所有能典当的物件都变卖了,才凑足棺材本儿,眼下我于山上盖了间小房,一则为父守孝,二则也算是与老父作伴!” 他虽说得轻巧,腾天却从他落寞的眼神中读出了无尽的悲伤。 “上官哥哥,你打算就这样在山中住一辈子么?” 听到她这么一说,上官念琛温柔的揉搓了几下她可爱的小脑袋,道:“小傻瓜,我怎么可能在山中住一辈子,待到明年我便守孝满三年了,到时候我便进京赶考,等到高中状元之后,便把父亲的墓地迁到山明水秀好风水的地方,还要为我上官家光宗耀足显耀门媒呢!” 他说得自信满满,腾天看得热血沸腾。 “嗯,我相信上官哥哥一定能金榜题名状元高中的!” 许是说得激动了,她竟然还一把握住了上官念琛的手,眼神里全是炽热。 被握得心头一怔,上官念琛温柔的笑了,轻轻的回握着她的手,温柔的拍了拍,道:“好好好,那我就借你吉言!” 有一搭无一搭的愉快的聊着天,遥远的回家路倒也不觉得辛苦,继续长途跋涉了好久,终是在那月上柳梢头的当口,二人站到了一间“房子”门前。 虽说方才聊天的时候话里话外都能听得出上官念琛的日子过得清苦,却不想他的日子竟会过得是这般的清苦。 他所住的地方与其说是山里,倒不如说他住在山顶,好在这山顶还算平坦也算宽广,一颗巨大的合欢树几乎占了个遮天蔽日,偶尔微风拂过香气之余还会有纷纷落花,然,这般美景下却孤孤单单的立成一座单薄的用石块砌成的坟,而这坟边矗着一间几乎是大风都可以吹塌的竹房,看上去死气沉沉的。 先行进屋把两条大鱼放入早就备好的盆里,上官念琛再次走出屋来,走到坟前款款跪下,毕恭毕敬的上香叩头。 “爹爹,孩儿回来了!” 拜罢之后,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领了腾天进了屋去。 环顾四周,腾天的心里又泛起了浓浓的酸楚来:这竟是如何的一间屋啊?墙角孤零零的摆着一张破旧的竹床,床上简单的一副看上去大补丁累着小补丁的铺盖,床头摆着一个看上去有些摇摇欲坠的竹桌,上面下面摆满了书籍,一看那泛黄残破的书边,就知道它们常常被翻动,除此之外,整个房间内唯一的一把破油伞撑开着,用草绳绑在竹桌边上,想必书的主人是很爱它们的,生怕有个漏雨泛潮的会伤了它们。 上官念琛在房间内转了一圈出去了,不消片刻又返了回来,手里握着两个白白的干干的馒头,脸上的表情异常尴尬的递了一个给腾天。 “我家中情况你也瞧着了,是真的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今儿就只能请你同我一样,啃干馒头了!” 伸手接过了那硬得几乎要掉下渣来的馒头,腾天的心里酸了又酸,鼻子也跟着酸了起来,硕大的泪珠好险没从眼眶里滚落出来。 “上官哥哥,我早就吃过饭了,肚子不饿!” 一见她不吃,上官念琛倒也没有勉强,收回馒头之后,回手放在了桌上,动作很小心像是怕它掉到地上一般。 “你不吃也好,这馒头不但难吃,也干硬的很,怕是你咽都咽不下去,还是我留着赶明儿再吃吧!” 腾天上下打量着他,心里明白这堂堂七尺男儿一个馒头哪里吃得饱啊?可是,他却舍不得再多吃一个。 从水缸里滔了一瓢凉水回来,上官念琛一口馒头一口水的慢慢吃着,脸上非便没有露出不满和难过,反倒是吃得津津有味一副满足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腾天一直强忍着的眼泪还是滑下了脸颊,洁白的皓齿轻轻的咬住了樱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上官哥哥,你不要吃这么急,从明儿起,天儿每日里都送好吃的予你,再不教你啃这干馒头了!” 这话说得上官念琛自耳朵暖进了心里,赶忙放一了手中的水瓢和馒头,柔声的安慰起她来。 “傻丫头,我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有手有脚有力气,哪里要靠你一个小丫头来养活,更何况大丈夫不食嗟来之食,喏喏喏,你这般哭可教我如何是好啊!” 用力的抹着脸上的眼泪,腾天哽咽着说道:“我,我,我只是看到上官哥哥受这般清苦,心里特别难过!” “哈哈哈!”她的这番话配上这番表情,上官念琛真是喜欢的不得了,连忙继续安慰,道,“你个傻丫头,怎的如此纯良啊?我这哪里算得上受苦,若真是苦了,也不能叫苦,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伐其身行,行弗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小生,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徵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难与共,而死于安乐也。’圣人们不是常言,安贫乐道知足常乐么?那我这般又如何算得上受苦呢?” 这一大段话噼哩啪啦的说了出来,腾天吓了一跳,一则是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引出这么老些反驳,二则是这一大串的道理,她是听得似懂非懂,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懂,脸上“腾”的一红,跟着不乐意了起来。 “我管你说的那些劳什子的,这子那子了,你不要跟我扯这么多大道理,我半个字儿也听不懂,我说是说不过你的,总之,你这般天天啃干馒头就是不行!” 眼神中透着温柔的上官念琛再次抚摸了着她可爱的小脑袋,轻轻的叹了口气,道:“傻天儿啊,等我高中状元之后便可以不再啃这干馒头,而且,可以帮助天下受苦的人,都能吃好穿暖有个温暖的家!” 别的不懂,这句话腾天却是听得真真儿的,于是乎,她用力的点了点头,道:“嗯嗯,上官哥哥一定可以的,因为天儿相信你!” 被这般孩子气的表情逗得一笑,上官念琛伸了伸腰,道:“现在我也吃饱了,也是时候读书了,今晚的月亮这般大,又没有乌云实属难得,倒教我省了不少灯油钱!” 说罢之后,他便自竹桌上挑捡了几本书,小心的抱在怀中走出了屋去。 今晚果然是个漂亮的月夜! 许是山上高的缘故,月亮似乎一伸手就能触得到。满满的银色月光把个山顶照得一片皎洁,寻了一处平整的地方坐下,上官念琛开始认真的读起了书来。 腾天蹑手蹑脚的跟在他身后,怕离得太近打扰到他,便轻轻的坐到了合欢树下,虽说挨着墓碑多少有些恐怖,但,毕竟这是上官念琛的爹爹,想来也应该是个善良的人,故腾天也就不再怕了。 月光下的上官念琛仿佛天上的神仙降世临凡一般,周身上下都镀着一层白色的光圈,一双肘支在双膝上,书摊在一双脚上,一双手托在下巴上,安静的默默的看着书上的内容。 这副样子把腾天不禁看痴了:一个人念这么枯燥的书竟还会面带着微笑,仿佛能从书中获得巨大的快乐一般;那张本就英俊的脸也为认真变得更加动人,单薄身体看似弱不禁风,却又似蕴含着无限的力量。 “他真的好奇怪啊!”她自顾自的胡思乱想着,“明明如此辛苦却从他眼中看不到忧伤,仿佛一切苦恶对于他来说都算不了什么!” 第七十八章 抚一曲 然,这般想着腾天却又觉得,在那英俊的眉宇之间,似乎隐藏着巨大的痛楚,只不过,上官念琛笑笑不说,她也没法问。 抱着双膝把下巴抵在膝盖上,一双乌黑中略带琥珀色的瞳仁安静的盯着他,腾天现在就只想好好的他身边,用自己的温暖化解他心中那些烦恼和悲伤的坚冰,用自己的那颗真心去爱他,哪怕只是偷偷的也好! 山顶上的一对人儿,一个看书,一个看人,这样一坐就不知是过去了多久,直到上官念琛轻轻的合上了书,双臂上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后又轻轻的捏了捏鼻梁根处,像是在缓解因长时间集中精力而发酸的双眼和发胀的脑袋。 他的一连串动作停了下来,双手撑着地一边看着天空,一边轻轻的扭动着脖子,表情略显疲惫。 腾天见状,连忙起身问道:“上官哥哥怎的不念了,是有哪里不舒服么?” 重新坐好看着她,上官念琛微笑着摇了摇头,道:“不打紧,只是月光毕竟暗些,低头看书久了,脑袋有些发沉,无需担心,我歇息片刻便是了!” 一骨碌从地上窜起来,腾天抬头看了看银盘一般的月亮,又看了看月光下的上官念琛,觉得再是如何这月光也是比不得灯的,便转身要往屋里跑去。 “天儿,你这是要做甚么?”上官念琛疑惑的赶忙问道。 “我去拿灯来予照亮些!”腾天回答着,人已经到了屋门外。 “哎呦,这可是不必的!”上官念琛一听这话,也紧跟着站了起来,并拉住了腾天,“傻丫头啊,乘着这大好月色念书岂不是一桩美事,若是现在点灯,那不是白瞎了如此良辰美景么?” 说完这些话,他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心下里琢磨着:哎,这个小妖精倒也不是个会过日子的主儿,也是哈,小妖精呢?又是过的什么日子呢? 腾天听他不让自己取灯出来,又觉得月光虽亮却也不够他看书之用,心中着急得紧,转转转了许久之后,发现那合欢树上的合欢花间一闪一闪似坠了星星,定睛一瞧竟是好些个萤火虫乘着月色上下飞舞。 这下可是美坏了腾天,若是能把这些捉了装进网袋中,再加上这月光想必就足够亮了。 于是乎,她想到这里便直接纵身一跃上了合欢树,挥舞着宽大的衣袖在树杈花儿之间来回穿梭着追赶着萤火虫。那虫儿哪里是捉的,一见人来便四散着逃开,只可怜腾天忙了好一会子,却仍旧两手空空。 “小萤火虫,拜托你们不要逃,我不会伤害你们,只是需要你们屁股上那一点点的光给上官哥哥照照亮,乖了,不要跑了,好不好?” 她这边自言自语着,又上窜下跳着,树杈被压弯时发出的“吱吖”声,衣袖带风的“呼呼”声,还有那树叶和花儿被带动时发出的“沙沙”声,配合着少女头上的发饰身上的佩饰的“叮当”声,那种混然天成的相得益彰简直是一道不要太好听的天宫妙曲! 而那一腾一跃,一翻一转,一笑一言,都如同无垢一尘坠落凡间的天宫仙子一般,美得不可方物。 望着这如孩子一般的干净笑容,和那天真烂漫的单纯行为,上官念琛的嘴角浮起了一弯好看的笑容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自心底冒了出来。 又是追跑了半天,腾天仍旧双手空空的,一只萤火虫都没有捉住,满脸郁闷的带着一股铩羽而归的味道。 “上官哥哥,对不起,天儿太笨了,连一只萤火虫都捉不给你!” 这般可爱惹人的无辜模样逗坏了上官念琛,看着那本来安静的点点萤火,此时被祸害的上下翻飞,一双嘴角勾起了浅浅的弧度。 “不打紧,萤火虫那点子光又如何能当读书灯使?” 许是这话教腾天觉得有理,她便悻悻的重新翻身上了树去,坐在树丫子上,随手把粘在身上一根蒿草捏在了手中,轻轻的捋了捋放于两瓣樱唇下抿住,一曲悠扬美妙又轻快的叶子曲便响了起来。 听着那只需一片叶子便精妙绝伦的曲子,上官念琛惊呆了:这世间能弄曲的女子不少,但能用这叶片做曲又如此卓绝的,他却只见过这一个! “上官哥哥?” 直到腾天推他,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上官念琛不自觉的伸过手去,在这张近在咫尺的美丽脸庞上温柔的摸了摸。 “嘿嘿,没事,就是想问问,我吹得好听不!” 腾天没有躲开,但是脸颊却绯红一片。 “嗯,很好听!”自觉行为有些失态,上官念琛收回了手,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尴尬之色,“嗯,嗯,天儿,你可会吹箫么?” “箫?”一根水葱般纤细幼嫩的手指点在了额头上,腾天作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以前在宫里娘亲倒是教过我,应该还没会的,上官哥哥要听吗?” “能听当然好啦!”把书一合,上官念琛从地上倏的站了起来,“我家祖传一柄箫,你待我取来!” 一想到自己一会儿便可以用上官哥哥的家传古箫来给他演奏,腾天就开心的站在原地手舞足蹈,心里的这份欢喜连她自己都感觉意外。 很快上官念琛就抱着一柄通体都散发着幽光的说不出什么材质的箫重新折返回来,并且兴高采烈的递给了腾天之后,又重新跑回房去,再次出来怀里抱着的便是一柄古琴。 掂了掂手中的古箫,腾天把它轻轻的放在了唇边,微微的呼出一口气,一声深沉又美妙的音便响了起来。 这首曲子上官念琛从未在任何一本曲谱上听到过,然,他却觉得好听异常。那一高一低的箫声犹如风吹过峡谷的呜咽,有些悲凉又有些空灵;那一转一折的箫声犹如大海翻涌着巨浪的狂啸,有些迟缓又有些高高在上。 不自觉的,上官念琛的双手放在了琴弦上,随着一掬一躬的手指动作,古琴发出了“淙淙”声缓缓的配合着箫声。 银色的月光下,一个英俊瘦削的少年郎目光痴痴的盯着对面那个美丽如仙子的少女熟练的对月弄箫。 夜风拂过了高大的合欢树,一阵阵香气夹杂着花瓣席卷而下,仿佛山风也感受到了这对人儿的美好,吹得越发起劲了,然,这风这琴这箫如此之美,又能赶走这山顶的高处不胜寒,又能带走那一轮玉盘挂在天空中千万年来的寥寥寂寞吗? 再次返回了东海深沟之中,腾天再不似从前那般无所事事,而是越发变得懂事起来。既不会整日里跑去寻龟丞相听故事,亦不会去欺负那些可怜的虾兵蟹将,或者是一直一直潜在浅水处望着大日头发呆。 她学着在城镇中看到的大多数姑娘那样,用海中的珊瑚做缠着龙虾叔叔做成了织机,一点一点的把海中的奇珍异宝纺成线,又求着海螺姑姑教会自己裁剪和缝制衣服,只不过,她不再穿那种看上去华丽却显得拖沓的纱衣纱裙,而是把衣服做成普通粗衣的样子,然,尽管如此,穿在她身上的粗衣也显得大方典雅。 望着贝镜中的自己的模样,虽不及之前那般公主似的,腾天却感觉心里特别满足。 本就擅长烹饪的她,这几日里尽卧在书堆里,倒不是看什么五经四书的,而是潜心研究菜谱,一时间这海里的虾兵蟹将也就连带遭了殃,为此试吃了很多奇怪的平素里见都见不着的人间的菜色,不过万幸,那味道还算不错。 虽说于世间采买再折回海沟里,从洗到择再到切到烧全部都要亲力亲为,论说这厨娘一角儿可真真是不好当,然,每每疲倦之时想起上官念琛那一汪隐着暗涌的晶亮眸子,她就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力量,那些劳什子的辛苦全都值得。 约莫三月有余,整个东海都知道水蛟族唯一的公主化身了厨娘,煮出来的饭菜香到深海处的大乌贼都能引了来。 带着大包小包的食材,腾天再次出现在上官念琛所居住的地方,那合欢树下的坟墓仍旧干净,只是不知是人为还是自然的力量,之前光秃秃的坟边上,竟然冒出了一丛软软的小草,仔细看来,想必再一个春暖便能花开了。 简单的在上官老先生的墓前行了个礼之后,她也没有多作逗留,便直奔屋内,好一顿的煎炒烹炸焖熘熬炖,不大会子的功夫,整个山顶便弥散出了浓浓香气,连个鸟儿都被引来了。 日头渐渐垂下山头,月亮姑娘眼瞅着爬了上来,上官念琛才晃晃荡荡的慢慢悠悠的爬上山来,而此时的腾天,口中含着绿梗粉嫩的合欢花,托着小巧的下巴眼巴巴的望着上山的路。 “哎呦,这不是小天儿么,还真是稀客,今儿个是哪股风儿把你吹来的?” 他的话说得是有些酸气的,那张白皙的俊脸上却掩不住开心的甜甜笑意。 第七十九章 发盟誓 腾天虽说单纯天真,却也是生就一副七窃玲珑心的主儿,才懒得理上官念琛口里的酸话,还是脸上努力隐忍的笑意,只是径自走上前去,珉着嘴巴笑而不答,拉起他的手来,直接把他引进了屋内。 不大的房间中央放着一个不大的竹桌,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饭菜,简直可以说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一应俱全,且个个香气四溢,光是这色香味就足够让人食指大动垂涎欲滴了。 望着这一桌子的美味,上官念琛用力的眨巴了几下眼睛,像是生怕这是一场梦一般,盯着那些鸡鸭鱼肉,楞是不敢多动一下。 “上官哥哥,你这是怎么了?”见他这副呆呆的样子,腾天轻轻的推了推他的肩膀,疑惑的问道,“这些都是我亲手为你煮的,你快来吃吃看!” 她的话说完了,可是上官念琛却仍旧傻呆呆的站在那儿,既不动也不说话。 “上官哥哥,你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天儿煮的菜不合胃口,你不喜欢吃么?” 腾天有些心焦,一双小手紧紧的抓着上官念琛的胳膊,紧张兮兮的追问着。 微微扬起了嘴角,上官念琛温柔的抬起手来抚摸着她因为忙碌而渗出汗珠来的额角,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这些饭菜不合我的胃口,只是天儿你对我真真儿是太好了,而眼时下的我,又如何回报你呢?” 听他这么一说,腾天一颗悬在半空的心总算又落回了该在的位置上,一双樱唇珉在了一起,微笑着说道:“你看你说得这叫什么话啊,若是没了你的帮助,想必天儿这条小命儿早就没了,便是给你当牛做马都报不清的恩呢!更何况,你能吃我煮的饭菜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儿,所以说,若是上官哥哥你再多加推辞,那便是不愿意再理天儿,那我可要伤心了!” 不知怎的,上官念琛只觉一股强大的暖流自心头涌了上来,化成了一抹泪水,瞬间滑出了眼眶。也是,自打双亲一一去世,论这世间可曾还有谁对自己这般的好过么?一时间的酸楚和感动交织在一起,令他哽咽了半天,才再次发出动静。 “吃,我怎的能不吃,我若不吃天儿伤心了可如何是好,我这就吃!” 语罢,上司念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跟着坐到小竹桌边上,抓起碗筷开始吃起饭来。 望着他一改往日斯文的样子,对饭菜一顿的狼吞虎咽,腾天觉得此时此刻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于是乎,搬起一张椅子来,也坐到了小竹桌边上,双手托着可爱小巧的下巴,一双晶亮的眸子一眨一眨的,满脸的天真无邪。 “上官哥哥,你喜欢吃天儿煮的饭么?” 大大的扒拉了几口饭菜,上官念琛用力的点了点头,口齿不清的含糊道:“嗯嗯,这真真儿是太好吃了,便是天天吃,都是吃不腻的!” 一听他这话,腾天捂住嘴巴强行把笑意压了回去,低音柔声道:“那,这辈子天儿都给你煮饭好不好?” “啪哒”一声,上官念琛的手中的筷子掉到了地上,然,他却望了去拾,而是目光怔怔的盯着腾天的脸,说不出一句话。 被盯得脸红如绯的腾天,此时也意识到自己的话略有不妥,若是说哪个女子能给哪个男子做一辈子的煮饭婆的,那除了这名男子的母亲便只有妻子,自己那么说岂不是摆明了说自己要嫁给他?想到这里,她感觉自己的一张粉脸烫到几乎冒烟了,一颗小脑袋越来越低,就差没有一下子钻进小竹桌底下去。 让腾天没想到的是,上官念琛先是放下了手中的饭碗,跟着把筷子拾了起来,轻轻的架在了碗口,温柔的把一只大手覆在了她的脑袋上,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 “若是天儿愿意,我自然是愿意这辈子,不,是几辈子都愿意吃天儿煮的饭!” “此话当真吗?” 腾天倏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窜了起来,紧张的盯着上官念琛满是温柔的脸。 “嗯!” 而上官念琛也不多话,只是温柔的点了点头,仍旧笑微微的看着她。 “太好啦!”双手张开,腾天如一只振翅欲飞的灵动鸟儿一般,冲出了屋子,对着天上那轮银亮如盘的月亮和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星空,高声呼喊着,“太好啦,太好啦,上官哥哥说这辈子都要吃天儿煮的菜,太好啦!” 她的声音明亮甜美如夜莺一般,幸福的呼喊也在天空中回荡着,仿佛全世界都在替她高兴。 自那日之后,腾天便日日往返于东海和上官念琛的家,为了方便,她把自己称手的家伙什儿全都摆了过来,天天都忙里忙外的收拾家务,煮饭烧菜等着出去钩鱼换钱的上官念琛回家,看到他吃好喝好之后,才装着满心的幸福离开。 时光飞逝,这一转眼便是一年光景! 时间虽说不长,这一对儿碧人却如新婚小夫妻一般,过着这山顶间的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只是,又到一年科举时,二人反复商讨,在腾天的鼓舞之下,上官念琛决定踏上赴京赶考的征途。 这一日晴空万里,天蓝得几乎透明如湖,微风卷着淡淡的花香,吹得人心里暖暖的。 “上官哥哥!”腾天抱着大包小包的食物,来到了河边,寻着正在一边钓鱼一边认真读书的上官念琛,“那个,我与你的事,早前我都说予我娘亲了,她听说过些日子你要进京赶考,说是要在你走前见上一面,你,你可愿跟我去么?” 把上钩的鱼儿丢进鱼篓里,收起书本,温柔的抚摸着她的长发,笑道:“再丑的姑父也要面见岳母大人,既然怹有这般要求,我又有何理由不应,只是初次见面,不知岳母大人喜爱何物,我也赶紧好去置办!” 慢慢的靠进了他的怀中,腾天轻轻的摇了摇少头,小声道:“只要你去便好,那些俗物娘亲大抵上也是不稀罕的,她只是想与你见上一见!” 双臂紧紧的圈着怀中佳人,上官念琛沉思了片刻,柔声道:“嗯,也罢,我一介布衣穷酸也倒真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物件来讨岳母大人的欢心,与其备得不合宜失了体面,倒不如这般只带着一股热血更好!” 小两口乘着夜色离开了上官念琛的家,一同前往了东海岸边,好在两地距离并不远,月亮才升到当空便到了。 若是说这东海还当真是个好地方,特别是在这静谧的晚上,那与白天可谓是相差天壤了:燥热退去,只留下一抹沁人心脾的清爽;不知是海风微甜,还是岸上奇花偷放,一阵阵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徐徐的弥散着;还有那平素里波涛汹涌的大海,此时也安静得如同一个沉睡着的美丽女子,一层层哗哗作响的海浪,恰似她随风轻摆的长发。 眼前的一切都迷住了上官念琛,只是他望着海平线深处的双眸上,却拧起了“川”字眉头。 “天儿,我一介凡胎肉身,如何能随你潜入深海呢?” 其实,来时一路,这个问题便始终盘错在他的脑海了。 被他这傻傻的模样逗得捂住嘴巴笑个不停,腾天好半晌才止住了全身的颤抖,笑道:“上官哥哥大可不必担心,你且把这物揣在怀中,便可放心大胆的随我入海,如同你在陆地上一般无二的!” 她说着话的工夫,自怀中掏出了一只闪着七彩光芒的一小段鲜红欲滴的珊瑚来,微笑着递予了上官念琛。 接过珊瑚仔细打量了半晌,上官念琛在腾天的殷殷目光下揣进了怀中,脸上虽说还带着些许畏惧,眼神却异常坚定,握住了腾天的手,指了指大海的方向。 “走吧,天儿!” 望了望他英俊的侧脸,腾天便掐起一个咒诀,两个人瞬间化成两道金光,倏的一下钻进了大海深处。 这一入水可谓更是别有洞天,起先因着紧张怕被淹死的上官念琛发现,非但没有呼吸困难,反倒神清气爽的紧,胆子渐渐也就大了起来。 睁开眼睛,他发现被腾天拖着正在慢慢的下潜,周围明明满满的海水却一丝一毫也不曾沾得他身,而那些从未见过的美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的小鱼一见腾天来了,便纷纷围了过来,一直跟着他们到了一座晶莹耀眼的宫殿门前才又一轰而散。 双脚落了地,上官念琛望着眼前这恢弘的建筑,和四周从未见过的景象,摇头叹息道:“实乃绝景,实乃仙境啊!” “上官哥哥可喜欢么?”腾天见他如斯夸奖,脸上笑得开出了鲜花,“这便是天儿自小长大的地界儿!” 低下头来望着她娇俏可爱的模样,上官念琛深情款款的笑道:“这般奇异的世界自是喜欢的,更何况多亏了这里,才有了我的天儿,我真真儿是好喜欢这里!” 他这般略有些肉麻酥酥的情话才落了地,闭于他们面前的那扇殿门便冒着咕咕水泡,伴随着耀目的七色光芒缓缓的打了开来。 第八十章 离伤难 随着开启的殿门,一个温婉如春动听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贵客临门还快请进,本宫在此恭候大驾已是多时了!” 殿门大开七色光芒褪去,一个打扮雍容得体,脸带笑意的美艳人便出现,而这个妇人便正是腾天的母亲,水蛟一族的皇后。 一见母亲,腾天赶紧松开了紧紧握着上官念琛的手,两下蹦到了母亲身边,挽起了她的一条手臂。 “上官哥哥,这便是我的娘亲了,那个,娘亲,这位就是上官哥哥了!” 她的语气略带甜腻,忙不迭的给两个人介绍着彼此。 先是怔怔的一愣,上官念琛赶紧理了一下本就整齐的衣衫,跟着毕恭毕敬的深施一礼,道:“娘亲在上,小生上官念琛这厢有礼了!” 点头微笑着伸手扶他起身,美艳妇人柔声道:“公子无需行此大礼,本宫并非你的娘亲,且先莫要这般唤我!”话毕之后,她再次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着面露尴尬的上官念琛,许久后,微微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当真是才貌俱佳,德行兼备的人儿,也难怪让我家天儿如此倾心,本宫并无其他要求,只望无论他朝如何变迁,你且莫要负了我的天儿便好!” 被这慈母之爱深深感动的上官念琛赶紧再次深施一礼,跟着起身目光灼灼的坚定不移的盯着美艳妇人,正色道:“天儿与我相知相许,从未对我的出身和贫贵加以嫌弃,这番深情上官念琛定当永生永世铭记于心,断断不会辜负于她!” 美艳妇人闻听此言沉默不应,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良久良久,终是长长深叹一口气,挥了挥衣袖便转身回去了。 腾天本有些气的想要追去问个究竟却被上官念琛一把扯住,对她微微摇了摇头,全然不以未来岳母奇怪冷漠的态度为忤。 因着没人催促,亦不会因着有那小段珊瑚也可以在深海之中呼吸行走如履平地,故,上官念琛没有急于返家,而是在东海深处陪着腾天逗留了数日。 这一留便是数月有余,直到科举将至才不得不离开。 一路自深海之中送到了山林之外,一条笔直大道出现在二人的眼前。 “天儿,你快回吧,若是再这般送下去,怕是要直接将我送入考场了!” 虽是心中万般不舍,上官念琛却仍咬了咬牙,狠心的赶心中人儿离开。 这副依依惜别的场景,任何人看了都会为之伤感动容,更何况是这场景中人。 腾天的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转,一只小手死死的拖着上官念琛的衣袖,道:“上官哥哥,我这便回了,你一人上路务必多加小心,京中人多品杂,莫不要一人落单,切记要群行群动!” 轻轻的把她拢进怀里抱了抱,上官念琛殷挂在肩膀上的包再次整了整,拂去了衣袖上的小手,转身大踏步的离开了。 然,这一大步却没有流星多少,他便回过头来,正面迎进眼帘的是那腾天一双不舍的泪眼,瞬间,这过去种种一齐涌上心头,那种压抑在胸腔中的感情如火山喷薄一发而不可收拾,扔下肩上的包裹,他猛的往回跑了过来,把呆立在原地的腾天一把抱起,跟着一双薄唇落在了她的额上,随之而来的便是情话真深。 “天儿,你且等我回来,无论高中与否,待科举之后,我便要回来明媒正娶你做我的妻!” 本还在窝在他怀中落着眼泪的腾天一听这话,一把推开了他,眼泪都似吓回去了一般,连连摇头。 “不不,这如何也是使不得的,我乃一介水蛟算不处真人,天儿只盼可以守在上官哥哥身边便好,无需那些所谓的名分!” 再一次把她拉入怀中抱住,上官念琛滚滚的男儿热泪也落了下来,急急道:“我不管那些什么劳什子的繁文缛节,我哪管你是什么人或者妖,我只知你是这世间对我最好的女子,莫要再推脱了,天儿,等我回来你可愿嫁我为妻么?” 腾天从未听过如此动听的情话,一串串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接连不断的滑下了她洁白如玉的美丽脸颊。 “天儿答应你,天儿答应嫁给上官哥哥为妻,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放开了紧紧抱着她的手,上官念琛复亲了亲她的额头,道:“你且等我,我定会回来娶你!”说着话,他还合拢拇指和小指,将手竖在脸侧,“我上官念琛对天发誓,若他日做出任何有负天儿之事,便叫我不得好死万劫不复!” 不待腾天去阻止他下此重誓,上官念琛便再次背起了行囊,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望着他坚定的背影,腾天抹净了脸上未干的泪水,心中默默道:上官哥哥,天儿等你回来,等你回来娶我! 不知何时乌云偷偷布满了天空,把个日头遮得个严严实实,跟着狂风骤起,大雨随之倾盆而下,无情的席卷着仍如生了根般定在原地望着大路尽头的倔强姑娘。 时光如水生命如歌,一晃工夫数月光景便一去不复返了。 这些日子里,腾天每时每刻都像活在冰水和火海中,那股子欢喜加夹着悲伤的情绪也无时无刻的折磨着她。 缘何喜?喜从上官念琛说回来便会娶她为妻来;缘何忧?忧从分别明明只有短短数月,却胜似千年一般中来! 虽说心心念念的人不在,腾天却每日仍旧会往返于山顶和深海之间,那上官老爷的坟塜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除了那茂盛的小花和满地掉落的合欢花外,连一根杂草都不曾生出来。 之后无所事事,她便会学着上官念琛的样子,背着钓杆拉着鱼篓揣上两个干馒头,独自坐在那条熟悉的小河边上,胡乱的翻着一本书,一边看一边神游到京城。 上官哥哥有没有好好考试,有没有好好的吃饭,衣服带得够不够用,盘缠会不会花没了,身体怎么样?有没有生病同? 从前只从书中读到过“相思成疾”,如今腾天也算真真儿是见识了这四个字的厉害之处。相思的折磨如洪水一般教她整个人都日渐憔悴,简直堪得上那句“人比黄花瘦”了。 分别越久相思越浓,终是这一日,腾天受不了这份煎熬,抛开了那些左思右想,她作了一个惊天的决定,那便是赶赴京城,去寻那令她魂牵梦萦的上官念琛。 明明可以一个咒诀掐过来,她人便可直落京师,然,腾天却选择跟上官念琛一样,一步一步的沿着他踩过的路,凭着自己的一双腿慢慢的走着。 这一趟绝不是近路,一走就是三四个月的时间,穿过城越过镇走过州跨过县,总算是来到了传说中的京城。 从前不晓得,而此时站在皇城脚下的腾天当真是被这恢宏的京城震慑了! 这里跟海中的生活不同,与海边的城镇乡村更是相去甚远,于她的记忆当中简直是从来都没见过如此大气漂亮的城池。 然,这里再美再好又如何?她哪里有心思去在意,更没有心思寻地方玩耍,眼下她想的,就只是找到她的上官哥哥,看看他过得好不好,身体好不好,饭吃得好不好,这些没有自己的日子里瘦了没瘦。 然,她的想法再多又有何用?这里实在是太大太很杂,莫要说她一个从来都藏居深海小水蛟了,便是这正经八百生长在人世间的凡人女子,若是不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怕也是要迷失在这人多路杂巷繁道深的皇城之中。 一晃七日,莫要说上官念琛的消息了,就连那考场贡院的影子都没有寻着。腾天并没有放弃心中的希望,她知道,只要自己坚持她定能寻着自己的爱郎。 又是一天过去了,看着日头渐渐消失在宫闱之边,腾天垂头丧气的在街上失魂落魄着,最终晃进了一个小茶寮中。 随意叫了壶素茶外加两碟小果子,味同嚼蜡的食不甘味。 “哎,王弟啊,若是论这界考生中,唯数那上官念琛是真真好命儿的,这头次赴考便一举夺魁金榜提名!” 上官念琛?!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般响彻了腾天的心中,于是乎,她的耳朵便竖了起来,目光偷偷投向了那一老一少的书生。 “哎,可惜我三十年寒窗却连个小小进士都未能跻身,天不厚我啊!” 年长书生长吁短谈的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一脸文酸的猛灌了一杯酒,跟着被呛得个面红耳赤。 轻轻的拍他的背,年少书生也摇头轻叹道:“那厮的文章我也得见了,休要看他山野而来,却文采卓绝,文章做得词藻得当毫不浮夸,扣题切要也是相当得体,虽说出身不好,也是毫无声望,却大有文韬,讲句真心话,周兄啊,莫要说你我弟兄二人,便是那第二名的榜眼跟那第三名的探花,也是相差不知多少天地!” 听了他们的话,腾天的脸上早已笑开了花,她就知道自己的上官哥哥一定能成就大事,然,这二人接下来的对话,却如一记油锤闷闷的往她的头顶天灵重重的砸了下来。 第八十一章 悄生变 “我呸!”年老书生不屑的大大的啐了一口,跟着用力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他不过一介命好的山野,倚仗着自己生得一副细皮嫩肉的好皮囊,深得了那相爷千金的青眯,再加上相爷又赏识他那学问,这不今儿个听说就要宴请他登那相爷府,哎,只怕这场宴便是定亲宴,他一个小小穷酸文丁还当真是要鲤鱼跃龙门,平步青云喽!” 腾天的心里咯噔一下,咂摸着他们语气里酸溜溜的味道,她强压着心头里的不安,走上前去,礼貌的温柔的问道:“请问二位大哥,您们可是认得那上官念琛么?” 如此清丽脱俗的漂亮姑娘突然上前搭讪,那一老一少的书生全觉眼前似闪过一道光亮,忙不迭的放下手中的酒杯。 先开口的是先回过神来的年少书生:“算不上认得,却是识得的!” 年长书生此时也反应了过来,接下了话茬,笑道:“他现在可是大大的有名,今年科举头名状元,莫要说咱这京城之中,怕是大江南北又有哪个不知哪个不晓的,不过,这位姑娘打听此人,所为何事啊?” “那,二位大哥可否告知我何处可寻此人?” 许是有了上官念琛的消息,腾天激动得抓住了年少书生宽大衣袖。 年少书生脸上“腾”的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连忙回答道:“眼下那上官念琛可是相爷眼中的红人儿,他在何处怕是我等穷酸难以知晓的!” 双手自他衣袖处滑落下去,腾天那张漂亮的脸上渐渐浮起了失望的神情。 回手给了年少书生一巴掌,年长书生用一种嗔怪的语气责怪道:“你这厮如何竟让人丧气,姑娘莫要听他的,只是我等听闻上官念琛今儿个要去相爷府赴宴,若是你能混得进那里,想必就能见着他本人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来,腾天人却早已飞奔下楼去,仅留一句“谢谢”久久的回荡在那一老一少的书生耳边。 怀着满心的欢喜跑出了茶寮,腾天心中虽念着之前那对书生口中的“相爷千金”,却更是惦记上官念琛的安好,眼见着夜色沉了下来,便着急忙慌的四下打听相爷府,好在皇城再大那权重位高的相爷也就只有那么一位,故,不消多时她人就已经站在了那张灯结彩富丽堂皇的相爷府大红灯笼之下了。 明明是大红灯笼高高挂的理应看上去温馨的相府大门,却被两只硕大无比的汉白玉狮子下站着的两个不怒自威手执红缨枪的侍卫衬得异常威严。 “你乃何人?” 腾天心里头紧张,却仍旧不能止住那股想要见到上官念琛的冲动。结果,才踏上第一级汉白玉石阶就被一个侍卫大声呵斥住了。 夜了本就显得安静,这一声着实吓得她不轻,急急的收住脚步,再不敢妄加造次了。 见她止步不前却又不肯离开,另一个侍卫跟着问道:“今日相府宴请贵客,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再说,这个时辰你个姑娘家不回家,跑来我们相府作甚啊?” 吞了吞口水,腾天抬着眼睛瞅着这两个凶巴巴的侍卫,声音低得几乎没入了夜风里。 “我,我是来寻上官哥哥的,他,他可是你们口中那位贵客么,若是的话,还请侍卫大哥帮我通传一下,说是天儿来了!” 一个侍卫从台阶上下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把腾天打量了一番,心里想着如此貌若天仙的女子来寻上官念琛想必是来者不善,若是惊了相爷和小姐,只怕自己也要吃不了兜着走,于是乎警觉盘问了起来。 “你来寻状元爷所为何事?” “天儿乃是他的发妻,他这进京数月未归,甚是担心便来京寻他,还劳烦侍卫大哥帮个忙能传一声,上官哥哥若知我来定会前来相见的!” 腾天从未真正涉世,哪里看得出对方心存何意,脸上一红便全盘托出。 谁料那侍卫登时翻了脸面,红缨枪一横,表情凶悍如同地狱里来的恶鬼一般。 “好大胆子,哪里来的村野刁妇,竟敢来此冒充状元妻子,皇上已搬下圣旨将我家小姐配予了上官状元,今日便是相爷宴请贤婿顺便商谈何日大婚,我看你年纪不大,便不追究了,你且识相速速离开吧!” 几句话吼得声音并不算大,却也叫腾天听得真着,此时的她仿佛被雷劈中一般,脑中混沌一片,口中喃喃道:“你们骗我,合着伙的骗,上官哥哥说让我等他回来,他说他这辈子就只娶我一人,他不会不要我的,我不相信,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另一个侍卫似是听不下去了,脸上带着蔑视的笑容,也走下了台阶来。 “我家小姐国色天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品性贤良,出身高贵。你看看你,虽说也算个漂亮丫头,但毕竟是山野村妇,如何比得?况且,那状元爷上官念琛与我家小姐是两情相悦,好比鸳鸯浮水,你且速速退去吧,莫要再此纠缠,否则别怪我一道枷把你锁进牢里!” 腾天哪里听得到他是如何吓唬自己的,只是缓缓的转过身去,如患了失心之疾,口中念念叨叨:“上官哥哥要给相爷当女婿了,上官哥哥要娶别人了,他不要天儿了......” 见她一步一步的背相府而去,两个侍卫的脸上也生出了些许恻隐来,无奈的叹着气摇着头回到了自己之前的岗位上。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皇城的,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一路走回东海之畔的。她只是这样走着,失魂落魄的走着,胸腔里像揣着一团熊熊烈火,世间的喧嚣仿佛再不与她相关,她只想这样走,腹中饥饿便采了山果充饥,口里渴了便捧了山泉溪水解渴。 就这么一路下起来,时间不过个把月,整个人竟瘦脱了样子几乎形如枯槁,一身本就不算华丽的衣服也破败不堪。 终是站在东海之畔,她沉了沉心思,便一个猛子扎进了海中。 平素里她回深沟宫中都是顺流而走,莫要看海面上平静相似,世人却都不知这海下世界也是千路万道各不相同。而今儿个的腾天,选了一支最难行的海流。 走游至一半,水流竟生出了骤变,大大小小的旋涡教人避之不及,腾天被一个旋涡狠狠的甩向另一个旋涡,她却不觉得难过。胸腔里的那团火折磨着她的心,于是乎,为了不教这种难以言表的痛继续蔓延,她选择了折磨自己的身体,以疼抑疼,非但不小心的躲避着旋涡,反而愈加往上撞了去。 旋涡把她甩来甩去总算是脱了这片险地,却又到了生着缠足的海藻的沟壑处,一次一次的被扯住了脚拖进海沟,又一次一次的爬上来。 腾天的身体被岩石撞得生疼却全然不顾,如今这条命纵是如何轻贱,也抑不住那股由心而发的悲恸。 没有被扯进深海活活饿死,也没有被摔在岩石上活活撞死,腾天来到了自家大门前。 望着那漂亮的宫门,她一下俯在了上面,悲悲凄凄的泣道:“娘亲,娘亲,天儿,天儿回来了!” 只消片刻,腾天的母亲那个美艳妇人便飞也似的奔了出来,一把扶起倒在门口的女儿,心疼又狐疑的紧紧抱住。 “我的天儿,你这是遇了何事,你这是怎么了,你莫要吓娘亲!” 依偎在她怀中,腾天的眼泪终是控制不住了。 “娘亲,上官哥哥金榜题名高中状元,如今要与相爷千金成婚了,天儿,他,他不要天儿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心疼的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美艳妇人叹道:“孩儿莫要伤心了,这世间男子大抵如此,你且宽心些,莫要再念着她,好生留在宫中修炼,断了这情爱的念头,他朝化龙飞升,做个自由自在的神仙岂不快哉!” “娘亲,我不要!”挣扎着从她怀中把头抬起,腾天一双水汪汪的眼泪哭成了红核桃,一颗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上官哥哥说过要回来娶我为妻,他说生生世世都不会负我,上官哥哥不会骗天儿,但,娘亲,你告诉天儿,那些卫大爷可能当真么?” 美艳妇人杏目圆睁,声音也厉了起来:“你这孩子可是真傻么?如今还要信他不成?若是他真肯回来娶你便早已回来了,时至今日莫要说回来,他连个支字片信都没有予过你,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早已变了心,不会再回来娶你了,你就好生修炼以后做个真龙当个神仙不好么?” “我不,我不!”大力的想要推开母亲的怀抱,腾天哭嚎着,“上官哥哥不是那种人,他说过要回来娶我就定会回来娶我,我要去他家等,直到他回来娶我,便是真如娘亲所说,他不再要我了,我也要他亲口对我说,便是让我忘记,至少也要让我心死个明白!” 话音落了,她猛的一把推开了美艳妇人,倏的站了起来,转身往海面上游去。 第八十二章 灭顶灾 望着渐渐往海面上升的腾天的背影,身为水蛟族皇后她的母亲那位美艳妇人禁不住泪眼婆娑,心如刀绞一般翻痛着。 “难不成我水族家的女儿便是这般的认死理么,难不成我水族家每每出现最出色的女儿便要受次大劫么?” 海沟里传来了风声,卷起了一股股小逆流,似大海深沉的悲鸣。 再次返回山顶上官家,那已然是另一番景象了: 那原来温馨的简陋房子不知是否经历了什么惨痛,早已破败不堪摇摇欲坠;那曾经一树粉红的合欢花也早已凋零,树丫上也再不见那粉绿一片的盛景;树下孤坟更是灰蒙不堪,那圈小花淹灭在了丛生的杂草里,就连墓碑上的字都被遮得看不清楚了! 谁说场景依旧,明明物是人非! 俯身到坟前,腾天几乎疯狂的把整个坟边都整理干净,每拔一株杂草心头都狠狠的疼一下。 用衣袖把墓碑反复擦了又擦,她跪倒在碑前,明明不想再掉的眼泪,再次模糊了双眼。 “爹爹,天儿来了!”用力的抹了一把脸,腾天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声音轻柔,“虽说我还未正式过门,但自上官哥哥许诺娶我为妻那日起,我便已是您上官家的媳妇了,爹爹,天儿不信上官哥哥会寡小生薄情,为了贪图荣华富贵为了似锦前程而去娶那相爷千金攀龙附凤,便真就如此,天儿也不会怨他,只要他真觉得那样是幸福,天儿只会觉得满足,只会祝福于他,只是那样他怕再无机会与您相见了,那天儿便来伴着您,终此一生!” 话毕,她重重的叩了三个响头,之后便是坐在山崖边上,望着京城的方向久坐不动如同化成了一块顽石。 许是时间过得飞快,许是腾天一觉方醒,她这一坐便是一个夏转了一个冬。 起身拍打着落在身上的白雪,腾天方觉大雪纷落,掬着小小的灵力把雪花团在手心之中,那飞旋的雪片里似乎现出了上官念琛的笑脸来,望着它,她竟笑了,笑得好痴好傻。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的春天却未能让腾天的心跟着暖一些。 不知何故,今儿个自睁眼开始,她的心就乱跳不已,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恐慌,极目眺望东海方向,远远的惊觉海上泛起阵阵黑气来。 深觉家中出事,腾天急忙往回赶去。 才到离海岸不远,就听到轰隆巨响震破天际,一列列奇甲加身的士兵排守在沙滩之上,而东海海面上也排列着一艘艘巨大的军舰。 深怕被人发现行踪,她赶紧化去人形遁身为蛇迅速钻进沙里偷偷潜到士兵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下。 “罗兄啊,咱在这儿杵着要杵到什么时候啊?反正也没啥大事儿了,不如寻个避光的地儿歇会儿!” 一个士兵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声音慵懒的说道。 听他这么一说,他身边儿的一个士兵也跟着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附和道:“那儿不是有块石头,正好避荫儿,咱俩就那儿坐坐吧!” 听这口气他应该刚才那人口中的“罗兄”了! 眼见着他们两个手持兵器越走越近,腾天吓得连个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我的老天爷!”一个士兵放下了手中的长枪,拿下头上的帽子当扇子给自己一边扇风一边道,“你说咱相爷家的大小姐也真是的,这是抽得哪股子邪风,竟然精兵三千,水军一千的大老远上东海来打渔,还带上了无心道长,你说逮个海味儿嘛,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么?” “罗兄”自腰间取了水壶一边喝水一边也学着他的样子把兵器放下,拿个帽子当扇子扇。 “哎呦,我说石老弟啊,你操那份子闲心干嘛呀?上头让干啥咱就干啥,这差事儿虽说折腾些却不危险也不困难,这年头赚得多又省心的巧档儿打着灯笼都不好找呢!更何况,只要这事儿办得漂亮,把大小姐要的东西往回早早一带,婚宴上咱还能吃上一杯喜酒吃上一筷子咱自己捕的海鲜,这辈子咱弟兄的福气可是长了去了!” “石老弟”听完这话,重重的把帽子扔到了沙滩上,扬起的沙差一点儿就迷了腾天的眼睛。 “呸!”重重的啐了一口,“石老弟”满带着羡慕嫉妒恨的叹道,“那姓上官的乡巴佬还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凭着能写个酸死人的文章,还有那一副小白脸的长相,竟然能娶着咱相爷千金,那可是京师上下的大美人儿啊,若不是许了他怕是皇上都要召进宫里当娘娘去了,你说,咱弟兄长得也不差,比起那小白脸也算孔武有力,咋就摊不上这么好的事儿呢?” “罗兄”哈哈大笑得让水呛得好悬没背过气去,回手一巴掌就拍了过去。 “你这货还真是,哎,这辈子你是没福分了,下辈子另再跟个傻子似的只懂得卖拳,也多念些书,保不齐能遇着另一个相爷千金!” “哎呦我的罗兄啊!”无奈的拍着脑袋,“石老弟”笑得又苦又欢,“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哥们儿一碰那书便犯困,怕是生生世世与那书本无缘喽!” 这俩人说说笑笑的站了起来,许是歇够了,又许是怕被人发现赶紧归队去了。 小心的从石头下钻出来,腾天的脑海中满是他们方才的对话—— 上官哥哥怕是真的要娶那相爷千金了,他是真的不要天儿了! 伤心之余抬起头来,望着海上越发浓盛的黑气,腾天也顾不得那么老些了,急急的往海里窜着,一路向海沟游着的功夫,那海上的军舰则齐齐的离开了。 然,当她到了家门口的时候,眼前的一切把她吓呆了:这哪里还是曾经恢宏的海底水晶宫,分明就是一座已然坍塌的废墟,数不清楚的虾兵蟹将不晓得被什么害死,满地尽是不完整的尸体,更可恨的是,但凡好的连一个鱼珠一块蚌壳都被拨走了,更别提那珊瑚和珍珠,明明蔚蓝的海水,摇摇荡荡的浸染着血色,满鼻的腥气。 “娘亲,爹爹,娘亲,爹爹!” 腾天急得嚎啕大哭,一边哭着一边四下里寻找,她不明白,素来与世无争的家缘何变成了这副模样。 “天,天儿......” 母亲气若游丝的声音自一个巨蚌中传了出来,顺着那声音腾天飞奔而去。 念动口诀开启巨蚌的一瞬间,腾天几乎瞬间晕厥过去—— 只见蚌内没有什么之前美艳妇人,只有一条紫黑相间的独角巨蛟奄奄一息的盘距其中,盘圈中是一片血肉。 “娘,娘亲,这,这是?” 腾天心中明镜一般,颤抖着嘴唇却不敢把真相自自己口中说出来。 “天儿!”母亲蛟口噏翕着一股一股的血沫便冒了出来,七寸处插着一只诡异的箭。 “娘亲,这是怎么了,咱们海底宫是怎么了,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哭泣着扑了过去,腾天一把握住了那箭瞬间一股麻痛感便传到了全身,然,她却顾不得这些,手臂用力想要把它拔出来。 虚弱的吐出一口鲜血,母亲扬起尾巴来阻止住她的动作,无奈道:“天儿,莫要白费力气了,这弓箭的箭头是用玄铁所铸本就对我水蛟一族伤害巨大再加上这箭头上刻有秘符,拔与不拔为娘的都撑不过今日!” 闻听此言,腾天拼命的摇着头,哭声凄厉了起来:“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娘亲死,我不要娘亲死!” 抬起尾巴来抚摸着她的头,母亲的声音越发虚弱。 “你爹爹为了保护我被他们擒了,那些人生剥了他的皮去,我拼死抢回了他的尸身,天儿啊,我苦命的天儿啊!” 方才心中的猜疑如今得到了肯定,腾天的心像被生生的撕碎了,嘴唇蠕动几下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再次用尾巴抚摸着她,母亲那张蛟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 “傻天儿,爹爹有娘亲陪着不会寂寞的,此生虽生为妖,但能诞下你这般乖巧的孩儿,纵是死也不枉了,不过,天儿你可要听为娘的一句,那上官念琛你是万万不可再去寻了,他,他不会给你带来幸福,只,只会给你带来灾难,水蛟族这一劫千年前怕是早已定下,你也莫要去寻仇人报复,为娘唯一的心愿只是要你幸福健康快乐的活着,好生的修仙好生的化为龙身飞升得志重建水族昔日的风光!” 腾天虽是单纯却也并不傻,母亲的这句话又如何可能听不出个中玄机? “娘亲,莫,莫非......”她不敢说出口,也不敢相信,“娘亲的意思,莫非是上司哥哥派人来重创我水蛟一族的么?” “傻丫头!”母亲苦苦的笑道,透尽了看破世间炎凉的无奈,“我水蛟一族深藏海下,那凡人如何知晓通路,若无人引导任谁有这本事能破海放沟,又任谁能有这本事破咱这海底宫,更何况凡人如何能在水下行凶,还不是因着咱那避水珊瑚被高人加以了利用,还有那族在弓箭上的咒符哪一个不是针对我水蛟族而来呢?” 第八十三章 真相白 母亲的一袭话对于腾天来说犹如醍醐灌顶,她心中那片曾经坚不可摧的天地瞬间变了模样,纯净的化为了肮脏,洁白的变成了一片血红。 心中的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歇斯底里:好你个上官念琛,枉我对你一往情深,枉我拿一片真心待你!是啊,取了你谁人又来过这海底宫,想不到我亲手予你的避水珊瑚却成了你屠戮我水蛟一族的工具! 之前那士兵的话腾天可以不信,只是眼前的一切再加上母亲的话,她仿佛突然想明白了一切。 只是,腾天不懂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若想奔前程,自是娶你那相爷的千金便是了,我绝不会多加纠缠,但,你又缘何要屠我水蛟全族?难不成,你就这么怕我痴缠于你?你的心缘何会歹毒到如斯地步? “上官念琛,为什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上官念琛,你告诉我!” 腾天的心终是承受不住这般沉重的打击,头发无风自舞狂乱的飘散在空中,她抓狂的昂天咆哮。 “天儿,天儿,切记要听娘亲的话,你斗不过那下咒的高人,千万莫要寻仇,莫要寻......” 那条硕大的尾巴终是垂了下去,母亲用仁慈的眼神望了心爱的女儿最后一眼,跟着蛟头一垂趴在了早已失去鳞皮的蛟族族长身上,含着依依不舍的笑意离世而亡。 缓缓的合上巨蚌的壳,腾天再次昂天长哮:“老天爷,你缘何如此待我水蛟一族,缘何让遇到那个人小渣贼子?上官念琛你好不毒的心肠,为了你的大好前程荣华富贵,竟屠尽我水蛟一族!”她的心碎满了这片本就不算宁静的海底,像那不停流动的沙,身体和精神终是撑将不住伏倒在这静谧的大海深沟之底,眼泪汩汩如注,“我就这般教你不安么?你此次是冲我而来的,若是怕极了恨极了我,你杀我便好,你缘何要屠我一族?缘何要屠我一族啊?” 她的眼睛模糊一片,心中明明答应过母亲绝不报仇,却终是没能抵制住那强烈如火的怨恨。 为了不让自己做错事,她强行开启自己的天灵之处,一个和她长得一般无二的小女娃娃站在打开的天灵处,手中捧着一颗混圆滴溜闪着七彩虹光的内丹,脸上带着懵懂的表情。 那是何物?那便是每个修仙的无论人、妖、精、怪都有的真身! 小女娃娃缓缓的跳到地上,手中擎起内丹到腾天眼前。 摇了摇头,腾天口中突然一口鲜血喷薄而出直把眼前的小女娃娃及她手中内丹浸染成红色,瞬间那小女娃娃的表情便自懵懂变成了狠厉,那内丹放射的七彩虹光也只剩下腥红一片。 望着眼前渐渐模糊的化为虚无的小女娃娃,腾天的嘴角流露出一抹怨毒的笑意,人形渐渐维持不住了,随着金色光芒渐渐消散,她慢慢化回金色的小蛇,在失去生命的最后一刻落下了最后一颗眼泪,吐出了最后的两个字:“报仇!” 捧着腥红内丹的小女娃娃望着她咽下气去,眼神中满满的全是恶毒,跟着化成一缕轻烟,消失在道道自天际劈进海底的闪电之中,仿佛上天也在为这本就不大的水蛟一族惨遭毒手而低沉怒吼着。 ...... 凄厉的声音戛然而止,故事讲到这儿也差不多结束了,而那齐灵的一双漂亮的凤眼望着田琛也早已通红一片。 房间里静得咳人,只有琳儿的啜泣声嘤嘤的蔓延在空气里,也难怪她会哭得如此伤心,这个故事着实令闻者生怜,就是我这看遍人世悲欢的主儿,心头也不免为之动容。 回头望向眉头深锁的张临凡和低头不语的苌菁仙君,还有那眼圈泛红的云螭,原来,沉浸在故事中的不只是只有我和琳儿二人。 “不对,这里有问题!”张临凡本来深锁的眉头突然舒展开,眼神犀利的盯紧了齐灵,道,“你不是真正的腾天,你是那未修融入腾天体内的元神,你就是那个捧着那戾气侵蚀的内丹离开的小女娃娃,你不过是个未完成的元神,因为你没有修成实体,所以,你才需要不停的借助他人身体才能存活在世间!” 一直纠缠在问题里的我,仿佛一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的习武之人,一下被他的话点明白了。 难怪她一直在找身体,难怪她宁舍仙身也要抢人夺身。 “哈哈哈哈,不错!”齐灵微微扫了扫额间的碎发,“好吧,我承认我确实就是腾天的元神,当然,腾天的元神也是腾天,因为她生就有我,而我为她而生,所以,我即是她,她即是我!哼哼,天儿的故事讲完了,那你们来评评理,这个男人到底是该死不该死?”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的一根手指指向了田琛,眼神里陡然杀气倍增。 “慢着慢着,你且慢着!”苌菁仙君赶紧护在了田琛身前,摇手摆头的阻止了起来,“你可不能只凭着一个‘琛’字就认定了田琛就是上官念琛啊!要是按这个理儿,照你这样杀下去,这国家人口膨胀可是让你一个人儿就解决了啊!” 这话的逗话力十足,只可惜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齐灵在内都没有笑得出来。 “仙君是否也太小瞧人了呢?”齐灵停下了向前的脚步,站在原地抱着双臂,无奈的摇头叹道,“再如何天儿也是差一点就飞升成龙的水蛟,便是法术不精掐算不得精准的生辰方位,算出个大概也是可以的,更何况这些年我在人世间也不是白混的,修炼也是相当刻苦,想必你们也都是见识过我的能力的!” “那其他人呢?”张临凡的声音冰冷冷的,人不知何时竟然和苌菁仙君站在了一排,“你的仇人不过上官念琛一个,又为何会害死其他几个人?” “哈哈哈哈,梵阳家的娃娃,收起你那些无谓的正义感吧!”齐灵的声音重新尖锐了起来,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蔑视,“为了找这个该死的男人报仇,死个把人又算得了什么?” 厉声打断了她的笑声,张临凡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如果不是顾及全局,想必听到这样的话他早就一掌劈过去了。 “以你的作风,想必那上官念琛早就被你杀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不能放过田琛?那已经不知道是他多少辈子前做过的事根本不可以有记忆,你杀他一世大仇得报,为什么要还生生世世这么追着?” 他的话说得很有道理,只可惜忽略了一点,那些“为什么”对于一个已经疯癫的人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我确实杀了上官念琛,就在我亲眼看着天儿死去之后,我离开了东海弄死了一个想要*少女的男人附身上去,在皇城寻遍也未能找到他人,最后,哈哈哈哈哈,最后......”齐灵不知是笑得过度了,还是心中悲切,两长血泪竟然顺着她白晰的脸颊滑落下来,“最后,你们可猜得到我在哪里寻着了他?哈哈哈哈,竟然是他曾经生活过,对我海誓山盟过,埋着他老子的那个破屋中,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凶手居然还敢回去那里,当时杀他时可谓精彩十足,只可惜你们没机会见着那种惊诧又恐惧的表情罢了!” 伴随着疯狂的笑声,她的血泪越涌越多,前胸衣襟上落满了星星点点的鲜红。 “我在问你,既然当初你已经杀了上官念琛,又为什么不肯放过田琛!” 张临凡才不理会她脸上的表情如何可怖,继续严肃的追问着。 “我回答了,我是杀了他,但是,杀他一次怎么够?杀他一次如何能泄我心头之恨?比起我水蛟一族的灭族之恨,这个凶手就是死个千回万回也都还不够!” 齐灵的解释听上去很完美! 试想如果有人负我又灭了我女娲一族,我会不会也跟她一样呢?说实话,我不知道! 田琛许久未出一声了,只是安静的听完一切,跟着平静的说道:“我从未想过前生某世会伤你如此深重,虽然那些你的族人包括之前死的人都非我亲手所杀,却也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既然做错了事那就要付出代价,说过的承诺也工履行!”他的声音温柔如水,像极了平时对琳儿那样,眼神里更是没有丝毫畏惧和埋怨,“即便是说一千句一万句‘对不起’想必也是得不到你的原谅的,那你就杀了我吧,不要再残害其他无辜的人,也不要再造无故的杀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齐灵的笑声再次划破了宁静的夜,只见她左手一挥,我们瞬间便感觉灵力和身体全部被封住了,别说催动术法,就是动弹一下,都已经成为了奢望,“眼下的我便如刀俎,而你不过是一块鱼肉,说来还真是好听的很,杀了你,放了别人,你倒是说给我听听,你有什么资格同我讲条件?” 她的话才从口中说出,却早已经掠过了挡在田琛身前,此时同我一样动弹不得的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整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般冲到了田琛面前。 第八十四章 白蛇精 齐灵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她也确实应该觉得纳闷才对!论这里灵力修为,除去本就是凡人的田琛和云螭,还有以人修仙的张临凡,就属琳儿的修为最差,而我们还都被定着,她却能动弹自如。 然而,她也只是可以行动却使不出半点灵力,所以,她就以一副肉身挡在了田琛身前,眼神坚决的望着齐灵。 “琳儿,乖了,你听话!”田琛目光深情的望着琳儿的背影,温柔的呼唤道,“人生下来就是这样,一步走一步到长大,所以,若是有一步走错了,欠了别人就一定要还,那个我的前世做了那么始乱终弃又冷血残忍的事已经是大错特错了,这一世我很幸运遇到了你,所以,你要好好活着,好好陪着昼老板,做你们该做的事!” 全身颤抖如筛,琳儿没有回应他的话,更没有回过头去看他一眼,只是目光凄楚泪眼模糊的继续盯着齐灵,道:“腾天,你我同为妖精,你那种灭族之恨我能体会,但是,那些都是田琛前世做下的错事,而当初的你也杀了他报了仇,现在的田琛只是一个无辜的人,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记得,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他,也当为自己积福报,行不行?” 齐灵先是怔了怔,跟着放声大笑了起来,那笑容疯狂又放肆,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大的笑话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这妖不止我水蛟族人!”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好像在强迫自己收住笑意,“好你个上官念琛,前世的你骗得我族灭家亡,想不到这一世你又能骗到这么一个女人为了你伤心,为了你拼命,你还说你不该死么?” 琳儿的的表情坚决一语不发,只是伸开双臂挡在田琛身前一步也不肯移动。 齐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神里的疯亦逐渐变成了癫。 田琛见情况越发危急,对着琳儿一阵怒吼,道:“琳儿,你给我乖乖听话,快点离开,我曾经做过的错事,我自己要承担!” “不走!”琳儿的小脑袋摇成了一个拨浪鼓,牙关紧咬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虽然我家小姐跟我说不许随便动感情,但是,我爱田琛,就算不能跟他白头到老,至少我能陪着他走完这一世,他前世的错你如果真的放不下非要杀他,那连我一块杀了吧,与其日后看着他一天一天衰老而死,自己又将孤独百年千年,倒不如和他一起死,黄泉路上也有个照应!” “好啊,好啊!”齐灵终于冷静下来了,狂躁的笑意变成了阴森的冷笑,“还真是好一对痴男怨女,这位琳儿姑娘,念在咱们同为女子,又同为妖,我且放你一马,若是再加以阻拦,休要怪我辣手无情了!” 琳儿哪里理会她在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身过身去,紧紧的抱住了田琛,语气里透尽了决绝。 “田琛,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想过能如此爱谁,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爱情!” 田琛强撑了太久的眼泪终于还是滑落下来,一颗一颗的落下来钻进了琳儿柔顺却已经凌乱不堪的长发中,哽咽道:“琳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怎么这么傻啊?” 抬起头来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琳儿把田琛抱得更紧了。 眼前发生的一切无一不刺激着齐灵的全部神经,直叫才恢复平静的她再次陷入了癫狂。 “好,真是太好了!”齐灵放声大笑了起来,满头秀发无风飞舞,“既然你要死,那你们就都给我去死吧!” 眼见情形要失去控制了,可是我却无论如何也催动不了灵力,甚至连发一声都发不出来,此时,我才明白什么叫无能为力,什么叫心有余而力不足。 齐灵突然五指合拢成手刀状,跟着飞身而起便贯穿了琳儿的身体直接插进了田琛的胸膛,跟着蓄力发狠,我甚至听到了骨骼破碎的瞬间心脏被刺穿的声音。 “不要啊!!”“不要!”“不!”“不要!” 或许是齐灵过于得意而松了法术,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竟然同时大喊出声。 然而,不管我们的声音有多大,齐灵却全都充耳不闻,只是再次发力,随着这一下田琛和琳儿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起来,跟着田琛便不再动弹,脸上却挂着浅浅的温柔的笑意。 “琳儿,我的琳儿!” 突然就恨起了自己,明明身为大地之母却连自己最疼爱的琳儿都保不住,明明说好要守护苍生却眼睁睁的看着田琛惨死眼前,我算什么?我算什么? 见田琛和琳儿已经杀了,齐灵根本无视我那喷着火的双眼,只是迅速的撤回自己的一双纤手,令人作呕的是,她那一双手上竟然连一颗血珠都未落下。 云螭见自己可以开口了,一双眼睛通红着怒骂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本来听到你的故事我是多么的同情你,但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杀人手段还如此残忍,你难道不觉得内疚么?你说你和天儿本是一个,我却知道你根本不是那个单纯善良的天儿,你只不过是一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你根本就是个没有人性的老妖怪,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不就把你云爷爷一块儿宰了,要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苌菁仙君的表情更是冰冷无比,向来话多轻佻的他,此时却一语不发,投在齐灵脸上的眼神比脸上的表情更加冰冷。 张临凡一向如此,只是这次他的目光中不只是冰冷,还有悲伤。 然而,齐灵却完全无视他们三个,不,应该说是我们四个,笑声中带着森森寒意,那声音仿佛来自最深最冷的寒冰地狱。 “哈哈哈哈哈哈,上官念琛,你看到了么?你感觉到了么?我又杀了你一次,我又杀了你一次,你快去投胎,我等着你,等着你再世为人再杀你,我告诉你上官念琛,只要你出现在这世上,我就生生世世都不放过你,哈哈哈哈哈,你听到了吗?上官......” 不知道为什么,她笑着笑着却像被梗住了一般突然停了下来,眼神疑惑像是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一般。 “这,这......”齐灵的嘴巴张大着,想要收却收不回来,一点点金色光芒自她口中溢了出来,跟着越聚越多,随着这金光团团一颗闪着七彩虹光的小小内丹自她口中慢慢升了出来,盘旋在空中片刻,竟然倏的飞到了琳儿的头顶上停下不动了。 本来已经咽了气的琳儿竟然应着那小小内丹散发光芒,慢慢的化成白蛇身,跟着慢慢浮在了空中,将那内丹一口吞进口中,眼神哀怨的望着齐灵。 “你,你,你,你!” 齐灵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满满的全是悲伤,颤抖着双唇指着她,惊惧道:“你,你,怎么可能收得了腾天的内丹,你,你,你,莫非,莫非你就是腾天真正的转生?不,不可能,你,你!” 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把本不愿意说的话说了出来。 “哎,齐灵啊齐灵,你可知天儿为何生就一副可化龙身的骨骼么?” “因为天儿是天之骄女,是上天的宠儿!” 齐灵其他的倒是不说,就单单对“腾天”的忠心,每每提及总是会露出喜爱的怀念的神情。 “哎!”再次叹了口气,我摇了摇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但可以自由移动,甚至可以施展灵力,便扬手隔空取物拿来了“百花酿”,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有些无力的坐到地上的其他三个人一人一杯。 张临凡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苌菁仙君拦住了,云螭似乎很疲惫,才一落地便瘫软在一边的沙发上。 又倒了一杯递给齐灵,我走到田琛身边,轻轻的伸手掬起了大地之气却仍旧无法令他重新呼吸,心脏破碎回天乏术。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齐灵把酒杯重重的摔到了地上,失去了内丹的她,看上去与普通人一般无二。 挑了一个沙发坐下,我小口小口的啜着杯里的酒,语气淡淡的说道:“琳儿打小儿便跟在我身边儿,有一年遇了情劫,为了不让她折在那上面,我拿了她当时的情爱分裂出去,合着她的记忆一起投入了轮回道,本想着只是一丝残念是如何也成了气候,却不知缘何会变成了水蛟族最后的公主,因为有着琳儿多年修为的残存,所以腾天天赋异秉是水蛟一族最有希望化身成龙位列仙班的一个,只可惜,她却再次遇到了上官念琛,再次落入情劫,若要追根到底说错,那也多少算是我的过错!”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齐灵显然无法接受这个说法,指着一脸无辜的白蛇琳儿颤抖着,“你缘何要如此对我,当初是你教我报仇的,这么多年多到我都数不清的岁月里,你可知我有多孤独,我有多寂寞,你让我活着难道不是为了报仇吗?既然让我报仇,为什么你还要爱上他,一次一次的爱上他?天儿,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第八十五章 抱憾终 齐灵喊得撕心裂肺,白蛇琳儿却始终把柔情的目光锁定在已经没了呼吸的田琛身上,悬浮在空中的巨大白色身躯缓缓摆动,像是有千般万般的话要说。 她终于绷不住情绪,一下子坐到了地上,目光涣散眼泪不停的自眼眶中涌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原来我不过是一丝念想修炼成的一点念想,哈哈哈,原来我从来都什么也不是,原来我一直那么在乎的天儿什么也不是,真可笑啊,连天儿都什么也不是,那我又是什么东西?我的存在根本就是个笑话,既然如此,那我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齐灵又哭又笑的同时身体突然缓缓飘浮在空中,周身上下先是泛起金光,之后便萦绕起层层白雾,失去了内丹的她,看上去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渐渐的渐渐的,她褪去了齐灵的外表,于那白雾中幻化出一袭洁白纱裙,款款落地后,竟是一个脸带稚气的貌美女子,只是那金色的瞳仁里美丽又满满悲伤。 她这副样子明显就是要灰飞烟灭的节奏啊! 反正现在我们也不受控制,我赶紧掬起了大地之气向她扑了过去,结果,大地之气带着粉蓝带金的光芒穿过了她轻薄的身体,消失在空气中,而她也在那一瞬间“啪”的一声飞散开来,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我!” 苌菁仙君把琳儿变回了人形,而她此时的眼中却只有停止了呼吸却面露笑意的田琛。 张临凡救醒了云螭,扶着他走到了我眼前,问道:“惟儿,田琛是不是真的救不回来了?” 微微点了点头,我望着扑在田琛身上泣不成声的琳儿,淡淡的说道:“就算我能下地府去把他的魂掬回来也没用,他的心脏被捏碎了,这种硬性伤害我没法修复,更何况,我早就提醒过琳儿,如果他们要在一起便会不得善终,你执意如此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也是当然,只可惜那腾天灰飞烟灭都不知道,那场灭了水蛟一族的祸事,并非上官念琛造下的罪孽,他也不过是其中一个受害者罢了!” 琳儿看着我,脸上的泪水糊成了一片,眼神里全是难以理解。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苌菁仙君倒了一杯酒递到了我手里,小声的问道,“你又知道什么?” 一直握在身后的手拿到了身前,摊开手掌一颗闪着七色光芒的小球便悬浮于上。 “自那内丹离开齐灵的身体,我就知道她必然会魂飞魄散,所以,就催动了‘砌天石’把她的灵魂碎片搜集了起来!” 接过酒杯小口小口的喝着,我淡淡的解释着。并非我本就无情,只是眼下大家都如此难过,我既无法缓解,就更不能让悲伤加重,这么多年来,我学得最精深的人类技能便是这“隐忍”了。 大家把目光都盯在了“砌天石”上,屋里静得仿佛空气都凝固了,我知道,他们都在等着我。 回头望了一眼田琛的尸体,我的心情好久才算平静了一些,左手用力一合,跟着“啪”的一声捏碎了“砌天石”,随着光芒四射,一个清晰又真实的画面便出现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脑海中...... ...... 这是一个注定不同寻常的夜晚,对于相爷府来说更是一个热闹非凡的夜晚。 新科状元上官念琛那日披红挂花的坐在高头大马上走遍了整个京城,吸引了无数妙龄少女的侧目。 “那便是今年的新科状元么?” 相爷府的千金宋可儿正在京城的“醉胭脂”里挑选最新香味的胭脂水粉,因着外面鞭炮声声锣鼓齐鸣的,便放下手中水粉盒走到门口往外眺望。 “是啊,小姐!” 一边把宋可儿之前选好的东西一一付账清点,丫头一边随声附和着。 远远的望着身披大红状元袍的上官念琛,风姿绰约神采奕奕又英俊潇洒的样子一瞬间就深深的吸引了。 回到家中,她把心意告知了一向疼爱她的父亲。 “爹爹,你可愿成全可儿啊,人家喜欢那个新科状元嘛!” 用力的摇着父亲的手臂,宋可儿把娇算是撒到了极至。 温柔的抚摸着女儿的头,宋相爷的脸上满满全是慈爱。 “那新科状元一表人才,学识渊博,倒是个不错的人选,更何况我的可儿喜欢,为父哪有不成全的,乖女儿且放心,明儿个上朝爹爹就去跟皇上禀明,将你许配给那新科状元郎!” “谢谢爹爹!” 用力的亲了父亲的脸一口,宋可儿的脸上露出了泛着红晕的甜蜜笑意。 每每想到这里,宋可儿的脸上总会泛起如同那日一般红晕的甜蜜笑意,眼下她才换好一套新装化好一个新鲜流行的妆容,还用上了最新香型的水粉,整个人看起来如花儿一般夺目美艳。 “小姐,您今日真是美若仙女下凡啊!” 门打开了,随着一丝略带黑色星光的气息飘进门来,一个身着一袭黑色长袍头发飞散未束面色阴沉如水却气质仙风道骨的消瘦男子走了起来。 “无心先生还真是过奖了!” 脸上绯红一片,宋可儿连忙转过身来,微微的欠了欠身子,算是礼貌了一下。 正当无心道长作了个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急急的脚步声。 “小姐,小人有事禀报!” 一个士兵的声音传了进来,不难听出这是相爷府外把门的侍卫之一。 对无心道长点了一下头,宋可儿坐在了椅子上,看着侍卫跑了进来。 “何事如此惊慌?” 单膝跪倒在地,侍卫赶紧把之前发生在门外的事一五一十的报了出来:“小姐,方才有一村妇自称是上官公子的发妻!” “哦?”放下手中才送到唇边的茶杯,宋可儿的一双靓眉挑了起来,眉宇间隐含着一股淡淡的杀气,“你的意思是说,上官念琛曾在家乡娶过妻子么?” 侍卫不敢抬头,也不敢再说话,只敢用力的点了点头,支立着的一条腿微微的颤抖着。 “你在那女子之后有否再接触其他人?” 无心道长凑到了他跟前,提着鼻子嗅了嗅,脸上露出了微微嫌弃的表情。 “不曾!” 侍卫老实的回答道。 “莫非那女子是妖精来的?”无心道长重新回到了宋可儿的身边端正的站好,“这股子妖气还真是清灵,小姐莫要着急,待我去查看一下!” “速去速回!”宋可儿这一句话音还未落,无心道长便消失不见了。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无心道长再次出现在房间内,眉头深锁表情略显凝重。 “如何?” 一边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宋可儿一边气定神闲的问着,她并不焦急,因为她知道无心道长的能力。 “我去跟了那自称上官公子发妻的女子,她确实非人是妖,而且是修行精纯的水蛟!” 不知为何说到这里,无心道长的眼神中竟还露出了些许欢喜。 “啪”的一声把手中银角梳拍在了梳妆台上,宋可儿那张美丽的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神情,冷哼道:“哼,小小水蛇成精竟敢跑来同我抢丈夫,无心先生,这件事你一定要帮我搞定!” 无心道长这次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立马答应下来,而是低头深思片刻,跟着摇了摇头,道:“这次的事件有些棘手啊,除掉她一个并非难事,但那水中族种可绝非善类,若是给它们闹着纠缠只怕要没完没了了!” “哼,一帮盘子里的海鲜,能有多厉害,若是担心它们纠缠,把它连根拔除不就好了么!” 宋可儿的银牙好险没咬碎在口中,眼中的杀气令人森森发寒。 “这事儿倒不难!”无心道长总算是应了下来,一根食指点了点脑门儿,道,“不如先找人去坠着她,到时候再给她来个一网打尽!” 听他这么一说,宋可儿才缓和了脸上的表情,又恢复成之前那个娇俏美丽端庄大方的相府千金。 “嗯,那就有劳无尽先生了,记得这件事儿定要办得滴水不漏才好!” “喏!” 无心道长的嘴角牵出一抹诡异又渗人的笑意,跟着化成一股黑色雾气消失不见了。 他们这厢在这里聊得欢畅,害人计划商量得妥妥当当,而那厢在相爷府前厅,却正发生着激烈的对峙。 “你,你,你这小子好不识抬举!”相爷的老脸气得颤抖,指着上官念琛怒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考了个状元就觉着自己是个人物了么?我家可儿乃堂堂相府千金身娇肉贵,哪里配不得你了啊?你可知这一天天上门提亲的王孙贵胄有多少么?你竟然还敢给我拒绝,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告诉你,只要本相一句话,你的状元身份你的前程似锦你的十年寒窗就全都付诸东流了,我就不信你小子不怕!” 这些话一字一真如同刀剑一般,看他全身颤抖如同筛糠,看来这次相爷是真真动了气,若不是碍着女儿的面子,怕是早就着了侍卫把这眼前人关进死牢了。 第八十六章 终不悔 把这一连串满带挖苦和污辱的话听完,上官念琛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始终是面带着微笑。 见相爷总算是闭口不言,只是一口一口的嘬着那翡翠嘴白铜锅的烟袋,因为颤抖连吐出来的烟圈都是涟漪似的。 站起身来,上官念琛挺直了身子,深深的作了一个一揖到地的礼,跟着声音沉稳又笃定的说道:“小生诚蒙相爷厚爱此生难报,小姐实乃金枝玉叶又生得明艳动人贤良淑德,只是小生曾与一女子发过盟誓此生必要娶她为妻,若是非要选择,小生势必要抛弃功名利禄光耀门楣那等事,也真真是不能做那始乱终弃忘恩负义的薄情寡小生之人啊!” “啪”的一声,相爷手中那团龙茶碗算是彻底报销了。 “你,你,你给滚,立刻给我滚,给我滚回你那深山老林去当你一辈子的穷秀才吧!” “谢相爷成全!” 上官念琛再次深作一揖算是道别,跟着就是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没有丝毫的迟疑。 本以为可以顺利离开的他却不想半路上就被相爷府的人捉了回去,先后经历了几顿毒打,最后见他仍旧去意已绝才放了伤痕累累的他离开,而此时,数月余了。 当他赶到东海下到水底寻到海底宫,却发现整个宫殿早已变成一片海底废墟了,上官念琛急得在水下大声呼喊着天儿的名字却听不到半点回应。 “天儿,我的天儿!”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即使在水中那泪水也是冲不掉的,“天儿啊,你说要等我回来的,而现在我回来了,你又在哪儿呢?” 上官念琛想不明白,既便是有人要害天儿,他们又是如何深入这水底的呢?自己能在水下如此来去自如还要多亏天儿予的那避水珊瑚。 “避水珊瑚!”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什么,一只手急急的伸向了怀里,“这,这珊瑚?!” 也难怪他会如此惊讶,眼前的避水珊瑚哪里还是原来的模样,之前虽然只有一小节,却节杆丰满枝杈繁多,而现在它哪里还有什么枝杈,就根本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红柱柱,而且较之从前还细了不少。 连想前数月前,有一次在相爷府作客适逢大雨,他曾在相府休息了一夜,衣服当时是相府盥洗处洗的,因着事出突然未加多想,许就是那时被谁拿了做了什么手脚,才会惹来今日之祸的。 “天儿,你在哪儿啊?”想明白一切之后,上官念琛再次从地上爬了起来,四下里寻找着狂吼,“天儿,你出来啊,我来娶你了,我来娶你了!” 他哪里知道,就在那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紧紧合拢的巨蚌旁边,一条金色额头生出犄角的小蛇正用一种暖暖的眼神望着他忙乱的样子,腥红的蛇信轻轻吞吐了几下,眼中汩汩的涌出泪来,而那泪看上去却像是两条浓浓的血线挂在了蛇脸上。 当眼泪不再涌出之时,小金蛇的蛇信也再收不回去了,它方才还有些抽搐的身体也已经僵硬起来永远不可能再动了,只是在凝固在眼中的眼神却仍旧是痴痴的。 ...... 画面到此为止了,但是每一个从画中出来的人却都没有动静,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却又淡淡如空气一般的悲伤情绪填满了整个空间,把我们每一个人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把“砌天石”紧紧的握在手中,我强行压抑着悲痛的情绪,尽管这让我几乎透不过气来,心口就像压着一块巨石。 “怎么了?”苌菁仙君的声音飘飘忽忽的传进了我的耳朵里,跟着便是他温柔的手缠上了我的腰,“若是想哭,哭便是了!” 摇了摇头,我轻轻的拂开了他的手,走到了琳儿面前。 “便是你这般傻坐在这里守着,他也是回不来的,回去吧,我调一杯‘望情水’给你,一切自然就过去了!” “小姐,你不用劝我!”琳儿轻轻的拂掉了我按在她肩膀上的手,眼睛仍旧停留在已经死去的田琛身上,“我不想忘记他,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之前你们不要救我,让我跟他一起去死!” 心痛得无以复加,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场景,那我多年的梦魇,那个我永远都不想回忆起的夜晚。 “你死了又如何?”云螭走了过来,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难不成死了田琛一个还不够,我们大家伤心,再加上一个人,你要昼老板心碎吗?你怎么这么自私?难道你还要她也跟着伤心至死吗?” “话不能这么说!”张临凡似乎有不同的意见,说话的语略有些责备,“她只是太伤心了,你现在这么说她又有什么用,与其如此,不如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琳儿对我们这边的话充耳不闻,慢慢的抱起田琛的身体,把他的头温柔的抱在怀里,轻轻的抚摸着他的额头,缓缓的说道:“你这家伙啊,当初我那么轰你,你就跟个苍蝇一样死皮赖脸一直缠一直缠,缠到最后我爱上你了,本想好好的陪你过完这一辈子的,可是你现在这么睡着,咱俩怎么过啊?你难道忘了么,我们还有好多事儿没做,还有好多话没说,你还没见过我变成白蛇的样子吧?只要你能醒过来,我变给你看好不好?”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掉在田琛的脸上,如同一颗颗珍珠落感谢盘之上。 “琳......” 手中擎起了“望情水”的我才要开口就被苌菁仙君拦住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发现琳儿挎在腰间的布包里正冒着大量的七色光芒,跟着一个“吞天石”就从搭着的包盖中挤了出来。 抬起手来催了一个决,我把它合进了掌中。原来她竟偷偷的藏了这东西在身上,用以记录她和田琛相爱过程中的点点滴滴。眼泪忍不住滑出了眼眶,曾经主仆间的对话,我才明白涵意—— “琳儿,你和田琛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虽说你现在和他看似年纪相当,但再过十年呢?二十年呢?五十年呢?你仍旧是少女模样,而他却已是老态龙钟,待他百年之后,你仍旧少女模样,那之后的漫长岁月你将如何面对?” 尽管看到琳儿和田琛交往的事我从心底里是赞同的,但是想到之后他们将面对的后果,我又非常担心,所以,才会不厌其烦的一次一次提醒着。 神秘的对我又摇头是又摇手,琳儿这个坏丫头脸上笑得简直要滴出蜜来了。 “公主,我知道你为了我好,我也知道你所担心的那些事,我也都明白,至于那个漫长岁月,我已经做好打算了,你就放心好了!” 当初看她笑得一脸自信,还以为她有什么高法妙招,原来,那做好的“打算”就是留下一切,等到有一天不得不分开的时候,还能常常回到那最初的时光寻找幸福的痕迹。 “琳儿,你要干嘛?” 云螭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回过头去发现琳儿的全身都散发着亮白色的光芒,而且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眼。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同时看向了我,并同样在第一时间内做出了掬手指的动作。 “你们都不要过来!”琳儿的声音尖锐了起来,回手一个“定身咒”把正要扑向她的云螭定在了原地,“小姐,如果你想看我自断心脉,那你们就继续催动灵力!” 赶紧收了手上的动作,我竟然紧张到声音都颤抖了起来:“琳,琳儿,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不要那样做,不要那样做!” “琳儿,如果你牺牲了自己救回田琛,先放开逆天改命有违天条不说,就他一个凡人之躯能不能受得住你般强大的灵力加身都是个问题!” 张临凡的话总是说得很严肃,难得的是,这一回他的脸上露出了焦急,给那少有的冰块脸上增添了不少人情味。 苌菁仙君拂了拂袖子,语气里流露着浓浓的悲伤:“小琳儿啊,办法我们再想,你这般作法即使是救活了他,他的记忆中你就完全消失了,这样做值得吗?” 微微摇了摇头琳儿没有说话,而是表情痛苦的尖叫了一声,随着这声音一颗鸡蛋大小的闪着刺目白光的内丹自她口中吐了出来,并被她一把攥在了手中。 “琳儿,你这是要做什么?”我一步上前扯住了她即将有下一步动作的手,“别做傻事,你会死的!” 眼泪骨碌骨碌的滚下来,一颗连一颗的砸在我的手背上,琳儿的笑容美得不可方物。 “公主,想当初第一次听你讲起和宿阳的故事,我曾偷偷在背地里笑你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天下,放弃了仙位,险些连命都没了,却仍旧为他念念不忘,但是,遇到田琛我才知道,爱上一个人的滋味竟然如此美妙,之前的事我不记得了,也不想再想起,但是田琛,我不想再忘记了,算我求求你,就依我这一次!” 这番话说完,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中。 第八十七章 都随风 “琳儿,能不能不要这么做?”云螭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她身边,一只温柔的手握住了她瘦削的肩膀,“我,我没有资格求你为我做什么事,但是,能不能请你好好活下来?” 说完这句话,他原本红如小兔子的眼睛泛起了点点晶莹,一串串的眼泪淌下了脸颊,我从未曾挑破却了然于心的,就是他的深沉的爱。 “云螭,你?” 张临凡向来对感情的事儿反应迟钝,这次自然也不例外,表情惊诧薄唇微张。 “这便是你的另一个担心么?” 苌菁仙君也走了过来,伸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没有回答他的话,我只是继续盯着琳儿,希望云螭的深情可以感动她。 “谢谢你,云螭!”琳儿抬起头来看着云螭,脸上的表情非常温暖,“对不起,云螭!” 只是这短短的几个字,她的心意便已经表明了。 攥着她手腕的手微微颤抖着,我的嘴唇反复噏合了许久,却终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我轻轻的放开了手,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低头退到了一边,不再一句话。 见我都如此,大家也便不再说什么了,只是纷纷的退到一旁,目光紧张的盯着琳儿,生怕一个万一她会从此前消失了一般。 “公主,谢谢你!” 随着这句话的声音落地,琳儿左手掬起大量灵力“啪”的一声把手中内丹捏得个粉碎,跟着严实的按在了田琛早已血液干涸的前胸的伤口处,那内丹的粉末便如有了生命一般顺着伤口钻入了他的身体。紧跟着她抹了一把鲜血崩溢的嘴角,俯下身去吻上了田琛早已冰冷僵硬的双唇,大量泛着白色光亮的灵力开始源源不断的流入他的口中,渐渐的他静止不动的胸膛有了细微起伏,他原本青白色的脸上也慢慢泛起了红晕。 可是转眼再看琳儿,她那本来红扑扑犹如初熟苹果般的小脸越发惨白了起来,大量的血自她的嘴角涌出来,而她的身体也渐渐变得透明起来,整个人在蛇影与人影间交替着。 当她的最后一丝灵力钻进田琛口中之后,那个可爱的少女琳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尾细小的白色小蛇,奄奄一息扭动了几下身体,跟着倏的一下消失不见了。 “琳儿,琳儿!”云螭顺着小蛇移动的轨迹追了出去,一边追一边疯狂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临凡!”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将一杯酒倒进了嘴里,指了指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正在沉沉睡着的田琛,语气淡淡的说道,“你把他送回他该待的地方吧,等他醒了,是不可能记得琳儿还有之前所发生过的一切的,他能就此摆脱痛苦,呵呵,我还真有些羡慕他呢!” 话是如此说,我不知道听完这几句苌菁仙君和张临凡会如何作想?但,此时的我却已然不在乎这些了。 一个情劫带走了我的全部幸福与欢乐,一个一个的情劫带给世间多少痴怨女子?一个情劫赔上了一个跟随我多年的丫头,呵呵,情,情,情,最简单却又最难精通的一门学问。 耳边不知是谁轻叹一句:打开窗,透透气吧! 我便缓缓起身走到了窗边,默默无语的推开了面前的窗户,一阵夹杂着花香的晚风吹了进来,带动着窗边的香槟色纱帘飘飘而动,看上去仿佛仙曼舞时轻摇的纱裙。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望着漫天的繁星,我的心痛得像被剥离的身体一般。若是琳儿这番去了,下世投胎愿她能做个凡人,与田琛相遇也好,不相遇也罢,只盼能忘掉这份前世的爱恨情仇,不要再枉被其累才是。 千年的爱,几世的恨,归根就底究竟是谁对谁错?不仅是我,便是任谁也说不清楚的。 泪水再次充盈眼眶,不想它再落下的话,我就只得昂着脑袋,恰逢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好似情人的眼光坠下情人的脸。 又一阵夜风拂过脸颊,眼泪被带走只剩下了一片冰冷,是啊,我又累了,又应该歇一歇了,这一切都太令人悲伤,与其堆在心中,不如化成尘埃被夜风带走,让它们随风去吧,就这样都随风去吧! “嗯?” 吃力的睁开眼睛,望着熟悉的四周,才发现不知何时,我已经回到了店中。才坐起身来,就感觉头痛欲裂,像是有什么要从天灵处飞出来一般,锁紧了眉头双腿垂下床边,穿上鞋子却发现站不起来。 “琳儿,琳儿,我口渴得很,帮我拿壶‘百花酿’来!”连叫几声却未闻动静,我又提高了音调,“这丫头......” 才要骂几句却没骂出声! 哪里还有琳儿?我这“琴乐声嚣”中永远都不会再有琳儿了。 双手捂住嘴巴,眼泪如洪水破闸一样涌了出来,琳儿失去人形变回蛇身,又从蛇身消散不见的场景一遍一遍的在我脑海中重演着,这样失去一个至亲至爱之人的痛,我竟是又经历了次。 “砰”的一声窗被风狠狠的吹开了,窗帘也被狂风吹得胡乱飘零,一阵一阵夹杂着水气的涌了进来,清新中又混合着泥土的腥气。 恍恍惚惚的来到窗前想要关上那两扇被风吹打得“啪啪”作响的窗,双手才触及把手就瞪圆了双眼,只见一道鲜红刺目的闪电划破天际,那副参差不齐的折形仿佛是把天空硬生生的撕开了一道流着血的伤痕。 “不要!” 尖叫声才从嘴里发出未落,一声惊天彻地的巨雷就炸响在天空之中,连给我捂住耳朵的机会都不给。 脑海中如回放电影一般开始播放着曾经的画面,那一年的天上,那一抹蓝紫色的颀长身影给了我一记温柔的微笑,便纵身跳下了“弑仙井”,天庭之上赤闪红雷击碎了华表柱,也击碎了我那颗痛到麻木的心。 “惟儿!”耳畔贴上了一双温柔的唇,摄人心魄的声音接踵而至,“怪我来迟了!” 苌菁仙君自认识我那天开始便是不停的认错道歉,就如上辈子欠了我的一样,真不知道他是我的心劫,亦或者我是他的情劫。 “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转身依偎进他的怀中,我把脸深深的埋他宽阔的胸膛,“苌菁兄,他离我而去,我的国家离我而去,我的琳儿如今也落得修为散尽为情而亡,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孽,为什么上天要如此待我?只因我生得大地之母的身份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紧紧的锢住双臂任凭我如何锤打他,苌菁仙君也不多加一句埋怨。 “乖了,你还有我,我永远都会守在惟儿身边的,便是死也不会离开!”他的声音总是能适时安慰着我浮躁的心,“不光有我,还有临凡,那个你拿不起又放不下的张临凡!” 本来狂躁的心沉了下来,我的嘴角一扬“噗”的笑出声来,道:“还好有你,还好有你!” 是啊,知我者苌菁仙君也! 他那句“拿不起又放不下的张临凡”真真儿是说进了我的心坎里,若说拿得起,我从未曾想过跟他有何发展,亦或者根本不敢妄想;若说放得下,我又如何这般的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怎么?”弯腰低身,苌菁仙君一把把我打横抱起,回手一扬那两扇窗便关得严严实实了,“给我说进心缝儿里去了吧!” 把我往床上一放,他轻轻的替我把被子盖好,又拉过一把椅子来坐下,温柔的把我那双寒冷如冰的手合进了掌中紧紧的攥住。 没有拒绝他的动作,我安心的望着他的眼睛,乖乖的躲进在他的结界里,与外面的电闪雷鸣不用相见。 “苌菁兄,你可曾后悔与我相识么?” 俯身下来凑近了我的脸庞,苌菁仙君那双细长迷人的凤眼星眸之中似闪电无尽的星空。 “后悔!” 他的这两个字如同石落静湖一般,瞬间就在我心中激起层层涟漪,才收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 凑得更近过来,苌菁仙君温柔的双唇轻轻吻去了我脸颊上的泪水,随即坏笑道:“傻丫头,我后悔认识你过于晚了些,若是能再早些,便教你如何也不得认识那梵阳门的小子,也就不会害你伤心千年,至今仍旧心碎如尘!” 抽出一只手来用力的拍打在他的脑门儿上,我撅起了嘴巴,嗔骂道:“你这人好不正经,若是再如此坏心眼,莫要怪我日后真就不理你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笑了笑,苌菁仙君重新把我的手合进掌中。 “不过,我仍旧要警告你,张临凡并非当年的宿阳,你若是对他动了凡心,我不拦着,你若是把他当作了替身,那我可是一万个不答应!” 或许是他此时的目光太过清澈了,干净到我突然就有些害怕了。 低垂下眼帘,我反复思索着他的话:我到底是对“张临凡”动了凡心,还是给“宿阳”寻了个替身呢? 往事能随风而去,那心事又能随何而往呢? 第八十八章 琳儿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着之后有没有做梦,总之,一觉睡到大天亮。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苌菁仙君就伏在床边沉沉睡着,一双纤白修长的大手仍旧紧紧的合着我的一双手。 看着他柔顺乌黑的长发肆意的垂在白晳如雪的脸颊上,随着他的一呼一吸上下沉伏着,不知道他是不是正在作什么甜甜的美梦,一侧顽皮的嘴角微微翘起时不时的还会抽动一下,笑得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小心的把手抽出来,轻轻的把垂下来的头发理顺,一张棱角分明肌若凝脂的脸便呈现在我眼前。 轻轻的把手覆盖在他那双紧闭的眼睛上,感受着他长长的睫毛在掌心跳动,就像手中握着一只正在蠕动的小夜蛾,湿润又细痒可爱。 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上面跳动着“张临凡”三个字。 接听起来,我压低了声音,道:“临凡,这么早,有什么事么?” (哦,昨天晚上我送田琛回去之后,就去打了云螭,他在一间酒吧里喝醉了酒,哭着喊着要找琳儿!) 张临凡的声音传了过来,不难听出来,对于昨天晚上的事,他也是相当难以接受。 “你可是在我店门口?” 虽然我说话的时候用的是疑问句,但口气却是肯定的。 (嗯!)张临凡顿了顿语气,小声的应道,(云螭说要来找你问些事情,所以我们就来了!) “好,我来开门,你们等我一下!” (好!) 挂断了电话,我轻轻的跳下床,才摸了一身新衣服要去洗澡,腰身就被一双手紧紧的缠住了,跟着就是苌菁仙君略带睡意的声音。 “怎么?起这么早又偷偷摸摸的,可是要背着我去会情郎么?” 对于他这种不正经的调笑早就习以为常的我收住了脚步,轻轻的拍打了几下他的手背,笑道:“你呀,快别闹了,我得赶紧洗澡换衣裳,你先去给临凡和云螭开门吧!” 没有等他再贫上半句,我便赶紧逃脱了他的环抱,并用力把他推出了门外。 一丝不挂的把自己放进了温热的水中,我感觉全身心都得到了一种放逐。以前每当这时,琳儿都会举着丝瓜络擅自跑进来,一边坏笑着奚落我一把年纪还肌白胜雪,满身上下的胶元蛋白,看上去一副少女模样,哪里有半点千年女仙的样子,一边给将丝瓜络吸饱了水,轻轻的帮我擦拭身体。 现如今,场景依旧却人不在,好一副“物是人非”的即视场景。 想着想着,眼泪又不自觉的落了下来。往后的日子里,是必定要习惯没有琳儿伺候在身边的日子,更要接受琳儿已经不在这个事实。 洗好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我直接来到了前厅店中。此时,苌菁仙君已经自觉的拿出了酒来,摆上了几盘果子点心,与张昨凡和云螭聊着什么。 见我扭着步子出来,三个人像被同时下了一道“静音符”一般,齐齐看向我而不再说话了。 坐下将一颗樱桃塞进嘴里,又端起一杯“千日醉”喝了一口,待果核吐出之后,我才不解的开口道:“你们三个难不成是在说我的闲话么,若不是怎的我一出现,便都不讲话了?” 可能是伤心的心情无法迅速平复,我竟然一时忘记了现在是何年何月,连个说话方式好像都用错了。 抬起头来,云螭用一双悲伤满溢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自我眼中看出什么问题的答案一般。 调整了一个姿势,我把眼帘垂了下来,面色淡然平静无波无澜,慢慢的喝着酒,也不多言,也不与他对望。 “啪”的一声一只酒杯被砸碎在地上粉身碎骨了,接踵而来的便是云螭如愤怒的狮子般疯狂的咆哮。 “为什么,你为什么如此淡定自若,竟然还将玩笑开得如此大方自然,难不成你是没有心肝的吗?” 没有抬起眼来看他,更是没有多加一句苛责与反驳,我只是继续喝着酒,吃着琳儿最喜欢的樱桃,一颗一颗的吐出果核,仍旧淡定自若,仍旧冰冷如初。 “我在跟你说话,我在跟你说话啊!”我这副样子理所当然的惹怒了云螭,他跳了起来,不顾张临凡的阻拦,一把握住我的双肩并用力一提,将我自榻上拉了起来,“琳儿死了,琳儿死了,她死了,难道这么多年你只把她当个丫头,即便如此,你也应该有感情吧?难不成你女娲一族有蛇尾也跟蛇一样都是冷血动物么?” “云螭,你不要......” 张临凡再次冲了过来,急不耐的伸手去拉他,反之,苌菁仙君却稳坐如钟,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没有让张临凡把话说完,我略带慵懒的抬起了眼皮,打量着眼前的云螭,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意来,轻哼道:“哼,那你要我如何?跟你一样变成癫的,不吃不睡不喝然后不活了,陪她去么?” “你,你简直不是人!” 用力的把我扔坐回榻上,云螭此时犹如地狱里来的恶鬼一般,双手向前扼住了我的脖子,白眼球里布满了血丝,杀气大到连我都感到一丝恐怖。 聚起一团灵力在颈颈处免得自己真被他掐死,我保持着淡淡的笑意,道:“我本就不是人!” 张临凡吓坏了,从后面死死的架住云螭的身体,连连骂道:“云螭,你怎么知道惟儿不难过,有些难过你不懂的!” 沉默了好久的苌菁仙君一边给自己已经空了的酒杯添酒,一边说道:“云螭,你只知伤心难过便要哭上一哭闹上一闹,又可知伤心至死之时,是既哭不出也闹不出的么?” 他的话说得清淡,语气也足够平缓,却在那双眼睛中流淌着满满的悲伤。 停止了挣扎,云螭双手捂住了脸颊,呜咽道:“对不起,对不起,昼老板!” 回手一扬把地上之前“牺牲”的酒杯掬到手中,轻念咒诀它便瞬间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满满斟上一杯酒,我轻轻的把被抓皱的衣服抻平整后,走到了云螭身边,把酒递了上去。 “我没有怪你,云螭,失去琳儿,我们谁都心痛,不哭的人,或许才是最伤心的!” 身子一软云螭倚着张临凡的身体软坐到地上,目光呆滞,喃喃道:“只可惜这辈子再也看到琳儿了,我还有千言万语没有对她说过!” 这句话惹来屋内其他两人的重重叹息,却唯独点醒了我。 “你再对她说千言万语,我怕是没法办到,但是要你再见她,却真真不难!” 这句话像给云螭注了一针兴奋剂一般,直叫他从地上“腾”的一下子就弹了起来,再一次握住我的双臂,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道:“我,我真的可以再见琳儿么?”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似乎早知道真相,便也没有多说什么,更是没有加以阻拦。 从怀中掏出了“吞天袋”,我轻轻的松开了袋口,催动灵力掬出其中的“吞天石”握于手中。 “若是你想看,那便大家一起看看琳儿留给我的‘吞天石’里面记载的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低下头去沉思了片刻,当云螭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写满了坚定。 “我要见琳儿,哪怕是在她和别人的幸福之梦里,我只要能够看到她幸福的笑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回过头去用眼神征求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的意见,他们也都微笑着点了点头,不难明白这是表示同意。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沉下了心来,拿出那个一直被琳儿贴身收着的“吞天袋”,掬起一丝灵力催动了里面那颗闪着柔和粉色的“吞天石”。 “这个‘吞天石’的颜色,真美!” 张临凡凑了过来,仔细的打量着那颗上下沉浮的石头,瞳仁里也被映上了美丽的粉红一片。 苌菁仙君今天仿佛人在魂不在一般,话少得我几乎不认识他了。 云螭的目光也紧紧盯着“吞天石”,一直强撑着不流下来的眼泪,此时也顺着脸颊开始肆意的流淌了起来。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把心底里那份浓得化不去的悲伤反复压了又压,我还是掐起了咒诀开启了“吞天石”,并任由它把我们四个人带进了曾经属于琳儿的,她毕生最幸福的时光之中...... ...... 今天是“琴乐声嚣”回到上海的第一天,好不容易把店内的一切都收拾布置完毕,天已经拉下了深色的帷帐,一颗一颗明亮闪闪的星星,也开始零零点点的在天空冒出头来,而月亮姑娘却总是不能像它们一般含蓄的,所以,她已经高高悬在略呈深邃的蓝色夜空中,并不丝保留的大放着光彩。 弄好了一大盘的蜂蜜酿花,又拿出一壶“百花酿”和两只酒杯,琳儿正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耍着贫嘴。 “啪啪啪啪啪!” 几声敲门声把个玻璃店门震得山响摇晃,就连门栏上挂着的风铃也跟着敲击声发出了清脆灵动的声音。 第八十九章 小冤家 做了一下午的卫生,好不容易把那两扇大玻璃门擦得个清洁光溜溜,若不是上面有些绘制的花纹,估计来的客人怕是要以为没有玻璃而一头撞上去了。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辛辛苦苦得来的劳动果实被人搞脏,琳儿赶紧飞身起来,一下子就窜到了门口,期间还顺手从放在高展桌上的青花瓷瓶中抄起了一只大号的鸡毛掸子,跟着连骂边拉开了店门。 “敲什么敲啊,关门儿了知道吗?” 门打开的一瞬间,大量的月光如水一般泻进了店来。因为店边没有高大的建筑,月光满地银亮一片煞是漂亮,恍惚之间仿佛身置天宫外南天门前的玉石阶之上。 本想再骂一句的,琳儿却收住了声音。 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脚下的月光,而这个人确实很高,以至于她不得不高高的昂起头来,才能看到隐在一顶鸭舌帽下的脸。 他的样子很清秀,眼睛大大的,眉毛浓浓的,皮肤很白晰,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给人的感觉就像他一笑,本来银色寒冷的月光都变得温暖了起来。 脾气一向直爽火爆的琳儿只被“美色”迷惑了几秒钟的时间,紧跟着就对这位不请自来还非常有趣的客气摆起了态度。 只见她傲娇的用力扬了扬脑袋,又踮了几下脚尖,眼神射出来的光要多冷就有多冷,就这副样子,明眼儿的人一瞧就知道,这一双细长漂亮的凤眼中装着的晶亮眸子中,满满的全是“逐客令”。 可是,眼前的男孩或许就是“暗眼儿”的人,亦或者是故意为之,反正,他是一动不动如钉子般站在门口,温柔的盯着眼前“杀气腾腾”的琳儿,眼神里尽是欣喜的光。 对歭了许久,终于还是琳儿忍不住脾气败下阵来,语气跋扈的双手插腰,道:“我说你这人真是好奇怪啊,没看到我们店已经打烊了么,要买东西明天请早儿吧!” 完全无视了她的态度,那个男孩轻轻的推开了她拦在门上的胳膊,径自的走进店中,一边走一边摘下了头上那顶遮住了脸的鸭舌帽,环顾着四周琳琅满目的乐器,一双大眼睛里放出了惊喜的光。 不仅如此,他晃到了桌边,不客气的坐到了美人榻上,一把抓起了琳儿的酒杯,“哧溜哧溜”的把酒杯吸了个精光,之后脸就被呛得绯红一片,又赶紧从盘中捞起几片蜂蜜酿花扔进嘴里大嚼特嚼。 “我听同学说这里开了一间很奇怪的店,估计就是你们这一家了吧!” 因为嘴里嚼着食物,他的话说得有些有含糊,还把两根捏了花瓣满沾蜂蜜的手指交替的往进嘴里,一边吮吸着,一边发出“咂吧咂吧”的声音,活脱脱像个小孩子。 琳儿哪里是肯吃亏的主儿,见他又要端起酒杯,就一步窜上了榻来,一把夺过了他就要送到路边的酒杯,跟着“咣”的一声撴在桌上,另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肩膀,手腕用力一翻一扯,对方整个人就被拖下了榻去,回手再一掰就按在了展示柜上。 “喂,喂!”或许是这个男孩从来都不曾见过这么强悍的女孩,更何况长得还这么可爱,瞬间吓得脸色比刚才呛了酒还要红上几分,“好汉饶命啊,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我是来买东西的,你,你们打开店门不就是为了做生意吗?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 自知是有些过分的琳儿略有些不服气的放开了他,跟着扁着嘴巴说道:“哎,你到底想买什么呀?我们今天真的是打烊了!” 一听她态度缓和了下来,男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看来琳儿此时脸上的表情引起了他的极度好感。 其实,琳儿真心是个漂亮的姑娘,特别是这些年来的岁月打磨,娉婷之美一词她是绝对担当无愧的。 以前在天津的时候,那些音乐学校里搞艺术的男生,时不时的就会披散着一头乌黑的秀发,把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乐队拉到“琴乐声嚣”的门外,叽哩呱啦的一顿乱唱着大声的告白,也有甚者,为了追求她或者多看她几眼,常常跑来店里扯东拉西,胡乱买上一点东西,一泡就是一整天。 “嗯,那个,我叫田琛,是上海音乐学院的学生,那个,请问小姐芳名是?” 突兀的做起了自我介绍,田琛的脸色再次泛起了微红,看着琳儿的眼神里,似乎多出了一丝情愫在偷偷蔓延。 之后的琳儿出人意料的没有用那种曾经死盯张临凡的眼神看着田琛,反而在目光中多出一分新鲜,时不时的会偷偷的瞄他几眼。 那一天,田琛随便的从店里挑走了一只竹琴,那是一种用竹子打孔可以吹出调调来的简单乐器,跟笛子的复杂不同,反倒类似于哨子。 这便是田琛和琳儿的初次相遇,虽然过程有些紧张,结局却是好的。 而自那天之后,田琛便会隔三差五的登门拜访,但凡是能找的理由也算是找全了—— 能买东西的,他都会买上一些;要不然,就是拿来一些现代乐器来,明明很新却非要保养;亦或者拿来一些不知道从哪儿找到来的,连他自己都闹不明白是哪朝哪代的乐器来鉴定真伪;要不就是干脆什么理由都不找了,就是纯粹来玩的,而且一待就是一整天。 看上去好像非常的打扰,事实却不尽然,他非但没有捣乱,反而忙里忙外当起临时店员,招待客人推销乐器。 因为他长得高高瘦瘦,白白净净身材颀长,一张小脸儿又是英俊阳光犹如邻家男孩一般给人的感觉亲切无比,为人又热情活络,那智商和情商简直堪称双高,所以,别看“琴乐声嚣”开在一个阴山背后小暗巷里,却整日里宾客迎门生意是要多兴隆就有多兴隆。 其实,当初“琴乐声嚣”开在这里目的就是为了避世,结果被他这么一番折腾反倒红火了起来,不过,念在人家热情如火,怎么着也不能多加责备的,更何况,便是神仙也是跟钱没仇的,即使“钱”是万恶的源头。 这一天,田琛没有来,琳儿百无聊赖的拿着个鸡毛掸子心不在焉的打扫着,也是因为田琛没有来,好多女客人来了也只是转一圈什么也不说就离开,更有甚者在店外一探头,就直接离开了。 人这么少该来的又不来,琳儿随便寻了个理由,就跑出去玩了,至于那理由更是可笑的很:家里的零食没有了,需要去超市采买! 一路来到超市,她推起了一辆看上去很新的购物车,随意的在生活用口区选了几件东西,跟着直线来到了零食区。 挑挑捡捡有一会儿,购物车中还是只有那几件生活用品,心没在这儿,所以,连那些个琳琅满目的零食都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 “哦呦!”正低头垂脑的琳儿看到前面货架上,还只有一包薯片,而且刚刚好是她最喜欢吃的原味薯片,“太好了,这个牌子的这个原味儿最难买到了!” 一边开心的哼起了小曲,她一边推着购物车一路小跑的奔到了货架前,才伸出手去捏住了薯片包,另一只不知从何处伸出来的大手也捏在了上面。 “你!” 本来才开心一点儿的心情又瞬间坏了起来,琳儿的头低低的,声音更是低低的:“放手!” “对不起啊,这位小姐,我有一个朋友非常喜欢吃这种薯片,您看,能不能把它让给我?” 一个略显熟悉却鼻音浓重的声音响了起来,是个男孩,而且态度非常诚恳。 没有放开手,琳儿继续低着头,声音却高了几个分贝,道:“不行,这也是我最喜欢的,君子不夺人所好,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跟我一个小女人抢东西啊!” 一听这话,男孩的手也倒捏得更紧了些,话也说得强硬多了:“我有好几天没见过她了,今天无论如何请小姐把这包薯片让给我!” 听他这态度是万万没得商量了,琳儿顿时怒火中烧一把把薯片抢了过来,摔进了购物车里,猛的昂起了头,怒吼声冲口而出。 “我去,小姑奶奶我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你小子从哪个花果山里蹦出来的天蓬元帅啊,不好好在流沙河里待着,骑着个白龙马上哪门子梁山三顾茅庐的要娶人家林妹妹啊!” 好家伙,她这一出口就把人家四大名著都凑齐了还编得个合情合理。她的话说得太快没有收住所以说完了,只是,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却越瞪越大。 当然,眼睛越瞪越大的不光是她,还有那个男孩,因为,他就是令琳儿心情不好的“元凶”——田琛! “琳,琳儿,怎么会是你啊?” 田琛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一只左手摸上了自己的后脑勺,满脸都是难以掩饰的高兴。 “闹了半天是你跟抢薯片,说,是要给哪个女人送去啊?” 本来偷偷笑了一下的琳儿一看到那包薯片,脸上的表情立马又绷了起来,从购物车里一把把它抓了出来,狠狠的塞进了田琛的怀里,话也说得酸溜溜的。 第九十章 大明星 一见琳儿这副吃醋的模样,田琛的心头上偷偷的甜了又甜,但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接过了那包原味薯片,放进了自己的购物筐里,完全不理会琳儿气鼓鼓的样子。 两个人又继续别扭的逛了一会儿,直到琳儿的购物车被塞得满满的才肯结账离开。 不知道田琛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忙,总之,他是把琳儿送回了“琴乐声嚣”中就告别离开了。 “哎,你买给你那个小美人儿的薯片儿忘带了!”见田琛离开却把那包原味薯片和一大包零食落在了桌上,琳儿赶紧提上追了出去,“喂,你的东西忘记了!”多跑了几步来到田琛面前,她把东西一股脑的全塞进了他手中。 腼腆的低头笑了笑,又抬起手来轻轻的揉搓了几下琳儿柔软的头发,田琛又重新把东西塞了回去。 “我没有忘记啊,已经给了我的那个小美人儿了!” 说完,他直接调头就跑,不消片刻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只留下琳儿一个人傻呆呆的立在了原地,一张娇俏的白晰小脸红得如同一只煮熟后剥了壳的红色虾子一般。 “他,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是,是什么意思啊?” 心里反复回荡着刚才田琛的那句话,整个世界仿佛都冒出了粉红色的泡泡来,一个一个带着糖果的香甜在琳儿的身边破碎开来,让她好似置身于一场甜蜜的粉色风暴之中。 原以为第二天田琛又会如往常一样蹦哒来,却不料这家伙又像一阵风一样神秘消失了。 这一次的消失虽然时间长了些,琳儿和田琛的联系却不曾间断过。小小的手机在此时此刻绝对是琳儿心中现代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了,小小的一个匣子,即使不见面也能愉快的聊天,可解相思之苦,又无须担心害羞被别人发现。 “我的天啊,你还真是个大忙人儿啊!” 嗑开了一个开心果,琳儿一边脆声的嚼着,一边坏笑着说道。 (哎,没办法啊!)手机那头的田琛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不无委屈的说道,(就是大一的时候被以前的同学拉着一起演出,结果,被学校什么文艺部就抓住了,但凡有什么演出就势必要拉上我一起,我们本就是音乐学院,可想而知演出有多少,虽然我很喜欢站在舞台上的感觉,但,我也是人啊,也会累的!) 其实,就算不听他说琳儿心里也是明镜儿一般,毕竟,她不傻,自然是知道田琛一介肉身凡胎体力有限,时间排得过满会被累坏的。 “你呀,别太积极了,听说你那粉丝团在学校里声势相当浩大啊!” 尽管琳儿有些心疼,嘴里的话却仍旧有些酸。 (哪儿闲得住啊!)田琛似乎没有听出她话中之意,一个劲的继续抱怨着,(前两天刚刚整完校内活动,这几天文艺部又开始折腾什么小型演唱会,听说下月还要开设音乐公社,哪哪儿都缺不了我!) “嚯嚯嚯!”琳儿把开心果咬得咔嚓作响,一个劲儿的啐着壳,“多好啊,一帮一帮的小粉丝多开心啊,你不是说疯狂着呢么!” 这回田琛总算是听出了点儿门道,赶紧话锋急转,不露声色的解释起来。 (你快别提那什么粉丝了!)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这一回似乎还有些无奈夹杂其中,(我实在不明白她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整天我是走到哪儿追到哪儿,就像一群苍蝇似的,搞得我吃饭喝水上课,连上个厕所都不得安生,弄得我最近都不敢往“琴乐声嚣”去,生怕给你们惹来什么麻烦!) “哎,可怜的娃儿啊!”琳儿继续吃着,半带玩笑的安慰了他一句,顺便发了个小小的邀请,“那天我家小姐起了课,说是你有星相,怕是不日就要有好事降临了,记得发达了别忘了老朋友哦!” 哈哈大笑着结束了电话,琳儿以为那句话只是半开玩笑的,结果,在田琛学校的校园演唱会上,一间大型演艺公司的星探发现了他,并一举挖掘,“抓”进公司培训数月之后,正式签约成了正式艺人,并且在短时间内窜红了起来,现在也是拥有了自己独立的团队,那通告都接到明年去了,那大红大紫的程度简直就是家喻户晓。 “你这命还真是好啊!” 琳儿倒了一杯“玫瑰酿”给田琛,因为这酒有消热润喉的功效,对于靠声音吃饭的他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抓起杯来一饮而尽,田琛的脸上又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哪儿啊!”又抓了几片薯片扔进嘴里,他慢慢的一边咀嚼一边说道,“我呀,除了念书之外,就是在学校里各种的演出,而且只要有一机会,我就会拼尽全力的去参加各种比赛,说真的,不图名不图利那绝对是瞎话,但是,这毕竟也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我要为了它去拼命的追逐才是!” 双手盘在一起托着下巴,琳儿眨巴着一双好看的眼睛,嘴角扬着笑意。 “我倒是很欣赏你这一点,毕竟,这个年头儿啊,投机取巧的人实在太多了,能像你这样有颜值可以靠脸吃饭的人还这么拼命的真心不多见,不过,我倒是希望你不要过于追逐名利,那颗打一开始就有的赤子之心千万不要丢了!” 被她这么一夸奖,田琛那一定是快乐得不得了啊!隔着电话都能听得出来,他一定是笑得花枝乱颤。 (其实这事儿吧,要是放在以前,我一定是开心的忘了我的!)他笑完了,声音沉了下来,语气里有一丝不快。 琳儿马上觉察出问题,紧跟着发问,道:“那现在为什么不开心了?” 田琛答道:(因为艺人的工作会相当忙碌,这么一来,能去见到你的机会就变少了!) 这话说得还真是动听,登时琳儿就差点被开机心果给噎死,反复拍了好几下胸口,才把那颗坚果拍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举着电话突然就不说话了,只有静静的呼吸声,在彼此的听筒中回响着,就这样持续了很久很久。 “你别说,你那个电视剧真不错,看得我都哭了呢!” 倒了一杯“玫瑰酿”给田琛,琳儿笑得很天真,满脸的甜蜜。 一部电视剧拍完了,田琛好不容易盼来的假期第一天就是在“琴乐声嚣”里度过的,这不,此时他正端着酒杯,喝着清甜的佳酿,望着清纯的佳人,眼里心里全都被满足感填满了。 “哈哈哈哈,小傻瓜,电视剧里都是假的呢!”说到这里,他突然眼珠一转,一把拉起了琳儿的手,继续道,“对了,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完,他都没有理会琳儿答应与否,直接就拖着她往门外走,并把她塞进了汽车,跟着就是上车系安全带发动汽车,一脚油门轰下去,漂亮的SUV就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驰了出去。 一路掠过了无数美景和美食,田琛把一辆车开得飞快,像是后头有什么追着他一般。 直到夕阳西斜,他把车停在了上海市最大的影视基地,随便在门卫处刷了个脸,就拖着仍旧一脸懵圈的琳儿跑了进去。 虽然已经黄昏时分了,但影视基地里的人却并不少,毕竟,这可是全上海最大的影视基地,从古代建筑到近代楼阁应有尽有,所以,拍黄昏戏和夜间戏的制作单位不胜枚举。 “田琛,你看你看,那边在拍枪战片耶!” 琳儿一见着那种“放大爆竹”的场面就拔不动腿,自然现在要拖住田琛的脚步,如钉在地上一般直勾勾的盯着一处正在拍“大片”的场景看个不停。 “原来你喜欢看这类电影啊!”随着她的动作,田琛也停了下来,也跟着往那边儿看,“还真是热闹,要是你喜欢这类电影,赶明儿我也接个谍战片儿什么的!” 就这样一直看到人家那场戏拍完,天也渐渐的黑了下来,他们两个才继续慢慢悠悠的往前走。 走着走着,琳儿突然指向了前面一处楼阁拍手惊笑道:“哎,哎,田琛,那边儿不是你之前拍戏的地方么,哇,我一直想去看看呢!” 仍旧紧紧的拉着她的手,田琛宠溺的揉搓了几下她柔顺的长发。 “之前看到你在朋友圈里发的心情,好几条配上的图都是这里的照片,我就猜你喜欢这里,今天好不容易得了空,自然要带你来玩一圈,虽然你自己也能来,但是里面是进不去的,走,我带你上里头转转去!” 琳儿一听高兴得小手直拍,口中连连称好,心里美得像打翻了蜜罐一样甜,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遇到一个对她如此上心的好男子了,这开心自然是难免的。 两个人手牵手的走进去才发现,那座楼阁里也实在没什么好玩的,只是非常仿古,却又莫名的看不出朝代。 “咦,这里好生奇怪啊!”看了看四周,琳儿的表情变得疑惑了起来。 第九十一章 飞天舞 听到琳儿这么一说,田琛突然就有些紧张了起来,眼神中略带恐惧的四下张望着,仿佛某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会突然窜出一只“鬼”来,把他们直接掐死在这里。 “怎么了,这里难道有,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么一个堂堂大男人,这会儿竟然吓得全身都颤抖了起来,但是,尽管如此他却仍旧选择站在琳儿的前面。 见他一直死死的盯着前面的黑暗处,琳儿的脸上全是疑惑,见许久对方都没有下一步动作和语言,她轻轻的用一根纤白的左手食指戳了戳他的左肩膀,把头也探了出去。 “喂,你刚才说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该不会是指有鬼吧?” 被这么突然一拍田琛好险没从地上跳起来,倒抽了一口冷气之后,他迅速回头捂住了琳儿的小嘴,道:“拜托,能不能不要提这么吓人的词啊,更何况,明明是你刚才说这里什么好生奇怪的!” 无奈的用力把挡在面前身形如山的他推开到一边,琳儿自顾自的走到了一张桌子前坐下,一只小手轻轻的“啪啪”拍打着八仙桌面,小二郎腿儿翘得那真叫一个得瑟。 “我才要拜托呢!”她笑得手捂肚子,一副的花枝乱颤,继续道,“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还让一个‘鬼’字吓成这样,再者说了,我只是说了一句‘好生奇怪’,根本没提‘鬼’字啊,谁让你自己脑子里YY来着,自己吓自己还要怪我喽?” 说完这句话,她更是笑得越发大声了,一边说话一边淘气的踢着小脚儿。 被这么一说,田琛全身上下的紧张都松懈了下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顺便抹了抹额头上那层粘腻的汗珠。 “那,那你指哪里‘奇怪’了?” 再次无奈的托了托自己的额头,琳儿站起身来,双臂环举了一圈之后,道:“这座建筑从外观上看,明显是宋代的风格,但是,你看看这里面的风水布局和桌椅陈设,明明是清代的,那之前在这里拍戏的剧组就奇怪了,难不成是穿越剧?但穿越剧也不可能是从清代穿宋代,或者从宋代穿清代吧,哎,现在的制作单位,也真是太不严谨了!” 这番话说得田琛一愣一愣的,琳儿的形象在他心中猛的高大了起来,整个人瞬间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膜拜感来。 “哇哦,你好厉害啊,原来,你喜欢研究历史!” “嘁!”不屑的捋了捋头发,琳儿那本就爆棚的自信,此时已经爆破了棚,“本姑娘是谁呀,从以前到现在小姐店子里的装修哪一朝哪一代不是我弄的啊,这点小失误我再看不出来,岂不是太菜了,哼!” 这人一得意还真是容易忘形,喏喏喏,这丫头此时说的话,就恰恰“出色”的印证了这一点。 “哪一朝哪一代?”田琛很快就Get到了句中重点,并直接把疑惑提了出来,并用探索的眼神紧紧的盯着她,“看你和昼老板的样子,都不过20来岁,哪里来的朝代?” 被他这么一追问,琳儿吓得一口气没喘匀差点儿被自己给呛死,但好在这个丫头的脑瓜还是非常活络的,一个借口随即脱口而出。 “哈哈哈,你想啊,我们家的‘琴乐声嚣’又不是只在这一个城市里开过,你也知道我家小姐喜欢古风,那自然是到一个地方装修一个风格啦,就好比这次吧,我们不就是绝绝的古风混搭么,所以说哪一朝哪一代有什么不对,大惊小怪劲儿的!” “哦,原来如此啊!”被她这小花招一糊弄,田琛倒真是个心性单纯的人,一下子就相信了,还满脸的坚信不移。 “嘿嘿,对了!”琳儿怕让他再多想下去怕是要露出破绽的,就赶紧想了一个话题去转移他的注意力,“你现在还真是大红大紫的大明星呢,不过,我一直都特好奇,你明明是唱歌选秀出身的,专辑倒是没听你怎么大卖,怎么就拍戏拍得火成这个熊样儿了,你这算不算不务正业呢?” “噗”的一下笑出了声,田琛坐到了琳儿对面,双手托着腮帮子,忽闪着大眼睛天真无比的认真回答道:“当时我们选秀,我是第三名,第二名的木白和第四名的立十组了个兄弟组合,专辑卖得相当好呢!第一名的任洛跟我差不多发了专辑,只不过,他唱歌方面比我有天赋的多,还能自己作词作曲,这一点可是我比不了的!” 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地位尴尬,他的笑容无比清澈,甚至让琳儿觉得,田琛是她活了上千余年的光景里见过的最干净清透的男子。 “不过,你能审时度势还真是不错,与其一颗树上吊死倒不如换条路走得更能,不是有一句话叫条条大路通罗马么?” 点了点头,田琛继续说道:“其实刚刚开始公司差一点儿就把我放弃了,还好那时候《神兵异说》的导演找到了我们公司说要我来演那个男主角‘万檄’,或许这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吧,该红的时候自然会红,不该红的时候,如何努力也没用!” 这话琳儿是赞同的,这会儿也是点头如捣蒜一般,回过头去望着月光如水,她坏笑着站起身来拉起琳儿就往楼上跑去。 “走,我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田琛不明就里,只是被她拉手过于突然,白净的脸上泛起了一片红晕,没有任何反驳非常配合的任她拉上了楼去。 随着楼梯上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急促的踩踏声,两个可爱的人很快就来到了顶层。 “这儿有什么好玩儿的?” 见琳儿停了下来又放开了自己的手,田琛疑惑的看了看连桌椅板凳都没有的空旷顶层,若是说一定有什么好玩好看,那也就只有透过天窗洒进来铺在地板上的银色月光了。 结果,他才问出这句话的同时,琳儿已经一个飞身攀上了打开的天窗边缘,一双纤细的手臂一用力便把自己撑了上去并迅速爬到了屋顶上,一颗小脑袋随即露了出来。 “嘿嘿,你要想知道就上来吧!” 说着话,一只白嫩的小手便伸向了田琛。 “这,这,这......” 田琛并没有迅速抓住那只手也跟着攀上去,而是满脑子的大问号:这房子挑高少说也有个2米多,房顶是又是尖的,应该是更高的,目测这琳儿身高不过165公分,她的弹跳难不成比自己这个常年打篮球的人还要厉害吗? “喂,你在发什么呆呢?” 见自己的“友谊之手”始终也得不到他的回应,琳儿有些着急了,大半个身子都探了下来,语气中略带疑惑。 兀的一惊,田琛被眼前的情形吓得简直是心惊肉跳,连忙向上一跃,攀住了天窗的窗框,并顺势把琳儿给推了回去,担心和埋怨的话也跟随而来。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刚才那样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的,万一摔到了脖子怎么办啊?” 被推坐到屋脊上的琳儿先是一愣,旋即竟然是傻笑出声。 “哈哈哈哈,我一直觉得你像一种人却又想不起来是哪种人,今天总算想起来了,你活脱脱是老干部附体啊!” 说罢之后,她继续顾私人怨的哈哈大笑,脑海里不但有田琛一本正经训人的模样,脑补出的画面里,他竟然还穿着老干部标准的蓝色中山服。 无奈的坐了下来,田琛的一双眼睛始终盯着那深蓝色如同一块巨大细毛绒布一般的夜空,没有理会琳儿的嘲笑。 “喂,你生气啦?” 琳儿见他这副样子,生怕自己是不是一个不小心惹了他生气,就赶紧伸出一只小手在他晃过来晃过去。 摇了摇头,田琛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到了琳儿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眸子里似乎还流落着星光点点,仿佛那清澈见底的瞳仁中蕴藏着浩瀚的宇宙。 就这一回眸,琳儿不禁看痴了! “哦,对了!” 田琛看着她一另呆萌的样子,突然一拍脑门儿说道。 被这一声叫回过神来,琳儿的双眼也睁得圆了起来,好奇的问道:“什么啊,看你这么激动的样子!” 对着她神秘一笑,田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亮闪闪的口琴来,随手扬了扬。 “哎呦,口琴耶!”琳儿一见着便高兴的不得了,伸手拿了过来,把玩了几下,“你会吹么?”说完,她又把口琴递了回去。 “那必须的啊!”接回去之后,田琛清了清嗓子,把口琴放在了唇边,小声道,“送一支曲子给你听!” 随着他轻轻的呼和吸,口琴里传出了动听的曲子,而且,这支曲子琳儿从来都没听过,却觉得好听异常。 倏的站起身来,琳儿先是对着月亮轻轻的一败,跟着细腿一躬纤腰一扭摆出了一个“飞天”的姿势。 田琛看着她的动作并未停止口琴的演奏,眼神却深深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回头给了他一个娇媚的笑容,琳儿在这皎洁的月光下,随着悠扬的口琴曲,翩翩跹跹的跳起了一段尽展女子柔美的“惊鸿舞”。 第九十二章 百花蜜 琳儿就那样在月光下漫舞飞天,田琛就这样在星光下口琴相伴,若是此时有人经过这里,要么会被这副美景惊艳到说不出话来,要么就会被这副诡异的画面吓得尖叫出声。 一曲终了,琳儿也随着停了下来,扬手一接一片随风而来的不知名的小花瓣就落在了掌中,轻轻的把它再次吹落后,她才款款的重新落了座。 “这首曲子我从来没听过,不过,听上去有一种淡淡的幸福感!” 点评着刚刚独特的口琴曲,琳儿脸上的表情有些意犹未尽。 掏出一块细布来,轻轻的擦拭着口琴的琴身,田琛的眼中全是疼爱,仿佛擦拭的并非一件乐器,而是一个他毕生挚爱的女子一般。 见他迟迟未开口说话,琳儿似乎从他的眼中看出什么端倪,本想追问却话到嘴边又生生的吞了回去,只是就那样安静的看着他。 “刚才那首曲子是我自己创作的,它是我人生中写的第一首曲子,而你,也是第一个听到它的人!” 田琛总算是把口琴擦拭干净并裹进了细布中,再小心的揣回了口袋里,说话的语气缓缓的,让人听不出他此时的情绪。 “那我还真是荣幸之至了呢!”双手撑在身后,琳儿笑眯眯的望着他若有所思的侧脸,甚至对那迷人的线条产生了些许臆想,“像这么有魂有肉的曲子,想必应该是为某人而作的吧!” 这话让田琛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跟着转过脸来,带欣赏的眼神望着她,嘴角扯出一丝坏笑来。 “你猜猜看?” 琳儿的脾气属于炮筒子,直来直去的不会拐个弯子,更没有世人那些花花绕绕的肠子,所以,也就恨极了别人跟自己卖关子吊胃口,一般这种时候,她都不会回答,更不会费脑子去猜,顶多就像现在一样发出了嗤之以鼻的声音。 “嘁!” 只从鼻孔出挤出这么一声之后,她就别过了头去,不再理田琛了。 知道自己的玩笑别人不受用,田琛自嘲似的耸了耸肩膀,开始了自说自话:“这首曲子,是因为你诞生的!” 心头一美琳儿顺势躺下身去,双手交叠枕于头下,以这样的角度来仰望星空,那几乎就是把它的美一下子全数收入眼底。 “生气啦?”田琛也学着她的样子,只不过是趴下身去,双肘拄着瓦片,双手托着腮帮子,忽闪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见琳儿仍旧不理他,赶紧讨起了饶,道,“我再跟你说个秘密,就当你原谅我行不行?” 他尴尬的样子让琳儿不禁捂住了嘴巴笑了起来,一只小手轻轻的拍在他的脑袋上,点头道:“好吧,要看你这秘密能不能搏本姑娘一笑了!” 翻过身来双手枕在头下仰望星空躺好,田琛轻轻的调整了一下姿势,把那个他口中的“秘密”娓娓道来了。 “刚才那个口琴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送的!” 结果,故事还没讲,这一句话就引来了琳儿翻了一整坛子的醋,一张白净明快的小脸上立刻现出了阴郁,可惜的是,只想着讲故事的田琛却没有发现这一点,继续凝望着星空深处,款款深情的讲着。 “那一年,我只有17岁,本来有个很好的机会,我可以顺利的出国去皇家音乐学院进修音乐,但是,最终却没有把握住!” “为什么?”虽然在莫名奇妙的醋海里翻腾着,琳儿却仍旧忍不住发问了,“那可是英国超有名的一所音乐学校耶,有些人不知道要多努力都进不去呢,你怎么有机会倒不去啊?” 无奈的捋了捋被风吹得有些零乱的刘海,田琛继续说道:“我自小到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歌手,所以从小就努力的学习乐器,但是,我爸一心想让我考医科毕业以后当医生,所以,当我欣喜若狂的拿着邀请函去给他看的时候,就被他直接撕了个粉粉碎,不光如此,他还砸坏了我唯一一把吉他!” 琳儿听得是一愣一愣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出点什么来安慰他的话,只好安安静静的听他继续说。 顿了顿的同时清了清嗓子,田琛的嘴角突然就浮起了一丝温暖甜蜜的笑意,看来接下来的回忆,应该是相当的幸福。 琳儿自然也是发现了这一点,小嘴儿一撅又不再说话了。 “我一怒之下就离家出走了,这一走就是半年,期间我照常上学,照常下学,四处打工,虽然忙碌到马不停蹄,却也是漫无目的,心想着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却不想那个时候,一个人找到了我,她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每天守在我打工的地方,给我钱,给我送衣服和我爱吃的东西,风雨无阻!” 田琛说得深情如水,像是沉在回忆里出不来了。 “呦呦呦,这人还真是好啊,还有长小生,若是换了我,怕是坚持不了这么久!” 琳儿的酸话脱口而出,好在说得语气平缓一般人不是刻意留心的话,大抵是听不出来的。 田琛一向心眼单纯,自然不会刻意去留意她话里的含意,继续自说自话:“是啊,这世间恐怕不会再有人像她那样对我这样好,还不求任何回报的了!” 讲到这里,琳儿算是彻底的云里雾里了,对于那个“她”,她的心中有许多种猜想,只是每一种都让她觉得全身都不痛快。 田琛似乎很高兴她能夸奖“她”,坐直了身子,道:“这口琴,也是我考上音乐学院之后她送我的,这么多年我也是一直在为她努力着,现在总算是不负她的期望,我也基本达成了梦想!” 越听越生气,琳儿干脆倏的坐起了身子,跟着自身边的窗口跳回屋里去,动作迅速得吓得田琛下巴差点儿没掉下来。 跟着琳儿跳了下来,田琛感叹还好之前做了好多奇怪的体能和肢体练习,要不然就这一下子恐怖要摔得丢人了。 琳儿才懒得理他在想什么,直接“噔噔噔”的冲下楼去了。 “喂,琳儿!”田琛上气不接下气的一路追着她去,脸皮城墙厚的死命拽拖着她的袖子,“你好端端的生什么气啊,难不成是吃了什么黑醋了不成?” 琳儿仍旧没有回答他,脸上也仍旧是气鼓鼓的,一直到田琛开车把她送回了“琴乐声嚣”里,也是一个字儿不发,仿佛那张樱桃小嘴儿上添了把焊牢的大锁一般。 自上次和田琛“深夜一游”之后,田琛就去国外拍戏了,一晃就是三四个月的光景。 这一日,琳儿按照自己梦中指示跑去远在万里的凡人无法踏足的梵阳仙山上去,上下翻飞忙碌了整整一个上午,采遍了山中百花的花蜜,把个蜂后气得好险没让工蜂倾巢而出把她好一顿收拾。 把满满三大罐子“百花蜜”列在店中地板上,琳儿跑进后堂里想要寻点昆仑山“百花粉”出来,好把蜜中和一下,然后再用蜡封好坛口沉入泉眼之中,这样一镇三年,再次开坛出来的“百花蜜”淳香无比,那滋味可是连天宫中权力无上的西王母娘娘,和那受宠万分日日窝在广寒宫中不问天庭事的高冷女神嫦娥姐姐,都是喜爱得不得了。 在后堂里一边翻箱倒柜的找着昆仑山“百花粉”,琳儿心里美滋滋的想着那陈酿“百花蜜”的滋味,那简直是都笑出了声来。 可是,就当她小心翼翼的捧着装有昆仑山“百花粉”,傻大姐儿一般呵呵的哼着小曲笑着跑到前堂店面之中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她好险没一口老血喷薄而出—— 田琛一只手拖着一个贴满的各种纸贴的大号行李箱,一只手抱着一对眼下特别火爆的兔子玩偶站在店中央,本应该是个大大的惊喜,眼前的一切却无疑变成了大大的惊吓! 可能是他一心想见心中所念的人急切,也可能是他实在一千个一万个不小心吧! 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他是一脚,啊,不对,是几脚把地上的那三个满满装着“百花蜜”的泥罐尽数踢了个倒,那百花齐放的香味随着流淌一地的“百花蜜”弥散在整个“琴乐声嚣”。 “田琛!!!!!!” 琳儿把手中抱着的昆仑山“百花粉”往榻中桌上一撴,吼叫的声音几乎震碎了玻璃。 田琛下意识的撒开了手中的东西,双手捂住了好险没被震碎鼓膜的耳朵,本就因为闯了祸心头害怕,这回一张脸上几乎是血色全无了。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平时也算能说会道的田琛,竟然一时吓得结巴了起来。 琳儿心疼的蹲在地上,伸出一根食指沾起一些洒了的“百花蜜”轻轻的捻了捻,跟着又把手指含进嘴里吮吸了几口,脸上的表情是阴一会儿晴一会儿。 “琳,琳儿?” 田琛本来就心虚的很,见她这会儿又是这副样子,更是吓得心惊肉跳不得安生,更何况,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刚才那几个罐子一翻,那蜂蜜一洒出来,只靠鼻子闻的他就知道,这跟普通的蜂蜜绝对不同。 第九十三章 三顾庐 “好你个田琛!”琳儿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一张粉色的小脸憋得通红通红的,“我,我,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表扬你了!” 她这话说得丈二和尚极了,田琛本来明白又一度陷入了糊涂: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怎么还就又要被表扬了?她到底是没生气,还是已经气得要爆炸了? 小心的凑到了琳儿身前,田琛“咕噜”一声连串吞下几口口水,脸色特别的煞白。 “那个,琳儿,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提的东西太多了,这蜜罐又摆得实在挺乱的,我一个不小心就,就给......” 可能是太着急了,他的汗开始顺着脑门流淌下了脸颊,先是用手一遍一遍的抹着。但是,因为琳儿始终不肯再开口说话,脸色却越来越差,他的汗也就更来越多,所以,他就顺手往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来,想要擦汗却没想到把个口琴从口袋里带了出来,好在地上那一大层厚实的蜂蜜,要不然口琴一定会摔坏的,而现在只是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百花蜜”,没有受什么硬伤。 田琛吓得赶紧放开了拉着琳儿的手,蹲在地上都顾不得蜂蜜粘稠,直接下手捞起了口琴,并放在了他那件限量版的衣服上反复擦拭,直到差不多干净了之后,才又掏出一张干净的湿巾,细细的反复擦拭着。 琳儿的凤眼细眉原本还能在该有的位置上,此时此刻看到他为了那个口琴连自己都不理了,更是眼神中流露着浓浓爱意。一看他这副模样,那天晚上的那个关于“她”的故事又再次萦绕在脑海之中,本就怒火冲天的情绪又被笼上了一股莫名其妙的酸爽感觉,这实在令琳儿很不舒服。 “要擦回你自己家擦去!”琳儿的话说得非常冷漠,脸上的表情更是冷得可以了,“滚,你给我立刻滚!” 说着话的工夫,她的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把丰满的鸡毛掸子,一只手叉在*上,一只手向前伸直那鸡毛掸子的竹柄也瞬间停在了田琛的鼻尖前。 下意识的把口琴收回了口袋里,田琛被骂得有些不太舒服,更何况对方又是自己颇有好感的女孩,他怎么也想不通,不过几罐花蜜而已,她为什么会发如此大的脾气。 才要开口说上些什么,却只见琳儿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头低得很深,长长的柔顺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秀丽可爱的脸庞,让人无法看清她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无奈的又张了张口,田琛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默默的回头看了一眼放在榻上的那大包小包的进口零食和小礼物盒,跟着默默的离开了,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说。 门上的风铃随着田琛的离开而发出了“铃铃”的好听的声音,琳儿僵硬了好久的握着鸡毛掸子的手终于垂了下来,只是头仍旧低着,双肩也在微微的耸动着,全身都在颤抖。 渐渐的颤抖越来越厉害,豆大的眼泪骨碌骨碌的眼眶里滚了出来,一颗一颗的掉在眼前的地上,因为地上满是从梵阳仙山采回来的“百花蜜”原浆,那梵阳仙山又是仙气汇聚之处,这“百花蜜”来源的百花自然也是满沾着仙气的,所以,那泪珠每落入蜜中一颗,便会举起一点点金色光芒。 “大傻子田琛!” 把鸡毛掸子回手扔回了花瓶,琳儿随便掐了些咒诀就收拾好了店内粘稠不堪的地面,随后坐在榻上,一边翻看着田琛之前拿来的大包小包,一边时而笑而时气的口中哮嘟嘟哝哝的骂。 自从那天踏翻了琳儿辛苦得来的蜂蜜,被她直接骂“滚”之后,田琛的心情也算是差到了极点。只不过,这种情绪维持了大约只有三天,他就想明白了一个道理,但凡女人,不管多与众不同,都是任性和娇气的,如果一个大男人连这一点儿都无法包容,那还算什么男子汉呢?于是,他决定要以刘备请诸葛亮出山的诚意,给琳儿一个“三顾茅庐”的道歉。 所以,此时的他已经重新站在了“琴乐声嚣”门口,手中拖着一个超大号的行李箱,里面装满了平素里琳儿最喜欢的食物,还有他四处寻找搜集而来的“原味薯片”。 想想这一上午都泡在各个大中小型超市和一群抢SOLO的大妈挤来挤去的场景,他就会脸色一红自嘲出声。 把行李箱放好之后,他用力的拍了拍有些僵硬的脸,跟着开启了“三顾茅庐”之“一顾茅庐”——食物诱惑篇! “铃铃铃”随着门上风铃的响声,琳儿抬起了一双朦胧惺忪的睡眼,望向了店门口。 “您好,欢迎光临,喜欢什么请您随意挑选,我们的价钱很公道,如果您有诚意购买,价钱也是绝对好商量的!” 打着哈欠从榻上下了地,她一边迎出来,一边揉着脸,好像还没从之前的梦境中出来一般。 “那你帮我挑两件吧!” 田琛满脸堆着笑意,手中的行李箱随着他进门,被拖进了门来。 “你?!”琳儿一下子就从梦里惊醒了过来,回手一抄就把门边瓶中那最大号的鸡毛掸子拎在了手中,“你个讨厌鬼,竟然还敢来,给我走,麻溜沙愣利索儿的给我走!”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外“扫”人。 “你别轰我啊!”田琛开启了全面不要脸的“工夫”,一个劲儿的双手撑着门框,摆出一副绝不离开的架势,“我,我,我是来给你送零食的!”说着话,他赶紧拉开了行李箱,把里面大包小包的零食都掏出来摆了一地,不光有零食,还有好多特别特别名贵的化妆品,而且个顶个儿的都是那么的适合琳儿这张小脸的。 本能笑了笑,琳儿马上又恢复了那张紧绷的脸,但是鸡毛掸子却放下了,语气倒是没有任何的缓和。 “你走不走,你走不走!” 弯腰低身儿一把拎住田琛的耳朵把他拉站起来,跟着一脚踢在了他身上。 “哎呦喂啊!” 田琛捂着耳朵一个没站住,就被踹出了门。 “告诉你,下次再敢来,本姑娘绝不饶你!” 不过,这“一顾茅庐”倒也不算是完败,毕竟,琳儿虽然把人给踹了出来,却把那满满一行李箱的“贡品”给留下了。 “一顾”不成,那就来“二顾”,他田琛岂是那种失败一次就放弃的人。 既然琳儿喜欢花蜜,那花蜜是从花里来的,但凡是可以开花的植物就都能采蜜,所以,田琛工作之余就是到各种山中采各种的花,然后就近找地方放航空快递,寄到“琴乐声嚣”的时候,那朵朵的鲜花上,还能挂着晶莹欲滴的水珠。 这连着一个多月来,琳儿每天开店都会收到一株漂亮的带着露珠的奇花异草,每一份花草上还都会附上一张漂亮的卡片——“今天的花,我叫不出名字,但是,说不定蜜很好吃!” 尽管,这些离了大地的花,是采不出什么好蜜的,却总是能叫她心情美丽上一整天! 但是,今天当她打开包裹的时候,却发现一株已经花瓣凋零了大半的花儿。 “这,这是怎么回事?”把花儿抱进了店中,琳儿赶紧坐下来,左思右想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便赶紧掐指算了一卦,“不好!”从卦象中虽看不出田琛到底怎么了,但总是很不好的。 于是,琳儿连想都没想,直接一个“遁身咒”奔着掐算的方向而去。 在一片漫山遍野的各色夹竹桃海中,远远的就看到了倒在花丛中的田琛。 “哎!”几步移身到他身边,琳儿无奈的摇了摇头,跟着一股亮白灵力自指尖汩汩流入了田琛的身体里,“真是傻瓜,这么大风连个防毒的口罩都不戴一个,缺心眼儿啊,难道不知道夹竹桃有毒么?” 解了他体内的毒之后,琳儿赶紧把他送到了医院,又联系了他的助理,才再次返回了“琴乐声嚣”。 无奈,这田琛的“二顾茅庐”又是没有成功,却也因“祸”得了些“傻福”! 然而,他仍旧不屈不挠,治好身体之后,开始翻阅一些典籍,这不翻不知道,一翻吓死人,田琛总算是知道为什么琳儿会被那“花蜜”而这么生气了。 之前聊天时,他知道了一些花花草草的名字,这一翻书本原来有些花儿需要一百年甚至几百年才能开一次,人的一生能遇上这种那绝对是天大的缘分了,更何况,有些花儿生的地方非常险峻,采蜜的时候又不能折断,可以说“得之有幸,失之天命”啊! 一想到这里,田琛的心里就像堵住了团棉花,怎么都觉得因为自己的冒失害琳儿的辛苦全都白费了,实在是非常的过意不去。 所以,他下定决心,走遍祖国的大江南北,只为寻找那当地的特色花蜜。 又是消失了半年有余,田琛总算是带着大瓶小罐的各地花蜜重新返回了“琴乐声嚣”,算是“三顾茅庐”! 第九十四章 情难决 望着风尘仆仆又满载而归的田琛,琳儿的脸上露出了“破冰”的笑容,心中真是恨不得一下子就扑进他怀里,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但是,她深知自己和他的区别,心里纵是如何的感动,脸上却也是不露生色的,把那各种花蜜收好,把田琛让进了店里。 “算了算了,我原谅你还不行么!”拿出一盘“鲜花肉饼”来放在桌上,她把田琛让坐了下来,“今天很热吧,来,正好有冰镇的‘百花酿’!” 倒了一杯冒着寒气的酒给田琛,琳儿也给自己倒上一杯,并一饮而尽。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好半天酒,桌上蒙了水珠的白色瓷瓶儿已经堆了好几个,却谁也说不出话来。 “那个,那个,琳儿,我,我有话想要对你说!” 沉默了一个上午,田琛终于开口了,脸上带着好看的微红,一只大手紧紧的握住了琳儿的小手。 下意识的想要抽回手来,琳儿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并没有这么做,她有些贪婪,贪婪那只大手给自己冷冰的小手带来的那一波强过一波的温暖。 “你,你想说什么?” 一向口齿伶俐的她竟然结巴了起来,面对田琛那双深情款款的目光,心头像揣着一只小兔子,一个劲儿的乱扑腾了起来。 吞了吞口水,田琛咬了咬下唇,深深的呼吸了几大口,道:“琳儿,自从第一次见到你,我,我就,我就喜欢上你了,嗯,不是,不是朋友的那种......” “打住!” “噌”的一下子抽回了手,琳儿本来羞涩的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阴霾,双手立刻做出了一个“停止”的动作。 田琛本来有话没说完,被她打断了之后,一下子感觉气氛尴尬到不行,眨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她,硬是憋不出一句来了。 “你别这么看着我!”琳儿的脸拉了下来,开始丁丁当当的收拾起桌上的东西,“你想说的那些话,我可不想听,而且,你也用不着在我的身上下工夫了,我是不会答应你的,这些东西你若是不吃,那我可收了!” 说完之后,她连给别人回话的机会都不给,直接把桌上所有的东西放在了一个托盘上,头也不回的进了后堂。 才把东西放进了洗菜盆里,琳儿整个人就软倒了下去,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心里那只本来揣着的小兔子像是被活生生的钉在了心上,血肆意的流淌着。 双手死死的抓着胸口的衣服,她拼命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很快一股腥甜湿粘便涌进了嘴里,那是血,银白色的毫无温度的血。 “田琛啊田琛,你我就这样当一阵子的朋友不好吗?为什么要动情,动了情又为什么要告诉我啊?” 她不是不喜欢田琛,亦或者可以说她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已经爱上他了! 但是,即便是她的容貌再美,身材再婀娜,那又能如何呢?她不是人,她是一条没有体温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她是一条白蛇,而且是一条活了好几千岁的白蛇,她甚至都忘了自己到底有多少岁了! 就这样一个她,如何能给他爱情?就算是她能与他相爱,又如何能与他相守?到了他三十岁的时候,她是现在这个样子;到了他四十岁的时候,她是现在这个样子;等到了他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的时候,她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又如何解释给他听呢? 而他,又如何能接受自己身为异类的身份? 陪着“琴乐声嚣”走过了这么多年,她见过不少人和妖相恋的故事,哪一个不是无疾而终,又有哪一个不是最后落得个惨痛收场? 她不想害了自己,更不想害了田琛! 但是,为什么拒绝了他,自己的心会这么疼?难不成多年的教诲全都就着酒喝掉了不成? 她该怎么办? 要不然,试着接受他,慢慢的让他也接受自己?不,这绝不可能! 该怎么办? 自那天之后,琳儿的笑容不见了,一抹化不去的忧愁笼罩在她那张生气十足的小脸儿上。 而田琛,明明一次又一次的被琳儿以各种理由拒绝,却仍旧像打不死的小强一般,一波一波的发动着猛烈的攻势,把追求正式提到了日程上。 “当当当当!”这一日,琳儿才打开店门,一大束艳红如火的玫瑰就出现在她的面前,“早上好啊,琳儿小姐,这一大束玫瑰送给你,祝你有个美好的一天!” “你......” 琳儿才想开骂,两根修长干净的手指便点在了她的唇上。 “嘘!”田琛的脸上挂起了淘气又可爱的笑容,神秘又温柔的说道,“什么也不必说,什么也不必做,只要你收下,哪怕是当着我的面扔进垃圾筒里也好,我都会立刻走人,不多说一句废话的,因为,不管你的心里有没有我,反正,你一直都在这里!” 说完最后一句之后,那两根阻止琳儿开口的手指下滑移到了她的心口位置却没有按下去,只是象征小生的点了点。 心一横牙一咬,琳儿果真“如他所愿”的抱过了玫瑰花束,然后转身扔进了店中的垃圾筒里,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慢走不送,没事儿还请您不要再来了!” 没有任何失望的表情,田琛嘴角一侧轻轻上扬,跟着迅速的俯下身去,轻轻的在她的脸颊上点了个吻之后,竟然真的没再说一句话就扬长而去了。 只留下望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然后飞扑过去把玫瑰花束从干净的垃圾筒里捞出来的琳儿,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变着颜色。 她现在只希望明天田琛不要来,不,是希望他永远都不要再来了! 但是,天不随她愿,第二天店门一开,田琛又华丽丽的出现在她眼前,只是这一次,他的双手背后,脸上的表情异常的严肃。 “你又来做什么,不是告诉你不要再来了么?” 已经不知道自己的这句“开场白”说了多少次,总之,琳儿已经开始在想一句新的了。 “给你看!”田琛才不会在意她的表情和话,只是双手从身后抽了出来,摆着两个合好的拳头在她面前,“你猜猜看这是什么?” 摇了摇头,琳儿抱起了双臂,压住了心里的好奇,摆出了一副冷漠的脸孔。 “就是这个!” 田琛自娱自乐了一番,跟着像个大魔术师似的,交替着双手跟着迅速打开,一颗漂亮的闪着虹光的水滴型石头出现在在琳儿眼前。 “这是什么?” 琳儿本来不想说话的,却还是被眼前的物件儿惊艳到了。 温柔的拉起她一只手,田琛把那颗石头放进了她手中,并眯起了大眼睛,笑得露出了那两个大大的好看的酒窝。 “我去意大利拍戏,走到一个特别破的店,进去之后,老板说我和这东西有缘,就送给我了,他说这个叫‘人鱼之泪’,代表着幸运和幸福,遇到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所以我要把幸福送给我的幸运!” 这一大段话说得深情如水,琳儿几乎要把握不住内心了。 然而,她仍旧是一脸冷漠,合上了手掌,转身回了店里,一句话也没说,仍旧重重的关上了店门,把田琛关在了门外。 接下来的一天,琳儿都在恍惚中度过的,直到晚上闭了店,洗了澡,躺在了床上,她都回想不起自己经历了什么。 把玩着那颗漂亮的石头,她发现它不但在阳光下会反射虹光,在夜晚里,竟然还装满了星空。 “这东西真美!”自言自语的叨咕着,琳儿的脑海里浮现出田琛那张笑得可爱的脸,“田琛这个大傻瓜,与其说遇到我是你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倒不如说是我几千年来修到的福分让 我能够遇到这么好的你!” 紧紧的握着那颗“人鱼之泪”,她的眼角溢出了一丝泪水,但是,并不苦涩,她知道那是幸福的味道! 这一夜,琳儿的梦里满满的都是田琛的身影,他的每一个笑容,每一个回眸都是那么美好,她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一个男人有过这样的感觉,想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想永远跟他在一起! 今天,琳儿醒得很早,昨天晚上她已经笃定了自己的内心,所以,她的心情好得可以上天了。 泡了一汤香香的花瓣浴,又化了一个清新的淡妆,换好一袭洁白的长裙,站在镜子前的琳儿甩了甩柔顺的长发,美得如同天仙下凡。 “你,你今天,怎么,这么,美啊!” 望着眼前的“仙女”,田琛的舌头又打起了结来,脸也“腾”的家伙红了起来,手中那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也掉到了地上。 扬了扬可爱的小脑袋,给了他一个美极的笑容,琳儿弯下身去把巧克力捡了起来,轻轻的打开了包装,拿出一颗剥掉了糖纸,放进了嘴里,慢慢的咀嚼了几下。 “今天天气挺热,要不要进来喝杯酒?” 第九十五章 生祸端 田琛似乎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更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一切,所以,他只是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双大眼睛睁得滚圆,一张俏嘴巴张得豁大,一动不动一双手放在裤子两侧不停的搓来搓去,就像手上生了什么擦不去的粘腻一般。 “干嘛啊!”已经进了店放下巧克力盒的琳儿又重新回到了店门前,望着他这副真真应了“呆若木鸡”四个字的样子,脸上纵出了一个灿烂如阳的笑容,“难道,你不想尝尝你送我的玫瑰酿出的酒么?” 说罢这句话,她的脸上突然就泛起了大朵大朵的红晕来,为了掩饰这一点,她迅速的转过身去想要再次躲回店中。 然而,事总是不能随人愿的,亦或者,事总是能随了人心底里最深的那层愿吧! 田琛的脑子先是小小的打出死结,跟着是越绷越紧,就在看到她脸上那两团漂亮的红时,脑海中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嘣”的一声绷断了,而他也一瞬间明白了,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不是他的相思成幻,是真真实实的如了他的所盼! 所以,他不能让这种美妙的感觉消失,于是,伸手拉住了琳儿的小手,并用力往回一勾,瞬间,美人就被反扣在了怀中,一股奇异的百花齐放的香味和一股令人心醉的清凉感觉登时席卷而来。 “你,你要干嘛啊!” 本就脸红的琳儿此时更胜一只煮熟的虾子一般,连个耳朵根和脖子根也是通红一片了。 这一切在田琛看来,都是那么的美,美得令他窒息,美得让他不忍放过一秒时光。 没有回答她的话,他只是温柔的笑着,弯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缓缓的向她逼近着,本能的,她想要移开身体,却发现被紧紧的拥着的自己竟然是这么的无力。温热的呼吸一波一波的喷在她的脸上,好闻的男士香水味像有了画面一般一圈一圈的在她身边荡漾发酵,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了! 此时,琳儿能做的,就只有紧紧的闭上双眼,仿佛一个做错了事又不知道错在哪儿,等待被惩罚的好奇的孩子。 四片唇瓣贴在了一起,两片温暖温柔的属于田琛,两片冰冷一片的属于琳儿,不知是因为什么,两个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小心的亲吻着对方,像是生怕伤害彼此。 许久,许久,拥吻的两个人才分开了唇,一双额头抵在一起,幸福的甜甜的笑着,简单干净的如同一双不染尘世的孩子一般。 “我喜欢你!” 再一次把琳儿拉进怀里拥住,田琛的声音温柔中更混拌进了甜蜜,双唇贴在爱人耳畔,轻声的说道。 热泪在话音落入脑海中的那一刻开始源源不断,琳儿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活了这么几千余载,她从未曾知晓爱情竟是如此美妙到让人欲罢不能的滋味,它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人越尝越上瘾。 紧紧的回抱着田琛,琳儿把一张哭得略有些花的小脸深深的埋在他结实的胸膛里,努力的唇缝中挤出了几个她以为自己毕生都不可能会说出来的话。 “我也喜欢你!” 冲破了心中的所有芥蒂,琳儿不顾任何人的反对和劝告,毅然决定不管未来如何,她都要和田琛在一起,哪怕只是陪他短短几十年也好。 至于自己的身份,她坚信,只要彼此爱得够深,他不会介意自己到底是什么物种的。 然而,世上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它长着一双翅膀会飞,任谁也无法将它永远的抓在身边! 琳儿和田琛这一对,也似乎也没能对这个魔咒逃出生天,还双双陷入其中而无法自拔! 越发大红大紫的田琛,工作如暴风雪一般狂袭猛砸着,与心爱的琳儿不要说见面,连打个电话的工夫都变得凤毛麟角的。 还好,琳儿是个讨巧又惹人喜爱的姑娘,把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哄得天花乱坠,非但没有以现在恋爱会影响田琛的前途为由而棒打鸳鸯,竟然还帮着两个人安排约会,甚至是冒着丢饭碗的风险极力的帮着他们隐瞒大众和公司高层。 于是,在这些“好心人”的保驾护航下,琳儿和田琛的这艘爱情小船始终保持着平稳,并发展得日渐壮大,如今怕是已经蜕变成了爱情巨轮! “小琳儿不怕吧?” 化妆师姐姐手里举着一根烤玉米正在努力的啃着,完全无视自己那鲜艳的姨妈红唇膏糊在那黄澄澄的玉米粒儿上。 摇了摇头,把几个玉米粒掰下来扔进嘴里,左嚼右嚼着,琳儿没有回答,目光始终锁定在田琛正在拍外景的那幢破旧宅子里。 “这个地方明明没有什么阴气,为什么离这么老远却能闻见一股子熏死人的血腥味呢?田琛在这种地方拍鬼片有没有先拜过神啊?可千万不要招惹了什么麻烦的东西才好!” 心里想到这儿,明明是暖暖的六月天里,她竟然打了一连串的寒颤,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直钻入了心口尖儿。 也许是夜深露重,也许是从下午才从一个城市来到了另一个城市,又折腾到这座城市的郊区,总之,琳儿累了,裹紧了一件田琛的助理姐姐给她的大衣,窝在一张躺椅上竟然沉沉的睡了去。 “嗯?”感觉自己的脸颊被吻了一下,琳儿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结束了么?”田琛的脸映入了她还略有朦胧的睡眼中。 摇了摇头坐在了她身边,田琛一边喝水一边擦拭着额头的汗水,不知是不是拍摄恐怖片需要大量的夜间作业,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差,下眼睑处是一片大大的乌青。 “一会儿还有最后一场,今天的才能结束!” 虚弱的吐出这几个字,田琛把头靠在了墙上,抓起了一件衣服把自己严实的裹了起来。 睡出一身热汗的琳儿有些不安起来,赶紧推掉身上厚重的大衣裹到他身上,并伸手探向了他的额间,所触之处非但不会感觉烫手,竟然阴冷湿粘。 “你怎么了?” 一边把大衣裹上田琛的身体,琳儿一边焦急的问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田琛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仿佛整个人置身冰窖之中,说话的时候,连个牙齿都不住的磕哒着,“今天才下晚儿的时候,我在那宅子里的一间屋里拍了一场鬼上身的戏,之后就感觉全身都不舒服,现在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那间屋子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琳儿一边寻问着,一边偷偷的观察着周围,并在指尖掬起一团灵力,顺着搭在田琛脉上的指尖注入他的身体。 闭着眼睛眉头紧锁,田琛似乎在努力的回想着,突然,他的眼睛睁开了,望着琳儿紧张的说道:“那个房间,有一面很古旧的镜子,拍戏的时候,我的余光好像瞥到镜子中有一个红色的人影闪过,不过,那也有可能是工作人员!” 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琳儿站起身来找到了田琛的经纪人,把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汇报了一通之后,便换来了取消最后一场戏,让他回去休息的特赦令。 陪着田琛回酒店,守在他的床边,盯着他沉沉睡去,琳儿才安心的倚在他床边小憩了起来。 明明窗户紧闭的房间里不知何处吹来一股阴风,琳儿只觉眉心一疼,全身竟然硬是动不得一下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她的眼睛睁不开,心眼倒是开得利索,“嘿,活了这么久还真能见着传说中的红衣女鬼啊!” 话说得轻巧,她的心却未必如此轻巧,“眼”见着一个身着五彩戏袍的女鬼悬浮于田琛的正上方,仔细看来那身破败却鲜艳的袍子,可不正是著名戏作《霸王别姬》里的那个令楚霸王项羽连自刎前都念念不忘的美人虞姬么? 只可惜眼前这个“虞姬”却并不美—— 一张画着惨白油彩的脸上,明明应该桃色嫣然的脸谱早已经化得零乱不堪,别说美了,这深更半夜的面对这么一张脸,还好琳儿是个连地狱罗刹鬼婆都见识过的白蛇精,要不然,绝对会是两眼一翻双腿一蹬,不吓死也得吓掉了魂儿! 但是,如何再LOW,琳儿也是一只拥有几千年生命和道行的老妖了,区区一只小怨鬼又能奈她何呢? 随便的催动了一下体内的灵力,她便顺利解除了禁锢,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慢慢的忽闪着长长的睫毛,嘴角扬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弯弧,本来合拢托着太阳穴的手竖起了一根食指,一下一下轻扣着自己的左前额。 “这位美丽大方,风姿绰约,光彩照人,容貌清新,身材匀称,眼神空灵的大姐,您这大半夜不老实挨自己的坟包晒月亮,跑出来吓人不说,还偷偷跑进一个大男人的房间里偷窥人家睡觉,是不是有点儿不太成体统啊!” 说着话的这会儿工夫,她还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第九十六章 鬼求亲 “你?” 一个空洞的仿佛从山谷深处传来的回声般的声音响了起来,紧跟着那个彩袍女鬼瞪圆了一双满写惊恐还在淌着血泪的眸子看向了正一脸悠哉的琳儿。 站起身来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扭扭,琳儿努力的伸展着手臂,像是在提醒着对方:我能动,而且动得非常灵活! “我什么?许你大晚上偷偷跑出来吓人,就不许我大半夜跳健身操啊?” 彩袍女鬼一闪便来到了琳儿面前,一张惨白如纸的脸上五色的油彩晕染得七晕八素。 “你闻起来,也不像人,但也不是鬼,你是什么?” 被一个这么难看的鬼打量猜测着身份,琳儿可是相当的不爽利。毕竟,自己也是修行几千年的灵物白蛇成精,论身份地全可都比眼前这只“小鬼儿”高级多了。 “真是没见识的东西,连你家白蛇娘娘都认不得吗?”说着话,她的一双见怪眼挑了起来,目光中露出了犀利,“看你这样子不过死了连个百年都没有吧,一举一动都透着浓浓的民国时期的味道,又是个戏子,我估摸着你应该是个当红戏子,被什么不良老爷看上了,强娶不成落得个惨死的下场吧?” 还真不愧是活得太久,连自己都记不住岁数的大蛇精,就琳儿这一番揣测虽然说不上百分之百正确,却也还真是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再次上下打量着她,彩袍女鬼的表情不再惊讶,反倒生出了几分敬佩之色。 “简直是神探狄仁杰啊,要是能再有一个下手儿,你是不是还要问问‘元芳怎么看’啊!” 琳儿拍了拍手,哈哈的大笑了几声,一张小脸在这黑夜里都显得有粉红分明,嫣若桃李格外的动人。 “你这些年当鬼倒也没白活,亏了你说的是电视剧,我还当你得冒出一句‘真相只有一个’的柯南台词来嘞!” 她是笑得很快乐,彩袍女鬼此时却不笑了,隐藏在七色油彩下的脸上的表情虽然看不真切,那丝阴冷却是能透进人骨子里。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话真是会说得很啊,老娘没空跟你闲扯淡,到底是哪条道上来的,还什么白蛇娘娘,糊弄谁呢?现在是文明社会,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你也真是敢说出来,不怕人笑掉大牙么?” 不知道这只“鬼小姐”生前是不是脑子就不好使,要么就是死的时候撞了脑壳子,反正 是真不太灵光。她自己就是别人口中的封建迷信,倒是还有心思笑话别人。 琳儿倒是不气也不恼的,看了看床上脸色稍微好转的田琛,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是扯淡,我是封建迷信,那敢问这位鬼大姐,您又是什么玩意儿啊?” “你!” 被她这么生硬一怼,彩袍女鬼一时语塞了起来,好像难以反驳似的尴尬在那里。 “你什么你,田琛的剧组来拍戏,之前也有认认真真的烧香上贡的,按理说,你们鬼界也有鬼界的规矩,就算你是怨念深种不愿意投胎,阎王爷又懒得搭理的那种勉强叫孤魂野鬼,虽说不用多讲规矩吧,但是受了人家香火,是不是就不应该出来害人啊,再者说,你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啊,找他那就活该你倒霉了,说说吧,你想怎么着他啊?” 琳儿的语气越发的尖酸了起来,周身上下也开始泛起一层白朦朦的灵力,黑暗的房间中登时明亮了起来。 彩袍女鬼被她吓得够呛,却没有降下气势来,只是微微的后退了一步,小声的嘟哝道:“这个小,小哥哥长得这么好看,又那么温柔似水的,我要,我要嫁给他!” 本来还在笑的琳儿突然就不笑了,表情僵硬的盯着她看了有半晌。 “你说你要嫁给他?你是鬼耶,他可是个活生生的人,你要怎么嫁?” “勾魂很容易,只要把他生魂勾出体外,到时候结个阴婚不就好了,这样我也好有个伴,漫漫长夜也好不再寂寞啊!” 彩袍女鬼说到这里竟然还露出了娇羞的表情,尽管声音中却透着*的味道。 “我呸!”琳儿好险没真的一口痰啐到她脸上,一双凤眼都瞪成了杏核般圆,“你眼光倒是不错,但是,不好意思了,田琛是我的人,还勾魂结亲,你死了人那条心吧!” 本就不相信她是蛇仙的彩袍女鬼显然被她的话激怒了,双手猛的团一两股黑气,直冲着琳儿就扔了过去。 随手一扬,琳儿连力气都不费就把攻击化解而去,却也感觉手背上湿冷一片,心头暗骂:这个死女鬼难不成是在冰箱里冻死的,怎么这么冰啊! “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她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田琛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双大眼显然是被眼前的情形吓得半死,瞳仁里满满的全是惊惧。 赶紧收了灵力,琳儿跳上床去,挡在了田琛面前,道:“你赶紧走,这里交给我,她是个女神经病,应该是个花痴,要跟你结婚呢!” 她不能跟田琛说是一只鬼看上了他,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其实也不是人,所以,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直接推再搡的把他推出了房外。 惊魂未定的田琛在门外如何敲打琳儿都不肯打开门,只是告诉他赶紧到一个能有信号的地方,打个电话叫警察来。 深山古宅,所有的其他工作人员都被女鬼下了术而没有一丝动静,田琛拿出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 迫于无奈,他只得飞奔出去,一路没命似的疯跑,一直跑到高速公路,再次掏出手机,一边左摇右晃的找寻着那可怜的一格信号,一边急急可可的抹着额头上的汗水,忧心着还在跟“女神经病”对峙的心上人。 天真的是有不测风云的,人沾了鬼气也是真的会走霉运,总之,田琛是不测也好,走了背定也罢,他是只顾着手里的手机,而忽略了自己身在何处。 “耶,总算有信号了!” 就在他因为终于找到信号的兴奋的低头解锁手机屏幕的时候,一辆因为司机疲劳驾驶的重型卡车竟然将他一下子撞飞了出去,直落下悬崖。 “田琛!” 才把彩袍女鬼超度送往往生极乐世界之后,掐指一算田琛正遭难,就赶紧一个“遁身咒”直扑他的所有地,一把把他正坠落崖底的身体抱在怀中带到了安全地带。 “......” 田琛满脸鲜血,意识已经模糊一片了。 掬起灵力探了进了他的身体,琳儿发现他的身体多处骨折,很多断骨已经插进了他的内脏,即便是现在打了110和120,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的鬼地方,等到救护车来,怕是人都凉透了。 无奈,为了心爱的人,她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大盘坐在地上,双手掐起双莲花,催动了体内元丹汇于双掌之上,跟着覆在了田琛的心口处,把自己大量的修为自他的心脉之处源源不断的灌入了他的体内。 琳儿这种干净纯粹的蛇仙修为最是精纯,很快便修复了田琛身上的多处断骨,但是,因为耗损实在过大,渐渐的她感觉到一种无力感,慢慢的头发无风自扬,一条硕大的白色蛇尾便拖在了身下。 身体上的疼痛迅速的消失着,田琛的意识渐渐的恢复了清醒,但是,当他惊喜的以为自己要么是做梦,要么是幸运的时候,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个闪着全身白色光芒,拖着一条巨大白色蛇尾,正聚精汇神的在自己身上“作法”的琳儿。 本以为自己应该大叫出声,却不想冲击来得太过突然,他竟然是连叫都叫不出来,只是盯着琳儿那似蛇非人的样子有一会儿之后,又趁着她并未发现自己已经清醒之前,再次闭上了双眼,任凭她作法是救自己也好,害自己也罢硬是一动也不动的装起了“死”来。 “呼!”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琳儿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虚脱了,一身湿粘也就算了,长长粗粗的蛇尾竟然也露了出来。 元神耗损过度可不是闹着玩的,还好田琛再如何伤重损及内脏却都不曾伤着心脏,要不然,就算琳儿把修为尽数都灌给他,那也是于事无补了。 把自己的尾巴收好,打了电话叫了120,又叫了110,还利用法术之便把撞人的车和牌照都画了下来好方便警察破案。 田琛入院之后,医生说是不幸中的大幸,骨折虽然还是有些严重,但是内脏完好,头颅也不像受创的样子,只待他醒了就好。 然而,三天三夜的守候,琳儿总算是盼得田琛清醒过来了。 “你,你总算是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现在就去叫医生来!” “等一下!”田琛努力的坐起了身子倚到了床帮上,大大的眼睛中满满的全都是疑惑,“这位小姐,请问我为什么在医院里,还有,你是谁?” 琳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直盼着他醒来,却没想到这一睁眼竟然就不认识人了! 第九十七章 相爱杀 放在门把上的手落了下来,琳儿难以置信的回过头来。 “你,你刚才说什么?” 比起她来,田琛此时似乎更是疑云满布,抬起手来抓了抓那一头乱如鸟巢的头发,低垂着一双眼帘,做拼命回想状。 “我说,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病房里,还有,我怎么了?为什么会住进医院!” 慢慢的走到了他身边坐下,琳儿轻轻的握住了他的一只手。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啊?你仔细看看我,难道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么?” 不知道为什么,田琛一张朦胧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恐,就在她的手触及自己的一瞬间把手抽了回来,并用另一只手死死的抱住。 “你,你的手太冷了,你,你,你不要碰我!” 琳儿吓了一跳,也忙不迭的收回了自己的手,从他的眼神中,她读到了一丝信息:田琛失忆是真是假亦未可知,但是,他怕她,怕得像活见了鬼,倒绝对是真的! 可能是房间内的对话声引起了门外人的注意,病房门突然就打开了,田琛的经纪人和助理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 一见田琛那煞白的脸色还有那一脑门子的白毛汗,经纪人赶紧跑过去,一边抽出面纸替他擦脸,一边焦急的问道。 “小琳儿,你俩闹别扭啦?” 助理是个岁数长些的大姐,看这情形心中猜测着,连忙追问了起来。 才摇了摇头要开口说话的琳儿,豆大的泪珠就掉了出来,一颗一颗滑落脸颊。 “我......” 结果,好容易平复下来情绪要开口,却又被怒吼声硬生生的打断了。 “让她走,立刻走,我不认识她,让她走啊!” 田琛没有理会大家的疑惑和尴尬,一扬手就把经纪人才送到水杯扔到了地上,跟着直接翻身倒在床上,并把大被一下子蒙到了头上。 原来收住的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琳儿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自她破壳那日起,不管经历了多少数月,疼爱她的人虽然不多,却也从来没有哪一个给过她这么大的委屈,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羞辱。 “小琳儿......” 助理大姐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轻轻的握住了她瘦削的肩膀,脸上带着些许安慰。 “你这是干什么呀,田琛!”经纪人是个呛口的小辣椒,自然脾气火爆,指着田琛就开骂了,“人家琳儿自打跟你在一起之后受了多少委屈,你难道不知道啊,这回也是人家找到你把你救到医院来的,不说感谢也就罢了,你长什么脾气啊,医生可没说你失忆,你这闹的是哪一出儿啊!” 尽管她骂得声音很大,话也说得确实不怎么好听,但是,无奈田琛是如何也不肯从被子里出来,甚至连个大气儿都不出。 “你......” 就在她又想开口再骂几句的工夫,琳儿拉住了她的手臂,脸上带着浓浓的悲伤。 “没事儿的话,我,我就先走了!” 说完之后,也没有给经纪人和助理挽留她的机会,就马上夺门而去了。 “心好疼啊!” 琳儿如是想着,一步踏出医院的大门,感觉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把自己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人形的影子,看上去却像拖着长长的尾巴。 其实,难过的人又何止她一个呢?轰她离开的田琛,此时的内心世界更为煎熬,就像开水滚过,又似热油爆炸。 他爱琳儿,爱得没有理由,没有任何下限及上限,爱到他可以牺牲自己的(小生)命。因为,在他的心里,琳儿就是天使,就是仙女,冰清玉洁,美好得如一块璞玉,完美无瑕晶莹剔透。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美好的女子,她竟然不是天使,不是仙女,而是一只妖,还是可怕的蛇妖! 连日来的美好变成了恐怖,甜蜜的爱情变得肮脏了起来,他很害怕,他怕她跟自己在一起不过是为了养肥自己到时候好一口吞掉! 直接告诉她,自己知道了真相会不会伤害她?那莫名其妙的跟她分手,会不会害她伤心?所以,田琛想了个最愚蠢的方法:假装失忆! 事实上,他是宁愿琳儿恨自己,也是不愿意在自己面对她的时候,被她看出自己的害怕,而伤心难过的。 只是,田琛想得过于简单了! 他既然知道琳儿是妖,那又为何不能明白,就这点儿小心思又是如何不知道呢? 琳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琴乐声嚣”的,只知道当自己一睁开眼睛,就躺在自己舒服的床上,身上还盖着柔软的棉被。 她知道自己是被救回来的,更知道自己是因为伤心过度外加上元神耗损过度失去了意识。 坐直了身子,就发现枕边上有一张沾着墨香的字条—— “琳儿,我去梵阳仙山寻些‘空灵草’,你要记得,有些事儿可能现在是最好的结果,莫要过于强求,免得多生事端,有缘相识即好,不见得非要有个结果!” 把字条完完整整的读了好几遍,琳儿小心的把它折好,压在了枕头下面,脸上不知道何时又添了两行泪水。 “公主啊公主,若是真能像你说得这般简单,那你与宿阳之间的故事,怕是就没有了吧!” 其实,她不是不懂什么叫“该放手时就放手”,更不会不懂得“有缘相识无缘相守”这些话,只是,她不明白,曾经那么爱自己的田琛,怎么就会不认自己了,自己是妖怎么了?难道他的爱就只能给人,难道这世上就只有人才配有爱情吗? 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罢了,既然没有结果,那就祝你幸福吧!” 推开了窗,琳儿总算是笑了,尽管苦涩却很温暖! 坐在候机大厅里田琛满腹心事! 他用了几个月的时候去避开琳儿,却发现如何也忘不了她的一颦一笑,不管怎么控制自己的心,都无法自抑的想要去找她。 不知道多少个深夜,他把车开到了“琴乐声嚣”的大门口,守在那里一坐就是一整晚,却又没有敲开那扇门的勇气。 不得已,为了自己也为了心爱的女人,他选择了出国深造,还刻意的让经纪人把自己班机的时间透露给了琳儿,只盼在离开前能见最后一面,也算给这段可能会毕生难忘的爱情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但是,天总是不随人愿的罢!琳儿始终没有出现,他只有一个人倚在座椅上,望着大厅入口处,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到头晕脑胀又泪眼模糊,晕晕沉沉的竟然沉进了梦里。 “田琛,你知道吗?我最喜欢这个了,以前我只是见过却从来都没有吃过,谢谢你~” 琳儿的笑容如扬花一般在四周散开,田琛感觉整个世界都被她的笑感染了,这种笑容即便是天使也比不得,这种笑容就只属于他自己一人独享。 那个大朵的棉花糖把琳儿整个脸都盖了个严严实实,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把它们撕进嘴里,她吃得很欢快,像极了个纯净无垢的孩子。 “田琛,你知道吗?我见过很多人,但是,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我特别喜欢你的眼睛,好像一眼就能看到底,干净得像一汪水!” 琳儿掰着田琛的脸,仔仔细细的跟他大眼瞪小眼,满脸的喜欢完全不加掩饰。 一股又暖又酸的感觉流进了田琛心里,他差点儿丢人掉下眼泪来。据说只有亲人之间才会有这样的感觉,原来不知何时开始,琳儿在自己心里已经像亲人一般了。 “田琛,你知道吗?上次你跟我说我家小姐过于冷漠了,其实,我真的很想骂你耶!但是,念在不知者不怪的份儿上,我就告诉你,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我家小姐更情感丰富的人了,只可惜,她不能你们一样,喜就笑,怒就急,哀就哭,乐就美,她的喜怒哀乐都在酒里,都在那一首首悠扬婉转的曲子里,所以,我希望你不了解的请你不要随意垢病!” 琳儿从来都是大大咧咧的,这一次她认真的表情吓着了田琛。他本来也无意真的批评谁,只是没想到若了她伤心。 “你要不要进来喝杯酒啊?”“你记得你要对我好啊!”“田琛!”“田琛!”“田琛!”“田琛!” ...... 过去的种种幸福和甜蜜场景再一次经历还是如此的甜蜜,琳儿可爱甜美的声音每一次唤出自己的名字都让田琛有一种从心坎里的满足。 远远的是琳儿的背影,她越走越远,远到田琛都快要看不到了,只觉得隐约中她的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粗壮的白色蛇尾。 “琳儿,你走那么远干什么?你,难道没有什么想对我说吗?” 田琛突然发现自己不再害怕了,他现在最想要做的,就是把心爱的人留下。 没有转过身来,琳儿仍旧背对着他幽幽的开了口,声音冰冷却如同腊月里夹杂雪花的寒风。 “田琛,你不是怕极了我么?那,就再见,再也不见了!” 第九十八章 痴不改 “不,琳儿,不要再见,我不要跟你再见!!!” 田琛突然就惊醒了,感觉脸上一片冰冷,伸手抹了一把,才发现竟然不知何时早已是满脸的泪水纵横。 原来,一切的一切在自己的心中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琳儿是不是人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不,即使她不是人类,那又怎么样呢?她有没有害过任何一个人,从来没有,甚至可以说她一直都在帮人! 那自打他们两个在一起之后,她有没有害过自己?没有,她对自己的好,天地可鉴日月可证。 仔细回想下来,上次她之所以会当着自己的面儿露出本相来,应该就是她在用损耗自己的方法来救自己的命。难怪后来听经纪人说,医生说他的伤势非常奇怪,明明他有多处重伤却好像又在短时间内愈合了一样,这是不科学的! 还有之前去公安局指认那个撞伤自己的肇事司机,见到自己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那个家伙简直要吓到发疯了。 他说明明把自己撞下了悬崖,按理说明明是死定了! 琳儿没有害过自己,她爱自己,他也同样爱着她,所以,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离开,他要跟回去,告诉她,不管她是人是妖,他这一辈子都要跟她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打定了这个主意之后,田琛再也顾不得已经开始广播里那个甜美的声音在催促着登机,扔下了行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候机大厅。 “琳儿,你等我!” 心心念念的就只想着爱人,田琛直奔马路边想要招手拦车。 不知道是老天爷爱跟他开玩笑,还是他今年就是水逆得背到不行,亦或者他就是犯了车马事故,总之,田琛那奔向幸福的“南瓜车”没有到来,反倒又是一个喝醉了酒的出租车司机把那辆红色的出租车直接开上了边道,把他直接撞到了马路上,又恰巧被另一辆白色的捷达碰了个正着。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本来面容白净的田琛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仿佛一个英俊的少年沉睡在了盛放的硕大玫瑰之中。 “田琛!”双手捂住了嘴巴,琳儿的眼泪疯涌甚至钻出了指缝之间,“医生怎么说?” 隔着玻璃看着躺在重症监护里的爱人,她的语气出了奇的淡定,根本不似从前那个爱笑爱闹的小丫头。 “医生说,他之前大脑受到的损伤本就没有完全复原,但是,现在二次受创已经没有机会了,他的下半生就只有在床上度过了!” 琳儿拭干脸上的泪水,继续问道:“下半生在床上度过,你的意思是他再也醒不过来了吗?” 助理大姐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惋惜。 “医生说,他的大脑已经死亡了,现在就只有身体机能活着,也就是植物状态!” “植物人”?! 这个词琳儿早就听过却从来没有在电视作品之外的地方见过,如今首次有幸得见,却是自己心爱的男人。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琳儿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摆了摆手,之后默默的离开了医院,又默默的回到了“琴乐声嚣”。 经过了几天几夜的推算,终于算出田琛并非真正医学意义上讲的那所谓的“脑死亡”,而是因为之前受伤,田琛生魂就已经险些脱开肉身,还好被琳儿以自身元神强行体内却没办法完全融合,如今再次受创生魂脱出了肉身,人没有了生魂自然不可能苏醒。 “这样便是再无法醒过来了么,公主?” 眼巴巴儿的看着“我”,琳儿的一双凤眼肿得如同核桃一般,绝望中带着些许希望。 仔细盘想了半天,“我”啜了一口“百花酿”,淡淡的说道:“教他活过来的方法,过于凶险,我是不想用的,但,若是要他不死,我的方法倒是不少!” “我”的话略有些深奥了罢,总之,她似乎是没听明白,追问了一句。 “公主,我不明白,他现在生魂不在那就相当于死了,什么叫活不过来,却又不死?”思量了一下,她连忙摆起了一双小手,道,“不不,我可不要他变成僵尸!” 好险一口酒没喷出去,“我”拿起纸巾轻轻的擦了擦溢出嘴角的酒,道:“那自然是不能要他变成那种脏东西的,不过,我可以以‘傀儡虫’替他筑个假魂,到时候,他跟正常人没有两样,就是原来的田琛,只不过算是个活死人,但,起初我需要大量的‘傀儡虫’,之后,每五十年再重新做一次,两个五十年后,便是每二十年重新做一次,两个二十年后,便是每十年重新做一次,五个十年后,便是每一年一次,永远如此下去,他不会老也不会死,却永远也是活不过来的!” “我不要!”让“我”没想到的是,琳儿竟然会断然拒绝,眼神坚定无比,“我要的是救活他,不是让他当个活死人,更何况,他并没有死,如果公主觉得救他风险大,那我就自己来!” 说完之后,她便进了后堂,直奔了“我”藏匿那些古老晦涩的书籍的房间,一锁上门,便是七天七日没有动静。 “为什么都没有!”又把一捆竹简扔在地上,琳儿整个人都要崩溃了,“这么多的书,这么多的妙法记载,怎么就没有生魂归位的方法呢?” “你可是真想救他么?” “我”实在心疼自己丫头,右手中托着一个微微泛着紫色光芒的锦囊,左手里紧紧的攥着一块羊皮卷。 通红着一双“兔眼儿”迷茫的盯着我看了半晌,琳儿的声音虚弱至极。 “是,公主,这么漫长岁月久到我自己都记不得了,除了你,他是第一个让我肯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人,所以,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救活他,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闯一闯!” “我”的心像被什么重锤了一下,用力的捏着那个锦囊,却迟迟不想递到她手中。 “琳儿,我再问你一次,你可真是想好了,如何都要救那小子么?” 放下了手中的竹简,她微笑得像个落入了凡尘的小仙子一般,自口袋里掏出了一柄金黄锃亮的口琴来递到我面前。 “公主,你知道吗?就是这柄口琴当时还害我醋吃大了,田琛当时给我讲了一个特别美好的故事,我一直都以为那个故事中的女主角会是一个漂亮的女生,亦或者是他的什么初恋情人,后果,我才知道,那个女人就是她的妈妈,而那首至今也没有公开的曲子,是他为我写的,他说,在他心里,我和妈妈一样重要!” “这个是多下了地府去问卞姐姐帮着掬回来的田琛的生魂,至于如何让他的生魂重新与身体融合,方法这里面有记载,但是,我要提醒你,这种方法很危险,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这些之后,“我”没有再停留片刻,便把手中的东西统统放下之后,就离开了房间。 琳儿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那装着田琛生魂的锦囊收进了怀中,跟着趴在地上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那个破旧的羊皮卷。 这是一张画卷,上面只有两个字:“阿魏”! “阿魏?” 琳儿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么个词儿,但是,又不是很熟悉,所以,大脑开始飞速的运转着,在每一个记忆的角落里搜寻着。 想来想去还是想不起来,与其自己在这儿瞎想,还不如就地取材翻翻书,翻来翻去总算是给她找到几本医书和典籍里有一些关于“阿魏”的记载。 其中有一本儿是这么说的—— 阿魏,中药名。为伞形科植物新疆阿魏Ferula SinkiangensisK.M.Shen或阜康阿魏Ferula Fukanensis K.M.Shen的树脂。春末夏初盛花期至初果期均可采收,但以盛花期采收为佳。分次由茎上部往下斜割,收集渗出的乳状树脂,阴干后待用。 “不对!”通篇读了下来,琳儿的小脑袋是越发的摇了起来,“公主说的‘阿魏’绝不可能是这东西!” 把这一本书扔到一边,她又拿起了另一本,那是一本名为《魏晋传》的书,当找到有用的那一篇时,开篇第一句就引起了她的注意——“黄金有假,阿魏无真!” 相传“阿魏”本属草药,原产自西域某处极秘之地,后由商人带入中土,煎服而食有强身健体,甚至医治百病的功效,且价格昂贵到一克“阿魏”的比贵过一克黄金。 然,这只是所谓官方的说法! 民间的传说则不止这么简单而已——“阿魏”还有起死回生的神奇效果! 但是,也并非什么样的“阿魏”都能让人起死回生,都能贵过黄金。只有那上百年的“老阿魏”,才称得上“阿魏”中的极品。 而这上百年的“老阿魏”不但极为难得,就连生长条件也是极为恐怖的。 必须有百年以上的老檀木打造的棺材板儿一副,而且,这副棺材中所葬之人不能是一般的生老病死,是需要以假死之人入棺才行。 第九十九章 寻阿魏 然而,也并非随便哪个假死之人都可以的,必须要是那种生前以极好的补品为食,又要被大量喂食极好的补药为生的那种才为上品。 此人假死也不能是等他自然而死,一定要在某一记药中加入特殊秘药让他陷入假死休眠的状态,并以那种状态封入棺中,还要以了黑墨、糯米、黄符、朱砂、公鸡鸡冠血和米酒混合而成的液体倒入墨斗之中,上下左右在棺材上以寸格弹上墨线,方能下葬入土。 入土掩埋之后,不得起坟包,还要在坟坑边上棺村头处、双肩处、双手处、双脚处分别点上七盏长明灯,无论刮风下雨必要燃足七日。 七日后,棺材中假死之人便会开始呼吸,所吐之气凝结了地下阴寒之气,还有不死便被人下葬时产生的怨气,还有那些补品补药的气一同被呼出体外,跟着附着在棺材盖上,时长日久之后,便会开始结出“阿魏”了。 而且,这种极度阴寒的“阿魏”生长习小生非常诡异,生长中途不得开棺查看,因为其长生初期见光不长,又无光不生,就只能以那七盏长明灯点燃的七天里渗入土壤中的微微光芒才可以孕育。 自然,普通菜油长明灯,无论灯芯还是灯油都绝无可能燃上七天七夜还可以把光渗入土壤之中的,能够让这种“阿魏”茁壮成长的长明灯,都是以人骨做器皿,再把才出生不久便夭折,下葬不足十日的婴儿挖出,取其身上毛发拈成灯芯,再把婴尸投入九阴炉中炼出尸油置于人骨器皿中,才可得到那种专门用来孕育“阿魏”的长明灯。 仔细了解了这个关于“阿魏”的故事之后,琳儿重重的合上了《魏晋传》。 “要是这么说,这种东西还真是算得上阴毒了!”叹了叹气之后,她把怀中的紫色锦囊掏了出来,轻轻的打开了系住袋口的带子,小心翼翼的把田琛那泛着淡淡黄色的生魂掬在掌心中,“只要能让你像原来一样,就算是假的,我也会走一趟的!” 打定了决心收好了行装,她连犹豫都没有片刻,就直接踏上了寻找“阿魏”的旅途。 一路走下来,琳儿不知道走过多少山,涉过多少水,绕了多少冤枉路。 “老爷爷,这附近真的没有什么孤坟之类的地方吗?” 把一张粉红崭新的软妹币放在了一个抽着烟袋的老人面前,琳儿脸上的表情非常的虔诚,就像一个在寻找前世的旅人。 吧嗒吧嗒的抽了几口烟,老人的眼神盯在了钱上,似乎露出了些许贪婪的神色,嘴角微微的扬了扬,用那黑黢黢的烟袋锅儿在钱上又重重的敲了几下。 琳儿那绝对是个冰雪聪明的主儿,马上意识到他的意思,紧跟着又掏出了四张放在了桌上,笑得几近谄媚。 “老爷子,您要是知道就请行行好告诉我吧,真是很急啊!” 又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那个老人混浊如鱼目的眼珠骨碌骨碌的转了几一下,问道:“姑娘,看你这么急急渴渴的样子,应该是来寻找那个‘阿魏’的吧?” 目的被 人看穿了,自然也就不好再隐瞒下去了,所以,琳儿干脆点了点头。 “你又知道那‘阿魏’多少啊?” 应该是她的坦承让老人很欣赏,所以,他也有意多说了几句。 “《魏晋传》里不是说‘黄金有假,阿魏无真’么!” 回答着他的话,琳儿也不知道这句话对不对。 把手中的烟袋锅子放在脚下轻轻的磕了磕,又重新填好了烟丝,老人一边点烟一边说道:“这句话本身就是错,而且真正关于‘阿魏’之说,那应该是《增广贤文》中那句,‘黄金无假,阿魏无真’啊!” 琳儿一惊,原来她翻了那么多东西,却忘记了这么一本书,所以,她理所当然的一脸茫然。 “那《魏晋传》中记载的关于‘阿魏’的生长是不是也有误差啊!” 摇了摇头,老人的语气很和蔼,对于桌上的钱又再次敲了敲,只是这一次,他不是要求增加,而是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散开的钱而已。 “坊间流传的版本可是不少,但大抵上也是在说‘阿魏’这种东西确实难得至及!”他停顿了一下,咳嗽了几声继续说道,“咳咳咳,坊间传说,在某一个朝代,某个皇帝的某一个公主自打出生便体质孱弱,皇帝非常着急,终日里以名贵药材予公主服食,后来,某个相师说她的体质特殊,以她的身体为器皿培育长生不老药。皇帝信以为真便着人给公主每日进补大量的珍贵药材,直到她的身体里长出一种极为罕见的黑色物质,而这种东西便是那被称作‘阿魏’又名‘阿魏灵芝’的东西。据传说,‘阿魏’的生长条件极为苛刻,那死者必须是未婚少女,又必须是突然发病而死的,因为久病而亡,就没有充足的真气,也就长不出‘阿魏’了。其次,这死去女子还必须选一处风水宝穴下葬,这样才能保证尸体数十年不腐烂,挖出来的时候,必须把‘阿魏’和那尸体一起挖,以上四个条件缺一不可,所以,这‘阿魏’不仅罕见,还异常阴毒!”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老人的表情淡定如水,可是把琳儿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跟自己之前听到的完全不一样啊,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亦或者都是假的? “那,您说的版本不少,这只是其中之一吧,还,还有哪些?” 见她这么有兴趣听,老人也是相当有兴趣讲的,所以,抽了几口烟,再次开口道:“还有一种说法,就是说要死的人生前大量吸食鸦片,这样才能以肮脏混浊的脏气熏蒸,那种奇异的真菌才能得以滋长,长成之后才会结成‘阿魏’,而在这种说法里,它并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功效,只是可以治疗各种胃病,不过,也是非常难得极其珍贵的!” 认真的做着记录,琳儿拼命的点着头,心里是又焦又急:公主说它能救田琛,那它必然有起死因生的功效,但是,这老头儿又这么说,本来这东西就难找,那不是得难上加难了么? “还有一种说法,就很简单了,‘阿魏’本就是一种草药的名字,但它却只是传说中才有的草药,其最大的特点是‘著物即化’,意思就是说无论用什么器皿来盛它都没有用,只要它接触到器皿的瞬间即化为乌有,所以,没有一件窗口能够装载它,也因此,如果有人给了你一剂名为‘阿魏’的药,无论鲜的还是煎过的,那绝不可能是真的!” 听完最后这句,琳儿差点儿没把手上的平板电脑给一下子(卒瓦Cei四声)到地上。 “小姑娘啊,这东西其实你也知道不少了,我倒是年轻的时候听人说,我们这座山里有个‘阿魏’公,不过我还是劝你一句,无论你想干什么,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大爷,您老这是玩儿我么?”收起了平板电脑,琳儿掏出了一只棒棒糖塞进了嘴里,因为田琛跟她说过,人要生气的时候一般血糖偏低,即时吃颗糖的话,情绪会平复不少,“你讲了一堆又一块的故事给我听,然后又告诉我这里就有‘阿魏’,然后又劝我放手,我跟您老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我这不是为了玩,我是为了救人啊!” “就是咱身后这座山,山上有个山洞,据村里以前的老人讲,那个山洞里有‘阿魏公’,好像以前还有不少达官显贵花了重金聘了什么奇怪的队伍进去山洞寻来着,但是,全都有进无出的,你一个小姑娘家纵是天大的本事,怕也不敌那些土夫子吧!” “土夫子?”琳儿好像很久都没有听过这个词了,“那些什么达官显贵倒是精明的很,竟然请了盗墓的来寻那‘阿魏’!”笑呵呵的从包里取出一瓶“百花酿”喝了一口,她继续自言自语道,“还真得感谢那群缺心眼儿的白痴没什么真本事,要不然,我还真是白跑一趟呢!” 又往桌上拍了五张粉红色的软妹币,她也没理会那老人还要再说些什么,便背起行装直奔了那座传说有“阿魏公”的老山而去。 这一路上倒是顺利的很,明明这山上物资还是很丰富的,但是,这山下村民宁愿去那山下的破水塘里捞鱼也不到山中狩猎。 “不知道是这里的人觉悟高,还是这山里真有邪物!”琳儿再次自言自语了起来,一边蹲下身子抚摸一只正在啃草的小灰兔,一边温柔的笑着,“不过也好,至少这山里的小动物不会遭殃,能落得个自在逍遥!” 正感叹着,那小白兔突然就警惕着竖起了耳朵,跟着就飞也似的逃的无影无踪了。 琳儿也倒是不会觉得奇怪,野生的小动物是比不起家养的那些小祖宗,大抵上还是怕生的! 第一百章 二三事 拍了拍手上沾到的草沫子,琳儿站起身来,把身上的背包往上托了托,跟着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团掬起一灵力来,用力向上一抛,那白色中泛着金光闪闪的灵力就化成一只一只小灵虫四散飞了去,转眼间便隐进了山林。 哪里也没有去,就倚在树上掏出一瓶“百花酿”,一边悠闲的喝着,一边又开始了胡思乱想,只是这一次却并没有想到田琛,反倒是想到了那个时时刻刻酒不离手愁不离眸,表面上却冰冷异常的“我!” “难怪公主总是在不停的喝酒,就好像不喝无法思考一样,现在看来,这酒还真是好东西,不光喝了能忘掉一切,还能把脑子给喝通透!”想到这里,她又大喝了一口,把头抵在了粗壮的树干上,“哎,一直都只是知道她跟宿阳真人的那段事,却总也听不到详细的版本,就连那个苌菁老头儿都不肯跟我说,找一天真要好好跟公主喝喝,让她也来一把酒后吐真言才是!” 想着想着,手就不自觉的搭在了腰上,那隐腰带中的“黑藤蛇鞭”闪过一道寒光。 “怎么,才出来几天你就跟我一样想念公主了么?”琳儿坏笑着低下头来,轻轻的拍打着它,“不过,你是应该感谢她的,要不然,你就永远也别想回到我身边了!” 回忆之门突然就开启了,使她反应不及的一下子就跌进了记忆的洪流之中...... ...... “惟惟,惟惟!”龙秀秀一只小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你?”紧跟着就是询问的话。 “嗯?”“我”回过了神来,把手里举了大半天的一块奶油炖菜塞进了嘴里,“没什么,你家那个宝大熊怎么时候来?” “别叫他那个外号,他不喜欢听啦!”跟我一样挖了一大勺奶油炖菜,一边吃一边满脸的不开心,“你今天约我出来还一定要叫上宇晨,到底是要干什么呀?” 说真的,“我”个人觉得,认识龙秀秀这只“老粽子”(死了好久都死不了的活尸)也有个一二百年了,而这个这一世这个外号叫“熊瞎子”的男人,是真的让“我”觉得腹黑至极。 “跟你说了也没用,你是有多了解你家那个瞎子啊?一会儿,我可有事儿要问他,你预备在这儿听着啊,还是躲出去,好保持她在你心里的良好形象啊?” 此时的龙秀秀已经开始吃完了主食,不知道何时又在开始吃冰满琳了,一听我这么问便扬起了一张好看的脸来,对着我一顿猛笑。 “我当然是要在这儿听啦,万一你这个死老太婆要拐走我家宇晨怎么办?” 抬起头来翻了她一眼,“我”挖了一勺自己的冰淇淋,道:“就你那个熊瞎子啊,白送我,我也不要!” 结果,话才说一半就打住了,远远的就看到店门被推开,宇晨英俊范十足的走了进来。 “秀秀,等很久了吗?” 才一进来,他就坐到了龙秀秀的身边,并轻轻的吻了吻她的侧脸。 一见他来了,龙秀秀马上收起了那副无良女汉子的样子,秒变温婉小女子了。 “惟惟说有事儿找你,但是又不肯跟我说呢!” 宇晨似乎对“我”的好感不是很强,这也要拜龙秀秀所赐,据说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她提到“我”的时候好像比提家里人还要多些。 “秀秀!”眼下要说的话“我”还是有些不想让她知道,所以,还是下定决心要让她先回避一下,“这事儿我真得跟他单独说,你出去转转吧!” 无奈的对我怔了怔,龙秀秀站了起来,没有多说话,只是轻轻的吻了吻宇晨一下。 “老太婆总是这么直截了当的不近人情,算了,我出去转转吧,你们聊!” 宇晨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把她送出了餐厅,又重新坐回我对面,喝了口咖啡,问道:“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儿?” 轻轻的叹了口嘴里的凉气,放下了已经空空如也的冰淇淋杯,“我”甩了一下头发,道:“我家琳儿丫头那‘黑藤蛇鞭’,你即得了为何不还给他!”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很显然,宇晨似乎还是不太明白“我”的身份,满脸的难以置信,“这事儿我可是连秀秀都没说过!” 双手托住了下巴,“我”眨巴着一双眼睛看着他,道:“你别管我是如何知道的,这天下事我虽不说是尽数全知,也是通晓一二的,就连你托谁保管我也是清楚的,不过,不管你用来干什么,总是要还给她的,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给,那我便自己动手去抢!” “啪”的一声把一只手拍在桌上,宇晨的脸上泛着潮红。 “你,你敢!” “敢不敢的,难道你不知道吗?”把身子往沙发背上一倚,“我”的嘴角轻轻上扬了起来,并轻轻的抚摸了一下之前被他拍过的地方,“这桌子也是有生命的,拍这一下想必疼得紧啊!呵呵,宇晨,难道秀秀跟你讲我讲得还不够多么?” “能不能不要告诉秀秀?” 宇晨并不傻,更何况之前龙秀秀的大肆渲染,他自然很快就败下了阵来。 “如果我要告诉她,刚才也就不会支开她了!”轻轻的敲了敲桌子,“我”拨了拨额前的碎发,“那个熊,不是,宇晨,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要那鞭子到底是要干什么?” “跟你说了也没用!”宇晨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张浩么,把‘黑藤蛇鞭’给我送到MiNiCoffee!”电话那头的人好像说了些什么,但很快被打断了,“什么也别问,拿过来就对了!” “你说的那个张浩,是不是浩海公司的二代老总啊?”对端过咖啡的服务生微笑了一下,“我”端起了杯子,啜了一口,“哎?”没想到才摸了杯下就发现一张字条,拿起来发现上面竟然是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转过头去寻了寻,就发现一个长相过关却面露桃色的年轻男子对“我”举了举手里的香槟杯。 “怎么了?”见“我”话说了一半就停下来,宇晨看向了“我”正在看着的方向,“麻烦!”跟着他就狠狠的瞪了那个人一眼,又转了回来,“哎,还真不愧对当年让殷纣对着泥坯都要提色小青诗的神仙啊,到哪儿都不缺搭讪的!” 没有理会那个人,“我”只是轻轻的撕掉了纸条扔进了桌上的烟灰缸里。 “别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是不是?” “对,正如你说的,张浩是浩海老板的儿子,而且他还是我好朋友!” 也喝了一口咖啡,宇晨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那个写了条子的男人给打断了,而且,来人还真是脸皮够厚,直接坐到了“我”身边。 “美女,你是几个意思啊?”那人真是让人反感至极,且,他的一只手还揽上了“我”的肩膀,“我是......” “滚!”“滚!” 没想到这句话竟然是我和宇晨的和音,彼此对视一下嘴角都有了笑意,毕竟算是朋友,再如何不待见也是朋友。 “臭小子,关你什么事啊?” 那人果然站起身来直接对宇晨发了难,还大力的抓了他的衣襟。 “放手!”不温不火的吐出这两个字,宇晨缓缓站起身来,轻轻的拂开了他的手,“这里不能打架,而且,本少爷今天也没这闲工夫儿!” “哎呦喂!”那人气得站在原地叫嚣,估计他是把眼前的宇晨当了小白脸,“砸坏了这儿老子赔得起,你小子算哪棵葱哪头蒜啊,敢管老子!” “怎么,你今天出来见朋友么?”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吸引了“我”们三个的注意。 “临凡?”“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好声音还算控制得住,“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在“考古”界里,张临凡也算是颇有人气的,宇晨跟他自然也是相当熟络的。 “这不是张小哥么!”他很礼貌的起身打了招呼。 “臭小子,你谁呀,找死是不是?” 那前来寻衅之人见“我”不搭理他,更是火冒三丈了,又把难转发向了张临凡。 张临凡可是那能吃亏的主儿,更何况这个人之前还来对“我”搭讪,他自然会气上加气。于是,他一巴掌迅速掴上了那人的脸颊,速度之快连我都自叹不如。 “你?!”那人被打懵了,竟然连还手都忘记了,“你,你打我!” “如何?”张临凡的剑眉轻挑,跟着一个翻天膝直接端上了他的下巴,“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她跟前,否则就不止这一脚这么简单了!” 就他现在这个气势,别说是那个被揍的人,就连“我”和宇晨都给震慑住了。连句狠话也没有撂下,那个人便直接连滚带爬的跑了。 再一次坐下来,我的身边多了个张临凡—— “你们到底是在聊些什么?” 喝了一口咖啡,张临凡略显好奇的问道。 第一百零一章 捉妖记 没有回答张临凡的话,“我”的目光仍旧锁定在宇晨的身上。 “怎么样,你考虑清没,到底要不要还?” 咬了咬嘴唇,宇晨的脸上露出了难色,试探的问道:“咱能不能打个商量,把那鞭子卖给我?” 抿了抿嘴唇,“我”把咖啡往桌上一撴,反问道:“你当初擅自拿走‘黑藤蛇鞭’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家琳儿是否愿意商量?无论你朋友所遇何事,若是肯直言相告,我家丫头便是如何蛮横也定是会帮忙的!” 别的兴许“我”无法保证,但是,就琳儿的人品来说,“我”是绝对敢担保的。 张临凡带着不解的目光望着我,一脸的狐疑,只是,他的(小生)子本就深沉内敛,眼时下也不会开口追问。 “我,我,我一时情急,哪里来得及啊!” 宇晨的脸上满满的全是尴尬,就是这般极力的辩解着,也还是明显底气不足的。 才要再开口说他几句,却见到张浩带着那“黑藤蛇鞭”推门进入了店中,并快速的跑过来坐到了他身边。 “宇晨,东西我拿来了!” 张临凡自然是个识货的人,更何况之前这鞭子连个套索都没有的,这副可以当作皮带的鞭套还是他亲手捉了灵兽剥了皮亲手做的,说是这样带着方便,所以,他自然是认得真切。 “这不是‘黑藤蛇鞭’么,当初琳儿不是说把它丢了么?” 对他点了点头,“我”从迅速的从张浩手中抽过了鞭子,并从鼻子里轻轻的哼了一声。 “这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见“我”把鞭子“抢”了回去,张浩的怒气升得倒是真快:“你,你长这么漂亮怎么这么没有规矩啊,怎么还直接抢人家东西?” “东西是你的吗?”“我”站了起来,眉毛轻挑了一下,“你花钱买了么?你问没问过人家愿不愿意借了么?不问则取视为什么呢?学历不低的你,应该不难明白吧?” 话说这世人演变至今真是越发让人生气了,就眼前这个张浩,若不是碍于身份,怕是我都要抽出鞭子来好生抽他一顿了。 “惟儿,先坐下!”张临凡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温柔的伸手拉住了“我”。 看了看被他合在手掌中的手,“我”的心乱跳了一阵,只好先坐了下来,没有再说话,只是很冰冷的瞪了张浩一眼。 其实这个时候,比起张浩来,宇晨更显得尴尬,连忙打圆场。 “张小哥,昼老板,这件事当时确实我是真没时间跟琳儿小姐商量,所以,我看到她为了救人把鞭子直接扔在那儿,就给拿过来了!” 听他这么一说,那证明那个时候,他也在现场。 拿起了桌上“我”替他点的锡兰红茶,张临凡小小的喝了一口,道:“这位是浩海的张公子吧,听说贵宅近日不是很太平啊!” 哎呦,他看来也是个知情者。 给他这么一问,张浩的脸色果然露出了一派的难言之隐来。 “那个,其实,只是......” “还是我来说吧!”宇晨越听越跟着瞎着急,所以,他代替对方开了口,“最近,张家确实不太平,这么说吧,现在他们家正在闹鬼,而且还挺凶的!” “鬼?”“闹鬼?” “我”和张临凡同时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把目光集中到了张浩身上,想要听听他要怎么说。 有的时候,秘密只就是一层窗户纸,一但被人戳破,那也就相当于真相大白于天下了。所以,张浩长长的舒了口气,明显感觉到宇晨对“我”们信任的态度,让他也渐渐树立起了信心。 “我家是真的在闹鬼!”他开口了,讲述的语气却是缓缓的,“半年前,我爸参加了慈善晚会,拍了一张古画回来,但是,自从那幅画被寄到了家之后,就出现了很奇怪的事!一开始,半夜就会听到女人的哭声,而且我爸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要跟我妈离婚,怎么说都不听,我知道都是那画的问题,所以,我偷偷把它拿去扔过,也烧过撕过,可是,无论我怎么做也没用,第二天它都会重新的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它原来挂着的位置上,我,我是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了,因为这幅画我的整个儿家都快散了!” 从他难过的表情看来,这段时间确实是折磨得不轻。 “所以,我,我就找了个道士,他跟我说‘黑藤蛇鞭’是上古神器,可以镇住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也巧的是正好遇到琳儿小姐把鞭子扔下,我,我就,我就......” 看了一眼正在低头沉思的张临凡,又看了看低头不语脸满晦气的张浩,“我”转过身来对宇晨解释道:“你们呀,被那些无良的道士骗了,那‘黑藤蛇鞭’根本镇不了鬼,若是它能有效的话,除非要镇的是妖魔邪祟,那倒是管点儿小用!” 张临凡似乎很同意“我”的话,继续喝着东西,没有说话。 倒是宇晨看上去一脸的匪夷所思,问道:“这妖不是都在深山老林里吗?难道我们的城市中也有妖?” 这个疑问可能也是张浩的,所以,他跟着点了点头,也好奇的看向了“我”。 这两个人还真是很奇怪,他们明明自己就见了鬼,却又觉得城市里不可能有妖。 “两位大少爷,妖和人一样很难分的,城市中有很平常,简直是无处不在的!” 其实即便是女娲后人也算是半人半妖,所以,“我”对这一说算是最有发言权的了。 颇为欣赏的对我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一下的张临凡,似乎对“我”非常认同,竟然还随手帮我捋了捋耳畔的碎发。 “放心吧!”“我”喝下最后一口咖啡之后,重新倚在了沙发背上,对着满面愁容的张浩说道,“你们这么痛快的把鞭子还回来,那我也不能坐视你家四分五裂而不理,今天日子不错,晚上我去你家捉鬼!” “什么?”“你?”“抓鬼?” 这三句不同的话,来自桌前的三个不同的男人。 “怎么啦,不行吗?”龙秀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回来,发现多了一个张临凡,自己没有地方坐了,便一转身坐在了宇晨的大腿上,“张小哥,好久不见!” 见她来了,张临凡再次扯了扯嘴角,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好久不见,龙小姐!” 可能是宇晨和张浩的表情过于夸张了,龙秀秀回给张临凡一个笑容之后,就不紧不慢的说道:“你们呀,可别小看惟惟哦,不管是什么大妖小妖的,就没我家娘娘摆不平的,这事儿有她出手,保证药到病除!” “娘娘?!”“娘娘?!” 宇晨和张浩同时又一次发出了疑惑。 “秀秀!”无奈于这个家伙的粗条大神经,“我”怕她得意忘形就赶紧阻止,道,“话太多有风会被闪舌头啊!” 吐了吐舌头,龙秀秀不再多话了,而是安静得装成了处子。 张临凡倒是有些淘气,把头凑到了“我”的耳边,调侃道:“若是说这世界上有什么不可能,那也绝无可能发生在你身上,是不是女娲娘娘?” 回手一掌拍在了他的脑门上儿,“我”无奈的怼了一句,道:“你可是和那苌菁兄厮混久了么,怎的会变得如此贫嘴!” 本来,“我”是不打算带着张临凡的,奈何他硬非要跟着,琳儿又恰巧和苌菁仙君出去了,说是云游实则旅游也! 所以,没有办法,“我”就只得带上张临凡一同去了张宅,但是,要求在先,妖和鬼有本质不,妖有实体,凭着张临凡的修为和本事,一两只强妖近不得他身,然而,这鬼可是无影无形无处不在的,他再强不过一介肉身凡胎,是万万对付不得的,于是,这次行动,他就只许远观不得参战。 张浩早就被提前打发回家去安排了,这会儿,我和张临凡坐在宇晨的车里,驶向张家所在的那片豪华别墅富人区,期间没有交谈,车内安静得像没有人一般。 把车停进了张家的车库,我们三个才走近大门,就听到了门内大声的争吵—— “爸,你听我说,他们真的可以帮咱!” 张浩的声音听上去很悲伤,甚至还很憔悴。 “你,你这个不孝子,跟你那个妈一样,最近还给整上迷信了,天天往家里倒腾神棍,你到底要干什么?前些日子还往门上挂这么一条破鞭子,你到底要干什么?如果这个家你待着不舒服,那你也给我滚蛋!” 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很粗犷很聒噪上了年纪,还掺杂着一些癫狂。 “爸,你是真的中了邪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张浩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刚才的悲伤渐渐带了些哭腔。 屋内情形越来越激烈,宇晨一只手就要搭上门铃,而张临凡也赶紧追在了他的身后,像是担心他出什么危险。 “宇晨,临凡!” 情况有些危及,所以,“我”先没解释,而是直接把他们两个拉回了身边。 第一百零二章 探张宅 “怎么了?”“干什么?” 被拉回“我”身边的张临凡和宇晨怔怔的望着我,有些不理解,看样子他们是很急着进去劝架的。 “临凡不用说,我了解的很,那个,宇晨,你的胆子大么?” 说着话,“我”瞄了一眼被我夸奖了的张临凡,发现他正目露喜悦的也回看着“我”,于是,“我”把话头扔给了宇晨。 倒不是为了转移话题,而是自打刚才站在这幢别墅跟前,“我”就看到了冲天的妖气和吞天的鬼气。 想来这么强大的二气合一,也真算是鲜少遇着,看样子应该是件棘手的事,不过,应该能在掌控之中。 “你说了解的很,是指我不会被吓死么?” 张临凡最近都很奇怪,因为一向话少且面无表情的人,突然变得活跃绝对是很吓人的,更何况,“我”还能时常从他的眼神和动作中读出些宠溺来,比如像现在这样捏着我的鼻子,温柔的笑着说话。 “好在这鼻子是浑然天成,要不然非捏坏了不可!” 轻轻的拂开了他的的手,“我”半撒娇似的开了个小玩笑,据琳儿和苌菁仙君曾说,就“我”现在的这个样子,绝对是担得起“倾国倾城”四个字的。 所以,不光是张临凡,就连宇晨也盯着痴凝了几秒,才再次找回了声音。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我胆子还成,你想啊,一个会下墓的主儿,胆子能小到哪儿去?” 这个男人安静下来,也还算蛮可爱的,至少比起之前见他,现在要觉得顺眼的多了。 从腰间的挎包中掏出了酒壶喝了一口,“我”不紧不慢的解释了起来。 “这幛房子是真的有问题,不但是有妖,也真的有鬼!”说着话,“我”又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酒囊,“妖怪再可怕倒是也没什么,毕竟大部分成了气候的妖还是可以也愿意幻化得跟人一样的,但是这鬼我可不敢担保你们一定能看见,看见之后它是个什么样子!”停顿了一下,又掏出了一个青色的小瓷瓶,并从中倒出两颗蛊来,递到了他们两个面前,“这是百破蛊,你们一人一颗服下,有了它再厉害的鬼妖也上不了你们的身!” 这两个人倒是很有意思,也相当有默契的,接了过去想也没多想,问也没多问,就直接把“百破蛊”吞进了肚子里。 “临凡,这瓶‘千日醉’给你!”把之前拿出来的酒囊递给了张临凡,“我”继续说道,“这个是之前就想送给你的,别以为它只是个破皮酒囊,它可是麒麟皮所制,上古的东西,而且上面我做了些小动作,所以,你要随身携带,之后进去,如果你有什么心里害怕或者不舒服就含上一小口,若是酒变涩了就赶紧吐掉再含,一直到味道正常为止!” 小动作其实并不小的! 这个麒麟皮可是“我”在它主人雷部正神闻仲老爷子的眼皮底下,使了最简单的瞌睡虫,偷偷在那大家的屁股上直接取下来的皮,制成酒囊后又在表面刻下了密密麻麻的咒文,到现在都不曾被人知晓。 而这里面现在装的“千日醉”,是加了“我”的血化成的花,再以特殊方式酿成的,只要张临凡喝下一口,便可保他不受任何污浊之气的伤害。 “你总是能考虑周全!” 接过酒囊,张临凡迅速把它挂在了腰间。 “喏,这个给你!”再掏出一把儿满是天雷朱砂印的黄符纸,“我”把它们全部塞进了宇晨手中,“这些给你,如果遇到什么东西靠近你,让你感觉害怕了,你就直接甩出去,它们会自动找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很显然,宇晨接是接过去了,脸上却是满满的懵态。 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双手一合一开,一团灵力就随着手的上扬举到他们面前,跟着食指中指合并,把粉蓝带金的灵力注入了他们眉心之处。 “现在你们再看到的这房子,就同我眼中所见一般无二了!”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的宇晨此时一定很庆幸之前被扯了回来,要不然那手若真落在门铃上,想必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这,这团黑气,和,和红气是什么?”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甚至不自觉的抱住了自己的双臂。 “看来这房子里的东西还真是不干净的厉害!”张临凡的脸色凝重了起来,声音低沉至极,“没想到连天,都变了颜色!” 对他耸了耸肩膀,“我”又拍了拍宇晨的肩膀,跟着率先推开了面前的大门。才走过玄关走进客厅,就看到张家父子在拉扯着。 张浩似乎是被推坐到地上的,一个大小伙子竟然泪水横流,看来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只得一脸乞求的死死拉着父亲的衣摆。 “爸,求求你了,别再闹了!” “张先生!” 张临凡似乎和这个张爸爸认识,一见这场景赶紧上前要去劝解。 “呦,这不是张小哥儿么,哪阵儿风儿今儿个把你给吹来了?” 一见着他,那个张爸爸倒也是开心得很,直接甩开自己的儿子跑了过来。 “临凡!”赶紧把张临凡往身后拉了拉,又拉了拉宇晨,“我”淡淡的说道,“别靠近他!” 之所以小心为上,倒不是因为他商人似的嘴脸,而是从打一进门,“我”隐隐的从他眼睛中看到一丝丝邪气,一种像极了女人的妖媚的邪气。 见两个男人都很听话的躲到了“我”的身后,“我”的脸上带着不咸不淡的笑意,对张爸爸伸出了一只手去。 “张先生,您好,初次见面请容我做个自我介绍,我呢?不是什么神棍骗子,只是一个女人!” “这位小姐?”张爸爸明显一愣,却也是伸出手来握向了我,“您好,初次见面还请多关照!” 身为一个男人,即便是再不喜欢“我”,他的眼神中也绝不应该流露出嫉妒和不屑来,而能对“我”都摆出这种态度的,也就只有一个而已。 所以说,“我”才懒得跟他握什么手呢!只是二指向前用力的钳住了他伸过来的左手中指,脸上露出了调笑的神情。 “孽障,既然知道是我,还不赶紧给我退出他的身体来!” “你,你,你,你给我放手!” 张爸爸因为躲闪不及而被“我”钳个正着,全身猛烈一颤之后,单退跪倒在地,脸上的表情那是相当的痛苦。 “昼老板,你下手会不会太重呀,拜托你轻一些!” 宇晨见我突然发难又治得朋友父亲跪地求饶苦不堪言的,就赶紧想要拉住“我”求情。 张临凡连忙拦住了他即将拉住“我”的手,声音冰冷又沉着。 “宇先生,你别急,静下心来仔细看看张先生的眉心!” 听他这么一说,宇晨迅速的冷静了下来,目光紧紧的盯在了张爸爸的眉心处。 “那里,那里有一条黑色的细线!” 这么说来龙秀秀挑老公还是眼光极好的,这宇晨看来也是个天份极高的主儿,若是换了一般人,顶多会看到红丝,他竟然能看出黑来。 张浩也凑了过来仔细的盯着自己的爸爸看,很快似乎也有了发现。 “这,这好像还泛着红光!” 没有放松手里的力道,仍旧死死钳着张爸爸的手,“我”望着他幽幽淡淡的说道:“你知道他为什么非得和你母亲离婚不可,还要把她老人家给轰出去吗?” 张浩摇了摇头,心疼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眼泪又一次模糊了下来。 小小的瞄了一眼张爸爸,我继续说道:“其实啊,你爸还真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心里面除了你母亲之外真就没有任何一个暧昧的异(小生),所以,让他离婚的不是什么小三儿情人之类的人,而是现在他在身体里的那个美女,还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哎?”张临凡似乎发现了什么,赶紧跟身边的人求证,“刚才,他是不是笑了?” “我”是没有理他的,反倒是宇晨接了话,道:“是,我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他笑得很女(小生)化,很,很美!” 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感叹张临凡终究不是宿阳,不会像他那般什么妖狐神鬼都可以轻松斩杀,不在话下。 “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之后,道:“临凡你和宇晨站远一点,把张浩也拉开!”等到他们做完之后,便俯下身去贴在了张爸爸的耳朵边,小声的呵着如兰之气,“美人儿,出来让这些凡夫俗子见谅见谅什么叫惊世之颜吧,难不成才几百年未见,你便不识得故人了么?” “死鬼!”张爸爸的脸上现出了诡绝的笑容,喉咙未动却发出极其悦耳诱人的女人的声音来,跟着一团黑气自他身体里升腾而出,在我们眼前化身成一个绝色的女子,一只手卷玩着自己如锻般的黑发,“哎呦,这个死老鬼啊,勾引他多久了就是不肯上道,心里就只有她那个黄脸婆,没办法,我只能上了他的身来好好整整他才能舒坦了!” 第一百零三章 鬼与妖 照理说,听完她这番话,张浩的反应应该是愤怒甚至是爆怒,然而,他的嘴里却蹦出了那么三个字:“好美啊!” 听到他这么一说,“我”就知道,这个家伙应该没有他父亲那种情根深种的基因,不过也难怪了,这世道儿上能见到几个富二代痴情至深的。 “不及某人!” 宇晨突然就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一种柔情,那是只有在看到龙秀秀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目光。 “嗯,不及某人!” 张临凡不知道为什么也突然随着他说了这么一句,而眼神却落在了“我”身上。 “远方的她么?” “我”也是第一次听他这么夸赞某人,原来这琳儿口中的“冰块儿脸”的心中竟然也藏着一个人,这叫我瞬间心情就变得不好了起来。 张临凡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跟着轻轻的摇了摇头,然后就不再搭理“我”了。 那个美人鬼不知道何时现出在我们面前,一张俏脸上满满写着“不乐意”三个字,一只纤如嫩葱的小手狠狠的掐住了“我”的脸颊,娇嗔的抱怨了起来。 “你可是真凶现在,刚才还骂我孽障来着,看我不惩罚你,看我不惩罚你!” 被她掐得生疼,“我”赶紧讨饶做了一个作揖的动作,道:“杨大美人,要说我还得谢谢你,虽然你差点儿害得人家夫妻分离,但也是还好有你这老鬼化妖的艳妖后在这儿镇着,那些藏匿更久的鬼魅才没能害到人的(小生)命!” “哎,我与那三郎没得长相厮守到老,又死得如何委屈,就是看不得别人甜甜蜜蜜的!”杨大美人一边摆弄着手指,一边说着,人就晃到了张临凡的跟前,上下打量了好一阵子,道,“哎呦,还真是好俊俏的小哥儿啊!” 杨大美人,顾名思义,她就是那个被指祸国六军不发,最后让汉武帝赐死在马嵬坡的杨贵妃——杨玉环了! “呃!”倒退了一步,张临凡显然已经猜到这位大美人是什么来头了,见她与自己如此贴近,便不自觉的向旁边歪了歪头,道,“姑娘,还请自重啊!” 他这副模样显然逗乐了杨玉环,只见她凤眼一眯,目光直逼入了他的眼睛里。 “嗬,还真是挺纯的嘛,不过男人啊,总是表面单纯的,让本宫来看看你的心,好不好啊?” 她这人说到便会做,只见一道红光直直注入了张临凡的眼睛里。 “你!” 尽管张临凡是个修为不浅的人,但,他也只是个人,对于这种几百年的都化了妖的老鬼,是一点儿折也没有。所以,他一瞬间便被宁在了原地,就连个表情也停留在了错愕里。 为了阻止杨玉环进一步的恶作剧,“我”赶紧上前一止住了她的术。 “杨大美人儿,多少年自在,是不是皮松了,找人紧呢?” 一双红色饱满的红唇撅了起来,她扫兴的回过头来看着我,道:“讨厌啦,奴家才看到一个人影儿,你就把我拉回来,好不通达!” “我”才懒得理她说些什么,直接越过去,轻轻的摇了摇还有些怔怔的张临凡。 “临凡,怎么样,没事儿吧?” 一晃回过神来的张临凡轻轻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时,他的脸竟然红了起来。 “你可莫要着了她的道儿了,这美人儿可不是一般角色,她可是那大名鼎鼎的‘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里提及的那个‘妃子’杨贵妃啊!”说着话,“我”把杨玉环拉到了身边,道,“很美是不是,虽然可能及不上你心中那个‘远方的她’那么美!” 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句话一说出口,那绝对是酸溜溜的醋味十足。 “我的娘娘啊,你可是吃个什么劲儿的醋啊?”杨玉环捂着嘴巴笑得那叫一个欢快,仿佛听到了什么跨时代的笑话,“男人啊,是要靠争取的,才过瘾嘛!” 张临凡的耳朵平时对琳儿是很不灵光的,今天她的话倒是听得真真儿的,目光立马热情如火的投向了“我”。 “吃什么醋,已经这个时辰了,你们今儿难不成是来叙旧的,还是要来办事儿的?” 被他看得好不自在,“我”长长呼出一口气,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好清醒多一些,幻想少一些。 “对,是来办事的!”对他说了回了这么一句之后,“我”又转向了杨玉环,问道,“杨大美人你可知这屋中之鬼到底是什么来头,又是缘何停留在这里祸害他人的么?” 本来还笑容满面的杨玉环瞬间脸就变了颜色,阴云迅速爬了上来,屋内的空气似乎也在一点点的降至冰点,只见她回手一指,把我们的目光都引至了张爸爸身上。 “为何?缘何?我是说不出口的,这得问问那个老东西,问问他都干过什么祖坟冒青烟的不该干的肮脏事儿吧!” 她这话说得好不深奥,也很是惹人非议,往好了说是她知道了什么内情而不愿直言,往坏了说就是她在挖苦张爸爸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所以,宇晨在保持了半晌沉默之后,终于开了口,问道:“伯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张浩似乎也不是知情者,便附和着他的话,也追问自己的父亲,道:“爸,她是什么意思?” “别问我,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别问我,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张爸爸不知是回想起了什么,总之,一被问及他就一边摇头一边双手捂住耳朵拼命的回避。 “环环啊!”轻轻的唤了杨玉环一声,“我”心里明镜儿一般,这张爸爸是铁定说不出什么的,况且即便他能说,“我”也是懒得问的,这眼瞅着就已经过了晚上十点,若是临近晚上十一点,那事情就有些棘手了,为了赶紧了解事实,只得继续追问,“瞧你这吊足胃口的架势,难不成是已经预备好子时一到,就同我并肩大战么?” “哎呦,你可放过我吧,我的好娘娘,打架这种野蛮事儿,你可千万别算上我啊!” 一听“我”让她跟我一起打架,杨玉环把一个美不胜收的漂亮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儿似的,看着她这副样子,不由得打心里头冒出个感叹:这女子还真真儿是这世间少有的大美人儿啊! 轻轻的敲了敲她的头,“我”无奈道:“你最美,你美得上天入地,你美遍四周列国,我是野蛮人,行了吧?不要打架,那就赶紧把事儿说了,他到底是干过些什么啊?” “他干过些什么?”不待杨玉环回答,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就划破了本来安静的气氛,“干了什么,干了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声音说着话竟然还笑了,笑得如此凄厉,笑得如此惨烈,笑得我自心底里冒出一丝寒意来。 “咝!” 张临凡自唇缝间挤出了这么一声来,看他手上的动作似乎已经在掐咒升起防护结界了,只可惜不知是晚了一步还是怎么的,他的脸色还是变得很难看,额头也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临凡!”赶紧一步上前,“我”的手指点住了他的额头,一股大地之气便注入了他的眉心,“别紧张,也不要受它的干扰!” “昼,昼老板,这是什么?”宇里左看看右看看,凝重诡异的空气还是令他感觉相当痛苦,“空气,空气里好压抑啊!” 张浩和张爸爸的表情更是难过,一老一少两张脸都憋得痛红,并渐渐绛紫。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样子,始终声色不动的施放着灵力寻找着踪迹,只是很难找到,看来这只鬼非常精明。 “不要再找了,女娲后人,今儿个这件事儿,即便是你也管不了的!” 那个尖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听它那口气,看来是知道“我”的身份的。 “女娲后人?”“女娲后人?”“女娲后人?” 宇晨、张浩和张爸爸一起发问,并看向了我,反正是除了张临凡之外,每一个人表现的都很震惊。 “哪儿那么多话啊?”一直隐藏的连龙秀秀都没对心爱男人说的秘密,就这样被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的鬼一句话给捅了出来,只差没全世界都知道了,于是,“我”略带嗔怒的吼道,“要么你就赶紧出来把事儿说清楚,要么你就继续躲着,若是被我逮到,就等着灰飞烟灭吧!” 这番话说完之后,房间安静了几秒之后,一个虚无缥缈的人形幻化出现在离我们三四米远的地方,看那影像应该是个男人,只是随着他渐渐清晰,却能看得出来那身穿戴竟是唱戏中花旦的行头。 “这现今社会是怎的,连个女娲后人竟也这般没有爱心么?我说小丫头,你是活了有多久,竟也胆敢跑来管我的事!” 第一百零四章 戏子恨 他这话可是换来“我”真是好一顿的笑,半天才直起笑弯的腰身,挑着眼睛上下打量那滚滚冒出的黑气。 “这口气真大啊,看你这呼呼的黑气没有半丝白红夹杂,你也不过是个两三百年的鬼,并不算老,你俩是前世有仇吧?” 真不明白他是哪里来的自信,“我”再如何也是在世间流浪了千年有余,区区一个小小的怨鬼,竟然敢来跟“我”叫嚣。 “我告诉你,这事儿你管不了!”戏子的声音尖细了起来,还伴随着哭腔,可能是“我”的话刺激到了他,所以,他很生气,“女娲后人,若不是有他,我怎会沦落至此啊!” 张临凡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不自觉的向后小退了半步,倒不是因为害怕,应该是被眼前这个淌着两行血泪,哭得花枝乱颤的男人鬼给雷得外酥里软了。 “呃,还真是长见识了!” 这句话并非他说出口的,是“我”偷偷“窥心诀”窥到的。 没有理会他嫌弃的眼神,戏子鬼继续说道:“三百多年了,我一刻也没有忘记过他给我的耻辱!我本是一个幸福简单的男子,生活无忧整日都是快乐的,若不是他的出现,我,我又如何沦落至此,若不是他,我又如何变成这副不男不女的,不男不女的......” 那段回忆只怕太痛苦了,他说着说着就已经哽咽到说不出来了。 这话让“我”有些疑惑,他这副样子也确实让人感觉不舒服,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方帕子来递了过去。 “你且等一下,方才你说你是个幸福简单的男子,他是个残暴的魔鬼,他究竟做了什么?特别是对你,一个男子又能做什么?” 其实,听到这里虽然故事还没有说,但是,只要听的人不是傻子,大概意思也都应该明白了,只可惜事情却不像“我”想像中这般的单纯。 戏子鬼接过了帕子却没有擦抹脸上的泪水,反而是越哭越厉害,血泪也越涌越多,刹那间整个房内开始泛起了一片暗红,血腥味浓得令人恶心欲吐。 “我”双掌合拢翻复几次,几团青丝被托在手中,“我”赶紧把其中两团塞进了张临凡的鼻子中。 “临凡,塞住鼻子就闻不到那种东西了,来,你们几个也塞上!” 说完,又把其他的几团分给了宇晨、张浩和张爸爸,他们也都学着张临凡的样子把青丝团塞进了鼻子里。 “他*了我,一个男人*了我!”戏子鬼又开始说话了,也许是大地之气的缘故,随着他的陈述,“我”的眼前开始“演起了电影”,“起初,他带着和善的面具来......” 为了让房内的其他人明白,“我”从口袋中掏出了“砌天石”,将戏子鬼的怨气收集起来,将眼前的几个人一同带进了他的回忆之中。 故事,是从这里开始的...... 锣声洞洞,鼓点梆梆,萍萃阁里已经开了台。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用欣赏的目光盯紧了台上那身着虞姬行头的戏子。 那戏子身段婀娜,一唱一作都是拂风摆柳,透尽了万种风情,红裙款动声如莺啼,环佩随着作派叮当作响,手中保剑更是寒光闪闪。 台下听戏的人,随着台上唱戏的人一颦一笑而表情变化,只这般姿色在这里,那口中的咦咦呀呀谁又会在乎唱的是些什么呢? 一曲《霸王别姬》终子,戏子频频施笑作揖,台下听戏的人大锭锭的金银元宝扔上台来,教他谢了好一会子才方能退下后台去,然,也只是小憩了片刻,换了一袭白衣白裙之后,饮了一点点梅花配上冬雪煮的茶,便重新返上了台上。 锣鼓点再次响起,戏子上台唱的是那出听客们熟悉的《窦娥冤》,却无人知晓,戏子是如何唱得如此凄怨,如此传神,曲终之时,戏子再次自行添加了一些小的自己谱的唱段,也算是给台下捧场的人一份谢礼—— 烛灯殃, 窗棂影斑驳。 独坐铜镜话蹉跎, 风雨潇潇夜寂寥。 人如柳絮飘, 命似宣纸映月薄。 再次退回后台,将脸上的油彩尽数退去之后,本来婀娜的戏子竟是堂堂男儿身,本名穆清晗,因着花旦喝响了名头,被人昵唤“晗晗”。 穆清晗本不是这曲洵城人,是从那美不胜收的杭州一路讨着饭来的。那年旱灾闹得凶猛,毒日头仿佛生了根似的扎在天上,像是要把一切都烤糊烧尽一般。 莫要说庄稼,就是那西湖都已然是干裂见底的,满池荷花被抽干了水分,形如枯槁立在干裂的泥中,平素里美得不可方物,如今却如此骇人,仿佛无数干枯的手伸向天空,质问着缘何要如此对自己。 穆清晗怕极了这种持续高烧的天气,颗粒无收便让大家没有饭吃,更没有水喝。他饿极渴极却无计可施,不得已竟跑去那尚有些湿润的湖底掘了泥来吃。 一口下去满口都是腐朽的臭,跟着便是吐得个翻江倒海,吐过之后,又再重新掘了来吃,臭总比又饿又渴来得强多了。 持续高温且越来越高之后,接踵而来的便是大雨如洪,本以为可解旱困却又带来了洪灾。结果,热死之人才方入土,淹死之人又浮上了水面。洪水久而不退,死人烂而发腐,疫病随之而来,死得人便更多了些。 饿极的幸存的人也顾不得许多,捞了河漂子便生吞了起来,吞过之后便又有人死,再被别人生吞,生吞他人的也跟着死,又会有人来生吞,左不过是活的人生吞死的人,死了又被别人生吞,总之,是要死人的。 好不容易盼得洪水退了,瘟疫却伴着潮湿来得更加如火如荼了起来。 穆清晗是家中幺子,双亲皆被洪水冲走不知被何人吞了去,只剩一个兄长如今也病死榻中。 这个地方算是待不得了,他亲手把自家兄长埋于了地下,一把火烧掉了已毫无留恋的故居。 挖坑的时候,他的双手十指皆刨掉了指甲,然,他却只想深些再深些,他怕自己离开后,若是兄长埋得浅了,被饿极的人挖出来吞了。 离开的时候,穆清晗没有多看那烈火熊熊的故居一眼,也不曾多作一丝停留。 这一路走来没钱没人,他只得靠着乞讨为持基本生活,虽说无病无灾了,却也同样饱受人间冷暖。 穆清晗来到萍萃阁的时候,本就长长的乌发早已悄悄拖到了脚踝,指甲更是和长到卷曲,单薄的衣服冬里无法抵御严寒,这炎炎夏日里倒是替虱子跳蚤提供了温床,冷了便藏起来保暖,饿极便在他身上吸几口残血,阳光正好时,还能冒出头来晒个太阳。 “行行好,大爷,可怜可怜我这个小乞丐吧!”穆清晗一只手向前伸着找人讨要银钱,一只手拼命的抓着奇痒无比的头皮,登时一股脓血带着腥臭味淌了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到破衣上。 “滚滚滚,今儿个是如何晦气,一开门儿没迎着客人,倒是撞上个臭要饭的!” 杂役吼着话还拿手掩住了鼻子,抬起脚来就踹了过去。 穆清晗被踹得在地上翻了个滚儿,爬起身来连身上的土都没有顾得上拍打,他复伸出手去,口中仍旧念道:“客官,行行好,我真的好饿!” 见他不依不饶,杂役瞬间急眼了,抄起门栓就做势要打,口中骂骂咧咧,道:“让你滚没听见啊,你个死臭要饭的!” 风萍萃此时从阁内走了出来,一手摇着团扇,一手托着杯清茶,许是这吵闹声惊着了她,扰了她早茶的雅兴,出来一瞧却发现一个乞丐立在门口,只是那纤纤柳腰绵若无骨,一声“行行好”如莺啼凤鸣。 “慢着!”挡住了将要落在乞丐身上的门栓,风萍萃将手中茶碗塞进了杂役手中,拿着团扇挑起了乞丐的脸,“让我好好瞅瞅!” 穆清晗先是一怔,怯生生的盯着眼前漂亮的女人,双腿不由得一软,本能的跪伏到地上,声音更是软上了三分。 “老板娘行行好,赏我口饭吃吧!” 风萍萃微笑着盯着他继续看,透过那散在脸上的碎发,和那糊在脸上的污渍,眼前这个男子长得还真真是清秀得紧,凤目柳眉,樱唇粉鼻,明明是个男子却生得一张脸蛋堪比巴掌,身材纤弱无骨,连个曲线都胜过一般女子,只差没生出两团白肉揣在胸前了。 “你可有名么?” 她这么问了一句,声音妩媚风情。 “穆清晗!” 穆清晗如实回答着。 “四虎儿,将他带进后院里,给点吃的,再着柴房烧了水,给他洗澡收拾干净,利索了去前院叫我,切忌吃的东西口味要轻,更不能辛辣,跟咱这阁中唱戏唱曲的角儿要吃的雷同!” 风萍萃进门之前,再三叮嘱四虎切记。 无奈的把门栓重新立回去,四虎嫌弃的瞥了穆清晗一眼,道:“随我来吧,我家老板娘心善,算你小子撞大运了!” 第一百零五章 踏梨园 穆清晗没有多说一句话,只觉得头脑发昏的感觉一浪高过一浪,随着四虎走进后院,顶着毒日头,头顶抓破的溃疡被晒得生疼,长长的黑发吸收的热度也是相当滚烫的,贴着脸颊和耳朵滚得生疼。 一只讨厌的绿豆蝇飞了过来,盘旋来盘旋去,时不时的落在他的头顶上,搓着前脚吮吸着腐臭的汁。 四虎再次回头望了他一眼,心中暗道:莫不是这小子长得俊俏,被那老妖婆的毒眼相中了,也不妨是的,这种要饭的小白脸子,前前后后她也收了几个,还不是缠死榨干了被丢了乱坟岗的下场! “你且站在院中等着,莫要乱走乱动!” 他打住了思想,一步三摇的晃进了柴房。 连日来的高温,再加上水米不粘牙,穆清晗只觉得自己脑袋发懵,四肢发软,嘴唇噏合破裂如纸,一股一股的腥甜随着越发急促的呼吸往上涌着,刹时间天旋地转,蓝天刺得他瞪不开眼睛。 轰然倒地的片刻,眼前黑成了个锅盖。 自柴房出来的四虎一见他这副模样,非但没有上前扶他,反而用力的在他身上再踹了几脚,骂道:“别跟这儿装死狗,麻溜儿起来!” 嘴里骂得是真狠,他却并没有真狠到底,随手把几块精致的糕饼扔进了穆清晗的怀里。 挣扎着坐了起来,穆清晗便着急忙慌的往嘴里填去,结果,本就缺水少食的状态下又强塞了干糕饼进去,真真是把他噎得够呛,拍了几下胸口还是噎着。 “水,水,给我水!” 一看他又向自己伸过了那脏兮兮的爪子,四虎赶紧向后退了几步,啐道:“还支你小爷给你拿水啊,柴房水缸有的是,想喝自己喝去!” 几步飞夺进了柴房,穆清晗发现水缸里空空如也,倒是边儿上澡盆里满满当当,于是乎也顾不了那么许多,冲过去便喝了起来,直喝得肚皮都撑了起来,才肯停下。 “哎呦,这个空了那边儿不是还一个么,这是洗澡水,你喝着也不牙碜么?” 抬起头来抹了一把脸,感受着几缕透进窗缝的阳光投在身上的舒适,穆清晗总算感觉自己重新活了一次。 “谢谢四虎哥关照!” 这句“谢谢”来得过于突然,直教四虎心头一凛,脸上一红转过身去,复啐道:“谢倒不必,往后的日子怕是有你受的!” 说罢话,他便头也不回的关门离开了柴房,只留下穆清晗自己一人。 虽说柴房只有草堆柴垛,却总比在街头睡昨安生,寻了一块干燥的草堆躺了上去,穆清晗觉得这是自己睡过的最柔软舒适的床了,睡意马上来袭,他很快便抵挡不住,沉沉的睡了过去,梦里他一身素衣面容干净的站在一片黄澄澄的稻田里,一阵和熙的风拂过,满身上下都是稻谷的香甜。 柴房的门被推开了,风萍萃的手中托着衣服:一袭水蓝色的长袍,素白的内衫,一双团云锦簇的登云软底儿靴,明明是男人的衣服,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女(小生)韵味。 四虎老实安静的跟在她身后,手中拿着木梳铜镜,还有皂荚和丝瓜络子。 “别睡了,不知道以为你死了呢!” 见了穆清晗,他的精神来了,又开始骂骂咧咧。 迷迷糊糊的被人从睡梦中弄醒,穆清晗噏合了几下干裂的唇,傻愣愣的盯着眼前的一男一女一主一仆没有说话。 再次用团扇托了托他的脸,风萍萃欣赏了半天,道:“四虎儿,拿水进来!” 轻轻的应了一声,四虎连片刻也不敢耽搁,急急的冲到门外去,大桶小桶的往柴房里提着水,有些冒着热腾腾的气,弄得整个柴房都朦朦胧胧的。 本以为会像平时一般,他留下给这个男人洗澡,给老板娘搬个椅子,摆好茶点让她老人家好在外面等着,结果,风萍萃却没有出去,而是把他哄了出去。 无奈又疑惑的走出柴房并掩上门,他偷偷舔破了窗纸往里瞅着。 从未在女人面前宽衣解带过的穆清晗全身颤抖着,脸上如同女子一般透出了红晕,却又如何也不敢反抗收容自己之人,便后牙狠咬把身上那袭破衣尽数褪了去。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风萍萃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面前那漂着花瓣冒着水气和香气的大澡盆。 颤抖着身子站了进去,穆清晗的一双眼睛始终不敢睁开。 长长的头发才一入水,一些虱子跳蚤便浮了起来,这些虫子一时半刻也淹不死,便在水中游来游去好一会儿才变成尸体。 伤破化脓的头皮沾了水更是奇痒难忍,一抓不成二抓三抓,直抓到皮肉再裂血流如注染红一盆的洗澡水。 “虫子死得差不多了,换到那个盆子里去趴好!” 满意的看了看那一层的死虫,风萍萃执起了丝瓜络。 顺从的爬了出来,又爬进另一只干净的澡盆,穆清晗乖乖的趴在好盆边,把一副孱弱的脊背展示了出来。 风萍萃先是用丝瓜络满吸了水之后挤在他光滑的背上,跟着用皂荚在上面涂涂抹抹,只是因着他身上的泥着实厚了些,涂了好久也不见滑腻。 这是一副多难得的身躯啊! 明明生就男儿身,却偏偏皮光肉滑的;一袭腰身纤纤幼细,简直可羡煞不知多少女子;双肩横平却不会宽厚,反而秀气且宽窄适当;再看前面那副只有女子才有的突出的蝴蝶骨,更是难得一见的美。 许是看得有些痴了,风萍萃下手便有些重了,粗糙的丝瓜络所过之后皆淌下一道污色,穆清晗不敢言语,疼得眼中含泪。 “疼......” 没有因着他疼便轻了些下手的力道,风萍萃心头暗想:不疼,如何洗净你这一身的老泥呦! 整整洗污了五大盆的水,连风萍萃的手臂都洗得发麻了,总算是从一个连模样都看不清的人,洗到了白白净净的站在那里。 “穿上!” 把手中的衣服往穆清晗怀里一扔,风萍萃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人察觉的笑来。 出出进进忙着倒脏水的四虎,本来是想再多抱怨几句的,结果,看到那皮光水滑站在地上一层一层套衣服的穆清晗,竟是有些呆了,直吞了吞口水,许久才移开贪婪的目光。 衣服穿好了,风萍萃让四虎举着铜镜,自己则亲自操起了剪刀给穆清晗理起了发来。她并未像给一般男子理发那样把它理到背部,而是去了一少部分,那乌黑有光泽的长发仍旧长及膝处。 随手从桌上盒中又取了一支碧*滴的簪子,将它们束好。因着梳理的时候,风萍萃加了些玉兰香味的头油,这会儿的穆清晗是身上散发着百花香,头发上散发着玉兰香,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怕是多半要以为他是个姑娘。 “我说,我说老板娘,他生得还,还真是漂亮!” 四虎好险没把手里的铜镜扔到地上,只差口水没流出来了。 没有理他,风萍萃的嘴角扬出一个奇异的弧,放下手中的梳子,换了团扇轻轻的摇着风。 “老板娘,请给我指条明路吧!” 穆清晗撩了一下衣摆,跟着款款跪到了地上。 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风萍萃的眼中流露出了怜爱的神色,就在四虎以为要有什么香艳场面发生,收敛好东西就要出去。 “我老太婆了!” 风萍萃放开了捏着穆清晗的手,眼睛里饱含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只是那情非亲非爱,让人琢磨不透。 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四虎其实也不明白,只不过他还是出去了,而穆清晗却还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你天生一副好嗓儿,在这儿唱戏,管吃管住,一个月十两银子的工钱!”风萍萃将团扇掩在鼻上,拍了拍穆清晗的白皙脸颊,继续道,“你跟学徒们一起住吧!” 几个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穆清晗知道,从此以后他就可以不用在四处流浪讨饭了,从此以后,他就算有家了! “哎哎,这张小脸儿磕坏了,我可是要赔钱的,想要谢谢我,就好好给我学艺好好唱,好好替我赚钱吧!” 风萍萃说完,就扭着腰肢,摇着团扇离开了柴房。 在对面房檐下站着的四虎赶紧跑了过来,被吩咐了几句之后,便颠颠跑进了柴房,脸上的笑容非常诡异。 “走吧,我带你去学徒房!” 穆清晗没有说什么,只是起身跟在了他的身后。 “喂,老板娘的手法儿可好么?” 一边引着路,四虎一边坏笑着用手肘捅了捅他。 “什么手法?” 很显然,穆清晗没听明白他的意思,脸上露出了疑惑。 “少装蒜了你,该不会是雏儿吧?” 四虎说这句话的时候,之前的坏笑变成了藐视。 说着话到了学徒房,穆清晗虽说没弄明白他的话,却还是向他深作一揖,道了个重重的谢。 平素里最看不得别人装,故,见他这副样子,四虎也没说什么,只是在他进了房掩了门之后,狠狠的啐了一句:“啊呸,装什么童子鸡,早晚被榨成个人干!” 第一百零六章 纯良心 其实,在风萍萃手底下做事儿这么久了,四虎并不知道,老板娘还是小姑娘的时候也曾沿街乞讨过,而也是在那个时候,她唯一的弟弟生了重疾,又缺衣少食,最后病饿而死,他的长相和穆清晗颇有几分神似。 色,乃人之本(小生),好色之人若是无色时,许也是好人而非禽兽,不好色之人若适逢色起,也未必还能是君子。 自小流落风尘见够了人间丑恶,一双凤目间一举手一投足时都尽显风情万种的女人,也不见得都是放荡之人。 “怎么样,你以前可唱过曲儿么?” 风萍萃看着站在后台望着前台上发呆的穆清晗,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那张满是渴望的脸。 点了点头,穆清晗的动作有些怯生生的,指了指化妆间,示意老板娘随自己来。 二人到了化妆间,穆清晗也没管周围还有许多上着妆抹着油彩的戏班中人,便双手捏起了兰花指,学着之前在家乡的镇子上和方才台子上的戏子的模样,开始唱了起来。 “叫张生隐藏在棋盘之下,我步步行来你步步爬,放大胆忍气吞声休害怕,跟随着小红娘你就能见着她,可算得是一段风流佳话,听号令你莫要心动了她......” 随着他纤弱的身体轻点转扭,一段悦耳动听的《红娘》选段唱完了。虽说比起科班出来的戏子们比起略显生涩,却是最为人惊艳的是他的干净清甜的声音,真真儿是天生一副好戏架子。 之后,风萍萃就请了班子里最好的师傅来带穆清晗,让所有人都咂舌不已的短短个把月,他竟真如老板娘所想那样,长足进步不说,独撑几场戏下来,买他账的人更是不胜枚举,俨然一副要捧他成台柱的模样。 这萍萃阁虽说火,却从未像如今这般火过,门庭若市,甚至连最差的学徒的戏,也是坐满了人的,然,这一切只会发生在穆清晗有场次的时候。 风萍萃乐不得的银钱如流水一般哗啦啦的入账,自然是视穆清晗如珍珠宝贝儿一般,场次自是也不会安排得太过勤快,她深谙这个行业的内幕,凡是受欢迎的,皆不可一次管足,欠一口总是有好处的。 穆清晗最近却总是在庆幸,从未对父母有过这么大的感恩之情:若是他们二老给了这自己这副得天独厚的好嗓子,再加上这副好身板儿,哪里会有如今这般安定踏实又受人喜爱的生活呢? 那小杂役四虎对他的态度也是大为改善的,从起先的万般千般瞧不上,剜着心眼儿的刁难到现在时不时还会冒出的冷嘲热讽,穆清晗非但没往心里去,还总是报以那灿烂如阳的明媚笑容来。 “四虎哥,这些日子来多亏有你照应了!” 每每穆清晗这样说,四虎都会觉得心口窝里像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兔子,踹得他的心一阵一阵的发着麻。 还有一件奇事,他也是至今未弄明白,那一向贪色的老板娘,竟是一次也没“招待”过穆清晗入闺房,却又是对他极好的,莫不是吃错什么药了不成? 到月底了,穆清晗拿了平生第一份工钱后,便找裁缝铺做了一身新衣裳给四虎。 捧着衣服,四虎好险没落下眼泪来,强撑着胀得发疼的眼眶,他嘴硬道:“倒要你费这心思,小爷我就是喜欢穿这麻布衫子,倒不像这细绵布的,软塌塌没个撑头!” 话是这么说着,心头却是暖得紧。 四虎是个孤儿,莫要说爹妈,便是自己打哪儿来被一个爹卖给别一个爹,倒了几手才到了老板娘这儿也大抵是记不得的,只知道,除了老板娘偶尔调戏他一下,这若大的萍萃阁里,怕他的人大有,而关心他的人没有。 原是每一个恶人生就也不算恶吧,只是被恶待得多了,便也随着恶了起来。 见他收得如此勉强,穆清晗咬了咬下唇,柔声道:“四虎哥若是不喜欢,或是穿着不合身,那我便去换换,总之这硬梆的麻衣莫要再穿了,夏里闷热不说,冬里也挡不得多少风!” 鼻子终是酸得撑将不住了,抱紧了怀中衣服,一把推开眼前的善良的人儿,四虎冲回房间,藏进了被子里,好生大哭了起来,变成了个泪人。 不止是他,其他的学徒和丫鬟下人也都或多或少的分到了一些小物件儿。 穆清晗知道自己赚得较之他们多了好些个,分一分换得大家高兴,也少些不满和恶妒。 每每走到路上,遇了乞讨之人,他也是要掏光身上全部铜板的,看着乞丐对自己咣咣的磕头,他也总是要扶上一扶的。皆是苦命之人,有能力了便是能帮一些就帮一些罢! 晚饭的饭桌上,四虎便穿上了那身新衣裳,显得比平日里更加精神了些。 吃饭的时候,他夹了些肉递到了穆清晗碗中,而自己则是多吃了些青菜。 人总是可以分清真情假意的,谁真心待自己好,连傻子尚可分清,更何况四虎并不傻。 才吃没几口,风萍萃就摇着团扇 进了饭厅,众人忙起身来,纷纷道:“老板娘好!” “如何啊,晗晗,近来胃口如何?” 老板娘对众人只是点了点头,却站到了穆清晗边上,温柔的打量着他,轻声问道。 连忙放下手中碗筷站起身来,穆清晗柔声应道:“回老板娘,近来胃口好得很,劳你费心了!” 微笑着点了点头,轻轻的抚摸了他的脸颊几下,风萍萃对四虎吩咐道:“四虎儿,打今儿个往后,但凡有晗晗的场次,便单独给他做些个清淡的菜!” “好嘞,老板娘!” 四虎应了一声后,便赶紧跑出饭厅直奔了厨房。 穆清晗没有推辞,只是默默的退开了饭桌,道:“老板娘,我先去上妆了!” “吃好再去罢!” 风萍萃没有动作,只是柔声的阻止了一句。 回过头来给了她一个恬淡的笑容,穆清晗轻声道:“不了,估计今儿个人多,您又给我调了场次,还是莫要让客人等太久才好!” 说罢,他便自袖中掏出帕子来,一边擦着沾了些油污的嘴角,一边走向了戏楼。 坐到化妆间里,迅速的穿戴好行头,坐到铜镜前熟练的画着油彩,才准备好一切,便听到锣鼓点儿的声音,穆清晗深吸了一口气,挑帘而出上了戏台。 戏台下本来喧闹一片,此时瞬间安静了下来,每一个人都凝视着台上的戏子,听着他咦咦呀呀唱的每一句。 原来,好看的人配上好听的嗓儿,竟会产生这般效果。好戏的可以听出好戏,不好戏的也可以看看好看的戏子,何乐而不为呢?总之,他们是觉得银子花得值得就够了。 倚在后台,看着台下的人,风萍萃摇着团扇,笑容安逸。 然,安静也只是片刻的,有些耐不住躁的人便又开始嘻嘻哈哈,聊天扯地去了。 “你们这般吵闹,我如何听戏!” 人群里突然就爆出这等雷声,不仅吓得台下安静一片,更是吓得穆清晗把个平素里说梦话都能通背的戏词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去,抬头望向了二楼贵客席。 那里有好多人,好多目光如炬冷若冰霜且面无表情的人,而说话的,正是这一群站着的人中间围拱的那张桌上唯一个坐着的人。 许是他们的气势过于骇人了,亦或许是他们的冰连空气都能冻结一般,四虎本来在给客人丢手巾板,平素百发百中的他,此时却把一块手巾板拍到了一个客人的脸上,而那个客人若是换了平时,莫要说骂,估计四虎这顿揍都是要挨上了,然,今儿个的客人,只是偷偷把手巾板自头拿了下来,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 团扇摇得飞快,直到拍了自己的脑门觉出了疼,风萍萃才下意识的停了动作,却也是不敢多言语一句。 “莫停,锣鼓家伙起,你,继续唱!” 二楼坐着的人又发话了,锣鼓声起,穆清晗也只得继续唱下去。 风萍萃赶紧提了好茶好果飞速奔上了楼去,一路上扭扭撞撞好似腿肚子转了筋儿一般,才一到那人近前,便是一个大大的万福。 “哎呦,这不是纳兰老爷,快快,晗晗今儿个多唱两出儿!”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给台上的穆清晗使了使眼色。 纳兰?! 他是何许人也?竟可教一戏楼的人都噤若寒蝉。 纳兰容德,本为汉族之人,后因其功绩被皇帝改贯大姓,可随意随时出入皇宫。据说,是一个除了自己老娘和当今皇帝的面子,谁的账也不买的人,生性暴戾。 纳兰容德没有理会他,而是站起身来一个飞身跳下二楼,几步便窜上戏台去,止住了锣鼓家伙,捏住了穆清晗的小脸往自己的近前提了提。 “除了戏,会不会唱曲儿,来个《十八摸》给老爷听听!” 穆清晗的目光直视着眼前的男人,发现他不过三十五岁,目光锐利如刀,看着自己仿佛生吞活剥,一股反感自心底升了上来,他牙关一咬将头别向了旁处。 第一百零七章 遇见你 “怎的?你难道不知道,本大爷我就喜欢这有脾气的人儿么?” 穆清晗的无理并没有惹怒纳兰容德,反而令他那张冷俊的脸上生出了笑纹来。 风萍萃此时已是来到了台下,双手拿十对台上的人儿做出了乞求状,她心里深知这位爷可是开罪不起的,稍有不慎怕是这整个萍萃阁都要跟着见阎王。 甩开了纳兰容德的手,穆清晗用男声冷道:“那种青楼姑娘的曲儿,在下实在不会唱,就唱一曲在下自己编着唱着玩儿的小曲来,给爷解闷儿吧!” 说罢,他便退回了后台,却没有把妆换样儿,就是那样抹净了油彩,长发柔软的披散下来,换上一袭白袍白衫,素着一副男儿身就上了台。 找锣鼓家伙借了一柄琵琶,抱坐在台上,穆清晗开口唱了起来:“雨垂青,蕉叶落点晶,一袭红花惹春晴。画中摆橹水中静,渡歌行。好似月儿犹伴星,梢头露珠汀汀,恰鸳鸯一双雨中浴,两望相凝,默数心中几多情!” 本是穆清晗以男子模样出来,教纳兰容德心头好生一凛,而此时见他怀抱琵琶婉婉唱来惹人怜爱的模样,竟是神情恍惚。 “真是好一句两望相凝,默数心中几多情啊!” 他反复的轻声念叨着这句话,一旁的风萍萃却心思通明,暗自伤起了神来:这晗晗,怕是留不住了! 再次一步窜上戏台去,纳兰容德一把把还在弹唱的穆清晗扛在了肩头,道:“这人儿归我了!” “咣”的一声,琵琶落地被硬硬的摔成了两截,穆清晗没有反抗,更没有胡乱大叫出声,而是紧紧的牙住了自己的下唇,直到咬出一丝腥甜来。 一切皆是命也,何必去争,在这看似盛世的乱世中,自己连一草芥不如,随如柳絮随风摆罢! 风萍萃心中纵是有千个万个不愿意,却还是以一纸压手的官银票卖掉了台柱子,望着纳兰容德扛着穆清晗的背影,四虎的手中死死的攥着一块手巾板,直攥得白色染了粉红。 男子又如何,但凡是纳兰容德想要的,又有谁人能拒绝。 穆清晗觉得这个男人长得过于细致了,和自己很像,却不似自己这般纤弱,反而魁梧很多,不曾听说他有什么龙阳之喜,那抢了自己回去又有何用呢?无论何用,左不过是又换个地方寄人篱下,与萍萃阁里又有何分别呢?故,他动了动身子,柔声道:“爷且放我下来,我跟你走便是了!” 纳兰容德愣了半晌,放下了肩上的人儿。 才一落地,穆清晗就看到了他额角渗出的那层细密汗珠,配上那张俊脸,竟也有说不尽的好看。 自袖中掏出了丝帕来,轻轻的替他拭了拭,动作轻软得像个女子。 “爷,咱这是要去何处?” 回过神来的纳兰容德捉住了他的嫩手,道:“你现在是我的,自是要同我回家府!” “做下人,还是丫头呢?” 穆清晗实在不知道,以自己的样子,被带回去到底是做个什么。 “贴身丫头!” 简单的回答了这么四个字,纳兰容德便不再说话了。 呵呵! 穆清晗心中淡笑:还好他说的是个丫头,而非男宠! 其实,有些事儿明白就好,英俊老爷俏书童的段子,戏本子里不是也常有的么? 一路随着纳兰容德来到了纳兰府邸,打老远的穆清晗就看到两排气派的士兵站在那里,手握红缨枪面无表情甚是威严。 “爷!” 穆清晗站住了脚步,瞅着面前的麒麟兽若有所思。 “怎的,有何不妥么?” 纳兰容德也随着他停住了脚步,同时望向那对自有这座府邸便立在门前的麒麟兽。 一只食指点在薄唇之上,穆清晗的眼神清澈如同孩提。 “别家门口大抵上都是双狮把门,缘何爷的府邸立着两只怪龙!” 许是他的表情过于单纯可人,纳兰容德竟是看得有些呆了,回过神来的会子,心中暗骂自己各色女子见过得不少,玩过的美丽男子也已是数不清了,为何眼前这个相貌不算特别出众的男子,却仿佛勾了自己的魂儿去一般? “吾纳兰姓属大姓,又蒙皇恩,这可不是劳什子怪龙,而是麒麟祥兽,立在府外有镇宅招吉的作用!” 解释的时候,他大抵上是想笑的,这年头能把麒麟认作怪龙的,怕是除了小孩子也没几人了。 若是换了旁人这般无知,怕他早就一脚踢在那人脸上了,而穆清晗这般天真的样子,却让他自心底里生出了怜爱来。 “竟是这样,原来你们叫麒麟啊!” 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穆清晗说着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其中一只的头,自言自语着。 缘何要笑呢?纳兰容德有些疑惑了! 他府中曾有过的男宠多数都是凄凄怨怨的,亦或是那种卑贱至极什么都肯做的主儿,而眼前这个男子却不同,他的眼神里没有悲怨,亦没有卑贱,只有天真无邪的光,在肆意的流淌着。 纳兰容德虽说好尽女色男色,家中却只有两位夫人,一个贴身男宠。 正主儿是当今皇帝遗留在民间的掌上明珠,大名艾钰儿,名号隐玉格格,论岁数与纳兰容德相仿,只可惜不似皇家土生土长的格格,长相略显平庸了些,且满脸哭丧相,给人的感觉过于做作了。 自然,没有一个男人喜欢自己的女人终日里高傲娇慢的待自己,更是没有一个男人愿意自己的妻子成天耷拉着脸子,自己又没死哭丧个谁? 故,莫要说行那夫妻之事了,便是连看上一眼都嫌多。偏偏这艾钰儿又眼巴巴的盼着能喜得贵子,无奈雨露甚少,时日久了老井成枯莫说个子了,硬是连个虚宫都无所出。 侧室也是京城人士,家中也算富甲,一时盼着能攀龙附凤,家中独女闺名丁艳瑶,丁父深知嫁入正经王孙,自己家这种“小门小户”根本不可能,故花了重金请了好多人疏通关系,才得以将女儿嫁进纳兰府。好在生这女儿美貌如花又身段曼妙,倒是很入纳兰容德的眼,银子如流水般落入了丁父的口袋里,丁艳瑶也成功的嫁进了纳兰府,丁父逢人便夸耀自家女婿的好,感叹自己生了一个漂亮姑娘真是好命。 那唯一的男宠原来也是个唱曲儿的,叫秋笛,是纳兰容德游江南时在一个茶楼里捡回来的,长相妖媚个子也很娇小,像极了一个狐媚的小女子,偶尔纳兰容德夜间睡不踏实,便总会宿到他房间去,听他唱唱曲,看他跳跳舞,也就睡得踏实了。 穆清晗被领进纳兰府时,艾钰儿在正厅摇着团扇和丁艳瑶聊着什么,坐在一旁的秋笛,正在喝着凉粉儿,近日来他体内燥热,加了冰的凉粉清凉顺滑,对付上火是再有效不过的了。 才一进屋纳兰容德便往太师椅上一瘫,一边前后摇着,一边端过了丫鬟递来的茶碗喝了起来。 “这是我新的贴身丫头!” 他的语气听上去不温不火的,给人的感觉却很压迫,容不得半点反驳。 “他,明明是个男子!” 正夫人艾钰儿还未等穆清晗请安,便不阴不阳的来了这么一句。 “男子怎的,爷我就喜欢男子当丫鬟, 可是不成么?” 这句话自然要惹了纳兰容德的不快,一只茶碗“咣”的一声撴在了桌儿上。 艾钰儿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二夫人丁艳瑶捉住了袖子,用力的抿了抿嘴唇,算是闭了口。 既说自己是丫头,那像男子一般的作揖自是使不得的,故,穆清晗想着戏台子上女人的样子,对在座的三位两女一男,一一道了个万福。 这间屋子明明男多女少,却如何都感觉不出阳气之盛来,反倒是在这略略闷热的夜晚里显出几分阴寒来。 “哎呦,还真是个通透的,我倒是稀罕,不如爷赐了我罢!” 秋笛围过去在比他高了近两个头的穆清晗跟前转了又转,又回身坐到了纳兰容德的大腿上,活脱一个撒着娇的女子。 一把把他从身上推了下去,纳兰容德的语气里尽是些轻蔑,道:“赐你?也不掂掂自己多少分量,爷看上的人儿,还没沾手便要你讨了去,待爷玩腻了,你再拿去罢!” 说话儿的会子工夫,下人把一些饭菜端上了桌儿,纳兰容德起身坐到桌边。 不知是刻意还是习惯,他是不好食肉的,只吃些青菜豆腐却也进得香美,也是,就那青菜豆腐做得精致至极,论谁便是不吃都要多看上几眼的。 “你且过来!”对穆清晗勾了勾筷子,又指了指身边的椅,道,“听风婆娘说你晚上也没吃,坐下一道吃!” 穆清晗愣愣得一怔,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明白规矩,他不过是个下人。 果然,他的选择是正确的,艾钰儿也是没份儿上桌儿 的,自然也不会允许别人越界。 “一个下人怎的还要上桌么,外人听了岂不是要笑我纳兰府不成体统,若是饿了,待爷吃罢自己捡了去厨房吃!” 第一百零八章 纳兰府 听她这么一说,丁艳瑶也赶紧随声附和了起来,声音里满满的含酸拈醋。 “大姐姐说得极是,一个下人上哪门子桌儿啊!” 秋笛的身份本也尴尬,此时虽嘴上不说话,一颗脑袋却点如捣蒜。 纳兰容德完全当这三个人为空气一般,一边自顾自的吃着,一边沉声道:“我让你过来坐下一道吃,瘦成个排骨样,爷还怕你伺候时硌得慌呢,来,反正肉我是不吃的,你来吃!” 看了看房内的其他三人,穆清晗小心的移动了步子坐到了纳兰容德身边,没有多说话,而是低头吃着。 一向吃东西极慢的他,本也不爱吃肉的,却无奈纳兰容德先后夹了一只雉鸡腿和一大块烤鹿肉,只好小口小口慢慢的咀嚼着。 许是之前从未吃过鹿肉的缘故,这几口下去倒也觉得异常顺口,便多吃了几筷子。 餐桌上有一盘翠绿晶莹的菜,看上去很是新奇:每一棵菜上都似挂满了晶莹剔透的水珠却又不会落掉,一块冒着白气的冰坐在盘中,衬得那菜是又清凉又爽口! 穆清晗夹了一棵反复欣赏了片刻便放进了嘴里,牙齿轻触便感觉一兜水儿似的菜破碎开来,跟着一股清新甘甜又略带咸感的味道充满了整个口腔之中,那滋味是他从来都未曾尝过的。 这叫不上名字的菜真是好吃至极,吃着吃着,他便只是吃起了那道菜来。 欣赏了他许久,纳兰容德的笑容里带了些许暖意出来,伸手将他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到了耳后。 “你倒是个会吃的主儿,吃了这些个,可知这是何物么?” 又放一棵菜进口中,穆清晗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这种菜叫冰草,天生带着水珠,好吃难种还很难保存,除了当今圣上怕是只有我这纳兰府里才能吃得到了!” 纳兰容德面露宠爱的解释了一通,顺便卖弄了一下自己的厉害,再顺便又夹了一棵冰草放到了穆清晗的碗中。 丁艳瑶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一路中出去,像是呕了半天又没吐出什么来似的,之后接过下人递来的茶碗漱漱口,又折了回来。 “姐姐这是怎的了?” 秋笛立刻假模假式的跑上去,一边帮她拍着背,一边“关切”的问道。 “许是有了吧!” 丁艳瑶娇滴滴虚弱弱的说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深情款款的望向了纳兰容德。 “有了就麻利儿生,莫要到最后变成个屁放了才好!” 把一口菜筋吐了出去,纳兰容德粗声粗气的吼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好险没引来穆清晗的笑来,忍了好久才憋了回去。 复打量打量眼前的男人,忽然就发现,他还是有些可爱的,明明眉清目秀的,却偏偏不拘小节,嘴角沾了油渍都不知抹一抹;声音明明满是磁(小生)很好听,讲话却非要粗声粗气;笑起来明明很好看,却总要冷着一张脸。 有妻有妾有男宠,可偏偏纳兰容德却要单独睡自己的房间。 纳兰府真的很大,人却不是特别多,除了夫人、二夫人和秋夫人外,家奴院工、丫鬟丫头上上下下有那么二十几个,厨娘有之,专职伺候夫人的有之,洗衣工有之,采买伙计有之,等等等等。 总管有二人,主要是负责纳兰家的生意和收租子之类的工作。 家奴院工很多都是少数民族的,据说都是些没人要的孤儿,若不是纳兰容德收留只怕不是饿死在那塞外,就是被卖进了娼馆妓院。 只是这些从小受苦的孩子见了这花花世界,难免要有些迷糊的,久了便有些家奴和丫鬟私通搞大肚子的也是常有的,寻了大夫拿了落胎药,服了之后就会落下没成形的孩子,只是那些未成形的孩子如一团一团的血球,被丢在垃圾角里,偶尔有一些滚落沾了脏东西,看上去恶心非常。 纳兰容德的相貌出众,丫鬟大抵上愿意被他宠幸的,只盼着能宠久一点,得的实惠多一点,万一被收了房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然,他有一个习惯,即是无论睡了谁,哪怕是夫人们和男宠,也是不准在他卧室留宿的。故,夜半常有人光身赤条的自老你房间出来,偶尔抱着衣服,偶尔抱着被扯破的衣服。 讲真话,这种日子快活似神仙了,比个皇帝还要惬意得多,皇帝的妇人多到数不清,却不能随心所睡,外加皇帝体格儿都差,大抵上命都是短的。而纳兰容德不同,他喜欢习武,每每鸡鸣第一声时,他人已在院中打拳踢腿了,偶尔会不慎打死陪练的家奴,那又如何?拖出去扔到乱坟岗便是,反正有的是吃不上饭又没人要的孤儿,再寻些强壮的便是,女人被折腾死了,亦或者滑胎失败死了,照例扔到乱坟岗去,反正多的是愿意以身犯险愿意来纳兰府做工的女子。 纳兰容德和穆清晗吃完了饭,下人来收拾好了餐桌。 艾钰儿有自知之明,便着了下人扶着自己回房休息去了,其实这么多年,她也是早就断了那份生子的心,一个人睡虽有些孤独寂寞冷,却也落得免于服侍之苦。 丁艳瑶最近总说胸口憋闷身子不太爽利,也由下人搀扶着回了房,梳洗完毕之后舒服的躺在了床上,论起服侍纳兰容德,她虽是满心愿意却又多少有些畏惧,此番月事推迟外加不适来得甚是突兀,真真是叫她喜忧参半。 “明儿个必得寻个好大夫把一把脉!”自言自语着,她轻轻的抚摸了几下肚子,又道,“你可千万要给我争口气,莫要再教我空欢喜一场啊!” 见她们俩都离开了,秋笛卖弄着如女人一般的风骚,偎到还在喝茶的纳兰容德怀里,撒起了娇来。 “爷,今儿个可有兴致听笛儿唱个曲么?” 继续喝着茶,纳兰容德连个眉毛都没动一下。 “今儿个不用,你带他回房吧,记得要单独给他安排!” 这算特殊待遇么?呵呵,同样是花了银钱买来的,只不过自己起初是不愿意的而已罢! 心下里想着,穆清晗人已是站起身来,对纳兰容德道了个万福。 “你可有名儿么?” 在他们即将出门的刹那,纳兰容德放下了手中的茶碗,问道。 “穆清晗!” 说完这三个字之后,穆清晗便低眉顺眼的跟着秋笛出了门儿。 穆清晗的房间很干净,里面的生活用品也极齐全,桌上还有些上好的胭脂水粉,一面硕大的崭新铜镜,衣柜也是新的,只可惜里面的新衣服如此漂亮却不合他穿,倒不是因为尽数是女装,而是这些女装对于他的个子来说,显得过短了。 简单的跟他寒暄了几句之后,秋笛就要离开,穆清晗赶紧送他到了门外。 “你以后莫要这般的拘谨,虽然咱们都是男子,却被爷喜爱着,也就只得拿自己当个女子,你可懂么?”执住了他的手,秋笛的脸上现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表情来,“入了这纳兰府便是要好生待着,往后也莫要笛夫人三夫人这么叫着很是别扭,我指定长你几岁的,称我句姐姐叫我声哥哥都可以!” 他的话教穆清晗感动不已,原是有这种情境的不止自己一人,在这硕大的纳兰府也算不会孤独了,故,他用力的点了点头。 复将耳朵上那两只纯金打造镶嵌祖母绿的漂亮耳环取了下来,秋笛一边给他戴上,一边柔着声,继续道:“我看你这耳洞是才穿不久的,上面还有些脓痂,若是不好生养着日后怕是容易生痒生水的,金子最好养耳洞,好之前切莫戴一些旁的银铁铜锡,知道么!” 再次用力的点了点头,穆清晗的脸颊上早已淌下两行泪水来,心思纯澈之人,大抵上都是容易被人感动的。 替他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秋笛笑道:“傻晗晗,听爷说你唱戏很好听,改天教教我,我呢,教教你跳舞!有件事儿一定要记得,往后服侍爷一定不要害怕,完事儿便直接回房,莫要四处乱逛!” 连连点头的穆清晗哭得快成了泪人儿,目送着秋笛离开,心里感叹:笛夫人还真是心好,往后有他伴着,倒也不会觉得自己又怪又单了! 孰不知,在旁人看来,他是有多傻多痴。 住入纳兰府数日有余,除了没事儿陪着秋笛到处逛狂,其他的倒也是相当无事,只是那二夫人丁艳瑶偶尔也会来跟他们聊几句,甚至会称道穆清晗是贵人,他一来自己便查出怀了身孕。 这一日又过去了,躺在床上盖着薄纱的穆清晗总也睡不着。窗挑开着,外面一纹风丝都没有,只是入了夜凉爽的紧,倒不会让人觉得闷热。 蝉明明只有热的时候才会叫个不停,像这般凉爽的夜,它们大抵上是安静的。 因着房间离池塘很近,偶尔他还能听到鲤鱼咕嘟咕嘟的冒泡声,还有间或摆尾和跃出水面复掉落回去的声音,溅水的声音给这夜又平添了几分清冷。 第一百零九章 初侍寝 忽的有些风刮了起来,穆清晗顿时感觉周身上下颤抖成团,故,翻身下床想要把窗合上,却被门前一袭纤细的身影吓得不轻,忙不迭的收回了握在窗棂上的手。 “谁!” 惊吓之时,声音也略略高了调门。 “丫鬟!”门外响起了回应声,柔软轻弱却不带一丝感情。 走过去开了门,穆清晗发现是平素里伺候起居的丫鬟,名唤屏蝶。 “蝶儿何事?” 穆清晗虽说感觉此时的她和白日里有所不同,却仍旧微笑着问道。 “你跟我来!” 屏蝶的脸如同声音一般没有表情,向旁侧了侧身,手中提着的风灯,随着她的动作,摇曳了几下。 “是!” 见对方如此态度,穆清晗也不好再献什么好儿,只得回了这么一字字,然后乖乖的跟着引路人。 一路把他引到了地方,屏蝶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纳兰容德的房间很大,中间有一个大大的屏风,屏风外没有点灯,黑漆麻乌的教人看不真着,只屏风里面点着盏灯,隐约可见有人影映出。 “过来!” 纳兰容德粗着嗓子吼了一句。 穆清晗吓了一跳,却没有跟傻子似的停在原地,毕竟,他懂得到了这里,就要做到了这里的事儿,该来的,早是要来,没有什么可怕的,因为,怕也没用。 绕过屏风,他看到纳兰容德身上披着一件真丝薄衫,半(衣果)着肩膀,白花花的胸膛映着灯光有些刺眼,他的下身什么也没穿,雪白修长且健美的两条长腿,一条支在床上,一条随(小生)的垂着,隐约可见他雄壮无比的自豪。 比起他的来,穆清晗觉得自己就像个小孩子一般,无论哪方面。只是那么白的皮肤,若是拿个铜镜反光,想必能省不少灯油。 这般想着,他人已是到了床边,没有什么温柔的情话,更没有什么甜蜜的爱抚,穆清晗被粗暴的压在了床上。 本就单薄的衣衫几下便被撕得粉碎,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为何住在纳兰府上这些日子,别的不说,便是衣柜已被填得满满当当,许就是这样,也怕是不够这位爷撕的。 其实,穆清晗觉得也难怪纳兰容德喜欢撕,那衣物被撕碎的声音,想来还真是刺激人心。 似乎纳兰容德很喜欢听到被他宠幸的人痛苦告饶,这一点丁艳瑶总是把握不住,只要被弄得舒爽,她便叫得欢愉;而身为男子的秋笛却深谙其道,每每便是舒爽到要升天了,也总是满脸痛苦相,口中讨饶:“爷,轻些,人家痛,轻些,轻些......” 赤身光条的被按在床上,穆清晗没有任何反抗,顺从乖巧得如同一只猫儿。 “你怎的如此服帖,连哭也不会一声儿么?” 骑跨在他身上,纳兰容德满是惊讶,调戏的手停了下来。 难不成我还有得选么?穆清晗的心里想着,便是有泪也流进心里罢。 镇静下心神,强忍着跳得狂乱的心,他抬起纤细的胳膊搂住了纳兰容德的脖子,颤抖着温柔的声音,道:“我喜欢爷!” 喜欢?! 呵呵,这等话纳兰容德听得多了,却不知怎的,今儿个自眼前这副娇柔男子口中听到,是异常的受用。 “你是一个男子,委身于我不止丢了身子,也丢了尊严,不怕传出去被人垢话么?” 将脸逼近了穆清晗,他如是说着,嘴角挂嘲弄的笑意。 抚摸着他俊俏却略显沧桑的脸庞,穆清晗复开了口,道:“我也知不对,却不知怎的,打一见着爷,便有种特殊的感觉!” 说到这里,他美丽的脸颊上浮起了两朵好看的红云。 唇被捉个正着,冰冰的舌头带着一股血腥的甜气钻进了穆清晗口中。纳兰容德让他从一个男子变成了一个男宠,整个过程轻车熟路,仿佛在探索一块处女地,每一步都注满了新鲜和刺激。 穆清晗不是第一次看到男子的身体,却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子身体,自然,他也头一遭知道,男子之间的情爱也会有这么多花样儿。弄得他脸色心跳手脚冰冷,痛是痛了些的,好在大抵上,舒爽多过于痛苦,原是自己竟也这般品好的。 不知自己被纳兰容德要了几回,总之,穆清晗感觉自己的身子仿佛散了架一般,只盼能在他怀里好生睡上一觉,全然忘了这纳兰府的规矩。 若是换了平时,纳兰容德一完事儿便全把怀中人无论男女提拉着扔了账去了,而在今日,他没有这般做,一根修长的食指在怀中人滑腻的脊背上小心的摩挲着。 穆清晗真是太瘦了,较之瘦弱的女子都要更瘦上几分,脊背单薄到可以清晰的摸着骨头,就是这副高瘦的身躯,在那多番折腾下,竟还是能睡得如此香甜,莫非他真真儿是有一颗干净见底的心么? “嗯!” 纳兰容德才想到这里,穆清晗兀自动了动身体,往他怀里更偎了偎,紧紧的贴在他胸膛不说,竟还把一张脸埋了过去。 “叩叩叩!” 就在纳兰容德目露柔光的注视着他的时候,门被叩响了,虽说很轻,却也足够让熟睡的人儿在梦中蹙了蹙眉头。 就这么(衣果)着身体下了床开了门,站在了门外人的面前。 屏蝶也是被他宠幸过的,可惜只那么一次,而此时却连头也不敢抬,正是别提注视他的身体。 “爷,他是不是......” 摆了摆手,纳兰容德把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吵了房中的人一般。 “今儿留他在这儿吧,我走!” 屏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家的爷今儿个是吃错了什么药,不光留人在房中过夜,竟还把自己轰了出来。 只是,她什么也不问,取来了爷的衣服予他披上,便提着风灯紧紧的随在了他的身后。 纳兰府的深处有一间别院,那里的大门上是有机关的,凡人便到了近前也绝无发现的可能,在府中上下那里都是块禁地,除了纳兰容德外,怕是只有老鼠能独自前往,谁让老鼠无孔不入呢! 对了,不有屏蝶,她也是可以进的,不过需得纳兰容德同意再说。与其说她是家奴倒不如说也是条母狗,毕竟,像她这般直接就把自己送到主人床上的丫鬟,也真真儿是极少的。 中国历来崇尚道家,从百姓到皇帝。主要倒不是道教讲得大道理有多受用,而是因为道教多术士,而术士会炼丹。 清晨,穆清晗衣着完好的自纳兰容德房间出来,虽说穿的跟头天晚上自己来的时候不一样,却也想得通那定是别人拿来的衣服。 一石激起千重浪啊! 全府上下传开了,爷昨晚竟然让他宿在了房中,这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众猜云云,左不过是一些人闲嚼那舌头根子罢了,直妒忌他生得讨喜,比生个女儿央还要讨得爷欢心。 梳洗罢了,穆清晗换了一系水粉色的女装来到了正厅当中。丁艳瑶被贴身丫鬟搀扶着一步一慢的也落了座;艾钰儿的气色很差,一双眼圈乌青一片,下眼睑肿得像趴了两只肥胖的蚕;唯秋笛气定神悠的早早便坐在这里,脸上似乎还含着笑意。 穆清晗犹豫了片刻,环视了一眼众人,便立在了一旁,并没有坐下。 他记得那天艾钰儿的话,他不过是一个下人,没有资格同主人同席,需待主人吃好,才能去厨房吃些剩下的。 纳兰容德来了,才一入坐便对他招呼道:“晗晗,来这边坐!” 犹豫了片刻,穆清晗还是不敢违抗他的命令,便走过去款款坐下。 “啪”的一声,艾钰儿摔了筷子,本就难看的面色,铁青如蟹盖一般。 “爷,你若这般放纵,这府上上下,怕是往后这下人都要盖过主子了!” 丁艳瑶平素是最为狗腿的,且本也是个善妒之妇,这会便又跟着随声附和道:“爷,大姐姐说得对啊,不过一个男扮女的丫头,宠幸了也就罢了,怎的也得有个身份之别啊!” 不耐烦的把手中酒杯倒进了口中,酒杯重重掷回了桌上,道:“好啊,既说身份,那爷我今儿个就扶了他做四夫人便是,钰儿你且收敛些罢,莫要持宠而娇啊!” 连忙起身跪倒在地上,穆清晗连声道:“多谢,爷,多谢,爷!”说话之余,目光不自觉的瞥向了满脸杀气的艾钰儿,吓得全身一阵颤抖,对于这个大夫人他是从心底里就感觉到害怕的。 倒是秋笛相当的活络,连忙伸手将穆清晗扶了起来,道:“快莫跪着了,往后咱都是姐妹了!” 这句“姐妹”说来也很是好笑,在混乱的世道,男子也可以纳了为妻的。 那也便就这般吧!穆清晗这样想着,便是把自己当了女子就好,命该如此,命该如此! 丁艳瑶其实是打心眼儿里不高兴的,却又碍着纳兰容德的面儿不好发作 ,也只得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拦住了还要讲话的艾钰儿,道:“罢了罢了,爷就是贪新忘旧的!” 何止爷呢?全天下的男子,大抵如此吧! 第一百一十章 情意浓 这世间之人,大抵上也都是贪新忘旧的。 只因,大多数时,新的确实要比旧的好。 早饭的老鸭煲甚是美味,浓纯中带着一丝甘甜,喝得人心里很是舒畅。 为了打破尴尬,秋笛又给自己添了一碗,边喝边道:“今儿个这汤真是好喝得紧,爷啊,应该赏的!” 纳兰容德没有接得到话,反倒让艾钰儿把话头儿拾了去,骂道:“赏什么赏,全都是些不开眼睛的贱骨头!” 总算是骂出去了,她这口怨气堵得也够许久了。 见纳兰容德的碗也喝见了底,穆清晗赶紧懂事儿的又替他添上了一碗。递过去的时候,被他捉了手。 “往后,这些事儿你且交给下人做便是!” 站在一旁伺候的小丫鬟登时不满的翻起了白眼,却又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好气得涨红了一张粉脸。 扫了一眼她的样子,纳兰容德放下了手中的汤匙,语气淡淡的说道:“打今儿起,晗晗便是我四夫人,若是有谁再敢不敬,我就将他投了炉子,等下着管家去置办些新衣首饰,记得要好些,下午四夫人便过门了!” 说罢这些,他便离开了桌子,且直接离开了正厅。 “咣啷”一声,一只细瓷花碗被掷到了地上摔得粉身碎骨,艾钰儿的骂声响了起来:“玩个男子也就罢了,之前有个秋笛名不正言不顺的混了个三夫人也就罢了,这从大街上捡回来的贱破货竟是要过门扶正,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男子娶男子也要来个名媒,也不嫌寒碜!” 丁艳瑶吓得连忙把正厅的门着人掩上,并赶紧阻止她,小声开解道:“罢了罢了,爷不过是图个新鲜,一过了劲儿估计还比不上秋笛,姐姐且莫要如此生气罢!” 这些话里句句带刺儿,同时还捎带上秋笛。 秋笛走过去拉起了不知所措的穆清晗,完全无视那二人的酸话醋句儿。 “晗晗,同我到房中坐坐,有好东西给你!” 跟他到了他的房间,穆清晗收到的惊喜不小——一支紫檀木钗! 是那日纳兰容德把他扛回来时中遗落在萍萃阁的,钗是琴形,当时明明记得被踩断两截,如今却被粘得牢牢的。 “笛哥是何处寻着的?” 穆清晗的眼眶胀胀得有些发疼,渐渐的湿润模糊了起来。 “爷无意间提到,我便着人去寻,好在那风婆娘倒是个眼明心通的主儿,小心收着才给我拿了回来!”秋笛可爱的吐了吐舌头,露出了女子之间示好的表情,“从前我只道自个儿算是像极了女子,如今看你这嫩得跟水葱儿似的人儿,还真是要自叹不如了!” 把钗子往头上一别,穆清晗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道:“粘得可真真儿是好,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曾经坏过!” 掩住嘴笑了笑,秋笛的笑容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怪了。 “我是个唱曲儿的你也知道,乐器可是吃饭的家伙,平素坏了也是自己修的,这胶水可是自制的哦,任哪里也寻不着的呢!”继续抚摸着穆清晗的脸蛋,他叹了口气,道,“晗晗啊,往后同伺候咱家爷,他宠你是你有福分,只要你能哄得他高兴,就不怕没有好日子过,你可懂么?” 摸了摸头上的钗子,穆清晗似懂非懂,情愿又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他明白,秋笛同自己一样,身为男子有哪个愿意再委身一个男子呢?只是没办法,若是失了这份宠,怕自己连条活路也是要没有的了。 纳兰容德很喜欢穆清晗,喜欢听他唱戏,喜欢听他唱曲儿,总之,但凡是他的所作所为,他都喜欢的紧。 其实,纳兰容德自情窦初开之时,便是对男子动心的,他总觉得柔美的男子比起那些做作的女子来更为可爱,故,他这般宠爱穆清晗也是道理的,那股子淡淡的女子之气下,一种属于男子特有的坚毅也甚是明显,吐气如兰,音色如珠,细腻婉约的带着点点忧伤,眉宇间道不尽的万般心事。 紫檀木钗寻回,教穆清晗的心情大好。 “爷,这支钗能寻回,要都是笛哥儿的功劳啊!” 宠溺的把他抱在大腿上,抚摸着他纤细的腰身,纳兰容德道:“此事有功,赏他便是!” 自他腿上跳下,拉住他的手,一步一步引他到床边,穆清晗眉眼儿含春的回手扣灭了红烛,回身一扑,便撞着纳兰容德扑在了床上。 “爷,瑶姐姐要生了,你盼男还是盼女?” 狠狠的在他的屁股上捏了一把,跟着一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下,纳兰容德笑道:“自然盼男,若是得女,管教她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教穆清晗全身颤抖了一下,昂起细长如天鹅般的美好颈项,道:“爷莫要如此,无论男女,皆是爷的骨血,理应全爱才是!” 话音儿还没落,他的下半句已然说不出来了,口腔被炎热塞得个严严实实,想要说便也是无法再说的。 看着全身颤抖的穆清晗,脸带潮红的被自己压在身下,嘴里哼哼叽叽却不肯大声,纳兰容德便从心底里生出了怜爱,而这种怜爱又强烈的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不停的对这种怜爱施以摧残,然后,更加的怜爱。 有人说,喜欢就会放肆,然,爱却是克制。 而纳兰容德似乎不会为这些话所动,在他看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有花堪折直须折。 总之,他是愿意为自己所爱而沉沦的,穆清晗亦是如此,抛开那些世俗,只要有纳兰容德就了。 自打穆清晗入府,纳兰容德去寻秋笛的次数是越来越少,近个把月,便是一趟也没寻过。 从未觉过夜是如此的长,一丝不挂的秋笛站在镜子前面,一双手在自己身上游走,幻想着是纳兰容德在轻轻的触碰着自己,手过神秘之处,欲罢却不能,身躯随着愉悦摆动的姿态颤抖一波接着一波,许久没给老爷唱曲儿的嗓子里,哼出了曲奇异绯糜的调调。 门外突然传来丝响动,一个人影一晃而过。 秋笛披了一条薄纱光着身子,便走到了门边,一把把门拉开,跟着倚到了门框上。 “长夜漫漫,你来了,缘何不进屋?” 屏蝶站在门外,这回她没有提着风灯,脸上带着一丝羞涩。 搭上一块纱角给她,秋笛将她引进了屋来,而穿着一袭红衣的她,在这黑夜中犹如鬼魅,跳上了床,红衣被尽数扔在了地上。 美人如玉,美男如虹,本应是琴瑟好事,却被这一对男女搞得龌龊不堪。 红唇微启,屏蝶轻轻的咬住了遮住秋笛身体的薄纱,一路向下直褪到玉足之弯,猫儿一般的软腻舌头又顺着玉腿内侧直向上滑去,一直滑到那一处滚烫方停将下来尽数将那热吞入口中。 秋笛的全身瞬间一颤,一曲儿《阳关调》随着舒爽的哼叽声唱了起来,时高时低,时疾时徐,调子唱差了音,飘散在空气里,既便绕梁又如何?左不过是自己消磨,旁人听不到,旁人听不到,除了那只得见到如瀑黑发,一个小巧的头顶在腿间起起伏伏。 夜深了,几翻云雨后,穆清晗累得睡了过去,照这般情形看来,怕是打雷也惊不醒他的。 纳兰容德欣赏了半晌那肌白胜雪的脸,俯下身去吻了吻那又薄且柔软的唇,才满意的披了简单的衣服,起身离开了房间。 出门未见屏蝶,他倒是松了口气,那丫头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便是再忠心也是叫人不舒服,今儿个不在正好落得个清静。 自行提上了风灯走往深院,那处无论何人都不许涉足的府中禁地。 食丹,在满朝上下高官之中最便司空见惯的,连皇帝也是“食丹徒”,只可惜,世人皆爱回避,食丹无外乎想长生不老,而枉想长生不老之人,又最怕教旁人知道,免得被人说成痴的。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且又有哪里炼制的“宝丹”能比这纳兰府的更好呢? 纳兰容德自己也是“食丹徒”! 且爱丹如命,越炼越着迷,越食越强健,却不曾像旁家骗人的丹那般添了黑心物让人上瘾,越食越弱,又无法停止。纳兰容德炼的丹,色泽鲜亮,乌黑中般着各色的光,食之甘甜,辛辣,苦涩皆有之,放入口中即化,滑入喉中滋味奇妙无比。 若我为丹药,你必弃掉丹炉。 当纳兰容德返回房间的时候,穆清晗已醒来多时了,目光切切的望着门口。 “爷!” 纳兰容德才掩上门这会子功夫,穆清晗便飞身下床,一下子扎进了他的怀里。 “怎的,发了恶梦么?” 把他紧紧的揽在怀里,纳兰容德的心里揪了一下。 “爷,你身上的邪气好大!” 穆清晗紧紧的贴在他怀抱中,死死的搂住他的腰身。 哈哈大笑了几声之后,纳兰容德抚摸着他柔软的长发,道:“邪气?爷就是一最大的邪人,哪里会怕那些个劳什子的玩意儿!” 第一百一十一章 妇人心 自纳兰容德怀中出来,回到床上躺好,穆清晗看着那盏摇曳的风灯,目光幽幽的说道:“爷,孽做多了,怕有报应的!” 这话似乎引来了纳兰容德的不满,放下风灯,坐到他身边,用力的把他揽进怀里狠狠的吻了又吻,直到他嘴唇都被啃咬得肿痛才肯放开。 “爷第起根儿就不怕报应!” 望着他冰冷的坚毅的侧脸,穆清晗悲道:“我怕!” 时光飞逝,穆清晗坐在院中树下的秋千上,自头顶拿下了一片落叶,一年春夏转眼流走,秋风卷下了树梢上缠绵着不肯放手却渐渐变黄的树叶。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苦多了,也便不觉得苦了,福多了,也便渐渐习惯了。 穆清晗早已熟悉了纳兰府的生活,只是偶尔好奇,一到晚上府中便静得骇人,令他有些不安,不过,白日里倒是很正常,热热闹闹还总有访客。 日子久了,大夫人艾钰儿的态度仍旧不见好转,终日里冷着一张只差没落下冰碴的脸,不过看久了,也倒也觉得消暑清热;二夫人丁艳瑶,早已身怀六甲眼瞅着便快生了,肚大如箩行动迟缓;男宠三夫人秋笛,虽说对穆清晗态度仍好如初,却也不再挖空心思送东西给他了,因为,他有的穆清晗都有,而他没有的,穆清晗也有。 平素里穆清晗极少到前厅与其他三位碰面,也断断不会去寻大夫人和二夫人,反正寻了,她们也是不搭理的,倒是偶尔会去寻男宠三夫人秋笛,一道聊天唱戏,一道出街买东西。 每每看着他们离开的背景,丁艳瑶总要狠狠啐上几口,骂道:“还真是个骚浪的贱坯子,爷也是怪,这股子新鲜也尝不腻了!” 自打有了穆清晗,纳兰容德的失眠之疾竟不药自愈了。 他心下总觉得穆清晗单纯无垢,若是比起来,攀龙附凤的人是泥石流,那穆清晗便是一股一眼透底的清流。 穆清晗睡熟的时候常常会甜笑,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讨人喜欢的紧,定是做了什么好梦的。 穆清晗的梦真的很简单,一片青田,一片青天,一间草房,行孝双亲绕膝前。 之前把炼好的丹药呈给皇帝的时候,龙颜大悦,便又一道圣旨刷下来,要纳兰容德加紧炼制,王宫贵胄的丹药已是不多了。 无奈,纳兰容德只得再去寻那难得的“赤紫河车”。 穆清晗知道一味中药叫做“紫河车”,说是看似平常却又极为难得,而那“赤紫河车”,他是连听也从未听过的。 没有解释给他听,只是在临行前对他吻了又吻,并对一干来送的人等声道:“爷离开后,休要有人慢待了晗晗,若是爷回来发现他少了哪怕一根毫毛,你们四个统统给我变成赤紫河车!” 艾钰儿、丁艳瑶和秋笛互望了彼此一眼,三个都心知肚明,之所以说是四个,还包括了丁艳瑶腹内的孩子。 秋笛心眼儿最是活络的,赶紧抱住了纳兰容德的胳膊,柔柔的撒起了娇来。 “爷啊,看你这是说哪儿的话,晗晗现在是四夫人,我们和二位姐姐疼他还来不及,哪里敢欺负啊!” 听了这话,纳兰容德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向贴身保护他的屏蝶,这一回留在了府里,她的任务是保护穆晴晗,还有守着深院里正在雄雄燃烧着烈火的炼丹炉。 “晗晗,送我!” 温柔的拉起了穆清晗的手,纳兰容德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不舍。 “枫间,落叶缤天,霜色红透染一边!”低低的吟唱着,穆清晗的声音里浸满了伤离别,“铁蹄踏踏催促急,枝丫渐干,泪涌心头伤化心酸,自此孤单时时间间!” 纳兰容德的心都要被他吟唱碎了,重重的把他揽在怀里,吻了吻复吻了吻。 “晗晗,只要你要,我便全给!” 抬起手来捂住了他的嘴巴,穆清晗双眼含泪,道:“只求若是现世有报,我代爷受便好!” 眼眶隐隐发起了胀来,纳兰容德柔情似水的说道:“傻瓜,你等我,只要找到足够的东西,我立马儿回来!” 点了点头,穆清晗挣脱了他的怀抱,哭着跑了回去,只留下一群人,眼巴巴儿的望着纳兰容德的目光,追着他离开。 这一夜,穆清晗感觉一股阴冷的寒意,自脚底板直钻进了心里,夜深了,深得安静得骇人。 屏蝶突然暴毙! 她死得意外至极,惨不忍睹至极,眼睑乌青,脸色乌青,全身上下的皮肤乌青,连手指甲和脚趾甲也是乌青,七窍都淌着乌黑的脓血,下身一滩乌黑的血。 穆清晗有些怕了,怕得急急着了人去给纳兰容德送信,只是可惜,他并没有收到,甚至都不曾知晓有人送信,只因那送信的人也死了,死状极惨,同屏蝶如出一辙。 正厅餐桌上,艾钰儿的一双无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穆清晗,丁艳瑶更是含酸拈酸的好一堆奚落,倒是只有秋笛,完全不理会那两个女人的态度,只是关心的给穆清晗布菜,时不时的还会轻轻握住他的手,告诉他不要理会。 饭罢之后,秋笛神秘的将穆清晗拉回了自己的房间,掩好门窗后,小心的把他带到床边按坐下之后,声音极小的凑到了他的耳畔。 “晗晗,最近事儿有蹊跷,今儿个下午经过后院碰巧听到她二人将要害你,我看这家里你暂时不要住了,我帮你寻了一处旧宅,你不如且先到那儿躲着,待到咱家爷回来,再讨说法如何?” 穆清晗对他的话有些将信将疑,没有点头,眼神迷惑的问道:“她们怎会害我,我从未伤害过她们,她们这般做究竟为何啊!” 急急的捂住了他越发说得大声的嘴,秋笛赶紧摆着手。 “你且小声,若是被听到怕是要落得跟屏蝶一般下场了!”走到窗前左看右看了半晌,他返回床边,继续道,“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爷这般宠你也算前无古人,她们如何能不妒忌?” 似是没有工夫再解释什么,秋笛拉起了还在发着懵的穆清晗,打开房门四下张望,发现无人后,便赶紧拖着他一起回了他的房间。 关上大门,二人开始迅速的收敛衣物和盘缠细软。 “笛哥,你这般对我好,可又是为了哪般呢?” 一边换上了不知多久都未曾穿过的男装,秋笛惨然一笑,苦道:“你瞧你我这般样子,还不能证明什么么?” 没有言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穆清晗也抱起了一袭男装。 “你也换上衣裳,晚上咱便动身,万万莫要惊了府中其他人,三更门口汇合!” 说完这番话,又狠狠的抱了抱他,秋笛便离开了房间。 晚饭没有吃,此去不知何有无归期,穆清晗突然便很想念从前,故,乘着时辰尚早,便先行去了一趟萍萃阁,只是这次,他不是去唱戏,而是去当个坐客,太久没唱过,声声付谁听。 眼时下还没开戏,园子里清静得紧,四虎泡了一壶上好的香片,穆清晗看四下无人,硬是塞了一包银钱给他。 一袭红纱衣裙,一抹牡丹绝香,风萍萃仍旧踩着莲步,摇着团扇,带着满脸的风尘味道,坐到了穆清晗对面,柔声问道:“晗晗此去这多时日,可一切安好么?” 执着茶碗轻轻的呼了呼热气,穆清晗贪婪的吸了一鼻子茶香,跟着抿了一口香茶,笑容里透不尽的清爽。 “一切尚好,劳烦老板娘挂念,嗯,我此番前来,还想劳烦四虎哥帮我个忙儿!” 用团扇掩住了嘴巴,风萍萃笑得花枝乱颤了起来。 “瞧你说哪家子劳烦,还连用了两个,可是要折煞我了,晗晗有事儿交待便是,更何况我这偌大的萍萃阁,缺他一个也不算多!” 被她的话也逗笑的穆清晗自宽袖中掏出一封以蜡封口的信笺和一张字条来,递给了四虎。 “虎哥,这条上写着纳兰爷现在所在何处,这件家书你且定要亲自送到他手上,这一路上,陌生的东西莫吃,不明来历的水莫喝,切记一定要送到他手上,若是送不到,那便要销毁,莫要让他人染手!” 把信和字条都揣进了最贴身安全的兜里,四虎连一句话都没有多说,便即刻启程了。 见他走得如此爽利,穆清晗的嘴角似是要牵出一抹笑来,却最终被眼角眉梢的苦涩给淹了过去。 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风萍萃执起了他的一只纤嫩的手,摇头叹道:“晗晗啊,你这印堂发黑乌云盖顶,眼下红底似是有血光之相,近来凡事谨慎小心才好啊!” 给了她一记惨然又灿烂的笑容之后,穆清晗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回答道:“皆是命数,早晚要来的,无妨无妨!”, 那一封送去给纳兰容德的信,是这样写的: 霓裳绦绦,秋风卷发梢,笛自竹来若曲娇。 倾不知身远无顾,心在,意无着。 勿念,不忘,明日是何朝? 怨情长远命不许,了然无挂恨何消?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大难临 望着穆清晗远去的背影,不知怎的,风萍萃的眼泪竟是模糊了视线,心中惴惴不安的有种感觉,这一别怕永世都无相见之日了,那股剜心之痛胜似当年亲眼得见胞弟饿死之时。 “这傻孩子!”才一转身把脸上的泪抹了去,更多的眼泪随之涌了出来,“怎的就这般良善呢?” 原是方才坐着的桌上,茶壶下压着厚厚一撂银票,还有一行早已干涸在桌上的水印子: 老板娘,笑纳! 棒打三更,门外狂风大作,穆清晗隐约听到门外有声,心下里想着许是秋笛来了,便起身开门,却发现空空如也,莫要说人,连个人影也没有。只有一只通体竣黑的小猫矗立在那里,发着呼呼的声音,一双碧色的眸子痴痴的凝望自己。 微笑着蹲下身子去,轻轻的给它抓着背,穆清晗温柔的说道:“你且放心吧,我是不会死的,去吧,快些走吧!” 似是听懂了一般,黑猫跳了起来,转身跑到墙根,倏的一下子窜了上去,跟着便消失在这茫茫夜色之中,像极了一道黑色的鬼魅。 “时辰差不多了!” 见它离开后,穆清晗也背起了那简陋如失了内馅儿的干瘪包子一般的小包袱,小心的走到了府门外。 不知是不是秋笛背后暗箱操作,这一路上别说碰到不该碰的人,便是那些平素里到处乱转的家奴院工也是一个也没有。 “笛哥,等许久了么以?” 才一到步,穆清晗就瞧见了躲在麒麟边上暗处的秋笛。 慢慢的晃出暗处,秋笛的声音很轻,轻得如若一缕游丝。 “呦,没呢,我也才到,快随我来吧,我那旧宅也是爷买的,虽不及府里宽敞,却也算得上大了,这些年我也一直着人打理,里面家用一尖俱全,吃食啥的我也安排了些,顶到咱爷回来,应是没有问题的!” 淡淡的点了点头,穆清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恬淡得如同天上挂着的那一盘月。 一边自宽袖中取出一个红缎子的布包,一边说道:“笛哥,这对耳环还给你,怕是日后我都用不上了!” 接过布包,秋笛先是一怔,跟着心里像翻地过了什么滚雷,又似喝了什么污涂的水,不舒服得很。 门口明明站着一排士兵,此时却尽如盲了眼一般,仿佛他们两个透明一般。然,许是平素里亦是如此的罢,这些士兵不过是看门儿的,应是本不会多言少语徒给自己惹麻烦的,更何况,他们只需保证旁人不乱入,无需管那里人出不出。 就这样大明大放的,两个人换了男装背了包裹离开了纳兰府。 一路上不知走了多远,一向话多的秋笛今夜安静得如同没在身旁一般。 “笛哥,可还远么?” 望着眼前的一片荒芜,穆清晗轻轻的捶了捶那双发着胀痛的双腿。 “快到了,若是累了,咱们便歇一歇!” 抬起头来望了望如玉盘一般挂在夜空中的月亮,似被乌云遮去了光芒显得很是黯淡,不知何时风起,卷得枯草哗啦啦做响。 “既是不远,那便继续走吧!” 看着满腹心事的秋笛,穆清晗的声音低低的,且非常淡漠。自杭州走到这里,这么远都不曾怕过,这一点点路又算得了什么? 小的时候,他是很怕黑的,只因父亲总是吓他,说入了夜鬼魅便会四处活动,专抓不乖乖睡觉的小孩子。 而现在,穆清晗倒是不再怕鬼了,因为,比起人来,鬼实在算不得可怕了,鬼只会把人掐死,人,却能想出无数种方式教人生不如死。 又行了约莫半里路,一座大宅便出现在二人眼前。 随意的开了门把穆清晗引了进去,秋笛的笑脸非常暖,暖得让人有些不舒服。 四下里转了转,穆清晗发现这里还真如秋笛所说那样,家具摆设一应俱全,且看这干净整洁的样子,显然近期是有人收拾的。 带他到了卧室,安抚他躺下,并予他盖好被子,秋笛温柔的说道:“你且好生休息吧,明儿个晚些时候,我再过来送些东西给你!” “多谢笛哥了,若是没你,只怕......” 穆清晗的话没有说完,嘴便被秋笛捂住了。 “再多说便是见外,我可要不高兴了!” 乖乖的收了声,穆清晗的眼睛被他耳朵上那对新耳钉闪了一下,怔了怔才点了点头。 秋笛回了纳兰府,脸上温暖的笑意被阴森取而代之,他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到了正厅之中。 那里只亮着几株微弱的红烛,没有一个家奴丫鬟,只有艾钰儿手中端着一盏茶慢慢的喝着,还有挺着大肚子不停摇着扇子的丁艳瑶。 “可是妥了么?” 放下了手中的茶碗,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模样,只是这笑,比那哭还要难看上几分。 赶紧上前道了个万福,秋笛的脸上现出了一副奴才相。 “回大夫人,全照你吩咐的办妥了!” 抚摸着肚子,丁艳瑶看上去很紧张,额角不停的渗出豆大的汗珠来。 “若,若是爷回来,知道了可如何是好啊?” 才要起身回房的艾钰儿又折了回来,一只手在她如箩大肚上来回摩挲了几下,道:“那便要靠你了 !” 一缕阳光透过窗照在了穆清晗的脸上,迷迷糊糊的才睁开眼睛,头上便被罩了一个布袋,跟着就被什么人七手八脚的连拖带拽的拉走了。 “早啊,四夫人!” 头上的布袋被拿了下来,艾钰儿、丁艳瑶和秋笛站在了他面前。 穆清晗没有喊也没有叫,更没有被吓得全身颤抖,环顾四周发现窗全被木条钉死了,只有一丝丝细碎的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仿佛被刀生生割破了一般。 方才被推倒在地,这会儿他坐直了身体,并把身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虽说是一个被男人当成宠“娶”在家中,穆清晗却也是个男人,面前三个人里有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衣衫不整自是失礼的。 “你是真不怕,还是假淡定啊?” 挺着大肚子上前,一把捏住了他的脸,丁艳瑶得意的笑了起来。 头发零乱得紧,穆清晗轻轻的用手梳拢着,纳兰容德喜欢他的长发,故,自打入纳兰府中,他便再未剪过头发,眼下散着已是快长及脚踝了。 “为何要怕?”他的语气淡得如同清水一般,眼神晶亮得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人早晚也是要死的,你们本就是要定我这条贱命的,只管动手便是,你们开心便好!” 这话说得实在令艾钰儿堵得厉害,一张死板的脸上下垂的肉一抽一抽的跳动,全身气得都在颤抖。 “既是如此,倒是省我们的事儿了,咱们动手!” 一声令下仿佛利刃一般穿进了穆清晗有身体,眼前的三个人如同渴血的野兽见了血一般向他扑了过来。 穆清晗没有反抗更没有动,只是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痛苦的来袭。 心里明镜儿,这三个人对自己的恨已然不是一星半点,故,那痛楚也绝非一星半点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两女一男竟是真的歹毒到这个地步。 心思明,明知苦楚却不料苦至极。 心思明,明知死却不知死有的时候比活更好。 心思明,明知君不在却盼知在身旁。 穆清晗身上的衣服被一刀一刀割得粉粉碎,很快他便一丝不挂的蜷缩在地上。 六只平素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疯狂的在他身上做着各种变态的事,头发被大片大片的扯落在地,头皮一块一块的剥落,带着血扔在了一边,血流了下来糊了眼睛,原来红色的世界,看上去也是很美的。 “哎呦,左不过是供男人玩的,留着这家伙还有什么用啊!” 寒光一闪即过,一把手出现在了秋笛手上,跟着就是手起刀落,一道血光乍现,穆清晗男(小生)特征便就此不复存在了。 断根之痛绝非常人可以忍受的,穆清晗觉得自己这一瞬间就像死了一般,本想破声嚎叫,却不想一开口便笑出了声,笑得凄厉如鬼。 “这下还真真是完美,当之无愧的四夫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丁艳瑶看着那一团扔在地上的血肉,大力的一脚踢出了门外,那处正停着一只黄色的大狗,迅速上前叼走了。 柜子里早就备下了被盐水浸泡过且刷出倒刺的鞭子,抽在身上既硬又燥,鞭过之处连皮带肉的都能被剥下来。 再坚强的人受这种折磨也是抗不住的,穆清晗昏过去一次又一次,被用药油熏醒了一次又一次,其实,他是想要昏过去,或者就此死掉算了,然,却一次又一次的醒过来,继续承受这份折磨。 身上再无一寸完肤,尽是鲜红的血肉,丁艳瑶挺着大肚子从角落里拖出一个硕大的草绳编成的软筐,里面细白的满是盐。 被全身上下浸满的盐,再用粗布裹了起来,这主意也是丁艳瑶想出来的,只是当裹布的时候,她仍旧控制不住,全身颤抖得如同抖落筛子里的最后一粒砂。 第一百一十三章 黑蛇仙 就那样守着被裹得严实的穆清晗,艾钰儿、丁艳瑶和秋笛,个个脸上都透着一丝手刃仇敌的快感。 约莫一柱香的时间,方才裹上的布已经不见了本色,尽是血染的红。 艾钰儿似是受不了这股子血腥味,指了指地上裹成一条血虫的穆清晗,不耐烦道:“何必如此繁琐,直接弄死不是就好了!”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用一块丝帕拼命的擦拭着自己染了血污的手指。 没有说话,秋笛只是抿着一张嘴笑得一脸欢愉,走到了穆清晗的身边,一条一条的把裹在他身上的布扒了下来,连着未掉的皮,直到“红”布扔到了一边。 穆清晗整个趴在地上,布裹得太紧,他的双臂和双腿被血肉粘在了一起无法分开,没有皮肤的脸上,一双曾经水灵多情的眸子突兀得很是吓人。 从衣袖中掏出了一个通体全白的瓷瓶,秋笛捏住了穆清晗的嘴巴,整瓶倒了进去。 一股清烈滚烫顺着喉咙直冲进了胃里,穆清晗只觉得喉头如被绞碎了一般。 舌头被一把抽了出来,拉到一个奇异的长度之后,尖端被开了个短叉,疼得钻心,不知为何却如何都昏不过去了。 “哎呦,人的舌头可以搞得这般长啊!” 丁艳瑶兴奋的看着这一切,丁点儿不怕如此残忍的画面会影响其腹中的胎儿。 “你腹中有子,不能沾血污,出去把东西拿进来!” 艾钰儿见她要上手摸穆清晗的舌头,便赶紧出手阻止。 点了点头,丁艳瑶便出了门,又从门外拖进了一个大笼子来。 笼子里面盘踞着许多黑光粼粼的蛇,眼珠很突出,额头呈倒三角状,吐着红信咝咝叫着,却不见那装满毒液的毒牙,它们相互纠缠着身体,略显惊恐的看着外面的世界,目光狠毒如同女人,呵呵,哪里只是女人毒,世人总是有些毒的。 秋笛倒是个利索的主儿,一把刀舞得是猎猎作响,一个个蛇头被扔在了地,明明已经死了却仍旧能咝咝的吐着红信子,一张张蛇皮被活剥了下来,带着冰冷的蛇血,很快笼中便只剩下一堆红白相间的鲜嫩蛇肉,地上堆起了一摊的蛇皮。 丁艳瑶许是过于兴奋了,完全顾不得之前艾钰儿提醒的有孕之人不能沾血。颤抖着双手从地上拾起一张蛇皮便附在了穆清晗的身上,一张接着一张,那种奇特的感觉教她根本停不下来。 “笛儿,这招真的管用?” 艾钰儿倒是没有上手,掩着鼻子幸灾乐祸的望着躺在地一动不动被渐渐附上蛇皮的穆清晗,回头问向了秋笛。 “大夫人就放心吧,我学唱曲儿前曾随着一个马戏班子四处流浪,班主就曾把一个不听话的人做成了蛇皮人,也是因着有它,那班子曾经大火过一段时间呢!” 秋笛回答的时候,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哪里还见得到平素里对穆清晗的那股子热络。 弯下身子去拿起了刀,把穆清晗的几根大筋挑折,再截掉一块,跟着重新接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重新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擦净了手上的血污,看着地上因为筋短了一块而时不时往上挺直身子的穆清晗,满意的说道:“哎呦,我平素吃斋念佛惯了,见不得这般残忍,剩下的就你二人办吧!” 人晃到了门口之后,又停下了脚步,艾钰儿又回头道:“若是他死了,寻个远远的地方扔了喂野狗,也算天葬,记得啊,找班和尚念经作作法事,也好教他早登极乐!” “姐姐请等等我!”丁艳瑶故做恶心的吐了几口,手托着肚子走了过去,挽住了艾钰儿的胳膊,“我也不行了,剩下的事儿就交给笛儿吧,孩子闹腾的太厉害了!” 把最后一张蛇皮贴在了穆清晗的脑门儿上,秋笛一边掰开了他的嘴,一边用一把细长的锉刀将他的后糟牙磨小,把门牙磨尖。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晗晗你可莫怪我,若是有你,怕是我便没有立足之地了!” 这话,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穆清晗听不到,他没有死,却昏昏沉沉的往死路上奔着。 四虎也听不到,他没有停,正风风火火的往目的地走着。 纳兰容德听不到,他没有想,还高高兴兴的陪皇帝进膳着。 幸福就像蝴蝶,美丽却不愿多停留还长着一双翅膀会飞,人们来不及捉,就已然翩然飞走了。 穆清晗下身的骨头被打得粉碎,像长蛇一样盘踞在地上,眼睛尚不能完全睁开,茫然还会发生什么。 他不能说话了,身体又虚弱得厉害,故,近来总是昏昏沉沉的睡,睡得白天晚上都不知道,睡得几时几刻也不明了。 他总是做梦,梦中是纳兰容德的脸,梦中他把他抱在怀里,温柔的吻着他的脸,告诉他有他在别怕。 本以为自己会死,却不想死竟是如此之难。 秋笛每日都来,带一些水和肉来,只是,肉是生的,偶尔还是腐的。每每他出门前,丁艳瑶总是要提醒他,莫要让穆清晗死了,免得少了乐子。 不知是不是自己也是天生冷血,穆清晗的身上痒无比,他能感觉得出那些蛇皮是有生命的,它们正在和自己的肉长在一起。 四肢和身体粘在了一起,他没办法抓痒,只得在地上扭动着身体,利用鳞片蹭来蹭去的移动,来缓解身上的刺痒,这一招还是很有效的。 眼睛可以睁开了,却无法说话,被拉长的舌头偶尔会吐出来又抽回去。 看见了食物和水,他努力的扭过去,像极了一条黑色的巨蛇,只是眼睛不是竖瞳,里面仿佛含着星光。 四虎在云南皇帝和纳兰容德汇面的地方晕倒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约在这深山老林,他不知道,他们是来寻那“赤紫河车”的,他不知道,“赤紫河车”不能让世人知道是皇帝在用,他不知道,“赤紫河车”就是把身怀六甲的孕妇杀了,剖开腹部取那最珍贵的脐带胎盘血。 醒来的时候,四虎躺在地上,面前椅子上坐着英俊不羁的纳兰容德。 “纳兰爷,这是晗晗教我如何也要交到你手的!” 片刻都不敢耽搁,他赶紧把贴在怀里的信掏了出来。 接过那带着体温的信,一边打着,纳兰容德一边笑道:“他呀,总爱搞这些个酸朽,但是爷喜欢!” 信交到了,四虎怕穆清晗等得着急,便连夜往回赶。 一路上,他遇到了很多人,好人坏人,还有那活人和死人。 这个年头人都迷恋丹药,路边也常常能看到错服丹药暴毙,死状极惨的尸体。 四虎很好奇,明明连饭都要吃不上了,为何还要行丹?明明知道丹或多或少都是有毒的,为何还要行丹? 回到了萍萃阁的四虎四肢健全,只是身上有好些个皮外伤,左脸颊处也有一条伤疤,不知被何人缝过,好像一条大大的紫黑色蜈蚣趴在脸上,让人看得毛骨悚然。 自打穆清晗被制成人蛇之后,艾钰儿就睡得异常踏实,总是一个午觉就能睡到晚膳时分。 当她来到正厅的时候,丁艳瑶和秋笛早就坐在了桌边,虽说已入秋,却无奈秋老虎凶猛,桌上放了大盆的冰,他们还是不停的摇着扇子。 “你俩倒是勤快!”坐下先拿起一大碗冰镇梅子汤,一边喝着,艾钰儿一边说道,“笛儿,那边儿如何了,咱爷可是快回来了!” 放下正在喝的梅子汤,秋笛吞下口中的饮品,回答道:“大夫人放心,早已差不多了!” 丁艳瑶也捏起一块冰放在自己的汤碗里,晃了晃之后,边喝边道:“昨儿个我去看过了,应是差不多的,瞅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样子,可真真儿是比叫他死还要让我痛快,四夫人,何来四夫人啊!” 不知是不是前生本就是蛇,穆清晗渐渐发现自己适应了这种没有手脚无法双腿走路,只在地上利用鳞片与地面的摩擦来行走,通过浑然一体的身躯扭动来改变方向,因着筋被割短,利用脊柱直起身子也是很方便的。 穆清晗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死了,现在他就是一条蛇。 丁艳瑶自头上拔下了一根金簪刺向了他的身体,并用力的拨了一下那已经长得半个巴掌大的鳞片。 觉得刺痛,穆清晗口发出了咝咝的蛇鸣,之前那白瓷瓶里的药叫他失了声,拉长切开的舌头如同蛇信一般吞进吐出,现在的他,跟一条通体全黑的蛇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大得离谱。 秋笛凑了过去,一把扣住了他光滑溜溜的头,笑道:“别怕,四夫人,很快爷就回来了!” 纳兰容德归乡心切,才一找够了“赤紫河车”便马不停蹄的返回来。只是打一进镇,便被流言蜚语灌满了耳朵,似乎全镇的人都在说着一些什么,关于他的,关于他那宠爱的“四夫人”和他最贴心的丫头屏蝶的。 入府还没进正厅,秋笛便风风火火,呜呜咽咽的跑出来,扑进了他的怀里。 “爷啊,你可算回来了,我有罪,求爷赐死!” 第一百一十四章 面不识 揽着他进了正厅,纳兰容德还未落坐,丁艳瑶便挺着个大得像个大箩一般的肚子跪倒在地上,假模假式的抹着眼泪,似是悲从中来无言以对。 艾钰儿稳稳的坐着不动,一副等看好戏的样子,并偷偷的给秋笛打了个眼色。 接收了眼色的秋笛立马来了精神,声泪俱下的开始了表演,把个穆清晗如何和屏蝶勾搭在一起,他撞见他们如何亲热如何旖旎,又如何双双私奔离开之事讲得绘声绘色,若是不知情的人听了,绝对是要信以为真的。 纳兰容德表现得很淡定,喝着茶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他从不知这种痛从何而来,只是随着秋笛的话,脑海里绘出了画面,那种痛便一波高过一波。 他是不知情的人,故,他听了之后,信以为真。 好长的一段叙述总算是结束了,秋笛被纳兰容德着丫鬟扶了起来,口干舌燥的大口喝起了冰镇梅子汤。 轻轻的拨弄着盖碗儿,艾钰儿收敛了之前看“戏”的表情,不咸不淡的说道:“爷,事已至此,气也是没用的!” 一把拂开了还拉着自己的丁艳瑶,纳兰容德都没有顾及她腹中的孩子,便疾步离开了。 来到了穆清晗曾经的住过的房间,纳兰容德的心跟这房间内的摆设一样,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仿佛一切都被掏空了。 一直认为之前收到的信,是一封酸酸的情信,而今看来,却竟是这个意思。 之前他问过秋笛,穆清晗是什么时候走的。 秋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叨叨着,道:“爷没走的时候,我就觉着有些不对,只是没想到爷前脚儿一走,这后脚儿就露出了端倪,大夫人着了好些人去寻,却到今天也没消息!” 这几句话在纳兰容德的脑海里回响着,他重重的一拳砸在了梳妆台上,一张好好的红木台面被劈了个两半。 白发似乎一夜间就冒了出来,尽管那丝丝银白倒是给纳兰容德平添了些许味道,教他更多了些沧桑的魅力。 最近,他常常发梦魇,很恶很恶的梦魇,梦里,穆清晗再也不着女子的衣服,而是换了一袭白衣宽袍,怀里环拥着屏蝶,反复的吻了又吻,两个人甜蜜得滚到花丛里,衣衫乱飞...... 转眼又是两个月过去了,丁艳瑶的肚子更大了,算算日子已近八个月,她的行动更为迟钝,一张脸却漂亮非凡,看来她肚子里的孩子还真是个乖角儿。 纳兰容德从十几岁便染指女人,到了如今三十几岁,经手的女子和男子无数,却无一子半女,故,丁艳瑶这一胎对他来说也是相当的慰藉。 艾钰儿最近常常露出笑容,让他觉得还算很会心,至少不需要面对一张高高在上的难看的老脸;丁艳瑶顺利有了孩子,又很顺利的孕育着,最重要的是,她注重保养,不似旁的女人怀孕了就变得丑了,反而美美的;秋笛最近任重而道远,艾钰儿不愿意服侍,纳兰容德也懒得用她,丁艳瑶的肚子里有货,自然也不需要尽义务,一切伺候的活儿都落到了秋笛身上,近来不晓得他又研习了什么密术,总之,每次都能教纳兰容德有新鲜感,满意至极。 被关在秋笛旧居的穆清晗现在倒是越发的好了,行动越发敏捷,精力也旺盛,含量也变得极大,秋笛偶尔送来的食物根本不够裹腹,他便开始试着盘上房梁发现非常容易,这么一来,藏在角落里的老鼠和虫子便无所遁形,每天省着点儿捉,总算是够填肚子。 这一日,他正盘在房梁上追一只怀了孕的母鼠,大门突然被打开了,秋笛带来了一条肚大的链条,链条上带着钢钩,几下就钩进了穆清晗光滑的身上,连拖带拽着往外走。 在这里不知待了多久,穆清晗只知来的时候,花红叶绿,面此时已是大雪纷飞了。 一路走出旧居,一路留下了一串脚印和一条长长的画着龙的曲线,在那厚厚的雪地上。一路往回走,所遇之人无不退避三舍,口中惊道蛇精。 回了纳兰府,纳兰容德的眉头蹙在了一起,略带惊讶的问秋笛,道:“哪来的巨蛇,黑得像块炭!” 秋笛笑得如同花儿一般灿烂,把手中的链子递到了他手中,道:“爷,今儿个我出去玩,看到山里有一群猎蛇的人抬着它,就花了点儿银钱买下来了,听说这玩意儿可是个灵物呢!” 丁艳瑶也假惺惺的凑过去,拍了拍穆清晗的头,道:“我以前听我爹说,有一种黑色的巨蛇,是在山中修炼准备化龙飞升的,这东西是吸了天地灵气的,爷,听说它可是炼不老丹的最好材料了!” 一听这话,纳兰容德更是来了兴趣,走过去围着穆清晗转了转,大手一挥,道:“来人啊,准备起炉!” 许久未见的爱人就在眼前,穆清晗挺直了身体,一颗大头在纳兰容德的肩膀上中蹭来蹭去,跟着又咝咝的吐着长信,还在他面前胡乱的扭动。 纳兰容德从未见过如此通人(小生)的蛇,特别是那双眼睛,令他感觉熟悉且温暖。 “明明是个冷血的主儿,偏生出这么一双暖人的眼睛!” 心里想着没有说出来,纳兰容德对过来抓蛇的人挥了挥手,道:“既说能化龙,那便养在府中看它修炼,待它化了龙,再炼丹也不迟!” 这话真真儿是吓坏了旁人,平素里连个蚂蚁都想要投进丹炉里炼一炼的他,今儿个竟会放过这么一条黑色巨蛇。 秋笛怔了怔,指着穆清晗道:“爷,这物很有灵(小生),若是跑了那不白白可惜,炼丹进贡皇帝定会高兴的!” “是啊,爷!”丁艳瑶也挺着肚子说道,“便是爷不愿意炼丹,咱煮来吃了,也可以延年益寿啊!” 一双有神的眼睛带着些淡淡的光,纳兰容德沉声道:“方才你讲它有灵(小生),白白化粪岂不可惜么?” 听到这般说法,众人皆知他已不爽利,便都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 站在边上的穆清晗望着纳兰容德的脸,他的每一言每一行,他全看得到,他全读得懂,然,他的每一言每一行,别人看得到,别人听不懂。 这个冬天,皇帝特赐了上好的银丝御炭给纳兰府,故,再冷,也是暖的。 二女一男趁着纳兰容德去炼丹的空档儿又聚在了厅里。 艾钰儿的双手揣在套筒里,眯着一双眼睛,享受着温暖。 丁艳瑶早已生产,一个白胖的儿子抱在怀中,手里还摇着一个拨浪鼓,从她现在的穿着和饰品来看,这个得来不易的大儿子,算是给她赚足了地位和宠爱。 她俩似乎对穆清晗的回归感到无所谓。 “哼,黑竣竣的盘在那里一砣,真想不到,他竟能盘成这个样子!” 走过去一脚踏在了穆清晗的身上,秋笛坏笑道:“哼,不过一条丑蛇,只是这条信子略宽了些啊!” 迅速对他二人使了个眼色,丁艳瑶把儿子放到了奶娘手中,走到门口挑一节厚生的棉帘。 “爷,怎的还不进来!” 原是她本就比常人灵敏的耳朵听到了纳兰容德的脚步声,便跑过去献殷勤。 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走进厅里,纳兰容德才坐下,穆清晗便游过来迅速盘在了他的脚边。 “喵!” 许是动物的本(小生)惊了那白猫,它飞身下来便扑向了穆清晗,跟着重重的就是一口。 尽管鳞片厚生却又如何能奈何那尖利的猫牙,穿破了鳞片刺入了肉里。 “喵!” 又是一声惨烈的猫叫,白猫飞也似的逃上了柜子,并用一双眸子盯着方才扯咬的猎物,眼神中不是兴奋,不是阴狠,不是惊恐,而是一丝丝怜悯,一丝丝悲伤。 猫是最有灵(小生)的特种,只那一口便知咬的是谁。 被咬疼的穆清晗没有动,仍旧盘在纳兰容德的脚边,连一动也未动,任凭伤口处渗出血珠来,无妨,左不过自己是青色,流了血也不明显。 不似平常的蛇那般常常发出骇人的咝鸣声,更不会吐出那笨重的信子来,穆清晗心知命确实保住了,只可惜比之前更贱入泥。 白日里,他盘在房梁上或者盘在角落里,或者穿梭在廊柱上,听着人们窸窣的聊天声;夜间里,便在院落中待着,偶尔和猫争老鼠,或是在池塘里泡泡身体;遇到纳兰容德心情好的时候,他便凑过去磨蹭他,任他抚摸自己光滑冰冷的身体;遇到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便晓得躲得远远的,免得被他多踢上几脚。 穆清晗喜欢泡在池塘里,特别是夜高月悬的时候,活着便够了,命贱之人,又有何求呢? 既是死不了,苟且偷生也不错。 时深日久了,纳兰容德发现这条宠物很是奇怪,爱粘着自己,每每与自己对视的时候,一双不太像蛇目的眼睛会使溜使溜的盯着自己的脸。 “蛇也是有眼神的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 锁丹房 他常常这么问自己,只因从那双本应冰冷的眸子里,总是能读到些许温情。 且,它最爱待的地方,是穆清晗曾住过的房间,盘在那已落满了灰的床上,一待便是一天一夜,不出来也不动弹,不吃不喝。 自打发现它这一习惯后,纳兰容德便每日派下人来打扫,这间屋又恢复了往日的整洁干净。 “你当真是有灵(小生)的!”坐在床边,轻轻的抚摸着蛇头,纳兰容德的脸上再次现出了温柔的笑容,“那你可知,晗晗究竟去向何处了么?” 这句话触动了穆清晗许久未跳过的心,他拼命的昂着蛇头,一边咝咝的鸣着,一边吞吐着长长的粉色信子。 然,无论他多拼命的想要表达清楚,纳兰容德都听不懂,他不过凡夫俗子,听不懂只有神仙才能明白的话,神仙听懂了又如何?他们什么也都没有做! 丁艳瑶的孩子满百天了,纳兰府大排筵宴,红红火火的灯笼亮了三天三夜。 有宴席就会有很多酒肉,很多宾客都好奇府中这条来路不明的黑色巨蛇,纷纷拿着肉来逗弄,穆清晗这几天也算是改善了伙食,吃得鳞都发亮了。 纳兰容德给孩子取了一个非常文雅名字:纳兰忆晗! 虽说丁艳瑶百个千个万个不愿意,却也只得依了。 年复一年周而复始,一转眼,纳兰忆晗三岁了。 春暖花开的时候,纳兰府中的花园开满了各种各样的美丽的花儿,孩子追着蝴蝶穿梭在花丛里。 他喜欢穆清晗,总是追着他玩,许是那一袭蛇皮的缘故,挨着他很凉快,孩子喜欢得紧。 无论丁艳瑶对自己做过些什么恶事,孩子总是无辜的,更何况这个孩子叫“忆晗”,他很喜欢这个名字,故,孩子踢打他,他不动,孩子扣扯他的鳞片,他也不躲,任凭孩子欺负便是。 只是,人无伤虎意,虎却时刻都有害人心的! 丁艳瑶怕极了,每每看到纳兰忆晗跟着穆清晗后头追闹,她总是吓得全身冒汗,跑过去把儿子抱起来。 “你若是敢伤着他,我便让爷将你生吞活剥了,给我滚开!” 说完之后,她也总是要在穆清晗身上踹几脚,以示警告。 快速的扭动着身子游出了花园,钻回自己的房间里,啊,不对,是曾经自己的房间里,穆清晗很不理解。 “我只是与那娃娃玩耍,缘何她要如此怕呢!” 生吞活剥,对于一条蛇来说,这是多恐怖的一件事啊! 穆清晗曾经亲眼见过纳兰容德活剥过一条十几尺的大蛇,那是屏蝶在池塘里捉到的,花斑金鳞三角脑袋,长长的毒牙被狠狠的掰了去,只剩恶毒的吐着腥红的蛇信子。 被钉在树枝上的时候,它还在奋力的扭动着,即便是知道一定会死,它仍旧不肯认命,那个时候穆清晗就在想:何必呢,左不过要死,倒不如乖乖的等,免得更痛苦。 最终,那条蛇的皮被活生生的剥了下来,蛇胆更是被纳兰容德生吞了下去。 生吞活剥真的是太恐怖了,特别是对蛇而言。 光阴似剑快得让人记不得人生不过弹指一挥间,然,这么快的光阴却没有带走纳兰容德对心中人儿的思念,尽管没有动大声大色,他却始终都在着心腹四处打探穆清晗的消息,尽管伤,他却从未相信过秋笛说的一字一句,他不相信屏蝶纵是跟秋笛私通,也是绝无可能带走穆清晗的,更何况,他坚信,他的晗晗是不可能与人私奔的。 然,纳兰容德却从来不知,那朝思暮想之人一直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他变成了一条巨大无比的黑蛇,终日里守在身边。 他不知的,无人告之,有人知的,却不相告。便是有人说予他听,他又会相信吗?便是相信,又如何劝自己相信。 春去秋来,秋走冬至,一转眼一年光景又这么过去了。这个冬天的风不大却多雪,家奴院工自然觉得麻烦不已,倒是美坏了孩子。 纳兰忆晗穿着一袭棕紫色的绸缎棉袄,一顶翻绒的棕紫色小棉帽,活像一只行走的小棕熊,可爱至极。 此时的他,正手执一个小煤铲一铲一铲的掘着雪,旁边陪着的奶娘正一点一点的帮他堆雪人,搓雪球。 按常理,蛇到了冬天是要冬眠的,然,穆清晗不是一般的蛇,故,他是不需要冬眠的。 日深时久,他也便适应了这样平静的作为宠物的生活,反正,之前自己也同宠物没什么大区别。 更何况,只要能守在纳兰容德的身边,哪怕只是日日里看着他宠爱旁人,对自己熟视无睹也没关系,总胜过此生不见千般万般了。 这只是并未做过亏心事的人所想的,而作过亏心事的人一般都是小人之心的。 丁艳瑶最近总是担惊受怕的,特别是当她发现自己的儿子越来越喜欢粘着穆清晗的时候,那种母(小生)的担忧就尤为强烈。 没办法,她只得找到了艾钰儿和秋笛,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让他们给拿个主意。 艾钰儿虽说也很喜爱纳兰忆晗,却又妒恨丁艳瑶生子得宠,日子过得越发好而不满。 “这有何好怕,家奴院丁这么多,再加上咱爷也总是围在忆晗身边,你有什么好怕的!” 秋笛倒是认同丁艳瑶的担忧,倒了一杯茶给艾钰儿,道:“大夫人此言差矣,这防人之心不可无啊,那穆清晗被咱们整成这副样子,心中不恨搁谁说了也不能信,眼下小公子越长越大又很爱跟他玩,万一哪天被发现了什么端倪,咱仨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饮下一口茶后,艾钰儿显然不太耐烦了,放下茶碗儿,一边摆弄自己的手指,一边问道:“既是如此,那你且说说看,要如何吧?” 拼命的点着头,丁艳瑶的双手握在一起,眼睛死死的盯着秋笛,只差没竖起一双耳朵了。 “二位夫人,若想避除后患,咱们是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秋笛向二位夫人勾了勾手指,三个脑袋便凑在了一起,起先是声音小小的窸窣声,而后便爆发出一连串欢愉的笑声来。 就这样,一个恶毒的计划就此诞生了。 这一日里,难得的冬日暖阳天,虽说来不及化掉厚重的积雪,却也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纳兰容德才闭了炉把丹药交予下人送去皇宫,自己一边舒展着筋骨一边转扭着头部,享受着阳光。 人才走到花园,打远远的便看到自己一直护养着的黑色巨蛇正在满院的追逐着自己的儿子纳兰忆晗,吐着腥红的蛇信子,脸上满是凶相,孩子则在前面奔跑着,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一对滚圆的眼睛里含满了惊恐的泪水。 其实,人真的不应该太相信“眼见为实”,只因很多时候,“眼见不一定实”! 纳兰容德便是被自己的眼睛骗了! 他只看到了巨蛇追逐着自己惊恐万分的儿子,却不知道在儿子小小的口袋里被缝进了一条有巨毒的竹叶青蛇。 不用多想,主意是秋笛想的,最可笑的是,竹叶青蛇有多毒,世人皆知,然,这亲手制了布袋将蛇缝入纳兰忆晗棉袄里的,竟是他的亲生母亲——丁艳瑶。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二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 纳兰容德一个箭步飞身过去,一脚用力折踢在了蛇头上将其踢飞在地,一把抱起儿子,跟着过去狠狠的踩七寸上。 蛇的七寸是致命的,俗话说打蛇七寸。而穆清晗不是蛇,他是个人,他没有七寸,可是,纳兰容德现在踩着的是他的胸骨,那单薄如纸片的骨头发出了“吱咔”的一声,连内脏都被压得好险没破掉。 “爷,轻些,轻些,晗晗要被你踩死了!” 然,蛇语只有动物才懂得,纳兰容德是人,他不会懂得,故,巨蛇咝鸣的越凶,他便踩得越用力。 在一边伺机而动的丁艳瑶,此时连哭带叫的跑了出来。 “晗儿,我的晗儿啊!”她从纳兰容德怀里把儿子抱了过来,顺手在棉袄里摸了一把,那条已去掉毒牙的竹叶青蛇便被抽出了布袋,一下子消失在了雪地里,“爷,爷,若不是你及时赶到,儿子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说完这番话,她见纳兰容德仍面露不舍之色,便狠狠的在儿子身上掐了一把。 纳兰忆晗随即“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纳兰容德被哭得心都碎了,更用力的一脚踢在了穆清晗的身上,对下人吩咐道:“将这畜生关入丹房!” 自打巨蛇被关进了丹房后,纳兰府变加了往日的安静。 倚在穆清晗曾住过房间里睡着了,他睡见了心头所想:穆清晗着一袭艳红,手持宝剑,足踏莲鞋,随着锣鼓家伙咦咦呀呀的唱了起来! “哎呀,大王啊!妾身岂肯牵累大王。此番出兵,倘有不利,且退往江东,再图后举。愿以大王腰间宝剑,自刎君前,免得挂念妾身哪!” 第一百一十六章 残命绝 眼见戏台上的穆清晗手起剑落,一抹鲜红自他颈项之处喷薄而出,人也缓缓的笔直的倒了下去。 “晗晗!” 纳兰容德惊得一身冷汗,猛的从梦中惊醒了过来。感觉脸上冰凉一片,抬手一拭尽是泪水,手中书信捏成了一团。 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将书信折好揣进怀中,他走出了房间,恢复了平素里那般冷漠孤独的表情。 “爷!” 一个丫头正好站在门外,一见他出来,便赶紧给请安。 “落英,可是有事?” 纳兰容德冷令的问道。 “啊,爷啊,是,是三,不是,是笛夫人命我来请爷去用膳的!” 在府里,纳兰容德是不准别人叫秋笛三夫人的,尽管当初他封给他的,就是三夫人! 这句话似乎引起了他的好奇,本就聪明的脑海开始飞速运转。 “笛夫人,笛儿,秋笛......”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 念头,他猛的把面前的丫头提了起来,疯了般的吼道:“你,给我去找秋笛过来!” 被抓得生疼的落英大气儿都没敢出,吓得连滚带爬就跑了去寻秋笛了。 “三,三夫人!”她知道,爷不喜欢听到“三夫人”,而秋笛却喜欢听别人这么叫他,“爷,爷正在叫你呢!” 此时的秋笛正坐在梳妆台前,给自己梳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发型,一根一根的试着簪子。 “哎呦,爷呀,具是想我想得紧了,一会儿不见便要着人来寻!” 站起身来,把身上的衣服整理好,秋笛跟随着落英去到了他最不愿意踏足的穆清晗的房间。 才一进门,落英便迅速退出了房间,跟着重重的关上了门。 “你可知罪了么!” 纳兰容德的声音很淡,淡得仿佛寒出来了冰来,手中那柄长剑也跟着冒出森森寒光。 ...... “等,等一下!” 戏子鬼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吓得在场的人除了“我”之外都全身颤抖。 “你,你有病啊!”宇晨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提了提精神,缜怪道,“这些可是你让我们看的!” 他这话说得还真是及时,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安静的听他们说下去好了。 “你为何要打断?” 张临凡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投向了戏子鬼,淡淡的问道。 “我只知自己死了,纳兰容德后面做的这些事儿,我根本就不知道,那......” “那是我家小姐让你看的,免得你呀,当了这么多年鬼还要继续糊涂下去,再乱杀了无辜!” 琳儿凭空冒了出来,想必是发现门上的结界直接遁了进来。 看了她一眼,“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叹道:“你是要继续糊涂下去,还是要知道真相?” “我,我想知道!” 戏子鬼的眼神突然坚定了起来,也许是琳儿的气确实能让人感觉柔和,自打她进了屋,整个屋子的感觉都变得温暖多了,不似刚才那么阴森。 既然大家都想听下去,那“我”也就不需要再耽搁了,继续催动灵力,场景便再次浮现在大家眼前...... ...... 秋笛吓坏了,颤抖着走向了纳兰容德,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爷,爷,您要玩什么花样儿都好,这佩剑可否收起来,笛儿怕啊!” 说完之后,他便跪爬几步上前,轻轻的伏在了纳兰容德的双腿上。 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阴笑,纳兰容德大手一伸直接把秋笛如小鸡一般提到了床上,一只膝盖抵住了他单薄的胸口,宝剑横上了他纤细的颈项。 “爷,爷,您这是要干什么呀?” 秋笛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儿,豆大的汗珠自他额头骨碌骨碌的滚落下来。 “你且老实告诉我,晗晗被你们弄去哪里了?” 一颗头摆得如同拨浪鼓似的,秋笛急急的解释道:“爷,笛儿不知,这事儿笛儿真的不知!” 一丝冰冷开在了他细嫩如藕的脖子上,和一缕温热粘稠淌了下来。 “你莫要抵赖,晗晗早在之前便告诉了我,若想保命,便是实话实说为好!” 霓裳绦绦,秋风卷发梢,笛自竹来若曲娇。 倾不知身远无顾,心在,意无着。 勿念,不忘,明日是何朝? 怨情长远命不许,了然无挂恨何消? 穆清晗在拜托四虎送出的信笺中,每一句话中的某一个字头,组合在一起便是“秋笛心意不明了”,大抵意思既是秋笛的心思不易猜透。 既说他不易猜透,那证明他肯定是知情人。 穆清晗那时便知晓死期将至,还在做垂死挣扎,只可惜没起到细微作用。 秋笛嚎啕大哭了起来。 “爷啊,跟笛儿没关系啊,这些跟笛儿真的没关系,都是大夫人和二夫人的主意,我只是照做而已啊,我也是被逼的,爷就饶了笛儿吧!” “晗晗在哪儿?” 剑锋更切深了几分,血又多渗出了几分,纳兰容德的笑容也更冷了几分。 生死攸关的当口儿,论谁也是要自保的,秋笛猛的推开了纳兰容德的手,整个人蜷缩在床角上,双手捂住了脖子处的伤口。 “爷,真的不是我,晗晗,他被二位夫人抽打至伤,又用盐腌渍全身剥掉皮肤,又,又,又包上了黑色毒蛇的皮,咱,咱府上那条黑色巨蛇,其实,其实就是晗晗!”他说到这里全身颤抖,捂住的伤口,殷红的鲜血透过指缝越流越多,“爷,你就杀了我吧,我亲眼看着晗晗受尽折磨,却帮不了他,我没用我糊涂,可是,爷,我怕啊,她们说若我不从,我便和晗晗一个下场,我怕,我怕啊......” 不知为何,纳兰容德的胸口传来了一阵闷闷的重重的疼,仿佛被什么人狠狠的攥住了心,只觉眼前一黑,一口鲜血便自口中喷出,跟着人就沉沉的栽倒了下去...... 醒来之后的纳兰容德,第一件事便是冲到了后院丹炉,盛夏不宜开炉,丹房已是数月未开了。 无人踏足的丹房阴暗干燥,虽说不开炉炼丹,炉中之火却未曾熄灭。为这常年不熄的炉火,纳兰容德曾探寻西域,寻了妖僧克托得了火龙神油炭,才可保这炉火生生不熄。 无吃无喝无通风又高热的丹房里,穆清晗的蛇皮一片片的脱掉了鳞,跟着皮肤也开始腐败,肉也一点点的烂掉,随着高湿慢慢化为乌有了。 纳兰容德推开丹房大门的时候,眼前的一切教他瞬间泪流满面—— 这里哪儿还有穆清晗的影子,根本就只有一堆白花花的连点儿血色都不带的骨架,小小的细细的,四肢尽碎脊骨狭长,肩胛被压得变形粉碎,一颗头颅圆滚滚的落在一边,没有那波光流转的目光,有的只是两个硕大的孔洞。 就是这个早已残破不堪的人儿,曾经温柔的告诉纳兰容德他喜欢爷;就是这个早已残存不堪的人儿,曾经把身上的最后一个铜板都掏出来送给那些街边讨钱的乞丐;就是这个早已残破不堪的人儿,曾经捧着一片落叶坐在池塘边暗自垂泪;就是这个早已残破不堪的人儿,曾经改唱了戏词对着纳兰容德秋波款款。 自出生于今,无论身份还是能耐,所有人都怕纳兰容德,唯穆清晗从不曾怕他,一颗柔软的心真诚的爱着他,一颗善良的心真挚的劝过他,莫要再造邪孽,唯他,唯他...... “只求若是现世有报,我代爷受便好!” 曾送自己离开的时候,穆清晗目光坚毅的望着自己,目光坚定决绝。 扑到那堆白骨跟前,纳兰容德小心翼翼的想要捧起来,却一碰便都散落了一地,涌泉般的悔意更是碎了一地。 穆清晗是活活被这丹房里的燥热折磨到干渴无水饥饿而死的,他死前一定是受尽了折磨。 死之前,他一定在思念着纳兰容德,怀念着他坚实温柔的怀抱,哪怕只有一瞬间,便也是足够了。 然,一切都只是念想! 人对了,时候不对,相拥了,却得到太早。 望着纳兰容德浑身上下冒着的腾腾杀气,丁艳瑶怀中搂紧了儿子纳兰忆晗,跪在地上节节后退,全身颤抖如筛糠一般,一颗漂亮的脑袋磕在地上,如咚咚捣蒜。 “爷,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晗儿是无辜的,晗儿是爷的骨肉,晗儿还小!” 艾钰儿一听她这话,便就坡儿而下,指着她说道:“爷啊,蛇是二夫人找的,主意也是她想出来的,这所有的一切她才是始作俑者!” “......” 纳兰容德面沉如水,用一双嘲讽的眸子看着她,一语不发。 秋笛见状更是跪爬几步上前抓住了他的衣摆,哭得梨花带雨。 “爷,我们错了,真的知错了,一夜夫妻百日恩,念在多年服侍爷的份儿上,就饶我们这一回吧!” 端起了落英才送来的茶,纳兰容德一边用碗盖拨着漂浮的茶叶,一边呼着清新的茶香,眼睛挑了挑,道:“饶你们这一回?哼哼,当日下毒手残害晗晗的时候,你们可曾想过饶他一回么?” 茶碗落地,粉身碎骨,瓷片飞溅,打到别人身上。 第一百一十七章 恨难消 艾钰儿始终未跪,她有气节,便是庶出也是贵族的血,只见她嘴角制动,讪笑了起来。 “爷啊,自你十几岁起,杀的人怕没有上万也有成千了,难不成这次还真就吃了斋了么?” 她这话说得很是尖酸,话里话外带着讽刺。 一把把桌上所有的茶具扫到了地上,纳兰容德的双眼暴红了起来。 “滚,统统给我滚!” 这雷霆发的虽大,却没碰一个人,既无掉脑袋之苦,谁又会离开享受不尽荣华富贵的纳兰府呢? 殓了穆清晗的骸骨同他生前的戏服和大量的鲜花以竹做引烧成骨灰,纳兰容德着能工巧匠打造了一只漂亮的琉璃锦盒,将它们尽数收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必悲风秋画扇! 有缘相聚,无缘相守,幸福总是短暂的。春风和煦,杨柳依依,彩蝶花间伴蜂嬉,良辰美景在离人眼中,皆是泪珠话凄凄。 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两鬓竟斑白一片,纳兰容德有些惊讶:原这白发真是一夜间便冒出来了,老,原可以如此之快啊! 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推翻了铜镜,昂天长笑:“哈哈哈哈,纳兰容德,枉你自认聪明,怎的就被三个贱人哄得团团乱转!” 他总算懂了,哪里来的那么巨大的不同于寻常的舌头宽大的黑色巨蛇了;他总算懂了,明明是冷血无知的蛇,却常常爱盘在穆清晗的榻上;他总算懂了,为何这蛇在他身边的时候总是安静;他总算懂了,为何这蛇总是在讨他的抚摸,还满眼的柔情。 只因他是穆清晗,只因他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来,他心里的苦,自己不明白,最后竟还被他深爱的自己狠狠的踩在脚下,丢进丹房受尽苦楚而死,死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莫不是你前世欠了我,今世如此还么? 纳兰容德喝了一天的酒,他想一醉解千仇却如何也睡不着,把一只酒坛子踢翻在地,他笑出了泪水:“来,这个丫头我要了,我要了,我要了,哈哈哈哈哈哈......” 风卷落花,雨打芭蕉,梅雨季节总是来得快又急,才盛放的花在如断珠散落的摧残下,败了又开,开了又败,生命大抵如此,逝去的终可等到轮回。 近来镇中一派繁荣昌盛,平素里被称为五毒之首的蛇开始大受欢迎。 尤其是那种黑眼黑鳞的毒蛇,更是被人们趋之若鹜。 纳兰府里的落英丫头着了一批心腹,开始四下里高价收购这些“可爱”的“柳先生”,谁都知道了,却唯纳兰府里的三位夫人不知。 以讹传讹的速度之快,快过电光火石。全镇上下齐动员,捕蛇的工作变得走俏极了。 老百姓一向不管原因,只盼能多换银钱,有了银钱就有了米粮,有了银钱,一家老小便能活命。 一时间,纳兰府的口碑自原先那种不接地气且仗势欺人,变成了变相施恩,人人夸赞。 自然,纳兰府中的大批家奴院工也被发往了村里乡间,让人觉得像一群专掏蛇窝的鼠辈。 夜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一家五口吃着吃着饭,纳兰容德突然放下了筷子,带着一副奇怪的笑容看着其他四口。 “爷,您这不吃反笑,笑得我心里发麻啊!” 赶紧学着他的样子放下筷子,丁艳瑶改舀了羹汤送到了儿子纳兰忆晗的口中。 “......” 纳兰容德仍旧笑而不语,继续盯着他们。 “头,头,怎么晕了......” 秋笛本来也卖贱儿似的说些什么,却连话都没说完,便一头栽倒在了桌上。 “你这是......” 艾钰儿赶紧推了推他,结果,也跟他一样倒在了桌上。 紧跟着便是丁艳瑶和纳兰忆晗,母子二人一起重重的栽倒在地上。 纳兰容德的嘴角笑意更盛,一记响指打过之后,阴影处闪出了几条人影,对他施以一礼后,便将几个已然晕倒的人装进了麻袋中,扛在了肩上。 不知何时夜已不黑了,风也停息了下来,反倒月朗星稀了起来,微风徐徐而来,夹杂着夜的清香。 巨大丹炉中无数颜色各异的大小蛇彼此盘缠扭动着身体,咝咝蛇鸣像是叙说着饥饿之苦一般。 “只闻妲己狠,不道妇人皆狠啊!”纳兰容德将麻袋口一一松开,放出了吓得皆面无人色的几个人。 三个大人吓得跪倒在地上,重重的磕起了头来。唯有那天真无邪的纳兰忆晗,攀着炉边往里瞅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好奇的盯着那些在月光下闪着奇异光芒的蛇团。 数以万计的蛇,咝咝的蛇鸣,吸溜溜的彼此缠动,噪声很吵,颜色各有不同,其中还夹杂着几条白蛇,它们通体雪白,眼珠腥红,甚是可爱。然,炉中炼丹无数,铜制大鼎内壁光洁如镜,任凭众蛇向上努力着,也是无法爬出来的。 “爷,您不可这般做,我......” 艾钰儿的话没能说完,只因纳兰容德的一柄锃亮宝剑便横在她的面前。 “莫怕莫怕,你们不知,这便是著名的虿盆,它美不美?” 纳兰容德收回了宝剑,一把提起了全身颤抖得如同筛糠一般的艾钰儿,跟着一脚踢入了盆中。 “啊!!!” 发出尖叫的并非已没入虿盆的艾钰儿,而是同样跪坐在地上的丁艳瑶和秋笛,纳兰忆晗本是攀在炉边的,此时吓得不敢出声也不敢哭,只是蜷缩在母亲怀中,一双本就圆的眼睛,瞪得几乎跳出眼眶。 “爷,爷,我可以死,我可以自己跳这虿盆!”丁艳瑶停止了颤抖,目光决绝的望着纳兰容德,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珠子,“我,我只求爷放过晗儿,他是爷唯一的亲生子,救您放过他!”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怀里蜷缩的纳兰忆晗往纳兰容德面前推。 纳兰忆晗年纪很小,却是个冰雪聪明的孩子,他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不知怎么的“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一个劲儿的给父亲砖头,口中咦咦呀呀的口中求饶。 望着自己的儿子,纳兰容德的心却没有丝毫犹豫和动容。 丁艳瑶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坚决的站起身来,一纵身便跃进了丹炉。她才一掉入蛇团,即被迅速的包裹了起来,一条碗口儿粗的花青色大蛇直直的钻进了她的口中,顺着咽喉进入了她的胃袋,疼痛入骨却又叫不出声,有些蛇趁着她再次张开口而一同涌了进去。 很快,众蛇埋没了人儿,翻涌的蛇团中,只剩下一块块残破的衣裙。 秋笛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瘫坐在地上,双腿间湿黄一片。 “爷,爷,爷......” 温柔的笑着,纳兰容德凑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我不会让你跳到丹炉中去受蛇噬之苦!” 话间才落,他便感觉小肚一疼,低头一看,竟是自己的儿子纳兰忆晗,他正用自己那黄豆大小的牙齿狠命的咬着纳兰容德的小腿,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满是怨恨和悲愤。 一把把他推开,秋笛抱住了纳兰容德的腿,道:“谢谢爷不杀之恩!” 一道寒光闪过,秋笛的脸色停留在了一息恐怖之间。 “多迷人的男子啊!”纳兰容德接过了家奴手中递过来的丝帕,先是抹掉了自己脸上的血,跟着一边擦拭着宝剑,一边幽幽道,“小少爷,待我离开再投入炉中,然后,投入材料合炉炼丹,炼出的丹药呈给皇帝!” 家奴道“诺”后,似乎要阻拦他。 轻轻的拂开了自己被拉住的手,纳兰容德推开了丹房的门,望着满天的星斗,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我倦了,去吧!” 带着装了穆清晗骨灰的精致锦盒,纳兰容德独自一人去了杭州。 那些素来服食他炼制的丹药的名门贵胄,甚至是当朝皇帝都加以强力拘留,无奈的是,他去意已决,只留下了丹药的炼制方子。 “如何炼制丹药的方法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我也全都交了!” 故,纳兰容德离开后,重要的几分大臣和皇帝的“仙工处”(即:专门为皇帝炼丹的部门!)都得了一份《丹经》。 其实,他对他们说是自己所著,实则是那些常常替他守炉制丹经验丰富的家奴替他捉了刀。 一切似乎平静了下来,镇上也不再有人捉蛇捕蛇了。 纳兰府一夜间败落了,很快院中的花草尽数凋谢了,漂亮的琉璃上落满了灰尘。 萍萃阁里又来了几个新角儿,个个儿出色个个儿出彩,很快便成了最大的戏园子,后来又扩展了事业,开了几间戏楼,生意风声水起。 只可惜,拿了《丹经》的人们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制出丹药来,纵是制出来的也与纳兰容德的相去甚远,服食之后,要么无有大用,要么便是会腹泻不止,甚至有些人会因行丹而突然暴毙。 逐渐的,纳兰容德引起的“行丹”热渐渐的退去了温度,最终随着时间而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连皇宫之中,太医亦不再提及“丹”,那“仙工处”更是消失不见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若当初 到了杭州,寻了一间寺庙,纳兰容德虔诚的跪在佛像前,满头乌发不知何时已变成了华发。 “佛祖,我的罪孽深重!” 手持剃刀的老方丈轻轻的为他抹着顶,声音庄重又慈祥。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善哉善哉,凡真心悔过者,皆不嫌迟!” 在地府,穆清晗随着众人一起,渡过了忘川,走上了奈何桥,来到了一位美貌的女子跟前。 “来,饮下这碗汤,一切前尘都将随风而去!” 她递了一碗冒着香气的淡淡的汤过来,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 伸手接了过来,穆清晗把碗送到口边又停了下来,抬起头问道:“众人皆道孟婆又老又丑,而你是何人?” 孟婆低头浅笑,道:“众人皆信口实而忽略了事实的本身,你这碗汤可大有不同,饮下之后,你若选择投胎,便去投胎吧,你若选择饮恨,便会随着恨找到你想找的人,只因你苦命如莲,阎王爷可是格外的法外施恩!” 回想生前,他用尽了心力去爱一个人,却无奈死于他手下,若说不恨,岂是枉对自己受尽的那些苦楚,若说真恨,他却如何都想再见心中挚爱之人一面。 一饮而尽之后,他把碗递回了孟婆手中,问道:“我若选择投胎,与爷的那些过往便会全部忘记?” 收回了碗,孟婆仍旧笑容可掬,答道:“那是自然!” 穆清晗的迟迟不选惊动了阎王爷,他有些慵懒的问道:“穆清晗,你究竟如何选择!” 跪身于地,穆清晗一个头磕在了地上,再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如炬,亦不像一个新鬼,反倒似一个活人。 “我选择饮恨!” ...... “原来,我在阎王殿,你在神佛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若是当初能知此事,那我便无需这么多年还做一个鬼,一个只得躲在暗处的鬼了!” 戏子鬼又哭了起来,这一次,他的哭中少了些恨,却多了些痴怨。 琳儿凑到了“我”身边,小声的问道:“公主,他这个样子很难超度的,我们要怎么办?” “我吩咐你拿的东西,你可带来了么?” 之前叫她来时,“我”已经准备好了一些东西以备不时之需,却不想还真是用上了。 点了点头,琳儿自背包中掏出了一个牛皮囊壶递了过来。 “嗯,装了满满一壶呢,应该够用了吧?” 接了过来,掂了掂分量,“我”点了点头。 “还有还有,还有这‘断琴’啊!” 接过了琳儿手中再次递过来的“断琴”,我盘坐在地上,将琴放于双膝之间。 “穆清晗,你心中尚有心愿未了势必无法投胎,我助你了了心愿如何?” 轻轻的拨弄着晶莹的琴弦,一曲《庄周梦》便流淌自“我”的指尖。 在场的人还都没来得及对“我”多加询问的时候,便又被带入了另一个世界。 ...... 穆清晗的一缕魂飘飘忽忽的随着平缓中带着强劲的琴音越飘越远,不知不觉的来到一座寺庙门前。 “施主既然来了,那便请进吧!” 老方丈站在大门口,慈眉善目的对他招着手。 飘到了他近前,穆清晗很是惊讶,明明自己已经死了,却为何还有人能看见自己。 “我可是真死了么?而你,又如何能看得见我?这是哪里?” 双手合十对他欠了欠身,老方丈笑道:“施主前世予我一饭之恩,今生老衲来引你一条明路!” 虽不知哪个前世给予了这位老方丈一饭之恩,穆清晗只觉得自打一见着他,便生出几分亲切来,泪水不能自抑。 “方丈,我,我不甘如此便死了,我不甘心,不甘心!” 轻轻的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老方丈自怀中掏出一绣花锦囊递了过去。 “施主本就命不当此,你且收好这锦囊,随心而去吧!切记,流沙团握,愈紧愈落,愈松愈得,不松尽失,能舍自得,南无阿弥陀佛!” 再次双手合十对穆清晗欠了欠身,老方丈便转身返回了寺庙之中,并着小和尚关上了寺门。 穆清晗眼时下是鬼,佛门净地,他是无法踏足的。 才回身欲走,却见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个黑面粗眉,一个白脸长舌,一个帽子上写着“天下太平”,一个帽子上书着“一见发财”。 “必须死!” 黑脸的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声音大又粗鲁。 穆清晗吓得全身颤抖了一下,却又很快稳住了心神,这不是黑白无常又是何人? “二位是范老爷和谢老爷么?” 这两位他是知道的,唱过的戏本子里也是有提过的。 相传黑白无常生前乃是一对好兄弟,被人称为“七爷”和“八爷”,且二人自幼便一结金兰,情同手足。 有一日,二人一起行至南台桥下,天空突降大雨,因出门的时候二人皆未带伞,七爷让八爷在桥下等待自己返回家中取伞。哪料想,七爷才走后不久,大雨愈加猛烈了起来,犹如自天空中瓢泼而下,以至于河水暴涨。 八爷不愿失约七爷,更担心七爷去而复返寻不着自己,即便身材矮小也不愿离去,最终被河水淹死。 七爷如约取伞而归,见桥下只有暴涨湍急的河水,八爷早已不知所踪。遂非痛欲绝,吊死在了桥柱之上,故,“白无常”是伸着长长的红舌的。 阎王爷喜勋其信义深重,便命他们二人在往返阴阳两间,接引人死后的灵魂。 白无常谢必安,即是酬谢神明则必安;黑无常范无救,即是犯法的人定无救。 因着被淹死的黑无常无法说太多的话,故,他只会说一句“必须死”。 “必须死!” 黑无常又一次粗重的喊声,打断了穆清晗的思绪。 “二,二位无常爷,我,我所犯何事还要必须死?” 白无常收了收舌头,摆了摆手,道:“你个小冤魂,老范的意思是跟我们走,好好配合便无奈枷锁了!” 点了点头穆清晗便跟在了他们二位身后,低眉顺眼的走着,微微侧目竟发现白无常手中枷锁还牵着四条鬼影,其中还有一个小小的似孩童一般。 “他们也要跟来么?” 好奇的问了一句,穆清晗总觉得这四条鬼影在盯着自己,似乎还满是仇恨。 “必须死!” 这个黑无常也真是,他的话只有白无常听得明白,却还真是很爱讲话。 穆清晗想到这里低头笑了笑没敢出声,毕竟,这二位爷可是开罪不起的,他只要安静的等着解释便好。 果然,白无常并没有加以为难,便开口解释,只是声音尖细难听,且阴冷无比。 “他们几个跟你有些渊源,是什么生杀之仇,只知引了你可替他们求求阎王爷少受些罪,至于什么怨什么仇,我们也不清楚,爱恨情仇多如牛毛,太多太多了!” 复点了点头,穆清晗没有理会那四条鬼到底是干什么的,而是继续跟在黑白无常身后,他向来不怕鬼怪,更何况自己从未做过亏心事,怕劳什子的鬼啊! “谢爷,这凡是有人死去便是您二老来引魂,想这世间多少寿终正寝,多少罪犯杀头,多少病荒而亡,又多少意外横死的人,如何忙得过来啊?” 这事儿穆清晗还是人的时候便好奇了,如今有机会,自然要问个明白。 无奈的叹了口气,白无常的语气里略带了些埋怨,道:“论起来这地府鬼差成千上万,又岂止我兄弟二人,只是论起来我俩引得最多便是,虽说可以积德砌善,却也落得辛苦非常啊!” “嗯,我明白了,原竟不是死人每每都是由二位爷引去地府的,地府中竟还有那些个鬼差!” 穆清晗若有所思的一边小声念叨着,一边继续跟着走。 白无常倒是很喜欢他这番理解,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道:“还真是个心思透通儿的人儿!” 越往地府的方向走,似乎越是阴冷无比,穆清晗曾听人说过地府阴冷潮湿,连个地面也是泥泞不堪的,更别提有多黑,可是伸手不见五指。 然,今儿个自己得见却是另一番景象:一条名为忘川的河两旁尽数开遍了鲜红的曼珠莎华,而那河水黑如浓墨无法见底,却显得干净异常;这里没有太阳和月亮,却有无尽的蓝白鬼火,看上去虽不温暖,一团一团的却是显尽了可爱。 穆清晗觉得,这里虽没有日夜交替,倒是别有一番风情,若是可以选的话,他希望纳兰容德也来看一看,陪着自己在这里永远生活下去,亦是不错的选择。 那个年轻貌美的孟婆仍旧煮着一口冒腾腾热气和诱人香气的汤锅,为每一个想要踏过这条奈何桥的人分上一碗。 “呦,原是故人!”一见穆清晗来了,便收回了才要递过来的汤碗,“判官之前交待过,若是再遇到你,便要你去寻他,无需喝我老太婆这碗汤了!” 深深作了一个揖,穆清晗便踏过了奈何桥,随着一枚前来引路的鬼火,径直走向了判官平素里判案的府邸。 第一百一十九章 重来过 本以为会是判官居住的地方,却不想直接来到了他办案的衙门。 才一进去,穆清晗便被鬼差引到了公堂之上,高高的公案上坐着面如蟹盖的判官,他赶紧款下身子跪了下去。 “拜见判官大人!” 手持判官笔的红袍判官随意的勾画着手中的名簿,连眉毛都未动一下,唇未动声先行,音沉似水。 “下跪之人可是穆清晗么?” 躬身磕头,穆清晗回答道:“回判官大人,正是小人!” 翻动了几下手中名簿,判官再次挥动那支硕大的判官笔,边批边道:“你受(女干)人所害致死,本身阳寿未尽,速速择日重返阳间吧!” 这番话若是换了旁人,想必早已磕头出血,恩谢如长江流水了。 而穆清晗的脸上却未见半分喜色,一个头实实在在的磕在了地上。 “判官大人,之前随无常大人前来之时,有四条孤魂似是有我有何怨仇,奈何之前我已饮过那孟婆汤,实在不记得是有什么怨什么仇,人生最大的美德不过饶恕,小人恳求大人能饶恕他们!” 判官先是一怔,那张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脸上露出了微微笑意,才提起判官笔,白无常却开了口。 “判官大人,依照地府规定生前犯有重罪之人必须投入十八层地狱受刑,不足三百年者不得重新投胎,那四个除了那无辜孩子可以获冕外,剩下三个皆要去往第九层油锅地狱受刑,且他们生前所做之恶可不是三百年能了事儿的,害了一个阳寿未尽之人的性命不说,还手段残忍,估计依咱阎王爷那爆脾气,就这仨人儿怕是要永远泡在那滚油锅里再不用投胎了!” 穆清晗吓了一跳,只道这三大一小的鬼跟自己有仇,只是没想到可能这仇大到滔了天,想再开口替他们求上一求怕也是没用的,便只好做了罢。 用粗长的泛着荧荧紫色光芒的笔杆戳了戳头发,判官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道:“穆清晗,我知你生平心善,只是无奈他们罪恶滔天,我应你将那小鬼投入轮回井,其他三人皆要维持原判!” “多谢判官大人!” 穆清晗自知这已是最大的恩赐,便赶紧起身谢恩。 对他摆了摆手,判官将一袭红绳交给白无常,并着他送了过去。 “你且收好这条红绳,速速去轮回井处等候还阳吧!” 前往轮回井处走了一遭,穆清晗发现有很多人,不,应该是鬼在等待着还阳一时半刻也轮不到自己,便四处游荡了起来。 转来转去转到了一道空台,上面矗立着一面硕大的流着寒光的镜子甚至是漂亮,便要上前一探究竟,却不想被小鬼差拦住了去路。 “你是何处的鬼,这般不懂规矩,这轮回镜台也是你这等下鬼能来的地方么?” 其中一个青面獠牙,说话的声音瓮里瓮气,看上去相当的不友善。 “速退速退!” 另一个面色惨白如纸,一对突兀的角顶在额前,看得令人好生想笑。 说着话,他们俩还把兵器交叉在一起,直接阻了穆清晗的去路。 “必须死!”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穆清晗身后响了起来。 虽说无须回头也能知道来者何人,穆清晗却还是立马儿转过身来,并迅速作了一个揖。 “二位无常爷!” 白无常仍旧带着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对守台小鬼差道:“他是熟人引来的,无妨!” 哎,还真是朝里有人好做官! 他这一开口,那两个小鬼差赶紧收了兵器,换上了一张如何看都别扭异常的笑脸来,口中皆连连道着无常爷吉祥。 青脸的说道:“此处便是轮回镜台,上面的便是轮回镜,可照出你的前世今生未来,只是若非特许,已饮过孟婆汤或预备还阳的鬼是不得踏入观镜的!” 白无常对那个白脸的打了个眼色,便亲自引着穆清晗走上了轮回镜台。 “便是你有人保着,这地府也有地府的规矩,前世今生和未来,只得观看一样!” 点了点头,穆清晗开始了思考:未来如何,也是要过的,便是知道了改也是改不了的,硬要更改怕也是要生出旁的嫌隙事来,不看也罢,看多了搁在心里反倒是毛病;今生如何,也同未来一样总是要过的,天上司命星君拟好的轨迹任谁无力回天,过就是了,不看也罢;倒是这前世,虽已无法复返,至少可以看看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经历过什么,也算那一世没有白活,反正也只是看看,直当看出折子戏了! 打定主意之后,他便目光坚定的望向了白无常,道:“谢爷,我想看看我的前世之事!” “必须死!” 黑无常的声音第一次听上去如此温柔。 “哎,总是逃不过这命运的捉弄啊,这司命大人怕也是在天上憋得难受,变着法儿的折磨人啊!” 白无常的声音也是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哀,手上的动作却未停下,轻轻对着轮回镜一挥,那光洁的镜面上登时出现了两行漂亮的字—— 轮回镜中轮回事,执念深种怯流年! 空中悬浮着一杆透明的笔,穆清晗执起后轻轻的书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浮空的金色娟秀字体没入了镜中,透明的浮空的笔也消失在他手中,面前的巨大轮回镜中呈现出一副罗盘,大盘小盘飞速往不同的方向转动片刻之后,再次消失之后,便照出了穆清晗的前世。 杭州水患,尸横遍野,瘟疫丛生,人吃死人,死人被吃,那副失了双亲的将死模样,那间人声鼎沸的萍萃阁,那身美丽的女子衣装,那张只专属于他的纳兰容德的温柔笑脸,断后重生的钗子,面若桃红赤身(衣果)体于鲜红锦被之下的娇躯,那场分别之时的心如刀绞,扭动成团的漫天黑蛇,手执尖刀笑容阴残的剥皮人,无法表达的思慕之情,深院之处炽热难熬的丹房,虿盆中化成四粒丹药的四人和众蛇...... 双手掩住了双眼却掩不住泪水和画面,穆清晗终是想起来了,原自己曾经历过那么多伤痛,原自己竟是这般苦命不堪之人,伤心情化作无数伤心泪,一汩一汩的自纤纤十指的缝隙钻出,如何也停不下来。 “爷,晗晗想你!”跪伏在地,他的声音凄哀,“我要回去寻他,我要告诉他我一直都在!” 蹲下身来轻轻的按了按他瘦削的肩膀,黑无常道:“必须死!” 白无常也蹲了下来,自手腕上取下一串珠来套在了穆清晗的腕间,道:“这便是我的一件法器,十目青珠手串,带上他我便可送你回去,然,十目十眼,当十只眼睛尽数消失之时你便须即刻返回,如若不然,不仅无法重新还阳,还要永世徘徊不得投胎了,这样你可还有何要求么!” 穆清晗思索了片刻,道:“只因我是男儿身,有许多遗憾,若是能重来,我要做女子!” 黑无常的黑脸上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来,虽说只是一闪即逝。 “必须死!” 听他这么一说,白无常也便点了头,道:“允了你便是,十目青珠之事,你要切记才好!” 这等要求都被允了,穆清晗哪里还顾得了其他许多,他现在只想回去,回到心爱的人身边,只是拼命的点头,紧紧的握着那十目青珠。 黑无常于轮回镜上施了个法儿,一道长梯便出现在镜中。 “多谢二位无常爷!” 犹豫片刻都不曾,穆清晗连连道着谢,便顺着那台阶飞奔而去,甚至都没有听到身后白无常的叹息。 “前世不过前尘伤,何苦痴缠惹新创!” 罢了,罢了,随他去吧! “哗”的一泼水浇在了穆清晗的脸上,教她一个激灵坐起了身子。 “睡睡睡,怎的跟只猪似的!” 哼哧哼哧的提着大桶大桶的热水往澡盆里倒着,四虎的额角渗满了汗水。 心中一喜,穆清晗跳了起来,随意的在澡盆里洗干净那双脏兮兮的手,轻轻的为他擦了擦。 四虎吓了一跳,好险没把手中的桶扔到地上,瞪了瞪眼硬是没说出一句话,脸上红了个通透,倒完了水便奔出了柴房。 “你......” 风萍萃自门外走了进来,她方才在大门口发现了被雨淋透抱着双臂昏睡的白净漂亮的小女子,便命四虎抗了进来,此刻见她安然的醒着,不似有大碍的样子,倒是安心不少。 “我可是像极了老板娘的亲弟么?”穆清晗抢在她开口之前问道。 被这突兀的话问得一怔,风萍萃点了点头,笑道:“以后姑娘便留下吧!” 说完,放下了手中的衣裳,还有一面铜镜和几盒胭脂,她笑得满脸春风,退出了柴房。 望着镜中容貌较之以前更为精致的女儿脸和光洁的女儿身,穆清晗幸福的泪便又落了下来。 就这样留在了萍萃阁里,穆清晗的戏唱得非常好,很快便成了这里的台柱,也是因着她的关系,萍萃阁的名号越发响亮了起来。 然, 她并不开心,只因那日盼夜盼的人还未出现,他担心,担心那十目青珠会突然全都瞎了眼,赶紧翻了手腕看,还好还好,十只眼睛仍旧晶亮有神,全无要黯淡之意。 第一百二十章 再见你 这一日,穆清晗正在台上唱着戏,是那出她最为拿手的《霸王别姬》,快唱至自刎之处,宝剑却还未提起,三个男子便跳上台来,其中一个打扮富饶,另两个家丁模样的则是将她团团围住,并一左一右的扯住了她纤细的手臂。 “怎么着,小娘子,我爹乃本地父母官司,小爷儿我呢?就是喜欢你,今个儿就跟小爷儿回府如何?” 面前的狗少自打穆清晗登台便逢场必到,打赏和花篮是样样不缺,光是去找风萍萃要人就不知多少回了,今儿个怕是再耐不住了。 “穆姑娘,我家少爷可是想你想的觉都睡不着了!” 一个钳住穆清晗左臂的家丁,满脸坏笑着说道。 “就是就是,是有多少姑娘抢着要往我家少爷怀里钻,我家少爷还看不上嘞,你是好福气的!” 这话说得真新鲜! 穆清晗心里想着:猫头狗脸的一副贱相,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你们的! 许是她半天没言语,那狗少以为她是应了,便一把揽住了她的腰身往台下就带。 “哎呦哎呦,郑公子啊,您这带晗儿走,怕是要拆了我这台柱子!” 风萍萃赶紧亦如往常的前来替她解围。 “给我滚!” 一个家丁一脚踢在她的身上,口中啐道。 四虎手提茶壶正要往上冲,却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开在了狗少脸上,一方纤细的五指红印赫赫然出现在他脸上。 而穆清晗则用力的揉搓着自己的小手, 想必是用力过猛自己也疼得紧。 “老板娘,您没事儿吧!” 没有理会众人的讶异,她甩开了狗少家丁的手过去扶起了风萍萃。 “无大碍!” 风萍萃掸了掸衣服上沾了的灰尘,对她摆了摆手。 “你,你竟敢打本小爷儿,我......”狗少怒红了一双眼睛,伸手扯过了穆清晗,扬手看着巴掌就要落下来了,“哎呦喂啊......” 他的话和动作都没能完成,就打横飞出几丈远,两个家丁赶紧追了过去。 “少爷,少爷!”“少爷!” “可有事?” 穆清晗险些倒地的身体被一只坚实的臂膀托住了腰身,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带着笑容。 “纳兰爷!”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许是第一次以女人外貌面对纳兰容德,实在很是羞涩,一张漂亮的脸蛋儿上爬起两朵好看的红。 “你怎知我是纳兰容德?” 没有改变姿势,继续揽着她纤细的腰身,纳兰容德的笑意更浓了。 轻轻翻身跳出他的怀抱,穆清晗伏身跪倒在地,道:“小女子穆清晗,愿伺候爷左右!” 从未见过主动到这个地步的女子,若是换了平时,纳兰容德定是反感至极的,然,眼前这个女子却仿佛有着某种魔力一般,将他的目光死死的捉在自己身上,那一双楚楚动人的水灵灵的眸子望着自己,似诉说着无尽的爱慕,而那眼底深处的一抹清纯,仿佛又似曾相识一般。 同之前记忆中一样的是,穆清晗在风萍萃的依依不舍下,被纳兰容德以超高额的银票买了去,又与记忆中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是自愿随他去的,而非被强行抗了去。 这一次,这一次穆清晗以女子之身进入了纳兰府。 满脸的油彩尽数抹了去,大红的戏袍一一褪去。她换上了一件水紫色镏着金线环着金圈吊颈的肚兜,再穿上一袭洁白如雪的纱衣纱裙,把一头如瀑长发精心的整起,随意折了一只绛紫色的木枝当作发钗别在上面,并未精心打扮却也美若天仙下凡了。 她并不急着见到纳兰容德,只因她心里知道,他早晚会来找自己的。 这一日,屏蝶提了一盏风灯敲开了她的门,换了一身薄如蝉翼的半透明纱裙,穆清晗跟在了她的身后,低眉顺眼的往纳兰容德房间的方向走去。 才一进房,她便看到了身上只披一件丝衣,头发随意散着,双腿修长胸膛微露的纳兰容德,斜倚在床上,手中提着一只酒壶,一边喝一边看着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人儿。 走过去坐在床边,穆清晗轻轻的伏倒在他的腿上,道:“爷,这么晚了叫我来,是为了哪般啊?” 说真的,她很喜欢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胸口揣着两只跃跃欲试的小白兔,美臀呈蜜桃状,更是趁得腰肢纤细如棉柳一般,明眸皓齿燕语莺声,再不用像从前那般故意掐半个嗓子,装个女人却平坦如原,有的时候觉得变态的连自己都恶心。 纳兰容德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她进房那一刻被点燃了,只觉胀热难忍的他先没有开口,而是直接把她拖到了床上,扬掉自己身上的丝衣,将美人压在了身下。 “扑”的一声,薄薄的纱衣被扯破了,跟着是“扑扑”几下,便扯得七零八落。 道句心里话,穆清晗喜欢这种衣服被扯破时发出的声音,那感觉让人兴奋不已,难怪纳兰容德会喜欢。 纳兰容德肆意的在她身上攻城掠地,驾轻就熟得如同拆剥一颗青涩欲滴的葡萄。 原女子被采撷之时竟是这般的胀痛难忍,当男子的时候却全然不知。然,穆清晗喜欢这种感觉,那种延伸进身体中的炽热被紧紧包裹着,如履仙境的感觉一波高过一波。 努力的在她身上风霜雨雪着,纳兰容德从未像今天这般卖力过,她的每一声软哼,她的每吐一口如兰之气,她每一次微闭双眼微蹙眉头都令他沦陷。 “爷,爷,轻些,你要把晗儿压碎了!” 感觉自己的每一寸骨骼都被挤压得“吱吱”作响,穆清晗却感觉舒服异常。 “晗儿,你很特别,你的身体,你的气息,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于我来说既是熟悉却又陌生!” 纳兰容德气喘吁吁的说道。 身子用力一挺,穆清晗一把把他掀翻过去,跟着两条纤长的腿便骑跨在他的身上,身子一沉跪坐在他的腰腿之间,吞没确实比延伸更能早登仙境。 伏在纳兰容德身上,穆清晗伏身去狠狠的吻住他的双唇,卖力的扭着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爷,娶我,名媒正娶三媒六聘,我要名分,我不做宠物!” 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纳兰容德从未在任何一个女人或者男人身上获得过如此巨大的满足,一边迎合着她,一边断断续续的应道:“好,只要你说得出,爷都满足你!” 穆清晗的身体如着了魔的蛇一般乘着黑夜狂舞,而纳兰容德半坐着虎躯紧紧的握住了她滑腻的肌肤。 这一夜,穆清晗没有离开纳兰容德的房间,她不想离开,他也不许她离开;这一夜,他们彼此纠缠,水*融难舍难分。 第二天一早,纳兰容德吻了吻脸含倦意的穆清晗,并予她盖好锦被,才悄悄退出房间。 这一日里,纳兰府简直忙得不可开交,里里外外的家奴院工把府内布置得张灯结彩,丫鬟婢女更是跑出跑进的添制大婚用品。 待穆清晗醒来的时候,人早已泡在了花瓣浴汤中,几个面含喜色的丫鬟正在服侍着。 出了浴,妆娘予她化了美美的新娘妆,大红喜袍加身,一张红纸染透了珠唇。 纳兰府在这之前从来都只办过一次喜事的,且那次喜事办得不温不火,便是皇帝赐婚迎娶大夫人艾钰儿的时候,只是那时,喜欢办了却不热,新婚娶了却不见纳兰容德的笑模样,哪似今儿个这般,逢人便笑,笑得连平素里最怕他的丫鬟也敢多与他说上几句话了。 纳兰府中要迎娶四夫人了! 整个镇上传得街知巷闻,众人纷纷赶去道贺,府中也是大方的很,宴开三晚,凡上门者皆可参宴,只要你有肚皮吃得下,从早吃到晚也不会有人撵。 这么大的排场,穆清晗开心得当着新娘子,时不时的抚摸着腕间的十目青珠,见它们黑亮如初,一颗心才得以片刻的踏实。 艾钰儿托病始终不曾出席,丁艳瑶坐在角落里,恶狠狠的用筷子把一般芙蓉豆腐捣得个稀碎,秋笛躲在纳兰容德的门外,含指点窗透过那个化开的窟窿,一直盯着蒙着鲜红盖头的新娘,心里隐隐的总是感觉不安。 洞房春宵虽不是初次云雨,纳兰容德却品出了无尽的新鲜感。 宴罢的转一天早上,大家正坐在正厅里吃着荷叶莲花藕粉粥。 “晗儿,你可满意么?” 已经喝了三碗的纳兰容德突然放下了汤匙,温柔的抚摸了几下穆清晗的粉脸,跟着把粘了她嘴角粥渣的手指放入了口中。 天真的托起了下巴思考了一下,穆清晗把手指向了正低头吃粥的秋笛,道:“我要笛夫人的金耳环,听说金器最是养人,我耳洞才穿不久,定要养好些才是!” 她这哪里是求,分明是硬抢,然,既是这般无理任性的要求,她却又说得柔和动听,教人根本无法回绝。 是啊,任谁又能拒绝这般磨人的小妖精呢?更何况,她的脸上还挂着两片那么好看的红霞呢! 第一百二十一章 讨旧债 “你且摘了予她罢!” 纳兰容德只是轻描淡写的瞥了秋笛一眼。 秋笛的心中此刻有无数神兽狂奔而过却又不好发作,脸上立马儿配上了笑意,边取耳环,边道:“哎呦,这还需问咱爷要么,若是四妹妹喜欢拿去便是了,我那儿咱爷赏得好东西多着呢,赶明儿上我房来,想要哪件拿哪件,想要多少拿多少!” 毫不客气的接过了那对耳环戴在了耳垂儿上,穆清晗的心中在冷笑:正是这对耳环曾让自己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人间处处是温暖,人间还是好人多这些劳什子的屁话,以至于最后害自己受尽折磨而死。 “往后,再不会了!” 她咬了咬银牙,没让任何得意的笑容表露在脸上。 “口中有牙心地善,心中有牙口里甜!” 她穆清晗再不会像从前那般唯唯诺诺的任人欺凌,她要让曾经祸害过自己的人,都偿到苦头。 左不过是重来这一遭,新仇旧怨一并讨了才算完! 此时的丁艳瑶已身怀有孕了,微微隆起的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似在惴惴不安着什么不停的折腾。 本就脸色铁青的她低下头去,轻轻的抚摸着肚皮,脸上现出了即将升为人母的温柔。 偷偷的把目光转向了艾钰儿,穆清晗发现,她仍旧是那副熟悉的样子,拿着个架势,即便是心中再不痛快,也绝不显露分毫,她之所以显得很老,怕是这么多年把真(小生)情憋在心里憋老的罢! 自打四夫人穆清晗进了纳兰府,纳兰容德便对她打破了自己的规矩,没有什么夫人房,他的房间即是她的房间。 日日承欢,夜夜云雨,连日来的折腾,他人都精瘦了一圈。好在他自幼习武,身体较之常人更好些,再加上行丹食补,总算没落得肾亏腰疼的下场。 并非穆清晗不心疼爱人执意要痴缠,只因她深怕时间不多,哪一日那十目青珠会突然瞎了眼,自己也便要离开了,她不想有遗憾。 又是一次欢愉过后,穆清晗娇喘着伏在纳兰容德的胸口,一根纤纤食指轻轻的点划着他坚实的胸肌。 “爷,你这般宠溺我,其他三位夫人怕是要妒恨我了!” 并非她有意吹着枕边风挑拨离间,而是深知这府中其他三人岂是那省油的灯,她这般得宠,那三人势必似打入冷宫,心中不甘自是要妒恨的。 “恨?我谅他们不敢!” 纳兰容德用力的在她柔软的臀上揉了一把,坏笑道。 “爷,这最毒妇人心你可是知道的,万一生了妒恨,我可要如何是好呢?” 穆清晗此时的脑海中全是前世遭受的一切,不由得全身打起了寒颤。 “莫怕莫怕,有爷在谁都伤你不得,若是真成了万一,那几个蹄子便交由你随意处置如何?” 纳兰容德迷迷糊糊的说完这句话便鼾声如雷了,这一夜几次的折腾,他也是累极。 穆清晗则起身披上了纱衣,打开门去发现屏蝶仍旧候在门口倚着门槛打着盹儿。 “四夫人!”听到身后动静,她赶紧抹了抹嘴角的哈喇子,道 了个万福,“您有何吩咐?” “你去烧点儿热水来,我要在爷这里泡个澡,全身都是汗,实在粘腻!” 小声的吩咐着,穆清晗自怀里取出了一只碧绿通透的翡翠手镯来,塞进了屏蝶手中。 “四夫人,这,这万万......” 止住了她将要推辞,穆清晗握住她那双冰冷的小手,诚恳道:“不,这是我欠你的!” 平素里那三位夫人连个正眼儿也不会瞧上一眼的丫鬟,除了是纳兰爷贴身的丫头外,只会被人乱传身分,然,即便是视自己为亲信的主人也从未对施过主仆之外的恩。 却如今这新来乍道的四夫人对她这般好,令她不仅感动更是温暖。 “以后四夫人有何吩咐,屏蝶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屏蝶把头磕得山响。 赶紧蹲下身去把她拉起来,穆清晗温柔的捂住了她的嘴,摇了摇头,道:“这般大声难道不怕吵醒爷么?”思考再三,又再次开了口,“你且等我一下!” 在这偌大的纳兰府中,唯这屏蝶值得信任,只因纳兰容德信她,穆清晗便也信她。 丁艳瑶的肚子始终是个隐患,若是今日不除,爷万一不似前世那般狠心,那他朝定会因着这团血肉而心软,岂不是后患无穷。 回到了房中拿了一张一万两的银票,和一张方子递给了屏蝶。 “我可信你否?” 穆清晗仍旧在笑,笑得温柔可人,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略带错愕的人儿。 看也不看直接将方子收入袖中,屏蝶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那一万两是断断用不完的,你家乡还有弟妹双亲,用不完的便添置些家用去,还有,其他人予你的任何吃食水饮万万吃不得喝不得,此点切记切记!” 不知怎的的,穆清晗再次想起了前世,屏蝶为帮自己送信给纳兰容德被人毒害的场景,便不由得多叮嘱了起来,握着对方的手也更加用力了些。 屏蝶望着她深切的目光,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得用力的回握住穆清晗的手,频频的点头。 穆清晗的方子自然是个“好东西”,那这么“好”的东西,必然是给丁艳瑶预备的。 屏蝶办事儿很麻利,也就一两柱香的工夫一切便都办得妥妥的,并亲自找了个角落,把方子中所提之物煎好,偷偷的下入了二夫人的补品之中。 午后花园中,丁艳瑶舒舒服服的斜倚在榻上,守着正在练舞的纳兰容德,丫鬟则跪在边儿上轻轻的为她捏揉着略见水肿的腿。 “瑶姐姐!”手持汤蛊子,脸带和煦笑容的穆清晗款款而来,亲昵的坐到了榻上,“这可是我特意着人从高丽寻来的千年参王,又亲手为你熬的参汤!” 一见她来,又亲片下厨熬煮参汤弄得满头大汗的,纳兰容德赶紧停下了舞得猎猎作响的宝剑,也凑了过来。 坐直了身体,丁艳瑶深知穆清晗在爷心中的地位,自然是要亲手把参汤接下来的,却迟迟不敢放到口边,目光垂询的望着纳兰容德。 “姐姐莫怕!”穆清晗自是知晓她在忧虑何事,便拿回了她手中的参汤碗,呼了呼热气大喝了一口,才又将碗递了回去,“这可是好东西,不是毒药哦!” 无奈她如此做了,纳兰容德又目光紧逼,丁艳瑶纵是万般不愿意,却也不得不把碗中参汤饮到一滴不剩。 穆清晗是不会傻到先服解药,再用毒药害死人的,然,她先要对付的是丁艳瑶腹中的那团肉。 果不出所料,因着药剂的量屏蝶拿捏得恰到好处,当日相当无事,却未出三日丁艳瑶腹中的胎儿似是急着出来,才过五个月的小孩子,被早早生下来时小手小脚已会动了,然,月份太小没撑过半个时辰便死了个透,可惜了,是个还无法看清五官的男孩。 纳兰容德有些伤神了,没有理会便回了房。 “屏蝶,这算得‘赤紫河车’么?”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穆清晗拿了一方青布捏起了那小猫大小的胎儿,“拿去投入丹炉吧!” 屏蝶平素里受尽了丁艳瑶的欺凌,同样脸含阴笑的接过了那个青色的布包,点了下头便没入了走廊尽头。 不知怎的面对月色如水,穆清晗的眼眶一酸,流下了泪来,她是多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的发生,却又不得不逼自己变得残忍。曾经的自己过于天真,总认为以德报怨总会换来理解,无奈最终被残害至死,故,她不能再软弱下去,她要陪在爱人身边,能多久就多久! 一双玉腿盘在纳兰容德的腰间,穆清晗疯狂的扭动着腰肢,香汗淋漓害得纳兰容德险些就托不住她的身体。 “爷,爷......” 紧紧的搂着心爱人的脖子,穆清晗含糊的哼叽着。 “可惜了那个孩子子!”纳兰容德努力得是甚是卖力,却无奈心思有些不整齐,“啊......”本能的舒服叫他哼出了声,只觉挂在身上的人儿双腿盘得更紧了些。 “爷若喜欢,晗儿予你多生几个便是!” 穆清晗吐气如兰,薄红樱唇贴上了他的耳畔。 听闻此言,纳兰容德觉得在理,精神便又重新振作,将身上的人儿一把托起来扔在了床上,飞身上去将她的小嘴儿堵个严实。 “那我们现在就来生!” 无奈的穆清晗含糊着,自齿间应道:“生,生......” 鼓打三更夜深了,不知何时风起了。今夜的穆清晗一个人独睡在纳兰容德的房内,而他则去了深院盯着正在为皇帝炼的丹药。 本以为是风抽打着门发出的响动,迷迷糊糊的却发现门外似乎晃着一条身影。 穆清晗秉着红烛披了件小袄,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啊!!!!!” 紧跟着便是一声巨大的尖叫声,划破了深夜的宁静,自前院传进了深院之中,却被厚重的木门挡在了丹房之外。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二夫人 这种声音在纳兰府也算连司空见惯,故,这个时候没一个下人敢来一探究竟,而能来的主人,最大的那个关在丹房听不到,剩下的两个也不会来。 稳住了心思,拿手拢稳了烛火,穆清晗把压在身上的尸体推到了一边,自地上爬了起来。 死的人是丁艳瑶,这一点她猜到了! 看样子,她应该是服毒自杀的—— 穿着一身红色的锦缎衣裙,不是鲜红或大红,是血红,像血一样红的那种颜色;双目瞪得滚圆,两眼有些上翻,淌着两行血泪;一双曾是红艳得仿若含了朱丹的樱唇此时不仅挂着可怕的黑色血污,更是黑紫骇人;一双没了光彩的眸子里,尽是凄凉和怨毒! 丁艳瑶服的是无解巨毒“鹤顶红”,她必死的心抱得坚决! 尽管,她是自行了结的(小生)命,却仍旧教穆清晗心悸不已。 这女人若是不安分起来,胆子只怕比男人要大得多的,更何况,纳兰容德再如何英俊,却不懂女人心,丁艳瑶总也是忍不了心里的猫抓,有了机会便要去寻她那心心念念的相好儿,自然,一见面便是饮酒欢谈,谈罢了便要入了帏帐,跟着便是宽衣解带,相互探索着那鲜活的身体,强烈的碰撞着爱的火花,任凭香汗淋漓如雨,任凭娇喘回荡生息。 向来相当无事,只因纳兰府里尽是些无心之人,而眼下的穆清晗却偏偏是那有心之人,每每见丁艳瑶在纳兰容德不在之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避人耳目从旁门而去,便会坠在满心喜不自胜毫无防备之心的她身后,多跟几次,纵是傻子也能跟出些端倪,更何况穆清晗是何等聪明,怎能放过如此大好的机会。 那个让丁艳瑶爱得几乎发了疯的男人是开水粉铺子的,人长得高高瘦瘦且干净明朗,不似纳兰容德那么细腻漂亮如女子,反倒是混身上下透尽了男人味儿,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仿佛会说话一般。 丁艳瑶常常去买胭脂水粉唇纸眉黛,她爱极了那只有皇宫才能得到螺子黛,也爱极了那艳红如血的桃花唇纸,照常理,这种唇纸挑极了人,肤色但凡黄那么一点点,便会显得气色难看,却偏偏丁艳瑶肌白胜雪,没有一丝黄气,特别衬得起这种唇色。 故,丁艳摇不在纳兰府的日子,时之八九都在水粉铺,若是不在水粉铺,便也是在去水粉铺的路上。 这些是屏蝶说予穆清晗的,她老早便买通了二夫人手下的贴身丫鬟,而那个丫鬟也早已把一切都予她事无俱细了。 果然,真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穆清晗心里这么想着:莫要说推磨了,便是让鬼来拉车都成的。 那水粉铺子后面是一间密宅,许是信不过任何人的,连个家丁都没的,穆清晗轻松的寻了个地方爬上了房顶,一边晒着温暖的太阳,一边揭开了一片残瓦。 阳光正好不毒不冷,晒得整个人心里都暖洋洋的,穆清晗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只背着妈妈偷跑出来观西洋镜儿的小壁虎,房内二人的一举一动皆一览无遗。 “谁说只有英雄难过美人观的?”她心里想着,冷笑浮了上来,“明明这美人,也难下英雄床!” 只要肯耐着(小生)子捉,这(女干)是必定能见双的。 在屋顶上趴了这许久,看遍了男女欢好之事,更是看遍了行事时的各种姿势,直到看得她发了腻味。 穆清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好困啊! 就是为了今儿个,她特意起了个大早,先跑去了屏萃阁里吃了顿茶点,这会儿也算是饭后小憩,身子乏了睡意也就来袭了。 更何况,男女之事本就那点子事儿,看久了,自然也是腻的。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房内几声大喘后归了平静,接下来便是窸窣的说话声。 “我的天啊,你怎的这般缠人,腰都要予你折断了!” 丁艳瑶的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仿佛即将虚脱了一般。 “缠着人不放的可是你,倒是恶人先告起状了,看我再来好生收拾你!” 那男人似是又被这话点燃了,揭翻才坐起身的丁艳瑶,再次上阵大展起了雄风。 纵是与心爱之人欢好,却凡事也都应有度,过则百害而无一利。 人饿了,吃饭可以充饥,然,饱食过盛亦可有撑死之鬼;人渴了,喝 水可以解渴,然,饮水过量亦会脱水而亡;人困了,睡觉可以缓乏,然,睡眠过久亦会头沉如铅。 故,这男女欢好亦是如此,多了也会麻木倦乏。 怕是再无力折腾了,男子美美儿的倚坐在床上,脸上的欢愉下略带了些疲倦。 丁艳瑶其实也累了,只是,眼见着日往西沉,她再不回去怕是要引了怀疑,便赶紧穿衣理头,匆匆与情人深吻一番后,便着急忙慌的离开了。 见她走远,穆清晗自屋顶下来,一把推开了未被合紧的大门。 “你,你,你是何人?” 床上的男人还没有穿上衣服,一见进来个美人儿,下意识的捂了捂重要部分。 自宽袖中掏出了好大一撂子大额银票,穆清晗将它们尽数甩在了那张仍旧凌乱不堪得犹如战场一般的床上。 “话不多废,这些银票你且拿好,晚上自己去纳兰府寻纳兰爷把你们的事尽数招了,你且想清了,你自己去说,完事儿之后,命保得住,我还会再给更多的银子于你,若是你不肯,换我去说,非但银子没了,怕是连你的命也一并跟着没了!” 放开了捂住自己身体的手,男人一边收敛着床上散落的银票,一边口含调戏的问道:“瞅你这姿色,倒是比瑶儿强上不少,到底你是何人啊?” 拿眼睛扫了扫他因自己外貌而再次的雄起,穆清晗吃惊不少,心下里偷笑道:难怪这主儿会讨了丁艳瑶的欢心,还真是个不容小觑的! “你自不必管我是谁,只需要想清我的话,照做便是了!” 离开密宅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走在行人略显稀少的街道上,穆清晗觉得自己轻快得要飞起来,心情也好到要哼出小曲了。 回到府中,她佯装无事一般,与纳兰容德撒娇调笑,全然无视旁人投来的怨毒目光。 晚饭罢了,一家几口正在喝茶,便迎来了那水粉铺子的男子。 他见了纳兰容德竟不带一丝一毫的惧意,把事情黑白颠倒,把责任一推二六五,事无俱细的把该说的话说了个遍。 穆清晗亲眼看着纳兰容德的脸色,从白到红,由红到紫,再自紫变回白,一只握着茶杯的左手颤抖得被溢出的茶水湿透。 原来,那被他心疼过的,已然死去的孩子,竟非他亲生。 这一夜,丁艳瑶把自己关在了房中不敢出来,她自知难逃一死,也心知是被何人设计,便于深夜着了大红衣裙在穆清晗的门口服了毒。 穆清晗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的宁静,连一向睡觉沉的艾钰儿都披了衣服赶来察看,一见丁艳瑶那具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吓得倒退三步,全身上下都颤抖得如同筛糠,若没有贴身丫鬟扶着,只怕要跌坐在地了。 纳兰容德自然也是闻声而来,着了几个家奴院工把尸体拖去投入炼丹炉,一把把看上去吓得不轻的穆清晗抱了起来,心疼道:“吓坏了罢,到爷房中睡罢!” 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进他的胸膛里,穆清晗得意的瞄了秋笛一眼。 只这一眼,秋笛竟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这三伏大暑天里,他感觉一股阴冷自脚底板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回想着之前丁艳瑶的样子,心底里泛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其实,他大可放心的,穆清晗较之前世是狠得多,却仍旧不失那份心软,并不会杀人成嗜。 设计陷害丁艳瑶其实也并非设计,若她是无缝的蛋,如何能找到那好腥 的苍蝇,左不过是弄巧成了拙,倒也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 只是,这两只被儆的猴儿胆儿小至极,硬是连夜携了大量的金银细软,走得无影无踪了。 无妨的,这纳兰府里多的是闲钱,便是他们再卷更多的走,也伤不到分毫。 穆清晗乐不得了:打今儿往后,爷便只是我一个人的了! 爱一个人往往如此,想做他的头一个,想做他的末一个,占有是人(小生)的根本,人大抵上都是有这一点特质的。 自打有了穆清晗,纳兰容德的眼中哪里还放得进旁人,那两个人走了便走了,倒落得耳根子清静。 于是乎,纳兰容德对穆清晗的宠溺更是愈演愈烈,而穆清晗也再不似从前那般胆小,甚至帮着心上人想出了更多更好的法子置办“赤紫河车”。 比如,到乡下去寻那些死了丈夫的大腹女了,以香迷晕活取胎儿,却不伤人(小生)命;比如,寻一些漂亮干净的男子,专门勾骗那些眼高于顶又恃强凌弱的有钱人家的坏心眼小姐,搞大肚子之后,又好心送去落胎药,落下那一团团的血肉来;比如,找来水(小生)极好的人,下到瀞河深处,摸那百年珠蚌,取那大如鸡蛋般的上好珍珠,制了美颜丹,送予那些达官贵人的太太。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心愿了 如此这般下,不光有了上好丹药喂饱了男人们,又有了上好的女子丹,深得侯门妙妇的喜爱。 一时间,纳兰容德的名声更加大造,男人们中意他的丹药,女人们更是对他的丹药趋之若鹜。 “晗儿,你真真儿我的大宝贝儿啊!”紧紧的把穆清晗搂在怀里亲了复亲,纳兰容德的笑得露出了好看的牙齿,“你要永远与我在一起,莫要离开我,懂么?” 每每听到此话,穆清晗都会偷偷的抹起眼泪来。盘捻着腕上的十目青珠,抚摸着那一颗一颗已经失去眼睛的珠子,低叹道:“爷,我死后,你定要亲自把我炼成丹药服下去,好教我可以与你融为一体!” 望着那最后一颗只有一丝丝目印的珠子,她的声音哽咽了。 “爷,你说,若是还有来世,你可会如今生这般爱我么?” 她的话,纳兰容德一句也听不明白,只是用力的埋头在她的身体里,前进后退忙乎着,他觉得这副身体永远也不会腻,他想永远这么拥有着。 “傻丫头,你不会死,爷要你活着,永远活着!” 忘情于他的热情里,穆清晗哭得悄无声息。 “爷,你可知我爱你爱到放弃自己?” 心里这么想着,她的口中却不曾吐出半句。 这一夜云雨过多,纳兰容德睡得沉重且香甜。 伏在他怀中,穆清晗娇笑着抚摸他的脸颊,望着那连最后一点目印都消失不见的十目青珠,低声道:“爷,晗儿走了!” 话罢,便是眼前一黑,魂飞出窍。 清晨,纳兰容德醒来,望到的是一张面无血色却面容安详的脸,穆清晗死了,无声无息的死了。 纳兰容德不肯相信眼前的事实,昨儿晚上还与自己欢好的心爱女子,怎的就变成了这么一具冰冷冷的尸体了? 应了她的话,把她炼成了一颗闪着暗红色的光芒的丹药,纳兰容德一口吞下去,他还是不肯相信她死了,他宁愿相信她变成蝴蝶飞走了。 后来的纳兰府又进了几位绝色的女子,而纳兰容德却再无兴趣,只因她们皆非穆清晗。 后来的纳兰府里,纳兰容德常常站在门口的石狮子边上,望着街角尽头,盼着奇迹发生,穆清晗还会回来。 后来的纳兰府突然发了一场大火,纳兰容德没有从火海里出来,而其他的人皆活着逃了出来。 一个大活人是万万不可能突然就死掉的,穆清晗自然也没有死去,只是他没有活而已。 这世上太多太多的事儿不可能,也都发生了,比如,穆清晗明明是个男人,却又多做了一世女子。 这世上太多太多的事儿理应发生的,因着这个那个的因由,也都没有发生,比如,本应死的人还活着,本应活着的人,却命丧了黄泉。 故,但凡世人皆有烦恼,皆烦不自胜。 穆清晗恢复了男儿的模样,他跪在了佛前,虔诚叩拜感谢满天神佛,让自己能以女子的身份陪他走完了那一段。 跪罢,他起身倚到了庙门口,含着笑望着那熟悉一黑一白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个身影。 “二位无常爷,带我走吧,我,累了!” 一路走回地府,穆清晗觉得沉默得好无聊,便开口道:“二位爷,真真儿是给您们添麻烦了!” “必须死!” 又是那沉如闷雷般的声音,黑无常仍旧只会说这三个字。 “你还真是给我们添了麻烦!”收回了重新长出眼睛的十目青珠,白无常讪笑道,“我们被罚了三百年的俸禄,好生委屈啊!” 这话倒教穆清晗吓了一跳,连忙追问,道:“为何啊?” “必须死!” 黑无常总是三个字,却真真是很爱抢话。 难为白无常总是要为他解释,还乐此不疲的。 “我偷偷帮你改了身份化了女儿身,而你又偏偏改写了你前世的命运,哎!” “必须死!” 黑无常这次话说得轻快,黑灿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穆清晗不解的看向了白无常,这还真有人,啊不是,是真有鬼被罚了俸禄还能笑得出来的。 见他这副神情,白无常也不好再捉弄于他,便摆了摆手,道:“不打紧的,反正托我们办事儿的朋友给的礼金,莫要说扣个三百年,就是扣个三千年,我们兄弟也是有富裕的!” 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叹了叹气,穆清晗心里暗笑道:又一个“有钱能使鬼推磨”! 顺着一条黑白无常指给的路,他一路向前走,一直走,直到再次睁开了眼睛...... “醒了么?” “我”轻轻的啜了一口酒,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大家吓了一跳,似乎也才意识到已经从穆清晗的世界里走出来了,纷纷揉着眼睛。 “所以啦,你的爱情也算圆满了,再没什么遗憾了!”琳儿给“我”的酒杯里添满了酒,摸了摸口袋咕哝道,“可是花了我家小姐好多冥钱呢,要知道,那些东西看上去像纸,闻上去像纸,但得来也是不容易的呢!” 张爸爸此时也像是被唤醒了前世记忆一般,哭得像一个泪人儿一般。 “如果那个是我,晗儿,我真的很抱歉!” 他抱住了头,蹲下身去,全身颤抖得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张临凡走到了“我”跟前,轻声的问道:“惟儿,这张先生真的是那纳兰容德的转世么?” 叹了口气,把酒杯放在了一边,“我”站起身来,掐了一个“回生诀”,一扬手便注入了张爸爸的天灵处,只见他一声闷哼后,整个人轰然倒地。 “爸?”张浩吓坏了,跑过来一把扶住了差一点就与地面亲密接触的父亲,一双怒目瞪了过来,“你都干了什么?” 就在琳儿提着小粉拳要上去揍他的时候,一股清烟似的人影自张爸爸的天灵钻出,紧跟着化成一个虚幻的人形,而这个人形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穆清晗的世界里反复出现的,他心心念念的纳兰容德。 “晗儿,果真是你么?” 纳兰容德缓缓的飘到了穆清晗跟前,温柔的对他笑着,并伸手抚下了他因之前的愤怒而飞舞的乌黑发丝。 “爷,是爷!”穆清晗的戾气瞬间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温柔,“真的是爷!” 二人相拥而泣,两个大男人就那样紧紧的抱着彼此,非但没让人感觉奇怪,反而会给人一种淡淡的温暖的感动。 张爸爸缓缓的苏醒了过来,望着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的把目光投向了“我”。 “我”知道,这间屋里所有的人,甚至包括那两个曾经是人现在不是的鬼都在等着解释,也就不好为难了。 “其实,当穆清晗还是男人的时候,纳兰容德剃度出了家,后因平生做恶过多,在佛前日日诵经,只盼能消了恶业,只盼死后不下地狱,并非怕受那炼狱之苦,而是担心错过了穆清晗投胎而没法再次相见,坐化之时,受佛祖点化,同穆清晗在地府一般,得到再来一次的机会,故又与成为女人的穆清晗相遇,只是那代价便是无法再正式轮回,每一世都留一缕残魂,不得生不得死,这一辈子这缕魂随着转世到了张先生身上,或许是佛祖原谅了纳兰容德,也或许是佛祖可怜穆清晗,让他们这样再次相遇,假我之手托了地府的关系送穆清晗回了前世,这也不错,这么一来,怨魂的心愿也算了了,不能转世的这缕魂也得了解脱,还真是皆大欢喜的一个结局!” 把一通的话说罢之后,“我”反复深呼吸着,不知道多久不曾一口气说过如此多的话了,感觉气伤得不行。 “我”们一干人等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对鬼和魂相拥着哭泣,一边哭一边消失在眼前。 “哎,过了这些年,你仍然是那个只会意气用事儿的小丫头啊!” 突然一个可以用美艳来形容的男声响了起来,跟着便是一个美艳绝伦的男子出现在“我”们众人面前。 “姐姐?”“我”是真没想到,平时要是来带着鬼啊掬个魂啊什么的,那都是黑白无常来的,而今天竟然来了个重量级的,“还真是好久不见了!” 一改往日里清心寡欲的样子,“我”直接跳进了来人的怀里,脸上的笑容也像个孩子一般。 温柔的抱住“我”,来者轻轻的轻了轻“我”的头,笑道:“小丫头啊,若不是趁这个机会我跑来见你,怕是你早把我忘到脑袋后头去了吧?” 张临凡的表情越来越惊讶,并且,在“我”跑进来者怀里的一瞬间还露出了些许不快。 “这位又是何方神圣啊?” 果然是不高兴的,他的话都说得有些尖酸。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情绪似乎能直接影响到“我”,所以,“我”赶紧从来者怀里跳下来,脸上的表情重新回归了冷淡。 “大家无需揣测,这位就是十殿冥群里的卞王子殿下!”说罢,“我”又把目光投给了卞王子,道,“姐姐,这位是我的朋友张临凡!” 第一百二十四章 惊僵现 张临凡只是对卞王子点了点头,脸上仍旧没有露出丝毫表情变化,似乎刚才那种不满还没有过去。 倒是卞王子可是个法力高强的主儿,更是拥有着参透人心的本事。只见他向前一步,脸带温柔的笑着盯着张临凡。 “这位张先生,看着好面熟啊!”说罢,他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的把打量了好久,道,“哎呦,竟还有这些个心思呢!” 不知道是他的气势过于有压迫感了,还是基于那句“没人会打笑脸人”的老话,张临凡先是后撤了一步,紧跟着略显尴尬的也开了口。 “您好!” 只是,他这口开得有些金贵,只有这不咸不淡的两个字。 卞王子倒是不以他的态度为忤,反倒是拉出了身后那两个家伙,问道:“小丫头,你可还有什么话要对这二位说么?” 果然是知“我”者,除苌菁仙君外舍卞王子其谁啊? “你们两个就跟姐姐走吧!”脸上保持着笑容,“我”轻轻的团合双手,两片迷毂的叶子便擎了过去,“你二人喝那老太婆的汤时把这两片叶子加进去一起服下,以后的生生世世便都会找到彼此,重新相识之后的命运,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这也算是“我”给他们投胎之路上设置的一个BUG,能做的或许就只有这些了。 穆清晗和纳兰容德此时已然不能说话了,只是那两双四只的眼睛里,满满的尽是感激。 一见他们如此表情,“我”反倒有些不自在,连忙尴尬道:“莫要如此感激于我了,赶紧随姐姐投胎去,晚了,怕那好胎都被抢光了!” “你这个小丫头!”卞王子似乎还不太想离开,对于“我”的“逐客令”虽说不满,却也只是拉起了“我”的手,温柔的说道,“这一别又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再见了,若是你累了闲了,记得来寻我喝茶!” 其实,这么多年“我”也是很想他的,只是那地府却是不能常常光顾的地方。 “姐姐,若是可以,我定会常常去向你讨茶吃的,只可惜那地府并不太欢迎我!” 温柔的把“我”揽进怀里抱了抱,卞王子抚摸着“我”柔软的长发,长叹一口气,道:“那便是有缘再见罢!” 话毕,便是一闪身消失而去,带着依然面存感激的穆清晗和纳兰容德。 “哎呦,行啦!”好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一直躲起来的杨玉环再次出现了,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轻轻的推了推“我”,道,“我说这位女娲娘娘,这儿也没我什么事儿了,奴家便要告辞了哦!”听她那副恭恭敬敬的口气,也算是给足“我”面子了,“不过,临走前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说着,她把头枕在了“我”的肩膀上,樱唇附上了“我”的耳畔,“那个冷冰冰的小帅哥心里,我看到了你哦!” 她要讲的秘密讲完了,伴随着一阵摄人心魄的笑声,她消失了,还顺便带走了那张奇怪的画。 宇晨扶起了张爸爸和张浩,四处惊异的看了半天,道:“张家那种乱七八糟的气不见了,那种压抑人心的感觉也消失了!” 拍了拍手,“我”的眼珠骨碌一转,双手合十伸到了他们面前,道:“是了,所以,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什么?”“有什么?”“什么东西?” 张爸爸、张浩和宇晨都把精神集中到了我的手上,个个面带探索。 “这个啊,就是忘忧散喽!” “我”这么说着双手一扬,一团白雾飞扬四起,而他们三个则瞬间栽倒在地上了...... 回忆到了这里,琳儿笑了起来,握着“黑藤蛇鞭”的手越发的紧了起来。 “现在都忘不了临凡那个白痴当时害怕的样子!”自言自语的说着,她掬起左手想要探一探散放出去的灵力,“奇怪,怎么一点儿信儿也没有啊!” 琳儿的情绪紧张了起来,她心中自是明白,要不是有什么比自己更强大的力量从中作梗,以她的灵力化的灵虫是绝无可能与自己失去联系的。 好在还有一只灵虫回来了,似乎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跟在它后面,琳儿一路飞奔,终于在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前停了下来。蛇的嗅觉很是灵敏,只是小心翼翼的闻了闻洞中传出的稀薄空气,她就敢断定,那能有起死回生功效的“阿魏公”就是在这洞中。 不管是刀山还是火活,她都要得到那神物去救田琛,所以,她不顾一切的冲入了洞中,擎着灵力凝成的光,她一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几次摔倒又几次爬起来。 头被碰破了,她不在乎;脸被划伤了,她没觉察;手被割烂了,她也顾不上;更不要提那刮坏的衣服和裤子,更是连摸都不摸上一把。 此时此刻,琳儿就只有一个信念,就是死也要把“阿魏公”弄到手。 似乎老天没有刻意刁难她,凭着那好鼻子,她很快便找到了那深藏在山洞壁中的“阿魏公”。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别的哪里顾得上,感叹了一句之后,琳儿赶紧掬起了灵力,照着学来的法子一点一点的把那已经修出人脸的“阿魏公”从墙上启了下来。 “真有趣!”把到手的宝贝收进随身的包包里,琳儿笑得犹如一个天真的孩子,“挖的时候还会哭丧个脸,嘿嘿,乖了,若不是为了救人我也不会来抓你,求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不枉你修行一场啦!”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原因,她一边兴奋的打着趣,一边心里犯着嘀咕,总觉得放在包里的“阿魏公”在瑟瑟发抖。 反复感觉了一下,又似乎是没有? 眼时下田琛的生死大过一切,琳儿整理了一下心情,重新掬起了一团灵力当灯,转身就要出洞。 “啊!!!” 然而,这一转身却吓得她好险没一下子跌到地上去,下意识的惊声尖叫了起来,声音之大却无法盖过身后站着的正在同样嘶吼的怪物。 “难怪这个阿魏在发抖了!”趁着那个怪物没有反映过来,琳儿一记灵力甩了出去,直直把它撞出了好几米,“去你的吧!”跟着她高高跳起,想要从摔倒的怪物身上跳过去,却不料被对方一把钳住了右脚脚踝并往回一拉,又被重重的甩在了山洞壁上。 “吼吼!” 也许是这一下子用力过猛,也许是这一下子琳儿摔得让那怪物很满意,总之,这几声“吼叫”给人的感觉很高兴似的。 用力的啐了一口溢出嘴角的血,琳儿扶着山洞岩壁站了起来,借着刚才自己被攻击撞出来的裂缝透进来的细碎阳光,她总算看清了那怪物竟是一只即将化身金毛犼的僵尸。 在民间故事中,僵尸无魂无魄,不死不朽,不在三界内跳出五行中,被三办摒弃在众生六道之外。 僵尸,更是可以达到一种长生不死的境界。 并且,它们的来历也是不容小觑的。 相传,远古的时候,世界上是没有僵尸的。而关于四大僵尸始祖的来历,自然要说一下四大古神之一的犼。 在混沌宇宙中,孕育着一位大神,他的名字叫“盘古”。随着他逐渐长成,最后手持巨斧完成了开天劈地的使命。只是,天地初开之时,天地间是没有生命的。为此,盘古将身躯化为山川河流之后,同时还衍生了四位古神,而犼便是其中一位。 犼是由盘古大神的头骨所化,故而拥有着堪称无敌的身躯。即使是与之一并存在的昊天、女娲和伏羲,想要破开它的身体,都是相当吃力的。 传说中的犼不仅是万兽的始祖,更是僵尸始祖中的始祖! 若是要说起来,还要从黄帝与蚩尤的那场逐鹿大战开始说起。 黄帝蚩尤的大战惊动了整个人办。而犼作为四大古神之一,无拘无束,在人间和神界来回游荡,偶遇这场人间大战,不由玩心大起,也趁着乱乎劲儿在人间大肆搞事。 同为四大古神的女娲娘娘不忍看到人间因着它的缘故更为生灵涂炭,随之联合伏羲大神一同要歼灭犼。 然,犼拥有四大古神中最强悍的体质,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对它造成重创,即使是女娲娘娘和伏羲大神联手,一时间竟也没法伤害其一分一毫。无奈之下,伏羲大人只得启用八卦阵困住犼,随后再联合女娲娘娘将其的魂魄抽离,一分为三进行封印。 可是,二位大神都低估了犼的实力。没过多久,封印就被犼分成三份的魂魄冲破了。但是,被分为三份的魂魄无法聚拢,只得四处飘散并分别附在了黄帝之女——女魃(僵尸始祖中的旱魃)、看守黄泉冥海的赢勾以及诋的亲弟弟后卿身上,成为了僵尸始祖。 随着岁月的变迁,时间的推移,四大古神皆身归混沌不问世事,而僵尸始祖也随之而去,生就是犼的不见了,而僵尸若在某些机缘下,却可以化为犼。 第一百二十五章 透骨伤 望着眼前这东西,琳儿自知是犼无疑,并且看那身形样貌皆有一些金毛犼的样子。 在某版本《济公传》中有记载,金毛犼是僵尸中的翘楚,极凶—— 人死后三年,因某种特殊原因而没有腐烂,吸收日月精华,将那血液吸收入骨中,皮肉更是随之缩入骨头里面,然后,在那骨骼外面生出一层红筋来,之后再长出白毛,即是白毛僵尸,若是换了摸金校尉们口中,便要称之为“大粽子”了;生出白毛后的僵尸,再经过五百年的修行,这一身白毛会变成黑毛,即是黑毛僵尸,较之从前更是厉害许多;之后再过五百年,黑毛变成了红毛,即是红毛僵尸,此时,它已经有了心思和头脑,不再是行尸体走肉了;再过五百年,那一身红毛尽蜕变成金毛,假以一千年的修炼,此物更是能生出双翅来,那之后便再不叫僵尸,它有了新的名字,而那个名字,便是金毛犼! 僵尸的变化也远远没有人想的这么简单,它身上的毛每次变色时都要被雷劈个通透,称之为“天雷劫”。这劫听上去就是凶险万分,别说这僵尸,就连修仙的神仙和未成仙的有仙根灵物都很难逃过此劫,而僵尸中也唯有这金毛犼能受得起。 当然,对于这东西还是有些其他版本的。 明人陈继儒在《偃曝与谈》中说,犼为章峨人的异兽,形如兔,两耳尖长,身形仅一尺左右,其尿液能使人血肉腐烂,常令狮虎畏惧。清人袁枚《子不语》中记载说,犼为僵尸所变,有神通,口吐烟火,能与龙斗。 那十头金毛犼甚至还被如来佛祖收为了座骑。 还有一个相当高级的,那就是清代龙轩主人的《述异记》里有云,犼居东海能食龙脑,勇猛异常,身形有一、二丈长,形类马,有鳞鬣。 也有民间传说,犼是龙王的儿子,俗称望天犼。 脑海里噼哩叭啦的想了这么老些,琳儿倒是真不紧张还是人缺根儿弦儿,不想如何破敌,倒是有心思搞人家的背景。 “喂,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自腰间抽出了“黑藤蛇鞭”,她一副备战的样子。也不动动脑子,跟这种没魂没魄的东西能说明白什么? 那犼遍身金毛,头上生出三个脑袋,其中一个还似小娃娃一般粉色中透着黑紫色的血筋,看上去相当的可怖。 “吼吼吼!” 想是迟那时快,犼怪飞身扑了过来,一个巴掌忽出如雷般的风声。 琳儿哪里敢放松,一扬鞭子就缠上了它的胳膊,跟着往前一送身,飞起一脚踢在了那个奇丑无比的下巴上,本以为能听到清脆的断裂声,却只是听到“砰”的一声闷响而已。 “这东西真这么硬!” 明明被攻击的是对方,可是看上去并没有受什么伤,倒是琳儿的脚仿佛刚才踹到了钢金铁砣一般,疼得眼泪差点儿没掉下来。 她刚才明明想了这么多却独独忽略了一点,连女娲娘娘和伏羲大神联手都没能真正治住的怪物,只有如来佛祖才能收为座骑的魔物岂是她琳儿一条区区小蛇精能对付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拿东西回去最重要!” 想到这里,她便赶紧掐起了“遁身咒”想要借遁而逃。 然而,犼怪却并没有如她想像一般笨,反倒是继续嘶吼着拍打着山洞岩壁,并吐出了口巨大的黑气。 不知道那黑气中是不是有毒,琳儿只觉得脑袋一晕,稳不住身形硬是从咒中脱了出来,并重重的再次摔倒在地上。 按常理来说,这金毛僵尸虽是厉害却远远不可能及得上琳儿这只千年有余的半仙蛇妖,而眼前这只不过三头而已,怎么厉害得像已经进化完成的十头金毛犼。 既然用遁跑不掉,斗也斗不过,那就只有选择用双腿来逃离这里了。 抓住一个绝好的时机,琳儿飞身过劲,高高跳起左脚用力的踏在了犼怪的肩膀上,右腿借山洞岩壁的力窜到了犼怪身后,跟着脚底板抹上油,没有片刻犹豫的开启电动小马达模式,拼命的向山洞口跑去。 身后的犼怪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像极了一个更年期犯得严重的妇女,生气的发着疯一边狂暴的吼叫着,一边连拍带打的往外追。 就这么个情形,再厉害的主儿也是要害怕的,更何况琳儿本就胆子不大,要不是心里咬着一股子信念,估计早就眼前一黑昏倒了。 拼了命的跑到了洞外,天已经蒙蒙发灰了,琳儿团起一大股灵力,回手打在了山洞口,让那些大大小小的坚硬岩石大量滚落下来堵住了洞口。 感觉暂时安全了,脚下一软,琳儿坐到了地上。 “吓死我了!”拍打干净手上沾的土,她抹了抹额角,紧张的查看着包包里面完整无损的“阿魏公”,“还好你没事儿!” 这块大宝贝事儿倒是真没有,只是,琳儿发现之前并不是错觉,那个犼怪出现的时候,它确实是在颤抖的,而此时,它虽然不抖了,那张诡异的老头儿脸上停留着一种惊魂未定。 “哦,我懂了!”一边重新包好大宝贝,琳儿一边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这阿魏看上去得有个千八百年了,这小粽子死多久了都不重要,反正死在这阿魏洞中,吸收天地灵气不说,还吸收了这阿魏的气,这么一来那修炼势必事半功倍啊!” 她这厢才想明白过来,犼怪那一厢便破洞而出了! 即使是再救人心切,即使它再能缠斗,既是现了世,琳儿就必须将它除掉免得为祸人间。 把身上的包包扎好一把扔到高高的树冠上,利索了下衣服和头发,便冲了过去。 ...... 一片白光突然闪满了整个画面,我们就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的推出来一般从琳儿的回忆里摔了出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张临凡吓了一跳,摇晃了一下脑袋,像是还没有反映过来。 “为,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了?” 云螭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被风干的泪痕却仍旧清晰可见。 苌菁仙君没有说话,而是走过来,伸手握住了那个已经失去光泽的“吞天石”,缓缓的往其中注入灵力。 我背过身去,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轻轻的拭去了脸上的泪水,恢复了一张淡得有些素净的脸,重新倚回榻上自斟自饮。 “原来是这么回事!”许久,苌菁仙君才收回了灵力,把重放光芒的“吞天石”收回了“吞天袋”中递到我手中,他坐到了我身边,“之后琳儿跟那犼怪缠斗了三日,虽伏了妖却也中了犼毒!” 张临凡握着酒杯的手颤抖了一下,脸色沉重一言不发的盯着杯中晃动的酒。 “那个犼毒是什么?”云螭坐到了我对面,拿起了一颗已经略显脱水的樱桃,“为什么琳儿从来都没有提起呢?” 随手一挥把已经黯然失色的樱桃便又重新新鲜欲滴了,捞起了颗塞进嘴里,苌菁仙君咀嚼一番吐出了果核,幽幽的开了口。 “那犼毒非常厉害,莫要说你们这些个凡人,便是本仙君也没能察觉,若不是今日看了小琳儿的记忆,我还真以为她之前的一反行动迟缓是因为她偷懒练功少呢!” 张临凡也凑了过来,拉了把椅子坐下之后,倒了杯酒给自己,喝了一口后,伸手握了握云螭的肩膀。 “犼毒,其实就是人在死的时候未能吐出的窝在喉头的那口气,也是因为这口气死人才会变成僵尸,而这僵尸才能变成犼怪,所以,中了那毒的无论人神妖鬼的肢体都会渐渐变硬,最后全身化为石头,且无法可医!” 他的解释让云螭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看着那成双成对的男儿泪,我又在感叹这“情”字害人之深之痛了。 “琳儿的毒性一直由我的大地之气压着,所以蔓延的很慢,早在之前我已经掐算出田琛的二次大难,所以,她才一直求我,所以,她以命相换的时候我才没有阻拦!” 语气仍旧淡然,心却如刀剜一般的狠狠疼着,我用力的抓着酒杯,却还是因为剧烈的心痛而颤抖得送不到口边。 放下了酒杯,张临凡温柔的握住了我的双手,尽量他的掌心冰冷一片,但那份心疼却可以借着这股冰冷传进我心中。 苌菁仙君破天荒的没有说话,而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速度之快看桌上不断累加的空酒壶就知道了。 “那田琛,是真的不会记得琳儿么?” 云螭沉默了好久,这会儿突然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的盯着我。 迅速的拂开了张临凡的手,我摇了摇道,叹道:“若无外力,直到死亡那一天,他也不会记得曾经的生活中有过琳儿,甚至连我们也不会记得!” 这话又换来了叹息一片,云螭脸上的神色写满了遗憾。 “这样不是很好么?”瞥了他一眼,苌菁仙君总算是放下了酒杯,“他不记得,这世间便也少了个伤心人,琳儿也走得安心些!” 第一百二十六章 情难灭 “这哪里好了!”压抑了太久的云螭还是爆发了,手中的酒杯狠狠的撴在了桌上,满杯的酒溅出大半,染指了他纤细的手,“明明这么深爱,明明这么相爱的,琳儿还为了这场爱赔上了一条命,凭什么他占尽了一切,却落得个一身轻松,可以逍遥的过生活,难道只因为琳儿是妖,他是人么?你们还说好,我不觉得哪里好!” 张临凡无奈的摇了摇头,再次握住了他的肩膀,叹了好半天的气,嘴唇反复噏合了几次,却终究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云螭,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等我发问,倒是苌菁仙君摆弄着自己那双白净修长的手,脸带好奇的问了一句。 按正常反应来说,云螭听到这句疑问的时候反应未免太过淡定了。只是把眼神在我们众人面前环扫了一圈,擦了擦已经被迅速风干的手,重新添满了酒杯。 “普通人!”他的语气里有浓浓的悲伤,浓得几乎要感染了我们,“跟外面世界中的那些蝼蚁没区别!” “哦?”苌菁仙君似乎对他的回答很不买账,放下了酒杯突然就掬起了一团灵力,“我倒要看看,是一样不一样!” 他的动作之快,连我都只看到一个剪影更何况肉眼凡胎的张临凡。这个家伙明明是活得比我还久的老家伙,却还是这么的活力四射。 “啪”的一声响过之后,我和张临凡都下意识的躲到了一边,生怕云螭被苌菁仙君这一下子轰得四分五裂鲜血横流。要知道,我们两个的衣服可是白色的,若溅上血变脏了,可是很难洗掉的。 结果,却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之外。 苌菁仙君没有把云螭这个看上去只有战王渣的“凡人”轰杀至死,反而被他拦住了攻过去的拳头,并合手握在了掌心之中。 “你这是何必呢?”云螭轻轻的放开了手,脸上之前的悲痛难当和哀哀凄凄消失不见了,只是那眼底深处的悲伤,却仍旧流淌不绝,“苌菁,我左不过是换了个模样,你便不识得么?” 这声音耳熟到我和苌菁仙君都不由得全身一颤,跟着弯下身去一个跪拜礼。 “龙神大人!”“龙神大人!” 龙神是掌管天下所有龙脉和龙族的元祖始神,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也没人知道他存在了多久,总之,但凡这天下跟“龙”有关的,皆是他的子孙,比我的祖先女娲娘娘甚至可能更早。 所以,连祖先都要忌惮三分的大神,我自然也要礼让谦逊。 “我此番前来历劫是算准了有情难渡,只是没想到给自己打了那么多的预防针却还是着了道!” 龙神大人的语气里添了几分威严,说着话便随手一挥化去了云螭的掩饰,露出了本来的样貌。 一对高高的犄角,一张略显青白的俊脸,一条长长的金光鳞鳞的长尾,一袭红黑相间且镏着金线的长袍,配上一副高挑瘦削的身材,若是不知情的人,定会当他是新晋升的小龙王爷,却孰不知,面前站着的竟是天下龙族的祖宗。 “那之前的一切,你都知道?”张临凡的眉毛立了起来,之前安慰友人的态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与危险,“我现在明白了,那个一身黑衣服教唆别人的不是齐灵,而是你,对不对?” 他的话似一声闷雷炸响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那个黑衣黑帽的人浮现在脑海中,可不正是之前那个白白净净修长纤瘦的云螭吗? “是又如何?”龙神大人的样子略显不耐烦了些,那副漫不经心的口气倒是和这苌菁仙君不谋而合,“小娃娃,对这知天命尽人事你又了解多少,莫非在你的是非观里,观人赴死便是大恶,想方计法让人活着无论多痛苦也要活着便是善么?哎,可惜了那曾经的宿阳真君那么通透的一个主儿,你这个长得跟他如此相像的张临凡倒死钉刻板到这般地步,难道你都不觉得辜负老天对你的这番厚爱么!” 不知道这些话是哪里惹到了张临凡,总之,他是一张冷脸转向了我,两眼投射的目光更是冷得连空气都要凝固了。 “你意思是说,我跟那个宿阳长得很像是吗?” 面对着他的疑问,我无法反驳,于是,轻轻的点了点头,不知道怎么了,喝着的酒竟然破天荒的呛了一口,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仿佛做了什么亏心的事儿一般。 “原来,你对我的好,只因我长着一张和他一样的脸!” “啪”的一声酒杯被狠狠的掷到了地上,张临凡的眼睛红了起来,像极了一只熬夜过度的小兔子,而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悲伤的眼神。 “我......” 明明有很多话要说,此时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口里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不仅疼还在滴着血。 或许是压根儿没想给我解释的机会,亦或许是不打算听任何解释,反正,他是直接站起来走了人,连一句“再见”都没有留下。 “不追?” 苌菁仙君双手合指托起了我小巧的下巴,目光中满是无尽的心疼,分明上扬的嘴角理应是笑容的,我却怎么看都像是悲伤。 “追如何?不追又如何?”轻轻的拂去了他的手,我继续喝着酒,“讲通了,让他继续沉沦下去又得不到应得的,不过是又徒添了一个伤心人,与其那般长痛,倒不如短痛,时间久了也便忘了!” 人心大抵是这样的,伤是伤不了一辈子的,即使是一辈子到死那一天,也就全没了。难怪琳儿总是说人不如妖,妖的情无比坚真,认定了即是一条路跑到黑,几生几世亦是如此。不像人,动情时山崩地裂恨不得如胶似漆的粘在一起,反目时彼此恨得牙根生疼只差没食其肉噙起骨。 其实,妖不易忘,只因妖不易死,人易忘,或因人难长生。 “龙神大人,小仙可否求您解个疑惑?” 苌菁仙君没有再理我,而是替龙神大人倒了杯酒,应该是谦逊的口吻听上去有些不太正经。 “苌菁啊,你何时变得如此客套,还真是跟什么人像什么人!”龙神大人这话说得很酸涩,目光幽幽的看了我一眼,“有什么问题说吧,我答你便是!” “那个......” 苌菁仙君的问题并没有说出来,门上的风铃便响了起来,跟着“琴乐声嚣”的店门被推开了。 “琛,这里就是你说的那个奇怪的乐器店么?” 一个柔美的女声响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好奇,话语里念着熟悉的名字。 “是啊,机枢,你的那柄箫卖到这里准没错的!” 随着另一个好听的男声也响起来,一个我们曾经再熟悉不过的男人搂着这个名唤机枢的女人出现在店中。 “请问二位有什么事?”心里清楚田琛是不记得琳儿的,年轻男子谈恋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心中却颇为不满,“我这店中可不收寻常物件,还是请回吧!” 这逐客令已经是相当明显了,机枢却不以为然,自背包中掏出了柄闪着绿莹莹光芒的碧箫递到了我面前。 “老板娘,我这可是祖上传下来的,只现在有了田琛,我的生活很忙碌,没办法好好打理,我妈说让我把它赠予有缘人,打我进了店看到你,我就觉得你就是那个有缘人!” 接过那柄箫,我反复打量了几遍,确实不是俗物,却也算不得稀罕。就这种品相的乐器,我店中多到拔光头发都数不过来,但是,为了打发他们快点离开,我收下就是了。 “那多谢姑娘了!” 随手保持了一个锦盒把箫放进去,我把盒子递给了苌菁仙君。 “好啦,既然任务完成了,我们也走吧!” 田琛似乎连多一眼都没看我们这众般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朋友,那双圆且有神的眸子里,就只有眼前这个叫机枢的女人! 望着两个人一边谈笑一边离开的背影,我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随他快乐吧,琳儿也是如此想的!” 苌菁仙君温柔的握了握我的肩膀,像是在给我无限的力量。 “小苌菁,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龙神大人显然不同意他的说法,凑到了我跟前,语重心长道,“有些时候,没必要那么晓以大义的,至少应该为付出过的人做些什么才是!” 其实,即便他不这么“劝”,我也是会做些什么的, 不为别的,只为那丫头无怨无悔的陪了我这么多年。 不顾苌菁仙君的极力反对,我再次掏出了“吞天袋”中的“吞天石”,合在掌中掬足了一条灵力狠心一握,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一股洁白中带着金色粉末的光消失在空气中,“吞天石”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何苦呢?” 苌菁仙君没有怪我,只是温柔的把我拥进了怀里。 龙神大人在三天后告辞了,而田琛也是在同一天再次来到了我的“琴乐声嚣”,面容憔悴泪眼通红。 “琳儿呢?”他没有理会苌菁仙君的阻拦,直接冲到了我面前,双手掐住了我的双臂,眼神中像是要迸出血来,“把她还给我,你一定知道她在哪儿,把她还给我!” 他的执着和力气让我有些愕然,被扣紧的双臂骨骼间传来隐隐的痛楚,但是,我却一语没发仍旧带着淡淡如水的笑容看着他。 “放手!”苌菁仙君还是坐不住了,用力捏住了田琛的手腕,试图让他远离我,“否则你会受苦的!” 扶着我的双臂滑落了下去,田琛双膝一软跪倒在我的面前,泪流满面。 “求求你,把她还给我,求求你!” 重重叹了口气,我走回了后堂,取了之前琳儿落下的一片鳞来,翻手一幻变成了一条三尺来长的白色小蛇。 重新回到店中,把盘在手中的小白蛇递到了田琛面前,淡淡的说道:“见你这般伤心,也算不枉她为你的付出,若是你真心想再见她,就好生养着吧,说不准哪天她就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没有任何犹豫的接过小白蛇并将它盘在了颈项,田琛爱抚着它小巧的头,柔声道:“琳儿,不管你能否变回原来的样子,你都将为我妻,此生唯一的妻!” 起身对我和苌菁仙君道了一声谢谢之后,他满心欢喜的离开了,背影却透着无尽的凄凉。 “你何苦如此骗她呢?” 苌菁仙君的话是埋怨的,语气却是心疼的,一只左手扯过了我一捋长发拈揉在手中。 “给他个念想,总好过像我一般,连个念想都没了!” 没有回答他,只是许久不见的泪水终是滑落了脸颊。 对于田琛来说,那一尾小白蛇便是对琳儿的执念,对于琳儿来说,田琛的眼泪便是她不悔的回报。 而我自己呢?不生不灭不老不死,成为了这世上活得最长久的女娲后人,到底是上天的福泽还是诅咒? 回忆如昨日重现般排山倒海的向我袭来,不给一点机会便将我和个儿吞没了。 坐到琴凳上,掬起了纤纤十指落在晶莹琴弦上,我幽幽吟道: “欲催琴音泪先行,忆初见,笑如晴,忽是生死两茫茫,勿相忘,难以忘。无处觅坟,思忆愈深深。往日情在君不在,面如桃,人似初。故人忽入梦里,探门栏,铃正响,四周空泛,独有泪孤垂,当年事事今犹在,月星稀,夜微凉......” 第二卷 终 第一章 前尘遗梦 天蓝得有些奇异,明明应该湛得清透,却隐隐让人觉出淡淡的紫来。 眼前的这座灵山仙气萦绕不散,仔细瞧来竟有些山峰飘浮在空中,与那主峰之间只有牵丝着一缕缕闪着耀目华光的仙气。 云,给人的感觉大抵上是洁白的,神秘飘忽有形亦无形,随风四顾中大有一股随波逐流的味道。 这里的云却大不相同。 有那么几大朵在洁白中泛着淡淡的紫色微光,形状亦不会任由风吹得四散飘零,始至终都保持着莲花样貌,端端正正且恰到好处的托在那些飘浮的山峰下,使之犹如坐在硕大的莲台上。 然,这般理应宁静致远,一派安稳祥和的场景下却呈现着一副气氛凝重的剑拔弩张。 几座飘浮的山峰中有一座最为接近天际,也正是在它之上,一群身着着蓝紫色飘逸道袍的年轻人正聚集在一起。 他们个个面色严峻仿佛如临大敌一般,手中兵器更是被握得紧,因与手指骨骼间的压力过大而发出咯咯的响声。 顺着他们的目光往左上方看去,那里竟还有一座通体晶莹紫光幽幽的更大的莲台,上面托着的是一个巨大的蓝紫色光滑平台,且那上面的两个人正默契十足且按着某种规律的挥舞着手中光色各民的长剑,光芒投映到他们的脸上又被汗水折射,由此可见这二人定是铆足了全力的。 忽然,他们手中的长剑被灵力弹射而出,直直的飞向近在眼前的天际某处,“倏”的一声扎进了泛着紫光的湛蓝中去,教人直感觉那一块天空会因着刺入的双剑而破碎开来。 当这两柄剑再次回落到二人手中时,那一紫一青的长剑牵出了两道同色的剑柱来。 只见持剑二人互视彼此一眼,默契的微微晗首的同时将满手灵力灌注而上,瞬间将两个剑柱攀缠在一起,以更盛的光芒直直冲破云霄螺旋而上刺入天空。 “轰”的一声巨响之后,聚在下方山峰上的年轻人被吓得一片哗然,个个儿面露惊惧的盯紧了天空,生怕自那裂口处天空便要一点点破碎跟着轰然的坍塌下来一般。 天空并未如他们所想那般整个儿掉下来,只是炸裂开一道参差不齐的缺口来,口内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东西,仿佛一张大嘴丑陋万分的张了开来,甚至连牙齿都是里出外进的,一呼一吸间像要吞遍世间万物一般。 一股阴风自那张巨口中席卷而来,打在年轻人的脸上,直教他们全身都在不停的颤抖。 方才众人脸上的惧色已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毅,手中握着的兵器更是紧了些又紧了些,因着过分用力加之寒风新人冷冽,那一只只手上竟隐隐可见皮肉下苍白的骨骼。 又是数声如闷雷般的巨响过后,巨口中突然降下无数大小各异的光卵,接二连三的在人群中砸开了花。 还未等众人来及仔细观察来者何物之时,光卵个个儿裂开了缝隙,随着刺目的光芒过后,无数猛兽便窜了出来,并迅速冲入人群中大肆发起了进攻。 见此情形,手持利刃兵器的众人连忙四散开来,跟着拉开架势冲了上去。 然,那猛兽却是凶不可挡且聪明至极的。 只见它们低低吼了几声,像是彼此通信一般,跟着齐齐轻轻的左右挥动硕大的头颅,无数如针似剑的毛发便飞射向了人群,扎得众人如同刺猬一般。更有甚者因离它们过近,而被那挥头所带来的风甩下了飘浮的山峰。 一时间,手持利刃兵器的人束手无策,心中纵是如何愤怒也不敢再次贸然对这些猛兽发动进攻了。 只不过,那些猛兽却并未想要停下来。一个接一个的飞扑跳入人群,对着那些方才造次过自己的人毫不留情的进行着疯狂的撕咬。 刹时间,山峰上的哀嚎声响彻了云霄,血光和残肢更是染满了众人的眼帘。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自天空中忽然降下数道剑光来直直劈向了那些残暴的猛兽。只消片刻工夫,方才还在人群中呈凶耍狠的猛兽便随着光芒尽数化为了一片灰烬。 寒风随着天空中的巨口变大而更加猛劲,能吹散的云朵皆被吹散了去。直至此时,才现出的整个天空中,竟还有两个隐在云端更深处缠斗不休的人。 一个银发银须却把鹤发童颜表现得淋漓尽致的老年男子和一个乌发长及脚踝却满脸皱纹的女人,他们正以气代剑上下翻飞,灵力四溢乱窜,照得天空一会儿银亮一会儿青紫,好不热闹! 就在他们缠斗了千余回合之际,乌发女子突然露出一个破绽,而这一切也被银发老人尽收眼底,回手一个凶猛剑气便直直向那女子飞去,并一击自胸口贯穿过去。女子“啊”的一声惨叫,一口紫莹莹的血跟着溢出嘴角。 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银发老人凝神聚气准备再一次发动攻击的同时,乌发女子的眼底掠过一丝幽幽的极度阴冷的杀气来。 御剑的至高境界自然要属人剑合一,御用剑气亦是如此。 只见银发老人低低轻喝一声,目光如炬般摒气凝神,瞬间便将自己化身一柄灵气利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向乌发女子贯穿而去。随着灵气利剑的穿刺,女子再一次发出了更加刺耳的惨叫声,“噗”的破碎成一团紫色的光芒。 穿将过去的灵气利剑随着一团银光缭绕幻化回银发老人,他并未着急回头查看,而是得意且自负的捋了捋自己那及腰长须,脸上露出了些疲倦的笑意来。 然,此时在他背后的那股紫色光芒并未随着空气而消失在湛蓝如洗的天空下,反而迅速的合拢且愈聚愈多,最终竟是重新汇成了之前的乌发女子,只是这一次,她不见了那满脸的皱纹,取而代之的是一派的年轻鲜活。 待到银发老人觉察出身后异样的时候,已然早是来不及了,只听一声呼啸,那女子便如一头敏捷的狼般冲向了他...... ...... “啊啊!!!” 猛的从睡梦中惊过来,我倏的坐了起来,双手垂按在床上的时候才发现,身下床单早就不知道在什么被冷汗浸透了。 “琳儿,琳儿,倒一杯百花酿给我!”侧身下床坐到了桌边,我倒了一杯冷茶,一边喝一边叫着,“死丫头,还真就不再理我了!” 心里明知,如何也再叫不回不在的人,却仍旧改不了心底里那一点子偏执,眼泪倔强了好外,终于还是滚落了下来。 想来这一突然之间失去了琳儿,本就心态不已,眼下张临凡又不知道去往何处,更是感觉雪上加了霜。 门被“咣”的一声推开了,苌菁仙君手中捧着满满一杯酒,急急火火的跑了进来。 “我才去镇一下酒的工夫,你怎么就哭了!” 把酒杯放到桌上,他并没有落坐,反而站在我身侧把我拢在怀中抱住。 “苌菁兄,可是我本天煞孤星么?” 就这样披散着头发靠在他的怀中,我幽幽的泣声道。 “非也非也,谁敢这么说,我定要拆了他的骨头剥了他的皮去!” 苌菁仙君大声的呸道着,安抚着我轻轻拍打的手频次又快了些。 不知他使的是什么法子,我的眼皮越来越沉,很快便又沉进了梦中,而这梦中的情形竟是和那些年少无悠的日子一般无二...... ...... 历史变迁,时代更迭,这是再平凡不过的事了,娘亲在的时候,总是这般的讲予我听,故,当国破的那一刻,我并不感觉难过,反倒有些兴奋,毕竟,如此一来便又是一种进步。 于这山中住了约莫十年,环视房内,我不禁感叹:左不过是自己年少时做公主被宠坏了,懒得布置这房中的装饰,这么老些年竟还是母亲去世之前的模样,没有丝毫的变化。 爹爹的皇冠仍旧摆在正桌上,许是材质上成至今亦不曾变色,仿佛他随时都会从门外回来戴在头上,笑着对我挥手,唤一声“女儿”,就像他从未离开过一样。 其实,我知道,无论是爹爹还是娘亲,他们都不曾离我而去的。他们舍不下我,舍不下国破之后我们一家三口遁在这深山中那段幸福简单的快活日子,他们亦舍不下这山中的一草一木一花一鸟。 娘亲是先于爹爹去世的,自她离开后,爹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一整天都说不上一句话,临终前更是脾气暴躁,每每与我怒吼时,都教我现在想起还胆战心惊。 手中捧着一杯清酒,我毕恭毕敬三跪九叩的祭拜了起来。 “爹爹啊爹爹,都怪惟儿昨日贪嘴多喝了几杯,今儿个才会日上三杆都没能起床,误了祭拜您的时辰!”一边说着,我一边把酒杯放在了皇冠前,自脚边把那根用红绳绑着红布包着的大人参也放上了供桌,“即要成精的参娃子一只,还请爹爹原谅惟儿!” 第二章 草长莺飞 祭品奉完了,祭拜也完了。我盘腿坐在供桌前,一只手肘拄着膝盖,五指弯拢托着一侧脸颊,眼巴巴儿的望着供桌上的皇冠,心里多少泛起些酸涩来。 改朝换代优胜劣汰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然,真正面对起来却还是有些难以沉淀。 爹爹一直不准我叫他父王,说是什么担当不起,故,我便是一直都叫他爹爹的。他很疼我,也算得上是“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心怕吹着了,顶在脑袋上怕摔掉了”,而现如今呢?他只留下一顶旧王冠而已。 当初逃离战场的时候,他没带任何东西,除了这顶王冠,如今他也是什么都没有带走,除了这顶王冠。 唯一仅留下来真正给我的,除了一柄琴之外 ,也就只有“昼惟”这个名字而已。 若是搁在平时,上供的酒很快便会消失殆尽,而今天,满满一杯供上已是很久,却纹丝都未动过。 重新跪了回去,我将酒杯拿过来高举过顶,拜了三拜之后,又满上一杯供了上去,心头里好生的嘀咕。 “爹爹,孩儿真的错了!”搔了搔头发,我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的重新盘坐回地上,“也不能怪我啊,抓参精的时候不小心惊了那个看参的山怪,搞得它整晚都在门外嚎嚎的叫唤个不停,弄得我都睡不着才会起晚的!” 供桌发出了“吱吱”的响声,倒不是老鼠来啃那破桌腿儿,而是桌上被红线五花大绑的参精娃娃颤抖个不停。 轻轻的抚摸了它几下,我轻轻的叹了口气,道:“小参娃儿小参娃儿,你现在哆嗦也没用,我马上就把你熬成汤了,到时候,爹爹也就不会生我的气嘞!” 不知道是不是参精娃娃真的能听懂人话,总之,这句话说完,它抖得更厉害了,把那满满一杯酒都震出来不少。 “你乖啦,煮一煮不会怎么样的,爹爹过世前吩咐过,每天清酒一杯,有好吃好喝便供上一碗,别看他平时笑眯眯的,你都不知道他发起火来是多恐怖!” 望着供桌上一点一点消失不见的酒,我的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这就表示爹爹原谅我了。 一挺身子窜了起来,我从供桌上抓起了参精娃娃,才要去厨房,就感觉它在手中颤抖出了一个新高度,好似是有什么大喜事来临兴奋至极一般。 “嗷嗷嗷!!” 门外传来了很奇怪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好像在哪儿听过,却又略有不同。 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细缝拿一只眼睛往外瞅去,原是那看守参精娃娃的山 怪寻着味道跑来了。 以前听娘亲讲过,能看守参精娃娃的山怪都是修人未成个成妖的老参怪,那东西若是跟参精娃娃一起熬了参汤,不止味道天下一品,更是能精进修为。 “哇哦,看来这次本姑娘走运了,抓了只小的引了只大宝贝!” 想到这里,回到供桌前把那个颤抖着的参精娃娃重新用红线五花大绑再裹进红布之后,我抓起了横躺在床上的那截娘亲说如何都要保存好的竹枝,紧了紧衣服就出了门。 不知是怎的,才跨出门口的一瞬间,明明是山怪的嚎叫却仿佛变成了娘亲的轻柔呼唤,那个声音像是在告诉我。 “孩子,你已长大了,是该肩负使命的时候了......” 再拢上耳朵想要听仔细的时候,娘亲的声音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仍旧是之前山怪的嗷嗷嚎叫。 许是自己连日来思念娘亲的缘故产生了幻觉,我没有多想便继续追着那山怪留下的脚印一路向下追了去。 本以为可以很快就追到猎物,却没想到一路追到了林边,愣是连半点儿山怪的影子都没看到。 天上的云彩不知何时被吹得尽散,毒毒辣辣的太阳满怀恶意的对我释放着热情,烤得我头晕眼花了起来。 赶紧寻了一棵大树窜上树丫坐下,我把一双小腿垂下去荡来荡去,越发无聊的摆弄着那截竹枝,如何也想不明白就这么一个破东西,娘亲临死都要惦记着呢? 半天也没搞明白,索(小生)将它别回腰带上,不予理会了。 随手从身边茂密的树冠上摘了一大片新鲜的绿色树叶来,抹了几下之后,轻轻的放在唇边,一呼一吸的吹起了不成调的调调来。 偶尔刮过一缕清风,真是凉爽宜人! “呼呼~~” 不知何时开始,明明清风徐徐的天气变成了狂风大作。 “诶?”放下了含在嘴边的叶片,我疑惑的看着湛青碧蓝的天空,“好端端的怎么起大风了!” 虽说天气这般异常,然,最奇怪的竟是这晌晴白日下平白无故打起了闷雷。 艳阳高照搞理说不会下雨,只是这雷劈得甚是恐怖。这种天象绝非寻常,不安和胆颤让我把手伸向了后腰,取下那截断竹紧紧握在手中。 “轰隆隆!!!” 又是一声没有先兆的巨大天雷,滚过天际的时候划出一道黑色的裂痕。 “啊!” 下意识的双手捂住了耳朵,我吓得紧紧靠在了粗在的树干上,全身颤抖了起来,而手中那截断竹也随着放开的手掉了下去。 “咔嚓”一声巨响过后,一个天雷正正的劈到了断竹。 “哎呦!” 树下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跟着就是沙沙响动。 怔了一下之下,我好奇的跳下了树,一边摸索着寻找断竹,一边警惕的竖着耳朵,生怕跳出什么妖怪来。 若是没记错的话,这片山林早前被爹爹和娘亲一起布了个叫界的东西,一般来说不会有人轻易踏足的。难不成是之前那个守着参精娃娃的山怪么? 不是吧?能冲破爹爹布下的“界”的山怪,那岂不是很厉害么?这么说来,要捉它来炖是要费一番工夫的。 可是,我打不打得过呢? 不行,打不过它也要打它,谁让它擅自跑来我的地盘。 越是往前追越是感觉不对,这个方向似是之前爹爹三令五审不许进去的“沉雪洞”。 “哎呦,这可不妙了,若是爹爹知道了,怕是非要托梦来要了我的小命儿不可!” 想到这里,冷汗便不自觉冒了出来,很快浸湿了衣衫。 如我所想,那身影真是一路即追到了“落雪洞”,洞中的森森冷风袭上全身,汗透的衣服冻得我一阵阵发冷。 明明记得洞中里三层外三层的也被爹爹下了那个叫“界”的东西,此时进来却是畅通无阻的,难不成那个山怪还能把这“界”破了不成? 又走深了些,我才停下脚步来,拢起耳朵隐约的可以听见山洞深处传来的“沙沙”响动,仔细看看还真是有一个身影在正前方晃动着。 许是心中害怕,又许是不由自主,总之,我是没作片刻犹豫的直接将手中的断竹向那个黑影用力的掷了过去。 “哎呦喂啊!”之前那个奇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竟还吐了人言,“这是谁呀,居然暗箭伤人,还拿这么大根竹来当暗器!” 总算适应黑暗的眼睛仔细的盯着声音来缘处,恍惚中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 许是我站了这半天都没发一言,对方的声音更是怒不可遏了起来。 “你是何人啊,难不成是这山中的仙女么?怎的在人背后捅扔暗器,还是这种傻大的暗器!” 一听这山怪又说话了,我吓得往后退几步,浑身上下颤抖得更厉害了,不知是因为这洞中湿大寒重,还是那股自脚底窜进心里的惧意。 “你,你是什么,怎么,怎么还会说人话啊?” 尽管努力的控制着声音,我却还是能从自己的声音中听出剧烈的颤意。 没有回答我的问话,那个山怪几步走到了我的近前,竟是比我高出小半个身子:一袭乌黑的长发一身黑得发亮的绸袍,似是没穿好一般的露了些胸膛出来,皮肤倒不似这装扮,白得如同这黑夜里的一盏白色风灯,渗人的很。 看着他安然无恙的样子,我疑惑了起来:即便是那断竹杀伤力不大,掷出的力气绝对不小,且方才确实砸中它,却怎的连半点儿也不曾伤着他? “你,你这山怪竟是变了人形不说,还能口吐人言,又会使法术闯进洞来!”说到这里,我又忍不住大大的颤抖了一下,继续道,“我知道你是有些道行的哦,但,我,我可不怕你,我,我可是公主,我,我不怕你!” 许是被我的样子逗得好一顿大笑之后,那个山怪双手撑着笑弯的腰,道:“你这小姑娘好生有趣,还公主?莫非你是这山里猴群里的母猴子么?” 这话明显是奚落的,我生气的再次举起了断竹抵上了它近在咫尺的额头上,不服气的回口道:“我呸,好一个不要脸的山怪,竟敢大胆欺侮本公主,看我要你好......” 想说的狠话还没说完,即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打断了。 只见自我认识到现在始终墨绿如青炭的断竹,在碰触到山怪额头的一瞬间,迸发出一道粉蓝带金的光芒来,顺着竹身流入了它的体内,又再次流了回来。 第三章 缘起洞中 哎?! 惊讶之余,我的心中升腾起了好奇来。 从来都不知道这截看上去破败的断竹竟然还能发出光来,甚至有一种它在努力跟我交流的感觉。 且,我注意到,它是在接触了眼前这个山怪才发生如此怪异现象的,莫不是说这里有什么古怪? “等一下!”脑海里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我停止了所有动作,“这断竹是你刚刚给我的么?” 山怪摇了摇头,也好奇的再次用手指戳了戳断竹,果不出所料,它又再次发了光。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山怪吓得不轻,忙不迭的往后倒退了几大步,生怕断竹再生出什么异象似的。 他这一倒退还真是正合我意,既然之前这断竹不是被递回我手中的,那不妨试一下来验证我的大胆揣测。 “招!” 想是迟那时快,随着我一声轻吼,手中那截断竹再次掷向了几步开外的山怪。 这一次倒没有如方才那样打到他,反而是在他面前晃了一个圈儿,光芒一闪重新回到了我的手上。 断竹果然是自己回来的,我猜得分毫不差。 “我说你这个仙女到底是怎的?”山怪这回似乎真的生气了,红眉毛绿眼睛的冲到我跟前,鼻翼忽闪着只差没喷出火来,“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我,难不成打人上了瘾么?” 许是他离得真是有些近了,我吓得跳开几步,断竹再次举到了面前。 “你这山怪好生无礼,看法宝!” 见我又要再次掷出“法宝”,山怪坏笑着说道:“我可不跟你这小姑娘一般见识,本仙去也!” 一团黑雾“腾”的升了起来,而他也就这样消失在我的眼前。 “糟糕了,被它逃了!” 挥挥打打了好一阵子才把这团黑雾,我恨恨的用力跺了一下脚。低头看了看手中紧握的断竹,发现它再次变回了原来那副墨墨绿绿的样子,仿似之前发出光芒的根本不是它一般。 没有再多想,随意将它别在腰带上,又在“落雪洞”中寻了一圈,没有再次找到那个山怪的身影,只好作罢放弃追逐返回了家中。 许是山怪的报复,总之,家里被折腾得乱七八糟,不说参精娃娃不见了踪影,连个爹爹的供桌都被掀翻了个底儿朝天。 “该死的山怪!”一边收拾着桌子把王冠重新摆好,我一边骂道,“下次再让我遇到,要你的好看!” 随便采了些野果裹腹,我喝了些“百花酿”。 娘亲生前爱酒,爹爹便想尽法子替她酿,后来,这些酿酒的手艺就传给了我,故,娘亲过世后,爹爹喝的酒全是出自我手。尽管每次他都嚷嚷着难喝,却每每都会喝个精光。 晚上的山中很是静谧,给人以安然舒适的感觉。再次满上一杯酒,我倚坐在床上,左腿搭在右膝上,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那山怪还真是厉害,破了爹爹的‘界’不说,害我翻遍整个儿‘落雪洞’也没再寻着踪迹,一眨眼儿工夫便跑出洞去,等捉了它,这本事我也得学学!” 并非我有晚睡的习惯,平素里莫要说这个时辰,怕是再早上几个,我也早已睡得香甜了。 只是今日上供未果,又误闯了“落雪洞”,心中不免担心爹爹又会托梦来凶,那我可要凄惨无比了。 然,我这个人是吃饱了就得睡的主儿,今儿个能撑这么久完全是出于畏惧。只是,再坚强的我本也没太多的意志也没能抵过瞌睡虫的袭击,想着爹爹把娘亲葬进了一个山洞,又把那里称作“落雪洞”,只因娘亲名字里有个“雪”;想着之前娘亲告诉我,我们本是女娲后人,让我好生珍惜众生万物。 想着想着,我便自觉的去会了周公入了梦,梦中尽是那些小的时候...... ...... “嘿,嘿,喝,喝,呀 ,呀......” 尽管疼得紧,年幼的我却不敢有半点松懈,只怕一个偷巧便会吃上爹爹的一记藤条。 故,只能竭尽全力的把全身力气集中在双手弯曲成锤的中指关节处,一下一下的直击着面前悬挂着的靶上那一点暗红的圆心。 直到暗红的上又添鲜红,直到五百下击打完为止。 “哎呦,今儿个这么快,五百下打完啦?” 感觉平素里打不了这么快,却如何数也没少击一下,我心里笑开了花,早早完成任务,可以早早跑进山里去玩。 “爹爹,爹爹!” 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爹爹,却发现他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悬崖边上,一双眼睛出神的望着那远处的云海,目光中满是黯然神伤,口中也在不停的自言自语着。 “雪儿啊雪儿,这山中的云海雾松真乃人间绝景,只恨这世间再无你,便是如何绝景,于我心中,也只当是个绝了!” 不知是怎的了,爹爹最近总是这般唉声叹气的。每每晚上睡前,总要拉上我好一顿的叨咕。 说他之前都不曾明白,这世间若是没了娘亲,便是什么都没了;说他自己什么大限将至,让我以后不许偷懒,好生练功;还说什么,让我在他死了之后将他也葬进地“落雪洞”中,和娘亲葬在一起。 “哈哈哈哈!”爹爹的狂笑声把我从记忆中引了回来,想要问他怎么了,却又不敢打断他老人家的情绪,只能听他继续“疯言疯语”,道,“‘落雪洞’,‘洞落雪’,哈哈哈哈,这世间只有雪落地,哪里有洞中落雪,只有我的雪儿,落了那洞便睡在那处,问这世间,纯净若雪的,真真儿是能有几人啊?”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我心里埋怨着:爹爹最近是越发疯癫了,说的话也是古古怪怪越发教人听不明白了! “惟儿,怎的站在这儿了?”爹爹总算是发现我的存在了,却连个头也没转,只是这般淡淡的问道,“交待你练的那五百下,可练完了么?” 对于他老人家的话,我可是半点儿都不敢怠慢,赶紧点了点头,道:“回爹爹,已是练完了呢!” 然,这般的乖巧今儿个似乎并不奏效,反而引来了爹爹的脾气。 “好你个小丫头,平素里教你些好的硬是不学,倒是学起背后偷听这一套来了,莫不是你当你老爹跟那些山猪蠢兔似的,耳朵都打苍蝇去了么?” 说实话,今儿个这骂来得真心委屈,明明好生练功提早完成任务,非但没讨到赏,还饿着肚皮挨了一顿无头骂。 故,向来不会还嘴的我,低下头去,委屈着一张撑着不哭的脸,哼叽道:“孩儿,孩儿肚子饿得紧,想,想寻了爹爹去吃饭!” 许是被我这般样子逗得越发觉得有趣,方才还一脸严肃的爹爹这会儿反倒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哈,你这丫头呀,真是个小吃货,小脑袋里成天只装着吃玩睡,还能想些别的么?” 说罢,他还伸出了大手轻轻的抚摸着我光洁的额头,眼神里透着无尽的父爱和伤感。 见他这副慈父的样子,之前的委屈瞬间一扫而空,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我一边笑着一边唤着爹爹。 我越是如此,爹爹便越是慈爱得紧,温柔的把我抱在怀里,道:“惟儿啊,这几年爹爹心情不好也是苦了你了!” 似懂非懂的摇了摇头,我把脸颊在他的脸夹上摩挲了几下,立马儿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定睛一瞧心里不免有些酸楚,自打娘亲故去之后,爹爹是有多久都不曾好好的打理过自己了。 吻了吻我被胡茬刮疼的脸,爹爹的目光望向了云海,眼神深远且幽长。 “丫头啊,若是有朝一日爹爹同你娘亲一样离开人世,你便将我和你娘亲合葬在那‘落雪洞’中,今儿爹爹嘱咐你的话,你也要记得真着!” 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我把一颗头摇成了拨浪鼓,声音里也带了哭腔:“爹爹才不会死,惟儿不要爹爹死,娘亲已是不在了,若是爹爹再走了,那惟儿以后就要一个人了,没有人陪我睡觉,也没有人陪着我玩了!” 抚摸着我的头发,爹爹近在咫尺的脸上非但没有将要离世的落寞,反而有几分期待,唯看向我的瞬间,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许不舍来。 “傻丫头,莫要苦着这么一张脸!”复亲了亲我的脸颊,爹爹的眉宇间溢出一丝笑意来,“‘落雪洞’中的一切我皆安排停妥,界早在你娘亲还在人世的时候便已结下,若无高人强破的话,是绝对安全的,你无需费心看守,若是想对我二人尽孝,便只管每日对着我那旧帽子拜上一拜,拿些吃食来供一供便是了。至于你娘亲,这些许年来都未曾予她立过牌位,也是她自己的意愿,我不曾破例,你也莫要加以拂逆才好!” 没有回答他的话,我再次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泪不知何时早如断线珠子般淌了下来,此时更加汹涌起来,一个不小心,鼻涕便呛个正着,大大的打个喷嚏之余,还冒出一颗硕大的丑极的鼻涕泡泡来。 第四章 结伴而行 “小傻瓜!”爹爹轻轻的抚去了我脸上的泪痕,跟着又拉着袖子替我擦了擦鼻涕,“爹爹不过是去陪你娘亲,再者说,你终日里上蹿下跳玩得不亦乐忽,已然不需要我的样子!” “我不,爹爹,我不嘛,我就是不要你走!” 不依不饶的搂着他的脖子,我拼命的撒起了娇来。 “莫闹莫闹,乖孩子,你且记好了,爹爹和娘亲教你的武术和法术,你无需练到精湛,足够自保便可,堂堂女娲后人若是被人欺负那便不好了。却也莫要欺负他人,担负苍生的命运虽重,也不能懈怠,可懂么?” 爹爹的话说得过于深沉了,我听得云里雾里,只是心头越发堵得难过。 “唉!”许是我懵懂的样子让爹爹感到无奈,他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温暖笑容来,“听不懂也无妨,把这些记得便好,你现在还是娃娃,待有朝一日长成了,总会明白的!” 为了不让他更加伤感,我只得假意明白的点了点头,道:“孩儿会记得的,爹爹!” “好孩子,真是爹的好孩子!”吻了吻我的额头,爹爹的眼角落出了两行清清的泪水,“雪儿,雪儿啊,你可知我不这么久不忍离开与你去地府相会,便是真真放不下惟儿这孩子,这些年来,我从未让她下过山染过这尘世,亦不知是对是错!” 用力的抱了抱并把我放在地上,爹爹双手背在了身后,重新走到了悬崖边上,再次把目光投向了云海深处,不再与我说话,恢复了之前的自言自语。 “雪儿,你曾告诉我,生无定死亦择,变化皆由心生,大地为床,天为湛被,此之我命在我不在天,莫不是一早便料想到今日么?唉,罢了罢了,惟儿的命数,自是由着她自己去决定 ,我再多操这些心思便也是无用的!” ...... “唉,我命在我也,而非天,爹爹说的话总是这般的深奥!” 今儿个一大早,我便从那兀长的梦里跳了出来,心里很是酸楚。重新提了那截断竹,我要复探“落雪洞”,不捉那山怪回来熬汤,绝不回来! 一路走直奔“落雪洞”,才一踏入洞口,昨天那股奇怪的灵气便又扑面而来。 看来那山怪今儿又来了! 小心的往山洞深处,我尽量压住自己的气息和脚步,这回势必要捉住它。 果然,当我走到爹爹和娘亲的墓室时,便看到了那个山怪鬼鬼祟祟的身影。 “看你这回往哪里跑!” 心里狠狠的念叨着这句话,我铆足了全身的力气将手中断竹朝那家伙的脑袋便掷了过去。 “哎呦我的天啊!”那山怪再次怪叫了一声,似乎是想要再次施展它的妖术,却不知为什么没能使得出来,“怎的又遇到了你,还真是冤家路窄的很!” 山怪显然没想到我又会出现,脸色煞白如纸。当然,之前见它,也是这般模样,不知是本就肌白胜雪,还是如何。 见它想逃又未能逃成,断竹也重新回到手中,我便向前一步再次举竹过顶。 “看你这个死山怪今儿个往哪儿逃,晚上的汤我早已定下了,便是煲你了!” 说罢之后,我再一次掷出断竹,且此次直指它的面门而去,然,这一次断竹却在它面前浮空而停,并没有半点儿要伤它的意思,反倒一闪一闪的发起光来,似是在讨它欢心一般。 “呃?” 不光是我,那山怪似乎也是吃惊不小。 “这竹子......” 这截断竹真是奇怪,自从遇到这个死山怪之后,这是第二次给我“惊喜”了。 “喂喂喂,还好我闪得够快,难不成你这小仙女真的想要我的命啊!” 山怪见那断竹不会伤自己,像是来了脾气,几步蹿到我面前,一边说着话,一边用一根修长的手指戳点我的额头。 “你这小仙女,到底是哪里来的小糊涂仙啊,还带着个自己会飞来飞去,偶尔还会发光的破竹子!” “我,我也不知道啊,之,之前它从来都没这样过,又会发光又会飞来飞去的!” 我也确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有些害怕眼前这个家伙,吱吱唔唔的连说话声都不敢太大。 “这会儿别装害怕,刚才你最后一句,说的什么来着?” 它似乎是对我之前要“炖”它产生了深厚的兴趣,抱着双臂弯着眼睛,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把你煲成汤!” 向后退了一小步,我想试着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不是,不是这句,再往前!” 它关心的好像不是这句,那应该就是前面那一句。 “你这个死山怪!” 既然它这么问了,那我也就只好老实的回答。 “对了,就是这句!”一听这句话,它像是来了精神一般,紧跟着向前跨了一步,一伸手竟是揽住了我的腰身,并带入他怀里扣住,“你可听好了小仙女,本仙君苌菁,虽说不济好歹也算个风流倜傥的男仙,怎的就还成了你口中那不入流的破山怪了!” “仙?男仙?你就是爹爹说过的那种,男人!” 男仙,那便是男的,男人!!! 这真真儿是吓坏我了,毕竟,从小到大我见过的“男人”就只有我爹爹一个,而眼前这个家伙,明显比爹爹还要高上几分,至于面容,爹爹长得很好看,而这个家伙更好看,不,应该说,他长得实在是美极,好看极! “那种男的?”苌菁的样子似笑非笑,像是听到天下最大的笑话一般,“好奇怪的说法,不过我喜欢呢!”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更用力的揽紧了我,“之前要把我煲汤,不如今晚我便吃了你如何?”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好听,越凑越离我近的脸上,一双深邃的眸子里露着令人琢磨不透的光。 “你,你放,放开我啊,我,我不好吃的!” 用力的挣脱了他的控制,我跑开几丈远,整理着被扯皱的衣服,努力的作出恶狠狠的表情来瞪着他。 托着下巴歪着头,苌菁那双好看的凤眼中满是好奇和探索。 “你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小仙女啊,连男人都没见过,还真是露珠一般的人儿啊!” “你......” 我的话还没说出来口,身后便传来了啸啸风声,伴随而来的,是略显腥臭且熟悉的一股味道。 “过来!” 苌菁的脸色忽的一沉,跟着把我拉到了身后,因着动作过快,乌黑的长发和飘逸的长袍“腾”的一下扬了一下。 “这,这才是那只守着参精娃娃的山怪!”指着出现在我们身后的山怪,我吓得全身颤抖。 并非我天生胆小,只是那家伙较之上次变得更大,绿幽幽的眼珠此时变得通红一生,每叫一声都会引来洞中阴风的忽忽狂啸。 “哦,我懂了!”苌菁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回头望向了我,“之前你一种追着这低等怪物进来,遇上我便把我当了它,是不?” 点了点头,我尽可量的躲在他身后,生怕那个山怪放个什么大招儿,便把我吞进肚子里去了。 “你是不是想煲了它作汤?”许是我的模样很好笑,总之,苌菁伸出手来轻轻的抚摸了几下我光洁的额头,那副温柔的表情,竟是让我想起了爹爹来,“那我予你捉了它便是!”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人也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山怪解决了。 “你,你,这里不结实,你使这么大力气做什么?” 一颗小石头砸到了我的头上,跟着便是整个山洞的地动山摇。原是方才苌菁收拾山怪的时候动静太大,引了这“落雪洞”的坍塌。 “你还往里冲个什么,赶紧走啊!” 见我飞奔着往墓室里跑,他一把扯住了我,还使劲的往外拖。 “爹爹,娘亲,爹爹,娘亲!” 若是这山洞真的塌了,那我从今往后便再也见不到爹娘了,无论生的还是死的,故,便是拼上这条命,我也要再看他们二老一眼。 “找死啊你,给我走!”眼看着就要到冰棺前了,苌菁却从身后一把揽住了我的腰,跟着扛上了肩头,边跑带边絮叨,“莫不是在山中待傻了么,为了死人还要搭上一条命!” 没能摸到冰棺,我却一把扯住了立在边上那把娘亲生前日日里都要捧着的“七彩琉光琴”。 就这样被倒扛着,我眼见着墓室在坍塌,一切被埋在了山石下面,并越来越远......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苌菁的一张好看的脸,眼睛轻轻的闭,嘴巴撅得老高,正缓缓的向我的脸前逼近着。 “啪”的一巴掌刷了过去,我吓得退缩到床角。 “你,你,你这是想干什么呀?” 这巴掌显然打得不轻,苌菁“哎呦”的怪叫了一声掉下床去,紧跟着咆哮了起来。 “我说你这小仙女真是不识好歹,本仙君不过是见你受刺激久晕未醒,想要过些仙气予你,你不领情也便罢了,怎的还动手打起人来了!” 第五章 断竹之说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我心里一惊,却仍旧没有放松警惕,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放下了再次扬起来的手,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去。 “我,我爹爹说,说,男人跟女人不同,女孩子是不能给男孩子乱摸的,叫,叫‘男女授受不亲’!” 理了理之前垂在额前的长发,苌菁的脸上现出一个极度无可奈何的神情,一只白晳修长的手轻轻的托了托脑袋。 “难不成你真是没下过山的么?你爹又是如何教你这些 ?” 见他没有再靠前的意思,我才放松了下来,双手环抱着双膝,思索了片刻,道:“只是说过男人和女人不同,女人的身体男人不可以随便摸,其他的也没说什么!” “我呸!”苌菁用力的捶了一下床板,跟着严肃的说道,“你这个爹啊,刚才什么授受不亲的,我以为是个什么穷酸秀才,这么一听倒像个没正经的主儿,胡言乱语的紧啊!” 跳起来一巴掌呼上他的脑袋,我气得站在床上直蹦脚。 “你给我住口,虽说我不大懂得你说的是什么,却不准你骂我爹爹,我,我告诉你,我爹爹和我娘亲都是这天底下最大的好人!” 许是我这副样子委实有些骇人,苌菁先是怔了片刻,跟着尴尬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好,你莫要生这般大的气罢,算我错怪了你爹他老人家,可行么?” 得饶人处且饶人也是爹爹和娘亲曾经常常说予我听的话,故,他都这般说了,那我也便大原谅他便是。 “不气啦?”苌菁反复的看了看我的脸,确定我真是不再生气了,方长舒了一口气,继续道,“你说那个‘落雪洞’,名字如此甚美,里面又葬着你过世的爹娘,洞口又有那般精深的结界,是不是里面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啊?”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之后,用手肘一边坏笑着,一边拱了拱我,“喂,能不能告诉我啊?” 他口中说的什么秘密,我是一点儿也不知道的,只是知道爹爹把娘亲葬在那儿,因着娘亲名字里有个“雪”字,故取了个“落雪洞”的名字。 故,我理所当然的摇了摇头,脸上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道:“洞是你闯的,界是你破的,你都闹不清那里有什么秘密,更何况是我了!” 自怀中掏出一方白色绢纸来,苌菁伸手把它递了过来,道:“这是洞塌之时,我自你娘亲棺边取的,你可认得字么?” 毕竟,我小的时候是个公主,虽是苗疆小国的公主,却也是自幼精习琴棋书画,岂有不认字的道理? 接过了绢纸之后,我一边展开,一边仔细的看,上面是四行娟秀的字: “冬雪阻绝雁归还,秋风彻夜卷叶旋。 冰肌渐浅化白骨,竹杖难作倚碧鸳!” 这几句话看上去晦涩难懂,字里行间都透着些淡淡的悲伤,若是说娘亲留给爹爹,那未免显得凄凉,若要说不是,那又是留给谁的。 身为他们孩儿的我没看明白,苌菁却似乎看出了些许端倪。把绢纸拿过去反复看了又看,最后又把目光落回了那截已然蜕变得碧玉墨绿的竹上。 “从之前山洞的结界留下手气息,再加上你爹娘的服饰和这几句话,他们二老许是修过仙的!” 他这话还真教我大吃一惊! 从小到大我只道爹娘与常人不同,特别是娘亲更说我们是女娲娘娘的后人,身份更是非凡。不过,爹爹在娘亲死后的几年中,似是有意无意的提及过,他们曾拜过什么门下,不知苌菁是否指这个意思。 “我只知道,爹爹和娘亲年轻的时候曾上山拜师学艺,具体是什么,就不太了解了!” 抓了抓头发,我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小傻瓜!”苌菁似是被我这般模样逗得有些哭笑不得,只得强忍着没有大笑出声的脸,道,“你这截竹理应为杖,却又较之平素里常见的杖短上许多,更奇的是,它既无杖头,亦无杖尾,要如何耍得?按常理论,男子用杖皆坠穗,女子用杖普挂铃,你这杖呢?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到底应是男子用还是女子用呢?” 真没看出来,这个家伙竟有如此见地,说的尽是些我听都没听过的奇事。虽说这一番话听得我云里雾里,倒也不是有多深奥,只是,他口中那些“按理论,较之平素”里的“理”,是从来都不曾有人说予我听过。 “这用来掷的玩意儿,拴那些劳什子的东西,拿来扔的时候岂不是一下子便被猎物发现了么?” 一想到“杖”还分什么男女,还坠什么穗子、铃铛的,我就不禁纳闷了起来。 伸出左手,拇指与中指一掬,苌菁便是一个“脑瓜崩”弹在了我的脑门儿上,无奈的是又摇头又叹气的。 “你那般讲可是大错特错的,问这世上,除了你这山中小仙女外,旁的人,哪个会将杖扔来扔去的!” 被弹得额头生疼,我不服气的撅起了嘴巴,反驳道:“一根破断竹而已,便是再发光好看了些,还是破竹子,哪儿来那么多破讲究!” 这话说得其实挺呛,苌菁却似乎并不在意,反而伸手抚摸了一下我光洁的额头,还露出一个如父如兄的表情,像极了曾经在爹爹脸上看到过的那种。 “你这杖可有名字么?” 听他这么一问,我心头倒是有些喜欢的,毕竟,之前他一直问的那些问题,一个一个的基本我都答不上来,这个倒是清楚。 故,我连忙回答道:“爹爹同我讲过的,就是竹!” 本以为苌菁会如之前那样,笑眯眯的继续提问,却不想他突然眉头一皱,语带愠味的说道:“小仙女,你耍我是不是?我当然知道就是竹,我问的是它的名字叫什么!” “我,我没耍你啊,它,它的名字确实叫‘就是竹’!”我吓了一跳,怯怯的缩了一下身体,说话的腔调里也透出了满满的委屈。 许是我无辜的样子惹了他的心思,苌菁立马儿换回了那张亲切的笑脸,哄起了我来。 “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再想想看,毕竟,这杖看上去虽不见得是什么神兵利器,却也绝非凡品,怎的会是那么难听的名字!” 他这么说那便是仍旧不肯相信我的话,故,我气得七窍都要生出烟来了,鼓着个腮帮子,道:“这名字确实是爹爹亲口告诉我的!有一回,我问他,竹削成的剑叫竹剑,那这一截断竹子,又叫个什么名儿?” “那,他老人家说了些什么?” 许是听出了些端倪,苌菁赶紧追问起来。 翻着眼睛点着脑袋,我努力的回想了半晌,才重新开了口。 “那天,爹爹他好像心情不大爽利,脸上连个笑纹都不曾见,被我问烦了,便吼了几句,说什么名字根本不重要,就好比我叫‘惟儿’,亦可以叫个‘阿猫阿狗’一样,然,我仍然是我,又有何分别呢?这断竹子亦是如此,喜欢叫它什么,那它便是什么,若是觉得记名儿麻烦,那它‘就是竹’,这么叫的话,又简单又好记,还不会记错,岂不是很好么,何必非要纠结那些细节!” 这个苌菁倒是真的很奇怪,明明话那般的多,却能安静的听我绘声绘色的说这么多。 不知是否我讲得真真儿是好,他先是愣了许久,跟着无奈的苦苦一笑,道:“呵呵,你爹爹他老人家还真是个高人!” “对啊对啊!”一听到他夸奖爹爹,我就从心底儿里对他升起了丝丝好感,忙道,“我爹爹是真真儿的厉害,在山林里,我能斗赢小山怪,猎得野猪豺狼,却从未有一次打赢过他!” 再次无奈的苦苦一笑,苌菁轻轻的抚了抚额头,用一种极为试探的口气问道:“好啦好啦,你爹爹说得其实也挺有道理的,左不过名字是个代号,‘就是竹’也很好,但,小仙女,你爹娘真就从未与你提及修仙一事么?” 摇了摇头,我果断的回答道:“自小爹爹倒是教我练习功夫,说女孩子一定要懂得保护自己,万万不可教旁的人欺负了,至于旁些事,是一个字儿也不曾提过的!” 虽说我心性算是单纯,却也是知道有些事,当隐瞒的定要隐瞒才好。例如,我娘亲生前曾说过的我们母女二人皆是女娲后人一事,我是自打从一开始,便没打算提及半个字。 “喂,喂,小仙女,你在想些什么?” 许是我沉入了思考中愣在那里,苌菁一边轻轻的推我的额头,一边疑惑的盯着我看。 “没,没什么,就是一些有的没的!” 收回了思绪,我轻轻的抹了一把脸,看着窗外的月朗星稀,顺口答道。 “咱俩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了,虽说之前说过,但!”苌菁不知为何,说着说着便站起身来,双手合拢对我施了一礼,道,“本仙君苌菁,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第六章 结伴而行 苌菁之前都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突然这般有礼的一恭到地,顿时教我双颊滚烫了起来。 连忙上前扶起他,我不好意思的小声咕哝道:“哎呦,你别一口一个小仙女的叫,我,我姓昼,单名一个惟字,你叫我‘惟儿’就好!” 这句话才一说出口,我就给自己惊住了。 只因从小到大,除了爹爹和娘亲外,便只有一个苗族圣医婆婆会唤我乳名“惟儿”,而面对着眼前这个对于我来说几乎是完全陌生的人,却能冲口而出让他这么唤自己,真真算是破天荒的头一例。 许是在我心中,不知何时何因便认定了他是可以信任可以亲近的人。 “惟儿,惟儿!”苌菁坐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丝不太一样的笑容,“看来,在你出生之时,你爹娘便早已决定此生只要你一个孩子了,真好!” 不知为何,从他最后这句“真好”中,我硬是听出了些羡慕和悲伤。再抬头看一眼此刻他的脸,却发现了满满的落寞。 把一张小桌摆在了床上,我又从旁屋取了两坛“百花酿”和两只酒杯来,又随意从屋旁树上取了一盘果子,回到屋中放在桌上。 “喏!”满满的斟了一杯酒,我递给了苌菁,自己也满上一杯,喝了一口,道,“苌菁你呢,你的爹爹和娘亲为何予你取了如此奇怪的名字?” 这问题一出,苌菁便兀然抬起头来,一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我的影子,那影子的表情天真如水,甚至从桌上盘中捞起一个果子,一边嚼得满口汁香四溢,一边眨巴着眼睛。 将手中酒杯端起并将酒倒进了口中,苌菁的脸色愈发的沉了下去,自顾自的又斟满了自己的酒杯,道:“我是没有父母的!” 说完这句话,他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又望了望我,强行扯动了几下嘴角,勉强挤出了些笑容来。 原是这些话刺到旁人的伤心处! 想想自爹娘相继离世后,自己虽一人在山中如奔牛野马,却也会在长夜漫漫中因孤单而独自垂泪。 那,这自小便无双亲的感觉,自是比我这要难过的多。 “对不起!”小声的吐出这三个字,我低下头去把玩着自己的衣角,心中隐隐的竟升起了丝丝心疼来。 “有何对不起之处啊!”恢复了之前玩世不恭的笑脸,苌菁轻轻的拍了拍我的额头,道,“我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倒是你啊,再与我说说你爹娘的故事,我很想听听看,他们到底是怎样的人!” 心知他是想岔开话题,也便不好加以追问,便是老实回答就好。 “娘亲的事,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在我很小的时候,她便过世了,但,我娘亲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爹爹也一直是这样告诉我的!” “哈哈哈!”苌菁笑得眯起了一双好看的细长凤眼,一边喝酒一边咂巴着道,“瞧你一提她就满脸幸福的模样,便知你娘亲是有多好,你爹还真是个有福之人!”见我酒杯空了,他给我斟满后,拿起一颗果子,啃了起来,“那,你爹爹呢?” 一想到爹爹,我的心里像打翻了醋坛,酸楚得好险眼泪没掉下来,喝了口酒之后,双手盘在一起托住下巴,回忆道:“我爹爹呢,他这个人要如何说呢?他也是个很好的人,只是,自以前便身体不好,总是咳嗽,到了后来便是咳得更凶了些,到最后便是一咳便要大口大口的吐出血来!” 听我这么一说,苌菁本来嬉皮笑脸的模样定了格,一双细长入鬓的眉毛慢慢的拧了起来,在眉心处结出一个清晰的“川”字,看上去很好笑,教我有一种想要伸手抚平它的冲动。 “你爹爹这是生的什么病, 竟如此严重啊?” 我摇了摇头,摆出了爱莫能助的表情,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哎,这个我也不知道,只知临过世前几前,他常常口中道冷,喜欢在屋里待着,还需常年烧着火盆,若是一定要出屋,那也定要挑那些个艳阳高照,非常暖和的日子!” 苌菁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来去的踱着步子,脸上的表情较之方才愈加的复杂和凝重了起来。 “照理说!”他停下了脚步,反复捏着他好看滑润的下巴,道,“这是不对的啊,若是修了仙的高人,又缘何会怕冷,更莫要说生病到吐血了!” 其实,他所说的问题,我早便想过不知多久了。 只是,小时候在王宫里生活的那些记忆实在模糊,只依稀记得不知何故何时,国家突然便破了,爹爹和娘亲便带我上了山,期间似乎还有一些零碎的记忆,却断断续续无法粘连在一起,算是完全想不起来。 许是我这般纠结的样子引了他的恻隐,苌菁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道:“罢了罢了,许是我搞错了,你爹娘本也不是修仙人,不过凡人而已!我呢,本无意闯入他们二老安息之处,多有打扰在此向你赔个不是,我看你也没什么大碍了,本仙君就此告辞了!” 他说完这些之后,也没给我个回答的机会,便急着深深作了一个揖,跟着起身便要离开。 一想到才认识的朋友现在马上又要离开了,我的心情便不好了起来。 虽说以前也是自己一个人,但如今多了个朋友,只有半天的陪伴,竟让我生出了浓浓的不舍来。 不舍归不舍,爹爹说过,便是女孩子也要坚强,不能太柔弱了,免得教人同情,那种感觉可是不好。 “哦,那你赶紧走吧,我便不送了!” 这话说得多少有些情绪,独自捧了酒壶坐在床上,我环换着双膝,一边喝酒一边垂着眼帘,再如何掩饰,脸上仍旧现出了落寞。 道了句“再会”之后,苌菁的脚步声渐渐向门口移动了过去,屋门打开之时,发出了“吱”的一声响,跟着便是屋门又被关上,再次发出了“吱”的一声响。 “走罢!”我把身子向后仰了下去,一只右手支在身体后面,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弯曲,将执酒壶的左手搭在膝盖上,昂着头任凭长发洒在床上,“左不过又是一个人,不是早已习惯了么?” 幽幽的吐出这句话,我竟不自觉的自眼角滑出两行泪水来。 “腾”的一声有人窜上了床,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抬手便攻,结果反被对方捉住了手,并被一翻身按倒在床上。 “来者......”才要大骂一句,我便看清了对方的脸,“苌,苌菁!”原是离开的苌菁折返了回来。 他坏笑着低下头俯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些戏谑和诡异的光芒。 “小仙女,我这般去而复返,你有没有一点高兴啊?” 很想一脚将他掀翻下去,却无奈双手被他按在床上,完全使不出力气,只得嘴上逞逞强。 “你不是走了,又回来做甚么?” 没有改变动作,苌菁似乎也没有要放开我的意思,反倒把身子俯得更轻,脸也慢慢逼近了过来,鼻尖几乎要贴上了我的。 “我才走出门口,就听到某个小仙女流着眼泪说着可怜的话,就寻思着,左不过我一个人寻仙也是形单影支,倒不如带上你这个漂亮姑娘一起,也算作个伴儿,省得你在山中孤寂,想我想得流眼泪到哭死,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 脸上滚烫了好一阵子之后,我终是忍不住胸中的羞愤,偷偷掬了一点点灵力,用力的将他掀了过去,双腿跨骑在他身上,以他之前同样的姿势反压制住他。 长发柔顺的垂了下来,将我们两个的脸拢在了同一个空间里。 “你就不怕这一路我吃了你?” 眼神中迅速掠过一丝惊艳之后,苌菁伸出一只手来,将我一侧头发拢到了耳后。 “走吧,以后,有我陪着你!” 收拾好一切,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我带着爹爹和娘亲留给我的断竹,随着苌菁一起准备离开。 “这是什么?” 指着我身上挂着的那个苗绣包,苌菁满脸的探索。 “这里面有我娘亲留给爹爹的东西,爹爹说,若是有一天我要下山去,就带着它们,等到了山下再打开里面的锦囊!” 我轻轻的拍了拍包,心里想着爹爹当时说话时认真的表情。 “这样啊!”苌菁饶有兴趣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挎包,俯下身来问道,“那,到时候也给我看看如何?” 反正爹爹留给我的东西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大抵上也没什么私密的,故,我点了点头,道:“好啊,到时候咱们一起看!” 一路往山下走,我和苌菁一前一后,话都说得很少。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我望着前面低着头晃晃悠悠的懒散的走着的苌菁,终是忍不住又开了口。 “喂,苌菁兄,你之前到山里来纠结是所为何般啊?” 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苌菁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回答道:“自然是寻仙啦!” 第七章 初涉尘世 “你说寻仙,那是什么?”我怔怔的盯着眼前只回头不回身的苌菁,吃惊的上下打量了起来,“我在这山中住了这么许多年,都不曾见过什么仙,你要到哪里去寻?” 终于转过整个身体来,苌菁带着满脸的犹豫表情,慢慢的晃回了我身边,道:“我历,不是,我自小的时候便立志寻仙,故,才一长大即跑到这座山来寻,上山前在山下偶遇一名樵夫,是他告诉我,十几年前这里曾来过一对神仙夫妻,他们仗义疏财且锄强扶弱算是做尽了善事。有这等仙人,我自然是要上山的,谁料想,寻仙无着倒是平白无故的捡了一个小仙女回来!” 不屑的甩了甩头发,我见他再次步步逼近,一副轻薄的登徒子样,便向后缓缓的移了移身子。 “你说的这些劳什子东西,我听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况且,也没感觉是有甚大用的!” 见我要逃,苌菁一步上前扯住了我的胳膊,跟着用力一带拉到了他的近前,比我之前的表情还要吃惊。 “你不明白也无妨,不过,你是真的未曾想过下山去追寻一下你爹娘曾经的足迹么?” 用力的挣脱了他的控制,我寻了块大石头坐下,掏出了挎包中的酒壶,喝了几口“百花酿”后,悠哉游哉道:“有什么好追寻的,我爹爹和娘亲就是我爹爹和娘亲,再如何不也就是这样,记忆中的,和山下的能有何不同呢!” 再次几步窜到我跟前来,苌菁似是有些激动的握住了我的双臂,用力向上硬是将我提得离了地,一边轻轻的摇晃一边道:“什么就这样,我告诉你小仙女,你爹娘绝非想像中那般简单,许是什么避世高人也不一定的!常人过世寻个坑埋了便好,最多好一些立个馒头似的坟塚包子,再立块汉白玉的碑,除非那些权高位重的皇家人才会搞些神神秘秘的,你看看你家那个‘落雪洞’,满满的全是神秘,你怎的就不会觉得事有蹊跷啊?” 被他提着连个脚尖都沾不地,我嘴上却不服气。 “是么,我爹爹和我娘亲,难不成我还没你知道吗?” 没有一点想要放下我的意思,苌菁坏坏的扬起一侧嘴角,笑道:“小仙女,反正你也随我下了山,听我的保准你没错,见你提及爹娘时也是含糊不清的,咱这一趟说不定还能遇到你家之前的什么故人,到时候要知道他们的过去,并非难事!” 虚晃着踢了他一脚让自己重新落回地上,我拉了拉被弄皱的衣裙,坐回那块大石头上,将手中酒壶抛了过去。 “你也喝一口吧!” 拨开塞子喝了一口,苌菁来到我身边空处坐下。 “你昨天说要跟你爹道别,我看你在屋里对着个破帽子拜了又拜,那是什么?难不成你还是个公主不成?” 点了点头,我拿过了酒壶,一边喝酒一边说道:“那不是破帽子,那是我爹爹旧时所用的王冠啦!” 又把酒壶拿去连着喝了几口,苌菁仰着头望着天,眼珠骨碌骨碌转着,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对了,你说你爹爹生了一种很怕冷的病,我在你那山屋中看到那个硕大的火盆,看来他不是很怕冷,是极度怕冷啊!” 面对他的疑问,我点了点头,双手支在身后,也学着他的样子昂着头望着天,两只脚盘在一起晃来晃去。 “对啊,即便是夏天,但凡略显清爽的天气,火盆都要点得旺旺的,若是到了夏天外的季节,那便火盆常年不能熄灭,连火不够旺都会教爹爹冷得受不了!” 这些事真是教我记忆犹新,想那一年不慎将火盆踢熄了,爹爹差一点被冻死。自那之后,我便再不会睡在爹爹和娘亲的房中,倒不是怕再踢熄火盆,只是那如睡在炉膛中的感觉,委实令人难以忍受。 “这到底是生的哪门子怪病啊!”苌菁同情的伸过手来重重的揉搓了几下我的头发,叹道,“看来,人修仙终究还是会被这副躯壳的拖累啊!” 回过头来望了他一眼,心中是又暖又好笑,暖的是他这般关心我,好笑的是他最后那句话,听上去就跟他不是个人一般。 “爹爹这还算好的!”我站起身来拍打了几下身上沾到的草沫尘土,又跳了几下,以缓解坐得有些麻得双腿,道,“我也不知爹爹和娘亲生的是什么病,不过,听爹爹说,娘亲生前较之他更为怕冷,我猜大概是因为他们身体不够好,不像我,身强体健从来一点小风小寒的根本都没什么!” 跟着我站起身来,苌菁用力的合拢二指弹在了我的额头上,并弯下腰来坏笑道:“你呀,满口的歪理,你见那山中的山猪野兽个个骠肥体健个个强过你,不是照样怕冷!” 耸了耸肩膀,他的话倒是真有道理,山猪确实个个比我强壮,然,到了冬天封山的时候,它们照样儿在洞里瑟瑟发抖,好捉得不得了。 “你在干什么?” 见他仍旧站在原地不动,手中拈着方才放在大石头上的挎包,我好奇的问道。 “你这小包好重啊!”拎起来把挎包重新替我背在身上,苌菁双手合握在一起,用力的举向天空,并左右摇摆着拉伸身体,“都是些什么?” 打开挎包上的搭帘,我一边翻动着其中的物品,一边一个一个拿出来举到他眼前,解释着又一个一个的放回去。 “也没什么的,就是些‘百花酿’,‘千日醉’,‘万草心’,‘松子香’之类的酒,还有一些止血药,灵神果什么的!” “你这些酒壶很奇怪,明明小小的,却能装这么多酒!”苌菁一样一样的看着我如数家珍,竟伸手又将挂在我身上的挎包拿了过去,挎在自己的身上,“这么重的东西,还是我来背吧!不过,你也真是有趣,明明不懂得人情世故,倒是疗伤酿酒的本事极大!” 把之前喝过的酒壶塞好放进了挎包里,我自负的往前跳了几步,转过身来对着他拍了拍胸脯。 “那是当然,自小我娘亲便教我识尽百草,还一手将自己的酿酒技术教给我,后来进了山中,爬树掏鸟啦,下汗捕野兽的时候难免要受伤,娘亲教的这些可是帮了我大忙的呢!” “好啦,小仙女,这条路走到底,我们就到山下啦,还不赶快走!”苌菁追了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一路带着我往山下跑去。 小时候记忆的模糊,教我早已记山下的景色了。如今再次站到熙来攘往的街上,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我的心情之激动,几乎难以言表。 “哇哇哇,这里好多人啊!”顾不得苌菁略显尴尬的阻止,我冲到了一群人中间,“哈哈,好多人,这里好热闹!” 在这个人群里,我如何吵闹都是没有关系的,似乎每一个人都很兴奋,个个满脸笑意。 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姑娘,指着人群里一个穿着花红彩袍的汉子,道:“张二伯的戏唱得好怪啊!” 站在她身边的中年妇人赶紧拍了拍她的脑袋,并做了个小声的动作,道:“小孩子家家不懂莫要胡说,张二伯这是在扮萨满,为咱们村驱邪祟祈平安呢,待会儿若要听戏,去祠堂口的戏台子看!” 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肩膀被握住,紧跟着苌菁就将我拖出了人群。 “喂,小鬼,你没见过人啊!” 不好意思的转过头来,我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道:“嘿嘿,人我见过,却没风过这么多的!” 很小的时候便是在宫中,也是只见过极少的人,像这般热闹倒是真真儿没见过一回。后来,进了山里居住之后,更是除了爹爹和娘亲外没见过旁人,眼下突然置身如此热闹非凡的人群聚焦地,自然要开心得上天了。 无奈的抬起手来轻轻的托了托自己的额头,苌菁的脸上露出了极度尴尬又心疼的表情。 “哎,好啦好啦,你这小仙女是真真儿不懂这人情世故,这村里可不比你那山上,人复杂得多,你这土包子似的东张西望,若是碍了旁人的眼,小心惹麻烦上身!” 虽说他的话听得是真真儿的,我的心思却根本也没在那儿,眼见着之前那个又唱又跳的人带着一群人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便赶紧追上去。 才追着跑起来,身后便传来了苌菁的又一声叹息:“叹,你这丫头,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苌菁兄你倒是来啊,那个穿花衣服的大王要走了!”我回过身去扯着他,一边追着人群一边说道。 心不干情不愿的跟在我身后,苌菁的口中咕咕哝哝。 “什么大王小王的,你这脑瓜里到底是有多少昏话!” 继续扯着他往前追,我一本正经的解释了起来,道:“本以为你啥也懂的,原是这些你不懂啊!在山里,独狼很难生存,若是狼群则很厉害,连人熊山猪都要对它们忌惮,自然狼群里都有一个狼王,整个狼群自然都要听它调遣,那个穿花衣服的若不是他们的大王,那些人干嘛一直围着他,还追着他!” 第八章 不识世故 苌菁随着我的话愈发的无奈了起来,合拢二指又重重的弹了我的额头,这次不是一下,而是一下接着一下的。 “还狼群,那猴群里也有猴王,你干脆去当猴子好了!”连着弹了四五下,直到满意,他才停下来,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且记得,你在山中的生活,可不比这山下的生活,若是说山中是世外桃源,那这山下便是凡尘俗世,可不是讲谁的力气大本事高就行得通的,这里凡事都需得有个规矩,老百姓要听当官的,当官的要听‘王法’!” 好歹我以前也是当过公主的,虽说是什么不入流的边远小国,却也是讲法讲条的。讲句真的,下山后看到百姓们的衣服穿着根本不似我们入山之前的样子,我深知自己较之常人不同,在山中更是不知过了多少年光景,眼时下莫要说什么“王法”,便是统一的皇帝是哪一位都不晓得,要我如何懂得什么现在的规矩? 想到这里,我插着科打着诨,道:“‘王法’是谁,可有‘张法’么?他们厉害不,能打得赢我不?” 原地踏了好几步,蹦了好几下之后,苌菁似是平复了情绪,道:“这个王法我也不知道是谁,只知道它 是王定的,至于这个王厉害不厉害,我也不知道,倒是清楚他在这凡世间权力大的很,只一道旨意下来,便是可以教成千上成的人头落地!” “啊?我的天,这么厉害,那岂不是上神地位了!”深知爹爹曾经也是王,却从未见他一道“指意”下来能杀这么多人的,“难不成他已超脱凡尘,可以一挡百了?” 甩了甩衣袖,苌菁终是被我这些奇怪的问题搞得焦头烂额了。 “罢了罢了,你爱如何想便去想罢!你看这天色渐晚,与其纠结于此,倒不如打个地方落脚,明日好继续赶路啊!” 环顾了四周的建筑,我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道:“哎呦,这里房子多的是,我没那么多讲究的,随便哪间都能住的!” 随着我的目光看了一圈,苌菁大笑了起来,许是觉得过于好笑了,他竟连连弯下腰去,捂着肚子不停的颤抖。 “我说小仙女啊,再这般笑下去怕是我连腹肌都要练出来了!”继续哈哈大笑着,他想要直起身来却没能做到,“你以为这还是你那深山老林就你说了算么,全是你家的啊?这些房子都是有主人的,除非得到人家的允许,否则你硬要去住,那便会被当成土匪强盗的!” 这山下还真是麻烦透了,想来当初在王宫中住的时候,我也是不曾去宫外玩耍过,那是多久前的事了?太久了,我真的记不得了。 眼下这里房子这么多,又不能去住,随便进了又会被人当了坏人,哎,那要如何是好呢? 想到这里,我又一次想要开口提问:“苌菁兄......” 只可惜话才出口便被叫了停,苌菁一脸惊愕的慌忙捂住了我的口,道:“你给我停,若是你要敢问我什么是‘强盗’,为什么会被当‘强盗’之类的话,那你最好还是免开尊口,反正你一个不懂也是不懂,两个三个不懂也是不懂,既然都不懂,也没差了,好呗!” 看他这副诚恳的样子,我只好点了点头,跟着耸耸肩膀表示同意后,从他手指间挤出的缝隙,小声的咕哝道:“好嘛好嘛,我刚刚只是想说,我快要饿死了,想要吃饭!” “呸呸呸!”听我这么说,苌菁连连啐了好几口,急骂道,“小小年纪把死天天挂嘴边上,真不像话,我看你命长得很,绝不是短命相!” 说完之后,他便拉上了我在村中左转右转,眼见着这个不大的寿安村便被转了个遍,他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我蹲下身去使劲的拖住了他的脚步。 “苌菁兄,若是再这般走下去,我怕真是要饿死在这里了!” 随着我的动作停了下来,苌菁也停了下来,将手拢在眉间,一脸的思索。 “这个寿安村真是太小了,照之前转这一圈的情形看,怕是连个客栈也没有,不如这样吧,咱就去村长家借宿一晚!” 村长?! 听这个意思,大概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主事儿人了! “好啊好啊!”我拍着手同意道,“那到了村长家,是不是就有好吃的了?” “是是是,傻丫头!”苌菁拍了拍我的额头,指了指村子,“趁着天还未黑,你四处转转罢,别跟着我来,省得添乱!” 看着他那满脸不相信的样子,我倒是一点也没有以他的态度为忤,心心念念着刚才那穿着花衣服的“大王”。 “那我去看那个穿花衣服的大王,听说他们要去‘瓷糖’唱戏,我要看看那个‘瓷糖’好不好吃!” “哎!”貌似苌菁自打遇到我之后总是无奈又叹气的,还常常用手托额头,瞧瞧瞧,这会儿又是这个动作,“小丫头你可听好了,人家那个‘祠堂’是供牌位的地方,里面的东西绝对不能吃,你去看热闹可以,但绝对不要惹事儿,听见么?”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浩浩荡荡的人群,道:“怎么会惹事儿呢,那些人我又不认识,你且放心罢!” 点了点头,担忧的边走边回头看,我似乎听到了苌菁的嘀咕声。 “就是因着都不认识我才担心麻烦!” 见他越走越远,我便想赶紧去追寻那群人,才走一半就被路边的声音吸引了去。 “来啊,来啊,粉果,好吃的粉果嘞!只有寿安村老刘家才有的粉果哦!”一个中年男人手中摇着大蒲扇,扇着一个正在冒着热气的用竹子做成的大锅子,“哎呦,这位可爱的小姑娘,一看你就是打外地来,过了这村可没这个店儿,来尝尝我老刘家的粉果罢!” 随着那白突突的热气飘过来,我用力的吸了吸鼻子,一股清新香甜的味道便扑面而来。本就腹内饥饿的我,此时更是被馋虫大闹起了五脏庙,腿便不受控制的凑到了摊前。 “这个,真的会好吃么?”望着面前被揭开的盖子里面被摆成一个圈圈一个圈圈的墨绿色的圆型食物,我好奇的问道。 中年男人从里面取了一个递了过来,一边呼着热气,一边道:“自然是好吃的,来来来,小姑娘,你是外地来的自然不知,我这老刘家粉果,可是远近驰名,每逢这七月半,我们这寿安村都会有人扮演彩袍地神表演驱邪镇鬼的戏码,故而这日子,一边吃我这祖传的粉果,一边看戏岂不是一件美事么?” 接过那滚烫的粉果,我左看右看了起来,道:“这东西长得还真是奇怪,圆滚滚的叫什么粉果,莫不是叫什么粉树上结出来的?外面的壳硬梆梆的还绑着绳,好生奇怪啊!” 琢磨了一下,又看了看中年男人诚恳的表情,我还是决定试一试,将那圆滚滚的粉果整个塞进了口中。 “咔嚓咔嚓”的反复咬着,我还没有说话,反倒是中年男人表情错愕的望着我,嘴巴张得大大的,若是能有一只青蛙,怕是他能合个儿吞下去。 “小,小,小姑娘,你这,你这是......” 好不容易把口中那烂得囫囵的玩意吞下去,我抹了抹嘴角溢出来的涩涩的叶,道:“哪里好吃,两三口就吃完了不说,外面那么刃的壳都嚼不烂,也没什么滋味,只吃出满口的涩来!” 中年男人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一般,表情较之方才更加奇怪了起来。 “你,这小姑娘,难不成是在与我消遣么?” 反复抹了抹嘴角,我对他说道:“这位大叔啊,这东西真真儿是比不上香喷喷的烤肉和甜甜鲜鲜的野果子,你们若是总吃这些,身体定是不行的,待我回来猎些山兽采些山果来送予你!” 才要转身去寻苌菁,中年男人却一把扯住了我的腕子,另一只手摊开伸到了我面前。 “等一下,小姑娘,你还没给钱呢,怎的就要走?” “钱?”我疑惑的望着他,“我为何要付钱予你?” “好家伙!”一听我这话,他眼睛兀自瞪得老大,从摊位里跳出来,气乎乎的指着那块脏兮兮的招牌道,“喏,你看看,粉果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两个,这里写的明明白白儿的,难不成你想赖账吃霸王餐么?” 用力的甩开了他的手,我气得好险没一拳打过去。 “明明是你说的,来尝尝,我才吃的,我又没问你要,你凭什么问我要钱?” 踏踏踏的几声脚步声响了起来,苌菁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他的出现仿佛给了那个中年男人希望一般,赶紧就扯住他,道:“这位小哥来得正好,你且给我评评这理,这小姑娘吃了我的粉果不给钱也就罢了,竟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把他从苌菁身边推开,我扯住了苌菁的袖子,抬着头露出了一副委屈的表情来。 第九章 首战告捷 一见我这副小猫儿似的样子,苌菁方才有些生气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护短的架势,一把把我揽在身边,柔声的问道:“到底是怎的了,人家说得可是真的么?” 轻轻的点了点头,我吓吓惊惊的往他身后缩了缩,一颗眼泪“骨碌”便滚了下来。 “苌菁兄,他,他非让我尝尝看,说什么独此一份,过这村没这店的,也没说要管我要钱,且也是他塞过来给我,我才接过来吃的,况且,又不好吃......” 我说话的声音愈发的小了起来,头也愈发的低了下去。 卖粉果的中年男人一听这话,气似是更大了,一只大手“腾”的指到我跟前,语气更是粗不可扼。 “你这丫头好生没规矩,竟敢睡不起咱老刘家的手艺!” 苌菁将我护到了身后,整个人挡在我面前,脸上的表情失了平素里的嬉笑和亲切,反倒笼上了层寒意,一双细长的凤目中乌黑的瞳仁内似翻涌着凛凛的寒气。一伸手便扼住了中年男人指向我的手,声音如浸过冬日里的冰河之水。 “你口中放干净些!我家这丫头自小家中宠惯了,不懂得人情世故,你凶她作甚?你且把钱清算一下,差了你多少赔你便是!” 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和随风飘舞的乌黑长发,我的心里暖得不像话,方才的委屈也顿时荡然无存了。 中年汉子那双如牛眼般大小的眼睛此时几乎要瞪出火来,一下便甩开了苌菁的手,向后倒退了几步,声音较之方才更大了几分。 “哟嗬,敢情你俩还认识啊?”他上下打量了我们两个半晌,嘴角浮起了轻蔑的笑意来,“现在可不是谈钱的事儿了,这丢钱是小,丢人事儿大,你这小丫头片子在这儿乱说一气,什么我老刘家的粉果不好吃,这叫我往后还怎么在这村里混了?” 正在我们这边处于胶着的时候,不知从何处跑来一口黑地白花的猪来,一路向我们几个猛冲。在它的后面,还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人。 “给我站住,你这只死猪,赶紧给我回猪栏里去!”一个老头边追边喊。 “哈哈哈哈,田大爷,您就知道吼,若是这猪能让您吼回栏里,它还跑个甚么啊!”另一个跟着追的年轻男人讪笑道。 田大爷不服气,继续追着往我们这边跑:“后生乱讲,今儿个逮着它,我定要收拾它不可,死猪,以为自己配了几窝好猪崽儿就厉害了是不是,你就跑别让我逮住,要不然今晚我就煳猪肉吃!” “我来帮帮你吧!”见他追得这般辛苦,这猪又向我们这里冲得急,我一扬手便掷出了“就是竹”,且正中那黑花猪的迎面骨。 “哼哼!” 那黑花猪中竹之后,只这样叫了两声,便轰然倒地一动不动了。 “大黑!”一个小男孩子从田大爷的身后扑了出来,趴到那猪身上又拍又敲,“大黑你怎么不动了?” 一个猎户打扮的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指着我便道:“是这个女的,她,她使的什么妖法,我就看到一个绿绿的东西飞出来又飞回去,是她,她,她是妖怪!” 田大爷冲了过来,双手提住了我的衣襟,大声的吼道:“你,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弄,弄死了我家大黑,你,你......” 不知是不是气急了,他的话没说完,人却不住的颤抖。 迅速把我从他手中扯回来再次护在身后,苌菁的声音仍旧冰冷一片。 “这位大爷,你家猪死了我赔你便是,莫要这般对我家丫头动手动脚!” “赔?”田大爷的表情凶得很,一根手指一个劲儿的戳点着苌菁的胸口,“你赔得起么?有钱你没地儿买去!我家这猪可是这附近最好的种公,一年光是配种的钱就不知能赚多少,抱的小猪崽儿个个儿能卖上好价钱,这野丫头不知用了什么妖法将它弄死了,往后我一家老小靠谁来养活?” 养活? 我心里起了疑惑,莫不是他全家上下都是猪么?怎的还要靠一只猪来养? “人都有手有脚,又不像猪崽儿,自己养自己不就好了么?”我瞥了他一眼,不服气的说道。 不知这话是哪里惹了田大爷的不爽,总之,他是一口老血好险没喷薄而出,更是气得跳着脚的向我跟前窜。 “你个野丫头,你想气死我么?看我不揍你!” 一听这话,卖粉果的中年男人不干了,拦在了他身前,道:“若要揍也是我来揍,毕竟她是先招了我的,田大爷,你且等下!” 田大爷似是不满,用力的推了他一把,骂道:“滚你的,瘦成个片儿似的,莫要说打架了,怕是一阵风大了都能吹跑了你!” “田大爷莫急,我哪儿是打架的料啊,这不是有帮手么!” 中年男人坏笑了一下,回身指向了正从不远处呼哧哧赶来的之前那个穿着花衣的“大王”。 “有我李大壮在此,我看谁敢在寿安村放肆!” 原来“大王”的名字叫李大壮,还真是个可笑又好记的名字。 “大壮,你来得正好,就是那个小丫头,别看长得漂漂亮亮的,是又吃霸王餐又杀了田大爷家的大黑,坏得很哩!”卖粉果的中年男人一见他来了,便又似长了精一般,跳着脚的指着我叫嚣。 “好啊,敢在我寿安村撒野,活得不耐灿了!”李大壮向前两步走,目光直视挡在我面前的苌菁,“来啊,你们俩一事儿的,过来跟俺比试比试!” 卖粉果的中年男人此时更是越发的得意了,搂住了李大壮的肩膀,便吹嘘了起来。 “告诉你俩,这大壮兄弟可是咱寿安村一等一的能打,年年中元扮地神的非他莫属,他的本事,只怕是不比地神差多少,专门收拾不懂规矩的坏收的!” 越听他们说话就越是生气,我一下子自苌菁伸开的胳膊下窜了出来,怒道:“你们村的人才是好生的野蛮不讲道理,苌菁兄明明说了要赔钱给你们,怎的还要喊打喊杀!” 这会儿的苌菁倒是不以方才那般冰冷了,一张脸笑嫣如花,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惟儿莫要与他们争辩了,左不过是打架而已,不赔,这架是要打,赔了,这架亦是打定了,多说无义!”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底里反倒升出了寒来:看来这家伙被这些蛮不讲理的人给惹毛了! 说时迟那时快啊!只见那个田大爷似是懒得再听我们口舌一般,冲上来照着我就是一拳。 这些年随爹爹和娘亲在山中生活,爹爹教得最多的便是这拳脚上的工夫,莫要说这一个半个的普通人,便是真来个厉害的,我也是不怕的。 抬起手来接住了他的拳头,我跟着一翻腕便将他整个人扭了过来,随后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直直踢得他向前抢了好几大步,一个狗啃屎的姿势趴到了地上。 “哎呦喂,大壮,你愣着干什么?赶紧上啊!”田大爷吃了个硬亏,自然是气不过的,回头冲李大壮吼道。 这李大壮倒是真实在,过来就是一记飞脚,我才踢了田大爷身形还未稳,哪里能躲得过这一脚。 本以为这是妥妥的要吃上一记了,却不想半晌也不见落到身上。睁开眼睛一气,只见苌菁站在身前,轻松的扬着一只手,便弹开了李大壮的飞脚。 “好家伙,难不成你们这寿安村没人教过,对女子要呵护有佳,不得对女子动手么?” 只见他话音未落,人早已杀到了李大壮近前,跟着便是拳脚相向,直打得那个家伙倒在地上,抱着头一顿的哭爷爷喊奶奶。 苌菁停手后回到我身边,弯腰握住了我的双肩,上下打量了我半天,道:“可有伤着哪儿么?” 摇了摇头,我抻抻胳膊抖抖腿儿,道:“这些人,比起我爹爹来根本不算什么,甚至连个山猪都比不过,哪里会伤得到本姑娘啊!” 方才抱着大黑花猪的小男孩竟突然泪流满面,一边哭着一边质问身边的田大爷,道:“爷爷爷爷,你不是说地神最厉害了,谁都打得赢么?爷爷骗人,爷爷骗人!” 见自己被孩子质疑,田大爷挺着腰站了起来,一副哑口无言的样子。 倒是那卖粉果的中年男人来了精神,一个劲儿的叫嚷道:“你们,你们以多欺少,算不得本事!” “对啊,刘长根说得对,快快,你上,好生的教训这对狗男女!” 田大爷的脸色铁青着,许是被孩子质疑又失了面子,嘴里话也越发的不堪起来。 卖粉果的刘长根又不是傻的,自然是不肯上前,只是指着一旁的李大壮,道:“我,我看还是待大壮休息下再去揍他们吧,方才他不过一时失手,一会儿定能打赢的!” 结果,那李大壮倒比他更是通透些,一边摆手一边连连后退。 “别别,我可不打了,方才这位兄弟也说了要赔钱的,我李大壮可不能错怪了好人,帮了瞎忙!” 第十章 陈年旧账 正在大家争论不休,人群中沸沸扬扬之时,一个年迈且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怎的今儿个把戏台搬到这儿了么?我来瞧瞧,是谁在这儿开戏了?” “没人唱戏宋婆婆,是有人打架了!”田大爷家的小孙子跑过去,一边搀扶她,一边说道,“有个大哥哥和大姐姐,把地神都打败了呢!” 宋婆婆闻听此言, 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现出了惊奇,看来这李大壮还真是在寿安村里的武力担当。 缓缓的穿过人群走到我们跟前,宋婆婆上上下下反反复复的打量着,最后把目光锁定在我的脸上,咂摸着嘴巴,扑眨着眼睛。 “莫不是我这老婆子眼花了不成?怎的这女娃娃看上去竟是这般的面熟?来,走近些,让我老太婆再看清些!” 她看上去非常慈眉善目的,并不像村里其他人那么凶。故,我的警惕也多少放下了一些,自苌菁身后走了出来,凑到了她面前。 “这位婆婆,我从未见过您的!” 把脸抬得高高的凑近了我,宋婆婆的那份亲切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嫌弃,人也跟着往后连连退去。 “这,这真真是像,像极了当年那个妖女的模样!” 她的话在人群中仿佛丢了记响雷一般,瞬间就炸开了锅,一时间,议论声四起,满满的恶意来袭。 村民甲:“对啊,给婆婆这一说,这可不正是当年那个妖女么?” 村民乙:“不对不对,那妖女比她看上去年长些,年纪对不上的!” 虽说他们一口一个妖女的叫着,我心里倒是分明,这些人在讲我的娘亲。我爹爹曾同我说过,我与娘亲大概是有八九分相似的。 “怎的,你们认识我娘亲么?”我的语气有些生气,毕竟,我娘亲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哪里会是他们口中的“妖女”? 村民丙:“好哇,你竟是那妖女同那混帐的孩子,怎么着,他们俩回来村里没?我还有帐要与他们清算呢!” 看他们这七嘴八舌的说个没完,我疑惑了起来,问道:“怎的,你们都认识我爹爹和娘亲么?” 村民乙阴阳怪气道:“那岂止是认识,他们俩的事儿,我可是一清二楚,自打来了这村里,这村中便再无太平之日了!” 村民丁:“是啊是啊,那苗家妖女生就一副狐媚子相,一进村便把这大小男人迷得个五迷三道成天见往她那儿跑,还好我家雷哥儿有眼光,最后也是娶了我的!” 站在一边的雷哥脸“腾”的一红,嗔怪道:“哎呦,陈芝麻烂谷子了,你提它作甚啊!” 村民甲:“就你那个爹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我不过有一日偷偷窥了他家窗子一下,他便寻了个机会用什么奇怪的妖法教我当众掉了裤子!” 懵懂少女:“哈哈,爹爹竟还有这等丢人事,怎的之前都不曾听你提及?” 村民甲:“笑什么笑,芳儿,你赶紧回家去,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家家少些掺和!” 村民乙:“不光她爹坏,她那个娘不知是何处来的妖精,死了的花鸟鱼虫一经她手,便能活过来,想想都是怕人!” 心中的怒气正在一点一点的往上窜着,面对着这些如此诟病爹爹和娘亲的人,我握紧了双拳正要开骂,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这是在吵些什么,统统给我住嘴!”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胡须垂顺的老年男子拨开了人群,走了进来,脸上的威严令这一干人等皆收起了方才那副德(小生),个个换上一张赔笑的脸。 田大爷赶紧迎了上去,道:“村长来了,村长来了,正好与我们评评理!” 村长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一只手捋起了胡须,问道:“今儿个是拜地神的日子,如此胡闹不怕坏了祖宗规矩么?” 这话想来是有些重的,众村民全部低下头去,连个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儿。 他们的样子许是让村长很满意,只见他嘴角迅速闪过一丝笑意之后,抬头看向了苌菁,道:“这位小兄弟,我念你们跋涉辛苦方许你们在村中留宿,怎的还没住下便招起是非来了!” 苌菁全敛了敛之前冰冷的表情,礼貌客气的对他解释道:“村长啊,这可真真儿不是我们的错啊!” 望着这些村民加上这个村长的样子,我再也无法抑制胸腔里那团喷薄欲出的火焰了,几步窜到了苌菁面前,怒目盯住那个村长。 “爹爹和娘亲曾经教过我,与人为善便是与己为善,你们这些人之前恶语重伤我的双亲,现在又跳出个村长欺负苌菁兄,还要脸不要了?” “你,你是那个妖女凌雪?”村长一见我的脸,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不对,你方才说双亲,莫非你是那昼潜和凌雪的女儿?” 双眉拧住,我扬起了脸,傲娇着说道:“怎的,看来你也认识我爹爹和娘亲!” 村长一听这话,惊吓倒是真没了,却突然暴跳如雷了起来。 “谁让她进村的,啊,赶紧与我轰出去,轰出去!” 苌菁先是一怔,跟着道:“村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村长完全不理会他的话,继续吼道:“什么意思,让你们滚出我寿安村!那混帐和妖女当年若非跑得快,老早便被高人收拾了,自那之后,我寿安村便立了规矩,凡是跟那二人沾边儿的一律不得入村,你们赶紧给我滚出去!” “苌菁兄,他们到底为何如此?”我不明白,爹爹和娘亲都是那么好的人,为何这里的人却要如此讨厌他们呢? 抚摸了几下我的额头,苌菁没有说话,而是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 见我不懂,村长步步紧逼道:“许是你这小妖女都不知那些当年的事,罢了罢了,不知便不知,总而言之一句话,不管你此番来我寿安村意欲何为,我们都不欢迎你,请你们二人速速离开我寿安村,且永远不准再出现!” “可是我爹爹和娘亲......”他们口中的当年事儿不知道,故,自然是要问清楚的。 谁知苌菁却不等我说完,便用冰冷的目光扫视了周遭正在喊着“滚”的人群一眼,道:“惟儿,我们走!” “我还有话没问!”没弄清我自是不想走的。 停下了脚步,苌菁的眉头几乎倒竖,握住了我的双肩,道:“还有何可问,这里的人除了会谩骂和羞辱还能告诉你什么?” 他这话可教村长不爱听了,怪声怪气道:“这位小兄弟真真儿是说错了,我们大家不过实话实说,哪来谩骂羞辱一说,我寿安村也是深受皇恩的地方,个个村民更是知书达理,哪会像市井泼皮那般骂人,那样岂不失了体统么!” 苌菁没有转回身去,只是侧过脸去,冷哼了一声,叽笑道:“若个个都是知书达理的又岂会不知‘人言可畏’四个字,又如何不知父母之事与子女无关,这么一群老老少少围着一个姑娘家好一顿喊打喊杀,还真叫个大有体统了!” “放,放肆,你,你这后生真是岂有此理!”村长气得脸色煞白了起来,捋着胡须的手一不小心用了力,竟生生的扯下了几根。 田大爷沉寂了许久后,又冒了出来,扯住了苌菁不依不饶。 “村长,不是我服你,但是那野丫头打死了我家的猪,这总不能白白让他们走了这么便宜吧!” 村长气得一脚踢在了他腿上,骂道:“我们寿安村岂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乡野蛮村?别废话了,就让他们走!” 苌菁拍打了一下之前被拉皱的衣服,弯下身来凝望着我,微笑着问道:“你可还要留下打听你爹娘之事么?” 再次看了一眼那群目露凶光的村民,我摇了摇头,道:“纵是留下也听不到好的,我才不稀罕留下来呢,咱们走!” 出了寿安村一路往东走,苌菁始终没有放开我的手。只是,这一段路,他不说话,我也没话说,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他握着我的手愈发的紧了。 不知到底走了多远,我只是看到了日落西沉,月亮升上天空,星星一点一点的眨巴着眼睛亮了起来。 “你看!”苌菁总算是停下了脚步,指着前面的一片芦苇荡道,“这里叫琉镜湖,今晚咱就在这里露营罢!” 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微微的夜风徐徐的吹过,如一双温柔的手轻轻的拂过茂密的芦苇,发出了悦耳的沙沙声,和着低低的虫鸣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动听。 “琉镜湖?”我脱开了苌菁的手,慢慢的走到了湖边,“这名字还真是应景!” 平静的湖面便微风拂过也是纹丝不动的,月光和星光落在其中仿佛一块晶亮的镜子上嵌满了宝石,水面微动时光芒随着波光闪闪,美得简直不该人间所有。 “入夜了,莫要在水边久站,小心阴寒入了体!”苌菁来到了我身后,慢慢的把我拉到了一堆火边,“水边露宿,这火可是万万少不得的!” 第十一章 湖畔清幽 收回了停留在湖面的目光,我坐到了火堆旁边,伸出一双手哄烤在火堆边。确实如苌菁所说,夜渐渐深了,寒意一波一波的袭了上来。 “你盯着我干什么?”被人始终盯着的感觉很奇怪,我转过头去,回盯着身边的苌菁,“本来就冷,这样一来不是更冷了么?” 不自在的扭了扭身体,许是被火烤得紧了,我感觉脸上一片滚烫。 “我就在想啊,从你这清丽脱俗的气质,和精致端正的五官来看,你爹娘指定都是眉清目秀的主儿,怎的被人说成那样儿,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苌菁一边往火堆里添着柴禾,一边说道,“如何,今儿一整天几乎没得歇会儿,累了么?”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从早上出门下山,直到现在坐在这儿,才是一天里正式得空儿歇了一下。 摇了摇头,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肚子,道:“累倒是不累,就是肚子饿得紧!” 累倒是真真儿可以忍的,更何况,在山上爹爹成天对我严加训练,体力方面我是有着相当的自信的,然, 这肚子饿却是忍不了的。眼里下,我就想来上一条香喷喷的烤猪腿,或者是一盆鲜香四溢的山果。 “傻丫头!”苌菁放下了挑动火堆的长棍,温柔的笑了笑,“等我一下!” 说罢了话,他站起身来,将长长的袍帘提起掖到了腰带上,又把裤腿鬼挽到了大腿处。 火光映得他脸庞红扑扑的,格外的好看。 “你这是要洗澡么?”我把一把柴禾学着他的样子添进了火堆里,疑惑的问道,“爹爹说,入夜了不能洗澡的,会生病!” 没有理会我的话,苌菁只是笑了笑,跟着拿起之前从一堆枯枝中挑挑捡捡出来的一根一头极尖细的粗枝条,打着一双赤脚便淌进了湖水浅滩,低下头去也不管那垂顺的长发滑落下来发梢沾了湖水,目光炯炯的盯着平静的湖面。 又添了一大把柴禾进火堆中,我也站起身来学着他的样子,把衣裙卷好退出小腿来,蹑手蹑脚的凑去了湖边。只是我没下到湖水浅滩,只是坐在湖边,将一双脚泡进了水里。 “你在捉鱼啊!”直到现在我终于看明白了,苌菁到底要做什么,“苌菁兄,你以前也是自己一个人生活么?” 手起枝落苌菁并没有先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插起一条鲜活的鱼来取下扔在按上,一边搜寻着第二条,一边答道:“虽说我有些吃的,但你喜欢吃肉嘛,不烤两条鱼给你,怕你要食不甘味了!” 低下头去轻轻的用脚拨弄着湖水,看着旁边那条被戳穿了肚皮还在奋力挣扎着大胖鱼,我浅浅的笑着,脚下一用力,便踢出一条比身边这条还要大的鱼。 “苌菁兄,苌菁兄,快快!” “好嘞!”苌菁还真是个眼疾手快的主儿,回手一个漂亮的翻腕,那条大鱼便被扎在了枝尖,“嚯,还真是不小,这回够吃了!” 说完,他又把岸上的鱼与枝尖上的一并戳起来,顺便把我提拉起来,走回了火堆边。 没有管他是如何杀鱼收拾鱼,又是如何把鱼穿在干净的树枝上架在火堆上的。总之,当我把一双湿漉漉的脚丫烘得暖乎乎的时候,鱼肉的香气已是散遍了整个芦苇荡。 “苌菁兄,你说我不过打死了一只猪,那寿安村的人干嘛不依不饶的,还有啊,那个猪和山里的猪不太一样,好像没那么凶!”我把烤鱼翻了个面儿,好奇的问道。 小心的烘烤着自己沾湿的头发,苌菁的脸在火光里显得不那么苍白了,甚至还有一丝丝红晕。 “怎会只因一口猪啊!”他笑眯眯的望着我,嘴角眉梢的满满都是戏谑,“比起你爹娘来说,那根本就不算什么,不过,也真是令人好奇,他们二老究竟是做了些什么,搞得那满村的老老少少怨声载道的,特别是那个村长老头儿,明明都过了这些年头,还是一副将气要死的样子!” 轻轻的戳了戳渐渐烤好的大胖鱼,我继续问道:“你说,他们说的那些关于我爹爹和娘亲的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苌菁停下了翻动鱼的动作,叹了口气,道:“哎,天知道是什么意思,反正大抵是说你爹娘与他人不太一样,后来出了些什么事,就出村上山了!” “呵呵,原来如此!”鱼已经烤熟了,我拿起了那条小的,一边吃一边笑道。 苌菁此时也拿起了那条大的,呼着热吃小心的咬了一口,道:“你这呵呵,是什么意思?” 继续吃着鱼,我不以为然的说道:“苌菁兄,你不觉得么?这真是很奇妙的感觉,原来,我爹爹和娘亲也曾在寿安村待过,离山这么近!” 表示认同的点了点头,苌菁翕合了一下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拿脚轻轻的踢了踢他,我挑了挑眉毛,伸手从他手中的鱼上撕了一片肚肉下来。 “你想问什么?直说,别磨磨叽叽的!” 许是我的态度很敞亮,苌菁大大的吃了一口鱼,道:“我就想说啊,万一,只是成一,你爹娘同你想的不同,他们是坏人呢?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爱他们么?” “坏人?”我疑惑的问道。 点了点头,苌菁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是,就是做了不好的事,让别人都特讨厌的那种!” 放下了手中的鱼,我正正的盯着他的脸,问道:“你说说看,为什么爹爹会被人讨厌,我很喜欢我爹爹和娘亲,我很爱他们!” “你别生气!”苌菁也赶紧放下了鱼,凑到了我身边坐下,轻轻的握了握我的肩膀,道,“就是有那么两个外人,不是你爹娘!” 重新拿起鱼来吃着,我转动了几下眼珠,道:“怎么,难不成这世界上真有你说的那种可怜人么?若是真有,那我可要好好帮他们才是!” “啊?帮他们,你有没有听明白啊?”苌菁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用力的揉了揉它们,再三跟我确定,“我说的是坏人,那些自作自受被人讨厌的坏人,你为什么还要帮他们?” 一本正经的看着他,我非常认真的说道:“若是那两个人真如你所说那般,别人一定都会像寿安村里的村民那样,对他们都不好,那样他们不是很可怜吗?只有他们两个哪里对付得了这么多人,我自然要帮,娘亲说,我们要保护所有弱小的人,这是我们的责任!” 苌菁怔了怔,跟着哈哈大笑了几声,道:“哈哈哈哈哈,你呀,说得跟大地之母似的,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你当你自己是女娲娘娘啊!” 没有理他的这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他哪里能知道,我还真就正根正叶的女娲,只不过,并非女娲娘娘本尊,她早已在天上当职了,而我呢,便是她老人家的后人。 鱼很快便吃完了,望着放在大叶子上的鱼骨头,我咂巴着嘴,揉着仍旧有些不满的肚子。 “还没吃饱啊?”苌菁把骨头包好丢进火堆里,坏笑着说道,“是不是还想吃东西啊?” 点了点头,我没有丝毫隐瞒,摆着一副可怜巴巴的脸盯着他看。 “还好意思说!”苌菁突然用力的拍了我的脑门一下,一脸的不满,“若不是你爹娘他们二老当年把个寿安村得罪个遍,你呢?又步他们后尘再次得罪个遍,我们这会儿早就吃饱喝美的睡在舒服的床上了!” 他这么一说我自然来了脾气,扬手打回了他的头一下,道:“那关我什么事,那个村里的人那么奇怪,明明是自己让我吃的,还要问我要钱,还有那个田大爷,明明是他自己要杀猪,我帮了他,他又生气让我赔,我想当初我爹爹和娘亲定也是受不了他们这般不讲道理,才上山去住的!” “我的傻丫头啊!”苌菁又托了托额头,脸上强忍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人家凭什么白让你吃东西,那是招揽客人的方法,你过去吃自然就是要买,买当然要给钱啦,你且记着,但凡有人卖东西,不管如何给你吃,你不想买便不要碰,吃了就一定得给钱!你呀,算是万幸了,那个破村子,只有村长主事没有官府,要不然,捕头非要把你抓起来不可!” “关斧?补头?关斧是很厉害的兵器么?那砍了的头怎么还能补啊?”这两个词儿是从来都没有听过,出于有疑问就提出来的观点,我继续咂巴着嘴问道。 猛的甩了几下头,苌菁似是快要崩不住了,声音大了好多,道:“你这丫头还真是,那官府呢?就是专门抓坏人的地方,捕头就是抓坏人的人,若是作(女干)犯科被抓了,轻的被关起来,重的那可是要被杀头的哦!这就是人世间的法律,都是你所谓的那种人类的‘大王’制定的,大家都叫他皇帝,他说什么,那老百姓们就得听,谁不听都不行!” 第十二章 粉果飘香 “管他什么黄地红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他手下的那些个补头肯定打不过我,就算打得过我,也一定赢不了你,我才不怕呢!”虽说爹爹以前也是大王,却从来都不曾动不动就要人脑袋,故,我对这个“皇帝”是一点儿好感也没有的。 苌菁没有像刚才那般生气,反倒语重心长的叹道:“小惟儿啊,现在咱们是在人世间,不是谁厉害就谁老大的,任你再厉害,哪怕是神仙,也是要守这人间规矩的!” 嘿嘿一笑,我神秘的拢过了他的肩膀,道:“没事儿,我不是一个人,因为,我还有你啊!” 这句话是不晓得哪里有问题,他的眼眶微微一红,竟一把把我揽进了怀里,并用力的抱在怀里。 “惟儿,于我来说,你的重要超过任何人,往后我就是你可以依靠的人,不敢说我会比你爹娘做得更好,但,我会努力的去做!” 这话说得真是没头没脑,我们不过认识几天光景,他竟如此说。 许久,他总算是放开了我,目光真诚的望着我。 “怎的脸这般红,小惟儿?” 用力的推了他一把,我胡乱抓了一把柴禾扔进了火堆里,假意拍打手上的柴渣,借此扇乎着风,想让滚烫的脸冷却下来。 “什么呀,你少乱说,不光是火光映得紧,我哪里有脸红啦!” 这一次倒没有紧追不舍,苌菁拿起了挑火棍,一边拨弄着火堆,一边道:“往后啊,若是你想要或者想吃别人卖的东西,便来问我拿钱去买,无论多少,我都出得起的!” 摸了摸脸发现没有之前那么烫了,我点点头道:“嗯嗯,说实话苌菁兄,这世上除了我爹爹和娘亲外,只有一个苗医婆婆最疼我,这辈子就属你最疼我,真的是太好了!” “哎,你呀,如此纯良,若是没人护着,真怕被坏人拐了去!”空出一只手来揉搓着我的头发,苌菁的温柔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令我感觉非常舒服,“你才活了多久,才认识几个人,哪里来的这辈子啊,如何知晓何人是真的对你好,何人是伪心假善呢?” “我当然知道啦!”不服气的反驳他,我自信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爹爹和娘亲以前就说过的,这世上对你好的人,不见得一下子就能看得出来,但,只要用心体会,总会发现的谁是真的对你好,谁不是,就像练功一样,表面的只是花架子,内修才重要!” 苌菁被我如此认真的态度惊到了,整个人沉默了半晌,才缓缓的再次开了口:“虽说你爹娘过世的早,却教了你如此多的道理,真好,不像我,生就自己,死活也都是自己!” 他的话真教我听不明白,打上次他说这种话的时候,我就一直纳闷着,故,这一次我没有把疑问吞进肚子里,而是直接提了出来。 “你这说话说得真怪,哪有人生来就没有父母的?” 苌菁转过头来望着我,目光越来越深邃越来越落寞,终是摇着头叹着气,道:“哎,这世上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我也会慢慢说与你听!”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仍旧迷茫的与他对视着。 “好啦,瞧你这副呆头鹅的样子,难不成你爹娘没同你讲过‘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的么?”苌菁收起了落寞,再次换上了我熟悉的玩世不恭的态度,道,“你看这时候也不早了,是不是该歇着了?” “啊?”我大吃一惊,怎的这就要睡了,“这么早睡倒是没问题,但是......” 见我话没说完,又说不下去,苌菁才躺下去的身子又坐了回来。 “怎么了?咱明儿个还要继续赶路,不早睡养足精神怎么成?离这儿最近的城镇是泰荣城,到了那儿咱再多置办些物品,才好继续赶路,你呀,好好睡,到了城里我带你好好玩玩,再好好吃一顿,可好?” 他讲的事儿对于我来说真的很有吸引力,然,我现在却还有更十万火急的事。 “可是,我,我现在也很饿啊!”其实本不想说的,无奈才说完这句话,肚子也跟着发出了一声正合时宜的“咕噜”声。 本以为苌菁会懒得理我,却不想他竟诡异的笑了笑,跟着把脸凑近了我,道:“我就知道你这小猪婆没吃饱,早准备好了!” 他虽说准备好了,可是我盯了他半天也不见他有别的动作,遂站起身来。 “没关系的,若是没吃的了,我去猎山猪人熊的,咱俩一起吃也可以的!” 整了整衣服,我把断竹别在了腰上,就准备进林子去了。 苌菁吓得倏的跳了起来,一把扯住了我,慌张的说道:“这半夜三更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就不怕啊,更何况这里又不是你家那山头,万一丢了可怎么办!都说准备了准备了,看你嘴急的样子!” 许是真怕我进山猎兽出危险,他说完便急忙拉着我重新坐下。 “哦,我懂了!”看着他紧张的模样,我突然想起了爹爹之前说过的话,“爹爹说有些人晚上会怕黑的,你就是怕黑不想一个人,对不?算了,我也不是很饿的,先留下陪你吧!” 苌菁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翻了好几个白眼,一副快要被气死的样子。 “你懂个什么呀,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黑啊!只是这我本想留着当时天早饭的,现在就给你吧!” 这回他真的没再吊我胃口故弄玄虚,自宽袍中摸出了几个墨绿色的圆团子摊到了我们身前的地上。 “唉?这是粉果啊!”我伸手拿起一个借着火光反复看,证明自己没看错后又扔回了地上,道,“你几时买的这些个,之前不是一直在吵架么?” 苌菁一侧嘴角轻轻上扬,坏笑着说道:“那个摊主如此可恶,说了要给钱都还没完没了的,摆明了欺负咱不是本村人,我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自然是要教训教训他的!” “不问则取,我记得娘亲好像同我说过,这种行为叫‘顺手牵羊’,是坏事,不可以做的!” 苌菁边点着头,边在离火堆很近的地方挖了一个土坑,摸了摸发现够烫之后,便把那几个圆溜溜的粉果统统丢进去又将热土轻轻的覆上去。 “确实不好!”他拍好了土坑,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我,“只是之前那里的村民着实可恶,他们不仁,我自然也无需多义,不过,你可不能学啊!” 莫名的有一股子清香的味道自那土坑里飘出来,我用力的吸着鼻子,道:“嗯嗯,我不会学的!但,那个粉果里面倒还是软软糯糯的,可外面那层硬皮咬不烂还又苦又涩的,连吞都不好吞,那么难吃你拿它们作甚,还不如斩一只那大黑花猪的腿下来,现在还可以烤着吃!” “你吃粉果不剥皮的么?”苌菁听我这么一说,用一种仿佛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还斩条猪腿,怕是连个猪毛人家都不会给你的!”又笑了笑之后,他摸了摸土坑上覆着的土,道,“等我拿出来,可以吃了!”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把那层土翻开,一个一个的把粉果掏出来并逐个儿掸干净,放下再拍打干净自己的手。 “你这是要做什么?”跪坐得离他更近了些,我好奇的问道。 先是没有回答,苌菁拿起一个粉果小心的解开了绑在上面的线绳,跟着一点一点的剥开墨绿色的壳,露出了里面一个粉粉的圆团子。 “喏!”把粉果递给我,他挑了挑眉毛,道,“粉果是要这样吃的,外面包着它的叶子是不能吃的!” 点了点头,我将信将疑的捏起了那个软炊的粉果放在嘴边咬了一小口,顿时就觉得眼前一亮:这哪里还是白天吃到的那个苦涩难咽的东西,分明好吃到教人连手指都恨不得吞下去啊!香甜软糯中还带有点儿韧劲儿,明明是一种面做的东西,咽下去之后,却在唇齿间留下一股淡淡的青草的香味! “真的好好吃啊!”又接过一个来,我吃得几乎停不下来。 拿出一方帕子来苌菁替我擦拭着嘴角粘到的粉末,笑而不语,一脸的满足。 结果,不消片刻,那几个粉果便统统下了肚。许是甜的东西比较容易饱,此时我的饥饿感已然一扫而空了。 “苌菁兄,你将它们都与了我,你自己都没吃呢!”不好意思的搓着略略发粘的双手,我扁着嘴巴说道。 苌菁没有回答,去湖边浸湿了帕子替我擦干净手后,笑道:“看你吃得这般开心,我便饱了!” 脸又开始不自觉的发起了烫来,为了不让他看到,我赶紧跳起来,道:“不能让你饿着肚子,你看我的!” 说罢,我走到了靠近树木的地方,观察了一下周遭的环境,把双手拢在了嘴边上,清了清嗓子发出了一连串“哦咦哦咦”的洪亮叫声。 第十三章 偶遇仙人 我这一叫可不要紧,苌菁吓得窜了起来,连忙的捂住了我的嘴巴。 “你这大半夜叫得跟杀猪 似的,要干什么呀?” 他的手虽说白细,却也大得出奇,就我这一巴掌大的小脸儿几乎被捂住了半张,鼻子和嘴尽数密不透风,憋得我拼命挣扎了半天,才得以逃脱魔掌。 “你干什么呀?”我不满的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并不停的用手抹着胸口,“方才我吃光了所有的粉果,你只吃那一条胖鱼肯定不会饱的!” 点了点头,苌菁却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这跟你这怪叫有什么反应?” “哎呦!”我气得又跳脚又抓头发,真是被这个不开窍的家伙气死了,“你又不准我进林子去猎兽,那,我就想个妙计让食物自己跑来!” “食物自己跑来?你这脑袋是不是吃粉果粘住了?”苌菁显然对我说的话不买账,甚至还觉得我脑子出了问题,伸手过来搭在了我的额头上。 “可能在这里的世故我没你明白,但是在山里不被饿死我可比你有经验多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我胸有成竹的说道,“我之前学的是山中母猪的叫声,那些公山猪听到这个声音就会被引来,呼呼,只不过呢,这招我是在春天里百试百灵的,这盛夏时节,不晓得管不管用!” “你你!”苌菁“噔噔噔噔”的后退了好几步,之前一直光白如纸的脸红得像只猴子屁股,指着我的手直颤抖,“你一个姑娘家,什么,什么母呀公的,还春天,真是怎的这般不知羞啊!” 对他翻了个大白眼,我不以为然的说道:“明明是你想得粗俗,我不过是利用动物的特征来捕猎,根本没让你想得这么多!” “你......” 就在苌菁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我抬起手来捂住了他的嘴,并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比在唇边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嘘,你听,好像有什么动静!” 不相信的收了声,苌菁把双手拢在了耳侧,一边听一边压低了声音道:“好像是有什么过来了!” “太好了,一会儿就有烤猪肉吃喽!”我心里的欢喜简直不言而喻,现在什么也顾不得了,满脑子就只有那香气喷喷的烤猪腿。 苌菁似乎也非常高兴,然而当他转过身去向着动静的来源时,方才还微红的脸霎时铁青了起来。 看他的样子真是奇怪,我也跟着转过了身去,望着身后那两只样貌奇怪的野兽纳闷了起来。 “这两个山猪长得好奇怪啊,怎么那么多条腿,还站着走路?以前夏天见的山猪也不是这个模样啊,看来这山里跟山下真的不同啊!” 它们真的跟山猪长得不像,若非说的话,那脸倒是有几分像山猫,只是大了太多,又站着走路,手臂也生得多了些,前两条背上还有四条,长长的鬃毛随风飘扬,长长的獠牙在月光下泛着银银的寒光。 “什么山猪啊,你这傻丫头把俩妖怪给引来了!” 苌菁看样子是很紧张,几颗豆大的汗珠顺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颊滑了下来。 就在他拉起我的手想要逃离之际,其中一只妖怪就跳到了我们身后阴了我们的去路。 “看来躲是躲不过了,那就打吧!” 苌菁放开了我的手,跟着手在空中一挥,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便握在了手中。 见他备战的样子,我也只手自腰间掏出了“就是竹”紧紧握在手中,也随时准备开打。 这两只“妖怪”较之我在山中见过的任何一只野兽和山怪都要厉害,一巴掌几乎可以拍碎我的骨头。 还好苌菁是个很厉害的主儿,一边护着我一边还能与他们缠斗。 经过了不知多少回合的你来我往,在我的小小助攻之下,那两只“妖怪”终于死透倒在地上一动也动了。 “我的天啊!”累极了的我一下坐倒在地上,感觉全身上下就没一块地方不疼的,“这两只还真是挺厉害的,差一点点就打不过了呢!”说着话,我把目光投向了苌菁,一抹诡异的黑色浸透了他的衣袖,“苌菁兄,你,你受伤了!” 顾不得全身的疼痛,我自地上跳了起来,扶住了身体往下沉的苌菁,心莫名其妙的就疼了起来。 “苌菁兄,你,你流了好多的血!” 望着那一直不停的往外渗,很快便滴落一地的黑色血液,我竟然忘了血的本来颜色是红的。 “不过受了些皮外伤,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苌菁的表情不带一丝的痛苦,尽管额头渗着的那层细密的汗珠越变越大,“扶我到火堆边上去,这里有些冷!” 使尽了全身剩余的力气把他扶到了火堆边上,我才要去湖里取点儿水来给他清洗伤口,却发现大事不妙。 “不是吧,还来啊!” 用力的把手中绢帕扔在了上,我紧紧的握住了“就是竹”,心里虽说害怕,却不肯后退一步。 四五只“妖怪”突然就冒了出来,个个獠牙毕现,一副势必要将我和苌菁撕成碎片的样子。 苌菁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颤抖着重新执起了那柄通体全黑的长剑,他一把把我扯到了身后去。 “走啊,沿着湖往东走,一路下去就是泰荣城,别回来,听见没有!” 看这意思他现在的样子就是爹爹口中常道的那句“拼了”! 拨开了他护着我的手臂,我冲到了他的前面,把闪闪发亮的“就是竹”举向了那几只杀气腾腾的“妖怪”。 “你对我好,我也要对你好,你对我够仁,我也要对你够义,我不走,我留下来陪你跟他们拼了!” 苌菁气得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你这傻丫头,别的学不快,这倒是学得快,难不成死一个不够,还要两个都交待在这儿!” 就在我俩你一句我一句的时候,几道亮光突然自天而降,不消片刻工夫,眼前的“妖怪”便化为乌有了。 这速度之快,快到我的双眼都没有看清,一切便结束了。 顺着之前亮光飞来的方向,我隐约看到一抹蓝紫色身影在空中稍作了下停留,便倏的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宿阳师兄,喂,喂,宿阳师兄!” 随着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过后,一个身着一袭蓝紫色道袍,足踏祥云图案软底儿靴,头上束了两个抓髻的女孩便从天而降,落到了我们面前。 “哎呦喂啊,宿阳师兄真是的,跑这么快,我总也追不到!”她气得在地上又跺脚又抓头,跳脚的样子非常可爱。 “机枢,你慢些!”一个清秀的男子也落了下来,满头的大汗,拉住了那个被唤“机枢”的女孩,脸上的笑容非常温柔,“你呀,别一口一个‘宿阳师兄’的叫着,应该叫大师兄,或者掌门师兄啊!” 转过身去对他吐了吐舌头,机枢露出了一个特别可爱俏皮的鬼脸来,道:“哎呦,守阳师兄,都怪你啦,若不是你行云太慢,我怎的又会被宿阳师兄丢下!” 看来她是完全没有把这个叫“守阳”的人的话听进耳朵里。 “哪里是我行云太慢啊!”守阳显然不满她的态度,一脸沮丧的说道,“之前收妖的时候为了救你我中了个‘封’,半个月内都无法催动大量灵力,行云自然是慢的,再者说来,即使是我没有中术,以掌门师兄的功力,咱也是追不上的啊,更何况,我的灵力越耗越少,单凭两条腿怎么可以追得上!” 机枢似乎还是不满,捂着耳朵一副不肯合作的样子。 守阳无奈的摇了摇头,又道:“机枢莫要再闹了,这次掌门师兄下山来是去办正事,师父本也没许你跟着,若不是知你(小生)格,怕你生出事来,我又哪里敢违了师命随你下山呢?” 他的话虽说是埋怨的,但我却能听出浓浓宠爱来。 机枢倒是一点也不会被“师父”二字吓倒,撅着一张小嘴儿坏笑道:“哼,我不管,反正我就是喜欢跟着宿阳师兄,你跟我去柳湾,之前我偷听到师父让宿阳师兄去柳湾查看’四方镇‘否异动,我们去了保准能找着他,走走走,咱立刻去现在去马上就去!” 被拉住衣袖左右摇晃个不停,守阳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好败下了阵来。 “好好好,只要我们小师妹开心,就什么都依你!”他的笑容始终都是温柔的,看来他定是一个性格温纯的人,“纵是要赶路咱也要先找个地方落脚,等我灵力稍稍恢复了些再载着你行云,既是有了目标,何需急于这一时呢?” 双手抱臂机枢一根手指点着小巧的下巴,转动着眼珠思索了半天,道:“嘿嘿,我就知道守阳师兄最好了!”说罢,她整个人笑得天真灿烂如同一个纯澈的孩童。 守阳的脸“腾”的红了一下,紧跟着转过身来看向了我们,语气里满满的歉意。 “惊扰了二位,实在不好意思!” 第十四章 求仙有门 其实,出自我的本心是不太想理他们的!为什么?当然是觉得他们特别没有礼貌! 之前来了这么久,只是自顾自的一直说话,完全当我和苌菁是空气一般,还一个劲儿的装成仙风道骨的模样,有什么了不起的。 倒是苌菁比起我来有风度得多,略略颤抖着一双惨白如纸的双唇,道:“二位无须致歉,倒是我们该道谢才是!” 守阳先是一怔,跟着对我们拱了拱手,道:“二位方才可有见到出手相救之人么?” 苌菁摇了摇头,我耸了耸肩膀,道:“看是没看清,只是瞥到一抹跟你们身着道袍差不多的颜色划过天空而已,不过,他真的好厉害,只是几道亮光便杀光了妖怪!” 一听我夸奖门人,守阳的笑容里有了些骄傲,道:“自然自然,掌门师兄早已练就了化气为剑的工夫,杀这几只小妖,那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啊!且,二位今夜大可高枕了,附近妖气已尽数消失,估摸着是掌门师兄一路斩杀的杰作!” 苌菁点了点头,对他也拱了拱手,道:“那还真是有劳门人了,还未请教尊姓大名啊?” “哦哦,在下守阳,咱相逢即是有缘,看您二位也非凡人,便不自觉的多聊了些,见笑见笑!” 守阳非常客气的拱手作揖比苌菁更低了些,看上去异常好笑。 “那个,这位守阳大哥!”我望着早已远去的机枢的背影,轻轻的拍了拍守阳的肩膀,道,“您再不走的话,怕是要跟那位机枢姑娘走散了!” “啊?!”守阳大吃一惊,跟着连忙朝我指着的方向一边追,一边回头道,“告辞了二位,咱有缘再见吧!” 望着他也迅速消失的身影,苌菁的表情有些痴迷。 “我竟然跟仙人说话了,听那意思还是剑仙,果然气宇轩昂啊!” 他这四个字用得还真是严重,从那个叫守阳的人身上,我只看到温儒敦厚哪里有什么“气宇轩昂”啊! “仙人?剑仙?”吐了吐舌头,想起之前他貌似也是这样形容我爹爹和娘亲的,我倒是对这个特别感觉兴趣。 点了点头,苌菁拉着我坐回了火堆旁,见火微弱便赶紧抓了一大把柴禾丢了进去,轻轻的挑了挑后,火便很快又重新旺了起来。 “嗯,后来那两个还好,之前那个‘掌门师兄’,他的厉害几乎到了化境,你看我的手臂!”说着话,他把之前染了血的袖子挽了起来,伤口竟不知何时便好了,“他之所以在空中停留了一下,便是给我下了个术,医好了我的伤,以他的功力,怕是修仙日子短了呢!”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虽说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然,看到他的伤好了,一颗心也总算放了下来。 “苌菁兄,你之前不是说我爹爹和娘亲也修过仙么,我看那守阳人很亲和,若是咱追着他们开口求拜,他们会不会收咱入门下呢?” 这句话似是点醒了他,苌菁的眼睛“腾”的一下子亮了起来,盯着我道:“那敢情好了,之前他们不是说要去柳湾看什么‘四方镇’么,正好咱要去泰荣城,从那里往柳湾有条近路,咱明儿就动身!” “嘿嘿,苌菁兄,你还真是哪里都认得啊!”我坏笑着拍了他一下,心中真是感叹,有这么一个同行的伙伴,对于我这个从未下过山的人真真儿是一大幸事。 “山上你是大王,山下我可是行家!”苌菁被夸了几句,显然有些找不着北了,“对了,惟儿,你之前有听他们提及‘行云’么?” 点了点头,我和衣躺下,手臂枕在了头下,道:“嗯嗯,好像会那个的话,便不用走路可以飞了,人又不像鸟儿有翅膀,怎么能飞呢?” “人自然是没有翅膀的,故,便有一门本事叫‘行云’,于修仙之人来说,这算是入门的手艺了!”苌菁也躺在我身边,一只手支着下巴,笑眯眯的解释。 旁的还好,就这个能飞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这个好玩,这个好玩啊,苌菁兄!”我用力的拍着他的胳膊,满脸的兴奋,“那爹爹和娘亲也是能飞的,这样的话,我也要飞,我也要修仙,而且,能飞的话,再快的野兽也很容易捉了!” 苌菁“啪”的一下趴倒在地上,紧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道:“你呀,真不像个姑娘,满脑子想的就只有吃而已!” 趴在地上,双手交叠垫着下巴,我望着不远处那一汪平静无波的湖,喃喃道:“为何爹爹和娘亲之前都不曾说与我听呢?” “大人总是有好多事会隐瞒孩子的!”苌菁这句话像是在安慰我,又不像。 “等一下!”我脑海里不停的闪现着之前那一抹蓝紫,“苌菁兄,我的记忆里有很多东西都跟现在的经历对不上号,对于爹爹和娘亲也是有很多的疑问,不知怎的,我总感觉他们穿的衣服我曾在哪里看过!” 苌菁盘腿坐了起来,捏着下巴想了半天,道:“说不准你爹娘为了保护你曾做些什么你所不知的事,依我的推断,他们跟那几个仙人想必有些渊源,这样吧,咱俩就去他们的门派修仙,说不定能把你记忆里那些不合理的东西整理出来!” 点了点头,我努力的回想,发现自打下山之后,之前皇宫里的记忆越发的模糊了起来。 迷迷糊糊的想着想着,我的双眼开始泛起了沉重,最后竟不自觉的睡了过去。 “什么味道这么香?”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坐直了身子努力的伸了伸懒腰,“苌菁兄,我饿了!” “哈哈哈,就知道你这个小鬼一睁眼就要吃要喝的!”苌菁的声音从火堆的另一面传了过来,“这玩意儿别看长得丑,味道还是可圈可点的!” 如踩薄棉的去湖边洗了个脸,我晃回了火堆,发现上面正架着一块烤得表面金黄且嗞嗞冒油的肉。 “来尝一尝!”苌菁从上面撕了一块肉递给了我,并叮嘱道,“小心烫啊!” 放在嘴边呼了呼,我把肉放进了嘴里,左嚼嚼右嚼嚼,“咕噜”一声吞了下去。 “你别说,味道还真好,这是什么肉啊?肯定不是山猎人熊,比起那些来,更嫩滑,更酥脆呢!” 指了指一旁妖怪的尸体,苌菁自顾自的也撕了一块肉塞进了嘴里。 “就是它们!”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也是觉得这肉很好吃,“那后来的几只大的被剑仙斩碎了,不过,之前咱俩杀的两只也够咱俩吃了!” 其实昨天晚上我就想把它们烤来吃掉的,只是担心他觉得奇怪,就没敢提。 吃饱喝足了之后,我们熄好火堆又重新上路出发泰荣城。 走了一会儿,苌菁突然低下头来,对我说道:“惟儿,你给我听好了,若是往后再有昨晚那般危险,你定不要管我,自己速速逃命去,明白么?” 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我随手拨了一根狗尾草,一边甩一边道:“那怎么成呢?对于我来说,你就像我的爹爹和娘亲一样,我怎么能丢下不管!” 呵呵笑了几声之后,他轻轻的拍了拍我的额头,道:“你呀,多你一个一样打不过,与其死在一起,不如舍一保一,这就是江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要留个报仇的人罢!” 又摇了摇头,我把狗尾草叼在了口中,道:“那不成,便是报了仇,人也不在了啊,倒不如一起死了!我管他什么江湖,我就要保护我在乎的人!” 苌菁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笑里竟平添了几分颤抖:“真是个傻丫头,这世间竟还真有这般傻的人!” 没有反驳他,我没听明白他所说的“傻”是什么意思,但,我只知道,他可以舍了命的保护我,那我也自然可以为他拼尽一切。 之前我一直以为寿安村已是个相当“大”的地方了,却不想才踏进这泰荣城,便被眼前笔直平整的青古板路惊得目瞪口呆。 “哇啊!”我的眼早已是又花又缭乱了,“苌菁兄,你看你看,这里的路好硬啊,这里的房子好多好大啊,你看你看,这里还有马拉的车,你看啊,你快看啊!” 这一次,苌菁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气急败坏的说我莫要丢人。反而是笑眯眯的拉着我的手,道:“嘿嘿,你看,这回下山值得了罢!” “嗯嗯,太值得了,太值得了!” 蹦蹦跳跳的跑到了街边,我发现一个男人扛着一个草扎棍,上面还插着一串一串的红红的亮亮的东西。 “来呀来呀,这位姑娘,这可是咱泰荣城里最有名的冰糖葫芦,要不要尝一尝啊!” 那个男人取下一串递到了我的跟前。 一股甜甜酸酸的香气立刻在我的面前弥散开来,我舔了舔舌头,强忍着即将伸出去的手,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位大哥,我问问你啊!这个是你要给我吃的,还是要我花钱买的?” 第十五章 徒惹官非 我的话吓得那个卖东西的男人连连倒退几步,脸上生出了狐疑来。看他这个样子,估摸着是在猜测我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惟儿,在干甚么?”苌菁的声音响了起来,人也随着声音来到了我们跟前,“哟,这不是冰糖葫芦么?怎的,你想吃?” 许是见了识货又上路的人,卖东西的男人赶紧自草扎子上取下一支果儿最大最漂亮的冰糖葫芦递到了苌菁面前。 “这位小哥儿要不要给情妹妹来一支?” 笑呵呵的自腰间钱袋里取出一文钱给他,苌菁接过了冰糖葫芦跟着转递给我,道:“这东西很好吃,叫冰糖葫芦,你尝尝!” 其实,便是不用他说,我也觉得这东西理应是好吃极,美味极的! 弯着一双眼睛大口咬下一个果儿来,还真是酸甜酥脆又满口生津,我平生真就没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 “好好吃啊!”我一口又一口的吃着,并顺手挽上了苌菁的手臂,道,“走啊,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吃好东西,走啊,快走啊!” 苌菁低下头看着我,笑得满脸柔情。 被他引着在这泰荣城里走,我发现这里真的比那寿安村不知道要大多少呢!而且,纵是我从未下过山也是能看得明白,这里要比那里有钱多了。 最多见的建筑大抵也是砖石累砌的,门上都漆着好看的颜色。在街上随处可见的人,最差也穿着素布粗绸,没有一件麻衣。 “哎呦!”不知为何苌菁竟突然停了下来,以至于一直左顾右盼的乱看的我一下子撞到了他的身上,“怎的停了,好吃的呢?” “你呀,小吃货!”苌菁抬起手来轻轻的点了点我的额头,又转手指向了我们面前的一个红木金漆大招牌,道,“喏,这里就是泰兴客栈,里面不光有好吃的东西,还有舒服的房间,今儿个咱就落脚于此,洗个舒服的热水澡,再睡个美美儿的觉!” 揉了揉方才撞疼的鼻子,我看了看那四个大字,心里暗暗的舒了一口气:还好先看了这招牌一眼,要不然,还以为是“客站”,这若是问了,还不让苌菁兄笑死才怪! “怎的不走了?”苌菁一直站在原地,似是盯着客栈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连我绕到他前面去了都不知道。 “......”苌菁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发着他的呆。 “喂,这附近是不是有酒窰啊?”见他不说话,我提了提鼻子才要开骂,却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 “有是有,但,小丫头!”苌菁突然就开了口,看上去像是从方才的沉思中跳出来了,“这个酒,跟你的那些个酒可不一样!” 他这话说得好新鲜,酒就是酒,哪里还有不一样的道理。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这里的酒气闻上去更为清洌,而我酿的酒更为香甜。 看苌菁那副又拍脑袋又摆手的样子,就像他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一般,双手握住了我的肩膀,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眼睛,道:“这里的酒是用粮食酿的,跟你那花花草草果果的完全不同,虽说看上去差别不大,味道差别也不大,却烈得多,喝下去会醉,醉了就不好了!” “醉?”之前爹爹也提过一句,说是什么一句解香愁的话,“你说得很有道理,但,这里的酒闻上去真是香啊!” 更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我说着话口水差点儿就淌了下来。 我的样子着实吓得苌菁倒抽了一口冷气,正经八百的再次重申,首:“反正,这里的酒可不是好东西,你少碰为宜,是最好不要碰才是!” 看他这副样子,我再如何想要尝尝那“粮食酒”的滋味,也还是强压下了酒虫的折腾,擦拭了几下嘴角,诚恳的点了点头。 许是看出我心头所想,苌菁的眼睛骨碌骨碌的转了几圈,道:“我看啊,咱也别住了,既是要赶往柳湾,那不如今儿个就动身,你在这儿等我啊,我去去便回!” “哦!”我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 “喂,你不要擅自到处乱跑,听见没有?”苌菁戳了我一下,如同大人教训孩子一般道了一句。 “哦!”我继续心不在焉的应着。 “还有啊,别多管闲事儿!”苌菁又想起了什么,又戳了我一下。 “哦!”我仍旧心不在焉。 “听到没有啊,不准乱吃别人给的东西,不要随便出手帮别人,更不要自以为如何就出手,明白么?” “哦,啊!”才认真的回答了这么一句,脑门就被重重的弹了一下,“你打我干甚么?” “你给我好生的回答!”苌菁对我的态度似是忍到了极点,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看样子七窍都快要生出烟来了。 “好~嗷~”我不满的拉长了声音,不敢再敷衍他了。 这次他多少放了点儿心,一边离开我们所在的地方,一边嘀咕着:“说得是真好,万一有个万一,那可就不好了!” 等人的时间总是特别漫长,攥了攥手里苌菁走之前留下的钱,我开始四处乱转看看哪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可以买。 抱着一包冰糖葫芦小贩推荐的城里最好吃的“荣斋”的猪油膏点心,我一边吃一边四处逛荡,走到城门时被一阵吵杂声吸引了过去。 才一走近就看到几个佩着刀穿着差不多红衣服戴着差不多黑帽子的人,正在拿着铁链子往一个柔弱的美艳妇人身上拴。 好家伙,这光天化日之下,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这还了得了! 我胸膛中那团正义之火“噌”的一下子就窜上来了,把手中点心往旁边石阶上一放,便大呵一声冲了过去。 “好几个小贼,如此欺负这么一个弱女子,好不要脸了!” 都没等自己的话音落地,我便飞起一脚直踢向了那个拿链子的人的面门,没想到他的反应那么差,竟硬生生吃了一脚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美艳妇人一看他那张印了个小巧鞋印的脸,便爆出了放肆的笑来。 见他被打,他的同伴立刻冲了上来,道:“她们定是同伙,兄弟们,咱们一起上,将这两个女贼擒了!” “这是怎的了?”苌菁一闪身挡在了我身前,“啪啪”几下便阻了他们攻上来的拳脚,“官差大哥,有话好说!” 被我踢倒的人此时也顾不得擦掉脸上的鞋印,自腰间把刀抽了出来,道:“我们好不容易捉到了飞天女贼风艳娘,好险没让这丫头放跑了,你教我们如何好说?” 苌菁一听这话,气得是又跳脚又捶胸,道:“你这丫头啊,都说了不准乱帮别人忙,你看看这差一点儿帮了倒忙!” “我,我又做错了么?”这回看得出,他是真的生气了,我低下头扭扯着衣角,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错,全错,大错特错!”一边骂着我,苌菁一边回手将偷偷逃跑的飞天女贼风艳娘抓住丢给了那几个官差,“人犯也没跑,官差大哥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可好?” “好个屁!”脸上带着鞋印的官差把刀横在了我们面前,“你们仨在这儿玩个弃车保帅当大爷我没看明白呢?来,一起给我拿下!” “慢着!” 就在我和苌菁都不知应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跟着是一个官差打扮的女子走了过来。 只见她面容干净利索,额头不见一丝碎发,整个人看上去是那般英气神武,较之男儿都更显得风姿勃发。 “姚捕头!”方才还一脸凶相的鞋印官差,一见了她便立马儿卑躬屈膝的换上了一副奴才相。 狠狠的瞥了他一眼,女捕头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对我们拱了拱手,道:“在下姚静,是这泰荣城的捕头,这位小姑娘不知姓甚名谁,哪方人氏?” 看了看苌菁,我疑惑的指了指自己,问道:“你,你在问我么?” 点了点头,姚静没有说话,像是在继续等着我回答。 先是去旁边台阶上拿回自己的点心,我捏了一块儿放进嘴里,又重新走到了他们面前。 “我,我姓昼名惟,哪里人氏?不知道,就上山上来的,有何不妥么!” 姚静之前有些冷艳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来,紧紧的握着我的手,道:“哎呦,还真是昼小姐,太好了,姚静代我家大人请小姐到府上一叙,还请小姐一定赏光!” 用力的挣开了她的手,我往苌菁的身边缩了缩,小声的问道:“苌菁兄,她,她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捉我么?” 歪着脑袋抓了抓头发,苌菁低下头来道:“她的意思呢,就是她家的大王想请你去山头作客!” 姚静尴尬的轻轻咳嗽了两声,对我说道:“嗯,我家云大人便是这泰荣城的父母官,嗯,就是这泰荣城的大王!” “真的么?哇啊,那你家大王有没有好吃的?”摸了摸自己又在咕咕作响的肚皮,我开心得真想拍手叫好。 第十六章 原是故人 苌菁无奈的笑了笑,替我抹了抹嘴角的油渍,什么也没说。 “呵呵,昼小姐真是说笑了,只要您肯去,我家大人自会备上美酒佳肴的!”姚静捂住了嘴巴,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了姑娘特有的媚态。 “哦~我懂了!”突然灵光一闪,我拍了拍额头,道,“你说的你家大人便是你们大王,若是我不去,你一定会被骂的,那,我去便是,免得累及了你!只是,你家大人为甚么要请我去玩啊,我又不认识他!” 姚静拱了拱手,总感觉她对我相当的客气。 “昼小姐有所不知,论起来我家大人与昼家是颇有些渊源的,自我当差起便叮嘱在这城中留意昼家人行踪,今儿个也是巧了,碰到您真是实属万幸!” “姚捕头,他们......”鞋印官差显然还是不服的,凑到了姚静跟前似是有话要说。 “无礼!”姚静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扳起了脸来,指了指身边跪在地上的飞天女贼风艳娘,道,“莫要再啰嗦,把她先押进牢里去吧!” 碍于官大一级压死人,那几个男官差只好臊眉耷拉眼的押上了犯人离开了。 在姚静的指引下,我和苌菁来到了泰荣城的云府门外。望着高大的门头,和两只威武的石头狮子,我的心中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带着我们来到了府中前厅,姚静着了下人替我们备上了茶果之后,道:“昼小姐稍等片刻,我现在就去禀报我家大人!” “好呀好呀!”我坐下喝了口茶,从来没喝过这么香的茶,又吃了一颗果子,亦是又甜又多汁的,“那姐姐快些去吧,刚好我也有事儿要问你家大人呢!” 姚静被这话逗笑得前仰后合了半晌,才真正退身出去。 “苌菁兄,这房子真是有够大的!”走出了前厅,我对苌菁说道,“而且到处都是花,好漂亮了!” 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苌菁自打进了这云府之后,表情就都是严肃的,不晓得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王二,你快看啊,来了个仙女儿啊!” 角落里传来了一个声音,一个穿着灰布衣服的人,对身边同样穿着的人说道。 “可不是么,虽说穿得怪了些,那小模样儿还真是水灵透了!” 那个叫王二的人咂了咂嘴巴,笑道。 苌菁的目光冷冷的瞥了过去,登时教他们闭上了嘴。 “大侄女,在哪儿,我的大侄女在哪儿呢!”一个苍老的声音自花园处一路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连串的脚步声,“快教我瞧瞧,哎呦,哎呦,这,这真是太像了,太像了啊!”一个体型胖胖的老头,连呼哧带喘的向我这边跑来,才一到步便握住了我的手,“方才姚静说的时候,我都不大相信的,这般看来天下竟真真儿有如此巧事!” 嘴角抽动了几下,我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偷偷的把目光投给了苌菁,希望他能帮我理一下这种情况。 “这位大人,您这云里雾里的我们也听不明白,咱可否坐下慢慢说啊?” 苌菁还是心疼我的,立马儿跳出来替我解围了。 “是是是,你们瞧瞧我,太过高兴了,来来,大侄女,咱们屋里说话!”云大人的手还拉着我,一边往前厅里走,一边吩咐道,“快去准备饭菜,要多准备,要最好的!” 回到前厅里坐定,云大人才放开了我的手,望着我的眼神里却是满满的慈爱。 “大侄女儿,你爹可叫昼潜,你娘可叫纳兰雪么?”他许是真的很喜欢我,说话的声音都特别温柔。 “对啊,你认识我爹娘么?”我嘴里塞了点心,努力的咽了许久才把话说得清楚。 “哎呦,老夫云灏海,当年承蒙你爹娘恩惠啊!”云大人再一次起身,对我又是作揖又是拱手的,“大侄女儿若是不嫌弃,就喊我一声‘云伯伯’罢!” “云,云伯伯!”我也赶紧站起身来,学着他的样子,也一个劲儿的作揖拱手。 苌菁坐在一旁憋着笑,那副坏坏的样子,真让人忍不住想要过去凑他几拳。 一个长相特别讨喜的丫鬟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先是道了一个万福,继而说道:“老爷,饭菜已备好,还请上座!” “走走,大侄女儿,还有这位小哥儿,咱们先吃饭,一边吃一边聊!”云伯伯总算是直起了身子,拉着我和苌菁一路往饭厅里走。 饭厅里还坐着一个老年妇人,穿着雍容华贵,长得更是慈眉善目,一见我们便迎了上来。 “老爷,这便是惟儿罢,长得真是俊儿!” 云伯伯走到他身边,笑道:“大侄女儿,这个是我夫人罗阮,你喊她‘云伯母’就好!” 赶紧施了个不知得当不得当的礼,我乖巧的喊了一声:“云伯母!” “好孩子,好孩子!”云伯母笑着拉着我按到了座位上,眼中竟还含着些许泪花,“老爷,快别让孩子们站着了,饭菜都冷了!” “夫人说得甚是,咱们快坐下吃饭了!” 看着那一桌子琳琅满目且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我摊开了手掌,将苌菁之前交与我的钱送到了云伯伯面前。 “云伯伯,我身上只有这么多钱,都给你!” 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云伯伯相当诧异的望了望我,又望了望同样诧异的云伯母,道:“孩子,你,这是为何啊?难不成,你不爱吃这些,那我着了人去换些别的!” 苌菁一听赶紧伸出手来拦住了他,脸上尴尬的笑道:“之前在寿安村因着吃东西给钱的问题闹出了点麻烦,我告诉她吃东西是要钱买的,许是她以为但凡要吃东西,便要付钱!” “哈哈哈哈,傻孩子啊!”云伯母站了起来把我按回了座位上,心疼的将我手中的钱拿走替我掖回了腰间,道,“那些外面的商人自然是需要你用钱来交换物品的,但,这里是咱的家,无论吃什么喝什么都是不用给钱的,因为咱们是家人!” 家人?! 不知为何,当我听到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莫名的酸楚了一下,一股想哭的冲动涌了上来,眼泪竟真就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我这一哭不要紧,云伯母也跟着哭了起来,一顿好生的美食,以我们二人的抱头痛哭开始,以我和着眼泪吃得满嘴油花结束。 饭罢后,我们四个人坐在前厅吃着点心喝着茶。 “昼贤弟和弟妹竟已过世这般久了,只依稀记得当年弟妹身染重疾,想不到连贤弟也......哎,可惜了,可惜了!” 吃了一块叫碗豆黄的好吃点心之后,我问道:“云伯伯,您能同我说说我爹爹和娘亲以前的事么?” 点了点头,轻轻的捋了捋长长的胡须,云伯伯边回忆边道:“想当年,我来泰荣城接任县令之职,如何能料到行至寿安村外树林竟遇了歹人打劫,虽说后来手下将贼人赶跑,却也死伤惨重,最后迷失在林中,本以为死定之时,遇到了林中采药的昼贤弟和弟妹,将我救回家中,一番诊治才得以保全(小生)命!”说到这里,他的眼角湿润了起来,轻轻的揉了揉,才继续说,“自那之后,我与你爹便兄弟相称,本想让他们夫妇二人随我入泰荣城助我治理此地,却无奈人各有志,他二人无心做官,一心想着修仙之事!” 大抵上他所说之事我听得云里雾里,然,却深知一点,那便是我爹爹和娘亲皆是好人一直都是,并非那寿安村的村民所说的那般不堪。 “后来,我才听说他们夫妇二人竟是苗疆某部国的国王,为修仙将女儿留在了国内,只是,当他们上山修仙后消失的某一年,突然再次出现,怀中抱着一个三朝未满的男婴,托付于我,且千叮万嘱要教他向善。”云伯伯见我没有说话,便继续说道,“我与夫人膝下无子,凭空得一麟儿定是喜不自胜,只是,他们夫妇二人自那之后便再无消息了!” 云伯母点了点头,递了茶给他之后,补充道:“只因一别太久,老爷生怕错过,便日日里着姚静随身携带他们二人的画像,一有机会便四下寻访,也正因如此,才能有咱们这今日相逢啊!” “是啊是啊!”云伯伯喝罢了茶之后,继续说道,“弟妹也是难得一见的好女子啊,貌美心善,别说,大侄女儿跟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抠出来的一般!” 苌菁难得安静得简直如不存在一般,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惟儿,你这番下山可有何打算么?”云伯母将我的手合入掌中,温柔的问道。 “我啊,嘿嘿!”回头看了一眼也正望着我微微点头的苌菁,道,“我要和苌菁一起去修仙,像我爹爹和娘亲一样!” 云伯伯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怔了怔,手中茶杯轻轻放在了桌上后,转过身来,用一种极其审视和探索的目光盯住了苌菁,上上下下反复打量了起来。 第十七章 庭院深深 许是被云伯伯盯得浑身不自在,苌菁在椅子上挪了挪身子,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并笑了笑眼神中露出了询问,却没说一句话。 “老爷!”云伯母也觉得甚是尴尬,伸手拍了拍云伯伯,并用眼神示意他我还坐在边上。 收回了那种审视的目光,云伯伯活动了几下脸颊,重新捋了捋胡须,端起了茶杯,掀开碗盖儿吹了吹,抿了几口。 “这位小哥,叫苌菁是罢?” 站起身来拱了拱手,深深的作了个揖,苌菁恭敬的说道:“是,您也叫我苌菁便好!” 云伯母仍旧慈眉善目的打量着他,说道:“这孩子还真是生得俊俏,跟我家那螭儿简直不相上下了!” 梨?! 我好奇的将一块糕塞进了嘴里,大口嚼着盯着他们三个这奇奇怪怪的样子,弄不明白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惟儿啊!”云伯母坐到了我身边,将我的手合进了自己掌中,“这位苌菁小哥儿可是你的心上人么?” “吭”的一声,苌菁和云伯伯同时被茶水呛了个正着,两个人尴尬的互视一眼,更是尴尬的彼此笑了笑。 “心上人?”我放慢了咀嚼的速度,抓了抓头发,努力的思考了半天,道,“云伯母,什么叫心上人?我不明白,就是他对我很好,我也想要对他好!” 云伯母听我这么一说,脸上闪过一丝阴霾,只是不消片刻便消失不见了。 “心上人就是,你想嫁给他,想要替他生孩子的人!” “啊?”我被口中的食物生生的吞了一下,抓起茶杯咕噜咕噜的喝了起来。 苌菁放下了茶杯,从袖中取出了帕子抹了抹之前呛出来的茶水,慌忙的解释道:“云老爷,云夫人许是误会了,我们......” 不知为何,他的解释底气明显不足,脸也跟着泛起了一片红晕。 对他摆了摆手,云伯伯又着下人替他添上了茶,跟着轻轻的按着他坐回了椅子上。 仔细的想了半天,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对云伯母道:“苌菁兄对我很好,可以为我拼命,所以,我也要对他好,也可以为他拼命,我们是兄弟,我没想过给他生孩子,兄弟怎么生孩子啊?” 一听这话,云伯伯哈哈大笑了起来,甚至连连拍了几下手。 “哈哈哈,好啊好啊,原是兄弟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哈哈哈!”喝了一大口茶水,又将一块点心放进了嘴里,并对云伯母使了个脸色。 云伯母收到他的眼睛,微微的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那惟儿啊,我家中有一子已过婚配年龄却一直难觅心头所爱,如今我见你生得眉清目秀又模样端庄,不妨与他见上一面,若是彼此能是个有缘人,那岂不是成就了一段佳事,美事么?” 虽说我听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却隐约觉得似乎不太妙。赶紧笑着以吃点心为由挣开了她掐着我的手,凑到了苌菁跟前小声嘀咕了起来。 “苌菁兄,云伯母这是什么意思啊?我跟她儿子有什么关系?” 苌菁的声音更小,小到连嘴唇都不曾动一下,道:“关系倒是没有,只不过,人家看上你了,想让你给当个儿媳妇,给生个大孙子!” “什么?”别的我不懂,这个我可是明白的,“我,我,我茶没了,呵呵,有些,有些渴!”一激动窜了起来,众人的目光往我身上一聚很不自在,“那个,那个,这个闻着好香啊,我,我先喝一点儿啊!” 方才收拾桌子的时候落了个漂亮的壶,打刚才我就闻着像酒。之前苌菁跟我说这里的酒和我酿的不同,喝了人会醉,醉了就不知道了,那我倒不如装不知道来得更好。 想到这里,我举起了那个酒壶,把里面有些清冽却又甘甜醇厚的酒喝得个空空如也。 “哎呦,你喝的这是酒啊!”苌菁不明白我在干什么,赶紧过来抢下了酒壶,将带过来的茶往我嘴里一个劲儿的灌,“天啊,跟你说了这酒不能喝的!” 别说,确实跟我酿的不一样,香归香喝进去却有些烈,反正我不太喜欢。且正如苌菁说的那样,这个酒喝完会醉,虽说我也是第一次感受这个醉字,然,我却并不喜欢,特别是当眼前的事物一分为二的时候,世界变得太诡异了,令我非常不安。 “咦,苌菁兄,你,你怎的生出了双生兄弟了?”对着眼前的苌菁伸了伸手,却虚空的抓了一下,好险没摔倒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了?”云伯母赶紧过来扶住了我,“哎呦,傻丫头,竟是拿酒当了水,这么喝便是你云伯伯也要醉的!” 苌菁自打之前听到云家有个儿子的时候,脸色便一直不太好,这会儿更是突然一打横把我抱了起来。 “云夫人,请问您为惟儿准备的房间在哪儿?”迷迷糊糊中听到他问话的口吻,似是也不太友善。 “我,我带你去罢!”云伯母的声音有些断续,却仍旧为我们引了路。 其实,我并没有喝醉,只是略略有些头晕。到了房间,苌菁把我放在了床上盖被子的时候,我的头脑还是清醒的,只是闭着眼睛佯装睡沉了。 “苌菁小哥啊!”云伯母的声音不似之前那般温柔了,反而有些严肃,“我家与昼家这婚约是早前我们和他父母订下的,若是没旁的什么,还请你不要掺和才好!” 苌菁的笑声有些放肆,语气里充满了坯味,道:“云夫人见笑了,惟儿眼时下单纯如同孩子,对于这些男啊女啊的事儿,是不明白的,若是她喜欢云公子,那便是正好成就了您的美意,若是她不喜欢,我也望二位莫要强求于她,如若不然,以我的本事,也定是可以带她离开的!” 闭着眼睛我看不到云伯母的表情,只是听到了她较之方才更为沉重的呼吸,跟着便是重重的关门声。 苌菁倒是没离开,能听到他拉了把椅子坐到了床边,能感觉到他一只手执起了我的手。 “你这个小仙女还真是不一般,怎的一下山便有了婆家,看来想要守护你的路,还挺难走的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自嘲的味道,本来我还想再多听听,却迷迷糊糊的被周公请了去。 “惟儿,惟儿!”本来睡得好好的,苌菁突然用力的把我扔醒了,“睡得像只小猪似的,叫你这么半天才肯醒!” 坐起身来,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问道:“大晚上你不睡觉,喊我干甚么呀?” “你这丫头是真傻还是缺根儿筋儿啊!”苌菁用力的弹了我的额头一下,跟着把我从床上拖起来,“你没听人家之前要你留下来给当儿媳妇啊,难道你想留下嫁人生孩子么?” 他这话说真是点醒了我,我可不想嫁给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更何况,还要生什么孩子。 “苌菁兄,咱还是快走罢, 比起嫁人生孩子,我更想上山修仙,寻找我爹爹和娘亲的印迹!” 打定了主意,我们俩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便趁着夜色蹑手蹑脚的开门出去准备开溜了。 才走没几步路,我便觉鼻子异常的舒适,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便不由得提起鼻子多吸了几下。 “傻丫头,这雾气甚是奇怪,你还是少吸为妙!”苌菁拍了拍我的脑袋,把声音压得很低,“哎,你看看,那边儿是不是倒着的几个人啊?” 顺着他说的方向看院子角落里确实倒着几个丫鬟。 我俩互视一眼默契的往那边走去,伸手探了探鼻息,发现他们只是睡着了。 “你这丫头,不是说了不让你这么般呼吸,怎么还要深吸气?”苌菁站起了身子,抱着双臂一只手捏着下巴思考着,“打今儿个一进府,我便觉得有些古怪,如此看来这云府定有古怪!” “走啊走啊,我们探探如何,反正也是要走的,也不在乎这一时!” 打定了主意,我俩站起了身子,定睛观察了半晌,发现这云府上空似是有一团很大的云笼罩着,而那云最盛的地方,便是一处别院所在。 绕不知多少冤枉路,才找到正经的别院入口。 苌菁气得简直要蹦起脚来,道:“想来我也是机关算尽的主儿,怎的竟让个小破阵困了这般久!” 进了别院是一片的花海,较之我见过的花海,这里的花貌似也太高了些,才往里走了没几步,一回头却发现苌菁不知道什么消失不见了。 “苌菁兄,苌菁兄!” 大声的喊了半天,却没听到任何回应,我的心里莫名的有些害怕了起来。 之前一直是自己也不曾有过这种得失感,而现在突然又从两个人变成一个人,心中不够有空落。 “喂,小仙女,你这一个人跑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下次你若再是如此,我便丢下你自己走了!” 苌菁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语气里还带着满满的紧张和埋怨。 “你听,这是什么声音,好美啊!”懒得理他的态度如何,我竖起了耳朵认真的听了起来。 第十八章 云府公子 许是我的声音有些大了,苌菁连忙捂住了我的嘴巴,道:“你这么大声是惟恐别人听不到么?小声点儿!” 吐了吐舌头,我才要小声一点,便发现花海深处的凉亭中站着一个人。 “你看你看,那里有个人!”飞快的向凉亭跑去,我一边跑一边喊道,“喂,谁位朋友,我们本来是在找别院,结果迷路了,你能不能带我们离开云府啊!” 苌菁吓得在我身后一路追,一路的骂,道:“你傻啊,不是说让你小心点小声点,怎的这般冒冒失失,若是惊了旁人要如何是好啊!” 停下脚步等了等他,我笃定的拍了拍胸口,道:“放心罢,他不是坏人的!” 苌菁的低下头来望着我,道:“哎呦,你又知道了?”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看,你感觉一点点的杀气了么?”我锤了他一拳,指了指凉亭。 互相怼搭着,我们两个便来到了凉亭跟前。 “云海迷雾,皆化为空,只因心纷扰,便随波逐流之,岂不若万事尽空!”亭中人才这几句话出口,整个儿云府上空飘浮的云团便消散不见了,“若说这‘云影雾空阵’对人无害,却没想到缘何会困住你们二人啊!” 总算看清了他,竟是一个相貌出众,皮肤白皙且英挺的年轻男子。且,他与站在我身边的苌菁有着精人的相似,那便是都有一股子不应属于男子的妩媚味道。 “你......”望着他那双略有冰冷的眸子,我竟不自觉的语塞了起来。 收起了之前对我红眉毛绿眼睛的表情,苌菁的眸子里此时也浸满了冰冷,一把把我扯到了身后,手微微打开护住了我。 “你是何人,缘何在此处布此等怪阵,若说无害,那云府上下的家奴院工丫鬟婢女怎的个顶个儿睡得跟死了一般?” 他的表情是冰冷的,声音更是冷得如同一块千年寒冰,听得我不自觉的浑身打了个寒战。 “苌菁兄,你客气点嘛,人家许是并没恶意,许是布着玩的!”我轻轻的拉了拉他的宽袖,小声的嘀咕道。 “我有不客气吗?”苌菁像是被气得够呛,用力的弹了我的脑门一下,“死小鬼,看够了没啊,看够了没啊,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有那么好看吗?一个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矜持点儿,像个什么样子啊!” 被他这么一说,我的脸腾的红了起来,轻轻的绞动着衣角,小声的咕哝道:“没,没,没有啦!也,也真的很好看!” 亭中男子突然低下头去好看的笑了笑,跟着把目光投向了我,问道:“昼姑娘,家中双亲可还安好么?” “啊?你也认识我爹爹和娘亲么?他们现在好不好我不知道,毕竟地府里我是没去过的!”抓了抓头发,我尽量的保持着优雅,生怕在他面前露出一点点的丑来。 “叔叔和娘娘竟已过世了么?”他显然不太相信我说的话,一双眼睛瞪得出奇的大,“那日若非他们将我自那场祸事中救下,哪里有我的今天,如今这大恩未报,恩人却双双去世,教我如何能报答这恩情啊?” “你就是云老爷的儿子?”苌菁拍了一下脑门,恍然大悟道。 对我们拱了拱手,亭中男子道:“正是,我叫云螭!” “不是吧,你就是那个王老五?”许是觉得对方是真没有恶意,苌菁的警惕也放松了下来,“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就是云公子,那便是故人,怎的还要下了阵来障住我们!” 不好意思的抵下头去,云螭的嘴唇弯得很好看,对我们笑道:“之前我听说是恩人的孩子来了,便想试试功夫如何,也顺便问问看恩人现在生活得如何,之前问过爹他只笑不答,说是明儿见面便知,又感你们将要离去,便布下此阵,特意为了拦你们......” “竟是这么回事!”苌菁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素里那般吊儿郎当,“不过,之前听云老爷说你被送到云府的时候尚在襁褓之中,如何能记得救你之人?” 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云螭将我们让进了亭中,坐下后笑道:“世间万物皆有灵(小生),且属婴孩五灵俱开,能记得自是当然,只是凡人大抵上会在成长之后反倒自闭五灵,变得无感麻木,甚至忘却前尘!” 他的话说得实在晦涩难懂,我假装大明白一般的点了点头。 苌菁见了却丝毫不给我面子,直接一下巴掌呼在我的脑门上,随即调侃道:“点什么头啊,就跟你能听懂似的,说说看,你听懂哪句了啊?” 才要开口反驳,却听亭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料却是云伯伯和云伯母提着风灯跑了过来。 “惟儿,惟儿,我夫妻二人想要找你谈天却发现你不在房中,怎的竟跑到了螭儿这边来了?” 云伯伯的身子比较胖,多跑几步便会呼哧呼哧的喘起来。 “老爷你慢些!”云伯母赶紧跑过来搀住了他,“咱不是想让惟儿嫁到咱家么,你看,这不是聊得很好么?” 云伯伯还真是个聪明人,坏笑了一下,凑到云螭跟前,道:“难不成,你们俩已是私订了终身么?” 云螭露出了一个和苌菁极为相似的表情,托了托额头,满脸的无可奈何,道:“爹,您老就爱胡思乱想,眼下莫要说私订终身了,您没看出来昼姑娘和这位公子无意在咱云府逗留正要离去么,不如咱再着下人多打点打点,随他们去了罢!” 一听他这么说,云伯伯当时就着急了起来。 “我说螭儿啊,你看这怎么行,我们好不容易找到惟儿,怎能让她再离开?更何况,她可是我和你娘千挑万选的儿媳妇,你昼叔叔和婶婶的女儿......” 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云螭恢复了之前见他时的冷漠表情,道:“爹,既然您知道她是我恩人的孩子,那便是知道恩人在我心中有多崇高,又如何能有人及得上呢?更何况,我早便说过自己的婚姻大事不由父母不听媒妁,您怎的就忘了呢?” 云伯伯看来疼爱儿子是真真切切的,一听他这么说,虽说满脸的遗憾,却仍旧点了点头,道:“好罢,只要我儿高兴,爹甚么都依你,你要自己作主,便自己作主!” 苌菁的目光在他们父子二人之间来回来去游离了好久,最后附到了我耳边,小声道:“这世上还真是怪事儿多,从来都是只见过怕老婆的,还是头一回见着怕儿子的,这不本末倒置了么!” 云伯伯听到这句话,咳嗽了一声,转过头来。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他对苌菁不太有好感。 “苌菁小哥啊!”他以一各长辈的语气对苌菁说道,“这三更半夜您不在房中休息,怎的还同惟儿在一起啊?” 尽管我很喜欢他,然, 他对我朋友这种态度,让我感觉不太舒服。 “云伯伯,我啊,跟苌菁兄要离开了,日后有机会再回来你这里玩!”往苌菁的前面挡了挡,我刻意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一听我又要走,云伯伯和云伯母立马儿一左一右的拉住了我,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个不停。 云伯伯说道:“孩子啊,你才来,便是要走也多留几日,让我好生与你聊聊才是啊!” 云伯母说道:“惟儿啊, 便是不嫁与我家螭儿,做个兄妹也好啊,你这才来就走,你教伯母心里是有多舍不得啊!” 其实,论本心说。这个云府是又大又漂亮,连个下人都特别好看。吃的也特别美味,连住的床都软软的很舒服。若是能常住下来还真是一大美事,更何况这里还有云螭可以看。 见父母如此模样,云螭的样子有些为难,低头用手指点着额头沉思了半晌,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抬起头来。 “不如这样罢!”他打断了父母的话,看向了我和苌菁,道,“今早我听姚静说泰荣城附近的枯子岭时而会有妖怪出没,这事儿让爹很是忧愁,我看这苌菁兄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倒不如我们三人同去探查探查,若是能解决,便一并解决了,这么一来,他们便又可在此处多留几日,你看可好么?” 苌菁不是一个特别生涩的人,就我这几天的了解,他是相当活络的。 “这自然是好,既能帮泰荣城除妖,又能让惟儿多留几日,我看就这么办罢!” 云伯母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一双手摇得很厉害。 “不行不行,这可是万万使不得的,去那枯子崖采药的人已是有好几个人遇袭受伤了,实在过于凶险,你们几个还是孩子,如何能担此重任啊!” 见母亲反对,云螭赶紧走过去抱了抱她的肩膀,道:“娘,您无奈担心的,儿子我自有分寸。更何况还有苌菁兄和惟儿帮着我,我们三个相互照应着,我跟您保证,绝不会让自己有什么闪失!” 云伯伯看上去似乎还有些不放心,语气犹豫着:“但......” 第十九章 有妖一说 见云伯伯还是有所迟疑,云螭放开了母亲,转到了父亲身边,道:“爹,难不成您还不相信孩儿的能力么?” 这话显然分量不轻,云伯伯登时有些语塞,却仍旧迟疑着。 “哎,若是这般那便按螭儿所说的罢,但,你们务必要谨慎行事,确保不要有丝毫闪失!螭儿,你虽天生灵力异于常人,却也不能有半分半毫的马虎大意,听见么?” “哎!”学着云伯伯的样子,苌菁轻轻的附在我耳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还真是儿大不由爷啊!这个云老爷到底是如何做到怕儿子到如斯地步的,连个反对都没老婆那么有力!” 白了他一眼,我用力的把自身边推开,跟着拍了拍手,道:“除妖好啊,之前在湖边没能打赢那几只,这回可不能错过机会了!” 其实,到底是打什么妖怪我也不懂,只是一想到能跟苌菁和云螭同去,我就从心眼儿高兴。 倒是苌菁显然是不太乐意的样子,用力的推了我一把,道:“你傻啊,知道是什么妖怪就美?你以为这天底下就只有那种低级的么?” 云螭无奈的笑了笑,没有语言,只是安静的看着我们逗着嘴。 云伯伯倒是很喜欢我的态度,一个劲儿的腔,道:“看我这大侄女儿,斗志满满的,能有这般热血又这么年轻,真真儿是实属难得啊!” 云伯母捂着嘴笑了笑,道:“行啦,老爷,让孩子们都早些休息罢,明儿早他们就要出发了!” “那爹娘,昼姑娘,苌菁兄,我就回房去了!”云螭收好了之前吹奏的长箫,道。 “那个,且慢!”苌菁几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道,“多谢你替我们寻了个离开的法子,要不然,硬是走了确实教老人伤心!” 云螭微微的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丝丝笑意,道:“苌菁兄未免客气,若不是怕双亲难过,以你的身手,此时怕是早已带着昼姑娘到城外了,既是真无意留下,那我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助你们离开,更何况你们能助我除妖,我要道谢才是!” 苌菁点了点头,对他拱了拱手,道:“这云府还真是有趣,老爷憨态可居,夫人温柔娴静,再加上你这么一位神神秘秘的公子,别说啊,倒真是跟这山上来的小仙女相得益彰啊!” “......”他的话我是听到了,只是目光却仍旧不由自主的跟着远去的云螭。 “喂,傻丫头,人家都走了,你还看什么看!” 苌菁的大手重重的拍到了我的后脑勺上,语气相当的凶悍,不知在生什么气。 “那个,苌菁兄!”我不好意思的抬起头来看着他,脸红红的说道,“那个,我跟你说啊,这里的饭菜啊,还有点心都好好吃,我们,我们要不要多住几天,这样,我就能多吃几天了!” “什么?”苌菁的嘴张得大大圆圆的瞪着我,感觉那大小都可以塞进一只活蹦乱跳的青蛙,道,“难道,你一直恋恋不舍的望着云公子,想的就是这些?” 认真的点了点头,我舔了舔嘴唇,道:“对啊,其实一想到会离开这里,我还真是有些难过,毕竟,那么好吃的东西,走了便吃不到了,多可惜啊!” 想到这里,我还用力的咂吧了几下嘴,回味着之前饭菜的味道。 苌菁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了,竟放声大笑出声,还弯过身子来抱了抱我。 看着他笑到根本停不下来,我扁着嘴巴好奇的问道:“你笑什么啊,这里的东西本来就好吃嘛,难道你不觉得好吃吗?” “好了好了!”总算是笑得直起了身子,苌菁的手仍旧捂着肚子,“我告诉你呀,小仙女,以后你若是满脑子想着都是好吃的,麻烦提前告诉我,免得我误会了跟你拆伙啊!”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转身离开了,笑声仍旧断断续续的,时不时还会被自己呛一下。 “喂,你怎么就走啦?”我往前一劲儿的追,却发现他的脚步快极了,“喂喂 ,你误会了什么啊!告诉我啊!” 美美儿的睡了一个舒服的觉,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 “哈啊~~~~”双手伸得老高,这里的床还真是比家里的舒服得多,“啊!!!”睁开眼睛脚还没有沾地,我吓得好险从窜回床角去,“你,你们在我房间干什么?” 平素里起床自己睁眼自己下床,然,今儿个一睁眼却发现满屋子的丫鬟,有的手执铜盆,有的手执铜镜,有的手捧美衣,有的手捧着一些奇奇怪怪的香粉。 一见我醒了,赶紧上前齐声道:“姑娘早,让奴婢服侍您起床!” 莫名其妙的被架下了床,又莫名其妙的被一堆人剥了个精光泡进了洒满花瓣香得令人打喷嚏的汤盆儿,一堆丫鬟对我又洗又搓之后,又将我捞了出来。 “你们放着我来,放着我来罢!” 看着她们忙碌着,我的心里不落忍了起来。 “姑娘就放心交给我们罢,公子说了,要把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一群丫鬟把我按在了椅子上,你一句我一句的一边往我身上比比划划,一边欢喜的笑着。 没办法,人家这么热情,我纵是再如何别扭,也总不能回了人家好意,故,老实在坐住了身子,任凭她们做什么都好。 先是把一袭粉蓝带多的纱裙给我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好,再将我披散的长发绾来绾去束成了好看的头型又别上了两只漂亮的玉钗,接着又拿那些她们称作胭脂的各色香粉对着我的脸一通扑扑抹抹,跟着让我将一张红纸放进了我唇边让我抿一抿。 “哇,姑娘还真是个大美人!”举着铜镜的丫鬟脸上表情无比惊讶,“之前便觉得漂亮,这么一倒饬简直是天仙下凡,难怪苌菁公子管您叫小仙女了,这么一看,那真真儿是个小仙女呢!” 莫要说他了,即便是我自己,都不曾想过竟然可以这么美! 踩着软底儿绣花鞋,我别别扭扭的穿着从未穿过的漂亮纱裙,随着丫鬟的指引来到了前厅。 沿路听得最多的,便是家奴院工的议论声—— “你看你看,那仙女是谁呀?” “你傻了,那不是昨天来的咱家未来的少奶奶么?” “好漂亮啊......” “仙女下凡啊!” 踩着这些议论进了前厅的门,丫鬟道了一句:“姑娘到了!”便退了下去。 苌菁的手中本来握着茶杯喝茶,一见我竟停止了动作,眼神直愣愣的定在了我身上。 “昼姑娘这般打扮,果然是美的!”云螭也在喝茶,笑眯眯的看了看我之后说道。 云伯伯和云伯母也是啧啧的称赞着,一副看自家媳妇的表情。 许久,苌菁才缓过神来,招呼着我坐下之后,道:“你怎的来这般晚,快坐下,我们正在说那枯子崖的事!” 乖乖的坐到了他身边,我点了点头没有吭声。讲真的,这副样子示人我还是头一遭,总体感觉是相当的别扭。 云伯伯着人帮我添了茶点后,道:“这事儿论来也是惭愧,当初我才到泰荣之时,因无经验治理得相当混乱,虽说此地百姓生活不至潦倒,却也绝非富庶,商家店铺更是少之甚少的!” 说到这里,他露出了满脸的愧疚之色。 云伯母见状,心疼的握了握他的肩膀,对我们叹道:“老爷至今仍对那时之事耿耿于怀,其实尽人事听天命也是正理,更何况,后来螭儿不是寻到方法助咱泰荣繁荣起来了么!” 听她这么安静又一说,云伯伯的脸色稍显好看了一些,继续说道:“夫人说得极是啊!多亏了螭儿精通药理,把那山中的‘枯子藤’制成了丹药,此后各地商贩便争相竟购,便是那皇城中的王孙贵胄都对此丹赞不绝口,泰荣城也才有了今日这般兴盛!” 把一块翠绿色的点心放进了口中,我边吃边道:“这样不是很好么,那之前提到的妖怪又是什么?” 苌菁无奈的托了托头,瞥了我一眼,道:“云老爷,莫非是这山中出了妖怪,断了这城中财路?” 云螭本也在吃着东西,一听这话便放下了点心,轻轻的拍打着手,道:“正是如此!泰荣城南面的枯子崖盛产一种名唤‘枯子藤’的草药,城中百姓大抵上是去那里采摘的,然,一个月前枯子崖忽然有妖物作祟,近半个月来还频频伤了采药人,搞得城中人心惶惶都不敢再靠近了!” “哎!”云伯伯重重的叹气,一只手拍在了桌上,道,“更令人忧心的是这城中百姓个个自危,如此下去定会生出别的事来!” 众人陷入了沉默当中,直到云螭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来将手边的茶果送到了我的桌上。 “咱在这里讨论也是无用的,待惟儿吃饱了,我们出发一探便知!” 美美的将桌上的点心一扫而空,我又喝上几杯香气四溢的茶。 “好啦,我们出发罢,早点去早点解决,这样还能早点离开!”苌菁率先站了起来,对云伯伯和云伯母拱了拱手道。 第二十章 枯子之崖 随着苌菁来到了云府外,我们等了云螭许久都没有来。 “这家伙搞什么?”苌菁不耐烦的踢跑了脚下的一颗石子,略有些愠怒,“公子哥儿就是麻烦!” “不麻烦!”云螭的声音传了过来,跟着人也出现在我们面前,道,“惟儿,这个给你!” 他说着话,将手中的一个竹制提篮递到了我手中,他脸上的笑容让我感觉特别温暖。 还未等我接过来,苌菁便一把抢了去,跟着挡到我面前,凶巴巴的问道:“哎呦,你甚么时候不叫‘姑娘’改叫‘惟儿’了?” 云螭倒是没有以他的态度为忤,语气淡淡的说道:“她是我救命恩人的女儿,比我年纪又小,我便是不称她‘惟儿’也要唤她一声‘妹子’,敢问苌菁兄有什么问题么?” 扁了扁嘴,苌菁没再说话,而是翻了翻盖在提篮上的布,道:“呦,这么多点心!” 云螭点了点头,道:“这些是我一早叫厨房准备的,昨天晚上我看惟儿很喜欢吃,这一趟不轻松,多给她带点儿吃的解闷!” “云公子你真是个大好人!”蹦蹦跳跳的拉了拉他的手,我开心得恨不得立马儿就进山去。 倒是苌菁像是越发的生气了,把个提篮重重的往我手里一塞,道:“又不是去游山玩水,还带这些东西,怎的不把家整个儿搬了去!”说罢,转过身去望着城门方向,留给我们一个大大的后背。 我和云螭相互一笑,皆耸了耸肩膀。 “哎,这个苌菁吃错了什么药了,发这么大脾气干什么呀?” 心里嘀咕着,我嘴上却没敢说,生怕这家伙听了会跳过来掐我。 “走啦!”把我手中的提篮又拿了过去,“要不然追不上他了!” 点了点头,我乖乖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苌菁一路气鼓鼓的,云螭一路安静如初的,而我呢?则是一路吃吃喝喝的,大约日上三杆的时候,我们三个就来到了浣仙山。 “停下来休息一下罢,我累死了!” 我的脚酸得抬一下都费劲,这身儿衣服真的不适合上山,虽说脚上的鞋是软底儿的,却并没有给上山省多少力气。 “这会儿倒是知道累了!”苌菁嘴上说得够狠,行为却仍在关心我,“吃了一道儿,你若是说你嘴累了我倒相信,壮得跟个牛似的,追山猪时可不见你喊累!” 爹爹以前跟我说过一句叫“刀子嘴豆腐心”的话,眼前的他正是如此罢! 只见苌菁在我面前蹲下了身子,把我的脚轻轻的自鞋中拿出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小心的慢慢的揉按着。 一股又酸又肿却异常舒服的感觉迅速蔓延到全身上下,之前的疲劳感瞬间一扫而空。 云螭坐到了我身边,拿出水壶来打开盖子递给了我,道:“这里是浣仙山,山的西北那边是一座硕大却无名的墓,东南那头便是枯子崖!” 顺着他指过的方向,我和苌菁一起看了看。 “硕大却无名的墓?”苌菁显然对这个更有兴趣一些,紧跟着问道,“是新的还是旧的?” 摇了摇头,云螭又把水递给了他,道:“听城里老人说,自打有这泰荣城它便在那儿了,只是没有墓碑又没有墓志铭的,没人知晓里面是谁,又听闻墓周围常年雨草不生,更是无人敢探,连个盗墓的都不曾有过!” 别的我没听太明白,只能听懂有一个埋了人却不知道埋的谁的地方,周围连草都不长,很怪! “云公子!”苌菁思索了一下,开了口。 “叫我云螭便好!”云螭笑了笑说道。 尴尬的咳嗽了几声,苌菁继续说道:“咳咳,云螭,那个地方是不是去柳湾的必经之路?” “正是!”云螭道。 “这无名墓主还真是个行家,挑的地方真是好啊!”苌菁帮我把鞋穿好之后,坐到了我的另一侧,话却是对云螭说的,“你看看这浣仙山,依山傍水山势相当不错,更是兼备四势中的最强两项,‘青龙’环抱‘白虎’相偎,把墓下在这儿即不受风吹,又不会水淹,只可惜啊,这泰荣城缺了条护城河,若是再具备了这个条件那直接是如龙御虎入海之象,聚水成沼财自天上来啊,那真真是再好不过了!” “苌,苌菁兄......” 他这一番话真是说得我云里雾里,是一个字儿都没听懂。 “吃你的,别问!”苌菁倒是够坏,一块点心塞进了我嘴里,并对我挤了挤眼。 老实的大快着朵颐,我乖乖的没有说话。 云螭偷偷的浅笑了一下,说道:“我也算饱读不少,这风水之术堪舆术之晦涩,一二十年能略有小成便是先天聪颖了,看苌菁兄不过长我几岁的样子,竟能如此娴熟,实属难得的人才啊!” 这话搁谁都相当受用,更何况苌菁这家伙是有些自负的。 “嘴真甜,不过,我也却之不恭了!”说完之后,他用力的拍了拍我,道,“你,歇够了没啊?” 点了点头,我跳了起来,指了指之前云螭指过的方向,问道:“那边就是枯子崖对罢,为何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 “对啊,我之前也想问的!”苌菁也站了起来随声附和了起来。 拿起提篮装好水壶之后,云影一边解释一边往前走。 “之所以叫枯子崖,据我爹说,一是因着这里生着别处根本没有的草药枯子藤,二是说没有泰荣城的时候,这浣仙山里是有居民的,但,当时年头不好无论种什么,都结不出果子,到了最后竟是连人都生不出孩子了,百姓没办法才搬到了山下,才有了现在的泰荣,原来叫什么已经无人知晓了,反正现在是叫‘枯子崖’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苌菁若有所思的咕哝了一句之后,道,“行啦,咱闲话少说,赶紧上去罢!” 顺利走进了枯子崖的山洞,发现这里还真是九曲十八弯,只是有一点很奇怪,莫要说妖怪的踪迹根本不见,就是连个老鼠长虫都不曾看到一只。 这么大的山洞,常年不见光,至少应该有些蛇虫鼠蚁的,更何况这里如此黑暗潮湿的,如此干净定是有古怪。 “云螭,你确定这里有妖怪么?”苌菁提着鼻子仔细的嗅了嗅,摇了摇头,疑惑道,“一点儿妖气都没有,这是不可能的!” 云螭的眉头也皱在了一起,表情也更是疑云重重。 “咝,莫不是有人先我们一步到了这里?” “难道,有人先把妖除了?那不是给我们省事儿了么?”苌菁倒是乐不得不用打便收工了,倚在一边岩壁上一脸的轻松自如。 不知为何,他们的对话让我自心底里升出丝丝心痛来,鼻子眼睛一齐酸了起来。 “难道不能有什么别的方法和妖沟通么,一定除么?” 之前我是如此迫切的希望把妖怪全部一网打尽,然,真到了这个时刻,却如何也是下不去手了。想想湖畔之时,若不是我也一时心软,苌菁定不会受伤的,只是,我这种反应到底缘自什么,却不得而知。 云螭似是很认同我的话,四下查看了一下,道:“惟儿说得对,这一带至多的便是籽妖,这种妖(小生)格温和素来不会伤人,之前那般做定是有什么因由!” “啊!”我本想倒退一步查看查看,却不想一脚踏空摔了下去,“啊啊啊啊!” 以为这次摔惨了,却不想落下之后被什么东西软棉棉的托住了。 “惟儿,你有没有事啊?”苌菁紧张的声音自上传了下来,“说话啊!” “没事儿,放心罢!”我的回答也有些不实,这么高处落下来,虽说没什么大伤,脚踝处却隐隐作痛像是扭到了。 “腾腾”两个声,苌菁和云螭便跳了下来也落在了我身边。 “来!”苌菁走过来握住我的双臂将我提了起来,上下打量了许久,“还好没事!” 云螭倒是比他来得水火不容,自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瓷瓶,拔开了红色的塞子倒出了一颗丹药塞进了我嘴里。 “这药便是枯子藤制成的枯子丹,可以迅速修复受伤的人体受伤的地方,当然只针对于小伤,大伤的话,需要长时间服用!” 吞下枯子丹之后,我气得直跺脚,狠狠的啐道:“这是谁这么缺德啊,控个陷阱在洞里是要害谁,让我逮着无论人还是妖,一定要先揍一顿再说!” 苌菁蹲下身去抚摸了几下我受伤的脚踝,道:“衣服也脏了,脚也伤了,是不是咱先打道回府去啊?” “不用了,吃了枯子丹不疼了,咱还是快点儿找妖怪罢!”怕苌菁担心,我便赶紧跳了几下,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云螭,云螭!”看到云螭没有理会我们,而是自己径自往山洞更深处走去,我赶紧拉着苌菁追了过去。 “云螭,你发现了什么?”苌菁先我一步追上他,伸手握住了他的肩膀问道。 指了指山洞深处,云螭小声的说道:“这里有一股淡淡的枯子藤的味道!” 第二十一章 妖怪者说 云螭像一只皱着鼻子的小猫一般,努力的吸气吸气再吸气,认定了一个方向之后,便拉着我和苌菁往前跑了过去。 “嘤~嘤~”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几只形如雪貂的动物从一个草垫子底下爬了出来,个个儿转着红豆般滚圆的眼睛,试溜试溜的盯着我们三个。 “好可爱啊!”我几步跑了过去,蹲在它们跟前,左看右看道,“这是什么动物没见过,来来,给姐姐抱抱!” 云螭也走了过来,指了指它们道:“惟儿,害你的元凶正是此物了!” 苌菁也凑上前来,坏心眼的戳了戳我,道:“喂,小仙女,这些小家伙好像 不太喜欢你耶!” 本以为是它们害自己落了陷阱心头气得要命,却不想当手指触碰到小妖怪头顶的时候一股痛苦与悲伤窜进了心里。 “管你是什么,伤了人自要消灭!”云螭自腰间抽出了佩剑,直指向了过来。 条件反射似的转过身来,我迅速打开了双臂护住了那些籽妖。 “云螭,它们,它们不是坏的,它们还很小很可怜,我,我能感受到它们很害怕很难过!” 还好苌菁反应足够快,一把扯云螭刺过佩剑来的手臂,道:“好家伙,你这一剑下去,怕是我家小丫头要一命呜乎嘞!” 这个家伙真是有够不正经,怎的救个人还是一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样子。 “嘤,嘤~”一个个子稍大的籽妖自我的保护下钻了出来,全身颤抖却眼神坚毅,一张嘴便是口吐人言,道,“你们人都是坏的,爹爹和娘亲就是被你们杀了的,你们都是坏的!” 苌菁先是一怔,跟着也蹲下了身来,问道:“小不点儿,你方才说什么?” 把身后的籽妖护着往后退了几步,离开了他们的控制范围,我转过身去小声的问道:“小妖怪,你别怕,我们没有恶意的,你方才说你爹爹和娘亲被杀了,这是怎么回事?” 许是之前的事把它们吓坏了,亦或许是因着我的态度实在和善,总之,籽妖个顶个儿的面面相觑,只是“嘤嘤”的彼此交流,却没说人话。 伸出搬来抚摸着其中一只可爱的小脑袋,我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得更温柔一些,道:“你们别怕,有姐姐在任谁也不能再伤害你们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否同我讲讲?” 个头儿最小的籽妖抽了抽小鼻子,道:“嘤嘤,是你们人都是坏蛋,杀了我们的爹爹和娘亲,它们才化成人形没多久,就被你们杀了,我,我们要报仇!” 从它小小的艳红色的眼睛里,我分明看到了一息仇恨的光,明明应是如此善良的小妖,却升腾着一层淡淡的戾气。 原是有人先入了枯子崖的山洞,且不分青红皂白的便动了手杀了这群小籽妖的父母。 许是为自保,许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弟妹,大一点的籽妖才在洞中挖了大大小小不知多少陷阱,且有一个好死不死的被我踩到了。 “嘤嘤,嘤嘤,爹爹,娘亲~”一个听声音便能分辨出是女孩子。 最大的籽妖用力的撞了它一下,骂道:“哭什么不哭,不准哭,不准让人看笑话,听到没!” “嘤,嘤~”哭泣的籽妖努力的憋着,却仍旧声音颤抖着,“人都是坏的,若不是籽露哥哥将我们藏了,怕是连我们都死了!” 原来最大的那只男孩子名字叫“籽露”。 心疼的把它抱在怀里,我柔声问道:“小籽露,你可有看到闯入洞中杀你父母的人是个什么样子么?” 籽露吓了一跳,紧张的瞪了我半晌,道:“嘤,嘤,他穿着一身蓝紫衣,手里有一柄好长好亮的剑,杀气好重!若不是爹爹和娘亲提前替我们敛了妖力,我又携一干弟妹藏在了草垫子下,许是早被他杀了!” 蓝紫衣?好长好亮的剑? “仙人!”“仙人!” 我和苌菁在思考片刻之后,竟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 “对,对,就是你们这些人口中的剑仙什么的!”籽露也跟着补充道。 云螭的佩剑早已收了起来,走过来之后,也轻轻的抚摸着籽露的脑袋,道:“小籽露,你可知妖伤了人,人是必然要除妖的,近半年来连连出现妖怪伤人,怕是惊了那些入世的仙人!” 自我怀里倏的跳回地上弟妹中间,籽露的小牙齿微微外露。 “嘤,嘤,明明是人不对,我们籽妖以枯子藤为食,旁的东西都吃不得,近几年来山下的人都上山来采摘枯子藤,一开始我们并未多加阻止,直到近来人们越采越多,我们籽妖没了东西吃,有些小的都饿死了,爹爹和娘亲才要吓吓他们,可人都凶得狠,个个都想要我们的命,还捉了我们的兄弟姊妹,爹爹和娘亲为了保护我们,才无奈咬死了几个闯进洞里的人!” 苌菁眉头微皱,咋着舌头道:“竟是这么回事,这泰荣城的百姓,可真不像表面上看的这般温善啊!” 叹了口气,我抹了抹眼角溢出来的泪水,道:“这一路过来枯子崖中已无生灵,倒是没有什么你们的天敌了!” “嘤,嘤,你们不杀我们?”籽露直立起了身子,不可思议的望着我。 苌菁再次蹲下身去拍了拍它的脑袋,笑道:“小家伙,我们杀你们作甚,更何况人若不犯妖,大抵上妖都是不会伤人的,若是妖杀了人,人再杀妖岂不是没完不了的!” “苌菁兄~”真没想到平素里不着调的他,竟能说出如此大义之言,“你,你你真的是那个苌菁兄么?” 用力的弹了我的额头,苌菁脸上一红嗔骂道:“你这小仙女,你难道不懂么?人是不可以只看表面的!” 云螭笑了笑,微微摇了摇头,道:“小籽妖你们若不肯走便留下罢!回去泰荣城后,我会让爹颁布法令,对这山中的枯子藤采摘只在旺季采摘,其他季节均不得进采摘,绝不会再让你们没有食物了!” 这些小籽妖围成了一个圈儿,“嘤嘤嘤”的讨论了好一阵子的妖语。 “嘤,嘤,籽露多谢谢你们几个了,嗯,这几个是我的弟妹,它是籽路,它是籽禄,它是籽鹿......” “等,等一下!”苌菁摆着手打断了它的话,道,“你们全都叫籽露么?” 小籽鹿跳了出来,摇着大大的尾巴,道:“大哥是露水的露,二哥是道路的路,小哥哥是奉禄的禄,而我是梅花鹿的鹿!” 听着它的解释,云螭哈哈大笑了起来。 “还真是有趣啊!” 我本也是扯了扯嘴角,然,想起它们眼下同我一样亦是没爹没娘的孤儿时,心又狠狠的疼了起来。 “如此小便失了父母,往后的日子怕是会很辛苦!”再次将籽露抱进怀里亲了亲,我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如何都要记得,冤冤相报何时了,好好的照顾弟妹,好生生活,报仇那码子事,莫要记得,懂了么?” 跳回地上去,籽露带着自己的弟妹们一步几回头的离开了,离开前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嘤嘤,姐姐,我会记得你的话,只是希望不要再见到杀亲仇人便好,若是见了便是拼命也要报仇的!但,我也会记得的,人跟妖一样,并非全是坏的!” “哎......” 想要叫住它们,却又不知如何再劝慰,故,我转过头来,道:“这些籽妖真是可怜,哎,想必籽露应该能照顾好弟妹的!” “那个,姐姐!”最小的籽鹿突然又折了回来,口中叼着一个大大的锦囊,“嘤嘤,大哥不好意思来,让我把这个给你,这是爹爹和娘亲留下的唯一一个宝贝!” 伸手接了过来,我疑惑的问道:“你说这个送我?” 点了点头,籽鹿道:“嘤嘤,大哥说了,你对我们好,你是好人,对自己好的人便要回报,嘤嘤嘤~” 说罢,它便转身跑进了黑暗之中。 “什么好宝贝啊,来给我瞧瞧!”苌菁从我手中一把抽走了大个儿锦囊,一边打开一边道,“哇,不是罢,这是七彩琉璃石啊,还是砌土石!” 云螭一听也凑了过去,一种七彩流光映在他的眼睛里,仿佛整个星空都包含其中。 苌菁刚才明明还嬉皮笑脸的,又凝重了起来,道:“真是有意思,神石降世,女娲临凡,莫非真是造化么?” 云螭望着他半晌,问道:“苌菁兄说的,难不成是女娲娘娘的五大遗石么?” 点了点头,苌菁把砌土石收回了锦囊,递回了我的手中,解释了起来。 “当初女娲大神补天之时所用的七彩琉光石并未尽数用完,甚至有几颗散落人间,分别是,砌土石,潋水石,聚风石,惊雷石,炎火石,被后人并称为补天的五大遗石!” 掰着手指数了一圈儿后,我抬起头来,完全听不懂的问道:“这籽鹿也是真的很奇怪,送给我这么一个东西,完全没有用处啊,除了很漂亮!” 云螭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柔声道:“你是不知这五大遗石的厉害,若是能将它们凑齐,那可是有毁天灭地的力量的!” 第二十二章 距离破冰 苌菁之前的话我是没听懂,云螭这话我也是听得似懂非懂。然,心中却明白一件事,那便是这五大遗器最好不要凑到一起,要不然,就会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了。 赶紧把锦囊收进了自己的挎包中,我偷偷的看了一眼苌菁和云螭,发现他们俩都没有注意我,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跟在他们身后往洞外走,我不禁想起了当初娘亲对我说过的话—— “惟儿,你要记得,咱们是女娲后人,身上流淌着女娲大神的血,便是要以这天下苍生为己任,只是这世间,对异族越发的不友善,你这身份便是能藏多久,便藏多久,天地浩劫不日便会来临,到时候,无论如何你都要守护这天下子民!” 其实,我隐瞒的不光是身份,还有这一身的灵力—— “惟儿,你这灵力是与生俱来的,娘亲没什么可教你的了,你以后要自己勤加修炼,你越是强大,天下子民便越是安全!” 娘亲的话犹在耳边,故,我一路都在装傻充愣,虽说有些累,却落得个单纯不费心思。 “在想什么呢?”云螭的声音把我自思考中拉了出来,“若不是苌菁兄发现,怕是你要住在这枯子崖里与籽妖为伴了!” 苌菁也跟着说道:“你这傻丫头又犯傻了是不?怎的成天都不让人省心,哎,快些走了!” 他从来都不会像云螭那般谦谦有礼,话音儿还未落呢,便一把拉住了我的手,直接拖着走了。 下山的路永远比上山的路走得容易得多,谈天说地东拉西扯了一会儿,我们三个便来到了山脚下。 “你们说~”苌菁又犹豫了起来,看了看我的挎包,抓了抓英挺的鼻子,道,“之前那小籽鹿说这是它们爹娘留下的唯一的宝贝,送给我们真的没问题么?” 云螭自是知晓他心中的不忍,便用力的握了握他的肩膀,道:“既是它们对惟儿的一片报恩之心,惟儿收下自是应当,若是多加推辞反倒失了礼数!” 点了点头,苌菁对他笑了笑,绕有兴趣的说道:“别说,云螭,你当真是与众人不同,对我胃口!” 摆了摆手,做出一副谦虚模样,云螭的脸微微泛起了红晕,道:“呵呵,我不过是觉得茫茫世间并非只有人,还有万物生灵,人要活下去,万物生灵自是也要活下去的,虽说人乃万物之首,却也不能凌驾于一切之上,若是能互相理解相互扶持,那这世间岂不更美好么!” “喂,云螭!”这话我是相当受听的,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胳膊,我继续道,“这话我爹爹以前也常说的,他说人有人道,妖自也有妖路,互不干涉才能让世间更美好!” 苌菁托了托头,摆出了一副“懒得理你们”的表情。 “哎,二位,竟又在这里见面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守阳和机枢自小路另一端走了过来。 “还真是巧了!”苌菁一见他们,便恢复了笑容,热情的迎了上去,“你们到此处做甚么?” 倒是机枢一脸疑惑的看着我们,回头问道:“师兄,他们是谁呀?” 守阳怔了怔,为了避免尴尬,赶紧说道:“怎的这般忘(小生)大,那夜在湖畔遇到的两位嘛!” 昂着头歪着脑袋点着脸颊,机枢的眼睛骨碌骨碌转了半天,终是拼命的又跺脚又摇头。 “哎呦哎呦,真是的,好讨厌啊!自打下了山整天来来去去见这么多人,人家哪里一个一个的记住啊,赶紧除了妖去寻宿阳师兄啦!” 除妖?! 我一听这话惊得全身一震,才要开口却被云螭挡住。 “两位,若是要除妖,人们怕是来迟了,便是我们来之前,妖也已被除尽了!” “你骗人!”机枢不满的跳到了他跟前,不知为何竟狠狠的瞪了我一眼,道,“我才不信嘞,哪里这么厉害的人,你说是不是啊,守阳师兄!” 真心不太喜欢她这副刁蛮任性的骄傲样儿,我本能的往后退了退并没搭理她。 云螭倒是个生(小生)好脾气的主儿,一点儿也不以她的态度为忤,反倒笑容可掬地说道:“这位姑娘,其实我们几个也是来这枯子崖平妖的,然,到洞中深处才发现这里的籽妖皆被人以剑气穿心而亡,许是哪位剑仙先一步把妖给除了!” 一听他这么说,守阳立马明白了似的,拉着还在闹别扭的机枢,道:“机枢,听这位公子所言,那除妖之人必定是咱掌门师兄了,哎,看这个情形,咱便行一辈子的云,也不见得能追上他的背影了!” 对于那个叫“宿阳”的人,机枢貌似非常着迷,收起了之前的傲慢换上了一张甜美可人儿的脸。 “嗯嗯,我就说宿阳师兄最厉害了,他的本事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守阳随声附和道:“是啦是啦,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我二人还是再进这枯子崖山洞去打探打探,若是漏网之鱼便一道收拾了!” “不,不用了罢!”我自云螭和苌菁的后面走了出来,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诚恳一些,道,“我们才从枯子崖下来,那边现在除了妖怪的尸体外是甚么也没有了,你们若不怕沾妖血污了衣服,便去看看也无妨!” 机枢似乎对守阳的提议很是不满,撅着个小嘴儿,对着他是好一顿的数落:“守阳师兄真是的,你若这般信不过宿阳师兄,莫要怪我生你的大气咯!” 守阳一见她这副娇俏的模样,立马儿堆了笑脸,赔上了不是。 “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对于宿阳师兄我自是坚信不移的,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机枢又开始跺脚了,一张粉嫩的小脸气得涨红了起来,“你再耽搁下去,宿阳师兄人都从柳湾走掉了,咱俩本就追不上,你还要在这里跟旁的无关紧要的人蘑菇!” 她这回倒是真利索,才说完便“扑”的一声腾起了团小云,踏上去便“呼呼呼”的飞着离开了。 对我们连连弯腰拱手表示一番欠意后,守阳也赶紧行云而起,直追机枢而去。 “哎,哎呀!”苌菁往前追了几步,略显丧气的耸了耸肩膀,道,“这俩人儿还真是来如风去如风的,还想询问一下他们门派的事儿呢,就这么走了,还真是的!” 云螭收回了盯着那二人远去的目光,把眼神投到了苌菁身上,问道:“怎的,苌菁兄和惟儿是真要去修仙么?” “对啊!”自打一起出了枯子崖山洞后,苌菁便不再难为云螭了,反倒有一种熟络起来的感觉,“我是一直想要修仙的,至于惟儿,她反正也是一个人跟我就个伴儿,顺便踏寻一下他父母之前的足迹!” “你是说昼叔叔和娘娘么?”云螭好奇了起来。 “嗯!”我点了点头,自腰上将“就是竹”拿了出来,“爹爹和娘亲生前没对我说过太多的事,这个‘就是竹’是爹爹留给我的东西,苌菁兄说很奇怪!” 接下了话茬,苌菁大大的翻了个白眼,极度不满道:“哪里是我说它怪,它明明就是很怪!” 那一抹蓝紫色又闪过了我的脑海,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的记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盆,两身蓝紫色的衣服。 “我想起来了!”收回了记忆之后,我拍了拍脑门,大声的说道,“我就觉得那几个人的衣服眼熟,我爹爹和娘亲也有同样的衣服,不过,不知为何被他们烧掉了!” 苌菁追问道:“你确定么?” 云螭也用跟他同样的眼睛望着我,仿佛也是这么问着。 “嗯!”用力的点了点头,我万分确定的回答道,“没错,我记得那颜色和花纹,是一模一样的!” 云螭若有所思的抱着双臂思考着,喃喃自语道:“若是如此,那昼叔叔和娘娘想必跟之前那二人的门派是有所渊源的,既然你们要去修仙,不如也带上我可好么?” “啊?”“甚么?” 我和苌菁同时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有,有什么问题么?”云螭被我们的反应吓得全身一震。 “不,问题倒是没有的!”苌菁收拾了一下表情,略显尴尬的问道,“只是,你爹和你娘能同意么?况且,我也没是你是有多喜欢我和惟儿罢?毕竟,对我们的态度,总是冷冰冰的!” 尴尬的摇了摇头,云螭露出了一个无比阳光灿烂的笑容来。 “给你们这种错觉是我不对!”他的声音有些小,却诚恳得出奇,“自小到大我始终长在云府深院,几乎从未踏出过府门半步,外面的人情世故知之甚少,难免对生人怀有些芥蒂,之前我确如你所想,然,枯子崖之行让我彻底改变了想法,你和惟儿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我,我确实不该处处防你们的......” 望着他那双之前淡定如水,此时却目光窘迫的漂亮眼睛,我竟从心底里觉得他是有些可怜的。 第二十三章 准备出发 原以为像我这种落魄主儿才会有的落寞与悲哀在云螭这种贵公子眼中也能看到,定定的望着他,我竟一时语塞了起来。 倒是苌菁此时比我活络多了,用力的推了推我,道:“其实也没我说得那么夸张,左不过是我爱多想,云螭应该是个内热的人,只是外表比较冷漠,我们懂你,嗯!” 随声附和着,我赶紧也跟着说道:“对啊对啊,你还给我准备了这么漂亮的衣服,还有,还有那么多的好吃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苌菁和云螭同时发出了这样的笑声,跟着彼此互视一眼,各伸一手“啪”的一声握在了空中,并用力的攥了攥。 虽说不懂他们这种行为有何作用,我却明白这理应是表达友情的一种方式,便也跳了过去,双手握住了他们两个攥在一起的手。 回到泰荣城的时候,云伯伯和云伯母带着姚静等一干官差正个个儿翘首以待我们的归来。 眼瞅着快要走近他们了,我听到苌菁小声的对云螭嘀咕了一句:“螭,我看你家云老爷和云夫人对你真是到了宠溺的地步,你真有把握游说他们放你走?” 自信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云螭还顺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放心罢,爹和娘那边儿我好好说定能通行的!” “对了,你一会儿那枯子崖的事儿,一定要跟云伯伯他们和盘托出!”我想起了籽露它们,心里头又好似打翻了醋瓶子一般,酸溜溜的想掉眼泪。 “我一定会的!”云螭的回答很坚定。 脸上红了红,我低下头去不好意思的搅了搅手指头。 “不过说起来,小仙女啊!”苌菁又用手肘捅了捅我,坏坏的笑道,“真是连我都给你蒙住了,本以为你傻乎乎的,却不想骗起人来也是相当有一手,之前你和那守阳说枯子崖里没有妖怪了,那副诚恳的表情真是连我都信了!” “噗”的一声,云螭也偷偷的笑出了声,只是动作微小,不似苌菁那般夸张而已。 被他们这么一出,我心里反倒犯起了嘀咕,生怕那两个仙人又折回枯子崖去。 “你,你别乱说,那几只小籽妖不是也离开了么,我,我也没骗人啊!” 无奈的摇了摇头,苌菁瞥了瞥我,道:“你呀,既是骗了那便要笃定,就你这般心虚的表情,若是给旁人看了,定要引起怀疑的!” 吐了吐舌头,我笑了笑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人群,没有说一句话。 随着欢迎的众乡民和官府里的人,我们回到了云府里。 坐在前厅,云伯伯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直线,只能看到牙齿看不到眼珠。 “哎呀,我的宝贝儿子,你可算回来了,有没有哪受伤,遇到什么妖怪厉不厉害?”他话是问的云螭,但关切的目光却在询问着我们所有人,“看你们这衣服也破了,满脸的倦容,哎,都怪我老糊涂,就不应该让你们一群孩子去平什么妖!” 不知是出于后悔还是出于心疼,他的眼泪哗哗的就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哭泣得如同一个小孩子一般。 云螭连忙过去安慰,道:“爹,您看您,我们这不是全息全影儿的回来了么,谁也没受伤,都好好的,您放心便好!” 苌菁也跟着附和道:“是啊,云老爷,现在枯子崖闹妖怪的事儿也都解决了,我们虽说功劳不大,却是苦劳不小!”说完这句话,他还淘气的对我和云螭眨了几下眼睛。 云夫人领着下人布好了茶水点心之后,便也落了坐,她的笑容同云伯伯一样,只见牙齿见不得眼珠。 “哎呦,老爷,你让孩子们先吃些东西喝些水再说,这一路可是够了辛苦了!”将一杯茶递到我手里,又拿了一块核桃酥给我,她柔声说道,“妖平了还真是件大快人心之事,不过这妖,以后是否......” “娘!”云螭赶紧打断了她的话,道,“仔细事情晚些时候,我会仔细讲给您听的,只是,眼时下,儿子有件更重要的事儿得跟您二老商量!” “嗯,惟儿,之前进城的时候我看到有一间*杏仁儿豆腐的小店,听说特别好吃,走啊,我带你去吃!” 苌菁突然站了起来,并伸手把我自椅子上拉起来,又满脸跑眉毛的对我好一阵子挤眉弄眼。 其实,我是明白他的意思的!毕竟这是人家云家的家事,我们再如何也是外人,自然不能留下来碍眼。 没有把这般聪明表现出来,我只是傻傻的点了点头,拍手道:“好啊好啊,那我要多吃几碗!” 说完,便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反而拖住了苌菁离开了云府。 坐到了杏仁儿豆腐店,我面前摆了三碗,而苌菁面前只摆了一碗。 “真的很好吃啊,我以为你只是编了个理由骗我出来呢!”哧溜哧溜的吃着甜香弹牙的杏仁儿豆腐,我略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 比起我这般稀哩哗啦的吃法,苌菁可优雅多了,一只右手捏着勺,舀一勺汤水一小块豆腐一点果肉,慢慢的送到口中,连那嚼都嚼得很迷人。 这不这不,临桌的几个大姑娘不知何时早已看得痴了,更有甚者连口水都顺着嘴角淌下来了。 “喂,你吃个东西能不能不要这么矫情啊!”我把一只碗喝得个底儿朝天之后,重重的撴在了桌儿上。 继续那般吃着,苌菁只是对我挑了挑眉毛,甚么也不说,让人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种沉默中,我哗啦哗啦的吃完了四大碗的杏仁儿豆腐。与此同时,姚静也来到了店中,并坐到我们对面,脸色却并不好看。 “昼小姐,苌菁公子,老爷请您二位回府,说是有要事相商!” 点了头结了账,我和苌菁跟在了她的身后,只是,从她的背影中,我们都读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回到了云府,云伯伯不知用什么方法将苌菁叫了去,只留我一个人在前厅里待着,无聊得我只好独自在云府漂亮的花园中儿逛来逛去。 若是说这云府白天看来还真是不大,那为何晚上想要离开的时候,却感觉巨大无比呢? “咦,这不是咱家未来的少奶奶么?”丫鬟水秀手中提着水壶正在花园一侧给花儿浇着水。 “还真是的!”另一个丫鬟水蓉正手持剪刀修剪着花草,一见到我便站了起来,抹了抹额头的汗水,道,“少奶奶,咱家少爷正在别院凉亭呢,看样子心情不大好,您若是有法子,去哄哄他可好?” 随手从地上捡了一朵她剪下来的即将开败的花,我轻轻的嗅了嗅,疑惑道:“我,我去?” 不知我这么问有何不妥,水蓉放下了剪刀,比我更疑惑的回问道:“对啊,自然是少奶奶去了,旁的人哪里管用啊!” 无论她们说的是什么,反正云螭现在一个人在别院凉亭中心情不好,那我身为朋友去劝劝也实属应当。 打定主意后,我便顺着府中丫鬟给我指的路,再一次来到了云府别院,越过那片熟悉的花海,我几步踏进了凉亭坐到了云螭身旁。 “惟儿,你怎的来了?”云螭收拾了一下脸上的复杂神情,挤出了一丝丝笑容。 抓了抓头发,我点了点头,回手指了指正院,道:“嗯,水秀和水蓉说你心情不好,我来看看你是怎的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云螭叹了叹气道:“水秀那丫头平素里就受添枝加叶儿的夸大事实,我并非心情不好,只是想到马上便要同爹娘分开,还不知何时能再见, 心中多少有些不舍!”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不再叹气又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对了,爹娘已答应我同你和苌菁兄去四处游历了!” “哇,那真真儿是太好了!”高兴的跳下来转了几圈,我不知自己是否把云螭劝好了,反正我是很开心的,“对了,云螭,我之前就想问,你真的想当神仙么?” 把我拉坐回身边,云螭的笑容很好看,属于那种略有些柔美的女(小生)化的感觉。 “不瞒你说!”他轻轻的握住了我的手,道,“自小到大,我都在这个府邸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也知道,我不是爹娘的亲生孩子,故,我常常会想,自己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发生了什么,又要往哪儿去......”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说话的声音却不见一丝波澜。而我没有打断他,让他继续说下去。 “偶尔梦中,不,我也分不清那是醒时还是梦里,总有一些奇异的画面在我脑中忽明忽灭的,我想,若是能踏出去,许是能找到一些线索,哪怕是珠丝马迹也好!” 他的话说完了,引得我又想起了自己,忍不住低下头去嘀咕了一句:“哎,还真是各人有各人的忧愁,不过,我爹爹和娘亲他们真就什么也没说过么?关于你的,一点儿也没跟云伯伯云伯母说么?只是将你往这儿一送便走了么?” 第二十四章 三人同行 被我这么一问,云螭先是一怔,跟着摇了摇头,道:“昼叔叔和娘娘做事自是有他们的道理,许是连他们也不曾知晓我的来历罢。其实,那些也根本无关紧要,爹娘视我如己出素来疼我宠我,能遇到这些人,我怕已是这天底下最幸福之人了!” 点了点头,我打从心底里同意他的说法,道:“你说得简直太对了,云伯伯和云伯母真是天底下难寻的大好人,大道理我说不来,只是觉得若是像你们这般一直在一起,其实也是挺幸福的!” 云螭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了,将我的一双小手合进了他的一双大手中,语气款款深情了起来。 “惟儿,若是愿意,你也可将他们当做自己的爹娘,昼叔叔和娘娘也去世这些年了,其实,你我......” 心里有些害怕,我赶紧抽回了手,并坐得离他远了一点,整理了几下衣服,道:“不不,我,我的意思是,我怎么能抢你的爹娘呢!还有,我,我也不能管别人的爹娘叫爹娘,不然我的爹爹和娘亲要生气了!” “哈哈,你看你吓的,昼叔叔他们哪能有你形容的这般凶啊!”云螭不相信的摇了摇头,笑得个前昂后合。 “那个,云螭,我现在还不能嫁给你,不能给你生孩子,不不,是我还不想!”想起了之前他们要我留下嫁人的事,我赶紧向云螭解释了起来。 “好好好,待你想了之后,再嫁我可好么?”云螭伸手抚摸着我光洁的额头,笑得满目慈祥如父如兄,“好啦,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出府一趟,明儿咱前厅碰头,到时候有好东西送给你!” 一听有好东西,我立马儿开心了起来,道:“真的么,那太好了,是什么?” 坏坏的一笑之后,云螭只道了一句“秘密”之后,便起身离开了。 目光一路追着他穿过花海离开别院,我把头靠在了凉亭的围栏上,望着高高的亭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想什么。 身边腾的一下多了一个人影,苌菁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贼兮兮的笑声,道:“喂 ,两情缱绻啊,我可听到喽!” 瞥了他一眼,我把一条腿搭在了另一条腿上,道:“听到就听到了,我们又没说什么!” 许是我不咸不淡的态度让他感觉尴尬,苌菁赶紧换了一张讨好的脸,道:“好嘛好嘛,跟你开个玩笑,干嘛严肃得跟真事儿似的!我问你啊,惟儿,你当真想好要同螭一起去修仙么?” 点了点头,我不明白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便定定的望着他,没有回答。 “我这么跟你说罢!”苌菁把一条腿搭在了长凳上,目光同我平视,继续说道,“说真的,像云螭这般,即使是身世不清又如何,人家养父母待他是有多好你也看得出来,这种令人羡慕的福气,有多少人是提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呢!” 再次点了点头,我还是不知道他是要说些什么。 “你想啊,他是云府大公子啊,自己又说平素里不怎的出门跟个大姑娘似的,但,他对妖怪的态度简直跟你一模一样,你不觉得有趣么?”苌菁总算是把话说明白了,还特意对我眨了几下眼睛,像是生怕我没听懂似的。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有点儿!”之前我从未想过这些,他这么一说倒是想起一点点了。 见我明白了,苌菁继续说道:“真想不通,一个自小到大生在山上的小仙女,一个从小至大长在云府里的大少爷,这想法如此相似还真是让人杨不通呢!” 坐正了身体,我一边捏着自己的下巴,一边道“:苌菁兄,你是不是很讨厌云螭啊?” “啊?”苌菁不解的望着我,一颗脑袋摇成了拨浪鼓,道,“没有不喜欢啊,怎么了?其实,喜欢谁,不喜欢谁,讨厌谁,不讨厌谁,这种事情真的没那么重要,虽说世上的人形形*,可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孤伶伶的,又孤伶伶的去,任他靠山再大都不如自己支撑自己喜爱自己。 顿了顿,他自桌上拿起了一杯早已放得凉透的茶,抿了抿道:”再如何真挚的感情,再深沉无私的牵挂,到了最后总还是有分开的一天,就像你的爹娘,再如何相爱终是敌不过生离死别的!“ 他的话说得很伤感,听得我也感觉很伤感:“苌菁兄,你的话罢,听上去有点儿道理,只是,我觉得不太对,虽说我讲不明白为何,却就是觉得有问题,理应不是这样的!” 伸过手来用力的揉搓着我的头发,苌菁笑得眼角溢出了泪水来。 “哎呦,天真的小仙女竟开始给我讲道理了,哈哈哈哈!” 摆了摆手,我一边整理被揉乱的头发,一边说道:“我,我并没有给你讲道理的意思,只是觉得有时候你变得不像你了,倒像另一个人!” 苌菁收敛了 下笑意,道:“傻丫头,你可知么?人也好妖也罢,都不是只有一面的!” “可是......” “打住!”见我还要说什么,他赶紧做了一个停的手指,道,“你呀,别学了点皮毛就想装老大,赶紧回房休息罢,明儿就要出发了,往柳湾这一趟可不容易,不养好精神是不成的!” 望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我纳闷了起来:怎的男孩子都喜欢装这般深沉么?情绪变化比那二月天气还快,搞得我都不知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当讲了! 什么叫再如何真挚的感情,再如何深沉的牵挂,到了最后总还是要分开? 我不懂,真的不懂!既然相爱那便好生在一起, 能多久就多久,那不就好了么? 好好的睡了一觉,又一次被丫鬟们服侍着穿戴化妆,今天这身衣服是水蓝色的,颜色很清爽穿在我身上很漂亮。 吃了个美味的早餐后,我、苌菁和云螭在前厅。碰了个头之后,便一起走出了云府。 “哈啊~”大大的打了个哈欠,我抬头望了望高照的艳阳。 苌菁推了推我的肩膀,好奇的问道:“怎的,昨儿没睡好么,看着这般疲倦?” 揉了揉被照得有些发烫的眼睛,我摇了摇头,道:“没啊,我睡得很好,一觉就到大天亮了!” “惟儿!”云螭走到了我跟前,手中捧着一柄漂亮的琴,递到了我面前,“这是昨天说要送你的,可喜欢么?” “琴?”反复的思考着之前是否跟他提及我会抚琴之事,答案是肯定的,没有。 “那日我听府中丫鬟说听到你抚了琴房里的琴甚是好听,便着人做了一柄!”云螭解释着,脸颊泛起了微微的红。 “真,真漂亮,我好喜欢啊!你看这木头是极好的花梨,木纹又匀又平滑,这琴弦更是取了上好良驹的尾鬃中均匀的部分,弹出来的曲子必定极美,上面这些石头又温又润,简直棒透了!” 我激动得说了半天,藏起了那句“拿来作兵器”也是再好不过的。 苌菁瞥了一眼,咕哝道:“什么温润的石头,那是上好的翡翠啊!” 云螭拍了拍他,笑道:“金玉有价,惟儿的高兴无价,只要她喜欢就好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苌菁回拍了拍他,道:“讲真的,螭,你这琴真是不错,且造它的工匠也很认真没偷一点儿懒,连这翡翠都是用的整颗的而非翠片,那花梨更是难得的一品好木,哎,这样一柄‘玉枕琴’必定价值不菲啊!” 云螭本就有些红的脸顿时更红了,连连摆手道:“哪有啊,我不懂琴,还要多亏琴店老板,他是真的技艺精湛,人又古道热肠,帮了我很多!” 我们仨人正在这儿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云伯伯便引了一辆马车呼哧呼哧的跑了过来。 “螭儿啊,来来,看看为父予你们三个准备停当的!” 望着那又豪华又笨重的大马车,云螭惊讶得眼睛瞪得滚圆,道:“爹,您这是?” 云伯伯拍了拍马脖子,又指了指马车,道:“这可是为父特意准备的大马车,上面吃的用的一应俱全,就连车底都铺上了厚毯。我听苌菁小哥儿说你们要先去柳湾,这一趟很辛苦,吃不好喝不好怕是要生病的,如此一来,你们三个轮着在车上美美的睡上一觉,那地方也就到了!” 云螭看了看我,我看了看苌菁,苌菁复看了看我,三个人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愣在那儿有半晌的工夫,苌菁是第一个有反应的人,道:“那个,云大人,这马车虽好于我们来说却并不实用啊,乘它走那阳关大道确实舒服,只是若要去那柳湾得走到猴年马月啊?” “啊?”一听推诿,云伯伯一把抓住了苌菁的手臂,脸上满满的难以理解,道,“你们的意思是,不要这马车?难不成你们三个要靠这两条腿一路翻山越岭的走去那柳弯么?”见我们三个齐齐点头,他低下头去琢磨了一下,便又招呼起姚静来,“姚静,你速去牵三匹快马来,这马车不要了!” 第二十五章 山人妙路 姚静倒是个听令如风的人儿,一听到云伯伯这么吩咐,立马儿拱了个手之后,直接赶上了马车便要走。 云螭赶紧跑过去拉住了马缰绳,生怕再晚几步,大马车便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匹骏马了。 “爹,我看什么马车和马都不需要,不要麻烦姚静了!”停住了马车之后,他回过头来说道。 我和苌菁也跟着随声附和,道:“对啊对啊,这些都不用的!” “爹,孩儿这趟门儿虽说出得远些,也是孩儿初涉江湖,但苌菁兄是个颇有阅历的人,一切听他安排定是妥妥当当的,至多,我们多带些银钱在身上,也不要太多,不至扣襟见肘就好!”云螭打开了马车门,上去将细软的包裹背了下来,“嗯,点心嘛,也都带上罢,路上好给惟儿吃!” 一听到“点心”两个字,我就开心得简直要上了天了,跑过去接过了他手中那个大大的锦色食盒,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苌菁无奈的笑笑,抬起手来用一根纤细的食指用力的戳了我的脑袋几下,口形比出了一句小小的“你啊”。 云伯伯和云伯母互视了一眼,对彼此点了个头之后,对姚静说道:“算了,爹都依你,只要螭儿能高兴,甚么都依你!” 云伯母更是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道:“老爷啊,我早便劝你莫要如此劳师动众,看罢,终还是拗不过螭儿的!” 云螭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舍,腮边肌肉咬了咬后,道:“娘,不妨事,我知爹娘如此也是为了我好,只是这些年来二老已为我操了太多的心,儿子不能再凡事都依赖二老了,我需要长大,需要走自己的路!” “螭儿,你看你说的,你尽管依赖为父,尽管依赖我们,我们愿意啊!”云伯伯终是忍不住泪水,老泪纵横了起来,说话的时候连连用袖子抹着脸,都止不住哭泣。 云伯母忍了许久的泪水也崩溃了,用力的握了握他的手臂,道:“老爷,你我二人少说两句罢,若是再这般讲下去,便是天黑了也讲不完,那可是要耽搁孩子们的行程了!” 云螭别过脸去迅速的抹了几下眼角,再迅速的转回身来,道:“爹娘,您二老无须挂心,我之前炼制的丹药已足够今年进贡与销售了,府中的水秀和水蓉也可以独当一面了,手艺渐好与我要差无几,往后制丹之事交予她们便可高枕,只这半年内莫要教人再去山上掘采枯子藤,定要告知城中百姓切莫采摘过度,毕竟凡事过度都不好,只有害而无益的!” 云伯伯总算是止住了眼泪,握住了他的手,道:“是是,螭儿放心,爹已着人张贴出告示,姚静自会管好此事的!” 云伯母则走到了我和苌菁面前,拉住我们的手,一个劲儿嘱托了起来:“苌菁小哥儿,惟儿,往后螭儿还要请你们多照应一点,你们也同我孩子一般,凡事儿以保重身体为宜,莫要强求过力,凡事儿随缘即好!” 往前探身抱住了她的身体,我轻轻的拍扫着她略显佝偻的背,道:“云伯母放心,我和苌菁兄一定会照顾好云螭的,我们也都会好好的,你们在家也要好好的,保重身体,多吃饭!” 苌菁笑了笑,拍了拍云伯母的手,道:“云夫心,放心罢,他们俩交给我!” 姚静咬了半晌的嘴唇,走到了我面前,弯身下来大大的给我作了个揖,道:“昼小姐,姚静斗胆托您一句,我家少爷自小便在府中未出过远门,虽说是男子也多少令人担心,还望小姐好生照顾他,可成么?” 望着她殷切的眼神,我点了点头,道:“姚捕头放心罢,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好生照顾云螭,一定不让旁人欺负他!” 云螭刚好走到我们近前,一双眼睛尴尬的瞪圆了,嘴唇噏合了几下,硬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托了托头,苌菁把我自姚静跟前拉开,道:“我说你别起这儿说大话成么,云大人云夫人且放宽心,论别的我是不成,若是论这江湖行走的门道儿却还算粗通一二,公子跟我一起管保不会有事儿的!” 许是担心再被纠缠,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便道了个别紧跟着拖着我和云螭上路了。 走了好远后,我偷偷的回头望了望,发现云伯伯和云伯母仍旧如钉子一般站在原地朝我们的方向望着,两双老眼皆泪纵横,哭得如同两个鹤发的孩子。 “云螭,云伯伯和云伯母哭得很是伤心呢!”我戳了戳身边步伐坚定,目光坚毅的云螭,小声的问道。 他沉思了片刻,微笑着:“儿女大了总是要离开家寻找自己的生活,好比雏鸟离巢本就是天经地义的,而爹也并不寂寞,有娘陪着他,才是他最好的生活!” 云螭的回答很轻,说话的时候目光直视着远方。 许是离开了云府后没了那种束缚感,苌菁恢复了平素里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随手从道边拔了一棵狗尾草叼在口中。 “喂,螭!”伸手捅了捅云螭,他坏笑着挤到了我们俩中间,道,“那个姚捕头,好像对你有意思啊!” 尴尬的咳了两声,云螭只笑了笑,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说。 “有什么意思?”从提篮中捞出了一块点心,我一边吃一边道,“云螭这人,冷冰冰的其实挺没意思的!” 隐约中觉得他口中这个“意思”跟我想的“意思”不一样,然,具体是甚么也不太重要。 苌菁和云螭互相看了彼此一眼,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两个人攀起了双臂,一路笑着一路向前走着,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又延着浣仙山的山路走了一段时间,云螭突然问道:“苌菁兄,之前你说不走官道,可是有何其他路线去柳湾么?” 诡异一笑,苌菁答道:“嗯哼,那是自然,山人是自有妙计!” 其实,我是很想问他这个“山人”有何妙计的,然,看到他那张贼兮兮的脸,摆明了要吊足我们的胃口,指定是问多了他也不会说的,倒不如让他自己憋着去罢。 云螭似是跟我抱定了同样的态度,只轻轻的“哦”了一声后,便也不再发言了。 苌菁倒确实是个比我能忍的主儿,把这个“胃口”吊了约莫有个一柱香的时间,总算是憋不住了。 “好啦好啦,这两个人,一个傻傻的不说话,一个只是笑啊笑也不说话,难不成都这般没好奇心么?”他一边攥着拳头乱挥,一边不服气的嚷嚷着,“我呢,老早便在想之前不是说这边有一个无名墓么,那个方向若是能穿它过去,顺利的话要不了多久便是柳湾的那个卧佛滩,这若是比起那又远又绕的大官道来说,可是大大省时又省事的!” “无名墓?”云螭的眉头皱了起来,摸了几下好看的鼻梁后,道,“那里虽说无名,却也是古墓,之前有皇帝法令不得擅闯否则便是违法的,毕竟我爹是拿朝廷俸禄的泰荣城父母官,这般做怕是不好罢?” 苌菁坏坏的扯了扯他的长发,又对我挑了挑眉毛,道:“放心,凡事儿都讲个变通,咱们不过借个道又不是去扫明器,总不至于连路过一下都要被抓进牢里罢,那这也太霸道些了!” 我反正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故,傻傻的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倒是云螭再一次陷入了沉思,半晌才抬起头来,道:“这话说得也是在理,若你已有了算计,那按你说的做便是了!” 又往前走了段路,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抹蓝紫色的身影,便问道:“苌菁兄,咱穿了那个无墓后,是否便能到那柳湾,到了那柳湾便能见着那几个神仙了么?” “呸呸呸!”苌菁狠狠的啐了几下,道,“那几个顶多算修了个剑仙的凡人,哪里能称得上神仙!” 云螭也笑了笑,把水递给了我,道:“凡人修仙可以修的种类不少,例如剑仙,武仙,术仙等,像之前咱们遇到的便算得剑仙了,他们大抵上可以御剑行云,不说瞬乎万里,也是一日千里的,光凭咱这两腿是很难追上的。如今咱只盼他们能在那柳湾多逗留几日就好!”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把目光又投向了苌菁,道:“哦!” 苌菁拍了拍我的额头,爽朗的笑道:“傻丫头,你莫要担心啦!我记得他们的装束跟上面的花纹,若是真错过了,我便将之绘下,四处打听总能有别的法子找到那个门派的线索,到时候自然寻得到!” “是啊!”云螭也跟着安慰我,道,“是啊,天无绝人之路,我也一起帮忙找!” “太好喽!”我往前跳了几步,转身过身望着他们,一边拍手一边笑道,“我,苌菁兄,云螭,三个一起,真好,真好!” 身后的两个男人,就这样看着我,每一个脸上都笑得阳光灿烂。 第二十六章 无名有墓 停下来吃了些干粮和点心后,我们三个趁着日头还不算太毒,抓紧时间上路了。 很快,便来到了那个之前说过的浣仙山无名墓。 “喂,你们三个,什么人?此处不得闲逛!”一个身穿甲衣头戴银盔的人,手中一杆红缨枪指向了我们。 另一个同他一般穿着的人,也是凶巴巴的跟着对我们吼道:“没错,若不想吃牢饭,便赶快滚蛋!” 爹爹说过有些人说话非常的凶,却没想过竟是这般的不客气,才要发脾气的我却被苌菁拦住了。 只见他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拿眼睛左右扫了那二人一眼,道:“好大的胆子,你们两个小小的卫兵竟如此放肆,可知我身后这位公子是何许人也么?” 说罢,他指了指站在身后的气宇轩昂的云螭。 然,那两个卫兵却根本没把目光投向他,反倒是盯着我一个劲儿的猛瞧。 卫兵甲道:“啧啧,一个男子有何好看,倒不如这位小姑娘,生得还真是水灵漂亮!” 卫兵乙也附和道:“哎,漂亮是真漂亮,左不过也就是个小妞儿,怎的?莫不是你们仨是仙女天兵不成?” 苌菁一听他这么问,又似来了精神,道:“这位可是泰荣县令的公子,代父前来巡查此地,反倒是你们两个有眼不识泰山的东西,还不速速让开!” “我呸!”卫兵甲狠狠的啐了一句,道,“我当是谁,不过是个县令家的儿子!” 卫兵乙更是一脸贱笑,道:“赶紧给大爷滚,若是要留,那个小姑娘倒是可以留下陪我二人玩玩!” “闭上你的臭嘴!”苌菁气得二目露出了凶光,骂道,“连县令公子都敢冒犯,不要命了么?” 卫兵甲听了这话笑得仿佛听了什么笑话一般,冷哼道:“哼,那又如何?他的老子办事儿不力,之前枯子崖闹妖伤了不少人,最近才平息下来,圣上正是怕这里出问题,才亲点我弟兄二人前来此处直辖,那劳什子县令管不着这块儿!” “你们,你们骂人,好生不要脸!”听到他们那般辱骂云伯伯,我便气不打一处来,直想一拳挥过去揍他个满脸开花。 “呦嗬!”卫兵乙一见我这样,笑着凑了过来,道,“小妞儿(小生)够刚我很喜欢,自打我哥儿俩来任了这份苦差,非但没有油水可捞,便是连个鹞子都逛不得,终日里守着这个破坟,苦死了,今儿可要解解心火了!” 云螭剑眉一立,扬手便要一拳挥过去。 “螭!”苌菁见状赶紧拉住了他,摇了摇头,道,“咱们走,别理他们!” 卫兵甲一听便道:“算你们识相,再多啰嗦,老子全给你们抓进大牢去!” 顺着原路往回走了几步,云螭扯住了苌菁,眼睛里满满的怒火。 “你是怎的?”他的语气相当不客气,攥着苌菁胳膊的手也是相当的用力,“他们辱我父亲我能忍,那般羞辱惟儿,怎能就此算了!” 倒是苌菁很平静,坏笑道:“既知那些疯话不堪,又何必听进耳里?” “我没事的!”小声的安慰着云螭,我尽量让自己笑得好看一些,我知道这样可以让他心里舒服一些。 “你冷静点儿罢!”苌菁抓了抓头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是他们俩不厉害,咱也不能一揍了之,更何况他们已知螭的身份,若是有什么差池,云家不就遭殃了么?哎,这也怪我失策,本以为吓一吓那俩傻兵便能放咱过去,哪知这俩货如此混帐啊!” “苌菁兄,我有些不懂!”学着他的样子抓了抓头发,我道,“不是说云伯伯是这里的大王么?他手下又能那么多官差,怎的那俩人儿却不怕呢?” 摸了摸我的头,云螭的脸色缓和了许多,道:“这一时半刻无法解释得通,大抵上就是那两个的老大,比我爹这个大王要厉害!” “不能打,又不能硬闯,我倒有个法子,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哦!”摸了摸随身挎包,一条妙计便升上了心头,“嘿嘿!” 苌菁和云螭同时拉住我,两个人同样的满脸询问,生怕我出什么危险。 拂开了他们的手,我自挎包中摸出了两颗闪着绿莹莹光亮的小蛊虫,走到了那两个卫兵跟前。 “怎的,小妞儿,想好了要陪大爷玩玩么?” 一见我回来,那两个家伙便团团围了上来。 轻轻咬了咬下唇,我坏笑了一下,跟着心中掐出一个诀来,再一翻手放飞蛊虫,那两个小绿点便倏的钻进了他们的鼻子里。 “哎?”那两个傻兵先是一愣,跟着“咚咚”两声向后齐齐栽倒了下去。 “哈哈哈,小仙女,想不到你还会下蛊!”苌菁和云螭一起跑了上来,看着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卫兵,笑得个前仰后合。 “这是什么蛊?”云螭蹲下去左右翻看着那两个卫兵,笑着问道。 “眠蛊,这个蛊中上之后数个时辰便会醒来,且会失去之前的记忆,连我们都会忘记!”我一边解释,一边将放蛊虫的小罐子收拾好。 “所以说啊,云大公子,不是一切都必须得靠拳头才能解决,像惟儿这样不也是很好么?”苌菁拍了拍云螭的肩膀,笑着说道。 “下回我会小心的!”不知为何,云螭看上去有些伤感,再次望了望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卫兵,叹道,“记忆本是最重要的,如此便被轻易夺去,多少有些残酷!” 这话说得我内心里竟也有些认同,心疼之余,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别在这儿伤春悲秋个没完了,这俩大头兵一看平素里便是那种欺压良民作威作福的主儿,根本也算不得好人,这般对付他们总好过吃你一顿拳头罢!” 苌菁攀住了他的肩膀,用力的握了握,笑道。 “就是么,更何况,我也没怎么着他们,不过让他们睡上一觉罢了!”我小声的嘀咕了几句,心中莫名的有些虚起来,仿佛自己做了错甚么错事儿一般。 “赶紧走罢!”云螭收拾了一下脸上复杂的表情,道,“趁他们还没醒,赶紧走!” “这里又不是住家儿,又没个门儿没个窗户的,要如何进去?”我转着那个硕大的馒头似的土包转了又转,纳闷的问着苌菁。 云螭也是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看来对于这种事儿,他也是个外行。 苌菁见我们真是没办法了,才贼贼一笑,抱到一处角落里,不知做了些什么,便听到轰隆一声。 我和云螭连忙跑了过去,发现一条长长的通道出现在那个角落。 “走!”燃起了一个火把,苌菁走到了前面引得我们一起进去后,将火把交给云螭后,又出了洞口折了些草枝树枝的盖在了洞口,“这样盖上还能遮下,若不仔细看定是不会发现的!” “虽说王法条条的,却也拦不住那些个土夫子,把个盗洞下这此处,还真是方便咱了!”苌菁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对我们说道。 “好奇怪哦!”我望着这个长长的洞道,抓着脑袋胡思乱想。 “怎么了?”云螭低下头来,看了看我问道。 苌菁也停了下来,折回我们身边,问道:“你这小仙女是怎的了?自个儿偷偷的笑个不停!” 我摆了摆手没多说话,继续自己笑。 “哎,你们可不懂了,这盗洞讲究可多哩!”苌菁自顾自的讲了起来,道,“看这个洞道,挖洞的土夫子指定是个高手,下洞的地点挑得好不说,这下铲更是力道均匀,这种洞若是挖不好,把周围弄塌一点那便是小命休矣喽!” “你到底在笑甚么?”云螭见我越笑声音越大,低下头又再次追问道。 “嘿嘿,嘻嘻,哈哈!”我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用力的拍着他,道,“我在想啊,苌菁兄口中那个土夫子,若是跟打洞的土老鼠比起来,哪个挖洞更加厉害些~” “噗”的一声,云螭险些也没绷住,捂住嘴也笑了。 苌菁明明也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了,却不肯服软,硬是忍住没有出声,往前一路走,直带我们来到了一扇大硕大的碧色石门前。 云螭上前抚摸了几下那大门,微微摇头叹道:“过去只从书中读到,古有权者立墓甚华,巍峨雄浑,气象万千,今儿个亲眼得见,确实是丁点儿不差的!” 苌菁则不像他那般一脸的敬畏,反倒扇起了些风凉话儿,道:“你是未见过某些更厉害的,据我所知,在位的这位皇帝老儿正在为自己修墓,那才真真儿是什么巍峨雄浑,气象万千呢!国库倾囊而出,数以十万的能工巧匠更是要修上个数十载罢,那想想都不知要多奢靡了!” “啊?”他这话听得我还真是大开耳界了,“怎的人没死,就给自己修墓,难不成是盼着自己死么?” 苌菁没有回话,只是摸着我的头,微微的笑道:“若是世人皆如你般纯澈,又怎的会闹出此等笑话来啊!” 第二十七章 别有洞天 云螭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同苌菁一样抚摸了几下我的头,跟着目光却又黯淡了下去,仿佛有什么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在他眼中流转。 “螭,你怎么了?”苌菁握了握他的肩膀,关切的问道。 “哎,只是想到这大兴墓穴劳民伤财的,竟只为一个死人或者是一个怕死的人,未免也太......”不知后面这话是甚么,云螭没有说完,吞吐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倒是苌菁善解人意的说道:“你想说太混蛋了,对不?”见云螭微微点了点头,他也笑得一脸苦涩,“哎,螭,这般想来,咱借这老小子的地盘过个路,是否也不为过了呢?” “等一下,有杀气!”我的后脊梁突然冒起阵阵寒气,一股杀意窜进了心头,回手自腰间抻出了“就是竹”,我戒备了起来,“离咱们不远!” 苌菁四处看了看,许是没发现异常,他回手戳了我的脑袋一下,骂道:“你这个小仙女,想吓死我啊!这个浣仙山之所以称之为浣仙,正是因着它形似清池又山明水秀,无论风水还是风景都属上成,你看那一汪碧泉无论岁月如何更迭它都清澈无比,可是难得一见的奇兆呢!如此甚好的地方,怎的会有杀气那种凶相!” “......”云螭为了保险起见,也四处寻了半晌,也未发现异常,便拍了拍我,道,“放心罢,有我们在,不会有危险的,咱们走罢!” 说罢后,我们三个便一起推开了那扇大石门,走进了这无名墓。 这墓里甬道繁多且冗长,许是这地底黑暗又潮湿,倒是真的滋生了不少鬼魅邪祟,好在苌菁和云螭都不是吃素的主儿,再加上一个偷偷躲在旁处施放着灵力的我,再多一些自然也是不怕的。 一路杀杀小鬼砍砍小魁,苌菁总算是找到了一条正甬道,虽说也是九曲十八弯,却是一通到底,直接就来到了那个带着四个耳室的主墓室里。 较之平常的墓穴,这个主墓室很奇怪。 墓室中央筑着一个高高的楼台,一通高阶直往上伸,阶口两侧分别立着两只奇异的兽。 较之其它墓室伸手不见五指的一团漆黑,这里可算得上是灯火通明了。 “哎呀?”我自苌菁和云螭打开护着我的手臂中间钻了出去,走到了那阶边异兽跟前,“这是个甚么东西?看上去像个蛤蟆似的,却又刻着鬃毛,说是老虎又没个王字!” “什么蛤蟆老虎啊!”苌菁简直是快被我气死了,整个人在原地转了三圈,道,“你家能把这两种东西摆在墓里啊!” 拿眼睛翻了翻他,我不服气的咕哝道:“甚么嘛,不认识又不是罪,转什么圈圈啊!” 云螭走了过来,仔细的研究了好一会儿,才若有所思道:“嗯,这个东西好像是叫‘辟邪兽’!” “嘿嘿,还是螭有见识!”苌菁拍了拍云螭的肩膀,还一个大白眼给我翻了回来。 见我仍旧一脸莫名其妙的盯着自己,云螭笑眯眯的解释了起来。 “神话传说中有一种形似狮而有翼的神兽。据记载,它象征着‘仁’与‘瑞’。其实,它即是貔貅,就是龙王的九太子,它喜食金银珠宝,浑身上下自是珠光宝气,也因此深得玉皇大帝与龙王的宠爱。然,吃多了自是要拉肚子的。于是乎,有那么一天,貔貅没忍住腹内翻滚随地便溺了起来。正巧玉皇大帝路经此处,生气之余便是一巴掌打了过去,结果是恰巧打在了这家伙的屁股上。玉皇大帝法力无边这一下子,貔貅被封了*,无论再吃金银珠宝都是只进不出的。后来这传说被传开了,貔貅也被视为招财进宝的祥兽。且,这家伙习(小生)慵懒喜欢睡觉,佩戴者每天早晚摸摸把玩好似叫他醒来过入梦,财运自是会跟着来。”说着,他拉着我到了那两个貔貅跟前,指了指其中一个道,“你看,这一角的被称为‘天禄’!”又指了指另一个道,“这两角的被称为‘辟邪’!” “对啦对啦!”苌菁大大的点着头,满意的摸着那个‘天禄’的独角,道,“这两个家伙被放在这儿,理应是一个敛财一个镇邪的,看来,这无名墓里有玄机啊!” 云螭也思考了片刻,道:“看这墓中装饰与风格应是有些年代了,这两个貔貅的肚子里怕是灌满了神火油,估计再烧上千八百年的也不会熄灭!” “这墓主是不是很有钱啊?”我听他们东一句西一句的说着,别的没听出来,倒是有这种感觉。 回头看了看那四个大敞四开的耳室门,和空空如也的房间,苌菁转回了我们身边。 “哎,可惜这里早不知被多少土夫子光顾过了,但凡能带走的宝贝怕是被盗得差不多了!” 跑上高阶发现上面什么也没有的我,也是悻悻而归,摊着一双手,道:“本以为上面还有个棺材,结果甚么都没有!” “这么看来,这个墓主儿还真是机灵,看来咱还得继续往前走喽!”苌菁不放心的也上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同我一样沮丧。 继续往前走,我们三个沉默着,只感觉这里的气氛越发的压抑,压抑到谁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又走进一个灯火通明的墓室,一直往里才要通过它的时候,我迅速转身过来。 “又有杀气!” 这一回不是只有我感觉到了,因为苌菁和云螭在我说话的同时也齐齐转了过去。 只见一个浮空的女子穿着一袭破烂深蓝色衣裙,头发披散着在这密不透风的墓中轻轻飞舞着,脸也被遮住了大半却遮不住一片青白,一股红里透黑的气在她周身上笼罩着。 “这较之来时的那些大有不同!”苌菁的剑眉挑了起来,似要斜飞入鬓一般,“鬼气过盛了!” “一个姑娘在这地下穿这么少,难道不冷么?”我看着她那副弱弱的样子,倒是生出了几分心疼来。 并非我没把她的诡异看在眼里,只是寻思着这墓中之鬼大多是那些被生葬墓主的仆人,活着被人奴役不算完,没死便被活埋在这儿,不化鬼才是有鬼了。 “惟儿!”见我往“她”的方向去,云螭一把扯回了我,并塞到了他和苌菁身后,道,“她身上的戾气太重了!” 他的话音未落,苌菁竟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通体全黑的骨节形长剑来,在这幽幽地宫里冒着金光缕缕的黑气。 “小心!”说时迟那时快,他手起剑落便回身向我和云螭劈了过来,“破!”一声大喝之后,那个蓝衣女鬼带着无比尖利的狂啸“腾”的消失在了眼前。 “天啊!”我吓得全身的汗都凉了,若是他再晚一步只怕那女鬼便要扑到我和云螭的身上了,“苌菁兄......” 将长剑随意的往后颈处一送,苌菁拍了拍手,道:“不用谢谢我,反应足够快,不过是我最小的一个优点罢了!” 云螭歪过了头,笑得很轻,却很矫情。 “那个,我爹爹说,男孩子再怎的都是不可以对女孩子动手的,你刚刚不但打了,还将她打散,是,是不对的!”我想到之前爹爹在山上教过我的一些话。 爹爹曾说:“惟儿啊,若是有朝一日你想找男人了,那便找,只是有一点,无论你做什么,这个男人都不得对你动手,要知道,这世上男孩子生下来便是对女孩子好的,若是哪个男孩子动手打了女孩子,那他便不是一个好男子!” 记忆收住回归现实,眼前的苌菁这会儿看上去却如何都与那坏男子搭不上边儿。 “哈哈哈哈哈!”云螭终是忍不住了,扶着墙壁笑得个惨绝人寰,真怕他这么肆无忌惮的大笑会把个墓室震塌掉。 用力的怼了他一拳后,苌菁弯下腰来,把一只大手盖在了我的头顶上,严肃的说道:“打都打了,若是我方才手软半分,只怕你和云螭的小命都要保不住了!” 傻傻的咧开嘴,我冲他天真的笑了笑。 “好啦好啦!”苌菁的脸幽幽的红了起来,许是为了避免尴尬,他站起了身体,把手放在鼻子下面轻轻的咳嗽了几下,道,“大事不妙啊,看来这无名的老塚怕是要出大事了,若不是风水发生了什么异变,怎的接连出现这些厉鬼怨魂出来闹事,之前一路我只当地深幽暗,但方才那个实在凶厉非凡,看来事情没有表面上看得这般简单!” 云螭也点了点头,道:“没错,但,缘何会这般,莫非这墓中是有甚么玄机么?” “之前,娘亲曾同我讲过,人死了大抵上是不会变成鬼的,只有心中有愿望不曾达成,亦或者有何不满的,许是会变成鬼的,那爹爹说他曾想同娘厮守一生,如今却双双过世,落雪洞又塌了,他会不会也变成鬼啊?” 我想到这里便全身都打起了颤来,爹爹生前便已是足够凶了,若是化了这鬼只怕要比那个蓝衣女鬼还要吓人上不知多少了。 第二十八章 迷之诡塚 走到我跟前,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披在我身上,云螭的笑容仍旧温柔如水。 “这深墓地宫湿重寒大,女孩子家身子弱,披上点儿会暖和些!”他把衣服与我系好之后,继续说道,“昼叔叔和娘娘都是那么好的人,便是化了鬼,也绝不会像方才那只一样,你放心便是了!” 苌菁拿眼瞄了瞄我们,露出一个复杂的眼神,叹道:“哎,还真是人算不若天算,照这个情形看,这破墓可是万万不能穿了!” 见他要打道回府,云螭拉住了他,目光迫切,道:“若是依苌菁兄所说,这座无主墓距离泰荣城这么近,这里的厉鬼凶魂都成了气候,若是一个万一逃出去几只,那城中百姓岂不是要遭殃了么?” 苌菁收住了脚步,看了看他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不如这样罢!”我看了看他,又拿眼睛瞄了瞄云螭,道,“反正咱们仨也来了,倒不如再往里走走,若是能查清真相,那顺手来个斩草除根,也算是除魔卫道了嘛!” 听我这么一说,不知是哪里有什么问题,他们两个同时把目光盯在了我身上,脸上全都是不可思议。 “我,我说错什么了么?”我吓得后退了几步,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 “小仙女!”又是苌菁先开了口,走到我身边大咧咧的揽住了我瘦削的肩膀,坏笑道,“想不到你也能说出这么大义凛然的话啊!” 云螭也点头,道:“是啊,想不到惟儿一个姑娘家却有如此大义之心,将来必定成为一代女杰!” 被夸得晕乎乎的我,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只好一个劲儿的傻笑。 苌菁没有放开揽着我的手,对云螭腆了腆下巴,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有什么理由逃跑呢?自然是要舍命陪君子了,更何况你们一个娇气的小丫头,一个惯养的大公子都不怕,我又有什么好顾忌的,但,我丑话也说在前头,倒斗下墓这种事儿我也是头一遭,凡事大家都要自个儿多个心眼儿,别回来仙还没修到便直接上了西天,那可是亏大了!” 云螭用力的点了点头,双手抱拳几乎是一揖到地,对我们俩行了一个大大的礼。 “若是能将此事解决,云螭便先替泰荣城的百姓谢谢二位了!” 赶紧过去扶他起身,我慌忙的说道:“哎呦,这,这真的没什么,我和苌菁兄都不怕鬼的,再者说,我们也要保护云伯伯和云伯母嘛!” 苌菁一听我这话倒是更加坏心眼了起来,神秘兮兮的说道:“若是换了你爹,我看你怕不怕!” 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我的额角却不自觉的渗出一层细密冰冷的汗珠来。 我们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又往前行了一柱香的时间,总算是走到了这地下墓宫的后殿。 这一路说笑之余便是杀鬼破魂,这饭吃多了都会撑,更何况这鬼打多了人也是会累的。 “可是累死我了!”倚靠在墙上,我把“就是竹”放进了挎包里,轻轻的捶打着胳膊,“这走了半天,除了杀杀鬼怪外,哪里还有什么线索啊!” 苌菁又往殿中转了几圈,道:“小仙女莫急啊,你仔细看看这么一间后殿,比个前殿正室还要富丽堂皇,依我之见,那十之八九藏着什么惊天的大秘密!” 强撑着两条有些酸胀的腿,我也仔细的在这后殿里转了转,道:“有么?感觉长得跟那些错入的耳室也没多大分别嘛,不过是大些装饰的好些,又亮些而已!” 云螭似乎想到了什么,拍了一下额头,拉住我说道:“惟儿,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之前错入哪个耳室少说也要冒出一两只鬼来,而这里又大又好却半个鬼影也没有!” “还是螭聪明,比那个小仙女的脑子可是活络多了!” “啪啪啪”的连拍了几下手,苌菁一脸贼笑,并揽住云螭的肩膀,道,“我一进来便觉得古怪,反复查看了几圈确定了这里确实没有鬼怪出没,而今这墓中厉鬼丛生,这里如此干净自然是有问题的!” 云螭点了点头,再次环视了一圈,道:“照常理说,‘鬼’属阴寒而惧阳,这墓塚入口被开了个大洞,生气大量汇入,那里没鬼是再正常不过,只是,这后殿如此靠后,又不通生气连个鬼影也没有,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他们聊他们的我听不懂的话,我自个儿探我自个儿的险。走到后殿中央的高台上,我发现地上除了一些破败的坛坛罐罐外,还有两个栩栩如生的蛤蟆坐在地上。 “喂,喂,这里有两只蛤蟆,很,很漂亮的蛤蟆!”我招呼着底下那两个勾肩搭背的男人,指了指台上。 苌菁和云螭听到我的声音,便一前一后的往台上跑了过来。 “哎呦,我的小仙女啊!”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苌菁这次没有托脑袋,而是托住了脑袋,道,“你别一口一个蛤蟆的叫着好不,若是这墓主还活着,一定跑出来活掐死你!” 吐了吐舌头, 我把目光投向了云螭,希望他能出来帮我说句话。 温柔的拍了拍我的头,云螭蹲下身去查看了一下地上的东西,站起身来道:“惟儿,你确实说错了,蛤蟆都是四条腿的,这两只动物叫作三足金蟾,是吉祥之物呢!” “没错,很多王孙贵胄亦或是富甲一方的,府内大抵上都这类吉物,以保财顺丁旺的!”苌菁指了指云螭又道,“你没看到么,云府的茶海上的茶伴便是它啦!” 捡起了地上一块破碎的竹简,云螭反复看了又看,道:“不对啊,若是扫这个记载,这墓主儿可是秦始皇啊!” 苌菁一听眼睛瞪得滚圆,道:“啊呸,那秦王不是跟着那个兵马俑埋在西安么?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谁是秦始皇?”这个好像听过,却又好像不记得了,“他埋在这儿怎么了?” “他啊,便是那个统一六国的厉害主儿,焚书坑儒好生凶残,不过统一货币和文字倒是一件好事儿,只是略显暴政让人又怕又恨!”云螭很有耐心的解释了起来。 大抵上明白了,这些娘亲似是与我说过,却又不记得是多久前的事儿了。 陷入沉思许久的苌菁突然拍了拍脑门,发出了“啪啪啪”的声响。 “以前我倒是去过秦王墓,若是一定要说他埋在那儿,倒也不能肯定,毕竟,那数都数不清的兵马人俑守着的也兴许是个衣冠塚!” 云螭不解,往上举了举那个竹简,道:“何以见得,难不成只因这一简破竹写了这些么?” “你想啊,那秦王生(小生)多疑凶残,又笃好寻仙炼丹,一心盼着能长生不老一统万年的,据坊间传闻,他的死实乃幌子,而是携了手下两员爱臣御医徐福和杀神白起,一同服了由徐福亲炼的仙丹,三人一同飞到天上做神仙去了!”苌菁有头有脑的说了这么多,真是教我心生敬畏。 自打在山中遇了他,便给了我无数的惊喜,原他不止是武术仙术了得,竟还学富五车。 云螭似乎不同意他的说法,把竹简合上之后,随手扔在了一边,道:“你这是哪门子的坊间,史书中记载那徐福是去了高丽和东瀛传知授教后一去未回,而那杀神白起是自刎而死的,跟那秦王不搭边儿啊!” 苌菁拍了拍他,叹道:“好学生,你又知道多少?那史书不过是记下来留给后人看的,或是留给后人唾骂,或是留给后人歌颂的,真真假假,反正是没人经历过,谁人能断?” 云螭被驳得无言以对,却仍旧不肯服软,道:“反正我觉得坊间多杜撰,书中倒是有几分可信的!” “好啦,咱俩也别再争了,反正也没什么结果的!”苌菁为了避免更尴尬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两个三足金蟾,问向了我,道,“惟儿啊,你可知道么,这两只家伙用的玉可并非凡玉哦,表面看,他们不过一对黄红二玉精雕细琢而来,实则不然,这黄红二玉实为活玉,取应‘日中赤气上皇真君’,‘月中黄气上黄神母’二句,太阳月亮都有了,更是暗合了仙典中所指的阴阳调合,从而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摇了摇头,我表示没听明白。 “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通灵圣物‘日月精噬’么?”云螭似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三足金蟾道。 苌菁伸手再次抚摸着那三足金蟾,道:“还真是走了眼了,这东西还真真儿是你说的那个‘日月精噬’,哇哦,我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东西,听说宝贝的很呢!” “这东西名字好奇怪啊!”我的脑海里仿佛出现了什么画面,“哦,对了,我知道了,这东西爹爹曾说与我听过,吃了‘日月精噬’可以教久病之人得以痊愈,可以教瘦弱之人身体强壮,只可惜他一直未能寻得,若是早到了这里,取了这东西,爹爹和娘亲也不会死得这么安静又早了!” 第二十九章 地宫除魔 听了我的话,云螭和苌菁的眼神里都流露出心疼来,却又不知如何安慰,也只得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乱开口。 尴尬了有一会儿后,还是云螭活动了一下脸颊,道:“那个,苌菁兄,既说它们是玉了,坚硬堪过石头,如何能食用呢?” 苌菁赶紧接着他的话茬继续说下去,道:“你问的也正是这‘日月精噬’的玄妙之处,这东西经过岁月沉淀,吸收了天地灵气后衍化成玉,这可不是死石头,而是成了精的一对玉精,此时它们便有了意识,会寻个地方藏着,再修炼个千年后,玉精有髓,那玉髓便可用来食用,至于功效是否如这小仙女所说那般好,能强身健体亦或者能包治百病,却不得而知了!” “嗯嗯,这东西有腿儿会跑,日月不分家,只吃其中一个的话,什么用都没有!”我补充了一句。 云螭看了看我们一唱一和的,道:“这倒跟那人参娃娃差不多,实在太有趣了!” 坏笑着扯起一侧嘴角,苌菁伸出了一根伸指放在他面前摇了摇,道:“有趣的可远远不止这些,这两个小东西极富日月之灵,若是男碰日女抚月便会激起强盛的灵力,若是只触一侧或男女相倒,便无任何作用!” 他在这里一个劲儿的解释着,而我却突然被某个声音吸引了过去。 “放~我~出~去~”一堆坛坛罐罐里,最中间的那个坛子似乎发出了什么声音,“放~我~出~去~”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在吸引着我。 凑到它跟前,我轻轻的敲了敲,小声道:“喂,有人在吗?难道有什么人在吗?” “放~我~出~去~”坛子里的声音重复着。 把坛子捧在了手里,我举到了苌菁和云螭面前,道:“这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很奇怪,一直在求救!” 把坛子接了过去,云螭将它高高的举了起来,道:“坛底有字,我看看啊!‘月圆,孤梦于逐月而去,琼楼玉宇恍然若见,紫气东来,光普众生,俯瞰云云,日上,福至起来,手执金丹灿灿,华光晕现,敛气于坛内,亦闪亦玄,知无极盛丹乃成,孤共福起二人顿首而拜,同服之,终脱去肉身而换骨飞升。’,照这么看,那秦王还真是同徐福白起在此处飞升成仙了!” 苌菁不以为然的拿过那个坛子,反复看了看,道:“我就不信这丹有这么神,敛气于坛内,难不成是这个坛么?” “放~我~出~去~” 不知为何坛子到了他手中,开始猛烈的颤抖了起来。尽管苌菁努力的控制着,却不想一个不小心,还是打翻在地上。 随着一股红紫色的黑烟自破碎的坛中冒了出来,阴风随之而来刮得我们几乎睁不开眼睛。 一个冒着腾腾黑气的人出现在我们面前,一见我们便昂天长啸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孤王重见天日,孤王重见天日了!” “孤?”我瞪圆了眼睛,望着他向后退了几步。 “尔等何人,胆敢冒犯孤王,前来领死!”那人说着便要向我们扑来。 云螭挡在了我们面前,道:“等一下,孤王,莫非你,你是秦始皇,不对啊,即使你没被埋在西安,也应在这里成了仙啊!怎么会被困在这儿?” 这话不知是触了秦始皇的哪根儿筋,他尖啸的笑了几声之后,怒道:“成仙?孤王错信了人!当初孤王自问虽做过不少错事,却也积德不少,只盼修仙问道能寻个长生不老的方子,徐福骗我,伙同白起哄我吃下了这‘无极盛丹’,非但失了(小生)命,还被封进这破坛中不见天日!” “什么?”苌菁听完用力的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几乎不敢相信。 “那徐福本是我亲点的御医,后因一心想荣华宝贵便骗我可寻长生不老法,最后伙那白起骗我服了假丹,又生怕败露,才出此下策,后世所知那皆是二人伪造的记载!”秦始皇是越说越气,滚滚黑气冒得几乎要吞没整个空间一般,“如今真乃天助我也,坛力渐丧,尔等又闯入误破坛封,孤王此番出来,定要复仇!” 云螭往前几步,拱了拱手,道:“秦王,您此番出坛也是机缘,若是如此还请早日投胎罢,世间早已改朝换代您自是知晓,那徐福也好白起也罢皆已不在人世,你如何复仇?” “一派胡言!”秦始皇显然不肯听劝,喝道,“若是寻不到那两个贼人,那孤便杀光天下武将和医生,以消孤王数戴怨恨!” 云螭不解,道:“秦王,您如此做岂不是自欺欺人么?当初您在此处做无名墓,带了无数活人生葬,现他们皆成了孤魂野鬼,无法投胎岂不可怜么?” “哈哈哈哈,孤王奴仆亦醒多时,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秦始皇笑得更开心了,完全不理会云螭的话。 苌菁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道:“害你之人早已不在,你如何能将怨气流向无辜之人?” “区区贱民竟敢非议孤王,待孤吸了尔等精魄,再出去杀它个腥风血十!” 秦始皇的话越说越可怖,完全视生命如草芥的感觉。 “好个不仁不义的坏人,虽说你的故事我听不明白,但,我不会让你出去滥杀无辜的!” 手中执起了“就是竹”,我摆出了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好,那咱们就合力让他投胎去罢!” 云螭难得没跟苌菁一样冷静的在思考,反而自腰间抽出佩剑,同我一样与秦始皇对峙了起来。 苌菁无奈,只得抽出了那柄黑如炭条般的长剑,跟我们两个并肩作战了起来。 不知是找了多少个回合,最后我无奈的使出了“雷诀”一下子将被苌菁和云螭制在剑气里的秦始皇劈了个烟消云散去了。 望着渐渐消散,还在口喊不甘的秦始皇,我们三个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呼,还好这个老家伙当初被害吃了要命丹又被封了那么老些年,法力啊什么的都差到不行,要不然凭咱三个半调 子,哪里是他的对手!” 苌菁收起了长剑,一副放松下来的样子。 云螭倒是乐得能除了这个大魔,道:“幸好趁着他未成气候便除了,若是待他成了气候跑出去,真不知要祸害多少老百姓了!” “嗯嗯,只要那个家伙不能出去害人,那便好了!”我倒没想他们那么多,只是把他除掉后不让他出去害人,就足够了。 云螭的眼神落寞了下来,声音也有些悲伤,道:“其实,人生不过百年,能和喜欢的人一起便已足够幸福,若是一个人长生不老孤单百年千年甚至更久,那样的日子,想想都痛苦,长生之事人人趋之若鹜,却又都不明白,长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苌菁点了点头,道:“没错,人活着幸福快乐不就好了么,何必纠结长生,长生并不好,那种孤单并非所有人都能体会的!” 云螭看了看他,道:“苌菁兄,你好像颇有感触啊!” 苦涩的笑了笑之后,苌菁摇了摇头,道:“有些事儿,你们不懂,也不需懂,只要活好自己便够了!” “嘿嘿,好啦,现在我觉得我就很幸福,你和云螭只要都伴着我,我就高兴了,什么长生不老,一起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一起变老,我倒觉得是件好事!” 三个人互视一笑之后,我们心照不宣的一起离开了这个“无名之墓”。 站在柳湾城门口外,我本以为柳湾会是个湾,结果,却是个依河而建的城。 指了指城门,苌菁笑道:“这个柳湾啊,之前不过一个小村,后来因着这依河的好地理位置,再加上这里有当年某仙开派时设下的‘四方镇’镇 着,什么妖魔邪祟皆不敢作怪,故,那些皇帝国亲的都喜欢到这里游玩!” 我和云螭听得一愣一愣的,竟还傻傻的齐齐拍了拍手。 “傻笑什么呀!”苌菁偷偷的自己笑了笑,骄傲的昂着头如同一只卯日的大公鸡一般,“走啦,听说这里的醉仙栈天下闻名,特别是那道‘仙鹤戏鱼’那简直是皇帝都赞不绝口的!” 一听到吃的,我的肚子便“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云螭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也跟着说道:“苌菁兄果然是百事通,有你在这一路倒是不怕饿死了!” 苌菁无奈的笑了笑,又扬了扬手中那个早已空空如也的提篮,道:“螭啊,你还真是好说话,我可是真真被饿得前心贴了后心了,这一大篮子的点心,早不知何时就被这小丫头吃光了!” “那那是因为太好吃了嘛!”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舔了舔还粘着些点心渣的嘴唇,小声的咕哝道。 许是那个“醉仙栈”真是太有名了,我们三个人随便打听了一两下便找对了路。 点了几道这里的名菜,又要了两壶这里出了名的“桂花酿”,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只顾低下头去大快朵颐了起来。 第三十章 悦女琴音 吃罢饭,我们三个又在街上到处闲逛,其实,是为了寻找守阳和机枢的下落。 “听,这是什么声音?”当夜幕略显低垂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了一些悠扬又好听的琴声。 “喂,喂,惟儿,你别乱跑啊!”苌菁在我才开始跑的时候就传来了,“若是再惹了麻烦,小心我和云螭......”他的话说了一半,许是看到云螭跟我往同一个方向跑了过来,“你们俩给我等着!” 一路寻着声音跑到了河边一处僻静的凉亭,我停下了脚步,着迷的望着厅中坐着的正在抚琴的女子。 苌菁追了过来,拍了拍云螭,道:“你,你怎么也跟着她胡闹啊!” 云螭赶紧拱了拱手对他道起歉来,道:“抱歉,只是追着惟儿来这里......” “你呀,倒是真愿意替这傻丫头背锅,四处跑跑没甚么大不了的,只是下次再跑开前能不能带上我,就这一对儿突然消失了,只怕我要瞎想的!” 苌菁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苌菁兄!”我走到了他身边,伸出了一只小手在他面前,道,“你能不能借些钱给我?我想,想买东西!” “买什么?”苌菁吓了一跳,环顾四周后,道,“这边儿也没吃的,你有什么好买的?” 指了指亭中弹琴的女子,我吱唔道:“我,我,我想买!” 苌菁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正在亭中抚琴的女子,若有顿悟,道:“你想买那琴么?你喜欢?” 摇了摇头,我看了看云螭,见他对我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道:“琴我有云螭送的就够了,那个,那个,我要买那个姑娘!” “买人?”苌菁用力的搓揉了几下自己的耳朵,仿佛没听懂又重新确定似的,“你,你个姑娘再买个大姑娘,我们这是去修仙,不是去过日子,你买个大活人,我们往哪儿放啊?” “我的意思......” 还没等我说完,苌菁便再次打断了我,道:“不行,说不行就不行,你这回求我也没用!” 停下了手中抚琴的动作,亭中女子开了口,声音好听得如同溪水轻流,干净又浸透人心。 “这位公子误会了,方才这位姑娘喜欢我的琴音,我便为她再献上了一曲,还并未告之无需费用,只是,我看这姑娘亦非凡人,所求他帮个忙!” “这倒新鲜!”苌菁绕有兴趣的走进凉亭,坐到了那女子身边,道,“这曲儿我听过不少,不要的钱倒是第一次,只怕你口中这忙绝非易事罢!” 见他这副“关公斗李逵开口不客气”的意思,云螭连连摆手,解释道:“苌菁兄,方才我同惟儿听这姑娘抚琴,皆从中听出一种凄婉之音,好似有莫大委屈汇于心中。若是能力可及,咱们帮帮她可好?” 他说着话是一个劲儿的对我使眼色,一点即通的我,自然接下了话头儿,道:“就是啊,苌菁兄,像你这般古道热肠的热血侠客,定是会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的!” 用力的弹了我一脑壳,苌菁无奈的笑了笑道:“还不知是不是不平,哪里谈得上出手,能力可及我自会帮忙的!” 他这口一松,凉亭中女子连忙起身道了个“万福”,跟着重新坐下后,柔声细语了起来。 “三位莫要姑娘姑娘的称乎我,我叫‘悦女’,早已身为人妇了!方才这位云公子说我曲意凄婉,好似有大委屈,言中却也重了!左不过是人生在世,难免会生出诸多妄念,我亦曾高估自己,却到最后仍有心愿未了,怕至死也参将不破!” 她说话的语气实在温柔好听,却也真真儿透着悲凉。自怀里掏出帕子递了过去,我沉声的安慰道:“悦女姐姐有何心愿但说无妨,我们定会帮你的!” 云螭点了点头,苌菁亦坚定的点了点头。 许是我们的态度教她温暖感动,悦女接过了我的帕子,擦掉满脸的泪痕,开始了娓娓的叙述。 “这事儿可要从头说起了!”她轻轻的叹了口气,说话的时候,手不自觉的在琴弦上勾出了几个好听的旋律,“我自幼喜好音律,却更仰慕那些行走世间的剑仙侠客,及笄之后便携了这家传宝琴四处游历,仰仗家传灵术及武功,也算得上是铲(女干)除恶劫富济贫,生活逍遥且自在!” “哇,悦女姐姐竟还是个锄强扶弱的女侠,太了不起了罢!”我听到这里不禁瞪大了一双眼睛,满满的佩服道在口里。 悦女莞尔一笑,脸上现出丝丝红晕,道:“妹妹莫要谬夸奖我了,那不过是我年少时的一些胡闹罢了!” “惟儿莫闹,听悦女姐姐把事讲完!”云螭听到越扯越远,便提醒我把话题拉回来。 苌菁也拍了拍我,道:“哎呦,你不要捣乱,悦女夫人,请您继续!” “后来,因着音律我结识了柳湾朱家的独子!”说到这里,悦女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幸福的光芒,却很快一闪即逝,继续说道,“他虽是一介男子,却生得极是文弱白净,对武功更是一窍不通,然,他却是我平生见过的最最情真意切,最最善良的男子,相处不久,他便将我迎娶进了朱家!” 苌菁转了转眼珠,略显羡慕的说道:“还真是好啊,能同自己心爱之人长相厮守简直是人间至幸啊!” 明明这是句好话,悦女的脸上却读不到半点的开心。 云螭较之我更快开了口,问道:“莫不是,这朱公子有负于你了?” “非也,也对我真的很好,我俩一同研习音律,一同谱写新曲,他教我念书识字,而我教他舞剑把式,那段时光,是我一生中最幸福最快乐的日子!”听到心爱之人被误会,悦女连忙摆手摇头,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和神情都发生了重大转折,“只可惜,无论我如何做,却终归不是那自骨子而生出的大家闺秀,便是再讨也不得公婆的欢心!” 云螭微微咬了咬下唇,道:“那,这些事,你相公可知否?” “自是知的!”悦耳点了点头,眼神黯淡了下去,似是又要哭出来一般,“相公是个极重孝道之人,当初娶我之时已算是做尽了忤逆这事,但,这等行为又如何能一犯再犯呢?这种日子日复一日,即便相公相伴,我的日子也是越发的难熬了起来,亦是在那时,我兴起了重出江湖之意,恰巧那日我又惹了婆婆的不快,明明错不在我却连相公也偏帮婆婆,长期的委屈和当时的愤怒教我留下一纸书信便离开了朱府!” 苌菁一听拍手称好,道:“痛快,与其在那种破家里忍气吞声,倒不如做个女侠快意江湖来得逍遥自在!” 悦女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女侠岂是我的本意,每个仗剑之人都梦想成为能上天入地行云御剑的剑仙,我自是一样,离开朱家后遍访名山,一心求心问道!” “原来悦女姐姐也想做剑仙,跟我一样的!”我心里想着却没说出来,生怕再把个话题引往别的地方,被那两个男人敲头。 “许是人心不足罢,我的本事一日千里长足进步,却反倒在夜深人静之时思念相公!”悦女沉思了片刻,继续讲述着,“相公本就体弱,虽说随我习些工夫体格有些长进,却仍不理想,故,我甚是忧心,最后替自己遍寻了理由,我折回了柳湾想要探望他!”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咬住了下唇仿佛说不下去了,泪水更是如洪水决了无情堤。 “那,后来呢?你们见面了么?”我试探着问了一句,生怕引了她伤心事。 摇了摇头,悦女泣道:“待我返回柳湾之时,才知相公已于数月前突发旧疾去世了!” “死啦?”苌菁瞪圆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怎么会呢?” 继续拿我的帕子擦拭着泪水,悦耳抽抽咽咽地说道:“据说,相公在我离开后心情糟糕引得身子状况更是每况愈下,公婆便定下一门亲事与他冲喜,想来可以让他有些好转,却不想新媳妇儿才过门不久,他便殒命了!” 终是忍不住掩住脸痛哭了起来,悦耳较之平常女子有些宽阔的肩膀,颤抖得如同一朵正被风雨摧残的凌霜花。 “我曾无数次想幻想与相公重逢的画面,我宁愿他骂我怨我,甚至不肯原谅我休我出朱家,也不愿像如今这样子,天人永隔再无见面的机会了!” 悦女哭得莫要说我们三个,纵是天地都会动容。 身为男子云螭断不会如我一般跟着哭得暴雨梨花,却也是红了眼眶,道:“悦女姐姐,我们,要做些甚么才能够帮得到你?” 苌菁一边搓拍着盘坐在两条大腿,一边问道:“是啊,悦女夫人,既是您先夫已亡,能做些什么才能解了你心中的那至死不渝的结呢?” 好不容易敛住了情绪,悦女对我们说道:“如今我的悔是无用的,只是,那公婆不知将我相公葬在何处我无法上坟,只知相公的牌位供奉在灵忍塔,而我也不想做些什么,只是想在他的牌位前上柱香,叩个头求他原谅我曾经的少不更事!” 第三十一章 决意助人 望着悦女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我、苌菁和云螭的心都要跟着一起碎了。 “上香,有何难?”忽然灵光乍现一般,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在山中,每日在爹爹的皇冠前上香的场景,“以前我也天天给爹爹上香的!” “姑娘有所不知,咱们柳湾的灵忍塔中供奉着一颗佛门圣物‘圣佛天珠’,整个塔顶都有圣光投下,故,不单是本地人,便是许多外地的商贾巨贵也都不远万里的将家中至亲的牌位送到此地供奉,想要这些已逝的灵魂蒙受佛祖的庇佑!”摆了摆手,抹了抹脸上再次挂满的泪痕,悦女的声音略显干涩,道,“相公家在本地也是响当当的名门冒族,更何况这灵忍塔当初建造时朱家也是出了大钱的,与那方丈更是颇有交情,许是之前公婆与他知会了什么,那些看塔的僧人不让我进塔,甚至都不准我跨进灵忍寺的山门!” 苌菁喝了点儿水,难得一本正经的问道:“白天硬闯不得,那晚上暗访啊,以悦女夫人这一身的工夫,想要翻个墙偷个塔总不是伯难事罢!” 重重的叹了口气,悦耳不无惋惜的说道:“我哪里不曾试过,无奈那外院好入,佛塔难入啊,少*僧岂是我这等三脚猫能应付得了的!” 云螭点了点头,似是知晓甚么,默默的点了几下头。 “我,我看三位皆非俗凡,故,想请三个位助我一臂之力,保我入塔祭拜先夫!”悦女说到这里站起身来,竟是款款跪下身去。 连忙上前扶住了她,好教她不能跪在我们面前,苌菁仍有疑惑的问道:“悦女夫人,难不成凭你的剑术竟也打不过那些秃驴?” “咳,苌菁兄,和尚!”云螭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纠正了一下。 “咳咳,好罢!”苌菁也学着他的样子咳嗽了两声,重新问了一遍,“你真的打不过那些和尚么?” 摇了摇头,悦女随着他扶起的手又恢复了坐姿,脸上现出了为难的神色。 “倒也不是说完全无有可能,然,当初听说相公去世,我简直是伤心欲绝,每每想到他生前便不喜我舞刀弄剑的耍功夫,便发下重誓再也不使用这一身的技艺,谁曾料到想为先夫上柱香如今都成了奢望!”她这会儿总算是正式平复了情绪,说话的时候,声音也不再哽咽了,“自那之后,我便一直在柳湾四处弹琴,一心盼着寻些有本事且心地善良的人能帮帮我!” 我气得几乎要跺起脚来了,真恨不得一时冲到那朱家去搞个天翻地覆才解气。 “那朱家人也真是太气人了,朱公子都已过世入土,人家悦女姐姐祭拜一下又能如何?姐姐放心,这个忙我帮定了!” 苌菁也跟着点了点头,道:“嗯,我也要去!” 云螭也同样说道:“既是如此,那我们是否今夜便进入那灵忍塔?” 悦女再次起身,自知跪拜会被我们揽住,便如男子一般拱起手来大大的作了个揖,道:“真是有劳三位,承蒙你们大恩大德,悦女自当毕生铭记于心!” 云螭上前扶她起身,道:“悦女姐姐你太客气了,若是真心感谢,那可否再弹唱一曲于我们听,算是这趟的报酬如何?” 微笑着点了点头,悦女坐回了琴边,轻轻的叹了口气,跟着双手掬了起来,温柔在晶莹的琴弦上作起了舞来。 一首凄凄婉婉的《雨霖铃》被重新填了词,(口今)唱了出来—— “残月悲缺。红袖轻迭,寒雪微咽。吏信往来吴处,泪化清雾,荆州惊华。雌雄双股闲置,忘年情垂慕。送离离,丙地异路,朝夕露露泅魂渡。鼎立三足多豪杰,纵哪般,汉室后裔之列。小妹饮泪为何?江津渡,水急湍促。至此离别,便作劳燕再无归复。但望尽天下无数,佳人却何处?” 一曲终了,美不胜收,无论琴音还是人音,都将我们三个困在了那音律的场景中,久久不肯出来。 “人美声美琴音美!”云螭睁开了眼睛,赞叹道,“这一词悦女姐姐可是填的孙小妹与刘玄德那一段啊?” “孙小妹?刘玄德?”似乎以前听爹爹和娘亲讲过,好像是三国时代的人。 苌菁似有所体会一般,道:“若是当初,孙仲谋能更多的考虑妹子的幸福,而非那无休止的争斗,说不定刘玄德和孙小妹还能传出一段佳话呢!” 悦女点了点头,道,“是啊,若是那样,孙小妹亦不会十八九岁的年龄全嫁予刘玄德,更不会因着国家利益而守了一辈子的活寡!” “这一首词,可有取名么?”云螭站起身来,如是问道。 “不如叫《离别》罢!”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什么文绉绉好词,只是感觉这词字里行间皆透着伤离别的味道,“与其拐弯抹角的整词儿,倒不如就直白点儿!” 苌菁和云螭同时望向了我,眼神充满了惊奇,仿佛我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似的。 悦女亦站起身来,将放在古旧上的琴收进一个红缎缝制的琴袋中,并顺手挎在了肩膀上。 “姑娘这名儿取得甚好,这道词往后就叫《雨霖铃离开》了!”看了看渐渐落下的天色,她走出了凉亭,回身对我们再施一礼,道,“今晚子时我便在那河心岛上的灵忍塔下等着三位!” “好,悦女姐姐,咱们一言为定不见不散哦!”我在她背后使劲的挥着手,尽管她没有回头看,却很潇洒的背对着我们挥了挥手。 将脚下的一颗石子跳得远远的,苌菁的脸上不知是生气还是愉快,总之复杂的我无法给这种表情定义。 “哎,这老天爷也真是的,如此捉弄一些毫无还手能力的凡人,是有什么好玩的?这悦女夫人与她相公明明是一段好姻缘,怎的偏偏到最后弄成这样?”又是颗石子被踢远了,这会儿他的样子,像是生气了。 云螭走到他身边,轻轻的握了握他的肩膀,道:“大抵上老天爷捉弄人是有的,却不如人弄人多,就好似这朱公子和悦女姐姐,他们不过是被人生拆开了,不见得是老天爷!” 见他们俩又要陷入新一轮的争吵了,我赶紧说道:“管他老天爷也好,世人为害也罢,总之,这次若不是本姑娘误打误的问题是的来到这凉亭又恰巧遇到了悦女姐姐在这里弹琴,不然,我们可就错过了呢!” “是是是,你最好你最棒,你是天下大菩萨!”苌菁抬手揉搓着我的头发,宠溺的笑了笑。 云螭倒是没有说话,而是跟我们一样哈哈大笑了起来。 找了一处夜间也挑着灯贩卖小吃的小摊,我们三个点了一桌子柳湾最有名的小吃,一边吃一边东拉西扯的聊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螭,自小到大你都不怎么出府,跟个大姑娘似的,难不成也是怕羞么?”苌菁将一只水晶虾饺塞进了嘴里,这样问着云螭。 同样把一只水晶虾饺夹在筷子上沾了沾食碟里的沾酱,云螭吃得比苌菁也优雅不了多少。 “那只是爹娘知道的,我自是不会傻到大门不出二门不卖的当什么大家闺秀!”他口里略有些含糊的说道,“只是我每次出门都会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并乔装一番,免得让人看出来罢了!” 手里拿着一块七彩米糕,我一层一层的撕着吃,味道还真是很好。 “云伯伯和云伯母又不是不准你出门,干嘛还非要装?”我呼了呼烫手的米糕,好奇的问道。 苌菁也点了点头,继续吃着虾饺同样看着云螭。 自我盘中拿起一块被撕下来的绿色米糕,云螭边吃边道:“哎,爹疼爱我,我是知道的,可是,自小到大但凡我想要出门,他便着了一堆下人甚至是官差跟着我,那样浩浩荡荡的上街,既怪又不自由,所以,后来我便再不大明大放的提出上街的要求,而是趁他们不备,自己偷偷溜出去玩!” 听到这里,苌菁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坏笑着给他的茶杯里添满了茶,道:“本以为你是个安静如处子般的大少爷,却不想内心却是个动风如脱兔的野小子!” “哈哈,这形容还真是贴切!”我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哈哈大笑。 云螭看了看我,跟着笑了笑,道:“昼叔叔和娘娘,对你可有如此管束么?” “嗯?”啃着一只小笼包,我抬眼看了他一下,答道,“虽说儿时的记忆有些模糊,但,我知道自小到大,爹爹和娘亲都不曾对我过于严格或者溺爱,爹爹还曾因我不肯下水游泳,将我丢进河里过!” 想想那次以为自己要死掉的狼狈样,我仍然心有余悸。 “昼叔叔是个有趣的人!”云螭伸手过来,轻轻的抹了抹我嘴角的油渍。 “你们还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苌菁喝了一口螃蟹粥,昂头望着星空,星光落进了他满眸子的落寞。 第三十二章 佛塔深深 看到苌菁这副样子,云螭喝了一口茶水,又夹了一只水晶虾饺放在了他碗里。 “苌菁兄,你们三人也算挚友,缘何家中之事从不曾提及?”他问得很直接,语气却给人的感觉很委婉。 摇了摇头,苌菁吃掉了虾饺,道:“不提也罢,你们也无须在意,左不过是孑然一身之人,那些没什么好说的!” 忽然回想起初遇苌菁时,提及家中或双亲之事,他说的话也是很奇怪。想到这里,明明想要追问下去的我,看到他那张好看却孤单的脸,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去了。 轻轻的用脚踢了踢云螭桌下的腿,我微微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问了。 会了我意之后,云螭抓起了一块红豆糕,慢慢的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倒是苌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双手挤了挤那张俊俏的脸,道:“谢谢螭的理解,也要谢谢这位小仙女多事的在下面用脚踢人,我待你二人并非假意,只是现在我还不想说,以后我一定会将一切都告诉你们的!” 就在我们吃吃喝喝聊聊闹闹的时候,街上的行人越发的少了起来,街边房屋的灯也是一间一间的熄灭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邦邦邦!”打更人也提着风灯,敲着铜锣,吆喝声一声高过一声的在深街暗巷中悠远绵长。 “子时到了!”云螭去找摊主结好账之后,对早已起身的我和苌菁说道。 本是来柳湾寻找守阳和机枢的我们,此时却无心插柳的前往那个河心岛上叫灵忍塔的地方。 本以为夜间河边是不会有船的,却不想仍旧稀稀落落的有那么几只挂着风灯的船停靠在码头边,且个个船老大都悠闲的坐在甲板上,或是喝着小酒,或是饮着香茶,或是吃着果点,好不悠闲自在。 “船老大,我们要到河心岛,可去么?”这种讲价的事,我和云螭自是都不拿手,故,此等自然是要落在苌菁的身上。 “公子只三个人,每个十五文,总共四十五文,这时间也是晚了些,就算四十文好啦!”其中一个长相相对和善的看上去有些年长的船夫说道。 “我说张老头儿,这一小趟你也太黑了些!”另一个看上去年轻些的讪笑道,“不如三位坐我的船去,只要三十文!” “你这小李子怎的胡乱压价,后生就是不懂事,这般会坏了行市的!”张老头气得直跺甲板,白色的胡须吹得乎乎的。 “我可不像你们这些老家伙,黑心鬼,统共这点子水程,怎的就敢问人家打那老些钱!”小李子更是不服气,竟伸手一把将发呆的云螭拉上了船,道,“这位公子,今儿个我还就要跟这些个老鬼斗上一斗,三位要上河心岛,我免费载!” 无奈自己人都被拖上了船,苌菁也只好对那老张头耸耸肩膀,道:“抱歉了老人家,既然我家少爷都上了船了,那我们只好下次再光顾您老了!” 说罢,也未等我开口,便一把将我也扯上船去,跟着便招呼开船了。 “三位客官还真是有眼光!”小李子撑着船,一边往河心岛进发一边说道,“虽说我这船小点儿,但咱年轻有力气,船艺自不在那些老家伙之下,三位坐得可还稳么?” 云螭先是偷偷的笑了笑,跟着问道:“这位李小哥,我们初到柳湾,听闻城中巨贾朱家公子殁命,为何不教那媳妇儿祭拜啊?” 一听他这么问,苌菁坏坏的瞄了一眼小李子之后,便附在我耳边小小声的说道:“这螭还真是个聪明主儿,若是论这每座城镇谁消息最灵通,那莫过于这些船夫车马夫!” “为何?”我不解了,毕竟,那些有钱人家的事儿,捂还捂不及,怎的这些仗着苦力营生的人反倒灵光。 见我不懂,苌菁赶紧解释,道:“哎呦,这些人遍布在城中个个角落,东听一句西听一句,一个故事便凑得完整了,若是你能找着常驻这里的乞丐,指不定还能探听出些这城中的私密事哩!” 哎,他这般说是真有道理! 我心中不免有些感叹:若是这世间人人平等,个个生活富足,乞丐和苦工少些再少些,那人与人之间的秘密许是能更加安全些罢! 果不出苌菁所料,我正在这厢思考着,那边小李子便又开了口。 “若说这朱家公子也真是的,之前寻死觅活的好不容易取了大少奶奶,却不想讨不得那朱家太公太婆欢心,再加上一直无所出,后来还离家出走,结果气得那朱家公子一口老血喷出便病倒,娶了新媳妇儿冲了半天的喜竟也是一命呜呼去了!”说到这里,小李子叹道,“可惜那新夫人啊,貌美如花的就要守寡,三位说说,那么好的两位夫人啊,便是给我一位,我家当菩萨一般供着了!” “噗”本想大笑却又觉得不妥,我只好捂住了嘴巴,却还是笑出了声来。 李小子一听,便脸红了起来,道:“这位小姑娘,你莫要笑我,能讨上像你们这般美若天仙的女子当媳妇,是我们这帮男人毕生的梦想!” 苌菁和云螭也被他逗笑了,于是乎,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我们的船在河心岛码头靠了岸。 “公子,咱们有缘,估摸你们也是拜佛才深夜来此,我便睡在这船上等,待你们回来我还载你们回去,到时候再结账罢!”小李子把检察了一番风灯中的蜡烛,又取出两支来备在一边,对我们憨笑着说道。 向前几步,我将挎包中之前打包好的面点掏了出来。 “小李哥,这夜深露重,你且在船舱中等便好,若是不嫌弃,我这里还有些点心面食,送予你吃!”我将油纸包递了过去,笑眯眯的说道。 脸再次红了起来,小李子接过去后,又道了声“多谢”之后,转身回了船舱。 灵忍寺入了夜还真是安静,莫要说念经的僧人,便是人影也不曾有一个,远远的可见那灵忍塔一层层的灯火通明。 沿着青石板路一路走到塔下,只见一袭碧色纱裙的悦女早已等在了那里。 一见我们三个,悦女先是道了个万福,跟着指了指身后的灵忍塔,道:“一切,就有劳三位了!” “悦女姐姐!”我拉了拉她的衣袖,好奇的问道,“不是说这里是和尚庙么,怎的这一路过来连半个和尚都不曾遇上啊!” 我是真的很好奇,之前只听过和尚都是光头的,本想见识一下,却无奈这一路都没看到。 悦女捂住嘴巴,温婉的一笑,道:“姑娘许是不知,这出家人讲究六根清静,四大皆空,无论何时这空门都是大开的,这个时辰早已入睡,唯这灵忍塔内有那‘圣佛天珠’实在贵重,寺院才会着人日夜把守!” 围着那塔转了一圈,紧闭的大门教我们有些头疼。 “这塔门紧闭的,要如何才能进入?若是开锁偷入,只怕迎面便会碰上把守之人!”云螭抱志了双臂,脸上露出了难色。 苌菁也凑到大门处,往门缝里看了看,道:“进这门是不难,只是不被人发现就难了,正对着大门里面的便楼梯,只是那守楼梯的两个武僧看上去可不是好对付的,若是闹炸了,咱四个就甭想出去了,指定会被当成偷宝贼抓进牢里去!” 转了转眼珠,我将他推开一边,伸出手来比了比门缝大小,心中升起一计。 “只要你打得开这门,咱便可以悄无声息的进去!”说着我再次从挎包里掏出了那个藏满了灵蛊的秘坛,“还记得那两个把守无名墓的卫兵么?”我抓出了一小把“眠蛊”捧在了手心里。 “对啊,这样的话让那些武僧都睡着,咱们进去不就方便了么?”云螭拍了拍脑门儿,佩服的看着我。 “先放十只进去,若是再遇到再放!”我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催动着灵力,然后顺着门缝将十只“眠蛊”放入了塔内。 苌菁则是迅速的打开塔门,带着我们三个进去之后,再重新关好。 这第一层的三四个武僧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我们没作片刻耽搁便继续往二层进发。 “三位果然不是凡人!”边上楼,悦女便微笑着对我们说道。 没有回话,苌菁骄傲的拍了拍我的头,而云螭则凝神摒看的往上走。 “悦女姐姐,你相公的牌位供在第几层?”我一路放着“眠蛊”,边走边问。 “朱家家大业大,先夫的牌位定是供在那塔中顶层的!”悦女用力的托了托有些下滑的琴袋,回答道。 一直走到了灵忍塔的第十层,我们也算来到了塔顶。 这灵忍塔真的很大,我们沿着墙边排位一个挨一个的寻找着,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一不留神便从一排排一桌桌的牌位中错过那位朱公子。 一直找到了这一层最中间显眼的地方,才要往前继续,悦女却突然拉住我们三个停了下来。 第三十三章 真爱无言 只见硕大的灵忍塔第十层正中央的大桌上,一个单独的大牌位前香烛缭绕,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正端端的跪在牌位前,一脸的悲切与泪痕。 “那个人,不像和尚啊!”虽说我一直没见过和尚,却也知道,能叫和尚的绝不会是女人,更不会是那么华丽加身的女人。 “嘘!”苌菁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并小声的说道,“再大声人家就听到了!”说着,他还指了指那个女人。 云螭的眼神似是极好的,仔细观察了半天,道:“那个最大的牌位就是朱家的,那位夫人莫非.......”话到一半停了下来,他把目光投向了悦女。 点了点头,悦女的声音略显干哑,道:“她便是相公后娶的妻子,具体叫甚么名儿我不知晓,只知她被唤作‘方氏’!” 说完,她便站起身来,径自走了过去,甚至都没顾得跟我们说一声。 “她,她就这样走过去么?”苌菁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云螭,“不,不会打架么?” 既然正主儿都出去了,我和云螭谁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拉着他一块儿站起身来,却没有向前靠近,站在原地保持缄默。 “打相公去了那天,我便知道,终有一日你会来的,虽说我们从未见过见,但,一眼我便认得你!”方氏只回头看了悦女一眼,便又将目光盯在了面前的牌位上。 悦女的眼圈再次泛起了红来,声音略显颤抖,道:“你,便是相公的.......” 明明知道对方的身份,当要直面的时候,她还是说不出口。 “你明知我是谁,却还要故作不晓么?我正是方慈,相公的,相公的妾!”方氏说到最后,语气打了几下结,终是把那个“妾”字吐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却是满满的不甘。 “相公他.......” 悦女的话不知是甚么,却又被打断了。 “你大可放心,相公抵死都没听从公婆的话立下休书,我始终无法做他的妻,而你永远都是妻,我的名份至死也永远只是个妾罢了!”方氏的牙关咬得吱吱作响,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杀气,却又仿佛被自己强行压了回去,一张漂亮的脸蛋也旋即恢复了平静。 本是她不太占理的话,却被她说得气势汹汹,反倒教悦女看上去异常理亏。 “我,我真真儿是从未想过......” 方氏还是连目光也不曾斜下看一下,仍旧语气冰冷,道:“你如何想本也不重要的,左不过你这正妻在公公婆婆心里压根儿也没有地位,而我则胜你何止千倍万倍了!若非相公心肠过软,顾念着那一点子旧好,如今哪儿又轮得到你稳坐正妻之位!” 悦女闻听此方,泪珠瞬间滚出眼眶,“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夜清静得出奇,连这一点儿声音都听得真切,伴着烛声“火火”教人心生凄楚。 苌菁终是控制不住那蠢蠢欲动的脾气,几步冲上前去,毫不客气的开了口:“喂,你这女人也真是的,人家跟你说话好生客套,你反倒如此尖酸刻薄的咄咄逼人,这位朱大公子人都过世了,你还在挨这儿争那些个劳什子的名份,难不成也想自尽了去陪他么?” 本以为方氏会生气,却不曾想,她仍旧一脸的平静,缓缓转过身来,嘴角竟还浮起一丝幸福的笑意。 “这位小哥儿说得真好,时至今日这些确也没甚么好争的,毕竟,相公生前卧榻,是我没日没夜的侍候在侧,亲自替他熬药煮汤,沐浴更衣束发理头的,而他自也是待我如珍似宝疼惜有佳!” 说到这里,她挑衅的望了一眼表情越发痛苦起来的悦女,眼神中闪过一抹幽怨的蓝。 “所谓夫妻同心其力断金!”方氏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虽说我们没能撑到最后,没能教相公的身体康复,却也在这短短数月的光景里享尽了神仙眷侣般的幸福!” “够了!”悦女的情绪终是崩溃了下来,双手捂住了脸,泪水顺着指缝拼命的挤了出来。 “怎的,这便听不下去了?那若是你知我与相公如何恩爱,只怕要一头碰死在这供桌前了!你可知么,妇人怨妒,合当七出!也难怪公公婆婆是如此厌恶于你!”方氏眼中的幽蓝更了起来,有一股胜利者的骄傲。 跪伏在地上,双手掩面不住的哭泣着,悦女的声音几乎成不了调。 “我求你了,莫要再说了,莫要......我,我今日前来,不过是想予相公上一柱香,之后便走了......” “走?”方氏的眉头几乎倒竖了起来,“是啊,不负责任的离开,你最爱做的,这般如此你便又可以抛下他,如从前那般一样!” 悦女拼命的摇着头,眼泪凌乱了那张清秀的脸。 “不是的,我没有,我不是的!” “不是?”方氏似乎没有要一丝要放过她的意思,继续冷笑道,“哼,不是什么?你可知么,自相公去世后,我怕他一人在那冰冷的九泉之下孤单寂寞,成日里都在此处陪伴着他,亦如生前一般从早到晚不离不弃!” 见悦女低头啜泣不语,她继续说道:“哼,而你呢?你自私任(小生)的将他抛下整整三年,不是三个时辰,三天,三个月,是三年,三年啊!” “我......”悦女噏合了几下嘴巴。 “你不要说话!”方氏恨恨的甩了几下袖子,像是要拂掉她的声音一般,“如今你若有话想说,只怕相公泉下有知亦是一个字都不愿听的!” 悦女绝望的盯着她,仿佛吐一字出来都是对她的考验。 沉默了半晌,方氏的语气才稍显平缓,道:“你若要上香,我应你便是,但,你也须得先应我一事才行!” “你讲!”被我扶着站了起来,悦女全身都在颤抖,“只要我做得到,我皆应你便是!” 来回踱了几步后,方氏道:“我说之事于你来说,不,于任何人来说皆是易如反掌之事!我要你上完香了了愿之后,即刻离开这柳湾,往后再不许回来!” “什么?”我一听便冒起了火来,“你太过分了,这算哪门子要求,你凭什么不让悦女姐姐留在这里?” “有何不可?”方氏一点儿也不客气,眉宇间的傲气直冲过来,“她本也不是本地之人,不过是被相公带回来罢了,她根本没资格留在这里!” “你......”云螭和苌菁都听不下去了,气愤的想要开口,却被悦女拦住了。 “好!”悦女沉声答应道,“我答应你,只要让我给相公上柱香了了这桩心愿,我也连夜离开这柳湾,自此再不踏足半步!” 方氏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诧,紧跟着便扬起了一种胜利的微笑,道:“这样便再好不过,我想相公也是不愿常常见到你的!” 说罢话之后,她便转身退到了一旁柱子边,把供桌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将琴袋里的琴取了出来,悦女轻轻的拨弄着琴弦,一曲略显小幸福的曲调便流淌了出来—— “那年年少志气骄,谁人无事抚琴弄箫,音也娇娇,律也娇娇。翩翩公子挽罗袍,闻君心中自在逍遥,闲来抚琴,乐来弄箫。怎知竟相许,君也悄悄妾也悄悄,罢剑蜕侠袍,着纱绾发梢,愿为君谱新调,愿比鸳鸯水面梳毛,同凳抚琴同廊弄箫!” 一曲终了,悦女的眼泪早已再次的打湿了那晶莹的琴弦。起身点燃一柱清香,跪地伏拜后将香插入香炉。 “相公,对不起,若有来生,悦女定当好生服侍在你左右,再不离你而去!” 方氏闻言轻轻的啐了一口,道:“可是完事了么?” 点了点头,悦女满脸的遗憾,却用极至平静的语气道:“我心愿已是了却,应你之事也定会做到,我即刻离开柳弯,从此再不踏足半步!” 方氏重新回到了之前的位置,连头也没回的冷哼,道:“那便是最好,我想相公也是再不愿见你的!” 拦住了又要再说什么的苌菁和我,悦女竟微微浮起了一丝笑意来。 “多谢,告辞!” 望着那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就在走下楼梯的一瞬间,我不经意间回过头去,竟发现那方氏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们的方向,一双杏眼中饱含着泪水。 本想叫住已经走去下层的他们,我却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的站住脚步,偷偷的掐起了一个“通心诀”,我不相信,那悦女口口声声描述着如何爱她的相公会如方氏所说那般。 “相公啊相公,她哪里好了!”一步一步的往塔下走,我的心中传来了方氏的声音,“自幼我便誓非你不嫁,你却领回这么一个不知礼数的粗蛮女子,而今她一而再弃你而去,而你却至死也在心心念念着她,相公啊相公,你我虽有夫妻之名,却未有夫妻之时,我好不甘心,缘何到死,你也忘不了她,缘何啊......” 许是我用术不精,当我走至塔外之时,方氏的声音便听不到了,只知最后听到的,是一片痛彻心肺的哭泣声。 第三十四章 缘分一说 见我才踏出塔门,云螭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道:“算了,惟儿,这感情中事孰是孰非,亦不是我等旁人能说得清的!” 重新坐上小李子的船,我们回到了岸边,又一路将悦女送到了柳湾的城门口。 苌菁的心情似是还未恢复,整个人还有些气鼓鼓的。 “那个女人真是过分,这柳湾又不是她的,怎的还能她说走就走,说留就留啊!” 悦女微笑着望了他一眼,语气柔和的说道:“罢了,左不过,她也是个可怜之人!” 凑到了她跟前,我轻轻的拉起了她的手,小声的问道:“悦女姐姐,之前她那般对你,你当真不气么?” “气有何用呢?”悦女拍了拍我的手背,一股冰冷传进了我的心里,她的笑容在这夜里,真真是美极,“一切皆是我咎由自取,若是当初没有负气出走,好生与相公相伴,好好想法子与公婆相处,或许,或许今天会大不相同!” 云螭微微叹了口气,捏了捏自己的下巴,道:“悦女姐姐,我看那方氏虽说口中称幸道福,竭力想要装出一副胜利的样子,那双眼睛却充斥着怨怼,我倒觉得她所说之事,亦未必全部是真!” 才要开口将方才听到的话告之大家听的我,却被悦女打断了。 “不妨是的,云公子!”悦女的笑容此刻美若般若,仿佛一切都烟消云散了一般,“生者已逝,方氏所言是真是假,亦无所谓了不是么?若是真如她所说,她的陪伴令相公在最后的日子里开心幸福,那我非但不应恨她,反倒只有道不完诉不尽的感激与惭愧,她的陪伴越是好,我的离开便越显得自私任(小生),故,我是真真儿没有资格恨她的!” 面对着她的大肚与坦然,我竟觉得不能将真相告之于她了。 “其实,你这话说得跟我爹爹之前很像!”生生吞回了那会勾起她许会背负一生的真相,我又想起了之前爹爹说过的话,“他说,若是真心为一人好,那便是天天让她开心,教她高兴便好,既便那人对自己并非喜爱的,甚至完全陌生也没关系!” 悦女温柔的抚摸着我柔顺的长发,温婉的笑道:“你爹这话说得一点不错,世人只盼着做神仙逍遥快乐,却不知心有牵挂的凡人,无论圆满与否,亦胜过那成了仙后的孑然一身!” 云螭较之苌菁似是更能明白这个中道理,沉声问道:“悦女姐姐,往后你要去往何处啊?” “身如柳絮随风摆,飘到哪儿算哪儿,四海为家亦是幸福之事,只要我心中揣着相公,处处无家处处家!”悦女说着,眼中又浸满了泪水,只是盘旋在眼眶中,强撑着不落下来,“其实,曾几何时,我也数次想要放下红尘羁绊,就那样随相公而去,只是,之前我那般对他,怎的有脸去见他!” 她的话教我后背升起一丝寒意来,心下里想着:好险方才没有将真相说出,要不然,她笃定要自尽当场了! “我告诫自己,无论如何,至少要放下一身功夫,尽心搜寻那些乐曲残篇,一一修整后让它们重获新生,替相公完成心愿,只是,如今看来亦是不需要了!”悦女说着,便将身上的琴袋取下,拿出了那柄她从不离身的琴,捧到了我面前,道,“姑娘既是这琴的有缘人,那悦女便将它赠予你,还有这些我已重新修缮的乐谱!” 本想推诿,却如何也拒绝不了她那真挚的眼神,我双手将琴和手稿一并接了过来。 “悦女夫人,你这......”苌菁望着她一点一点的将琴袋收好,语调里略带酸涩的说道。 抹掉了眼中的泪水,悦女扬了扬手中的帕子,道:“昼姑娘也是有送礼于我的,你们亦无奈担心,我断断不会寻死,如今想来,我不在的那些日子里,相公是如何的痛苦难过?而今,我不过是品尝了昔日他的痛苦,方才开始怎的有脸一死了之?” “......”云螭似是不知要说些什么,开了开口却又闭上了。 “走了,三位亦无需远送,悦女就此告辞,那琴与我同名亦是‘悦女’,若是姑娘喜欢,改个名儿亦可!”悦女转身走出几步后,又回过头来,拿着问我要去的帕子,说道,“走了,三位!”这一回她是真的走了,连挥手都没有回头,只是渐行渐远的轻声(口今)唱,“弦断,音不绝,谱残人心玦,雨绵,风轻摇,凭栏话把痴心道......”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云螭摇了摇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重复道:“弦断,音不绝,谱残人心玦,雨绵,风轻摇,凭栏话把痴心道......” 苌菁也叹了口气,轻轻的揽住了我和云螭的肩膀,道:“这悦女夫人,简直是在用全部的心和情去(口今)诵,太,太可悲了,明明是两个有缘人,却终是到了最后都没那份,朱公子,真就如那方氏所说的么,哎!” 无法对他俩有所隐瞒,我将之前听到的真相一五一十的尽数道了出来。 “原是这般事!”云螭若有所思的说道,“惟儿真是懂事,若方才将这些告之悦女姐姐,怕她真就一头扎了河去见她相公了!” 苌菁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看来,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皆是上天注定,若是老天有意收回,那便是一时一刻都拖不行!”云螭的话有些深奥起来,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愈发伤感了。 听他这么一说,苌菁本有些嬉笑的脸渐渐严肃了起来。 “真是残忍,若换作是我,倒宁愿从未认识那人,亦不伤心亦不伤人,要么便是上天入地也要随她一起,好过往后生离死别,这种痛我是万万不愿承受的!” 这话虽说合情,我却并不认为合理,挣开了他正揽着自己的手,往前窜了几步,转过身来,一脸的郑重其事。 “理儿许是没错的,但,若是咱们三个明儿个就要被分开,我亦不后悔认识你和云螭,娘亲告诉过我,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只要在一起便要开开心心的,那样死后便不会遗憾,若是前怕狼后怕虎的,一直退缩,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云螭先是愣了半晌,跟着低头笑道:“呵呵,娘娘这番话我大抵上明白了,与其担忧事事无常,倒不如珍惜眼下,能与珍视的人在一起,每天的时光都值得珍惜!” 点了点头,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嗯嗯,反正我决定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绝不要在往后留下遗憾!” 苌菁也似是有所顿悟,边细思边道:“真是如此么?生亦欢,死无憾么!” 找了间客栈,我们三个休息了下来。 洗好澡将自己放在床上,不知为何,之前的“通心诀”忽然又响了起来,方氏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了我的心中—— “相公,你可听得到我说话么?那个女人,有何直教你至死不忘呢?”方氏仍在哭泣,仿佛从未停下来过,“自小我便只一心爱你,只盼做你的妻,知你娶她后,我日日里以泪洗面,直到她弃你而去,我被接你府中予你充喜,你可知我有多高兴么?哪怕你身体不好无法圆房,我只盼能在你身边照顾你陪伴你亦好,只要你能忘了那个女人,心里能装下我,可是,可是你却如何忍连看也不曾多看我一眼?” 声音停了下来,似乎是哭泣教她无法好好说话,许久,她才继续抽噎道:“相公啊相公,你在那边可会觉得冷么?如我在这里一般,寂寞到心冷,我去陪你可好么?”她的话说得声音越发的小了,“先前我一直不甘,只道是何等美人才能将你迷得神魂颠倒,今日得见不外如此,更是不胜我美,亦不如我对你这般用心,相公,你且记得,这世间亦无人如我这般爱你,无论你去哪儿,我亦跟随而去,断不像其他人,会将你抛下,相公,你且等我,等我......” 眼皮沉重得如此千金压下,听着方氏越来越小的呢喃声,我竟沉沉的睡了过去...... “咣咣咣!” 正在梦里同周公一起吃着糕饼的我,被一阵无情的敲门声给硬生生的瓣回了现实中。 “惟儿,快起来,醒一醒!”苌菁爆如雷公的声音响在了门外,仿佛发生了什么也天大的事儿一般。 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我胡乱的将头发挽了挽,披上一件衣服,才打开了房门,便迎上了云螭和苌菁焦急万分的脸。 “这么早,你们怎的跟火烧了眉毛似的!”将他们二人让进了房,我才想要重新倒回床上去再睡一觉。 “你给我起来!”苌菁一把把我从床上拽了起来,搞得云螭满脸的尴尬。 “干嘛啊!”用力的将他踹到地上,我生气的吼道,“我还没睡醒呢,小心我揍你!” 云螭一见赶紧跑了过来,将我身上的披好后,道:“惟儿,出大事了!” 第三十五章 投仙有门 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后,我轻轻的揉着惺忪的睡眼,倒了一杯茶边喝边问道:“出甚么事了啊,还大,我好困啊!” 苌菁没有坐下,而是用力的揉搓着我的脑门儿,看意思是想让我清醒。 “你还困,就昨天咱们在灵忍塔里见过的那个方氏,她就在朱公子的牌位前自尽了!” “啊?”一口茶水呛进了我的喉咙里,咳嗽一声之后,又有少许呛进了鼻腔中,这股酸爽就别提了,“她,她死了?” 点了点头,伸手轻轻的帮我抹去呛出来的水,苌菁感叹道:“哎,只道她是个没礼貌且傲慢的人,却不想(小生)子竟是如此刚烈,许是昨儿个,我不当那般讲她,她,她不过是爱到发了疯而已罢!” 云螭赶紧上前来安慰他,只是,张了张嘴又不知如何开口,便拍了拍苌菁的肩膀,没有说话。 “惟儿,你是怎的了?”见我沉默不语,他轻轻拍着苌菁之余,把目光投向了我。 摇了摇头,我重新给自己添上了茶,小声的说道:“那个方氏许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也不一定!” “了,了不起?”“了不起的女人?” 苌菁和云螭一齐问道。 又点了点头,我慢慢的喝着茶,走到了窗边,一把推开面前的窗户,一瞬间阳光便洒了进来,笼罩在我身上一片温暖。 “对,方氏是了不起的!”闭上眼睛抬起脸来迎着阳光,我柔声的说道,“她之所以自尽是想去陪伴心爱的男人罢!那她的愿望不是实现了么?若是人能按照自己的心愿而选择生死,那无论对错,都是了不起的,结束自己的(小生)命,这种勇气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云螭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后,温柔的替我披了披衣服,道:“惟儿说得对,若是我们在此一个劲儿的可怜方氏,那反倒是对她的一种侮辱了!” 苌菁似乎还是不懂,嘴里嘟嘟哝哝的说道:“是这样么?好罢,许是你们对罢,那方氏生前不被朱公子所爱,便是死后还要去争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感情,左不过这门子死心眼儿,着实令人钦佩!只是,这种事儿多少教人心里不痛快,毕竟昨儿个还活生生站在面前的人,打今儿个起就再也寻不着了,这种感觉还真是让人有点儿难过!” 望着一向嘻嘻哈哈的苌菁此时无比伤感的神情,我和云螭竟都跟着泛起了悲伤来。 许是发现我们跟着难过,苌菁赶紧收起了那副悲从中来的样子,恢复了笑容,道:“罢了罢了,说这些劳什子做甚么,咱们赶紧下楼吃个早饭还要继续出发呢!” 坐在客栈的一楼吃着美味的蒸食,我们三个只是闷头吃自己的,谁也没有多说话,似是还各自沉浸在之前的伤感中。 我们安静不代表大家都沉默,更何况吃饭的地方本就三教九流甚么人都人,闲话家常自然是这里的主菜了。 客人甲:“你听说了么?巨富朱家可是又出了大事儿了!” 他的话立马儿获得了响应,客人乙接下了话茬,道:“哎呦,可不是么,大清早儿我一出家门儿,就听说啦!” 客人丙也跟着起了哄,故作神秘的说道:“哎呦,可说呢,他们家那个漂亮的小妾昨儿个半夜死在那灵忍塔里啦,早上衙门的人携了仵作前去验尸,说不是他杀,是她自个儿吞了断肠草自尽啦!” 客人乙左看看右看看,道:“你小声儿点儿,听说还不止如此呢!码头那儿的老张头儿说昨儿晚上有人租了小李子的船去河心岛,但他和小李子却如何都不记得是甚么样儿的人了!” 客人甲点着头连连称是,道:“是啊是啊,不光是几个船老大,便是那守塔的和尚也说昨儿晚上莫名其妙的就睡着了,出了这事儿方丈也是头痛不已,说是要关寺查看!” 客人丙喝了口茶,道:“哎呦,可不是咋的,不关能成么?那朱家的人死在那灵忍塔中,怎的可能善罢甘休呢?” 客人乙歪了歪头,问向了客人丙:“你倒是清楚的很,哪儿来的消息,可靠不?” 客人丙骄傲的放下了茶杯,道:“哎呦,哥们儿我有一个亲表哥,那在灵忍寺可是一等一的弟子,这事儿我自是比旁人更清楚些!” 客人甲倒是没理会他俩这副样子,自顾自的叹道:“哎,这事道儿啊,这般痴情的女子还真是令人钦佩,丈夫死了竟如此贞烈!” “啊,那女的也太可怜了罢!”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们回过头去一看,竟是机枢坐在那三个人另一侧的邻桌儿。 “哎呦,还真是巧,竟又能在此处遇到两位!”苌菁赶紧走了过去,一副笑脸盈盈的,“我们可是寻了你们好久了!” 机枢显然不太爱搭理我们,一脸的嫌弃外加警惕,道:“找我们干嘛?也奇了怪了,怎的到哪儿都能遇到你们,说,这般跟着我们可是有何目的么?” 她说话归说话,竟还把手握向了腰间的佩剑。 倒是那个守阳很有礼貌又识大体,赶紧拉住了她,道:“机枢,怎的这般无礼啊!” 苌菁摆了摆手,脸上继续陪着笑脸,道:“守阳兄,无妨无妨,这机枢姑娘说得在礼儿,确是我们一路追随二位而来的!”说罢,他指了指我和云螭,又道,“在下苌菁,她叫昼惟,那位是云螭,我们三人特意前来,便是想要拜入二位的师门!” 机枢一听这话,较之方才声调更是高了又高,道:“哎呦,就你们仨还想拜入我梵阳门?” “烦羊门?”我纳闷的翻了翻 眼睛,疑惑的问道,“我们不是要拜门修仙么?怎的还要去麻烦山羊,莫非这门派入门先得需放牧才成?” “我呸!”机枢气得两眼都好似要喷出火来,一记兰花指点在了我的鼻尖上,只怕我躲迟半点,便会被戳个正着,“我们梵阳门天下闻名,岂容你个小女子造次?再者说来,修仙又不是吃饭喝水,哪儿像你们想的这般容易啊!” 云螭见我要发火,连忙将我拉至身后,对机枢拱了拱手,道:“这位姑娘说得极是,我们自知修仙不易,故,老早便下定决心,无论多苦都要坚持!” 机枢不知是花痴还是看着云螭顺眼,总之,气势总算是降了下来。 “莫要姑娘姑娘的叫啦,你叫我机枢便好,若是入门,只怕你还要叫我一声师姐嘞~” 苌菁是那种见缝插针的主儿,一见有她口风有松动,便借机道:“既是如此,那师姐,你和师兄可否带我们入门呢?” 他说着话,还用力的对我又是挤眉又是弄眼。 连忙也拱手上前,我好声好气的说道:“是啊,师姐大人见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和守阳师兄就带我们入门罢!那日在湖边儿,还要多亏你那掌门师兄出手相助我们才得以捡回一条小命儿,自那之后,我们对这仙人的仰慕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 这话不说倒好,说了机枢反倒急起眼来,把一张小脸儿凑到我的眼前,死死的盯住了我的双眼。 “喂,你方才提及我宿阳师兄,莫不是,莫不是你也上看我宿阳师兄了么?” 守阳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连忙过来替我化解尴尬,道:“机枢,如何这般讲话,实在过分了!” 苌菁也跑过来打圆场,把我拉开塞到了云螭身边,道:“哪里有过分,这机枢师姐,可是我见过的最聪明伶俐又美丽大方且年轻英气逼人的姑娘了!”见机枢的脸色越来越好看,他继续拍马,“故,念在我们一片心诚心的份儿上,就收了我们罢!更何况,以师姐的资质,那掌门师兄定是喜爱得不得了,哪儿还轮得到我家这个野丫头啊!” “这话爱听!”机枢被夸得晕晕乎乎,笑容甜得跟朵花儿似的,“嘿嘿,宿阳师兄喜爱我,嘿嘿,喜爱......”左摇右摆的 守阳无奈的托了托头,眼神中满满透着失落。 “守阳师兄,咱们就帮他们一把罢,师父不是总说么,助人为快乐之本,咱们只是负责引他们上山,能不能入门那还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嘛!” 机枢拉住了他的衣袖,用力的摇来摇去,扭动着身子拼命的撒着娇。 无奈的拍了拍她可爱的小脑袋,守阳点了点头,道:“哎,你这丫头真是个孩子!”说罢,他转身了我们三个,“好罢,如此多的相遇真是缘分非浅,许是天意如此......” 苌菁一听这话,登时来了精神,道:“既是如此,那你们便是答应了么?” “真是太好了,那我们这便可以随二位上山了么?”云螭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守阳上上下下反复打量了他半晌,好奇道:“这位公子,莫非就是之前在浣仙山枯子崖遇到的泰荣城县令的公子,云螭云公子么?” 向他拱起手来作了个揖,云螭笑道:“守阳师兄还真是好记(小生)!” 第三十六章 停靠聚异 机枢看了看我们一副轻装的样子,道:“你们三个啊,莫要再耽搁了,赶紧回楼上去收拾收拾,我和守阳师兄去城门处等你们!” 守阳点了点头,是同意了她的话。 苌菁低头沉思了片刻,问道:“仙山遥远,我们就凭腿何年何日才能走到呢?” 机枢又着急的跺起了脚来,道:“哎呦,就凭你们那两条腿如何上得啊,更何况我们还要继续追赶宿阳师兄,然后赶回门派去,自然要带着你们行云过去,这费不了多大工夫就到了!” 云螭道:“多谢二位了,那我们上去收拾收拾便动身!” 望着守阳和机枢离开的背影,我的心中竟莫名有的一种不真实感。 “想不到竟是如此顺利!”喃喃的自言自语,我一边收拾着自己简单的挎包。 因着娘亲送予的“吞天袋”,我将一个空的打开,把云螭送给我的琴和之前悦女送给我的琴都放了进去,并扎好袋口放回了自己的挎包中。 在客栈外同苌菁和云螭汇合后,三个人又一起去城门处走。 “咱们走快些,莫要让他们等急了!”苌菁似乎很开心,急着拉着我们走得飞快。 “惟儿,你是怎的了?”云螭首先发现了我的安静,低下头来问道。 摇了摇头,我小声的答道:“没有,只是这连日来发生的事儿比我在山上的这些年都要多,一时想到心里略有些不舒坦,没,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当你不喜欢修仙呢!”苌菁也凑了过来,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头发。 “别多想了!”云螭也把大手覆了上来,道,“昨晚你不是说要我们珍惜当下么,既是如此,那咱们便开开心心的无论何事,总不能辜负这一场大好时光罢!” 点了点头,我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来,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尽量让自己笑得更好看一些。 不一会儿,我们三个便走到了柳湾的城门口处,远远的便看到一脸谦和的守阳和火急火燎的机枢。 “实在抱歉!”云螭先走上前去, 对他们两个拱了拱手,道,“方才我收拾东西较慢才耽搁了会儿,实在过意不去让二位久等了!” 守阳仍旧温和敦厚,上前扶了扶他,笑道:“公子实在多礼了,更何况我们也才到,方才正好陪着机枢去买这油糖粑粑!”说罢,他还指了指机枢正抱在怀里正开心吃着的糕果。 一见我们大家齐齐把目光投向了自己,机枢赶紧舔舔粘满的糖油的手指,嘟着嘴巴脸上一红道:“守阳师兄啊,这种事不要到处乱说嘛!” 其实,就她那一直闷头猛吃的样子,便是守阳不说,我们也能看得到。 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小脑袋,守阳满眼的宠溺,道:“好好,我不说不说便是了!” 满意的点了点头,机枢继续回过头去吃点心了,一副懒得搭理我们的样子。 守阳回过神来对我们说道:“诸位,本派虽距柳湾有万里之遥,但,行云的话,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也便到了,不过,我与机枢并不能像掌门师兄那般以气行云,需得借助兵器才好,三位可有兵器么?” 点了点头, 苌菁拿出了他的那柄冒着黑气的奇怪的剑,云螭拔出了腰间的漂亮佩剑,而我则掏出了“就是竹”。 “昼姑娘这兵器,还,还真是独特!”诧异的看着我手中的“就是竹”,守阳疑惑的说道。 “是么?”我反复看了看,耸了耸肩膀,道,“不过一截烂竹嘛,以前我都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但,自打下了山,大家似乎都说它不同寻常!” 机枢跳了过来,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了一番后,不屑地说道:“什么嘛,守阳师兄还真是大惊小怪,这东西与其说独特还不如说是奇怪,哪里处得上是什么兵器,真不知是谁说它可以打架用的,左不过是想要与众不同博人注意罢了!” 掬起一丝灵力往“就是竹”上探了探,眉头紧紧的锁在了一起,仿佛拧成了一个“川”字,守阳说道:“不,这兵器虽造型不堪却是极寒之物,以我的猜测,它还应孕育着更大的灵力也说不定!姑娘平素里便随身携带,不会被这极寒所伤么?” “伤?”把玩着手中的“就是竹”,我轻轻的摇了摇头,道,“这东西自娘亲去世后,爹爹便给了我,从未与我分开过,没有感觉什么寒不寒的!” 苌菁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边笑还边打趣道:“哎呦,我家这丫头体壮如牛,火气冲天的,那点子寒又算得了什么呢?” 守阳还是不解,继续猜测道:“这还真是奇怪,难不成这昼姑娘早便修了何种精深的心法,亦或者天生灵力过人么?” 不知这话是哪里触了云螭的笑了,反正,他偷偷的别过脸去,从侧面便不难看出,那嘴角眉梢都是弯着笑意的。 “没有啊!”违心的说了这么一句,我尴尬的抓了抓头发。 重新恢复原样的云螭假意清咳了几声,问道:“咳咳,那守阳师兄的意思是,这‘就是竹’极有可能是一件不为人知的神兵喽?” “正是!”守阳正经八百的回答道。 苌菁不服气的把“就是竹”拿走后,在手中掂了又掂,道:“虽说这东西偶尔发出点儿小光,却也没见它有什么厉害的,若是神兵哪会如此?” “对了!”我一把将“就是竹”夺回来握在手里,笑着说道,“自打持了这家伙,若说最特别的地方,那便是它打中苌菁兄后便会偶尔闪光,威力么,较之从前也略有不同!” 点了点头,守阳若有所思的说道:“姑且不论此物,便是任何兵器用久了也自是有灵的,持掌之人也要拥有能与之相合的力量方能激发兵器的潜力,若是人不可役剑,又剑不以护人,那便是再好的东西,也不过一截竹,或一块铁罢了!” 云螭点了点头,仿佛从这话中得到了什么启示。 “说得极是,真不愧是修仙练剑之人!”他这般赤(衣果衣果)的拍马屁,还真是让人脸红。 “昼姑娘!”守阳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我,问道,“敢问令尊高姓大名?” 不知他此问何意,我摇了摇头,拿出了装傻的态度,道:“爹爹就是爹爹,高是很高的,贵不贵也没拿去卖过自是不知,名儿嘛,爹爹不许我对外人胡乱提及,反正,我知道他是个很厉害的爹爹就对了!” 守阳为人虽说敦厚却并不傻,一听我不愿说,便转了话题,道:“只可惜我对兵器不甚精通,实在参不透此物奥义!罢了罢了,咱们赶紧启程,诸位要切记,行云之时务必心无旁骛,否则......” 他的话没说完,机枢便抢在了前头,道:“若是胡思乱想,从那天上掉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到时候,我和守阳师兄可是救不到你们的哦!” 看她这副又俏皮又可爱的活泼样儿,也难怪守阳会宠爱的不得了,换了是谁都会喜欢得紧的。 行云真真儿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儿! 兵器们变得巨大无比,周身围着绵绵白云被踩在脚下。看着身边快速掠过去的崇山峻岭,还有那巨石云海,一切皆乃人间绝景。 果真如守阳所说,不消一盏茶的工夫,我们便落下云头,降在一个黄水漫天的小镇上。 “哇哦,好好玩啊,原来在天上飞的感觉这般的好!” 我开心的抱着“就是竹”转了好几个大圈,一颗心似是还飞在天上。 云螭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推了推身边的苌菁,道:“苌菁兄,这里像是个村镇!” 点了点头,苌菁似是也发现了,回道:“嗯,螭,你没发现么,还是个异族人的聚集地!”说罢,他还指了指从我们面前走过,身后背着巨大羽翼的人。 “哇,鸟人!”我大吃一惊,从未见过有翅膀的人类,所以,便一边大喊着一边往前追,“鸟人,等一下!” “你给回来!”苌菁一把将我拉回了身边。 “小声点儿!”跟着便是云螭用力的捂住了我的嘴巴。 守阳哈哈大笑了几声,道:“那些不是鸟人,他们是仙羽族人,天生双翼可飞天入云!” 真是太奇怪了,这世上原是不止人类而已,我自是知晓,毕竟,我们女娲一族亦是人首蛇身的,只是,这些年来,我却是除了人类再没见到过旁的族类罢了。 机枢见我们仍在发呆,便跳过来双手背在了身后,道:“哼哼,此处名唤聚异镇,异族人类不胜枚举,我和守阳师兄呢,只能将你们带到此处了!”说着,她伸出一只手来指向了不远处的一座看不到顶的大山,继续道,“若是真心实意想拜师,那便自行上山罢!” 虽说那山较之我以前居住的更大更高些,但,就爬山来说,我是有绝对信心的。 故,我拍了拍胸脯,蛮不在乎的说道:“不过走些山路而已,于我来说不过一碟小菜罢了!” 第三十七章 仙泽一方 机枢听我这么一说,转过身来神秘兮兮的坏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束着的抓髻。 “哎呦喂,如此自负可是要小心哦,到时候受了困莫要哭鼻子哦!” 守阳似是也极为同意她的观点,诚恳地说道:“昼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这梵阳山上山之路便是拜师入门的头一道考验,一路设有众多险卡,只为磨炼上山求仙之人的毅力和机动(小生),小师妹方才之言极是,还望你们多多小心才好!” 机枢眼睛在我身上再次翻了翻,跟着扭动着*儿笑道:“哎呦,守阳师兄,你不必同他们讲得这般通透,若是不信教他们自己在这镇子上扫听扫听,便知道如何上山如何困难啦,这路咱可是给引好了,如何好生的走进咱家山门,那便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云螭点了点头,拱手施礼道:“多谢二位,接下来无论有何困难险阻,都请让我们去克服去自行解决罢,只有如此,才能显出我等求仙的诚心!” 我和苌菁说不出这种高明的话,故,此时只得认真的拼命的如鸡喯碎米一般点着头。 守阳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来,微笑道:“那好,既是如此,便请你们多多保重罢,希望下回再见,吾等已是同门了!” 机枢对于我们能否拜入师门是一点点都不感兴趣,只是一味的催促着他快些走了。 无奈守阳对我们只得再次抱歉一笑,跟着便同她一起行云而去了。 目送他们消失在层层白云之中,苌菁总算把一直端着的架子放了下来,不再是那副谦逊的乖样儿,恢复了平素里玩世不恭的调调 。 “哎呦,我就知道不会那么容易的!” 他的话还好,语气里却淡淡的给人一种丧气的感觉。不仅如此,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是难看,煞白中还透着一股青白,眉头皱在一起,人打了好几下晃,好显没一头栽下去。 云螭本是对这聚异镇似是充满好奇,一个劲儿的对大街上形态各异的人看个不停。一见他这副样子,赶紧关切了起来。 “苌菁兄,你这是怎么了?” 托了托额头,苌菁勉强的笑了笑,道:“不知怎的,自打到了这镇上我便精神紧张,许是这连日来路赶得有些紧了,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我伸手扶住他,走到道边的一个茶寮中坐下,道:“云螭,你且陪他休息休息罢,我去打探打探这上山之事!” 正欲起身却被云螭按住,道:“以苌菁兄眼下这情况,怕是打探出来也无法行动,倒不如今儿个咱先在这儿寻间客栈休息!” “螭!”苌菁强撑着精神摇了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梵阳仙山,道,“我没什么,适才身子有些不爽利,这会儿已好,咱们还是抓紧上山罢!” 一把将他才起来的身体按回到座位上,我的脸跟着板了起来,道:“不行,今儿个不上山,要休息一晚,明儿再走!” 苌菁有些生气了,轻轻的拍了拍桌子,道:“跟你们说了没事没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好不容易来到这儿,多耽搁一天又有什么意义呢?” 才要开口骂人,云螭的手便温柔的握住了我的肩膀,并微微用力揽住了我。 “苌菁兄,话不是这么说的!”他要了一壶茶倒了一杯给苌菁,又倒了一杯给我,道,“方才你也听到那守阳说了,上山这路困难重重,若是不好生养精蓄锐莫要说你还不适,便是我们也一样不敢确保万无一失!” “我,我,你们竟如此小看于我,连惟儿都说走山路不费力,那我一个堂堂男子又怎的会如此娇气了!”苌菁仍旧不服气,看样子还是要坚持今儿个就上山。 双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我笑嘻嘻的撒起了娇来。 “好啦好啦,苌菁兄,你莫要再争了,念在我和云螭如此关心你的份儿上,就听我们的话好不好?” 回过头来迎上我目光的一瞬间,苌菁方才还苍白一片的脸“腾”的便泛起了红晕来,故,他迅速的又把头转回去并低了下来。 “好,好罢!” 见他答应了下来,云螭对我偷偷的竖了竖大拇指表示夸赞之后,便起身去结了茶钱后,回来跟我一起扶着苌菁离开了茶寮去寻找客栈。 说实话,这个镇 子真的不算大,且是异族人众多,连个建筑都较之我们熟悉的城镇大不相同。 走进一间蘑菇似的房子,我们来到柜台上,发现老板娘正在仔细的拨着算盘,并往账本儿上记着什么。 “老板娘,给我来三间上房!”云螭走了过去,拱了拱手温和的说道。 一见有客到,老板娘赶紧收了手中的账本儿,带着一副迎客来的笑容,招呼道:“哎呦,三位客官,欢迎欢迎!我是这聚异栈的老板娘,鲛娘!” “娇娘?”我重复了一遍,心里有点儿麻麻的。 自柜台中出来,老板娘轻轻的掀了掀裙子,露出了裙下一条硕大的鱼尾。 “我啊,是鲛人族和人类所生,故,我生了人肺不怕干燥和陆地,只是未生出人腿,但,这条尾马可以直立行走,也是可以了!故,我叫的鲛,是鲛人的鲛,而非娇羞的娇!”鲛娘解释了一下,脸上笑得俏皮可爱。 “这里还真是众族云集,与众不同啊!”云螭感叹的笑了笑,跟着说道,“那鲛娘老板娘,可否给我们三间上房呢?” 哈哈大笑了几声后,鲛娘指了指客栈后门,道:“客官有所不知,我们这儿常有黄沙风暴,房子都是包顶的,亦不会有高层建筑,故,客房我们都放在后院一个一个的包里,天地一三间今晚便是三位的了!” 账上押好了钱,我们三个便要往后院走。 “那个,这位小哥儿面色可是不好,莫不是受了热或感了寒么?如此身体,千万莫要往那梵阳仙山中去啊!”鲛娘一边往进账记好,一边跟我们说道。 停住脚步后,苌菁先行转回身来,诧异道:“老板娘,你怎的知道咱们要上哪儿去?” 左手小指轻轻的掏了掏耳朵,鲛娘笑意更盛了些:“三位真是,鲛娘我也是在这聚异镇里待了这些年头,就你们三位的装扮便知来并非异族来寻驻处,又非商非艺,随身带着兵器个个眉目清英气逼人,十之有十是来上仙山拜师父的!” 一听她便是个门儿清的主儿,云螭赶紧拱手拜道:“既是如此,那老板娘可否给我们指条明路?” 鲛娘真真儿是个热心的主儿,摆了摆手道:“这有何难,咱们聚异镇的人都知道,出了镇子往东走便是去往梵阳仙山的路,只是,这些年下来,往来的人不少,真能成功拜入仙山的我是没见着几个!” “这是为何呀?”我赶紧问道。 许是这会儿客栈不忙,鲛娘很是愿意跟我们聊上几句。 “这梵阳仙山岂是凡人能随便上上的,就是山中那些山精怪兽都够上山人受的,杀不光又杀不死,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宰,大抵上打道回府的人都 是因着这些,当然,亦有些人真是一去不复返,我猜左不过是死在山中了,要么便是被神仙收入门徒了!” 她的话配上表情看上去相当可靠,让人想要去怀疑都不容易。 “哎~”我重重的叹了口气,缘是这寻仙可真是麻烦。 苌菁见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便温柔的揉搓着我的头发,安慰道:“莫怕莫怕,小仙女,便是山上怪物再恶,有我跟螭,还怕保护不了你么?” 这句话将我心中填得暖暖的,嘴上却不肯服软。 “哼,你才怕嘞!”我对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嘴撅得老高,“不过,老板娘,这镇上的人大多非人类,那为何要聚在此处呢?”说着我又把话题抛给了鲛娘。 鲛娘给我们三个拿了壶奶茶,一人倒满一杯后,坐下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人虽看上去弱却为数众多,异族虽强却极少,人大抵上是会从心里对不同于自己的产生恐惧,轻则驱赶重则剿杀屠尽,只有这梵阳仙山脚下,我们才得心一息平安,不但有仙气护着我们四平八稳,平素里那些仙人门徒还会下山来查看,简直是将我们庇佑在这一方静土之下。” 她的话才说完,角落里一个长着熊脸却生得人身的人接下了话茬。 “是啊,这聚异镇受了神仙佑泽,从一片黄沙变成了一汪绿洲,若非山中仙人可怜我们,将那山泉引下来,只怕连这一片栖身之地也要没了,我们这些异族人自是永世不会忘记这份恩情的!” 云螭此时已是惊叹到满脸的钦佩之情,啧啧道:“还,还真是让人感动不已!” 鲛娘笑得那叫一个好看,将早已喝得空空如也的银制茶壶拿走,道:“三位若是喜欢,便在此处多住些时日,待会儿我再多煮些奶茶送去给这位小哥儿,愿神仙保佑你能快些好起来才是!” 苌菁不好意思的连连道着谢,连我和云螭都不自觉的跟着他一起点头哈腰了起来。 第三十八章 再遇剑仙 先行将苌菁送回房中,他说自己的头又有些晕身体不太舒服,让我和云螭不要叫他吃晚饭,便先行睡下了。 出了他的房间,我担心得频频回头观看。 “惟儿,你很担心么?”轻轻的拢了拢我的肩膀,云螭关切的问道。 点了点头,我担心的说道:“之前一直觉得苌菁兄没心没肺的,如今看他也有这般脆弱的一面,心中不免有些担心,更何况他向来不曾提及家人,想必那肯定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其实,最怕一个人的莫过于苌菁兄了罢!”云螭也跟我一样露出一个伤感的表情来,“不过,往后咱们就是他的亲人,你,我还有他,永远都不分开!” 这句话是我进门前,云螭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只这句话却教我一整个晚上都在一场分离的恶梦中苦苦的挣扎。 第二日清早—— “哈啊,这一觉真是舒服极!”苌菁伸着大大的懒腰,神清气爽皮肤发亮的站在阳光下,好看得像一副画。 “惟儿,你,怎的看着跟没睡醒一般?”云螭也从自己房中走出来,一见到我便这么问道。 其实,还用他问么?我自打一睁眼就晕晕乎乎的。为何要换一身新衣服?还洗了个澡?那自然是因为昨晚恶梦连连,冷汗不光湿了我的自己,还湿了透了衣服,不洗不换哪能出来见人? “昨晚,我一直都在做恶梦,睡得很不踏实,所以,哈啊啊~今儿没精神,还很困!”我揉了揉眼睛,目光始终盯着苌菁。 “喂,你是有多怕失去我俩啊?”苌菁突然闪到我跟前,坏笑着大力的捏住了我小脑袋。 “啊?!”我的盹儿醒了一半儿,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噗”云螭似是也知道些什么,强忍着没笑得太夸张,并附和道:“我也想问来着!” “昨晚我们一直听到你在叫我们,还喊什么爹爹娘亲的!”苌菁现在看来显然比昨天精神多了。 “苌菁兄,你好些了么?”云螭见我的脸色越来越差,赶紧把话题转向了苌菁。 “不过一些小病小痛,哪里有那么脆弱,睡一晚便好了!”苌菁像是生怕我们不相信一般,还在原地跳了几下,表示自己很好,“喂,小仙女,你放心罢!” 点了点头,我没有说话,心里的那种隐隐的不安又再次翻了起来。无奈,我只得轻轻的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脸颊,努力的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吃了个美美的早饭,我、苌菁和云螭甚至吃掉了半只鲜美可口的烤全羊,和三大壶奶茶。 离开客栈的时候,鲛娘还送了我们一包馕饼和一个超大的皮质酒壶里面灌得满满的香浓醇滑的奶茶。并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好苌菁,说他看上去仍旧不太好。 出了聚异镇便是阳山仙径,穿过之后便到了岭峡道上。 才一踏入道中,苌菁的鼻子便左嗅右嗅,眉头越发的皱了起来。 “怎么了?”云螭发现了他的异样,便赶紧追问道。 “我,闻到一股子焦味儿,难不成,哪里发了火灾么?”苌菁把目光投向了道深处,略显疑惑。 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我却紧张到自腰后把“就是竹”紧紧的握在了手中。 “不是着火,是杀气,好,好热的的杀气!” 云螭四下里看了看,轻轻的拍了拍我,道:“惟儿,你别紧张,许是咱的错觉!你看看这黄沙和绿荫还真是有趣,好似被一刀切开一般!” 苌菁笑了笑,揉了揉鼻子,道:“嘿嘿,要不然怎的能叫仙山仙径仙道呢?” “惟儿,你怎的如何紧张啊?”云螭发现劝了我半天,却仍旧不见我放松,便用力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对,真的有杀气!”我向前一步将他们俩护在身后。 “我的大小姐!”苌菁好像无奈到了极点,不满的说道,“你这背对着我们到底是想做甚么!” 正在他絮絮叨叨的嘟哝着的时候,突然一道火光闪过,直直燎向了他那张漂亮的脸。 “哇哇哇啊!”还好云螭反应够快,一把将他扯后了几步,才没教他烧光了脸上所有毛发。 “你还好罢?”云螭关切的问道。 摇了摇头,苌菁吓得脸色煞白如纸,指着前面一个孩提一般的浮在空中的红色小妖怪,道:“那个娃娃,好烫,小心应付!” 许是关注苌菁分了神,许是这仙山脚下连个妖精都比旁处厉害,总之,当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几道火墙便将我们团团围住了。 若是说寒冷,我是真的不怕,却独独害怕这火。不只是我,苌菁和云螭在火中也是满脸的难过,随着火越来越大,我的视线模糊一片,仿佛当年国破之时,那漫天焚烧的烈焰重现眼前一般。 “咣,咣咣,咣咣咣咣!”几根硕大的冰柱从天而降,跟着是无数雪花飘落,将这熊熊火墙熄了个透。 又是几根冰柱狠狠的戳了下来,直接将那满身冒着火如同红孩儿一般的娃娃精击得个粉碎。 “惟儿,惟儿,你没事儿罢?”苌菁和云螭扶起了已然倒卧在地,脸上满是泪痕的我。 摇了摇头,我望着那晶莹发光的冰柱,问道:“这,这天上怎的落下了冰来?” 直到此时,我才发现,眼前不光冰柱,还有一个一袭蓝紫色道袍,长发乌黑飞扬的剑客站在我们眼前。 只这一瞬间,我与他四目相对,心中竟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而他的目光也是一怔,能感觉得出来,他与我的感觉是一样的。 “这位大侠?”云螭的目光在我和他之间游走,猛的把我从地上拖起来后,他这样问道。 苌菁倒是比他来得清醒多了,赶紧介绍道:“这位,这位就是之前我同你提过的救过我和惟儿一命的剑仙!” 剑仙目光一颤自我身上收回了目光,眼神冰冷的问道:“你们三人缘何在此?” 苌菁这个人一向自来熟,更何况这个人之前我们还有过一面之缘,故,他说话的语气也亲切一些。 “嘿嘿,自然是上山拜师啦!” 眉头迅速一皱跟着又恢复了之前冷淡的表情,剑仙道:“原是如此,若是早知方才便不应出手相助!” “甚么?”云螭被他的话惊了一下,表情疑惑了起来。 许是发现自己的话让人会错了意,剑仙再次开了口,道:“公子莫要误会,我的意思是,若要上山拜师,这阳山仙径不过小小试炼,照理应凭你们自身实力通过才好!” 恍然大悟的我们三个,点了点头,内心里是有些尴尬的。 “哎,阳山仙径,如此美好的名字,却偏偏这般凶险!”云螭轻轻的叹道。 苌菁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云螭,直接走上前去,大咧咧的揽住了剑仙的肩膀,道:“喂,这位剑仙,一帮也是帮二帮还是帮,不如你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罢,带我们三人上山如何?” “不可!”剑仙剑眉一蹙,却不曾推开苌菁的手臂。 “别这么刻板嘛!”苌菁继续扬着一张无赖的笑脸,不正经的说道,“之前虽说要凭自身实力上山,你却也阴错阳差的帮了我们,既是已破了规矩,那不如再破一破又如何嘛,反正也没大区别,是不?” 这话可是惹了剑仙的不快,一闪身脱开了他的手臂,一双剑眉好险没立起来,语气较之方才的冰冷,更平添了几分愠怒。 “你,你不必逞这口舌之能,方才见你们三人遇了火墙竟不知自救,毫毛无应变能力,许也是没有修仙资质的,若是不想平白葬送了(小生)命,还是速速请回罢!” “你,你少瞧不起人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好感被他这几句话打击得消失殆尽,我几步跳到了他面前,昂着头倔强的盯着他的脸,“你又不知道我们,凭甚么对我们妄下定论?” 许是我的气势有些咄咄逼人,剑仙竟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口齿也不胜之前那般伶俐了。 “我,我,我不过就事论事罢了,你何需动如此大的气?” “你,立刻马上消失!”指了指天空,我不服气的说道,“你给我在你们的那个山上等着,我们一定会在那里见面的!” 不知为何,剑仙先是一愣,跟着嘴角似是浮起一丝浅笑,跟着行云而起直上了云端。 “好,一言为定,我在山上等你!” 苌菁望着他消失的有一会儿才说道:“真是可恶,有甚么好牛的,不过早入门罢了,明明也没几岁,(小生)格竟是如此冷淡!” 云螭倒是比他冷静多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苌菁兄莫气了,有些人总是面冷心热的,他既能出手帮咱们,理应不是坏人!” 点了点头,苌菁收拾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道:“罢了,我知他是好人,不过是讨厌他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而已!” 看着他们结束了对话,我望着之前剑仙飞走的方向看了许久。那张五官精致气宇轩昂的脸,在我脑海里竟不知怎的牢牢的生出了根来。 第三十九章 栈道插曲 许是我出神了太久都没有反应,苌菁把一只修长白晰的五指山在我面前晃了又晃,且语气极度不满的说道:“看看看,再看也不过是已经飞走的冰块儿脸,难不成你也想飞?” 云螭被他这种有些含酸掂醋的态度吓了一跳,却也是定定的盯着我,不说话一句话。 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我依依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走罢!”不知应用何种语气面对他们的疑惑,我只好选择了一种极淡的态度。说完,便先自行继续往山上走去。 苌菁显然对我的样子极为不满,追在身后喋喋不休的闹腾个不停,而云螭则一路伴在他身边,没结没完的劝说个不停。 三人行,一行行出岭峡道,再踏峻峭道。 “哈~啊~”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我停下脚步,用力的锤了锤有些酸胀的腿,道,“什么嘛,这走了大半天,怎的连半个人影儿都看不到,到处都是花草树木,美倒是真美,可哪里有什么仙门啊!” 苌菁的气儿早便消了,听我这么一说,又厚脸皮的凑了过来。 “修仙不是上山打猎,随便找个大一点儿有些味道的山洞便能逮着动物,哪儿那么容易啊!” 云螭也很是同意他的观点,对我温柔的笑了笑,道:“是啊,咱这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厉害的妖怪,已算是特别幸运了,继续努力,咱总会找到的!” “可是......”刚刚想要说些什么,旁边的低矮灌木处便传出了声响,打断了我的话。 紧跟着一道人影窜了出来,浑身上下衣衫破败不堪,头发更是零乱到几乎缠结在一起,而双手却持着两把大斧,其中一把还指向了我们,脸上的表情仿佛看到了救星。 “这三位!”眼前的男子收拾了一下求救的脸,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凶相,“这个,这个,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那个,太白酒一斤五文钱?” “你这个笨蛋!”一个女子满脸无奈的自边儿上一棵大树后跳了出来,看了看手中纸牌,“原是我拿反了!” “你才是笨蛋!”男子骂了一句,“后边那半句是啥?” 女子自腰间把佩剑抽了出来,也指向了我们仨人,道:“若打此处过,留下买路财,当然,最好把干粮先拿出来!” 苌菁本来还是跟我一样一副臊眉耷拉眼儿的,这会儿一见他们俩,先是一怔,跟着一屁股坐到地上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小,小仙女,你这,你这可不能冤枉这山道了,你看,才说没人就冒出俩乞丐来!” 看他笑得都快满地打滚儿了,我和云螭无奈的对视了一眼,也低头忍不住偷偷的笑起来。 “喂,你们俩是谁呀?这般阻我们去上山之路,可是有事儿么?”我往前走了几步,好奇的用手指弹了弹他们的兵器,笑道。 云螭一般在这种场面都不会开口,而是安静的守在我身旁,手紧紧的握在剑柄上。 “俺杨立青行走江湖这久了,还没见过你们这种没有见识的!”那个男子狠狠的啐了一口,傻傻的报出自己的大名儿,“立慧,他们是不是没念过什么书?” 杨立慧狠狠的翻了他一眼,道:“管他们哩,这些人不过故意装傻充愣的,明明心里知道的,咱们是拦路抢劫!” “这,这仙山栈道怎的还有这贼人匪盗之徒?”云螭终是忍不住开了口,目光惊异到像看了什么新奇。 苌菁打地上抓了起来,轻轻的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抹着笑出的眼泪道:“小云螭啊,我的云大公子,仙山栈道怎的?便是那云顶天宫也一样有这种匪类鼠辈的!” 杨立青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尴尬的咳道:“咳咳,那个三位,我们可不是什么盗匪,而是江湖上人人称赞的‘兄妹双侠’,我们可是江湖豪杰好儿女啊!” “好,儿女?”我抓了抓头发,看向了苌菁仙君,问道,“他们的爹娘名字好奇怪啊,江湖和豪杰怎的生出的孩子却姓杨呢?” “我呸!”杨立慧一听我这么说,脸气得涨红,骂道,“哪里来的野丫头,胡说八道个甚么,给我张大耳朵听清了,我再说一次,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若打此处过,留下买路财,还有你们的干粮,还有你包裹里的漂亮衣服!” “怎的又多一样儿?”云螭看了看我,耸了耸肩膀。 “你们干嘛要我们的东西?”我捂了捂自己的包裹,摆明了一副不合作的态度。 杨立青把大板斧往我眼前一举,道:“瞅见没,我手中的大斧?” “不就是兵器么?我们也有啊!”抬着眼睛翻了翻他,我不服气的反驳道。 “挺好看个人儿,怎的脑子是傻的!”杨立慧摇了摇头,跑到我面前继续道,“这年头儿,谁厉害就有饭吃,让你快些拿来,废什么话!” 这个女人还真是过分,说话便是好生说话,怎的还朝我伸过了手来。 向后微微一闪身,我躲过了她的攻击,道:“怎的,既然是说谁厉害就有饭吃,那我们三个可比你们两个厉害得多,那就应该是你们把饭给我们吃!” “噗!”云螭笑出了声,静静的看着我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 苌菁拍了拍额头,一只手肘压在他的肩膀上,道:“哎,自古都是秀才遇上兵有礼说不清,今儿个盗匪遇到了小仙女,怕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妹,妹子,这三人儿看上去可不像善主儿,咱,咱要打不?”杨立青往后退了几步,明显感觉气势大不如前。 杨立慧上下左右的打量着我们,沉声道:“那个白衣男子气息沉稳,一看便是内力了得的主儿,那个黑衣服的虽说嬉皮笑脸的,但眉宇间隐着一股子煞气那是相当厉害的主儿,再说这个女的,看上去蠢得不行,实则周身上下都泛着一层轻光,天灵汇处更是金光隐现,说不准儿是个什么天人下凡也不一定!” 她的话教杨立青全身微微颤抖了起来,声音较之方才更小了些,道:“那,咱,咱还打不?” “打什么打,你打得过这三位少侠么?”回手重重的敲在了他的脑袋上,杨立慧大声的骂道,“呵呵,三位,咱们都是江湖儿女,一时救急也是常有的,更何况咱们都是英雄,所谓英雄惜英雄,剑客惜剑客,咱也就井水不犯河水,你们的饭你们自己留着,我们也去吃自己的饭!” 说真的,她这一大套话我是听得个云里雾里,心下里想着:不是说谁厉害就能抢饭吃么?那到底他们的饭给不给我们吃呢? 杨立慧见我们也没有什么紧追不放的意思,便赶紧拉着杨立青抱拳拱手,道:“那个,三位,青山仍旧绿水长流,我们兄妹俩就此别过啦!” 杨立青也赶紧学着她的样子,道:“告辞!” 还未等他们二人离开,一个暴如雷公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你们俩,是不是又在欺负前来上山求仙的人了?”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粗眉粗眼长相那叫一个相当粗犷的男子出现在我们五人眼前。 “刘,刘三哥,你可莫要冤枉人家了!”杨立慧之前还一副野蛮的样子,不知为何见了此人却突然变成了个娇滴滴的小女子,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儿都冒着一股子女子的嗲意,“我们看这三位少侠脸生,怕他们在这山中迷了路,可是特意前来帮忙的!” “鬼扯淡!”刘三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转身向我们拱了拱手,道,“三位莫要理他们,这兄妹二人除了会欺软怕硬就什么都不行了!” 云螭上前拱手道:“这位兄台,此道可是通往山顶么?” 一听他这么问,那个杨立青来了精神,讥笑道:“哎呦喂,咱们兄妹都上不得山顶,凭你们三个弱不禁风的样子,怕是没到山顶,哎呦!”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刘三一脚踢个正着,赶紧龇牙咧嘴住了口。 见杨氏兄妹不说话了,我好奇的问刘三道:“这位大哥,他们问我们要饭吃干甚么?” 脸上一红,刘三赶紧回答道:“哎,姑娘有所不知,我们三人本是同乡,结伴到这梵阳仙山求仙的,只可惜如何也通不过试炼,但,来都来了自是不愿就此放弃的,故,我们一合计便在这半山处驻扎下来,日日勤加修炼,想要再去试炼!虽说在这仙山半山,山上仙人偶尔会送些吃食下来,无奈那两个好吃懒做没骨头的东西,干啥啥不成,吃啥啥没完,眼见着东西不够吃,又不敢进仙林中去猎,便动起了歪脑筋,专门打劫上山之人!” 苌菁思考了片刻,掰了好大一块馕饼递给他,道:“刘三兄,你方才说的山上仙人,可是指这山上仙门中人么?” 接过馕饼大吃几口后,刘三见我们三人还在等他答复,脸上一红,赶紧吞掉口中食物道:“正是那梵阳门!” 第四十章 初入仙门 云螭自溪水边折了一大片树叶来,三下两下的折成了个叶片碗,将鲛娘之前送给我们的奶茶自壶中倒出一些,也递给了刘三。 接过热乎乎的奶茶“咚咚咚”的喝了个精光之后,刘三继续说道:“这梵阳仙山据说大有来头,当年女娲娘娘补天的神石便是取这山中山石所炼,且,这仙山巨大却只有梵阳门一个门派,这方面百里内也数它最大最强,叫作‘梵阳门’,供奉着的自然是那上古大神女娲娘娘!” 一听“女娲”二字,我的心里动了动:好生奇怪啊!莫非真是冥冥之中有何指引,竟将我带来这个信仰女娲的门派来寻仙! 刘三没有发现我的异样,甚至是苌菁和云螭因着听得过于认真,也都没有注意到我。 “这梵阳门是剑仙一门,讲究的自然亦是‘人剑合一’与那‘剑气化神’的境界,故,收取门徒的条件极其严苛,莫说千里挑一了,那简直就是万里挑一,不但要骨骼精奇适合练武,还要天智慧透适合修仙才行!” 他越是将这门派吹得神乎其神,我越是心里不服气,再加上又想起了之前多番出手相救的那位冰块儿脸剑仙,我的斗志便更加昂扬了起来。 “这位大哥不用担心,能有多难啊?你且跟我们一同上山,我就不信,人多还怕闯不过试炼!”我自负的说着还拍了拍胸口。 本以为刘三会欢天喜地的说了,却不想,他重重叹了口气,道:“姑娘心意在下领了,只是我停滞此处并非过不了这仙山栈道,不知多少打道回府的人同我的境遇相似啊!” 这话里有话谁都听得出来,云螭自然要追问下去,道:“兄台,此言何意?能否告之一二啊?” 坚决的摇了摇头,刘三又露出了那副憨态可掬的笑容来,摸着自己的后脑勺,道:“抱歉,这位兄弟,我知你所问何事,亦真心想要告之,然,这仙门自有仙门规矩,你们再往后走的事儿,我是丁点儿都不能透露,如若不然,怕是我亦会被哄下山去,再无拜入仙山的机会了!” “可是......”云螭似是心有不甘,想要再次发问,却又转了话题,道,”实在抱歉,让兄台为难了!” 刘三的目光如炬,道:“无妨,愿三位能得偿所愿罢,若是累了前面有地方可以落脚!”说罢,他竟头也不回的直接离开了。 “喂,那位刘三兄,青,青山依旧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啊!”我去着他消失的背影,学着之前杨立青的样子大声喊道。 苌菁用力的打了我的头一下,跟着和云螭一左一右倒着架起了我的两条手臂,便拖着往山上继续走去。 一路上虽说也遇到不少山精妖怪,然,有着苌菁和云螭的护驾,倒也算是相当的顺利。 此时此刻,我们正站在那恢宏浩大,气派非凡的山门排楼。 “哎呦喂啊,还真不愧是仙山,还真不愧是这百里之内最强大的门派,连个大拱门都这么唬人!”苌菁抬头看着那硕大的拱门,啧啧的称赞道。 讲真心的,就这仙雾缭绕又气度不凡的气场,便已足够让我心生敬畏了。 “哈哈哈,到了到了!”我开心的往门里一边跑一边回头招呼道,“走啊走啊,咱们进去看看这么气派大门,里面是什么样儿的!” “姑娘留步!”突然两个穿着蓝紫色道袍的年轻男子拦住了我们的去路,客气的说道,“非本门弟子不得擅自入内!” 云螭赶紧把我拉了回来,并拱手解释道:“还劳烦二位师兄向掌门通传一声,我们三个不是有意闯入,而是诚心来拜师的!” 另一个男子摆了摆手,脸色严峻的说道:“抱歉三位,掌门有令,近日派中诸事纷繁,无心顾暇他事,若是三位真心拜师,那便先请回罢,待过些时日再来!” “什么?”苌菁一听这话,显然是不乐意了起来,“你们这什么意思啊,又没说不让上山拜师,到了又要撵人走,你可知道么,我们是多辛苦才能从那么低的山下,爬到你这么高的山上来的!” 开头说话的男子连忙客气的解释道:“若是三位不愿下山亦可, 不如去栈道盘桓些时日......” 云螭马上追问:“师兄所言时日可有准确时间么?” “不可!”男子面露难色,拱手道,“三位,请莫要多加为难在下了,我们也只是依命行事,做不得主!” 另一个男子见我们如此纠缠,脸立刻拉得老长,凶道:“守炎师兄,你莫要与他们啰嗦了,让他们速速离开便是了!” 被唤守炎的男子马上推了推他,道:“守义,哪里能如此无礼!” 守义不服气的瞪了我们一眼,便站直了身体继续守着山门,一副再不会多说的样子。 守炎噏合了几下嘴唇,许是也说不出什么,也就跟着恢复了之前的样子,面无表情的守住了山门。 无奈之下,我们三个只得一路往山门前的汉白玉石阶下退,直退到最后一阶。 “哎,这也真是的,好不容易费了半天劲来到这儿,结果让两个门神给揽上了,看他们俩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根本就是借口托辞!”苌菁就站在那最后一阶上,气得几乎要跳起脚来了。 云螭见他真的动了气,赶忙安慰了起来,道:“苌菁兄莫要动气,我见那二位神情严峻举止更是谨慎戒备,许是他门派当中真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儿也说不准 !” 我先是点了点头同意云螭的观点,跟着说道:“话虽是这么说,但,现在山也上来了,连个门儿也不让进,难不成咱们还真要原路返回不成么?” 对于这个观点,我心里自然是千个万个的不愿意的,要知道这一路上山我们也是经历了重重险阻的。 苌菁的眼睛左右骨碌了一下,跟着坏笑着向我和云螭勾了勾手指,神秘道:“谁要下山了,来都来了,连瞅都没瞅着里面长什么样儿,本君岂能甘心啊!” 云螭不解,问道:“不甘心又如何?那两个人看上去也是不好惹的,闹炸了咱可是捞不到便宜的!” 跳下台阶苌菁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哈哈哈,想不到螭也会说出这等话来,这才像我兄弟!” 背对着山门面对着他们俩个,我无奈的吼道:“你们还有心思在这儿说笑,我反正是想好了,若是不让我进,我便溜进去,至少得知道这门派里长个什么样子罢!” 不知这话是哪里不对了,明明方才还在笑闹的苌菁和云螭望着我的眼神非常诧异,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僵硬在那里。 “你要溜进哪里去看一看啊?”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成熟沉稳的声音。 吓吓惊惊的慢慢转回身去,我发现一个看上去约莫着四十岁上下的男子,正眉眼冒光的凝视着我。 苌菁和云螭的反应还是挺快的,两个人同时上前将我护在身后,个个一副谦逊的样子。 “这位师兄,咱们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不是还站在这儿甚么也没做么!”苌菁笑嘻嘻的先开了口,手还在身后用力的掐了我的脸。 叹着气摇着头,男子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道:“在下守虚,是掌门让我来请三位的,他要召见二位!” “甚么?”云螭几乎惊叫出声,之前还一副撵人的样子,现在又出来这么一个人让我们直接进去面见掌门,这前后差别搁谁,也得像他一样的。 “掌门,是这里的老大吗?”虽说苌菁和云螭把我放在身后,我却仍然从他们的胳膊缝里钻出了个脑袋。 一只大手轻轻的伸过来抚摸了几下我的脑袋,守虚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道:“小姑娘真可爱,但,等下到了咱们掌门面前万万不可乱动乱说,虽说你等三人还未入门,得掌门召见亦是有收你们入门之意,这门派中的规矩总还是要遵守的!” 警惕的再次将我拉回身后并按住,云螭拱手施礼,道:“这位师兄,可否请您告之,掌门缘何突然想要召见我们?” 守虚恢复了之前那副严肃的样子,收回了大手,道:“掌门行事自有因由,你们只须随我前往便可!” 苌菁倒是不信云螭这般谨慎,反而笑得开心,道:“哪儿那么多疑问啊,咱们且同守虚师兄去便好,这名门正派的能把咱仨如何?更何况,这大派掌门不是说见就能见的,左不过也是咱占了便宜啊!” 他说着还对我们挑了挑眉毛,示意我们不要再多说。会了他意的我和云螭,自然不会再多问什么,只是乖巧如鹌鹑一般的跟在了引路的守虚身后,一路往梵阳门里走去。 这方圆百里的大门派果然是名不虚传,先且不说那缭绕的云雾,便是这地上的汉白玉板路,都一尘不惹,似是沾着仙气的。 被守虚引着走了好久的路,我们终于来到了梵阳门中最雄伟的梵阳仙宫。 第四十一章 太虚试炼 进入梵阳仙宫之中,我简直觉得自己这哪里还在人间,分明已是身处天庭了—— 门内先行落入眼帘中的是一个巨大的碧玉鼎,其中香烟袅袅,提鼻子一闻,一股清甜且幽静的味道全充斥周身上下;再往四周看,这宫肉真是宏伟漂亮,布局更是严谨,虽说不是贴金绘彩,却亦是装饰细腻,不落一丝俗意。 绕过了巨鼎,踏着那洁白的汉白玉板路,我们便来到了掌门所有。只见一个一袭较之弟子们更为华丽威严的蓝紫色道袍的人,正站在几阶高的台上背对着我们。 守虚拱手施礼,声音不大不小不高不沉,听上去异常的规矩。 “掌门,弟子已将他们三人带来了!” “守虚,你且退下罢!”一个听上去毫无情感可言的声音响了起来,跟着掌门转过了身来。 左右看了一眼苌菁和云螭,我心中敢断定,对于掌门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这事,吃惊的不止我一个人。 没有理会我们的惊讶,掌门淡淡的指了指我,问道:“你,叫甚么名字?” 看着她盯着自己的那种复杂眼神,我抓了抓头发,道:“你在问我啊?我叫昼惟!” “哦?那你爹是昼潜咯?”掌门收回了指着我的手,继续问道。 点了点头,我好奇了起来,道:“对啊对啊,掌门,你也认识我爹爹么?” 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这个掌门还真是美不胜收。 “方才启用占星仪,现北斗七合南斗半隐之相,知晓必有故人之子上山,照这个情形看,想必这星象所指之人应当是你了!”她的话明明应该有些温暖,却不知为何,在我听来却有一丝脊背发寒。 “掌门,你的意思是,我爹爹以前也是这里的弟子么?”一心想着下山来寻爹爹和娘亲的足迹,却不想一上仙山便寻个正着。 不知为何,掌门听到我这么问,两腮竟隐隐现出紧咬的样子。 “正是,你爹爹当初确曾拜入梵阳门下,可惜修行未半而中道荒废自行下山去了,如今你上山来,可是他有何心愿着你前来么?” 摇了摇头,我说道:“没有,爹爹和娘亲老早便过世了,是我自己想要来的,至于交待,他们没有给,我也没有带!” “甚么?”掌门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兀的生出了浓浓的悲伤来,“他,他竟过世已久了么,缘何会如此!”说完,她竟有些失控的笑了起来。 我、苌菁和云螭面面相觑,对于她的这副样子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掌,掌门,您 ,还好罢?”终是没忍住,我小声的开了口。 摆了摆手,掌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拾了一下情绪,重新恢复了之前的高高在上。 “罢了罢了,左不过是生死由命富贵在天的事儿,你等三人既无人交托,上山来可是为拜师么?” “对啊!”“正是!”“不错!” 见绕来绕去总算是上了正题,我们三个人赶紧拿出了诚意来,竟不约而同的一揖作得快要到了地。 点了点头,掌门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我们,继续说道:“其实,近日来门派中诸事凡多恐有大事发生,我原不想在近期收人入门的,然,你既是故人之女,于情于理都没有将你请下山去的理由!” “多谢掌门!”我一听高兴的显些蹦起来。 “但!”掌门没有让我高兴太久,立马儿打断了我的话,道,“虽说我网开一面,试炼却不能少,免得教旁人以为我派收徒皆靠关系,那传出去便不好了!” 云螭似是有些担忧,忙问道:“若是试炼未通过又如何?” 掌门微微一笑,道:“若是没通过,那便是三位与修仙无缘,且资质平庸不适修仙,那也只好请你们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掌门,您可也识得惟儿娘亲么?”苌菁突然如此问道。 目光瞬间闪过一丝愤怒后,掌门点头道:“她叫凌雪,我叫凌夙,你说我们可相识么?” 原来她竟也认识我的娘亲,而照这名字来看,她们亦是同门! 一想到这里,我多少生出些埋怨来:这掌门也真是小气,既与我爹爹和娘亲是旧识同门,怎的连个优待都不予我们! “你们三人可准备好了么?”自台上走了下来,掌门手中掬着一团金光,如是问道。 我们三个又不知将要干甚么,却心知肚明想要入这梵阳门,此番经历是必须的,故,齐齐点了点头。 “天地极,乾坤盛,万法化幻,幻相生,开!”掌门擎手划了个虚空,跟着一道金光流溢的门便开在了我们面前,“穿过此门,你们便到了一处不在五行之中的境界,如何去而复返,我不会告之,还须你们自行体悟!” 左拍了拍苌菁,右拍了拍云螭,我开心得笑了起来,道:“嘿嘿,只要掌门不将我们撵下山去,去哪儿如何试炼都无妨!” 听我这么一说,凌夙掌门轻蔑的冷哼,道:“我劝你们还是小心为上,若是被困其中久而不出,我亦有方法将你们召回,但,若是那般回来,这入门一事往后也莫要再提了!” “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没听太懂,便转过头来问苌菁,道,“苌菁兄,为甚么不能再提了?” 苌菁温柔的笑了笑,跟着小声的在我耳边解释,道:“傻丫头,掌门的意思是,若非凭自身实力走出境界,那入门一事便不作数了!” “正是如此!”凌夙掌门点了点头,绕有欣赏的看了看苌菁。 “掌门放心好啦,我这个人啊,无论爬山还是走路都不怕的!”我自信的拍了拍胸口,扬着一张脸说道。 “但愿如此罢!”再次轻蔑的笑了笑,凌夙掌门点了点头,跟着指了指虚门,道,“静气,凝神,女娲在上,关爱万众,往来往复,斗转星移!” 随着她的咒语完毕,我们三个人一齐踏入了虚门之中。 “吼哦!”较之我和云螭,苌菁是最先睁开眼睛的,“原是太虚幻境,果真厉害啊!” “啊嘞?”我好奇了起来,左看右看这里都黑洞洞的,又到处都浮着星星,而我们则站在一条两侧没有扶手的浮廊上,“好奇怪的地方啊!” 云螭也四下望了望,啧啧称奇,道:“这法术还真是了得,须臾之间便可将几人传送至此,这绝非一般修仙之人能办到的,而她却易如翻掌,只怕修为精深已至化境!” “螭,论这法术咱们三个亦通一二,倒不如一起合力,出去如何?”苌菁坏心眼的对我们勾了勾手指。 摇了摇头,云螭叹了口气,道:“你自知此处为太虚幻境,虚实莫辨不说,单凭我们三人之力,纵是赔上全部修为怕也是破解不了的!” “也是!”苌菁丧气的摇头叹气,道,“想不到那女掌门还真是厉害,活脱脱一大美人不说,法力还如此高强,我还从未试过在女人面前如此紧张过,方才被她压得几乎透不过气了!” 我们三个一边说话一边沿着浮廊往前走,走到眼前出现一块巨大的四方浮台。 “哎,哎,那边有个小孩儿,我们去问问他要走去哪里罢!”指了指那个白白胖胖的骑着一条硕大的红色鲤鱼的娃娃,我说道。 云螭也同意我的提议,道:“是啊,反正咱们也想不到办法,去问问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 耸了耸肩膀,苌菁也表示出了同意。故,我们三个人便走上前去。 “这位小朋友,可否打扰一下?”苌菁走得比较快,先行上去小声的问道。 “咻~咻~~”胖娃娃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闭着眼睛发着鼾声。 “小朋友?”苌菁再次呼唤道。 “咻~~咻~咻~,好喝,真是好喝!”这回胖娃娃倒是有了反应,只是还未睁眼,却是张了嘴了流了口水出来。 苌菁看上去有些生气了,铆足了力气大吼了一声,道:“小~朋~友!” “哎呦喂!”胖娃娃自大红鲤鱼上掉了下来,气得又晃头又甩胳膊的,“我的琼汁仙酿,我的琼汁仙酿,没了,全没了,你们三个,你们三个没看到么,我正在做梦要喝琼汁仙酿,你们干嘛吵醒我嘛,害我一口都没得喝上!” 这小娃娃还真是气得够劲,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一边闹腾着一边自脑门儿处冒出一团一团的白气来。 云螭先是怔了半晌,跟着弯身过去,蹲到了他旁边,道:“小朋友,实在对不住了,我们并非故意打扰你睡觉,只是我们在这里迷了路,请你给指个道儿出去!” 抹干净脸上的泪痕和嘴角的口水,小娃娃使溜着眼睛看着我们,道:“哎呦,我当是谁扰我好梦,竟是几个梵阳门的小娃娃!” “小娃娃?”“小娃娃?”“小娃娃?” 我、苌菁和云螭几乎是同时喊出了这句话。 摇头晃脑的围着我们几个上下打量了半晌,胖娃娃轻蔑的笑道:“老身在此已有千年,叫你们一声小娃娃都怕是你们受不起的,老身还有一张千岁老脸,你们可想一观么?” “不,不必了,娃娃高人!”一听这话,我赶紧摆了摆手,道,“您既知我们来自梵阳门,那您可否给指条明路儿啊?” 第四十二章 醉纸金迷 “呦嗬?”胖娃娃高人的小眉头一皱,不满的撅起了小嘴儿,道,“给你们这么一闹,我这馋虫全都逗起来了,又没有个琼汁仙酿喝,听听听听,我这肚子咕咕直叫啊!” 听他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到身上还有些馕饼,便尽数掏出来递了过去。 “你肚子饿,我这里有些干粮,全都给你吃!” “腾”的一下子跳上了大鲤鱼身上,胖娃娃高人摇头晃脑的说道:“谁稀罕吃那又干又硬的馕饼,我要喝琼汁仙酿,我要喝琼汁仙酿!” “那,你说要怎么办罢!”苌菁知道这事儿怕不是这么简单的,只得好声好气的问道。 云螭倒是笑得温柔,道:“您说罢,如何才能请得动您老人家帮忙?” 骑着鱼在空气中游来游去,胖娃娃高人指了指四处悬浮在空中的冒着莹莹蓝光的漂亮花朵,神秘兮兮的笑了起来。 “那种花啊,叫星光夕颜,它里面的花汁便是琼汁仙酿,不过,每朵里面极少,若是你们以给我采一大壶来,那指路一说倒是好办!” 依他这么一说,我们还真发现有不少的蓝紫色喇叭花悬浮在空中,原来这种花叫做星光夕颜,。 “这有何难!”苌菁倒是大方的很,一口便应了下来,“我们应你便是,但,还请娃娃高人大人有大量,等会儿喝了我们的琼汁仙酿能别计较我们的过失,帮我们的忙!” “看来我爹爹和娘亲真真儿是来过此地的!”我接过了胖娃娃侠递过来的硕大的酒壶,闻了闻里面的味道,像极了百花酿,却又强过百花酿,“这味道跟百花酿极似,却又更为香醇,我爹爹和娘亲爱喝得极啊!” “哈哈哈哈!”胖娃娃侠哈哈大笑了几声,望着我的目光甚是和蔼,道,“你这小丫头倒是个心眼儿实的主儿,一看便跟之前那些只会拍马的家伙不同,我看我与你这丫头有缘,有缘啊!” “咱们快去弄琼汁仙酿罢!”苌菁见那胖娃娃高人笑得越发放肆,便扯着我和云螭去离开了方台收集起了“琼汁仙酿”。 这收集之路还真没我们想像中那么容易,先不说那一朵星光夕颜里只有一口不到的花汁,且还朵朵都悬浮在空中,想要采集便要运用灵力浮起,这一上一下的往壶里倒了不知多久,才勉强算是集满了一壶。 重新回到了那个又在打盹的胖娃娃高人的方台,我们把酒壶递上前去。 “哇啊,有这一壶我可以喝会子了!”胖娃娃高人开心的大喝了几口。 望着他一口接一口的样子,我好奇的舔了舔嘴唇,道:“娃娃高人,便是这琼汁仙酿不易喝醉也莫要贪杯哦,爹爹说过,喝醉了很难受的!” “扑”的一声,眼前的胖娃娃高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坐在金色巨龙上的白须老人,笑眯眯的看着我们。 云螭吓了一跳,竟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这小丫头实在有趣极!”老人说罢还温柔的抚摸着我的额头,道,“求人办事还嘱咐个不停,这倒让我想起很久以前亦有一个小丫头哄得老身很是开心,这般看来,你跟她还真是长得极似!” 苌菁原地转了几圈,思考了半晌,凑到了我的耳边,道:“老仙翁说的许是你娘亲罢?” “好啦,你们莫要嘀咕了!”老人一边喝着酒一边把手指向了旁边,那里竟不知何时多出一个闪着红光的虚门,“赶紧走,别打搅了老身的雅兴!” 正当我们马上就要踏进亲开的虚门时,老人又叫住了我们。 “等一下,‘醉迷金纸’,这‘醉’一关你们算是过了,接下来的几关你们可要小心了!” 我们三个答应了一声连句谢谢都没道出来,便被虚门吸了进去。 “哇啊,简直,简直闪瞎眼睛了!”我被强烈的金光刺得眼睛生疼,连忙抬手捂住了。 “这是什么地方啊?”云螭也以同样的姿势遮住了眼睛,道,“怎么如此金碧辉煌的!” 苌菁倒是跟我们不同,仿佛眼前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不存在的。 “想必,这一关便是纸了!”他淡淡的说着,并顺手指向了前面一个巨大无比的金色纸鹤,“喏!” 正当我和云螭才适应这种刺眼的光芒时,那个金色纸鹤便飞到了我们面前,上面竟还驮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妖冶女子。 “哎呦,这两个小哥哥还真是俊俏,姐姐这儿好酒好肉好风景,不如留下来陪我罢!” 她是真的很美,只是那身上的香却有些过了,闻多了令我有些头晕脑胀的很是不舒服。 “这位大姐!”苌菁拉着还一脸愕然的云螭往后连连倒退了七八步,直退到与那美女有了几人远的距离,才拱手说道,“我们年少无知,还请大姐高抬贵手,除了留下给您作伴外,您有什么要求我们都会尽量想法子满足!” “我的香水没了,我要你们给我找九十九颗镏金香珠来,时间么,就半个时辰罢!”一见苌菁和云螭连正眼都不曾瞧自己一下,美女自觉无趣,便举了举手中的空空如也的瓶子,对我们说道。 “好,好,我们这就去!”苌菁见我和云螭仍旧发呆,如同方才一样,拉着我们离开了。 一路走,一路在那金灿灿的纸折的树啊花啊草丛里寻找着一颗颗镏金香珠。 “你们俩是不是傻了,她身上那香味有制幻效果,你们还一个劲的在那儿闻个不停!”苌菁一颗一颗将寻到的珠子捡进布袋里,嘴里还不停下叨叨个没完。 我和云螭老早便好奇了,这会儿一听他这么说,便互视一眼后,一左一右的拉住了他。 “干嘛啊?”好险没让手中才捡到的香珠脱了手,苌菁好奇的左看看我右看看云螭。 “为甚么我们都会受她的香气所迷,而你却完全没事?”云螭的目光非常严肃,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样子。 点了点头,我指了指周围那金黄得刺眼的纸片墙,道:“不光如此,我和云螭一进来就被这些金光闪得好险没成瞎子,怎的你就完全没事?” 叹了口气,苌菁无奈的托了托头,许是知晓我们即便不能完成任务也要弄明白的执着,只好正面回答起我们的问题。 “怎么说呢,较之你们,我可能有些与生俱来的本事,随着咱们来寻仙这一路上的历练,我的修为也是渐渐增长,故,这一点点小小的考验,实在不算甚么!” 这种回答算是勉强合格罢,我和云螭同时放开了扯着他的手,继续去认真的寻找镏金香珠了。 就在我们被这金黄灿灿的颜色弄得头晕眼花之时,九十九颗镏金香珠总算是被凑齐了。 “给你!”为了不再让我们被迷惑,苌菁走到那个美女面前,将装满香珠的口袋递给了他,“美女大姐,我们可过关了么?” 开心的将所有香珠都倒进了自己的香水瓶里,一边往自己身上喷喷洒洒一边挥手开了个粉白色的虚门。 “快走快走快走,别妨碍我喷香,没见过你们这种连我都不爱看的男人,赶紧走!” 没有犹豫片刻,我们三个便赶紧踏进了门里,进入了下一个试炼场。 这里很特别,宽宽大大像一个仓库,一个怀抱如意屁股底下坐着一个大元宝的白胡子老人正端坐在我们眼前。 拉了拉苌菁和云螭,我小声的伏在他们肩膀上,道:“这个老爷爷好像很有钱啊!” 云螭点了点头,声音也压得很低,道:“看样子是,不过,他的样子很严肃啊!” 苌菁一人敲了我们两个的头一下,气得就差骂起来了。 “傻呀,这不是文财神爷么!”说罢,他就赔着笑脸,凑上前去,道,“财神大爷,请问这一关,我们要如何过得?” 财神爷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笑眯眯的说道:“好说好说,本财神高兴,什么都好说!” 虽说他在笑,却在说话的时候连眼皮都不带耷拉一下的,更别提看我们,那股自骨子中就有的轻蔑让人非常不舒服。 “那要如何让你高兴呢?”我好奇道。 “我是财神爷,金银财宝我有的是,不过,那十目青珠可是世上难得,之前那地府里的白无常倒是送过我十二颗串成的手捻儿,只是前些日子找那酒老一起喝了顿酒,回来的时候醉了,不小心抻断了绳子,珠子尽数散在了那金银宝仓中,我这宝仓时不时的会自己运动,以免受潮,所以,可不是晚事哦!”财神爷此时笑得更开心了,眉毛胡须都扬了起来,给我的感觉透着一股子浓浓的市侩味道。 “什么十目青珠?我连听都没听过!”苌菁疑惑的点着脑门儿,像是在努力的搜刮着记忆。 财神爷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唉,生得好好的三个娃娃,怎的如此孤陋寡闻好没见识,一看便知定是那生财无方的主儿,哎,看来注定要做个穷死之鬼咯!” 第四十三章 巧戏财神 这位财神老爷还真是够有脾气的,一句话就能把别人活活给噎死。 苌菁第一个气得只差鼻子没冒出烟来,回呛道:“你,你这老神仙怎的说话这般不中听,不认识那劳什子的十目青珠就是穷鬼命,那这世上不知有多少穷鬼了!” 云螭倒是没觉得如何,只是看着这一老一少互相呛话,抿着嘴笑笑。 “所以说,这世上穷人多过富人啊!”财神爷倒是不急不恼,拨拉着手指头慢慢悠悠的说道,“不跟你们小辈儿较真儿,我告诉你们,那十目青珠就是一种青色的珠子,每一颗上面都有眼睛,一圈一圈的很漂亮,闪着七色光芒的!” 好生记下这种珠子的特征,我们三个点了点头。 就在我们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财神爷又开了口,道:“我老人家这半天来的指点,也是够费心费神的,我宝库里其实也是有那十目青珠的,找足那无常老鬼送的十二颗,你们再多寻寻,额外找两颗给我!” 云螭回过头去,那种被震惊到的表情看上去实在很好笑!就这家伙对突发事件的反应来看,这“大公子”三个字儿还真真儿是当之无愧! 虽说我也没见过什么人,却不是那种把规矩礼数摆在前头的大家闺秀,故,我登时便有些来了火气。 “之前不是说找齐手串便好,怎的又要多加,更何况你自己都说那十什么珠本就相当难得,你老这一开口便加上两颗,莫不是故意为难么?” “怎的不成么?”语气渐渐有了些愠怒,财神爷骑着大元宝转了一圈,道,“能多要自然不得少要,毕竟,你们凡人眼中的财神爷不过分个文武,却不知天上各路财神多如牛毛,我不好生的敛些宝贝,哪里有地位,更何况财神是布钱施财的,若不在你们这些有求于我的人身上多敛些,我哪里有得布施,你瞅瞅我这身行头,可也不是凡品,这些不用敛得,难不成要我去乞讨么?” 看他说得振振有词,我们三个梗了梗脖子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哎,之前都听说财神爷都是乐善好施的神仙,没想到偏偏给咱仨遇到这么一位见钱眼开坐地起价儿的主儿!”苌菁用了一种近乎蚊子哼哼的声音在我和云螭的耳边嘀咕道。 才要附和着说句什么,却又传来了财神爷的声音。 “咳咳,你小子这坏话说得再小声我老人家也是听得到的,若是再说半个字,那我可还是要继续加价的!” 云螭一听吓得连忙捂住了我们的嘴巴,道:“好了,苌菁兄,惟儿,莫要再多说了,只怕咱们说得多,他的价儿也高得多!” “对啊对啊,就好比猴子身上的虱子,越抓越多的!”我抓了抓头发,一本正经的说道。 “哈哈哈哈!”财神爷笑得非常开心,道,“这小女娃儿的话逗得紧,算你通透了,不再加价儿,速去速去,半个时辰!” 为了不多耽误时间,我们三个一人分进一个金银宝库。 眼前的一切还真是迷人,数不清的金子银子,点不尽的奇珍异宝,若是这些都散去人间,只怕老百姓几个辈子都花不完。只可惜,天上有甚么天上的规矩,这些只能放在这儿而不能一次散尽。 那十目青珠比我想像中更容易寻找,故,在翻遍了这堆财富之后,我总算五颗。 “如何?”当我走出金银宝库的时候,苌菁和云螭也已候在了那里,手中擎着闪闪发光的十目青珠。 “我找到了六颗!”苌菁把手掌摊开在我面前,脸上笑嘻嘻的。 将我手中的五颗也放进了他手中,我耸了耸肩膀,道:“我只找到五颗!” 本以为云螭也会同我一样将珠子交到苌菁手中,却不想他竟拿出一个漂亮的手帕,并将苌菁手中的珠子一把抄过来包了进去。 “走罢!”他神秘的对我们挑了挑眉毛,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容。 我和苌菁虽心知他这葫芦里肯定有好药,倒也没有多问,只是跟他一起重新回到了财神爷身边。 将手帕在他面前摊开,云螭问道:“财神爷,您要的十目青珠可是这些么?” 眼睛瞬间冒出了光来,财神爷伸手就要拿过去:“对对,正是这些!” “慢!”云螭轻巧的闪过了他的手,跟着合上了手帕。 “还不快些给他,螭,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苌菁有些焦急,虽说这时间上还是相当的富裕,可毕竟还有下一关要闯。 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云螭继续带着诡诈的微笑,道:“您老可都看清了,是这些十目青珠么?” 脸上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财神爷的目光贪婪,道:“是啦是啦,赶快给我就是了!” “嘿嘿,既然您是财神,想必更是深谙商道罢,那银货两讫总没错罢?”云螭的话越发的奇怪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奇怪。 闭目沉思了片刻,财神爷捋着胡须点头道:“有理!” 见他同意后,云螭将包着十目青珠的手帕一回身递给了我,道:“惟儿,拿好!” “螭,你到底要干甚么?”苌菁同我一样,脸上全部写着不明白。 对他摆了摆手,云螭温柔的摸着我的头,道:“来,惟 儿,你数一数手帕中是包了几颗十目青珠!” 一边慢慢的打开手帕,我一边咕哝道:“不是十四颗么,他让找的啊,哎?不对啊,这里有,有二十颗了!” “甚么?”财神爷总算不笑了,一双眯着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苌菁的眼珠骨碌一转,哈哈大笑了起来,道:“螭,你果真是对极了我的胃口!”说罢,他还用力的拍了拍云螭的肩膀。 云螭耸了耸肩膀,转过身去望着财神爷,道:“我看财神大爷如此喜欢这十目青珠,那说明这东西一定值钱得很,之前在金银宝库中发现不少,便顺手多拿了几颗来,准备带回去,想必能值不少银钱!” “嘿嘿,难怪你小子方才都没告诉我们找了多少,原是要私藏啊!”苌菁龇牙咧嘴的笑着,并拿眼神坏坏的挑衅着财神爷。 云螭此时也不似之前那规矩公子的样子,反而一副小市侩的脸,道:“是啊,这样便是试炼不成,回去也能赚它一笔,亦不算咱仨白来这梵阳仙山走一遭了!” “这,这样不好罢?”虽说能赚好多钱便能买好多好吃的东西,但,毕竟这东西是财神爷的,我很担心的问道。 把我往身后一拉,云螭挑了挑眉毛,道:“放心,看我的!” 财神爷不笑了,反而表情严肃的说道:“这可万万不可,此宝非凡间之物,若是不甚流入俗世,那连我都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那多余的绝不能带出我这金银宝库!” “哎呦!”云螭作出了一个苌菁时常出现的表情,道,“这您老可管不着,大门儿开着,你要十四颗,我们就给你十四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咱是你放我们过关,我们给你十目青珠,之前您说的明白,银货两讫哦!” 气得在金元宝上一直颤抖,财神爷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儿,道:“你,你们三个小鬼,真是太放肆了,难,难不成以为你家财神老爷就只会数钱,不,不会打架是不是?” 苌菁把云螭拉到了一边,摆出一副备战的姿势,道:“怎的老爷子,恼羞成怒要动手啦?来啊来啊,咱们过几招!” “反了反了!”财神爷气得手捧如意自元宝上跳了下来,指着云螭的鼻尖,道,“好小子啊,我这儿从来都没人敢往外带宝贝,凡是试炼到我这儿的个个老实的跟个鹌鹑似的,真恨不得给你家财神爷爷跪下,啊,你们,你们三个小东西,太,太可恨了,尤其是你,看着斯文有礼,竟一肚子的坏水儿!看我不好生的收拾你们!” 说罢,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如意便挥向了云螭。 别看平素里云螭一副好好书生的样子,内里却也是相当有智慧且武艺高强,并具有一定修行的人,一闪身便躲了过去,跟着便拔下佩剑来挡住了他的攻击。 苌菁将十目青珠包手塞进了我的手里,跟着迅速幻出了他的黑剑来,帮着他杀向了财神爷。 自知帮不上大忙,我便只是站在一个安全的角落里,双手掐莲一记一记的放着“清心咒”以保护他俩两个不被财神爷的幻术所困。 打了约莫四五百个回合下来,财神爷累得个面红耳赤气喘如牛,且打且退。 “不,不打了!”一屁股坐到地上,财神爷手中的如意也掉在了一旁,“让我老人家喘,喘口气!” 见时机已然成熟,我慢慢悠悠的自之前藏身的角落里晃了出来,捧着手帕来到了他身边,并顺势蹲了下来。 “嘿嘿,我家苌菁兄和云螭的战斗力还合格不?”如此问着,我还轻轻的揉了揉鼻子,继续道,“如何啊,财神爷爷,你是服还是不服?” 第四十四章 拜入仙门 不知我这句话是哪里不对了,苌菁、云螭和财神爷,竟同时转头望向了我,谁也不说一句话。 这么一来,我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三个家伙是怎的?都不说话到底是要如何?莫非是还没打够,要继续打么? 自地上慢慢站起来,重新爬回大元宝上坐下,财神爷整理好衣帽托好了大好意。 “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就放声大笑了起来,整个人此刻看上去倒像个眯眯笑的福神,“三个小娃儿真是有趣,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哈哈,之前打闹莫要当真,老夫只是想陪你们玩一玩而已,凡事好说,凡事好说啊!” 这,这变脸也太快了罢?! 我心里还在想着之前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这会儿他就换了一张和蔼可亲的脸。 倒是苌菁小声的咕哝了一句,道:“哼哼,这转得还真是硬,哎,难怪商人皆请财神,果真是无(女干)不商的好神仙!” 财神爷把他的话听得真真切切,却仍旧满脸陪着笑,道:“谬赞谬赞,只是这么多年来,前来试炼的娃娃实在不少,却只用这位小公子能想着多集一些宝贝,实乃人中之杰啊!” 这话夸得我都有些脸红了,云螭却完全不入套路,一脸不屑的摆了摆手。 “您可别嘴上抹蜜了,本公子可不吃你这套!” 被拆穿的财神爷仍旧不气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道:“哪里有套,哪里有套啊!” 苌菁与云螭互换了一下眼神,接下了话茬儿,道:“你不过是想要那些个十目青珠,自然,不是十四颗,而是二十颗,对不?” 点了点头,财神爷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好办!”苌菁又看了看云螭,挑了挑眉毛,两个人都笑得诡诈非常,“全给你不是不可以,这‘醉纸金迷’后面还有一个‘迷’,若是财神爷可以帮忙,那这二十颗珠子便全是你的了!” “啥?”财神爷震惊得倒退了好几步,那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不成不成,试炼是要一关一关闯的,若是跳了关卡那岂不是坏了规矩!” “是~么~”云螭拉长了声音,道,“那就没得谈了不是!”说罢,他又转过身来对我挤了挤眉毛,“惟儿,数出六颗珠子来,其他的给他,他要的咱给,多出来的,咱带着继续走!” “好嘞!”我大声的应着,跟着自手帕中数出了六颗十目青珠好生包好,将剩下的十四颗扔给了财神爷,“走罢!”跟着拉上苌菁和云螭就要走。 “等,等一下!”用力的握了握手中的珠子,财神爷此刻内心笃定无比煎熬,“咱们也算熟人儿了,是罢是罢,莫要如此不开面子罢!” 我们三个连理也没理他的话,径自往之前他开好的泛着绿色光芒的虚门走去。 “且,且慢!”终是熬不过内心的贪,财神爷是心一横牙一咬说道,“罢了罢了,亏在你们几个如此慧根深厚的娃儿身上,也算值了!” 他话音才落,我们身后便出现了一个较之之前的几个虚门更大的闪着刺目白光的虚门。 “你们三个自这门出去便可返回梵阳门!”他的语气可算得上相当无奈,“至于那珠子,你们看是不是,先,是罢!” 我们三个偷偷的击了下掌后,一步一晃的走到了门前,而我更是自怀里掏出了那剩下的六颗十目青珠直接扔了过去。 小心的接好后,财神爷总算是长长的舒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算是放松了下来。 “我们走了啊!”云螭在踏进虚门前一刻说道。 “慢走慢走,三位好生慢走!”财神爷笑得牙关紧咬,前半句说得好听,后半句却咕哝得凶悍,“好生可恨的小娃子,往后若是让我再逮着,我就,我就,真是气煞老夫了,不气不气,我是财神,和气才能生财,对对,和气,一团和气!” 我们三个被逗得笑到肚子抽筋,一路回梵阳门,一路抹着笑出来的泪水。 梵阳门——梵阳仙宫 “呦,还真回来了!”苌菁环顾了一下四周,笑眯眯的说道。 凌夙掌门本来是背对着我们的,一听到声音,便转过头来,满脸的诧异。 “真是不错,竟比我想像中还要提前不少!” 我是一时兴奋就爱得意忘形的,便想把之前在财神爷里的经历一吐为快。 “那是自然快啦,因为......哎呦!”感觉自己的腰被狠狠的掐了一下,回头便迎上了苌菁警告的眼神。 云螭一见赶紧上来打掩护,道:“呵呵,回掌门,我们三人非常努力,故快了些,呵呵,快了些!况且,我,我倒觉得很久才是!” 指了指一边桌上的香炉,凌夙掌门严肃的说道:“久么?自守虚将你三人引入梵阳仙宫起,可是连一柱香都还未燃尽的!” 我疑惑了起来,明明亦是感觉过了好久,此时却发现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难不成方才一切皆为幻术么?”云螭感叹道,“还真是有趣!” 听他这么一说,凌夙掌门苦苦的笑了一下,道:“悠悠岁月漫漫人生路,不过一场亦真亦幻的梦罢了,你们三个只当方才不过黄梁一梦便是了!” “是!”“是!”“是!”我们三个赶紧行拜礼动作,哪个也不敢怠慢。 微笑着点了点头,凌夙掌门挥了挥宽大的袍袖,道:“吾门派修仙,不为旁的,只为能将自己自生死泅渡的困梦之中超脱出来,方可窥见世间真谛!” “虽说我听不明白,但,掌门,不用睡着也可以作梦甚是有趣,我要试要试!”她的话很深奥,我也不愿去想,只觉得能醒着做梦一定非常好玩。 许是我蹦蹦跳跳的缘故,“就是竹”自我的腰间掉落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昼惟,你那兵器可否借我一看?”凌夙掌门只看了它一眼,便向我伸出了手来。 点了点头,我捡起“就是竹”递了上去。 “此物你从何而来?”反复查看了一番,她严肃的问道。 真是好生奇怪啊!自打下山到现在,凡是见了这“就是竹”的人,无一例外的全都要问上一问,如今连这高深莫测的掌门竟也问了起来。 “是我爹爹和娘亲留给我的!”我如实回答道。 “这兵器可厉害么?”她继续问。 “还好,打猎时蛮好用的!”我也继续如实回答。 将“就是竹”递还给我之后,她又问道:“近日来,它可有发生甚么变化么?” 之前只道这凌夙掌门厉害,却连这些也都看得出来,我不禁感叹道:“哇,掌门你真是高人,这也知道啊!它有一天突然就变了颜色还发了光不再破破旧旧,还会飞来飞去,我差点儿都控制不了了!” 云螭似是一直在观察着凌夙掌门,此时开口问道:“莫非,这兵器以前是梵阳门的东西么?” 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凌夙掌门只是微微叹了口气,道:“此物非比寻常,你务必小心保管,切勿遗失!我教你一咒,你且听好!” “是!”我点了点头,认真的了起来。 “万物万合,虚相皆无,剑气横生,赤潋毕现!”念罢,她沉了一口气,道,“你凝神聚气,紧握它念一遍,记得一定要静心!” 深吸了一口气,我紧紧的捏住了“就是竹”,念了起来:“万物万合,虚相皆无,剑气横生,赤潋毕现!” 咒才念罢,手中的“就是竹”便倏的冒出了万仗光芒来,跟着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竹身渐渐变得纤长了起来,之前冒的绿光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教人冷得发寒的冰蓝色光芒乍散开来;紧跟着,竹消失了,一柄通体火红却冒着寒气的长软剑便握在了我的手中。 苌菁颤抖了一下,似是很冷的抱紧了双臂,道:“这,这东西竟是一柄剑!” 云螭也跟着说道:“这剑好生奇特,竟是没有护手的!” 而我的震惊只比他俩来得更多才是! 这“就是竹”跟了我亦是不知多少个年头,自打娘亲去世后,爹爹再去世,唯一陪伴我的它,竟是一柄如此神奇的剑! “好了!”凌夙掌门再次转回了身去,以背对着我们,“这剑往后便是你的兵器,你等退去罢!” 苌菁好不容易自剑是收回了目光,忙问道:“那个,掌门,我们三个这算正式拜入梵阳门下了么?” “正是!”凌夙掌门的声音恢复了初见时那种不带情感的样子。 “那,我们是否明日便可开始修习本门仙法了么?”苌菁继续问道。 再次转回身来,凌夙掌门道:“你等三人虽有修为却不够深厚,亦根基不稳,且所学过于繁杂,此实乃修仙大忌,之前我本想着一位凌辈长老亲自教授,无奈他已隐居多年无意出山收徒!”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故,我另寻一人,他虽年纪尚轻却是未来掌门之位的不二人选,你们且不得因年龄而无视门规,务必以师道尊之!” 第四十五章 掌门师兄 许是我们三个没有立刻回话,凌夙掌门转过身来,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声音愈发的严厉了起来。 “怎的一个个儿木讷着,可都听明白了么?” 还好苌菁是个反应快的主儿,立马跪拜下去,跟着拱手道:“回掌门,徒儿明白,多谢掌门!” 学着他的样子,我和云螭也赶紧跪拜下去后,异口同声地拱手道:“徒儿明白,多谢掌门!” 梵阳仙宫的大门再一次打开了,随着踏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自我们身后传来,一个身着蓝紫色道袍的人单膝点地,并对凌夙掌门拱手施礼。 “弟子清尹宿阳奉命前来,参见掌门!” “是你?!”侧过脸去想把来人看清,却不想我的心跟着“嘭”的跳了一声,竟不自觉的惊叫出了声。 “你们......”清尹宿阳望着我,眼神里有一丝疑惑,亦有一丝惊喜,然,稍纵即逝。 凌夙掌门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游离几下,嘴角浮起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浅笑,问道:“怎的?” 赶紧再次拱手弯腰,清尹宿阳的声音听上去毕恭毕敬。 “回掌门,并没甚么,弟子前些日子下山查看四方镇,曾与他们三人有过数面之缘!” 看他脸上无波无澜的表情,再加上那副不咸不淡的声音,好似之前我们只是打过照面儿而无任何交集一般,这冰块儿人的称号还真是当之无愧。 与我有感同身受的自然是苌菁和云螭,只见他俩也不满的用眼神瞥了瞥清尹宿阳,嘴里似是也在嘀咕着什么,无奈声音太小无法听清。 凌夙掌门收起了浅笑,恢复了威严,声音空灵。 “如此甚好,看来我真真儿是未选错人!宿阳,他们三个初入门的弟子往后便交由你全权教授,你在同辈弟子中亦乃翘楚,无论武功修为皆出类拔萃,亦被定为‘掌门师兄’,却从未有过授徒经验,此番一来你便当它作另一种历练罢!” “弟子遵命,必定竭尽所能全力传授,不辱掌门之命!”清尹宿阳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转身背对着我们,凌夙掌门挥了挥手,道:“好了,你们都等退了罢,余下之事全交予宿阳安排便好!” “弟子告退!”我们四个人一起拱手施礼后,便离开了梵阳仙宫。 跟随着清尹宿阳身后一直走,我有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喂喂喂 ,宿阳,方才见到我们三个,是不是吓得全身颤抖啊?这一次我们可没有任何人帮忙,全凭自己的实力拜进师门的!”苌菁这个人一向无视规矩,几步追上清尹宿阳,跟着大咧咧的揽上了他的肩膀,不着调的说道。 清尹宿阳停下了脚步,怔怔的望了他有半晌,倒是没有拂开他的胳膊,只是淡淡的说道:“不可无礼,叫我‘师兄’!” 赶紧跑上前去,我对他拱了拱手,作了作揖,道:“那个,请问师兄,你认不认识我爹爹和娘亲,我爹爹叫昼潜,我娘亲叫凌雪,以前也是这梵阳门的徒弟!” 借着同我说话思考的时机,清尹宿阳闪开了苌菁的胳膊,冷冷的说道:“从未听过,切记你们初入本门,应是专心于修行,勿念其他杂事而荒度时光,稍后便去后山弟子房歇息,定要早些入睡莫要错过明早晨课!” 望了望四周奇怪的建筑,再想想一进山门便是此处草坪,那这里肯定不是后山,如果不是后山,那弟子房又在何处呢? 抓了抓头发,我好奇的问道:“那个,那个,师兄啊,你说的弟子房在后山,那后山在哪里?” 指了指我们身后的一条蜿蜒的汉白玉石板路,清尹宿阳说道:“顺着这条路走便到了后山,浣剑坪的旁边两列便是弟子房,你有房间门口有一对石鹤,苌菁的房间门口是一对石麒麟,而云螭的房间门口则是两条石盘龙!” 说罢这些后,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根本没有要多与我们说些话的意思。 “什么嘛!”我气得在原地又跺脚又蹦高儿的,真想把他抓回来暴打一顿,“凶巴巴的怎么跟谁都欠他钱似的,不就是年轻就当上掌门师兄么,哼!” 云螭倒是一点儿也不以他的态度为忤,只是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头,道:“走罢,这几日都不得好生休息,总算是拜了仙门,明儿一早还有晨课,咱们早早歇息罢!” 苌菁很是同意他的说法,拉着我一边往后山的浣剑坪走,一边道:“对啊,你就听螭的话,咱们好好的,不要乱跑乱跳,好好歇着!” 跟在我们身边,云螭道:“嗯,苌菁兄,我觉得咱们应该小心为上,这个梵阳门虽说是修仙的清幽之地,我却总觉得有一种神神秘秘的感觉,有点儿看不透的样子!” 说着说着,他们俩已是将我送到了弟子房门口。 “好啦,记得早睡,莫要兴奋过了头,明儿早起不来便不好了!”在离开之前,云螭是千叮咛万嘱咐。 “对,还要好生睡,饱饱儿睡, 明儿早见面千万莫要顶着一 对黑眼圈儿,若是那副样子简直是蠢透了!”苌菁的话总是不似云螭那般贴心,却又在那百般调侃中给人另一种温暖。 送走了他们两个,我洗了个澡后倒在了床上,望着这间空空荡荡装饰的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弟子房,心里总有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迷迷糊糊的我仿佛看到了爹爹和娘亲曾经在浣剑坪上对着艳阳高照,捥动剑花儿挥舞汗水...... 这一觉睡得好舒服,睁开眼睛洗漱完毕,我换上了那身崭新的蓝紫色梵阳门特有的道袍,然,这一身较之之前持到的,更似缎裙穿上后,我反而觉得自己看上去很漂亮。 走出房间,对着大太阳伸个大大的懒腰,远远的我就看到苌菁和云螭站在浣剑坪上,还有另一个颀长纤瘦的人,亦站在那里。 越是往那坪上走,我越是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冷冷的杀气。 “这股子杀气是怎么回事?”当我一只脚踏上浣剑坪上的时候,杀气浓得我几乎觉得要被推下去。 “昼惟!”清尹宿阳的声音简直是爆如雷公,吓得我好险没一个后仰直接翻到浣剑坪的台阶下去。 “宿......啊不,师兄,早,早啊!”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小声的嘀咕着,站到了苌菁和云螭身边。 “你一个姑娘,竟比这两个男子起得还要晚些,懒散贪睡不思进取,你可知晨课早已过了时辰了么!”清尹宿阳仍旧没有降下火气,一双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目也如猛虎般竖吊而起,是一副要将谁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随着他每一个断句,我们三个人都会颤抖一下,跟着吞吞口水,连个大气儿也不敢出一下。 但,无奈我人才起床腹内甚是饥饿,肚子一阵一阵的咕噜乱叫着。 “我,我,我能不能先去吃个早饭?”见清尹宿阳很久不说话了,我小小声的毫无底气的问了一句。 结果,那家伙才恢复正常的脸再一次狰狞了起来,吼声大到在这空旷的地方产生了回音。 “昼惟,你可知那五谷皆为浊气,一大清早便要沾染,长此以往你的修为永远无法提升的!” 云螭偷偷的在背后拉了拉我的衣服,我明白,他是在示意我不要顶撞。而苌菁则用力的踩了我的脚,同时还对我挤了挤眉毛。 嘴上虽不敢再说什么,心里却很是不服气:什么嘛,五谷是浊气,难不成仙人都喝风饮气?再者说来,五谷不能吃,我可以吃别的,花花草草鲜鱼肉蛋总不浊了罢? 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清尹宿阳恢复了冰块似的脸,道:“念你初犯,今日便不予追究,若有下次定不轻饶!”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浣剑坪,不知要做甚么去。 见他走远,苌菁和云螭都笑眯眯的转着我转了好半天,才啧啧的先后开了口。 苌菁道:“哎,旁的不说,咱家这小丫头是穿什么都能穿得如此好看!” 云螭点了点头,同意道:“是啊,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我倒觉得遇惟儿,什么装都是漂亮的!” 被他们夸得我脸上一阵滚烫,只得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道:“哪有哪有,云螭穿这样也是特别好看的!” 苌菁不满的捏了捏我的鼻子,坏笑道:“哎呦,怎的,这下山才没多久,一张小嘴儿倒是像抹了蜜似的这么甜?” 转头看了看他,较之云螭那短袍干练的衣服,苌菁这件倒跟清尹宿阳有些像,都是长袍宽袖的。 “嘿嘿,苌菁兄也很英俊!”我瞄了瞄他,声音略大了一些。 本来捏了鼻子的手,这回捏住了我的脸颊,苌菁坏笑得更厉害了,道:“小东西,还真没看出你是这么聪明的主儿,竟还习得了左右逢源的伎俩了!” “你们几个!”清尹宿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明显较之我才来的时候更加愠怒,“我才离开一下,竟吵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第四十六章 三百年前 我们三个同时吓得颤抖一下,跟着转过身来,才发现清尹宿阳的手中正托着一些点心和水果站在我们身后。 苌菁最先反应过来,晃过去之后揽住了他的肩膀,道:“哎呦喂,干嘛总摆出一副长辈脸啊,明明咱们是师兄弟,况且你虽长得老成些,却不见得有年纪长,你说对不对啊,小~宿~阳~” 这回清尹宿阳可没有犹豫,直接甩开了他的胳膊,跟着走到我面前,将点心和水果塞进了我手里。 “苌菁,你且记得,在门派中,你要叫我‘师兄’,还有,拿别人的年龄来调笑,是很没礼貌的行为!”他一本正经面无表情的说道。 捧着手中的食物,我的心里简直美得上天了。赶紧抓起一块桃花酥往嘴里塞,边吃边傻呵呵的笑。 “师兄,我们今天会学行云么?”虽说嘴里满是吃的,我却仍能字正腔圆的说话。 不知为何,清尹宿阳竟是从那张冰块一般的脸上露出一个一闪即过的浅笑来。 “修炼之事我自有安排,你们只需照做便是!” 人家这么说,我们哪好意思再问,便只得点了点头。 待我吃饱之后,清尹宿阳和我们三个围坐在地上,认真的说道:“你们三个既已是我梵阳门的弟子,自当知晓门派之中的一些规矩!” “规矩?”我看了看云螭,疑惑的问道,“这山下怎的到处都是规矩?” 云螭将一只手指点在了唇上,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任何门派都是有门规的!”伸手将我的头强行转向了自己,清尹宿阳继续说道,只是那张冰块脸上,隐隐透着些尴尬,“本派后山乃是众弟子清修之地。前山‘奉天剑石’乃铸造兵器所用,位于仙兵战阁左上方。后山小径直通之处名曰‘冥思谷’,故名思意即是犯错弟子前往反思之处。仙兵谷所通之处乃本派禁地,除非掌门特准,否则任何弟子不得靠近半不,这一点切记切记!” 苌菁听完抓了抓头发,问道:“之前我听说,不光是这梵阳门,蜀山之上亦有修仙门派还有昆仑,太行之类,是否还有其他地方也有人修仙呢?” 他这话还真是奇怪,明明跟之前清尹宿阳说得没有任何关系才是。 果然,清尹宿阳轻轻的蹙了蹙眉头,道:“你这些问题与你的修行并无关联,缘何要问?” 苌菁倒是不疾不徐,继续抓着头发,厚着脸皮道:“怎的无关?都是修仙我好奇也是正常罢?再者说,为人师表怎的能不替徒弟答疑解惑?” 这分明是他强词夺理,不知为何清尹宿阳竟一时语塞,怔了好久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其实,苌菁所问之事,我想大抵上云螭也是好奇的罢?如若不然,他亦不会支着个耳朵也是一副求学若可的样子。 目光在他们三个的脸上转了又转后,我盯住了清尹宿阳,笑弯着一双眼睛,问道:“那师兄,若是你知晓一二,可否给我们讲讲,我也很是好奇,天下众多修仙门派,到底有何分别?” 望了望我,将左手食指弯在鼻子与上唇之间,清尹宿阳沉思了片刻,道:“你们所问之事,我知道的并不太多,不过,若论起来,这人间仙境,修仙问道的仙山自是不少的,若是一定要说哪些成了气候,也委实不在少数,除了苌菁所说的蜀山、昆仑、太行还有我梵阳山外,还有十洲三岛、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泽荫地,只是,它们彼此之间就我所知也并非都是有往来的!” 他说得云淡风清,却真真儿是把我们三个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原来修仙的地方有这么多?”苌菁摇着头感叹道。 云螭也道:“若不是今日师兄告之,只怕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想必这些仙地都很隐秘罢?” 微微的摇了摇头,清尹宿阳道:“倒也未必,若是有缘之人,自然容易寻见,若是无缘之人,只怕踏破了铁鞋亦是无觅处的!” 脑海里突然想起昨日初见凌夙掌门时的场景,我便随口说道:“师兄,昨日掌门说不日将有大事发生,你可知是何事么?” 思索了一下,清尹宿阳点了点头,道:“我只知晓一点,你们可知这九重之天亦如日月星辰亦是有运转轨迹的么?” 不知为何,云螭听了这话竟眉头紧锁,目光警觉的盯住了他。 苌菁更是诧异道:“九重天?” 小的时候娘亲曾与我说过,天分九重每一重都生活着不同的种族,只是这运转轨迹一说倒是未曾听过。 清尹宿阳再次点了点头,继续道:“九重之天上的种族各不相同,彼此之间亦并不亲厚,有些喜欢单独隐匿与世无争,亦有些却心存恶念,若是让这些冷血之族聚首,那势必强大凶暴危险三界!”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发现我们三个皆聚精会神的盯着自己,才舒了口气。 “这些种族里亦有些十分强大,且隐藏极深极难发觉,只有在人间各地结下四方镇,方才得以探查异族所在!”他略有些神经质的转回头去看了看身后,发现仍旧空无一人,才接着道,“我梵阳门处于梵阳仙山之巅,本是天地之间钟灵毓秀之所在,却不曾料想此处却也是离九重天换重运移之天轨所在,且每隔三百年便会最为接近最下重天!” 云螭闻听此言倒抽了一口冷气,道:“那,那岂不是......” 对他点了点头,清尹宿阳道:“正是,三百年前,本门曾与最下重天的龙族殊死相搏,我虽未亲身经历,却也耳闻当时战况是何其惨烈!如今九重天又将运移,那龙族势必又要蠢蠢欲动,那些拥有纯正仙根的龙裔法力高深灵力精纯,若当初我梵阳门抵御不住攻击,只怕这人间就要生灵涂炭了!” “还好还好!”苌菁长长的舒了口气,仿佛放松下来一般,道,“幸亏有咱梵阳门,要不然也便没了我们!” 苦涩的笑了一下,清尹宿阳的脸上隐隐透着几分伤感,道:“三百年前那一场梵阳之巅一战,本派弟子死伤大半,那任掌门更是不幸战亡,甚至我听闻本派之中竟还有叛徒出现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此庞大又正义的门派中,竟还有那种背叛同门卖友求荣的坏人。 “什么,那,那岂不是很惨么?”我还没说话,苌菁抢先一步说道。 比起我们关心门派前辈,云螭似是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旁处。 “那,龙族又是何种结局呢?” 清尹宿阳目露疑惑的看了看他,道:“双方势均力敌,两败俱伤!” 这话直教我自脚底板生出一丝寒间来直窜遍了我的全身,颤抖着,我说道:“这,这般美丽宁静的梵阳山,竟,竟有过如此可怕的厮杀......”不知怎的,一股清泪涌了出来,我双手掩面小声的啜泣着。 苌菁连忙揽了揽我的肩膀,安慰道:“莫怕莫怕,之前的事已然过去,之后的事还未发生,无论如何,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云螭亦如他一般,道:“对,我们定会保护你的!” 清尹宿阳倒不似他俩这般多话,而是自宽袖中掏出一方蓝紫色的绢帕来,轻轻的与我擦了擦满脸的泪水。 许久心情才得以平复下来,我将他的绢帕紧紧的握在手中,再次擦拭脸颊,才发现这帕子上竟有一股淡淡的木兰花的香味。 云螭揉搓了几下我的额头,幽幽的说道:“哎,这事儿想来还真是教人不舒服呢!” 苌菁亦是连连点头称是。 清尹宿阳此时的表情较之方才严肃了不少,道:“兹事体大,你等才入门的弟子便要更加勤勉,刻苦修炼,万万不可有所懈怠才是!” “那,小宿阳,与那龙族争斗这么久,我派到底是输是赢呢?”苌菁随手自地上拔起一棵草来叼在口中,边说边吮吸着青鲜的草汁。 清尹宿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相当悲伤的表情,答道:“此事并非比武争胜这般简单,何来输赢一说?更何况,本派只管一力抵挡倾门而赴,若是稍有不慎,便有灭门亡派之灾,若是我们失守,山下聚异镇与天下苍生岂不是皆要遭殃么,我们便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亦不能输,只因我们如何亦是输不起的!” 望着他忧心忡忡的样子,我心里有些酸楚:其实三百年前,梵阳门连掌门都搭上了,照理说,虽是不曾亡派灭门,却也应算是输了罢? 云螭的眉头皱出了一个“川”字来,问道:“师兄,既是与龙族对抗守护苍生,其他修仙道友们理应同仇敌忾,缘何只有我梵阳门一派殊死搏战呢?” 微微的摇了摇头,清尹宿阳似是也不太清楚,道:“与龙族对抗实是生死大事,我只听闻其他仙门行事之风各有不同,并非皆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与本派亦无同样赴死之心,自是不会伸出援手的!” 第四十七章 御剑行云 抬起头来再看看云螭,总感觉他哪里怪怪,无论是表情还是眼神。 “竟会如此惨烈,即使敌之不过,亦不能指望有人能出手相助!” 我的心情有些低落,修仙的目的自然是保护苍生,以天下民众为己任,怎的出了那么大的事竟还能袖手旁观,那修仙难不成只为自己逍遥快活不成么? 许是我的样子教清尹宿阳有些心疼,他的一只大手竟如苌菁一般盖到了我的头顶上,原本冰冷的声音也变得稍稍温暖了一些。 “你们无须过多担心,以你们尚浅的修为,若是真到不得已与龙族动起干戈短兵相接的话,你们只需要以保护自身(小生)命为重,旁的事交给我们便好!” 紧紧的盯着他的脸,我怔了半晌,问道:“(小生)命为重,那你呢?你是否会不顾一切的冲上去?” 眉头微微一蹙,清尹宿阳收回了放在我头上的手,沉思了片刻,道:“若是门派所需,自当不计生死以命相搏!” 他的话教我心里好生酸涩,望着他那张英俊干净的脸,我的眼眶隐隐胀痛了起来。 云螭温柔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所谓天下卫道,大抵便是师兄这个境界了,为了大义而舍身成仁,实乃英雄豪杰的气概!” 他的话不过顺情说好话,亦或者热血的有感而发,却不知触了我哪根神经,以至于我一把打开了他的手。 “啪!” 我很用力,甚至自己的手掌都有些微微作痛了,未等他们开口询问,便先发制人。 “干嘛要说这种死来死去的怪话?”我揉了揉已浸出泪水的眼睛,道,“龙族打过来如何?没人帮忙又如何?只需要拼尽全力打败他们便好了,如何我也不信会输,爹爹说过,只要有拼命都要保护的人,甚么困难都不会输的!” 愣愣的望着我,清尹宿阳的眼睛里仿佛透出了阳光一般,我从未见过哪个男子的眼睛能如此好看,仿佛里面有日月星辰。甚至长相好看如云螭,模样俊俏如苌菁,亦不似他一般刚毅中带着一股清冷的美。 低头笑了笑,他轻声的说道:“虽说是女子,却不想你竟有如此气魄与情怀,修仙卫道这一点理应具有。你们才新入门派,今日实则不必同你们提及门中旧事的,只是顾及三百年之限将至于,恐危机再临,若是觉得可怕,便即刻下山去,以免到时白白送了(小生)命!” 苌菁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咧开嘴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开始我只道这小宿阳是冰块般的人,没想到还真有副菩萨心肠,生怕我们三个有什么闪失,赶紧想那理由将我们安全赶走,只怕你这是要凡心大动了罢?” 说罢,他竟还轻轻的戳了戳清尹宿阳的脸颊。 眉毛眼睛倏的立了起来,目光犀利的瞪向了他。 “你!!!” 没有放开自己的手,苌菁昂着头挑着眉眼,回呛道:“我,我怎的?” “那个,师兄!”云螭一见气氛越发紧张了起来,便赶紧上前架开了苌菁,并顺手把他塞到我身边,对清尹宿阳说道,“您别介意,苌菁兄的性格一向放荡不羁,他并无恶意的!” 苌菁看上去还有些不服气,一副跃跃欲试还要开口的样子,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强行让他安静。 “我自是不会与他一般见识的!”清尹宿阳轻轻的抚了抚自己的额头,重新恢复了冰块一般的面无表情,道,“聊天也聊够了,食物也吃完了,现在我便教授你们本派的入门心法,你等须知,梵阳以气为苍冥间浩然正气,先行习剑以灌气,习剑者需明是非、遵礼数,至高境界便是手中无剑心中剑,心中慧剑与气贯通!你们三个可明白了么?” 抓了抓头发,我鼓着腮帮子咕哝道:“若是把每小句都分开,我倒是明白一点点,连在一起就模糊了,应是懂了,却又不大懂!” 苌菁用力的敲了我的头一下,坏坏的摇着一根指头,道:“你这个小傻瓜,小宿阳方才说的,不就是你最想学的行云之术么?” 继续抓着头发,我将指尖含在了口中,道:“我不懂,行云却没提一个云字,算什么口诀?” “行云亦需御剑而行才好,本门弟子多以习剑居多,自然修炼其他兵器亦可,行云之道‘在于心而非形也’,故,行云虽是入门之术,却亦非易习也!” 云螭手中掂捏着佩剑,口中念念有词,道:“在于心而非形也,在于心而非形也......” 见我们三个认真的研习起来,清尹宿阳微笑了一下,跟着站了起来。 “你们三人才刚拜入门下,进境速度亦不会太快,先在此处好生练习,莫要急于求成,先将口诀融会贯通即可!我尚有要事在身,需先行离开,至多一个时辰便会返回,在此期间你们切莫偷懒!” 说罢,他便扬长而去。 望着他行云而去消失在天际的蓝紫色身影,苌菁不满的作了个鬼脸儿,不服气道:“这小冰块儿脸真是的,自己说要教,却又自己先跑了!” 看着可爱的模样,我和云螭相视一笑,摇了摇头,便各自去研习心法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苌菁慵懒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哎,这梵阳门的心法也不是很难嘛,我,我好像可以飞了耶!”他说着便踏上了已有一层薄云驮着的黑色长剑上,晃晃悠悠的浮空在我们跟前,“好玩好玩,螭,你如何?” 云螭此时亦踏在佩剑上,剑下亦是一层薄薄的云,只是,他的身形较之苌菁更稳,飘过来飘过去,虽说也有些摇晃,却很微弱。 “哎,惟儿,惟儿,人呢?”苌菁吓坏了,环顾四周一阵惊叫,“你该不会还是弄不明白,不好意思之下躲起来了罢?” 自高空缓缓而落,我嘿嘿一笑踏着之前自“就是竹”中蜕出的红色长软剑,拥着厚厚的白云在他们身边转了几大圈。 “不是啊,我见你们方才认真的研习不好意思打扰,便自己在天上转了几圈,哈哈,在天上看你们,真的好小哦!”我笑眯眯的坐到了剑与云上,盘着双腿,双手托着下巴,极尽可爱的微笑着。 苌菁晃到了我跟前,半天才稳住身形,道:“奇怪了,方才是你自己说的听不明白,怎的这会儿又学得如此之快啊!” 摇了摇头,我换了个半躺的姿势,一只手托着脑袋,傻笑道:“嘿嘿,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想着那个口诀,不知不觉就飞起来了!不过,‘就是竹’还真厉害,不但能猎兽护身,还能蜕出一柄这么棒的剑来给我用!” 云螭先是怔了怔,跟着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道:“惟儿,你真是有趣极,这么一个神兵硬是让你发明了诸多妙用!” 苌菁不以为然的坏笑着拍打着我的头,讽刺道:“她呀,明明是缺根儿筋的傻丫头,也就只有她,才能把个宝贝用成那样,亏得掌门美人还说这东西有多宝贵嘞!” 自剑上跳下来,又将剑收回腰间,我不服气的反驳,道:“这神兵也好‘就是竹’也罢,左不过是被人拿来用的,怎么用不都一样的么?” 许是懒得搭理我这种傻乎乎的论调,苌菁也跳下了剑来,一边收着一边说道:“这下可好极了,咱仨都学会了行云,不如趁着冰块儿不在,咱们飞下山去玩玩如何?” 这个主意真真儿是好极了,我连忙拍手赞同,道:“好耶,上次被守阳他们带着飞得都不过瘾,这回我要自己飞!” 我们俩说得热火朝天,而云螭却始终低着头,脸色有些莫名悲哀。 “螭,你这是怎的了?气色这么差?”苌菁关切的走了过去,小声的问道。 被从沉思中拖出来的云螭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没甚么,我只是还想着之前师兄说的关于龙族的事,不过,惟儿说得对,既是没发生的事,多想也无用,许是我自己有些多愁善感了,有点儿放不太开......” 蹦蹦跳跳的来到他身边,我轻轻地拉住了他的手,微微摇晃着,说道:“哎呦,莫想这些啦,难得学会了行云,咱们把那些劳什子统统丢掉,开开心心下山去玩一玩如何?” 看着我总算是笑了出来,云螭点了点头,道:“好!” 想好便行动起来,我们三个结伴跳下了浣剑坪,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天。 “反正,咱往后是要待在这儿不知多久呢,刚刚好帮着惟儿打探打探她爹娘的事儿,再者说来,那个冰块儿小宿阳多番出手解救咱们,若是龙族真的要打过来,咱们也得帮帮他,也算是还个人情!” 苌菁走在是前面,背着手,昂着头,望着天空说道。 “嗯,我正有此意!”云螭总是会走在我身边,像是随时在关注着我。 “对啊对啊,之前云螭说过,受人点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才是,更何况,师兄之前可是救过咱们命,更要报!”我开心的附和着。 第四十八章 沙漠孤村 “好啦!”苌菁看着我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快走罢,趁着那小宿阳没回来,赶紧下山,不然一定会被骂的!” 没再说话,我们三个皆默契的加紧了脚步赶往了正越变越大的山门。 “师弟师妹,还请你们三位留步!”守炎伸出了一只手,拦住了我们的去路,较之初见之时,态度倒是客气了不少。 苌菁吓得后退一步,好奇的问道:“哎呦,今天就你一个啊?怎的还要留步?难道这梵阳门进了不行出,出了不让进的么?” 守炎摇头笑道:“这位师弟有所不知,你们三人才入门,资历尚浅,若是想要出门下山,必须得春了师长之命才可以!” 眼珠骨碌一转,苌菁的嘴角扬起了一丝诡诈的微笑,道:“既是如此,那便没问题了,我们三个正是奉了掌~门~师~兄~宿~阳之命,遣我们三个下山办事儿的!” 守炎的眼神警惕了起来,反复打量了我们三个半晌,疑惑道:“之前,掌门师兄他,好罢!守炎多有冒犯,还请师弟师妹见谅,下山路上请格外小心!” 他把山门让开了,苌菁见我和云螭仍旧傻傻的站在那儿,便一手拉着我们一人,大摇大摆的往外慢慢走着。 身后的守炎似是仍有不明白之处,小声的嘀咕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这掌门师兄行事当真是不拘一格,竟会着新入门才一天的弟子下山办事......” 我们三个才懒得理他说些什么了,一到了他看不到的位置上,便齐齐行上了云,一路往山下飞去。 “哎,想不到这门派之中的规矩竟会如此多,亏得我脑筋活络,随机应变!”苌菁抹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说道。 云螭捂住了嘴巴笑了笑,道:“问题是,咱们这般私自下山已是违反了门规,方才又说是奉了师兄之命,我,我很担心......” 往他身边行了行,苌菁揽着他的肩膀,坏笑道:“不要担心啦,玩就开心的玩儿,再有甚么事儿,亦是要先玩过了再说!” “但......”云螭似是还有甚么话要说。 “好啦!”我也靠了过去,拉住了他的手,笑眯眯的说道,“好云螭,咱们就去玩嘛,若是只有我和苌菁兄缺了你,玩得就不开心了嘛!” 温柔的拍了拍我的脑袋,他总算是舒展了表情,道:“好,为了惟儿开心,咱们就去玩!” “这山下的聚异镇咱们去过了,自它往东北的方向黄沙漫漫似是无边无尽很是广阔,不如咱们今儿就先去那边瞧瞧啊?”苌菁指了指所说的方法,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互视一眼点了点头,我和云螭异口同声的说道:“好的,就这么定了!” 飞了有一会儿,我们发现了一个河谷似的地方,便落了下去。 随手从地上捞起了一把土来,云螭轻轻的揉搓了半天,眉头皱了起来,道:“这儿的土,怎的和那聚异镇看上去不大一样啊?” 照着他的样子捞起土来,苌菁看了看扔掉后,一边拍手一边说道:“这哪里是土,分明全都沙啊!看这形状,之前这里应当是河道,许是后来水干了,就这成了这副样子!” “这里简直是沙漠啊!”云螭也扔掉了手中的土,轻轻的拍打着双手,“沙漠真真儿不是个好地方啊,没有一滴水,没有树木,人也都迁徙离开了,感觉好荒芜好悲凉......” 不知怎的,自打来了这梵阳门后,云螭的情绪总是低低落落的,时而还会莫名的伤感起来。 踏碎脚下的一个沙块儿,我好奇的指着一望无际的沙漠,问道:“云螭,你说这里是沙漠,那沙漠的尽头是甚么样的?” 摇了摇头,云螭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了过来,回答道:“不知道,许是绿洲罢,亦或许是另一片沙漠,甚么也没有!” “哎,绿粥好不好吃?咱们去看看,说不定真的有人在卖哦!”许是催动灵力来御剑行云是有些累的,我的肚子有些饿了,故,一听到“绿粥”两个字便想买来吃吃看。 一见我跑走了,苌菁和云螭赶紧追在身后,一个急急的喊,一个笑出了声儿。 “傻丫头,快给我回来,有哪个要在沙漠里玩的,更何况,螭的说是绿洲不是绿粥啊,绿洲不能吃,绿粥是吃的,哎呦,你快给我回来!”苌菁气得声音很大,一边吼一边追。 被他这么一说,我停下了脚步,道:“啊,原来不是吃的啊!”说真的,有些不开心了,故,嘴巴撅得老高的。 云螭则好不容易收住了笑容,温柔的说道:“我说的绿洲,是一块有水又有草木的地方,而不是煮来吃的粥,沙漠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既没意思又有危险,咱们去了亦是看到这些黄沙,还是不要去了罢!” 分别指了指我们三个身上挂着的水袋,我不满的说道:“咱们身上有这么多水,去看看亦无妨嘛,再者说来,若是有什么危险,凭咱仨也是应付得来,即便应付不来,还可以行云离开嘛,怎的就去不得了嘛!” 许是我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实在好笑,苌菁和云螭看了我半天,先是暴出了雷般的笑,甚至眼泪都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我服了你了,去去去,便是刀山火海油锅地狱我亦陪着你好罢!”苌菁揽住了我的肩膀,明明是在笑,我却分明从眼神里看出了宠爱。 只是,一向缺根心眼儿的我,光顾着高兴,并没有深层分析其中的含意。 “耶,好棒哦,去玩喽,去玩喽!”拍着手跳着脚,我只差没哼起小曲儿了。 “螭,我真希望她永远都这般单纯幸福下去!”苌菁对站在一边面含笑意的云螭说道。 “嗯!”云螭没有多说话,只是简单的应了一句。 “好啦!”听够了他们的嘀咕,我一手挽上他们一人的胳膊,大咧咧的往前走去。 才走了不过半柱香的光景,我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又小又破败的村落。 苌菁指了指进村的沙路,好奇的回过头来,对我们说道:“这,这里竟还能有个村儿,能,能有人么?” 云螭也往前走了几步,观察了一阵子,道:“如此破败,只怕有人亦早就迁徙离开了!” 就在他们两个想要拉着我离开的时候,一阵细微到如游丝一般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脑海里。 “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这个声音小小的,稚嫩的,听上去非常的绝望 。 “等一下!”我扯住了他们两个,回头去寻找那个声音,很快便把目光锁定在一处破房子上,“那里,就是那里,有人在向我们求助,我,我听得到,有人在求我们救救他!” 将手拢在了耳朵上,苌菁仔细的听了半天,疑惑的问道:“没有啊,我怎么没有听到?” 继续指着那处破房子,我肯定的说道:“就在那间房子里,有人在向咱们求救!” 苌菁望向了云螭,像是在等他的意见。 率先往那个方向走去,云螭道:“惟儿若是说有,那便是有,咱们去看看罢!” 一见我们两个坚定的走了,苌菁也只好无奈的跟了上来。 这间破房子真是不能再坏了,真怕一阵大风吹过来,它都会倒塌下来。 推开门,我们三个便跨了进去,还未开口询问是否有人,就见一个衣着破烂的妇女正用一床棉被死死的捂在一个婴孩儿的身上。 “住手!”“住手!”“住手!” 我们三个几步上前,异口同声的喝止住她的行为。苌菁和云螭更是一把将棉被扯开,而我则迅速将孩子抱在了怀里,好在进来的及时,孩子还安然无恙的活着,一只小手我竟紧紧的抓住我的小拇指。 妇女吓得退到了墙边,全身颤抖着,满脸的泪水,声音颤抖着说道:“你,你们是,是......” 苌菁气得把棉被扔在地上,一双凤目几乎瞪成了圆的。 “你这妇人怎的如此狠心,这小婴孩儿能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你竟要将他活活捂死么?”他的声音异常冰冷,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 捂住了脸哭泣了半晌,妇人拼命的摇头,道:“我,我没有,没有!” “没有?”云螭亦是气愤到脸颊有些泛红,道,“我们分明看到你之前所为,你却道没有么?” 就在争吵之时,门再次被推开了,一个同样穿着破烂衣服,手拄一根烂木头制成的拐杖,且满头银丝的老年妇人走了进来。 “托图啊,你怎的能做出如此糊涂之事啊!”听了我们的讲述之后,老年妇人急得直用拐杖拄地。 托图又呜咽了好久,才再次颤声着开了口,道:“吉兰婆婆,我,我,我也不想的,不想的!” 摇着头叹了口气,佝偻着身体凑到了我跟前,吉兰婆婆见孩子没事,才放下了心来,再次说道:“听到吵闹声我才进来的,真没想到,你,你......唉!” 托图跪倒在地上,再次掩面哭泣了起来。 “但凡能有一点儿办法,我又如何能狠下心来,这孩子,这孩子可是我唯一的骨肉啊!” 第四十九章 贪婪引祸 云螭听完惊得倒抽了一口冷气,指了指我抱在怀中的孩子,道:“这孩子,是,是你的骨肉?既是如此,到底是怎的了,你竟能如此狠心的对他痛下杀手呢?” 望了望安静睡着,小手仍死死握着我小拇指的孩子,我摇了摇头,眼泪便涌了出来。 “是啊,若不是婴孩天灵未合,灵力外露又拼命求生,令我感知到他在求救,那后果岂不是不堪设想么?”我轻轻的吻了吻孩子稚嫩的脸颊,心疼得深呼吸了几口。 “我,我又有何办法啊?这孩子本有一个哥哥,生下来连周岁不到便死了,这里几乎要没有水了,要食物更是有上顿没下顿,莫要说娃娃,连大人都要活不下去了!”托图指了指这满屋的家徒四壁,哭诉道,“与其让我一天天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向死亡,我不如,不如......” 纵是之前对亲子痛下杀手,如今却说不出那狠心的话来,许是但凡有一丝办法,她定不会做这等蠢事罢! 吉兰婆婆走过去轻轻的抱住了她,一把老泪亦是满脸纵横,道:“托图啊,我知你苦啊!自丈夫和大儿子相继去世后,你有多伤心有多辛苦,但,再怎的苦,都要熬下去啊!在这世上,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取夺他人的(小生)命,哪怕这孩子的命是你给的也不可!只有天上的神仙才能随意带走人命,若是你方才真做了傻事,便是死后灵魂亦得不到上天的宽恕的!” 不知是否眼前的一切触了苌菁的痛处,他竟将身上的食物和水囊尽数取了下来放在了桌上。 “若是说缺水少食,那我身上这些全都可以给你!”说罢,他还取了我和云螭的一并放下,道,“还有螭和惟儿的,也都给你,若是不够,我们再去想办法!” 托图望了望我们,又望了望桌上的食物,起身抱过了我怀里的孩子,那种浓浓的母爱自她眼里流淌而出。 上下打量了我们半晌,吉兰婆婆突然若有所思的问道:“老身看三位少侠的打扮同仙山上的仙人一般无二,莫非你们是仙人的奴仆么?” 摇了摇头, 我对她说道:“婆婆,我们不是奴仆!” 结果,我的话还没说完,吉兰婆婆就突然跪到了我们三个面前,一个劲儿的磕起了头来。 “求你了,仙人,求你们了,求你们帮我们村子向山上的神仙祷告,让我们这村子能恢复从前的样子,老身求你们了!” 云螭赶紧上前扶起了她,道:“婆婆,您莫急莫急,能否先告诉我们这里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我们也好想想如何帮忙啊!” 我们这里正说着,托图家的门再次被打开了,随着股阳光洒进来,一袭蓝紫色的身影亦出现在我们众人面前。 “不错,我也正想听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清尹宿阳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丝寒间。 此时我离他最近,慢慢的抬起头来,圆瞪着一双眼睛,甚至都忘记了要笑一笑。 “师,师兄,你,你怎的......”明明想问他怎的寻着我们,话到喉头却如何也卡不出来了。 没有理会苌菁和云螭,清尹宿阳慢慢的弯身下子来,脸与我贴得极近,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一字一顿的问道:“你眼中可还有我这个师兄?我倒要听听,我几时有吩咐过你等三人下山办事了?” 明明想后退却像脚下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我只好继续与他对视着,全身颤抖着吞了吞口水。 “你倒解释给我听啊!”清尹宿阳的嘴角竟勾起了一丝诡异的微笑,道,“若是合理,我便帮你们隐瞒此事,否则我一但将此事告之掌门,那你们三个定会被逐出师门的!” “小,小宿阳!”苌菁果然如我所料的过来打圆场了,先是把我拉开,跟着拱了拱手,满脸笑容,道,“那个,你先莫生气嘛,咱,咱梵阳门弟子不是应该扶贫济危么?你看,虽说我们这次是擅自下山,却也误打误着的遇到了这村里之事,你看看,咱仙山之下竟有如此生活窘迫的村子,于情于理咱是不是都应当帮上一帮?” 站直了身子,清尹宿阳的目光仍旧盯在我身上,道:“一码事归一码事,虽说你们三个其心可悯,却与擅自下山是两回事,其罪难恕,待回去之后,定要重重责罚!” 苌菁被怼得语塞不已,便只好扁了扁嘴巴,退到一边。 云螭一向不好争论,此时,人也相对安静一些,静静的看着不说话。 倒是我心里明明想着不要乱说话,却还是随口而出一句:“小气鬼!” 结果,就被走到我身边的清尹宿阳听得个正着。 “背后说人,实乃小女子所为,你往后要修的看来不肯是仙,还有心!”冰冷的扔出这么一句话,他竟不再搭理我了。 还想再骂一句,却被云螭拉住了,只见他对我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我别再说了。 连他都这样了,我只好也退到一边,不再言语,只是目光怨毒的瞪着清尹宿阳。 吉兰婆婆见我们不再吵了,便走上前来,仔细的看了清尹宿阳半晌,道:“你,你是......” 一见老人家跟他说话,清尹宿阳连忙礼貌了起来。 “老婆婆,在下清尹宿阳,乃是梵阳山梵阳门的弟子,能否请您告诉我,这村子缘何如此干旱么?若是能相助的话,在下定然义不容辞!” 听他这么一说,吉兰婆婆的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你,你们果真是仙山上下来的人,老天佑我子河村,老天佑我子河村啊!”她说着再次对清尹宿阳施了个礼,道,“若是说来,这亦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们子河村本是个美丽富饶的绿洲,自梵阳仙山上流下的一条海子河养育着我们一方水土。在河的源头处,是一片虽说面积不大却茂盛的树木,可惜,自我祖父那一硕辈起,这村中突然来了许多外地的生意人,他们游说我村民说那树林便是传说中的‘梵阳仙木’,伐好之后定能卖出大价钱!” 云螭的惊讶全写在脸上,惊讶之余还有悲伤。 苌菁狠狠的踹了那破墙一脚,只教人感觉房子都晃了晃。 “怎,怎能如此呢?”我实在忍不住要说话了,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是如此颤抖。 摇着头叹着气,吉兰婆婆继续说道:“哎,是啊,当时村中的长者拼命反对此等行为,却无奈其他村民皆想以此为至富之种,最终竟同意砍伐之说,眼见着那些树一棵棵的倒下之后,海子河的水亦慢慢枯竭了......” 那种惋惜的泪水,自她的眼中不停的涌出来,泪湿了衣襟亦泪湿了我们每个人的心。 云螭低下头去,轻声叹道:“贪婪,向来是将美丽引向毁灭的!” 吉兰婆婆似是认同他的说法一般,点了点头,道:“当所有人都为自己之前的行为感到后悔之时,村民亦是想过无数方法想要将树林还原,却不知怎的如何种多悉心的呵护树苗仍旧一棵都不剩的尽数枯死,而水源亦是无法恢复,最后只留下了干涸的河道,为此村民还特意修砌了祭坛日日向上天祈求亦无济于事,上天的神仙已被触怒,又岂是那般容易原谅的呢?” 她说得没错,神庇佑一方,凡人敬畏神,然,当贪婪渐渐迷惑人心,人往往会背弃他们最初的信仰而选择坠落,若是将神的心伤苦了,只怕是再造多少祭坛亦是于事无补的。 吉兰婆婆见我们个个低头不语的样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因着体力不支而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眼下海子河已然干涸,村中之人因着缺水少食,病的病,死的死,亦有些年轻力壮的男子为了不困死村中,舍了故土到别处讨生活去了,走时虽有不舍,却无有一人再回来!” 从她说话时落寞的眼神,不难看出,她的家人恐亦是离开而不归的那些人中之一。 大抵了解了一下事情的原委,清尹宿阳一只手抱着手臂,一只手轻轻的捏着下巴,沉声道:“婆婆,既是如此,倒不如你们也迁去其他地方罢,此处风沙环肆,又缺水缺粮,实在不宜久居啊!” 苦笑了一下,吉兰婆婆的声音无奈且苍凉,回答道:“仙人亦看到了,村中现在除了孤儿寡母,便是如我这般的老弱病残,怎的经得住那长途跋涉呢?便是结伴离开,最终亦不过是困死在这漫漫黄沙中,连个尸骨都寻着了!” “是啊!”我看着她形如枯槁的身体,又看了看瘦若皮骨的托图,心中酸涩,“如此虚弱,莫要说走出黄沙了,只怕是才出村,遇点儿风暴便会死伤尽殆了!” “更何况!”吉兰婆婆点头一边点头同意我说的话,一边道,“这子河村是我们祖祖辈辈安身立命之地,我家又世代为这一村之长,如今我连个故土都保不住,死亦不可怕,可怕的是,我死后无颜面对故去的列祖列宗啊!” 才止住的哭泣又开始了,这一次,连托图亦跟着哭了起来,倒只有她怀中的婴孩仍旧睡得香甜。 第五十章 借宝失败 吉兰婆婆的话很有道理,有些时候,虽说故土已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却仍旧教人不想离去。外面的世界即便再好,待到年纪长了,大限至了,人总还是想要回到故乡去了,这便是所谓的“落叶归根”了罢! 苌菁沉默了好久,这会儿才小声的开了口,问道:“难不成真就没有其他方法了么?” 摇着头,叹着气,这是吉兰婆婆一直以来做得最多的动作了。 “办法许还是有的,只是,这太难太难了!”她沉思了片刻,咬了咬嘴唇说道,“我听已过世的村中长者提过,在女娲大神补天的时候,曾将补天之用的七彩琉光石遗落在人间,其中有一块名唤‘潋水石’,若是能找到它,水源便能恢复如初,我们这子河村亦可变回从前的样子了!” 清尹宿阳的眉头微微一皱,声音低低的问道:“潋水石?” 凑到了他身边,我轻轻的扯了扯他的衣袖,好奇道:“师兄,你知道那什么什么石?” 点了点头,清尹宿阳的声音仍旧有些低,似乎是在为难着什么。 “自是知晓的,若是需要那潋水石,倒是有一线希望的,只因它正乃本门镇派之宝!”他如实的答道。 苌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用力的用小指掏了掏,道:“不会,不会真有如此巧合之事罢?” 回头看了他一眼,清尹宿阳点了点头,认真道:“是,待我回去将此事禀明掌门,看看是否可将那潋水石借来一用。子河村过去的长者应该没有说错,那潋水石乃世间水源至宝,相信以它之力,必定可令海子河复苏的!” “那,那真真儿是太好了!”我高兴得拉着清尹宿阳的衣袖扯了又扯,只差没哼出小曲儿来了。 不知为何,清尹宿阳低头望住了我,眼神有些复杂,惊奇中又略带好感,多了几分少年的羞涩,少了几分冰冷的成熟。 云螭走到了吉兰婆婆的身边,指了指之前放在桌上的食物和水囊,道:“婆婆,我们先将这些水和食物都留下来,马上即返回山上去,请静候我们的消息可好?” 吉兰婆婆自知下跪又会被我们扶起,便站起身来,扶着拐杖深深的鞠了个躬,口中连道:“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托图亦抱着婴孩泣不成声,道:“谢谢,谢谢你们......” 清尹宿阳温暖的一笑,跟着轻轻的扶起了她们,道:“莫担心,方才听惟儿描述,这婴孩儿的意志力极强,必定能健健康康的长大,成为一名出色的男子叹的!” 他说罢,还将左手温柔的放在了婴孩的额头上,一股干净的几乎透明的闪着星光点点的灵力自他掌中汇入了婴孩的眉心之处。 那个咒术娘亲曾用来医治林中受伤的小兽,只怕他是发现婴孩有什么顽疾,才会偷偷的以灵力施救的。 “谢谢,谢谢,若不是三位少侠和这位仙人,只怕我要做出令自己终生后悔的事了!”托图紧紧的抱着婴孩,眼泪收都收不住。 摆了摆手,拖着还在原地落着眼泪的我,招呼了一下苌菁和云螭便离开了托图家。 “走罢,事不宜迟,你们随我回山,一同前去梵阳仙宫向掌门禀明此事!” 清尹宿阳说完话,并没有放开我,而是直接拖着我行云而起。苌菁和云螭吓坏了,也赶忙行云跟了上来。 许是受了清尹宿阳的影响,我们这回来的速度远比下山的速度快得多。这不,眼前这梵阳仙宫已在眼前了。 我本想跑进宫门的,却不想被他扯了回来,塞到身后被苌菁和云螭抓住了。 “掌门,弟子清尹宿阳冒昧前来,有要事求见!”清尹宿阳明知宫门关着,却仍旧礼数齐全,“掌门,弟子清尹宿阳携弟子,昼惟、苌菁及无能为力冒昧前来,有要事求见!” 半晌,他直起了腰来,回头对我们三个道:“走罢,你们三人随我进去!” 望着他已上台阶的背影,我好奇的一边跟着,一边小声的问身边的苌菁,道:“苌菁兄,掌门有说让我们进去么?难不成是我走神没有听到么?” “我也没听到,但,听不到不见得就是没说,这么大的门派,许是有什么‘密音入心’的方式告诉小宿阳了也说不定!”苌菁抓了抓头发,揣测着。 “‘密音入心’是甚么玩意儿?”我是从来都未听过这么一门子功夫,听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云螭倒是比苌菁清楚的多,忙小声的解释,道:“‘密音入心’可是很高深的功夫,简单来说呢,大抵上就是咱们在聊天,只有彼此能听得到,旁人完全不知情!” 这真真儿是有意思,我一时对此大感了兴趣。 “这个好玩啊,若是如此,咱们说悄悄话别人就听不到了!” “你们三个还要在那里聊多久?”清尹宿阳站在了台阶上,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些愠怒,“莫不是还要给你们聊上几个时辰么?在梵阳仙宫门口如此吵闹,成何体统?” 说罢,他还拂了拂袖子。 被之后,我们三个赶紧闭上了嘴,互相看了看,吐吐舌头赶紧跟了上去。 梵阳仙宫内的气氛跟我们初次来的时候一般无二,而那凌夙掌门的感觉亦是如此,高高在上冰冷威严。 经过一番详细的复述,我们四个弯身在下,个个儿都毕恭毕敬。 “宿阳,你们急急可可前来禀报的,就是此事么?”凌夙掌门的口气非常的冷淡。 单膝点地拱起手来,清尹宿阳的声音很诚恳,道:“正是,弟子恳求掌门借出本门镇 派之宝,若是能以潋水石施法,那子河村之困便可迎刃而解了!” 甩了甩宽袖,凌夙掌门的脸板得甚至冰过了他的。 “此事免谈,我不允!” 她的拒绝之干脆,出乎了我们所有人的意料。 “掌,掌门?”清尹宿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目瞪口呆在那里,俨然石化住一般。 凌夙掌门面沉如水, 冷冷的说道:“潋水石乃是本门镇派之宝,其重要(小生)非同小可,岂能做出此等随意‘出借’之举?更何况九重天运轨在即,龙庭亦是蠢蠢欲动,如此特殊时刻断断不能节外生枝!” 再次重重拱手施礼,清尹宿阳的声音急了起来,道:“掌门,如此一来难不成要眼睁睁的看着那子河村剩余的村民在那里活活困死么?若是再有其他方法,弟子亦不会贸然前来求您出借本门宝贝的!” 目光冰冷不带任何感*彩,凌夙掌门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不带任何感情。 “宿阳,你要明白,世间困顿之人之事比比皆是,我等修仙得道,扶困济危虽是理所应当,却又如何管尽天下之事,更何况,世间之事亦要分得轻重缓急,比起九重天运轨,龙族来袭,那子河村之困便不足挂齿了!” 她的话着实教我震惊! 九重天运轨是大事,龙族来袭是大事,不错,确是大事!但,子河村百姓亦是这民民众生,若是用娘亲曾经告诉我的话,他们亦是我女娲一族的子民,自然亦要庇佑的。 同是人命,怎的还要分孰轻孰重,怎的还要分个三六九等,我不明白,不明白! 才要开口却被清尹宿阳紧紧的按住了,而他却再次开了口,道:“掌门,我想......” “够了!”拂袖转身,甩给我们一个高傲的背影,凌夙掌门似是真动了气,道,“你等退下罢,此事我意已决,休要过多纠缠!” “是!”清尹宿阳的脸上写满了失落与悲伤,对我们几个微微的摇了摇头,便拉着我们要离开。 “等一下!”凌夙掌门突然又叫住了我们,虽说不似方才那般生气,却隐隐有一股子杀气,“宿阳我且问你,昼惟、苌菁、云螭三人初入本门,岂可私自下山?” 清尹宿阳连忙拱手,道:“是弟子管教无方,还请掌门责罚!” 明明是我们三个贪玩偷跑下山,却害他被责骂,亦有受罚之危,我赶紧几步上前。 “掌门,不关师兄的事儿,是我们三个......” 结果我的话并未能说完,凌夙掌门便凤目圆瞪,怒不可遏的转过头来,厉声呵断了。 “放肆,我只问宿阳,何时问及旁人,怎的如此没规没矩!” “我......” 又要还嘴的我被清尹宿阳再次拉住了,他嘴上未动,我的心里却传来了他的声音。 “莫要再多说了,你且退到一旁!” 咬了咬嘴唇,我只好保持了安静。 清尹宿阳再次对凌夙掌门说道:“还请掌门饶恕,宿阳愿领责罚!” “罢了,念你一素来表现很好,与他们三人又同为初犯,本次我便不予追究,若再有下次,定不饶恕!” 本以为会迎来一阵暴风骤雨,却不想凌夙掌门的声音却缓和了下来。 清尹宿阳同我们三个一样,亦是被她突然转变的态度惊诧了一下,跟着赶紧说道:“多,多谢掌门!” 第五十一章 窥得玄机 “宿阳,你留一下,其他三人先出去!”凌夙掌门没有回过头来,却发号施令了起来。 “但,掌门,那个潋水石,能......”我还没有放弃希望,故,再次开了口。 “出去!” 声音严厉的清尹宿阳给了我们一个退下的眼神,而他脸上的悲伤仍旧未减分毫,看来那子河村一事令他相当在意。 听话的退出了宫门,我们三个却并未离开。 “这个掌门怎的如此冷漠对待他人的不幸啊!”云螭不解的靠在了梵阳仙宫的大门上。 “我就想知道,他把小宿阳留下到底是要干什么!”苌菁的声音不难听出有些担心在里面。 其实不光是他在担心,便是我亦在担心着清尹宿阳,若是掌门先把我们轰出来,再想法子惩罚他那该怎么办? 偷偷的将一颗“窥蛊”顺着门缝放进了梵阳仙宫,我把意志力全部集中起来,毕竟,我之前亦有学艺不精,稍不小心便看不真切了...... 凌夙掌门转过身来,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表情,问道:“宿阳,以你观察,这他们三人资质如何?” 清尹宿阳赶紧拱手回答,道:“禀掌门,他们三人入门之前都曾略涉仙术,亦有些灵力修为,触类旁通,对这行云之术与基本心法领悟极快,以弟子之鉴,资质皆列中上游,只是,昼惟虽看似驽钝,却略有些深浅不明!” “嗯?”凌夙掌门听了他的话,疑惑了起来,追问道,“此话怎讲?” “回掌门,仙书有云‘剑术亦如琴曲,心无旁念,亦如川流,若天地,可随万物而生,故,修习剑术亦如抚琴弄曲,顺应四时,吞饮日月,此间之功,非朝夕而不可得!”清尹宿阳认真的回答着,脸上的神情亦有些疑惑,“昼惟虽为女子,几乎不懂剑术,亦无高深修为,然,行止间内自清丽不俗,气韵精纯自敛,,举手投足所露的灵力收放自如,似是多年静心修行才可登达的境界,然,以她的年龄亦不该如此,此事令弟子大为不解!” 凌夙掌门的凤目轻挑,嘴角亦勾起一丝蔑视的笑意,道:“哼,照你说来,假以时日,以她如此突飞猛进的修行,甚至更胜于你亦不无可能么?” 清尹宿阳先是一怔,跟着再次垂下头去,拱手道:“弟子,弟子不知,弟子之见难及掌门分毫,适才浅见还望掌门见识!”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快小进尘埃里了。 甩了甩衣袖,凌夙掌门恢复了之前的样子,道:“不妨是,若是还有何想法,你直言便是,我很想听听!” 沉思了片刻,清尹宿阳终是抬起头来,认真的继续说道:“禀掌门,弟子学识尚浅,本门铸剑亦是凡间翘楚,然,昼惟竹杖所化之剑无论铸造技术,亦是其赋力量都令弟子叹为观止!” 见凌夙掌门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虽对那剑未曾细观!”清尹宿阳的声音中有些犹豫和探索,亦有些垂问之意耶隐在其中,“但,那剑的质地绝对乌金或是玄铁之类的俗铁,要做到那般艳红剔透又冰冷入骨,试问世间凡铁亦不可成,若非东海之沟的炎波寒石,或天山池底烈焰冰魄,辅以北方极地之中的上古神兽之筋制成握手,再以至阳灵力淬炼方可能得,然,莫要说那至阳灵力需要多强,单单这几件东西,亦不是一人或几人之力能得的!虽说那剑纤细软刃,却较之凡铁更固若玄冰,弟子实难想像,这铸剑之人乃何许神也!” 怔怔的盯着他,凌夙掌门仍旧没有说话。 清尹宿阳继续道:“昼惟年纪轻轻亦能拥有此等神兵,且可驾驭自如,定来历不凡!” 许是无心再隐瞒下去,凌夙掌门点了点头,道:“不错,那剑确实非比寻常,不过......” 见她仍有顾虑,清尹宿阳追问道:“掌门此言,莫非是知晓此剑出处?若是如此,弟子恳请您告之一二,若有机缘定要拜访拜访!” “此人我确实知晓,只可惜,早在数年前他便去世了,昼惟对此剑来历亦是一无所知的!”凌夙掌门的脸上略带遗憾,“你须谨记,教授他们三人简单气息吐纳即可,其他精深之术亦无奈涉及,且,门中秘事更要谨慎,若无必要,切记莫要提及!” 清尹宿阳大惑不解,道:“掌门,弟子不懂!” “你无须多问!”凌夙掌门转过身去,只是侧过脸来,冰冰的说道,“我引他们入门,定有我的道理,我嘱咐你办的事,你办好便是,其他事宜日后你自会知晓!” 噏合了几下薄唇,清尹宿阳垂下了眼帘,道:“弟子,遵命!” “好了,你亦退下罢!”连侧脸都收了回去,凌夙掌门甩了甩袍袖道,见他仍旧不动,复问道,“你若还有其他事,禀报便是!” 再一次单膝跪地,清尹宿阳的声音无比诚恳:“掌门,弟子斗胆一问,那潋水石之事是否尚有商榷余地么?” 凌夙掌门停顿了片刻,跟着声音陡然怒了起来。 “怎的,清尹宿阳,我方才的决定,莫非你是口服心不服么?” “弟子不敢!”拱了拱手,清尹宿阳的声音降了下来,“弟子只是觉得,修仙之人虽非样样皆能,却亦以拯救苍生为己任,弟子实在不忍那些子河村村民在那处苦困而死!” “清尹宿阳!”凌夙掌门几乎吼了出来。 “弟子在!”清尹宿阳忙不迭的回答。 “你可记得你曾在昔日恩师面前所立之誓么?”凌夙掌门问道。 点了点头,清尹宿阳的声音里满透着悲伤。 “弟子一日不敢忘,弟子曾发誓,终身以修仙积德、除魔卫道、捍卫天下苍生为己任,对本门更不可有任何忤逆之心!若有违背,则要受天火焚身,天雷注顶、神魂俱灭之刑!” 满意的笑了笑,凌夙掌门柔声道:“即是如此,你今日此番表现,真真儿是令我失望!” 低下头去,清尹宿阳道:“掌门教训的是,弟子实在惭愧!” “你口道惭愧,心中却不知为何而惭愧!”凌夙掌门满意的说道,“这世上之人苦痛无数,你便是日救一人,数十年下来虽有小成,又如何比得修成仙身法力无力之时,顷刻便能解救无数之人呢?” 眉头皱了皱,清尹宿阳仍旧疑惑满满,道:“掌门说得极是,只是弟子一想到那些受困的椟民,心中便无法平静,这种情绪令弟子着实困扰!” “你若困扰,便想想三百年前与龙族奋战而埋骨于山中的本门弟子们,连那代掌门亦不可幸免,眼下龙族来袭在即,你是否就努力修行,而不被那些小事而牵扯心绪呢?”她的话不尽人情到几乎冷酷,“这一回如有突发危急,潋水石所蕴涵的法力按理应能助本门抵挡龙族袭击,而你如今的举动只顾眼前小事,极可能会因小失大,届时我方势力削弱,梵阳山脚下便会生灵涂炭,那灭顶之灾岂不胜过子河村之困么?” 清尹宿阳的目光再次垂了下来,失落与悲伤交织其中,道:“是,弟子目光短浅了!” 疑惑的望了望他,凌夙掌门的目光冷冽了起来,道:“宿阳,你是同辈弟子中最为沉稳之人,从前亦不会如此,短短几天光景你便如此浮躁,莫非是心思有何浮动么?” 全身颤抖了一下,清尹宿阳没有作出任何回答。 “罢了罢了,今日我言尽于此,你且记清一件事,修仙之人最忌儿女私情,你若情不自禁,到时候荒废修行,可是对不起你先师的!”凌夙掌门说罢,便再次甩了甩袍袖,道,“退下罢!” 无奈,清尹宿阳施了一礼后,便退出了梵阳仙宫。 ...... 趁着他开门出来,我收回了“窥蛊”。 “你们三个还没走?”合上了仙宫大门,清尹宿阳严肃的望着我们三个。 方才“窥”到的事情令我心情大不好,故,我沉默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如何,掌门怎么说?”苌菁赶紧凑上前去,目光中露着迫切,“小宿阳,她有没有同意?” 云螭亦急切的问道:“师兄,你有没有说服她?” 摇了摇头,清尹宿阳的声音极小。 “掌门心意已决,不会更改,只怕要再想办法了!”他的声音满满的悲伤,整个人亦刻意与我保持着距离,“你们三个先回弟子房休息罢!” 说罢,他便离开了,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在转身的一瞬间,我遇到了他看向我的眼神。 “小宿阳!”苌菁唤了他几声,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掌门真是的,长得那么漂亮,却如此的铁石心肠!” “爹爹和娘亲都跟我说过,勿以善小而不为,这个掌门不是真善良!”我一边跟着他们往后山走,一边叨咕着。 “许是她亦有苦衷罢!”云螭小声的安慰着我,却明显感觉底气不足。 “又不是借了不还,明知有人受困而不救,这算什么仙人!”甩下了这句话,我便气得甩下他们跑开了。 第五十二章 寒夜剑鸣 一路跑到了后山,我气鼓鼓的坐在浣剑坪上,一颗心久久不能平静。我的剑有什么特别?为什么掌门收了我们入门却又不肯让清尹宿阳教我们精深的仙术?爹爹和娘亲在这里又经历了甚么?为什么要离开? 一堆问题挤在脑子里,令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哎呦啊!”用力的甩了甩头,我尽量控制着自己不想,毕竟,比起那些劳什子的玩意儿,眼时下子河村的事儿更令我忧心忡忡。 仔细想想若是爹爹和娘亲遇到此等事,要如何将那“潋水石”弄到手去下山求人呢? “嗡嗡嗡嗡~~~”一阵奇怪的钟鸣响了起来,吓了我一跳。 “天甚么时候黑的?”抬起头来望着漫天星斗,我才发现太阳不知何时回了家,而月亮又是何时升起来的。 “沙沙沙”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跟着便是一个略显冰冷的声音。、 “这个时辰,你为何还不回房?”清尹宿阳说着话,坐到了我对面,“晚膳时未见你,便知你心情不好,拿些吃的与你!” 说罢,他竟自怀中掏出两个油纸包,打开来,竟是几颗新鲜欲滴的乌梅和几块菊花酥,另一个包里是一只油光发亮的鸡腿。 “山中不是不许吃肉么?”先抓起鸡腿,我一边大嚼,一边问道,“多谢师兄!” 叹了口气,他轻声的问道:“你在担心子河村么?” 点了点头,我没有回答,继续吃着东西,想要将一切不快都吃进肚子里。 清尹宿阳本也不是话多的人,只是默默的望着天空,像是在数那数不尽的星星一般。 吃饱后,我用油纸包将骨头和果核一一收好后,掏出手帕擦了擦有些粘腻的手指。 “师兄,之前那嗡嗡响的是甚么?”这么尴尬的待在一起很不舒服,我突然问道。 “那是‘醒夜钟’,意在提醒派中弟子该回房去,莫要在外游荡了!”清尹宿阳仍旧望着星空,声音温柔的回答着我的话。 “那师兄为何不回房去?”望着他,我疑惑的问道。 “因为我要来寻我不省心的弟子!”回头望向了我,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来。 耸了耸肩膀,凌夙掌门的话再一次在脑活中回响了起来。 “有件事儿我得提前跟你说!”拍打着身上的草,我站起身来,对他说道,“待会儿等大家都睡沉了,我要多拿些食物和水下山去给子河村的人送去,我自信可以躲过其他人,却怕躲不过你,但,亦只是知会一声,若是你想拦我,便是拼上一条命,我也要去的!” 怔怔的盯着我,清尹宿阳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那样愣在那儿,昂着头,一双清澈晶亮的眸子里仿佛落满了漫天的星光。 许久,他终是低下头去,跟着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收了你这么个小师妹,真是令人头疼!”他说罢跟着站了起来,道,“拦不住你便不拦罢,只是以你那行云的速度,只怕你明儿早回来,守炎他们便将此事告之掌门了!” “那,那要如何?”他说得确实有道理,我行云虽稳速度却慢,这一往一返,只怕天都亮了。 “你先回房去准备,等会儿还在这里,我带你下山!”说完这句话后,他竟一闪身消失在了我面前。 清尹宿阳的话真真儿是吓了我一跳,直教我后退了好几步。想要再跟他说句甚么,却又不知他所在何方。 偷偷的溜进了厨房,大包小包的将食物和水包好,我又回到了房间。 “你还真慢!”清尹宿阳不知何时已然坐在我的房间中,一副等很久的样子,“东西倒是没少准备!” 嘿嘿一笑,我才要说“咱们走”却被他一脸茫然的脸吸引了。 “你,怎么了?”顺着他的目光往身后看去,竟发现自己的红色长软剑不明原因的悬浮在身后,“我这剑怎的飘起来了?” “不仅如此,它,好像还在呜鸣!”站起身来走到我跟前,清尹宿阳带着疑惑的想要将剑拿下来,却发现它纹丝不动,“它,它这是在指向某个方向么?” 他的话提醒了我,仔细观察下来,发现确实正如他所说。 “那个方向,好像是你之前说的甚么禁地方向!”我顺着剑指的方向思考了片刻,疑惑了起来,“师兄,不如咱们去看看罢?” “不可,若是被掌门......”果然如我所料,清尹宿阳是一定会反对的。 “怕什么!”我凑到他跟前去,用力的忽闪着自己的一双大眼睛,撒起了娇来,道,“师~兄~~,若是被发现咱就装成作梦不就好了嘛!” 无奈的托了托头顶,他笑道:“两个人一起作梦么?” “好啦,反正小心些不就好了,难道师兄你就不好奇,咱们梵阳门好像隐藏的秘密还不少呢,虽说你比我入门早,却也不见得全都知道罢?” 我这话说得肯定没错,至少之前我窥到的他与凌夙掌门之间的对话,亦是有很多事儿他也不知道。 低下头去轻轻的捏着好看的下巴思考了半晌,清尹宿阳总算是抬起了头来,眼神里无比的坚定。 “好,你要听我的才好,万事儿小心!” 用力的点了点头,我望着他拼命的自冰块脸上挤出的笑容,平静的心竟偷偷的泛起了一丝波澜。 小心翼翼的跟随在清尹宿阳身后,由他带着我一路来到了梵阳门的剑塚。 “哇,这里有好多大石头剑啊!”望着横七竖八的插在地里的巨大石剑,我差一点儿就叫了出来。 “小声点!”清尹宿阳骂了我一句,道,“剑指的方向正是前面那处大门!” 一起石门前,我们互视了一眼。 “你不是说这里是禁地么?”停住了脚步,我呆呆的望着他问道。 “是!”他简单的回答了我这么一个字。 “那为何无人把守呢?”指了指空空如也的四周,我疑惑了起来,“先进去再说罢!” 反正想再多亦没用,故,我伸手过去就要推那大门。 赶紧抓住了我的手,清尹宿阳沉声呵道:“你呀,这门上有个缺口,想必是机关所在,若无开门之物,论咱再有力气亦是无用的!” “是么?”凑近那个奇怪的凹槽,我总觉得看上去特别眼熟,“咝,这个东西,跟我化成剑之后甩下的竹块非常的像!”说着,我便掏出了“就是竹”的残块,轻轻往上一按。 “当心!”他的话一未说出来,那大门竟悄无声息的打开了,“还,还真是给你猜中了!” 看着他略显尴尬的脸,我骄傲的拍了拍胸口,道:“嘿嘿,我是很聪明的,只是,这爹爹和娘亲留给我的东西,怎的竟是这打开梵阳门禁地大门的钥匙呢?” 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内心里只觉得这里与他们必定渊源颇深,许是爹爹和娘亲在天上保佑着我,冥冥之中在指引着什么。 自大门进入禁地之后,我发现这里真是奇怪至极。 才一进门的时候,夹道两旁尽是流动的冒着火的岩浆,每踏一步都让人有一种将要融化的错觉;但,才一转弯,周围却变成了无数冰椎,就连墙壁上都结满了厚厚的晶莹的冰,那冰层厚到可以清晰的映出我们的样子。 “这里好奇怪!”清尹宿阳一直紧紧的拉着我的手臂,边往深处走边疑惑道,“一边热到融化,一边冷到冻僵,这禁地究竟有何秘密?该不会锁着甚么妖物罢?” 一股熟悉的感觉窜上了心头,一副熟悉的场景一闪即过。 “这里,跟我爹爹和娘亲之前的墓室很像,对,像有了落雪洞!”我用空着的那只手用力的拍了拍脑门儿说道。 疑惑的回头望了望我,清尹宿阳没有接下我的话,反而指着前面洞底的一根巨大无比的冰柱。 “那,那里似乎封着什么!” 他的话音才落,我的红软剑竟自腰间飞出,并“嗖”的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扎进了那冰柱之中。 “这,这里有个人!”我挣开了清尹宿阳的手,走到了那个冰柱前,“真的,真的有个人!” 几步追上前来,清尹宿阳将我往身边拉了拉,道:“当心!” 指了指冰住的人,我望着他,问道:“师兄,这个人,你,你见过么?他,他怎的被冰在这禁地里?” 轻轻的摇了摇头,他似乎对此亦是一无所知。 “此话理当由我来问!”一个声音响彻了整个山洞,略带了些愠怒,“你们乃何人?难道不知擅闯门派禁地乃是重罪么?” “死,死,死人说话了!”我吓得倒退了几好步,躲在了清尹宿阳的身后,眼泪在眼眶里也打起了转。 微微打开手臂护住了我,清尹宿阳的声音沉稳如钟。 “莫怕,惟儿,用心感受一下,同我们说话的是他的幽体,虽说微弱却完整,证明他是个活人!” 用力的咬了咬嘴唇,我再次自他的身后走出来,壮着胆子靠近些想要看个清楚。 突然,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竟是异常的激动。 “这位姑娘,你,你可否靠近一些?” 第五十三卷 禁地冰人 现在这里除了这个“冰柱人”就只有我和清尹宿阳两个人,那他口中的“姑娘”自然是指的我。 上前几步,我指了指自己的脸,心里多少仍有些恐惧的问道:“你,你说我?” “冰柱人”明明没有更让脸突然狰狞了起来,闭着的眼睛圆睁了起来。 “你,你这长相,实在,难道?”他纠结了许久,仔细的瞪了我好久,道,“你,你可认识一个名叫昼潜的男子么?” “啊?你认识我爹爹啊!”我吃惊得倒退了一步,不可思议的望着他,希望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你,你叫什么名字?”“冰柱人”继续激动得问我,不知为何,他这一激动,这明明冰冷的洞中却燎起了滚滚的热浪。 “我,我叫昼惟啊!”老实回答着他的话,我心下里着:若是能和他套上关系,说不定能得到一些关于爹爹和娘亲的事。 我的名字不知是怎的引了他的情绪变更,“冰柱人”的声音突然降了下来,温柔了许多,道:“那你娘,可是,可是叫凌雪么?” 点了点头,我如实答道:“对啊,凌雪就是我娘亲!” 见他闭上眼睛沉默着不说话了,我赶紧追问了起来。 “怎的到处都有人认识我的爹爹和娘亲,不过,你却是头一个这么激动的,你和我爹爹娘亲都是这梵阳门的么?那,你又是谁呢?怎会认识他们的?”一连串的问题涌了上来,故,我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吾名玄天,乃是你爹娘的师兄!”“冰柱人”亦没有多加为难,很配合的回答我的问题,“而你身上所携带的红色长软剑名为‘赤潋’,而与我同在一起封入冰柱的这把名为‘冰炎’,它们本是一对一炽一寒,原本都归梵阳门所有!” “什么?”我吓了一跳,而清尹宿阳亦吓了一跳,“‘赤潋’......‘冰炎’......” “天啊,这里竟冰着惟儿爹娘的师兄!”苌菁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跟着便是踏踏的脚步声。 云螭亦同时出现在我们面前,望着冰在柱中的玄天,疑惑道:“若是这么算起来,应当是前辈,但,如何也没觉得老啊!” 玄天倒是没有因为他们突然到访而发脾气,反倒爽朗的大笑道:“甚么前辈后辈,不过是些劳什子的繁文缛节,无须理会的!许是我被冰封住,不知外界岁月流年,故,看上去容颜未老罢了!” “苌菁,云螭,你二人竟目无规矩,连个禁地亦敢闯入!”清尹宿阳突然开了口。 “喂,小宿阳,你别不讲理,明明你和惟儿也在这里的!”苌菁不服气的反驳道。 “岂有此理,这难道亦是你二人闯入的理由么?”搬出了师兄的架子来,清尹宿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云螭赶紧再次上前柔声道:“师兄,我们,我们只是去寻惟儿不着,便四处找寻,并非故意闯入禁地!” “宿阳,莫要如此,既是来都来了,又有何妨,更何况此处亦并无惊世骇俗之物!”玄天倒是个开豁的主儿,大笑道。 “是,玄天师叔!”清尹宿阳拱着手,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见他们的话说得差不多了,我又转身来,对玄天说道:“玄天,你方才说这剑是梵阳门的东西,那缘何又被我爹爹娘亲予了我呢?” 我并非疑人,只是觉得这事儿很蹊跷。 玄天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冰冷的望着我,道:“依你之间,怕是不信我么?这赤潋与冰炎分离百年,如今再次重逢才会发出共鸣,若非如此,我想你等是断断不会无故闯来这禁地的,由此证明难道还不足矣么?” 赶紧摇了摇头,我解释了起来,道:“不, 不,我并不信你,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再说了,上回苌菁亦问过掌门关于此剑的事,她也没有告之一二!” 我的话不光让苌菁点了点头,云螭点了点头,甚至是清尹宿阳都跟着点了点头。 其实,之前凌夙掌门和清尹宿阳的对话,我是知道的,只是不能说而已。 “我且问你,你此番上山,可是你爹娘许的么?”玄天似乎很是关心我的双亲。 摇了摇头,我的心里有些难过,停顿片刻平复了一下,才再次开口。 “不是,爹爹早就死了,娘亲也死了,他们只是教了我些生活的技能,其他的甚么亦没有告诉我!” 这基本上算是老实的回答了,毕竟,其他的事儿与他们无关。 “甚么?”再次激动得睁大了眼睛,玄天的脸悲伤中还夹杂些许遗憾,滚滚的热浪再次袭来,“死了么,他们竟已双双,双双......”不知怎的,那句“而亡”,他终是没能说出口中来,“本以为自己常年封于冰柱之中,心境早已上善若水,却不想听了故人噩耗却仍是百感交集啊!” 回头望了一眼苌菁,我耸了耸肩膀,道:“之前苌菁不小心闯了爹爹和娘亲的墓室,我才同他一起下山,后来遇到了宿阳师兄,发现他的穿着和爹爹娘亲之前焚毁的衣服一样,故,上山来一则为了寻仙问道,二则是我想知道爹爹和娘亲从前是甚么样的人,有过怎样的经历!” 听我这么一说,玄天的脸上现出了疑惑,道:“即是如此,你爹娘的墓室又是何样的呢?” 仔细的回想了半天,我指了指这个禁地山洞道:“和这里差没多久罢,亦是有很多冰,而且那山洞还会下雪,跟这里一样的冷!” “你们是如何打开禁地石门的?”玄天点了点头又问道。 “就是这个!”自怀里掏出了“就是竹”化剑后的残片,我说道。 “拿来我看!”玄天说道。 将残片举到了他跟前,我生怕他看不清楚,还往冰柱上爬了几步。 “梵天神竹,呵呵,想不到啊想不到,在我玄天有生之年,竟还能见到此物!”玄天的笑声很凄苦,仿佛将死之人偷生后又不愿苟且的活着一般,“哈哈哈,人生不过百岁,我们活得比人生还要久亦如何呢?终归不过归于尘土。当初我们三人意气风发一同修炼仙道,参研剑术,到如今却只剩我一人如此苟活着......” 清尹宿阳的眼神里亦流露出了些许悲伤,我却不知他这是悲从何来。 “以门中仙谱论,玄字辈自三百年前便没再增添,那论起我应叫您师叔,我想请问你缘何在此处冰封?” 他那句“师叔”道得尴尬,原是他竟也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玄天反倒继续对我发问:“昼惟,我问你,你是否自幼便极畏寒冷,那进入此处是非寒冷入骨?” 摇了摇头,我自冰柱上爬了下来,收起了“梵天神竹”,轻轻的呵了呵按在冰上略有些麻木的手,道:“不曾,自幼我便身体极好,亦没有极畏寒冷一说,进入此地虽说有些寒冷却亦应属正常反应,若是非要说怕冷,那我爹爹和娘亲才是真真儿的怕冷的!” 滚滚热浪涌起更盛,寒气登时被压迫殆尽,玄天的目光满是探索的望向了我。 “怎的的可能,你,你竟不畏寒冷?” 再次耸了耸肩膀,我说道:“不知道,反正就是不怕冷,倒是你这一热,教我流了汗下来!”说罢,我还擦拭了一把自额角渗出的汗水。 思索着把目光投向了清尹宿阳,玄天饶有兴趣的问道:“你唤我师叔,叫个什么名儿啊?” 拱手施礼,清尹宿阳道:“师叔在上,请受弟子清尹宿阳一拜!” 许是他弯下腰身教人看清了他身背的剑匣,立马儿引起了玄天的注意。 “你是何人门下,怎的会负有北溟泫木所铸的剑匣?”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匣,清尹宿阳赶紧回答道:“禀师叔,恩师乃玄炼,自幼上山便蒙受他老人家亲授武功心法,以及铸造之术!” “这老东西可有教你铸造乐器的本事?”玄天微微一笑,问道。 虽说被人如此说自己师父清尹宿阳略有些不悦,却仍旧恭敬的回答道:“家师,早些年便已避世混沌不问世事了!” 重重的叹了口气,玄天的目光落寞更胜之前。 “哎,玄炼竟也去了混沌,那他可曾同你讲过,这禁地之中有我这一号人物么?” 摇了摇头,清尹宿*实已报,道:“师父并未提及,他离开前只是交代,若是有生之年得以见到玄天师叔,必得恭敬相待,不得怠慢半分半毫,师叔若是有所差遣,莫问因由,便是粉身碎骨亦要助其达成!” 苦苦的笑了一声,玄天的目光柔和了下来,道:“这老东西真是,我不过一个被门派放弃之人,他又何必如此小题大做呢!” 明明是埋怨的话,我却听出了丝丝感动来。 单膝跪在地上,清尹宿阳诚恳的抱拳拱手,道:“不管之前是如何,弟子既在有生之年有幸得见玄天师叔,自当说说谨遵师父之命,无论何时何事,师叔只管差遣,弟子自当竭尽所能!” 第五十四章 禁地归来 清尹宿阳这般的诚意满满,自是会引来玄天的好感。而他们师叔师侄相取甚欢,我、苌菁和云螭只是偶尔互相看看彼此,却都插不上话,只好安静的待在一处。 “哈哈哈哈!”玄天笑得苦中带暖,暖中又带了一丝丝令人琢磨不透的味道,“无论何事?好,好啊!既是如此,那我便先吩咐你俩件要事,其一,禁地发生的种种务必不许告知你们现任掌门!” “这?”清尹宿阳抬起了头来,脸上露出了难色。 “怎的,此事可教你有何为难么?”玄天嘴角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 摇了摇头,清尹宿阳低垂下了眼帘,道:“不,弟子听命便是!” 满意的继续微笑着,玄天再次吩咐道:“好,那二则,惟儿是随你而来的暂且不提,另外两名弟子闯入禁地,依照本门规定定是重罚,但,我命你不可追究此事!” 听罢,清尹宿阳用一种冰冷又有些遗憾的眼神望了一眼苌菁和云螭,直教他俩全身颤抖了一下。 “是!”清尹宿阳点头应道。 “师兄,师兄!”我凑到了他跟前,用力的扯了扯他的袍袖,问道,“那,你说的哦,苌菁兄和云螭你都不罚的!” 温柔的对我一笑,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玄天再次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散去了那热浪后,道:“你们几人闯入禁地已久,速速回去罢,即便再有何等疑问,也无须再提,我亦不会再答,全当幻梦一声便好!” “那,那,我可否还能再来么?”听他这么一问,我的心里犯起了急来。毕竟,关于爹爹和娘亲的种种还没问出一星半点, 全当这知情人是一场梦,我自然是做不到的。 “惟儿!”清尹宿阳的剑眉瞬间斜飞入鬓,眼神亦严肃了起来,凶道,“你这丫头,是将本门禁地当作何处了?” 看了看玄天,低头想了想爹爹和娘亲,我小声的讨价还价,道:“那真的不行么?” 清尹宿阳的头摇了摇复摇了摇,话还没说出口,即被玄天打断了。 “若是你想再来,改日再寻,今儿便先回了罢!”他的笑容好温柔,温柔得令我想起了爹爹曾经看着娘亲的那副样子。 “师叔......”清尹宿阳毕竟之前有诺在先,玄天所有要求他都不得违背,故,只得略显埋怨的小声道了一声,却又甚么也没说。 拍了拍手,我几乎要开心的跳起了舞来,道:“好耶好耶,改日,我定会来寻你!” 离开禁地,走在剑塚的小路上,苌菁抓了抓脸颊,道:“那个玄天,还真是太古怪了,怎的就被冰封起来了?” 摇了摇头,云螭叹了口气,道:“看他的样子,许是个可怜人,方才在那山洞中,他的灵让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孤单、寂寥、凄楚,仿佛一切都如那坚硬的冰柱一般,真的太痛苦了!” 其实,这些亦是我之前感觉到的,故,我提议道:“既是如此,那往后咱们就多多来陪陪他,说说话,聊聊天儿,不就好了么!” 这句话才一出口,我便后悔了,毕竟,清尹宿阳还在身边,以他那刻板又严肃的(小生)格,只怕又要冷起脸来讲大道理了。 然,他的反应却教我意外的出奇。 “你们三个莫要再对师叔之事多揣测了,毕竟,咱们做后辈的有太多事不了解,倒是你们几个......” “你们几个,往后不得再到这里来,以免生出事来,若是再犯,我必重罚,是不是?”苌菁没有让他说完,便接上话茬,并装出一副跟他很像的冰块儿脸。 我和云螭都“噗”的一声低下头去,想笑又不敢大声。 却只有清尹宿阳尴尬的摇了摇头,并重重叹了口气,道:“你们三人,右是想要再来寻师叔,便要等到夜深后,其他弟子都睡着,且更要小心,断断不可让任何人看见,最好先来我处,我会告诉你们当天夜巡的弟子是哪几个,路线又是哪个!” 这番话真是让我们大感意外,苌菁几乎张大了一张嘴巴说不出一句话。 沉默了许久,我撅起了嘴巴,凑到了清尹宿阳面前,不满的问道:“对了,玄天说我爹爹和娘亲都是梵阳门人,之前我问你,你却缘何要隐瞒,还对我说不认识,骗我作甚?” 温柔的拍了拍我的额头,他的声音很诚恳,道:“我并非骗你,对于你爹娘之事,我确实一无所知!” 见他声音又沉了下来,苌菁脸带不满的说道:“喂,我告诉你哦,之前你可是答应了你师叔不会惩罚我和螭的,你可别想阳奉阴违的,出来跟我们秋后算账啊!” 说着话的工夫儿,我们已经回到了后山弟子房前。 清尹宿阳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们放心,我既已答应师叔,定不会再对此事追究,时候不早了,再过一会儿只怕要有弟子醒来,你们几个回房去罢!” “啊!”我才回房躺下,却又突然小声惊呼的坐了下来,“这天都快亮了,还没把水和食物送去给子河村民呢!” 收拾好之后,我才冲出房门,竟一下子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你这般风风火火,若是给旁人看到又要口实!”清尹宿阳的声音自头顶响了起来,一双手亦温柔的扶住了我双臂,“要干甚么去?” 抬起头来望着他低垂下来的脸,我的心突然就乱跳得不像话了起来。眼前的男子实在好看得出奇,一张英俊漂亮的脸,一双细长却不小的丹凤眼,鼻梁英挺鼻头却不似寻常男子那般大,皮肤白晰较之苌菁和云螭更平添了一丝粉润,一双薄唇仿佛时刻含着朱丹,一头柔软的长发顶上一层被琉金冠束着,给人的感觉总之是美得不似人间男子一般。 “怎的了,这般愣?”许是我一直望着自己有些别扭,将我自怀里扶起,清尹宿阳柔声的问道。 赶紧摇了摇头,我指了指随身带着的东西,道:“我忘记给子河村送食物和水了,正要去寻你,眼看就天亮了,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轻轻的笑了笑,他说道:“不必去了!” “啊?”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明明是说要陪我去的,这会儿却又说不用去了,到底是甚么意思?“那个潋水石掌门又不肯借,不去难不成你要让托图和她的儿子饿死渴死不成么?” 我急得直想骂几句,却又怕惊了旁的弟子更难离开。 “你先莫急,听我说!”清尹宿阳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巴,道,“之前我已经吩咐了夜职的弟子,往后日日送足够的水和食物给那子河村民,以保障他们的生活!”说到此处,他的脸上露出了伤感来,“哎,那吉兰婆婆他们虽说体力不支,却更是因着故土难离而自己不愿离开,可惜掌门心意坚决,只盼那九重天运移和龙族来袭之事能快些解决,到时候她许是会出借潋水石的,眼时下强求也是不可得,最好便是静观其变,特别是你更不能莽撞以免生出旁的事来!” 一时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激动,我一步上前抱住了他,将脸贴进了他的怀里,小声的说道:“宿阳师兄,你真真儿是个大好人,比我想得周全想得长远,往后你有事便先讲清楚嘛,免得教旁人误会了!” 能感觉出他的身体在被我抱住的一瞬间便僵硬了起来,随后调整了声音,道:“我只管做应做之事,旁人如何看并不重要!” 没有放开他,我用力的在他怀里点着头,道:“嗯嗯,往后我亦要同你一样,做对的事儿,不在乎他人眼光!” “回房去罢!”语气虽凶,推我的手却很温柔,清尹宿阳双手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许是逆着月光,许是一夜未合眼有些困倦,任我如何努力,竟也无法看清他此时的脸。 “你且等下!”我叫住了转身要走的他,迅速返回房间,自挎包的吞天袋中取出了一管通体透莹的碧色长箫来,“我方才听玄天说你还会铸造乐器,想必你是喜欢的,这管箫是娘亲留给我的,说是取了东海海底的寒魂冰魄所铸,具体如何我不懂,只道它是个好东西,送予你罢!” 接过去反复打量之后,清尹宿阳的目光惊喜又疑惑,道:“这是,这是琼天碧龙箫!” “嘿嘿,你还真真儿是个识货的,嗯,当初娘亲告诉我的,正是这个名字!”我坏笑着点了点头,“听说这寒魂冰魄铸造之时必在水中,成型前若是出了水,便会化为一滩冰水,其铸造手法亦是现已失传的’仙工弄蝶‘之法,虽说看起来华丽,却亦是内里更赋力量的好东西!” 手握“琼天碧龙箫”,清尹宿阳看了我半晌,道:“如此贵重之物,若非仙家绝无可能寻到,而你说是你娘亲予你,她又是自何处得来的?” 这回换我无奈的托了托头,这(小生)格较真儿的人,有时确实脑筋转弯太慢了些。 第五十五章 再忘晨课 歪着脑袋想了半晌,我摇了摇头,道:“若是你想知道,那便去山中那塌了的落雪洞中寻了我娘亲自个儿问罢,我是无从得知了,更何况,我予了你,便是你的,拿着便是!” “可是......”清尹宿阳似是还要推诿。 用力的他握箫的手往他的方向推并死死按住,我突然就想起了之前苌菁说过的一番话来。 “苌菁兄之前有说过的,拜师需得有什么拜师大礼!”我一根手指点了点头脑门,继续说道,“那,你也没问我们要什么,我将这送给你表示我的诚心也不为过啊!再者说,你是我的师兄,我送你一件两件东西又怎的了?你还要教我本事呢,不是么?” 摆了摆手,他再次将箫往我面前送,并严肃的说道:“梵阳门乃是修仙清幽之地,何来此等世俗规矩?况且此物甚是贵重,我是断不能收的!” 坏坏的笑了笑,我往后退几步,弯着腰摆着手指,作出了一副“货已售出概不退换的样子”。 “哎呦,就知道你这个冰块儿人一板一眼的死刻板,俗话说宝剑配英雄,香花赠美人,你说你一个铸乐器的巧工匠配这神乐器不是刚刚好么?” 尽管我说得很诚恳,清尹宿阳仍旧摇头,道:“毋须多言,无论你有何理由,我已说过不收,便是不收!” 转了半天眼珠,我瞥着嘴角又开动了半天脑筋,才想到一个他不能拒绝的理由。 “那好嘛,你不收便不收罢,我只有这箫却没有箫匣,你全当帮它找到原本相配的箫匣好了,娘亲与我的时候,亦并未提及箫匣,但如此宝贵的好东西势必有相配的匣子,要是能让它回到匣中,也算一件功德,是不?”见他的表情略显松动,我赶紧接着趁热打铁,道,“我听说这梵阳门中不仅藏剑无数,亦有许多奇琴异器,说不定那箫匣就在其中!” 低下头去,用力的握了握“琼天碧龙箫”,清尹宿阳仿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道:“那,若是如此,我暂且替你保管着,看看能不能找到放它的匣子!” 咧开嘴傻笑了一番后,我总算是放下心来,道:“嘻嘻,如此便再好不过了!” “你既是这‘琼天碧龙箫’的持有者,那必是有缘人,若是在梵阳门内寻到箫匣,掌门要是允许,我自会将其收好一并还给你!”他虽是看上去收下了,却仍旧抱着要还我之意。 “让我留着你就留着,怎的一个男人如此磨叽,好生麻烦!”倒不是真心烦他,我只是想不到他的脑瓜竟会真迂腐到这个地步,“让你留着,你便留着,再多啰嗦一个字,我便再不理你了!” “但......”清尹宿阳似是还要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来,许是我的话让他觉出了认真。 “我先回房了,看你现在温柔似水的,明儿早若是再迟了晨课定要又被好骂的!”不再理会他是否还要说话,我自顾自的回了房间去。 才把房门关上,我便将头抵在了门上,心狂跳如雷,脸上也感觉一阵阵火辣辣的滚烫,这种感觉好生奇怪,任我如何分析也不明白个中因由。 “哼哼,你这小鬼心计颇深嘛!”苌菁的声音自我身后响了起来,跟着便是几下拍手声,“这招贿赂可是用得好啊!” 全身打了一个激灵,我迅速转过身来,倚在门上,怯生生的望着正端坐在我房中的两个熟悉的人。 “惟儿,我一直以为只有苌菁兄会耍这种小聪明,想不到你竟亦如此!”云螭很显然是站在苌菁一头的,明明想要绷紧的表情,却意外的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本就红得发烫的脸此时应是更红了,我赶紧双手捂住了脸颊,道:“那, 那不是你以前跟我说的,说什么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我就在想啊,师兄拿了我的东西,以后就不要对咱们那么凶了嘛,多少,多少总会顾及点儿嘛!” “哦~~哦~~~”把声尾拖得长长的,苌菁冲云螭意味深长的腆了腆脸,两个人一语不发的盯着我使劲儿看。 “那,那我,我,我觉得,觉得那师兄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冷漠嘛,许是内心里是很温柔的人,我,我也是想咱们往后的日子可以不那么苦闷嘛!” 越解释就越结巴,越结巴我就越想解释清,结果,非伸没解释清, 反倒令他们俩笑得更开心了。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我甚至忘记了他们俩是什么时候离开我房间的,总之,我睡得还不错,只是还有些困,还不想醒。 闭着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我满脑子都是玄天的样子—— 他和爹爹的感觉很像,衣服更像,却又感觉不大相同;爹爹是爱笑的,他却不爱,爹爹的话特别多,而他的话很少;他同爹爹和娘亲以前必定是很要好的罢,要不然一听到他们二老去世的消息怎会那么伤心;那,他究竟发生了什么,竟会被封在禁地石洞的冰柱中? 想不通想不明白,既是如此,那下次再去寻他的时候,一定要问个清楚才好。 “啊嘞,今儿怎的如此清静?”倏的坐了起来,我抓了抓乱如鸟巢的头发,大大的一个呵欠还没打完,一个爆如雷公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昼惟!” “我的妈呀!”本能的想要快速下床,却不想我竟跟头骨碌的摔趴在地上,“我,我,我,师兄早!” “谁是你师兄,我是你师姐!” 直到此时,我才看清来人,竟是那引我们上山的机枢,此时正满脸愠怒的怒吼着。 “师姐,早啊!”连忙站起身来,我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就赶紧对她拜了个礼。 围着我转上了好几圈,机枢的目光 里满满的都是嫌弃。 “真不明白为甚么掌门会将你这么个东西交给我宿阳师兄,论资格你根本不够看!” 心里早就将她骂了个遍后,我脸上却保持着温和的笑容,道:“师姐教训的是,教训的是!” “少跟我套近乎!”她叉着腰继续数落着,道,“方才我去浣剑坪寻宿阳师兄,发现你未来上晨课,他竟还要替你隐瞒,哼,果然被我逮到了你,还早,早你个头,你一再不上晨课,竟还敢睡得如此安心,告诉你,我已告之掌门,她让我来告诉你,你被罚今日去‘冥思谷’思过,直至子时方可出来!” “一,一整天么?”我吓得倒退了好几步坐一床上,直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我这一天要吃甚至?” 一步上前抓住了我的衣襟,机枢的鼻尖险些贴上了我的。 “好你个丫头,跟谁这儿装可爱呢?不要以为这样宿阳师兄会喜欢你!”她气得一张漂亮小脸上五官都挤在了一起,看上去给我一种酸溜溜的感觉,“赶紧去冥思谷罢,老实反思去,少整那些劳什子杂念!” 换好衣服洗漱干净之后,我随她一起来到了浣剑坪,清尹宿阳看了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里亦有些惭愧,许是没能让我免受责罚感到内疚。 “师兄!”望了望他,我低低的唤了一声。 点了点头,他指了指冥思谷的方向,道:“去,去罢!” 他的无奈和机枢的幸灾乐祸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再配上苌菁和云螭的同情,简直是可以唱一出大戏了。 “且慢!”就在我转身往冥思谷去的时候,清尹宿阳叫住了我,“你,你的剑怎的沾了杂尘?缘何不拭干净?” 我是不知道他如何能从收在腰间的赤潋上看出杂尘的,只是赶紧抽出来并用随身的剑布擦拭干净了。 “还好啦,反正砍砍劈劈的很好用!”将它重新收回腰间后,我耸了耸肩膀说道。 清尹宿阳的眉头一皱,目光中露出了不可思议。 “你,说的砍砍劈劈是什么意思?” “我想看看啊!”我昂着头转了转眼珠,道,“嗯,变成剑之后,我拿它砍木断草的很好啊,而且,这把剑很利呢,斩个鸡腿猪脚的一下就......” “停!”清尹宿阳打断了我的话,表情一副将要崩溃的样子,“还,还有呢?” “嗯,我在想啊,这剑以后打猎应该也能好用罢,剥皮削骨,裁衣裁布想必亦是很不错的!”我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曾经在山上的生活情景,若是现在带着赤潋,想必会更方便。 “还,有么?”他继续问,样子又离崩溃更近了一步。 “嗯,我估计用来盖房子亦很好,大木头小木片应该砍起来比钝斧子管用多了!”如此这样,我的房子应该可以修得更坚固更好。 “还有么?”他的脸哭丧了起来。 “对了,昨天晚上我还试了试,它切头发亦是一流哦!”我开心的拎了拎自己的头发,较之昨天更整齐了不少。 “还,还有没有?”看上去他马上就要昏倒在地了。 “对了,对了,它虽说长得很红,却一点儿也不热,夏天放在房间中,还能起到消暑的作用呢!”我是越说越开心了,这赤潋还真是个宝贝疙瘩,这一问一答的竟能想到如此多的妙用。 第五十六章 月下谈心 苌菁和云螭亦像是被我的话吓得够呛,面面相觑后,赶紧跑到了清尹宿阳身边。 苌菁扶住了他左臂,道:“小,小宿阳,你还好罢!” 云螭扶住了他右臂,道:“师,师兄,你,你脸色很差,你,你哪里不舒服?” 清尹宿阳紧紧的闭着双眼,胸口强烈的起伏着,嘴唇亦紧紧抿着,一句话也不说。 “师兄,师兄,你,你还好罢?”我虽心知是自己惹了祸来,却又不知自己哪里错了,只好小声的询问道。 “啊,哈哈哈哈哈哈,这年头竟还有这样粗糙的女人,哈哈哈哈哈哈!”机枢笑得一下子坐到了地上,捂着肚子眼角硬是笑出了眼泪来。 “昼、惟!!!”清尹宿阳突然有了反应,一双剑眉斜飞入鬓,一对晶莹的眸子里仿佛能喷出火来。 “是!”我吓得打了个颤抖后,站起了身体,怔怔的望着他。 反复深呼吸了好几大口,他颤抖着伸出了右手,指了指冥思谷的方向,咬牙切齿的低吼,道:“你立刻滚到冥思谷的方向思过去,给我立刻滚!” 后退几步吞了吞口水, 我没敢停留片刻,便连滚带爬的往冥思谷奔去,心下里想着:甚么嘛,怎么就突然气成这副模样了? 想不通,我是真的想不通! 梵阳门的冥思谷其实比我想像中要好得多! 虽说这里是给犯了错的弟子反思用的,却是一处漂亮的树林,花草树木样样不少。 在此处待了一天,看着天渐渐的黑了下来,我甚至发现草丛中竟还星星点点的飞舞着萤火虫。 将一根细草叼在口中,我趴在软若棉垫的草地上,用另一根狗尾草戏弄着几只萤火虫。 “哎呦,天老早便黑了,在这里好无聊啊,我不过睡过头两次嘛,思甚么过呢?不过就是坐在这里发呆罢了!” “如此大声的抱怨,若是被旁的弟子听到,只怕要罚得更重了!”清尹宿阳的声音响了起来,听起来仍旧有些愠怒。 “师,师兄!”赶紧坐起来,我发现来的人,竟不止是他,还有守阳,“守阳师兄,你也来啦!” 守阳笑眯眯的拍了拍我的额头,道:“是啊,惟儿,你还真是厉害的人儿,入门时间不长,这丰功伟绩倒是真不少啊,反正打我入门到现在,你这样的女弟子我还真是第一次碰上!” “第一个?嘿嘿,真的么,这么说来,我是很厉害的喽!”被人夸总是开心的,我管它是好的还是坏的。 无奈的摇了摇头,清尹宿阳重重的叹道:“天啊,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傻啊!” 当然是在装傻! 不过,这句话是放在我心里的,而没有说出口来。 再一次温柔的拍了拍我的头,守阳说道:“对了,还未恭喜你入门成功呢!这些日子来我很忙,毕竟九重天运移之事在即,龙族气息大盛,此事攸关众生安危,大家皆严阵以待,故,拖到了今日,竟在此处与你相见!” 清尹宿阳摇了摇头,道:“是啊,竟还是落了难被罚了!” 试探着撒着娇扯住了他的衣袖,我用力的摇着他,道:“师兄,这里真的好无聊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守阳指了指在天空中泛着银银光亮的月亮,道:“我听机枢说了,掌门只罚你到子时,眼下子时已过,你自然可以离开,否则,便是掌门师兄都不得前来寻你!” “甚么敢与不敢,咱们是同门师兄弟又是朋友,想要来寻我玩,何时都可以的!”知道解放后,我的心情亦放松了不少。 清尹宿阳望着我,嘴角偷偷扯起了一丝笑意却转瞬即逝,跟着冷冰冰的说道:“你速回弟子房休息,吃的东西我已着弟子送到你房中了,我和守阳还有事要忙,苌菁和云螭正在等你呢!” 随着他们离开了冥思谷,目送他们行云而去,我才往弟子房没走几步,就看到云螭站在浣剑坪上。 “哎?”我好奇的走了过来,轻轻的拍了拍他,问道,“云螭,这么晚了你不在房中休息,怎的站在这里发呆?苌菁兄呢?” 一见到我,云螭收了收脸上的失落表情,道:“方才,我去房中寻他,发现他不在,弟子不得擅自去冥思谷,我又担心你在那里受罚,就站在这里等你了!” 嘿嘿一笑,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无所谓啦,不过是在一片鸟语花香中发呆而已,我还美美的睡了一大觉呢!” “没事便好!”云螭的笑容明明应该很好看,此时却满满的尽是苦涩,“没事便好!” “云螭!”我疑惑的抬头看着他,问道,“我是没事,倒是你这副样子,是怎的了?” “嗯?”望着我,他露出了狐疑来。 “自打上山来,我就感觉你有心事,好像不大开心的样子!”这个疑问一直压在我心里,今天刚刚好有机会就我们俩人,便问了出来。 低垂下好看的眼帘,云螭的呼吸略显得有些凌乱,苦苦的笑了笑,道:“怎的,竟是这般明显了么?” “嗯!”我老实的回答。 “连日来,我看门中旁的弟子个个忧心忡忡的样子,其实,大家皆心知肚明那龙族毕竟仙根深种,实力岂是我凡人能及,若是像三百年前真的展开了惨烈大战,你、我、苌菁亦可能皆会......”云螭说到这时在,声音竟如女子一般有些哽咽。 握住了他的手,我小声的问道:“云螭,你很害怕么?” 摇了摇头,云螭反而紧紧握住了我的手,笑道:“我不是怕死,惟儿,我只是,只是怕,怕的到底是甚么,我自己也不太清楚,那种恐惧仿佛从心底里冒出来的,仿佛脑海中有一团一团的奇怪影子,越是想要看清,越是看不清!” 其实,他的这种感觉我一直都有,自打上了这梵阳仙山开始,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便始终缠绕着我。 “螭,不瞒你说!”我轻轻的叹了口气,收敛了嬉皮笑脸,道,“我是最不喜欢,亦最不能看到流血受伤甚至死亡的,无论人,还是妖,还是任何其他异族!” 怔怔的愣了半晌,云螭望着我道:“惟儿,我记得你曾说过,人类和其他种族没有不同,不一定就是谁非要杀谁,如今你还如此想么?” 点了点头,我郑重其事的回答道:“嗯,即便那些异族同人长得不像,也不见得都是坏的,怎的一见面便斗得你死我活吧?那样又有甚么好处呢?和平相处不好么,反正这个世界是大家的,又不是只属于人!我才不管龙族是如何呢,我亦不管那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我只知道,若是有人伤害我最身边的人,特别是师兄、你和苌菁兄,便是死我也不会放过他们!你们都是除了爹爹娘亲和我最亲的人,我老早便寻思着,那些劳什子的天下苍生与我关系不大,我昼惟愿以一切能力守护你们一生一世,无论今后如何,说到做到!” 轻轻的把我拢进怀里抱住,云螭的心跳得有些凌乱了。 “惟儿,你真是个小傻瓜!”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得我有些听不清楚,“这些日子以来,和你在一起,我都会觉得很踏实,你和其他女孩子不同,总是那么干净不娇矜,让人想要待在你身边永远不离开!自小到大,这段时光是我最开心的日子,我看到了许多没看过的风景,见了许多从未见过的人,你和苌菁兄都是太好太好的人,是我毕生都不愿意分开的伙伴!” 就这样窝在他怀里,我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其实,自打认识你和苌菁兄后,我觉得自己亦改变了不少,有的时候偶尔会想,若是再让我独自一个回到山上孤单的生活,只怕我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放开了我,云螭双手握住我的肩膀,弯下腰来与我平视,道:“惟儿,你且听好,这一生一世你只管躲在我身后,若是你不嫌弃,有甚么刀山火海皆由我去闯,有甚么明枪暗箭亦由我来挡,我,我愿意陪着你一起去玩,天涯海角的玩!” 疑惑的望着他略显激动的脸,我歪着头问道:“嫌弃?我怎的会嫌弃你,云螭,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我,我有些害怕!” 温柔的笑着站起了身子,云螭拍了拍我光洁的额头,道:“傻丫头,干嘛要脸红?” 是啊?我干嘛要脸红?刚才那一瞬间,怎的就将面前的云螭看成了分明离开已久的清尹宿阳,怎的这个人不管是出现还是在脑海中出现都会教我心动加速呢? “惟儿,惟儿?”用力的推了几下,云螭纳闷的问道,“你在思考甚么,竟是如此认真?难不成是我方才的话教你为难了么,若是如此,我不说便是!” 摇了摇头,我转身便走,边走边道:“我,我没事儿,先,先走了!” “惟儿?”云螭似是还有担心,在身后又连叫了我好几声,“惟儿!” “没事儿,我,我,我真的没事儿!”心里发虚,生怕把方才想到清尹宿阳的事儿脱口而出,我赶紧加快了脚步,只感觉足下如生出风来一般,飞速向自己的房间方向奔去。 第五十七章 心事难明 才跑到弟子旁附近,就看到明明应该离开忙的清尹宿阳竟站在我的房门外,而苌菁则站在他身边一脸的坏相。 为了不让他们听到我的声音,我偷偷自挎包中摸出一颗“隐蛊”服下后,遁去了身形,藏在他们不远处。 苌菁坏心眼儿的搂着清尹宿阳,贼贼的笑道:“吼吼,我可是看到了哦,有些人不坦率哦,明明担心自己的小师妹,一直守在冥思谷口偷看,这会儿又守在弟子房,连掌门交待的事儿草草了之!” 看了他一眼,清尹宿阳没有说话,而是目光仍旧定定的盯着我的房门。 “喂!”苌菁见他不理自己,又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道,“明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你干甚么不把话讲明白呢?” 收回了目光,这回清尹宿阳盯住了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道:“苌菁,只怕不坦率的人,不止我一个罢,还有你!” “这,这什么意思,我,我很坦率啦!”苌菁下意识的收回了自己的手,舔了舔嘴唇,梗着个脖子不满道。 清尹宿阳又不说话了,只是目光没有收回,仍旧落在苌菁身上。 “哎,总是欲言又止!”苌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小宿阳,我现在可算弄明白你了,不但是个冰块儿人,还是个闷油瓶,年纪轻轻的整这么严肃干嘛?” 低下头去沉思了片刻,清尹宿阳复抬起头来,道:“谨言慎行又是何错之有?难不成人人都要同你一般活泼开朗,与谁都聊得来才好么?” 摆了摆手,苌菁被他呛得有些无奈,道:“喂,我可没这么说!要是你自己觉得这般比较开心,那别人自然无话好讲,然,我整日看着你守着这些个劳什子的规矩,却是常常眉头紧锁,若是非要说,你就扪心自问,真的快乐过么?” 清尹宿阳的眉宇间现出了落寞来,口中却仍旧一本正经,道:“你这人说话好生奇怪,人生苦短,岂能事事皆随人愿,便是神仙亦有烦恼,更何况我们这些凡人!” 他的话其实有道理! 认识苌菁和云螭后,我真的很开心,有很多时候我甚至想将自己的秘密倾囊相靠,然,我不能那般做,若是他们知道我异于常人后,又会如何反应?这一切的一切,我只敢想却不敢做! 他所说的人生苦短,岂能事事皆随人愿,确实如此! 然, 苌菁却不同意这个观点,思考片刻反驳道:“正因人生短短数十载,不让自己过得开心快乐点,难不成要待日后死了才后悔么?那又有何用呢?” 清尹宿阳似是要说些甚么,却最终选择了沉默。 见他不说话,苌菁继续说道:“好比惟儿,虽说有的时候我亦会觉着她很傻很任(小生)又爱胡闹,甚至有些胡作非为,可又会在不知不觉中对她羡慕不已,若是能像她一般单纯快乐的活一辈子,那说不定才更为快活!” 忍无可忍的清尹宿阳终是开了口,道:“岂有此理,惟儿那般天真单纯自是好的,然,天真过头便是目无礼矩,肆意妄为岂不是会生出祸来么?我辈修仙问道,誓为世间斩妖除魔,这每一件事亦都是自心所向,又怎会到死后悔终生呢?” 苌菁许是听够了他讲的大道理,摆了摆手,叹了叹气,道:“罢了罢了,我与你这种迂腐之人实难沟通,你若觉得好,便好罢!” 说完之后,他便甩手离开了。 “还要在那处听多久?”转到了我所有的位置,清尹宿阳的声音又严厉了起来,“那日你可亦是用什么怪蛊听了我和掌门的谈话么?” 他说着一扬手便撤了我下在自己身上的蛊,跟着几步到我跟前,竟一只手撑在了我身后的墙上,一对漆黑的眸子在这夜晚中仿佛闪着妖异的光。 这般距离看着他,我的心几乎要从口中跳出来。原,他一切都知道,原,他只是未拆穿我罢了。 那,既然他能知道,是否凌夙掌门也知道了?若是她也知道了,我会不会就此便被轰下山去?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好险没撑不住掉下来。 “放心罢!”保持着这个势将,清尹宿阳的脸上不见任何表情变化,“当时我便以灵力给你放进来的蛊虫加了一层界,如若不然,任你那虫子再有九条命,你再有九个脑袋,亦早被掌门轰下山去了!” 竟是他帮了我?! “对不起,师兄!”我低下了头,乖乖的道了歉。 许是见我这么乖,他慢慢的恢复了站姿,指了指我的房间,道:“回去罢,夜深了,这里凉!” 点了点头,我看了看他,跟着跑回了房间。 偷偷的打开窗户,左看右看了半晌,没有发现任何人,我才松了一口气。 换了衣服洗漱好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我满脑子都是清尹宿阳的脸,如何都挥之不去。 “这是怎的了?对着苌菁兄,我可以畅所欲言,对着云螭,虽说偶尔会有些不好意思,却仍旧不会紧张,但,每每遇到宿阳师兄的时候,我却总是紧张脸红心跳到几乎晕倒,话亦说得乱七八糟,还净做些奇奇怪怪的事儿,难不成害了什么病了么?”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半天,我的眼皮开始发沉,“罢了,玄天说我可以随时去找他,嘿嘿,随时找他!”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发现天亦没亮,我这一觉觉得长,却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儿。 想再次入睡却如何也睡不着了,故,我起身喝了杯茶,跟着在房内来回踱着步子。 “嘿嘿,随时找他,那现在应该也算随时对罢!”我想到这里,穿好衣服,便趁着夜色跑出了房间。 才放剑塚方向走了没几步,一个身影便映入了眼帘。 “师,师兄?”小声的呼唤了一句,我试探着走了过去,“真的是你耶!” “怎的,不是回房了,缘何又跑出来?”清尹宿阳显然不敢相信我再次出现在他眼睛,疑惑的问道。 “没,没甚么,就,就是睡不着,出来散散心嘛!”我将手背在了身后,假装若无其事的望着风景。 “我看,你是想去那禁地罢?”凑到了我跟前,他弯下腰来,将目光与我平视,“嗯?” 既然被拆穿了,我点了点头,道:“嗯,是啊!” “你很喜欢玄天师叔么?”他接着问道,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嗯,喜欢啊,喜欢的不得了呢!”我连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嘴角连自己都感觉得到浮起了一丝甜笑。 不知怎的,清尹宿阳竟重重的将双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目光冷得仿佛要结出冰来。 “我告诉你,昼惟,你不能喜欢师叔,听明白没有?” 疑惑的望着他,我撅着一双樱唇,不服气的问道:“为何,你为何不让我喜欢玄天,他知道我爹爹和娘亲的过去,我自然喜欢他,因为,有些关于我的过去,我都不知道,说不定听他说完爹爹和娘亲的事儿之后,我能想起些甚么的!” 听我的话之后,清尹宿阳的目光怔了怔,眉头微蹙道:“是因着这些,你才喜欢师叔的么?” “你以为喜欢还能有甚么?”我不理解的看着他,尽量控制着跳得乱七八糟的心,以免被他听到,“玄天给我的感觉很特别,我觉得他很像爹爹,却又不大一样,说像哥哥,却又感觉他比我长不知道多少岁,许是我没有其他兄弟姐妹的缘故,看到他会比较亲切罢!” 放开了按住我肩膀的手,清尹宿阳的目光较之方才的复杂,变成了一丝探索。 “惟儿,难不成,你的心中亦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么?” 望着他炯炯有神的目光,,我侧过身体躲开了他的目光,轻轻的低头叹道:“人,大抵上都是有秘密的!” “我有些话你许是不爱听的,不过,我白天去了藏录阁,翻遍了历代弟子的入门记录,却完全寻不到一丝线索,别说是你爹娘,甚至连玄天都没有,我也一直在纳闷!”清尹宿阳没有将我搬过去面对他,只是声音薄淡的说道。 “我,我听说随意去藏录阁可是大忌啊,你怎的......”虽说他是掌门大师兄,却不代表甚么地方都可以去,他这么做,显然是不合规矩的。 摇了摇头,他将手指比在了嘴唇上,作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若是我想,这梵阳门上下没有哪儿是我去不了的!” 望着他略显自信的脸,我自心里感觉他其实并非表面上如此冰冷的,说不准他的内心较之某些人来得更加火热。 “那,我现在要去寻玄天,你可要一起么?”试探着问了一句,我很担心他会将我再次抓回房去。 叹了口气,托了托好看的额头,清尹宿阳道:“跟你一同去罢,若是被人发现了至少有我可以替你担着些,总不会有人拿掌门师兄当成细作的,更何况,我也想多了解一些关于你爹娘和玄天的事!” 第五十八章 禁地重游 一听到清尹宿阳说他要陪我一起去,心里还真是美开了花儿,此时,苌菁和云螭许是早已进入梦乡了,本想叫他们一起的,现在这个念头被打消了。 “好哦,好哦,那就一起去禁地罢!” “嘘!”许是我的声音太大了,清尹宿阳赶紧捂住了我的嘴巴,并用恶狠狠的眼神警告我不许再出这么大声。 识趣的点了点头,在他放开手之后,我轻轻的吐了吐舌头,表示自己懂了。 一前一后一高一矮的两条身影偷偷的跑到了仙兵谷,穿过剑塚的小路,我们再一次踏入了禁地中的山洞。 “嘿嘿!”望着仍旧安静的封在冰柱里的玄天,我开心的笑了笑。 “是你么?”他睁开了眼睛,声音自四面八方灌进了我们耳朵里。 听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我有些害怕,怯生生的问道:“难,难不成,这个时候不可以来么,莫非是打扰你睡觉了么?” “哈哈哈哈哈!”放声大笑了几声之后,玄天说道,“无妨,我说过你可以随时来找我的,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呢?” 抓了抓头发,我思索了半晌,才开口道:“我,我想知道关于我爹爹和娘亲的事,他们缘何离开了梵阳门,难不成他们不想修仙了么?还有,你明明是一个人,缘会被封于此处?” 不知是否这些问题触及了玄天心中痛处,他竟突然闷不作声了,而四周的温度却愈发的炽热难耐了。 “那些陈年旧事了,你怎的竟如此执着,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 见他还是不肯告之一二,我略有些委屈的低下头去,小声道:“我,我不知为何要如此纠结,只是,心中记挂得很,想弄明白,又很怕知道!” 再次安静了下来,玄天似是反复思量了很久,道:“你爹爹是一族之长,你定是知晓的,生(小生)有些浮躁,(小生)情更是不羁,本门规矩颇多,委实不适合他!” 听到这里,我偷偷的笑了笑,因着娘亲曾对我说过,爹爹年轻的时候的确如他所说。不想,望了望清尹宿阳发现他的脸上亦有些笑意。 没有理会我们的样子,玄天继续说道:“至于你娘,凌雪是个好女子,虽说外表柔弱却内里刚强,当初与你娘交好,自是不会留在门中!” “这样么?”我又有些疑惑了,若是爹爹和娘亲是在这里相遇的,那我又是在何时出生的,若说不是,那为何娘亲会那时才与爹爹交好呢? “人各有志,修仙半途作罢的亦不算少,更何况,以你娘亲的资质,修不修仙亦无任何影响,这些想必你亦知晓,你是否同她一样呢?”玄天话中有话的问道。 没有理会他的话,亦是为了不引起已然凝视着我的清尹宿阳的疑心,我转了个话题。 “嗯,那‘就是竹’所化的剑和那余下的残片呢?可是我爹爹和娘亲带下山去的么?” “赤潋剑和梵天神竹虽说是本门之物,却是你娘还在山中便一直为她所用的,当时离开,她亦一并带走了,个中因由亦不必再提了!”玄天倒是没有隐瞒,只是坦白了一半而已。 清尹宿阳捏了捏好看的下巴,走上前来拱手施礼后才问道:“师叔,莫非离开本门的弟子,皆会在弟子录上被除名么?” “正是!”玄天没有为难,直言不讳。 “不对啊!”我突然响起了什么,紧跟着问道,“玄天,你并未离开梵阳门,甚至都没有离开梵阳仙山,那宿阳师兄说,你,你的名字弟子录上亦是没有的啊!” 方才还炽热难耐的温度随着我这句话出口而瞬间消了下去,一股透人肉骨的寒意窜了上来,冷到甚至连清尹宿阳都抱了抱双臂。 “吾是罪该至此!”玄天的声音亦冷了下来。 我和清尹宿阳都很震惊,故,谁也没说话,只是定定的望着冰柱中的玄天。 果不出所料,玄天没有刻意刁难,继续说了下去。 “这梵阳门虽说人人修道个个练仙,却同其他门派一样,所修之术不尽相同,昔日吾修炼的乃是天下至阳至烈的内功心法,却不想竟走火入魔,甚至屠杀了派中旁的弟子!按照门中规矩,我此等行为理应处死,旁的弟子却念及同门之情,并未对我痛下杀手,亦未让我自生自灭,然,为了不让我乱气入体而死,他们想出了冰封之法,并合将我封入这冰柱,一来是为了救我的命,二来是亦是教我在此处冷静下来好生的反省!” 联想之前的时间差,我抓了抓头发,问道:“按理说,这真是算此去经年了,反省亦反省够了罢,怎的还不能放你出来么?” 玄天此时用一种极度落寞与孤凉的声音说道:“呵呵,如今的梵阳门里,能记得这些前尘旧事的能有几人?只怕待到海枯石烂沧海桑田,我亦无重见天日之时啊!” 骨碌了几下眼珠,我大声问道:“那,那我去求求掌门,她总有法子出来的!” 其实,我早就好奇了,若是说我爹爹和娘亲能活三五百年亦不老,那是因着我娘亲是女娲后人,便是诞下孩子亦比凡人老得慢得很多;而爹爹虽说不是,但,他是女娲后人的丈夫,自然会得到大地之气的庇佑;玄天被封入冰中,不老不灭更是合情合理。 然,那凌夙掌门看上去亦不过三十岁,模样皮肤水灵灵的活脱一个大美人儿,难不成她亦有什么驻颜之术么? “现在的掌门可还是凌夙么?”玄天的声音瞬间满是讽刺的味道,“求她又有何用,这么多年我虽说封在冰中却自修不断,灵力更是流转不断,这冰中寒气更是助我一臂之力,比在外面修行更是事半功倍,这区区冰柱又耐我何?只是至未破冰而出,自是有我的顾忌!” 别的我听得不太懂,只大概明白他现在不是不能破冰而出,而是自己不愿意。 清尹宿阳沉默了半晌,此时却比我开口要快多了。 “顾忌?顾忌甚么?” 我亦想问,故,听他这般问出来,我便点了点头,望着玄天等着答案。 “你们可看得到我身边这柄与赤潋刚好相反的剑么?”玄天这般问着,许是见我们点头,继续道,“之前我曾与你们说过,它名唤冰炎,虽说通体冰蓝却炽热无比,我当初修炼炎火之术便是为了能将它收为己用,却不料受了炎火反噬才会走火入魔,自被冰封后便在冰中冥想,竟自创了‘涎冰诀’可与之相制衡,然,这些亦不够,若是破冰,我只怕再受炎火之困万一失控后果不堪设想,故,为保万全,我还需几样至阴至寒之物加以佐助!” “若是有那几样东西在何处,是否寻着你便可打破冰封了?”我急不可耐的问道。 “确实如此,不过,具体在哪里,我亦无从可知,当年只是略有耳闻罢了!”听玄天的口气,只怕他亦是不能确定。 这下可为难了罢,天下之大岂是一时半刻能寻遍的,便是能行云爬风,想必亦要花上不知多少时间,完全没有方向,只怕是寻到下辈子亦无所获! 想到这里,我重重的叹了口气,道:“若是以我的行云速度,只怕会更慢,宿阳师兄你能否帮帮我,行云的话,你行得比较快!” 玄天不知怎的了,竟惊讶道:“你,你......” 清尹宿阳走到我跟前,轻轻的拍了拍我的额头,道:“惟儿,你可是想帮师叔么?” 点了点头,我想比起说话,诚恳的表情此时更为受用一些。 低头沉思了半晌,清尹宿阳面露难色,道:“惟儿,此事非同小可,说不准还会涉及门中极秘,只怕......” “莫要担心,此事你等不准插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况且是去是留,随吾高兴,你等小辈切莫为此赔上小命儿才好!”玄天似是不肯要我们帮忙,语气清淡得很。 眉头用力的皱了皱,我狠狠的打断了他的话,道:“玄天,你莫要如此说话,我,我是真的很想帮你,你,你是爹爹和娘亲的师兄,我想,若是爹娘他们都在的话,必定亦是要帮你的!” 虽说此事已无法求证,但,以我对爹爹和娘亲的了解,眼见这等事儿而不管,是断断不可能的。 玄天似是要打断我的话。 为了不让他说出什么,我继续说道:“你莫要说话,便是你伤了人又如何?走火入魔并非你本意,你被关在这儿是有多少年关池,难道如此冰冷的守着岁月还不够么?你莫要再多加推脱,我心意已决,这个忙你许我帮我会帮,你不许我帮我亦要帮到底!” 我的(小生)子就是如此,一但笃定要做事儿,莫要说十头牛,便是动尽天下的牛马亦是拉不回来的。更何况,帮他,仿佛是早已写进我生命中一般,既是如此,那我纵是拼尽全力,亦要将此事进行到底,绝不退缩半步! 第五十九章 习得秘术 山洞四周卷起了放荡不羁的大笑,听上去玄天很开心,发自肺腹的开心。 “昼潜啊昼潜,想不到你那鬼马的(小生)子竟能生出如此可人的娃儿,好!” 我和清尹宿阳互视了一眼,亦不自觉的笑了笑。 “好,你既如此诚恳,我若再三推诿倒显得矫情做作,只是,我有言在先,若是此行困难重重你心生悔意,那便放弃,我绝无半点埋怨!”玄天的话诚恳,听得出来我的决定令他生出了希望来。 摇了摇头,我坚定的说道:“我既已答应了你,便是如何困难亦要完成,绝不会反悔的!” 沉默了片刻,玄天的声音正常了起来,道:“好,若你真有意帮我,莫要急于一时似无头苍蝇般的四处乱寻,清尹宿阳,你过来!” 清尹宿阳吓了一跳,往前一步拱手道:“师叔有何事但讲无妨,若是有何吩咐,弟子定当赴汤蹈火!” “惟儿若是孤身一人此事定难成,且风险过高,我不放心,我命你携人从旁助她左右,你可允么?”玄天果真是有吩咐于他的。 “弟子得令!”清尹宿阳点了点头。 满意的发出了几声轻笑后,玄天继续说道:“你们先去本门后山旁侧下的漂浮的山上,那山名唤浮云山,进入山中只有一条通路,沿那条通路一直到底穿过一瀑水帘即可到达一处清幽之地,那处名唤荷莲淀,一年四季莲叶碧绿荷花满池,那里隐居着派内一位长老崇明,以她的阅历许能找至寒之物的下落!” 既有线索还不即刻启程,我拉上清尹宿阳就要走。 “且慢!”玄天的声音拦住了我们,道,“见到她时,报上我的姓名,她若是出手相助,自是最好,若是她不肯帮,那亦不必强求!” “哦!”点头应了一句,我生怕他再有什么吩咐,便没有继续走,而是停下来等。 果不出所料,玄天确实还有话要说。 “上次,我问你是否畏惧寒冷,你说不曾,可是真的么?”他这么问道。 “嗯,我自小身体健康,若说不畏惧寒冷也不全是,冬天还是会感觉冷,我亦不怕热,夏天却亦是会扇扇子的!”我不是开玩笑的,这是很认真的回答。 清尹宿阳别过头去,轻轻的托了托额头,没有发出一点我声音。 似是仍有怀疑,玄天的声音有些小,道:“真是奇了,若你是昼潜和凌雪的孩子,体质本不该此的......你爹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些什么?” 摇了摇头,我努力的回忆半晌,道:“没,关于这梵阳门里的事儿,甚至是他们以前的事儿,爹爹和娘亲都对我只字未提!” “罢了,罢了!”玄天再次笑了起来,道,“你上前几步,且听我把所创的‘涎冰诀’传授于你,虽说这只是一简单心法,且不可能助你灵力有何增长,你若多加勤练倒是可助你稳固根基,可令自身修行事半功倍!” “真的么?”我之前便对他所说的“涎冰诀”分外感兴趣,如今他要传授,我自是心喜万分的。 “万气化虚,雾凝其身,万合化水,水亦无形,涎水而出,贯通全身!”玄天念完口诀之后,又道,“你心思沉静亦无杂念,学起来倒是能迅速融会贯通,其实,之前那个叫苌菁的孩子亦来寻过我,只是他生(小生)活泼好动,灵力又有些异于常人,我并未传授!” 清尹宿阳思考了一下,口中重复了几次那个“涎冰诀”的口诀,道:“确实如此,苌菁(小生)子浮躁,师叔这门心法需要意沉如水、心无旁骛,的确不适合他修炼,若是强行修炼反而有百害而无一利!惟儿,平素亦如脱兔,倒也不是个安静的主儿!” “正是如此!”玄天很满意的说道,“惟儿虽说好动却心无杂念,若非如此亦不会如此迅速便能 深谙口诀要领,且看她此时周身上下微泛的冰寒之气,便知她气感有多强!” “嘿嘿,我看啊,苌菁兄这回该老老实实的跟宿阳师兄学本事了,再不能想引起旁的了!”偷偷的捂着嘴笑了半晌,我此时的脑海中全是苌菁那张因为沮丧而变得好笑的帅脸。 “等一下!”玄天疑惑了起来,道,“清尹宿阳?凌夙竟让你来教这几个娃娃么?” 拱手上前,清尹宿阳沉声道:“回师叔,是!” “缘何?”玄天又问道。 清尹宿阳摇了摇头,道:“弟子不知!” 跳到他们之间,我抢着回答道:“我知道的,掌门说原本要教我们的那个人隐居起来了,且不想再带徒弟,故,她便着了宿阳师兄来教我们!” “隐居?凌夙还真是连个像样儿的瞎话都懒得说了!”玄天嘲讽的说道。 “哼,我就知道!”我不满的又跺脚又甩头的说道,“这掌门还真是的,不但小气,还是骗子!” “小气?”玄天好奇了起来,道,“凌夙如何小气了?” 清尹宿阳本不想让我说的,却又愣了愣,放开了拉住我的手,点了点头。 “山下沙漠里有个子河村,我们不过想找她借个‘潋水石’,可是无论我们怎么求,她就是不肯借!”既然让我说,那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了。 哈哈大笑了几声之后,玄天叹道:“你们几个娃娃当真是有胆,要知那潋水石乃是梵阳镇派之宝,依凌夙那种小家子气的(小生)格,是断断不可能出借的,你们死了那条心,别寻他法去帮那村子罢!” 他越说我心中的疑惑越盛,他是我爹爹和娘亲的师兄,而那凌夙亦是,那么说来,她亦活了有三百多岁了么? 清尹宿阳看了看我,跟着问玄天道:“师叔,我不懂,之前掌门不让我悉心教授他们三人,却又缘何收他们入门?难不成是怕九重天运移,与龙族搏命之时炮灰不够么?” 他的话又让我想起了这些事来,我赶紧插嘴道:“对了,玄天,门中人一直都说甚么九重天运移龙族来袭甚么的,真有那么厉害那么凶险么?” 玄天的声音流露出了些许悲伤,道:“九重天运移,龙族再度来袭,三百年竟亦若弹指一挥间啊!三百年前,我的师父,初代掌门清宿真人正是被那龙族族长所杀,此仇若是不报,要让我梵阳门如何屹立?” “竟是初代掌门啊!”我吓得倒退了几步,摇了摇头看向了清尹宿阳,道,“难怪你们一提那龙族之事便忧心忡忡,龙本神物强是自然的,凡人肉身怎能胜得?” 玄天倒是不以为然,道:“那倒未必,想取胜倒是有道,却要看天时地利人和!” 这话一扯又不知要扯到何时何地去了,我赶紧打断了他,道:“罢了罢了,这些事儿我们往后再说罢,当务之急是我和清尹宿阳赶紧去寻那个长老,玄天你莫担心,且等我们的好消息便是!” 许是亦不想过多提及当年事,玄天道:“去罢,你等凡事小心,若是过于凶险恐殃及(小生)命,必不可勉强,我出不出来并不重要,你等安危最重要!” 应了他后,我和清尹宿阳便马不停蹄的奔出禁地,穿过剑塚小路离开仙兵谷。 才来到浣剑坪上,便看到苌菁和云螭正站在坪上左顾右看的。一见我们的身影,便赶紧跑了过来。 “你你们,又去寻玄天了么?”苌菁开口了,能听出来略有些不满的味道。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清尹宿阳,生怕他会因着苌菁和云螭都没睡觉又擅自跑出来而搬出门中规矩,继而对他们俩进行处罚。 云螭仍旧话很少的站在那里,目光里不免亦有些埋怨。我知道,他是在埋怨我没有把这次禁地之行告诉他。 “这门中有门中的规矩!”清尹宿阳的声音非常轻,轻到只有我们几个还需要努力才能听得到,“入夜弟子无事不可四处乱走,若是被旁人看到,许会被当成旁门细作的!” 苌菁看着他,瞪大了一双眼睛,用手指使劲儿掏了掏耳朵,道:“你,你,你当真是清尹宿阳么,该不会是什么旁人易容的罢?” 我明白他的意思,若是换了平素里,以他们记忆中了解到的清尹宿阳,此时此刻理应板着一张冰块儿似的脸孔,并对他们二人狠狠的训斥一番,而现在非但没有,更是小声的提醒着,声音亦有人情味不杂一丝冷漠刻板。 重重的叹了口气,清尹宿阳略显无奈的说道:“我虽说长不了你们几岁,名义上是你们的师兄,却被掌门着来与你们术法,照理算是你们的师父,我一再对你们加以苛责不过是不想他人垢病于你们,有何事发生,我自是要护着你们的!” 他这话倒让我想起之前机械同我说过的话,当时我睡过头错过了晨课,清尹宿阳本是替我隐瞒的,无奈她不相信,去通报了凌夙掌门,才将我罚入了冥思谷的。 如此说来,清尹宿阳打从一开始,对我们便是心存袒护之心的。 第六十章 浮山寻踪 云螭似是下了一些什么决心,才走到我们跟前开了口。 “师兄,此番你和惟儿前去禁地,可有何收获么?” 没有让清尹宿阳说话,我赶紧扯住他的衣袖,道:“玄天将那‘涎冰诀’教给我了,嘿嘿!” 点了点头,清尹宿阳温柔的抚摸了几下我的额头。 “甚~么~”果然苌菁像吃了甚么不干净东西似的,冲到我跟前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房前,“你这家伙,真是好命的,之前我向玄天讨了半天,他都不肯教我,说不适合我学,学完反倒不好,哼,哼哼,分明偏心!” “别闹了!”我推开了他,躲到了清尹宿阳身边,道,“苌菁兄,云螭,你们俩跟我们一齐去寻极寒之物罢!” “什么极寒之物?”云螭疑惑的问道。 苌菁亦点了点头。 “事情是这样的!”许是怕我讲不清楚,清尹宿阳接下了话茬,道,“玄天师叔说,若是寻几样天下极寒之物,便能抑制他体内的炎火,使他破冰而出后不会再炎火梵身走火入魔伤了无辜之人!” 点了点头,我崇拜的望着他。 苌菁的脸上露出了狐疑,追问道:“你们所说,要是那些世间传闻的至阴至寒之物么?” “嗯嗯!”我迅速回答道。 “惟儿,你的意思是,你、我、苌菁兄和宿阳师兄,一齐下山去寻么?”云螭亦有些惊讶。 “哎呦,难不成我还骗你们么?”面对着他的疑惑,我有些生气的双手叉腰儿,撅起了嘴来,不满道,“是玄天让宿阳师兄找人跟我们一起,先去荷莲淀寻那隐居的长老崇明,打听那些极寒物的下落呢!” 看了看眉宇间隐着惴惴不安的清尹宿阳,又看了看一脸急切的我,再看了看跃跃欲试的苌菁,云螭竟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冷静。 “此事,只怕掌门不会应允的!” 翻了他一个大白眼后,我拍了拍他,道:“当然不允,她连个东西都舍不得借,自传破例让咱们下山,更何况,玄天亦说不能让她知道的!” “师兄,此等事儿你竟能应允?”云螭把目光转向了清尹宿阳。 “是!”清尹宿阳淡淡的回答道,“眼见九重天运移在即,龙族亦有可能再次卷土重来,若是玄天师叔可以破冰而出,定能大大提升本门胜算!况且,师父命我无论如何都要完成师叔所愿,当日之说许是正指今日罢!” “在走之前,我,我想求证一件事!”就在大家达成一致之时,我突然沉下了声音,转身了清尹宿阳,道,“师兄,你真是跟我们一心,而非掌门刻意安排的,对不对?” 他吓了一跳,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道:“你何出此言?” 才要将那日利用“窥蛊”所闻所见说出来,我的话却被苌菁抢了去。 “你先听我说!”他拦住了我,并插在了我和清尹宿阳之间,道,“我们入门时日不短了,但,除却学了一些基础心法和行云之术外,你怎的连一点奥义都不曾透露,难不成这梵阳门中没旁的东西可学了么?” 怔怔的看着他有许久,清尹宿阳尴尬的笑了笑,道:“胡言,本门道法精深博奥,你们才入门几日又能领会多少,若是想习得精深之所在,你等必先稍安勿躁,将仙基打好才是!” “你明知我知晓内情,缘何要向他们隐瞒!”我听不下去他这种生拉硬扯的理由了,便直接反驳,道,“分明是凌夙掌门不让你教我们厉害的道法,她说有她的理由,不是么?” 之所以生气,并不是因为学不到甚么劳什子的精深道法,而是我们三个将心比心的交予了他,而他却还在为凌夙掌门开脱。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掌门乃一派之主,行事安排岂是你我能任意猜臆的,她这般安排,自是有她的道理!”清尹宿阳若是换了平素,必须要板起一张冰块脸大大的对我说教一番的,而今天他却没有,且明显感觉底气不足。 苌菁大大的打了个哈欠,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慵懒地说道:“罢了罢了,小宿阳你莫要为难,反正我不过一次历练,到了这里那点子心法和行云之术亦是足够了,旁的不教便不教罢!” 云螭亦点了点头,道:“我不过是陪着惟儿来走一遭,更是想离开家到这尘世中走一走,如今亦算满足了!”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复杂的我弄不明白的感觉。 “若不是苌菁兄说走这一趟能更了解我爹爹和娘亲,我才不会从山中出来!”我如是说道。 并非我一时意气用事,或者是如何。而是自打进入这尘世之中,我发屿太多太多的人与人相处的复杂,似乎无处不充满了尔虞我诈,每个人都仿佛戴着面具,随时都会变成另一张脸,又似那东海深处的两面国,人人生着两张脸孔,相处之下好生心累。 所幸,能认识苌菁和云螭,现在又有了清尹宿阳,或许,现在让我回到山中,没有他们的日子,只怕是比从前一个人时更为难过。 话说至此,我们四个人竟相对无言了。沉默了不知多久,才趁着天还没完全亮起来,一同前往后山侧下处,行起云来齐齐落到了浮云山上。 这真是一座漂亮的仙山,虽说较之梵阳仙山小了不知多少,山上却是别有洞天。 先是这山较之落在实在的土地上的大山,它是飘浮的,就寻亲悬浮在半空中,与梵阳仙山相接的不过几根缠着淡紫色灵力的玄铁锁链;再来,便是这山中风景美不胜收,较之一片郁郁葱葱四季常青的梵阳仙山,这里的植物大多数连树叶都是粉红一片的,给人一种可爱又如临仙境的感觉;其次,这里有很多漂亮蝴蝶,一只一只小的如蝇虫,大的竟亦有巴掌那般大。 一路沿着花间不径往里走,不消半柱香时间便来到了那一瀑水帘处。 “这般穿过去,会不会把衣服弄湿啊?”苌菁这家伙一向最爱漂亮,若是穿过水帘,想必会变成一只落汤鸡,他打从心眼儿许是不乐意的。 清尹宿阳无奈的摇了摇头,云螭亦无奈的摇了摇头,而我也试探着将手伸向了那个水帘,变成落汤鸡我不怕,但衣服湿透了粘在身上,那种滑腻的感觉想想都让人觉得可怕。 然,神奇的事正是在我伸手过去的一瞬间! “这,这好,好生神奇啊!”云螭仿佛被眼睛的一切惊呆了,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 苌菁亦是惊讶到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怔怔的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仙山的神奇之处,远比你们看到的更多!”清尹宿阳的目光中含着一丝微笑。 其实,我也被眼前的一切惊到不轻。毕竟,我才一伸手过去那瀑水帘便自动分开了,而且随着我的手前后拉动,那分开的水帘也会随之改变大小,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操控着一切。 大摇大摆的放心的整个人跑了过去,我回头对他们招手道:“来啊来啊,完全不会弄湿,而且这里好漂亮啊!” 说罢,我便径自顺着竹架的小路一直往下跳,许是奔跑的速度过快,两侧的荷花和遮天的莲叶都随着我跑过的方向微微倾斜,仿佛在望着我掠过。 “有人在吗?”大声的呼喊着,我左顾右盼的想要透过这密实的莲叶发现甚么。 “这是哪里来的丫头?”一个温柔中略带愠怒的声音自莲池一隅响了起来,“大呼小叫不成体统!” 顺着声音寻过去,只见一个身着一袭粗衣,满头银发却容颜俏丽的女子,正挽着裤脚站在池中,一截一截的摸出棵棵莲藕来。 “弟子清尹宿阳,拜见崇明长老!”清尹宿阳他们此时亦来到了我身边, 拱手施礼道。 用莲池里的水洗净了自己手上的洗,又把莲藕洗得白净如小孩的肥胖手臂一般,一棵一棵的扔进一旁篓筐中。 “原是梵阳门的小娃儿们!”转身往莲池深处走去,女子又一棵一棵的折着肥满的碧色莲蓬,折一棵丢进腰间挎篓,再折一棵又丢进去,“怎的,是那凌夙着你们来的?”没有回头看我们,她边折边问,道,“大掌门治派有方,我这个早已隐退的老太婆亦再无任何事能帮得上她,你们回罢!” 这是硬生生的在下逐客令啊! 见她收好东西洗干净泥腿上了岸,头也不回就要离开了。 清尹宿阳赶紧上前拦住,道:“长老,并非掌门谴我们前来,而是玄天师叔着我们来的!” 崇明听到他说到这里瞬间停下了脚步,跟着转在来,用那双明明看上去很年轻却锐利无比的眼睛打量着我们几个人,仿佛能看穿一切似的。 “玄天?”听她的口气,像是仍心存疑虑,追问了一句道,“你这娃娃,确定方才说的是玄天,而不是旁的甚么人么?” 说罢,她的目光锁定在清尹宿阳身上,满满的尽是狐疑。 第六十一章 苌菁习法 女子注视着清尹宿阳,而我则注视着她—— 这位女子身材纤弱,头发眉毛均已银白,若是只看这头发少说亦有八九十岁,然,她面容清丽,皮肤光洁似吹弹可破,声音透亮至极,再配有那双仿佛看透世间沧桑的眸子,竟有一种鹤发童颜的感觉。 她似要才开口问些甚么,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崇明,你我隐居此处百十余年,不是早有约定至死不见梵阳之人,怎的与这几个后生纠缠?” 一道粉紫色的光在我们面前一闪,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出现在崇明长老身旁,亦是须发尽数银白,来回踱步间沉稳极,一双眸子清亮无比,且深邃觉远,便是我亦能一眼看穿他内在修为之高深。 “芒洛,你怎的来了!”崇明长老略有些惊讶。 “芒洛长者!”清尹宿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望着他两个呆立住了。 并未理会他的反应,芒洛长老歪倚在一棵树上,目光在我们几个人身上来回游离片刻,带着满满的冷漠与不尽人情。 “尔等后生速速回去罢,告诉凌夙那丫头,我们两个老不死的早已无有何用,让她莫要惦念了!”他如是说着,声音较之神情来得更加冰冷。 难不成这梵阳门一门都是冰块儿么?望着眼前的两位长老又看了看身边儿的清尹宿阳,我不禁这么样。 还真是老冰遇小冰,有话说不清! 境地被搞得无比尴尬,幸好崇明长老开了口,才再次打破了僵局。 “芒洛,这弟子身负的剑匣甚至是眼熟,再加上这身道袍、长相和这特殊的灵气,倒像玄炼那老家伙的弟子!”指了指清尹宿阳,她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然,这话似是白说了一般,芒洛根本充耳不闻,目光仍旧冰冷如刀,声音亦是如此,道:“怎的了?老朽老早便和那梵阳再无瓜葛,后生莫要纠缠,速速离开罢!” 今儿个这是怎的了,没被请进去吃个早饭也罢了,怎的还接二连三的收了两道逐客令,真是莫名其妙! 面对此情此景明明应该是我最急,却不想向来沉稳的清尹宿阳竟抢先开了口,焦急得甚至忘了施礼。 “二位长老,我等前来真是受玄天师叔所托,确实有要事要求,望您二老能帮上一帮!” 崇明之前便知我们此次来意,芒洛却是才听到。这一回,他脸上的冷淡似是被瞬间击破了,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翻起了波澜。 “这后生说的可是那玄天么?” 点了点头,崇明长老没有说话,而是同他一起再次将目光盯在了清尹宿阳身上,那两张年轻的脸上一个比一个还要激动。 拱手施礼,清尹宿阳连忙道:“是,弟子岂敢对二位长老撒谎!” 芒洛长老沉思了片刻,才抬起头来,疑惑的问道:“尔等后生是如何见到那玄天的?” 这么说话多可爱!我心下里想着,便赶紧上前,抢着回答了起来。 “二位长老,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几个偷偷跑到禁地去,当然,事出有因的嘛,他就在那里,我们就认识了!” 芒洛长老看到我的一瞬间,突然眼前一亮,跟着抓住了我的肩膀,道:“雪儿,你......” 赶忙上前拉住了他,崇明长老摇了摇头,叹息道:“你呀,老眼昏花了罢,且再看仔细些,她只是同雪儿容貌相似罢了,并非雪儿!” 云螭疑惑了起来,道:“难不成二位长老也认识昼叔和娘娘,不是,也认识昼潜和凌雪么?” 芒洛长老重重的叹了口气,道:“你既唤她娘娘,许是知她身份了,哎,皆是门中弟子,老朽又怎会不识呢?” “那些劳什子的陈芝麻烂谷子有何好提!”崇明似不愿他过多提及一般,连忙打断道,“闲话莫要再扯,玄天差你们来此,必是有大事要办,赶紧说!” 时机此时似是成熟了,清尹宿阳赶紧再次拱手施礼,道:“禀二位长老,玄天师叔想要破冰而出,又恐炎火再度反噬伤及同门无辜,故,需要寻到那遗落世间的至阴至寒之物来助他抑制自己体内的炎火,师叔说这世间恐是只有二位长老才知晓一丝线索,特此托我们前来求助!” 芒洛长才听罢面色一沉,道:“玄天他真是有如此大的把握确保他可破冰而出?” 就这句话,便是聋子亦能听得出来,他确是知情的,却在犹豫要不要说。 “他看上去很有信心,若是可以自是要破冰而出的,谁被封在冰柱中这么多年,能出来严密不出来的,若是换了我,只怕一天都嫌多呢!”我的话说得有些急,只因我怕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又要失去。 芒洛长老甩了甩衣袖,微微露出些许不满,道:“小丫头你又知道多少?那玄天的体内炎火纵横,莫要说你们寻不到所有的至阴至寒之物,即便你们尽数寻来,亦不见得能压住那炎火之烈!” 我知他们担忧何事,连忙说道:“长老请放心,玄天自创了一种叫‘涎冰诀’的心法,那炎火已被压制得很好了,他只是怕万一有个失控才着我们去寻寒物的,对了,那心法他还教给我了呢!” 岂料想我才说完这句话,崇明长老竟一个箭步上前,一把便钳住了我的左腕跟着一翻 手将我扭过身去,随时我便感觉一股灵力自脉门流入了体内。然,一切只消一瞬间,就在我将要反抗的时候,她却一把将我推开。 脸上带着一丝安逸的笑容,崇明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道:“不愧是玄天,‘涎冰诀’这丫头才习得初级便是透体清冽的寒气,以玄天那深厚的功力及多年的潜心修习,看来安全破冰倒不无可能,哎,芒洛,事已至此,你我且放宽心罢!” “如是那便最好罢!”芒洛长老似是还有担忧,话亦说得有些吞吐,转头望向了我,道,“丫头,你体内并无玄天那般凶猛的炎火,修炼那套心法,不会觉得阴寒难耐么?” 催起“涎冰诀”我体会了半晌,摇了摇头,道:“不会啊!” 望着我的样子,芒洛长老显然不大相信,过了许久,他才长叹一声,道:“这事儿委实惊人,那炎火自创那日开始,便无人能克制,这玄天还真乃旷世奇才,可惜可惜啊,如此人才竟偏偏落得个封入冰柱炎火入体的下场......” 不知这话是触了甚么心事,崇明长老突然狠狠的一拳捶向了他,跟着怒喝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更是愤怒至极。 芒洛长老转头望了她一眼,继续道:“玄天本就性格寡素,孤傲不羁,便明何难处亦是能扛便扛的,此番能着你们前来求助,那我同崇明自是要鼎力相助的!” 回头看了看苌菁和云螭,又看了看身边的清尹宿阳,我们四个似是都长长的松了一口中,心中更是欢喜得不行。 走到了我跟前,芒洛长老问道:“小丫头,你可是昼潜和凌雪的孩子么?” 听他这么一问,我连忙收起了笑意,毕恭毕敬的回答道:“是!” 重重的叹了口气,芒洛长老的目光中透出了隐隐心疼之色,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道:“许是天意弄人啊,天意弄人!” 他的话,我听不懂,亦不用懂,他们都不是坏人,这些话自是好的。 崇明长老没有理会我们,而是走到了苌菁跟前,上下打量了许久,道:“这位小兄弟,你看上去灵力纯厚又隐隐的透着些许微黑之色,我虽看不出个中因由,但黑色灵气素来容易受邪气侵入,不如这样,芒洛,我看倒不如你授他一套心法,让他自行修炼,免教邪气侵体扰乱心智!” 低头沉思片刻,芒洛长老的眉头皱了皱,道:“好!” 苌菁自是心里美的,毕竟之前求“涎冰诀”不得,颇为遗憾,想不到随我们来到这荷莲淀竟还有意外收获,那激动的心情自是难以掩饰。 “弟子多谢长老!” 芒洛长老巍然而立,表情严肃道:“你且听好了,我这口诀只说一次,你能记多少便记多少,若是一个字儿都不记得,我亦不会再讲第二遍!” “哈,哈,哈哈哈哈!”我一想到之前苌菁被玄天拒绝,心中便觉好笑,却不想控制再控制,竟还是笑出了声。 莫名其妙的看着我,芒洛长老、崇明长老、苌菁、云螭和清尹宿阳,无一例外的盯着我看了起来。 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我低下了一张涨红的脸。 环境安静了下来,芒洛长老随即将心法一字一句的悉心传授给了苌菁。 牢牢的记住每一个字,苌菁照着口诀催动了灵力,不消片刻他便有了感觉,兴奋道:“这心法真是妙极,催动之后全身通透,仿佛灵力被涤荡了一遍,梵阳秘术果然厉害,我以前催动灵力都不大敢用尽全力,生怕有一丝邪念引了祸来,之前习得小宿阳教的入门心法,亦有改善,如今便真真是灵力清透了!” 第六十二章 觅寒之旅 听苌菁这么一说,芒洛长老和崇明长老互视了彼此一眼,双双没有说话。 沉默了许是有半柱香的光景,崇明长老才开口道:“你们三个听好,这天下之大至阴至寒之物倒不少,没有成百上千亦有一百几十,只是,它们散落在人间各处踪迹线索极少。以玄天的能力,想必有三件便足矣!” 芒洛长老接下了话来,沉吟道:“嗯,其实,我们俩亦只听过一些传闻罢了,其中一件在那极北冰海之下有一种鱼,那鱼个子不大通体银蓝,名唤‘快银鲲’,一但被捉住便会化肉为晶;还有一伯是一件名为‘乾坤扇’的东西,曾于数百年前出现在昆仑之上,最近似是在松都现身了;还有一件......”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又将目光投给了崇明长老。 轻轻叹气,崇明长老叹了口气,道:“那一件寒物具体是何物,我们亦不知何物,只知它藏在白苗深处女娲殿中。以上这些地方是寒物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你们不妨去寻上一寻!” 亦同样轻轻叹了口气,芒洛长老对我们说道:“哎,本玄天之事,我们理当亲自走一遭的,然,无奈我们囿于曾立誓言亦无法亲力亲为,不过,你们几个热忱率真,便是没有我们亦是一样!” 送我们离开前,我能看到二位长老眼中的慈爱与不舍。 崇明长老抚摸着我的额头,温柔的说道:“哎,光阴似箭弹指一挥间,这几百年的光景竟也这般匆忙,只可惜,我们这把老骨头仍旧苟活着,孩子们却先我们一步去了!” 说罢,眼泪便纵横在她的脸上。 轻轻的拢住了她的肩膀,芒洛长老亦是红了眼眶,道:“三百年、六百年的,梵阳仙山、九重天运移、与那龙族的纠葛,再多少次重演,又有何分别可言?这世间,没了潜儿和雪儿,亦只有玄天还与你我二人有关罢!” 点了点头,崇明终是放下了落在我额头上的手,道:“去罢,孩子们,盼你们早日寻得那至阴至寒之物,好助玄天破冰而出,到那时,我们才可放下那心中的愧疚,安心的如玄炼一般去了.......” 拜别了二位长老,我们一行四人趁着众弟子不备返回了梵阳门。这一路上那股子兴高采烈劲儿,简直难以言表。 期间,苌菁好奇的问清尹宿阳,道:“小宿阳,那两位长老可是已修成仙体了么?虽说须发皆银白,却容颜不改!” 摇了摇头,清尹宿阳答道:“二位长老并未修成仙体,只是修炼得法所至。具体他们二位年龄我并不知晓,只知他们虽说并非长生不老,却亦可比常人多活数十年甚至数百年,亦非不会变老,只是较之常人来得慢很多!” 苌菁听完似是有些失落,道:“哎,我以为他们经了雷劫天劫修了仙体了,可惜,我翻遍梵阳门上下典籍都未寻出一个真正修成仙体的人!” 淡然一笔在,清尹宿阳轻轻叹了口气,道:“常人修仙极难,难于上青天,要不然如何体现出修仙的价值所在呢?这么一说倒也不公平,人修仙往往还不如一些神兵灵兽来得容易!故,纵是这修仙之路再难再苦,我辈更当时刻勤勉,待时机成熟许是有机会可完成前辈未果之业的!” 说到这里,他兀然停住了,目光冷冷的盯住了苌菁。 许是被盯得有些紧了,苌菁尴尬的咳嗽了几声,道:“小,小宿阳,你不用担心,我,我听懂了!” “你方才说翻遍梵阳门上下典籍,你在哪里翻的?如何翻的?”果然,清尹宿阳还是问出来了。 自知说漏了嘴,苌菁立马儿避开了他的目光,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哪,哪有,我,我我,不说我了,咱何时动身去寻那寒物,从哪一样开始寻呢?” 清尹宿阳不是一个心思特别多的人,反倒简明单纯,登时便被叉开了话题。 “无论哪一样都不是简单之行,先从哪件下手亦没甚么区别,我看就从‘乾坤扇’寻起罢!”他想了想,又看了看天色,继续道,“今儿个不早了,大家先回去好生歇息一晚,养精蓄锐,明儿一早,咱们山门汇合,出发松都!” 他的提议很好,我们四个立马儿搭成了共识一拍即合。 回到房中,不知是谁已将饭菜摆在了桌儿上,没管三七二十一,我便美美的吃了一顿饱饭之后,洗了一个香香的热水澡,躺在床上一觉到了大天亮。 一向好起晚的我,今儿个难得起了个大早,毕竟是玄天的事儿,我可不能因着贪睡坏了事儿。 高高兴兴地奔到了山门旁侧,为了不引起旁的弟子注意,我特意躲到了石阶下,安安静静的等待大家的到来。 没过一会儿,清尹宿阳、苌菁和云螭便接踵而来。 “呦嗬!”苌菁见我居然是第一个,马上跳过来坏笑着说道,“想不到啊,一向不睡到日上三杆,连小宿阳都不放在眼里的丫头,居然为了玄天的事儿如此认真!” 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嘿嘿一笑,我偷偷的瞄了瞄清尹宿阳,生怕他会错了意,却发现他亦正弯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笑眯眯的看着我,轻轻的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叹气。 云螭似是对这一趟很是期待,笑得亦是阳光灿烂,道:“咱们这就去松都罢!它在西北偏北的方向,虽说要在山中,这山却比邻大海,我以前自书上读到过,‘依海盘山,青松翠柏,鸥鹭振翅,鱼跃满仓’,那个地方美极了,大抵地图我脑中记得,你们且同我行云便是!” 说罢,他便率先行云而起,向着西北偏北的方向飞去。 我、苌菁和清尹宿阳亦迅速行起云来,紧紧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行云约莫一个时辰左右之后,不远处一片浩瀚湛蓝的大海便出现在我们眼前。 回头对我们招呼了一声,云螭指了指前下方,道:“到了到了,就是那里了!” 随着他我们几个一同款款落下了云头,脚挨着陆地之后,我们不禁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住了—— 此处确实如云螭之前所说,山海比邻,虽说不及泰荣城、柳湾那般繁荣昌盛,人流攒动。然,胜在风景秀美,且紧邻海洋,拥有着得天独厚的海洋气候,温润不干燥舒适宜人,别有一番令人流连忘返的静好。 在镇中随意走了一圈,我们发现这里不知是有何节目庆典,家家张灯结彩红绸锦缎的装饰布置得一派喜气洋洋,而镇中之人更是个个儿疾步而行,且大部分手中都提满了东西,行色匆匆的往山腰上一处火红冲天的庙宇奔去。 “咦!”我望着这些人内心有些小抵触,毕竟,之前在寿安村的经历并不美好,至今还令我记忆犹新呢! 才要寻个人问一问,却不想被一个声音吸引去了注意。 “几位几位,可有看到我的女儿素素么?” 说话的人是一个身着青布长衫作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他的目光焦急似是遭遇了天大的愁事,不停的拽住身边的路人询问着。 被拉住的人非但没有要帮他的意思,反而急急可可的甩开他,埋怨道:“哎呦我说关秀才啊,你自家的孩子都不照顾好,这会子寻不见了又来问人,我们哪儿去找啊!你且速速放开我,若不及时把贡品放去庙里,那可是要出大事儿的!” 那关秀才急得要命,哪里肯放开手,道:“不是的,不是的,方才素素还在我身边,一眨眼的工夫便消失了......这可怎么办,素素,我的素素!” 瞧他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一旁卖凉茶的老婆婆赶忙上前安慰道:“莫急莫急,我让小虎子帮你一起找了,说不定过会儿便会一起回来了!” 一见有人上前帮忙,被拽住的人赶紧借机跑得远远的,并边走边道:“九奶奶,那这事儿就拜托咱家小虎子了,我要赶紧跟大伙一起去给马王大爷上供,若是耽搁了惹怒了他老人家,我一个倒霉不要紧,若是累及大家那便真真儿是不好了!” 关秀才仍旧“素素,素素”的喊个不停,豆大的汗珠子自他额头一颗颗的滚落下来。 “栋柱啊,小素素是怎的丢 的?”一位白发白须的老人走上前来询问。 摇了摇头,团团转的关栋柱急得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的,道:“方才我带她往庙里走,才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我,我很害怕,怕素素被,被马王大爷拐了去!” 岂料他才语毕,九奶奶和老大爷便吓得脸色大变,连连的摆手,甚至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栋柱,你是说,说小素素是被那马王大爷带走了?”九奶奶眉头皱在了一起,“若是这样,那,那我得叫回小虎子了,那马王大爷的事儿,咱可不敢管!” 倒是老大爷深思了片刻,道:“栋柱,那马王大爷从未捉过孩子,难不成你是哪儿做得不好得罪到他老人家了么?” 第六十三章 马王大爷 喃喃自语的关栋柱眼色煞白如纸, 眼神空洞毫无神色可言。 “我,我真不知,我哪里敢开罪那马王大爷,只是,只是揣测罢了!”他双手抹拭着额头的汗水,声音颤抖着,“素素向来乖巧,怎的会随意乱跑,这要如何是好啊......” 老大爷摇了摇头,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哎,若是你笃定说是,那便是了,这村中属你最为灵感,大多数臆测都会应验,这么些年,大伙儿亦是依靠你才躲避过一次一次的灾祸,可,可若是你惹了马王大爷,你你这烫手山芋让大伙儿怎的帮你接啊......” 见他同九奶奶面露难色,讲话连声音亦不敢大,似是心生不忍,低下头去狠狠的咬了咬牙,道:“罢了罢了,您二老莫要为难,这事儿我自知旁人帮不上啥,若是要寻我素素还是要靠自己的!” 云螭见他转身要走,便抢先几步过去,拦在了他面前,道:“这位公子,你且留步!” 关栋柱先是愣愣的吃了一惊,见我们几个转了上去,眼角眉梢微微蹙了蹙,却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含了疑惑。 见他这副神情,我赶紧施了一个女子的礼,跟着轻声地说道:“公子莫怕,我们几个有事来到松都,人生地不熟的,方才见你在寻找女儿,不知我们可有何帮得上的么?” 清尹宿阳望了望我,亦上前说道:“我等乃是梵阳仙山梵阳门弟子,略通道术剑法,若是有何事为难,公子只管开口便是!” 人总是如此的,久旱适甘露,雪中竟遇送炭人。 正在绝望中挣扎的关栋柱,一见有人肯出手相助,那惊喜几乎压迫了他的理智,于是乎,他一把抓住了清尹宿阳的手,道:“你们,你们竟是修仙之人,简直太好了!我女儿素素不见了,我敢断定,她定是被那藏松山中的马王大爷带走了,若是诸位肯帮忙,在下甘愿当牛做马报答诸位!” 他说着说着,双膝便往下沉。 一伸腿先托住了他的双膝,苌菁将他扶好后,笑嘻嘻地说道:“哎呦,你莫急嘛,你确定你的女儿是被那什么马王大爷捉了去么?按理说,他在这里有庙宇,你们这里的人又同他上香进供,似是虔诚的不得了,那他理应是这里的守山仙,怎的会胡乱抓人?” 关栋柱拼命的摇了摇头,满脸的焦急,道:“我,我我,我,这让我如何解释呢?我跟你们保证就是他,但,这个中因由委实让我一语难明,眼时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我的素素,让她平安无事的回到我身边,旁的事儿我也顾不得!” 不难看出他已急得要死,两只手不停的交替着抹拭着不停淌下来的汗水。 总是见不得别人如此难过的,我赶紧拍了拍他,道:“这位大哥,我们这就去帮你寻女儿,一定把她安然无恙的给你带回来!” 又感激又忧心的关栋柱,眼泪哗哗的淌了下来,道:“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几位的大恩大德,关栋柱定会铭记于心!那马王大爷就住在藏松山的密林中,那山中碎径散路太多,我带你们一起去!” 他是真的心急如焚了,竟一边对我们道着谢,人一边往藏松山跑去。 彼此看了对方一眼,我们几个也赶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这藏松山还真是九曲十八弯,弯弯有通路,通路到极头,又汇到原处,若是方才关栋柱没跟着我们,只怕那小姑娘素素没寻着,我们四个倒要丢在这密林中了。 又走了许久,前方突然闪过一道妖异的紫色光影,关栋柱一见便跟着了魔一般,一边冲它追了过去,一边吼道:“是素素,是我家素素!素素,你等我,素素,你在哪儿啊!” 我们四个皆道此事有诈,正欲往上追赶,却见那紫色光影倏的消失不见了,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互视一眼,我们四个皆心中一凛,顿觉大事不妙,不顾一切的往前奔着,却是如何也再寻不到那关栋柱的身影。 “这下可坏了!”苌菁急得直挥拳头,大叫道,“那,那关公子不会出事儿罢?” 云螭赶紧握了握他的肩膀,并将一根食指点在了自己的唇间,作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无须担心他的,方才我看他神情虽焦躁却无惧意,许是这马王大爷并无伤人之险,且那关公子周身上下皆透着一层薄淡的灵气,只怕亦不是凡人,想必给那马王大爷捉了去,一时半刻亦无(小生)命之忧!”清尹宿阳亦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保持冷静,并沉声道,“你们几个务必小心,这密林中浓雾四起,定有不大寻常之事!” 没了关栋柱的指引,我们四个人在这藏松山的密林中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走了不知多少冤枉路,然,救人心切的我们却一丝不敢怠慢,继续转来转去。 兜兜转转了约莫三四个时辰,终是自那浓雾滚滚的密林中走了出来。眼前一片开阔,甚至是一派的鸟语花香。 “你们看,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个祭坛?”云螭的眼睛很尖,直指指向前方一处矗立着几根华表的石台,语带兴奋的说道。 那里看上去确实像一个祭坛,汉白玉垒砌而成,上面还有一个巨大无比的香炉,香炉中香烟缭绕着。 我们四个奔了过去,这细看之下,竟发现那华表柱上还雕刻着奇异的符文,而那关栋柱伏倒在台上,面如土灰,不知是死是活。 苌菁和云螭一见,赶紧想要上前扶他,人未到近前,却忽然卷起一阵香风,随之一阵诡异的笑声自四面八方向我们灌了过来。 香炉后面石声巨响,随着这声音,一个高台升了起来,而那台上正蹲着一个奇怪的人形来—— 只见那人脸奇长无比,眼与口之间的距离远得无法形容,这一副尊容当真是对得起那句“马王大爷”,活脱脱就是一个马怪成精。然,那马鬃一般的头发被梳成了无数小辫子,身上亦如人一般披着一件对襟长衫,沐猴而冠衣冠禽兽,终是个不伦不类,看上去真真儿是说不出的别扭。 彼此对视一眼,我们四个自是心知肚明,眼前这一位定是关栋柱口中的那位“马王大爷”了。 然,敌人近在眼前,我们却不敢上前。只因他右手中正持一柄宽背大刀,嘴角弯着诡异的笑容,而那右手却自身后拽出一个满脸尽是天真无邪的小女娃儿来,无需多想,这女娃便是关栋柱丢失的女儿——素素。 云螭将我往身后一护,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你把关公子怎的了?” 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轻蔑笑容,马王大爷怪笑道:“没怎的,不过是着了本座的道儿昏过去罢了。这厮倒是有那么点子修为,胆子倒是大的很,碰巧今儿个适逢初一,本座正愁没处寻开心,他竟自个儿跑来同本座叫板,那本座自当拿来消遣,倒也落得有趣!” 清尹宿阳长眉一轩,目光陡然凌厉了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愠怒,道:“你即为仙灵,修成自是要庇护苍生,怎的竟要出手伤人?” 大大的打了个哈欠,马王大爷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瞥了他一眼,道:“真是有趣,今儿还真是好日子,管闲事儿的人真是多,你这小子真是蠢极,我既已是仙灵,又岂有不能随意捉弄这些凡夫俗子的道理?” 我们几人闻听此言,顿时震惊了。这世间竟有如此坏心眼儿的仙灵,说这种话竟不感丝毫羞愧,反而一副恬不知耻气定神闲的样子。 清尹宿阳一向正直不阿,岂能听他此派胡言,愤然道:“你等兽类修仙本是不易,不光动辄便要上千年的光景,期间更是要小劫大劫一一度过。你能修成正道,却行此恶事,难道不怕天谴报应么?” 冷冷一笑,马王大爷的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的笑,道:“哼,天谴报应?笑话,笑话!我历尽大小雷劫,如今已然蜕兽成仙,天谴报应又能奈我何?难不成再打个天雷将我劈回兽形么?”他扫了我们几个一眼,继续说,“我们普通兽类,想要修到此等地步不易,不比那生就仙根深种的五大仙家,故,我拼命修行,当马的时候为凡人做尽了辛苦事,若不是我脑子活络老早便逃到这藏松林中,只怕不是被那些凡人拖死累死打死,便是被人煮了当肉果腹,如此一来,我修成仙果后,岂能不报一报当日做兽之仇,难不成只许凡人对我们欺凌伤害,就不许我们伤他们分毫么?” 苌菁许是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讪笑道:“你犯不着跟我们在这儿讲你的苦大仇深,我们亦不管你如何辛苦修成仙果,你要知道,每个非凡人的族类在修仙的过程中大抵上都是如此的,人,我们就要带走,你若相阻,我们倒是愿将你打回原形!” 第六十四章 智胜文斗 苌菁的话仿佛点燃了马王大爷的笑点,只听他放声大笑一气之后,才说道:“哎呦,你们想跟本座斗么?那简直是好极,好极,本座近来正闲得发慌,这下倒有人自个儿送上门来,还一送便是四个,来来,给本座说说,是要文斗还是武斗啊?” 从来都只听说过打架,我可从未听过有什么“文豆”和“武豆”。 拉了拉身边的清尹宿阳,我小声的嘀咕道:“这马王大爷是要跟咱吃豆么?师兄,你吃过那两种豆儿么?是‘文豆’ 好吃还是‘武豆’好吃?” 明明很紧张的气氛被我的话打破了,包括清尹宿阳和马王大爷统统大笑了起来。 笑了许久之后,马王大爷又开了口,道:“小丫头,这斗是打斗之斗,而非黄豆之豆。大抵上呢,武斗便是你们出一人,过来跟本座真刀真枪的打一场,若是你们的人赢了,我放人便是,至于文斗么!”他说到这里,嘴角忽然浮起了诡异的一笑,跟着将素素一把托起跟着重重的自石台上抛了下来。 就在我们四个齐声惊呼着想要上前接住素素的时候,那马王大爷猛的自台上跳下,跟着将孩子捧在手中,空中翻转了几个圈之后,右手一挥一道光闪过。 “啊!” 众人眼前一花后,再度睁开眼睛,马王大爷不见了,而我们面前则出现了几个素素。 “嘿嘿,这文斗很简单,只要你们能从这四个娃娃中挑出哪个是本座,那便算你们赢,我即刻放了关栋柱和这小女娃儿!若是选错了,哪怕你们选中了这娃娃,到时候可莫要怪本座欺负小辈,你们啊,乖乖交出灵魂,供本座玩乐罢,不过,你们且放心,本座玩够了,许还是会还给你们的!” 这话不是从马王大爷或者是任何一个素素的口说出的,而是从这四个素素口中一齐说出来的,且,她们四个表情和动作皆一至,完全看不出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更别提从那三个假的中再挑出马王大爷来。 听完这话,我简直要气得发狂了,吼道:“你这臭马脸,简直是欺人太甚,咱们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打倒他,他的法术自然也就破了!” 才将手伸向腰间,云螭便轻轻的按住了我的手,道:“惟儿,莫急,再如何他都是一方散仙,法有多精术有多深咱们皆一无所知,与其在这种情况下动手,倒不如先来文的试试运气!” 不知他这方法是可行,我听罢将目光投向了清尹宿阳,希望他能给我一个答复。 清尹宿阳很快意识到我的用意,没有说话,却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得到了他的肯定答复之后,我朗声说道:“好的,那咱就来文斗!” 四个“素素”一听这话,得意的连连发笑,道:“好啊好啊,还是这几个小子聪明,若是武斗,就凭你们四个小毛孩子,本座连手指头都不用大动,便能捏碎你们。但,咱先说好了,你们莫要想些什么奇怪的法子引那小娃娃开口,她中了本大爷的移魂咒,本大爷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苌菁气得再次跺了脚,连脸颊都红了起来,怒骂道:“好生的卑鄙无耻!” 然,他这骂却没收到任何效果,反倒让四个“素素”齐齐笑出了声,道:“骂罢,骂罢,有这会子骂人的工夫,倒不如好生的擦亮眼睛,好好的看看哪一个才是本座!” 清尹宿阳微微蹙了蹙剑眉,平心静气地问道:“马王大爷,这关公子到底是和你有何等深仇大恨,你要如此加害于他,甚至波及他的孩儿!” 四个“素素”一齐扭了扭身子,笑道:“非也非也,这家伙同本座无仇无怨,本座亦无意加害他,只是,他把我们地上散仙的颜面都丢尽了,本座教训教训他而已!” 清尹宿阳表情一惊,跟着问道:“地上散仙,难不成关公子也是个仙家?” “你们竟没发现?”四个“素素”的脸上尽是天真的笑意,“他灵力不高却修为不浅,本事小些,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土地呢!” 我们四个人面面相觑,每一个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许是这让马王大爷感觉很有趣,于是乎,四个“素素”又再次开了口,仿佛在解释给我们听一般。 “这个关栋柱啊,明明是这松都一方唯一的土地,可以尽情的享受那些凡人老百姓的香火供奉,却偏偏要装成个窝窝囊囊的凡人,和那些愚蠢的村民整日里混在一起,还收养了一个没人要的女娃娃,这事儿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要受尽地上散仙们的耻笑么?” “她们”说着这种令人舒服的话,却笑得如银铃儿一般美好。 清尹宿阳叹了口气,继续保持着正义之色,道:“关公子要如何生活,如何过自己的日子,那都是他自己的事,同你无关罢?” 四个“素素”一起轻哼一声,讪笑道:“这关家傻子自己要丢人,自己要犯蠢自是与本座无关的。然,他偏偏不自量力,明明修为差本座不知多少,却频频坏本座好事儿,有人对本座不敬,本座想要惩罚,他偏要跑去点化那人替他消祸,本座无趣想要整翻几条渔船,他偏偏那日教人不要出海,这是摆明了同本座过不去么?今儿个初一,又正赶上这女娃娃进山采菌子,本座自然要逮住机会讨自己个舒心啊!” 苌菁气得长发竟无风自飘,一双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道:“山神仙灵土地身为地上散仙,庇护一方凡人自是正理儿,你原是凡间凡兽,受上天垂爱得道成仙,怎的不知行善积福,反倒祸害凡人,这是何等道理!” 四个“素素”冷笑道:“少跟本座讲甚么劳什子的大道理,本座就是看这那傻子不顺眼,就是要调理他,你们又能奈本座何?” “哎,还道旁人是蠢货,竟不知自己才是最蠢的那一个!”我对清尹宿阳坏坏的挑了挑眉毛,走到了四个“素素”跟前,这样说道。 走到四个“素素”跟前,将一个素素抱了起来,跟着回手一记“涎冰诀”向另一个“素素”打去。 另外两个“素素”顿时化为乌有,而我怀里的这个仍旧天真如初,马王大爷则被冰了一下,迅速的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你,你,这不可能,不可能!”马王大爷显然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更不想承认自己输了,声音中都略带颤抖,道,“你,你怎的能破我的幻术?” “方才师兄的一个眼神我便明白了,故,我刻意任他们引你多话,不过是想看看你有何破绽,不想,你虽变得了模样声调动作体态却学不来那纯洁清澈的眼神,每每你在辱骂关公子的时候,你的眼神里都会不自觉的流露出轻蔑与嘲笑的意味来,反之,有一个素素她的眼神里却满是悲愤,我告诉你马王大爷,人什么都可以变,唯品(小生)是与生俱来的,这便是你同素素的区别!” 马王大爷被我这番话说得目瞪口呆,猛的怒吼了起来,道:“你,你们耍诈,不作数,不作数!” 见他被气得只差七腔没生出烟来,苌菁露出一个相当解气的表情,笑眯眯地说道:“行了行了,愿赌服输,你休要再耍赖了,还不赶紧放人!”说着他几步上前扶起了仍旧倒在地上的关栋柱。 “惟儿,当心!”苌菁和云螭同时喊出声来。 原来,那马王大爷竟突然出手攻向了转身欲离开的我,而与此同时,一道蓝紫色的身影一闪,只听“嘭”的一声,他被弹开了数丈之远,脸气得几乎变了形。 将关栋柱交给了苌菁和云螭,我转过身来,看到了清尹宿阳长袖轻拂,仙姿绰约,飘飘然的挡在我身前。他看似随意的站立,看似不经意,却完全封锁了马王大爷再次攻击过来的全部位置。 自知偷袭再无机会,那马王大爷放声狂吼道:“你,你们这些(女干)诈的人,气煞本座,气煞本座啊!” 说不怕是假的,此时此刻的人,全身上下都惊出了一层白毛汗。 将关栋柱放在了较为安全的地方,苌菁回头对马王大爷怒道:“你这卑鄙小人,有何资格如此说我!” 口喘粗气的马王大爷向后退了两小步,满脸阴冷的笑容,道:“哼哼,便是你们抢走了那关傻子亦是无用的,他的魂还被我掬着,若是我不还回去,他便是醒了亦是个痴呆傻子!” 我们闻听此言均是一惊,回身去摇晃关栋柱,他却毫无反应,而一旁的素素则安静的守望在他身旁,默默的垂着眼泪。 看着她的样子,我的心仿佛被反复重锤着,才要怒骂过去,却只到清尹宿阳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马王大爷,你好歹也算得道仙兽,岂能出尔反尔说话不算?” 自知理亏的马王大爷面对他的质问,只是冷哼了一声,却并不理睬。 第六十五章 刀剑相接 清尹宿阳方才斜飞入鬓的一对剑眉此刻几乎倒竖了起来,一股浓浓的怒意凝在眉宇之间。 “马王大爷!”他的声音平淡缓慢,却气势大压如山,道,“你方才说过,若是文斗我们胜了,即刻放人,如今你这般食言,我们也当作罢,若是你再要武斗,我们胜了,你又如何?” 眉头拧了拧迅速放开,马王大爷倏的抬起那硕大的马脸,冷笑着看着他,道:“哼哼,你既然敢这般说,那本座亦给你们一个机会,若是你们能胜过本座,本座定放了那蠢货和他女儿!但是——”看了看我们这一干人等,他又着忙的补充道,“你们虽若却不能人多欺负人少,只能上一个跟本座独斗!” 将跃跃欲试的我、苌菁和云螭往身后拉了拉,清尹宿阳上前几步,嘴角牵起一丝冷漠的笑容,道:“那就一言为定,在下梵阳仙山梵阳门清尹宿阳,向你讨教讨教!” 说完,他便轻轻的踮步拧腰,蓝紫色的光芒一闪,便处于与马王大爷对峙的位置上,且拱了拱手施了个礼。 “请!” 马王大爷望着他这副潇洒自信,周身上下衣袍无风自动,俨然一副仙风道骨的少仙模样,竟不自觉的倒退数步,偷偷摸摸的还倒抽了几口冷气。 盯着他一对眼睛骨碌乱转了几下,我猜他定是对清尹宿阳心生惧意,却又在嘀咕着什么。 越看越想知道,我想起了娘亲曾经教过的“通心诀”,虽说娘亲教过我的好多咒诀我都不能很好的融会贯通,却也能浅试一下。况且,我现在还习得了梵阳门的一些心法,加上玄天的“涎冰诀”,许是可以用的。 偷偷的在心里催动着灵力,一个“通心诀”便使了出来,而那马王大爷的心思亦传了过来。 原来,他在想自己有着好几百年的道行,理应胜券在握,清尹宿阳在他心中不过一个黄口小儿,在一个凡人眼中高不要攀,在他眼里连废物都不如的凡人修仙的门派里学了几年微不足道的本事,能有几个修为?他若不是方才过于轻敌,又如何能输给我一个黄毛丫头?如今清尹宿阳前来挑战,刚刚好那失了的面子用他来找齐。 这些心思我才刚刚看完,马王大爷便“嗷”的一声怪叫之后,提起方才插在地上的那柄宽背大刀,猛的向清尹宿阳飞扑了过去。 他这一下快如闪电,我、苌菁和云螭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然,我们这般的紧张万分,那清尹宿阳倒是一身轻松。只见他眉头不皱,脸亦不白,剑不举,身不动的,整个人轻晃晃的闪到了一边,拂袖而立,嘴角仍旧牵着那抹浅不知的笑容。 一下扑空,马王大爷气得狂吼连连,甩起大刀好一顿的劈、砍、挑、刺、扫、扬、扎,他的所有招数尽显其(小生)格之阴毒,如何看都不似平素里看的刀术,且速度奇快,越快越猛,招招都恨不得直取了清尹宿阳的(小生)命。 然,无论他出招如何决辣,清尹宿阳却总能及时躲闪,进退自如闪转腾挪应对轻松。却只见他避闪,那一柄奇细的长剑挂在腰间剑鞘中始终未动一下。 马王大爷猛攻不守,自认已立于不败之地,下手招式更是连续狠辣,步步紧逼。 看得我心里如火焚过,一时担心清尹宿阳的安危,失声喊道:“宿阳师兄,你莫要再闪了,出剑出剑啊!” 给了我一记温柔的微笑后,清尹宿阳收起了之前的浅笑,剑眉虚敛,薄唇轻启,朗声道:“你且小心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右手轻轻抚过剑鞘,但听“呛啷”一声,一柄通体莹透且闪着幽幽紫色光芒的极细长剑竟如有了生命一般,自剑鞘中脱弹而出,跟着左手翻挽一握,紧接着几个剑花翻出,道道紫色剑气带着一股刚猛的雷电之意齐齐向马王*去。 大吃一惊的马刺王大爷慌忙后退几步,跟着宽背大刀一挥一股阴狠的刀风回击过去。 清尹宿阳眉头一收,跟着将长剑在胸前挽起一个圆,一道无形的盾便挡在了身前。 “轰”的一声巨响,光芒四溢,闪得我们几个人许久才睁开眼睛。 只见清尹宿阳仍旧巍然而立,稳若一棵生住了根的青松,而马王大爷亦同他对立而站,谁也没再动一下。 看着这副打斗场面,我的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儿,豆大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流了下来,我一把一把的抹拭着,生怕他有丝毫闪失。 云螭似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凑到我身边,温柔的微微笑着,他轻声道:“放心罢,自刚才那番打斗下来,宿阳师兄便是执意不出剑,那马王大爷亦是伤不着他半分半毫,足此可见,宿阳师兄的武功比那厮不知要高多少,如今宿阳师兄剑已出鞘,马王大爷根本是毫无胜算可言了!” 一听他这般解释,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一点点了,我点了点头,却依旧紧张的盯着前面仍在对峙的二人。 “通心诀”似是又在起了作用,我能听到马王大爷心中亦是明白云螭方才讲给我听的那个道理。 然,他好勇斗狠生(小生)死要面子活受罪,方才那一番猛攻狠打皆徒劳无功,被对方摸了实力不说,还消耗了不少的灵气。心道是若长此拖下去,莫要说取胜便是打个平手都难上加难,那他这马王爷三只眼的大名可就毁于一旦了。 于是乎,他鬼主意涌了上来,要趁着清尹宿阳尚未使出全力之前,用尽全力给他致命一击,只有那法方有些许胜算。 “宿阳当心!”既知道了他的想法,我瞬间脱口而出,竟忘了加上“师兄”二字。 那马王大似是打定了主意,听我这一嗓子,立马儿焦躁起来,狂吼一声,又向清尹宿阳扑了过去。 然,清尹宿阳挽剑轻挑,一道隐隐的带着雷电的剑气便斜刺而去,那所向之处正是马王大爷拉开全部攻击之势而未及留意的要害所在。 “嗷!”的一声惊吼,马王大爷飞身翻纵倒出了数丈之远,却还未落稳脚根,身边便瞬间紫芒一片。 清尹宿阳这时哪里还肯给他喘息的机会,挟长剑已攻将过来。 万般无奈之下,马王大爷只得就地一滚,瞬间被地上沙尘蒙了个灰头土脸,饶是反意如此迅猛,亦未全身而退,那一头鬃毛硬生生被清尹宿阳削去了大半,后脑秃露出了小片光白。 “噗”的一声,我、苌菁和云螭,甚至是仍保持对战姿势的清尹宿阳同时笑了出来。 对阵时往往变化只在一息之间的事! 如今对峙二人攻守之势已然大变,之前猛攻不守的马王大爷此刻只有招架之力全无还手之地,而始终只守不攻的清尹宿阳却似放开了架势只攻不守,出招速度奇快无比,直逼得对方拼命挥舞手中宽背大刀,上蹿下跳着抵死护住自己的短处。 清尹宿阳的打法非常刁钻,既不与他接近,又不与他太远,剑气每每攻击之时皆趁其不备之时直指要害。 马王大爷左右见绌,挡上顾下,甚至拆不到三招便要着急忙慌的逃,满头大汗不说,连一副牙齿都被咬得吱吱作响。 说实话,我、苌菁和云螭之前也曾见过清尹宿阳出手,那速度疾如风迅如电,一瞬间便能将让胜败见分晓。 然,今日他与这马王大爷缠斗了近半个时辰,虽说上风独占,却又无即刻取胜之意,这着实令人感觉奇怪。 且,更让我觉得纳闷儿的是,他长剑在手剑招招迅猛却又隐隐有着容让之意,几次能将马王大爷制住的招式都是发到一半便不自觉的停下来。 又斗了不下百招,马王大爷的背后一道寒光闪了过去,他下意识的猛回头看过去,冷汗立马儿如瀑而下,那后背上一道硕大的口子开在衣服上,好在未伤及皮肉。 那道寒光已非剑气,而是清尹宿阳持着长剑逼将过来。 “哎呦,还真是个马王大爷!”我哈哈笑着指了指马王大爷的脸。 许是被那一下惊得不轻,马王大爷一下子没顾得了人形,一张马脸便现了原形,不光如此,那身后破处还耷拉着一条硕大的漂亮的毛光发亮的马尾。 看来,这马王大爷名号虽响却是个修行的半调子,以他这资质能躲过雷劫那还当真是一大奇事。莫要说之前修行的光景,就是再修那么老长时间,他亦是个强一点的半调子。 “哈哈哈哈,还马王大爷呢,我看你是王大爷家的马,哈哈哈哈!”苌菁这个家伙真是的,笑就笑罢,竟还笑出这么多的怪话。 忍了半晌的我和云螭被他逗得也跟着笑得个前仰后合,甚至弯下了腰去。 看了看我们,又甩了甩那大马尾,马王大爷简直怒不可遏,却又惊骇不已,道:“你这自小子方才离我虽近,却剑离我一尺,怎的竟能伤我衣服?” 第六十六章 师兄之痛 这马王大爷哪里知道,清尹宿阳的武功早已不止于形,亦不止于以气为剑了,更是已入以剑光杀人之境。不但真气可以成剑,剑光可以成剑,那柄奇异的纤细长剑周身亦附着着无形的隐隐雷电之气,摧铁劈石,锋锐劲猛不逊于剑刃。故,不需剑身及至,只凭剑光剑气便可轻易伤人。 苌菁拍着肚子一边笑一边骂道:“王大爷家的马,你这鬃毛也掉了,尾巴也露了,怎的难不成还要打,莫非你定要被收拾得一丝不挂了不成么?” 这话他才说完,我脑子里便一阵子胡思乱想,结果,脸还偷偷的红了。 被气得恼羞成怒,马王大爷疯了一般退后几丈,怒喝道:“好你个梵阳小鬼,本座瞅你年纪尚轻,让一让你,你倒来神儿了!如此,那本座便不再让你,动如钟笼,静如泰山,令!” 他右手托握住了左手,左手中指食指合拢,催动着甚么咒诀。 苌菁的笑意并未完全收住,却见马王大爷在我们眼前消失不见了,不,应该说,他在飞快的速度移动着,一转一转,边转边喝,瞬间出现了无数匹马飞身扑向了清尹宿阳。 然,清尹宿阳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冷冷的自若道:“万物为虚,以慧分明,招!” 就在我、苌菁和云螭急得不知如何时好的时候,那一大堆的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那只幽幽紫剑及被它牢牢钉在地上的马王大爷。 方才真是过于突然了,我们一众人等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谁也没敢出声。 慢慢的走到马王大爷跟前,就那样巍然矗立的面对着他的跪伏在地,清尹宿阳目光冰冷,声音更冷的问道:“你服是不服?” 马王大爷被疼得马脸都变了形,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有点头的劲儿。 苌菁没有上前,而是站在原地,双手拢在唇边,道:“喂喂,服了那还不赶紧把关公子的魂给放了!” 强撑着自怀里掏出一个乌黑的小坛子,马王大爷颤颤微微地说道:“我,我放了,放了,少侠饶命罢!” 说着,他便催动了什么咒诀,跟着一道白朦朦的人影坛口飞出,倏的钻入了关栋柱的身体里。 清尹宿阳叹了口气,左手一挥,钉住马王大爷的宝剑便一闪之后,即回到了剑鞘中,那抹诡异的紫随之亦消失不见,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眼见禁锢解除,马王大爷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可怜巴巴的站了起来。 冰冷的扫了他一眼,清尹宿阳轻喝道:“我念你一界凡兽历尽艰辛才修成仙体,这般造化实属不易,于情于理我今日便放你一马,若是日后再敢作恶,我定要将你打回原形,且散尽你毕生的修为!” 连连点头之后,那马王大爷什么也顾不上了,忙不迭的起身便跑,连一句话都没有多讲,甚至连多看一眼我们大家都不敢。 眼见他灰溜溜的逃没影儿了,我开心的扑到了清尹宿阳跟前,伸手抱住他的胳膊,道:“师兄,你简直太厉害了,看那马王大爷被你打得连滚带爬,真是太痛快了!” 微微苦笑了一下,清尹宿阳温柔的抚摸了几下我的额头,道:“方才我不过虚张声势罢了,无论何等非人之类,在修行过程有皆吐纳日精月华,时深日久便会生出独一无二的内丹庇护仙体,那物神奇更胜舍利子,又岂我一介肉体凡胎能将其打回原形的!” 扁了扁嘴巴,我仍旧任性地夸道:“嘿嘿,管他呢!反正,宿阳师兄最厉害了,方才那大马怪吓坏我了呢!” 坏坏的突然弯身下来,清尹宿阳竟同我平视起来,嘴角扬起一丝诡笑,道:“吓得连句师兄都忘记了么?直叫我宿阳?” 脸上突然一红,我低下了去,连个话都不敢回了。 苌菁不知是怎的了,一把将我扯回了身边,跟着道:“无论如何,咱今儿亦算是大开眼界了,小宿阳想不到你这本事还真是不小,只是好不够意思,平素是真一点儿都没教给我们,那最后一招‘万象化虚’简直是使得太漂亮了!”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清尹宿阳的严肃,直起身来凝望了他半晌,一字一酌的质问道:“这一招我并未教过你们,且这一招乃是梵阳门精深之术,我入门三年才得以浅识皮毛,至今都不曾使过几次,而你又是从何得知?” 望着尴尬得快要逃走的苌菁,云螭浅笑摇头,叹了口气赶紧上前,解围道:“师兄,我方才见你处处收招,为何不结果那马妖?” 狠狠的瞪了一眼苌菁,清尹宿阳回答道:“修仙素来以渡化为先,今日若不是那马王大爷乱用道行欺侮善良的人,教我心生愤恨,是断不会以此狠招伤他的!” 想想也是,自打入了梵阳门开始,我们便被教育过。梵阳门素来以修仙为任,能救勿伤,派是长者亦曾在大课的时候谆谆教诲,若非万不得以已,断断不可伤及旁类修为,更不要与任何仙家为难,故,方才清尹宿阳才处处留情,总不会痛下伤手。若不是今儿个那马王大爷一而再再而三没完没了的缠斗违约,亦不会招致那般伤惨的下场。 苌菁见话题转了,便凑了过来,问道:“小宿阳,我见你一直重复强调那马怪是凡兽成仙,而每每提及仙兽又会眼中腾出火来,那仙兽可是与你有何仇何怨么?” 摇了摇头,清尹宿阳沉声道:“这世间生就有仙根的仙兽非龙莫属,那曾经害我本门险些覆灭的亦正是此族了!” 闻听此言,我们皆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三百年前的大战,确实是这世间仙兽之祖龙族挑起的。 清尹宿阳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仙兽之本,便是生就有仙根内丹的灵兽,且方才那马王大爷竟使出幻化之法儿,令我更是深恶痛绝。我门自创建以来,门中所有弟子皆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故,常遇妖魔邪祟和修成仙家的灵兽,那些灵兽常以幻术迷惑我门中弟子,用幻术取其灵魂,教人生不如死。故,我才如此痛恨这些,却又不能将之屠尽,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更何况,我师父亦是受了高精幻术而受重创,以致归隐混沌,与我再不得相见了!” “你,你师父是被仙兽所伤?”云螭似是听得有些入神了,难以置信的问道。 微微点了点头,清尹宿阳道:“哎,正是如此!当初,我师父与一众弟子下山游历,不料竟遇到龙族遗落在人间的党羽,念其是女子,他老人家未下杀手,却不料反而被伤!师父乃是门中难得一见的奇才,无论修为和德智皆高于历代,本是掌门不二人选,却不想会折在那龙族手中!” 恨恨的说着,他重重的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这对于他来说算得上是终生之痛罢!我心下里想着。 看来,便是从那之后,他便努力修行,更是在这“万象化虚”上下足了工夫,为了便是有朝一日,九重天运移龙族再次来袭之时,这招可以克制那龙族驾轻就熟的“幻术”,以替师父雪耻,心平心中之痛。 望着清尹宿阳肃然的背影,我听得出他话语背后浓浓的恨意。而就他此时眼中流露出的悲恸之色,我却一时想不出如何宽慰,只得上前一步,轻轻的自侧面抱住他的身体,不发一语。 就在苌菁想要将我拉开的时候,我们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娇弱的呼唤。 “爹,爹,爹,您总算醒过来了!” 放开了清尹宿阳,我和他们三个人齐齐的转过了身去。 只见关栋柱正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缓缓的坐起身来,一见素素便一把抱住,道:“素素,你把爹爹吓死了,受伤没?哪里有不舒服么?” 摇了摇头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素素呜呜咽咽的哭着,说着甚么话却被哭泣弄得断断续续听不清楚。 关栋柱此时搂着她,伏在她瘦小的肩头,哭得像个孩子一般。 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我走过去,轻轻的拍了拍小素素的脑袋,道:“你们放心罢,那马王大爷已被宿阳师兄赶走,日后亦不会再来此处害人了!” 抬起头来,关栋柱的声音哽咽了一会,才谢道:“真是太感谢几位了,我方才以为此生怕再见不到我的素素了!” 苌菁无奈的托了托额头,笑道:“哈哈,好啦,关公子啊,你看看你自己,哪里还有一点点儿土地爷的样子啊!” “你,你们,全知道了么?”关栋柱愣住了,呆呆的望着他。 点了点头,清尹宿阳轻声道:“是那马王大爷说的,这些年来也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明里暗里的提点松都百姓,只怕会有更多人被他祸害!” “就是就是!”我赶紧随声附和道,“就是因为你帮着许多人,亦才会惹了那臭马怪的记恨,才会惹出今日之事!” 第六十七章 路见不平 苌菁似是非常不满的啐了一声,道:“切,明明关公子之前帮了这么多人,到了这个关口上,却没一个敢帮忙的,当初帮他们干甚么呀!” 本以为关栋柱亦会同他一般悲愤,却不想,他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微微的叹了气,道:“不,这位小哥,这些也不能怪罪他们的,村里的人都是好人,只是凡人毕竟能力有限,又如何能斗得过这些山精仙怪,心生畏惧亦在情理之中的,岂能嗔怪呢?” 素素懂事的靠在他身边,一只小手轻轻的搂住了他的胳膊,奶声奶气的唤道:“爹爹,爹爹!” 关栋柱则爱怜的低下头去,温柔的抚摸着她光洁的额头,道:“素素乖了,爹爹在的!” 看到这温馨一幕,我不由得自心中感叹道:“关公子,素素很是依赖你,看你们这感情之深,真真儿教我感动!” “你们大概已知道了罢,素素并非我亲生女儿,且,她和旁的孩子亦不大相同,我就是想任何事儿都不委屈她,让她快乐的长大!”关栋柱嘴角微微苦笑了一下,轻声道,“之前我本是想打算带她离开松都,游遍大江南北,只是这马王大爷仍在此处实在令我忧心,眼下马王大爷被你们赶走了,我亦可以安心离开此处了,今次还要多谢几位相助,一会儿下山后我便带着素素回去收拾家当细软,明儿一早便离开!” 清尹宿阳似是想到了什么,收敛了一下笑容,急道:“关公子,我们在此还有一事请教,你可知这松都有‘乾坤扇’这物件儿么?” 方才还温情满脸的关栋柱一听,脸上表情微微错愕了一下,道:“你,你们缘何要寻那物?它内质极寒,对凡人并无用处更无益处的!” 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我抓了半天头发,道:“反正,我们是用来救人的,绝不是用来做坏事!” 许是我们救人的表现让他很是放心,关栋柱马上点了点头,道:“那我便不欺瞒各位了,那‘乾坤扇’正在我的手中,诸位今日救了我和素素的命,这等恩德无以为报,若是你们需要它,我将它赠予几位便是了!” 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我们几个人高兴之余,竟忘记了说话。 最后还是苌菁欢呼雀跃着拍手笑道:“那真真儿是太好了,关公子谢谢你,我们这也叫好人好报了!” 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关栋柱道:“嗯,寒舍即是松都东边最大的松树下,我且回去收拾一下,几位一定要去啊!”只见,他低头拉住了素素,“走了,素素!” 此言说罢,只见“忽”的身影一闪,两个人便齐齐消失在我们眼前。 云螭看得直咋舌头,惊叹道:“果,果然是土地,真,真是厉害!” 没有理会他,清尹宿阳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头,笑道:“咱们也下山罢!” 结果,才到山谷口,我们几个还未出谷,就听到不远处一片嘈杂的声音,还有一个苍老男子的声音,怒吼道:“幽仑,你简直是太令我失望了,难不成真当我老了死了,你携了这妖孽私奔我能寻不着么?” 这话教我们四人一惊,清尹宿阳更是在听到“妖孽”二字时,眉头瞬间皱在了一起。故,我们赶紧循声赶了过去。 没走多远,便看到不远处矮灌深处,有一个年轻的男子神色惊惧无比,浑身上下如同筛糠一般,却仍尽力张开着双臂,誓死亦要护住身后的一名青衣女子,而那女子的怀中,正紧紧的抱着一个三周未满的粉嫩婴孩,虽满脸泪痕却目光坚忍。 复仔细观看,那对面而立的一老一少,虽一个横眉怒目,一个惊魂未定,却有着出奇相似的模样。 被那苍老男子的气势吓得我有些胆怯,往清尹宿阳的身后小小退了几步,道:“师兄,那两个人,是怎的了?” 微微打开手臂将我护在身后,清尹宿阳低头思索了片刻,道:“那女子身上有淡淡妖气,许是那老者口中的‘妖孽’,那年轻男子周身上下笼着一层淡淡的金光,看似有些修为,应是某派的修仙弟子,到那个老者,看那着装应是昆仑剑宗门中之人,他们门派下山行事需要按事件等级在剑穗上悬不同的玉石,又称坠剑符,这种符分青石、汉白玉、水晶、翡翠四品,你瞧他那剑穗上坠着的碧绿翡翠,想必他这下山一行,必定任重而道远!” 我们这厢才说完,那厢老者便又开了口,声音仍旧怒气满满。 “你这个忤逆弟子,你可是气煞我也!”他气得说话时头发无风自扬,牙关都咬出了咯咯响声,“我今日便将这妖孽打回原形投了炼妖炉,我不但教她魂飞魄散,亦要教她永远永世不得超生!” 一听这话,那叫幽仑的年轻男子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青灰一片,双膝一软跪倒下来,颤抖着声音央求道:“爹,算我求您了,幽仑这条命是您老人家给的,如今还您亦是伦理刚常,死不足惜,但,我妻儿无辜啊,我儿乃是您的亲孙,您怎能舍得将他一同置于死地啊?” 老者狠狠的啐了一声,怒骂道:“我呸,事情到了此等地步你竟还护着那妖孽及孽种,若是再这般执迷下去,我幽澜容得你,我这手中利剑亦容不得你!还不与我速速退开!” 说罢,他随手挽了个虚空,跟着一柄长剑便出现在手中,随意一挥一股强猛如风的剑气便如有了生命一般向幽仑身后那女子而去。 幽仑此时并不见一丝退缩之间,反倒转身抱住了妻儿。 幽澜眉宇微收,手指一运那剑气便改了方向,瞬间削掉了一众灌木的小冠。 “求您了,爹,我求您了,茏苋是妖亦好,怪亦罢,于我来说都不重要,她是我妻,我此生之妻啊!爹,若是您非杀不可,我就求您杀了我,放过她们母子俩罢!”幽仑紧紧的搂着自己的妻子,一字一句坚定的说道。 泪珠如滚落玉盘的珍珠一般成对成双的往下掉着,青衣女子嘤嘤泣泣着说道:“夫君,奴家不要你死,若是你死了,你教我和麟儿往后如何?” 冷冷的笑了一声,幽澜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感*彩,道:“哼,好一对亡命鸳鸯,既是如此,你这没出息的东西是预备为了这妖孽和孽子连我这爹,连你那师门及你这条贱命一同去他的,是么?” 再次跪爬几步,幽仑重重的叩了几个响头,声音哽咽道:“爹,我为了自己盗了咱昆仑连华,自知是罪无可恕,若是能死在您老人家手中,亦是无怨无悔,只求您念及骨肉亲情,能放过茏苋和麟儿!” “不,夫君,你不能死, 你不能死!”茏苋紧紧的拉住了幽仑,任凭怀中婴孩啼哭亦不去理会。 见到此种情形,那幽澜亦只是轻蔑的冷哼一声,连眼皮子都不曾抬半下。 幽仑继续哀求道:“爹啊,茏苋虽是草药成妖,却从未动过害人之心,前几日这里的马王大爷捉弄松都村民,亦是她施法儿解救的,麟儿尚在襁褓,人事不懂,何故之有啊?若是爹还念及一丁点儿父子情分,就请放过她们,儿子在死后,亦会感念爹的大恩大德!” “一派胡言!”幽澜被这些气得脸色铁青了起来,甩了甩道袍大袖,狂怒道,“你自甘堕落被妖孽迷惑,还生下孽种,我怎会蠢到听你们一面之词?妖不害人,那我且问你,你娘是如何死的,你可还记得么?” “爹,人尚且分个善恶,难道妖就不分么?茏苋不是你所想那般!”连连顿道的幽仑情绪略显激动,悲中更带气愤,道,“我是年少很多事儿都不芯片,却自小受您和师父教诲,自是知晓该如何明辨是非曲直,茏苋若是心(小生)邪魁,我又岂能不知,老早便斩妖于剑下了!如今盗取昆仑莲华是我一人所为,这一切皆是我一手铸成,只求爹能放过我的妻儿!” 说这番话,他似是在做最后抵抗,再无争辩之意了。 越听越气的幽澜一双眼眶几乎瞪裂,手中长剑复举了起来。 终是忍不住堵在胸中的那团怒火,我几步冲上前去,大声的喝道:“你这老头儿好不讲理,怎的能如此对自己儿子,他既叫你一声‘爹’,那你就有义务保护他及他所爱,怎的一直在喊打喊杀的!” 为了不教我吃亏,清尹宿阳、苌菁和云螭亦从边上走了过来。 幽澜的目光扫过我们几个,最终停在了清尹宿阳的身上,微微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一见如此,清尹宿阳连忙向他拱手施礼,而他亦回了一礼。 没有于是会他们的样子,我收敛了一下放肆,好声好道起来。 “这位道长,您门派中事亦或是您的家务事,我们本不该插手过问,然,他是您的亲生儿子,难道人命还比不上那个劳什子的昆仑莲华么?难不成一定得他死你才能善罢甘休么?” 第六十八章 父子情深 凝视了我许久,他疑惑的冷冷的说道:“盗取昆仑莲华一事,本可饶过,然,这女子乃草药妖精,又惹我昆仑弟子,如此罪大恶极,我是饶她不得!” 原是如此,他要挟儿子是假,要杀茏苋才是真。 云螭走上前来拱了拱手,对幽澜施礼,更沉声劝道:“道长,他与妖相恋,虽说不同常理,却亦没害过任何人,如何亦算不得罪大恶极,缘何定要赶尽杀绝,更何况眼下他们还有一个小生命,这么杀了岂不太过残忍,人和异族纵是有怨结,亦不能如此决绝罢!” 冷哼一声,幽澜的脸上冰冷如故,却是手中长剑缓缓垂了下去。 云螭见状眉梢一喜,才要开口再劝上几句,却被对方狠狠打断了。 “够了,我等之事毋须旁人置喙!”幽澜再次甩了甩袍袖,朗声说道,“你,起来罢!”说着他转过头去,冷冷的望着仍旧跪在地上的幽仑。 幽仑闻言,登时面露喜色,道:“爹,你可是应了放过茏苋和麟儿么?” 无奈的重重叹了一口气,幽澜的语气虽说冰冷无比,脸上的表情较之方才却柔和的多。 “赶紧起来罢!你这孩子自小就是个死拗脾气,便是为父和你师父责骂,若是你没犯错便是半点头都不肯低,哎,不想今日竟是为了一个女子屈膝叩首,哎!”他的语气里失望中夹杂着道不尽的落寞,用力的闭了闭眼睛,继续沉声道,“这个,你且拿去罢!”跟着他扬手抛出一个锦囊。 幽仑懵懵怔怔地接下锦囊打开,茏苋凑过头来,小心翼翼地抽开了锦囊的袋子。 出于好奇,我亦凑过去,低头一看,发现那袋中一颗晶莹硕大的七色捧莲,上面七颗颜色各异的莲子闪着烁烁的耀目华光。 茏苋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呼道:“这,这是昆仑莲华!” 幽澜收敛起那副略显柔和的神情,恢复了之前冷冰冰的态度,目光更是冰冷一片。 “幽仑当初冒死盗取昆仑莲华,不过是因这孽种天生毒魂,凡是有生命的物体接触皆会枯亡,唯有这昆仑莲华合子服下才能换其毒魂么!”他说到这里,徐徐转身,继续道,“你盗宝未得,竟叛逃出门派,你师父知我定会下山拿你,在我临走前竟与了我这颗昆仑莲华。我以为你会殊死抵抗,本是抱定杀心,却不想你真如你师父所说心存忏悔之意,既你知错,我亦不能拂了你师父为你所求之情,将这昆仑莲华与你,但,从此之后,你与昆仑剑宗门再无瓜葛,再不是剑宗弟子!” 听到此处如梦方醒的幽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耳听所听到的这一切。拼命的甩了甩头,又揉了揉眼睛,才敢确定这不是一声梦。 “怎的,这,这昆仑莲华如此贵重,师父,师父竟能......”他喃喃道。 “你简直放肆了!”幽澜疾声厉色道,“你师父乃是一派之长,能将此事交待于我,定是有他因由的,他为了费尽了心思,你怎的还敢怀疑于他?” 缓缓的站起身来,颤声道:“不,不,爹,我,我愧对您和师父,我愧对其他同门师兄弟,我,我辜负了你们......” “你住口!”再次冷冷的的打断了他的话,幽澜的眼中仿佛翻涌着大片大片的风雪,道,“往后,你莫要再喊我爹,我亦没有你这般的儿子,今日我且信你之言,日后你最好改名换姓,若是以后胆敢作奸犯科,我定会亲手结果你们!”说罢,他突然持剑扬手,那锋利无比的剑气竟“噌”的一声,斩掉了幽仑的左手尾指。 在众人还未惊呼出声的时候,转身御上了剑身。 “爹!”幽仑顾不得断指之痛,甚至连伤口都顾不得捂一捂,前进几步跪倒下去。 “我已削你肉骨报了我与你娘,自此往后,你我恩断情绝,若日后再次遇见,只当完全不识罢!”幽澜说罢,转身御剑离开,没有留下丝毫不舍。 幽仑羞愧难当,又心痛不已经,对着早已消失在天际的幽澜的方向,重重的叩了三个响头,叩到额头破血。 心紧紧的疼了一下,我轻叹一声,道:“哎,他明明喊着要除魔斩妖,最后竟落得如此结果......” 幽仑望了望我,喃喃的叹息道:“我爹很疼我,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家中被龙族袭击,我娘和大哥皆丧生于那场祸事,若不是爹拼死护我上了昆仑,只怕我早便没命了!到了山上,拜了剑宗门,师父视我如己出,处处护着我,我闯祸,他背锅,他当上掌门不顾旁人眼光,处处偏我袒我,是我不争气,是欠他们的几辈子都无法偿还......”说到这里,他竟哭泣得如同孩子一般,再言语不得一句。 而那茏苋既心疼自家相公,又大难不死喜极而泣,弯身将他扶起来。相对无言的二人,劫后余生竟相对无言。 “咦?”我心中小小的吃惊了一下,环顾四周又嘀咕道,“宿阳师兄,人呢?” 方才我就注意到清尹宿阳许久不发一言,脸上神情更是颇为怪异,心中甚感奇怪,只是之前被眼前的事儿引了精神,没顾得上。眼下环视一圈,发现他确实不在这儿了。 心里想着,我直觉寻着幽澜御剑而去的方向偷偷行起了云。 没追出几步,果然发现了清尹宿阳,还有那已然离去的幽澜。 他们二人一个下了云,一个下了剑,似是清客宿阳自后面追了上去。 “你,缘何不讲出实情?”他就这样声音冷淡的自背后叫住了幽澜。 幽澜浑身微微一震,转过身去,目光直视清尹宿阳,冷声道:“你何出此言?” 无奈的摇头叹息着,清尹宿阳道:“素闻那昆仑莲华乃是昆仑至宝,便是掌门亦不可轻易与人,况且昆仑剑宗门以斩尽天下妖魔为己任,甚至以炼妖炉而闻名天下,那斩妖除魔之意甚至更比我梵阳门坚决,掌门怎的会将那贵重至宝随意赠予那个不人不妖的婴孩?” 他的话说到这里,目光紧紧的盯着幽澜的一双眼睛,不肯给他丝毫回避余地。 回望着他,幽澜沉默不语。 见他不语,清尹宿阳继续说道:“方才,提及幽仑师父身为掌门予药一事,你过于着急,无论表情还是话语都有些迟缓!” 冷哼了一声,幽澜不屑道:“那又如何,这一切只是你的猜测,并无真凭实据可依!” 清尹宿阳略有些焦急,道:“确实如此,然,我越想越有些隐忧,若是我臆测不错,您此番予了幽仑的昆仑莲华是亦私自盗取的罢?若是如此,这举措实属铤而走险啊!” 这一番话似是击中了幽澜内心深处的角落,只见他低下头去,沉默了许久,才苦笑一声道:“掌门师兄待恩重如山,此事是我一人所为,是我对他不起了!” 重重叹了口气,清尹宿阳继续道:“果真如此,你不想幽仑受苦,故假意怒骂,再将那边昆仑莲华予了他,之后断他尾指,与他骨肉断系,他便再不会生了疑虑......” 幽澜面沉如水,面冷似冰,神情黯然道:“若说怒骂,我亦并非假意,方才若是我再心狠半分便会将那妖孽同那孽种一起斩杀于剑下。然,我又在想那般做了,便是带回了幽化又如何?只怕他便是不跟着去死,亦是终生不得快乐的!” 点了点头,清尹宿阳悠悠的叹了一句:“是啊,于你心中,幽仑的幸福终是能胜过一切世间真理的!” 这句话被他说出了一股五味杂陈的味道,因着此刻他背对于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故,无法弄清楚他现在的想法。 幽澜苦涩一笑,仰首望向了天空,淡淡的说道:“幽仑还在很小的时候,我的妻子和长子便死于了龙族之手。当时,当我赶回家中,龙族已有不少聚集,我拼死都没能保住他们,最后,只救出了幽仑一人。后来,我带他上了昆仑,拜入了剑宗门下,立誓斩尽天下妖魔,守护苍生。然,我亦更是在死去的妻子坟前发过重誓,要倾尽所有给这唯一的血脉平安快乐幸福的生活。我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两个誓言相悖,就要舍弃一个!”他话说至此,满目凄凉。 复重重叹了口气,清尹宿阳的声音透着些伤感,问道:“那,剑宗门中盗取门派秘宝,会被如何处置?” 摇了摇头,幽澜竟是释然一笑,漠然道:“回去我便向掌门领罪,既是大错已铸,我听候发落便是,旁的亦不作他想了!此事还请少侠千万勿要告知幽仑,若是说私心,我亦有的,而非他,故,若是有罪便让我一人来担,他现在有妻有子,莫要再将他牵扯进来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竟有些恳求。 清尹宿阳噏合了几下嘴唇,终是只得点了点头,复点了点头,良久都未能发得一言,好似一张嘴被甚么封得个严实。 第六十九章 苌菁心事 许是见他应允了,幽澜长长的舒了口气,拱手施礼道:“多谢少侠!”说完便腾的御上了剑去,跟着向昆仑山方向疾驰崦去。 抬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只觉出无缘的孤独与萧索,遂跳出来,拍了拍清尹宿阳。 “师兄,原来你真在这儿!”说着话,我抬起头来望着他的脸,心疼道,“怎的脸色如此难看,你在担心幽澜么?” 疑惑的望着我,他警惕了起来,道:“你听到了甚么?” 点了点头,我将方才听到看到之事讲了一遍。 他才要再说什么,我们身后便传来了苌菁和云螭的声音。 “原来你俩在这儿!”苌菁先跑了过来,左手揽住了清尹宿阳,右手揽住了我,道,“你们俩啊,能不能吱一声再离开,可是让我和螭一顿好找!” 云螭也跟着上前几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清尹宿阳,目光凝重了起来,问道:“你们怎么了?神色如此甚怪,方才看到幽澜又自此处御剑而走,难不成你们在此处说了些甚么么,是要背着我们的?” 我没有说话,反倒是清尹宿阳摇了摇头,轻轻的叹了口气,道:“没,只是方才我们又遇了幽澜,他说事儿已办完,要回昆仑剑宗复命去了!” 苌菁点了点头,一脸欣慰地说道:“原来是这样,那便再好不过,那事儿闹得如此不可收拾,还好那老头儿真心疼爱儿子,那剑宗掌门亦是个好人......” 我和清尹宿阳互视彼此一眼,谁也不知该如何接下这句话。 云螭是个聪明人,目光在我们之间游离片刻,便叹了口气说道:“咱们,莫要在此站着了,去关公子家罢!” 表示同意之后,我们一行人便重新踏上了往松都的归途。 结果才没走几步,就看到上山入口处聚焦着一大群吵吵嚷嚷的人,正敲锣打鼓的往这边走,而领头的正是关栋柱之前拉住却懒得理他的年轻男子。 一看到我们出现,众人停下了家伙点儿,纷纷围上来,个个目光烁煜,七嘴八舌地问道:“少侠少侠,你们当真把那马王大爷轰走了?” 见他们这般激动的样子,我心里有些不安,转了转眼珠之后,忐忑不安地怯怯生生地答道:“是又怎的?” 结果,就在我以为他们要举着锄头、铁锹要向我们打过来的时候,这些村民竟齐齐的向我们鞠下了躬来。 “四位恩公!” 我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甚至都撞到了清尹宿阳身上,跟着抬起头来望向了他,目光中满是询问。 温柔的将我扶好,清尹宿阳赶紧上前答礼。 那一群村民七嘴八舌的欢呼雀跃着,早上那位九奶奶拨开了人群走上前来,满面慈祥地感谢道:“几位少侠有所不知,那马王大爷自打来到咱们松都,从起初的年年让我们上供到了强迫我们月月上供,从一开始的瓜果梨桃到鸡鸭鱼肉,最后竟还要我们上供童男童女,只是,他(小生)格乖戾,作尽了损德之事,大家祈求风平浪静,他偏偏要兴风作浪,向他祈求大丰收,他偏偏要庄稼颗粒无收,我们要供奉他,他却将我们折磨的苦不堪言。如今幸得几位少侠将他赶走,往后我们松都可算是能过上太平的日子了!” 之前那个老爷子亦跟着说道:“哎,我和九奶奶才去了马王庙跟大伙说了情况,正要一起上山寻素素,却不想关秀才竟带着小素素回来了,还带回这么天大一个好消息,老汉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生怕自己寻人心切生出幻觉来了,故,小伙子们让我在家等着,我却非得跟来问问!” 听他说完,众人纷纷点了点头。 苌菁似是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一双眼睛,诧异地笑道:“哎呦?你们这是打算上山找那马王大爷拼命么?但,你们不是很怕他么?” 这话立马儿引来领头那两个年轻男子的一片红脸,低下头吱吱唔唔道:“咱,咱们是怕那马王大爷怕得要死,若是换了平素里,莫要说上山拼命,便是靠近那山都不敢,然,关秀才对我们村的帮助实在太大了,若是放着他被欺负不管,那咱们成了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了么?” 另一个胡子拉茬的粗犷男子亦点头说道:“是是是,咱是个杀猪的没念过什么书,却也知道做人当有义气,咱还叫上了邻居家的张哥和刘三弟,咱们一起上山,人多力量大,不过,还真要谢谢你们把那家伙打跑了,若不然,只怕我们这些人亦要遭殃的!” 原是他们心中明白,即便人再多家伙什儿再多亦不是那马王大爷的对手,却仍旧壮着胆子往山上冲。 九奶奶再次走上前来,轻轻地拉住了清尹宿阳的手,道:“少侠,你们是咱松都的大恩人,请一定要留下来,看看今晚的孔明花灯!” 我从来都没见过,只在山上听娘亲说过有一种叫花灯的东西是很多地方每逢喜气的时候都要挂点的,还有一种东西叫孔明灯,是会飞的,写上愿望放飞后,愿望就能被实现。 故,我连连高兴地拍手笑道:“好耶好耶,咱们就留下来看看嘛,我从来都没见过孔明花灯,听说很漂亮的,留下嘛,留下嘛,好不好,拜托了,师兄!” 面对着我的样子,清尹宿阳的眼中便出我可爱的模样,于是乎,他轻轻的抚摸着我光洁的额头,道:“好,我们今天就留下来,陪你看花灯,放孔明灯,好么?” 村民明确知道祸害已被铲除,皆欢天喜地的重新敲锣打鼓的返回村去了。 望着他们远远而去的背影,清尹宿阳收起了之前那副笑脸,轻轻叹道:“哎,妖异害人并不稀罕,如今想不到龙族仙兽皆要祸害苍生,今日所见,真真儿教我心生寒意!”顿了顿,他摇了摇头,复叹,“那女药妖茏苋,虽为妖异,非但不曾害人反救人,是真情还是假意?幽仑对她情根深种,该是不该?幽澜为了骨肉亲情,不顾门规道义,盗宝私放儿子和儿媳及孙子,又是对还是不对?那海誓山盟,他究竟是守还是背了?” 我、苌菁和云螭面对他的无奈神情,互视彼此交流着眼神,却皆不明所以。 而我亦只道他是感叹马王大爷阴损,却不知他此刻内心深处竟对幽澜之事有良多感慨。 偷偷的再催“通心诀”,我才发现,他的这些思绪在脑中不停的徘徊,然,片刻后,那梵阳门中长辈的谆谆教诲,老掌门及他师父的血海深仇,还有那平素里在山下的所见所闻,那异种妖类对无辜生灵的荼毒残害,又都教他全身不寒噤。 “异类为祸不断,对它们又岂能生出慈悲之心?那幽澜为私亲情而罔顾大道正义,我非但没能阻止,竟能生出同情之意,清尹宿阳啊清尹宿阳,你怎的竟能如此糊涂,连这等混淆之事都想不通透么?” 他心中如此暗骂自己,脸上也跟着现出了羞愧之色。 很想上前去安慰他几句,告诉他,同情心没有错,即便是妖亦好,异族亦罢,皆有好有坏,世间大道又如何真能敌得过那一个“情”字? 然,我没有这么做,只是看着他低头沉思的样子,心口倏倏的疼了又疼。 “哎,你们怎的在此处徘徊?”关栋柱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不知不觉中我们竟已走到了他家附近。 一间小小的屋子前,正站在一对父女,他们面容亲善,笑得阳光灿烂,那正是关栋柱和素素,那里亦是他们幸福的小家。 挤动了几下眼耳口鼻, 我尽量让自己表现得笑眯眯的。 而苌菁则笑嘻嘻对他说道:“关公子,我要跟你说声抱歉,在山上那样讲村民是不对的,其实大家都很好,明知危险却还敢上山去寻你和素素!” 微笑着摆了摆手,关栋柱道:“嗯,我就知道,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才说完了村民,苌菁紧跟着又颇为感慨,道:“哎,你说说,同样是地下散仙,怎的你跟那马怪就差这么老多呢!若是论修行,你还真不如他!” 仍旧微笑着,关栋柱轻叹了一声说道:“许是,我心所爱是人罢,亦正因着这个,我才愿藏着自己的身份,在这人间百年、千年亦甘之如饴,三界内外五行中干,虽说神皆强,却又如何知道,那天宫清寒寂寥万载,那瑶池虽美却对影成双,那般孤单独寒怎能及得上人与人之间相依相偎的温暖?” 清尹宿阳听了这话之后,脸色微微一惊,目光中又生出了犹豫琢磨。 “那,那!”苌菁突然似想到了什么一般,问道,“关公子,我看那马怪能成精,草药亦能成精,那若是上古神兵成仙,是否亦要容易些?” 听他这么一说,关栋柱拧了拧眉头,道:“器物成仙,自是较之有灵魂的生物更难些才是,它们大抵上要先修魂力再修真身,还有,在开天窍之前亦如凡人一般无二,故,仙兵成仙的,在仙表之中少之甚少!” 第七十章 欢天喜地 这话一出,苌菁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整个人都不似之前那般精神了。 而我听了这番话却又生出了另外一个想法,便赶忙问道:“那,关公子,像你是土地公公,那按理说亦应活得很久罢,至少比凡人更久一些!” 淡淡一笑,关栋柱的脸上现出了一些落寞,道:“地仙寿虽说动辄上千上万年,却依然会有走至心头的那一日,大抵上总结便是那天人五衰。凡人生老病死不过百年,自是艳羡神仙,然,若是同那蜉蝣蝼蚁等过不了冬的草虫比起来,人岂不是亦同神仙一般?寿长命短,身强体弱,这一切皆由天定,此乃‘天道’,既早已定好又缘何要去打破呢?”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不过是随口问了这么一嘴,怎的就惹出他的感慨来了?其实,对于这些我还是有些在意的!虽说我体内流着女娲一族的血, 娘亲却并未告之我们的宿命及寿命,而她又早早过世,这些都不免在我心中蒙了一层阴影。 许是我这副样子有些失落,关栋柱便摆了摆手招呼道:“哎,说这些做什么,以我绌见,以四位资质看来,修仙问道定有所成,许是假以时日,同我一样位列仙班亦是大可能的。好了,几位随我来!”说罢,他便一欠身将我们往小屋里让去。 说完话的关栋柱对我们笑了笑,跟着做了一个“请”手势,跟着转身先进了屋。 才要跟进屋去,我却发现苌菁满脸沮丧的站在那里,似有不甘的抓着衣摆,而云螭在劝他。 “苌菁兄,莫要着急,你所说之事,定有方向的!” 从很久前,我便知苌菁并非凡人,甚至亦非凡物,只是,他处处闪烁时时隐瞒,不想这云螭倒是知道。 清尹宿阳听到后,登时起了疑心,道:“甚么事,竟让你如此上心?” 摇了摇头,苌菁轻轻地答道:“宿阳,你能别问么?其实,便是惟儿同螭,亦不是很清楚,不过,我答应你们,总有一天,一切你们都会知道的,但,只是现在不行!好啦,别担心,我没那么容易低落的,咱们快进去罢,别教关公子等久了!” 说罢,他便强撑着一张平素里的笑脸,就要往屋里去。 轻轻的拦住了他,清尹宿阳表情严肃道:“若是如此,那我便知晓,如有需要帮忙之处,你定要与我开口!” 苌菁轻轻的握了握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点头道了句“多谢”,便率先进了关家。 我们一行人走进屋内,关栋柱便自柜中拿出一把折扇,慢慢展开来给我们看。 “喏,这便是‘乾坤扇’了,相传是霜雪娘娘赠予上古女子战神九天玄女的礼物,我亦是在某中机缘下得到的,想必便是为了日后给你们罢!”关栋柱说着,将那‘乾坤扇’递了过来。 我们几个凑近观看,发现那扇面真是美极—— 深蓝色的扇面上点缀着无数的星斗,这些星斗间似有似无的有灵气牵出一条条的线,似是星相图,且那星星不知是何种颜料绘制而成,这青天白日下仍一闪一闪发着耀眼的光芒,那似有似无的牵线更是滚滚流动,令人大感非凡! “这,这真是漂亮极,一看便知是好宝贝!”我拍着手开心的对它左看右看都看不够。 看我这副样子,关栋柱微笑着说道:“哎,照你这样子看来,女子大抵上都差不大多,蒹儿亦是最喜欢它了!” 望着他幸福满满的回忆荡漾在眼中,我好奇的问道:“蒹儿?” 一听我追问,关栋柱的脸“腾”的红了,道:“蒹儿,她便是我心中所爱!” “哦~”除清尹宿阳外,我、苌菁和云螭一起发了这么一声。 继续红着脸,把幸福自眼中溢到了脸上,清尹宿阳轻声地问道:“蒹儿温柔善良,虽是凡人女子却比那天仙还要美好,从前我们住在松都不远的村子里,每每无星之夜,我便会将这‘乾坤扇’悬在山上,乍看来犹如凡星落凡一般,那是蒹 儿最喜欢的样子!” 四顾之下,我又不禁疑惑了起来,道:“那蒹儿人呢?怎的没有见着她?” 听我这么一问,关栋柱微微叹了口气,道:“她,她已去世百年有余了,保不齐已把投了胎,转了世,毕竟,我是土地神,而她不过一介凡人,殊途难同,无法长相厮守!” “对,对不起啊!”见他突然便伤心起来,我自觉问得过于唐突,赶紧道起了歉来,“我,我不该提你伤心事的!” 淡淡一笑,关栋柱一副早已参破一切的样子,漠然道:“无妨的,至少相识那一世,我同蒹儿是相守到老的,我一直陪着她,从她年少清丽到她垂暮老去,亲手送她归尘,问世间多少情痴怨偶,能有这缘分已是天大的福分,我和蒹儿已够幸福了,又怎敢奢求更多的!” 小小的素素突然凑上前来,伸手轻轻的点指在“乾坤扇”上,痴痴的笑了。 “爹爹,星空好漂亮,素素好喜欢!” 她小小的胖手指在星星上,小小的清亮的眸子里落满了星空。 温柔的弯下身来,搂住了她小小的肩膀,关栋柱问道:“素素,你也喜欢这‘乾坤扇’么?” 轻轻的点了点头,素素的眼神始终盯在‘乾坤扇’的一片星空上。 “素素喜欢星星,爹以后常常带你看星星好么?这几位哥哥姐姐求了咱父女的命,咱要报答他们,将这扇子赠予他们,素素要乖,好么?”关栋柱柔声的劝慰道。 似是听懂了一般,小素素的目光在我们身上环视了一下,跟着缩回了按在‘乾坤扇’上的手,坚定的点了点头。 望着孩子那久久不肯离开“乾坤扇”的眼神,清尹宿阳拱手施礼,对关栋柱道:“关公子,实在抱歉,若非要事必须此物,我断不会夺孩子心头之物,若是有朝一日能够归还,清尹宿阳定当亲自送回!” 笑着摆了摆手,关栋柱摇了摇头道:“无妨无妨,这‘乾坤扇’于我手中并无半点用处,倒不如赠予你们这些需要的人!”说罢,他便将扇子合好,并放入一个锦袋中拉紧抽绳递给了清尹宿阳。 才一碰到锦袋,清尹宿阳的眉头便拧在了一起,并微微向后撤了一步,全身打了一个寒噤。 急急的收回了手,关栋柱一脸欠意地说道:“我一时高兴倒给忘了,这‘乾坤扇’乃是至阴至寒之物,常人若是不慎碰了轻则不适,重则登时阴寒入体,咝,这便如何是好啊 !” 他这厢急得团团乱转,我倒觉得有趣极,一把便将那锦袋拿在手中,反复摸了摸,嘻嘻笑道:“嘿,这还好啦,我倒并不觉得有多冷!”说罢,我还担心他们不相信,又将锦囊在脸上贴了贴,这感觉真好,若是再热些将这东西贴身放着,许是能起到防暑降温的作用。 见我这般的若无其事,关栋柱吃惊到显些掉了下巴来。 “这位姑娘,你,你难道不会觉得冰寒入骨么?”他疑惑的问道。 摇了摇头,我将那锦袋往挎包里一揣,道:“完全不会,只是摸上去是有些冰,但亦只比我的剑冰上一点点儿,真真儿是一点点儿!” 一听这话,关栋柱立马儿喜笑颜开,道:“这可是太好了,看来这姑娘天赋异禀,居然连这极寒之物都不怕,那便交由她拿这‘乾坤扇’是再合适不过了!” 还真是太高兴了,才到松都便寻到一件极寒之物,我们几个人都激动得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还是清尹宿阳的反应更为迅速,复施了一礼上前,道:“关公子,大恩不言谢了,既此事已了,我们便告辞去了!” 关栋柱见状,赶紧拱手还礼,道:“那,关某在此祝各位接下来的旅程万事顺利,多多保重!” 走出关家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 松都的百姓个个兴高采烈的布置着,整个街道较之白天更是要张灯结彩的漂亮。 孩子们手提着五颜六色的纸扎花灯,在村落里奔走相告着马王大爷被赶走的好消息。 渐渐的夜幕低垂了下来,村民聚到了海滩之上,燃起了漂亮的烟花和响亮的爆竹。 瞬间,那噼哩叭啦声便响彻了整个夜空,那墨蓝如丝绒幕布一般的天空登时绚烂一片,银花火树好不漂亮。 村里的孩子们欢呼雀跃着,纷纷的将手中花灯点燃跟着放在了海面上,任凭微漾的海浪将它们带向远方。 顺着浪花的方向望去,那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星光点点,仿佛这天地之间有两片星海。 松都此刻看起来,喜悦幸福一片祥和,再不似之前那般死气沉沉。 这里的人们之前一直被马王大爷欺迫,过着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今日又逢月初一向他进献之日,备下这烟花爆竹,本是为了伤怀那要被吃掉的孩子。却不想今日竟一进大害被除,欢庆之余,亦是这数年来真正意义上的庆祝,庆祝松都重获新生! 第七十一章 孔明灯愿 看着这一番美不胜收的景象,我们自是心中欢喜的。这下山寻宝还做了件大好事,岂不快哉快哉! 正高兴的时候,突然自旁处跑来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个儿大的男孩儿抱着一个大竹篮,个儿小的女孩儿拉着一个小竹篮。 “哥哥,姐姐,这些东西是村民送给你们吃哒!”小女孩儿较之小男孩儿更活泼些,声音奶声奶气甚是好听。 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我笑着抚摸着他们可爱的小脑瓜儿,道:“哎呦,你们是谁家的小娃娃儿啊?怎的会送东西来给我们?” 这回小女孩儿接不上话了,只是天真可爱的笑着,换了大一点儿的小男孩儿略显羞涩地回答道:“九奶奶是我的奶奶,奶奶说,是你们打跑了马王大爷,你们是大侠!我和妹妹还有这些吃的原本都是在今天被献给马王大爷吃掉的,是你们救了我们的命,所以,奶奶让我们把这些都拿来给你们,谢谢你们赶走了马王大爷!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温柔的蹲了下来,我又摸了摸小男孩肉嘟嘟的脸颊,笑道:“小弟弟,那马王大爷离开,是他自己恶贯满盈遭了业报,你无需特此来感谢我们的!” 然,那个小男孩儿的脸红了起来,倔强的摇了摇头,道:“不,不是的,自小奶奶便告诉我们,做人要感恩图报,不然就不能找成顶天立地的大人!水儿,咱们走罢!”将大小竹篮往我们身边一放,牵着妹妹就离开了。 没走出几步,小女孩儿忽的回过了头来,对哥哥羡慕地说道:“哥,哥,咱们努力长大罢,长大之后,咱也像大哥哥大姐姐一般做个大侠,帮好多好多的人!” “嗯,好!”用力的点了点头,小男孩儿牵起了她的小手,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渐行渐远。 眺了眺孩子离开的方向,发现他们真的已走远,我赶紧蹲下身子掀开了盖在竹篮上的白色方巾。 “喂,有烧鸡!”自竹篮中捞起那还冒着热气喷喷的烧鸡,我开心得撕下一只鸡腿来大咬了一口,道,“嘿嘿,快来吃,快来吃!” 苌菁无奈的托了托头,接过了我递过去的烧鸡,笑道:“你这傻丫头,人家孩子一片美意, 你倒是只想着吃!” 咬着鸡腿,我撅起了油嘟嘟的小嘴儿,边嚼边道:“甚么嘛,那孩子的话我亦有听啊,怎的说呢?很温暖,很贴心,仿佛喝了一股温热的酒!娘亲曾经告诉过我,帮助人比受人恩惠更幸福,原来是真的!” 微笑的望着我,清尹宿阳的脸上带着一丝欣悦,道:“为善者一所无求,快乐便如涌泉一般,修仙亦好,本仙亦罢,莫不都是为了看到天下苍生那一张张幸福满足的笑容而感觉快乐么?” 将鸡骨头扔下,我跳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点头道:“嗯嗯,宿阳,我觉得你总是能说到我心坎里去!” 望着笑得奇怪的一张脸,清尹宿阳的眼神里竟如苌菁一般满是戏谑,弯下腰来,凑到了我面前,轻声道:“怎的,竟连‘师兄’都不叫了么?” 被他这么一说,我的脸上“腾”的红了起来,手足无措的抓紧了衣襟,一双眼睛不知该把目光投在哪里。 温柔的拍了拍我的额头,清尹宿阳摆了摆手,又换上了一张正经脸,道:“无妨,之前我对你略有误判,只觉你是个天真任(小生)不思后果的无知小女子,如今看来,你、苌菁还有云螭,才当真是有一副除魔卫道却又侠义正直的好心肠的,抛了那生硬的称呼,让我由衷的钦佩!” 我、苌菁和云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清尹宿阳这一反常态,不再冰冷刻板,甚至还带着一丝丝亲切热情的态度感染了,傻兮兮的笑了起来。 苌菁指了指那满天的火树银花,道:“嘿嘿,我瞧着啊,这松都的花灯也明好啊,连个冰块儿都被暖化了!” 云螭轻轻的拍打了他一下,道:“苌菁兄,别这么说罢,我想宿阳并非......” 狠狠的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苌菁道:“螭啊螭,你真是的,我不过玩笑一句,你却当了真!” 我才懒得理他们,而是蹲在一旁将几只硕大的孔明灯折好,并一一将燃料放好。 “行啦,我的愿望都写好了,你们赶紧写好,咱们放飞孔明灯啦!”偷偷的将写好心愿的那一面藏起来,我拍打着被墨弄黑的手站了起来。 三个大男人倒是很听话,一人分走一个孔明灯,写好之后放在地上。 “你们都写了些什么?”我凑过去想要看看。 结果,他们三个却保持一致对我,坏坏的三只手伸到了我面前。 心里明白他们的意思,我便将孔明灯提在了手中,口中念道:“一,二,三!” “唰”的一声四只孔明灯写好心愿的一面聚在了一起,出乎我意料之外 的是,那上面除了字体外,内容竟出了奇的一致。 相互一笑,我们四个各自燃点了自己的孔明灯—— “愿,我们四个人将今天的高兴顺至永远,愿,我们四个人一生一世都能有如此美好的时刻聚在一起,愿,我们四个人顺应自己的心做自己认定的事!” 望着这些愿望飞上天去,渐渐由一盏灯变成一个光点,最终化成一颗星星。 “孔明灯,请你一定要替我们实现愿望啊!”我的心情不知缘何变得激动无比,将手拢在了唇侧,大大声地向孔明灯消失的方向吼去,话才吼出口,眼泪竟跟着涌了出来,“一定,请一定帮我们实现愿望!” 捂住了嘴,我的眼泪顺着脸颊淌过了我的手背。 温柔的把我拢在怀中,清尹宿阳的声音无比的温柔。 “你且放心,这个愿望定能实现的!” 苌菁亦点了点头,道:“对啊,这有何难,只要我们四个一直像现在这样便好!” 云螭亦笑道:“嗯,惟儿莫怕!” 抬起头来看了看清尹宿阳,我将眼泪全部蹭在了他的衣襟上,道:“宿阳,我希望我们能永远这样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这句话说得有些私心,但,我是真真不知自何时开始,便想要这样永远跟他在一起。 没有放开紧紧拥着我的手,清尹宿阳的目光柔柔的落进我的眼睛里,道:“嗯,我跟你保证!” 抬起一只手,我轻轻的抚摸着他额头上那个皱出来的小小的“川”字,道:“宿阳,你又皱眉头了,若是担心九重天运移,龙族来袭之事,我相信,只要咱们寻齐寒物助玄天破冰,那必定可以赢的!” 温柔的舒展开眉头,清尹宿阳的(小生)格虽说一直包隐在严肃冷漠之下,却仍如冰山下火种一般,再如何微弱,亦是那种拥有焚天之力的炽热。 “听说你还会酿酒?”他将已停止哭泣的我扶出了怀中,指了指这般美景朗声道,“我相信你带了一些,拿出来大家一起饮上几杯,今日难得如此放松欢聚,若无好酒相佐,那岂不是辜负了这般美景良辰?” 自挎包里掏出了吞天袋,拿出四壶“百花酿”分给每人一壶。 四个酒壶碰在一起,四个青年昂首阔饮。 在这皎洁的月光、漫天的孔明灯及遍海的花灯之间,苌菁和云螭似是在小声地交谈着什么,而我则抱着竹篮一边吃一边喝,只有清尹宿阳肃然立于山边,目光眺望着很远的远方,手执酒壶默默的喝着,时而发出一声两声莫名其妙却又意味深长的慨叹。 然,无论如何,这个热闹欢愉却又无限静谧的夜晚,都将会成为我们四个人生命当中永远不会黯淡的回忆...... 欢乐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翌日清晨,我们四个为了不引起松都村民的挽留,天边还未泛起鱼肚白,便悄悄起身,行云而去返回了梵阳仙山。 谁料才踏入山门,云螭却突然身子一晃向前扑倒了下去。 “螭,你怎么了?”还好苌菁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要不然,他非要一脑袋撞到那汉白玉阶上。 “没,就是,就是突然一晃神,眼前就黑了......”摇了摇头,云螭似是有什么隐瞒着。 催动“通心诀”我看到他的脑海中似是有一团一团白花花的影子,缓缓的消散,愈浓愈黑,甚是诡异。 紧紧的扶住了他,苌菁的脸上有些不明所以,道:“许是海边风劲染了风寒,我先送你回房罢!” 见云螭的脸色愈发差了起来,清尹宿阳道:“苌菁,你送云螭先回房去罢,师叔那里,我和惟儿去就可以了!” 苌菁沉思了片刻,复看了看云螭,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我和清尹宿阳没有多作停留,而是以最快的速度避开门中旁人,一路直奔禁地。 见到我们来了,玄天便目光疑惑,遂问道:“你二人怎的,可是遇了甚么开心事了么?” 对清尹宿阳挑了挑眉毛,我自挎包中掏出了“乾坤扇”,举在手中扬了扬,开心地说道:“玄天,你看这是甚么?” 第七十二章 义结金兰 自锦袋中抽出“乾坤扇”我轻轻的展开在玄天面前,继续坏笑着说道:“嘿嘿,这就是‘乾坤扇’哦,玄天,你敢相信罢?我们这么快便寻来第一件寒物了,想来过程虽奇特却并不太难,你且安心等着,我们再去寻两件来,二位长老说有三件寒物你便可以自冰中出来了!” 玄天望着我,叹了口气道:“这,这事儿你怎的看上去比我更兴奋?” 傻呵呵的笑着,我回答道:“嗯嗯,怎的?难道这样不可以么?” 不知是何缘故,玄天愣怔怔地看着我,眼中满满的全是感动,那张皎白如月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蓦然长叹一声,道:“多少年来,我从未想过,这世上竟能真有人为了我的事而费尽心力,惟儿,惟儿,你真的很好,我收你做个义妹如何?” 还未等我反应,清尹宿阳倒是大吃一惊。其实想想也是,玄天是我爹爹和娘亲的师兄,那自是我的父辈,若是论起来,我理应同清尹宿阳一样称他一句“师叔”,长幼有序,这道理只要不傻自是会明白的。 如今,他却要同我一结金兰,这要让自小便生长在这门规大如天的梵阳门中,始终恪守规范的清尹宿阳如何接受?对于他来说,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的事了。 然,他对我噏合了几下嘴唇,似是要说什么。 为了不让他的话引了玄天不高兴,我赶紧乍作懵懂地问道:“义妹?那是妹妹的意思么?” 温柔的看着我,玄天的声音好听得令人耳朵着迷。 “正是,不过是没有血缘之亲的人互认兄妹,你尊我为兄长,而我视你为亲妹,自此往后,你便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至亲,而我亦是你唯一至亲之人!”说到那句“唯一至亲”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而那双狭长好看的眼睛里,一抹孤苦是如何都掩饰不住的。 大喜之下,我在原地跳起了舞来,转了好几个圈圈之后,拍着手笑道:“真好,真好,我自打下了山以后才知,原来每个人不见得都是孤单一人的,只是可惜我自己却偏偏生就一人,如今你当了我兄长,那我往后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笑是真心的,我从此以后不再是孤儿。我不光有苌菁,有云螭,有清尹宿阳,现在亦有了一个玄天当哥哥。 见状,清尹宿阳似是有些着急,赶紧摆着手道:“师,师叔,弟子斗胆,您与惟儿父亲乃同辈门徒,这,这如今又认惟儿当义妹,只怕,只怕这于礼法有些相悖罢!” 这话一出,玄天的目光瞬间冷冷的投向了他,好似一双冰刀直直的射了过来,声音更是冷到如若冰霜。 “礼法,那是个甚么劳什子?” 听上去,他的口气里不光有冰冷和质疑,还掺杂了一些嘲讽。 他是如此,却教清尹宿阳全身一震,甚至不敢直视玄天的目光。 复冷冷一笑,玄天又道:“看看你这迂腐的小娃儿,这便是那凌夙的好生教导罢?把个通透的孩子教成了个傻子!哼,这梵阳门上下事事皆需礼法,处处守着规矩,才会让弟子个个愚蠢至极。若是非要算来,清尹宿阳,我问你,我身为一介长辈,所做所为难不成还需要你一个晚辈来指指点点么?” 单膝点地,拱手施礼,清尹宿阳连连赔罪道:“弟子不敢,弟子不敢!” 玄天似是没有再理他之意,口气温和下来,目光投向了我,问道:“惟儿,怎的这次未见那两位小兄弟?” 听他在询问苌菁和云螭,我赶紧回答道:“他们身体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弟子房休息了!” “不舒服?”玄天的面色微微一变,口气中透着极度的关切,道,“兄长问你,惟儿,苌菁、云螭同这个清尹宿阳,可有你心上人么?” 他现在已称自己为“兄长”,显然那个结拜不需要任何仪式,即刻生效了。 虽说从清尹宿阳的脸上仍能看出叹息,我却感觉无比的亲切,故,在玄天面前,倒是羞涩了起来。 “兄长,你这般问我,教我一个姑娘家家的如何回答嘛,之前那个琼汁仙酿的小娃娃亦说喜欢会分好多种,心上人那种,怎的能随随便便的说出口啊!” 说话的时候,我明显义气不太足,脸也红红的越来越低,眼神亦偷偷的瞄了瞄正认真盯着我的清尹宿阳。 仿佛看穿我心事一般,玄天哈哈大笑了几声道:“不说便不说罢,女儿家有些心思倒才正常些!只是,那个苌菁小兄弟很是特别!” 脸仍旧红着,我下意识的小声嘀咕道:“苌菁,苌菁兄他,他是个好人!” 收了收眉锋,玄天顿了顿声,道:“哈哈,妹子误会了,我是指他的......哎,罢了,他并非重点,这档子事儿往后再说,我教你的心法你可勤加研习了么?” 一说这个,我总算是恢复了正常的脸色,抬起头来兴奋道:“嗯嗯,我每天清早,入夜都会练的,感觉最近脉络通畅,整个人都通透轻松了不少!” 似是点了点头,玄天对我的话大为赞赏,道:“嗯,相当不错,你且记得,眼下年纪比起那些儿女情长,倒不如勤修苦练,以免生出许多无谓的烦恼来!”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没有说话。 安静许久后,玄天闭上了一双眼睛,道:“你们走罢,我心里有些乱需要闭关一段时间,若是另外寒物寻到了,同这‘乾坤扇’一并再拿来罢!” 上前忙拱手施礼,清尹宿阳便转身退去了。 我仍旧有些舍不得走,回头试探地问道:“哥,我,我能再陪陪你么?” 重重的叹了口气,玄天复睁开了眼睛,道:“嗯,也好!” 往洞口走了几步,确定了清尹宿阳已出去了,我又折了回来,小小声的问玄天,道:“哥,你在这里待了百年有余了,会不会觉得闷?都没人来陪你说说话么?” 眉头微微一蹙,问道:“你怎的知道我在这里有这么久?看你的年纪不过十六七岁,莫非你同雪儿一样,是女娲后人?” “嘘!”我紧张的将手指比在唇边,作出一个噤声的动作,“你莫要让旁人听了去?” 许是没对这个问题有过多兴趣,他竟一笑将之带过了。 坐到玄天面前的地上,我双手拄着双膝托着下巴,忽闪着眼睛看着他,问道:“哥,你真的在这里待这么久不寂寞么?” 凄凄然然的笑了笑,玄天给我的感觉很悲凉。 “傻丫头,你原是在担心我在此处寂寥,想要留下陪我说话,这份儿用心,兄长明了了。我长年被冰封于此,这种闷寂早已习惯了,到我这般境地,若是不能做到上善若水,只怕不死亦会疯癫罢!” 他的声音有些悲哀,像是自怜,又像是自嘲。 不知怎的,心里再次隐隐作痛了起来,大颗眼泪落了出来,我难过地说道:“哥,你放心罢,我一定会尽快找到三样寒物,让你早点儿自冰里出来,不再让你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冻在这里!” 神色蓦然忧郁了起来,玄天忽然小声地说道:“惟儿,兄长有一事相求,你可愿应允么?” 轻轻的点了点头,我立马儿回答道:“嗯,哥,有甚么事儿你说罢!” 玄天重重的叹了口气,神情变得恍惚了起来,喃喃道:“若是你允了,冥思谷里有一种名唤雪苋的花儿,麻烦你去采一些来,这些年都不曾见了,我有些怀念!” “那好办!”我窜了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灰,道,“哥,你等一下,我去去就来哦!”说罢,便急匆匆地跑出了禁地,不经意间回头一瞥,竟发现玄天紧闭的一双眼睛,于眼角儿有些晶莹挂在那里。 独自一人跑去冥思谷,很容易便寻到了那清新脱俗的雪苋花。 跑过去,顾不得一路上惊起一片蜻蜓蝴蝶皆顾不得。在那一大片洁白的雪苋花中挑来挑去,最后我走到了开得最漂亮最茁壮的一株旁,伸手正欲掐下来,不想身后却传来一个好听的男声。 “姑娘,你可是来赏花么?” 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我回过头去,看到一个长发披散,一袭白衣白袍的男子在我身后上下沉浮,虽说他长得清秀无比,却目光空茫,整个人透着一股令人难以琢磨的凄凉感,仔细瞅来,总觉得他这张脸似曾相识。 许是我这般死死的盯着他看,教他有些不自在,故,他再次开了口,语气里透了些冰冷出来。 “姑娘,你可是来赏花么?” 回过神来,我略显得有些紧张,道:“有,有人着我来替他摘花的,你,你又是谁?难,难不成这些花儿是你种的?那,那我用钱买可以么?” 那男子轻声答道:“我叫澅雨,是雪苋花仙,这冥思谷里已很久不见人来赏花了,更不会有人称赞它们漂亮!” 明明这么美的花,缘何花仙却如此凄楚?望着他空茫的一双眸子,我竟不禁生出了一些同情出来。 第七十三章 雪苋花开 为了避免尴尬,我轻轻的咳嗽了一声,问道:“依你之意,你同我哥一样,亦是很久很久都不曾与人说话了么?” 澅雨微微颔首,幽幽道:“我看你是一个小姑娘,怎的就能看到我?若是换了旁的凡人,理应看不到的!哎,我倒看你和她长得倒是颇为相似的!” 他这话讲得我云里来雾里去,于是乎,我好奇的问道:“你想说甚么?” 没有理会我的疑问,他继续幽叹道:“我已是多少年不曾与人说话了,更是多少年都未见过她了,哪怕只是见一面、说句话!以前,她常常同她的师兄来这儿赏花,而我总是躲在很远的地方,安安静静的望着她,虽说她并非凡人,修为和阶品更是高我不知多少,然,她从未有过架子,从来都是最善良的,每每发现我,总是会偷偷的扮个鬼脸对我笑笑......” 我听得虽说仍旧有些模糊,却又饶感兴趣,追问道:“我,我有些不懂了,若是你那么想见一个人,想跟他说话,又干嘛要远远的呢?” 重重的叹了口气,澅雨苦笑道:“倾本佳人,怯相对,如何近前?更何况,即便我靠近她,又如何?她的眼中,只有自己的师兄,她的眼神只给他,亦是只有看着他的时候,她的目光才会柔情满满,我知,那便是凡人所说的爱慕,我至今未能真正懂,亦是永远再无机会懂了!” “为甚么?”听到这里,我惊讶了起来。 澅雨复叹了叹,道:“一千年了,我已修成了正果,今日子时我便要飞升去那九重天上位列星君,又如何能带着儿女情长呢?” 位列星君,便是飞升成仙了,名列仙策了。凡人大抵上都愿意得道成仙,然,千百年来能真正脱开肉身羽化成仙的又有几人?当真那些修成了仙的,起初皆是凌云壮志,却到最后又有几人不是落了个孤家寡人?仙亦是要往上修的,脱仙化神便又是一个更高境界了,然,这其中要经历的更是无法想像,能成者便是真正大彻大悟的,理应欣慰成悦。 然,眼前这个澅雨却不然,明明修成正果了,却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正当我好奇想要发问时,澅雨却笑了笑,对我说道:“姑娘,虽说你我不识,但,我却感谢你在我离开这里之前陪我说最后一段话。你既是来替旁人摘花,那这朵最大最漂亮的便送予你罢!” 说罢,他便挥了挥手,那朵最大最漂亮的雪苋花便清脆折断,悬浮空中轻轻款款的落进了我摊开的手掌中。 “谢谢你!”好生的捧住之后,我开心都要笑开花了。 澅雨微微叹道:“小姑娘,我看你天真无世故,应是未曾经历过世间伤痛,那,我愿你永世如此刻一般,开心幸福,还有姻缘美满。我,就此别过了......” 说罢这话,他的身体在离我不远处的地方缓缓旋转,渐渐往上飞去,越飞越高,越高越远,渐渐的消失在那高不可触的蓝天白云中,口中似还吟着甚么句子—— “广寒雕洞锁清秋,九重天上仙影愁。遥想红尘正年少,雪苋颔首伴倾游......” 蒙怔怔地站在原地,我的脑海中反复盘旋着这两句话,恍神中竟有些痴 了。 缓过神来,我便赶紧捧着手中露水欲滴的雪苋花奔回了禁地山洞。 我还未进冰洞,却听到里面传来了声慨叹。 “惟儿,可是你回来了么?” 一听玄天的声音,我便更加紧了脚步,兴兴冲冲地奔进了洞中,手中捧举着那株雪苋花,道:“哥,你看你看,好漂亮的雪苋花我给你带来了呢!” 望着我手中的花,玄天的目光竟有些痴了。缓缓的雪苋花自我手中升起,浮到了冰柱尺余地方,上下沉浮了起来。 “哎,雪苋花现,清灵丽秀,然,雪儿却不在了,不在了......” 他的话教我心头一凛,且狠狠的疼了起来,追问道:“我,我娘亲?哥,你是说我娘亲喜欢这花么?” 玄天的神色开始变得痛苦不堪,道:“是,雪儿凡有闲时便会偷偷跑去冥思谷里看雪苋花,一看便是一下午。世间之事大抵如此,人亦好仙亦罢,人有生老病死,仙有天人五衰,花更是有花期,花开愈盛便意味着花期将至,然,花开花落年年有,人去人来人不归!” 不知怎的,听他说完这句话,我的鼻子一酸,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滚了出来。 “惟儿,我乏了,你让兄长一个静静罢!” 赶紧低下头去把眼泪掉在了地上,我就这样低着头无声无息的退出了冰洞。我不愿在玄天看到我的眼泪,我很怕让他明明就已心碎的心再平添新伤。 出了冰洞我并未直接退出洞外,而是站在洞道里,偷偷的望着玄天。 只见他久久地凝望着那沉浮的雪苋花,眼中再次泛起了泪光,良久良久,才叹了一句:“茕茕孑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世人皆道新衣好,旧袄防风渐渐老,世人皆知孑兔好,顾盼自在骋逍遥,世人皆道故人好,旧恨离魂借花消!” 这几句话之前我娘亲在世之时亦念叨过无数次,只是某字某词上有些许差异。 才想到这里,玄天复长叹一声,悠悠道:“翩翩雪舞,思思我心,痴以忘负,劫劫难除,何日雪苋共雪处?雪儿啊雪儿,若是你倘有一缕芳魂尚在,可有恨我么?若是你早知今日境地,可否仍那般执着义无反顾?” 随着一道令我不得不用手遮住眼睛的亮光闪过,那朵之前沉浮在冰柱前的雪苋花瞬间粉身碎骨,纷纷飘落下来,如同一片一片的雪自天上落入凡间。 抹干净眼泪离开了冰洞,出了禁地,我才想起,许久未见清尹宿阳,他竟会丢下我一人离开? 四下里寻了一圈儿,没见着他的人影,我便只好作罢,回去自己的弟子房,洗了个舒服的澡,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去了。 云螭的病倒似没甚么大碍,来得突然去得也迅速,只在房间里迷迷糊糊的睡了三天三夜,精神便逐渐好转了。 倒是苌菁这个家伙,一天到晚跑前跑后,又是端水又是送饭,夜里亦不回房,只是伏在床头小憩一会儿,这三天下来,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大圈儿,精神亦不似之前那么抖擞,甚至一对黑眼圈都挂在了脸上。 然,见云螭好起来了,倒也是安心了下来。 这一日下了晚儿,苌菁便拉着我和清尹宿阳同他们一起坐在了冥办谷里。 “缘何不在房中谈,偏偏要跑到此处?” 趴在草地上,用一根草棍拨弄着一只萤火虫,我好奇地问苌菁。 话才问出口,我的脑门就被重重的拍了一下,发出了“啪”的一声响,跟着便是苌菁爆如雷公的声音。 “你小点儿声,真是的,这里平素是没有人会来的,那房间还有个隔墙有耳的,这里开阔通透,却是最为保密的!” 抬起头来望了望他,云螭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说苌菁兄,你可,你可真是的!” 他这副样子也实属正常,毕竟,苌菁自己说的隔墙有耳,在这里虽说安全却不会守音,像他这般大的嗓门若是再喊几次,只怕要把全梵阳门的人都引了来的。 哄笑了一番之后,我们四个便切入了正经话题,商量着要如何继续去寻找下一件寒物的计划。 月亮如一面玉盘似的挂在天上,梵阳仙山又高,这里似是离天很近,随便寻棵高树一伸手都感觉能摸到天,故,我们在这冥思谷中,非但不会显得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反而觉得静谧漂亮皓月当空。 坐起身来将草棍叼进口中,我看了看苌菁的脸,道:“苌菁兄,你这气色怎的亦不大好,这云螭才好,不如你再休息一天罢!” 摆了摆手,苌菁用力的拍了几下自己的胸口,道:“哎呦,男子汉大丈夫,只是少睡了些而已,又没生过什么病,哪儿那么容易趴窝啊!” 清尹宿阳亦同意我的说法,沉声道:“你确定身体没问题么?若是不行莫要强撑,欲速则不达!” “说了不用就不用!”苌菁似是有些烦躁了起来,声音略大的吼道,“行了,咱们还是想想,天亮出发女娲庙罢!” 抓了抓头发,我疑惑的问道:“怎的不去极北冰海抓大鱼呢?” “极北冰海离这边比较远,而那个女娲庙比较近,再加上去极北冰海抓那种鱼许是要到海底,尚需一些准备,故,我和小宿阳才商量着要先去女娲庙!”苌菁解释得很快,照这个意思看来,他们之前是真的已经决定了。 打定主意之后,我很开心的跳了起来,却不想眼前一黑竟一个跟着摔倒在地上。 “惟儿?”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窝在清尹宿阳的臂弯里,一脸紧张兮兮的盯着我看,“你没事罢?” 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感觉脑袋有一瞬间疼得像要裂开一般,而又一瞬间恢复了原样,不再疼了。 第七十四章 迷样少女 见我傻乎乎的不说话,苌菁吓吓惊惊的问道:“该,该不会是被我刚才拍的罢?” 摇了摇头,我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可以煎上一个蛋了,“噌”的一下子自清尹宿阳臂变里跳出来,我整理了几下衣服,不知应该说什么好。 云螭一见我仍有些摇晃,便走到我身边,劝道:“惟儿,若是你亦不舒服那咱们就休息几天再起程!” 摇了摇头,我坚决的说道:“许是睡得不好,没事儿没事儿,又不是风吹即倒那种娇滴滴的娘子!” 见劝我不住,清尹宿阳倒是来得爽飒,道:“好,若是中途在路上又有不舒服,咱们便即刻回来!”话说得冰冷,眼神却很炽热。 云螭亦是同意他的说法,随声附和道:“宿阳说得对,惟儿,若是你再有不舒服,记得不要勉强自己!” 嘿嘿坏笑了一下,我点头答道:“好啦好啦,咱明早儿山门见罢!” 不知苌菁是否以前到过白苗,总之,这一路上我们按着他的指引,很快便行云来到那白苗寨,当然,曾经的白苗寨。 几百年前,这里一片繁荣,如今这里已然荒芜了,虽不再争战,却亦无人居住。 白苗的居民大抵上都牵去了云南,那里才是他们的世外桃源。 在苗寨最北面,我们找到了一个破败的石板路,沿着石板路走进去,就是一处残破的建筑石拱门。 “这里便是女娲庙了!”苌菁指了指那碎得一块一块的石像,略有些心酸。 头又开始疼了,然,我强咬着牙没吭一声。 云螭走上前去摸了摸那破碎的石块,眼神中流露出了无限的哀伤,道:“这里相传是女娲娘娘出世的地方,她在这里出世,在这里遇到大神伏羲,在这里捏泥塑人,在这里教第一批人类学习如何生活,但如今,这里竟落得如此凄凉,哎......” 我看了看清尹宿阳,又看了看苌菁,见他们定定的盯着蹲在那处的云螭,我才松了一口气,迅速的转过身去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身为女娲后人,又缘何不知此处发生过的一切,然,此去经年,又谁能抵得住岁月无情的摧残,一切都变了,还好,如何变,如何破败,这庙宇还在。 又站了片刻,我们四个人一起走进了这被称之为“女娲殿”的女娲庙。 里面虽说不似外面那般,却亦是满目疮痍。 巨大青石铺成的桥路虽说笔直,却沟壑遍地,不知此处之前是何种地方,只知这桥路下深渊不见底,那些开裂的沟裂更是向上呼呼的吹着寒风,风透过缝隙发出“呜呜”的悲鸣。 清尹宿阳皱了皱眉头,奇怪道:“这女娲殿似凌空架构,吹上来的风明明阴寒,却又为何感这里甚是炎热?实在很不寻常!” 他并非危言耸听,以他清纯的灵力护体,他的额角竟还冒出一层的汗珠,这绝非寻常。 “有么?”苌菁往前又走了几步,疑惑地问道,“我倒觉得这温度不错,只是有些不够湿润,让我感觉干巴巴的!” 走在我身边的云螭侧头望了望我,问道:“惟儿,你觉得如何?” 摇了摇头,我努力的感受了半晌,回答道:“不觉得有什么,起初起来确实有些热,现在适应了,亦不觉得了!” 苌菁坏坏的折回我身边,道:“喂,你和玄天结拜之事,小宿阳可都跟我们交待喽,你呀,傻丫头一个,却这么好命儿,那玄天论资辈哪里是你高攀得上的,还真是撞大运都撞不到!” 尴尬的抓了抓头发,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心下里却是欢喜的很。 快走了几步追上清尹宿阳,云螭问道:“宿阳,长老们真的没有弄错么?此处气候如此反常,怎的会有那极阴寒之物啊?” 这一点清尹宿阳倒不甚担忧,只见他微微地摇了摇头,道:“此处气候诡变,想必是天然所至,世间之物自有平衡,若是一定要说,这里的冷气倒是相当均匀,故,试想此处是一极炎热之地,那必会有一极阴寒之物与之相克,如若不然,是任谁亦不敢在此处落殿的!” 他的分析相当在理,故,我紧跟着说道:“崇明和芒洛二位长老是绝不会把无准之事讲给与人的,咱们只管往前走走探探,总能查出一番名堂的!” 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苌菁点了点头,道:“是是,想想禁地里的封住玄天的冰洞,那里倒是跟这里有些相似,只不过这里的沟壑没有滚动的冒着巨泡的岩浆,这气候却是出了奇的一样!” 云螭听到我们的回答,有所领悟一般的点了点头。 脚下的这条桥路并不太宽敞,却有一种越走越宽的感觉。越走越深,越走越错综复杂,大小裂缝亦越来越多,多到我们几乎无法下脚,每个人不得不济着一些灵力在脚下,为自己搭着气路,以免一个不小心便跌进沟壑从此万劫不复。 本以为虽说破败却仍旧神圣的此处,竟亦是妖异丛生,且,不知是否这殿中独特气候的原因,这里的妖异皆灵力高强,每每不小心惹了一只,我们都要费劲扒拉的才能将之击杀。 好在清尹宿阳的(小生)子比较沉稳谨慎,见我们三个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妖异之兽,无奈的笼起了一道结界,将我们三个罩在其中,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 好不容易来到一段没有裂缝的地方,又走几步便是一道长长的阶梯。 “啊!” 我们人还未踏上长阶便听到一声尖叫,虽说尖啸却出了奇的好听。正当我们摸索着往上走的时候,一个一袭五彩纱衣的少女探头探脑地走了下来。 “你,你,你们是何许人也?”一见我们,她便双手摸向了腰间,以迅速不及掩耳的速度抽出一对峨眉刺,“唰”的一声指在了走在最前面的清尹宿阳鼻尖前。 清尹宿阳本能的左手中指食指合实,却见对方是一个少女,便赶忙收了手。 这少女的看样子有点儿惊魂未定,脸蛋娇小,看上去年纪跟我上下。 “对不起耶!”我一见对方是女孩儿,便赶紧走了上去,将清尹宿阳拖到了身后,拱手施礼,道,“这位姑娘,我们几人是来此处寻一件东西的,这洞中危险丛生,若无其他事,你一个女孩子,还是快些离开罢,要不这样,让他们送你出去!” 结果,那少女似是完全不领悟,用力的甩了甩头,道:“不行,你们来找东西,我更是来找东西,找不到那件东西,还不如让我去死!” 还真是一个难以理解的少女,明明感觉她握着峨嵋刺的手都在隐隐颤抖,她竟还要如此倔强。 总感觉她口中要找的东西跟我们亦是颇有渊源,故,我试探的再次问道:“你该不会亦是在找极阴寒之物罢?” 不问还好,这一问那少女一双杏眼儿瞪得滚圆,惊诧道:“怎的?难不成你们亦是在找么?喂,你们几个要找那东西干甚么?” 清尹宿阳拉了我一把,跟着上前来拱手施礼,道:“我们寻找那东西实乃救人之用。姑娘,若是您知晓的话,能否请您告知?” 上下打量了他半晌,少女的脸上含了隐隐的娇羞,道:“嘿嘿,既你如此知理,我亦不好隐瞒甚么,我的名字叫慕碧莲,同我哥哥慕清荷就住在这殿中的‘女娲宫’内,那处并没这种炽热的温度,倒似这缝透里的风一般阴寒。我们兄妹虽说皆是生有仙根却无奈如何精修都不得,且生就在那寒洞之中,对外面这种炽热的气候实在难以抵挡,至于那些妖兽更是应付不得。眼下我出来已是难受至极,四位可否将我送回去,或许我们兄妹倒是可以帮上你们!” “那是自然啦,我们总不能把你扔在这儿不管罢,外面妖兽那么多,你又应付不来,万一被吃了,这么好看一人儿,多可惜啊!”我盯着慕碧莲看了半晌,由衷地说道。 脸上微微一红,她轻声道:“那还真是谢谢你们,哦,对了,我哥对我关心至极,今日我出来之时他在熟悉,麻烦一会儿见到他时,几位能替我保密!” 苌菁点了点头,笑道:“小事儿一桩!” 云螭见慕碧莲仍面有难色的盯着我们,便追问道:“怎的,慕姑娘可是还有何未交待么?” 点了点头,慕青荷指了指我,犹豫道:“嗯,那位姑娘,你,你周身上下灵气清丽,且寒气环绕,能否靠我近些,这样回去的路上便不会酷暑难耐了!” 她这般一说我才意识到,原是我怕这炽热让大家难过,便一直催动着“涎冰诀”,却不想玄天教的这心法此时竟还派上大用场了。 走到慕碧莲身边,轻轻的挽上她纤细的手臂,我尽量催动着心法,让寒气再盛一些。 “怎样,这样感觉好些么?”我柔声地问道。 乖巧的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她的声音小小的,听上去有些疲惫。 “多谢姑娘了!”说罢,她抬起手来指了指高高的长阶,道,“‘女娲宫’就在这长阶尽头,只是这长阶盘转,还要走些时候,麻烦诸位了!” 第七十五章 莲荷兄妹 按照慕碧莲的指点,我们一路往上走,长阶果然盘转,转得我头都晕了。一直走过一片青褐色的石墙,一条青褐色的石道,前面便有一处亮光。 原是一个方门! 才一走进去,我们便被大殿正中央那尊二丈余高的女娲神像—— 只见,那石像通体洁白晶莹,仿佛一块浑然天成的美玉琢磨而成的;女娲娘娘的容貌栩栩如生,甚至连一根眉毛,一根睫毛都是那般美不胜收;再往下看,那颈项修长,体态更是婀娜多姿;一条巨大的蛇般盘立身下,上面那一片一片的鳞,清晰到仿似闪着七彩霞光。 更奇异的是,这座雕像建于一座池中,而那池里只有一株莲,那莲叶大到可以托起一个成年男子,那荷花大到能捧起一个满周岁的婴孩儿。 一缕幽风吹过,荷香味沁人心脾,那莲动闻而好听。 再往莲叶上看,一个一身碧色衣裳的男子,正闭着一双眸子,沉沉地睡着。 放开了我的手,慕碧莲理了理自己那一身嫩粉白中带着丝丝金缕的衣裙,轻轻一跳便跳到了那朵巨大的荷花上,一弯身凑到了男孩跟前,见他仍睡得熟熟的,长长的舒了口气。 温柔的推了推对方,她轻唤道:“哥,哥,你快醒醒!” 方才为了慕碧莲,我一直加大力度催动着心法,这会儿她突然离开,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里真的够冷,冷到寒气直刺入骨,较之封着玄天的冰洞更冷,甚至我觉得冷过了“乾坤扇”。 “冷么?”一件带着温度的袍子披在了我身上,清尹宿阳的声音虽说没什么温度,手却很暖,“这里很冷,把心法收了罢!” 点了点头,我赶紧收起了心法,脸上一阵滚烫,才要谢谢,却被他捂停住了嘴,目光向莲池看去。 我明白他的意思,便亦跟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那一莲一花上的两个人儿,虽说一男一女,一高一矮,却无论相貌、气息当真是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即便是世间有无数孪生兄弟,双生姐妹,两生龙凤胎,却都不曾像他们这般相似。 只是,他们的名字不同,衣着更是不同:慕碧莲穿着的嫩粉白中带着丝丝金缕的袍裙,灵动可爱如同荷花仙子;慕清荷穿着一身碧色深青浅绿渐变色的长衫,看上去禅静中带着清秀! 微微睁开眼睛,慕清荷看到妹妹满是兴奋的表情,疑惑地问道:“莲儿,你怎的了?” 慕碧莲用力的拍着他的脸,道:“哥,哥,有人来了,还是厉害的人!” 闻听此言,慕清荷蓦然坐起身来,脸上一片震惊,望了望傻傻的站在池边的我们,又问她道:“你怎的引了这些生人来到此处?” 拉着他跳落到我们近前,慕碧莲道:“哥,你莫要怕,他们是来那极阴寒之物,要救人用的!” 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清尹宿阳上前一步,深深地作了一个几乎到地的揖,道:“慕公子,我等冒昧前来惊扰二位清修实属情非得已,若是公子知晓,还请不吝告之一二!” 走到我们近前,慕清荷眼带凄楚地望着清尹宿阳,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冷冷地说道:“诸位请回罢,关于你们要寻的东西,我无可奉告!” 他这般态度教我们所有人都很吃惊。 “哥,你怎的这样啊!” 其中最为不解的,便是已惊呼出声的慕碧莲。 侧过头来,余光瞄了瞄我们,慕清荷的脊背有些微微的颤抖,却仍旧坚决的摇了摇头。 慕碧莲急得又跺脚又舞手,道:“哥,这是多少年了?多到咱们都数不清了,就这几个人,就只有这几个人能进到深殿内,他们个个身手了得,若是让他们离开,那下一次不知又要等多久了,难道你不想找到那‘涅槃玉’么?” 没有转回身来,慕清荷沉声问道:“莲儿,这是多少年了?你竟不死心么?” “我不死心!”慕碧莲大声地吼道,“我永远都不死心,你知道么?这些年来我连梦里都想寻到那块玉,做梦都想寻!” 她的声音不再好听了,尖锐得如同利器刃刮过瓷器一般。 清尹宿阳不肯放弃,再次作揖道:“二位,你们有何为难事不妨直说,若是有何需要我们帮忙,在下定当全力以赴!” 谁知,那慕清荷非但不领情,反而语气急促了起来,道:“走,我们不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这般的冷漠,完全不顾及一旁慕碧莲悲恸的神情。 只见她狠狠的咬了咬牙,跟着对我们说道:“既然你不说,那就由我来说!你们几个要找的那东西,应该正是这女娲像中藏着的‘凝凘心’——” “莲儿!”重重的叹了口气,慕清荷吼道。 然,慕碧莲却完全不顾这些,继续说道:“我同哥哥正是这守护女娲神像的一株同心莲仙,我是莲叶,他是荷花。当初女娲娘娘归隐混沌之时,留下这一尊神像,而我们便是她亲手栽下守护此处的花仙,而我们的仙根便是补天神石,然,当我们觉醒生出仙根之时,白苗却不见了,这里更没有了香火供奉,我们便没了修炼的信仰力,故,体内只修出了莲的清冷之气。然,女娲娘娘在栽下我们之时亦曾告之我们,当我们成熟之后,便在这殿中寻一件叫‘涅槃玉’的至阳之物进行神合,那时‘凝凘心’便会自女娲像中脱出,而我们亦可以飞升成仙,再不用受这寒殿之苦了......” “你们,你们的创造者竟是,竟是女娲大神!”清尹宿阳不敢相信地望着她,一双凤目几乎瞪圆了。 终是转过身来,慕清荷竟已是眼含泪光了。 “女娲娘娘,她已身归混沌,眼下世道再不似从前了,再没人记得她了!”他的眼泪落了下来,如同一个清瘦的女子,“女娲娘娘是多么的善良,多么的慈爱,苍生在她眼中皆是子民,她都是疼爱的......” 苌菁叹了口气,道:“哎,世人皆道神啊仙啊妖啊精啊都是传说,却不想,这些竟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你们在此处,是有多少年了?” 慕清荷继续幽幽叹叹地说道:“我不知外面岁月流转多少,在最初,我们兄妹俩才化出人形,只是两缕虚无飘渺的影子,又经历了不知多少年的修炼,终于可以化成实体,以人的样子生活。然,随着岁月的荒芜,这里的气候渐渐变得奇怪,原本舒服的温度却越发的炽热,而那些养在这里的其他花花草草,不能化妖的,尽数枯死了,能化妖的皆化了妖,还都是些比我们强大不知多少的妖,面我们不得不老实的待在这里,永远待在这里!” 听他说到这里,慕碧莲的脸色很难看,见我们都不说话,露出了一个相当悲恸的表情,带着恳求的腔调继续说道:“算我求求你们,我和哥无法离开内殿,更斗不过那些妖化的植物,你们能不能帮我们把那‘涅槃玉’寻来,救救你们了!”见我们不回答,便又转向了自己的慕清荷,“哥,你告诉他们罢,那块玉在哪儿,女娲娘娘只将那处告诉了你,求你了哥,告诉他们罢!” 再次摇了摇头,慕清荷坚决地说道:“不,这洞中妖异实力深不可测,这一趟对于他们这些凡人来说太过危险,我不能这么做!” 他们兄妹在这儿磨叽的太久了,我有些着急,用力的拍了拍身边的三个男人,道:“放心放心,有他们三个在,甚么大妖怪小魔物的都能打跑!” 清尹宿阳好险没笑了场,给了我一记偷笑,跟着道:“慕公子若是担心我等安危,那大可不必,若不能自保,我们亦不能来到此处!” 然,慕清荷却似没听到他们所说的一切,目光紧紧地盯在慕碧莲,一字一顿地道:“我,是,不,会,答,应,的!” 直视着他的目光,慕碧莲似是绝望至极,一行清泪忽地淌了下来,落在了衣襟上,消失不见了,落在了地上,很快凝结成了一片片小小的水滩。 望着自己的妹妹,慕清荷诧异道:“妹,妹妹,你,你怎的了?” “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慕碧莲飞身跳上了像台,跪伏在神像前,用力地捶打着女娲像巨大的蛇尾,痛哭道:“哥哥永远不肯,永远不肯!但,你可知我有多痛苦么?我想去看看殿外是甚么样子的,我想知道天空是甚么样子,我不想永远守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永远只面对着你,哥,你如此冰冷,冰冷得如同这四周流淌的空气一般!这女娲殿中四处都是炽热的空气,而我的呢?我早晚会在这里被冻死!” 她在那厢歇斯底里,却不见身后慕清荷亦早已是满脸泪水,只是偷偷地一抹再抹。 不知怎的,我心中泛起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凄苦,哀伤道:“你,你们竟跟我哥一样,都被关在一个地方,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两百年甚至都不知过了多久!” 第七十六章 守玉凤王 慕碧莲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我的话刺中了,越发哭得伤心了起来。 清尹宿阳似是被这哭声哭碎了心,重重叹道:“哎,慕公子,若是可以,请让我们帮些微不足道的小忙好么?” 跳上像台,慕清荷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温柔的抚拍着慕碧莲单薄的脊背,柔声道:“莲儿啊莲儿,你可知么?那‘涅槃石’神合并非万无一失,稍有不慎,你我皆会形神俱灭的!” 蓦然抬起头来,慕碧莲的眼中满是希望,目光亦笃定无比,道:“哥,若是你答应了,纵是可能形神俱灭,我亦不后悔,便是那般亦比永生永世被囚禁在这里强!” 她的话教慕清荷神情迅速黯淡了下来,默默地叹息了一声,飞身下了神像,再次来到我们的面前。 “既是如此,那便劳烦几位去女娲宫东侧最里面的偏殿中,取那块‘涅槃玉’罢,只是,它是凤凰双双涅槃时落下凡间的舍利,其热无比,颜色火红如滚滚岩浆,只要你们看到便会认得,只是这一路妖兽遍布,你们要万万小心才是!” 抓了抓头发,我疑惑地问道:“那,我们将那玉带回来,你们是否真的能飞升成仙,那,你们成了仙,那‘凝凘心’可否让我们带走救人呢?” 惨然一笑,慕清荷点头道:“是,那‘凝凘心’不过是我们兄妹凭依于此的保障,若是修成仙身便不再需要了,送你们便是!” 清尹宿阳的眼中又泛起了希望的光芒,连连拱手施礼道:“那在下先在此多谢二位,还请耐心在此处等我们!” 出了女娲宫,我们四个便向宫东侧走去。 这一路虽说距离并不远,我们甚至一早便看到了那偏殿的大门,却因着妖兽越来越多,越来越难打而消耗了大把时间。 “这样不成!”我将他们三个拉到了一旁,气喘吁吁地说道,“照这么打下去,便是打到明天,只怕亦到不了那偏殿!”说着,我自挎包中掏出四颗蛊来,分别递了他们一人一颗,“这个叫‘隐蛊’,吃了它,只要咱们敛住灵力那些妖兽便无法发现咱们,这样就可以很快到达了!” 谁知,即便如此,仍有一些法力高强的妖兽会发现我们,且进了偏殿,里面仍旧妖兽丛生,一路打一路隐一路寻。 “苌菁兄,你没事罢?”云螭扶着苌菁,却未发现一道闪电向他劈来。 “啷”的一声,清尹宿阳横剑将闪电挡下,自己的虎口却震开了一道口子。 跟着又是一道闪电,他一个猝不及防正准备硬生生吃下这招,我飞快地闪身过去,抽出赤潋将其格挡了去。 “宿阳!”望着他虎口处那道深深的冒着血的伤口,我心疼地滚落了泪水,“有点儿疼,你且忍一忍!”自挎包中摸出金创药与他敷好,又扯了一条衣服将伤口包扎好。 妖兽似是永远都打不尽,一波接一波地冲过来,眼见形势越来越危险,我们灵力尚在却体力透支了。 “那里,你们快看那里的石像上,那块仿佛流着火的石头,是否就是我们寻找的‘涅槃玉’?” 齐齐向那角落里的石像望去,只见偏殿角落里有一处高桌,桌上端正的摆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石像,而那石像口中正衔着一块通体晶莹泛着橙色光芒,仿佛散放着滚滚热浪的玉石。 找不着的时候,人大抵是要失望的,而此时,东西即在眼前,我们自是精神瞬间抖擞了起来,边打边绕。 催动“涎冰诀”集中在手上,我飞身起来便要抓向那“涅槃石”。 “惟儿,当心!”清尹宿阳突然亦飞身而起,接我拦腰抱住,并迅速转身,“噗!” 利刃划过皮肉的声音响起,我们落了地,虽说我还在他怀里,却被他压弯在地。 “滴哒滴哒”似是水珠落到地上,我定睛一看却发现竟是一颗一颗鲜红的血珠自我脸侧一点一点滴在地上。 “宿阳!”侧过脸去急急一看,才发现一条浓浓的血线正自清尹宿阳那好看的嘴角不停地往外溢。 苌菁和云螭见状赶忙过来扶起了我们。 “我的老天爷!”苌菁如此叹道,跟着一团黑色的灵气便团在了他的手中,“许是有些疼的!”跟着他竟将灵力一把拍在了清尹宿阳的背后。 “你在做甚么?”我才要冲上前去阻止,却被云螭拉住了。 “你仔细看好!”他指了指苌菁的动作,道,“苌菁兄是在救宿阳!” 稳住心神的我才发现,原是苌菁正用灵力将一些不知从何处打入清尹宿阳体内的闪着光的碎片吸出体外。 那一块一块的光片一遇空气便齑粉而散,直到全部被吸出来。 与此同时,一股浓浓的杀气向我们扑面而来。 “大家小心,好大杀气!”赤潋横在手中,我一把将苌菁和清尹宿阳拉过来塞给了正站在身后的云螭,跟着翻动手腕舞起了剑花,而剑花所过之处“叮当”乱响,那些之前伤及清尹宿阳的光片再次袭来,却在遇到我的赤潋之后,尽数化成了小块冰锥散落在地上。 “何人竟如此大胆!”一个爆大如雷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们四个这才发现,方才那只石凤凰此时竟活了过来,忽扇着翅膀在我们面前。 只见它全身似被火焰包裹着一般,不非冒着光,竟还流着火。翅膀每扇动一下,便会掀起一股灼人的热浪。 “我乃火凤王灸舞,何人在此造次?”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它再次开了口。 云螭往前一步,轻声礼貌道:“我们前来取这‘涅槃玉’是为助人所用,还请仙兽通融!” 火凤王灸舞狂吼道:“吾只听令于女娲大神,尔等凡人岂能碰我仙家重宝?你等闯入神殿已是大罪,又妄想盗取‘涅槃石’,其罪可诛!” 说罢,它竟一张喙口,一图火焰便喷射而出,直直向我们几人烧了过来。 连跳带窜的我们四个人急急的闪避着,只听“呼噜”一声巨响,再看看方才我们站立的地方,竟是一片火海。 这真是惊骇之余更令人愤怒不已啊! 清尹宿阳深吸了一口气,跟着轻喝一声,二指并拢用力一挥,一道剑气便直直向那火凤王灸舞打去,只听“仓啷啷”一声响,却未见它受伤着分毫。 火凤王灸舞似是被激怒了一般,巨大的火翅用力扑扇了一下,无数带着火焰的羽毛如同把把染了火的锐利刀片向我们飞射过来。 我们四个哪里敌得过如此凶猛的攻击,只得四下闪避开。 而它则再次怒啼一声,振翅膀更猛,巨大的风流吹得整个偏殿中似卷起了旋风。 见寻常工夫伤不了它,清尹宿阳眉头一蹙,口中念动真诀换了法术。 “这家伙怎的就伤不了?” 无论我们使用何种攻击之术,最后竟伤不得它半分半毫。 想来亦是的!这火凤王灸舞乃是女娲大神亲自以补天石制作留于洞中的,自是染了不少她的灵气于其中,女娲大神身归混沌后,它便独留此处修炼,这不知要多少年头了,虽说它亦是妖异,论起实力只怕在神魔两界都算一等一的狠角色,更何况我们几个修仙的半调子? 眼见着我们被攻得四散开来,那火凤王灸舞直奔着方才一直出招打自己的清尹宿阳猛攻过去,这电光火石之间清尹宿阳便是插翅亦难逃出升天了。 在此情急之下,我顾不得自身安危,抽出了腰间的赤潋,便飞身扑到了清尹宿阳跟前,拉开架势要与火凤王灸舞以命相搏,猛地向它挥动剑身。 “死鸟,我跟你拼了!” 一见我突然出现,那火凤王灸舞的喙竟似扬起一丝冷笑,跟着张开了如被火烧得滚烫的刀一般的利爪向我抓了过来。 “惟儿,快闪开!”“惟儿,走开!” 苌菁和云螭齐齐惊呼了起来。 然,一道冰蓝色的极光闪过几乎照亮了整个儿偏殿,而理应抓到我的巨爪没有抓过来,却听到一声悲惨的高啼,那火凤王灸舞竟自空中重重跌落在地上化成了一个背生双翼的男子,单膝跪伏在地,一只左手捂住的右侧翅膀被生生削掉了一片儿,血顺着他的指缝渗了出来,滴到地上便会染成一个小小的火点。那之前一直衔在喙中“涅槃玉”,此时化成一颗吊坠端端正正地挂在他的颈项之上。 定定的望着我,他的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清尹宿阳在我身后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些惊诧地看着眼睛的一切。 放开了受伤的翅膀,化成人形的火凤王灸舞跪伏几步到了我面前,取下了那“涅槃玉”双手捧于我,未再多说一句话,便再一声兴奋地啼叫,跟着化回石像重新归到了原处不动了。 “只是被砍了一剑,就服输了?”苌菁来到我跟前,疑惑地望了望我,又望了望火凤王灸舞的石像,一脸的大惑不解。 第七十七章 如此成仙 云螭显然亦不太理解这一切,毕竟发生得太突然了。 清尹宿阳望着我,目光里满满的探索,仿佛能看穿我的身体一般。 而我心中却最清楚! 方才实在担心清尹宿阳受到伤害,故,在情急之下竟掬出了大地之气来砍伤了火凤王灸舞,然,这大地之气是我女娲一族特有的灵气,那火凤王灸舞是女娲大神所造,遇到我这女娲后人自是以主人相待,莫要说是要他脖子上那块“涅槃玉”,便是要他在我们面前自毁修为,他亦会照作不勿。 “管他怎的了!”我无奈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握紧了手中炽热的“涅槃玉”道,“正事要紧!” 许是摆脱了危险大家皆安心下来,故,也没想那么多,便又急急的返回了女娲宫中。 “慕姑娘,咱们回来啦!” 才开心地喊着这句话,我用力的扬了扬手中的“涅槃玉”,却不想一袭粉色身影自我面前一闪,我手中的炽热感登时消失了。 原是那慕碧莲竟将“涅槃玉”直线抢了去,那动作之快,之轻犹如鬼魅,不光是我,甚至连清尹宿阳都一脸错愕,显然亦是没看清她何时又是如何出的手。 “慕,慕姑娘,你,你怎的......”我想问,却又问不出来。 只见慕碧莲的脸上挂着一丝诡秘异常的笑容,一块“涅槃玉”紧紧地扣在怀中,“噔噔噔”的倒退了好几步,放声狂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涅槃玉’啊‘涅槃玉’,我到手了,终是到手了!”她说罢目光竟微微一侧,冷冷地望向了站在一旁的慕清荷,眼神中竟满是嫉妒与憎恨,阴恻恻地说道,“哼,哥,你看看,这‘涅槃玉’如今在我手中,而非你啊!” 我们实不知她此时究竟是在做甚么,个个神情讶异,谁亦说不出话来。 然,那慕清荷却似早已知晓一切般,悲切地看着她,叹气道:“哎,莲儿,原是一切你皆知晓了,你皆知晓!” “不错!”慕碧莲的冷笑仍旧挂在脸上,声音冷得似要结出冰来,“我一早便知一切了!当年女娲娘娘种下莲子并注入大地之气,本以为结出花仙,却不想叶与花竟生出我们兄妹二人,这亦令她甚是为难。你我本为同根而生,又非一体,而这‘凝凘心’又只有一颗,故,一人成仙另一人便要灰飞烟灭,哥,我讲得可全对么?” 她的话委实教我们倒抽了一口冷气,清尹宿阳更是急急地开了口,道:“慕,慕姑娘,你,你......” 完全没有理会他,慕碧莲继续大声朝着慕清荷吼道:“哥,这些若不是我在女娲娘娘离开时偷偷听到你们的对话,只怕你要瞒我到死了罢,你只想自己修成仙身,可是么?你可知,我这些年来过的每一天都煎熬,那么多次跑出去,我都寻不着这‘涅槃玉’,你可是希望我一去不回,那样你便可心安理得了,可是么?” 痴痴地望着她,慕清荷的眼中被悲哀填满了,微微地摇着头叹了口气,道:“莲儿,若是你知女娲娘娘与我所说之事,便该知只有那纯良之心方能修成正果,若是心怀恶念便是有这‘凝凘心’亦是要灰飞烟灭,且,那妒恨更是万恶根源,你可明白么?” “够了!”收住了笑意,慕碧莲的脸色由红变青,仇恨的目光犹如一把利刃刺向了他,“事到如今你还哄我么?妒恨?你骗我在先,如此自私,难道自私便不是恶么?我告诉你,无论是你还是女娲娘娘,谁亦休想决定我的生死,休想!”说到这里,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是翻涌起了汹涌的波涛,“哥,永别了,待我修成仙体脱开莲身,定会好生感谢你的!” 说罢,她合个儿将那“涅槃玉”吞入了口中。 张开了双臂呈飞翔状,脸上露出了一个极美的笑容,只见她身子缓缓沉浮在空中,渐渐向好女娲神像飘近,一股寒气自神像中牵出仿佛与她的心口处散发的热流交织到了一起,且迸出了七彩霞光。 此刻,想必是她自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时刻罢。 然,幸福总是来得过于突然,又消失得过于唐突了。 “哥,好难过!”慕碧莲在空中开始了痛苦的扭动,口中哀嚎不断,“哥,哥!” 才凄厉的喊出这一声,她整个人便如同一朵烟花,“啪”的一声碎成了金光闪闪的粉末,只留下那“涅槃玉”被一圈光包裹着,在空中仍旧沉浮。而与此同时,那女娲神像亦跟着轰然崩塌,一颗晶莹剔透花苞出现在空中,与“涅槃玉”相汇融合,跟着一瓣一瓣的盛开,最终化成了一朵流着金光的荷花。 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慕清荷不发一语,只有两行清泪自眼眶中默默地流淌着。 浮起身去捧下了那朵金色荷花,他蓦然失声道:“莲儿啊莲儿,你怎的就如此傻啊!是我的错,是我不能替你受这过,我不配做你哥哥,不配!” 我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真就不知究竟之前发生了什么。 “这,这到底是怎的一回事?”结巴了半晌,我才结巴出这么一句。 依旧哭泣着的慕清荷断断续续道:“几位还不明白,我缘何一直隐瞒‘涅槃玉’的下落么?” 说罢,他目光幽幽怨怨地望了我们一眼。 清尹宿阳沉思了片刻,小声试探道:“莫非,你一早便会知是今日这般结果么?” 微微点了点头,慕清荷回答道:“正是如此!” “怎的会是这样?”云螭见他吞吐,追问了起来。 这会子倒是苌菁安静是出了奇,我有些介怀了:每每有大事发生之时,一向最为聒噪的他反而最沉稳,这多少让人在意。 然,心头所想,亦不能说出来。 目光重新落回了手中那朵微微沉浮的金色荷花上,慕清荷啜泣着说道:“很久之前,久到我自打一出世便知莲儿有多恨我,她常常在想,若是没我这个哥哥,那一切便是她的,女娲娘娘的悉心照拂,女娲娘娘的大地之气,甚至是女娲娘娘留下的脱掉植物身而化仙的方法。她惧怕,惧怕我的存在对她成仙构成的威胁。我一直对‘涅槃玉’三缄其口,便是一早觉得以她那嫉恨之心寻着非但成仙不成,反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然,知了便是知了,却阻止不了!” “哎!”我们四个听罢,是真心不知应做何回应,但只得异口同声地叹了叹气。 几颗晶莹的泪水滚入了金色荷花中,带着无比遗憾的心痛,慕清荷继续道:“她是我同根而生的妹妹,我如何能坐视不管,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想要这‘涅槃玉’来引出‘凝凘心’,我一点儿也不想成仙,我只想兄妹二人永世为伴,哪这寂寥,亦好过面对今日这般结果,只是,只是命运终是逃不过,逃不过的!” 不知怎的,我竟悲从中来,一股强烈的自责窜上了心头。 “对,对不起,若,若不是我们,若不是我们前来,你们亦不会被害成这般光景!”我想说得更婉转好听些,声音中的颤抖却狠狠的出卖了我。 温柔的望着我,慕清荷微微摇了摇头,道:“姑娘莫要自责,此事与你们无关,其实,今日莲儿偷出宫去我亦有察觉,便是今日你们不曾前来,终有一日,还是要走向这个结果,亦或者就是明日!” 眼泪骨碌一下子跑了出来,我连忙用手拭去,问道:“那,慕姑娘就这般,这般灰飞烟灭了么?” 闻听此言,慕清荷闭上了双眼,身体竟亦浮在了空中,那朵金色的荷花盘于他的头顶,这一次投下来的光,绚丽压目,而他身上那袭碧色的长衫渐渐开始发生了变化,很快一个白衣碧带的男仙便出现在我们面前。 “她这结是如何,亦无需执着了!”他的声音不似之前那般温柔似水,有了一股高深且空灵的味道,“这金色荷花便是‘涅槃玉’同‘凝凘心’的结晶,等我消散上天后,‘涅槃玉’便会自行归回原位,而那‘凝凘心’你们若需要便拿去罢,能自这不见尽头的岁月中解脱于我来说亦是好事,往后,我便带着莲儿的愿望,好生做个神仙便是了!” 随着他的声音越发的空灵,慕清荷亦渐渐开始变得轻薄透明,最后如一缕清烟般消失在我们一干人等眼前。 走上前去捧过了款款落下的‘凝凘心’,我才发现那上面星星点点的面满了绿莹莹的泪水,心中一紧竟亦落下了泪来。 清尹宿阳走上前来,轻轻地执着袍袖与我擦拭眼泪,似是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又不知要从何说起。 死死在捧着那寒气逼人的‘凝凘心’,我将头抵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无法宣(三水世)心中的悲恸。 苌菁终是按捺不住,忽然悲切地大喊道:“为甚么?不是说成仙乃是世间最好之事,怎的就会如此残忍?只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怎的成仙亦要有骨枯才成么?” 第七十八章 众口诛伐 面对着苌菁的疑问,我们没有回答,试问我们又如何回答得出?即便是此刻搂在我怀中,一向以修生为生平的清尹宿阳,亦是如我们一样保持着沉默。 然,哪怕我没有催动“通心诀”,我亦能感受得到,其实,在他心中又何尝不是将此刻的痛苦化作问题问上了个千遍万遍呢?谁又能与他一个合理的答案? “师兄!”我虚弱地说道,“走罢,回梵阳门,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这里有太多不好的回忆,有太多我不想看到的东西!” 点了点头,清尹宿阳竟弯腰将我托抱面起,一语不发的直接自这女娲宫中行云而起。 苌菁和云螭亦是不发一言地行云,跟在了我们后面。 第一次,我们在返回梵阳门的归途中没有高谈阔论,第一次,我们在拿到想要的东西之时没有欢声笑语,甚至连一丝应有的兴奋感都不存在。 高空中的风吹得猎猎作响,吹尽的是那周身上下浮躁的炽热,吹不尽的是那缠绵于心的悲伤与沉痛。 才黯然落下云来的我们四人,一进门山,便发现守门的弟子皆用诡异的目光盯着我看。 还未来及问出因由,竟见门中一众弟子呼拉拉地奔了过来,放眼望去,大抵上是些“霄”辈弟子,按辈分比我、苌菁和云螭还要低上。 只是,他们个个面露不屑,甚至还夹杂着满满的仇视与厌恶。却只有守阳同机枢与几个我们相熟的同辈弟子夹杂在人群中,面露难色的同时,口中还在不停地叨咕着什么。 一见我们来了,机枢赶紧飞也似的奔上前,道:“宿阳师兄,大事不妙了!”然,当她跑到我们近前,话音却戛然而止,目光死死地盯着正抱在清尹宿阳怀中的我。 ”师兄,放我下来罢,我没事了!”我的精神亦好了很多,便小声道了一句,翻身下了来了。 清尹宿阳倒也没多做强求,轻咳一声,问道:”机枢,门中可出甚么大事了么?“ 机枢见我离开了她的“宝贝师兄”,倒也没再死盯着我看,只是,还未等她回答,便有一个白袍弟子冲上前来,怒发冲冠地指着我的鼻子怒道:“师叔,你还不知罢?这昼惟在入门前是一个巫女,有人说她不是人,她娘亦不是人!” 这话从何说起啊?难不成我苦心保守的秘密被人识破了?不对啊!便是识破了,我亦是女娲后人,怎的就成了他口中不是人的妖女了? 清尹宿阳听得悚然一惊,急急甩了甩袍袖斥道:“宵圆,你是听何人以讹传讹,竟如此胡言乱语,冤枉门人可是有证据么?” 这宵圆倒是也恼了起来,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儿圆,道:“谁胡说啦!之前,之前我同九奎师弟奉掌门命下山办事,正好路过了寿安村,是那里的百姓告诉我们的,哎,想我大梵阳门,竟混入这么一个妖孽,真是可笑!” 守阳听得有些上火,便连连解释道:“宵圆师侄,你同九奎师侄只怕是有些误会罢?之前我同机枢师妹前往泰荣城除妖,恰巧遇到在寿安村外的昼惟师妹和苌菁师弟,当时他们被掌门师兄在湖畔救下,后来在泰荣城中,再次相遇他们及云螭师弟还愿帮忙除妖,怎的能是巫女,他们可都是好人啊!” 结果,他的话未说完,一个叫九如的弟子大声打断道:“这有何假,九奎说,在那村中还见过昼惟的画像,后来听说是她娘亲的,那里的老人说,那是她的祖父留下的,还曾说过那个女子能救活死了的家畜,且那个女子上山后再下山就背着一个小女娃,那不是昼惟又是谁?若是如此,她活了到底有多少岁?她不是巫女是甚么?” 九奎点了点头,实锤道:“正是正是,那老太太家的画像,那个女子像蛇一般!” “你,你们!”机枢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急得是又跺脚又挥手,道,“你们这些家伙真是的,惟儿根本不是坏人,之前我们除妖她还有出手帮忙,更何况,若她是妖,掌门能看不出来么?宿阳师兄能看不出来么?” 守阳的额头冒出了层细密的汗珠,听着身旁众人七嘴八舌的斥责叫骂声,本就不擅长强辩的他,更是急得直搓双手,双拳尚且难敌四手,更何况这一嘴如何敌得过数十人? 清尹宿阳听得眉头紧锁着,脸上之前一如往的冷淡早已消失不见了,随着他一张干净俊逸的脸渐渐的由白皙变为猪肝色,他的目光亦变得犀利起来。 偏偏此时这些弟子又不肯金盆洗嘴,一个个儿理直气壮的不停指责,杀伐声喊得是一波高过一波。 “不管不管,我大梵阳门如何能容得下此等低贱的人种,方才九阳师弟亦将此事禀报掌门,掌门说了,要将她赶出门派!” “逐出师门不行,还要废她灵力,要不然以后定要为祸苍生的!” “是啊是啊,那几天我无故头痛,许正是被她下了什么妖术!” 素来看管山门的守炎似是听不下去了,亦上前替我解释道:“你们怎的这般蠢钝,我终日里守在这山门处,惟儿师妹从未偷偷下过山,除却同掌门师兄一起的时候,你教她如何害你们?更何况,之前我无竟跌伤了手臂,还是她帮着我治好的,这么善良的人儿,怎会是妖?” 然而,离他最近的是我,听得到的亦只有我罢!一个人的声音,便是再大,又如何能与一群人的口实抗争。那些弟子只管越说越多,越说越离谱,有的甚至还要扯上死鸟死兽,一并归到我头上来。 反正,不管合不合乎逻辑,皆是一盆盆的脏水往我头上扣来。 突然,一个不知叫什么名字的女弟子尖叫道:“好一个狐媚子的女妖精,跑到我们这仙山来,莫非是要干些子不要脸的勾当罢?各位师兄弟可要好生把持住自己啊!” 这话当真是难听至极,然,我还未开口,却又传来了她的尖叫声。 “我看你再敢编这些莫虚有的龌龊话说惟儿一句试试!”苌菁不知何时窜到了她的跟前,一只手竟抓住了她的发髻,另一只手扬起迅速落下一巴掌就扇了下去,那女子地尖叫声全是被重重扇倒在地时发出的。 然,面对着众人包括我的诧异目光,他竟威风凛凛地昂首在那儿,似是目空着众人,满脸的愤怒。 这一下子倒好了,骂我的人消失了,骂人的人还在,却是把矛头调转指向了苌菁。 “我呸!”被打的女弟子站了起来,向后退了几步,确认苌菁伸手无法触及自己后,继续骂道,“你这小子亦不是甚么好东西,跟着这个女妖来的,八成亦是什么妖孽罢!” 果然,她这一骂,立即引来了共鸣,大家开始重整骂旗。 “好小子啊,打同门就算了,竟还打女人,你有没有规矩?” “是啊是啊,你算个甚么东西,敢在大梵阳门撒野?” 只是,骂虽说骂得更凶了,之前那份儿咄咄逼人的架势却减弱了不少,嘴是没停过,亦没人敢再上前一步,反倒有些胆子实在小的,还节节后退。 而之前那些骂我骂得最凶狠过分的,许是意识到这一点,悄没烟儿地溜走了,想必是怕苌菁下一个拿自己开刀。 一直在沉默的清尹宿阳终是忍不住怒喝一声,道:“够了,你们统统给我滚回去练功!” 这一嗓子实在够大,估计在场众人,任谁亦没听过他用如此愤怒和巨大的声音说过话,包括我们在内。 之前被打的女弟子仍旧不服气,指着苌菁怒骂道:“掌门师兄,你看看他,这副嚣张......” “够了!”清尹宿阳再次怒喝道,“我再说一次,统统给我闭嘴滚回该去的地方,此事既是你们已禀明掌门,那便该由掌门定夺!” 无奈他身份显赫,那一干弟子登时偃旗息鼓了。虽说口中仍叨叨念念却不敢大声,一个接一个悻悻地离开了,只留下原先便镇守山门的两个人,还有守阳和机枢。 “你都不知道,宿阳师兄,那家小辈的有多过分!”机枢气得直跳脚,小脸儿涨得通红。 守阳更是苦不迭道:“哎,我和机枢师妹一直在阻止他们,却还是被他们寻了掌门去!” 重重地叹了口气,清尹宿阳摇了摇头,道:“哎,机枢,你同守阳先回去罢,这件事儿我自会去求见掌门问清楚!” 听他这么一说,机枢更了,拽住他的手撒起了娇来。 “嗯~,我不嘛,宿阳师兄,就让我跟你一起嘛!”她的声音听上去非常甜,仿佛一股山涧的清泉直沁人心脾。 谨慎地望了我一眼,清尹宿阳拂开了她的手,沉声道:“你,且先回去!” 似是还要往前说些什么,守阳赶紧拉住了机枢,并摇了摇头,道:“机枢,你就乖乖听掌门师兄的话罢,若是需要你,再去亦不迟,更何况,你去了非但帮不上忙,只怕还要添些麻烦!” 第七十九章 初心动摇 虽说还是满脸不甘,机枢却不敢再多说半句,毕竟,此时清尹宿阳脸上的表情冷得似挂上了霜,也便只好扁了扁嘴巴,老老实实的跟在守阳身边离开了。 “惟儿,你莫要理会那些混蛋,管他们去胡说八道罢,若是再让我听到半个字儿,有一个算一个,我定要揍得他们爹娘都认不出他们来!”苌菁凑到我跟前安慰着我,像是生怕我把那些话往心里去一般。 其实,我是有些介意的,若是只说我还好,连带我娘亲都一并羞辱这令我很难过。 他们明明都是我女娲一族的子民,缘何会说出如此难听话来。 然,这个世上大抵上是如此的,并非每个人都能理解你,故,我微笑着摇了摇头。 “苌菁兄,你冷静点儿罢,莫要把大家都得罪了,想想我爹爹,没好处的!”想起爹爹被寿安村村民嫌弃的样子,至今我仍心有余悸。 谁想苌菁却完全没不当回事,大声怒道:“我呸,管那劳什子的,无论是谁,我都不会再让他们欺负你,哪怕是用嘴说亦不行!” 云螭总是很冷静的,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言劝道:“苌菁兄,你亦虽理他们了,那些人根本甚么都不懂,只知一味的人云亦云!” 耸了耸肩,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勉强地挤出一抹微笑,道:“就是的,谢谢你们,那些我根本不在意,比起之前在女娲殿发生的一切,这些不过区区小事儿罢了!” 许是见旁的弟子都离开了,清尹宿阳回到了我们身边,柔声道:“惟儿,你娘亲真是......” “怎的啊?”苌菁一听他这么问,登时火冒三丈了起来,“惟儿是甚么人难道你不知道么?她做了那么多好事儿,难道你都忘了么?” 拉住了险些一拳挥过去的苌菁,我走到了清尹宿阳面前,目光直视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反问道:“是甚么?宿阳,我问人我,若我真似他们所说,并非人类,你预备如何?可会如他们一般憎恶于我么?” 避开了我的眼神,清尹宿阳的目光有些游离,头微微地摇了摇,迷茫地开了口。 “我......我......”他支吾了半晌,终是道了一句,“我,我不知道,你若真是妖异,我怎的半分都觉察不出妖气,我,我想,即便你真是妖,我,我亦相信你不是坏的......” 于脸上绽放出一个相当灿烂的笑容,我的心仿佛被什么狠狠的暖了一般。 “好,好,有了你这句话,便不枉我相信你,放心罢,旁的我眼下不能同你说甚么,但,我可以对你们三个保证,我绝不是甚么妖异,更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我要做的是守护天下苍生!” 上前一步,轻轻的将我揽入了怀里,清尹宿阳似是松了一口气,道:“好,咱们去找掌门,请她定夺此事!” 一把将他推开,我犹豫道:“不,还是不用了,我,大抵上爹爹和娘亲的事儿亦知晓得差不多了,我不想去了......” 双手握住我的双肩,清尹宿阳坚决地说道:“不准,若是你想继续修仙,此事定要有个妥善处理,还有苌菁打人一事,亦要向掌门交待!” “我......” 许是见我还要推辞,他竟急了起来,想要吼却又将声音压到很低。 “便是你不想继续待在梵阳门,总还要顾及那仍在冰中封着的玄天,总要顾及一下我的感受罢?” 说出这话时,他又急急地收了口,似是说错了什么一般。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简直是被他这副天真又肃然的表情打败了。 “好罢,我随你去见掌门便是!” 我们一行人来到梵阳仙宫门前,清尹宿阳清了清嗓子,向宫门前的守虚拱手施礼道:“弟子清尹宿阳,有要事求见掌门,还请代为通传!” 然,守虚的面上登时露出了难色,回礼道:“掌门师兄,请恕我不能通传,掌门有令在先,任谁都不得进入梵阳仙宫,还请你们回去罢!” 觉察问题的严重,清尹宿阳的眉头蹙了蹙,道:“何事如此慎重,竟连梵阳仙宫都进不得了?” 无奈摇头,守虚道:“掌门只是有要事要办,任何人不得打扰,许是一日,许是数月。若你们急于求见,只要可以我便去通知你们罢!” 这般情况只怕强求亦无大用,清尹宿阳只得叹道:“那便有劳师兄了!” “不如就在这儿等罢!”苌菁小声地问道。 我们几个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便走到了梵阳仙宫前的草坪上坐了下来。 我们自天光大亮坐到了暮色四合,从日落西山坐到了漫天星斗。 中途守阳和机枢给我们送来了好多食物和水,以便我们能裹腹。 然,夜深人静到虫鸣声都奏起了美妙乐曲,那梵阳仙宫的大门亦没有打开,更莫要提消息一事。 第一次觉得吃再好的东西都如同嚼蜡,望了望同样面无表情的三个人,我能感觉得到,他们同我一样完全没有食欲。 “哈啊~”大大地打了个呵欠,我向后躺倒身子,双手枕在头下,望着极美的墨蓝色如同细丝绒般的夜空,咂了咂嘴巴,道,“好久没吃过烤肉了,好想美美地吃上一顿,烤甚么都好!” 苌菁笑眯眯地趴下来,一只手托着头望着我,道:“怎的,梵阳门的饭菜不好吃么?” 将一根狗尾草随手折下塞到口中叼玩着,我笑道:“那倒不是,只是实在没胃口,吃不下!” 抬起头来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清尹宿阳对我们说道:“回去休息罢,你们这一天也够辛苦,时候不早了,明儿一早我再来求见掌门罢!” 点了点头,苌菁和云螭先行离开了,而我则站在原地。 “怎的还不回去?”清尹宿阳往前走了几步,见我没动,便又折回了我身边。 望着他那双在夜里仿佛星光一般闪光的眼睛,我突然开口道:“宿阳,在这里的生活,你可感觉快乐么?” 沉默了良久,清尹宿阳叹道:“我记得之前你曾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如今我的回答亦不会变。除魔卫道、守护苍生,乃是我一生所向,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儿,如何会不快乐呢?” 我自然是记得是问过的,然,回答是相同的,他的语气较之上次却显然少了分底气,多了分苦涩,任他想要掩饰亦是无用的。 “真是如此么?”我反问道,“修仙亦好,除魔亦罢,我在这里除了习得一些心法武功外,其他所知所感皆与初衷大相径庭,守护苍生,若是不修仙许是也能做到一些罢,既是如此,缘何不幸福简单的生活,偏偏要背上那所谓的宿命呢?” 我一直想问他却又没机会,今儿总算是问出来了。 他明明是个可以快乐的自由自在的人,却自己将一副名为“宿命”的枷锁背在身上,而我,明明生就宿命,却偏偏想尽办法要逃开。 “我,你,这,这并非你所想那般......”面对着我的质问,清尹宿阳喃喃地说着,却又不知要说些甚么。 “我之前总也不明白,既然当皇帝快乐,为何国破之后,我爹爹和娘亲一样快乐,行云好玩至极,为甚么爹爹和娘亲来了却又要走!”我亦喃喃说着,仿佛自言自语,“后来,随着苌菁兄下了山,这一路走来才明白,做神仙许是并没想像中那么快乐罢!好比之前在柳湾遇到的悦女姐姐,她离开了自己跑去寻仙问道,却一点不快乐;还有那女娲殿中的兄妹二人,亦是更加凄惨,原这修仙并非多快乐的事,它亦会让人伤心,让人难过,甚至让人丢了(小生)命!” 震惊地望着我,清尹宿阳厉声道:“惟儿,你若这般想只怕是大错特错的,怎能一杆便掀翻一条船?” 他的声音着实有些大,吓得我不轻,然,我却并没有退缩,反而迎上了他严厉的目光,道:“你莫要生气,夜深了吵了旁人便不好了,许是我不够聪慧,想得比较少,可我就是觉得修仙这条路走起来,没有想像中好!” 沉默不语的清尹宿阳,似是不知如何回答,只得怔怔地望着我。 “其实,小宿阳,惟儿的感觉亦同我相似!”苌菁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和云螭去而复返,再次回到了我们身边,“曾经我想上山寻仙想到发疯,然,在梵阳仙山上这些日子下来,却觉得当初的执着许是错的,我想知道的事,这里亦没有答案,日子过得倒比山下更为压抑,倒不如放弃,左不过到了时候,想知道的亦知道了,管他结果如何,至少眼时下快乐!” 望了望他,清尹宿阳的眼神里流露出丝丝伤感,又把目光投向了云螭,问道:“云螭,莫非你同他们想得一样?” 没有片刻犹豫,云螭点了点头,轻声道:“嗯,差不多罢!原本我不过在府里待得闷了,修仙与否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只是,我想陪着惟儿,她去哪儿我便去哪儿,至于是哪儿,没甚么大的区别!” 第八十章 极北冰海 云螭的话教苌菁来了精神,跟着说道:“既是咱仨都没有留下之意,倒不如待替玄天寻着第三件儿寒物后,咱们就下山罢!” 长长地叹了口气,清尹宿阳眼神中的悲伤越发浓烈了。 走到我身边,他小声地问道:“惟儿,你意呢?” 抬头望着他的眼睛,我的心仿佛要爆炸了一般的疼了起来,怎样都无法牵起嘴角笑一下。 “我,我,宿阳,暂时我们还会留下,毕竟,我哥的事儿还未解决,还有那个九重天运移啊,龙族甚么的,若是发生了,我们还能帮上你!” 这是心里话么?我这样问自己,不,不是的,我之所以不愿意离开,只是因为他清尹宿阳在这里,只要他还在这里,我就一步都不想离开。 然,这里让我过于窒息,我只怕自己多停一天都会苦闷到死掉。 “哎,惟儿啊!”清尹宿阳叹息声更重了些,道,“我何曾担心这些事儿?那龙族之事,又岂是多了你们三个便能解决的?我,我只是......” 似是看出甚么端倪,苌菁走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坏笑道:“我看啊,小宿阳是舍不得我们,不对不对,是舍不得某个傻丫头罢?” 他说着,眉眼还坏坏的向我挑了挑。 这话当真是收获不小,清尹宿阳一副被他戳中心事的样子,向来严肃到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他,此时脸上竟泛起了一片绯红。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道:“你,你们如此草率决定,可,可是斟酌好了么?” 望着他那双忧郁好看的眼睛,我的心软了下来,几步扑进他怀中,喃喃道:“宿阳,你同我一起离开好不好?你若喜欢除魔卫道,咱们四个一起去,你想修仙,就算不转投他门,自行修炼亦可,我哥亦是如此,我不想离开你,但,我却在这里待得实在难过!” 苌菁和云螭的叹息起是一同响起的,然,此时的我却顾不上回头望他们一眼。 并没有推开我,清尹宿阳轻轻地拍打着我单薄的后背,柔声道:“此事压后再说吧,眼下当务之急,是去极北冰海寻那‘快银鲲’来助玄天破冰,你且再容我三思,若是可以,我愿随你离开,可好?” 自他怀里抬起头来,我伸手一只手勾起了小指,道:“那拉钩,若是那样,你们要一起陪我回去我的山头,永生永世不分开!” 迅速地勾住了我的指头,他微笑道:“好,我应你,许卿此诺,此生不负!” 苌菁和云螭此时亦凑了过来,一人伸出一只手将我俩的手团合住。 “许卿此诺,此生不负!” 今日本以为会倦意连连,却不想这极北之地竟冷得如此干净,仿佛空气都被洗涤过一般,尽管冷,但不会让人感觉难过。 北海没有漂亮的沙滩,只有一望无际的冰层,白花花的一大片。 海水是不会结冰的,只有凝上来的水气才会结冰,故,荡荡漾漾的海平面上,一片雾气沼沼,仿佛是一锅烧开的热汤。 “会冷么?”望着安安静静站在冰上的我,清尹宿阳关切地问道,“若是冷,我的大氅与你披上!” 摇了摇头,我没有说话,反复看了他半晌,确定他亦不是很冷后,又回头望了望苌菁和云螭,发现他们俩正紧紧裹着裘皮大氅,呵着热气。 “你们知道么?”苌菁跳到了我们身边,搓着手道,“这里虽说冷,却亦是有人居住的,那因纽曼族便生活在此处,他们是靠捕鱼和猎这里的一种白色巨熊为生的!”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兴奋,大团大团的白气自他口中哈了,让他的脸看上去有些模糊。 正当云螭要走过来说些甚么的时候,不远处竟传来了声声呼喊。 “喂,那托,你醒醒啊,醒醒啊,那托!” 互视一眼后,我们四人便向声音的方向跑去,只见一个全身上下都裹在兽皮里的女子正在用力的摇晃着一个跟她同样穿着却面色铁青倒在冰面上的一个年轻男子。 连忙走上前去,苌菁开口问道:“这,这位大姐,出甚么事了?” “你,你,你是神仙?”许是我们的穿着实在同他们有别,那女子看了看我们,一脸的惊愕。 捂住嘴偷偷地笑了笑,我凑了过去,道:“这位姐姐,我们不是仙人,只是外乡人罢了,倒是这位哥哥是怎的了?冻坏了还是溺水了?” 年轻女子这才回过神来,急急的向我们拜道:“他哪里是冻着溺水,他是被这海中妖怪害的!” 闻听此言,清尹宿阳的眉头便蹙到了一起,问道:“妖怪?这海中妖怪如今在何处你可知么?” 苦着一张脸,年轻女子摇了摇头,颤声道:“我哪里知道,这海以前太平得很,最近不知怎的时不时便会失踪几个人,过几日寻着了,便是在这冰面上昏着,若不是被水中妖怪害的,怎的会如此呢?” 趁着她说话的工夫,我深吸了一口气,掬起了一团大地之气,跟着扬手一挥,一团粉蓝带金的光雾便自上而下笼罩在那面色铁青昏迷不醒的年轻男子脸上。 “你,你,仙女!”年轻女子吓得不轻,瞪着我全身都在颤抖。 正在她诧异之时,那年轻男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才一醒来便口中惊呼:“妖,妖,妖怪啊!” “那托,你,你总算醒过来了!”年轻女子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中,放声痛哭了起来,“你失踪了好几天,我,我们都以为你再回不来了!” 轻轻地松了一口气,清尹宿阳问向了那托,道:“兄弟,你可还记得是怎的遇到妖怪的么?” 望了望他,那托的目光恍恍惚惚,思量了半晌才开口道:“我,我记不大清楚了,那天我驾了船出海往那冻阮岛,才划到岛边,就看到一道银亮以为是大鱼便追了过去,结果被卷入一个奇大无比的漩涡,船碎了,我沉下了水去,水很冷,有很多奇怪的妖怪在我身边游来游去,后来,后来,我就甚么都不记得了,再后来,我,我就醒了!” “不对啊!”云螭疑惑了起来,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似是在回忆什么,“书上记载,极北冰海有岛名为冻阮,岛上气候温暖四季如春,若一定要说妖,那岛上有一种名叫偿孽的大乌,奇丑无比,据说是海盗的化身,书中却从不曾提及有什么水妖!” “等一下!”苌菁摆了摆手,沉思道,“你说的这些我亦听过,倒是那冻阮岛,曾经它亦是个小国,好像叫阮绫,后来说是举国劫杀那过往商船遭了天谴,整个国家都被沉冰海之中,只留一座岛被后世称为冻阮,莫非,这些跟那个沉了阮绫有关么?” 我听得云里雾里的,便问道:“我不明白,便是那国沉了,又怎会生出妖异?” 清尹宿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若是那个传说是真,这小国沉海不知有多少年头,只怕海水风变,风水老早便破了,海中妖物盘踞侵占亦是再正常不过了!” 点了点头,这回我倒是清楚了,耸了耸肩膀道:“嗨,管它去了,咱们走一趟便知真相了,若是真有妖盘踞祸害百姓,顺手除了便是!” 那托和仍旧伏在他怀中的年轻女子同时惊讶地瞪大眼睛望着我,惊道“仙,仙子,你们难不成要去海中除妖么?” 没待我回答,云螭先行开口道:“二位快请回罢,还有,劳烦通传乡邻,海中有妖为祸,近日不要下海了!” 那托被搀扶着站了起来,一下一下地鞠躬,道:“是是是,那托代乡亲父老先谢过四位神仙了!” 说罢,他们两个人便匆匆地离开了。 没有多作停留,我们四人亦急急地行云而走,直奔那海面上探索而去。 果然飞了不久便看到那海中的冻阮岛,且,在它四周果真如那托所说,有着巨大的漩涡,然,不是一个,而是几个。 看来,这连日来因纽曼族人的失踪恐是因它而起的,只是不知这大大小小的漩涡到底是突然天成,还是海下妖物为害人而故意制造的。 下云收剑落在岛上,我们四个人望着此刻风平浪静的大海,心思竟不约而同的沉淀了下来,每个人脸上都有一副安祥的样子。 抓了抓头发,我疑惑地问道:“现在要干甚么?如此等在这里,难不成让海妖自己爬上来?” 苌菁摆出了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道:“鬼知道啊,这海又深又冷,更何况,咱们又没个鱼膘鱼腮,直接跳下去,便是不冻死亦要淹死了!” 云螭亦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清尹宿阳倒很是淡定,轻描淡写的来了一句:“自然是要下去一探究竟的!” 我和苌菁包括云螭在内,同时望向了他,个个儿眼神里仿佛都在说,他真真是疯了! 回望了一下我们惊讶到掉下巴的眼神,清尹宿阳微微笑道:“你们且听我把话说完,我待会儿便传授你们梵阳门中秘术“遁水”,这样在水中亦可行动自如且呼吸顺畅!” 第八十一章 道不相同 说罢,他便认真地念动口诀,一字一字的传授于我们。 反复背诵又融会贯通之后,我望了望那深不可测的大海,紧张道:“宿,宿阳,这真的没问题么?我,我从来都没下过海,更别说是深潜了!” 微笑着不语,清尹宿阳轻轻地抚摸了几下我的额头,便率先往海边走去。而我、苌菁和云螭只得看了彼此一眼,如同小媳妇儿一般紧紧地跟在了他身后。 催起“遁水”之后,我们三个心一横眼一闭,一个纵身三声“扑通”地跳进了海里。 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我只觉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渐渐生出,跟着似有一道贴身的无形屏障将我温柔的包裹其中,在海中不但呼吸顺畅舒服,竟还感觉不到半点越潜越深的水压,那笨重的裘皮及大氅甚至连零星半点都不曾被浸湿。 一路“走”近那最大的漩涡跟前,顺着那逆流而成的流转,我们四个越潜越深越潜越深。 那漩涡很湍很疾,不消片刻便将我们四个带到海底。 放眼望去,真想不到这本应暗无天日的极北冰海之底,竟还别有一番洞天。 没有沟壑断层,有的只是一些错落的石制建筑,且看上去恢宏高大,甚至有些雕梁画栋的古韵。 仔细看来,这些建筑数不胜数,排列有序,竟硬是将这原本空阔的海底装点成一个小小的王国。 进入海底国往前走了一段路,我们发现了一个商业街,大大小小奇形异状的妖怪正有说有笑,如同人类一般挑捡着商品。 云螭指着一处有些残破的帝王石像,惊呼道:“那儿,看那儿,那是阮绫国开国国王的石像,我在书中看到过,天啊,这里真的是阮绫国沉入海底的遗迹啊!” 望了望四周的妖怪,我翻了翻眼睛,讪笑道:“还阮绫国,这分明是妖怪国!” 苌菁跟着哈哈大笑着往前跑了几步,摸了摸那石像,一副猎奇的样子。 倒是只有清尹宿阳站在原地不动,一张脸是越发冰冷起来,剑眉挑起,眉头拧出了“川”字。 “这里竟当真聚集了如此多的妖怪,还真是妖气冲天!”说话间,他挂身背的剑匣竟发出了呜咽声。 不知为何,云螭望着他的眼神里有些悲伤,声音很轻地道:“宿阳,你能否先将灵力收了,毕竟,这里的妖并没有恶意!” 然,清尹宿阳这次并没有听,而是断然喝道:“妖便是妖,生便是恶的,异类同人不一样,没有善念可言!”他的话声音很大,大到刺疼了我的心,刺入了在前方打探消息的苌菁耳朵中。 “哎呦,小宿阳,亦不能这么说罢,之前在枯子崖不是亦见过几只......”苌菁的话说到一半便吞了回去,而后一脸后悔的歪下了头。 “泰荣城的枯子崖?”清尹宿阳疑惑地盯着他,愤然道,“那里的妖伤害过黎民百姓,死不足惜,怎的还有甚么善?” 见他脸色越发难看,气氛亦越发尴尬,我赶紧上前叉开了话题。 “嗯,宿阳,先莫说这个,你说那‘快银鲲’会不会藏在这里?” 深谙我意的清尹宿阳摇了摇头,道:“我不知!” 云螭会意亦很快,道:“我亦感觉可能,毕竟这里异类旁生,许是会有些非比寻常的物件!” 看了看清尹宿阳,苌菁小声的试探着问道:“小宿阳,不如你就留在此地,我们仨先去打探打探消息罢!那个,那个,主要是你现在这个样子,若是跟妖动起手来,咱,咱正事儿便不要办了!” 摇了摇头,清尹宿阳目光严肃地说道:“不必,我同你们一起!这一行下来算是深入妖塚,万万要谨慎,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安全!” 重重地叹了口气,苌菁无奈地说道:“那好罢,不过,你能不能别这副随时要杀人的脸啊?” 拉了拉清尹宿阳的手,我忽闪着眼睛望着他,语气略带了些撒娇。 “宿阳,你答应我好不好,除非万不得已,咱们能不跟这里的居民打架,就不跟他们打架,好么?” 低头望了望我,皱在一起的眉头舒展开,清尹宿阳最终还是在我殷切的目光下,微微点头叹道:“好罢,我懂你的意思,只是我在想,若不除妖,那因纽曼族该如何是好......” 一起向海下居民聚焦的地方慢慢走去,这一路上的水下风光还真是无限美妙,其形其状都是我们从来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然,似是受了之前争辩的不愉快影响,这一些美景被我们看在眼中,却入不到心中,更没有人多加一句评价。 走着走着,云螭突然指了指前面,惊喜道:“惟儿,苌菁兄,你们看那边!” 只见不远处,正有几只形如雪貂一般的小动物,缓缓的向我们抓来,定睛一瞧,可不是正之前在枯子崖遇到的籽露它们么! 欣喜地跑了过去,我蹲下身来,道:“呀,小籽露,真的是你们啊,怎的你们会在这里?” 籽露它们亦抬起头来看着我们,籽禄开心地大叫:“嘤嘤,你们几个怎的来了这里啊?” 结果,本以为会来个欣喜大会面,却不想籽露突然脸色巨变,龇出尖牙来,拉住自己的妹妹往后退。 “快退,籽禄!” 一脸茫然的籽禄边往后退,边好奇道:“嘤嘤,大哥?” “难道你没看到么?”籽露的声音中满是愤怒,“难道你没看到那个人么?就是他,他就是杀爹娘的凶手啊!” 它说着,那双豆豆圆的红色眼珠死死地盯着清尹宿阳。 眼睛滴溜了半天,籽露突然惊恐的连连后退,目光紧盯着清尹宿阳,又怒又怕地尖叫道:“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闯进洞里杀了爹爹和娘亲的!” 这一声真是饱含了无尽的伤痛,其他几只籽妖亦恨恨地盯着清尹宿阳。它们那一张张小脸儿上尽显出对他的无比恨意,连我、苌菁和云螭亦被这种气势吓得全身一凛。 清尹宿阳却不像我们,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声音寒冷如冰,轻哼一声道:“哼,我道是何人?竟是那枯子崖的妖孽,之前我曾几度复探,却不想还有你等漏网之鱼!” 见他嘴角浮起的杀意,苌菁急呼道:“小,小宿阳,你听我说!” 然,清尹宿阳此时仿佛魔化上身一般,完全不理他的话,沉声断喝道:“也罢也罢,今日我便斩草除根!” 说罢,只听“呛啷”一声,他左手合指抚过腰间配剑的剑鞘,一道紫色幽光闪过,那细细长剑便握在他的右手中。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清尹宿阳飞身向前,剑尖一挑,眼见剑气便要射向籽露他们。 “不要!”忘了这一剑可能会要了我的命,忘了我护在身后的是个妖精,我只知它们并无恶意,我要救它们,更要救清尹宿阳。 他一直在条框下成长,一心除魔卫道,“妖皆是坏的”这个思想根深蒂固地长在他脑子里,不是一天半天便可拔除的。 而我能做的,便是在他再多造无辜杀孽之前,能阻止多少就阻止多少。 “惟儿,你这是要做甚么?”我的出现让清尹宿阳的剑气临时改向,身后一侧建筑被斜斜地切下一片。 “我,我不能让你这么做!”伸开双臂护住身后的籽露等妖,我咬了咬嘴唇,微微颤抖,“籽露它们是我的朋友,它们是好妖精,从未做过坏事!” 清尹宿阳的目光决绝,手中的剑却垂了下去,声音中满是轻蔑与冷漠。 “朋友?好的?人与妖异如何能做得朋友?妖,从来都只有恶的坏的,不会有好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直视着我的眼睛,语气强硬到让我有些接受不了。 “你,你听我说......” “够了!”他打断了我,没留一丝余地,道,“这些籽妖在枯子崖杀人(小生)命,又在此处设伏害人,如此不堪,你竟还要袒护么?” 然,未待我开口,被护在身后的籽露却怒吼道:“嘤嘤,你胡说八道!这里的漩涡本亦不是我们造成的,是那些人自己好奇凑近才会被卷进来,若是我们和其他妖怪在这水下寻了他们,又将他们送回岸上,只怕那劳什子曼族的人不知要死多少呢!” 听了它的话,清尹宿阳非但没有生出好感,反倒冷冷讥笑道:“拿我当惟儿这般天真么?妖还会救人么,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云螭似是听不下去了,虽说表情难过,语气却仍旧舒缓柔和,对他好言相劝道:“宿阳,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些籽妖又未害人,更何况尚且年幼,若好生长大,并不见得会有害......” “那又如何?不见得并不代表一定不会伤天害理,养虎为患,我岂能放任这种潜在的威胁?” 我从未想到过今日这种局面,我亦从不知在面对妖怪这件事,清尹宿阳的态度竟会如此强烈,尽管,他每说一句话都会将目光投向我,尽管,那目光中都有深深的探索。 然,我的心竟不知为何如此的疼! 第八十二章 冲动一刎 籽露没有害怕,而是自我脚边走到了前面,悲痛交加地诉说道:“嘤嘤,我们籽妖一向以枯子藤为食,我们从未出过枯子崖,更从不与人为害,若是说害,那从来都是人在祸害我们,是你们人,采光了枯子藤,断了我们的食粮,是你们人发现了我们的存在,不分青红皂白斩杀我们!” 籽禄等更小的籽妖,呜咽了起来,哭道:“爹爹,娘亲,嘤嘤嘤嘤嘤!” 想来,它们离开了那已破败的故乡枯子崖,来到了这个沉入海底的老国阮绫国,生活得快乐无忧,那份潜藏在心中的伤痛亦在渐渐平复着,谁能料想今日竟在此处与仇人见面,那自然是分外眼红的。 心底才结痂的伤口再次被撕开,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与悲伤交织在一起,任谁亦是承受不来的。 故,籽妖幼崽这一哭较之相遇那日更为惨烈,这一哭将我、苌菁和云螭的心都哭碎了! “宿阳!”我再次将跑到身前的籽露和籽禄拢在了身后护住,眼含泪光地望着清尹宿阳,轻轻说道,“那日在松都山上你亦见到了幽仑和幽澜父子,那茏苋像是妖,她的善举你看到了,你并未管制,缘何今日一定要痛下杀手?” 眉头微微蹙起,清尹宿阳肃然道:“那日乃旁门派系之家务,我自是不便插手,若是换了本门本派,我定然不饶,更何况,那日之后我亦后悔当时放走那两个人,今日自是不同,妖孽即在眼前,势必要铲除殆尽,这便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让我在此处它们,是上天的安排,岂能就这般放过?” 苌菁和云螭亦走上前来,用坚决的目光望着他,同我一起护住了颤抖着的小籽妖们。 “宿阳,你听我说!”我努力的不让自己哭出来,语带恳求地说道,“人为生存,对其他生灵大肆屠杀,无人觉得残忍或者暴虐,而妖亦是生灵,为了生存做错了事难道就不能被原谅么?更何况,伤人的是籽露的双亲,同它们不可相提并论,再者说,你已将那伤人的妖除了,再杀它们岂不是滥杀无辜么?” 握着剑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着,清尹宿阳的目光冰冷到投在我身上,都教我自心底冒出一丝寒意来。 “此刻我不除它,你敢保它们日后强大起来不会危害苍生么?”他这样问我,似是一点余地都不肯让,“若是到了那日,岂不是追悔莫及?” 说罢,他竟再次扬起了剑来,准备再次攻上来。 咬了咬嘴唇,我往前几步迎上了他的剑锋,他只好就势收住,让那剑尖停在了我的喉前。 “你!”他并没有收回手中的剑,而是目光惊怒,“你若再阻我,我便......” “你便如何?”我昂着头,让自己的整个咽喉都暴露在他的剑尖下,“若是你今日定要痛下杀手,我不阻你,只望你能先将我斩于剑下,免得教我日后后悔!” 一股强烈的剑气带着闪电盘在那冒着幽幽紫光的细长剑身上,清尹宿阳气得全身都在不停地颤抖着。 “惟儿,让开!”他咬着牙怒喝道。 “不可能!”我亦咬着牙颤声回应着。 我们的目光就这样灼灼凝视着彼此,感觉再这般瞪下去便要迸出火花来,霎时间,连这周围的海水仿佛都不再流动了。 苌菁似是再也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道:“宿阳,你若伤了惟儿,我定会与你拼命的!” 云螭亦跟着说道:“大家别吵了,都冷静些好不好?” 双手轻轻地握住了清尹宿阳的剑身,一股电流迅速窜入了我身体,随着一抹冰冷,手掌传来了剧痛,血便淌了下来。 “惟儿!”“惟儿!”苌菁和云螭同时惊呼道,却又不敢上前。 清尹宿阳怔怔地望着我,想要抽回剑却发现被我握得太紧,为了不让我受更重的伤,他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没有动。 “你,你这是做甚么?”他的声音软了下来,语气里夹杂了心疼。 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柔声问道:“宿阳,我不知你缘何会如此决绝,我只问你,你怎的就知道妖皆是恶的?人皆是善的?仙族亦有龙族那般会袭击世间的仙裔,难道妖就没有天(小生)纯良的例外么?好比之前幽仑的妻,她是草药幻化而成的妖,那又怎的?她非但没害过旁人,还救助松都的百姓,那马王大爷倒是一方地仙,难道真就比她好么?这世上的人恶又何止千万,马王大爷你能放过,怎的面对籽露它们便口口声声地斩尽杀绝?” 许是越发激动了,我全身颤抖得更厉害了,握着剑身的手亦更加用力,血流得越来越多,而我却没有放开的意思,死死地瞪着清尹宿阳,想要透过眼神将我此刻的心情印入他的心中。 “惟儿,你且先放手好么?”清尹宿阳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目光悲伤地望着我淌血的手,道,“许你说得是对的,但,那晚在湖边,若不是我恰巧路过,你与苌菁一早便成了那妖怪裹腹的食粮了,而今日这些妖危害了因纽曼族人,你们亦亲眼得见,怎的你们就如此袒护?” 血流得多了,人总是虚弱了下来,我微微摇了摇头,道:“宿阳,我不想再重复,人有善恶之分,仙亦有善恶之分,那妖怎的就没有?你这般见妖便斩,不分青红皂白,同遇人便杀有何区别?” “惟儿,你莫要再求他了!”苌菁似是来了脾气,轻轻地握住了我的肩膀,“大不了和他拼了,我还不信咱仨打不过他一个!” 云螭虽说不似他那般激烈,却亦握紧了手中的佩剑,一股灵力隐隐的自他周身上下泛起。 “我不!”身子扭动了一下,我以灵力将他们俩都弹开几丈,眼含泪水地直视着清尹宿阳,“你若想伤他们,便杀了我罢!” 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了,我见他始终这个态度,心里一冷,不知是甚么动力驱使着我,我竟心一横往前一抹便只感觉一股腥甜涌上了喉头,跟着便眼前一黑,就甚么也不知道了,在完全失去意识前眼前是清尹宿阳那张焦急到失了平素样子的脸。 “惟儿,惟儿!”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听到了苌菁的声音。 用力地眼开眼睛,迎入眼帘的果真是他那张好看的脸,充满了焦急,很憔悴很苍白。 “我,我还活着?”疑惑地坐了起来,按理说以清尹宿阳的那把奇剑直接刎了脖子,我理应此刻都到了地府了。 一把把我搂进了怀里,苌菁用力地抱着我,道:“我的小仙女,你可吓死我了,你可吓死我了!” “云螭!”自他的怀里抬起头来,我看到了正面挂泪痕望着我苦笑的云螭,“宿,宿阳呢!” 环顾了一下四周,我发现独独没有清尹宿阳的身影,我很怕在我自刎后他会把小籽妖都杀掉。 “都,都没事儿,籽露他们也没事儿!”用力地握了握我的肩膀,苌菁很认真地回答着我,“最近,最近这一个月我们都是在轮流守着你,都,都挺累的,现在在旁的屋儿休息!” 想要下床却发现身体有些异样,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那一条巨大无比猩红色的长长蛇尾正掩在被下。 “我,我露出本相了!” 端着一只碗坐到了床边,云螭笑道:“嗯,有人告诉我,若是你醒了便把这个喝了!” “什么东西?”疑惑地接了过来,我将碗放到了鼻子下面闻了闻,这股味道再熟悉不过了,“这,这是醍醐汤?这里是什么地方?”将汤一饮而尽后,我问道。 拿走了空碗,云螭和苌菁分别坐在我两侧,一人握着我一只手。 云螭先开口道:“那天,你突然就自刎在宿阳的剑下,我们简直吓疯了,无论用什么方法血就是不断的自你伤口涌出来,又瞬间变成百花,我们便一路带着你上了岸,为了能在你止血,宿阳一直以自己的灵气往你身体里注,但,你仍旧没了心跳和呼吸!” 说到这里,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仿佛这些都是他不愿意回忆的。 苌菁见他说不下去了,便接着说道:“就在我们都束手无策的时候,你的挎包中掉出一个粉盒,当我将它捡起来的时候,就‘噗’的一声飞出很多漂亮的粉末,跟着我们就被带到了这里,但,你的,你的眼瞳都,都散了......” 他亦说不下去了,我只得再次把目光投给云螭。 重重地叹了口气,云螭抹掉脸上的泪水,道:“宿阳吓坏了,他像着了魔一般将灵气注入你体内,我们亲眼看着他耗尽所有的真气,就在他倒下去的一瞬间,你突然全身都迸出了金光,变成现在这样,心跳和呼吸亦都有了!” “那,那宿阳人呢?”听到这里,我都不知自己的眼泪是何时流下来的,一颗一颗的往下砸,直砸得身上盖着的棉被被泪水浸湿了好大一片。 第八十三章 真相渐明 更用力地握了握我的手,苌菁安抚着我道:“你别担心,别担心,这里是个苗寨,我们遇到一个土医生,她很有办法,把小宿阳救活了,只是他好像还未醒过来的样子!” 终于知道为何看这里会如此眼熟了,因为我来过,而且很久前便很想再来了。 “你们说的那个土医生是不是一个老太太?一个说自己其实只会用毒,却能救了我们的老太太?” 云螭点了点头,眼神疑惑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试着催动了灵力,发现那碗醍醐汤很有效,便化掉了本相恢复了人身,并让他们两个出去,自己先穿好了早已放在床边的苗女衣,才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虽说有些刺眼,我却甚是喜欢。脖子还隐隐作痛,好在奇剑虽利却伤不及我仙根,外加上清尹宿阳那一身的修为,总算能保我平安无事,第一次感觉能活着真好。 云螭拿了一件披风披在了我身上,温柔地说道:“才醒过来,不要站在这里吹风比较好!” 苌菁亦轻轻地的住了我,道:“你看你,全身都这么冷!” 微笑着摇了摇头,我轻轻叹道:“无须担心,我恢复本相乃是人首蛇身,体温低亦是正常,过些日子便会没事了,苌菁兄,云螭,你们带我去看看宿阳罢!” 听苌菁说籽露他们没事儿,我此刻最担心的,莫过于为了我散尽修为的清尹宿阳。 虽说面露了些难色,苌菁却仍旧点了点头,道:“好,那你跟我来!” 带着我来到了一个房间门口,在开门前,云螭咬了咬嘴唇,道:“惟儿,那个,我听我跟你说,宿阳呢,现在很奇怪,你千万要做好心理准备!” “好!”应了这么一句后,我便跟在他们身后走进了面前的屋子里。 “宿,宿阳!”眼前的一切令我差点儿窒息了—— 只见清尹宿阳面色惨白眼睛紧紧地闭着,被泡在一个硕大的坛子里,简直同死人一般无二。 心狠狠地疼了起来,我往前才走了几步,却被一个人拦住,跟着一个苍老又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我的小惟儿啊,你现在可不能碰他!” “你,你们认识?”苌菁疑惑地望了望我,又望了望圣姑婆婆。 “苌菁兄,云螭,这是圣姑婆婆!”我笑着对苌菁和云螭介绍着,只是,脸上的笑容却很快消失了。 知道我担心,圣姑婆婆将我拉到了一边坐下,看了一眼泡在坛子里的清尹宿阳,说道:“这个小道士,他是不会死的,只是现在的他,亦不算活着!” “婆婆,我不懂!”云螭抢在我之前问了出来。 叹了口气,圣姑婆婆继续说道:“你们来的时候,这他已是散尽了毕生修为只为救你一命,而现在的他,三魂七魄只散了魂,我这样将他泡在傀儡虫提炼的汤中,只能助他不死,若是要他像以前那样,只怕必须得有人往那地府走一趟将三魂掬回来!” “下地府?”苌菁与云螭皆大吃一惊,道,“这,这活人怎的能下那地府去?” “这个事儿,确实很难办!”圣姑婆婆的眉头深深地锁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惟儿,你听我一句,这下地府掬魂真真儿不是容易的事儿,若有不慎,只怕连你亦回不来了!” 低下头去沉思了片刻,我想了一些有的没的,点了点头,道:“嗯,婆婆,我懂!” 然,苌菁听了这话有些急了起来,上前拉住我,道:“不行,若是可以,这一趟我代她走!” 真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等话来,心中的暖自是无以言表。 重重地叹了口气圣姑婆婆摇了摇头,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位小哥儿,我知你心疼我家惟儿,但,即便你并非凡人之身,亦不能随意出入地府,更何况还要掬了魂回来,只怕你下得去便会惊了你这些年躲着的,到时候,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么?” “苌菁兄,云螭,你们不用担心,我既是敢说,便能回来!”其实,我是真的没有把握的,然,我却愿意去冒这个险,倒不是因为清尹宿阳宿命救了我回来,只是因为他是清尹宿阳,而我,绝不想他死。 再次陷入了思,圣姑婆婆许久才再次开口道:“惟儿,你且听我说完,光去掬回他的魂还不够,若是让他重新活过来还需要一件东西!” 看着她凝重的面色,我有些不安,只怕她接下来要说的东西,比下地府还要难办弄到。 “婆婆,您说,便是去那九重天上剥龙鳞抽龙血,我亦会去做!” 听到我这么说,圣姑婆婆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是昆仑天山仙池底的仙草!” “甚么?”云螭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声问道,“那,那里是有天兵把守的,怎的可能?” 点了点头,圣姑婆婆道:“惟儿啊,不如让老太婆用傀儡娃儿让他......” “我不要,我要他真的活过来,跟以前一样,我不要他做活死人!”我知道她的意思是什么,但,那样做只是让清尹宿阳活不过来,却又不会死,看上去跟以前差不多,却是每隔一段时间便要更替傀儡娃儿换气,那样活着的清尹宿阳比死还不如。 “惟儿啊!”伸手一把将我搂进怀里轻轻地抱住,圣姑婆婆的眼泪流进了我的衣襟里,苦笑道,“我的惟儿啊,这么多年你受了这么多的苦,竟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没有回话,我心里明白,她所指的劫大抵上是情劫罢,而当我第一次看到清尹宿阳那冷冽的眼神时,便知这一劫是注定躲不过的。 苌菁不知为何在一旁深深地呼吸了几次,拉住了我的手,道:“惟儿,我问你,你到底是何人?” 云螭虽没有说话,眼神却同他一样,满是疑问。 无奈,圣姑婆婆抹了抹脸上的泪水,道:“我家惟儿本是公主,无奈时代更迭国破了。她的娘亲凌雪本是女娲后人,故,诞下的她亦是女娲后人。凌雪算出天下苍生将有大劫,便同他爹昼潜一齐上了梵阳仙山,并将她用块块补天石沉睡在我这里,直到有一日,她拖着寒躯回来,带走了惟儿,那之后,我们俩再无联系了!” 难怪我总觉得自己的记忆缺失了一块儿,原是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沉睡,根本便没有记忆,而爹爹和娘亲又在梵阳仙山上经历了甚么呢? “若是还要知晓甚么,你们便留下听圣姑婆婆讲罢,我现在要赶紧先下地府去了!”被揭了一直隐藏着的秘密,我只得故作镇静。 更用力地握了握我,圣姑婆婆终是放开了那双形如枯槁的手,老泪纵横地说道:“惟儿放心,便是拼尽老太婆这一生的修为,我亦会助你救活那少侠,只求你能速去速回,且一定要回来!” “婆婆,我要我娘亲的天蛇杖!”对她点了点头,我轻轻地说道。 那是我娘亲生前所用之物,她去世前告诉我将它保管在圣姑婆婆这里了。 小声“嗯”了一句后,圣姑婆婆便离开了房间,临走的时候,她似是在苌菁的耳朵说了句甚么,声音很轻,我没有听到,只看到苌菁的脸一下子红了,头还用力的点了点。 走到他身边,我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们说了些甚么,嗯?” 没有回答我的话,苌菁只是用力的将我揽进怀里抱了抱,跟着握住了我的双肩,弯下腰来望着我的眼睛,道:“惟儿,你记着,无论怎样,我都会守护着你的!” “嗯?”没听太明白他的话,我只是觉得这个拥抱又突兀又热情又满满的感伤。 云螭不知为何,始终站在一旁,一语不发却目光深邃。 没过多一会儿,圣姑婆婆便回来了,手中握着一柄金色的蛇杖,递到了我手中,道:“惟儿,这个给你,还有这个包裹,里面应该有你需要的东西!” 接过东西后,我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凑近了清尹宿阳,小声地说道:“宿阳,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走出房间后,我才下台阶,云螭便追了出来。 “惟儿,你,你一定要回来!” 回过头去给了他一个温柔的微笑,我说道:“别闹了,我不过是去去便回,怎的就搞成生离死别似的!” 苌菁再次走了过来,咬了咬嘴唇,道:“小宿阳就靠你了,你切记快去快回!” 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没再停留片刻,毕竟,我若多停,清尹宿阳便多一分危险,故,我转身离开,连道别都没有,因我坚信,我一定会回来的。 “惟儿!”云螭突然追上来从背后抱住了我,声音轻轻地说道,“求你,求你安全回来!” 心倏的一疼,一抹泪水顺着我的眼角落了下来,轻轻地拂开了他的手,我没有说话。 然,他却似是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又一次追上几步,抱紧了我,道:“惟儿,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为了你们我可以放弃一切,我只求能永远陪在你们身边!” 第八十四章 入地下天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拂开他的手,只是亦没有说话,任凭已疯狂而出的眼泪涌出来一点一点地落在他手上。 他们给我的感动实在太多了,故,即使是拼上(小生)命,我一样会一直守护下去。 “螭!”苌菁走了过来,伸手将云螭拉开了,道,“你莫要让惟儿太难过了!” 松开了手,云螭并没有强行拖我转过身去,而是在我身后淡淡地说道:“你一定要回来,你和宿阳都不能有事!” 重重点了一下头,我便直接闪身跳进了圣姑婆婆早已为我开好的法阵中去了,毕竟,现在清尹宿阳不在跟前,我不需要隐瞒自己的法力,越快出发,便能越快将他救回来。 圣姑婆婆的法阵很厉害,遁入地府的过程很是顺利。只是这里黑暗阴涩,让喜爱阳光的我感觉委实不舒服。 转念一想倒亦释怀了,毕竟,这里非活人所居之处,这般环境自是理所应当。 多想无益,我拍了拍自己的脸脸,想着之前听说过,若是魂游地府,那大抵上是先在奈河岸边徘徊的,待魄来了再一起继续前行。而清尹宿阳只是魂到了这里,理应在那儿才是。 想着想着,我用“隐蛊”躲过了各路的大鬼小鬼,很快便来到了奈河岸边—— 这里的鬼魂还真是不少,甚么样的都有! 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看上去个个儿眼神空洞,一副诡异莫测的样子。 “清尹宿阳,清尹宿阳,你在哪儿啊!”一个一个盯着过往的鬼魂仔细看,我却始终都没发现清尹宿阳的身影,“你快点儿出来,跟我回去啦!” 心急如焚,我真的很想大哭,然,心里清楚这里是不能哭,更不能将眼泪留下的,任何气息都会招致鬼差,故,多难过亦需要忍耐。 越找越找不到,越找不到就越心急,一颗泪珠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就在它马上便要落在奈河岸上时,突然一只手轻轻地接住了它,随着便是一道华丽美艳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明知这里不能哭,你这个小鬼却偏偏要流眼泪!” 眼前站着的是一个美艳如女子一般的男子,隐约中我记得曾几何时见过他,却又有些模糊。 “把我忘了么?”他美美地笑道,“也罢,上次见你,你才是个小娃娃,而今倒长成大姑娘了!” 总算是想起眼前人了,他便是这地府中顶顶大名的卞王子,很小的时候,我曾在山上见过他来寻我爹爹和娘亲,当时我好像还缠着他抱来着。 “漂亮姐姐!”那个时候小,分不清男女,只觉得他美得不像人,便一直管他叫“姐姐”,“真的是姐姐!” 一下子扑进他怀中,我的眼泪总算可以肆无忌惮地涌出来了。 “我找不到了,找不到他了!” 紧紧地抱着我,卞王子一边轻轻地拍扫抚摸着我的头发,一边苦苦地笑道:“莫的莫怕,有姐姐在,有姐姐在呢!” 没错,他就是那个十殿冥君里的卞王子,那个美丽冷艳如高贵女子般的男子。 “可,可是我已在这里寻了几番,这么大的地府,我,我要去何处寻他?”抬起头来看着他,我话说完便发现他正以一种诡异的眼神望着我。 “我一早便算出你会来此寻魂!”摇了摇头将我扶好,卞王子露出一个心疼的表情,摊开了左手掌伸到我面前,道,“你看,他就在这儿,我已将你要寻的魂掬来了!” 果真,在他的掌中沉浮着一个幽幽泛着紫气的小光珠。 伸手抚摸着清尹宿阳的魂,我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姐姐,这般帮我,可是会给你招来麻烦么?” “哎呦喂!”用力的捏住我的脸颊,卞王子露出一个淘气的表情,道,“你还敢给我说麻烦啊,你个死丫头,就这么跑来地府来,若不是那老黑包儿对你女娲一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以为你这点儿修为还能好生立在这儿看见我么?” “包,你说包公么?”他口中的“老黑包”便是指的包拯,亦是包青天,“他,竟会为我网开一面?”我并不认识他,更是想不到一向铁面无私的他竟会为了我们女娲一族犯了规。 放开了手,用力地揉了揉我的脸颊,他笑道:“你以为呢,若不然便是将那姓个清尹的小子连皮带肉都废了,亦救不活你的!” 说罢,他将手微微探向了我伤口未消的颈项。 “放心罢!”知他何意,我便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扬起一个温暖的微笑,道,“已经不疼了,只是,姐姐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却完全没法回报你!” 将清尹宿阳的魂装进一个小魂袋里递给我,他将一只手盖在了我的额头上,道:“傻孩子啊,这些都是姐姐愿意为你做的!” 感觉一股阴柔之力自我百汇穴注入我的体内,迅速充盈了我的每一颗细胞。 “姐姐,这怎的可以?” 用他们冥王的力量助我等仙家恢复灵力,乃是神籍大忌,这样不仅损伤他的修为,若是被旁人知道他还要累受刑罚。 “嘘!”另一只手的一根手指点在我唇上,他的笑容绝美,道,“不打紧,不打紧,你只需要相信我便好!” 如此一来,我只得待他收回手去,才发现颈项伤口早已消失不见,整个人亦神清气爽起来,犹如初生一般。 “秦广王那老头儿知你尚需昆仑天山仙池底下取那攫魂仙草,特意着我拿这个与你!”说着,他又自怀中掏了一块儿玉牌出来递到我手中,道,“你下那水底合可轻松取得仙草,三株里只有一株逆水流摆,那便是真的仙草,但,问题是你上来之后便会被守仙草的白龙和仙女擒住,论你再如何有本事亦斗不过天上仙家,而那仙女同秦老头儿有一世父女之缘,故,你拿了这块玉牌与她看,定会放过你的!” 真是感动到眼泪又要掉出来了,虽说这些人都不曾如何谋面,却都如此疼我关心我,然,我却无以为报。 再次温柔地拍了拍我的头,卞王子笑道:“这个返魂丹我送你记得与他服下,这样待他恢复后,灵气和修为亦会大大进步!” 将小魂袋和返魂丹一起收入挎包中,我再一次拥抱了卞王子,道:“姐姐,若是可以,我会常来看望你!” 搂了搂我,他的大袖拂过我的长发,道,“记得给我活着来!” “嗯!”我应道。 “速速去罢!”卞王子放开了我,大袖一扬我便随着一道金光离开了地府。 再次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已到了昆仑天山仙池边上。 放眼望去,这昆仑天山当真是个宝地,虽说四下无人,却那灵气十足的空气都让人异常的兴奋,寻着一丝水气,我很快全到达了天山仙池。 袅袅地冒着一股白烟烟的水气,那天池安静地躺在云雾缭绕的山坳中,看上去一片宁和。 为了不让自己被活活冻死在这里,我便褪去衣服化出本相纵身跃入池中。 果真,这里比想像中更冰冷刺骨,哪怕我自幼便不畏寒冷,哪怕我生就女娲一族却仍感觉要被冻僵似的。 哎,这仙家之地,委实不同凡响,故,我只得不断催动灵气凝聚热力,却仍感觉越来越冷。 此刻,我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清尹宿阳,你且等我,便是天塌下来,我亦要救你回来,若是你敢死,哪怕再下地府我变会捉你回来! 不断的这样对自己说,脑海里更是不断更迭着和清尹宿阳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情劫”这东西世上当真是有,我从来都不相信,直到遇见他那一刻开始。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终是潜到了池底,那里果真有三株攫魂仙草随着水流而微微漾漾,闪着美丽的七彩华光。 游到近前仔细察看,果真有一株是逆着水流飘摇的,还好之前卞王子一早便告诉我了,故,我很轻松的便摘得了真仙草。 拼了一条老命好不容易才浮上岸边,却突然就一道天雷直直地劈到了我的身边,紧随其后的便是一声怒喝。 “大胆妖孽,竟敢前来此处盗取仙草,还不速速将仙草归还原处前来领死!” 吃力地颤抖着抬起头来,便见天兵天将数人,中间有一神女昂首立于一条漂亮的白色巨龙头双角之间,脸色肃然冰冷语气中更是不带丝毫感情。 “这,这位上神,且,且听我说,我,我乃女女娲后人!”实在是太冷了,我的嘴唇因着麻木一直在打寒颤,随着一噏一合而呼出大团大团的白雾,“我,我为救人,才,才斗胆前来盗取,盗取仙草,还,还请上神放,念我并非恶用,放,放我一马!” “我不知甚么女娲后人,只教你放下仙草速速随我回天界领罚!”这位神女还果真是如卞王子所说,半点儿情面都不肯讲。 无奈,我只得从好不容易才穿好的衣服怀中掏出那块秦广王托卞王子给我的玉片。 “请,请上神,看看,看看这个,求您,放,放我一马,我,我真,真的赶着救人!” 第八十五章 拥抱之约 脸色惊的一变,神女自白龙上落了下来,站在我面前,虽说仍旧高高在上,却较之方才略有微变。 “你,是从何处得此玉牌的?”伸手接过了我手中的玉牌,她疑惑地问道。 沉稳了一下心情,我连忙跪伏在地,回答道:“不敢欺瞒上神,这是秦广王殿下赠予我的,望上神能网开一面!” 将玉牌在手中反复揉搓了半晌,神女扬了扬手退去了天兵天将,只留那条白龙环绕在她身侧。 “你且起来!”伸手将我扶了起来,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道,“父亲将此物交予你的意思我已明了,我想你定是真心救人,那此株仙草你便带走罢!” 这话仿佛给了我大赦一般,直教我再次双膝落沉跪伏在她面前,并连连叩首道:“多谢上神,您同秦广王的大恩大德,我必定铭记于心!” 这句话是发自肺腹的,若是有朝一日她需要帮忙,我必定愿意为他们父女赴汤蹈火。 神女开了个法阵将我送回了圣姑婆婆的所住地,之前天兵天将那天雷劈的亦是真心不轻,我此时全身上下都是伤痕累累的,然,我并没有多做休息,天池中的寒冷教我体力严重透支,那意志力却还不允许我倒下。 天色越加黑了起来,我仍然跑到了圣姑婆婆的房门口。 “婆婆,婆婆,我回来了!”重重拍着那弱不禁风的竹门,我虚弱地喊道,“婆婆,我,我带着东西回来了!” 说罢这句话,我整个人便栽倒下去,其实的便甚么亦不知道了。 ...... “宿阳,你才恢复不久,这已是两天了,你先回去歇一歇罢!” 隐约中听到这是云螭的声音,如我记忆中那般温柔,只是略显疲倦,且我亦未听到清尹宿阳的回应。 “对啊,小宿阳!”苌菁的声音亦响了起来,“你去休息罢,若是惟儿醒了,我一准儿第一时间去叫你好么?” 许是对方一直没反应,他有些恼了,声音跟着大了起来,道:“你真是的,好不容易才把你救活过来,若是再累死了,那惟儿这些苦不是白吃了么?” “你们都莫要再劝了!”这是圣姑婆婆,“这个时候便是用牛车来拉,他亦是不会走的,倒不如让他就这么守着!”果然年长的人,更能理解旁人,似是倒了什么的声音,跟着她又说道,“来,清尹小子,把这个喝了!” “多谢!”清尹宿阳总算是出了声,跟着是饮下什么的声音,再然后便是碗被递回去碰到圣姑婆婆戒指上的声音。 实在是躺不住了,我睁开眼睛,道:“宿阳,你怎的这般像个熊猫?” 说罢,我的眼眶便隐隐发胀,只因那头一眼便看到的清尹宿阳焦急的表情,和那张苍白如纸挂着黑眼圈的脸。 许是我突然睁眼并开口说话,清尹宿阳吓得先是一愣,跟着将我扶了起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把目光投向了圣姑婆婆。 立马儿会了他的意,圣姑婆婆走到了我身边,轻轻地催动了灵力并掐住了我的手腕,能感觉得出来,她的灵气在我的身体里到处游走,不消片刻,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道:“你们几个小子放心罢,惟儿已经没事儿了!” 对她微微颔了颔首,清尹宿阳的双手仍旧紧紧地握在我的双臂上,似是没有一星半点想要放开的意思,而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亦是同样紧紧盯着我,那深邃的眼神中似是有千言万语说不出口,苍白如纸的脸上亦似是隐着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 被这般样子的他盯得有些发毛,我不禁左顾右盼地想要从大家那里找到一丝原因,然,似是在场的每个人都是一脸茫然不知,只是样子略有不同罢了—— 比如苌菁,他的手中握着一把不知名的草药,脸上的笑容很僵硬;再比如云螭,他的眼圈仍旧红红的,没有笑容眼神中仍有那一直隐而不去的悲伤;又比如圣姑婆婆,她的目光亦如我记忆之中那般温暖,仿佛只要有我在,她的阳光便一直都在。 既是无人告之,那我便自己开口。 “宿阳,你可还好么?还是我脸上沾了甚么么?” 没有说话,亦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清尹宿阳只是双手一用力便将我扣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那双手臂有力又温柔,似是所有要说的话都化成了这个拥抱一般。 将头枕在他的肩膀,我用眼神询问苌菁这是甚么情况,而他则轻轻地摇了摇头,跟着将脸偏向一侧,显然是不预备回答。 再望向云螭,他只是同样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既是心疼又忧心忡忡的样子。 圣姑婆婆此刻没有笑,而是老泪纵横地望着我们,眼神中是诉不尽的期盼。 “若是一定要有下次,换我为你拼尽全力!”清尹宿阳突然开了口,声音仍是之前那种冷冷淡淡的,只是不知怎的,我却硬是从这丝冰冷中听到一丝透进骨子的温柔。 不知他此话怎讲,我感觉自己听明白了,却又好像甚么亦不懂,只是有一些奇异的情愫丝丝盘盘地缠绕了我的心,勾起了些许从未见过的画面。 那里有我、有苌菁、有云螭,亦有清尹宿阳,还有漫天灿烂如火树银花的美丽烟花,以及似是永远流不完的眼泪。 不知是否昏迷太久了,这天半夜我竟突然被恶梦惊醒,之后是如何都不再亦无法入眠。 既是睡不着,那便起来好了! 想到这里,我翻身下了竹床,却见床边竹椅上摆放着还是“公主”时候穿着的那件名为“摆流飞苏裙”的白色纱衣。 换好衣服,打着一双赤脚,我蹑手蹑足地出了这间满是竹香又混合了草药味道的竹屋,小心翼翼地来到了那满天璀璨的星斗之下。 抬着头仰望着墨蓝色如同丝绒铺开的苍穹,我很想知道,那里到底是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些一闪一闪的星斗背后又埋葬了多少鲜为人知的故事。 漫无目的的慢慢走着,我竟不自觉的地来到一汪清泉边,仔细望去不禁被眼前这美丽静谧的景色吸引住了。 那平静无波的如同镜一般的泉水被干净无垢的墨蓝天空染上了深邃的颜色,好似银河落下了九天展在了我面前。 心中为之一燥, 不由得我便想要在这满天繁星的夜深人静中,下到这泉里去沐浴一番。 想着便亦这般做了! 我轻轻的将长长地披散着的乌黑长发绾起在脑后,小心翼翼地走进水中,动作很轻生怕扰了这一派的安静祥和。 泉并不深,我轻柔地撩拨着泉水清洗着身体,感觉着那种无与伦比的清爽。 这里与那昆仑山上的天池那种冻入股骨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泉水的清爽让我浑身上下都舒畅无比,竟是连头脑都活络了起来,心情更是愈发的好了起来。 不知怎的,我开始回想自下山开始的每一个点点滴滴,明明很短却又好似经历了百年。有些失落的东西在脑海中仍旧破碎,既是无法拼起,又是挥之不去。 今儿个是满月夜,天空中那银盘般的月亮像是怕我孤单一般,拼命似地绽放着光芒。 而我的心情随着它此刻落在泉中的倒影一齐,随着水波的变化而浮浮沉沉。 娘亲在的时候曾教过的月下吐纳似是许久未做了,难得眼下全身灵气流动贯通,正好吐纳一番以敛月华。 站立在泉水中,我双手微开于身前展臂画一个圈,跟着摆出了吐纳的姿势,闭上眼睛感受着大地之气源源不断的汇入自己体内,感觉着自身功力悄无声息的精进。 不知过了多少,我忽然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自己,便下意识的将身体瞬间藏入泉水内,并回头往岸上查看。 “谁?” “我,是我!”苌菁自树后闪了出来,脸上满带着尴尬。 “苌菁兄啊!”我总算松下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转了过去。 毕竟之前下水时,我便没打算褪去衣物,故,无须担心身体被人看到。 坐了下来,苌菁似是笑得有些僵硬,道:“嗯,我,我睡不太着,出来走走,打扰你了!” 耸了耸肩膀,我摇了摇头道:“无妨,我只是看这泉水漂亮,想着便下来凉快凉快罢了!” “哦!”不知怎的,他突然便站起身来,转身便跑开了,只留下一句,“我困了,先回去了!” 望着他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中,我竟有一种之前似是在做梦的错觉。 “苌菁兄,喂,苌菁兄!”虽说喊了几句,我却并没追上岸来,这里不大,他左不过是回去了。 故,我向天努力地伸了伸手臂,跟着再次大大地呼吸吐纳了一番后,将之前还有些纷乱的思绪放空下来,跟着慢慢地平躺在这无波无澜的泉水里,任由水的张力托着,仿佛躺在一片流动着的软云上。 继续望着天空,数着星星,沐浴着皎白的月光。 第八十六章 再踏冰海 “在想甚么?”又是一个声音自岸上传了过来,清冷中夹杂着丝丝温柔,“竟如此认真!” 我耳力本就不错,自是听得出来,来人是清尹宿阳。 再次恢复了站姿,我转过身去望向了他,道:“吸天地之灵气啊!倒是你,怎的这么晚还不休息?” 还真是有趣,刚才见了苌菁,这会儿又来了他。 没有说话,清尹宿阳只是寻了一棵湖边的树坐了下来,倚在树上学着我之前的样子仰着头看着月亮。 “对了!”我的手无意间碰到了怀中的一个小锦囊,才想起之前下地府的时候,卞王子与我的那颗丹,虽说具体是甚么,他亦没说太明白,却也告诉了我清尹宿阳若是吃了定会功力大增,“你等一下!” 说着我便哗啦啦的淌着水上了岸,凑到了他身边。 疑惑地坐直了身体,清尹宿阳望着近在咫尺的我,开口问道:“何......唔!” 他的话未说完,我便将那丹塞进了他口中,并迅速托了他的下巴,使他瞬间合将丹吞进了腹中。 “这,这是?”疑惑地抚了抚自己的喉咙处,他的眉头有些微蹙。 没有解释,我只是指了指他的额头,道:“你催动灵力感受一下,看是否有甚么不同之处!” 将疑将奇地闭上眼睛,清尹宿阳还是照着我的话做了,很快一股幽幽蓝紫的灵气便笼罩了他的全身上下。 “这感觉是?”很快他便觉出异样,望着我发起了愣。 站起身来走到泉边,我回头对他招了招手,道:“来,到泉水里来!” 若是真想知他功力增进多少,我也只得自己出手试试,若是凭他自己说清的话,许是要等到明天了。 站起身来,他竟连足下靴都未脱去,而是直接走进了泉水中。来到我身边,那一双清澈的眸子里装满了疑惑。 不知怎的,望着他这般紧盯自己的眼神,我的脸再次发起了烧来。 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我伸出双手轻轻地握住他的两只的手,道:“来,感受一下!” 连说着话,我便催动一股灵气浮于掌中,并将其游走在我们的手间。 疑惑更盛,清尹宿阳不解地用眼神询问着我,又看了看那双手,似是想到了甚么,目光突然便炯炯有神了起来。 正当我觉得他这副模样甚是可爱之时,另有一股气出现在我们四掌之间,和我的灵力相互呼应着,只是我的灵气是粉蓝带金的颜色,而他的则是一团幽幽淡淡的紫。 “喂,你如此穿着靴泡在水中,不会难受么?”收回了灵气,我好奇地看着他就这样站在水中,不禁疑惑地问道,“走罢,上岸了!” 一翻手腕将我的手合进掌中,清尹宿阳就这样不发一语地牵着我的手,一路往回走去。 再次返回极北冰海的时候,圣姑婆婆没有留我们,而是将天蛇杖给了我,并握住我的手,任凭老泪纵横,久久地握着我的手,混浊的眼睛里,尽是不舍与期盼。 “若是再遇了籽露他们,你还会那般选择么?”走在水下,我好奇地问道。 清尹宿阳低头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但,为了你,我想我会退下这一步!” 苌菁和云螭听了似是都松了口气,捂住嘴个个在一边偷笑。 果然,在之前我血溅五步的地方,我们四个再次遇到了籽露它们。 站在最后,清尹宿阳尽量和它们保持着距离,脸上仍旧隐含着一丝丝的厌恶。 之前我化回蛇身的事,我很担心他会记得,然,苌菁和云螭告诉我,圣姑婆婆在给清尹宿阳的汤药中加了一味“忘忧散”,原,他们皆知我担心的是何事。 “他......”籽露见了我先是一愣,跟着目光敌视地望着清尹宿阳。 蹲在他身边,我温柔的抚摸着它小巧的脑袋,道:“籽露,我知你们有深仇大恨,但,对于我来说,他同样很重要,若是你们要寻他报仇,我自是不许的,就如他想杀你们,我不许一样!” 籽露骨碌着一双红豆儿似的小眼睛,道:“嘤嘤,你是你,他是他,朋友归朋友,仇人自还是仇人,你为了我们连命都能不要,亦算是说你为了他愿赔我们(小生)命,那我们自是不会与他为难!” 心中不免有些感动,妖尚懂如此,好多人却不明白。 回头望了一眼清尹宿阳,发现他的眼中亦有不小震撼,许是这小小籽妖能做的,于他来说都有一定难度罢。 籽禄跟着点了点头,道:“我们都听大哥的,大哥说放,我们便放,大哥说杀,我们便杀!” 云螭听罢,重重叹了口气,道:“真难想像,若是没有惟儿,那般善良的小籽妖亦会变成杀人嗜血的妖怪,这世道究竟是怎的了?” 苌菁走上前来轻轻地握了握他的肩膀,道:“罢了,这结局亦是好的,世间再有多少此类事,便是能管一件是一件罢!” 他们的话教我自心中升起一丝酸楚,努力地压抑之后,我又对籽露说道:“小籽露,我们再番来此,一是要彻查近日此处妖怪袭人之事,二是要寻一种名为‘快银鲲’的鱼,再有便是,我打上次便好奇,你们怎的会住在这极北冰海底下?” 小籽禄没有待它老大开口,便抢着跳到我怀中,道:“嘤嘤,你们说让我们离开枯子崖,大哥便带着我们离开了,之后去了很多地方都不适合生活,就在我们决定如何亦要回到枯子崖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好心的妖,它们说这里可以生活,我们便来了,这里的妖都是很好的呢!大家好好的相处,好生生活,从不随意伤人,说真的,我觉得这里的妖比你们人相处得更要和睦许多哩!” 点了点头,我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头,道:“那便最好了,离开枯子崖之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你们的生活,如今看来,倒是可以安心了!” 籽露跟着接话道:“嘤嘤,你们说的那‘快银鲲’是否一种通体银亮,又速度奇快的鱼?” 点了点头,云螭道了声“是”。 骨碌了几下眼珠,籽露又道:“嘤嘤,这我倒是听这里的长老提过,我帮你们打听一下,随我来罢!” 说罢,它便带着自己的弟妹引着我们向前跑去。望着它们一窜一窜的小小背影,我会心一笑:多么可爱的小妖! 虽说它们个子不大,却跑得不慢,我们四个需要加紧脚步才能勉强跟得上。 没过多久,我们全被引到了一处拥有巨型圆顶,酷似因纽曼族雪屋的石屋前。 “嘤嘤!”籽露停下来说道,“长老便在此处了,我同籽禄进去问问看,你们且等一等!” 看着它们单纯的模样,我的心中升起了深深的惭愧来。 “籽,籽露,这样真的好么?之前你们才送了我‘砌土石’,这又......” 嘿嘿一笑,籽露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嘤嘤,你是我们朋友,有需要必然是要一帮到底的!” 说罢,它便跑进石屋去了。 望着它们消失的背影,我感动得轻声道:“谢谢你们,可爱的朋友!” 苌菁亦是感慨不已,道:“它们虽是妖,却如此善良,同人又有何区别?小宿阳,你可有所感触么?” 云螭亦把目光投给了清尹宿阳,叹道:“宿阳,我想有一天,我们的感受,你定会明白的!” 我亦转过身来,望着一脸复杂神情的清尹宿阳,有些发呆又有些焦急。 发现我在看着自己,他勉强着自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挤出了一抹微笑,尽管不是很好看,却极为真诚。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籽露同籽禄跑了出来,似是很累的样子,呼哧哧地喘着粗气。 迎上前去,我关切地问道:“怎的?莫急,若是长老不知那‘快银鲲’的下落亦无妨的!” 没有理会我,它们俩只顾着在那里喘着粗气。 我们四个一脸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云螭终是忍不住了,叹道:“无妨的,你们莫要难过,顶多我们自己在这片大海中寻,总能找到的!” 然,他的话才说完,就见籽路同籽鹿慢腾腾的自石屋中爬了出来,口中各衔着一个渔网的绳头,吃力的往外拖。 苌菁见了赶紧上去帮忙,结果这一拖一扯的竟拉出一个硕大无比的鱼网来,而那网中正有一条巨大的银色鱼儿拼命的扭动着长长的漂亮的鱼尾。 许是那鱼的力气太大了,苌菁一个不小心便跌坐到地上,目瞪口呆地指着它,道:“这,这,这货就是‘快银鲲’啊!”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籽鹿点了点头,道:“嘤嘤,我们同长老说了你们的事,他说从未见过有人对妖如此之好的,说你们是好人,这‘快银鲲’是他的宠物,若是你们需要,他便将此物赠予你们!” 籽路轻轻地哈着一双小前爪,道:“这东西冷得很,若不是长老拿这网子将它笼上,只怕我们都没法碰它,长老还真是厉害,听说它不光冷还会游得极快呢!” 第八十七章 独自探兄 正在我们四个挠头如何将这大鱼活着带回去,再活着送回来的时候,石屋上的帘被推开了,一个,不应该说是一只硕大的蓄着白须白发的老龟拄着一根红色的珊瑚杖,慢慢地走了出来。 “四位少侠寻这‘快银鲲’,可是为了它这极寒?”它这样问我们。 点了点头,我们四个竟同时站得笔直,像是不约而同的肃然起敬了。 看到我们的表现,老龟长老慢慢悠悠地走到了‘快银鲲’跟前,并迅速自怀中掏出一把明晃锃亮的匕首,一下子刺入了那大鱼的额头。 “喂!”我们吓坏了,才要阻止,却发现它的手用力一翻,一颗晶亮的冒着森森蓝色寒气的珠子便沉浮在我们面前。 “四位,这便是这鱼的秘密!”老龟长老一挥手,那珠子便送到我眼前,“若是需要极寒之物,那便拿去罢!” 心疼地望着地上那拍打着尾巴痛苦地扭动身体的“快银鲲”,我深吸了口气团出一股大地之气抚上了它正汩汩涌着银色血液的伤口。 老龟长老望了望我,眼神疑惑却甚么亦没说。 清尹宿阳向他拱了拱手,谢道:“长老,大恩不知何以言谢!” 转过身去摆了摆手,老龟长老重重地叹了口气,道:“这位少侠我知你身份如何,且你周身上下都泛着一股杀气,故,自你入海这里的大妖小妖便不安浮躁,若非你等与籽妖一有恩在先,我亦不便为难,还请四位速速离去罢!” 说罢,他便挑帘回了石屋。 收好东西,我们四个心中略有些沉重,一路往来处走,一路无言。而那几只小小的籽妖,便是一路跟在我们身后,个个小脸儿上露面依依不舍。 准备浮回海面之时,我蹲下身来将籽鹿抱在怀中,道:“籽鹿,你是在难过么?” 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籽鹿轻轻地点了点头。 吻了吻它小巧的脑门儿,我轻声安慰道:“这亦无妨的,龟长老愿意帮忙已是感激不尽了,逐我们离开亦是为我们着想,你无需伤心的!” 云螭凑过来蹲下,点头道:“正是,更何况它只是请我们离开,而非驱碾,足以证明它并非对我们厌恶至极!” 苌菁更是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道:“小籽鹿你放心,以后没事儿我们定会偷偷过来找你玩的,看那老龟的样子,估摸着不会加以干涉,左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说罢,他还贼贼地勾了勾籽鹿的小爪子。 这话似是教籽鹿充满了希望,登时双眼冒光道:“嘤嘤,那,那咱们拉钩说定喽,你们定要回来寻我们玩耍哦!” 清尹宿阳不知是真的放下了芥蒂还是甚么,沉了口气,道:“我,我有件事儿不明白,可否一问?” 籽鹿吓了一跳,缩在我怀中一动不动,亦不敢言语。 倒是籽露警惕的回问道:“怎的,何事?” 见它理会自己,清尹宿阳便直接问道:“之前你们说这海底妖怪都不曾害人,而是那些人自己溺了水的,我不明白,怎的一时间会有这么多溺水之人?” 没有多加为难,籽露便回答了起来,道:“嘤嘤,这冰海不知怎的出现众多漩涡,那因纽曼族的人驾那么小的破船,稍有不慎自是会被卷进来的!” 蹙了蹙眉头,苌菁的样子明显是想不通的。 “不对啊,这极北冰海我之前亦来过不少次,从不曾见过有这些个漩涡啊!”他纳闷儿地说道。 籽露思考了片刻,道:“嘤嘤,之前长老说,这些跟甚么劳什子的日升月沉,还有甚么潮汐有关,说甚么有座巨大的山自海上暗淡过,之后就变成这样了,之前曾有过这种情况,好像过些日子便能恢复了!” 云螭不知怎的,脸上突然现出一丝痛苦的表情,道:“巨大的山?” 才说完,他便努力地调整表情,应是不想被我们发现,故,我便全当没看到一般。 “籽鹿,这次多谢你们了,我们还有些要紧事儿得走,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回来看你们!”我放下了小籽鹿,心中泛起了离别之痛。 清尹宿阳先行离开了,而我、苌菁和云螭却仍在原地,与它们不舍的眼神互望着,那种留恋之色令我们三个如何都迈不开脚步。 原地踌躇了许久,我们终是下了狠心一般,迅速用力登踏足下石板向海面浮去,甚至都不敢回头看一眼已哭泣出声的小小籽妖们。 回到冰海岸边上,我望着一语不发的清尹宿阳,关切地问道:“宿阳,你怎的这般闷闷不乐,一句话都不说,还在想关于妖的事儿么?” 点了点头,他忽然说道:“惟儿,你告诉我,难道师父和掌门教我的,全是错的么?” 望着他的背影,我默然许久,竟要如何回答。 “自小到大我都在梵阳仙山上,师父、师伯还有现在的掌门,大家皆告诉我妖全是恶的,若是见了,必要铲除,但,看到你们为了那些籽妖同我以命相搏,又听闻冰海下的妖会将溺水的人送回岸上,我,我真是......”清尹宿阳的声音听上去非常难过,我能感觉出他内心强烈的纠结。 看他这样,我很是心疼,便轻叹一声劝道:“世上之事,总有些说不清的,许是待咱们一一发掘出来,便会另有一些洞天的!” 清尹宿阳点了点头,人却仍旧不精神。 苌菁亦走上前来,安慰道:“莫要多想了,咱们先回梵阳门罢,想不通的事儿,不如暂时放下,终有一日是会想明白的!” 无奈地点了点头,清尹宿阳似是同意了他的说法,没再说甚么,便行云而去,甚至都没有叫上我。 就这样满怀心事的我们行云回了梵阳门,守门的守炎见我们脸色都不大好,便关心地问道:“掌门师兄,昼师妹,你们这是怎的了?脸色都如此难看?” 本就话少的清尹宿阳自是没有言语,眼帘低垂着,而我只是摆了摆手,不知该如何回答。 讨了这么一个无趣,守炎又将目光投向了苌菁,道:“苌菁兄,之前那件事儿你们莫要放在心上,其实,我一早便知道,昼师妹绝不是他们口中那样的人,那些小辈儿的实在过分了!” 苌菁笑道:“守炎师兄,多谢你理解!” 守阳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在我耳边小声问道:“小师妹,掌门师兄怎的了?表情如此可怕,除了上次大家冤枉你的时候,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生气的样子!” “掌门师兄!”我还未回答,守虚就突然出现了,“掌门有梵阳仙宫有要事商谈,着我来请你!” 点了点头,清尹宿阳看了我一眼,似是知会我一声,见我微微点头后,便同守虚一起往梵阳仙宫走去。 “哎!”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守阳羡慕地叹了口气,道:“我要等到何年何月才有这等资格参与门中大事啊!终日里守着这破山门,闷亦闷死了,真是不明白,我们这堂堂梵阳门,有哪个不要命的敢来找死啊!” “苌菁兄,云螭!”我垂下了眼帘,小声道,“我心情有些不太好,你们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想去找我哥聊聊天!” 许是听出了我的低落,苌菁和云螭谁亦没有阻拦我。 “还有!”突然又转过身来,我指了指云螭道,“自打回来这路上,我便看出你的气色很差,若是不舒服便不要撑着,苌菁兄,你送他先回去休息罢!” 点了点头,苌菁扶起了云螭,对我道了声“好”。 拖着沉重的脚步,我一步一踏地打破了禁地冰洞中的沉寂。 冰柱中的玄天正在闭目休息,听到脚步声便睁开了眼睛,一见我便惊诧道:“惟儿,你这是怎的了?气息混乱,眼神中亦透着不安,可是出了甚么事了么?” 噏合了几下嘴唇,我想说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保持着缄默。 望着我,玄天微微吃了一惊,急急问道:“怎的?莫不是练了我的心法有甚不适么?若是如此,那万不可强行再练了!” 见他误会了,我连忙摇了摇头,道:“哥,我身体很好,那心法亦很好......” 长长地舒了口气,玄天再仔细瞧了瞧我,才放下心来,道:“你这丫头,把兄长吓死,瞅你这资质真是与众不同,你若是无事,怎的会气息如此混乱?” 难过地低下了头,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声音亦是低到如蚊鸣般小。 “哥,我,我想问你,可曾有过与自己重视的人意见相左的时候!”低着头的我,看到一颗泪珠落到了地上结成了小冰球。 玄天听到我的话,显然很吃惊,急急问道:“怎的,竟会如此一问?” 思考了半晌,我抬起了头来,道:“我,我觉得,宿阳跟我,在某些事儿上认知有些不同,我明白,我的想法没有错,但,我亦觉得宿阳有些想法也不算错,毕竟,每个人的生长环境都不同,可,他的那种纠结,我看着又很难受!” 第八十八章 兄妹辞别 玄天听了我的话,剑眉微微颤动,疑惑道:“清尹宿阳么?那必定是他错了!” 抬起头来疑惑地望了望他,我口中喃喃道:“我,我亦有错的,妖的话,我自是没有宿阳见得多,有多少好的,又有多少坏的,我自是不会分,只是,一概而论都是坏的,我又觉得很是牵强!” 重重地叹了口气,玄天幽幽地说道:“哎,惟儿啊,你身份的秘密想必那小子还不知道,若是知了,不晓得他会如何看待,我只觉得,能在这世上走一遭,遇到的人便是缘分,还有甚么能比眼前人更重要呢?至于所谓的认知差,管他甚么劳什子,随他去罢,若真是在意彼此的人,会体量彼此心中的感受,亦无需这般纠结的!” 说到这里,不知他是否想起了往事,脸上竟蒙起一层淡淡的伤感。 “哥,若是我们为此吵架了,伤了感情该如何是好?”这一直是我最为担心的,之前为了籽妖我们便翻过一次脸,若是往后再遇到,清尹宿阳是断断不会再伤及我的,可我又势必会护着好的妖怪,那岂不是要生出嫌隙么? 默然一笑,玄天长叹道:“惟儿啊,凡人便再修行亦与你是有所不同的,七情六欲总是会占据高点,相处久了发生争执实乃常有,但,无论争吵如何,只要还有再见机会,那便有回转的余地,怕只怕别过后,自此天涯两头,至死难见,想要求个谅解都没机会!” 看着他如此落寞伤感的样子,我心中升起一丝好奇,遂问道:“哥,莫非你之前亦有过同样的境遇么?” 黯然地点了点头,玄天带着一丝后悔地笑容,回答道:“从前年少轻狂,伤了人心亦不自知,待静思后,才发现大错特错,若是当时吾肯如今日一般冷静温和,而不是那般偏执,如今又怎会与她天人永隔,连个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教我真真儿是不爱听,故,我连忙说道:“怎的就不能,哥,待你破冰而出,再去寻她便是,到时候好生解释一番,若是她不肯听,我帮你同她讲情!” 似是心中一疼,玄天在冰中无法流泪,却仍旧红了眼眶,道:“她,死 了!” “她,她已......”我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安慰他。 “这世上最怕之事莫过于阴阳两隔,便是你如何厉害,上神上仙又能如何?能耐再大本事再强又如何?天道轮回,昨日已去,今非惜比,一切便是后悔便是枉然。时光无法倒流回去,若是想再相见,只怕唯有梦中而已了!”玄天的神色更加黯淡了,眉宇间还平添了几分怀念。 “哥......”我重重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些甚么,便只好选择了沉默。 见我如此,玄天转而笑道:“傻惟儿啊,你与清尹宿阳之事,虽说生了那一点子嫌隙却不打紧,毕竟,你二人还年轻,再加上那小子对你有情,你记着兄长的话,只要有情在,甚么都不是问题!” 点了点头,我自是打心底里是不愿与清尹宿阳有一点问题的,此时听了玄天这番开解,心下里倒是舒畅了不少。 “哥,有你真好,待再见到宿阳,我定好生与他相处,下山前绝不再让他为难!”我笑眯眯地说道。 “等,等一下!”玄天本来还在笑,听到我这句话后,竟是一冽旋即问道:“你方才说甚么?你要下山?” 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略有遗憾地说道:“哥,我本亦不打算在这里待太久的,只怕今儿个是最后一次来这里看你,苌菁和云螭亦是如此,我这算是与你辞行罢!” 玄天赶紧又追问道:“怎的,难不成是那凌夙赶你出门了么?” 不难听出,他的语气里满是怒意。 “不不!”我连忙摆了摆手解释起来,道,“真的不是,只是我自己感觉同这里不合,愈待下去愈失望!”再次重重叹了口气,我咬了咬嘴唇,接着道,“从前我住在山中,总以为世上何处都如那里一般简单,然,苌菁兄说,山中生活同山下不一样,我想知道自己记忆中缺失的地方是甚么,又觉山下新鲜,便满心欢喜地跟他跑了出来。本是这一路亦是不错的,却自打进了这梵阳门后全变了,这里有很多人我都不喜欢,不过,我很喜欢大哥你,亦喜欢宿阳,只是,其他的弟子他们骂我是妖怪,骂我娘亲是妖怪,我,我真的很生气!” 玄天听了这话,眼神中闪过一丝我无法琢磨的光,道:“如此说来,你这山是下定了?” “嗯,若无意外的话,我想是罢,反正我待在这里亦不舒服自在,再者说,帮哥破冰的寒物我们亦找了三件,芒洛长老说够用了,这件事始终教我牵挂,现在完成了,我自是不必再多留了!” “甚么?”玄天惊地瞪圆了眼睛,声音因着激动而略显颤抖,道,“你们竟真的寻着了三件至寒之物么?” 自腰间挎包中取出了“凝凘心”和“寒鲲髓”,我开心地说道:“嘿嘿,哥,你瞧我,进来之顾着自己心烦,把个正事儿都忘了,这两件儿加上之前的‘乾坤扇’,你便可以安心出来了!” “好,好啊!”玄天眼中的激动都快化作热泪了,大声道,“吾,吾等这一日,太久了,惟儿,你帮了兄长的大忙,亦是帮了梵阳门的大忙啊!” 摆了摆手,我微笑着望着他笑成一个孩子一般的脸,不说话。 “惟儿,兄长问你,若是吾不想你走,你可还是执意要走么?”玄天忽然认真地问道。 我心中一惊,脸上自是露出了为难神色。 经过了半晌的自我挣扎,我终是回绝道:“哥,这里真的不是很适合我,待你破冰后,若是想见我,到山下聚异镇罢,我在那处等你!” 玄天很聪明,看得出我心意已决,只得黯然一笑,道:“罢了罢了,人各有志,强扭的瓜亦是不甜,为兄不勉强你,至于那九重天运移,龙族再次来袭一事,你亦不必过于担心,吾有炎火之功又加上涎冰诀和这三样儿寒物之力,必定可保梵阳周全,只小心那龙神便好!” “龙神?哦哦,我听宿阳说,不是三百年前的掌门便是被其所杀的罢!” 重重叹了口气,玄天道:“正是,若非当年我亦有他事分身乏顾,亦不会如此。那天生仙根又生就上神身份的龙神主真是可怕,但,你无需担心,以吾今时今日之力,自是可以与之相抗衡的,只是,惟儿,兄长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能否答允!” “哥,有事儿便讲,我应你就是了!”虽不知他要说什么,我却知道他不会害我。 望了望我腰间的赤潋剑,玄天道:“你身上这赤潋可否留下借我一用?这赤潋和冰炎原本就是一对,吾破冰而出尚需要它的帮忙!” 自腰上取下赤潋剑来,我走上前去,道:“哥尽管拿去罢,反正这玩意儿本也是梵阳门的,与其走的时候被那恶掌门拿去,自然是留给哥更好!”说罢,我便将剑一下子插入冰柱中,与冰炎放在一起。 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惭愧,玄天叹道:“哎,惟儿啊,你这般助我,教为兄何以为报啊?兄长应你,若有朝一日你需要,吾定当全力以赴粉身碎骨!” 轻轻地拍了拍胸口,我脸上一红,道:“哥,你看你说的是甚么话啊,我们是兄妹,助你是理所应当,岂有贪图回报之理?” 听我这话,玄天沉默了下来,许久才再次开口道:“惟儿,你走罢,为兄这破冰非一时便可的,待我运功之时恐会灵气流波,只怕会伤你肌理!” 点了点头,我走到了冰洞口,忽然站住了,一股不舍涌上心头。 “哥!”我柔声说道,尽量不让哭腔被听出来,“若是你自这里出来,我已不在这梵阳仙山上了,一定莫要忘了下山来看我!” 玄天的声音久久才从我身后传来:“惟儿,你且信吾,你与吾之间的缘分绝非浅薄的......” 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才再次迈开了脚步,当马上就要走出冰洞的时候,我听到了玄天大声长啸,道:“当年错失的,终是得以有弥补的机会了,吾玄天定要为天下之大不为,不枉此生再次自由!” 当我踏出禁地的时候,禁地处有些微微地震动,隐隐的还能听到一些坚冰碎裂的声音。 走在剑塚的小路上,我总觉得似是有一抹蓝紫色的身影在偷偷地跟着我。 “谁?”我迅速转过身去,却发现空空如也。 心中有些悔,私闯禁地毕竟是梵阳门中大忌,若是我这一嗓子若了旁的门徒,当真是百口莫辩的。 转了转心思一想,反正我要离开这里了,有甚么好怕的,更何况许是我自己心中有鬼,身后亦根本没旁的甚么人跟踪。 转身再走,那种感觉便又出现了。 “管他呢,反正亦不重要了!”我在心中大声这样告诉自己。 第八十九章 云螭骤离 径自回到了房间,我坐到了桌前,望着镜中的自己,一袭漂亮的蓝紫色袍裙,整洁干净美丽大言,不知怎的就是有说不出的束缚感。 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自言自语道:“算了罢,既是要离开,衣服自是要换的,总不能教人以为我留下这衣服是要出去招摇撞骗了,只是这衣服,是真的很漂亮!” 虽说不舍,我却仍旧褪了下去,换回了来时的衣裙。再次望向镜中,看着熟悉的自己,菀尔给了自己一个漂亮的笑容。 迷迷糊糊地睡到半夜,不知怎的就是隐隐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看,那眼神还有些悲伤。 “谁,谁呀?”恍惚地坐了起来,我揉了揉眼睛,“嗯?”只见昏昏晃晃的灯火映出一个颀长的身影。 只见他屹立在我床前,一双好看的眼睛中好似含着泪水,仿佛有万千心事藏于心内却又无法言明。 许是我的突然清醒惊了他,他赶紧揉了揉眼睛,道:“对,对不起啊,惟儿,我,我不是有意思吵醒你的!” 之前是没看清他的样子,再加上这一袭衣服又并非梵阳门的,一开始我有些发懵,这会儿听到他的声音倒是突然反应了过来。 “云螭啊!”我惊喜道,“你,你,哈哈,看你这一身打扮,我们还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不想再穿这梵阳门的衣服 !”过于兴奋的我,竟忘了之前他那双含着悲伤的眼睛。 “惟儿......”云螭的声音并不似从前那般温柔,而是悲伤满满。 发觉他的异样,我有些心急,问道:“云螭,你这是怎的了,难不成苌菁欺负你了么?” 低下头去沉默不语,云螭的样子很是奇怪。 “到底是怎的了?”我更是焦急地追问了起来,“难不成这梵阳门的人又因着我的事儿寻你们麻烦了么?我说你倒说话啊,若是真的,我去寻他们的仇!” 我真的看不得云螭这副伤心伤神的样子,很是心急如焚,登时想起之前被门中弟子围攻的事儿,真是又气又懊,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愧疚。 忽地抬起头来,几步坐到我床边,云螭握住了我的手,幽幽道:“惟儿,你可有一点点喜欢我么?”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登时被问得目瞪口呆面红耳赤,想要说些甚么,却老半天才寻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我,我,我,我,云螭,你怎的,会突然问这个?”越是想说清楚,越是结巴,我能感觉出自己的一张脸滚烫得像一颗快要熟爆的桃子。 云螭的脸上露出凄婉一笑,继续幽幽地轻声道:“我,我终是明白了,一直以来我脑海中始终有一些问题盘旋着,巨大的飞山,奇怪的人影,还有那三百年的时间,一切皆是命,躲不过逃不了,我心乱如一团麻,我,我不知自己要说些甚么,我许是该走的,却又舍不下你们大家,特别是你,我总想再见你一面便离开,却总是见到你就不想走,扰了你的梦,惟儿,你可莫要怪我!” 头一次见他这般的慌乱,亦是头一次听到他如此语无伦次,我莫名其妙地问道:“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命啊逃不了的,什么叫舍不得我们大家?什么该离开?云螭,你到底是怎的了嘛?” 用力地摇了摇头,云螭的眼神更加深邃了,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些。 “惟儿,你可喜欢我么?”他又问道,眼中竟还噙着泪水。 我心中疑窦翻腾,惊诧道:“你今儿个怎的一直问这个问题?大家在一起如此开心,怎的能不喜欢呢!” 轻叹一声,云螭道:“惟儿,你始终不能明白,我们所说的喜欢,同你的喜欢不一样,始终都不明白!” 心跳得快要自嘴里出来了,我急得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结巴着说道:“我,我是不明白,你,你讲便是了嘛!你越这般吞吐,我不是越迷糊么!” 黯然地垂下头去,云螭摇了摇头道:“是我不对,真是对不起了!” 听着他那略带鼻音的声音,我真是急得快要跳起来了。 “哎呦,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莫要误会了!”我摆手摆得如同扇风,生怕他会错了我的意思,“我,我觉得你很好,长相英俊又温文儒雅,还教会我很多东西,又是大公子,我,我感觉自己跟你,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越说越感觉错,越错我越想说清楚,“对,对不起,我才要道歉,反正,我,我是喜欢你的,真的!” 灯火微微地摇曳了一下,许是有风吹了进来,云螭突然放开了我的手,站起身来突然将我自床上抓了起来,并一把揽进怀里死死的扣住。 我只觉得脑中一团空白,本以为这一抱会让心跳更盛,我却反而更加清醒了。 “云,云螭?”我颤声道。 紧紧地拥着我,云螭的几颗热泪滚落在我的头顶上,并钻进了我的头发里,他又哭了。 “惟儿!”他悲声痛道,“你可还记得么?那日我们曾说要永远在一起,我好生后悔,本以为相处的岁月很长,自己只需安静地守着便够了,却不知现在有好多话要说却已没机会了!”抽泣了几声,他继续道,“自小到大,我从未跟旁的甚么能相处得如此融洽,你真的是很特别,明明是个女孩子却常常要保护我们,只可惜,光阴总是不等人的,悦女姐姐的感受,我多少亦体会了一些,缘分总是有量的,当时间到了,任谁亦是一时一刻都留不住的!” 说到这里,他似是再亦说不下去了,只有抽泣声越发地紧促,还有泪水更多的落进我头发里。 这云螭平素里非常沉着冷静,像今儿个这般失态还真是头一遭。手足无措的我,急得眼泪跟着叭叭往下掉着。 “云螭,你别哭了,是怎么的了,我,我害怕!” “惟儿你在么?我听到......”门外突然就传来了苌菁焦急地声音,“你们,你们这是?”忽然见到我们如此紧拥在一起,他惊得竟然一时失了声。 轻轻的将我推开,云螭脸上的表情非常凄楚,对苌菁摇了摇头道:“惟儿,苌菁兄,你们且多珍重,云螭,云螭定会将你二人铭刻于心的!” 说罢,他竟一把将苌菁推开,掉头冲出了门外。 眼前的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竟教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只是任他跑了出去,目光痴痴地追了过去。 “云螭!”许久,我反应过来,却发现他早已消失了。 苌菁惊讶地凑到我中跟前,脸上神情极为复杂多样,且疑惑地问道:“惟儿,你们怎的了?” 摇了摇头,我回答道:“我,我也不知道!” “装蒜!”苌菁用力地弹了弹我的额头,道,“看他哭成那样,你亦哭成这样,到底是怎的了?” “我真是不知道,我只觉得他话中有话很是奇怪,我,我去追他,我要问清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说完,我便想要追出去,却不想身子一晃好险没摔到地上。 “你当心!”苌菁一把扶住了我,四顾之下,惊道,“怎的地震了么?房子都在颤动!” “不,不对!”我吓得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道,“这,这分明是梵阳仙山都在动,难,难道这就是九重天运移么,这么说来,龙族是否要袭来了?” 苌菁听得全身一惊,惊道:“那咱们还不赶紧去追云螭啊,若是龙族来了,他这样跑出去不是要危险了么!” 他这一说我才恍然大悟,道:“对,快,快......苌,苌菁兄!”我话还没说完,他竟“嗵”的一声栽倒在我面前。 我被吓得全身血都凉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教我始料未及,连拖带抱的将他弄到床上,我急急地呼喊道:“喂,苌菁兄,你到底是怎的了,苌菁兄?” 虽说男女授受不亲,我眼下却根本顾不上,只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泛起奇怪的黑气,身上衣物头发明明无风却肆意飞扬。 在我努力地摇晃下,他总算是幽幽地长呼出一口气,两眼微睁,那黑气亦在这一瞬间消失不见。 “你,你醒啦?”我总算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啊!”挣扎着坐了起来,苌菁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之前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跟着便失去了知觉!” 将他扶好倚在了床梆上,我急道:“你且不要动,我这就去寻郎中,不不,我去寻宿阳,他一定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把将我拉住,苌菁摇了摇头,道:“不,不需要,我没事了,你,你有没有寻到云螭?” 摇了摇头,我一脸忧思地望着他,道:“没,我还未去呢,你这副样子我哪里敢离开,现在如何了?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望着苌菁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我的心竟狠狠地疼了起来。 强撑着想要站起来,他似是很担心云螭的安危,急道:“你怎的这般耽搁,还不快去寻他,快去啊!” 望着他的样子,我咬了咬嘴唇,道:“你,你,你这副样子,我能走开么?” 第九十章 龙族天层 托了托脑门儿,苌菁强打精神,道:“我真的没甚么,许是九重天运移带来的气场转换教我不太习惯,你快些去寻云螭,我在这里等你们!” 我还是有些犹豫,不敢将他一个人放在这里。 “你快去啊,便是那龙族真的来了又何等厉害,总不至于立马儿全打进屋儿来的!”苌菁见我这样,便继续催促道。 咬了咬牙,我将天蛇杖自挎包中取出交于苌菁手上。 “你,你这是?”苌菁一愣,不知我所为何意。 叹了口气,我说道:“这天蛇杖乃是我女娲圣物,自有灵力保你,若是只留你一个,我不放心 !” 说罢,我亦顾不得苌菁的高声呼喊,便夺门而去,甚至没有回应他那句“傻丫头”。 一路跑到门外,只见浣剑坪上一团混乱,门中众弟子三五成伴地聚在那里,个个儿面上皆露惧色,一股脑儿的往弟子房方向冲,却没一个人往外跑。其中有些辈份较高的弟子在指挥着,极尽全力地安抚着其他弟子的情绪,只可惜那寥寥几人又在这深夜之中,如何能起得到作用,场面仍旧混乱不堪。 目下四顾,我不知云螭跑去了哪里,心中惶惶不安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此时,一个弟子向我这边连跌带撞地跑了过来,一见我便惊道:“昼师妹,你怎的还在外面,速速回去,龙族要来了,龙族要来了!” 定睛一瞧我才发现,这人正是守阳。 “守阳师兄,看到你真是太好了!”我拉住了他,赶紧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云螭去哪儿了?” 然而,他却似没有听到一般,吼道:“快走啊,我方才听掌门师兄说龙族要来了,便跑来告诉你们,这里太危险了,莫要乱跑啊!” 我才不管什么龙族九重天的,我现在就只焦急寻人:“我问你有没有看云螭啊,你看没看见他?” 直到此刻守阳才回过神来,惊道:“云螭云螭亦跑出来了么?” 点了点头,我焦急地忘着他。 “我想起来了,方才我自前山过来,好像看到他往风云台那边跑过去了!”守阳想了想,瞪圆了眼睛,道,“天啊,龙族那重天便是那处离得最近,该不会,该不会......” “守阳师兄,苌菁兄身体不适,正在我房内休息,麻烦你去替我照顾他一下,我去风云台找云螭!”说罢,我拔腿便向风云台跑去。 尽管守阳在我身后一直拼命地喊,我却哪里还顾得了那些,此刻梵阳门上下皆是奔逃的人群,独独那风云台处却是越行越冷清。 跑到了风云台上,远远的我便望到一团蓝色的水气,映着阳光发着耀眼的光,将整个风云台照得如同海洋一般,而台上一个身着一袭白衣白袍的男子,此时正用一种凄楚的眼神望着我。 “云螭!”我不知他要干甚么,便急急地往前奔跑。 “别过来!”云螭慌忙地摆着手,眼里窝着一汪泪水,道,“惟儿,请你不要过来!” 虽说脚步收住了,我焦急地问道:“云螭,你快给我回来,你想干甚么啊?” 对我微微地摇了摇头,云螭悠悠地说道:“惟儿,自小到大我便知自己与其他孩子不同,脑中总有一些画面如影随形,我记忆深处的故乡跟这尘世不同,那里一片蔚蓝无比浩瀚!”说罢,他回手指了指身后,“便是与这里一般无二,间或我亦会想,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经历了甚么,昼叔和娘娘怎的便会救到我?” 这些话教人听得是云里雾里,我急得一脑门子大汗,只得大喊道:“云螭,你别闹了,现在挺危险的,苌菁兄还在等咱们回去,这里离那个龙族什么的太近了,你快回来啊!” 然,云螭却似充耳不闻,声音仍旧温柔,道:“惟儿,有些事儿,有些梦,除了爹娘,我亦只同你聊过,那日在我家别院,同你对坐轻谈,眼下想着,仍旧历历在目,只要想想便觉得幸福......”他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丝抽泣,“还好,至少我还拥有那些美好的回忆!” “你到底在说甚么啊!”我听他这句句话里有话的,急得在原地直转磨磨,惊道,“云螭,你说的我听不懂,你过来好不好,我求你了!” 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云螭强颜鸡欢笑的复指了指身后,道:“我沉睡的记忆终是被唤醒了,那些缠绕在梦里的,浮现在脑海中的模糊的影子,现在清晰了,这龙族的重天,我便是这里来的!” 怔了怔,我拼命地摇了摇头,道:“云螭,你是不是脑筋不清楚了?你,你在同我玩笑对不对?你,你怎的,怎的能......” 一个男孩能哭得如此之美,云螭当真是个漂亮的男子。 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他露出了一个倔强的神情,悲切道:“惟儿,和苌菁兄离开这里,不要再留在梵阳门,若是你们执意在此,那有一日我们秘会兵戎相见的,还有宿阳,若是你们能劝得动,带他一起离开罢,我无法想像与你们为敌的场面!” “你莫非......”我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钉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 “惟儿,你,你一定要保重!”再次 用力地抹掉了脸上的泪水,云螭轻声道,“我,我真的舍不得你,只是,这一切便是命罢,你我都无能为力,在今日我便只得站在此处,替你祈福,望你此生此世能幸福安乐,与心中那个他携手下去!” 说罢,他便缓缓的往后退去,跟着转身一跃,便消失在那片蔚蓝之中。 明明应该运移而走的九重天,不知怎的,这一层竟似被钉在原地一般,只有轻微晃动却离不开。 “云螭,云螭!”我大惊失色地飞奔而去,只想同他一样追进去。 “嗖嗖嗖”的几声,一道道天蓝色的光芒自那里射了出来,我一个躲闪不及便被一道当胸穿过。 此时的我,手无寸铁更是全无防备,只觉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重一记油锤一般击在了我的胸口,身体亦不能自已地往后飞出几丈。 许是我被击倒,更多光芒如利刃一般在我头顶上空盘旋一圈,跟着瞄向了我周身后,便直直落了下来。 只这一瞬间,我便感觉自己如万剑穿心般难过,浑身上下的骨头仿佛在这一刻尽数被敲碎了,任我使劲一切本事都无法挪动分毫。 眼见更多光芒剑束向我袭来,一股绝望涌了上来,尽管如此,我却还在担心着云螭是否安全。 就在我眼前模糊一团,马上便失去意识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朗声响志—— “孽障,休得伤人!” 未看清来人是谁,我便两眼一抹黑,便甚么亦不知道了。 “惟儿,惟儿!” 朦胧中,我听到了苌菁的声音,便赶紧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竟已躺在了自己房间的床上,之前在风云台上的一幕幕场景却在脑海中不停涌现。 云螭......龙族......九重天......那些光芒剑束......那两行晶亮的眼泪...... 守阳看到我醒了,高兴地说道:“太好了,昼师妹你可算是醒了,若不是掌门师兄及时赶到,你可就危险了!” “是啊是啊!”苌菁跟着搭腔儿,道,“还好有小宿阳,把你救回来,你知道不,你已是昏了一天一夜了,我们大家都要吓死了!” 抬起眼来把目光投向清尹宿阳,只见他立在一旁,目光紧紧地锁在我身上,一言不发脸上尽是一副关切的表情。 “救我的是你么?”我幽幽地问了一句,道,“宿阳,谢谢你!” 摆了摆手,他走到了我跟前,双手握住我的肩膀,怒道:“惟儿,你这般亦太过胡闹了!风云台那处乃是龙族天层的入口,凡人强入受伤则轻,重则会丧命的!故,掌门下令不准门下弟子靠近,你倒好跑去不说,还要强入,我若晚到半刻,你早便一命归天了!” 他说着话,脸上还露出一副极为后怕的神色。 “人,人进去会受伤会死?”我被他的话引起了浓烈好奇,急急追问道,“那,那云螭进去了,怎的就没事儿?我,我就是见他进去没事儿,才以为自己也可以进去的!” 在场众人闻听我言瞬间齐齐变了脸色,苌菁惊诧道:“你,你说螭,螭他跑进那龙族天层去了么?” 点了点头,我认真地说道:“嗯,我保证自己没看错,而且,她还说了好多奇怪的话,说自己是从......!”话已到了舌尖,我却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 苌菁用力摇了摇我,追问道:“从甚么啊?” 再次望了一眼同样好奇的众人,我心中寒意一凛,摇了摇头,道:“没,就是一些很奇怪的,现在我有些记不清的话!” 清尹宿阳的眼神告诉我他知道我有话要讲却没讲出来,然,他亦没有逼问我,而是在房中来回来去踱着步子,眉头锁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 见他这副样子,守阳关切地站起身来,拦住了他,问道:“掌门师兄,你是否想到了甚么?” 第九十一章 禁地疑云 蓦然地停下了脚步,清尹宿阳摇了摇头,道:“我在想,莫非云螭和那龙族之间有甚么关联?如若不然,他怎的能顺利通过龙族的结界,而毫发无伤!” 这话可教苌菁不爱听了,急急跳起来怒道:“宿阳,你莫要胡乱猜臆,说螭与那龙族有关,可有何凭据么?” 摇了摇头,清尹宿阳忙解释道:“不,我并没有胡乱推测甚么,只是觉得此事甚为蹊跷......” 心中久久压抑的问题此刻若不冲口而出只怕我要生生憋死自己的,故,我翻身下了床,来到了清尹宿阳面前,抬起头来坚定地问道:“宿阳,我问你,若云螭真是跟那龙族有关,你预备怎的?” 倒抽一口寒气,清尹宿阳的身体有些微微颤动,喃喃自语道:“云螭,是龙族的人?” “回答我!”双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襟,我大声地问道,“我问你,若云螭真的是龙族之人,你是不是要杀了他!” 低头望着我,他拼命地摇着头,道:“不,云螭不可能是龙族之人,他身上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仙气,若是有,掌门和二位长老不可能洞察不到,甚至玄天师叔都未提及半字,更何况我探过他的气,根本无有仙根,若是龙族,生就应有的!不要乱想,他不会是龙族之人!” 他说到最后,声音温柔了下来,似是在安慰着我们。 这话虽说教苌菁和守阳都长松了一口气,却如何都不能教我平静下来。 “但,他,他说......”我颓然地放开了他的衣襟,坐回了床上,心情差到了极点。 忐忑地看了一眼清尹宿阳,我的隐忧又多了一重。方才,他并未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是否在他心中龙族跟梵阳门必是势不两立,若起冲动必要拼个你死我活呢? 如此一来的话,真便到了云螭所说的那一天,清尹宿阳那柄带着雷电的纤细长剑是否真会出鞘? 心乱如麻的我越想越怕,再次起身便往门外走。 “惟儿,你要做甚么?”清尹宿阳一步抢到我面前,双手握住了我的肩,拦住了我,“你要做甚么?” “你让开,我要去找云螭问清楚!”用力地推着他,我执意的往外冲。 “莫要再胡闹了!”用力的握着我的胳膊,清尹宿阳厉声喝道,“你之前被光芒剑束打伤后,那龙族入口便出了结界,任谁都难以靠近,凭你那点子修为,如何能冲得破?若是强闯,只怕要白白送了(小生)命!” 知他心疼,我却无法冷静,脑子中闪过一个名字,便继续推搡他道:“那,那我便去找我哥,他曾经与这龙族交过手,定会有办法的!” 苌菁一听亦凑了过来,道:“对,我陪你了!” 守阳疑惑了起来,问道:“你,你哥?” 清尹宿阳将尚有些摇晃的苌菁扶到一边坐下,道:“你这身体仍莫名虚弱,需要好好休息才是!” 神情万分愧疚的苌菁连连摆手,道:“我,没事儿的,云螭更重要,若是我当时没事儿,许是能跟惟儿一起拦住他了!” “这事儿同你无关!”我摇了摇头,安慰他道。 低下头去,苌菁沉默了下来。 清尹宿阳看了看他,走到了我身边,竟轻轻地执起了我的手,道:“好罢,若是你们执意走这一趟,那我同你们一起去!”说罢,他转过身去对一脸懵然的守阳说道,“守阳,此事你暂不要外传,日后有机会我会将事情原委统统告诉你,现在的话,你累了一晚上,亦先回去休息罢!” 我亦走上前去,对守阳说道:“守阳师兄,多谢你昨天告诉我龙族之事,又帮我照顾苌菁兄!” 摇了摇头,谦逊的对我笑了笑,守阳道:“无妨的,这本亦是我分内之事啊!” 许是见我同苌菁都无大碍,守阳放下了心来,对我笑了笑,又对清尹宿阳拱手施礼后,便离开了。 轻轻地叹了口气,清尹宿阳忽然自身后剑匣抽出一柄通体幽蓝刃(小生)极好的无护手的长软剑,样子与赤潋几乎无二,只剑身颜色略有不同。 “惟儿,你的赤潋留给了玄天师叔,我又替你铸造了一柄,虽不及赤潋那般威力,用来防身亦够用儿了!” 懵懂地接过了剑,我吃惊到只知张大嘴巴却说不出话来,随意挥了两手,更是趁手到我几乎以为它并非与我今日才相见,而是追随我多年一般。 “这柄剑我连日铸造略有些赶,待龙族事过之后,我再仔细铸柄新的给你给!”清尹宿阳说话的时候,样子略有些尴尬,脸亦有些微微的红。 低下头去我捂住了滚烫的脸颊,笑道:“宿阳你真好,嘿嘿,那赤潋我确实给了哥,他破冰时需要问我要的,我还一直在担心没有剑不方便哩!” 苌菁好奇了起来,凑上前自我腰间抽出剑来好生端详了半晌,坏笑道:“咦,这柄剑同那赤潋还真是像极,只是这颜色确实同赤潋差了一些!” 重重叹了口气,清尹宿阳道:“不过形似罢了,那铸造赤潋的材质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况且终我一生铸剑之术亦及不上家师,又如何能再造‘赤潋’呢?” 点了点头,苌菁满脸钦佩之情地望着他,语气中亦带了些敬畏之意,道:“莫要那般说罢,你已是很好了,况且,以你那一本正经的(小生)子,再加上是替惟儿铸剑你更是会费尽心思的,我可有说错半句么?” 淡淡一笑,清尹宿阳的脸又红了起来,偷偷瞄了我一眼,道:“之前我便隐约觉得掌门有一日必定要将赤潋收回的,故,我便一直四下搜寻材料,想要再铸一柄剑给惟儿,只是没想到,掌门未收回却被玄天师叔拿去破冰之用了!” 往前一步轻轻抱了抱他,我笑道:“宿阳,谢谢你!” “不,不,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只望它能像我一般,时时保护着你!”说罢,清尹宿阳的脸红了又红,望着我的目光中亦有了些许期盼。 点了点头,我再次将剑收好,道:“嗯,我,我定会好生待它!” 苌菁左看看我,右看看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道:“那个,小宿阳,这剑可有名儿么?” 摇了摇头,清尹宿阳看着我微笑道:“剑自是要有个名字,亦自然是应由它的主人来取罢!” 低下头去左臂抱着右肘,我轻轻地以食指敲点着自己的下巴,道:“若是我来取,叫它‘宿阳剑’,可以么?” 温柔地拍了拍我的额头,清尹宿阳道:“嗯,你喜欢便好!” 嗫嚅着嘴巴,我抬起头来望着他那双星眸,道:“谢谢你,宿阳,在那龙族天层的光剑下救了我,我,不应当怀疑你的!” 坏笑着揽过了清尹宿阳的肩头,苌菁嬉皮笑脸地说道:“小宿阳啊,你是有多担心这个小仙女啊?可是一直在偷偷地跟着她,保护她么?哎呦喂,可是给我说中了么?瞧你这一张脸红成这个样子!” 他明明是在调侃对方,却自那双眼睛中流露出了无比喜爱与敬重之情。 这一次,清尹宿阳并未拂开他的手,而是轻咳了几声,道:“莫要再胡闹下去了,眼时上最重要的便是去寻玄天师叔,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龙族和云螭的事儿,亦不知他老人家此时能否破冰而出,哎,无论如何,我们先去禁地寻寻看罢!” 打定主意之后,我们三个便一起来到了剑塚,一丝诡异的气氛便钻进了我们每一个人的脑海中。 之前每次来这里,总会遇到一些剑化的守护禁地的灵,难免要斗上一斗,而今天,这一路下来居然没有一只。 轻轻地对我们做了一个停的动作,清尹宿阳凝起一股灵气,探索着四周气息。 “奇怪,这一代怎的一丝剑灵的气息都没有了?”他收回了灵气,疑惑了起来。 这话真真儿教我大吃一惊! 既然这里名为禁地,那些剑灵自是很厉害的,每一次我们都要斗得辛苦才得以险胜。而眼下能将它们一次消灭的人,那修为有多高多深,简直不可预测。 心中正是疑云丛丛时,那冰洞之门亦在眼前了,然,今日这本是派中禁地的地方,却有数名弟子把守着。 见了我们三个,竟亦没露出一丝惊奇之色。 又惊又吓之余,我、苌菁和清尹宿阳互视一眼,一股莫名的紧张感便窜上了彼此的心头。 拉住了我,清尹宿阳道:“惟儿,等会儿无论发生甚么事儿,你且记得自保为重,莫要冲动伤了自己!”说罢,他又将目光投给了苌菁,继续道,“苌菁,一会儿若有甚么变故,你莫要顾我,只管带着惟儿离开便是!” 我想要说些甚么,却被苌菁拦住了,而他则重重的对清尹宿阳点了点头。 收到了回应,清尹宿阳让我俩站在原地,他走上前去,对其中一个人拱手施礼,道:“宿风师兄,你们在此处所为何事啊?” 第九十二章 伤人真相 宿风的目光有些阴冷,不带丝毫感情,对清尹宿阳拱了拱手,算是回了礼,道:“掌门师弟,对不起,掌门要在禁地闭关修炼,命我等从即日起镇守此地,未经她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入内!” 比起他的眼睛,他的声音更冰冷。 清尹宿阳眉头紧锁,沉声道:“龙族来袭在即,如此危急关头,掌门她却要闭关么?” 宿风冷冷地回道:“掌门闭关前交代,那龙族今次同往次不同,似有守株之心,故,那入口处才布下结界重重,然,我们一日不攻,它们却未必主动来犯。掌门似是别有秘法克敌,才选择了闭关,若是你等没事,速速退去罢!” 我不管面前这人是何辈分,眼下我就只担心与那凌夙掌门同在冰洞之中的玄天。 “那我哥呢?他还在这冰洞中么?”上前两步,我急急问道。 低了低眼瞧了我一下,宿风道:“你哥是谁?” 他这副冷漠的表情真真儿教我窝火,故,我亦懒得搭理他,而是径自向大门走去,却见眼前一道寒风闪过,一把冰冷的利剑横在了我的喉头处。 “掌门师弟,这可正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么?”宿风冷冷上下打量着我,问道,“门派仙衣不着亦就罢了,怎的连这禁地都乱闯,这全门上下还要不要门规了?还有这个嬉皮笑脸的小子,之前打了门中弟子的便是他罢,哼,这委实是名师高卒啊!” 他这般酸气倒亦是“师出有名”! 其实,宿风同清尹宿阳并无积怨,然,无奈清尹宿阳资质高天分强,练功又刻苦勤勉,虽说较之有些“宿字辈”弟子入门较晚,修为却在这些弟子中独当翘楚,更是颇受凌夙掌门器重,定为下任掌门的不二人选。 且,清尹宿阳为人虽不算平易近人,却乐于助人,在门中人缘极佳,故,这宿风心中早生妒嫉亦是正常。 此时,有我这个引子,自是要好生借着来宣泄一番,句句都是绵里藏针话中带话,明着像是斥我不对,暗着却是处处针对清尹宿阳。 我听得胸口直发闷,一股名为守内的怒火窜上了心头,才猛地回过头来将要发作,却被清尹宿阳拉住了。 “宿风师兄教训的是!”他扬高声调,朗朗说道,“是宿阳教徒无方,甚是羞愧,只是,眼下我们当真有要事需入禁室与玄天师叔相见,不知师兄能否代为通告一声?” 冷哼了一声之后,宿风反唇讥道:“这真真儿是不敢当啊!听掌门说,你们往来这近地犹如出入无人之境,没个十次亦有二十次,还哪儿用得着我去通报啊?左不过是你们等了三更又半夜,趁着夜黑风高,像那些白日里不敢出来的邪祟妖魅一般,偷偷溜来便是,哼,你这身边儿不正站着一位么?” 闻听此言,苌菁勃然大怒,吼道:“好你......” 许是见宿风羞辱到了我,清尹宿阳自是不能视若罔闻的,怒道:“宿风,我敬你先我入门称你师兄,理让你三分又三分,怎的你竟出口伤人!” 继续保持着冷讥的表情,宿风不阴不阳地笑道:“哎呦喂,怎的一触及这丫头我们素来冷静的清尹宿阳便如此生气啊?今儿竟跟师兄......” 他的话并未说完,身后冰洞入口大门竟轰然打开,跟着便是一个颇具威严地女声传了出来。 “禁地重地,何事在外喧哗?”不猜亦能知晓,来人是凌夙掌门。 一见她出来,之前还剑拔弩张的宿风登时换上了一张毕恭毕敬的脸,转身拱手施礼,道:“掌门,您怎的出来了?” 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似是在警告着他甚么,凌夙掌门跟着又将目光转回了我们三个身上,扫视一圈后,终是落到了清尹宿阳身上。 “宿阳,才多久未见,你竟如此目空一切了么?”她的声音听上去很冰冷,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连忙供手施礼,清尹宿阳连声道:“掌门,弟子不敢!” “哼,不敢么?”凌夙掌门继续冷笑道,“你若不敢,是何人方才与宿风争吵来着?” 可算是有了人替自己撑腰,宿风登时便来了精神,目光斜睥着我们三个,满满地透尽了蔑视与得意。 心是虽苦,清尹宿阳却不能申,只得保持躬身姿势,不敢起来。 只听凌夙掌门冷哼一声,道:“你等三人跑来这里,可有何事么?” 一把将清尹宿阳扯到身后,我直面着她,道:“我是来寻我兄长玄天的!” 宿风一听便瞪大了眼睛,吼道:“我呸,你等小辈,怎敢直呼师兄名讳,真真儿放肆了!” 凌夙掌门一怔,跟着斜了我一眼,道:“找玄天么?哼,他自是不会见你的!” “为,为甚么?你怎的会在这里,你,你可是将我兄长如何了?”听她这般说,我是又惊又怕。 之前从玄天的话中,我隐约听出他同这凌夙掌门似有旧怨,如今她出现在此处,如何能教我不担心兄长安危? 轻蔑地笑了笑,凌夙掌门讥道:“看你这一副忧心忧思的样子,还一口一个哥一口一个兄长的,倒真真儿没看出来,玄天那一本正经的脾气还真有办法,竟是让你能如此死心塌地的为他赴汤蹈火!” 清尹宿阳面色一惊,旋即问道:“掌门,你此话怎讲?” “哎,真是可悲啊!清尹宿阳,你真真儿是教我失望透顶啊!”淡然一笑,跟着长叹出声,凌夙掌门淡淡的回答道,“我一直认为你聪明通透,却不想事至如今, 你竟还懵然不明!事到如今告诉你们亦是无妨,今日你们眼前所见一切,皆是我同玄天合谋而来,而你等几人,不过这策谋中的几只小卒而已!” 全身剧烈颤震几下,清尹宿阳的口中喃喃道:“小,小卒......” 凌夙掌门并未被他样子打动半分半毫,继续冷冷道:“是又如何?当初我令你任昼惟等人妄为,便是要他们几个懈怠不勤。若非我下令全门上下对他们作睁眼瞎子,他们又如何能轻易闯到这禁地之中?又如何能助得玄天破冰而出?这一切若非已安排停当,凭你等这大摇大摆不知小心的样子,怎能出入这禁地如出入那无人之境,而我又不闻不问呢?” 我与苌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齐齐震惊地望着清尹宿阳和凌夙掌门。 我真没想到,之前那般放纵我肆意妄为的清尹宿阳并非真心对我喜爱,而是背后隐藏着那般巨大的心机阴谋。 心如同被谁捏在手中拼命揉捏,疼得我竟一时忘了流泪。 清尹宿阳的身体仍旧在颤抖着,声音轻到让人听不清楚。 “掌门!”他许是挣扎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你,你竟是为了......” 面对着他的语结,凌夙掌门淡然,道:“不错,一切皆是从昼惟上山那天起始的。玄天身为冰炎之主,在你们将藏匿在断竹内的赤潋带上山之时,便有了感应,自是他的告知,我才会收你等入门,亦才会有这些种种,方得来今日的成功!” 苌菁往后退了一步,轻声道:“故,故,你并非什么占星仪告知有故人之子上山......” 凌夙掌门望着他,脸上阴恻恻的冷笑着。 努力让自己不再颤抖,清尹宿阳佯装镇定地问道:“掌门,弟子斗胆再问一句。弟子实在不明,这般局作得如此之大,真是只为取回赤潋剑么?它本为门中之物,若是向惟儿索要,以她的(小生)子定当即刻归还的,缘何,缘何要这般......”说到此处,他没再说下去,而那“下作”二字,被他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冷淡地扯了扯嘴角,凌夙掌门道:“莫非你真迂腐至此么?我要的从来都不是那赤潋剑,而是与之呼应的冰炎剑!” 清尹宿阳摇了摇头,大为不解道:“请恕弟子不明......” 将目光自他身上移开,凌夙掌门冷淡地说道:“不明便不明,你亦无需懂得,如今龙族虽说没甚动作,却亦是大敌当前,那些不该你顾的,你不用顾,速速回去苦修,记住我之前说过的话,所谓成大事者不掬小节,儿女私情更是应早早断了!” 清尹宿阳目光黯淡了下来,拱了拱手,嘴角颤抖着发不出一言。 “至于你们!”凌夙掌门又将目光投向了我和苌菁,扬声道,“既是连我梵阳门的衣服都换了,虽说不是俊杰亦算识得时务,将这山中一切忘个干净,速速下山罢,梵阳门不留你们!” “我不懂!”如钉在原地一般,我沉声吼道,“你说兄长骗我,他缘何要骗我?他, 他不是我爹娘的师兄么?” “哈哈哈哈哈!”凌夙掌门放声大笑了几声,跟着冷冷说道,“哼,师兄不假,又能怎的?你又可知么?玄天恨昼潜同凌雪入肉蚀骨,没一掌劈死你,已算他顾念同门之情了!” 她的声音好冷,如同冰山底下穿堂而过的寒风,冻寒刺骨。 “你,你胡说!我,我不相信!”我二目圆瞪,额头上原本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此时凝结成珠,一颗一颗地淌了下来。 第九十三章 梵阳秘志 凌夙掌门冷漠且满带轻蔑地看着我,脸上寒意翻涌而起,声调亦高了八度,道:“看来,不与你彻底说清讲明,你是不会死心的。宿风,你且去将本门秘志拿来!” 毕恭毕敬地施了一礼后,宿风向剑塚外走去,与我们擦身而过的时候,得意洋洋地瞥了我们一眼。 他离开约莫一柱香的时间,便重新出现在我们面前,手中如捧至宝一般捧着一卷被反复摩挲翻阅过的红亮的竹简。 “掌门!”宿风沉声道,“秘志取来了!” 不曾有任何表情变化,凌夙掌门扬声喝道:“宿风,你且将这竹简上所记载之事,一字不漏地读出来!”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宿风小心地展开 了竹简,朗声念道:“吾门梵阳,初代掌门清宿真人乃半仙之身,清修数载,于暮年终是参悟天道玄机,以冰火之力汇合,携门中弟子举门飞升登仙。故,穷极门中巧匠,夜以继日终铸成赤潋、冰炎两剑,然,此双剑必要以至阴至阳之人达成‘人剑合一’方能施展威力。此法虽可行,却需极强灵气,而修此灵气二者之苦非凡人所承,且并非数年可得。清宿真人不愧仙慧聪透,以占星仪盘出一奇异天象,此象便为九重天运移有轨,面近凡世者‘龙族天层’也,灵气充沛卓绝,可据为吾门所用。然,龙天生仙骨,网服岂是易事?吾门长弟子玄天、凌雪实资质上佳乃门中翘楚,可为双剑宿主。再历时数载,适逢九重天三百年运移一次,龙族天层再临凡世。玄天同凌雪双剑合壁将其网缚,使其暂不得动,易于攫取其强大灵气。而,龙族天生傲骨,岂能任之,奋起顽抗与吾梵阳门力搏,掌门清宿真人不幸被龙族龙神所害,其引导战局持久旷日,情形之惨烈无法形容......” 念到此处,宿风突然倒抽了一口气,脸色大变,不觉意停了下来。 “继续念!”凌夙掌门厉声喝道。 回过神来,宿风清了清嗓子,忙继续念道:“然,于水深火热之际,赤潋剑宿主凌雪忽心生惧意,亦因不轨私情,竟与其师兄昼潜携赤潋剑叛逃出门。冰炎宿主玄天虽竭力却仍独力难支,遂令龙族天层脱离束缚离梵阳仙山而去。此战吾门伤亡无数,包括掌门清宿真人,掌门首徒玄司、长老玄悟......” “够了!”狠狠地打断了他,凌夙掌门将目光转向了我,冷笑了起来,道,“昼惟,这回你心中可还有疑惑么?” 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我的嘴唇哆嗦着,声音亦跟着断断续续。 “你,你,你的意思是说,是我爹爹和娘亲害了兄长么?” “正是!”凌夙掌门没多思索,厉声道,“若非那凌雪临阵脱逃,玄天又怎会运功过度直至走火入魔?正是因那赤潋之剑突然抽离,失了平衡之寒气,才会导致炎火反噬,狂(小生)大发最终被封入冰中几百年!”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了,诸多的“真相”挤进了我的脑中,仿佛瞬间抽空了身边所有的空气。 见我这副样子,苌菁赶紧扶住了我,急急劝慰道:“惟儿,惟儿,你莫要搭理她,她这东西不知从哪处寻来的,并未有根据,许是编扒造模的,就是为了骗人!若一切都是真的,这本秘志怎能不收在藏书楼中密室内?” 之前似是就听他说过去了一个满是书的地方,却未寻到有趣的读本,原是去了那藏书楼了。 冷冷一笑,凌夙掌门道:“此乃本门秘志,岂是能放在那一寻便着的地方,更何况以你这好奇鬼精的(小生)子,这书若放在那处,万一让你寻着,不是要教我同玄天的计划全部要付之东流了么?苌菁,你以为你再如何敛住气息,我都不知你来历么?” 清尹宿阳似是听不下去了,声音凄楚道:“掌门,弟子还是不懂,左不过是要取回赤潋剑而已,到底缘何要如此对待惟儿几个?” “你与多住口!”凌夙掌门凤目圆睁,看上去怒不可遏,扬声道,“清尹宿阳你竟敢如此大胆,如此态度质问于我,莫不是觉得我慢待了他们么?” 才略略恢复平静的清尹宿阳身子又是一震,历数这梵阳门中之人,哪一个不是对这凌夙掌门言听计从,更莫要说直言顶撞,恐是 在她面前连口大气都不敢出的罢。若定要说有谁敢与她矫情,那非清尹宿阳莫数,却此时连他都对这般微词有些颤抖,双唇数度翕合,却始终没说出半个字。 “昼惟三人入门至今,我一直着你倾授心法,如今让他们离开,亦不以驱逐为名,扪心自问我亦待他们不薄,而你却全当看不见!”凌夙掌门见他没有说话,声音降低一些,略带斥怨地朗声说完,跟着目光阴冷地望向了我,道,“你吵吵闹闹的要见玄天,撇开他眼时下正调息运功没空搭理你。便是真教你同他见了面,你又预备如何?玄天未因之前的事儿报复,已算是大仁大义,难不成你是非要他新仇旧恨地寻了你的晦气,你才肯罢休么?”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我心中的震撼简直无法形容。一股两股澎湃的情绪汹涌在胸腔,无数想法在脑海中交织成无数个念头,想要抽出一个话头说出来,却一时抓不到。 轻蔑地瞅了我一眼,凌夙掌门先是皮笑肉不笑一番,跟着再次扬声道:“宿风,我要入禁地闭关,你携弟子守好此处,任谁亦不得擅入!” 说罢,她便转身回到了禁地冰洞中,那扇巨大的石门亦随着她的身影消失而缓缓关闭。 我知此时不单单是自己,还有苌菁和清尹宿阳亦是女足我一般心中焦虑,然,却无论是我们三人哪个,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 “宿阳师弟,你们请回罢!”带着满脸得意的讪笑,宿风阴阳怪气地作出一个“请”的动作。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的胸中团着一腔火—— 好一个梵阳门,好一个修仙的名门正派,竟是如此诡诈算计! 我真真儿是第一次感觉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非单纯善良的,而是如此冷漠功利地。 这团火渐渐闷了下去,教我连呼吸都略有不能顺畅了,心中竟惶惶然生出一种想要逃离这里的冲动,再多站一刻都有一种如芒在背的痛苦。 不知清尹宿阳和苌菁是如何拖着我回到了浣剑坪上,我只觉得头脑一阵一阵发着懵。 心中始终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爹爹,娘亲,那些事,可是真的么? 许是见我这副样子实在吓人,苌菁急得直抹汗,宽慰我道:“惟儿,你且振作些,那老太婆掌门的话不过一面之词,那记载之中分明漏洞百出,眼下螭的去向还是个迷,还需要咱们去搞明白,你可莫要中了他人的计,自己先乱了阵脚啊!” 自清尹宿阳的手中滑落,我重重地跌坐在地上,悲伤地啜泣道:“苌菁兄,许是我真的错了,我就应在山上好生待着,下山来做甚么呀?若是不曾下山,这一切错便不会发生了......” 重重地叹了口气,清尹宿阳黯然道:“许是你说的没错,不光是你,若是当初我知,便如何都要阻止你们上山拜师的!” 苌菁的脸上翻涌着莫名的羞愧之色,声音低沉道:“惟儿,是我对你不起,若不是我执意携你下山与我为伴,许是你今日还是那个在山间扑蝶逐兽的小仙女......” 蹲在我身边,温柔地揽住我的肩膀,清尹宿阳明明自己心中仍满是失落与躁虑,却对我温柔安慰道:“惟儿,苌菁所言极是,掌门虽说那些乃门中秘志,那又如何?凡未经亲眼得见的记载皆有造假可能,更何况,即使那秘志中记载是真真的历史,我却隐隐觉得那并非事情的全部,理应还有更多不为我知的内幕才是,眼时下,寻那玄天师叔是肯定不得了,不如咱去寻寻那隐居的二位长老罢,他们或许会有些办法帮到咱们!”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满满的苦涩,对凌夙掌门加以诟病,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只怕他连想都不曾想过。 苌菁亦凑了过来,坐到我们对面,小声问道:“小宿阳,那老太婆掌门亦让我同惟儿下山离开了,方才在禁地发生的那一切亦算是撕破了脸,你的身份毕竟掌门弟子,难不成还要同我们搅在一起么?” 他的话很有道理,字句之间皆是为对方着想。 然,这么多客观事实摆在眼前,清尹宿阳却全然不顾,只是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之前,我总是对掌门唯命是从,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然,今日之事教我对某些事产生了怀疑,若真如秘志所记,当年惟儿爹娘那些事儿亦不应由她来背负过错。况且,云螭突然离开之事亦有隐情待查,如何我亦是你们的师兄,有责任让一切水落石出,算是给大家一个交代!” 第九十四章 寻结未果 苌菁凝视了他半晌,用力地握了握他的肩膀,诚恳道:“宿阳,谢谢你,惟儿目前这个状态,有你在真好,比起我来,她更需要你陪在身边!” 脸微微地红了红,低下头来望了望我,清尹宿阳的语气中满是心疼。 “我愿意陪在她身边,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更何况只要有秘密便终有真相大白的一日,你们亦不要背上如此沉重的包袱,以免劳神伤身,特别是惟儿,自上次之后你身子本就不好,更需要多加注意的!” 没有说话,我微微点了点头,才一低头,眼泪便骨碌一下子落到了衣摆上。 将我温柔地拢进自己怀里,让我的头抵在自己胸口,清尹宿阳的心跳声响在我耳畔,竟给我无比可靠的安全感。 叹了口气,他柔声道:“走罢,咱们去寻崇明和芒洛二位长老,看看可否寻到一些帮助!” 任他拉着站起来,再任他拉着行云而去,苌菁则一路跟着我们,一语不发,眼神中却流淌着一股莫名的悲伤。 这次重荷莲淀较之上次的冷遇,崇明长老和芒洛长老都显得格外热情。许是算准了我们会来一般,他们一早便站在屋外远远的眺望着那瀑帘。 让苌菁扶好了我,清尹宿阳迅速上前拱手施礼,道:“弟子清空宿阳,见过二位长老!” 轻轻地推开了苌菁,我对他挑了挑眼睛,而他亦迅速会了我意,同我一起向二位长老拱手施礼。 虽说我二人已不是梵阳门中之人,但,这二位长老与玄天是挚友,更何况年龄辈分都长于我们,行个礼自是理所应当的。 微微点了点头,芒洛长老面带笑容地问道:“今日怎的前来此地,可是已寻足了寒物么?” 清尹宿阳连忙回答道:“是,弟子等人已寻了三件寒物交与了师叔,而他老人家,似是已破冰而出了!” 这话教崇明长老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欣喜,一张不知冷若冰霜多少年的脸上扬了一丝欢愉,长舒了一口气,道:“如此便再好不过,三百年了,三百年的心愿,今儿个总算是了了!” 芒洛长老的脸上亦是露出了开心的神情,本是翕合嘴唇似要说些甚么。许是我们三人个个面色凝重,他的脸上又现出了疑惑。 “怎的,可是有何难言之隐么?莫不是玄天尚有他事相求?”他沉着声试探着问道。 没等别人开口,我抢先道:“二位长老,我知此番来得唐突,只是心中疑惑太多,不得不冒昧前来!我想请问二位,当年我爹爹和娘亲是真的在和龙族的战争中临阵脱逃了么?是真的因着他们偷偷携了赤潋剑,才会害了兄长,不是,是玄天走火入魔,被冰封在禁地三百年的么?” 不知我这话是否触了他们心中最深的最不愿碰的地方,故,崇明长老与芒洛长老双双面色忽的一沉,半晌竟都说不出一句话。 许久许久,芒洛长老才再次开了口,沉声道:“惟儿,这些个劳什子的闲话,你们打哪儿听来的?” “是,是凌夙掌门着人念了梵阳门中的秘志!”我连忙回答道,“那,那秘志中记载了很多我之前不知道的事,包括我爹爹和娘亲的!” 崇明长老重重地挥了挥袍袖,怒声骂道:“简直过分!这凌夙怎的如此不识轻重,怎的......” 芒洛长老拉了拉她,黯淡地叹道:“哎,好孩子,你要了解这事儿的真假又有何用呢?当年那事纷繁复杂,个中因果怎样都好,你爹娘千真万确是带走了赤潋剑,这一举动亦确实令整个梵阳门飞升大计功亏一篑,亦令在那场战役中死伤的无数弟子的奉献变得一文不值了!” “哎!”跟着重重长叹一声,崇明长老缓缓道,“那下场最为凄楚的莫过于玄天了,因冰火之力失衡力不从心,他所修之强阳炎火反噬入体,导致他内息大乱走火入魔,但,这一切......” “崇明,莫要再说了,莫,莫要再说了!”赫然打断了她的话,芒洛长老说道,“莫要再说了!” 恨恨地咬了咬牙,崇明长老沉吟道:“若不是这一切,他怎的要受这冰封之苦?” 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教我的心狠狠地疼着,疼到眼前一阵一阵的眩晕。 “如此说来,那,那当真是,是我爹爹和娘亲害,害惨了他......”我的声音很小,小到连我自己都要听不清楚了。 温柔的上前来拥了拥我,崇明长老柔声道:“天下之事冥冥中自有天定,今时今日你能助玄天破冰而出,亦是一种缘分!虽说你双亲种下的因,而你却还回了一恩的果,这天道轮回,因果往复,你亦无须背负这些本不该你的过错!” 苌菁似是听出甚么端倪,旋即问道:“即便那些皆是真的,那老太......凌夙掌门与玄天若想拿回赤潋剑,问惟儿要便是,缘何要如此大费周张的设计我们?” 他的话教芒洛长老浑身一震,脸上青黄不接了好一会儿,终是没言一语。 清尹宿阳沉默良久,才干涩着嗓音道:“二位长老,宿阳委实不懂,现任掌门一向正直不阿,怎的会出此下作手段着办这样一件事?” “正直不阿么?”崇明长老轻轻地放开了拥着我的双臂,竟不自觉地冷嘲了一声,一双利眸挑向了芒洛长老,似是在阻止他开甚么口。 芒洛长老调起的双眉会意的恢复了原样,并未直接回答苌菁和清尹宿阳的质疑。 “凌夙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当年弟子中,她的资质亦确是上成,甚至算得上出类,然,清宿掌门座下弟子又有哪个不是万中无一的人中翘楚。无奈凌夙如何刻苦亦是做不得寻拔萃之人,若非三百年前掌门弟子玄云战死沙场,凌雪同昼潜又叛出师门,玄天走火入魔被封入了禁地冰中,那掌门之位是如何亦轮不到她身上的!” 点了点头,崇明长老的冷笑凝在脸上,接话道:“哼,这三百年了,她虽稳坐着掌门之位,却以她的(小生)子难免患得患失,凡事不光想得多,甚至事无过细,更何况,有些事儿,她亦不能自已,许是还有咱们不曾知晓的个中因由罢!” 在她说话的时候,芒洛长老始终是一副摒气凝神的样子,望着她一张冷笑不止的脸,不敢有丝毫放松。 “哎!”见她终是讲完了,他长舒了一口气,道,“这些许年前了,再纠结那些个过往又有何用呢?你们三个小辈若是再无旁的甚么事儿,便早早回去罢!若是有朝一日复见玄天,代我二人同他道一句歉,三百年前,我二人真的尽力了,望他莫要再记恨下去......” 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虽说皆未明其意,却仍旧重重地点了点头。 清尹宿阳的声音爽朗道:“二位长老,那龙族天层眼时下......” 他的话被狠狠打断了,崇明长老的冷笑声再次响了起来。 “哦?”她的语气听上去让人略有些不舒爽,“凌夙若是要报那三百年前的仇,理应是谋划多时,怎的如今还要你等小辈来请我们这两把老骨头相助么?” 芒洛长老跟着点头附和道:“玄天之事,我与崇明确有愧疚,于情于理都不得不帮。至于那些旁的事,我们已隐居太久,俗世之事自是不会理会的!” 清尹宿阳着急地追话道:“二位长老似是误会了,弟子之意,或许有些难以理解,弟子有一朋友云螭,曾是弟子的弟子,他穿了那龙族天层的疆界入口,至今仍下落不明!” 目光陡然犀利了起来,芒洛长老大吃一惊,问道:“甚么?竟会有此等事么?你们且将当时情形一五一时的与我说来!” 我赶紧上前将昨天夜里风云台上发生的事无俱细地尽数描述了一个遍儿。 听完之后,崇明长老与芒洛长老的脸似是都蒙了一层阴霾。 “还真是奇了!”芒洛长老捻了捻白色的胡须,道,“照理说来,凡人绝无可能穿过那九重天的结界,一碰即会万剑穿心粉身碎骨,难道,难道说你说那云螭并非人类么?” 脸色蓦然大变,清尹宿阳还未说话,却听到崇明长老断然喝道:“绝无可能,那孩子先前亦来过此处见过你我二人,他虽灵气卓绝却不沾丝毫非人之气,如若真是仙裔,你我又怎能瞒得过你我之眼?” 微微点了点头,芒洛长老道:“确是如此,那这还真真儿是奇事!” 说罢,他们两位似是始终想不出个结果,时而摇摇头,时而点点头,脸上尽是迷茫。 二位长老的反应显然让清尹宿阳更为迷惑,遂叹道:“连长老亦不知此事应当何解,那,那我们亦不多打扰了......” 说罢,他便拱手施礼,转了身欲携我和长菁离开这荷莲淀。 跟在他身后,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丝念头,忙回身问道:“二位长老,我,我想请问,您们这里可有让凡人穿过龙族天层结界的方法么?” 第九十五章 物归原主 本已转身要回屋去的崇明长老同芒洛长老复转回身来,疑惑地望着我,似是在询问着甚么。 苌菁和清尹宿阳亦是如此,望着我似是在询问我想要做甚么。 没有想过要吊他们的胃口,故,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我是在想,云螭进了那龙族天层一直未出,若是有甚么方法可以进入结界,那我们便可以去寻他,这梵阳门眼瞅着要跟龙族再次开战了,他一直待在龙族岂不是很危险么?” 一口气说完这些之后,我长舒了一口气。 众人闻听我言瞬间一惊,然,苌菁和清尹宿阳却相视一笑点了点头,他们同我一样担心云螭,我知道,便是如何危险,只要再有一丝希望,他们亦愿意陪我共赴尝试。 “荒谬!”芒洛长老断然大喝一声,道,“凡人肉身入那龙族天层与那仙裔作对,岂不等同于螳臂挡车,以卵击石么?” 清尹宿阳摇了摇头,好言好语道:“长老,弟子深知这想法有多幼稚可笑,然,弟子真心相求,如若二位长老真有方法进入龙族天层结界,还劳烦务必告诉弟子!” 面对他如此诚恳的态度,崇明长老的眉关紧紧锁住,半晌才沉吟道:“你,你们当真视死如归么?那仙裔天层可不似这凡尘俗世,更不是儿戏之地,凡人肉胎若是擅自闯进去,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这话明显是有转还余地,我登时喜上了眉梢,上前几步拉住了她的手,问道:“长老,你如此说来便是有办法了,对么?” 许是我这张同我娘亲酷似的脸,崇明长老的眼神里涌动着无限感慨,终是长叹了一声,道:“方法倒是有,你们须得寻到一种名唤‘阮魅璧’的东西,有它便可穿透天界各种屏障,我想那龙族天层的结界亦能通过的!” 苌菁闻听大喜,道:“那,那此物应去何处寻得?” 清尹宿阳则用力握了握我的肩膀,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笑意,似是在给我力量一般。 崇明长老低头沉思片刻,道:“那‘阮魅璧’乃冥界中添潮一族之物,冥界中属添潮国里三界使可在阳光下于三界间自由行走,便是因着随身携带此物,然,那三界使亦非多数......” “那,那如此说来,我们只要寻着那甚么三界使,从它身上抢那个‘阮魅璧’就可以了么?”我急急地打断了她的话,抢着问道。 崇明长老一听连忙摇头,道:“那是万万使不得的,莫要说凡胎肉眼分辨不出那添潮三界使同凡人的区别,便是分辨出来了,那些冥界的厉害主儿亦不是你等能对付的,那‘阮魅璧’又岂是你们说抢便能抢得到的?” 这简直是一下天下地的感受,我真是听得快要急哭了。 “那,抢又抢不得,凡尘俗世又寻不着,那要如何?”急归急,我却不敢放肆大喊,礼数辈分自是还要遵守的。 “二位长老,可还有其它方法可行么?”清尹宿阳见我焦急的样子,便追问了起来。 芒洛长老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似是心中知晓了些甚么,叹了口气,徐徐说道:“若你们当真要寻那‘阮魅璧’,与其费劲去寻那三界使,倒不如直接去冥界碰碰运气!” 清尹宿阳揽着我的手臂一震,道:“下冥界?肉身凡胎如何下得了冥界?更何况,这冥界说有,却又无人知晓在何处啊!” 想来有趣,之前为了救他,我倒是走了一遭地府,只是那里亦不过是冥界的一部分,就像凡世间有四洲五郡一般。 清了清嗓子 ,芒洛长老再次开口道:“其实崇明并非不知,只是他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你们而已。添潮国里跟凡世很像,居民大抵上亦跟凡人相似,而那‘阮魅璧’便在那里,找起来并不难。只是,冥界同人界毕竟不同,添潮国里那些亦是鬼魅,阴阳有别,绝非好玩之处,更何况凡人岂能常去冥界,却亦并非没有办法!世分六界,既有六界那这六界间便必有往来,从这人界往那冥界之方法不少,若是论起最简单的方法,那便是自鬼界通往冥界!” 点了点头,清尹宿阳的手始终揽在我的肩膀上,此时用力地握了握。 其实,这芒洛长老的话真是教我精神大振,毕竟,旁的不敢说,这鬼界我倒是还有几分薄面的。然,之前圣姑婆婆用傀儡蛊让清尹宿阳将我化回真身的那段记忆消去,故,我不能再去寻她启动结界入下地府入鬼界。 正当我寻思要如何去鬼界的时候,芒洛长老便又开了口。 狠狠地瞪了芒洛长老一眼,崇明长老关切道:“并非我刻意隐瞒你等小辈,只是此行过于凶险,你们可是笃定主意了么?” 咬了咬嘴唇,我用力的坚定地点了点头,道:“回长老,无论如何凶险,这一行我势必要去!” 定定地望了我许久,清尹宿阳叹道:“惟儿,我与苌菁自然要去走一趟,而你这身体始终不好,那冥界阴寒至极,不适合......” 摇了摇头,我握住了他因过于担心而略显冰冷的手,抬头望着他道:“宿阳,我知你为我着想,但,那冥界凶险我不是不知,多一个人多一分力,更何况我的灵气与你们不同,必定能帮上大忙的!” “你这姑娘灵气仙澈,确是与旁人不同,有一股清流的力量,但,之前似是受了甚么重创,导致灵气不稳,近来是否常会疲累不堪啊?”芒洛长老突然伸手探了探我的脉息,跟着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思索道。 点了点头,我连忙放开了清尹宿阳的手,回答道:“确是如此,长老是如何知道的?” 把目光转向了崇明长老,目光极为复杂,语重心长道:“崇明,我看,你把那‘婴元珠’送予她罢!” 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崇明长老沉默不语。 见她这副样子,芒洛长老继续好声劝道:“崇明,那东西本应属于她的,你又不是不知,更何况咱留着亦无它用,倒不如予了她,全当物归原主罢!” 被他说得有些犹豫,崇明长老蓦然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站在我身边的清尹宿阳,叹道:“也罢也罢,有些想躲却总也躲不过的罢!” 说罢,她转身回了屋去,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紫色泛着幽光的锦袋,且面无表情地塞进我手中。 疑惑地倒出了袋中那颗圆滚滚的“婴元珠”,我轻轻地握在了手中,竟感觉一股熟悉的力量迅速窜入了我的身体,之前的疲惫瞬间便一扫而空了。 “哇,这珠子握在手中灵气澎湃却又不失温和,当真儿是个好宝贝啊!”我反复地揉搓着珠子,越发觉得它的力量让我那么熟悉又如此陌生。 芒洛长老见崇明长老不说话,便自己开了口,道:“此物乃‘婴元珠’,是女娲一族的圣物,世间有灵珠无数,它却独有一颗,当初与那赤潋冰炎双剑铸灵的时候,它亦立下汗马功劳,这般解释,我想你能明了罢!” 原这灵力是我女娲一族之物,难怪这力量如此干净清透,可教我瞬间恢复活力。 对二位长老深深的一揖拱到地上,我毕恭毕敬地感激道:“多谢二位长老,你们都是好人!” 这话不知是触了他们两位哪里的不对,当我直起身子抬头向他们望去时,芒洛长老那原本澄澈见底的眸子里竟泛起了一丝浑浊,嘴唇略略翕合却终是摇头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而崇明长老定定地望了我半晌,突然转身并向一侧闪了闪,仿佛在有意避开我这一礼。 “你们,你们去罢!”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背在身后的手,用力的左手握了握右手,继续道,“你们且去罢,若是到了‘添潮国’仍寻那‘阮魅璧’无果,必不得勉强,速速回来!” 再次道谢之后,我提起了耳朵,放缓了脚步,只因我觉得那芒洛长老明显是有话要讲却被生生拦下了。 果然,我们才走上荷花塘小竹桥,便听崇明长老低声质问道:“三百年前的事儿,怎的你不教我告诉他们?难不成你要这些孩子同咱们一般都做瞎子么?” 苦笑了一声,芒洛长老的声音听上去没甚么精神,亦比她还要小,教我不得不竖起耳朵来听。 “你亦说了,三百年前的真相,说了又能怎的?发生过的事儿无法改写,你难道不懂么?”他沉声道。 然,崇明长老却不以为然似的继续喝道:“我至今仍不明了,她与了你甚么,你要一直如此护短于她?三百年了,那一日你便是这样,今日你又是这样,可叹我这一生与你相守相扶,对你素来言听计从,事到如今了,你倒说说看,若不是因着你袒护于她,玄天何苦三百年被封入冰柱之中?而你我呢?又何苦在这荷莲淀中三百年睡不得安稳觉,受尽自我苛责?” 听到此处,我们已隐进了那铺天的碧绿荷叶中,若不是二位长老此刻心烦意乱,断断不会觉察不出我们仍未离去的。 第九十六章 先行地府 轻轻拉住了清尹宿阳和苌菁,我将食指点在了唇边,作了个噤声的动作。 而他们虽说听不到我能听到的对话,却亦都安静地停了下来,并用询问的目光望着我。 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小心的将手拢在了耳侧,继续听着二位长老的对话。 许是芒洛长老许久不语,崇明长老的声音更大了些,且带了些许恨意,道:“芒洛,你可知为何自隐居此处我便与你分房而卧么?只因当年若不是你用夫君之命压我,我是断然不会对你那愚蠢的作法听之任之的!” 这话还真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打我第一次见着他们二位,便猜出他们本应是一对的。 继续听下去,便又是许久的沉默,芒洛长老的声音无比黯然,道:“崇明,我知你恨我怨我,但,你可知我所这一切才真真儿是为了咱们梵阳门,忠心赤诚,天地可表!” “为了梵阳门么?”崇明长老似是不完全不信,声音冰冷不夹带丝毫感情,道,“当时那般决定你此时竟还敢说是为了梵阳门?但凡三百年前你为门人多想想,为玄天多想想,哪怕都不为,你为了我想想,为了自己想想,你就不会去帮那个急功近利,虚伪做作的......” “够了!”芒洛长老突然大声地打断了她的话,并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崇明,你可有想过,若是当年那事传将出去,你让整个梵阳门的弟子如何看她,那样一个人高居那位只怕满门人的心都将散掉,那样梵阳门才真真儿是陷入了危机,如今那龙族天层再次运移至此,只怕当年之事又复重演,自当一切以安稳为上,咱们梵阳门不能散啊!” “安稳么?安稳么,你竟同我说安稳!”崇明长老似是并未被他的话劝慰,反而更愤怒了起来,道,“三百年前,你便是用此话游说于我,惹我犯铸成大错,如今你竟又是此般说辞!你想门中安稳?那你当年明明能捉拿昼潜和凌雪回来,缘何要放他们二人离开?你明明看到他们怀中所抱婴孩儿,却又缘何要手软放生?若是那时你捉了他们回来,亦或夺回赤潋剑,玄天便无须在那冰中苦封三百年了!” “你如何去想便由你罢!”芒洛长老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就这事我不再与你争辩,左不过认识你至今舌斗我都不曾胜过你一分。虽说你同我强辩,却心中较我更清楚,如何推诿你我对那件事上都是恶人,莫要说寻仙问道者,只怕连人都算不得上,这么多年口口声声地做着赎罪之事,却又不知是否一件一件的又种下新的恶果......” “我不与你强辩才是!”崇明长老此时听上去仿佛一个撒起娇又闷着气的少女一般,声嘶力竭地吼道,“我管那劳什子的新旧恶果,我只知老婆子对不起那玄天,便是到了死,进了棺材那天亦是对他不起!” 说罢,便是重重地关门声,还有芒洛长老的声声叹息。 “明儿啊明儿,你这般自责,又是何苦?”他的声音听上去,满满地心疼,仿佛清尹宿阳和苌菁常常对我说话时那般。 见我不再停留而是选择继续往前走,清尹宿阳和苌菁只是默默地跟在了我身后,谁也没问我到底是在听些甚么,又听到了甚么。 我想,他们心知肚明罢!我若想说,他们自不必问,我若想瞒,他们便是如何问亦是得不到答案的。 许是我一路沉默着往回走,苌菁感觉气氛过于压抑了,便拉了一把走在我身侧的清尹宿阳。 “小宿阳,你可有方法带咱们去那鬼界么?”他小声问道。 我心知他生怕我憋出甚么毛病来,便想要差开话题,让我的脑子里不再盘旋那三百年前的事,毕竟,如今我与玄天兄妹情长,这一切真相对于我来说委实过于沉重,比起无效的劝慰,搞不好起到相反效果教我更为难过,倒不如转话他言,引了我的注意去,许是能教我稍稍好受一点。 见我们都不出声,苌菁轻轻咳嗽了几声,掩饰了一下尴尬,故作玩笑地再次开口道:“那个,只要你不是说让咱仨一起去死,旁的方法,我倒是愿意试上一试的!” 回头望了他一眼,清尹宿阳的眉头微微蹙了一蹙,低声道:“我在梵阳门中多年从未听说过谁能活着进入鬼界的,那二位长老虽告之自鬼界入冥界最为简单,却亦是知之甚少,我们亦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心中盘算着自己的盘算,我静静地望着他们两个,眼神许是有些涣散着,口中亦不发一言。 温柔地拍了拍我,苌菁还是忍不住劝慰道:“惟儿啊,你莫要想之前那些事儿了,眼叶下最最重要的便是寻了方法去找螭回来,至少咱们要知道他是否安然罢?” 他这话极是,比起纠结过去的且无法改变的往事,倒不如多顾顾眼前事,珍惜眼前人。 没有说话,我勉强牵动了几下嘴角,点了点头。 “这样便对了!”苌菁再次拍了拍我,强撑着笑了笑,道,“我想鬼界同地府没大差别罢,如何去,方法你应知晓罢!” “惟儿,你身体可真是无有大碍了么?”清尹宿阳没有理会他的话,反而关切的问起我来,也是,于他来说去“添潮国”寻找“阮魅璧”,他更担心我一些。 摇了摇头,我总算是真心的微笑了起来,他的关心真真儿是比那冬日艳阳更让我感觉温暖,甚至有些小小的幸福感。 “不打紧了,那‘婴元珠’佩在身上教我感觉很舒服,你们无须不我担心!”我如实说道。 虽说我的态度很诚恳,却仍教清尹宿阳无法安心似的,那隐在眉宇间的忡忡忧心依旧不曾散去丝毫。 “只怕你这体虚之疾要落下病根儿了!”说罢,他的脸上又升起了浓浓的愧疚之色,小声叹道,“若不是我的迂腐,哎,若是你有何不适,都必定要告诉我,懂么?” 面对着他热烈如火的眼神,我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嗯,哪怕一丝冷我都告诉你!” 见我答应了,他虽说还是无法释怀,却终是道:“那,苌菁方才说你的知的方法,现在可行么?” 微微笑了笑,我点了点头,道:“你们二人闭上眼睛,不要睁开,我只需个小法术便能将你们带入那地府入口!” 其实,我本想摸出卞王子予我的铃摇一摇,让他带我们入地府的,却想要这一行可是要去那“添潮国”偷东西,便又作罢了。 左不过,之前圣姑婆婆教过我如何私下地府,我亦走过一遭去掬回了清尹宿阳的魂,再去一次亦没甚么大不了的。 想是迟做是快! 我连忙掐起了一个咒诀,跟着虚空划出一个结界,口中轻念一个“开”字,跟着便左手拉上清尹宿阳,右手拉上了苌菁,三个人一起跨入了地府大门。 睁开眼睛的清尹宿阳被眼前的一切惊住了,毕竟,之前我们还在晌晴白日之下,此时却如同穿梭在浓墨之中。 苌菁大吃一惊,道:“这,这全是地府么?” 清尹宿阳较之他来倒是冷静得多,沉声道:“我们三个手要握紧,莫要走散了才好!” 一路往前行去,墨黑中总算是透出了一丝丝光亮来,而我们亦停了下来,站在一处较为开阔平坦的地方。 “这里还真是黑得有够劲儿啊!”苌菁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轻声笑道。 清尹宿阳没有搭腔,却亦是四下里看个不停。 “这里乃是入地府的通路,地府在鬼界当中,自是漆黑的,鬼无实体且(小生)阴,若是这里亦同人界一样满是阳光普,那亦不用投胎了,个个儿来这儿的都等着灰飞烟灭罢!”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苌菁,无奈地解释道。 点了点头,苌菁撇了撇嘴,咂咂道:“从未下过地府,本以为会是一个挺富丽堂皇的地儿,没想到竟能阴寒森森到这般模样,光待在这儿都透骨的瘆!” 说罢,他还用力地抱了抱自己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了几下。 确实如他所说这般,这里真真儿是不怎么美的。 虽说地上皆是青石板,却不似平素里所见那般光亮,感觉仿似乱石随意堆砌。路边更是一堆石一堆石的,看上去歪歪斜斜的胡乱支棱着,哪里有一大界门面的气派?与其说是地府往冥界的入口,倒不如说是已然荒弃的乱石岗。 想来这当初盘古大神开天劈地之时,分出这人神鬼三界,又将这三界细细开来成无数小分支。当真是大神一举,世上皆颤啊! 然,越发往前走着,就发现地界越发宽坦了。 眼见着不远处影影绰绰的有点点火红,我们几个便着急着往前赶去。 却不料想,突然一个声音自四周灌入我们脑中—— “哼哼,小小凡人,修了点子法术,竟敢来地府游荡,还不速速给吾站住!” 第九十七章 彼岸花说 这声音直教我们三个人神思恍惚,一瞬间竟感觉天旋地转,身下土地亦陡然一震,跟着便是莫名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斜坡,而我们则瞬间便滚落了下去。 眼见着我们三个便要滚落在那满是利刃般石子的地面上,苌菁的声音响了起来。 “惟儿,惟儿!”随着他惊慌万分的声音,我的一只手腕被他扯住,然,无奈他亦在下落,便只得将我奋力往身后拉。 清尹宿阳见状蓦然长啸一声,跟着左手虚空划出一个太极似的图案,往乱石子下推去,只听“轰”的一声,下面利石皆化成粉末,而他则收回左手合出一个剑指在腰间剑鞘上一划,那柄缠绕着幽紫雷电的剑便飞出并自行踏在了苌菁的脚下,将他顺势托到了地上。 “别怕!”就在我紧紧闭上眼睛准备重重摔一下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声音响在了耳畔,跟着我便落进了清尹宿阳的怀中,“有我在!” 睁开眼睛,我自下而上望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英俊的脸,心跳再次乱成了一团。 清尹宿阳口中催动真诀,跟着运起灵气聚于足底,就这样抱着我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你们没事儿罢?”苌菁见我们也落了地,先是将剑推回了清尹宿阳腰间的剑鞘,急急地凑上前来问道。 将我放到地上,清尹宿阳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在我身上。 拍打了一下之前蹭上的灰尘,我摇了摇头,道:“没事儿,有宿阳我一定没事儿的!” 第一次这样赤(衣果)(衣果)的将心里的话说出来,我感觉自己的脸涨烫得几乎要爆掉了。 没多做停留,我们三个便决定继续往前走。说真的,地府我并非第一次来,但,因着之前那个声音,我们现在所处之地,我却从未来过,便也只得跟他们两个一样摸索着走。 虽说落了平地,却仍是有些小斜坡,我们三个的步伐亦有些急,毕竟,人在往下山路走的时候,总会习惯(小生)地走得比较快,故,走了约莫着一柱香的时间,就在我们的脚踏在实处的一瞬间,一片艳红如火的花海出现在我们不远处。 “那,那是彼岸花么?”许是这场景太美,苌菁感叹了一句,并往前一步。 伴随他*替落地的声音一响,那数不清的花朵竟突然齐齐扭动花冠,看上去好似人在受到惊吓的时候扭过头来,所有的花朵似是有灵(小生)一般望向了我们。 只这一瞬间,我感觉那无数的花朵皆紧紧凝视着我们,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知怎的,竟教我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 我们三个互视了彼此一眼,谁也不敢动,甚至连清尹宿阳的眼中都流露出些许惊惶。 这些红花凝视着我们几个动亦不动,约莫半盏茶的工夫,那数不清的花朵再次齐齐将花冠扭转回去,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才松了一口气下来,不知哪里竟又平地卷起一阵狂风,风掠过了花海,不知怎的竟发出阵阵哭泣声,好似无数男女在无助的嚎哭着,绝望着。 放眼望过去,伴着这哭声随着这风的彼岸花竟盛放得无比艳丽,若是说文教那般红好似一幅美卷,那此刻这片妖艳便如鲜活了一般。 在这死寂阴寒的地方,数不胜数的彼岸花竟生得如此生动鲜灵。 我、苌菁和清尹宿阳三个人,虽说每个人心中都深觉不对劲儿,却亦深知此行所寻之物若是没到手便必不能回,故,既便有何不对,亦要坚持往前走。 “人嘛,能被打死亦不能被吓死了!”苌菁对那片花海狠狠地啐了一口,调笑道。 没等我回话,清尹宿阳便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并给了我一个坚定的微笑,道:“咱们走!” 点了点头,我对苌菁歪了歪头,示意他一起走。 就这样,我们三个人前后一列走进了花海,脚下极度小心,生怕稍不留神便会碰伤那翠嫩纤细的彼岸花的花茎。 “宿阳,这花与之前我见过的完全不同,感觉过于妖异,不似甚么好物件儿!”我被清尹宿阳牵着,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小心的极速前行着,并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许是我的话引了他们两个的注意,故,我们的前进速度亦缓缓降了下来。 “对了,惟儿,苌菁!”清尹宿阳回过头来看了看我们,又转回去,跟着说道,“你们可知么,这彼岸花可是有故事的,喏,虽说少罢,仔细看却还是有的,那隐隐的白色,那白色便被称为石蒜,有个传说,白色彼岸花代表男子,而红色的则代表女子!” 苌菁眉头蹙了蹙,好奇道:“说来听听,与其干走,不如听个故事来打发一下光景儿!” 偷偷地捏了捏我的手,清尹宿阳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娓娓道来—— 原来,彼岸花有这样一个传说。 据记载,从前有两个人,他们的名字分别是彼和岸,上天注定这二人永远不得相见。然,他们的心意却很默契,互相爱慕着彼此。强烈的思念教他们终是有一日不顾天规,偷偷的在人间私会了。 正所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他们见面后,彼发现岸正如心中所想那般,是个极尽美貌的女子;而岸则偷庆彼亦如自己所猜测那般是个俊逸英挺的男子。 这二人一见便倾心相爱,顾不得那些束缚的繁文缛节,结下了白首之约,并约定要厮守到永远。 命运是上天注定的,他们的结合违反了天条,而这段才萌生在初的浓情亦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天帝震怒降下处罚,在他们身上落下了一个无人可解的诅咒。既然彼和岸违反天条亦要在一起,便将他们亦成一株花上的花朵和叶子,然,这花却生(小生)奇特,有花的时候,没有叶子,而有叶子的时候没有花,生生世世,花叶却两相错,再无见面的机会。 又有传说,彼和岸化为花朵且数度轮回后,这一日没有叶的红花正盛放在一条河畔,天上佛祖恰经此处,见这花气度不凡,妖冶胜火,便凑上前去悉心查看,只这一眼便参透其奥秘。 佛祖既不悲,亦不喜,更无愤怒,只是突然仰天长叹后大笑三声,跟着伸手将花自地上拔出,并捧在手中。 “前世你们相念而不得见!”佛祖柔声感慨道,“数度轮回,却仍是相爱而不得相守,所谓分合不过缘起缘灭,这天庭诅咒虽毒却只教你们形分而意不散,缘灭却情不灭,我无法解这咒,便带你往那彼岸去罢,让你在那里遍地花开罢!” 将花置于袍袖之中,佛祖在横渡忘川之时不小心被那忘川之水浸染了袍袖,那河水竟褪了花上颜色且尽数将红落入忘川之中,并终日悲泣不止,直教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地藏菩萨神通得知曼陀罗华已生,便来到河畔,取出一颗种子丢进忘川河中,不消片刻,一朵红艳更胜从前的花朵自水中生出,地藏菩萨将它捧到手中,竟落下泪来。 “你脱身而去,自了大自在!”他叹道,“既是如此,又缘何将这怨留在本已这本已无边黑暗的地府之中呢?即是如此,那你便留在此处做个接引使者罢,指引那些往渡亡魂走向轮回之前,便只记得你这唯一的色彩罢,彼岸之处已有曼陀罗华,那你便自此得名曼珠莎华罢!” 自那之后,天下间便有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彼岸花,一个长在彼岸之上,一个生在忘川之畔。 人死后便会一路踩着它往奈何桥去,闻着那花香便会忆起前世的自己。 那一地鲜红,如血、如焰,美艳、妖冶。 春分前后三天,秋分前后三天,这花儿都会准时绽放。花开,便在生与死的彼岸。故,当凡人见了它便会着迷亦会害怕,故,凡人总是要将灾难、死亡与不幸强行加于它上。 守护着忘川河畔彼岸花的是花妖曼珠,与叶妖莎华。它们守护着彼岸花数不尽的年年岁岁,却从未得以相见。 只因那彼岸花花开无叶,叶绿地花。 它们想要相见,疯狗地惜念着彼此。终有一日,它们顾不得天规执意偷偷相见。那一年的彼岸花,花冠红艳花萼青翠,盛放得格外妖冶夺目。 天帝得知后,震怒下便又将它们投入了轮回之井,并将那恶毒的不得相见的诅咒加码至永远不得在一起,且生生世世受尽折磨与苦难。 自此,曼珠与莎华每次轮回之时,便在黄泉路上闻着花香忆起前世的彼此,誓要永世不离。然后,再各自被投了轮回井,如此往复...... 清尹宿阳的故事引了我和苌菁心思沉重,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苌菁的声音有些凄楚,道:“哎,想不到这花如此的美,竟是这般身世,委实可怜了些罢!” 许是他平素里常 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这会儿露出如此多愁善感的样子,着实令清尹宿阳有些不适应,脸上的表情竟有些复杂。 第九十八章 迷之花香 “宿阳!”我轻轻地扯了扯清尹宿阳的手臂,小声问道,“你的故事,可是还没讲完么?” 一听我这么问,苌菁更来了精神,道:“小宿阳,你快快讲,快快讲!” 望了望他,清尹宿阳偷偷笑了笑,跟着继续讲了下去—— 之后又过了不知多少年月,人世间有一对相爱至深的男女。 有那么一天,男子外出却不幸遇到山难。当他来到忘川的时候,放眼望去一双眸子便被血色染红了,心中更凄楚无比。 坐在河畔掩面痛泣着,他苦苦道:“我不要去轮回井,我不要轮回,我要返回阳间,我要去寻我的妻,她不知我死,定会苦苦等我,我不要她苦等,我要回去寻她!” 鬼差哪里容得他这般,便连拖带拽的将他压至了孟婆面前。 从来只知孟婆是一个老太太,却不曾想到,出现在他眼前手端温热汤碗的竟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脸上带着和蔼亲切又教人暖心的笑容。 颤抖着接过了孟婆汤,男子颤声问道:“缘何天下诸般,到最后却要饮下这一碗汤忘却世间一切情愁呢?” 孟婆嘴角含笑,指指他手中那碗汤,意是催他快喝,却不发一语。 低下头呆呆地盯着汤碗,男子以为自己会哭,却不知鬼是无法落泪的。 “是人皆要忘却情愁么?我偏不忘,便是轮回又如何?我依然要去寻我的妻!”将手中汤碗用力地掷到地上摔得粉碎,他嘴角含笑道。 男子的妻在人世间得知了他的死讯,悲痛欲绝,数度寻死而不得,皆被男子家人救下,最终男子的妻答应男子家人不再轻生,却要终生为男子守寡。 男子家人见其(小生)格如此贞烈,生怕旧事多次重提会惹了她伤心,况且她既如此有心,应了她便是了,等她情绪恢复一些后再劝她改嫁她人亦不迟。 故,男子的妻便继续住在原来的家中,靠着替人缝补为生。 男子在地府吵闹终是被灌下了孟婆汤,被投入了轮回井,在眼前景色消失前一刻,他口中仍念叨不停的是那句:“我偏不忘,我偏不忘,轮回后,我还要去寻我的妻!” 然,当他再度轮回为人后,却将前世之事忘得一干二净,同他新的妻生活在镇上,一晃便是十几年。 一日,他出门替妻子买胭脂水粉时,无意间经过前世妻子寡居之处门前,心中突感悲伤袭来,出于好奇便停下往里窥探一眼。 这一眼不是很着意,却刚好被门中前世的妻迎面撞上。 经历轮回的男子相貌气质均彻变,前世的妻却在看见他的一瞬间泪眼模糊。颤抖着,前世的妻走至男子面前,只道了一句“你终是回来了”便一头栽倒在地。 男子吓坏了,在他看来,眼前这个素昧平生的老妪倒在自己脚边,若是被旁人见了,只怕要说不清楚,吓得连忙丢下她便逃离而去。 已从娇娘美妇熬成佝偻老妪的男子前世之妻自此重病不起,临死前重复小声叨念着一句很轻很轻的话,没人听得清,亦没人会在乎。 当风烛残至最后一息蜡的时候,她终是从那双混浊如鱼目的眼珠里淌出两行血泪来,无声又无息地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 一路下了地府,她见到了孟婆,不知怎的一个问题竟冲口而出,道:“这位姑娘,曾经可有一名男子同你说,他不愿忘了我,他定要回去寻我么?” 孟婆的笑容仍是温暖亲切,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跪伏在地上,老妪心疼地哽咽道:“既是如此,那他缘何不肯认我,哪怕不认亦无妨,在我临死前他能伴在床边亦好啊!” 始终沉默的孟婆此时伏下身来,轻轻地扶她起身,柔声道:“我知你们相爱至深,亦很欣赏你们这份相守的勇气。有些真相若要明了,还需十五年,若是你肯不去轮回于此受苦,我便应你看个明白!” 谁料,那老妪却连思考一下都不曾,便满口答应了下来,道:“我愿承受,不知真相我便无法放下心中执念,既便入了轮回井再世无论为何,亦会心痛而死!” 她的这份坚持打动了孟婆。 故,孟婆将她变回了原先娇美少妇的模样,并让她看护忘川河畔的彼岸花,并一再嘱咐她,若是见了除花外旁的草,定要拔除。 然,那彼岸花岂会有草,更生不出何等杂草。只是,却在那女子看来满眼皆是杂草丛生,如何拔除亦会再生出来,哪怕是日日月月年年不停不息仍是拔将不完。 一转眼,十五年便过去了。 这一日,孟婆将她带到了奈何桥边,柔声道:“你且在这儿看着罢,却万万说不得话,你等了十五年的人,马上要来了!” 只这一句话便教女子全身颤抖不已,她是又喜又怕,许久才将心情平复下来,双手用力地绞着衣袖,紧紧咬着嘴唇祈盼着她心爱之人的到来。 终于,长长队伍中出现了他的身影。 原是他生了重病,久治不愈,年纪都不及不惑便再次命归黄泉了。 男子到了女子和孟婆面前,面无表情地问孟婆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孟婆汤,跟着便要一饮而尽。 女子登时急了,一把扯住了他的手,问道:“你,你忘了么,你忘了你说过的话么?” 而那男子只是微微望了她一眼,左右手交替后,将孟婆汤一口饮下,跟着便头亦不回地走过了奈何桥,直奔轮回井而去。 望着她那满满的失落,孟婆叹道:“情与爱的是甚么?不过这一碗汤罢了,该知的你亦知了,喝了它罢,有些事儿不是你说不忘便会被记得的,凡事皆有今生无来世的,便是你记得又如何?他老早便忘了,那同遗忘又有何不同呢?” 女子哭了许久,却发现掉不出眼泪,颤抖着一双手接过了眼前这美艳女子手中的汤,扬天长啸一声后便带着心中的不甘一饮而尽。 长长舒了一口气,清尹宿阳不再说话了,看来这一次故事真的讲完了。 苌菁似是更为气愤了,恨恨道:“哎呦,这男的怎的这样?他妻子为了他受了这么苦,他竟说忘就忘,难不成那誓言皆就着饭吃了么?” 我微微摇了摇头,道:“苌菁兄你看你,这不过是些传说故事,便是真的亦是从前事,你我都管不了,再者说来,这世间之事又有哪个真是一成而不变的?男女之间的情爱,执着的是真真儿执着,愿为彼此肝脑涂地,而亦有些如露水情缘,说散便散了,更何况那孟婆汤是何许神物,管你是喝下前如何执着,喝了便是一忘如洗,故,那亦有人管那孟婆汤叫做忘情水的!” 清尹宿阳点了点头,道:“正是,若是非要对故事中人较个真章儿,那男子委实已是不错了!” 苌菁似是不爱听这般说辞,反驳道:“哎呦喂,小宿阳,听你这般说好似从前经历不少似的,明明你亦是个单身男子嘛!若是何时娶了惟儿,你再同我讲大道理罢!” 这话说得我和清尹宿阳皆是全身一阵,彼此再互望对方时,脸上都多出了一团红晕。 然,我们却谁都没有出声回呛苌菁,而是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握得紧了些,复紧了些。 我们这般有一搭无一搭的往前走着,忽的便感觉一阵清凉的微风向我们袭来。 这种感觉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就在不远处有水,且还是不小的一片水域。若是这般看来,那此片彼岸花的花海亦是走得出去的。 想到要自这片诡异花海中出去我便来了精神,跟在清尹宿阳身后加紧了脚步。 然,就在我们快走没几步,随着这阵阵微风,整片花海竟升腾起一浪高过一浪的极为浓重馥郁的香气。 这香气起得过于突然,又过于浓烈到令人感觉到腻歪得慌。 这股香气中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或而甜蜜、或而苦涩、甚至还夹杂着丝丝酸楚。 片刻工夫,香味便散了去,那一望无际的彼岸花海较之方才又更为浓艳了。而每一朵花那硕大的花冠随即发生了变化,似烟似雾又似梦一般。 不知怎的,渐渐的竟尽数化为了人形,不,是幻化成一个个美丽动人的娇美少女,冲着我们三个笑容嫣然。 这些少女皆身着火红裙衫却款式各异,有的似是襦裙,有的似是新娘出嫁时穿着的大喜袍,又有的极简的露着雪肌的小裙子,然,无论何种皆是血染般的颜色。 她们的脸上笑容微漾,一时间这空旷的四周竟瞬间变得粉红一片。 不知清尹宿阳和苌菁是何种感觉,便是我这个女娲后人亦感觉内心升腾着莫名其妙的悸动,一个声音不停地回荡着。 “来罢,来罢,快来罢,咱们永生永世不得分开......” 清尹宿阳和苌菁突然同时放开了我的手,目光空洞的向那些少女情不自禁地挪动着脚步,且口中都念念有词。 苌菁道:“惟儿,莫要走,惟儿,你跑得太快了......” 而清尹宿阳则喃喃道:“惟儿,那处危险,你莫要再往前走了!” 第九十九章 拦路怪河 见他们二人这样,我用力的甩了甩头,跟着双手团成莲花状,掬起一股大地之气,自上而下向他们笼罩了下来。 在大地之气洒下的一瞬间,那些在我眼前的少女不见了,而清尹宿阳亦恢复了清醒,目瞪口呆地盯着那不知何时冒出的月亮投下来的月光照耀着的数亦数不清的彼岸花,在微微风中摇曳着身姿。 “方才是怎的了?”苌菁回到了我身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看来那花香还是对他留有一些不良的影响。 清尹宿阳转过身来,才要开口说话,却突然噤住了声,抬起手来指向了我的身后。 随着他的手势,我和苌菁齐齐向身后看去,发现月光下除了我们两个的身影外,竟还有一条影子正于不远处向我们飞速奔来。 这么一个诡异的地方突然冒出这么个玩意儿,莫要说我和苌菁,怕是连清尹宿阳亦是目瞪口呆了。 苌菁似是还有些恍惚,这会儿我与清尹宿阳自是无空等他清醒的。 清尹宿阳伏在我耳边沉声道:“惟儿,这花香惑人心智会令人产生幻像,若是咱们再被之所迷,只怕永远亦走不出这花海,速速拖上苌菁,咱们快些离开,若是一会儿我再被迷惑你定要以雷诀劈我,好教我保持清醒!” “放心罢!”苌菁这会儿总算是清醒过来了,随即站在我身后,道,“有我在你身后!” 点了点头,我们三个算是商量停妥了,跟着便重新排成一列慢慢入前继续走。 往前看去彼岸花海仍旧是一望无际,之前便散发的花香一浪高过一浪,甚至形成一片片的香雾,馥郁浓烈得我阵阵作呕,若不是强力摧着大地之气勉强笼罩着我们三个,若非如此,只怕又要陷入幻觉中去了。 在此处仿佛时间皆已停止,本应美丽诱人的彼岸花海,眼时下却成了令我们三人内心皆恐惧的东西。 原,那句“但凡过于美丽的东西,皆会致命”的话,是真的! 我们三个走得并不快,亦不敢太快,这次没人再讲甚么故事,反倒很是沉默。 又不知前行了多久,亦不知前行了多远,总之,直到我双腿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大地之气虚隐虚现几乎要笼不住我们三个人的时候,前方竟平地冒出一道银亮,散发着一种令人心中清爽的水气。 我知道那必定是一条河,或者一汪湖。 有了水便有了希望,我的心中精神大为一振,打起了精神道:“快看,马上就要走出花海了!” 苌菁的身体挺直了几下,清尹宿阳亦是长长地舒了口气,看来,不光是我,便是连他们两个亦疲惫不堪了。 这会儿听我一说,他们倒同时振奋了精神,努力的往前走着。 尽管看上去很近,这一走却又走了约莫半柱香,随着我们身边的彼岸花越来越少,那股腻人的香甜花香亦不如之前那般浓郁了。 几乎快到尽头的时候,彼岸花只有零零落落的几株,而我们面前不足百丈的地方横卧着一条少说三五百丈完的大河。 那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处的月亮将银色的月光投射下去,直教水面上一片银亮,令我心中奇怪的是,明明微风徐徐那水面上却平静异常。 苌菁先行铆足了自己的力气,一个劲儿地冲向了河畔,而且一边跑一边回头招呼我们快点儿。 清尹宿阳倒不似他一般不管不顾,反倒是拉起了我,一齐往那边快速的移动着。 苌菁似是渴坏了,都未等我们便伏下身去要用双手去汲那河水。 只这一瞬间我忽感蹊跷,如此宽阔的长河缘何岸边却寸草不生,连之前那连天遍地的彼岸花都远远的不肯长在这里,这绝非平常之象。 本想上前提醒他,却无奈之前体力透支又强行催动大量大地之气,身体实在有些吃力,才走没两步便一个趔趄往前载去。 “当心!” 还好清尹宿阳在我身侧,一把将我扶住。待我二人站稳,再看向苌菁的时候,他的一双手已然触及了河水。 然,变故往往便是发生在一息之间的。 只见苌菁那双纤长白皙的手才触及河面,那之前还平静到一丝波纹不见的河面竟猛地翻滚了起来,仿似一锅水被瞬间烧得沸腾起来。 一颗一颗巨大无比的气泡冒了出来,跟着浮出河面,像透明的珠上下沉浮。 河水此时亦变了模样,方才还银亮一片,眼下却变得越发的混浊,一丝丝浓浓的黑红的血线自河底往上冒着,渐渐晕染成片,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股厚重的血腥味儿,直冲得我鼻子发辣连胃亦在不停地抽搐着。 好容易控制着自己不至于呕吐出来,我再定睛往那翻腾的河面瞧去,发现那动荡的水中隐隐竟有无数黑线随着水花不停翻滚着。 苌菁许是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竟一时间惊得忘了逃开,而是就那样缩着手拄在河畔。 眼见着那河面越发不太平起来,我和清尹宿阳抛开了恐惧,疾步上前想要将他拉离是非地,却不想手不未触及他,离他最近的一颗气泡球突然迸裂开来,随着一股腥臭味道,一些黄色的粘稠液体喷溅出来,一个形态妖异的物体“啪”的一声掉落在苌菁近前。 我心头大惊,这东西委实骇人的紧。 只见它有个五六尺长,肥身滑躯似是被剥光了鳞,露着浑身粉肉儿的大鱼,又似一只被扭了翅膀拔光羽毛的巨鸟。 然,这般动物的身子却顶着一颗人类的头颅,且是一颗小小的婴孩儿的头,甚至连那眼耳口鼻亦清晰可见,只是这颗头颅上缺少了眉毛,反而是一层细细的黑毛将其整个儿覆盖住了。那一条长长地扭动着的鱼尾两侧,还生着两条人类的腿拖拖在尾后。 这巨物的出现委实教我们三人均倒抽一口冷气,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然,亦是这一愣倒那那东西得了空儿,猛得向前一窜,跟着自口中弹出一条紫黑色的滑腻长舌一下便缠上了苌菁仍未全部收回的左手上。 苌菁心中自知不好,下意识地往回退,却不料那怪物竟好似先知一般,猛向后反拉,苌菁便是一个重心不稳,整个儿人直直向河里栽去。 比起清尹宿阳,此刻我离他更近,亦是顾不得想那些许多,飞身往前一扑且一把抓住了他的双脚,拼命地往回拉着。 那怪物见苌菁并没有被直接拖下水,竟脸上一扭嘴角一咧哇的怪叫出声来,那声音似婴孩在深夜里拼命嚎哭一般,听得我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 清尹宿阳此时亦反应了过来,左手掬起似是要施甚么术,却几次失败,口中喃喃道:“这是怎的,为何完全使不出灵力?” 我和苌菁眼时下顾不得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来往岸上退着。那怪物渐渐处于了劣势,却如何都不肯收回舌头,便被我们一寸寸地往上拖着。 眼见自己离河越来越远,那怪物哪里肯甘心,更是开始胡乱扭动身躯,边打着滚摆边想将我们往河里拖, 我与苌菁虽力气不小,那怪物的力气亦是不小,若不是我方才抓了苌菁的脚,只怕他老早便被拖下河去了。 眼见着我们便退回较为安全的地带了,那河上气泡球竟又迸裂一个,一只与眼前这只一模一样的怪物自河水中冒出了颗头来,许是听到了这只怪物哭声,它一个飞身上了岸,嘴巴一张一条舌头弹射而出缠在了之前那只怪物缠着苌菁的舌头上。 这么一来,一股强大的力量便传了过来,我和苌菁竟被这两只奇无比的怪物迅速的往河中拖去。 全身力气尽数使完,我和苌菁却还是被它们往河里拖着。河水翻滚着,那些奇怪诡异的黑线时隐时现,如蛇如绳教人看着心里发麻。 灵力一点儿都使不出来,甚至连大地之气都如消失了一般,我只得饱使蛮力一点不敢马虎,这种状态下稍有不慎,我和苌菁便会一起被拖入河里,虽说入河会有怎样的后果,但,我却心知肚明,那断断不会是甚么好下场。 “小宿阳,你别在那儿叨咕了!”苌菁突然扭过头来,对着还在疑惑自己为何使不出灵力的清尹宿阳吼道,“你再叨咕会子,只怕我们便给这俩怪物当下酒菜啦!” 这话仿佛炸雷一般惊得清尹宿阳全身一震,这下才反应过来,一步窜上前来一把将我的纤腰揽进怀中,跟着往后用力地拽着。 他虽看似单薄,却自小习功修法,身体自是强健有力的。有他这一帮手,我们三个一齐用劲儿,那两只已半身入水的怪物自是再次被缓缓拖上了河岸。 不敢放松的我心中窃喜,满以为可脱离险境,却不料高兴总是不宜过早的。 那河中气泡球再次迸裂一个,又是一只同样的怪物以同样的姿态窜出来拉住了第二只怪物。 如此一来,我们又再次与怪物僵持了起来,仿佛一场势均力敌的拉锯战,正在我们三个人与三只怪物之间上演着。 第一百章 化险为夷 既然使不出灵力,那便只得拼蛮力。 这个想法是我、苌菁和清尹宿阳此刻统一的想法,但无论我们如何拼命情势上却仍旧是半斤对八两。 此番斡旋着,在我们还未想出对敌之策的时候,这种势均力敌却被打破了。 我们只有三个人,再无他人会来帮忙。然,那河中怪物却又自一只气泡珠中跳了出来且迅速加入战圈,这么一来,我们这边登时陷入苦战。 眼见着苌菁的一条长腿已迈进浅水中,我和清尹宿阳却没有丝毫办法,为今之计只有两个,一是静待奇迹发生,另一则是放开苌菁,保全我和清尹宿阳。 然,我能为了保护我们而放弃苌菁么?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若是没有苌菁,我不会下山来,更不会知晓爹爹和娘亲的旧事,更不会遇到云螭,不会加入梵阳门,那我便不会遇到清尹宿阳,若是此生不遇到他,只怕我的余生都将是一成不变的无聊,更不会懂得男女之间除了分别,还有一种奇妙的情愫会让人脸红心跳。 眼见着又有怪物冲上来了,我回头对清尹宿阳道:“宿阳,你放手罢!”我的声音很低,不带任何恐惧,只有一丝丝乞求。 “你胡说甚么?”清尹宿阳闻听我言,非但没有放手,反倒将箍在我身上的双手缠得更紧了些,跟着沉声道,“你和苌菁都是我的徒弟,哪有师父丢下徒儿自己逃生的,更何况,于我来说,你比这条命更加重要,惟儿,若是你死,我清尹宿阳必不苟且独活!” 眼泪哗哗啦啦地便涌了出来,一股莫名的感动自心底里涌了出来,跟着我双手用力抓住了苌菁的身子,口中念动了一个娘亲曾经反复告诫我不到万不得已必不可催动的咒诀。 一时之间,无数金光自我身体迸射而出,跟着化成粉蓝带金的粉齑状灵力末在空气中四散落下,当它们落到那些怪物身上的瞬间便迅速腾出了丝丝缕缕略带合欢花香气的白烟。 随着越来越大量的粉齑状灵力末自我身体涌出,我亦开始渐渐护不得人形,一条又粗又长的巨大蛇尾时隐时现。 “嘤~~~嘤~~~~” 随着此起彼伏的婴孩的惨烈的哭声过后,苌菁本被前拖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向后猛地倒了过去,而我亦“嘭”的一声撞进了清尹宿阳的怀中。 万幸的是,不知是我这些日子在梵阳门修炼得修为精进了还是怎的,我竟没有化出女娲的真身本相来。 “惟儿,你怎样?”苌菁顾不得自己被摔得生疼的身体,伏爬到我们身旁,双手握着我的手臂,不住地颤抖着声音问道,“可有伤着哪儿?” 清尹宿阳更是紧紧地抱着我,让我的身体尽量躺在他弯曲的左腿上,目光焦急甚至有一抹晶莹在他眸子中闪烁着好看的光。 “宿阳,你方才可有看到么?”我吃力地抬了抬手,将他垂在额间的一缕碎发小心地捋到了耳后,“你,可还会像从前那般待我么?” 想想之前他对妖怪及异族那般冰冷的态度,我便自心底里冒出一股寒意来。并非怕他对我起了杀意,只怕他从此以后恨极了我,厌极了我。 “惟儿,我想起来了!”一颗滚烫的眼泪滴到了我的额头上,清尹宿阳的声音带了些哭腔儿,一张很少有表情变化的脸上现出了心疼与悲伤,“你是女娲后人,你不是异类,而非人异族亦是有好有坏的,那日你倒在我的剑下,我便尝到了从未有过的心痛,你,往后,莫要再为了旁人而伤及自己了,往后换我来保护你!” 说罢,他竟用力将我抱住,口鼻深深地埋在了我的颈窝处,细小地抽泣声便响在了我的耳边。 越过他的肩头,我看到了苌菁一张满是失落又满带欣慰的脸,他的目光温柔,眸子里却透尽了落寞。 拥抱了许久,清尹宿阳才放开了我,方才表情丰富的脸此时亦恢复了往常的冰块一般,起身将我扶起,望了望那河畔,似是想起了甚么。 苌菁亦是此时才再次凑上前来,问道:“小宿阳,你可是知这鬼河是甚么么?” 比起他们,其实我更清楚这里,故,未待他回答,我便抢先开口,道:“这可并非破河,它便是忘川了!” “小丫头,你可吓死姐姐了!”一个好听的声音自我们身后传来,跟着之前那种压抑的感觉全部消失了,剩下的便是一股清丽。 自清尹宿阳的怀里出来,我向来人扑了过去。 “姐姐!”才抱住他,我便甜甜地喊道,“怎的这地府今儿个如此可怕,同上次来完全不一样了,那河中又是甚么东西?” 撒着娇嗔怪着这个我再熟悉不过的来人卞王子,我回头对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盯着我们的苌菁和清尹宿阳挑了挑眼睛。 卞王子扫了他们俩一眼,笑道:“哎呦,这俩小子见了我怎的连个招呼都不打,就不怕本王一个高兴,留下你俩作伴儿么?” 偷偷笑了笑,我赶紧走过去将他们两个拉到近前,道:“苌菁兄,宿阳,这位是卞王子,你们还不赶紧叫人!” 清尹宿阳一向礼数周全,立马儿拱手施礼道:“卞王子殿下,在下梵阳门凌夙掌门座下掌门弟子清尹宿阳!” 苌菁则一向不羁,只是拱了拱手,道:“在下苌菁!” 上下打量了苌菁几眼,卞王子先未同他说话,而是转头来对清尹宿阳嗤了一声,道:“哎呦喂,好大的头衔,怎的说得如此小声,难不成怕讲大声了吓死本王么?” 这话委实说得有些呛人,清尹宿阳登时愣了愣眼,没敢反驳亦没敢出声。 “姐姐!”见他这副样子,我便有些心疼了起来,赶紧拉住了卞王子继续撒娇,道,“他啊,自小在梵阳山上长大,难免被教得有些教条,看在我的面儿上,是不是莫要为难于他啊?” 坏笑着伸出一只手来刮了刮我的鼻子,卞王子道:“小丫头这才一开情窦便是这么一根朽木!”说罢,他更仔细地观察了清尹宿阳一番,继续道,“这小子倒是气息纯净,不似那些梵阳小儿一般野心勃勃,若不是看中这一点,只怕再多来几个他这样的,我都将其他打回去了!” 这话说得有些令人蹊跷,我登时提高了警惕,道:“姐姐,莫非之前我们受的那些罪都是你安排的么?” 捂了捂嘴巴,卞王子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这我可办不到,我来不过是担心你罢了,还有啊,你们将做之事,我帮不上甚么,接下来要万事小心,我能做的,亦只是送你们去那想去的地方,你三人且闭上眼睛罢!” 他说完这句话,我们三人便齐齐闭了眼睛,跟着便只听得四周风声四起,仿佛经历了甚么高低的变幻。 “啊!”“哎呦!”“咝!” 重重地滚落到地上,我睁开了眼睛,迎面闯入眼帘的便是苌菁和清尹宿阳那两张灰头土脸的俊脸,同我一样眦牙咧嘴地坐在地上揉着摔疼的身体。 站起身来相互拍打着彼此身上的灰尘,我们狼狈极了,但想想方才在那忘川河畔的险状,心里虽说惊骇却又不免有些小庆幸。 “哼!”这一声传自四面八方,还是那熟悉的声音,同我们才入地府时听到的一般无二,跟着它又道,“三个小儿还当真儿是有些本事,速报吾知,汝为何来?” 四处打量了半晌,我们均未发现人。 “我们是要穿过这里去那冥界的添潮国的!你是何许人也,怎的一直藏头藏尾不肯出来见人?”我胡乱地对着空气吼道。 谁料,那声音竟阴恻恻的一笑,道:“哼,冥界?小小凡人,不过六界微尘一般,当真清楚自己身份么?还敢寻那添潮国,你们可知那处乃何地么?” 清尹宿阳拦住了想要再次开口的我,并拉拢了我与苌菁,小声道:“我曾在某本古籍上读到过关于这里的记载,相传这里有一被打下天界的雷火麒麟驻守,化为这方神兽,专判来者善恶的,这声音古怪,莫非......” 他的话还未说完,这黑漆漆的四周突然闪电一凛,跟着在我们头顶半空处便响起了声声晴天霹雳,一只巨大的白角白须的麒麟头便出现在我们面前,那麒麟身隐于一片云团之后。 大抵上,苌菁亦是从未真正见过这传说中的只在画本子上出现过的神兽,这会儿突然见了本尊,吓一跳亦是正常,便是一向沉着的清尹宿阳亦不自觉后退一步。 “哇,麒麟,真的是麒麟!”我若不是心知这家伙不好惹,老早便跳过去摸一摸它那漂亮的独角了。 自小我都在山上长大,虽说爹爹和娘亲亦同我讲过这些神兽之事,却是一直告诉我对这些神兽要心存敬畏之意,只要心怀坦荡平生不做坏事,便无奈害怕。 故,想起之前险些被害死,我有些生气地质问道:“我管它添潮国是甚么地界儿,我要寻找我的朋友,无论如何凶险,我们都必然要去那地走上一遭的!” 第一百零一章 雷火迷阵 许是我说话的语气过于冲了,苌菁和清尹宿阳同时喉头一滚,似是吞了吞口水的样子。 “惟,惟儿,莫要如此无礼!”还是清尹宿阳先反应过来,大惊失无能之余上前扯住我的袖子,跟着忙向那麒麟拱手施礼道歉,毕恭毕敬道,“我等乃是梵阳仙山梵阳门弟子,专司修仙问道,今次来到此处是有要事,需要通过鬼界以入冥界,绝非有意冒犯神威,还望麒麟大神指点一二!” 雷火麒麟自那硕大的鼻孔中阴恻恻地嗤出一声,道:“哼,梵阳山么?一群妄想凡人成仙的小人,真真儿是可笑至极,你门开派至今,可有几个得偿所愿了么?想尽了阴损法子又是如何?还不是损兵折将,回去乖乖生老病死轮回往生不好么?” 这话听着很是刺耳,清尹宿阳用力地握了握拳头,却又无言以对。 我对那劳什子的修仙不感兴趣,眼下我只想赶紧去那冥界的添潮国寻那宝贝阮魅璧,故,扬声道:“我只想去冥界添潮国,要你寻方法,跟梵阳门啊,修仙卫道啊没丝毫关系的!” 雷火麒麟那双如冒着紫黑色电光的眼睛猛地睁了睁,跟着笑道:“嚯,这小丫头口气真大,有点儿意思!” 连忙将我拉到身后,微微打开手臂护住,清尹宿阳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对我摆了摆。 然,此刻我心中有一份执念,故,自他身后走了出来,并往前几步,不着丝毫畏惧的以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与雷火麒麟互歭了起来。 苌菁似是怕我又生出甚么事来,正要上前,却听那雷火麒麟闷哼一声,道:“小丫头,你回答本尊,你的名字是甚么?” 连思考都未曾,我便笑着脱口而出,道:“我叫昼惟,他叫清尹宿阳,而他叫苌菁!”把自己人一一指了一遍,我骄傲地昂着头。 托了托自己的额头,苌菁无奈道:“小仙女啊,人家只是问了你一个,干嘛要将我们亦如实报上啊?” 才说罢,他便登时闭严了嘴,偷眼仔细地瞧着雷火麒麟,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估摸着他是在担心对方一个不高兴,发起怒来,那离得最近的我势必要受伤。 其实,不光是他,我亦能感觉得出来,雷火麒麟的怒气正在迅速蔓延着,一股莫名的压力教我的心跳得飞快,若不是努力克制,真怕一个不小心它便自口中跳出来了。 清尹宿阳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旁,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且柔声在我耳畔说道:“莫怕,有我!” 虽说只有短短四个字,他的声音却教我瞬间平静了下来,且给了我无限的继续对抗雷火麒麟的力量。 过了许久,雷火麒麟的怒气似乎有些消了,竟是咧开嘴森然一笑,道:“本尊素来不把那些规矩放在眼中,只是如此胆大的丫头还是第一次得见,但,以你几个娃儿的资质虽说上成,亦有此修为却算不得多厉害,若是够胆,可来我雷火阵试上一试,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我那雷火阵至今无人能破,一向是有进无出的,你们若要试试的话,可想想好!” “若是我们通了阵,你便会告知我们去添潮国的方法么?”我稳了稳心神问道。 本以为雷火麒麟会不答,却不想它竟阴阳怪气地说道:“小丫头,你们到不到得了那添潮国,权由本尊决定!” 既是如此,那我们便亦没甚么好怕的了,只要通过了它的那个“雷火阵”,我们便能去想去的地方了。 故,我开心的答道:“既是如此,那便是一言为定喽!” 雷火麒麟望了望我,冷冷地自鼻子中喷出一股白烟,蓦然大笑了起来,四周瞬间雷电四起,那一颗麒麟头渐渐隐去消失不见了,而留下的,只有震耳欲聋的雷火麒麟的满带讥讪味道的笑声。 “还真是教人混身发毛的瘆人笑声啊!”苌菁双手抱臂且用力搓了搓双臂。 我倒是觉得无所谓,便指了指雷火麒麟留下阵眼,道:“走罢,咱们赶快......” 感觉背后传来了不一样的眼神,我转过身去,才发现了两张略带愠怒的脸。 “你们,怎的了?缘何用这般眼神瞅我?”结结巴巴地吐出这两个字,我略有些心虚。 眉头深深地锁住,清尹宿阳上前对我用力地挥了挥宽大的袍袖,脸上的表情相当生气,印象中,他好像许久都不曾生过这么大的气了,更何况是对我。 “你......”才要开口道歉的我,却硬生生的把话吞了回去。 清尹宿阳一把将我抱在怀中,用力地搂住。贴在他的胸口,我能轻易地感觉出他在强烈不安中跳动的心脏,这是一种带着满满后怕的节奏。 “你要知方才那般是有多危险么?”他的声音响在我耳边,很大,却让我感觉很安心,“若是方才那雷火麒麟稍稍动作,怕是你再多十条命都没了,你菲是有何闪失,你教我往后要如何?” “我的天!”苌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吐了吐舌头,转过了身去。 而我则乖乖地伏在清尹宿阳怀中,温柔地拍扫着他的背,安慰道“娘亲曾与我说过,我们女娲一族的职责是守护天下苍生,既是如此,这一点点小风浪,我又岂有退缩之理,宿阳你莫怕,有我在,大家都会好好的!” “好个屁!”忍了许久的苌菁,终是也暴发了出来,“你可知方才我同小宿阳是有多担心你么?那雷火麒麟情绪多变,万一真发起怒来还不将你生吞活剥了!” 自清尹宿阳的怀中出来,我抓了抓头发,半装傻半充愣地撒起了娇来,道:“它有那么厉害么?生吞倒是有可能,活剥的话,它又没有手,怎的办到?更何况,那雷火麒麟虽说语气讨人嫌一些,我却感觉不到一点杀气,它理应不想伤咱们的!” 苌菁被我这副无辜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气得是又跺脚又捶胸,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清尹宿阳此时已初定了惊魂,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算了,苌菁,好在惟儿没甚么事儿,眼时下的情形是祸福难预,倒不如咱先进阵去看看,步步为营罢!” 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苌菁似是懒得再搭理我,而是对他说道:“我知她没事最好,就是有些气她那份不管不顾的傻劲儿,委实让人着急啊!” 用力的一拳打在了他的左肩膀上,我耸了耸肩膀,指着阵眼,道:“好啦,咱们快些走罢,再耽搁下去,不知猴儿年马月才能寻着那阮魅璧了!” 和清尹宿阳互神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苌菁笑得有些苦涩。 “走罢!”清尹宿阳再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略带欣慰地笑道,“呵呵,许久未见惟儿这般生龙活虎了,看来之前那婴元珠确实很有效!” 苌菁点了点头,喃喃道:“哎,看来她那份娇柔样儿,亦只有在你面前才会出现罢!” 这话对话我听到了,却没做出任何回应,脸上又是发起了烫来,跟着拉上他们两个一起踏进了那“雷火阵”中。 这雷火阵倒是比想像中强得多,没有彻天霹雳,更没有漫天大火,唯一令人心焦的便是这脚下的路,不但窄还坑坑洼洼一路向上不知往何处延伸,远远看去仿佛一条盘天而上的巨龙一般。 “这路是灵气所筑,一踏即碎!”清尹宿阳拉住了即将踏上那路的我和苌菁,沉声道,“若要上去,便要将自身灵气聚于足下,随着走随着筑起灵气桥才行!” 点了点头,我和苌菁开始集中精神,好在这一试便发现之前消失不见的灵力又回来了。 我们三个小心并迅速的以自己灵力筑成的灵力桥延着这条一踏即碎的盘龙路往上走着。 其实,这里的景致很是奇异,若不是眼下情况危险,我想自己定会驻足下来观赏一番的。 然,此时此刻我却完全没有那般的闲情逸志,只想赶紧破阵而出。 “当心!”就在我分神之际,清尹宿阳突然一把将我拉住,“看!” 没有质问他缘何要突然停下,我和苌菁同时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竟见不知何时前方竟横空冒出几只冒着滚滚黑气的鬼怪,正挥舞着胳膊腿儿向我们飞扑过来。 既然灵力回来了,这几只小鬼怪自是不在话下。 只见清尹宿阳左手一扬,一道紫色伴着闪电的光便自那几只鬼怪中的一只身体穿出。然,这鬼怪不愧是雷火阵中的生物,竟是极为厉害的,虽说被击中后惨嚎了一声,却并没有如我们想像那般灰飞烟灭,反倒是被激怒了一般,张牙舞爪地腾空而起,眼见就要冲到我们面前来了。 清尹宿阳此刻吃惊不小,眼神中满是错愕。想也知道,以他对自己能力的了解,这些鬼怪再如何厉害,既便方才那招不足以取它(小生)命,亦应教它动弹不得了,而这般毫发无伤的继续往前扑,委实是出人意料的。 第一百零二章 一具遗骨 现在哪里是容清尹宿阳多想的时候,我和苌菁各自抽出武器催起灵气向那鬼怪扑了上去。 所幸之事,那鬼怪虽说厉害,却不敌我们三人,缠斗了许久之后,在我们被雷电法术劈得焦头烂额时,它总算是被斩杀在了清尹宿阳的剑下。 然,这么一来,似是惊了甚么一般,又有几只同样的鬼怪又冒了出来。 还好不是很多,合我们三人之力,互相照应着,倒是又连着击杀了几只。未靠近前的几只,许是知我们三人厉害,竟一个个遁身而去了。 眼见着危险暂除,苌菁将兵器收了起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里的妖怪很强,却又不似鬼魂,证明咱们并非身处地府,难不成咱们已是身处冥界了么?”清尹宿阳将剑收回了剑鞘,环顾了一下这盘龙路,喃喃道。 没有理会他们两个,我缓缓走向那仍在消散却未消失的鬼怪残存处,双手掬成莲状,口中念道:“愿一切有情,其乐及乐因,是慈无量!” 随着这话咒念出,那原本黑烟丝丝的存魂渐渐白亮起来,跟着化作一丝一缕的白烟一点一点的消失了起来。 “怎,怎的会这样?”苌菁疑惑地凑上前来,如是问道。 “这般对他们痛下杀手,于我心不忍,我这便施些法术好教他们早些离开这阴晦之处,能登极乐!”我继续施着法,小声地回答他的问题。 清尹宿阳似是亦有些不解,问道:“这些鬼祟,便是咱们不除,亦留不得在世间,万一流了出去,只怕要为祸人间......” “鬼祟又如何?”我快速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却仍旧很低,解释道,“它们亦是从人演变而来的,亦是有生命的,我不过是施法教它们得以安息罢了!” “那又怎的?”苌菁站到了清尹宿阳一边,道,“小宿阳说得多对,邪祟妖物为祸人间,死不足惜,你就不要浪费你的灵气去超度他们了!” 施法完成,我轻轻地叹了口气道:“你们可知那些鬼祟乃是何物么?” “不知!”“不知!”他们两个齐齐地摇了摇头。 “他们皆是一些修道之士!”我小声地说道,目光又望向了那袅袅消失的人形白烟,再次叹了口气,“之所以这些鬼祟修为不低,亦是因为他们之前都修行杰出,抱着能通过捷径早登仙境的侥幸心理,来到此处,可悲的是这些人虽说杰出却未及仙成神,反而先一条(小生)命丢在了此处,死了寻不着出路,人界回不去,仙界登不得,鬼界又不愿收,只好做了游魂野鬼,永世在此处飘落着! 听我说完这些,他们两个低下头去,沉默了许久。 继续小心地观察着四周,我们三个把灵力聚焦在脚下继续往上走,许是我之前超度鬼祟被旁的鬼怪看到了,尚有意识的携了那些没了意识的都不再向我们袭击了,这倒教我们三个松了口气。 突然,清尹宿阳拉住了我跟苌菁停了下来。 苌菁赶紧问道:“小宿阳,怎的了?” 眉头紧紧锁住,清尹宿阳沉声道:“我似乎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他边说着,边绕到了一处横穿而出的断墙边上,如钉在那处一般站住了脚。 我和苌菁皆看到了他脸上那股震惊的表情,便紧跟着奔了过去。 “宿阳,你......”我的话都没问完,就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同我一样惊住的还有跟在我身后的苌菁。 只见那断墙后正倚坐着一具早已风化的白骨,而一柄锃亮中泛着微微蓝色的匕首压夹在下颌骨与蝴蝶骨之间,而那白森森的一只完整手骨正握着柄,另一只手骨放在身侧,看上去它生前定是自刎而亡的。 按理说,自刎而亡的人理应死得迅速且保持着一定坐姿。而面前这具白骨不同,握着匕首柄处的手骨攥得异常的紧,他的皮肉早风化不见化为尘被风带走了,而它的双腿下有不少双足用力蹬踏的痕迹,给人的感觉似是在死前经历了极为惨烈的挣扎,倘若他此时有表情的话,那必定是相当痛苦的。 苌菁素来胆大都可包天了,此时他人已蹲到了那骸骨边上,仔细观察了起来。 许久才一拍大腿,惊道:“这不是普通匕首,而是符文刃,好像是个宝贝呢!”说罢,他竟伸手往那匕首上摸了过去,似是要拔下来一探究竟。 清尹宿阳见状急忙喝止道:“苌菁,莫要动手!” 然,这句话再快地亦是晚了些,苌菁的尖指已触上了那匕首,只听“呀”的一声尖叫,他的手缩了回来,人亦往后重重跌坐下去,脸上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恐惧来。 赶紧上前扶住了他,我上下打量了他半天,问道:“苌菁兄,你怎的了?哪里受了伤么?” 微微地摇了摇头,他重重喘着粗气,道:“我,我没受伤,只是,只是这匕首上似是附了些甚么,我,我才一碰上,便有如雷般的哭嚎声从四面八方灌了过来!” 清尹宿阳亦要上前,我却拉住了他,道:“此物看似有些凶险,宿阳,你修炼之气本就雷刚电猛,在这雷火阵中尽量莫要强行催动,还是让我来罢!” 说完,我让他照顾着苌菁,自己则凑到了那具骸骨跟前,掬起一团大地之气,将手停在那匕首处不足半尺处,让大地之气一点点流向那匕首中,并以另一只手招回。 “还真是蹊跷!”当大地之气回归身体之后,我站起身来,捏着下巴思索了起来,“世间竟有这般奇物!” 清尹宿阳算是铸造兵器的高手,见我如此疑惑,便扶着苌菁上前问道:“此柄匕首何奇之有?” 虽说我感觉奇特,却说不出这铸造奥义,便拉起了清尹宿阳的手,将之前以大地之气收集到的信息传入了他体内。 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跟着摇了摇头,叹道:“这委实奇了,竟在此处见到‘全半匕’!” 苌菁稳了稳身形,问道:“何为‘全半匕’?” 仔细打量着那柄诡异的匕首,清尹宿阳解释道:“所谓‘半匕’即是指此兵器理应为长剑,却不知怎的在铸成之时出了大的变故,导致前功尽丧,为保兵器强转为匕首,但,这‘半匕’多数有未成之相,而此物却是完全注灵的‘全半匕’,又附有‘天成’之意,极度凶险,故,‘全半匕’我只听闻,今日亦是头遭得见,当真奇物!” “宿阳!”我一把拉住了边说话边伸手要去拔那柄‘全半匕’的清尹宿阳,道,“你冷静些,此物鬼气大盛,有蛊惑人的力量,你莫要碰他!” 被我这一拉,他似是方才梦中醒一般,连忙收回了手倒退了好几步。 这一回换苌菁扶住了他,问道:“惟儿,你脸色这般不好,莫非这骸骨有何问题么?” 摇了摇头,我淡淡解释道:“此物一直在发着悲鸣,这具骸骨许正是它的主人罢,只因它铸成后便有惑人心之力,引了不少人为了它而命丧黄泉,它的主人自知它不除便为继续为祸他人,便将其带到此处,本意是要销毁的罢,却又于心不忍,便以它自刎而亡,让它陪着自己永世在这雷火阵中长眠下去了!” 这些皆是自之前大地之气中攫取到的信息,既让人震惊,又让人心酸。 再次伏身下去,我催动了灵力加上大地之气合个儿包裹上那“全半匕”,跟着附以“灵心诀”加锢。 “这你是?”清尹宿阳似是不能理解我的行为,疑惑道。 苌菁这次倒是通透,轻轻地握了握他的肩膀,道:“惟儿知晓这‘全半匕’之 强,无法将其带走,又恐再有来此阵中无意破阵带走它的人会以它危害世间,便以自身修为辅以净化咒诀加持此物,好教她女娲一族纯净的大地之气在每一天每一时中将它身上魔(小生)悄然净化,许是年深日久,它的魔(小生)亦能完全消除罢!” 点了点头,我微笑着没有说话,大抵上他的解释确实如我所想。 然,我亦心中没谱儿这般做是否有想要的效果的! 这柄“全半匕”打造手法实在刁钻,加之材料亦非我所知之物,极寒又阳烈如火,很是诡异,加之它曾害了不少人的“小生”命,那魔(小生)之大无法估量,便是它主人之死,不知是它有意所为还是无意所为,亦或者如我所想那般,我能做的,便是能退去它多少魔(小生)便退去多少,其他的,便交给上天去决定罢! “为了心爱的兵器,这人亦是够拼命的,倒跟你有些像!”清尹宿阳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消沉,一双好看的眸子凝望着我,温柔中夹杂着失落继续地说道,“你亦是如此,便是冒上(小生)命之危亦要来寻入去添潮国的方法,你对云螭,委实够好!” 这话说得有我心头有些酸楚,不由得升起了丝丝紧张,才想要解释一下,他却又再次幽幽开了口。 第一百零三章 濒死瞬间 “惟儿,倘若有一天,我是说,倘若有那么一天,我如云螭一般不见了,你会如今天这般不顾一切的来寻我么?” 清尹宿阳为人一向外冷内热,淡如一汪从不波澜的湖,偶尔动情亦是不易察觉的,而此时他的样子委实惊着我了,甚至连站在一边的苌菁此时亦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看不得清尹宿阳伤心,更不能教他对我产生奇怪的误会。我几步上前,轻轻地搂住了他结实的腰身,靠进了他坚实的胸膛中。 “宿阳!”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柔低软,“云螭不见,已是教我心烦意乱,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同我爹娘还有联系的亲人,所以他不见了,我如何亦是要去寻的,而你,是我这一辈子都不想离开的人,所以,不会有倘若那一天,因为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 许是微笑了罢,反正在他怀里的我看不到,只能感觉出他胸口强烈地起伏着,双手紧紧地抱住我,坚定地说道:“为了你,便是刀山火海我都会奋不顾身,你需要我的照顾,所以,无论发生甚么事儿,我都不会离开你,若是你不见了,将这天地翻遍,我亦会寻你出来,若是我死了,轮回转生到了下辈子,我仍旧会寻你,直到寻着你为止!” 心里感动不已,眼角更是湿润一片的我,小声骂道:“你这个人还真是傻,真是傻!” 我们两个在这儿互诉着衷肠,却不想身后突然传来了苌菁的一声轻叹。 “苌菁兄,你是怎的了?”我揉了揉眼角,轻声问道。 他的目光似是在有意避开我的,揉了揉鼻子,道:“没,没甚么,只是见这处寂凉无比,突然心生感慨罢了,这里既已解决了,那不如咱们继续走罢!” 我们三个人离开了断墙,重新将灵力聚在脚下踏着灵力桥往上走,一路躲着雷避着闪,还要时时提防那不知自何处窜出来的火蛇,煞是艰难。 然,无论如何,又平安地走了约莫两柱香的时辰,我们终于来到了那盘龙路的尽头,踏上了一块悬浮着的平台。亦是到了此时,才能松口气,收回聚在脚下的灵力。 这里许是阵中至高之处,自上往下望去,发现那盘旋而下的路真真儿是如一条蜿蜒盘踞的巨龙一般。 看到这一幕我心中不免感叹:好端端一个麒麟搞出来的阵,竟选了一条盘龙一般的路! 再往下看去,竟感觉有一种莫名的坠落感,不时还有无形石块掉落的声音,耳边儿亦有阴风呼啸,仿如无数怨鬼齐声在你耳边痛哭。一层乌云压了下来,教人心中抑郁难挡。 走至平台中央,我四下环顾了一番,发现没有任何危险,便扬声喝道:“喂,雷火麒麟大神,我不知你这阵到底是甚么意思,反正到了这里,我想理应算是闯关成功了罢,那你又在何处?” 结果,话才出口,清尹宿阳便一个闪身飞扑过来,将我扑到了一旁,而就在我之前站的地方,一道带着火焰的闪电“咔”的一声便劈了下来,直将那处劈裂个大缝。 苌菁气得在一旁直跳脚,指着我训斥道:“惟儿你真是的,我不是叫你不要用那种语气同雷火麒麟大神讲话么?你怎的又犯起莽来了!” 我是后怕得不行,双手紧紧地拽着清尹宿阳的衣襟,小声道:“吓,吓死我了,怎的自打下了山便总是遇到不讲理的人或者神,一言不合便要动手,实在是......” 我话音未落,空中便响起了一个沉闷却巨大的声音,道:“小丫头,若是你下次再这般无礼,我定降下天雷咒连你周遭都劈上一劈!” 这话我是委实不爱听的,用力推开清尹宿阳,我一揉鼻子质问道:“明明是你说闯了你的阵便会帮我们,我们到了这里你又不现身,论无礼,你岂不是先失礼于我们,神兽怎的了?神兽就可以说话不算了么?” 突然之间,天空中数十道光束闪过,一道一道划破了浓黑的乌云层,将这四周照得雪亮一片,跟着一阵急促的踢踏声自空中由远及近,而一只通体流淌着银紫色的闪电,黑鳞白鬃甚至连飘扬的胡须都是白色的麒麟停在了距我们不远的地方,阴恻恻地瞧着我们三个,身体忽沉忽浮。 此等气势教人好生畏惧,便是清尹宿阳,亦暗暗往后撤了撤身。 我的心亦在颤抖,人却钉在原地纹丝未动。 雷火麒麟望着我,冷笑一声,自硕大的鼻孔中哼道:“看你个子不大,胆子倒委实不小,这般不怕死,那本尊问你,若要去那冥界的添潮国中寻阮魅璧,你这两个情郎必须死一个,你会选哪个?回答本尊!” 甚么?!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头望向苌菁和清尹宿阳,见他们二人表情亦是无比震惊。 复望了望雷火麒麟的样子,我心中明了,它绝非玩笑,是相当认真的。 定了定神,我问道:“为何要他们死一个?”令我没想到的是,方才被那般惊吓我都不曾害怕,此时说话的声音竟有了些颤抖。 雷火麒麟的声音猛然高了起来,直震得我们脚下浮台都微微晃动着。 “本尊说了,往那添潮国去并非尔等凡人能为,随意便放你们进去,教本尊颜面何存?”它怒喝完这一句后,沉了沉声,继续道,“大胆的小丫头,本尊没空陪你们闲聊,若要去添潮国只留一魂便是最大的容让,你速速选来,到底谁死?一位是你以兄妹相称的好友,另一个是你心爱的男人,你定要想清楚再选!” 空中此时满布着带着火焰的电闪雷呜,我的声音夹杂其中显得很小,却坚决无比。 “必须选么?”我问道。 “不错!”雷火麒麟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轻蔑。 苌菁和清尹宿阳在我身后蠢蠢欲动,似是都抱了一颗寻死的心。 回身对他们两个做了一个“不”的动作,我转过头来,目光熠熠地摇了摇头,对雷火麒麟道:“我一个都不选!” 一个滚雷在我身边炸响,我吓了一跳,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脸上却不露丝毫惧意,既勇敢又坚定的站在原处。 苌菁惊道:“惟儿,你这......” 雷火麒麟怒吼了起来,道:“你好大胆子,区区小女子竟敢如此戏弄本尊!” 说罢,它便一个又一个的火焰霹雳劈下来,离我越来越近。每劈一下,这天地间仿佛都要颤抖一下。 “我是要寻云螭,那添潮国我亦必然要去的,但,你的帮忙若要我再失去身边的人,那我宁愿不要,更何况,世间之大,我就不信寻不到一个去那处的方法!” “岂有此理!”许是我说罢话便要转身离开的缘故,雷火麒麟疯了一般狂啸道,“本尊之地岂容你们说来就来想走便走,你就不怕惹怒了本尊,本尊将尔等通通劈成焦炭么?” 一股前所未遇的杀气“腾”的升了起来,我心中一凛,回头看了看苌菁,复看了看清尹宿阳,心底里泛起了浓浓地愧疚。 “只怕这次我要连累你们了!”轻声说完这句话,我回过头来,对雷火麒麟道,“我自知不是你对手,但,今日乃是我不愿选择,与他们无关,你若要惩罚找我便是,请放过他们!” 胡须上扬,雷火麒麟冷冷一笑,道:“哼,不杀他们可以,那你必须得死,你亦愿意么?” 清尹宿阳听到此处再无法冷静,一步上前揽住我,道:“惟儿,莫要再说了,麒麟大神,请您放过苌菁和惟儿,我愿领死!” “宿阳?”我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望着他。 低下头抚摸着我的脸颊,清尹宿阳的声音温柔且好听:“惟儿,自打遇到了你,我才知道人生的意义,甚么天下,甚么苍生,甚么修仙卫道,甚么门派统统去它的,我只要你,你明白么?” 微笑着将他往身后一推,直推到苌菁身边,我微微摇头,道:“我乃女娲后人,保护你们乃是我天生职责,雷火麒麟,你若要杀,便杀了我,要我牺牲他人是断断不可能的!” 雷火麒麟此时冷冷地望着我,眸子里的光芒一分强过一分,而我,迎着它的目光不肯移躲半分,只感到一股无比的力量自四面八方向我碾压而来,无形无象,却好胜泰山压顶。 不消片刻,我的额头便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双膝巨痛无比却不肯弯上一弯。 隐隐的,我似是听到了骨骼相互挤压的声音,每一块骨头仿佛都要被挤碎了。 渐渐的,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跟着天仿佛黑了,眼前的一切仿佛消失了,我甚至听不到苌菁和清尹宿阳的呼喊,和雷火麒麟的怒吼声。 这股来自神的力量实在强大到我无法想像,我感觉自己就快要撑将不住了,许是一时,许是半刻,我就要一头栽倒了,且,再也站不起来了。 死,原竟是这般的...... 第一百零四章 通过考验 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我平和地等待着死神降临的那一刻。 然,半晌过后,忽然便是望着一松,之前那无法抗拒的强大力量仿佛一息之间尽数消散得无影无踪了一般。 “嗯?”疑惑的自鼻中哼出了一声,我试着挺直了身体,才发现不知何时身上裙衫早已被冷汗湿透贴在了身上,既是如此,我便再次打开了眼帘,如之前那般坚毅地望向了雷火麒麟。 雷火麒麟亦回望着我,圆如明珠的大眸子里却除动之前那般轻蔑外似是多添了一丝欣赏在其中,许久,许久,才复大嘴一咧,獠牙一露,笑道:“你这小丫头委实有趣,方才我便一直在探究你灵力的纯净,此番看来倒略知一二,只可惜你初涉世事还未知人间疾苦与人心险恶,想必你心中定是这般想的,只要你待人真心,凡事执着便能解决一切问题罢?” 疑惑地点了点头,我轻声道:“人间疾苦?人心险恶?这些我倒见过不少,那沙漠孤村的惨状,至今仍历历在目,我却还未帮得上,不过,我相信,有我、有苌菁和宿阳,总会想到办法的,教他们重新过上平静幸福的日子!” 闻听我言,雷火麒麟竟放声大笑了起来,那笑声中仍是欣赏与轻蔑并存着。 “哈哈哈,小丫头,许是你当真值得本尊喜欢,许是你不过单纯大条不过一个蠢人!本尊于此处镇守不知多少岁月,眼看即将功德圆满重返天庭却遇到你这么个可笑至极的女娃儿,既然你有这般勇气对抗自己所不能及,那本尊便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你把握得住,那本尊便将尔等直接送往添潮国,但,本尊要提醒尔等,此行福祸难料,还是慎重考虑一下为妙!” “又是考验啊?”心中一凛,想到方才它让我挑一个人去死的古怪刁难,我仍是心有余悸。 然,我话才出口,只见雷火麒麟突然自口中吞出一个硕大的光球,一下子便将我笼罩其中。 一这瞬间,我顿感周身上下如火焰焚身一般炽热难捺了起来,想要催动“凝冰诀”却发现又如之前一般完全唤不出半丝继力。 炽热之后,又是一股恶寒自我的皮肉浸入骨髓,直教我感觉自己马上便要被活活冻住了一般。 这一寒一炽交替袭来,在这光球之中的我,只觉一股生不如死的难受 望着被隔在无形屏障外的苌菁和清尹宿阳,我才发现他们急得五官都略显扭曲,然,无论他们的嘴动得多快多大,我却听不到丝毫声音。 虽说我素来体健不畏寒冷,入了梵阳门先习的便是炎火心法,再加上玄天曾教授的“凝冰诀”理应寒热协和,两两相抵的。 然,这一切在雷火麒麟用来笼罩我的光球中却显得微不足道了。 我可清晰听到自己的呼吸时而粗重时而游丝,时而急如湍流时而慢如静湖,不用外人提醒我亦能知晓,若再如此往复下去,自己必会内息大乱走火入魔不可。 心中清楚这并寻常斗法,更绝非武力火拼,便是苌菁和清尹宿阳此时可以上前甚至能同样入这光球,亦无法可施,不过徒添两个跟我一起受罪的人罢了。 想到这里,我凝神静气下来,既是不能催动灵力,那我便调整内息,只要不走火入魔,在这种环境中待上一待亦是无妨的。 想归想,我的内息灵力又哪里是这上古神兽的对手,加之频繁调整心法委实伤损精力,我的头脑中开始大团大团的冒出空白,一阵一阵发着昏。 不知怎的,左手右手忽然有两股不同的力量自中指间灌入,直窜入体内并交织融汇到一起,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仿佛胸中沸开了一锅水。 片刻后,我的身体便不听使唤,眼前雪花一片后,跟着身子一软便跌坐到了地上,而那光球亦跟着“啪”的一声碎成了一片光末洒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苌菁和清尹宿阳跟前的屏障似亦是消失了,便赶紧飞扑了过来,苌菁拽住了我的手,急不可耐地问道:“惟儿,你......”却忽然“呀”的一声怪叫,手便缩了回来,“惟儿,你,你这手怎的这般滚烫?” 清尹宿阳见状急钳起我手腕以灵力探入,跟着将苌菁一拨,道:“苌菁,你且离惟儿远些,当心被她差了的内息伤着!”说罢便急急盘坐于我身后,强忍着我身上仍未消退的至热至寒,双掌团起灵力拍在我的背后,似是想将他的灵力注些予我,缓解我此刻难受。然,大量灵力自我通脊灌入,却如泥牛入海一般毫无反应。 他这般焦急更趁得雷火麒麟冰冷异常,语带轻蔑道:“枉费力气,被本尊所伤,尔等凡人修为又岂能医治?” 闻听此言,清尹宿阳一惊,连忙起身往前几步,竟语带恳求道:“麒麟大神,我等并无恶邪之意,若是方才惟儿有何失礼之处,令您生气,便请您降罚于我罢,放过她,她虽为女娲后人却是一介姑娘,身子实在单薄,禁不得折腾!” 雷火麒麟却似不为所动,一张硕大的脸上不见丝毫变化,冷冷道:“本尊喜欢尔等今日表现,亦愿送尔等前往添潮国,但,你们既有求于本尊,自是要为之付出相应代价,凡人小娃儿,你可懂么?” 苌菁一惊,跳起来问道:“代价?你,你这可是对惟儿做了些甚么?你莫要伤害她,你需何代价便向我讨,本君接你便是!” 上下打量了他半晌,雷火麒麟脸上闪过一丝诡竟笑容,道:“你倒是来头不小,但,这代价不是给你预备的,你莫要强求了!” 不明所以的苌菁见我托了托头,便赶紧跑过来,问道:“惟儿,你可感觉好些了么?” 吃力的对他笑了笑,我点了点头,又借着清尹宿阳扶着我的手站了起来,小声说道:“我已无大碍,你们放心罢!” 前腿往前一挥,这平台之上便凭空出现一道金光,跟着金光化成了符文所筑的一个阵眼。 雷火麒麟张口向我们三人喷出一团金色的略带香味的气,在我们三人惊诧之前,道:“尔等透过这个法阵便可到那添潮国,但,那添潮国实属冥界强国,尔等凡躯前往难不成要去送死么?我施之法可令尔等身上凡气暂失,不被那添潮国人发现,但,此法仅可维系十个时辰,过后便会消失,且我这法阵有去无回,如何重返阳间,你们须得自寻方法!” 勉强自脸上挤出一丝笑纹儿来,我对它拱了拱手,道:“多谢了!” 雷火麒麟阴恻恻地望了我一眼,笑道:“本尊令尔等如愿,待你有朝一日,品尽人生百态,许是会生出对命运的报怨罢,有趣的女娲丫头,待你与尘世待腻了,可来寻本尊,到时本尊倒要瞅瞅,你可还有今日这般洒脱么!” 又是一阵如火似焰的霹雳雷电响过之后,伴着那来时的踢踏声,雷火麒麟破空而去,大笑着消失了。 长长地舒了口气,苌菁看着我,小心问道:“你,你怎样了?可感觉好些么?” 他今日还真是唠叨,就这么一句话,反来复去叨咕了不知有多少遍。 不知是否那雷火麒麟离开教人心中放松不少,我伸了伸腰身,笑道:“方才觉得全身上下像沐冰火,如今倒是好了很多,不似之前那么难受了!” 苌菁听到我这么说,似是才放下心来。 结果,我话才说完,却忽感胸中冷热再次交腾起来,好生难受。 “糟,糟了,怎的又来了!”我小声地吐出这么一句话来,腿上一软,便又跌坐到地上。 清尹宿阳吓坏了,忙蹲下身来扶住我,道:“惟儿,你怎的了?你,你莫要吓我!” 心跳得过快,我不敢张大口说话,生怕嘴张大了,它便要自嗓子眼儿中跳出来。 将我扶稳坐下,清尹宿阳道:“你莫要开口,速速稳定内息,我且催动灵力助你调息!” 说罢,他便将我整个身向自己,双手中指食指合拢抵住我双肩大穴,一点一点以自己灵力强催我按照他的节奏呼吸吐纳。 此时,我只觉体内那一寒一热各行其道,顺着周身上下的七经八脉流动不止,一会儿窜上臂来,一会儿窜至腿上,又偶尔双股汇于胸腔,教我全身上下冷热不明,那股子难受仿佛要将我生生撕开了。 “宿阳,不行不行,这般下去我怕要被撕碎了!”实在难以承受,我自唇缝间挤出了这句话。 “惟儿,你且信我,静下心来,切莫乱了心神!”清尹宿阳双臂颤抖,不肯收起灵力,额头上的汗珠,如豆一般滚落下来,看来,他明知我体内情况特殊,更知晓以自己的灵力,是断断无法化解那两股奇力,便竭力将两股力吸入自己的体内,跟着运功化解排出,再自我身体内吸纳另一波。 这法极为危险,一个不小心便会跟我一般内息大乱,受了法术袭,后果不堪设想。 第一百零五章 不费吹灰 好在清尹宿阳内力深厚且为人沉稳,一步一顿的小心催动着灵气,帮着我一分一分的化解体内乱窜的气息。 雷火麒麟注入我体内的内息实在过于强大了,纵然他拼尽全力亦是耗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幸好我内息大乱头脑却仍保持着清醒,故,配合着清尹宿阳的内息加上自己的大地之气,过了约莫个把时辰,总算是教那两股力量平息了一去。 清尹宿阳收回了灵气,满头满脸都是汗水,连身上的衣服都被浸湿了大半,一张俊脸看上去苍白如纸似是虚弱至极,仿佛之前才经历了数场恶斗。 始终不敢出声的苌菁亦是煞白着一张脸,随着我们的变化,数度都跟着要窒息了过去,此时见我气色平润了下来,便赶紧跑过来扶住了差点栽倒的清尹宿阳。 “小宿阳,你怎样?惟儿,没事儿了么?” 收了姿势,清尹宿阳借着他的力量站了起来,轻轻地拭了拭额上汗珠,道:“惟儿内息已无大碍,应是无事了!” 跟着站了起来,我笑道:“有宿阳在,苌菁兄你就放心罢,你看我现在,一点儿也不难受了,甚么事儿都没了!” 苌菁倒不似我这般轻松,仍紧张地说道:“你真没事儿了么?若是还有甚么不舒服便再歇息会儿,眼时下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就你方才那副样子实在......” 看他这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心里很感动,为了不让他还沉在那种后怕中,我赶紧笑了一个特别灿烂的脸,道:“你就放心罢,真的没事了,你看我这欢实劲儿,不但不难受了,比之前还精神百倍了呢!” 说完,我望向了清尹宿阳,冒那样的风险助我调理内息,我心中的感激自是不言而喻的。 走上前来温柔地抱住了我,清尹宿阳微微笑着说道:“于我,你甚么亦不说,只是我还是担忧!” “怎的?”苌菁一听他在担忧,才平复下来的情绪又紧张了起来。 将我从怀里扶起来,上下仔细打量着,清尹宿阳继续说道:“惟儿方才受伤之后,体内真气异常古怪,一冷一热两股灵气在她体内交织着,互相缠荡,若非内力精厚的人走火入魔,断不会出现此等现象,然,经过我助她调剂,那两股灵气又似突然融汇在了一起,仿佛异状从未出现过,哎,我眼下担忧的那雷火麒麟重回天庭,万一往后惟儿这状况再次发生,寻不着本主儿医治该如何是好啊!” 说了这么一大堆的话,左不过是他在替我担心,生怕日后我再有不适寻不到解决方法。 眼见着苌菁又摆出了一副心惊肉跳的脸,我赶紧笑着说道:“没事儿没事儿了,现在感觉好得不得了,往后的事儿往后再说罢,咱们现在最主要的事儿是去添潮国!” 沉思了片刻,清尹宿阳握住了我的双肩,郑重其事地说道:“好,咱们这就启程,但,你要答应我,若是有何不适,必要即刻告诉我,不得有半点隐瞒,苌菁,你亦是如此,之前你身体似是亦有微恙,若是不舒服定要告诉我!” 我和苌菁彼此互视了一眼,都认真地点了点头。 搭成一致后,我们三个便一起走进了那雷火麒麟布下的阵眼。才一踏入其中,便感觉一阵奇怪的眩晕,跟着便是眼前陷入了一片漆黑,耳边阴风呼啸,隐隐的似还能听到鬼嚎,如哭如述,似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涯。 全身上下瘆得难受,我能感觉出自己的鸡皮疙瘩去了一层又出一层,若不是之前见过很多奇怪的鬼怪,这会子工夫儿,只怕我会临阵脱逃了。 好在这种情况维持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光明便又重现在我们眼前。然,这光明并不似平素所见那般,而是一团一团一朵一朵,如云一般飘忽在我们身们。它们的颜色更异于平常所见,黄绿中冒着点儿蓝火,比起灯火烛火来说,倒更像那民间所传的鬼火。 阴祟之物多数厌恶阳光火光,这鬼火倒是它们喜欢的。 四下环顾一番,这里同地府当真不同,除却我们所站之地,周围雾气缭绕,潮气如浪似的一波一波的滚动着。 再远往去瞧,隐隐约约中仿佛有甚么建筑在空中悬浮着,由于潮雾浓浓,那建筑若隐若现,看上去倒颇显壮观,只可惜建筑四角似被滚着黑红之气的粗如树干的链条牵着,牢牢地钉在地上数根硕大的钟乳石柱上。 细细看上去,那钟乳石柱似是还雕着甚么图案,虽说看不大清,却能分辨得出图案中的獠牙巨口,看得人心中好生一阵发怵。 “这里,还真是阴森,我觉得比那地府还教人待得不舒服些!”我皱起了眉头,声音略略有些颤抖。 望了望那些悬浮的建筑,苌菁的好奇心倒是大起,道:“那个最大的飞屋,许是这添潮国管事儿的居住的地方罢?” 清尹宿阳点了点头,似是同他想的一样,沉声道:“理应是的,不过,咱们这次目的是那能通各界的‘阮魅璧’,未果之前咱们还是先莫要四处乱走罢,若真是遍寻无果,再直接去求。那里的穿界使者法力如何不可浅估,不到万不得已,断断不可动手!” 苌菁点了点头,道:“小宿阳说得有理,惟儿身体才刚刚好转,你们且在此处待着,我先去探上一探!” 一想到下山来所遇之事,尽数是他去斡旋,我就不禁捂住了嘴,笑道:“论与人打交道,我与宿阳确不如你,与人沟通可是你的强项哦!” 玩笑开过之后,我们三个人开始往前走,苌菁始终带着他自信的笑容。我们走得非常低调,生怕动静儿大了会引了那些低头走路,浑身上下流淌着潮气的添潮国人的注意。 三不五时的,亦会有几个巡差模样的上前来问话,我们只得乍做新来添潮民众,不想那巡差虽看着凶悍却傻得很,居然连想都不想便将我们放了。 “这巡差还真是傻得紧!”我偷偷地笑道。 苌菁点了点头,随声附和道:“是啊,这种浑话亦能相信!” 清尹宿阳总是很理智的,一语便道破了玄机:“哪里是他们蠢,这是那雷火麒麟在咱们身上下的术委实厉害,连那巡差都察觉不出分毫!” 这般想来还真是的,若不然,以我们的生人之气,只怕那巡差再蠢,亦会察觉到的。 不知走了多久,不远处竟有两个巡差模样的添潮国人手执方戟尖枪并排而立,所守之处竟是一个花圃样的地方,与这黑暗潮湿的环境不同的是,那里的光粉红中透着紫,幽幽亮亮甚是漂亮。 “喂,你们看那里!”苌菁伸了伸那处,表情神秘的小声说道:“花圃里那么漂亮,会不会就是那阮魅璧啊?” 清尹宿阳眺望了许久,微微点头道:“照这情形看,应该是的!” “嘿嘿,我过去瞅瞅!”苌菁对我们挑了挑眉毛,说罢便往那边去。 抬手拉了他一把,我紧张道:“苌菁兄,你可要小心啊,若有甚么状况,可得喊我们啊!” 嘿嘿一笑,苌菁拍了拍我的头,道:“小仙女啊,你怎的对我如此没有信心,旁的不说,这等小事儿本君可从未出过差子的!” 清尹宿阳无奈地摇了摇头,抿嘴一笑道:“惟儿,你放心罢,以苌菁的修为,定是不会出事儿的!” 见他都这般说了,我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眼巴巴儿地望着苌菁悄摸烟儿的往那奇异的花圃走去。在那巡察侧面站了许久,苌菁都不曾被发现,故,他对我们两个招了招手,让我们沿着他之前的路线过去。 我们才小心翼翼地来到那两个巡差身边,便听到了它们聊着的闲天。 拿方戟的守卫说道:“哎呦喂啊,成天介守着这个花圃,真是闷也闷死了,这玩意儿又没旁的大用,谁没事儿拿它干什么呀,守甚么守啊!” 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拿尖抢的守卫说道:“话不能这么说啊,这阮魅璧在咱这添潮国自是不稀罕的,但,那些穿界办事儿的能主儿凭着它可是往来六界畅通无阻啊,若不是咱添潮人与那凡人神仙长得无异,不似那旁的冥界国人那般难看,咱这地位能在这冥界这般高么?旁的族类对这阮魅璧可是趋之若鹜的,快甭抱怨了,你嫌这差事儿无聊,难不成要调到那忡难海宫去当差么?到时候啊,不累死你才怪了!” 听它们这么一说,我心头一喜:哎呦,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本还担心这阮魅璧有多难寻,寻着竟这般轻松! “话倒是没错!”拿方戟的守卫又说道,“那累我倒能忍,提心吊胆我可受不了!那份儿美差啊,还是有能者居之罢!我近来倒是常想,我们这儿离那寄念碑就那么点子距离,我却还一次没去过呢!” “啥?看来你亦听说过啊!”听它这么一说,拿尖枪的守卫惊讶了起来。 第一百零六章 寄念镜碑 拿方戟的守卫点了点头,道:“那自然是知道的!” 拿尖枪的守卫啧了啧嘴巴,道:“哎,若是站到那寄念碑前,虔诚地祈求,就会看到日思夜想的往生者,哎,你说这是为啥?” “你个憨子!”拿方戟的守卫用手中兵器重重拍了他的头一下,得意道,“你应该知道那地府口那儿有个三生石罢?” “嗯嗯!”拿尖枪地点了点头,露出一副确实挺憨傻的样子。 “有一年地府不太平,发生了小小的动荡,那三生石被震算了一片,后来被咱这添潮国那任的王拾了回来,打磨成那寄念碑,其法力自然是不上觑的,你要是有啥想见的人,还不哪天溜过去试试!”拿方戟的守卫总算是搬回了一局,说得那叫一个得意,好似当初它亲眼得见似的。 “嗨!”用力摆了摆手儿,拿尖枪的守卫说道,“我呀,虽说不是生就添潮人,却在那阳间也是孤单主儿,四亲六故的都不知在哪儿,是死是活,我见谁呀?” 不知怎的,听到这里,我竟不知不觉地入了神。 “惟儿,你在想甚么?”清尹宿阳轻轻地触了触我的胳膊,跟着传来了“密音入心”。 回过神来,我勉强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苌菁倒是没多做停留,趁着这两个家伙聊得正起劲儿的当口儿,悄无声息的绕进了花园,在那挂满莹莹粉果的低矮灌木上摘了三颗又大又漂亮的阮魅璧,迅速揣于怀中,蹑手蹑脚地往另一个方向疾步逃去,并边逃边对我们摆着手,示意我们亦赶紧离开。 为了不让那两个守卫发现,我和清尹宿阳赶紧离开并一路走,最后隐到一个巷子拐角处。 “喂!” 突然一个人在我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并发出这么一声。 “......”才要尖叫出声,两只来自不同人的大手便齐齐捂上了我的嘴巴。 清尹宿阳惊得眉毛好险没立起来,一双眸子散发出来的光都是在警告我不准出声。 苌菁则吓得额头上渗出好一层细密的汗珠来,道:“别喊啊,阮魅璧到好了,咱仨得扯乎了!” 点了点头,我用力将他们的手推开,低头思索了片刻,道:“之前雷火麒麟不是说,它给的那个阵是有来无回么,在这儿咱仨都是两眼一摸黑儿,走一步算一步罢,看看有甚么方法可以返回阳间去!” “无论如何,能如此轻松便取得阮魅璧倒是意料之外,苌菁,这次多靠你了!”清尹宿阳对苌菁拱了拱手,脸上现出了欣赏之色。 谁被夸了都是高兴的,更何况是清尹宿阳这种不善夸人的,能被他夸奖实在难得,故,苌菁得意笑着,脸竟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他们的样子若是换了平素里,我定会笑出声来,然,此时此刻我却满脑子都是之前守卫的对话。 “惟儿,你怎的了?”清尹宿阳很快便发现了我的异样,柔声问道。 咬了咬下唇,我实在无法压抑心头那股思念,小声道:“离开前,我,我还想去个地方,可成么?” 苌菁的反应总是会比清尹宿阳通透些,立马儿意识到我要去的地方,道:“你确定要去么?” “何处?”听他这么一问,清尹宿阳亦好奇了起来,问道。 “之前,我,我听到那两个守卫说,离这里不远处有个叫寄念碑的地方,说是虔心祈祷便能见到还未去轮回的亲人,我,我想见见我爹爹!” 清尹宿阳竟沉默了半晌,道:“其实,方才我亦听到了,我,我也想去那处,看看能不能见到我师父!” 他说罢,我们俩便一齐将一种祈盼的目光投向了苌菁。 苌菁一看我们两个人这副样子,便摊了摊手,微笑道:“莫要这般看着我罢,我确是不想在此地多留,更不想节外生枝,不过,你二人皆有想见之人,我自然要舍命陪君子的!” “苌菁兄,我就知你最好了!”开心的于原地转了两圈儿,连我自己都感觉自己的脸上都要笑开花儿了。 “苌菁!”清尹宿阳忽然疑惑地问道,“难道你真就无有想见的人么?” 摇了摇头,苌菁苦笑着叹了口气,道:“我生就是自己,打哪儿来又要往哪儿去皆由自己,至于亲人甚么的,除却失踪的螭外,剩下两个不就在眼前么,旁的自是没甚么想见的了!” 这话说得我和清尹宿阳皆是心头一酸跟着又是一暖,他竟生就孤身一人,身世自是成迷的。我爹娘去世后,虽说表面上无忧无虑,其实心中最知单人独身的日子有多难过,心底儿里那份儿渴望人陪盼望人疼的苦涩是有多难下咽。 然,望着苌菁,却又发现他一脸的云淡风轻,似是这些事儿完全不放在心上,本想安慰几句的我们,互视一眼竟亦默契的闭了嘴。 小心翼翼地在添潮国里迂回,我们三个总算是来到了那处名为“寄念碑”的所在。 只见几登白玉阶上一宽台,台上泛着一片金光,似是有甚么发光物在上面。 踏着白玉阶上去,我们三个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这哪里是碑,若非要说分明是一块乌黑中掺杂着七彩莹石晶末的巨大镜子。 我和清尹宿阳一见便急匆匆跑了过去,似是生怕自己动作慢上些许,想见的人便轮回去了。 苌菁倒是不急,缓缓跟在我们身后,小心地替我们把着风。 站到寄念碑前,我才发觉它所发之光并非金色,而是五光十色交替流淌着,光芒之盛能将这台上照得无比瑰丽,甚至连同我们三个人身上都被披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还真上教人万万没想到,如此晦暗潮湿的冥界添潮国竟还会有这般色彩斑斓光芒艳丽的地方。 望着这巨大的黑色镜碑,我紧紧地兄弟住了下唇,转向了清尹宿阳,小声问道:“宿,宿阳,我,我就在此处叫我爹爹,他,他就会出现么?” 许是有些话憋了很久,清尹宿阳疑惑地问道:“惟儿,你只道要见你爹,缘何不想见你娘亲?” “娘亲与我相同皆为女娲后人,便是死亦不会到这冥界轮回,此处断断是寻不着的,所以,能在这里见见爹爹亦是极好的!”我低下头去,想着娘亲是再亦见不着了,心中不免有些酸楚。 苌菁见我难过,便走上前来小声地安慰道:“惟儿,若要见你爹无需喊的,只要心中虔诚地想着他便可以了,至于成与不成我亦不知晓,但, 试试看罢,万一成功了呢!” 清尹宿阳跟着点了点头,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两个人一齐转向了寄念镜碑,心中默默思念着想见之人。 然,时过半晌,寄念碑镜仍是华光闪耀却无半点反应。 我与清尹宿阳互视了彼此一眼,眸子中皆是一片失落之色。 “罢了,没准儿,我爹爹和你师父都已再世为人了!”我这般说,既是在宽慰清尹宿阳,亦是在宽慰自己。 苌菁走上前来,两只手分别揽住了我们两个的肩膀,温言开解道:“罢了,我看那边倒像是出口,不如咱们过去看看罢,保不准能离开这里了,仙逝的人便教他们去罢,咱们活着的人若总是如此惦念,岂不是教他们不安心么?” 点了点头,我和清尹宿阳不无遗憾地转过身来,随着他往之前说的方向走去,却才移动脚步便闻身后传来一个既熟悉又令我略感畏惧的声音。 “丫头,怎的是你?” 大喜过望急急转身,我发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站在了寄念镜碑前。 只见那人一袭棕色兽皮袄,一双棕色兽皮靴,一张干净俊逸略显风流的俏脸,一头长发无风自舞,一只修长白晰的手插入发中随意的拨弄着,另一只手则桀骜地叉在腰上,一双明如皓月的眸子紧紧盯着我,眼神中透出一丝复杂的情感! 乍然见着爹爹,我的心中惊喜更胜惧意,道:“爹爹,真的,真的是你!” 自娘亲离世后,这无数与爹爹相依为命的岁月中仍历历在目。在爹爹亦离世后的日子里,每每想起他来,虽说有些深入骨髓的畏惧,却无法磨灭那份深深的思念与敬爱。 故,他的离世于我来说,那份深深的悲痛与不舍可想而知。 曾几何时,我常常会梦到与他一起的日子,他的温柔宠溺,他的严厉苛责,都教我怀念到泪湿枕巾而不自知,梦醒时分,甚么常常感叹,纵是被训斥竟是多么幸福的事儿! 我多希望那些皆不是梦,若是爹爹能好好生生地回到自己身边,哪怕再骂上我一句,打上我一顿,该是多好啊! 一双眼睛不知何时被泪水模糊了,我顾不得去抹上一抹便径直向他飞扑了过来。 然,才跑了几步,却又强行收住脚步,犹豫着喃喃道:“爹爹,我,我好想你!” 上下打量了我半晌,爹爹怒目一睁,道:“你这丫头,才多久不见竟出落得同你娘亲如此相像,怎的这么大见了爹爹还一副小孩子的模样啊!” 然,话说一半,他的神色却是陡然一变,怒目变成了震惊! 第一百零七章 门中旧事 “爹爹!”我试探着问道,“你怎的了?” “你个死丫头!”爹爹眉毛倒竖,显然很是生气的样子,道,“怎的跑来这里了,难不成,难不成你......” 连连摆手,我急急地解释了起来,道:“不不,爹爹且放心罢,孩儿还活着,不过因着一些事儿不得不到这添潮国走一趟,等下便要回去了呢!” 爹爹听罢这才转忧为喜,却又瞬间化喜为怒,喝斥道:“甚么?!你个丫头好大胆子,这冥界可是好玩的么?这可不是咱家那山头,容你说来便来说走便走,到底所为何事,还不速速与你老爹如实道来!” 我此时大脑中是一团空白的,见了爹爹心中更是只顾得上激动,想好的话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是踌躇着喃喃道:“我,爹爹,你......” 见我实在说话费劲,身后的苌菁和清尹宿阳连忙走上前来,并齐齐向爹爹拱手施礼。 清尹宿阳先道:“昼,昼叔!”他的语话间顿了一顿,许是想说“师叔”来的,却又生生地吞了回去。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爹爹的眉头微蹙,旋即问道:“瞅你这后生小辈的衣裳,可是梵阳门的么?” 一揖几乎到地,清尹宿阳连忙答道:“是,弟子清尹宿阳,见过昼前辈!”这回他没叫“叔”,而是改成了“前辈”。 脸色惊了惊,复惊了惊,爹爹转过头来表情若是严肃,道:“惟儿,你跟这梵阳门的小子来此处做甚么?若是不说,立马儿给我滚!” 一见爹爹这副严厉的模样,我心中便就只感紧张压迫,连个舌头都要打起结来了,吭吭哧哧道:“我,我,我们......”越说不清越觉得爹爹可怕,眼见着他老人家越发不耐烦的表情,我连忙上前拉住了他,道,“爹爹,你你别急,你听孩儿说,这事儿很重要!” 收住了脚步,爹爹好奇地问道:“你这丫头何时能装甚么大事儿往心去了?有话赶紧说!” 咬了咬嘴唇,我的心情低落了下来,试探着问道:“那个,爹爹,你和娘亲,当初到底是缘何要离开梵阳门?又缘何要害我哥,不是,玄天呢?你们可知他,他被封冰柱中三百来年,还有,为何我感觉自己的记忆当中有很多事似是消失不见了,又似是跟所见所闻大有出入呢?” 这话直教爹爹全身颤抖,瞪着我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许是我吓得全身抖了三抖,他的怒气似是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望着我的眼神现出了一分复杂,一分疑惑。 许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复开口道:“哎,我呀,真是怕了你了,我就知道在添潮遇上你,准没好事儿,这些个劳什子的陈芝麻烂谷子,怎的还要扯出来!” “爹爹,孩儿不懂,你告诉我!”我听这话里有话,便追问了起来。 爹爹的脸沉了下来,反嗔 道:“在我说之前,你得先告诉我,这些你是哪儿听来的!” “我......” 许是我一直这般支吾实在教人听得着急,苌菁抢着说道:“前辈,这事儿还是让我来说罢!嗯,是我一开始误闯了您与夫人的墓室,以为能寻着一些对我有用的秘宝,惟儿跑来抓我,遇了山精,结果出了点儿意外,山洞塌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见我爹爹没有说话,才继续语带惭愧道,“嗯,她很伤心,又很想寻找前辈曾经的故事,便听我劝说随我下了山,这后来又发生了太多的事,我们亦机缘巧合拜入了梵阳门,更是巧合下认识了被封于禁地冰洞的玄天,才听说了当年之事.......” “你这丫头!”爹爹沉默了片刻,突然就生起了气来,道,“怎的这般不小心,竟将我那墓室亦搞坏了,还有啊,我之前不是说过,不准你修仙问道,不准你将身份外露,你偏偏不听,偏偏下山,还偏偏入了梵阳门,你当真要气死你老子么?” 他的话说得十分严厉,甚至在一旁听着的苌菁和清尹宿阳都略发颤抖了起来。 我倒是对这态度很是熟悉,哼哼叽叽的应了两句,左不过前面都是些脾气,最后那两句却似真的在生甚么气。 “爹爹!”反正他老人家是骂完了,我这会儿开口正是时候,“你骂孩儿无妨,便是打孩子一顿都成,但,能不能告诉孩儿,当初之事,我不相信你和娘亲真如他们所说那般!” 爹爹的眼神有些游离,神色亦显得犹豫不绝,最终,他拗不过我执着的目光,长叹一声道:“惟儿,那事儿于你来说未必是好,若是你真想知道,为父亦可讲予你听,毕竟,你已是大人,肩得起守护天下苍生那份女娲后人的责任,为父不能总将你当做孩子!” 沉思了片刻,我再次咬了咬嘴唇,跟着坚定地点了点头,道:“爹爹,我想知道!” 见我态度如此坚决,爹爹摇了摇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双眼睛微微闭合,似是沉入了甚么不堪的回忆中。 一旁的苌菁和清尹宿阳瞬间便停止了颤抖,跟着一副耳朵竖起精神集中的样子,同我一般无二的盯住了爹爹的脸,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眨巴一下,生怕接下来要听到的惊天动地的大事会被漏掉一字半句。 许久,爹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幽幽叹道:“那是三百年前的事儿了!” 有些事儿,如同旧创疤一般,揭开总是会带着血光淋淋的...... ...... 那一日,我和梵阳门中的其他弟子奉了掌门之命,去派中风云台。 掌门甚么亦没说明,只道风云台处异相环生,恐有大变,教众弟子必尽数前往,准备应战一切邪祟,不得有误。 大家聚在了风云台上,掌门却不见其上,只有几位门中长老,然,不知为何,他们个个面色凝重,教众弟子皆心生疑惑,窃窃低语着不知将要发生何事。 然,他们私语他们的,我的眼中却只有一人,旁的甚么人,他看不到,说听不到。 那人在风云台一隅,手中紧紧握着一柄狭长的宝剑,面容素严。那是一袭蓝紫色门派仙衣的女子,虽说距离的关系教她面容看上去略显模糊,却不难看出她肌白胜雪,面冷如冰。 这般远远望着她的倩影,我便心生满足了,那个人便是惟儿的母亲凌雪。 凌雪的美,不光是她那张不俗不艳的脸,更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清新脱俗。当我还是一国之王时,她身为我的王后便深受我国民爱待,更是教我有娶她无上之幸的感觉。 且,在那一日,我突然觉得,莫要说这世间女子,便是将这天下女子和天上仙子统统与了我,我亦不会将我毕生之妻交换,只因那些女子,于我心中连她的分毫都不可及。 默默地走到了我身边,凌雪的眸子里满满的透着悲伤,我不知她是怎的了,许是思念着被法术禁锢着的惟儿,许是这番门中大动教她心生了不安。 温柔地揽着她,我小声地安慰着,告诉她一切都有我。 这时,走来了一个人,站在了我们对面。 这个男子身着紫蓝色门派仙衣,目光肃然,手中亦握着一柄狭长的宝剑,只是与凌雪那柄冒着冰气的不同,他的剑冒着腾腾的热浪。 这个人,便是玄天师兄,那个浑身上下皆透着一昂扬激荡的男子。 于凌雪耳畔低语了几句,他便携她一起走向了风云台边,离开前,凌雪的眼神似是在哀诉着甚么。 他们二人站在风云台畔,忽然齐齐手腕翻动,两柄宝剑便自剑鞘中一并飞出,于上空盘旋且愈盘愈高,竟到最后高得不见了踪影。 就在我疑惑之时,那双剑竟突然又冒了出来,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空中*了下来,却又于风云台几寸之处陡然停了下来。 跟着只见那双剑之中腾出一红艳一冰蓝两团光束,盘在剑身流动不已,跟着脱开剑身盘缠而起,往天空深处射了过去。 那光束速度之快,几乎花乱了我们众人之眼。然,光束所过之处,光芒并未消失,而是如两条长柱一般窜入了蔚蓝天空,忽闻一声巨响,光束开始缓慢翻转起来。 与此同时,天空深处不知为何竟发出巨大的轰隆之声,仿佛巨山在层层崩塌一般。 不多时,一股浓浓的寒间夹杂着略腥的水气便铺天盖地地笼罩了下来,接着便是无数巨大的红色珊瑚自光束穿破的天空处坠落下来,有的竟碎裂成小块,自空中纷纷落下,掉到风云台上。 跟着似是海被捅了个窟窿一般,随着哗哗掉落下来的巨大水团,一个接着一个奇异的生物出现在我们众人面前,其中以龙样怪物居多! 虽说龙乃仙裔,突然自空而降亦不是好事。 “众弟子听令,龙族来袭,我梵阳门自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妖来斩妖,仙来除仙!” 掌门的声音如洪钟一般,瞬间便教风云台上的梵阳弟子个个摆出了备战状态。 第一百零八章 人龙之战 门中弟子有的虎视眈眈,有的连连后退,个个心中感叹竟有这些个龙族仙裔。 与他们相较之,那些龙兽则个个满面恨怒,在一个体形巨大的黑龙咆哮一声之后,竟齐齐张牙舞爪摆动长躯向风云台上扑袭过来。 梵阳门乃天下修真第一大门派,平素里自是没少与仙妖魔怪打交道,虽说这龙兽不少,门中弟子亦是众多,若是以死相拼的话,不见其就毫无胜算。 更何况,掌门之前交待今日之事似是关乎门派存亡,众人更是心中笃定,势要与这龙族仙裔们奋战到底。 谁曾料想,本以为龙少人多,却发现落于风云台上大大小小龙兽越来越多,竟将众弟子陷于群龙之中。 霎时间,数名站于外圈离龙军较近的弟子便命丧龙口,另几名虽(小生)命尚存亦伤地力,被龙兽巨大龙爪踏于足下,面容扭曲地发着惨绝人寰的悲嚎。 众弟子再不见了之前那股大派霸气,个个面如死灰。此时,不知何人竟失声尖叫了起来,跟着人群中便此起彼伏的暴出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众弟子开始四散逃了去,几乎所有的人都放弃了与龙族继续对抗的想法。 大家如发疯一般四下奔逃,而我与几个较为年长的弟子拼命想要教大家冷静下来,却不想人单力薄好几次险些被人群推落风云台。 在如此混乱不堪的场面中,我只听得到玄天师兄心急如焚的高呼着:“众弟子莫慌,莫逃,速速冷静下来应战!” 然,那些弟子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肯听他的话,依旧如无头苍蝇一般没了命的逃着。 不知龙族是否真的动气至深,完全没有要放过众弟子的意思,自后面狠狠追逐着,能咬上的便被咬上甩出,能扑上的便被利爪扑飞,有些脚下发软摔倒在地的,硬是被混乱的门人或龙兽踩踏如泥。 眼见着一群又一群的弟子沦陷,天空中忽然射下几束剑气,将几只正叼着弟子的龙兽一劈几开。 “我梵阳门人岂有怕死胆小之辈!”剑气闪过,一个肃然威严的声音便传了下来。 许是事发突然,无论弟子还是龙族皆停下了动作。 有眼尖的弟子惊喜狂呼道:“掌门,掌门,掌门终于来啦!” 定睛一瞧,悬于半空的果然是梵阳掌门清宿真人,双手不停挥动变化出无数剑气自上而下,道道贯穿龙兽,立时间,追赶弟子的龙兽一片一片的倒了下去。 “众弟子听着,我等夜以继日的修行皆是为了得道成仙,今日考验若能越过,那便能修得正果,难不成想成仙之人要向这仙裔示弱不成?” 他的声音朗朗如钟,教之前还面露惧色的众弟子登时平静了下来。 众弟子平素里斩妖除魔无以计数,虽说今日所面龙兽非妖而仙,却如何都是它们踏了自己的地头,却被吓得四散而逃,听得掌门申斥后,均露出羞愧之色,况且,掌门之言何敢不从,便当下持起了兵器,与龙兽展开了搏斗。 我与那几个年长的弟子眼见局势稳定下来,竟默契的长长松了口气。 那时候,风云台上,龙兽的咆哮声,弟子的吼叫声,利爪与利刃之间的碰撞声响成了一片。 清宿掌门见众弟子恢复了战斗状态,脸上神情略显兴奋,跟手一道剑气便向一个身形与人一般无二,却扭动龙尾头生龙角的人投射而去。 那人正将数名弟子打得连连后退,许是过于得意,竟未能及时觉察出背后杀意,待发现剑气之时,亦无躲避之机了。 不知怎的,我眼见此情形心中竟升出阵阵恶心来。龙裔欺上门来残害我梵阳弟子,理应有多少死多少才是,可师父这般行为与鬼祟之徒背后冷剑一般无二,这与他平素里对我们的教导是背道而驰的,如此说来,既便杀了那人亦是胜之不武。 一股矛盾自心中纠缠而起,我调转身体,不愿看那人残死之相。 然,即在那剑气要击穿那人身体的时候,一道不明光束竟斜飞而出瞬间击碎了师父的剑气,被偷袭的人登时长啸一声,似是在感激着甚么,跳自战圈一角,怒目瞪向了师父。 师父的眉头深锁在了一起,往四周环顾一圈,沉声道:“有此修为者,理应龙神大人,若是已身至此处,还请现身同老夫一战罢!” 一道紫红色的身影一闪自云深之处现出,一个身形如人,体态飘逸如女子般的人与师父对歭了起来。 我放眼望去,那哪里是甚么女子,分明是一个生得面容娇媚好看如女子一般的男子,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那对莹莹泛着紫色的眸子里,满满的皆是怒不可扼的杀气。 “喝!”的一声怒吼,他竟突然催起一股灵气向师父猛攻了过去。 师父虽说修为精深,却仍被他那些诡异狠绝的招试弄得小心翼翼,当下催动心法与之周旋。 眼瞅着逮了一个破绽,虚出一招竟将那龙神大人抓了个正着,他哪里肯就范,两相一挣扎便被甩出了数十丈开外。 风云台上众龙兽惊呼不已,却见那龙神大人只是微微一晃,旋即又冲身而起攻将过去。 他们双方一招一式,尽是非将对方制于死地的狠辣。风云台上,人与龙渐渐分开两立,双方各自紧张地凝望着空中二位主子的缠斗。 我的心简直快要停止跳动了!这场仗若是输了,那梵阳门的名声及门中所有弟子的(小生)命便要一齐陨落了。 又是斗上了数个回合,只见那龙神大人的嘴角闪过一丝诡绝的笑意,猛地往师父身前扑去。 师父以为他又露破绽,便是催动了万剑为一之诀。瞬间,万束剑气化成的一束剑气便贯穿了那龙神大人。 照理说这万剑化一之术门中弟子皆修得,却谁人亦使不出这般刚猛之力来。 随着阵阵痛苦的嚎叫,只见那龙神大人面容扭曲着扶住了汩汩淌血的胸口,于空中摇摇欲坠着。 风云台上的众梵阳弟子欢呼了起来,而龙兽龙裔却哀鸣不已。 见他重创在身仍屹立不倒,师父的眼神微微露出了赞赏,道:“不愧龙神正主,我清宿平生打过交道的仙妖魔怪不少,你却当真为第一人,我会让你死得有尊严的!” 说罢,他身体微微上浮,眉宇间生出了蔑视众生的气势。 然,就在他再次以剑气贯穿龙神大人天灵之处,并见他破碎为末之时,风云台上却暴出了惊呼。 “师父当心 !” 就在师父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甚么事的时候,浮于空中的清宿掌门身体骤然一晃,跟着嘴角便溢出泪泪血线来,而他的左胸处,正处心脏之位,赫赫然地穿出一只龙角,而那龙角的主人,却正是那之前被他击杀的龙神大人。 师父很是惊讶与不解,却还是最后,拼上了一口气,发出大量剑气生生将那已化出本相的龙神大神自云端穿落而下,一路下坠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众弟子眼见掌门战死,伤心欲绝,整个风云台上登时陷入一片混战中去,龙兽见龙神大人亦是凶多吉少,更是厮杀的厉害,不少弟子再次开始四下奔逃,亦有不少拼尽全力要为掌门报仇。 至今,我仍记得那血肉横飞,血流如河的惨景! 忽然,我看见之前那半龙半人的龙人呼啸而起窜上了凌雪所在那一隅,惊惧之下顾不得身旁弟子,便行云而起,与玄天师兄一起护住了凌雪。 好在门中几大长老尚在,虽说龙兽众人,却除去那几个半人半龙的之外,其余皆实力不济,很快便被门中弟子杀了个七零八落。 眼见大势将去,龙兽纷纷顺着撕开天空的光束逃回了所来之处。 然,此时我梵阳门亦是损失惨重,清算下来,所剩之人不足半数。 当天子夜,长老代了掌门一职,将余下全部弟子召至梵阳仙宫,本以为他是为了悼念痛失掌门之苦,却不想,他竟向我们揭开了一件惊天秘密。 原,今日之举当真为了飞成成仙。 掌门自开派以来一直渴望举门成仙,翻遍典籍录着一法,遂命门中铸造师穷尽毕生所学,铸赤潋与冰炎二剑,并由玄天师兄及凌雪使用。 此法另一方面,便是看准九重天每隔三百年便会运移一次,而每次运移距此处最近的便是那力量无穷的龙族天层。 故,凭借那两把宝剑,再加以“人剑合一”之法,便可形成剑网之柱,既可攀柱通天。 然,想要成仙,并非人入九重天便可,更何况凡身肉胎如何能通入天界。那势必要拥有强大的灵力才可,而凡人若想修成那般强大,莫要说百年,便是千年都不见得拥有,况且凡人寿命本 就苦短,便是修真者亦只有几百年光景,能上千年寿命者寥寥无几。 故,掌门冥思苦想,于此事上始终不得良策。然,事有凑巧。某一日,掌门无意中发现龙鳞龙血龙须龙筋,即龙族至宝灵力极强,且极为适合凡人所用。 第一百零九章 叛逃真相 又造占星仪点算出三百年九重天运移在即,且离人间最近之处又恰是梵阳仙山风云台处,此实乃天时地利人合也。 故,清宿掌门思索,若是以双剑将龙族天层拉下天界,自龙族身上攫取力量,那举门飞升亦是大有希望的。 遂他便将此法告知各大长老,自是获得云集响应。 因着此事关系门中要密,未成前亦不可告之弟子,以免惊惹不安。故,门中弟子只有持剑者玄天及凌雪知晓。 长老们对于此事极为懊悔,他们从未想过龙族竟会以死相抗,若是事先将此事告知大家,教众弟子有所防备,许是就不会如此措手不及,亦不会折损如此人数巨大的弟子。 那夜,我与一些弟子奉命在风云台处把守,以防龙族偷袭。 同行弟子无不口痛恨龙族凶暴毫无人情,而我却不知怎的胸中若是憋闷,看着往昔光鲜的门中,此时被折腾得断瓦残垣,仿似满浸杀戮的修罗道场一般,处处残肢,处处血染,龙鳞人骨堆积如山,血腥味好似永远都散将不去。 虽说我不似凌雪那般天生仙裔,修为亦微不足道,上山拜师后我亦与异族接触不少,没少与修相当甚至精于自己的仙裔激斗过,数度死里逃生,心中亦不曾生出丝毫惧意。 然,今日之事,我看着眼前如炼狱一般的场景,心中竟害怕得双腿不由颤抖。 我不怕死,但,想到可能于一息之间失去妻子,兄长,心中便被一种无法言明的窒息塞得满满的。 害怕归害怕,不想发生的事儿却一再发生。 几日后,龙族天层移动不得便再将冲下来杀人泄愤。门中弟子纷纷迎战,风云台上再次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这一战,虽说门中亦折损数人,却在长老的带领下一举杀入了龙族天层。 失了龙神大人,龙族明显力不如前,而我梵阳则越战越勇,不隔半日便将龙族制服,并数度冲入其中大肆屠戮。 那段时日,门中弟子个个仿若嗜血狂魔,见龙便杀,见龙便斩,连龙卵龙婴亦不放过。 那场空前大战没日没夜地持续着,我梵阳门中死杀越来越多,逐渐的,门中开始发生了裂变,主战派主张继续打下去,而主和一派则主张收回双剑,让龙族天层离去,以免己方伤势扩大。 眼前的一切不是我所能承受得来的,我打心眼儿里不想这场争斗继续下去。若是再这般缠斗下去,只怕不光我梵阳门,便是天下苍生亦会生灵涂炭,无论人,还是仙裔。 一个又一个平素里朝夕相处的师兄弟姐妹在自己面前倒下,这一切就如一场清醒的恶梦一般,去他的飞升,去他的成仙,若是要以这些血为代价,我宁愿永世做个凡人,只要跟凌雪在一起,只要我们一家三口便足够了。 然,大多数门中之人还是站在主战一方,更何况众多弟子早已杀红了眼,面对着脱去肉身飞登仙界的力量,试问又有几个凡人能抗拒得了? 又一日,我与凌雪同几位修为较高的弟子,被派往山中寻找有无龙族遗兽,虽说她与我都是万分的不愿,却又不得不领命遵从。那一路上,我们在山中自是斩杀了不少,回门派的路上却不慎与旁人走散了。 当我寻着回来的路走着的时候,却被婴孩儿的哭声引了精神去。一路寻去,才发现一个婴孩儿胡乱的裹在一件紫红色满是破洞的大人袍衣之中。 走上前走将婴儿抱于怀中,我以灵气探索那衣服破处灵力的残余,竟发现那上面的灵力碎片来自于已故掌门清宿,而这怀中婴孩儿的脸虽说天真无比,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却在告诉我,他便是那龙神大人,只是被伤了根本而蜕成了婴孩儿。 他杀我掌门屠我门人,我理应对他恨之入骨,更应一剑将其斩成两截,然,当他那双汪着泪水且布满惊惧的眸子望着我的时候,我却如何都提不起杀意,反之,倒对他生出了无限的同情及爱惟来。 此时,凌雪不知自何处寻了过来,见我怀中抱着婴孩儿竟生出同我一般的怜惜来,见这孩子身上亦是多处正在淌血的伤口,便催动真气将其一一治好。 我俩商量,无论如何,先做出不对事的是我梵阳门,那龙族龙兽无一不是他的兄弟姐妹,他们出于自卫杀我门人,而我门人为了修仙而网缚天层,这孰对孰错明眼人便是都看得出来。 之前我们皆亲眼得见,那些同门中人对龙族婴孩儿亦会痛下杀手而毫不留情,难不成那也算大义么? 眼见着怀中小生命体征渐弱,我们两个决定将那些甚么大道正义统统去他的,如何都要保这孩子周全。 偷偷将这孩子带回了梵阳门中,凌雪偷来不少珍奇仙丹来与这孩子强身,好在他本乃龙族上神,很快便恢复了健康。 然,眼时下梵阳门同龙族仍是势如水火,而这小娃儿在门中委实不妥。 不得已,凌雪催动了大地之气笼于这婴孩儿周身,好教他身上的仙气不被旁人发觉。 只是,纸里终是包不住火的,我与凌雪连日来的古怪是引了这门中之人的怀疑,虽说他们尚未发现小娃儿,却常常对我与凌雪加以留意,我们深知,这般下去事情败露只是时间问题,那样这孩子是断断活不成的。 故,寻了一个月夜,我们趁众人不备,偷偷还了这孩子行云下山,找到身为土地散仙的云兄,并将其交于他夫妇抚养。 ...... 爹爹的故事说到了这里,清尹宿阳的身体几乎颤抖成团,道:“前,前辈这般说来,莫非,莫非那云螭便是你与女娲娘娘救下的龙神大人么?” 爹爹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怔住了,片刻方点头道:“螭儿,不错,当日这名儿还是雪儿取的,怎的,难不成你们几个认识螭儿么?” 倒抽了一口冷气,清尹宿阳表情如凝固了一般,道:“他,他竟是龙裔,但,他,他身上......” 爹爹看着他如此惊诧的脸,连连摇头叹气道:“哎,你这小子倒是没劲,一瞅便是自小生在长在那梵阳门中的迂货,人亦好,龙亦罢,妖亦好,神亦罢,真真儿需得分得那般清楚么?你放眼瞅瞅这添潮国,有些生就是这里的,有些便是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于这里寻个栖身之所,但无论如何皆是冥界的长主儿!你眼下是人,死了以后来世是何物谁又知道呢?若是那时再倒回来看你如今执着的想法,是否会觉得可笑至极?” 这番话似是教清尹宿阳很是在意,只见他口中嗫嚅道:“眼下是人,来世又是何物?是啊,眼下是人,来世又是何物呢?” 重重叹了口气,爹爹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道:“老实说,将螭儿平安交与云兄后,我委实畅快了不少,然,那场大战却还在继续,每一天仍是不停的有人有龙一个挨一个的死去,我救得了螭儿,却救不了那些被欲望冲昏了头脑而舍身忘死的同门!” 说到这里,爹爹似是顿了一顿,终是咬了咬嘴唇,再次抬起头来开口说道:“一晚,凌雪同我商量,她毕竟挂着赤潋剑,表面定要顺从众意,但身为大地之母的女娲后人,她心中无不一日渴望这场大战结束,她曾不止一次想要将赤潋委于他人,然,长老嘴说应允却一拖再拖必不实行。她不甘心,便去寻那门中与我们情如至亲的人去商量,却不想那人的回答竟教她心寒无比!” “爹爹!”我抓了抓头发,好奇地问道,“你与娘亲情如至亲的人是哪一个?现在可还在么?” 苦苦一笑,爹爹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我,沉声道:“他,他便是玄天!”许是我脸上的震惊过于明显了,他安静了片刻,才继续道,“师兄这个人很是执着,他清楚自己要的是甚么,故,凡是他笃定的主意便绝无半途而废的可能,更何况清宿掌门于他恩重如山,这般血海深仇更是驱使他与龙族不共戴天。雪儿本想劝他放手,却不想反被他大骂不仁,被自己视若兄长之人痛斥,那份难过可想而知!” 听到此处,我颤抖着声音问道:“爹爹,你,你的意思是,你们与哥,不,与玄天亦亲如家人?” 目光略显黯淡了些,爹爹点头道:“孩子,我知你疑惑,不过,我与你娘自打上山便与玄天交好,但,自那日起,我们三人皆心知肚明,一切亦回不到从前了......雪儿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我们两个反复合计,最终决定为了阻止这场龙族与苍生的浩劫,我们唯有带着赤潋离开一条路可行!” 我、苌菁和清尹宿阳互视了几眼,竟不约而同的目露哀伤。 爹爹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说道:“龙族当时已是强弩之末,但,若无人阻止它们定会战至最后一龙,我不忍门中弟子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成仙之命枉送(小生)命,亦要助雪儿完成守护苍生的重责,故,连夜便带着她偷携了赤潋逃离了梵阳门......” 第一百一十章 情况突变 因着爹爹和娘亲的出走,梵阳门全门飞升的好梦泡汤了,全门上下震怒不已,长老着了崇明和芒洛这两位当时还是师叔之位的夫妻下山捉拿,所幸关键之时芒洛却放了他们一马。 后来,他们将我解了封印一并带到了寿安村,求了村长许久才得以让他们住了下来。 “日深月久的,雪儿善良总是帮村民做这做那!”爹爹提及娘亲的时候,眼中总是含着爱意的,“但,我们修了仙容颜不会变,再加上雪儿美貌被有些人觊觎,有些女村民便心生怨怼,我如何都是无所谓的,他们给了雪儿委屈那便不行,后来,雪儿救了一只将死的鸟儿,他们便说雪儿是妖,将我们逐出了村,我没办法,就带着尚在襁褓中的你和你娘亲带去了山中,从此才总算过上了清苦却太平幸福的日子!” 原是这么回事! 我、苌菁和清尹宿阳一起点了点头。 爹爹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本以为结束的故事还有后半。 “我也以为事情就此便会结束了!”爹爹如是说道,声音较之方才更黯然了些,“经历了那么大的变故,我心里当真是半点修仙的念头都没了,当初雪儿推算出梵阳门将出大事,我们便假借有人攻打让出了王国,上了梵阳山,到后来真相大白,我们只愿带着惟儿在山上好生生活!” “后,后来呢?”苌菁见爹爹说不下去了,便着急催促道。 “直到一天早上!”爹爹长长叹了口气,眼角处亮亮闪闪着泪花,回答道,“我迷迷糊糊地起床发现身边雪儿不在,慌乱地穿了衣服推门出去,却发现她,她倒在门外浑身上下全都是血,全都是血!” “啊!”“啊!”“甚么?” 我、苌菁和清尹宿阳三个人登时齐声惊呼了起来。 “是,我当时亦是如此震惊的!”爹爹望着我们苦笑了一下,继续道,“我问她怎的了,她却只是笑,甚么亦不同我说,她越不说,我越心急,就要行云去梵阳门问个清楚,哪怕到那儿便会被杀掉亦要去,雪儿不准我去,当时她平静得如同方才我自血泊中捞出的人不是她一般,她告诉我,修炼赤潋冰炎双剑需寄体而修,阴阳互补不得分离。如今,她体内寒冰之力失了炎火之力的平衡日渐反噬身体,恐是时日无多了,说到这里,她笑了,笑容美得不可方物,她告诉我,自打离开之前的国家封印了惟儿那日起,她便算到了今日结局,她不准我回梵阳,她不愿再想起之前的事,她不愿再闻到龙族的血的味道!” 爹爹的声音开始有些啜泣,娘亲发生的一切都教他如五雷轰顶一般,而他又是那般深爱着娘亲的。 “入了夜,我于峰顶跪了一晚,只求老天能听到我的祈求,若是离开梵阳有错,那一切恶报请降于我身,不要伤害我的妻儿!”爹爹又手握成拳状,感觉若是身旁有甚么,他必会一拳捶上去,“面对雪儿,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后来,我打听到有一物名唤‘日月精噬’是阴阳一对的,日精噬属极阳,有了它便可抑制雪儿身上的寒冰之力,那段日子我日夜行云,翻遍了名山大川,跑遍了半个神洲竟真寻着日精噬,与雪儿服食后,她果真日渐好转了,看着她一天比一天红润起来的脸色,我高兴极了,雪儿亦为了能再次接触你而感觉幸福,却不想,上天偏偏认准了要对我们残忍!” “怎的了?”清尹宿阳终是沉默不住了,疑问竟脱口而出。 爹爹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未加为难的继续说道:“当初封印惟儿所用之法略有刁钻,需得慢慢解除才能让她得以正常长大,结果,不知是施术过力还是怎的,那寒冰之力竟再次侵入了雪儿身体,而这一次,我再寻不到那日精噬了,虽说我终日替她运功亦是杯水车薪,最终,在惟儿长至一百岁,相貌如同凡人孩子十岁模样之时,她抵不了那寒冰之力离开了人世!” “竟,竟是这么回事!”我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还好清尹宿阳此刻正在身后,悄悄地扶住了我。 爹爹沉默了下来,眸子里时而热烈,时而哀伤,但,掩不住的尽是他对娘亲的思念之情。 “雪儿生命中最后的几日,体内的七经八脉皆被寒冰之力蔓延了,更是走火入魔到心智迷乱,非但无法固住人形,更是连我都认不清了!然,在她去世前的最后一刻,人却忽然清醒了过来,虽说无力下床又无法碰触,亦教我将惟儿抱于了床边!”他继续往下说着,仿佛这件事搁在他心中太久,再不与人分享,自己便要疯了一般,“她告诉我,惟儿同她一般继承着女娲之血,亦是这世间的女娲后人,她说不想惟儿同自己那般为了天下苍生而失去了美好的人生,虽说她不曾后悔过,却不愿惟儿也背负如此沉重的包袱,她要惟儿一生都快快乐乐的,故,她不准我再多教惟儿本领,只让她当个快活的孩子,更不准她下山修仙,待我答应了下来,才微笑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她的笑容好美,如我初见她时一般......” 清尹宿阳似是想起了甚么一般,幽幽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前辈们的爱,当真伟大又深刻!” 点了点头,爹爹饶富欣赏的对他笑了笑,道:“雪儿没了,我的心跟着没了,且,之前我为她分担寒冰之力亦受侵蚀,身体自是染上寒气,那些便不去提了,惟儿,我的孩子,现如今,你的身体如何?可如我们一般极其畏冷么?” 难过地抹了抹早已纵横满面的泪水,我摇了摇头,道:“爹爹,孩儿不曾,孩儿的身体如牛一般健壮,既不惧热,亦不畏冷!” 一听这话,原本满是担忧的爹爹,此刻委实长舒了一口气,道:“那真真儿是太好了,一直我都担心你,就怕你小的时候不显,长大了却会如我们一般发病,现在看来,如此甚好,甚好!” 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似是不想再多说甚么了。 自娘亲去世后,爹爹便对我异常的严厉,如今我才明白,并非我真就顽劣成(小生),若真如寿安村村民所说那般,比起他来,我当真是乖极了。他不过是每每看到我便会心生酸楚,特别是看到我这张越长便越发同我娘亲相像的脸。 “爹爹,对,对不起!”想到娘亲是因为替我解除封印而再度被寒冰之力侵体至死的,我心中便难过如同滚油浇过。 轻轻叹了口气,爹爹摇了摇头,故作轻松的转移了话题,问道:“惟儿,你告诉爹,你们是如何与螭儿相识的,他,现在还好么?” 哽咽了片刻,我回答道:“我们,我们是经过泰荣城的时候认识的她,后来,他跟我们一起上了梵阳仙山,拜入了梵阳门,只是,后来龙族来了,他,他进了那个甚么天层,就不见了!” “哎!”重重地点了点头,爹爹说道,“仙裔自是比人慧明早开,许是他已寻回了法力与记忆,罢了,他本非凡物,在凡尘待了这老些年,是时候回去了!” 我们才想点头称是,却不想他又二目忽瞪,惊诧道:“不对,失了赤潋冰炎,便是九重天运移他亦是回不去的,哪怕断竹化剑,赤潋回了梵阳,不,不对,难不成......” 爹爹的话才说一半,不知怎的身体突然一闪,跟着在我们眼前消失不见了,而那寄念镜碑亦失去了一切光泽,整个平台瞬间便暗了下来。 “爹爹,爹爹!”我冲到了碑前,用力地拍打着碑面,“爹爹,我还有很多话未对你讲,你去哪儿了!” “快走!”一个熟悉的好听的声音响在了我们身后,跟着便是阵阵铜钟巨响,“随我来!” 我、苌菁和清尹宿阳登时一惊,回过头去,竟见卞王子面带焦急地站在那里,明明无风,他的长发却凌乱飞舞。 “添潮国王发现有人擅动寄念碑,便将其暂封了灵力,现在正有大批巡察往此处赶,他们许是已经发现你们了!”拉住了我的手,他边走边说道。 第一次没有听他的话,我指着早已变成普通黑石的寄念碑,急道:“可是,我爹爹......” 清尹宿阳反应最快,见我这副样子便一肩将我抗起,跟在了卞王子的身后。 “他不会再出现了 ,快走!”卞王子引着我们一边跑,一边对我说道,“我本不能来这添潮国,这下为了你只怕三百年的俸禄算是泡了汤了,不过,我不能使法力,你们脚步要快些!” 跑了不知多久,突然一个严肃又老气横秋的声音怒声喝道:“卞王子殿下,咱们国王与阎王老爷早有约定,鬼殿中人不得手御不得擅自来我添潮国,您来便来,还带了三个小的,眼下还不速速离开,若是被巡察们发现了,只怕我是保不了你们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故人相助 卞王子先是一惊,跟着往后退了一步,只见不远处有一个颀长身影于黑暗中一闪即逝。 “你们这边走!”一个模样俊俏却肌白如纸小姑娘出现在我们面前,道,“你们呀,那寄念碑岂是你们这些擅入添潮的人随便与往魂私会的,这会子已有大批卫卒往这边儿来了,你们快些随我来罢!” 说着,她便引着我们往一处走。 清尹宿阳望了望她,眼神中似是现出一丝疑惑来,遂问道:“你,你......” 小姑娘头也没回,只是一走一窜的颠着两根羊角辫,答道:“我叫桃姬,是添潮国一个小小丫头,我爷爷得知你们几个在此处被发现之事,特意让我来通知你们的,一会儿便会有卫卒聚过来,我呀,在这儿引开他们,你们顺着这条路一直向北,那边有很多才来添潮不久的往魂,生人气较大,卫卒不易察觉,待会儿我引走卫卒再去寻你们!” 说罢,她便保持着指引的姿势消失在我们眼前。 此时我已自卞王子肩上跳了下来,惊慌之下,我们四个哪里敢有何怠慢和迟疑,拔了长腿脚底板抹了油便往北跑去。 耳边阴风啸啸,我们亦顾不得,就是拼尽全力的猛跑了一柱香的时辰,穿过了一大堆目光呆滞的新往魂,直到累得吐气如牛之时,终是在一处断崖处停了下来。 桃姬突然冒了出来,见是我们来了,喜上了眉梢,道:“哎呦,你们几个还真是够慢的,我都引了两拨卫卒离开了,你们才来!”说着,她又指了指身后的断崖,道,“这里叫长家界,是添潮国到阳间的唯一通路,唯有泊漾浮台才可以往来两端,我爷爷早在那处等你了,喏,他在那边等你们呢,速速返回阳间去罢!”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们几个同时看到一座莲花型的浮台正缓缓向我们这处崖边浮来,而台上站着一个人,浑身包裹在暗紫色袍子之中,一张脸则掩在带有遮面纱的笠帽下,手托一盏冒着深紫色幽光的小光球,随着小光球的转动,那泊漾浮台则改变着方向,想必正是那物操纵着它。 清尹宿阳连忙上前拱手施礼,道:“多谢,但,你们怎的会如此帮我们?” 桃姬咯咯笑了几声,道:“哎呦,你们这是好人好报啦,之前你们不是在松都救了关栋柱和他女儿么?” 我们三个人听得一惊,苌菁连忙问道:“呀?难不成,你们同那关秀才是朋友么?” 轻轻摇了摇头,桃姬回答道:“关栋柱倒是不熟,倒是那个小丫头素素与我们颇有渊源,她呀,我与爷爷在此处前前后后引渡了七次,我说她是傻的,爷爷却说她不傻只是痴,情痴,明明自知她所恋之人非人,既便她再轮回几次都无法与他永远在一起,来了添潮便是要永远在此处,说来其实这里生活要比凡世强多了,但她就是不肯,非要求着国王去地府重新投胎!她的那七次轮回,有的时候是飞鸟,有的时候是小花小草,甚至有的时候只是一颗露珠一片雪花,好不容易这回当了人,却真是个傻子,哎!” 说到这里,她同泊漾浮台上的人一同叹了口气。 “这么说来,那个小素素真是关秀才一直痴等的女子啊!”苌菁低头想了片刻,猛抬起头来惊呼了一声。 点了点头,桃姬道:“嗯嗯,就因为这个,爷爷总也是对她放心不下,便三不五时着我去看她,只可惜她不是添潮人了,便不记得我们,上次你们救他们的时候,刚刚好被我碰到了,这回我和爷爷是特意来帮你们的!” 得知此种内情,我、苌菁和清尹宿阳无不叹嘘,更是感动于素素,不,是关栋柱妻子对他的那份痴心不改。 “她,这又何苦呢?关秀才认不得她,她却......”苌菁不知怎的,语气中竟泛起了一丝苦涩。 桃姬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道:“这些我便无从知晓了,做了添潮国人太久,莫要说当人的感受,便是做鬼是何感觉都不知了,人的情爱本亦无道理可讲,有些时候,明知不可,却偏要为之,这种苦恋多如牛毛,哎呦,不同你们东扯西年了,你们快些离开罢,若是一会儿那些卫卒跟着生人气追过来,我们都保不了你们了!” “我也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卞王子回头望了一眼掌着泊漾浮台的人,回头对我们说道。 “姐姐......” “莫要说了!”伸手将我搂进了怀里,卞王子打断了我的话,“你爹他很好,只是这次便要轮回了,往后你亦无需到地府寻他,你记着,我会一直守护在你身边的!” 连连点着头,我能感觉得出卞王子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惟儿,有机会再谢谢他们罢!”清尹宿阳轻轻牵起了我的手,与苌菁一起登上了泊漾浮台。 只见台上那人微微催动手中光球,泊漾浮台便如扁舟往水一般,平平漂去,转眼间便再看不到添潮国断崖了。 直到这时,我们三个才长长松了口气。 自打上了这浮台,清尹宿阳便一声不吭地闷如一只葫芦瓜,苌菁盯了他半晌,问道:“小宿阳,你这般沉默,可是仍在为螭是龙裔的事儿介怀么?” 这话听得我直想冲上去给他一拳:这家伙,怎的偏就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长长叹了口气,清尹宿阳沉声道:“我,我只是在想,我竟同龙族尊神相处这么久,竟没半点察觉......” 见他这副低落的样子,我柔声劝道:“其实,这事儿本亦不用在意的罢,方才我爹爹不也说了么,甚么都没关系的,仙裔也好,凡人也罢,左不过是一条命一辈子的事儿,若是,若是你还是想不明白,那便不要想了罢,无论如何,一切都得等寻着云螭才能真相大白,你说是么?” 勉强地牵出一丝笑容,清尹宿阳轻轻地抚摸着我头发,似是在说自己没事儿。 见他这副样子,我的心多少放下一些,往前方一望,大喜道:“前面有光,有光,那边应该是阳间了!” 只见浮空那头,有一道金色橙亮的光障将前方照得一片光明。 苌菁点了点头,转身向掌台人说道:“这位仁兄多谢相助,我等感激不尽,若是方便,可否告知尊姓大名?” 那遮面之人始终低着头,教人完全无法看清他的样子,听到他这么问,亦只是摇头不语。 苌菁脸色一怔,跟着再次拱手施礼,道:“那,那是在下唐突了!” 一直盯着那人,清尹宿阳眉头深锁,轻声问道:“不好意思,您可否将笠帽摘下让在下一看?您,教我太过熟悉了!” 手中光球一振,那人险些身形稳不住泊漾浮台,浑身颤抖了几下之后,却仍是不愿脱去笠帽。 素来稳重的清尹宿阳,此时竟大声质问道:“你可是不敢么,你到底是何人?” 他的声音实在过于唐惶了,苌菁甚至拉了拉他的袍袖,小声提醒道:“小宿阳,你这是做甚么?” 笠帽遮面的人重重叹了口气,黯然说道:“哎,你这小子,竟仍是这般聪明,你可教我如何是好呢?” 说罢,他便摘下了头上遮住脸的笠帽,露出了一副老年男子白须白眉的苍老面容来。 “师,师父,真是您么?这,这不可能!” 清尹宿阳这般吃惊自是有道理的,这掌台之人竟是一直被说身归混沌的清尹宿阳的师父玄炼。 玄炼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激动,却又被瞬间压了回去,他淡淡地说道:“宿阳,你全当没见过为师可好么?” “不好!”清尹宿阳的声音中再无了往日里那般持重稳妥,尽是激愤与悲伤,“师父,您可知徒儿有多想念您么?在那寄念镜碑处,未能见到,我以为您已再世为人亦或飞升仙界才会不出来见我,但,您,您怎的会在此处执掌这泊漾浮台?” 玄炼叹了口气,道:“傻孩子,我若不在此处掌台,今日又有何人能救得了你们?不仅是我,凡是死掉的梵阳门人,皆在这添潮国做了苦差,我算是轻松的,只是在此处掌掌这泊漾浮台,送那些穿界使者往来!” 我、苌菁和清尹宿阳的脸上皆是震惊,明明凌夙掌门说的身归混沌的人,此时却在此处做着此等苦差...... 这,这委实教人难以相信! 清尹宿阳惊道:“苦差?那是为何?我梵阳门满门守护天下苍生,缘何死后竟要落得这般田地?连冥界都去得,要在此处受尽奴役?” 玄炼黯然不语,眼神中情绪不停地更迭着。 “师父,您倒是说话啊,这些到底是为何啊,您告诉我,告诉我啊!”清尹宿阳如此失态的样子,是我从未见过的。 轻轻握了握他的肩膀,玄炼的声音不带任何波澜,道:“孩子,我适才不愿与你相认便是不愿将此事告之于你,这些于你来说,过于沉重与现实了,我......” 第一百一十二章 重返人间 “师父,我能承受!”清尹宿阳双手紧握成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大声道,“请您告之弟子,这梵阳门到底是怎的一回事?” “唉,你这孩子啊,都怪我一直教你正直做人,倒教你竟固执成这般模样!”玄炼定定地望了他半晌,脸上浸满了凄楚,淡淡说道,“咱们梵阳门派自开山创派以来,便并非以甚么天下苍生为已任,而是以修仙飞升为首旨,故,除妖也好,斩魔也罢,甚至是捕仙济灵都是为了这个目的,故,我梵阳门人亦为此不知背负了多少枉孽,地府的生死簿上早已将大部分参与那些事儿的人除了名发配至添潮国,便是死了,亦要在此处服做苦差,直到尽数将恶业偿尽,才可再回地府再下轮回井,但,是再世为人,还是甚么,咱们便是不得而知了......” 素来沉着的清尹宿阳闻听此言竟蓦然跌坐在泊漾浮台上,口中喃喃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追寻的,到底是些甚么?” 伸手将他扶了起来,玄炼竟笑道:“傻孩子啊,有些事儿尽是这样的,你可还记得那玄苦师叔么?当时门中玄字辈门人便只剩下我们二人,门中有规矩闭关前一月便要辟谷,这么多年都做过来了,那为何他那次只辟谷三日便突然身亡了?亦是自那之后,梵阳门上下便无辟谷一说,掌门亦将此事废除了!” 清尹宿阳轻轻点了点头,似是忆起了当年之事。 “其实,你那玄苦师叔便是不辟谷,又如何能逃过报应一说?食谷与辟谷皆由天定,司命星君定你几哪日领死,谁便也逃不过那早便拟下的命!”玄炼的声音并多大起伏,仿佛这一切他早已看穿,早已默然了,“孩子,我知你是个肯努力且有能力的人,但,冥冥之中已有定数的事儿,以你一人之力无法抗衡,你不要让自己太累了......” “师父!”清尹宿阳的眼眶泛红,他在强撑着不教自己哭出来,轻声问道,“您在这里,可好么?除去掌台之职,可有添潮国人欺侮么?” 拍了拍他略显颤抖的肩膀,玄炼道:“傻孩子,你师父这差只怕是梵阳门人来此处最向往的了,你且放心罢,往后便是没了我在你身边,你尚有这些朋友在,你再不会孤单一人了!” 清尹宿阳的泪水再亦撑将不住了,两行清亮自他眼眶滑出。 “师父,师父,弟子不孝,弟子不孝!”他再次沉下身去,这一回却是重重跪倒在地上。 蹲下身去,玄炼轻轻替他擦拭着脸上的泪水,温柔地笑道:“傻孩子,在姑娘面前怎的还哭成这样!” 走过去将清尹宿阳扶了起来,我傻傻地笑了笑,道:“宿阳,你若再这般傻笑,只怕我与苌菁兄都要笑你了呢!” 一直未说话的苌菁见玄炼看向了自己,便赶紧拱手道:“晚辈苌菁,见过玄炼前辈,之前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前辈海涵!” 对他点了点头,玄炼望着我微微一怔,跟着问道:“这位姑娘可是女娲后人么?” 还未报家门便被对方知道,我略显吃惊,连忙答道:“前,前辈如何知晓?” 女娲一族成人后与常人无异,若非刻意或特殊时期化出本相外,气和形皆不会被他人察觉,而如今面前这位玄炼却一眼便认出了我的身份。 玄炼叹道:“哎,我亦只是突然想起之前曾在此处渡过一对夫妻,只是男子去了地府,而那女子护送其夫离开后,便消散了,她便是女娲后人,她的长相与姑娘相似个八九分,莫非,莫非......” 点了点头,我认真答道:“嗯,她便是我娘亲了!” 之所以这般自信,只因我与娘亲长得十分相似,这世间过于相似之人实在过少,更何况她还是女娲后人,故,我无需猜测便能确定。 “那便没不错了!”玄炼笑着回过头去,对清尹宿阳说道,“这姑娘可是你心上人么?” 这句话教我们登时红了脸,清尹宿阳更是手足无措的不知该说些甚么。 哈哈大笑了几声之后,玄炼又道:“哎,在这添潮国里有这么一句话,人死如灯灭,前尘便是一了百了,与其挂念那些往了不归的,还不如珍视眼前拥有的,宿阳,人这一世能遇见的人很多,能搁进心里的却不多,若是遇到了,自己珍爱又珍爱自己的,便断断不要放手!”他说罢,竟将我手执起合进了清尹宿阳的掌中,再道,“我这徒弟单纯迂腐了些,还望女娲娘娘莫要嫌弃,老夫往后便将他托付予你啦!” 咬了咬嘴唇,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道:“多,多谢前辈于双亲之恩,前辈所托之事,我定当全力......” 玄炼笑容更盛了些,道:“哪里是你要谢我,分明是我要谢你,一直照顾我这傻徒儿,如何都好,能在今儿个于此处帮上你们,我已是很高兴了!” 不知不觉中,泊漾浮台已浮进之前那道光障处,玄炼此时眼角微微泛起了红来,轻声道:“差不多了,前面便是阳间,你们速速回去罢!” 清尹宿阳望着他,满心不舍,道:“师父,我,我定会好法子好生规劝门人,教大家放弃强行修仙的恶法,做好自己,修好人生,哪怕只是较之常人活得久些,不得飞升,亦是一大幸事了!” 玄炼点了点头,叹道:“好孩子呀,若是无果便寻你自己的小日子幸福过便好,莫要让自己背负太多过于辛苦了!还有,寻到了这么好的姑娘,还修个屁的仙,娶回家过日子生娃子,才是人间正道!” 清尹宿阳听完,脸上好一阵的羞涩,小声道:“师父,莫,莫要取笑弟子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却见玄炼手中光球一翻,泊漾浮台便直直穿过了光障,而我、苌菁和清尹宿阳三人均感被刺目白光封住了双眼,而光障另一端传来了玄炼地呼喊声—— “孩子,莫要挂念为师的,好生活着罢!” 过了许久,眼前的白光渐渐消逝不见了,而我们三个人,亦觉足下再不悬浮的飘台,而是踏在了实实在在的土地上。 睁开一直紧闭的眼睛,才发现此时竟然置身在一处山脚下,而四周风和日丽,天上更是万里无云,哪里还有之前那般潮湿及阴冷,更没有甚么浮台及掌台人。 “师父!”清尹宿阳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望着天际深处,无声哭泣了起来。 望着他这副样子,我竟跟着有一种悲从中来的感觉,握住了他的手臂,柔声安慰道:“宿阳,你别再哭了,看着你这样,我真的,真的好难过啊!” 才说完这句话,眼泪竟不自觉的滑落了下来。 他的感觉我能懂,于他来说,玄炼好比爹爹娘亲于我一般重要,故,那种伤痛若非亲身经历,想必是不会了解的。 “你跟着瞎伤甚么心?”苌菁似是有些不解,用力地捅了捅我的额头,“小宿阳伤心你就别跟着添乱了,让他舒服点儿不好啊!” 微微抽泣着,我喃喃道:“我之前不是说过好多记忆都连接不上,这一回来了添潮国,竟将那些都搞明白了,原,若不是因着要我长大,我娘亦不会死得那般早,而梵阳门口口声声说爹爹与娘亲是叛徒,殊不知,竟是门人野心,妄想攫取龙族之力来达成自己野望,而......” 心里疼着,鼻子便更酸了些,我不由得低下头去,任凭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砸到地上,再钻进土里消失不见。 清尹宿阳此时亦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轻轻地环住了我,道:“于我来说,门中之事更是在震撼,竟同我之前所知完全背道而驰,哎......” 苌菁见我们两个这副模样,只是轻轻地摇着头叹着气,而我却从他一直盯着我们看的眼神中读一丝落寞与悲伤。 过了许久,他长长叹了口气,道:“宿阳,惟儿,咱们还是赶紧回梵阳门罢,早点寻了螭去,无论他是人还是龙,总要见一面才好!” 勉强收敛了情绪,我点了点头,道:“对,当务之急还是先寻云螭要紧!” 然,向来以事为重的清尹宿阳,此时却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昂着头望着天空,双肩似仍在颤抖。 心中好生心疼他这副模样,我走到他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身,道:“宿阳,你别再难过了,看着你这样伤心,我,我的心就疼,无论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清尹宿阳忽然低下头来转身向我,双手握住了我的肩膀,眼眶微红怔怔地望着我的眼睛。 许是他目光过于热烈了,我被他这么一盯竟手足无措了起来,一股浓浓的温流涌上了我的心头。 自打下山以来,每逢遇到危险时,他总是会出现,湖边是这样,上山路上是这样,入了门派,他为了我多次触犯门规,与门中弟子为敌,甚至对抗掌门。 第一百一十三章 寻访神陵 清尹宿阳的并话不多,亦不会表达情绪,但,他带给我的那份温暖是独一无二的。而我自己,更不知自何时开始,便习惯了有他在身边的这份踏实,甚至幸福地沉溺其中,想要永永远远都待在他的守护之下,永永远远同他在一起。 莫非,这份踏实,便是...... 伸手替我拭干净脸上的泪水,清尹宿阳对我温柔地说道:“惟儿,我只要你幸福快乐就好,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好!” 点了点头,我沉声说道:“宿阳,我,我想你陪我去做件事,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儿,行么?” 清尹宿阳一怔,疑惑道:“嗯,你要做我便陪,只是,这事很急么?” 点了点头,我咬了咬嘴唇,道:“是,若是此时不做,我怕以后便没机会了!” 听我这么一说,他连忙捂住了我的嘴,道:“乱说!” 不知怎的心中泛起一层酸涩,我苦笑道:“我只是怕,以后没机会了!” 苌菁总算是走了过来,问道:“你们在说甚么事儿?可有我帮得上忙的么?” “苌菁兄,你,你还是不要跟来的好!”我想了想说道。 见我神色犹豫,苌菁一愣,清尹宿阳更是一愣,问道:“到底是何事?” “我,我只是在那添潮国寄念镜碑那儿还看到了一件旁的事,所以,我想做一件身为女娲后人,本不该做,我却必须要做的事儿!” “可有违你女娲身份么?”苌菁问道。 轻轻点了点头,我回答道:“嗯,但,这算是事出有因,你们,可愿陪我么?” “不可!”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他们两个竟齐齐喊出了这句话,许是我的话教他们心中惶恐又不解罢。 清尹宿阳更是急道:“你们女娲一族之事我是不懂,但,即你有天命在身,便不得做那些与天命有违的事,若是乱做只会教你平添业障,损你修为阴德,这般对你不好之事,我是断断不会去的!” 咬了咬嘴唇,我撒起了娇来,嘟着一张嘴,道:“哎呦,不过一件小事儿,哪有那般严重,该如何的就是如何,更何况这事儿只是我不应做的,却也算不得坏事!” “那也不成!”苌菁素来听我的,这一回却似吃了秤砣一般铁心,“你的命也好运也好,无论是甚么,损失一丝一毫都不成,惟儿,我不管你爱的是谁,于我来说,你就是那个你!” “惟儿,这事关乎你往后道路,你要想明白,女娲之路非同小可,儿戏不得!”清尹宿阳许是见我如此倔强,便跟着说道,“更何况,眼时下最重要的是寻回云螭,至于你说的那事,怎的偏要此时?” “对啊,螭......”苌菁又要说些甚么了。 “罢了罢了!”我气得直跺脚,大声吼道,“不需要你们一直云螭云螭的提醒我,我自然知道云螭的事儿很重要,但是,我说之事关乎更重大,并非一时兴起的胡闹,只要你们同我去办了这事儿,我保证马上回梵阳,马上去寻云螭!” “你这小仙女真是的!”苌菁亦是气得跺起了脚,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急道,“我真搞不懂,你说那事儿再如何重要还能比你重要么?你平素里任(小生)就罢了,这事儿还要执拗,你......” “你当我任(小生)么?你们都以为我真就那般不懂事么?罢了罢了,随你们两个大男人在这里婆妈磨叽罢,我不用你们陪了,我自己去!”说罢之后,我便行起云来,准备离开。 “惟儿,不准去!”苌菁在我身后惊呼了起来。 忽然感觉腰上一麻,一道幽幽带着些微紫的光绳竟缚在了我的腰上。 “宿阳,你亦阻我么?”我又怒又气,瞪圆了眼睛怒视着他。 “哎!”清尹宿阳咬了咬下唇,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知怎的,一股莫名的伤心窜了上来,我语带哭腔地说道:“你们,你们都不懂我,这事儿我若不做,只怕此生都会不安,怎的你们偏要阻我?” 清尹宿阳行云至我跟前,低头柔声道:“惟儿,这事你一定要做么?” 坚决地点了点头,我说道:“嗯,此事便是你们执意不去,我亦要一个人去做,大不了便是死在那里,而你亦心知肚明,以我之力,便是你二人合力都阻止不了的,除非你现在就将我以雷击昏抗回去,否则我便是一分清醒,亦会去做的!” “惟儿!”苌菁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凄苦。 低头望了望他,我说道:“无需多说了,我一定要去的,这事儿真的很重要,若是会损了我一些无谓的修为甚么的,我亦不怕,龙族天层之行凶险异常,我不敢保证是否会有去无回,不做的话,我只怕会再失去重要之人!” 苌菁被我的话说得一时无言以对,只是一个劲儿的长吁短叹。 清尹宿阳握着我纤细的手腕,低头沉思了好久,忽然抬头坚定地说道:“好,无论上天入地,只要你说,我便陪你!” 这话教苌菁好生吃惊,声音都有些颤抖了,道:“你,你,小宿阳,你说真的么?” “嗯,若是惟儿一定要去,我断不可让她独面危险,若是要损修行阻德,那我便陪她一起损罢,这般下来至少要比损一人的强很多!”清尹宿阳似是已下定了决心,大声地说道。 “宿阳!”我抬起头来望着他,心中暖得不像样子,“谢谢你!” 叹了口气,抚摸着我的脸,清尹宿阳微笑道:“既是阻不了你,我又如何能坐视你去犯险,但,我与你同去,你便要听我的!” 收敛了之前凄楚的脸,我又重新恢复了平素里那副模样,笑道:“好嘛好嘛,你这人就是这般别扭,都说了要陪我却还要如此多的要求,但,你说了便要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嗯,还有,君子一言九鼎,可不准后悔的,我,我要去的地方叫盘古陵,就在极南之地,你们行云跟紧我便是!” 说罢之后,我生怕他们反悔,连忙催动灵力,率先行云而走。 这一路上,我飞得极快,望着身后加速紧追的苌菁和清尹宿阳,我有一种想要将他们丢下的冲动。 并非我真真儿想飞得这般快,我只是不想他们如哼哈二将一般坠在我左右,然后一有空闲便要劝我回心转意,那样便又要争吵,为了避免这些,我便极速行云。 追星逐月一般的行云,我们很快便到了极南之地。 落下云头,我站在一块悬浮的石台上,回头招呼着他们,道:“这里便是盘古陵了!” 跟着落下云头站在浮台上,他们两个环顾四下。这里浮于半空,明明没有凭依却凭空而立着一座宏伟的建筑。那四周墙壁不知是何知材料,无光自闪华光耀目。然,这里不似一般建筑,并无神兽神像于门口把守,却单单那一股摄人心魄的气势,便足以让人却步了。 清尹宿阳思考半晌,奇怪道:“此处气氛诡异,让人很是肃穆,且浮空而建,你当真确定此处是陵么?” 点了点头,我回答道:“这里只是叫盘古陵,具体它是否为陵还是为墓,我委实不清,但,这里确是一个上古遗迹,只因此处有一神物震守!” “上古遗迹?莫非此处有上神居住么?那,咱们这般贸然闯入,岂不是大大的不敬么?”清尹宿阳一惊,跟着问道,“更何况,你,你的身份!” 苌菁自打一来此处,整个人便如我所想一般沉静了下来,然,听到他这般说后,还是小声附和道:“宿阳说得对啊,咱,咱们还是速速离开此处罢!” 望着他那张平素里嬉皮笑脸,此时却煞白如纸的脸,我摇了摇头,道:“甚么叫‘宿阳说得对’啊,你委实是在同意他说的话么?” “我,我,我一到此处便心生紧张,这里很奇怪,教我只是站着便双腿发软,我......”说着说着,苌菁似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话到一半即停了下来。 走过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坏坏地笑道:“嘿嘿,你可是答应了我不会中途反悔的,怎的才一到地儿便要反悔,苌菁兄,这可不是你的作派哦!”见他脸上一红,却仍是低头不语,我继续道,“嘿嘿,你且放心,既来之则安之啦,我跟你保证,只要我拿到想要的东西,包你不虚此行!” 清尹宿阳似是对我想取之物甚是好奇,蹙了蹙眉问道:“惟儿,咱们来都来了,你可否告之我们所寻究竟何物啊?” 长长舒了一口气出去,我略略顿了一下,对他们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们凑近一些。 见他们二人会意地往我身边凑过来,我才小心地开口道:“多说无益,等寻着你们便会知晓,我娘亲曾同我讲过一件事,遇着之前我都不大相信的,但现在我身处其中,便不得不信了。这盘古陵浮于空中,寻常凡人自是不可能寻得到,我之前亦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才强烈要求你们陪我前来的,然,既是让我们寻着了,那便天大的缘分!” 第一百一十四章 苌菁仙君 听我这般一说,清尹宿阳似是想到了甚么,沉下声音再次劝道:“惟儿,还是听我一句劝,这里非比寻常,有甚么能比你的安危更重要的,眼下咱们离开此处恐才是上上之行!!” 苌菁亦点头,道:“是啊,连你娘都说此处非常人能及,我只站在这陵外便感觉全身无力,天晓得那里面会有甚么劳什子的东西,还是听小宿阳的,咱们回去罢!” “不行!”我往前走了两步,尽量和他们两个保持了一点距离,着急地吼道,“你们是没听明白么?这里能来是有多不易,需要天大的缘分了,你们这就劝我走,我能甘心么?实在不行,若是真遇到甚么大危险,咱们立马儿逃走就好了,这事儿我能应你们!” 清尹宿阳摇了摇头,拉住了我的手,满眼深情地说道:“我怕只怕若是到了那般时候,便晚了......” 我是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得怒瞪着一双眼睛,双脚如生根一般稳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紧紧盯着他们两个。 与我对歭了半晌,苌菁和清尹宿阳见我仍旧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到底是无计可施了。 苌菁阴沉着一张看上去仍旧不太舒服的脸,而清尹宿阳则柔情似水的盯着我,口中叹气声不断。 感觉事有转机,我便挤了挤因为生气而略有些僵硬的脸,换上一副娇滴滴地样子,俏声说道:“哎呦,好嘛好嘛,你们两个别整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脸嘛,咱们快些进去,快些寻着东西再快些出来离开,速战速决总没有错的嘛!” 说罢,我便长发一甩,不再理会他们是甚么表情,而是径自走向了盘古陵。 许是见我去意已决了,苌菁和清尹宿阳一时没有办法,便只得惴惴不安地跟在我身旁,手中握紧兵刃,全神贯注地提防着那来自于我们未知的力量。 这盘古陵里虽说没的甚么雕像和守护兽,却是那奇特材料的墙壁上满布着奇异的花纹和画符。 边往里走着,我边寻着这些花纹符号,在脑海中搜搜索索的以前娘亲教过的文字,了解着这里的故事。 “你这口中念念叨叨着甚么啊,你到底是来寻东西,还是来看故事的?”苌菁自打进了这盘古陵之后,脑袋上便是一层接着一层的白毛汗,连呼吸都越发沉重。 清尹宿阳似是对这些亦是一窍不通,面对着他的疑惑亦是说不出个所以为然,更何况,眼时下他的精力全部都在我身上,故,更是没有心思搭理他的问题。 我丢给苌菁一个坏坏的笑容,并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逗得他僵硬地笑了笑。 清尹宿阳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脑袋,且对我会心一笑。原他竟是猜到,我并非有意逗弄苌菁,只是见他这副样子心生愧疚,便寻了个法子教他放松一些。 然,他的这个举动,非但没有教苌菁感觉更好些,反而令他本是只有些不安的眼神里还平添了几分落寞。 再往前继续走着,不知又走了多久,我们三个已是深入盘古陵深处了,然,这一路下来,莫要说甚么妖啊怪啊精啊灵了,硬是连半点有生气儿的活物儿都没的。 我是真开心,这样可省了不少事儿。然,苌菁和清尹宿阳却仍旧紧紧张张完全不敢放松。 特别是清尹宿阳! 也难怪,以他的阅历来说,自是深知这处境地,越是清净无垢,越是危机四潜,死死握着剑柄的手上,因着用力过度和紧张,手心里湿粘一片到不停地开合,才让水气散一些。 又走了一小段路,我们面前出现在扇大门,轻轻推开进去,就发现那门后的密室里灯火通明,然,最令人炫目的则是密室尽头的石台。 只见那里闪着奇异神秘的七彩华光,一道道弧状的光晕一圈一圈似水波一样荡漾着,而隐在华光上,则是一股婉转流淌的夹杂着金色光末的黑气。 “真的好漂亮啊!”我惊喜地欢呼着往前跑了过去,“这琴还真是只奇物!” 苌菁和清尹宿阳跟在我身后,一齐望向了那安静地躺在石台上琴。 它通体乌黑如金,约莫四尺长,琴身宽大似是隐隐雕着甚么花纹,琴弦更是奇特,竟也如琴身一般乌黑,那材质特殊看不出是甚么,唯一可以断定的是,它绝不是平素里用做琴弦的藤啊马毛啊,而是一条浑然天成晶润无比的东西。 “那,那琴!”苌菁往后倒退了几步,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一股股黑气自他体内升腾而出,与那琴散出的气缠绕在一起,竟似在交互辉映着。 清尹宿阳惊奇地望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跟着用极其探索的眼神询问着我。 暂时没有理会他,我走到了苌菁身后,用力的往前推了他一把,跟着说道:“你怎么样?那琴不错罢?是不是只这样站在这里,都能感觉出一股强大的灵力?这便是咱此行来的目的,苌菁兄,你快去将它取下来,快去!” 苌菁稳了稳自己颤抖的身体,怔怔地盯着我,道:“你,你,惟儿,你执意要来,竟是为了我么?” 点了点头,我往清尹宿阳的身边退了退,道:“你,你少说怪话了,你的身世我晓得,更何况,此次去龙族天层寻找云螭势必不会轻松,若是你能突破限制,对我们都有好处的!更,更何况,这玩意儿本就是你,我们旁人拿也无大用的!” 我话音一落,整个密室里竟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极小地抽泣响了起来。 “苌菁!”清尹宿阳望了他一眼,小声惊呼了一声。 而我更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道:“不是罢,苌菁兄,你,你竟然也会哭的!” 一听我这么说,他赶紧转过身去,将脸上泪水抹掉,反驳道:“根本,根本没有!” 清尹宿阳见状忙过去揽住了他肩膀,对我道:“惟儿,你莫要消遣苌菁了,有你这么努力为他寻找此物,感动自是有的,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便是看到亦不要乱说!” 这话表面上好像是在替苌菁说话,却隐着点儿揶揄味。 “小宿阳!”苌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满道,“你呀,跟小仙女学坏了!” 往前走上几步,苌菁伸手握住了那琴。然,当他的手触及那琴身的一瞬间,竟自他指尖及琴身处迸发出无比强烈刺眼的光,瞬间填满了密室。 “这,这是怎的一回事?”当光芒过后,苌菁再次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时,清尹宿阳发出了似是惊呼地叫声。 只见之前的苌菁已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站在我们面前的,竟是一个面容清秀至无可挑剔,肌白更胜女子,凤眉凤目皆含着笑意,一头墨色秀发长至小腿,在这无风密室中竟微微飘摇,身上更是裹着一袭锦衣黑宽袍。 这哪里还是之前那个玩世不恭的苌菁,这分明是一位仙风道骨的仙君啊! “你这丫头还真是多事儿!”走到我们跟前,苌菁无奈地拍了拍我的头,那乌黑的琴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清尹宿阳并不傻,望了望他,道:“苌菁,你,你竟是生就仙君!” 摇了摇头,苌菁回答道:“本仙君生就仙体,想来在天上无聊,便想试试那雷劫情劫,这历一历倒是品出不少味道来,当真做神仙比做人轻松多了!” 雷劫我倒是知道,而他口中的情劫又是哪般? “你可知他是何物生仙的么?”我绕有笑意地拍了拍清尹宿阳的胳膊。 “不知,只觉他仙气与常物不同,理应不是寻常仙家!”清尹宿阳仍在探索,似是一时毫无头绪。 “我说,还是你自己说啊!”我对苌菁挑了挑眉毛,坏笑道。 “说自是要你说的,我只想知道,你是自何时发现的!”苌菁保持着那份仙风道骨的味道,轻声地问道。 “对于我的身份,我一直知道!”我轻轻地抓了抓自己的额头,说道,“自遇到你之后,我发现你的气与常人不同,却又似是被甚么封住不放,便偷偷以大地之气探过你的真元,发现你的本体,又翻阅了娘亲留下的一些典籍,就知道了,不过,之前我也一直藏着自己的身份来着,也就没拆穿你!” 苌菁哈哈大笑了几声,没有多说话,倒是清尹宿阳催促道:“惟儿,你莫要让我乱猜了,我很好奇,苌菁到底是何仙,竟蕴含如此强大的灵力,我只一探便觉胸中受创了一般!” 连忙拉住他,我吓得几乎要花容失色了,急道:“你莫要乱动灵气去探他灵力,苌菁可不是一般仙君,他是那上古神器,鬼斧琴!” 从清尹宿阳疑惑的眼神中,便不难知道,对于“鬼斧琴”三个字,他是相当陌生的。 “这梵阳门平素里到底教你们些甚么?”苌菁仙君似是有些不满地说道,“小宿阳,难不成你自小到大长在门中,只是学些个内功心法,一味求那劳什子的精进,好待往后飞升成仙么?”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好入难离 这话说得委实是有些呛人的,故,清尹宿阳张了张嘴,却未能吐出一个字来。 “惟儿,你讲给这小子听罢!”挥了挥袍袖,苌菁仙君如一阵风一般往密室外飘去,“我去祭拜一下盘古大帝,待你们说完,再回来寻你们便是,你们莫要跟来!” 他的意思想来有二,一是为了让我单独和清尹宿阳说清他的来历,二是他想自己静一静,怀念一下过去,祭拜一下盘古,不愿被我们打扰。 见他离开了,我长长舒了口气,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想来一路陪着我的都是那个活泼可爱的苌菁,如今他找回了封印的记忆和敛起的容貌,摇身一变成了苌菁仙君,不知他还会不会像以前那般疼爱于我! “怎的?”清尹宿阳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你明明知道带他来寻回本体后是这般结果,怎的还会这般失落呢?” 虽说他不知道鬼斧琴,却知道那琴是苌菁的本体。 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幽幽地开了口,将苌菁的来历讲了出来—— 仙琴鬼斧,顾名思义就是一把名唤“鬼斧”的仙琴成精,因着生就仙气加身,便慢慢修炼最后位列了仙班!莫是说它一柄琴缘何唤作“鬼斧”,其来头可真是不小! 想当初,盘古大帝开天劈地之时,因着其大道之子的身份,故而大道便赐予他一柄开天神斧,助他斩开混沌,然,那混沌之力又岂是好分的,其强劲阻力教开天神斧无法承受,在天地分开那一瞬间,便跟着崩析破败了,而其斧头的碎片化为了太极图、盘古幡,斧刃化为了诛仙四剑,斧柄化为了混沌钟,被后世合称为四大先天至宝! 然,世人有所知,亦有所不知。 当年,开天神斧的斧柄在幻化之前,有一块碎片中遗落到了人世间,后来,被某神工巧匠用心制作成一柄仙琴,定名为鬼斧! 后,这柄仙琴便被藏匿于仙山之中,年久年深,吸了天地灵气,日精月华,竟是修成了真身,最后还位列了仙班。 而这位仙,便是已离开密室的苌菁仙君本尊了! 听完了我的解释,清尹宿阳微微点了点头,道:“难怪之前我便觉得他灵力卓绝又仙气十足,竟还隐着这么一层意思,惟儿!”他说着往前一步,将我搂进了怀中,继续道,“真感谢上天将你送至了我的身边,教我认识了不一样的观念,见识了众多不曾得见的事物!” 没有说话,我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中,这种只属于我们二人的时光,只怕离开这里,又不知何时才能再次拥有了。 “咳咳!”两声脆咳教我们瞬间分了开来,跟着便是苌菁仙君的声音随着他闪现出来,一并响起,“咱们是否该离开了?” “嗯!”我轻轻地应了一声,不知怎的,就是感觉苌菁仙君哪怕是变了回去,与我的感觉却是一样的,只是,他说话的口气,却委实令我有些不爽利。 许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苌菁仙君走到我身边,轻声道:“往后,便是为了我们任何一人,都不准再冒今日这般风险,比起这些来,你是最为重要的,还有,无论上天还是入地,你若认我是个兄长,便先由我去,明白么?” 低下头去喃喃的,我小声道:“苌菁兄,嗯,我如何能不明白呢!”说罢, 我又再次看向了清尹宿阳,语带愧疚的继续道,“嗯,宿阳,我,我真的想不到能有甚么适合你用,待我日后想到,再寻来与你可好?” 轻轻地摆了摆手,清尹宿阳笑得很暖,沉声道:“傻丫头,甚么神兵利器仙家法宝,你理应知道我不稀罕那些的,但,你务必记得,往后无论何事都不及你重要!” “谢谢你,宿阳!”我握着他的笑,脸上笑得有些发烫。 缓缓弯下身子凑到我耳边,柔声道:“更何况,你予我的‘琼天碧龙箫’,我可是自收起那日便再不曾离过身的!” 说罢,他对苌菁仙君道:“苌菁,既你已找回了记忆及本体,那咱们速速离开此地罢!” 然,本以为可以就此离开的,却不想才走至盘古陵正门附近,空中猝然响起一个暴怒如雷的声音—— “大胆凡人,怎敢踏足盘古大帝之陵?” 这一声似是暴入我的心中,甚至耳边都嘤嘤起了回音。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我好险没一下子坐到地上。 原本空空如也的通陵道上,瞬间杀气四起,而我们面前陡然一道金影闪过,苌菁仙君竟被一张光网缚于其内悬到了半空。 “吾乃神将骘鹫,奉天帝之命于此处镇守盘古陵!”来者说着话,便是利爪一挥,瞬间便扇起狂风,将我与清尹宿阳逼得倒退三步。 只见它背生四翼,明明人身鸟态却生就一张巨大的马脸,手臂修长身披彩色衫衣,面目间却不见丝毫感情。 扑闪着四翼,他在高处蔑视着我与清尹宿阳,怒道:“小小女娲后人,凭你等身份,不配带走鬼斧琴,吾念你此番窃取鬼斧并非出于自己,虽说将其渡劫提前结束,却罪不至死,故,本神将便饶你们不死,还不速速离开!“ 我吓得全身不自觉地颤抖着,道:“你,你怎的知道我......” 清尹宿阳见我这副样子,登时拦在我面前。 “梵阳小儿,你门仍在不过时机未至,一但因果到来,便是谁亦逃不了的!还是速速离开罢,如若不然,本神将便收了你的六魄,教你痴傻终生!”骘鹫目光如电,冷冷地喝道。 这话我当真是不愿听了,稳住身体不再颤抖,怒道:“你这神将好生不讲道理,怎的上来便夺人灵魄,你若识相速速将苌菁兄放了,不然,本姑娘便要你好看!” 说罢,我倒真是有些动气了,它无故抓了苌菁仙君不说,又如此怒斥清尹宿阳,教人实在反感。 “惟儿,不得无礼!”清尹宿阳惊道,才要向骘鹫施礼赔罪。 谁料那骘鹫竟杀气毕现,扬声喝道:“汝前来盗琴,本神将再三劝诫竟还要执迷,那便休怪本神将无情了!” 它话音一落,这通陵道上便雷光四起,无数闪电噼叭着往我与清尹宿阳劈来。 “惟儿,宿阳!”被束于网上的苌菁仙君大惊失色,猛地挣扎出网,并慌奋力冲到我们面前,将我二人左右携起,腾身而起,带着我们闪过了那些雷电。 清尹宿阳才一落地,跟着便将剑出鞘,却见那骘鹫已杀至眼前,情急之下连招都未及出一下,只得拖住我与苌菁仙君往后跳开。 如此灵敏的动作,却还是未能完全躲开那骘鹫的利爪,只听“嗤”的一声,他那件蓝紫色的道袍便被撕去了一大片儿。 右手攥着他道疱的残片,骘鹫恶毒的扫视了我们三个几眼,便是将目光锁定在清尹宿阳身上。 他的用意很是明了,在不知清尹宿阳道行深浅的情况下,单单就他一个凡人肉身便是最好的攻击对象。 故,之前那雷电不过障眼法罢了,骘鹫这一出招便是直取清尹宿阳要害,目的更是直取他(小生)命。 然,出人意料的是,清尹宿阳虽说双目被雷电所蒙,身法却仍反应奇快,骘鹫自以为此击必得,却不想竟教清尹宿阳躲了开来。 骘鹫面上明显流露出惊诧之色,旋即右手一甩,那块残片便如一道薄刃,带着啸啸的风声,直奔苌菁仙君而去。 苌菁仙君反应更快,双手一掬一道灵力屏障便格拦而出,那残片与之相撞,竟发出如金铁交碰之声。 本以为这下便无忧了,我却眼见着苌菁仙君掬出的屏障被那残片一点一点挤出光缝,并穿透而出,若不是苌菁仙君反应迅速,只怕此时必定一道血口子开在俊脸上了,而未伤及他的残片自他脸侧暴速飞过,“砰”的一声嵌进了盘古陵的外壁中,并深深插入了一半。 若说苌菁仙君的修为,这一块灵气屏障可挡尽枪林剑雨,然,与清尹宿阳身上一块普通的残片相较,竟被击得粉碎。 如此可见,那放片之人能力之强,竟可将一块软趴趴的布,亦得如同削铁断钢的暗器一般。 二击不得的骘鹫身形微微晃动,一闪竟瞬间出现在我面前,跟着便是一顿猛攻。不知他是否与女娲一族有何宿仇,出手又快又狠,招招要取我小命儿,不留丝毫余地。 实力差距我当然心知肚明,故,我只是惊呼一声,完全不肯与他正面交手,只是凝着大地之气一路格拦一路奔逃,然,我如何能与它相比,眼见一个不及便要被追赶上了。 苌菁仙君和清尹宿阳哪里肯让我受伤,双双拦了过来,将我护在他们身后,并与骘鹫缠斗在了一起。 不知怎的,那骘鹫就似吃定秤砣铁定心地想要将我置于死地,并不愿与他二人过于纠缠,只飘软一挥爪,跟着四翼一振,便将他二人逼离近前,寻了个空档,再次冲我扑了过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鬼斧之劫 才催起大地之气想要与骘鹫抗衡,却不想苌菁同清尹宿阳根本不顾自己安危,脚还未落地便转身往回扑,一副跟它死拼到底的味道,硬生生地切入我与它之间,边往后一个劲儿地将我推,边与它苦苦缠斗着。 不消片刻,汗水已浸透了他们的衣衫。 骘鹫乃一介神将,眼见不得立时取胜不免心头躁火,见清尹宿阳一剑刺去,竟猛然断喝一声,跟着左臂迂回,一股雷力便聚于掌中,待清尹宿阳剑至其胸心之处,窥其不备,反手一曲一振。清尹宿阳脸色登时大变,长剑自手中脱出直直钉入了墙壁之中。 骘鹫见状冷哼一声,跟着左掌雷力一掬,直奔清尹宿阳心窝而去,眼见他避之不及就要中招,我亦顾不得许多,飞身往他面前扑去,张开双臂挡在了他面前。 “惟儿!”“小仙女!” 清尹宿阳和苌菁皆惊呼一声,才要扑上前来之时,却见那骘鹫携着雷力的利爪重重拍上我的胸口,紧跟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而我则被硬生生弹出数丈开外,几个翻滚才得以停下,骘鹫却纹丝不动地立在之前的地方,一张马脸上眉头紧锁。 “你一介小小女娲后人,莫不是与那雷火麒麟有甚么交情?缘何你体内会拥有雷火之力?”他声如洪钟地喝问道。 眼见我被击飞,苌菁和清尹宿阳亦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痛,惊慌失措地往我这儿奔过来。 “惟儿,可受甚么伤了么?”清尹宿阳将我从地上扶起来,紧张地上下查看着。 “你哪儿受伤了不舒服,你可万万忍不得!”苌菁仙君总算让我想起了之前与他相处时的样子,而不是那派子仙风道骨了。 摇了摇头,其实我自己亦在好奇中:明明被击飞数丈,被扶起来却还能稳稳地站着,浑身上下灵气游走一番,似是并未有受了甚么伤的感觉。 沉了口气,我往前一步,疑惑的对骘鹫反问道:“甚么关系?我们之前闯了雷火麒麟的雷火阵,他将我放在一个又冷又热的光球里折腾了一番,后来又将我放了出来,旁的便没有了!” 这可是据实以报,若是说我们之间有甚么关系,也就那一点子了。 骘鹫听闻竟似不信一般,继续怒道:“小小女娲后人竟如此大胆,敢于本神将面前编如此大谎!” 它说也就说罢,竟又再次往我面前猛扑过来,吓得我又是一怔,因着它速度过快,我好险没被它抄个正着。 好在清尹宿阳与苌菁自一旁抵挡,教它攻势有所减缓,却还是电光火石一般攻至我面前,我一时没抓到兵器,便只得徒手与之展开搏斗,然,我素来于拳脚功夫上没下苦功,连连拆它招的空当儿却被它寻了个破绽。 只见骘鹫四翼一展,其中双翼反抓,瞬间便以翼上小爪钳住了我的双手。它见自己得势,灵气一灌便往我双臂大穴注去,然,我体内的雷火之力立马儿涌入大穴处将其灵力挡在了体外。 骘鹫面上一怔,一时间只是将我制住,却使不出旁的力来。 见我被擒住,苌菁仙君一时方寸大乱,急道:“骘鹫,我与你在天上之时曾有一面之缘,不过当时我开罪于你,今日我提前取回真身竟教你如此阻挠,你当真不怕我修为回复后寻你不痛快么?你速速给我将惟儿放了,如若不然,便是我修为尚不完全,我亦会同你拼命的!” 说罢,他飞身而起,双手催着那黑中掺杂着金色粉末的灵气,进着骘鹫扑了上去。 然,骘鹫此时只怕是吃定了他修为尚未复原,一只翅膀猛地朝他一挥,一片羽毛便如一道光剑一般弹射而出,苌菁仙君一惊,急急以灵力格挡,却还是被击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次起身却是一口鲜血自嘴里涌了出来。 清尹宿阳迅速奔了过来,自袍袖中取出一个小白瓷瓶,倒出一颗通红的小丹药来,迅速塞进苌菁仙君的口中,一托他的下巴教他服了下去。 眼见他受伤了,我急得扭头便骂,道:“你这家伙好生混账,我......” 然,话未说完,只觉得那骘鹫钳着我的双翼一收,我顿感全身上下酸麻无力,嘴唇翕合硬是挤不出半个字来。 骘鹫冷冷地望着苌菁仙君,道:“苌菁,当日你在天宫辱我乃畜生禽兽不似仙家,你这番提前结束劫渡,修为一时半刻无法恢复,我看你能奈本神将何?!”说罢,他又阴笑着对我说道,“你这小小女娲后人倒是有趣的很,明明一介不入流地上小仙,倒是身负雷火之力,与我神界怕是多少有些瓜葛,那麒麟老鬼与本神将倒是有几分交情,本神将便不收你的小命儿,若是换了平素里,便是你家女娲大神来了,本神将亦是一分面子也不给的,你们的大劫数还在后头,望你好生运用此种力量,莫要负了本神将放你们一马,尔等三人速速离开盘古陵去罢!” 说罢,它双翼一松,将我猛地自空中甩了出去。 被它甩开的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酸麻感消失了,却还是使不出甚么力气,于空中划出弧线的时候,我紧紧闭上眼睛,准备与石板地来个亲密接触。 然,就在此时,我竟重重地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中,是清尹宿阳高高跃起将我接入怀中,双脚落地之时,因着冲击力过大一个没站稳,“砰”的一声连我带自己便重重摔倒在地上。 “你们怎么样?”苌菁仙君奔了过来,将我们两个扶了起来,着急地问道,“可有伤着何处?” 许是见我面色难看,清尹宿阳又摔破了衣服露出了擦破渗血的皮肉,他又转身向骘鹫嗔道:“我与你有过节不假,你竟伤我身边人,不过本体大不了留下与你,你何苦如此咄咄逼人!” 骘鹫冷冷笑道:“哼,本神将自是不容任何人打破天定命数,渡劫之事,岂容你们说改便改?” “你!”我气得站推开了清尹宿阳,真恨不得一掌劈开眼前这个不马不兽的鸟人。 “惟儿!”苌菁仙君一把将我扯住,沉声道,“我知你替我着想,但,取不取回这本体亦无所谓,甚么都不及你与小宿阳的(小生)命重要!” 许是他急了些,一股火攻上了心头,话才说完,便又是一口鲜血涌了出来。 清尹宿阳顾不得身上的伤痛,连忙撸起他的袖子以灵力探入了他的脉门,片刻放下心来。 “看来本门秘丹已起作用,苌菁面色见红,内息亦稳定了不少,理应无大碍了!”他长长舒了口气,说完便收回了灵力。 见他没事了,我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苌菁仙君对我摆了摆手,勉强笑了笑,催动真气后将已融入体内自己的本体鬼斧琴重新幻化出来,并浮于手中,道:“这鬼斧我与你留下!” 骘鹫怔怔地盯着我们,突然语调缓和,扬声道:“女娲后人,我见你心思通透,实乃世间之福泽,而苌菁似是同之前不同,顽劣之(小生)见收,甚至连体内灵气亦有净透之意,可取回本体了!但,你一介小小女娲后人,到底如何能有雷火之力呢?” 闻听此言,我都顾不得胸口那微微的疼,喜道:“你,你的意思是不是,苌菁兄可以带走鬼斧琴了,可以取回本体了?” 点了点头,骘鹫继续道:“女娲后人,回答本神将的问题!” 见他有话不明说,我又转喜为怒,大声呛道:“你有话明说有事儿明做便是,更何况,问是你的,我又不是非得要回答你!” “惟儿!”清尹宿阳轻轻拉了拉我的手,对我轻轻摇了摇头。 骘鹫的马脸一皱,似是强压下心头之火,再次问道:“你当真要帮苌菁取回鬼斧么,若是你放弃,我便马上放你们离开,你可愿么?” “那是自然,那本就是他,怎的就非得留在这儿!”我怒气不减,昂首挺胸的凛然面对着它。 “惟儿......” 我吓了一跳,回过头去望向了苌菁仙君,却发现他竟眼含焦急,眼眶微红。 摇摇晃晃着身体,身边跟着那乌黑的鬼斧琴,他语气低沉道:“惟儿,难道你都忘了么?于我来说,你与宿阳更为重要,不过是本体留在盘古陵里,不过是我未寻回本体又提前结束劫度而会灵力渐散,但......” 望着他的样子,我心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见我仍在犹豫,他急得吼了起来,道:“你这小仙女是怎的了,速速答应他,不要那琴了,若是你执意下去,我的命不要紧张,你与宿阳不是要白白牺牲于此了么?” 望着他通红一片的眼睛,我的泪水一对一双地涌了出来。 失去本体又提前结束劫度,不但意味着苌菁仙君会失去灵力,时间久了只怕连他的命都会随之消失,这让我如何作答,如何作答? 为了他,我便是赔上(小生)命亦是无妨,但,清尹宿阳却是无辜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踏足天层 正在我犹豫不决之时,骘鹫竟微笑着点了点头,道:“盘古大神曾交待于我,若是有朝一日鬼斧历劫归来,若退其一身戾气归于和善,便可将其本体取走,苌菁,我方才一直激你怒气,看你是否仍有坠魔之相,却见你一心维护朋友,宁愿放弃本体,如此一来,我便可放心将其归还于你了!” 说罢,骘鹫利爪一挥,已被苌菁仙君掷回它处的鬼斧琴竟又回到我们身边,并一道金光闪过再次与苌菁仙君融为一体。 “女娲后人,既然你不愿多说关于雷火之力相关事宜,那本神将亦不再追问,还望你以大地之气好生善待鬼斧琴,好好带领苌菁!”骘鹫再不见了之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大神的谦和。 这一次,它似是将全部的话都说完了,回过身去张开四翼往上一跃,便听轰隆一声,似是将天都冲了个窟窿,跟着消失不见了,而一直不见雕像的盘古陵口出现一只巨型雕像,那可不正是这骘鹫神将。 我们三个盯着它目瞪口呆了许久,半晌才回过神来。 看着苌菁仙君现在的样子,我的心情简直不要太好,甚么伤啊痛啊都去他的。 “太好了,太好了,苌菁兄,真是太好了!”我高兴得又拍手又跳脚地说道。 “惟儿!”苌菁仙君却似是不太高兴,双手握住了我的肩膀,怒道,“你怎的会为这么一件不值得的事儿如此拼命,若是早知如此,我定会亲手碎了这柄琴!” “你敢啊你!”我听完他的话,登时脸色一变,之前燥热的手心儿瞬间冰凉一片,道,“你要是敢那么做,我跟你没完没了啊!好容易变回仙君了,你好好整合,尽早恢复之前的修为和法力,好帮我们!” 清尹宿阳亦点了点头,走过来将我扶在怀中,先是关切地问道:“惟儿,你的伤怎样?现在可有力气了么?” “嗯,好多了,骘鹫神将本亦没有伤我之意,虽说一开始我委实以为咱们三个都要死在这里!”说到这里,我的心微微一疼,跟着又是一股内疚窜了上来,低下头道,“宿阳,我没对你说明白,还教你陪我来如此犯险,对不起!” 将坚毅的下巴放在了我的头顶,清尹宿阳搂着我轻轻搓揉着我的手臂,柔声道:“傻丫头,凡是你要做的事儿,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亦陪你到底,只是,若是再有下次,你莫要挡在我跟前,纵是死,亦不准你死在我前面!” 脸上一红,我不好意思地将脸转身了他的怀中,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身,心中感谢着上天,竟将这么好的人赐予了我。 待我从他怀里再次转出,苌菁仙君笑了笑,才轻松道:“还好,我的本体及记忆亦寻了回来,伤亦无甚么大碍,再看看你们一副甜腻的样子,倒教本仙君放心不少,算是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啦!” “惟儿!”点了点头,清尹宿阳突然正色对我们两个说道,“苌菁,既你已回归仙君之位,便要正经一些,莫要再如从前那般胡闹,而你,惟儿,身为大地之母更不能再任(小生)妄为,凡事应以天下苍生出发,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皱了皱鼻子笑了笑,我撒娇道:“嘿嘿,掌门师兄又开始说教了呢!” 无奈地摇了摇头,清尹宿阳盯着我的眼神有些复杂,似是在将连日来的忧心及感慨强行压制下去。 苌菁仙君似是亦看透了他的心思,便挥了挥手,行云面起,道:“既然这边的事儿了了,那我们还是赶紧回那梵阳门,到那龙族天层寻螭去罢!” 望着他先行云而去,清尹宿阳将我一把抱起,跟着亦行云而上,很快便追了上去,并与他并肩而行。 回来的速度亦是很快的,眼见着梵阳仙山即在眼前,再消片刻,便是那硕大的山门出现在眼前。 “怎的了?”苌菁仙君见我们突然停了下来,便折回来好奇地问道。 清尹宿阳似亦是不太明了,将我放下来,轻轻握住我紧紧拖着他袍袖的手,道:“为何要停下来?” 低下头去沉吟了片刻,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苌菁仙君,再指了指梵阳门的山门。 “咱们,还是直接绕去风云台罢,毕竟,我,与苌菁兄......”我支吾道。 望了望我,又望了望一袭黑衣仙风道骨的苌菁仙君,清尹宿阳自是明了我的心结所在,故,点了点头,再次抱起我绕过山门,直奔风云台而去。 落下云头踏在风云台上,我们看到那龙族天层所散发出的蓝蓝水雾 一般的气仍弥漫台上,只是较之我们离开之时,浓度似是清淡了不少。 我们三个提着精神,小心翼翼地走近结界口,然,这一次那结界中却不似之前那样有光束如剑般飞射而出。 清尹宿阳挺直了有些猫弯的身子,奇道:“这是怎的一回事,这结界处海风气息似是散去不少,灵气更是消弱了不少!” “怪有些怪的,但,眼时下咱是顾得这般多的!”苌菁仙君点着头小声地说道。 拉住了说罢话便要往里入的两个人,我咬了咬嘴唇,对清尹宿阳说道:“宿阳,我一路都想问来着,又不好问出来,可马上咱们便要进入龙族天层了,我,必须得问,你,你是否无法放下云螭是龙神大人这事?” 定定地望了望我,清尹宿阳重重地叹了口气,沉思了良久,才再次开口说道:“我,我不知自己是否正确。许是再次见到云螭前,我都不晓得自己会如何,更不知要如何面对他......”看了看眼前的龙族天层,又回头看了看梵阳门,他复叹了叹气,继续道,“我自小便于梵阳门修行,我的师父,师兄,师弟,师妹,所有长辈后辈皆在此行,可以说,我自以为的亲人全在此处,若是梵阳门真与龙族兵戎相见,我又如何能坐视不管,但,云螭他......” 苌菁仙君听了他的话,低下头去沉默不语,似是在思考这番话的分量。 而我却对这话颇为不解,随即问道:“宿阳,我不懂,怎的就偏要开打呢?让龙族天层正常运移离开不好么?我爹爹说了,只要不用那赤潋与冰炎二剑网缚着,龙族自然就会离开了!” 本以为他们两个会说些甚么,然,他们只是齐齐抬看望了望我,跟着又重新低回去,仍旧不言语。 不知怎的,脑海中又想起了爹爹就当年那场无故大战的惨烈情形,我竟不由得害怕了起来,道:“这凡人修仙想飞升是正常,人家龙族生就仙裔亦无错,本是相安无事的,不是很好么?这次若不似三百年前那般,能放龙族天层离去,那便不会再生战事,不就不会有人亦或者龙裔白白送命了么?宿阳,我虽不似你般有那么多同门,却亦不想看着你、苌菁兄、云螭,还有守阳和机枢他们任何一个出甚么事,爹爹和娘亲都去了,你们便是我在这世间最重要的人啊!” 望着我叹了口气,清尹宿阳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道:“是啊,我更不想你有一丝闪失,只是,在添潮国见了昼前辈,听了他的那番话,我感觉自己曾根深蒂固的那些认知似是尽数被推翻了,但,赤潋与冰炎此时正是掌门与玄天师叔所持,无论他们是要为三百年前的事儿雪耻,还是继续妄想合门飞升,都不会轻易罢手的,收了束缚让龙族天层离开,谈何容易啊!” 他说的亦正是我想的,然,此时若连我都失去信心,那他不是更绝望么? 故,我收敛了心情,尽量让自己笑得充满自信,道:“若是不试岂知不成?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若是进了龙族天层见了云螭,我定要问他,若是能让龙族顺利离开,是否就不用相互厮杀了,我还要去见我哥,好生劝他放弃无论是复仇还是飞升!” 苌菁仙君点了点头,道:“小宿阳,你莫要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倒觉得小仙女这招可行。到了龙族天层后,咱们小心行事,一但见到螭,便想法子劝说他,能化解这场战事便尽量化解!” 既是打定了主意,我们三个便一人手执一块“阮魅璧”,跳进了龙族天层那海蓝好看的雾气中去。 往雾气深处走着,没多远便来到似是半透明静止的海水一般的结界,随手将“阮魅璧”往上一触,便会轻易分开水帘,我见着神奇便率先跳了进去,只是,才一跨入手中“阮魅璧”便化作一团水气,跟着融化在海水中,看到丝丝水纹,我才意识到,原我女娲一族便是不催动“遁水”心法,亦可在水中自在行走呼吸的。 如法炮制的清尹宿阳和苌菁仙君亦是进入如海底世界一般的龙族天层,且迅速催动了“遁水”心法。 再回头望去,才发现身后之前被“阮魅璧”触开的缺口早已悄无声息的合拢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遭遇龙人 站在龙族天层中,我、清尹宿阳和苌菁仙君放眼望去,只觉仿如身置海底龙宫之中,四面皆是微微漾漾的水和从未见过的鱼,还有漂亮的鲜艳的巨大珊瑚及开合中展示着一圈圈七彩光晕的硕大颗珍珠的巨蚌。 还有一种奇异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的散发着淡淡幽蓝色的海蓝色的晶石,林林总总地矗立在海底沙石之中,将海中景物衬得美不胜收。 苌菁仙君对那晶石似是很好奇,走上前去反复触摸了同下,回过头来对我们说道:“这东西我在天宫,是见过的!” “甚么?”我登时疑惑了起来,转念一想,却又叹道,“这是龙族天层的东西,看着便像个宝贝,你之前在天宫,龙族拿去敬奉天帝自是有的!” 我们这边一说一答,清尹宿阳亦只是微微一笑,整个人却仍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手握剑柄不敢有丝毫闪失大意。 “不知云螭在哪儿呢?”我往前寻了几步,左顾右盼了起来。 许是我的动静有些大,又或是刚刚好有这么巧。随着了阵急促的拨水声,两个上半身是人形却顶着一对犄角,下半身拖着长长龙尾的龙人出现在我们面前。 一见我们,其中一个便大惊道:“你,你们怎的进到我龙族天层来的?” 虽说这两只龙人看起来并无大害,却仍旧有掩不住的强大灵气。 清尹宿阳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握着剑柄的手仿佛更用力了些。 “你,你,你这身蓝紫色的道袍!”另一个之前未说话的,龙鳞呈蓝色的龙人结巴着指着清尹宿阳,全身都在颤抖着。 “这小子是梵阳门的人!”龙鳞为黑色的之前说话的龙人吼了起来,那声音简直是暴如雷公,“方弟,咱们杀了这三个家伙,三百年前,三百年前咱们爹娘和弟妹就是被他们门中之人杀了的,今儿个咱要报仇雪恨!” 眼见他们摆出了一副要干架的样子,我连忙摆手道:“等一下,我们,我们不......” 然,我的话音未落,就听到甚么利刃滑破皮肤的声音,紧接着便是痛苦的闷哼,两只龙人齐齐往后摔出四五丈远,尾巴上均多出一条深深的伤口,幽幽的淡紫色血液融入水中,化成丝丝水纹。 这两只龙人委实顽固,受伤亦不知逃,竟拼命一般携起手来还要再次冲向清尹宿阳。 只见蓝紫色微亮一闪,清尹宿阳便已至二龙跟前,右手一挥放出虚招跟着便是右脚飞起登时便将那蓝鳞龙人踢飞出去,跟着左手于剑鞘划过,那柄缠绕着紫色雷气的纤细长剑便自鞘中飞出,剑尖悬空而停,离那黑鳞龙人咽喉不过半寸。 许是二龙人不曾料想清尹宿阳竟是如此硬茬的对手,只消这一过招的当儿便将治住一龙,若非他手下仍有余地,想必黑鳞龙人只怕已热血封喉了。 出人意料的是,那黑鳞龙人非但不见丝毫惧意,反而放声吼道:“梵阳门的贼子,老子毋需你手下留情,要杀要剐你来便是,只恨老子这一世学艺不精,等了来世,老子仍要化龙与你梵阳门缠斗下去!” 之前被踏飞的蓝鳞龙人吃了清尹宿阳那一脚已是伤及筋骨,躺在地上一动都动弹不得,口中却咒骂道:“梵阳贼子,你若有种便将我兄弟二人全斩于剑下,像三百年前你那前辈一样,连我那尚在襁褓中的弟妹都不放过,但,老子告诉你,我们龙族之血不会断,我们龙族亦不是你区区人类便能斩尽杀绝的,你们梵阳门永远休想合个儿取下我龙族天层!” 清尹宿阳本就面泛杀气,此时更凤目圆睁,怒道:“死到临着竟还逞口舌之快!”说罢,左手中指食指合作剑指状,往起一提伤势便要将剑刺下。 “宿阳,你,你慢着!”见他这副不分清红皂白便要痛下杀手,我赶紧飞扑过去抱住了他的手臂,劝道,“他们是龙裔,宿阳,你不可如此青红不分便动手害其(小生)命,更何况,说不准他们便是云螭的家人,你,你不看僧面亦要看佛面!” 浑身微微一怔,清尹宿阳的杀气瞬间压了下来,挥手使剑收回鞘中,抽回被我抱住的手臂,将我揽入怀中抱了抱。 “抱歉,许是我在梵阳多年的想法仍根深蒂固,但,我愿为了你改!”他说着话,下巴在我的头顶轻轻地压了压,之前的杀气亦消失不见了。 苌菁仙君站在那两只龙人跟前,翕合嘴唇似是想问出云螭的下落,却无奈如何都插话不上。 只因那两只龙人自以为死期已至,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故,在绝望的驱使下,开始发起了恶毒的咒骂,将梵阳门中自三百年前的那天至三百年后的今天,自掌门到弟子甚至是打扫庭院的统统骂了一个遍,似是还不嫌解恨,又重新骂了一遍,较之方才言语竟更是恶毒上几分,甚至捎上了清尹宿阳已故的师父玄炼。 被气得全身颤抖的清尹宿阳此时虽说不见杀气,却满眼都是怒火,若不是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我,只怕这会儿那两只龙人早被大卸八块了。 然,便是如此他亦没有完全放过二龙,只听“嗖嗖嗖”几声响,数道剑气如飞刃一般向二龙射去,并未穿其身体,只是贴着射过,登时数道血口子便开在他们身上,有些龙鳞甚至被掀了起来,涌出丝丝淡紫色的血来化在海水中。 明明已是痛苦万分,这两只龙人却仍旧痛哭不止,仿佛身上的伤都不存在一般。 “哎呦哎呦,还真教龙神大人说中了,果真有人毫毛无伤地进了我龙族的地界儿!”忽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了过来,打断了二龙的咒骂。 将我一把护于身后,我和清尹宿阳连同站在一边的苌菁仙君一起向声音来处看了过去,却发现那处空空如也,根本不似有人的样子。 再仔细听来,那声音似是在千里之外响起,而又响在我们耳畔的。 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清尹宿阳面色一凛,道:“惟儿,苌菁,发话之龙必乃龙族高品.....” 然,他的话未说完,我们便感觉一股强烈的气如重拳一般往他身上袭来。 将我迅速塞进苌菁仙君怀中,清尹宿阳连忙擎出剑来上下挽花,霎时间只听得剑与气之间发出了剧烈碰撞,随着那“锵锵”响声,这深海之中竟迸出了火花四溅。 本以为以清尹宿阳的功力定能轻松将此波攻击化解,却不想那气拳力道独物,又是“铮铮”几声响,他全身似被气浪击中,以剑催起一道剑气墙,跟着便是“噔噔噔噔”向后连退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 见他退后,那气拳旋即转向我与苌菁仙君飞扫而来。好在苌菁仙君仙力渐复,忙催动仙力格挡,亦是边挡边退。 我们三个见状便要兴起反攻之势,却不想那气拳又似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待我们三人转过身去,却见那蓝黑鳞二重伤龙人正被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人扶着,若不是他额上隐隐银白色鳞片的痕迹,我真以为他是个人。 “将军!”“将军!”受伤二龙齐声喜道。 那龙族将军一袭银白色鳞甲衣,背披一件朱色披风,满头白发微微泛着淡淡的蓝在水中轻轻摇荡,身边立着一杆丈二银枪,脸含冷笑,道:“蓝方黑方,虽说你二人平素训练勤勉,却资质太浅,竟是连这个梵阳门的小子都对付不得,还要拼命而为,若是你二人死了,你们父母弟妹的仇要谁来报?” 黑方面上一红,道:“将军教训的是,都怪小的没本事!” “罢了,你们两个速速去将此三人来此一事报与龙神大人与摩白将军知,梵阳门许是马上便要杀来了,教他们赶快加派人手往结界入口去!”龙族将军说罢,冷冷地扫视着我、清尹宿阳和苌菁仙君三人,继续道,“至于这三个,便由我来收拾了罢!” 得令的两只龙人对他拱手施礼后,便赶紧拖着伤躯离开了。 望了望自己手下消失的方向,他又转过头来,对我们说道:“尔等三人,既敢闯入我龙族天层,想必亦做好有来无回的打算罢!” “等,等一下!”我推开了一直护着我的苌菁仙君,走到了他跟前,施了一个礼,道,“这位将军,怎的一见面儿就要开打,咱们并不是敌人!” 轻蔑地对我冷哼了一声,龙族将军道:“小女娃子胡言乱语拖沓时间,只怕是在等待援兵罢?本将军岂能容你得逞!” 他话音还未落下,刚猛一拳便向我击来,清尹宿阳眼疾身快,挺剑便冲到我身前,那拳却中途猛停,跟着一股气拍了过来,一下便击中了清尹宿阳的剑身,“锵啷”一声响,清尹宿阳面色一凛于左手虎口处便被震开一道口子,好在他大抵算是以气运剑才未教长剑脱手。 第一百一十九章 重逢云螭 惊悸之余,清尹宿阳再不敢有丝毫轻敌,运足了灵气将纤细长剑圈转几下,先将自己转攻为守望。 那龙族将军虚晃一招见不得,便又一反掌向我拍来,中间却又突然转向,掌气直奔苌菁仙君而去。 就他这般东一下西一下的乱打一气,教我们三人手忙脚乱,一时间连自己都顾暇不上了。 苦战许久,清尹宿阳的眼神渐渐凌厉起来,一记“密音入心”便传了过来。 (这龙族将军拳掌不是很厉害,只是无奈掌风拳速极快又猛,且招招式式毫无套路,教我们三个人防不胜防,虽说出其不意实乃武学精要,却到用时极难做到招招得用,若是一招失手教对方有了防备,便更得不偿失。这龙族将军能以一敌咱们三个,又不出兵器,居然能招招得手,毫无防守之意,只怕他自身武功相当自负,且实战经验又较之咱仨多上很多!) 他的话我明白,这斗了许久,我们三个只有守退之力,若再不寻个茬口主动攻击,只怕取胜更难,况且离开的那两只龙人定是去寻援兵,待他们返回那更是大大不妙的。 苌菁仙君更是明了此境,当下便不顾那正猛向他胸口捶来的重拳,右手虚幻一剑,直直向那龙族将军肩膀刺去,此招甚险,实乃同归于尽的战术。 那龙族将军见他行此招,冷哼一声,当真收势自保。 亦是同时,我和清尹宿阳方才缓了一口气出来,却没作停留跟着转守为攻,向那龙族将军扑去。 那龙族将军虽强,却如何都不敌我三人合力,渐渐现出阵脚错乱之象。 清尹宿阳见状寻着一个破绽剑指一甩,长剑便刺了过去,那龙族将军往边上一滚急急躲开,虽说并未伤及身体,那披风却被齐齐削掉一块。 那龙族将军完全被激怒了,左脚一踢将那稳插在地的银枪踢起。只见那银枪于空中漂亮的盘旋两圈,跟着紧紧握在他手中,随着他手臂猛然一拌,那枪尖抡出一个巨大无比的银圈,枪风四起我们三人持握兵器的手臂瞬间酥麻起来。 那龙族将军手下不留丝毫情面,银枪横扫迸挑们三人逼得节节后退,那银亮枪尖如暴风骤雨一般直往我们三个身上刺来刺去。 梵阳门虽说素来以剑仙为主,门中弟子亦有不少研究他班长兵的人。而清尹宿阳又以铸造见长,对这枪法更是精通。 “这,这枪法,诡绝精悍,怎的如此奇怪!”一边护着我且挡且退,清尹宿阳一边疑惑道。 我在梵阳门中那些日子,平素没事最爱研习门中玄炼前辈所著兵器谱,对这枪法路术亦有所见的。然,就我所知那其中任意一种,都不及那龙族将军所使之招,且,他这枪法精妙在于好似就是为我等量身订制一般。 为了不让对方寻着更多破绽,我们三个互视一眼,彼此默契十足的收敛了剑法,却如此一来攻势便被削弱了不少。 那龙族将军斗得兴起,突然断喝一声,眉心银鳞一亮,无数薄如刃片的鳞便向我们三个飞射而来。 我们三个惊谔之余忙催动灵气抵挡,眼见对方这般越斗越勇,我的心中窝着一口气,趁着对方不经意的时候,迅速掐起了一个通心诀。 这一通心我倒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原那龙族将军较之我们,心中更是惊骇不已。一骇清尹宿阳剑法业精纯,身为一介凡人修为功力却比自己不弱,遥想三百年前,梵阳门鼎盛时期,亦只有一位弟子有他这等资质,现如今这梵阳门早已元气大伤,竟还能培养出如此弟子,思之虑之不由心生寒意;二骇苌菁仙君虽说看不出来历,却周身上下仙力缠绕,只怕还有潜力不曾出,委实危险;三骇我一介小女子,面对如此进攻却面不改色,虽说应付得手忙脚乱却不曾漏招,而自然而然护于我周身的大地之气唯有女娲一族才有,说明我乃女娲后人,那对他来说自不是好事,再加之我所使之灵气时而阴尽时而阳极,一冰一炎交替而来,他甚至都不知该如何化解,铆足了精力才勉强自护,故,他始终都不敢与我正面相交。 方通心至此,便被他发现,故,他灵力一催,闭了我的通心诀,不晓得是否恼羞成怒,还是急于除去我们三个大患,他竟连续猛攻数十招,却如何都不能得手。 “呛啷”一声巨响,那龙族将军面带怒气将我们三人逼退几步,跟着往后纵出数丈有余,银亮枪尖点地,目光斜睨着我们三个。 方才我们三个才与他全力抵抗,此时亦力怠气竭,见他停下不动,便亦不主动前攻,暗地里偷偷调理内息,偷个空歇息一会儿。 然,我们三个皆忘却了兵法有云:兵不厌诈! 那龙族将军此番罢手意是假意后退,实则是要探一探我们的虚实,见我三人均力不从心,嘴角竟牵起一阴险的笑意,暗地里许是偷偷蓄了力,旋即暴喝一声跟着将枪尖直刺清尹宿阳胸中要害而去,这一招似是雷霆万钧猝不及防,似是笃定了我们此时疏于防备,想要一举取了他的(小生)命。 “轰”的一声响,他与我们之间闪过一道水墙,跟着便是一个再熟悉不过声音响了起来。 “摩帝将军,请停下!” 摩帝大惊抬头,惊道:“龙,龙神大人,怎的您亲自来了!” 他的惊讶我们自是懒得理会,倒是这声音教我们很是欢喜,我四下寻着,急道:“云螭,云螭,可真是你么?” 云螭没有回答,而是自空中缓缓落下,身着一袭洁白袍衣,如同我初时在云府见他时一般,一双眸子在望着我们三个的一瞬间微微一动。 “我听摩方说有人穿了结界进来,故,前来看看,只是没想到来人竟是他们,将军,他们乃我挚朋,可否请你不要伤害他们!” 摩帝怔在了那里,惊讶地望向了我们三人,嘴张得露出了一双尖牙。 “云螭,你,你没事儿罢!”我见了他真是又惊又喜,赶紧问道,“你,你教我们好生担心啊!” 苌菁仙君点了点头,道:“你小子一声不吭的就跑了,你晓得惟儿有多难过么?” 云螭的眼眶泛着微微的红,轻声道:“对不起,那日我确是情非得已,我,我当时无法同你们解释,后来,听说惟儿要硬闯结界除些丢了(小生)命,我,我真是怕极,悔极,我,我,对不起......” 其实,无论他做甚么我都不曾生过他一丝一毫的气,只是一直在担心他过得好不好,安全不安全而已。 故,我赶紧摇了摇头,道:“云螭,你莫要如此,我从未怪过你的,更何况,我的伤老早便好了呢!” 摩帝瞥了我一眼,向云螭曲膝施礼,毕恭毕敬道:“龙神大人,恕属下冒昧不敬,只是这三个虽为龙神大人的朋友,却毕竟是‘人’,入咱龙族天层实有不妥,更何况此刻梵阳门亦要杀将过来,保不其他们不是细作啊!” 说罢,他的目光便冷冰冰地盯在了清尹宿阳身上,那眸子里尽是怀疑。 云螭看了他一眼,温和的目光瞬间镇定了下来,沉声道:“将军所言极是,然,他们三人我亦可担保,若出现任何问题,一切罪责我将一力承担!”接着,他又对我们三个柔声,道,“你们随我来罢,这里的龙裔皆恨极了凡人,若是没有我引着,只怕你们寸步都是难行的!” “龙神大人!”摩帝的语气有些不解,声音亦跟着大了起来。 冷冷地看向了他,云螭的声音虽说没有任何情感夹杂其中,却威慑十足,道:“摩帝将军,天层结界入口处还需你把守,有劳了!” 说罢,他便转身经着我们往龙族天层深处座远远都能看到金碧辉煌的龙宫走去,而我们亦在摩帝瞠目结舌的目光下,跟在了他的身后。 一路上,云螭都沉默不语,只是引着我们一直走。 明明是久别重逢,我本以为我们四个会抱头痛哭,亦或者相拥而笑,却不想见到云螭,他竟是如此冷淡。左顾右盼了几眼清尹宿阳与苌菁仙君,发现他们二人眼中亦有同我一般的伤心与疑惑。 走着走着,清尹宿阳蓦然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盯住了云螭。 “宿阳,你这是怎的了?”云螭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轻声地问道。 沉默了片刻,清尹宿阳的声音略显发涩,沉声道:“云螭,你当真是这龙族的上古龙神么?” 这个问题委实有些可笑,毕竟,它的答案,不光是他自己,我与苌菁仙君心里亦是老早便有了答案的。 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云螭轻声道:“不错,这里便是龙族天层,而我们龙族称之为龙之天,而我,便是这龙之天的唯一上神,龙神!” 清尹宿阳目光先是一炬,跟着便是脸色微变,而我和苌菁仙君亦是吃了一惊,心中不免有些异样。 第一百二十章 龙族大臣 全身颤抖了许久,我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惊道:“云螭,你,你......” 低下头去闭上了眼睛,云螭淡淡地回答道:“三百年前,龙之天与梵阳门大战,我受伤元气大伤,险些命丧,幸好元神为求自保退化成婴孩儿坠于山林中,所幸得昼叔所救并将我送往旁处,如今我已寻回了记忆,且梵阳门再次故伎重施,我断不可抛下族人,必当于此处守护他们!” 说罢,他复睁开眼睛,望着我们三个人,脸上现出苦涩的笑容,沉默了下来。 不知再说些甚么的我、清尹宿阳和苌菁仙君三个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亦跟他一样沉默了下来,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一路延着一条细细的白砂石小路往那处漂亮的龙宫走去。 路两旁渐渐出现一些奇怪的巨大的海螺房,有众多龙裔在其中探头探脑,然,莫要说人形,便是连龙人都少得可怜,大抵上是尽是些小龙大龙,从身着装饰倒亦是不能分出雌雄。 他们看到云螭,皆目露尊色,见到我与苌菁仙君充满了好奇,却在见到清尹宿阳特别是看清他着一袭 梵阳门道袍的时候,登时暴出了低沉的狂啸声,圆瞪如牛眼珠里涌着血丝,那副样子仿佛随时都会飞扑上来将我们三个活生生拗成碎片。 云螭将目光投向了众龙,只这一望便教我知道了何为“悲天悯人”四个字。只见他唇角翕合几下,一小串细密的气泡冒过之后,众龙似是才强将暴怒情绪生生压抑下去,愤慨地眼神却仍旧落在我们三个人身上。 清尹宿阳数年来斩妖无数,却从未与龙裔交锋,故,被这数双仙裔清灵的眼神仇视着,亦是不自觉地打起了寒噤。 又穿过一片艳红绝美的珊瑚丛,我们四个终于来到龙宫宫门前。这是一座极尽瑰丽宏伟的建筑,且满赋着神秘感,四周围更是林林簇簇着数量众多的海蓝色晶石。 云螭叹了口气,轻声道:“这里便是我的龙宫了,你们随我进来便是了!” 就这样,我们三个跟着他,踏着来自四面八方投来的痛恨至极的目光,浑身上下极度难受,甚至连个头亦不敢抬起来,只恨不得云螭走得快些,好教我们能快些离开这般折磨人的感觉。 身后龙宫的大门随着汩汩水声总算是重重地关闭了,而云螭则将我们教给一个婢女模样的龙女引着,自己先行消失了踪影。 又跟着那个龙女沿着一条笔直的水晶通路走了会子,我们总算是来到了龙宫中央,抬起头来,却见迎面宝座上,云螭正端端坐着,他原本温和的样子早已不复,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刻入骨髓的冷漠与悲伤,眼角眸间更是平添了几分忧思,显然忆起当年事教他委实添了不知多少烦恼,右臂托着头拄在宝座扶手上,左手则轻轻搭在腿上,目光幽幽地注视着我们三个。 于宝座左手侧的,是一个文主模样的龙人端端而立,面容清秀肌白胜雪,一袭暗灰色镏银丝的袍子加身,也用那种冷冷淡淡的目光望着我们三个人,眉宇间似隐着一股子病气,倒教那股子微微灵气显得有些孱弱了。 “我主龙神,这便是您的朋友么?”他毕恭毕敬地问道。 “摩犁,你这可是明知故问么?”于宝座右侧的一头银发的男子不满地哼了一声。 摩犁似是有些不满,怒怼道:“岂有此理,摩魁,你怎的竟如此淡定?” 摩魁不语,叹了口气,望向了云螭。 “摩犁先生,他们确是我朋友不假!”云螭瞥了摩犁一眼,答道。 闷哼一声,摩犁面上分明不悦,道:“我主龙神,您重返我龙之天,我等甚是高兴,只是您竟如此将‘人’带入龙之天......” 一听他埋怨云螭,我连忙开口解释道:“那个,这位摩犁先生,我,我们是自己进来的,不是云螭引我们进......” 结果,我的话还未说完,清尹宿阳便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并对我摇了摇头作出一个噤声的手指。 会意的闭上了嘴,我安静站在原地不出声了。 其实,我明白他的意思,那个摩犁虽说亦是面容清秀,却眼角眉梢都现着丝丝细纹,一看便是有些年纪的,想必自打许久前便是这里掌事儿的龙,云螭虽说龙神,却对他有所忌惮。 果然,云螭似是有些不安,道:“他们皆是朋友,而非敌人......” 摩犁冷笑一声,竟开口直接打断了他,道:“不是敌人么?难不成是老朽看错了,那个身着蓝紫色道袍的,不正是梵阳门的人么?” 说着话,他的目光狠狠地剜向了清尹宿阳,直教清尹宿阳脸色微惊,竟不由得偷偷掬起了剑指。 云螭没有移动身体,而是淡淡道:“那又如何?他是与旁人不同的!” 许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愠味,摩犁重重叹了口气,道:“我主龙神,我确是感激当年将您救起的那双梵阳门人,他们非但救你还将你托于好人好生抚养,更以冒杀身之祸瞒你去向,若不是这对夫妇,我龙族只怕会慢慢消亡,我当真感激不尽!”明明是好话,说到此处,他却又声调上扬,话锋跟着转起,道,“然,人终是咱们所不了解的,若我主真想与他们交好,亦要他们能否真正接纳,而非将你当作异族才好!” 这话教云螭一时语塞,望着我们,眼神中满满的欲言又止。 是啊!自打他知晓自己身份后,便应是内心极度挣扎罢?我坚信他自是愿意与我们再次相逢的,就如我们日里夜里盼着与他重逢一般无二,然,他只怕又是极度不愿与我们重见的,只因他身为龙裔的身份,只因他怕我们不再接受他罢? 我不能教他如此难过,故,一步上前,高声说道:“我们从未想过如此之多,于我们来说,云螭我们如亲好友,他是甚么,是谁,甚么身份又如何?我们根本不在乎!” 苌菁仙君保持太久沉默了,这会儿终于开了口,道:“不错,螭便是螭,他与我们从前是朋友,往后亦是如此,哪有甚么劳什子的区别?” 清尹宿阳虽说仍未开口, 却重重点了点头。 摩犁似是觉得我们好笑一般,哼笑道:“哦吼?那你们倒是与我说说,区区尔等三个,又是如何胆大包天敢往这九重天中闯,莫不是仗着与我主的交情,只当他愿庇护么?”他的眼神颇为锐利,语气更是森森然,“我且告诉尔等,不要以为跟我主乃旧识便可于龙之天横行,如若尔等胆敢做出于我龙族有害之事,适才摩帝本事尔等亦见识过,便是尔等再强,亦休想离开!” 若是他说旁的,我倒有些反感,如此这番反倒令我感到一丝真诚,故,我连忙道:“咱们可不晓得甚么龙神大人,不过是云螭不辞而别,我们担心他的安危,如此一来看到他安好无事,便亦放心了,至于你说的那些劳什子的事儿,咱们压根儿没寻思过!” 云螭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神中更是感动温暖,痴痴地凝望着我,道:“惟儿,惟儿......” 摩犁似是仍不信我,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的双眼,许久亦未见我有丝毫心虚闪避之意,似是略略放心,却又突然眉头大蹙,高声问道:“尔等又是如何穿过天层结界的?自三百年前,天层被凡人攻破后,九重天便加强了各天层结界,如今尔等怎的能毫发无损地进来,莫非这梵阳门竟寻出了破除天层结界之法了么?” “没啊!”我耸了耸肩膀,摇了摇头,道,“咱们去了添潮国......” “甚么?”云螭蓦然坐直了身体,竟是失声惊呼出声来,道,“添潮国,你们就是以这般肉身凡胎的去了那冥界中如此大国?” 他是龙神大人,自是知晓以肉身凡胎的进出冥界,又往返于添潮国,这个中凶险种种九死一生必是有的,故,我们能平安无事的站在他面前,那是天大的造化了。 “嗯嗯!”我点了点头,继续笑道,“我们不光去了那添潮国,还取了那国中宝贝阮魅璧!我们也是听有人说的,冥界的穿界使都是倚着它才可往来于各个界的,如此一试倒果真管用了,就这么进来的!” 我这话说得一句一句的,感觉云螭看着我的眼神却是一愣一愣的。 摩犁面上此时亦现出了些许惊诧,道:“尔等于我主心思倒是煞费,既是只担心我主安危,如今见他平安,还望速速回去罢!” 这还真是教人不爽利,再如何不过一个臣子,怎的竟他一句话,便有龙女过来要将我们三个撵走。 云螭终是有些怒气了,一拍宝座扶手,道:“摩犁,看来我三百年不在龙之天,这整个龙之天上下,怕是要尊你为主了!” 这话说得分量十足,摩犁登时面色一变,迅速跪下身去。 “我主龙神,这般不忠不仁之罪,属下实不敢领受!”他低头说道。 第一百二十一章 龙之天芯 第一百二十一章 龙之天芯 虽说摩犁有些畏惧,却仍对我、清尹宿阳和苌菁仙君敌意不减,道:“我主龙神,如何这三人都不等留在此处,而您,倒底是舍不得友情,还是舍不下某位姑娘?” “哼!”云螭微露尴尬之色,继续冷冷道,“本神之事还容不得尔等垢病,我等下要带他们前去龙之天芯,教他们将当年之事了解分明!” “万万不可啊!”摩犁重重跪拜下去,大声道,“那龙之天芯实乃龙族重地,连龙族平民亦不能入内,您可万万不得带这三个外人前去啊!” 摩魁亦跪伏下去,拜后劝道:“我主龙神,摩犁此言极是,龙之天芯实不可外人......” “当真是给我反了!”复重重拍在了扶手上,且大喝一声,云螭真喝得整个儿龙宫都微微震颤,道,“龙之天乃本神之地,本神要带何人去何处,怎的还得教你们横加干涉,好啊,好啊,我龙族真是越发出息了!” 见他竟出这般大的气,全龙宫跪伏在地的龙人皆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连个气泡亦不敢冒。 将身上大氅一掀,云螭走下宝座来到我们身边,将我们三个引去了一角,道:“你们三个闭目,凝神,随我来!” 我们三个将眼才闭好,却听到摩魁小声道:“大战在即,我主龙神,您真不适宜施展此等耗神费力的术啊!” 云螭却不以为然,道:“你等安心,我自是有所分寸的!”说罢,他便口念咒诀,“水流繁花,亦空幻,心随思动,万物灵!” 他话音才落我便觉身子一轻,复睁开眼睛发现竟身处一间颜色较之方才更斑斓的龙宫之中,而这里放眼望去,尽是那海蓝色晶石,只是这里的晶石较之外面的更加绚烂夺目,而龙宫之中有一晶柱高耸,仿佛直穿出海面一般,而它似是中空,里面仿佛汩汩涌动着水流。 “此乃何处啊?”苌菁仙君似是很喜欢这一晶柱,凑在前面好一顿地瞅,还边瞅边问。 恢复了从前那副谦和样子的云螭,笑着答道:“这是返忆柱,可将旁人的记忆化作实相示给人看,我是想将我记忆中的事,展示与你们看,当年那场恶战的渊源你们自也是分明了,嗯,你们要信我才好!” 他这言下之意,我听得分明,是在担心我们不信看到事实,怀疑他以旁的法子欺瞒我们。 清尹宿阳似很是紧张,握着我手的掌心渗出一层汗珠来,道:“云螭,我当真信你,只是,这些可是梵阳有关么?” 望着他,云螭轻轻叹道:“宿阳,我知你与我龙族有所厌弃,自小便有的想法绝非一朝一夕可撼动的,但,我仍坚持引你来此处,只是想告诉你一些往事,教你明白,梵阳并非全然无辜,而我们亦不真真儿的十恶不赦!” “哦,这东西我知是何物了!”苌菁仙君研究了那晶柱许久,突然一拍脑门儿,道,“这东西叫禹针,是当年禹王治水后留于东海那根定海神针的母石,它可带咱们往来于他人记忆中!” 点了点头,云螭道:“龙族虽为仙裔,亦有惩戒世人的权利,但,绝不轻易伤人(小生)命,反而当有人为恶过天的时候,我们便会将之处决,这般做非但不会凶暴,对人更是有益的,绝不像宿阳所知那般生(小生)暴戾喜食人伤人,三百年前令梵阳门死伤惨重绝非我龙族本意!” 清尹宿阳听罢,沉声道:“云螭之话我懂,只是这仙裔与人相争,哪有制胜之理?凡人再如何强大,于仙裔比起不过势如楼蚁,若针锋相对起来,不过是鱼肉刀俎的较量罢!” 微微摇了摇头,云螭凄楚道:“凡人虽弱,却有欲望,那争胜搏欲之心可是比天下何物都来得可怕的!” 清尹宿阳长叹一声,道:“许是罢,故,还请云螭将当年之事原本告于我知,要事无俱细,那些我模糊的,隐瞒着的,我都要清楚!” 云螭点了点头,小声道:“哎,也难为你们了,于这龙之天中,你们定是感觉不自在罢,之前的事你们亦看到了,不止是凡人会勾心斗角,仙裔亦是如此,摩犁恨人入骨,但我却明白,你们为了我冒死往返人冥两界,个个面容憔悴,清减不少,我心痛不已,无奈我一族之神无法与你们过于亲近以免引得旁人揣度,倒教你们生出危险!” “无妨啦!”我连忙上前安慰他,道,“我已知之前事,本就是人先攻了龙之天,你能教龙裔能多喜欢人?能喜欢才奇怪哩!更何况,我老早便说了,只要你平安无事,我们放心便好,旁的我们管都不想管,眼时下梵阳门与龙之天尚未短刀相接,我们三人是断断不愿见任何一方有所死伤的,若是有办法使龙之天脱离双剑捆缚,许是大战便可避免了!” 云螭听闻此话非但没有欢喜,反倒凄楚更盛,道:“你想法不差,却只怕那是不可能的。我龙之天三百年前亦受重创,灵气大不如前,能守住天层入口已是不易,想要摆脱束缚谈何容易,梵阳门更是不会善罢甘休,只怕得不着想要的东西绝不会放我们离开,若是他们想能放,又何必再次缚住我龙之天呢?” 清尹宿阳露出了满面的狐疑,急问道:“想要的东西?以赤潋冰炎捆缚龙之天,不是为了攫取龙族灵气么?” 云螭点了点头,复摇了摇头,道:“这话不假,却只是其一是括其二,龙之天被缚,梵阳门以赤潋冰炎攫取之灵气实是微不足道,而我龙之天真正的宝物乃是这些可铸定海神针的海晶母石!”说着,他便指了指林簇在四周的海蓝晶石,继续道,“我龙族常居海底,于九重天占一层之地,皆因此物,当年四海洪水大闹,人间生灵涂炭,禹王治水三年不得,后是我亲将此物赠予禹王并助其打造定海神针方治住洪水,我更是携四海龙王一直相助,才得以救人间于水火,天帝念我功高,便赐予龙神一号,教我统领世间龙族,谁料梵阳门竟得知海蓝晶石一事,若非我龙族之宝被各个天层分去不少,又如何能被那赤潋冰炎所缚住呢?” “甚么?”清尹宿阳大惊,道,“竟还有如此这般事?” “不错!”云螭点头,道,“一切皆因梵阳门人引了我龙族女儿去套得秘密开始,他们便潜心探究,本我龙之天可一直隐着,三百年前又被梵阳夺了不少海蓝晶石,眼下运移便越发吃力,如此一来,梵阳门人又如何会罢手?” 这话直击人心,教我们三个登时无法回答。 而我心中却笃定了心思:待离开龙之天,定要寻到玄天兄长,说服他撤去赤潋冰炎才好! 云螭似是将话说完了,便走到了晶柱前,轻声道:“好了,我带你们一看便知,这些不光是我的记忆,还有我于收缴到的梵阳门人的兵器上收来的记忆!” 随着他扬手催动灵气,他眉心处便投出束束金光注入了晶柱中,只见晶柱其中海水款动,一副副影像便浮现而出: 浣剑坪上,一个面容清秀的姑娘正盘坐在地,那张脸赫然便是年轻时的娘亲,只是面色红润并无苦楚。 “这是啥劳什子的心法,怎的就是理不顺呢!”一旁的爹爹边骂边练,一副毛毛燥燥的样子。 娘亲没有搭理他,而是自顾自地修炼,嘴角却偷偷地露出了笑纹儿。 “你这(小生)子当真浮躁,瞧你入门这些日子,除却吃喝睡外,便是埋怨心法晦涩,怎的雪儿竟可如此融会贯通,偏就你不成!” 来人说话甚是好听,再见其面容俊朗神采奕奕,可不正是玄天么?只是那双眸子清澈,并无悲恸。 “师兄这话说的!”爹爹站了起来,趴在玄天肩膀上,道,“我哪里有雪儿聪慧过人,更不似师兄你勤勉,自是不成的......” 他的话未讲完,玄天便起身要离开。 “师兄,话还未说完,你怎的就要走,你别走啊,别走啊!”爹爹无赖地站了起来,仍旧攀在玄天身上。 “哎,你这厮所在之处必定聒噪不已,我要去寻个清静之处修炼,你莫要追来烦我!”用力将他甩了下去,玄天便拔腿要走。 然,爹爹似是并不肯善罢甘休,几步窜上去,道:“师兄,你看你还说我,分明便是比我还要(小生)急,怎的说走就走啊,我还有事儿未问呢!你说,咱们练了这些日子,怎的就没长进,可是师父他老人家捉弄咱们么?” 玄天眉头一蹙,再次将爹爹甩下,重重挥了挥袍袖,道:“真是胡闹,自己不够用功,怎的还怪到师父头上了,委实可恶心!” 他这副严肃样儿倒是吓坏了爹爹,连忙陪着笑脸儿,道:“好好好,我错我错,哎,还是我的雪儿更好些,不似你与凌夙师姐那般,刻板得叫人发怵!” 第一百二十二章 沉麻烂谷 无奈地摇了摇头,玄天冷哼一声,道:“你小子哪儿哪儿都不适合,就适合整日关在那冥思谷中,倒落得个逍遥快活!” 一听“冥思谷”三个字,爹爹似是非常开心,直拍手道:“对啊,那冥思谷好啊,有花有草有树有阳光有月亮还有满天星斗,空气又好又没人烦,更没那些劳什子的门规啊大道理的,这么好的地方,便是关我一辈子也认了!” 瞥了他得意的脸一眼,玄天的嘴角似是隐起一丝笑意,却又瞬间消失了,跟着严肃道:“你这话倒说得轻巧,那冥思谷里甚么都好,却没水没食的,一辈子关在那儿,你就不怕饿死么?” “哼!”气鼓鼓的双手插腰,爹爹自负地说道,“有我家雪儿,才不怕饿着,再者说来,不是还有师兄你么!” 看来,爹爹同我差不多,即便被关在冥思谷里,也是不愁吃喝的,玄天和娘亲都会想着法子送水和食物过去。 正在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的逗着嘴的时候,一个女子的身影一闪停在了他们身后,跟着双手往他们手臂上一拉,笑吟吟地说道:“你们俩又在这儿背着我说甚么悄悄话呢?” 是娘亲不知何时收了心法,站起了身来。 “娘亲!”望着这一切的我,明知这是来自之前爹爹丢在此处的配剑所留下的回忆,却仍不自觉的大叫出声,泪水亦早已模糊了视线。 再抬头看着晶柱中的画面,发现爹爹和玄天一同望着娘亲那张美若天仙的脸,每个人眼中均是喜欢的。的确,不得不承认,我女娲一族委实是美,美得不妖不濯,美得如同一股来自天上的清流,净透中带着一股子澄澈与灵动。 “雪儿,你可有甚么突破么?”爹爹大咧咧地揽上了娘亲的肩膀,坏笑着问道。 耸了耸肩膀,娘亲摇了摇头,道:“不曾,这梵阳心法委实高深,我想能得以参破尚需几日!” 玄天见状,连忙上前分开他们两个,轻咳一声,道:“昼潜,清修之地怎的竟如此轻浮,速速保持些距离!” 许是爹爹娘亲上山之时刻意隐了已婚生子的事实,故,看着玄天那副望着我娘亲那双炽热的眼睛,便不难揣测到这一层面。 爹爹似是有意逗弄他,望了望娘亲,道:“师兄啊,这雪儿生得如此好看,来此修仙本就糟蹋,你说是不是?” 玄天听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剧烈地咳嗽了一声,道:“昼潜,莫要再胡言乱语了!” “这容貌美丑,不过一张皮囊罢了,包着白骨表象声色,有何分别!”凌夙这一记女声有些突兀,教爹爹、娘亲及玄天都有些惊着了。 “师姐,你这是闹哪般啊!”爹爹先有了反应,赶紧嬉笑了一句,道,“师姐委实无趣的紧,明明亦是年轻女子,又生得貌美却非得一派长辈样儿,淡世薄事的可是教咱们这些小的生畏啊!” 眼见着凌夙的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玄天赶紧假意生气地喝道:“昼潜!” 捡个台阶便下看来是爹爹的强项,旋即嬉皮笑脸道:“好啦好啦,我不说,不说了,还是师兄素来懂得怜香~~”又见玄天凤目倒竖,便忙改口道,“怜惜同门,嘿嘿!” 见他收回了话,玄天复瞪了瞪他,回头对凌夙道:“凌夙师妹,昼潜胡言莫要放在心上!” 娘亲此时掩嘴笑了许久,道:“师姐,咱们莫要理会他们,我于心法上尚有些不明,还请师姐指点一二!” 这般好言好语非但没换来凌夙的笑脸,反倒令她白眼大起,冷哼道:“凌雪师妹素来是师父眼中资质上乘的主儿,哪儿个还需要我来指点,左不过我在此处教你们看着碍眼,倒不如走了!” 说罢,她便来亦匆匆,走得匆匆的离开了浣剑坪。 “这凌夙师姐,总是含酸拈醋的,哎!”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爹爹无奈地对娘亲和玄天摊了摊手。 玄天用力地打了爹爹后脑一下,跟着盘腿而坐,闭上双目,沉声道了一句:“练功!” 场景至此,晶柱中咕噜咕噜翻了几个硕大的水泡,跟着便又勾勒出别一番洞天: 梵阳仙宫内玉阶下,玄天与娘亲比肩而立,玄天的身体微微躬曲,语气恭敬道:“师父,深夜令弟子与凌雪师妹前来梵阳仙宫,所为何事?” 清宿真人神色那当然,道:“于深夜令你二人前来,乃是有件关乎全门前途的大事要交托于你二人!” 说罢,他便对身旁的大弟子玄炼使了一个眼色。 玄炼拱手施礼后,便走到了玄天与娘亲面前,正经威色道:“你二人应知,九重天运移便有通天之路打开,只是九重天运移过快,通路打开时间骤短,若是能将最下重天挽住时日,便可直达天层,只是这天层挽留不易......” 说到此处,玄炼的脸色沉了下来,似是有甚么难言之隐一般。 倒不清宿真人脸上现出了兴奋之色,扬声接话道:“近日,本门得了二剑,乃玄炼倾力打造,万物分极阳极阴,而那双剑便生就为此,若是以它们合力便能拖住最下龙族天层数日,以巨大灵力形成剑柱攫取灵力,且听闻那龙族有秘宝蕴含天大灵力,到时候梵阳门人便可入天层抢夺,借助龙裔之力,咱们梵阳门便可抛脱肉身直登天界,飞升成仙,喏,这便是那双剑,名唤‘赤潋’与‘冰炎’!” 说着,他便剑指一挥,两柄颜色各异的奇剑便悬于娘亲与玄天面前。 跟着,玄炼便走下玉阶,将双剑分别交予娘亲和玄天。 “这,这,师父,师兄,这,这种绝世天兵怎的要给予我们......”玄天的声音略有颤抖,手悬于空却不肯接剑。 清宿真人朗声道:“玄天,凌雪,如今这双剑虽好却仍是死兵器,当它们认定宿主后,其力量无法想像,如此我合门推算,这梵阳门中只有你二人最为合适,故,从今日起,你二人便人剑同修,好助我梵阳早日举门飞升!” 玄天闻听此言又喜又惊,竟是一揖到地,对清宿真人道:“弟子定当不负重任,定会不辱师命!” 站在一旁的玄炼却似有甚么心事,双唇翕合片刻,最终只是微微一笑,没发一言。 清宿真人看似很是满意玄天的反应,倒是看向了站在一旁目有迟疑的娘亲,问道:“凌雪,你可是有何话要说么?” 娘亲赶紧轻声答道:“弟子,弟子惶恐,这赤潋剑若是要以女子作为宿主,此事任重道远,弟子只怕自己修为尚浅,担起不此等重任,只是,这重任何不交予凌夙师姐,那不是更为停妥么?” 清宿真人肃然道:“你竟是担心此事,那你且安心罢,凌夙虽说入门比你早,资质亦算尚可,却不及你天生拥有大地之气,这双剑宿主须得都对得上才好,打你入门至今,我便以占星仪推算,你且放心接任便可!” 似是恍然大悟一般,娘亲这才点了点头,道:“那,好罢,也难怪师父自打弟子入门便教习门中秘法......” 清宿真人晗首一笑,道:“正是,这是天大的机缘,能同时拥有你与玄天二人,这乃是天佑我梵阳门,天佑我梵阳门啊!” 说罢,他竟不顾形象放声大笑了起来,许是想到梵阳门的飞升成功尽在眼前,心中自是喜不自胜的。只是,他内功深厚难测,这阵阵笑声气灌如洪钟,连那梵阳仙宫都在微微颤动着。 不知怎的,我、清尹宿阳和苌菁仙君却同时在这笑声中蹙起了眉头,还不自觉地颤抖了几下。 我心如刀姣,不由得竟对清宿真人生出了恨来,若不是他们偏要将赤潋交予娘亲,那赤潋剑的寒冰之气又如何能要了爹爹娘亲的(小生)命,人剑合一天下无敌,人剑生隙神兵亦能变成人间凶器。 死死盯着那晶柱中的画面,我是有多希望娘亲能摇头说“不”,并远远离开梵阳门,然,那画面中的娘亲却只是沉默片刻,最终点下头来,并接下了赤潋剑。 玄炼郑重地握了握玄天和娘亲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二人往后修炼便要避于门人,务必刻苦,眼见九重天运移就是这几年的事儿,那可是一等一的飞升时机,切记要把握住啊!” 玄天小声好奇道:“大师兄,龙族当真能以双剑挽住么?” 点了点头,玄炼道:“若是你二人修行顺利,所成剑柱力量够大,再加上咱们梵阳仙山上的灵气所聚,将龙族天层挽住攫取灵力是绝对可行的,更何况,龙族虽贵为仙,却有龙(小生)至(三水爪壬Yin四声),亦有不小凡间女子被其祸害,之前咱们梵阳不是亦有男弟子被龙女所惑险些丧命,故,若是能借龙族之力举门飞升,又能大削龙族力量,以保天下苍生太平,岂不是一举两得么?” 玄天和娘亲闻听此言,均面色一变,既而互视了彼此一眼。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二三往事 娘亲和玄天都不曾想过,梵阳门举门飞升竟要倚靠夺取龙族灵气,却又皆不敢再多问一句。 见他们不说话了,玄炼继续道:“此事详细清形,师父往后自会与你们一一细述,眼时下你二人最为紧张的便是潜心修炼,往后禁地便是你们修炼之处,你二人切记不可教旁的弟子知晓此事!” 双双跪倒在地上,玄天一揖道:“玄天明白,这便与师妹前往禁地!” 清宿真人点头笑道:“不错,去罢!” 娘亲一直不发一语,只是拜过了掌门与玄炼,便随着玄天离开了。 画面随着他们的离开而变得模糊一片,再缓缓清晰起来之时,却又换了另一番场景。 一片莹白如雪的雪苋花海出现在我们眼前。 只见娘亲独自一人站在草地中,似是在低低念叨着甚么,只是很轻很轻完全听不到。 “雪儿,你当真在此啊!”一个温柔的声音自她身后传了过来。 娘亲蓦然回过头来,对来人浅浅一笑,道:“玄天师兄!” 玄天亦抱以同样的笑容,道:“这边雪苋花儿一开,你便常常跑来这里了!” 脸上一红,娘亲轻声道:“倒不是偷懒跑来赏花,许是这几日累功紧了身子很乏,望望这净白的雪苋花,心乏便好些了!” “昼潜呢?”随手折了一只雪苋花把玩在手中,玄天假意淡淡地问道,“你是该休息些的,近日来我修炼进度快于你,你莫要心急,倒是你与那昼潜交好无妨,切记莫要耽搁了修行才好!” 机警地点了点头,娘亲笑道:“师兄莫担心,昼潜心思单纯,只是好玩好闹惯了而已!” 玄天的面色一震,诧异道:“适才我听你念着甚么,可是有何心事么?” 娘亲摇了摇头,道:“家乡儿歌罢了,教师兄见笑了!” “你俩怎的一同在此啊?”爹爹突然自那雪苋花丛里冒了出来,几株开得盛好的雪苋花胡乱地插在他头上,“雪儿,你说我日日这副打扮,你可愿一直看着我啊!” 娘亲脸红得更是厉害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小粉拳轻轻捶到了他的胸口,看着像是在打他,旁的人看了,定知这是在打情骂俏。结果,这一打没打中爹爹,反倒被爹爹捉了双手,于是乎,两个人便你来我往地追逗了起来。 玄天就站在一旁,不作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追闹着,一抹浅浅的妨意在他眸子中燃烧着。 娘亲是个极通透的人,对爹爹使了个眼色,跟着停下了打闹。 “怎的不玩了?”玄天收敛了自己的妒意,换上一张笑容可掬的脸。 娘亲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道:“累了自然不闹了,师兄,你总是这般稳重,真好!” 爹爹傻乎乎的重重点头,跟着道:“嘿嘿,所以才甚么事儿都有师兄担着,好幸福的呢!” “昼潜,你这(小生)子真是,哎!”玄天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雪儿,之前你哼念的歌谣,可有典故么?” 思索了片刻,娘亲幽幽道:“过去有国名为卫,卫王好战且骁勇善战,却与一小国梁交战之时折伤精兵二千,而卫王亦被梁兵所擒,本以为小兵无能,却不想,受伤卫王一路得知之所以遇伏便是被卫国细作所害,梁兵虽小,却心怀天下,于梁国城外,梁兵将卫王放走,卫王回卫国,一改平素那般作风,不再四下争战,秦国攻卫时,卫王不战而降,全国百姓无一伤亡,并未受得屠戮!” 她这故事讲得有些奇怪,只怕是战国时期之事。 玄天心思极细,旋即问道:“雪儿,你的意思是甚么?难不成你觉得举门飞升之事,是错么?” 他的态度教娘亲有些失望,只摇头不语。 爹爹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离,失落亦写满双眸。 “对了,今夜似是有落星雨,咱们仨晚上来此处看看如何?”许是气氛过于尴尬,他这般说着。 “雪儿喜好看花!”玄天竟深情地望了娘亲一眼。 迅速将目光移开,娘亲道:“我,我确实喜花,却亦爱观星的,夜幕星河美不胜收,更何况落星雨本就难得,倒不如我们晚上一起看啊!” “好!”玄天朗声应着,目光仍旧温柔,道,“只要你愿,我便会陪!”只是这后半句声音很小,小到我觉得爹爹和娘亲都没有听到。 又是咕噜咕噜的几声巨响,晶柱中亦再次翻滚出硕大的水泡,随着水泡的炸裂,我们眼前的画面又渐渐模糊了起来。 “玄天,你怎的能将与你送药弟子伤成那样!”一个女声尖啸的将之前温暖的画面生硬的划破了,直教我们四个全身都颤抖了起来。咕噜声消失了,一片刺目的白亮直教我们不自觉地捂了眼睛。 画面变成了一间冰室,玄天眉宇间隐着一股红艳之气,一抹妖异的红似生如绘在他那双狭长的凤眼上,如同女妆眼线一般。 而与他相对而立的女子,此时已身着掌门服饰,定睛看来可不正是如今掌门凌夙么? 凌夙的声音暴怒如雷,斥喝道:“玄天,宿栖和宿巴两名弟子并未于有何不敬,你怎的突然出手将他们打成重伤?” 面对她如此咄咄逼人的态度,玄天却态度冰冷,甚至有些轻蔑地哼道:“那两个小子,长得就教人觉得可憎,如此往后便不用再来了!” 凌夙闻听此言勃然大怒,继续斥喝道:“真是放肆,你如此行为是教我要如何向门中弟子交待,莫不成要说本门禁地中养了甚么不该养的怪物么?你玄天还是不是我梵阳门的弟子,如此漠视门规,难不成连同门之情都不念了么?” 先是哈哈大笑几声,玄天跟着一拳击碎了一块冰棱,跟着两眼暴怒似要滴出血来一般死死地盯着凌夙。 “不该养的怪物么?不错,我如今这副模样,同怪物有甚么区别么?同门之情?哈哈,我哪里敢同你同日而语,如今你是梵阳门的现任掌门,前途无量风光无限啊!” 许是他的样子教凌夙心生怵意,后退几步,一张俏脸上阴云密布。 “玄天,看来你已被炎火焚了意识,走火入魔神智混乱了,无妨,我断不会同你计较的!”她这么说着,底气却略显不足。 “我神智混乱么?”玄天的笑声并未停止,声音中平添些许愤怒,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若是你被成日关于此处,不见天日不接人气,你该如何保持清醒呢?” 凌夙的眉头微微一蹙,跟着“啪啪”合掌两声,扬声道:“三位还请有劳了!” 玄天的笑容兀自停下了,目光警惕地盯着已站在眼前的三个人,竟是他的大师兄玄炼,还有芒洛及崇明二位长老,而他们三个皆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目光望着自己。 “师兄,二,二位师叔,你们......”玄天不似之前那般狂躁了,血红的眸子亦淡了下来。 凌夙此时却并未给他多说话的机会,而是扬声再道:“玄天,你因炎火反噬走火入魔,如今更是常发神智混乱,为求我梵阳门再无伤无害,我只得合师兄及二位长老之力,将你暂时封于冰柱之内!” 玄天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倒退几步,怒喝道:“你,你们,我看你们谁敢!” 凌夙面对他的慌张冷笑一声,道:“玄天,你可知赤潋已失,那冰炎亦不在你手,纵是你修为再精深亦敌不过我们四人合力!”说着,她作势攻击,并发号道,“动手!” 她才要攻将过去,却发现身后之人竟纹丝不动,凌夙怔了一怔,不悦地转过头去。 玄炼低头不语,而芒洛与崇明二位长老目光凄然,许久,崇明长老才愤然开口道:“掌门,你将我们招至此处,竟是为这码子事么?” “正是!”凌夙的声音平淡如水,道,“之前你们亦亲眼得见,玄天连日来所伤弟子不胜枚举,眼下他虽人性尚未完全泯灭,却确走火入魔,若是待炎火将他完全引入魔道,以他那精深的修为,门中只怕无人能及,后果自是不堪设想,若不当即立断趁此时禁锢,那无需龙族前来寻仇,便要先灭于他手了!” 崇明怒喝道:“此言委实差矣,玄天虽炎火侵心,若是以本门秘修心法自行调理内息,我们再佐以辅助,必定可压制其体内炎火,怎的一定要施这般强烈的手段?” 凌夙望了她一眼,脸上虽笑如恭敬,却声音低沉道:“崇明长老,我知您心疼玄天犹如亲子,然,兹事体大,还望您以梵阳门为重,莫要因着私人感情将梵阳门毁于一旦!” “你!”崇明长老气得面色铁青,却又一时反驳不出。 凌夙却又似逮了机会一般,继续说道:“长老,凌夙与玄天乃同辈师兄妹,更是无仇无怨,今日如此,委实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赤潋不知所踪,便是再如何都无法平衡玄天体内炎火之力,若任由下去,便是老掌门在世,亦无法化解他的魔(小生)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原是如此 玄炼嘴唇翕合了半天,却终是默默点了点头。 崇明长老的眼神凌厉,似是又欲反驳,却被一旁的芒洛长老拉住了。 “明儿,掌门此话有理,咱们,咱们照做罢!”他对她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眸子里透尽了无可奈何。 “芒洛,你这是......”崇明长老一听便急了,声音满是怨怼。 “洛儿,自咱俩相识至今,我都不曾有为何事求过你,但,这一次,算我求你,如今咱梵阳门重创难复,断断不可再横生旁的事端,便是对玄天不起,那亦是为了梵阳,他会理解,他定会理解的!”芒洛长老的声音听上去苦苦的,整个人看上去黯然无比。 崇明长老气得全身都在不停地颤抖,却是那凌夙不耐烦了起来,目光横扫二位长老,阴狠之话抛了出来。 “如今我为一门之掌,既已有令,你们三位还等甚么?莫不是都到了此等节骨眼儿上还要妇人之仁?”她的话声音清脆高朗,似是怕旁人都听不到似的。 玄天之前已被长老以真气牵住,此时内息无法催动,连动弹一下都成了奢望,口中却大骂起来,道:“凌夙,你小人得志莫要猖狂,若是将事做绝,日后我定要你好看!” 然,凌夙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背过身去,冷冷地笑着。 玄炼见事情越发往不可收拾的方向而去,便重重叹了口气,跪下身来,道:“玄天,为了咱们梵阳门的基业,我与二位长老委实亦是无可奈何,今日愧对于你当真万不得已,若是他日寻得它法救你于水火,我定会前来救你!” 芒洛长老亦长叹一声,道:“玄天,我等三人对不起你,却为了梵阳门不得不出此下策......” 崇明长老仍旧一语不发,神情痛苦到两行清泪挂于脸颊,一双眼睛紧紧闭着,仿佛永远都不愿睁开。 玄天的面容有些疯癫,愤懑满满地吼道:“崇明长老,怎的连您......” 芒洛长老牙关一咬,跟着拖住了崇明长老的手,道:“运功!”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冰室里蓝光炫目,寒气如水般四下流溢,于这之间,只有玄天的愤怒回荡着。 “你们怎能如此对我,不,不......” 蓝光过后如弹指一挥间,玄天人便已被封至一根通顶的冰柱之中,而冰柱如镜般反着光的面,映出了崇明长老因心疼而痛苦的脸。 玄天体内炎火被压制下去,此时他只感觉到打心底里的冷。 “凌夙,你如此待我,你竟如此待我,待我有朝一日能出来,我定要你付出代价!”他声嘶力竭地吼着。 面对他的威胁,凌夙却似完全不以为意,嘴角勾出一丝浅笑,淡淡道:“玄天,我虽做得狠辣却不及你那好雪儿绝情,若不是她与那昼潜瞒你婚事,又盗走赤潋剑害你阴阳寒炎失衡,教你炎火反噬才走火入魔,如今狂(小生)大发,逮谁伤谁!以门规论,你无故打伤后辈门人,已犯大罪,我携玄炼及二位长老将你封于冰中教你在禁地自省,已是法外开恩,我这是爱你,不是害你啊!你怎的如此不分好赖人,不分好歹?”顿了顿,她继续道,“你若一定要恨,亦莫要算在我的头上,去恨你那好雪儿,好昼潜师弟罢!” 这话仿佛刺到了玄天的痛处,他瞬间怒骂道:“你放屁,如此一派胡言,你给我闭嘴,你放我出去!” 凌夙理亦懒得理他,转过身去对玄炼及二位长老,礼了礼,道:“还要多谢三位不徇私情,顾全梵阳门大局,凌夙在此感激不尽,如今你们亦看到玄天已走火入魔至这般狂态,放将出去必酿大祸,禁地之事,还望三位严守,万万不可生出旁的无用的闲暇恻隐!” 玄炼之前运功过力引受内伤,更因亲手封住自己师弟而心力交瘁,咳嗽几声便是几口鲜血溢出嘴角。 凌夙拍了拍他的肩膀,暖笑道:“玄炼师兄,你亦辛苦了,这般不适,还是回去休息罢!” 玄炼面色土灰,走到冰柱前,自腰间剑匣中取出冰炎来,一把插入冰柱中,复盯了盯凌夙那副假笑的脸,挥了挥袍袖转身离开了禁地,将凌夙那虚伪的谢意和玄天那暴怒的狂啸,皆抛诸于脑后。 凌夙望着他消失在禁地中的背影,继而对二位长老说道:“长老......” 芒洛长老这一次并未给她机会,而是冰冷地打断了她,道:“掌门,我与崇明年老力薄,只怕往后再无法为梵阳效力了,请准许我二人就此归隐了去!” 凌夙面色一沉,连忙问道:“长老何出此言?如今梵阳门正处待兴阶段,二位如何能走?” 仍旧冰冰的语气,芒洛道:“此番与龙族的大战,我与崇明皆心力交瘁,早便生出了隐居之意,往后再不过问门中锁事,况且,之前我与她捕昼潜与凌雪未果,已是愧对梵阳门重托,委实再无颜留在门中!” 说罢,他便连再挽留的机会都不给凌夙,直接调头离开了。 崇明长老更是无话与凌夙说的,满目怨怼地瞪了她一眼,追随着芒洛长老一同离去了。 凌夙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瞬间收敛了起来,身子微微一晃,闪身到他们二人身前,暖笑道:“二位长老,凌夙不才仍是恳请你们留下,梵阳与龙族之战伤亡甚是惨重,当下用人在即,委实不是归隐良机,不如此事从长......” “哼!”自鼻子里冷哼出这么一声,崇明长老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抛向了旁处。 芒洛长老则淡淡打断道:“掌门不必担心,我与崇明以梵阳门已故先掌门的名义起誓,自即日起,必不再踏足梵阳门禁地半步,更不会与玄天再见一面!” “是啊,归隐一事,望掌门成全了罢!”崇明长老终是开了口,语气中却满是讥讽。 凌夙倒是一点儿也不以她的态度为忤,笑容轻松,长松口气,道:“既是二位长老心意如此果决,那凌夙亦不便多加阻拦,还请二位长老返回门中小憩片刻,我好通知门中弟子为二位长老践行......” “不改了!”崇明长老嗔怒着回绝了这么一句,继而与已拔了步子离开的芒洛长老一齐绝尘而去,连头都不曾回一下。 故作轻松的笑容收了起来,凌夙的眉头微微蹙起,旋即又换回了之前的笑脸,回到了玄天面前,道:“玄天,你且在这禁地好生将养罢,剑塚这边我会布下结界不会教人随意靠近,待寻回赤潋后,我定会放你出来!” “凌夙,你记得,我定会杀了你!”玄天听不到她语气里的心疼,只顾怒吼。 复望了望他,凌夙迅速转身,在她离开的一瞬间,一点晶莹竟滑下了她的脸颊,只是无声无息未被旁人发觉。 冰洞之中此时只剩下玄天的伤心,痛苦,恐惧,心碎。 “你们不要走,放我出去,不要留我在这里,放我出去!!!” ......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随着晶柱中大大小小的气泡成片炸裂,我们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了起来,而那满是凄楚的痛苦的呼喊却仍回荡在我们身边,弥久不散。 我的心如同滚油泼浇而过,煎熬着疼痛着,不知是为了爹爹和娘亲的大义自伤,还是为了玄天不公的命运。 站在我身旁死死扣住我手的清尹宿阳不住的摇头,面色惨白如同白纸,整个人似陷在悲痛情绪中,口中喃喃道:“掌,掌门,她怎的,她怎的......” 云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叹道:“这柄剑曾是玄天的兵器,而且是昼叔送给他的,故,这上面沾染了他们两个的回忆......” 苌菁仙君不禁打了个寒噤,声音都有些颤抖,道:“这梵阳门与龙族的大战竟若出如此多的惨烈之事,这,这要真再来一回,那,那真是难以想像!” 重重点了点头,云螭本淡定如水的声音亦透出丝丝惧意,道:“龙族已很衰弱,我龙族神将亦所剩无几,大部分都于三百年前战死了......若,若是这次梵阳门再举门攻入,只怕,只怕是我再大本事亦无法护住我全族上下!” 清尹宿阳长叹一口气,娓娓道:“云螭,我听门中前辈曾说,当年亦是你杀害了本门初代掌门清宿真人。这三百年来,门中虽弟子渐多却仍是凋零,若论修为,便是如今凌夙掌门亦比肩不得清宿掌门他老人家,而你却灵力渐强,还怕胜不得这场大战么?” 话一至此,他的脸上现出了紧张之色。 摇了摇头,云螭叹道:“那场大战,我亦受创不小才会化回元婴流落凡世,如今功力更是大不如前了......” “咝!”苌菁仙君脸色突然大变,一只手紧紧捂住了心口,豆大的汗珠自他好看的额头冒了出来。 “苌菁兄!”我吓得连忙一把扶住了他,“你,你这是怎的了?” 清尹宿阳亦凑上前来,扶住了他,担心道:“苌菁,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么?” 第一百二十五章 残龙败界 苌菁仙君稳了稳心神,沉声且痛苦道:“是那种感觉,好像有甚么在与我争抢灵力,这感觉,好不舒服!” “这?”云螭掬手便要催动咒诀。 拉住他,我轻轻摇了摇头,左手扣住了苌菁仙君的脉门,跟着催动大地之气,并将其缓缓注入他的体内,使其传至其百骸。 许久之后,苌菁仙君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身体亦不在摇晃了。 清尹宿阳和云螭见他已无大碍,皆欢喜不已。 苌菁仙君望着我的眼神,流露出暖暖感动,道:“惟儿,你近来反复催动大地之气,要万万小心,那是很耗灵力的!” 抓了抓头发,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身为女娲后人,大地之气自是用来救人于水火,便是耗及己力,亦无所谓,只要你没事,那便好了!” 清尹宿阳长舒了一口气,竟伸手托上了我的纤腰,道:“你亦要没事儿才好,之前在雷火阵里,那两股气教你痛不欲生,如今怎样了?” 催动了几下雷火之力,我翻了翻眼睛,道:“老早便没事儿了,偶尔会有时热有时冷,不过只要不去刻意想,便不会有事儿,反倒是两股力流遍全身还很舒服呢!”说到这里,我不禁望了望苌菁仙君,担心道,“其实,比起这些,我倒是更担心苌菁兄,这到底是甚么问题,怎的总是如此?” 摇了摇头,苌菁仙君笑了笑,道:“无妨,许是才寻回真身灵力不得回复,有些虚弱亦是常有的,歇息一下便没事儿了!”见我们三个仍关心切切地盯着自己,他脸上一红, 继续道,“不过,这小仙女儿是越发厉害了,越发有女娲后人的样子了!” 云螭听到这里,似是听到了些许门道,上下反复打量着苌菁仙君,又打量了几下我,若有所思着甚么。 “甚么叫女娲后人的样子,那我本就是女娲后人嘛!”我半撒娇似的往清尹宿阳的身上靠了靠,脸上感觉滚烫了起来。 他温柔地勾起手指抹了抹我的额头,道:“我倒觉得不全是大地之气的力量,惟儿本身便......” 他的话并未说完,我们突然还整个龙之天都在晃动,跟着便是隆隆声不绝于耳。 云螭兀自一怔,二目瞪起,惊道:“糟糕,龙之天的入口被攻破了!” 闻听此言, 我、清尹宿阳和苌菁仙君皆是面色大变。 “这,这是怎的一回事儿?”我惊惧得全身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了清尹宿阳的腰身,“云螭,你,你不是说,天层的结界不是很厉害么?” 云螭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哎,我之前不是说了,三百年前我虽斩杀了清宿真人,,却亦是同样受了重创元气大伤,因着我一直流落凡尘,这龙之天没有正主儿,结界亦是强撑着的,如今虽说我回来了,却法力大不如前,这梵阳的双剑再次缚住龙之天并不断攫取灵力,结界被破不过早晚罢了,如此看来,只有殊死抵抗这一条路了......”他沉了沉,果决道,“我们速速去往龙之天入口罢,我有些担心摩帝将军他们......” 苌菁仙君左顾右盼了一下,问道:“那你还不速速将我们带出这龙之天芯!” 点了点头,云螭的眉宇之间满是忧色,不知是他之前施法过力,还是结界被破他过于担心,费了很大力,他才将我们带回了龙之天内。 我们才一睁开眼睛,便见摩犁正跪伏在地,神情极具痛苦中又满含着愤怒,一旁摩魁已倒在地上,往前匍爬几步,却见蓝紫色身影一闪,一个身着梵阳门道服的披散着长发的男子便出现在他们之间,目光冰冷似还含着些蔑视。 “哥!”我几乎不敢相信眼睛,旋即惊呼道。 摩魁的口中涌出一口鲜血,断断续续道:“你,你这个梵阳贼子,胆敢闯我龙之天,天大的狗胆!摩犁,你怎样,怎样了?” 摩犁脸色苍白如纸,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却如何都站不起来了,只得弯着龙尾半跪着,原是人形的脸已保持不住有一半现出了龙形,半人唇半龙口的嘴紧紧闭着,一缕鲜血溢了出来,在海中微微漾漾。 玄天只是那样冷冷地站在他们之间,不发一语。 摩魁似是恢复了些气力,又见玄天与他相距不远,似是生怕他再伤及摩犁,竟不顾自身安危,突然断喝一声将真气灌于利爪,往玄天飞扑过去。 “不要!”我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虽说这连日来,我已对龙之天的龙裔们生出同情之心,甚至愧疚之心,却变见不得玄天受到丝毫伤害。 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仅有的亲人,他是我的兄长! 故,我眼见着那摩魁出招狠毒,似是欲将他一击毙命,便不由得出声提醒。 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摩魁兀自收回利爪,却是一张脸上失了血色。 玄天身后那巨大的海蓝晶石簇被抓碎成许多块,四下迸散,而玄天却仍安好地立在原处。 摩犁抹了抹嘴角的血,声音清淡且镇定,道:“摩魁,无妨的。以他如此修为,将像投在龙之天自是可以的,方才伤了你我亦是极限,这会儿已伤不到咱们了!” 摩魁闻言似是长舒了一口的气,连忙回过身去扶住了摩犁。 玄天冷冷地望了他们一眼,沉声道:“哼,你们便是这龙族的大长老么?” 摩犁怒瞪着他,狠狠啐了一口,骂道:“梵阳贼子,我龙族不屑与你们这般堂而皇之闯入他人家中屠戮其族人,抢夺其珍品的无耻之辈交流!” 说罢,他似又暗暗催动灵气,却不想伤势过重,又是一口鲜血自口中喷薄而出。 云螭登时眉峰一冷,闪身过去,道:“摩犁先生!” 玄天又是一声冷哼,道:“哼,受了我的炎火之伤,竟还要妄动灵力,当真自寻死路,眼下你以己身作为凭依的结界已被破坏,便是我不再攻你,你亦是命不久矣!”他的语气轻蔑,似是不带任何感情,继续道,“龙神,三百年了,这三百年中每一个在禁地冰洞中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我都在渴望与你们龙族再次重逢!想当初,我亲眼看着自己心中高高在上的师父竟被你取了(小生)命,而你竟数度出现在我面前,我竟不自知,当初的你是如何强大,如今再看,竟是云螭小儿,实力亦大不如前,较之今日的我,不过废物一个罢了!” 云螭并没理会他略带羞辱的言辞,而是一边为摩犁和摩魁疗伤,一边淡淡道:“世间万物,皆是盛有衰,委实天地纲常,无恒盛,亦无恒衰。玄天,你如今体内纵错炎火与寒冰双力,便是你真身不在此处亦能感受煞气冲天,人不算人,怪不教怪,更谈不上仙家神裔,如此下去若再不罢手,只怕天谴将至!” 望着他,玄天的面色微变,俊俏坚毅的脸庞上似是蒙了一层火焰,瞬间又化作一团寒气。 “哼,我此生已无来路可寻,三百年前,一片的忠心已被凌夙那厮封于冰柱之中,枉我破冰而出便一心为要梵阳雪耻,却发现龙族再不负当年盛世,竟如此脆弱不堪!” 面对如此挑衅,云螭仍旧不为所动,还在继续为摩犁与摩魁疗伤。 玄天继续自顾自地狂笑,怒喝着,道:“龙神,我亦对一些生厌,只劝你龙族放下抵抗,速速受死便好,亦教我能早点结束这场空虚的战斗!” 说罢,他的像便一点一点模糊了起来,渐渐消隐而去。 摩魁看似伤势不轻却不及摩犁内伤严重,才想往那消失的像处扑去,却感觉手中一沉,摩犁的身体便渐渐委倒下去。 “摩犁,摩犁!”摩魁急急转过身来,急问道,“怎的,你怎的竟伤得如此严重?” 云螭扶着摩犁的身体,随着他委倒下来,而蹲下身来,问道:“摩犁先生,你怎样?还有甚么伤在身上?” 摩犁勉强牵扯了几下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而这笑却绽放在他惨白的半人半龙的脸上,有气无力地说道:“无妨的我主龙神,结界,结界早在,早在三百年前,您,您失踪之时便,便残败不全了,这些年来,我便,便以自己的元神与结界结合,才,才维持了它的完整,但,但今日结界再遭破坏,我,我自是连受反噬,梵,梵阳门人已攻,攻入龙之天,我,我已委派摩帝将军去死守龙之天入口,只怕,只怕他一己之力......” 大团大团的血自他口中涌出,直教他的话无法继续。 “摩犁先生!”云螭惊呼一声,催动灵力便要往他体力注。 “我主龙神!”摩犁却一把推住了他的手,咳嗽几声,勉强道,“不,不要再为为臣耗费心力了,让梵阳的人来罢,我,我龙族虽早已溃不成军,却便是他们为刀俎,我们亦不会甘作鱼肉的,若是到了最后,还请我主龙神离开,我等臣子便与他们同归于尽,便是毁掉这龙之天,亦不会教它落入那些贪婪贼子手中!” 第一百二十六章 黑方惨死 云螭再不见了往日平善与谦和,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悲痛,扬声道:“摩魁先生,你于此处照顾摩犁先生,我现在便去外面阻止那梵阳门人!” 而我与苌菁仙君亦闪身到他旁侧,齐声道:“我们也去!” 就在我们三个抬腿准备离开的时候,清尹宿阳蓝紫色身影一闪,阻在了我们面前。 “宿阳,你是愿战,还是愿离?”云螭手中掬起一团灵力,横在了胸前,面容冷峻中,带着丝丝凄楚。 我却没有丝毫动作,只是慢慢往前一步,跟着握住了清尹宿阳的手,轻轻往在了脸颊上,话却是甚么也没说出来。 苌菁仙君则保持着他素日里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静静地观察着我们。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道:“我,同你们一起去!” 摩犁望着云螭,道:“我主龙神,若是可以,我真是希望你能永不涉险,但您乃龙族之祖,便是如何都要保护咱们龙裔,我主......” 云螭扶了扶他的双臂,道:“摩犁先生,你无需多说,我全都明白!” 摩犁望着他,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仿佛抚摸着自己的孩子,面素来以冷淡著称的龙神大人云螭,不知是凡间历练还是怎的,此时竟满目泪水。 闭了闭眼,云螭忽然躬身施礼三次,并果决地挥手说道:“走了!” 我、清尹宿阳和苌菁仙君心知肚明,虽说云螭非人,却在人间生活数年,身为龙族祖神,此刻又要与外面众梵阳弟子拼斗,情势如何凶险自是明了。 他这三礼只怕亦有诀别之意,更大有将一切托予摩犁之意,然,他又如何不懂,若是连他都失手,只怕任谁亦是守不住的罢。 心中忽然便酸涩不能自已,我咬了咬牙,扬声道:“那个,摩犁先生,你且放心,我,我以女娲之名对你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便不会教那些梵阳门人伤云螭一根汗毛的,我们三个一定会想到化解这场恶战的方法,教你们龙之天安全离开的!” 摩犁眯着一双眼睛望着我,笑道:“那,那多谢女娲娘娘,难怪,难怪我主会......” 摩魁许久没有出声,这会儿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单膝跪地大声道:“我主龙神,臣愿随您前往!” 摇了摇头,云螭说道:“摩魁大人,摩犁大人伤势不轻,我需你留下照顾,一但......外面有我和摩帝将军便足够了!” 摩魁一怔,似是在踌躇甚么,道:“我知我主龙神心意,三百年前的大战,若非摩犁舍命相救只怕我早已不在了,情理之下我都应照顾他,但,那梵阳门来势凶猛,身为龙之天护法,不能眼见我主与将军在外冒死,却独自留在龙宫之中!” 许是云螭脸上决定的表情被摩犁看穿了,便沉声道:“我主龙神,我知此时若是强求摩魁随您而去,您必定忧心我的安危,不能心无旁骛专心应战,倒容易分心出危险,倒不如摩魁你便留下陪我待我好些之后,再同你一起出去杀敌,如何?” 其实,他那种重伤岂是一时片刻能有所恢复的?甚么“待我好些”云云,不过安慰云螭罢了,只教他莫将自己之事挂在心上,亦或者是想教云螭觉得尚有后援,更能安心应战,胜算亦会大些,危险能够少些。 这招确实奏效,云螭见他语气缓淡神色自如,似是伤情见缓,才深深舒了口气,再次对施礼后,才带着我们三个往外走。 龙之天内一团混乱,海底白砂被血染得斑斑驳驳,横七竖八地倒着的尽是尸体,有的是龙,有的是龙人,亦有一两片刺目的紫,那便是身着道袍的梵阳弟子,之所以看不出道袍的蓝紫,是因着他们遍体鳞伤,血浸出来染透了道袍,只看得到紫,却看不出蓝。 然,重点并非这些,而是那些死掉的梵阳弟子手中扔紧握着残剑,个个面目狰狞可怖,仿似是死前仍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厮杀。 放眼望着这副场景,云螭悲恸到全身都在颤抖,而我、清尹宿阳和苌菁仙君皆心中大痛。 缓缓走到了距离相近的几具尸体面前,我悲悯心四起,蹲下身去轻轻阖上了他们未闭的双眼。 “呀!”正欲起身,我突然感觉左脚脚踝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握住,竟是一只龙人重伤未亡,痛苦着向我求救。 见此情形,他们三个立马跑了过来,同我一起将这只因半身人化回龙身而变得巨大的龙拖出尸堆。 “我来罢!”云螭才要出手施救,我便抬手拦住了他,跟着催动大地之气混着雷火之力帮伤龙疗伤止痛。 本是对我们一副厌恶的龙人,此时看着我的眼神中满是感激,只是,随着我们一个又一个的拖出数个龙裔后,清尹宿阳心疼我辛苦,便要出手。 这些龙裔虽说对我一片感激,却在看着清尹宿阳那一袭蓝紫色道袍之时极度反感,抵死不需他出手相助。故,我只好一条一条伤龙一一施救,再教他们赶紧去龙宫中躲着,以免再遭遇梵阳门人。 安顿好受伤龙裔,我们四个继续往前走,只觉水中飘散的血丝越发的多,血腥味儿亦越发重了起来。 远远往去,竟看到一个龙人被生生斩断了龙尾伏在地上,几个梵阳弟子正哈哈大笑,时不时的还会用手中利刃生生剜掉他几片龙鳞,见他如何痛苦仍一声不吭,似觉无趣,其中一个伸手将剑尖加在了他额上龙角处。 “怪物,三百年前你们亦是如许猖獗的罢?那时可有想到今日这般下场?”他厉声喝道。 龙人尖啸一声,骂道:“你们这帮恶人,老子便是死了做鬼,亦要与你们梵阳贼子没完没了的,你们这群不要脸的强盗,无耻的贼子!” 那弟子被骂得脸色大变,眼神陡然一狠,一剑便将他的一侧龙角斩了下来。 “长虫怪,想做鬼么?老子告诉你,若是你不把那海蓝宝石在哪儿告诉我们,老子不教你死,老子教你生不如死!”他的声音阴恻恻的教闻者皆心生寒意。 那龙人头上断角处血流如注,却紧咬牙关,猛地狠啐一口,将带血的痰丝向那梵阳弟子吐去。 梵阳弟子只顾着得意并未想到他会突发此招,虽急忙闪避却仍是躲过了脸面未顾及胸,当下道袍被吐了正着,旋即暴跳如雷,举剑便挑向了龙人的咽喉。 云螭见状心将一个雷电甩了过去,而那梵阳弟子之前才吃一亏,此时处非 机敏,往后翻身一跃便是几丈开外,再看他方才所站之处已被烧得焦黑一片。 几个梵阳弟子见奇变陡生竟不自自主地往后退出几步,个个面露惊惧。 我们几个冲过去挡在了那受伤龙人前面,定睛一瞧才赫然发现,他正是之前我们进入龙之天,被清尹宿阳打败的黑鳞龙人黑方。 云螭自是认得自己的子民,连忙问道:“你,你怎样了?黑方,伤势如何?” 他实是关心则乱,明知黑方伤有多重,龙断龙尾断龙角自是无法可施,却还是关切问道。 黑方失血太多又疼痛过度,几近昏迷,听到云螭叫他,才勉强睁开眼睛,气若游丝道:“我,我主龙神,是,是你......” 云螭心痛地说道:“我在此处!” 黑方眼中泪水翻涌,略显混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辉,断续道:“我,我主龙神,我,我与弟弟为是了保护,保护龙之天,我,我们兄弟没,没给您,和,和龙族,丢,丢脸!” 云螭的泪水滑出了眼眶,柔声道:“你,你们是我最好的族人,特别,特别是你,真的很勇敢!” 黑方听闻此言,欣慰地闭上了眼睛,那一缕本就微弱的呼吸,越发弱了下去。 “黑方,你且坚强,你听我说,有我在,大家定会安然,我予你疗伤,还有,摩帝将军呢?”云螭急急地催动着灵气,焦急地问道。 抬手抓住了他的手,黑方摇了摇头,微声道:“我,我主莫要为我再枉耗灵气,定,定要当心这,这些人,将军他,他......” 话并未说完,他的手忽然一松沉了下来,随着最后一口气的长吐,便死在了云螭怀中,并随着一股黑色光雾散去,化回一尾黑色长龙。 云螭将它放平在地,一只手轻轻抚摸过他的长躯,之后款款站起,那双望向梵阳弟子的眸子里燃烧着无边怒火,之前平和的样子早已荡然无存,眉宇间翻涌着新仇旧恨。 与他自相识至今亦是时间不短,我却从未想过一向谦和如翩翩公子的云螭,竟会出现如此愤怒的样子。 “你,你们委实过分!”他大声怒骂道,“给我本神滚,滚出龙之天!” 明明此时是他气势汹汹,我却打心眼儿里心疼了起来:“云螭......” 那几个梵阳门弟子亦被这怒骂惊得一愣,却有个眼神儿好的尖叫出声,道:“哎?你,你不是掌门师叔么?你们三个,你们三个不就是掌门师叔的徒弟么?”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同门相杀 听他这么一说,余下几个人更是拿腔捏调道:“哎呦,那妖女跟那个打人的苌菁不是已被逐出师门了么?怎的还跟在掌门师叔身边?该不会亦是趁乱偷溜进来,想要抢功偷利罢?” 之前虐杀黑方的弟子此时才稳住身形,仔细打量了片刻,才确认攻击自己的竟是云螭,自是勃然大怒,吼道:“云螭,你这是做甚么?莫不是你同苌菁那小子一样,连个师门规定都不顾了么?” 这些人大多与我们同辈,虽说如此,平素里却仗着自己入门较早,常常对着后入门或辈分低于自己的弟子颐指气使,更是对清尹宿阳入门不算最早,却顶着掌门弟子的光环不满,故,说话带起了刺儿来。 他话音未及落地,却只又一弟子满脸机敏,惊呼道:“不对不对,守烈师兄,方才我听那死龙管云螭叫甚么‘我主龙神’,他,他难不成也是龙裔么?” 那守烈一听,摆出一张恍然大悟的脸,向云螭质问道:“我早便觉得你小子有鬼,想不到竟是这龙族细作,难怪之前偷袭于我,还敢对我们出言不逊!” 云螭此时早已愤怒至极,踮步拧腰便纵身前冲。正在此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有两名梵阳门弟子跑了过来,其中一人高声喊道:“守烈师兄,我与守渊奉了掌门之命前来助你!” 这说话之人声音清朗敦儒,我们大家回头一看,发现来人竟是守阳! “守阳师兄,你!”我不自觉地惊出了声。 守阳这时才注意到我们,眼神中简直是惊喜交加,道:“掌门师兄,惟儿,苌菁,云螭,你,你们怎的会在此处啊?” 守烈并未理会他的话,而是沉声道:“你二人来得正好,快随我一同斩尽龙族!”跟着,他又对清尹宿阳喝道,“清尹宿阳,你还愣在那里做甚么?还不给这龙族细作致使一击!” 守阳似是大吃一惊,疑惑道:“龙族细作?师兄,这,这里哪有甚么龙族细作?你是在说云螭么?之前掌门师兄不是说过,他,他身上丁点仙气都没有么,不,不可能啊!” “住口!这里甚么时候轮得到你个不出众的小弟子多嘴了!”守烈这一声非常大,明着看是在责备守阳,暗里却是在威迫着我们几个。 另一个弟子不满地瞪了瞪守阳,又回瞪着清尹宿阳,见他面色清淡,似是极度不满,怒道:“怎的,竟是这小子混入门中,还跟了你做弟子这么久,你居然丁点儿都未觉察到么?眼下知情,怎的还念着旧日情份不肯出手不成么?若是你不愿动手,速速给我退到一边,让我亲自来!” 说罢,他便挑起长剑向云螭刺了过去。 “咣啷”一声响,清尹宿阳的长剑已架住了他的剑身,而苌菁仙君的一条流淌着黑气的长鞭更是瞬间缠上了他的手腕。 “你敢动云螭一根头发试试,我定不饶你!”我更是站在前面怒发冲冠。 那个弟子手上和剑上同时吃了力,整条手臂一振,忙抽回了兵器。 不敢对他们发难,便要把怒火发向了威胁他的我,才要放声大骂,却见清尹宿阳双手握剑,将剑锋点地,并对他深作一揖。 “守峰师弟,还请你们先回去罢!”他的声音听上去略显苦涩。 谁料他此话一出,却招来了除守阳外其他众弟子的怒斥。 “好啊!”其中一个弟子道,“清尹宿阳,我们平素里尊你为掌门弟子,想不到你今日竟如此古怪坠落,做了龙族的党羽!” “这小子平素里便装得一副高高在上冷冰冰的样子,想不到尽同那掌门口中的昼潜一般无二,亦是个勾结龙族的叛徒!”又是一个小弟子凭着丰富的想像力指责了起来。 “还真是师徒同心,没一个好货!”又一个弟子说道。 “说不定是为了那个姓昼的妖女罢,可恶,色盖心志,断断饶你不得!”最先开口的弟子道。 苌菁仙君算是听不下去了,维护着云螭和清尹宿阳,与这几个梵阳弟子舌战不休。 清尹宿阳似是对这些吵闹充耳不闻一般,仍旧面沉似水,双手握着剑柄保持着剑尖点地并作揖的姿势,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守烈。 “哼,清尹宿阳,你可知你方才说了些甚么?”守烈冷哼一声,不阴不阳地说道。 清尹宿阳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直言道:“我说,请你们离开此处!” 守阳定定地望着他,跟着大笑几声,喝道:“真是行啊,清尹宿阳,这么看来你早已与龙族勾结,背叛梵阳门了!像你这种投敌叛门的叛徒,梵阳门人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便是斗不过你,我也要替梵阳门清理门户,无需再装模作样,你出招便是!” 他的话教清尹宿阳全身一震,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说道:“你,你!”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银光闪过跟着便是一声利器相接的刺耳啸声,火花迸过之后,两个人的剑锋抵在了一起。 这一下守烈可是用上了十足十的功力,清尹宿阳却难免手下留情,一时竟还有些抵挡不住,忙抽剑闪避开。 望着他眼神中的悲恸,我知道,他的心寒到了极点,他万万想不到同门师兄弟竟真能下手如此狠辣。 清尹宿阳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颤抖,深深吸了口气,似是打起了精神。复抬起头来的他,眼神清亮见底,已再无丝毫容让之意,摆出了全力对抗之意。 余下弟子见他们已开打,便亦不等二人分甚么胜负,尽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团团将云螭围在了中间。 我和苌菁仙君哪里能任他们猖狂,立马儿跳入战圈与他们缠斗到一起。 短冰相接火花四起,混乱中只听守阳惶恐地呼喊,道:“不,你们,不要打啊,不可以打啊,那,那是掌门师兄啊!还有,惟儿和苌菁他们,都是咱们的同门啊,不要打,大家有话好说!” 只是,这种当口儿那些梵阳弟子又如何肯听他的话? 眼见着守烈和清尹宿阳越发缠斗得激烈,二人距离越来越近,守烈的剑术十分精湛,一阵剑雨之下,清尹宿阳的法术根本无法催动,只得先见招拆招奋力化解。 守烈先机占尽,更是穷追猛打,剑到之处招招致命,若论修为,他自不是清尹宿阳的对手,但,就剑术上他却相当精进,此时又是一副以命相搏的样子,招招皆要取清尹宿阳(小生)命。 高手过招自是险象环生,以守烈这种不要命的拼法,即便是修为精深似清尹宿阳亦是一时半刻落于下风口。 好在这二人皆师从梵阳,对彼此招数亦是一清二楚,清尹宿阳虽不占上风,却尚可冷静应对,无论对方出招多快多狠皆可一一化解开。 一来二往不下百招,守烈愤怒之余似是亦有怵意,脸色亦难看了起来,一层细密的汗珠浮在他的额头。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我发现守烈似是极为忌惮清尹宿阳的修为,剑法虽越使越快却还杀不了他,亦不教他能腾出空来催动仙法。 清尹宿阳许是感觉到他剑气中满满的杀意,不由叹问道:“守烈,我自忖同你素来无仇无怨,便是我袒护龙裔,你又如何能对痛下杀手?” 见对方连理都不理自己,他的脸色更是黯淡下去,手上招式却不敢有半点怠慢,接连拆分守烈的招式。 守烈全力进攻,防御便会减弱,才是一招挥出便又接二招。 清尹宿阳见此时他长剑回收之时露出一处破绽,便挑剑而起直破他的剑招而去。 守烈大吃一惊迅速撤剑回防,亦是这一瞬空当,他的攻势停顿半拍。 清尹宿阳便是抓中了这半拍时机,催动心法反攻回去,又是几十招过去,他们双方已变得互有守攻。 守烈脸色紫红泛白,眼见清尹宿阳举力反击,便打得战战兢兢,之前上风气势骤减,有条不紊的剑招此时渐渐显得零乱了起来。 又百招过去,战风急转,清尹宿阳已完全把握战机,反倒是守烈只有拼死抵抗全无反攻余力,却仍死死相抗。 许是清尹宿阳深知此战必分胜负,清喝一声,将灵力灌于长剑之中,那幽幽泛着紫色雷力的纤细长全,顷刻间挺起了一道光芒四射的剑气。 守烈往后倒退几步,跟着亦催动灵气注于手中长剑上,然,他灵气有限且不够精深,之前又耗损过大,如此强行催动的灵力自是不敌清尹宿阳精纯的灵力。 只见清尹宿阳翻手一合剑指,往虚空一划,于守烈心口衣襟便被剑气斩破,(衣果)出来的胸膛亦有血丝渗入水中。 收住攻势往后跃退几步,清尹宿阳凝视着他,叹道:“守烈,不要再打了,请你们回去罢!” 而守烈脸上的表情青黄不接了一阵,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仍在汩汩渗血的伤口,既不肯退回,亦不敢再次轻易冲上前去再战。 第一百二十八章 守阳殒命 之所以,我能看得这么清,只是因着我们这一边应付起来要较为轻松一些。 围着云螭的梵阳弟子,被云螭的雷咒击得四下退去;面小瞧了苌菁仙君只会暴力打人的那些弟子,更是因着轻视他的本事,而一一被他以灵力封住穴道,莫要说战,连挥剑出招的力气都使不出,甚至已有人开始四下逃窜。 眼见着一个一个人败在他们两个手下,有一个脑筋活络的弟子便把目光盯在了我的身上。其实,我早已感知到他注视着我以仙法辅助云螭和苌菁仙群两人,许是吃定了我没顾得自己安危,他突然就怒吼一声,飞身向我扑了过来,那手中长剑疾如闪电带着啸啸剑风,直朝我刺来,大有一击便取我(小生)命的意思。 苌菁仙君正在缠斗,见此情形急得惊道:“惟儿,小心!” 只听到“铮铮”两声,随着火花迸散,这个弟子的长剑便被击飞出去,而一柄冒着幽幽摄人心魂的紫色雷力的纤细剑锋已停在他咽喉不足寸处。 “还好么?”手持长剑的清尹宿阳微微侧头对我询问道。 摇了摇头,我对他微微一笑,表示自己很好。 “师,师兄,我,我不敢了!”为了自己的安全,那梵阳弟子登时服软儿了下来。 我又望了望清尹宿阳,微微摇了摇头,他的凤目微挑,恨恨地叹了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持剑的手。 那梵阳弟子见自己剑下逃生,吓得不光嘴上服软,脚下亦跟着发软地还不是摇摇晃晃地丢下了手中长剑,没命似地逃了。 清尹宿阳似是不要说甚么,我连忙走过去拉了拉他的手,道:“宿阳,随他去罢!” 在反复确认我没有受到丝毫伤害后,清尹宿阳才把头转向了云螭,问道:“云螭,你和苌菁都没事罢?” “放心罢!”云螭笑了笑,摇了摇头道。 苌菁仙君亦要跟着回答,却蓦然脸色一变,而我亦在同时被一道银亮的剑气闪到了双眼。 那道剑气是自清尹宿阳身后疾速射过来的,似正是“万剑为一”,不远处的守烈此时正目光阴冷地望着我们,脸上现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这守烈真是阴毒,这半天不声不响竟在偷偷畜力,目的便是趁着我们不注意之时猝然出手。 “万剑为一”本就是猛招,再加上他这招铆足了十足十的灵气,清尹宿阳便是全神贯注的全力应对易是勉强抵挡,更何况此时他分了神! “宿阳!”我顾不得己身安危便要以身相挡。 云螭和苌菁仙君亦是吓得脸上顿失了血色。 清尹宿阳亦发觉急急转身,却已然来不及了,那剑气来势汹汹疾如雷迅如电,只怕容不得他闪避抵挡,眼见着便要自他心口穿入! “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道剑气攻至距清尹宿阳不到三尺处却被甚么挡了下来。 当我们骤感刺目光芒消失时,一袭蓝紫色的身影随着一声沉闷地低哼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只见一个身着蓝紫色袍衣的梵阳弟子木然僵立在剑气消失之处,面色惨白如纸,目光空洞地望着守烈,脸上的神情更是满满的惊惧与不解。 他吃力地想要抬起手来捂住自己被剑气贯穿的心口,却轰然仰面倒了下去,胸前的蓝紫色衣襟上缓缓浸出了一圈刺目的鲜红,染红了道袍 ,染红了那一小片海水。 这个人,竟是守阳! 只这一瞬间,我们在场的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守烈就这样眼睁睁地错愕地望着倒在地上的守阳,全身颤抖犹如筛糠。从他难以置信的眼神中不难猜出,他如何都想不到,一向温顺的守阳竟会为了一个梵阳门的叛徒挡住剑气。 “守阳!”咣铛一声响,清尹宿阳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上。 他几步奔到了守阳身边,单膝跪倒下去,将守阳的头轻轻斜靠在自己怀中,失声痛苦地呼喊道。 我、云螭和苌菁仙君亦是顾不得旁的事,飞奔过去。 方才那一刻来的委实突兀,又惨烈非常,我如坠了噩梦方才醒来一般,只是站在那里瞪圆了眼睛,望着一息尚存却越来越微弱的守阳,我从未像此时一样希望时间可以倒流,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守阳的眼睛微微睁着,望着清尹宿阳,竟欣慰地咧开嘴角,笑道:“掌,掌门师兄,你,你没,没事,真,真的太好了!” 明明是关切的话,却惹来了清尹宿阳痛苦地嗔骂,他道:“你,你这是做甚么?怎的不要命了,你!”他素来清朗的声音此刻因着过于悲痛而显得喑哑。 守阳摇了摇头,脸上仍是满满的吃力的笑容,气若游丝地说道:“我,我不打紧,只,只要你,没事就,就太好了,若,若是你,你有甚么,机,机枢定,定会骂,骂死我的,自,自打我上山拜,拜师,素,素来是掌,掌门师兄保,保护我们的,我,我......” 双手掬起大量大地之气,我痛苦地说道:“守阳师兄,你莫要再说了,让我先帮你疗伤,快!” 双手执起他的腕子,我将大地之气拼命注入他体内,却不想才泛起的希望瞬间消失,强撑了许久的泪水涌了出来。 清尹宿阳亦双眼赤红如血,同我一起将自己的灵气往他怀里输,然,无论是他的灵气,还是我的大地之气都似如泥牛入海一般,毫无反应。 守阳的心脉被那剑气一击贯穿,体内灵气早已涣散无法聚拢,经脉尽是枯竭,我与清尹宿阳如何强催灵气却无异于怀水车薪,一但灵气断流一切便完了。 轻轻拂开了我与清尹宿阳的手,守阳复摇了摇头,小声道:“掌,掌门师兄,你,你与惟,惟儿莫要再耗费灵气了,我,我已不成了,便,便是真仙下,下凡亦是回,回天乏术,没,没用的......” 他强自地说话,每一个字都扯动伤口,惹了呛上来便咳嗽了几下,几口血便自口中涌了出来,脸上却强作轻松,气息却是越发的弱了下来。 眼见着他的生命在渐渐流失,我只觉心中仿佛被人一刀一刀地剜来剜去,痛却无法表达。 清尹宿阳悲呼道:“你,你怎的就冲出来了,怎的就冲出来?”他的声音凄楚无比。 守阳似是被他如此样子惊住了,顿了顿才小声道:“师兄,我,我本亦是个无用,无用之人,咳,咳,只,只要你,你们没事,就,就是最好!” “胡说!”清尹宿阳生气地打断了他的话,道,“甚么无用之人,我不准你如此轻薄自己!” 守阳好不容易止住了咳血,微微摇了摇头,道:“我,我说的是,是真的,小,小时候,我,我都没有父母,只,只有一,一个爷爷,后来,爷爷也,也去,去世了,我,便,便成了没人要的小孩儿,直,直到被,被师父带,带上了山,那,那时候村里有那么多孩子,好,好多人都说我命,命好,一个没没人要的孤儿,竟被剑,剑仙带走了......” 苌菁仙君拢起了一团仙力,自上而下将他笼罩其中,柔声道:“守阳,你莫要再说了,先歇息一会儿,待我用仙力修复你的心脉,伤好了,咱们喝酒彻夜长谈都不怕!” 再次轻轻摇了摇头,守阳小声笑道:“苌菁,你们,让我说完罢,若不说完,只怕,只怕再没机会了,我,我很想我的爷爷,等我死了,你,你们一定要,要将我葬,葬在他身边......”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露羞怯地望着清尹宿阳,道,“我,我一直都,都很,很崇拜掌门师兄你,只,只可惜,自己,自己这么多年都,都没长进,真,真是......” 清尹宿阳悲声道:“这些话你怎的不早告诉我,其实,你已算是咱们同辈弟子中很好的了,若是我早知你家乡之事,理应年年都教你回去上坟的,对不起!” “师兄,你,你竟也会,也会蒙人的!”守阳又咳出一口血来,道,“你,你们无,无需为,为我难过,我,我只望,若有,有来世不,不再修,修甚么仙,当,当个凡人,就,就好了!” “守阳!”清尹宿阳咬紧了下唇,表情伤心至极。 守阳的目光越发涣散了起来,却隐着淡淡地疼惜,道:“我,我只是,放,放心不下机枢,往后,我,我死了,门中,只怕再,再无人似我那般,那般照顾她了......” 他说到机构的时候,声音已是低到几乎听将不到,呼吸微弱却急促,说到最后,仿佛只有嘴唇翕合,我们不得不将耳朵凑到他耳边,然,却如何仔细听却都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些甚么。 那双本已涣散的眸子忽然清亮一片,遥遥地望着龙之天外的梵阳门方向,却在我看来,他并未看着梵阳门,而是在注视着那个活泼任(小生),却又俏丽可爱的常常欺负自己,又让自己常常费尽心力关护的小丫头,脸上最后的神情,突然停在了与我们初识时的那份对机枢的疼爱与无奈的样子。 “守阳,守阳!!!” 第一百二十九章 摩帝就义 我已顾不得旁的甚么了,只是扑上前去拼命地摇晃守阳渐渐冷下去的尸体,下山以来至现在,我真真儿是连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身边的朋友会这样就离开了。 想想当初遇到守阳的时候,那个温柔、敦厚、儒文、正直又略显懦弱的梵阳弟子似还在眼前,一切仿似昨日,于脑海中一一闪过。 然,守阳离开了,永远地离开了,他就惨死在自己同门师兄的剑气之下! 这半天工夫所发生的一切,只怕连这世上最可怕的梦魇亦及不上罢? 只听我们耳边弹过一声剑啸,那柄躺在白砂红珊之间地缠着幽幽紫色雷电之力的纤细长剑铮铛弹回了清尹宿阳手中,且瞬间紫气大盛,他整个人都仿佛雷公附体一般,乌黑长发在水中飘扬如同黑色水藻。 “你,你,你,你想做甚么?” 守烈手持长剑全身颤抖,下意识地将剑横护在胸前,面对着我们四个缓缓逼近的身影,他吓得步步后退。 之前那招“万剑为一”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灵气,退身之时不小心踏到了一个梵阳弟子的尸体,好险没跌坐到地上。 他的额头开始冒出了颗颗豆大的汗珠,恐惧最终压倒了对我们的敌视,守烈尖叫着如同一个女子一般,掉头往龙之天外奔逃而去。 清尹宿阳眼中此时似是翻涌着大片的雪花,寒得教人打心眼儿冒出畏惧来,幽幽紫色雷电之力瞬间化成剑气大涨而起,挥手一甩剑气便猛射而出,直奔守烈后心处而去。 然,他又是一挥剑身,另一道剑气射出将之前那道击碎在半途中,这剑气凶猛竟将这海水都瞬间切出一道缝隙。 低头望了望已冰冷安详的守阳,又看了看那满目疮痍的龙之天及大小龙尸,他一把扯掉了紫蓝色道袍的外衫,清尹宿阳高声道:“走,咱们去将那梵阳的弟子尽数赶出龙之天!” 云螭先是一怔,跟着收起了满脸的悲愤,深深一揖躬向了他。 “你这是......”清尹宿阳赶紧上前搀扶。 轻轻拂开他的手,云螭沉声道:“我知道,宿阳你自小便在梵阳修行长大,从懂事便被教条我们龙族是杀人吃人不眨眼的不良仙裔,比起胆小的妖来说,我们更加可怕更加需要铲除,如今你能做出这等决定,绝非易事,故,我要代我全族上下感谢你的大仁大义!” 清尹宿阳只是微微笑笑,却满脸凄苦不发一言。 凑到他身边,我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心疼道:“宿阳,今日亲眼目睹梵阳弟子对龙族上下的屠戮,又亲眼见到同门之间的无情残杀,若你仍要维持原样不有所触动,那你便不是我的清尹宿阳!” 左手一带右手一扣,清尹宿阳将我抱在怀中,并将脸轻轻埋在我柔软的发丝里,悲痛地说道:“惟儿,你知道么?有那么一瞬间,就在方才,我真的想杀了他,但,我若真出手,便同他们一般无二,寻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便能连自己亲如手足的同门师兄弟亦能眼都不眨地杀掉,我,我不想变得跟他们一样!” 温柔地拍扫着他的背,我柔声劝抚道:“我懂,我懂,你不要自责,我都懂!” 苌菁仙君深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走,咱们现在就去结界口,找那些梵阳门人,找那个凌夙老太婆,还有惟儿那兄长玄天,让他们不要再与龙之天过不去,如若他们不退,咱们便打到他们退为止!” 他的声音很大,仿佛用尽全力,更似是要将心中全部的痛苦一吼而尽。 下定决心的我们四个人一齐往龙之天结界口走去,这一路并不轻松,不知救了多少龙裔,亦不知与多少攻入龙之天的梵阳弟子交战。 我们几个心中悲痛交织在一起,好在我们有一个龙族祖神,一个天界仙君,一个女娲后人,还有一个梵阳高阶掌门储备弟子,倒是不曾有一丝险况。 那些攻进龙之天的弟子,自以为龙族不济,全无高手,便骄傲自大起来,个个儿吊儿郎当,皆以为胜券在握,便三五成群的结伴去四下搜索躲起来的龙裔与海蓝石,却不想我们四个自半路杀了出来。 不识相的只道我们同其他龙裔相同,却甫一交手即不是挂彩便是负伤,一对一双一帮一伙的四下逃散了。 我们边走边将驱赶着龙之天里的梵阳弟子,却感觉为数并不多少。 “宿阳,你怎的了?”苌菁仙君见清尹宿阳的脸色沉重,担忧地问道。 长长叹了口气,清尹宿阳答道:“我本以为攻入弟子理应更多些,却只有这些个,只怕门中还有精锐并未攻入!” 说罢,他竟将灵力汇于足底,脚步疾快如飞。没有多问,我们三个只是加紧脚步跟在他身后,因为我们同他一样,再不想看到另一个守阳,绝不想! 龙之天结界入口处的光芒已淡薄如雾,几乎可以将外面的世界看得一清二楚,一道华光大盛的光桥连在风云台上,而光桥下一个高大的龙族将军,正手持银枪站在那里,阳光投在枪尖上,折射出刺目的寒光,那正是摩帝。 而离光桥不远处,玄天正束手而立,与他对峙着,凌夙与旁的弟子皆站在他身后,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们二人。 摩帝面色低沉,全身上下都笼在灵气里,一看便知蓄足了十成功力,且尽数汇于手中银枪之上,枪尖斜昵着玄天,怒目圆睁,两根龙须飘忽间应是在搜索着对方丝毫的破绽。 而玄天则轻松不少,并不执掌任何兵器,双手对拢于袍袖之中,悠然而立,眼神淡漠地望着摩帝瞄着自己的枪尖,又沿着枪身望着摩帝本尊,那副神态悠然自得的样子,却透着无以言表的凌厉。 而在我看来,他虽一动未动,周身上下散发的杀气却如瀑如浪的流淌着,似月光流地一般自头到脚,细极密孔般气势压人,只这样竟是比任何功夫法术还要夺人几分。 问世间功法,无论如何高精深奥,总须得用出来方能令人闻丧。而玄天此时与敌相对,无需任何动作单凭杀意,便能慑敌七分,教敌人直感心力交瘁生不如死。 若非摩帝实乃龙之天一等一的将军,实战经验丰富,修为精深,心志亦坚韧至极,只怕此刻会如楼蚁一般老早便弃兵投降,跪地崩溃,甚至自尽当场了。 摩帝獠牙紧合,一身铠甲泛着水气,不,那并非水气,面是浸透而出的汗水,这是他灵气不断流逝的表现。 然,他如此吃力,玄天的气势却越发凶猛起来。 就此情形下,莫要说摩帝出手制敌,只怕这般下去他便要不战而败了。 偏就此时,玄天凤目一瞥,便望向了摩帝,不知是否压力过大,摩帝竟躁怒一吼,银枪如雷似电般飞刺得摇望的玄天。 他这一下委实蓄力不小,又于顷刻间爆发而出,犹如雷霆万钧,直教围观的一干梵阳弟子都不禁惊呼。 然,玄天却纹丝不动,仍泰然自若立于原处,淡淡一瞧,摩帝银枪枪尖竟停浮于空,距他尚有几尺之远。 摩帝脸色徒然一变,定是不敢相信自己拼尽全力的一刺,竟连玄天的毫毛都伤不得半点,而那道无形屏障挡个严实,任他再如何往前推进,却仍旧不见枪尖有丝毫推进。 玄天人未动只是眉头稍挑,那屏障竟将银枪回弹,向摩帝反袭而来。 顺势抓住枪杆,摩帝脸色又是一变,我看到那银枪枪杆竟通体炽红,握在手中自是灸烫无比,然,若此时摩帝松手,只怕身上定会被自己的银枪穿个窟窿。 无奈,他只得与玄天拼命一搏。 可想而知,摩帝一路自龙之天杀出,体力灵力自是消耗不少,此时又与玄天苦拼许久,已是强弩之末,高大身躯微微颤动,眼看便立身不稳。 而另一面玄天仍拢袖而立,泰然自若恍若无事,仍是目光阴冷地望着摩帝,不见一丝快感,亦不见一丝怜悯,倒似平添几分无聊意味。 眼见摩帝即将败北,我们四个人急急奔下了那道光桥。 云螭惊呼一声,道:“摩帝将军!” 正与玄天全力相拼的摩帝,哪里顾得上这一声呼喊,仍旧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银枪上。 玄天远远见了我,口中嗫嚅一声,却仍神静如湖。 “哥,求你住手罢!”顾不得他是何种态度,我此时眼中只有摩帝危险的处境。 正在此时,一道细如丝缕的红线铮铛而来,就在我们众人还在惊悸之余,却听到摩帝“嗷唠儿”一声惨叫,银枪顿时变成一条燃烧的火蛇,火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沿着枪身往上涌,而摩帝早已化身为一团硕大的火球,于地上不停的翻滚着! “摩帝将军!”云螭失声痛呼一声,不顾一切地要往上扑。 苌菁仙君和清尹宿阳见情形不妙,死死抱住如陷入疯癫之中的云螭,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 第一百三十章 伤人真相 摩帝原本在地翻滚,不知是否云螭这一声呼喊刺激了到了。只见他此时仿佛被施了甚么定身魔咒一般,躺在地上一动都不动了,任凭身上的火焰越烧煤烈,又至越烧越小,一股诡异的肉类烧焦的味道弥散在四周,发着嗞嗞的奇怪声响。 之前摩帝还是人形,在烈焰烧至一半的时候,他已固不住人形化回了龙身。 眼见着那巨大龙躯在我们面前萎缩得不足三尺,连同那柄银枪亦熔成一滩银水化成一颗颗液态银珠在地上来回流滚。 又过了许久,终是到了火尽烟熄的时刻,而那扬名龙之天的龙族将军摩帝,那个曾名贯九重天以生猛著称的龙族将军摩帝,留于世间的不过一捧焦灰,不知何处卷来一股清风,亦将其尽数吹散徐徐。 云螭眼见着一切的发生,却又无力阻止,登时脚下一软好险没直接晕将过去。 想来也是,他乃一界龙神祖神,而这摩帝将军又是自打龙之天被尊为九重天荣登仙层之前便跟在他身边,一路辅佐至今,眼见着保护族人命丧当场,那种痛犹如扒心剜肉,削骨断筋,不是经历者任谁都无法体会。 故,云螭将满腔怒火化作悲恨的眼神,狠狠地投向了风云台上以玄天和凌夙为首的梵阳门众人。 玄天似是被这种目光盯得不舒服,眉头微蹙以眼神提点了一下身边的凌夙。 凌夙倒不似他这般有何表情变化,神色亦如平素里那般冷漠,手中轻轻抚摸着赤潋剑,口气淡淡地说道:“龙族妖孽胆敢残害凡间,屠杀我梵阳弟子,难不成你收拾他们,还需要讲甚么咱们人世间的规矩么?”说着,她便扬起手来似是做了甚么讯号一般,扬道再道,“这人便是龙族妖孽之首,三百年前便是他于我梵阳展开屠戮,如今皇天不负有心人,好教我们梵阳一雪前耻!” 我眼见着那沉寂的一干梵阳弟子中有一小簇似是在低头沉思,亦有一小簇并不认同凌夙的说法在偷偷摇头,然,绝大多数的弟子却被扇动了起来,欢呼不已。许是那些年轻的弟子并不知门中旧事,更谈不得雪耻之愉,不过是因着自己才来门中不久,又参与如此“正义”地“守护”天下苍生的大事件,能于掌门手下见功罢了。 收回了目光,我望着悬立于不远处的玄天,姿见他神态坦然,俊逸如初见时一般,却不知怎的心中满满溢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陌生感。 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苌菁仙君,我略略吃了一惊,他的脸色似是惨白得有些奇怪,额头更是一层抹一层的渗着汗水,身体还有些微微颤抖,时不时还会深吸几口气,应是怕我们担心在努力强撑着。 就在我想上前去询问的时候,凌夙却洋洋得意地开了口,讪笑道:“愚蠢的畜生,竟凭妄想凭借一己之力抗衡我与玄天二人,阻挠我梵阳大事,莫不是还在以为如今的梵阳门同三百年前一般,没了掌门便群龙无首,能任意肆虐么?” 想来这凌夙苦心修行,三百年来独掌梵阳大权,劳尽心力,谋划至深便正是为了今日能与龙族重逢。眼见云螭这个龙族祖神未能恢复全部修为,龙族大将又尽数折损,这场大战已胜券稳操,自己终是完成了一雪前耻之夙愿,心头那股满足感,简直是司马昭之心世人皆知了。 然,偏偏玄天要来泼她的冷水,突然扔出一句坚冰一样的话,道:“哼,凌夙,你此番很是春风得意么?” 凌夙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竟不自觉地上扬着,收敛好表情,她转头看向了玄天,目露愧怒却不发一言。 许是她的样子惹了玄天的笑,只听他“哼”了一声,却连侧一下目都不肯,而是交手伸向了我,温暖地笑道:“惟儿,许久不见了,兄长于你很是思念!” 他望着我的眼神教我不知怎的竟从心底颤抖了一下,那种眼神似是与之前在龙之天芯晶柱里我看到的年轻时的他,望着我娘时的一般无二。 我顾不得这些,我现在就只想将心中的疑问,统统抛出来,故,扬声道:“哥,我不相信,这么长久以为的相处,我们说的那一切的一切,你,你都是骗我的吗?是,是你串通掌门骗我的么?你,你们不过是想要取回赤潋剑,只是想再夺龙之天宝贝举门飞升么?” 明明说好不许哭的,眼泪却还是不自觉地滑落了脸颊。 玄天的眸子低垂了一下,脸色似是有些许淡淡变化,语气却清淡如常,道:“惟儿,兄长确有隐瞒你之处,却并非皆是骗你,事已至此,再去对那些过去的事儿刨根问底又有何用呢?最重要的是,是......”他定定地望着我,这一望透尽了温柔,“最重要的是,惟儿,我不曾有害你之心,相反,我是爱你,比任何人都爱!” “甚么?”清尹宿阳和苌菁仙君几乎是同时低呼出声。 许是他们不懂,其实,我懂,玄天并不是在对我说的,而是在对跟我有着同样长相的娘亲说的。 “哥,我,我,你怎的如此?我,我曾那么的,那么的相信你!”我的眼泪还未流完,身后便传来了“嗵”的一声响。 苌菁仙君单膝跪点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攥住胸前衣襟,豆大的汗珠自额头上滚落下来,皓白的牙齿紧紧咬着,脸上表情似是极度辛苦。 “苌菁兄!”慌不迭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我赶紧和云螭与清尹宿阳一起去扶他。 “惟儿,你的大地之气!”清尹宿阳急急地对我说道。 点了点头,我哪里顾得上旁的甚么,自然是催动大地之气,笼罩住苌菁仙君,心中亦是将自己责备了千遍万遍,自龙之天才被网缚他便身体渐差,我本以为帮他寻回真身能教他好一些,却不想虽说有所缓解,却收效不大。 摇了摇头,苌菁仙君从痛苦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道:“无奈担心,我自己的事儿,我知道!” 本想教他不要说话的,却不想素来有效的大地之气此刻却是如何都不能进入他的身体。 “这是,这是怎的一回事?”云螭不解地望着清尹宿阳。 摇了摇头,清尹宿阳虽说没有回答,却又似有话未说。 “惟儿,你这般做无用的!”玄天的声音幽幽传来,语气中满是叹息,道,“你的大地之气亦好,他自己的鬼斧之力亦罢,左不过是保他不死,元神不灭而已,苌菁的灵力已被赤潋寄生了!” 全身猛烈颤抖了一下,我抬起头来望着他,失声问道:“你,你这是甚么意思?甚么叫寄生?” 云螭见苌菁仙君情况不见好转,而我们又一时无法施救,便道:“惟儿,宿阳,我先将苌菁兄送进龙宫去,有龙医会照顾好他!” 点了点头,我和清尹宿阳便将苌菁仙君扶上了云螭的背,送他们进了龙之天结界中。 玄天亦只是眼见着这一切的发生,未加任何阻拦。 返回了光桥,我望着玄天,质问道:“你,你方才说的那些,到底是甚么意思?”我的心里充满了惶恐与不安,声音多大亦是颤抖着的。 这连日来对苌菁仙君身体的隐忧又涌上了心头,如此重大的压力教我连腰都仿佛挺不直了。 玄天低下头去,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来望着我,道:“惟儿,照理说赤潋所挑宿主理应为体质极寒的女(小生),才得施放其强大灵力。你娘亲过世之后,它便失去了力量化为一柄断竹不肯视人,直到你以它抛打苌菁,苌菁本为仙琴鬼斧,虽贵为仙君却是极邪的体质,就好似女子极寒一般,故,赤潋以凭依他的灵力再度复苏,当然,越是有人使用赤潋,苌菁的仙力便会消耗得越大,若不是之前你们于盘古陵取了他的本体又教他们相结合,只怕他老早便魂飞魄散了!” 这些话听得我只感觉浑身冰凉起来,指尖几乎冷到了麻木,咬着下唇问道:“你,你的意思是,是说,是我当初不小心用还是‘就是竹’的赤潋打了苌菁兄,竟,竟无意间它寄生了他的仙力,是么?” 我突然有一种感觉,莫非我和苌菁仙君及云螭自打进入梵阳门开始,便被网进了一个巨大的局,一个精心谋划多少年的局,而玄天和凌夙对我的隐瞒和欺骗,远远不似我之前想的那么单纯。 脑海里浮现出爹爹和娘亲当年的样子,两双浸了泪水与悲伤的眸子,似是在望着我,一直望着我...... 玄天并未给我喘口气的机会,便点头道:“正是!三百年前昼潜叛门离开,后来受寒冰之力侵噬而死,在他活着的时候便是怕有人同雪儿体质一般再次唤醒赤潋,便将已失了全部灵力化成断竹的赤潋隐瞒了下来,并对你只字未透露,只怕他真是死都想不到赤潋竟被一个男仙唤醒!那日你与苌菁、云螭来到梵阳,凌夙便一眼看出赤潋寄生之事,才教清尹宿阳将门中特殊心法授予他,胜他好生调息,维持无神,虽那时还未寻到鬼斧本体,却亦是聊胜于无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成仙野望 紧紧咬住下唇,我能感觉到一抹腥甜顺着齿间滑入咽喉,带着一丝温热,而一双手紧紧攥成了双拳,长长的指甲因过于用力而陷入掌心的肉中,有丝丝血液顺着伤口流了出来,一点一点滴在地上,开出一朵又一朵五颜六色的花。 我并不像某些人所说的那样,心痛到身体痛都毫无知觉。我能感受到疼,锥心刺骨的疼,疼得我完全控制不住眼泪。 看到我如此狼狈的样子,玄天身体前倾一下又瞬间恢复了原样,仍旧口气淡淡地说道:“不过,你莫要担心,虽说他取回本体之前,我破冰与缚住龙族天层已对苌菁的仙力造成了不小消耗,但,好在他仙根极深,未伤及元神,又及时取回本体,虽说恢复仙君之力会稍慢一些,却终是可以复原的,不过时间早晚罢了!” 一切终是明了了,我眼前仿佛昨日重现一般任由往事如流水般浮现,“就是竹”散发的奇异光芒,爹爹和娘亲生前的很多反常举动,苌菁仙君突然发作的体弱多汗,崇明长老和芒洛长老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赠予我的那颗“婴元珠”。 这一切的一切,原竟是因着苌菁仙君,原竟是因他被那劳什子的赤潋剑寄生了仙力! 我想,此时此刻的自己一定面比死灰,沉默了一下,凄楚地问道:“你,你们通通知晓此事,缘何片语不提,你,你们,你们好险没害死苌菁兄,你们,你们这些人,为了一己之私缚住龙之天,妄图夺取其灵力,妄想举让飞升成仙,你们......” 一丝阴霾似是略过了玄天的眸子,望着我,道:“惟儿,你无奈焦急难过,待我飞升上仙,亦同样拥有仙力,到时候,我便可以帮苌菁加固元神简直轻而易举嘛!” 用力地摇了摇头,我银牙一咬断然喝止了他的话,怒道:“待你成仙?待你成仙?莫要说飞升上仙是何等造化,便是你成仙又如何?苌菁兄生就仙根仙体,如今受损岂是你说修复便能修复的?抛了失败不说,便是成功,那成功之前苌菁兄又要承受多少折磨?他有何错?他不过下凡历劫,偏偏遇到了我,为了你们的野望,便弃他于不顾,凭甚么,凭甚么?” 说到最后,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甚至感觉喉咙都喊破出血了,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小受娘亲教育不准生妨生怨的我,此刻竟亦能生出此般大的恨意来。 玄天被我质问得有些意外,脸上神情似风云变幻。许久之后,他突然长啸一声,对我说道:“惟儿,你怎的这般傻?你拥有着上古神血,你是女娲后人啊!这乃是天大的造化,莫要像雪儿那般妇人之仁,导致功亏一篑不说,还白白赔上自己的(小生)命,不如你与我一起修行,那便如虎添翼,飞升上仙指日可待,做一对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不好么?” 他说得轻松淡泊,好似在描绘一副美丽的画卷,全然不将我悲伤愤恨的质问听进心中。而他之前眼中尚有的阴霾不知何时早已一扫而空,英俊飘逸的脸上温暖和煦,仿佛阳光普照一般。 他这副柔情似水的样子,教我打心眼儿里生出了寒意来,强压着泣意,我摇了摇头,道:“不是说过寻了足够的寒物予你,便能压制你体力炎火之力么?哥,你看看你自己,从头到尾哪里还是我所熟悉的那个人,若是之前那几件寒物不够,我愿再去寻找,我只求你变回原来的样子,好不好啊,哥......” 然,玄天却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中的狂浪一波高过一波,道:“变么?哪里有变过,若是一定要说变,那便是我自开始视你如孩子妹子,而现在我视你为女子!惟儿,你可知这三百年来我在那冰柱之中有多痛苦么?我没有疯,但,我相信,若是换了旁人,必定会疯的,不过,眼下的梵阳门也好,龙族也罢,都太教我失望了,一群无能饭桶,枉我这些年来挖空心思的精心修炼!” 许是我们这番对话实在过于冗长,凌夙越发不耐烦了起来,我偷眼一瞧,发现她的面色极度沉郁,一双好看的眼睛已不知翻了几次白眼。 而玄天却完全不理会她,只是自顾自地笑着,任凭笑声回响在风云台上,越来越高,然,这笑声却极其复杂,听不出笑的人是喜还是悲! “惟儿!”玄天再次温柔地对我开了口,道,“你看看,炎火之力已被我驯服可以任我操控,几件寒物又给予我寒冰之力,如今我将这两种极端之力融会贯通,力量无穷无尽!只可惜,再强的能力抑控制不了人心,压制不了那难平的欲壑啊!” “好一句欲壑难填!”我颤抖着声音说道,“你还想要甚么啊?龙族已被你们屠戮得几乎殆尽,当年的龙族祖神亦不在了,而今的只有云螭,清宿真人的仇也算报了,你说你要飞升上仙,你们便飞你们的,为何要加害无辜(小生)命,若是你恨毒了我的爹娘,杀了我便是,只求你们放过那些无辜的生命,无论是人还是龙!” 这些话不知哪里触了玄天的心,他的笑声戛然而止,旋即沉声道:“惟儿,有些事儿你只怕想错了, 为梵阳门报甚么劳什子的仇我根本不管,谁死谁活与我亦无关!” “哗”的一声,在话音未落前,风云台上已是哗然一片,梵阳众弟子皆瞠目结舌,目光齐齐发直地盯着这位门中地位仅比掌门差一点的师叔,似是无法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事实。 面对众人疑惑的低声议论,玄天仿若充耳不闻一般,嗔怒道:“我已觉醒,以我今时今日之力,这小小九重天最底层的龙裔我又岂能看在眼里,甚么梵阳雪耻都是屁话!我只要取了那海蓝晶石的巨大母石,加上我的功力,不日便可飞升上仙,这便是我唯一想要!”说到此处,他似是意识到甚么,再次温柔了下来,深情地望着我,“惟儿,有些事儿你可能现在不懂,但,我玄天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你于我的恩情我全记在心里了,虽说你可能会担心我是因雪儿移情于你,但,我想说,我钟意你,只因你的单纯无垢,这一点连雪儿亦做不到,所以,我非但不会杀你,我更要娶你,教你一辈子都在我身边!” 说罢,他的目光竟冷冷地瞥了一直握着我手的清尹宿阳。 听闻此话,凌夙的脸上忽然青黄不接了一阵,又似是被众弟子盯得不爽利,竟瞬间怒喝道:“玄天,你在胡说些甚么,你莫要忘了,我才......” 玄天连头都未回,眼皮都不曾眨一下,便是袍袖一抽,一团灵气好似无形的手掌一般掴过她的脸颊,竟教她生生吞回了后半句话。 这一下委实突如其来,凌夙竟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好半天才稳住心神,面青似铁般惊道:“你,你,你的功力......” 许是那团封了嘴的灵气还未散尽,她的话仍是只说了半句。 朗声大笑着,玄天冷冷地说道:“哼,凌夙,于我来说对你了解不浅,你暗中恋我,却羞于启齿,对雪儿更是怀恨在心,这么多年掌门生涯竟不曾改你分毫,你忌贤妒能,误了多少资质上成的弟子,你自己心里有数!这些年,我若不是自敛内息,教你以为我当年重创未愈,以你那忌惮之心又如何肯放我出来?哼,你自以为你那点子修为当真在这梵阳门中无敌上下么?你真当这世上再无高手么?” 凌夙又惧又气,亦有些悔恨的味道夹杂在她脸上。 见她不语,玄天继续道:“这么多年了,你一直都知道,虽说自己不算资质平平,却亦只是比这四个字高出一点点,修炼虽说刻苦却根基不够深厚,如何能及得上清宿真人胜任掌门一职!然,你却心沉似海思密如发,单这一点论梵阳上下便无人有及。三百年前,若非我被迫入冰,玄炼又无心掌门之位,才教你捡了这么个便宜掌门,谁料这一做便是至今!” 凌夙的俏脸此时已黑红如同一块猪肝一般,她断断想不到玄天竟深敛内力,适才不知使了多少灵气,便教自己如同油锤闷胸一般难受。 “你,你瞎说甚么?”凌夙二目圆睁,强斥道。 “哈哈哈哈,我瞎说么?”玄天继续大笑,声音又癫了起来,道,“当年你于众弟子中并不出挑,却幸运地坐上了掌门之位,你手操大权,却又心虚权利易主儿,只怕患得患失得紧,故,众长老死遁的死遁,归隐的归隐,皆是看穿了你的心思才不愿留下辅佐。哼,你看看那清尹宿阳,方方面面皆是出类拔萃,人中翘楚,凭他这资质早便应有大成就,你疑心他早晚取代于你,便空予他挂了一个掌门弟子的头衔却不予他任何权利,你敢说不是么?” 第一百三十二章 僵持不下 被玄天这一番话说得凌夙是又怒又恼,又羞又愤,全身颤抖着怒喝,道:“玄,玄天,玄天放肆了,你,你竟敢羞辱本,本掌门!” 虽说她这一喊,似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却仍不敌众弟子的幽幽众口,瞬间便淹没在不满与疑惑的喧哗声中。 玄天回头扫了一眼身后激昂慷慨的梵阳弟子,一双狭长好看的凤目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爽利。 “哼,掌门?”他冷冷一哼,笑道,“就你那点儿能耐,也配得上这一门之掌?哈哈哈哈,看看如今的梵阳门,再看看这些不溃亦不成军的弟子,这些人可还将你当个掌门么?” 凌夙全身一凛,望着身旁这一干弟子,望着那一张张或而惊讶、或而不安、或而气氛、或而愤怒,更有甚者满脸尽是鄙夷。 “我,我执掌门派已有三年年了,平素里也算威严有加,门中弟子见我亦无不毕恭毕敬,唯命是从,从未有人敢以如此态度对我!”面对着众人不置一言,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哆嗦着举起了一只手,指向了玄天,道,“你,还有,你们!” 玄天的态度仍旧轻蔑,只是轻哼一声,袍袖一拂,凌夙跟时立足不稳,一下子便跪摔到地上。 “凌夙,所谓强者生存,之前他们怕你畏你,不过是因着你比他们更强更厉害,如今我亦强过你不知多少,他们自是转而投向我,臣服于我了!”玄天的话说得丝毫不尽人情,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高人,在斥责一个低级的弟子,且,他越说好似越激动,眼神中喷薄着怒火,道,“三百年前,我玄天被你这等阴狡小人冰封禁地,乃我毕生之耻,如今你最好给我老实待在一处,否则休怪我不客气,赤潋剑那事,我根本无屑与你同流合污,而你在禁地又与惟儿几个说了那些有的没的,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么?” 伏坐在地上,凌夙若非真傻,自是听得出他话中威胁之意,身体一阵一阵摇动,仿佛就要晕倒了一般。 就在这般的焦灼时刻,梵阳众子中突然挤出一个身形娇小,体态轻盈的女弟子来。 只见她飞扑到了凌夙跟前,一双眼睛满是惊慌凌乱,呼喊道:“掌,掌门!” 许是事发过于突然,风云台上的我们稳了稳眼神,才看到这个女弟子,竟是满脸惊惧的机枢。 她的修为尚浅,按理说,风云台一战是本不应有她的。她的出现却又不难想到,毕竟,以她的活泼(小生)格,本又好凑热闹,这好奇心一驱使,也就顾不得凶险与否,掌门点名儿没有,指定会偷偷跟在大家身后跑来的。 结果,她这一跟来倒不要紧,才上风云台便赶上了玄天对凌夙那好生一顿谩骂,被惊骇到亦是理所当然的。 眼见着平素里受自己尊敬爱待的掌门伏坐在地上,旁边一干弟子却又无人相助,一张俏脸上浮出了疑惑。 她蹲护在凌夙跟前,极度不解地质问道:“玄天前辈,你,你怎的突然生如此大的气,又怎的竟敢对掌门出手,还有你们,傻拄在这儿干甚么?怎的也不帮着劝劝他们,掌门摔了亦不懂得去扶,到底是怎的了?” 说罢,她见众弟子亦不上前伸手,便也顾不得旁人如何看待,用力地想要将凌夙搀起来。 望着机枢那仍单纯如初的脸,我又想到了守阳之死,一阵钻心的剧痛又袭了上来。 玄天亦对机枢的出现有些疑惑,而凌夙则借着机枢的力,吃力地站了起来。 似是懒得理会他们,玄天再次柔情似水地望向了我,从宽大的袍袖里掏出了一颗流淌着盈盈水波状光芒的淡蓝色小石头,笑道:“惟儿,你看,这小物件儿便是你之前一直问凌夙求的潋水石,她老也不允,兄长此番替你主了,现在便将它赠予你,如何?” 说罢,他便掬手一弹,那潋水石便缓缓往我面前飞来,并缓缓停在我面前上下沉浮,轻轻抬起手来我将它握于掌心之中。 摊开掌心,我仔细地观察着潋水石,发现它虽说只是一块小小的石头,却通体浑润晶莹澄澈,仿佛里面饱满地裹着水。 “咝!”许是我看得有些痴了,竟将掌心伤口碰了上去,几滴女娲之血沾了上去,瞬间开出了几朵苍白的小花,不知怎的,望着这添了花儿的潋水石,我竟有一种苍山白雪的凄楚感。 “这,这便是潋水石了么!”我口中喃喃嗫嚅着。 凌夙一见气得全身发抖,登时大喊了起来,道:“万万不可,玄天,你莫不是疯了?那是本门至宝岂容你随意予人?” 她也真是有趣得紧,明明知道眼下她虽挂了个掌门头衔却已无实权,玄天此刻才是真正操控大局之人,而她无论修为还是气势皆无法与之抗衡,然,三百年来的执掌门权,眼见着门中至宝要拱手送人了,还是会大为光火。 “多嘴之妇!”玄天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眼神徒然狠了起来,喝道,“立马儿给我滚!” 被他这一眼扫中的凌夙,顿时全身颤抖了起来,只怕早已寒意入骨了。饶是她三百年来也算经历了不少大风大浪,亦是无法抵抗眼前的恐惧,虽说眼神中透尽了愤怒,却颤抖着不敢反驳半个字。 只见她恨恨地低下了头,往后退了几步,身体颤抖如筛糠一般,若是此时没有机枢搀扶,只怕又要摔倒在地上了。 她的这副模样,在玄天眼里许是可笑至极的罢! 只见他脸上的表情又是得意又是失落,复杂到我读不出一种真切。 “凌夙,你可知么?当日你将我冰封禁地,教我在那冰中孤寂煎熬!”玄天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可知我在那些岁月里有多想将你碎尸万段么?眼下我已破冰而出了,而你又是这世上目前唯一懂得驱使赤潋剑的人,我不能急于动手,若是不想三百年的修为尽丧去陪那清宿老儿,全识趣些,我要做的事儿,你只管应便是,否则便莫要怪我辣手无情!” 望着他,我略略有些惊讶。 之前哪怕是与龙族将军相搏时,他仍是容光焕发,优雅洒脱,笑眯眯地便将对手打得灰飞烟灭了。然,在说到之前经历的时候,定是被勾起的回忆太过痛苦了。只见他眉峰挺立二目暴瞪,周身上下才平复的杀气再次翻涌而起,较之方才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们明明站在很远,却仍感觉到时而炽灼如沐火海,时而寒浸如埋冰山的两股气在交替流淌。 众梵阳弟子亦被波及,更恐于玄天此时爆怒的样子,个个吓得如小鬼碰了阎罗王一般,莫要说再兴议论,便是大气儿都不敢多出一口。 凌夙此时已远远避到一旁,一双英美凤目暗自低垂着,俏脸满溢着不甘之色却一言不发。 目光扫尽风云台,收敛眼底的皆是恐惧与畏怯,玄天再次放声狂笑起来,那疯癫的笑声于这浮于天上高于山尖的台上,久久流转弥而不散。 不知不觉夕阳悄悄西斜,一抹金灿灿的落日余辉洒在风云台上众人的脸上,明明应该是明艳无比的颜色,却照得每个人脸上亦是昏黄无光。 怕,许是有效的退劫剂,它将平素里每个人刻意为之的虚伪面饰一一荡尽,将每个人心底儿那些不肯与人知的隐晦一一揭开示人。 不知是否有雾还是透了云海,天地之间都蒙上了一层土呛呛的黄,身处其间竟生出一股子莫名的苍烈感。 清尹宿阳握着我的手几乎要捏碎我的肩膀,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如疯如魔的玄天,畏首畏尾的凌夙,惶惶不安的一众师门兄弟姐妹,素来稳重如山的他脸上满是愤怒。 “机枢,你到这边来,我有话要同你说!”他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对正扶着凌夙一脸茫然的机枢喝道。 机枢听到了他的声音,抬起头来一顿猛找,才惊喜地发现我们所站的光格,忙向他挥手。 “宿阳师兄,宿阳师兄!”边喊她便要往我们这边跑,然,一只手腕却被凌夙狠狠地钳住了,许是对方面沉似水,她吓了一跳,尖声道,“掌门,你这是......” 然,凌夙只是冷冷地瞪着她,却一语不发。 清尹宿阳心急如焚,握着我的手又紧了些,而我亦是压抑不住心里的痛苦,扬声道:“机枢师姐,你可知道么?守阳,守阳师兄他,他死了!不是死在龙族手中的,他,他,他就是死在那些还围在你身边的同门剑下的!”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炸开在机枢身上,直教她那娇小玲珑的身躯好似失了支撑的皮影,挺立在原地,一张粉面煞白如纸,一双明眸写满了难以置信,一双樱唇微启,一副皓齿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 “宿阳师兄,我,我要听你说!” “守阳,守阳他死了,死了,他死在梵阳弟子的剑下了!”清尹宿阳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声音更是悲愤,全身亦颤抖不停。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反目成仇 赶紧撑住了他,我能感觉得到,若是此时我突然抽身,只怕他会瞬间坍塌。 机枢此时的样子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一双小手儿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却拼命地摇头,而清尹宿阳的声音我想早已深入她的脑海,刻入她的精神。 “不,不,为甚么!!!”机枢地叫声惨烈非常。 而她这一声响在空气里,却又仿佛清脆入我的心里,那声音好似上成翡翠凌乱的破碎开来。 机枢的全身都在颤抖,用一种沉痛无比的眼神盯着我和清尹宿阳,突兀地尖叫了一声,跟着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还好有凌夙在她身边,扶住她之后,托予了身旁一名弟子。 “清尹宿阳,你今日话委实多了些啊!”凌夙望着清尹宿阳,冷哼了一声说道。 我突然发现玄天不知何时已不再狂笑,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漠到不能再冷漠的脸,轻蔑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惟儿!”见我注意到他,玄天连忙恢复了之前的温暖笑容,柔声道,“你不是需要那潋水石救沙漠那村儿里的人么,如今兄长已给了你,若是还有何需要,只要你开口,只要兄长能弄得到,便是上天入地也寻来予你,待你放心不下的事儿都了了,便同我一起飞升上仙罢!” 望着他此刻如父如兄的脸,我心中又升起了丝丝希望,道:“哥,哥,我哥不是这样的!你知道么?你当真误会我爹爹和娘亲了,早在来梵阳之前,他们已然有了我了!不过是为了拜师入门,他们,他们真的不是刻意隐瞒了!” 闻听我言,玄天脸色一紧,却又瞬间会展开来,幽幽道:“罢了罢了,那些于我来说早已不在重要了,我早已放下了,因为我又有了你,我的小惟儿......” “不对,不对,那日于禁地里,我听到你对娘亲的思念,我也听到你的悔恨,你明明忘不了的!”我大声打断了他的话。 “昼惟!”玄天突然断喝一声,道,“你够了!” 我吓得全身一震,这个人当真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玄天么?为何此时此刻我看着他仿佛面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昼惟,我惜你怜你疼你爱你,只想与你一同飞升上仙作个神仙眷侣,你却早是提那些个劳什子的旧事,莫不成你早已跟你那娘亲一样,许了旁人了么?”玄天见我怔怔的望着他,怒道。 之前勾起的那一丝丝终是彻底覆灭了,我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哥,我,我委实当初不应助你,若是那样,你亦不会变成这副模样,哥,只怕这是我喊你的最后一声哥了!” “怎的?”玄天骤然变了脸色,惊道,“你,你这是?” 黯然地叹了口气,我小声道:“你,你说你已掌控了炎火之力,在我看来,你这副魔根深种的样子,分明是被炎火之力反噬到失了心智,你早已不是你了!我是不会与你在一起的,自此之后,你我,你我再无瓜葛,你们将赤潋还于我,我不准你们再以它攫取苌菁兄的仙力!” 玄天气得面青似铁,怒斥道:“你这丫头,可知自己在说些甚么么?” 我摇了摇头,亦怒声呛回道:“我不认你为兄,并非你忘恩负义,而是你作错了,我想帮你,而你又执迷不悟,快些将赤潋还我,我不要借予你们这些狼子野心之人!” 我亲眼看着玄天在听到我这番话的时候,突兀地怔了一下,跟着便是那流淌在四面八方的凶悍杀气一股脑儿的向我冲了过来。 那杀气中,有愤怒,有心痛,还有憎恨! 然,这一切于我来说都已不再重要了,保护自己重要的人,才是现在我最应当做的,故,我继续扬声大喝道:“快将赤潋还来,我不准你们再伤害苌菁兄!” 感觉腰上突然吃力,清尹宿阳将手环于我腰上,将我揽进怀里,跳了几丈开外,并沉声道:“惟儿当心!” 惊觉过来的我望向了之前所站之处,只见那里此时已火舌蔓延,更有一股焦糊气味弥散开来。 依偎在清尹宿阳怀里,我心中悲恸难挡,质问道:“你,你竟真要杀我,好,那你便杀了我!” 将清尹宿阳推开身边,我催动灵气将他笼在一个保护膜里教他出不来,跟着整个人怒瞪着玄天,做足了一副视死如归的态度。 “你那心上人原是这小子!”许是我护住了清尹宿阳,玄天看出了端倪,眼中的杀意转向了他。 “若要杀我,你请便!”我张开了双臂,退去了全部防御,任凭清尹宿阳在身后保护膜大声呼喊,对玄天道,“来罢!” 方才还被火舌包围着的我,此时顿感觉周身一凉,却见方才还杀意满满的玄天虽脸上仍尽是怒意,迫人的杀气却越散越淡。 望着我这般倔强到底的样子,玄天露出一个愤闷至极的无奈笑容来,道:“哎,好罢,你这孩子真是教我没办法!多番几次冲撞下来,我本应不再姑息!但,当初于禁地若没你陪伴,只怕我都挺不到破冰这一天,是你带给我希望,你助我重获自由,玄天毕生难忘。现下里,海蓝晶石亦差不太多了,我姑且放你们一马,当然,亦是最后一马!我现便将龙族天层解缚,至于那龙族祖神的命,于我无关,你自行处理罢!” 见我仍是一脸茫然地不明其意,他复叹了口气,继续道:“哎,你不愿嫁我,不愿随我,不愿修仙,都随你便罢,你爱跟谁跟谁,爱上哪儿上哪儿罢!只是,赤潋本是梵阳的东西,我断断还你不得!” 说罢,他袍袖一挥,那远远浮于空中的冰炎剑便自行回到玄天腰间剑鞘里,而我们脚下的光桥瞬间消失不见了。 咬了咬嘴唇,玄天冷冷道:“你们,你们走罢!” 随后,他便转过身去,伴着一声情感复杂的长笑声,他颀长的身影渐行渐远。强撑着身体的凌夙见状,亦不敢多说甚么,缓缓地追在他身后,风云台上的一干梵阳弟子更是争先恐后的尾随他们而去。 眼见着赤潋剑握在凌夙手中,那一抹闪着冰蓝光芒的鲜红剑身,在人群里若隐若现,亦渐渐远去。 眼巴巴儿地看着他们离开,我只觉眼前模糊一片,遥遥看去,却觉再入眼帘的赤潋剑那通透无瑕的红色剑身上,好似笼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掺着金色光齑的黑色仙气,幻化成一颗颗豆大的血珠,顺着剑尖滴落下来。 那,那是苌菁仙君正不断失去的生命!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就这样离开! “将赤潋还我!”我叱喝一声,飞身往前扑去,借着行云的力量往前奔跃,几下便追到了凌夙身后,眼见着赤潋剑唾手可得,我迅速催起烈炎咒往凌夙肩头攻去,左手则顺势抓向了她未握及的剑柄之处! 赤潋剑本无护手,握柄不短却亦不算长,凌夙抓得又有些靠后,那寸许长短的剑柄露在外面,我必须稳抓才是,如若稍有不慎凌夙往后退手,我便会抓到剑锋,那无疑是自残一手。 只是,眼时下我已顾不得许多了,哪怕是拼上残手风险,我亦要夺回这柄关乎苌菁仙君生命的魔剑! 许是我此时灵气外露多大,凌夙惊觉到了,虽说她的修为不低,纵是我猝然出手她也可及时避开,但,我铆足了十成十的力,并催以大地之气辅佐,她便是再如何,亦敌不过我女娲后人的倾力相拼。 故,凌夙顿时阵脚大乱,气势全然不复,只知慌乱地随意挥舞手中剑,往我劈来。 我顾不得再催灵气,扬起左臂便挡住了面门,甚至忘了赤潋剑便是剑气都能将我整条手臂都斩下去。 突然间,我眼前一道幽幽紫光闪过,跟着一道高大的身影来势奇快的挡在了我面前,跟着便是“铛”的一声巨响,挡在我面前的人被击得往后飞,带着将我撞飞开来,而在接触到他身体的一瞬间,我只觉一阵酥麻袭遍全身上下,一柄纤细地缠绕着幽幽紫色雷电之力的长剑被击飞并深深插入我们身后。 玄天双手背在身后,那柄流淌着炎火之力的冰炎剑正悬在身前,整个人挡在凌夙前面。 而我此时才发现自己怀里紧紧抱着清尹宿阳飘然落回了龙之天入口处,仿佛有人托着我一般,稳稳地落了地。 “咳!”清尹宿阳左手一挥剑自己收回了剑鞘,而他却一口鲜血咳了出来。 “宿阳,你还好罢?”我心疼地扶起了他,轻轻地抹去了那条突兀地挂在他嘴角上的浓浓的血线。 对我微微摇了摇头,清尹宿阳抚摸了几下我的脸颊,表示自己很好。 回头再看玄天,只见他亦双目翻雪,冷冷地盯着我。 催动灵气感受了一下自己,又探了探清尹宿阳的脉,我发现文教那一击,不过是玄天想要逼退我罢了,手下亦是留之又留情,却并无伤我之意,若不是清尹宿阳担心我的安危强行挡剑,是断断不会受伤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风波暂停 “惟儿,莫要管我!”清尹宿阳将口中鲜血和着唾液啐到了一旁,颤抖着身体站了起来,“苌菁要紧!” 我知他同我一般不甘心,便重重点头,尽管双手仍在颤抖,却强催灵力,想要继续前扑。 清尹宿阳亦站起身来,顾不得心口重创,便要随我一同冲去。 玄天此时见了他似是见了天下大敌一般,这一回炎火幻成的长剑若是贯穿过来,只怕他(小生)命不保。 然,就在我急急可可想要替他挡下攻击的时候,一道金光闪过,跟着一面巨大的淡蓝色的水墙将我们团团围住。 玄天的炎火之力虽猛,那水墙亦不差,只听“嗞嗞啦啦”的声响过后,那一道道冒着火的剑气便齐齐插入墙中,而那墙又似有弹(小生)一般,将已失了火力的剑气弹出了墙外,化成了一股又一股的水雾。 下意识的睁开眼睛,我才发现竟是云螭不知何时出现并挡在了我与清尹宿阳身前,注起的这一道水墙护住了我们。 许是见我还有要冲之意,他拉住了我颤抖的手臂。 “惟儿,宿阳,眼时下咱们不是他的对手!”望了望停下攻击,轻蔑含笑的玄天,他的声音有些悲伤,道,“咱们还是先离开罢,毕竟龙之天已无网缚,眼看便要运移了!” “可是......” 我还是不肯甘心,却一抬头便迎上了清尹宿阳的脸,只见他双目微合,无尽的悲伤在他眸子中肆意流淌而过。 “惟儿,听云螭的!”他轻声道。 紧紧咬住了下唇,我遥遥地望着众梵阳弟子簇拥下的玄天和凌夙,终是点了点头,强压住心头的悲痛随着他们转过了身去。 只是往那龙之天走下的每一步,皆好似踏在自己那已略显破碎的心上。方才一战,虽说并未真打实斗,我却好似耗尽了毕生的心力,此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眼前一黑,身子便有些软,身子一软,脚也软了,整个人便往下堆坐。 “惟儿!”一把将我扶住,清尹宿阳心疼地抚摸着我的脸颊,跟着将我抱了起来,带着我缓缓往龙之天里走去。 暮色四合,残阳那越发少的余晖,亦在点点消失,却还是将我们三个悲伤沉重的背影于浮空中,拉得越来越长。 回到了龙之天,我昏睡了一天一夜,当我醒来的时候,清尹宿阳正支着一侧头,靠在我床沿上似是睡去了。 环视了一下四周,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海蓝晶石 的大床上,明明如此坚硬的材质,我却感觉身下一片松软,不知是垫了些甚么。 轻轻地坐了起来,我蜷起了双腿,将双膝抱于怀中,头枕上去,就这样望着他,望着他那张好似画中仙一般的模样—— 一副高挺的鼻梁,一双唇薄如婵翼,一对剑眉斜飞入鬓,几缕乌黑的长发不经意地垂在一侧脸颊。无论如何看,那张英俊的侧脸,五官轮廓皆完美得无可挑剔。 帛顺的长发并未束起,服帖地披散着,丢掉外面那件蓝紫色袍衫,他只着一袭洁白的长衫,腰间束着一条蓝紫色长穗绦,上面系着一块通剔湿润的猎天翡翠,外笼一层月影薄纱。 那双微闭的眼睛里含着的双眸,总是能令我想起夜空中投入湖面的星星的倒影,晶莹澄澈熠熠生辉。一双狭长的凤目眼角微微上扬,理应显得妩媚却常常令人感觉冷若冰霜。 他的皮肤更是白皙胜雪,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股仙家大气。 “白石郎,临江居。前导江伯后从鱼。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看着看着清尹宿阳,我不由得想起了《列仙传》中对水神的描写,总感觉他很适合那句“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至少于我心是确是如此。 “怎的,你醒了么?”不知何时,清尹宿阳斜睨着眼睛,嘴角含着似笑不笑的表情,望着我轻声问道。 “宿阳!”我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道,“吵,吵醒你了!” 站起身来坐到了我身后,清尹宿阳轻轻的将我拢住,教我靠进他怀里,柔声道:“方才,你自己在嘀咕些甚么?” 安心地靠在他怀里,我脸上一片滚烫,道:“没,只是想起了《列仙传》里对水神的描写,觉得委实生动!” “对不起!”他突然对我道起歉来,道,“若是我能再强些,玄天师叔便不会出生如此大的风浪,我不是不知掌门心事,却间接成了他们的帮凶,害了你亦害了苌菁,我......” 回过头去捂住了他的嘴,我微微地摇了摇头,抿起嘴巴笑道:“不,一切皆是天命难为,有些事儿我明知如此却无力更改,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治好苌菁兄,再从长计议如何去梵阳门取回赤潋剑!” 轻轻点了点头,清尹宿阳低头望着我近在咫尺的脸,一双眸子里温柔得似要滴出水来。将我的手自唇边移挪开,他用力地拥住了我,俊脸前移,唇瓣便落在了我的额头上,如蜻蜓点水一点再点,终是落在了我的唇上。 从未想过素来冰冷如他,连吻都如此清丽,只是那双唇炽热如火。 “嘭嘭嘭”门被轻轻扣响了! “云螭来了!”四片唇分开,我努力呼吸着,才发现自己方才竟紧张到连呼吸都忘记了。 复吻了吻我的脸颊,清尹宿阳微笑着站了起来,自架边取了一件披衫替我披上,才轻轻扶我下了床。 打开门,当真是云螭手中端着一碗药汤站在门口。 “嗯,惟儿的药!”将药碗往前一送,他略有些尴尬地说道。 “有劳!”接过了药碗,清尹宿阳回手递给了我,道,“趁热!” 点了点头,我毫不犹豫的将药送进口中,却才一口便惊到说不出话来。 “我昏迷这一天一夜,喝的便是这个?”颤抖着双手,我瞪着云螭问道。 “有何不妥?”清尹宿阳立刻警惕了起来,目光亦锁到了云螭身上。 云螭没有说话,仍旧保持着我熟悉的那种微笑。 为了不教清尹宿阳担心,我先将药一饮而尽,道:“我已没事,这药便是最后一碗,莫要再送了,龙心血虽珍贵,取却极伤修为,你还有很多事要做,不必为我这么做的!” “龙,龙心血?”清尹宿阳抓过了空空如也的药碗,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惊道,“当,当真是龙的心尖血,云螭,你......” 笑了笑,云螭云淡风轻地说道:“瞧你们如此紧张,惟儿乃女娲后人,一般凡药岂能对她凑效,更何况取得不多,不打紧的!” 沉默,他的话才说完,我们三个竟陷入了一片沉默中。 踏踏踏几声脚步,一个龙女跑了过来,道:“我主龙神,苌菁仙君醒了!” 沉默总算是打破了,我们三个心头皆是一喜,跟在那龙女身后前往苌菁仙君所在之处。 “苌菁兄,你好些么?”守在床边,望着仍一脸虚弱的苌菁仙君,我担心地问道。 “我,我有些累,好像全身都散了一遍,我,我这是在哪儿?”苌菁仙君似是想要坐起来,却失败了,只得继续躺着,侧过脸来同我说道,“傻丫头,你,你看看,长得这么好看,怎的最近总是,总是这副伤感的样子,我不喜欢,哪怕是为了我,我也喜欢!” “你,你才傻!”我的声音里带了丝丝喜悦,心里却还是有些难过。 打量了四周几眼,苌菁仙君对清尹宿阳和云螭皆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而他们亦如此对他点了点头。 许是体力又恢复了些,苌菁仙君缓缓坐起身来,左右摆动了几下头,脸色渐渐恢复了些红润。 “对不起啊,我近来感觉体力时而不支,许是才取回本体融合的不太好!”他还不知自己的情况,自责地说道,“嗯,梵阳门已放开龙之天了么?” 云螭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泪光,没说甚么,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长长松了一口气,苌菁本想说些甚么,却发现我们个个神情异样,又紧张起来,赶紧问道:“这是怎的一回事儿?你们脸色怎的都这般难看?” “惟,惟儿有些忧思过度,亦才,才恢复!”见我说不出话来,清尹宿阳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 许是看出了我们的尴尬,苌菁仙君转了转眼珠,道:“守阳,他安顿好了么?” “嗯!”清尹宿阳点头道,“他的尸体我已火化,待你们都恢复了,我会将他送回家乡,依他的遗愿将他葬在他爷爷身边!” 一提到守阳,我的心情再一次降到了谷底,为了不教苌菁仙君难过,我转身离开了房间。 一路晃晃荡荡的不知怎的就晃到了龙之天芯,面对着咕噜咕噜滚涌着气泡的海蓝晶柱,我自怀中掏出那颗“潋水石”死死握在手中,不知是心疼,还是又触了掌心的伤口,只觉得有一股钻心的疼在身体里横行。 玄天哥,怎的就这成了这样?难道,飞升上仙真就比我们的情谊更重要么?我不懂,我真真儿不懂! 第一百三十五章 心事重重 我曾想过,若是玄天飞升上仙一定要有牺牲,那我愿意去做那个牺牲品,当年毕竟爹爹和娘亲于情于感上皆欠了他的,甚至因着那点子欠害他被封冰中三百年,那种孤寂的债,我愿偿还! 然,眼下牵涉太多,苌菁仙君本为上仙,不过下凡历劫却偏遇到了我,但,如何他都是无辜的,若不是因我的失误,他又如何能受到伤害? 我好后悔,我真的好后悔! 为了不教他们担心,我又重新走回了苌菁仙君的房间。 “原,原竟是这么一回事儿啊!”苌菁仙君似是已知道事情的原委,脸上竟不见丝毫悲伤,仍旧是我熟悉的那副玩世不恭,道,“还真是个小傻子!” 见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望着这边,我只好咬了咬嘴唇,走过去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道:“可是,你,你的仙力......” 温柔地抚摸了几下我的额头,他轻声道:“傻瓜,你家仙群是何许人也,还要教你担心了,更何况我已取回本体,好生修炼便可恢复仙力,对赤潋剑再好,不过一柄凡物,又能耐我何!” 清尹宿阳始终不出声,站在一旁不知在想甚么。 “小宿阳!”苌菁仙君小声的坏坏地呼唤道。 清尹宿阳似是没听到,仍旧站在原地,周身上下笼着一层淡淡的悲伤,仿佛沉在甚么痛苦中无法自拔。 翻开身上盖着的被子,苌菁仙君下床穿好鞋,轻轻拂开我想要搀扶的手,扬声道:“喂,小—宿—阳!” 然,清尹宿阳仍是低头呆立,如同木偶泥雕一般。 苌菁仙君托了托额头,露出一个相当无奈的神情,再次提高了声调道:“清——尹——宿——阳!!!” 这一次,他不光是用喊的,竟还催动了一丝灵气,化成一团光球直冲他砸了过去。 身上吃到了疼,清尹宿阳总算是回过了神来,眉头微蹙抬起头来,看着面前正一脸怒容的苌菁仙君,尴尬道:“苌菁,很疼啊!” 从未见过他如此可爱的模样,我甚至觉得他这般同撒娇无二。 苌菁仙君亦是偷偷抿了抿嘴,清咳一声,道:“咳,吃疼就应该早点儿搭理我!” 怔怔地看着他,清尹宿阳似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笑,却又突然眼神闪烁了起来。 苌菁仙君是心思通透的主儿,立马儿猜出了所以然,冷哼一声,佯装生气道:“哼哼,这个样子莫不是你在我昏迷的时候,对我家小仙女做了甚么么?” 结果,他的这句话换来了我和清尹宿阳的两张大红脸。 我绞动着手指头,低声嗫嚅道:“苌菁,苌菁兄,对,对,对不起!” 轻轻托了托额头,苌菁仙君用他修长地手指理了理那一头略显凌乱的长发,道:“对不起?你该不是指赤潋那破事儿罢?小宿阳都跟我说了,一开始还不是我自己的问题么,若不是我在天上吃饱了撑的闲得没事儿要下凡历个劫,又怎的会招了你,我没事儿,你不用担心,苦着个脸多难看啊!” 说罢,他挥了挥手,说话的时候仿佛一切不好的事儿都与自己无关似的。 他若是骂我几句,或者打我几下,我都不难过,偏偏他连怨都不怨我一句,倒教我更痛苦了。 “你,你莫要如此说!”我低头悲声,道,“若不是我单纯糊涂的将赤潋交给了玄天,若不是我单纯糊涂的轻信了玄天的话替他寻了寒物,若,若是我一开始不理你老实地待在山上不入甚么劳什子的梵阳门,事情根本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你又怎的会折损仙力,受尽折磨?都是我,都是我害了你们大家,都是我!我还甚么女娲后人,我还甚么守护苍生,我,我根本甚么都做不到,我,我......” 越说心中懊悔越重,浓浓的悔意折磨着我, 我不想哭,却又马上撑将不住那在眼眶中来回翻滚的泪水了。 “你看看你!”苌菁仙君摇了摇头,眼眶亦跟着微微泛起了红来,道,“平素里教你多动动脑子,你偏不,今儿个告诉你不许胡思乱想,你非得神思敏说,我告诉你罢,惟儿,人有天命,仙亦如此,更何况,你真以为以凡人之力,能教我一个上仙轻易消亡么?” 他的话令我心头一震,盯着他的眼睛,我翕合了片刻嘴唇,有无数感慨涌上心田却说不出一个字。 苌菁仙君盯着我仍旧目光灼灼,语气平缓道:“惟我和,许是你认为,我遇不到你,便一切都不会发生!其实,你是否想过,许是还有旁的方法教咱们相遇呢?我这劫,咱谁说的也不算,我倒觉得这便是我的劫了,而你们大家亦是我的劫,但,我喜欢这个劫,你只需记得,我是天上仙君,我不会死,更不会死在一介野心勃勃的凡人手中的!” 他的话一字一砸,直教我感觉一阵阵眩晕,他说的皆是我亦想过的事实,然,事实往往都过于沉重,沉重到仿佛千斤巨石压我心口,将我那一点点侥幸都压得粉碎,直压到我全部的信念皆被挤压殆尽。 “不,我不信,你说的不对,不,不是那样的!”我拼命地摇着头,喃喃着不知是给他听,还是给我自己听。 与清尹宿阳和云螭互视,并齐齐苦笑一声,苌菁仙君摇了摇头,叹道:“行啦,傻丫头!无论你信还是不信,是这样还是那样,反正你记着,我最喜欢看到你笑,那种没心没肺的笑,我恢复仙力可是需要好心情的,你可别天天一副半死不活的难过样儿,那样可是会影响我的心情的,你是我的小仙女,我是普通的苌菁是如此,我是上仙苌菁仙君亦是如此,明白了么?” 他的话教我的心瞬间温暖一片! 顾不得甚么身份礼数,我往前几步抱住了他,此时就只有这一抱才能表达出我内心的感受。 苌菁仙君吓了一跳,身体僵硬片刻,便将我推出了怀抱,并以眼神示意我清尹宿阳还在旁侧。 望向了清尹宿阳,发现他正微笑着看着我们,脸上没有丝毫胡思乱想的迹象。 我走到他身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便软棉棉地靠在他怀里,望着苌菁仙君。 苌菁仙君没再理我,而是走到了云螭跟前,道:“螭,你可知么?我遇到小仙女的地方,有多漂亮,那里便是永远住下去都比那冷冰冰的天宫里强!” 云螭点了点头,似是没注意到我仍在看着他们,自袍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递了过去。 “你不需要么?”接过了帕子,苌菁仙君轻轻拭了拭眼角的泪水,自嘲似地说道。 摇了摇头,云螭笑道:“我早已知晓,即便不是他,亦会是你,断断论不到我,所以,早便释然了!” 这些话我真真儿听进耳朵里,突然就有点儿明白娘亲当年的为难,不过,我不能像她一般,我要坚定心中所想,追随心中所爱。 就在此时,又是一个龙女跑了进来,对我们施了一礼,道:“我主龙神,时辰差不多了!” “知道了,我马上便来!”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样子,云螭对她挥了挥手,见她离开后,全转过身来对我们道,“惟儿,苌菁兄,宿阳,如今龙之天已在正确轨道运移,我亦要重登龙主之位,你们,你们陪我去参加仪式罢,这个时刻,我希望,有你们在我身边!” 他的话虽不多,脸色却不好看,我连忙开口问道:“云螭,看你这副样子,莫不是你重登龙主之位,便和以前不同了么?” 被我问得有些惊讶,云螭怔怔地盯了我许久,苦涩一笑,道:“嗯,我不会变,还是我,只是有一些旁的事儿,可能会有些许不同!” 说完这句话,他便离开了,我们亦不好问甚么,只得跟在了他身后。 龙宫正殿中,摩魁与摩犁正站在殿中宝座之上,目光威严的盯着我们的方向,只是两个人脸色皆不太好,许是之前的重创还未痊愈。 一步一沉重地踏着红毯,云螭昂首挺进了龙宫主殿。 待他走近宝座,摩魁和摩犁齐齐单膝点地,道:“我主龙神!” 挥了挥手,云螭道:“二位先生请起!” 待他坐上宝座之后,摩犁一步上前,对我们说道:“你们三位,请过来!” 听他招呼,我们往前几步,却仍和他们保持着距离,毕竟,之前他对我们的态度并不友善。 然,当摩犁的目光再次注视我们许久后,脸上露出了丝丝赞意,沉声道:“我素来对人毫无好感,虽说你们三位里只有一个人,却不管如何说罢,今日之事,我仍要谢谢你们三位,在梵阳攻入之时,对我龙族施以援手!” 说真的,比起云螭这个龙主来说,这个摩犁我是见他一次,怵一次,仿佛对他有一股天生的惧意。 而他的突然示好,倒是教我心情放松了不少。 故,我嘿嘿一笑,道:“嘿嘿,摩犁先生莫要说谢,这事儿本就是梵阳有错在先,我们与云螭是生死与共的朋友,帮忙更是责无旁贷!” 第一百三十六章 相聚别离 摩犁目光一冷,跟着幽幽叹道:“你亦无需如此谦逊,我摩犁不是忘恩负义的主儿,若没有你们,我龙族今日必尽丧梵阳贼子之手,我乃龙族老臣,诚心代我龙族一脉向你们致谢,而非矫情做作,只是......”说到这里,他的面色沉了下去,语气再次严肃起来,道,“我亦不愿与你们人交往,龙之天亦非你们久留之地,本来我之前便想将你们送回人间去,但,我主龙神想在他复位之后再遣你们离开!” 云螭似是心思一沉,眼眶泛起了微微的红,不舍地盯着我。 摩犁的态度,和云螭的样子都教我惶惶不安,故,我试探着开口道:“你,你的意思是,教我们走?” 摩犁扫了我一眼,道:“我主龙神将重新登上龙主之位,而你们,自是要送回人间的,九重天完成运移之后,日后亦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这话虽说得声音不大,却教我感觉如雷贯耳,不,是相当刺耳! 我、清尹宿阳和苌菁仙君历尽千难万劫,几次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才来到龙之天,得以与云螭重聚。 然,万万没想到我们费了这么大劲儿,却相聚不过短短几日,好多话都没来得及说,便又要分开,不,是永别! 回头看了看清尹宿阳和苌菁仙君,发现他们俩的眼神亦如我一般,明明早已听明白摩犁的意思,却又似抱着一些甚么幻想,皆希望不过一场玩笑罢了。 然,摩犁的话讲得再明白不过了,故,我、清尹宿阳和苌菁仙君三个人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上了云螭。 整个龙宫主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我望着云螭,这连日来发生的一切太多了,也太快了,有很多事儿伤人至深,亦有很多事儿感人至极。眼时下,我却一件也记不起来了,只觉得脑海中一团模糊,仿若在梦境中云里雾里着。 “云,云螭,你,你当真,再也,再也不和我们见面了么?”我颤抖着满溢悲伤的声音,质问道。 已端坐宝座之上的云螭,亦是无比悲伤,紧紧闭着一双眼睛,艰难地点了点头,道:“毕竟,我龙之天乃九重天天层,乃天界,不,不是你等能随意进出的,而我龙族无首太久,已见消亡之势,我必好生重整才是!” “不,你在说谎!”我心存不甘地吼道,“天界真的有这么好么?你看看现在的龙族,都成了甚么样子?非得赖在九重天里做甚么?随着我们去人间生活不好么?更何况,我女娲一族曾经也是天神,现在不也在人间很好么?” 摇了摇头,云螭叹道:“惟儿,你不懂,我龙族与你女娲一族不同,虽说人间有四海龙王,但他们皆是我龙裔,这龙之天便是他们的故乡,若是没了龙之天,哪里还有天下龙裔,故,便是只剩我一个,我亦不能离开这龙之天的!” “但,但,你,你对我那么好,我,我想跟人我,跟你分开!”我想到了之前大家一起的种种回忆,无论好与坏都是那么幸福,若是当真说要分开,真真儿是舍不得的。 苌菁仙君亦悲伤地开口道:“螭,我亦天上仙君,虽说我没门没族,不过单人,但我有你们亦是满足,若是现在要我返回天宫,我自是不愿意的,因着比起那冰冷的天宫石栏,我更愿意同你们在一起,你想想,若是自此你再见不到我们,你可会伤心么?” 打开了之前一直微闭的双眼,云螭凝望着苌菁,道:“苌菁兄,你一定要勤加修炼,好早日恢复仙力,莫要让惟儿总是担心你,又要抢那赤潋再生出甚么险象出来,我离开后,你与宿阳一定要好生保护惟儿,一定!” “云螭,当真走么?”清尹宿阳素来话少,如今这种气氛他更是不愿多说话的,只是目光恳切地问道。 “宿阳!”微笑着望着他,云螭似是长松了一口气,道,“有你在,其实我很放心,惟儿(小生)子浮躁些,有你在她身边,包容着她守护着她,再好不过!”说着,他又将目光投向了我,道,“惟儿,你要好生与宿阳在一起,要很幸福很幸福!” 他的话甚是欣慰,却有两行清亮不自觉地滑落了脸颊。 眼见着云螭句句诀别,我的心如同刀绞一般,悲道:“云螭,你,你......我,我难受!” 轻轻拭去脸上泪痕,云螭自腰间取下了那块自小便坠着的羊脂玉佩递给了我,道:“惟儿,劳烦你将这玉佩带去泰荣城交予我爹娘,替我跟他们道歉,儿子不孝,不能再常伴其左右以尽孝道,若有来世,我定再投他们族下,做他们的儿子,终生陪伴在他们身边!” 有些事儿发生了便是发生了,无法更改,我虽悲从中来,却不愿再过多强求,便接下了玉佩,点了点头,道:“好,我应你便是,这玉佩我定会交给云伯父云伯母,你放心便是!” “我,送你的琴,许久不见你抚了!”云螭点了点头,望了望我身旁的清尹宿阳,沉声道。 点了点头,我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笑了笑,道:“最近诸事烦杂,我生怕携着它会伤了琴溱,便一直好生收着的,若是你想听,我现在便取来抚一曲!” 用力摇了摇头,云螭道:“不,不用了!往后,你有了宿阳在身边,那琴便丢了罢!” “我不会的!”大声的反驳起来,我看了看正对我微微笑着点头的清尹宿阳,道,“往后我会更加好生收着它,永远不会丢的!” 再次摇了摇头,云螭凄楚一笑,道:“你真是单纯,往后你便懂了,有了宿阳,便是甚么于你来说都不重要的!” 他的话我快听不懂了,只好懵懂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些甚么。 见我这副样子,云螭微笑着抚摸了几下我的头,道:“惟儿,傻丫头,我也好,苌菁兄也罢,不过是陪你玩陪你闹的伴儿而已,真正能陪你走完一生,陪你到老的人,是宿阳啊,他才是你的那个良人!” 不知怎的,听着他说的这些话,我的心头翻涌着许多情怀,有喜悦,有凄楚,有悲伤,还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幸福与甜蜜,这些感觉一股脑儿的萦绕在心间,许久都不曾平复。 我们穿了地府,走了添潮国,盗了阮魅璧,历了雷火阵,还拐了个弯去盘古陵替苌菁仙君取回了本体,又与玄天在风云台上拼了命,虽说没取回赤潋剑,却又得以与云螭重聚。 然,这甫一重聚,却又殊途不得同归,到头来仍要再度分别。云螭说每一个字的时候,虽说面无表情,眸子里却隐藏着何其的哀伤与无可奈何! 这么久以来,我已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云螭哪里是在说琴,分明说是的他自己!他无非是早已看穿了我心系清尹宿阳,为了不教我为难,亦不教清尹宿阳乱想,便将自己抽离。而他又担心苌菁仙君仙力被赤潋剑不断攫取,故,仍希望我们能助他恢复仙身。 复望了望苌菁仙君,我发现他的脸色很差,眼神中亦是很迷惘,想必同我一般心乱如麻。 清尹宿阳站在我身旁,一只手紧紧握着我的手,神思忧伤地低着头喃喃嗫嚅着甚么,那股同我一般的伤感,自掌心流入我的内心里。 云螭笑了笑,对他说道:“宿阳,我最应感谢你,你曾根深蒂固地恨我龙族放骨,却到最后仍站在了正义的一边,助我龙族脱困,我,我真的感激不尽......” 抬起头来幽幽叹了口气,清尹宿阳道:“云螭,若非要感谢,其实,我应该感谢你才是,若不是你,我如何能知三百年前的真相,若我不知,我又如何能判别真正的是与非,善与恶呢?” 点了点头,云螭又看向了苌菁仙君,说道:“苌菁兄,往后,惟儿就托你和宿阳照顾了,你与他们不同,当你恢复仙身后,一定要好生守护他们,记得九重天以后于你不再冰冷如广寒宫,因为,九重天上有我!” 说到最后一句,他竟哽咽到抽泣出了声两行清泪再次淌了下来。 我更是撑将不住 那股难掩的心酸,转身扑进了清尹宿阳怀中,却在一瞬间发现连他亦是眼眶微红,眸映泪光。 摩犁见自己主神伤心了,一派严肃地脸上亦露出了微微酸涩,叹气道:“我主龙神,你如此伤怀不忍,如何能安心复位?我,有一法可将你们记忆消融,若是无念,便无想,无想自不会伤心了!” “不!”“不!” 我和苌菁仙君齐声说道,并未给云螭答话的机会,而清尹宿阳虽未说话,却亦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以为只有人才会如此给自己找麻烦,而你们,许是在人间待久了,亦沾染了恶习!”摩犁望着我们,重重叹了口气,道,“既是伤心回忆,为何不将其去除,回忆乃万恼之源,怎的就不愿一了百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四人同行 看了看站在身边的苌菁仙君,又看了看抱我在怀的清尹宿阳,见他们皆对我点了点头,便深深吸一口气。 “不,摩犁先生!”我尽量压抑着内心的痛苦,沉声道,“我们会一直记着云螭的,无论她在身边与否,这么做许是会伤心,但,我们亦愿记住曾在一起快乐的日子,总好过脑子里被挖空一块儿,甚么都没有!” 望了望我,又望了望摩犁,云螭幽幽道:“先生,我亦如此想的!” 叹了口气,摩犁静静地说道:“我主龙神,您且放心,若是诸位不肯,我自是不会勉强的,倒是这位女娲后人,当真有母仪苍生的气度,可惜,可惜了......” 我想,他语气中所带的遗憾无非是心疼自家龙主对我一片爱意,却又不得,而自家龙主又为了龙族而不惜牺牲自己的感情,教他心疼不已。 “摩魁,你去取蓝幽灵石来!”摩犁顿了顿,似是下定决心一般对摩魁说道。 摩魁先是一怔,跟着点了点头,退出了主殿。 “摩犁先生?”云螭似是知晓他的用意,惊诧道。 摩犁神情淡然,道:“我主龙神,您不必多虑,我不是要强行除去他们的记忆,但,您亦要答应我,无论何时何事,我龙族才是重要的,何时都莫要沉溺于情感,我龙族一但需要,他事皆要放在一旁!” 知道不会害我们失去记忆,云螭调整了一下坐资,长松了口气,道:“嗯,先生,这是自然的!” 不消片刻,摩魁便从主殿外缓缓走了回来,手中浮捧着一块如锥状的透明的里面却布满细碎点点的晶石。 “此物乃是我龙族至宝,出海蓝晶石千枚才得一块蓝幽灵石!”接过了摩魁手中的蓝幽灵石,跟着口中催动咒。 只见那蓝幽灵石飞速转动,并迸发出无数刺目的蓝色光束,一瞬间将整个龙宫主殿便被那光填满了,直教我们众人皆睁不开眼。 许久,待光芒退去,我们好不睁开眼睛,却赫赫然发现摩犁空空如也的身旁多出一个人,一袭洁白的长袍,长发无风自扬,仿若神仙下界,又如蛟龙出海,无论衣着还是样子,皆与正坐在宝座上的云螭一般无二,只是脸上少了一分凄楚,多了一份冷峻,静静地往我们三个看来。 “这,这,这又多了个,云螭!”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全身颤抖了一下说道。 亦连清尹宿阳和苌菁仙君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单膝点地而跪,摩犁对云螭说道:“我主龙神,我知你不愿与朋友分离,但咱龙族亦不能再无首领,老臣得罪了!”只见他出手如电,竟是自云螭头上生生拽下了缕头发,只见头发在他手中瞬间化成几片龙鳞,“故,我便将您一部仙魂投入这蓝幽灵石再以海蓝晶元石中对您留下手记忆塑了一个您的分身!” “先生?”站起身来,云螭将“云螭”扶到了宝座上坐下,“那在这往后的三百年里,还请你代我好好看管龙族,守护龙之天罢!” 摩犁又道:“虽说这个我主龙神同您无一般无二,却又有形亦无形,他由这几位对您的执着而生,若是有招一日,您可以真正回归我们龙族,他便会消失,我主龙神,只要您快乐,旁的都不重要!” 云螭回到了我们身边,一言不发,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我主龙神!”摩魁也说话了,声音有些内疚,道,“自打跟随您,我便没见过您如此开心过,所以,我主,请您去罢!” 摩犁点了点头,道:“好了,你们走罢!”说着,他大手一挥,一道光门便出现在我们跟前。 我们几个人坚定地望了彼此几眼,跟着便头也不回的一个接一个跨了进去。 回到人间,踏在实地上,我们都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惟儿!”一边走着,清尹宿阳一边问我,道,“之前在龙之天,你为何不说一些教云螭死心的话,好教他安心的做回他的龙主?” 我明白他的意思,眼下龙之天虽说有一个“云螭”却不是本尊,万一出甚么危险岂不是要怪我们了。 望了望与苌菁仙君一起走在前面,笑得春风满面的云螭,我抬起头来对清尹宿阳笑了笑,回答道:“宿阳,便是我说了些甚么狠话,他便会留在那儿么?” 同我一样望了望前面二人,他低下头来,抬起手来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子,道:“我想,不会罢!不过,你这般善解人意,倒教我有些压力!” “为甚么?”我不明白他的意思,立马问道。 摇了摇头,清尹宿阳只是笑了笑,道:“你不是说你特别会看人么?难不成你没从云螭的眼中读到些甚么么?” 想了想,我笑道:“至少,云螭还能陪咱三百年,三百年后龙之天是否安全,那就三百年后再说罢,到时候不管是梵阳还是甚么旁的门派,只要有我在,我都不会教他们再伤害龙族一人!” 苌菁仙君似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折回我们身边,道:“你们啊,若是说这一切都是宿命,本仙君倒觉得,螭跟咱们在一起才是命,就好像你要守护天下苍生,而我亦是逍遥自在快意人间,为你停下,挺好!” 拍了拍他的肩膀,清尹宿阳对我挑了挑眼睛,便和苌菁仙君一起往前探路去了,只留下云螭。 “你后悔么?”我凑到了云螭跟前,抬着头望着他若有所思的脸问道。 摇了摇头,他回答道:“惟儿,你知道么?曾经我在龙之天,终日里高高在上,明明有龙族大伙却又形单影只,无数岁月其实很平静,直到三百年前被梵阳网缚,发生了那场大战,我退回元婴状,被送往人间生活,这些年我才知道甚么叫小幸福,甚么叫温暖,比起高高在上的龙主之位,一个简单的儿子,来得更幸福!” 想来,真的觉得云螭虽贵为龙族祖神,却亦难逃宿命一说! 为了肩负起整个龙族的责任,为了保护自己的族人,他不得不一个人孤单寂寞面对着那冰冷的龙宫,他心底里那份凄楚,纵是从开始便追随他的那几个龙族长老,还有那些爱他敬他的龙裔们,又谁能有那个为她排解的能力呢? “云螭,对不起!”我又有些于心不安了,小声道,“我知道让你跟我们在一起有些自私,但,我,我只自私这一次,应该不过分罢、” 轻轻揉搓了几下我的头顶,云螭笑道:“傻丫头,其实是我要谢你才对!谢谢你教会我甚么是友情,谢谢你带给我的温暖,咱们一起行云,一起游玩,一起在松都看那么那么美的烟火,这些是我在龙之天都不曾有过的回忆,也是遇到了你,我才明白,原来,在意一个人有这么幸福,她的每一颦一笑都能牵动自己的情绪,直到遇见你,我才明白,喜欢一个人,无论她是不是与自己在一起,只要她好,其他真的都不重要!” 听他这番话,我脑海中不停浮现出昔日里与大家一齐度过的快乐时光,大家的笑容仿似还在我眼前。 想到这里,我又倒抽口冷气,好在之前摩犁以蓝幽灵石重塑一傀儡云螭,要不然,我现在便是自己在这儿回忆了,而与云螭也早已永别在天各一方,只怕此生再无缘相见了。 微微打了个寒颤,我长长松了口气。 再次拍了拍我的头,云螭幽幽笑道:“所以啊,咱们更要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在一起的时光,不管时间长短,至少现在咱们四个还在一起,我们三个还都陪在你身边......” “前面有条河!”苌菁仙君跑了回来,指着身后,高兴地说道。 “河水,还算请亮!”清尹宿阳亦跟了回来,带着温柔的笑容,手中竟还握着一个人花环,走到我身边顺势戴在了我的头上,“苌菁说这种小花儿好看,我便编了这个送给你!” 脸上一红,我不好意思地拉住了他的手,撒娇道:“原你也是这般爱说笑的!” “你都不知道!”苌菁仙君揽着云螭的肩膀,坏坏地笑道,“我跟你说,螭啊!方才小宿阳编那花环有多认真!” 云螭无奈地笑了笑,道:“看那花环这么好看,猜得到!” 我们几个人取笑打哈哈的这会子功夫,便来到了那条河边,还真是一条漂亮的河。 坐在河边,苌菁仙君下水去捉了好几条大胖又大的鱼,收拾好后便架在清尹宿阳已生好的火上烤了起来,而清尹宿阳则摘了一大捧新鲜的水果,一一洗干净放在一大片干净的叶子上。 “我,许久未弹曲子了!”自包裹里取出了“玉枕琴”,轻轻擦拭着,犹如抚摸着心爱的孩子一般,道,“你们三个,可愿听么?” “那是自然!”云螭先回答道。 “肯定......”苌菁仙君才答了这么一句,便尖叫一声,道,“烫烫烫烫!”跟着他便抬起了左手捏住了耳垂儿,看样子应是分神被烫了个正着。 第一百三十八章 再踏孤村 苌菁仙君和云螭都答应了下来,清尹宿阳亦抱着洗干净的水果回到了我身边。 “我好像从未听过你弹曲儿罢?”他坐了下来,将一颗我叫不上名字的,翠*滴的果子递了过来,“你,弹上一曲罢!” 对他微微一笑,我轻轻扬起了左手,“玉枕琴”便凌空而起,我亦浮于空中,待琴悄然落入我手中。心思一沉,我轻轻将散落在额头前的碎发拢于耳后,跟着掬起了十根手指,却听“铮”的一声响,琴声便自十指与琴弦之间缓缓流淌而出。 许是之前才经历了别后重逢,又经历了生离死别,再到最后又生新聚到了一起,我的心情很是复杂,故,我想不到甚么好的曲目,只是随心随(小生)的自创着曲目,那琴声却宛似裂帛之音,又如美玉尽碎,那乐章明明华丽却又教人心疼无比。 一路音调高飙,教我不禁又想到许在某一天的某一时刻云螭又要离开,那许是再不能相见了。心情便又沉了下来,琴音便跟着沉了下来,较之之前的高亢,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极低的旋律,低润沉转,慢缠短扣,明明弹奏的是古琴,我却自觉竟弹出了箫音一般,曲调婉转凄楚,如泣如诉。 苌菁仙君越听,那眉头亦皱得越紧,突然道:“惟儿,你,你这曲子,莫不是当天,那悦女姐姐弹的曲子么?” 他乃一介仙琴成化仙,对音律自是敏感精准的,虽说我之前随(小生)弹了一些小调,后面倒确实与当时柳湾悦女所弹之曲很相似。 “残月悲缺。红袖轻迭,寒雪微咽。吏信往来吴处,泪化清雾,荆州惊华。雌雄双股闲置,忘年情垂慕。送离离,丙地异路,朝夕露露泅魂渡。鼎立三足多豪杰,纵哪般,汉室后裔之列。小妹饮泪为何?江津渡,水急湍促。至此离别,便作劳燕再无归复。但望尽天下无数,佳人却何处?” 既被听出来,那便顺便将那道词也(口今)了出来。 虽说当时我们还不曾结识清尹宿阳,他却蹙了蹙眉头,疑惑道:“这首词可是讲孙尚香与刘备的故事?怎的会(口今)这么一首凄楚的词?” 云螭望了望我,笑了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说甚么话。 其实,也就苌菁仙君能听得出我这首改编得几乎面目全非悦女的琴谱,至少于音韵上并无太大瓜葛,只是我方才想到了差点与云螭分开,心中难免哀伤,不慎融入了曲子里,便与悦女所弹有几分相似了。 玉枕琴发出的音调盘于极低之弦,跟着我又翻手而起教琴音真转而上,掬出几声清亮音阶,跟着又忽而转低,教音律时高时低回转不息,高时犹如九天凤呜,低时好比海上龙啸,只是,无论高低我皆拿捏刚好,教这明明即兴而起的乐章美若浑然天成。 连我自己都有些沉迷于这段旋律中,几转盘旋曲调 亦渐渐高亢起来,玉枕琴发出的弦响亦显纷杂,于一片清亮中仿似有无数大珠小珠滚落玉盘。 我极尽全力教这琴音里呈现多种景象,如百花齐放,百鸟争鸣。 清尹宿阳怔怔地盯着我,似是听得出了神。 然,美好的感觉犹如蝴蝶一般,美,却总是会飞得很高很快教人很难抓,不知不觉之间,我倾心之曲便弹奏到了尾声,那一团团景象全都消失不见了。 云螭睁开了眼睛,幽幽道:“凭君话别莫言念,清风不送卷叶旋。不知情长意更长,愿为鸳鸯不飞仙!” 他低低地(口今)着, 一抹清亮闪在他的眼角,声音有些悲哀。 我被这首诗弄得悲不自抑,险些没泪流满面,我知道,他同我方才抚琴时一样,想到了不知何时又要分开且再不能相见,便都有伤感了起来。 听完了曲子,我们几个草草吃掉了水果和鱼,又给水囊中加满了水,我们也又再次启程。 这一次,我们选择了行云而起,感受着身体轻飘飘如云一般,不消片刻,便来到了心中的那个目的地——子河村。 “这里,这里又荒凉了些!”才落稳了脚步,我蹲下身去捞起一把沙,握在手中,眼见着那细如微尘的黄色沙子顺着我的指缝流出去,我的心亦沉甸甸的。 “惟儿,你这般感伤,明明云螭还在我们身边啊!”苌菁仙君走到我身边,将我扶了起来,道,“至于往后的分别,待往后再说嘛!” 云螭见我这副样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惟儿,你莫要难过了,无论神还是人,总是自有天命的,那些事,皆是天命!” 长长叹了口气,我喃喃嗫嚅道:“我现在很迷茫,以前我在山上生活,总感觉自由自在没甚么心事,爹爹和娘亲虽身体都很差,却对生死皆看得清淡,但,现在我总感觉心仿佛压了甚么东西,我虽增添了很多幸福,亦学会了伤心,明白了生离亦比死别来得更加教人难以接受!” “至少,我现在还在你们身边,若是往后我真不再一次不得不离开,那你们便当这一切皆为一场梦便好,梦总是要醒的!”云螭这般说着,语气有些伤感,一双眸子微微闭着,表情悲凉又自伤,像是在劝我,亦是像在劝他自己。 温柔地握住了我的肩膀,清尹宿阳把目光投向了漫天黄沙的深处,半晌才亦如我一般长叹一声,道:“人生不过一场黄梁,好比庄周梦蝶,谁又能说得清到底是庄周做梦,梦里自己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梦里自己变成了庄周呢?生与死亦是梦中之梦,从前师父同我说过很多话,有许多在我看来伤怀伤情之话,我当时都不能理解,如今经历了此许多事,倒亦参透了几分。” 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仍旧略略有些悲伤,沉声道:“我还是不明白,人也好神亦罢,但凡活着,怎的还有甚么虚幻真假?云螭若是离开,我心里定会难过至极,这怎的可以有假?还有咱们马上要做的事儿,这些不都是实实在在的么?又怎的能说是梦一场呢?” “这般钻牛角尖......”苌菁仙君似乎觉得我有些矫情,开口想要打断我的话。 没教他说完,我亦学着他的样子,打断道:“照你们的说法,一切皆是虚幻,皆是梦的话,那之前咱们经历的那些,做过的那些,又都算甚么呢?” 许是被这话问得哑口无言,清尹宿阳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眼神中满是无尽的苦涩,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莫名的困顿感。 “哎,我只是觉得,一直想要伸张正义的自己,活在这世上,却到头来空有满腔热血与抱负,纵是现在一身修为,亦有太多太多的事儿改变不了,我......”清尹宿阳说到最后终是黯然神伤起来,说不下去了。 苌菁仙君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似是亦无言以对了。 倒是云螭,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头,柔声道:“惟儿,你呀,经历了再多亦如我初见时一般,总是能说出一鸣惊人的话来,其实,梦也好,真真切切也罢,重要的是当下,咱们在一起,曾经在,现在在,以后在不在那就交给以后再说,我们眼前在一起的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听了他的话,清尹宿阳的脸色稍显好转,微微点头,仿佛不似之前那般难过了,望了望不远处的零散的村落,幽幽道:“咱们不要在这儿悲春伤秋了,咱们眼下要做的事儿还是挺多的,既然来到这里,不如先用潋水石帮这子河村解除灾情罢!” 苌菁仙君拍了一下手,面露喜色道:“对对,小宿阳说玄天把潋水石予了惟儿,如此一来,这子河村会不会恢复原来的样子?” 云螭点了点头,道:“许是可以罢,不过,咱们还是要问问吉兰婆婆,看看她是否知晓潋水石的用法!” “那,你们慢慢走,我这就去找吉兰婆婆,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子河村有救了!”苌菁仙君一边说着,一边往村中不远处的一个村舍跑了过去。 望着他如孩子一般远去的背影,我露出了担忧之色,再次想到了仍在梵阳门的赤潋剑。 清尹宿阳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握了握我的肩膀,柔声道:“放心罢,苌菁已寻回了本体,只是提前强行结束历劫教本体与身体融合的不太好,而那赤潋剑又消耗了他许多仙力,如今玄天师叔他们亦放了龙之天离去,估计一时半刻不会再动用赤潋剑,更何况有你的大地之气护着,他应该没甚么大碍!” 云螭亦点了点头,说道:“宿阳说得是,以苌菁兄那种上古老仙的修为,凭玄天再厉害亦是敌不过的!” 对他笑了笑,我深吸了好几口气,轻声道:“宿阳,云螭,谢谢你们......” 伸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清尹宿阳眼神中掠过一丝心疼,沉声道:“同我还要讲谢么?”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云螭云螭 望着清尹宿阳的笑容,我摇了摇头,道:“是,我与你谁都不必谢谁!” “其实,苌菁的事儿,我亦多少应付些责任的!”他的脸色又瞬间黯淡了下来,沉声道,“自始至终,我从未想到过,师叔与掌门会如此利用我,我亦从未想到,他们竟为了举门飞升,竟视全部生命如草芥,甚至是门中无辜弟子的(小生)命都可以牺牲,更牵扯了苌菁这个与梵阳门无关的人进来!” “我,我永远都忘不了!”我捂住了脸,眼眶隐隐地发胀,哀声道,“我永远忘不了,你将守阳之死说出来时,那些梵阳门人的脸上竟没有丝毫悲伤,有的只有满脸的冷漠,我,我就替守阳难过!” 见我说不出去了,清尹宿阳轻轻抱住了我,抚摸着我的长发,道:“惟儿,接下来,你作如何打算?还要去寻玄天师叔,去寻赤潋剑么?” 靠在他的怀里,我没有丝毫迟疑,扬声道:“要,我必定要夺回赤潋剑,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教苌菁兄一直受牵制!” 云螭听我这般说,忧心忡忡地说道:“可,以玄天如今修为,我与苌菁兄皆不得全力,以咱们四个便是合力,只怕也没有甚么胜算......” 他这话说得不假,想来那日我、清尹宿阳和苌菁仙君三人合力对战摩帝,亦只是占了些许上风,而不得胜。那玄天只一己之力,不费吹灰之力便碾压摩帝成渣,虽说凌夙与玄天有些嫌隙,却一心想助梵阳门举门飞升,断断不会坐视赤潋剑被夺回去,她的修为虽不及玄天,却是二人联手,恐怕天下无敌了。 担忧归担忧,我却仍不肯退让一步,愤声道:“我自知以现在咱们的实力是打不过的,但,若是寻了机会,我亦要去夺,苌菁兄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断断不能看他再受甚么伤害!” 清尹宿阳用力地搂了搂我,才叹了口气,便看一袭黑影一闪出现在我们面前,苌菁苦着一张脸,呆呆地站着。 见他这副样子,我赶紧站直了身体,急急问道:“怎的了?苌菁兄,莫不是吉兰婆婆亦不知那潋水石的用法么?那,那要如何是好?若是之前,我还能去问我哥,问玄天,眼下却......” 清尹宿阳似是看出了甚么端倪,连忙问道:“苌菁,这子河村是出了甚么事么?” 微微沉下头去,苌菁仙君神色黯然,道:“咱们来得太晚了,吉兰婆婆还有这村里剩下的人,都,都离开了!” “离开?”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力搓了几下,道,“他们,他们何时离开的?” 摇了摇头,苌菁自怀里掏出了一张已有些发黄的字条,递给我们,道:“这大概是吉兰婆婆还念着咱们会回来,留的字条,看这个意思,许是有个把月了,她说村民已无法再等了,从前随汉人出去经商的人回来了,还赚了钱,将他们接走了,他们放弃了重建子河村,他们要走出沙漠,去外面的世界生活!” 颤抖着反复看了几遍手中苌菁仙君递过来的字条,我又抬头环视了一下早已荒芜的村落,哽咽道:“他们 ,他们都走了,离开,总比等死要好!” 云螭摇了摇头,叹道:“费尽了心力,到头来却甚么也没做成,看来咱们离开梵阳后,便再没人送水和食物给子河村了,他们只怕真的是熬不住了,哎......” 清尹宿阳俊眸饮悲,幽幽道:“真想不到,这,这梵阳门里的人,身处仙山,受尽山下村民敬仰,却,却不肯泽被世人,如此失格,枉为‘修仙’之人,枉为......” 说罢,他仰道看向了隐在远处云端里的梵阳仙山,仍是一派盛景,脸上露出了无比厌恶与鄙夷的神色。 望着他悲伤的侧脸,我心中既心疼又感伤。不经意间我瞥见了苌菁仙君的脸,仍旧惨白如纸,嘴唇亦浅到几乎没有颜色,明明是个仙君却尽显虚弱。 其实,我一直有个念头,待将他们安顿好之后,我便寻个机会偷偷离开,去梵阳寻玄天要回赤潋剑。虽说我知道这个想法很幼稚,能从清尹宿阳的眼皮底下逃本亦不是易事,更何况,虽说我是女娲后人,却以现在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敌得过玄天和凌夙。 我只是想,若还有机会,我必定要试一试。许是唯一能支持我这个想法的理由,便是对玄天那仅存的一丝希望罢!我最近总是在想,许是玄天还能听我一点点劝说,放弃那害人害己的飞升上仙之举,放弃赤潋剑。 我真的,真的很想治愈苌菁仙君!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摸到了怀中的一个硬物,掏出来一看,竟是一场翡翠玉佩。 “那个,云螭,之前你要离开我们,把这个交给我说托我带给云伯伯,现在......”我将翡翠玉佩递到了云螭面前问道。 并未接过翡翠玉佩,云螭道:“还是,麻烦你们走一趟泰荣,将它带给我的爹娘罢!” 苌菁仙君似是没听明白,才要开口,却被清尹宿阳拦住了。 “虽说云老爷与夫人亦不是凡人,却亦有感情,之前你离开便教他们伤神心痛一次,他们笃定还抱着你能回来的希望,若是不断了他们这般念想,只怕他们会一直惦念下去,与其长痛倒不如短痛,编个慌告诉他们,免得教他们受这思女之苦,一了百了,这是对他们的善意!”清尹宿阳这么说着,虽说很残忍,却是最好的办法。 我们沉默了许久,终是点头答应了。 打定了主意,我们四个便一同行去飞到了泰荣城。 眼下已入寒冬,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韶华尽退,落雪纷纷,全城上下草木尽枯,素白银装将他们裹得分外凄凉,偶尔有几根细枝不堪重负,折下身来抖落了雪,那一小枝细雪被冷风吹散,再融入地上的厚重积雪中消失不见了。 望着这般萧索的情景,我们四个的忧愁似是又平添了不少,踩踏在积雪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更是趁得我们步履沉重。 为了以防万一碰了甚么熟人,我予了云螭一颗“隐蛊”,教他隐了身形。 然,云螭还未来及吞下去,苌菁仙君便一个激灵,抬起了手。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我们四个都看到一个身着捕衣的女子,正凝视着我们,仔细一看,那不是姚静,又能是谁呢? 才想避开她,却被 她几步抢先拦在了我们面前。 “公子 ,真的是你么!”她眼力极好,一眼便看到了跟在我们身后的云螭。 “......”云螭没有说话,而是摆出了一副平静木呆的样子,更是一动不愿多动的,好似龙之天里那个被蓝幽灵石塑出来的没有灵魂的“云螭”一般。 聪慧如我,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便没说甚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以“密语入心”告诉清尹宿阳和苌菁仙君不要开口。 姚静看着这般奇怪的自家公子,先是一愣,却又跟着欣慰道:“公子你总算是回来了,你可知老爷和夫人有多想你么?这回来了,他们指定要高兴极了!” 云螭仍旧一言不发,漠然地站在我们身后,姚静如何高兴地说一大堆话,而他却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姚静脸上的神情渐转惊讶,问道:“公,公子,你,你这是?”许是她想不明白,自己家公子这是怎的了。 苌菁仙君重重叹了口气,沉声道:“姚姑娘,你,你还是先带咱们去见云大人罢,咱们有事儿得对他说!” 姚静颤抖了一下,见我们个个儿脸上都是一副悲伤的样子,想要询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得应了下来。 跟在她身后来到了云府,姚静开心地跑在了最前头,风风火火地往堂屋里去,人还未到,便先行开了口中道:“老爷,夫人,公子回来啦,公子回来啦!” 堂屋里传来了一阵声响,跟着便是茶杯翻倒亦顾不上的声音。 “静儿,你说螭儿回来了么?快快!”云伯伯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的螭儿,我的螭儿!”云伯母更是高兴。 他们话音才落,我们便已进了堂屋,云伯伯见了许久未见的儿子,心中那份激动自是难以言表,几步走到了云螭跟前,唤道:“螭儿,你,你总算回来了,你教为父好想啊!” 他喜不自胜的老泪纵横,甚至连身份亦顾不上了,竟当着我们众人的面哭了起来,拉着云螭的手,絮絮恕叨的说话。 站在他身旁的云伯母连忙掏出了手帕,嗔泣道:“老爷,你看看,怎的还哭得跟个孩子似的!”边说着,她边满目欢喜地盯着儿子看个不停。 自感失态,云伯伯尴尬地笑了笑,却仍是紧紧握着云螭的手不肯松,继续道:“螭儿,你,你这些日子过得可好么?那个甚么‘梵阳’里好不好?吃得如何?睡得如何?还有那些门中长辈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教你去打妖怪?螭儿,螭儿?” 他说了半晌,总算是发现了云螭的异样,脸上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第一百四十章 人间至情 眼见着二位老人眼中的疑惑与担忧越来越多,我于心不忍,一记“密语入心”传到了云螭心中。 “你确定这样真的好么?”我问。 “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他答。 看了看同样收到这个答案的清尹宿阳和苌菁仙君,似乎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无奈地叹了口气,我默默点了点头,便没再多说话。 云伯伯望着云螭一脸的冷漠,惊惶地摇着他的胳膊,急道:“螭儿,螭儿,你这是怎的了?你说话啊,你同爹爹说话啊......” 云伯母脸上也极具惊诧,转头看向了我,问道:“惟儿,螭儿这是怎的了?他是怎的了?” 姚静也疑惑地望着我们几个,似是在用眼神询问着。 翕合了片刻嘴唇,我看着云伯伯和云伯母那两双焦急的眸子,心头里仿佛堵上了一团棉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终,苌菁仙君拍了拍我的肩膀,摇了摇头,叹道:“云大人,云夫人,我,我来同你们解释一下,他,他是云螭,却又不是云螭,真正的那个云螭,他,他在另一个地方!” 云伯伯全身颤抖,兀地放开了紧紧拉着云螭的双手,惊诧地望着苌菁仙君,问道:“你,你说,我眼前的螭儿不过一个空壳儿,那我的螭儿呢?怎的不同你们在一起?” 苌菁仙君被问得亦是不忍,眼见着云伯伯越发急切,才不得不说道:“云螭他跟我们分开了!” 这句话说完后,苌菁仙君长吐了一口气,跟着将我们自打离开云府后,所遇到的一切一切,上梵阳仙山, 入梵阳门,再到云螭突然离开,我们往添潮国盗取阮魅璧,又入了龙之天寻到他,再一同抵抗梵阳门的侵袭,一直讲到云螭重复龙主之位,与我们分别,只不过是说成了真的分离,将两个“云螭”对调过来,龙之天里留的是真的,而我们身边的这个是假的。 虽说他已尽量言简意赅了,却还是讲了许久。苌菁仙君讲完之后,许是说得过于动情连自己都信了,露出相当难过的表情。 而云伯伯与云伯母更是千百个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悲痛难抑。 云伯母强忍着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道:“我知道螭儿的身份,却不想这一天竟来得如此之快,我的螭儿......” 云伯伯亦悲痛地摇了摇头,道:“夫人啊,咱们一早便知这些,不都只当他是咱的孩子,当初他要离开的时候,咱便知道是这种结局,若是当初不教他离开,哎......” 苌菁仙君微微摇头叹道:“云老爷,云夫人,与螭分别的时候,我们都很难过,螭亦是很难过,他是更不愿离开咱们,只是,他有他的家园,族人,那些都更需要他,螭是个好人,他有他的责任!” 我不知道看着眼前这两位老泪纵横的人儿,云螭是如何做到不动声色,甚至连眼神都不多动一下,若不是提前知情,我必定真的认为他是个“傀儡”而那个在龙之天的才是云螭“本尊”了。 “不要一直看我!”云螭的“密语入心”又传了过来,吓得我浑身一哆嗦,“做事!” 平静了一下心情,我自怀里掏出了那个翡翠玉佩,轻声道:“云伯伯,云伯母,这个是云螭托我带来给你们的,他恐怕再也不能回来看你们了,还有,他请你们原谅他不能陪在你们身边尽孝首了,他还麻烦姚姐姐代为之,他,他说无论在甚么地方,他都会念着二老,永生永世替二老祈福!” 姚静的脸色苦涩如吞入了颗黄莲一般,声中带泣道:“公,公子,你且放心罢,我定会好生照顾老爷和夫人的,只是,你,你一个人教我们如何能安心呢?” 云伯伯接过了翡翠玉佩,脸色蓦然一白,跟着捂住了心口处,身子摇晃一下颓坐到椅子上。 “老爷,老爷,你别吓我啊,老爷!”姚静赶紧跑上前去,轻轻捶抹着他的后背。 云夫人亦赶紧自袍袖中取出了丹丸塞进了他嘴里,取了茶杯教他送服下去。 片刻之后,云螭伯伯长长舒了一口气出来,方才缓过口气来,颤声道:“螭儿啊,你当初不是同爹爹说好了么,这块玉佩就是爹娘给你的回程票,只要你带着一天,便会记得要回到爹娘身边,如今你却怎的如此狠心,就这么丢下爹娘不管啊,螭儿啊......” 说着说着,老人家竟嚎啕大哭了起来,云夫人亦跟着哭成了暴雨梨花,开始还在柔声安慰着云伯伯,最后却变成了两个老人抱头痛哭了起来。 望着二老的悲状,我心中很是难过,仿佛当初云螭离家时那般场景重现,低下头去不知该说些甚么。 就这样在沉默中听着二老的哭声,许久许久,云家二老总算是止住了哭泣。 “惟儿啊!”云伯伯抹了抹眼泪,对我凄声道,“你们若是不急,便住几日再动身罢,我,我与你伯母想先回房待会儿,暂时不,不陪你们了!” 在姚静的搀扶下,云伯伯和云伯母相互搀扶着,一步一迟地往内堂走去。 我们几个皆感伤不已,默默离开了堂屋,于云府里四处行走,却不经意间来到了当初与云螭初遇的院落里。 “这里,跟当初大不一样了!”眼见着四下无人,我叹了口气,对云螭说道。 点了点头,云螭于院门处落下一道结界,竟蹲下身去,捂住了脸如孩子子一抽泣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我也好、清尹宿阳也好、苌菁仙君也好,我们三个谁也没有劝他,我们心里明白,之前他装得有多辛苦。 哭了许久,云螭才恢复了样子,跟着将我们三个一一抱了抱,跟着恢复了之前那副傀儡似的样子,化掉了结界。 “咦?”一个俏皮的女音随着脚步声,进到了院中,“方才怎的就找不到门呢?” 原是一个提着大扫帚的丫鬟走了进来,开始挨头挨脑的一点点打扫着院落。 “你是秀水啊!”我仔细打量着她,然后惊道,“才多久不见,竟这般漂亮了!” 秀水被我吓了一跳,赶紧福了福,道:“原是少奶奶啊!哎,可惜往后咱云府不但没少奶奶,连少爷也没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用目光扫了扫面无表情的云螭,声音中满是伤感。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秀水一边将落叶扫到一起,一边幽幽叹道:“少爷真的很好,连对我这些下人都很好,从不摆甚么架子,只可惜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听到这里,我的心中又一次刺痛了起来。我有些不懂,为何好人总是会受到伤害?守阳与我们死别,云螭亦险些与我们生离,这到底是为甚么呢? 想到这里,我心中蓦然一惊,看向了清尹宿阳,我不想再失去他了,不,是绝不能再失去他了,我要尽自己一切的能力保护他。 清尹宿阳似是没看出我的异样,脸色略显苍茫,喟然长叹道:“这世间之事,有太多的不随人愿,恰如风去兮如流水声,却不知何时来兮何时终,蒙昧时生,众归于虚无。世人皆有家,而家又在哪里?人从何处来又去往何处?只怕亘古至今,再高深的智者亦无法解说分明罢......” 他的话说得教叫人有些难懂,却又好似非常通透。 苌菁仙君凄然一笑,道:“哎,人其实很好,云螭也很好,人有父母,便是孤儿亦有出处,螭也是啊,生是龙族祖神,又有云家二老这样的父母,倒是比我强,何处无家处处家好多了!” 他们说得都对,苌菁仙君仙琴所化,虽说是盘古大神的巨斧碎片,却仍是无生命的东西所化,再如何仙亦如他所说,何处无家处处家。 在这院落中,我们不知不觉便坐至了黄昏亦不自知,直到姚静亲自跑来带我们去餐厅吃饭。 席间,云家二老强撑着精神,尽量笑着陪我们吃饭,而我们却只是低着头吃着东西,生怕说错一个字,又引了二老伤心,便都不说话。 结果,这一餐丰盛的桌宴,吃得味如嚼蜡。 吃过饭之后,我们本想早早回心,却被云家二老留住,扯东扯西地聊天,实际他的注意却全都集中在云螭的身上,尽管他之前一口东西都没吃,只是傻傻地坐着,守着那满满一餐盘的食物。我知道,他们在借此抒发那份思子之情。 为了不教他们难过,我们以“密语入心”商量好,云螭便留在了二老的房间,而我们则在他们凝视着云螭的目光 中,退出了他们的房间。 夜深了,我实在睡不着,便独自推开房门出去。云府虽说不小,我却也算熟悉,却不想走来走去,竟又绕到了后院之中。 今天晚上月亮很圆很大,院中那供丫鬟们玩的秋千被月光照得一片银亮,慢慢踱步过去坐在上面,我轻轻地登踏着地面,慢慢地荡了起来。 独自一人享受着月光和雪景,还有那雪压红梅的惊艳,心情也平静了很多,对于之前的不安与悲伤,略略释怀了少许。 第一百四十一章 独离未遂 一个念头再一次涌上了心头,深吸了一口清冽的寒梅之气,我站起身来催动咒诀踏上了云。 然,还未待我行起,便感觉腰被人一绕,跟着整个人落下运送,被人拢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跟着又重新坐下。 只是,这一回坐在身下的不是秋千,而是一双柔软的腿。 心头一惊,我连忙回过头去,却见清尹宿阳带着一丝微笑,正凝视着我,眸子里有些担忧,又有些严肃。 “惟儿,你这般着急都不跟我打声招呼,可是要去寻玄天师叔么?”他的双臂紧紧缠在我纤细的腰身上,仿似是怕我突然溜走似的。 没做任何反抗,我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嗯,我,我是要去寻他,我要把赤潋剑拿回来,我,我不眼睁睁地看着苌菁兄仙力渐失!” 虽说苌菁仙君不过费些劲才能恢复仙力,却亦有可能会仙力尽丧,我不能教他冒这等无故的风险。 将下巴轻轻枕在了我的肩头,清尹宿阳沉声道:“我知你担心苌菁,但,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莫要说你自己,便是咱们四个一起亦不是玄天师叔的对手,更何况还有掌门,你这般冒冒然前去,当真是太过危险,我,我不许!” 低下头去,我的声音越发小了起来,道:“我,我知道,所以,宿阳,我,我,希望你不要跟着我,这件事我要自己解决,好不好?” 清尹宿阳全身一震,跟着我感觉腰上更是吃力了不少,肃声道:“惟儿,你这是甚么话?要去便大家一同去,这样能多些胜算,你如此一个人跑去梵阳,岂不等同于白白送死?”似是越说越激动,他的声调提升不少,竟震落了几枝梅上的白雪,“你,你以为你自己去,能劝得动玄天师叔么?若是劝不动,你是预备同他们拼命么?你以为如此便能夺回赤潋剑么?若是死了,你倒落个内心无愧,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真的死了,便是夺回了赤潋剑,解了苌菁之困又如何?你可有想过他的感受么?你知不知道,你若真不告而别,我又不是不会发现,我怎能教你一人去送命?你心系天下心系苌菁,可有想过我的感受?若是你有个闪失,你教我如何还能苟且独活?” 我从未想过他会说出如此幼稚如同孩童一般的话来,心中一软,眼泪便滴了下来,湿了我的衣襟,湿了他的袍袖。 许是我未出声,他仍有余悸,深吸了几口气,继续道:“惟儿,我知你重视感情,但,今日之事,你委实糊涂了!” 胸口仿佛被重重地闷了一拳,我将双手覆在了他的双手上,一时失声不语。 微微侧过脸来,清尹宿阳见我泪流满面,语气中的怒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 “惟儿,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温柔,呼出来的气,也是暖暖的,继续道,“算算时日,梵阳门短时间内断不会再催动双剑,我们先存留实力,精进修为,待苌菁恢复些气力,教云螭好生照顾他,咱们再谋划一番,无论智取还是强夺,那时再去亦不算迟......” “我,我很怕!”侧身坐在他的腿上,我委身窝进他的怀里,双手缠上了他坚挺的腰板上,小声道,“宿阳,我真的很怕,我怕他们再谋划甚么飞升大计,再运用赤潋剑,一想到苌菁兄的样子,我,我就很怕,云螭虽说现在还在咱们身边,但,但往后说不定某天便会离开,且再也不能见面,若是苌菁兄再,再有甚么三长两短,我,我真的不敢多想......” 许久未能听到清尹宿阳的回答,我不得已便抬头询问,道:“宿阳,你......”然,我发现他此时面色凝重,眼望前方,便顺着他的目光往前一看,才发现一袭锦衣锦袍,不知何时站在了我们近前的红梅树下。 定定地凝视着我们,苌菁仙君的脸上仍带着那抹笑容,几片红色梅瓣款款落下沾在了他乌黑的长发和漂亮的锦衣上,显得他仙气十足,而那张肌白胜雪的脸,美得剔透不似男子一般。 “你呀!”他轻轻折了一小枝红梅,把玩在指尖,叹道,“今日云老爷一说不教咱走,你便神色怪异,我就知你有问题,你当真以为咱们都傻了么?小仙女,你可记得当初咱们说过的话么?咱们四个再不问这世间事,去他的龙主,去他的掌门弟子,去他的女娲后人,去他的仙家仙君,咱们一起回你的山上去,难不成你这丫头下了山,入了尘世也学会骗人了么?不光如此,脑子还坏了,竟要一个人去梵阳?” 他问得我一时语塞,嗫嚅了许久,才开口道:“苌菁兄,你知道的,我答应你们的事儿,我从未忘过,只是,若不找回赤潋剑,我不敢想若是他们再催动它,你会不会伤了仙根,虽说你贵为仙君,若是伤了仙根,亦是很难......” “够了!”苌菁仙君断然打断了我的话,深深地望了一眼清尹宿阳,道,“宿阳,我只任(小生)这一次!”跟着他都未等清尹宿阳回话,便拉起我来拥进怀里,颤声道,“我不准你去,不,是不准你们任何人去,你们根本不是对手,我早说了,仙力也好仙根也罢,我本为无命之物,慢慢修炼自会修复,根本无需担心,才不稀罕那些劳什子的折磨啊,甚么的,你以为若是你们有个甚么,我便是恢复又能如何?仙不会死,难不成你们想教我活得多久,便内疚多久么?” 被他抱在怀里,听着他异于常人的心跳,我心痛得无以复加。 “对,对不起啊!”憋了半天,我就只想到了这么一句话。 紧紧将我从怀里扶起来,苌菁仙君又将我推回了清尹宿阳怀中,道:“傻丫头,这才像话,你呀,不要总是教小宿阳担心,若是这样下去,他将来都不敢娶你了!” “你,你,你......”我的脸顿时感觉“腾”一下子红了起来,用力推开了清尹宿阳,跑到一株红梅边上,拨弄着花上的雪。 “娶,等一切都平息下来,无论甚么样,我都会娶!”清尹宿阳真是个奇怪的人,连说这种话都是那种极其严肃的口吻。 “那到时是否我要包个大红包给你们?”云螭从黑暗中闪了出来,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 被他们几个笑得我简直要无地自容了,只得继续摆弄着花枝。 笑了一会儿之后,大家又重新现入了沉默。 “对了!”云螭突然说道,“咱们不能直接去梵阳门要赤潋剑,倒不如先去莲荷淀寻那两位长老,问问他们可有其他解除寄生关系的方法么?” “我不要!”一听到“莲荷淀”三个字,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怒喝道,“不管不管,才不要去求那些梵阳的人!” 我这一嗓子声音挺大,清尹宿阳连忙过来捂了捂我的嘴,并作出一个噤声的动作来。 “你这个小仙女!”苌菁仙君伸手弹在了我的脑门儿上,脸上露出了嗔怪之色,急道,“这么大声是要全云府上下都听到么?” 吐了吐舌头,我强将声调压低,却仍嗔怒着,道:“那两个长老,从一开始便是帮着玄天的,他们明明之前便发现了苌菁身上的问题,也知道赤潋剑的用法,却都不肯跟咱们说,难不成你们还会相信,他们会帮着咱,说不定这会儿他们也正在梵阳门中求着玄天带着自己一同飞升上仙呢!” 轻轻抚摸着我的额头,清尹宿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惟儿,我不准你这么说话,在龙之天芯里,从昼前辈兵器上攫取的回忆咱们也看到了,二位长老亦有自己的苦衷,至于帮玄天师叔一事,也是因着三百年前封他入冰柱的时候,他们也有参与,想来他们倾力助师叔破冰而出,亦是要赎当年之罪,他们也是愧疚难当!”说到这里,他的语气越发温和了下来,继续道,“再者说来,惟儿,你想想看,倘若他们真如你想的那般不堪,当初又怎会倾授心法给苌菁,又怎会将‘婴元珠’交给你,又怎的还会指引咱们如何去添潮国,如何寻云螭回来呢?” “那又如何?”我明白他所说的一切,心中的怒气却还未尽消,故,扁着一张嘴巴,咕哝道,“难道对不起一个人,便能为他做任何事?连伤天害理都不顾了么?他们对不起玄天,那他们的事儿,凭甚么要拿苌菁兄的(小生)命来交换?这不亦是在害人么!” 清尹宿阳见我越说越激动,又一时无法寻不到甚么话来解释,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将我揽在怀里拥住,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怕夜黑风冷将我冻坏了。 云螭似是也想不出甚么,便将目光投给了苌菁仙君。 微微点头,苌菁仙君长叹了一口气,眼眶似是泛起了些红晕,道:“惟儿,你是女娲后人,大地之母,这天下苍生包括玄天,亦是你的子民,你断断不可说出这般不懂事的话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血染荷莲 用力地甩了甩头,我完全不理会苌菁仙君的话,再次吼道:“那又怎的?于他们心中,玄天重要,那于我心中自然是苌菁兄你更重要些!” 直视着我的眼睛,苌菁仙君无奈地笑了笑,道:“傻丫头,我又不会死,你又何必执着呢?正如你说的,你气二位长老看重玄天而偏袒,那你亦是如此啊!更何况,人命无贵贱之分,都是命,你又何必为了我这个不会死的去拼呢?” 懵懵然地听着他的话,我心中忽然感到一阵茫然失措,之前那股子无法宣泄的愤怒似是一瞬间被全面击溃了。 其实,在我心里,从未有一时一刻不喜爱玄天这个兄长的,我亦如二位长老一样,恨不得兄长早日破冰而出,结束那漫漫无际的禁锢。 若非如此,又怎的能于当日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玄天访尽天下,费尽心思地寻找天下至寒之物。 这般想来,他当时又如何想得到,如此做法的结果,会害了苌菁仙君。 当初的我们呢?又与崇明长者和芒洛长老有何不同?不都是为了救玄天而不顾一切么? 想到这里,我再次用力地甩了甩头,想要将这些想法从脑海中甩出去。 沉默了许久之后,我渐渐平静了下来,抬起头来望着苌菁仙君,小声道:“那,我不再埋怨他们,但,我要想办法救你,既然你们都觉得二位长老有办法,那,明儿一早咱们便出发!” 见我态度缓和了下来,清尹宿阳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道:“如此甚好,依我了解,二位长老皆乃淡泊之人,于那飞升上仙一事并无大感,此时必然还会在荷莲淀中,咱们明日直接去那处,定能寻着他们的!” “嗯!”苌菁仙君立马儿应道。 “是,明日一早便走罢!”云螭也应道。 “好!”清尹宿阳望着他们两个,又望向了我,我赶紧对他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道,“苌菁身体尚在恢复中,需要继续休养,咱们早些回房休息罢,明天一早,咱们便去向云老爷和云夫人辞行!” 苌菁仙君点了点头,云螭亦点了点头。 天空中明月如同一块缺了一口的玉盘,庭院中红梅株株如同火树,时近三更,四个身心俱有些疲惫的人,相视片刻,又无言而散,各揣各的心事,各加各的房去了。 第二日一早,才吃罢早饭,我们四个,不,确实的是我、清尹宿阳和苌菁仙君带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云螭,向云家二老辞行。 云伯伯极度不舍,连连追问我们匆匆离开的缘由,无奈我们三个只得糊弄着。 见云伯伯和云伯母对云螭那副留恋,我真希望这个云螭是假的,那样便可以留下来,代替云螭照顾他们二老,然,这个云螭是真的,那便不能留下来。 正当我为难之时,出乎意料之外的,竟是云伯母。 “老爷!”她微微摇了摇头,伸手抚摸了几下云螭的脸颊,柔声劝慰云伯伯道,“就让螭儿同他们一起罢,我想,既是螭儿为惟儿他们做了这个替身儿,想必他一定是愿意跟这些孩子们在一起的,那咱又如何能忍拆散他们呢?” 听了她的话,云伯伯怔了怔,沉思良久,才长叹口气,似是释怀地点了点头。 见他答应了下来,云伯母又转向了我,温柔地握住了我的手,眼含泪花道:“惟儿,我,我不知这般做对是不对,但我却了解我螭儿的(小生)子,他是愿同你一起的,我是多想你们能一起给我敬一杯公婆茶,那该多好啊,哎,不说了,不说了......” 她终是说不下去了,转过身去抹了抹眼泪。 望着他们二老,我的心简直都要碎了。上前一步拥住他们,我强压着心头的伤感,坚定地说道:“云伯伯,云伯母,你们,你们放心罢,云螭,云螭他一定会回来的,早晚有一天,会回来与你们团聚的......” 云伯伯似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对我们摆了摆手,眼泪哗啦啦地流着,甚至不敢多看云螭一眼。 黯然神伤地告别了云家二老,我们便赶紧离开了。 行云而走的时候,我偷偷回头催动了一记“通心诀”,才发现云伯伯怅然若失的一直盯着我们离开的背影,心中浮再出三百年前,我爹爹将云螭托付给他,离开时的场景...... 我、清尹宿阳、苌菁仙君和云螭三个人一路行云,直飞向荷莲淀。除了苌菁仙君本尊之外,我们个个心急如焚,飞得极快,快到他一直提醒我们速度过快了。 没过多久,我们便置身那瀑水帘之前,穿过之后,便踏足了荷莲淀中。 快速奔到了二位长老所居之处,眼前的一幕教我们四个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茅屋前空地上,二位长老,一个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染满了泥土;另一个倚坐在树下,口角溢着浓浓的血线。 “想甚么呢?”苌菁仙君猛然惊醒道,“快救人啊!” 清尹宿阳急急俯下身去,扶起伏倒在地上的崇明长老,便要同我一起施求,却听倚坐在树下的芒洛长老吃力地开了口。 “不,不用费力了!”芒洛咳嗽了几声,又咳出了几口血,道,“明儿,明儿已经去了!” 我们几个同时身子一震,这才望向了芒洛长老,才发现他不仅口吐鲜血,更是一双曾经清澈的眸子早已只成了两个黑红的血洞,分辨出我们仅靠的耳朵和灵力。 此时,他早已不再是那副鹤发童颜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肌肉尽乎塌陷,那曾盈润的肌肤亦变得焦枯,甚至连面部骨骼都清晰要见,样子十分可怖。 若不是他那如洪钟般的浑厚声音,我们委实要认不出来了。 看到他这副容貌,我们皆不自觉的全身颤抖,连素来稳重的清尹宿阳亦许久才勉强稳住心思,声音中满是不忍地颤抖道:“您,您,您是芒洛长老?” 虽说眼盲了,芒洛长老却仿佛能看到我们惊骇的模样,微微摇了摇头,和声和气地问道:“可是你们四个全到齐了么?” 清尹宿阳急忙回答道:“是,长老,您的样子,还有您的眼睛......” 重重叹了口气,芒洛黯然笑道:“我果然没有猜错,眼时下这个当口儿,能惦着我这荷莲淀的也就只有你们几个了,莫怕莫怕,我如今这副样子,不过功力尽丧,我现在这副样子,才是我应有的样子,至于这双眼 ,三百年了,我不过睁眼瞎子,眼珠没了倒好,亦不可惜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脚下一软,整个人身体便往下堆。 “惟儿!”清尹宿阳闪身到我跟前,一把抱住我,心疼道,“你,你还好罢?” “我,我很怕,宿阳!”抓着他的衣襟,我的眼泪如断线珠子一般滚滚而落,抽泣道,“这里到底发生了甚么事,到底是谁将二位长老伤至一死一残的?他们的修为如此精深纯厚,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显然,清尹宿阳亦不明白,搀着我走到了芒洛长老跟前,蹲下身去急急问道:“是啊,长老,这里究竟发生了甚么事儿?怎的弄得如此惨烈?” 双手撑着地努力地直了直身子,芒洛长老吃力地缓缓道:“你们到来之前,玄天,他才离开不久!”他的话才说完,便又开始了剧烈地咳嗽,身体猛烈地晃动着,虽说没了双眸,却不难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痛苦。 我听得又是惊又是惧,跟着又是愤怒地冲口而出,道:“甚么,是玄天?他,他来这里干甚么?他怎的将你们伤成这样?” 清尹宿阳此刻却比我通透多了,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沉声问道:“长老,您是说,杀害崇明长老的是玄天师叔?” 干瘪的面皮微微抽动了一下,却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喑哑着嗓子对我说道:“惟儿,玄天今日匆匆赶来,要寻玄炼生前手札,那上面记载着赤潋和冰炎更深的秘密,玄天明白,那本书连凌夙都不曾见过,故,才来问我们要!” “师父的手札?”清尹宿阳的眉宇间笼上了一层不安,继续问道,“玄天师叔,寻那它做甚么?” 长长叹了一口气,芒洛长老道:“那自然还是为了以赤潋与冰炎飞升一事,玄炼虽说亦是玄字辈弟子,却是门中至今都无人超越的锻造者,可以说是为了锻造倾尽毕生心血,那赤潋与冰炎更是极致。故,他于手札之中所记更是那双剑的秘中之秘,玄天许是担心那手札落到旁人手中会对飞升一事有所不利,毕竟,眼下梵阳正值飞升要时,他断断不愿有一丝差池的......” 我的脚也不软了,身子也不软了,只觉得心惊肉跳,玄天那张脸在我心中渐渐变得扭曲,再不复之前的俊朗。 “那,那玄天,他,他有没有寻到手札?”我焦急地问道。 芒洛平复了咳嗽之后,幽幽叹道:“人生数载,山水总会有相逢,只是我与明儿断断没想到,盼了三百年的重逢,却是这般下场!” 第一百四十三章 手札传说 见芒洛长老又咳嗽不止,我赶紧催起了大气之气笼上他的全身,好教他能多舒服一些。 “我从未见过那般大的煞气啊!”他的胸口强烈地起伏着,脸上更是现出了惊惧之色,声音颤抖着说道,“他浑身上下交替着冰火双力,那眉宇之间尽是狂躁戾气,这,这分明是已坠魔道之相,他,他已坠了魔道,莫要说我二人根本没有那本手札,便是真在我们手中,亦是断断不能予了他的,那样岂不是助纣为虐,教他往魔道里越坠越深么?” 听他这么一说,我揪在一起的心稍稍松了松,心中暗忖那玄炼的手札许是与这飞升上仙一事有着莫大关联,玄天若是得不到那手札,便不能安心飞升,如此一来,那苌菁仙君暂时会安全无恙。 “哎!”胡思乱想被芒洛长老的叹气声打断了,只听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担心玄天,于我处未寻到,便又会费心思去旁处寻,那般做只怕又要害人害他了,故,我于他离开前,慌道那手札早在玄炼身归混沌之前便被他亲手焚毁了,虽说他不尽信,却好像暂时作罢了!” 长长松了一口气,清尹宿阳疑惑道:“既是如此,那,那他又,又怎会将您们......” 惨然一笑,芒洛长老轻轻抚了抚自己胸前的伤处,继续沉声道:“我与明儿心知玄天入魔必然为祸苍生,又岂能容他离去,然,无论 我二人如何苦口婆心的规劝他仍听不进去......”话说至此,他微微侧头,对着崇明长老早已冰冷的尸体,血淋淋的双眼处空洞竟淌下了两行血泪来,悲声道,“明儿与他忘掉相交,岂能眼看着他万劫不复,于万念俱灰之下,明儿出手向玄天发难,想要强抢玄天手中的冰炎剑,好教他不得再行飞升之事,谁料玄天全然不顾往日情分,再加上他那强大到可怕的力量,只消一招便教明儿倒地不起......” 见他又咳出了血来,我又催大地之气,并柔声劝道:“长老,先休息一下罢,莫要再说了!” 摇了摇头,芒洛长老继续说道:“我见此状便奋力拼上,却仍无济于事,几招过来便觉自己全身修为皆被他攫取而去,且被他的炎火之力烧爆双目,就在他要取我(小生)命之时,眸中竟闪过一丝疑惑,顿时收了手,甩袖而去。我们已伤重彻骨无法再加以阻拦,只能巴巴任他离去,我虽不顾己身对明儿施救,却无奈她伤情过重,非但没救得,还教我自己功力散尽,成了这副模样......” 说着他抬起手来抚摸着我的脸,轻轻替我抹去了泪痕,并抓住了我的手。 “长老!”我握着他的的手,他越是替我擦,我越是哭得凶。 “明儿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在玄天之后,仰天惨笑许久,就气绝身亡了!我只心疼明儿一生孤傲,却到头来竟死在了自己忘年之交的朋友手中......”芒洛长老说完这句话,长长呼出一口气,终是说不下去了。 清尹宿阳始终紧握着的拳头猛地捶在了树上,咬牙切齿地怒声道:“师叔,不,是玄天他竟如此......” 苦苦一笑,芒洛长老微微摇头道:“莫要怪他,亦怪不得他,眼下玄天已被炎火侵噬了心(小生),老早便不是当初那人了,若怪便只怪我们自己当初利欲熏心,罔顾天道纲常,竟妄想凭着旁门左力举门飞升,走登仙捷径,却到头来,害了那么多人,害了玄天,亦害了我们自己啊......” 他的话教我瞬间忆起当日于风云台上,玄天那副走火入魔的癫状,委实与当初于禁地冰洞里那个温和谦谦,清淡亲切的兄长早已判若两人,他的内心中除了满腔怒意与愤怒懑怼,亦涌着一股莫名流动的深切悲伤。 芒洛长老沉默半晌,突然低声道:“惟儿,宿阳,老朽与明儿,我们尚有一事对你们不起,苌菁小兄弟可在这里么?” 苌菁仙君神情惨然地走了过来,同我们一样蹲在了他跟前,小声道:“长老,我在这里!” 听到他的声音,芒洛长老的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语带悔意地说道:“苌菁小兄弟,请你们务必要阻止玄天与凌夙的飞升大举,这事关乎你的仙根仙骨,老朽与明儿那日委实糊涂了,竟将真相隐瞒下来,你其实......” 我心疼地打断了他的话,悲道:“长老,这事儿我们已经知道了,只是,当初,当初你们若早些告诉我们,赤潋剑寄生了苌菁兄的仙力,那便是如何,我都断断不会将赤潋剑给玄天,你,你们,怎的能不说呢?” 脸色灰白一片的芒洛,痛苦地回答道:“哎,惟儿啊,老朽知你们心中怨我和明儿,亦还有恨罢?怨恨我们早知赤潋一事却不肯告之,如今到了这步田地,我们已不敢奢望你们原谅,此生我与明儿欠玄天已是太多,那日倾力相助于他,不过还是心心念念着望他破冰后修身养(小生),莫要再妄想飞升之事,好生振兴梵阳门,岂能料到会是今日结局,无论心法还是寒物皆抵不住那欲望的力量,只是,现下里说甚么都来不及了,我与明儿种下恶种终是食下了恶果,本也怨不得旁人,但,我二人生死是小,只担心梵阳门的基业要付诸东流了,哎,赤潋剑和冰炎剑,便是冠绝世间又如何?不过凡物而已,镜花水月,终成空啊!” 清尹宿阳听到这里,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连忙问道:“长老,您,您的意思是甚么?” 摸索着死死地握住他的手,芒洛长老长叹道:“飞升上仙,虽是修仙求道之人皆梦寐以求的,却成与不成,皆看造化。如今集玄天与凌夙二人之力,许是可以以双剑为柱,教梵阳升天,许是能一路飞升天光所在,只是,这玄天早已心魔根种,又如何能脱去凡胎肉身成就仙体?怕只怕,此举逆天大造,其后果无法想像......” 苌菁仙君脸色大变,低声嗫嚅道:“好似女娲殿中那对兄妹,只有心无欲念,方才能涅槃成仙,若,若是玄天他,他,那他岂不是会如......” 听他这么一说,我全身一震,问道:“长老,您的意思是否说玄天会,会死?” 芒洛长老重重点了点头,轻轻吐出了几个字,道:“死只怕是最好的结局,怕只怕坠魔太深,要落个永超生!”顿了顿,他继续叹道,“况且,这般大肆逆天而为,恐到时不仅他一人,怕是要波及梵阳门上都难以幸免!” 我们在场四人皆面色大变,面面相觑着不知该说些甚么。 我更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事实,二目圆睁惶惶不安地盯着芒洛长老。我从未想过飞升上仙不仅害了苌菁仙君,更会害到玄天自己,还要累及梵阳全门上下。 虽说梵阳门人曾辱我娘亲,骂我爹爹,将我们逐出山门,伤害云螭,甚至杀害守阳。可他们再如何亦是我大地之母女娲后人的子民,亦曾凭着一腔热血斩过妖魔,解救过百姓。 只是眼时下,他们许是被飞升假象迷了双眼,许是过份执迷不悟,亦许是一时利令智昏,或许都如玄天一般走了火入了魔,然,平心而论,他们再如何亦算不上大奸大恶之辈。有些入门晚的弟子,甚至都闹不明白,梵阳门三百年来梦寐以求的举门飞升到底为了甚么,只是师长一声令下,便跟随所谓正义的指引,作起了伤害他人更伤害自己的勾当,尽是些连自己将会成为这场飞升的炮灰亦浑然不知的可怜悲角。 越想心中越冷,我不能教他们那般做,我必须要阻止他们飞升的念头。 清尹宿阳亦大为焦急,道:“长老,您可知有何法能阻止梵阳飞升么?我们此番前来,亦正是为了此事!” 他这般问确是有理,我们眼见着崇明长老已罹难,芒洛长老亦是重伤难愈,以他们这般高深的修为亦不是玄天的对手,我们几个又如何能从玄天手中夺回赤潋剑?更莫要说阻止梵阳举门飞升上仙。 芒洛长老低下了头去,似是在思索着。 眼见着许久他都不语一词,我越发忧心了起来,望了望云螭,发现他亦如我一般,望了望崇明长老的尸体,又望了望眼含焦急的苌菁仙君。 从他们三个的脸上我都读得到,若是真无他法,他们断断不会任我自己去与梵阳门拼命的,他们定会陪我一起去,不光是为了苌菁仙君,亦是为了我,为了梵阳门中那些无辜的人,亦为了天上下苍生。 我知道,他们同我一样, 为了这些,便是赔上这条(小生)命,亦要与玄天凌夙那班人搏尽最后一滴血。 突然,芒洛长老抬起头来,颤抖着双手激动地问道:“老,老朽想起来了,惟儿,你爹昼潜生前可有将一卷破羊皮交予你么,就是一卷很古旧的破羊皮!” 他这话问得突兀,竟教我脑袋瞬间空白一片。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与世长辞 许是我一副茫然的样子委实教人着急,苌菁仙君用力摇了我一把。 “惟儿,你莫发呆啊,有没有想到甚么?”摇我的是他,开口问话的却是云螭。 咬了咬嘴唇,我是真的在拼命回想,对芒洛说道:“我真是一时想不起来了,爹爹留了好多的书啊卷啊的,但,从来都不说那些是干甚么的,况且,除了四书五经之类的那些,旁的他都不教我读的,还有就是落雪洞塌了,那些东西都埋在那儿了!” 点了点头,芒洛郑重其事地说道:“你再好生想想,潜儿留给你的那些书卷里许是就有玄炼的手札!” 清尹宿阳亦上前来问道:“长老,弟子不懂,师父的手札,怎的会在昼前辈手中?” 正了正身体,芒洛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哎,三百年前,潜儿和雪儿携赤潋离开了梵阳门,我与明儿奉掌门命下山缉拿,我们几次三番追上他们,却无奈我如何都在会在交手之时心软不已,放他们离去,亦是因着这样,明儿才会与我成恨,我今日想来心中仍是复杂如初,若是当年将雪儿与赤潋一起带回梵阳,玄天亦不会坠入魔道,更不会封于冰中......” 云螭叹了口气,道:“长老,只怕您想多了罢,以梵阳门中之人的贪婪,若真如您所说那般,惟儿的娘亲保不住,玄天入不入魔我不知道,我龙族于三百年前覆灭是肯定的!” 他说的不错,以现在这情形看来,三百年前若不是我爹爹和娘亲带走了赤潋又藏起了云螭,龙族只怕早已不复存在了。 芒洛长老怅然若失地摇了摇头,枯老的脸上现出了悔意,继续道:“之后,我与明儿隐居于此,亦曾多番下山去寻访,想要寻回雪儿。然,辗转了百年,我才于潜龙峰寻到了潜儿,那时雪儿已经过世了,我亦知解救玄天无望了,毕竟,天下虽大却难寻能轻易寄生的仙力......” “长老,您,您于我爹爹......”我理了理之前有些凌乱的头发,涩声说道。 芒洛长老摆了摆手,叹道:“潜儿得知玄天之事心中痛苦不已,无奈飞升上仙本亦不是他所求,再加上为了雪儿他能付出一切,当时也已寒冰之力侵体,他自知命不久已,只望能于死后在地府重见玄天,同雪儿一起与他道句抱歉。眼见他诚心如此,我又怎能再苛责于他呢?” 头一阵一阵的发着麻疼,我心下里想着:难怪父亲去世后不肯投胎,故,当初于添潮国的寄念镜碑前能见到他,我还分感意外呢!竟是这般缘故。 苌菁仙君许久不出声了,望了一眼正在沉思的云螭,哑然道:“长,长老,您的意思是说,原本惟儿的爹身体无恙,是为了替她娘疗伤才染上寒冰之力的么?” 悲痛地点了点头,芒洛长老哀声道:“正是,那飞升上仙害了玄天和雪儿,亦害了门中上下多少无辜弟子,潜儿,他,他本可置身事外的,却无端受牵,还有你,苌菁小兄弟......” 苌菁仙君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惨白了起来,身子微微颤抖着,要不是云螭一直从侧搀扶着,许是会瘫坐到地上。 芒洛长老休息了片刻,又道:“三百年前那场大战后,我与明儿,还有玄炼皆余悸不已,皆生出退隐之念,梵阳锻剑强拖天龙,一步错步步皆错,故,玄炼于身归混沌前,一直在寻甚么法子可解除寄生关系,好教那双剑再无法再施力量!” 清尹宿阳听罢情绪高涨了起来,一把握住了芒洛长老的双手,急切问道:“那,此法师父可有寻到么?” 低沉了片刻,芒洛长老道:“这我委实不知,玄炼身归混沌前,曾来荷莲淀访过我,亦未提此事,只是将一卷羊皮手札托于我,并千叮万嘱此物不得示人。而那时的我,早已厌倦凡世之事,亦不愿教梵阳中任何一人得到此物,便又去潜龙峰将它托予了潜儿!惟儿,宿阳,你们几个务必要寻到玄炼的手札,那赤潋和冰炎二剑乃玄炼毕生绝铸,任世间何人都不及他对它们的了解更深,那手札必定对如何阻止飞升上仙有所记载......” 他这话说得委实有礼,我听得喜上了眉梢,忍不住急问道:“若真是如此,那咱们速速回去我家,定要寻到那手札不成!” 用力地点了点头,芒洛长老诚恳地对我们道:“老朽在这里恳求你们,若真能对到方法,务必要阻止玄天和凌夙。这不光是为了苌菁小兄弟,更是为了梵阳门人的安危,这般逆天而行必遭天谴,我不能眼睁睁地望着梵阳毁了!还有玄天,他如今心魔深种,心智只怕早被贪欲吞噬了,那并不是本来的他。三百年前,我救他不得,三百年后,我更不能见他如此,若是这次不能救他,我便是死,亦不得安心......” 芒洛长老的话满满的悔意与祈盼,莫要说我本便要去寻找解除寄生的方法,便是不想,都无法拒绝。 “长老,您且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阻止玄天的!”虽说芒洛长老此时根本看不见,我却仍是边说边用力地点了点头。 会心笑了笑,芒洛长老面色一弛,用力地挺直了腰杆,似是如释重负一般,叹道:“好,好,真是好孩子!” 好久没出声的云螭,脸上此时现出了重重疑云,开口问道:“长老,我尚有一事儿不明!” “你,你是云螭,那个龙族的祖神么?”芒洛长老虽说失去了双眼,耳力却是极好的,略显惊慌地问道,“我,我们对不起你!” 叹了口气,云螭垂下了眼帘,继续问道:“那些都过去了,长老,我想问,纵是玄天已然走火入魔,那凌夙掌门却是神智正常的,梵阳飞升一事吉凶不明,她难道不明白么?” 惨惨一笑,芒洛叹道:“凌夙那孩子素来好强争胜,又自尊心极强,她为飞升上仙一事足足谋划了三百年,怎会一旦而弃?以她那(小生)子不倾尽全力达成梵阳飞升宏愿,她又如何能弃?更何况,便是她如何想罢手又能怎样,以今时今日的玄天是不可能教她撤手的,况且,那赤潋寄生了苌菁小兄弟,并非凌夙,她强力催之亦需要玄天的帮助才可,更是不得不得臣服于玄天手下,如今整个阳门只怕全系于玄天一念间罢......” 心头翻着酸楚,我痛道:“玄天,玄天他如今坠入魔道,我们,我们真能救得回他么?” 芒洛长老轻声道:“这,只怕老朽也不能保证,我只是在想,他重创明儿后,又重伤于我,关键时刻竟收掌离开,并未伤我(小生)命,许是他心中尚存丝毫善念,哎,可惜了明儿......”说到痛心之处,他剧烈咳嗽了起来。 连忙自怀中掏出了一只白色小瓷瓶儿,倒出一粒丹丸,道:“长老,这是门中疗伤圣药,你速速服下!” 吃力地抬起手来拂开他,并用力地推了他一把,直教他往后摇晃坐倒在地上。 我们几个愕然一怔,清尹宿阳更是急道:“长老,您这是......” 吃力地撑着树干站了起来,芒洛长老摇摇晃晃地摸索着凑到了伏于屋前的崇明长老的身边,坐下身去摸索着将她抱于怀中,那张苍老枯固的脸上现出一抹诡异的释然笑意。 就在我们几个想要走过去扶他时,却听他仰天大笑,那笑声竟震颤了整个荷莲淀。 “相望相守数百载,如今生死两茫茫,三百年旧仇新怨,终化幻梦空一场,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这一连串笑声过后,芒洛长老的声音蓦地戛然而止,颤抖地身躯不再颤抖了,人亦是一动也不动了。 我们四个人顿时大惊失色,清尹宿阳疾步上前,连声呼唤道:“长老,芒洛长老!” 我连忙伸手探上了他的鼻息,却发觉他竟已是半丝呼吸都没有了。 原,他与玄天奋力强拼之时,已受不治重创,后又因为崇明长老治伤而功力尽散,早已是油尽灯枯,仅仅是心存一丝意念,才撑到了我们来到此处。 他不怕死,他只是想向我们表明自己多日来的愧疚之意,又恳请我们答应阻止梵阳飞升。眼时下,要说的话说完了,又得到了我们的原谅,心中再无阴霾,再无挂牵,一口气松了下来,便安然离世了。 望着眼前二位长老形如枯槁的尸体,我们四人均感悲痛如洪水一般疯涌而来,呆呆地站在那里,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许是悲伤过大眼泪便流不出来了,过了许久,我揉了揉疼得发胀的太阳穴,低声道:“咱们,咱们先把二位长老安葬了罢!” 清尹宿阳将我揽进怀里用力地抱了抱,像是要把心中全部的痛都挤出来。 轻轻地拍扫着他的背,我心疼地不知应该说些甚么。 苌菁仙君和云螭则默默走上前去,轻轻地将二位长老轻轻分开,并排安放在了一起。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夏离冬归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清尹宿阳才轻轻放开了手,与我一起默默地帮着苌菁仙君和云螭,四个人合在于莲池边又远离湿地的地方,挖好了一个大大深坑,期间彼此谁也没说一句话。 将二位长老合葬入穴,一个时辰左右,一座新墓便立在了荷淀。 清尹宿阳伫立在二位长老的墓碑前,眉宇间似是刻下了一道道无法抚去的伤痕。 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我心疼又难过地说道:“二位长老亦是可怜之人,三百年了,没有一时一刻曾心安理得过,如今却......” 话说不下去了,我亦望着墓碑,心中早已不知何时便原谅了他们对苌菁仙君所做的错事,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悲恸,那种原本就有的悲伤感,似是又平添了一重。 云螭悲伤地说道:“若一定要说,三百年前,若是他们不能明智,只怕我龙族伤得更重,其实,我从未恨过他们两个!” 苌菁仙君亦点了点头,将一捧自茅屋中寻到的花籽儿轻轻洒在了坟包上,悲声道:“我不曾怪过他们任何一人,历劫是我自己选择的,历甚么劫我却选择不了,一切皆是命数,又岂是他们一介凡人管得了的,哎!” 清尹宿阳继续凝视着二位长老的墓碑,似是在默祷着甚么,良久才转过脸来,温柔地望着我,沉声道:“惟儿,咱们走罢,离开这里,去你家,回去潜龙峰,发生的事儿无法改变,若是能寻到阻止玄天师叔的方法,于二位长老,于师父,便是莫大的安慰,我,我希望他们能九泉下能得到安生!” 抱了抱他,我点了点头,语带伤感道:“宿阳,我都听你的!”说罢,我又走到了苌菁仙君面前,对他说道,“苌菁兄,咱们即刻回去山中,去落雪洞那里寻玄炼师公的手札,我一定要救你,还要让玄天变回从前的样子,纵是只有一丝希望,我亦要去做!” 定定地望着我的脸,苌菁仙君无奈地低下头微微摇了摇,摆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们四个人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最后望了一眼二位长老的墓碑,转身行云而起,但听耳畔轰鸣着水帘坠落在池中,一声高过一声,好似一曲悲歌,遥送我们远远离去...... 一刻都不停飞着,眼见着夕阳西斜,云海尽头微微露出了桔色的晚霞,起初是一根根细如丝缕,微微一根遥遥挂着,过不多久,才渐渐变得厚重起来,体积越发庞大了起来,顷刻已汇成一片绚烂霞帐,华丽地往下披覆下来,将那一片层峦迭起的山峦合个包裹起来,又似一片横空巨帛,将整个天际尽数遮蔽。 夕阳的光芒渐渐艳如惨血,透过这层层晚霞,竟亦变得柔美瑰魅,打两块山间巨顶翩然而过,于这瑰丽的山谷皆勾勒起一层神秘华丽的光衣。 低头往脚下瞰去,只见山峰之顶草木已枯,气象复杂。空气中满满泛着刺骨寒意,峰上景致较之我离开前,除却大片大片的白雪铠铠,竟毫无变化。林间仍松香余味缭绕,仍有鸟语虫鸣,那份静谧中满带生气的样子,亦不会因这严冬清减分毫。 我故屋前的那几棵苍松翠柏仍肃然静候在那里,面对着这萧瑟条条的寒风凛凛傲然挺立,枝丫随着猎猎山风微微抖动着,发着籁籁响声与落雪的沙沙声,好似在欢迎着我这位离家已久的小主人。 潜龙峰,我回来了! 我们四个缓缓落下云头,踏在了潜龙峰的山石上。 “当真是人间绝景啊!”清尹宿阳四顾环视,仿佛要将那一众美景尽收眼底,突然,他将目光转向了我,笑道,“难怪你生得如此漂亮,这般美好的山水,定是养人的!” 被他这般一夸,我脸上一红,亦将目光假似漫不经心地往四下扫视着。 确如他所说那般,放眼望去这潜龙峰四面围绕着诸多山峰,往下俯瞰远望过去,亦见幽幽秀谷,只觉处处雪山,如银蛇恣肆一般气势雄浑之中,又不失细腻清新。 苍劲之松,玲珑之石,放眼望去四处皆是,逐一看去,直夺人心目,教人眼花缭乱。 却感诸多美景,或繁或简,或大或小,无一不是精美绝巧,委实不似凡间俗景,望着这以前从未如此安静观看的美景,我不禁有些怔怔出神。 之前从书本中素晓黄山美景,世间群山皆不得与之相横,虽说盛叹却又颇不相信,况且我从未踏足那处,始终不得一观,求真变好了,饱览亦罢,皆不得! 如今身处潜龙峰,倒有股身临其境的感觉,揣测书中所记亦不虚。 我倒觉得此处莫说同那天下名山相较,便是与梵阳门所处之梵阳仙山那种仙境般的美景相较,亦是不遑多让。 实乃“黄山归来不看岳”,信不诬也。 然,我才装着文酸一般心中暗叹,却听到身后草丛一阵沙沙之响,回头一看,才发现竟是一只小兔子。 “哇,小兔子,我看到你喽,莫跑莫跑,嘿嘿!”方才的意境此刻全消,我拉起站在我身边的清尹宿阳,道,“走啊, 追,追,咱们去追喽!” 得意的往前连窜带跑,我感觉全身上下都有一股欢愉的感觉。 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跟在我身旁的清尹宿阳,只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嘴角露着微微莞尔笑意。 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就这样被我连跑带跳地追逐着,惊惶失措的噌噌往林中没了命地奔跑。 其实我倒不是想要将它如何,只是许久未在山林中奔走追逐,,心中那股畅快难以自持。 “小兔子,不要跑啦!”我继续一边高声呼喊着,一边往前追,所过之处尘土纷扬,却仍觉怡然极趣。 追了许久,小兔子消失在了深林之中,我虽未抱得美兔归,却摘了一捧艳*滴的覆盆子兜在袍裙里。 “你们看,我采了好多果子呢!”将几颗揉进嘴里,我一边嚼一边将剩下的捧给那三个男人。 “方才还真是有趣!”云螭随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对苌菁仙君说道,“看来,只有这大自然里才是惟儿真正该待的地方!” 无奈地托了托额头,苌菁仙君讪笑道:“她呀,不过傻丫头小仙女,一个待在山中的小野兽儿罢了!”他说完亦捏了一颗果子放进嘴里,嚼着嚼着似是觉出美味,便又多抓了几颗放在掌心中,逐一吃起来。 清尹宿阳轻轻叹了口气,一边自我袍裙捧里拿果子吃,一边眼含羡慕地说道:“我从未见过如此有活力又快乐的惟儿,这样的她,理应才是真正的她罢!” “嗯!”苌菁仙君拍了拍我的头,笑道,“当初我第一次遇到她时,她的笑容便是如此,简单清澈,似是一股清流!” 听着他们的对话,我委实颇有同感,毕竟,自小到大都是自由自在地生活着,比起之前在王宫里,我更喜欢这山林中肆意快意,后来,入了梵阳门,那大规小矩真真教我浑身上下都不舒坦,想到了梵阳门,便又想到了玄天,想到了玄天,便又想到了赤潋剑,心中又蒙起了一层伤感。 为了不教他们担心,我抓了一把果子揉进嘴里,甜甜酸酸地鲜浆滑入咽喉,倒是教心绪平复了些许。 清尹宿阳抬起手来,用他那白皙且修长干净的手指抹了抹我嘴角溢出的红汁,笑道:“你心中只怕最为想念的便是这般无忧无虑的日子罢?可如愿以偿了么?” 点了点头,我发现果子不知不觉已吃光了,拍打了几下手,我又蹲下掬起一捧雪来,在手中团成一个小雪球,催动着灵力教它在掌中悬浮。 “惟儿,真就在昼叔和娘娘去世后,独自一人在此处生活了近百年么?”云螭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心疼,看了我一眼,问向了苌菁仙君。 耸了耸肩膀,苌菁仙君回答道:“可不,山上没人管这小仙女,她整天在山里称王称霸,活脱脱儿一个女大王!” “女大王?”清尹宿阳低头望着我,好奇地问道,“若是她当大王,那手下又在哪儿?” 用眼睛翻了翻他们三个,我故作淡然地强忍着笑意,对树林深处呶了呶嘴,道:“喏,这林中野兽山精不胜枚举,我的手下可多得很哩!” 清尹宿阳一听先是一怔,又望了望之前我追小兔子一路踏在积雪上的凌乱脚印,突然扯了扯嘴角,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倒教我们三个面面相觑,结果,连说那话的我自己亦忍俊不禁,掩住嘴巴傻笑不已。 “可笑够了么?”我好不容易收住了笑容,见他们三个还在捧腹不止,便问道。 结果,他们三个大男人竟只顾着笑,说不出一句话,只是连连摆手表示没够。 将悬浮手掌中的雪球一握,一个恶作剧便涌上了心头。 故,我乘着他们大笑之际,又搓揉出两个雪球连同第一个一起浮于掌心之中,并偷偷将手背于身后。 第一百四十六章 逍遥少侠 “看来你们三个是没笑够的!”我嘴角一歪,眼角眉梢皆一起上扬,“那就凉快凉快罢!” 说时迟那时快,我双手迅速自身后抽出,往后倾身后退几步的同时催动灵气将三个雪球直直向清尹宿阳、苌菁仙君和云螭三个人的面门砸去。 不知他们三个是故意放水哄我开心,还是真的笑到连一丝防御都卸了下来,这三个男人明明都身手不凡却一一被我的雪球砸中了面门,只见三朵雪球花迸裂开来,异常好看。 “你这丫头!”苌菁仙君第一个反应过来,立马儿蹲下身去搓了个雪球向我仍了过来。 云螭学着他的样子,亦搓了一个雪球,追着我而来。 眼见着他们两个的雪球便砸到我身上了,一道颀长的身影一闪出现在我面前,跟着“啪啪”两声,雪球便砸在了他的身上。 “小宿阳啊!”苌菁仙君见一球未得手,便又搓二球,气愤地怒斥着清尹宿阳道。 云螭此时连话都没说,直接又丢过一个雪球来。 清尹宿阳倒真真儿是咱们中反应最快的,一扬手便“啪啪”地击落了那两个雪球,回过头来对我挑了挑眉毛。 我自然是会意他的想法,自他身后闪出来,四个雪球便推了出去。 结果,我攻打三个人,便成了二打二。 一路打着雪仗来到了爹爹常常站着发呆的山崖边上,这里空旷一片,更加适合我们四个人玩闹。 一开始还以灵气推来推去的雪球,此时已变成了直接手丢,忘记了将灵气掬在掌心,冰冷的雪将我们四个的手冻得通红一片,我们却全然顾不上,时而追逐,时而笑闹,时而于纯净的白雪地里打个滚儿。 苌菁仙君没有了那仙风道骨的味道,云螭没有了那仙风道骨的味道,连平素里一直刻板的清尹宿阳亦没有了那仙风道骨的味道,同我一样于雪地里嬉笑打闹,一时间,整个潜龙峰上充斥着我们的欢快轻松的笑声。 不知雪仗打了有多久,我们四个终是累瘫在雪地里,四颗脑袋凑在一起,分往四个方向仰躺着,就那样肆意地摊着手,眼见着夜幕一点一点的低垂焉来,眼见着太阳落下山去,月亮升上来,星星一闪一闪在墨蓝色的天幕上亮着晶晶。 “小宿阳!”大团大团地呼着白雾,苌菁仙君拍了拍清尹宿阳调笑道,“我从未见你如此放肆的笑过!” 还未等清尹宿阳开口,云螭亦点头道:“是啊,从未见过宿阳你如此开怀大笑的!” “呵呵!”清尹宿阳似是不好意思地沉了沉声,语气中微带着些憾意,道,“嗯,确实如此,自幼年上山便在梵阳生活,门规森严教的是道法严肃,师父(小生)子敞亮却教我严苛,掌门更是不苟言笑之人,故, 我便养成了喜怒皆不轻易流表于面的(小生)格。今儿个,许是被惟儿的快乐影响了,其实想来,这世间之事本就忧多于乐的,咱们又何须介怀?像惟儿这般,随遇而安自由自在的,无论在哪儿,都会感觉快乐,最近我常常在想,这才应是人生正道,甚么修仙亦好成神亦罢,难道真就比快乐生活来得更好么?” 他这番话似是将他自小到大研习的东西尽数推翻了,但我却觉得他从未如今日这般有道理。 “宿阳!”我轻轻拉住他的手,心生感触的小声问道,“常听你说自幼便上了梵阳仙山,却很少听你提及上山之后的事儿,我,很想知道!” 说罢,我侧过脸去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感叹这世间还真就有生得如此好看的男子。 目光直视着美丽的夜空,清尹宿阳的神情有些茫然,似是在回忆往事,片刻过后,他才缓缓说道:“我自打记事开始,便一直在梵阳门修行,旁的事儿记不大清,只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住的地方很好很大,不必为吃穿所累!” 扒拉扒拉雪亦成了趴卧的姿势,苌菁仙君双手托着下巴,道:“哇,那小宿阳你还真厉害,小时候过那么好的日子,上山这粗茶淡饭不说,还能清修......” 摇了摇头,清尹宿阳反手将我握着自己的手握进了自己的掌中,幽幽道:“那又如何?比起惟儿从小没了双亲,在这深山老林中独自生存,还能心态如此乐观向上,委实难得,比起她,我所得所有的,当真是太多了!” “是啊!”云螭点了点头,抓起一捧雪扬了扬,看着细碎的雪花纷纷落下,映着月光闪着五颜六色的细碎光芒,道,“初见惟儿,只觉她单纯非凡,不谙世事,现在想来,她生活并不轻松却仍能保持着一颗纯澈如孩童一般的心,我倒觉得谁都没资格对他品头论足,比起她来,我一直被养在云家,从小生活富足,农奴院工亦伴左右,委实惭愧......” “你们真是的!”我坐起身来,抓了几团雪扔在他们身上,拍打着手笑道,“我爹爹说了,人活着理应快活一些,莫要对自己太过苛刻,更何况,是谁规定没吃过苦的人就比不得吃过苦的人?我倒是觉得,你们都比我这朵闲云这只野鹤强得多了......” 我是真的这么想的,毕竟,自己一个人在山上生活虽说自由,却时不时的感觉孤单,况且我自问不如他们三个,所以,我觉得有出息没出息,有本事没本事真与吃苦无关。 跟着坐起身来,清尹宿阳淡淡一笑,道:“往后的日子,都有我陪着你,绝不再让你孤单一个人!” 把他留下来陪着我,苌菁仙君和云螭主动请缨去猎了山猪,摘了野果回来。洗了果子,架了炉子,我们四个以天为顶地为席的美美儿地吃了一顿大餐。 “时间不早了!”望着高挂在空中的银盘,清尹宿阳站起身来,轻轻地拍打着衣衫上的雪,朗声道,“咱们是时候去寻师父的手札了,昼前辈留给你的书卷,可都还在么?” “那些书卷......”我咬了咬下唇,一双眼珠在眼睛中骨碌着,心中不免有些懊悔,双手不停在搅动着衣襟。 与我有同样神情的还有苌菁仙君,他似是比我还要懊悔。 清尹宿阳和云螭见我们这副样子,均大惊失色。 “惟儿,你,这是怎的了?可是有甚么差子么?”清尹宿阳轻轻摇晃着我,温柔地问道,“若是有,你说出来,咱们想办法!” 云螭看了苌菁仙君一眼,问道:“你这是甚么表情,难不成你知道甚么了?” 我们两个左看看他,右看看他,齐齐低下头,小声嘟哝道:“不是说了么,之前我们有些误会,结果,那藏着书卷的山洞给,给塌了!” “那是真的啊?”清尹宿阳和云螭异口同声地问道,“惟儿,那洞塌之前,你有没有见过那卷羊皮手札?” 见他的语气中大有惊慌之意,我便更不敢抬头,只得拼命摇着脑袋,痛苦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爹爹去世的时候,交待我将他葬在娘亲身边,还要求我将那些他生前看的书啊卷的都搬去落雪洞,谁,谁知道那洞,会,会塌啊,我,我真不知道!” 见我这副样子,苌菁仙君赶紧说道:“不,不是她的错,那洞是我误闯才弄塌的,我,我......” 云螭拍了拍我们两个的肩膀,忙劝慰道:“咱们先别急,虽说洞塌了,不过是把东西压了,若是在的话只要掘开废墟必定能寻得到!” 点了点头,清尹宿阳轻轻揽过我来抱了抱,道:“是我着急了,是我着急了,咱们慢慢寻便是!” 脸上一红,我依偎在他身边,对苌菁仙君道:“苌菁兄,都怪我,对不起!” 想来若不是当日我一直“追杀”他,他也不会逃去落雪洞,不去那里也就不会塌,更何况,若是不去,我也不会拿“就是竹”伤他,不伤他赤潋剑亦不会寄生于他仙力,后来的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苌菁仙君此时似是心情平静了下来,又摆出了那派乐天样,道:“道甚么歉啊,螭和小宿阳说得对,这里又没人来,塌了不过是把那些东西压在下面,咱们慢慢寻找便是了,纵是不能寻到全部,能寻到支字残片亦好啊!” 点了点头,我虽说满心忧男性,却亦感觉到丝丝希望,道:“那,那,咱们即刻启程,雪夜最是亮,我等不到白天了!” 说罢,便带着他们四个一起往后山走去。 我们四个“吱嘎吱嘎”踏着厚厚的积雪,一路走到了后山原落雪洞处。 这里虽说坍塌一片,却被白雪和个儿掩埋,看不到丝毫痕迹,隐约可见雪地上有些小动物踏过了痕迹。 “这里便是落雪洞了!”我指了指被前面的山崖,道,“当初洞内坍塌下来,巨石便堵住了山洞口!” 说罢,我轻轻地用手抚去了积雪,一点一点的现出了那块封住洞口的巨石。 “那咱们只要想法打开这块石头,便可进入洞中了么?”云螭望着我,眼神里晶晶亮亮一片,语带悲伤地问道,“昼叔和娘娘,便是葬在此处么?” 第一百四十七章 落雪寻遗 点了点头,想到了爹爹和娘亲长眠于此,我的心便有些许疼痛。 “好啦!”我指了指已尽数除去积雪的巨石,轻声道,“只是这块石头,真的很大,若是靠挖的话,只怕要挖上数日了!” “让我来罢!”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清尹宿阳对我微微一笑,道,“你们三个往后站远一些,免得石块迸碎的时候伤着你们!” 点了点头,我、苌菁仙君和云螭一起往后退出数丈远,为了保证我们的安全,云螭还扬手催动了一道屏障,挡在了我们三个面前。 只见清尹宿阳双手贴近了巨石,只见一团幽幽蓝紫色的灵气便汇于他双掌掌心之中,跟着他脚下一沉,运气一推,那原本坚固的巨大石块竟真的微微颤动了起来。 然,这巨石一动攀附着它的大大小小的石块便开始纷纷滑落,且迅速滚了下来,眼见着便要砸上正专心推着巨石的清尹宿阳身上了。 雪夜是最为光明的,故,我尖叫一声道:“宿阳小心!” 然,我这一声还未落地,只见他腰间剑鞘微震,突然倏的一声一柄带着幽幽紫色雷电之力的细长无柄的长剑便窜了出来,剑行轨迹犹如行云流水,似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盘旋飞舞着剑身,一下一下地击飞了清尹宿阳头顶上正在极速往下滚落的大小石块。 刹时间本来只有银亮一片的雪地变得热闹了起来,在闪烁着幽幽紫色雷电之力的纤细剑身与碎石发生激烈碰撞之时,竟产生了火花,莹莹点点的煞是好看! 终,在电花火光之中,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清尹宿阳凭借自己强大的内力击碎了巨石,被沉封数月的落雪洞再次重见了天日,不,是夜月。 “呼!”长长舒了一口气,清尹宿阳又手化了一个太极姿势,跟着收了内力,回头对早已走出屏障的我们招了招手,道,“好啦,咱们进去罢!” 能重新踏入落雪洞,我真的太开心了,飞也似的往洞里跑去。 “惟儿,当心里面石块绊到了!”苌菁仙君和云螭一边呼喊着,一边在我身后追。 他们两个没有抓住我,结果,我却在才要跑进洞的瞬间被清尹宿阳拦腰截住。 “洞里之前塌过,小心一点!”他的声音仍旧温柔好听,抱着我的动作亦很轻巧。 吐了吐舌头,我只好停下脚步,跟在他们身后几步一停的往洞内走去。 有一把神兵确实是件有意思的事儿, 平素里要进这常年不见天日的落雪洞必须得有火把才行,而今儿个我们四个只要有清尹宿阳那把缠绕着幽幽紫色雷电之力的纤细长剑便足已了。 一路走进了之前爹爹和娘亲的墓室,心一下子便碎了—— 整间墓室一片狼藉,依旧能看出当日坍塌之时的惨烈之象,爹爹和娘亲的棺椁所在之位已被碎石堆得严严实实,想来倒是随了他们的愿,入土为安无需立碑,也不用祭拜,教他们两个安安静静的在一起就好。 松开了始终握着清尹宿阳的手,我磕磕绊绊地走到了那个被碎石砌成的坟前,亦顾不得脚下石砾尖硬,便“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爹爹,娘亲,孩儿回来看你们了!”才说罢这句话,我的眼泪便扑籁籁地落了下来,“爹爹,娘亲,孩儿很想念你们!”抬起双手捂住了脸,我呜咽着呢喃道。 走过来同样不顾石砾尖硬,清尹宿阳跪了下来将我揽进怀里,轻声道:“昼前辈,凌夙前辈,晚辈清尹宿阳,带惟儿回来看你们,往后还请二位前辈放心,我一定会好生照顾她,请你们放心罢!” 苌菁仙君和云螭站在一旁点起了火把,于墓室几个角落放了,温暖的火光便渐渐塞满了整个空间,教冰冷的墓室亦变得温暖了起来。 “好啦,不要哭了!”温柔地替我将眼泪擦干净,清尹宿阳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并说道,“咱们还是正事要紧!” 用力甩了甩头,我明白眼下并不是难过的时候,故,我连忙跑到了一个角落,在那些碎石堆里翻找。还好记性不差,很快我便自这些碎石翻出了好多竹简、残本和破羊皮卷,将这些一撂一撂地搬到了他们三个面前,直到将能所有都搬完。 “我的老天爷!”我坐了下来,抹着那一额头的汗,道,“全部都在这儿了,一本都没落下!” 毕竟是之前自己收的,有多少心中有数,我心中不免庆幸,一本不少真是太好了。 “咱们各分一堆儿!”云螭将全部书册分成四堆,跟着说道,“这样找比较!” 说罢,他便率先飞快的翻阅了起来。 好在我们几个都是满腹酸文的主儿,翻起这些略显晦涩的玩意儿,还是驾轻就熟的。 一本又一本,一卷又一卷,一简又一简,翻了不知多少,莫要说甚么铸剑,连个关于锻造的字儿都没有提过,我的一颗心便跟着越发沉了下去。 转眼间,我这一堆都见了底,却是一无所获。 无奈地站起来直直身子,我发现清尹宿阳、苌菁仙君和云螭的脸上均是同我一般的表情,面沉似水,紧抿嘴唇。 哎,真是恨自己,当初为甚么要伤害苌菁仙君,又弄丢了玄炼师公的手札,连救他的方法都寻不到。 抬起头来看到我眼含泪光,苌菁仙君笑道:“小仙女,不要这副样子,本来也没指望甚么,丢了便丢了,虽说也算空一场,但,能陪着你回家,我已是很高兴了!” 他素来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弄不清他是真无所谓,还是强颜欢笑装满不在乎。 清尹宿阳此刻并没有理会我们二人的谈话,显然他的心思尽数集中在寻找羊皮卷上,他素来心思缜密,我见他翻找的样子,甚至连那些无用之物都一一仔细查看。 云螭也已翻完手中的残本,伸了伸胳膊,说道:“甚么都没有!” 托着下巴的清尹宿阳似是陷入了沉思之中,眉头深锁许久,跟着沉声对我们说道:“咱们下定论还太早了,这些东西莫要说与师父有关,甚至连半点与梵阳有关的记载都没有,我自方才便一直在想,若是那东西当真重要,昼前辈理应对惟儿有所交代,若是这里没有,他又甚么都不与惟儿说,那只有一种可能,便是他本亦未将那手札留给惟儿!” “宿阳!”我蹲下身去,随手捡起几本书翻了翻 ,问道,“难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爹爹未将那手札给我?” 微微点了点头,清尹宿阳回答道:“是,惟儿,虽说不敬,但,你有没有查过昼前辈和凌雪前辈的棺椁?” 这话教我吓了一跳,怔怔地瞪了他半天,道:“爹爹和娘亲的棺椁已被埋在了碎石堆儿下,难,难不成你要挖开么?” “等一下!”苌菁仙君伸手拉住了正欲去掘我爹娘所埋之处,满脸凝思道,“那个,那个,我只是猜啊!”他说着自袍袖中掏出一卷似白绸一般的羊皮卷,惊喜道,“你们说,会不会是这卷?”、 我看到他手中白羊皮卷的那一瞬间,似是想到了些甚么,一把抓过来打开,登时懵住了,只见上面画满了奇奇怪怪的符号,并不见半个字。 “我,怎的一个字都看不懂?”反复研究了半天,我还是看不明白,便转手将它递给了清尹宿阳。 接过来才展开看了一眼,清尹宿阳便惊喜的从地上跳了起来,激动得难掩喜悦之情,高声道:“天啊,这,这是我师父的字迹!” 他这一声很突兀,我、苌菁仙君和云螭竟一时不知该说些甚么,脸上皆喜色一片却又明显的难以置信。 许久之后,墓室里终于爆出了如雷笑声,属我手舞足蹈的最为开心,连日来如巨石般压在我心头的愧疚与忧思瞬间拂去不少,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不少,若不是怕太尴尬,我真想引亢高歌一曲。 “小宿阳,这当真是芒洛长老所说的玄炼前辈的那本神秘手札?”苌菁仙君亦是喜上眉梢地问道。 肯定地点了点头,清尹宿阳亦是面露喜色而毫不掩饰。 云螭探了探头,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宿阳,是说这是玄炼前辈的手笔,但,这符号真的很奇怪,你能看得明白么?” “是啊,这鬼画符似的东西,既不像大篆,又不像小篆,也不似甲骨文,你真的看得满么?”听他这么一问,我的担心再次卷土重来。 拍了拍我的额头,清尹宿阳笑道:“这并非甚么鬼画符,而是梵阳门中一种专属于锻造师的秘形文字。它们不在世上流通,不是门中锻造之人是绝看不懂的,而能读懂的,皆属造诣极高的锻造师!”说着,他将羊皮卷卷好,疑惑地望着苌菁仙君,问道,“苌菁,这手札怎的会在你身上?” 原本笑容灿烂的苌菁仙君被他突然这么一问,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尴尬,低下头去支吾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雪夜语伤 看到苌菁仙君这副模样,我亦跟着起了疑心,凑到他身边,捏着下巴将起了神探。 “喂,苌菁兄,你这家伙老实说!”我疑惑地问道,“为甚么芒洛长老交给爹爹的东西,会在你那儿?” 支吾了半晌,苌菁仙君终是不好意思地垂着个脑袋,低声回答道:“我,我之前不是拿了一张绢绸么,写着奇怪的诗,然后,然后,又趁你不注意在二位前辈的棺椁里摸到了这么个东西,一时好奇就带了出来,你,好像当时没注意到哦?” 听他说完,我愣了愣,歪着脑袋努力地回忆着那日在墓室里发生的一切,临逃跑之前好像确实有些不对劲。 “哦,我说那天你离开前往胸口揣了一下!”我拍了拍脑门儿,灵光一闪道,“原来你竟把这个揣走了,不过,自那之后,你就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儿么?” “其实,我也没想带着!”苌菁仙君老实地回答道,“这羊皮上的东西我反复研究也看不明白,只是,它毕竟是属于你的嘛,不能随便扔,就只好一直带着,想寻个机会带给你,却一直寻不到,今天正好可以给你啦!” 他越说声音越低,头也越低。 “呃!”我傻愣愣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忍不住小声埋怨道,“你呀,总是搞一些小动作教人哭笑不得的!” 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苌菁仙君的脸红红的,似是尴尬又是不好意思。 一直安安静静的云螭此时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很是无奈。 清尹宿阳又长长舒了一口气,笑着对我们说道:“好啦,无论怎的,总算是阴错阳差地给咱们寻到了师父的手札,许是老天亦在帮咱们!” 开心地拍了拍手,我轻轻抓了抓头发,笑道:“对对,这就是那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温柔地低下头来吻了吻我的额头,清尹宿阳点了点头,道:“是!” 苌菁仙君的样子似是更尴尬了,故,自嘲似地干笑了几声。 许是我偷偷揉了好几次眼睛被发现了,清尹宿阳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你去边儿上火堆旁歇一会儿,苌菁,云螭,你们两个陪她一起休息休息罢,待我将手札仔细翻阅一下,看看其中是否有解除双剑寄生的法子......” 因为火堆烧得很旺,再加上这落雪洞之前 爹爹作过密封,本就比外面还要温暖,毕竟他说过,娘亲生前便很怕冷,便是死后也要睡在一个温暖如春的地方。 没有应下他的话,我只是先离开了山洞,跟着去重新的旧屋拖回来四张兽皮毯,再次返回了落雪洞。 “你去拿兽皮毯?”苌菁仙君简直不敢相信我这个小小的身板,可以拖回四条如此沉重的兽皮毯,赶紧接了过去,道,“那,留一张给小宿阳,咱们去一边休息罢!” 摇了摇头,我将他与云螭推到了一边,道:“你们在这里休息罢,我就在这里陪着宿阳!” 摇了摇头,他们两个才要往那边去,苌菁仙君却在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捂住了胸口,脸色铁青着半蹲半跪到地上。 “苌菁兄?”我丢下了兽皮毯,清尹宿阳亦揣起了羊皮手札跑到他身边。 “有些被抽力!”苌菁仙君双手合团,催动着灵气,强行护住了自己的婴元,道,“放心,我没事!” 看着他的样子,我心里急如火焚,深知必是玄天等人又在催动赤潋剑了。 掬起大地之气笼于他的全身,我知道这根本是治标不治本的徒劳。 “这,这是怎的?”云螭惊呼道,“惟儿的大地之气被吸光了!” 清尹宿阳亦是吓了一跳,望着我眼神焦急。他心里应该明白,虽说他修为极高,却修得中流灵气,远不及我女娲一族的大地之气以及我身上所赋的雷火之力,他再如何急也无用,帮不上一点忙。 随着大地之气被吸去得越来越多,我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豆大的汗珠自我的额头上一层又一层的渗出来,化成一缕缕的灵气雾升腾着,不光如此,甚至连我都有一种要被掏空的感觉。 问题是,我这般辛苦不可怕,可怕的是盘坐在地上的苌菁仙君的状态却没有好转,那张原本俊逸漂亮的脸上,早已被一副惨淡的苍白浸遍了。 “惟儿,你收手,我没事儿的!”苌菁仙君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推拂着我的手,在努力抗拒着我的大地之气。 云螭正在催动灵力,却又怕灵气混乱反而坏事,急得转转直圈。 清尹宿阳心疼的替我一直擦额头上的汗珠,全身都在颤抖。 “对了!”突然他一巴掌拍在了脑门儿上,高声道,“我,我看看师父的手札,你们先撑着!” 说罢,他开始仔细地翻察起玄炼的笔记,往洞外走去。 无论如何我都要撑下去,因为我相信他一定会寻到方法。故,我盘坐在苌菁仙君身边,执起了他的左手,直接将大地之气灌入他的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苌菁仙君的面色渐渐恢复了正常,我那一根紧绷着的弦儿才稍稍舒缓了一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放开了手,同云螭一起将他扶到火堆边,让他裹着兽皮毯好好躺了下来。 望着云螭守在他身边,我心里一阵一阵地颤抖着,敛了敛呼吸,我悄悄地退出了落雪洞。 洞外万籁俱寂,夜已深邃,除却一些过冬虫的低鸣外,便只有我踏在厚实积雪上所发出的“吱嘎”声。 倚在一块大石上,我抬起头来望着天空,不知何时有几团深色的乌云漂浮着,将明亮的月光遮去大半,月光显得黯淡了些,星空便也静悄悄的,几颗特别明亮的星星寂寥地分散在夜幕中,连一闪一闪都透着一股乏力。 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松树下,清尹宿阳手捧着玄炼的手札,焦急却又不失仔细地逐行阅读着。 踏着洁白无银的雪,我往他的方向走去。 不知是不是我的脚步声沉重引了他的注意,清尹宿阳抬起头来,一见是我便轻声问道:“惟儿,苌菁还好么?” “暂时应该是没事的!”我小声说道,“只是,他体内仙力太减,我很是担心,毕竟,他是以物化仙,若是时间久了,稍有不慎便会化回原形,那岂不是很危险么?宿阳,拜托你,一定要寻到救他的方法!” 清尹宿阳苦涩地长叹了一口气,沉声道:“其实,你不拜托我亦明白,只是,师父的手札中所记载的内容委实晦涩难懂,有些说法更是我苦修锻造至今都闻所未闻过,这,这一时半刻的我真是无法完全弄懂,但,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忙清,找出救苌菁的方法的!” 心痛地回头望了望落雪洞,我竟一时不知该说些甚么。 清尹宿阳努力压下了忧思情绪,深深望了我一眼,继续低下头思索着手札中的内容。 倚着树干坐下,我挽着他的一条手臂依偎在他的肩膀上,语带酸涩地问道:“宿阳,你可曾害怕过么?” 全身怔了一下,清尹宿阳低下头来望着我盯着他的眼睛,道:“惟儿,我有的时候会觉得,若当初执意阻止你们上山拜师,你便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明稚气未脱,却于眉宇间落满了沧桑,仿佛将伤心刻入骨髓一般,我很想再看看你在山下初遇时那般的快乐单纯!” 苦苦地笑了笑,我又问了一次同样的问题,道:“宿阳,你可曾害怕过么?” 清尹宿阳的眉宇间凝起了一片黯然,轻声反问道:“为何这么问?” 略带伤感地叹了口气,我悲声道:“我呢?自小天不怕地不怕的,爹爹和娘亲都曾说过,我一个女孩儿却偏偏生出了男子的英气,倒是个适合守护苍生的(小生)子。但,我突然发现自己现在变得很胆小,越发像个粘人的小女子了!” “怎么说?”温柔地问着,他伸手将我抱在怀中,并用力地揉搓着我的手臂,仿佛怕我冷一般。 “我现在很胆小,会害怕很多,我怕云螭早晚还会离开,以后再没机会见到,我怕咱们阻止不了玄天的飞升大计,还会伤及你们的(小生)命,我怕苌菁兄救不了,最终被攫干仙力化回鬼斧琴,我更怕万一玄天飞升后,第一个便要杀掉你!”我说着说着眼泪便又涌了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袍衫上,抽泣道,“原这天底下竟有这么多我怕的事,原我乃女娲后人亦有太多太多无法做到的事,而天下之事,并非你拼尽全力去做,便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怅然长叹一声,清尹宿阳吻了吻我头发,道:“惟儿,既便你是女娲后人,也好,我潜心修为问道,也罢,却皆仍跳脱不得生老病死,生命有一天会走到尽头的结果,冥冥之中恐怕是早已有上天安排,无论人神仙鬼精妖怪,又有哪一个能与天斗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有法无法 听清尹宿阳这么一说,我虽心中认同,却又不甘,便无力地反驳道:“上天安排?为甚么大家全都在说那劳什子的‘天意’,若真是如此,那爹爹和娘亲明知是‘天意’却还是不认命呢?若当真是‘天意’难为,那为甚么还有‘人定胜天’一说呢?若说‘人定胜天’,那为甚么这世上又有诸多不幸呢?当初,爹爹拼上(小生)命,亦救不回娘亲,娘亲是女娲后人又如何?还不是死了么?还有苌菁兄,仙琴成仙,又如何?根本甚么劳什子的用都没有!” 全身颤抖着紧紧搂住了我,清尹宿阳凄楚地说道:“惟儿,你这一连串的问题,真教我很难回答,我想,便是已故的阅历丰富的长老们亦说不清楚罢?” “我乃女娲后人,并不畏惧世间万险,我这条命生就是为了守护天下苍生的,比起这些,生死亦可轻!”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痛声道,“若是能换,我倒希望那赤潋剑寄生的是我,而不是苌菁兄......” 更用力地搂紧了我,清尹宿阳心疼地说道:“惟儿,不要这样说,有我在一天,我都不允许你有甚么事,即便我们必须要听那所谓的‘天命难违’!” 用力地点了点头,我虽没说任何话,却有一股念头袭了上来:上天即便是安排那‘天意’,却为何不能给予众生那么一丁点儿眷顾呢? “别想了!”再次温柔地吻了吻我的头发,清尹宿阳说道,“你亦很累了,在我怀里睡一会儿是不会冷的!” “那你呢?”我心疼地抚摸着他亦憔悴疲倦的面庞,问道。 伸了伸腰,他露出了一个心神俱瘁地神情,用一种极尽安慰的口吻哄我道:“我接着研究师父的手札,便是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不会放弃的......” 往下压了压身体,我伏在他的腿上,摇了摇头,道:“我哪里睡得着,不过,我答应你安静的休息,等你找到方法!” 望了望落雪洞,清尹宿阳吹了一团白雾出来,道:“要是这样,你还是回去洞中罢,那里比较暖,方才你为苌菁守护时消耗很大,若是硬撑只怕身体要吃不消了,若是你不恢复不好,苌菁再发作有谁来帮他?”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催动了一下大地之气,隐隐感到方才确实流失不少灵气,确是有些体力不支,经脉中亦有些滞待。 “你抱我紧一点!”我往他腿上爬了爬,紧紧抱着他的一条腿,道,“有你在就很暖,真的!” 知道自己劝不动我,清尹宿阳用力地搂了搂我,叹了口气,便又凝视投入了阅读中去。 不知不觉,我竟然睡着了。 梦里我们仍在潜龙峰上, 只是大家都很健康,都很快乐,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梦里有我,有清尹宿阳,有苌菁仙君,有云螭,有爹爹,有娘亲,有玄天,还有一片湛蓝的天空和一抹灿烂的艳阳。 梦着梦着,突然一片天火燃烧了整片大地,飞沙走石,天崩地裂,我整个人吓得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虽说还有七分倦意,我却已再无想要睡下去的心情,抬起头来问仍旧眉头深锁的清尹宿阳,道:“宿阳,怎样了?可有解除寄生的方法么?” 清尹宿阳没有回答,我便又重复问了一次,他仍未回答。望着他一脸悲痛的神情,还有无奈微摇的头,我心中似是有了些不详的预感。 “怎的?你不说话,可是未寻到法子么?”我急问道。 复摇了摇头,他凄楚地回答道:“不,法子我倒真是寻到了,只是,这法子,简直难于上青天了......” “腾”地坐直了身体,我双手握着他的手,说道:“有法好过没法,只要你有法子,再难咱们亦能想法子办到的,但,你要先告诉我才行啊!” 沉默了片刻,清尹宿阳拉过我一缕头发,于手中把玩了片刻,才开口道:“那,我说可以,你莫要着急,咱们务必冷静!” 连连点头,我做出一副非常值得信任的样子。 清尹宿阳深呼吸了几口气,才慢慢说道:“当初,双剑,便是赤潋剑和冰炎剑铸成之时,也就是梵阳门与龙族大战前那段时日,我师父已隐约觉得这双剑之力过于凌厉凶猛,再加上执掌双剑的玄天师叔和凌雪前辈修为一日千里的增长,那份不安便成倍增长着,他便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见我又点了点头,他继续说道:“尽管举门飞升上仙,是梵阳门修仙之人的夙愿,却亦有物极必反之时,若是梵阳门中双剑失控,双剑所寄生之人必坠魔道,而那时候,双剑便会教天下苍生生灵涂炭......” “坠入魔道,那,那玄天岂不是已经,,,,,,” 沉痛地点了点头,清尹宿阳将我的手合进自己掌中拍了拍,继续道:“师父心中忧思切切,便将这种担心与玄天师叔和凌雪前辈讲明,嘱咐他们二人修炼时切勿急于求成,务必循序渐进,万万小心,以免走火入魔引发大祸。然,与龙族一战后,赤潋丢失,双剑失衡,玄天师叔因此受到炎火之力反噬,变得情绪暴躁,再到后来更是狂(小生)大发,竟连将门中无辜弟子打至重伤,这种种迹象,似是皆将师父起初的不详预感应验,令他委实痛心万分,而他最得意的作品赤潋剑和冰炎剑,亦变成了世间最可怕的魔兵!” “魔,魔兵!”我的脑海中此时一片空白,喃喃自语着。想不到,玄炼当初的一个预感,竟成了真。 清尹宿阳拍了拍我的手,又道:“师父他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得与两位长老合力将玄天师叔封于冰中之后,他便下定决心必要寻出解除双剑寄生的方法!” “那,那他到底有没有找到呢?”我听不下去他地娓娓道来,便急急地打断了,道,“如何能解除双剑的寄生?” 凄楚地望着我,清尹宿阳停顿了一下,悲伤地说道:“师父的手札中最后一句放话是这样说的,‘寄生者殆尽,则二剑消亡’......” 这话委实叫我悚然一惊,半晌才寻回自己的声音,道:“这,这,这句话的意思是甚么?是,是说要让被寄生者灵力枯竭死掉么?” 黯然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清尹宿阳又道:“是,被寄生者若是灵力枯竭,或者死亡,那寄生他的剑便会陷入沉睡中,赤潋冰炎乃双生,失一则无用了!” 他的话教我想到了去世的娘亲,难怪在她去世后多年赤潋剑都是“就是竹”的状态了。 “这,这就是说,只得阻止赤潋剑和冰炎剑,却根本没有解除寄生的方法么?”我抱着侥幸的心态问着,然,清尹宿阳却始终低头不语,“宿阳,你倒是说话啊, 到底是怎么做才能解除寄生关系?”我再次催问道。 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清尹宿阳朝着远方眺望,沉声道:“我,真的不知道,照这手札上的记载,只怕师父在身归混沌之前,亦未寻到真正解除寄生的方法罢!” 我的心情荡到了低谷,脸上流淌着无尽的悲伤。 许是不忍看到我这副样子,清尹宿阳幽幽地叹着气,接着说道:“玄天师叔之所以在凌雪前辈,也就是你娘亲携剑出走之后变得狂躁无比,正是因为他们本是二人同修双剑,需要极阳极寒两股灵气互相制衡,极寒之剑离开后,打破了这种制衡造成了玄天师叔无法控制极阳之力,也就是炎火之力,便渐渐被其侵蚀无法化解,导致心智混乱,眼下苌菁的仙力竟又教赤潋苏醒过来,玄天师叔和掌门不断催动双剑,尽管苌菁仙力极深却因着未曾修炼得当心法而导致仙力被不断攫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虚耗过度......” 他说到这里,竟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山风吹过,带来了阵阵彻骨的寒意,又过了许久,他总算是平息了下来。 走上前去,我轻轻抱住他,希望能带能他一点点温暖。 低头望着我,清尹宿阳苦涩地说道:“师父的手札上还记载说,觉醒的双剑力量极强,操控双剑者亦拥有非凡力量,想要击杀是异常的困难,寻常有些修行之人根本无法与之交手,除非能有人能抗得住那极阳又极寒的力量,这是当初师父封玄天师叔入冰柱之时突然悟到的,只是,他万万想不到,世间竟真有特殊体质的人,不畏寒,亦不惧热!” 他的话教我全身一惊,我连忙问道:“你,你的意思是......” 弯下身来握住了我的双臂,清尹宿阳哀伤地盯着我的双眼,低声道:“惟儿,你懂我在说甚么的,你能手触天下极寒之物而不觉得冰冷,在那女娲神殿中你亦不畏炽热,我本便疑惑。直到于雷火阵中我替你疗伤,本以为你走火入魔,却不想竟是那雷火之力将你体内一寒一阳的两股气融汇一体,还有玄天师叔与已故的二位长老亦说你体质相当特殊......” 第一百五十章 痛苦挣扎 望着清尹宿阳一脸忧思的样子,我的沉思了片刻,颤声问道:“宿阳,你的意思是要我......” 一把将我拥进怀里,清尹宿阳的心跳得很沉重,不看他的表情,我都能感觉出心疼。 “惟儿,我问你!”他的声音同我一样略显颤抖,停顿了一下,说道,“你,是否无论如何都要救苌菁,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牺牲,嗯?” “是!”点了点头,连想都没想一下,我便坚定地回答道,“我是女娲后人,守护天下苍生是我的责任,更何况是我将苌菁兄扯进来的,无论如何我都要帮他到底!” 幽幽地点了点头,清尹宿阳悲痛地说道:“惟儿,苌菁并未经过修炼,更没深修寄生心法,故,双剑催动之时,必定会教他仙力尽耗,我们想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只有三法可行:一则夺回赤潋剑,将它藏起来,大家一些退隐山林,暂且不提咱们的实力如何,能否将剑夺回,便是咱们顺利夺回来,长老和师父都已身归混沌,玄天师叔亦无法再度冰封,他无法飞升上仙又失了赤潋剑的制衡,你想想他本就心魔深种,那样情形下又会有多恐怖?故,若是咱们想夺回赤潋剑,后果必定比想像中更惨烈,实乃下下之策!” 自他怀中起来,我昂着头望着他满是心疼的脸,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二则,便是教双剑被寄生者死其一,那失了寄生者的剑便会陷入沉睡,双剑缺一,自是无法再用,若是说,咱们用这个方法,便是一定要除掉玄天才行......”紧紧地盯着我的双眼,他心疼地说不下去了。 我怔怔地望着他,有半晌才反应过来,才蓦然推开他的双手,往后退了几步重重跌坐到地上,双手捂住了脸,全身都在颤抖,低声吼道:“不,玄天他,他对我那么好,他是我兄长啊,虽说他不顾苌菁兄的安危,杀了芒洛和崇明二位长老,还变得人不人魔不魔,我都不肯再唤他一声哥,但,他终究是我兄长,教我杀他,我,我如何下得去手?” 将我从地上拉起来双手紧紧握着我的双臂,清尹宿阳柔声道:“惟儿,我说过了,师父的手札里留下的解除寄生的法子,对咱们来说,实在太难了......” 哭得眼眶和脑袋都胀胀的疼,我望着他英俊的脸,问道:“宿阳,你不是说了么,有三法可行,现在说了两种,那第三种呢,是甚么?” 低垂下眼帘再度陷入了沉思,清尹宿阳再次望向我时,眼神复杂闪烁着喃喃地说道:“第三种方法是简单,却又是为困难,我认为是最行得通,又最行不通的!” “是甚么?”我追问道。 “那就是,由你去劝玄天师叔放弃飞升上仙,放弃心中的执念......”清尹宿阳轻声地回答道,“惟儿,你认为,玄天师叔,会听你的劝说么?” 他的话虽说不是质问,却教我瞬间犹如身坠冰海,心中升起了彻骨的寒意。 那日在风云台上,玄天宁愿斩断与我的兄妹情谊,甚至断了要与我双宿双栖的想法,亦要执意飞升上仙。 芒洛、崇明二位长老与他乃何等交情,只因阻拦于他,竟他痛下杀手。 试想我虽与他一见如故,而他亦说对我有情,却论及起来,又如何能及得上他们之间的情谊?特别是崇明长老,一向视他如自己的孩子一般,明里暗里这些年为他能早一天破冰而出花费了多少心血,而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便将她一招击杀,又如何肯因我几句用心良苦,便放下这三百年的执着? 我越想便越感觉心痛难当,不知是否雪夜寒重,竟开始打起了寒颤,体内更是有几股无名寒流在肆意乱窜,直教我的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我此时心神过于纷乱,想要一时压制却又压不下去,牙齿都不自觉地磕碰起来,发出一阵阵教人发瘆的“咔嗒”声,眼前亦跟着一阵阵发着黑,结果,身子一软便又要再次瘫坐在地。 一把将我搂住抱起,清尹宿阳心疼地吻了吻我的额头。 “惟儿,我先送你进去暖和暖和,你莫要如此难过,解除寄生的法子,你容我再想想!”他知我心中痛苦,故,声音轻柔地劝慰道。 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我用力地摇着头,将脸尽量埋在他的怀中。此时此刻,我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离开他的身边。 以灵气凭空敛起一批柴枝添入了火堆之中,清尹宿阳抱着我往火堆旁,身子一晃便重重坐到地上,好在之前倚靠的苍松很是粗壮,并未落下雪来。 凝视着熊熊火光,清尹宿阳自言自语道:“师父,您能不能告诉弟子,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忽然,山洞中响起了云螭的惊呼声:“苌菁兄,苌菁兄,苌菁兄——” 他这一嗓子登时教我和清尹宿阳清醒过来,还未完全站起身来,便看到他自落雪洞中惊惶失措地跑了出来。 顾不得他要说些甚么,我和清尹宿阳已闪入山洞发现之前苌菁仙君所躺之处早已是空空如也,便又闪身出来。 “云螭,苌菁,苌菁兄呢?”我拉住了云螭焦急地问道。 云螭此时亦似是心慌意乱,张着双手道:“我,我真的不知道,方才我有些累了,便倚在苌菁兄身边合了会儿眼睛,谁知竟睡着了,合眼之前我明明还看了一眼,他正睡在我身边!” 清尹宿阳低头不语,突然开口道:“方才我探了探苌菁的兽皮毯尚有余温,他应该离开不久还未走远,只是咱们寻起来要分外仔细,你与我一直在洞外都不曾发现他离开,看来他非常小心!” 点了点头,我们三个便分头在山中寻了起来。 “苌菁兄——”我高声地呼喊着,“你在哪儿,你赶快回来......” 漫无目的的在山中乱走,我继续一边高呼着苌菁仙君,一边寻找。我惊恐万分的声音回荡在山间,一声一声的响着似是连绵不绝。然,除了自己的回声和山风吹拂树冠发出的沙沙声外,便再无回应了。 不知不觉中,我的脚步越发快了起来,快到我连身边的树木都看不清楚,如同飞奔一般。然,无论如何跑,却直觉双腿颤抖不已。 夜风真的很冷,跑得过快我的呼吸亦更快,喊出的声音也越发惨烈,到最后只觉得每喊一句,胸口都犹如撕裂一般的疼痛。 尽管如此,我却仍似发了狂一般,一面四下寻找,一面狂喊,一面奔跑着。 忽然一股熟悉的灵气闪过,虽弱却足够我追逐,寻着那丝灵气,我一路回到了落雪洞前。 “苌菁兄,是你么?”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影,我是又惊又喜,连忙问道。 重重的一声叹息,果然是苌菁仙君的声音。 这一声教我犹如久旱逢甘霖,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简直喘不过气来了,还未触及他的身体,便脚下一软往前摔去。 “我,我终于找到你了!”在倒下去的一瞬间,我长舒了一口气说道。 连忙回身扶住我并让我站好,苌菁仙君没有开口,而是对我笑着,然后微微地摇了摇头,又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他站在崖边上,双手背在身后,面向着远处的风景,身旁那我与清尹宿阳燃起的火堆仍旧熊熊。 “你上哪儿去了?”我不敢太大声刺激他,只得在他身后喃喃道,“我们到处找你啊!” 苌菁仙君并没有理会我的抱怨,却并没有再次回头,过了许久,才缓缓回过身来,臻首低垂,一双凤目却微微抬着,望着我的眼神怔怔的,再无往日那般嬉皮笑意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重的不舍。 一抹微笑隐隐挂在他的嘴角,映着桔色的火光,显得异常憔悴,看得我心里酸楚难当。 “我知你们会去寻我,便想着回来再看一眼这里的风景,许是太美忘了隐身法儿,竟教你寻着了,早知如此,我便应直接下山才是......”苌菁仙君望着我,语带悲伤地说道。 凝神着他,我疑惑又后怕地颤声道:“你,你想去哪里?怎的不,不跟我们说一声教我们陪你去?你都不知道,方才你突然不见,我、宿阳还有云螭都吓成甚么样子了,我们,我们......” 背对着月光,苌菁仙君对我微笑着摇了摇头,美若画中仙,恍如梦幻泡影之中,对我说道:“惟儿,你可还记得,咱们第一次来这里么?我说过,若是往后倦了尘世,便回来这里隐居,管他甚么天下苍生,现在想来,似是昨日一般,然,仔细想来,竟已是那么久之前的事了,短短数月竟发生了这么些事儿......” 他这说得云里雾里,我轻轻点了点头,道:“是,咱们说好的,往后不愿意在山下待了,便一起回这潜龙峰上生活,那,你为何要走?” 微微将头偏向了一侧,他又望向了远方,幽幽叹道:“你,与宿阳的话,我都听到了......” “你,你听到了?”我吓得往后倒退一步,哑然道,“不,不是那样的,苌菁兄,你......” 第一百五十一章 同君夜话 摆了摆手,苌菁仙君打断了我苍白无力的解释,说道:“惟儿,螭一睡下,我便隐了身出来,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难不成你还要瞒我?未恢复仙力的我,无法帮到你们已很难过,若是再教你们为我痛苦,那岂不是太过分了?” “哪有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为你如何辛苦我都愿意的!”抬起手来想拍拍他,我却终是没将手落下去,低声嗫嚅道。 微笑着拍了拍我的头,他凄楚一笑,幽幽道:“傻丫头,我都懂的,以前我放不下你,而现在有了小宿阳,他比我更会照顾好你,而我,只要散尽仙力,一切不就结束了么?” 方才我还面含微笑,听他这么一说,双耳只觉如雷猛贯,气得简直青筋都要暴出来了,怒喝道:“苌菁兄,你在说甚么啊?” 轻轻合上双眼,苌菁仙君仍是幽幽道:“我本不是凡间之物,我只想回到那冰冷的天宫去,将仙力散尽,教那赤潋剑沉睡,你们好生生活,日子深了,有宿阳陪着你,便会将我忘了,到时候,便不会再难过了!” 往前几步我顾不得许多,一把年住他的手臂,大声道:“你别再说了,给我回去落雪洞中好生歇着,不准东想西想!” 用力地想要抽开手臂,苌菁仙君默然摇头不语。 “你,你的仙力?”我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催起灵气顺着他的脉探了进去,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惊道,“你,你这是......我帮你......” 他体内的仙力几乎消失殆尽,整个人摸上去都有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不由分说我便催动大地之气,却被苌菁仙君用力推开了。 “苌菁兄,你要干甚么?我要在你注气!”我急得大喊一声道。 “我不需要,你放开我!”他却吼得比我更大声。 “但是,你现在的状况?”我又气又急,紧紧抓着他问道。 “我的状况我自己知道,仙力虽少却未伤仙根,你不准再为我枉动大地之气,可听到么?”他的样子显然比我还要生气。 苌菁仙君从未如此疾言厉色过,我顿感惶措,手中略松力量,便被他抽回了手臂,退到崖边。 “惟儿!”他凄然悲道,“你可记得你爹爹是如何死的?若是不记得,你总该记得芒洛长老又是如何死的,你难不成要步他们的后尘么?” 一想到芒洛长老为了救崇明长老而功力尽丧时的惨象,我竟全身一凛,跟着又重重摇头道:“你无需为我担心,我乃女娲后人,你未归天界便是我的子民,守护你是我的责任,更何况,我同他们不一样,你懂不懂!” 见他始终站在原地不动,我急得又往前几步,却不想他竟一步跨到了崖边,并伸出一只脚去,沉声道:“你别过来,若是你执意如此,我便马上跳下去,散去仙力我不过凡人或化回原形,若是跳下去便会粉身碎骨,你自己选!” 眼见他表情决绝,我不禁打了个寒噤,只得站在原地,好言劝道:“好,好,我不动大地之气,你,你回来好不好?我怕!” 慢慢收回了脚,苌菁仙君仍刻意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望着我悲伤心疼的样子,他竟落下泪来,哀声道:“惟儿,对,对不起,我不该吓你,但,我绝不能教你做甚么危险的事儿!” 用力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我点了点头,哽咽到说不出一个字。 “惟儿,你以为我舍得离开你们么?”苌菁仙君抱起了双臂,颤抖声说道,“我自是舍不得你们的,每每想离开,我就会想到以前的点点滴滴!”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一次遇见云螭,我委实惊奇,这世间美人儿我见了不少,美男却不多,更何况他亲切到几乎不似富家公子!” 我点了点头,道:“是,当时我也觉得他特别好看,好看到不像个凡人!” “嗯!”他闭上眼睛,继续回忆道,“后来,咱们被带守阳和机枢带到了梵阳仙山,从来都是自己飞,那次被人行云带着,教我感觉有趣极了!” “那时我还不知道你是仙君,以为你同我一样是第一次在天上飞,感觉特别紧张!”我低头笑着,被他带到回忆里去了。 “后来,我故意隐藏仙力,怕教旁人和你们知道,在上山路上被小宿阳救下,你那副跳脚怒怼的样子,我到现在仍记得真真儿的!”他笑了,笑得很暖,好似回忆就在眼前一般,道,“后来,咱们为了玄天去了松都,打跑了那个马王大爷,坐在海边聊天喝酒,看烟火花灯,赏月观星,有太多太多的事儿,都成了难忘的回忆!”他茫然地望着天边,继续道,“这些我都舍不得,我更舍不得你,我承认自己有些私心,曾想过将你拉回自己身边占为己有,只是,看到你望着小宿阳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们才是最适合的一对!” “你不要想这些好不好?”我用力地摇了摇头,痛呼道,“我身为大地之母,却连你都保护不了,是我没用,我若有我娘亲那般本事,便不会这样,怪我修为不够,都怪我的......” 再次微微摇了摇头,苌菁仙君带着微微的笑意,似是还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神往悦然,一缕黑中缠绕着金光的仙力将他笼罩了起来,我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仙力在一点一点地慢慢恢复着。 复抬起头来,他走到了我身边,眼神中凝聚着浓浓的爱意,娓娓低语道:“惟儿,你可知么?一向随(小生)妄为的我,最后悔的是甚么么?” 我心中一惊,往后退了一步,想要避开他热烈如火的目光。 哈哈大笑几声,苌菁仙君重新望向了远方,似是自嘲地笑道:“我最后悔的便是在山上遇到了那个小仙女,若是没遇到她,便不会生出这些牵肠挂肚!” 无奈地摇了摇头,想到我们初遇时的样子,我不禁莞尔笑了起来。 “我愿意一直照顾着她,直到我发现我越发将她放在心头,心中脑中总是晃着她活蹦乱跳的身影,放不下,忘不了,很担心若是哪一天没了我的照顾,她那么傻,那么单纯,会不会被人欺负被人骗......” “苌菁兄......”我悲伤地低呼道,望着他,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转,却又强撑着不愿再流下来。 伸手将我眼角的泪水抹掉,苌菁仙君继续道:“其实,现在想想,倒是这个丫头一直在保护着我,她,懂得很多事很多道理,根本就是我离不开她......” 心疼得仿佛被重重地反复捶打着,我悲声道:“不是,不是那样的,苌菁兄,一直以来若不是有你,我定会闯很多的祸,你不要离开我们,不要回那劳什子的天界天宫,你说过那里冷 ,那里不好,更何况那里又没有我们,你去了也没意思是不是?宿阳说了,有办法的,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寻到办法的!” “小宿阳说的办法,我不是都听到了么?”苌菁仙君摆出一副也然于胸的样子,轻叹道,“但,惟儿你想过没有,以现在这种状况,根本无法夺回赤潋剑,万一有甚么闪失,那岂不是得不偿失么?更何况,你真的要跟玄天拼个你死我活么?值得么?” 他的话教我一时语塞,心头又涌起了希望,连忙道:“不是的,我和宿阳说了,我们不是去拼命,我们是,是去劝玄天,劝他回心转意,放下飞升上仙的执念......” 我的话才说了一半,自己心中陡然一泯,之前的希望似是又消失不见了,只得于心中不停地游说自己:会好的,玄天,兄长他,一定会听我劝说的,一定会听我劝说的! 苌菁仙君是何等聪明,怎会听不出我的言下之意,微微摇了摇头,苦笑道:“劝他放弃?你这傻丫头,若是他就是不愿意呢?” “那,我,我必定会除了,除了他!”狠狠地捶了一苍松一拳,我将银牙狠狠咬住说道。 抚摸了几下我的脸颊,苌菁仙君摇了摇头,沉声道:“惟儿,你让自己太辛苦了......更何况,我与云螭一样,本亦不属于这里,而你却要守护更多的人,还有宿阳,你要帮他,帮他拯救梵阳门!” “苌菁,你此言差矣!”正在他说到此处时,我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朗朗长叹,“若是唯你一死才能救梵阳于水火之中,那便是梵阳无恙,又有何颜面于这世间生存?” 我们两个俱是一怔,我更是欣喜地转过身来,道:“宿阳,你总算是回来了!” 只听苍松尖冠沙沙一响,清尹宿阳身如飞絮一般,飘然落在我们身旁。 飞身扑进他怀里,之前一直困扰着我的不安感顿时一扫而空。 “你,你可回来了!”我将下巴抵在他胸口处,昂着头望着他,撒起了娇来。 将我搂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我的额头,清尹宿阳柔声道:“抱歉,我无意偷听你们的对话,只是一直未寻到苌菁,又担心你自己危险,便回山上寻你,结果听到落雪洞附近有声音,便匿于松尖想要看看何人在此......” 第一百五十二卷 笃定主意 望了他一眼,苌菁仙君低下头去,语带愧疚地说道:“宿阳,对不起,害,害你们担心了!” 微微叹了口气,清尹宿阳摇了摇头,声音仍旧清朗如星地说道:“苌菁,你可知么?无论你是死了或者散尽仙力,不过是暂时阻止了梵阳的飞升大计,然,那赤潋剑仍在梵阳门中,仍在玄天师叔手中,便是没了你,他亦可再寻旁的寄生,若是那般,今日之事便又会重演,到时候没了咱们,又要有多少无辜的人为之妄送(小生)命!” 苌菁仙君听罢此番话,神情一怔便呆立住,片刻才犹豫着说道:“但,要寻新主寄生必定很难罢?说不准那段时间,玄天便寻到甚么旁的方法飞升,便不需要再寻甚么寄生了!” “苌菁兄......”我小声地唤了他一声,却又不知应该说些甚么。 然,清尹宿阳却坚决地摇了摇头,幽幽叹道:“纵是有你说的那种可能,但,你也看到了,被炎火之力反噬的被寄生者,会变得嗜血好杀,久之会完全丧失心智,玄天师叔的样子咱们皆知,已与魔相差无几。若是他此番再不得飞升,非但不会冷静旁寻,只会魔根更深,其破坏力不可估量,那样的玄天师叔再携双剑走遍天涯去寻新的寄生,这江湖之中必会引起腥风血雨......” 苌菁仙君的神色产生了微微变化,似是在构想他所说的画面,不由颤抖了一下。 与此同时,我亦心中大感寒意。我深知清尹宿阳所言绝非枉虚,以我对玄天今时今日的了解,他是断断不会因着失去一个苌菁仙君便会放弃飞升大计的。且,以他那般强大的修为,若是丧心病狂的为祸世间,莫要说去付诸行动,只是动一动想法,便足教我微思立恐至极了,芒洛长老若是混沌有知,许是要更加心痛了。 云螭不知何时亦回到我们身边,许是他发现了苌菁仙君的思想略见松动,都不顾得平复呼吸,便随声附和道:“对啊,苌菁兄,宿阳的说法很对,你万万莫再胡思乱想,现在所有的事儿皆系在玄天一人身上,若是他不放弃飞升上仙的念头,任谁做出甚么阻止的事皆是没用的......” 苌菁仙君的一双眸子里光芒纷杂,面上表情亦是好一阵子的茫然无措。 望着他的样子,我用力地攥了攥心口处的衣服,走到他跟前,我郑重严肃地说道:“苌菁兄,你答应我一件事儿,好么?” 点了点头,苌菁仙君低声问道:“甚么?” 抬起脸来正视着他的眸子,我一字一顿地说道:“请你,对自己好一些,不要总是装出一副玩世不恭的脸,不要再做任何教我们伤心的事儿!” 面对着我的乞求,苌菁仙君黯然无语,抬起手来才要抚摸我的脸颊,却在目光扫过清尹宿阳的一瞬间又放下了手,许久才扬起嘴角,笑着点了点头。 我见他如此反应,一直摒紧的呼吸总算是长松了出来,转眼间瞥见了远处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才恍然意识到,我们于此处一番伤情伤感的讨论,不知不觉竟已过了大半夜。 拍打了几一下自己的脸颊,我又追问了一句,道:“苌菁兄,咱们可说好了,你以后再也不要做出这种吓人的事儿了,眼下天就要亮了,云螭留下陪着苌菁兄,我和宿阳即启程去梵阳门找玄天,你们两个就在这落雪洞里待着,不许到处乱跑!” 一听这话苌菁仙君立马儿脸色大变,上前一步拉住了清尹宿阳的袍袖,生气道:“小宿阳,难不成你们要私奔么?竟要将我和螭丢在这里,你们去,我们必要跟着去的!” 云螭也点了点头,拦在我们跟前,道:“没错,虽说人多不见得就好办事,但,人少肯定会更麻烦!” 我用力摆了摆手,急道:“苌菁兄,云螭,你们冷静点!” 苌菁仙君却不依不饶道:“我冷静得很!难道咱们之前说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的,都要一起,谁也不丢下的话都是废话么?” “苌菁兄!”云螭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转身对我说道,“惟儿,我知道你们不想我与苌菁兄同踏梵阳门,怕引了我们的伤心,但,若是让我们留在此处,而你们两个去犯险,万一出了甚么事儿,不是教我们毕生不安么?咱们四个的命,是绑在一起的,有逍遥一起自在,有虎穴一起去探!” 我被他们两个质问得竟一时无言以对,急得又是跺脚又是叹气,用力地摇了摇清尹宿阳的胳膊。 苌菁仙君知道他必定要向着我说,便先他开口前,恳切万分地忘向了他,眼神里满满地期待。 眉头微微蹙成了一个“川”字,握着我的手,低下头去沉思着,许久才重重点了点头,道:“也好,为了不教彼此担心反倒误事,咱们就一起去梵阳让罢!” “真是的,怎的比我还心软!”我才嗔怪了一句,竟不自觉笑出了声,道,“好罢,将他们两个放在这儿,也是不放心,倒不如带在身边!” 云螭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了笑,没有说话,只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苌菁仙君倒是如往常一样,坏笑了一下,跟着揽住了清尹宿阳的肩膀,道:“还是小宿阳最通情达理,不像小仙女那般蛮横!” 扬了扬嘴角笑了笑,清尹宿阳叹了口气,道:“你好些么?仙力似乎恢复了不少!” 点了点头,苌菁仙君掬起一团他特有的黑色仙力于手中把玩着,轻声道:“好多了,其实我就说嘛,他们再如何催动那赤潋剑都无妨,毕竟我乃仙身,仙力被攫取仍能慢慢恢复!” “但,那种折磨会跟着你一辈子的!”我用力地摇了摇头说道。 云螭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放心罢,惟儿,至少苌菁兄没有生命危险,咱们去了梵阳努力把事情解决就是了!” 许是我的样子仍担忧满满,苌菁仙君连忙对我说道:“好啦,你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舒服与否又不曾瞒你们,只是他们大量攫取仙力时耗虚感再所难免,眼下仙力渐渐恢复自然就没事了,真的真的!” 为了教我放心,他还催动了更大的仙气,展示给我看。 偷偷探了探他,发现他的仙力委实恢复不少,且脸色亦好看了起来,我才稍放下一些心来。 清尹宿阳抚摸着我的额头,道:“那咱们即刻去梵阳门,若是苌菁身体有甚么不好,咱们便马上停下休息!”顿了顿,他又说道,“苌菁,我知你所担心,我梵阳固元之药虽不对你症,却能帮你牢固仙根,你且服下!” 接过他自怀中掏出的一个小锦盒,苌菁仙君打开盒盖,连想亦未想便取了其中的赤红色冒着幽幽蓝色的丹药吞了下去。 “咱们快些动身罢!”我理了理头发,扬声道,“我希望能赶在玄天他们再次催动赤潋剑之前将此事解决!” 我真真儿是心急如焚,生怕玄天再次使用赤潋剑。苌菁仙君以离开来抗拒我以大地之气替他巩固仙力,若是再不拿回赤潋剑,再有下次,那我岂不是要眼睁睁坐视他倍受折磨? “咱们快走罢!”见他们三个还在说着甚么,我便率先行云而起。 跟着他们三个便也行云而起,我们四个便相互关顾着各怀着心事,一路自潜龙峰行云离去。 行在云端,低头望着脚下风景掠过,我的心中又隐隐泛起一丝酸楚。 我明白,这一去大有黄鹤一去不复返的味道,危险至极。若是不能劝动玄天回心转意,便是一语谈崩便会动起手来,只是,真打起来的话,我们又能否全身而退?然,为了苌菁仙君,为了天下无辜苍生,我已然没有退路了。 唯教我不舍的,便是清尹宿阳和云螭。 清尹宿阳本是梵阳稳妥的储备掌门,却为了我几乎叛出师门,弄得要与门人反目;云螭更是无辜,本是好好的龙神,却因凡人的一己私欲险些亡族灭种,却又为了我留在凡间,再踏伤心地。 我没有退路,但,他们有啊! 潜龙峰依旧在我们身后,静静地面着我们远去的方向,沉默如初独立世间,仿似留在原地为我们的宿命静候着一场永恒的守望。 我们四个行云疾速,直奔着梵阳门而去。 过了有好一会子,清尹宿阳掐指计算着时间,约莫着应是快到聚异镇的地界,那便离梵阳仙山近在咫尺了。 俯瞰下去,我们皆面色微惊,以往一到这里便会仙气清丽,而今往下望去却只见一片灰蒙蒙的雾,将地上一切遮了个严严实实,一丁点儿都看不到。 我心中大感不妙,不免有些担忧该不会是飞错了方向罢,便赶紧叫停了大家的脚步,说明心中隐忧之后,便赶紧一起落下云头,想要看个究竟。 “这,这里怎的变成这副样子了?” 八只脚才一踏在黄沙土地上,我们四个便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梵阳幻象 环顾四周,我们四个彼此互视了几眼,便往前边走边查看。 眼前的蘑菇房舍仍旧如初,几间客栈和酒寮仍旧屹立在众多民宅之中,此处俨然就是聚异镇无疑。 可抬起头来往上瞧,却是漫天黄沙,遮天蔽日一片黄灰。 更教我们讶异的是,之前那条环着整个聚异镇的河水,水位已降低了一半儿,余下的河水亦不再清澈如初,取而代之的仿似黄河搬过来一样,尽是浑黄的汤,哪里还算得上是河,分明是一沟泥浆。 我们四个再次相顾,讶异皆变成了重重疑窦。苌菁仙君的眉头紧紧皱着,一张嘴竟不自觉地张得大大的。 “这,这里到底是怎的了?”我蹲下身去,随手在那泥浆中捞了一把,于手中搓揉了一番,泥水顺着指缝流尽后,只落下一手滑腻的黄泥。 云螭将左手覆在额前,四下张望了许久,低声道:“此处究竟生出何种变故,不但荒凉竟风沙强劲,竟比那子河村荒得还要严重!” 就在我们四个继续疑惑之时,一阵狂风突然大作了起来,呼啸着自四面八方往我们所处之地灌来。旋风卷着地上的黄沙,一个猝不及防,我便迷了眼睛,才要开口说话,却又被灌得满口沙子,往外吐却又被糊了口,想必样子极其狼狈。 清尹宿阳赶紧跑到我跟前,将宽大的袍袖扬起蒙住了我的脸,并将我护在身后,替我挡住了风沙,而他自己则被吹得长发飞舞凌乱,一双凤目紧紧眯着无法睁开。 苌菁仙君和云螭亦是如此张开双手,挡在我身前,如此一来我倒是得空吐净了口中黄沙,且受风力小了大半。 这风沙是一阵猛过一阵,沙中含砾狠命地敲砸着镇中房舍,不断发出沉闷的响声,这镇中居民无论何种何族无不关门闭户,如同躲避天敌一般,皆躲于家中。 我们四个被狂风吹得站立不稳,更无法睁开眼睛,只得他们三个手臂攀缠围着一个圈将我护在中间,并一起蹲下身去将重心放低,一点一点缓缓地往距我们最近的房舍移动,费了好长时间才靠到墙壁,又站了很久才等到风沙渐渐平息下来。 才揉着眼睛站起来,我们四个便发现不远处一座避风墙后面,一个个头小小的男孩子子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见风沙平息便跳出来轻轻拍打着身上沾着的沙尘,并刨出了一个油纸包提在了手中,飞快的往一间房舍跑去。 望着他的背影,我心头生出一丝丝熟悉的感觉,连忙叫道:“小弟弟,小弟弟,过来一下,好不?” 小男孩此时已跑到了房舍门前,听到有人叫自己,微微一怔,跟着回头张望,定睛看向了我们几个。 “哎,你们几个,不是几个月前来过这里的人么?”他吃惊地问道。 走到他跟前,我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道:“小豆子,想不到你还记得我们啊!” 这孩子是当时我、苌菁仙君和云螭初踏聚异镇时,在客栈中替我们引路的小男孩。 “小豆子,这聚异镇上到底是怎的了,为何风沙大作,连河水都浑成这个样子?”我蹲在小男孩跟前,柔声问道。 听到我这么问,小豆子显然害怕极了,小声道:“仙女姐姐,你有所不知啊!老板娘告诉我,昨儿个仙山上可是出了大事儿哩!我们这镇子就突然刮起大风来,连个天都浑沉沉的,待风平息下来之后,这河水就成了这副模样。老板娘说,是山上的神仙们不知怎的发了怒,他们这是要遗弃咱们、遗弃这镇 子,不再似从前那般庇佑咱们哩!”说到这里,他小小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望了那滚滚黄沙一眼,继续道,“客栈中的阿公说大不祥,风沙越来越大,河水很快便会干涸,之后便会有大灾难降临,咱们这镇上的好多族类都吓得离开了,但,老板娘不愿意离开,我就留下来陪她了,我就想不明白,这么多年了,这里不就是咱们的家么,怎的说走就都走了呢?” 清尹宿阳的眉宇间蒙上了一层阴云,似是已猜到事情缘由,连忙问道:“小弟弟,你可知那仙山上到底出了甚么事么?” 小豆子抓了抓头发,道:“我听老板娘说,有人看到仙山上有一座山峰突然飘了起来,跟着一直往上升,但,这黄沙遮天蔽日的,我是没看见的,我猜啊,是神仙在咱这凡间待太久了,倦了烦了,想要回天上去了罢......” 我们四个互顾彼此,皆心知肚明,这一切果真是梵阳门举门飞升上仙所带来的灾难。 小豆子见我们个个儿不说话,着急地说道:“仙女姐姐,你们本也不是咱们聚异镇的人,若是没旁的事儿,我劝你们还是麻利儿地离开罢,要是那些阿公所言非虚,真的会有天灾降临,可万万不要留下来受罪了。若是有事儿非得留下,那还请到我们客栈休息罢,这几日风沙越发大,也越发频繁,偶尔还会有天雷劈下,你们待在这外面实在太危险了!” 我站起身来,轻轻摆了摆手,并抚摸着他的头,道:“谢谢你了,小豆子,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你赶紧回去客栈罢,若是这里环境再恶劣下去,还是劝老板娘带你一起离开罢!” 怔怔地盯了我半晌,小豆子点了点头,对我们道了声“再见”,便转身跑回了客栈。 极目眺望着,清尹宿阳盯着那隐在一片灰蒙蒙之中那似有似无的轮廓,沉声愤然道:“果如所料,这梵阳门飞升上仙之举,会累及更多无辜......” “宿阳!”我双手握住了他的左手,轻声道,“咱们还是赶紧上山,趁早阻止这场浩劫,如若晚了,只怕还会生出更多的灾难来!” 想到小豆子之前说的梵阳仙山上有一座山峰已开始飘浮上升,我心中就惴惴不安起来。 若是能教整座山峰飘浮飞起,那必定少不了催动双剑形成剑柱,苌菁仙君的安危只怕早已悬于一线之间。 我心急如焚,他们三个亦不好过,故,我们四个人都不再多言,亦顾不得风沙又袭 ,仍旧扑面袭人,先后行云而起,飞至梵阳仙山脚下,跟着陡转垂立,身体与山壁垂直着,往梵阳仙山上奔飞。 约莫飞了一柱香的时间,我们四个人便已身处山顶,远远眺去便看见了梵阳门巨大的山门正在不远处。 跳下云来,我们几个飞奔过去。才冲到门口,却又齐齐收住了脚步,眼见着门内那副场景,个个儿惶恐地呆立在原地,如同腿上灌了铅—— 梵阳门中,放眼望去尽是白茫茫的一片,小径上、草坪上、仙池上、宫顶上、皆被冰雪覆盖起来! 天空中大团大团的雪花,仍在纷纷乱乱地往下落,之前那副繁花似锦的人间仙境,此时已然只有一种颜色,那便是苍白! 素来不落凡雪的梵阳门,怎会突然变成了冰雪世界? 我们皆不得答案,却又不得不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便是连那梵阳仙宫前坪上的巨大天女像,此时竟倒在冰雪霜丛之中。 这哪里还是凡人修仙的朝圣之地,分明是一片冰封雪海的冷域! 突然一阵寒风刮过,虚空中竟出现了些许景象,仿似昨日重现一般,像极了曾经在龙之天芯时海蓝晶柱所创造出来的回忆景象一般,似是这冰天雪地在对我们诉说着这连日来梵阳门中所发生的一切...... ...... 梵阳门内,原本四季如春的景象早已消失不见了,整个氛围显得格外寒冷肃杀。那曾郁郁葱葱的草坪竟不知何时已尽数枯萎,上面覆盖起一片白茫茫的霜雪;仙池中仙泉上浮着层层冰花,那夏鸣虫悦耳的叫声更是绝迹不见了。 梵阳仙宫前,原先门中弟子练剑习武的热闹的场地上,竟是空无一人。 门中众多宫门紧闭着,只在门前留下一两个手执兵器、满脸戒备的弟子。 偌大的一个梵阳门自四弥散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凄冷,只有那隐在风雪中的风云台上,影影绰绰的似是有人在匆匆走动着。 一名叫守衡的弟子被派往山门处,望着连日来派中的异象,心底那股不安是日益加剧着,站在门前,脸上再无以往那副自豪高傲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隐于眉宇间的深深的恐惧。 他隐约中听门中旁人说起,派中掌门师兄叛出师门,还有一个师兄被杀死了...... 忽然,一丝极其细弱娇柔的声音随着日渐强烈的寒风飘入了他的耳朵里: “守阳师兄,你看看,可爱么?我才抓到的哦!” 这声音满是娇媚,守衡听得心头一凛,总感觉这声音从前似是听到过,应是门中某位女弟子。 连日来,门中的弟子悄无声息的就少了一大半儿,留守的却似一个个儿转了(小生)子一般,终日阴阴沉沉,每一个都是一副距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脸,连一个能多说上一句话儿的人都没有。 第一百五十四章 仙境死域 故,守衡突然听到这撒娇妩媚的调调,按理说应是感觉温暖,然,他却并没有,反而于心中生出一阵没来由的恶寒,不觉便循着声音的方向,踮起脚来走了过去。 “守衡,掌门明明命你把守山门,你怎的到处乱走?”突然一个严厉又冰冷的声音,自他身后响了起来。 守衡被这一声猛喝吓得全身都打了个寒噤,连忙转过身去,低下头去不敢正视来人,小声道:“宿风师兄,我,我听到有人,有人在说话,好像是我派中弟子!”他哆哆嗦嗦地颤抖着一只右手,往远处浣剑坪方向指了指。 宿风往那边瞥了一眼,紧跟着便不耐烦地再次厉声道:“那是一个疯女人,你理她做甚么?” “疯,疯女人?”守衡颤抖得更加厉害,脸上亦现出惊惧与惶恐,两条腿剧烈地打着摆子,不知是这门中寒风过于凛冽,还是内心中那份不安委实难以抵挡。 怒目圆睁地瞪着他,宿风的面容极其威煞,继续喝道:“没出息的东西,你还站在此处做甚么?师叔与掌门令,凡玩忽职守者,皆以阻碍门派飞升论处,你是有几条命还敢拄在这儿,给我速速滚回去守好山门!”见守衡仍旧怔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他冷冷一笑,威胁道,“你呀,最好把个眼睛睁大一点,若是不留神给叛徒溜进来,你可得仔细你这几年的修行和你这条小命儿!” 努力克制着自己的颤抖,守衡低声试探着问道:“师,师兄,这几日门中总是提及,有甚么叛徒一说,到底是怎的一码子事儿?” 这话不知是触了宿风哪里的不对,竟教他冷冷的脸上蓦然腾起一丝杀意来,森森然说道:“既然你问,那告诉你亦无妨,这门中叛徒便是那掌门弟子清尹宿阳,还有他的三名弟子,昼惟、苌菁跟云螭,特别是那个云螭,更是龙族的首领,他们勾结龙族残害我门中弟子,更妄图破坏门派几百年的飞升大计,故,掌门下了死令,绝不允许他们靠近梵阳门一步,私纵者同他们共罪论处,绝不姑息,一律杀无赦!” 守衡闻听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几步,惊道:“不,不可能的,掌门师兄,掌门师兄他怎么会......” 一抬头忽见宿风目光凶恶,登时哑然失声,好似被当头闷了一桶,又推入冰海一般,旋即噤若寒蝉,仓皇的往山门方向逃去,好险没一头栽下那长长的玉石阶去,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阶下连眨亦不敢眨一下。 见他重归原位,宿风冷冷自鼻腔里嗤了一声,便回到门派中四处巡察去了。 浣剑坪满坪霜雪上,正坐着一个头发凌乱身着梵阳门仙衣的女孩儿,她那略显稚嫩的女声再一次幽幽远传,随风飘向了门派山门。 那声音中满带着凄楚与无助,钻入守衡耳中,刺得他浑身颤抖,直痛苦的将双耳捂得紧紧的。 “师兄,这小兔子怎的不动?它死了么?它是怎的死掉的?” “师兄,你净骗人,你说过小兔子很好养,不会死,现在要如何是好呢?宿阳师兄不会喜欢死掉的小兔子的......” “咦,师兄?你在哪儿?我怎的看不到你了?师兄?” “师兄,师兄,不要留下我一个,师兄,师兄......” ...... 眼前的画面尽数消失了,我、清尹宿阳、苌菁仙君和云螭站在原处,个个竟已是泪流满面了,因为那画面中被称为“疯女人”的女子,竟是机枢! 空中仍在纷乱飘落着大片大片的雪花,那原先的繁花似锦、纷芳万种的人间仙境,此刻却只余下那一种颜色—— 苍白! 便是世间数九寒天,这一向四季如春的梵阳门中,又几时曾出现过如此白雪皑皑的场景,看得教人好生凄凉! “这,这是怎的一回事?”我用力挥了挥手,发现画面真的不见了,而整个梵阳门哪里还有平素里万人朝圣的修仙之地,俨然成了一片被冰雪覆盖的死山头! 云螭往前几步,闭上眼睛双手呈打开状,跟着掬起了大量淡蓝色的灵力,片刻之后,收起手臂,回过头来悲伤地望着我们。 “原是这里之前堆砌了大量的海蓝晶石,遗留下来的能量将一些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事记录了下来,只是残存的能量太少了,不知机枢姑娘后来如何了!”他幽幽叹道,一双眸子里满是担心。 苌菁仙君紧紧抱着双臂,眼角似是露出了点点晶莹,道:“若是当初不教她和守阳带咱们上山就好了!” 我知道他在内疚,私自跑下来历劫是他的选择,执意上梵阳山修仙的也是他,若不是收了我们入山这里亦不会变成这副样子,他自责亦是正常的。 “掌门师......不,清尹宿阳,你们,你们怎的来了?”忽然一个颤抖着的声音自不远处传了过来。 寻着声音望了过去,我们只看到若大的山门背后,只有守衡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汉白玉门楼柱侧面,许是过于寒冷了,他的身子紧紧地缩成一团,一张脸冻得发紫,目光略有些呆滞地望向我们,冻僵的脸上虽无旁的表情,却难掩住畏惧。 我们四个忙走上前去,清尹宿阳朗声问道:“守衡,你可知掌门与玄天师叔此时身在何处?” 守衡惊得跳了起来,之前还冻得发紫的脸瞬间面无血色,只见他以佩剑拄地强撑身体,拼命地甩着脑袋,一步一迟地挡在了我们四个人面前。 “我,我不知道,我甚么也不知道,你们莫要再逼我了,掌门说了,你们是梵阳门的叛徒,说见到你们便要杀无赦,你们快些走,快些走啊!”不知是恐惧还是寒冷,显然他有些语无伦次,胡乱道,“走啊,趁着别人还没看到,快走啊,我甚么也不知道,甚么也没看到!” “守衡......”清尹宿阳往前一步想要扶住他。 “不要碰我!”守衡将手中佩剑“哐”的一声掷在地上,双手抱住了头,惊声尖叫道,“好可怕,好可怕,放过我罢,放过我......” “宿阳!”我赶紧扯住了清尹宿阳,生怕他再往前一步会碰到守衡,叹道,“他这样子,许是受了甚么刺激,之前的幻象中他似是一直被机枢的声音纠缠着,若是不想他更痛苦,离他远一些最好!” 说罢,我掬起一些大地之气笼罩在守衡身上,不消片刻便将他沉沉睡了过去。 “惟儿,你教他睡在这冰天雪地里,会不会被冻死?”苌菁仙君说罢便要解开身上的大氅披在他身上。 “无妨!”我止住了他的动作,道,“我的大地之气将他拢上,不止教他平复情绪,亦可教他处在一种温暖的感觉里,待他醒了,是去是留,便由他自个儿选择罢!” 我们四个望着他沉睡的样子,皆有一种大不祥的预感。 清尹宿阳蹲到了守衡身边,清尹宿阳微微叹了口气,道:“云螭,可否帮我个忙?” 点了点头,云螭走到他跟前,将一团淡淡蓝色的能量球递了过去,道:“这便是海蓝晶柱的能量,你可以将想说的话做成一个幻象注入守衡的梦里,至于能否劝得动他,那只有靠造化了!” 望着他诚恳的脸,我委实感激佩服,毕竟,之前梵阳门那般伤害龙族,云螭理应痛恨凡人,却不想此时竟还能以德报怨。 接过了海蓝晶石的能量球,清尹宿阳对他点了点头表示感谢,接着便幽幽道:“守衡,待你醒了便赶快离开这里罢!玄天师叔和掌门利用不当方法,要教梵阳门强行离开梵阳仙山而飞升天界,那赤潋剑与冰炎剑的力量不容小觑,以你的修为只怕经不得那双剑剑气的力量,势必会被寒冰之力和炎火之力强侵心脉,到时只怕你轻则修为尽失,重则逆气而亡,听我一句劝,离开再也不要回来,用己身修为多行善事儿!” 将这些话收进了海蓝晶石的能量球中,他又将之递回给了云螭。 催动龙族之气云螭将眼前这副场景尽数收进了其中,有我的期盼,有苌菁仙君的笑脸,有他自己的面无表情,亦有清尹宿阳的不安与不舍,之后便将其注入了守衡的体内。 “待他醒了,便能看到这些,我想他应会离开的!”云螭拍打着双手,对清尹宿阳微微笑道。 苌菁仙君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好啦,咱们莫要管他了,赶紧去寻玄天他们,待阻了梵阳飞升上仙,这些无辜的弟子自然亦就得救了!” “是啊!”我点了点头,拍了拍额头,道,“是啊,咱们莫要耽搁了,快快去风云台,兴许还来得及!” 清尹宿阳站起了身来,微微点了点头,并摸了摸我的脸颊。 既是打定了主意,我们四个便飞掠而去,直奔浣剑坪方向而去。 许是我的速度有些慢,清尹宿阳始终握着我的手,而苌菁仙君和云螭则始终跟在我们身后。 四个人才奔至浣剑坪,清尹宿阳竟突然松开了我的手,往前疾步奔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死生幽茫 不知何故,我、苌菁仙君和云螭连忙追在清尹宿阳身后。 才追到他的背影,我们便听到了他痛心疾首地呼喊声—— “机枢,机枢!” 这名字如雷劈贯直入我们三个的耳中,不由得脚下加紧了步伐,飞奔而去。 我抢先一步闪身到清尹宿阳身边,只见他于浣剑坪上痛苦地跪伏着,素来坚强如他,此时眼中竟浸满了泪水。 往前看去,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只见他面前正僵卧着一个穿着蓝紫色梵阳仙衣的少女,而少女怀中还蜷缩着一只眼睛紧闭,皮毛都脱落得斑驳的雪白的小兔子。 不难看出,它与少女一样,皆早已冻毙于此。 而这少女,便正是机枢。 云螭再次催动了海蓝晶石的能量,我们便通过残存在她尸体上的一些记忆,知晓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原是机枢自打得知守阳死讯后,便突发心智大乱,再加上她自身修为本就极低,根本无法承受双剑所激起的天地间强大的灵气。临死之前,她已疯癫入骨,凭着那一点点对往日的回忆,强撑着早已不堪的身体来到了守阳生前所居之处,怀抱着一只不知从何处捡来的死兔子,独自一个在清尹宿阳常常出现的浣剑坪上徘徊着,颤抖着,瑟缩着,守候着,许是于她生命的尽头,她仍在幻想着,清尹宿阳能如以前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虽说一脸严肃,却是满心宠爱...... 清尹宿阳跪在她的尸体前,满目悲伤,撕心裂肺地吼道:“机枢,是我来晚了,是我来晚了啊!我早应于那日便带你离开的,我不应留你一人在此处,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守阳!” 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下去,将他抱在怀中,泣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来晚了,守阳,对不起,我们没能兑现对你的承诺!” 苌菁仙君全身都在颤抖着,跪倒在我们身旁,仰天啸道:“为甚么,这是为甚么?明明是玄天凌夙逆天而为,要遭天谴亦应该是他们!机枢还是小孩儿,她根本甚么也没做,为甚么她亦要死?” 将脸贴在我怀中,清尹宿阳痛道:“是啊,机枢年纪尚小,有太多太多的事儿都不懂,更不可能辨尽黑白?都是我,都怪我当初未将她带走,都是我害了她,我,我对不起守阳......” 说罢,他竟发狠地重重掴起了自己的耳光,声音哽咽,抱着他的我能感觉出那因悔恨而剧痛猛跳的心。 更加用力地抱住他,为教他能不再伤害自己,我心疼又悲伤地摇着头,泣声道:“不要这样,宿阳,你不要这样,不是你的错,这一切都不是你造成的,求你了,别这样,别这样......” 总算是停下了手,清尹宿阳搂住了我的身体,伏在我怀里如同孩子一般哭得伤心欲绝。 云螭紧紧地握着双手成拳,狠狠捶在地上,边捶边道:“宿阳,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怪自己,若说错,是梵阳门执意飞升的错,这自茫茫冰雪之下,除了机枢,不知还有多少无辜的梵阳弟子埋骨于此!” 苌菁仙君缓缓站起了身来,目光凝望着不远处的风云台,哀伤又决绝地说道:“在这里哭是甚么用也没有的,倒不如留着力气,快点去寻玄天他们,若是不能阻止梵阳飞升,这等人间惨剧只怕还会继续......” “阻止梵阳飞升么?哼,只怕没那么容易的!”一个冷笑声于我们身后响了起来。 我们四个登时一惊,迅速站起身来,转过身去,但见方才还空无一人的浣剑坪四周,突然闪出众多梵阳弟子,领头之人左手拖着守衡,昂首挺胸地走近我们,而这个人正是宿风。 他身后跟着诸多弟子,一见我们便四散开来,竟将整个儿浣剑坪围得个严实。 走到我们面前,宿风将拖着的守衡往前一推,望着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他,冷冷笑道:“守衡,掌门派你这个脓包把守山门,委实错了!竟教叛徒如此轻而易举地闯了进来,我老早便说,以你这点子修为留下是半点儿用都没有的!” 他话说得清淡如水,盯在守衡脸上的目光,却格外的凌厉。 守衡不知是自己醒的,还是被强行叫醒的,被他目光一扫便吓得全身颤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宿风抬眼看了一眼清尹宿阳,满脸讪笑道:“哼,清尹宿阳,你倒真够胆子,叛出师门勾结龙族首领,竟还能堂而皇之的回来梵阳门!”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开始来回游走,眸子里渐渐泛起了杀意,森冷着声音继续道,“梵阳门乃清悠之地,岂容你这个叛徒要来便来,要走便走?今儿个我便教你有来无回!” 说罢,他扬手一招,那些围在浣剑坪的弟子便一拥而上。 清尹宿阳轻轻将我护在了身后,我能从他眼中看到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似是随时都会长剑出鞘。 然,我轻轻拉了拉他,道:“宿阳,咱们不能对他们动手,若是打起来,无论谁伤谁死,都不过是教这梵阳门为了飞升再添牺牲者罢了!” 低头望了望我,清尹宿阳似是在努力将怒火压回去,许久,才对我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向蠢蠢欲动的众弟子扬声喝道:“众位师兄弟且听我一句,大家好生看看,今日这梵阳门已成了甚么样子?本门数百年的基业,早已面目全非,昔日清修之地,竟变成一片冰封死域,而你们这些梵阳弟子,怎能如此坐视不理?”他的态度极其诚挚,望着众人已渐渐放慢的脚步,他继续道,“梵阳门惊变,皆因执意飞升,诸位还请速速随我一同去阻止师叔和掌门,好教这场大难得以避过,若是你们再于此迟疑,只怕梵阳门便于今日消失世间了!” 伏在我们跟前的守衡全身一抖,一脸将信将疑地望了望我们,又望了望清尹宿阳。 宿风勃然大怒,高声喝道:“放肆了,清尹宿阳,你自甘坠落与妖女,与龙族为伍,实乃梵阳大耻,更乃师门大耻,有何种颜面与资格站在此妖言惑众?”跟着他冷笑一声,向众弟子说道,“众位师兄弟,大家不要听这叛徒胡言乱语。今时今日,我梵阳门已脱离凡地,故不再受凡气环绕,才不再四季如春,然,咱们现在有双剑强大灵气地支撑,正往天界飞升,无须多久,本门弟子便皆可飞升上仙,到时候,大家便可脱胎换骨,此举实乃否极泰来,先破后立!所以,人家不要听他妖言,先随我替咱们梵阳清理门户,替咱门中牺牲的弟子报仇,再一起静待飞升上仙之时!” 眼见着才停下脚步的众弟子又蠢蠢欲动起来,我愤声高喝道:“说得真好听,好一个否极泰来,好一个先破后立!若是依你所言,那为这梵阳举门飞升引发的气候大变,梵阳仙山河水污浊,聚异镇黄沙走石,民不聊生,亦算否极泰来,先破后立么?” 清尹宿阳接下了我的话,目光灼灼地盯住了守衡,柔声道:“守衡,你本是聚异镇中一名孤儿,被收入山门之中,难道你所为只是飞升上仙,而不是守护苍生,福泽镇民么?如今聚异镇已因梵阳飞升遭受灾难,你难道真能坐视不理么?” 苌菁仙君亦对众人扬声怒道:“你们这些人,皆来自山下不同村镇,先不论你们这飞升之举有无好处,难不成你们真就能坐视自己同乡父老遭受灭顶之灾,亦不出手搭救么?” 再次停下了脚步,众弟子中亦传出低低窃语之声。 守衡望着我们,脸色惨白如糊上一层白纸,用颤抖的声音质问宿风,道:“师兄,他们说的,可是真的么?” 然,宿风却轻哼一声,漠然道:“是又如何?既要飞升天界,自然要有所付出,这点子取舍,简直微不足道!” “你,你这人真是无耻!”云螭始终保持着沉默,这会子却是忍不下去了,开口道,“难道你们求仙问道,不是为了守护黎民么?为了成仙而不顾苍生之(小生)命,那与邪魔有何分别,你们又算期待修仙之人?” 宿风一见他竟生出些许畏惧来,顿时语塞,偷瞄众弟子,发现许多人神色已有惶然,似是对这飞升之举起了疑惑之心。 “守衡,你玩忽职守,竟放这几个叛徒进来,可知罪么?”许是被激怒却又一时不知说些甚么反驳一下,便突然沉下脸来冲着守衡发起难来。 “我,我......”守衡吓得连连后退,声音颤抖道。 宿风见他这副样子,似是恶气长出,更是阴冷地讥道:“掌门有令,命我监管门中弟子,以你所犯之罪,理当废除功力逐出山门。但,我倒是愿意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若是你现在就去将叛徒之首清尹宿阳给我拿下的话,我便不与你计较之前过失!” 我从未想过,一个人的内心竟会如此险恶,而这宿风分明修仙之人,却生出一副小人心肠。 第一百五十六章 托命相劝 “你怎的如此阴险?”我终是忍不住胸中的怒火,低低地吼了起来,道,“你这般做无非是想要逼近宿阳动手,如此一来,你好继续煽动门中弟子,是不是?” 听我这般一说,大家齐齐将目光投向了我。 “惟儿,你这话是甚么意思?”苌菁仙君略有不解地望着我问道。 往前几步走到了清尹宿阳旁边,我厉声道:“这难道还不明白么?以守衡的修为如何能做宿阳的对手,他根本没指望着守衡能击败宿阳,不过是逼他们相斗,一但守衡落败,或伤或死都会派起其他弟子的仇意,那时他俩可从容指挥大家将咱们一网打尽!” 云螭摇了摇头,叹道:“此般阴毒,莫要说修仙问道,你连人都不配做!” 而清尹宿阳则一语不发,面无表情冷冷地盯着宿风。 然,宿风被拆穿却一点儿也不担心或惊讶,反而满脸的得意,目光逼视着守衡,见他全身颤抖不已,连站都需要长剑支撑身体,脸上竟现出了轻蔑神情。 “守衡,你还傻站着做甚么?管那个妖女说甚么?还不赶快将清尹宿阳他们几个叛徒抓起来!”他的声音听上去严峻狠毒。 守衡颤抖得更加厉害了,眼中满是恐惧,望着宿风面如死灰,一个站将不稳即是摇晃着倒退几步,声音喑哑道:“不,不,宿风师兄,我,我不能那样......” 我明了他内心挣扎,毕竟平素里清尹宿阳待人都是极好的,特别是像守衡这种辈分低入门晚的弟子更是好,故,他心中对清尹宿阳亦极其喜爱与敬慕,有了不份情谊,他定是万万不会对清尹宿阳动手的。 “你敢再说一次?”听他这么一说,宿风自是勃然大怒,高声喝道。 又往后连退了数步,眼中竟满是绝望之情,守衡用沙哑的声音嘶吼道:“你别再逼我了,别再逼我了!” 眼见着宿风眼中冷光一凛,他仰天长啸一声,“铮”的一声提起长剑,剑尖不住颤抖着,直指之人却是宿风! 见他将剑尖指向了自己,先是一怔,旋即又放声狂笑道:“哈哈哈哈哈哈,真真儿想不到啊,连你这个门中最是软弱的主儿,亦要学着那死鬼守阳一般,为了一个叛徒,竟不惜背上一个叛门之罪,好啊,好啊,既是你心意已决,那便休怪我剑下无情了!” 说罢,他身形微动,右手便已探上了剑柄。 然,如我们所担忧的打斗场面并未发生,却是真真儿听到守衡一声痛呼,而他那手中长剑早已剑锋舔血,一道殷红且汩汩涌着鲜血的伤口赫赫然地开在了他的脖子上。 刹那间,之前还白茫茫的雪地上,被喷溅出来的滚烫的钱血染得一片斑驳。 清尹宿阳惊慌地闪身过去抓他的长剑,以他的身手本应能阻止守衡自刎这一举动,只是,之前清尹宿阳眼见着机枢惨死雪地,竟不由得心丧若灰,一时连反应都比平素慢了一步。 再加上守衡这一自刎举动委实过于突兀,既快又狠,待清尹宿阳手及他剑身却是为时已晚了。 “咣”的一声,长剑脱手掉在地上,守衡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来,颈间鲜血犹如泉涌一般,而他的眸子却早已失去了往日里那般温和的光芒,只有无尽的灰暗与伤痛,双唇微启,痴痴地凝望着落着雪的灰蒙蒙的天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却阖不上那双不甘心的眼。 望着仰面躺在雪地上渐渐冰冷下去的守衡,宿风脸上现出几分恐惧,竟不自觉地退后一步。 众弟子中平素里与守衡交好的呼喊着便要往上冲,却被另外一些较为理智的弟子拽住,人群中顿时一片混乱,繁杂的争吵声此起彼伏。 宿风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亦青。我知道,守衡的引剑自刎是他所始料未及的,故,他此时明显心思混乱。 突然,一道幽幽紫色雷电之气闪过,带着一阵怒意。 宿风慌乱之下,想要出手格挡却能来及,只是“啊”的一声尖叫了一声,再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胸膛衣襟上早已渐渐开出一朵鲜红的花,旋即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清尹宿阳一击便打倒了他,回头再望向守衡和机枢的尸体,一双凤目泛着腥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宿阳!”我走到了他身边,轻轻扶住了他仍在微微颤抖地握剑的左手,柔声道,“咱们去阻止他们!” “对!”苌菁仙君和云螭亦一齐走了过来,眸子里皆是流淌着怒火。 用力点了点头,清尹宿阳空出的右手拉住了我的手,仍旧一语不发,蓦然地满是愤恨地一挥长剑,一声清冽的雷便炸响开来。 然后,我们便抬起脚步,大踏步地往风云台方向走去,苌菁仙君和云螭亦是俱尽悲意,紧紧随在我们身后同行。 三仙一人,皆修为精深,理应脚步轻拈,此时却极其沉重,所过之处的积雪上,留下了几串深陷的凹痕。 仍旧围在浣剑坪的众多梵阳弟子,许是我们四个的气势委实吓人,他们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甚么是多说一句阻拦的话,还自觉地分开一条通路,眼巴巴儿地看着我们走过去,并遥遥地尾随在我们身后。 浣剑坪离风云台很近,不消片刻,我们四个便已再次站在了风云台上。台上有些许弟子肃目而立,一见我们四个,皆大吃一惊。 而我、清尹宿阳、苌菁仙君和云螭亦是不愿再多看这些弟子一眼,只是行云而起掠过他们,直直飞往天际那一座已漂浮而起的石台。 那里便是三百年前,亦是不久前,赤潋剑与冰炎剑擎起剑柱之地。 到达石台之上,只见赤潋剑与冰炎剑双剑悬浮于空中,正缓缓往石台中心处合拢而去,双剑剑身皆灵气流溢,冰蓝剑气与桔焰剑气亦隐约可见相互交汇融合,剑柱初始形态几乎已成。 再往石台不远处瞧去,只见玄天一身蓝紫色梵阳仙衣,于领口处微微敞开着,隐约可见里面竟还裹着一袭暗红色的贴身长衫,而再往他的脸上看,那尽是满满的狂傲之色,双手背于身后昂着头,目光如炬的凝视着天际深处。 凌夙正站在距他身侧数步之位,俏丽如少女的脸上神情不停变化着,甚是复杂却无法掩饰那股发自心底的兴奋,亦有一丝不安与疲惫。 眼见大敌在前,我、清尹宿阳、苌菁仙君和云螭皆深吸了一口气,互视彼此一眼,跟着落下了云头。 虽说我们四个动作已是很轻了,却以凌夙的修为仍有察觉,故,她猛地转过身来,定定望着我们四个,脸上神情跟着一怔。 “清尹宿阳,昼惟,苌菁,云螭?哼哼,你们四个竟还敢来,怎的,仍不死心,还想强夺赤潋剑么?”她以一种严肃怫然的声音质问道。 我倒并没有理会她分毫,而是抬头看向了清尹宿阳,他的眼神亦是复杂无比。 理应是这种样子罢?看着自己素日里无比尊敬与爱戴的掌门,他的心中究竟应该是怨怼还是怜悯呢?怕是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罢! “掌门!”沉声地道了这么一句,清尹宿阳的声音似是哽住了,长叹了一口气,许是努力的在平复情绪,半晌,他才继续道,“我们并非来强抢赤潋剑的,玄天师叔,我们——” 听到了他的话,玄天缓缓地转过身来,一见到我,俊眸里竟闪过一丝喜色,目光直视着我,悦声道:“哦?你们不抢赤潋剑,难不成是惟儿你想通了,要与我一齐飞升上仙,做一对神仙眷侣,一起逍遥世间么?好啊,好啊!惟儿,只要你能与我一起,我便此生再无憾事了!” 迎着他的目光,我能确切地感觉到玄天此时心中的喜悦之情,绝非伪心表现,然,他越发这般,我才越发觉得内心苦涩难当。 “不,玄天!”我黯然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来此处,是要劝你放弃飞升的!” 玄天闻言面色瞬间沉了下去,微微暖笑亦变成了冷笑,嗤道:“哦?我可是听错了么?这般痴人梦话,于今日拿来说是否有些大煞风景啊?你......” 我哪里容得他说完,便开口打断道:“玄天,我没有痴人说梦,我说的是真的,你们这般用双剑强行飞升,非但不能直登天界,还会害人害己,就算去他的天下苍生,人间正道,但,为了你自己,此举断断不能再继续,必须要赶紧收手啊!” 玄天再次对我说的话嗤之以鼻,跟着冷冷道:“以双剑连成通天之柱,乃是这世上唯一飞升之法,旁的人无需指手划脚!昼惟,难道你想要取回赤潋剑就不能编一些更教我高兴的借口么?难不成一定要编如此拙劣的笑话教人耻笑么?” “这哪里是甚么借口?”我真是又气又恼,急得手舞足蹈,扬声厉喝道,“我从未想过跟你编方造模,我更不想知道梵阳门当初铸成那两把破剑到底是对是错,我只是想求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浑身上下尽是煞气与杀气,根本是走火入魔,坠入魔道之相,你以为以你这副样子还能飞升上仙么?” 第一百五十七章 掌门心事 “哈哈哈哈哈,委实荒唐了你!”听到我这么说,玄天不怒反笑,竟朗声笑道,“惟儿,你看看,以我今时今日之力,更胜梵阳往日任何一人,况且,我清醒得很啊,哪里走火哪里入魔了?我不会害人,更不会害自己,飞升不过时间问题罢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用力地摇了摇头,继续同他高声理论道,“错了,你全错了!芒洛长老说过的,你的能量是越发强大的,但,那是炎火之力控制着你的,而不是你自己的想法,你已然走入魔道了,你明不明白啊?你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玄天俊脸一凛,跟着目光一峻,讪笑道:“芒洛?竟是那个老东西遣你们前来的么?他是不是还同你们说,我已心魔深种无法可救?还告诉你们,唯有杀了我才能救梵阳于水深火热之中啊?哼,我委实后悔,那日竟一时手软放他一马,才留着他一条残命再次兴风作浪!哎,废人就应该老实待在那荷莲淀里,安心本分地等死,还偏要搬弄口舌!” “够了!”清尹宿阳终是听不下去了,一双凤目怒火中烧,我只觉得他那满腔的怒火便要借着那双眼睛里喷薄而出。 “怎的?”玄天很是厌恶他,挑着一双俊目轻蔑地望着他问道。 已然忍无可忍的清尹宿阳,旋即怒道:“即便你是长辈,你是玄天师叔,亦不可如此出言侮辱芒洛长者!更何况,二位长老皆死于你的手上,你怎能如此残暴,竟做出如此伤天害理,欺师灭祖之事!崇明长老待你犹如亲子,你却狠心亲手斩杀,你简直不配为人!” 凌夙闻言脸色骤变,神情中平添几分畏惧之色,往后几步,刻意与玄天又拉开了一些距离。 目光淡然如水镇定如恒的玄天,直视着清尹宿阳那张因愤怒而略显扭曲的脸,亦无半点愧色,声沉如水道:“伤天害理?欺师灭祖?是又怎的?难不成你们都忘了,三百年前,他们又是如何对我的?他们合力将我封于冰柱之中,教我受尽了折磨,这点子算是对他们的报应,这叫报应不爽,与我何干?” 清尹宿阳被他这番丧心病狂的话气得脸色铁表,全身都在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离,最后,我轻轻地拍了拍清尹宿阳,以姿安慰,跟着回过头去望着玄天。 “玄天,你怎的会变成这副模样?我不相信,不相信!你是因着不舍才放过的芒洛长老对不对?你心中一定还是残存着一些善念的,对不对?你不应是这副模样的,你不应该!”我越说越激动,最后竟不禁大喊出声。 看着我的样子,玄天的脸上微微露出了些疑惑,却转瞬即逝,跟着他又用那种阴郁冰冷的目光瞪着我们,冷冷地说道:“哼,我放过那芒洛老儿,不过是因他已被我打成一介废人,我不屑下杀手罢了,若是早知今日,我那时便不该放过他,应当一掌劈死他才是!”说罢,他又转过身去,语气中夹杂着狠意,挥甩了一下宽大的袍袖,沉声道,“你们既不想飞升,惟儿亦不想跟我,那便速速予我滚下梵阳仙山去,莫要逼我对你们痛下杀手,滚,快滚,趁我杀意未起之时,赶紧滚!” 他的话教我们四个心思沉重,面面相觑的同时,皆目露难过之色。 “事已至此,要如何是好?”云螭轻轻地拍了拍我和清尹宿阳,柔声问道。 苌菁仙君亦摇着头,叹了口气,道:“莫不是被这赤潋剑寄生仙力,凭我一人便可将这梵阳门举门尽灭,也省得教他们为祸世人!” 说罢,他还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宿阳!”我轻声唤了清尹宿阳一句,柔声劝道,“听玄天这话中之意,想必劝他放弃飞升已无可能了!” 点了点头,清尹宿阳其实比我想得还要明白,只是,他内心之中仍不愿放弃,不肯就此罢休。 故,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凌夙,扬声喊道:“掌门,掌门,您执掌梵阳已近三百年,自我入门开始,您素来都是以门派为重,而今之势,门庭飞封,山下河水污浊干涸,这分明不是正道所向,那您又为何还要执意助玄天师叔施飞升之举呢?难不成您亦不怕梵阳门逆天而为遭受天谴么?掌门,凌夙掌门——” 被他这一席话说得凌夙目瞪口呆,竟一时对周围之事恍若不闻,不知何时,她在我们与玄天舌战之时,竟默默退到了石台远处,目光灼灼的望着双剑所缠绕的越发成形的剑柱。 望着她那张时喜时忧的脸,我顿感疑惑,便将左手掩于身后,偷偷催动了“通心诀”乘着众人不备之时,施在了凌夙身上。 好在她此时正在分神,而“通心诀”又是灵气极弱的咒诀,再加上现在这石台上的气氛实在过于凝重,故,没有人察觉到我的小动作。 凌夙被清尹宿阳的一番话说得心思悸动,思绪翻转不停,竟忆起了当年之事,即是三百年前的某一天,改变她一生的那一天...... ...... 那一日晌午时候,凌夙和凌凤等梵阳女弟子在浣剑坪上练剑习武,许久之后, 才准备要休息,却见玄炼师兄突然跑来,严肃地将她带到了梵阳仙宫之中。 “师兄,门中事务繁忙,你寻我来此处做甚么?”凌夙不解地问向了一脸不安且欲言又止的玄炼。 自打飞升失败之后, 前掌门清宿真牺牲之后,玄炼身为掌门大师兄一直行使带掌门之职,门中大小事务渐渐重步正轨。 故,今日他突然来寻凌夙,教她不免心生疑窦。 长长舒了一口气,玄炼咳嗽了几声,幽幽道:“凌夙,我这连日来深感身体渐差,只怕病痛会越发严重,但,梵阳门中不可一日无掌门,所以,我想有一件事,差不多时候做了!” 凌夙闻之心中一惊,窃喜之余便是低头不语。 “再过几日,我便召集门中全部弟子,正式将掌门之位传于你,虽说你资质不及玄天与凌雪,哎,罢了罢了,不提他们了!比起他们,你足智多谋,聪慧机敏,梵阳门交予你手,我相信尚有复兴之日......” 说到这里,玄炼开始不住的咳嗽。 凌夙此时已顾不得他,满心满脑皆被这从天而降的惊喜占满了,甚至忘记假模假式的同自家兄弟客气一下,说一些定当不负所望竭尽全力重振梵阳门之类的场面话,只是垂下头望着自己一双脚尖,一张粉脸上竟现出了入门多年来从未有人见过的笑容来。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的玄炼,再次开口道:“凌夙,梵阳遭此大劫,元气大伤,你执掌门派之后,务必稳持勤修,举要再动妄念,惹上甚么旁的事端,赤潋已失,万万不能再动举门飞升之念,你要做之事只是修整派中之事,收拾好派中正道人心,便已足够了......” 凌夙听罢眉头微蹙,心下里却颇感不解。 她不明白,难道之前那些在与龙族大战之时死难的弟子,就白白枉死而不顾了么?况且,这多少年来,飞升已成梵阳夙愿,眼见有法可依,怎能如此轻易放弃? 然,她不解归不解,面对着门中资历最深又对自己最为的大师兄,她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玄炼仿似看穿了她心中疑虑,长叹一声后,幽幽道:“凌夙,我今日嘱托你务必牢记,举门飞升之事虽说诱人,却过于凶险,不得十成十的把握,切勿轻易重启,梵阳已再不得受此重创了!此前一役,门中已是白骨图恨,血流成河,你我与门中任何一人皆无师父那般高深的修为,若要勉强完成他未竟之事,只怕梵阳要遭遇灭顶之灾了!” 嗫嚅了几下薄唇,凌夙不禁打起了寒颤,却是心下里仍有几丝不忿。 “哎!”玄炼又重重叹了口气,继续道,“罢了,我亦言尽于此,往后梵阳的命运如何,便看你如何作为了,我只望你慎之又慎......” 许是看出了凌夙的不满,他复幽幽叹息着,挥了挥宽大的袍袖,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恍然走出了梵阳仙宫,凌夙感觉自己如历一梦,虽说她曾偷偷想过,却从未想到自己竟真有一日能执掌梵阳门,成为一门之掌,而且,这梦寐以求的掌门之位竟得来如此容易。 然,那时的她,对未来还茫然不知自己坐上此位后,将付出如何代价:她的善良,她的真诚,她的谦逊,她的单纯,还有她原来那份纯净如水的内心...... ...... “掌门!” 清尹宿阳这一嗓子委实突兀惶急,不仅吓得凌夙一个激灵自回忆中猛的跳了出来,还教我倒抽了一口冷气,蓦然地收回了“通心诀”。 凌夙的目光缓缓自那一蓝一红的两把悬浮的剑上收了回来,扫视一眼石台下那冰雪弥散的梵阳门,又扫视了一眼风云台上个个面带惧容的众多弟子,最后将目光凝视在清尹宿阳的脸上,望着他的眼神,漠然且无言。 第一百五十八章 苦口婆心 见大家又都陷入了之前那种尴尬的沉默,我便又催动了“通心诀”偷偷施到了凌夙身上去。 原,她不知为何,心中隐隐震惊。 她凌夙执掌梵阳门三百年,她无有一日不是尽兴夜寐、殚精竭虑的为门派操劳,而这一切皆是为了今日之举。 以双剑透支天地灵气,攫取龙族能量,跟着便是举门飞升上仙,这不单单是门派中前辈们穷其毕生都在追逐的梦想,更是她凌夙自继任梵阳门掌门那一刻起,日夜都想完成的志愿。 她清楚的知道,以自己的资质修为突然继任掌门大位,门中大有不服之人,平素里更是不止一次的有耳边风自派中同门同辈中刮进自己的耳朵里,尽管他们在自己面前,都装得跟鹌鹑一般毕恭毕敬,也是口口声声的掌门叫着。 一向自尊极强的凌夙,面对着这些所有,亦都忍了下去,她只是将这些羞愤与怨恨深深地埋于心中最底处,且暗下了决心,对自己发誓,总有一天,她要让自己执掌的梵阳门达成举门飞升上仙的夙愿,到了那时候,她要教全门上下那些有眼无珠,曾瞧不上自己这个掌门的人看看,究竟自己配不配得上这掌门之位! 而眼时下,她的夙愿似是马上便要实现了。然,于她的心底,却无端端又涌起了一丝莫名的忧虑,那一日玄炼师兄担忧的神情与语重心长的话,再一次浮上了她的心头,挥也挥之不去,抹亦抹将不掉。 这三百年来,那一幕幕的场景总是于她梦中重现,而每一次都教她感到内心不安,她有些后怕,毕竟自己撑着一丝自尊与执拗,并未听从师兄的嘱咐放弃不该再提起的,只是,凌夙却并未觉得自己错,对,她从来都没做错,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梵阳门! 看到凌夙想到这里,我都不免有些害怕。 她委实(小生)格果决,种种想法一涌而起,却只是于她脑中闪现片刻,思绪飞扬纠缠略略不过一瞬,很快便平复下来,似之前她平此里一般,强行将一切都压回心中。 一双俏眼中疑惑之光渐渐平定下来,凌夙微微叹了口气,肃声道:“铸成逆天双剑,我梵阳门多年飞升夙愿,传至我辈,岂能轻言放弃?同玄天一齐催动赤潋与冰炎双剑,乃是我自己决意为之,举门飞升上仙与否,皆看天意,我不过顺势而为!” 清尹宿阳摇了摇头,冲她大喊道:“掌门,你是否想过,若是举门飞升上仙不成,那梵阳门是否就此毁于一旦,那又该如何是好?” 凌夙却不以为然,堂堂威严立于石台上,朗声斥道:“眼时下飞升在即,犹如利箭在弦,弓弦都拉起又如何能不发?此刻你们几个一番劝说,便要放弃,那岂不是要教我梵阳门一无所获,白忙一场么?我身为梵阳门现任掌门,唯有尽全力促成此事,剩下的便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许是她恢复了自己主观意识,思绪不再混乱,我的“通心诀”便不管用了。 望着她那双果决的眼睛,我便不用通心我亦能感觉得出,她心念坚决,故,语气亦坚定不移。 我看得到的,清尹宿阳亦看得到,故,他急得高声呼喊道:“掌门,你且听弟子一句,此事务必三思啊!举门飞升纵是梵阳夙愿,但,为此事已付出太大太大的代价,若是还要犹豫不决当断不断,其后果不堪设想啊!” 苌菁仙君也忍不住指着背对着我们的玄天,扬声喝道:“凌夙,你看看,你快看看那玄天的样子,分明已魔根深种,坠入邪道,你们是可以双剑攫取灵力飞往天界,但,天界上神上仙们,又如何能容许成魔之人位列仙班呢?你们是不是傻,怎的连这一点都看不分明?” 说到这里,他似乎还有甚么话要说,却突然闭住了口,一只手死死捂住心口处,倒退几步单膝跪伏了下去,脸上尽是痛苦之色,虽咬牙强忍,却仍有豆大的汗珠自他额头不断滴下来,他的一双狭长凤眸凝望着已渐渐转过身来的玄天。 “苌菁兄!”“苌菁!”“苌菁兄!”我、清尹宿阳和云螭顿时齐呼,抢到他身旁扶住了他。 “呃!”清尹宿阳突然亦如苌菁仙君一般,手捂胸口,面上呈现出痛苦的表情,单膝跪伏在地上,一条浓浓的血线溢出了他的嘴角。 “宿阳,宿阳!”我放开了苌菁仙君,转身连忙扶住了他,催动大地之气将他笼于其中,道,“你别担心,苌菁兄,是因赤潋剑攫耗他的仙力而一时虚软,倒是你被旁人暗算了!”说罢,我便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玄天,生怕他再出手。 许是我对他的关心引了玄天的反感,只见他冷冷地望着我们两个,突然蓦地仰天狂笑了起来,道:“哈哈哈哈哈,一个个儿的都背叛我,都背叛我啊!甚么魔根深种,甚么坠入邪道?说得比唱得都好听,不过是你们一心情愿的托辞,我一心深爱雪儿,却不想她早已为*人母,却欺骗我感情,还携赤潋与丈夫私逃,害我一心清修的道行,最后竟被说成走火入魔,我于冰中再遇你,而你却甘愿选择那个木讷古板的清尹宿阳亦不愿同我一起做个神仙眷侣!” “不是的,不是的,我一直视你为兄为父,你一开始就错了!”我不想看到他这副样子,扶着清尹宿阳开口解释道。 玄天仍旧不理会我,继续道:“如兄如父么?哈哈哈哈,我没有朋友,没有师父,没有爱人,亦没有未来,但,当初我觉得我甚么都有的,我不知我玄天究竟是做了甚么错事,竟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心爱的女人背叛,我一生都在清心修道,终是一切成空,既然世人说我‘疯’说我‘癫’,说我走火入魔,坠入邪道,我若不做尽天下丧心病狂之事,岂不白白背负了你们给我的这个名声么?” 直至说到此处,他才止歇了之前一直维持的狂笑,跟着又面沉如水,对着一旁只观不语的凌夙,狠声道:“哼,清尹宿阳方才劝你阻止我,哈哈哈,你做得到么?你行么?以你的实力,能耐我何?还不是听我差遣,对我唯命是从?你说啊,你可敢对我造次一句么?” 放开了始终扶着清尹宿阳的手,我心痛地往前走了几步,黯然摇头道:“你错了,真的全都错了!” 听我这般说,玄天目光一凛,转过头来望着我,周身上下明显散发着浓浓的杀气,而那杀气中却又似隐着甚么其他的不能言明的感觉。 云螭见我如此,似是心惊肉跳,随即呼喊道:“惟儿,你莫要过去,快些回来!” 没有回答他,我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继续对玄天道:“玄天,无论你做了些甚么,我都忘不掉那日你说愿为我兄长之时,我唤你的那一声‘哥’,你教会我太多太多,你给了我自打爹爹去世后再没人能给过我的温暖,若是没有你,惟儿必定不是如今这个惟儿......” 玄天听罢,没有说话,只是自嘴角挤出一声轻蔑地“哼”声来。 目光始终凝视着他,我继续道:“眼下看来,阻止你们乃是上上之策,若是劝不得,那便是再有多难,纵是要了我这条命,我亦得去做的,只是......”我心底里仍抱着那最后一丝丝希望,不由得高声喊道,“玄天,你为甚么,为甚么要这样做?为甚么一定要逼我与你反目,若是你真想成仙,我愿助你寻尽天下方法,一直寻下去,直到寻到为止,难道你真就不能放弃以那双剑攫取他人之力的法子,放弃以伤害他人(小生)命为代价的飞升么?” 这话许是有丝丝效果,玄天的脸上一闪即逝的掠过些许无奈,故,他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叹出一口气,森然道:“惟儿啊惟儿,你晚了三百年啊,三百年!曾经我修炼冰炎,却苦无进境之时,无人教我放弃;炎火之力初成,我经络生变之时,无人助我脱困;赤潋失踪,双剑之力失衡,我受炎火侵体,日夜煎熬之时,无人顾我死活;我于冰中封冻三百年,孤独和绝望无时无刻不包围着,无人理我暖我。如今,无论飞升与否,都已太迟,太迟了......”说到此处,摇了摇头,他痛声道,“我玄天,纠集一生便是成也修仙,毁亦修仙,我与修仙二字纠葛太深,我的痛我的苦又有谁能懂?惟儿,念及你与我曾一结金兰,我亦对你有男女之情,最后好言规劝,就此离开这里罢,我只当此生从未遇见过你!” 说罢,他轻拂完大袍袖,遥遥指向了早已隐在灰云脏雾中的远方,那已与梵阳门分离尚远的梵阳仙山。 看到这副抗拒的样子,我心中那一丝丝希望都被彻底击碎了,低下头去抬起手来捂着心口,我退回了清尹宿阳身男客,双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满心悲痛地望着玄天。 第一百五十九章 兵戎相见 清尹宿阳温柔地揽我入怀中,轻轻地拍了拍。 之前他受了玄天的攻击,虽不明显却受了内伤,我与玄天对话之时,他已努力借助我的大地之气运功调息,却仍未能尽数化解内伤,只是外表看上去却无大恙,勉强支撑的话,倒是能稳着身形站住,正好我凑过来,他便将一部分力加在我身上,好教我着他一些。 许是我们一直未动亦未表态,玄天的面容渐发冷冰了起来,眉宇间翻涌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狠之色,目光冷冷地落到了苌菁仙君身上,厉声问道:“苌菁,你不用以你那种玩世不恭来掩饰你真实的想法!你不过是在想,若是惟儿他们真就以劝说阻止梵阳飞升不成,你便要自个儿散尽仙力是不是?” 苌菁仙君不动声色,仍旧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却分明自他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丝诧异。 玄天盯着他的脸,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甚至是有些残忍地说道:“我告诉你,莫要说你如今提前结束劫,法力无法恢复,便是你恢复了法力又如何?我根本不怕你,你就认命罢,你那一身精纯的仙力是我的,便散也要在我需要的时候,我不会教你如愿的!” “你到底要干甚么?”我几乎是怒吼起来,亦顾不得甚么形象与周全了,“你疯了么?你凭甚么拥有别人的生命与力量,凭甚么决定别人的生与死,决定别人的命运?你凭甚么,凭甚么?” 玄天的冷漠与我的态度完全相反,他只是冷笑连连,拂袖而立,非但不回答我的话,亦不被我的气势所压迫,周身上下灵气十足。 苌菁仙君亦未被他的态度吓着,只是身形略略颤抖,往石台边处移动了几步,深吸了口气,双手掬出几个手势。 清尹宿阳见状,一闪身来到他身边,翻手钳住了他的手腕一翻,厉声喝道:“苌菁,你难道忘了你对惟儿的承诺么?” 紧紧掬着的双手颤抖着松开了手势,苌菁仙君虽说仍保持着笑容,却满眼都是泪水,怔怔地望着站在清尹宿阳身后的我,嗫嚅着不知该说些甚么。 见他放弃了自散仙力的念头,清尹宿阳转过身来,坚定的对我和云螭点了点头,沉声吼道:“惟儿,苌菁,云螭,咱们,咱们动手罢!” 这话一出,玄天立刻剑眉耸动,右侧完大袍袖平平甩出,一只右手呈五指状张开,只听得云中“铮铮”两声脆响划破了天际一般,冰炎剑一闪便握在了他的手中。 失了冰炎剑的赤潋剑缓缓飘落如同一位款款下凡的仙女,只见凌夙低下头去微微沉吟片刻,终是闪身上前趁它未落地之前,将剑柄握住,并提着剑慢慢走到了玄天身边。 “玄天,我来助你!”她瞥了我们一眼,朗声说道。 清尹宿阳仍旧无法接受这种事实,声音愤懑怒怼道:“掌门,您怎能——” 凌夙并未让他将话说完,只是沉沉望着我们四个,便厉声打断道:“梵阳门举门飞升,兹事体大,容不得你们几个叛徒闲人于此多加妨碍!”跟着她便轻轻抚掠剑身,左臂往外一分,手中便捏起了个剑诀,右手手腕一翻将赤潋剑横于胸前,冷冷地说道,“你们四个,当真要同我们动手么?我一催动赤潋剑,便是在消耗苌菁的仙力,你们可想好了么?” 这话教我浑身都不舒服,气得上下牙不停的打颤,几乎怒道:“你,你,你——” 凌夙倒是一点儿也不以我的态度为忤,冷冷站在原地,望着我。 玄天却丝毫不领她前来相助之情,满眼的嫌弃与厌恶,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昼惟,清尹宿阳,苌菁,云螭!”他放声狂笑着,啸声道,“你们四个,一起上罢!” “铮——铮——铮——铮”四声脆响,我们四个皆将兵器抽出剑鞘,并将兵器紧紧握于手中,然,面对着眼前的人,却是连一步亦迈不开。 玄天神色稳定安然,一双俊眸炯炯有神地望过来。 我抬眼与他目光一接,竟瞬间感觉一股强破天际的浩瀚磅礴之气自那一双眸子向我袭来,那感觉犹如泰山压顶、长江倾泄,威势之猛之烈逼人心魄,几乎是难以抗拒的,不知不觉间,单单这股气势,竟将我们四个人准备进击的意志尽数压了下去。 不得已,我们四人只得凝神静气,转攻为守,却仍是敌不过那股雄浑无杂的浓浓杀气。 左一顾右一盼,我发现不光是我,连他们三个亦是浑身微微颤抖,个个儿额头上亦渗出一层豆大的汗珠,连成片之后滚滚落了下来。 再看与我们对立的玄天,依然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周身上下透着的那份气势非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层层攀升着,越加凌厉浓烈起来。 眼见着他们三个便要支撑不住了,我不得不高喊一声,即便再怕亦如一枝快箭离弦一般飞纵而起,手中兵器锋芒尽露,直往玄天心窝处猛取而去! 玄天望着我,嘴角牵起一丝阴冷的笑容,竟是连剑亦不出,只左侧袍袖一拂,那藏于袍袖中的手,便合掌往我直拍而来。 然,那一掌尚未触及我的身体,我便感觉到一阵炽烈难捱的掌风自他袍袖之中狂卷而出,连忙收敛攻击动作,将身体一侧闪开,只觉那掌风自我脸颊旁猎猎扫过,左侧脸颊登时传来一阵热辣辣的,如同被火炽烧过的痛感。 清尹宿阳见我已出手,便趁着玄天分神应付我的这一瞬间,长松了一口气,跟着清喝一声,闪身而来,自另一侧与我一齐夹击玄天。 他平素里习剑刻苦至极,对于梵阳门中的各路剑招亦是深谙其道,此番他心知对手有多厉害,便是丝毫不敢怠慢,故,他一出招便是门中一等一的精妙奥义的剑招,与此同时更是催足了十成十的灵气灌于剑身,只听纤细长剑气所及之处,便“噼噼叭叭”连连炸起一串雷声。 玄天眉头微微一缩,以他的修为竟也不自觉收起轻敌之心,身形亦微微晃动,游刃有余地避开了清尹宿阳的这一剑,右手冰炎剑亦疾挥而出,剑尖直取向清尹宿阳的要害之处,左臂亦轻轻划起手势,掬指一弹便化去我的攻势,跟着反手一掌向我推来。 他这一挥剑一反掌的速度均敏捷如电,且丝毫不会被左右打乱节奏。 清尹清尹宿阳深知赤潋剑的厉害,自是不敢生硬接招,连忙转攻为守避了开来,而我与玄天委实太近,亦是躲闪不及,只得擎出掌来,与玄天硬生生对上一掌。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我们双掌对在一起。只这一下,我登时感觉胸膛间猛的一阵气血翻腾,整个人半空往后翻出几个跟着,眼前是一片金花四溅。 “惟儿!”清尹宿阳收起剑势,疾速往我冲来,在我即将重重摔落在地之时,揽上我的腰将我带入怀中,抱住我紧紧落在地上,关切道,“还好么?” 虽说胸口闷闷的疼,我却微微摇了摇头,道:“还好——噗!” “惟儿!”苌菁仙君和云螭本亦要往前玄天扑去,看到我这副样子,连忙收势围到了我身边,“惟儿!” “放心罢!”我对他们摆了摆手,并抹掉了溢出嘴角的鲜血,道,“我没事儿!” 他们的关心同玄天的惊诧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惟儿啊,看不出来,你这丫头竟还真有两下子!”玄天许是见我硬接下他一掌竟还安然无恙,脸上露出了诧异,朗声笑道,“真真儿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初时于禁地传你‘凝冰诀’之不过短短数月,竟教你修成了这般境界,大有登峰造极之势,委实教我惊讶!惟儿,你可知自己本就体质特殊,更是女娲后人,且大地之气已然觉醒,难道还不知足么?难不成只准你们生就仙家,就见不得咱们凡人飞升,非要倾力阻挠么?” 用力将口中血沫吐到了地上,我扬声怒道:“你,你胡说八道,我从未那般想过的!” 玄天似根本不听我解释一般,冷哼道:“你生就仙体又能如何?又能耐我何?我虽不得你心,不得与你阴阳交合,亦没你那般可将寒热二力相汇相合的本事,又如何?这赤潋与冰炎二剑极其强劲,若是我全力施展,定能碾压你们那仙家仙力!更何况,你们虽是仙家又怎的?不过黄口小儿一般的稚嫩,残兵败将一般,元神受损的龙族主神,仙力半丧的逃劫仙君,修为尚浅的女娲后人,唯有一个修为精深本领高强的清尹宿阳又于事何补呢?既是你们四个珍重自己(小生)命,那我又何需手下无情,你们速速接招受死来罢!” 他的话音还未落地,便是呼啸一声腾起了真气,身形倏然已欺至我眼前。 我只觉眼前炽浪犹如排山倒海一般汹涌袭来,定晴一看,一道火红色的剑气已往我心口直刺而来! 第一百六十章 毫不留情 之前那一下已教我内息大乱,这一转眼赤潋剑已杀至身前,我脚下一顿竟稍有迟滞. 眼见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我突然感觉肩膀上传来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跟着一只手紧紧扣在了我的肩头,而我人亦被清尹宿阳硬生生地往后拖出了数步,勉强才躲开这致使一击。 然,亦是为了我救我,清尹宿阳自己却已是失去了攻敌探上风之势。 玄天却不似我们,绝对得势不饶人,当即左掌右剑齐齐挥出,分开袭向我们两个,那每一招数之中较之方才内力更加浓厚狠辣。 他虽说口中说得狂浪,却十足十的实力惊人,真如他所说那般,莫要说盖过我们这几个实力未有精进的半调子神仙,他简直犹如天上至神下凡一般,霸气纵横外泄,神力威风凛凛。 我们四个人,特别是清尹宿阳亦算是经历过不少艰辛苦战,却是如何在脑中搜罗任何一次,亦比不得今日之战的凶险异常。 我们每一招每一式都出得极为小心,每一个动作皆是举步维艰,然,无论如何小心周措所施剑招,所施法术亦全然被玄天所克制,身法渐渐被冲击得涣散混乱起来。 云螭需要照顾苌菁仙君并未上前,而我与清尹宿阳拼尽了全力去抵抗玄天的攻击,亦是只有招架之力,全无还手余地,莫要说回个一招,连击个半式亦是不可能的。 如此这般,我们又强撑片刻,只觉情势已被逼入山穷水尽的地步,眼见着再过数招之内,便是必败无疑。 我的心内泛起了前所未有的绝望来,此时,我只是担心若是我们真就败了,那苌菁仙君要如何? 想着想着,我便不自觉地回头向苌菁仙君和云螭望去,只这一眼我的心好险未从口跳将出来。 只见石台于我和清尹宿阳身后侧这一面,云螭已被术封进了一个半透明冒着滚滚寒气的结界之内,正在不停地捶砸着结界壁,脸色极度难看。 而凌夙则手提赤潋剑正一步一步逼近已被一道冰蓝色的剑气牢牢捆住,双脚已离开地面,脸上现出极度痛苦的表情。 原是我与清尹宿阳同玄天动起手来的那一刹那,他自知我们三个势必要缠斗不休,便打定心中主意,先是以寒冰之力加上自己的修为做成结界将云螭封住,再以寒冰之力催动剑气捆缚苌菁仙君。 想亦不用想,之前赤潋剑强力催动,苌菁仙君的仙力被大量攫取,结果自是可想而知。 更何况凌夙于梵阳门中潜心修行,已有将近三百余年之久,之前对她我亦是了解不少,虽说她资质出众却亦并不甚高,却为人自尊极强且极度好胜,坐上掌门之位后,更是修行不辍,较之做弟子时更加刻苦,对于梵阳门中的功术心法亦更加是毕生沉溺其间,道行之高,莫要说是失去大量仙力又因提前结束劫而仙根被封的苌菁仙君,便是一个好生好样儿的苌菁仙君,对付她亦不见得有绝对胜算的,更何况此时凌夙催动的是赤潋剑,苌菁仙君等同于是被自己的仙力捆缚住了。 将苌菁仙君捆缚着悬浮于半空,凌夙似是深谙自己已胜券稳操,嘴角便不由得勾出一抹自负的弧来。 她委实是个厉害角色,无论是之前封住云螭,还是这会儿捆缚苌菁仙君,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分寸十足,绝不会教云螭因寒冰之力而亡,亦不会伤及半分半毫苌菁仙君的(小生)命。我知她此般作法必是为了梵阳门的飞升大计,若是苌菁仙君自行散尽仙力,亦或者自尽而亡,那岂不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么? 凌夙这般作法无非只是意欲消耗苌菁仙君的体力,并均匀攫取他的仙力,待到他无力参与抵抗之后,便可如云螭一般将他擒下封于结界之中,以便又多一个人质来要挟我与清尹宿阳,教我们乖乖就范放弃抵抗。 眼见着苌菁仙君加以抵抗的仙力越发弱了起来,凌夙脸上的得意味道更甚了些,而赤潋剑冰蓝色的寒光亦越发盛了起来。 “咝~”脸上一直神情痛苦的苌菁仙君终是撑不住笑容,微微咧开嘴角发出轻轻地(口申)(口今)声,脸色亦越发惨白,仿佛整个人都要透明了一般。 凌夙见时机已然成熟,赤潋剑划了个虚空,翻腕便要催动咒诀,直指苌菁仙君气门所在之处而去。 “你给我住手!”我顾不得那些许多,对清尹宿阳施了一个眼神之后,便飞身腾空往回扑。 当凌夙察觉到我的气息之时,我人已扑进他近前,一记雷劈掬于指尖狠狠往她身上劈下,另一只手则迅速往赤潋剑剑柄抓去。 凌夙之前便险被我夺去手中之剑,已是心中吞恨埋羞,心下便设了防备。见我出招仍如法炮制,便冲我冷冷一笑,身子迅速侧移闪避,赤潋剑跟着往怀里一带,我只觉左臂上一阵冰彻骨髓的寒一凛而过,登时一道两寸有余的长口便开在了上面。 我的鲜血滴滴落在地上,带着一股粉蓝带金的灵气,所落之处便开出一朵又一朵各种各样的鲜花。 “惟儿!”清尹宿阳被那扑满石台上的花香惊得停下了动作,心疼地惊呼道,却又脱不开与玄天的缠斗。 凌夙不知这一招得手是有多得意,而我却只是眉头微蹙,跟着催起灵气,化作手剑猛然转向,往上斜挑,直刺向凌夙右腕。 见我反应如此迅速,凌夙始料未及,才欲将赤潋剑收回反搞,我哪里肯给她机会,连忙左掌再次掬出灵气手剑,顾不得上面仍在汩汩淌血的伤口还在剧痛,便直直劈向了她的胸口。 许是万万都没有想到我受伤之后仍如此顽强勇猛,惶惶惊惧地抽身欲退。 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丝笑意,我要的便是她如此反应。 突然将往她胸口劈去的左手收住,并改向一把抓住了她握着赤潋剑的右手。雷诀趁势击中了凌夙的右腕,手臂吃麻她不由得松开了紧紧握着的赤潋剑。 迅速放开了左手,我翻腕一握便将赤潋剑抓进了手中。右手再起雷诀连劈数道,将凌夙直接逼开几丈开外。 其实,我这不过兵行险招罢了,用意在于作势奇异,更是为了出乎旁人意料之外,只是速度出得奇快,自出招到夺得赤潋于手不过电光火石瞬间。 犹记上一次我夺剑不成,这些日子我虽甚么亦未说,却于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反复思量着那次失败,一扑一夺我都于脑中模拟过无数次,将凌夙可能会施的招数更是于脑海中一一分析过,之所以做这么多,便是为了此时这一刻。 我就不信,任她凌夙修为再高,内务再强,实战经验再丰富又如何?猝不及防地来这么一下子,同样会着了我的道。 我甫才夺下赤潋剑,身形仍于半空并未来及落地,便感觉身后一阵滚滚热浪袭了过来。 “惟儿,小心!”一阵呼呼热风夹杂着清尹宿阳的惊叫声响了起来。 我方才为了抢夺赤潋剑已然耗尽了体力与心神,只感觉身体轻轻发飘,莫要说是玄天这一击,便是旁人来个一击,我都没机会躲开了,估计这下挨上我必定被拦腰斩个两截儿。 已脱开控制的云螭想要冲上前来拦阻,却是来不及了。情急之下他只得奋力催动真气攻向了玄天,这一招算是“围城打援”,他是想要逼玄天收剑转攻为守。 然,他这一招才推出一半,便只得听“轰”的一声响,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了好几步,手掌一片灼红,几片被斩断的袍袖碎片往后翻飞几下,许久才落于远处地上,“噗”的一声化为了灰烬。 玄天这随意挥袖一甩简直威力十足,只这一下便震碎了云螭的攻击,而斩向我的冰炎剑的威力却微微变得迟缓。 我借由此刻间隙一个拧身,却猛然间见到背后一道耀目华光迸射开来,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大碰撞响声。 原是清尹宿阳奋力冲到了我身后,并以长剑横于胸前,而玄天所执冰炎剑硬生生地斩在了他的长剑上,有了他的长剑再加上他强大灵气阻了一阻,方才得以勉强挡下这又一致命一击。 然,他的身体却往后猛撞到我的身上,而我们两个便如断了线的纸鸢一般,发出“砰”的巨响齐齐往石台边缘的石栏上撞去。 “宿——”我的话还未说完,清尹宿阳竟用力将我拉入怀中,跟着拼命转身,以自己的身体重重撞上了石栏。 这一撞委实太重了,连撞在他血肉之躯上的我亦感觉胸口大闷,一口鲜便冲口涌了出来。 “噗!”我呕出了血,却顾不得,连忙连跪带爬地扶住了他,急唤道,“宿阳,宿阳,你怎么样?” 被我扶起来,清尹宿阳的脸色惨白至几近透明。 “我,我没事!”努力地想要借着我的力气直身来,清尹宿阳气若游丝地说道。 第一百六十一章 九天大神 然,挡下玄天那一冰炎剑的攻击,清尹宿阳全身已然脱力,手中紧握的缠绕着幽幽紫色雷电之力的纤细长剑亦远远飞落向石台一侧,嗤的一声直直插入地上,而他的左手紧紧地抱住我不放,似是生怕我有丝毫闪失。 费了好大的力气,他再次勉强想要站起身来,却忽然“哇”的一声将一大口鲜血自口中喷薄而出,玄天这一剑,虽未斩中,那剑上附着的浑实功力却已然将他击得五脏俱伤。 伏在他怀中,我努力地撑着他,哭泣道:“宿阳啊,你干甚么啊?你怎的这般傻啊?” 之前清尹宿阳便已受伤,伤势本是不重,若是小心自保便落败亦不会再受此等重创,然,方才我为了抢夺赤潋剑那么一扑,将自己的整个儿后心都卖给了玄天去打,清尹宿阳直面替我格挡,几乎等硬接下那冰炎的一剑,当即便被重创。不光是我,在场所有的人都看得出来,他这一举分明是豁了自己的一条(小生)命。 清尹宿阳一张俊脸面如金纸,却仍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来,颤抖着抬起手来替我理了理早已凌乱不堪的长发,道:“惟儿,只要你没事儿,我便没事儿,我说过,以后换我守护你,我说过的,我必定会做到!” 一把将他抱进怀里,我亦顾不得手臂上的伤口,心中疼痛与惊惧交织在一起,哭得泣不成声。 “惟儿!”清尹宿阳亦紧紧抱着我,声音却是低低地道,“你快将赤潋剑交予苌菁,然后你们三个速速离开这里,走啊,走得越远越好,便是,便是再如何都不要再回来这里了......” 他说得有些吃力,又是几口血咳了出来。 “苌菁兄!”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提着赤潋剑站了起来,转身看向了一脸焦急的苌菁仙君和云螭,道,“你和云螭赶紧拿着赤潋剑离开这里,听宿阳的,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虽说将剑接到了手中,苌菁仙君和云螭却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理会他们,我重新扶住了清尹宿阳,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柔声道:“宿阳,你明明知道,便是我有力气和机会逃走,我又如何能丢下你一个人?” “咱们四个,一起走过了这么多!”苌菁仙君仍站在原地不动,望着我们,轻声道,“又如何能留下你们偷生?” 云螭亦温柔地说道:“便是死也好,咱们四个一起死,总好过只有你们两个!” 我将目光投向玄天,发现他亦正用一种玩味的眼神望着我们。他早已不知何时收了攻势,并将冰炎剑笼于宽大的袍袖之中,负着手踱着步子晃至我们跟前。 站起身来,我毫无防备地打开双臂护住身后的人,强忍着左手手臂上的剧痛,颤抖着身体和声音道:“哥......你已杀死芒洛长老和崇明长老了,是不是真的还要继续再造杀孽?” “惟儿,不要!”清尹宿阳揽住了我,道,“师叔,求你停手罢,现在停下真的还来得及!” 然,玄天却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一双狭长的凤目只是紧紧将目光锁定在苌菁仙君握着赤潋剑的手上,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把剑还来!” 我回手自苌菁仙君手中夺过赤潋剑背于身后,怔怔地瞪着他,将清尹宿阳推到身后,咬紧了牙关一语不发。 见我这副样子,玄天长长叹了口气,幽幽道:“昼惟,你知我,我不想同你再动手,我不想杀你!” 突然一道天光闪过,云螭周身便笼上了一层淡淡的海蓝色光雾。 “不,我现在不能走!”云螭挣扎在那光柱之中,似是在一点一点的消散,道,“不,摩犁先生,不要,不!” 随着他一声尖叫,光柱消失在我们眼前,云螭亦消失在我们眼前,而空中又响起了一个声音:“对不起,女娲娘娘,我们龙族再不能失去我主龙神,梵阳门逆天妄为,天谴将至,我们先将我主龙神接回,还望你们能平安渡过此劫!” 原是摩犁感知天地将有巨变,强行将云螭接了回去。 “哼,龙族小人!”凌夙自鼻中轻哼一声,不屑地说道。 云螭的突然离开,倒教我心底放开了一块大石,只是摩犁的话教我有些介意,甚么叫“天谴将至”,是如何大的天谴能教他们竟不顾危险将云螭带走?复望了望清尹宿阳和苌菁仙君,我发现他们同样有长舒一口气放松的表情,也是,此等情况下,能活着离开一个,最好能多离开一个。 许是我一直不语,玄天再次重重叹了口气,道:“我再说一次,昼惟,交赤潋还给我!” 回过头来,我仍一句话亦不肯说,只是悲伤地望着他,手中赤潋剑攥得紧了些,又紧了些。 清尹宿阳抹掉了嘴角溢出的血线,长舒了一口气,走到我跟前,握住了我的手,与我一同面对着他。 我们两个的身体状况都不是太好,只得摇摇晃晃,相互扶持着,看着对方虚弱憔悴的样子,心中伤痛不舍之余,竟还都隐着一丝丝喜意。 “我们,终是要永远,在一起的......”清尹宿阳的声音轻轻的,眸子里仿佛含着整个宇宙洪荒,满是星光闪闪。 我与清尹宿阳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头亦轻轻靠在了一起,然,我们心中皆是明了,比起一双手,和两颗头,靠得更近的是我们两个情愫深结的心。 我不知清尹宿阳此时此刻的心中在想些甚么,是湖畔初见?还是枯子崖再会?亦或者是我初入门时?还是那松都的满海的花灯和漫天的烟火? 我只知道自己的心中,尽是他的样子,他的笑容,他的严肃,他的尴尬,他那一头飘逸的长发,还有他那双狭长好看的凤目,以及那双凤目中满溢的浓浓爱意。 睁开眼睛,我发现玄天正在望着我,眼神中起先是愤怒,渐渐却转为了黯然,眉宇间涌上了一抹淡淡的心疼。 忽然,他昂天狂笑,笑声中有道不尽的凄楚,却又隐着浓浓的杀意。 他站在距我们不远处,右侧宽大的袍袖如迎满了狂风,鼓荡之胀几份爆裂,冰炎剑的火红剑光大盛闪耀,夺人摄魄,锋芒毕露! 苌菁仙君脸色一片惨然,身形一闪来到我们跟前,展开黑色宽袍长袖将我们合个儿遮在身下。 只这一瞬间,整个空间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下来,我很好奇,当它再一次动荡起来,会是一个怎样的情形? 就在我们三个人一起等待死神降临那一刻的时候,天空中竟突然响起一个庄重威严并存却又有些顽劣的声音: “嘟,俺老孙在此,普告万灵!” 不能揣测,整个石台上所有的人听到这个声音,皆是一惊,连玄天亦是杀气大减,风鼓欲裂的袍袖瞬间松弛下来,眉头微微蹙起,昂首望向天际深处。 却见于那处一道金光夹着一袭红色大披风徐徐降了下来,于那光影之中,一个身形消瘦却金光加体的人出现在我们眼前—— 只见那人足踏一朵霞光七彩云,单脚立尖点于云头,肩披大红镏金丝绒披风,身穿一袭龙筋穿片黄金锁子甲,头上一顶火凤翅翎八宝紫金冠,足踏一双绣藕丝步云软底儿履。 “尔乃何人?”玄天冰炎剑往天上一指,厉声问道。 只见那人悄然转身,竟于腋下还夹握一只细长棒,棒身两头是两个金箍,中间乃一段非凡玄铁,定睛观瞧只见棒身镌有一行小字“如意金箍棒”。 再往那人脸上看去,那哪里是一张人脸,分明一副活脱脱的猢狲样貌,更有一双怪眼晶晶闪亮犹如火中星光,一张雷公嘴频频嗫嚅。 我们众人皆惊讶不已,个个表情不难看出皆各怀疑念,唯有凌夙面上倒是极具兴奋,脱口便道:“您是......” “俺乃斗混元一气上方太乙金仙美猴齐天大圣,斗战胜佛是也!”那人开口声音尖亢却洪声贯耳,目光如炬凝视石台上的我们,他继续朗声道,“俺奉命相传天界旨意而来!” 凌夙闻言面上肌肉颤抖,竟狂喜道:“齐,齐,齐天大圣,我终于见到天界使者了,我梵阳门终于升至南天之上了,我梵阳门几百年的夙愿终是于我凌夙手中得偿所愿了!” 她这话一出,那下方风云台上的一众弟子中瞬间暴发出一阵欢呼之声,整个台上一片欢腾。 他们心中一直膜拜天上的真神,如今竟在眼前出现,那他定是来降福赐祥的么?那他可是来引渡大家飞升上仙的接引使者么? 我心中这样想着,不知他们又可有我这般的揣测么? 然,很快任我们何人亦无需多加猜测了,只见齐天大圣那张雷公脸上嬉笑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巍然肃目。 “愚蠢!”那神圣之声再次响起,竟透出无尽的鄙夷味道来,“坠入魔道,还妄想升仙么?”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天火极刑 齐天大圣的话说得分明,一字一句都好似滚雷,连串击过石台上的每一个人。 凌夙的笑容一瞬间便凝固在她那张俏丽无比、青春依旧的脸上,一众梵阳门中的弟子亦登时鸦雀无声了起来,每一个人的脸上皆分明无比的写着两个大字——“骗人”! 他们必定在想,这到底是为甚么?梵阳门明明已升到了天界低端,连那天际之光亦形如霓虹桥一般投在整个门派之中,为甚么这上天来的接引使者怎的还说不能飞升上仙呢? 齐天大圣猴头猴脑儿地挠着个猴头儿,脸上神情却颇为冷峻严厉,那双火眼金睛射出两道金光,一一扫过梵阳门中众人的脸。 “天帝领西天如来佛祖之命,梵阳门妄想举飞升,乃逆天行事,因此祸害世间周邻,犯下滔天大罪,横生罪孽,着令其接受天火极刑,以丹炉三昧真火焚烧之,使其陨落凡地,门中弟子皆打入东海深沟漩涡水牢之中,受寒冰侵骨万于食肉之苦,并千年囚禁!”他的声音冷若冰山一般,说到此处,他又将目光投向了我、清尹宿阳、苌菁仙君三人,语气略略舒缓,朗声道,“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女娲后人昼惟,已被写入仙册的凡人清尹宿阳,鬼斧仙君苌菁,虽亦为梵阳弟子,却一心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并连行善举,善感动天,故,可免去此劫!” 凌夙不知是吓是气,此时浑身都在颤抖,脸上表情七荤八素,惊惧痛苦之余,更是有无尽的惶恐与疑惑,低声喃喃地嗫嚅道:“不,不,这不是真的,为,为甚么?为甚么......” 玄天狠狠瞪了她一眼,尽是鄙夷,跟着脸上蓦然变色,须发皆飞扬倒竖,声音极尽暴怒,扬声喝道:“岂有此理!甚么天帝,哪门子如来!我梵阳门已至天界天光,举门飞升垂手可得,哪里须得甚么接引使者代劳什子天,授劳什子的命!” 齐天大圣猴脸一蹙,雷公嘴儿微微噏合,火眼金睛轻挑,声音清朗淡然道:“玄天小儿,一切因果皆由己生。吾等众神与神界,亦不过是‘代天授命’,而天远远不止天界这般简单,旨是在维系天道不灭。盘古大神自有训诫,诸事皆有缘法可寻,纵横六界亦如此!凡人仰视苍天,无明日月潮汐,四时更替,幽冥暗道,万物皆已循因缘起,恒之大者亦为‘天道’,天地苍生之众,宇宙洪荒之内,一概皆莫能外。汝等一意孤行逆天而为,又岂能飞升上仙,而无受天谴?” 玄天微微怔了一下,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脸上神情却是万般愤怒,仿佛有熊熊猎火于他眼睛中无边燃烧着。 他此时内心的疯狂不难揣测!自己苦苦追寻了三百余年的飞升夙愿,竟如此寥寥几句便被眼前这个所谓的九天大神一抹而去。 忿然之余,他高声怒喝道:“好一个天道因果,好一个逆天而为,好一个皆有缘法可寻,简直是一派胡言,空谈枉论!这凡世之间,天灾人祸不胜枚举,茫茫如许救不胜救,帮不聊帮,你们这帮子神仙又有几个真正体恤苍生,倒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要阻我梵阳举门飞升,天上的你们养尊处优可以享受凡人香火,怎的我们就不能攫取仙家法力来助我们飞升?莫非你们要做甚么,都是天下正道,而我们便皆是旁门左道么?” 齐天大圣的雷公脸上神色一凛,淡淡地说道:“正是如此!北斗星宿执掌生死,南斗星宿则是辅佐北斗的,所有生灵往复六界,生老病死如是,人祸天灾亦如是,此乃谓之‘天之大道’,而并非汝口中那所谓的‘逆天济世之道’。汝梵阳门早已脱离天道纲常,人心魔向,恶念丛生,贪婪残忍,窃取仙力与仙界能量却又妄图飞升成仙,此乃天道难容!天界代天行施诛事,正是遵从天道而为之!” 这话教玄天本就满满杀意于眼中更盛,狂笑声一浪高过一浪,道:“甚么天之道,甚么天界代行天道,哈哈哈哈,还不都只是你们天界的一面之词么?我梵阳门修仙数百载,历尽三劫六遇,拯救过天下苍生与凡间世人不计其数,如今飞升在即,岂能任由你们一句不许便要否定的?我不管你是甚至齐天大圣还是与天同圣,统统给吾滚回你的天界去!” 话说完,他猛然挥起右臂,只见一道火红色的光芒直直劈向了空中,而所向之处竟是足踏金斗祥云的齐天大圣!原是他方才与齐天大圣据理力争之时,右手早已隐于宽大袍袖之中暗自蓄力,此时猝不及防地出手,那剑气上所施灵力是十足十的,疾似风电,利不可挡。 齐天大圣却连眉头都不曾跳动一下,只是面带轻蔑地望着玄天,而那道迅猛的火红的剑气劈至他面前不足三尺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 抬起手来轻轻地捅了两根,齐天大圣只是弹手一拂,那剑气便如气泡一般“啪”的一声便被轻而易举的击得粉碎,犹如一片火红色的浑然无知飘散不见了。 与此同时,玄天的脸色突然一惊,紧跟着便是冰炎剑自他手中掉落在地上,发出了“铮”的一声,他的整条右臂都颤抖不止,最后竟是整个身子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蝼蚁撑强!”只听齐天大圣轻轻冷笑了一声,说道,“竟还敢与我齐天大圣动手,你等凡人无知无识,但觉自己命若草芥,惶惶不安,而神仙却都高高在上,不老不死。然,你们却不懂得天道纲常,便是神仙,亦只能依天命尽人事罢了,人有生老病死,神仙亦有天人五衰。玄天,你如此藐视天地,只会教你魔道难归,终是要陷入万劫不复之中的!” 玄天被他的灵气定住 ,虽说身体不能动弹,脸上却仍狂傲不见丝毫减弱,放声高喝道:“宇宙洪荒,苍天为上,我自当敬畏!然,若是教我任由神仙驱使,当天界的走狗,那倒是妄想的!” 齐天大圣闻言,将手中金箍棒重重撴在了地上,冷冷然地怒视着他,一语不发。 沉默已久的凌夙突然抬起了头来,眼含不甘地高声质问道:“齐天大圣,凌夙不懂!我梵阳门确心有妄想,希望以凡人之力修成仙道,纵这一切有所偏颇,这一切错得离谱,可本门数百年来,做过多少好事?我梵阳弟子除魔卫道,守护苍生,便是无功亦有劳啊!难不成这些都可忽略不计,难不成真就毫无功德可言,定要落得此般下场么?” 齐天大圣脸色微沉,片刻便肃然摇头,目光落在了凌夙身上,扬声道:“善恶行止, 本亦无所概分,人亦不全是善的,坏人又缘何受到庇护?而妖亦不全为恶,善心之妖又如何有非除之理?梵阳门只因一时贪欲,便要大举屠戮龙之天,连龙卵与龙婴亦不放过,又与妖邪有何区别?意欲飞仙,先修人德,是非不分,善恶不明,何德何能以为仙?” 凌夙先是脸色一悲,既而又转为惊悚,于口中喃喃道:“意欲飞仙,先修人德,是非不分,善恶不明,何德何能以为仙......” 她反复痴念着齐天大圣的这几句话,额头上汗水涔涔而落,身形猛烈摇晃着,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离了一般。然,在我看来,与那些力气一同被剥离的,还有她三百余年来的那被自己奉为圭臬的信仰与夙愿。 许久许久,她才终是一步一迟的缓缓走至齐天大圣面前,双膝一沉,颓然跪伏于地上,额头撞地道:“凌夙,凌夙知错了,甘心领罚!” 见她态度如此虔诚恳切,齐天大圣的雷公脸儿上竟露出一丝微微笑意,长叹一声,点头道:“既是汝已知错能改,亦是善莫大焉,俺亦说过,上天乃是有好生之德,念汝诚心忏悔,酌情将汝囚于东海深沟一千年后,方可自入轮回投胎去罢!” 凌夙苍白如纸的脸上俏颜微复,连连顿道之余,便是重重叩道,声声如雷,下下着地,连那白皙的额头亦叩出殷红的鲜血来。 然,玄天斜睨着她这副虔心忏悔的样子,面上鄙夷更盛,嘴角冷笑不绝。 齐天大圣垂下眸子望了他一眼,猛地将金箍棒扬手一挥,梵阳门地面之上登时便剧烈震颤起来,风云台之上,众梵阳门弟子登时立足不稳,纷纷摔倒在地。 天涯彼端隐隐有无数硕大的火球,急速往梵阳门这边疾速飞来。 齐天大圣紧跟着又是金箍棒往天上一挑,梵阳门众弟子周身上下便被一片火光包裹起来,顿时惊叫声于风云台上此起彼伏,一团一团的火红便如流星一般往东方远远飞去,一个个消失无踪。 之后,齐天大圣便又转向了我、清尹宿阳和苌菁仙君三人,面色巍然道:“天火极刑即将降临,女娲后人昼惟,已被写入仙册的凡人清尹宿阳,鬼斧仙君苌菁,你们三个速速离去罢!” 第一百六十三章 逆天改命 望着齐天大圣那法外开恩的眼神,又望了望已空空如也的风云台,我突然想到了梵阳仙山脚下的聚异镇,那里还有很多并未来得及搬走的居民们,心中不由得惶恐起来,心中突然泛起了强烈的疼,较之左臂来得更加疼些。 “不,齐天大圣,若是降下天火极刑,那,那整个梵阳门都会跌下去,这么大一个东西落下去,梵阳仙山山脚下的百姓怎么办?他们是不是亦会受到牵连?” 脸色淡然地望着我,齐天大圣微微点头道:“今日之果,必有他日之因,而今日之办,必成明日之果,个人玄妙不是你此时可以参悟的,更不是你该问的!” 这话听得我心中发慌,故,我用力地甩着头,焦急道:“不,你所说的那些因果循环甚么的,我不想明白,也不愿意去知道,但,梵阳门做错了,是他们逆天而为,与山下苍生何干?你已将犯错的梵阳弟子统统打入了东海深沟,那又为何连山下苍生亦要跟着受了天火极刑的梵阳门一同毁灭?我身为大地之母,是万万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子民无辜枉死的!” 齐天大圣的火眼金晴中涌动着怒意,声音低沉了下去,道:“女娲后人昼惟,你此番评论可是在质疑天命,亦或是心存不忍么?” 苌菁仙君不知是否有些惊惧,竟走到我身边轻轻拉了拉我。 哪里顾得上这些,我深深呼吸几次,高声喊道:“我甚么也没想过,我只是想救我无辜的子民,之前我没能救得了子河村,那种感觉太难过,我不想再经历一次,更何况我乃女娲后人,守护天下苍生本就是我的天责!” 清尹宿阳望着我坚定无比的脸,用力地握了握我的手。 齐天大圣沉默许久,望着我似是很无可奈何,半晌才摇了摇头,叹道:“天意难违!” 我雄辩半天,几乎用乞求的态度,却只换来这冷冰冰的“天意难违”四个字! 就在我才要说些开口反驳的时候,站在一旁的玄天却猛地狂笑不止,道:“哈哈哈哈哈,难怪世间有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委实是这天无情地无义,人命轻贱视如敝履!哼,堂堂天界啊,还真真儿是令人唇冷齿寒!” 齐天大圣再次将金箍棒往筋斗云上一撴,发出了“嗡”的一声巨响,跟着他面色一沉,沉声怒喝道:“玄天小儿,你现心魔已成,俺老孙本当直接取你(小生)命,但,如来不许,再加上女娲后人昼惟我多少要给三分颜面,如今先将你打入东海深沟至黑之处,待俺老孙回去告之了如来,再另禀天帝老儿,议好再将你杀之!” 玄天凶猛地昂天狂笑着,而仍跪立在一旁的凌夙却以额头点地,一语不发。 齐天大圣的火眼金睛一眺,沉哼一声,自耳后拔下两根细搓的毫毛来,放在雷公嘴儿边“噗”的一吹,两根毫毛瞬间变成了两座金光组合的牢笼,往下随手一丢便将他们二人关了进去,紧跟着他们便身不由己地腾空而起,往东海方向疾速飞去,那落在地上的冰炎剑亦蓦然腾空,紧紧追随在玄天身后而去。 只一转眼的工夫,天空中再不见了他们二人的身影,玄天那似怨似恨似痛似泣的狂笑声却遥遥传来,越飘越远,最终淹没在那风云台上那呼啸不止的狂风之声里,如何再仔细聆听也听不到了。 齐天大圣的任务已然完成,将金箍棒往上一扬,只见那金光四射的棒子越变越小越变越小,最终化为一根绣花针般大小,被他塞进了耳朵里。 见他转身便要离开,我再一次急急地吼道:“齐天大圣,你等等,你,你都没回答我,我该如何解救我山下的子民!” 再次转回身来,齐天大圣垂下眼帘瞅了我一眼,那眼神里颇有一番感慨的味道,语气却仍是淡如薄水,道:“天意难为!” 又是这四个字,又是这四个教人不知如何反驳的四个字! 我催动起大地之气,高声喝道:“不对,你说的不对,之前,你明明还说过,万物皆有天道,我山下子民莫不亦是组成天道的成分么?怎的就不能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神亦好,仙亦罢, 虽说高高在上,那又如何?高高在上就可以随意支配他人的生命么?” 齐天大圣突然催动筋斗云往下落至我们跟前,语带感伤地说道:“女娲后人昼惟,你可知阻止天旨是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的,俺老孙不愿看到,你可明白么?” 深深地望着他,我摇了摇头,道:“齐天大圣所言极是,然,你不愿看到我有所牺牲,但,我山下子民又有何错,他们的(小生)命便不是(小生)命了么?若是连为他们有所牺牲都要多加犹豫,那我又如何能称之为大地之母?” 注视着我,齐天大圣那双火眼金睛里光芒数变,过了许久,他那张雷公脸儿上才渐渐淡定了下来,似是被我的诚意所感。 故,他长长慨叹一声,道:“女娲后人昼惟,你果然如女娲大神一般心存仁善,难怪连雷火麒麟与神将骘鹫都说你是历代女娲后人之中最为独特的一个,然,我要再次提醒你,逆天改命何等大事,只怕不是你这一身雷火之力,与鬼斧仙君苌菁散尽灵力那么简单便能做到的,扭转乾坤所做的牺牲,只怕要是你的女娲之命,苌菁的仙根仙骨,亦或者是清尹宿阳的灰飞烟灭了!” 他的话如同滚雷一般似是将我全身上下都劈了个遍,教我呆立于原地,左看看苌菁仙君,右看看清尹宿阳,最后,我紧紧握住了拳头,决定笃决于内心。 偷眼再望苌菁仙君,我觉得他虽然仍在笑着,内心却似也在风云突变着。 而清尹宿阳甚么表情都没有,紧紧握着我的手,一动不动,仿佛在告诉我,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将与我共同面对。 齐天大圣见我们三个丝毫没有退缩之意,无奈地用力搔着自己的一颗猴儿头,焦急又无奈,半晌后,他的神情才恢复了肃然。 “哎!”他只叹了口气,便又顿了顿,才郑重其事的再次说道,“你们三个小娃儿委实执拗,倘若你们执意为之,俺老孙真真儿不愿再横加阻拦,但,之前可能会带来的牺牲俺亦说完了,贸然承受上天极刑的神威,绝无侥幸可能,你们且要好生想想清楚罢!” 说罢,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去,重新催动筋斗云慢慢升起,随着天光渐散,消失在我们四人面前。 怔怔如我根本未来得及多想,只听苌菁仙君指着头顶,惊呼道:“惟儿,宿阳,天火来了,你们快些走!” 他的话音还未落,便见漫天红光犹如火海,跟着数不胜数的巨大火球直直向这失去了赤潋剑与冰炎剑交缠灵力柱支撑的梵阳门纷纷砸落了下来! 见此场景,苌菁仙君亦顾不得之前无人催动赤潋剑才得空稍稍恢复的薄弱仙力,双手划个虚空,擎起一个硕大的结界,将我们三个人皆笼于其内。 蓦然自方才初见天火时的惊骇中清醒过来,我连忙催动起大地之气,混夹上我自身灵气,帮着他巩固保护结界。 清尹宿阳此时比我们任何一人都来得冷静,只见他左手一扣手掌再一摊开,那柄纤细的仍残缠着紫色雷力的长剑便于一片废墟之中颤抖着飞回他手中。 仍在强撑结界的我和苌菁仙君眼见着结界上出现大片大片的裂痕,突然觉得肩头一紧,竟被清尹宿阳用力提到了一团紫色踏云上,并倏地绝尘而去。 这柄剑虽始终不得名,我却觉得它与清尹宿阳仿似生命相连,更是多次危险中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此时的我与苌菁仙君均已不同程度受伤,根本无力行云,唯有清尹宿阳一人之前虽说受创,却情形尚有缓解,竟硬生生地凭着他一己之力,于这飞坠而下的纷乱天火火球之中左闪右避地带着我们两个,奋力往梵阳仙山下疾云而去。 然,就在我们距地面不远处之时,清尹宿阳似是终撑不住自己亦伤痕累累的身体,身形巨晃之下,跟着“扑通”一声自云头跌了下来,跟着倒在了梵阳仙山脚下的漫天黄沙之中,紧闭双目不省人事。 苌菁仙君仙力耗损过度,迷迷糊糊的于沙中翻翻滚滚,更是早已体力不支,人还未停便晕了过去。 只有我此时还尚且清醒,眼见着他们两人情况甚是不妙,连忙吃力地将他们一一拖往一块平坦的地方。 “宿阳,苌菁兄,你们醒醒,救你们了,醒一醒!”我不顾自己已是虚弱的身体,再次催动大地之气,分两手注入他们的体内,不管怎样,他们任何一个都不能出事,便是拼上一条命,我都要救他们。 渐渐地,我的眼睛亦模糊了起来,而苌菁仙君和清尹宿阳却仍紧紧闭着双眼。 第一百六十四章 忆杀难平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能明显感觉大地之气正在一点点的消失,哪怕我以体内的雷火之力加以维持都越发的小了起来。 就在我看到全部力量皆自指尖流入他们体内之时,清尹宿阳和苌菁仙君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惟儿!”一把抱住我往前栽倒下去的身体,清尹宿阳焦急地呼唤道,“惟儿,你怎么样?” 苌菁仙君亦不管不顾地执起了我的手,心疼地说道:“你怎的这么傻,这般强催灵气,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摇了摇头,我一时虚弱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目光直直地盯向他们的身后。 只见那半空之中已然是一片火海,无论灰与白的云层皆被火焰包裹,之前灰蒙蒙的天空亦被染得火红一片,无数大大小小的火球正疾速地往梵阳仙山山脚下的聚异镇砸落下来。 我的脸上满是焦虑,身体却使不出一点力气,莫要说站,连动一下手指都不行。 突然,清尹宿阳将我用力地搂进了怀里,滚烫的眼泪顺着我的衣领滚进了我的颈项之中。 “惟儿!”他沉声说道,“第一次遇到你,你便如一道清丽的溪水一般,教我既喜欢又一眼看不真切,渐渐的,渐渐的,我开始习惯了有你在我身边,不是你离不开我,而我离不开你,我愿意一直看守护着你,永远着你,但,只怕做不到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将我一把推进了苌菁仙君的怀中。 “宿阳,你这是要做甚么?”苌菁仙君紧紧抱住了我,却腾出一只左手紧紧拉住了清尹宿阳的袍袖,急道,“你莫要做傻事,一切皆有解决方式,你懂的,没有你,惟儿必然活不了!” 然,清尹宿阳却面带笑容,轻轻拂去了他的手,从容道:“你们可知我的佩剑是何物么?”再一次招过了那柄纤细的雷电紫剑,他温柔地抚摸了几下剑身,继续道,“它便当初黄帝斩杀蚩尤时所用之剑的残片所铸,魔(小生)十足,当初师父将它铸好之后,便将予了我,说唯有我这种心无旁骛之人才可以它为善,而不教它为祸世间,故,我一直都好生警告自己,并对师父立下重誓,一丝恶念皆不能动,更是不会催动其强大的魔(小生),今日,为救天下苍生,我清尹宿阳要违背师命了!” 说罢,他宽大的袍袖对我们一挥,跟着一道屏障便将我与苌菁仙君笼于一道灵气注成的牢笼之中。 “宿阳,不要,守护苍生是我的职责,你不要......”完全站不起来,我的眼泪犹如泪水绝堤一般。 从未像现在这般痛恨自己的无能,我望着清尹宿阳那张面含绝别微笑的脸,心碎了一地。 苌菁仙君紧紧抱住我,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双眸子里燃满了天火之光。 只见清尹宿阳最后眼含热泪地深深望了我一眼,口型似是在说些甚么,只是距离太远再加上天火轰轰的声音,我听不到,我听不到...... 将手中幽幽紫色的纤细长剑缓缓举于胸前,他又拿出了琼天碧龙箫横叼于口中,跟着一股凶猛的灵气便自他体内散发出来,然,他的身体在颤抖,虽在催动着纤细长剑却迟迟不敢有下一个动作。 可想而知,又无法想像,以肉身凡胎之躯,贸然开启强大魔(小生)的威力,又要逆天改命,定会付出极大代价,那,代价又是甚么? 脑海中不停地回想着齐天大圣之前说的话,清尹宿阳,灰飞烟灭!!! 我知清尹宿阳并不是怕死,若是怕死,方才于疾速飞行的风云台上,他还在为了救我几乎拼上自己的(小生)命。此时此刻,他将我与苌菁仙君阻于屏障之中,我们的生命亦不会再次受到威胁。 然,我是安全了,不会再受到生命危险,而他却要就这样永远离开我,去拯救天下苍生,去做我本该做的事儿! 对我而言,这种痛苦是何等刻骨铭心,这种悲伤是何等深入骨髓! 便是我们都逃过此劫,亦改变了命数,那又如何?往后的日子,我再没了他,我又如何能快乐的生活下去? 清尹宿阳想必比我想得更通透,他一定也在纠结,自己这般做是否更加伤害我! 然,山脚下聚异镇中那些无辜善良的居民就要眼睁睁地死在自己眼前,他又如何能袖手旁观? 梵阳门下坠得实在太快了,距地面也越来越近,热浪滚滚的流淌在空气里,不仅如此,竟还夹杂着啸啸的风暴之声。一时间,热浪燃烧,风暴席卷,吞噬了梵阳仙山的一切。 一抹殷红的鲜血自清尹宿阳背后的伤口缓缓渗出来,于他背上的衣服染出一朵一朵艳红的鲜花,亦有一些滴在地上,倏地钻进了滚烫的黄沙之中,一转眼便消失不见了,眼见涌出他身体的暗紫色灵气越来越多,却又有拢收不住的感觉。 我和苌菁仙君清楚,清尹宿阳自己更是清楚,留给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怔怔地盯着他走得离我们越来越远,我深深凝视着他的背影,才突然发现他的背影,竟是如此高大,高大到让我无法移开目光,高大得教我心疼! 泪水涌在眼眶中撑着不让它们流下来很辛苦,但,我却仍要努力撑着,不是我不想哭,我只是怕一哭,泪水就会模糊掉我的视线,那样我就看不到他了。 “宿阳......宿阳......” 清尹宿阳痴痴地回头望了我一眼,之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将纤细长剑指向已如火海的天空,直指那团巨大到看不着边际的火球,跟着催动人剑合一的咒诀。 我能清楚地看到他身体里翻滚的灵气渐渐凝聚,原是之前助我疗伤的时候,一些雷火之力亦留在他的体内,此时正交织着缠绕上他的全身,紧接着,清尹宿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灵气光芒皆复杂又强劲的巨剑立于天地之间。 “嗖”的一声响,清尹宿阳所化巨剑还着澎湃的、五光十色的、自毁般的灵气,犹如弓箭离弦一般直冲上了天去! “轰”的一声巨大爆炸声响彻整个天际,使天地发生了巨大的震动! 一抹翠绿自天空中划出一道弧落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无数幽幽紫色的光齑,而清尹宿阳却是不见了踪影。 阻拦着我与苌菁仙君的屏障亦在这一瞬间消失了,我拼尽力气站了起来,顾不得仍在震颤的大地,摇晃着身形往前跑去。 “宿阳,宿阳!”才跑至琼天碧龙箫所落之处,我便一个跟头趴伏了下去,顾不得被天火烧得滚烫的黄沙烫进按在上面的手掌之中,我一把将箫抱进怀里,泪水终是撑不住绝了堤,“宿阳,不要,不要!” 苌菁仙君跟在我身后,扶住了我的肩膀,不知应该说些甚么来安慰我。 “宿阳——”放声尖叫出这个名字,我就感觉眼前一黑,甚么也不知道了...... ......、 “宿阳!!!”尖叫着自梦中醒来,我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而苌菁仙君一张焦急的脸近在咫尺。 “总算是醒了!”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将我扶坐了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来,喝点儿水!” 轻轻推开了他递过来的水杯,我指了指桌上那冒着丝丝寒气的“百花酿”,道:“苌菁兄,我不要水,给我一杯酒吧!” 点了点头,走到桌边放下水杯,他倒了一杯酒,重新送到了我手中。 “对不起!”我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和泪水,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跟着将凌乱的头发拢了拢,道,“许是近来发生了太多的事儿,我思绪有些乱,被梦魇住了!” 举着青檀梳,一边帮我梳着头发,苌菁仙君一边道:“跟从前一样,你又睡了整整七天七夜!” “我晕倒之后......”老实地坐着让他梳头发,我低声问道。 “之后,我便带着你离开了那里,一直在人间徘徊着,想要寻着小宿阳的点点滴滴,后来我上天才得知他已灰飞烟灭再无轮回机会,而你倒是淡然,开起了这‘琴乐声嚣’......” 心疼得仿佛被捏碎了一般,尽管如此,我却没有作出丝毫表情。 “苌菁兄!”我小声地问道,“你可曾后悔自天界下凡历劫么?” 轻轻地抱了抱我,他笑眯眯地回答道:“我只后悔那时没能阻止你们去寻回赤潋剑,没能拖住你们回潜龙峰去隐居,没能在那天晚上强行离开,而被你们寻了回来!” “你说云螭,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苌菁仙君放下梳子疑惑道。 摇了摇头,我轻声道:“我不知道,毕竟自那之后便再没见过面,也许是他想通了什么,又想不能些什么吧......” “或许是罢!”苌菁仙君说完之后,站起身来将窗户推开,一抹血红残阳洒进了房间,道,“你说,小宿阳最后跟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呢?” 望着他拖在地上的影子,我没有告诉他,宿阳说的最后那句话是“我爱你”......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忆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纳兰容德这阙《浣溪沙》,委实写得太好了! 第三卷 终 第一章 年轻的访客 坐在洱海边上冰冷的石头上,我将双脚泡在水中,双手撑在身后,昂着头望着天上那一盘缺掉一口儿的月亮,心情竟然难得平静至极。 走过一座又一座的城市,不知道是不是年份更迭,还是连我也有时运高低。那么多年了,我始终都觉得自己有琳儿,有“琴乐声嚣”,有苌菁仙君,后来又有了张临凡,已经足够了。 谁曾料想,这一息之间,琳儿没了,田琛走了,张临凡也不告而别。 还好,我还有苌菁仙君,我现在最怕的,就是他也离开我身边。 “在想什么?”苌菁仙君背对着月光,穿着一袭轻柔的洁白的运动衣,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脸上带着我再熟悉不过的戏谑的笑。 倒了一杯酒递给了他,我指了指月亮投在水面上的影子,道:“我想起了猴子捞月!” 学着我的样子,把一双鞋拖下来放在一边儿,他坐在我身边,也把一双白皙如女子一般的脚放进了水中。 “咝!”他全身上下打了个激灵,好险没将酒杯掉进水中,道,“这晚上的洱海,还真是冷!” 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没有回答,低下头来望着月亮落在杯中残酒里的影子。 “还在想猴子挥月吗?”把头凑到了我跟前,苌菁仙君也望向了那个月影,笑道,“那你觉得猴子是不是挺傻的?” 摇了摇头,我将酒杯对着月亮举了举,跟着一饮而尽,道:“至少猴子以为月亮只是没捞到,而不是真的将月亮捧在手里又摔碎了!” 轻轻将我拢过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苌菁仙君沉声道:“你呀,总是把一切都搁在心里,若是你想他,大可以把张临凡找回来,至少面对着一个外形相似的人,更何况,我总觉得,他们相似的不止是脸!” 靠在他肩上,我把一双脚收了回来,又将双膝抱在怀里,道:“如果他想寻我,自是会来的,我又何必去找?” “也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苌菁仙君笑道,“你准备把‘琴乐声嚣’就开在云南了么?” 又摇了摇头,我沉(口今)道:“暂时先开在这儿罢,至少离那些伤心地可以远一些!” 坐在新开的“琴乐声嚣”里,我望着学着琳儿的样子在店中忙忙碌碌的苌菁仙君,很想劝他歇一歇,这里应该不会有太多客人,却噏合了会儿嘴唇没开口。 总觉得那个也叫“机枢”的女孩儿卖给我的箫很是奇怪,虽然她的名字,还有陪她来的那个男人看上去更奇怪。 “在想什么?”苌菁仙君似乎是忙完了,倒了一杯酒坐到了我的美人榻上,问道,“这箫怎么了?” 将把玩半晌的箫放回了匣中,我沉思道:“你不觉得那个叫机枢的女人,还有那个陪他来的男人很熟悉吗?” 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苌菁仙君望着我,意思是让我继续说下去。 “而且,我昨天晚上一直在想,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又不停地梦见宿阳,又开始不停回忆起往事的!”我拿起了酒杯,喝了一口“百花酿”,并用眼睛挑了挑箫匣,道,“嗯?” “从这箫来了之后!”他果然懂我的意思,放下了酒杯,催动了仙力,延着箫匣反复探了探,道,“没感觉出这箫有什么问题啊!” 其实,我也一直在研究,这个箫确实没什么问题。 “琳儿还在的时候,告诉我,你把那琼天碧龙箫给张临凡了?”苌菁仙君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之后,问道。 “嗯!”我淡淡地答道,“留在身边也没什么用,给了也就给了!” “嗖”的一阵冷风自门外刮了进来,吹得门榄上的风铃“叮铃”作响。我和苌菁仙君搭眼望向窗外,明明晌晴白日,这股阴冷又是从何而来呢? 重重叹了口气,我将手中酒杯往天上一扬,跟着全部酒液和着一股灵气形成了一道结界。 “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竟然大白天就敢闯进来!”苌菁仙君把玩着自己漂亮的手指甲,阴阳怪气地对正站在店中的人说道。 店中的气温越来越低,之前我洒的酒是为了阻隔不让外人贸然闯进来,毕竟,此时我的店中站着一个人。 对,就是站着一个“人”! 虽然说“他”是站着的“人”,却朦朦胧胧看不太清楚。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这个“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的。 因为,普通的人说话是从嘴里发出声音来,而这个“人”的声音却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那一双毫无血色的唇,连动都没动一下。 苌菁仙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边慢慢喝着,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这般年轻怎的就做了孤魂野鬼了?” 全身蓦然一抖,这个“人”缓缓变得清晰起来。 我定睛一瞧才发现,眼前的“人”当真如苌菁仙君所问那样,个子高高的,头发也是干净利落,一张年轻又有朝气的脸上毫无血色可言,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呼!”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幽幽道,“好在你是个鬼,没有血,要不然,这地都够我擦一天的!” 发出一声淡淡闷闷的笑声,这个“人”似是在嘲笑自己一般。 “我找不到家了,你们可以帮帮我吗?”“他”的声音闷闷的,但是可以听得出来,他是个男人。 “我们帮不了你回家!”苌菁仙君放下了酒杯,冷冷地说道,“若是没别的事儿,你赶紧离开罢!” 没有理会他的话,这个“人”把身子转向了我,轻声道:“我住在一个很远很远,远到连自己都记不起来的地方,哎,老板娘,你愿不愿意听听我的故事?” 故事?! 才要下的逐客令收了回去,我饶有兴趣地点了点头,并随手一记响指幻出一把柳木椅将“他”让坐下。 “若是你有故事那倒是极好的,还请你坐下讲吧!”又将一根柳条放在一杯酒中搅了搅,我将酒杯浮空过去。 苌菁仙君似乎也被那“故事”二字勾起了兴趣,便也托着下巴,望着“他”。 接过了酒之后,“他”好像在沉思着什么,许久许久,他才娓娓地道来了....... ...... 他叫吴昊,是一个来自昆明的大学生,家里条件还是很不错的,那一年,他大学二年级,有一个很相爱的女朋友。 那一年的暑假,天气异常的好,他决定带着自己心爱的女朋友去旅游。 那里濒临渤海,不是什么名胜古迹的旅游景点,却有着古老的城墙和明亮的青石板路。《封神榜》里说,这里就是陈塘关,当年托塔天王李靖囤兵镇守的地方。 吴昊很高兴,满心欢喜地带着女朋友来投奔一个多年的好友。 朋友叫林然,和吴昊从幼儿园便在一起,直到高中二年级,他们举家搬到了这里才分开。 林然为人很和善也很热情,见到吴昊简直是狂喜不止,热情款待不说,更是连工都不打了,自动自发的当起了导游,带着他们四处游玩儿。 原本打算只待一个星期,却不想老友相见分外难舍难分,一待就是十几天。 这一日,林然起了个大早儿,把早点都准备好,就将吴昊和他女朋友叫了起来,吃罢了早点后,带着他们去爬一座大山。 他说山中有一种很好的菌,趁着朝露采回来,炒着腊肉一起吃,简直是人间美味。 吴昊知道女朋友自小在城市长大,对于这种山珍自是向往。于是,三个人便一同往那山上进发。 这座山很高也很险,山路更是崎岖难行,再加上早上晨露特别重,山路潮湿又泥泞,石头滑得如同镜面儿一般。 吴昊本想叫停的,但是,看了看女朋友一脸期待的样子,他又咬了咬牙,继续坚持着往上爬。 当林然腰间的竹篓快要装满那种野生菌子的时候,吴昊突然脚下一滑,跟头骨碌地滚落到悬崖边上。 林然和吴昊的女朋友都慌了,飞也似地追着他滚落的方向狂奔,一路奔一路惊叫。 攀住了一块长满青苔滑腻腻的石头,吴昊手忙脚乱地想要往上爬,无奈那青苔浸饱了露水竟如同润滑剂一般,脚下没有可以蹬踏的东西,越挣扎越往下滑得厉害。 “林然,林然,快,快救我!”他急得大声呼救,声音里带了哭腔。 吴昊的女朋友吓坏了,飞扑上前就要去拉他。 “让我来!”林然知道女人的力气太小,赶紧将她拉了回来,自己冲上前去,眼看着就要抓住吴昊的手了。 “咔”的一声,那块吴昊攀附的岩石似是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突然发生了松动。 林然被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往前跪爬着想要抓住了吴昊的手,然而,一直在抓攀岩石的吴昊沾了满手的青苔,滑腻异常根本握都握不住。 “轰”的一声巨响,吴昊和林然抓在一起的手脱开了。 吴昊如同一片薄纸一般,同那块齐根儿断裂的岩石一同坠下了深渊,一直坠,一直坠,直到他感觉自己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章 吴昊的故事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吴昊不知道自己在身处何方,只感觉全身上下都仿佛散了架一般的疼。 望着黑漆麻乌的四周,不,应该说是望着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他希望能看到一点儿光,然而,别说是一点儿,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光都没有。 这里不光黑,还很狭小,他动一动腿,就被磕个正着,他抬一抬头,就被撞得更疼。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还有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孤寂! 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吴昊始终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自己死了,而他现在所在的地方,他猜,不是棺材就是骨灰盒。 但是,自己是怎么死的来着?真死了,有些可惜了,自己大学毕业证还没领呢! 慢慢的,他感觉自己可以坐起来了,不,是可以离开这狭窄的地方,对了,当鬼其实也不错,不会饿不会渴不会困,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累。 突然就想起了一些儿时的岁月,反正做了鬼应该时间都静止了,闲着也是闲着,回忆回忆过去吧! 吴昊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家乡山上有很多酸枣儿树,但是,妈妈总是担心他会在山上走丢,不准他一个人去摘。 但是,那酸酸脆脆的味道实在太吸引他,所以,无论妈妈怎么说,他总是会偷偷溜上山,一玩就是一整天,一摘就是一大箩筐。 后来,被妈妈发现了,总是免不了一顿臭骂。 每当被妈妈骂的时候,他都会嬉皮笑脸地跑出家门,提着一箩筐酸枣直奔村东头儿的那条小河。 这条小河不深却很清澈,没有污染。 夏天的时候,无论天多热,水总是冰冰凉凉的很舒服,村里的孩子都不愿意在家洗澡,而是结伴一起下河,与其说是洗澡,倒不如说是戏水。 到了傍晚,孩子们特别是男孩子,都是不准出门的,因为,这条河里会来一群小媳妇儿大姑娘的,一来洗衣服二来洗个澡。 偶尔,吴昊会和小伙伴躲在茂密的芦苇荡里偷看。大姑娘们头一次下河都是不好意思的,那些雪白雪白的小媳妇儿总是连哄带骗的把她们拖下水。 看着那白花花、粉嫩嫩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他就会想:以后也要娶个好看,又白的媳妇儿! 哦,对了,媳妇儿,他还没娶到,但是,他有一个特别白特别漂亮的女朋友,他的郭月。 郭月现在生活的好不好?有没有回到自己的城市?有没有因为自己的死而伤心?他不想她伤心,他喜欢她笑。 她嫁人了么?如果嫁了人,她一定是个最美的新娘。 “咝”这是什么感觉,他摸了摸胸口,是心痛的感觉。一直以为只有人会心痛,原来,为爱而痛的感觉,鬼也有。 这一痛,竟然痛了好外,痛到吴昊渐渐麻木了起来。 他胡思乱想着,想自己的心事,想自己的郭月,想家乡那一捧清甜的泉水,想双亲那满鬓的银丝。 他有了一股子乡愁,以前那种自己最不屑的,如今却变成了自己最珍贵的。 他想起一首现代诗,是郭月最喜欢的席慕容的那首名为《乡愁》的诗—— 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 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 故乡的面貌却是一种模糊的怅惘, 仿佛雾里的挥手别离。 离别后, 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 永不老去。 以前,郭月每每念起这首诗都会眼眶泛红,当自己抱住她的时候,她又会甜甜的笑。 她笑得真美,一对深深的酒窝嵌在双颊上,吻一吻仿佛真有甜甜的酒香,他总是醉在那种甜里。 而此时,吴昊身边没有郭月,有的只是连自己举起双手都看不见的黑暗与孤独。 这一刻,吴昊想郭月了,特别特别的想。 这一刻,吴昊想家了,特别特别想。 他想和郭月成个家,有了郭月才有家。 他想离开这里,但是,他没走多远,就开始绝望,他不知道要往哪里去,这里太黑了,他找不到方向。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他看到一丝微光,还有流水的声音,寻着声音找了过去,好像是一条河。 这是哪条河?他不知道。管它呢,反正他可以跟着河水漂,漂到哪儿算哪儿。又有些疼,身上全是伤口,自然是要疼的。 河水浅到不能再漂了,吴昊站了起来,继续走,走到一条公路边,他累了,想打辆车,可是,一辆一辆的车从他的身体穿过去,他们看见他。 吴昊又开始想:这些过路的车都看不到我,那是不是回到家乡父母也看不到自己呢?那郭月呢?是不是也看不到? 哎,他又想:看不到就看不到吧!要不然,就自己这一身伤痕累累的,再把他们吓个好歹的! ...... 我听着眼前这个清瘦的男孩儿,心中竟然升起了丝丝的凄凉。 “你如何找到我这家店,已经不重要了!”我放下了酒杯,轻轻托住了下巴,挑着一双眼睛,望着他,道,“守护天下苍生,是我职责所在,你现在这个状态,若是不能寻到回家的路,只怕要变成孤魂野鬼四处害人!” 苌菁仙君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清了清嗓子,道:“反正闲来无事,不如我们两个送你回家?” “嗯!”吴昊那张年轻却苍白无血色的脸上立刻现出了惊喜,跟着却又突然顿了顿,道,“我,还是算了吧,我没什么能报答你们的!” 一瞬间,我心中对这个男孩儿升起了好感,想不到这个年代,有骨气的人是越来越少,倒是叫我碰上了一个有骨气的鬼。 苌菁仙君似乎看穿了我的心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对吴昊说道:“你这小子倒是个干净的主儿,咱们老板娘是女娲后人,帮你又不是为了求你报答!” “女娲?”吴昊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还一本正经地反驳道,“那都是传说里的人,根本不存在!” 耸了耸肩膀,我又用柳条搅了一杯酒递给他,道:“你自己都是个找不着家的糊涂的鬼了,竟然还要说女娲后人是封建迷信吗?” 低下头去腼腆的笑了笑,吴昊的嘴角扯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非常可爱。 掐拈了一阵手指,我的脸色越发的沉了下去,心中一团火堵在了胸口,很想一巴掌拍碎面前的桌子。 “如何?”苌菁仙君见我气色这么差,赶紧握住了我有些颤抖地手,问道。 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吴昊,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我们送你回家吧!”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他果然如我所想的又开了口,道,“我手上本来有一枚戒指,那是我与郭月的订情之物, 嗯,嗯,我想找回来!” 苌菁仙君先是一愣,跟着眉头蹙了蹙,道:“你,是想找回丢的戒指,你还想看一看你的女朋友,你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是不是?” 他果然全部猜中了! 惊讶地盯了他半晌,吴昊微微点了点头。 苌菁仙君将目光投向了我,我垂下眼帘沉思了片刻,道:“哎,我知道你那戒指在哪儿!” 全身颤抖了一下,吴昊许久才再次发出了激动的声音,问道:“我,我的戒指,丢在哪儿了?” 见我为难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苌菁仙君摇了摇头,叹道:“你那戒指就丢在你没了小命儿的那个崖底!” “苌菁兄!”我想要打断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对我摆了摆手,他顿了顿,道:“你当真要寻回那戒指,去看看郭月吗?其实,有些事儿,过了就过了,没必要一定要弄明白,或者是找回来,毕竟,你现在是鬼,找回来弄明白于你一点儿好处也没有,更何况,有的时候,真相往往最伤人,你又何必徒添痛苦呢?” 他的这句话让我心中一凛,没错,有的时候,错过也好,不知也罢,就那样很好,刨根问底非要找出真相,最终受伤的往往是自己! 吴昊或许是听出了他的话中有话,也或许是看得出我们所隐藏什么,所以,他低下头去,沉默了良久。 “我,我还是想寻回我的戒指!”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坚定。 本主儿要如此执着,我们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所以,我站起了身来,道:“那好,我们带你去找!” 带着吴昊,我和苌菁仙君本来并没有使用任何咒诀,而是选择了坐普通的交通工具去。 几天之后,我们两仙一鬼便来到了之前吴昊发生意外的悬崖崖底,算置身其中。 抬起头来往上看去,这还真是一座断崖还真是够高的,这么看少说也有数百米那么高,给人的感觉直通向云端。 苌菁仙君也将手遮于额前,顺着我的目光往上看,口中啧啧道:“啧啧啧啧,从这么个地方掉下来,别说只丢了个戒指,弄不好啊,连头都丢了也不一定啊,还真不知道你是幸运还是不幸,哎!”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双狭长俊俏的凤目眯成了好看的线。 第三章 自相的矛盾 走到我们跟前,吴昊也学着我们的样子往断崖上看,盯了好一会儿,都出了神,跟着才慢慢往崖底的深草去走去,好像那里有一股无名的力量在吸引着他一直往前走。 我和苌菁仙君互换了个眼色,跟在了他身后,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了约莫二十分钟,他才停下来。 阳光照射过去,一抹金属制的亮光闪了又闪,仔细一看,一枚亮晃晃的戒指正安静地躺在草丛里。 它给我的感觉,好像一只被人遗落的眼睛,正盯着断崖顶端,仿佛正在回忆,回忆那一日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吴昊几步上前轻轻柔柔地捡起那枚造型简易的银制戒指,这是多年之前他遗失在这里的自己最心爱的宝贝,此时此刻再次被自己合在掌心中,看上去他竟然是又熟悉又陌生。 他找到了自己遗失了多年的宝贝,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子里风云变幻着。 “你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却失去了所有的回忆!”苌菁仙君抱着双臂站在他身后,语气中不难听出遗憾。 “我好像,好像突然明白了!”合着双手捧于胸前,吴昊用一种悲情满满的声音说道,“失去的就不用再找了,因为,即使是找回来,也不见得就会好。就好像我现在这个样子,找到了这枚戒指,但是,过去那个自己呢?那个带着这个戒指,幸福扬溢的自己呢?那种幸福被随时攥在手中的感觉呢?还有,还有那个曾经一直陪在我身边,跟我戴着一模一样戒指,与我发过盟誓要跟我一生一世的郭月呢?都不在了,都已经不在了!” 其实,我很想安慰安慰他,但是,眼时下,最没用的就是安慰。 “那,你还想不想知道郭月现在的情况?”我深深吸一口气,声音淡淡地问道,“还有,如果你想知道当年你是如何掉下来的,我也可以帮你!” 苌菁仙君听到我这么说,一侧眉头挑了起来,似乎被我的话吓了一跳。 吴昊转过身去,好像在眺望着远方,夕阳穿过他的身体被我和苌菁仙君挡住了去路,明明没有影子的他,却好像笼罩在一片阴暗之下。 许久见他还未转过身来,我们两个上前几步走到了他身前,发现他始终是低着头望着捧于掌中的戒指,满脸的绝望。 “你......”苌菁仙君的话才开口,又停了下来。 “二位,我,我想回家!”吴昊终于缓缓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话很短,却透着无尽的凄楚。 我想,现在的吴昊,早已经不想知道什么真相了。 我和苌菁仙君心中都是一阵感叹,因为我们都知道,那一日的真相,是有多残忍。 哎,现代人心不古,三观被束之高阁,品德一片荒芜,而事实总是残酷的:那一年,那一只拦了人的手,那一只故意伸出刻意求人,却又突然收回的手,那一天的事实与真相,在这一片空芜的崖底,只有那一枚孤孤单单的银制戒指,如同一只化作绝望的眼,凄凉地仰望着天际,无论岁月如何更迭...... 山风阵阵徐来,在这崖底犹如旋风四面八方涌来,似乎是要将这悲伤之处的过往一并吹散了去。 轻轻地将手中那枚戒指又放回了草丛里,吴昊慢慢站起了身来,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对我轻声说道:“你是女娲后人对吧?那,请你带我回家吧!” 苌菁仙君听他这么一说,比我还要惊讶,问道:“你,你的戒指,想了这么多年,总算找到了,难道你不一起带走吗?” 回头再次望了一眼,此时的吴昊眼中已经不再有留恋,再次转过头来,他似乎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不用了,我想就让他留在这儿吧,反正带回去了,也没什么用!” 点了点头,我自腰间摸出酒壶,拔开瓶塞喝了一口,道:“看来,你总算是明白了,也许这个戒指的命运已到此为止,倒不如扎根这崖底!” “是!”吴昊的脸灰白一片,笑容却温暖灿烂,点头道,“带它回去了,又如何呢?带得回戒指,带不回这枚戒指的回忆,带不回那些曾经遗失在这里的所有的美好,既然那些都带不回去,那不如就像你说的那样,让它在这里落地生根,让它看守着这里,让它代替我绝望,让那些在我生前死后的在这里的一切统统化成清风吧!” 看来,他真的放下了,放下,真好,放下,才能笑得如此释然! 亲眼见着他化成一缕清烟,消失在这抹残阳之中。 我和苌菁仙君答应他就会做到,寻到了他的尸骨化了灰,并亲自送回了他的家乡。那时正值腊月,我们离开的时候下着大雪,洁白的雪压在红色的梅花上,那景致美得让人窒息,那梅香沁人心脾! “苌菁兄!”倚在美人榻上,我捏着一块从吴昊老家捎回来的艾草糍粑,咬了一口,道,“琳儿那丫头,最喜欢吃这玩意儿,还做得很好!” 也从盘中捞起一块,苌菁仙君一边吃,一边道:“是啊,琳儿做的点心,真的很好,不过,我也跟她学了好几手,以后,你要是想吃了,我做给你吃!” 将手中那块只咬了一口的艾草糍粑扔回了盘中,我抄起了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道:“不必了,往后这种东西,你不要再买了,我不想看到,更不会想吃!” 也许是被我的态度吓了一跳,苌菁仙君竟然一把将手中整个儿艾草糍粑塞进嘴里,结果,突然双目一暴,脸被憋得通红,人也直挺挺地倒在了榻上。 “呃,呃......”他用力地握住了自己纤细的脖子,还拼命地指自己的喉咙。 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知道他是不会被噎到的,更不可能被噎死,我还是吓得全身颤抖,将面前的桌子掀到了地上,我飞快地跳到他身后,跟着扶起他来,将双手环于他双腋下,使用海姆立克法托举着他的身体。 “喂!”终于忍不住了,苌菁仙君笑出了声儿,道,“你还真相信啊!”说守一,他就坐了起来,回头对着我哈哈大笑起来,“哎,你,你哭啦?” “是,是吗?”我不自觉地抬起手来抹了一下脸颊,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经泪流满面了。 “惟儿,对,对不起!”连忙帮我擦着眼泪,他赶紧将我搂进怀里抱了抱,道,“我跟逗着玩儿的,你别害怕,我没事儿,下次我不敢跟你再这么逗了!” 轻轻点了点头,我从他怀里直起身来,道:“若是再有下次,你也给我滚!” 说完,我跳下美人榻,将榻上小桌儿重新放好,又将地上碎片收拾起来,重新摆上了酒和一些新鲜的蔬果。 怔了半晌,苌菁仙君才敢再次开口,道:“那个,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没有回答,我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惟儿,我能问你个问题吗?”苌菁仙君也倒了一杯酒,道,“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回答也没事儿!” 总算将心情平复了下来,我重重地将酒杯撴在了桌子上,幽幽道:“刚才是我态度不好,其实,我知道你没事儿,不过是在逗我开心的,但是,以后还是别这样了,我现在是再也不想失去!” 这回真被口中酒呛了一下,苌菁仙君咳嗽了半天,点头道:“嗯,那我能问了吗?” 点了点头,我拿了一棵樱桃递给他,示意他问。 “这世间之鬼,我见的自是没你多,你觉得吴昊真的会变成恶鬼吗?”吐出樱桃核,他小声问道。 我在这世上时间太久了,见过的鬼比人也少不了多少,千奇百怪什么样子的都有。其实,鬼和人挺像的,人有美丑善恶,那些鬼也有美丑善恶,但是,他们确实跟人很像,长得好看的人不见得是好人,长得好看的鬼也不一定就心存善念,长得难看的人不见得就是坏人,同理,长得难看的鬼也不一定就会为祸人间。 “你说,那些害人的鬼是不是真的都是坏的,都得叫恶鬼?”苌菁仙君又问道。 我长长叹了口气,道:“这也不一定的,你应该明白,害人的鬼,也许就是有些不得已的苦衷,我不相信鬼会无缘无故地做坏事儿!” “你还真是一个自相矛盾的人!”门上风铃骤响,一个熟悉的人站在了我的店中,“别人问你的问题,你什么时候能真正的好好回答?” 对于他的到来,苌菁仙君显得很高兴,笑得站起来抱住了他,激动道:“张临凡,我就知道你小子得找来!” “对不起,苌菁!”张临凡被他撞得往后倾了下身子,跟着扶住了他,声音仍旧如同我记忆中那样,冷冰冰的。 其实,我很高兴他能找来,又很怕他再次来到身边。 所以,我故作无谓地喝了口酒,幽幽道:“这世间万物本就是有大把的自相矛盾,人有自相矛盾的,鬼也有自相矛盾的,我说不清,我想也没人能说清!” 第四章 酒醉的警察 两个大男人拥抱完之后,就要往榻上坐。 抬起脸来,我用一种冰冷又略带挑衅的眼神望着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道:“坐啊,你俩坐,快坐!” 其实,我真的没使任何法术到榻上,只是这样看着说着。 然而,他们两个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硬是一个人都敢坐下。 “我......”张临凡将身后沉重的背包放在了一边,很是尴尬地说道,“之前琳儿的事儿让我很难过,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多,我才会离开一段时间!” 无奈地下了榻去,我走进里间屋去,又多拿出了几壶“百花酿”和一只酒杯,还有两颗巨大的石榴,我记得张临凡喜欢吃。 将东西都放在桌上,我倒满了三杯酒,之后就开始一语不发地剥着石榴。 默默地坐下,苌菁仙君自动自发地脱了鞋之后,坐到了榻里面,而张临凡则坐到了我的对面。 “你一直都在云南吗?”也许是气氛太凝滞了,为了化解这些,张临凡拿起几颗我放在桌上的石榴一边吃一边喝酒,道,“其实,我也在!” 苌菁仙君拿着酒杯的手一抖,连里面的酒都险些漾出来,赶紧喝了一口,他问道:“还真是想遇,总也遇得到,若是没缘遇到,就是在一个地方也遇不到,见面也是不相逢啊!” “哼!”我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将一大把鲜红的石榴放在了桌上。 张临凡吞了吞口水,连忙解释道:“不,我一直在玉龙雪山,寻了个角落在里面冥想,直到我有些事,我想明白了,就出来了,听人说洱海边开了个很有趣的乐器店,我就知道,一定是你,们来了!” “你去想什么?”我好奇地将所有剥好的石榴都放在桌上,拿起一颗放进嘴里,轻轻一咬便是满口鲜香清新的甜。 摇了摇头,他的嘴角扯起一个微微的笑容,道:“没什么用,就是有些......” “苌菁,苌菁!”我的店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穿着警服的男子带着满身的酒气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口中一直喊着苌菁仙君的名字。 明明看他的样子是要说些什么,却一个跟头栽倒下去,接着就是呼呼大睡了起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才将酒杯送到嘴边,没来及喝就被吓了一跳,将酒杯放回榻上,我疑惑地问苌菁仙君。 跳下地去,苌菁仙君先将倒在地上的警察抗起来,扔在一把太师椅上,拍了拍手,道:“哎,这个家伙啊,是个可怜人哦!” 张临凡给自己添上一杯酒,跟着好奇的一边喝,一边问道:“你们是朋友?” 回到榻上坐好,苌菁仙君点了点头,道:“怎么说呢,他是我偶尔出去夜游时,遇到的值勤警察,最近啊,他遇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事!” “有多奇怪啊?”张临凡再次好奇地开了口。 这次再见到他,我们也算是三度相见,我总觉得每一次见到他都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苌菁仙君说道:“他啊,我觉得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而且,还是一个很有趣的不干净的东西!” “此话怎讲?”我喝了口酒问道。 耸了耸肩膀,苌菁仙君将一颗“醒酒丸”递给了坐在榻外侧的张临凡,道:“临凡,你帮我将这个给他吃了,一会儿让他自己醒了跟你们说吧!” 听他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有些新鲜,一般人来说,特别是现代人,都不怎么相信鬼神之说的。 并不是说只有古代才有鬼神仙怪,只是现代社会有太多高科技的东西,用句现代科学的话来讲,很多磁场都发生了改变,鬼魂本也是凭依着这些生存的,但是,磁场太多太过复杂还是会让鬼魂生存的很辛苦,所以,它们也就越来越少。 至于神仙一直在天上,本也不爱下来,以前不爱管,现在更不爱管。 还有那些仙怪,他们一向生活在深山老林中,本来出来害人或者示人的也不多。随着社会在不断进步,山林被开发采伐的越来越严重,这些居住在里面的居民,生活的环境越来越恶劣,就只好往那些更深的地方躲。 所以,他们也越来越少了。 被现代世人见得少了,信的人也就越来越少,少到最后这些都被列为了封建迷信。其实,这样也好,探秘的人越来越少,发生危险的人也就越来越少,那些愿意清修的仙怪山精倒也落得个逍遥自在。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醉警察转醒了过来,带着满脸的歉意。 “对不起啊,苌菁!”左顾右盼了半晌,他好像在努力回忆自己是什么时候来的,最后目光落到了我身上,先是一怔,跟着道,“哦,这位,一定是你说过的老板娘,对不起啊!” 耸了耸肩膀,我清淡一笑,问道:“这位警察先生,你要不要再来杯酒啊?” 听到“酒”这个字,他全身都颤抖了一下,道:“不,不用了,我想我已经喝得够多了,呵呵!” 点了点头,我去倒了一杯解酒茶,递给他之后,坐回了榻上,不再说话了。 “不,不用叫我警察先生!”对着一直没说话的张临凡点了点头,他不好意思地吸溜着略有些汤的茶,道,“我是派出所的小警员,我叫刘涛!” 看着他这副样子,苌菁仙君道:“没事儿,刘涛,我跟惟儿熟得很,比起我来,她更适合解决这里的问题!” 上下打量了我许久,刘涛好像很相信他的话,喝了一口茶之后,用力地咬了咬下唇,道:“我,我最近很苦恼,我家里总是丢东西!” 他的话真是让我哭笑不得,看了看跟我同样神情的张临凡,我笑道:“刘先生,我不过是一个能解决很多别人解决不了的事儿,爱听故事的小老板娘,若是你遇到了甚么怪事,我能帮帮你!至于这丢东西的事儿,您是警察都抓不到犯人,更何况是我了!” 张临凡也点了点头,随声附和道:“是啊,丢东西的放在,是不是应该立案啊?” 苌菁仙君似乎对我们的态度很不满意,轻轻敲了敲桌子,道:“你们俩个,听人家把话说完,好不好啊?” 互视一笑,我和张临凡对刘涛表示了一下抱歉后,又安静的开始倾听起来。 刘涛倒是没把我们的调笑当回事儿,只是一对眉头蹙成了一个“川”字,无奈地说道:“我,我觉得自己遇到的不是简单的小偷儿,我觉得我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嗯!”我点了点头,继续喝着酒,小声地应了一句。 抬起头来,刘涛似乎又陷入了沉思之中,应该是在回忆什么,眼神中有些恍惚。 过了一会儿,他才闭了闭眼睛,缓缓地开了口,道:“前段时间,我收拾东西,想要扔掉一些没用的,翻开了一个好几年都没打开过的箱子,但是,打开之后,我才发现箱子里那套复古嫁衣不见了。那套衣服是我妻子的奶奶亲手做的,是我们云南本地一种古老的嫁衣,上面有好多银饰和刺绣,本来一直好好锁在箱子里的,不知道怎么的,就是那么不见了。我有些担心,赶紧看了看箱子上的锁,结果,发现没有任何异常,甚至连箱盖上的灰尘都没有被触碰过的痕迹,里面的衣服就那样凭空消失了。当时我心里就有些不安,赶紧看了看我妻子留下的其他东西,结果发现那个她自小戴到大的银制项圈也不见了。那个项圈是她从小到大的随身之物,只脱下了一次,后来却再也没机会戴了,之后就被我收了起来,放在一只特制的首饰匣里。这些一不见,我第一时间就是回到所里去立案,结果,同事来查了一个溜够,却全都束手无策。无奈之下,只得做了一个笔录,回去慢慢查!” 说到这里,刘涛的眸子里溢满了失望,他好像非常在意。 我的心中突然涌进了两记“密语入心”,分别来自张临凡和苌菁仙君。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张临凡的声音响在我心里,带着满满地好奇,道,“再怎么看,也是丢了东西!” 而苌菁仙君说的却是:“你们不要乱下结论,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想来他的(小生)子本就活泼好动,虽然随着我,他很开心,却也是捆得他有些无聊。 想了想他们的话,我对刘涛说道:“既然你是苌菁兄的朋友,那你的事儿,我理应帮忙的,不如这样,你带我们去家里看看,我只有亲眼看一看,才能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刘涛又沉思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等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帮我把店门关好之后,便带着我们三个往他家的方向走。 路上,张临凡问道:“刘先生,除了丢东西之外 ,您可还有遇到什么别的怪事吗?” 一边走一边摸着自己的下巴,刘涛想了想,道:“我们当警察的,特别是我还要常常出夜勤,以前不怎么爱喝酒,但,自从我妻子去世之后,我就开始有了酗酒的毛病,最近连领导都在找我,我想我应该控制一下!” 第五章 刘涛的遭遇 “你妻子已经死了?”我正昂着头喝着“百花酿”,却被刘涛的话惊了一下神经,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说到这里,刘涛似乎有些难过,低下头去吸了吸鼻子,道:“好几年前的事儿了,那个时候,我们才刚刚订婚,有一天,她和闺蜜一起去采购婚前的用品,结果,在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当时明明是她闺蜜坐的副驾驶,我们痕迹检查科的同事说,我妻子是为了保护坐在副驾位上的闺蜜,才往自己这一侧打方向盘,就与那辆失控的车撞了个正着,当场就死了!” 张临凡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低声道:“你妻子,是个好人!” 点了点头,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刘涛继续道:“怪事儿,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我当时心里很难过,从来都不怎么喝酒的我开始了大量酗酒,因为如果不喝醉我就睡不着,越想醉就越不醉,所以,就越喝越多,越喝越凶。基本上每一天都得喝得醉醺醺的,除了上班的时候,酒都不离身,跟老板娘差不多!” “她可不是醉鬼!”苌菁仙君见我尴尬地拿着酒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笑了笑道,“至少我都没见过她真正喝醉过!” 吃惊的猛抬起头来,刘涛的眼睛瞪得溜圆,望了望苌菁仙君,又看了看低头不语的张临凡,之后把目光锁定在我手中的酒壶上。 斜了他一眼,我自腰间摸出了一个软制塑料一次(小生)杯,倒满了一杯“百花酿”,递了过去。 “想来一杯,就来一杯,我的酒,不会醉人!”我自顾自地喝着酒,淡淡地说道。 “试试看!”苌菁仙君对他昂了昂脸,笑道。 张临凡也望着他,眼神也是那种催促他试一试的表情。 脸上略带出一丝丝不好意思的神情,刘涛接过了软杯,先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似乎感觉味道不错,便送到了嘴边,一饮而尽。 “哇啊!”他的眼神一亮,啧啧着嘴唇,道,“这,这也太好喝了吧,我从来都没喝过这么清甜的酒,喝着有一股好像有无数鲜花开在口中一样!” 又添了一杯给他,我无奈地笑了笑,道:“看来这几年你酒喝得真不少,连这也喝得出来,这是‘百花酿’,是我自己酿的酒,若是你喜欢,以后可以到我店里来拿,不过,记得付款啊!” 苌菁仙君笑得搂住了张临凡,指着刘涛那明显被呛到的脸,好像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之后呢?”好不容易等苌菁仙君的笑声停止了,张临凡又好奇地发起问来。 这回没有一饮而尽,一点一点地抿着,刘涛又难过了起来,小声道:“奇怪的事儿就是发生在我开始酗酒宿醉之后,每当我迷迷糊糊回到家里就倒头大睡的时候,第二天一早,都会发现自己不管头一天进门是睡在客厅的地板上,还是卫生间的马桶上,醒来却是睡在自己卧室的床上,而且身上还换好了睡衣,还有沐浴乳和牙膏的香味残留在身上和口中,还有被子盖在身上!”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喝了些酒,道,“我其实那个时候也很疑惑,自己明明进门儿就睡了,怎么还换了衣服洗了澡刷了牙呢?难道是我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做的吗?但是,我怎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呢?后来,这种事儿就不断发生,我也就觉得必须得找出原因!” 我们三个互视了一眼,皆点了点头,不说话,听着他继续回忆自己所经历的灵异事件...... ...... 事情发生得越来越频繁,刘涛越想越怕,便下定了决心,要彻查这件事儿。 于是,他找了一个第二天放假的日子,在外面一直晃到了大半夜,喝了一些小酒儿却不喝醉,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却装得醉醉醺醺的样子回到家里。 一开始都没什么,直到他假装醉醉醺醺的样子晃到了自己那栋楼,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就袭了上来。 刘涛继续装着醉,进了电梯里。然而,他才倚着箱壁还未来得及按下楼层键,电梯门就自己合上了,而对应他家楼层的数字键就亮了起来。 偷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刘涛的心里暗暗地发起了毛来,不经意间憋了一眼银色的箱壁,他吓得好险没一声尖叫出来。 一个若有若现的人影,竟倒映在电梯内的四面箱壁上。那个人影,头低得没进了那似有似无的黑发里。 尽管刘涛做警察也有很多年也算镇定,此时却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指尖和脚尖渐渐的麻木了起来。 好不容易挨到了电梯停下打开了门,刘涛却如何都迈不到腿。就在他害怕得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一双冰冷的手缠上了自己的手臂,跟着便是身侧一寒仿佛有一个冰冷的人正扶着他一步一步往电梯外走。 因为装得醉,所以,刘涛不得不跟着扶着他的“人”往外走,并一路被扶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瞥,他发现明明感觉有“人”在扶着自己,却看不到半个影子。心里害怕极了,他所幸闭上了眼睛,暗暗想着:管你是妖是鬼,反正我不开门,我就不信你还能带着我穿门进去? 然而,刘涛似乎是想错了,因为他感觉自己口袋一松,钥匙就好似被什么人掏了出来,悬空于空中并缓缓插入了钥匙孔,“唰啦唰啦”转了几圈之后,大门便发出了“咯”的一声打开了。 之后,钥匙又好像被什么人拿着,重新地放回了刘涛的口袋之中。 就这样,刘涛被一个看不到莫不玛却略能感觉到的“人”扶进了家中。之后,那个“人”将他放在了卧室的床上,一双冰冷的无形的又将他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脱掉,然后,那双“手”又拿了条冰毛巾替他擦了干净,又弄来牙刷替他漱了口,最后,那双“手”又给他换上了睡衣。 在这期间,刘涛能明显的感觉到那双手拂过身体时的小心翼翼,好像生怕自己太冷,会惊到他一般。 死死地闭着眼睛,刘涛一动都不敢动。感觉一股似呼吸又不是呼吸的感觉靠近了自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眼睛自上往下地盯着自己看。 鬼压床吗?!刘涛心里这么想着,却不敢出声。 可能是过于紧张了,这一夜虽然没有真的喝醉,他却也很快就入了睡,并且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 讲到这里,刘涛似乎又流了眼睛,一个劲儿的偷偷抹着眼角,抽了抽鼻子,道:“第二天一早,我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穿的睡衣是妻子新手做给我的,上面还有一朵白色的山茶花,那是云南最美的花,也是她最喜欢的花!” 点了点头,我们大概明白了他所遭遇的一切。 “这么看来,你还真是遇到了什么非‘人’的事件啊!”苌菁仙君打着一副有点儿官腔的口气,说着很现代的话。 “嗯,我也这么觉得,而且你们知道吗?我一个男人,平时工作又很忙,根本没时间收拾房子,可是我的家却一直都很干净,就像有人天天打扫一般!”刘涛将软杯小心翼翼地折好之后,扔到了一个路过的垃圾箱里之后,轻声道。 “看你讲述这一切,除了难过,我倒没看到什么害怕,这种事儿一般人都会很害怕的吧?”我给酒壶塞好塞子之后挂回了腰间,好奇的淡淡问道。 “是啊!”张临凡似乎也有些疑惑他的态度,追问了一句道,“莫非你心里已经有什么数了吗?” “其实,你心里知道吧?”苌菁仙君又重砸了一次道。 “是,一开始我确实很怕,但是,发生得越来越多,天天都是如此,我早已经不再害怕了!”刘涛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很坦然,微笑着继续道,“因为,我知道,那个看不到的‘人’无论是什么,都不会害我,那,‘她’不会害我,我又为什么要害怕‘她’?” 我转过脸去看着他,以灵气偷偷探了过去,却未能察觉出任何异样,连一丝阴气都没有,如果不是他自己说,我一定不相信他遇到过这么怪异的事儿。 苌菁仙君轻轻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眉头微微蹙了起来,道:“既然你不害怕,好像最近也不是总喝醉,那为什么还要带着我们去看呢?况且,丢的东西都是你束之高阁的,丢了又没什么!” 这句话好像触动了刘涛,只见他也蹙起了眉头,坦然的脸上现出一丝抽搐,过了好久,才继续说道:“怎么会没什么呢?那套嫁衣是我妻子的奶奶亲手做的,每一针每一线都代表着爱,连每一片银饰都是手工打造亲手用银丝缝上去的,我妻子说一定要在结婚那天穿上,至于那项圈是我妻子从小到大都不离身,结婚前我看到有些暗了,她才脱下来去银器店洗的,这些都是我妻子最喜欢的。苌菁,你们说说看,这些不见了,怎么会没什么?只不过,我明白,人死不能复生,留着念想也不过是自己平添悲痛罢了!” 第六章 往事只能忆 听到刘涛的话,我心中不免升起了一丝感叹来。 “哎,就算是终日都在思念着一个人,又能如何呢?”我摸了摸腰间的酒壶,想要再举起来喝,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长长叹了口气,道,“如果那个人已经跟你天人永隔,无论之前有多相爱,思念再深也换不回那双曾经握着自己的温暖的手了!” 我明明知道现在不应该想起宿阳,却不知道为什么,刘涛的遭遇竟还教我有些羡慕,至少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好像还陪在他身边,而我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却连一粒尘埃都没留给我。 如果说岁月无情的话,那我倒觉得宿命比岁月更加无情才是。 “嗯,其实,也是凑巧了!”刘涛摸了摸鼻子,低下头去小声地说道,“我之前就想找苌菁帮忙的,嗯,但是,却是为了另一件事!” 苌菁仙君正从路边掐了一朵红色的小野花,放在鼻子下才闻了闻,一听他这话便侧过头来,轻声问道:“另一件事?” 点了点头,刘涛沉思了片刻,道:“是,嗯,我妻子出车祸的时候,带着她的闺蜜罗莎,对于那场车祸,我一直有些耿耿于怀!”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丝异样的感觉。 “你妻子和那个罗莎的感情如何?”张临凡已经沉默了许久,这会儿却突然抢走了我才要问出的对白。 既然有人问了,我自然不需要再多嘴,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安静地听答案。 耸了耸肩膀,刘涛回答道:“她们关系非常的好!” “那,你遇的事儿,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苌菁仙君似乎也察觉出异样,所以,他也好奇地问道。 苦苦的一笑,刘涛的脸上尽是苦涩,道:“是有些关系的,自从她们出了车祸,为了救她我妻子还丧了命,所以,罗莎好像一直都挺内疚的,三不五时就会来看我,有时带着一些我喜欢吃的水果,有时会带一两件我喜欢的衣服。对我也挺关心的,而且,因为我的关系,她男朋友吃了黑醋,还闹到他们分手了,我真的很过意不去。不过,那之后罗莎还是一直照顾着我!”说到这里,他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矛盾,道,“罗莎就住在我家楼下,其实,我、我妻子和罗莎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哦,对了,好像近一年来,她家也有些不太平!” 张临凡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伸手拿过了苌菁仙君手里的小花儿,轻轻地拢了我的头发一下,将它别在了我的头发上。 “.......”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见他眸子里流露出些许讶异,我只好任他将花别住,嘴角扯起一丝生硬的笑容。 刘涛也看到了他的这个小动作,跟着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些羡慕有一些心酸。 “咳咳!”我轻轻地咳嗽了两声,将集中在我身上的目光惊走,跟着问道,“刘先生,你刚才说你妻子救的那个罗莎家有什么异样?” 略显尴尬地收回了目光,刘涛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惊恐,声音低沉地说道:“这可就比我遇到的吓人多了,罗莎跟我说过,她家里的灯会无缘无故的亮起来,或者灭掉,冰箱里的水和食物也会莫名其妙的变少,或者是变坏!” “这也没什么吧?”苌菁仙君抓了抓头发,打了个哈欠问道。 “这些是没什么!”刘涛吞了吞口水,心有余悸的继续说道,“罗莎说,她一开始也没在意,但是,后来她就感到恐怖了,因为,她睡着后总会莫名其妙的惊醒,却又如何都睁不开眼睛,不光如此,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家里还有一个不存在的人,每每她醒了又不能动的时候,那个不存在的人就会躺在她身边,好像在仔细地观察她,到了后来,那个不存在的人还会跟她说话!” “说什么?”我掠过了张临凡的目光,问道。 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刘涛思考了好久,才开口道:“好像是说‘来陪我,你来陪我,你知道的,你来陪我’,这之类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他学得特别传神,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互视了一眼,皆在心中偷偷打了个寒噤。 这一走就是一个小下午,当夜幕低垂下来,我们才走到刘涛居住的小区。进了小区往他所居住的公寓楼走着,才看到楼门处,刘涛却突然停了下来。我们再回头一看他,结果,发现他脸色竟惨白如纸。 “怎的停了?”苌菁仙君偶尔还是会冒出一句半句与现代社会说话方式不附的话,好奇地问道。 走在最前面的刘涛颤抖着慢慢转过了身来,看着我们的目光里,流露出了森森恐惧。 “我,我好像,看到一个穿着穿着我妻子那件嫁衣的人影!”刘涛双手拍了拍自己的太阳穴,吞了吞口水,道,“我,我觉得跟我装醉时,遇到的是一个,是同一个!” 张临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别怕,与其贸然上去,倒不如先去看看监控,也许真的是人在搞恶作剧!” 他的话其实很有道理,毕竟,只凭刘涛一面之词,我们真的不能确定是所谓的非科学能解释的事儿。更何况,我并未从他身上搜集到任何鬼气,所以,不能排除人为这个可能。 “是啊!”我点了点头,道,“临凡说得不错,咱们先去看看监控吧!” 苌菁仙君也随声附和道:“不错,刘涛,带我们去!” 点了点头,刘涛没有任何反驳就带着我们往物业的警卫室走去。 好在他是这一代的片儿警,那些警卫物业的都给会给他些面子,所以,一听说刘涛要调监控,赶紧拍着胸口打包票。 “哎呦,刘警官要看个监控,自然是没问题的,我现在就给你调!”物业经理说罢,就带着我们一起来到了监控室,看样子是将我们几个也当成来办案的便衣警察了。 坐在监控室里,那个警卫很快便将刘涛那一幢楼的监控调了出来,开始慢慢的倒回去给我们看。 屏幕里的画面是电梯处。 只见电梯打开了,跟着又合上了。到了一楼之后,又再次打开,进来一对男女,警卫和刘涛都认识,正是这楼里的一对退休老夫妻,看这个时间,应该是他们吃过晚饭后去遛弯回来了。 然而,当这对老夫妻进入电梯后,才关上的电梯门竟然又再次打开,却没有人进来。 老夫妻互视一眼,似乎又开了个玩笑,之后才将电梯门又按关上,电梯才开始上升。 “你们看,你们看,就在左角儿上,那个穿着我妻子嫁衣的人,就在那儿,就是那儿......”刘涛突然指着屏幕高声叫了起来,不要说脸色了,连嘴唇都白得跟纸一样。 然而,警卫和物业经理被他的尖叫声吓了一跳,往屏幕上使劲儿看了半天,却最后用一种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刘涛不敢说话。 我想,他们看到的,不过是一对老夫妻有说有笑的乘电梯回家,而看不到多出来的那个人。 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却互视了彼此一眼,心知肚明刘涛并不是眼花或者神经病,而是电梯里真的多出了那么一条暗红色的人影。 “你难道没发现问题吗?”张临凡轻轻地附在我耳边问道,“虽说他身上没什么鬼气,但你看看他的两盏肩头火,已经快熄灭了!” 这时我才意识到应该看看刘涛的肩头火,发现果然如他所说,已经小到快要熄灭了。 一般来说,普通人是看不到鬼的。 五岁以下的孩童,天眼未完全闭合,大部分是可以看到鬼的,但是,随着长大天眼就会闭上,也有极小一部分的人天眼始终合不上,就能一直看到鬼,这就是所谓的阴阳眼。 还有一些普通人没有阴阳眼,却也能看到鬼,那是因为这些人本身阴气较重,或者命格较阴。而这类人,头与两肩的三盏灯,特别是肩头火常常会很弱,时间久了,也有可能会熄灭,那样的话,这个人就会发生一些意外,或死或残。 刘涛的情况,周身没有鬼气,阴气又不重,又是警察天天抗着国徽,按理说是不应该能看到鬼的。可能是自从他妻子去世之后,他的心情实在很低落,渐渐的阳气就弱了,肩头火也跟着摇摇欲坠,所以就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再加上一个刘涛始终紧紧盯着屏幕,观察着那个穿着嫁衣的“女人”。 “她”始终不动,头低低的,漆黑的头发垂下来遮着“她”的脸。“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电梯角落里,缩得很紧,像是怕吓坏那对老夫妻一样,小心地静静地躲在他们身后。 可能是我们的眼神太认真了,警卫和物业经理也饶有兴趣地盯紧了屏幕,口中喃喃道:“哪儿啊,哪儿啊,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啊?” 无奈地指了指电梯银色的箱壁,我偷偷地催动了一个小小的灵力,跟着轻声说道:“你们看看,那反光的墙壁上!” 第七章 重重的疑点 听到我这么说,警卫和物业经理便齐齐的往那屏幕中电梯里银色的箱壁上看了过去。 “呃!”“唔!” 这两声之后,他们两个人便一起瘫软在操作台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刘涛被吓了一跳,一脸惊然失色的表情望着我。 “这种事儿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伸开手指观察着自己越发纤细的手指,轻声说道,“他们大概需要四五个小时才能醒过来,醒过来之后也就不会记得之前发生的事了!” 吞了吞口水,刘涛看着我的眼神也露出了一丝丝惊惧,不难猜出,他也是有些怕我的。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望了我们一眼,彼此耸了耸肩膀,无奈地摇了摇头,谁也没多说话。 其实,也不用他们多说话,更不用刘涛多说话,反正我现在的注意力都是集中在眼前的屏幕上。 电梯里身着一袭云南风俗大红婚服的那个“女子”此时此刻正缓缓抬起头来,那是一张异常美丽的脸,只是没有丝毫血色。 我又往屏幕前凑了凑,更仔细地观察“她”的样子。果然,这么一看发现了不同,“她”的一张脸上隐隐布满一些蛛网似的黑丝,勾勒出来的样子好似那一块曾经被生生按塌过又腾了起来,只剩下半张脸一脸。 “哎,可怜了如此莹白如玉的一个人儿了!”我将手摸上腰间拿下酒壶,拔掉塞子喝了两口,长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 张临凡一向对女人不爱发表意见,这会儿只是盯着屏幕,什么也话不说。 倒是苌菁仙君一直捏着个好看的下巴,啧啧称赞道:“哎,明明是个这么漂亮的姑娘,还穿着这么漂亮的嫁衣,脸上受了这么重的伤,一条腿也有问题,看来死的时候一定很痛苦,真是太可怜了!” 刘涛听了这话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竟然吓得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鬼,真的是鬼......”他颤抖着双手指着屏幕,跟着说道,“是鬼啊!” 我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确定眼前看到的肯定是鬼,因为我已经猜得到七七八八的事实了。 跟着站了起来,刘涛双手按在了屏幕上,眼泪涌了出来,道:“不,不,她不是鬼,不是!” 苌菁仙君似乎是有些听不懂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喂,你这一会儿是鬼,一会儿不是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临凡也略有不满的冷声道:“不是鬼,你怕什么?” 刘涛此时双眼发直,许久许久才回过头来,对着我们怡然一笑,道:“她,她,她真的不是鬼,她是,她是我的妻子!” 心中的答案被本主儿亲口验证,我不免有些心头一亮的感觉,便问道:“你说‘她’就是你那个出了车祸,然后没来得及结婚的妻子吗?” 这话说得还真是拗口,不过,刘涛却听得很明白,用力地擦了擦鼻子,望着我傻傻地点头道:“是,是,老板娘,就是她!”说到这里,他突然全身又颤抖,往后退了几步,道,“她,她,她,她,她要去哪儿啊!” 听他这么一嗓子,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也赶紧望向了监控屏幕。只见那电梯缓缓往上升着,停下之后电梯门再缓缓打开,电梯门一打开,那对老夫妻相互搀扶着走出电梯,而那个“女子”也跟在了他们身后却没有走出去。 之后电梯门就关了起来。 刘涛的“妻子”慢慢走到电梯前,跟着抬起了一只手按在了电梯按键上,电梯便往楼下降去。 我本来是在看“她”想要到几楼去的,然而,张临凡却指着屏幕道:“你们看,她的脖子上,戴的那个项圈,是不是就是之前你说的那个她从小戴到大的项圈?” 就在我和苌菁仙君一起点头的时候,屏幕里电梯打开了,那个身着大红嫁衣的“女人”缓缓走了出来,只是这一次,“她”的样子不再是之前我们看到的那样,而是完全一副出了车祸的样子,脸颊塌陷断手断脚,样子非常可怖。 “快,快啊!”刘涛此时人已经冲到了监控室门口,对我们招手道,“快走啊,我妻子,我妻子又去找罗莎了!” 现在不光是他本人,连我们三个也都能百分之百的确定,这个身着红色云南风俗大红嫁衣,颈戴银制项圈的“女子”就是刘涛“妻子本人”了。 而“她”已经是一个死去的人,而且她又是为了救人而死,理应死得其所,不应该化成鬼的,而眼下她不但化成了鬼,还一直去骚扰她曾经舍命相救的闺蜜,这其中必须有所蹊跷。 “惟儿,你可有看出来什么吗?”苌菁仙君凑到了我耳边,附在我肩膀上说得很小声,“我感觉事情不太对!” 点了点头,我看了一眼同样凑过来的张临凡。 “嗯,说不定,这件事儿跟那个叫罗莎的女人有关,但是,我总觉得,既然刘先生的妻子是为了救她才去世的,不应该会去骚扰她吧?”我轻轻抓了抓头发,是有一些想不通的,如果一个人为了救人去世,那被救者一切安好,那去世的人又怎么会变成鬼来骚扰被救者呢? “说不定......”张临凡低下头去沉思了片刻,道,“或许之前那起车祸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还内有隐情!” 听到我们这么一番对话,刘涛按在监控室门把上的手颤抖了起来,脸上也现出惊惧之色,问道:“我,我妻子真的已经变成了鬼吗?” 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抬起头来盯着他那双满是悲伤的眼睛,淡淡地说道:“不错,你的妻子她真的已经变成了鬼,但是,你放心,即便是那样,她也不会加害你的!” 事实真的很残酷,但是,我绝不能隐瞒,因为,真相就是真相,早晚有一天他会知道。人的一生之中,总有些真相就算是再残酷,也得自己面对,所以,他必须要面对和接受。 无论是福是祸,还是大幸将至,或者大难临着,都得接受,逃避是没有用的。 听了我的回答,刘涛沉默着,脸上的惊惧渐渐的又被悲伤取而代之。 “嗯,我懂了!”他点了点头说道,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 我们四个一起离开了监控室,往刘涛住的那栋公寓走去。 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和刘涛才走到楼前,就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划破天际的凄惨叫声,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身着血红色睡衣的女子自一间屋子的窗户飞了出来,对,不是跳,而是飞出来。 因为,一般来说,人要跳楼自杀的话,都是正面朝下跳下来,当然也有一些人是仰面朝天往后躺着跳下来,但是,绝不会有一个人仰面朝天,还能跳得这么远的。 “啪”的一声,这个女人犹如一朵从天而降的巨大玫瑰,就这么掉落在我们眼前,鲜血瞬间铺满了一地,淌成了一个漂亮鲜活的图案。 刘涛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目光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玫瑰”。 “打电话叫救护车和警察来吧!”我望了一眼张临凡,淡淡地说道。眼下这个情况,我们解决不了,只有警察可以,而我们,要去处理另一件事。 刘涛虽说身为警察,却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片儿警,这种场面对于他来说太过刺激了。 没办法,张临凡只得蹲下身去,从他身上摸出了电话,先打了“120”叫了救护车,又打了“110”叫了警察。 而我和苌菁仙君则抬着头望向了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窗户,同时发出了“咦”的一声。 “那,那是!”苌菁仙君指着没有玻璃的窗户,声音有些小颤抖,道,“那里是不是?” 我点了点头,也望向了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孔。刘涛的“妻子”就是那个已经去世化成女鬼的女人,正站在那里,目光冷冷地盯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你的妻子,在看着你!”我指了指窗口,忙推了一把刘涛,小声地说道。 茫然地抬起头来,刘涛往上看去的一瞬间,他“妻子”的却迅速缩了回去,迅速消失了。 再次转过头来望向我们,他喃喃地嗫嚅着说道:“这个跳楼的女人,就是罗莎了!” “哼!”我冷冷的自鼻子里发出这么一声,其实,就算他不说,我也猜到这个女人的身份了。 望着地上那朵“玫瑰”,当目光落在那一张因为重创而破碎的身躯,我心里除了一丝丝淡淡的悲伤之外,还隐隐有一丝疑惑。 “你在想什么?”张临凡果然懂我,见我半晌不说话,便凑过来问道,“是不是在想罗莎为什么会死?” 点了点头,为了避免浓浓的血腥味,我打开了“百花酿”的壶塞,将酒壶往上一扬洒出一些酒液,好让空气好闻一些。 “嗯!”我围着罗莎的尸体转了几圈,轻轻咳嗽了一声,小声说道,“我确实有些好奇,既然曾经刘先生的妻子为了罗莎连命都能不要,怎么今天又会对她下这般毒手呢?” 第八章 一段小视频 “想是想不明白的!”苌菁仙君无奈地摇了摇头,指了指那扇已经空空如也的窗户,道,“不如上去看看!” 点了点头,我又看了一眼罗莎的尸体,问道:“那不如这样,苌菁仙君你留在这里等110来,我和临凡带上刘先生上楼去看看!” 刘涛先是同意了,但是,很快又拉住了我,道:“老,老板娘,那个那个,咱们这样做会破坏现场的,不能上去!” 他果然是个好警察,就算再怕再难过,还是会记得规定。 淡淡地笑了笑,我整了整被他拉皱的衣服,道:“没事儿,有我在不会破坏现场的!” 张临凡见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偷偷地对苌菁仙君说道:“惟儿倒是很聪明,现在上去有什么异样比较容易发现,要是等警察来了,那才是破坏现场!” 结果,一向我们都觉得警察会来得比较晚,却不想我们三个才要上去,就听到一阵又一阵的警笛声自远而进,一路往我们这里响了过来。 “哎!”苌菁仙君重重地叹了口气,道,“看来,你想拿一手资料的愿望要落空了!” 虽然他说的没错,但是,我仍旧拉着张临凡和刘涛在警察来之前跑上了楼,跟着隐到了罗莎家门口楼道处的角落里,才站好就听到电梯“叮”的一声响,一大波儿警察就冲了出来,而苌菁仙君则跟在这些警察之后。 他们来了自然是例行公事,询问了一下同层的另几个住户。而我们四个人,则成为了第一现场的目击证人。 一一作完笔录之后,张临凡一直盯着我看,我明白他的意思,便赶紧拍了拍脸颊,换上一张温柔的笑容,走到了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警察身边。 “警察先生!”我拉了拉他的衣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道,“我可以问个问题么?” 回过头来,他一本正经的脸上突然一红,连口齿都打了结,道:“我,不,小姐,请问您有什么事儿吗?” 从挎包中抽出一张面纸,我一边递给他,一边道:“我想知道,这件事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 点了点头,他转了转眼珠,思考了片刻说道:“大概需要一个星期吧,你们回去等吧,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们!” “谢谢您 !”我又对他笑了笑,之后又回到了张临凡身边。 苌菁仙君坏笑着捅了一下我的腰,道:“果然是美女一出手,差佬也温柔啊!” 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没有理他,对大家使了个眼睛,就一起离开了这里。 先送刘涛回了派出所,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便回到了“琴乐声嚣”中。 “对这件事儿,你有什么看法?”倒了一杯“千日醉”,苌菁仙君喝 一口,闭着眼睛回味了一下,问道。 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张临凡想了想,道:“真是奇怪,我一直在想,那个罗莎到底是自杀的,还是吓坏了,亦或者真是被刘涛已经死的妻子推下来的?” “我有些奇怪!”接过了他又倒的一杯酒,我轻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道,“照理说,人死变鬼之后,是没有实体的,杀人一般也只是给人造成幻觉,让人自己杀死自己,而不能直接接触任何人间的物体,但是,刘涛的妻子不但能按电梯键,能掏钥匙,还能替刘涛脱衣服擦脸,照这么说来,那她推罗莎下楼也绝对不无可能!”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都点了点头,喝着酒沉默了下去。 本以为要等上一个星期,结果,才三天刘涛就风风火火的跑来,说市公安局给他们所打了电话。 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便跟着他一起往市公安局赶,连一刻都没有停歇。 市公安局很大也很清净,我们四个被带到了一间会议室。才刚刚落坐,上次那个脸红的小警察就跑了进来。 原来,他不是一个小警察,而是一位高材生警官姓卢。 拿着手中的文件板,坐在我们对面,他对刘涛说道:“罗莎这件案子,我们已经彻查了三天,但是,没有任何结果。依照我们在现场采集的痕迹回来分析,死者罗莎系自行跳楼自杀的,而非他人谋杀!” “难道就没有一点儿疑点么?”我将酒壶放在了桌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问道。 卢警察一见我,又是脸上一红,又开始犯着结巴症说道:“倒,倒不是完全没有疑点,我们查了这三天,都查不到罗莎有什么能导致自杀的理由,而且,我们进去第一现场搜证的时候,发现房间隐蔽处有一只针孔摄头已经停止了工作,带回局里我们打开播放其中内容,发现里面罗莎在对着空气里另一个声音说话,画质也很差,总是沙沙的出现雪花。因为那段视频记录的是死者自杀之前,还应该是跟另外一个女人在对话,却又看到不半个人影,所以,我们又反复看了几遍,发现确实是有两个女人的声音,却只看得到罗莎一个人,为了这个,我们又去重新彻查现场,还是没有任何关于另一个女人的蛛丝马迹。现在局里已经将这个案子定(小生)为悬案了!” 偷偷地盯着我看,他说完了话,喝了一口水,见我也正看着他,脸又红了起来。 “这段视频我们可不可以拷贝一份回去慢慢看,万一刘先生能发现什么呢?”我从桌子底下踢了踢刘涛,并对他挑了挑眼睛说道。 “嗯!”吓了一跳,刘涛赶紧接下了话,道,“是,这个同志毕竟罗莎生前是我妻子的好朋友,所以,能不能通融一下,要是我能发现什么,还能帮助破案呢,是不是?” 卢警官思考了片刻,道:“嗯,行,你们等一下!” 说完,他就拿着文件板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就拿着一根全新的记忆棒回来了。 “这是?”我以为他会直接把东西给刘涛,谁想到他竟然走到了我的跟前,将东西放下之后,道,“那个,你的店开在哪里,我一直想买把吉他,不知道可不可以上你的店里有什么好的推荐?” 苌菁仙君的目光陡然一凛,跟着双手自桌上放到了自己腿上,一道隐隐的灵气缠绕在他的手指之间。 而张临凡比他来得还要迅速,突然站起身来,速度奇快的闪到了卢警官与我之间,跟着一把握住了我的手,将我整个人拖到了身后。 “卢警官!”他的声音仿佛来自南北双极或者冰岛,冷得几乎冒着寒气,淡淡地说道,“惟儿的店里,只有古典乐器,没有吉他那种东西!” 尽管我只能看到张临凡的后脑勺,却可以从卢警官那张瞬间惨白的脸上看出,他此时此刻的那双狭长好看的凤眼中是有多恐怖。 往后退了几步,卢警官轻轻咳嗽了两声,道:“那,那还真是遗憾,呵呵,古典乐器以我这手残党的物质,想必是学不来的!” 浅浅笑了一下,我拂开了张临凡的手,小声道:“学乐器也要有那缘分,卢警官是人民警察,我想拿枪捉贼比弹琴作诗更适合你!” 连连点头称是,卢警官把记忆棒交给了刘涛,跟着又对他嘱咐安慰了几句,对我们道了句再见,深深地看了我几眼之后,就一步一顿地离开了这间会议室。 “你在想什么?”张临凡回过头来,看了看我握在一起的双手,尴尬一笑后,对刘涛说道。 低着头盯着手中那根黑色的记忆棒,刘涛半晌都没有回应,许久才开口道:“嗯,嗯,我跟领导请个亿,然后,你们跟我去我家看可以吗?” 等他出去给派出所领导打电话请假之后,他就带着我们一起回到了他自己的家,那个曾经温暖现在却空空如也的冰冷冷的家。 回到家里,给我们几个泡了一壶花茶,刘涛就坐在了沙发上,手中仍旧把玩着那个记忆棒,时不时地抬起头来,看看我,看看张临凡,又看看苌菁仙君。 “这里面的视频,要不要看一看?”他低着头小声地问道。 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推开了张临凡递过来的茶杯,道:“嗯,拿都拿回来了,自然是要看一看的!” 之前在市警察局的时候,那段视频虽然看不到什么,我却隐隐感觉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在周围流淌,所以,我想这里面的内容必定与刘涛已经去世的妻子的那一场神秘的车祸有关。 “是啊,刘涛!”苌菁仙君坐到了他身边,用力地握了握他的肩膀,小声劝道,“既然拿回来,若是不看看,岂不是白让那个小警察违反纪律了吗?而且,你相信我,这视频里肯定有什么古怪,说不定跟你妻子的死有关!” 这话触动了刘涛内心深处的神经一般,让他的双手猛地颤抖了一下,差一点儿就将那黑色的小记忆棒掉到地上。 见他这副颓然的模样,我是又有些心酸,又有些不满。 “算了算了!”倏地站起身来,我弯着手观察着自己的手指,声淡如茶地说道,“既然你这么没出息,连面对真相的勇气都没有,那就不要怪别人不帮你!” 说罢,我便要离开。 第九章 生死的盟誓 “惟儿!”张临凡闪身挡在了我的面前,摇了摇头,道,“他经历了那种事儿,至少你应该给他一点时间去试着接受!” 苌菁仙君也跟着帮腔道:“是啊是啊,毕竟他是个人,跟咱们不一样的!” 手再一次被张临凡拉住了,人也直接被他拖回了沙发上坐下,我看了他一眼,这一次没有拂开他的手,我只是静静地坐着。 “你们等我一下!”刘涛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站起身来走到电视桌前,打开了电视机,并将黑色的记忆棒插在了USB接口里,跟着选择了项目,按下了播放键。 电视里黑色Loading(读取)画面一闪,首先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接下来便是大片大片的雪花,随后便是极不清晰和布满波浪文的画面。 “啊!!!”画面中那个身着一袭红色睡袍的女子,也就是罗莎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尖叫,跟着惊惶失措的对着眼前挥舞着双臂。 一个浅到几乎看不到的人影出现在闪烁的画面中,一步一步轻轻地走近了罗莎。 “你不要过来!”罗莎好像看到了什么,颤抖着指着那个透明的人影,声音几近崩溃道:“别过来,你听到没有,你,你别过来!” 刘涛的全身都在颤抖,额头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来,脸色惨白如雪。 别说是他,就连我们几个都能感觉到大白天里,这间屋子寒气森森入骨,仿佛那个透明的人影就要出电视屏幕上闪烁的画面中走出来一般。 虽然说画质不算清晰,但是,声音却录得极其真切,连罗莎那响如雷鼓的心跳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画面似乎静止片刻,跟着罗莎突然颤抖着爬上了窗边的写字台上,双手按在玻璃窗上,花容失色满脸泪水和鼻涕粘糊了她乌黑的长发。 “你,你不要过来,我告诉你,你再过来,我,我就跳下去!”她的声音已经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奇异且难听。 又是一阵静得令人有些窒息的沉默,那个透明的人影不动了,许久许久,一个幽幽的声音自电视机的音箱里传了出来,仿佛就在我们每个人耳畔低语一般。 “罗莎,我待你如亲姐妹,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害我,我对你那么好,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害死我......” 这句话仿佛机器卡碟一般不停重复着,语气始终是那种幽幽淡淡,甚至连悲伤还是愤怒的任何一种感情都听不出来。 有的,就只是一种空洞的,深邃的,无边无际的绝望! “哈哈哈哈哈哈!”罗莎突然狂笑了起来,笑得疯狂又冷酷,随之而来的是她歇斯底里地怒吼,“对,是我害你,怎样?谁让你那么漂亮,谁让你能力强,人缘好?谁让你人见人爱,能说会道?谁让你找了那么好的一个男人?刘涛怎么会娶你的?你知道吗?你知道吗?虽然刘涛始终都不记得,但是,我跟他从小学到大学一直在一个学校,我一直都偷偷地爱着他!借着工作的便利,我好不容易才跟他有所接触,偏偏在这个时候,你就出现了,他竟然爱上了你,还这么草率的就要跟你结了婚!你有什么好,你有什么好啊?”说到这里,她用力捋了捋粘贴在脸上的头发,继续恨恨地说道,“说好听点儿,你是个傻白甜的单纯人,说难听了,你不过是个*,白莲婊,绿茶婊,你不配得到刘涛,你不配!那天,我明明已经让你自己回去了,说自己不舒服想一个人静一静,你非要装什么圣母开解我,要送我回家,哼,你明明看得出我爱刘涛的,却还要拉着我为你置办结婚用品,你分明是在羞辱我,你当我不知道吗?所以,在车上我才故意引起不注意,我是想跟你同归于尽的,谁让你蠢,蠢到最后竟还要救我,哈哈哈哈,是你自己蠢,是你自己要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是你自己死的!” 那个透明的人影略略有些颤抖,声音却仍旧幽幽地说道:“我本以为跟你是最好的朋友,原来,你与我交好不过是为了能离刘涛更近一些,你因为嫉妒才要害死我了!” “没错!”罗莎的声音仍旧很大,仍旧怒吼道,“要不是你执意要送我回家假好心真得瑟,我能害得了你吗?是你自己找死的,怨不得我!” “哎!”那个透明的人影似乎是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叹道,“我与你相识多年,视你如家人一般,想不到你竟是这样一个人,是我瞎了眼,错看了人!”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罗莎好像已经忘记了害怕,一句也不让一句地嘶吼着。 “莎莎!”那个透明的人影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伤感,幽幽道,“你还记得咱俩曾经发过的誓言吗?” 罗莎的神情突然从癫狂变成了紧张,警惕道:“什么誓言?” 那个透明的人影淡淡地说道:“咱俩自打大学认识开始,就立志做姐妹,你说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既然是这样,我都死了这么久,你还不来,我等得很辛苦啊!” “不要,你别过来,你听到没有,你别过来,我没说过,我没——啊啊!!!”电视屏幕中的画面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又像卡住了,只有罗莎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尖叫声渐渐平息了,跟着就是玻璃破碎声,再之后就只剩下一声轻微的带着一丝丝泣声的叹息。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 曾经的两个单纯女孩儿,交好如亲姐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多少年之后,两个女孩儿变成了一生一死,却还要完成那真心的誓言。 生时不得实,死后也要完成。 这世间之事,总是在看似不公平的内在里隐隐藏着公平,而看似公平的表现下却又极为不公。 刘涛望着那空空如也定格在一片雪花画面的电视机,双手掩住了脸泪如雨下,从起先的啜泣,到最后地放声痛哭。 “惟儿!”苌菁仙君轻轻地对我挑了挑眼神,凑到我耳边小声道,“你看看刘涛身边!” 放下正在往嘴里倒酒的酒壶,我侧目过去一看,发现一个周身上下闪着隐隐白光的身着一袭云南古老手工红色嫁衣的漂亮女子,正在温柔地环抱着刘涛,眼中流露着满满的不舍。 走过去,我轻轻地将手盖在了刘涛的头顶上,催动起回梦诀,让他睡意进入了梦乡。 “你可有什么想要对她说的吗?”我低下眼帘,冷冷地望着一脸惊讶的刘涛已经去世的妻子道。 温柔地抚摸着刘涛那张沉沉睡着的脸,“她”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什么也不想说了,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忘了我,找到自己的幸福!” “惟儿,你在干什么?”张临凡见我附下身子将鼻子凑近了“她”,便好奇地问道,“鬼有味道吗?” 苌菁仙君也捏了捏鼻子,道:“自从进这房间便能闻到一股轻淡的味道,你们也发现了吗?” 张临凡点了点头,皱了皱鼻子像一只不耐烦的小猫儿。 我继续凑近刘涛已经去世的妻子,认真地嗅了嗅,道:“你之前可有见过什么人吗?” 那些味道已经足够我明白心中所想,所以,我站直了身子,以一种探索的目光盯着“她”等着回答。 “你是什么意思?”没有抬起头来,“她”仍旧抚摸着刘涛的脸,幽幽地说道,“我不明白!” “一般来说,鬼是不根本碰不到实物的,更别说推人下楼,扶人上床,替人脱衣服掏钥匙开门之类的,而你却都能做到!”我将她身上缠绕的香气敛起来在手中团玩着,说道,“这犀角香的剂量,真是刚刚好,不多不少,既不会让你显形给任何人看,又能让你能接触到阳间的人或者事物,你可别跟我说这些都是你一个没有任何灵力的半游鬼能做到的!” “你果然很厉害!”浮起在半空中,刘涛已经去世的妻子晃晃荡荡地说道,“有个女人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她说你是女娲后人,她说你可以助我轮回,还可以完成我的另一个心愿!” 张临凡将我往后拉退几步,冷冷地说道:“罗莎害死你固然十恶不赦,但是,我刚才算过她的阳寿并未尽,这般横死,如果不好好处理这世上便又要多出一条恶鬼来,你这样也无法投胎,必然要去阴间受苦,你这又是何苦呢?” “呵呵!”轻轻笑了两声,刘涛已经去世的妻子道,“无所谓,一开始我在想,如果她能替我照顾好刘涛,为她死了也是值得的,但是,当我知道她害死我,又是这种人,所以,我不能看着她有一天害了刘涛!” “那你打算怎么样?”苌菁仙君以手作扇状,轻轻扇着风,柔声问道。 突然降下身来,刘涛已经去世的妻子竟跪在了我的面前,明明哭不出眼泪,却声音凄楚。 第十章 世有鬼不语 “替我燃过犀角香的女人告诉过我,你是女娲后人,你可以帮我!”刘涛已经去世的妻子的声音很好听,只是透着无尽的冰冷。 “之前临凡说过了,无论你有何冤屈,都不能随便杀人,更何况罗莎的阳寿未尽,即使我能送你入阴司同那阎王爷攀攀交情,让你不再做游魂野鬼,但是,如何短时间内你也无法投胎的,我帮不了你!”再次举起酒壶喝了一口,我叹了口气,呼出一口香甜的酒气,幽幽地说道。 苌菁仙君似乎是觉得我说的话有些重了,便站起来缓和气氛,道:“惟儿,说不定以咱们与那阎王爷的交情,走走后门儿也是能办到的!” 张临凡却不以为然,站起来大声反驳了起来,道:“不,‘她’的事儿就是情有可原罪无可恕的,进了阴司量行一定会有考量!” “三位不要再吵了!”刘涛已经去世的妻子再次开了口,声音中茫然冰冷却又有些焦急,道,“我想求这位女娲小姐的是一件别的事儿!” 正喝一半的酒停在嘴里,我轻轻吞下之后,抬起左手手背粘了粘略略溢出嘴角的“百花酿”,疑惑地问道:“你不是为了再入轮回,那是什么?” “我想求你帮我把刘涛的记忆全都消除,包括我的,还有罗莎的!”刘涛已经去世的妻子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张鬼气森森地脸上满是期待地说道。 张临凡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旋即问道:“这么一来,他不就把你忘记了吗?” 点了点头,“她”的脸上似乎笑了笑,道:“就是要他忘,因为,只有把这一切都忘了,他才能重新开始寻找幸福,重新开始生活!” 苌菁仙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哎,世间这种女子也不多了呀!” 这句话让人听得酸溜溜的,所以,我根本没有理他,只是点了点头,道:“好吧,我答应你的要求,现在你可以去阴司那儿报到了!” 说完之后,我便自一旁茶几上取了一个纸杯,倒了一酒之后将一团粉蓝带金的灵气注入其中。 “尘归化尘,土归化土,何来何去,去从去处!”又轻轻念了这么一句,我将手一扬手中酒便化成无数粉齑将刘涛已经去世的妻子笼罩其中。 望着“她”带着感恩的笑容渐渐消失在我们面前,我明明能听到那嗫嚅的薄唇中发出了“谢谢”两个字。 直到“她”消失不见之后,我才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喝着酒一语不发,望着沉沉睡着的刘涛,想着他已经去世的妻子还有那个横死的罗莎。 “在想什么?”苌菁仙君坐在了我的右侧,小声地问道。 “酒不是这样喝的!”张临凡也坐了下来,在我的左侧,并伸出手来握住了我拿着酒壶的手,轻声劝道。 “我应了她要消去刘涛的记忆,但是,这样真的公平吗?”我转过头去问张临凡,心中满溢着悲伤。 被我这么一问,张临凡瞬间一怔,跟着眼神里竟流露出浓浓的悲伤。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次再见到他,跟以前所认识的他非常不一样。 苌菁仙君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再次出现了,手中稳稳地托着一只莹绿色的酒盅,里面满满一盅淡黄如新花嫩蕊的酒。 “真不知道是应该说你贴心,还是应该骂你多事儿!”我无奈地收回了搁在张临凡身上的心思,对他叹道。 对我耸了耸肩膀,他径自走向了还未醒来的刘涛,将酒一股脑儿地倒进了他的口中,并一托他的下巴让他吞下去。 “大功告成!”将酒杯甩了甩收进口袋里,苌菁仙君捏了捏刘涛的下巴,道,“一切都忘了吧,开始新生活,顺便连我们都一并忘了!” 张临凡看了看眼皮微微跳动的刘涛,轻声道:“或许,记得才是最好的结果,何必一定要让他忘记一切呢?” 才懒得理会他在想什么,我站起身来,看着外面正在西沉的夕阳,催动起一个遁身咒,便来到了一处陵园。 远远的望向刘涛已经去世的妻子的坟墓前,那块小小的石碑下灰色的石台上,正安安静静地躺着一袭鲜红的手工的折得工整的云南民俗嫁衣,上面还端端正正地躺着一枚银制的项圈,映着夕阳的余晖,闪着暖暖的橙色的银亮。 我就这样没有靠近,远远地,远远地,一直看着,仿佛在观看这世间至美之景一般。 “哈啊~~” 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我搔了搔略显凌乱的长发,走到窗前推开玻璃窗,发现阳光正好,晴空万里,天湛蓝如洗,虽然说是身处云南,这般大好的天气,也是越来越少见了。 一沾不染地走进浴室里,我将一些玫瑰散瓣放进了满是热水的浴缸,整个人便泡了进去。 洗了一个美美香香的花瓣浴之后,我换了一袭利落的蓝色丝绒运动套装,便走到了店里。 “苌菁兄,临凡?”本以为会看到他们两个一边喝着我的酒,一边嘻嘻哈哈的有说有话,却不想,当然站在店中时,却发现店门还紧紧关着,而他们两个却不见踪影。 真是稀奇,难得今天就我自己,倒也落得个清静。 酿了一盘蜂蜜百花,我轻轻捏起一片放进嘴里,又清甜又鲜香,这种味道真的很好。突然就记起了之前在潜龙峰上吃烤肉的日子,如今倒是一星一点都咽不下去了。 又想起了已经入了阴司的刘涛已经去世的妻子,不知道之前给阎王爷烧去的信他收到没有,希望他能念在我的面子上,对“她”量刑处理。 哎,其实想来,做鬼倒是比做人来得简单多了,活在世间的人,很麻烦很辛苦很挣扎。 我虽然不是算是人,却跟人一样,需要吃饭,睡觉,修炼,还要吐纳,做买卖赚钱养活自己。对了,人还需要感情,比如爱情,在一起的爱情固然幸福,失恋了,又要痛苦非凡。还有工作,现代社会好好工作勤勉努力仍旧有被裁员的风险,更何况还有些人生(小生)拖沓,然后,就失业了,没有了收入的现代人,好像面临的麻烦更多。 鬼呢?自然不用担心这些,因为鬼不需要这些。 鬼不吃饭,不睡觉,更不用担心爱人离开,自然也不必担心失去工作。 我身为女娲后人,说人不算人,说仙也不全算仙,说妖也不算纯妖,很尴尬的大地之母的位置,但是,现代社会的人大多是没什么信仰的,守护着凡人的地仙也越来越少,连地上五大家都被水泥森林大量的轰进了深山老林,所以,人间的邪出祟一但大量肆意,那还真是难以想像的糟糕。 不自觉的,我有些羡慕自己,也有些羡慕那些鬼,至少我们都自由自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没人能限制也没人敢限制,更何况也没人愿意限制。 “你打哪儿来啊!”收回了思绪,我对着早已经坐在对面,盯着我的蜂蜜酿花目光炯炯的鬼问道。 吓得全身打了个寒噤,那鬼沉默不语。 “哎!”回到后堂拿出柳条来往盘子中匀匀地搅拌了几遍,确定每一朵花都被它拂过之后,我将盘子往它面前一推,道,“喏,你也尝尝看!” 小心地捏了一下花瓣,它很惊讶自己可以碰到实物,跟着将一朵捏进嘴里,开心地嚼了起来。 看它这副吃相,就知道它是一个没什么人供奉的鬼,像我似的,绕世界乱走,如风拂柳絮,如水托浮萍。 又倒了一杯“百花酿”我轻轻往里搅了搅柳条,递给它道:“你说,我这种四处逛荡的女娲,能叫个散仙,那种四处流浪的人,过去叫浪人,那你呢?你这种四处逛荡流浪的鬼,是应该叫散鬼还是应该叫浪鬼?” “吭哧”地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声音,它将一朵花再次吞下去,又喝了一口酒,道:“你这女娲后人还真是爱逗 ,我们这种叫什么散鬼、浪鬼,一般来说,人们称呼我们为孤魂野鬼,还有一些专业的人,也会叫我们纸鬼,如同没有分量的薄纸,随便一阵风都能吹得四处飘散!” 但是,它的这个“道”,并不是用嘴或者用心传给我的,而是以手指轻轻点着酒杯里的酒,在我的桌上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写出来的。 我想,大概它是不会说话的,或者不愿意说话的吧! “你是哑巴鬼,还是拉链鬼?”我喝着酒,又笑了笑问道。 “我不是哑巴鬼,但是,那个拉链鬼又是个什么鬼?”它疑惑地盯着我看,手指在桌上点点划划,写出来的字很娟秀漂亮,写出来的话也是条理分明,措辞工整的,我猜,它生前应该是一个学历不低的或者文笔极佳的人。 “拉链鬼就是嘴巴上被缝了拉链,一但拉上了,就卡住了,嘴唇张不开,自然就说不了话了!”我胡诌到这里实在说不下去了,只得抿紧了嘴唇,免得因为笑开了嘴,把满口的酒给呛出来。 第十一章 无语胜多言 听到我的解释,那鬼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又继续写道:“有人告诉我,你喜欢听故事,那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 耸了耸肩膀,我点了点头,替它倒了两杯酒,一杯让它用来喝,而另一杯则让它用来写字。其实,我的内心里比起它的故事,更是对那个告诉它我喜欢听故事的人感兴趣,这个人跟那个告诉刘涛已经去世的妻子我能帮助“她”的人,是不是同一个呢? 原来,不说话的拉链鬼自从知道我之后,在我这店外徘徊,看着打我店中进进出出的人,还告诉我这间店在被我接手前,也曾经是个情侣小酒吧。 “这么说,这些我留在店中的凳子和摆设,留下过不少情侣之间爱的印迹啊!”我的目光便有意无意地瞥向了店里一角,那几把之前店面留下来的造型很独特的石凳,之所以被留下,一是因为我喜欢它们的样子,二便是因为有些客人来店里挑乐器累了,可以坐下来休息休息,喝杯茶或者是喝杯酒。 “那个总是一脸冷漠的男人,是你的情人吗?”不说话的拉链鬼突然写了这么一句,我想,他指的一定是张临凡。 摇了摇头,我小声说道:“他,不过是一个跟我曾经深爱的人长得一般无二的人,我们是好朋友!” 望着我,它似乎笑了,跟着写道:“那你一定不知道,他也深爱着你!” 是吗?张临凡爱我吗?或许是爱的吧!只可惜,我不知道自己是爱他,还是爱着他的脸,也许,还有那可能深藏在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想来也是可悲的,人生,无论是谁的人生,会死的人,不会死的人,是人的人,不是人的人,都是一样的,一生之中有悲有欢,有离有合,所以就有了那么一个叫“悲欢离合”的词儿。 我虽然是个女娲后人,那又如何?在我自己的故事里,仍旧避免不了这样一个四字词。 当我想到这里时,我就不得不想到清尹宿阳,想到了清尹宿阳,我就知道,我又陷入了那种悲伤之中。 算来算去,我渡过无数人,助过无数人,渡过无数鬼狐精怪,助过无数鬼狐精怪,然而,我却始终渡不了我自己的,始终历不过自己的那个劫。 只怕,这世上任谁都渡得过无数关,却难以真正历得过自己的劫吧! 也许是云南的天气总是很温暖的缘故,我总是会打开门看着外面的街道,特别是只有我自己的时候,倚在榻上看着人来人往,也算是一种享受。 而今天,我的榻上桌边多了一只鬼,跟我一样静静地望着门外,看着人来人往,看着一幕幕的悲欢离合。 又看了坐在对面的不说话的拉链鬼一眼,我随手按上了音响的遥控器,一道悠扬的古筝曲就响了起来。 最近爱上了这种疗伤的方式,但是,大部分时间,我还是喜欢自己弹些曲子,吟唱些词。 最近喜欢上一首现代歌,名字叫《逍遥叹》,是一部古装电视剧中的插曲,倒不是说这首歌儿有多突出,只是那词写得真好。 我都快转遍了整个中国,心中总是堵着那团名叫希望的气。然而,这一路走下来,我失去的越来越多,现在落到了云南,我真的感觉再也走不动了,没有任何力气和勇敢再往下走一步了,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永远留在这里,再也不离开。 走得太辛苦了,走得太累了。 就好像爱情一样,就好像宿命一样。 我不想再折腾自己了,我真的很想逍遥着叹息着曾经的故事,跟自己的过去告个别。 一抹伤感被一股倔强掩了下去,我心想着: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哎,该放的都已经放下了,还伤感个劳什子啊! 想到这里,我又倒了一杯酒,将杯扬了个底儿朝天,酒便全都倒进了嘴里。 不说话的拉链鬼就那样看着我,慢慢地喝着酒,眉宇之间隐着淡淡的忧郁,安安静静地坐在我对面,我猜它说的之前的那些在我店外的日子,应该就是这般模样。 我开始打量它,心里不免生出了好奇来,所以,又倒了一杯酒,开始慢慢的一边啜着,一边回望着他。 它如此这般地盯着我,我如此这般地盯着它。 若是在阳光底下远远地见着它,我想我断断不会觉得它是鬼的,而现在我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它周身上下浓浓的阴气,毫无人气的那种冰冷的阴气。 对了,人是有人气的,看上去有些暖,有些微橙或者淡黄;鬼也有鬼气,即阴气,一般来说都是黑色的或者灰色的;精有精气,什么颜色都有;仙有仙气,以金和白还有银色为主。 当然,还有我这种女娲后人,我的灵气很特别,粉蓝之中夹杂着金齑,颜色很漂亮! 这个不说话的拉链鬼,身上泛着微微的黑色阴气,但是,它的面容很清秀,想必生前是个干净好看的人。 我们俩就这样面对面坐着,有点儿像猎人和野兽,还有一部动画片《猫和老舅》里的那个大猫汤姆和小老鼠杰瑞,一个鬼和一个女娲后人,彼此都有所感知,不想接触又难免接触。 “我看你这副样子,死的时候应该不算,做鬼的年头也不过三五年,不如我送你下阴司轮回去吧?”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夹起了一朵蜂蜜酿花塞进了嘴里,一边慢慢嚼着一边轻轻地问道。 我是女娲后人,但是我不是阴差,如果遇到孤魂野鬼,渡是理所应当的,却不会强硬执行。我总是会尊重鬼的想法,若是鬼愿意下阴司重新轮回,那我就渡鬼助鬼;若是鬼死都不愿意,那我也不会勉强它的,只要它不在人间为非作歹,不会祸害世人。 毕竟,强行渡鬼不是没有方法,但是,让它们心存怨恨的入了阴司,再做出什么对阎王爷他老人家不敬的事儿,加了罪孽,那岂不是害了它们?再者说来,强行轮回它们要是跑错了轮回道,再转世做了什么大(女干)大恶之人,又回来这世上为非作歹,那可行善反全平添了业障,当真是不值得的。 对于鬼来说,我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希望每需要我帮助的一只,都能顺利的开心地下阴司,重新投胎到个好人家,来生做个好人。 不说话的拉链鬼望着我,又以手指沾了沾酒,在桌上慢慢地又写下一行字,道:“那一年的李逍遥真的就是活脱脱的逍遥哥哥,但是,那一年的赵灵儿,却真的不是我心中的灵儿!” 呃?! 它写这么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呢?难不成是想要告诉我,它已经不年轻了,它的鬼龄我猜得不准确。 我心中大感疑惑,定定地望着它的眼睛,发现虽然同一般的鬼一样空洞灰白, 却清可见底,一看便知道它从未害过人。 “因为你心中有一个灵儿,所以,那一年的赵灵儿,才不是赵灵儿吧!”我放下了始终捏着的筷子,啧了啧略感甜腻的嘴笑道。 不说话的拉链鬼怔怔地望着我,沉默了片刻,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又重新沾了酒,缓缓写道:“是啊,或许你说得对,也许是我心中有了灵儿,所以才会有那种感觉!”似乎在想什么,它顿了顿 又继续写道,“哎,想想也挺傻的,毕竟,人家导演选了谁来演自然有他的道理,人呀,一长大就有很多想法,便就不再那么单纯容易快乐了!想想小的时候,一部无聊的卡通片儿能笑得前仰后合,而现在再看看,那些卡通真的很傻!小的时候,觉得谁都是好人,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人,真是扒心扒肝地对那个人好,后来长大了,回头看看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儿,感觉特别傻(13)!” 被它最后一句逗得我将口中的酒呛出半口,我抓了一张面纸轻轻擦了擦嘴角,越发觉得眼前这只鬼,不止是善良单纯的,还特别可爱。 因为,我觉得,这种话或许恶鬼是永远说不出来的。 “你到底在我这店外待了几天?”我好奇地问道。 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它沾着酒写道:“嗯,不记得了,嘿嘿,也没几天吧!” 真是可爱啊!连个语气词都写了出来,这是有多不愿意说话啊! 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我又问道:“那,我猜有不是一个星期,就是半个月了吧?” 然而,它却摇了摇头,缓缓写道:“不是,我在这附近徘徊了已经有好几年了!” “好家伙!”我心中不免大惊,讶异道,“你就在这里一待好几年,这里也换了不少店家,你别跟我说这还是第一次进入店里!” 它点了点头,写道:“我始终在这附近游荡,后来有一个女人告诉我,以后会有一个女人来这里开古典乐器店,店名叫‘琴乐声嚣’,她说老板娘是个女娲后人,她喜欢听故事,让我把自己的故事讲给她听,之前你店里那个男人,我有些怕他,后来又来了一个男人,我更怕,所以才迟迟不敢进来!” 写到这里,它的脸上现出一些羞涩,应该是对自己的胆怯,有些不好意思。 第十二章 黑皮笔记本 “他们都不是坏人!”我浅浅地笑了笑,喝了一口酒,笑道,“之前那个长头发的家伙,他叫苌菁仙君,来头可大着呢!至于后来那个叫张临凡,他什么来历我也不知道,但是,他人也很好,你自然也不必怕他们,不过,今天你可以放心待在这儿,他们去哪儿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太清楚!” 说实话,我内心里是有些佩服这个不说话的拉链鬼的,就为了一个陌生人的那么一句话,在这么一个地方守了不知道多少年,万一那个陌生人是骗它的呢?那它随时都有可能遇到一些能人能士对它造成什么伤害! 哎,说来还真是一个让人不得不敬佩的人,哦,错了,是一个让我不得不敬佩的鬼。 “你还记得自己生前叫什么吗?”我见它半天不动手,只是慢慢地喝着酒,便又开口问道。 望着我,它似乎是在思考,良久之后,才点了点头,跟着手指沾酒在桌面上写道:“崔徐来,我记得我妈说,生我的时候正值冬春交替,我爸盼着春风早点儿来,就取了个清风徐来的名字!” 好家伙!我心头略略暗叹道,这不说话的拉链鬼名字还真是挺文艺,想必他父母也必定是有格调的人! “你说你一直都在这附近徘徊,那你死后还去过什么别的地方吗?”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感觉,想要抓住却又被它溜了,所以,我赶紧将这句话问出来,免得再给它也溜了去。 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说话的拉链鬼眉宇间似乎笼上了一层阴霾。 添了酒给它,我将声音缓和了一些,再次问道:“其实,我能算出你的死因,但是,既然你说自己有故事,那你就说说吧,你是怎么死的?” 再次陷入了思考之中,崔徐来许久才再次写道:“我是意外死的!”停顿了一下,“他”似乎是有些悲伤,继续写道,“我是去郊外踏青,发生了一场严重的交通事故,那时的车上还有两个人,一个英俊自信的男人,还有一个怀抱着一把野花的漂亮娇艳的女人!” 这还真是有趣,“他”能清楚地记得自己的死,也不是自杀或者被人谋杀,竟变成了这么一个不说话的鬼,不去阴司报道重新投胎,反倒跑来这里一待就是好几年,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的疑惑“他”似乎是没有发现,仍旧缓缓写道:“当我意识到自己死了,不知道应该干点儿什么,每一天都是漫无目的的,我想念他,想再一次走他走过的路,想再一次看他看过的风景,想要在他曾经呼吸的地方驻足——” 看“他”写到这里露出的表情,我对那个“他”笔下的“她”产生了浓烈兴趣,便笑道:“看来,你还真是一个有故事的鬼!” 就在我以为,崔徐来会脸红一笑,跟着继续将“他”的故事写给我“听”的时候,“他”竟然在我的桌子上写道:“我明天再来给你讲吧!如果今天我把故事都讲完了,那你以后就不会再理我了,甚至会寻个法子让我再也不能进来了,所以,我明天再来讲!” 写完这句话之后,“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我再望向他那双清澈的眸子,竟意外的发现一丝伤感和落寞。 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我摇了摇头,浅浅一笑说道:“我与那些人不同,必定不会那般对你的!” “原来,你都知道!”崔徐来怔怔地望着我,缓缓在桌上写道,“我已经记不清有几个了!” “他”的言下之意再明了不过,应该是之前有人甚至不知多少人听过“他”的故事之后,非但没有同情或者帮助“他”,反而怕“他”,更有甚者应该还找了什么“高人”对付过“他”。 哎,人心之险,连鬼都是要怕上三分的吧! 既然“他”心中有怕,那我也不好勉强,便点了点头,笑道:“那明天你再来,我准备好酒和菜,你准备好你的故事!” 点了点头,崔徐来站起了身来,又望了一眼仍旧在重复播放着《逍遥叹》的音响,对我挥了挥手,便消失不见了。 望着“他”消失的地方,我的心里有了丝丝臆想:这崔徐来是谁的逍遥哥哥,而“他”心中的灵儿妹妹又是哪一位呢? 暮色四合,张临凡提着一竹篮新鲜的蔬果回来了,脸上努力地扬着一种他做得并不熟练的笑容。 “你在笑什么?”见他进门,我便上前接下了竹篮,轻轻放在一旁桌上,好奇地问道。 摇了摇头,他甩了甩胳膊,道:“没有,只是以前你说过让我多笑笑,我记得你说我笑起来很好看!” “你说什么?”我的心倏一下子疼了起来,他的话竟让我望着他的时候重叠出另一个人的样子,那个身着一袭蓝紫色仙袍,仙风道骨一脸正气的人。 “就是好像记得你跟我这么说过,可能是我记错了!”他被我这副严肃的态度问得有些尴尬,勉强解释了一下之后,就往后堂走,边走边道,“嗯,我先回房去洗个澡!” 望着他的背影,我又生出了些错觉,努力地甩了甩头,我想将那些根本不切实际的想法统统从脑海里甩出去。 坐在榻上,我将竹篮拿过来,发现里面竟全都是我喜欢的食材:鲜红欲滴的番茄,清香爽脆的香瓜,颗颗饱满紫红的樱桃,块大新鲜的菌子,还有很多新鲜的花瓣和一些新鲜的叫不出名字的野果。 将这些尽数提进厨房,我简单地开了几只金枪鱼罐头,又倒了一些芝士粉,跟着洗净新鲜的蔬果,切成漂亮的样子,倒进一只透明的玻璃制大碗,又加上些沙拉酱,重新做了一大份蜂蜜酿花,再拿上几瓶冰镇好的“百花酿”,我又回到了店中,将东西放在桌上,摆上三副碗筷和三只酒杯。 “哇,今天的菜很新鲜啊!”苌菁仙君冒了出来,连筷子都没用就捏了一朵番茄扔进嘴里,边嚼边陶醉道,“嗯~嗯~,这番茄还真是甜得刚刚好!” 张临凡洗好澡换好衣服出来,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学生。 坐在桌边,他拿起筷子才要开始吃东西,却突然又将才夹起来的野果放回盘中,并将盘子挪开。 “今天,有什么东西来过吗?”他脸贴近了桌面,轻轻哈了一口气,桌面上瞬间隐隐出现一些淡淡的娟秀的字迹,指了指他问道,“好像还是个不会说话的!” 苌菁仙君也好奇了起来,跟着将盘子端了起来,如法炮制般的又哈出了几个字,道:“这鬼气还真是干净,难得难得!” “今天来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拉链鬼,说是有故事要讲给我听,明天还会来的!”我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淡淡地解释道。 “它知道你是什么人吗?”将盘子归回原处,张临凡的神情立刻紧张了起来,道,“怎么它会找上你?”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觉得张临凡的(小生)格发生了很大变化,还平添了不少表情出来。 苌菁仙君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端着酒杯轻轻抿了几口,道:“临凡,你没事吧?” “什么?”感觉到自己的冲动,张临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些闪烁,问道,“我就是好奇,一般来说,你这‘琴乐声嚣’的气,鬼祟都是不愿意靠近的!” 吃了一颗叫不出名字的小野果,一股酸甜流进了喉咙里,我咂了咂嘴,道:“跟之前那个刘涛已经去世的妻子一样,是有一个人告诉它我喜欢听故事,让它把故事讲给我听,说是我能帮助它!” 双手呈塔状放在桌上,苌菁仙君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道:“惟儿,最近我觉得很奇怪,好像有一个咱们都熟悉却又不肯出现的人总是将一些与你无关的事儿推到你身边,咱们还是多加小心的好!” “那是什么?”张临凡突然移动了一下身体,从身子底下拿出了一个厚厚的黑色的像是笔记本的东西,道,“惟儿,这是你的吗?” 苌菁仙君将笔记本拿了过去,道:“这不是店里的东西,这上面的鬼气和之前桌上留下的一样!” 说罢,他将笔记本递过来给我。 接了过来,我看到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清晰地写着一行字:晚上若是你的朋友们回来了,明天我就会来得晚些! 这东西放在我的榻上,封面是一个黑色厚皮牛皮纸内芯的笔记本,封面上纸雕着一个硕大的捕梦网。 抚摸着这个笔记本,我心里一动,想道:莫不是说这个笔记本是崔徐来故意留给我的吗? 面对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殷切期盼的眼神,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翻开了笔记本。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绘着几朵白色花儿的扉页之上清晰赫然地写着三个字——崔徐来! 看着那娟秀干净的字迹,跟我之前在桌上见到的一模一样。 第十三章 他他的故事 “这个你说的拉链鬼还真有意思!”苌菁仙君偏了偏头望了望我手中的笔记本,饶有兴趣地笑道。 张临凡倒是更有兴趣,喝了杯酒后,一边添着一边说道:“惟儿,你不是有‘砌天石’吗?” 点了点头,我从挂在边上始终用“障”隐着的曾经琳儿不离身的挎包中掏出一个锦囊袋,并倒出里面一颗闪着灼日红光的“砌天石”。 “我懂了!”苌菁仙君本来脸上有些茫然,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一拍脑门儿,笑道,“这笔记本如果是那个拉链鬼留下来的,那上面必然残留着他的鬼气,更何况这东西是它生前的东西,肯定还会残留它的生气,如果用‘砌天石’收集起来,那咱们就可以去看看它的故事了!” 这两个男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有默契的?我心里如此想着,却没有说出来,只是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游离了片刻。 “好吧!”我把目光收了起来,跟着掐着咒诀催动“砌天石”。 只见它自我手中浮空而起,在黑色的笔记本上盘旋几圈之后,一下子便隐进了本中,过了许久,那笔记本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翻动一般刷刷的快速翻着页,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阵刺目的光。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砌天石”自黑色笔记本中缓缓浮现出来,光芒比之前没入书中的时候更加绚烂夺目。 将它握在手中,我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哀伤一股淡淡的温暖,我知道,现在这里面承载着的是一个曾经年少的青葱男孩全部的似水年华。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互视一眼,又双双看向了我,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见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我便催动了“砌天石”,将我们三个一同带入了那个属于一位名叫“崔徐来”的年轻男孩的故事里去...... ...... 崔徐来是一个才考上大学的男孩儿,他的爸爸正是他所在大学的教授——崔笑棠。 崔笑棠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好看,阳光英俊,颇受女学生的欢迎。那个时候,他没有什么钱,更提不上房子,他住在学校的教师宿舍里。 他有一个爱人,一个很清丽干净的女孩儿,也就是崔徐来的母亲。他们相知相恋到相许,一直很幸福。 儿子的名字是崔笑棠取的,因为他的妻子喜欢春天,喜欢徐徐而来的春风,所以,他就给孩子取了“徐来”——清风徐来! 崔徐来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崔笑棠的学校里又来了一位年轻的语文老师——雷永军,他有一个五岁的儿子,名叫雷波兴。 还真是有趣: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崔徐来出生了,长大一点了,可以走了,雷波兴总是会牵着还晃晃悠悠的崔徐来在校园里四处溜达。 那个时候,为了职称,老崔和老雷都很忙,他们的妻子也都有工作,为了四化建设也很忙。雷波兴能照顾崔徐来,这让两家家长都很欣慰。 雷永军常常对崔笑棠开玩笑,道:“哎,可惜了徐来是个男孩儿,若是个姑娘,我一定让我家波兴娶她当媳妇儿!” 每每听到这些话,崔笑棠就会哈哈大笑道:“是啊是啊,可惜了可惜了!” 十岁崔徐来的心砰的一跳,心中生出了羞怯,看了一眼正盯着自己看的雷波兴,脸上顿时绯红一片。 十五岁的雷波兴倒是不以为然,总是会浅浅地笑着,然后淡淡地说道:“无所谓啊,在我心里徐来就是我媳妇儿!” 也许是大家觉得他们童言无忌,听到这些总是会好一顿的大笑。 雷永军道:“我倒是不介意,反正你大伯已经有了两个孙子,足够替咱老雷家延续香火了,我不介意你给我找个男媳妇儿!” “哈哈哈哈哈!”崔徐来的笑声不似他那么粗犷,略显文艺了些,笑过之后,总会说道,“啥社会了,还延续香火,只要他们年轻人开心就好了!” 这两个老顽童的对话说完,崔徐来总会心跳狂乱一大阵子,再看看雷波兴,总觉得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崔徐来的心中莫名地埋下了一颗种子,而这颗种子渐渐发育成长,渐渐长成一颗结满果实的参天大树。 对,种下的那颗种子名叫情愫,而收获的那些果实便是爱情吧! 小小的崔徐来就像一个小女生一般,被雷波兴牵着,在硕大的校园里走来走去。又是两年过去了,十二岁的崔徐来似乎觉得校园真的很小,而已经是高中生的雷波兴不再拘泥于校园了,他带着崔徐来走出了长大的校园,在人来人往的城市里四处溜逛。 漫漫岁月被这两个容貌姣好的男孩踏在脚下,一步一步留下一些痕迹又消失不见了。 他们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在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中的每一个角落里,悄悄留下身影又悄悄抹拭着。 雷波兴非常喜欢洱海,所以,他常常带着崔徐来去洱海。坐在洱海边,偷偷将双脚泡在水中,他将手覆在他手上,两个人一起望向远方。 洱海边从来都不缺少情人,而他们两个很喜欢观察这一对对情人。 雷波兴的声音很好听,音感也很强,他很爱唱歌,总是会抱着一把吉他在洱海边为崔徐来唱歌,他的歌好听,人也长得好看,总是会吸引很多人的驻足。 他告诉崔徐来,他想做一个歌手,一个超级歌星,他发誓无论多难都要努力去实现梦想。 崔徐来总是昂着头望着他,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或许,在他的心里,雷波兴比任何一个偶像歌星长得都好看,比任何一个实力歌星唱得都好听。 雷波兴说崔徐来是他的头号粉丝,崔徐来每每听到心里都会泛起丝丝的甜。 他从来都知道,男孩子应该娶个女孩子,但是,他总是想,也许雷波兴跟别人不一样,他可能也愿意娶自己! 在他的心里,雷波兴就像一个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梦,一个深藏在自己心中属于自己的最美的梦。 可惜,梦再美终是有醒的一天,幻想终究是要破碎的。 一转眼,崔徐来也长大成人了。 老崔和老雷的关系仍旧如初,两个家的关系也从相好变成了交好。只是,那档子玩笑却不再有人提及了。 谁都知道,毕竟是两个男孩子,那就只能是个玩笑。生活中,有些眼光还是会令在意的,现实生活中,男孩还是要娶个女孩儿的。 况且,这世上的事儿,本就有太多变数了。 雷洛兴如愿地考入了上海音乐学院。 而崔徐来还得乖乖地留在原处上初中,等着以后上高中,再参加高考,最后考入大学。 不知道为什么,上了大学之后,他开始不爱说话了,终日里宅在宿舍,也不跟别人交流。 他最爱做的,就是对着一张儿时的已经发黄的照片凝视。 周末在家的时候,母亲喊他吃饭,他点了点头却默不作声;父亲让他做什么事儿,他会安安静静地去做,同样一语不发。 后来,父母开始担心他,常常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崔徐来总是摇了摇头,然后一句话都不说,最后,他找来一个封面是黑色的笔记本,写下了一句字迹娟秀的话——“放心吧,爸妈,我很好!” 崔家父母被他的举动惊得不轻, 想想昔日里虽然文静却还算活泼快乐的儿子竟会突然变得如此沉默,不对,是变得无言了。 真的是无言了,崔徐来一句话,甚至是一个字都不愿意说了。 但是,他也不是不同人交流,只是说话变成了随身的纸笔。 大学里,他的同学导师们凡是认识他的人,都为崔家父母感到惋惜,如此美好的一个孩子仿佛被自己按下了静音键,更有好多暗恋他的女孩儿为之落泪,想要对他更好。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闲言碎语。渐渐的,渐渐的,坊间开始有传,大家说崔徐来被鬼附了身,变成了一个哑巴! 虽然说他无所谓,但是,变成了哑巴的崔徐来却让崔家父母如坐针毡。 而雷永军夫妇却偷偷的在暗地里庆幸,还好这个崔徐来是个男孩儿,还好自己的儿子去了上海,要不然万一跟他一起变了哑巴那岂不是糟糕了。 雷波举在音乐学院里的四年,每一日都在期盼着成名,成为万众瞩目的歌星。但是,上海有太多有才的人,有太多有权有钱人家的孩子,更是有太多的怀抱音乐梦想的年轻人,然而,又有几个能真正出头的呢? 除了那些背景和财力皆雄厚的佼佼者,混乱的圈子里,无论男孩还是女孩,唯有舍弃自己才能换得一丝被捧红的希望。 雷波兴的实力和能力还有才华都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他仍旧四处碰壁。 终于,有一个很大很有实力的唱片公司老板看中了他的才华。当他抱着自己的作品去唱片公司报到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是老板的女儿看中了他,而不是老板本人。 第十四章 意外的意外 唱片公司老板的女儿很漂亮,也很任(小生),为人也相当霸道,想要的东西如何都要到手,想要的人,如果不愿意顺从,那等来的就只有毁灭。 雷波兴打电话回去给父母,说这是一个机会,但是这个机会可能会将他心底最后的一丝底限击得粉碎。 父母说让他自己做决定,因为他的人生,他们左右不了。 他在想,虽然说选择了顺从老板千金会击碎他曾经的底限,但是,随波逐流的生活太痛苦了,那会让他失去自己的梦想。 回去老家,他就只能找个媳妇儿,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再找一个音乐老师的工作,寥了此生,不,这不是他想要的。 打定了主义,雷波兴感觉心猛地疼了起来,他的眼眶发着胀,感觉自己就要哭了,而老板千金却笑了,笑得仿佛天使降临。 结婚当日,他笑得如同戴上了一张好看的面具,他觉得可能自己永远都脱不掉这张面具了吧? 面对着大家的祝福,其实雷波兴全然无谓,这场婚礼于他来说,无非是娶了一个漂亮的女人,有了一个实力雄厚的岳父,仅此而已。 他的爱情呢?去他的爱情吧! 什么是爱情?想到这个词的时候,一张清秀干净带着安静笑容的男孩子的脸浮现在雷波兴的眼前,他想伸手抓住张笑脸,但是,失败了。 呵呵,那不是爱情,那不过是年少轻狂时荒唐的感情罢了!像他这种为了梦想可以抛弃一切的人,如果错过了这次绝好的机会,恐怕就没有下回了,所以,雷波兴苦苦地笑了笑,跟着吻上了眼前人那双明艳的红唇。 他告诉自己,从此以后,不要再奢谈什么爱情了,他要为了事业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 罗波兴知道,爱情不能当饭吃,婚姻不过是将错就错,两个差不多的人在一起过着差不多的日子,不管这日子是富有还是贫穷,都不过是凑合着过日子,都是差不多的日子。 婚礼被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奢华程度被赞为世纪大婚礼,到场宾客几乎是娱乐圈的整个“江山”,而雷波兴这边也来了不少教育界的人,大抵上都是他爸的同事朋友,当然,崔笑棠也来了,而且是合府同来。 口口声声对雷永军道着喜的崔笑棠,看着这场面浩大的婚礼,看着光鲜的新郎,又看了看漂亮的新娘,心中不免有些酸楚。 他心里暗暗地想:若不是自己儿子好生生的变成了自闭症,连话都不会说一句了,保不准儿过几年,他也能给自己娶上一个这么漂亮这么有本事的儿媳妇儿了! 雷永军的脸上堆满了笑意,谦和地说道:“谢谢谢谢,同喜同喜!” 口中说得好听,但是,他无意间掠过崔徐来的眼神中,同情里透着丝丝的嫌弃。 席间,新郎新娘换着奢侈品礼服晃着那大如鸽子蛋般的大钻戒,挨着桌儿的敬酒,中式婚礼无论举行得多西式,却终是逃不过这么个模式。 敬到了崔徐来这一桌的时候,崔徐来仍旧不说话,只是目光直直地盯着雷波兴,从未喝过酒的他,连喝了几大杯红酒。 理所当然的,他一下子就喝高了。 望着他双眼通红的样子,雷波兴的眼神里流露出了点点心疼,但是,他丝毫不敢表露出来,特别是当他从自己的新娘眼中看到那浓浓的厌恶之后。 酒敬完了,新娘收起了温婉的笑容,凑到了他耳边,道:“老公,刚才那个喝酒的男人是谁呀?就是刚才长得挺干净,但是一句话都不说的那个!” 这话雷波兴没来得及回答,倒是雷永军接下了话茬,道:“那个呀,是崔教授的儿子,叫崔徐来,之前挺好的一个孩子,上了大学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突然变成哑巴了,听说是得了什么自闭症了,谁知道是真病了还是什么鬼上身的,反正就是说不了话了!” 说罢,他的脸上竟然还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神情来。 雷波兴心里更疼了,他很疑惑,为什么一个人好端端的就能变成大家口中的哑巴,崔徐来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得了自闭症。 婚后的生活还算挺幸福的,妻子虽然有些娇纵,却是真心爱着雷波兴,不光在事业上助他一帆风顺,更是在生活中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而雷波兴却始终放不下崔徐来,所以,在他没有通告要赶的时候,就会常常带着妻子飞回云南来,以看父母为由,常常去崔家串门。 他告诉自己的妻子,崔徐来算是他一手带大的,在他们小的时候,他们几乎现在过这个城市中的每一个角落。 他告诉自己的妻子,也是在告诉自己,他拿崔徐来当半个亲生兄弟,他拿崔徐来当弟弟。 妻子是个白富美,也是个傻白甜,每每他这样对她说的时候,她总会天真地笑着说道:“既然老公拿他当弟弟,那以后他也是我弟弟!” 结果,她不光是用嘴说说的,她还用了行动。 每每出去旅游的时候,她总是让雷波兴带上崔徐来,无论是国内游还是出境游,他们总是三人行。 一开始,其实雷波兴的妻子对带着一个大男人一起出去玩还有是些尴尬的,但是时间久了,她也渐渐觉得这个不说话却始终保持着淡淡微笑的男孩很可爱,而崔徐来也渐渐发现她比自己想像中更可爱,那份芥蒂也烟消云散了。 雷波兴跟以前一样,喜欢洱海,喜欢洱海边的那个小酒吧。以前,他常常带着崔徐来坐在这里,听着酒吧里传来的音乐,为什么不进去?因为那个时候的崔徐来还未成年,酒吧是禁止未成年人入内的。 慢慢的,雷波兴就喜欢上这种感觉,坐在洱海边,听免费音乐的感觉。 所以,只要有一时间,雷波兴和妻子就会急急渴渴地打着飞的回来,然后再马不停蹄地开车载着崔徐来一起来到这里,吹着湿润的风,听着免费的歌,看着绝美的景。 在这徐徐水畔,他们三个一坐就是大半天。 雷波兴会和妻子一一细数着自己和崔徐来儿时的旧事,他的妻子每每听到有趣处都会笑得咯咯的,而崔徐来也会笑,只是不出声。 一切本来都是美好的,但是,那一天,雷波兴的妻子听说云南郊外野花盛开,就闹着要去。 “可是,我想去洱海边!”雷波兴除去在舞台上,平时的生活倒真是个无趣的人,但是,他的妻子却不在意,她常常说自己会玩就可以了,他只要陪着自己玩儿就好。 “老公~~”妻子撒起了娇来,一张小嘴儿嘟了起来。 崔徐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雷波兴,掏出了黑色的笔记本写道:“嫂子喜欢,咱们就去吧,今年咱们三个还没有踏青!” 二比一,雷波兴总是会输的,所以,他无奈地笑了笑,跟着妥协了。 这一天很快乐,他们在山坡的厚厚的草地上打滚,满山地找可以吃的野果。雷波兴的妻子左手抱着一大束自己叫不出名字却好闻又好看的花,右手从崔徐来带来的塑料袋里掏着叫不出名儿却又酸又甜又清香的小果子吃。 城市里长大的孩子总是渴望大自然的,现在的她看上去完全不见了往日里时尚女郎白富美的样子,俨然一个单纯欢乐的小女孩。 疯玩疯闹了一天的三个人,坐在山坡上一直看到夕阳西下,才重新坐回车里往回开。 然而,当车开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一辆SUV型的私家轿车失控的从路边冲了出来,直直冲向了他们的车。 回来的路上,雷波兴说自己累了,所以让崔徐来开车,而这一刻的突发事件让那雷波兴和妻子瞬间吓傻了。 此时,唯有崔徐来一个是清醒的,他知道雷波兴的车很高档,所以,按下了开门键瞬间打开了四个车门,跟着先是左一摆轮将雷波兴推到了路边草坑,再跟着右一摆轮,回过身去把雷波兴的妻子也连推带甩下了草坑。 SUV型的私家轿车已经到了近前,而救了两个人的崔徐来则没有机会离开了,他只得抓起一旁副驾上的椅垫按在方向盘上。 轿车被撞得几乎飞了起来,尽管安全气囊一个不剩的尽数弹开却仍旧没能阻止崔徐来撞得头破血流。 那辆SUV型的私家轿车里面,两个女人的脸很清晰,女司机正在努力地控制着方向盘,好让自己这一侧往前面的电线杆上撞,而那座在副驾驶上的女人的脸上却瞬间闪过了抹阴恻诡异的笑容。 “砰”的一声巨响之后,崔徐来的车重重地跌在了地上,翻了个底儿朝天,跟着又是“砰”的一声巨响之后,SUV型的私家车的驾驶舱一侧深深地嵌进了电线杆里。 女司机被方向盘嵌了胸,漂亮的脸也被电线杆撞得凹陷了一大块,全身上下被破碎的挡风玻璃划得伤痕累累,一双曾经有神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去。 第十五章 爱一场错爱 雷波兴和妻子感觉自己的双眼都被血染红了,想动都不能动一下。 几秒钟的时间仿佛几个世纪一般漫长,当他们还醒过来的时候,就赶紧飞奔向了崔徐来。吃力的将那个满身血污的沉默男孩自那辆已经报废的轿车里拖出来,他们的眼泪落在了他身上,混着血不住地往外淌。 “徐来,你别怕!”雷波兴的妻子双手颤抖着替崔徐来抹掉嘴角不断溢出来的血,哭着催促着道,“老公,快打120啊!” 雷波兴早已经颤抖着双手按着电话,因为紧张几次将电话掉在地上,最后,他用力地打了自己几巴掌,才按通了电话。 “喂,120吗?快来啊!”叫完了救护车,又打通了110,他哭着吼道,“喂,110吗?我们这里出了车祸,你们快来啊!” 电话打完了,地址报完了,他跪倒在崔徐来的身边,他知道,崔徐来肯定多处骨折伤了内脏不能随便移动,所以,他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无声地哭着。 “徐来!”他的妻子全身都在颤抖,努力地让自己声音平静道,“你别怕,一会儿救护车就来了,你不要死啊,波兴不能没有你,你是他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你知不知道?你不能死的,你要陪着我们在洱海边听音乐,你还要追着他开演唱会啊,我们在上海已经给你买了房子的,下个月你去本来要给你惊喜的,你不要死啊,不要死!” 她的话让崔徐来的眼神一明一暗,目光紧紧地锁在雷波兴的身上,他努力地想要点点头,许久未开启过的双唇噏合着,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一般。 “来!”雷波兴趴下身去,将耳朵附在他的唇边,柔声道,“你想说什么?” 是的,崔徐来拼命地想要找回自己的声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能说出来,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的干净眸子突然涣散了起来,最后凝固不动了。 这个至死都保持着沉默的少年,就这样安静的在雷波兴和他妻子地放声痛哭中,如同一阵清风离开了这个尘世。 那一缕轻飘飘的灵魂飞出了他的躯壳,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一只孤魂野鬼...... ...... 随着眼前一阵刺眼的银亮,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一起离开了崔徐来的灵魂记忆,而那自己翻动的黑色笔记本也翻到了最后一页,而那偌大的黄色牛皮纸页上,只赫赫然地写了这样一段话—— 我并不喜欢洱海边那冷冷的风,也不喜欢那些吵杂的音乐,因为你喜欢,所以,我愿意陪着你吹着冷风听着让人头疼的音乐,对,只是因为你喜欢,所以,我就喜欢。 我从来都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打扰到你的生活,若是你不觉得我烦,那我便永远这样陪在你身边,直到我垂垂老去,或者暮暮而死那一天! 波兴,若是到了我死的那一天,我一定要亲口对你说那三个如雷区一般的字,我一定要亲口告诉你:“我爱你!” 黑色笔记本中的一切,止于此处! “哎!”长长叹了一口气苌菁仙君无奈地托了托头,喝了一口酒说道,“这个崔徐来倒真是兑现了承诺,他一直陪着雷波兴到了自己死的那一天!” 张临凡的样子看上去很难过,手杯在手中转了又转,叹道:“人真不应该乱说话的,有时候简单的一句话就像预言一般,应验得很快的!” 是啊,他说得没错,这不光是预言,还是死亡的预言,也是一个男孩儿对另一个男孩儿的爱的箴言啊! 我没有作什么结案沉词,我只是苦笑了一句:“谁知道呢?” 是啊,谁知道呢!一起固然美好,但是,也许有些爱情,死别才是最完美的结局,与其苦苦守着那份求而不得的爱,倒不如让爱就停留在那一刻,如此一来,那份爱情就会永远停留在那一刻,永世生辉,不会重新生长也不会再次破灭! 重重地合上了那厚厚的黑色笔记本,我抬起头来望了望透过门缝挤进来的细碎的阳光,原来,不知不觉的,我们在崔徐来的故事里度过了一个晚上。 抚摸着笔记本黑色的厚实的封皮,我在想,这本记忆的载体是否也是有生命的呢?对,对于我们女娲一族这世上的一切皆有灵(小生),皆有生命! 有些笔记本被用来勾勒美丽的画卷,有些笔记本被制成各样报表用于工作,而我眼前这一个,却被一只清秀干净并且不发一语的鬼记录了一段悲伤又凄美的故事。 那,今天它还会不会来? 没有开门做生意,我、苌菁仙君和张临凡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却都默契的、安静的各自回房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重新回到了店中,互视不语着喝酒,吃东西,等着它。 一上午的时间,我们三个也是在沉默中度过的。午后,我们三个倚在桌上假寐,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明媚灿烂的艳阳天突然阴沉了下来。 “叮叮叮叮”门上的风铃明快轻盈地响了几声,一丝丝略带阴冷的风吹了又止,桌边围着的三个人,变在了四个。 崔徐来,真的来了! 给“他”倒了两杯酒,我将柳条又一一搅动过酒与食物,看着“他”微笑不语。 “他”看了看那本黑色的笔记本,沾了沾酒液在桌上写道:“你们,看过了吗?”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不说话,只是望着我,而我则轻轻点了点头。 我发现我三个竟然也如此不爱说话了,其实,长久以为我也一直觉得说话是一件很累的事,伤神伤气又伤力,倒不如沉默不语。 文字交流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没有了表情和语气,其实表达得更直接。 崔徐来又不写了,将手放在黑色的笔记本上,轻轻地拿了起来,抱在自己怀里,歪过头去望向了我安静的音响。 按下开关之后,那首《逍遥叹》便又响了起来,我望着“他”微笑道:“这样可以吗?” 点了点头,崔徐来仍旧一字不写,更是一语不发。 苌菁仙君饶有兴趣地望着“他”,哧哧地喝着酒,一向爱说话的他,今天也沉默是金。 张临凡似乎是有些捺不住了,放下手中的酒杯问道:“你在濒死之时,附在雷波兴耳边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崔徐来被他问得全身一颤,眸子里略略有些浮动,低下头去沉默了半晌,才再次沾了酒液,在桌上缓缓写道:“其实,不怕你们笑我,我那个时候,很想对他说我爱他,因为当时我有一种恐惧,我怕不抓住那个时机告诉他,只怕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让他知道了!”写到这里,“他”顿了顿,浮动的眸子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尽的凄凉,跟着继续写道,“不过,我最终也没能说出来,毕竟两个都是男人,怎么好说得出口?哎,看来我是真的哑巴了太久,连三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望着那一行行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娟秀字迹,我感觉那字里行间都充斥着哀伤。 见“他”杯中有些空了,我又替“他”添满了酒,轻声问道:“那,之后你还有没有再去见雷波兴?” 苦笑了一声,崔徐来喝了一口酒,跟着写道:“没有了,死了之后,我离不开云南,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离开云南,所以,我就在这里等他,我想他那么爱洱海,他应该会回来,但是,这个店换了一任又一任的主人,我却从来都没有见他再来过,你说,他是不是不再喜欢洱海了?” 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你这一缕没用的轻魂始终在这里,难不成就是为了等他吗?”苌菁仙君喝着酒,眯着眼睛,浅浅地笑道。 崔徐来抬起头来望着他,眉宇间微微丰蹙了蹙,缓缓写道:“你觉得呢?我不喜欢洱海的风,吹在身上很冷,我也不喜欢这里,之前有酒吧,人又多又复杂,非常的吵,无论是两个人还是三个人,我都只是在安静地看着他的,可是,这几年了,我始终在等他,却一次也没有看到过他!” “他”的话写得很慢,手有些微微颤抖,眸子里也满是痛苦,我甚至能从那一个个干涸的字迹中看出痛苦。 “为什么不找他?”我好奇地问道。 虽然之前他说过不知道如何离开,但是,鬼想要去哪里,只要用想的,就能到的。 或许是感觉谎言被我拆穿了,崔徐来的头越来越低,好久好久之后,“他”才再次沾了沾酒液,缓缓写道:“我知道如何去找他,但是,我是鬼,我不是人,我会吓到他的!所以,我只是希望能远远看到他就好了,我只要知道他幸福他过得好,就足够了,其他的我生前不求,现在变成了鬼就更不会求!” 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看着“他”写下的这些字,互视了彼此一眼,个个露出了心疼之色。 我们真的心疼,心疼这个深爱着一份错爱的男孩。 第十六章 爱情的方式 “或许,我可以帮你!”斟酌了片刻,我喝了一口酒,轻声说道,“或许!” 我的目光凝视着那一行一行一个一个渐渐干涸消失的酒字,我仿佛看到了那字里行间满满的深情,仿佛看到那每一横每一竖里透着的那股对另一个男孩儿的无尽思念。 哪怕我不是女娲后人,哪怕我不是什么神仙,哪怕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听了如此纯美的故事,我那份无法抑止的想法也会疯长。 “惟儿!”苌菁仙君似乎想要阻止我,但是,话到口边却又收了回去,转了口峰道,“罢了!” 张临凡在我没开口之前,先问道:“惟儿,你想做什么?” 没有理会他们两个,我只是站起身来,走到了崔徐来身边,安慰道:“你也别这么失落,或许雷波兴这几年被什么事儿绊住了,过段时间就会来看你了!” 然而,崔徐来的反应却让我们三个都很惊讶。 “他”既没有激动得颤抖,也没有感动得哭泣,反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跟着沾了酒液在桌上写道:“那不过是一场奢望而已,不要也罢!” “为什么?”张临凡有些不解,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撴在了桌儿上,扬声问道。 抬起头来看了看他,崔徐来再次写道:“那位先生也说了,我不过是一缕没什么能力的魂,连个正经八百的鬼都算不上吧?这些年在这里徘徊已经让我越来越虚弱,我之所以鼓起来勇气进来给你讲我的故事,是因为我最近感觉到自己太累了,好像一眨眼就要烟消云散似的,哎,我还真是挺不用的,做人,年纪轻轻就死了,连个鬼恐惧也做不到长长久久的!” 说到这里,“他”那双本就死气沉沉的眸子里越发空洞了起来,忧伤满到几乎要溢出来。这一双眼睛里,承载着“他”短暂一生的似水年华。 看着“他”我心中的难过重重叠加着,所以,我决定要去找雷波兴,不,是现在就去找雷波兴,我要让他来看看,那个曾经为了救他和他妻子而死的痴情男孩儿,哪怕这个男孩儿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仍然对他用情至深。 至少,我得让他明白,有些爱情虽然被凡尘俗世所鄙夷,却是无论到了哪里,都一样深刻不会更迭。 我没有带着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而是独自一人去了上海,找到了雷波兴。 “你,你是谁?” 当我出现在雷家那豪华到几近奢侈的别墅里时,雷波兴和妻子正在吃饭,他望着我很惊讶,放下手中的筷子声音颤抖。 自腰间摘下了酒壶拔开塞子喝了一口,我坐到了桌边,伸手自盘中捏起一片番茄放进了嘴里,才一咬便知道是有机蔬菜,味道确实不错。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个人一直在洱海边上等着你!”我吞下了口中的食物,抬起眼来淡淡地望着雷波兴。 “你,你到底是谁?”雷波兴的声音仍旧在颤抖,只是这一次地颤抖跟之前的不同,有了些许动容地说道,“你说的是谁一直在洱海边等我?” 清了清嗓子,我仍旧淡淡地说道:“几年前,那个救了你和你妻子的男孩儿,那个你曾经一路牵着长大的男孩儿,那个你曾经说是你一手带大的男孩儿,你可还记得他吗?” 这话一出,雷波兴和他的妻子脸上皆是大骇之色,互视彼此一眼之后,急切地说道:“他,他不是已经,已经死了吗?” 放下了酒壶,我倚在了他家的餐桌上,浅浅一笑,道:“是,他的确已经死了,不过,死了的他在洱海边我的店中留下一个黑色的笔记本,那里有些话是他想对你说的,我想,你最好去看看!” 从雷波兴的眼神中,我读得到心痛,所以,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将一张我店中的地址卡放在了桌上并在上面轻轻敲了三下。 雷波兴夫妇很犹豫,但是,当我变了个小戏法儿,并带着他们一起进入了“砌天石”中的世界之后,他们决定跟我一起去。因为,我知道他们的一切,因为,耳听为虚,眼见则为实,如果不是崔徐来告诉我,这些属于他们之间的故事,即便是我再有本事,也是做不出来如此真实的幻境。 其实,我留下了店卡,就是为了让他们自己去找,但是,这两个有趣的人却执意与我同行。无奈之下,我只好跟他们一起坐上了回云南的飞机。 飞在天上,我望着机窗外洁白的云彩,心里想着:这飞机什么时候飞得再高些再高些,会不会把那突然运移至此的九重天天层戳个窟窿呢? 收回目光,我看了一眼雷波兴,问道:“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一次都不回洱海去看看?” 我真的很想他给我一个真实的答案,而并不是我用任何可以读到他心里话的咒诀得到答案。我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一次都不回去洱海边上看一看,哪怕他不知道那里有一个曾经深爱着他的人,哪怕他不知道现在那个已经变成了“鬼”的人仍旧深爱着他。 那个曾经不说话的男孩儿,那个喜欢用笔来交流的鬼。 雷波兴听到我这么问,脸上立刻露出了难过的表情,沉声道:“我不是不想去,而我不敢去!” 才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眶便泛起了红,鼻音也重了起来。 将一张面纸递给了他,他的妻子一边温柔地拍着他,一边说道:“这些年,我们两个都不愿再踏足云南,因为每次想起那里,我们就会想起徐来,而每一次想起徐来,我们两个都会感到内疚,我们不敢回去,不敢去触碰那曾经发生过的事,我知道老公有多伤,那种伤连不碰都疼痛难忍,当然是能避就不避,不敢回去!” 雷波兴的眼泪早就已经淌了下来,抽泣得像个孩子一样。雷妻明明是在安慰着他,却自己也哭红了眼睛。 他们的话让我想起了自己,有些地方我也是永远都不愿意再回去的,连提及都不愿意。 下了飞机,我们坐上了出租车,天空中突然阴云密布,仿佛大雨随时都会倾盆而至。 我的心有些不安,我不怕雨有多大,只怕雨前那滚滚而来的电闪雷鸣。 当出租车停在了我的“琴乐声嚣”门口时,我发现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都已经候在了门口。 付好钱下了车,我先走上前去,轻声问道:“你们出来干什么?崔徐来呢?” “已经离开了!”张临凡低下头去,跟着从身后拿出了那个黑色的笔记本递给我,道,“还,还带走了一些东西!” 我一把抢过来,翻开才发现上面竟空无一物,心中顿感一阵悲哀袭了上来。 原来,再浓的情深意重,都敌不过时间和分离,再真的痴情长情,也跨不过阴阳相隔。 崔徐来,或许本就如此命运,看来他的那一往情深,最终也无法让心爱的人明了。 雷波兴走了过来,将我手中的黑色笔记本拿了过去,走到了与我的“琴乐声嚣”一街之隔的洱海边,找到了他们曾经常常坐着的地方坐了下来。 我们几个追了过去围在他身边,他全当看不到,只是一页一页地翻着笔记本,想要抓住那迅速消失到连看都看不清的字。 “这个笔记本,是徐来考上重点初中的时候,我送给他的礼物!”雷波兴继续翻着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回忆味道地笑意。 看来,崔徐来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他”的黑色笔记本里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的灵魂残片,“他”用自己最后的灵魂书写下那部属于“他”的爱情故事。 当雷波兴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眼泪“啪啪”地砸在了纸页上,湿了那一点一点缓慢消失的六个字——“雷波兴,我爱你!” 一个男人为了另一个男人痛哭出声,哭得撕心裂肺,甚至忘了身旁还站着自己的妻子。 张临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将手中一块薄薄的石子掷向了洱海,远远地望着它打起的一个接一个的水飘,眼神空灵。 苌菁仙君仍旧笑得弯着一双俊俏的凤眼,举着酒壶喝着酒,却一语不发。 而我虽然脸上淡淡地笑着,心里却酸成了一片:宿命终究是待崔徐来不薄的,就在“他”烟消云散前,“他”用尽了最后一丝灵魂残片,将这六个字留到了最后,用自己的方式,将掩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份纯纯的心事,告诉了自己最心爱的人! “老公!”雷妻蹲下身去握住了雷波兴的手,将崔徐来留下的已经空无一字的黑色笔记本温柔地合了起来,道,“原来,那个温柔的孩子竟然如此爱你,连我都有嫉妒了,原来,我的老公这么优秀!” 雷波兴回身抱住了自己的妻子,将头埋在了她的头发里,泣声道:“对不起,老婆,对不起!” 温柔地拍着他的背,雷妻柔声道:“不,是咱们对不起徐来!” 第十七章 临凡讲故事 看着这对抱在一起,哭成孩子一般的夫妻,我无奈地转过身去,竟瞥见崔徐来此时正飘飘忽忽在我的“琴乐声嚣”门口,对着我微微摆了摆手,跟着就似风一般消散不见了。 雷波兴和他的妻子对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告了个别,之后,就将那黑色的笔记本带走了,望着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我突然很想知道,崔徐来那么纯洁干净的爱,若是没有那场事故,没有死的话,又该何去何从呢? 我知道,以后他们更不会再来这里了,以后在这洱海边,那对少年男孩儿彼此凝望的身影,再也不会有了。 “哎!”坐在榻上,我喝了口酒,面前已经放得有些发暗的蜂蜜酿花却一口都吃不下去。 “怎么叹这么重的一口气?”苌菁仙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从盘中捏起一朵花放进了嘴里,道,“哎呦,这些花儿平时没吃过啊!” 给他倒了一杯酒,我笑道:“这是前两天临凡从云南郊外摘来的!” 点了点头,苌菁仙君没有说话,坐下来继续喝酒喝菜。 张临凡用身体推门进来,一只手中提着两个看上去很有年头的泥酒坛,另一只手上提着好几只翠绿翠绿的大竹筒。 “你这是又干什么去了?”我从榻上站起身来,穿上鞋去将他手中的酒坛接过来放在了桌上,一边走一边问道,“难不成一大天没见着人,你就是去找这些东西了?” 将一个泥坛拿了过来,苌菁仙君将那蜡封的红色坛塞“砰”的一声拔了下来,一脸陶醉地闻了闻,道:“真是好香的酒啊,这股子醇香怎么着也得有大几十年了!” 他的形容毫不夸张,因为当坛塞拔开的一刹那,我这间古典乐器的小店中,便瞬间充斥着醇醇厚厚且绵绵香香的酒香。 把别的东西放在桌上,张临凡坐了下来,抓起一张湿巾擦了擦手,道:“我一百年前来这里的时候,曾经在一片竹林埋下了两坛鲜竹酿的酒!” 正往杯中倒着一半酒的苌菁仙君听到他这么一说,捧着酒坛的手颤抖了一下,小心地将酒坛放回了桌上,端着酒杯一副舍不得喝的样子。 “一百年啊!”他终于忍不住那飘飘幽幽的酒香,大喝了一口之后,露出了一副享受的样子,道,“真是好酒啊,一百年,要是再封上一百年,那真是能醉死神仙了!” 替我也倒上一杯,张临凡望着我的眼神有些温柔地说道:“这几天我看你因为崔徐来的事儿很是伤神,整天都打不起精神,以前琳儿跟我说过,只要你心情不好或者伤心的时候,好酒总能帮你缓解心情,我就想起了这两坛酒,今天就去把它们刨出来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之后,喝了一口酒:真的是好酒,不光醇香,还有一种浓郁的竹林意境,喝下去之后,仿佛能将世间的一切浮躁都平息下去! 放下酒杯,我长舒了一口气,道:“哎,我倒不是心情不好,只是感叹那么美的爱情,最后落成了凄美的下场,崔徐来心中那份璀璨与幸福,仿佛在那一年悄然盛开,又悄然落幕了!” 牵了牵嘴角,苌菁仙君似乎是笑了笑,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喝着,一如平时那样不说话。 张临凡自斟自饮了几杯之后,突然眸子里闪过一丝清冽的光,跟着说道:“对了,惟儿,反正今天闲着,不如我也来讲个故事啊?” 这话真是新鲜,一个如此沉默的人,讲起故事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苌菁仙君似乎对此颇为感兴趣,赶紧夹了一筷子的蜂蜜酿花到他盘中,脸带谄媚地笑道:“临凡讲故事,哈哈,这倒真得听听!” 见我们两个人都将目光炯炯地集中到自己身上,张临凡先是脸颊一红,跟着开口道:“离开上海之后,我就来到了云南,我发现气候宜人,又没有过多的先进建筑,灵气相对更足更强,同时也有很多鬼啊魂啊,异类生物在这里生活,当然,我也经历了很多,也算积攒了很多的故事,像惟儿之前讲过的那些一样,充斥着悲欢离合,有的真的很让人难过,甚至让我觉得无论过去多少时光,只要一想起来,都会心痛不已!” 原来,他要讲的故事,是一个充满悲伤的故事。我和苌菁仙君互视了彼此一眼,谁也没有多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张临凡,让他慢慢地讲,好让我们慢慢地听。 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一个酒鬼,一个活着的时候就嗜酒如命,被人称为“酒鬼”的已经死了的人...... ...... 那段时间,张临凡才陪一支考古队出了一趟远行,也算赚了个盆满钵满,便没有再找什么工作,就带着钱在云南四处逛荡。 所以,他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四处寻找当地美食,或者是一杯好酒。 从一个流浪诗人口中,他得到一处小酒馆的地址,一路找了过去,还真是一个“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典型地方。 这条巷子确实有些太小了,不光小还有些脏,但是,那一阵阵飘香的酒气,倒是让张临凡的心情不错。 走到了巷子最深处,他就发现了一间小小的门脸,看这破败不堪的装潢,还真是正如流浪诗人所说的那样,若是看颜值,那这间店是一丝一毫进去的必要都没有的。 嘴角似有似无地扬了一下,张临凡推开了面前满是污垢的玻璃门,夸了进去。本以为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却不想这里门脸小,里面的格局更是小到可怜,放眼望去多说也就十多个平方,寥寥地摆着几张桌子,看着相当的紧促。 老板是一个穿着云南当地服饰的老奶奶,见人进来就会擎着菜单,带着一副温暖和善的笑容走过来。 找了一张靠着窗边的空桌,张临凡坐了下来,并接过了老奶奶送来的菜单和一杯清水,道了声谢。 其实,他也常常跟着一些需要他帮忙的人进出高级酒店的,但是,他并不喜欢那种过度的奢华与过分豪华的菜色,他觉得那些既贵又不好吃,况且那种地方多以鲍参翅肚为主,不环保不说,还不好消化,要不是偶尔为了见客户,他是绝对不会踏足半步的。 更何况,自从离开了“琴乐声嚣”,他就爱上了听故事,所以,在云南这一路,他都在寻找故事。 这间小酒馆张临凡最近频繁光顾,其一是因为流浪诗人推荐的酒和菜都很美味,值得人再次光临,其二是因为这里虽然僻静,却总是有一些人来人往,他喜欢在这里想像着这些人有怎样的故事,是悲是喜呢? 张临凡很喜欢别人的故事,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自己本身是一个没有故事的人,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他只知道,自己想要寻找的人应该已经找到了,他接下来的人生,就是等她! “嗯?”推开了面前的玻璃门,张临凡再次走进了小酒馆,却发现那个人又来了。 之前,他每次来都会看到一个男人孤单地坐在角落里,今天,那个人又在那里,仍旧是几个空空如也的酒壶,一盘红烧鸡枞和一盘油炸豌豆粉。 这个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了,头发总是乱乱的,衣服也很普通,不像什么有钱的人。 走到了自己常常坐着的窗边位置坐了下来,张临凡点了些吃的和酒,一边喝酒一边盯着他。 重重地打了酒嗝,那个男人脸上红得如同番茄一般,一个摇晃便发现了张临凡的目光。 “你看什么看?没看见过别人喝酒啊!”他拿起一穿壶酒,连杯子和碗都没用,就直接往口中倒去,边倒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对,他是从来都这样喝的!不用盛具,就是对着酒壶往里灌。 张临凡有些好奇,毕竟自己也活了这么久,这华夏大地也算转了个遍,虽说偶尔也会见到一两个这么喝酒的人,只是像他这样从来都不管多少酒都这么猛灌的人,倒确实不多。 所以,他不自觉的就给这个男人扣上了一顶名为“酒鬼”的帽子。 没有理会酒鬼的叫嚣,张临凡继续喝着自己的酒,吃着自己的菜,时不时地望向酒鬼,时不时地望着窗外。 也许不是什么旅游旺季,云南总体来说还算安静,特别是到了这种暮色四合的时刻人就更少了,况且今天从早上就开始一直飘着丝丝细雨。 或许是雨越下越大了吧!外面的人来人往纷纷擎起了雨伞和雨衣,遮住了路人的脸。 收回了目光,张临凡又将眼神投向了酒鬼,这一次他不是惊鸿一瞥,而是仔仔细细地观察起对方来。 他突然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这个酒鬼明明比自己还要早的来到了酒馆,却混身上下都淌着水,外面的雨明明也不大啊! 轻轻敲了敲脑袋,张临凡想起来了,似乎每一次遇到酒鬼的时候,他都是这般湿漉漉的! “不对啊!”张临凡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感觉不太对劲,心下里想道,“不对,不对不对,这不是水,是酒吧?” 怎么回事?为什么酒会喝得全身都是,即使是呛出来也不会这么多吧? 出于好奇,他又将目光移向了酒鬼,发现他正举着一壶酒猛喝着,咕噜咕噜几口那壶便发出了空响,应该是喝了见底了。 然后,酒鬼又要了几壶酒,又继续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仔细盯着他看了半晌,张临凡也没发现他呛出酒来,那他身上那些酒又是哪儿来的? 大感事有蹊跷,张临凡便提起了精神,并不动声色地汲出了灵气,悄悄绕上了那个酒鬼的周身。 果不出所料,才一绕上他便心头一凛,心想道:这一身的死气,莫非是个鬼? 心里嘀咕着,张临凡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陷入了另一重疑惑,既然他是一个酒鬼,那怎么还能堂而皇之地坐在这里,还能喝酒吃菜,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不科学! 也许是盯得有些发紧了,洒鬼有些反感地回过头来,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张临凡虽然被剜了,却并没有生气,反而对他微微颔了下首,并扬了扬手里的酒杯。 以前的张临凡对于鬼,无论好坏都不会放过的,但是,现在的张临凡,却大大改变了思想,因为他记得她曾经说过,这世间的鬼也是有分好分坏的,不能一概而论。 第十八章 有一个酒鬼 所以,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不分青红皂白就将非人的尽数斩杀的人,而是只要不遇到那种杀人放火为祸世间的鬼,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渡化,因为她曾经告诉过他,杀,不是唯一解决问题的方法,渡化才是最终的目的。 站起身来,端着酒和菜的张临凡坐到了那个酒鬼的临桌,心里想着:若是不斩杀,又该如何渡化呢? 其实听,说来简单,却也很麻烦,毕竟,斩杀容易,不过是用点儿法子让他灰飞烟灭就好;渡化很难,是要“他”的心愿了了,再引阴司鬼差来带“他”下阴间,过了三途河,再上奈何桥,最后饮下那孟婆的一碗汤,下入轮回井重新投胎做人。 眼前这个鬼,这个酒鬼很特别,“他”看上去平平无奇,也不像能做恶的样子,如果将“他”斩了,必然是不对的,那,如何渡“他”就成了一件伤脑筋的事了。 世上有世上的规矩,阴间也有阴间的法律,万一有什么处理不好的,惹了阎王爷不高兴,那也是挺麻烦的。 更何况,大抵上鬼都是没什么怨念的,渡化的时候有一个不当,或许就会让好鬼变恶鬼,那样岂不是弄巧成拙了吗?可是万万大意不得的。 就在张临凡在这边儿做着复杂的心理活动时,那个酒鬼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竟偷偷望了他这边一眼,跟着缓缓站起身来,悄悄走到了柜台处结账。 “35块!”老板奶奶笑眯眯地说出价钱。 张临凡再次疑惑了,他没有动作只是坐在原处,亲眼看着那个酒鬼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钱包,又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粉红色的百元大钞递给了老板奶奶,道了一句“别找了”之后,就转身离开了小酒馆。 望着老板奶奶将那张在自己眼中分明是冥币的纸钞放进抽屉里,张临凡的心里又开始纠结:到底要不要拆穿“他”的障眼法呢? 又将目光放在了已经渐渐往远处走的那个酒鬼,张临凡发现“他”晃晃荡荡,几步一个趔趄的好几次都差点儿摔倒,扶住墙大喘几口气,歇会儿又继续走。 将自己的酒钱和那个酒鬼的酒钱一并扔在了柜台上,对老板奶奶同样说了一句“别找”之后,他就追了出去。 约莫数十米开外,张临凡便追上了那个酒鬼,才要上前拦住他,脚下却被什么硌了一下,低头一看发现竟是一个黑色的对折皮夹被自己踩到了。 眼见着这个皮夹十分眼熟,他赶紧蹲下身去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竟然夹着一小叠冥币,钱包的夹层中还有一张第二代身份证。 张临凡仔仔细细地盯着身份证上的照片看了半晌,眉宇间便不自觉地凝了起来,心下里想着:这不是刚才那个酒鬼吗?只是现在已经三代身份证了,看这照片那个酒鬼比现在略显年轻一些! 想想之前的酒鬼,上了些年纪却不是显得很苍老,只是眉眼之间隐着无尽的悲伤。 将钱包揣进怀里,张临凡准备继续去追那个酒鬼,肩膀却被人突如其来地拍了一下。 回过头去一看,来人竟是之前那间小酒馆的老板奶奶。 “我差了您的酒钱吗?”张临凡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所以,他一边掏着自己的钱包,一边问道。 摇了摇头,老板娘娘将他多给的钱塞回了他手中之后,轻轻叹了一声道:“孩子,有些事儿跟你无关,不要插手,免得受到牵连!” 她的声音很苍老,眼珠有一些混浊,只是那混浊中还夹杂着一丝丝奇异的锐利。 “我......”张临凡想要说些什么,并把钱还给她,却发现她人竟已经走到了街角,并迅速隐进了穿梭的车流之中。 望着她的背景,张临凡的心里隐隐有些奇怪,但是,眼下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去追那个酒鬼,所以,他也懒得管老板奶奶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人,只是往那个酒鬼消失的方向继续追。 然而,现在雨越下越大,走通了这条路之后就是一个十字路口,四通八达人来人往,此时街上到处都是撑着伞的路人,每一个都面色匆匆的往家赶,而那个酒鬼又在哪儿呢? 拍了拍怀里之前捡到的那个钱包,他并不着急,虽然不知道那个酒鬼去向何处,但是,钱包里有一张身份证,上面有个家庭住址,如果他不是口袋户口的话,按照那个地址自然能够找到酒鬼的家,“他”即使不在,也还是会有家人的,那有关他的一切,自然也就都能知晓了。 看了看已经逐一亮起的桔色街灯,张临凡慢慢往自己在云南的家走去。沿着一条湿湿淅淅的小路,低着头慢慢往家里走。 这条路虽然很小,却满满两侧都是街灯,一根根立着路边,放着柔和的桔色光芒,照得回家的人心头都是温暖的。 ...... “哎!”听到这里,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酒,道,“人,总是有家可以回的,即使那家里没有人等着你,却也有那么一个盼头,但是鬼呢?它们又该不该回家呢?” 摇了摇头,苌菁仙君拿起的筷子又再次放了下来,叹道:“其实凡人很幸福啊!有家可以回,人人都羡慕神仙,却不知道,那天上仙宫并不是神仙的家,因为那里冰冷冷的什么都没有!” “比我强多了!”我苦苦一笑,跟着指了指自己,道,“除了‘琴乐声嚣’,我连个仙宫都没有,感觉倒像个百年孤独的老人!” 不知道这句话是哪里好笑了,我们三个竟然彼此互视一笑,跟着低下头去。 凡人,真的很幸福! 有家可以回,家里还有人在等,父母妻儿的陪伴,一餐家常却美味的晚饭,还有那盏温暖的灯。 那,鬼呢?它们没有家,有的甚至连一座长满野草枯藤的孤坟都没有吧! 哎,想到这里,我的心中满是不胜唏嘘,我发现自己身为神仙却在为鬼伤感。 望了望我,张临凡喝了口酒,继续说道:“当时的我,也像惟儿你一样唏嘘,内心里纠结到底要不要去寻找那个酒鬼......” 将杯中添满了酒,他重新讲起了那个酒鬼的故事...... 张临凡在想找到“他”又要干什么呢?渡“他”还是斩“他”? 他迷茫了,他踌躇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到底是人还是怪物?如果是人,为什么活了这么久还不老不死;如果是怪物,那自己是什么怪物? 别的他想不明白,但是,他知道,不管是什么,只要是生命体就会有纠结,还非常纠结。 想到这里,他又莫名其妙地烦躁了起来,心想:若不是遇到了那个酒鬼,自己可能还是自由自在的,在那么一个小小的酒馆喝一顿美味的手酿小酒,再去洱海边溜一圈,再回去睡一个舒服的觉! 洱海,对了,张临凡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去过了,他想过些日子一定要去一趟,他怀念那里的水的味道。 第二天一睁眼,张临凡还是决定去寻找那个酒鬼的家,他要去渡了“他”,让“他”去阴间投胎。 打定主意之后,他洗了个澡之后走出了家门,在一间小小的早点铺里吃了一顿美美的早点。 按照那个酒鬼钱包中的身份证上的地址一路兜兜转转的来到了目的地,一个位于云南边上的独门独院。 才要上前拍门,张临凡扬起的手却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那紧紧掩着的大铁门上插着一把铜制的插锁,不仅如此,两侧高高的篱笆墙上还布满了长春藤。 再次掏出了口袋里的那个酒鬼的皮夹,拿出里面的身份证,张临凡对比了一下地址和门牌号,发现并没有错。 “看这样子,应该很久没人住了吧?”他虽然嘴里这么念叨着,却还是将手伸向了门边的门铃按钮上,轻轻一按便发出了“嘀嘀”的响声,“叫叫门,会有人也说不定!” 然而,他就这样执着的一直按门铃,也没有换来一个有人出来开门的奇迹,反而是另一座院子的大门打开了,走出一个看上去上了年纪的男人。 停下了按门铃的动作,张临凡保持着警惕,转过身来盯着他。 那个男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一边推了推镜子,一边打量着张临凡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道:“小伙子,你来这里找人吗?” 脑子迅速地转了几圈之后,张临凡非常客气地回答道:“我爸让我来找他的朋友梁靖,说是他把钱包落在我们家了,让我给他送回来,老先生,梁叔家里怎么没有人啊?”梁靖这个名字,是他在身份证上看到的。 为了让对方相信,他将手中的皮夹给老先生看了看,又从里面抽出了那张身份证。 本来好奇的眉眼瞬间古怪了起来,看了看那张身份证,又看了看张临凡,好半天才再次开口,问道:“你确定你爸跟梁靖是好朋友吗?真是朋友,怎么连他都死了好几年都不知道啊?” 哎呦,张临凡此时真想给自己一拳,心里暗骂道:“他”现在是个鬼,还真是连个谎话都不会说! 虽然场面有些尴尬,但是,张临凡却没有自知乱阵脚,连忙说道:“不好意思,老先生,我确实不是梁靖的朋友,是我爸以前跟他有点生意上的事儿没结清,让我有时间一定过来看一眼,看看他们家还有什么人,把那些钱都结清楚,还请您见谅,对了,您贵姓啊?” 说了这么多奇怪的话,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毕竟,以前的张临凡遇到这种事肯定会一语不发,想来这样说话都是跟苌菁仙君学的。 见他态度很诚恳,老先生再次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张临凡,道:“我姓周,是个退休老干部!” “哦,周先生!”张临凡想要耸耸肩膀却没有动,只是心中暗想:我又没问,怎么还要回答得这么详细? 周先生轻轻摆了摆手,道:“小伙子,你回去告诉你父亲,那笔账还是不要了!” “啊?”张临凡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惊讶地问道,“为,为什么,这笔钱不少呢!”继续编着瞎话,他想套出更多的信息来。 哑然一笑,周先生轻轻叹道:“梁靖小时候父母就死了,前几年突然得了绝症还进了医院,不知道怎么的就和一个小护士勾搭上了,还跟他老婆离了婚!” “那,那后来呢?”张临凡问道。 第十九章 酒鬼的故事 “后来,他老婆又找了一个南京人,现在在南京定居了!”周先生道。 张临凡听得目瞪口呆,心想:还真是小看了那个酒鬼! 见他发呆不说话,周先生继续说道:“那小子啊,也算是恶有恶报吧!他老婆离开没多长时间,他就被那个小护士给甩了,之后病情加重就死了,哎,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啊,这梁靖真是个杀千刀的,死了也是活该!” 心中突然有些怅然若失,张临凡心想:哎,这叫梁靖的酒鬼还真是倒霉,最后竟落得这么凄惨的一个下场,看来这世上好人好报不是时时都准,这恶人有恶报倒是时时都能看得到! 整理了一下心情,他轻声问道:“周先生,您知不知道梁靖葬在哪儿?” 往北侧一指,周先生回答道:“就在灵云陵!” 点了点头,对他道了个谢,张临凡就转身离开了。才一到主干道,就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灵云陵而去。 车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给钱下车望着出租车离开,张临凡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路走进了陵园中,随便编了个理由,他就从传达室那里套出了梁靖墓穴的位置。 很快张临凡便顺着墓道找到了梁靖的墓碑,轻轻将手拍了上去,发现那灰竟然有好厚一层,厚到拍上去都能看到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还真是一座没人打量的墓啊!他心里这么想着,便抓起地上的一根枯枝,环顾四周才发现,陵园内的一座座墓碑看上去都是那么孤单,都盖着一层厚厚的积灰,安安静静地伫立在那儿,仿佛在聆听天与地之间的声音。 不知道这些墓穴里躺着的人,是不是也能有灵有验! 不知道这些墓穴里正常死亡的人,是不是也会常常感觉到寂寞! 想到这里,张临凡将手中的枯枝化成了一支的掸子,一边轻轻地为梁靖打扫着墓碑,一边在心中不胜唏嘘:活着的人,到底是好是坏呢?哎,死了死了,一死百了,任凭家里人再多,死久一点也是会被人遗忘的吧!时间长了,也不过一座孤碑罢了! 张临凡摸了摸已经清扫干净的梁靖的墓碑,又看了看高照的艳阳,想着可能这会儿看不到那个酒鬼的,等到晚上说不定“他”会回来,所以,就坐在了墓碑边上,掏出一壶酒来,一边喝一边等。 酒很快就喝光了,张临凡发现天也渐渐黑了下来,便又赶紧回了市区那个小酒馆里买了好几壶酒,再次返回了陵园。 这些应该够了吧?他这么想着,因为梁靖是个酒鬼,有酒的话,“他”一定很开心。 更何况,本来就是想要渡“他”的,那必然还是需要满足“他”的喜好的。 好像记忆中以前的人在执行死刑斩首前,都是要喝一碗断头酒的。无论哪里给已经去世的人祭奠,也都是要摆上一杯酒的。 就在张临凡迷迷糊糊就要倚着墓碑睡着的时候,那个酒鬼就出现了。 梁靖坐在了自己的墓碑前,侧过头来安静地盯着张临凡看,而张临凡则也安静地看着他。 梁靖的眼神里有灰白一片毫无生气,却隐隐流淌着一丝忧伤,望着张临凡好久好久之后,缓缓地开口道:“你,真的找来了!” 听“他”这口气,似乎是猜到张临凡会找来一般。 “你认识我?”张临凡微微点了点头之后,问道。 摇了摇头,梁靖那双灰白的眸子里更加忧伤了,轻声道:“不认识,自从你每一天踏入那个小酒馆儿,我就知道会有今天的!” “呵呵!”张临凡笑了笑,道,“那里的酒很好喝,值得一再流连的!” “是啊,那里的酒真的很好喝!”梁靖总算是笑了,只是笑得有些苦涩。 “你知道我会来找你!”张临凡又问道,“难不成你已经猜着我的来历吗?” 再次摇了摇头,梁靖说道:“你是谁乐知道,但是,我也做了好几年的鬼,气也是会看一些的,活着的普通人没有气,鬼是有黑气的,神仙我没见过,妖精也没见过,虽然你没有黑气,周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淡淡地蓝紫色的气,肯定不是一般的人!” “哦!”张临凡看了看“他”周身上下忽忽冒着的黑色鬼气,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灵气,若有所悟地应了一声,跟着道,“既然如此,我不想伤你,倒不如我渡你下阴曹去吧!” 用力摇了摇头,梁靖的声音很小,却很清晰地说道:“我知道你为了我好,但是,我不能走!” 张临凡惊诧地问道:“为什么?” 他有些想不通,梁靖明明知道既便是拒绝,他仍有可能直接将“他”带走,却仍旧如此干脆的拒绝自己,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指了指一排墓碑的尽头,梁靖若有所思地回答道:“我,在等她!” 眉宇间蹙在了一下,张临凡再问了一句,道:“你指的她,是你妻子吗?” 慢慢点了点了头,梁靖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涩的笑容,说道:“嗯,我要等到她!” 张临凡拿起一壶酒递给“他”,试探(小生)地说道:“我听说,你妻子已经再嫁了,而且也不在云南了,你在这里等,可能你要失望了,再者说来,你不是已经爱上那个小护士了吗?虽然说她跟你分了手,但是,若说要等,你也是应该等她吧?” “哎!”喝了一口酒之后,梁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神落寞地说道,“年轻人,你不懂,有些事儿眼见都不一定为实,更何况耳听了!” “嗯?”酒喝到一半,张临凡的动作停了下来,反问道,“听你这话说的,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不如,我来讲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梁靖放下了酒壶,似乎是笑了笑,然后提议道。 沉思了片刻,张临凡心想:即便听了你的故事,顶多就是改变我的态度,也不能改变结果,鬼,终究是要去阴曹地府重新投胎的! 所以,他点了点头,转过身来面对着梁靖,没有说话,表情却很诚恳,像是在等待着“他”的故事一般。 再次拿起了酒壶,大口大口地喝了几口,轻轻抹了抹嘴角,梁靖似乎是在酝酿着情绪,而张临凡则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任凭夜风拂过脸颊,那感觉好像一双冰冷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 终于,梁靖长长地打了一个酒嗝,“他”开始将自己那带着无尽悲伤的故事,对这个陌生的张临凡娓娓道来...... ...... 梁靖和他的妻子从初中开始就是同学,高中的时候因为妻子考得并不理想,而他却上了重点中学,所以,分开了三年,却不想在大学的时候又遇到了,从那之后,坠入情网。 大学四年很快过去了,才一毕业他们两个就不顾家里人的劝阻结了婚,然后就是生了子,人生大事儿完成了一大半。 梁靖的父母去世得早,所以,他把自己的温柔和情感全部都寄托在妻子身上,算得上一个新好男人了。 他的工作还算可以,虽然说赚得不多,却也不算少,每个月也要有个一万块钱左右的收入,支撑一个普通的家庭也算是绰绰有余了。 况且,梁靖和妻子都不是那种对生活品质有特殊要求的人,只要拥有彼此,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生得聪明伶俐人见人爱的,梁靖的心里被满足感充斥着。 梁靖的妻子很漂亮,算得上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水水灵灵还乐观开朗,在一间外企当文员,朝九晚五很有规律,因为梁靖的工作总是会加点小班,所以,每天下班,她都会先去幼儿园接上儿子,然后再去接自己的老公。 所以,梁靖每天下班从写字楼里出来,看到等在那里的妻子和儿子的笑容,一天工作下来的疲惫都会一扫而空。 公司里偶尔也会有些嫉妒之意,特别是单身的男同事都恨不得能找个如此美丽又贴心的妻子,而已经有家的男同事都巴不得自家的黄脸婆也能变成梁靖妻子那样是该有多好。 梁靖的心里很满足,每每入夜,拥妻子入怀,他的心中总是爱意满满,吻着自己的妻子说道:“老婆,你知道吗?有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我真怕,怕有一天失去你,我会受不了!” “乌鸦嘴!”妻子每每听到他这么说,都会伏在他怀中,轻轻捏掐他的鼻子,道,“你对我这么好,我对你好不是理所当然的嘛!再说,你又没犯错,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梁靖紧紧搂着妻子柔软的身体,微微叹气道:“你难道不知道吗?太幸福连老天爷都是嫉妒的,说不定哪一天幸福就会被夺走的!” 妻子往上爬了几下,与梁靖脸对脸,皱着鼻子像一只小猫儿一样,坚定地说道:“你呀,就是想得太多了,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会跟你一辈子,爱你一辈子,陪你一辈子!” 用力地搂紧了自己的妻子,梁靖用力地吻了吻她,感动得几乎要掉下眼泪了。 “老公!”妻子将脸贴在他的怀里,声音缓缓地说道,“万一,有一天我得了什么绝症,你怎么办?” “胡说!”用力地拍了自己妻子一下,梁靖有些不满地嗔道,“你呀,才说不教我乌鸦嘴,你自己倒先说这种话,你就放心,一来你绝不会得那种病,二来你就像我的命一样,没了你,我的命都会没有的,所以,什么时候,我要的都只有你一个,你明白吗?” 眼泪温热地滑出了眼眶,妻子吻了吻他的脸,温柔地说道:“老公,要是换了你,我也同样对你的!” 无奈地摇了摇头,梁靖的脸笑得无比平和,道:“不,我不准你那样,若是我得了绝症,你一定会离开你,因为,你的幸福才是我最在意的!” 妻子哭得几乎出了声,却倔强地摇头道:“不,你都不在了,我又何谈幸福?” “哎呦!”翻身将妻子搂好并拉好被子盖上,梁靖无奈地笑道,“咱俩好好睡觉吧,怎么会如此胡思乱想,哪里有这么多绝症好得啊!” 于是,两个窝进被子里的人儿都觉得彼此好笑,笑了好一阵子之后,将那些只有言情电视剧里男女主角才有的那种不治之症的桥段都抛之脑后。 他们坚信,他们不过是滚滚红尘中的两粒微尘,一对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夫妻而已,那种悲剧又怎么会降临到他们身上呢? 第二十章 放手的爱情 那一切太不真实,太夸张了些,所以,这对梁靖夫妻相拥而眠,谁也不在意之间那番没头没脑的对话。 然而,老天爷似乎真的像梁靖说的那样,会嫉妒世人的幸福而无情地将它们夺走。 公司每年都会安排全体员工体检,这一次体检却让梁靖犹如从天堂坠入地狱一般。 体检中心的工作人员拿着一份验血报告给他,并告诉他,他的血液样本有些异样,让他去血液医院再做一次系统仔细的检查。 梁靖有些不安,但是,一向身体不错又不痛不痒的他,倒是并没太放在心上。 直到几天之后,血液研究所打来电话让他去取报告。当他拿着确诊化验单走出血液研究所的时候,他感觉从来都是蔚蓝一片的天空,一瞬间变成了灰色,他的世界都塌了。 “得了血癌,我得了血癌!”手中捏着化验单,梁靖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他该怎么办?他不知道! 梁靖的父母只生了自己一个儿子,没有兄弟姐妹,双亲早亡之后,他唯一仅有的亲人就只有自己的妻子和儿子。 但是,他不敢想,他不敢想像如果妻子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她会是什么样子? 梁靖的眼眶隐隐发胀,他曾经答应过妻子要给她一辈子的幸福,但是,这张化验单却将这一切都撕得粉碎! 他问医生:“医生,我真的得了血癌吗?” 医生虽然说看惯了这些病人的样子, 却仍旧面露同情地说道:“按理说,我们是不能直接将结果告诉病患本人的,不过,之前你跟我们说你就自己一个人,我们又联系不到你的任何家人,所以,我劝你啊还是赶紧住院治疗比较好,你这种发现的时间也早,又属于可治愈型血癌,也许几个疗程化疗下来,你体内的癌细胞或许能慢慢消失,不过,如果拖着不管的话,万一癌细胞扩散那就可就是大事儿了!” 梁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一个很深很差的小巷子里,又是怎么坐进巷子底的小酒馆里要了一瓶酒的。 管它呢!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着那透明且飘着悠悠香气的酒,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苦苦的笑容。 想想自己活了这么大,一切不良爱好都没有,不抽烟不喝酒甚至能不熬夜都不熬夜,早睡早起还经常锻炼,怎么就得了血癌了?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是,他再问多少个为什么又有什么用?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人能回答他。眼下这个时代里,人类每一天都生活在满是添加剂的世界里,也许这些和那些转基因食品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然而,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已经晚了,已经完了! 一个人原来真的可以预言,那就是自己的死亡预言,特别是现在的自己,仿佛被下了死亡通牒,他再也给不了妻子幸福了,无论是一辈子还是一年,亦或者几个月,恐怕一个万一,他连明天会不会醒来都不知道。 梁靖的脑袋很疼,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癌症。 他有些怨恨自己生存的这个世界,他有些怨恨老天爷残忍。他不甘心,他明明说好了要做一个给妻子和儿子幸福的男人,但是,说好的幸福呢?他怎么给? 端起了那一只口杯,他将里面清冽的酒一饮而尽,他感觉自己喝的并不是酒,而是他曾经短暂的似水年华。 从来都不曾喝过酒的梁靖,此时竟然觉得酒真好喝,清冽又顺滑,就像别人说的那样,好像喝下去能将烦恼也吞下去一般。 于是,他开始这样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他觉得现在的自己看上去,像是一个酒鬼! 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有这么大酒量,就这么一直喝都喝不醉。 梁靖终于在喝到泪眼模糊的时候,下定了决心,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任何人也不会说的决定。 睁开眼睛的时候,梁靖已经回了家,是警察把他送回家的。因为他醉倒在小酒馆里,没人知道他是谁,只好报了警,警察按照他身份证上的地址,开着警车将他送回了家。 梁靖的妻子是头一回看到自己的老公喝酒,还醉成这个样子,毕竟,他以前是从来都不喝酒的,而今天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虽然说心中满是好奇,但是梁妻以为也许是老公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所以才会这样。 然而,她却从来都没想过,自那天以后,梁靖喝酒竟然成了家常便饭,每天都醉醉熏熏地回家,成了一个嗜酒如命的酒鬼。 每每如此,梁妻就会觉得一个头变成两个大,替他清洁身体,换干净衣服,让他好好休息。 日复一日,梁靖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酒鬼,每天以酒当水,直到有一天喝醉摔倒,被一块酒瓶破片扎伤了手臂,结果闹得血流不止,最后被送进了医院。 医生在好不容易替他止住血之后,气愤地训斥着梁妻,道:“你这个妻子是怎么当的?你老公得了血癌,都好几个月了,你还让他喝酒,还让他受伤,你是不是想送他一程啊?” 梁妻震惊之余就是略有委屈,毕竟自己对于此事是全不知情的,当然,她心中也略有释然,向来滴酒不沾的老公会变成酒鬼的原因总算找到了。 为此,她二话不说,直接将梁靖送去了血液研究所的住院部,之后,便将贤惠发挥到了极至,任劳任怨顾家顾子又顾老公,忙得几乎是团团转。 梁妻总是对老公笑眯眯的,因为她知道,得了这种病的人,如果不能很快治愈可能就没多长时间了,所以,她希望在自己最爱的老公有限的生命里,看到的都是她的笑脸,感觉到的都是她对他浓浓的爱意。 I Love You,More Than I do! 她爱他,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爱! 然而,就是这份浓到化不开的爱,却在某一天的某一个黄昏,在她从家里煮了鱼汤去血液研究所的时候,被摔得粉碎。 那个时候,她提着保温罐带着她满满的爱心鱼汤往病房走的时候,发现走廊里的病人和护士,医生和护工都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她,有的甚至看上去似乎有话想说,却又没能说出来。 梁妻有些好奇,又有些惴惴不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袭上了她的心头。 走到了单人病房门口,她没有立刻推开门进去,而是将耳朵贴在了门上,一丝丝调笑便顺着她的耳朵传进了她的大脑里。 声音是一男一女—— 男的说:“我这病能治好,你就放心吧!” 女的说:“嗯嗯,你别这样啦,一会儿该有人来了!” 男的说:“放心吧,除了我那老婆谁也不会来的,她回家去给我煮汤了,要晚上才能回来的!” 接下来就好像是两个人亲昵的声音,梁妻不想再听了,因为她听得出来,男的声音正是自己的老公梁靖。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一颗心仿佛要自口中跳出来一般,所以,她一把旋开了门把,推开门之后大踏步地迈了进去。 门里面,唯一的一张病床上的两个人,一男一女两张惊愕的脸。 梁靖下意识地收回了自己缠在那一袭洁白的护士袍笼罩下的纤腰上的手,而那衣服略显凌乱的小护士则赶紧跳下了床,跟着尴尬地离开了病房。 梁妻静静地望着她离开的背景,又回过头来望着自己的老公,之前那颗因为愤怒险些燃烧的胸膛此时却莫名其妙地平静了下来,似乎眼前的场景将一切都冷却了,她觉得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她现在只是恨,恨自己将一片痴心错付给一个如此渣的男人,对,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渣男,一个曾经用那么美好的谎话骗得自己跟傻瓜一样的渣男。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梁靖,她希望他能跟自己解释。 然而,梁靖只是平静地望着她,语气冰冷地缓缓吐出几个字,道:“咱俩离婚吧!” 短短五个字,梁妻分明从吐出这五个字的梁靖眼中看到一丝兴奋,仿佛跟自己离婚是一件他渴盼已久的事一样。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坍塌了。 保温罐脱手落了地,她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冲上去扑到梁靖身上拼命地撕打他,口中怒骂道:“你对得起我吗?你这个王八蛋,你对得起我们的儿子吗?” 梁靖的脸上闪过一丝心疼,但语气却仍旧冷冰冰地说道:“我就是个王八蛋,所以,你跟我离婚吧,那样等我病好了,可以娶她,而你也能找个更好的人!” 梁妻只顾着自己哭骂着,却没有看到梁靖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那紧紧握着的拳头因为过于用力,指甲嵌入肉里渗着微微的血丝。 梁妻累了,她停下了撕打的动作,只因那几句话,让她明白了,一个男人真的变了心,再如何做也是挽不回的。 缓缓自病床上站起身来,她抹干净眼泪,梳理好头发,缓缓地说道:“梁靖,你一定会后悔!” 梁靖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你放心,我永远不会!” 这句话仿佛一把利刃一般插入了梁妻的心中,她抬起手来死死攥住了胸口处的衣服,之后将摔坏的保温罐收拾好,安静地离开了血液研究所。 第二天一早,梁妻就留下了一份签好的离婚书,将所有的钱都留下来给梁靖,之后就带着儿子离开了。 仅仅两个月,她就在朋友的撮合下嫁给了一个家境殷实人又可靠的南京人,跟着他回了南京生活。 坐在飞机上,望着地面建筑渐渐变小,她的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并瞬间模糊了她的脸。 往昔曾认为永恒的幸福,往昔曾认为永恒的爱情,如今却如消失在眼中的地面一般,消失无影踪了。 她心里清楚,自己还深深爱着那个男人,只是,她也明白,爱才会选择放手,只有这样,他才不会为难,他才能在他剩余的生命中跟他心爱的人过他们的小日子。 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是爱情,那为了彼此的幸福,放开手,又如何不是更深沉的爱情呢? 只是,同一份爱情,让这个美丽如初的女人,在这三万英尺的云里泪流满面。 这一刻,她心如刀割。 坐在她身边的老公温柔地将她搂进怀里,用暖暖地语气安慰道:“亲爱的,都过去了,从今以后,再没有痛苦了,我一定会给你和孩子幸福的!” 第二十一章 有鬼说爱情 女人面对自己的新一任老公,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靠进他怀中,安静地流着眼泪,没有说话。 眼前的这个男人,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但是,她并没那么爱他,只是嫁给他对自己特别是对儿子很好,所以,她决定嫁给他,她相信自己有一天会爱上他,只是没那么爱罢了,因为,她全部的深爱都留在了那个病房里,她真爱的那个渣男,可能要跟漂亮的糊涂的小护士结婚了。 然而,她却并不知道,就在当时她离开医院之后,那个可爱的圆圆脸小护士又回到了病房里,满脸的愧疚和担心。 “靖哥,你确定这样好吗?”她打开了自己妈妈熬的汤,吹了吹喂给了梁靖,并小声地嘀咕着问道。 原来,她的妈妈跟梁靖的妈妈以前是一个工厂的女工,他们自小就认识,所以,她一直叫他靖哥,而他也一直把她当成亲妹妹一般,妻子也知道有这么一个女孩儿,却还没见过。 听到小护士这么问,梁靖眼中本就流淌的苦楚更加浓郁了起来。 “如果不让她绝望,她肯定没有离开我的勇气,她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看着我化疗,看着我一天天掉光头发,看着我一天天的消瘦,一直看着我死!”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那些对于她来说太残酷了,我不愿意让她一路陪着我到死,最后我离开还要活着失去我的痛苦之中,我宁愿让她恨我,让她再找个更好的男人,照顾她一辈子。她理应得到幸福的,我说过要让她幸福,我说到的就要做到,我已经没有什么再给她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小护士低下头来不说话,她总算明白为什么靖哥求自己配合他来演这么一出戏,原来就是为了让他心爱的妻子能够恨他,忘了他,好好的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原来,真的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原来,梁靖在妻子放开自己的手之前,先选择了放手,让她以恨的方式离开自己,去开始另一段幸福的生命之旅。 半年后,梁靖的妻子和新老公在南京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婚礼。当司仪郑重其事地询问那个男人,道:“你是否愿意娶你面前这位美丽的女子周晴小姐为你合法妻子,无论富贵贫穷,顺境逆境,健康还是疾病,你都愿意永远爱护她,保护她,并与她相守一生吗?” 那个男人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二目含情地望着周晴,深情地说道:“我愿意!” 周晴的心思竟然恍然一片,眼前的男人仿佛变成了昔日深爱的男人,他也曾情深意切地对自己这样说过。 司仪转过了头来,望着周晴,再次郑重其事地询问道:“周晴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司徒凯先生为你的合法丈夫,无论富贵贫穷,顺境逆境,健康还是疾病,你都愿意永远爱护他,守护他,并与他相守一生吗?” 周晴望着司徒凯那双饱含深情的眸子,顿了顿,却仍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我愿意!” 交换戒指之后,前来观礼的亲朋好友掌声如雷般响了起来,大家纷纷祝福着这对步入了婚姻殿堂的新人,祝他们幸福美满白头偕老。 然而,正在此时的云南,阴云密布,血液研究所里的重症监护室里,梁靖终于闭上了自己那双混浊的眼睛,一颗慈心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落在了白色的医院的枕头上,那是一颗晶莹如雪的泪珠,是这个男人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点留恋。 ...... 梁靖讲到这里,抬起了头来,望着已经说不出话的张临凡,缓缓地说道:“之后,是我那个当小护士的妹妹一家人把我安葬在这里的!” 望着“他”,张临凡的心里早已经满是同情与敬佩,眼前的这一只鬼,分明是一个情深似海的真男人,而非周老先生口中那种薄情寡(小生)之人。“他”知道自己得了血癌之后,非但没有绝望地拖累着家人,反而因为舍不得自己深爱的女人为了他痛苦余生,而选择了自己放手的方式逼妻子离开自己。 虽然说这种方法让人费解,但是,他的用情至深却让人感动不已。 “你做这种事儿,就不怕别人全都误会你,说你是渣男吗?”张临凡喝了一口酒,淡淡地问道。 梁靖看了他一眼,微微笑着回答道:“反正我是个死人了,别人误会不误会已经不重要了!”说着,“他”把目光投向了远方,灰白的眸子里落满了繁星,点点发光。 点了点头,张临凡指了指天空中的星星,说道:“你知道吗?世上的人皆是天上的星星,当一个人死了,对应他的那颗星就会陨落!” “呵呵!”梁靖又笑了,慢慢说道,“要真是这样,那代表我的星星肯定已经落下来了,所以啊,我不希望我爱的女人也为了我黯淡下去,我希望她的人生能比有我在的时候还要璀璨,更要美好!” 张临凡听了这样一番话,心想:本以为安慰“他”的一句话,“他”竟然还真相信了,这个男人还真像个孩子,一个即便是死了,仍旧内心纯澈的孩子! 他竟然有些不忍,不忍将他带走了! “你妻子真的会来看你吗?”张临凡问道。 “嗯,昨天我梦到了我儿子,他说,妈妈这几天就会来看我的!”梁靖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 “你真有趣,活人如何给死人托梦?”张临凡不解地反问道,“我只知道死人能给活人托梦!” “你不懂,我儿子绝不会骗我!”梁靖没有看他,而是十分坚定地说道。 “好吧!”张临凡摇了摇手中的酒壶,对“他”腆了腆脸,道,“反正我有酒,也有时间,不如我就在这里陪你,等到你妻子来看你之后,再渡你下阴曹!” 怔怔地望了他半晌,梁靖点了点头,道:“嗯,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张临凡扬了扬手中的酒壶,也点了点头,道:“嗯,咱们一言为定!” 说完这句话,他觉得自己有些好笑,竟然在跟一个鬼在陵园里聊天,还约定着要一直陪到“他”老婆来看“他”为止。 这个陵园也真有趣,是不是已经忘了张临凡的存在了?也不来看看,万一他是个盗墓的,恐怕这一片陵园都被偷光了。 转念一想,其实也对,这么大一片陵园,有哪个正常的人愿意在这里一直待着?谁有那么大的胆儿一直待在这数不清的墓碑之间? 虽然现代社会已经唯物主义了,但是,谁又真敢保证这一座座坟墓里,哪一天哪一晚,就不会冒出鬼来? 张临凡自己本身就见过太多太多了,他不怕,大不了来一个善的渡一个善的,来一个恶的斩一个恶的罢了。 不怕不怕,来多少都不怕。 小说里那些斩鬼杀鬼的都有法器,张临凡却什么也没有,只有随身的两件兵器和一支碧绿的箫,兵器是师父给他的,箫是第一次去“琴乐声嚣”时得到的。 这两件兵器里的那条捆龙索,曾经捆过琳儿,曾经捆过很多仙妖鬼怪。 “对了!”张临凡把一壶酒拿到了跟前,倒了一杯递到了梁靖面前,道,“这一壶是老板奶奶送的,她说特别的地方要喝特别的酒,你尝尝!” 梁靖接过了酒杯,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跟着一副享受的样子,道:“嗯,这酒真不错!” 听他这么一说,张临凡也拿起酒壶喝了一口,却似乎并不太喜欢,也许是这酒过于烈,他感觉有些呛。 “你没事儿吧?”见他呛着了,梁靖赶紧问道 “哦,好烈!”张临凡摇了摇头,长舒了一口气,道,“呵呵!” “原来这位小哥儿还怕烈酒!”又喝了一口,梁靖笑道。 “我怕的东西还多着呢!”张临凡再次拾起了酒壶,小啜了一口,道,“多着呢!” “以前我不会喝酒,我妻子会酿一些纯葡萄酒给我喝,她说葡萄养心!”梁靖小声地说道。 张临凡望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些什么。 “现在我才明白!”自顾自的又说又喝,梁靖的话匣子似乎打开了一样,缓缓道,“男女之间的感情,一开始是爱情,到最后就会转化成亲情,因为亲情如同空气,再平淡无奇却是无法离开的,爱情呢?像酒,虽然说香醇诱人,却有的时候呛得人掉眼泪!” 简单的“哦”了一声,张临凡绕有兴趣地看着“他”,爱酒的人,他见得多了,但是,能从酒里感悟什么的人,他见的却不多。 “真的!”梁靖喝了口酒继续说道,“我觉得吧,人与人之间能够相遇,已经是最大的缘分,要是能结成夫妻那就是天大的缘分,所以,在一起就要珍惜!夫妻真正的相处之道,并不是一定要风花雪月,有的时候,细水长流反倒是更好,就好像水一样,虽然没有什么味道,却总是能在人最需要的时候给人力量,多了那一口水,人不见得会活,但是,少了那一口水,人必死无疑。有些夫妻天生浪漫,哪怕在那柴米油盐里也能品出那一点点浪漫的味道来,就好像清酒,醇且甘甜。但是,有些夫妻(小生)格火爆,就像咱们中国的二锅头,呛又烈,辣到让人流泪,却叫人欲罢不能,而这种夫妻往往平时都是互不相让,吵吵架都能翻了天,可是一但有一天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们必定能站在一条战线上一对致对外,我觉得这种夫妻更能白头偕老相伴终生。” “这倒是正理!”张临凡点了点头,接下了话茬,道,“其实夫妻怎样都好,最怕是那一种,平时看着如胶似膝好得如同蜜里调油,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看到他们的恩爱,却是感情禁不得一点儿风吹草动,发生点儿大事儿就要劳燕分飞了!” “是啊!”梁靖似乎很欣赏他的话,连忙赞同道,“所以说,相爱的话,并不一定要表现出来,爱情是一种感受,埋在心里的往往更深!” 说完这句话,“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虽然鬼是不用呼吸的,但是这个酒鬼却常常叹气舒气,好像自己还活着一样。 张临凡的心里略有些小触动,他从来都没想过,有些道理一只“鬼”竟然比人理解得还要通透,有些人还不如眼前这个“鬼”懂得什么是爱情! 第二十二章 突来的访客 再次接过张临凡倒给“他”的酒,梁靖沉思了片刻,说道:“哎,人生大抵如此,不单单是爱情,我觉得宿命也是如此!” “嗯?”一般来说,张临凡听到这两个字都是有些反感的,毕竟,他不知道自己的宿命是什么,所以也不爱讨论它们。 “有些人生就含着金汤匙长大,少有大成,英俊多金,美眷如花,似水年华!”说到这里,梁靖轻轻咳嗽了一声,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 “呵呵!”张临凡笑了笑,道,“这世人只怕多数都羡慕这样的人生吧!” 点了点头,梁靖缓缓地说道:“是啊,但是,也有的人生就不顺,颠沛流离,哪怕有片刻安定,终是会晴天霹雳,大难临头!” 心中多少有些触动,张临凡想着:莫不是这家伙在说自己吗?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来望着眼前这个酒鬼,见“他”又喝了一杯酒之后,青灰的脸上有些迷糊,眸子里却是满满的怅然若失。 “喂!”张临凡叹了口气,问道,“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听他这么问自己,梁靖低下头去沉思了起来,半晌,才再次抬起头来,慢慢说道:“心愿未了倒不至于,我只是有些遗憾,遗憾当初没能陪心爱的人久些再久一些罢了!” 点了点头,张临凡似乎猜到了“他”要说的话,道:“嗯,但是人生不过一场戏,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只当你的戏份已经杀青,老实去领盒饭不就好了吗?” 长长舒了一口气,梁靖看了看他,道:“是啊,我已经杀青了,尽管盒饭并不怎么好吃,但是,我妻子的戏还没演完,他接下来的戏里,没有我了!”说到这里,他再次望了望满天星斗,悲伤地说道,“也许我真的应该去投胎了,总留在这世间也没什么意思,你放心吧,只要我能再见我妻子一面,我就去地府报到!” 这句话真是凄楚无比,张临凡竟然从字里行间都听到一股生离死别的味道。 这么想也不对,明明是死离死别,梁靖已经变成鬼了,不可能再生离了。 望着梁靖落寞的样子,张临凡再次抄起了酒壶,对“他”说道:“哎,我虽然更爱喝那百花酿,却也觉得这烈酒别有一番风味,反正等你妻子来看过你之后,你也要离开,我就陪你喝个痛快!” 梁靖端着酒杯的手颤抖了一下,跟着转手与他的酒壶碰上一碰之后,语气略显激动地说道:“那这位小哥儿,我就多谢你了!” 对他扬了扬下巴,张临凡开始与梁靖对饮了起来,你敬我一口,我敬你一杯。 “小哥儿,我看你是不爱笑的,现在为什么会隐隐一直在笑?”喝了两口酒,梁靖望着张临凡那张似笑又不笑的脸好奇地问道。 “我?”张临凡知道自己一直想笑,却因为平时少笑而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只好一忍再忍,回答道,“我呀,和人喝过酒,和女娲后人喝过酒,和仙君喝过酒,还和龙神喝过酒,可是和鬼喝酒,我还是第一次!” 说完之后,他还环视了一下四周,微微叹了一口气,心里想着在这夜半三更,荒郊野外的陵园里,周围有数不胜数的墓碑,如果现在催动个咒诀说不定就能看到身边围着的无数有主却孤单的鬼。 “哎!”张临凡重重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今天就在这里,陪着这么一个伤心欲绝的酒鬼,喝着这种烈酒,看看是‘他’先醉倒,还是我先醉倒!” 其实,张临凡知道,鬼是喝不醉的,而他自己也是喝不醉的,至少从开始喝酒到现在,别说醉,连微醺都不曾有过。 其实,张临凡也很迷茫,看着眼前的酒鬼梁靖,他在想“他”的未来是重新投胎,无论做人还是做什么都好,而自己呢?没有过去,希望还能有未来! 好像总人有说,只有痛过醉过爱过的青春才叫青春,那他自己从有了记忆开始就是青春,这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月,他仍旧是青春,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从来不曾痛过,不曾醉过,也不曾爱过,所以他的青春特别长? 看着慢慢喝着酒的梁靖,张临凡又有些不安,鬼是喝不醉的,那“他”喝酒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做了鬼真可怜,连醉到不省人事都做不到,暂时逃离世界都做不到,想哭的话,只有表情却连滴眼泪都没有。这一点,还是当人比较好,痛苦的时候,可以喝个酩酊大醉麻痹自己,获得短暂的逃离,或者大哭一场,让眼泪冲刷一下满心的伤痛。 所以,无论人如何害怕鬼,在张临凡看来,鬼都比人可怜多了。 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如果不是他起了好奇心,要跟着梁靖弄个明白,也许“他”还在那个小酒馆里喝着酒,那样的话,“他”就不会想起以前的事,不会硬生生的再痛一次。 陵园建在郊区也真的很好! 张临凡倚在梁靖的小块墓碑上,提着已经空空如也的酒壶,望着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心情很舒畅,这个时间,人总是特别的清醒,更何况陵园附近绿化丰富,晨风拂过有一股新鲜的晨露与青草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回头看了看身旁,如酒壶一样空空如也,梁靖消失不见了。 张临凡没有惊讶,那些在小酒馆看到“他”的时候,基本都阴天下雨的,总之一句话,就是太阳不出来,或者夜幕降临之后。 “对啊!”他抓了抓头发,微微眯了眼睛,道,“有些鬼,还是会怕太阳的!” 有些鬼,真的是鬼,所以,它们很怕太阳,喜欢夜晚,就好像人喜欢太阳,而讨厌黑暗差不多,这便是阴间与阳间的规律。 有些魂,不是真的鬼,它们才会不怕太阳,因为,阳光都是穿透它们的身体的,不像鬼,会被普照得如浴火海。 “这位先生!”一个温婉的女人声音响了起来,跟着就是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梁靖的墓碑前,惊诧地问道,“您为什么坐在这里?” 张临凡本来低着的头瞬间抬了起来,目光一怔地落在了眼前这个女人身上—— 只见她不过四十岁上下,脸上虽然有些岁月的沉淀却不见岁月的痕刻,身着一袭洁白的纱质长裙,颈项系着一条洁白的长纱巾,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软皮高跟鞋。 她的一张脸肌白胜雪,一双唇红若朱丹,活脱脱一个大美人。 一向不太会与人张临凡赶紧站起身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高挺的鼻梁,不知道应该要说些什么。 白衣美女眉宇间笼上了一层疑惑,再次问道:“这位先生,您在这儿干什么?” 清了清嗓子,张临凡的脸上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冰冷,道:“喝酒!” 这话听上去简直是太荒诞了!哪个正常的人会在郊区陵园里待着,还喝了这么一地的空酒瓶子? 显然,这话吓了白衣美女一跳,那张粉脸登时惨白了起来,人也跟着往后微微缩了缩,惊惧地望着面前这个长相英俊的年轻男人。 她在想:这个人,是疯子,还是傻子? “你是谁?”张临凡见她用探索的眼神盯着自己,似乎有些介意,问了这么一句之后,他却又觉得有些不妥,这个女人的长相和梁靖描述的有八分相似,更何况她现在站在梁靖墓碑前,应该就是“他”的妻子周晴。 只见白衣美女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悲伤,顿了顿才缓缓开口道:“我叫周晴,这坟里埋的就是我的丈夫,不,是前夫!” “我知道!”张临凡不知道是不是在走神,竟然接了这么一句话。 “你,你怎么知道?”周晴这回更惊诧了。 才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失言的张临凡赶紧轻咳一声,解释道:“嗯,我,我跟他算是朋友,他以前给我看过你们的全家福!” 很显然,周晴不太相信他的托辞,目光警惕了起来,道:“他的朋友我都知道,从来没听过有你这么一位啊!” 这一回张临凡倒是聪明多了,道:“我们是在医院认识的!” 似乎是那“医院”二字触动了周晴的某条神经一般,她的脸色立刻黯淡了下来,只是点了点头,之后便沉声道:“原来是这样啊!呵呵,难怪我不知道!” 张临凡知道她心里的难过,所以没有多问,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许是他的目光有些冰冷,周晴再次轻轻咳了一声,道:“我,就是想来看看他!” 说罢,她也没再理会张临凡,而是自顾自的走到了梁靖的墓碑前,从大挎包里掏出了两只碟子,把一些水果和一只烧鸡分别摆进碟中之后,又掏出了一叠黄纸,开始烧纸钱。 张临凡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眼前这个周晴。 好在郊区这个陵园的环境还算不错,会给烧纸钱祭祀的人准备火盆,眼见着纸钱在火盆中冒着火苗,一张一张被迅速燃成了纸灰,和着风在空中飞旋着打转。 一些纸灰伴着周晴对坟中之人的思念,被一阵阵山风徐徐地卷走了。就那样半跪半蹲在墓碑前,望着火盆中跳动的火苗,那一明一灭的火光将她的脸映得红彤彤的。 张临凡看了看被烧得发红的火盆,又看了看梁靖在墓碑上,低下头来再一看一眼仍旧半蹲半跪在墓碑前的周晴,她的一张俏脸早已经被泪水模糊得花了那精致的妆容,啜泣声很细很小却一声接着一声。 长叹了一声,张临凡心里有些触动:这几年了,虽然说梁靖的墓碑上落了一层厚灰,但是,却没有杂草落叶,想必那个小护士应该会定时过来祭拜吧!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轻声哭泣的女人,心中一定还是深深爱着睡在这坟中的那个伤心的酒鬼的吧? 安静地看着她,张临凡的嘴唇噏合了几下却没有出声,也许,现在的情况就叫做此时无声胜有声吧!对于眼前这个伤心的女人,无声地陪伴就已经足够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周晴都没有站起来,目光始终停留在眼前的火盆上,眼见丰火苗渐渐熄灭,缓缓地说道:“既然你们是在医院结识,看来关系又不错,那梁靖后来和那个小护士结婚了吗?” 张临凡有些疑惑,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么一个问题,难不成时隔多年之后,那些本该忘的却还没有忘掉吗? 第二十三章 咫尺与天涯 看来在周晴的心中,那件事还是难以介怀。 既然知道事情的真相,张临凡又不忍看她伤心失望,便赶紧说道:“没有,他们两个并没有结婚,你走后没多久,他们就分手了,后来,梁靖就死了!” 周晴听完这些话,全身都剧烈颤抖了一下,声音中满是悲伤地说道:“他——” “就是你大婚那天,他病发身亡的!”张临凡没等她说完,便沉沉地开口打断道。 周晴颤抖得更加厉害,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蓦然站起身来,直直地盯着他,在她的眼中,悲伤和痛苦好像逆流成河一般翻涌着。 望着她的样子,张临凡心中不免有些唏嘘:哎,真是一时口快,明明知道她已经很痛苦了,竟然还要将真相说出来,难不成自己忘了真相最伤人吗? 沉思了一下,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其实,梁靖是哪一天死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安定快乐,生活幸福无忧,你过得好才是梁靖真正想要的!” “你胡说!”周晴捂住了脸,惊声尖叫了起来,道,“不是那样的,梁靖根本不希望我幸福,他只要他自己的开心快乐,你们是在医院认识的,那你就应该知道他和那个小护士做过的那些苟且之事,你再说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他,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直到我死那一天都不会!” 说着说着,她竟然再次蹲下身去,仍旧捂着脸嘤嘤的大哭了起来。 张临凡伸出手去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却又将手划了个虚空又收了回来。他明白,在周晴的心里,其实早就已经原谅了躺在这冰冷墓穴之中的男人,只是她无法原谅她自己,特别是听说了那个她仍旧深爱着的男人在她再次大婚之日撒手人寰后,她更清楚的知道那个她深爱的男人,也一样深爱着她,要不然,是如何都不会拖着不肯离去,而是撑到她再次寻到幸福的时候才安心。 只可惜,那个叫梁靖的男人始终也不明白,当她得知事情真相的时候,会是如何的耿耿于怀。 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张临凡只好再次选择沉默,毕竟,一切都不过是人家曾经的家事,他就算再清楚,也是不能过多参与的。 一股后悔的感觉再次袭上了他的心头,他开始后悔不应该将真相告诉周晴,只怕这么一来她这余下半生都不会安心了。 “哎!”张临凡轻轻叹了口气,内疚道,“对不起,或许我不跟你说这一切,让你还当梁靖是那个见色忘义的负心小人,可能你就不会这么难过了吧!” 抹了抹满脸的泪痕,周晴站起身来,从书包里掏出化妆盒补了补妆之下,对张临凡弯了弯身子,满脸歉意道:“不好意思,这位先生,刚才我太失礼了!” 张临凡根本也没有在意,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 对他微微一笑之后,周晴转过身去坐在了墓碑前,一双眼睛盯着冰冷的墓碑上那张黑白的照片,口中嗫嚅着道:“我真是傻,那个时候再多想一想,也许就不会傻到相信你真的贪心厌旧,我不管那个小护士到底是谁,其实,在我心里,从来都未怪过你,因为我知道你明白,我爱的是你,只要你能好其他都不重要,我一直都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爱一个人有很多方式,先放手的那个,也许才是用情最深的那个,我那个时候选择离开,再嫁他人不过是希望你能得到你那个时候想要的幸福,但是,你一定猜不到,你以为我很幸福,我看上去也是真的很幸福,只不过我的心自从失去了你,便一刻也没再感受过幸福,你才是我最想要的幸福,这个世界上没有了你,哪里还有幸福可言!” 她的声音很小很温柔还很低沉,透着一股淡淡的哀怨,淡淡的惆怅,还有一种隐在眉宇之间的淡淡的化不去的悲伤。 张临凡感觉在她眼中,自己仿佛是不存在一般。 “周小姐!”并不知道她现任的丈夫姓甚名谁,所以,他只有这么对她称呼道,“我猜,你这次是来道别的吧?是否以后你都不会再来看梁靖了?” 说完这句话的张临凡,竟然看到在墓碑一侧,隐隐飘浮着的那个令人心酸的浅影。他望着“他”,眉宇蹙成一个“川”字。 人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可以自由行走,特别是艳阳高照的日子,人都会被晒得暖洋洋的很开心。但是,像梁靖这种真真正正的鬼,是只能在黑暗或者夜晚行动的,要想在光天化日下出现,必须得靠着借尸还魂,否则,就那样大咧咧地站在阳光下,不需要多久便要灰飞烟灭了。 要是那样,梁靖就再也无法重入轮回,再也不可能投胎转世,无论阴间阳世都再没有这号曾经的人,现在的鬼了。 然而,无论张临凡如何用秘音入心警告梁靖,却仍旧见“他”一点一点地现出身来。 “小哥儿,你不用管我了,这一面便是永别,怎么着我也得看她最后一眼!”“他”是不会秘音入心的,所以,“他”噏合着嘴唇,不出声地吐出这句话来。 “你!”张临凡想要往前一步,却又被那自一双灰白色眸子里绽放的坚决逼住了脚步,这个眼神让他如何都无法再多加阻拦。 见他站在原地不动了,酒鬼梁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憨憨的笑容,继续以唇代语,缓缓道:“虽然还是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谢谢你,陪着我这么一个没有用的酒鬼在这里喝了这么长时间的酒,如果我还能有下辈子,希望还能再见到你,到时候,我请你喝酒!” 长长叹了一口气,张临凡微微点了点头,心中不免凄楚地想道:只怕,没有机会了,即便有,过了那奈何桥喝了孟婆烫,又怎么还可能记得呢? 他虽然这么想,却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哪怕“他”现在是个鬼,那也是一个成年人死后化成的鬼,所以,“他”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力,任何人也没资格对那选择指手画脚。 张临凡默默无语地退后了好几米远,站到另一块墓碑旁,静静地看着一只酒鬼和一个白衣美女做着最后的诀别。 周晴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的一双漂亮的眼睛只是一直盯着那块冰冷的墓碑上的那张毫无生气的黑白照片,丝毫不曾察觉身边此时站着一只双眼饱含爱意的酒鬼。 见妻子无法感知自己,梁靖又向她靠近了一些,目光仍旧温柔深情地望着她。 他们对面却不得上见,如同隔着万重山,这就是真正的阴阳两隔。 如此近,却又那么远,只怕这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他”就在她面前,而她却全然看不到那个她深爱至极的男人,因为“他”变成了一只鬼,一只站在自己面前,满眸情深的男人! 张临凡感觉自己的心有些酸,眼眶有些微微的胀痛。他终于知道下山前师父曾经告诉过自己的那句,当你能感觉到“爱”的时候,你就知道所谓的人间正道究竟为何是沧桑了。 现在的他,似乎是有了一点点感悟。 周晴努力让自己笑了笑,缓缓地说道:“梁靖,你知道吗?无论过去还是现在,还有未来,我都只爱你一个人!” 梁靖在她身后,用力点了点头,将嘴唇凑到了她的耳边,轻声道:“嗯,我知道!” 然而,她听不见。 周晴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抚摸上那块冰冷的墓碑上黑白照片中男人清秀的脸,道:“你其实比我还傻,你爱我的,但是,自从你生了病之后,就不愿意再爱我了,我曾经真的很恨你。可是,当我离开你之后,我渐渐想明白了,谁也不能将谁强拉在身边一辈子,你有你更好的选择,不是我爱你你就必须要爱我的。不过,我要你知道,你有选择不再爱我的权利,你不能干涉我爱你。当我第一次与你相遇,我就笃定此生非你不爱,现在我还要说,我不仅这辈子就只爱你,下辈子,下下辈子,下八辈子,只要我们还能相遇,我都会爱你,你记着,这辈子咱们有缘无分,以后的生生世世我都要陪你一直到老!”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泪再次涌出了她的眼眶,轻轻抹了抹,她才继续说道,“今天是我第一次来看你,也是最后一次来看你,我现在的丈夫为了咱们的儿子能有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已经决定我们全家移民加拿大了,所以,请你在天堂也好地府也罢,都等等我,等我老了死了去找你,咱们一起再做人,好吗?” 她抹干净的脸上又胧上了一层水气,而就站在她身边的梁靖,却面容安详中透着浓浓的不舍。 原来,“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正在一点点消散着,身体越发透明起来,越来越浅,很快便只剩下一个隐隐的影子。 张临凡的心头一凛,他知道,那个之前还和自己喝酒聊天的酒鬼,即将从这人世间消失了,不仅如此,也永远无法再出现在阴间了,“他”彻底的消失了。 又抚摸了几下梁靖在那冰冷的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周晴柔声道:“我要走了,这里的环境很好,你就在这里好好睡吧!”轻轻抽泣了一声,她继续道,“阿靖,你爱过我吗?你还爱我吗?你最爱的是我吗?”苦苦地笑了笑,她凄楚道,“我真是好傻是不是?明明知道你回答不了,却还是要这么一遍一遍的问,你爱我吗?”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就在她身边,就在她耳畔,悬浮半空的梁靖正近乎疯狂地对她狂喊道:“我爱你,我爱你,我一直爱的就只有一个你!” 然而,她听不到,她听不到!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儿,不是我站在你面前,而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我站在你面前,你却连我都看不到,连那句“我爱你”也听不到。 张临凡此时心如刀割,眼巴巴地看着梁靖的消失而无计可施。最后,“他”就只剩下一个虚得几乎透明的影子。 终于,那个影子有了些许动作,往周晴身前飞身一扑,似是紧紧抱住了她一般,跟着那双还若隐若现的唇再次附上了她的耳畔,用尽最后一丝气力,道了最后一句“我爱你”。 之后,又是一阵风徐徐吹过,那一丝影子似是被风带走了一般,彻底消失在空气之中,没留下一点痕迹。 第二十四章 一首打油诗 无力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张临凡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重重地捶打了一下,这种疼很真实又很陌生,也许,师父曾经说过的话,他现在真的有些感悟到了。 他知道,酒鬼梁靖走了,并不是他亲自渡走的,而是自己心甘情愿的灰飞烟灭了,带着“他”此生全部的爱情和所有的遗憾。 他知道,周晴到最后也没能亲耳听到自己最爱的男人对自己最深情地告白,尽管那用尽了那个男人最后的一丝力气,却无奈那份情再深,也敌不过人鬼殊途四个字。 就在他这般悲伤地想着时,周晴却突然转过身来,一双眸子里略带惊讶与迷茫地问道:“我,我感觉到刚才有个人,就在我身边,他在对我说话,只是,我不敢确定,我......” 不知道是太过激动还是过于恐惧,她的话梗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仍旧没有说话,张临凡面容冷峻的外表下,一颗心却在激烈地跳动,发胀的眼眶疼得更紧了。 原来,梁靖还是有些小幸运的,至少在最后的最后,周晴听到了,感知到了“他”,不管她相信不相信,她知道不知道,至少“他”要说的那句“我爱你”,如“他”所愿地传到了这个挚爱的女人心里。 “他”终于告诉这个“他”以为恨自己入骨的女人,“他”爱她。 不管生在人世间,还是死在阳光里...... ...... 故事听到这里,我和苌菁仙君的眉头都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手中握着的酒杯久久都不曾送到口边去。 “我其实是有机会帮他的!”张临凡放下了手中空空如也的酒杯,夹起了一些酒菜放进口中,吞下去之后,道,“但是,我总想起惟儿以前说过的话,我们不能替谁做选择,哪怕对方不是人,与其强行带走,倒不如了却心愿,可是,我亲眼看着梁靖灰飞烟灭,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得对不对!” 说完之后,他抬起头来紧紧地望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疑惑和求索。 我愣住了,我不知道应该如何解答,我觉得那双眼睛好熟悉,他似乎不只是在问这个问题,好像还想从我的脸上看到更多更多的东西,只是,那些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不愿意往自己想当然的方向去想,因为,答案在我心里。 苌菁仙君似乎察觉出我的异样,连忙拍了拍我的手背,微微对我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他那令我安心又熟悉的笑容。 我们三个人又沉默了下来,各顾各地喝着酒,吃着酒菜,谁也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看着张临凡那略略尴尬的样子,估计他本是想讲个故事让过于沉闷的气氛调节一下,却没料到故事讲完了,连他自己都更加压抑了。 就在此时,我始终挂在店门上的风铃大动,仿佛被什么人大力地拽扯着一般,然而,响了许久却不见有人进来。 “真是太吵了!”苌菁仙君懒洋洋地开了口,一根左手上指还轻轻地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极度不满的表情。 也许是他的话起了什么作用,风铃的声音竟然随着他的话音落地戛然而止。 “水气!”我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往门处一看,只见门微微打开了一条细缝跟着又迅速合拢,一股水气便笼罩了我的整间“琴乐声嚣”。 最近我这店里总会有鬼光顾,搞得我们也算是不得安生了。想来还真是有趣,自打我这“琴乐声嚣”开业大吉第一天起,就从未被人认为是间乐器店,倒是频频被当成了酒馆,小吃店,花坊,茶寮,甚至是被张临凡当成了医馆。 而最近照这么个情形下去,只快又要被鬼先生鬼小姐们当作中转站了。 正想着,张临凡突然指了指地面,冷冷地说道:“脚印!”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和苌菁仙君都看到一排蜿蜒的脚印,自我店堂中心处一路往外延伸了出去,看那一步一顿的意思,摆明了是要我们跟着去。 跳下地来,我轻轻地将手拢在了其中一个脚印之上,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便袭上了心头,而这寒意里,还夹杂着深深的怨念。 没做过多犹豫,我们三个便齐齐往店外追去,却发现脚印到了店门口便消失不见了,而在我店口青石板路上,却赫赫然地留下了一行苍劲的沾着水写下的字—— 吴家村里吴贵九,儿子专打老子脸,人若作孽有天收,双头鱼儿水中游! 这很显然是要告诉我们什么! “吴家村!”张临凡捏了捏自己的下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我和苌菁仙君眼睁睁地看着那一首打游诗消失,互视了彼此一眼,心中皆有了数,这又是不知道哪个鬼先生或者鬼小姐找上门来求帮助了。 “哦,我想起来了!”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张临凡终于想到了,便对我们说道,“这个吴家村我去过,而那个吴贵九我也见过!” “然后呢?”我瞥了他一眼,又瞥了那个饶有兴趣的苌菁仙君一眼,转身推开店门回到店中。 “惟儿!”苌菁仙君紧紧跟在我身后,坐到我身边,道,“你可是大地之母,那四句话明显是有故事啊,难道你不想去看看吗?” 摇了摇头,我自顾自地抄起了酒壶,喝着酒吃着菜,一句话也不说,甚至是连眼皮也不抬一下。 张临凡此番回来似乎比以前冷静多,也聪明多了,他并没有像苌菁仙君一样坐在我身边,然后开始游说我去看看。 只见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双剑眉蹙在一起,边喝酒边念叨道:“在吴家村有个叫吴贵九的,他的儿子打他,似乎是因为他作了什么孽,这些都好理解,那双头鱼儿水里游是个什么意思?虽然说现在这个世道海水也好河水也好都被污染了,会偶尔有些变了异的鱼生出来,但是双头鱼却从来都没听说过啊!” 他这话明明是说给自己听的,却目光时不时地瞄向我,被我一发现就赶紧收回去继续念叨。 苌菁仙君似乎也明白他的用意,随声附和道:“是啊,临凡,你别说你了,就是我这上千年的仙君,游历过东西南北海,也不曾见过什么双头鱼,双头海龟倒是看到过一只,但那也不过是一只龟盖里趴了两只龟罢了!” “砰”的一声将手里的酒壶重重地撴在了桌子上,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这两个容貌各异却同样俊美的男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临凡!”我说道。 “嗯?”张临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略显紧张地应道。 “那个吴家村,你认得?”我见他的酒杯已经空了,便给他添满杯后,继续问道。 点了点头,这回他没有说话,而是凝视着我,眼神里似乎含着一抹温柔且令我熟悉的笑意。 听明白了,我站起身来,完全无视他们两个疑惑的目光,便径自走进了后堂。 将琳儿以前常常带着的挎包打开,将一些各种各样的酒检查好封口之后,一一放了进去,见还有些地方,就又放了一个吞天袋和一个砌天袋,之后便往身上一挎,再次走了出来。 “走吧!”我直接往门外走去,甩给房间中凤眼瞪凤眼的两个男人这么两个字。 明显听到身后一团混乱,有人在迅速地整理着垃圾,有人在飞速地替我关上了店门。 不知道是不是在人世间待得太久了,我们三个已经很久没有催动那些强大到凡人无法理解却异常向往的法术了。 出行的时候,如果没有什么万一的话,我们是宁愿叫个出租车或者是坐个公交车也是万万都不愿意使用遁身咒的。 这不,这会儿我们三个已经坐进了一辆出租车,正飞速地按照张临凡指引的方向,奔着那个叫“吴家村”的目的地绝尘而去了。 明明张临凡说并不远,然而,当我看到出租车的计价器上的罗马数字已经超过三位数很久,一轮红日从东边沉回了西边之后,我们才在一个看上去条件还算不错的村落停了下来。 “这村子看起来好像挺富的嘛!”苌菁仙君一边往村里走,一边左顾右盼,嘴里发着啧啧地称赞。 其实,我也发现了,这个村真的不错,村外门楼修得很漂亮;村中小路也是相当平整,而不是那种坑坑洼洼的乡间泥土 路;村中的建筑也都不错,以水泥钢筋为主;村中的设施也一应俱全,小超市,小医院,甚至还有幼儿园和一个小学校。 这里是一个村,简直可以媲美一个小级别乡镇了! 看来,这里经济发展得相当不错。 “你怎么了?”自从进村开始,张临凡就始终不说话,目光少有的左右飘忽,所以,我学着他的样子先是左右看着那些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村民,好奇地问道。 “我在听他们说些什么!”张临凡这回倒是没有保持沉默,而是直接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 不自觉的全身颤抖了一下,我往后缩了缩身体,意外的是,脸颊似乎有些微微的烫,他的样子像极了某个被我深藏在记深处的人。 迅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我也把精神集中在那些村民身上。 “这位大婶儿!”苌菁仙君倒是比我们都着急,直接跑到一个手中捧着一把瓜子,正在一边说话一边嗑瓜子的大婶儿跟前,带着一脸阳光的笑容,道,“我们来这边儿玩看天儿晚了,想在村儿里住一晚,能跟您问个路吗?” “你们要找地儿住啊!”那个大婶儿一见苌菁仙君,本来就不大的一双眼睛更是笑眯成了一条线,道,“你们往东走,不远儿不有一个小旅馆,那里就能住,环境也不错!” 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谢之后,苌菁仙君继续好奇地问道:“大婶儿,自打进村儿,我们就听有人议论纷纷的,说什么老九家这事儿啊,邪(小生)了,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我和张临凡也偷偷地凑了过去,站在他们身边,装出一副好事之徒的样子。 “嗨!”大婶儿一看就不是什么嘴严的人,一听有人问就立马儿提起了精神,道,“我们村里有个男人叫吴贵九,咱们都叫他老九,他可是咱村里最有钱的人家,喏,你们看,那个最显眼儿最高的小洋楼儿,就是他家的!” 说着她还对我们呶了呶嘴儿,我们则望向了他说的那个看上去确实很气派的小洋楼。 第二十五章 探访吴家村 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三个人收回了目光,又看向了大婶儿,盼着她能继续说下去。 然而,还未等她开口,站在她身边的老大娘便开了口。 “哎呦,老九家的那个孩子,今年才几岁,也不怎的就生了重病,跑了好多地方都看不好,连个北京都去了,也是没办法,现在就躺家里等死呢!”她咂了咂干瘪的嘴唇,叹息道。 看来这事儿确实有些蹊跷,才有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是敌是友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的鬼,来了我的“琴乐声嚣”写下一首莫名其妙的打油诗,引着我们三个来到了这个吴家村。 现在又从这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嘴里,得知那个叫吴贵九的人家里出了一些很奇怪的事。 谢过了两位老人家,我们三个便赶紧往吴贵九家里赶。 没走多远,就到了那个栋小洋楼面前。抬起头来望着眼前的小洋楼,说真的,这种感觉跟这个村子的感觉都给人一种相当违合的感觉,但是,不得不说,这里真的很漂亮。 轻轻按了按门上的门铃,我发现这栋小洋楼并没有任何异样,更没有任何不祥之气,怎么看都不像有什么诡异之事的样子。 门里传来一阵踢踏声,跟着院门被打开了,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出现在我们面前。 上下打量着她,我发现这个女人不似一般村野陋妇一般显得粗糙,反而有一丝粉嫩水润,发型也不是挽个土土的发髻,而是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烫着时下流行的波浪发型。再说她的穿着,也不是一般村姑穿着,反而优雅得体,很有些气质,与那大城市里的美妇区别并不算太大,再加上云南风水本就养人,倒让这个看上去不怎么精神的村妇更胜城市中美妇一筹。 “请问,三位有什么事吗?”见我们盯着自己不说话,妇人有些紧张地问道。 “哦!”我回过了神来,眼睛转了片刻,随意扯了个谎道,“我们是来这附近玩的,现在眼看天就黑了,刚才进村时有位大娘说可以到你家来投宿,所以,我们就冒昧前来,如果很打扰的话,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不知能不能让我们在您家住上一晚,我们会付钱的!” 妇人也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们三个,也许是生(小生)单纯,也许我们天生长得不像坏人,所以,她微微点了点头。 “没事儿,天也晚了!”她一边把我们往屋里让,一边露出一个不太轻松的笑容来,说道,“钱就不必了,我家里有几间客房,供你们三个住还是可以的!” 就在我们道着谢走进来,并替她关上院门的时候,房子里又风风火火地跑出来一个与吴妻一般面容憔悴的男人。 “瑛儿,儿子,儿子又发作了!”他说着话的时候捂着自己脸颊,看上去嘴角也似乎也有些暗暗的红。 一听他这么说,这位名叫瑛儿的吴妻都没顾得上理我们,就跟着自己的丈夫往房子里跑去。 “咱们也去看看!”苌菁仙君的脸上仍旧笑眯眯的,轻轻拍了拍我说道。 张临凡似乎也很同意他的提议,点了点头道:“不错,惟儿也通医理,如果这家孩子真的生了病,说不定能在得上忙!” 听他这么一说,我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好笑,想道:他以前倒是总带些灵虫灵兽的给我来医,竟然还真当我是再世华佗? 想归想,我们三个人还是追随在那一对夫妇身后,跑进了那栋小洋楼里。 一路追到了二楼上,我们走进了其中一个开着门的房间,果然就看到之前那对夫妇,此时他们正围在床边,而床上则站着一个看上去不过四五岁的男孩,一边哇哇大哭着,一边怒目瞪着正急得面如猪肝色的吴贵九。 “孩子,你别闹了!”吴妻哭得很伤心,却又不敢伸手去触碰孩子,只得伏在床边苦苦哀求道。 “亮亮!”吴贵九这个父亲好像比她来得更理智,站起身来伸手便要去抱孩子。 然而,只见孩子目光突然一冷,跟着扬手过去就是左右开弓的几个巴掌,“啪啪”几下清脆的响声,吴贵九本就有些红印的脸颊登时再次撂上了鲜红的清晰的五指印,一丝丝细细的鲜红自他嘴角缓缓淌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孩子掌掴完自己的父亲似乎非常开心,哈哈大笑几声之后,竟然两眼一翻跟着栽倒在床上,双眼紧紧闭着,脸上现出了痛苦的表情。 “亮亮!”吴妻上前抱起了孩子,用力地摇晃着他小小的身体,哭道,“你别吓妈妈呀,别吓妈妈!” 对张临凡轻轻挑了挑眉毛,我示意他下楼将门锁好,又挑了挑苌菁仙君示意他守在门口。 跟着我几步走上前去,轻轻拨开了傻傻流着眼泪看着妻儿的吴贵九。 “这位大嫂,能不能让我看看亮亮?”我的声音很冷冰,听上去是在商量,却有一股命令的口吻。 不知道是不是过度伤心,吴妻竟然也有些恍惚,愣愣地看了我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伸手探上孩子的额头,我立刻感觉到明明应该滚烫的额头隐隐传来一股冰冷若骨的鬼气森森,看来这个孩子之所以突然出现这种情形,必定是有一些原因的。 封住孩子几个大穴之后,我将一股大地之气自孩子天灵盖百汇穴之处注入孩子体内,好得以暂时压制他体内的阴气。 才将手收了回来,我就发现在孩子已经安详的脸上似乎还有另一张脸,那是一张上了年纪的男人的脸,那张脸非常悲伤痛苦,好似有千般万般委屈说不出来又悲入骨髓一般。 我知道这里必须有原因,这世上唯有一种鬼的鬼气很难察觉,那便是枉死水中之人,虽然水鬼凶猛,但若是那种含怨而死的水鬼,又不存着必要人(小生)命之心,那它的气就很难被发现,我想这个附在孩子身的,便是这种鬼了。 掏出了砌天袋擎出砌天石,我催动咒诀想要将这鬼残存在孩子身上的灵魂记忆收集起来,然而,无论怎么催动却也无济于事,或许是这鬼已经没什么残念,亦或许这鬼已经了了部分心愿了吧? 替孩子盖好被子,我拉上了吴贵九夫妇,和苌菁仙君一起出了房间,并下楼去跟守在楼下的张临凡汇合。 吴贵九把我们让坐在客厅的那副实木沙发上,吴妻开始在那摆放在茶几上的茶海中忙碌着煮茶,并替我们三个一一斟满了茶杯。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很礼貌地端起了茶杯,却是谁都没有喝一口。 “这茶还真是不错!”我拿手在茶杯中沾了一些茶水,却没有端起杯来喝,望着坐在我们对面的吴贵九,笑道,“吴先生气色很差,倒不似吴妇人这么舒坦!” 被喝进口中的茶呛了一个正着,吴贵九赶紧抹了抹溢出口角的茶水,道:“这位小姐,您是看相的吗?” “哈哈哈哈哈!”苌菁仙君笑得全身乱颤,手中茶杯中满满的茶水却没有一滴露出来,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道,“惟儿,你不如把话挑明白,现在的人可不比以前,是不会明白你意思的,要是一会儿人家生气了,把咱们当成神棍给轰出去可就不好了!” 张临凡保持着自己冰若冰山的态度,将倒满茶水的茶杯放回茶海上,伸手自我的挎包里掏出一只酒壶,拔开塞子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这位小姐!”吴妻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泪水再次涌了出来,抽泣道,“我儿子一直都高烧不退,每次发作之后都会痛苦的在床上抽搐,但是,刚才你只是摸了摸他的头顶,他就安静地睡了,所以,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儿子!” 说着说着,她就绕过了桌子,并扑通一声跪在了我们面前。 我和苌菁仙君连动都没动,倒是张临凡过去轻轻扶起了他。 苌菁仙君将茶杯中的茶水倒进了茶海中,一边从张临凡放在一边的酒壶里倒了一杯酒,道:“这岩壁大红袍是好茶不错,只可惜现代培育技术催成的茶,缺了些年头的沉淀,味道总是差了些,还是惟儿这一口酒让我喜欢的很啊!” “你看看你这是干什么呀?”吴贵九显然觉得自己的妻子行为很是丢人,赶紧从张临凡手中拉过了妻子,生气地将她按在了身边沙发上,斥道,“孩子是得了怪病,应该带他继续去求医,你在这儿求一群孩子,像什么话啊!” 从挎包里也掏出一壶酒,我一边喝一边看着他笑道:“吴先生,看来你还是没能想明白我之前的意思了!” “这位小姐!”吴贵九的眉宇间隐上一层黑气,眼神也变得愤怒起来,低声吼道,“你们如果是来我家借宿,那我吴贵九欢迎,也会好吃好喝招待,但是,如果你们是听了什么不实的谣言跑来我家搞事儿,那就恕我吴某无礼了,请三位赶紧离开吧!” “你!”张临凡一听这话立刻剑眉倒竖,“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坐下坐下吧!”苌菁仙君一向笑眯眯的,赶紧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微微扬了扬下巴,道,“你看惟儿的样子,咱们只管看戏帮忙就好,来,来,小临凡,坐下坐下!” 看了我一眼,张临凡见我微微对他点了点头,顺从地随着苌菁仙君按着他的手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吴贵九被他吓得不轻,虽然坐姿还是跟刚才一样,却能看到他端着茶杯的手在身躯颤抖。 我又将目光投向了吴妻身上,柔声问道:“吴夫人,我看你虽说有些憔悴,但也不过是亲子缠绵病榻过度劳累所至,倒不像吴先生那般乌云盖底印堂发黑,一副大衰大丧之相!” 吴妻点了点头,道:“我最近确实很累,亮亮这一病就是一年多,反反复复身体越来越差,我这个当妈的哪里忍看着他这般熬下去,但是,我们大大小小的医院也都跑遍了,却没有一点效果,每一个医生都说他的身体都很正常,可是,正常又为什么一直高烧不退,不仅如此,每一次醒过来,跟我在一起都没事儿,吃饭喝水有的时候精神好还能玩一会儿!” “哎!”听她说到这里,吴贵九也重重地叹了口气,沉声道,“但是,只要有我在,他就会暴跳如雷,大哭大闹,不但不让我亲近,还必须得打我几个巴掌才能安静下去!” 第二十七章 吴贵九的业 吴贵九做生意活络,生得也是一表人才,比起一般的云南男孩儿来,他那一米八四的个头,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无比出挑。 父母过世前,明了了他的心事,替他拿了主意,于是,他就娶了邻村最漂亮的姑娘——苏瑛! 苏瑛是苏家村人,家庭条件很是普通,却为人和善又生得漂亮,上门求亲的人也是络绎不绝,但是,她一个都没看中,偏偏选中了吴贵九。 新婚那天,洞房花烛。一对儿新人紧紧相拥着躺在床上,道不尽的万种情话,痴不完的千种缠绵。 “瑛儿,我一定要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吴贵九有些喘息地说道。 他口中的话却是字字真切,吻着妻子娇如花蕊的唇,他的心里仿佛燃着一团熊熊的火。 “老九,只要能跟你在一起,那一切就都足够了,其他的我真的不在乎!”初尝人事的苏瑛轻声地说道。 她有着少女本该有的羞涩,渐渐地在丈夫的身下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眼角溢满了泪水,但是,她心里却甜得仿佛要滴出来蜜来。 原来,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同在一个学校上学的吴贵九和苏瑛就开始了那段懵懂无知的爱情。 都是小孩子,他们只知道自己家离得不算远,一个吴家村一个苏家村。 于是,每一个早上,吴贵九都会早起上半个钟头,把自己洗漱得干干净净,背上小书包,拿上两包牛奶或者巧克力奶,再拿上两包小饼干或者两个小面包,便要匆匆冲出家门。 一路奔到那条两个村子上学都要必经的岔路口,去期盼着那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穿着粉红色小裙子的小姑娘。 这一等,就是十年! 大学毕业了,吴贵九本来想留在大城市打拼,但是无奈父母年事已高,家里的事业也算不小,他孝顺地选择了回到家乡,接下了家业。 回来之后,他利用自己的知识把家业越做越好,却始终不肯结交女友,甚至拒绝了一波又一波上门求亲的人。 不是他心理有问题,更不是他一心扑在家业上分身无顾,只是,在他内心深处,始终有那么一个小小的身影,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红色的小裙一蹦一跳,笑嫣如桃花一般的好看。 但是,吴贵九始终也不敢去苏家村找她,在他心里,留在村里的姑娘,过不了十七八岁就会结婚嫁人,他很怕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瑛儿已经挽起了发髻,变成了一个洗衣烧饭哄孩子的*,与其那样,他宁愿就这样不相见,倒能留下个美好的念想。 吴家老夫妻可是为了这个出色的儿子愁上心头,只是无奈儿子就是一个姑娘也相不中。 突然有一天,老夫妻俩将儿子叫到了身边,并告诉他,他们替他又说了一门亲,如果这一门他见了面再不答应,那他们也就再不勉强了。 虽然心中还是略略有些反感的,但是,无奈百顺孝为先,吴贵九还是答应了父母的要求。 见儿子答应了下来,吴母赶紧跑出院外招呼了一声。 随着细碎的脚步声响起来,房门打开,一个靓丽的倩影就出现在吴贵九的面前。 “瑛儿!”手中水杯好险没一个放不稳掉在地上,随之而来的便是吴贵九用一种因为激动而略显颤抖的声音问道,“怎么会是你?” 不错,眼前的大姑娘正是他心中的那个姑娘。尽管,她比他记忆中长大了很多,两条扎着的小辫子变成了披散着的齐肩直发,粉红色的小裙子变成了一袭水粉色的连衣长裙,但是,她却完全没有变,还是那般干净单纯,好像清水一般的人。 她被吴贵九的这副模样逗笑了,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站起来走到她跟前,双手握住了她的双手,吴贵九笑着问道,“我以为,我以为......” 气得粉腮一鼓,苏瑛用力地挣开了他的手,一根修长的手指几乎点在他鼻尖上,她语带娇嗔地骂道:“你以为什么?是不是以为我的孩子已经都可以打酱油了?你真是的,你去上大学前我说过会等你回来,但是你呢?人是回来了,却连找都没去找我过,难不成你不乐意娶媳妇儿,还要我在家当一辈子的老姑娘不成?” 这一通骂里带着些甜蜜的埋怨,也带着浓浓的爱意。 吴贵九先是一怔,跟着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两个人都不顾得还在身边的四位老人,就那样紧紧地拥在了一起。 四位老人互视了彼此一眼,竟然也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后来,两个人就成了婚,再后来,吴父吴母相继去世了。他们是带着些许遗憾的,因为直到他们去世后的一个月,苏瑛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 尽管二老没有完成自己抱上孙子的梦想,但是,他们泉下有知一定会感觉很安慰,因为,吴贵九和苏瑛在七个月后,得了一个儿子,取名为亮亮,老吴家一脉单传的香火,看来可以延续了。 亮亮的出生将个小小的两口之家升级成三口之家,虽然这个小家伙让初为人父人母的小两口手忙脚乱,但是,这种辛苦是非常幸福快乐的。 亮亮生得很是漂亮,漂亮得几乎不像一个男孩子,也许这个孩子受到了上天的眷顾,他似乎是完全继承了父母的优点,眼睛大鼻梁高耳朵小巧犹如元宝,还有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 众所周知,男孩一般小的时候体质都比较差,很容易生病,但是,亮亮却不同,一直健康活泼一天比一天长成,虎头虎脑的特别可爱,十里八村的人都很喜欢他。 随时时间的推移,山货和海货生意的竞争越来越激烈,吴贵九渐渐感觉家乡再如何先进却仍旧不敌大城市,所以,权衡之下,他决定将山货生意暂时搁置,一心扑在自己那条渔船上。 那一年,亮亮两岁,吴贵九离开了家,开始了长驻山东威海的生活。 而苏瑛则一直带着儿子在留在了家里,虽然很是不舍,却也坚强自立,偌大的一个家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一年,山东威海的海货生意还算做得不错,但是,吴贵九总觉得还是不够。一想到家乡的妻儿,他便下定决心,就是如何辛苦也要更加努力,所以,他凭着自己的努力,习得一身好的出海本领,为了节省人工费,他就自己亲自随着船队了出海。 所有的船老大都对他佩服有佳,更是处处对他施以照顾。 但是,人心总是会在有的时候突然生出些变故来的。 有一天,明明晴空万里,船队却怎么着都不肯出海,船老大们说,今天天蓝过海,有龙王爷心绪不宁之相,恐怕出海要遇到危险,所以,不宜出海。 向来信自己不信命的吴贵九不顾大家的反对,独自一个人出了海。 一天时光收成不小,也不见那些船老大说的什么龙王爷生气出什么风险。 “这些海边渔民真是的,就算是靠海靠天吃饭,也不能这么迷信吧?”吃着新鲜的小鱼和螃蟹煮的面,吴贵九心满意足地望着舱中那些欢蹦乱跳的海货。 “请,请帮帮忙好吗?” 正在他迷迷糊糊准备在这蓝天碧海之间美美地睡一觉时,一个微弱的声音搅了他的清梦。 顺着声音寻找,吴贵九发现离自己的船不远处,有一艘正在渐渐显出下沉之势的小客船,船上有一个看上去年过半百的老人,还有几个四四方方不大不小的盒子。 本着救人的心,他赶紧将船调转方向过去。 将人和东西都救上船之后,吴贵九将那艘小客船吊在了船尾。 “谢谢啊!”老人一边拧着被海水沾湿了的衣服,一边满脸谢意地对他说道,“哎呦妈呀,要不是遇到你,我这老骨头就被海水腌成腊肉了!” 这几年走南闯北的吴贵九也算见多识广,一听他的口音便知道他是东北人。 “老哥儿客气了!”递了一碗热水给他,吴贵九笑着帮他整理着那些箱子,道,“您上这疙瘩来干啥呀?” 被他不纯熟的东北腔逗得扑哧一笑,东北老人道:“没法说啊,我那姑娘嫁给个广东人,谁知道他们那疙瘩兴啥六十六,八十八的,我一开始啥也不知道啊,就带着几张卡过去了!”似乎是觉得吴贵九很是亲切,他开始滔滔不绝起来,接着道,“谁知道,那丫头给我找那个女婿还真有钱,那六十六八十八是指金货和财理的重量,哎呦妈呀,介老些玩意儿可给我沉的啊!” 说罢,他还用力气踢了踢脚下的那几个箱子。 联想起之前搬运箱子的压手分量,再想想他这番话,吴贵九对这箱子里的东西大概也能猜得个七七八八了。 “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东北老人将吃空的一只碗递回给了吴贵九,道,“小兄弟还真是谢谢你,要不然我这回可是不知该咋办了!” 摆了摆手,吴贵九的目光始终无法从那几个箱子上移开,只是接过碗来假意敷衍着说道:“哎,看把您客套的,都是船上人,彼此相助不是很正常吗?” “是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口香糖,老人一边嚼着一边抬头看了看天空,道,“看这意思,天快黑了!” 点了点头,吴贵九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感觉一个声音在自己的脑子里盘旋,那个声音不断地告诉他:这些钱都是我,这些金子都是我的! 人的欲望总是无穷无尽的,人的贪婪也是如此,一但那一点邪恶的念头兴了起来,自控力强的人还好,自控力稍微差的就会被吞噬,跟着被拖进那个贪欲的深渊里万劫不复。 吴贵九生(小生)并不坏,但是,眼见着这么多的钱,能一夜暴富的念头把他的善良一点一点的磨灭了。 恶,从来都是向胆边生的! 所以,吴贵九故意以船上鱼多为借口,在海上慢慢地晃着圈,而那东北老人却完全不知情,还乐悠悠的跟他有说有笑,时不时的还会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两块金条给他看,并允诺船靠了岸,为了搭谢救命之恩,还要送五根给他。 哼! 暗自发出这么一声嗤,吴贵九心下里想着:谁要你那区区五小根金条,我要的可是你这几大箱的东西! 渔船就这样在他的操纵下,在海上晃荡了一圈又一圈,直光到太阳渐渐落了下去,灯塔的光自远方亮了起来。 第二十八章 恶从贪中来 算好了时间差不太多,吴贵九又把船开回了之前东北老人的小客船沉没的地方,隐隐的还能看到一丝丝沉船的影子。 “小兄弟,这里离岸边还有多远啊?”东北老人将手拢在额前大声地问道,跟着远远地四处张望着,之前嘻嘻哈哈的脸上也现出了丝丝忧虑。 “放心吧,老哥!”吴贵九将自己的渔船调成了自动模式,跟着走出了控制室,来到了他身边,道,“老哥,东北这日子口儿已经很冷了吧?” 点了点头,东北老人显然现在已经没心情扯东扯西了,他现在只想赶紧靠岸,因为要是再晚个一两小时,只怕飞机就要起飞了。 然而,他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一行,他不但赶不上飞机,连那条已经过了一半的老命都丢了。 发现他现在神情有些焦虑,吴贵九知道时间差不多成熟了,所以,他假意查看船舷,突然大叫了起来。 “老哥,老哥,你快过来看!”他望海中伸了伸头,跟着语带诧异地大叫了起来,“老哥!” 东北老人本来在焦急不已,听到他这么大声叫,心想他是否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便赶紧也凑了过来。 “小兄弟,这是怎么了?怎么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吴贵九还好奇,看来这位年过半面的老人,还满满都是好奇心。 “我刚才看到了一条两个脑袋的鱼!”一边大声地说着,一边用力地指着海里,吴贵九的眼睛都要冒出光来了。 人总是会在某一时刻忘那句“钱财不可以露白”的老话,更会忘记那句常常被告之的出门在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当然,还有那句曾经流行一时,现在仍旧流行着的“好奇害死猫”! 东北老人虽然说自小到大钓鱼吃鱼不少,见过的奇形怪状的鱼也自然数不胜数,但不管是多大的鱼,却从未有哪一个是两个脑袋的。 理所当然的,他赶紧跑到了吴贵九所在之处,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往海里望了去。 “在哪儿,在哪儿啊?”他一边看,还一边着急地问道。 “你没看到吗?”吴贵九说着话往后退了两步到他向侧,一只手仍旧往海里指着,说道,“你往前走走,就在那儿呢,还在跳呢!” 东北老人似乎是一点儿防人之心都没有的,一脸兴味盎然的往前走了几步,并听从吴贵九的话,将大半个身子探出了船栏外面。 “哪疙瘩呢,哪疙瘩啊?”他大声地问着,并用力地瞪大眼睛,希望能看看这世间罕有的双头鱼,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调到了夜间拍摄模式,想要将这种奇怪的生物拍下来。 然而,吴贵九此时的脸上已经因为欲望而变得扭曲难看,只见他迅速地弯下身去,跟着双手握住了东北老人的一双脚踝。 “就在这儿呢!”狠狠地自唇齿间挤出这么一句话略带嘲笑的话之后,他竟然是一把将那还满脸疑惑的东北老人掀下了船去。 也许是事出实在突然,也许是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总之,东北老人连声尖叫都没有发出来,就扑通一声落了水。 晚上的风流本就不小,再加上天气也不算暖和,海水的温度过低,连扑腾都没扑腾出一句“救命”,他人就消失在黑色的海水中。 一身冷汗的吴贵九望着黑亮一片的大海里再不见了那一个小小的身影,心中先是莫名其妙的好一顿兴奋不已。 他快速地返回了甲板,将那东北老人留下的箱子一一用锤子砸去了锁头。 “他还真不是吹牛的!”将一根足有一斤重的金条捏在手里,他一边掂着分量,一边嘴角露着贪婪的笑容,道,“这些就算我救了你一命的报酬吧,既然龙王爷要收了你,我也不能违了他老人家的意啊!” 望着打开的一盒盒黄金和一箱箱钞票,吴贵九突然又害怕了起来,但是,他却并没有慌张,而是快速的将渔船开回了岸边。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始终活在惶惶之中,生怕那东北老人的尸体被打捞出来,然后会有什么电视里演的那样厉害的警察来,一路的顺藤摸瓜然后将自己带走。 然而,一晃过去好几个月了,他已经不知又出过多少次海,甚至连金条都已经想法出手变了现金,却仍旧没有厉害的警察找上门来,也没有什么海中浮尸的案子出现在法制节目里。 眼见着事情风平浪静了,吴贵九再也不想待在这异地他乡了,所以,他将自己那艘渔船也出了手,带上那大额的几张银行卡,返回了家乡。 妻子苏瑛见到丈夫回来自然是高兴不已的,再加上他带回来好多东西还有大量的钱和首饰,更是开心得不得了。 “老九,你这一趟回来还走吗?”替丈夫收拾好一切之后,苏瑛先煮了一碗面给他,跟着坐在他对面,笑眯眯地问道。 摇了摇头,往嘴里唏哩哗啦地吸着面条,吴贵九含糊道:“这一回我赚得很多,我想山货生意应该能更上一层楼,这样一来,我就不用两头跑,你和亮亮也不用一年好多时候都见不到我了!” 苏瑛听完之后,上前一步搂住了还在吃面的丈夫狠狠地亲了一口,道:“太好了,太好了,等过几天爸妈带着亮亮旅游回来,咱们一家三口以后都能天天在一起了!” “嗯!”用力地抱了抱笑得像个孩子一般的妻子,吴贵九的心里暗暗地想道:值得,不管我做的恶有多恶,只要能换来妻子和儿子的幸福,哪怕我成了千古罪人,也是值得的! 小夫妻俩趁着儿子不在家的这几天工夫,也算是好好温存了温存,毕竟,结婚后不久便有了儿子,又加上聚少离多,所谓小别胜新婚,倒当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本以为一切都相安无事的,但是,事情偏偏出在了一周后, 亮亮旅游回来了。 虽然知道儿子今天回来,但是,一大早的吴贵九还是决定提早去快递公司发一批山货,所以,就让妻子苏瑛独自一个人在家里接儿子。 日落时分,在外面忙了一天的吴贵九感觉全身上下累得几乎散了架一般,可是,一想到许久未见的儿子那张天真无邪又可爱的笑容,他的疲惫顿时就一扫而空了。 又去市里的大商场给儿子买了几个个头大又昂贵的玩具,吴贵九兴高采烈地回到了家里。 “瑛儿,亮亮,我回来了!”他一边脱着鞋一边激动地吼着,“儿子,快来给爸爸抱抱!”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亮亮从妈妈的怀抱里脱身出来,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张开双臂往玄关跑来,发出了一连串“咚咚咚”的呼声。 “爸......” 然而,就在吴贵九张开双臂一把将儿子抱起来的时候,亮亮脸上的表情却发生了变化。 “怎么了?”发现他的异样,吴贵九赶紧关心地问道,“是不是和姥姥姥爷他们出去玩累了,快让爸爸好好看看!” “哇!”的一声,亮亮突然就哭了出来,而且是那种非常凄惨的哭声,好像心中有无限大的冤屈,伴随着哭泣,他还开始疯狂地拒绝着自己父母的亲昵,一双小腿在不停地蹬腾,像是在极力要扎脱父亲的怀抱一般。 “这孩子,你是怎么了?”吴贵九将孩子放在了地上,双手紧紧握住他的胳膊,心中不免有些担心,道,“亮亮,不怕不怕,有爸爸,有爸爸在!” 他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一出门就是这么久的时间,孩子都要不认识自己了。为了不让孩子害怕,他赶紧将孩子往怀里搂。 然而,他越是这样做,孩子的哭声就越发的大了起来。 本来在客厅准备茶水点心的苏瑛见父子二人始终也不进来,又听到了儿子拼命地哭泣声,连忙也跑了出来。 正当她马上就要走到自己家这对父子跟前的时候,眼前的一幕就吓得她好险没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 只听“啪啪”的两声,亮亮竟然在吴贵九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扬起了一只稚嫩的小手,一反一正地给了自己父亲两个响亮的耳光。 随着耳光声落地,亮亮的哭闹也停止了,那张稚嫩的还挂着泪痕的小脸上突然就现出一种诡异的笑容来。 望着儿子脸上挂着的笑容,吴贵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那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不是似曾相识,这个笑容他一定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亮亮!”吴贵九大声地吼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面对这两个耳光应该气到把儿子好一顿揍才是,但是,他却只感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连骂儿子的底气都显得略有不足,全身都在不停地颤抖,被打的脸颊传来一阵一阵火辣辣的疼。 笑容过后,亮亮似乎是被吓到了,咧了咧嘴角想要哭,却怎么都没有哭出来。 “亮亮,你......”调整了好久的呼吸,吴贵九柔声说道。 再次蹲下身去想要抱起儿子,他想要再次把儿子搂进怀里。然而,只要他一靠近亮亮,孩子就会全身颤抖,好像对他异常的恐惧,更别提碰,一但他强行触碰孩子,孩子就会放声大哭。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几天,亮亮仍旧是不肯跟吴贵九亲近,而且每每他强行拉抱就会大哭大闹,最后还要的他两个耳光才肯停下来。 这一天,亮亮再次打了他两个重重的耳光,吴贵九终于是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他握住了亮亮的双臂,将孩子从地上提了起来,一边用力地摇晃,一边怒吼道,“你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小小的亮亮起初被吓住了,一动都不敢动,只是一双晶亮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如一头发狂的狮子一般的父亲。 片刻,或许是缓过了神来,孩子“哇”一声地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伤心欲绝。 望着孩子哭泣的脸,吴贵九有一种感觉,那哭声中不仅有伤心,还夹杂着一股浓浓的恐惧和怨气。 挣扎着要从他的手中逃脱的亮亮,再一次重重地打了吴贵九的耳光,只是这一次,孩子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完就“咯咯”地笑着跑掉。 “亮亮,亮亮!”吴贵九吓得将孩子死死地抱在了怀里,焦急地呼唤道。 可是,不管他如何摇晃呼唤,亮亮始终双眼翻白,小小的身体就好像被抽掉了骨头剥掉了筋一般,软得如同一根面条。 第二十九章 帮理不帮情 苏瑛正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眼前这副场景,吓得将水果盘扔在了地上。 “咣”的一声脆响,透明的玻璃果盘掉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里面鲜红欲滴的樱桃滚落得到处都是。 但是,苏瑛顾不得这一切,她的眼中现在只有那个窝在自己丈夫怀里,翻着白眼人世不省的儿子亮亮。 “亮亮!”冲到了抱着儿子的丈夫身边,伸手抚摸着儿子已经开始滚烫的额头,她急得大声问道,“儿子这是怎么了?都跟你说了,你好久没回家孩子有些不适应,你怎么还要吓唬他!” 她的话说得很是有些埋怨的味道,空着的那只手用力地捶打着丈夫的房间。 吴贵九也吓坏了,没有理会妻子地捶打,而是立马儿站起身来,抱着孩子拉上妻子就冲出了门外,开车就直奔了城里。 在医院里挂了三天的点滴,亮亮的烧虽然有所退去,但是却仍旧没有一丝丝要苏醒过来的迹象。 这对于医生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疑惑,对于这个除了有点高烧不退,身体却完全没有大问题的孩子,他们都束手无策。 又过了两天,亮亮的烧彻底退了,人也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医院又给孩子做了一次大检查,但是,却不见起色,只是说孩子并没有什么问题,让他们接回家去静养。 无奈之下,吴贵九和妻子苏瑛只好将儿子接了回来。 回到家之后没多久,亮亮就醒了过来,又要吃又要喝,跟妈妈还有来看自己的外公外婆玩得很开心,完全看不出之前才大病一场的样子。 吴贵九在屋外看着儿子天真的笑脸,一颗始终悬着的心总算是又落了下来。心中又不由得对自己大骂不止,他有些怨自己为什么为了那么点儿钱就一直出门在外,错过了和儿子在一起最重要的时光,结果,害得儿子和自己如何都亲近不起来。 不过,好在亮亮已经没事了,亲近这码子事,可以来日方长。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吴贵九的一厢情愿罢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别说是亲近,就是看到他,亮亮都会被吓得满脸煞白,甚至会在有的时候直接尖叫一声昏倒过去。 再到后来,亮亮每每看到他的身影,都会像发了疯一般追上去对他是又踢又打又咬,必定要打到他两个耳光才肯罢休,要不然就是没完没了地纠缠,甚至有几次因为闹得太凶竟然身子一挺就休克过去了。 这样的日子又经过了小半年,亮亮虽然没生什么大病,身体却每况愈下,曾经白白胖胖虎头虎脑的大胖子,瘦得如同那渣滓洞的小萝卜头一般,身形瘦削,头大瘪腮,一双大眼睛空洞无神,眼窝深陷,眼棱上挂着青黑。 ...... 说到这里,吴贵九终于说不下去了,一双略显粗糙的男人大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开始只是抽抽泣泣,后来变得呜呜咽咽,最后竟然像一个孩子一般放声大哭了起来。 无奈地摇了摇头,张临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当真是世无巧事,亮亮所受之罪,必是因为你一时贪心害死那东北老人之累,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也必然是要带走一条命来平怨气的!” 听到他这么说,我和苌菁仙君竟然都是相视一愣,跟着齐齐望向了他。没错,我想我们都是很惊讶的,毕竟,曾经的张临凡是从来都不会站在人以外生物的那一边说话的,而现在的他,却是在一心维护着那个前来寻仇的东北老人的冤魂。 “惟儿,这事儿我看不好办吧!”苌菁仙君拿起了酒壶喝了一口,斜了斜眼睛看了看我说道,“这种命债很难清,更何况那老鬼的尸首都找不着,钱又被浩劫一空,怨可是不小,强行打散也不是不行,但是,他生前又没作恶,无端遭此一劫,已经够可怜了,再魂飞魄散是不是有些不尽人情?” 点了点头,我又望了一眼亮亮此时躺着的房间,虽然大地之气护着他的三思脉(即气脉,心脉,魂脉),只是能保着孩子暂时无碍,但是能保到几时,我也不知道。如果不赶紧解决这件事,那孩子的(小生)命必然是要送掉的。 “这位小姐!”吴妻苏瑛可能是从我们之间的对话里听出了些端倪,知道这件事便是最后要解决也得经过我的手,所以,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哀求道,“这事儿是我家老九的错,但是我儿子是无辜的,我知道你有本事,能不能求求你跟那老人家商量商量,看看他怎么才能放过亮亮,只要孩子能平安无事,什么事儿我们都是愿意做的!” “什么都愿意做?”这话听得我不知道怎么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不舒服劲儿,将手中正捏着把玩的细瓷茶杯“咔”的一声捏了个粉碎,目光一挑语带讽刺地问道,“让你们死,让你们全家都死光,就留你儿子一个人,可行吗?” “惟儿!”张临凡似乎不喜欢我这么说话,连忙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我仍在微微颤抖的手,皱着眉头阻止道,“你这样说话,总是会让人误会的!” 苌菁仙君好像这回也站在了他那一边,伸过手来温柔的替我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道:“怎么现在是越发不坦白了!” 多少被他们的话安抚了些情绪,我闭上眼睛反复深呼吸了几口,才将手中碎瓷一一放在桌上,并慢慢拼凑着,淡淡地说道:“吴夫人,你丈夫做的这种事,天理难容,但是,眼下是个法制社会,没有确凿证据也是无法定罪的!”说罢,我又转向了吴贵九,接着说道,“你也用不着哭得悲痛欲绝,如果你当日能想到今日情形,就不应该随便就动了杀意!” 吴贵九将双手从脸上放了下来,站起身缓缓走向我,跟着重重跪倒在地上,几个头重重地磕了下来,道:“只要能救我儿子,我去自首,我这就去自首,只要我的亮亮能没事儿!” 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心中感叹道:无论他是如何大恶,却仍旧保持着一颗最真的舔犊之心! 抓起了酒壶,我扬起头来大喝了几口,跟着将酒壶放在了桌上,用手背擦拭了一下嘴角尚余的酒,道:“这些,你们说了不算,同样的,我们也是说了不算的,我现在就去问问那位老人,看看他到底要的是什么,如果他必须要了亮亮的命才能善罢甘休,那我也没有办法,孩子无辜,老人也是无辜的,所谓种恶因食恶果,那都是你们自己的事儿了!” 这话说得其实很不近人情,更加与我大地之母的身份有所出入,但是,经过了这么多年,我救过不少人,现在回想下来,有些真的该救,有些却是万万都不应该救的。 吴贵九贪财杀人,凭什么就该那个东北老人惨死海中无人问津,而吴贵九的孩子被老人冤魂所缠,就要我来将“他”赶走? 为什么一定就得人不能死?鬼又到底做错了些什么? 所以,很多时候,对于那些满腹含冤的鬼,我都是有些心疼的。因为我觉得,身为大地之母的女娲后人,不应该只为了活着的人而守护,那些死了亦成鬼的,也应该得到一定的庇佑,毕竟,“他们”曾经也是人。 “对不起!”吴贵九颓然地跪坐在地上,目光略显出呆滞,口中喃喃道,“真的对不起,真的!” 我才懒得理他是真心忏悔还是被自己儿子的事儿折磨得不堪重负,我现在就只想把这件事解决,最好是能将冤魂安抚好,又能救了孩子的命。如果必须保一个的话,虽然口中说得狠,但是,毕竟已经变成鬼的,除去投胎是无法再活过来的。可孩子是活的,那是一条鲜活的人命,怎么也是不能白白葬送的。 想到这里,我总算是站起了身来,留给吴贵九和苏瑛一人一个冰冷的眼神之后,一边往亮亮所在的屋里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道:“临凡,别让他那么跪着,有这份忏悔不如去山东威海海边去为那老人跪一跪哭一鼻子,苌菁仙君,你也帮着安抚安抚苏瑛吧,她是无辜的,我会尽量帮他们的!” 最后的最后,我还是落入了妥协里。想到这里,我不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走进了房间里,我左手一扬身后的房门便“砰”的一声关上了,为了不让其他人因为好奇跑进来,我又随手加了一个结界在上面,别说是吴贵九和苏瑛夫妇,就是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一样也是进不来的。 轻轻走到了床边,我坐下之后,将手覆在了亮亮的脑门儿上,一股粉蓝带金的大地之气便汇于我的手掌与他的额头之间。 “哎,好在你只是借了孩子的身体处罚他的爸爸,并没有害他之意,要不然,这小家伙只怕早就一命归天了!”我一边继续催动着大地之气,一边幽幽地说道。 也许是突然见了我这个有点不一样的外人,那个东北老人附在孩子身上的魂一丝动静都没有,就好像从来都没出现过一样。 将孩子的灵魂以大地之气整个包裹之后,我停止了动作,将手落在孩子的额头上轻轻抚摸着那个小小的可爱的脑门儿,眼见着孩子的气色一点一点地恢复红润,才放下一颗心来。 “难道你真的想要这孩子的命不成?”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如果不是,那你还是赶紧出来吧,孩子年纪小,你再这么附着,他的阳气一但耗尽,那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这些话似乎是有了效果,我只感觉手心一片冰凉,一会儿便结出了一层细密冰凉的汗珠,待水气过后,体温便一点一点地升了上来,但是,这一次孩子没有发起高烽,而是正常的体温;之前吃力噏合的鼻翼也渐渐有了规律,呼吸也渐渐有力了。 “你是谁呀?” 一个带着浓浓东北口音的声音响在了我身边,听上去是一个上了些年纪的男人,不用猜也知道,这必然是那个东北老人的鬼魂了。 通明大亮的灯变也忽闪忽闪跟着“啪”一声全部熄灭了,一股幽幽淡淡的蓝光填满了整个房间,床里侧的角落中,一个高高大大却略显佝偻的人,正背对着我站在那里,头似乎还顶着墙壁。 “你不用这样故弄玄虚!”望着周围发生的变化,我的嘴角扬起一丝淡淡地笑意,轻轻地说道。 第三十章 鬼亦有德行 “哈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伴随着那个背影地颤抖,“他”转过了身来,望着我脸上带着笑意,再次问道,“这大姑娘能看见我不说,还不怕我,这世上还真有书里写的那种事吗?” 低下头浅浅地笑了笑,我上下打量着这个东北老人,哦,不对,“他”现在应该是个东北老鬼了—— 长得还真是憨厚老实又精神,发型干净又精神;穿着一件黑色的半袖衫,和一条浅色的棉质休闲裤。 嗯,还真是一个时尚又有品的老人,难怪女儿会嫁得那么好,有那么多要了他命的彩礼。 “姑娘,你到底是谁呀?”老鬼走到了我跟前,饶有兴趣的一边观察我一边问道。 “他”才一靠近,我就闻到了一股子浓浓的水气,和一股子湿粘的鱼腥味儿。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来跟你打商量的!”突然想要喝口酒,却想起之前将酒壶放在了客厅里,于是,我只好作罢了,看着“他”说道,“也算不得商量,其实,你同意不同意,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话很显然让这个东北老鬼觉得很好笑,一抹略带嘲讽地笑容立刻显在了“他”的脸上。 “这姑娘真有意思,我已经死了,是个鬼,我就不走,你能把我咋的?”“他”笑过之后就严肃了起来,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轻轻叹了口气,我拿眼睛横了“他”一下,道:“真以为你死了,别人就拿你没办法?哼,你真当这世上没有神仙了吗?” 说罢,我翻手催动了一个“土诀”,轻轻一甩就落到了“他”身上,因为“他”是死在水里的,不怕火不怕雷,但是水来土掩,所以,当咒诀施在“他”身上之后,也会非常难受。 “住,住手啊!” 东北老鬼开始在原地扭曲,整个鬼看上去完全无所适从,一双眸子里再不见了之前的笑意,取而代之的,尽是满满的恐惧。 看够了“他”这副受刑似的样子,我工手食指中指掬在了一起,跟着一弹,口中念道:“破!” 话音一落,那缠在东北老鬼身上的“土诀”便化成一股烟,消失不见了。 “哎呦,我的天啊!”似乎一下子轻松了,东北老鬼一下子瘫坐在地,指着我质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 懒得搭理“他”,我将“土诀”从“他”那搜集来的信息团进手中,并跟着掐动了手指好一阵占算。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心中总算是轻松了一些,收起了手势,道,“这位老先生,我知道您死的冤枉,你以一缕残魂将我们引来这里也不过是想替你伸冤!” “我?”东北老鬼一双灰白的眸子里满是疑惑,沉思了很久,问道,“我什么时候去找过你?” “你的残魂是没有意识的!”我望着“他”回答道,“它是从你现在的灵魂中剥离出来的强烈的执念,虽然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去找我,不过,我确实可以帮你!” 点了点头,“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看得出来,其实“他”真的不是坏鬼,因为当“他”从亮亮身体里出来之后,站得离孩子远远的,应该是怕自己的鬼气和寒冷的水气伤着孩子。 “那,你刚才算到了什么?”又是沉默了许久,“他”这么问道。 “怎么说呢!”我调整了一下坐姿,面向了他回答道,“你死得确实够惨,但是,之所以你的命案一直没见光,就是因为你命中当有此劫,那天即便不遇到吴贵九,你也一样要死在水里的!” 这些不是我为了安慰“他”才编出来的谎话,而是我确实掐算到“他”命该那般,只不过吴贵九的出现,竟然让“他”还多活了几个小时而已。 “原来是这样!”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吃了苦现在就学了乖,“他”竟然低下头去,都没有置疑一下,跟着抬起头来说道,“其实,我,我也没什么大心愿,我知道,我姑娘姑父对我媳妇儿很好,我只是,只是有些不甘心,被人害死了,连声对不起都没听到!” 原来是这样! “吴贵九已经忏悔了!”我再次抚摸了几下亮亮的额头,轻声说道,“如果你一定要他给你个说法,那他就只能去投案了!” 其实这是一个最好的解决方法,这件事儿如果换做我,想必我也会让吴贵九去自首的。 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那个东北老鬼竟然沉默了下来,一颗脑袋深深地低了下去。 许久许久,就在我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再次抬起了头来,那双灰白色的眸子里,似乎透着一股子坚毅。 “小姑娘!”“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既然,他已经知道错了,我也已经死了,再让他自首又有什么用呢?” “他”的话让我着实大吃了一惊,收回了覆在孩子额头上的手,我问道:“就这么被人害死了,你真的只这样就不再计较了吗?” 点了点头,“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十分憨厚的笑容,道:“我死了,虽然我的家人都不知道,只是以为我失踪了,但是我自己明白,哪怕是现在吴贵九被枪毙了,我还是活不过来了,我的家已经受到重创,可是 我的孩子已经长大了嫁人了,他们会对我的老伴很好,至于这吴贵九家,他的儿子还这么小,还需要他,如果他真的诚心忏悔,那我也就不再追究了!” 眼前这个东北老人的“鬼魂”突然在我眼前就高大了起来,原来,只觉得现代社会人情越来越薄,大部分人都是睚眦必报的,而“他”竟然能将这么大的冤仇一笑泯仇,这份大度与气量已经绝对是世间帘有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勉强你做些什么恶事,之前你虽然附在孩子身上,却并没有伤害孩子的意思,不过是借着他的身体处罚吴贵九,总算没有恶业加身!”长长舒了一口气,我低下头微微笑道,“我现在就送你下阴曹地府,希望你下辈子能长命百岁!” 说完之后,我就催动了大地之气,跟着催动咒诀起身围在“他”身边盘旋几圈,双手合拢再次分开,将夹杂着大地之气的咒诀施在了“他”的身上。 望着“他”带着一种释然的笑容,渐渐消失在那片粉蓝带金的大地之气里,深深地对我鞠了一个躬,虽然没有出声,却以唇型对我不停地道着谢。 望着最后一丝粉蓝带金的光齑也消失在空气里,我再次走到床边,看到亮亮的脸色较之刚才更红润了一些。 从挎包里掏出一个艳红色的小瓷瓶,拔掉塞在上面的塞子之后,倒出一颗冒着圈圈光晕的红*滴的小丹丸——凝香定魂丹。 “人家都说只有毒药才是红的!”将凝香定魂丹浮于空中虚着掌把玩,我不禁又想到了琳儿,便苦笑道,“你这丫头真是,害我也跟你一样,炼个丹都跟别人不一样!” 思念了琳儿片刻,我便俯下身去,轻轻掰开亮亮的嘴,将凝香定魂丹送了进去,并轻轻托了托也的下巴。看到孩子的喉头滚动,并顺便发出了“咕噜”一声。 “呼!”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毕竟,孩子能咽就证明还没什么大碍,拿起枕边的毛巾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有什么异味,我一边替他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缓缓地说道,“希望这次劫难过了,你以后能平安健康的长大!” “姐姐!”亮亮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唤了我一声。 也许是东北老人的鬼魂对他真的很温柔,所以,他才服下凝香定魂丹就苏醒了过来,原本死气沉沉的眸子里,也重新绽放出光彩来。 见他一副挣扎着要坐起来的样子,我连忙扶住了他,并将一个软枕靠在了他的背后,道:“亮亮,你还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气色越发好转的亮亮对我一边笑,一边摇头道:“哪里都很好,嘿嘿,姐姐,你好漂亮啊!” 现在的小鬼真是厉害! 我被他天真无邪的样子逗得不禁笑出了声,抚摸着他的额头,道:“谢谢你的夸奖,如果再没什么不舒服了,那你要不要跟我去见见你的爸爸妈妈啊?” 一听到爸爸妈妈,亮亮的精神似乎更好了起来,连忙翻身下床,一边穿拖鞋,一边欢呼雀跃着说道:“当然要,当然要,我感觉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见过爸妈了呢!” 这个小孩儿还真是不会装病的,这才一好受就活蹦乱跳得如同一只小老虎一般,喏,都没说等等我就直接打开房门奔出了房间。 没办法,我也赶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爸爸,妈妈!”亮亮像一阵小旋风似地冲到了客厅里,并飞也似地撞进了早已经自己父亲的怀里,“爸爸,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回家,难道爸爸不爱亮亮了吗?” 吴贵九被突如其来的儿子吓了一跳,双臂张开竟然都忘了合上抱住他,一双眼睛更是悲喜交加地望着自己的妻子苏瑛。 “亮,亮亮!”苏瑛赶紧凑了过来,一边抚摸着儿子的后脑勺,一边语带警惕地问道,“你,不怕爸爸吗?” 从吴贵九的怀中抱起之前还在拱蹭的小脑袋,亮亮扁着可爱的小嘴巴,好奇地反问道:“怕?我想爸爸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怕啊?妈妈,是不是因为你想独占爸爸,所以才这么问我啊?” 苏瑛被这话问得脸上一红,手便不自觉地轻轻拍打了儿子的小脑瓜,嗔怪道:“你这孩子啊,净乱说话!” 说完之后,她便满带感激与疑惑地望向了我。 对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耸了耸肩,我伸手抄起了之前放下的酒壶,发现还没人动我的酒,便大大地喝了一口,现在是越发地离不开酒了,才这一会儿就馋得酒虫大闹。 喝罢了酒,我大口呼吸了几下之后,道:“那段时间,孩子都不是自己在控制意识,怎么说呢,就好比梦游吧,所以,对于之前的记忆他都没有!” 听到我这么解释,吴贵九和妻子苏瑛皆一副总算放心了的样子,看来比起自己的(小生)命来,儿子的健康成长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东北老人已经放下了心结去投胎了,我看着吴贵九那副被良心折磨都快得抑郁症的样子,心中又升出一丝丝恻隐。 拿过两只干净的杯子摆好,我便又从包中掏出了一棵“忘忧”来。 第三十一章 茶社老板娘 趁着吴贵九和苏瑛都没有注意的情况下,我偷偷将“忘忧”放入了酒壶之中,望着那一对纠缠在一起的枯草消失在酒液之中,仿佛一对碧人隐入缦缦纱帐里。 倒了满满两杯酒之后,我将酒壶塞好放进了挎包里,并端起酒杯递到了吴贵九和苏瑛面前。 “认识你们也算一场缘分!”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淡淡地说道,“这酒是我自己酿的,名字叫‘卧花床’,喝了这杯以后咱们就是朋友!” 我的话用得是商量的口吻,但是,目光却是不容反驳的。 “唉——”张临凡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突然站起身来想要阻止我。 我赶紧递给了苌菁仙君一个眼神,他马上领会了我意思,左手中指和拇指一掬,将一团黑中带金的灵气弹到了张临凡身上,让他暂时不能动弹。 吴贵九和苏瑛夫妻二人很显然是对我救了他们儿子这件事非常的感激,所以,连多问一句都没有,就接过了酒杯跟着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才喝完之后,他们便如大梦未醒一般,在我面前显得略有摇晃了起来。 “爸爸妈妈这是怎么了,长头发叔叔?”亮亮见自己的父母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张稚气的小脸上现出了担心的表情来,扯着苌菁仙君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问道。 弯腰将他抱了起来,苌菁仙女竟然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眼神来,安慰他道:“不怕不怕,爸爸妈妈和仙女姐姐有话要说,叔叔带你去房里玩好不好?” 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亮亮没有拒绝他,只是进屋前还是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 见苌菁仙君给了我一个“放心”的眼神之后便关上了门,我喝了一口酒之后,对仍旧一脸茫然站在原地的吴贵九和苏瑛,轻轻地说道:“亮亮出去旅游的时候住的酒店有些偏僻,因为晚上夜醒被窗影吓到了,所以回来之后生了病,后来辗转好久都没能治好,后来有一个游方的医生给了一剂小药,你们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精神给孩子服用,没想到竟然一天之内就康复了!” “惟儿!”张临凡走到我身边,看了看吴贵九和苏瑛夫妇,露出了一个同情的表情,道,“就这样夺走他们的记忆真的好吗?难不成这世间做过错事的人,只要得到了谅解都可以平安无事的过一生吗?” 面对着他的质问,我竟然一瞬间有些无言以对,如果真照这个说法,那这凡世间的秩序不就大乱了吗? 微微地摇了摇头,我拂开了他握在我肩膀上的手,淡淡地说道:“我当然知道这件事不对,但是,我之前答应了那个东北老人家,不再追究吴贵九的错事,更何况,那老者命当此劫,吴贵九虽说做了坏事,却也是先施恩后作孽,如果任他这般自责下去,他即便不去自首也会日夜难寐,到头来或疯或傻,那样的话这个家就完了,那个老者说的对,他的尸体没有被发现,家里人只当他失踪了,至少心里还有个念想,如果吴贵九这边东窗事发,那他的家人希望都没了,以后就会活在痛苦之中,而吴贵九的家庭也就此分崩离析了,与其毁掉两个家庭,还不如尽可能保全两个家庭,他身为一个鬼尚且有这般大仁之心,咱们又何必将事做绝呢?” 那种大仁大义我不懂,我只是觉得,既然事情已经成了定局,死了的人也活不过来,那倒不如将一切的痛苦降到最低。 “怎么样?”苌菁仙君开门出来,小声地问道,“亮亮睡着了!” 点了点头,我一扬手将桌上和这房间中我们三个人所留下的痕迹全部都抹去了,之后,便一句话也没说的直接离开了吴家。 跟在我身后离开吴家,并一路出了吴家村的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始终也没再问我什么,但是,他们两个却在我身后低低地讨论着。 “苌菁兄,你觉得惟儿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张临凡问道。 “我不知道!”苌菁仙君重重地叹了口气,回答道,“我只知道,惟儿向来都是心软的,至少从我认识她开始,她始终是善良的,她从来都不曾伤害谁,只会伤害自己罢了!” 听到他这么一说,张临凡不再说话了,只是我能感觉到那一道灼灼的目光,一直追逐在我背后。 打了一辆车回到了“琴乐声嚣”,天早就已经大亮了,昨天晚上在吴家村里为了吴贵九家的事儿忙了一夜,现在感觉还真是有些累了乏了。 “惟儿!”才打开店门走进去,我本想去休息的,却不想被张临凡叫住了。 停下脚步回过身去看着他,我的一双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只盼着能赶紧回自己的房间去大睡特睡一番。 “什么事?”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我疑惑地问道。 “最近发生这些事儿,你不觉得奇怪吗?”他再次问道。 那哪儿能不觉得奇怪啊?我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我再次打起了一个哈欠,说道,“我真的太累了,只想去休息!” 说完之后,就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洗了个舒服的澡,换上一身柔软的睡衣,躺在床上,头才一挨枕头,就直接去会了周公。 这几天的日子过得还真是很平静,三三五五地卖了几件乐器,偶尔刘涛会过来找苌菁仙君喝酒,也会送些云南当地特色手工小吃。 不知道张临凡是不是想要我给他开工资,他天天就像琳儿从前那样,拿着个鸡毛掸子打扫店里店外,偶尔还会拄在柜台上望着店门外发呆,好像是在盼着什么人来一样。 今天早上,突然就很想吃新鲜的菌菇,所以,我一大早便奔赴了市场,去找那些摸着黑起来进山挖新鲜菌菇再来市场上卖的可爱老人。 采购了好多新鲜又美味的菌菇和几大块野生蜂房,我正开心地哼着一只小曲儿往回走,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是要做一个杂菌锅呢?还是做一个杂炒菌菇呢? 想着走着就回到了我的“琴乐声嚣”,然而,就在离店门不足百米的地方,我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一边继续走一边疑惑地打量着那个正站在我店外往里探头探脑女人。 “你想买乐器吗?”我凑近了她身边,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问道。 “啊!”果不出所料,对方因为太过专注地往我的店里看,而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我,尖叫一声转过身来,那张惊惶失措的脸竟然还是我的熟人。 “哎呦,这不是听洱居的老板娘吗?”我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也略有些惊讶地说道,“有事儿,店里说吧!” 说着话,我推开了店门,就将她往店里引。 似乎还是有些犹豫,但是,最终她还是跟在了我身后,走进了我的店中。 “铃铃铃铃”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踏入我的店中,我挂在门上的风铃就作响个不停。 本来已经恹恹欲睡的苌菁仙君闻声自榻上坐起了身子,而倚在柜台里张临凡则眼神陡然警惕了起来,随意一凛便盯上了跟在我身后的听洱居老板娘。 将手中的提篮放到了柜台上,我轻轻地对张临凡说道:“不要紧,她不是坏人,只是身上的气有些杂乱,你帮我把这些都放进土窑去吧,我想今天恐怕是吃不上了!” 其实,我倒也不是怕麻烦,身负重责会遇到很多不同寻常的事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但是,我更多的是希望世界和平,能少些人伤心就少些,能少些人痛苦就少些。 这个听洱居是一间小小的茶社,与我的“琴乐声嚣”更是邻居。我偶尔会去她那坐坐串串门子,喝上几壶上好的香片;而她也会时不时来我店里转转,抱怨一些邻里坊间的家长里短。 哦,对了,她来自一片肥沃的黑土地东北,也不是云南本地人,姓林,名字是双双, 平时她总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一双杏圆的大眼睛也总是眯着,看上去很阳光灿烂很水灵漂亮,只不过,今天我却从她的眉宇间看到一丝迟疑,看到一丝欲言又止。 苌菁仙君泡好了一壶茶摆到了桌上,给林双双倒了一杯,又给我倒了一杯,自己则揽着两壶酒缩进了柜台里,给了张临凡一壶之后,两个大男人就挤在了一起,看着我们两个坐在榻上桌边面对面的两个女人。 “惟惟啊!”林双双握着茶杯在手里转了好几转,喝了一口之后,她总算是抬起头来,轻声说道,“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微微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只要我知道答案!” “那好!”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她咬了咬下唇,又喝了一口茶,道,“你说,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鬼?” “啊?”我还真是有些惊讶,她怎么会突然跑来我店里问我这种问题,所以,我只得点了点头,道,“相信,不过,你怎么会问我这个问题?” 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她总算是开始讲述她这些日子来,所遇到的让她困惑不已的事...... ...... 林双双来自东北,为什么要到云南来?其实,理由很简单也俗套。 因为,云南有一个叫李嘉恒的男孩儿。 李嘉恒是林双双的高中同学,是在高一的时候从广东转学过来的。记得当时他一口奇怪的普通话惹得班中同学常常捧腹大笑,但是,他却从来都不会发脾气,只是浅浅地笑着,像极了一个孩子。 李嘉恒个子很高,比同龄的男生要高出几乎一个头,长得也很帅,林双双觉得他比那些小明星都要好看。 林双双和李嘉恒被安排成了同桌,为什么会把他们安排成同桌,是因为林双双也很高,比班中任何一个女生都高,甚至高过某些男生。 “双双,我教你说广东话怎么样?”拄着桌子托着头,李嘉恒望着窗外那阴雨连连的天气,用力地踩了踩脚下的篮球,百无聊赖地说道。 正埋头在题海里的林双双抬起了头来,左左右右地摇晃着自己的脖子,反问了一句道:“为什么?” “因为我想你教我说普通话!”回过头来,李嘉恒回过了头来,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双双,以后晚上放学之后,我送你回家,你教我标准的普通话,可以吗?” 第三十二章 青梅未竹马 怔怔地望着满脸一本正经的李嘉恒,林双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她用力揉了揉耳朵,疑惑地问道:“你没事儿吧?好端端地学什么普通话啊,我看你这广普挺好的,你说着开心,我们大家听着也开心嘛!” 听她这么一说,李嘉恒明显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跟着左手中指和大拇指一掬,只听“啪”的一声,一记重重的脑瓜砰弹在了她的额头上。 “让你学你就学,让你教你就教,哪儿那么多废话啊!”弹完之后,他还不满地翻了林双双一个大白眼,道,“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以后放学咱俩一起走!” 揉着被弹疼的脑门儿,林双双望着他那张自信又霸道的笑脸,傻愣愣地点了点头。 从那之后,这一对同桌上学一起来,下学一起走,看似非常亲密却又给人的感觉毫无进展,明明看上去很般配,却到最后也没有成为青梅竹马。 高考的脚步总是看似很远,却一转头就到了眼前。 当那千军万马挤上那高考的独木桥时,仿佛一场没有销烟的战争,有的人成为将军,一种往前带头冲锋,有的人跟在后面安全过桥,但也有的人被活生生的挤下了桥去。 李嘉恒很意外地考上了云南的大学,据说那还是一座很不错的学校,而一向学习很好的林双双却因为突发高烧,考得一塌糊涂,成绩别说一本,连二本都是勉勉强强。 妈妈说让林双双复读,爸爸说找找人办一办在本市找个一本还是可以的,但是,林双双都拒绝了。 之后的暑假,林双双四处去打工,再不提念书这一回事,也不见任何老同学,不参加任何聚会,更不会主动联系任何一个曾经的朋友,包括李嘉恒。再之后,林双双拿着拼命赚来的钱,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店。 时光如流水,一晃四年的光景过去了,林双双的小店也开得有声有色,钱也越赚越多,但是,她总是希望能有一天,自己的茶社可以迎来那个她最想见到的客人。 然而,她等来的,却是李嘉恒选择出国继续深造的消息。 那一天,她去给他送行,两个人望着彼此很久,却谁也没说什么话。 “双双,你还记得咱俩以前开过的玩笑吗?”李嘉恒说道。 “去云南,洱海边上开一间茶社,每天煮水烹茶,与座上客谈天说地!”林双双都记得,所以,她连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道。 “可惜,我也许没这个机会了!”说完这句话,李嘉恒温柔地伸手抱了抱林双双之后,他就提起了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了登机口。 林双双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因为,出国的并只有他,还有他们一家人,他不光是出国深造,还是举家移民。 再后来,林双双就将家乡的茶社兑了出去,带着全部的钱,只身一人来到了云南,去了洱海边,开了一家名为“听洱居”的茶社,生意还算不错,只是,偶尔在日落的时候倚在门上看着太阳沉入洱海中,她总是会想起那个身在异国他乡的个子很高的男孩。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自从机场分别之后,两个人竟然像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默契一般,竟然极少联系,偶尔在软件上聊了聊天,也不过寥寥几句。 但是,突然有一天,就在林双双要打烊的时候,李嘉恒竟然出现在“听洱居”里。 林双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她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眼前的人却让她有些不安。李嘉恒也跟自己一样长大了不少,可是,从前阳光健康的他现在看上去很是憔悴,脸色苍白神情也似乎有些恍惚。 “嘉恒,你怎么来了?”她试探地问道,“你,有什么事儿吗?” 林双双的语气并不显得有多激动,毕竟,这么多年没见,无论自己有多想见他,却毕竟已经分开这么多年,一切才敢发生了变化,说不定,他的身边已经有了那么一个她。 往前几步,李嘉恒用力地抱住了林双双,全身都有些颤抖,道:“双双,我真的不知道应该跟谁说,我害怕,有个鬼一直跟着我!” 林双双再一次被吓得不轻,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小声安慰道:“你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什么压力,这个世界上哪有鬼?” “不,真的有!”李嘉恒没有放开她,反而抱得更紧了,声音里也有无尽的恐惧,道,“你,你看,就在门外呢,它,它一直在跟着我!” 尽管他这么说,可是,无论林双双如何瞪大眼睛,也是看不到一点鬼影子的。 ...... “然后呢?”听到这里,我发现林双双说不下去了,便又给她倒满了一杯茶,追问道,“那个李嘉恒现在在哪儿?还有,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喝了一口茶之后,林双双继续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缓缓说道:“嘉恒还在我店里,之所以来找你,是因为昨天晚上我店里来了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她说,我们现在遇到的事儿,我们解决不了,就只有你能解决,她让我来找你!” “又是年轻的女孩子?”张临凡的声音从柜台方向传了过来,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有多疑惑了。 “林老板,那个女孩子长什么样儿,你能形容形容吗?”苌菁仙君总算也是待不住了,所以,这会儿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榻边,带着他一惯的笑容问道。 努力地做出回想的样子,林双双似乎很是纠结,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道:“我,我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她很年轻很漂亮,个个小小的,穿着一身粉白色的网球装!” 张临凡见苌菁仙君过来了,也便走了过来,就坐在我身边,也是一副低着头冥思苦想的样子。 “你有点儿什么线索吗?”我看了一眼苌菁仙君,撇了撇嘴巴问道。 对我微微摇了摇头,他好像也算不出什么,只得无奈地回答道:“暂时没有!” 其实,他不回答我也知道。我们活得太久了,见过的漂亮姑娘也太多了,所以,根本不知道这个最近出现在我们身边,总是不断给我找麻烦的姑娘是哪一个。 “走吧!”我站起身来对林双双说道,“咱们去见见那个李嘉恒,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见我们肯帮忙,林双双那双忧郁的眸子里总算清亮了一些,愁眉不展的脸也会露出了丝丝轻松来。 再次关了店门,我望着那沉重的锁头,心下里想着:哎,自打来了这洱海边上,这店开得就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要不是本身就不缺钱,恐怕就要关张大吉等着饿死 了! 来到了听洱居,我在门口打量半晌,别说什么鬼,就连半点鬼影子,或者半丝鬼气都没看到一点,简直是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 “惟儿!”张临凡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附身在我肩膀,轻声地说道,“这里什么也没有啊!” 点了点头,我又看了看苌菁仙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习惯他在我身边,想要多听取些他的意见。 见我看着自己,他先是微微一愣,跟着也摇了摇头,并耸了耸肩膀,看来他也跟我们一样,没什么发现。 跟着林双双走进了茶社里,我们三个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坐在茶桌边喝着茶的英俊男子。 “还真是个俊俏的小子!”我这句赞叹是发自真心的,这凡世间的男子长得好看的我见过不少,比如那头戴鬼面的兰陵王,那玉树临风的潘安,那风流倜傥的宋玉,还有那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等等,这些大抵上都是好看的男子,不,应该说是美丽的男子。 但是,无论哪一个都比不得我身边站着这两个,如果说貌美的话,那问这凡世间的男子有哪一个能及得上苌菁仙君分毫;而张临凡则是男子的另一种好看,英气十足,又有些仙气正义的感觉,像个侠士又像个仙人。 不过,这个李嘉恒的美却是另一种,应该怎么说呢?有点儿洋气,有点儿霸道,跟他们两个身上那种略显古典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喂!”张临凡的声音突然就响了我的耳边,语气中甚是不满,道,“有那么好看吗?” 这话不管怎么听,我都听出一鼻子酸醋味来,所以,我低下头去轻轻掩住了嘴巴,微微笑了笑。 “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苌菁仙君果然还是真懂我的,立马儿接话道,“这个男人确实长得不赖!” 再次望了李嘉恒一眼,张临凡有些下意识地站在我跟前,好像是要我跟他保持距离。 “双双,这三个就是那个女孩儿让你去找的高人?”李嘉恒轻声问道。 他的目光来来回回在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之间扫视着,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一股浓浓的怀疑。 一闪身就坐到了他对面,苌菁仙君已经将他手中才倒满的那一杯茶捏在了自己的手中,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哎呦,还真是个会享受的主儿啊!”说罢,他又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回了目瞪口呆的李嘉恒手里。 喝了一口茶之后,李嘉恒转过头去,看向了自打进门就一直没有说话的林双双。 点了点头,林双双走到我身边,将我从张临凡的身边拉出来,塞到了李嘉恒面前,道:“她就是昼惟,那个女孩儿说的女娲后人!” “啊?!”我的惊叫声和张临凡、苌菁仙君几乎同时响了起来,真是不敢相信那个女孩子会这么给她介绍我,而她竟然还就信了。 李嘉恒的嘴角露出一个笑意,但是,他却并没有说话,反而低下头去继续喝茶,目光仍旧时不时的扫视着我们。 就这样沉默了好久,我本以为再开口的还得是林双双,却没想到,竟然是李嘉恒。 “其实,我跟双双本来是不需要分开的!”他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就把目光投向了一脸惊讶的林双双,幽幽地说道,“上学那会儿,我成绩虽然好,却不是很乖,但是她却是老师眼中的好孩子,所有的老师都很喜欢她,只是,我到高二父母离了婚——” “你父母离婚了,他们为什么要离婚,你们不是还一家子移民了吗?”从林双双那也惊讶的眼神里,不难看出她有多惊讶,都没等他说完,就急急地打断道,“这事儿你怎么没告诉我,再说了,你父母分开,跟你你我两个人的事儿有什么关系?” 第三十三章 乱了的心思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李嘉恒继续说道:“有一回我送你回家之后,正好碰到了你爸爸,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我家的事儿的,就告诉我让我离你远点儿,说我爸妈离婚,我跟了妈妈日子以后肯定不会太好过,不希望我跟你在一起让你以后受罪!”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我心里想着,这世道无论如何更迭,这虚荣和势利却是总也不会被淘汰的,恐怕只有越来越严重。 “那,后来呢?”林双双的眼泪倔强的在眼中滚来滚去,声音颤抖地问道,“后来为什么一直到毕业你离开,都不和我说?” “有什么好说的,你爸在家乡也算有权有势,我确实是一个单亲孩子,与其让你跟着为难,还不如就那样分开,对你也好 !”李嘉恒说着话用力地吸了一口茶杯里的水,发出了“吱”的一声,这才发现杯里早已经空空如也了。 似乎是听够了他们这般如偶像剧一般的故事,苌菁仙君揉了揉耳朵之后,略显不耐烦地问道:“你们等会儿再叙旧吧!先说说你说的那个鬼是个什么意思!” 李嘉恒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说出来,就被他硬生生的给噎了回去,所以,他沉默了半晌,像是在恢复情绪,又像是在对苌菁仙君无声地抗议。 “既然说你们是神仙,那你们看见那个鬼了吗?”终于,他还是颤抖着开了口道。 摇了摇头,我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我看你不过是寻了个由头回来双双身边吧,根本没有鬼吧?” 若是放在以前的凡世间,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也没有那么多发电场啊电线杆什么的,鬼的力量还算强,阳光对于它们来说,虽然有伤害却不至死,有些鬼是会冒着风险在白天跑来跑去的。但是,现代社会能影响鬼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所以,它们除非厉到什么也不怕,否则,但凡若一些的鬼都不会在大白天出来找事的。 所以,我不禁对李嘉恒的话有了些疑惑。 “你能确定没鬼吗?”李嘉恒似乎还是不太相信我的话,又看向了同来的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再次问道,“你们也没看到吗?” 一起摇了摇头,他们两个很确定地看着他 ,谁也没有说话。 林双双坐到了李嘉恒身边,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聊表安慰着说道:“惟惟从来都不是那种会唬弄人的人,她如果说没有,那就必然是没有的!” 听到她这么一说,李嘉恒才似乎是松下了一口气来,脸上的表情也随之舒缓了一些。 突然感觉肚子里有些饿,我又想起了自己起了一个大早去集市采购回来的新鲜菌菇还有那香甜蜂房。 “不知道你们吃没吃早点!”我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之后,小声地问道,“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想先回去吃个早饭,再来研究这件事儿!” 说完之后,也没管他们听明白没有,更是不管他们同意不同意,只是自顾自的直接离开了听洱居。 不出我所料,那几个人估计是在店中互相望了望彼此怔了片刻,之后便也都跟在了我身后。 回到我的“琴乐声嚣”里,先将他们都让坐好之后,我便独自一个人走进了厨房,跟着又穿过厨房走进了后院的井边。 之前我记得也说过,我选择开店的地方,与这里客流是不是大,市场是不是繁荣都没有太大关系。 因为我要找的,是这片地方最好的地水,不用机器自己动手打出一眼井,好用来酿我最喜欢的酒,所以,为了这一汪水,就算贵而不实,我也会拿下这个地方将店开在这里。 也许是饿得手脚发软没力气,我才将一桶水舀满往上拉了一半,却是手中一滑那摇杆就脱了手。 “啊!”轻叫一声往后猛退身子,我吓了一大跳。 那桶水可是不少,这往下急急坠去,那摇杆的反作用力可想而知,如果这一下子弹在脸上,非被重重打出个乌眼青的。 “砰”的一声响,那个飞速倒转的摇杆被一只漂亮的手稳稳地抓住并开始重新往回摇着,随着那桶水缓缓地上升,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随之而来的还有张临凡那低沉好听的声音。 “我想打桶水!”轻轻地拍打着刚才弹得有些疼的手掌,我淡淡地回答道。 原来,他是跟着我进了厨房,又跟进了后院。 “放在哪儿?”将水桶摘下井绳的挂钩,他轻松地提在手中,好奇地问道。 耸了耸肩膀,我回到了厨房拿出一个木盆和一个瓷盆,还顺便将菌菇和蜂房也一道拿了出来。 将木盆放在了地上,我指了指它说道:“喏,倒满这里就好!” 点了点头,一弯腰将冰凉清爽的井水倒进木盆,张临凡又将瓷里倒了一些,之后将水桶挂回井绳上,回来把瓷盆洗了洗倒掉水,并进厨房拿出了一些厨房用纸和另一个木盆来。 “你要干什么?”我也好奇了起来,便站在原地没有动,安静地观察着他问道。 “你不是要洗菜吗?”把木盆放下之后,张临凡将地上竹篮里的菌菇抓进了将了水的盆中,道,“洗完水就脏了,难不成你要把这洗干净的菌菇扔到地上吗?” 被他问得我心里一笑,想道:这家伙还真是一个心细如尘的人,连这一点点细枝末节都能发现,咦,他好像和他越来越像了! 蹲下身去跟他一起在木盆里一棵一棵仔细地清洗着菌菇,我发现有他的手混在水里,向来冰冷刺骨的井水也不那么冷了。 不知不觉的,我们已经将菌菇洗得差不多了,直到最后一棵的时候,我伸手过去才在水中抓住它,手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 “呃!”“呃!” 我们两个都怔住了,我想要挣脱出来,却被他紧紧地攥着不肯松开。 “你,你,能不能放开我!”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淡如水地说道,尽管一颗死寂多年的心,此时正在凌乱地跳着。 先是没有说话,只是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张临凡低着头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地抬起头来,望着我的眼神深邃又迷茫,悠悠地说道:“苌菁兄之前跟我讲过,他的故事!” “他?”我望着他淡淡地问道。 “清尹宿阳!”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对我说道,“苌菁兄说,我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那种仙气清凛的气息也几乎一样!” 心中把苌菁仙君这个大嘴巴骂了个遍之后,我微微点了点头,道:“是,的确如此,那又怎样?” 可能是我的态度过于冷淡了,张临凡竟然将我拉起来,并用力往怀里一带,跟着将我的手背在身后,紧紧扣在怀里。 我被他的举动惊住了,甚至都忘记了我是一个拥有仙力的女娲后人,而他不过是一个有了些修为的普通男人。 “如果你愿意......”张临凡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忽地沉了下去,道,“我不介意你拿我当成他的影子!” 下意识的用力推了他一把,我想挣脱他的怀抱却没能成功,只感觉一股莫名其妙的感动和一种挥之不去的纠结一齐涌入了心中。 “不必了!”终于,我还是用尽力气冷下了心思,抬起头来,用一种极冷的目光望着他,淡淡地说道,“你不是他!” 本以为这些话能刺激到他,却不想,他非但没有失望或者生气,反而扬了扬一侧嘴角笑了笑,说道:“我一定会让你忘了他!” 这句话说完之后,他倒是没再多加为难,反而轻轻放开了我。 低声骂了一句“无聊”之后,我转过身去将那盆已经被泥沙弄得混浊不堪的水倒进了下水道里,跟着又将已经洗干净的菌菇重新检查了一遍,发现洗得很干净之后,又将蜂房放进了瓷盆里,用一根瓷杵轻轻捣动,让蜂蜜和蜂蜡分开。 把一切都准备好之后,我将木盆递给了张临凡,自己端着瓷盆一起回到了厨房。 用新鲜的蜂蜜做了一盘蜂蜜酿花,再将野生的菌菇用水焯去土气和腥气,还有一些毒素,之后又取了挂在梁上的一绳腊肉,放在案板上切成薄片,再加一些新鲜的笋,滚油爆香葱花之后,一起下锅翻炒,直到透熟加上调味料,最后装盘出锅。 端着这两道一凉一热,一鲜一甜的菜回了店中,所有在那里的人皆用一种讶异的目光盯着我,包括苌菁仙君。 “看什么看?”我给了他们每人一个大大的白眼,道,“我早就说了,我没有吃早点,我饿了!” 倒了一杯百花酿放在旁边,我又盛了一碗早上就煮好的米饭,一边吃一边喝,完全无视李嘉恒和林双双。 其实,我自打看到李嘉恒就有些不舒服,所谓“是亲三分向”,我跟林双双也算做了几年的邻居,而那李嘉恒注定只能给她带来伤心,自然是让人有些反感的。 也许是我始终保持着沉默吃饭,李嘉恒的表情看上去纠结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双双,我是真的有事,如果她帮不上忙,那咱们就另找高人吧!” “嘉恒,惟惟真的可以帮你,那天那个小姑娘不是也说了吗?你就冷静点儿,就算是女娲也是要吃饭的啊!”林双双还真是个可以当闺蜜的人,竟然对这种荒谬的事儿深信不疑,特别的相信我。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李嘉恒似乎是打定了主意,几步上前坐到了我对面,道:“昼,昼老板,我真的希望您能帮我看看——” 从饭碗里抬起了眼皮,我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淡淡地笑道:“看?哼哼,你好看?” 脸上“腾”的一红,李嘉恒尴尬地摇了摇头,道:“不,我不是指这个,只是,最近我身边总是出现怪事,我,我总是感觉有人跟在我身后,但是,不管多迅速转身我都看不到半点儿人影儿,之后,我把这事儿跟妻子还有几个朋友说,他们都觉得我可能遇到了鬼!” 听到鬼,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都没有激动,反倒是听到“妻子”这个词儿时,彼此互视了一眼,把目光齐齐投向了林双双;反倒是林双双自己,连那个“妻子”两个字似乎都没有听到,反倒是对那个“鬼”感兴趣的多。 将凳子拉到我的美人榻近前,目光中带着焦急地对李嘉恒催促道:”嘉恒,你倒是详细说说,这样惟惟才好帮你!” 第三十四章 离奇的经历 苌菁仙君突然传来了一句“密语入心”,道:“傻丫头,你的心思很乱啊,刚才在后院,可是发生什么了吗?” 他的语气感觉有些小小的猥琐,所以,我横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并没有搭理他。 李嘉恒见我们都不说话,又低下了头去,脸上的表情一阵白一阵红,许久之后,才抬起头来,一五一时地讲述起自己的故事...... ...... 这些事其实老早就开始了,大概是在李嘉恒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有些怪异发生了。 大一那一年,有一天李嘉恒正在大学的体育馆上挥汗如雨的和朋友打着篮球,突然场边一个朋友对他招了招手,说是下午同宿几个朋友说要商量周末去野营的事,他这才想起之前跟室友的约定,便匆匆离开了球场,去洗了个澡就回去准备了。 然而,事出突然又着急离开,他竟然将篮球落在了学校的体育馆中。 那个篮球是他临离开祖国的时候,亲生父亲送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所以,他特别的珍惜,尽管每一次都会带到球场,却从来都不用,偶尔休息的时候,他总会抱着那个篮球发呆,回忆以前的点点滴滴,心头有些惆怅。 李嘉恒赶紧往回赶,却发现体育馆早已经锁上了大门,没办法,反正野营是在周末,明天一早就去取回来吧! 带着满心的若有所失,他回到了宿舍里,结果,才一进门,就发现自己那个限量版的篮球包正端端正正地摆在自己的桌上。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所以,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之后,他敢断定,这就是他明明遗忘在体育馆里的篮球包。 喜出望外地走上前去,李嘉恒拉开了拉链,发现自己的篮球也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心情大好,便赶紧回头问正在床上打电动的窒友,看看是不是谁替他把篮球包拿回来的。 然而,一圈儿问下来,甚至问到了隔壁寝室的朋友,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有的说自己下午根本没去过体育馆,也有的一起打球的说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篮球包。 这么一来,李嘉恒不禁纳起了闷儿来,心下里想道:这就怪了,难不成是那些在体育馆的其他同学吗?也不对啊,自己才大学一年级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认识自己,就算认识也不见得知道自己在哪个寝室,怎么会直接拿回来呢?还有,如果是替自己拿回来的,为什么整个寝室的人都说不知道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最后他选择了放弃,反正 也想不能,不想就是了。 不过,怪异的事儿也是自那个时候开始的! 毕竟是个男孩子,李嘉恒本来(小生)格也是属于那种大大咧咧的类型,所以丢三落四是常有的,只不过,自从那次篮球包失而复得之后,他但凡丢了什么东西都不怕,因为那东西,总是会出现在他寝室的桌子上。 那天晚上,练琴练得久了些,李嘉恒是被值班老师轰出音乐自习室的,之后,他是亲眼看着值班老师将那电子锁锁好,并反复验证,才一起离开的教学楼。 而这一天,他故意将他的吉他留在了那间音乐自习室的琴架上,他就是要看看,这么大的一把吉他,究竟能不能自己“走”回寝室去。 趁着夜色一路往男寝室楼走,快走到的时候,李嘉恒无意间瞥见了一个衣着稍显土气的女孩,正从男寝室楼里匆匆地走出来。 当她与李嘉恒擦身而过的时候,竟然将头低低地垂了下去,长长的看不清颜色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李嘉恒感觉当她走过自己身边的一瞬间,一股穿皮刺骨的冷让他感觉整个头发都微微地发着麻。 这个学校里的人虽然不多,但是,因为是音乐学院,女孩子绝大多数都是装扮入时的,虽然也有极少数的穿着另类,只是如此乡村风的女孩却是从来都没见过的。 而眼前这个女孩,如果一定要说自己见过这种穿衣风格,那李嘉恒只能想到还没有来到加拿大的时候,和自己曾经居住的地方的那些国内女孩子,倒是有不少都会这样穿。 穿着倒是其次,这天并不冷,这一股子阴冷又是从何而来呢? 他心下里想着: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明明之前还热得满头大汗,这会竟然打心底里泛起了寒意。 怔在原地愣了半晌,李嘉恒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便赶紧回过头去,然而,身后却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个女孩子的身影? 心头再次寒意来袭,他心里嘀咕道:难不成飞毛腿吗?怎么一转身儿就不见了? 仔细回想,刚才与那女孩子擦肩而过的时候,似乎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只是,他一时记不起那香味是在哪里闻到过。 还是不对?! 李嘉恒又想到一件事,这里是男生宿舍楼,这个时间是不许女生进入男生宿舍的,这么说来,刚才那个女孩又怎么会从那里出来? 疾步走到了男生宿舍楼里,李嘉恒看到门卫的那个大胡子老约翰正在认真地喝着啤酒吃着干果看着足球之夜。 想起口袋里还一板巧克力,这个老约翰又喜欢吃糖果,他便轻轻敲开了门卫的大门。 “这么晚才回来?”老约翰放下了啤酒罐,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问道。 耸了耸肩膀,李嘉恒将手中的巧克力放在他的桌上,道:“今天一个女生送的,我不太喜欢糖果,约翰你喜欢,就带回来给你了!” 这倒不是假话,毕竟,李嘉恒长得相当出挑,既有东方男孩的细致,又有西方男孩的阳光,所以,追求者不在少数,每天打球都总能收到一些小礼物。 老约翰确实对糖果有着情有独衷,一见这大板巧克力就开心地接了过来,道:“你呀,总是带些吃的给我,那就不客气了!” 点了点头,李嘉恒对他摆了摆手就往门外走,在才推开门的一瞬间又停了下来,故意好奇地问道:“约翰,你刚才看到那个女孩了吗?” 才把巧克力拆开包装并掰开一块放进嘴里,老约翰疑惑地问道:“哪个女孩?这个时间,男生宿舍怎么可能出来女孩?” 其实,李嘉恒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但是,想到老约翰刚才那个状态,没看到也实属正常。 所以,他对老约翰再次耸了耸肩,笑道:“也是,可能是我看错了,不好意思,你也不要喝得太多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门卫室。 他一路宿舍里走,上到楼梯转角处的时候,还不自觉地回头望了一眼门卫室,发现老约翰正把头伸出门外,疑惑的一直盯着他看。 来到了宿舍门口,看到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李嘉恒心里多少有了丝丝温暖。 推门进去之后,如他所料的,室友基本上都卧在自己的床上,打游戏玩手机听音乐画漫画。 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还没有打开桌上的台灯,李嘉恒就感觉自己碰倒了一个东西,并发出一声“咚”的巨响。 室友们只是稍微停了停手下的动作,看了看他无奈地笑了笑,之后又再次各做各的事儿去了。 然而,他们却都没有看到李嘉恒此时已经惨白一片毫无血色的脸。因为,他刚才碰倒并发出声音的,正是他故意落(La四声)在音乐自习室的吉他。 李嘉恒是真的害怕了,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都吓凉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难不成真的有人故意跟他开这种低级的玩笑,要不然就是自己得罪了什么人被故意恶搞? 再次询问了一圈室友,大家还是那副无辜不知情又有些疑惑的样子。李嘉恒知道,他们不会骗自己,那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因为一时也无从着手查起,所以,他暗地里就更多了一层小心仔细。 不过,好在这事儿再怎么奇怪,李嘉恒却是无论从身体还是到财物上都没有什么损失。 就是在这种奇怪的情况下,大学一晃就是三年,总算也是平安顺利的过了,直到第四年,又是一件事发生了。 那天李嘉恒和同学出去打球,回来的时候很晚,他身上背着沉重的球包,拖着略显疲倦的身体往学校走。 这种路平时倒还是很热闹的,然而,今天是周末,时间又已近午夜,清冷自然是不用说的,偶尔也就有那么一两个人,却也都是匆匆疾步而行。 虽然说李嘉恒是个高大的男孩,但是,这种制安盲点时间也是多少有些心虚的,所以,他也不知不觉地加快了脚步。 就在离学校大门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突然从一侧窜出了四五个外国男人,他们混身酒气,脸上穿着各种钉状饰物。 这几个人上下打量着李嘉恒,之后就将他逼入了一侧巷子。 面对比自己还要有人高马大又强壮太多的几个人,李嘉恒心中有些害怕,抄起球包一顿抡打,结果,被一个手臂上满是刺青的男人一脚踢倒在地上,跟着被捂住了嘴。 他本以为这些人会拿走他的钱,顶多再揍他一顿也就罢了,却不料想这几个男人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本身就变态,竟然按住了他并开始撕扯他身上的衣服。 “哦,中国娃娃!”其中一个这么说道,其他几个就哄笑了起来。 被抢被揍都可以忍,但是,这种事不能忍。 所以,李嘉恒疯了一样的反抗,却无奈双拳难敌多手,双手双脚都被死死按着,嘴还被捂得严实,只剩下身体在拼命地扭动着。 就在他的一颗心越来越绝望的时候,突然看到一条黑影飞速冲入了人群,紧跟着就是一阵如同野兽一般低沉的吼声。 那几个男人吓得急急抬起头来,却在看到那个瘦小的黑影之后皆如同见了鬼一般,丢下了李嘉恒疯了一般往巷子外逃去。 而那个瘦小的黑影如同一只敏捷的黑豹一般,也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李嘉恒吓得根本顾不得多想,将被扯开的衣服裹紧之后,就抓起了被扔在一边的篮球包往学校里跑去。 直到进了学校大门,看到了校园保安,那一颗心还尚有些惊魂未定,颤抖着跟他说明了情况之后,在他的帮助下,李嘉恒赶紧报了警。 警察的效率还是很高的,不久便有一辆警车赶来,并在李嘉恒的指引下在那条之前遇袭的小巷子不远处的另一条死巷尽头找到了那五个男人,然而,那画面却着实过于吓人血腥了。 第三十五章 不同的女鬼 只见那五个人躺在地上,面如死灰早已经变成了五具冰冷僵硬的尸体。最让人不解的是,他们的尸体上布满了伤痕,看上去他们就像被活生生抓死的。 这五个人死的一定很痛苦恐惧,因为他们的脸上都还凝固着一种极度害怕扭曲的表情。 警察也百思不得其解了起来,单凭这五个人的死状就知道,绝对不可能是李嘉恒杀的。但是,这五个人确实是在要对李嘉恒施暴的时候被什么人吓跑的。 将吓得几乎瘫软在地的李嘉恒送回了学校之后,警察开始了围绕这件凶杀案进行了一系列的勘察,然而,什么线索都没有,甚至连那个李嘉恒所提供的瘦小的黑色的人影的半点痕迹都没有。 警察头大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到了最后,这宗案子就成了悬案,那五个人一直也是这一带令警察头疼的混混,死了倒是也算是除了一害,案子被挂起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还好这里是国外,没有什么家属会去警察局吵闹,顶多就是一些小媒体在那做些小文章,警察自然也有对付他们的办法。 渐渐的这件事也就淡出了大家的视野,谁也不会再记得,除了李嘉恒。 他始终不能忘记那个救了他的瘦小身影,他想知道那是谁,又是如何将那五个膀大腰圆体壮如牛的混混只凭一双手就活生生的抓死?对于他来说,这一切太离奇了。 日子终归是要一天一天过去的,李嘉恒大学毕业了,有了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还有了一个漂亮可爱的女朋友。 一个周末,他陪着女朋友去逛街购物,穿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正经过中心,一辆不知道怎么就失了控的汽车甩晃着向他们疾冲而来。 驾车的金发男人一脸的惊恐,拼命地打转着方向盘,想要控制住自己失控的汽车。 事发太突然,李嘉恒和他的女朋友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他只得将女朋友搂进怀里,挡在了她身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不知从哪里再次冲出了那个瘦小的黑影,跟着一下子冲到了他们两个人前面,去迎面阻拦失控的汽车。 不难想像,汽车重重地撞到了瘦小的黑影身上,直接将它腾空撞出了十几米开外。 而那辆汽车也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轮胎发着刺耳的尖啸声,“砰”的一声撞到了马路上的隔离墩上,被迫停了下来。 李嘉恒和他的女朋友当场停在了那里,甚至忘记了惊声尖叫。 汽车司机晃晃悠悠的从驾驶仓出来,吓得全身都在颤抖却不见受什么严重的伤,站在已经撞报废的汽车前面,颤抖了好久才掏出屏幕几乎碎得看不出来的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吉,吉娜,我,我好像的撞死人了!”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哭腔。 他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往之前撞过来的方向,和汽车的四周围寻找着刚才被撞出去的人,然而,半晌之后,他就愣在了原地,因为,他发现明明被自己撞出十几米的那个瘦瘦小小的人消失不见了,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男人不知所措的站在了原地,只顾着发呆,甚至都没有理会电话那头妻子不停的询问声。 李嘉恒和他的女朋友等到惊魂微定一点后,才跟着也跑向了之前黑影摔出去的方向,想要查看受伤的人,结果,也和那个开车的男人一样,全都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那地上根本没有什么被撞到的人,甚至连一丝丝红色的血迹或者一小片衣服残片都没有。 在场的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他,他再看看你,都在怀疑难道之前一瞬间出现了什么诡异的磁场,让他们三个都产生了幻觉。 警察不一会儿又赶来了,听完李嘉恒和他的女朋友,还有那个“事故”男司机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之后,竟然集体笑出了声。 一个看上去颇有威严的年长警探满脸怀疑地审视着他们三个人,讽笑道:“你们三个人的意思就是,被撞飞的那个人自己又重新站起来跑了,顺便还洗了地收拾了残存痕迹吗?那这样吧,咱们找个人来试试看,看那车辆损毁程度,速度一定不慢,要是被撞飞了别说做那些,还能站起来吗?这么说,你们一个自己信不信?” 最后那句话,他明显笑出了声。 汽车男司机紧张地抓了抓头发,怯怯地说道:“我,我不信!” 同样的,李嘉恒和他的女朋友虽然没有说话,却也点了点头。 那个警探拍了拍手,继续笑道:“这就对了,那你们三个也不要负隅顽抗了,快说,你们三个把人藏到哪儿去了?” 汽车男司机听到他这么一说,吓得全身都颤抖了一起,委屈着一张脸乞求道:“这位警官,我真的不知道,我已经在这里找了好几遍,根本没有那样一个人,你看看我的车,已经被撞报废了,我怎么可能再跟你们开玩笑?这种情况下,我回家指不定我妻子会把我如何发落了!” 然而,无论他怎么解释,那个警探仍旧摇着头叹着气,完全不相信。 之后,给李嘉恒和他的女朋友录了一份口供,就将那个倒霉的汽车男司机装进警车里带走了。 回到自己的家中,李嘉恒和他的女朋友都是大惹不解。接下来的几天里,李嘉恒始终不能从这件事中脱离出来,始终在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他想知道,到底是自己看错了,还是真的有人能被撞飞十几米,还能不见血的离开了。 只是,自那天以后,李嘉恒总是会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人跟上了,但是那个人似乎也并不想做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不过,每每当他回过头去想看看是谁跟着自己的时候,背后却又总是空空如也,根本什么也没有。 这样的日子让他感觉如坐针毡,所以,有一天,他刻意走进了一条长长的巷子里,之后就突然闪身进了一侧旁巷,跟着躲在一个大号的垃圾桶旁边。 果不出他所料,没过多久,就有一个上穿白色小衬衫,下穿一条格子裙,看上去土里土气的瘦小女孩急急可可地追了进来。 见来人已经到 了近前,他立刻站起来并迎面冲了过去,目光紧紧盯着她,只是她的头低得很深,长长的头发遮着她的脸颊,根本看不清她的长相。 那个女孩一见李嘉恒竟然吓得全身都颤抖了一下,往后微退了一步,便迅速掠过他的身边,往巷子深处飞奔而去。 李嘉恒哪里肯放过她,更何况他之所以选择这条巷子就是因为这里是死巷,除非那个女孩长了翅膀,否则就只能被他堵住。 然而,就在他自以为追到了马上就要追到人的时候,却发现死巷的尽头,什么也没有,那个瘦小土气的女孩,就跟上次车祸遇到的情况一样,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这一刻,李嘉恒真的有些害怕了,因为他突然就明白了,明白这些日子始终跟在他身后刚才还和自己面对面过的那个一定不是人,而是一只鬼。 原来,竟然有这样一个个子小小身型瘦弱土里土气的女鬼,从自己上大学开始就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跟着自己上学,毕业,交朋友,工作,生活。 李嘉恒有些想不通,怎么就会有一个女鬼一直默默地跟在自己身边,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回忆拉回了大一那年的那个晚上,他想起那个跟自己擦身而过的从男宿舍楼里出来的那个女孩,就是这只鬼。 难怪当时他会感觉到一股异于平常的冰冷气息,因为对方是一只鬼,那是强烈的阴气,冷冷的已经死了的人的阴气。 人与鬼是不同的,因为人是活着的,血是热的,气自然也是温暖的;而鬼是已经死了的人变成的,那冷入骨髓的是满满的死亡的阴冷。 ...... 李嘉恒讲到了这里,我才夹起一块菌菇要入口中送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能确定你遇到的一定是鬼吗?”我放菌菇又放回了盘中,将筷子也放回了桌上,抓起酒杯喝了一口问道。 被我这么一问,他似乎也有些怀疑,但是,沉默了半晌之后,还是微微点了点头,道:“我,能确定!” 他才刚刚说完这句话,全身都不禁一凛,才缓过来的脸色又白了起来,整个人都变得紧张兮兮的。 “嘉恒,你怎么了?”林双双有些担心地问道。 “我感觉到了,她,她又来了,就在,就在附近!”目光投向了窗外,李嘉恒的眼神里带着丝丝恐惧,声音颤抖着说道。 “什么?”我闻听此言提起了精神,才沾了唇的酒杯停在了唇边,低声问道,“你说你感觉到那个鬼就在这听洱居附近?” 说实放在,我是真的还未感觉到有什么不同之气,更何况,难不成那个鬼从国外追到了国内吗? 用力点了点头,目光仍旧紧紧盯着窗外,李嘉恒的表情看上去越来越恐惧。 “嘘!”苌菁仙君看了我一眼,对其他人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跟着对我使了个眼色。 李嘉恒和林双双赶紧闭上了嘴,看上去都紧张了起来。 张临凡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便跟我一起走到了窗边。 我轻轻掀起了一丝薄纱,往外四处张望,隔着一层颜色微暗的玻璃,能看到的却没有什么鬼,只有一些来来往往的人。 再掀大一点薄纱,我仔细寻找了半天,终于发现在对面洱海边的一块礁石处,正隐隐约约地站着一个身材相当瘦小的女孩。 最有趣的是,尽管她在看着这听洱居,却似乎没有发现我们正在暗暗地观察她,直到一辆汽车突然呼啸而过,她借着灯光一闪才好像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也是借着这辆汽车的灯光,我心头有些震颤:这女孩确实不是人,混身上下浓浓的阴冷的鬼气,可是那一双灰白色的眸子里,却明明都是热情。 “这个鬼,跟别的鬼好像不太一样啊!”张临凡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我身边的,将嘴唇凑到了我耳边,轻声地说道。 我的心“砰”的重重跳了一下,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轻轻地放下了窗上薄纱,我回过头去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似乎是我的样子令他有些迷惑,张临凡的动作停在了那里,而我也没有动,于是,我们两个的脸就这样近在咫尺到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第三十六章 抓鬼三人行 喉头微微一滚,张临凡的嘴唇竟然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却在马上就要贴上我的嘴唇那一刹那,停了下来。 保持着这个姿势仍旧没有动,我以密音入心问他道:为什么要停下来?你不说过,你愿意做他的替身吗? 突然扬起一个好看的笑容来,他没有回以密音入心,而是直接开启薄唇,道:“我要等到你也愿意!” 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我败下了阵来,收回了目光抽身回了榻上,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了个精光。 “是,是不是真的有鬼啊?”林双双也许是看到我的脸色有些微微的异样,赶紧追问道。 李嘉恒听到她这么一说,更是脸色刷的一下就变得更加惨白了起来,声音颤抖着问道:“我,我该,该怎么办?” 张临凡又在窗前站了一小会儿,往外看了看,之后也回到了桌边坐了下来,倒了一杯酒,安安静静地吃着桌上的菜。 苌菁仙君此时放下了酒杯,站起身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临凡,道:“这样吧,我出去看看,你们在店里等一等!” 我和张临凡自然是无所谓,没有犹豫就点了点头。 林双双跟我们的反应差不多,我想她是最希望赶紧解决这个问题的,尽管李嘉恒已经结婚有了妻子,但是,在她心里,他仍旧是自己最初美好的那份回忆。 而李嘉恒先是微微点了点头,却又瞬间摇了摇头,道:“不不,看起来这里你最厉害,如果,如果你走了,这里可怎么办?” “噗”的一口酒从我嘴里喷了出来,我差点儿没被呛死,无奈地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哎,看来这李嘉恒的眼力还真是不错,别看苌菁仙君那副笑脸眯眯的样子,倒确实是我们这里修为最高,也就是最厉害的人。 看了看焦急的林双双和颤抖的李嘉恒,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双手迅速掐成莲花状,跟着将两个“护身咒”拢在了他们两个的身上。 看着那一片粉蓝带金的光齑将自己合个儿包裹起来,林双双惊讶得说不出放来,而李嘉恒则暂时停止了颤抖,好奇地伸出手去抓握那些纷纷飞扬的光齑。 “这,这,这是什么?”李嘉恒握住了一些我的灵力,又摊开手看着它们纷飞,疑惑地问道。 “不是有人都跟你们说了,我是女娲后人,身为神裔,我怎么着也得会点儿什么凡人不会的吧,要不然,你们还不当我们都是骗子了!”我讪讪地说道,顺便有些含酸拈醋。 谁让他刚才那么夸奖苌菁仙君那么看不上我来着! 也许是看到我了我的本事,李嘉恒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之后,却又紧张了起来,眼睛再次盯向了已经挂好纱帘的窗户,脸上再次掠过了一丝惊悸。 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来,我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是夜幕低垂,正好琶了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的时刻。 与洱海间隔着的那条小路上,熙来壤往着行人。 想到这里,我也好奇了起来,一直跟在李嘉恒身边的那个瘦小的女鬼,现在又在哪里呢?是仍旧站在街角,还是已经早早离开了? “有了惟儿的‘护身咒’,你们两个大可安心在这里待着,我们三个这就去把那个鬼收拾了!”张临凡也站起身来,将手中的酒杯一扬将杯里的酒全部倒进嘴里,跟着抹了抹嘴巴说道。 低下头去沉思了半天,李嘉恒才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怯怯地说道:“那,那你们能不能别走太久,万一有什么事儿,我和双双还好去找你们!” 点了点头,我对他和林双双摆了摆手,便跟在了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一起走出了“琴乐声嚣”。 “惟儿,你们刚才看到那个鬼,有什么感觉吗?”把店门关好之后,苌菁仙君回过头来问向了我和张临凡。 “管她是什么鬼!”张临凡虽然之前说“她”与别的鬼不同,却仍旧保持着他自己的态度,所以,此时他冷冷地说道,“如果不想伤人,就送她去阴司报到,如果她要是生出害人的心,那就直接渡了不就完了!” 这里他说的“渡”可不是渡化,而是超渡的意思,他最近说话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跟以前的他有太大的不同。 我们三个沿着洱海边转来转去,寻着那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丝丝鬼气,一直寻到一个拐角处才停了下来,因为这里弥漫着浓浓的阴煞之气。 互视彼此一眼,我们三个皆是眉头微皱,连忙往边儿上退了几步,停下来之后,才发现这里竟是一处小吃摊,而摊上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吃饭。 从这些人穿的那么随(小生),就不难看得出来,他们必定就是住在这附近的居民,到了晚上闲来无事,就出来吃吃夜宵喝点小酒,聊聊白天那些有的没的的天儿。 只不过,待我定睛看来,这些人似乎眉宇间都隐着一股淡淡的黑气。 “怎么了,惟儿?”仿佛看穿我的心思一般,张临凡停下了前进的脚步,退回到我身边,小声地问道。 指了指那些坐在昏暗的路灯下,正把酒言难的人们,我微微叹了口气,道:“你看看那些人,几乎个个眉心发黑,看来这凡人大晚上还是不应该总是在外面游逛的,毕竟,夜晚是属于那些黑暗中生活的居民的!” 苌菁仙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退到我身边,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道:“现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生活节奏过快了,白天忙得浑浑噩噩,再不抓着晚上一些时间出来散散心,那岂不是要更多心理出问题的人了!” 抬起头来看了看他那张笑得平淡如水的脸,我突然觉得很想笑,一个自古便在的仙君,竟然说出这么一席现代气息十足的话,看来他还是比我更容易适应时代。 其实,这种晚上出来感觉到气场变化的事并不一定非要有什么奇能异力才能感知得到,就算是一般人也一样可以。 毕竟,凡人的体质也会分个三六九等,就好比说一个阳气极旺的人,在晚上出来,偶尔经过阴气过重的地方顶多就是全身打个激灵感觉略有些冷,又或者是突然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寒意,却不知道从何而来。但是,若是换了那些阳气极差火力极低的人,遇到这种情况就会感觉全身上下都不自在,甚至会从心底里升出恐惧感,就像有些人走到一个地方,也许并没什么却能自己把自己吓得够呛。 灵魂极其纯净的孩子,或者是体质特别弱的老人,可能还会发生突然就晕厥的现象也是时常有的。只是,现代社会一切都很发达,这类现象多会被归于病理,而不会被当成什么异事。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突然再次看到了之前那个身影,她就隐在路灯下,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的“琴乐声嚣”,完全没有注意到远远望着她的我们,还有那些喝酒吃东西说话和笑声都很大的人。 总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去捉鬼吧?所以,苌菁仙君先使了一个“壁”,将我们和凡人隔在两个空间里,明明就在面对面,但是,我们可以触碰任何东西,而他们却无法碰到我们,这是极好的,凡人总是害怕异于自己的人事或者物,能尽量减少麻烦,我们就一定要尽量减少。 小心地提着真气,我们三个走得很轻,也将气收敛得很好,以免靠近那个瘦小的鬼时,“她”因为害怕而再次逃窜。 其实,我想我们也许是多虚了的,“她”不会逃的,即便是逃了,也会再回来,因为李嘉恒还在这里。 只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李嘉恒,还不远万里的从国外跟回了国内。 而且,“她”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明明眼神热情如火,却从来都没有伤害过李嘉恒一分一毫,甚至还常常帮助他,难不成他们以前是认识的? 这一堆问题又一下子涌了上来,我用力地甩了甩头,琢磨着想再多也是无济于事的,待会儿抓住“她”再问个清楚就好了。 然而,就在我们还在小心地往那个瘦小的鬼的方向移动的时候,“她”竟然先有了动作,缓缓地向我们走了过来,对,是走,而不是飘! 有些人可能以为鬼都是飘在空中的,其实事实却不是这样。鬼是分好几个阶段的,比如新死的人化成的鬼,它们大抵上是飘不起来的,因为它们身上的多少还残存着一些人气,会比较重,再加上初为鬼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所以,它们跟人一样,是用走的;又比如做了一段时间的鬼却没有去投胎仍旧在凡世间徘徊,这些鬼则全是飘着的,它们的人气已经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缕轻飘飘的魂,不需要受什么地心引力,所以,除非是它们自己选择,否则都应该是飘着的;再比如一些鬼,当了很多年的鬼,却因为某种执念,明知道自己是鬼又放不开,所以人气始终散不出去,它们投不了胎,却也是无法飘起来的,也是这些鬼里唯一一种可以直接接触实物的。 只不过,那第三种鬼总体来说都是厉鬼,一般都会害人。 眼前这个瘦小的鬼,从李嘉恒的描述里不难知道,“她”绝不会是新鬼,而是属于那第三种的,但是,她却完全没有伤害过李嘉恒,这实在很难得。 “‘她’这是想干什么?”张临凡看到“她”往这边来,便赶紧和苌菁仙君一起挡在了我面前,做出一副准备迎战的样子,警惕地说道。 轻轻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我从他们两个中间挤了出去,才要说些什么,却见“她”突然抬起了手来。 “惟儿当心!”张临凡大喝一声之后,再一次将我一把搂进怀里。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迅速翻手化出一柄剑来,并反手一甩,那剑便似有了生命一般飞速向那个瘦小的鬼刺去,并一击击穿了“她”的身体。 “那剑?!”“那柄剑!”我和苌菁仙君此时互望着彼此,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因为那柄剑剑身纤长没有护手,剑锋更是缠绕着流淌不绝的雷力,且冒着幽幽的紫色光芒,在这光芒中还掺杂着一丝淡淡的橙色,好似隐在雷电中的阳光一般。 我们不可能认错,那剑不是别人的,正是宿阳的束阳剑。而张临凡也不是第一次擎出这柄剑,只是震撼跟我们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一样大。 第三十七章 记忆的残片 “鬼,鬼气?”张临凡似乎没有注意到我和苌菁仙君的样子,而是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被自己击伤的那个瘦小的鬼身上,声音惊讶地说道。 被他的话打断了思绪,我和苌菁仙君便也看向了受了伤的瘦小的“鬼”—— 只见“她”的停下了脚步停在了原地,全身都在颤抖,脸上的表情也极具痛苦,胸口被穿出一个小洞,“她”的一只手正捂着伤口,而那伤口处正在往外呼呼地冒着鬼气。 但是,冒出来的鬼气却不是黑色的,而有些诡异的深蓝! 按理说,鬼气理应是黑色的,只是这黑有浓有淡,一般来说,做了鬼不去投胎的时间越久,这只鬼的鬼气就会黑得越浓,反之,则是刚死之人化成的新鬼,身上的鬼气很淡,有的甚至只是微微的灰色。 这个瘦小的鬼按照李嘉恒的说法,少说也得有个十年八年了,大抵上鬼气也应该是普通的甚至偏浓的黑色,蓝色的鬼气之前我倒是听说过,坊间有传,纯净之鬼的鬼气会是蓝色的,只不过我从来都没见过。 眼见着那个瘦小的鬼在我们面前缓缓瘫倒下去,身上涌出的鬼气越来越多,“她”几乎被一片深蓝色笼罩了起来。 渐渐的,“她”抬起了脸来,一双灰白的眸子望着我,似乎在向我传递着“她”的痛苦。 “你真是的!”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忍来,就算是鬼,毕竟“她”曾经也是人,没弄清青红皂白就出手伤鬼,让人很不舒服,所以,我用力地打了张临凡一下,嗔怪道,“我知道你怕我出危险,但是,这么唐突出手,临凡,你真的过分了!” 努力地想要看清“她”的脸,我为什么有一种感觉,这个鬼,不,应该说眼前这个“她”看上去竟然如此熟悉? 苌菁仙君看我犹豫着不愿下手超渡,也许是以为我于心不忍,便掬起灵力上前,想要动手将“她”收伏。 “等,等一下!”我赶紧上前一步拉住了他,阻止道,“别着急动手!” 倒不是真的因为我的心过于软,而是那个瘦小的鬼突然将目光调转了方向,越过我看向了我的“琴乐声嚣”,两行清亮的泪水涌了出来,被桔色的街灯照得闪闪发亮,口中含糊着叫道:“嘉恒,嘉恒......” 这一声音如此一个魔咒一般,响在了我的心里,好在凡人与鬼无特殊方法不得通,要不然,这场景一定会吓坏不少正在小吃瘫吃饭的食客。 “‘她’,‘她’在叫李嘉恒!”张临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束阳剑收了起来,脸上略有后悔的低声说道。 苌菁仙君也有些略略的惊讶,道:“是,她说的是汉语,她真的认识李嘉恒!” 就在我们三个相互看着彼此,谁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从何再下手的时候,我的手腕竟然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握住了。 也许是精神过于集中了,这一下子让我心里也是蓦的一抖,心想道:该不会还有别的鬼在这里吧? 待我们三个人齐齐回过头去,才发现竟然是李嘉恒和林双双,而握住我手腕的大手,正是李嘉恒的。 只见他满眼惊恐却略又疑惑的盯着那个瘦小的鬼,眼神忽明忽灭好像知道了什么又不知道什么一样。 “这个鬼,你认识吗?”我偷偷地松了一口气,从他的手中抽回了手腕,冷冷地问道。 又往前几步,死死盯着那个瘦小的鬼的脸,李嘉恒回过头来,先看了看我,跟着又把目光投向了林双双,道:“双双,她,她跟你长得,长得一模一样!” 这句话不单是让林双双,甚至是在场的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皆是大吃一惊,迅速将目光在那个瘦小的“鬼”与林双双的脸之间来回游移。 直到此时,我们众人才发现,之所以觉得“她”看上去非常眼熟,那是因为“她”的脸和林双双长得一模一样。 事至此处,我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很模糊又不敢肯定,便退身回到了林双双跟前。 “双双,借我手一用!”说完之后,我都没有顾得上她同意与否,就直接执起了她的手腕,跟着以大地之气探入了她的脉里。 这一探不要紧,原来竟然还有这么一回事儿,也许这事儿,连林双双自己都不知道。 收回了手,我轻轻抹了抹额角的汗水,想要自挎包中摸索什么,却发现挎包还在店中。 “你在找这个吗?”张临凡应该是看出我的焦急,一步上前走到我身边,一边摊开掌心,一边低下头来笑道,“刚才出门的时候,我看到你望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包,就想着你可能需要这个,就带来了!” 望着他手中端着的那个精制漂亮的锦囊,我不禁莞尔,想道:这个男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细心的? 拿过了“砌天袋”我没有说话,而是倒出了里面的“砌天石”,跟着将它浮于掌中默默催动咒诀,将它送入了仍旧一脸茫然的林双双体内,让它去收集那来自无法拼凑却又永远存在的记忆残片。 与此同时,我侧过头去瞥见了苌菁仙君正在以仙力迅速治愈着瘦小的鬼,便也多少安心了下来。 削过片刻,“砌天石”便从林双双的心口处脱了出来,并带着娇嫩的粉红色光芒,还冒着颗颗粉红色气泡在我的掌心里上下沉浮着,重量比之前沉了不少。 “回去再说吧!”苌菁仙君拉着那个已经被自己治愈得七七八八的鬼,说道,“咱们渡鬼也好,除鬼也罢,看这事中有事的样子,一时半刻肯定是完不了事儿的,还是先回店里吧!” 听他这句话,大家纷纷表示赞同,毕竟在外面一直站着也不叫事儿,所以,我们五人一鬼又再次回到了“琴乐声嚣”。 其实,确切的说,是三人一鬼两个神仙! 坐下之后,我以柳条搅了一杯百花酿并注入了些许大地之气,递给瘦小的鬼之后说道:“你先喝点东西,如果可以的话,先休息休息吧,我们还有别的事儿要做!” 怔怔的吓吓惊惊地接过了酒杯,“她”微微地点了点头,好奇的像个孩子一样,捧着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合拢左手中指食指我又画了三道护圈,以免到了我这店里被那些鬼差发现了,那样可就麻烦了。 “怎么样?”张临凡见我回一榻边,手中紧紧握着“砌天石”,连忙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苌菁仙君总是比他要沉得住气,满满斟了一杯酒递给我,微笑着看着我却不说话。 突然感觉他们两个之间的角色好似对换了一般,曾经的宿阳沉稳内敛,凡事都会三缄其口,做的事比说得话要多得多,而苌菁仙君则是容易慌张多话多动的。只不过,张临凡比他年轻的时候强多了,至少他的话不算多,甚至比宿阳也多不了几句。 所以,我先没有回答张临凡的问题,而是先接过了酒,喝个精光之后,坐在榻上。 “到底是怎么样?”李嘉恒见我这么稳当有些沉不住气了,更是焦急地追问道,“‘她’为什么,为什么会和双双长得一样,你从双双那里知道了什么?” “比起说啊,还不如带你们去看!”我放下了酒杯,打开了手掌,将冒着一片粉红气泡和粉红光芒的“砌天石”,一边催动咒诀,一边说道,“都准备好了吗?” 见他们都先后点了点头,林双双和李嘉恒更是因为紧张而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我双手一合翻出一个手印,跟着轻喝一声:“现!” 顿时,我的“琴乐声嚣”就被一种粉红色的光芒充满了,而我们也仿佛被一只只温柔的手分别牵入了那来自己林双双自己都不知道的记忆的断层中去......、 ...... 李嘉恒的离开对林双双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她一个暑假都没有出家门,甚至都没有出房门。 每一天,她都是白天如何都不愿意从床上下来,醒着的时候,就呆呆地盯着天花板,困了的时候,就浑浑噩噩地睡到头昏脑胀。 总之,她不想出去,不想见同学,哪怕是他们一次又一次的给她打电话,一次又一次的敲响了她的房门,她也都是避而不见的。 林双双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只知道,她很怕与见到以前的同学,不想与任何能让自己想起李嘉恒的人事物有任何接触。 她觉得自己无法把他从自己的记忆里删除,那就不去忘吧!一个人躲在只属于自己的小小空间里,疯狂地思念他,她希望就这样想着他,直到再也想不起来为止。 然而,她没想到一个人会在思念里沉沦下去,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种病叫相思病,这种病还能让人病入膏肓,甚至让人赔上小命儿! 当林双双的母亲来给女儿送饭的时候无法敲开女儿的房门时,她找来了丈夫一起撞开了那扇除了取饭送盘外都始终锁着的门,然后,他们就被眼前的一切吓呆了—— 只见林双双安安静静地躺在被子里,只是如何摇晃都无法醒来,呼吸很微弱,却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将女儿抬到了车上,又飞车到了医院,令林父林母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宝贝女儿林双双竟然直接被推进了ICU重病监护室。 医生一边翻看着手中的病历,一边说道:“暂时还查不出病因,但是,林双双的各项生命体征似乎都在渐渐减弱,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就会因为身体机能衰竭而死亡!” 说完之后,他就离开了,因为他需要找别的医生一起商讨该如何医治这种奇怪的病,而且走的时候,他对护士使了一个眼色,那个护士就送上了一张需要签字的纸。 “这里是病危通知单,还请你们签一下!”护士望了望尚在ICU重症监护室里的林双双,将那份病危通知单递给了林父,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悲伤,毕竟,这一张单子一出,这个年轻美好的生命也许就被挂上了死神的号码牌。 尽管千个万个不愿意,林父却还是颤抖着右手执起了笑,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了上面,才一松开笔,他就蹲在地上痛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像一个孩子。 林母很想哭,可是,无论她如何难过,就硬是挤不出一滴眼泪,趴在ICU重症监护室的玻璃上,她始终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 “双双,一定会醒过来的!” 第三十八章 奇怪的女孩 “妈,你们怎么了?”林双双站在到母亲身边,大声地喊着,“妈,你们在哭什么呀?爸,爸?” 然而,当她想要用手去拍拍父亲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穿过了父亲的身体,他却毫无知觉。 “这是怎么回事?”低下头一看,林双双被自己吓了一跳,疑惑道,“我这是什么情况?” 原来,她并没有站在地面上,而是双脚离地浮在半空中的,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的。 再回过头去,她才蓦然发现,母亲父亲根本看不到自己,因为,她自己看到了此时正戴着氧气罩,身上夹着生命体征仪,看上去俨然一副要死的样子。 “难道我已经死啦?”林双双浮在半空中,一只手轻轻捏着下巴,她在仔细地思考着回忆着,“不对啊,那心电图还跳呢!” 再次回过头去,她看到了生命体征仪上的心电图还在跳动,那是她还活着的证据,但是,如果她还活着,那自己这样飘浮在空气里,又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自己已经成了植物人? 又看了看脑电波,还是很正常的,这就表示她也没有变成植物人。 结果,就在她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生命体征仪突然出现了一些异样,跟着就是母亲惨烈地呼喊声。 “双双,双双,你别丢下妈妈呀!”林母用力地拍打着ICU重症监护室外的玻璃,哭得声嘶力竭地喊道。 林父之前还有些神情恍惚,这会儿却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冲出门去大声地吼道:“医生,医生,快来人啊!” 闻声赶来看医生迅速进去检查了一遍林双双的身体,跟着翻了翻她的眼睛,神情立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准备强心针!”他冷静沉着地吩咐着一旁的护士,声音严肃地说道。 点了点头,小护士便如一阵风一般飞奔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她又冲了回来,手中托着一个放着针剂针筒和一些医疗用品的白色托盘。 跟在她身后的,是另两个男医生,他们推着一台电击仪器。 “我晕!”林双双吓得感觉自己差点儿都要从空中掉下来了,暗暗地咕哝道,“这不会是要先扎针儿后电击我吧?哎呦,会不会很疼啊?” 再次飘到父母身边,她用尽力气大喊道:“爸,妈,我没事儿,我真的没事儿!” 她不是不想活了,毕竟,父母还年轻,如果自己死了,等到他们老了,谁来照顾他们呢?她只是希望自己不要这么早醒过来,只是希望自己能借着自己现在这个轻飘飘的身体,飞到加拿大去,她想看看李嘉恒,至少看一眼,她就会回来的,她想试试,她不会去太久,只看一眼就会满足了! 然而,她无论如何喊如何叫,别的人既听不到,也感觉不到! 林双双亲眼看着自己被注入了强心针剂,又是亲眼看到主治医生拿起了那一对电击器,并将它相互靠近感受电力大下之后,便数着“一二三”电在了自己的身体上。 “不,让我去看看嘉恒,我只想看他一眼就够了,我——” 然而,她的话却并没有说完,一股强劲的吸力就开始拼命拉扯她,她亲眼看着自己被拉长跟着越来越长...... ...... 看到这里,我们被刺眼的银亮闪得不得不捂住眼睛,跟着光亮灭了之后,眼前的医院场景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就是我的“琴乐声嚣”。 “这能代表什么呢?”李嘉恒似乎没看明白,问出来的话满是疑惑。 但是,望向林双双的眼神却温柔了很多,看来不止是林双双,这份初恋他也同样放不下。 林双双似乎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即使是现在看到了,也同样迷茫,只是,回望着李嘉恒的眼神里多了一分羞涩,多了一分娇柔。 “惟儿,我有些好奇!”张临凡看了看林双双又看了看李嘉恒,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说道,“我自打刚才就想问了,这个‘林双双’是不是就是这个林双双啊?” 说着话,他的目光在我身边好奇的林双双和正在一边坐在我拢下的护圈里正在认真地喝酒的“林双双”之间来回游移着。 我仍旧没有说话,喝了点儿酒吃了点菜,之后把目光投向了苌菁仙君,我想此时此刻我心里的想法,也就只有他能明白。 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酒杯,苌菁仙君先是伸过一只手来温柔地揉搓了几下我的头发,跟着用力拍了一把李嘉恒,问道:“我问你,你一直说妻子,妻子,那你回国来,为什么她没来?” 一听他这么问,我不禁低头暗笑:果然,他懂我! 张临凡好像还没弄明白状况,所以,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苌菁仙君。 林双双倒是比李嘉恒还要着急,连忙说道:“哎呦,现在是求你们来抓鬼的,你们管嘉恒家里的事儿干什么呀!” “没关系的!”李嘉恒倒是坦然的很,微微笑了笑,回答道,“双双,其实你不知道,我,还没有结婚!” “你没结婚?”“你没老婆?”这句话是来自张临凡和林双双的,也许是声音过大了,吓得护圈里的“林双双”全身都是哆嗦,手里的酒杯好险没掉到地上。 “哼!”我轻轻地哼了一声,跟着不屑地说道,“有的时候优柔寡断最后的结果,就是什么也没有,伤人又伤己!” 被我这种阴阳怪气的话说得低下了头去,李嘉恒似乎从头到尾都是在含糊其词。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好不容易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很是释然,又隐隐着伤痛地说道,“那次看到‘她’为了救我被车撞飞之后,我就觉得我好像认识‘她’,所以,后来我就跟我女朋友分了手!” 点了点头,我对满脸惊讶的张临凡挑了挑眉毛,道:“我想你回来,不是为了真的躲这个鬼,而是想来证明‘她’不是林双双,只不过,当你看到真正的林双双的时候,你又害怕了,你发现跟你想像中不一样!” “是!”这一回李嘉恒没有犹豫,而是直接回答道,“我以为,是双双去找我,又怕她爸找事儿,所以一直不敢见我,可是,直到回来,才发现双双还在国内,而那个双双也还在,所以,我害怕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林双双简直要急疯了,所以,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声地对我喊道,“惟儿,你肯定知道怎么回事,你要再不告诉我,我就,我就——” 看着被她拍得山响的桌子,我无奈地托了托自己的额头,也懒懒地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将她按坐下之后,又重新坐了回去,给她斟满酒,也给自己斟满酒,喝了几口酒,吃了一点儿菜,才发现凉了的菌菇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其实,那个‘双双’是你之前因为相思成疾而丢掉的一缕执念,因为过于深刻它成了一缕有生命的魂,飘洋过海去了李嘉恒身边!”我将酒杯在手中把玩转动着,语速缓慢声调轻快,好像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苌菁仙君倒像是个早就知情的人,所以,他无论是眼角还是眉梢都不曾动一下,仿佛他跟我们不同在一个空间一般,安静地喝着他自己的酒,吃着他自己的菜,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我脸上,而他的脸上,仍旧带着他一贯的那抹牲畜无害的笑容。 “李嘉恒!”我看到李嘉恒又用那种满是柔情的眼神望着林双双,便对他说道,“你曾经有没有遇到过一个让你只看了一眼,就想起双双来的外国女孩?” 身体蓦然一震,李嘉恒收回了目光看着我,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可有对不起她?”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继续问道。 再次低下头去不说话了,他的脸上现出了愧疚的神色来。 我们也没人逼他,只是全部都看着他,感觉倒是有一种逼供的味道。 店里大概沉默了十几分钟,李嘉恒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要说出来,因为他再次扬起的脸上,那双眼睛清澈且坚定。 “那是我才到国外的时候......”果然,他开始讲述起自己曾经的那段我们现在都想听到的故事。 ...... 初到国外的李嘉恒一家,住在城市郊区的一个小镇上,这个镇子虽然发达却是不大。 那个时候还是暑假,他去了大学报过道之后,就是在家里待着,因为长得高大英俊为人又随和亲切,很快便和周围的孩子们玩到了一起,还混得相当不错,以至于他的英文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达到了毫无语言障碍的水平,而他身边的朋友们,则会时不时的让他教些简单又实用的中文。 这一天,他和几个朋友在镇中的露天篮球场上打球,休息的时候发现场边的坐椅上坐着一个女孩一直盯着自己。与她四目相接的一瞬间,李嘉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错觉,对,就是错觉,因为他仿佛感觉自己突然看到了那个远在家乡的心中无限思念的林双双。 用力地甩了甩头,他告诉自己:太过思念双双,竟然会产生这种错觉,那分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外国女孩而已! 朋友见他盯着女孩看,便跟他讲起了关于那个女孩的事—— 原来,女孩名字叫罗莎莉,也是这个镇上的人,年纪跟他们差不多大。只是,因为出生的时候被脐带绕颈,大量缺氧造成了她大脑永久(小生)的损伤,以至于后来,她始终不能聪明,行动与反应都比别人来得迟钝, 小孩子之间有的时候是那样的,总是会不爱跟一些不同的小朋友玩的,但是,罗莎莉却完全不知道,总爱跟在大家身后玩,渐渐的孩子们就开始玩一些角色扮演的游戏,而她便总是扮些傻里傻气的小丑笨蛋之类,然后,就被其他的孩子当成笑话,只是她并不介意,每每看到大家笑得开心的时候,自己也会跟着傻呵呵地笑起来。 也许在她的世界里,只要小伙伴们愿意理她跟她玩,那就是再开心不过的事儿了,哪里还顾得上计较什么。 时间推移得很快,一晃的大家就都长到了十七八岁,虽然罗莎莉有些笨,但是,她总算是上完了高中。 听完朋友的叙述,李嘉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望着那个让他想起林双双的罗莎莉,他不禁生出几丝同情和好奇来,更何况,她看着自己的目光是如此热烈。 第三十九章 洋妞离间计 也许是李嘉恒也回望着自己,而且目光友好面露微笑,罗莎莉的脸腾一下子红了,露出了羞涩来。 “喂,恒,你在干什么?”一个朋友好奇地问还在盯着罗莎莉的李嘉恒。、 迅速地收回了目光,李嘉恒摇了摇头,微微笑着说道:“她,让我想起了远在家乡的一个朋友!” 点了点头,朋友不再说话了。也是从那天以后,只要李嘉恒出现在篮球场上,罗莎莉必定会在的。 而生(小生)善良的李嘉恒对罗莎莉这个傻姑娘也算是相当不错,偶尔会跟她聊上几句,有的时候担心她自己回家会出危险,便会送她回去,甚至会请她吃汉堡喝可乐。 但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嫉妒,特别是女人的嫉妒心,那几乎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小镇上最漂亮的姑娘卡罗尔从第一眼看到李嘉恒时开始了一份浓得化不开的爱慕,也是因为自己漂亮的脸蛋和(小生)感的身材这两件无往不利的“武器”,她坚信自己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得到心中的白马王子。 然而,李嘉恒确实总是对她笑,也确实偶尔会马路上与她“偶遇”时,跟她有一搭无一搭的聊上几句,更会在教过她中文之后,她故意笨拙的表现后温柔地指导她。不过,也就只是这样而已,再没有更多的交流了进展了,她约他去游泳,他说自己还要准备大学入学前的物品,她约他逛街购物,他说自己和朋友有约要去打球,她约他去野外郊游,他说自己周末要去打工,总之,无论她如何示好放电大送秋波,李嘉恒就好像长出了一层看不到的保护膜一般,什么也感受不到。 卡罗尔很生气,起初,她执拗地认定了李嘉恒是一个同(小生)恋者,所以,对自己的美貌和示好完全没有反应。 只是,当她看到李嘉恒对那个傻姑娘罗莎莉温柔友好,又会时常一起吃饭的时候,卡罗尔气得几乎要冒烟了。 无奈她是真的很喜欢李嘉恒,如果换了别的她不过是想玩玩的男人,只怕现在关于李嘉恒和傻姑娘罗莎莉的谣言已经传至街知巷闻了。 这一次,卡罗尔制定了一个计划,一个可以让那个傻姑娘自己离开的计划。 自那天以后,卡罗尔每天都去找罗莎莉陪自己玩,还把自己的好吃的好喝的,漂亮衣服精致首饰,甚至是化妆品拿出来和她分享。 也是在这个时候,卡罗尔发现,这个罗莎莉虽然傻了一点,却生也很漂亮,甚至有一股自己没有的清纯劲儿,(小生)格也是相当善良乖顺的。有的时候,她甚至在想,如果没有李嘉恒,她说不定真的会把罗莎莉当成一个朋友。 因为跟罗莎莉交好,卡罗尔见到李嘉恒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多,渐渐的,他们三个人成为了好朋友,常常一起出一起入。 罗莎莉什么也不懂,只知道看着李嘉恒傻傻地笑,只知道挽着卡罗尔的手开心地笑。 卡罗尔则不然,她总是会温柔地将罗莎莉牵在自己这一则,而另一只手则会挽住李嘉恒的胳膊。 也许是想得太少,也许是真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李嘉恒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的接受,似乎都没有太大的过度,他坚持认为,男女之间一定有纯洁的友谊,因为他对自己有信心,因为他的心里,有一个叫林双双的女孩。 卡罗尔并没有像那种书中写到的那种坏心眼的女主角一样,会利用其他人的自卑心理打击别人,她选择的是另一种作法,只是这种作法比那书里教的方法还要狠毒一些。 她起先什么也不做,就是跟罗莎莉和李嘉恒一起出三入三,让所能的人都觉得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很微妙,久而久之,罗莎莉本就没什么防人之心,连起初有些戒心的李嘉恒也完全放下心来。 之后,她便更是大肆换取了罗莎莉的信任,套她说着心里最深处的话。 “罗莎莉,你说恒是不是很帅?”卡罗尔一脸好奇地趴在罗莎莉的肩膀上问道。 罗莎莉只是有一点点呆萌,却并不是真正的傻子,也许比起同龄女孩子,她更像一个小孩子,所以,她被这话问得脸上一红,低下头去憨憨地笑着,并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喜欢他,对不对?”见了她的反应,卡罗尔心中升起了丝丝反感,脸上却仍旧保持着俏皮可爱的微笑,以戳了戳罗莎莉的头问道。 “你不要乱说啦!”罗莎莉的脸更红了,不自觉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脸,害羞着说道。 “你呀,越是掩饰就越是证明我说对了!”卡罗尔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跟着揽过了罗莎莉的肩膀,道,“我帮你追他怎么样?” “讨厌啦!”罗莎莉的脸红得已经发紫了,感觉就像一颗熟得过头马上就要爆掉的番茄一般,所以,她紧紧捂住了脸,一边跑开一边说道。 起先,卡罗尔看上去倒是真的很像帮着罗莎莉追李嘉恒,她会烤一些小饼干,然后送过去,说是罗莎莉做的,也会做些其他的蛋糕点心,只是,这些都是她当着罗莎莉的面儿做的。 背地里,她却四处散播罗莎莉在疯狂的追求着李嘉恒,明明是个傻子却还摆不清自己的位置,竟然还整天将自己送给她的点心当成自己做的送给李嘉恒,还总是偷偷学着自己打扮。 当然,卡罗尔不会笨到自己去到上跟人家讲,而是借助了一些朋友的力量,在她时不时透露出来的话语里,让一些好事的人捕捉到信息,之后,这些人就变成了扩音器。 一时间,罗莎莉这个傻姑娘不择手段疯狂地追求来自中国的男孩李嘉恒,甚至不惜利用卡罗尔。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故意安排,李嘉恒好几次都遇到卡罗尔将亲手做的点心和食物送给罗莎莉,而罗莎莉又来找自己, 说是她亲手做给自己吃的。 这些令李嘉恒生(小生)爽直的李嘉恒不太高兴,一直以来他都当罗莎莉是林双双一般,因为她们的感觉很像,特别是那双眼睛,而且都一样单纯善良,谁料想原来她也是有很多心思的,还会利用别人对她的好。 渐渐的渐渐的,谣言似乎起了作用,李嘉恒越发觉得罗莎莉并不像自己想像中一样,所以,他开始刻意的去疏远她。 卡罗尔自然是很快便捕捉到了这一点,她很沉得住气,一边安慰着伤心焦急的罗莎莉,一边假意劝慰着李嘉恒。 “恒,你不应该怪罗莎莉的!”将一瓶水扔给了往操场边走,浑身大汗的李嘉恒,她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孤单一人,目光直直盯着这边的罗莎莉,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 回头望了一眼罗莎莉,又看了看她手中抱着的那个漂亮的心型饭盒,李嘉恒回过头来盯着卡罗尔,沉声问道:“那个饭盒里装了什么?” “啊?”卡罗尔假装不知道的样子,一脸天真地说道,“哪有啊,那是罗莎莉做给你的,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你不用骗我了!”李嘉恒的声音陡然严厉了起来,跟着他伸出一只手去轻轻拉过了卡罗尔的手,说道,“一直以来,在默默对我好的人,始终是你,所以,卡罗尔,做我女朋友吧!” 这句话才说完,他竟然一把将卡罗尔带进了怀里,跟着用力地吻住了。 本来收到卡罗尔的暗号正捧着饭盒走过来的罗莎莉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怔怔地站在他们身旁,看着他们动情的亲吻着。 “咣”的一声,她手中漂亮的心型饭盒掉在了地上,而里面装着的,正是她学了一个月才学会的樱桃派。 “罗,罗莎莉!”听到声音的卡罗尔惊惶失措地推开了李嘉恒,面对罗莎莉气得胀红的脸,她假意愧疚地低声道。 罗莎莉或者真的不算聪明,但是,她并不是傻瓜,尽管她不知道眼前这一切都是面前这个女人一手策划的,可是她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此时此刻背叛了自己,抢走了她最心爱的男人。 然后,事情就发生了,罗莎莉突然暴怒了起来,她冲过去推搡卡罗尔,用力地抓扯她的头发。 而一向不肯吃亏的卡罗尔这时却表现得相当柔弱,尖叫着哭着说道:“罗莎莉,你别这样,真的对不起,但是,但是,我也爱很爱恒,不比你少!” “够了!”李嘉恒伸手抓住了正要挥拳打向卡罗尔的罗莎莉,声音变得冷冰冰的说道,“以后,你不要来找我了!” 他的话说得很绝决,可是他眼神里却充满了失望,对,就是失望。李嘉恒真的很喜欢罗莎莉,尽管她是个外国人,但是,她真的太像林双双了,然而,她却为了求爱的时候使出了那么不堪的手段。 不,她终归不是双双,对,她不是李嘉恒心里的那个林双双! 望着大哭着离开的罗莎莉,李嘉恒的心是有些痛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背影消失的方向。 之后的日子,最开心的莫过于卡罗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男人,又气跑了那个自己一向看着就很碍眼的傻妞儿,她整天得意洋洋的像个花蝴蝶一样。 直到后来,李嘉恒要去大学报道了,他们便又举家搬去了温哥华,临行前,他与卡罗尔分了手,虽然多少觉得有些抱歉,却也落得个轻松,毕竟,跟自己不太喜欢的人在一起,确实是难忍的。 在离开小镇的时候,他很想罗莎莉能来见自己最后一面,至少他想跟她说句再见。 然而,一直等一直等也没有等到那个憨憨的姑娘。 李嘉恒的大学读得很顺利,偶尔罗莎莉也会从小镇跑来温哥华看他,这让他很开心,所以,只要她一来,他就会在课余时间带她出去到处的玩,买她喜欢的东西,请她吃些平时吃不到的美味。 罗莎莉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随之而来的麻烦也就越来越多。 国外的大学不比国内,课程非常紧凑,不是总有时间陪她,更不能随便请假,所以,罗莎莉总是见不到他,有的时候她会从中午一直等到黄昏,甚至是灯火阑珊,也见不到李嘉恒的影子,满怀失望的离开。 但是,罗莎莉突然就不来了,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李嘉恒一直盼着放假,因为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些不安,他想回去小镇上看看她现在好不好,问问她为什么不来找自己玩了。 第四十章 专一的定义 然而,一次集体演出又打乱了李嘉恒的计划,这一拖又是一两个月。 当他终于有了假期跟自己的父母报了备准备回去看看朋友的时候,才知道,罗莎莉死了,是被人杀死的。 原来,那次罗莎莉又等不到李嘉恒便独自返回小镇,因为天黑灯暗她本身防范意识又比较差,被小流氓盯上了。 漂亮的罗莎莉被拖进了一条暗巷,那几个家伙残忍的侮辱了她,而且将她活活折磨至死,据说警察当时就说了,罗莎莉生前一定遭受了相当大的痛苦,也是在这种痛苦中慢慢死去的,这是一个非常残忍的过程。 几个小流氓很快便被逮捕归案了,终审判决两个被判了终生监禁,三个被判了有期徒刑25年。 这件事几乎轰动了整个加拿大,他们五个的罪刑简直令人发指。 罗莎莉死了,罗莎莉的父母始终很难过,但是,日子终归还是要过的。 小镇上的其他人也都被这种悲伤围绕了一阵子,只是时间久了依旧风平浪静的过去了。 罗莎莉活着的时候,是小镇上被人谈论的话题,而死后也不过是这些镇民无聊的生命中的一点点谈资,只是这样而已。 最难过的应该就是李嘉恒,没有了那个傻姑娘的“打扰”,他感觉自己的生活又变回了平淡无聊,对于罗莎莉那个感觉像极了林双双的傻姑娘,李嘉恒还是有些在意的。 所以,当得知了罗莎莉惨死的消息时,他这个身高将近190公分的大男孩儿,竟然瞬间泪流满面。 ...... 说到这里,李嘉恒的眼眶又湿润了,望了望真实存在的林双双,又望了望护圈里那个“鬼林双双”,满脸的心疼。 “我有点儿不明白了!”林双双不知道何时已经握紧了李嘉恒的手,在她看来,谁也没有这个男人重要,所以,她再次问道,“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那个罗莎莉不就是一个外国姑娘吗?” “哎!”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看来现在的你一样不算精明啊!” “惟惟,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被我这么一说,林双双似乎有些不乐意,一张小嘴可爱地嘟了起来,道,“我,我只是不擅于分析嘛!” 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无奈地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我把目光丢给了苌菁仙君,真是懒得解释了,再多些几句只怕我要吐血而亡了,这丢了一魂的人,果然是不自知的,难怪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看上去有些蠢却又十分可爱的人。 苌菁仙君这回不知道是吃错了哪门子的药,竟然破天荒的连搭理都不搭理我,只是低着头喝着酒,那一双狭长好看的凤目仿佛掉进了蜂蜜酿花的碟子里,一筷子一筷子的吃个不停。 张临凡眼下是似懂个非懂,明白个大概明白不了全部,所以,他这回也没有接下我的话茬,而是跟李嘉恒和林双双一样,盯着我认真地等待着答案。 更是无奈地托了托额头,我才发现最近不知道怎么的,行为举止和小动作越来越像苌菁仙君,可能是跟他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就越发的像了起来,现代人好像称之为“镜子效应”。 没办法,苌菁仙君不愿意多说,而张临凡又说不明白,我只好自己来。所以,喝一口酒之后,我清了清嗓子,放下了酒杯,吃了点菜,再次放下筷子,将那个被护圈圈着的“林双双”招到了近前,让“她”也坐在了我的美人榻边,真正的林双双旁边。 再次端起酒杯来,我一边喝酒一边将一根手指在她们俩之间来回来去比划了几下,道:“当时你受相思病折磨,几乎自己把自己的命给送了,你在医院的时候按理说已经死了,所以,你说你飘在空中看到的你的父母,却又无法让他们听到你看到你摸到你,你也一样碰不得他们,但是你的生命体征还在,那是因为你并非大病或者大伤而亡,先行剥出体外的是你的幽体,而正魂本就比较重,剥出肉身的速度较慢,大概就是你们现代医学称之为植物人的那种情况,因为有的人剥离出来需要好几年,而那正魂只有一魂一魄,人是无法清醒的,你被电击的时候,其实是不想醒过来的,你想去找李嘉恒,就化出一缕执念来,那缕执念牵住了你的一个魄,飘洋过海去了李嘉恒身边,唯一的想法就是陪在他身边,结果,这一魄就生出了精,精又生了一点点新魂,为了安身就附在了那个叫罗莎莉的姑娘身上,因为她生就缺少两魂一魄,本应该是完全的傻,执念化的魂正好替她补上一魂,让她有了情感这一重,所以,她才会对李嘉恒如此执着,也是在遇到李嘉恒之后便不再那么傻了!” 把一大段话叨叨完之后,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话说得太多,气都短得要接不上了。 哎,谁说神仙都是铁打的,这不话说多了也累,活得久了也烦! 看着除了苌菁仙君以外,连张临凡都有些略略惊讶的三张脸,我耸了耸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反正我说得很是通俗易懂,用不着再多翻译,给他们点时间消化,总是会想明白的。 “难怪自那场大难不死之后,我自己都感觉到脑子变得有些笨,甚至有的时候连个账都算不太明白,闹了半天是这么一回事儿!”林双双看了看另一个“林双双”,似乎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地说道。 看来这些年她并非全无察觉,只是一个凡人哪里会想得这么多。 点了点头,我继续喝我的酒吃我的菜,深深吸我的气,再懒得开一句口了。 “听你这么一说——”李嘉恒也看了看那个“林双双”,也沉声道,“国外的朋友说,以前罗莎莉一直是那种拖着鼻涕的傻姑娘,什么感情啊感觉都不懂,但是,我从一开始见到她就看到了一分热烈,一分喜爱,后来她还会哭会难过会伤心,原来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双双差点儿送了命,因为我罗莎莉才会死!” 说到这里,他似乎极度自责,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几颗晶莹的水珠落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两个林双双都心疼了起来,两只小手一起握住了他的大手。 “哈哈哈哈哈!”苌菁仙君见了这个情形,竟突然大笑出声来,道,“这还真是好笑,话说了一大通儿,本以为是个落了大俗套的故事,却不知道原来李嘉恒倒是个专一到有些痴的主儿,连那一缕魂都能认得出林双双,当真世间罕有了!” 这话倒是真的,像李嘉恒这种长相身高身材的男孩,一般都会利用自己的资本飞尽万花丛,那生活简直是比那些花枝招展的美女还要色彩斑斓,哪里会在一个女人身上下功夫,更别提都分开两地可能连机会都没有了。 张临凡的眼神有些不太爽利,幽幽地说道:“只凭一个眼神像极了林双双,就动了心思,何来专一一说?” 虽然说他的话有些道理,但是却略显得不尽人情。 “那自然是不同的!”苌菁仙君不知道为何有些动气,竟然将手中的酒杯撴在了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道,“有些感情就不会因为失去就结束的,这世间之情情爱爱本也没个规矩定数,连凡人都常说这真爱一生未必只有一次,更何况对的本就是一个人,那自是专一!” “但......”张临凡似乎还有些不服气,开口说道。 “但什么但?”见他还要反驳,苌菁仙君立刻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道,“小临凡,你区区几百年的道行又懂得什么?只怕以前连个女人都不曾正眼瞧过,现在倒来讨论起爱情专一与否,还真是笑话了!你可曾有几时动过一丝情念?你可曾深深爱过哪一个女人?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人家的感情说三道四?你不过是为了什么大义就能牺牲一切的人吧?呵呵,连心爱的人都可以抛弃为了什么天下大义,守护苍生又能如何?害自己爱的人伤心千百余年的人,有什么大道理可讲?” 不知道是不是拿张临凡当成了宿阳的替身,苌菁仙君说得话越发的声音大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很难看。原来,他始终都不能释怀当年那场浩劫,他始终在怪宿阳为了天下苍生而牺牲自己,他始终都知道我从未有一时一刻将那件事放下过,他始终都知道我的情伤总也是好不了的。 “咝!”按理说,张临凡被这些话问得应该是哑口无言才对,却不想却只是紧紧锁了眉心,双眼微闭,脸上现出了痛苦的样子。 “苌,苌菁兄!”我惊讶道。 其实,我本来是想骂苌菁仙君几句,好端端的拿话挤兑他干什么,才要开口就看到张临凡的身上竟浮起了一道幽幽蓝紫之气,一个人影好似与他重叠闪现,而那个人影分明就是宿阳! 轻轻按住了我颤抖得冰冷一片的手,苌菁仙君右手扣住了无名指,跟着一团黑中带金的仙气便缠绕在张临凡身上,并化成一缕自他眉心钻入他的身体。 望着闭着眼睛不动声色的苌菁仙君,我心中有些激动难平,他这是出窍去了。 左等右等,等了约莫现在时间几分钟的光景,一股黑中带金的气自张临凡的眉心脱了出来重新落回了苌菁仙君身体里。 “......”缓缓睁开眼睛,苌菁仙君一时没有说话,反而收敛起了笑容,眉头罕见地皱在了一起。 我摒着呼吸不敢打扰他,一动也不敢动,甚至用眼神警告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准开口。 大家似乎也被我的样子吓坏了,个个捂住了嘴,都盯上了苌菁仙君,真就谁也不敢说话。 好久好久,苌菁仙君突然睁开了眼睛,跟着迅速扬起了手来,一个“定身咒”就落在了除我以外的三个人一个魂身上。 “苌菁兄,你这般作可是有话要与我讲?”我替他斟满了一杯酒,我心里是很急,却故意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来,语气淡淡地说道。 微微点了点头,苌菁仙君将一只紧紧合着的左手伸到我面前摊开来,道:“你自己看看!” 眼泪,莫名其妙的就这样涌了出来,起先是一颗一颗的,之后就变成了串,串又很快变成了两行清流,最后,便犹如洪水一般争先恐后地逃出了我的眼眶。 为什么?只因他手中握着的,是一团淡淡的弱弱的却泛着蓝紫色的灵气! 第四十一章 那一抹幽光 这团小小的灵气就算再弱、再小,我看是不会认错的,因为它不属于别人,它是属于宿阳的! 伸手将小团灵气拢进手中,我反复感受着这它强劲却又清冽的气场,却又有些隐隐的疑惑,所以,我的眉头也不自觉地蹙了蹙。 “你也发现了吧!”苌菁仙君对于我现在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感,一挥手将那团蓝紫色的灵气化掉之后,把斟满酒的酒杯塞进了我的手中,严肃地说道,“虽然这灵气确实是宿阳的没错,却一点宿阳的气息都没有!” 点了点头,我喝了口酒,人还停在疑惑里,理所当然的没有回答。 “惟儿!”苌菁仙君似乎 有些着急了,迅速伸过手来紧紧握住了我那双捧着酒杯不停颤抖的手,道,“你醒一醒,或许他跟小宿阳有什么渊源,但是,你清醒点,他只是张临凡,绝不可能是清尹宿阳!” 原来他是真的看穿了我的心思! 缓缓地收回了落在被苌菁仙君以“定身咒”定住的张临凡身上的眼神,我微微点了点头,小声地说道:“我知道,但是,他们的样貌如此相似,气息又是完全一样,还有那柄束阳剑,这些要如何解释?如果他不是宿阳,那他又是谁?” 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又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自己早就可以淡然地面对一切,然而,当“清尹宿阳”四个字随着这一丝丝蓝紫色灵气化成一个身影再次出现在我脑海里的时候,那维持了千年的坚强,竟然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眼泪始终也没能止住,我只得用力的把手抽回来,胡乱的在脸上抹着眼睛,为了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用力地捂住了嘴。 往前一探身子,将我的头抵在了自己的胸口,苌菁仙君紧紧地抱住了我,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顶。 “惟儿啊惟儿,看来无论多少岁月你也是忘不了他的!”他的语气里有些凄楚,但是我听得出来,更多的还是心疼与无奈。 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我本以为一定会头痛欲裂,谁知道非但没有,全身上下还透着一股无尽的舒爽。 “你又在损耗法力为我平复心情了!”我从苌菁仙君怀里抬起头来,迎上了他那张好看的脸,还有他那种悲伤的眼神,道,“你我本就仙力不同,每每为我施法都是极大损耗,以后不要再做了,我只怕一直这般下去,我欠你的,永远都还不清!” 见我恢复了样子,苌菁仙君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轻轻揉搓了几下我的额头,之后一挥手化掉了“定身咒”。 “刚才发生了什么?”张临凡身形一晃,脸上现出了疑惑的神情,道,“你们谁刚才用咒定了我们?” 看着他一脸懵懵懂懂的样子,我一口百花酿差点儿没把自己呛死,不得已只好借擦嘴为由偷偷笑一笑。 李嘉恒和林双双完全没有灵气不过是一介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所以,他们两个没有觉察出任何异样,“定身咒”前在干什么,现在还在干什么。 “昼老板!”李嘉恒又看了一眼“林双双”,道,“是不是以后,‘她’还能一直跟着我,能不能不要让‘她’去什么地府之类的,毕竟,‘她’也是双双的一部分,如果离开了,我很怕会影响到双双!” 轻轻叹了口气,我将杯里的酒喝完之后,放下酒杯,道:“这个执念化成的‘林双双’是万万不能留在世间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起问出这句话的是林双双、李嘉恒和张临凡。 苌菁仙君再次摆弄起自己的手指头,略略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这执念化出来的魂并不是真正的魂,它没有重量,久了还会失去思想,如果在失去思维后被什么邪物盯上,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所以,‘她’是万万留不得的!” “惟儿!”张临凡凑到了身边,看了一眼那个一脸懵懂越发变得有些痴傻的‘林双双’,语气中满是同情地说道,“这样是不是有些残忍?毕竟,‘她’一直在守护着李嘉恒,旁的不论,那份感情是真真切切的,不管‘她’是聪明的还是愚笨的!” “嚯!”苌菁仙君望着他那张如万年坚冰一般,此时却露出微微恳切的脸,讪笑道,“什么时候小临凡也变得如此有人情味儿了?只怕跟李嘉恒一般,动了什么心思了吧?” 说着,他还将朝向我一侧的手指轻轻弹敲了几下桌子。 我明白他的意思,也明白他看得通透,但是,很多时候,明白不一定要戳破,所以,我便只是佯装着什么也没有看到。 又喝了几口酒,我没有理会张临凡,而是对李嘉恒说道:“你是哪个耳朵听到我说要将‘她’送去轮回的,连个精魄都没有的玩意儿,别说是送去给阴司带下阴曹,只怕我一个咒下去,就散得找不见影儿了!” 林双双听到我这么一说,竟然全身都颤抖了一下,跟着说道:“惟儿,你别吓我,没有了‘她’,我怕是一辈子都要傻了!” “呵呵!”我掩住了嘴巴笑了笑,并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放心吧, 总归是从你身体里出来的,自然也是能送回去的,再者说回来,你傻着不也挺好,身为一个女子,要那般聪明做什么?总是在遇到男人的时候就变蠢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拿眼睛扫了扫李嘉恒。 “惟儿!”张临凡再次沉不住气了,抓住了我的手,道,“你别再逗他们了,如果有办法将她们重新合二为一,你就不要再卖关子了!” 之前被他一触碰,我本就有些心慌意乱,如今知道他与宿阳又颇有渊源,结果就是迎面看着他的脸,我的心脏差一点就从口中跳出来了。 “咳咳!”苌菁仙君怕是看到了我的失态,所以清咳了几声,并对我抱以一计高深莫测的笑容。 没办法,我只好收敛了心思,恢复了一派冰冷冷的态度,道:“我哪里有卖什么关子,不过是之前说出太多的话,有些累了,借着调侃几句的工夫儿休息一下,怎么?就要因为牛的力气大,便要将它累死不成吗?” 轻轻地摇了摇头,张临凡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好像最近他也变得爱笑了,而且总是笑得很暖,仿佛那张冰块脸随时都会融化了一般。 站起身来,我扬手化掉了护圈之后,便将左手摊开悬于执念所化的“林双双”的头顶,跟着以大量大地之气汇于掌心,并以此将“她”吸团入手中。 “不,不见了!”李嘉恒吓坏了,一双好看的眼睛四下里寻找着,紧张地说道。 掬起了左手的中指和食指,我将那林双双缺少的一魄和着大地之气,重新注回了林双双的体内,虽说费了一番力气,这种强行安魄需要极多的灵气。 “呼!”我长长呼出一口气去,感觉身子一软,便重重地坐回了榻上,道,“这回啊,别说是数儿迷了,只怕你学个微机分都不在话下了!” 很累,但是,我还是没有忘记调侃林双双一下。 “我,我感觉自己好像不是那么浑浑噩噩了!”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头,林双双说道。 其实不仅如此,就连她的眼睛比起之前来说,都要清亮了不少,吐字更是清晰。 “双双!”李嘉恒站起身来,走到了她面前,温柔地呼唤道。 他之前那副被“鬼”折磨得不堪的样子早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么一副情根深种,浓情不化的样子。 “嘉恒!”也许是收回了那一魄的缘故,林双双想起曾经自己因为相思成疾而险些丧了命,又附在了外国姑娘罗莎莉,最后被杀害的事,眼泪终是撑不住的,所以,她先是怔了一会儿,跟着站起身来扑进了李嘉恒的怀里,一边大哭一边道,“我想起来了,嘉恒,我再也不想让你走了,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 紧紧拥抱住她,李嘉恒的眼泪也滑出了眼眶,道:“双双,这一辈子我都只愿意跟你在一起,任何人都别想再把咱们分开了!” 看着这两个相拥在一起的人,我的心里突然就有些疼,拎起了一壶酒,我无声无息地退到了店外,晃到了洱海边上,寻了一处没人的地方坐下,开始慢慢地喝酒。 “我也有一个不想分开,想和他生生世世在一起的人!”大喝了一口酒,我摸了摸疼得越发厉害的心口,苦苦地笑着,想道,“我为了天下苍生,逆天而为,牺牲了自己最爱的男子,甚至是自己的命运,左不过是一场劫,但总也没个尽头的,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好多事,帮了那么多人,却换不回上天一点点的怜悯?这就是天下大义,这就是舍身成仁!”想到这里,我不禁从心底里升出一股嘲意来,大声笑道,“哈哈哈哈哈,什么大义什么苍生,不过是你们玩的一场游戏罢了,你们无聊了,就折腾一折腾,无论是凡人还是仙家,全是你们!” 对着天空拼命地掷出了酒壶,然后看着它飞得老高,跟着那白色瓷酒壶映着皎洁的月光划出一条闪着七彩的抛物线,之后就“咚”的一声落入了洱海中,将那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圈圈涟漪。 “酒壶!”望着随着水波越漂越远的酒壶,我迷迷糊糊地站起身来,往前一步跨出去,口中呢喃道,“又要少一个了!” 平时喝酒总是想喝醉,只是,这须臾数年都不曾醉过一醉,今天也许是看到林双双和李嘉恒重修旧好,心里过于高兴,所以,就酒不醉我我自醉了。 忘了身处洱海边上,忘了脚下就是入夜冰冷的洱海,这一步迈出去,手往前伸着,整个人就失去控制栽了下去。 本来也是无所谓的,反正心寒犹胜水中寒,更何况我也是淹不死的。只是没想到的是,腰上突然就绕了一只手,我整个人就被托了回去,然后,重重地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你是在怨这天地,还是在怨你自己?”接踵而至的就是张临凡那冰冷中透着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 迷离着眼睛抬起头来望着他,我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嘴角勾起一丝狐媚的笑容,道:“呦,这是哪里来的小哥儿啊,生得如此俊俏模样,若是能笑一笑,那岂不是要迷死这天下姑娘了么?” 第四十二章 撩人的夜色 我是醉了不假,但也不至于到不认人的地步,这翻话三分醉七分醒,倒是无意间把自己的本(小生)给露出来了。 张临凡先是微微一怔,跟着将我扶好拥进自己怀里,一只手紧紧扣住了我的腰身,目光熠熠地盯着我的脸。 “惟儿,你这样看着我,眼睛里的是我,还是他?”张临凡声音凄凉地说道。 听起来他似乎有些悲伤,望着我的眼神忽明忽灭,仿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时而暴风骤雪时而岩浆迸流。 不想回答她的这个问题,我想推开他,却发现被抱得太紧,别说推开,就是想跟他的身体分开,都是没有一丝余地的。 “临凡,你太用力了!”也许是夜风寒了些,吹得我有些清醒了过来,所以,我连忙低下头去躲开了张临凡的目光,低也和气焰更是没了不少,声音略显低哑地说道。 如果现在问我有什么好后悔,那必然是刚才为什么好死不死的要挑逗这个男人。 感觉身上的禁锢松了松,本以为他这是要放开那双“魔爪”了,心中一口气还没放松下来,却感觉他不过是将手微微下落,跟着身体往前一倾,一张俊脸就往我压了下来。 全身抖了一抖,我想往后退去却不想脚下一软,竟是硬生生被他按倒在巨大倾斜的石头上,冰冷的感觉自脊背一下子窜入了我的心头。 “临凡......”好不容易学会保持的冷静,就这样被张临凡瞬间破了功,我的眼睛胡乱地眨着,不敢看他却又想多看几眼,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将那张俊逸的脸更加逼近我,张临凡的呼吸里带着些温热,声音温柔且略带着些暧昧地沉声道:“你竟也有如此娇弱的时候吗?” 他说着话的同时,嘴角牵出一丝摄人心魄的笑意来,那双狭长的凤目里,满满的都是热情。 “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的话一出口,后悔之间就更浓了些。 之前我从来都未用过如此轻柔软怯的语气跟他说过话,更何况还是这种类似于半恳求的话,只怕这么一来,他又要更误会得深了一些。 果不出我所料,张临凡的脸竟然又更近了一些,说话的时候,气息扑得我甚至有些着迷了。 “你是神仙,大可以一个仙法将我丢到十万八千里去,为什么不做?”他挑衅地问道,“难不成是你舍不得我吗?” 才想开口却发现只要一开口便会碰到他那双冰冷的薄唇,我只得抬起双手推住他的双肩往上轻轻推了推,让自己好有说话的空间。 “你若再不放开我,我便真真儿要不客气了!”心跳得实在是太快了,我在心中暗暗骂自己没出息之余,就是紧张得连怎么说现代汉语都快忘了。 不知道张临凡今天晚上是不是也喝醉了,感觉到我推着他,竟然眉头拧蹙在一起,跟着迅速抓住我的双手,并将它们往上一扬按在了我脸颊两侧,一双腿也将我的双腿紧紧夹住。 他明明就没怎么喝酒,不应该醉成这样吧? 拼命地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却感觉完全没有动的余地,只有腰身还能小幅度扭动,这种姿势委实让人感觉有些难为情。 “昼惟,你告诉我,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张临凡的整个身子几乎都压在了我身上,眸子里似乎含着什么晶莹剔透,声音听上去从刚才热烈又转为了失落,道,“你对我好不过是我同他一般无二的脸,那为什么拿我当成他你又不肯?你自始至终心里都没有我,只有他是不是?” 望着他的样子,我心里泛上了酸楚来,苦苦暗叹道:我哪里是因着他而对你好的,你是张临凡而不是宿阳,我又怎么能忍将你当成他呢? “罢了!”将嘴唇凑到了我的耳畔,张临凡听不到我的心声,自然是自顾自的曲解着我的沉默是金,沉声道,“既然你的心不肯给我,那我就先要了你的人!” 说罢,他将我一双手握在一只手中提按在我的头顶,空出一只手来往上一扬,我只觉得身体有些晃动,却发现我们两个竟然已经回到了我的房间之中,而他则再次合拢中指食指反手再一挥,一个将我们隔离凡世的结界就布在了我的房间之中。 他的那句话本来就让我心中抖了三抖,而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更是让我不禁恐惧了起来。 我虽然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但是却并非全然不知,眼见着他这副样子,只怕是连我的拒绝反抗都会被当成半推半就的吧? 就在我的大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张临凡就猝不及防地吻了上来。 “唔——”我本能地想要大声呼救,却不想才一微启唇齿就感觉一股冰冷柔软趁热滑入了口中,那一条舌头犹如有了生命的蛇一般扭动游走,任凭我如何也推不出去。 就在我感觉自己将要窒息过去的时候,他放开了禁锢着我的双手,一边继续一路往下吻着,一边将手探上我的衣服,并用力地扒扯,而那双唇也早就已经由脸颊吻到了颈项。 “临凡,临凡!”双手得到了解放,我赶紧用力抓着他身后的衣服,想要将他从身上扯下来,却发现他力气奇大怎么也扯不动,想要提起灵力将他弹开,不知道为什么也是一点儿也没有,“临凡!” 粗重地呼吸着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张临凡重新将嘴唇凑到了我的耳畔,道:“没用的,我已经暂时将你的灵气封住,连大地之气也封住了!” 他怎么可能有这种能力?我停止了撕扯他的动作,脑袋里一片空白了起来,这世间能封我法力的不过寥寥几人,一个正在外面喝酒,一个在天宫享福,两个在西天打座,还有一个已经魂飞魄散了。 那,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感觉衣服因为他的撕扯而逐个爆开,双肩一冷便暴露在了空气里。 与此同时, 张临凡的唇也自我的颈项处移动到了我的胸前。虽然一股股热流在身体里肆意乱窜着,我却还是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胸膛里仿佛有一只小兔子,活蹦乱跳着想要冲出来。 “你如此不拒绝,是默许,还是无声抵抗?”终于停了下来,张临凡坐起了身来,将我也扶了起来,并开始替我整理零乱的衣服,轻声问道,“本以为你会拼死抵抗的!” 没有说话,我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道:“我从未有一时一刻把你当成过宿阳,以后,也更不可能将你认作是他,还是那句话,你是你,宿阳是宿阳,你们谁也代替不了谁!” 长长地叹了口气,张临凡这一次很温柔地抱住了我,吻了吻我的额头,道:“今夜我留下陪你!” 乖顺地靠在他怀里,我感觉我们之间曾经横着的那堵无形的墙好像消失不见了。 难怪别人都说,肌肤之亲是接近距离的最好方法,原来,不止对凡人,对我们也是如此的。 “以前这种夜,是不是都是苌菁兄陪着你的?”抱着我和衣躺在床上,张临凡将下巴抵在了我的头顶上,再次轻声地问道,“对不起,惟儿,都是我的错!” 也许是醉意又袭了上来,他的话我听得模模糊糊,明明想睡却又强打着精神,疑惑地问道:“苌菁兄从未像你那样对过我,不过,我也没有怪你,你无须向我道歉的!” 被他拥吻的感觉,很安心很踏实,甚至是让我有些喜欢的。才萌生出这种念头的时候,我着实把自己吓了一跳。 “不,刚才的事儿,我并没有做错,那是我早就该做的!”将我往怀里又紧了紧,又抻了抻被子替我掖得更严实些,张临凡才继续说道,“我的对不起,欠了你太久了!” “我原谅你了!”听他这么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听不明白的话,我随口应了一句之后,困意倒是清减了不少,毕竟,一想到床上这一亩三分地本就是个易攻难守的地界,这瞌睡虫就又被赶走了七七八八。 无奈身旁张临凡搂得很紧,我不得动弹半点。提了提鼻子,我直到此时才发现,时不时的竟然有一股淡淡的雪苋花的味道,悠悠扬扬地弥散在空气里。 哎,看来我今夜,是比水深火热还要难熬了啊! 正当我这厢无奈唏嘘的时候,张临凡突然侧过脸来,与我对望了起来。 偷眼瞧他的眼神都没来及收回来,我只得尴尬地怔住与他对视。 片刻之后,他语气淡淡地说道:“我,想起一件事儿来!” 联想起之前的一系列事情,我不由得紧张了起来,甚至连呼吸都瞬间摒了起来。 再次低下头来吻了吻我的额头,他微笑着问道:“惟儿,你知道玄炼宗师吗?” 这个问题真是让人出乎意料,我再次怔了怔,跟着将双手从被子伸出来,假意思索后回答道:“哦,你说那玄炼宗师是梵阳门中最懂铸造之术的剑仙,我也算在梵阳门学过艺,自然是知道的,不过,我去的时候,他老人家早就归了混沌去了,我无缘与他老人家得见,之所以还记得他未曾忘记,也是因为他是宿阳的授业恩师!” 把玩着我的一绺长发,张临凡微微点了点头,轻叹一声道:“哎,我本来还以为你能记得有多仔细,看来是想多了!” 动了动身体,我捂住了嘴巴,大大打了个呵欠,道:“这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如果能忘,我只恨没能全都忘得干干净净,哪里还会记得如何仔细?你是如何知道玄炼宗师的?” 继续把玩着我的长发,他倒是没有为难,直接回答道:“曾经云游时遇到一游方女子,她曾说过我与他的一位故人颇有几分神似,后来看到我的束阳剑,说这剑必是出自玄炼宗师之手!” 那位游方的女子认得束阳剑,想必也是位游方的高人,莫非她口中所提的那个与张临凡相似的人,就是宿阳吗?那她又是何人呢? 一连串的问题涌入我的脑海里打起了死结,不过,如果那女子口中提到的真是宿阳,那我还真是赞同,他们两个哪里只是神似,根本连形也很似。 似乎是绕有兴趣地看了我变幻莫测的脸一眼,张临凡继续说道:“我自打记事儿开始就是现在这般模样,那些所谓的童年根本无从想起,我也问过我的师父,他老人家只道我生就如此,莫问前尘,所以,我也就一直没问,直到有一天,他让我下山寻你,我才渐渐感觉到自己的不同,后来,我也曾回山里去想问些师父关于宿阳的事,可是,别说他老人家,就连同之前我所居住的仙洞都消失不见了!” 第四十三章 风华少年气 张临凡这番话说得我心里不禁一震,惊诧的话脱口而出,道:“竟然有这种事!” 哎,每每提及与宿阳有关的事,我这心里仍旧有些隐隐作痛。 轻轻点了点头,张临凡又说道:“我总感觉师父有很多话隐瞒我, 自小到大我也曾经无数次打听,只可惜他老人家总是对这件事三缄其口,后来,我把遇到那个说我与故人长得十分相似的事情告诉他,他更是在第二天便消失不见了!” 听他说到这里,我不禁对他口中的那个师父产生了深厚兴趣。 我们两个这么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不知不觉的竟然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后来,林双双和李嘉恒因为重修旧好而回了一趟家乡。期间林双双给我打来电话哭诉她父亲仍旧不同意他们两个在一起,好像说是已经替林双双物色了一个市里高级领导的儿子。 她问我应该怎么办? 我告诉她,如果你选择了,那就不要后悔,既然不后悔,那就照着心里想的去做,一定不会有错的。 她似懂非懂地挂断了电话。 再后来,听洱居就被光荣结业,挂上了转租启事。而它原来的主人林双双,和她心爱的男人李嘉恒则一起飞去了异国他乡。 一个月之后,我的“琴乐声嚣”收到了一封挂号信,才拆开封口之后,就有一张照片和一张明信片。 “呦!”苌菁仙君正倚在美人榻上微敞衣襟,披散着那头柔顺乌黑的长发,眯缝着一对狭长的凤眼,任凭太阳晒着他白花花的细腻胸膛,看到这两张纸片落到地上,便赶紧弯下身去捡了起来,道,“总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正端着一盘新鲜水果从后堂出来的张临凡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将手中的水果盘放在桌上,跟着拿过了苌菁仙君递向自己的两张纸片。 “原来,外国婚礼看上去这么神圣!”望着那张婚礼现场的教堂照片,他的嘴角牵出一丝好看的弧度来,跟着道,“这是双双他们夫妇俩写给你的,我想,你还是自己看看比较好!” 正倚在柜台上整理着账本儿,我臊眉耷拉眼儿地伸过手去,将了过来,先是看了看那张圣洁的婚礼现场照片,满眼粉蓝金三色相间的气球,感觉就像我的大地之气被具象化了一般。 那张明信片的画面是一片漫山遍野的夹竹桃,很多颜色红的白的粉的黄的,还有一些稀少的蓝色、紫色,看上去美不胜收。 轻轻将它翻了过来,后面果然是几行娟秀的字迹,不难想像,肯定出自林双双的手笔—— (惟惟:展信佳,我如愿的为嘉恒披上了婚纱,而他也如愿的为我套上了戒指,婚 礼现场的气球我们选择了粉蓝金三种颜色的气球,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属于你的颜色,我希望在我最幸福的时刻,能有你陪在我身边一同鉴证。 再次谢谢你为我和嘉恒做的一切,也愿你能和他早日终成眷属,无论那个他是哪个他,只要你能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心愿!双双上!) 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将照片和明信片都塞回了信封中,并随手扔在了柜台上。 “人家祝福你,你怎么连笑都不笑一下?”张临凡刚才一直站在我身后,见我如此冷漠地对待他人的祝福,似乎是有些疑惑,将嘴唇附在了我耳边,柔声地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喜怒哀乐都藏在心里的,我不许你这样!” 不知道他是不是重新倚回榻上晒胸膛的苌菁仙君听到,总之,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如同与热气一起呼出来一般,小到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回答的话还没说出口,我店门上的风铃再次响了起来,将我的话硬生生地截了回去,摆出一副老板娘的样子,我招呼道,“欢迎光临,请问您......刘涛?” “昼老板!”刘涛笑眯眯地对我打了个招呼,他不是客人,他是熟人,所以,不需要那些客套话。 “呦!”苌菁仙君见了他,那一双眯缝着的眼睛再次睁开,坐直身体的瞬间,那头长发也顺着肩膀没落了下来,样子着实迷人妖冶,拍了拍身边的位子,道,“今儿是哪股儿风儿把你个大忙人给吹来了?怎么不带你那个小朋友一起来,他可是对我家老板娘的酒,喜欢得很呐!”说着,他还拿眼角睨了睨我。 听到这句话,我和张临凡互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起来。 他口中刘涛的那个小朋友叫许翎羽,跟他一样是个派出所的小警察,去年年底新分配到他们所里的。年初的时候,有一次我在街上遇到了小毛贼,刚刚好碰到刘涛在那条街上巡逻,不光替我寻回了失物,还将那个小毛贼给捉了回去。 当时,我去派出所录口供的时候,刘涛把一个个子高高瘦瘦的男孩带到了我面前,让他给我录的口供。 这个男孩年纪不大,看模样也就才二十出头,干净阳光的脸上带着一股子涉世未深的青涩。 后来,刘涛带他来到了我的“琴乐声嚣”,说他的名字叫许翎羽,是才毕业的大学生,分到了他们所里时间不长,不过,因为为人谦逊勤快,很受同事们的欢迎。 想起那天他帮我录口供时又是替我倒水,又是安慰我不要怕时的样子,我便道了几句谢之后,就留他们和我们三个一起吃了顿饭。 几杯小酒下肚之后,许翎羽的脸颊有些微微泛红,说道:“惩(女干)除恶是我们的职责,更何况,你是涛哥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我的朋友啦!” 那天他和刘涛离开后,我就觉得,这个男孩真的很干净,特别是他身上那股不掺杂质的通透,倒是给我留下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印象。 现在想来,自那次之后,好像就再没见过他了,算算也有半年左右,所以,我也随着苌菁仙君的声附和道:“苌菁兄说得极是,刘涛,你不是说你俩一向一个班儿吗?不如,把许翎羽也叫来,咱们一起吃顿饭啊?” 张临凡似乎也挺喜欢许翎羽的,所以跟着说道:“是啊,那小孩儿很有意思!” 然而,刘涛本来就不怎么自然的笑容此时更是被一抹替代了,只见他低下头去沉默了片刻,才慢慢摇了摇头,道:“翎羽他,死了!” “死了?”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即追问道,“怎么会死了?那孩子还这么年轻!” 苌菁仙君看了看刘涛的样子,赶紧替他倒上了一杯千日醉,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涛起先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喝酒,而我和张临凡也从柜台里出来,又去拿了几壶千日醉出来,陪着他坐到了榻边,他喝一杯,我们就轮流换着替他斟一杯。 见我们替他斟酒,苌菁仙君便开始替他剥花生,这样刘涛在喝掉一整壶千日醉之后,他才带些微醺重重地叹了口气。 “哎,你们不知道,那个臭小子,他傻呀他!”说到这里,他狠狠地再喝了一杯酒,打了一个酒嗝道,“太傻了!” 好在我这里的酒跟现在那些“假”酒不同,即使喝醉了打了酒嗝,也是一股花香味,不会臭气熏天的。 “傻?”我又替他斟满了一杯,疑惑地问道。 点了点头,刘涛用手抹了一把嘴角后,继续说道:“这小子来了我们所儿之后,工作又积极表现又好,短短几个月就立了一个四等功,眼瞧着就要小队长什么当当了,有一回出勤求了一个被流氓拖进树林的女大学生,后来,那个女孩就喜欢上他了!” 明明听上去应该是一段好事,不想他的语气过于悲伤了些。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等着他把那个注定悲伤的故事继续说了下去。 ...... 那个女大学生叫云小星,是本地人,长得白白净净,个子也是娇小可人,特别是那一双眼睛忽闪忽闪,仿佛眸子里装满了星光一般。 许翎羽也是个二十才出头的小伙子,面对热烈追求自己的姑娘,自然是难以抗拒的,更何况是个这么好看又温柔善良的姑娘。 所以,两个人一拍即合,旋即坠入了深深的爱河之中。 成为恋人之后,特别是才刚刚恋在一起的人,当然是希望分分钟钟都不要分开才好。于是,下班后的许翎羽总会冲出派出所,赶往云小星的学校,而云小星也是一下课便等在宿舍里,直到许翎羽来了为止。 他们两个手牵着手在夕阳下漫步,在洱海边听风,在闹市区闲逛,在小吃店吃晚饭,甜甜蜜蜜很是幸福。 这一天,许翎羽照例奔到了云小星的学校准备接她出去吃饭。两个人手拉着手在走出学校大门的时候,却看到了一辆高级轿车停在学校门口,车门上正倚着一个中年男人一边抽着烟一边往学校里张望。 “那是我爸!”云小星停住了脚步,侧过脸来带着期望的对许翎羽说道。 望着那轿车和那个男人身上那套价格不菲的西装,许翎羽第一次主动放开了云小星的手。其实,他早就听云小星身边的同学说过,云父是这个城市里首屈一指的地产商,而她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白富美,那股子自卑就埋进了心里。 毕竟,他不过是一个外地来这里工作的小警察,一个月薪水也就那么一点点,人家云家怎么会看得上自己呢? 这一次,他没有鼓起勇气走到云父面前,而是让云小星自己回去了,他说让她先探一探父母的话,做一做父母的工作,之后,两个人再做未来的打算。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许翎羽每天下班都会去云小星的学校,但是,也是自那天之后,云父几乎天天都要将明明住宿的女儿接回家去。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三天,终于这一天,许翎羽收到了云小星发来的消息说她爸爸出差不会来接她了。所以,许翎羽草草结束了手头的工作,就冲到了云小星的学校去。 许久未见到情人的笑容,他心里美得仿佛开了花儿一般。只是,这个时候的许翎羽还不知道,这一场会面,注定不会太愉快的。 直接来到了云小星的宿舍楼下,许翎羽的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笑意。 然而,当他看到云小星和同学一起走下楼来的时候,云小星的脸上挂着的却不是笑意,而是深深的沉闷。 第四十四章 最难敌现实 许翎羽本来也不是一个心思套路特别深的孩子,所以,一见到云小星,他便赶忙上前去想要牵住她的小手。 然而,这一次,云小星却选择了躲避,直接拒绝了他。 看着同寝的同学都用一种讶异的眼神望着自己,云小星赶紧找了个借口拖着许翎羽离开了宿舍楼,一直沿着学校的大道走,走到走出校门外,到了大马路上才停了下来。 站在一盏幽幽暗暗的橙色街灯下,两个人竟然都低头沉默了下来。 许久之后,许翎羽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小星,你这是怎么了?” 似乎比他还要忐忑不安的云小星,只见她踌躇了好久之后,抬起头来为难地说道:“我,我跟我爸妈说了咱俩的事儿,但是,他们不同意!”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说,到了最后几乎都要听不见了。 许翎羽的心里咯噔一下疼了起来,盯着云小星他知道她的心里一定也是不比自己好爱,但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派出所的小警察,不是本地人,来自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大城市,不过是一个不算偏僻却也不怎么发达的小城市。他很积极很上进,但是,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他再如何努力也不及那些天生带着光环长大的人,他没有背景,没有权力,空有努力是远远不够的。 他心里明白,云小星的父亲要的是什么,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女婿,他要的还是一个光鲜的门面,一个生意上的伙伴,还有一个未来的左膀右臂,可是,这些他许翎羽都没有。 所以,许翎羽只能选择了沉默,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等了半天,云小星都没有等到他的回应,便猛地抬起头来用一种迫切的眼神盯着他,说道:“我才不管他们同意不同意,我只想跟你一起,翎羽,咱们,咱们一起逃走吧!” 逃走?许翎羽的心里再打咯噔一下,跟着又想道:私奔?! 他吓了一跳,不是因为他天生胆小,而是因为他从来都未想到过。许翎羽从小到大都是一个老实敦厚的孩子,私奔这种事儿对于他来说无非是天方夜谭。 而且,私奔啊?不是过家家,当今社会不是古代,两个一走了之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吗?更何况,他是一个人民警察,怎么能做出如此见不得光的事。 “这么做行不通吧?”他理所当然的小声嘀咕道。 之前还热情如火满是期盼的眼神在云小星的眸子里渐渐冷了下去,之后,她缓缓转过了身去,用一个落寞的背影对着许翎羽。 “行不通?那你说要怎么办?”她的声音听上去仍旧很小,却是满满的失望。 急得在原地不知所措,许翎羽双手交互搓着,憋得满脸通红却说不出一个字,问他怎么办?他哪里知道应该怎么办? 他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浑身稚气还未完全褪尽的小青年而已。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它向来无情,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多停留一秒。 不知道等了多久,始终等不到答案的云小星终于开口了。 “算了,我不逼你了,咱们分手吧!”她淡淡地说道,这一次她的语气里没有了任何情感波澜,平静得如同沉寂的湖一般。 许翎羽抬起手来想要再次抱一抱这个心爱的姑娘,然而,她的话却犹如一根刺一般扎进心里,颤抖了半天的手却最终选择了放下。 默默地转过身去,他没说一句话,只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许翎羽在感情方面向来都不是一个主动的人,更何况,这一份感情是那么的绝望,那么的卑微,他觉得现在他自己能做的唯一的事,就是抽出身来,用这一点点心痛维护那最后一丝不堪一击的尊严。 又等了不知道多久,云小星仍旧没有等来许翎羽的反应,心中的冷仿佛结起了一层冰,然而,当她转过身去却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后早已经空空如也。 “真是个傻瓜!”心中暗暗地骂道,云小星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之所以那么说,不过是希望许翎羽可以给自己一个承诺,给自己一个他以后必定会对自己好的承诺,只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许翎羽竟然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许翎羽和云小星就的就那样分手了,分得彻彻底底,分得干干净净。哪怕是在马路上遇到,许翎羽也躲她躲得远远的,久而久之,云小星感觉自己要被气死了,也选择对他不理不睬。 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去,直到有一天,云父接了一单大买卖,而对方注资却是有个条件。 那个人年纪不大,却是个十足十的富二代,家资背景要比云家要宏大不知道多少倍,论起来是硬件绝对过硬,这个人长相不错,身高也不错,身材也是相当好,这么说来那软件也是相当不软。 所以,对于自己看上的不管人、事还是物,都势必要到手,他的名字叫做王子墨。 其实,这一次,云父看上的项目本不需要那么多钱,可是,王子墨凭借强大的背景将项目难度和价格都拉到了一个极致,然后,自己就顺理成章的跑来注资,大量资金注入之后,他就以云小星为筹码,否则就会撤走全部资金,从而断了云父公司的资金链。 如果那样的话,云家就会破产! 云父自然是不能看着自己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更何况,这个王子墨要钱有钱要权有权,长得也算相当不错,女儿嫁给他,至少生活无忧,还能让自己的事业更上一层楼,所以,他就抛开了这个人的人品,擅自做了决定。 为什么王子墨会看上云小星?只是因为在云小星和许翎羽分手的那一天,云小星难过的蹲在街灯下哭,那副娇小又楚楚可怜的样子,就将他深深地吸引住了。 后来,他派了人打听了云小星的一切,才制订了这套完美的“逼婚”计划。 起初,云父并没有跟云小星提起,毕竟女儿现在不在上学,他不想影响她的学业。 但是,王子墨可是有些按捺不住了,先行发起了攻击。 先是制造了和云小星的偶遇,又开始天天开着跪车带着玫瑰和各种名贵的首饰礼物,守在了教学楼外。 起先为了面子,云小星都不好拒绝,但是随着王子墨的追求越来越强烈,越来越过分,她变得有些害怕了。 所以,就找了各种借口东躲西藏,能不见王子墨就绝对不见。 有些同学固然是羡慕云小星命好,遇到这么一个英俊又多金的男人,但是,只有她最好的朋友才知道,现在的云小星有多为难有多烦。 “小星,你去找许翎羽吧!”朋友看到躲在宿舍里,连手机都不敢开的云小星,心疼又无奈地说道。 重重地叹了口气,云小星又何尝不想去找许翎羽,但是,他们已经分手了,怎么好意思这么做呢? 更何况,她又如何能把这种麻烦事告诉许翎羽,万一让他也趟进了这汪浑水,那不是把他害了吗? 可是,身为最好的朋友,又如何能忍心看着她天天如惊弓之鸟一般,吃不好睡不好,人比黄花瘦,眼窝似熊猫呢? 她背着云小星偷偷跑去许翎羽的派出所,将最近发生在云小星身上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许翎羽。 得知此事之后,许翎羽那一腔男儿热血便沸腾了起来,尽管自己已经和云小星分手了,但是那份爱情还在,知道她被纠缠之后,自然是无比气愤的。 管他是什么背景,是什么来历,多有钱多有权,只要欺负云小星,就是不行! 许翎羽去找王子墨了,当他找到的时候,王子墨正跟几个朋友在一间酒吧里喝酒。 走进酒吧,许翎羽直接就走到了王子墨和他那几个朋友跟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你以后不许再去纠缠云小星!” 微醺的王子墨斜着眼睛横了他一下,发现是个肩上扛个小花儿的小警察,不禁嘴角上扬,大笑道:“警察叔叔,你没事儿吧?听说你们没公务,是不能穿着警服来这种地方的吧?” 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警服,许翎羽也有些紧张和心虚,但是一想到云小星,他就握紧了双拳,继续沉声道:“这些都不用你管,我就是来告诉你,以后不要去纠缠云小星!” 王子墨的嘴角牵出一丝冷笑,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那小麦色的液体之后,讪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人民卫士吗?你还真当自己是杀毒软件了?你也配跟我说话?我今天心情很好,你赶紧给我滚,别惹我发火!” 不知道被什么激怒了,许翎羽竟然顾不得自己的警察身份,顺手抄起了桌上的啤酒瓶,直接狠狠地砸在了王子墨的头上,这一下真的是又快又狠。 酒吧里的音乐虽然响,王子墨的大叫声却都很清晰,他疼得一下子从卡包的沙发上跳了起来,捂住伤口的手指缝汩汩的渗着殷红的血液。 “你,你,你敢打我!”他颤抖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向了暴怒得如同一只小狮子似的许翎羽,气急败坏地怒吼道,“今天,今天你这小警察别想走出这酒吧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大手一挥,他的几个朋友就一拥而上。 尽管许翎羽是警校毕业,也学得一身好本事,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好虎难架群狼,更何况,他是一双赤手空拳,对方人多势重又个个儿手中抄着酒瓶子。 很快许翎羽就被打倒在地,数不清的酒瓶冰桶和拳脚,如同暴风骤雨一般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一顿围欧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许翎羽被打得浑身是血,奄奄一息,这几个人才肯停下手来。 一切并未就此结束,王子墨自不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那余怒自是不能这么快就尽数消尽的。一个电话叫来了一帮子人,将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毫无反抗能力的许翎羽抬上了一辆车,之后汽车就发动了,如一阵电掣而去的风一般,消失在夜幕之中。 从那个可怕的夜晚之后,许翎羽就消失了。谁也不知道那帮人把许翎羽带到哪里去了,总之,他再也没有回来过,如同一颗被阳光晒干的露珠一般,就此人间蒸发了。 虽然这件事仍旧惊动了警方,虽然,警方也下大了力度去寻找,但是,无奈好王子墨只是承认在酒吧打了人,却不承认与失踪案有关。 第四十五章 何以平怒意 案件就那样挂了几个月的悬案,最终不了了之了。 许翎羽,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里,他留下的,除了那些他帮助过的人的眼泪,就是一些不相关的人的茶余饭后的聊资。 有些人说,其实,许翎羽在被痛打了一顿之后,因为穿着警服进出夜场,又得罪了派出所的经济后台,所以,被开除了警藉。觉得自己挺丢脸,就偷偷地逃回了老家去了。 也有些人说,那天,王子墨找来的人都是一些心黑手狠的主儿,没名没姓没背景,任谁也是查不出来的,就像清朝雍正年间的血滴子一样,只不过,血滴子只听皇上的,这帮人却是谁给钱就替谁把事儿平了。所以,许翎羽肯定是被拉到什么偏远地方,不是活埋了,就是被分尸喂了野兽了。 更有些人说,他听什么远房的三姑六婆鲇鱼姥姥嘎鱼舅妈说的,许翎羽被人在身上捆了大铁坨子沉了什么哪条哪条河了。 总之,众说纷云,不过坊间有传罢了,时间久了,谁又还会记得呢? 是啊,不过一个外乡来的没根儿没叶儿的毛头小子,在异乡独自一人,他的死还是他的活,又有谁还会多在意呢? ...... 刘涛说到这里,脸上早已经泪流满面了,哽咽几声之后,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哭声很大,大到痛进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 张临凡的怒火此时几乎写在眼睛里,那双平时冰冷的眸子正有什么在熊熊燃烧着。 “啪”的一巴掌重重地落在桌子上,他声音冰冷严厉地问道:“这里没有法律吗?那些人真就可以只手遮天吗?” 苌菁仙君没有说话,只是脸上却不见了笑容,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 是啊,以前还在一起喝酒谈天的大活人,莫名其妙地说没就没了,还没得这么憋屈,任谁也不会再笑得出来吧!、 我轻轻地拉了拉张临凡的手,对他微微摇了摇头,截下了他又要再次冲口而出的话,毕竟,以刘涛现在这个样子,是一定要等他哭完才能再次开口说话的。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的样子,我看到刘涛颤抖地双肩已经渐渐平复了下来,便用脚踢了踢苌菁仙君。 “......”似乎是陷在什么沉思里,苌菁仙君被我这么一踢回过了神来,一脸茫然地望着我,那眼神仿佛是在询问我有什么事情一般。 轻轻侧了侧脸,我示意他刘涛已经哭完了,有些话比起我和张临凡,我倒觉得他问起来应该更合适。 这回明白了我的用意,苌菁仙君赶紧喝了点酒润了润喉咙,又斟了一杯还顺带连几张面巾纸一起递给了刘涛。 “刘涛也别哭了,临凡说得没错,这不是失踪了一个普通老百姓,这是一个警察,丢了就能随便丢的吗?”从他那沉沉的语气里就不难听得出来,在他心里的愤怒一定不比我和张临凡少。 喝了一口酒,把脸上的泪痕随意抹了抹之后,刘涛苦笑了一声,道:“哼,管?这里谁不知道那王子墨,他家里的权势大到动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我们那个小小的派出所里的全部警员都调去守大街,连所长都包括在内,你说怎么管?谁敢管!更何况,他也去自首承认了打人,该罚也罚了,该关也关了!翎羽那孩子现在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说他死了死在哪儿跑了跑去哪儿了也不过是邻里街坊的以讹传讹而已,哪儿也没听过凭着几个谣言就抓人的啊!” 这话说得明明句句在理,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感觉胸口如同堵着一团巨大的棉花,上不来下不去还吸着水变得很沉,直堵得我心口里一阵阵泛着恶心。 也难怪天上那帮子神仙都懒得多管现在这凡间之事了,虽然说以前这凡间也不算太平的,但是至少还能让人看见点儿希望,现如今,仿佛根都烂透的一棵参天大树,光凭太阳也是回天乏术救不回了的。 “我不懂!”张临凡说着话,,手中的酒杯被他生生捏了个粉碎,殷红的血液混着清亮的酒液嘀嘀嗒嗒地落在了桌上,很快便形成了小小的一滩,“难道这么一个大活人就白白死了吗?” “哎!”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赶紧跳下美人榻取来了药箱,摊开他的手掌,一边小心地处理他的伤口,一边说道,“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是,也多少顾及一下自己吧,你就是废了这只手,那孩子只怕也回不来了!” 苌菁仙君也赶紧点了点头,道:“临凡,你也别激动,以刘涛的(小生)格,要是能查得到,他必定会追到底,只怕这件事儿,在这里确实难办!” 点了点头,刘涛幽幽地说道:“能想的办法,我都想了,能做的调查我也都做了,我不怕丢工作,我真的很想给翎羽一个交代,但是,我能力真的有限,我也可以带了枪去找那个王子墨拼命,反正我现在也不过孤家寡人,可是我即便那么做了又能怎么样呢?翎羽能回来吗?” 张临凡终于不再说话了,低下头轻轻抚摸着被我包扎好的伤手,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眼神中有一些复杂的情愫。 我没有回应他,而是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定:尽管都是我的子民,但是许翎羽那么单纯美好的孩子,是绝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既然现代法律制裁不了凶手,那就由我以大地之母的名义为他讨回个公道! 正想到这里,苌菁仙君的手突然握在了我的手背上,跟着便是他的“密音入心”顺着手背传进了我的心里,响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在你身边!” 心中陡然一暖,我抬起头来对他会心一笑,并微微点了点头。 接收到了我的笑容,苌菁仙君才放开了我的手,对刘涛举起了酒杯,道:“好了,刘涛,咱们喝酒吧,你以后要是烦了累了,就过来,我替惟儿告诉你,这‘琴乐声嚣’随时欢迎你!” 好不容易从悲伤的脸上挤出一丝丝笑纹来,刘涛点了点头,道:“谢谢你,苌菁,还有昼老板,对了,还有这位张小哥!” 我将桌上的血洒和碎片都收拾好之后,又拿了一只新酒杯递给了张临凡,跟着我们两个也举起了酒杯,和刘涛碰了碰杯。 这顿酒我们四个人喝到了深更半夜,才由苌菁仙君送刘涛回去的。 等他回来之后,我们三个就坐在桌边,沉默了许久都不说话。 “惟儿,你有什么打算?”张临凡虽然下午并没有说什么,但是,以他对我的了解自然知道我想要做什么,所以,他望着我低声地问道。 苌菁仙君倒是不愿意多问,只是淡淡地说道:“问劳什子的打算,跟着她就对了!” 看着张临凡被回怼得哑口无言,我偷偷地低下头去笑了笑,之后,就闭上了眼睛,双手团出一个莲花状交叉于胸前。 没过多会儿,我就把王子墨现在的行踪探得一清二楚了。 收回大地之气,放下双手,我喝了一口酒,道:“你们是在这里等我,还是要随我一道去?” 感觉脑门上被重重地弹了一下,苌菁仙君收回了那只漂亮细白又纤长的手指,微嗔道:“傻话,自然是要跟着你的,万一你一个把持不住,再做出什么大事儿可还得了吗?你别看天上那帮子老儿平时疏于管理得厉害,那是对那些个凡人,因为在他们眼里,凡人不过蝼蚁一般的存在着,用着他们的话讲就是凡人如蝼蚁般那么多,哪儿管得了那么多啊?但是,你不一样,你是神,你要是犯了什么不该犯的错儿,保准他们会第一时间来找你麻烦!” 想想也是,有的时候,凡人犯了天大的错,天上那帮子神仙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们是太多,管起来太累,但是,要是哪个小神仙犯个什么错儿,他们一准 抓着不放,非得折腾出个真章才能算完事。 “我倒是不关心那些神仙,反正除了你们我也是一个都没有见过的,我只是想跟着你,因为哪怕是一点儿万一,我也不想你出!”他的话说得很认真,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细微变化,看来他虽然变得多了许多,却还是不太会说情话的。 苌菁仙君被他吓了一跳,站起身来搂住了他的肩膀,好奇地说道:“小临凡,为什么我觉得你现在不是在修行法术,倒是在修行撩人之功啊?” 被他这么一说,张临凡的脸立马红了上来,为了避免尴尬,他赶紧低下了头去。 为了好接近王子墨,我让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都隐去身形跟在我身边,而我则叫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侧过脸来盯着我看了,司机的眼神里满是惊艳的神情,想要开口问的问题,也停在了喉咙里发不出来。 轻轻理了理头发,我也侧过脸来微笑着看着他,说道:“师傅,您都不问我要去哪儿吗?” 被我这么一问,瞬间回过神来,司机的脸上一红,赶紧把目光收了回去,憨憨一笑说道:“不好意思啊,您长得真漂亮,呵呵!” 无奈地看了看后视镜中的自己,我点了点头,说道:“多谢您的夸奖,请问你是否知道王子墨!” “啊?”才要挂档的司机动作停了下来,疑惑地问道,“那肯定是认识的,那么有名的花花公子,不过,姑娘我得劝您一句,那种人就是驴粪蛋儿,别看外表漂亮,内里儿可不是个东西,像您这样的好人家姑娘,还是离他远点儿的好!” 淡淡地笑了笑,我看了看已经坐好还不时发笑的司机看不到的人,之后轻声道:“那师傅您是知道他在哪儿,还是不知道啊?” 点了点头,司机似乎仍旧没有要开车的意思,继续好言对我相劝道:“姑娘,您真要去找他?” “是!”我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就把目光投向了车窗外,免得再跟他东扯西扯。 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晌,司机似乎还是觉得我的样子看上去不像能跟那个王子墨有什么瓜葛的主儿,便再次开口道:“姑娘,你去找那小子干什么呀?” 真是够了呛了,这大晚上遇到这么一个查户口的司机,我也是很无奈,于是,我翻了翻 眼睛,装出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道:“我不去找他,我肚子里这孩子可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还轻柔地抚摸了几下我平坦的腹部。 第四十六章 本主回来了 后面隐了身形的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在司机的脸色瞬间变成猪肝色的一瞬间,差一点就暴发出如雷般的笑声,好在张临凡一向也不会那么大笑,忍起来的样子比较自然,而苌菁仙君向来爱笑,这会儿他憋着一股气,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看来忍着笑,比忍着哭不见得能好受多少。 司机的目光顺着我的脸落到了我放在腹部的手上,那眼神分明就是如何都不相信我会是与那王子墨有什么重大瓜葛的女人,特别是看着我的眼睛时,他的目光更是心疼不已,那副模样简直是拿我当了他自己的女儿一般。 仿佛在说,姑娘呀,你怎么就这么傻会被他给骗了呢? 被他这种“父爱如山”的眼神望得全身上下都不自在,再加上后面那两个快要被自己笑到憋死的男人,我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你这师傅还真是有趣,买卖都不做了只顾着查户口,你要是再不开车,我就换一辆!”说完之后,我就作势要拉开车门,佯装生气地说道。 无奈地挂上了档,这司机口中却忍不住的还在嘟哝,道:“我开车还不行吗?这个点儿估计那帮子公子哥儿在酒吧玩得正欢呢!”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仍旧迟迟没有松开离合器踩下油门,那目光是在询问我“真的要开车吗?” 对他坚定地点了点头,我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开吧!” 司机终于不再说话了,发动汽车之后,一路将我带到了他口中那个酒吧。 这一路的飞驰,我时不时的将目光投向车窗外一闪一闪掠过的街灯,心里想道:王子墨啊王子墨,做人不能做得太嚣张,不然,老天不收人,自然由我来收你!不是人人都怕你吗?偏巧本姑娘就不是个人! 才想到这里,司机就将车停在了酒吧门口。下了车,又看着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也下了车,我付好了车钱就直奔酒吧而去。 收入场费的小服务员用一种惊艳的眼神看着我,但是,他的目光与出租车司机可是完全不同的,没有任何父亲一般的怜惜,反倒多了几分男人看女人的喜爱。 没有理会他,我只感觉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这一遭算是占尽了便宜,毕竟,两个隐去了身形的人,是不需要交入场费的。 在酒吧里转悠了半晌,我身边两个人虽然隐了身却仍旧如哼哈二将一般在我一左一右替我保驾护行,将那些想要靠过来的登徒子,一一挡在外面,让那些人都很疑惑,明明想要靠过来,却如何都近不了前。 最后在二层的一个豪华卡包里,我终于看到了王子墨跟他的那一群狐朋狗友,正个个手边搂着个漂亮姑娘,一边喝酒一边吹着牛。 在吧台前占了一杯有七种颜色的鸡尾酒,端着就上了楼,之后便倚靠在离王子墨卡台最近的一根栏杆上,目光流转在他们几个人之间。 果不出所料,王子墨跟身边的朋友耳语了几句,跟着便往我近前来搭讪,道:“美女,一个人在这儿喝酒,你不寂寞吗?” 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明明不难看,甚至可以算得上好看了,而我却越发看得恶心不已。 强压着内心的恶心,我没有拒绝他揽住我的腰身,尽管身边的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看样子就要冲上前打人了。 “寂寞倒是不寂寞,就是有些无聊,想找些乐子!”我喝了一口酒,眼神妩媚地挑了他一眼,语气有些暧昧地说道。 这种样子是以前在青丘的时候,跟那些美艳的狐狸姑娘们学来的,她们个个漂亮妩媚,即便是长得再清纯如水的一只,那骨子里和眼神中都还是会透着一丝妖冶。 王子墨贴得我实在太近了,只我这小小的一挑逗,他就有些自持不住,全身颤抖了一下,跟着喉头一滚,一边往我脸上吻过来,一边柔声地说道:“找乐子好啊,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找乐子啊!” 用力托住了他的下巴,我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媚笑,道:“我倒是当真在等王公子这句话了,去哪儿啊?” 也许王子墨从来都没见过这么主动的大美女吧!所以,他倒是不急着亲我,而是一弯腰将我抱了起来。 “走,到我那儿去!”说着,他就直接将我抱出了酒吧,抱上了他的车。 一路带着我来到了酒店—— “你能不能放我下来!”我得赶紧从王子墨身上下来,要不然,我身边儿这二位就要过来直接把他给掐死了。 “好,那你可别跑了!”千防万防还是没防过他的那张嘴,我一个闪身不急,在他说完句话之后,耳边被扫吻了一下。 再次扬了扬嘴角,我笑道:“不跑!” 说完这句话,我就跟在了他身后。 看来他是这里的常客,也有长期包住的豪华套房,所以,他只需要出示VIP卡,就直接带着我往电梯处走。 就在我们要跨入电梯的一瞬间,身边似乎又多了一对小情侣,想必也是来这里开房的。 走进电梯,王子墨按下了16层的按钮,而那对小情侣按下了19楼。 就在电梯才要上行的时候,电梯的门却在合上的一瞬间又缓缓打开了,跟着我就感觉一股极强的阴寒鬼气迅速弥散在电梯内。 电梯中的楼层指示灯突然胡乱闪了一通,似乎是有人在不停地按来按去,大概这种情况持续了十几秒的时间,好不容易才恢复了正常。 电梯门,也在此时缓缓地关上了。 然而,关上是关上了,电梯里除了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三个人脸上隐隐现出些诡异的狞笑,而其他人皆是错愕不已。 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如此表情?都是因为电梯中多了一个身着深蓝色警察夹克背对众人站着的年轻男子。 别人看不真切,我却看得很真切,“他”是在电梯门将要关上的一瞬间,飘进电梯里的。 而且,“他”一进来就低着头谁也没看的转过身去,与此同时的是这电梯里瞬间就冷得像个冰窖一样。 电梯才微微上升前,“他”似乎看了一眼电梯的楼层指示按钮,却没有按一下,想必想要去的楼层已经被人按下了。 “啪”的一声,16楼的那个阿拉伯数字突然就变成了莹莹的绿色,对,那个按钮不再是红色,而是变成了绿色。 王子墨和那对小情侣互视了彼此一眼,似乎在是询问彼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而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虽然也互视了彼此一眼,却是那种彼此肯定的眼神。 因为,尽管这个“他”背对着我们,我们三个却还是从那电梯银色金属的墙壁反光中,分明看到了“他”的脸。 这是一只鬼,而且不是一个不相干的鬼,正是那被王子墨害死的曾经在我的“琴乐声嚣”中喝着酒,微红着脸,憨憨笑着的许翎羽。 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警服,我发现那件本就是深深的蓝色的警制夹克的扣子,扣得紧紧的,上面似乎还粘着丝丝湿粘的泥和几点碎草,感觉他好像从很远的地方回来的。 再提起鼻子嗅了嗅,我的鼻子不禁皱在了一起,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冲着我的整个鼻腔。 难怪这件夹克上分明有些比深蓝色更深的斑驳,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是已经干涸的血迹。 也许是没有抬头,也许是没有注意,总之,我能感觉得出来,许翎羽并没有认出我来,一双眼睛似乎紧紧地盯着那块层层变化的电梯楼层显示板。 “这家伙有点奇怪啊!”身后小情侣中的那个女孩紧紧地往男朋友怀里缩着身体,声音微微颤抖着说道。 “嘘!”男孩对她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道,“少管人家闲事!” 耸了耸肩膀,女孩的眼中虽然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乖乖的安静了下来。 王子墨借机把我扯进怀里搂住,道:“那种人脏,你躲他远一点儿吧!” 都这个当口儿了,我才懒得理他是不是故意占便宜,所以,也没有反抗,就任他搂着,心下里暗暗地想着:这许翎羽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去16楼莫非跟我做的事儿一样吗? 想到这里,我又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这么一来,我们三个本事再大也不过沦为了配角,就让许翎羽自由发挥,做他自己该做的事儿就好,我们不过跟着看看热闹罢了。 打定了这个主意,我以“密音入心”告诉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静观其变,他们两个也都对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16楼到了,先我们一步许翎羽出了电梯,而我则被王子墨贪婪地揽着肩膀走在他后面。 从王子墨订的房间门口掠了过去,“他”深深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偌大的酒店走廊这会儿人还真是很少,除了我和王子墨,还有隐了身形的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就只有一门之隔的许翎羽。 打开了房间门,王子墨也疑惑地看了一眼上在门侧的低着头看不见脸的许翎羽。 门才一打开,王子墨就迫不得已地将我按在墙上,想要好一顿的乱吻,我只得将一股气袭于我的全身上下,让他碰不到真正的自己。 自以为亲够了之后,他将我拖到了那主卧室里的大圆床上,跟着扑上来就压住了我。 他的动作还真是娴熟,一看便知道是那种欢场高手,本女仙活了这么多年都未曾让任何一个男人染指,更何况是这么一个恶心的人。 所以,我用力地推住了他,对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挑了挑眼睛,示意他们可以现身了。 “怎么了,美人?”目光迷离被*几乎吞没的王子墨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边想要拨开我的手,一边将自己的上衣褪掉扔在地上,略带猥琐地说道,“你不就是知道我是谁吗?你为的不就是这个吗?为了这个你还给装什么清纯?老子玩过那么多女人,还没见过你这么美的,你给了老子,老子娶了你,老子保证娶了你以后再也不摸别的女人了!” “哎呦,喂!”苌菁仙君的声音尖锐又满带恶决地响了起来,只见他轻轻坐在了床边,道,“啧啧啧,还当真是个不要脸的东西,还老子老子,活得个屁大点儿的岁数,你不怕折寿啊?” 张临凡听他开了口,便也冷哼一声,道:“哼,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大概就是说的你这种人吧!” 本来是带了一个美人来开房,却不想凭空就突然冒出这么两个大男人来,王子墨吓了一跳,跟着翻身滚到了床上,目瞪口呆地望着我们三个人。 第四十七章 复仇的大戏 “你,你们是什么人?”王子墨本来还是雄赳赳的身体瞬间就偃旗息鼓了,颤抖了一阵之后,也顾不得裤子上的拉链还大敞四开着,跳起来就指着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大骂道,“好啊,怎么着,算计到老子头上来了,你们三个想要仙人跳,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 他的话只怕要越说越难听了,我听得耳朵都感觉有些脏,所以,一扬手一个“哑”字便落在了他那还在不停开合的嘴上,让他一时只能动嘴,发不出声来。 “你这么吵,要让我们怎么说话?”我坐起了被他扑倒的身体,活动了一下因为躲他的嘴而扭得有些僵硬的脖子,懒懒地靠在了张临凡的身上,讪笑着说道,“苌菁兄之前不说了吗?你才活了几个年头,少自称老子,还有啊,嘴放干净点儿,对你根本也用不着仙人跳,我们也不需要知道你是谁,你只记得一件事就好,凡事儿皆讲究个因果,别以为你以前作恶多端没人管得了你,虽然老天爷现在得了老花眼,却不代表它已经瞎了!” 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苌菁仙君的脸上笑得几乎开了花,站起身来凑到了王子墨的耳边,妩媚一笑说道:“哼,小子,我知道你说不了话,但是你听得到,也看得到,本仙君就给你开个眼耳,让你看看门口有些什么吧!” 说完之后,他合拢了右手中指和食指弹出四团黑中带金的灵气,分别落入了王子墨的双耳和双眼中。 顺着他惊恐盯着门外的眼神,我和张临凡也开了自己的眼耳,看着门外正在发生的一切—— 一个穿着深蓝色警制夹克的许翎羽低着头站在1609号房门口,也许是站得太久,一个巡楼的服务生感觉有些异样,立刻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有什么需要我为你效劳的吗?”果然豪华酒店经过严格训练的服务生,他询问的声音非常好听,也很专业礼貌。 然而,许翎羽却没有理会他的礼貌,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来,一把将那个服务员推开身边,从喉咙里发出了丝丝古怪又让人听上去十分憋闷的声音,道:“我是来找人的......” 这声音真的太诡异了,好像并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倒像是被什么人一刀割破了喉管,气流通过破裂的喉管所发出的声音一般。 尽管有些纳闷,又很是有些尴尬,那个服务生仍旧笑意不减地说道:“先生,我们这里毕竟是酒店,如果您找朋友的话,需不需要我去前台给客房里您的朋友打个电话通知他一声?” 头轻轻地摇了摇,许翎羽继续嘶怪着声音道:“不需要!”随着他慢慢地说出来的话,隐隐可见他颈项间喉咙处一处伤口赫然鲜红,还在缓缓地淌着一汩汩乌黑的血。 那血还在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滚着一个个黑色的血珠,钻进了他的衣领里,才这一小会儿,就浸湿了他的衣领,让那深蓝色上染上了一大片漆黑。 年轻的服务生看到这种情形真的被吓坏了,脸色惨白如纸一般,颤抖着一步一退地颤抖着声音问道:“先,先生,您,您是不是受伤了?” 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存在,许翎羽似乎沉了一口气似的,抬起手来在房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王子墨看不清来人是谁,却也知道绝非善类,用一种极度恐惧的眼神不停在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之间来回游走。 我擎出了两只“无忧蛊”放了出去,只见那小东西顺着门缝飞了出去,直接钻入了吓得几乎瘫软的服务生的鼻腔里,让他瞬间睡倒在地上,当他醒来之后,之前看到的一切也都会忘得烟消云散。 另一只则直接飞进了王子墨的鼻腔中,只是,给他的是消去见到我们之后发生的一切记忆的,不会让他睡着,反而会让他无比清醒的。 之后彼此互相递了一个眼神,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便默契地隐去了身形,并替王子墨解开了“哑咒”,隐匿在房间之中,准备观赏即将上映大戏。 “我,我怎么跑酒店来了?”王子墨突然一晃身体,疑惑地看了看自己赤膊的上身,和没系好的裤子,似乎在拼命地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儿,自言自语道,“看这床上乱糟糟的,是不是刚才带妞儿High来着,我真是玩傻了!”说到这里,他慢慢地系着裤子,看样子还在努力地回想着那本就不存在的加快。 “叩叩叩”门外的许翎羽再次轻轻的慢慢地敲了三下房门。 “哎呦!”才要将上衣套上的王子墨嘴角浮起一丝邪恶的笑容来,猥琐地叨咕道,“看来这妞儿是出去没带钥匙吧,一会儿我一定得再来她三回,让她永远也忘不了我!” 正他一边可耻地想着,往门口移动的时候,房门突然就“嘭”的一声硬生生地被打开了。 隐匿在房间角落里的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看到眼前这一幕,再次互视了彼此一眼,眼神里皆流露着相同的信息—— “身为正神,本应守护世人,眼见着这个鬼将要寻仇,是不是真的不动手干涉?还是待它大仇得报之后,再渡它离开吗?” “真的要眼看着它杀人吗?”张临凡凑到了我耳畔低声询问着我的意见道。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侧过脸来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我又将目光投向了苌菁仙君。 “苌菁兄,你觉得呢?”我低声地问道。 微微地摇了摇头,苌菁仙君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这么一副无措的样子。看来这一次,他的内心里在极度纠结矛盾。 好在门被打开的时候,那个服务生还睡在走廊的厚生地毯上,之后门就被关上了,我又给这个房间布下了结界,任这里闹翻了天,外面也是听不到的。 张临凡看了一眼吓得抖成一团的王子墨,嘴角露出了一丝略显阴冷的笑意,低声道:“哼,看来这个房间里,要变成两个鬼了!” 望着他那张熟悉的脸,此时我又感觉好陌生,如果是宿阳,他是万万不可能露出这种阴冷中夹杂着些许毒辣的眼神的。 “想什么呢?”苌菁仙君应该是发现我凝视着张临凡的眼神些异样,便用肩膀顶了顶我,轻声问道,“我跟你说过了,他即使有宿阳的灵力,宿阳的束阳剑,宿阳的一切,哪怕他就是宿阳那不可能的转世,他也不是宿阳,他是张临凡,明白了吗?” 再次被看穿了心思,我“唔”了一句,就没再说话,收回的目光也重新投向了房中那一人一鬼。 这世间之人,大抵上还是怕鬼的多一些的,无论平时多嚣张的男人女人,见了鬼同样也要抖上三抖。 王子墨可能不知道面前的是个鬼,但是,他却也知道这来者必定是不善的。 “你,你是谁呀?”清了清嗓子,他壮着胆子大声地问道。 终于那一直低着的头抬了起来,许翎羽直直地盯住了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就是被你们活活折磨死的那个警察啊!” 王子墨全身一怔,目光直直愣愣地在许翎羽的脸看了半晌,突然就满脸恐惧地颤声道:“你,你,你真的——” 舌头在他口中打了死结一般,让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脚仿佛也不听使唤一般,一个劲儿地发着软。 正在这个时候,我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再一看王子墨始终背在身后的手中那只正莹莹冒着亮光的手机,原来,他偷偷地打了电话叫了朋友。 “本以为会死一个,原来,这杀孽会这般的大!”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明知这场血腥风暴不会小,却仍旧一扬手先行化去了结界。 结界才一破,1609的房门就被人强行打开了。 “怎么着啊,子墨,你嗑药了吧!”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冲了进来,一边冲一边高声喝道。 “没,没嗑药!”王子墨见来了朋友,便晃晃悠悠地往他的方向,一边走一边小声地说道,“有,有鬼!” “鬼?”紧跟着又进来一个人,其中一个看上去很壮硕的黑脸男人大笑道,“老子这辈子还没见过鬼倒是给我看看什么样儿!” 为了不让死的人变得更多,我只得重新将界结下,把又赶来的三个人挡在了门外。 那个黑脸男人在与许翎羽对视上的一瞬间,先是一愣,跟着喉头不停的上下翻滚,全身也开始战栗,连退了几步倚在了墙上。 “是,是,是那个警——”他的话永远说不完了,他的眸子里永远停留在了恐惧之中。 只见许翎羽往前一跨,看似动作迟缓却又是一瞬间亮出了“他”始终隐在袖子里的手,一道银光闪过那如同五把长短不一的利刃一般的手指,迅速划过了那黑脸男人的咽喉。 那黑脸男子竟然连哼都没哼出来一声,就“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死去的黑脸男人咽喉处汩汩地流血声,和那鲜血顺着许翎羽左手锋利的指甲嘀嘀嗒嗒地落地声。 一步一步地逼近了那个高大的男人,许翎羽再次举起了左手,手起手落便又是一条人命。 王子墨趁机会逃到了套房的另一间屋子,我能听到他在那间屋子里瑟瑟打颤的声音,他心知肚明外面那只前来索命的鬼,到底是冲谁来的。 “王子墨!”许翎羽那来自咽喉深处的丝丝声又响了起来,低低的诡异地说道,“出来吧,你藏不住的!” “他”这么喊也是白喊的,毕竟,王子墨如果真敢出来,又哪能会躲起来呢?只不过,他人虽然强撑着不说一句话,身体却抑制不住发出了剧烈的颤抖,还有那因为过分害怕而急促巨大的呼吸声。 许翎羽转向了那个藏着王子墨的房间,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这一路上尽是滴落的大大小小的血迹,蜿蜿蜒蜒像一条在地上慵懒扭动身体缓慢爬行的红色细蛇,如何看都透尽了诡异和恐怖。 一直走到了王子墨藏身的房门口,许翎羽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往前一步接一步地走着,好像眼前的一切障碍都是不存在一般。 “咔”“咔”“咔”的几声脆响,那酒店结实的客房门轻而易举地推出了一个人的轮廓。 跟在“他”身后的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也顺着那个人形破口进入了房间之内。 第四十八章 恶果终自食 看着许翎羽一步一步的逼近,王子墨吓得蜷缩在墙角,双手抱着双膝,将头埋在双膝之间,不停的一边颤抖一边说道:“不,不,不关我的事,别,你别过来!” 不用看他抬起脸来,我都知道王子墨此时脸上的表情有多害怕有多扭曲。 人,在恐惧到了极点的时候,暴发出来的不是晕厥,就是极大的愤怒,王子墨突然就窜了起来,一双眼睛暴瞪得几乎冲出了眼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似乎要将满口牙咬得粉碎一般。 “我告诉你臭警察,你活着的时候,我能找人弄死你,你变成鬼又能把我怎么的?你信不信老子再找人来弄死你一回!”他骂得声音奇大,我想,如果不是之前已经布下了结界,就是任这个酒店的隔音设施再完善,这一楼的住客恐怕也得听得个真切。 听到他这番话,许久没有表情的许翎羽非但没有生气得露出凶相,反而僵硬地上提了两侧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凶相还要更加骇人的笑容来。 “哎,看来这次这王子墨是神仙难救喽!”苌菁仙君抱着双臂站在我身后,口中啧啧地说道。 张临凡也微微点了点头,沉声道:“是啊,只怕咱们不出手,他是必死无疑!” 我又何尝不知道呢?更何况,即使许翎羽不笑,这个王子墨也一定会被“他”给杀掉的。 常言道:看人最怕人哭,见鬼最怕鬼笑! 这句话大概的意思就是说,一般见到人的话,人要是无缘无故的哭,那必然是没什么好事儿的。 见到鬼的话,如果这个鬼在哭,你不用理他,更不用惊声尖叫。往往一只鬼被人无意间看到了,面无表情的话,是大抵不会伤人的,只是人因为害怕突然大叫出声,把鬼给惊着了,才会出了危险;但是,如果你见到一只鬼,它好端端地对你就笑了,那你可得小心点,势必它是要害你(小生)命的! 所以,眼下这许翎羽竟然笑得这么“灿烂”,鬼(小生)是要发生变化了,刚才的“他”,如果说是复仇来的可怜鬼,那眼时下的“他”,已经渐渐在变成一只非要害人命不可的厉鬼了。 带着笑容紧盯着眼前的王子墨,许翎羽仍旧什么也不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森森浓烈的阴寒鬼气,只稍抬一步便冲到了王子墨面前,跟着右手迅速抬起一把就扼住了他的脖子,并缓缓往上一点一点地提了起来。 “你,你——”双手拼命地掰分着扼住自己脖子的那只冰冷的手,王子墨的嘴里发出咝咝啦啦地声音,一条晶亮的口水顺着他好看的嘴角淌了出来。 “咣”的一声,随着许翎羽扬起又落下的左手,这高高开在十六楼的窗户就齐齐打开了。 眼见着身材也算高大壮大的王子墨,竟然在瘦瘦高高的许翎羽面前手足无措,任何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越提越高,整个上半身已经被推到了窗外。 强劲的风从大开的窗口呼呼地灌了进来,夹杂着王子墨的惨嚎声,显得异常的凄厉。 眼见着许翎羽那双灰白一片的眸子渐渐变成了血红色,就要将王子墨整个身体都推出窗外了。 “惟儿,你当真不管吗?”张临凡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一闪身来到了我的面前,双手轻轻握住了我的肩膀,眼眸深处里凝着一丝我熟悉的光亮,道,“即便那王子墨该死,是不是许翎羽也杀得够多了,若是再将王子墨扔下楼去,‘他’也必定变成厉鬼,那个时候也只能将‘他’打得灰飞烟灭永不超生,就为了一群人渣,值吗?况且,就算杀死涉及这件案子的所有人又能怎么样呢?许翎羽死了就是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是啊,为了那种对生命不尊重的人,真的不值! 回过头去看了看苌菁仙君,发现他正笑眯眯地望着我,微微点了点头,道:“惟儿,只要你觉得对,就去做吧!” 轻轻地点了点头,心里那份愤怒最终还是没能敌过千年有余的责任感,更何况,张临凡说的对,许翎羽死了就是死了,即使杀再多的人,“他”也活不过来了。 打定主意之后,我一闪身便出现在许翎羽的身边,抬起掬聚着大地之气的手,轻轻搭在了“他”掐举着王子墨的左臂上。 “翎羽,放过他吧!”说话期间,我又将“濯心咒”随着大地之气注入了“他”的身体里,好让“他”能平复情绪,“已经够了!” 许翎羽的动作停住了,只是并没有收回手来。只见“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侧着脸望着我,起初茫然一片的眸子渐渐冰冷了下去,最后竟泛起了无尽的杀气。 “惟儿当心!”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见状不妙,一起伸手分别握住了我的左右肩膀,往回一用力便带到了他们身边。 “这是怎么回事?”不过一只才死不久的鬼,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杀气?我心里犯着嘀咕,连我那专门安抚灵体的“濯心咒”混着大地之气都不管用。 苌菁仙君望着许翎羽那一双杀意满满的腥红眼睛,沉声道:“看来翎羽已经杀红了眼,将咱们都当成那天害死他的人了!” 张临凡往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对着正往我们这边一步一步逼近的许翎羽厉声说道:“翎羽,我们是你和刘涛的朋友,难道你忘了我们,忘了‘琴乐声嚣’吗?” 身子隐然一震,许翎羽显然对“琴乐声嚣”有了些许反应,眼中腥红渐渐消失,望了我们许久之后,突然一纵身便自那打开的窗户跳了出去。 当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赶到窗边往下张望的时候,发现“他”早已经消失在这茫茫夜色之中。 “临凡,你看看那个王子墨!”收回身子关上窗户,我瞥了一眼倚坐在墙边的王子墨,对张临凡说道。 “嗯!”张临凡应了一声,便走到了他跟前,才要抬手想要搭上他的身体,那王子墨竟然“嗷”的一声窜了起来,一把挣开张临凡扶着他的胳膊,飞快地冲出了房间。 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一股邪力,竟然能冲破我的结界,并一路奔到了酒店里,一下子便从天井处飞身跃了出去。 “王子墨!”张临凡低声惊呼之余,便是飞扑上去想要抓住他,然而,下坠速度太快,他只抓到了一手的空气。 望着如同一颗烂番茄一般摔烂在酒店大堂里的王子墨,我们三个立刻隐去了身形,并将施法将楼道内摄像头里的记录抹掉,顺便抹掉了之前见过我的酒店大堂服务生的记忆。 为了节省时间,我们三个也行起云来直接自酒店天井降至一楼。 酒店大堂此时早已经乱成了一力,不少住客和工作人员都聚在一边,纷纷对着那一大摊鲜红指指点点议纷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恶心。 凝神望向王子墨已经摔得面目全非如同血葫芦一般的尸体,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原来,有的时候,人被鬼放过了,自己却未必就能放过他自己。 “嗯?谁在叹气?”我前面站着的男服务生想必是个灵气比较敏感的人,我这一叹气立刻把他吓得脸色惨白了起来。 立刻收住了自己的叹息,我选择离他更远一点,以免吓坏了他。 好在他身边站着的小女服务生,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这王公子怎么跳楼了?他,他是不是嗑药上头了?” 小男服务生因为再没感受到我的叹息,便也放下心来,道:“谁知道,就这种有钱又无德的东西,嗑药嗑死都活该!” 另一个年纪看上去大一些的服务员领班模样的男人听到他们的对话,赶紧回手捂住了他的嘴,道:“你小点儿声,没看到来的警察吗?这些人哪个不是指着他老子吃饭,你这么说他,小心丢了饭碗!” 吐了吐舌头,一对小男女服务员赶紧都闭上了嘴。 刘涛此时也赶到了这里,正在检查尸体,然而,也是在他走进酒店的这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气。 四下一看,便看到酒店外的树丛阴影里有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一闪即逝。 我知道,那必然是许翎羽,不,应该更确切地说,是许翎羽的鬼魂。 对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各使了个眼色,我们三个就追了出去。也许是意识我们三个,“他”竟飞速地移动了起来。 我们三个一路追,直追到一片破旧的小公寓门口,我抬起头发现“他”正隐在一侧公寓顶楼上,一双眸子深邃地盯着我们。 那双眸子里虽然灰白一片,又背着月光,但是,我就是能从那死气沉沉中看到一丝深邃,还有一丝令人心碎的清澈。 我感觉到许翎羽有话要对我们说,却又猜不透“他”想要说些什么。 小心的慢慢地行云上去之后,我们三个都默契的没有上前,而是刻意的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以免如惊弓之鸟的“他”再次逃离。 看到想要开口的张临凡,苌菁仙君轻轻抬起手来阻止了他,道:“临凡,这件事儿还是让惟儿处理吧,这些对于她来说,或许都是修炼!” “可是——”张临凡显然和他的态度截然相反,担心地想要反驳。 “放心吧!”我拉起了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微笑着说道,“交给我,我会保证自己安全的!” 说完之后,我便转过身去,慢慢动作轻轻地又往前移动了几步,慢慢地柔声说道:“翎羽,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琴乐声嚣’的老板娘,昼惟,以前你常常会来我店里喝酒的!” 脸上表情仍旧木木呆呆,许翎羽愣愣地望着我,不说话也不动,大概是在揣测我的来意。 “你别怕,我是来帮你的!”我的脸上还着如母亲一般温暖的笑容,继续柔声地说道,“人死了变成鬼,是需要下送去阴司那里重新投入轮回井,之后再重新做人的,所以,你别怕,我可以带你离开!” 许翎羽的嘴唇似乎在反复叨念着我说的话,许久才终于开口,道:“带我离开?”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这句话反问得十分凄楚。 “嗯!”我轻声地应道。 苦苦一笑,“他”继续凄凄然道:“我能去哪儿?我爸妈离婚后谁也不要我,带大我的爷爷奶奶知道我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都伤心的去逝了,我没有家,你带我去哪儿?我能去哪儿?” 第四十九章 傻傻的爱情 许翎羽的质问让我一时哑口无言,低下头去沉默了半晌,才重新调整好声调,沉声说道:“我刚才说过了,并不是要带你回家,是带你下阴曹到阴司,入轮回井再度轮回!” 一副总算是听明白的样子,许翎羽呆立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来,幽幽地问道:“轮回就是再世为人吗?” 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答道:“是!” “那,我入了那个什么轮回井之后,还能再见到我的云小星吗?”许翎羽的声音仍旧幽幽的,仿佛从空谷里传出来的一般。 云小星么?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不由得一紧,想道:哎,又是一个因情字而左右不得的可怜人,许翎羽连死都惦记着云小星,那个“他”曾经活在这世上唯一为之倾尽真情的女孩儿! 但是,下辈子的事,谁又能断得了呢?即便我们不是人,即便我们是神仙,那又如何?算得明上三生的林林总总,却也一样算不清下一世的一星半点。 所以,我实在不忍欺骗眼前这个可怜的孩子,沉吟了片刻,道:“我不知道!” “呵呵!”再次苦笑了一声,许翎羽的眼神里满是凄楚地说道,“在这世上,除了我爷爷奶奶,就没有人真疼我爱我,只有小星,她真心对我,从未嫌弃过我一丝一毫,如果没有了她,我就算是去了天堂也不会快乐。轮回有什么用,不过是再世为人,那又能怎么样呢?与其忘记小星,我不如就这样做个鬼,至少可以守在她身边一辈子!” 我实在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定定地望着“他”,手中掬起一团灵气。 “谢谢你,昼老板!”许翎羽突然对我弯腰低头,认真地道起了谢来。 手中灵气被我一下捏散了,哼,我明明想着若是劝“他”不听,以免“他”变成厉鬼再祸害别人。谁知道,“他”竟然还对我说“谢谢”。 “惟儿!”见许翎羽消失了,张临凡闪身到我身边,轻声问,“刚才你们到底是说了些什么,你为什么不渡‘他’?” 苌菁仙君轻轻握了握他的肩膀,道:“惟儿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咱们不用多问的!” 张临凡点了点头,又问他道:“苌菁兄,我看你之前一直在掐算,你在算什么?” “小子眼神不错!”苌菁仙君轻轻地笑了一声,道,“我看这天也已经差不多亮了,你们两个跟我走吧!” 张临凡看了我一眼,之后牵起了我的手,道:“走,跟他去看看!” 这一回我没有甩开他的手,而是顺从地任他牵着,跟在了苌菁仙君身后。 我们一路往郊外走,看着太阳从山的那边渐渐升了起来。途经一个小吃摊,我们坐下吃了一顿不算丰盛的早餐,之后又迎着太阳继续走。 走来走去,就在我走得差一点儿发起脾气来的时候,苌菁仙君在一处公墓前停了下来。 继续跟在他身后,我们掠过了无数墓碑,终于在一块崭新的墓碑前停了下来。 定睛看向了墓碑上的字,那上面赫赫然雕刻着“亲人许翎羽之墓”,而下面的落款则是“受过你恩惠的人”! “这是?”张临凡有些疑惑地望着苌菁仙君,问道,“不是说,翎羽的尸体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吗?” 苌菁仙君点了点头,道:“是,只不过,那些曾经受过翎羽恩惠的人替他建了个衣冠塚!” 我的心中不胜唏嘘,看来在这世上总还是有那么一些有心人,哪怕是受过人点水之恩,也必定时刻铭记于心的。 那墓碑上简单的七个字,包含了多少惋惜与感激之情啊! 一阵风微微拂过,吹动了墓碑旁栽种的矮松,松下有几株洁白无瑕的叫不出名的小野花,随着这风款款摇曳着弱小却倔强的身姿。 苌菁仙君蹲下身去,轻轻抚摸着那白色小野花细幼的翠茎,轻声说道:“惟儿,你看这些小花了吗?它们并不是野花!” “嗯?”我收回了思绪,好奇地问道,“那是——” “这花名叫点地梅,花语是相思、至死不渝、沉默不语!”苌菁仙君随手掐了一朵站起身来,将手中花朵插在了我的鬓边,并温柔地笑着说道。 “好深情的花语啊!”我抬起手来抚摸着鬓边的点地梅小声说道,感觉到一缕似有似无的幽香时不时的飘进我的鼻腔里。 张临凡突然抬起手来温柔地抚摸了几下我的头发,道:“看来这花,是云小星撒下的花籽!” 点了点头,苌菁仙君对他竖起了大拇指,道:“小临凡现在是越发聪明了!” 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云小星撒下花籽时,那张泪流满面的脸,所谓情根深种,大抵上就是如此吧! 离开了公墓,回到了“琴乐声嚣”中,我又提了几壶酒坐到了洱海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脱去鞋袜将大半截小腿泡在清爽的湖水中。 洱海中的水如同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地在我腿脚间抚来抚去,仿佛能将我这连日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了。 我喜欢在洱海边喝酒发呆,看着那湖水缓缓流淌。 每每此时,我就在想,时光跟这湖水一般都是在不停流淌的,只是水流淌过去,还是会回来,而时光流逝之后却不会再回来。 “哎,又一天过去了!”我又喝了一口酒,感叹道。 时间为何总是这般的匆忙呢? 不知道只能活过短短数十载的凡人,有没有跟我一样的体会。现代这个社会,人们生活得实在太过辛苦了些麻木了些,他们不是在忙着赚钱,就是在忙着赚钱的路上,至于哪些重哪些轻,似乎已经没人愿意过多关注了。 现代社会的凡人们,为了在这个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世上过得安好,过得令别人艳羡而不停忙碌着,拼命追逐着,恐怕只有到了真正撒手人寰那一日,方才能如梦初醒,在他们短暂的一生之中,拼命想要留在身边的,竟都是最后也无法带走的。 我身为大地之母的女娲后人,能做的就只有守护天下苍生,却无法去除深藏在每个子民心底的那份贪欲。 才将酒杯送到口边,却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连那杯中的酒都凝上了一层细碎的冰碴儿,吐出一口气将酒重新化开,我心里知道是许翎羽来了。 从口袋里摸出柳条伸进一只酒壶里搅了搅,我将它递给了已经坐在身边的许翎羽,轻声说道:“喝一杯怎么样,翎羽!” 接过了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口,许翎羽半天才开口道:“昼老板,真是给你添麻烦了!”他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咝咝哈哈的样子,变回了原来那种憨憨厚厚的感觉。 摇了摇头,我望向“他”已经恢复原样的魂体,沉默了片刻,说道:“今天白天刘涛来过了,他说云小星很好,不用担心,还有,你爷爷奶奶也是他出钱安葬的,你也不用担心!” 听到我提及云小星的时候,许翎羽就已经有些激动了,再到后来我又听到我提及“他”爷爷奶奶的坟墓,脸上现出了一丝悲伤。 “我,我对不起我爷爷奶奶!”“他”用一种夹杂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微微摇了摇头,我喝了一口酒,笑着安慰他道:“你小的时候在他们身边那么乖,长大了努力工作大部分薪水又都寄回去给二老,你也算报答他们二老的养育之恩,而你跟他们二老的缘分也是尽了,所以,分开是必然的!” 我这话其实也算一语双关,我真的希望许翎羽能听得出这弦外之音。 许翎羽又开始了沉默,似乎是在咀嚼我话中的意思,许久后,才再次开口道:“那小星呢?她,她真的好吗?” 我侧过脸去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云小星她真的很好,只要你不去打搅她,她一定会开开心心过完她的人生!” 这句话说得是有些重的,所以,许翎羽的脸上露出了难过的颜色。 我说的每一句话我想都是很清楚的,况且,生前许翎羽就是一个聪明剔透的孩子,死后就是变成鬼,也必定不会笨到哪儿去。 “你的意思是说,我如果出现的话,会给小星添麻烦是吗?”许翎羽小小声地问道。 “是,而且,你们人鬼殊途,她知道你已经死了,如果你突然再次在她面前出现,是一定会吓坏她的!”我大喝了一口酒,点了点头低声说道。 “我,我不要吓她,我也不能吓她,我,我只是想跟在她身边,默默的悄无声息的远远的......”许翎羽用一种极度悲伤的眼神看着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的话让我心中一阵一 阵的难过了起来,这个单纯善良的孩子,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孩,被人活活打死连个尸体都找不到,变成了一只鬼,却还是一心一意地惦记着她好不好,还想一直守着她。 “缘分尽了,就是尽了,翎羽,你相信小星,她一定会幸福的!”这句话说得我有些略略地咬牙切齿,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想起之前无意间听到来店里挑乐器的那几个云小星的同学的对话,我就不忍心继续骗许翎羽。 那天来的两个女孩是云小星的同寝室友,她们一边挑选乐器一边议论着云小星。 ...... “你说,那小警察为了她都死了,她倒好,也就那么假意哭一鼻子,之后该干嘛还干嘛!”室友甲说道。 “可不是嘛!”室友乙立刻接茬道,“当初我还真以为她爱上那个小警察了,以为她转了(小生)子,哎,千金大小姐和穷小子的故事果然都是骗人的!” “嗯!”室友甲点了点头,又说道,“其实那个警察哥哥长得真的挺帅的!” ...... 想到这里,又看了看许翎羽那一脸期许的模样,我实在不忍心再瞒“他”了,只得狠狠心,说道:“那个云小星,只能说爱过你,但是,现在她已经不爱你了!” 许翎羽总算是没有出现电视剧里那种突然厉鬼化的情景,反而是低下头去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的再次开口道:“其实,我一直也没以为她能真正的爱我,但是,我是真的爱她,够了!” “他”这么一说,倒让我的心里更难受了,定定地望着“他”,想道:那个女人根本不爱你,你也要爱她吗? 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我的心头所想,许翎羽浅浅一笑,说道:“我现在已经是鬼了,她不爱我最好,也省得她难过,我就想远远地看着她,知道她过得好,过得快乐,就足够了!” 第五十章 一棵爱之树 许翎羽的话,让我再次沉默了下来,心里的那种痛更加浓烈了些。 也许是我沉默了太久,许翎羽轻轻地推了推我,一双满是悲伤的眸子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说道:“是不是,这样也不行?” 面对着“他”那双灰白一片却仍旧闪烁着单纯的双眸,我长长叹了一口气,噏合了几下嘴唇,不知道应该给出一个怎样的答案。 像许翎羽这样善良且简单的孩子,内心深处必定是这么以为的:只要自己远远地待在深爱的云小星身边,那这样即便是永远做鬼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他”还是想不明白,这一切不过是“他”想,一厢情愿的“他”想。人鬼殊途,人总有阳气弱的时候,当那个时候来到,云小星可能就会感觉到不适,这么想来,许翎羽终究是会打扰到云小生的平静生活的。 深吸了一口气,我将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之后,再次开口对他柔声劝解道:“翎羽,你看咱们换个思路好不好,你该去轮回投胎还是要去的,你们若是真有缘要续,下辈子兴许还能再遇上!” 微微地摇了摇头,许翎羽的头又低了下去,声音幽幽地说道:“我不想要下辈子,我怕下辈子她就把我忘了,如果常常在她身边对她不好的话,那大不了我以后不去看她就是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转过了身去,学着我的样子,把将一双脚泡进了洱海凉爽的湖水里。 湖水缓缓的自“他”身体淌流过去,仿佛也想将“他”心里那点子执着的痴情也带走一般。 “别倔了!”我收回了双腿,蹲在了许翎羽身边,双手轻轻地按在“他”的肩膀上,笑着说道,“翎羽,就让我带你走吧!” 再次转过头来望向我,许翎羽灰白一片的眸子里全是诧异,疑惑地问道:“带我走,不是要渡我吗?你想带我去哪儿?” 微微地笑了笑,我再次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道:“渡多难听,我带你走,带你去一个没有痛苦,不会难过的地方!” 将我的手温柔地握进自己冰冷的手中,许翎羽仍旧笑得如同一个孩子一般,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昼老板,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这里有小星,尽管她可能已经把我忘了,但是,我能感受到她的气息,我能远远地看着她上学下学,我的要求真的不高,只要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她曾走过的路走一走,就可以了,这样的话,永远当只鬼,也挺好的!” 这番话说完之后,“他”就转过身来盯着我,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我真是从未想过现代这世间,竟然还有这样一个简单干净纯澈的男孩,只可惜“他”已经死了,如果“他”还活着,那该有多好啊! 这世间的女子大抵上都是希望能有一个男人,像许翎羽这般傻傻地爱着自己,简单朴实,将自己的安好,当作他的晴天,其他的事儿别无所求,只要他活着,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想着自己,想要一切最好的都留给自己,哪怕是有一天死了,也一样深爱着自己,终日徘徊在自己身边,时时刻刻都保护着自己! 没错,这种炽烈深情,当是每个女子都趋之若鹜的吧? 然而,云小星却不懂得珍惜,也或许,她这辈子是无福消受这般纯洁的感情的。 看着许翎羽的样子,我的心再次软了下来,与其强行带“他”离开,倒不如成全“他”那份来之不易的执着。 内心了许久之后,我终于开口问道:“翎羽,只要让你能在云小星附近,但是不能打扰她的生活,更不能跟她产生任何交集,你真的愿意吗?” 听到我这么一说,许翎羽激动得差点儿没跳起来,道:“嗯,我真的愿意,昼老板,你会帮我吗?” 点了点头,我轻轻捋了捋被风吹得有些零乱的头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帮你实现愿望,让你每天都能看得到云小星,不过,你需要听我的才好!” 微微地点了点头,许翎羽坚定地说道:“嗯,我只要每天都见到她就心满意足了!”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催动了咒诀,将“他”敛了进了一颗“彻天石”里,趁着夜色寻来寻去,终于寻到了云小星的学校里。 那里有一棵很大的樱花树,据说那棵樱花树有好多年了,只是它却只开过一次花,而且是雪白色的,之后,就再没有开放过半次了。 这棵树正好开在云小星从宿舍楼到教学楼的必经之路,所以,我就将许翎羽的魂注入了树中。 从此之后,这棵樱花树便不再是一棵普通的树了,它变成了一棵爱情树,一棵名为许翎羽的爱情之树。 时间过得飞快,拥有了灵魂的爱情之树较之从前长得更加茂盛,短短时间内,一个树冠竟然比原来大出整整两圈。 初春才入,那满冠树叶,绿得讨人喜爱。 云小星似乎很喜欢这棵树,偶尔没课的时候,她就会抱着一本书,倚在树的粗大树干上,静静的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偶尔,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也会去看看这棵树,为它驱驱虫,为它灌灌灵气。 每当此时,这棵硕大的樱花树都会无风自摆,发出唰唰啦啦的响声,似乎是在表示对我们来看它的感谢。 “怎么了?”张临凡看着我,脸上露出了笑容,把玩着我一绺头发,说道,“你不要不开心,我倒觉得,翎羽变成了一棵树,或许是他最大的心愿了!” “嗯!”苌菁仙君轻轻拍了拍树干,对边上一个看着他发花痴的小女生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其实,每天可以守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就足够开心了,看着她快乐,就比什么都强!” “是啊!”张临凡总算是放开了我的头发,握了握苌菁仙君的肩膀,说道,“翎羽这样守在这里,每天看着云小星来来去去,没有烦恼,可能就是他心底里最真挚的祈求吧!” “你们三个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云小星突然出现在我们身边,手中捧着一本书,道,“我总能在这儿看到你们!” 尽管她问的是我们三个,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张临凡的脸上。 也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灼热了,张临凡收起了之前温柔的目光,换上了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冰块脸,没有回话退到了我身边。 仔细打量着云小星,我倒是真觉得她是个娇小的美人坯子,只是笼在单纯外表下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子复杂。 拉住了张临凡的手往身后拽了拽,我挡在了他身前,笑着说道:“这树好看,我们便常来,打扰你看书了,真是不好意思!” 说完之后,我便直接拉着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就想要离开。 回想着云小星那一笑就要滴出蜜来的酒窝,我不由得心里感叹道:难道当初她一追许翎羽就到了手,难怪许翎羽变了鬼也不愿意离开你,这一笑当真甚美啊! 苌菁仙君似乎是看穿了我的想法,所以,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并拖住我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去对云小星说道:“我们不是喜欢这棵树,我们是尊敬他!” “尊敬一棵树?”云小星似乎对帅哥比对美女感兴趣多了,反问的同时,还露出了一个很可爱很萌的表情。 “你总在这棵树下晃来晃去,难道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吗?”看见她之后,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为了不让她继续对我身边的两位男(小生)秋波款款,我阴阳怪气地说道。 眨巴着眼睛看着我,云小星摇了摇头,再次反问道:“什么感觉?我能感觉出什么?再说了,不是我先问你们的吗?” 张临凡的眉头皱了起来,嘴角抽动似乎是要说些什么。 抬起手来阻止了他,我再次对云小星说道:“之所以尊敬这棵树,是因为这棵树深爱着你!” 听到我这么一说,云小星的眼睛瞪得溜儿圆,惊讶地说道:“你开什么玩笑,这是一棵树,怎么可能会爱我?你看鬼片把脑子看坏了吧?” 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收起了之前的笑容,讪笑着问道:“你不信么?” 云小星也收起了甜笑,摇头道:“不信!” 长叹了一口气之后,我走到了樱花树跟前,温柔地抚摸着树干,沉声道:“你爱云小星吗?” 就在我的话音才落,云小星的白眼还没翻完的时候,樱花树就好似听懂我的话一般,发出了沙沙啦啦的响声,仿佛在回应着我的问题。 云小星目瞪口呆地望着樱花树半晌,之后又像想明白了一样,讥笑道:“真不明白你们在想什么,不过刮了阵风而已,我没时间陪你们在这儿浪费时间,我要去上课了!”说完之后,她又白了我一眼,然后望了望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最后又将目光停在了樱花树上,沉思了片刻说道,“樱花树,你如果真的爱我,那开一朵花送给我好吗?” 说完这句话,她还将手伸向了树冠,摊开了她那小巧白嫩的巴掌。 只这一瞬间的工夫,连一个花苞都没有的樱花树突然就冒出了满树的花苞,跟着就在我们眼前迅速开放出一朵朵洁白漂亮的樱花,之后樱花犹如被风吹散的雪花一般,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落了云小星满头满肩。 云小星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凝视了树半晌,竟然抱着书头也不回的跑向了教学楼方向。 望着她消失在楼间那娇小可人的身影,我心中感叹道:这丫头该不会认为我是变戏法儿的吧? 女主角都退场了,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便也转身离开了。 在离开前,我听到张临凡对樱花树说道:“你要保重,我们走了!” 而樱花树也如往常一样,沙沙作响着向我们道别。 时间总是不肯等人的,所以,一晃的时间,三年光景就过去了! 我们再次见到云小星的时候,是在她幸福的婚礼上。 当然,我以为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这种只与她有“树”面之缘的人,是无缘收到请柬的,但是,刘涛却还着三张无比华丽漂亮的红色请柬坐在我的“琴乐声嚣”中喝起闷酒。 说实话,看着那鲜艳无比又极为两眼的大红请柬,我的心里确实很不舒服。 尽管如此,我们四个却还是如约来到了那场浩大奢华的婚礼现场。 第五十一章 许翎羽不哭 “恭喜啊!”当云小星提着婚纱,蹦蹦跳跳地跑到我面前,带着笑脸一直盯着我看的时候,我还是勉强的真心地吐出这句话来。 毕竟,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的她,是一个即将迎来幸福生活的新娘。 也许是我的表现过于冷淡,云小星竟然有些亲昵地拉了拉我的手,道:“昼老板,怎么看到我结婚,这么不高兴啊?” 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将一个厚厚的红包放在了她的手中,说道:“哪儿会啊,新郎又不是我前夫,更何况,你能找到如意郎君,对于谁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似乎是觉得我这话中有话,云小星俏皮地挤了一下眉眼,道:“去你的,不过,说真的,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你们三个能来参加我的婚礼!”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始终不说话,一个冷若冰霜,一个笑嫣如花,总之,就是安静地守在我身边,像是左右护法金刚似的。 听到身后有人招呼,云小星对我们吐了吐舌头,道了一句“一会儿聊”之后,就如一阵明快的风一般提着裙子跑开了。 其实,收到请柬那天,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始终都在纠结,要不要把云小星要结婚这件事告诉许翎羽。 张临凡觉得无论如何,也应该去告诉许翎羽一声,毕竟这是他一直深爱的女人结婚,他有这个权利知道。 苌菁仙君说,他觉得已经不重要了,为什么一定非要知道结果,留个念想总好过全断干净。 我纠结了好久,犹豫了好久。 即使是将这件事儿告诉了许翎羽,那又能怎么样呢?能改变什么吗?什么也不能!他现在已经不再是人了,甚至连只鬼都不是,他是一棵树,一棵种在地上的樱花树。 一棵树,再如何伤心,又有谁会在意呢? 云小星的婚礼,并不是云南风俗的典礼,而是一场正儿八经的在教堂里举行的西式婚礼。 这个教堂很大很漂亮,有一个硕大无比的花园,洁白地洒满了粉白色玫瑰花瓣的长毯两侧早已经摆满了洁白的长椅,因为一对新人的家庭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宾客数不胜数,几乎坐无虚席。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云小星就和她的新婚丈夫开始了神圣的结婚典礼。 在场宾客明明应该用祝福的眼神注视着正在行礼的一对新人,却有一大部分人对着教堂外的花园里,那株已经满树粉红色樱花的大树上。 宾客间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了讨论,但是话里话间都流露着对那棵树的好奇,大家都觉得那树很是妖异,毕竟,现在已入盛夏,樱花早已经过了花期。 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被言论声吸引了注意,顺着众宾客们的目光,我们三个也看向了那棵树。 当我们三个人的目光落到了那棵樱花树的一瞬间,竟然不由得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跟着就是互相看着彼此,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为什么?因为那棵正把粉红色樱花开得灿烂的树,正是许翎羽化身的那一棵爱情之树! 看来,许翎羽终是听说了云小星要结婚的消息,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以一棵树的样子,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从学校里一路来到了教堂的花园里。 望着樱花树无风自抖的样子,我的心里就不禁感叹道:无人知晓这棵樱花树是何时出现在教堂花园中的,更是无人知晓这棵樱花树怎么会在这个不相宜的时节开出一树粉花的花来的! 惟有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三个人心知肚明,那一朵朵粉得几乎绯红的樱花,皆是许翎羽那一滴一滴的心头血! 终于,在牧师的宣布下,新郎和新娘站在十字架下互相交换了戒指,许下了此生最郑重的誓言。 当云小星眉目含情情深款款地望着他的新郎说出那句“我愿意”的时候,除了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外,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落在这对新人的身上,却是谁也没有注意到那远远矗立在花园中的樱花树,竟然瞬间花叶俱落,洒满了一片草地。 那棵被我们称之为爱情之树的樱花树就这样枯萎了,只用了一刹那,好似历了一场失败的天劫一般。 “咝!”我心口里一阵剧痛,痛到不得不抬起手来紧紧压住心脏才能勉强缓解。 眼泪滚出了眼眶,不为别的,只为那一息凋零的痴情。 张临凡立刻扶住了我有些摇晃的身体,并轻轻将我拢在怀里轻轻抱住,一语不发。 苌菁仙君也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温柔地抚摸了几下我的长发,也是说不出一句话。 之所以都选择了沉默,是因为我们三个人都知道,许翎羽终于还是灰飞烟灭了,灰飞烟灭在他毕生挚爱的云小星的婚礼上。 一直瞒着他,就是为了不让他来,他真的不该来的,因为,他来了又能如何?一切皆已成定局,根本没有变数了! 云小星或许爱过他,只不过,并没有他想像中或者希望中那么爱他而已。 许翎羽的爱,也许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的坚持,他爱的,也许不过是在他短暂生命中那一抹属于情窦初开的执着。 哎,谁知道?反正也没有答案了。 一只鬼的爱情,最终也是不会得到回应的,一棵爱情之树,也最终敌不过四季更迭。 树亦如此,人又何堪? 许翎羽就像一个傻瓜一般,而傻瓜的爱情,最终不过是凡尘俗世间一个不为人知的童话故事罢了。 哎,我倒是宁愿相信许翎羽离开了,去别的地方做一只开心的小鬼;又或者,他的心已经死了,从此以后真的变成一棵无法再移动的开心的时候开花,不开心的时候落叶的樱花树。无论是哪一种都好,只是,但愿他不再做人了,至少,不要再做一个跟这一世一样的单纯的傻的可怜的人。 做人,真的很辛苦,七情六欲,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哪一样都够折磨的。 爱情,是一杯掺了蜜的烈酒,浅尝总是甜得令人迷醉的,但是,贪杯的结果,就会被烧得五脏六腑都犹如穿破,最后,开了花结了果的,是另一段幸福旅程的开始,开了花结不了果,则会以伤心痛苦收尾,就像许翎羽对于云小星的爱——令人惋惜,让人唏嘘! 有的时候,爱,真的是碰不得的! 思绪被一阵欢呼声打断了,原来是新娘抛出了手中的花球。 “啪”的一声,那个花球竟然不偏不倚地砸进了我怀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 “嚯!”苌菁仙君语带调侃地笑道,“看来我家惟儿这棵老树,怕是要开花了吧!” 这话明明是句玩笑,我却看到张临凡红了的脸颊。 随手将那花球往那扎在一起一脸妒羡的女孩堆处一扔,看着她们激动得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一阵哄抢,我无奈地叹道:“不过是一个西方传过来的笑话,竟然还这么多人当真,我这棵老树还是不要开花的好!” 他们两个似乎脸上都露出了些许失落,之后也没有接下我的话,只是默默地站在我身边,看着那些争先恐后地围着新人的合影的宾客。 突然,有人发现了那落满一地的粉红色樱花,大为惊喜,便拉上了新娘和新郎一起来到了那棵已经枯死的樱花树下,无情地踩踏在那些落花之上,以此为背影合影留念。 心中微微一痛,我弯下身去拾起了一朵小樱花,叹道:“云小星啊云小星,你可曾知道吗?你现在脚下的,不是要白白入泥的落花,那是碎了一地的,许翎羽的心啊!” 朵朵樱花映衬着一袭白色婚纱的云小星,美若天仙。 每一个女子在披上嫁纱的那一日,都是这世上最美的,最幸福的吧?只可惜,那颗爱她至深的心,此时却无情地被她踩在脚下。 在以后的岁月里,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人,倾尽所有豁出(小生)命的去保护着她,因为那个人已经灰飞烟灭了,就在他深爱之人的婚礼上,他的一颗心碎裂一地,被他毕生挚爱的女子无情地践踏着。 “许翎羽,你会痛吗?”将那朵小樱花以灵气虚浮在掌心之上,我低声沉吟道,“不会痛吧,你早就已经死了,灰飞烟灭了!” “惟儿!”张临凡再次将我搂进了怀里,柔声地安慰哄道,“翎羽现在一定比之前快乐,至少不会痛苦了!” 紧紧靠在他的怀时,我轻声地说道:“临凡,我希望他如果还能有来世,一定不要像这一世一样,那么容易就为了爱情付出一切!” “有了你的祝福,他一定不会了!”苌菁仙君这次没有靠上前来,而是在我们身边小声地说道。 爱上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劫...... 许翎羽,不要哭,请你不要哭...... 从云小星的婚礼回来之后,我的情绪一直都不太高,身子有些乏,感觉像是生了病一般。 第五十二章 志愿小分队 “哎,惟儿啊!”放下了我的手腕,苌菁仙君将一杯淬了自己灵力的“千日醉”递到我手中,道,“旁的凡人啊,生病了吃药,现在还有打针挂水,倒是你,好端端的一个女仙,倒是生起了什么忧思之症,这世间之事你见得还不够多吗?怎的偏偏翎羽这事儿勾了你的心思?” 他的话说得有些嗔怪,似乎是在埋怨我把自己给折腾病了。 接过他手中的酒杯,将酒一饮而尽,我瞬间感觉全身上下都是通透舒爽的。 “好些了吗?”张临凡湿了一条毛巾,轻轻替我擦了擦额头,眉头深锁,声音中带着焦急,道,“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一定不能忍着,要说!” 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们都是好意,只是,我就是忘不了那一地的粉红色樱花,就是替许翎羽感到不值得。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久,也许是见我始终不见好转,心情总是低落的,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竟然擅自决定报了一个什么什么团,说是非常有趣又很有意义。 “我真是服了你们!”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坐在一截断木上,无奈地说道,“不是平时都不喜欢参加集体活动吗?这回倒好,拉着我钻进了山区里,这一路累都累死了!” 这里一个偏僻的深山老林,我们一行十几个人,除了我们三个,其他都是大学志愿者,个个青春洋溢,穿着冲锋衣背着硕大的双肩背。 原来,这是一个驴友志愿团,是一群大学生组建的,目的一则是为了丛林探险,二则是为了慰问老少边穷地区。 这条林间小路风景倒是美如画,却过于崎岖难走了。 领队的孩子叫李小阳,背着一个巨大无比的背包,包里全都是给这山区贫民带来的物资。 其实我挺好奇的,这几个来自一个学校的孩子们,怎么看也不是那种会吃苦爱耐劳的,怎么会集体跑来这种地方? “你在好奇吗?”走在最后的男生看我一直在观察他们,便凑上来小声地问道,“这位姐姐,你是不是在想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个戴着黑框眼睛,斯斯文文又阳光单纯的男孩子叫凌真,看上去在这个队伍里很沉默。 我轻轻点了点头,道:“是啊,怎么想,这种活动都不应该来得了这么多人的!” 低声笑了笑,凌真指了指这一行人里除我之外的唯一一个女孩,道:“那个是我们学生会主席,她的名字叫杨苗苗,我们学校集体男生的女神,她说要来,那自然会带来不少人!” 无奈地笑了笑,我好奇地问道:“听你这口气,她不是你的女神吗?” 脸上微微一红,凌真没有直接回答我的话,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主要是陪我哥们来的!” 说着话,他对前面一个个子不高体态偏圆的男生呶了呶嘴,示意我那就是他的哥们,也许是赶路无聊,他开始跟我说起了关于他和息。 原来,那个小胖子是凌真的发小儿,名叫胡布,据说他爸给他妈这么个名字的意思是让他以后长大了不胡闹。 然而,这小胖子却恰恰违背了他老爹的意愿,胡闹虽然不至于,却也不是什么老实的乖角。 而且,胡布还早熟得厉害,好像是上初中那会儿就常常看些个不该看的。 “小姐姐,你真好看!”胡布可能是看到我和凌真在聊天,便也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道,“可惜啊,你再好看,在我心里也不如我女神好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走到队伍最前面的身着一件紧身白色T恤,腿穿一条浅蓝色牛仔裤,身材甚是婀娜的女孩,她就是这一队里除了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外几乎所有男(小生)的女神习姝。 “凌真,你说这习姝的身材咋这好呢?”胡布吞了吞口水,一脸色坯相地说道。 “哎!”苌菁仙君见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便也凑了过来,小声在我耳边说道,“这小胖子还真是个色坯!” 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我笑道:“现在这个时代,开放又自由,怎么着都是无所谓的吧!” 看了看这一队伍的男孩子,张临凡温柔地将我肩上扛的背包拿下来,道:“那小胖子要是想追那个姑娘,只怕不容易,这些男孩子少说有一半都是冲这姑娘来的!” 饶有兴趣地看了看这些孩子,我从他们的表情中不难看出,除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外,就只有凌真那孩子倒像是被胡布强行拖来的。 再次看向了习姝,我倒是觉得这些男孩子对她趋之若鹜也实在正常,她长得真的很好看,又水灵又可爱,还透着一股子仙气和俏皮,身材很好又不会显得夸张,光那股子青春洋溢劲儿,就足够现在的小男孩喜欢了。 跟在这一群孩子身后,我们来到了那个他们要做义工的贫困山区,枫杨山。 “嚯!”苌菁仙君看着眼前的情形,发出了这么一声感叹来。 他的感叹也不无道理,这里真的挺破的,而且一个村子建在这么一个深山老林里,什么都不方便,不穷才是真真儿出了鬼了。 所以,村中留守的基本上都老弱病残,但凡年轻一点有力气一点的,都跑出大山去城市打拼了。 一进村,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便跟着那些孩子一起,将带来的物资纷纷拿出来去看望留守的老人和孩子。 无聊的跟在他们身后,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跟着搬搬抬抬,多少也有些心理安慰,毕竟,这个年代能这样的年轻人着实不多了。 物资派送很是顺利,每家每户无论老人还是孩子,个个都感激涕零,想想他们这些受苦受难的子民,我心中多少有些感叹自己身为一介大地之母生活的是否有些过于优渥了。 本来物资派完之后,我们是想趁着太阳尚未完全下山就离开的,谁知道枫杨村的那个看上去精气神儿十足的老村长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这山上不比山下,一擦黑儿就什么容易迷路了,这山里野兽又多,实在不安全,我看你们还是留一晚上再下山吧!”他看上去态度非常诚恳,说话的时候也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 我、张昨凡和苌菁仙君倒是无所谓,如果不是怕引起恐慌,这会儿只怕已经回到我的“琴乐声嚣”里喝酒去了,所以,我们三个理所当然的不发表意见。 而那几个学生,更是因为平时就不注意体育锻炼,这一大天的山爬下来早就累得快哭爹喊娘了,自然愿意留下来。 之后,我们就跟着村长去往他为我们安排好的在村后的一个房子里。 这个房子很大,少说也得有个四百来平米,不过,说是房子倒是有些勉强,因为它空无一物,没有任何陈列摆设,而且四处都是飞灰和满布的蜘蛛网。 好在来之前,这些学生告诉我们一定要带上睡袋之类可以露营的东西,所以,我们在这里大房子里也不算直接躺在地上。 还没等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将地铺铺好的时候,这一群学生就都冲了进来,大部分都围在习姝身边,嘘着寒问着暖,简直是从吃喝一直问到拉撒。 “这间房子不对劲!”苌菁仙君将一只手掩在鼻上,望着这空空如也的房子,脸上略显凝重地说道。 张临凡似乎也察觉到了,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嗯,这里的气很奇怪,让人不太舒服!” 这还用说?明明放着村中空房不让住,偏偏将我们这一堆人引到了这么一个破地方,这房子要说没问题那才叫有问题了。 太阳渐渐沉入西山,正当我们三个在纠结今天晚上要吃些什么的时候,学生那边便传出了声音。 “老胡,你看这小姝特别怕脏,这里灰多土多的,就这么住在这儿,她晚上肯定要不舒服的,所以,她让你帮忙把这里打扫一下!” 说话的男生叫石英杰,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笑嘻嘻的。 他这话其实说得也不算错,毕竟,虽然都带着睡袋帐篷,但是,这地方也实在过于脏了一些,不打扫打扫还真是很难睡个踏实觉。 听之前凌真跟我说,这个石英杰算是胡布那家伙最强的情敌,因为他父亲是他们大学的校长,那家伙一入学就开着一辆兰博基尼,再加上长得好看,个子又高,一进学校就参加各种社团,身后喜欢他的小姑娘一帮一帮的。 更重要的是,这些来的男孩里,就只有石英杰说话的时候,习姝才会跟着有说有笑。 听到是自己的女神给自己下达了“命令”,胡布自然是高兴得一口就应了下来,站直了身体,问道:“你们呢?” 不难想像,他问的是石英杰和其他的那些男孩。 潇洒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石英杰坏笑道:“小姝以前没进过山,刚才看到夕阳说要去看着日落月升,让她一个去我可不放心,所以,我决定大家陪她一起去!” 第五十三章 夜宿纸扎铺 这话还真是叫人无语,我看着那一脸无辜的小胖子胡布,心中不免升起了丝丝心疼来,单纯的孩子总是容易被欺负的。 才不理会胡布是什么样子,石英杰让大家带着习姝先行出了房子之后,又凑到了我面前,贱兮兮地问道:“仙女小姐姐,一会儿他们打扫起来又是尘土又是飞灰,你不如也跟我们去看太阳下山月亮升起吧!” “不必了!”张临凡先行挡在了我跟前,目光冷冷地望着他,沉声道,“你看好你们自己的姑娘,她由我照顾就好!” 苌菁仙君此时也正倚在墙边,像个女子一般伸开手掌,弯下手指,不停地借着些微光观赏着自己的手指。 “这位石小弟,你吃好你锅里的就好,小心再顾着盆里的会被活活撑死!”他这话说得是真不算客气,不仅如此,他的目光还很阴冷地扫向了石英杰。 轻轻咳嗽了几声,石英杰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口中嘟嘟哝哝的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哼,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长得也不比你俩差,竟然会带这么两个家伙来这里,真是可恨至极,准是那个死胖子搞出来的事儿,为了和我抢小姝真是够拼的,自不量力的东西!” 懒得理会他在说些什么,我轻轻拍了拍张临凡道:“别跟个小孩儿一般计较吧!还有你,苌菁兄!”说完之后,我又回手指了指正往我这边走的苌菁仙君。 结果,他才要张嘴说话,就听到才从房外走回来的胡布地叫骂声。 “去他大爷的,这叫什么事儿啊,老子又不是给他们来当保姆的!”看来这小胖子是从习姝那百媚生的回眸一笑里还魂过来了,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凌真倒是乐得个前仰后合,道:“行啦行啦,赶紧打扫,打扫干净等你女神回来睡觉,要不然,她恐怕要生气了!” 望着这两个年轻人,我心里多少有些无奈,特别是对于胡布,很好奇他脑子里到底是想什么,只那习姝的态度就已经明显的知道结果,他为什么还是要如此执着呢? “你们俩也不用担心!”我走上前去,笑眯眯地说道,“我们三个也来帮忙,反正这房子里什么也没有,打扫起来也容易!” 张临凡也点了点头,一边用稻草捆成扫帚,一边开始扫起了地来。 苌菁仙君走出房去,找了一个挺大的铜盆回来,又捡了好些柴草堆进了盆里。 因为我是个女人,所以,他们这四个大小男人都不需要我帮忙,我就将房门打开,跟着倚坐在门外大树上,并顺手从地上薅(Hao一声)起一根狗尾草叼进了口中。 才没清静多一会儿,胡布的声音就又从房子里传了出来。 “我去!”听这动静之大,他就并没骂出脏话来了。 赶紧扔下狗尾草,我两步就冲回了房内,疑惑地问道:“又怎么了?” 苌菁仙君已经把火盆点起来了,房内一片明亮,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凌真和胡布那一胖一瘦的两张惊恐万分、毫无血色的脸。 “到底怎么回事?”掠过了已经吓得动都不敢动一下的凌真和胡布,我直接走到了蹲在墙角地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身边追问道。 站起身来,苌菁仙君伸了伸张临凡拾起来的巨大木牌,道:“你自己看看吧!” 张临凡将木牌举到了我跟前,道:“难怪从一进入这个房子,我就感觉不太舒服!” 往前凑近一些,我借着火光看清了那并不是一块巨大的木牌,而是一块牌匾,轻轻吹了吹上面积灰,又用张临凡手中的稻草扫帚扫了扫,就见那上面赫赫然写着三个大字“纸扎铺”! 一见这块牌匾,我心中自然明白这个地方确实是有大问题的。因为,看这牌匾上的字迹和木质少说也有个百十来年,而往回推算的话,那时候的“纸扎铺”不止是糊些个纸人纸马,偶尔还会兼职卖个棺木寿衣什么的,更何况,这个房子有这么大,想必还会做些义庄的买卖,停个尸首死人什么的。 “我看,咱们还是去找那个村长给咱们换个地方住吧!”我清了清嗓子说道。 倒不是因为我害怕,毕竟,就算真有个把鬼怪,有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在,也自然是不用担心的。 然而,胡布这个小胖子听我这么一说,脸上登时生出一丝怪笑来,问道:“仙女姐姐,你该不会害怕了吧?没事儿,有胡布在这里,你不用怕,安心住就对了!” 凌真听他这么一说,赶紧拉了拉他,说道:“肥布,你别闹了,这地方确实有点儿邪门儿!” 看了看门外,胡布狠狠地啐了一口,说道:“哼,越邪门越好,让那些龟孙子去看什么鬼月亮,留咱们几个在这儿吃灰,我有个主意,还得你们几个配合一下!” 凌真自然是愿意帮着自己朋友的,所以,连连点头。 而我,看了一眼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那双双眉头深锁的脸,心中隐隐感觉不妙,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就要发生了。 在深山老林里,天黑得很快,所以,去看太阳落山月亮升起的一行人没过多久,就簇拥着习姝往一边走一边沸沸扬扬的聊着之前晚霞有多美,今晚的月亮有多大。 凌真一看到他们,就笑眯眯地问道:“回来啦?是不是真的很漂亮?” 点了点头,石英杰瞥了瞥他,不屑的轻声“嗯”了一句。 看着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心里就十分不舒服,哎,自古至今这所谓的“背靠大树好乘凉”已经演变成了“拼爹”,虽说换了词,却还是一个意思,倒实锤了“换汤不换药”的亘古不变。 其实,起初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都是不太同意胡布的那个馊主意,毕竟,鬼吓人少见,人吓人却是吓死人的。 然而,当再次看到石英杰那副讨人嫌的嘴脸时,我们三个倒似有了某种默契一般,眼神一个交流也都暗许了下来。 随便吃了些东西之后,我们一大帮子人围坐在苌菁仙君点好的火炉边上,七嘴八舌的东拉西扯。 “哎,对了!”凌真突然半真半假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一副神思突启似地开口说道,“之前我们打扫这里卫生的时候,发现了一块牌匾,这里为什么这么大?原来是个大号的纸扎铺,所以说,咱是不是找那个村长商量商量,换个地方住?” 别看这一行人都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却在听到“纸扎铺”三个字之后,个个脸色惨白,竟然还不如习姝一个姑娘。 特别是那个石英杰,全身上下颤抖得直磕哒牙,大声怒骂道:“那个老头安的什么心啊?咱们好心好意的来给他们送东西,结果他让咱们睡棺材铺!” “咳咳!”我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小声提醒道,“是纸扎铺!” “管它是什么!”又一个男孩大声地说道,“走,咱们现在就去找那个村长!” 随着此起彼伏地响应声,大家就纷纷跳起来,撸胳膊挽袖子的要去和村长评理。 凌真一见自己的火点了之后,又被扇得很旺,赶紧对坐在一边的胡布打了个眼色。 心里早就暗下准备的胡布一见这眼神,立马一派泰然自若地说道:“怂什么呀,怂蛋包就赶紧去吧,这村子什么样儿你们白天没见啊?能有个地方安生睡觉就不错了,我说石英杰,你当这里是你家啊?害怕不敢住的话,你自己下山住酒店去!” 我看到他这副雄伟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对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小声道:“这小胖子还真是有趣,好像之前被吓得没有人样儿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点了点头,苌菁仙君也轻声道:“现在这些男孩儿还真是怂得紧,哎,未来堪忧呀!” 张临凡似乎很是同意他的话,也沉声道:“是啊,这只一两句话就吓成这样,真想看看接下来会怎么样!” “看看你们的样子!”就在我们三个开不会的时候,凌真为了配合自己兄弟,大声开口道,“干什么?难不成一大帮人要去打人家村长不成?这个世界上又没有鬼,你们怕个什么,要是怂蛋包就别逞能,像胡胖子说的那样,麻利儿滚下山去住酒店吧!” 这凌真之前看到“纸扎铺”牌匾的时候也吓得不轻,这会儿这铁骨男儿汉的样子,倒是装得很像。 其实,这“纸扎铺”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可怕,只不过,像这种可以停棺停尸的“纸扎铺”倒也确实不太适合活人居住的,一般来说连这个店的老板都不会自己住在里面的。这可不是胆子大小的问题,毕竟死人睡的地方,活人怎么能睡呢? 这做为“纸扎铺”的房子,建在地上面,自然属于阳宅,但是,放的却都是死人用的东西,这么想来这地方阴气阳气混乱,还真不是一般二般的邪。 不过,想想除了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外,那些个边边儿大的男孩子都是干什么来了?自然是为了追自己心目中的女神——习姝。 第五十四章 枯井现老棺 如此一来,这一群半大小子,个个儿表现都还怕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在心中的女神面前认怂呢? 只见石英杰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是在拼命地鼓起勇气来,只是那话还是说得磕磕巴巴地道:“哪个是怂蛋包了,再怎么着不就是一破房子吗?老子火葬场都敢睡一睡,还差这一个破纸扎铺吗?” 听他这么一说,我不由得心里暗笑道:这家伙牛皮吹上了天,敢倒真是不怕风大闪着舌头啊! 张临凡应该还是有些担心的,想要开口提醒提醒大家,道:“这里确实不太好,大家也都这着睡袋帐篷,今天又月朗星稀的,倒不如咱们出去——”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习姝便走上前来,将我挤到一边,眼神忽闪地握住了他的胳膊,柔声说道:“临凡哥哥,你不用担心,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更何况我们都是大学生,哪能让这些封建迷信给唬住了呢?我们应该做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无神论者!” 她的这一番话立刻让乱哄哄的人群安静了下来,这么一来,就算再有什么不乐意,今晚这“纸扎铺”算是住定了。 望着习姝还是不肯放开张临凡的胳膊,我心里有些不舒服,自打我们三个一加入队伍,她就总是有事儿没事儿的在张临凡身边晃悠,一口一个“临凡哥哥,临凡哥哥”地叫个不停。 正在我心烦着不知道如何将她弄走的时候,我看到胡布对凌真使了个眼色。 哎,看来这第一场戏已经杀了青,下面开始进入第二场戏,估计就是胡布之前说的那个凌真装鬼吓习姝,而胡布自己则是跳出来装英雄玩个英雄救美。 这招吧,要说套路是真老,但是,现在这时间和地点,势必能收到更大的效果。 还好这胡布没让我们来装,要不然,以苌菁仙君那(小生)格,非得整出两只真鬼来吓死这帮小子。 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毕竟不同于凡人,心里自是分毫不怕的。 这些男孩儿可不一样,虽然嘴上说得一个个都挺厉害,可是一到了深夜,在这前身是“纸扎铺”的房子里,阴风一阵一阵子的嗖嗖卷了起来。 重新回到了“纸扎铺”中间,再次围坐在火盆边上,十几个人开始有一搭无一搭地聊起了天来。 胡布在大家小做停歇的片刻,小眼睛一转,一侧嘴角上扬露出一个邪邪的笑容来,对我们众人说道:“你们谁真的见过鬼?” 大家先是一愣,跟着摇了摇头。 而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虽然也是摇头,却是无奈的。 “嘿嘿!”这种答案似乎胡布很满意,所以继续说道,“我告诉你们,胖爷我祖上历代都是茅山师父,传到我这代已经是第十八代了!” 这小胖子还真是有点儿本事,编起故事来简直都可以去写小说了,把这些人忽悠的一愣一愣的,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我是亲眼看着大家的脸上露出时而惊讶时而紧张的神情,也是亲眼看到凌真趁着大家不备溜了出去的。 “临凡,苌菁兄,你在这里待着,我出去看看!”我左右一招手,对凑过来的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小声说道。 他们两个点了点头,嘱咐了一句“小心”之后,就继续去听胡布编故事去了,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我的安慰。 其实,不担心也对,如果连我都需要担心了,那这里肯定是不会这么太平的。 跟着凌真跑到了“纸扎铺”后面的林子里,我看到他将一支烟叼在嘴里,低低地骂道:“一会儿就装得吓人一点,吓死那帮混蛋!” 走到他身边也蹲下,我笑道:“凌真,这扮鬼你有没有经验?” 也许是我突然出现,凌真吓得被烟呛了一口,道:“咳咳,仙女姐姐,你,你这样儿把头发散下来,穿身红衣服,可比我像鬼多了,只可惜,我这儿只有一个白被单儿!”说着,他还指了指扔在一边的那床洁白的被单。 捂住嘴笑了笑,我的脑海中不免会勾画出一副自己装成他口中那副样子吓人的场景来,还真是挺有趣的,想来我一个堂堂女娲后人,竟然还有人要我装鬼吓人,这要是让天上那帮子知道,只怕又要闹着将我除出仙籍了。 凌真看了看时间,对我说道:“仙女姐姐,你可别让我吓着了,我该装鬼了!”说完,他就将大白被单披在了脑袋上。 看着他这副模样,倒真像个外国动画片里的鬼,若是与真鬼比起来,那还真是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反正是凌真装鬼又不是我装鬼,所以,我没有跟在他身后往回走,而是倚在一棵树下,只自闭自己的目养自己的神。 我只是休息一会儿,倒并不是真的睡觉,所以,眼睛闭着耳朵和大脑却并没有一起跟着关上。 本来很享受这种宁静的四周又可以借着朗朗月亮呼吸吐纳月华之气,谁能想到,突然就传来了一丝丝悠悠扬扬且断断续续的女人的歌声。 猛地睁开眼睛,我左右观察之后,确认了歌声来自林子深处。 这个深山老林可不是什么风景区,这三更半夜的怎么会有女人在唱歌? 想到这里,我站起身来,一抹笑意牵上了我的嘴角,心下里想道:嘿嘿,这要是能捉着什么妖啊鬼的,到时候还能替胡布吓唬吓唬石英杰那个臭小子,那可比凌真装的那个鬼像恐怖多了。 一路往那美妙歌声的来源处寻了过去,我发现了一口枯井,银亮月光投射下竟然还反着略显刺眼的光,而那声音也正是从这井中传出来的。 再往前凑近了一看,难怪这井会反光,它的上面井口处被一块青石板盖得个严严实实,而那青石板肯定是有些年头了,经过时间和雨水的冲刷,表面异常平滑干净。 继续仔细观看,我有些愕然了,因为,那青石板上竟还深深地刻着花纹,而那花纹怎么看都是一道用来镇压邪物的符。 “这么个地方怎么还有这种东西!”我轻轻抓了抓头发,自言自语道。 又端详了半晌,我的一颗心倒也放了下来,有这东西震着,连我想打开都很吃力,那里面不管是什么玩意儿,自己也应该是出不来的。 这刻下符咒的人,还真是个厉害的主儿! 没办法,既然这真鬼抓不成,也就只得苦了凌真去装他的鬼了。 这么想着我又不免有些担心,毕竟,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还在那个纸扎铺,万一有个什么万一还真是不好收场,所以,我还是赶紧回去比较好。 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井下之前唱歌的女声幽幽地说道:“请你帮帮我!” 立马停下脚步,我又重新走回了枯井边,轻轻地拍了拍盖在井上的青石板,淡淡地说道:“我说你,就别拍费力气了,念你被关在这里已是很可怜,我今天心情又不错,就不收你了,你还是别瞎折腾比较好!” 说完,我就拍了拍手上粘到的草枝,再一次准备离开了。 正想着一会儿要看着一屋子小男生被凌真那假得不能再假的鬼吓得鬼哭狼嚎,我竟然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结果,我这一笑不要紧,一个人影突然窜到我面前,跟着蹲在地上捂着脑袋颤抖了起来。 “别别,鬼大姐,我真不知道您老人家在这儿!”这个人说话的口气满是乞求,看样子是被吓得不轻。 这家伙还真是可恶,他这乍不愣地跳出来,我还没吓着,他倒是吓得都快哭了。 “喂,小胖子,你说谁是鬼啊!”轻轻踢了他一脚,我语气中略显不满地嗔骂道。 放开了抱着大脑袋的手,胡布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我,长舒了一口气,道:“我去,谁呀你是?” 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后, 我叹了口气说道:“你个小胖子,不挨那房儿里装你的英雄救你的美,跑这儿干什么来了?” 见了是我不是鬼,胡布赶紧站起来,道:“哎呦,原来是仙女姐姐,哎呦,不行,不行了,姐姐你快回去,我,我得上个大号!” 看着他满脸苍白手捂肚子,一颗又一颗豆大的汗珠从他的大脑门儿上滚下来,想必肚子真是疼得不轻。 “那你就快去吧!”我耸了耸肩膀,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包纸巾递给他,道,“你可小心着点儿,注意点蛇啊虫的!” 抄过纸巾之后,胡布也顾不上跟我再说什么,捂着肚子飞快的往林子里跑去。 “哎,小胖子!”我见他跑的方向正是枯井方向,赶紧喊道,“你可千万别动那口井啊!” 本来还想回去的,现在想想虽然我不能去参观胡布上大号,但又担心他会一个不小心或者好奇动了那口井,出点什么事儿可就麻烦了。 为了安全第一,我不得不回头去看胡布到底去了哪个方向,结果,这一看可不要紧,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就直冲冲地奔着枯井方向跑了过去。 第五十五章 红衣女魑魅 没办法追吧!总不能孩子们过来送个物资,再把命搭这儿,那得多冤枉啊! “胡布,你别往那边儿去,你给我站信!”我一边追一边喊。 一见我追自己,胡布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跑得更快了,还惊道:“我说仙女姐姐,你别追我啊,你在这儿我怎么办啊!” 眼看着这个小胖子就跑到了枯井处,我只得跑得更快一些,谁曾料想,他不知道是自己左脚绊了右脚,还是被什么东西磕了腿,竟然一个踉跄往前摔倒了过去,而那一双胖手正好就不偏不倚的推到了那个盖着枯井口的青石板上。 只听“轰隆”一声,青石板被硬生生地推了下去。 “哎呦我去!”胡布也是一个没控制住身形,连摔带骨碌就滚着栽进了枯井里。 我心里暗骂道:不好啊,这小胖子竟然把那个青石板给推开了! 反正胡布现在掉进枯井里也看不上面的情况,我闪身过去,还没稳住身形就看到一个女子忽忽悠悠的自枯井里飘了上来。 仔细看了看“她”大概有个二十来岁,长得颇为漂亮,身上一袭艳红色的旧时新娘嫁衣,并未在井边多做停留,闪身直奔“纸扎铺”疾速飘去。 “坏了!”心里暗道不好,我望着“纸扎铺”的方向,才要追过去,却听到枯井里传来了胡布的呼救声。 “摔死我了,哎呦喂啊!” 这么把他扔在这儿,估计半夜就得给冻死,我赶紧跑到枯井边,借着月光往下看去,就看到胡布正呲牙咧嘴的坐在枯井下,一个劲儿的往上瞅着。 身子又探了探,我这才发现那胡布此时正倚靠的竟然是一口硕大的棺材,棺材上还被缠着无数道鲜红的线,线层下还隐隐可见一张张黄色朱砂字的黄符。 “小胖子,你还好吧?”看着胡布那张痛苦的脸,我提高音量问道。 “啊?”胡布揉了揉自己被摔疼的腿,问道,“我的妈呀, 仙女姐姐,你这样子可把我吓死了,啊——” 这声尖叫透过狭小的枯井传了上来,我的耳朵好险没被震聋了,倒不是我这个样子真的把他吓着了,而是他一歪头的空档,余光瞥见了自己身后正倚着的大棺材。 “仙,仙女姐姐!”胡布的脸色惨白,全身颤抖了起来,嘴唇更是毫无血色,往离大棺材远一点的地方爬动几步后,又道,“小,小姐姐,救救我!” 虽然说这家伙吓得不轻,但是看样子也没什么大伤,我一颗悬着的心暂时落了定,轻轻咳嗽一声说道:“这个井也不深,边儿上又有井绳,你自个儿想法子上来吧,不过你可听好了,上来之后就找个地方猫着,暂时别回那个纸扎铺!” 说完之后,我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明白不明白的那一顿鬼吼鬼叫,只是迅速往“纸扎铺”赶回去。 心里确实有些微微的急,只因为起初我认为不过是一只小小的鬼而已,却不想来的是个女魑魅。 这玩意儿可非比寻常,一般来说,它们大多尸身不腐阴魂不散,那一缕煞魂被拘在尸身里出不来,只要能找到另外一个女子勾了魂儿来替了自己,就能将那缕煞魂放出来,这样的话魑魅一成神仙难擒。 还好这一次这一行人里有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要不然,这一群孩子的小命儿可能全都得交待在这儿。 随便闪了几下身形之后,我就回到了“纸扎铺”门口,走进去发现大家倒是平安无事,一个个守着火盆东拉西扯的聊着闲天。 也许是看到我急急火火的奔回来,脸上神色也不太好看,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赶紧站起身迎了过来。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张临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关切地问道。 苌菁仙君则上下打量了我半晌,问道:“你刚才到哪儿去了?身上的气怎么这么寒?” 没有立刻回答他们的话,我环视了转着火盆的一圈人,疑惑地问道:“那个习姝呢?” 女魑魅自然是只勾女人的魂,她之所以放过我,是因为她知道我不是人。 看出我的焦急,张临凡看了看门口,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无奈,道:“习姝说在这房子里待着无聊,要出去看月亮,那个石英杰就带着她出去了,说是要到树林里转转!”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头都要大了,这些孩子真是够胆大的,这深更半夜的,不老实在房子里待着,跑到深山老林里去瞎转悠个什么劲儿啊? 叹了口气,我拉着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走到角落里,把在树林里看到枯井的事一一细述了出来。 “这可不行!”苌菁仙君听我说完之后,眉头皱了起来,道,“照你这么说,习姝之前是有些奇怪!” 点了点头,张临凡沉思了片刻,道:“先别想那些了,当务之急是先把那俩人找回来,别再出什么乱子了!” “找?”苌菁仙君看了看外面静谧的树林,笑得身体一颤,挑着眉毛问道,“这树林茫茫,俩大活人能跑能跳,往哪儿找去,更何况刚才惟儿也说了那井里的女魑魅是绕过她跑的,出都出来要是不解决岂不是要祸害人了,随便动用灵气把它吓跑了那不是要后患无穷了吗?” 点了点头,我同意地说道:“特别是我之前跟它打过了照面,再动用灵气去追踪,只怕一下子就会被发现了!” 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张临凡微微笑了笑,跟着清了清嗓子,口中念道:“五鬼五鬼,奔逐忙忙,迷人藏物,搬运无常,我奉敕令,逐厉避荒,如敢有违,化骨飞扬!”随着他的咒语声落地,他还将一团从前黑气一片,如今蓝紫色的灵气掬在手中,并投入地上。 只见那些灵气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我们三个面前划了一个光圈之后,就引着我们往“纸扎铺”右边飘去。 “是那边?”苌菁仙君先是疑惑地望了望我,跟着轻声地问道。 其实,我也很奇怪!也许是最近常常将张临凡和宿阳联想在一起,所以,对于他会使用道教咒术这件事,我有些许在意。 “不要胡思乱想!”苌菁仙君就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是你跟我说的,他只是张临凡,不是宿阳!” 心重重地疼了一下,我低下头咬了咬下唇,道:“嗯,我知道了!” 已经追出去的张临凡应该是见我和苌菁仙君并没跟在身后,便又折了回来。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他疑惑地看着一脸忧伤的我问道。 摇了摇头,我重新打起了精神,回答道:“可能是夜黑风高的,我有些冷,既然你已经找到了石英杰和习姝的去向,那咱们还是赶紧找人吧,要不然,给那个女魑魅捷足先登那可就麻烦大了!” 始终的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双颊,我努力地舒展了一下表情,想要硬生生地挤出个笑容来却失败了,只得低下头去露出一副平时的冷漠样子,往那灵气所指方向追了过去。 我们三个追进树林里遍寻许久,总算才在树林深处隐隐听到了窸窣的对话声,寻着声音走过去,便看到了月光下一对青年男女正搂搂抱抱的情景—— “你别闹我!”习姝的声音听上去娇滴滴的,透着一股子浓浓欲拒还迎的味道。 “我不就亲一下吗?”石英杰急急渴渴的一边说着,一边又将娇人搂进了怀里,一张嘴巴凑了上去,道,“你看啊,姝儿,我都追你这么长时间了,难道我对你如何你还不清楚吗?总不能让我跟电影里一样,把心都掏出来给你吧!” 借着月光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脸,满是暧昧地色彩。 看着眼前这副情形,我的心里不禁浮现了胡布那张胖胖圆圆又略显可爱憨厚的脸。 “现在的女子怎的都如此现实不堪?”苌菁仙君一边捋了捋长发,面带嘲讽的低声笑道,“在穷小子胡布那儿装出一副高贵不可侵的圣女模样,到了这石英杰这儿,反而一副顺从的小女人形象,只差没自己个儿往上贴了,哎!” 张临凡似乎也对他的话有所同感,一双薄唇撇了又撇却没有说一句话,望着石英杰和习姝的眼神里,多少流露出一丝丝鄙夷。 想来也真是,听凌真那小子说,胡布这个小胖子苦追习姝也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从高中起一路往大学追,到现在,别说这般的搂搂抱抱亲亲啃啃,就是连那一下纤纤之手都不曾摸过。不仅如此,在他心里,那习姝就是他本命挚爱,高贵圣洁不容玷污。 只可惜,他这么想不代表所有的男人都这么想,他不忍去亲手破坏美好,自是有人愿意替他染指一二的。 一想到这孩子还傻乎乎的苦苦追恋着这个女子,甚至为了她还请求自己哥们为他安排一场所谓的“英雄斗鬼”大戏,我又是好一阵子的心疼。 毕竟,这世间自古到今的男子尽是薄(小生)的,能真爱无敌的实属稀有,所以,这胡布虽然也算劣迹不少,却也是难得的好男子。 第五十六章 孤男与寡女 结果,到头来这习姝却还是大半夜的跟着石英杰这个小白脸高富帅来钻这深山老林,在别人的怀抱里嘻笑扭捏。 “哼!”再次冷哼一声,苌菁仙君放下了始终抚摸自己长发的手,脸上诡异地笑着,说道,“哎,若是今儿个那女魑魅不来搅局,这石英杰怕是要变成搞得美人果了!” 这话说得虽然晦涩,却也不算难懂,更何况我也是历经人世的老姑娘,再是如何纯情也并非不谙世事,所以当即红了脸。 “苌菁兄最近是越发浑了,这种话也能随意的说,不怕教人笑话吗?”说罢,我还用力地捶了他一拳。 “美人果?”张临凡先是没弄明白他话中含意好奇地问了一句,之后,又似乎是突然想明白了一般,脸腾地红了一个透,道,“现在的孩子还真是开放!” 怔怔地盯着他看了半晌,苌菁仙君赶紧用手捂住了嘴,我估计他是怕自己笑出来。 再次看了一眼那个月光下几乎闪闪发亮的石英杰,我耸了耸肩膀,道:“哼,也难怪了!这年头小姑娘看的除了脸就是钱,这石英杰虽说比不上你们俩这般好看,却也比普通男孩子强得多,更何况家里有钱又有权,习姝愿意与他交好也实属正常!” 也确实是如此,毕竟,对比一下,胡布无论是颜值还是家庭条件都确实无法与石英杰相比,会输也在意料之内。 所以,习姝不搭理胡布而选择石英杰,也并不能算是错了。 “你在想什么?”张临凡应该是见我低头一直深思,有些担忧地推了推我的肩膀,问道,“咱们在这里偷窥是不是不太好?” “反正那个女魑魅又没来!”苌菁仙君拍了拍他的肩膀,倚在一旁树干上,笑吟吟地继续说道,“这么跳出去扰了人家的雅(小生)总是不好的,倒不如站在这里静观其变就好!” 他这话倒是真正合我意思,人家两个再不济那叫谈情说爱,也没什么危险。要是我们三个就这样冒冒然地冲出去,破了人家兴致那才真是煞了风景了。 然而,那个女魑魅却不并没有我们这般好心,没多久的工夫儿,我们三个皆感觉一阵阴风自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席卷而来。 待锁定目标来源之后,我就看到那个一袭艳红嫁衣的女魑魅早已经不知何时立于石英杰和习姝倚靠的那棵大树树冠上,正垂头往下地盯着他们。 定睛瞧了瞧这女魑魅,似乎比之前在那枯井下看起来更要漂亮一些,唇红如含吻朱丹,齿白如同皎白皓月,一双手上十指纤长,指尖更是鲜艳夺目,只是指甲过于尖细锐利,这副样子若是给个凡人看到,只怕要直接晕死当场了。 红光一闪,女魑魅倏地闪身到树下两个人中间,一张漂亮的惨白的小脸一点一点往习姝的脸庞靠近着,就在两张漂亮的脸蛋即将重合之即,习姝突然全身颤抖了起来。 “英,英杰,怎么,怎么这么冷啊?”习姝将头往石英杰的怀里靠了靠,脸上露出了些许不安的神色来。 见美人自己如此的主动,石英杰赶紧将她紧紧搂住,并一本正经且英雄气概地说道:“小傻瓜,这夜深了,林子里肯定冷,有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眼见着这两个人越抱越紧,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还真是有情不怕死啊! 嘴角勾起了邪魅一笑,女魑魅长长伸出的右手五根手指缓缓没入了习姝的眉心处,跟着用力翻转似乎是做出勾扯状,仿佛是要把什么从习姝的脑袋里拽出来一般。 “它是不是在牵习姝的生魂?”张临凡紧张地问道。 轻轻点了点头,苌菁仙君看了我一眼,我对他微微点了点头,道:“嗯,她是想将习姝的生魂扯出来好钻进去,这家伙果然厉害,不从背脊入,反而要从眉心,不扯三魂七魄,却要直接抽出生魂,这要是给它得了手,那想要逼出来只要怕伤了习姝肉身!” 话才一说完,我就赶紧掐了一个遁身咒,再出现的时候,人已经潜在了石英杰和习姝所在的树后。 眼见着他们看不到女魑魅,习姝的一双眼睛越来越沉,整个人窝在石英杰的怀里就快要睡着了。 再看女魑魅嘴角的笑意更浓,我心里明白,习姝的生魂马上就要被牵出体外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之后,我赶紧扣起了左手的无名指和拇指,跟着弹出一个定身咒。 定住了石英杰和习姝,我将一团粉蓝带金的灵气掬在手中,跟着直接一掌拍上了那女魑魅的天灵盖上。 只听一声惊破天际的惨嚎自女魑魅口中响起,这声音还真是难听至极,刺得我隔膜发疼,连跟着冲过来的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都不禁双双捂住了耳朵。 女魑魅本来已经将习姝的生魂牵出一部分,此时受了重创不得不松开了手。 按理说,这是一个很好的结果,却出现了谁也没有想到的一幕,习姝的生魂并没有自行回到她的体内,而是继续往外流动,继而整个钻了出来,又趁着夜色悄悄地迅速地逃走了。 尽管看着生魂离开我的心里顿感不妙,却也是顾不得这些许多,又掐出一团灵气再次重重拍上了女魑魅的天灵盖处。 “苌菁兄,临凡!”我见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继续往我这边跑,便大声喝道,“你们去寻那习姝的生魂,这里交给我就好!” 张临凡显然不想听从我的吩咐,执意要往我这边来。 “相信她吧!”苌菁仙君拉住了他的肩膀,微笑着对他摇了摇头,道,“身为大地之母,她能做好的!” “相信我!”回过头去,对仍旧眉头紧锁的张临凡,我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道,“去吧!” 微微点了点头,张临凡这回倒是顺从地跟在了苌菁仙君身后,迅速往习姝生魂逃窜的方向追去。 才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我就感觉一阵强劲的阴风往我袭来,迅速转身迎上的便是那女魑魅强忍痛苦往我面前猛抓的鲜红利爪。 连忙往后抽身几步,正要再给它一记重击,却不想这一招不过是它虚晃,真正目的是想要逃窜。 望着它的逃窜我并未急追,毕竟中了我两记重击,想必再如何都不能出来作孽了,更何况就算它再如何坏也不至于斩尽杀绝吧?更何况它也不能再害人了。 “仙女姐姐,你在干什么?”不知道为什么,石英杰的定身咒不明原因的突然解开了,脸上满是诧异地指着我问道,“你,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吓,吓死人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转过身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之前跟苌菁仙君一起去追女魑魅的张临凡在此时又折了回来,顶着一张冰块脸冷冷地站在我身后。 我就在想:难怪这石英杰会吓得面无血色了,这突然冒出一个我已经够吓人了,这会儿又窜出来一个张临凡! “我跟你说话呢!”见张临凡根本不搭理他,石英杰继续不依不饶地怒吼道,“问你话呢?你没听见啊!哦,我想明白了,是不是你追不上仙女姐姐,觉得姝儿也不错,也就想着要来跟我争?哼,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你也配!” 听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是不无语了,心中不免笑道:你这石英杰是还不错,但是,如何也是及不上张临凡分毫的,是谁给你小子这么大自信的? 张临凡这回倒是 了一丝丝反应,目光稍稍偏移了一下,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地看了石英杰一眼,仍旧不搭理他。 也许单单是我的出现打扰了好事,石英杰还会对自己的个人魅力偷偷的庆幸一下,然而,张临凡又突然冒出来,让他可谓是烦心到了极点。 所以,石英杰眉毛一扬,跟着双手握拳,并毫无先兆的就是一拳挥了过来,直直打向了张临凡的脸。 张临凡的脸上仍旧冰冷一片,身体稍微左侧一闪,这一拳就打了个空。 “你,你有本事别躲啊!”石英杰见自己没有打中,如同一头暴怒的小狮子一般指着张临凡怒喝道。 我再一次被他的话逗得想要大笑一场了。不躲难不成要白白挨你的打吗?更何况,张临凡并非普通的凡夫俗子,具体来历活了多久连我和苌菁仙君都推算不出来,就凭你石英杰这个软脚虾,估计一次来上十个八个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你快歇会儿吧!”见到石英杰再次挥拳打向张临凡,我连忙抬起右手来接住了他的拳头,左手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领,眼神里流露出了些许凶光,讪笑道,“我们现在没有时间跟你扯些没用的东西,习姝已经晕倒了,赶紧把她带回去才是,这壶酒给你,一会儿回去喂她喝上几口,这些符草你也拿好,塞进她的耳朵和鼻孔里!” 也许是我的速度过快而且态度也过于生硬,石英杰登时僵在了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手是握着我塞过去的酒壶和符草,傻傻地站在原地. 第五十七章 苌菁下杀手 “惟儿!”苌菁仙君的声音自远处悠悠地飘了过来,听上去声音中似乎还含着丝丝笑意。 “仙女——”石英杰似乎还要跟我说些什么。 “走!”张临凡却并没有要给他这个机会,而是直接拉起了我的手,道,“咱们去看看!” 连思索的时间都没有,我就这样傻傻的被他拉着手,一路往枯井方向走去。 大概走了五、六分钟的样子,我又有些对石英杰不大放心,所以又掏出了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凌真,把之前吩咐石英杰要做的事,又告诉了他一次,并让他和胡布一起做。 毕竟,石英杰看上去比凌真看上去强壮,我担心万一石英杰耍起混来,他一个人对付不了。没办法,这深山老林的,那些没主儿的散鬼游魂不少,眼下习姝的生魂不在肉身中,要是给哪一只通透的逮了机会上了身,那可真就麻烦了。 电话里的凌真虽然对我的话有些疑惑,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但是,以之我们所遇的事,他自然是相信我让他做的必定是有用的,所以,也连多说一句都没有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挂断了电话的时候,张临凡已经拉着我来到了枯井边上,只见苌菁仙君却不在井边。 “苌菁兄,你在哪儿?”想要松开张临凡的手,却发现被他抓得更紧了些,所以,我只得拉着他一起往井下一边看,一边问道,“你在下面吗?” 因为井下隐隐传来女人伤心欲绝的哭声,我便好奇了起来。 张临凡拍了拍我的额头,道:“咱们下去看看吧!” 点了点头之后,我就随着他一起站在了井沿上,才要跳下去却被一阵阴风吹得浑身上下都流窜着一股寒意。 “你们无需下来!”苌菁仙君的声音突然响在了身后,带着一股清人心神的灵气。 我和张临凡连头都没回,只是都手掬着灵气再次凑到了井边,并一起往下看了过去。 这井下风光还真是无限“好”啊! 只见那个女魑魅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趴在那口老破大棺材上,全身颤抖着不停嚎哭着。 “这是怎么一回事?”收回了灵气,我侧过脸去问向了已经凑到身边的苌菁仙君。 “这么好奇,不如咱们下去问问她呗!”苌菁仙君似乎并没有要回答我问题的意思,反而直接拖住了我的手,另一只手拽住了张临凡,一起跳入了枯井之中。 这口枯井并不算小,大概得有二十来个平方,但是,它却非常的深,少说也有个五、六米,也是因为如此,井下空气并不是很好,有一种隐在黑暗中的陈旧的腐朽的味道。 “嚯!”看着四周满满当当、各式各样的陪葬物件,我随手捞起来一个青花瓷瓶,一边仔细欣赏一边惊诧道,“这家伙身份不一般啊!” 其实,之前看到这口大棺材的时候,我就觉得“她”生前想必是有些来头的,现在再看看身边这些陪葬品,个个也都算得上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在这个看上去鸟不生蛋的深山老林里,着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和苌菁仙君倒是很有默契地站在一边,同样扬着一张饶有兴趣的脸,看着仿佛我们三个不存在一般,只顾着伏在老棺材上哭的女魑魅。 而张临凡却不似我们一般,将一股蓝紫色中夹杂着丝丝黑气的灵力凝汇于指尖,于虚空划出一道驱邪咒,正欲一掌向女魑魅后心处拍去。 “临凡!”“小子!” 我和苌菁仙君见状不上,赶紧扑上前去,我负责挡住灵力强大的驱邪咒,而他负责拉住想要再次攻击的张临凡。 “你们这是干什么?”张临凡并没有挣扎于苌菁仙君的阻拦,强收了灵气之后疑惑地望着我们,问道,“这女魑魅已经生了害人之心,难道你们还要放过它不成?” “不是——”我甩了甩之前挡开驱邪咒有些疼的手,才要开口回答,却被一个幽幽的声音打断了。 只见女魑魅缓缓转过头来,幽怨地望着张临凡,语带乞求地说道:“这位小哥,奴家凄苦多年,你怎的就不分青红皂白要痛下杀手啊?” 对张临凡耸了耸肩膀,示意他听下去。 苌菁仙君长长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拉着张临凡的手,道:“它还真的是挺可怜的,你别上来就喊打喊杀的!” “但是它之前差一点儿就害死习姝!”张临凡还是有些不理解,问这句话的同时,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就听它说说吧!”我笑眯眯地走到了他身边,伸出手来轻轻地握住了他的胳膊,眼神里略带了些少女的娇柔,轻轻地说道,“有咱们三个在这里,任它本事通天也跑不了的!” 突然嘴角一扬,张临凡露出一个特别温柔的笑容,并抬起手来揉搓了几下我的头发,道:“好,就听你的!” 苌菁仙君无奈地托了托额头,似乎有话要说,却最终选择了沉默。 放开了张临凡,我走到了女魑魅的身旁,轻轻蹲下身去,说道:“你说你凄苦,你倒是说来听听!” 点了点头,动作似是抹了抹眼泪,女魑魅接着说道:“我乃乾隆十一年人士,出身一品文臣之家,因不满赐婚而与心爱之人私奔,却不想被追捕至此,不料想爱人胆怯竟将我骗下枯井杀害,还寻了方士将我封于这井下大棺之中!” “确实可怜!”张临凡听完之后,轻声叹道。 轻叹了一口气,我点了点头,问道:“既然如此,那你更不应祸害活人!” 转过身来跪倒在我面前,女魑魅双手掩面,全身颤抖道:“我知道你们三位皆不是凡人,若是可以,还请三位能送我入轮回,好再世为人!” 原来她这么折腾,不过是不想再做女魑魅而想要重新做人,但是,魑魅已成,根本无法再送入轮回了。 “这恐怕有些难办了......”我并非不想帮忙,只是一时找不到方法。 然而,就在我低头沉思的时候,原本一脸楚楚可怜的女魑魅,突然目露凶光,抬起手来直直取向了我的胸口。 “惟儿!”张临凡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我身前,一把将我搂进怀里,跟着一记驱邪咒就狠狠地拍上了女魑魅的面门。 这一下打得实在,女魑魅直接被震飞并重重撞在了井壁上。 其实之前我并未完全放松警惕,即便张临凡不冲过来,我也不会受伤,然而,此时他却把我紧紧搂在怀里,那副紧张的样子,就像连我的一根头发都不允许别人碰一样。 苌菁仙君倏地闪身到我们跟前,轻轻按了按张临凡的肩膀,脸上早已经不见了平时那种温暖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厉。 没有在我们身边多做停留,他便掬着灵气冲到了女魑魅面前。 “你害别人,我管不着!”翻腕一甩一条以黑中带金的灵气化成的长绳将起身欲逃的女魑魅捆住,并提起空中,苌菁仙君冷冷地说道,“你对惟儿出手,那我便容不得你!” 虽然女魑魅狡猾狠毒,倒也不是傻子,拼命地想要摆脱身上的束缚,但是,苌菁仙君是何许人也?上神之力,又岂是它一介魑魅可以轻易摆脱的。 苌菁仙君果然如他自己所说那般对这只女魑魅客气,直接掬出一团灵气,跟着重重地拍上了它的面门,一下两下三下直打得它惨嚎不绝,整个身体越发暗淡。 “啊——”随着一声划破天际的凄厉叫声之后,这只女魑魅便消失在天地之间了。 “哎,也委实可怜了些!”重新落回了地上,苌菁仙君来到我们身边,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略显玩世不恭的笑容来,轻轻叹道,“可有受伤吗?” 摇了摇头,我笑道:“根本也没有,临凡的动作很快!”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还瞄了张临凡一眼,发现他的双颊挂上了微微的红,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哎呀!”欣赏了一会儿两个美男的殷殷关切,我才要松开一口气,却突然想到一件事,用力拍了拍脑门,道,“咱们哪儿有时间在这儿耽搁,那个习姝的生魂还在外面飘呢!”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一经我提醒似乎也想了起来,于是,我们三个便赶紧跳出了枯井,往“纸扎铺”折返。 “凌真,胡布,你俩找死是不是?这玩意儿喝也就喝了,还真想拿这些烂草塞姝儿吗?” 我们才到门口就听到了石英杰激动的大吼大叫。 “滚你大爷的石英杰!”胡布的声音似乎比他还要愤怒,高声骂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就是跟你去了一趟树林,姝儿才会晕过去的,你现在别跟我废话,仙女姐姐说了要用这些草塞住姝儿的口鼻耳,你再不躲开小心我揍你!” “有种的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石贡杰被彻底激怒了,在我们走进“纸扎铺”的时候,他正一只手扯住胡布的衣襟,一只手握成了拳头并高高举了起来。 “这大晚上又吵又闹,人家邻居明天早上还要上班呢!”苌菁仙君一下冲到了石英杰跟前将他推开,又把胡布拨到一边,道,“这都文明社会了,怎么还动不动就抡拳头啊!” 第五十八章 月下引魂归 跟在他身后走进“纸扎铺”里,我和张临凡扶起了应该是之前被推倒在地上的凌真。 “这是怎么了?”张临凡轻轻地替凌真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疑惑地问道。 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湿纸巾撕开包装递给了凌真,我看了看仍旧直挺挺躺在睡袋里的习姝,我心中大概猜出了七七八八,所以,没有说话只是静待回答。 接过湿纸巾擦拭着双手,凌真说道:“张大哥,仙女姐姐,石英杰就是不让我和胡布用符草塞住习姝的耳口鼻!” 他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但是,我同样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些困惑,尽管他知道我们有些不同,却对那一团一团的符草有些怀疑。 石英杰一见我们回来,似乎是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撸胳膊挽袖子地指着我和张临凡大声地吼道:“刚才我和姝儿在林子里看月亮,就是你们突然出现吓得姝儿昏迷不醒的!” 这还真是委屈死我了! 当时那女魑魅就站在习姝面前,只不过是他们肉眼凡胎看不到而已,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这会儿,不光习姝生魂被吸肉身被占,恐怕连石英杰也(小生)命难保了。 不过,当时我下了个“定”咒,咒术突然失效的时候,倒确实像是我们的突然出现将习姝给吓晕的。 事实虽说是如此,但是,我还是捂住嘴笑了笑,道:“石同学你可别逗我了,你当拍恐怖片吗?再说回来,我们也不至于长得这么吓人吧!” 本来那些小男生还真以为是我和张临凡把他们心中的女神给吓坏了,结果听我这么一解释,倒也是个个点了点头深表同意。 事实就是如此啊!就算是我们突然出现,也不可能吓晕人的,更何况,我们长得又不是神头鬼脸! 无奈地托了托头,苌菁仙君懒懒地找了个哈欠之后,就推开了跟一堵墙一般挡在我面前的石英杰。 对他和张临凡使了个眼色之后,我走到了习姝身边蹲下。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她此时正紧紧闭着双眼,因为过于用力,一双眼睑还在微微颤抖;呼吸很均匀,不沉不重不疾不徐,看上去就像深深睡着了一般。人的生魂要是没了,就变得像个植物人一样,肉身仍旧活得很好,却是如何也叫不醒的。 反复检察了半晌,我发现暂时还没有任何游魂散魄借机混入习姝的肉身,一颗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 “胡布,凌真,你们两个带着习姝,出来一下!”我站起身来,对胡布和凌真勾了勾手指头说道。 一听这话,小胖子胡布立马儿来了精神,用力拍了凌真一把,两个人就一起抬起了习姝的睡袋。 石英杰一见哪里肯干,跳出来阻拦道:“这深更半夜的,姝儿已经不省人事了,你们要带着她去哪儿?” 苌菁仙君清了清嗓子,阴阳怪气地说道:“哼哼,这位大少爷啊,你也知道这是深更半夜?也不知道,刚才是哪一个带着习姝跑到那深山老林里腻腻歪歪的?” 脸上“腾”的一下子红了,石英杰站在原地跺了半天脚,看样子像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 没有理会他们这边的吵闹,凌真和胡布直接抬着习姝,跟在我和张临凡身后走了出去。 一边往外走,胡布嘴里还不闲着,嘟嘟哝哝的对凌真问道:“凌真,这大半夜的,你们仙女姐姐让咱出来干什么呀?说真的,这里有点儿吓人,更何况姝儿已经昏迷了,再吹冷风是不是不太好啊?” 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我没有解释,只是微微地笑道:“别担心,跟着我们就行了!” 凌真先是一怔,跟着点了点头,抬起腿来踹了胡布一脚,道:“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哪儿那么多废话啊!” 还好这凌真是个通透的主儿,也不用我费心思编什么瞎话来说。 “你笑什么?”张临凡的“密音入心”响了起来,同时看向他的还有苌菁仙君,看来这个问题,不是问我的,因为我没有笑。 苌菁仙君并没有收起笑容,淡淡地回答道:“我笑那小胖子有趣,他这么好奇,难不成要我们告诉他,习姝的生魂不见了,咱们现在就要去给她招魂儿吗?” 这话把我和张临凡都逗笑了,想想那个画面还真是有意思,只怕真告诉胡布这个答案,他说不定会吓得扔下习姝掉头就跑了。 我们三个带着凌真和胡布,抬着习姝一路回到了习姝最初被女魑魅牵出生魂的地方,也就是石英杰和她之前约会的地方。 “把人放这儿!”指了指那棵粗大的树下,我对凌真和胡布吩咐道。 胡布明显看上去凌真要害怕的多,才把习姝放下,就颤抖着开口道:“不,不是,仙女姐姐,咱,咱是不是快点儿?这里实在太吓人了!” “嘘!”我抬起手来,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道,“小声一点!” 之所以这样小心,全是因为生魂被活生生地牵出肉身以后,会非常虚弱,哪怕只是凡人的大声吼叫,甚至是打个喷嚏都有可能伤着它。一但出现了这种情况,那即使是将受了伤的生魂引回了习姝的体内,她也有可能醒不过来,醒了也会变得痴傻的。 “临凡!”苌菁仙君见我正要有所动作,竟然拉住了我,对张临凡问道,“是惟儿来,还是你来?” 正凝神盯着我的张临凡被这么一问,登时疑惑了起来,反问道:“苌菁兄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也很好奇,所以,摊着双手抬头看着苌菁仙君。 没有过多的刁难我,苌菁仙君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回答道:“之前我看你用道术寻人,想必这道术引魂你也应该不在话下吧!” “哦!”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张临凡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是让惟儿来吧!那些道术是我后来游历的时候跟一些老先生学的,都是些皮毛而已,找个人什么的还可以,至于高深的引魂术,特别是生魂还体就更不行了!” 尽管从他略显闪烁的眼神里看得到些许隐瞒,但是,我却并没有拆穿,只是耸了耸肩膀重新走到了习姝身边。 “胡布,凌真,我需要做些事情,你们两个最好回避一下!”不想再用定身咒或者消除咒,毕竟凡人肉身总是受术会有伤根本,所以,我并没有替习姝引魂,而是对胡布和凌真说道。 互视了彼此一眼之后,凌真和胡布点了点头,跟着一边慢腾腾地往远处走,一边还时不时地回过头来看我们。 他们大概走了十几米之后,我看到苌菁仙君将手放在背后偷偷掐出一个结界来,布在了我们身边,我知道,他是怕凌真和胡布因为好奇再次折回来。 见可以放心大胆的替习姝引魂了,我便盘腿坐于她身边,从随身的挎包中掏出一个吞天袋,倒出了里面的“砌天石”,并辅以大地之气让其悬于她的眉心之上。 “盈盈生魂,何处安身。三界不收,九天无存。河畔不停,村庙不容。今日在此,引尔生魂。回归肉身,重筑精神。习姝之生魂,我以女娲之名命你速速归回肉身!” 一般施放咒术的时候,我都不太爱将整段咒语吟诵出来,但是,这次习姝的生魂被女魑魅强行从肉身中牵了出来,为保万无一失,我还是需要小心谨慎一些。 “许久未听过惟儿吟诵咒文了!”苌菁仙君不无感叹地站在我身后说道,“还真是令人怀念!” 听到他这么一说,张临凡也似乎来了兴趣,道:“原来,惟儿的术也是有咒文的!” 没有理会这两个男人的交头接耳,我吟诵完咒文之后,就认真地盯着自指尖源源不断地传入“砌天石”的大地之气,直到收回了手为止。 一阵微微阴风在我们身边吹动着,好像有什么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般,回头望了一眼站在结界外的凌真和胡布,发现他们两个虽然并未感觉到异样,却也被寒气卷得抱紧了双臂,表情有些害怕的四下张望着。 几缕不成形的烟开始往正在灼灼发光的“砌天石”里钻,最后,在“砌天石”里汇聚慢慢变成一个浅透明的面无表情的人形,这便是习姝的生魂了。 “生魂还汇,速速归位!”我双手团成一个莲花状,跟着掬出一大团粉蓝带金的灵气混着大地之气,自上而下拢上了习姝的生魂,并迅速吟诵出最后的咒文。 生魂透过“砌天石”一点一点的钻入习姝的眉心,速度比我想像中要缓慢得多。不过,我也没多想,毕竟,在这之前,我还从来都未对任何人施过“引魂咒”。 “还好吧?”张临凡见引魂已经完成,便弯下身来扶起了,一边替我擦拭着额角的汗水,一边温柔地说道,“累了吗?” 对他耸了耸肩膀,我微微摇了摇头,道:“引生魂我也是第一次做,整段吟诵咒文更是耗费心力,累倒还好,就是很紧张,生怕有个什么闪失,会伤了习姝的生魂!” 第五十九章 注视的眼神 温柔地盯着我看,张临凡一语不发,似乎是在等我把抱怨说完一般。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脸上一红我低声说出这句话之后,就赶紧把目光投向了苌菁仙君,却发现他正将结界撤去,把凌真和胡布领过来。 “哈啊——”习姝突然大叫一声,并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跟着开始了剧烈地咳嗽,“咳咳咳咳咳——” 看来生魂已经很好的融合入她的肉身内了! 一边咳嗽着,一边用一张疑惑的眼神盯着我们看,习姝的脸涨得通红,胸口猛烈起伏着,很快就有大团大团的乌黑的血被她咳了出来,摊在地上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腐烂的味道。 一见习姝醒了,胡布的脸上总算现出了安心下来的笑容,赶紧掏出湿纸巾蹲到她身边,一边替她擦拭着嘴角的血污,一边温柔地拍扫着她的后背,并回过头来紧张地望着我。 我心里明白,他是在询问我能不能跟习姝说话,所以,我赶紧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之后,胡布换上了一张谄媚的脸,关切地问道:“姝儿,好点了吗?” 接过了他手中的湿纸巾,习姝轻轻擦着嘴角,好奇地看着我们大家,似乎有千言万语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凌真用脚踢了踢胡布,并将手中不知道何时多出来的已经拧开瓶盖的矿泉水递给他,使了一个暗示的眼神。 胡布平时就苦于没有在女神面前表现的机会,这会儿自然很了解自己兄弟的用意,赶紧接下了矿泉水。 看着习姝一口一口地喝着水,她的目光始终在张临凡身上来回来去的徘徊不定。 “是你救的我吗?”喝了大概小半瓶水,习姝终于借着胡布的手臂站了起来,缓缓走到了张临凡面前,面带感激地问道,“临凡哥,是你救的我,对吗?” 也许是她的突然靠近入侵了张临凡的安全范围,只见他先是往后大退两步,并且下意识的往我身后避了避,脸上的不悦一闪即逝之后,微微摇了摇头。 我的心里又好气是又好笑,气的是明明救人的是我,却反而被人当成了透明的;笑的是还好她问的不是我,不然都不知道要如何作答,总不能承认自己跟正常人不一样吧? 想到这里,我又想到了“忘忧蛊”,一会儿回去“纸扎铺”一定要给石英杰、凌真和胡布每人来一颗。 “喂!”苌菁仙君用手肘轻轻拱了拱我的肩膀,坏心眼地说道,“你是不是想回去给人家吃‘忘忧蛊’?” 知我莫如他啊! 无奈地笑了笑,我耸了耸肩膀,没有说话。 其实,打从第一眼看见习姝我就对她有一丝丝熟悉感,但是,她似乎对我一点儿好感也没有,时不时的我还会从她投过来的目光里看到一丝怨毒。所以,要是让她知道抓女魑魅的事儿,岂不是很麻烦吗? 更何况,我不是普通的方士或者术士,更不是天师,我是神仙,施展的仙术跟普通法术是不一样的。 普通法术有分正邪阴阳,阳术大抵上都是道家之术,被世人视为驱吉避凶,降妖捉鬼,救济苍生的术;而阴术则分化更细,若是要追溯大概要到黄帝蚩尤那个时代了! 不过,阳术总是被人喻为正宗,而阴术却是被所谓正宗不耻的,只是因为它们涵盖了太多的害人之术,例如降头、炼蛊、炼尸、养鬼等等。 “真的不是你吗?” 我的思想被习姝的声音打断了,抬起头来我发现她正以一种痴痴迷恋又满带失望的眼神紧盯着张临凡。 “不是!”被盯得有些尴尬,张临凡终于开了口,只是吐出来的字却只有两个。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明明他没有承认更没有好脸色,而习姝的眼角眉稍反倒流露出一个不经意的笑容。 面对着习姝看着张临凡时眼神里的温柔,我的心头莫名其妙地泛出一股子酸涩来,所以,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将自己的目光移开,不再看他们两个。 “喏,刚才那么辛苦,喝点吧!”苌菁仙君适时的出现了,手中握着一个拨开塞子的酒壶,道,“看不出来,小惟儿现在也会吃醋!” 抓过了酒壶大喝了两口,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沉声道:“管好你自己吧!” 掩住嘴偷偷地笑了笑,苌菁仙君对张临凡说道:“喂,是不是该回去了?” 听到他这一招呼,张临凡连忙点了点头,道:“好!” 凌真和胡布也表示同意,特别是胡布,还扑腾着自己的大身躯过去扶住了还有些站不稳的习姝。 然而,女神的手还没被胡布握在手中,石英杰呼哧哧地赶来了。 “姝儿!”估计是在“纸扎铺”里等得太久了,所以,他不放心地带着大部队赶了过来,脸上满满的都是担忧,关切道,“你还好吧?你知道你被这几个人带走我有多担心吗?我告诉你们,我现在就要报——” 听得耳根子都有些疼了,我右手扬在脸侧拇指和中指一拧发出了“啪”的一声,一记响指打过之后,在场的这一众人等除了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外就都瞬间倒地了。 “嚯!”苌菁仙君发出这样一声微微的惊呼,跟着无奈地笑道,“你这一下子放倒一大片啊!” 张临凡一直紧绷的脸一下子就破了功,发出了“噗”的笑声,道:“他最后那句话,说的是什么?” 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碎步轻踏地走到了昏得四仰八叉的石英杰边上,蹲下身去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地点戳着他的额头,微嗔道:“你这个小朋友还真是大惊小怪,多大点儿事儿,还就闹着要报了警了!” “原来是报警!”听到我的解释,张临凡笑着说道,“这还真是见识了小题大作!” 将大量的“忘忧蛊”碾于酒壶之中,我们三个人分别行动,将酒一点一点地分送进这些昏迷不醒的人口中,好让他们不光能忘掉今天晚上的所见所闻都忘得一干二净。 检查好没有漏下一个人之后,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出力,将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的扛回“纸扎铺”去。 “忘忧蛊”的效果奇强,虽然我已经仔细的再三斟酌用量并选择淬入酒中给他们服下,却怕还是要等到天亮这些人才能陆续清醒过来。 回到了“纸扎铺”将这些昏昏沉沉睡着的孩子们都放入睡袋里,我们三个将火盆烧得更旺了些之后,也倚在一起假寐。 外人看来,或许会觉得我们三个也睡得越发的深沉了。其实,无论是我,还是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都是闭着眼睛养着神,心里却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仔细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苌菁兄,你的界可布好了吗?”我以“密音入心”询问苌菁仙君道。 “放心吧!”苌菁仙君回答道,“无论是人神还是鬼,但凡进来,它就凭想出去了!” “苌菁兄,你那个界叫什么?”张临凡一“听”到我们的对话,似乎也提起了兴趣,跟着问道。 “‘归灵’!”苌菁仙君倒是没有多加为难,直接“说”出了答案。 所谓“归灵界”,这是他还是鬼斧的时候,为了捕捉那些灵力低下又生祸人之心的鬼呀妖呀灵呀时所自创的,所以,论天上地下就只有他才布得了。 这个界厉害的不光是能捕捉围困灵物,更能将心生歹念的人也困于界中,更能在其闯入时就惊动布界人。 大概又过了一个多钟头,“纸扎铺”外面突然传来阵阵轻微的响动。 “来了!”苌菁仙君迅速睁开了双眼,对同样睁开眼睛的我们低声说道。 我和张临凡也互视了一眼,也都提高了警惕,与苌菁仙君一样齐齐扬起了一侧嘴角,露出了丝丝笑意。 以“护体咒”化大将整个“纸扎铺”都覆盖起来,以免有什么万一会伤到这些无辜的少年。 咒成之后,我才要站起身来,才发现自己因为久坐倚靠一双腿麻得很,不但没能立刻站好,反而一个踉跄往前栽去。 “当心!”张临凡明明已经走到了门口,此时却出现在我面前,并将我稳稳揽于怀中,关切道,“撞到了吗?” 收了收惊魂,我微微地摇了摇头,脸却明显感觉有些僵硬,想要挤出什么表情似乎失败了。 对着我诡异的一笑,张临凡左手下落握住我纤细的腰身,右手抓住我的手,将嘴唇贴上我的耳一侧,道:“我扶你!” 没有挣扎和反抗,我强压住了几乎跳出胸膛的心脏,一路任他扶着出了“纸扎铺”。 其实,之前在替习姝引魂的时候,我就发现会有一阵一阵时有时无的怨毒眼神不知道从何处射出来,让我有一种如芒在背。 “在想什么?”耳边又传来了温柔得如同呼吸一般的声音,张临凡将双唇贴在我的耳畔,低声道,“身为大地之母,也会怕黑吗?” “呵呵!”幽幽笑了两声,我侧过脸来与他近在咫尺的双眸对视,说道,“你猜!” 第六十章 神秘人现身 或许是我的眼神就着这朦胧的月色显得有些撩人,所以,张临凡一时失神,漆黑如墨又略显暗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错愕与羞涩。 “惟儿!”沉默地注视了片刻,张临凡终于开口了,沉声道,“我想我做不了宿阳,因为我只能是张临凡!” 他的话让我有些莫名其妙,轻轻点了点头,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不再要求你把我当成他,你只要记得,我是张临凡,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像他一样以任何形式离开你,如果以后惹了什么天怒人怨,就是逆天而为,我也要跟你在一起!”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更低沉了,眸子里闪着无比坚毅的光芒,柔声道,“哪怕天罚降临,我也绝不会因为任何人或者事放开你的手,让你再这样孤单地留在这个尘世里!” “临凡!”我的心倏地疼了起来,那张同他一模一样的脸再次与他的脸重叠在了一起,同样的气息,同样的眉宇,甚至是同样的那股淡淡的忧思之气,再加上这一番动情的话,都让我无法释怀。 “嘘!”我的话还没说完,苌菁仙君突然闪身出现在我们面前,跟着将我和张临凡一同拉到了树后,并对我们比起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并用目光挑了挑之前他出现的那个方向。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我们赫赫然发现,此时正有一个人偷偷猫身在“纸扎铺”外,正探头探脑的往里张望着。再仔细看去,还发现他一只手中此时正还握着一个人形物件,另一只手正二指并拢一股看上去绿幽幽的气正不停的往里注入着。 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均是面色一怔,彼此互视一眼之后,心中多少都有些疑惑,这个到底是什么人?他到底要干什么? 借着月光,我发现这是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破旧的落时的休闲服,脚上是一双脏兮兮的绿色解放鞋,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民。 “那个人,不就是这个村子的村民吗?”张临凡似乎想到了什么,对我和苌菁仙君低声说道。 苌菁仙君看了他一眼,再次盯住了那个男人,点了点头,道:“嗯,确实是!” 其实,在张临凡还没说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确定了答案。尽管我对这次义工之行有什么过大兴趣,却也是真真实实地参与其中,就在白天,眼前这个男人还兴高采烈地领了一些救济品,对那些孩子们千恩万谢的感激不尽。 越是想到这里,我就越是疑惑,这个男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害那一帮心地善良的孩子呢? 因为他并未再对“纸扎铺”做什么小动作,所以,我们三个始终紧盯着他。眼见着他观察了一番之后,又走到“纸扎铺”的拐角处蹲下身去做了些什么之后,跟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他能走出苌菁兄的结界!”我见那个男人是真的离开了,站起身来疑惑地望着苌菁仙君,吃惊地问道。 之前也说过,苌菁仙君布下的这个“归灵界”不但能捕捉灵气低下的灵物,也能困住闯入其中的心生歹念的凡人,但是,眼前这个人明明是不安好心的,却又能自由出入结界完全不受困阴,莫非是我们想错了,他其实是个好人,并不会为非作歹? “先别想这些了!”张临凡拍了拍我的脑门,回手指了指“纸扎铺”的拐角,道,“咱们还是先去看看他之前搞了什么名堂吧!” 点了点头我和苌菁仙君都表示同意,于是,三个人便一起走了过去。 反复检查之后,我们终于发现墙根处的一块砖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蹲下身去随手抽出那块砖,我将手伸进了墙洞里,随意摸索就拉出了之前那个男人手中的人形物件,竟然是一个栩栩如生的用布缝制的人形玩偶。 “这,这是什么?”才一将那人形玩偶托在手中,我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阴毒之气,顺着我的掌心往我的体内钻去,所以,我下意识的将它扔在了地上,道,“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眼见苌菁仙君就要伸手去捡,张临凡赶紧拦住了他,道:“苌菁兄,还是小心为妙,毕竟,这个人可以轻易出入你的结界,这个玩偶上的气息很诡异!” “炼魂!”苌菁仙君对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听到这两个字,我和张临凡都不禁皱起了眉头,竟然是炼魂术! 这种术法极其狠毒,它是自茅山术中养鬼之术偏生出来的,是由一个叫左守道的黑心道人创造的。如果让这只人形玩偶完成炼魂术,那它就会拥有了生命,并且可以随意牵出活人的生魂甚至是二魂六魄,让一个原本活蹦乱跳的人变成一个具行尸走肉,更可怕的是,它还可以利用这具行尸走肉甚至是一具没有了生命的尸体做任何事。 “这三位小朋友还真是有点见地!”一个阴险的声音突然从我们身后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桀桀桀的令人反感的笑声。 猛然转过身去,我们三个发现原本已经离开的那个穿着脏旧休闲服的男人,此时正立在不远处的一棵树的巨大树杆上,用一种毫无温度的表情看着我们。 默契的将我护在身后,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挡在我身前,我看到两只背在身后的手上都掬着强大的灵气。 “这位大哥还真是有趣!”苌菁仙君先行开口了,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戏谑和嘲讽,道,“看你这年纪不过四十上下,叫我们小朋友,还真是够胆子托大啊!” “哈哈哈哈哈哈!”那个男人又笑了起来,不怀好意地说道,“之前我看到这些孩子互相怀疑,对你们更是猜忌,为了个女人相互猜忌甚至拳脚要向,甚至还有人对你们身后那个姑娘心生邪意,就是这么一帮子人,莫非你们还要护着他们不成?” 张临凡冷冷地望着他,轻声说道:“他们再怎么做不过是些孩子的玩笑罢了,倒不像你,一出手就要害人(小生)命!” 我将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紧紧靠在一起的身体微微分开一点,从中间露出脸来,道:“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能解决,眼下你这炼魂术也完成的差不多了,就差人的生魂和活尸了吧?” 我的这番话才落地,那个男人的眼神里立马流露出了惊讶之色,或许他没想到像我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子,对这种事竟然还这么如此了解。 “起初我以为女魑魅牵魂,却没想到你是在用炼魂术,生魂越多术越强,你的目的是要这帮孩子都成为你的傀儡,对不对?”我没有理会那个男人的样子,继续说道,“哎,身为一个活人,你未免心肠太歹毒了!” 本以为只是意外看到一口枯井,小胖子胡布误打误撞跌下井去惊出了女魑魅,但是,现在才知道,原来是眼前这个男人不知道如何学到了炼魂术,竟然要牵生人魂作傀儡。 “虽然你在极力掩饰,但是,我也看得出来,你肯定不是这村子里的人,就算是也不是山野匹夫,说吧,你到底是谁?”苌菁仙君见我越发往前凑,就伸手将我往后拖了拖,笑道,“不管是你收拾了我们,还是我们收拾了你,总得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吧?” “哈哈哈哈,我叫冯费帆!”那个男人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跟着面色一觉,冷冷地说道,“我看你们三个跟他们不是一路,身上似乎也有些灵气,那就赶紧离开吧!” 张临凡深吸了一口气,怒道:“你在此处想要害人(小生)命,我必定是要管上一管的!” 他的话似乎激怒了冯费帆,只见他倏地跳下了树来,咬牙切齿地回呛道:“怎么着,我给你们三分颜色,你们还就开起染坊了吗?那既然你们给脸不要,非要找死的话,那就别怪我辣手无情了!” 苌菁仙君分析的一点也没错,这个冯费帆确实不是什么山野村夫,要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在这“纸扎铺”不完的地方,有那么一口枯井,井里还有口大棺,棺中还有那么一具已经成了魑魅的女尸。 “我花了不知道多少年才打听到这枫杨山中被封枯井的位置,又花了多少灵气才将不腐女尸炼化女魑魅,眼看着再牵到一条生魂就炼魂术就可以大功告成,我等了多久才等来这么一批不长眼睛的大学生来这里多事,我又如何能放弃?”冯费帆见我们仍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大声说道。 苌菁仙君保持着他一贯的笑容,淡淡地说道:“我想你一定是之前给了那个村长什么好处,他把我们安排到这个‘纸扎铺’里来,偷偷将那个女魑魅引进去,再将这里唯一的出口封住,那样的话,别说一个习姝,只怕这里全部人都不能幸免了!” 得意地点了点头,冯费帆阴险地笑道:“不错,只可惜我千算万算,算漏了你们三个!” 第六十一章 夜斗女行尸 “哼哼!”我冷冷地笑道,“这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也可以说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然而,冯费帆却并没有露出如我所想那般的紧张,反而嘴角微扬,双手迅速结出几个手印,只听树林深处沙沙作响一阵之后,一袭鲜红就算我们眼前猛地窜出来,并直接自“纸扎铺”钻了进去。 尽管那身影晃得厉害,速度又快得出奇,我却还是看得出来,那正是之前被苌菁仙君打散了的女魑魅而留下的那具不腐的穿着鲜红嫁衣的女尸。 “哎!”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早知道这么麻烦,就应该一把火把那个井都给烧了!” 想这么多没有用,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连想也没想,齐齐转身往“纸扎铺”扑去。 冯费帆一铜陵哈哈大笑道:“三个娃娃,我看你们还是速速逃命去吧,虽说魑魅被你们打散,但我这具尸也不是白炼的,待它偿了新鲜年轻的血肉之后,别说一个小小的女魑魅,就算是女魔女魃都无法与它相较!” 他的疯话我们听是听见了,但是不代表我们要去理会,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回去救人。 齐齐掐了“遁身咒”闪回了“纸扎铺”里,才一站稳身形,映入眼帘的正是那直直立在房中的长发披散着遮住惨白脸庞,身着一袭鲜红刺目嫁衣的枯井女尸。 “这还真是跟那个女魑魅一模一样!”苌菁仙君上下左右地打量着女行尸,嘴角牵出一丝笑意,道,“不过,这么看可不漂亮了!” 回头给了他一脚,我嗔骂道:“真是漂亮啊!看那青白的皮肤,看那满口的獠牙,美不胜收的让你想要上去亲一口吧!” “噗”张临凡笑出了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我的眼神里略带了些敬佩。 苌菁仙君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晃晃悠悠来到我身边,低声问道:“怎的,我看那女魑魅漂亮,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哪里有生什么气!”瞥了他一眼,我往张临凡身边凑了凑,道,“临凡,你是不是也觉得漂亮?” 微微摇了摇头,张临凡轻轻拍了拍我的脑门,温柔地笑道:“我眼中,连别人都容不得,更何况不是人的!” 苌菁仙君无奈地托了托额头,仰天叹道:“这呆子要是开了窍,还当真是令人头疼!” “你们是来救人的,还是来耍宝的?”同样叹了口气,我觉得自己才是应该无奈的那个,嗔怪道,“那个美女尸正看着咱们呢!” 这句话很有用,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立马正经了起来,掬起了灵气面对着那个女行尸。 然而,那个女行尸的目标似乎并不是这“纸扎铺”里的大学生们,反而从那双死灰一片的眸子里射出一柱贪婪,而这柱贪婪紧紧地锁定在我的身上。 “咝溜”就在我的目光与“她”对视的一瞬间,女行尸竟然伸出了腥红的舌头舔了舔自己洁白的牙齿和鲜红如血的嘴唇。 “找死!”我嘴角微微上扬,吐出这两个字的一瞬间,手中便是迅速灵气一掬,一飞身就冲了出去,带着灵气的手直接钳上了“她”的脖子,并将“她”重重地抵在了墙上。 “嚎——” 女行尸受到突如其来的重创,挣扎着躯体似乎想要逃离我的控制,嘶嚎声如同被困笼中的野兽。 “她”的眸子里灰白一片,眼白灰青眼瞳也是青白,还真是很好奇,如果这些大学生这会儿看到我们的样子,是会直接吓昏过去,还是会直接吓哭呢? “吵什么吵?”就在我以绝对的优势压制着女行尸的时候,小胖子胡布突然就闭着眼睛从地上坐了起来,并对着我们的方向迷迷糊糊地骂道,“胖爷我困死了!” 要不是手中正制着女行尸,我真想一脚踢他肚子上,要不是今天有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在,他怕是连个小命儿怎么没的都不知道,哪儿还有机会睡这么甜! 见胡布坐起来又“腾”的一声躺了回去,女行尸挣扎得更厉害了,嚎叫声也越来越大。 “这是怎么了?”石英杰的声音自我身后响了起来,含含糊糊的声音似乎还夹杂了细窣的动作,“难道有野兽?” 其实,打刚才胡布坐起来说梦话,我就有些隐隐的不安了。按照常理来说,被我下了“忘忧蛊”的凡人,就算是雷鸣地震不到时候都不会醒来,只是,为什么他们会有如此反应。 随着石英杰的动作和声音越来越大,我能感觉到身后醒来的人开始越来越多。 “临凡,苌菁兄,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没有松下手中的女行尸,稳住心神沉声道,“想想办法!” 眼下我手中粉蓝带金的灵气散发,手中女行尸更是恐怖异常,要是这些大学生醒过来的话一定会看到。 毕竟,我们三个人的身份并不一般,尽管我总也不爱理会那些劳什子的规矩,却也要多少顾及天上那班子的颜面,这种事自然是必须不能让这些凡人看到,要不然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交给我!”张临凡见苌菁仙君抬起手来,便上前一步,轻声说道,“惟儿,放开‘她’!” 跟着只见他翻腕唤出束阳剑,跟着轻轻往手心一割,一股甜中带着微微清冽的血腥味道便弥散在空气里。 这股味道似乎让女行尸失去了理智,我才一松手“她”便猛地往我身后飞身扑去,带着一股强劲的阴气,那副贪婪的神情好像一个许久饥饿的人见到了满汉全席一样。 “临凡,当心!”尽管我对张临凡的身手相当了解,却还是不自觉地转过身去,担心地提醒道。 给了我一个自信到几乎自负的眼神,张临凡将那只割破了掌心的右手摊开着,任凭鲜血淌出。 “这么想吃我,那你就来吧!”将一丝血珠甩到了女行尸的脸上,张临凡飞身跳出了“纸扎铺”。 行尸是没有主观思想的,它们唯一的执念就是那一股子对鲜血鲜肉的渴望。所以,这个女行尸连停顿都没有,就直接追着张临凡冲了出去。 “苌菁兄,你照顾这里!”我相信一只女行尸不足以对张临凡构成任何威胁,但是,“纸扎铺”外现在还有一个冯费帆,所以,我对苌菁仙君说了一声,就转身也追了出去。 “自己当心!”苌菁仙君还是很听话的留了下来,在我身后喊出了这句话。 才追到“纸扎铺”外,我就看到了冯费帆本来还洋洋得意的脸上随着我和张临凡一一出来而惊讶无比,似乎是不太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 毕竟,在他心里,等待的是一场血腥的杀戮,结果,那女行尸却跟着张临凡又乖乖跑了出来。 张临凡倒似乎是懒得理会他是什么样子,反倒一门心思的继续把女行尸往树林深处引,而我也往他们的方向追了过去。 冯费帆见状也是深吸一口气,急急地跟在我们身后。 飞速的与张临凡并肩而行,我无奈地笑道:“你这么把这女行尸当猴子耍,真的好吗?” 听到我这么一问,张临凡差一点没笑出声来,回答道:“这东西当真是没思想!” 我倒是不心疼那个傻子一样的女行尸在后面呼哧哧地追,而是心疼张临凡那仍旧不断涌出鲜血的手。 别看这东西是傻的,但是,从古至今被这种玩意杀死的凡人可不在少数,只因为凡人每每遇到这类东西都是连跑的力气也没有,再加上,鬼、妖之类杀害凡人,皆有因由,因为他们大多是思想健全的,但是,行尸这类东西只是嗜食血肉,所以,害得人才更多。 有智力的害人,都是有目标的,而这种东西,害人就是害人,没有任何目标,这才显得尤为可怕。 又跑了一会儿,我们在一处较为空旷的崖边停了下来,张临凡先是用那只没有伤口的手将我拉到自己身后,跟着用那只已经鲜血淅沥的手迅速拍出一掌,正中那女行尸的面门。 只听“扑通”一声,那女行尸仰面朝天翻倒在地上,跟着飞身而起从上自下重重跪伏在女行尸身上,并用手死死扼住了“她”的脖子。 女行尸此时此刻如此一只被掀翻了盖子的乌龟,拼命挣扎却被死死压在地上,只得张开嘴巴睚着獠牙胡乱咬着。 那牙齿狂叩的声音,听上去还真是有些渗人。 张临凡巧移身体,以左膝取代了手扼住女行尸的脖子,跟着合拢中指食指,口唇微动无声吟诵咒文。只见那股蓝紫色的清冽灵气不停汇于二指指尖,轻叱一声便狠狠的将二指压于女行尸的眉心处。 灵气才刚刚开始往女行尸眉心内涌去,才追赶我们来至此处的冯费帆就急红了眼。 “好小子,想要废我行尸!”他大喝一声,飞起一脚就直奔张临凡。 可想而知,他为了炼化这一具女行尸是花费了多少心血,眼见着张临凡这一招下去,就是八地魔君再世也救不回来了。 所以,他焦急的心情可想而知! 第六十二章 麻烦终解决 张临凡此时此刻咒术已经成,是断断没有余下精力去对付突然发难的冯费帆的,如果强行抵抗,很容易经脉逆转反倒咒术反噬伤了自己。 所以,我赶紧双手掐出莲花,掬出灵气并瞬间闪身到张临凡身后,交叠双手撑出一道屏障。 “嘭”的一声巨响,冯费帆被重重地弹了出去,双手撑地才勉强自己稳住身形,嘴角也瞬间溢出了一条鲜红刺目的血线。 “丫头,你到底是什么人?”也许是感受到我的灵气与常人不同,冯费帆抹了一把嘴角,站起来厉声问道,“为何你的气如此仙纯?” 松开双手化掉屏障,我冷冷地望着他,淡淡地说道:“你无需知道我是何人,我只想你能明白,炼化行尸本就是逆天而为,如果你执意孤行,定会后悔莫及!” “哈哈哈哈哈哈!”冯费帆非但没有理会我的话,反而狂浪的大笑起来,狠狠地啐出口中血沫,道,“丫头,别以为你们厉害我就怕了你们,我怎能——” 然而,他的话没能说完,张临凡竟被那个突然疯了一样的女行尸掀到了一边。 “临凡!”我连忙回身想要帮忙,而那个女行尸却在我拖扶住张临凡的一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跟着如闪电一般冲向了冯费帆。 “啊!!!”冯费帆就这样眼睁睁的被自己一手炼化的女行尸扑了个措手不及,跟着被咬在了脖子上。 “这!”我和张临凡相互抱扶着旋转落地之后,疑惑地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将我搂在怀里,张临凡上下左右仔细地检查半天,确定我没有受到丝毫伤害之后,才长松了一口气,说道:“这冯费帆炼化行尸的时候想必是用了自己的(米青)血,所以,刚才我咒术才成,那女行尸嗅到了他血的味道本就会发了狂,再加上今天又是满月更是使尸意大涨才会如此,不过也不用担心,很快就会过去了!” 再阴毒那冯费帆也不过一介肉身凡胎,哪怕只是一瞬间,也足可以要了他的命了! 女行尸“吧唧吧唧”地咀嚼声在这寂寞的空旷崖边显得异常突兀,夹杂其中的有她的“咕噜咕噜”地吞咽声,还有冯费帆撕心裂肺地嚎叫。 “就说你会后悔,还不听!”要不是看他这么痛苦,我真想过去抽他几巴掌,这不没事儿找事儿吗?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杀死,所以,我狠狠地骂了一句,便掬起大地之气就要往上冲。 “不用!”张临凡见我正要挣出他的怀抱,竟然将我抱得更紧了些,柔声道,“只是这样而已,他死不了!” 才要开口反驳他,我就听到“呀——”的一声尖叫,跟着又是“啪”的一声,那个之前还爬在冯费帆身上狂吸血猛啃肉的女行尸,此时已经爆碎成为一摊脓血四散飞溅开来。 “护!”张临凡将我护在怀中转过身去,而我担心那些带有尸毒的脓血沾在他身上,便赶紧弹起一个屏障,将我们两个一起护在了灵气中。 片刻之后,当我们重新转回身来看向冯费帆的时候,发现他正对我们伸长了手臂,眼神里尽是渴望。 “救,救,救救我!”他的口中发出了含含糊糊的声音。 一起走到冯费帆跟前,我盘腿坐下,双手掐成莲花状交错变幻,跟着将大量的大地之气辅以“气疗咒”笼罩在他身上,一点一点的以灵气封堵住他的大穴。其实,这样救他还挺麻烦的,因为这种治疗的术法除却仙家外没有任何凡人可以施展,但是,在这么一个深山老林里,没有靠谱的医生,更没有一个像样的医院,就算能打电话叫救护车,估计等车到了,他也早就失血过多而死了。 “哎,你说说你!”我一边施术救冯费帆,一边又忍不住骂起他,道,“你学的这种炼化行尸的方法本就不完善,再加上你以自身(米青)血喂养,赶上这满月夜放出来,闻到你的血‘她’能不发狂吗?真是害人害己!” 也许是我只顾着教训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经满头大汗了。张临凡轻轻地伸出手来,温柔地替我擦拭着额头。 偷眼看了他一眼,我发现他专注的目光正凝视在我的额头上,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流露出丝丝心疼来。 眼见着冯费帆的伤口一点一点的愈合了起来,我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在颤抖。又过了十几分钟,我总算把他治好了,只是他这一身灵力也因为失血过多而丧尽了。 “谢谢你,小姑娘!”吃力地坐了起来,冯费帆面露感激地说道,“你,你是仙女吗?” 为了救他的命重织他的静脉,我消耗了大量的大地之气,现在就只感觉身体发软,没有一丝力气,整个人就要倒下去了。 “当心!”将我搂进怀里抱住,张临凡温柔地握住了我的手,道,“这个交给我!”说着,他就拿过了我手中握着的“忘忧蛊”,并浅浅地对我笑了笑。 “我——” 冯费帆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却没能说出来。因为,张临凡抬起手来将“忘忧蛊”直接塞进了他的口中,并一托他的下巴让他直接吞了下去。 “你动作还真快!”我本想调笑他一下,却不想声音出来竟会是这么虚弱,无奈之下,我只得苦笑一声,道,“难道不怕把他噎死吗?” 冯费帆口中被塞了东西,手扶咽喉才哽了两下,跟着就两眼一翻昏倒了过去。我想,醒来之后,他就会变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庄稼汉了吧! “临凡,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想到苌菁仙君还在那个“纸扎铺”里,我多少有些许担忧,便强撑着身体想要再施“遁身咒”却发现如何都掬不住灵气。 看了看我狼狈的样子,张临凡嘴角微扬露出一个坏笑,道:“我带你回去!” “临凡——”就在我还没能把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一弯腰将我抱了起来,并稳稳地端在怀中。 除了全身上下使不出一丝力气外,我还能感觉到自己的一张脸红到几乎烫手,喉咙里仿佛烧着一团火,让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嗯?”低头看看窝在自己怀中一脸错愕盯着他的我,张临凡问道。他的声音轻柔到让我心中仿佛揣着一只胡乱扑腾的小兔子一般。 微微摇了摇头,我咬了咬下唇,抬起手来环住了他的脖子,轻声问道:“临凡,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一边抱着我往回走,他一边坚定地回答道:“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 心狠狠地收缩了一下,这一瞬间我几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自从失去宿阳之后,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对任何男子心动,一直以来我以为对于张临凡的依赖,都是因为他这张与宿阳一模一样的脸,与宿阳一模一样的气息和气质。 然而,直到此时我才明白,或许,从张临凡出现的那一瞬间,我就从未将他和宿阳相较,宿阳是宿阳,而张临凡是张临凡! 那我的心动,就是心动,不是因为那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你不用胡思乱想!”就在我一个人沉默不语的时候,张临凡再次柔声开口道,“这么多年,你以为你看破了世间之事,其实,你一直困在局里出不来,我不管我的以前是什么样子,更不管我到底是不是宿阳,我只知道,自己现在是张临凡,而张临凡,就只想守护在你身边!” 没有回应他的话,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头轻轻枕在了他的肩膀上,一双眼睛缓缓闭了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一点一点地占据了我那颗似乎冰封已久的心。 抱着我回到“纸扎铺”的时候,苌菁仙君正站在铺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不住地往我们的方向眺望。 “怎么了?”一见我们回来,他赶紧走过来问道。 “放心吧,我只是有些累了!”强撑着对他笑了笑,我微微摇了摇头回答道。 张临凡似乎不太满意的我回答,便开口道:“冯费帆被自己养的行尸咬伤了,要不是惟儿用大地之气替他续命,恐怕他早死了,惟儿也因此耗费了大量大地之气,身体多少有些吃不消了!” “哎!”将我的一只手合进掌中,苌菁仙君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略带埋怨地嗔怪道,“那种人你救他干什么?他自己种的恶果,自己吃不也理所应当吗?你还费这么大劲救他!” “再怎么不对,也不过是我一个走错了路 子民,不是吗?”我继续保持着微笑,半撒娇似地说道,“你不也一样,明明在骂我,不也还在替我续灵气嘛!” 张临凡被我们两个逗得呵呵笑了几声,跟着将我抱得更紧了些,道:“既然知道苌菁兄疼你,以后你就应该更爱惜自己一点才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句话一出,我感觉到苌菁仙君握着我的手,竟然微微颤抖了几下。 第六十三章 店铺突遭袭 过了许久之后,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呼吸也均匀有力多了。 “现在好些了吗?”收回自己的灵气,苌菁仙君试探着问了这么一句。 点了点头,我没有说话,而是望着正凝视着远方愣得出神的张临凡。本来是想直接翻身从他怀里跳下来的,却又突然不明来由得舍不得离开这个坚实温暖的双臂。 “怎么了?”被我的目光盯得久了,张临凡自然是有了反应,低下头来轻声问道,“如果你还觉得累,那我就一直抱着你!” 深吸了一口气,我努力地将脸上的红晕压了下去,故作淡定地说道:“苌菁兄已经为我输了不少灵气,我没事了,可以自己走的!” “但是——”张临凡的双手又托紧了一些,沉吟片刻道,“我还不想放你下来!”他的声音并不大,语气中却透着无尽的温柔和酥软,一双眸子里仿佛含着一片星光。 才恢复平静的心脏因为这句话和那挂在他眼梢唇角的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而再次躁动起来,不光是我和张临凡,甚至是站在一旁的苌菁仙君,我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吧! 只见他先是沉默片刻,跟着盯着我红透的脸看了半天,最后将目光集中到了张临凡的身上,调笑道:“临凡啊临凡,你这个石头什么时候开了窍,生出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来,连个嘴巴都像抹了蜜似的!” 并没有回望他,张临凡的目光仍旧盯在怀中的我身上,缓缓地说道:“是这样吗?” 心脏再一次发出了“嘭”的一声响,我不禁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了强烈起伏的胸口,跟着翻身跳下地来。 “无聊!”低着声音骂了一句,我转身对苌菁仙君问道,“那些大学生你安顿好了吗?” 点了点头,苌菁仙君保持着他的坏笑,回答道:“放心吧,如果你们不怕明天他们一睁开眼睛就发现三个陌生的大叔大婶也睡在身边的话,那咱们可以不用现在就回去!” “还是算了吧!”我摊了摊双手,看了看已经开始微微露出光芒来的未升起的太阳,道,“这次出行还挺有意思,不过,我累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张临凡好像很同意我的观点,道:“嗯,事情反正也解决了,倒不如回去喝点儿酒!” 苌菁仙君露出了极度不可思议的表情,围着他转上了好几圈,左手的拇指和中指不停地捏掐着自己小巧精致的下巴,道:“你真的是张临凡吗?” “......”耸了耸肩膀没有回答,张临凡再次看向了我,仿佛要从我的眼睛看到答案一般。 实在受不了他这种赤(衣果衣果)的目光,我只好选择再度转身,连苌菁仙君都不看,而是直接掐起一个“遁身咒”回去了。 不知道是我的咒术出了问题,还是心思出了问题,总之,本以为自己再次现身理应是“琴乐声嚣”,却不想竟然会是在冷清无人的大街上。 “还真是有趣!”几步晃到了十字路口,我看了看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叉路,想像着人生也是有许多分叉,心中不免有些感叹,便自言自语道,“莫非,我始终坚守的也要分个叉不成?” 既然我没有直接回到我的“琴乐声嚣”,那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应该是回去了吧?那我也得赶紧回去,免得他们着急才是。 但是,为了避免“遁身咒”再次出现偏差,我选择了徒步走回去,反正又不远,就当夜游了。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往店的方向走,我的心里就越有些不踏实,一股莫名其妙的不安渐渐盘据了上来,脚步也就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当我远远地看见“琴乐声嚣”的牌匾,并发现店里隐约透出的灯火通明时,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那种不安变成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毕竟我知道,就算是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先于我一步回到了店中,也只会点起一盏油灯而已,因为只有那样才能让我感觉到一丝与这过于现代的都市相隔绝,那种因为时代变迁而产生的不适感,才会暂时消失。 所以,如果没有什么特殊事件的话,只有我们一个的“琴乐声嚣”是不可能在这深更半夜把灯开得这么足的。 想到这里,我也顾不得会不会有人看见,便直接以灵气汇于脚下,迅速飞向了我的店铺。 推开大门的一瞬间,我便开始呼唤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然而,没有听到丝毫回应。 迅速冲到后堂,我发现仍旧空空如也,似乎没有一个人。 如果说,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都没有回来,那屋里的灯又是谁打开的?如果说,他们两个已经回来了,那此时此刻人又身在何处? 焦急令我几乎失去了判断方向的能力,就在我整个人都牌焦灼的状态时,店门被“嘭”的一声推开了。 “苌菁兄!”我闪身出来竟然看到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血线的苌菁仙君,直接从门外跌了进来,跑过来扶起他来,我赶紧问道,“这是怎么了?” 拍了我两下,他顺着我的搀扶坐到了榻上,道:“我和临凡一起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店里亮着灯,本以为是你先了我们一步,结果,才一进门就被什么人攻击了,临凡见我受伤就追了出去,我担心你有危险,就出去找你!” 跳上榻去盘坐在他身后,我双手掐成莲花状并迅速催动大地之气施展“灵血咒”,沉声道:“先别说话,疗伤要紧!” 微微点了点头,苌菁仙君也将双手扣住中指和拇指,努力地配合着我的咒术,尽可能快地调整着自己受伤的灵气和内息。 “你们怎么样?”就在我收起大地之气的同时,张临凡突然出现在店中,满脸的汗水与焦急,一见我们便开口问道,“惟儿,你刚才去哪儿了?” 对他先是摆了摆手,我调整了几下呼吸,喘匀了气之后,才说道:“在那枫杨山使了‘遁身咒’,本以为会回到店里,却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大街上,那你们呢?是什么人能把苌菁仙君伤成这样?” 被我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应答不上,张临凡努力了半天都没能开口。 “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还是苌菁仙君反应快一些,替他回答道,“我只知道,攻击我的人似乎知道我的来历,所使的招术也是咱们似曾相识的!”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张临凡,继续道,“临凡,你追到了什么?” 听到他这么一问,张临凡才像恍然大悟一般,连忙一边点头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漆黑的小木匣。 “这是什么?”我伸手接了过来,反复查看了半晌,疑惑道,“你不是去追攻击苌菁兄的人了吗?” 摇了摇头,张临凡叹了口气,道:“我是去追了,但是,没能追上,不过,那个人把这个东西扔给了我,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就带回来了!” 看他的样子,想必比我的疑惑也少不了多少,所以,我并没有再多问一句,而是双手一分就打开了木匣。 “惟儿!”“惟儿!”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在匣盖开启的一瞬间,同时扑向了我,像是生怕我被里面藏着的什么暗器伤着一样。 结果,他们扑得用力过猛, 手中的匣子就掉到了地上,瞬间被摔得四分五裂。 “哎呦!”我用力地将两个重重压住我的男人推开,然后坐起身来骂道,“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跟吃错药了吗?” 骂完之后,我赶紧站了起来,去寻找那个摔坏的匣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结果,遍寻了一圈之后,我只是在角落里找到一小块碎石,上面还绘着图案,不仅如此,这小块碎石连材料都很独特。 “拿来给我看!”苌菁仙君从地上坐了起来,脸上失去了往日里淡定稳重的样子,凤目圆睁嘴唇微颤,一边仔细看石头,一边说道,“这,这石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再次扒开了他的手,往那石头上定睛一看,顿时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个透,声音颤抖地说道,“这,这,这到底是——” 苌菁仙君看着我,我看着他,我们心中彼此都有了一个答案,唯独张临凡还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我们两个。 “这东西拿来我看看!”伸手将苌菁仙君手中的碎石拿了过去,反复研究了半天,道,“不过是某个建筑上的碎石头罢了,你们两个为什么会面色铁青?难道你们知道它的来历?” 苌菁仙君紧紧盯着我,似乎想要从我眼中瞪出答案。 明白他的意思之后,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对苌菁仙君点了点头,又转回来上前两步握住了张临凡的手。 “惟儿——”张临凡在我触及他双手的一瞬间颤抖了一下,喉头一滚似乎吞了口口水下去。 “你听我说!”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我努力地想要呼吸平稳些,然后表情凝重地说道,“这块碎石,不是普通的石头!” 第六十四章 重提梵阳门 听到我这么一说,张临凡轻轻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想来我那句话也真是废话,要是普通的石头,我和苌菁仙君又怎么可能一齐被吓得脸都变了色? 再次吸了几口气,我下了很久的决心,才再次开口道:“这块碎石,是梵阳门还在的时候,山门上碎下来的!” “梵阳门?”张临凡显然对这个名字有些反应,低下头仔细看着手中的小碎石,道,“不是说,梵阳仙山都不复存在了吗?更何况那梵阳门了,这块石头从哪儿来的?” 摇了摇头,我才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感觉整个店中黑暗了下来,明明握在手中的张临凡的手也消失不见了。 “临凡,苌菁兄!”我第一次感觉有这么莫大的恐惧,只得站在原地不停地呼喊。 “扑通”一声,我脚边似乎躺下了什么人,这会儿工夫我已经略略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弯下身去在扶起了他。 “惟儿!”声音是苌菁仙君的,能明显感觉他此刻异常的痛苦。 “苌菁兄,你没事吧?”其实,我问得真是多余,什么叫没事,扶在他身上的手能感觉到粘腻,我不敢想那是什么,想要催动大地之气替他疗伤,却发现一点灵气都汲不出来,惊慌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点儿灵气都使不出来?” “我没事,你不要强催灵气了,这里被人下了界,而且是专对咱们的!”苌菁仙君肯定是怕我担心,所以,即便艰难却仍旧强撑出一派轻松地说道,“还有我,只是莫名其妙的多出了几道伤口,不要紧,皮肉伤罢了!” 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心焦,眼泪瞬间便涌了出来。因为怀中的人似乎还要开口,呼吸很是沉重,好像每一个字都费了好大的力气,我其实很想他不要再说话保存一些力气,却又不忍打断他。 轻轻抚摸了几下我的脸,苌菁仙君继续说道:“惟儿,我,我真的没事儿,我只是很担心你,自从,自从来了云南,我总,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我,我觉得好多事,都是,都是冲你来的,你,你答应我,若是此事真,真就冲你而来,你,你,你一定要保全自己,不,不要让,让自己陷,陷于危险之中!” 更用力地抱着他,我的声音因为哭泣而略显颤抖,抽噎着说道:“苌菁兄,这事儿如果真是冲我来而来,那你不就等于受了连累吗?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更要保你们周全!” 微微摇了摇头,苌菁仙君握了握我的手,道:“不,你听我说,我不会有事,临凡也不会有事,你就保护好自己!” 说完这句话,他开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无奈之下,我只好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好,好!” 苌菁仙君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欣慰的表情,呼吸却变得越来越沉重,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衣服开始大片大片地湿粘。 “苌菁,苌菁,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死,我就反上天去,让那班子天上的把我推入弑神井,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我拼命地摇晃着苌菁仙君的身体,渐渐的渐渐地泣不成声。 哭着哭着,我隐约感觉到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有了一丝丝光亮,昏暗一片的墙壁上似乎摇曳着一道诡异的黑影。 心中立刻提起了警惕来,我借着暗光能够确定,这个人此时此刻站的位置,几乎是贴在我身后的。 只是,暂时被封住灵气的我,丝毫感觉不出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如果不活人,就算内息再深厚,也应该能多少感知到一丝丝微弱的呼吸;如果不是,那到底是个什么? 不对,刚才店中明明是三个人,我身后的显然不是张临凡,那他此时又身在何处? 再次仔细看向那个影子,我发现他并不算特别高大,相反还有些娇小像个女人,并且,他的手中正举着一样东西,看上去像极了一把细长的剑。 我才想站起来,却立刻明显感觉到后颈处被一个又冷又尖又是锋利的东西抵住了。 见我停止了动作,黑影似乎很是满意,用一种阴森森的声音说道:“这就对了,老实一点儿多好啊!” 这声音非常的奇特应该是故意想要掩饰什么,听上去不男不女不高不低的。 将怀中的苌菁仙君死死搂住,我心里明白,就是这个突然袭击了我的“琴乐声嚣”,也是这个人结了一个强大又奇怪的界将我们的仙力灵气封住,更是这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伤了苌菁仙君,还害得张临凡下落不明。 然而,知道又如何?此时此刻的我,却没有任何办法!又一次,我又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与失败。 “你害怕了吗?”黑影这么问道。 “......”我并没有回答,面对这么一个家伙,什么话都会显得多余。 “我可知我为何会找上你?”黑影又问道。 “我不知道!”我简单地回答道。 “哼哼,我告诉你,这不过刚刚开了个头而已,你记着昼惟,无论是你,还是你怀里那个鬼斧仙君,你们都要死,全部都要死!”伴随着阵阵令人不舒服的尖利笑声,黑影的话说得更是令我难以理解。 我不停的在脑海里搜索着与这个声音相关的信息,却发现如何也找不到能与之匹配的任何一个人,这个黑影到底是谁? 反正是死,倒不如死前搏上一搏,我无所谓,我不能让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陪葬。 想到这里,我猛地站起身来,并迅速转了过去。 这个黑影离我一米不到,就在我站稳身形想要一脚踢过去的同时,我整个人的动作就被封住了,只得呆呆地站在原地不能动。 但是,与此同时我也看清了,这个黑影身高与我差不多,身披一袭黑衣黑袍裹得个严实,连一寸皮肤和一丝头发都没有露出来,并且还罩着一袭面纱,甚至连笑的时候都看不到牙齿。 尽管她穿得如此,我却还是可以从那淡淡地香气判断出这是一个女人。 “你这个女人,还是这么愚蠢!”她果真是认识我的,所以,她笑得更加肆意地说道,“杀你,实在太便宜你了,你给我记着,从今夜开始,我将会你是的噩梦,我会折磨你,直到我决定让你去死的那一天!”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就做出了一个特别诡异的姿势,跟着举掌往我面门拍来,当她的掌带着灵气拍上我额头的那一瞬间,我只感觉自己头晕目眩,跟着就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到了。 “惟儿,惟儿,惟儿!” 一阵急促地呼唤声响在了我的耳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我就看到张临凡正将我搂在怀里不停地拍打着我的脸,整个人都焦急得像个孩子一样。 “苌菁,苌菁呢!”我努力地让自己的头不再那么疼,坐起来拼命地抓住张临凡问道,“你之前到哪儿去了?苌菁呢?你告诉我啊!” 紧紧地把我拥进怀里,张临凡抱着我温柔地安慰道:“苌菁兄没事,我已经将他的伤包好,并用上了药,没事了,别怕,都没事!” 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我用力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问道:“你去哪儿了,我之前那么害怕,你去哪儿了?” 我知道张临凡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要不然他不会丢下我们不管,但是,之前发生的事让我实在太害怕了,我很担心这件事会再次发生。 当然,我更是心里明白,肯定会再次发生,因为那个黑衣女人说过,这不过是刚刚开了个头。 并没有一丝埋怨的语气,张临凡只是轻轻地拍抚着我,说道:“昨天晚上,我突然感觉自己被丢进了一个异次空间里, 我的空间在不停地下坠,我不知道坠了多久,我只知道,当我再次落地的时候,就趴在灯火通明的店里,苌菁兄浑身是伤的晕倒在地上,而你也趴在他身上满脸泪痕昏迷不醒!” “你昨天晚上有没有看到什么人?”我自他怀里直起身来,急切地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全身黑衣的女人?” 摇了摇头,张临凡双手握着我的手臂,道:“没有,我只看到了之前说的那个场景,所以,也顾不得去想到底是谁来了,只能先对苌菁兄施救,而你倒是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只是伤心过度晕过去了!” “临凡——” “我带你去,苌菁兄估计已经醒了!”没有让我把话说完,张临凡就温柔地抚摸了几下我的脸颊,笑道,“一会儿我去做些吃的给你们!” 说完之后,他就站起身来,一弯腰把我抱了起来,稳稳地托在怀里,一路走出我的房间,来到了苌菁仙君的房间。 “怎么?”苌菁仙君还真是醒了,正倚坐在床上自我调息,感觉到我们来了,才一收起灵气,就发现我是被抱来的,眉头一皱问道,“惟儿,你也受伤了吗?” 看着他好生生的还能为我着急,我强忍着泪水摇了摇头。 第六十五章 表面的平静 张临凡将我抱到了苌菁仙君床边放下,自己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之后并没有开口,只是看着我们两个,安静得思索着什么。 “你没事就好!”苌菁仙君也顾不得张临凡还在这里,伸手将我揽进怀里,用力地抱了抱之后,道,“放心吧,我也真的没事儿!” 张临凡本来要去做些吃的,但是,我和苌菁仙君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就没让他去,结果,三个人就这样坐在这儿尴尬地看着彼此,不知道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从那块破碎的梵阳门的小石头,不难猜出,这次来人是冲着梵阳门的什么事而来,那个女人势必有梵阳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她到底为什么要针对我?莫非,她与我认识还有什么过节? “这个女的,你有印象吗?”沉默了太久,苌菁仙君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着,似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摇了摇头,我轻轻地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我完全没有印象,之前她和我正面接触的时候,故意变了种声音说话,又穿得那么严实,更重要的是,她能将自己的气息完全掩饰起来,我一点也察觉不到!” 重重地叹了口气,张临凡皱着眉头说道:“这倒不是我最在意的,最让我担心的是她竟然能布下咱们特别是你们两个都无法察觉的结界,更能以结界重伤苌菁兄,还能在你使用‘遁身咒’的时候将你送到别处,更能将我困在异次空间中,这想想实在太可怕了!” 看来他是真的有些怕,因为,我从未在他的眼中看到如此不安的神色。 “惟儿!”苌菁仙君轻轻拍了拍我略显颤抖的手,问道,“那个女的跟你说了些什么?” “啊?”被突然这么一问我大脑中出现了大团大团的空白,那句“这才是刚刚开始,我会折磨你到我想让你死那一天”好险没冲口而出,但是,被我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道,“没有,她只是阴恻恻地笑!” 尽管我是这么说,他们两个的脸上还是闪过一丝丝疑云。 日子仍旧一天天的过,苌菁仙君的伤渐渐好了起来,在这期间,那个神秘的黑衣女子也没再有任何动作,但是,我们三个的心却始终不能放下来。 尤其是我! 在“琴乐声嚣”里闷了好几个月,从夏天一直闷过了秋天,我们三个好久都不曾离开过,似乎外面的世界是人间炼狱,踏出去就会落入一个万劫不复。 “惟儿,你怎么了?”许是看到我又对着窗外发呆,张临凡走过来替我披了件衣服,道,“这里虽然不像北方那么冷,但也要注意一些,别在窗边坐着了!” 点了点头,我给了他一记温柔的微笑,回过身来坐到榻上,看到苌菁仙君已经替我倒满了一杯酒。 “来吧,喝上一杯!”他的笑容仍旧亦如从前,皮肤仍旧白皙光滑,好在他不是肉身凡胎,要不然之前那些伤,肯定会留下不少难看的疤痕。 “今天天气真不错!”看了看窗外,我喝了一口酒,感叹地说道,“不如,咱们出去吃点儿东西好不好?” 张临凡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变了起来,摇了摇头,道:“虽然说这几个月还挺太平,但是,还是小心为上比较好!” 苌菁仙君倒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眯着一双狭长的凤目,道:“这个主意不错,我可是好久没去过外面了,身上都要发霉了!” “是啊,我也很想出去转转!”指了指窗外的阳光明媚,我对张临凡露出了一个撒娇的表情,道,“临凡,咱们不去太远,就在这附近转转,好吗?” 盯着我看了半晌,张临凡最终还是败下了阵来,站起身走到门口,道:“既然你们都这么想出去,那还不快走!” 我和苌菁仙君几乎是跳起来冲下了榻,跑到门口,真恨不得穿门而出,就像为了阻止他反悔一样。 这几个月来第一次正式走出门外,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舒适和温暖,我们三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很舒畅,毫无之前的那种凝重的阴霾。 一路走到了一间清静的小吃店,随便找了个角落,我们三个就赶紧坐了下来。 点了几样可口又简单的小吃,就在等菜上桌的时候,我们身边突然就多了几个人。 “哎呦,这不是仙女姐姐吗?”胡布的声音响了起来,满满的全是激动和欣喜。 其实比起他的惊讶,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应该更惊讶才是,为什么?因为我们明明用过了“忘忧蛊”,他们不应该记得我们的,但是,很显然,不光是胡布记得我们,跟他同行的凌真和习姝同样记得我们。 “这是什么情况?”苌菁仙君的“密音入心”传进了我和张临凡的心里。 我们互视了彼此一眼,一起对他摇了摇头。 瞄了一眼习姝,我发现她今天简直是美出了新高度—— 头发清爽的束着一个高高的简洁的马尾,一袭洁白的长袖连衣裙,一双窄带高跟鞋,再配上一个淡淡的妆容,笑起来简直就像仙女下凡一般。 也没有征得我们的同意,胡布、凌真和习姝就坐到了我们这一桌上。 “那天你们没事吧?”才一坐好,习姝就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住了张临凡,并关切地问道。 张临凡的脸上立刻表现出了不自在,对于他这种一向生人勿近的人来说,被一个女孩子如此关心着,确实有些尴尬。 所以,他只管吃着自己的菜,头不抬一下,也没什么好气地说道:“不劳费心,与你无关!” 习姝的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起来,一双粉腮一鼓一鼓的。不难想像,凌真之前曾跟我说过,在他们的学校里,有哪个男生不愿意让她关心一下呢?比如,此刻也坐在我们桌边的小胖子胡布。 然而,张临凡却跟他们不一样,别说搭理,就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习姝将眼睛微微闭上了几秒之后,重新打开并扬起一个更好看的笑容来,继续说道:“尽管你不愿意承认是你救的我,但是,我还是要请你吃顿饭,就当报恩了怎么样?” 张临凡停下了筷子,疑惑道:“救你?吃饭?” 其实,我觉得这一桌子人,最尴尬的应该是我才对! 明明救人的是我,这姑娘却一门心思把这角色安排在别人身上,这也就算了,她竟然还看上了这个她心目中的“救命恩人”,看这意思是要全面发起进攻的节奏。 苌菁仙君一向是隔岸观火的,这会儿更是一边吃着喝着一边躲着看热闹,全然不顾我的感受。 “你们还记得那天晚上的事儿?”我吃了一筷子菜,思考了片刻问向了凌真。 点了点头,凌真很谦虚地回答道:“是,不过,仙女姐姐,张大哥,苌菁大哥,你们放心,那些家伙不记得了,我们知道一定是你们做了些什么,所以,我们是不会跟他们说的!” 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我点了点头,心里想道:哪里是我们对那些人做了什么,明明是我们对你们全部都做了同样的事儿,偏偏你们三个不知道为什么会记得! “好不好嘛!”习姝见张临凡一直不搭理自己,便将一双白嫩的小手握在了张临凡 的胳膊上,一边摇晃一边撒娇,道,“张大哥,就让我请你,啊,不是,就让我请你们吃个饭吧,要不我心里过不去!” “其实——”我很不喜欢她这样纠缠张临凡,便要开口打断。 结果是话还没完,就被小胖子胡布给阻止了,他大声道:“对啊对啊,你们就不要推辞了,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就明天,对对,就是明天!” 给了他一个“相当满意”的眼神,习姝站起身来,对我们笑道:“既然事儿就这么敲定了,我还有点儿事儿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吃饭!” 像是怕我们反悔一样,她说完便如一阵清风一般飘走了。 直勾勾地盯着她远远离开的背影,小胖子胡布的眼睛里只差没有冒出一颗一颗的粉红色桃心来。 凌真伸出手来在他眼前晃了好几下,他竟然都没有丝毫反应。 “至于的么,胡布?”我将一双筷子往桌子上一拍,不满地问道。 现在总算是明白一点点,为什么女人之间没有绝对的友谊了。哪怕是我,都会有些嫉妒那些生(小生)热情又长得漂亮,还特别主动的女人,比如习姝。 被我的样子惊得不轻,凌真和胡布瞬间就不太敢说话了,两双四只眼睛滴滴溜溜地望向了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一看就是在求助。 苌菁仙君这回倒是很体贴,又让服务员添了两副碗筷,道:“反正人多热闹些,你们俩也一起吃吧!” 接过碗筷的凌真倒还算客气,吃得非常含蓄,小胖子胡布却好似得了什么特赦令一般,甩开腮帮子撩起后槽牙就对着那一桌子饭菜就风卷残云了起来。 第六十六章 刘涛的夜访 酒足饭饱了之后,我们五个一起离开了小吃店,时间已近下午4点,我们又随便找了个地方转了转,一直转到了晚上八点多。 “哎呦,哥哥姐姐,这一晃竟然这么晚了!”掏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小胖子胡布略有些不舍地说道。 凌真用力地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骂道:“你这一路又吃又喝又是玩的,敢情花钱的不是你,快跟我回去吧,别丢人了行不行啊!” 他这句话说得一点儿也不恭维,从他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是真正在埋怨的。想想也对,今天自打遇到了他们之后,我们这一路玩都是我在掏腰包,凌真是始终不太好意思的,小胖子胡布却是一直都没有客气。 摇了摇头,我对凌真笑道:“没关系,你们还是学生,还不能自己赚钱,我们呢,虽然不是多有钱,但是好歹自给自足,带着你们两个吃吃喝喝还是没问题的!” 不知道为什么,凌真看着我的脸突然红了一下,跟着拉上胡布连说再见的时候都没有回头,就往学校里走。 “这小子是怎么了?”我好奇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抓了抓头发疑惑的自言自语道。 “八成儿是看上你这仙女姐姐了呗!”苌菁仙君拿腔作调地说道,“眼光还真是不错呢,这臭小子!” 张临凡显然把他的话听进了耳朵里,脸色立马一沉,道:“你也这么认为吗?” 被他这么一问,我好险被脚下的石头绊一个跟头,连连摆手道:“一个孩子,你们还当真了!” 解释完这句话我都觉得自己很有意思,从来都不在乎人言,更何况是苌菁仙君的一句玩笑话,我又有什么好解释的? 正当我们三个在这里尴尬着的时候,才跑出没几步的凌真和胡布就被几个迎面冲出来的年轻人拦住了。 出于好奇,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也凑了上去,想要一探究竟。 “我的天啊,你们这一天上哪儿去了?”一个同学拉住了凌真的胳膊,焦急地问道。 “没上哪儿啊,就是跟习姝出去吃了个饭而已!”一提到这个,小胖子胡布就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就好像女神已经被他手拿把攥了一般,连个话都说得高了几个分贝。 凌真伸手拉了他一把,眉头凝重地说道:“你先别诈唬,听他把话说完!” 胡布觉得他脸色沉得吓人,也就赶紧闭了嘴,听来的同学把话说完。 另一个同学见他们不说话了,就赶紧说道:“我说凌真,胡布,你们今天还是在外面住一宿吧,那个石英杰听说今天你们约了习姝出去,这会儿正带着一大帮子人满学校堵你们,估计这会儿正蹲在宿舍楼前面呢!” “凌真,怎么回事啊?”张临凡走到了正一脸凝重的凌真面前,沉声问道。 耸了耸肩膀,凌真回答道:“就是那个石英杰,不知道从什么哪儿知道的我们习姝今天跟我们出去吃饭,可能要揍我们!” 现在这些孩子还真是的,怎么这么没有深度和风度,追女孩子没问题,竟然还会用这种不要脸的方法。 胡布明显感觉有些害怕,但是,凌真却面不改色,只是那一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不用担心,我们送你们回去!”苌菁仙君看了看已经黑沉下来的夜色,轻轻揽过了胡布的肩膀,道,“他们不记得,你们总还记得吧?” 说着,他还对他挑了挑眉头,示意他不要怕。 “去他大爷的!”不知道是不是我们给了他力量,胡布双手握拳大喝道,“这小子竟然敢来挑事儿,看胖爷我不把他揍趴下的!” 就我对这小胖子的了解,以他那大祸不敢惹,小祸又不断的(小生)格,听到这石英杰来找事儿,那必定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但是,他之前见过我们的能耐,估计在他心里是这么想的,这三个人连妖怪都不怕,区区一个石英杰又算得了什么! 结果,我们还没开始往宿舍走,石英杰已经带着十几号人从不远处向这边跑了过来。 别说,石英杰带的人还真是不少,一跑过来就把我们挤在了一个角落里,什么前路左路后路退路全都被堵死了。 “哎呦喂,你俩没死在外头啊!”一个个子很高身材魁梧的男生冷笑着盯着凌真和胡布说道。 “郭帅!”石英杰抬了抬手,道,“他们要死在外面,咱们今天堵谁去?” 这个叫郭帅的男生扫视一圈我们之后,把目光停在了我的身上,立马晃了过来,道:“这位同学,你是哪个戏的?长这么好看,有男朋友吗?跟咱哥们儿玩玩啊!”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不动声色地闪了过来,挡在了我们面前,只需要两个眼神就让他停住了脚步。 “呦,这俩人儿谁呀?”石英杰把吓了一跳的郭帅拉到了一边,转头看向了胡布,道,“怎么着,胡布,这是谁呀?” 一听这话小胖子胡布就来了劲,跳到我们跟前,道:“这位是我张哥,这位是我苌菁哥,这位仙女似的姐姐是我姐,我告诉你们,不想挨揍就给我让开,往后别找我们麻烦!” 石英杰先是一怔,跟着目光直直地盯着苌菁仙君那一张明明是在微笑却无比冰冷的脸半晌,最后说道:“我,我是想说,之前的事儿,我什么也不想说了,凌真,就算我不对吧,咱以后,以后好好相处!” 这话出来,把我们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这家伙竟然不是来找事儿的,难不成是来道歉的? 凌真更是吓得退后一步,眼神里明显可见的凌乱。 “噗”的一声,我忍不住掩住嘴笑了起来,拔开了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走到了石英杰跟前,道:“原来,你不是来打架的,是来道歉的!” 脸上微微一红,石英杰低下头去不好意思地瞄了瞄我,道:“嗯、嗯!” “那你叫我们陪着你干什么呀?”郭帅不解地问道,“看来,你心里那个姝儿要让位了吧!这位仙女姐姐也确实更美点儿!” 这话说得石英杰脸更红了,那颗脑袋低得几乎看不到脸。 “这事儿就算了吧!”张临凡应该是从石英杰反应中断定他确实不记得在枫杨山的事儿了,便说道,“往后你们在学校里好好相处!” 小胖子胡布似乎还有些不明道理,大声吼道:“怎么着,张哥,他一直欺负我俩,难不成这些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凌真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大白眼,道:“那你预备怎么样?让张哥他们把他们给揍一顿,然后咱以后在学校里见面儿就开打?” 看了他一眼,我的心中略带了些欣赏。这凌真未必心中就没有怨气,只是这个孩子身上有一股子王者之气,他懒得跟石英杰这种小人一般见识。 听到凌真这么说,石英杰似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那,往后咱们就是哥们儿!”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带着一帮子十几号人,转身就离开。 之前来送信儿的两个男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拍了拍胡布说道:“胖子,你们还真行啊,能让石英杰主要跑来跟你们称兄道弟的!” 胡布被夸得有些找不着北,登时就来了精神,笑眯眯地拍了拍胸口,道:“你小子不知道的事儿还多着呢!你胖爷我什么身份,他石英杰跟我们攀兄弟,是他占了大便宜了!” 眼见着这边儿没事儿了,只剩下胡布和那些人胡吹乱盖,凌真则是一脸无奈地望着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凌真!”我走到他跟前,轻声道,“没什么事儿,我们就先走了,以后有什么事儿,去‘琴乐声嚣’找我们!” 凌真微微点了点头,脸红红地望着我,问道:“那,没事儿的时候,我能不能也去,去找你?” 被一个小男生示爱还真是一种奇妙的感受,我微微笑了笑,道:“找我喝酒可以!” “好!”我这话也算是给了凌真一个绿灯,所以,他赶紧说道,“那,那我以后会常去的!” 张临凡此时突然出现在我们两个中间,竟然一搭手揽住了我的肩膀,道:“你最好不要来!” 凌真被吓了一跳,望了望我,又望了望他,疑惑地问道:“张哥,你们——” 苌菁仙君被他那副失恋的模样逗笑了,赶紧上前搂住他,道:“嘘,这可是个秘密!” 说完之后,就直接拉上了我和张临凡离开了他们的学校。 一路晃晃悠悠地回到了“琴乐声嚣”,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人影,在店门外不停地徘徊。 “那是谁呀?”我眯起了眼睛,好奇地看着那个人问向了身边的两个男人。 张临凡没有回答,也疑惑地望了过去。 倒是苌菁仙君笑得一脸灿烂,轻轻捋了捋自己那一头飘逸的长发,道:“真不知道你们是记(小生)差,还是眼中没人,那是谁呀?那不就是才刚刚局长的刘涛吗?” 第六十七章 又见离奇事 听到苌菁仙君这么一说,我再次仔细观察了那个人半晌,发现还真是刘涛。 要说这个家伙,因为之前我们的帮助,也算大大小小破了不少奇案,职级一路向上,眼下已经是堂堂公安局局长了。 走到他跟前,苌菁仙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刘涛,你这大晚上不回家,上这儿来干什么?” 张临凡保持着一贯的作风,只是向对方点了点头以示招呼,并不怎么说话。 看了看穿着一身英俊帅气的警服,肩膀和领口都嵌着花的刘涛,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直接掠过去,一边开门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这是哪股子邪风儿竟然把个刘大局长吹到我们这个小破店儿来啦?” 我这么生气也不会是没有道理的! 以前刘涛还是个小警察的时候,隔三差五的就会跑来我这个“琴乐声嚣”里来,讨酒喝讨点心吃,更会带来一些千奇百怪或者荒诞有趣的小案子来讲给我们听。 但是,自从他当上了公安局的局长,我这小店他便很少有时间光顾了,大会小会开个没完,大差小差出个不停,就算偶尔来也是蜻蜓点水、粘粘糖墩就走。 所以,作为一个朋友来说,不光是我,连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都有了一些被冷落的感觉,心中有些怨气,自然也是难免的。 跟在苌菁仙君身后进了店里,刘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昼老板你也别怪我,要是时间允许,我是真想天天泡在你们这店里,这么长时间没来,我这馋虫啊,都要把我的五脏庙闹翻天了!” 拿了几壶“百花酿”和三只酒杯放在桌上,我斜昵了他一眼,问道:“我看你这穿着警服,又在门口来回来去转悠,只怕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说着话,我就倒满了一杯酒给他。 接过酒杯将酒一饮而尽之后,刘涛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张薄薄的下唇在齿间反复咬来咬去,就这副表情看来,那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苌菁仙君看着他这副小孩子一般的尴尬模样,不禁讪笑了起来,道:“哎呦,刘涛,惟儿平时就是嘴巴厉害点儿,你也别被唬住了,是不是真有什么事儿要请我们帮忙?” 喝了一点酒,张临凡也随声附和道:“是,若是有什么难处,你跟我们说说,没准我们能帮上!” 自斟自饮了好几杯酒,刘涛重重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撴,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沉声道:“这事儿,恐怕就只有你们能帮得上我!” 仔细看了看他的气色,我发现有一丝丝黑气在他眉心缠绕着,虽然说不严重,却弥久不散。随手掬过来一点,反复研究了半晌,我竟然一点头绪都没有,因为这气很奇怪,似有似无,似狠似抑,似是隐藏着万般的委曲,又似蕴含着无尽的怨恨。 出于好奇,我掐动手指启动先天神算,结果,算倒是算出了一些端倪,却并不明确。 “真是奇了!”我收起了手势,嘴角扬起了一丝自嘲的笑容,自言自语道,“这世间,还真就有我算不出的么?” “连你都算不出吗?”张临凡的声音温柔地响在我的耳畔,说着话他还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道,“算不出,不如去看看!” “喂,你别自找麻烦了!”苌菁仙君显然不赞成他的说法,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有些事儿,自有因果报应,咱们最好别管!” 挑起眉眼来看了看他,我心里想道:听他这口气,莫非他知道些什么? 也许我的眼睛过于直白了,苌菁仙君点了点头,道:“是,从刘涛一进屋我就看出来了,但是,这件事儿里面确实也过于复杂,如果你非要管也成,咱们先去把麻烦给解决了,不过,解决完你会不会后悔,那就另当别论了!” 刘涛一听这话简直是高兴得差一点儿没从椅子上跳起来,激动得握住了苌菁仙君的双手,道:“那咱们现在就走吧,我都在这儿等你们一天了,这件事儿多拖一会儿,都有可能出人命!” 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和张临凡彼此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出了店上了刘涛的警车,我们几个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着驶向了郊外,一片绝对是云南市都属于重量级的富豪区。 进了小区又开了一小段路,我们就看到了一排警车闪着红蓝车灯围住一幢别墅。 “就是那儿了!”刘涛说着就把车开了过去,停好之后,就直接下了车,对几个年轻力壮的小警察问道,“今天怎么样?” “局长!”几个小警察立马打了个立正,之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回答道,“罗老板始终不敢下车,也不敢带我们进到里面去,只是,我们大家都觉得这别墅确实不太一样,没敢强攻,等您指示!” 跟在刘涛身后下车的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看了看这个小警察,又看了看这幢怨气冲天的大豪宅,心中多少都有了数。 上下打量着我们三个人,那几个年轻的小警察中看上去最精明的一个对刘涛说道:“刘局,这三位是什么人?” “这三位就是我请来解决这里的问题的高人,你们也知道这件案子并非平常案件,如果想立功,就不要声张!”刘涛当了局长确实跟以前有了很多不同,沉稳了很多,说话的时候也颇有微词。 小警察不敢再多说话了,一双眼睛却还是盯着我们三个,不难想像,在他眼中我们三个俊男美女的,如何都不像什么世外或者世内的高人。 我才懒得他是用什么眼神看我们了,从包中抓出几个青丝团,并对在场的所有警察幽幽地问道:“现在听我说,属鸡的属猴的回避,属狗的属牛的又是处男的上我跟前来!” 这话一出,好几个小警察都背过了身去,只有三、四个看上去就一脸稚气的扭扭捏捏地走了过来,个个脸颊绯红一片。 分给他们每人两个青丝团,我继续说道:“你们都是纯阳之身,那些邪祟一般都不会近身,这房中不知道会不会有摄人心魄的玩意儿,所以,你们把这青丝团塞进鼻子里去,以免它们顺着鼻腔进入大脑给你们造成幻觉!” 虽然都接过了青丝团,但是,这四个小警察脸上却都疑云满布,迟迟不肯动手。 苌菁仙君似乎站得有些不耐烦了,像个女人一般伸着手掌,一边赏玩着自己修长白皙又好看的手,一边讪讪地说道:“反正事儿在这儿摆着,你们刘局可说了,多拖一会儿都会多一分出人命的危险,你们爱拖就拖,反正拖出了事儿,背锅的可是他!” 刘涛被这话说得全身都颤抖了一下,尴尬地咳嗽了几声,道:“昼老板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立刻照做,听见没有!” 也许是他的样子实在很威严,那四个小警察皆是吓得全身一抖,跟着迅速将青丝团塞进了鼻孔里。 张临凡见我这就要带着他们往别墅里去,就赶紧挡在了我们身前,道:“等一下!” 说完之后,他就一一执起了那四个小警察的左手,并在他们掌心画下了”(掌)(心)雷符“。 “这是......”小警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都举着手看着毫无变化的左手掌心,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掌)(心)雷符’,如果一会儿进了别墅遇到了什么,你们就可以用来攻击,但是,这个符与我的灵气相关联,不到万不得已需要自保的时刻,我还是希望你们不要用,要不然,把我的灵气耗光,就谁也保不了你们了!”张临凡轻轻拍着手掌走到了我身边,声音冷冷地解释道。 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小警察们回头看了一眼刘涛,齐齐敬了个礼之后,就头也不回地往别墅里走去,那副样子像极了赴死前的大义凛然。 翻了翻白眼之后,我跟在了他们身后,发起了“定心丸”,道:“你们别一个个跟要上刑场似的,又不是让你们去送死,我不过是想借着你们的纯阳之气,让这宅子里的阴气淡一些罢了!” “你们,你们一定要把事儿给我解决,把那个小畜生给我弄死!”就在我们站在了别墅门前的时候,身后突然就传来一个人用一种极其颤抖却又透尽狠辣无情的声音如是说道。 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就是那个地产巨鳄! 本来我是不打算带他一起进这宅子的,毕竟,事儿是他惹的,祸是他招的,一但有什么失手,那他必定是个残死的下场。但是,听到他死到临着竟然还如此阴毒,我气儿就不打一处来。 所以,我再次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对他抱以一记特别妩媚的笑容,柔声道:“罗老板,这事儿也还得请您帮忙啊,所以,您也别待着啦,跟我们一起进去吧!” 听到我这么一说,这个名叫罗雷的老板登时吓得倒退三步,一下子倚在了警车上,刚才还满是恶毒的眼神也瞬间充满了恐惧。 第六十八章 罗雷养小鬼 看到罗雷副只差没吓得摊坐到地上的样子,我本以为他会一边摆手一边强烈的拒绝我的要求。 结果,出乎我们在场准备看热闹的人的意料之外的是,他竟然低下头去沉默了半晌,跟着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就深吸了几口气走到了那四名小警察身后。 “好吧,反正没有我们,恐怕你们也找不对地方!”罗雷的声音听上去很阴沉,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是害怕还是愤怒。 跟在他们五个的身后,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默不作声。 “惟儿,临凡!”苌菁仙君的“密音入心”传了过来,声音幽幽地叹道,“你们觉得是人可怕还鬼啊妖啊的可怕?” 张临凡微微侧目看了我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却没有回答。 望了望走在前面的罗雷的背影,我的心头一沉,想要回答的话也生生压回了心中。 我们一行八人,无论是从数字上对应的八卦来讲,还是前面带路的四个年轻力壮又是纯阳之身的小警察,按理说多少会让这宅子阳气盛一些。 然而,事情却并不如我所想那般。因为,自打我们踏入这宅子之后,便感觉不到一丝丝应该有的人气。 可怕就可怕在,没有人气并不是说这里阴风阵阵鬼气森森,而是这宅子给人的感觉实在是过于寂静了些,静得进入这里就如同进入了一个迷雾森林。整个宅子内的空间都好像被一层什么不明来源的神秘物体给浓浓笼罩住了。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那就好像是包括我们这八个人在内的所有人事物都被过滤成了一个个幻象一般,无论如何仔细看去,都显得格外的不真实。 好在之前我选了四个小警察,因为他们年龄均不过二十五岁,而且全都是一副精明神武一脸正气的样子,再加上他们都身穿着警服佩带着国徽,又都是处男之身,这些全都是有一定镇邪效果的。 我们几个人将阵形又紧凑了一些,然后就按着罗雷的指引,一路向下走到了宅子的地下室。 就在罗雷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张临凡突然开口问道:“为什么要把地点设在地下室?” “临凡!”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难道你还没发现,他究竟在这宅子里搞了些什么名堂吗?” 微微摇了摇头,张临凡疑惑地望着我,像是在等待着答案。 苌菁仙君此时插上了话,握了握我的手腕,道:“现在如果你选择不管,咱们走还来得及!” 摇了摇头,我拍了拍他握着我手的手背,道:“有什么都进去再说吧!” 得到了我的这句话,罗雷也没有回答张临凡的问题,就直接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才一走进这个阴暗的地下室,在前头带路的四个小警察就马上开始干呕了起来,好在之前让他们用青丝团塞住了鼻腔,要不然,只怕他们一定会呕吐当场,让这本就难闻的味道更加恶心起来。 其实,不光是他们,就连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三个人也都不得不催动灵气把自己与这里的空气隔绝起来。 为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这里的空气实在让人无法呼吸,多吸一点都可能会让人晕厥。这股味道异常特别,就像是众多恶心的味道混合成一种,不光腐臭还很辛辣,而且,还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止是往鼻腔里,甚至是想要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似的。 大致扫视了一圈这里的环境,还有桌上放着的一具泡在尸油里的婴尸,我心中大概就有了明数。 从随身的挎包中掏出一些秘制的熏香分发给大家,我说道:“大家先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把这些点燃之后,跟我退出这个宅子!” 那四个小警察被眼前的情形吓得不轻,个个都不敢多说少道,照着我的吩咐把香点上之后胡乱插好之后,就跟在了我的身后退了出去。 我们八个人一路退回了宅子外面,刘涛一见我们出来就赶紧迎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他的目光很是急切,先是在自己的手下身上打量起来,发现他们个个完好无损,又将目光落回到我们身上,问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还未没我们回答,罗雷就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们把我扯出来干什么?我让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来搞空气清新的,我是让你们来把那个小畜生——” “啪”的一声,我是一记响亮的巴掌直接掴上了他的脸颊,打断了他的混帐话。 “你自己作的孽,你要指着谁帮忙?”我甩了甩打得有些疼的手掌,眉头眼角皆要倒竖起来,厉声骂道,“这件事儿,你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你别指望谁会帮你,而且,我还实话告诉你,我可以帮你解决,但是,你的恶报谁也替不了!” 罗雷可是这座城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那绝对是个有钱有势、权柄通天的主儿。他哪里受得了这种委曲,当即就要跳起来还手。 结果,刘涛竟然冲上前来,一个擒拿手将他按趴在警车前机盖上。 “刘涛,你疯啦!”罗雷人被制住了,嘴却还没闲着,扭着头骂道,“你这个小公安局长不想当了是不是?” 刘涛听到他这么说,瞬间松开了手,就在我们以为他就这么认怂的一瞬间,他竟然又回手抄住了罗雷的衣领,声音低沉地说道:“这个局长,我可以不当,你这件事儿我必须得管,我告诉你,权黑势大盖不过老天爷,人收拾不了你,自有天收拾你,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个龌龊事儿,就那么天衣无缝!” 说完之后,他就重重的把罗雷推开了。 不知道是被他的气势吓坏了,还是想到了我之前说过的话后怕了,总之,罗雷缓缓瘫坐到地上,先是双手掩住脸痛哭了起来,大概哭了好久之后,才将之前发生的一切,对我们这一众人等和盘托出。 原来,罗雷这几年的生意是越做越大,脾气也是越发地膨胀了起来,相对欲望也就越来越大。 有一句成语说得好,那就是欲壑难填。人一定成了欲望的奴隶,就会渐渐由人变成了鬼。 罗雷便是如此。 他生意上有一个对手,实力与他不相上下,但是,因为对方年纪较长,在人际和权贵圈里的地位相对优越一些。 为了铲除这个对手,罗雷便兴起了养个小鬼来害死他的念头。 这养小鬼是有极细划分的,许多人都有一个误区,那就是将古曼童认做养小鬼。其实,现在在泰国流行的养古曼童已经并不能算是养小鬼了,顶多也就只能称得上是佛牌里阴牌的一种罢了。 至于这古曼童的由来,还有一个传说,而在那个传说中,泰国还被世人称之为暹罗。 相传,在古代的暹罗王国,有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名叫坤平。 在一次征战中,坤平占领了一座城市。虽然说他英勇善战用兵如神,却心地纯善、为人正直,在占领了那座城市之后,并没有像别人那样,在城中屠戮烧杀,或者是祸害城中百姓,反而以善待民,将城市经营得比以前还要富足。 于是,这座城市原来的首领在投降之后,就将自己最漂亮的女儿进献给坤平作为他的妻子,以表示自己的忠心。 这个女子长得奇美无比,坤平也是生得英俊不凡,两个人大婚之后,生活一直很是幸福美满。 谁能料想,如此平静的生活竟然在悄悄地生着暗涌。 几年之后,正身怀六甲的将军夫人突然收到了一封来自父亲的秘密信笺,信中称其父已经与周边各国部族达成了一项协议,只要将军夫人能够将坤平毒杀,便可以收复失去的城市并被拥立为王。 收到了父亲的秘密信笺之后,将军夫人手中握着那包随信而来的毒药全身颤抖着,她如何能够下得了手? 然而,一边是对自己有生养之恩的父亲,而另一边是一直宠爱自己,和睦恩爱的丈夫,论起手心手背皆是自己的肉,伤了哪一方都如同对自己剜肉削骨。 最后,将军妻子就在这种左右为难的纠结情绪之下,无奈将那包毒药自行服下,以自杀来结束这种自我撕扯的痛苦。 当坤平得知这个消息赶往后宫的时候,他心爱的妻子已经死去多时了。将散落在地上的信笺读过之后,又看了看妻子僵硬冰冷的尸体,再想想已经随妻子一同而去的孩子,坤平突然就丧失了理智,仿佛疯了一般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了配刀,直接将自己妻子的肚子剖开,把已经成形却无缘出生的孩子取了出来。 带着自己死去的孩子,坤平来到了城中最大的寺庙,并将香炉中所有的香灰倒出,抱来大量的柴禾罢于香炉之内,生起了一堆熊熊的烈火。 面对着这堆烈火,他将一块写满了经文的面铺到地上,将自己死去的孩子整个包裹其中并放到火上炙烤。 坤平像着了魔一般不停的炙烤着经文包裹着的婴尸,眼见着越烤越小,直到被烤干。 第六十九章 地下室婴尸 在这整个过程中,坤平一直在念诵着一段被暹罗视为禁术的经文,看上去就像在进行一场诡异的仪式。 当仪式结束之后,香炉里的火也尽数熄灭了。 坤平捧起已经烤干的婴尸,两只眼睛里浸满了泪水。他将婴尸放在了一个置物盒(就是一种暹罗流行的可以随身佩带的小型神龛)之中,并终日都随身携带与自己形影不离。 坤平将它取名为古曼童! 从那之后,每当坤平四处征战遇到危险的时候,古曼童就会出手相助替他扫平危机。 在那个蛮荒的冷冰器时代,拥有古曼童强大法力的助战,坤平变得百战百生、所向披靡,其也因为伟大显赫的战功而被称之为素可泰人的战神。 这地位在暹罗国若是要说起来,那大概就跟中国在三国时期赫赫闻名的关羽关云长差不多。 这大概就是“古曼童”最为经典的传说,并且一直流传至今天。 就现代社会而言,人们所知晓的“古曼童”与传说中的并不一样,它们都是由不同的材料制成了儿童的形状,那么说来,有形即有灵,有场即有异,据说这种“古曼童”用料越高级灵力也就越超群,只是,再如何高级也不过都是为人做出来的造象罢了。 不过,养小鬼却不同,这可是要供奉实打实的死去婴尸的。 很多人明明知道养小鬼是件极损阴德的事儿,却仍旧照养不误,这就可见养小鬼确确实实是能够给供养者带来一定好处的。 各种小鬼也拥有各种不同的能力—— 有的小鬼擅长招财,但是这种财招来一般也不会持久,正所谓“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其中悖入悖出就是这么一个道理;有的小鬼擅长赌博,有些烂赌之徒在输得倾家荡产之后,总会动起养个小鬼来转运的念头,只不过,这种小鬼跟招财小鬼差不多,都是不太会持久的,就算是一时赢得风生水起,也不过是过眼云烟,赢来的钱总会在某些时候因为某些原因而被消费掉,能美上一阵子,却是要倒霉一辈子;也有的小鬼擅长招人气,娱乐圈里有很多的女明星供养的都是这种小鬼;另外,有的小鬼擅长迷惑目标,借以达成供养者的目的。据说有一位现在已经过气且销声匿迹的香港女星,在正当红之时,就是利用了这种小鬼成功的与一位世界闻名富豪的公子交好,连生了几个儿子之后,在二十四岁那年拿到了一笔金额高达五亿的分手费。 当然,还有一种小鬼最可怕,那就是养来用以害人(小生)命的,而罗雷,他养这个小鬼的目的,就是用来害人。 就为了这个原因,他不惜花了重金,到泰国本土请来一个地道的泰国人,从炼制小鬼开始逐步完成,历时三年的时间,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个婴儿,这个小鬼才终于炼至雏形。 但是,人算总是强不过天算的。 就在这个小鬼雏形已成没多久,罗雷生意上的那个他想要害死的对手,突然生了一场大病,经过多方全力抢救,最终仍是没能熬得过去,直接撒手人寰了。 而罗雷呢?他因为长期折腾着养小鬼的事儿,搞得整个人都恍恍惚惚、身心俱疲外加神经衰弱。 反正对手也死了,养了也没什么用,还要天天担心它的反噬。 于是,在这小鬼彻底成形之前,他就对那个泰国人说道:“这个小鬼我决定不养了,你把它给我请走吧!” 这一下子可惹恼了那个泰国人了! 他原本想着是要放长线钓大鱼的,结果大鱼没钓着,金主还中途不干了。思前想后,他就想借着这么一个 机会向罗雷大敲一笔。 结果,到头来一桩肮脏的害人交易演变成了罗雷和那个泰国人之间的拉锯大战。 只是,让罗雷万万没想到的是,突然有一天,那个泰国人竟然对他放出了狠话,威胁他道:“如果你不给出我想要的钱数,那你就等着我把你的丑事儿曝光出去,让你彻底身败名裂!” 这么一来可把罗雷给愁坏了,左思右想他最终下了狠心,找了个人准备把那个泰国人给除掉。 不过,那个泰国人也并不是个傻子,罗雷那边儿人才一开始寻摸,他便很快收到了风声。比起钱来,当然是命更重要,于是,为了活命,那个泰国人赶紧逃回了泰国去。 但是,他也确实非常恶毒,因为,无论是哪一种小鬼都是由怨念驱使的,而它们最怨恨的自然是让它们不得投胎的那个人,所以,炼制小鬼的最后一步,就是让小鬼将怨念转移到供养者怨恨的那个目标身上去,让它们认定那个人就是害自己无法投胎的人。 而那个帮罗雷炼制小鬼的泰国人却并没有将那只小鬼处理掉,更没有告诉罗雷如何转移怨念的方法,就直接逃回国去并销声匿迹了。 如此这般,那罗雷家自然是乱了套了! 起初,还没什么,只是他的家里从开始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声音,到越闹越凶,声音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怪;到后来,就能在家中看到小孩儿的身影跑来跑去,并伴随着小孩子嬉笑淘气的笑声和撕心裂肺的哭声;再接下来,就开始是他的家人一个接一个的中招,全都得起了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病,住进医院里奄奄一息。 为了解决这件事儿,罗雷花了很多钱,从世界各地找了好多有能人,来到他家是又起坛作法,又圣水泼屋的,但是,这些都只是治标不治本,消停一阵子之后,不仅没能让这事儿平息,反而闹得变本加厉。 最后,罗雷没有办法,只好求到了他上头的那层关系上,上头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财神爷,竟然动用了警力。 当然,也正是因为动用了警方力量,才会惊动身为现任市公安局局长的刘涛。他本来也是好奇,为什么会找到他们头上,结果,蹲守了几天才发现,这件事儿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所以,他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我们几个。 毕竟,这种为力所不可抗的事件,连所谓高人都解决不了,那恐怕这世间,他能求到的也就只有我们。 “哼,原来是这么回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张临凡本就清冷的目光变得更加冷冽,声音阴沉地说道,“你罗老板平时口碑也算不错,负面新闻倒也没见多少,还总是热心于各种公益事业,真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背地里竟然还能干出这种养小鬼来害人的勾当!” 听他这么一说,我们一众人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我,我也算乐善好施了,如果你们真是高人,求求你们,把这事儿替我解决了吧,我,我再多的钱都愿意出!”罗雷紧张得冰冷着一双手握住了我的手,话说得无比诚恳,只差没有热泪盈出眼眶了。 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我往张临凡身边退了退,冷冷地笑道:“呵呵,罗老板,就你平日里假模三道积的那点子德,只怕如何都抵消不了你这次造的这桩孽!” 既然事件已经明了,我们八个人再次重新返回了雷宅的地下室。 再次进入地下室之前,我将大地之气掬起把大家一起笼在其中,好在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味道已经被香的味道盖下去了大半。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发现那股子难闻的味道,并不是简单的尸油,而是混合了其他的很多味道才会如此难闻。 “之前这位小哥问我,为什么会把地点选择在地下室——”罗雷似乎要解释一下地下室的事。 “那是因为那个孩子命格属水,你们怕这种孩子阴气过盛不好控制,地下室属土有一定克制吧!”苌菁仙君抢在他前面说道。 微微点了点头,罗雷继续解释道:“这是一方面,还有就是之前也有人养小鬼失败了,最后没办法解决被反噬的很惨,所以,我们就想出把地点设在地下室,万一要是失败了,那就赶紧找人把这里给填平,就当是让往生的小鬼们都入土为安!” 不过,这个泰国人倒也是个高手,因为,我发现不光是把地点设在地下这么简单,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因为那个婴尸命中属水,所以,这里不光是放置它的尸油盆子,还是所需要用到的全部器具,一应皆是以纯金打造的,光仅如此,这里还摆放着大量的大盆栽。 四个小警察已经和不太敢往前走了,而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往前几步,仔细观察下发现,那个小小的婴尸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尸油盆子里,浑身上下已经布满了星星点点的青紫色尸斑,生前受过伤的地方也已经化脓生疱,尚有些完好的地方,倒是还能看得出一些细皮白嫩来。 一双小眼睛紧紧闭着,一双小拳头紧紧攥着,看得我心头泛起了好一阵子酸楚。 第七十章 渡化怨婴灵 “那个,那个孩子!”正在我偷偷抹着眼泪的时候,一个小警察指着尸油盆里的婴尸颤抖着失声喊道,“他,他睁眼了!” 他这一嗓子还真是动静不小,直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婴尸身上。 确实如他所说,之前泡在尸油里的婴尸那一双眼睛始终是紧闭的,然而,现在却突然睁开了,只是,那原本应该有眼珠的地方,却是两个黑糊糊的空洞,那一双即使不再清亮也应该灰白一片的瞳仁消失不见了。 张临凡疑惑了起来,不禁脱口便道:“孩子的眼珠呢?” 原本吓得瑟瑟发抖的罗雷听到他这么一问,开口便道:“我每回来这里看它的时候,它都瞪着一双眼睛盯着我,我被它盯得不舒服,就给它把眼珠抠出去了!” “什么?”苌菁仙君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倒眉竖目地回头怒喝道,“你把他祸害死炼成小鬼已经够可恶了,竟然还能这么心狠手辣地挖他双目,你这种人死不足惜,本君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话音才落,他一只左手就已经钳上了罗雷的咽喉,身上的衣服和那垂顺的长发竟然在这密封的地下室里无风自动,即使是再普通不过的肉眼凡胎的小警察们和罗雷,都能感受到他腾腾而起的杀气。 我和张临凡赶紧一起握住了他的胳膊,齐声劝慰道:“苌菁兄,先把孩子的事儿解决再说,他自有天报,咱们不能随便杀人!” 说着话我还迅速催动起“清心诀”,并顺着双手手掌流入了苌菁仙君的体内。 迅速平静了下来,苌菁仙君的表情也渐渐恢复了正常,那一抹牲畜无害的笑容也再次浮现在他的脸上。 “怪我冲动!”温柔地揉搓了几下我的头发,他放开了那只险些没要了罗雷(小生)命的手,道,“那你预备怎么办?” 他这么一问我才想起自己到底要干什么来,赶紧清了清嗓子,对众人沉声说道:“这里的事儿交给我来解决,你们全都出去吧!” 这话一出,我明显看到那四个已经被眼前景象吓得面无血色的小警察和被苌菁仙君吓得瘫软在地的罗雷,都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一刻都没有多作停留,就赶紧逃也似地退出了地下室。 我看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还站在原地没动,想到自己也没对他们说清,便再次开口道:“你们俩也出去吧,一会儿到底会发生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但是,那几个凡人就算有了‘(掌)(心)雷咒’遇到危险的时候也不见得能用出来,所以,比起我这边,你们去保护他们比较好!” “可是——”尽管张临凡肯定我的实力,但是,却还是露出了放心不下的表情。 “放心吧,临凡!”我抬起手来掩住了他的唇,浅浅地微笑着说道,“相信我!” 顺势抓住了我的手,他轻轻一拉便将我拉入怀中抱住,语气中仍旧满是担忧地说道:“那我就在外面,如果有什么危险,不要勉强自己,好吗?” 第一次抬起手来回应了他的拥抱,我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说话,因为我觉得,比起说话来,这样做更能让他安心些。 抱了许久,张临凡总算是放开了我,然后,对苌菁仙君笑了笑,就径自走出了地下室。 “你想说些什么?”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笑眯眯地盯着他问道。总是能感觉到,在他的身边可以很轻松,不用担心任何问题。 抬起手来替我理了理散落在额前的碎发,苌菁仙君笑道:“小心!” “哎呦,你和临凡是换了(小生)子还是怎的,一个从前话少得像个哑巴,现在唠叨得像个大妈,一个从前话多得口水都要淹死人了,现在却惜字如金到多一个字都不想给!” 高深莫测地搔了搔自己的头发,苌菁仙君用力地握了握我的肩膀,之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地下室。 走到门口去将门锁好,我又传了一记“密音入心”给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道:“你们两个务必替我守好门口,无论什么原因都不要放进任何一个人!” 分别收到他们的回应之后,为了以防万一,我还在门口布了一个凡人绝对无法冲破的结界。 一切准备停妥之后,我便深深的吸了几口气,闭上眼睛双手作莲花状垂于身体两侧,一边掬起粉蓝带金的大地之气催动着“梦回咒”,一边旋转着身体升到半空之中。 片刻之后,“梦回咒”成,我也由一个漂亮的人类女子,化身变回自己人首蛇身的女娲后人本相。 “大地之母,临现真身,七彩琉光,护佑众生!”短短的咒文吟诵完毕之后,我将蛇尾盘于身下,手中早已经唤出了那柄许久未动过的“七彩琉光琴”。 虽然泡在尸油里的婴尸只有一个,但是,据罗雷交待他为了炼制小鬼伤害的婴孩绝不止这一个,所以,我必须得借助一些方法才能让这些连人世都未曾得见就被人残害的婴孩心中得以平衡。 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运用我体内强大的却百年未曾动过的女娲之力来催动大地之气,跟着将这些灵气灌于双手十指之上,并往琴弦上一掬,“淙淙淙淙淙”地弹奏起那曲可以让怨灵得以平复怨恨的《灈心曲》! 起初,我弹得十分轻松,曲调也相对悠扬平缓,但是,反复弹奏了好几遍之后,混合了女娲之力的大地之气已经弥散了整个地下室,却仍旧不见丝毫起色。 一道发着光的白影从我琴前倏地掠了过去又折了回来,停在我的面前,似乎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这个白影小小的,看着只是一个轮廓却不难分辨出是个婴孩的样子,他在空中扭动着身体,似乎还将一根小小的手指含在嘴里,满是好奇地盯着“七彩琉光琴”。 也许是看得有些入神,我下意识地勾了一下小指,结果,一个高音的“淙”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个小小的白影像是被惊着了一般,爬起来跟头骨碌地逃开了。 心头不禁升起了丝丝暗笑,也就明白这么半天不见起色的原因了!因为之前罗雷说过,他和那个泰国人耗时三年不知道伤害了多少人婴孩无辜的(小生)命才得以成功炼制了现在的这个小鬼。 再加上婴孩和成人认识成度本来就不同,对于音乐更是感受得分相对慢一些,所以,我还是得需要更努力才行。 催起了更强大的女娲之力混合大地之气,我弹得用心更用心了起来。不知道又弹奏了多久,直弹到我脑子里出现了大团大团的空白,纤纤十指的指尖皆迸裂开来,鲜血随着大地之气四处流淌,所落之处即刻开出各种奇异且馥郁芬芳的美丽花朵。 再一次完整地将《灈心曲》弹奏了一遍之后,我再也撑不住身体,整个人虚弱的自半空中跌落到地上,甚至连“七彩琉光琴”都唤将不住,任它消失不见而无力阻止。 虚耗过度让我的胸口感觉闷堵难当,才咳嗽了几声出来,就是几大团血被呛了出来落在地上形成一个血滩,血滩又变成了一丛鲜花。 本以为需要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帮忙的,结果,就在我要催动“密音入心”的时候,原本无比强大的小鬼怨气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悄地平复了下去,漆黑一片的四周变得明亮了起来。 紧跟着从地下室不同方向向我走过来七、八个闪着荧荧光亮的小孩子,他们个个二、三岁的样子,步履蹒跚地晃走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天真可爱的笑容。 他们走到我跟前,有的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替我擦拭着额头的汗水,有的用小小的拳头轻轻地捶打着我的后背,也有的围着我的鲜血变成的花好奇地看着。 将内息在身体里游走一圈,我深吸了几口气,对这些小鬼柔声地说道:“孩子们,别怕,有我在,都过来吧!” 听到我的招唤声,这些孩子纷纷围拢到我身边,扬着小脸看着我。 伸开双手将他们一起环抱于怀中,我重新释放女娲之力催动着大地之气,一边用尽一切方法为他们渡化,一边将自己的一滴鲜血点在他们每个人的眉心之间。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心里有数。 这些被炼制小鬼的婴孩无论成功与否,都会因为其横死又被荼毒、囚禁了魂魄而丧失了再次投入人道轮回转世为人的机会。 所以,我以这点自己的女娲后人之血点在他们的眉心处,就是为了让那些阴司能够看在我的薄面上对这些无辜的孩子网开一面,毕竟,他们并非主动作恶,只是被恶人驱使而不得不为。 惊奇地看着自己越发透明起来的身体,孩子们似乎是知道我在做对他们好的事,于是,盯着我的眸子里个个透出了一股子不舍得。 “好好去吧!”我又轻轻吻了吻他们每一个的额头,道,“愿你们下辈子都能健康快乐的长大,再不遇到这种人间至残忍之事!” 第七十一章 怒指罗老板 这么小的小婴灵是哭不出来的,但是,我却能感受到孩子们的感动,因为他们每一个都伸着小手紧紧地抓着我,始终不肯放开,一直到消散不见为止。 就在我以为已经将所有的孩子都送走了的时候,突然发现在不远处的墙角,竟然还躲着一个。 化回人身之后,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站了起来,却并没有立刻走上前去。 因为我发现,这个孩子跟之前送走的那几个都不太一样,他看上去个子更小一些,而且整个身体都是那种类似于关透明的虚幻形态,而且,也不像那些孩子一样周身上下都泛着白气,相反,他的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是一缕一缕虽然不算浓重,却连绵不断的黑气,也没有那些孩子的亲切,蹲在墙角里全身都在颤抖。 提起耳朵来仔细听,我还隐隐约约听到这个孩子委屈怨毒的哭泣声。 不用猜也知道,这个孩子一定就是被那个泰国人炼制初成的小鬼,也就是此时还泡在尸油盆里的那个婴孩的灵魂。 感觉脚下不再如同踩踏在棉花上了,我赶紧扶着身边的东西,缓缓地走了过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以免吓坏他。 小心翼翼地蹲在他身边,我试探(小生)的温柔地抚摸着他弱小的脊背,轻声地安抚道:“孩子,不要怕,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一切都过去了,我跟你保证,让我送你离开这个肮脏的世界,好吗?” 当我的手带着粉蓝带金的大地之气拍打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颤抖就更加厉害了起来。 我没有再多说话,只是继续地拍抚着他,希望大地之气能够缓解他内心的恐惧。 许久之后,这个孩子终于停止了哭泣和颤抖,一点一点慢慢地回过了头来,望向我的那双眸子里却装满了恐惧。 眼泪一下子就涌出了眼泪,我的心此时就像被什么人用刀生生地剜割着,一下一下疼得我几乎要晕厥过去。 哎,要说这被炼制成小鬼的婴孩还真是实在太可怜了一些! 一般来说,巫师在选择炼制小鬼的婴孩时都是非常讲究的—— 有一种是未出生就被从母体中活生生取出来的那些足月,或者没有足月的孩子;也有一种是母体在怀孕的时候意外身亡,而孩子也就跟着胎死腹中的;还有一种是母体在怀孕的时候身亡,但是孩子没有死,那种孩子被称为“遗腹子”,这种孩子最为可怜,会被人认作不祥,即使没被做成小鬼,也是很少有人会收留,大多不是夭折就是被扔在孤独院;最后一种,就是那些才刚刚出生的婴儿,没有养大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而夭折了,也会被巫师用来炼制。 当然,无论是以上说的哪一种,都是这世间最可怜的孩子,特别是还被用以炼制小鬼的那些,更是犹为凄惨! 因为,这些婴孩虽然说身体已经死了,但是,魂魄却还要被那些心怀不良的巫师拿去炼制小鬼,肉身烤作干尸,魂魄永远无法脱离其中而去投胎转世。 最可悲的是,这些小鬼的身体枯槁,魂魄却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长大,渐渐的也会生出思想,他们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和祸害他人是不对的,但是,他们又无法自我救赎。 也许是不知道我陷入沉思是因为什么,又也许是因为怕我会再次伤害自己,反正,就是在我分神之际,蹲在我面前的孩子突然发了难,猛地冲我扑了上来,并抱住我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一口,直咬到鲜血迸流他不肯松口。 “咝!”我微微咬紧了牙关从唇缝间挤出这么一声。 疼,真的很疼,从受伤的胳膊一直钻入心里,但是,我却没有动也没有挣扎,任凭他就那样死死地咬着。 抬起另一只手拢住孩子瘦小的身体,我轻轻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安抚道:“孩子,真的不需要再怕了,女娲娘娘送你离开这个可怕的世界,好吗?” 继续将粉蓝带金的大地之气自掌心不停的注入他的体内,渐渐地,渐渐地,自他身体内连续不断散发出来的黑气终于被我那种粉蓝带金的大地之气给压了下去,而他也不再是半透明的虚影,变得跟之前那些孩子一样,泛着白光白皙可爱。 “嘤嘤嘤嘤嘤!”总算是松开了口,这个孩子开始了小声的啜泣,抬起了那张已经满是泪痕的脸,怔怔的可怜巴巴地盯着我看了半晌,最终咧开了小嘴痛哭着扑进了我的怀里。 待他哭过之后,我将一滴女娲后人的血点在了他的眉心处,跟着继续催动大地之气将他送往阴曹。 就在这个孩子将要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突然满带笑容地对我伸出了双手,并捧住了我的脸。 “孩子,你还有什么心愿吗?”我心疼地抚摸着他胖嘟嘟又可爱的小脸,微笑着问道。 再次天真无邪地对我笑了笑,孩子用他那稚气的声音说道:“请你把这一切都告诉我妈妈,还请你替我转告她,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还会来做她的孩子!” 他的话音才一落地,整个人就“啪”的一声,如同一颗泡泡一般破碎化齑,跟着消失不见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地下室里瘫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头和眼眶都像要裂开一样疼,哭到自己什么时候晕倒的都不知道。 “惟儿,惟儿!”张临凡的声音很大还很焦急,我能感觉到他因为紧张而颤抖的怀抱。 微微睁开眼睛,冲入眼帘的竟然不是我想像中的那种冰冷中尴尬着担忧的脸,而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临凡——”我轻轻地唤了一声,想要抬起手来抹一抹他脸上的泪水,但是,却发现手抬都抬不起来了。 顺着胳膊往手上看,原来竟然被苌菁仙君紧紧地握住了,而他则双眼都透着紧张,大量的黑色灵气顺着他的掌心流入我的体内,在一点一点地替我修复受损的(米青)元。 “不是说过不要强撑吗?”见我醒了,他仍旧没有停止往我体内注入灵气,嘴里的话也是心疼多过埋怨的。 勉强扯起嘴角牵出一个应该不太好看的笑容,我口气略带撒娇地说道:“当时的场景实在太让人心疼了,而且那些婴灵都太小,你和临凡的气实在过于生硬刚猛,我怕吓着他们,只是没想到会耗伤(米青)元!” 这的确是我意料之外的,毕竟,以我这么多年的岁月累积,加上上神的仙力护体,按理说不过对付区区小鬼,不应该伤得如此严重。 “哎!”紧紧抱着我的张临凡此时已经抹干净脸上的泪痕,恢复了平时那张冰冷却又温柔如水的脸,道,“就是因为看那些婴灵太过可怜,心中动了恻隐念头,自然会分神,分了神当然会损伤到(米青)元!”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瞬间想明白,之前我才进屋并幻出真身弹奏《灈心曲》的时候,感觉是很好的,但是,随着看到的婴灵越来越多,我的情绪开始越来越不稳定,所以后来才没能控制住大地之气,害得十要手指尖都迸裂出血了。 “这个齿痕?”指了指我胳膊上的齿痕,苌菁仙君问道。 “不是那个被炼制成小鬼的孩子,留给我的!”眼看着它在苌菁仙君的灵气下变得越来越浅,我笑道,“那个孩子,到最后也是善良的,他没有过多的怨恨,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听到我的话先是一阵子的沉默,跟着有一个小警察就问道:“那,昼,昼老板,这里事儿解决了吗?” 微微点了点头,我指了指四周那些已经枯萎的大盆栽道:“放心吧,已经解决了!” 罗雷听到我这么一说,长舒了一口气,后退一步倚靠在墙上,大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总算解决了,总算解决了,老子就知道老子是搞不死的!” “你闭嘴!”如果这会儿能有力气站起来,我真恨不得再次跳起来给他一巴掌,然后大骂他是个王八蛋,但是,现在我还得靠着张临凡才能不倒下,只得逞逞口舌之快。 罗雷吓了一跳,却又不服气地反驳道:“我,我怎么了?” “临凡,扶我起来!”苌菁仙君已经松开了我的手,所以,我抬起头来对张临凡说道。 “真的可以吗?”低着头关切地望着我,张临凡试探着将我扶了起来,问道,“如果你觉得累,或者还是不舒服,我可以抱你!” 脚下确实有些踩着云,软绵绵的有些站不稳,但是,我还是轻轻摆了摆手,道:“没事,可以的!” 尽管我这么说,张临凡却还是紧紧地搂住我,生怕我跌倒一般。 被他扶着走到了罗雷的跟前,我收起了之前那张笑脸,因为过于愤怒,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以至于胸口起伏强烈。 颤抖着抬起手来,我指上了罗雷的鼻尖,冷冷地问道:“别的孩子我都不问,你说,最后被炼制成小鬼的那个孩子,你到底是怎么弄来的?” 第七十二章 愤怒的警察 被我这么一问,罗雷显然吓了一跳,但是,他毕竟是久经商场的人物,很快便稳住了心神,脸上露出了一副不愿意配合的表情。 “反正事儿也完了,你管我哪儿弄来的孩子干什么?”他昂着脖子蛮横地说道,看那副德(小生)像是算准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打他了似的。 “我必须知道!”没有放下指着他的手,我往前探了一下身子,好险手指没插进他的鼻孔里。 往后微微缩了缩身子,罗雷继续没礼还声高地吼道:“老子一没偷,二没抢,就是花钱买来的,怎么着?” “我没想把你怎么着!”深呼吸了一口之后,我放下了有些扬得微酸的手臂,说道,“天一亮,你就去把孩子的母亲给找来,听到没有?” 一听我要找孩子的母亲,罗雷立马摆起手来,一边摆手还一边摇头,道:“不不,事儿都完了,我们之前也有合同,孩子归我钱归她,以后谁也不骚扰谁,我,我一堂堂大男人,怎么能出尔反尔呢?不行,我不找!” “你到底找是不找?”我再次往前逼近一步,伸手抓紧了他的衣襟,恶狠狠地质问道,“你就不怕吗?” 用力地掐开了我的手,罗雷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女干)笑,道:“怕?小鬼儿们都让你解决了,这里又都是警察,漂亮的小姐姐,你预备拿我怎么着呀?” 这番话实在是太气人了!我颤抖着双手将一个最初级的“雷咒”掬在右手中,紫幽幽的紫色雷电在我手掌中团成一个光球,擎住它,我对罗雷冷笑了一声,跟着一甩手腕,他的周边就被凭空出现的惊雷劈成了一片。 “妈、妈、妈呀!”罗雷吓坏了,如同一个跳梁小丑一般,一边跳着躲避雷击,一边口中高呼道,“救命,救命啊!” 四个小警察看到眼前这副场景,非但没有上前救他,反而全都不厚道地笑了起来,先是捂着嘴偷偷地笑,后来干脆捂着肚子笑得个前仰后合。 “你找是不找?”我继续冷冷地问道。 “我(他)(妈)就不找!”罗雷也还真是够了倔强,吓得脸色大变却不肯服软,“你们笑是吧,我找你们老大去,我让你们全都丢饭碗!” 吼完这句话之后,他竟然飞也似的奔出了宅子,听他那个意思应该是去找刘涛了。 “怎么办啊?”“是啊!”“刘局不会听他的吧?”“ 坏了!” 也许对于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来说,那句话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四个小警察来说,那句“丢饭碗”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他们面面相觑过后,就是目光齐齐地看向了我们。 苌菁仙君轻轻地拍了拍他们每个人的肩膀几下,道:“别怕,你们刘局不是傻子,走,咱们出去把这里的事儿都告诉他!” 他确实很有上神仙家的魅力,只是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那四个小警察的脸色就缓和了下来,跟在我们身后一起走出了宅子。 才一走出来,就看到罗雷对刘涛是又吼又叫地闹道:“你的手下是怎么办事儿的?不是说好了要保护我吗?不但没做到,还差点儿害我受伤,我告诉你刘涛,你给我把他们都开除,都开除!” 刘涛并不是那种见着有钱的人就肯屈就的人,更何况这个罗雷干过的事,多少也是有些耳闻的,本来对他就有些反感,所以,他连个笑脸都懒得陪,只是站在那儿敷衍着。 “雷老板,你也别太激动,孩子们都年轻,不过,他们绝对会尽职尽责的!”他这么说道,语气里透尽了不耐烦。 “刘涛!”我们走到了他身边,苌菁仙君先行开了口,道,“这个人,你也用不着太客气了,你知道他在这宅子的地下室干的是什么勾当吗?” 其实,第一次出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跟刘涛多少透露了一些,只是没说全而已。 摇了摇头,刘涛道:“什么?总不会是卖人肉包子吧?” 一个小警察赶紧说道:“比那可恶心多了,他杀小孩儿炼小鬼儿,想要害人!” 微微点了点头,刘涛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对面色苍白的我问道:“昼老板,看来这事儿让你也很辛苦啊!” “无妨!”我淡淡地回了一句,道,“比起这个混蛋做的事儿,我这些根本也是后补于事!”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刘涛可能是心疼我话都说得有气无力的,所以,再次把头转向了苌菁仙君,问道,“为什么他要让我开除我的手下?” 苌菁仙君无奈地抬起左手来托了托自己的额头,道:“你听我说啊,这件事儿是由这货的贪心而起,是如此如此,是这般这般——” 前前后后详详细细地把一切都对他和盘托出,跟着苌菁仙君又将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让罗雷把那孩子的母亲找出来的事解释了一番。 点了点头,刘涛表示自己明白了,于是,又转过身去对罗雷说道:“罗老板,您和那个孩子的母亲所做的交易本就违法,所以,必须得请您提供信息,好让我们把她找出来!” “违个屁的法!”罗雷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你以为你是谁呀,你让我找我就找,老子有钱买个孩子怎么了?那女的也得了实惠了,你们事儿也解决了,怎么还(他)(妈)没完没了的,我告诉你,我还是那句话,你这个小小的公安局长要是干得不耐烦了,趁早给我滚蛋!” 这些话是真的很难听,再加上刘涛对他伤害了那么多婴孩就恨得牙根直痒,这会儿又见他丝毫不见悔改,气得一把将自己身上的警服扯了下来,就在我们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要干什么的时候,刘涛竟然迅速地飞起一拳,直接打在了罗雷的面门上。 这一拳真是又快又狠,一下子就打飞了罗雷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鲜血顺着他的两个鼻孔淌了下来。 “刘涛你——”捂着自己的脸,罗雷吓得缩到了一边,全身颤抖着说道,“你,你敢找我!” 小警察们知道这打了罗雷事情可不小,为了保护自己的局长,他们赶紧架住了还要扑上去揍人的刘涛,纷纷劝阻着。 “刘局,别,别动手!”“刘局,您别这样!” “给我放手!”刘涛这会儿像是一只爆怒的狮子,一双星眸里几乎要愤出火来,挣扎着还要往上扑。 我赶紧掐起一个“素心诀”走到他跟前,将掐着咒诀的手顺势搭在了刘涛的心口处,一边以此安慰他的情绪,一边说道:“刘涛,你别忘了,你是个警察,我要的是那个孩子的母亲,你这样闹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素心诀”最大的作用就是安抚心神,所以,刘涛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紧紧握着的双手也放开了。 大家就这样谁也不说话地站了许久之后,他转过身来,望着吓得仍旧在发抖的罗雷说道:“罗老板,您也有孩子,如果是您的孩子或者孙子被人这么残忍的对待,你难道就不会心痛吗?更何况,那个孩子的妈妈如此的信任你,你有什么颜面面对那种信任?我不知道钱势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但是,那些真的比人(小生)还重要吗?” 面对着他的质问,罗雷第一次陷入了沉默,低着头不说话,一双手缠绕在一起,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算了!”我摆了摆手,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临凡,苌菁兄,我累了,咱们回去吧,找那个孩子的母亲,我们自己也能找得到,他要是愿意背着这种良心债一辈子,就让他背着吧,这种人没心肝的,我想也背不了多久的!” 就在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转身就要离开的时候,罗雷突然站了起来。 “你们等一下!”他的声音很小,小到毫无之前财大气粗、权柄通天的气势,倒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低声道,“我现在就打电话让我的助理去把孩子的母亲找来!” 说着,他还真就拨打了电话,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吩咐了几句后,就挂断了。 等人的工夫,眼见着天就亮了,我们不可能在这里待着,所以,为了安全,警察们给罗宅拉起了警戒线,之后就带着我们一起回到了公安局。 小警察们该回去休息的回去休息了,该继续工作的继续工作,而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再加上刘涛和罗雷就被安排在一个偌大的会议室里休息。 张临凡始终盯着我的脸,就仿佛能从我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一样,眼神里除了关切还隐隐着有些探索。 苌菁仙君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长发,时不时的会抬起头来看看我们,却并不说话。 我呢? 当然更是能少点动作少说点话,就少点动作少说点话,毕竟之前元气大伤,我休息还休息不过来呢,哪有多余的力气再聊闲天! 就这样,我们五个人沉默了大概有2个小时左右,终于,才有人开口打破了僵局。 第七十三章 小鬼的来历 只不过,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最先开口的不是刘涛,不是张临凡,不是苌菁仙君,更不是我,而是那个自从跟我们回答之后,就始终低着头摆弄手指头的罗雷。 “那个,我,我能不能抽支烟?”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香烟盒和打火机,虽然已经抽出一支叼进了嘴里,却迟迟没有点燃,而是环视我们一圈,询问道,“嗯,就一支!” 我耸了耸肩膀没有说话,尽管不喜欢烟草的味道,但是,总也不能因为个人喜好就剥夺别人的权利吧? 张临凡也是不会抽烟的人,所以,他理所当然的选择了默不表态,不知道是在做无声地抵抗,还是在默许。 苌菁仙君一只手支着头,一只手仍旧在把玩着自己的长发,像是连听都没听到一般。 见我们都不说话,刘涛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咳咳,这里又不是禁烟酒店,当然可以抽烟!” 说完,他自己也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来,先行点燃了一支之后,吸了几口,我想,他这样的举动应该是在担心刘涛尴尬。 见他这么一做,罗雷果然长长舒了一口气,跟着点燃了那支叼在嘴里许久的香烟,大吸了一口之后,并竖起了夹烟的那只手的大拇指轻轻地揉戳着额头。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特别恶心?”吐出一口烟,罗雷如是说道。 他的脸被袅袅白色烟气遮着,显得异常飘渺且极不真实。 这种问题让人怎么回答,于是,我和张临凡彼此互视了一眼之后,都无奈地笑了笑,仍旧谁也不说话。 苌菁仙君这次总算是改变了姿势,双手抱臂倚坐在椅子上,斜挑了罗雷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哼”来。 眼见着气氛又尴尬了起来,刘涛再次开腔找起了圆场,道:“与其说觉得你恶心,倒不如说觉得你做的事儿,确实令人发指!” “呵呵,确实令人发指!”我其实是不想说话的,但是,听到他这个用词实在是太恰当了,就不由自主地发出了这么一声感叹。 “噗”的一声,苌菁仙君果然不出所料的不厚道地笑了。 张临凡则仍旧保持原样,时不时地看向,似乎是有话说,又像是完全无语。 “哈哈哈哈,你们不用掩饰!”罗雷似乎是被我们大家的反应逗笑了,又吸了一口烟说道,“也许你们不懂,商场如战场,你不做到君临天下,那早晚有一天会被对手攻城掠地,之前养小鬼那件事,我确实做的不对,但是,说不定在某一天,或者就是现在,也已经有人对我这么做了!” 他说的话虽然理是歪的,但是,事实却是明摆着的。在现代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世人都已经渐渐的并且心甘如饴地成为了金钱和权利的奴隶,为了这两样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而拼命追逐,玩起了尔虞我诈的手段,甚至会为了一己之私而生出害人(小生)命的念头来。 身为大地之母,我眼看着自己的子民变成这副模样却无能为力,原来,身为上神又如何?仍旧是跟凡夫俗子一样,放眼望去尽是无可奈何。 想到这里,我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才恢复了一些平静的情绪,又因为罗雷的那番话而有了些起伏。 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抬起头来就正迎上张临凡那双深邃的眸子。 “现在的社会,你的子民已经可以为自己负责了!”他将我的手合进了自己了双掌之中,并用力地握紧,说道,“你现在最应该在意的,是你自己的幸福,明白吗?” 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双手,却发现他抓得实在很紧,我也就只好作罢了。 微微点了点头,我把目光投向了罗雷,道:“罗老板,你的苦衷,我们都能理解,不过,我答应了那个孩子,一定要把他事告诉他的亲生母亲,还要代他转达一句话,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还是希望你能配合,也算是给你之前的行为赎罪吧!” 听完我的话之后,罗雷的脸色有了轻微的变化,低下头猛的几口将手中剩下的半截香烟吸尽之后,又将烟蒂狠狠地捻灭在面前的烟灰缸里。 “我,是在无意间遇到的那个孩子的母亲!”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总算是将如何遇到孩子的母亲,又是如何得到孩子的过程对我们讲了出来。 原来,那会儿的罗雷被生意上的对手折腾得焦头烂额,无奈就请来了泰国的巫师替自己炼制害人的小鬼,但是,因为之前找来的都是已经死的婴孩,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他们简直一筹莫展的时候,他助理打来的一通电话打破了这场僵局。 助理告诉罗雷他在医院遇到一个女大学生,正准备做流产,他正把她往公司带来了。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助理果然带了一个看上去一脸愁容外加疑惑的女孩来到了罗雷的办公室。 带着一副柔情似水外加知心大哥的外表,罗雷不一会儿就让女孩儿打开了心扉,把一切实情都吐露了了出来。 这个女大学生是今年才考上大学的一年级新生,在假期打工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男人,在那个男人的猛烈追求下很快就陷入了爱河。 谁知道那个男的是个情场高手,很快便将女大学生哄上了床,拿走了她的身体。之后,倒是也对她不错,在校外租了一个不错的公寓,时不时的就会过来与她短住一段时间。 日子一直过得倒也还是不错的,只是那个男的从来都不给这个女大学生任何承诺,不会带着她进入自己的朋友圈,更不会跟着她进入她的社交范围,总之,除了在一起的时间,对于他,这个女大学生是完全一无所知的。 有的时候,她会想,这个自己心爱的男人,他在哪儿工作,家在哪里,老家在哪里?自己竟然一无所知!她甚至担心,如果有一天这个男人的电话停机了,自己都不知道应该上哪儿去他。 但是,这个女学生也许是初尝爱情,又也许是对那个男人过于痴迷了,总之,她宁愿相信自己给自己编造的谎言,也不愿意去追查事情的真相。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着,本来也是相安无事的,但是,谁料想突然有一天,这个女大学生发现自己怀孕了。 当她把这个喜讯告诉那个男人,期待着他能给自己一个婚姻的时候,那个男人却变了脸。 他冷冷的目光让这个女大学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甚至开始怀疑这还是不是自己心爱的那个柔情似水的心上人。 那个男人告诉她,他是不会娶她的,因为他有家,有妻子,有孩子,他的一切都是妻子的娘家给的,所以,他是永远都不可能离开自己的妻子的,而且,他爱他的妻子,更爱自己的儿子。 女大学生质问他,有妻子儿子为什么当初还要来招惹自己? 那个男人回答她,你当初可以选择拒绝! 女大学生疯了一样跳起来撕打他,被他一下子推倒在地上,之后,推下了一叠钱扬长而去。 没有办法,这个女大学生只好忍着心里的疼和身体的痛,独自一个人来到了医院,准备做掉肚子里的宝宝。 然后,就遇到了罗雷的助理,被带到了罗雷面前。 听完她的故事之后,罗雷假模假式的掉了几滴鳄鱼泪出来,并好心规劝着这个女大学生,一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不容易,你拿掉他就相当于杀人犯一样,总之,就是心灵鸡汤灌上了一大罐,直灌得这个女大学生后悔不已,一直在反复说着自己应该怎么办。 见时机已经成熟了,罗雷赶紧说,他有一个远房的亲戚,家里是做水产生意的,家庭条件相当的富足,两口子人品也是相当不错,只可惜,现在已经人过中年却是膝下没有个一子半女,为这事儿一直是愁眉不展,如果女大学生不介意的话,他愿意出一大笔钱,让她好好安胎,把这个孩子给生下来。 一开始,这个女大学生是拒绝的,她怕影响自己的学业,更何况,一个女人当了母亲之后,又要将孩子送给别人,她怕自己承受不了那份生离。 罗雷一见有些着急,把那个价码一升再升,直升到连站在一旁的助理和泰国巫师都吞了吞口水。 谁不想平步青云,不费吹灰之力就过上好日子?所以,这个女大学生面对着如此强大的金钱诱惑,很快便败下了阵来,她答应了这个要求。 回到学校,这个女大学生以身体不适为由,拿着罗雷替她开来的医院证明,跟自己的班主任请了为期一年的休学长假。然后,就回到了罗雷替她安排好的公寓,安心的待起产来。 本来胎象一直很稳,但是,那个泰国人说足月正常出生的小鬼不如早产提前的小鬼法力大,所以,就在给这个女大学生准备的营养餐里加入了一剂泰国的秘药。 第七十四章 局长再登门 而这泰国的秘药最主要的作用之一,就是催产! 结果,那天晚上才吃过饭不久,女大学生就开始腹痛难忍,那个时候,她已经怀孕八个多月了! 当罗雷带着罗家全套的医生赶来的时候,她已经疼得昏厥了过来,而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那个曾经在她腹中待了足足二百四十多天的孩子已经被装入温箱带走了。 女大学生很好奇,她说想看一看自己的孩子,但是,罗雷告诉她,孩子早产很脆弱,已经被抱去正规医院接受治疗了。 说完之后,罗雷又给了女大学生一张支票,上面的数字比之前同意生孩子那一张还要多。尽管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看在钱的面子上,女大学生也就没再纠结什么。 身体恢复后,女大学生就回去了学校,也履行了与罗雷之间的协议,删除彼此的联系方式,谁也不再联系谁,就当成陌路一般。 把一切都讲完之后,罗雷自己也像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巨石一般,喝了一口水说道:“之后的事情,想必你们也知道了,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点了点头,我从腰间的挎包里掏出了一壶酒,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道:“这事儿只能说,那个女学生也有一定问题,但是,你骗了人家的孩子去炼制小鬼,也真是够缺德的了!” “不是缺德吧!”苌菁仙君拿过了我手里的酒壶,喝了几口,笑道,“简直是人神共愤!” 张临凡听到他这么说,翻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对我说道:“你现在后悔管这件事了吗?” 摇了摇头,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处,道:“别的我不知道,至少我对得起自己!” 就在我们这边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的时候,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紧跟着就是一个小警察的声音传了进来:“刘局,人来了!” “进来吧!”刘涛调整了一下坐姿,对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挑了挑眼睛,道,“我需要回避一下吗?” “快别!”我赶紧用力摆了摆手,道,“估计一会儿还得闹死闹活的,你个人民警察不在可不成!” “哪有那么严重啊!”刘涛笑了笑,站起身来,一边开门一边说道,“放心吧,有我在这儿呢!” 就在我们纷纷点头的时候,门被打开了,一个小警察走了进来,紧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一个穿着一袭洁白的连衣裙,黑发高高束成马尾,身材消瘦高挑的女生,想必就是那个女大学生了。 “罗老板!”才一落座,那个女大学生就好奇地看向了罗雷,问道,“不是说,以后都不再联系了吗?现在怎么又——” “你还是听我说吧!”站了起来,我走到了她身边,浅浅地笑道,“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我说!” 怔怔地盯着我半晌,女大学生的脸突然一红,道:“你,你长得真,真好看!” “谢谢!”我口中是道着谢的,但是心里却满满的都是无奈,都这个档口了,你竟然还有时间注意我长什么样子。 “那,你说吧,我愿意听!”甜美的一笑,女大学生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我轻轻执起了她的手,柔声道:“听可以啊,你得保证你有个心理准备!” 这回女大学生更疑惑了,空着的一只手抓了抓头发,望着我半晌,发现我是认真的之后,尴尬地点了点头。 深深吸了几口气,我清了清嗓子,将之前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对她讲了一遍。 在这讲述的过程中,她哭得惊天动地,几度昏厥了过去。 “你,有什么要求吗?”再次将她救醒过来,我摸了摸她的脸颊,心疼地问道,“罗雷说,只要你有要求,他一定全都满足!”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我这么一说,女大学生反倒冷静了下来,低下头去一边抹着满脸的泪水,一边思考着什么。 过了许久之后,她终于重新抬起了头来,表情严肃地说道:“雷老板,我要我的孩子入土为安,我要你给我的孩子出钱,办一个风风光光的葬礼,还要选一块风水宝地!” 这点儿要求对于罗雷来说简直易如翻掌,所以,他很快安排好了一切。 给孩子下葬的那一天,那个女大学生不准我们进入陵园,她说她想陪自己的孩子单独待一会儿。 结果,这一待,就是从日上三杆,一直待到了深更半夜。 就在罗雷已经等不及要冲进陵园的时候,那个女大学生带着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和一头凌乱的长发走了出来。 一见她出来了,罗雷准备好的人就一拥而上,也不管她同不同意,就是好一顿声势浩大的法事,那阵仗还真是让人感动。 那个女大学生没有阻止他们任何一个人,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直到这些人折腾完,她的嘴角才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来。 “这个,请你收下!”把自己的人都撤到了一边去之后,罗雷咬了咬嘴唇,将一张支票递了过去,道,“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你,你随时来找我!” 接过了他手中的支票,那个女大学生就在我们众人面前,先是好一阵子的大笑,跟着双手一用力就将支票撕得粉碎,扔在了罗雷的脸上。 “你以为你的臭钱就能换回我孩子的(小生)命吗?”她的目光冰冷,如同一个刚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女鬼一般,幽幽地说道,“我告诉你,你一辈子都逃不出这笔良心债,我儿子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也永远都不会原谅!” “事儿已经这样了!”罗雷似乎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眉头一皱,低声道,“你何必如此呢!” “啪”的一声,一记巴掌重重地掴上了他的脸颊,女大学生的手扬在了半空,跟着落下来又是一记。 “我告诉你,罗雷,我诅咒你,我儿子诅咒你,我们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安生,你的生意一落千丈,你必定会为你做出的事付出代价的!”恶毒地说出这句话之后,女大学生转身就要扬长而去。 “你儿子还有一句话要我转达给你呢!”我一闪身拦住了她的去路,道,“你要听吗?” “什么?”一听到我的话,她的目光瞬间柔和了下来,抬起头来问道。 扬起手来掴了她一个重重的巴掌,我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点了点头,女大学生道:“因为我没有资格做一个母亲,因为我曾经想要杀死他,因为我从来都没有保护好她!” “你明白最好了!”我甩了甩打得生疼的手掌,道,“但是,你的儿子他不恨你,就是他让我找到你,并告诉你这里所发生的一切的,而且,他让我对你说,如果有下辈子,他一定会来找你,再做你的孩子!” 本以为我说出这句话她会痛哭流泣,结果不成想,她只是浅浅地微笑了一下,跟着对我说了一句“谢谢”之后,就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惟儿!”张临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边的,用力握了握我的肩膀,道,“一切皆是因果定数,有些事你管得了,有些事你管不了!” 苌菁仙君最近似乎总是有意要帮他,这会儿又站过来帮腔,道:“临凡说得很对,后面的事儿就交给天上那帮子解决吧,咱们回去吃饭,我快要饿死了!” 听到他这么一说,我的肚子也有了一种微微的饥饿感,所以,我点了点头,道:“好吧,回去了!” 张临凡一向也不爱理那些有的没的的破事儿,更是理所当然地跟在了我们身后。 时光总是如大河流水一般轰隆隆的不肯为任何人停留一丝一毫,距离上次解决“养小鬼”的事情已经数月有余了。 正在我倚在柜台上清算着账目,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则一人戴着一个防尘口罩替我打扫着店里的卫生时,随着门帘被掀开风铃脆响,一缕阳光也跟着来人洒进了店中。 “不好意思,先生!”我一边拨拉着算盘珠,一边低着头说道,“今天我店休息,若是需要买东西,还请您明天再来吧!” “哎呦,昼老板!”刘涛爽朗的声音响了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他的大嗓门儿,“不欢迎客人,怎么还不欢迎朋友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抬起头来,刚才也在闷头干活的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也同时回过头去看向了门口。 只见刘涛笑得一脸春风满面地站在那里,手中还提着两坛酒。 “刘涛,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在上班吗?”将手中的鸡毛掸子插进了一旁的青花瓷瓶中,苌菁仙君一边摘口罩一边好奇地问道。 对他扬了扬手中的酒坛子,刘涛径直走到了我的榻边坐下,并将酒坛放在了榻桌上。 “哈哈,怎么?就算是局长,也有想要无故请假的时候!”他神秘地笑了笑,对我们说道,“更何况,有好酒,有好事,我自然是要第一时间过来跟你们分享啦!” 第七十五章 美女的邀约 把最后的一笔账记在了账簿上,我轻轻的把它合上了。走出柜台坐到榻上,我伸手掂了掂那两坛子酒,拉过一坛了拔掉塞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子清新香甜就顺着鼻腔钻了进来,让我整个人都感觉精神了起来。 “刘涛,你这两坛子倒是真不错,少说也是二十年的老米酒!”酒虫子毫不给面子的闹了起来,我贪婪地吸了吸气,之后就拿过张临凡已经递过来的酒杓,大舀了一杯之后,一边喝一边问道,“酒是好酒,但是,有什么好事儿,你得说出来我听听!” “是啊!”苌菁仙君也赶紧舀了一杯酒,大喝了一口,咂着嘴巴说道,“真是好酒,好酒啊!” 我又舀了两杓酒给张临凡和刘涛添满了酒,自己又喝了一口,不说话等着刘涛回答。 “嘿嘿!”“哧溜”一声喝了一口酒,刘涛笑得很是神秘,表情顽皮地对我们眨了眨眼睛,道,“你们还记得罗雷吗?” “自然是记得的!”我已经喝空了一杯酒,又舀了一杓之后,一边喝一边说道,“他怎么了,是不是倒了大霉了?” 其实,不需要他来告诉我们,我自然也是知道的,毕竟,算是可以算天下事的,只是我宁愿没有这种能力,先知而无力改变,比不知而面临时发生要更加痛苦的多。 点了点头并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刘涛露出一副非常略略有些贱的表情,神秘地说道:“罗雷上头的那个关系,因为贪污的案儿给搂进去了,现在罗雷也因为行贿的事儿给逮进去了,哎,还真是大快人心啊!” 不错,这还真是个好事! 要说这世人,特别是老百姓们最为痛恨的人,那必然是贪官污吏,从古至今都没有变过。贪官贪赃敛财,百姓民不聊生,(女干)商行贿使钱,百姓苦不堪言。 不光如此,中国在历史更迭朝代的时候,每一个朝代的覆灭无一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哎,深深地感叹,现代人民的幸福。尽管我依旧能听到一些人怨声载道,但是,如果他们“有幸”能经过曾经那种水深火热,想必他们一定会为能生在这个年代而感动到痛哭流涕了。 “在想什么?”可能是看到我一直盯着手中的酒杯发呆,张临凡推了推我,问道,“在感叹现代人生活的舒服吗?” 突然被看穿了,这种感觉并不太好,但是,好奇对方是他,我耸了耸肩膀也就算是默认了。 “你呢?”见我回答了他,张临凡又把目光投向了苌菁仙君,好奇地问道,“最近你话都很少啊!”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恍然大悟,确实最近的苌菁仙君*静了,安静到我都以为他有什么心事了。 “是啊,苌菁兄!”我放下了酒杯,追问道,“你到底是怎么了?以前跟个话痨似的,现在倒安静得像个姑娘了!” 也放下手中的酒杯,苌菁仙君看着我,露出了一个非常认真又悲伤的表情,并伸过一只手来覆在了我的额头上,收拾表情用了好久,才重重换上了一个微妙的笑容。 “因为我看到,我家小丫头已经长大了!”他这样说着话,狭长的凤目里眸子似乎有什么波光在不断地流转着。 用力地将他的手打了下去,我抓起酒杯来喝了一口,嗔骂道:“就属你无聊!” 刘涛这会儿坐在这儿还是相当尴尬的,端着酒杯左看看,右看看他,再看看张临凡,是喝也不是笑也不是,想要参与更不是。 不过,这世界上就是有“好人好命”这一说,就在此时,他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对我们示意了一下之后,他便站起身来走到门外去接电话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的工夫,当他再次推开门的时候,脸上尽是失落。 “怎么了?”苌菁仙君问道。 “没办法,难得请个假出来,又有案子要回去,我这命呀,真是比那个黄莲还苦!”刘涛这话说得倒真是不假,看着他那一张现在堪比苦瓜的脸,还真是让人一眼就看穿了他心里的苦闷来。 “那还真是没办法了!”苌菁仙君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那就只能谢谢你的酒了,下回再有时间一定过来坐坐!” 点了点头,刘涛就一边抓着头发,一边离开了我的“琴乐声嚣”。 突然发现,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生意了,别说是什么值钱的乐器,就连个小笛子小扬琴都没能卖得出去。 “哎,还好不缺钱!”想到这里,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 “怎么,是不是觉得最近都没生意,感觉很空虚啊?”苌菁仙君似乎收到了我的叹息,过来安慰我道。 正当我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就再一次被推开了,一个长发飘飘白衣如雪的姑娘走了进来,带着一股清新的香水味。 “哎呦,真是太容易了!”跟着就是声音传了进来,但不是女声,而男声。 “你们三个?!”我刚刚喝进去的酒好险没全部喷出来,不由得翻了翻白眼,擦了擦溢出唇边的酒液,把目光投向了张临凡。 来的这三个人,不光是让我吃惊,更是让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也同样惊讶,因为他们分别是习姝、凌真和打扮得花里胡哨的胡布。 “你们三个来玩的,还是来买东西的?”苌菁仙君倒是笑脸迎人的,摆出了一副老板的样子说道。 没拿自己当外人似的习姝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直接坐到了张临凡身边,并顺手抓过了他手中的酒杯,自顾自地喝了起来,也不回答。 张临凡下意识地想要取回自己的酒杯,却发现习姝正以一种撒娇似的表情看着自己,就只好作罢,而是站起来默默地走到了我身边。 微微侧目去看习姝,我发现她正用一种比我还要怨毒的眼神回瞪着我,那种眼睛让我不禁有一种感觉,她好像对我的恨意不是一天两天,甚至是一年两年,仿佛生在骨子里一般。 “怎么了?”张临凡突然低头问了我一句,道,“为什么会颤抖?” 原来我不由自主地哆嗦被他发现了! 苌菁仙君仍旧在招呼着凌真和胡布,目光瞥了瞥我们,却没有加入对话。 “有些冷罢了!”我耸了耸肩膀,小声地回答张临凡道。 “你们还真是有意思!”大喝了一口苌菁仙君递上去的水,胡布大声地说道,“买卖到底要不要做了?” 收拾了一下情绪,我又拿了一只新的酒杯替张临凡倒了杯酒,拿杯子路过胡布的时候,顺便道:“自然是要做的,不做了,难不成要我们喝西北风吗?” 凌真听到我这么一说,低头笑了笑,道:“神仙姐姐,之前我们来了好几回,可是你们这店门都锁得死死的,我们还以为你们准备盘出去不做了呢!” 想起前几天我们一直在忙乎着刘涛那件“养小鬼”的案子,一直都没有回店里,也难怪他们会一而再的扑空。 “你们找我们做什么?”我喝了一口酒,提高了声调问道。 “哎呦,仙女姐姐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胡布差一点把水杯扔在地上,瞪在了一双眼睛说道,“之前姝儿不是说要请你们吃饭吗?” 突然就想到了那个我们遇袭的夜晚,那块神秘的梵阳门的碎石,还有苌菁仙君至今都未能愈合的内伤。 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起来,所以,我没好气地呛了一句,道:“如果只是这件事,那就不必了!” “是——”张临凡似乎很满意的我的回答,想要随声附和,却没想到被别人给打断了。 “仙女姐姐!”胡布跑了过来,双手拉住了我的胳膊,一副撒娇的样子,厚脸皮的在我耳边说道,“你也知道人家喜欢姝儿,只要你们去,我就也能跟着去了,你就当帮帮弟弟行吗?” 看着这个孩子,我真的很想拒绝,但是,一想到自己曾经也为了心爱的人而努力过,我就没办法狠下心来。 看了一眼微笑着的苌菁仙君,又看了看和自己一样满脸无奈的张临凡,我只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见我们答应了下来,习姝就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也算暂时不再恶狠狠地瞪着我了。 关好店门,我们一行人坐进了习姝的SUV型轿车里,一路狂奔之下,我们被带到了一间五星级的大酒店门前。 下车之后,凌真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惊讶的表情,道:“习姝,你确定在这里请我们吃饭吗?” 连胡布这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胖子也露出了迟疑,道:“是啊,姝儿,这里可不是咱穷学生消费得起的地方!” 然而,把车钥匙递给泊车小弟的习姝却不以为然的甩了甩漂亮的长发,说道:“你们就放心的跟我来吧!” 本来在车上的时候,胡布偷偷地告诉过我,无论这顿饭是在哪儿吃,吃什么,他都是要埋单的,毕竟,能在自己的女神面前表现的机会不多,他是一定要好好把握的。 第七十六章 一场鸿门宴 一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替他的钱包捏了把冷汗,我实在没想到,习姝竟然会挑这么一个地方吃饭。 张临凡也听到了胡布的话,所以,似乎也有些于心不忍,小声提醒道:“习姝,在这里吃顿饭可不便宜,你不再考虑考虑了吗?” 一听他这么说,习姝飞快地跑了过来,双手握住了张临凡的一侧手臂,开心地撒起了娇来,道:“临凡哥哥,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表情瞬间一僵,张临凡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个透,想要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只好轻轻点了点头。 把一张俏脸紧紧贴在了他的胳膊上,习姝笑得如同一个落入凡尘的仙女一般,开心地说道:“我就知道你是关心我的,放心吧,这里是我老爸开的,我们在这儿吃饭不用给钱的!” 她这句话一出,胡布本来就冒着桃心的眼睛里更多了一分惊艳,我能从那眼神中读懂他的想法,那一定是“白富美”三个字了! 既然已经没什么后顾之忧了,我们这几个人也就没什么好再担心的,便理所当然地跟在了他们身后,进了酒店又跟着笑脸盈盈的服务员走进了一间看上去可以用奢华来形容的包间内。 张临凡始终被习姝抱着手臂,更是被她拖着坐到了桌边。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突然就酸溜溜的,那种感觉几乎让我想要掀桌走人了。 才坐了没多会儿,就开始有服务员不停地出出进进,把一些华丽得闪闪发光的菜端了上来,林林总总摆了一大桌子,少说也有二十几、三十来道菜,而且每一道看上去都很美味。 饭桌上的气氛真是很奇怪,张临凡好不容易抽回了手,但是,只要他一动,习姝就会可怕巴巴地拉住他的手,让他不得不再次落坐。 苌菁仙君坐在我身边,时不时的会伸过手来拍拍我的脑袋,像是在安慰我,可是,我又没有什么失落的感觉,根本不需要他的安慰啊! “你少多事了!”我吃了一口菜,狠狠地骂了他一句。 “但是,从刚才你就一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苌菁仙君夹起一筷子的青菜放到了我盘子里,坏笑道,“化悲痛为食欲吧!” 横了他一眼,我再次低声骂道:“你一直都知道我食欲不是很好,更何况,我又不悲痛!” 说着话,我将菜放进了嘴里,跟着狠狠地嚼了起来。 张临凡一直拿眼神偷偷瞄着我们,不看我们的时候,就是闷头吃饭,根本不理会习姝用眼睛发送过去的一波猛过一波的电流。 不过,这一桌子倒也不会显得过于沉闷,因为胡布一直在和习姝热络地聊着天,而习姝也对他是笑脸相对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习姝突然就对还在跟她热聊的胡布说道:“对了,胖布,你和凌真可不可去帮我再买两箱这个饮料!”她说着话掏出一张纸,在上面飞速地写下了一个饮料的名字,并递了出去。 胡布接过纸卡看了看,好奇地问道:“你家酒店难道没有吗?” 耸了耸肩膀,摇了摇头,习姝可爱地吐了吐舌头,道:“要是有我不就点了嘛,拜托了,拜托了,胖布!” 胡布这个时候已经快被迷晕了,连连点头称“好”,跟着就拉起了凌真拔腿就跑了。 看着他们两个飞奔出去的背影,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互视了彼此一眼,齐齐露出了无奔的表情。 胡布这个小胖子还真是傻,这明显就是习姝要把他和凌真支出去有话要单独跟我们三个说的借口,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因为,习姝口中的那个饮料,明明菜单上是有的! 这种智商,也确实令人由衷的佩服! “习小姐!”我放下了手中一直举着不落却也没有夹菜的筷子,沉声问道。 嘴角微扬地笑着,习姝轻轻点了点头。 本以为她会借机对张临凡问出一些不愿意让身边人听到的话,却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托着腮,特别认真地问道:“临凡哥哥,你们真的会仙法,可以对付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吗?” 张临凡先是一怔,跟着看向了我,而我则把目光投向了苌菁仙君。 “习小姐,其实你心里清楚的很,这么问不会显得多余吗?”苌菁仙君收到了我们的目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反问习姝道。 听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习姝长舒了一口气,之前的娇羞口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迫。 “其实,我想请你们帮我个忙!”她诚恳地说道。 我就知道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何况是这么一顿大餐,这不,习姝真正的目的这么快就暴露了。 不过,听到她这么一说我倒有些放下心来了,因为之前,我还以为是她误以为张临凡救了她一命,她要喜欢上了张临凡而请我们吃饭呢! 就在我想开口拒绝的时候,张临凡竟然放下了筷子,率先开了口,道:“习小姐,并不是我们不想帮你,但是,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不是活菩萨,不能做到有求必应的!” 其实我有些担心,我们的身份不能被世人知道,如果被什么有心人知道了,会带来多*烦,但是,最近,我们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显露本领,隐隐约约中,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再者说来,我们为什么要帮忙?跟她习姝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交情吧! 学校里那帮孩子一样,都跟小胖子胡布似的巴不得能找个机会给习姝办点儿什么事,可惜,我们三个并不是那个学校里的人,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也更不可能会去追她。 既然不想过多显露本领,又不跟她不熟不想帮忙,我们自然不会答应她的请求。 然而,令我意外的是,这习姝比我想像中要聪明得多,也难怪她会将那么多男生折腾得团团转了。 只见她扁了扁嘴,并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反而安静地吃起了东西来。 她不说话,我们自然更是没话好说,所以,又都重新拿起了筷子。 我们又吃了一会儿,凌真和胡布就回来了,两个人头上都是满脸的汗水,怀里抱着两大瓶饮料。 赶紧把他们让坐下之后,习姝甜甜地笑道:“谢谢你们,特别是你,胖布!” 一听到她这么亲昵地喊自己,小胖子胡布立马整个人都发起了花痴,酥得就快要瘫成一汪水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里不免有些感叹,那句“色字头上一把刀”,也算是得到了充足的印证。 “凌真,胖布,我有点忙,你们能不能帮帮我?”习姝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故意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道,“我老爸新开的一片楼片,本来好好的,但是最近频频有闹鬼的传闻,这样严重影响了进度,我想今天晚上就去探个究竟,一个人又很害怕,所以,你们,你们能不能陪陪我啊?” “那必须好啊!”胡布连想都没想,把手中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大义凛然地说道,“姝儿你别怕,就算真有闹鬼,有我胖爷在,它们也休想伤你一根寒毛!” “那——”嘴角斜斜地扬起了一丝诡异的坏笑,又转过头来得意地望着我们,道,“临凡哥哥,你真的放心我们三个吗?你们真的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直直地望着她的样子,我真是很无语,这种女人还真是可怕,被我们拒绝了之后,竟然要利用无辜的人。 如果她、凌真和胡布真的去了,那我们又怎么能不去?万一真有鬼啊妖啊什么的,难道要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送死不成? “既然如此!”我重重地叹了口气,道,“那,我们三个也陪你们走一趟吧!” 苌菁仙君用一种极为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我,问道:“你确定你要帮忙?” 张临凡也看向了我,眼神里也满满都是难以置信。 “不想解释,总之,回去准备准备,咱们跟着去看看就对了!”我其实想说好多话,但是,又觉得说多了太累,就干脆下了个硬命令。 没办法,谁让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都跟我一样好管闲事,那就只好一起去管吧! 吃过饭之后,我们六个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习姝家的酒店,又应她的要求陪她商店待转了转,买了些女孩子家的东西,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再次回到了她的座驾上。 驱车半个钟头左右,习姝就带我们驶离了市区来到了郊区。 哎,这几天还真是跟郊区有缘,只不过,前几天在南郊,这几天又到了西郊。 车又开了一会儿,我们就来到了一座正在施工的楼盘,只是,明明是施工一半的地方,却没有半个工人,看样子已经停工好久了,有些地方已经长满了杂草,甚至还会有些诡异的虫鸣鸟叫声。 下车之后,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疑惑地问道:“习小姐,你确定这里是你爸开发的楼盘吗?” “嘀嘀”两声锁好车,习姝回答道:“没错啊,这里确实是我爸开发的一片楼盘!” 第七十七章 荒芜的楼盘 听到习姝这么一说,苌菁仙君无奈地托了托额头,追问道:“可是你看看这里,分明已经荒废很久了,哪里有个楼盘的样子?” 晃到他跟前,习姝淘气地跳了跳,道:“这里真的是我老爸的楼盘,只可惜才竣工一栋楼开始出事,隔三差五的就要死个人,短短半个月就死了十好几个工人,而且全都是从那栋楼上失足掉下来的!”说着话,她还指了指离我们不远的一栋才搭了个架子的楼房,继续道,“出了这种事儿,那些工人哪里还肯干?而且这种事儿传得还特别快,后来,是任我老爸再怎么出高价,都没人来开工,他老人空都快要愁死了!” 看来她还真是很担心自己的父亲,说到这里时,眼眶都有些微微地泛红。 “既然如此,那你们没请什么阴阳先生、和尚道士的来看看吗?”张临凡往前几步,他细地观察那栋传说中的鬼楼。 习姝听到他开口,之前的担心立马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乖巧小绵羊的样子,楚楚可怜地说道:“怎么没请啊?前前后后请了六、七个,每一个来的时候全都是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能解决,结果到头来,都跟那些工人一样,摔死在楼下了!” “全都死了?”“都死了吗?”这两句话来自此时已经吓得脸色煞白的凌真和面如死灰的胡布。 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习姝在仔细地回忆着,突然说道:“不不,有一个还有一个,来这里转了一圈之后,就说自己的道行不够深,我爸都加价到五百万了,他硬是不肯,还跟我爸说赶紧令请高明!” “呵呵!”我闻听她言低下头笑了笑,说道,“这么说来,你们家前面请的那几个都是些江湖骗子,倒是最后落跑那一个,有些真本事,可惜能力不够高强!” 张临凡点了点头,道:“这么说来,这地方的东西还是很厉害的了!” 我刚才看到苌菁仙君偷偷地消失不见了,这会儿又他又重新出现了,脸上的表情相当凝重。 “怎么了?”我赶紧凑上前去发问。 “不知道,就是感觉有些不舒服!”苌菁仙君摇了摇头,严肃地说道。 “咕噜”一声,吓了我们大家一跳,寻着声音的方向,我们把目光齐齐投向了站在一旁的胡布身上。 这夜深了本就安静得吓人,他这吞口水的声音当真有些突兀。 “胡布,你别吓人!”凌真用力地锤了他一拳,道,“怎么着,你怕了吗?” 一听这话,胡布立马瞄了一眼正在看自己的习姝,肚子一挺,手往胸口上一拍,不服气道:“我,我哪 儿怕了,我,我只是刚才吃东西喝了点儿凉的,这会儿肚子闹腾,是是,我肚子闹腾了,咱,咱要不明儿白天再来吧!” 这话明显就是他怕了! 张临凡虽然看上去非常为人冷漠,其实内心却是极其善良的,所以,他对胡布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一人高的杂草,道:“这附近应该也没有公厕,如果你真的来不及,就去那里吧!” 他的这句话对于小胖子胡布来说简直是特赦,长松了一口气之后,他就飞也似地奔进了那片草丛里。 他的这种反应也实属正常,话都说了,总不能装成没事儿一样在这儿杵着吧? 其实,小胖子胡布他是很想在习姝面前表现自己的男子气概的,但是,之前习姝把这里的事说得那么吓人,别说是他了,就连凌真也被吓得一怔一怔的,再如何喜欢,也总不能把小命儿搭上吧? “凌真,你就陪着习姝在这里,一会儿小胖子回来你们三个就好好待着,里面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进来!”我说着话,在他们身边画了一圈结界,这样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就看不到他们了。 轻轻点了点头,习姝却并没有看着我,而是盯着站在我身边的张临凡,道:“你们会不会有危险?” 张临凡不知道最近是吃错了什么药,对这个习姝总是多少有些在意似的,看到她这么问自己,竟然侧了侧脸,之后,轻声说道:“放心!”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然会对一个几乎陌生的女人用这么温柔的口气说话。 心中不明来由地升起一丝不悦,所以,我摆了摆手,道:“临凡,你留下来保护他们吧!” “惟——”张临凡见我转身就走,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 “放开!”用力地一甩,我微微转过头去低声吼道。 “对啊!”我的这个安排还真是正中了习姝的下怀,她赶紧抱住了张临凡的胳膊,道,“凌真和胡布确实挺可靠的,但是,万一真的有什么鬼跑出来,我们也对付不了啊,临凡哥哥,你就留下来保护我吧,至于那里面的东西,仙女姐姐和苌菁哥哥一定可以搞定的!”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苌菁仙君走到一直站着不动的我身边,一揽我的肩膀,道,“咱们走,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了!” 张临凡见状轻轻点了点头,却用力地把自己被抱住的胳膊给撕了出来,满是疑惑地望着我。 “习姝,我告诉你!”我重重叹了一口气,道,“你也别对我们抱太大的期望,这里的东西弄死了十几个人,我们不见得是它的对手!” “仙女姐姐,我相信你们的实力的!”习姝似乎是故意跟我过意不去,说话的时候竟然还眉飞色舞,一副胜利者的样子。 再也懒得理会他们,我和苌菁仙君就一起走向了那栋之前一直闹出人命的半成品大楼。 抬起头来望了望天空,发现今天虽然不是满月,月亮却出奇的大又圆,月光仿佛流水一般倾泻而下,把这一整片已经停工的楼盘照得如同白昼。 “这里还真是静得吓人!”苌菁仙君始终也没有放开从刚才就一直握着我的手,微笑着小声地说道,“让我想起了潜龙峰!” “那里可没这么荒凉!”他的话让我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道,“那里的树都很高大,还有花,山猪,熊,比这种水泥森林里硬植出来的风景,美多了!” 继续往前走着,苌菁仙君再次开口道:“丫头,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想也没想我就脱口而出回答道,“他又不是宿阳!” 突然拉住我停了下来,苌菁仙君握住我的双肩将我转向了他,目光深情地说道:“没有吗?你知道你已经有多久不能像今天这样泰然自若地提起宿阳了吗?” 被他这么一说,我的心跳得“咯噔”一下。 确实如苌菁仙君所说,自从失去宿阳之后,除非万不得已,我从来都不曾提及那个名字,偶尔说出来,也必然是撕心裂肺的疼,然而,就在刚才,我竟然可以在自己毫不思索的情况下脱口而出。 “你想说什么?”强压下心底里的疑惑和酸楚,我抬起眼睛来冷冷地望着他,尽量不让自己带有一丝感情变化地说道。 一把把我拉进怀里抱住,苌菁仙君轻声道:“惟儿,你听我说,张临凡已经在你心里了!” 顺从地趴在他的怀里,我在这句话的几秒钟里迅速反思了一下:以前我从来都不觉得除了琳儿和苌菁仙君外有谁是这个世上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后来,一个长着和宿阳相同样貌,甚至有着相同眼神和相同气息的张临凡出现了! 再如何也只是把他当成琳儿苌菁仙君这样存在的啊!可是,如果只是这样,那为什么当习姝对他示好,而他又没有明确拒绝的时候,我的心里会那么难受呢? 哎,先不管它了,该干什么先干什么吧!那些儿女情长的,都先放下! “苌菁兄,你这是来替我心里抓鬼的吗?”调笑了一句之后,我轻轻地推开了他,道,“接近子夜了,如果你不想大战的话,就赶紧进去吧!” 看着我苦苦一笑,苌菁仙君将他的一只大手覆在了我的额头上,没有动就那样盖了很久之后,他终于长叹了一口气。 “有我在,不怕!”再次握住了我的手,他坚定地说道。 结束了对话,我们两个就这样手拉着手继续往目的地的方向走了过去。 虽然现代社会已经不再像古代那样,道法、佛法那些盛行,却仍旧有好多人会在兴建阳宅的时候会请些懂风水的先生来帮忙选址。 好多人听说过,给已经过世的选个好的风水穴,为的是福荫后世子孙。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实就是现在的这些楼盘兴建,每一个开发商也都是找了高人来帮他们看风水定走向的。 这看阳宅的方法,千种万般,但终其最后,也是跟看阴宅差不太多的。无非也是些倚山傍水、聚气纳财、负阴而抱阳那一套自古便传下来的原则罢了。 然而,看看我们眼前这个已经荒芜的楼盘小区,后不见山,前不着水,这些都没有就不能藏风纳气,更别提什么聚气纳财了! 第七十八章 斩杀女恶鬼 苌菁仙君见我惊讶了起来,耸了耸肩膀,道:“你看见吧,刚才我进来晃的时候,就在想,这是一块什么破地方啊!” 点了点头,我也不禁皱起了眉头,道:“是啊,别说风水宝地了,就是死人选穴都不会放这儿啊!” 我是真的有些不明白了! 按理说,那个习姝的父亲能把生意做得那么大,这里也不是他开的第一片楼盘,自然在开工前都是要找人选地的,就这么一块破地皮,哪里能用来修楼建房呢? “说不通吧?”苌菁仙君再次问道,“是不是?” 双手抱擘一只手抬起来托住下巴,思考了半晌之后,我肯定地回答道:“除非他找的那个人,是要害他!” “那个故意要害他!”在我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苌菁仙君也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果然这么多年,还是我们彼此最为默契了! 相视彼此一笑之后,我们很快就来到了那栋位于这片废墟中正北之位,也就是习姝之前说的那栋不停死人的未完工的楼前。 昂起头来往上看去,这栋楼还真不是一般的诡异,除了里面空空如也之外,还有一股子阴风袭袭,总而言之一句话,那就是这里的感觉让我感觉非常不好。 但是,感觉是这么感觉,我却并没有明显看到邪气。 “你发现了吗?”苌菁仙君握着我手的食指轻轻戳了戳我的手心,问道,“是不是完全感觉不到什么气?” 抬起头来看向苌菁仙君的侧脸,我才终于知道他之前露出那种疑惑的表情是什么原因了。 “你真傻!”我低下头去不由自主地笑了笑,道,“你我是何许人也?你乃上神鬼斧啊,我乃女娲后人,皆是天上正神啊!没点本事 的鬼祟,哪个不怕死的敢随便在咱们面前现身?” “是啊!”被我这么一说,苌菁仙君才如梦方醒一般,点了点头说道,“难怪我刚才来,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只有一股子浓浓的阴气!” 习姝刚才也说过,这里死过的人都是成年人,并不会之前的那个小鬼一样,他们即使变成了鬼,也是有思想的,所以,知道什么人惹得起,而什么人又是绝对要躲得远远的。 苌菁仙君才不管那些鬼在是不在,翻手唤出长剑来,但是,却又敛起了周身上下的仙气。 我明白他的意思,所以,也顺势将一身仙气敛了起来。 果不出我们所料,当我们两个拌成普通人走进楼里的瞬间,便立刻被一股强大的寒意席卷全身。 云南属于亚热带、热带季风气候,特别是现在这个季节到了晚上还是很热的,之前在外面的时候,我还是一身薄汗的,而自打进了这楼门之后,却感觉仿佛到了另一个空间一般,连呼吸都冒出了寒气。 “这个破铁架子楼还真是有问题的!”我左右审视着,小声地对苌菁仙君说道。 点了点头,他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一些。 一路往楼上走着,空旷的楼架子里,就只有我们一重一轻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我们就已经走过了十楼,然而,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看来这里的东西确实在躲着咱们!”苌菁仙君抓了抓头发,道,“就算咱们敛起了仙气,它也不肯出来!” 正当我想要附和他的话时,突然就听到身后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这声间听得我心头一紧,连忙回过头去,却发现身后除了那黑乎乎的水泥楼梯外,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苌菁仙君本来在往上走,被我拉住了,就赶紧回过头来问道。 摇了摇头,我回过身来对他笑了笑,道:“可能是我的神经有些过——” 然而,我的话却并没有说完就停住了,下一个动作就是将苌菁仙君一把拉到了我的身边。因为,此时正有一个一身红衣的脸色苍白的女鬼正站在距离他背后不到一米的距离,伸长着五指尖尖的鲜红指甲,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嚯!”即使是苌菁仙君,这么如其来的事,也让他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之后,那个女鬼缓缓放下了那双鬼爪子,抬起头来,对我们竟然露出了一个美艳的笑容。 这个笑容确实很漂亮,但是,我们却没心思欣赏,因为,有这样一个俗话,叫“人见鬼,莫要叫,鬼见人,莫要笑”。 因为,人见到鬼的时候,也许鬼并不是要害人的,但是,人如果一叫,就会吓到它,好的是把它吓跑,万一把它激怒了,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还真是不好说了。 而鬼见到了人,如果它对这个人一脸冷漠甚至无视的话,那就说明这只鬼对这个人根本不感觉兴趣;但是,如果它对这个人露出了笑脸,那并不代表这只鬼对这个人在表示善意,反而是说明这只鬼要加害这个人了! 迅速掬起灵气,我一抬手就将一个攻击咒向那只女鬼劈了过去。 然而,还未打到它身上,它就消失在我们眼前了,但是,我们的面前也不是什么也没有的,凭空出现了一个极其美丽的女子,穿着一袭飘飘仙衣,楚楚可怜的坐在地上,泪眼汪汪的看着我们,好像一个仙女坠落凡间。 很显然,她的目标并不是我,而是苌菁仙君。 只见她目不斜视地盯着苌菁仙君,轻轻地抬起手来,勾了勾手指,道:“来呀,来帮帮奴家!” 苌菁仙君连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只是他从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道:“雕虫小技,也敢在本仙君面前卖弄!” 不错,这个“仙女”其实就是刚才那只女鬼,她不过是利用了障眼法给人制造幻觉,自己走到楼边掉下去的。 可是,这招对付那些肉眼凡胎的凡夫俗子还可以,特别是那些心中色(谷欠)旺盛的男人,那绝对是一勾搭一个准。 但是,苌菁仙君是谁?他是上神鬼斧君,岂会中如此低级的幻术! 只见他突然扬起手中“噬骨剑”往前虚刺一招,跟着一记“清邪咒”就自上而下将那个女鬼笼罩了起来。 只是这一瞬间,那个白衣飘飘的仙女消失不见了,而那个红衣女鬼再次出现在我们眼前。 此时,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嚣张了,双手在空气里不停地挥动着,尖叫声更是刺破天寂。她原本美丽的脸也在一寸一寸的崩垮,甚至是溃烂剥落。 苌菁仙君这一招真是够狠,中了他这一招的鬼祟一般都会如同人被泼了强酸一样,那种感觉一定是相当的痛苦。 眼见着那个女鬼的脸上皮肉甚至是一侧的眼珠都剥落了,露着白森森的骨碴。为了小命,她不得不拼尽一切逃离。 就在我们以为她要逃脱的时候,我身上的挎包突然震动了起来,就在我好奇它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道金黄中夹杂着红光的长蛇窜了出来,并直接套上了落跑女鬼的脖子上。 “这是——”我下意识地按了一下身上的挎包,并顺势握住了已经缠上女鬼那条如长蛇一般的长绳的另一头,道,“捆龙索!” 苌菁仙君走了过来,微微地笑了笑,道:“就说你傻吧,刚才在咱们离开前,临凡最后一次拉你,就将这东西放进你包中了!” 这几句话让我心中瞬间一暖,仿佛有一股热流在我全身流淌着,我对张临凡发了那么大的莫名脾气,他却还在惦记着我的安危。 深吸一口气,我将手中“捆龙索”用力一抖,那女鬼就硬生生地被往回拉,任她如何拼命挣扎,却都无法逃脱。 想当初,连琳儿都无法挣脱的,更何况是一个区区女鬼了。 不知道是出于善意,还是觉得女鬼的尖叫实在太吵,苌菁仙君走到她跟前,轻声道:“你不要再挣扎了,这‘捆龙索’不是你这点儿道行能应付的,况且,你这小小恶鬼也伤了不少(小生)命,有什么资格逃?”说到这里,他稍微顿了顿,将手中“噬骨剑”横在了女鬼的颈间,声音陡然严厉了起来,威胁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五一时地交待清楚,我便送你下黄泉,若是你负隅顽抗的话,那我就给你个灰飞烟灭一了百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女鬼不敢以手挡剑,只是全身颤抖地站在原地,痛苦地说道。 “你不用撒谎了!”我又紧了紧手中的“捆龙索”,道:“就凭你这种区区恶鬼是绝对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兴起这么大风浪的,你的背后肯定有真正的高人指使!” 我的话让她沉默了下来,大概是再也受不住 “捆龙索”的力量,女鬼终于跪软下去,放声尖叫起来:“救我,主人——” 苌菁仙君哪里肯再给她机会,凤目一凛手腕一翻,一剑便插入了女鬼的心窝处,只这一瞬间的动作,女鬼便灰飞烟灭了。 就在我收好“捆龙索”准备和他一起离开的时候,在楼拐角的一个只有框架的窗户边,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衣的人。 第七十九章 月下黑衣人 “早就看到你啦!”苌菁仙君缓缓地将我拉到身后护住,讪笑道,“你一直都在这里!” 那个月光下的黑影似乎也在笑,身体微微抖动了几下,道:“这世间当真还是有高人啊!” 说完这句话,他就往我们的方向移动了过来。 借着月光,我看清这个人的样子—— 是一个男人,身穿一袭深蓝色休闲的运动套装,看上去年经不过三十岁上下,长得白白净净看上去像个才出校园的学生,也有点像在大公司担任文职的白领。 “是不是你一直在这片开发地作孽?”我单刀直入地切入了主题,完全没有要跟他打迂回战的想法,就直接这么问道。 正在此时,我感觉到心里传来了苌菁仙君的“密音入心”,道:“这家伙看来心思不够沉稳,我不过诈了他一下,他就真的冒出来了!” 无奈地笑了笑,我真的很想知道,如果对面这个男人知道苌菁仙君不过随便喊一喊,而他竟然自己就这样冒冒然的跳出来了,会不会直接气到一口老血喷出三尺啊? “怎么着?”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个男人就再次带着礼貌地微笑开了口,道,“是我做的怎么样?不是我又怎么样?我敢做就不怕认,我叫费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知道他还有话要说,但是,看到他那副云淡风清的样子,我就不禁打断了他的话,厉声问道,“这个楼盘的开发商和你有什么仇?” 费恺轻轻抓了抓头发,仍旧保持着礼貌的笑容,道:“你明明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的问这么一句呢?” “我——”我才要反驳。 “你们跟那个习飞龙没什么关系吧?”费恺打断了我的话,并从身后拉过一个挎包找开了拉链,道,“这些都给你们,你们赶紧走,我和习飞龙的事儿,你们管不了!” 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包中映着月光灿灿发着光的金条,我嘴角微微上扬,沉声道:“你的事儿也好,习飞龙的事儿也罢,都与我们无关,但是,你在此处驱使恶鬼害死了那么多人,我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这些金子别说是普通人,其实连我都动了一下心,但是,君子爱财尚取之有道,更何况我这个神仙,苌菁仙君这种老神仙了。 见我们两个仍旧冷冷地看着他,费恺那俊俏的眉头皱了起来,问道:“这年头不爱钱的女人还真是不多了,你倒有点儿骨气,不过,不知道你这骨气,能不能换你要的东西啊?” “当心!”苌菁仙君突然一把将我拖到身后,跟着带起我跳到一侧。 原来,就在费恺说出那句讽刺话的时候,一只男鬼突然出现在我们身后。 只见他身上缠绕着浓黑的阴气,看那副穿着打扮,应该就是之前在这里施工的民工。 这么看来,这里死去的那些人应该都被这个叫费恺的男人炼成恶鬼了。 这世间有鬼一般分为三种,基本上是按照它们的能力划分的—— 第一种,是孤魂野鬼,刚才那个女恶鬼,虽然也算恶,却也不过是一只普通的鬼,这一类鬼都不是很厉害,祸害人的方式也都是制造幻觉,让人沉迷自己走向死亡;第二种,就比第一种要厉害一点,它们不光能制造幻觉,还能利用物品,或者是交通工具伤人(小生)命,就是所谓的凶鬼;第三种,要比第二种更厉害,那就是厉鬼,它们已经可以实体化,能够直接杀人。 想到这里,我不免有些担心,这费恺炼化的恶鬼,似乎比这三种还要厉害一些。 容不得我再多想,那只民工鬼就再一次起身往我和苌菁仙君面前飞扑过来。 “哎!”我重重叹了一声,轻轻掬起一团大地之气,脚下虚化一个半圆,往前一步。 那民工鬼似乎吓了一跳,怔了一下。 趁着这个机会,我再次往前飞身一跃,跟着手掌重重地拍在了他的面门之上,直接将他拍得腾空而起。 他虽然已经变成了会伤人的恶鬼,但是,却并非出于他的本意,所以,我再次高高跃起,双手掐成莲花状,跟着将混合着大地之气的一记“往心咒”(往心咒:用来让尚未成形的恶鬼,醒悟的咒术!)便打入了他的天灵之处。 就听“嗷”的一声尖叫,民工鬼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不停地翻滚着,大概一两分钟之后,他身上的浓浓阴气渐渐消散了,抬起头来看着仍旧浮于半空的我,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跟着就消散在空气之中。 稳稳落回苌菁仙君身边,看着对面已经有些震惊的费恺,我猜他一定在想,这个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能有如此本事,两三下就将自己炼制的恶鬼给超渡了。 “你猜他在想什么?”我回过头去,看着苌菁仙君,语气略带了些调侃地问道。 耸了耸肩膀,他轻轻地拍了拍我光洁的额头,道:“无非是刚才想用金子让咱们收手,结果,咱俩不愿意,就想放个恶鬼来杀人灭口,然而,这偷鸡不成反倒蚀了把米!” “呵呵!”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苌菁兄,你呀,总也没个正经的时候!” 我们这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闲天,费恺倒是不急也不恼,反而向我们抛出了一枚橄榄枝。 “我看二位也是有真本事的,咱们这样相争下去,也不见得谁能捞着什么便宜,倒不如就此收手如何?”他仍旧保持着之前的微笑,缓缓说道。 这个人如果不是在今天这种场面要见,想必我是一定不会把他跟害人炼鬼这种人联系起来的,他的礼貌恰到好处地令人感到相当的受用。 但是,苌菁仙君不吃他这一套,扬了扬手,道:“你收起那副嘴脸吧,就你刚才那一下子,换了旁人保准已经上阎王爷那儿报到去了,如果你一定要讲和的话,那只有一种方法,咱们不打也不斗,你跟我们去公安局自首!” 现代社会已经不再是古代了,这费恺再怎么如何恶毒他也是个人,我们不能说杀就杀,还是要交给刘涛他们这种正式的公安机关来处理的。 当然,苌菁仙君说是说的,费恺自然是不愿意的,口中发出了“哼”的一声冷笑,眼神里也闪过一丝阴森。 只见他收敛起之前的礼貌笑容,将手往身后一伸,跟着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陶瓮来,那瓮口似乎还被一张黑色的符纸封着。 “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怪不得我了!”说着话,费恺便揭开了黑色符纸。 “这味道?”苌菁仙君和我同时大吃一惊! 因为有一股似有似无的血腥之气自那陶瓮中飘散出来,很快便弥漫四周。 “不好!”我仔细提鼻子闻了又闻,发现这是一种血腥混合着熏香的味道,而这种味道我知道,它的名字叫做返魂。 返魂本是熏香,传说此香可将往生亡灵引渡回来,并回归到肉身当中。但是,有一种返魂却不是这种作用。 那就是以血炼之术加以返魂香共同炼制,这种香又称三途,世间能炼成的这种香少之又少,可是,一但炼成,那威力之大,是难以想像的! 因为这世间有多少孤魂野鬼无人指引,终日里想着就是寻到三途河,沿着河岸去阴曹好得早日投胎再世为人。 然而,他们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成了孤魂野鬼,是没有资格被人引渡至三途河去往阴曹的,除非遇到什么世外高人,否则注定永远无法泅渡。 这三途香的厉害就在于,那孤魂野鬼们一闻到,就会认为是三途河的味道,就会认定找到它就能前往阴曹。 如此一来,用不了多久,这一带所有的孤魂野鬼都会疯了一般往这里前赴后继,若是它们聚来发现被骗,那势必杀意大起,到时候这附近的人,可就都要遭殃了。 这种东西,无论天上、人间或者地府之中,都是被明令禁止的。 现在我和苌菁仙君已然顾不得杀个凡人会引来多*烦了,齐齐出手攻向了费恺。 “等等!”就在我们的咒术要触及他的一瞬间,费恺竟高高举起了装着三途香的陶瓮,大声道,“我知道你们有本事,但是,你们也应该知道这三途香的厉害,它的味道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无法封住的,如果你们硬攻,我就打破这陶瓮,引来更多的孤魂野鬼!” 闻听此言,我大惊之下立刻收起了攻击之势,站在离他不远处手足无措。 而苌菁仙君却与我不同,只见他迅速掐起“遁身咒”闪身到费恺身后,跟着便将那“噬骨剑”横于他的咽喉之处。 这一下让我心中一惊,万一那费恺狗急跳墙真摔了那陶瓮,后果不堪设想。 “我就不信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苌菁仙君将嘴唇凑到了费恺的耳边,略有些媚态地说道,“说,这香可有破解之法?” 第八十章 帕纳海之约 就在我紧张万分,生怕苌菁仙君这一冲动酿出大祸的时候,费恺却口气软了下来。 “栽在你们这种高人手里,我倒也认命,如果你肯放过我,我便解了这三途香!”费恺的脸上保持着笑容,这句话的字里行间却明显流露出商榷之意。 苌菁仙君又往里拢了拢剑刃,冷冷地说道:“你没资格跟我们讲条件!” 听到他这么一说,费恺把目光投向了我,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们外面还有四个人,就算其中有一个跟你们一样是高人,还被你给封进了结界里,但是,你的结界再如何强大,也抵不过鬼数众多,更何况那些孤魂野鬼都变了恶鬼,连你们两个都很难应付,更何况是那一个人还要护着三个普通人,我劝你们考虑清楚!” 他的话并非危言耸听,我的结界可以挡得了一时,却挡不了一世,那样的话,在外面的张临凡、习姝、凌真和胡布是必死无疑的。 我的(小生)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得相当果决。所以,我对苌菁仙君微微摇了摇头。 苌菁仙君立刻领会了我的意思,收回了“噬骨剑”,却并没有放松对费恺的控制。 那骨彻骨的寒意离开了喉头处,费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往我跟前走了两步,感觉自己离苌菁仙君远了一点,便回过头狠毒无比的瞪了他一眼,之后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看上去就像女孩子化妆用的珠光散粉一样的东西,用力往空中一扬。 就在这一散,顿时就把周围那股子腥腥甜甜的味道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一股有些暧昧的脂粉味升了起来。 “好了!”费恺似乎不太喜欢这股味道,所以,一边揉着鼻子一边走到我身边,还回过头去警惕地看苌菁仙君一眼,像是怕他会突然发动攻击一般。 “算你识相!”苌菁仙君才不会像他一样做出偷袭那种小人的行为,所以,讽刺道,“只有小人,才最怕小人!” 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费恺对我伸出一只手,温柔地问道:“小姐,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昼惟!”我并没有搭上自己的手,却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像个遇到心仪女孩的大男孩一样,费恺腼腆地笑道:“好,昼惟,我会好好记住你的,不过,我要提醒你,梵阳门以后肯定会和你没完没了的!” “梵阳?”“梵阳?”我和苌菁仙君几乎同一时间喊了出来。 就在我们发愣之时,费恺已经重新跳上了窗边,小声解释道:“虽然说以前的梵阳仙山是名门正派,但是,那次天劫之后,就已经消失不见了,现在梵阳重出江湖,势要血耻,所以,已经不再是正,而是一心要剑走偏锋,可能你们不知道,现在的梵阳门,是目前为止世界上最大的邪派!” 这话听得我简直如雷贯耳,若是论起来,我和苌菁仙君也都算是梵阳弟子,怎么就没人通知我们呢? “难怪!”苌菁仙君应该是看到我一直在发呆,便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如果他是梵阳的,那有三途香就不稀奇了!” “可是——”就在我回过头去想找费恺再问个明白的时候,却发现那窗口早已经空空如也了。 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苌菁仙君心疼地说道:“既然梵阳重出江湖,看来又是一场血雨腥风,惟儿,看来你平静的生活,到头儿了!” 点了点头,我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现在想太多也没用,听费恺那个口气,这梵阳再起怕是为了我,既然是这样,那只要我在一天,他们就还会再来的!” 一起走出已经干净如初的空架子楼,我和苌菁仙君一路无话,直到走出了这片荒芜的废弃楼盘。 打老远的我就看到习姝在对张临凡火热无比的施放着电眼,而胡布则追在她的身后,一个劲儿的谄媚,凌真独自一个坐在一边,双手托着下巴,盯着我们的方向。 “回来了,回来了!”才一看到我们,他就立刻跳起来,激动地说道,“安全回来了,临凡哥!” 完全顾不得身边的人,张临凡直接掐了个“遁身咒”闪到了我们身边,双手握住了我的双肩。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的双眼中满是关切,握着我的手也很紧,声音却很温柔,“还好吗?” 微微摇了摇头,我对他笑了笑,道:“放心吧,差不多解决!” 一听我这么说,习姝马上奔了过来,将张临凡一把扯到了自己身边,大声质问道:“差不多?你那个意思是差不多的话,那是不是以后还要死人啊?你们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不能解决呢?” 很杨大声地回怼她两句,但是,苌菁仙君扫了站在她身边的张临凡一眼,淡淡地说道:“习小姐,这事我们无能为力,还是请你另请高明吧!” 说罢,他就揽住了我的肩膀,直接离开了这里。 拖住脚步停了下来,回过头去,我轻声问道:“临凡,你是要继续保护美人,还是跟我们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我回过头来的这一瞬间,张临凡竟然笑了,不是浅浅地笑,而是咧开嘴,露出一个特别傻的笑容来。不仅如此,还一边笑一边用力点着头,并完全不顾身后习姝的大喊大叫,冲着我和苌菁仙君就跑了过来。 那副样子,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 苌菁仙君吓了一跳,全身都震了一下,轻声道:“你这句话让临凡很开心啊!” 低下头去偷偷地笑了一下,我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哪有啊!” 我们的对话才结束,张临凡已经来到了我们身边,并温柔地握住了我的手,道:“走吧,咱们回去吧!” “你们等一下!”凌真突然追上了我们,并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道,“那个,刚才胡布说,咱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所以,想请你们一起出去郊游!” “啊?”我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听着他越说声音越小的话,本能地发出这么一声。 “哎呀!”凌真似乎是有些无奈了,用力甩了甩头,说道,“我跟你们三位直说吧,那胡布他约了习姝要去帕纳海玩,但是,习姝说没临凡哥不去,胡布就让我来求你们了!” 张临凡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冷漠。 苌菁仙君则笑嘻嘻地说道:“你自己决定,不要问我!” 帕纳海位于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的香格里拉县内,属于湿地类型生态保护区,虽然我来了云南这么久,还一直都没有去过香格里拉,对它也充满了期待。 所以,我点了点头,道:“好啊,反正我也想去玩玩,一起吧,好让小胖子胡布能回你们学校去吹牛皮,说自己成功的约到了你们学校里的全民女神!” 凌真听到我这么一说,似乎松了一口气,清亮的眼神里也透出了一点点莫名的激动。 对我们道了声“那明天见”之后,他就跑回去向自己的兄弟“复命”了。 回到了“琴乐声嚣”之后,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简单地喝了点酒,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回房洗澡睡觉去了。 这一夜,我始终没有睡好,不停地梦到当年梵阳仙山的那场洗劫,那一片漫天的火海,和那个决绝的背影。 第二天一大清早,我们三个才走到前厅店里,店门就被无情地敲得山响。 苌菁仙君轻轻打了个哈欠,走上前去打开了门。 “嘿,怎么样,三位哥哥姐姐,你们准备好了吗?”果不出所料的,小胖子胡布一下子就窜入了店内,兴奋地大吼大叫道。 我手中本来捏着一片蜂蜜酿花的花瓣,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只见胡布一改往日邋遢的造型,换上了一袭干净整齐的休闲套装,只不过,也许是衣服的尺码选择得有些问题,又或许是之前买衣服的时候,他没那么胖,总之,就感觉那个金属的拉链就随时都会崩开一般。 “你们还真是......早啊!”凌真也随在他身后走了进来,看到我们都把目光集中在胡布身上,立刻露出了尴尬的表情,说道,“我跟他说了,让他穿得随意些,但是,他——” 将手中的花瓣扔进嘴里,我轻轻咂巴着手指,道:“无所谓,我看着挺帅的!” “听见了吗?”胡布用力地拍着凌真的肩膀,道,“仙女姐姐都说了,你别再笑了!”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带上几瓶好酒,再带上一些点心,就在我们准备出门的时候,门外就传来了“嘀嘀”的汽车喇叭声。 一起走出店外,我们就发现习姝的那辆小型SUV已经停在了门口,而她也一改往日淑女长裙的穿着,换上了一身利索的休闲套装,长发束成一个简单活泼的丸子头,整个人看上去都青春洋溢的。 说句心里话,就这样的女孩,如果我是男人的话,说不定也会爱上她的! 第八十一章 难得岁月美 仍旧是懒得理我,习姝对张临凡挥了挥手,并绽放了一个特别特别美丽的笑容,道:“临凡哥哥,上车啊!”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还推开了汽车的副驾驶位置,并拍了拍那真皮座椅。 然而,张临凡却只是对她礼貌(小生)的微笑了一下,之后就打开了汽车后门。 “上车!”他回过手来竟然托住了我的腰身,并顺势将我往车里一边送一边说道,“苌菁兄,你也上来!” 收到了他的信号之后,苌菁仙君绕到了汽车的另一侧,跟着打开车门,坐到了我的左边。 张临凡会心一笑之后,跟在我身后上了车,并坐到了我身边。 最有趣的要属凌真了—— 只见他看了一眼正用渴望眼神盯着自己的胡布之后,便无奈地摇了摇头,就直接坐到了后排上张临凡的身边。 这么一来,习姝身边的位置,就只有胡布一个人去坐了。 习姝从后视镜里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之后就换上了一张温柔可爱的脸,对胡布说道:“来吧,坐我旁边!” 胡布简直是太激动了,坐进副驾驶位的一瞬间,竟然还撞到了头。 嘱咐大家系好安全带之后,习姝就发动了汽车,往帕纳海驶去。 要说这帕纳海还真是个好地方,建于1984年,总面积有31.25平方公里,海拔3266米,湖泊积水面积660平方公里,之前说过它属于湿地生态类型保护区,主要保护对象为高原季节(小生)湖泊、沼泽草甸。 不仅如此,它还是黑劲鹤等候鸟越冬栖息地。这里还是中甸县最大的草原,也是最富于高原特色的风景区之一。 而且,这里的藏民都很有保护大自然的意识,在他们的悉心呵护下,每当秋季来临的时候,就会有许多飞禽类到这里来光顾,特别是保护动物黑劲鹤、黄鸭、斑头雁,更是在草原上空高飞低旋,那副情景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美不胜收。 最近,更是成了众多情侣的朝圣之地。 别说节假日,就是每个周末,都能看到一对一对的大小情侣,在这里手牵手漫步帕纳海边,肩比肩坐在草原之上。 而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一条特别漂亮的小河,虽说是河,却比溪也深不了多少,淌到最深处也不过成年人膝盖那里而已。 我们这一次的目的地,正是这个小河边,人不多,很安静,不会有大景点的喧闹,算是一小片静土。 坐在河边,我们六个人齐齐褪去鞋袜把脚放进了缓缓流动的清凉的河水之中。 “哎呦!”我感觉到最近都没有过的舒适,不禁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并顺势倒下身去,将双手枕在头下,望着湛蓝色的天空,说道,“真希望总能这么岁月静好的!” 不知道我的话是哪里惹到了习姝,她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并说道:“你还真是个仙女姐姐,连话说都得这么文艺,姐姐是学中文的吧!” 这话是句句针对我,不用多想也知道她是在说我老。 继续享受着阳光,我淡淡地说道:“我一直以为习小姐的皮肤这么白皙是天生丽质,原来,靠的还是防晒霜和遮阳伞啊!” 我们这一堆人坐在河边泡脚,就只有她一个人,隔一会就会掏出一个防晒喷雾在只要是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喷一遍,而且还始终打着一把可爱的蕾丝遮阳伞,生怕被阳光晒到一点点。 “难道你这么晒,就不会晒黑吗?”习姝自然是不会甘心被我这么呛的,立马又再次回呛了过来。 结果,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没等我回话,倒是张临凡把话接了过去。 “习小姐这就有所不知了!”他学着我的样子躺在了我身边,目光深情地望着我,道,“惟儿一直都很喜欢晒太阳,但是,自从我们认识开始,她就一直这么白,好像都不会晒黑一样!” 侧过脸来对他笑了笑,我又拿余光瞥了瞥已经气得俏脸变色的习姝,竟然自打心底里升出一丝丝痛快来。 也许是眼见着气氛越来越尴尬,凌真偷偷用手肘撞了撞一脸茫然的胡布,恰巧被我看到了。 胡布收到了信号之后,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很快,他就像灵光一闪般地笑了起来。 “布哥,你疯啦!”习姝被他的笑声吓了一跳,扬起粉拳打了他一下,惊道。 轻轻地拍了拍习姝,胡布脸上的表情再次神秘莫测了起来,指了指我们正在泡着脚丫的河水,道:“这条河,可是有一个非常恐怖的故事的,你们要不要听啊?” 我看了一眼凌真,发现他正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他是松了一口气下去,还是提了一口气上来。 重新坐了起来,我望向了还在吊胃口的胡布,道:“鬼故事啊,说来听听!” 习姝怔怔地盯着我,发现我仍旧一脸泰然自若,便也不服气了起来,大声说道:“对啊,布哥,反正也没事儿,正好说个鬼故事来解闷,如果你说得这个不好听,那就再说一个!” “那你们听我讲啊!”胡布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起了故事来。 传说,这里以前很是热闹的,因为,溪水清透冰凉,又在小林之中,热恋中的小情侣都特别喜欢来到这里,那情侣密集程度要如何形容呢? 大概就可以说,是一阵风吹过,草丛里能看到一两对情侣,一抬头能看到三四对情侣,要是万一一棵大树倒下,那是一定会砸到五六对情侣的。 但是,大概三四年前,有那么一对非常相爱的小情侣,他们相识于苍山雪岭,定情于洱海石滩,携手走过了云南的每个角落。 就在两个人以为水到渠成,对双方家里双亲坦白想要结婚之时,却遇到了有所未有的反对,姑娘的家里甚至以死相逼。 两个年轻人此时已经爱得如胶似膝,哪里肯分开,最后,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竟然双双投入这条小河中殉情自杀了。 “原来是这个故事啊!”习姝似乎也知道这个故事,不屑地摆了摆手,道,“这个故事已经快被传烂了,很多人都往神乎其神上传,现在啊,都快传成董永和七仙女了!” 望着眼前这条浅到一眼见底的小河,我看了苌菁仙君一眼,发现他也正在凝神盯着河水。 “你在想什么?”张临凡抬起手来搂住了我的肩膀,道,“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并没有拒绝他的手,我瞥了一眼又在用恶毒眼神瞪着我的习姝,便顺势倚在了张临凡的肩膀上,道:“如果你也在想,这里水这么浅按理说淹不死人的!” 被我突然的枕肩动作吓了一跳,张临凡先是一怔,跟着低头笑道:“那我们想的一样!” 苌菁仙君再次不说话了,看着我们的眼神又变成了慈父那般,这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用脚踢了踢胡布,我对他挑了挑眼神,示意身后草丛里有野花,让他摘一点给习姝。 对我投来一个异常感谢的眼神,胡布赶紧跳起来说道:“姝儿,你看,那边的花很漂亮,我去摘两朵给你吧!” 习姝立刻可爱地点了点头,道:“好啊好啊!” 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枝,胡布继续说道:“等会儿摘完花儿,看你布哥下水给你捉两条鱼来烤着吃!” “不行!”“不准!”“谁也不能下河!” 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一听他这话,赶紧站起来一齐阻止道。 其实,之前才一把脚放入河水里,我就已经感觉到异样了,那股深深的怨念,我敢肯定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也一定感觉到了。 胡布这会儿已经摘了花回来,一听到我们这么说,他就赶紧说道:“那怎么行,姝儿可是喜欢吃鱼的,我一定要抓的!” 我明白,这会儿的小胖子胡布估计心里已经把我们埋怨了不知道多少遍,他好不容易能在自己的女神习姝面前表现一次勇敢,怎么能让我们随便拆台呢? “我说——”就在我想要骂他两句的时候,突然从树林里传来了呼救声。 “救命啊,救命啊!” 这声音真是不小,所以,我们六个人赶紧飞奔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着青灰色校服,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学生正在树中的一个不知名的湖泊里拼命的扑腾着,而周围还有几个跟她穿着一样的校服的学生,都挤在岸边看热闹。 “你们这些人真是的,怎么光看不救人啊!”习姝一看有些焦急,上前扯了一把一个女生的袖子。 结果,这个被扯的女生没有理她,倒是边儿上有一个蓄着男生发型的高个子女生走了过来,笑道:“美女姐姐,你不明白,这个湖很浅,也就比前面那条河深点儿有限,淹不死人的,你看对面那个女生了吗?那是她女朋友!” 女朋友?! 明明河里也是个女生,虽然头发短了些,可确确实实是个女的! “看你这惊讶劲儿!”又一个女生凑到了我跟前,道,“这位姐姐长得好仙啊,我跟你说,这个世界上的男人都不靠谱,你别看你身边这两个男的是帅,但是,这么帅你敢保证他们不花心吗?还是女生之间的爱情更靠谱!” 第八十二章 殉情的女鬼 疑惑地看着这个男性化的女生,我心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现在的爱情不像古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是他们说定的,无论男人女人基本没有机会反悔或者拒绝。 如今恋爱自由,可以就一路走进婚姻的殿堂,不可以就分手重新选择,没有人会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只可惜,现代也比古代更加残酷。 古代大抵上是门当户对的,穷人家的姑娘如果有和有钱有权家的公子恋爱,也不是没机会嫁进大门大户,不过,做不得正妻,只能做个妾室或者侍寝丫头。 现代门当户对这个事儿倒是不那么严重了,却也因为这是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很多人喜欢往钱看,为了钱可以出现很多奇妙的组合。 所以,有些孩子就产生了心态上的变化,会在同(小生)之间产生感情,并且惺惺相惜,甚至有些人会形容,那样的爱情更加纯净坚固。 这么看来,这几个女生,就是传说中的百合,或者蕾丝边! “那也不能这么折腾啊!”伸手进湖泊中探了一下湖水,我感觉这里的怨气可不比之前那条河少多少,便说道,“我去救人!” 毕竟水中的是个女生,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都不好出手。 “我说仙女姐姐!”胡布突然跑过来拉住了正欲下水的我,坏笑道,“这是人家情侣之间的撒娇,咱就别跟着瞎搅和了吧!” 翻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之后,我一反手甩开他,道:“人命关天,玩什么玩儿!” 因为,我分明看到那个在水中扑腾的女生的腰上,缠着一个满身被黑发覆盖的不知道是男是女的水鬼。 之前也说过了,鬼在白天一般都不太敢出来,毕竟,白天阳气太盛,磁场弱一点的鬼稍不留神,就会灰飞烟灭。 但是,这不包括恶鬼,或者厉鬼,还有一种,那就是水鬼。 因为,光天化日的太阳虽然又热又毒,但是,水鬼是藏在水里的,阳光的热度大部分被挡在了外面,水鬼本身又相对阴冷,所以,大白天也是可以出来害人的。 刚才跑过来连鞋都没穿,我就直接跳入了湖中。 这水很浅,我很快就来到了那个女学生身边,因为岸上围观的人太多,所以,我不能随便动用仙术,只好先用力将她拽出水面,免得她被水呛死。 然而,那个水底下的水鬼却并不肯就此放过这个难得的抓替身的机会,哪里能放手,就是死死地抱着女生的腰不放。 我这儿拼命往上拽,水鬼就玩命儿往下拖,这一拽一拖救人就处于胶着状态。 “惟儿!”突然苌菁仙君的“密语入心”传了过来,道,“以力气来说,你根本拼不过,放开姑娘下水去解决掉那个水鬼!” 以他微微点了点头,我迅速放开了女生,跟着直接潜下水去。 这湖泊确实很清澈,但是,世人的眼睛却无法看透一切,所以,我立刻掐出“雷咒”,为了避免光芒被岸上的人看到,又用结界将咒术包裹好,甩向了水鬼。 但是,也是因为包裹着结界,“雷咒”的威力锐减不少,只是将水鬼打退几步,倒也是松开了手。 一见我来者不善,水鬼也顾不得再次扯住撕扯女生,赶紧转身逃窜。 长呼了一口气,我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直接抱住女生,将她拖上岸去。 才一上岸,这对百合姑娘就抱在一起痛哭失声。 本以为给我披上衣服的会是张临凡或者苌菁仙君,只是令我意外的,竟然会是凌真。 “仙女姐姐,你没事儿吧?”他不光给我披上了外衣,竟然还将我一把拉了起来,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关切。 微微摇了摇头,我轻轻将他的衣服拿了下来,送回他的手中,并道:“谢谢你,凌真,这样很清爽!” 通过最近的接触,凌真看我的眼神越发的暧昧了起来,我不是懵懂的、不谙世事的少女,所以,我懂得那是萌生的爱意。 为了不让这个孩子把纯真的情感浪费在我的身上,我必须选择对他冷漠起来。 被拒绝之后,凌真显然有些难过,却也没再说什么,就退回了胡布身边。 这一天的郊游硬生生被一场见义勇为给结束了! “我们还是再去吃个饭吧!”胡布似乎还不想和自己的女神分开,便再次提议道。 凌真自然是会跟着他的,谁让他们是兄弟,所以,他没有任何意见地点了点头。 习姝也很激动,更是大声附和道:“对啊,这一天这么辛苦,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吧!” 回头看一眼那个湖泊,我摇了摇头,道:“不了,我这一身湿得,就不去了!” “那——”习姝完全不在乎我的回答,而是目光直直地盯着张临凡,想要再次开口。 摇了摇头,张临凡淡淡地说道:“她这样太冷了,我们要回去了!” 被拒绝的习姝似乎很是生气,没再跟我们任何一个人说话,只是招呼着凌真和胡布上来,之后就开着车扬长而去。 “怎么样?”眼见着那辆小型SUV开出了我们的视线,那几个百合女生也都结伴离开了,张临凡赶紧问道,“解决了吗?” 微微摇了摇头,我坏笑着看着他,问道:“喂,你看着*小姐走,心里难道一点儿也不内疚吗?” “噗”的一声,苌菁仙君应声笑了出来,跟着坏笑道:“对啊,人家已经暗示得那么明显了,你就算是瞎子也应该能看得出来吧?” 本以为张临凡会傻愣愣地说一句“看出什么?”,然而,他却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看得出来,她对我有意思!” 我和苌菁仙君互视了彼此一眼,跟着又齐齐瞪向了他,再齐声问道:“你都看出来了?” “是啊!”张临凡继续淡然地回答道,“那又怎么样,我心里就只有惟儿!” “啊?”“呃!” 面对着他这么直接的表白,我和苌菁仙君竟然同时语塞了。 对苌菁仙君抱以温柔的一笑,张临凡一步上前迅速将我紧紧拥进了怀里,道:“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压抑自己内心的感情,我会一直让你知道,从你第一次出现,你就在我心里了!” 尽管我看不见,但是,我能清楚地听到苌菁仙君退开的声音,甚至我还感觉自己听得到他内心里那份纠结与挣扎。 犹豫了不知道多久,我才微微抬起了双手,也搂住了张临凡结实的身体,道:“临凡,我,不能保证我的心里,只有你!” 枕在我肩膀上的头微微地摇了摇,道:“我不在乎,你只要告诉我,你心里有没有我就好!” “有!”脑海里突然就回想起苌菁仙君之前对我说过的话,既然我心里在有张临凡,那我就一定要告诉他,于是,我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我心里有你!” “这就足够了!”张临凡说着放开了我,跟着俯下脸来,轻轻吻上了我的嘴唇。 这一次,我没有回避,而是小心翼翼地配合着他的吻。 突然,自张临凡腰间一道金红色的光芒飞出,直奔我们身侧的湖泊中飞去,只听“嗷”的一声惨嚎,捆龙索就自水中拖出了之前的那个水鬼,这一回我看到了它的脸,那是一个面容还算清秀的女鬼。 苌菁仙君轻轻咳嗽了几声,道:“我是不想出来打搅你们的,但是,这个家伙可能 是想趁机害你们,结果被临凡的捆龙索给拿了!” 自知我们三个自己应付不了,女鬼浑身颤抖碰上跪倒在地上,道:“求求三位高人了,放过我吧!” 苌菁仙君知道她此时并不可能勾成任何威胁,便往前一步,柔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抓交替?” 听到他这么问,女鬼立刻低下头去一语不发了。 突然就想起之前胡布讲的那个关于一对情侣殉情自杀的鬼故事来,我轻声问道:“你,就是那个自杀的女孩吗?” “我,确实是自杀的!”女鬼这次倒是配合地回答了我的话,却不愿意多说些什么。 果真如此,难怪她会在这里抓交替了。 自杀本就是世间大不幸,更何况,年轻人本应该替父母养老送终的,但是,这个女鬼选择了放弃生命,让白发人送了黑发人,这是犯了大忌的。 先于父母死去的孩子,已经要在三途河边受罪了,这种自杀的是连那里也不会收留的,阴曹地府的大门永远不会对其打开,更不会有鬼差前来引魂,就只能在死去的地方游荡,直到找到一个与它们命格相同的人来当替死鬼,才能被自行寻去轮回井,好求得再次转世投胎。 “哎!”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也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瘦削的肩膀,道,“你也实在可怜,往后也不必害人了,我渡你下阴曹找阴司投胎吧!” “不!”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她非但没有欢天喜地地答应我,反而直截了当地拒绝了我,道,“我,我还有仇没报,我不能走,我还要报仇呢!” 第八十三章 美女的告白 “报仇?”张临凡也凑了过来,蹲在我身边,揽着我的肩膀,沉声问道,“你是自杀又不是他杀,你为什么要报仇?” “对啊!”苌菁仙君也摸了摸 下巴,附议道,“你要找谁报仇?” “是,我是自杀的!”女鬼先是点了点头,跟着又摇了摇头,道,“但是,我死得不甘心啊!” 她的话听得我云里雾里,不得不再次发问道:“传说你是和男朋友受到家里阻碍,最后走投无路,双双选择殉情自杀的啊!” 我确实有点儿想不明白了,一个徘徊了好几年的孤魂野鬼,遇到了三个可以渡她投胎的高人,不急着赶紧去阴司报道,竟然还要留在阳间。 再次摇了摇头,女鬼似乎要无泪地抽泣着说道:“他明明说好一起死的,可是,当我们站在湖边的时候,他竟然害怕了,在跳下去的一瞬间挣开了我的手就逃了,甚至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听到她的这一番赘述,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都感觉心头一震,齐齐改变姿势坐到了地上,每一个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就算是再傻的人,也应该能想得明白,那传说中的殉情自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又是如何的一个结果了。 我们眼前的这个活着的时候傻傻的执着的姑娘,跟一个懦弱的男人相爱了,却受到了双方家里的强烈阻止,最终,为了爱情,他们两个选择了相约殉情自杀,结果,那个男人在生死关头,因为害怕而临阵退缩,都没顾傻姑娘的死活,就离落荒而逃了。 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小声地安慰女鬼道:“哎,这世上之人并非每一个都那么勇敢的,特别是面对死亡,连英雄也会抖抖眉毛,更何况是一个普通的人!” 听到我的话,女鬼突然就抬起头来,双手抓住我的胳膊,恳求道:“我知道你们有本事,你们能不能帮帮我?” “帮你?”张临凡本来有些同情的眼神,陡然凌厉了起来,道,“难道你要我们帮你去杀人吗?” “是,你们帮我去杀了那个混蛋,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以不用投胎,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可以让你把我炼成厉鬼,炼成鬼丹都无所谓!”女鬼一听他这么问,似乎看到了希望一般,抓着我的手便更加用力了一些,语气里透出了一丝丝狠毒。 看来,她当真是狠透了那个男人! 苌菁仙君用一种怜悯的眼神望着她,摇了摇头,道:“省省你的大义凛然吧!” “苌菁兄!”我对他挑了挑眼睛,示意他不要这么冲,跟着低下声音来,继续安慰女鬼道,“你已经死了,而且死好几年,没有人来供奉你,已经越来越弱了,如果执意这样下去,仇肯定报不了不说,到头来还不是会魂飞魄散!” “可是我不甘心!”抬起头来望着我,女鬼似乎被我的话说动了,语气里有了些许迷茫。 “傻孩子!”像个母亲一样抚摸着她的长发,我继续柔声道,“过去的那些恩仇就放下吧,好吗?尘归尘土归土,我帮你,去投胎吧!” 说话的同时,我还掬起了大地之气,并咬破了左手中指指尖,想要将女娲之血点在她的眉心。 “去吧,过去就让它们都过去吧!”我再次轻声道。 “我不!”被大地之气笼罩起来的女鬼开始拼命地挣扎了起来,目光从之前的楚楚可怜变成了凶相毕露,一边扑的向我扑抓过来,一边尖声道,“我不要投胎,我绝不投胎!” 无奈地闪身起来,并用力将手指上的血点在了她暴露在头发外的额头上,顺势将大地之气顺着血印注入她体内。 只这一瞬间,女鬼的动作停了下来,我想她已经清楚自己这么一来必须被鬼差引下阴司去投胎了。 “走吧!”我再次抚摸着她的头发,露出了慈爱之色,道,“下了阴司,几百年的地狱之苦是免不了的,再能投胎你要记得,动情之前看清对方值不得值得,别再如这一世一般,被伤害了!” 跪倒在我面前,女鬼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求求你,能再帮我一次吗?就一次,不是杀人!” 点了点头,我答应道:“好!”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露出了一个相当痛苦的表情,道:“他的名字叫邓林霆,如果你们遇到他,替我转告他一句话,就说我尤晓颖永生永世都不会原谅他的!” 这句话才说完,她便开始越发变得透明起来,渐渐地消失不见了。 “哎!”苌菁仙君自己站起来,又将我和张临凡也拉了起来,道,“可恨这世间多少痴男怨女被这一个‘情’字,困在局中不肯自拔啊!” 我看了一眼也正在看我的张临凡,心里想道:苌菁兄这话说得何尝不是呢?这些年在红尘中翻滚,所见过的那些因情成痴,由痴入魔的女子还少吗? 没有多说话,我们三个便要打道回府,走到来时的那条小河边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此时正背对着我们站在河边。 “习小姐?”我一眼便认出了那个背影,试探着叫出了声。 果不出我所料,习姝慢慢转过头来,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道:“是我回来了!” “你回来干什么?”张临凡疑惑地问道。 上前几步拉住了他的手,习姝又露出了那种撒娇的语气,甜甜地说道:“我回来看你们抓鬼啊,不行吗?” 张临凡挣开她的手,往我身边退了一步,道:“那刚才的你也都看完了,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说完,他还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 突然转过身来,习姝对我和苌菁仙君冷冷地说道:“你们二位可不可以走开一下,我有些话,要和临凡哥哥单独说!” 讪笑了一声,我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拉上苌菁仙君就往帕纳海的方向走去,其实,我真的很想告诉她,如果想听,就算我们现在人在家里,也一样听得到。 回过头去,我估计她已经看不到我们了,便停下脚步来。 “要听听看吗?”苌菁仙君坏坏地用手指捅了捅我的胳膊,眨巴着眼睛问道。 “听着呢!”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吐了一下舌头,回答道。 没错,我是有些介意的,所以,我想知道他们到底会说些什么。 应该是感觉我们已经听不到了,习姝似乎是深深地吸了口气,跟着对张临凡说道:“临凡哥哥,我、我、我喜欢你,特别特别的喜欢,也许你不知道,但是我清楚,我喜欢你已经很久很久了!” “哦!”张临凡地回答如我所想,淡得不如一杯温吞水似地说道,“很可惜,习小姐错爱了,我已经心有所属,请你不要再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了,其实,我看胡布小兄弟不错,你大可以考虑考虑他!” “胡布?”习姝突然就笑了,笑声中充满着不屑一顾,道,“他又矮又肥又难看,还色眯眯的,要不是你跟他关系不错,我根本也不会理他的!” 张临凡原本还挂着的笑容消失不见了,语气冰冷地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也许习姝压根儿也没想到,张临凡会因为胡布而跟她翻脸,所以,话也说得磕磕绊绊,道:“我,我,我没什么意思!” “胡布没钱长得也一般,那又如何?”张临凡问道,“还有,你喜欢他与否,我根本不在乎,但是,胡布是我朋友,所以,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比较好!” 习姝沉默了下来,许久,她重重叹了口气,道:“你,喜欢仙女姐姐吧?” “不关你的事!”张临凡回答道。 没办法,习姝再次叹了口气,大声吼道:“仙女姐姐,苌菁哥哥,你们回来吧!” 既然收到了*小姐的召唤,我和苌菁仙君也就不用再偷听了,大大方方的一起走了回去。 “习小姐有什么事儿啊?”我望着脸带怒意的习姝,微笑着问道。 习姝狠狠地用眼睛剜了我一眼,我想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那我在她这里,应该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我,我爸爸想见你!”似乎是强压了好久情绪,习姝才开了口,道,“不是你,是你们三个!” “我们?”苌菁仙君瞬间警惕了起来,问道。 点了点头,习姝的情绪应该已经恢复差不多了,语气淡然地说道:“我爸爸又请了一个道长,他说要给楼盘改风水局!” “既然都找到高人了,还请我们做什么?”我轻声问道。 再次用妩媚的眼神看了张临凡一眼,习姝回答道:“我总想着,人多好办事嘛,再说了,你们三个有本事,我心里清楚的很,而且,我爸爸说,如果你们愿意帮忙,钱的话不是问题!” “钱?”张临凡的眉头皱了皱,道,“你以为谁都是用钱砸得动的吗?” 我明白他这一刻对习姝的反感,因为,我们救人渡鬼从来都只是单纯地为了救人渡鬼,而从未想过要以此做为赚钱的途径。 第八十四章 夜访习家宅 “不是不是!”习姝又不是傻子,自然一听便能知道张临凡的反感因为什么,就赶紧改了口,道,“其实,那片地方荒着也不好,你们不是说那地方聚阴嘛,万一再有鬼怪作祟不是又要害人吗?所以,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帮帮我爸爸!” 这话说得还是相当中听的,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紧锁的眉头总算是稍微有所缓解,尽管他们和我一样,清楚地知道她是敷衍我们的。 “好吧!”我沉思了片刻,道,“需要再就去吗?” 我心里其实是不想立刻就去的,毕竟刚才渡了那个女鬼,感觉自己挺累的,但是,有些事儿能赶紧解决就不要再拖了,要是真像习姝说的那样出了什么“万一”,岂不是又要有人出事了吗? “嗯,反正也没什么事,咱们走吧!”习姝果然如我所想的没要让我休息,便拉上了张临凡往她的车边走。 这一回,张临凡倒是挺配合的,而我和苌菁仙君也是乖乖地跟在他们身后。 我答应她不是因为钱,一想到之前那个叫费恺的魔化梵阳弟子,我心里就有些不安。 侧面收集了一下魔化梵阳门的相关事宜,我和苌菁仙君多少都心有余悸,那里的人肯定不会宽宏大度的,势必睚眦必报。 我们与其等着他再找上门来,还不如主动出击,把麻烦解决掉,顺便与那个梵阳门碰碰面。 习姝的家住在一处名为“蔷薇帝景花园别墅区”,那是一片拥有着极其欧洲格调的别墅区,那里住着的都是一些非富即贵的人。 车子在林立的别墅之间穿梭,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都在四下观察这个豪华小区的环境。 “你们在看什么呀?”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习姝好奇地问道。 “这里,风水局不错,看来设计师是个高人!”为了不让她觉得我们是因为没见过世面而左顾右盼,我赶紧解释道,“确实不错!” 最后这四个字,我禁不住用了感叹语气。 没办法,这里确实是很好,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之好的楼盘风水格局了—— 别墅周围一圈大种竹,按理说竹高聚阴,偏偏这里的别墅比那笮林要高得多,形成了很好的藏风势,还有一条人工溪流环住整个小区,而这条溪流又好似护城河一般,将竹林与小区隔开,又刚刚好呈现纳气之局。 想到这里,我突然就低下头去笑了,这一笑吓得习姝好险没把车开进绿化带里去。 “喂,你别笑得这么恐怖好吧,没个先兆就这样,很吓人的!”好不容易把稳方向盘,她有些生气地说道。 “惟儿!”张临凡将手放在了我背后的坐椅靠背上,问道,“你在笑什么?” “对啊,怎么会突然这么开心?”苌菁仙君也很好奇的同时发问道。 “呵呵!”我又笑了几声,把头枕在了张临凡的胳膊上,轻声道,“如果当初习小姐的父亲大人,能找这个小区的设计师或者风水师来看格局的话,那片荒小区的破事儿应该就不会出现了!” 听到我的回答,他们三个皆是微笑不语,连习姝都不禁同意似地点了点头。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小区中的一栋别墅前。 与其他别墅相同的是,这栋别墅也是纯欧式风格建筑,与其他别墅不同的是,它更大更气派,犹如一栋城堡一般矗立在众多别墅之中,有一股傲视群雄的味道。 将车开进院中的车库里,我们四个便下了车,又一起进了屋,而迎接我们的,不是习爸爸一个人,而是三个。 这三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似乎相谈甚欢的样子,而坐在单独座椅上的看上去五十岁上下的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习爸爸了。 “爸!”习姝娇嗔地跑了过来,坐在了他身边,道,“这位临凡哥哥可厉害了!”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习爸爸看向了我们三个人,道:“你们就是姝儿说的那三个高人吗?看上去好年轻啊!” “你好!”我扫了他一眼,就坐到了沙发上,道,“高人不敢当,年轻其实也不再了,只不过皮囊生得好些,看不出岁数罢了!” “吼哦?”习爸爸似乎对我很感兴趣,吩咐了保姆几句之后,他问道,“这位小姐还真是有趣,在下习飞龙,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大名不敢,我姓昼,名惟!”从挎包中掏出了一瓶“百花酿”,轻轻喝了几口,我笑道,“这位是张临凡,那位是苌菁!”喝完之后,我顺便介绍了一下张临凡和苌菁仙君。 习飞龙对我们很有风度地点了点头,也指向了自己身边的两个人,道:“这位是老仇,仇笑如,我生意上的伙伴,而这一位就是他给我介绍来的道长,紫霄道长!” 那个仇笑如就是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油胖子,虽然对我们几个礼貌(小生)的微笑,却从眼神中透出一股子不屑一顾的味道来。 倒是那个紫霄道长,看上去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眼眸半闭双手团握,瞄了我们三个一眼,眼神无比不满,好像在说哪里来的三个小鬼,竟然跑来搅局。 不过,他不满归不满的,却还是礼数周全地对我们打起了揖手,道:“三位小友不知门头是哪洞仙府,还未请教三位师从何家,或许,我与你们的师父,还能攀上些交情!” 放下酒壶,我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紫霄道长,不得不说的是,这位老先生的卖相相当不错,身着一袭香港八、九十年代林正英先生的僵尸系列电影里的黄色背绘太极图案的道袍,头戴一顶双带道士冠,看样子白眉白须,却满面红光,确实有点鹤发童颜的味道。 听到他这么一说,我微笑着回答道:“家师乃清尹宿阳真人,不知这位紫霄道长可否认得家师?” 这句话说得委实不假,我们在梵阳所见所学,全都是宿阳一手交的,尽管我们叫他师兄,但他的地位就是师父。 紫霄道长似乎在脑海中展开了搜索,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恕本道见识浅薄,自出山斩妖除魔也有五、六十载,倒是从未听闻过令师高名!” 这还用他说吗?千前之前的人,如果他能知道,那只能证明,要么他是骗人,要么他就不是人。当然,还有一个例外,那就是他也是梵阳中人。 不过,以我就目测都不需要以灵气一探究竟,就能看得出来,他肯定不是什么真的道术高人,而是一个纯粹的江湖骗子,无论阴界阳界,都不可能有他这道号人物。 当然,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心中都明镜一般,却只是三个人彼此对视一眼,并会心一笑,没有当场拆穿。 也许是场景确实有些尴尬,习飞龙清了清嗓子,打起了圆场道:“这也正常,毕竟这世间能人异士不胜枚举,不可能彼此都认识,现在你们见了面,那就是朋友了,对吧?” “*!”仇笑如似乎不太中意他的说法,故意捂住嘴巴靠近习飞龙的耳朵,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三位后生的年纪估计加起来都不如紫霄道长大,姝儿年轻可能是让人骗了吧!” 他做了一个捂嘴的动作,明明示意别人他要压低声音,然而,却一点也不低,全被我们听到了。 我们是习姝请来的,这话自然是引来了她的不满,道:“仇伯伯,您是没见过临凡哥哥的本事,是真的很厉害!” 她的这话也是真挺让人崩溃的,明明一直在做事的是我,她习姝是几时看到张临凡使本事的,又怎么可能知道他本事多大的? 但是,我想归想的,人还是泰然自若地坐在沙发上,自个儿喝着小酒,感觉其实还是有些惬意的。 “哎呦,老仇啊!”习飞龙看来是很宝贝自己的女儿,赶紧帮着我们这边说话,道,“你话那么说也不对,孩子们年纪小,道行也许还不是很高,但是,那也不能说他们是骗子啊!” 还真是情商够高的商人,这句话表面是向着我们的,却是硬生生地把我们与道行不高划上了等号。 紫霄道长始终把冷冷的目光锁定在我身上,不难想像,他一定在想,如果我跳起来跟他吵架,那就代表我底气不足,但是像这样一声不吭,又是在表示心虚不敢多说。 清了清嗓子,我突然对他抛了个媚眼,跟着道:“道长,你是在想,这三个家伙还真是很讨厌,本来习老板的一百万,你可以一人独吞,结果,横空冒出我们三个不长眼的程咬金来,硬生生的要分你一半,是不是?” 我并没有信口雌黄,这是我用“窥心诀”读到的。 紫霄道长被我这话气得眼睛都睁开了,如果不是为了保持自己世外高人的良好形象,只怕这会儿他已经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了。 不过,他这一点倒也让我着实钦佩,能一直压着火气摆出这副心平气和的态度和我们说话,这紫霄道长也是耐(小生)极佳的主儿了。 第八十五章 又遇老神棍 习飞龙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自然情商智商都是在线的,不说精得像鬼,也是聪明的像个猴一样。 所以,他再次打起了圆场来,道:“嗯,其实,几位也无需争辩,这道术一说这么多年也是被传得神乎奇技,只不过,听归听,在下却从未见过,如若有这个荣幸的话,在下想请几位施展一二,可好?” 习姝本来还是有些焦急别扭的,这会儿一听自己的父亲这么提议,赶紧附和起来,道:“对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有没有真本事,露两手不就明白了吗?” 她说这话还真是底气十足,毕竟,我们的真本事,她是见过的。 当然,这会儿自信起来的不光有我们和习姝,还有紫霄道长。 只见他倏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先是打了揖手,洋洋得意地说道:“那既然如此,贫道就献丑了!” 才一说完这句话,紫霄道长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绘着红色朱砂图案的黄符来,跟着吩咐习家的佣人将客厅中的灯都关上。 就在客厅的灯全部熄灭的一瞬间,那张黄符突然无火自燃了起来,但是,与普通的火不同,它的火苗是绿色的,而不是桔色的。 这可把习飞龙、习姝和那个叫仇笑如的人给吓坏了,只见他们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习,习老板,咱们,咱们没有影子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仇笑如发现,不光是自己就连我们几个也一样,明明笼罩在火光之下,却完全没有影子。 被他这么一提醒,习飞龙和习姝也赶紧低下头去,结果,吓得个个脸色惨白。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收!”觉得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成了,紫霄道长得意地收了手,跟着又吩咐佣人,道,“好啦,可以开灯了!” “紫霄道长,刚才那是?”习飞龙明显对他产生了兴趣,两眼放光地说道,“实在是太让人叹为观止了!” 努力地装着深沉,紫霄道长重新半闭双目,完全无视这个问题。 就算是习姝曾经见过我们的本事,脸上却仍旧露出些担心,凑到了我们身边,小声地问张临凡,道:“他好厉害啊,你们行不行?” “厉害?”张临凡低下头去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反问道,“这也能叫厉害吗?” 他说话的声音可不小,而且明显是有意还提高了几个声调,所以,现在房间中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们这边。 “都看我们干什么?”我又喝了一口酒,轻轻把张临凡拉到了我身边,道,“紫霄道长道法高深,再来表演两个呗!” 紫霄道长很显然被我这话气到了,但是,仍旧保持着高冷的模样,道:“小友过奖了,该你们了!” 苌菁仙君温柔地拍了拍我的手,抢先说道:“各位,在大家心里,那些仙法道术都是什么?” 仇笑如似乎很讨厌他这副鄙夷的样子,所以,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那当然是除魔卫道了!” 微微点了点头,苌菁仙君道:“既然你们知道是除魔卫道,那我们的本事就是用来做这个的,至于那些戏法儿杂耍儿,不是我们的业务!” 我和张临凡齐齐对他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之后,我便站起来说道:“不好意思,习老板,道不同不相与谋,如果这里没有别的事儿了,那我们三个就先告辞了!” 说罢, 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站起来就走。 出人意料之外的是,习飞龙还没说什么,紫霄道长倒是忍不住又再次开了口,道:“你们三个后生给我站住!” 停下脚步齐齐转回身去,我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问道:“前辈还有何指教啊?” 只见紫霄道长几步走上前来,扬起手看了看比自己高出几乎一个头的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最后将手落下来,紧紧握住了我的胳膊。 “你,你们刚才说什么,说我是变戏法儿演杂耍儿的,是不是?”他的手力气很大,说真的,握得我很疼,而且,他说话的声音,更是怒不可遏。 哎,本来我不想拆穿他的,只是想离开,让他自己赚那份钱,耍那个宝,结果,他竟然主动跳起来挑衅。 轻松地甩开他的手,我反手掐住他的脉门,用力一捏,道:“你是欺负这边人都没去过天津,还是欺负我们年纪都小,那些个金屏彩卦我们都没见过啊?” “此话怎讲啊,昼小姐?”习飞龙立刻听出了我的话外音,站起身来追问道。 反掰着紫霄道长的手,我从他宽大的袍袖里掏出一张黄符,道:“请帮我把灯都关上,谢谢!” 说罢这句话,习家的佣人就赶紧跑去关了灯。 把紫霄道长往边儿上一推,我什么也没做,更没有像他那样念一番咒语,只是在空气里将黄符随意晃一晃,它就“腾”的一下子燃烧了起来,并且,冒着不是桔色火光,而是一种让人看着都心里发麻的惨绿色。 将燃到一半的符纸扔在桌上那巨大的烟灰缸里,我又笑眯眯地说道:“辛苦了,可以开灯了!” 灯再次打开,每个人的脸上都很奇怪,除了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外,他们都在惊讶于我竟然也会这种道术。 “咳咳!”紫霄道长尴尬地咳嗽了几声,之后,又故作轻松地说道,“这位姑娘,姑娘也是道法精妙啊!” 此时此刻,要不是看在他年纪也不小的份儿上,我一定会一拳将他打翻在地的。 “我根本不会什么道法!”我拍打着手上残留的符纸灰,连看都懒得看紫霄道长,继续说道,“不过是将黄纸提前在金属水里浸泡过,又在写字的朱砂里掺了遇到在空气中稍加摩擦就会燃烧的磷粉罢了,这种戏法儿在老天津卫被称作‘万人变鬼’,这种光照得亮东西却照不出影子,哼,现在能变这种戏法儿的人确实不多,你也算是翘楚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是这样啊!”习飞龙和习姝听完,一边叹息一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紫霄道长被拆穿了骗术,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慌乱,但是,姜总还是老的比较辣一些,他很快镇定了下来,抱拳拱手深抱一揖,道:“这确实乃贫道与大家开的一个玩笑,正如这位小兄弟所说,道术是用来除魔卫道的,并非使来卖弄的,岂有随意乱用的道理,所以,才会专门搞一些小戏法儿来掩人耳目,还要请习老板见谅!” 这人不要脸还真是天下无敌,眼前这个紫霄道长,就是活脱脱的一个例子,哪怕是被当场掀了老底,还能如此硬生生的给自己打圆场,最厉害的是,竟然还能圆得如此合理,也着实是个人才。 果然是人老(女干),马老滑,兔子老了不好拿,老(女干)巨滑这个词,肯定就是这么来的! 张临凡不像我和苌菁仙君这么好的脾气,只见他往前跨了一步,整个人高昂着头站在紫霄道长跟前,沉声道:“编不下去了,就赶紧离开,以谎圆谎有意义吗?” 紫霄道长气得胡子都颤抖了起来,伸手就抓住了张临凡的衣襟,伸着脖子瞪着眼睛,道:“你这么说话,可有依据吗?” 其实,他这么气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那一百万本来已经妥妥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结果,却凭空冒出我们三个毛头小子,还给他拆了台,现在看看习飞龙的表情,别说是钱了,只怕是不挨一顿揍就已经算是万幸了。 “我看你这丫头才是主谋!”紫霄道长仍旧不敢跟张临凡或者苌菁仙君叫嚣,继续跳到我面前来大喊大叫道,“有本事,你跟我来,真把式假把式,咱俩斗斗!” 说着话,他还向我伸来了老拳,还真是一点儿风度都没有。 之前他装作那种仙风道骨的模样,倒也像是那么回事儿,但是,真论起来,别说是仙术道法,只怕是拳脚都不是我的对手,照他这种水平,别说就一个,再来十个我也瞧不上眼,毕竟,那梵阳门的武功,我也不是白练的。 当然,我可不想真跟他这种人一般见识,所以,只是虚晃一招,一个侧身就闪开了他的攻击。 “紫霄道长,你给我住手!”习飞龙几步上前,一把扯住了紫霄道长的手腕,大声呵斥道,“你这样对我的客人,也太不把我习某放在眼里了吧!” 一见他发了火,仇笑如赶紧跑过来,陪上一副笑脸,道:“习老板,我,我真是不知道这家伙是个骗子,这,这件事儿跟我可没关系啊!” 仇笑如的生意做得比习飞龙小得多,之前被称为合作伙伴也不过是习飞龙给他面子罢了,他自己心里全都明白。 收起了之前那副平易近人的笑容,习飞龙狠狠瞪了仇笑如一眼,低声道:“让他给我消失!” “好,好!”仇笑如点头哈腰地应了一句之后,就拉起了还站在原地发呆的紫霄道长,狼狈地逃出了习宅。 第八十六章 留宿小朋友 望着仇笑如和紫霄道长逃也似奔出家门的背影,习姝得意地搂住了自己父亲的脖子,道:“老爸,这回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吧,临凡哥哥他们是有真本事的!” 微微点了点头,习飞龙宠溺地拍了拍自己女儿的小手,道:“好好好,那,你先上楼去洗个澡换件衣服,我呢,想跟他们三个单独聊聊!” 一听这话,习姝明显露出了不悦的神色,樱唇微翘,撒娇道:“哼,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还要回避啊!” 见女儿不肯配合,习飞龙立马摆出了威严的样子,道:“上楼去!” 知道不听话父亲就会生气了,习姝对张临凡吐了吐舌头,便蹦蹦跳跳地跑上楼去了。 直到听到楼上开门又关门的声音,习飞龙才重新换上一张笑脸,道:“三位小朋友,咱们能好好聊聊对吧?” 重新坐回了沙发上,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一起对他点了点头,之后又彼此互视一眼。 之前的事,我们和张临凡已经说过了,所以,现在的我们三个,最关心的问题,应该是一样的。 重新掏出酒瓶,我喝了一口之后,道:“习老板,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了解一下,那个叫费恺的人,你们到底有什么恩怨?” “费恺?”听到这个名字,习飞龙端着茶杯的手明显抖了抖,沉思良久才叹了口气,道,“哎,这件事儿那还真是相当复杂的!” “没事儿,我们时间很充足!”苌菁仙君也找我讨了瓶酒过去,一边喝一边道,“应该能够听完!” “好吧!”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习飞龙轻轻地抓了抓鼻子,道,“那个费恺是我的儿子!” “儿子?”张临凡疑惑地问道,“他姓费啊!” 点了点头,习飞龙用手遮住了脑门,露出了羞愧的表情,声音很小地说道:“他是我和别的女人的私生子,他一直跟他妈生活在一起,跟他妈妈的姓,虽然衣食无忧,却也算是缺少父爱,他从小就很听话,也很乖,学习也很好,大学毕业之后,他妈妈跟我说,他喜欢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说我们要支持他,好,那我就支持他!” “不一样的东西?”我抓了抓额头,好奇地问道,“是那些修仙道术什么的吗?” 再次点了点头,习飞龙拿起一支雪茄,点燃之后,狠吸了几口,继续说道:“没错,不光如此,还那些风水相术之类的,其实,在那片楼盘之前,他也帮过我不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竟然会害我!” “哼哼!”我冷笑了一声,没有多说,听他继续说下去。 无奈地深吸了几口烟,习飞龙叹道:“我偷偷把他安排在公司里,为了弥补这么多年的亏欠,我处处给他机会,他也一直做得很好,直到他帮我选了那个地方盖楼,我的恶梦就开始了,倒霉的事儿接连不断,而恺恺也消失不见了!” “照你这么说,他没有害你的理由啊!”苌菁仙君将酒瓶放在了桌上,笑道。 轻轻地摇了摇头,习飞龙道:“这正是我始终都想不通的事!” 尽管他说自己想不通,尽管他让自己尽量保持镇静,但是,我却还是从他一闪而过的焦虑眼神中察觉出一点异样。 “莫非他是知道原因的?”我将“密语入心”传给了张临凡和苌菁仙君。 他们两个也对我点了点头,看来我注意到的,他们果然也注意到了。 “习老板,你知道梵阳门吗?”苌菁仙君突然就这样问道。 我和张临凡也被吓了一跳,赶紧用眼神询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结果,习飞龙思考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道:“梵阳门,那是什么?我从来都没听说过!” 长松了一口气,我和张临凡碰了碰酒瓶,两个人都大喝了一口压压惊。 其实,苌菁仙君的担心我很清楚,他是在想,如果是一整个魔化的梵阳门要对付习飞龙,那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因为我们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反正我们就只有三个,就算是本领再如何通天,也总有个照顾不到,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但是,如果只有一个费恺的话,那就简单太多了。 事儿也算都知道了,我们在这里多待也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收拾好酒瓶,站起来对习飞龙说道:“习老板,你的事儿我们知道了,如果你有费恺的消息,一定要让习小姐通知我们,今天,我们也算诸多打扰了,我们三个就先回去了!” 点了点头,习飞龙站了起来,很客气地把我们三个送到了小区门口,再三要求派司机送我们回去,却都被拒绝了。 望着他消失在小区里的背影,我们三个才安下心来,打了一辆车往回去赶。 这一路上,我都在不断地思考费恺的事儿,只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我是真有点糊涂了!”张临凡捏了捏自己的下巴,道,“照习飞龙那么说,他也算对费恺不薄,更没让他受罪吃苦的,他报复的事儿,没理由啊!” 点了点头,我也说道:“嗯,所以说,我觉得习飞龙还是有什么隐瞒咱们!” 苌菁仙君认真地盯着我们半天,笑道:“看看你们两个,一个眉头皱成个川,一个小嘴嘟成了圈,累不累啊?反正咱们这么干想也没用,何必呢?” 我和张临凡是先下车的,苌菁仙君是付完车费下车的,然后,我们三个就一起望着门口的两个人,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只见凌真背对着“琴乐声嚣”的店门,而他的腿上,正枕着小胖子胡面的一颗大头。 “这是怎么回事啊?”我走上前去,轻轻地推醒了凌真,问道,“凌真,你们怎么不回学校啊?”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凌真一看是我,赶紧用力地撸了撸自己迷离的睡脸,道:“我们回去太晚了,学校大门关了,胡布心情不好,拉着我喝酒,喝多了我们没地儿去,就只好上这儿来了!” “这么一回事儿啊!”苌菁仙君坏坏地说道,“来吧,进去睡,反正屋子多!”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一起把胡布架进了一间客房,而我煮了点茶,和凌真坐到了前厅榻上。 “那个,仙女姐姐,你们,你们在这里开店多久了?”凌真端着茶杯的手一直在颤抖,看着我的眼神也是躲躲闪闪的,声音小得几乎我几乎听不见。 “这杯又名定惊,你喝了就回去睡觉!”不知道应该和这个孩子说些什么,我笑了笑自己也喝了一杯,不过,这一杯是酒,而不是茶。 咬了咬嘴唇,凌真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道:“仙女姐姐,你,你跟临凡哥是情侣吗?” “你觉得像吗?”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浅浅地笑道。 先是点了点头,再摇了摇头,凌真抓了抓头发,脸涨得通红地说道:“我,感觉你们是,但,希望你们不是!” 伸过手去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再次给自己斟满了酒,道:“凌真,你是个好男孩,会有一个好女孩属于你,但,那绝对不会是我!” 说完之后,我就将手中的酒喝了个精光,将酒杯重重撴在了桌上,也不管他会有什么反应,就直接回房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难得地睡了个懒觉,如果一定要说我是被叫醒的,那必然是温暖的阳光在轻柔地抚摸和呼唤。 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又磨磨蹭蹭地换了一件干净柔软的棉布白衬衫,一条超短黑色百褶裙,光着两条腿蹬上一双休闲板鞋。 对着镜子转了几圈,我发现现在的女孩还真是挺幸福的,可以穿得这么休闲舒服,就算是再炎热的夏天也不怕,因为不需要为了什么保守而里三层外三层,最最重要的,这些衣服还都很好看。 推开房门出去,走到前厅,我发现四个大小男人已经全部聚焦在那里,而且,都坐在榻上,而榻桌上摆满了冒着香气的饭菜。 “呦?”走过去捏起一块酱爆洋白菜放进嘴里,我一边嚼一边好奇地问道,“味道真好,这是谁的手艺啊?” 胡布一听我这么问,赶紧拉过了低头吃菜一语不发的凌真,坏笑着说道:“那当然是我们男友力MAX的小真真啦!” 张临凡抿着嘴笑了笑,将身边的位置让开,并伸手将我拉坐下,道:“凌真啊,一大早就跑出去买菜,回来就问我厨房在哪儿,之后就一直在忙,怎么样?他烧的菜是不是很好吃?” 又夹了一块子酸辣菌菇,我点了点头,道:“真的很好吃,小胖子说得对,凌真的男友力还真是MAX!” “这有什么好的?”凌真似乎不太喜欢张临凡夸奖他,将手中的筷子放在桌上,低声道,“不过是家里一直拿我当女儿养,教的全是洗衣烧饭打扫卫生什么的,也就你们觉得这些好,我都不敢在学校表现,要不然,一定会被同学笑成是娘泡的!”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很无辜,逗得我们一桌子人都要笑翻了。 第八十七章 奇怪的来电 笑过之后,苌菁仙君夹了一片腊肉烧竹笋,放进自己嘴里。 “凌真,你这话说得对也不对!”待口中食物嚼毕,他笑眯眯地对凌真说道,“傻孩子,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想当个衣食无忧的人,但是,那种人一但遇到了坎坷往往会不知所措,倒是你,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能勇敢从容的面对,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驾驭自己的人生,成为生命的主宰!” 凌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闷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 胡布左看看他,右看看我,咬了咬嘴唇,声音略带气愤地说道:“苌菁哥,你这种鸡汤留着灌别人吧,我家小真真干不下这一碗!” “胡布!”凌真似乎意识到他有话要讲,赶紧开口阻止道,“别说了!” 然而,胡布却一把甩开他拉着自己的手,道:“你们以为凌真不想在家当少爷,你们以为他愿意什么都会?那是因为他的爸妈出车祸没了,他想依靠能靠谁?” 又喝了一口酒,凌真看上去比他要来得淡定多了,微微地扬了扬笑脸,道:“其实,这些我都不太爱提的,毕竟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我已经都忘了自己曾经也是有父母的!” 这话说得轻松,我却明白他内心深处的痛,我也是从小失去了父母,就算是现在也常常会希望有父母在身边,可以撒撒娇,可以耍耍无赖。 “仙女姐姐,你不用可怜我!”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凌真很容易就发现了我眼中的心疼,露出一个非常男人的笑容来,道,“我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挺好,更何况我还有朋友呢!” 苌菁仙君为了化解尴尬,清咳了一声问道:“你们两个今年就大四了,按理说应该要实习,怎么现在还在学样?难道你们还有课吗?” “啊?”凌真被一口腊肉噎了一下,喝了好大一口酒,拍了好久胸口才一边抹着嘴角一边回答道,“这个问题,我看苌菁哥还是问这个死胖子吧!” 说完话,他还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瞪了胡布一眼。 然而,胡布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大口吃饭,大口吃菜,脸上还露着一抹傻呵呵 的笑容。 “喂!”我伸长筷子用力敲了胡布那鸟巢一样的头发,骂道,“脑子里不要总想着你的女神行不行?没听到我们说话吗?” “呃!”被打之后,胡布惊得全身都颤抖了一下,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道,“仙女姐姐,你想打死人啊!再说,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我家姝儿!” “还用问?”张临凡优雅地吃着东西,轻声笑道,“喏,你自己看看!”说着,他就从桌边取出一个小桌子来,对着他的脸照了照。 望着自己那张连吃饭都不忘发花痴的脸,胡布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傻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我,我就是好奇,你们刚才在说些什么?”半天才收住笑,他愣头愣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苌菁哥说,咱们都大四了也不着急找工作,也不参加实习是因为什么?”凌真放下了筷子,无奈地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又往嘴里填了两大团米饭,胡布用力嚼了几口吐下去,脸上露出了非常认真的表情,道:“当然不能找工作,我知道姝儿要考研究生,你说小真真啊,咱俩不得努力吗?到时候好和姝儿一起上读硕士研究生啊!” “研究生?”“研究生?”“研究生?” 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几乎是同时惊讶出声,不敢相信地盯着眼前这两个小朋友。 “这回你们懂了吗?”凌真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他就是不让我找工作,整天拉着我往图书馆跑,让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此时的胡布已经把一碗米饭吃见了碗底,一边重新添着饭,一边打了个响嗝,道:“这不天天狂念书行吗?你也知道,咱俩成绩不怎么滴,再不努力能考上吗?我们家姝儿可是要留校读研的!” “来留校读研呢!”凌真翻了翻白眼,看样子连脾气都发不出来了,有气无力地质问道,“当初怎么考上大学的你忘了?那是全靠体育加分,这大学能凑和到毕业已经算万幸了,你说你想读什么研?” “哎,小真真!”胡布一听这话立马表现出不满,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可不是我又说你了,怎么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呢?咱能考上大学,就能考上研究生儿,说不定咱俩一努力,博士、博士后也是有的!” “胡胖子,你知道你和咸鱼的区别吗?”凌真被气坏了,只差没有拍桌子打板凳了。 “什么区别?”胡布添好了米饭,继续吃着问道。 “咸鱼翻了身,还是咸鱼!”我喝了口酒,轻轻咂巴着嘴,笑道,“而你,翻成烙饼,也还什么都不是!” “嘴巴真毒!”张临凡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并用小指轻轻地勾了勾我的手说道。 凌真扫了一眼我们勾在一起的小指,微微侧过了脸去,眼神流淌着一股落寞。 这一切都被我收进眼底,只是,与其安慰他给他希望,倒不如就让他这样死心也好。 胡布的精神全都集中在考研和他的女神上,这些一概没有看到。 所以,他兴奋地继续自说自话道:“那又怎么了,我什么也不是,我可以努力成为任何是,反正我就是要好好学习,考上本校研究生!” 哎,这么看来,这小胖子胡布对那个习姝*小姐绝对是真爱无敌了。 “你吃这么快干什么?”见他吃得狼吞虎咽,凌真略带嫌弃地说道,“又没人跟你抢!” “我当然要快点儿吃,这已经中午了,我下午还要去图书馆念书呢!”胡布嘴里塞满了饭菜,努力地边嚼边说道。 凌真似乎不敢相信一般,抬起手来掐了自己的脸一下,道:“我没在做梦,胖子,你真的要好好学习考研究生啊?” 将食物咕噜一声吐进肚子里,胡布用袖子抹着嘴边的油道:“那不废话吗?你当我跟你开玩笑呢?你别看我以前是学渣,我告诉你,我要真学霸起来,可是连自己都害怕的!” 看着他那双滴溜乱转的黑眼珠,我放下酒杯,一边斟酒一边笑道:“哼哼,只怕你这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听到我这么说,胡布赶紧咧开嘴角,嘿嘿一笑道:“果然是什么也瞒不了我仙女姐姐,据我的线人来报,我家姝儿下午要去图书馆学习!” “线人来报?”凌真再次翻了个白眼,却说出了鼓励他的话,道,“这样也挺好,那祝你马到成功,一举抱得美人归!” “什么我?”胡布此时已经跳了起来,并回手拉上了凌真,道,“咱俩一块儿去,跟胖爷走!” 结果,这两个小朋友,就一个一脸兴奋,一个满脸无奈地离开了我的“琴乐声嚣”。 “哎呦!”我昂起头来扭了扭脖子,道,“这个世界总算安静了!”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也都长长松了一口气,跟我一起开始收拾桌上的剩余食物和用过的碗筷盘子。 洗好碗之后,苌菁仙君因为之前受了内伤,到现在也不能痊愈,这会儿正好坐在榻上自行调理内息;张临凡倚在柜台上,盯着柜台里的笛子发着呆;我也不知道应该要做些什么,只好拿出一本老旧的线装书,倚在榻的另一边看了起来。 我个人认为,中国最有趣的鬼狐神怪的书的,除了《聊斋》之外,最写实的应该就是袁枚的这本《子不语》了。 一读书就会忘记时间,是我的一个特点之一,所以,这一晃就到了黄昏。 就在我们安静得如同店里没人一般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 苌菁仙君在自己的结界里听不到,所以,他仍旧没有动,而我和张临凡则被吓了一跳。 站起身来,把书扔在柜台上,我抓起了屏幕亮起的手机,上面显示“凌真”的名字。 划开按键接听起来,我好奇地问道:“凌真,你是晚上还要来给我们煮饭吗?” 然而,电话那一头回答我的并不是凌真,反而是习姝略带哭腔的声音传过来,道:“仙女姐姐,不好了,出事了!” 出事?难道是凌真出事了吗? “出什么事了,怎么出的事?”我怔了几秒之后,故作平淡地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是,是胡布啦,凌真正跟他在一起,是他让我拿自己的电话找你的!”习姝似乎已经哭出来了,话也说得断断续续的。 简单安慰了她几句之后,我就挂了电话。 “怎么了?”张临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苌菁仙君一起围到我的身边,问道,“谁出事了?” 现在也来不及说太多,更何况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拉上他们两个直接往门外走。 “电话是习姝用凌真的电话打来的,说出事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也不知道!”一边回手锁上店门,我一边对他们两个说道。 第八十八章 替身地藏像 张临凡是不喜欢多提问题的,所以,他听到我这么一说,便跑去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好去的地方,我就不再说话了。尽管我并不爱,也不可能爱上凌真,但是,凌真和胡布这两个孩子单纯善良,不光是我,其实连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都很喜欢。 到了学校之后,我们三个就直奔了图书馆。 结果,才跑进去就看到大厅里围着一大群的学生。 为了不让别人看到我们,苌菁仙君先行在图书馆周围使了个障眼法,跟着又使了个幻术,让在这里所有的学生忘记了眼前发生的一切,甚至是看不到我们的存在。 一时之间,所有的学生都如梦方醒一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之前被人凭空定住了时间一样,接着就是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习姝跑了过来,看着那些“没事儿人”一般的同学,疑惑地问道。 我懒得理她,所以,没有说话。 “他们现在看不到我们!”倒是张临凡开了口解释了一下。 听到他的解释,习姝赶紧跑了过来,握住了他的胳膊,道:“临凡哥哥,你真的好厉害啊!” 苌菁仙君耸了耸肩膀,道:“我说习小姐,是不是你眼里就只有你的临凡哥哥,难道我长得不够帅吗?” 对他吐了吐舌头,习姝不耐烦地说道:“帅啊,但是人家不喜欢你,就喜欢临凡哥哥!” “你们现在还有这个心情?”凌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气急败坏地骂道,“难道你们都不关心胡布吗?” “小真真,你有没有良心?”我蹲在胡布身边,一边检查着他的状况,一边说道,“你没看到我一直在这边吗?” 凌真跑回来也蹲在胡布身边,这个平时看上去比一般孩子还要沉稳的男孩,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此时正躺在地上全身都抽搐着,双眼上翻嘴里不停往外涌着黑色的液体,焦急得直抹眼泪。 “凌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将大地之气在胡布身体里走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也就是说,他既不是中毒,也没有中蛊,但是,他这种样子确实很吓人。 摇了摇头,凌真道:“我也不知道,我们回了学校就直接到图书馆里找习姝,然后,我们三个就一起坐这边儿学习,胡布突然就成了这样,我感觉不太对,不敢找医生来,所以就想给你打电话,但是,那个时候胡布比现在哆嗦的还要厉害,所以,我只好让习姝拿着我的手机给你们打电话了!” 习姝不知道是真的害怕还是故意要接近张临凡,一直抱着他的手臂缩在他的身后,战战兢兢地问道:“布哥,是不是得了羊癫疯啦?” 摇了摇头,我是真的没看出胡布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好把希望寄托在苌菁仙君身上。 蹲下身去,苌菁仙君仔细地替胡布检查了一遍,道:“难怪惟儿看不出来,这种病她是不懂的!” “什么病?”张临凡一边用力地挣着习姝的双手,一边问道,“莫非是癔症?” “癔症?”这个名字我倒是听说过,便好奇地问道,“不对啊,癔症不是跟梦游一样吗?” “不是那个癔症!”张临凡总算是挣开了习姝的控制,如一条黄花鱼似地溜到我身边,并顺势搂住了我的腰,道,“你说的那个叫臆病,就是梦游,胡布现在生的这个癔症,不是病,就是邪风入体!” 邪风入体是什么意思?我还真是只听说过,却没见过。 可能是我仍旧抬着头一脸茫然地盯着自己看,张临凡脸上微微一红,突然就低下头来在我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临凡哥哥!”“仙女姐姐!” 听也知道,这是习姝和凌真一起发出的声音。 脸“腾”的一下就烫了起来,我赶紧低下头去,并用力掐了张临凡一下,嗔骂道:“你疯啦,这么多人呢!” 抬起手来揉搓了几下我的头发,张临凡倒是神态自若地说道:“傻瓜,《黄帝内经》你都不好好看,病啊,分两种,一种是身体本身生了病,另一种是外来的病!” 摇了摇头,我继续问道:“我不明白!” “身体自己生的病,医生可以治,但是外来的病,却有一些不属于医疗范畴,那些不能治的,就叫‘癔症’,所以说,这种病是邪祟入体所至!”张临凡面对我的时候,总是能微微笑着,好像之前那个清冷的少年从来都出现过一样。 苌菁仙君并没有加入科普行列,而是拍了拍凌真和习姝,问道:“癔症不可能主动找上人的,凌真,你们两个离开我们店之后,又去了什么地方?” 凌真沉思了片刻,道:“没有啊,我们离开之后,就直接来了学校,然后,到图书馆找了习姝,再然后,他们两个出去了一趟,对,你们不是出去了一趟吗?” 说到这里,他好像恍然大悟了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习姝。 被问得一时有些发懵,习姝用力地敲了敲脑袋,突然就双手一拍,道:“对了,今天他们来了之后,我想起自己有一个快递还在快递点儿没取,胡布说他要陪我去,我们就一起去了!” “取快递?”苌菁仙君以自己的仙气暂时镇住了胡布体内的邪祟,并将他扶了起来,再次问道,“这中间你们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事?” “有,有!”习姝沉思了片刻,用力地点了点头,道,“我们,我们取快递的地方有点儿远,过马路的时候,为了保护我,胡布,胡布踢倒了一个供在路边的神龛!” “神龛?”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恨恨地骂道,“踢倒之后,你们难道就那么走了?” 双手搓在一起,习姝道:“我,我们太着急了,所以,就,就把它随便往边儿上放了放,就离开了!” 张临凡放开了我的腰,和苌菁仙君一起扶住了还有些迷糊的胡布,对习姝道:“行了,赶紧带我们去吧!” 习姝吓得全身一抖,道:“他,他不是发羊癫疯啊,原来......” “别废话了!”凌真气坏了,用力推了她一把,道,“赶紧的吧!” 我们五个离开图书馆之后,一直到出了校园,苌菁仙君才收回了图书馆的障眼法,以免有学生出来看到。 习姝说的地方,说远也不算太远,很快我们就来到了一条人烟稀少的街道。 这条街道看起来有些年头,电线杆都还是那种老式木制的,周围也都是空空的竹制吊角楼。 估计这个地方在旅游旺季应该会吸引来不少游客,毕竟,这种并非作旧的街道,比那些故意做旧用来参观的街道看着更真实更静美。 “这里以前说要翻建,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搁置了!”凌真一边引路,一边说道,“我知道习姝刚才说的地方在哪儿!” 果然,又走了不久,我们在一个丁字路口处,找到了那个被踢倒的神龛,还有那个背朝上,面朝下的石头佛像。 走上前去,我将神龛扶好之后,又将那个可爱小和尚模样的石像扶好和张临凡一起放回了神龛里。 “惟儿,这佛像我怎么不认得?”苌菁仙君将胡布交给了凌真,蹲在我们身边,仔细地观察着,问道,“我从来没见过这号人物!” 伸出手去,我心疼地抚摸着小和尚可爱的圆脑袋上的裂痕,道:“你见的,都是天上那班子有头有脸的,而它,始终是在地上的!” 张临凡似乎也不认识它,跟着问道:“惟儿,你知道它?” 点了点头,我继续解释道:“它呢,中国日本都有的,它们叫替身地藏,是一种牺牲自己拯救苍生的大义佛!” 所谓“替身地藏”,它们是一种生就在人间的佛,通常以特别可爱的小和尚形象出现,如果谁有个病有个灾的,只要找到它们,轻轻抚摸着它们,并诚心地请求它们带走自己的病痛,它们都会照作的。 “那,他们如何排解呢?”凌真问道。 “习姝,你今天脸色惨白, 是不是肚子疼?”我抬了下眼睛,问了习姝一句。 脸色微红,她轻轻地点了点头,道:“是,没办法!” 我接过她的手,轻轻按在了替身地藏,道:“请您将她的痛苦带走吧!” 这句话才一说完,习姝突然就瞪圆了双眼,道:“真的,真的一点儿也不疼了!” “嘘!”我对她摇了摇头,并拉上其他的人,迅速躲进了一旁的草丛里,静静地观察着替身地藏。 只见这尊小小的石像突然动了起来,并走出神龛,跟着倒在地上,捂着肚子一顿的翻滚,脸上的表情特别痛苦。 就这样折腾了约莫二十几分钟,它终于如同松了一口气一般,从地上弹起来,并虚弱地摇摇晃晃地走回了神龛里。 从草丛里走了出来,我指了指安安静静站在神龛里的替身地藏,道:“看到了吗?它们就是这样,把世人的痛苦转到自己的身上,并替世人痛苦,所以,它们才叫作替身地藏!” 第八十九章 诸事多蹊跷 再次心疼地蹲在替身地藏像边上,我从怀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纸之后整个塞嘴里,左嚼右嚼了片刻,将手放在了它的头上。 “偶尔,你也要替一些好的事情,对不对?”我拼命地咀嚼着巧克力,却感觉不到任何味道,我知道,这是替身地藏在享受不一样的供奉。 “它,它笑了耶!”习姝指着正露出感动笑容的替身地藏声音颤抖地说道。 就在我们也都跟着欣慰地笑起来的时候,却听到“咔嚓”一声。 “这是——”我吓得将还覆在石像头上的手拿开,发现上面裂开了一道大缝,比之前那个更大一些。 张临凡走过来扶起我,道:“你也说了,它是为了替人受过才留在这世上,无论好的还是坏的,承受太多,它总是会有个极限,所以,当到了那个时候,它就会出现裂缝了吧!” 点了点头,我同意他的说法,只是,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心里难过。 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对凌真招手,道:“凌真,把小胖子扶过来跪好!” 凌真很听我的话,赶紧照做了起来。 将胡布的手放在了替身地藏的头上,我诚心道:“替身地藏菩萨,这个小胖子胡布不是故意踢翻你的神龛,还请你不要怪他,如果你能原谅他,就让他以后每个月逢初一、十五就来给你上供添香,可好吗?” 我的话音才一落,替身地藏头上的裂痕变得更大了些,而与此同时,胡布猛地站了起来,趴到路边草丛里就开始疯狂地吐了起来。 一直吐到整个人虚弱地趴在地上,他才恢复了意识,道:“我,我怎么了?” 凌真过去扶他起来,道:“你呀,连这种善良的菩萨都要罚你,可见是有多欠了!” 我们哄笑了一阵之后,凌真又把我说的话嘱咐了胡布一遍。 习姝凑到了张临凡跟前,小声地问道:“临凡哥哥,这个世界上真有神仙吗?” 张临凡白了她一眼,和她拉开一点距离之后,道:“怎么?你不相信?” “不敢不敢,我绝对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神仙的!”习姝像是很怕他生气一般,赶紧吐了吐舌头解释道。 其实,就算没有张临凡的话,她经历了刚才替身地藏的事情,也必然会相信的。 “我也是真够衰的!”往回走的路上,胡布一边揉着自己的肚子,一边懊恼道,“不过,不是说了这些地神地仙的都是保护一方平安的吗?怎么这点儿气量都没有啊?” 抬起腿来,我一脚踢在他的身上,跟着目光凌厉地骂道:“保护一方不假,难道就能任人欺负?更何况,你们现代人不信鬼怪,不敬仙神的!” 胡布的话确实叫我有些不太高兴,这样温柔和善的替身地藏,不过是闹了个小脾气而已,就被诟病,人不就是欺软怕硬吗? 特别是现代人,如果再遇到当年我们遇到的马王大爷那样的,指不定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你们现代人?”习姝疑惑地打量了我几眼,道,“说得跟你不是现代人似的,怎么?仙女姐姐,你是穿越来的吗?” 懒得理她这话无聊的话,我继续说道:“现在的人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那些旅游者随意欺凌佛像,损毁庙宇,哼,神仙大肚不与你们计较,要真等到了报应降临,又要怪东怪西,总是不想想自己曾经做错过什么!” 其实,现代已经比古代的天灾多上不知道多少了,几乎每一年每一季都会有什么地方被什么灾难突袭了。 虽然也有一部分可以用科学原因解释,但是,就我而言,有很多都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的事儿。 特别是近几年来,我听到太多太多诸如恶意损毁神像,甚至还有大把人在神仙像上留下“XXX到此一游”的字样,这些都是引发灾难的一大诱因。 “真是可笑啊!”苌菁仙君用手捋了捋自己那一条顺滑的长发,叹道,“人们自己作了孽,到头来遭了报应,又要怪到鬼神头上!” 习姝似乎听明白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道:“我,好像有些懂了!” “懂么?”张临凡斜睨了她一眼,嘴角掠过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尽管胡布已经得到了替身地藏的原谅,但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几个还是将他送到了附近的医院,看看还有没有问题。 结果,医院倒是认真负责,从头到脚好一顿的检查,又是化验又是洗胃,把个小胖子胡布折腾得差不点儿真就掉了半条命。 习姝陪着我们到了医院没多久就走了,在她的心里,除了张临凡就没有别人,再加上身体有些不便,便没有多做停留。 凌真是不可能离开自己兄弟的,而我、张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本来也没什么事,也就跟着留下来陪着他们,帮他们买买水,买买饭,跑跑腿什么的。 在医院一直待到了晚上九点多,被折腾得昏睡过去的小胖子胡布才再次醒转过来。 “真真,给我杯水!”躺在床上试着起身几次,胡布都失败了,没办法,他只得憔悴着一张胖脸,虚弱地说道,“真真!” 凌真好不容易才睡着,我连忙走过去对胡布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倒了一杯水,将他扶起来,道:“凌真一直为你跑前跑后,这才迷糊着了,你小声一点!” 调整好坐姿之后,胡布乖乖地闭上了嘴,看着凌真的眼神里,丝丝感动夹杂着丝丝心疼。 端起水杯来喝了一口,他小小声地问道:“仙女姐姐,我不是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念书吗?怎么会跑来医院的?” 随手拿起了一个苹果,我一边削着一边回答道:“你是吃了忘(性)蛋了吗?才发生的事儿都忘,不是你陪着你的姝儿去取快递,然后遇到一个横冲直撞的司机,你为了保护你的女神,踢翻了路边的一个神龛——” 说到这里,我突然就停住了,心想:这事儿不对啊,如果真如习姝说的那样,之前那个神龛所在地应该有刹车的痕迹才是,但是,那里并没有! 摇了摇头,胡布努力地回想着,道:“有这事儿?我怎么一点儿也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陪姝儿去取快递——” 正在我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打开了,张临凡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临凡哥,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凌真被门声惊醒了,揉着眼睛还有些迷糊地问道。 “苌菁兄呢?”之前他们说有些饿了要去买点儿东西吃,但是,这会儿回来的却只有一个,我理所当然地问道,“你怎么了?” “苌菁兄,说看到一个人,让我回来告诉你,他先去追了!”张临凡的脸色仍旧没有一丝好转,继续道,“我想,他应该看到那个叫费恺的人了!” 之前张临凡没有跟我和苌菁仙君进去那个荒芜的破楼,所以,他只是听我们说过费恺并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但是,我知道,他猜测的没错,只是我很好奇,费恺那家伙到医院来做什么?难不成是生病了?不对,他肯定是冲我们来的。 “凌真,你留下照顾好小胖子,我出去一下,记得如果他再有什么不舒服,就立刻叫医生知道吗?”我走到凌真跟前,弯下腰去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还有啊,如果有什么陌生的人,或者陌生的医生来叫你,一定不能出去!” 点了点头,凌真抬起手来握住了我的手,道:“仙女姐姐——” 轻轻拂开了他的手,我站直身体,道:“你放心吧,有你临凡哥和苌菁哥,我不会有事儿的!” 说完之后,我就和张临凡一起离开了胡布的病房,寻着苌菁仙君的灵气往他的方向 追了过去。 夜晚的医院人并不多,我和张临凡很快就赶上了苌菁仙君。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两个跟他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往他前面看去,那个背影果然是之前与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的费恺,只见他头也不回的极速前行着,并一路来到了医院最后面一处偏僻的院子里。 几步走到苌菁仙君身边,我和张临凡对视了一眼,都掬着灵气在手中,以一种戒备的姿态站在一起。 “费恺,你引我们来这里,到底是想干什么?”苌菁仙君无奈地托了托额头,道,“上次两个人你都应付不了,这回是三个,难不成你还要作妖不成?” 我总是很喜欢他在这种时刻能用这种近乎于儿戏的口吻来说话,无论对方是一个无名小卒,还是一个世外高人,总能被气得五内俱焚,想要冲过来直接把他给撕成碎片。 然而,费恺却并没有,他只是定定地望着我们,眼神里带着一丝怨恨,道:“你们只要不再理会习飞龙的事儿,我放过你们!” “放过我们?”张临凡的脸上闪过一丝冰冷,沉声道,“凭你?” 我看他马上就要往前一步走,便赶紧拉住了他,并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第九十章 费恺的请求 我对张临凡的实力有信心,但是,我却也多少了解一些眼前这个叫费恺的男人。他上次能以三途香引鬼,那势必不是什么正道君子。 他费了半天的劲儿,把我们三个都引到这个院子里,难道就只是为了告诉我们不再插手习家事就放过我们吗? 不,我绝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 将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都往身后拽了拽,我警惕地问道:“费恺,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一见是我,费恺的笑容似乎柔和了许多,整个人也放松不少,道:“我之前以为你不过习术女子,却不想你乃女娲后人,之前多有冒犯,费某在此向姑娘赔罪,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插手我与那习飞龙的私人恩怨,只要这件事儿你们应了我,往后我既跟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也不会再作恶害人,或者作孽害鬼,可好吗?” 这么一来,我们三个也总算明白了,原来这个家伙不知道这么客气,竟然是从某种途径得知我的身份,特意来引我们来这里讲和的。 就算是习姝他们见过我们施展法术,那习飞龙与这费恺是水火不容,习姝也不可能将这些告诉他,就算说了,她也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这费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会不会是那个紫霄道长啊?”张临凡将嘴唇凑到我耳边,小声地问道。 摇了摇头,我说道:“不可能,那个老骗 子也不是什么真正有本事的人,他不可能是知道我的身份,说不定,他把咱仨也只是当成更高级的骗子了!” 或许是看出我们的疑惑,费恺叹了口气,解释道:“你们不用猜了,昼惟,苌菁,你们都算是我梵阳门的弟子,你们的底细我们梵阳门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话着实让我吃惊不小,现在的梵阳门已经跟过去不同,就算相同又如何?我和苌菁仙君在梵阳门中修仙的时候,已经是千年前的事了,就算有古籍也不可能留得下来! 比起我在这里纠结这个,苌菁仙君似乎对费恺更感兴趣,继续用他那种有些轻蔑的态度,问道:“若是我们放手不管你和习飞龙的私人恩怨,你预备怎么着?” 这句话似乎给了费恺希望,只见他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道:“我要他全家上下鸡犬不留!”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在武侠小说里才能出现的对白,被真真切切地听到时,确实令人震撼不已。 “要不要这么绝啊?”我不禁提高了声调,问道,“什么仇什么怨啊?” “我以为,你最多是让他倾家荡产,或者家破人亡,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狠!”张临凡说话的声音又冷下来几度,我能感觉出来,他的灵气几乎要压不住了。 费恺知道自己不是我们三个的对手,但是,他也绝不是知难而退的胆小鬼,所以,他只是微微往后缩了缩手,身子却站得稳稳的,没有丝毫退怯的意思。 “对,我就是要习飞龙死,还要他的女儿也死,全都得死,一个不留!”他的牙关仍旧紧咬着,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杀气。 这事儿还真是有点儿麻烦了! 其实,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之前也商量过,这习飞龙做的事儿也都不见得是光彩的,如果这费恺对他做的事不太过分的话,我们三个也根本没必要趟这淌浑水。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费恺是要习飞龙和习姝的命,那我们能怎么不管? 先放着习飞龙不提,那习姝虽然不喜欢,那也是因为她太喜欢张临凡的缘故,她本身没有任何错,温柔漂亮,学习又好,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当下女孩流行的公主病。若是一定要说她有什么不好,那就是对小胖子胡布的感情的无视,可是,这也没什么错,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而且,比起张临凡这种王子款来说,胡布那种山寨都算不上的款式,自然无法入得了习姝的择偶范围,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习飞龙,我向来也不太喜欢浑身上下都满是铜臭味的商人,不管他是好商人,还是(女干)商,那股味道都是一样的,但是,我却并不觉得他是个坏透的人。 想到这里,我将一缕头发绕在手指间,一边把玩着,一边对费恺说道:“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所以,这事儿我还是得管上一管啊!我不知道发生在你身上的是什么版本,我听到的版本中,你可是他习飞龙的民间遗子,我不明白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就非得置他们父女于死地呢?” “住口!”费恺突然双目血红,愤怒地瞪着我,一双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来,大声吼道,“你们知道什么?你们懂什么?你们全都不懂,如果经历换了你们任何一个人经历了我的过去,就算是神仙,也一定会想要杀他们的!所以,我努力学习术法,无论正邪,只要是能助我报仇,我都会拼了命去学,我连死都不怕,更不怕你们,我告诉你,仇我是报定了,神挡杀神,佛挡*!” 话音才一落下,费恺就扬起一柄锃亮的匕首向我飞身刺了过来,整个人都带着阴森之气。 事出确实有些突然,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到了近前,眼看着匕首就要刺入我的身体,张临凡一把把我拉进怀里,并迅速转身,将自己的整个后背都暴露给费恺的匕首。 “傻!”苌菁仙君的话也说出来了,人也闪身到了我们跟前,华丽地弯腰左掌一推,就将费恺的手推到了一边,跟着反手一掰,匕首就“呛啷”落了地。 “没事吧?”张临凡将我从怀里推出来转身自己,握着我的双肩,上下打量了半晌,焦急地问道,“伤着没有?” “啪”的一声,我一巴掌掴上了他的脸颊,眼泪跟着涌出了眼眶,口中骂道:“你疯啦,不要命啦?” 明明被打的张临凡却笑眯眯地看着我,双手轻轻替我抚去了泪水,并把我温柔地拉进怀里紧紧抱住,道:“只要你没事儿,我就没事儿!” 费恺此时已经被苌菁仙君掰伤了手腕,跪坐在地上,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知道我不是你们三个的对手,但是,让我放过那习家父女,除非你们把我杀了,我告诉你们,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放弃的!” 双手似拍灰一般地拍打了几下,苌菁仙君声音低沉地说道:“我们跟你不一样,不会随便杀人的!” 我们可不是像人间的杀人犯,只要反侦察能力够强,潜逃几十年都是有的,天上那帮子都盯着我们呢!随便干点什么,都会被警告,更何况,我们三个都不喜欢杀人。 我一直都觉得生命很可贵,因为,人只有一次生命,哪怕是神仙也都是只有一条命,没有谁能像孙悟空那样死了还能活过来。 费恺现在的样子,让我越发反感现在的梵阳门,一个曾经扬名天下以侠义闻名的名门正派,如今居然沦落到动辄就要杀人的邪门歪道。 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的仙术里,有不少可以一击就取人(小生)命的杀招,但是,我们却从来都不曾以此来轻取人命,哪怕对方是个罪大恶极之人。 费恺见我们没有反应,扑过去再次拾起了地上的匕首,向我们三个连捅带砍。 无奈之下,苌菁仙君再一次掰住他的手腕,并打飞了匕首。 然而,费恺仍不死心,没有了凶器,他就追着我们拳脚相向,甚至在抓住张临凡的手臂时,用牙齿啃咬他。 就这样他追我们闪地折腾了有十几分钟,费恺突然就停了下来。 “昼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引你们三个到这个后院来吗?”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仿佛刚才发了疯一般追打我们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彼此互视了一眼,又都望向了他,谁也没有说话。 无奈的重重地叹了口气,费恺幽幽地说道:“我真的是想劝,不,想求你们,我报仇这件事不要从中作梗,如果,如果你们能放我一马,我愿意把我为什么如此痛恨习天龙的事告诉你们!” 点了点头,我轻声道:“那我们洗耳恭听!” 低下头去沉默了半晌,费恺终于抬起头来,语带恨意地说道:“正如你们所知,我确实是习飞龙的私生子,我妈是他当年包养的一个小三,有我不过是一场意外,但是,他确实对我们母子不错,除了我不能跟他姓习外,他做了一切身为父亲该做的!” “既然如此,你应该感恩才是,又为什么要杀他?”苌菁仙君皱了皱眉头,道。 “对,他是我爸,给我钱,给我买东西,给我安排工作!”费恺此时跪坐在地,双手握拳狠狠地捶打着地面,恨恨地说道,“但是,他老婆死得很早,我妈却到死也没等来一个名分,而且,你们知道吗?他对我做过的事,有多残忍吗?” 第九十一章 可怕的执念 “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几年前,我爱上了一个姑娘,她温柔漂亮单纯可爱,但是,就因为她家是普通家庭,与他习家不是门当户对,习飞龙就横加阻拦,硬生生地将我们两个拆开!”费恺说到这里,竟然哭了起来。 “后来呢?”我没有靠近他,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道,“后来怎样了?” 接过纸巾抽出一张,费恺胡乱地擦了一把脸,含恨道:“后来,她一时想不到就跳了帕纳海边附近的一个湖里,自杀了!” 帕纳海?! 这个名字从我心头滚过,还有那附近的一个湖?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到了之前我渡化的那个女水鬼。 “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儿吧?”苌菁仙君似乎跟我想的一样,怔怔地盯着张临凡问道。 张临凡抬起手来轻轻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对费恺问道:“你是邓林霆?” 费恺被问得一怔,瞪着张临凡,满脸不可思议地说道:“你,你怎么知道的?那是我以前的名字,你们不可能知道的?来这个城市之后,习飞龙就给我改名为费恺了,知道那个名字的,就只有我自己和晓颖!难道,难道你们见过晓颖吗?” 微微为这世间之巧合叹了口气,我点了点头,用一种审视地目光盯着他,道:“是,不久之前,我在你说的帕纳海附近那个湖里见到她了,现在的她已经下了地府,估计已经入了轮回了!” “她,她对你说了些什么?”费恺听到我这么说,眼神中先是一片感激,跟着就是迫切地渴望。 “她说,她尤晓颖永生永世都不会原谅你邓林霆!”我没有隐瞒,将女水鬼对我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达给了当事人。 我也不是不想编些尤晓颖其实已经原谅他这类的话,来安慰安慰他,可是,仔细一想,那是尤晓颖在投胎之前就只有转达一句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所以,再怎么着,也还是原话转达比较好。 费恺用力地抹净了脸上的泪水,语气平静地问道:“晓颖她,真是这么说的?” 抱了抱双臂,我反问道:“我有什么骗你的理由吗?” 这句话被我说得阴阳怪气的! 如果一定要问为什么的话,那就是我从心底里是有些看不起费恺的,明明跟心爱的女孩相约殉情自杀,结果,到最后关头贪生怕死,害死别人不说,到头来还把一切责任都推给了习飞龙,这简直是典型的渣男人设。 然而,费恺却如何都不肯认清这个事实,对我大吼道:“我不管,就是习飞龙逼死晓颖的,如果不是他棒打鸳鸯,我们又怎么可能要选择殉情自杀,又怎么会......” “哼!”张临凡似乎是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冷冷地说道,“你口口声声殉情自杀,倒是自己还活得逍遥!”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费恺本来还挺平静的,突然就扬起手来反正掴起自己的耳光来,我想,他一定也是在痛恨自己当初的一时怯懦。 这几年,费恺必定也是活在深深的愧疚悔恨当中的,也正是因此,他才会将尤晓颖的死,在自主意识里潜移默化地转嫁到了习飞龙身上,因为唯有这样,他自己才能得到些许解脱。 “当心!”苌菁仙君突然就闪身到我和张临凡前面,并微微打开双臂将我们护在仙气之内,道,“费恺,回头是岸啊!” 全身上下阴气大盛的费恺,此时哪里听得进任何劝诫,一边将自己的衣服脱下,一边目露凶光地喃喃道:“我已经不再怕死了!” 他身上的凶煞之气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的身上竟然密密麻麻布满了符咒状刻痕,对,不是画上去的,是深深刻入肌肤里的。 “喂,你不要冲动啊!”我被那些刻得还翻着皮肉的符咒恶心到了,对他摆了摆手,道,“别冲动!” 费恺却不以为然,将手中衣服扔到一边,又将地上那柄匕首捡了起来高高举起,狂笑道:“你们嘴上不说,哪一个心里不笑话我贪生怕死?哼,我费恺今天就死给你们看看,不,不但我要死,我还要你们陪我一块儿死!” 说罢,他竟然手起刀落将整个匕首都插入腹中,并横向一切。 苌菁仙君其实已经有所察觉,但是,这电光火石般的速度,当他冲过去的时候,已然来不及了。 眼见着费恺嘴角挂着狞笑倒在地上,一滩殷红的鲜血混着一些白花花的肠子从他伏倒的身下流了一地。 站在他的尸体面前,苌菁仙君无奈地掩着鼻子,叹道:“死了还要祸害人,你这心中是有多恨?” “临凡,你看得出他身上的符咒是什么吗?”我对符咒不是很了解,但是,之前张临凡用过道术,想必这些他应该知道,所以,我侧过头去问道。 蹲在了费恺尸体前,张临凡仔细观察了片刻,道:“难怪苌菁兄会如此忧心,这费恺身上所刻的是一种‘化恶符’,若只是画在身上,那顶多能让人死后化做行尸,但是,他以人血混了朱砂将这符咒刻在身上,他是为了自杀横死之后把自己变成恶鬼煞!” 点了点头,苌菁仙君的脸上已经不见了往日的笑容,沉声道:“不错,若是这次给他成了气候,后果必定不堪设想!”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我心里焦急起来,说话的声音自然也大了几分。 真是悔恨之前没一个“定身咒”将他定住,现在也就不会这么难收拾了。 “现在唯一阻止他的方法,就是赶紧让鬼差将他的魂魄都勾入地府,让他没办法留在这个世上害人!”张临凡自然是知道如何解决的,但是,从他说话的语气里,却又听得出几分为难。 “说得真轻巧!”苌菁仙君指了指地上已经费恺已经冰凉的尸体,道,“还找鬼差呢,就他那魂魄早在下刀的那一瞬间就逃走了!” 我们正说着,突然就听到有人往这边走了。为了避免麻烦,我们赶紧遁了身形,免得被人看到,恐怕是一定要到警察局里录个口供行。我们可不想惹上这些事,便赶紧离开了现场。 就在我们遁着身形往医院外走的时候,我突然就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回头一看,发现费恺正立在我们身后,全身上下都泛着黑气,咧嘴露出一个诡异恐怖的笑容,跟着一闪就不见了。 “坏了!”我心中一凛,赶紧掏出了手机拨打着习姝的电话,一边打,一边对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使着眼色,示意他们快些走。 (喂!)习姝的声音听上去很惊讶,也很迷茫,这个时间她理应早就睡下了,迷迷糊糊地问道,(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父亲可在家中吗?”我问道。 (当然在家,怎么了?)习姝稍稍清醒了一些,踢踏着拖鞋的声音传了过来,她大概是去看父亲了,沉默了一会儿,道,(没错,我爸在家呢!) “你听我说!”我一听这话,心头一沉焦急地说道,“你现在就把你爸叫起来,我记得你家供着关公相,是吧?” (嗯!)习姝虽然不太喜欢我,却能听进去我的话,道,(有啊,我家有一 间屋子专门供着关公,是那种彩袍招财的那种!) “那就好!”我继续吩咐道,“你们去那间屋子,把香岸上的香灰拿下来,在门口洒上一圈,把你们和神像供桌洒上一圈,剩下的有多少,就和上供奉的酒抹在身上、脸上,能抹多少就抹多少,现在那个费恺已经变成恶鬼煞,现在肯定是往你们那边儿去了!” “咣当”一声,习姝肯定是吓坏了,竟然将手机掉到了地上。 没有再多说什么,我挂断了电话,对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道:“走吧,赶紧去习家,要不然肯定会出大事了!” 我们三个齐齐施出“遁身咒”往习家飞奔而去,尽管如此,我却知道,比起那恶鬼煞的速度,势必还是会慢上很多。 再次现身我们已经到了习家客厅,却发现宅中漆黑一片,并不是停电那种,而是仿佛被一块半透不透的黑布整个笼罩其内,伸手能见五指却又见不分明。 当然,并没有那什么半透不透的黑布,有的只是浓浓的黑色阴气,费恺已经到了。 “习飞龙和习姝,是不是已经死了?”张临凡合拢左手中指食指,在自己双眼前滑过,跟着他的双眼便放出一道明亮如阳的光芒,道,“这房中人气已经不足了!” 我知道他是在开“幽瞳”,那是一种不仅可以在黑暗中看清的事物,还能洞悉人气鬼气仙气灵气的道术。 就在他四下观察的时候,我的裙摆突然被人拽住了。 “谁?”我迅速抽开裙角,蹲下身去一看,竟然是习姝满脸满头都是香灰,狼狈不堪地从茶几下爬出来,全身颤抖着一只手继续拽我的裙角,一只手中死死地拖着关公相上的青龙偃月刀。 第九十二章 神鬼诛杀术 赶紧蹲下身去扶住习姝,我焦急地问道:“你没事吧,习先生呢?” “求求你,救救我爸,救救我爸!”习姝借着我的力气站了起来,哭得花了整张漂亮的脸,苦苦地哀求道。 别看习姝平时一副胆大的样子,还能在我们对付鬼魅的时候看得津津有味,但是,那些都是别人的事。 如今突然有一个比厉鬼还要恐怖的恶鬼煞闯来了他的家里,她就算再如何大胆也不过一个女孩而已,自然是吓得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思想都没有了。 其实,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凡人大抵都是如此的。 在自己没有遇到不可思议的事,或者真正的危险时,每一个都对那些保持着高度的好奇,更有甚者四下探寻想要大饱眼福。 然而,当这些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却都变成了“叶公好龙”,吓得六神无主了。 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安慰道:“你别怕,抱着刀就好好在这里躲着,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要出来,我们一定想办法救你父亲!” 看着习姝重新躲回了茶几底下,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对了个眼神,齐齐翻腕幻出了自己的武器,并掬出大量仙气开始在习宅内四下寻找起来。 一直找到地下室,我们终于看到一个身影,都不需要仔细看,便能认得出那个人是习飞龙。 “习先生!”我轻声唤了一句。 习飞龙应声缓缓转过了身来,然而,面对我们的却是他一张冒着突突黑色鬼气的脸,咧开嘴角诡异的一笑,突然就猛地向我飞扑了过来。 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这哪里还是习飞龙,明明是被恶鬼煞上了身的傀儡。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哪里会让他伤我, 一左一右以灵气将掬住,而张临凡的“捆龙索”更是瞬间飞出,将“习飞龙”紧紧捆扎住,看上去就像一只人形粽子一般。 长长松了一口气,我让他们将“习飞龙”按跪在地上,双手掐成莲花状掬出大地之气,拿拢双手将大地之气注入他的眉心,道:“费恺,你给我出来!” 感受到大地之气的习飞龙开始拼命地扭动着身体,嘴里不停地发出惨烈地嚎叫声。 我不知道费恺到底是有多强的执念,竟然可以以他的鬼气抵制我的大地之气,无论如何都不肯出来。 没有办法,我只得翻手换了个姿势,跟着一记“分灵咒”拍入了“习飞龙”的天灵盖处,一下不行,又连拍几下,终于,他脸上的黑色鬼气才渐渐退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习飞龙”的身体里飞了出去,似乎想要逃出地下室。 张临凡开着“幽瞳”捕捉这些魂魄的速度自然比我和苌菁仙君还要快,只见他迅速飞身而起,以灵气虚空划出一道符咒,跟着念道:“天道天明,地道地通。为人不阿,正邪两立。立斩妖魔,扶危救困。若不服降,锉骨飞扬!” 只见那道虚空的符咒,突然实体化并泛着微微紫色雷力,直直打在了黑影身上,那黑影登时发出如同狱火焚烧一般的惨叫声。 苌菁仙君解开了已经昏倒的习飞龙,并将他扶到了一边。 “你在想什么?”之后,他又回到了我身边,将嘴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惟儿?” “嗯?”我不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还在思考,便没有立刻回答。 “在想什么?”苌菁仙君揉搓了几下我的头发,重新问了一次,道,“嗯?” 伸长下巴指了指张临凡,我疑惑地说道:“他,虽然用的是道术,但那咒语我却从来都没听过,而且,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修道术的人竟然真的可以像电影里那样,虚空画符,还这么强大!” 点了点头,苌菁仙君道:“临凡似乎在渐渐恢复之前宿阳的灵力,所以,我告诉过你,临凡就是宿阳!” “不对!”我眼见着恶鬼煞被一道符咒就镇得动弹不得,便升起一丝疑惑,在与他对话的同时,无意间憋到了费恺的嘴角扬起一丝诡异的笑容来。 苌菁仙君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突然就往前一步将张临凡拉得连连后退,道:“这家伙没这么简单!” 鬼煞分两种,一种叫厉鬼煞,一种叫恶鬼煞,厉与恶就像形容鬼一样,都代表鬼的实力,就好比厉鬼要比恶鬼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然而,眼前这个费恺化身的已然不是什么恶鬼煞或者厉鬼煞了。 他变成了刹,是一种相当强劲的妖怪。 这种鬼刹与地府里的那些罗刹鬼不同,那些罗刹鬼都是被阎王爷收在麾下当作大小鬼差的,已经不属于鬼列了。 而鬼刹,虽然叫刹却仍旧是鬼,可是力量却不比地府的鬼差们差多少。 果然不出所料,张临凡才被苌菁仙君拖回我们身边,费恺就狂吼一声,浑身一震就将那道光符崩成了光齑。 接下来,他自然是再次往我们在跟前冲,作势要跟我们鱼死网破。 “惟儿,苌菁兄!”张临凡将已经蓄势而起的我和苌菁仙君拦在了身后,道,“相信我,交给我!” 我相信他的实力,苌菁仙君自然也是相信的,但是,鬼刹毕竟实力强劲,我们也不免为他捏起一把汗。 深吸了一口气,张临凡伸展了一下双臂,跟着左手横起了束阳剑,右手合拢食指和中指沿着剑锋捋了下去,一抹鲜红便顺着剑锋流向了剑尖。 束阳剑本就雷力卓绝,这么一来更是雷气大盛,紫色幽光瞬间填满了整个地下室。 “鬼落鬼道,魔归魔境,目聚我处,耳听我命,左有乾风,右有坤气,霍祸世间,徒惹雷霆,君主至上,听我号令,万般恶物,清扫无形!”张临凡口中再次诵起我们都没听说过的咒语,以淬血的束阳剑再次虚空划出一道符,并一剑往前劈了过去。 鬼刹费恺轻松地躲过了那一剑,却不敢再轻举妄动,并抬起手来护住了自己眉心之处。 费恺并不傻,他知道自己现在最致使的地方便是眉心处,若是那淬血带符的束阳剑挑中此处,他必然是瞬间就灰飞烟灭了。 片刻之后,他猛地吼道:“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都得死,都得死!” 话间一落,费恺开始敛起大量鬼气,身体也随着越变越大,仿佛一只在不断充气的气球一般。 “这样不行,一但他鬼气爆破,不光是习飞龙和习姝(小生)命不保,就连咱们三个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了!”苌菁仙君已经意识到事态的严重,竟然不知道何时擎出了他的真身鬼斧琴。 张临凡低下头去,小声地自言自语道:“难道还是要使用禁术吗?” 我听到他的语气里有太多的无奈,便问道:“临凡,什么是禁术?” “等下我会跟你们解释的!”先是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突然再次以血淬上束阳剑,跟着诵道,“上乾下坤,神鬼不分,上肯下艮,神鬼化灵,破刹!” 咒语才落,一片血色雷力如网一般瞬间覆在了鬼刹费恺的身上。 “啊——”鬼刹费恺惨叫一声,跟着自半空重重跌落在地上,周身上下凡碰到雷网的地方便会冒出股股青烟,痛苦地不停翻滚着。 “临凡?”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这哪里是普通的道术,这明明就是梵阳门中最奥义的秘术,当年,连宿阳都没能如此纯熟的使用,而张临凡,到底是谁? “别怕!”似乎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张临凡温柔地将我搂进怀里,轻轻抱住道,“张临凡就是张临凡,即使他能轻松使用梵阳禁术‘神鬼诛杀术’,他也只是你的张临凡而已!” “你,你竟然会使用‘神鬼诛杀术’,你,你到底是谁?”鬼刹费恺惨叫着,一脸震惊地质问着张临凡道,“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变成了鬼刹都杀不了习家父女,我不甘心!” 心中突然又升出了一丝怜悯,毕竟,再恶的鬼刹,他曾经也是我的子民,即便他必须要消失,我也不忍心看到他如此痛苦。 从张临凡的怀中出来,我走到费恺跟前,重重地叹了口气,道:“费恺,你安息吧!” 掬出大量大地之气,我将他整个笼罩其中,并以“元灵咒”来减轻他的痛苦。 很快,费恺就停止了挣扎,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任凭身上的紫色火焰一寸一寸地吞噬着他。 “谢谢你!”几分钟后,就在他被完全燃成灰烬的一瞬间,费恺对我露出了一个很阳光的微笑,道,“下辈子,我希望不要再做习家的孩子!” 眼见着他连最后一丝灰烬都消失不见,我的眼泪不自觉地滑出了眼眶,道:“可惜,你已经没有下辈子了!” 自杀本就是大错,到了地府必然是要受到惩罚的,况且他又有弑爷之意,连阎王爷的面都不一定见得到,就那十殿冥君这关,他就过不去。 而且,以“神鬼诛杀术”杀掉的鬼,下场是灰飞烟灭,哪里还有机会下阴曹去地府呢? 第九十三章 竟是一场局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一起将习飞龙抬出地下室,抬回了客厅放在沙发上。 “出来吧!”轻轻踢了踢茶几,我对躲在下面的人说道,“习小姐,已经安全了!” 缓缓地爬了出来,习姝顾不得抹掉脸上的糊成一坨一坨的香灰,扔旧关公的青龙偃月刀,坐到沙发上哭了起来。 突然,房间里的电力就恢复了! 也是此时,我才看清楚张临凡的脸色—— 好惨白的一张脸,就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空了一样,甚至是连平时清亮的眸子都略显混浊,现出一抹灰白。 重重地叹了口气,虚弱地瘫倒在沙发上,张临凡竟然也心有余悸地说道:“现在这世道奇人怪事很多,最近发生在惟儿身上的怪事也越来越多,好像平静的生活一下子被什么打乱了,苌菁兄又受了内伤,今天的事如果我不出手,只怕会引来更多麻烦,但是,如果不是费恺执念太深化身鬼刹,我也是绝对不会使用禁术的!“ 他这话说得好像在跟我们解释什么,又好像是在自说自话,所以,我和苌菁仙君互视了彼此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一起坐到了张临凡身边。 顺势倚在他的肩膀上,我感觉虽然之前收拾鬼刹的不是自己, 却前所未有的累,累到身心俱疲,累到只想就这样偎在他怀里好好地睡上一觉。 此时此刻,这偌大的习家别墅里,就只有我略显凌乱的心跳声,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均匀的呼吸声,习飞龙沉重的喘息声,还有习姝那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总算是恢复了平静,我从张临凡的怀里直起身来,走到了习飞龙身边,并伸手搭上了他的左腕,以灵气探入他的脉中,以检查他的身体情况。毕竟,之前他的身体被鬼刹费恺强行占用,不仔细一些难保不会出什么差池。 但是,灵气在他体内游走一圈之后,我又放下了心来,因为,习飞龙除了气息有些紊乱之外,什么内脏经脉全都没受大创,所以,只需要静养几天便可恢复如初。 “仙女姐姐,我爸怎么样了?”习姝的声音从我身后响了起来。 回过头去上下打量了她几下,我差一点儿就没忍住笑出来—— 此时,习姝的形象哪里还有校花女神的模样,全身上下都是灰白的香灰,脸上更是涂得厚厚一层,又因为哭泣淌出两行浅色的泪痕,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活脱脱就是一个炊王奶奶成精。 “你不用担心!”我清了清嗓子,又有些心疼她颤抖畏缩的瘦削身体,道,“你把这壶酒拿去煮开,再加两颗这个梅子,趁热给你父亲喝下去,就没事了!” 从挎包中取出一瓶青梅酒,又取出两颗青梅,我将两样东西都递到了习姝的中。 “那,那,那——”习姝接过东西,却站在原地没动,声音中满满的都是惊魂未定。 “放心吧!”我抬起手来指了指张临凡,道,“你的临凡哥哥已经把鬼解决了,再也不会有什么会来伤害你们了!” 听到我这么一说,习姝用一种感激中流淌着浓浓爱意的眼神望了望,和苌菁仙君并排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张临凡,之后就飞速地跑进了厨房,按照我的嘱咐煮好了青梅酒,并赶紧盛出来喂自己的父亲喝了下去。 趁着这个空当,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帮着习姝把家里大概收拾了一下,又让她自己也喝了一些青梅酒。 “对了!”张临凡突然问道,“习小姐,刚才你没听到什么吧?” 他这么问我和苌菁仙君都不吃惊,其实我们也很担心,习姝就那样趴在地板上,而我们与费恺缠斗的地下室,在她的正下方,不知道她会不会听到“神鬼诛杀术”。 习姝听到本也不要紧,但是,万一她哪一天不小心给说了出来,又给有心的人听到了,那势必会引来很*烦。 万幸的是,习姝一脸茫然地望着我们,疑惑地问道:“我刚才吓得魂不附体,大脑一片空白的,要不是灯亮了,我肯定还在下面躲着不出来呢!” 这个回答还真是极好的! 微微点了点头,张临凡松了一口气,道:“嗯,那就好,不过,那个费恺你也应该认识的吧?” 习姝对他本来就有好感,他又救了自己和父亲的命,那好感更是加成不少,所以,她脸上一红,道:“嗯!” “那你也应该知道他的身份吧?”张临凡从桌上湿巾盒里抽出一张湿巾递了过去,再次问道,“喏!” 接过湿巾轻轻地擦拭着脸上的香灰,习姝低着头,小声地回答道:“知道,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其实,自从爸爸把他接回家里,他一直都对我很好,直到那件事之前!” “那件事?”张临凡继续问道,“他和尤晓颖的事?” 走到我们身边,又抽出一张湿纸巾,习姝一边点头,一边擦拭着头发,道:“嗯,就是因为晓颖姐!” 好像所有的事都在这一瞬间串到了一起,我紧紧盯着她的双眼,问道:“照你这样说,之前胡布说要去踏青,你硬要拉上我们,是故意将我们引去帕纳海边上的林中,又特意带着我们到了那湖的附近,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超度尤晓颖的?” 这番话一出,习姝果然大吃一惊,睁圆了一双杏眼,轻呼道:“你,你都猜到了吗?哎,晓颖姐真的很好,又温柔又善良,但是,我爸对我哥抱了很大的希望,硬是不准他们来往!” “不知道应该说你有心,还是应该说你步步为营!”感觉自己活了千年有余却从一开头就掉进了这么一个低级的小陷阱,我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懊恼来。 习姝愧疚地望了张临凡一眼,继续说道:“我哥本来是想和她一起死的,只可惜最后关头他反悔了,结果害死了晓颖姐,我,我总是能梦到晓颖姐,她,她求我帮她,她说她一定要找我哥报仇!”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没想找人帮忙?”照她这么说来,这件事是几年前的,那这几年的光景,她又都做了些什么? “我,我遇到你们之前,一直以为那只是我觉得我哥对不起晓颖姐,我,我替他自责才生出的恶梦!”说到这里,习姝咬了咬嘴唇,泪水盈满眼眶,道,“直到后来遇到你们,又在枫杨林见过了那个女鬼,我,我才明白,那不是梦,是晓颖姐真的变成了鬼,她是真的要找我哥报仇的!” 果不出所料,她的话印证了我之前全部的猜测! 难怪我一直是,不过是出去玩,却那么巧的遇到了女水鬼拉人,超度了女水鬼之后,就遇到了费恺,原来,并非巧合而是人为。 习姝的眼神在不说话的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身上来回来去游走了好几趟,最终落在张临凡身上。 “临、临凡哥哥,你们、你们不会怪我吧?”这种沉默对于她来说想必是一种折磨,所以,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种时候,苌菁仙君肯定是什么都不会说的,套用句他自己的话就是“我这个人向来心眼不大,若是谁戏耍于我,那我必会记恨”。 这习姝虽然不算戏耍我们,却也没跟我们实话实说,所以,他理所当然的会讨厌起她来。 “这个问题,还是你来回答吧!”我其实也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便将问题直接抛给了张临凡。 重重地叹了口气,张临凡盯着习姝的眼神无比的凝重,用一种极其低沉的声音说道:“习小姐,以后如果再有这种事,你直接告诉我们就可以了,帕纳海边的湖里有怨鬼会随时害人,你要是早能实话实说,我们也就早能超度她,那样不是能少害几条人命吗?” 微微点了点头,习姝一副知错的模样,道:“那,那我哥他是死了吗?” “嗯!”张临凡点了点头道。 望着习姝眼神里瞬间迸出的悲伤,我想那一定是她最真实的情感受到了触碰。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她与费恺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听她自己说,兄妹二人相处的又是相当不错,费恺对她这个妹妹肯定也是疼爱有加的。然而,突然有一天,一切都发生了改变,父子反目,兄妹成仇,现在又听到了哥哥的死讯,对于习姝来说,自然是要伤心一阵子的。 张临凡似乎是怕习姝一个情到深处扑进自己怀里一样,往后连撤了几步,道:“事儿既然已经解决了,还请你节哀顺变,我们三个就此告辞了!” 听到他这么一说,我也转过身去,说道:“习小姐,还希望你能照顾好你父亲,毕竟,失去儿子对于他来说打击肯定不小!” 苌菁仙君也点了点头,道:“是啊,你们好好生活吧,我们也就不便再多加打扰了!” 道完别之后,我们三个就齐齐转身门外走去。 “那,那,你们真的能保证这附近不会再有别的鬼来骚扰我们了吗?”习姝像是被吓坏的孩子一样,无理取闹的在我们身后问出这么一句话来,道,“你们不能留下保护我们吗?” 第九十四章 一张好人卡 最受不了习姝这种大小姐的矫情劲,我转过身去,讪笑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鬼也好怪也罢,这些玩意儿只要你不招惹它们,难道人家天天闲得不累跑出来害人玩吗?” 说完之后,我们就离开了习家宅子。 本来是想一路回去“琴乐声嚣”的,但是,苌菁仙君却有些担心医院。 “之前费恺死在医院别院里都乱了套了,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他拉住了还要继续往前走的我和张临凡说道。 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所以,我也点了点头,道:“对啊,小胖子也不知道怎么样,顺便买点夜宵吧,凌真应该还一直没吃东西!” “凌真?”张临凡本来略有些笑意,却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同时,一张俊脸阴沉了下来,道,“你好像很在意他!” “是啊!”我确实有些在意凌真,便没有回避地答道,“那孩子勇敢干净,为人又仗义,他身上有好多现在孩子身上没有的优点,所以,我想他能一直保持下去!” 苌菁仙君打量了一眼张临凡,道:“临凡,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摇了摇头,张临凡低下头死死盯着我的脸,道:“他保持不保持,与你有任何关系吗?” “张临凡!”被这样盘剥的眼神盯着,本就不舒服,再加上他这样的问话,我心中顿时不爽了起来,抬着头戏谑地笑了笑,道,“我关心谁,不关心谁,是不是也不关你的事?” “你再说一次!”张临凡的眉毛陡然一蹙,眼神一凛,扬声道,“你再说一次!” 这算哪门子事?我身为大地之母关心一个小小的子民又有什么问题?他为什么要突然生如此大的气? “说就说!”我的臭脾气也拧了上来,昂着头几乎是喊了出来,道,“我关心谁,不关心谁,不关你——唔——” 然而,我的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就一把抓住我的双肩将我紧紧扣入怀中,并迅速、精准且狠狠地吻住了我。 “放——唔——”用力地想要将他推开,却被他抱得更紧了一些,我感觉自己的脑子被吻得一片混乱,全身上下的力气仿佛随着他的吻被抽了个精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临凡总算是不再吻着我,但是却并没有放开紧紧箍着我的双手。 “你的一切都跟我有关!”他的呼吸仍旧有些沉重,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味道,“你听明白了吗?” 微微点了点头,我下意识地去寻找苌菁仙君,却发现他早就消失在我们身边,不知去向了。 “苌菁兄呢?”拼尽力气将张临凡推开,我四下环顾着,有些焦急地问道,“苌菁兄去哪儿了?” 轻轻地抓了抓头发,张临凡咳嗽了一声,道:“刚才他‘密音入心’,说是先回‘琴乐声嚣’去了!” 点了点头,我也往回家的方向走去。现在,我已经没有心思再去医院看小胖子胡布是不是已经没事了,更没有要给凌真买夜宵的冲动了,因为,此时此刻,我满脑子都是和张临凡的那个吻。 几步追上了我,张临凡牵起我的手合进掌中,歪过头来给了我一个可爱的笑容,道:“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什么地方也比不得家,家里的任何地方都不及床,每天能睡到自然醒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坐起身来伸伸懒腰,我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翻身下床推开窗户,享受着清晨的阳光笼罩在身上,如同有一双柔软温暖的手,在轻轻地拥抚着自己。 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之后,我就走出房间,来到了前厅店中。 “喂,今天还真是热闹!”才一掀开门帘迈进店里,我就看到前厅里除了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外,还站着两个人,分别是凌真和胡布。 “早啊,仙女姐姐!”胡布一见着我,就跳起来冲到我面前,摆了半天造型,道,“你看我今天的造型帅不帅?” “帅!”我点了点头,并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根不知道是谁买的油条,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你们两个不去学校打卡,倒是每天都来我这小店报一道,看来再过不了多久,我就需要给你们发工资了!” 凌真低下头去偷偷地笑了笑,道:“仙女姐姐,你真是爱说笑话!” “好热闹啊!”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店门再一次被推开了,习姝背着阳光出现在店中—— 只见她上身穿着一件短款半袖衫,不算紧却也不会显得松,刚刚好可以将她不小也不会过于累赘的胸衬托出来;她下身穿着一件低腰超短牛仔裙,让她露着一截白皙又纤幼的*,更将她那两条本就修长笔直的美腿拉得更加显眼。 反正,美的姑娘,就算打扮再简洁,也是美得不可方物! 就这么看来,她和那副浑身香灰的炊王姐姐简直是判若两人。 一看见习姝来了,胡布立刻高兴了起来,两眼冒光地偷偷对凌真说道:“你看你看,我就说吧,我和姝儿真的是天生一对,要不然怎么会这么有默契?” 听到他的话,我差点被一口油条给噎死,抓起桌上不知道是谁的豆浆杯,我大喝了一口,才吐出一口气。 张临凡突然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因为我此时正背靠着柜台,所以,他直接将双手撑在了我的身体两侧,整个身体都贴上了我的。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现代的传说?”他说话的时候,脸几乎是贴在我的脸上,一股淡淡的属于他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本能地想往后退,却是寸步难移,只得摇了摇头,小声道:“什么?” 又往前靠近了一步,张临凡轻轻吻了吻我的脸颊,道:“现代的孩子们中间流行一个传说,如果一对男女在没有商量的情况下,就错用了彼此的杯子,那他们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用力地推开他,我轻轻拍着自己已经红透滚烫地脸,嗔骂道:“无聊!” 胡布坏心眼地凑了过来,道:“仙女姐姐,你这脸好红啊!” 凌真仍旧跟之前一样,一看到我和张临凡的互动,就把头转向另一边,脸上的表情,和苌菁仙君的很像。 “讨打!”我扬起手来对着胡布的大脑袋就是一巴掌,并骂道,“你看看你家姝儿手里有什么!” 听到我这么一说,胡布赶紧扭着胖嘟的身体,走到习姝面前,道:“姝儿,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儿,还特意跑来给我送早餐,嘿嘿,我最喜欢汉堡了!” 说罢,他还将习姝提在手中的快餐纸袋拿了过去,并从里面捞出一个汉堡包,打开包装合抓出来就大口大口地咬了起来。 “我、我是——”习姝无奈地噏合了几下嘴唇,却嗫嚅不出半个字。 凌真紧张地望着她,我想他想得应该和我一样,生怕习姝会顺口说出东西不是买给胡布的,那样一定会很尴尬。 张临凡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连忙问道:“习小姐,你这么一大早就到我们店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好不容易将目光从那包早餐上收回来,习姝勉强地挤出一丝丝笑容,道:“没什么事,就是给临凡哥哥,啊,还有大家送个早餐!” “谢谢姝儿!”胡布看到她只带来了一人份的早餐,是笃定了自己已经收获了美人心,笑得是越发的灿烂了。 听他说完,习姝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拉住了胡布就往我的后堂拖去,一边拖一边道:“布哥,你跟我来,有些事儿我必须得跟你说明白!” 胡布一听这话,回头看着我们的眼神里满是惊讶。 不用他说,我也明白,这家伙一定以为习姝是耐不住了要跟自己告白,但是,我真的很想现在就告诉他,让他死了那条心。 我这店里隔音并不算太好,于是,好事儿如我们,便齐齐追过去贴了墙根儿。 只听到胡布用略有些害羞的声音,道:“那个,那个,姝儿,咱们这么高调真的好吗? 是不是应该低调点儿?” 推开了一条门缝,我们几个人就挤着窥了过去—— 习姝听到胡布的话,眉头微微一皱。像他这种冰雪聪明的女孩,单单从胡布这副表情,就必定能猜得出他把事情想歪了。 应该是为了不让他继续想歪下去,习姝用力咬了咬嘴唇,道:“布哥,我,我不想继续让你误会下去了,其实,布哥,你是个好人,特别特别的好,但是,咱们两个真的不合适!” 此情此景此话此意,当真是让我们这几个偷窥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习姝是怎么回事?”凌真把声音压了又压,道,“就算对胖子没有任何感情,至少也应该顾及别人感受,把话说得婉转一些吧!” 他这几句话说得很有道理,因为我眼见着胡布的脸色,由之前的春风得意,渐渐变成了现在的春意阑珊,心中多少也生出一丝埋怨习姝的意思。 这好人卡发的,要不要这么直接啊! 第九十五章 痴汉与女神 要是说之前有人没不知道从天堂跌入地狱是什么样子的,那么,请来看看现在胡布的这张脸,就全都明白了。 胡布怔了怔,之前的笑容因为事出过于突然而僵在了脸上,尴尬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姝,姝儿,你看,其实咱们毕竟还不是很了解,现在就下定论,是不是有些早啊?” 习姝很坚决地摇了摇头,轻咬下唇低声道:“不,没什么好深入了解的,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胡布先是深吸了几口气,但是,最终他还是岔岔地开了口,道:“不合适?难道石英杰就合适吗?你家里明明很有钱,绝对不会是物质女,就因为他长得帅?” “钱?帅?”习姝显然对他的话表示出强烈的不满,冷笑了一声,回头瞥了一眼躲在门后偷窥的我们,道,“你以为我是那种肤浅的女人吗?呵呵,我喜欢的男人,必然不能是庸庸碌碌的平凡人,他必须要能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保护得了我!” 我窥出去的方向,正好可以看到习姝的正面,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几乎能看到她眼中泛着的光芒。 “姝儿,你这话——”胡布咬了咬嘴唇,问道,“我不明白!” “嗯,这么说吧!”习姝似乎是铁定了要让胡布失望透顶,脸上露出一甜蜜的表情,道,“我特别喜欢星爷的《大话西游》里紫霞说过的那段话,她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会踏着七彩祥云来娶她,布哥,如果你是女孩子,你是不是也希望自己的男朋友是个盖世英雄呢?” 这话说得还真是很正确,这世上的任何一个女孩子,包括我在内,有哪一个不曾梦想自己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 只可惜,在当下这个时代,盖世英雄无人问津,倒是给习姝遇到了张临凡这个能斩妖除魔的男人,也是相当不错的吧?至少,他比那些成天只会甩帅搞事情的小男生,要有魅力得多。 或许这就是习姝钟爱张临凡的一个重大原因。 张临凡不是傻子,轻轻拍了拍我的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尽是苦笑。 听到这话,胡布有些不乐意了,冷冷地问道:“你当你胖哥我是普通老百姓吗?” “哎呦喂!”不知道是不是听不不太清楚,我感觉身后有人一推,跟着我们四个就一起摔进了后院里。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先将我拉了起来,又将凌真也拉起来,之后我们几个就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胡布和习姝两个人。 清了清嗓子,凌真推了胡布一把,问道:“你不是普通老百姓,你是什么玩意儿?” 对他“切”了一声,胡布抬起手来将自己的头发捋了捋,道:“胖爷我是来自星星的继承者,吸血鬼王子!” “......” 这些话听得我们大家差一点再次跌回地上,这都什么玩意儿啊? 我眼睁睁地看着习姝从起初听到胡布的话时满脸的期待,到现在变成了一种看缺心眼的目光。 自己哥们再傻也不愿意别人欺侮,凌真上前一步拉住了胡布的胳膊,一边走一边道:“行了,死胖子,我早就说过了,你跟习姝不合适!” 然而,胡布倒不是很领他的情,拼命地挣扎着,回头对习姝吼道:“习姝,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我们本以为习姝会沉默不语,但是,我却突然看到她看了一眼张临凡后,尖声道:“够了,你这个傻子,你又穷又胖又难看,你也配喜欢我吗?” 这话是真够伤人的,不光是让胡布伤心,更是刺疼了我们每一个人的耳朵。 刚才还一直拼命挣扎的胡布突然就不动了,眼眶瞬间红了起来,两颗晶莹的泪水倔强地撑着不肯落下来。 凌真听到自己兄弟被这么羞辱,提着拳头就要上去理论,道:“你——” 赶紧挡在他面前,我微微摇了摇头,道:“咱们认识习小姐也不算短了,她不是那种会随意伤人的人,这么做无非是想要小胖子彻底死心罢了,你就稍安勿躁吧!” “可是——”凌真咬住了下唇,越过我望着胡布,低声道,“仙女姐姐,胖子是真的很喜欢习姝!” “我知道!”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安慰道。 张临凡走到了我身边,侧身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你别担心,我有办法!” 说罢,就在我们所有人都好奇他要干什么的时候,他就走到了习姝面前,脸上带着一抹柔情情水的表情。 一见着他,习姝的气焰顿时全消,赶紧娇嗔地说道:“临凡哥哥,你有话要和我说吗?” 轻轻点了点头,张临凡回手一把将胡布拉到了近前,道:“是不是小胖子有了我们的本事,你就会对他感兴趣了?” 胡布不知道他这是唱的哪一出儿,迷迷糊糊地环视了我们一圈,抓了抓头发,没有说话。 “那是自然!”习姝没想到张临凡会说出这种话,便皱着眉头,笑道,“喜欢与否我不敢肯定,但刮目相看是肯定有的!” “那就一言为定!”张临凡说着,就拉起了胡布,并带着他一跃上了院墙,跟着消失不见了。 “苌菁兄,你留下照顾小朋友们!”我对苌菁仙君使了个眼色说道,示意他留下来盯住习姝和凌真,之后,便也跳上墙头追他们而去。 一路跟着张临凡和胡布,我们来到了一处公共公园的人工湖边上。 “张大哥,你带我来这儿到底是要干什么?”胡布用力甩开了张临凡地控制,语气好奇地问道,“你,真的能让姝儿喜欢上我吗?” 我也走上前去,看着张临凡,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将手搭在我的腰上,张临凡笑道:“胡布,我问你,你胆子大不大?” 胡布听他这么一问,立刻用力拍了一下胸口,道:“张大哥这话可是问到点子上了,我胡布别的不敢说,胆儿大可是出了名儿的!” 胆子大?我心里偷偷暗笑一道:这小胖子到现在都不算正经见过我们抓鬼抓怪,如果真给他实实在在地见个鬼怪,指不定要吓成什么样子,竟然还敢说自己胆大出名儿! “哎,我不管你胆大不大!”张临凡无奈地托了托自己的额头,道,“你也知道我们会术对不对?” “对啊,怎么了?”胡布抓了抓肚子,道,“你就是想问这个吗?” “朽木一块!”张临凡似乎是被气着了,翻了翻眼睛,道,“说多了没用!”说着,他合拢左手中指和食指,在胡布的眼前一扫。 这个动作看似轻巧,却是实打实地开启了胡布的阴阳目,也就是暂时开了他的天目,让他短时间内能够看到鬼怪。 捂住嘴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我突然觉得张临凡有的时候真的是非常可爱,因为以胡布那种(小生)格,解释得再多他也听不明白,倒不如让他亲自感觉一下。 “干什么呀?”胡布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道,“眼睛好难受啊,跟火烧似的,张大哥,你不会把我搞瞎了吧?” “别揉了!”我赶紧上前拉住了他那双小胖手,道,“这是正常反应,很快就能睁开了,再这么揉下去就真该瞎了!” 过了那么一分来钟,胡布总算是费劲扒拉地睁开了双眼,四处环顾了一圈,道:“哎呦,哎呦,我说张大哥,你刚才这是给我治眼睛吗?我从来都没看东西这么清亮过!” 张临凡无奈地歪了歪脑袋,道:“胡布,你去看看湖边有什么?” 他的话也引来了我的好奇心,所以,我先按住胡布,自己顺着张临凡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我心里不由得一惊道:嚯,一个笑眯眯的水鬼正贪婪地享受着隔着浓浓水气的阳光! 胡布此时也已经看到了,好奇了地戳了戳张临凡的胳膊,道:“不是,张大哥,那人怎么啦?跟个傻子似地美啥呢?他该不会是抽疯儿吧?要不要叫救护车啊?” 我看到张临凡嘴角一闪即逝的笑意,便走到胡布身边,双手按在他双肩上,轻声道:“不如,你过去问问,看看他需不需要帮助啊?” 耸了耸肩膀,胡布看上去并没有发觉那个“人”的异样,晃晃荡荡地往湖岸边走去。 才走出没几步,我就看到打了一个寒颤,口中叨咕道:“这水边儿就是寒气重,真冷啊!” “你说他会不会吓昏?”我绕有兴趣地拍了拍张临凡,道,“就这大身板子要是真昏了,咱应该抬不动吧?” 摇了摇头,张临凡笑道:“有我呢,再多也抬得回去!” 我们这边聊着天,胡布那边已经靠近了水边坐着的“人”,并开口问道:“嘿,哥们儿,这儿坐着怪冷的,你没事儿吧,我能不能帮你什么忙?” 结果,那水鬼连也没理他,仍旧安安静静地坐在湖边儿全身都晃荡着。 胡布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发现我们也正在盯着他看,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尴尬的表现来。 第九十六章 小胖子习艺 也许是为了不让自己更丢面子,胡布又重新回过头去,硕壮的身躯微微起伏应该是在深呼吸。 “我说哥们儿,你听见没有啊?”说着话,他伸出了手去,用力地往眼前“人”的肩膀上拍了过去。 然而,他的力气不小,却拍了个满手空空,那只熊掌一般的手,直接穿过了他眼前“人”的身体,晃得他好险没一头栽进河里去。 “这,这是怎么,怎么一回事,太,太扯了吧?”胡布僵硬地转过了头来,望着我们的那张脸上,还凝固着之前的笑容,道,“你,你们看,看到了没?” 我和张临凡互视了彼此一眼,又齐齐地对他耸了耸肩膀,眨了眨眼睛,却没有说话。 明显看到胡布使劲儿吐了一口口水,跟着颤抖着身体再次壮起胆子来用力地拍了眼前“人”的肩膀一下,结果自然一样是那只胖手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这么一来,这眼前的“人”可是不高兴了,毕竟,人家好不容易趁着人少太阳也不是太足,借着水气出来晒个阳光接接地气。谁知道哪儿冒出这么一个胖子,对人家又喊又叫又拍又打的,这事儿搁谁能不生气啊? 然后,因为生气,水鬼就回头看了胡布一眼,再然后,这人工湖边就传来了一声几乎是可以用毁天灭地来形容的惊声尖叫。 “鬼——啊——” 胡布是一边尖叫,一边撒开腿就往回跑,这会儿别说兔子了,就算是世界级的短跑冠军,都不及他这个胖子。 “就这样儿,敢说自己胆儿大呢!”我无奈地摊了摊双手,对张临凡说道,“这比个习姝还不如,你当真要收这么一徒弟吗?” 张临凡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道:“不是我真想收徒弟,我只是想培养胡布一下,让习姝能多少看上点儿他,这样她也就不会追着我不放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 我笑道:“你这宝我估计压错了,如果你教凌真,倒有可能吸引到习姝!” 再次将手揽在我的腰上,用力掐了一把,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凌真满心满脑子都是你,让我教会了他,你是预备和他私奔不成?” 说着话,他手一用力将我揽入怀里紧紧抱住,眉眼轻轻往上一挑,做出挑衅状。 “你真的变得很不一样!”我抬头看着他有些痞坏的笑脸,道,“不过,我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可以,我希望永远都这样抱着你!”将我紧紧拥住,张临凡的话也吹在我耳边,但是,却让我有些不舒服。 “傻瓜,你的命很长,我的命不灭,可能比永远都要远,只怕你到时候看烦了我这张老脸,就不爱抱着了!”我侧过脸去吻了吻他的脸颊,小声地说道。 “我的亲哥,亲姐啊!”胡布的声音突然响在我们身边,大到惊得我俩瞬间弹开,只见他脸色惨白,道,“你们俩还有心思谈情说爱啊,有鬼啊,鬼啊!” 重重的在他头上拍了一下,我问道:“你不是说你胆子大出了名吗?不就一小水鬼吗?看把你吓的这副模样!” “鬼啊!”胡布心有余悸的一个劲儿往湖边看,惊声道,“你们是高人,它拿你们没辙,我就是一肉身胖胎,搞不好它一会儿恼羞成怒就把我吃了!” 看来他是真的吓坏了,我赶紧将手在他眼前一晃,道:“你看我手里有什么?” “什么啊?”胡布低头往我手心里看过去,“噗”的一团灵气解了之前张临凡的术,我笑道,“那个鬼走了,走了!” “我不信!”显然胡布是不相信的,挣扎着死死地闭着眼睛,道,“你们哄弄我!” “真的走了!”张临凡用力地想要扒开他捂着眼睛的手,道,“不信你自己看看!” 我好不容易逼得胡布把手拿开,又费了好大劲才让他睁开眼睛,并手动将他的头扭到了之前看到水鬼的岸边看去。 因为阴阳目关闭,所以,胡布看到水鬼不见了,长长松了口气,道:“真是吓死胖爷了,一个鬼大白天还敢出来,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我凑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惟儿!”张临凡像是看穿了我又要吓唬胡布的心思,赶紧阻止道,“毕竟胡布是个普通凡人,这种事儿一时半会儿想必也无法适应,先回去吧,慢慢来!” 回到了“琴乐声嚣”,凌真告诉我们习姝已经离开了,而苌菁仙君担心她遇到危险,就跟着送她去了。 “这个苌菁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我听到之后心中顿时感觉不太爽利,坐到榻上一杯一杯地喝起了酒来。 “胖子?”凌真见胡布跟我一样喝闷酒,便拉住了他的胳膊,道,“你能不能别闹,最多算是失恋,有什么了不起的!” “凌真,我都想好了!”胡布放下了酒杯,脸上的表情变得很认真,道,“姝儿之所以不待见,还不是因为我又穷又胖还没什么本事吗?所以,我决定了,我要跟张大哥学本事,就算不为了她,我也要为了我自己!” 说真的,这胡布此时此刻让我觉得异常高大,甚至是有些帅气的,看来人确实不可貌相,小胖子比我们所有人的想像中更坚强。 胡布这一答应张临凡可不要紧,当真是委屈了我和苌菁仙君,每天凌晨四点就要被拉起来,然后就是去公园人工湖边小树林里与胡布汇合。 “哈啊!”大大地打了个哈欠,胡布默默地跟在我们身后,埋怨道,“张大哥,咱这练功时间能不能晚一点儿啊,每天这样我感觉自己要死了!” “吼哦?”苌菁仙君见张临凡眉头皱起,赶紧打圆场,道,“我看你这小胖子不刺激不行,惟儿,再把他阴阳目开了,再叫几个鬼小姐鬼先生什么的,是不是你就有动力了?” “苌菁大哥!”胡布这下倒是真精神了,一下子站直了身体,道,“这湖边儿本来就冷得瘆人,求放过啊!” 看到他这副样子,我掩住嘴笑了笑,道:“小胖子,难道你不想跟你张大哥学成本事,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刮目相看吗?” 一听我这么说,胡布眼睛一亮,双手差搅在一起,道:“哇哦,仙女姐姐,你的意思是说,我真的可以一鸣惊人吗?” “呦,这么不自信?”凌真的声音突然就从我们身后传了过来。 “小真真!”胡布开心得跑过去抱了抱他,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一个人早起的!” 用胳膊肘将他顶开老远,凌真抹了抹被亲的脸颊,道:“我是怕你一大早上没吃饭饿昏了给别人添麻烦!”说着,他就把一包食物塞进了胡布的怀里,继续说道,“张大哥,苌菁大哥,仙女发姐姐,你们也吃!” 张临凡的脸上一冷,伸手抓过胡布正要填进嘴里的汉堡扔进了食品袋中,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练术法要清气上升浊气下降,食物越少吃越好,你这功都没开始练就吃,你还想不想练了?” 他的样子确实很严厉,不光是吓着了胡布,也吓坏了凌真。 轻轻拍了拍凌真的肩膀,苌菁仙君安慰道:“学术不同于念书,不严格很容易出差错,你别怕你张大哥这么严厉!” 凌真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道:“对不起,张大哥!” 胡布也赶紧抹了抹嘴巴,又双手往身上蹭干净,道:“对不起,师父,徒儿知错了!” 张临凡重重地叹了口气,严肃地说道:“胡布,这几天我一直在让你冥想,就是为了让你清心养(小生),因为学习术法,并不像你想像中那么简单,而且,一但开始学,你的生活也将发生改变!” 点了点头,胡布的样子看上去非常笃定。 “胡布,你可真的得想好了!”尽管如此,我还是不得不提醒一句,道,“我们的身份特殊你明白,教你术法就是为了让你树立信心,你可千万不要因为有了点儿本事,就到处招摇惹事,到时候引火烧身,不但害了自己,也会连累旁人的!” 用力地握紧拳头,胡布砸了砸自己心口处,道:“我胡布别的不敢保证,这件事儿我一定做到,因为,我拿你们当自己家人,你们的安危,就是我的命!” 这话说得还真是让人有些感动,就连冷若冰霜的张临凡都微微动容。 “临凡——”我以“密语入心”对张临凡说道,“你浅教便好,可懂吗?” 对我点了点头,张临凡温柔地笑了。 苌菁仙君看穿了我的心思,手中举着一杯饮料,一边喝,一边在我耳边低声地说道:“你放心吧,临凡有分寸,之前我也提醒过他,他说他只会教一些浅薄的术法,比如枯木开花、点水成墨那些类似于戏法儿一样的初级术法罢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放心多了,毕竟,连以前的梵阳门都将“神鬼诛杀术”列为禁术,张临凡又岂会随意授人? 第九十七章 奇怪的老师 看着张临凡带着胡布在一边学习,凌真也饶有兴趣地跟在他们身边,我和苌菁仙君就找了一棵树比肩而坐,吃着早餐聊了起来。 “苌菁兄!”我咬了一口汉堡,问道,“你说临凡到底是不是宿阳?” 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之后,苌菁仙君捏起了一根薯条放进了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你又问这种傻问题,你管他是不是宿阳呢?反正,你爱他,他爱你,好好在一起就可以了,更何况他说他师父好像也叫玄炼,这一切必定有缘故,我想,他之所以改良了一些道术,就是因为这“神鬼诛杀术”实在过于强大,甚至可能影响人心,所以,要多修正道之术,才能加以权衡吧!“ 点了点头,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苌菁兄,你说,临凡按理说也是梵阳弟子,那他跟咱们差了这么多年,那梵阳门魔化这种事,他会不会知情呢?” “我不知道啊!”苌菁仙君自顾自地将手伸进了我的挎包里,掏出一壶酒,道,“现在的这些带着汽儿的饮料真的很难喝,还是你这酒对我的胃口!” 瞥了他一眼,我放下了手中的汉堡,道:“还是悠着点儿喝吧,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忙得跟傻子似的,连个酿酒的时间都没有了,存货不多,要省着点儿才行!” “你说,那小胖子行不行?他胆儿可不大,万一学了点儿小本事就出去得瑟,遇到了真家伙一个闪失,就怕小命儿都没了吧?”苌菁仙君没有理会我的少酒令,用下巴指了指胡布,道,“但是,这孩子学得是真卖力啊!” 其实,我也注意到了胡布前所未有的认真眼神。 只不过,他学得越是卖力,我就觉得他越是可怜! 因为,胡布虽然嘴上说学艺是为了让别人刮目相看,但是,张临凡明明说了,学会也不能到处跟人说,所以,胡布的内心世界最底层的愿望,还是希望能在学会术法之后能够得到习姝的爱。 时间过得很快,天光泛过鱼肚白之后,又渐渐露出了太阳的脸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发现已经6点半了。 “都这个时间了!”凌真从湖边跑回了我和苌菁仙君身边,坐了下来,道,“晨练的老大爷老大爷都出来了!” 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走到湖边,对仍旧一脸严厉正在训斥胡布的张临凡,道:“临凡,人太多了,明天再继续吧!” 无奈地叹了口气,张临凡斜了昵了一眼胡布,道:“那明天再说吧,你回去把我今天教你的熟记起来!” “是,师父!”胡布抱拳拱手,做出一副谦虚的样子,道。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五个仍旧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去公园人工湖边,一天教术法,一天教口诀,一天教授仙狐鬼怪的分门别类。 不知不觉半个月就过去了—— “仙女姐姐,你做饭比我家真真强多了!”胡布一边往嘴里塞着粉红色冒着热蒸气的荷花丸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赞不绝口,道,“这,这东西是怎么做的?”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难不成还要一一告诉你吗?”顺手从盘子里捞出一个放进自己嘴里,我舔了一下舌头,道,“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吃太多,我听凌真说,你酒品好像不怎么样吧?” “拜托!”胡布不满地端起一盘子荷花丸子,连汤带水的全都倒进了嘴里,一边大嚼一边道,“什么嘛,我可是纯纯的男人,别说是这点儿酒酿,就连姐姐你那些甜甜的酒我不是也喝得挺好吗?” 他的这句话才一说完,我们一桌子人就笑翻当场了! 几天前的一个下午,凌真和胡布来到了我的“琴乐声嚣”,因为考试成绩不太理想,胡布闹着要喝酒,结果,一喝就喝掉了我一坛子的“千日醉”。 要知道平时我不离口的“百花酿”不过是鲜花所制,并不那么容易让人醉倒。可是,“千日醉”不同,它的后劲儿是相当大的。 结果,胡布就喝了个大醉却不酩酊,在我这店里先是打起了太极拳,嚷嚷着自己是个灵童转世,待他学成就会飞九天揽月潜下五洋捉鳖。之后又大跳脱衣舞,把个上下裤子自己扒了个精光,只剩下一条四角裤。最后,他是倒头就光着身子睡了下去,直睡到了第二天的傍晚,才转醒过来。 就在我们笑成一团,胡布脸红着尴尬时,店门突然被人推开了,门上风铃一响,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就走了进来。 搭眼瞧了过去,我微微挑了挑眉头,心想:这个男人还挺有气质,干净利索,穿着的西装并不是那种老气刻板的款式,类似于韩版那种修身型,看上去一副时髦学生的样子,眼神里却透着一般已入社会的老练! “鹿老师,您怎么来了?”凌真才一看清来,就放下手中的筷子,迎了上去,笑道,“该不会也是被这荷花丸子的香味给引来的吧?” “这人谁呀?”胡布疑惑地看了看来人,又看了看凌真,道,“咱学校老师?” 狠狠踢了他一脚之后,凌真埋怨道:“你这胖子天天就知道傻睡,英语老师不是回家去生孩子了吗?这是上周就来给替她的鹿铭老师啊!” 听到这个名字,胡布低下头去拧眉瞪眼的自作表情了半晌,却仍是没印象的摇了摇头,道:“我怎么不知道啊?” 凌真被气得又要发作,倒是鹿铭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胡布的肩膀,道:“胡布同学,自打我来给你们上英语课到现在,总共点了三次名,两次是凌真同学替你答的,一次是你的呼噜声替你答的,你对我没印象也是理所当然的!” “还真是个好学生啊!”苌菁仙君阴阳怪气地说道,“老师来一个礼拜了都不知道,我看你也别提什么考研了,回家种土豆儿算了!” 再次尴尬地笑了笑,胡布赶紧重新打开了一屉蒸笼,道:“鹿老师,这是仙女姐姐做的点心,您快尝尝,外面可是吃不到的呢!” 胡布这家伙倒是精明的很,如此一来,套套近乎的话,也许鹿铭不但不会怪他,反而会多“疼”他一些。 “仙女姐姐?”鹿铭接过了盘子,没有立刻往嘴里送,反而是端着看向了我,道,“这是你做的?” 点了点头,我往张临凡的身边移了移,淡淡地回答道:“我姓昼,是这间乐器店的老板,随便献了点儿丑,还请鹿老师不要见笑!” 捞出一个荷花丸子丢进嘴里,鹿铭反复咀嚼着,等吞下去之后,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来 “怎么样?”胡布赶紧上前问道,“是不是特别好吃?” “确实不错!”又吃了一个,鹿铭望着我道,“这蜜沁莲子混了糯米和米两种粉,再搓成荷花花苞的样子,再上屉蒸个半熟趁热冰镇,待吃的时候,以荷叶垫屉底蒸透熟,放于盘中倒上滚热的桂花酒酿,待丸子表面微凉就会自然裂开,这入口即化的口感,昼老板,还真是个颇具禅意与风雅的人呀!” “哎呦!”我略显惊讶地望着他,道,“想不到鹿老师还是个吃中行家,我不过是想让吃的看起来更好看些,没您说得那么风雅,当真是谬赞了!” 望着这鹿铭,胡布突然就说道:“鹿老师,以后你的课我一定好好上,您这么厉害,可比之前那虎姑婆强太多了,她自己发音有问题,还非逼着我们改呢!” 凌真也点了点头,非常赞同地说道:“是啊,她怀个孕就像全世界都欠她的一样,动不动就拿肚子里的孩子来要挟我们,搞得好像我们每一个都是孩子亲爹一样!” “哈哈哈哈!”我实在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从来都觉得凌真是一个相当稳重说话有分寸的孩子,却不想一提到他们之前的英语任课老师,竟然也会说出这么奇怪的话,想必那个女老师对于他们来说一定非常可怕。 “对了!”胡布又吞下一盘荷花丸子,一边咂着嘴,一边好奇地问道,“鹿老师,您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凌真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跟着也看了过去。 “想要了解自己的学生,就要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喝了一口胡布递过去的水,鹿铭神秘莫测地笑了笑,道,“习姝同学可是把你们的行踪了解得清二楚哦!” 果然跟我想得差不多,能知道凌真和胡布在我这儿的,恐怕那一个学校里也就只有习姝一个人了。 “那您是来抓我们的?”凌真怯怯地问道。 摇了摇头,鹿铭微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们两个一直也想考研究生,但是,我翻了翻你们以前的成绩,其他的都还算过得去,主要就是英语成绩实在太差了,如果能好好的把英语成绩搞上去,那你们考研的希望就又会多一点了!” “所以呢?”胡布像是听出了什么弦外之音一般,吞了吞口水,紧张地问道。 第九十八章 邀约望月亭 “所以,如果昼老板和这两个先生允许的话,我以后可以来这里帮你们单独补习!”鹿铭说到这里,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道,“既然想考研的话,还是好好学习比较好!” 凌真和胡布先是怔了怔,跟着齐齐点头,道:“谢谢鹿老师!” 鹿铭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了我,道:“那不知道昼老板允许不允许?” 耸了耸肩膀,我喝了一杯酒,道:“没问题,反正我这里有的是地方,要是这两个小朋友真的能考上研究生,我这‘琴乐声嚣’也算出了一份力!” “那好,既然如此,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下次再来,我也会做点儿好吃的,以答谢昼老板的慷慨!”说完之后,鹿铭就如一阵风一般离开了,带着他神秘又谦逊的笑容。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我对张临凡小声地说道:“临凡,这个老师可不简单,他一定是了解清楚之后,才跑来这里找人的!” 听到了我的话,凌真异常同意地说道:“还真是的,这个鹿老师还真是够有个(小生)的,这要是换了之前那个虎姑婆,抓着我们还不照死里一顿猛磕才怪了!” “可不是么!”胡布继续吃东西,跟个小应声虫儿一样地答了一句。 苌菁仙君却并不这么认为,凑到我们两个身边,小声道:“最好不要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那个鹿老师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他回头看了一眼临凡,那目光非常诡异!” “不是惟儿?”张临凡疑惑地问道,“是我?” 点了点头,苌菁仙君道:“嗯!” “看来,你的‘神鬼样术’还是惹祸了!”吹了吹散在额间的碎发,我的心里不免有些担心,沉声道,“只怕现在的梵阳门人中已经没人会这门禁术了,所以,一但这门禁术重见天日,那他们必然会来抢的!” “你觉得鹿铭是梵阳门的?”张临凡似乎也跟着紧张了起来,眉头深锁着说道,“要不是当时为了救人,我绝对不会擅用‘神鬼诛杀术’,但问题是,当时除了咱们三个就没人在场,别人是怎么知道的?” 摇了摇头,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一起陷入了沉默。 又是一个周末,吃过晚饭之后,张临凡决定带着胡布去实践一下,也好把最近起早贪黑学习的术法巩固一下。 “今天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仙女姐姐是看我最近太辛苦都瘦了,想帮我补一补吗?”还在往嘴里扒拉着饭菜的胡布,满嘴油花地问道,“你们真的都吃好了吗?” 笑了笑,我点了点头,道:“是啊,看你最近这么乖,又努力学术又努力学习,所以做点儿好吃的犒劳犒劳你,而且,我倒很欢迎你们常常来吃饭!” 听到我这么一说,张临凡别过脸去偷偷笑了起来。 苌菁仙君明明已经放下了碗,此时却又拿起了筷子,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嘴里,道:“对啊,只要有你们两个在,我们就不用担心有剩菜剩饭了!” 再次一堂哄笑之后,我们一群人就开始各忙各的。 我在给一些乐器进行保养,给琴弦打打蜡,给琴身上上油之类的;苌菁仙君酥胸微微露的倚在榻上,一只手支着头,一只手提着酒壶,长发半遮面的一边喝酒一边轻轻地哼着小曲;凌真没有地方待,只好坐到柜台里,掏出几本习题,认认真真地做着,时不时会抬起头来瞄我一眼;而张临凡则带着胡布继续背咒记住。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就过了子时,也就是晚上11点。 “师父,师父!”胡布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时间,对张临凡说道,“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 看他那一脸兴奋劲儿, 就想起之前凌真对我说,这连着三、四天胡布都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精神的状态,看来他是真的很期待自己的“第一次”实战。 翻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张临凡不紧不慢地说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好像反复跟你强调过这句话吧?” “那当然急啦!”胡布从扎好的马步变回了普通站姿,凑到张临凡跟前,撒着娇道,“师父,你也知道啊,咱们这门术法空有纸上谈兵是没用的,对吧?有一个伟人曾经说过,实践出真章,师爷,咱得干啊!” 看着胡布那种恶心巴拉的样子,我笑得前仰后合,赶紧帮腔道:“临凡,你也别再抻着小胖子了,最近你没看到,你这师命重如山啊,你让他起早,他一天都没有赖过床,你让他好好念书,连凌真的成绩都跟着上去了!” “对啊!”凌真从题海里抬起了头来,道,“张大哥,你没看嘛,这回考试胖子比我高十几分,天天叨叨我,说我的成绩要是上不去,你就不教他了,所以,你看看这题库,都是他给我买的,说我的成绩不上去,他就跟我绝交了!” 说完之后,他又重新低下头去做题了。 苌菁仙君享受着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的月光,微微晃了晃脑袋,眼睛眯着,邪魅地笑道:“快点带他去吧,我就怕再这么拖着,小胖子该挠墙皮了!” 也许是听了我们大家的求情,张临凡轻轻拍了拍双腿,站起来道:“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太好啦!”胡布几乎从地上跳了起来,道,“抓鬼去喽!” “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了?”冰冷地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张临凡道,“这么张扬是讨打了吗?’ 胡布自知行为失当,对我们吐了吐舌头,道:“为人低调才能成大事,师父,徒儿知错了!” 微微点了点头,张临凡才要开门,门却被人从外面给推开了。 随着风铃脆响,鹿铭带着一股微凉的夜风,走进了“琴乐声嚣”。 “鹿老师?”“鹿老师?” 凌真和胡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双双呆立在原地,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张临凡立刻警惕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和鹿铭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苌菁仙君支在头下的手里掬起了一团灵气,眼睛虽然眯着,注意力却集中在鹿铭的身上。 放下手中的乐器,我走到了鹿铭跟前,笑着问道:“鹿老师,这个点儿了,你不睡觉还来光顾我这里,是要找学生呢?还是准备买两件乐器?” “乐器我不懂的!”看了看墙上的笛子,鹿铭笑容可鞠地回答道,“我本来是想找凌真和胡布出去走走,结果听说他们不在宿舍,就到昼老板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在了!” “哦?”我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问道,“您这么晚还找学生?” “对啊,鹿老师!”凌真凑了过来,也跟着问道,“这么晚了,您找我和胖子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吗?” 将手放在鼻子下轻轻咳嗽了几声,鹿铭道:“是这样,我听说这附近有一个地方叫望月亭,从那里看月亮特别的漂亮,明天就是这个月十六,满月看起来应该更美,你们也知道我是从外地才调过来的,不熟悉这里,所以,想请你们带我去看看!” “啊?”胡布用力地揉了几下自己的耳朵,像是没听明白一样,说道,“为什么是我俩?以您的条件儿,想必学校里好多女生愿意陪君前往呢!” 他这话说得可真是不假,这鹿铭一表人材,谈吐又风趣幽默,听凌真和胡布说,自从鹿铭开始任教英文老师,全系都没有一个女生再翘过英语课,甚至还有旁系的女生也会偷偷翘了别的课跑来混公开课上,目的就是为了看这个帅老师一眼。 面对这样的疑惑,鹿铭倒是一点也不以为忤,反而彬彬有礼地笑道:“其实,我就是觉得跟你们两个特别投脾气,再加上比起那些女孩,我跟你们沟通起来更省事,还有,就是我很喜欢这家店,也是顺道来邀请昼老板、张先生和苌菁先生的!” “不好意思啊,鹿老师!”我把张临凡往身后拉了拉,对鹿铭淡淡地说道,“这两个孩子的学习任务还是挺重的,如果他们时间多,倒是可以陪您,但是,我们不是闲人,还要开门做生意,可能没办法陪你赏月了!” 只要对方不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我这样说话已经算不上婉拒了,而是直接把人家给回了! 其实,他说的那个望月亭,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早就在凌真和胡布的指引下去过了。 要说那里当真是个很美的地方,特别是到了晚上,坐在亭中,摆上些点心果子,喝上几杯小酒,看着天上皎洁柔美的月亮,实在是一种享受。 “没事儿,鹿老师!”胡布一看鹿铭的脸上露出了微微失望的神色,赶紧拍马屁似地说道,“我和凌真的话,才刚刚考完试,最近时间不少,仙女姐姐他们没空,我们可以陪你去!” “哎呦!”一个好听的女声响在了鹿铭身后,习姝一步跨了进来,笑道,“今天这里好热闹啊!” 第九十九章 壕家傻儿子 我本以为胡布经过了上次的事儿能出息一点,结果,看到习姝一出现,这小胖子的腿果然又软了下来,露出一副花痴的软骨头像。 凌真使劲白了胡布一眼,声音冷冷地问道:“*小姐这么晚不宿舍也不回家,倒是跑来里,总该不会是长夜漫漫闲得无聊,也跟我们一样上这儿喝酒来了吧?” 他这话明显是在怼习姝的,之前她那样对自己兄弟,可能兄弟没脸没皮不记仇,他可是全都记住了。 捂着嘴甜美可人儿的笑了笑,习姝走到了张临凡跟前,轻轻摸了摸他的手,道:“我确实是长夜漫漫芳心寂寞,所以啊,就来找临凡哥哥,顺便看看他有没有时间陪我去望月亭走走,看看月亮啊!” “啊?”张临凡吓了一跳,目光露疑惑地望着我。 其实我也有些好奇,毕竟,自从上次胡布被狠狠拒绝之后,她几乎都没有出现过,听凌真说在学校里她也是能避就避,今天这么主动倒是很奇怪。 知道张临凡是有意和自己保持距离的,习姝也不急不恼,耸了耸肩膀,道:“其实是这样的啦!今天白天我听到鹿老师说想去望月亭看看,就也想约临凡哥哥一起去,便是,说话的时候,被仇泽瑞听到了,他也要去!” 说着话的她,露出了一个特别无奈地表情,指了指门外。 “嘿嘿,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一个长得有些油头粉面,个子不算太高的男孩,穿着一身奢侈品,探头探脑地跳进我的店中,憨笑道,“早就听姝儿说这里有一间特别漂亮的店,还有一个特别美的老板娘,原来是真的!” 这个男孩之前凌真和胡布提到过,他爸爸就是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个仇笑如,所以,自小就和习姝认识,也算是她一直以来的青梅竹马的追求者。 “泽瑞,你也看到了,店里人这么多,大家一起玩才有意思,更何况是晚上人多一些也安全,是不是?”习姝说着话一记温柔的笑就飞了过去。 偷偷掐了一个“窥心诀”,我发现现在这店里人的内心世界才真是热闹呢——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什么也不想,就希望这些人早点离开,而且不要再来。这个想法基本和我一致了,我也是想让他们赶紧都走,因为他们实在是太吵了。 凌真想的倒是挺有趣的! 他在一边骂胡布没出息,一边骂今天时运不济,遇到的瘟神是一个接一个。 胡布本来看到习姝应该是很高兴的,但是,又来了一个仇瑞泽,知道他也是习姝的追求者之一,气得差一点骂出脏话来。 仇泽瑞一开始肯定也是开心的,但是,一进门先是看到凌真和胡布就不太爽了,又看到习姝一直缠着张临凡这么一个大帅哥,所以,他更不高兴,觉得我们这一帮子人都很讨厌。 倒是一旁的鹿铭让我感觉很意外,不为别的,只因为我完全窥不到他的心声,莫非他什么都没有想? 正当我盯着鹿铭看的时候,他似乎也在看着我。 “也不错,人多更热闹,要不大晚上也是怪没劲的!”鹿铭对我微微歪了歪头笑了笑,对大家说道,“更何况,昼老板这里有好吃的好喝的,他们要是不跟着,咱们就只能干赏月了!” 这种僵局也没办法,所以,大家都妥协的同意了。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对我使了使眼色,让我留在前厅店中,而他们两个则去后堂收拾一些吃的喝的。 点了点头,我明白他们的意思,便坐在榻上没有动,安静地看着每一个人。 鹿铭率先走出了门外,像是在避免不必要麻烦一样,而习姝见张临凡进了后堂,便也跟在他身后跳出了店外,我估计是在躲着凌真和胡布。 看了看我一眼,又瞥了一眼已经走出门外的两个人,便松了一口气,走到了凌真和胡布跟前,露出了一张极度嫌弃的脸。 “我说你们俩,平时就看你们和姝儿没完没了,说吧,你们想要多少钱才能和姝儿绝交,只要你们能说出个数,我都能给,一万?两万?五万?十万?十五万?都可以!”他说话的时候,活脱脱一个偶像剧里有钱少爷的亲妈形象。 凌真和胡布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孩,却也不是见钱眼见的小人,对他们这么说,简直是侮辱他们的人格。 “我说仇泽瑞!”胡布的面色一沉,冷冷地说道,“我看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我们缠着姝儿,我看明明就是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 凌真倒是没有说话,却跟着哈哈笑了两声。 仇泽瑞倒不像之前那个楚沐阳张扬跋扈,被怼了之后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跟着说道:“凌真我知道你的心思不在姝儿身上,但是,胡布你个死胖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自己去照照镜子,看看到底谁是癞蛤蟆!” 听到这里,凌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道:“仇泽瑞,你别太得寸进尺了,胖子,咱走!” 仇泽瑞瞪了他们一眼,马上冲上去,道:“别再缠着习姝,我家里有的是钱,我爸也有的是门路儿,你们懂的!” 然而,他自以为重量级的条件,却完全被对方忽视了。 凌真和胡布只是对我摆了摆手,就继续往门外走。 “给我回来!”伸手拉住了凌真的手腕,仇泽瑞终于怒道,“话没说清楚,谁让你俩走的?” “你到底说什么?”一把甩开他的手,凌真的目光锐利了起来,低声问道。 “我说让你们别再纠缠习姝!”仇瑞泽不客气地回答道。 “你凭什么?”胡布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问道,“你算什么?” “我是习姝的青梅竹马,你说我算什么?”仇泽瑞大声吼道。 “让还是不让?”凌真也狠了起来,双手握成了拳头问道。 轻轻地晃了晃自己脑袋,仇泽瑞笑眯眯地说道:“不让,你们想怎么着?” 我眼见着胡布连含糊都没有一下就直接飞成一脚,冲着仇泽瑞腹部就踢了过去。 好家伙!以他最近和张临凡那一顿猛学,这一脚下去还不得让那这姓仇的小子躺上一个星期啊! 闪身过去,切掌一弹我就拦住了胡布的攻击,道:“好家伙,胡小胖,你要杀人啊?” 虽然我表面拦住了他的攻击,却回手一把将站在身边的仇泽瑞往边上推了推。 凌真似乎看到了我的小动作,偷偷别过脸去笑了笑。 然而,仇泽瑞似乎并没有理会我的好意,而是扬起了拳头,直接往离自己比较近的凌真扑了过去。 “我跟你们拼了!”他的喊声之大,几乎要吵到已经入睡的邻居了。 结果,好巧不巧的是,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正好提着东西走出来。也许是我站在凌真前面,仇泽瑞此时看上去很像抡着拳头过来打我。 张临凡一见这种情况,立刻将手中东西往地上一扔,闪身过来并一把扭住了仇泽瑞的手腕。 “你要干什么?”他冷冷地低头问道。 揉着自己被掰痛的手腕,仇泽瑞骂道:“你算哪根葱,不就是姝儿看上的一个小白脸儿吗?你给老子放开!” 我实在是受够了这个家伙的嘴脸,不过是一个仗着自己的老爹有钱,天天不够他美的,离开了那种背景,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想到这里,我也就懒得再跟他客气了,扬起手来反正掌掴了他几下,道:“你那张嘴除了叫你那姝儿的时候是人话,怎么其他的说出来都比狗叫还难听?” “我去!”怔怔地盯着我,仇泽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咬牙切齿道,“你,你竟然敢打我,我爸都不敢打我!” 说罢之后,他拼命地想要挣开张临凡的手,向我扑过来。 仇泽瑞这点子手把劲儿哪里是张临凡的对手,所以,只是原地乱扑腾,却纹丝不能动。 “你不要挣扎了!”张临凡的手上力度更加了几把,冷冷地说道,“不算我放开你,你也打不过惟儿!” 这话说得仇泽瑞的脸腾一下涨得通红,整个人都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那副羞愤难当的样子,简直没法用语言来形容。 将一张冰凉的湿纸巾递给仇泽瑞,我淡淡地说道:“这位仇小同学,可能在你的心里,你和习姝是青梅竹马,你对她是志在必得,但是,请你想一想,习飞龙*老板就那么一个宝贝姑娘,挑女婿怎么着不得挑一个她自己喜欢的吗?” “那又怎么样?”接过湿纸巾,仇泽瑞轻轻地贴在自己脸上,问道,“难道她喜欢比事业更重要吗?” “不错!”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跟习老板也算有过一面之缘,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的爱女只要喜欢,估计就算是乞丐流氓他都能接受,更何况是张临凡这种没有恶习又一表人才的女婿了!” “咳咳!”听到我这么一说,张临凡轻咳了几声道,“我不是习家女婿!” 第一百章 阴险的小人 然而,我的话和张临凡的话,仇泽瑞都没有听进去,意味深长地望了我一眼,跟着恶狠狠地离开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苌菁仙君替张临凡把地上的东西拾了起来,问道:“你们都没事儿吧?” 耸了耸肩膀,我笑了笑,道:“没有啊,倒是那小子的脸,估计得肿几天了!” “其实,仙女姐姐——”胡布突然一脸抱歉地走到我跟前,道,“那家伙可是打不得的!” 听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凌真的眉头也皱在敢一个“川”字,脸上露出了难色。 “到底怎么了?”苌菁仙君疑惑地问道。 “对啊!”我也疑惑了起来,问道,“那个家伙嚣张到佛爷都有火,难道你们两个 不想揍他吗?” 点了点头,凌真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想揍是想揍,但是,这家伙被揍了挺麻烦的,他爸可不是什么好人,听说家里大伯是专搞拆迁那一块儿的,手底下养着好多流氓,我记得大一那年,有一个女孩拒绝了仇泽瑞的求爱,结果,听说被人给轮(女干)了,钱是得到了一大笔,但是人也毁了,还有大二那年仇泽瑞看上一个女孩拼命地追,人家女孩是有对象的,人家男朋友当然不乐意,就找他理论,结果,第二天那个男孩爸爸开的小超市就都人给拆了,他爸也被人打到重伤住院了!” “是啊!”胡布的脸上现出了愧疚的神色,喃喃道,“我担心,他会把仇记在你们身上!” “哼——”我听完他们的话,冷笑一声,道,“不怕死就让他仇家尽管来试试,就那个仇笑如,我相信他应该还记得我们!” “啊?”凌真纳闷地问道,“你们见过仇泽瑞他爸?” 那次在习家的惊魂一夜,躺在医院里和守在他身边的凌真和胡布自然是无法知道的,而且,我们也不想说。 “你们俩就放心吧!”张临凡轻轻地拍了拍他们两个的肩膀,道,“有我和苌菁兄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这还真是一句“定心话”,因为,在凌真和胡布的眼中,我再怎么厉害也只不过是个女人,而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却是真正如同战神一般地存在着。 看着凌真和胡布仍旧满是担心的脸,我笑着安慰他们道:“好啦,仙女姐姐可不是白叫的,连鬼啊怪啊的我都不怕,难道还怕什么流氓拆迁办吗?” 总算是一番折腾完了,当我们五个走出店门去找鹿铭和习姝汇合。 “你们在里面干什么呢?”习姝从街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道,“再看不到你们,我就睡着了!” “你那个青梅竹马走了,难道你都没留他一下吗?”我看了看仇泽瑞离开的方向,问道。 耸了耸肩膀,习姝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道:“拜托,我撇他还来不及呢,这会儿自己走了,鬼才要去追他呢!” 结束了无聊的对话,我们一行七个人就浩浩荡荡地往此行的目的地望月亭进发了。 要说这望月亭,好多人可能都不知道,但是,这并不妨碍它成为一个很有名的民间野生景点。 它位于一片野生白桦林边,一个小桥一直延伸至一汪水中,而当每月十五的时候,这汪水都会涨满,将那没有护栏的小桥浅浅地淹在水下,人们走在上面,远远看去就好像在水面上行走一般,再配上银白的月光,那画面好似神仙落下凡间。 也正因为如此,这里很吸引青年男女来花田里下,谈情说爱,人总是不会太少的。 习姝开车很快便将我们带到了目的地,因为白桦林里面无法开车,所以,习姝把车就停在了林外的停车场,而我们几个就一起在林间漫步。 结果,才走到一半,就看到仇泽瑞坐在一处人工搭建的秋千上,笑眯眯地对我们挥了挥手。 “喂,你们还真是太慢了!”他起身向我们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无比和善的笑容,道,“姝儿,刚才我们闹了点不愉快,但是,我没跟他们计较!” “既然来了!”鹿铭倒是一点也不介意的样子,道,“咱们反正目的地也是一样的,那干脆一起走就好了!” 继续一路往前走,我心里不免有些好奇:这仇泽瑞真是有趣,本以为他的出现是为了找人报仇,还在想如果他直接扑过来,是要踢他还是要再次掌掴他! “仙女姐姐!”凌真像一条小黄花鱼似地溜到了我和张临凡身边,小声道,“这仇泽瑞有点儿奇怪啊,他可不是那种能忍气吞声的主儿,咱们千万小心,他突然出现一定有古怪!” 胡布也凑过来,道:“是啊,他可绝对不会是被你们吓怕了学乖了!” 点了点头,我拍了拍他们两个,道:“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小心的!” 我们才走到载着望月亭的那汪水边,习姝就接了一个电话,挂断之后,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推了推张临凡,道:“你去问问她,怎么了,我感觉有些不太妙!” 张临凡看了我一眼,听话地走过去,问道:“习小姐,看你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吗?” 回过头来,习姝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仇泽瑞,踮起脚步来在张临凡的耳边小声说了向句话。 拍了拍他,张临凡回到了我身边,压低了声音在对我说道:“惟儿,刚才的电话是习飞龙打来的,他说仇笑如听说儿子被欺负已经很震怒了,又听说欺负他儿子的是咱们,就更是气上加气,这会儿仇笑痴估计已经带了大批人进树林了!” “仇笑痴?”我疑惑地问了他一句,道,“那个不是什么《赌神II》里的大反派吗?”这个名字我显然不认识,只记得是一部很老的香港赌片里反派的名字。 习姝此时已经来到我们身边了,小声解释道:“以前仇笑如不叫仇笑如,叫仇四虎,而仇笑痴叫仇二彪,后来,就是看了那个电影之后,仇二彪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仇笑痴,仇四虎改成了仇笑如!” 这名字改得还真是很草率啊! 我感觉听到她这番解释的我们几个人,全都一脑门子都是黑色的条形码,互相看着彼此无奈地笑了笑。 又看了一眼正暗爽的仇泽瑞,习姝叹了口气道:“就那个仇笑痴比电影里那个更恶心,流氓成(小生)毫无人(小生),咱们还是回去吧,想玩下个月还有机会!” “哼!”仇泽瑞冷笑了一声,道,“是啊,怕死就赶紧回去吧!” “你——”习姝气得直跺脚,想要骂他却又一时找不着合适的话一般。 张临凡拉住了她,道:“习小姐,你不用理他,之前惟儿都可以反正掌掴到他毫无还手之力,难道这会儿就不能了?你不用担心,既来之则安之!” 说完,他还冲习姝使了一个眼色。 我是了解张临凡的,更了解许久都默不作声的苌菁仙君了。他们都不是怕事的人,更可以用不是省油的灯来形容,所以,来的别说是几个小流氓,就算是天兵天将,他们也不会多眨一下眼睛。 “在想什么?”苌菁仙君温柔地抚摸 了几下我的头发,笑道,“我家惟儿该不会害怕了吧?” 抬头看了看他,我笑了笑,说道:“怕,怕一会儿打起来,有人哭爹喊娘会吵到林子里和山里的仙家精灵,到时候人家出来我都不好解释!” 其实,我能想得到仇泽瑞突然出现会来这么一手,毕竟他不是什么好人。就算我们懒得理他回去,他也必定会找上门来,与其到时候给旁边店铺惹麻烦,还不如直接在这里把事儿给解决了。 我只是有些担心,现在身边不光有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这两个保险的人,凌真和胡布这两个半调子,还有鹿铭这么一个人,万一到时候“热闹”起来,我很担心会误伤他们。 习姝我反而不担心,第一我们的事儿她是都知道的,第二那仇泽瑞把她当成自己未来老婆,那个仇笑痴也是认识她的,再怎么着都不可能对她怎么样。 “怎么着,你们在那里嘀咕了半天,是怕了吗?”仇泽瑞挑衅地看着我们,嘴角扬起了一抹诡诈的笑容来。 鹿铭终于还是忍不住心头的好奇了,走过来一脸不解地问道:“这位同学,你是不是和我的学生有什么误会啊?是不是不要搞得那么大,都是一些小误会,有什么事儿好好协商都能解决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口中明明是在劝着仇泽瑞,我却发现他的眼神分明盯着的是张临凡,莫非真如苌菁仙君所说,这个鹿铭是有底牌的? 仇译瑞明明是个学生却似乎完全不给鹿铭一点面子,开口便骂道:“你个才调来的老师知道个屁啊,给我老实待着,再啰哩叭嗦的话,我一会儿让人把你顺进水里去喂鱼,你信不信?” 鹿铭听到这话眉头瞬间一皱,沉声道:“你也是接受高等教育的大学生,有什么话不会好好说吗?怎么说话这么没素质啊!” 第一百零一章 避难到山洞 “你看到鹿铭的表情了吗?”苌菁仙君推了推我的胳膊,问道,“特别是眼神!” 点了点头,我没有说话,心里倒是明明白白地想道:估计这鹿铭是有我们大家在场有些不好意思吧,要是换了没人在的时候,想必他也得跟胡布一样,飞起一脚直接踢滚眼前这个仇泽瑞! 正在我们这边发呆的时候,仇泽瑞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之后,咧开嘴角笑了笑,道:“出来!” 就是他这么一声招呼,从我们身后的树木里窜出了少说三五十人来,个个宽腰乍背手提片刀。 “呦!”苌菁仙君发出这么一声奇怪地感叹,道,“这一个个儿的描龙刺凤还真是热闹啊!” 他说着话的同时,对张临凡找了个眼色。 张临凡很聪明地回手拉过了凌真和胡布护在身后,苌菁仙君则是一闪身站到了鹿铭和习姝前面,倒是把我一个人留得孤孤单单。 凌真突然从张临凡的身边跑到了我身边,并伸开双手挡在了我前面,道:“仙女姐姐,别怕!” 我无奈地抬起手来托了托额头,道:“凌真,你放心去你张大哥那边,不用担心我!” 张临凡此时也闪了过来,将凌真再次拉住并推到了胡布身边,道:“你去一边,惟儿是我的!” 这句话让我的脸瞬间一红,如此赤(衣果)(衣果)地宣布主权,还真是叫人感觉霸气十足。 乖乖地像个小女人一般躲到了他身后,我轻轻抬起手来扯住了他的袖子,一股小小的幸福感从心底就窜上了眉梢,又从眉梢挂上了嘴角。 胡布这家伙不知道是艺高人胆大了还是怎么样,这时竟然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道:“呸!” 果然,这一下子瞬间点燃了那些流氓,只见他们一个个提起了片刀,作势要冲上来的样子。 “慢着!”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跟着就是一个个头高、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口中叼着一截雪茄,道,“咱们都是斯文人,别急着动手啊!” 搭眼一瞧,我心里偷偷一笑,暗想道:大金链子雪茄烟,背头好像上海滩,果然是一副现代低俗老混子的嘴脸! 仇泽瑞一见他,赶紧颠颠跑过去,道:“二大爷!” 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仇笑痴的脸上竟然现出一丝慈爱来,道:“小瑞啊,有二大爷绝不能让你吃亏,来,告诉我,是哪个不怕死的敢打你!” 我本以为仇泽瑞会直接把手指向我,正做好要开口的准备,结果,他竟然一甩手直接指上了凌真的脸,道:“就是那个小子,他叫凌真,刚才就是他打我来着!”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打人的是我,骂人的是我,然而,背锅的甚至不是张临凡,而是凌真。 “好啊,敢打我宝贝大侄子,小子,我看你是活腻味了!”将手中的雪茄重重地扔在地上,并狠狠地踏上一脚之后,仇笑痴打了个响指,道,“你们给我上,这个臭小子给我打折胳膊腿儿,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除了两个姑娘以外,给我狠揍一顿!” 他的话音一落,那些流氓就个个提着刀往我们这边招呼了过来。 “走啊!”我回身拽了凌真和胡布一把,对苌菁仙君使了个眼色,就开始了奔跑了起来。 这里并不是什么好逃的地方,首先地形我们不算熟悉,其次这里很黑又是树林就更是危险了一些。 鹿铭和苌菁仙君护着习姝一路跑在我们身后,张临凡拽着胡布,我扯着凌真跑在最前头。 “不是!”胡布一边呼哧哧地跟着张临凡跑,一边疑惑地问道,“你们不是都会术法吗?怎么还怕几个流氓啊!” “你傻啊!”我跑跳着抬起一只脚踢在他的胖屁股上,骂道,“你也说了是普通的流氓,我们怎么能随便伤,能跑当然是跑了!” 张临凡也说道:“况且他们手里有刀,这里还有你们,我们一个顾上不得,受伤了怎么办?” 身后突然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我便趁着空当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苌菁仙君护着习姝紧紧跟在我们身后,而鹿铭则落在了最后。 而此时的鹿铭被一个流氓扯住了衣服,下意识的我就要回过身去帮忙,毕竟,这个鹿铭虽然有些神秘,但是,我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 更何况,要不是我那几大巴掌,估计今天也没这事儿了,所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辜的人受伤。 然而,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鹿铭也许是以为我们都没注意到,竟然回身一记侧踢,干净利落地将那个抓着自己的流氓踢倒在地并顺势又是两脚,将跟上来的另外两个流氓一起打倒之后,又故作一脸紧张的继续跟在我们身后。 真是看不出来,这个鹿铭的身手竟然会这么好,他不应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英语老师吗? 并不是说老师不可能会功夫,但是,这多少也有些悖于常理。 但是,眼时下也顾不上这些,所以,我也没有说什么,就继续跟着大家一路跑,直到我们一行人跑进了树林深处一些。 这里的风景还是不错的,特别是月光透过树叶间的隙缝洒下来落在地上,落在我们身上,那种感觉又静谧又漂亮。 “这里我好像来过!”凌真用力地推了推胡布,道,“胖子,记不记得这里啊!” “废话!”胡布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大声道,“跟我们走,大家跟我们来!” 对于他们,我们坚信不移,一来他们是我们的朋友,二来他们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娃娃们,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远远超过我们这些外来的。再加上,这两个人平时就爱东跑西颠,发现什么奇怪的山洞、地道什么的是再正常不过的。 于是,我们一行人就在凌真和胡布的带领下躲进了那个他们口中的山洞,以逃避那些流氓的追杀。 环视了一下山洞里的环境,我发现这里跟普通的山洞还是有些不同的,外围石壁上虽然长满了青色杂草,要不是有凌真和胡布他们引着,反正我是找不到的,因为那些草长得有一人多高,将洞口完全都遮盖住了。 “这里还不错吧?”将那些草重新理顺将洞口掩藏好,胡布拍了拍胸口,对我自豪地问道,“仙女姐姐,快夸夸我们!” 温柔地摸了摸凌真和他的头,我笑了笑,道:“真棒!” 结果,胡布美得又去找习姝邀功去了,倒是凌真怔怔地站在我面前,低着头盯着我,一脸的通红。 因为要说话,所以,我倒退了两步。 “啊——”没有看路的我踩到了光滑的青苔,整个人就往后倒了下去。 “当心!”张临凡一把托住了我的身体,将顺势带进怀里,道,“这里常年不着光,阴暗潮湿到处都是青苔,一不小心就会滑倒的!” “嘘!”苌菁仙君突然将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道,“外面人来了!” 果然,他的话音一落,洞传就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有一些人的对话,肯定是那些流氓追过来了。 “刚刚明明看到他们跑过来了!”一个声音说道。 “对啊!”又一个声音说道。 “就是这个方向,咱们追准没错!”最后一个声音说道。 脚步声开始变得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到完全听不见了。 “真是太危险了!”习姝坐到了一块石头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这个仇泽瑞,我以后再也不理他了,不就是被小真打了几下吗?竟然又要胳膊又要腿的,回去我就告诉我老爸,让他以后都不跟他们家做生意!” 说实话,早知道会落得这么个结果,刚才就应该听习姝的,回去就好了。 胡布的声音从远远的地方传了过来,道:“你们快来啊,这个山洞原来这么深这么大!” 凌真也跟着喊道:“是啊,大家快来看看,真的很大!” 顺着他走过来照在地上的手机电筒光,我赫然发现之前差一点摔倒的原因—— 这山洞里并不是坑坑洼洼的石头路,而是笔直青石板路,上面还有一些细碎的纹路,这种东西上长了青苔,别说是我倒着走,就是正着走都有可能滑倒的。 “临凡,你怎么了?”我发现张临凡此时蹲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一边照着青石板,一边用手摸索着,我便疑惑起来,问道,“这花纹有什么问题吗?” “惟儿!”张临凡伸手将我揽入怀里,将嘴唇凑到了我的耳边,道,“咱们最好带着这些凡人赶紧离开,这个山洞有问题!” 顺势偎在他身边,我听到了他因为有些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赶紧问道:“这些花纹,是不是有什么玄机?” 点了点头,张临凡回答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茅山术里的一种镇邪的符文,专门用来镇压一些法力高强的邪物,这里出现了这么多这种符文,只怕这洞里镇 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第一百零二章 击杀人面蛟 苌菁仙君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也蹲了过来,问道:“临凡,怎么了?” 摇了摇头,张临凡把我们两个一起拉了起来,道:“什么也别说了,咱们是赶紧走吧!” 不知道是预感还是受到了张临凡的影响,我的心情突然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不,不,还不能出去!”一直不说话的鹿铭突然开口,道,“我刚才过去洞口听了听,那些流氓还没走远,咱们这样冒冒然出去一定会被他们发现的,不如咱们往里走走看,说不定还有另一个出口呢!” 看着他一脸好奇地盯着山洞深处,我突然就有一种他在不怀好意思的感觉,似乎他知道这洞里有东西,是故意要将大家给引进去。 胡布这个胖子一向智商不高,听到鹿铭这么一说,赶紧接话道:“对啊,咱们往里走,真的没准能找到另一个出口,那样就不用担心那些流氓了!” 结果,他们这么一忽悠,习姝也闹着一定要往里面走,最后,连凌真都站到了他们那一边。 没办法,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也只好同意了。 “咱们真的要小心!”明显看出鹿铭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人,所以,我选择了拉过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的耳朵,小声地说道,“咱们最好先不要运用任何术法灵气,那个鹿铭有问题!” 点了点头,张临凡也说道:“之前我看到他两三下就打倒了几个流氓,动作非常利索!” 苌菁仙君的脸色沉了下来,道:“我也注意到了,按理说,现在这个年头学点防身术什么的也是正常的,不过,他确实还有更多诡异的地方,咱们就小心为上吧!” 我同次看了看地上的符文,道:“既然这里有这么多镇邪符,也许还算安全吧!” 话是这么说,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其实,如果张临凡之前不说这里的符,可能我好奇心也不会被勾起来,现在既然选择了一起往里走,我倒觉得或许真能发现什么不一样的洞天。 现在的科技发现真是好,没有手电的情况下手机上的手电功能也是足可以应付黑暗的。 越往山洞深处走,就越是宽阔,宽到我们并排四个人一起走在的。 “好奇怪啊!”凌真抓了抓头发,好奇地说道,“看来这里真的有别的出口,因为这里的空气没有腐朽的味道,反而很新鲜的呢!” 习姝耸了耸肩膀,道:“拜托,小真真,空气好不是一件好事吗?难道你希望咱们集体缺氧吗?” “停!”张临凡突然停下了脚步,做了一个手势,让大家全都停下,道,“大家小心 !” 与此同时,我和苌菁仙君同时冲到了人群前,将除张临凡之外的所有人都推到了身后,因为我们都看到了前面的东西。 就在离我们不远处的地方,伏卧着一个动物,看上去足有十来米长,长得蛇不像蛇,龙不像龙。 “那是个什么东西?”习姝吓得缩在了胡布身后,颤抖着声音说道,“它,它在看着咱们呢!” 不用她说我们当然也看到了,所以,才会选择集体安静不敢出一点声音。 再次仔细观察,我发现那是一条长着蛇身却有着类似人面的东西,一双腥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几个,口中吐着长长的信子。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张临凡也好奇地自言自语道。 “是人面蛟!”苌菁仙君知道我们再如何想也想不出来,便开口道,“这种东西你们不可能见过,早在上古时代,女娲娘娘还在造人的时候,它们应该已经绝种了!” 胡布眨巴着眼睛,小声问道:“苌菁大哥,你说的人面蛟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管是什么!”苌菁仙君回答道,“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最好先离开为妙!” 就在我们七个达成一致准备离开的时候,人面蛟却突然双眼冒光地往我们身边游了过来。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转身就跑,所以,我们安慰着大家,尽量放低身子,一点一点的缓缓往后退。 “这个东西别看脸长得像个人,绝对没有人的思想!”苌菁仙君小声地给大家进行着科普,道,“而且其毒无比,万一被咬中就会很麻烦,所以,咱们一定要小心!” “我,我们该怎么办啊?”凌真的声音中带着丝丝惊慌,我从未听过他如此害怕 的声音。 “早知道就不该来这种鬼地方!”习姝埋怨了起来,道,“当初就应该听我的回去,现在好了,要怎么办嘛!” “冷静!”张临凡镇定地说道,“这个时候大家只有团结镇定才有机会逃得走!” “惟儿!”苌菁仙君对我说道,“人面蛟没有所谓的BUG,咱们的仙术对他没有任何作用,包括你的大地之气!”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仙术都没用,难不成只能靠打的?” 说到这里,我收住了自己的声音,因为我的目光落在了鹿铭的身上,心里想道:这个鹿铭到底是何方神圣?连我们都在担心,他却连个眉头都不皱一下,这种平静太不正常了! “咱们是走不掉的!”鹿铭就在我的注视下,突然开口说道,“反正咱们人也不少,倒不如跟它拼了!” 凌真简直不敢想自己的耳朵,用力地揉了揉问道:“鹿老师,我没听错吧,你说咱们去跟它拼命?” 胡布连连摇头,道:“不可能,拼命?这玩意儿不人不蛇的,还那么大只,咱们用什么拼?” 鹿铭的眼睛冒着光,指了指自己咽喉处,道:“再有人脸,它不过也是条蛇,顶多是个人脸的蟒蛇,只要是蛇就得有七寸!” “不是不是!”胡布再次摇头,道,“那个,你告诉我啊,打蛇七寸这话没问题,但是,这玩意儿的七寸,你帮我找找,在哪啊?随便打的啊!” 鹿铭突然微微一笑,拍了拍张临凡,道:“这位小兄弟,如果你能想办法拖住它,我就能找到它的七寸杀掉它!” 张临凡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看向了我。 “等一下!”我开口问向了鹿铭,道,“鹿老师,你确定你有把握干掉这东西?” 微笑着伸手拍了拍我的额头,鹿铭坚定地回答道:“你放心吧,我可以的!” “苌菁兄!”没有办法,我不得不以“密音入心”问向了苌菁仙君,道,“对付这玩意儿,你有信心吗?” “放心吧!”苌菁仙君直接开口回答我道,“我帮临凡!” “那,我保护他们!”将凌真、胡布和习姝拢到了身侧 ,我对他们点了点头,道,“你们一定要小心!” 鹿铭粗粗地呼了一口气出来,目光阴狠地盯着人面蛟,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柄明晃锃亮的匕首,大喝一声道:“上!” 没有办法,我们大家现在就只能选择相信鹿铭的话,于是,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就一起冲向了人面蛟。 而那人面蛟也瞬间立起身来,张开血盆大口就飞扑着咬向了他们。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人面蛟,如果被他那张大嘴咬中,任谁身上的哪块骨头都得瞬间粉碎。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硬功夫也都是相当了得的,一见情况不妙立刻分开两路跳往两边。 然而,那人面蛟反应奇快,先是一回头将苌菁仙君撞了个正着,跟着尾巴一扫竟然将他和张临凡一同卷了起来。 “糟了!”一见这种情况,我就要往前冲。 “相信他们!”凌真、胡布和习姝三个人,两个人分别拉住了我的胳膊,一个人抱住了我的腰身,道,“他们可以的!” 我心里知道他们或许可以脱险,但是,那分明响起的骨骼挤压的声音,令我的一颗心惴惴不安。 但凡有些常识的人都应该知道,蛇除了会咬人之外,最有杀伤力的便是将敌人卷起来活活勒死这一招。 “你快上啊!”我实在忍不住了,冲还在一旁伺机的鹿铭吼道,“你在犹豫什么东西!” “放心!”他回头再次对我报以一记笑容之后,便提起匕首冲了上去,并精准无比地将刀插入了人面蛟七寸下的腹内,“你给我去死!”狠狠地吼出这么一句,鹿铭手往下一拉,人面蛟的腹部就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原本狠狠缠绕着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的蛟尾,在蛟身吃痛的一瞬间就放松开来,跟着就是整条人面蛟轰然倒在地上,但是,它却还没有死,奄奄一息的狠狠地瞪着我们。 将匕首从蛟身上抽了回来,鹿铭一边用力地甩着上面的蛟血,一边淡淡地说道:“就算不死,你也没用了!” 张临凡深吸了几口气,冷冷地笑道:“哼,鹿老师,您可真是好身手啊!” 苌菁仙君也附和道:“是啊!” 将匕首收回口袋里,鹿铭扫了我一眼,笑道:“还好之前我在特种兵部队服过几年役,这些东西不见不见,也至少杀过两三只!” 他这理由编得很是牵强附会,就他之前那几下,我已经知道眼前这个鹿铭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了! 第一百零三章 洞底的法坛 尽管已经猜到鹿铭的身份,我却并没有直接说出来,毕竟,猜测不有作数,万一我说了他死不承认,我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且看他下一步要干什么吧! “昼老板?”鹿铭轻轻推了推我,警惕地问道,“咱们还要往里走吗?” 凌真和胡布听到他这么一问,赶紧连连摆手,和习姝异口同声地说道:“不,咱们还是回去吧,遇着流氓总比再遇着这种东西强!” 苌菁仙君看了他们一眼,往前几步又看了看山洞深处,道:“现在出去说不定追兵已经进来了,反正走都走到了这里,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张临凡也点了点头,随声附和道:“嗯,这山洞里面肯定还有东西,现在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吗?” 其实,我本来也是没什么好奇心的,但是,现在却是满满地期待,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山洞竟然会有一只人面蛟把守洞口,那这里面必定暗藏玄机。 “小胖子!”打定主意之后,我回过头来,对胡布说道,“你和凌真还有习小姐留在这里,不要跟进来!” “惟儿!”张临凡拉住了正要往里走的我,道,“你也留下吧!” 摇了摇头,我拿眼睛眺了眺苌菁仙君,道:“苌菁兄之前的内伤好是没好都不知道,刚才又受了外伤,让他留下,我跟你们一起进去!” 苌菁仙君显然不爱听这句话,啧啧了几声,语气中带着嗔怪,道:“怎么着,怕你家仙君拖后腿怎么着?我是再不济也比鹿老师要强多了吧?” 突然感觉他最近跟我的默契度明显不足了! 重重地叹了口气,我走到了他跟前,伸手将他的耳朵扯住,并拉到了唇边,道:“你是不是傻,难道你没感觉出来,鹿铭对你的存在很是介意,我故意把你留下来看着那三个小鬼,就是想要看看鹿铭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苌菁仙君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却被我用眼色拦住了。 “走吧!”我对张临凡和鹿铭挥了挥手,道,“咱们三个再往里走,看看里面有什么!” 听到不光不用跟着我们往里走,还留下了苌菁仙君保护他们,凌真、胡布和习姝一起长舒了口气。 “临凡哥哥!”习姝有些关切地说道,“你,一定要小心啊!” 凌真也几步追了上来,将手腕上一串东西套在了我的腕子上,道:“仙女姐姐,这个是我外婆从小就给我戴着的镇魂铁,我不知道会不会管用,但是,你先戴着吧,一会儿出来再还给我!” 我真的很想直接摘下来套回他手上,并告诉他我没事,可是,面对他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眸子,只好点了点头。 胡布之前已经吓得几乎瘫坐在地上了,好不容易现在站起来,扶着洞壁道:“仙女姐姐,张大哥,还有,鹿老师,你们千万千万要小心啊!” 点了点头之后,我便走到了张临凡身边,第一次主动拉住他的手,并对鹿铭说道:“走吧,鹿老师!” 之所以要拉住张临凡,是因为他的(小生)格一向是喜欢走在前面保护别人的,但是,眼前这个鹿铭,我已经信不过了,所以,我不能将他的背后交给这么一个随时可能对我们造成不利的人。 鹿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临凡,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迈开步子就走在了前面。 就这样一前两后的走了十来分钟,眼见着这山洞是越往深处走越开阔,我不禁感叹道:“嚯,这里还真是够大的!” 渐渐的继续往里走下去,眼前呈现的景象,果然是应了那句“别有洞天”—— 只见一个类似法坛似的东西出现在我们眼前,而正中央法坛高台之上,正静静地供奉着一口巨大的石头棺木,而石棺两侧摆放着很多石头、木头雕刻而成的人形俑像,巨棺棺身上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而每一个符文都用朱砂描得艳红刺目,在这黑暗的山洞里,仿佛巨形石棺正在汩汩地淌着鲜血。 张临凡握着我的手很用力,用力到有些微微地颤抖,往前走了几步,道:“这,这是一个法坛,还是镇灵法坛!” 不用他说也不难想像,洞外的青石板路上刻着镇邪符文,这个巨大石棺上的符文自然也肯定不是什么祈望国泰民安的东西,那这种级别的镇邪阵仗,这巨棺中到底是有什么东西? 多想无益,我几步跳上法坛,伸手就要将巨棺盖推开。 “等一下!”鹿铭也飞身跑到我身边,并用力抓住了我的手,急忙阻止道,“不要碰这个!” 张临凡也跳了上来,并挤在我们中间,将他拉着我的手扯开,道:“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摇了摇头,鹿铭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膀,道:“如果知道,我就会让她开棺了!” 见我还是跃跃欲试地想要推开巨棺棺盖,张临凡对我皱了皱眉头,道:“你先别动,让我看看!” 说完之后,他就握住我的手,并带着我围着巨棺检查了起来。很快,我们就有所发现了。 “这是什么?”我指着那一角被压在棺盖下露出的一块衣角,问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人?” “还是走吧!”张临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拉住我对鹿铭道,“鹿老师,此地不宜久留!”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两个男人给影响了,连我都感觉紧张起来,所以,我点了点头,拉着张临凡率先跳下法坛。 从之前的人面蛟就不难看出,这里的东西肯定非同小可,万一放出来又是那种对仙术免疫的,岂不是大家都要陷入危险,反正镇在这里也不会出事,我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我们也看见了,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吧! 然而,就在我们三个齐齐往洞外退的时候,突然法坛上立着的那根高杆像是被什么人摇晃了一般,上面的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山洞里没有人,也没有风,这高杆是如何晃动的,上面挂的铃铛又是什么东西? “坏了!”“糟了!” 鹿铭和张临凡同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结果,话音还未落下来,我们面前的一块巨大石头却落了下来,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并严丝合缝地把我们三个来时的路给堵得个严严实实。 “你们快看!”我指着那块巨石,有些紧张地说道,“上面,上面也有符文!” 就在张临凡还未上前仔细查看那些符文的时候,我们身后竟然传来了“咯咯吱吱”的声音,不用回头也不难猜出,这是那口巨棺发出的。 随着“咯吱”声越发急越发大了起来,之前高杆上的铃铛声也响得越发起劲越发凌乱。 齐齐转过身去,我们三个死死地盯住了那口巨棺。 “鹿老师!”我压低了声音对鹿铭说道,“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引我们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总之,现在保命要紧,咱们三个先联手把眼前的东西解决,好不好?” 张临凡吞了吞口水,道:“是啊,就算咱们不怕死,外面还有四个呢!” 点了点头,鹿铭也沉声道:“好!” 果然如我所料,这个人是有底牌的,而且还是一张大底牌。 只见鹿铭活动了一下双手,跟着左手握右手迅速结出一个手印,跟着将右手放于唇边,口中也开始念念有词。 尽管他的咒文诵颂已经将声音压到最低了,但是,我却还是能一眼就从他结着的手印看出他的来历,因为天下手印皆归于道教,唯有梵阳门将其改良成为本门特有的东西,而区别于旁门他教。 这个鹿铭果然是魔化梵阳门的人,那他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我们,该不会真是张临凡之前使用了“神鬼诛杀术”,就被他们发现盯上了吧? 现在这个当口,想归想,行动才最重要,所以,我赶紧掬起了大量灵气,扣起双手的中指和无名指,心中默念攻击术。 张临凡幻出束阳剑提在手中,踮步拧腰跳上了法坛,守在了高杆边上,道:“等会儿,这里的东西一但出来,咱们三个就合力击杀,这个高杆应该是定邪杆,绝对不能让它毁损!” 我和鹿铭都心知肚明,那只高杆并非普通杆子,它顶端绑扎七八色金钢彩绳结,每一个结穗下都坠着一个虎头金钢铃,这种设计必定是为了配合镇邪符来镇压巨棺里的东西,这般重重机关布置下来,这巨棺之中的东西实力之强可想而知。 眼下有高杆镇着,合我们三人之力,想必击杀它不是问题。 我才想到这里,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石棺的盖子就突然被弹飞了出来,跟着有一双布满黑紫色筋络的青色手臂,缓缓自棺中伸了出来。 望着这双手,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记忆中见过很多僵尸,甚至是很多犼怪,却都不及眼前这个巨大石棺中的特别,那种筋络的颜色,那种青色的风干腊肉一般的手臂,都是我前所未见的。 第一百零四章 三人困险境 抬头看看张临凡,再侧过脸去看看鹿铭,我发现他们两个也是面面相觑,似乎谁也没有见过眼前这个东西。 望着这双直挺挺伸着的双手,我感觉这整个空间都充满了压抑的气氛,压抑到我甚至不自觉地摒住了呼吸。 继续盯着石棺,那双直挺挺的手弯了下去,发现了许久未动的骨骼突然活动时的“咔嚓”声,跟着那双长着黑青色指甲的手就攀上了棺沿,一个身着青蓝色道袍看上去骨瘦如柴的尸体,竟然缓缓坐棺中坐了起来。 这东西可跟香港那些僵尸电影里的那些身着清朝官服那种不一样,烂得连块整肉都没有,干得如同一拆就碎了。 它身上的道袍看上去像是我印象中道法高深的道长所穿着的,整张脸都呈现干肉脱水的状态,皮肤干透却肌肉分明,一双眼睛并不是一个空空的窟窿,是有一双眼珠的,只不过那双眼睛比两个窟窿看上去更加可怕,因为只有一片灰白的眼珠,而没有一丝黑色的或者任何颜色的瞳仁。 “这是个什么东西?”鹿铭的脸色大变,虽然身体在微微颤抖,却整个人往我身前站了一步,并打开双臂作将我护在身后状,道,“昼老板,等一下,你一定要在我身后躲好,务必小心!” 这个家伙明明对我们是不怀好意的,却又怎么会突然保护起我来了? “临凡!”我看着离那个巨大石棺只用一步之遥的张临凡,不禁担心了起来,道,“小心一点!” 张临凡对我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并指了指巨棺内,以“密音入心”对我说道:“石棺内有一个,从穿着看,这个应该是当初以自己来封印棺内这一位的道长!” 这一番话让我后背不禁冒出冷汗来!因为,这就意味着我们将要面对的,不是一个怪物,而是两个。 似乎是没有意识到张临凡的存在一般,道长僵尸跨出巨棺,眼耳口鼻中都缓缓流淌着黑紫色的尸气。 “又是行尸!”待这东西站立在我和鹿铭面前时,我总算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了,扯住鹿铭连连后退,道,“看它那种强大的尸气,可能这东西比我岁数都大了!” 我已经活了千年有余,活得久到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但是,眼前这个家伙显然比我还要久,久到我只从一些竹简残卷里看到过,却是第一次得见真的。 “我知道!”鹿铭缓缓地将之前杀人面蛟的匕首握在手中,道,“昼老板你到底活了多少我不知道,但这玩意儿,绝对不会低于一千五百年,不是快成精了,而是已经成了精魃,比行尸可要厉害得多!” “是!”张临凡接话道,“它不是受人控制的,而是重新长出了活脑,有自主意识,尽管智力低下,却并不傻!” 哎呦,我的心里突然就后悔了起来! 如果时光真的能倒回去的话,我宁愿出去跟那些流氓打一场架,或者被提刀的流氓追得满树木乱跑,也不愿意来到这么一个山洞,又一时兴起玩起了探险,最后还遇着这么一个东西。 行尸这种东西也是分门别类的,被香港电影多次取材的僵尸,实际并不是真正的僵尸,那种一蹦一跳全身僵硬的东西叫跳尸,一般来说都得有个百十来年的道行,普通的道术和尚根本碰不得它一块指甲。 而真正的僵尸却没这么厉害,它们大多就是被茅山道士驱使一下,演个赶尸人的戏码什么的。 但是,我们面对的这个东西,正如鹿铭所说,已经跳脱了这些,而修炼成了精魃。 僵尸不止可以修成犼,还能修成魃,无论是修成哪一种,没个千八百年都成不了,然而,一但它修成了任意一种,那必定是人间的一场浩劫。 本以为精魃会直接扑向我和鹿铭,结果,它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对我们诡异一笑,却回身冲着张临凡猛冲了过去。 “临凡!”“张小哥!” 我和鹿铭心头一惊,赶紧飞身往上冲过去。 然而,精魃才刚刚冲到张临凡面前,伸出十只利爪想要抓过去的时候,却听高杆上虎头金钢铃“啷啷”巨响,一股强大的力量便“嘭”的一声将它弹了出去。 按理说这精魃之物仙术灵气是可以就会的,但是,我生怕它伤了张临凡,将灵气结成灵气绳想要将它拉住,却发现那灵气只是落在它身上,跟着就破碎成无数光齑。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声道,“临凡,一定要小心,这个山洞里有古怪,仙术灵气都失效了!” 点了点头,张临凡对我扬了扬手中的束阳剑,道:“连束阳剑都没有雷力,这山洞肯定有问题!” 说罢,他扬起剑来,毫不犹豫地刺向了精魃的胸口。 意外的是,精魃非但不躲,反而就那样以自己的胸膛迎了上去。 眼见着束阳剑刺中了它的胸口,却如同刺在金钢铁石上一般,完全扎不进去。 “修成魃的行尸都生了钢筋铁骨,你砍不动它的!”鹿铭焦急地吼道,跟着飞身上去扬起手中匕首,往精魃的背上就猛扎了下去。 结果,也只是发出了“呛啷”一声巨响,匕首被挡在了皮肤外。 “连符文刀都扎不动!”鹿铭狠狠地骂了一句。 “小心!”结果,他只顾着骂,却忘了要迅速离开,我下意识地过去扬起一个结界,道,“快退!” “灵气墙是不管用的!”鹿铭吃惊地望着挡在身前的我,将我一把扯住往身后一扔,道,“快走开!” 结果,我是脱离了危险范围,他却被精魃抓了个正着。 张临凡迅速闪身到了我跟前,用一种类似请求的眼神望着我,似乎在说“要不要救这个家伙”。 这一瞬间,其实我的内心也有些纠结,想道:反正这个鹿铭是魔化梵阳门的人,接近我们肯定是居心不良,要是在这里被这个精魃杀了也是意外,倒是个不错的结果! 不过,这个想法连几秒钟都没有撑得过去,就被我自己驳回了。 身为大地之母,哪怕是魔化梵阳门的弟子,他现在也还没有作恶害人,我又怎么能对他见死不救呢? “临凡!”想到这里,我赶紧招呼张临凡,道,“救人!” 说着,我双手握住了他手中的束阳剑,跟着用力一捋,鲜血便顺着剑锋滑了下来。 “惟儿?”张临凡心疼地说道,“你——” 忍着双手的剧痛,我指了指鹿铭,道:“救人!” 对我点了点头,张临凡提着染了女娲之血的束阳剑高高跃起,并一剑斩上了精魃的肩膀。 这一回并不像上次一样好似砍在铁上,而是如同切豆腐一般直接在它的肩膀上砍出了一个巨大的伤口。 也许在这个奇怪的山洞里使不出任何仙术灵气,但是我的女娲之血却不一样,它是纯天然镇邪斩魔的催化剂。 换一种说法就是,我的女娲之血,根本就是一件物理伤害加成的法器。 “嗷嗷嗷嗷——”连连惨嚎几声,精魃立刻松开了死死钳着鹿铭脖子的手,并连连后退。 鹿铭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顾不得疼痛用一种极度审视的目光盯着我和张临凡。 我知道,他之所以这种表情,是因为之前他看到了我和张临凡同时出现的犹豫,想必他一定以为我们会任凭精魃把他活生生地掐死而袖手旁观,却没想到我却为了救他不惜伤害自己。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为什么还要救我?”鹿铭沉声问道,“多谢!” “不用!”张临凡此时已经扯了衣服替我包好了受伤的双手,冷冷地对他说道,“之前你也救过我!” 站起身来,重新提起匕首,鹿铭又往后退了几步,再次问道:“那你们肯定也知道我接近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吧?” “你现在还有心情说这些?”我虚弱得扯起嘴角笑了笑,道,“既然咱们把话都挑明了,是不是应该先把这里的事儿解决?” 张临凡紧紧托着我的身体,心疼地说道:“若是论起仙术灵气,我自是不如你,但是,眼时下这些都没用,你就是我们中最弱的,你就在这里乖乖待着,交给我们对付就好!” 点了点头,我往一边退了退,和他们略略保持了一点距离,道:“我的血,你还用得——” 然而,我的话还没说完,张临凡就突然闪身过来,一只手揽住了我的腰,一只手托住了我的后脑勺,跟着重重地吻住了我。 “嘘!”吻过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坏笑,道,“相信我,好吗?” 再一次点了点头,我红着一张脸沉默地凝望着他。 “对付这精魃,你到底是有什么办法?”鹿铭对回到自己身边的张临凡说道,“咱们速度得快,现在有那虎头金钢铃杆镇着,万一失去了这个,不管是咱们三个还是外面那四个,全都是死路一条!” 第一百零五章 合力灭精魃 低下头去看了看束阳剑剑锋上,仍旧没有干涸的我的血迹,张临凡沉声道:“你尽量离那个虎头金钢铃杆近一些,去拖住那个精魃,只要它能不注意我,我保证能解决它!” 鹿铭明显有些不信念他,眉头微微蹙了蹙,道:“你确定,只要我吸引住它,你就能解决吗?不过,我可跟你说,这东西我对付不了,所以,也拖不了太久的!” 点了点头,张临凡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道:“你放心,我保你没事!”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鹿铭回头看了我一眼,跟着提起符文刀便冲向了精魃。 原本被张临凡砍伤肩膀的精魃不敢轻举妄动,却突然看到有人向自己冲了过来,瞬间就被激怒了。 只见它疯了一般跳起来来就开始攻击,而且攻击的迅猛程度较之刚才,更快更狠。 鹿铭不是傻子,更何况张临凡之前也有安排,他是绝对不敢跟精魃硬碰硬,而是吸引着它围着虎头金钢铃杆一直绕圈。 要说这鹿铭也确实很不简单,每当那精魃就要抓到他的时候,他便回手以符文刀做笔虚空划出一张符来,跟着那透明的符就会发出微弱的金光,那精魃只要一碰到就会疼得缩一下,并微微退缩一步。 这样,每一次陷入危险,鹿铭总能勉强化解脱身。 就在他这边与那精魃拼命斡旋的时候,张临凡飞身跳上了法坛,跟着扬起束阳剑以自己的左手握住剑锋往上一捋,鲜血瞬间涌出来并染满整个剑锋,瞬间就让原来如凡铁一般的束阳剑寒光大盛。 将剑往手中一提,张临凡一个飞身跳到了已经被抓得浑身伤痕的鹿铭身前,将剑尖直指精魃,口中念道:“七丁七甲,精怪皆下。七丙七己,精怪莫起。七癸七戊,精怪归途,神鬼诛杀,破杀术!” 随着咒语念出最后这一句,张临凡手中束阳剑红光四起,跟着他往前纵身一刺,只听得“哧啦”一声响,他如同人剑合一一般就穿过了精魃的身体。 眼见着之前那逞凶做恶的精魃此时全身都在颤抖,跟着轰然倒地,并“啪”的一声瞬间化成了一滩血水。 “这味道,还真是有够酸爽!”鹿铭已经累得精疲力竭,几步踉跄到我的身边,往下一沉身子就坐到地上,道,“从来都没闻过这么臭的!” 从口袋里掏出四团青丝团,将两团递给他,我说道:“把这个塞进鼻子里,这东西化血保不齐有尸毒,你把这些塞进鼻子里,就不会中毒了!” 站起身来走到张临凡身边,我又将青丝团轻轻塞进他的鼻孔中,道:“你个肉身凡胎,小心中毒了!” 一把抓住我的手,张临凡将它放在心口处,道:“有你救我,死不了!” “喂,二位!”鹿铭虚弱地对我们说道,“你们能不能先想法子救救我,再谈情说爱啊?” 我和张临凡一起看了过去,只见他身上被抓伤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生变化,明明应该血红的伤口,渐渐开始变黑并淌出黑血来。 “对啊!”我赶紧推开了张临凡,跑了过去,道,“对不起对不起,你看我都把你忘了!” 别的用不了,我想有些术法还是能用的,所以,我赶紧催动“回生诀”替他医治已经在他体内扩散的尸毒。 果然如我所想,片刻之后,随着汩汩黑气自他体内涌出去,鹿铭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伤口虽然没有完全愈合,却也不再流血了。 “嗯!”再掏出一小瓶“千日醉”来,我递给鹿铭,道,“喝一点,清一清你体内的余毒,要不然你一会儿也得变成个行尸跳尸之类的!” 接过酒来,鹿铭大喝了几口之后,大打了一个酒嗝,头顶上冒起了一股子黑气,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淌了下来。 “惟儿!”张临凡的声音响了起来,一把托住了我将要倒下去的身体,道,“你刚才失了那么血,又施术救人,还不多休息!” 抬起手来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我摇了摇头,笑道:“放心吧, 我没事!” “好香啊!”鹿铭突然睁开眼睛,道,“怎么开了这么多的花?” 原来,这里没有了精魃,也像是失去了什么结界一般,我的那些飞溅出来的血,再次开出了百花齐放。 倚靠在张临凡的怀里,我用脚轻轻地踢了踢鹿铭,道:“喂,你,你!” 一边喝着酒,一边拼命呼吸的鹿铭看了看我,微笑着问道:“怎么了?有话直说!” “现在这里的事儿已经解决了,你和我们之间的问题,是不是也是时候讲讲清楚了?”我轻轻抹了抹额角的汗水,继续笑眯眯地说道。 刚才为了助张临凡击杀精魃,我失血有些过多,现在是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但是,这也无所谓,因为张临凡没什么事,倒是鹿铭被伤得不轻,就算解了尸毒,也是体力大量流失,别说再跳起来跟我们打,估计短时间内让他跑,都跑不快。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鹿铭耸耸肩膀,叹了口气,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梵阳门,现在的梵阳门人,之所以来,两个事儿,第一,就是张小哥身上的梵阳禁术‘神鬼诛杀术’,第二呢,就是上头人说了,昼老板务必要活的!” “还要抓我?”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梵阳门是跟我有什么过节,便问道,“你们很奇怪啊,我也是梵阳门人啊,也没什么禁术加身,要我干什么呢?还得是个活的!” 张临凡也表示不理解,道:“对啊,要惟儿何用?” “嗨!”鹿铭摆了摆手,继续喝着酒,道,“这些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你们小心不对了,要抓你们的人可不止我一个,比我厉害得可多的是!” 其实,我心里确实很疑惑,张临凡使用“神鬼诛杀术”的时候都很小心,这次只有一个鹿铭,而上一次,只有我和苌菁仙君,那魔化的梵阳门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呼!”张临凡抬起手来,轻轻地替我理着散在额间的碎发,对鹿铭问道,“那鹿老师,咱们这法还有斗下去的必要吗?” 侧过脸来看着我们,鹿铭的嘴角扬起一丝自嘲似的笑容来,摆了摆手,道:“我呀,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还是有底线的,你们救过我的命两次,我绝不会再对你们出手!” “哼!”我扬起一侧嘴角浅浅地笑了笑,道,“你比费恺在现在的梵阳门里阶品高吧!” “那家伙是个硬闯入门的半调子,要不是看他天分还不错,掌门是不会收的!”鹿铭点了点头,道,“我的阶品不是高,是很高!” 从这家伙的骄傲就不难看得出来,他在梵阳门中的地位,少说也是个上品。 “你就这样放过我们,难道不怕你们掌门吗?”我好奇地问道。 “之前那精魃锁住我的时候,要不是你们救我,我自己是必死无疑的!”鹿铭摸了摸自己之前被掐住的可怜的喉咙,道,“你们可能不相信,那一瞬间我其实是绝望的,因为,如果换了是我,可能会看着你们去死!” 看得出来他对我们是真心感激的,要不然,也不会露出如此愧疚的神情。 “后来你也帮了我们啊,而且,那个时候如果你想害死我们的话,也是很容易的!”我虚弱地弹起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所以,你也用不着内疚!” “嗯!”鹿铭答应道。 “鹿老师,你之前那话是什么意思?”张临凡本来是低头看着我的,却突然抬起头来看向了鹿铭,道,“我有些好奇!” 重重地叹了口气,鹿铭站起身来,道:“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放心,过几天我就去申请调令离开这里,以后,梵阳门中别的人我不管,但是,我鹿铭绝对不会再对你们出手!” 张临凡也扶着我站了起来,道:“其实你用不着走的!” 摇了摇头,鹿铭脸色突然一沉,道:“没那么简单,如果我不走,作为梵阳弟子我还是要去做伤害你们的事,我不愿意,却也有个门派命令难为,倒不如一走了之来得舒服!” “轰隆”一声巨响打断了我们的对话,而之前堵住我们退路的巨石也应声震颤。 “没事儿吧?”下意识地把我往怀里裹了裹,张临凡关切地问道。 “没事!”我抬起头来微微地笑了笑,强打着精神,道,“应该是苌菁兄在外面等急了!” “鹿老师,你帮我扶一下惟儿!”张临凡看了看仍旧震颤的巨石,运了运气准备从里面与苌菁仙君来个里应外合,道,“稍微闪开一点!” 说罢,他便轻轻交我送到了鹿铭身边。 “咱们出去之前,我得再告诉你们一件事!”鹿铭先是扶住了我,跟着又扯住了张临凡,道,“你们身边现在就有梵阳门中人,而且还很厉害,希望你们务必要小心!” “什么?”我听完他这句话之后,全身颤抖了一下,问道,“你确定是什么人吗?” 第一百零六章 危险在身边 摇了摇头,鹿铭蹙了蹙眉头,道:“虽然都是梵阳门人,但是门中人才众多,我们也不可能都知道彼此,所以,我只敢肯定你们身边有梵阳门人,却不知道是谁!” 张临凡疑惑地盯着他,问道:“你这么做,一但被你们的人知道,岂不是引火烧身?” 耸了耸肩膀,做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鹿铭呵呵一笑,道:“我不过只不过是提醒你们一下,并且我只是说自己不会再对你们出手,却并不代表整个梵阳门,其实,张小哥,我虽然不知道你和梵阳门有什么关系,但是,你却应该清楚,那‘神鬼诛杀术’的秘籍已经丢失多年,现在你使他重出江湖,为了夺回秘籍,就算是梵阳门追你到天边儿,也一定不会放过你!” “呵呵!”张临凡点了点头,道,“只要他们敢来,我随时奉陪!” 看着他那双此时风起云涌的眼神,我知道,张临凡并不想再次与鹿铭发生任何冲突,这个鹿铭的真正实力是如何,他们两个要真是以命相拼,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更何况,之前我们还曾联手消灭了精魃,也算是彼此的救命恩人,再动起手来难免会既尴尬又别扭。 说完这些之后,鹿铭就扶着我往一边退了退。 张临凡先是闭了闭眼睛,跟着摒气凝神将一团真气汇于双手之间,按于巨石之上。 又是“轰”“轰”两声巨响之后,那块之前阻了我们退路的巨石便应声而碎。 与此同时,苌菁仙君带着习姝、凌真和胡布如同四尾大小不一的鱼一般,冲了进来。 “嗯!!”习姝才一进来就掩住了鼻子,皱起眉头,道,“这是什么情况?好臭啊!” 苌菁仙君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皱到了一起,身影一闪的瞬间,我就已经被他从鹿铭怀中拉过去,并稳稳地抱了起来。 “怎么脸色差成这样,你们在这破地方都干了什么?”苌菁仙君话像是问我的,而目光却对着张临凡,语气里与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有些埋怨。 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清灵仙气将我整个包裹其中,我知道是苌菁仙君又催动自己的仙气为我疗伤了。 为了不让他再责备张临凡,我赶紧说道:“苌菁兄,这不怪他们,之前这洞里有个精魃,我估摸着它修出来的能力是限制仙力和仙术,所以,为了能让临凡他们消灭它,我就以女娲之血为引,替被限制了雷力的束阳剑开刃,要不然,你以为那钢筋铁骨似的精魃,我们没有仙力全凭肉搏怎么可能干得掉?” “你呀!”苌菁仙君吹了吹我额前的碎发,无奈地笑道,“就会替你的小哥哥开托,这么一个大男人还保护不好你,看看这遍地的百花,你这血是有多不值钱啊!” 我们一群人走出山洞的时候,就看到洞外那几十个流氓,外加仇笑痴和仇泽瑞,全都戴着手铐,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而十几个警察正严肃地盯着他们。 “刘涛,你这混蛋!”仇笑如咬着牙关狠狠地骂道,“老子给你钱,你也不收,送你礼你也不要,你知道老子是谁吗?现在你带着这帮小警察来抓老子,我看你是局长干够了吧!” 刘涛听完这话,先是慢慢悠悠地晃到了仇笑痴跟前,蹲下之后,一边用力地拍打他的脸,一边微笑着说道:“仇老板,就你这句话我自打走马上任那一天就开始听到现在,可惜我刘涛从小是长大的,不是吓大的!” 仇泽瑞显然没有他二大爷那么有骨气,哭哭咧咧地哀求道:“刘哥,刘哥,之前我还说请您吃饭来着,咱回去琉光大饭店,我做东!” 然而,刘涛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站起身来,对我们问道:“昼老板,这些人都在这儿了,你们看看如何处置?” “刘涛,你别XX太过分了!”仇笑痴一听这话,更怒不可遏地骂道。 “啪”的一声响,一个清脆的巴掌掴上了他的脸颊,只见习姝杏眼圆瞪,晶莹乌黑的眸子里除了满满的怒意之外,还流淌着一丝丝恶毒。 “我告诉你,仇笑痴!”习姝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树林里显得分外阴森,她以一种极度蔑视的口气说道,“你回去告诉仇笑如,我们习氏以后再不会和仇家有任何经济往来!” “这种事儿也是你能做主的吗?”狠狠地啐了一口,仇笑痴冷笑道,“黄毛丫头!” 弯着手指检察着自己的指甲,习姝不耐烦地冷笑道:“哼,难道你不知道吗?这几年如果不是我懒得理你们,我爸会跟你们做生意?” 实在听够了他们的对话,我轻轻伸出手去拽了拽刘涛的衣服,小声道:“你怎么处理都好,只是不要太过分!” 我确实对仇笑痴和仇泽瑞很是不满,谁让他们找了一大帮子人把我们追得漫山遍野乱跑,最后没办法躲进山洞还遇到一个精魃,害得我失血过多这副模样。 但是,我们毕竟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跟仇泽瑞那种借着自己家长欺负人的家伙自然不能一样。 低下头沉思了片刻,刘涛点了点头,道:“嗯,昼老板就放心吧!” 说完,他就去招呼自己的警察兄弟们去了。 胡布晃晃悠悠地凑到了张临凡身边,小声地说道:“师父,看仙女姐姐那样,还有鹿老师那衣服,难不成那山洞里有什么厉害主儿?” 虽然他学艺还未成,却也是非常认真的,之前洞里青石板路上刻的符文,他就算不知道是什么,却也知道必定有什么玄机。 “先回去,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吧!”张临凡盯着身后远处,一边出神一边淡淡地说道。 我也望着那个方向,猜测着鹿铭肯定是从那边偷偷离开的。 “怎么了?”苌菁仙君见我面露阴郁,便追问道,“那个鹿老师,刚才突然就走了!” “我知道,咱们回去再说吧!”我扯了扯他的衣服,道,“嗯?” 瞬间明白我的意思,苌菁仙君马上闭上了嘴。 我的心里突然就有些乱,望着张临凡,总有些惴惴不安的担心:我们身边有梵阳门的人,也难怪之前张临凡使用“神鬼诛杀术”的时候那么神秘却还是被人知道了,那这个人到底是谁呀? 再次环视了身边的人,刘涛、习姝、凌真还有胡布,总共就四个人,莫非这个人在他们中间? 想到这里,我的头就开始疼了起来,因为,无论是他们哪一个,我都是不愿意怀疑的。 我们这一群人走出了树林,走回了汽车边,回头再次望了一眼“望月亭”,还真是心情复杂,这一趟走得真是“值”! 习姝开车把我们送回了“琴乐声嚣”,道:“你们就放心吧,仇家那对大小不良,我一定会让我爸收拾他们的!” 她本来也是想要送凌真和胡布回去的,但是他们两个却执意要住在我们店里。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住,所以,我们也没有反驳,而习姝也没能强求,就独自开车 离开了。 点了点头,苌菁仙君没有说话,而是抱着我进了屋去,留下一个张临凡不知道在门口又跟他们说了什么,也进到了店里来。 “怎么了?”我看着张临凡那副严肃的表情,问道,“是不是习姝和你说了什么?” 微微摇了摇头,张临凡思了片刻,说道:“倒不是她,是之前我拜托了刘涛一下,让他帮我查查鹿铭的资料!”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就算他今天不问,我明天也会给刘涛打电话的。 把我放在了榻上,又拿出几瓶酒和一些小菜放在了桌上,苌菁仙君坐下来,喝了口酒,问道:“你们在山洞里斗了精魃?” 凌真和胡布现在显然已经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很自觉地搬来了椅子,然后,也凑到桌边。 “师父,师父,那精魃长得是什么样儿的?”胡布吃了一口菜,好奇地盯着张临凡问道。 “是啊,张大哥,之前我看到山洞里到处开着花,那是怎么一回事?”凌真看了我一眼,却把问题丢给了张临凡,道,“还有仙女姐姐,看上去脸色很差啊!” “这个啊!”我喝了一口酒,道,“还真是有点儿一言难尽!” “哎,咱们都这么熟了!”凌真似乎有些着急了,声音大了一些,急吼道,“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人?” “是啊,师父!”胡布也大声问道,“难道你们对我们还不放心吗?” “不是不放心!”我轻轻地放下了酒杯,道,“是有些话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一定相信,或许不说咱们还能做朋友的!” 凌真不解地摇了摇头,道:“反正,你们也不是一般人,除非你说你们是神仙!” “呵呵!”我浅浅地笑了笑,跟着将手伸向了胡布,道,“小胖子,把你那藏在口袋里的瑞士军刀借我用一下!” 胡布抓了抓娜一头乱如鸟巢的头发,犹豫了片刻,从上衣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了那柄拥有酒红色刀柄的瑞士军刀,疑惑地递给了我。 第一百零七章 坦言真身份 凌真一见我接过胡布的瑞士军刀就弹开了刀刃,吓得伸过手来就拉住了我的腕子,道:“仙女姐姐,你这是要干什么呀?” “你们不是好奇那山洞里为什么会有百花胜开吗?”我轻轻拂开了他的手,浅浅地笑着回答道,“不用担心,老实看着就好!” 说完之后,我拿起刀来在自己的指尖划下一道口子,跟着伸手拿过了凌真和胡布的酒杯,并往杯中各落了一滴血进去。 “哇啊!”“好神奇啊!” 望着就在眼前的酒杯里开出的两朵不一样的还香气扑鼻的花,凌真和胡布齐齐地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并把酒杯举在眼前反复观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凌真总是比胡布更能理智一些,此时,他也顾不得那酒中血花开得如何漂亮了,而是面沉如水地问道,“你的血竟然会变成花!” 把瑞士军刀上的血迹用纸巾擦拭干净,又将它合好之后递回给胡布,我将割伤的手指放进嘴里轻轻地含了含,伤口愈合之后,又伸到了他们面前。 “看到了吗?”我指着完好无损的手指,继续浅着问道。 点了点头,凌真在确认过我的手没事之后,问道:“然后呢?” “对啊!”胡布随手把刀扔进自己的口袋里,跟着问道。 “要怎么跟你们解释呢——”我抓了抓头发,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便开始解释起来,道,“你们都知道,当年混沌初开,世界上是没有人的,后来,有了大神女娲,她以自己的神力混大地初泥,涅出泥人来,也就有了最初的人类——” 我这么一讲,大概就从盘古开天辟地讲到了尧舜禹汤商,足足一个小时,其中最着重讲的就是女娲的故事。 凌真和胡布听得无比认真,时而拧眉思考,时而眼神灵动。 “这么说来——”凌真轻轻捏了捏鼻梁,问道,“你还真是位仙女姐姐啊!” 胡布也啧啧地说道:“难怪你又漂亮又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这么说来,仙女姐姐,你已经一千多岁了吗?” “喂!”我随手拿起一颗花生一扔,就直接砸在了他的脑门上,嗔骂道,“小胖子,你难道不知道随便问女人年龄是会被打的吗?” 吐了吐舌头,胡布不敢再对我胡言乱语,而是把话题转到了张临凡身上,问道:“师父,那你眼仙女姐姐谈恋爱,是不是压力很大?” 才喝进口中的酒被一口喷了出来,苌菁仙君被呛得一边咳嗽,一边笑得整张脸都红扑扑得很好看。 “哈哈哈哈!”他抹了抹嘴角溢出的酒液,重重地拍了拍张临凡的肩膀,道,“看来你的好徒儿,把你当成会变戏法儿的普通人了!” “啊?”胡布看着他,莫名其妙地抓了抓头发,道,“师父,你该不会是伏羲大神的后人吧?” 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尴尬,强吞了一口酒下咽喉,沉声道:“不是!” “那,张大哥是谁的后人?”凌真也好奇了起来,激动得几乎是吼着问道。 “我是谁的后人,我也不知道!”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张临凡轻轻舔了舔嘴唇,道,“其实我是谁,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我活了多久我也不太清楚,我只隐约记得,上一次失去记忆时,乾隆还没有登基!” “乾隆?!”“清朝啊!” 凌真和胡布再一次不敢相信似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齐声道。 “别看我!”苌菁仙君见他们又把目光投向了自己,不满地别过了脸去,嗔道,“我的事不关你们事!” 无奈,凌真便只好再次对张临凡发问道:“那,张大哥,照仙女姐姐的意思,你们应该都是那个什么梵阳门的门人,那现在这个梵阳门里的人为什么又要追杀你们?” 胡布拍了他两下,纠正道:“不是追杀,是追击,他们似乎有什么目的!” “这回小胖子还真是聪明!”我替他斟满了酒杯,笑着说道,“既然说了,那就不怕把话说全,你们那个鹿老师也是现在的梵阳门人,而现在的梵阳门已经魔化了,跟我们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张临凡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之后,接下话茬道:“简单来说吧,鹿铭来是冲着我,因为我身上有一样东西,属于梵阳门却又不能还给现在的梵阳门,之前我一直都很小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被魔化梵阳门中人知道了,所以,鹿铭就被派来找我抢,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要抓惟儿!” “不会吧!”胡布瞪圆了眼睛,紧张地问道,“那就是说,咱们身边就有什么什么魔化梵阳门的人吗?” 耸了耸肩膀,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同时认真地盯住了他的脸,谁也没有说话,答案不置可否。 “这也太扯了吧!”凌真这一次一改往日的稳重,抓起一壶酒,扬起头来就是一顿猛喝,之后问道,“那你们现在是不是很危险?” “放心吧!”我握住了他放在酒壶上,还有些微微颤抖的手,道,“我们能保护自己!” “所以说——”张临凡目光炯炯地盯着胡布,严肃地问道,“胡布,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想学习道术?” 胡布看到自己的师父如此郑重,便赶紧放下酒杯,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是,师父!” “是为了习姝?”张临凡微微蹙起了眉头,继续问道。 这话问得胡布瞬间沉默了下来,思考了半晌,才开口道:“怎么说呢,可能一开始我确实有这种想法,觉得有了本事就能让习姝刮目相看,但是,刚才我听你们讲了那么多关于在这世上斩妖除魔的故事,我突然就有一种使命感,我很想跟你们一样,长点别人没有的本事,变得厉害起来,为这个世上做点儿什么!” 这番话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 之前那么可爱懵懂的小胖子胡布,一心一意的只为了自己的女神习姝,而眼里时下再看看他,竟然还升出了丝丝高大的感觉来。 “我梵阳门从不收资质平庸的弟子,但是,你胡布虽资质不高,却心怀大志,单凭这一点便足可入我梵阳,今日我以梵阳师兄身份正式收你入门,你以后一定要为世人安守,与邪魔歪道势不两立!”张临凡正经地盘坐在胡布面前,并一字一顿地说道。 突然很正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胡布双膝一沉就跪在了地上,道:“我愿遵师命!” “我所使用的梵阳仙术已经整合了梵阳术法与道术,所以,你现在首先要学的,不是心法,不是道法,更不是仙术,而是气法!”张临凡伸手将他扶了起来,道,“你会用气,方得初心!” 说罢,他便虚空在胡布面前一指,跟着柜台上的一个一次(小生)纸杯,便“啪”的一声跳起来,跟着摔在了地上。 “这是?”胡布跳起来去捡起纸杯,才要放回柜台上,却握在手中表情疑惑,道,“这杯,怎么感觉有一股子力量?” “就是这个意思!”我替张临凡解释道,“以前你们应该听过有人能意念取物吧?其实,那并不是用的意念,而是用的气!” “看来这小胖子还有些慧根啊!”苌菁仙君斜倚在榻上,笑眯眯地望着胡布,道,“临凡那一点点气,他竟然能感觉得到!” “嘿嘿,谢谢苌菁大哥!”胡布放下了一次(小生)纸杯,低下头去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你看明白了吗?”张临凡真的很像一个老师,我们都在和善地笑着,却只有他一个黑口黑面地问道,“嗯?” “嗯,看明白了!”胡布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好!”张临凡继续说道,“气,是集中心里一点意念,将念转化为气于一点暴发而出,你从今天开始,就拿这个来练习,什么时候,你可以以气让它弯曲,又能以气让它变回原来的样子,就算是你进了更大一步!” 说着,他将一柄硕大无比的钢质汤匙递给了胡布。 接过去之后,胡布点了点头,道:“师父,我一定会努力的!” “嗯!”张临凡如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一般,温柔地抚摸了几下他的头,道,“好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吧,凌真如果有兴趣也可以练一练,等胡布能以气弯勺之后,我就带你去抓抓邪物!” 一听这话,凌真和胡布都来了精神,跳起来之后,就急匆匆地跟我们告了别,飞快地离开了。 “惟儿!”苌菁仙君走到门口,把店门锁好之后,回到我身边,道,“你的身体最近好像有些虚弱,加上之前在那山洞里又流了那么多血,虽然我以仙力替你修复了一些,但是,我之前受过的内伤到现在也没好,也没帮上大忙,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好好休息!” 点了点头,我把酒杯里剩下的最后一口酒倒进了嘴里,然后便起身下榻,什么也没再多说,在走进后堂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张临凡,发现他也正在看着我。 第一百零八章 枕肩的距离 对张临凡报上一记温柔的笑容,我便一个人独自回到了房间里。 最近感觉整个世界都忙碌了起来,再也不是曾经那种安静与平和了,仿佛突然有什么撕裂时空而来,一下子便闯入了我的生活。 洗好澡之后,我换了一身柔软的纯绵制睡衣,躺在了床上并轻轻拉好了被子,原来,云南的夜也可以这样冷。 “估计胡布那孩子,应该会很认真地练习聚气了吧!”张临凡的声音突然就响了起来,“蜷缩在一起,是不是很冷?” 感觉到床微微一沉,跟着便是被子让人揭起了一角,一个温暖的怀抱就将我整个包裹其中。 “你在梦游吗?”我往床里躲了躲,头也不回小声地嘀咕道。 再次靠近将我紧紧抱住,张临凡的嘴唇贴在我的耳朵上,轻轻呵了口气,道:“是不是白天血流得太多,现在觉得很辛苦?如果不想说话,那我们可以做些别的!” 话音一落,他的吻便落在了我的后颈项处,跟着是耳后。 “喂!”我竭尽全力地去躲避,然而,我身在床的里侧,又有把床一侧贴墙的习惯,如此一来,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退路可躲,除非是越过张临凡下床,又或者把墙掏个窟窿。 “怎么不躲了?”吻突然停了下来,张临凡略显惊讶地在我耳边小声问道,“还是你也和我想的一样?” 他想的是什么,我很清楚,但是,我却没有如他所想,同他想的一样,尽管我活了这么久,偶尔也算看透世间暧昧之事,并不看重却不意味着不在乎,所以,到如今我也并不想如此轻易就交出自己的身子。 “我想的自然跟你不一样!”轻轻地紧了紧自己的被子,我深吸了一口气,道,“临凡,你确定你自己对我的想法吗?” “嗯?”张临凡疑惑地问道,“傻啊,我当然确定!” 转过身去扑进他怀里,我感觉自己从未像今天这样像极了一个女人,就这样蜷缩在他的怀里,仿佛过去曾经历过的一切伤痛都在渐渐被抚平。 我的举动吓了张临凡一步,他下意识地将我抱了抱,道:“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扑进我怀里了?” 摇了摇头,我笑道:“我只是喜欢这样的踏实,你让我觉得很踏实!” 笑着翻过身来将我压在身下,张临凡低下头来,俯望着我的脸,道:“那,我能不能继续想自己在想的事情?” 心脏陡然停跳了一拍,我摇了摇头,开始用力地推他。 “别闹了!”明明是想要拒绝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看话听上去却像在撒娇,“你快回你房间去!” 说完,我便起身下床,示意他赶紧离开。 “为什么?”张临凡的表情从起初的温柔,骤然变成了不悦,猛地双手握住我的肩膀将我拽回他的身边,大声地质问道,“为什么?” 我哪里想得到他会突然发难,一个不留神就直接摔回了他的怀里。 不知道是自己下意识所为,还是自己有意而为之,反正,我灵气一掬竟硬生生地将他弹开了几步,甚至撞到了床上的红木帏杆。然而,他却仍旧面沉如水,薄唇紧抿,双手握着我的肩膀不见一丝松懈,那双清澈神秘的眸子里,竟然暗涌着一股无形的黑气。 向来都知道他的手把劲儿大,却不想竟然是如此之大,仿佛再多施一分力就会将我的骨头捏得粉碎一般。 没办法,斗力气我是必输无疑,所以,我只能掬出大地之气,先把这个发了疯的小狼狗从面前弹开再说。 结果,我的灵气还未掬合进掌中,他竟然先发置人,一把将我重新按回了床上,跟着再次压了上来,只不过这一回,他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说实话,就算不看我也知道当下这个姿势的奇妙! 现代社会什么都很发达,也是什么都很开放,那些但凡会打广电局擦边球的影视作品里,总是会看到我们现在这种很是养眼的画面。 我这边胡思乱想着,张临凡那边却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颈项间先是传来微微酥麻的吻,吻着吻着,我便吃了疼,不知道为什么,张临凡竟然开口在我的颈项处啃咬了起来,以前,我就只记得他的牙齿很白很整齐,白得如同瓷片,却不想竟然还会如此的尖利。 之前本就失血过多浑身无力的我,被他这么钳住身体并压在床上,更是完全无法反抗。 张临凡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 心中突然一凛,我的全身从僵硬变得绵软,又从绵软变得颤抖不已。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在我脑海里横冲直撞,一个声音仿佛在告诉我,不要再如此拒绝他,你应该拥抱他! 张临凡的动作越发粗鲁了起来,他的手总算是放开了我的肩膀,却直接拽上了我的衣服,并用力撕扯着,很快,整个外衣的带着便被硬生生地扯断了,只剩一件可怜的背心还完好的贴在身体上。 心里突然就冒出一个声音,飘飘忽忽地对说我道:“便是真有那天意,我也会一直守在你身边!” 我听得出,那声音并不是眼前的张临凡,而是曾经的清尹宿阳! 脑袋如同被扣入了一罐八宝粥乱成了一团,仿佛我整个人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久到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久。 再一次双手用力一分,张临凡将我外套的睡衣扯开得更大了一些,好在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要穿个背心,要不然这个场景还真是很难看,而他的唇也没有一丝想要停息之意,就那样如同一枚滚烫的烙铁一般,一下一下地烙着,直到烙到了了心尖位置上。 宿阳的脸一瞬间跳进了我的心里,让我的心猛地一收,疼得我几乎失去了全部意识,整个人就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了床上。 终于,张临凡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并跪直了身体。 条件反射一般,我迅速坐起来,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抬起手来就是一巴掌掴了过去。 只是可惜,我明明想着自己要铆足力气的,却还是打到一半泄了劲,说好的一巴掌倒变成了一记比抚摸重不了多少的拍打,而且,手还未来及收回,便又被他牢牢攥住,往怀里一带整个人又重新跌入他的怀里。 “昼惟,在你心里的,真的有我张临凡吗?”张临凡的右手抱住我道,“有的是我张临凡吗?” 想要挣扎着再次推开他,却发现他并没有过多动作,而是将手掌就那样摊开覆在我的心脏位置。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我记得之前他也这样问过我一次,而且,这一次跟上一次相同,我仍旧无法直接说出心底的话。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他张临凡从来都在我的心里,如磐石一般只会积累得越来越沉重,却不会清减一分一毫。 但是,我同样清楚的是,那并非全部,因为,宿阳还在,并且会一直在下去,而我却不知道,张临凡是不是能包容这些。 一阵寒意自胸口处传遍全身,张临凡的一只手竟然从之前的炽热滚烫,渐渐变得冰凉,再抬起头来看向他那双眸子,之前的热情似火竟也退去不小,只有那一丝莫名的黑气还残涌其中。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张临凡终于收回了贴在我身上的左手,幽幽地说道:“是啊,你为她不惜在这尘世间翻滚,那他的在你心中的位置,又岂是我说取代就能取代的,对不起,惟儿,终究是我急于求成了!” “临凡!”我往前探身,将他紧紧抱住,道,“打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你是张临凡,你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宿阳的替身,不是你不能,而是我不让,因为在我心里,你就是独一无二的张临凡,跟宿阳一样,是谁也无法替代的张临凡!” “对不起!”他双手环住我,将头埋在了我的颈窝里,声音中带了些许愧疚,道,“刚才——” 很怕他再次对我道歉,于是,我强忍着已经跳响如雷的心,吻住了他的嘴唇。 张临凡很是惊讶,惊到甚至忘记了闭上眼睛,而我也因为过于紧张,一双眼睛瞪得如同明灯。 弯了弯眼睛笑了笑,他抬起手来覆在了我的眼睛上。虽然,一瞬间就什么也看不到了,但是,心里却仿佛亮着一盏温暖的灯。 吻过之后,我们两个就重新躺回了床上,只是这一次,我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在想什么?”张临凡一定是低头看到我也瞪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便好奇地问道。 “我就是在想,咱们身边的人并不多,但是为什么以咱们三个的能力,竟然都不知道身边有魔化梵阳门的人呢?”我调整了一下身体姿势,若有所思地说道。 “想不明白,又想不出结果的事儿,就不要想!”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脑袋,又替我掖了掖被子,张临凡道,“乖,真的已经不早了,快睡吧!” 第一百零九章 人工湖实习 也许是张临凡在身边的缘故,也许是真如他所说想得太多的缘故,又也许是因为太累的缘故,总之,我不知不觉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夜好梦,当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来了。 轻轻动了动身体,发现张临凡的手仍旧紧紧抱着我,而他人却还睡得十分香甜。小心地趴在他怀里,我悄悄地观察着他的脸—— 这是一张应该如何来形容的英俊的脸呢?仿佛雕像一般,鬼斧神工! 棱角分明的轮廓,光洁细腻的让女孩都为之嫉妒的肌肤,鼻梁高挺却又不会显得突兀生硬,嘴唇线条清晰却略显薄,这么一个人连耳朵就都长得好看,想当初我们的仙祖女娲大神显然对他和宿阳都非常偏爱,竟然捏得如此好看! “你醒了?”张临凡突然睁开了眼睛,揉搓了几下我的额头,笑道,“醒多久了?” 笑眯眯地看着他,我摇了摇头,道:“也才醒,看你睡着就没动,怕吵着你!” 翻身下了床,我走进了洗手间,洗漱一番之后走出来,发现张临凡已经离开了我的房间。 “这家伙还真是有一种渣男睡完不认帐的即视感啊!”就在我换好衣服的时候,苌菁仙君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起来。 “喂!”我合上了衣柜的大门,回过头来翻了翻白眼,道,“你现在说话可是越来越难听了!” 只见苌菁仙君倚在我房间的门框上,半敞着衣襟,眯缝着一双眼睛盯着我,眼神中仿佛含着千言万语,让我自己只可意会,而不肯言传。 “真好!”沉默了半晌,他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再次现出了落寞,道,“我的小惟儿,总算笑了!” “笑?”我对着镜子摆弄着头发,想着是要束起来,还是继续披散着,疑惑道,“说得就跟我平时不笑似的!” 突然上前一步从身后抱住我,苌菁仙君把脸埋在了我的肩颈窝里,幽幽地说道:“如果你不需要我了,记得一定要告诉我,我会离开的!” 抬起手来握住他的胳膊,我嗔骂道:“那就这么说好了,只要我不许,你都不能离开我!” 点了点头,苌菁仙君放开了我,道:“快点出来吧,临凡的爱心早餐要冷了!” 他离开后,我又对着镜子照了好久,心里想着难道这么多年来,苌菁仙君的陪伴真就不如张临凡这几年带给我的安全感吗?其实不是的,苌菁仙君给我的安全感一直都不比任何人差,甚至超过了任何人。只是,依赖和安全感并不是爱情的全部样貌,所以,我爱苌菁仙君,却不是爱苌菁仙君。 收拾好心情走出房间来到前厅店里,我看到榻上桌子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每一样都精致好看,而且香气扑鼻。 坐下来伸手将一块肉捏起来放进口中,我左嚼右嚼都没有吃出一丝肉本应该有的腥气,反而越嚼越有一股花香充斥整个口腔。 “怎么样?”张临凡此时走出了后堂,一边脱着可爱的HelloKitty围裙,一边笑眯眯地问道,“喜欢吗?” 又捏起一块放进嘴里,我带着满满地疑惑,道:“我从来都没吃过这种肉,你是怎么做到的?” 苌菁仙君一直在喝酒,并没有吃菜,听到我这么一说,便好奇地问道:“什么怎么做到的?”说着,他也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上下牙才一合上,立刻露出了惊艳的神情。 对他耸了耸肩膀,我斟了一杯酒,一边喝着一边吃菜,道:“就是问这个怎么做到的!” 将围裙放回去之后,张临凡坐到了我身边,道:“这个并不是肉!” 正往嘴里送食物的苌菁仙君停了下来,将半入口的食物拿到了眼前,仔细看了半晌,道:“这东西,不是肉,又是什么东西?” 抿嘴一笑,张临凡夹起一块“肉”放进碗里,跟着倒进一点水,一边分解一边道:“看,肉熟了之后的颜色是会是灰色的,但是,你们看,这个东西被水冲洗之后是白色的!” “对啊!”望着碗里的那块白色的“肉”,我饶有兴趣地说道,“这肯定不是鸡肉,为什么会是这种颜色?” 苌菁仙君伸过去筷子去,轻轻拨拉了几下,道:“我看到里面有些植物的残渣,基本上你肯定用到了鲜花,但是其他的食材,我是真不知道了!” “我今天早上出去晨练,遇到了一个老奶奶在卖豆渣,这个东西很好调整又很有营养,惟儿正好需要,但是,光做这些你肯定不爱吃,所以,我又上山去采了很多挂着露珠的鲜花来,先用凉水把颜色拔出来,之后再和豆渣一起捣成泥,再做成肉的形状,之后再以做肉的方法调味,就成了这些!” 说完这句话,他合拢了一双筷子,在桌上比划了一圈。 “你说这些全都是豆渣混了鲜花做成的肉菜?”苌菁仙君又夹了几筷子不同的菜放进嘴里,道,“哎呦,这真是太好吃了!” 对张临凡笑了笑,我放下了酒杯,抓起了筷子也跟着开心地吃了起来。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我们的伙食问题,便由张临凡正式接管了。 一晃半个多月,我和苌菁仙君享受着张大厨变着花样做出来的美食,心里简直都要开了花儿了。 今天早上,张临凡似乎给胡布打了个电话,说是晚上要检查他的功课,如果不好,以后带他实践的事还要压后。 这对于胡布来说应该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所以,才到下午他就拉着凌真跑来了。 “哎呦!”看着站在眼前的胡布,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笑道,“这小胖子变大熊猫了啊!” 我说得确实一点也不夸张,因为眼前的胡布本就挺白的脸上挂着一对深深的黑眼圈,活脱脱就是一只熊猫。 “哈哈!”凌真笑着坐到了椅子上,道,“仙女姐姐,你不知道,自从上次张临凡教了他聚气,让他以气御物,这胖子就没黑夜没白日的练,走到哪儿练到哪儿,哈哈哈哈!” 这话着实让我吃了一惊,毕竟,自打认识胡布到现在,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他如此认真的样子。 “练得怎么样了?”张临凡看了看胡布身上渐渐聚起得如同游丝一般的气,问道。 “我觉得不成!”胡布小声地回答道,“总感觉气聚不拢,很容易就散了!” 拿过一只一次(小生)纸杯放在桌上,张临凡拍了拍胡布的肩膀,道:“你先试试!” “是,师父!”胡布站起身来,闭上眼睛跟着开始仔细聚气,很快便将纸杯从桌上浮了起来。 “还成!”我回头对苌菁仙君说道,“是吧!” “嗯!”苌菁仙君点了点头,道,“放下吧!” 胡布赶紧放下了纸杯,长松了一口气,仿佛吃了很大力一般。 往杯里倒了满满的一杯酒,我又将酒杯往桌子里边放了放,道:“再试试!” 胡布显然没想到这一手,看着张临凡的眼神,略有些不安。 “继续!”张临凡没有理会他求助似的眼神,微微侧了侧脸,说道。 “嗯!”自己师父都开了口,胡布也就只好硬着头皮上了,结果,费了好半天的劲儿,总算是将倒满酒的酒杯浮了起来,但是,过程也摇摇晃晃地洒出不少酒来。 顺手抓住了酒杯,苌菁仙君点了点头,道:“确实不错,想当初咱们初入梵阳门的时候,个个都有灵气却也比他强不了多少!” “看你这情况还行!”张临凡站起来拍了拍胡布的肩膀,道,“走吧,今天晚上带你实践实践!” 吃过晚饭之后,我们几个又将时间耗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关好店门,我们就出发了。 一路连聊天带玩笑的,我们就来到了公共公园。 “哎?”凌真非闹着要跟我们一起去,所以,他好奇地凑到我身边,问道,“仙女姐姐,不是说带胖子实践本事吗?到公园来干什么?” 望了一眼走在我们前面的胡布,我对凌真挑了挑眼睛,道:“你呀,看看小胖子那颤抖的样子,说不定他心里正犯着嘀咕呢!” “师父!”果然,我这句话才说完,胡布就看向了身边的张临凡,道,“咱们怎么又跑这人工湖边儿上来了?” 张临凡无奈摇了摇头,道:“你这年纪不大忘(小生)还真不小!” “哦!”凌真一听他这么说,立刻反应了过来,道,“之前这里不是有一个差点儿把你吓死的鬼吗?” “鬼?”胡布像是在记忆里搜索着什么,突然一拍额头,大笑道,“我想起来了,就是之前那个哥们儿,当时把我可是给吓个半死,哼,这回看胖爷我怎么好好收拾收拾他!”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张临凡便退后几步到了我们身边,对他淡淡地说道:“哼,那好啊,你现在就去吧!” 苌菁仙君也跟着说道:“对啊,让我们看看你怎么收拾他!” 往前一步走之后,胡布回过头来,看到我们仍旧站在原地,他的喉头一滚,心虚地吞下了一口口水。 第一百一十章 被困的鬼魂 “你们,你们都不跟着我吗?”又走了两步,胡布终于忍不住再次回过头来看着我们,紧张地问道。 “我累了!”我看了张临凡一眼,道,“现在只想靠在大树下好好喝个酒,好好欣赏美丽的月光!” 张临凡浅浅地笑了笑,走到胡布跟前,道:“你要先打开你的阴阳目,要不然你看不见的!” 说着,他就在低下头去在附在对方耳边又说了些什么。 听完之后,胡布用力点了点头,口中似乎念念有词,右手扣起拇指、无名指和小拇指,合拢中指和食指,一道微微地灰色灵气缠绕其上,跟着他将那灵气往双眼皮上一抹,勉强算是自行将阴阳目打开了。 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湖岸边,胡布再次吞了吞口水,一把拉住了就要离开的张临凡,道:“师父,你们真的不跟着我?” 张临凡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抬起腿来轻轻踢了他一脚,跟着用一种不怒自威的声音,道:“滚,哪儿那么多废话,赶紧去!” 眼见着胡布吓吓惊惊地掐着那微弱得可怜的灰色灵气,一步一停地往湖岸边走去。 “临凡!”我有些担心地问向了张临凡,道,“小胖子真的没问题吗?” 没等他回答,苌菁仙君便揉搓了几下我的头发,道:“放心吧,那不过是一只没什么害人之心的鬼,应该问题不大!” 其实,我知道,现在坐在这树下的几个人,没有一个不担心的,特别是张临凡,他也不是不想跟着一起去,但是,我想他比我更清楚,为的就是让胡布自己去实习一下之前学过的术法,如果我们都跟着去,那就没有意义了。 也确实只有让胡布一个人自己去迈出第一步,才是直正对他有了本质上的提升。 想来想去想到了这里,我一颗悬着的心多少也就回到原来的位置,踏踏实实地坐好了。 我们几个这边强压着担心,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喝酒,很快便将苌菁仙君带来的那些果子点心吃空了包装袋。 又过了二十分钟都没什么动静,我们又有些疑惑,赶紧站起来往湖岸边查看。 结果,这一看不要紧,只见胡布这只小胖子正傻呵呵地笑着,一边笑还一边围着湖岸边上的大柳树转圈圈拜四方呢! 而那只之前我们就见过的鬼,却是安安稳稳地坐在原处,正目光冰冷地盯着胡布。 “不是吧!”凌真一副简直要看不下去的表情,抬起手来捂住了眼睛,分开两根手指又看了看,叹道,“这个死胖子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苌菁仙君捂了捂嘴,笑道:“哎,朽胖不可瘦也啊!” 这话说得真是有趣,为了不让张临凡感觉太尴尬, 用力地踢了苌菁仙君一脚,道:“你呀,多少年了,这嘴可是越来越损得厉害了!” “哎!”张临凡果然还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这个小胖子还真是没用,连这么一只鬼都能把他给蒙住,以后可怎么办啊?” 尽管我们都看到了,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上去帮忙,反而都退到了树后,一个一个看起了热闹来。 “不对啊!”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侧过脸来望向了凌真,道,“你又没有被开阴阳目,是怎么看到鬼的?” 凌真被我问得一惊,赶紧解释,道:“仙女姐姐,我看不到鬼,只是那胖子现在行为太反常,我有些担心而已!” 听到他这么说,看到他这么真诚的眼神,我才松了口气。最近,因为鹿铭的那句我们身边有魔化梵阳门人的话,我感觉自己有些神经过敏,甚至草木皆兵的。 “哈哈哈哈哈哈!”苌菁仙君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指着还在拜四方的胡布,对我们说道,“你们猜猜小胖子现在在干什么?” 张临凡看了看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而我,之前一直把注意力集中在凌真身上,所以,也只好摇了摇头。 “他呀,手里是掐着灵气的,但是——”说到这里,苌菁仙君又捂着肚子笑了几声,道,“但是,他忘了之前临凡告诉过他,开了阴阳目之后,他的灵力又不够高,是不能跟鬼对视的,结果,现在他正身处大都会,身全都是各色美女,他那拜四方式的横划拉,是在抓美女呢!”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听到真相之后,我甚至也想掐个“通心诀”看看此时此刻的胡布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眼见着胡布眼神浑浊,目光呆滞,嘴角淌着口水,不再拜四方了,而是一步一步往湖里走去,眼瞅着他离湖水只剩下一步之遥,再多一步就会栽进湖里去。 “他到底行不行?”我又开始担心了,回头问张临凡,道,“这湖我试过,可不浅,万一栽下去,就那个吨位,咱捞也挺费劲的!” 本来我还不是很担心,但是听到苌菁仙君刚才那么一说,再结合胡布平时的表现,我还真是有些担心,以他的定力是不是能抵挡住那种各色美女的诱惑。 然而,就在我死死地替胡布捏了一把汗的时候,安静的夜里突然就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 “啪—啪—啪—啪——” 只见胡布突然就停止了傻愣愣的色眯眯的笑,而一个接一个的大耳光往自己的脸上招呼着。 张临凡的脸上不由得浮起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来,轻声道:“这小胖子别的没有,小聪明倒是一大堆!” 确实如张临凡所说,胡布这么抽自己耳光倒真是个再蠢不过的小聪明了,不过,对于一些意志力不太坚定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最快逃出幻术的方法。 一直到脸颊被自己抽得红肿起来,胡布的眼神才彻底恢复了清澈,整个人吓得往后连退几步。 “我滴妈呀!”他沉声吼了一句,道,“还好胖爷我够精明,要不然非得透心儿凉不可!” 我们几个还是坐不住了,看到他清醒之后,便往前凑了过去。 “这幻术还真是吓人!”胡布的注意力此时全在自己身上,根本看不到我们,继续自言自语,道,“好在是湖边,这要是个楼顶,胖爷这小命儿还不交待在这儿?哎,难怪师父平时除了讲术法外,跟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斩妖除魔极度凶险,万万马虎不得,原来,这真不是笑话,真是要命了!” 重新整理了情绪,胡布侧过脸来盯着那只正坐在柳树下还在嬉皮笑脸的鬼,怒吼了一声就掬着小灵气冲了过去。 那只鬼本来还洋洋得意的,一见这情形吓得全身都颤抖了一下,然而,它却只能躲在树后,而无法离开树的范围。 冲到他跟前,胡布左手以小灵气画出一道虚空的符来,右手一把掐住了鬼的脖子,狠狠地说道:“是你小子差点儿让你胖爷掉湖里的,也是你小子害你胖爷自抽嘴巴的,对吧?好啊,你给我招吧!” 话音未落,他就左手一抬,就要将符打入鬼的眉心。 眼风着那鬼吓得几乎瘫倒在地上,我隐约觉得事情有些奇怪,赶紧闪身过去,抬手架住了胡布,道:“小胖子,等一下,似乎有些不对!” 见自己攻击被我轻松的拦下了,胡布纳闷地问道:“仙女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呀?你看看我的脸,肿成猪头了都,你先让开,我保证一招就让他灰飞烟灭!” 张临凡、苌菁仙君和凌真也跑了过来,齐刷刷的疑惑地看着我。 “先等一下!”我一反手将胡布推到了张临凡身边,跟着转身对那只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本以为这家伙会老实回答我的话,谁知道它竟然要故会重施盯着我的眼睛,想我对我也施幻术。 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我淡淡地笑道:“你用不着在我身上也来这套,我跟那个小胖子不一样,别说是你,就是再厉害的鬼,你们的术对我也起不了作用的!” 那只鬼点了点头,看上去有些委屈。 “快来说说吧,你为什么总是围着这棵树?”我继续问道。 “真是很奇怪!”苌菁仙君似乎也发现了我疑惑的问题,蹙起了眉头,道,“以这鬼的资质,也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孤魂野鬼,这种鬼应该四处跑来跑去才对,它倒好像被下了界一般,根本离不开这棵树!” 这只鬼此时好像已经要吓得再死一次了,全身颤抖着,用一种极其惶恐的眼神盯着我们,一句话都不敢说。 胡布看到它这副样子,更是信心十足,扬言道:“哎呦,仙女姐姐,咱就别跟它费话了,你相信我,我保证一下子就干掉他!” 蹲下身去,我温柔地对那只鬼说道:“你别怕,我能送你下阴曹,我能助你再入轮回!” “你,你说真的吗?”听到我这么一说,它总算是开了口,听声音像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点了点头,我笑得更温暖一些,道:“你肯定是被什么人困在这柳树附近了,以我们的能力让你灰飞烟灭易如翻掌,有那个必要骗你吗?” 第一百一十一章 露出真面目 听到我这么一说,那只鬼又低下头去沉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我,我叫秦轩,是一个博士生!” “哇塞!”胡布听到“博士生”三个字立马崇拜了起来,道,“你是怎么考上的,我这一研究生都还没考上呢!” 凌真用大白眼狠狠地翻了他一下,骂道:“闭上你的嘴,听它说!” 一看我们都有些微怒地瞪着自己,胡布淘气地吐了吐舌头,乖乖地闭上了嘴。 “你继续说!”我又对秦轩笑了笑,道,“别怕!” 点了点头,秦轩垂下头去,开始缓缓地述说着自己的故事—— 原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死了多久,只是隐约记得大概是死了有个五六年的样子,因为那个时候这棵柳树还没有这么高。 秦轩当时在追求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姑娘,据他说那个姑娘特别漂亮,也很温柔,学习还特别好,是他在兼职做家教时候的学生。 慢慢的他就爱上了她,之后两个人就开始约会。 那一天,他就是在跟这个姑娘约会到了这个公共公园的人工湖边,两个人坐在柳树下野餐。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睡着了,等他醒过来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哎!”说到这里,秦轩重重地叹了口气,还用力地捶了自己的腿一下,委屈道,“我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大群人,我问他们怎么了,他们却都不理我,我很担心她,却又找不到她,直到我发现自己可以穿过别人的身体,走到人群中心,才发现我的爸妈就那样傻傻地抱着我的尸体坐在湖边,哭得伤心欲绝,我才知道,原来我竟然已经死了!” 也许是想到了自己年迈丧子的父母,他的情绪开始激动了起来,说话的时候身上的气场有些微微地扭曲。 “野了个餐,就死了?”张临凡的眉头蹙了起来,回头对苌菁仙君说道,“苌菁兄,你看他的灵魂是不是就是被那个姑娘困在这棵树里了?” “女的?”我的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好像有什么念头从脑海中一闪即逝,却又抓不住。 倒是凌真心直口快,焦急地问道:“喂,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女的,她叫什么名字?” “等一下!”我没有让秦轩开口,而是再次将大家拉离了凌真身边,问道,“你不是说你看不到鬼吗?” 可能是过于心急,凌真想要隐瞒的事没有隐瞒住,便只得承认道:“其实我一直都能看得到,只不过,为了不让大家觉得我是怪物,一直都不敢说而已!” “凌真!”苌菁仙君按下了我高高扬起的手,走到凌真跟前,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凌真立刻低下头去,并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抵抗。 “说话啊!”胡布急眼了,也顾不得秦轩还在,便跑起来给了凌真一拳,并骂道,“兄弟二十年,你竟然跟我还有秘密,我告诉你凌真,你今天要不把事儿说清,咱俩就友尽!” 也许是这句话有点儿用,凌真的肩膀微微一颤,赶紧抬起头来,道:“我,现在真的不能说,不过,你们要相信我,我是来帮你们的,我从来都没想过害你们!” “算了!”面对如此隐瞒的凌真,张临凡却突然开口,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凌真是什么样的人咱们心里都清楚,现在眼前的问题还没有解决,这件事儿暂时压后吧!” 说完,他还抬起手来用力地握了握我的肩膀。 我明白他的意思,逼迫凌真说出事实真相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反正他也没害过我们。再者说来,这个世界上能看到鬼的人太多了,难道都是坏的吗? “好吧!”我笑了笑走到凌真跟前,道,“最近我被鹿老师的警告搞得有些精神紧张过度,没事,没事了!” “谢谢你们!”凌真似乎是不敢相信,抬起头来看到我们每一个都微笑着的脸,眼圈一红,道,“胖子,你们相信我就好!” 胡布跟他毕竟是“青梅竹马”的发小儿,哪里有不信他的道理,更何况,他也说了自己有不说的原因,那选择相信他就好。 所以,他也没再对凌真的事儿追问,而是转身对一脸好奇的秦轩问道:“刚才不是问你了么,跟你一起来这儿那个女的叫什么名字啊?” “她,她叫习姝!”秦轩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身体小声回答道。 “你胡说!”一听他这么说,胡布立马就窜儿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便咆哮道,“鬼话连篇,果然是鬼都会说瞎话的!”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对了个眼神,赶紧一起冲上去,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还好他们的动作够快,要不然秦轩这会儿就算不灰飞烟灭也会被打得够呛,因为我看到胡布已经掬在手中的灰色灵气了。 “小胖子!”我闪身到他面前,伸手推住他,严肃地说道,“你先把事儿弄清楚再骂再打也不迟!” “不行!”拼命地想要挣开控制,胡布的表情非常骇人,继续咆哮道,“我们家姝儿是个好姑娘,不会是害人的人,你们都让开,让我废了他!” 他这副样子本就吓得秦轩够呛,再听到他这么一说,秦轩更是颤抖得如同抖筛子一般指着我们道:“你,你们,你们都跟习姝是一伙的对不对,你们,你们是她派来除掉我的,对不对?” 看到凌真也加入了阻止胡布的行列,我便放开了手,重新走到跌坐在地上的秦轩面前,道:“嘘,你不用怕,我现在就送你下阴司去,至于那个习姝是怎么回事,我们会慢慢查清楚的!” 我这话虽然是对秦轩说的,却是给胡布听的,凡事儿也应该有个因果,才听了一句就这么暴跳如雷感情用事,我在考虑是不是让张临凡把这个徒弟给贬了。 就在我掬起大地之气,并咬破手指点在秦轩额头的时候,我们身后的柳树突然炸裂几道口子,跟着就是一股黑色的阴煞之气。 “惟儿不妙!”张临凡突然对我喊道,“快走开!” “惟儿!”苌菁仙君也意识到不好,放开胡布想要冲到我身边,道,“快离开那儿!” 我是很想离开,但是,我发现自己竟然完全不动了,仿佛整个人都被人施了“定身咒”。 而我身后的张临凡、苌菁仙君、凌真和胡布也是一样的处境。 是谁有这般强大的力量,竟然能以鬼煞之气封住我们的动作?想来真是可怕,千年有余,我与苌菁仙君都不曾逢过敌手,但最近却总是遇到这种事,难不成这魔化的梵阳门真有弑仙灭神的本事吗? “秦轩,你这个混蛋!”胡布的人被封住了动作,嘴却还是不肯消停下来,大声骂道,“我们家仙女姐姐好心帮你,你却要害我们是不是?有本事明着来,耍阴招儿算什么男人!” 然而,我亲眼看到秦轩想要解释什么,才一张嘴便被那黑气灌了个满口,只能呜呜咽咽却说不出半个字来,很快他整个魂魄就被这些鬼煞之气包裹了起来,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不用我们任何一个人动手,他就魂飞魄散到连灰都没来得及飞,烟灭的无影无踪仿佛这世界上从来不曾有过一般。 “你们这群人啊,还真是让人不省心!”习姝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满满的戏谑与嘲讽,道,“昼惟啊昼惟,你们这些人还真是很讨厌,自己麻烦也就算了,还要牵进这么多无辜的人,你们说是不是?” 说着话,她从树后走了出来,往日那副柔柔弱弱的淑女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势与干练的女王范;一直披散着的乌黑长发高高束成一个马尾,绵布长裙也换成了利落的黑色紧身衣。 “原来真的是你!”紧紧地盯着她,才发现自己心里一直存在的那个怀疑,竟然得到了印证,我沉声问道,“你果然是魔化梵阳门的人,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哼,我本来当个学生当得好好的,谁知道竟然给我发现了‘神鬼诛杀术’,这么好的在门中上位的机会,我自然不能白白拱手让人了!” “姝儿啊!”胡布看着习姝,焦急地说道,“你要想学术法,我师父也好,仙女姐姐和苌菁大哥都可以教你的,你怎么还进了邪教了!” 胡布是不知道魔化梵阳门的,但是,在他心里,想必跟以前流行过的什么红莲白莲之类的教会一样,都是邪教组织吧! 其实,他这么理解也没多大差别,这些确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习姝听到他这么一说,眼神里闪烁着满满的疑惑,看着胡布问道:“布哥,你既做了张大哥的徒弟,竟然不知道他最厉害的是那‘神鬼诛杀术’吗?你可知道,那术天下无敌,下杀鬼妖,上诛仙神,那可是这世上最恐怖的禁术,谁得了它,那可谓是下地府直挑阎君,上天庭秒杀玉帝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重重阴谋论 胡布的一双眼睛瞪得如同铃铛一般大小,拼命地扭过头来望着身边的张临凡,问道:“师,师父,她说的,是真的吗?” 张临凡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我知道,他不想回答,而且眼时下也不是回答这种无聊问题的时间,这里实在古怪,我们都被困于此,情况比这个问题要危险得多。 狠狠地充满恶毒地瞪了我一眼,习姝走向了张临凡,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你的账,会有人找你算!” “什么意思?”我想问她个清楚,却发现她已经走过去了。 “张大哥!”习姝停在了张临凡面前,笑眯眯地说道,“你就好生将那‘神鬼诛杀术’的秘卷交出来吧,毕竟那本就是梵阳门的东西,理应归还不是吗?我跟你保证,只要你肯重回梵阳门,掌门一定会重用你的!” 重回?! 我的心里突然就“咯噔”一下,难不成以前的张临凡就是从魔化梵阳门中叛逃出来的吗? 张临凡倒是一点也没慌张,嘴角牵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道:“我很好奇,你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来找我,非要如此大费周章吗?” 重重地跺了一下脚,习姝的脸色沉了下去,小声咕哝道:“哼,之前是我将‘神鬼诛杀术’重现江湖的事告诉掌门的,但是,她却派了那个鹿铭来抢,并让我不必过问此事,要不是鹿铭那个废物铩羽而归,掌门肯定还是不会让我接手的!” “就因为这个,你就跑来接近我们?”张临凡好奇地问道。 我突然就看到习姝脸上的笑容露出一抹悲伤,尽管一闪即逝,却真实出现过。 “张临凡,你还真是什么也不知道,你还真是什么也不记得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撑着一丝笑容,道,“我们的事儿永远都说不清,只是这一次,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我想你主动教我你的本事,但是,你的眼里却从来都没有我,从来都只有昼惟一个人!” 这话说得真是让我费解,什么叫从来,什么叫这一次? 张临凡的表情很是不屑,呼吸均匀到就像没听到一般。 “不,不可能!”胡布的眼圈红了起来,他声音颤抖着,一字一顿地说道,“姝儿,你是被他们骗了对不对,你,你不该是这种人的!” “住口!”习姝冷冷地说道,“你以为你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就凭你也配了解我,知道我吗?痴人说梦!” 我感觉自己似乎可以动一点点,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往张临凡身边凑了凑,对习姝说道:“习小姐,那个费恺也是你们魔化梵阳门的吧?” “哼,他那种不入流的小邪术也配得上我梵阳门?”习姝显然看不起费恺,呵呵笑着说道,“就那点子本事还想害我爸,如果不是遇着了你们,想省些事儿顺便试试你们的水,我自己收拾他根本不成问题!” “原来我们被人当了枪!”苌菁仙君冷笑了一声说道。 “哼!”习姝扫了他一眼,继续对张临凡说道,“张大哥,我都说了这么多,你倒是表个态啊,只要你肯重回梵阳门,我嫁给你,你仍旧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掌门师兄!” “哦?”张临凡的眉眼跳动了一下,一抹轻蔑的笑容浮了上来,他冷冷地说道,“只可惜,我答应过我师父,此生再不踏足梵阳半步,恐怕你的好心要当成驴肝肺了!” “哦吼?”习姝倒是一点也不生气,抬起手一来一把拖住了张临凡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信心十足地说道,“张临凡,你到底明不明白你们现在的处境?就算你精通‘神鬼诛杀术’,你也逃不出这沉柳阵的!”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沉柳阵”是梵阳门中一个大阵,它的主要作用就是换一块极阴之地,再在此地埋上一株从小便种在坟地里的柳树,柳树本就是至阴之树,长在坟地再移种到水边深埋,那鬼煞之气便会越聚越多,照这么聚下去,别说是我们几个,便是那大罗金仙降世临凡也很难应付。 胡布的眼泪滚滚而下,双拳死死地握在一起,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个女人,竟然如此阴毒!” 然而,习姝却似乎充耳不闻一般,只是继续捏着张临凡的下巴,问道:“张临凡,你看看你身边这些人,我劝你好好考虑考虑,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用力一摆头,张临凡收回了自己的下巴,目光冰冷地说道:“不好意思,师命难违,更何况我自己也没兴趣!” 眼神陡然一狠,习姝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哎,没办法了,我只能先掬了你的魂带回去,再慢慢折磨到你肯了为止了!” “哼!”苌菁仙君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道,“哈哈哈哈,习小姐,你还真是天真的可爱,你当真以为你就这么一个沉柳阵,当真能困得住我们吗?” 我心里偷偷地笑了笑,继续用力地挤压藏在身后的已经划开手腕的手,让血流得再多一些。 “哼,还真是张狂!”习姝听到苌菁仙君这么一说,便自怀中掏出了一张诡异的黑紫色符纸含在珠唇之上,并迅速结出一个手印,跟着右手中指食指一合夹住符纸便贴在了那棵柳树上。 一时间,狂风大起,只见人工湖面上乌云迅速聚拢而来,鬼煞之气越聚越多,湖边温度极速下降,如同瞬间破了冰点。 “好冷啊!”凌真因为过冷开始心剧烈地颤抖起来,说话的时候,牙齿在相互磕碰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来。 胡布此时也懒得再想之前自己的傻了,也颤抖着身体,问向了我凌真,道:“咱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不对!”凌真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鼻子一皱一皱地使劲闻着,道,“胖子,你闻好熟悉的花香啊,好香啊!” “真的!”被他这么一说,胡布也开始闻了起来,跟着他努力睁大眼睛,道,“你快看,张大哥的脚下,好多花啊!” 我的女娲之血可以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比如净化鬼煞之气,但是,因为这里的鬼煞之气实在太多了,就算把我榨成干尸也不可能完整去除干净,所以,我划破手腕以最小的大地之气控制血液的走向,让它们全部围在张临凡的身边,只要净化他脚下的鬼煞之气,让他能够自由活动,这样的话,他就可以使出“神鬼诛杀术’,救我们离开这里。 果然,张临凡收到了我眼中的信号,立刻翻手幻出束阳剑,并以右手握住剑锋一拉,鲜血便顺剑锋而下。 “七艮七坎,神鬼莫出,七乾七巽,神鬼归阴!”大喝一声,他自百花丛中高高跃起,剑锋一指但见万道剑气便齐齐往习姝方向疾速穿了过去。 习姝被吓得花容瞬间失色,连忙掬起无数鬼煞之气化为煞气盾挡住剑气,并连连后退。 “惟儿!”苌菁仙君此时根本无意加入战圈,只是在控制解除的一刻直接闪身到我身边,一把接住了我即将拍倒在地的身体,道,“我看你这吃多少副肝也补不回血了!” 轻轻咧开干裂的嘴唇,我笑道:“吃什么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血连你都补不回来!” 我是女娲后人,我的女娲之血真的很好,但是,它们却不是无尽的,几乎可以形容为用一点少一点,这么多年来,为了救人我不知道已经浪费了多少,最近更是如同泼一般的用着,再这么下去,只怕这世上就再没有女娲后人了! “这么多年,要不是我一直以仙力替你续着,一万回也不够你死的!”苌菁仙君说着话,便又催起他那清灵宜我的仙气,开始源源不断地往我身体里注入。 “你的内伤——”我想要阻止他,却发现自己的眼睛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说话!”苌菁仙君的目光紧紧盯着我的脸,道,“自从上次我被突袭受伤之后,内伤确实没好,但是,我是仙体,仙根不受影响会慢慢复原,你却不一样,之前那档子事已经伤了你的仙根,现在又这样用血,你是不要命了!” 稍微有些力气回到身体里,我深呼吸了几口气,道:“我没事儿,你去看看凌真他们吧!” “不用担心!”苌菁仙君继续替我输送着仙气,道,“他们两个虽然冻坏了,但人没事,我已经将他们拢在结界里了,那些鬼煞之气暂时不会伤着他们!” 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一半了,我望着正在与习姝缠斗的张临凡,很想帮他却一点力气和仙法也施不出来。 “苌菁兄!”我突然看到习姝趁着张临凡一个不注意的空当,竟然反身向我们袭 来,而苌菁仙君正以背对她且专心替我疗伤,毫无防范。 情急之下,我也顾不了许多,拼尽全身的力气把苌菁仙君用力推开一边,而那些鬼煞之气如同万把利刃一般,瞬间穿过了我的身体。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大难没有死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了,耳朵里满是鬼斧琴悠扬又让人充满力量的声音。 “惟儿!”张临凡心疼地握住了我的手,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嗯!”轻声地应了一句,我强撑着坐了起来,感觉全身上下都是疼的,仿佛之前才经历了一场残酷的凌迟一般。 “你吓死我了!”一把把我抱进怀里,张临凡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哑。 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苌菁仙君,道:“苌菁兄,我已经没事了,可以停下了!” 深吸了一口气,苌菁仙君吃力地收了起了自己的仙气,一双好看的手上十指指尖渗着丝丝血红。 坐到了我的床边,他的脸上带着愠色,质问道:“为什么这么做?” 抬起手来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我笑道:“因为我是女娲后人,而你是盘古大神的兵器!我昏了之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还有我身上的绷带是谁缠的?那俩小孩儿没事儿吧?” 感觉体力恢复了很多,我又看了看趴在桌上睡得香甜显然累坏的凌真和胡布,整理衣服的时候,摸到了自己身上一圈一圈紧紧缠着的绷带。 将我扶好倚坐在床上,张临凡暂时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走出我的房间取来了医院箱,又从里面拿出了我独门秘制的金创药替苌菁仙君包扎好双手,然后递给我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丹丸,倒了一杯“百花酿”递给我。 “把这个先服下!”他面无表情地说道,“等你好了,我再和你算账!” 乖乖地吞了丹丸,我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无奈地托了托自己的额头,苌菁仙君这回看上去可比张临凡好说话多了,伸手揉搓了几下我的头发,把那天我不知道的事一点地讲给我听。 原来,为了吸开张临凡的注意,习姝把攻击转向了毫无防备的苌菁仙君,而我为了救苌菁仙君而身受重伤。 当时那种情况,张临凡心乱如麻,再加上鬼煞之气过多过重,凌真和胡布也全部中招倒地不醒,说得虽然好听,但是,失去了我的支撑,那“沉柳阵”仅凭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根本无法破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一个人影突然窜了出来,并一把将贴在柳树上的黑色符纸扯了下来,而那符纸也在被扯下来的一瞬间燃烧起来,很快便化为了灰烬。 顿时,整个人工湖边鬼煞之气骤减,而凌真和胡布也暂时脱离了危险。 随着一声“退散之后,来人正是之前已经离开的鹿铭。 习姝本来想要再来一击取了我的(小生)命,眼下不仅被阻止了,甚至还被人破坏了阵法,自然非常生气。 她本以为鹿铭是来抢“神鬼诛杀术”的,结果,鹿铭却狠狠地抽了她一记耳光,并质问她为什么要擅自启用“沉柳阵”。 习姝诡辩不过,只得以不向掌门告发鹿铭救了我们一事相要挟。 然而,却被鹿铭喝退了。 之后,就是鹿铭告诉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我被鬼煞之气侵了仙体,必须“八法定神针”才能施救。 “这么说来,我之所以身体上有伤,并不是那些鬼煞之气造成的?”说着,我再次摸了摸身上紧紧缠裹的绷带,道,“而是鹿铭对我施了‘八法定神针’?” “不错!”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而鹿铭手中托着一只白净的瓷碗走了进来,笑眯眯地说道,“不过,给你包扎的可是这位张小哥,我什么也没看到!” 脸上一红,我低下头去,咬了咬下唇,道:“你总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帮我们,就不怕被你们掌门知道吗?” 将药碗递给了苌菁仙君,鹿铭道:“你之前受了内伤,又催动大量仙力替她修补仙身,这些可以帮你恢复,但是,那内伤只怕要变成顽疾,很难根除了!” 苌菁仙君摇了摇头,先将药一饮而尽之后,道:“无所谓,哪个神仙还没点儿老病儿?我不在乎!” “鹿老师,你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我往上提了提被子,让自己盖得更严实一些,并问道。 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鹿铭微微蹙了蹙眉头,叹了口气,道:“你们不要误会了,我并没有想救你们的意思,如果不是她擅自动了那‘沉柳阵’,我绝不会出手!更何况,凌真和胡布好歹是我的学生,我就算是救,也是救他们而不是你们!” 他这句话一说完,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都无奈地笑了笑,救他们和救我们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望着眼前这个魔化梵阳门的鹿铭,我竟然有些讨厌不起来的感觉,甚至有了些似曾相识的错觉。 “张小哥!”对我笑了笑,鹿铭收回了我落在我脸上的目光,而问向了张临凡,道,“那梵阳禁术的修行是否很困难?” 也许张临凡并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整个人先是一怔,跟着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而且以你们已经魔化梵阳门人的心智来说,我敢打包票,一但修习定是自我毁灭!” 低下头去沉思了片刻,鹿铭又问道:“那秘笈里是否真有可以教死人还阳一术?”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张临凡的目光瞬间警惕了起来,道,“生死自有定数,还阳本是禁术中的大忌,莫要没有,便是有你一个肉身凡胎也使不得的!” 听到他这么一说,鹿铭的脸上瞬间满是失望。 看着他的样子,我不禁有些难过,毕竟,之前他曾一而再再而三的救过我们。 “鹿老师!”我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道,“自从到了云南,我的仙力仙体都受到了不小的损害,就算下了地府去掬回你想救的人的魂魄,一时半刻也无法催动‘归魂咒’来让灵肉结合,所以,你待我调息好,我可以帮你试着让那个人还阳,但是,你要明白,死人还阳并非易事,我之前也从未成功过!” 这番话让鹿铭瞬间红了眼眶,声音颤抖地说道:“有你昼老板这句话,我就知足了,这说明之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其实,就那“归魂咒”来说,我以前也曾用过,却是真的一次也没有成功过,先不说这咒能不能成,就是下地府去掬的那个魂是否还在,都已经是个很大的问题了。 但是,我们欠了鹿铭几次人情,就算我们不是朋友,至少也是暂时的盟友,他如此真诚地求助,说什么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拍打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又把了把苌菁仙君的脉,鹿铭站起身来对我们说道:“好了,过几年我会再来找你们的,苌菁小哥的伤情基本稳定,昼老板也算无恙,我就先告辞了!” 鹿铭的离开在我们的意料之中,但是,习姝也离开了却是我们预料之外的事。 当然,不光是我们,就连他们的学校也都很震惊,校花女神退学,这让多少男生心态啊! “仙女姐姐,你看着也很年轻,要不你去我们学校当女神吧!”胡布一边吃着桌上的烧白果,一边坏笑着说道,“我保证你的追求者比习姝要多得多了!” “滚!”随手拿起几颗白果丢了过去,我无奈地骂道,“你这个小胖子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女人,还能不能有点儿别的了!” 其实,习姝离开的不仅仅是学校,还有她的家,听说习飞龙四处张贴启示,还在电视台寻人,又去找了刘涛帮忙,希望能把女儿找回来,看来对于自己女儿并非简单人物的事儿,他是全然不知情的。 直到后来,刘涛没办法带他来到“琴乐声嚣”找到了我们,而我们又把一些真相告诉他之后,他才像丢了魂一样的离开了。 最近凌真和胡布来得次数越来越少,尽管没有了习姝,他们两个却还是一门心思的想要考研究生,终日都窝在图书馆里跟题海玩命,看样子是非要考上不可。 “临凡,你最近是怎么了?”我走到又坐在后院里发呆的张临凡身边,疑惑地问道,“最近你整个人的状态都太差了!” “其实,惟儿,我很担心我师父!”张临凡如是说道,“自从他失踪之后,我就一直在寻找他,直到遇到了你,我才停下脚步,但是,我从来都不曾放弃过!” 苌菁仙君也走了出来,坐在我们身边,低下头去想了想,道:“临凡,你身上还有什么关于你师父的东西吗?” 仔细回想了半晌,张临凡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简,道:“这就是‘神鬼诛杀术’的秘笈,师父失踪前突然交给我的!” 接过竹简,苌菁仙君闭上眼睛掬起仙力,片刻之后,散去仙力之后,对我说道:“惟儿,这上面还残存了不少玄炼前辈的气息,如果你体力达得到,是不是可以催动‘砌天石’看看到底玄炼前辈后来经历了些什么?”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专属的温暖 “真的可以吗?”张临凡听到苌菁仙君这么一说,显然激动不已,但是,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道,“‘砌天石’是搜集残存的气息,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个人之后发生了什么呢?苌菁兄,你们不用安慰我,我不是小孩子!” 苌菁仙君无奈地托了托头,笑得略有些尴尬,道:“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应该了解如果不是真话,我是绝对不会开玩笑的!” 说着话,他还把竹简直接递到了我手里,然后,用一种极其期盼的目光盯着我。 手中握着竹简,我心里感叹道:哇,原来这就是当年梵阳门最厉害的禁术,真没想到这么多年之后,竟然能见到! 轻轻掂了几下,我深呼吸了几下,道:“临凡,苌菁兄并不是在安慰你,我们女娲一族的仙术,倒是有一个叫‘回梦游廊’的术法,以它的能力加上‘砌天石’的力量,确实可以知道一些残存在东西上的某人在离开这东西之后,短暂时间内发生的一些事,只是——” “只是什么?”我的话仿佛给张临凡打了一针兴奋剂一般,双手握着我的肩膀,眸子里全都光芒,焦急地问道,“如果缺什么东西,我可以帮你去找!” 待他冷静了片刻,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道:“只是我现在才刚刚恢复,可能大地之气无法掬得很多,万一看不出什么,你也可先别着急,等我再调息调息,可以再做一次!” “嗯!”张临凡用力点了点头,又突然问道,“听你这么说,那术消耗极大,会不会伤到你的身体?” “放心吧!”苌菁仙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有我在旁边为她护法,不会伤到的!” 想到了就要做,这是我的一惯作风,所以,等到了天彻底黑透,我们就关上了店门,来到了后院。 苌菁仙君怕我消耗灵气过多,便自告奋勇地抢着去给店里店外布上重重结界。 “真的没问题吗?”张临凡看着苌菁仙君紧张的样子,用力地搓着双手,看上去连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点了点头,我走到了院中树下盘腿而坐,从吞天袋中擎出了“砌天石”来,并催动大地之气将它浮空。 苌菁仙君跟着在我身边再布结界,以他精纯的仙力替我擎起了护法咒。 心中默默诵颂着咒文,我开始施放大量大地之气,将一颗“砌天石”催动得飞速旋转,并迸发出大量光芒,将一副画面活灵活现地呈现在我们眼前—— 这好像是在某个深山老林,已然白眉白须却鹤发童颜的玄炼正矗立在山顶上,心中怀念着曾经过往种种的美好,他似乎在等着谁的出现。 一连几天,他如同化成石头一般矗立在山顶不动,突然,天空中仿佛出现一个人的身影,而那个人正是身着一袭蓝紫色门派仙衣的清尹宿阳,他正对自己招着手。 玄炼不知道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也正是在此刻,他不顾一切地行起云来飞向了天空。 然而,就在他即将握住自己心心念念的宝贝徒弟清尹宿阳的手的那一瞬间,突然有一个卷轴自天际深处飞出,带着强大的气向他直飞了过来,只一瞬间就将他吸入了卷轴之中。 与此同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于空中灵巧的接住了卷轴,并稳稳地落于山顶之上,发出一连串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 “这是怎么回事?”张临凡有些闹不明白,眼前的一切似乎超乎了他的想像。 “惟儿,你懂吗?”苌菁仙君也皱起眉来问道。 摇了摇头,这种情况我也没见过,而且那个纤巧的身影是谁,而那个能将玄炼吸入卷轴的术又是什么?那个人抓了玄炼又要干什么呢?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我们三个便回到了各自的房间里去。 躺在床上,突然张临凡的“密音入心”就传了过来,道:“睡了吗?” 不自觉的嘴角就牵起一丝笑意,我赶紧回复道:“并没有,你呢?” 他回道:“如果我睡了,又是谁在跟你说话?” 我笑道:“临凡,你能不能过来抱抱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我鼓起了很大勇气,我怕他会觉得我突然变得轻浮无比,但是,自从那一天被他拥在怀里入眠之后,我似乎就爱上了那种感觉,我想每一天都能在他怀里入睡,在他怀里醒来。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半晌张临凡都没有回应。 可能他突然就睡着了,也可能是他突然就不想理我了吧! 叹了口气,我把一直盯着天花板的眼睛闭了起来,然后,逼着自己睡着。 “开门!”“密音入心”突然又响了起来,张临凡语带笑意的声音传进了我的心里,道,“你不希望我总是不请自入吧!” 心猛然一跳,我如同一个初尝恋爱甜味的小姑娘一般,连鞋都顾不得穿就跳下床去,飞奔到门口,并迅速打开了房门。 “这么慢!”张临凡低着头看着我,微笑着说道,“让我一直站在这里,像一个傻子!” 眼前的他,不像白天那般冰冷无比,而且,我似乎很久没有见到他那张我记忆里的冰块脸了,不过,我喜欢这样笑眯眯的他,我喜欢他这种让我感觉安心的笑容。 “临凡!”往前一探身我就扑进了他怀里,隔着一件单衣听着他的心跳,我觉得这比世上任何一支安眠曲都好听。 搂着我进了房,关上门,并陪我一起躺在床上。 张临凡轻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我抬起头来盯着他好看的下巴,小声道:“我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以前你话不多,不爱笑,给人一种拒世界千里之遥的感觉,但是,现在的你爱讲话,很温柔也很爱笑,如果一定要我选,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合拢手臂将我抱得更紧一些,张临凡低下头来吻了吻我的额头,道:“惟儿,其实有一件事我必须得跟你说!” “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之前,苌菁兄找我深谈过一次!”张临凡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半晌才继续说道,“他说,如果我爱你,就不要想着去做清尹宿阳的替身,因为他说,你爱的是我,而是那个跟清尹宿阳很像的我!” 我就觉得张临凡的突然转变有问题,只是我没想到,苌菁仙君会如此用心良苦。 “他,还说什么了?”我问道。 “没什么,他只是告诉我,我总是压抑自己的情感,这些都和清尹宿阳很像,他说那不是本来的我!”张临凡将我的一缕头发握在手中把玩着,道,“所以,我决定在你面前做一个全新的张临凡,但是,我的温柔,我的微笑,还有我全部的感情,都只属于你!” 将脸埋在他胸膛中,我从没想过自己会笑得如此的甜,我现在终于知道了,我真的爱上张临凡了,很爱很爱那种! 果然又是一夜无梦的良好睡眠! “明明醒了为什么不睁开眼睛?”张临凡的声音在我耳边响了起来,跟着便是他温柔的手轻轻地整理着我的头发。 淘气地皱了皱鼻子,我睁开了一只眼睛看着他,道:“我怕像上次一样睁开眼睛你却不在身边!” “小傻瓜!”吻了吻我的头发, 他起身下床,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道,“我去准备早饭!” 脑海里突然就闪过一个画面,坐起身来,我无奈地笑道:“你不用着急早饭了,出去就有!” 疑惑地回头看了我一眼,张临凡便打开了我的房门,道:“我回去洗个澡,一会儿见!” 点了点头,我目送他的背影离开之后,我也走进了洗手间,洗了个澡把头发慢慢吹干,换了一身利落的运动套装,就走出了房门。 才穿过后堂走进前厅店里,我就听到了胡布呼天抢地的声音。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他不光是声音大,动作也特别大,一副崩溃边缘的样子,嚷嚷道,“苌菁大哥,张大哥,你们帮帮我吧!” “凌真!”我拍了拍正好背对着我的凌真问道,“这胖子怎么了?” “哈哈哈哈哈!”被我这么一问,凌真突然就发出了暴笑,捂着肚子弯下腰去,半天才直起身来,一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颤抖着声音道,“自从上次我们被那个什么鬼煞之气侵了身体之后,我倒是没什么,胡胖子,哈哈哈哈——” 胡布到底怎么了?我心里疑惑了起来。 张临凡似乎也在强忍着笑意,走到我跟前,才伏在我耳边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胡布冲过来推到了一边。 “不许说,谁也不许说!”不光是推开张临凡,胡布还推开了我身边的所有人,道,“谁敢跟仙女姐姐说,我就跟谁拼了!” 看着他叉着腰,掐着兰花指,歪着头指着大家,掐着声音说着话,我突然觉得有些异样。 “小胖子!”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该不会那个了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另类后遗症 “仙女姐姐!”胡布突然就转身扑到我的肩膀上,嘤嘤地哭了起来,还一边抽泣一边说道,“以后咱俩可以论姐妹儿啦!” “啊?”我张着双手,不知道是应该拍抚他一下,还是应该抱抱他。 听到他自己都承认了,凌真努力地收住了笑,道:“自打鬼煞之气侵体之后,胡胖子就开始越来越女,甚至连取向都发生了改变,我很怕他会爱上我!”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又“恶毒”的笑了。 把胡布从肩膀上推开,我托着他那张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胖脸端详了半天,除了眼神较之以前略显妩媚了一点,倒是没有什么旁的变化。 “这怎么话儿说的啊!”我无奈地摊着两只手,强忍了半天终于还是笑了出来,并边笑边说道,“走了个弟弟,回来个妹妹!” “你快别消遣我了!”胡布像个女孩子似地拍打了我一下,道,“人家都快急死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嘛!” 苌菁仙君思考了一下,走到他跟前,道:“那个,小胖子,你听我说,但是,你可别害怕!” “苌菁大哥!”胡布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问道,“人家该不会以后都是这副二合一的样子吧,不要嘛,人家还要给咱老胡家传宗接代呢!” 我是真的被他这副样子给恶心着了,咧了咧嘴硬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倒是张临凡比较淡定,走到胡布面前,把之前鹿铭跟我们说过的话,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他。 听完之后,胡布就坐到了我的美人榻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整个人都垂头丧气的。 “他该不会受刺激过大傻了吧?”我拉住了张临凡的手,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啊!”张临凡抚摸了几下我的额头,耸了耸肩膀回答道。 “放心吧!”凌真凑到我们身边,用下巴指了指胡布,道,“这家伙需要一点时间自己消化!” 突然一拍脑门,苌菁仙君迅速蹲到了胡布面前,道:“你们最近不是也要考研了吗?你先安心考,等考完之后,惟儿自然有办法医你!” “我?”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问道,“这个毛病我可医不了的!” 张临凡笑了笑,道:“你别紧张,你肯定是医不了,但是,你不记得圣姑婆婆了吗?” 一提起这个人,我脑海里就出现了那个住在无人问津的深山老林里,穿着古怪黑苗服饰,每次见了我都会说“又来找我这个擅长用毒的老婆子救人”的可爱的小老太太来。 “对啊!”我笑着点了点头,道,“怎么把她老人家给忘了!” 有了希望的胡布暂时没有了对异(小生)的冲动,就把那股子热情全都投入到了学习中去,而凌真本来学习成绩就不错,只要稍加认真成绩就会有很大提升。 一晃半年的光景又那么过去了,这两个孩子竟然以几乎相同的成绩都考上了一所还算不错的体育院校的研究生。 考核面试的时候,胡布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跳高竟然蹦过了一米九,这几乎是国家队的入队标准了,连考官都被吓得吞了吞口水,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标尺。 很快凌真和胡布就双双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并携带通知书来到了我的“琴乐声嚣”里。‘ “哈哈哈哈!”明明应该爽朗的笑声,却硬生生被笑出了娘炮音,胡布冲进店来,道,“仙女姐姐,张大哥,苌菁大哥,你们快看啊,哈哈哈哈,这是我们的录取通知书!” 一边说着,他还将两张漂亮的录取通知书举到了我们面前。 凌真跟在他身后,脸上满满的都是尴尬,道:“对,对不起啊,他从今天早上就是这个状态,我也没办法!” 他倒是比胡布强多了,说着话的同时,将手中提着的大包小包一样一样都摆在了桌上。 “还真是破费了!”苌菁仙君拿出了一些碗盘,将食物整理好之后,道,“你们带来了好菜,那我们惟儿是不是应该贡献一些好酒啊?” 耸了耸肩膀,我对张临凡说道:“走,咱们去拿酒!” 张临凡温柔地拍了拍我的额头,便转身往后堂走,跟在他身后,在离开前厅店中的一瞬间,我听到胡布对凌真说“算了吧,小真真”。 拿了几瓶“百草芯”又拿了几瓶“百花酿”,我估摸着以凌真和胡布的酒量应该差不多够了。 “拿好了吗?”回头看着张临凡正对盯着我发呆,我好奇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低下头去抿嘴一笑,将手中托着酒杯的盘子放在了桌上,他将我手中的酒瓶拿走也放在了桌上,然后继续盯着我笑不说话。 “怎么了嘛?”我脸上一红,眼珠转乱着小声问道。 抬起手来托起我的与自己对视,张临凡的嘴角扬起一丝很是暧昧的笑容,另一只手越过我脸侧支在了我身后的厨柜上。 “现在倒是怕起我来了?”把脸凑了过来,他轻声道,“干嘛这么害羞?” “讨厌!”我尽量别过脸去不看他,心跳得如同打雷一般。 没再多说什么,张临凡的左手沉到我的腰际,往怀里一扣跟着吻了过来。 下意识地我推了他一把,但是,很快就沦陷在这种热烈又温柔的吻里。 当我们重新走回前厅店中的时候,胡布正偷偷地捏着桌上的菜往嘴里送,苌菁仙君招呼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已经在结账的客人,凌真则倚在美人榻上摆弄着手机。 “可算出来了!”将抱着琴匣一脸满意的客人送走,苌菁仙君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一边坐回榻上,一边说道,“我还以为你们两个直接去渡蜜月了!” 脸上一红,我将手中的酒瓶都撴在了桌上,嗔骂道:“就你话最多,菜都堵不上嘴!” 五个人围坐在桌边,我们将酒杯都斟满举了起来。 “恭喜凌真和胡小胖考上体育研究生!”我说道。 “恭喜!”张临凡的话总是少的,除了对我。 “恭喜恭喜,祝你们以后的学业顺利,事业顺利,早日找到女朋友!”苌菁仙君最坏心眼,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看了一眼胡布。 结果,不出所料,胡布听了脸上一红,娇差地打了他一拳,道:“哎呦,苌菁大哥真是坏坏的,谁要找女朋友嘛!” 说完之后,他自己又恶心的吐了吐舌头。看来他这个后遗症还真是厉害,再不治好只怕要人格分裂了。 “不过说真的——”凌真跟我们碰过杯之后,喝了一口酒,道,“昨天我给我家里打电话的时候,我妈都快高兴死了,我们家还从来没有出过一个研究生呢!” “就是就是!”胡布也喝了口酒,笑道,“我爸一开始还以为我在跟他开玩笑呢!” 听到他们这么说,我微微地点了点头。说真的,我确实很替他们高兴,特别是胡布,毕竟凌真的成绩考上研究生问题不大,而胡布能考上那绝对是他自己本身的努力。 替他们两个倒满了酒,我一边喝一边说道:“这样你们都收到录取通知书了,那是不是也开始放暑假了?” “嗯!”凌真点了点头,道,“确实是!” “那个,仙女姐姐!”胡布端起了酒杯,送到嘴边却没有喝,重新放了下来,道,“我们现在也放暑假了,能不能请你们带我去治病啊?我总这样突然就变得不男不女的,真的很奇怪,万一过完暑假一住宿舍,到时候同学一定会觉得我是怪胎的!” 这话说得倒是真有道理! 沉思了片刻,苌菁仙君问道:“这一趟时间可能不短,你们需要跟家里父母沟通一下吗?” “放心吧!”胡布摆了摆手,大吃了一口菜之后,又大喝了一口酒,道,“我爸妈知道我考上了研究生美得跟开花似的,就算我说我要去南极,他们也会卖房卖车的支持我的!” “咳咳!”凌真被酒呛了一口,一边喝酒一边说道,“确实如此,估计叔叔阿姨他们怎么都想不到,你会考上研究生!” “钱的话不用你们出!”我夹了一筷子菜,嚼罢吞下去后说道,“你们父母也都不容易,这趟所有资金我们全出,就算是我们小店为你们考上研究生道贺吧!” “那,给你们两个的时间休整准备!”苌菁仙君耸了耸肩膀道。 “别啦!”胡布一听急得直拍桌子,涨红着一张胖脸,道,“这事儿十万火急,不怕你们笑话,我现在越看小真真越可爱,甚至有的时候我都想亲亲他抱抱他,这样可不行啊,我的大哥大姐们,我可是我们胡家的一根独苗,我爸妈还指着我抱大胖孙子呢!” 凌真听到他的话吓得脸色瞬间惨白,往张临凡身边挪了挪椅子,道:“你,你说真的啊?” 胡布委屈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话倒是惹了我的笑意,所以,我拿手中的筷子用力地敲了胡布的脑门一下,道:“哪儿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啊!” 第一百一十六章 重访蛇团山 “怎么就不严重了?”听到我这么一说,胡布气得又再次拍响了桌子,道,“从小到大,就现在的事态最严重!” 拍了拍他的手,我无奈地安慰道:“你放心吧,你这点儿鬼煞之气入体真的不是很严重,你就安心地喝你的酒,准备你的行李,我也得先占算占算咱们往哪儿去能找到圣姑婆婆啊,毕竟那个老太太现在在哪儿我也不知道啊!” 这顿酒喝到了下午,结果,胡布不知道是心情不好还是心情太好,先是喝吐后是直接喝醉倒了,以他和凌真体形上的差意,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只好担负起送他们回去的住处。 占算了一下圣姑婆婆现在所在的方位,我制定了一系列的寻找路线,其中一个地方引起了我的兴趣。 那个地方就是曾经我们去过的——蛇团子山。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打了碰头,为了方便出行,我们还特意租了一台能跑山地能淌浅水的越野车。 一路开了足足七八个钟头,我们好不容易来到了蛇团子山脚下。 先找了一间农家乐整个租了下来,我们随便吃了点什么就休息了下来。 睡到半夜,我突然就听到隔壁传来了一阵打斗声,似乎还夹杂着呼救声。顾不得多想,我就赶紧跳下床,直奔隔壁的房间。 “临凡,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呀?” 才走到门口,就听到苌菁仙君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我赶紧推门进去—— 眼前的苌菁仙君护着凌真和胡布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很是疑惑。 再看站在他们对面的张临凡,正全身泛着滚滚黑紫色的气,手中提着同样流淌着黑紫色气的黑色束阳剑,整个人看上去都杀气腾腾的,一副想要将对面三个人斩尽杀绝的样子。 “惟儿,不要过来!”苌菁仙君掬起了结界,护住自己和凌真、胡布,又对我说道。 谁知道,张临凡突然就一刀劈下来,结界犹如泡沫一般瞬间破碎开来,直奔苌菁仙君的面门而去。 “张大哥!”凌真趁机溜了过来,并一把架住了张临凡,道,“别闹了,你这样会杀掉苌菁大哥的!” 胡布也赶紧过去帮他,两个人就这样一左一右地拖着张临凡的身体。 很显然,刚才那股邪邪的剑气已经伤到了苌菁仙君,因为我看到他的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处,豆大的汗珠自他的额头滚落了下来。 “咣”的一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张临凡只是稍一抖肩就把凌真和胡布一起甩到了一边,跟着再次举起束阳剑向面前的苌菁仙君劈了过去。 “苌菁大哥!”凌真被摔得不轻,想再站起来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苌菁大哥!”胡布几乎被摔出了门外,捂着腰连站都站不起来。 眼见着张临凡的剑就要落在苌菁仙君的头上,我也顾不得再胡思乱想,直接闪身过去,抬起双手一把握住了剑身。 “临凡,停下来,不要!”尽管束阳剑锋利的剑锋瞬间就割开了我双手的手掌,黑紫色的邪气雷力也击得我差一点就晕倒当场,但是我却极力让声音听起来很温柔。 “放手啊!”苌菁仙君身子一沉单膝跪在地上,捂着的心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团血自他口中滚了出来,他却顾不得抹一下,而是焦急地说道,“你快放开手,要不然你的手会被切掉的!” 手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就只想赶紧叫醒奇怪的张临凡,以免他在清醒之后,发现伤了我们而后悔到要去自裁。 “放心吧,苌菁兄,我没事!”对苌菁仙君说完这句话之后,我转过头来,握着束阳剑缓缓站起身来,对张临凡轻声道,“醒一醒,临凡,是我,求求你,醒一醒!” 说话的同时,我自口中吐出一团粉蓝带金的气,那气是我最纯净的修为,只这一口,便伤了我百年道行。 也就是这一瞬间,随着气顺着眉心注入身体,张临凡身上的黑紫色邪气便被压了下来,束阳剑气也由黑转成了紫,他眼中那股黑气退散之后,整个就跟着清醒了过来。 “临凡?”苌菁仙君抬起手来按在我的肩膀上,借着我的支撑站了起来,试探着呼唤道,“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点了点头,张临凡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握着他剑锋的手。 “太好了!”看到他清澈的目光,我总算是放松了下来,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到自己已经完全没有感觉的双手,那汩汩流血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一样。 束阳剑也算是一柄奇兵,斩妖除魔之利器,尽管我是上神仙家,本相却也是人首蛇身,对于我来说,它的杀伤力可见一般。 被它如此直接的斩伤,我的血就会不停地流出来,现在的这个房间的地板上已经摊开一大片血迹,而松开束阳剑的我也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 “惟儿!”还好苌菁仙君在我身后,一把托住我的身体并单膝跪在地上,心疼地说道,“你怎么这么傻?” “小,小真真,你有没有闻到?”胡布的肉鼻子一皱一皱使劲嗅着,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这,这这么多的血,竟然没有血腥味?” 凌真听到他这么一说,也用力地抽了几下鼻子,道:“是啊,不是血腥味,是,是一种百花齐放的味道!” “哪儿那么多废话啊!”苌菁仙君见他们两个光是自顾自地说话,生气地吼道,“你们没看到惟儿的伤口还在流血吗?”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低头看向了自己已经疼到麻木的双手,才发现血确实还在顺着我的伤口往下淌,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 “这要怎么办?”凌真和胡布围了过来,面面相觑地问道。 “怎么会这样?”苌菁仙君抱着我的身体,拼命地催动着自己的仙力,然而,这些仙力进入我的身体之后,却如泥牛入海完全不见起色,甚至连止血都没有做到。 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看向了僵站在我们面前,尽管没有表情,眼神里透着浓浓自责的张临凡。 “临凡,你借点血给我好不好?”我抬起了满是血污的手,勉强自己对他笑道。 怔怔地看了看我,跟着迅速地蹲下身来,张临凡举起束阳剑奔着自己的手腕就要割下去。 顾不得手上的血,和伤口的疼,我连忙拉住他的手,道:“傻瓜,又不是让你去死,我只是借一点点血而已,你不要搞得像要以死谢罪一样!” 懵懵懂懂地点了一下头,张临凡便收起了束阳剑,沉思了片刻,将手指递到了我面前。 咬了咬下唇笑了笑,我轻轻地将他的手指放在嘴里,用力地咬了下去,一股带着腥气的甜味立刻充斥了我的口腔。 “咝——”张临凡的眉头因为手指的疼痛而蹙到了一起。 现在我也顾不了那么多,如果我想的没错,他的血应该可以帮到我,所以,我开始握着他被咬开的手用力地吸了起来,温热湿粘的血液顺着口腔滑进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也迅速蔓延了我的全身。 我掌心的伤口如同镜头回放一般,就在大家的眼前愈合了起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苌菁仙君在我放开张临凡手的时候,一边收回自己的仙气,一边问道。 暂时没有力气跟他说话,我微微摇了摇头,道:“你等我休息好了,再解释!”说完,我便窝进他的怀里,闭上眼睛进入了一种半休眠状态。 这种状态下,虽然我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但只是机体停下了,而精神却还是清醒的,所以,房间里的一切我仍旧可以用心眼的方式了解得一清二楚。 “惟儿,惟儿?”轻轻地摇了摇倒在自己怀里的我,苌菁仙君心疼地说道,“你呀,还真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一丝一毫!” “苌菁大哥!”凌真突然坐到了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响,道,“这,这些血要怎么办?”他下意识地往身下一摸,却发现地上的血早已经不知道何时变成了数不清的花。 “仙女姐姐的血,都变成了花,好多好多种花!”胡布掬起一捧花放在了鼻子下面,眼泪吧嗒吧嗒一边往手心里掉,一边颤声道,“这些都是仙女姐姐的血啊,是血!” “先让她好好休息吧!”苌菁仙君将我更用力地搂了搂,叹了口气,道,“谁也别动她了,凌真,胡布,你们去拿些酒过来!” 这家伙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要以这样的姿势一直待到我醒过来吧! “苌菁兄!”张临凡坐了下来,突然开口道,“抱歉!”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力,却把大家吓了一跳。 “哎呦!”苌菁仙君无奈地说道,“大家都没事,惟儿也没事儿,你要是真想道歉的话,倒不如说说看,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听他们对话的字里行间,我能听得出来,张临凡好像是突然不知道怎么就失去意识发起了飙来,然后,就是举着束阳剑不管对谁就是一顿乱砍。 第一百一十七章 深山养尸地 “其实,师父之所以让我修习‘神鬼诛杀术’就是因为我的品德端正,不会跟心术不正的人一样误入歧途!”说到这里,张临凡顿了顿,接过了胡布递过来的酒,喝了一口,继续道,“但是,束阳剑本身带有雷力,属(小生)略邪,所以,偶尔我还是会有失智的情况发生,我的血之所以能治疗惟儿的伤,是因为我的血是纯阳之血!” “纯阳之血?”苌菁仙君的这句问话我的心里也瞬间闪过,他定定地望着张临凡,半晌才开口道,“临凡,你跟宿阳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关系?” 似乎是在我怕听到一般,张临凡轻轻伸手抚摸了几下我的脸,发现我一动不动之后,才长舒了一口气,应该是放下心来。 “当年的清尹宿阳,确实在那场天火里灰飞烟灭了!”他轻声说道,“但是,我师父之前诈死就是为了带着‘神鬼诛杀术’逃离梵阳门,梵阳仙山坠落之后,他回到那片废墟,以‘集魂术’在那片残垣断瓦里找到了缕清尹宿阳的魂气,而我就是借着那一点点魂气而成的人,不,确实的说,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反正现在是个人,师父一直都对我很好,他总是在对我说,我不是清尹宿阳,我就是张临凡,他让我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并将‘神鬼诛杀术’传授给我,在我离开他之前,他跟我说这个世上有一个人需要我,遇到惟儿之后,我才知道,那个人就是她!” 说完这些话,他再次抚摸了我的脸颊几下,也没等苌菁仙君说些什么,就站了起来,并走出了房间。 “原来是这样!”苌菁仙君微微调整着他抱着我的姿势,自言自语道,“所以说,傻丫头,你只管好好跟这个家伙在一起吧,原来你一直在这世上徘徊,就是为了等他!” “苌菁兄!”张临凡抱着一床被子回来了,一边给苌菁仙君盖,一边道,“你抱着她坐在被子上,地上很凉,无论是谁,时间久了都会吃不消!” 点了点头,配合着他的动作,苌菁仙君一句话也不说。 凌真和胡布此时也围了过来,看样子今天晚上除了我,他们谁也得不了空儿休息了。 看着我们,凌真先开口道:“张大哥,苌菁大哥,说句真心话,因为从小到大我跟别人都不太一样,但是,我却从来都不敢跟他们说,我怕他们会害怕我,排挤我,现在却不同了,因为你们从来都不会觉得我是个怪胎!” 这个孩子真是太傻了,要是非说得不同,那我们几个不是别人差得更多吗? 胡布点了点头,也跟着说道:“我一直以为,女孩子都只是分两种,一种漂亮的,一种丑的,遇到仙女姐姐之后,我才知道,还有这种仙的!说真的,除了习姝,我以前从来都不觉得别的女人多好,可是,现在我打从心眼里佩服她,因为我从来都只见过那些躲在男生身后装可怜扮娇弱的女生,仙女姐姐却可以为了我们拼命,所以,你们也不用担心,我胡布跟你们保证,她人那么好,又是神仙,绝对绝对不会有事的!” 我是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正睡着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迷迷糊糊的又醒过来的。 “还真睡着了!”心里暗暗地笑了笑自己,我再次催动灵气打开了心眼,发现一屋子人还都坐在地上。 “临凡!”苌菁仙君仍旧抱着我,看样子似乎有些眨眼朦胧的,他对张临凡说道,“你呀,就算不休息也没关系,至少要把自己收拾一下吧,难不成你想要惟儿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你这副颓废的模样?” 偷眼瞧了过去,张临凡这会儿确实如他所说的那般颓废,一脸疲倦不说,黑眼圈黑眼带,还有一圈青色的胡渣。 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张临凡微微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却还停在我身上,不肯移动半点脚步。 “去吧,张大哥,我替你守着!”凌真也被吵醒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已经三天了,我估计也差不多要醒了,一会儿我和胡布去做点儿吃的,放心吧!” 又点了点头,张临凡才迈开步子,走进了洗手间,流水的声音响起,他应该是去洗澡了。 体力恢复得七七八八,再这么躺着也挺累的,所以,我佯装初醒地用力睁开眼睛。 “嗯——”感受着身上的温暖,我轻轻说道,“苌菁兄,我睡了多久?” “总算是醒了!”苌菁仙君吓了一跳,跟着如释重负一般长长松了口气,道,“三天了,整整三天,我们都以为你要睡死了!” 话说得很可恶,但是,他的表情却透着关切。 “谢谢你一直这样抱着我!”我努力地想要坐直身体。 凌真一看赶紧把我拉了起来,道:“仙女姐姐,你知道吗?这三天,苌菁大哥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每天都是我和胖子帮他洗脸刷牙呢!” 胡布也许是看到我晃了晃,也过来扶住了我,道:“怎么样,仙女姐姐?你好些了没?头会不会晕?手呢?还会疼吗?” 才要回答他的话,我就看到张临凡出现在洗手间门口,他的头低低的也不说话,肩膀似乎还有些微微颤抖,那副样子分明是在内疚。 “临——”我想对他说没关系,却被他一闪身过来紧紧抱住了。 “对不起!”张临凡的声音响在了我的耳边,“是我的错,对不起!” 摇了摇头,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放心吧,没事了,真的没事了,都已经过去了!” “你们两个不要在这边一直秀恩爱虐狗好不好?”胡布突然一把将我们两个分开,大声不满道,“既然一切都过去了,咱们应该好好的想想我的事儿了对吧?” 无奈地叹了口气,凌真笑道:“仙女姐姐,是不是女娲一族真的都是人首蛇身,你也是啊,因为,在你特别虚弱的时候,我隐约好像看到了蛇尾!” “不是都跟你们说过了吗?”我拍了拍手,笑道,“不用怕,我是蛇身,但是没毒的!” 苌菁仙君一把将我和张临凡同时搂在怀里,道:“行啦,你们不要再围着她问东问西了,毕竟才醒过来!” 凌真点了点头,道:“仙女姐姐,我希望以后你能让我们这一群男人保护你,而不是你再为了我们而牺牲了!” 房间的门被敲响了,店主家的可爱胖儿子露出一颗小脑袋,告诉我们楼下已经准备好饭菜了。 “嘿嘿!”胡布对人家道了声谢谢之后,就回过头来对我们说道,“快去吃饭吧,仙女姐姐你都不知道,张大哥一直在唠叨我们,要多准备鲜花和蜂蜜!” 我们大家一起走到楼下去,果然一桌丰盛的饭菜早已经摆满了一桌。 “临凡,谢谢你!”我对张临凡笑着说道,“有你们这顿饭啊,我一定可以恢复不不少元气!” 说着话,我还拿起了筷子先夹了一片花瓣放进嘴里。 坐在桌边,我们大家先是安安静静的各自吃饭。 “明天,我们是不是应该启程继续走了?”胡布喝了口酒,试探着问道,“我,我觉得老在这里待着,心里很不踏实!” 又夹起一片花瓣放进嘴里,我嚼了几口后,把手中的筷子放在了桌上,道:“现在还不能走,自打进了这蛇团子山我就感觉很奇怪,这个村里村民不少,咱们就这么一走了之,我有些不放心!” 想起之前在这儿遇到的那些奇怪的事,我的心里又多少升起一丝丝不安来。 “这样吧!”张临凡将口袋里的车钥匙掏了出来递给了苌菁仙君,道,“你们先走,我留下来陪她,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很快就能追上你们了!” “临凡!”我知道他是在担心我,但是,就他在这里被突然影响到失智,我很担心他留下来反倒是个麻烦,所以,反驳道,“临凡,凌真除了能看到鬼什么也不会,胡布是个半瓶子醋,如果遇到什么危险,苌菁兄本身还有内伤,只怕到时候就要危险了,所以,你得保护他们才行!” “哎呦喂,我这小爆脾气!”胡布一听这话似乎有点不高兴了,一脸仗义的一拍桌子,说道,“虽然说吧,我胖子比起你们来说,啥也不算,但是,也算遇怪事儿无数,什么场面咱没见过,保护谁我不敢说,但是,不给苌菁大哥添麻烦我敢打包票!” “小胖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无奈地托住下巴看着他,我赶紧解释道,“我直跟你们说了吧,之前我、临凡和苌菁兄来过这里,解决了一些问题,这回来我发现 这里的浓雾很奇怪,再想到最近活跃在咱们身边的魔化梵阳门,我怀疑这里是一块养尸地,这种煞气聚久不散,我怕时间长了这里的村民会被招染,要真等到那个时候,可不是简单的像小胖一样生个病就完了,说不定一个好端端的活人村,就要变成鬼村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危险再靠近 “养尸地?”“养尸地?”凌真和胡布同时叫出了声来。 “对!”苌菁仙君悠闲地吃着东西喝着酒,还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就是你们看那种盗墓片里的粽子,而且是会四处走来走去的粽子!” “所以说啊!”胡布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后遗症又发作了,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尖细,道,“我的好姐姐,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就更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了,之前的事儿咱们也经历了,仙女姐姐你再厉害,一个人总会有个照顾不及,万一出了事儿可怎么成?” 凌真此时正在咬鸡腿,一听他这么说,便将鸡腿放在碗里,一边擦手一边道:“仙女姐姐,你就听我们的话,我们知道你有本事,但是,胖子不也说了,之前经历的事儿,你也不是全都能轻松应付的,这里的事儿要真是很危险,咱们是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管一些吧!” 才要送进口中的食物被放回了碗里,我微微摇了摇头,道:“凌真,胡布,你们放心吧,如果你们真的很担心我,那就在这里安心的等我回来,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出发,不管怎么样,我身为女娲后人乃大地之母,我遇不到也就罢了,只要我能遇到的,我都不会放任我任何一个子民处于危险之中!” “可是——”凌真似乎还要反驳。 “够了,凌真!”我没让他把更不爱听的话说出来,而是直接打断了,见他把话吞了回去,我又对张临凡说道,“临凡,我知道你特别想跟着我,但是,养尸地的煞气非同小可,万一你在那里失智可就麻烦大了,你相信我,我能搞定,我真的没问题!” “嗯!”终于,在凝视了我很久之后,张临凡才慢慢点了点头,道,“那,你自己小心!” 一听他这么说,胡布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回过头去质问苌菁仙君,道:“苌菁大哥,你难道都不担心吗?你们真的要让他一个人去冒险?” “哎呦喂!”我学着他之前的口气,笑道,“我只管保护好你自己,不要给临凡和苌菁兄添麻烦就好了!” 眼见着饭也吃完了,这几个男人也同意了,我便回房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拿了一些装备就准备离开了—— “哦,对了!”我转过头来,对他们又说道,“之前我已经下了个结界在这周围,苌菁兄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哈哈哈哈!”胡布突然又笑了起来,道,“你们一提下结界这个事儿,我就会想起孙悟空给唐僧脚底下画的那个圈儿!” 瞥了他们一眼,张临凡走到我身边,并用力抱了抱,道:“快去快回,懂吗?” 踮起脚尖来在他的脸颊上吻了吻,我笑着说道:“嗯,我都懂,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和他们道别之后,我便一个人往山上赶去,为了更快一些,我起先是选择在树上跳的,后来,则干脆飞在林间,反正这种深山老林里也没有人,不必担心被谁看到。 “这山上的煞气怎么越往里走反倒越来越少了呢?”落下云头之后,我站在一棵大树树冠上,四下查看着,感觉这山上的煞气真的越来越少,甚至比上一次来还要少一些。 “吼吼——”几声巨吼响彻了天际,我一听不禁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因为这个叫声我很熟悉,是那条我曾经遇到的黑龙。 寻着那声音找过去,我才刚刚看到它一个巨大的身影,还没开口叫它,就被一股腐臭的味道冲得好险没直接晕倒过去—— 只见那条黑色巨龙,正在用力地将一个又一个还在活动的人衔起来抛向空中,跟着又用巨口接住一点一点吞进肚子里,而每当它吞掉一个人的时候,这山里的空气就会干净一些。 几步跳到它面前,我才看得清楚,原来那些哪里是什么人,根本就是一具又一具的还在不停活动的行尸。 “小黑,是你在这里收拾这些吗?”我对黑龙说道。 一见到我,它立马放下了口中的食物,将那颗硕大的脑袋往我脸上贴过来,并一边蹭一边发出类似于猫一样的呼噜声,那感觉就像我圈养的一只巨大黑色的狗狗。 “喂!”我轻轻地拍抓着它的头,一边嫌弃一边笑道,“你刚刚吃过那些东西很臭的,快,别闹了,赶紧去把这些解决干净,那样你就可以成为这附近的山神,时间久了,一定能够飞天的!” 又在我的脸上蹭了蹭,小黑表示它非常开心之后,就又跑回去继续吞食起行尸来。 “哎,你慢慢吃吧!”看着这里有它守护着,煞气也越来越少,我的担心瞬间消除,“咝——”胸口突然就传来一阵阵剧烈地刺痛,用力地按着心口,我对小黑说道,“你好好的吧,我得赶紧回去,好像那几个人出事了!” 说完之后,我就开始往回赶,本来想使个“遁身咒”却又担心不知道会出现在什么地方,所以,只好行起云来疾速飞行。 还好我跑得够快,当我从云头落下来的时候,正看到张临凡被人制住,一根锁骨钉已经直奔他的肩胛而去。 “给我住手,你们是什么人啊!”顾不得那么许多,我翻手幻出长剑,一剑便挑翻了那个人,大声质问这,“到底是谁,给我滚出来!” 我话音还未落,身体就像自动行动一般向旁一闪,恰好躲过一个人的攻击。 “昼老板!”来的人竟然身着一袭苗衣,一条软鞭反手缠上了张临凡的脖子一提,道,“我们掌门请您跟我们回去!” “你们是梵阳的人?”我叹了口气,问道,“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看向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危险,只是被制在地上,苌菁仙君被两个人以两股出奇强大的力量控制在一个红色的结界中动弹不得,而张临凡也许是看上去危险系数高,所以,那个手握软鞭的人像是要把他给杀了。 “放开他!”我淡淡地说道,用一种连张临凡他们都没有见过表情,“还有,别再碰他!” 听到我的威胁,对方把手中劳动鞭子紧了又紧,道:“我的任务不是来抢‘神鬼诛杀术’,而是带你回去,所以,除非你能跟我们走,否则这里的人一个不留!” 眼见着张临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困难了起来。 “师父!”胡布才刚刚叫出一声来,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啊!”他的肚子就被人重重地踢上了一脚。 “小胖!”我回过头去看向了因为疼而表情有些扭曲的胡布,怒声道,“你再动他们一下试试看,我保证断了你的狗腿!” “仙女姐姐,你快走啊!”凌真一边扶着胡布,一边看着我,脸上除去血污就是焦急,大声道,“不管这些人是谁,你快走啊!” 抬手将剑横在脖子上,我淡淡地说道:“我是不会抛下你们的!” “昼老板,你这样就没意思吧!”那个人并没有松开软鞭,口气轻佻地说道,“我们只是请您回去做客,并没有要伤人的意思!” 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的表情更加冷漠了下来,道:“你们掌门请的一定是活的我,那你们带具尸体肯定没用吧!” “不错!”对方点了点头道。 “那就先放了他!”我很担心这样缠下去,张临凡真的会没命的,所以,将手中长剑扔掉,并顺手捡起地上的束阳剑再一次横在脖子上,道,“这把是束阳剑,身为梵阳门人一定知道它的厉害,是不是?” “昼老板!”果然对方瞬间便松开了张临凡,道,“有话好说,我们掌门说了,你有任何闪失,我们的小命儿就都没了!” 眼见着脱险的张临凡身体往前倒下来,我赶紧冲过去扶住他。 “临凡,天啊,血!”他身上好多地方都被划伤了,虽然不会致命,伤口却也都在不停的留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灵血蛊”塞进他嘴里,我小声地说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尽管我这么说,却还是能从他的眼神里读到“很担心”三个字,回头指了指凌真和胡布,我说道,“让他们两个过来将他扶过去!” 也许是他们看上去真的很没战斗力,对方倒是想也没想就放开了凌真和龙须面。 把张临凡交到他们手里的一瞬间,我伸手在凌真的手臂处按了按,并将一个小包压进了他的掌心里,那是一包“隐蛊”,之后我还对他轻轻挑了挑眉毛。 凌真是何等聪明的人,连理也没理我,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握着那包“隐蛊”就和胡布一起扶着张临凡回去了。 “那昼老板——”之前制着张临凡的人轻声地问我的同时,做出一个毕恭毕敬的“请”的手势。 尽管我看不到她隐在面纱下的脸,但是,从她的气场就能感觉出她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我一挑几个问题不大,但是,我不敢保证能不能护住那几个已经受了伤的人。 第一百一十九章 逃出未升天 所以,为了能多引这些人的注意并制造一些混乱好让他们逃走。 打定主意之后,我先是望了苌菁仙君一眼,再深深地望了张临凡一眼,以口型对他说一句“对不起”。 “哼,这位小姐还真是有趣!”收回了目光,我换上了一张满是蔑视的笑脸,大大地打了个哈欠,道,“我好像没说我要跟你们走吧?” “什么?”对方一惊,立刻紧张了起来。 “对不起了,临凡,只怕永远跟你在一起的承诺,我不能兑现了!”再看了张临凡一眼,我咬了咬下唇,跟着就是心一横,剑起手落只听“噗”的一声,利刃割破皮肉的声音。 略带酥麻的感觉在我颈项开出了一道口子,一股甜味迅速涌上了我的喉头,我只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在渐渐倒下去的过程中失去了意识,但是,在眼前彻底黑暗一片前,我看到凌真突然就大喝了一声,招呼着大家一起把“隐蛊”塞进了口中。 再度从深深地沉睡中苏醒过来时,我的人已经躺在一个非常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的地方,而我的一只手被什么人紧紧地握着。 “凌真?”看着一脸憔悴趴在我身边睡觉的半坡,我惊讶到差点儿没从床上跳起来,用力地摇着他,我喊道,“凌真,凌真!” 懵懵怔怔地坐起身来,凌真被我一脸的惊恐吓坏了,随即他马上就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把我拥进怀里抱住,道:“放心吧,仙女姐姐,我没死,大家也都没死,你现在也没事!” “那,大家呢?临凡呢?”用力地推开他,我不太相信似地捏了捏他的脸,确认他还是个活人,才松了口气,道,“那临凡呢,他,他有没有事?” 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当,凌真双手握住我的肩膀,道:“都没有,我们都很好, 这一个月来我们大家轮流的守着你,今天到了我,所以,他们在别的屋儿休息呢!” “临凡,真的没事吗?”就在我想躺回身去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张临凡那一身两眼的伤,再次推开了面前的凌真,我翻开被子想要下床去,结果就看到一条硕大的蛇尾盖在被子里,“我,我露出真身了?”话是问凌真的,倒是有些显得多余了。 起身倒了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回来,凌真笑眯眯地说道:“对啊,不过我们不怕的,喏,有人让你醒了就把这个喝掉!” “是什么?”伸手过去接过碗来放到鼻子下闻了闻,这股味道再熟悉不过了,没有再多犹豫直接将碗中汤一饮而尽之后,“这碗醍醐汤的味道还真是好!”抹了抹嘴巴,我再次问道,“这里是不是一个苗家楼,我们又是怎么来了?” 先将我手中的空碗拿走,凌真重新坐回我床边,并再次握住了我的手,道:“那天,你把‘隐蛊’给了我之后,我就悄悄分给了大家,就在你突然就抹脖子的时候,我们就都把它给吞了!” 听到他那句“抹脖子”,我低下头去笑了个花枝乱颤,道:“我之所以‘抹脖子’,就是为了能制造点混乱,好给你们逃走争取点时间,不过,还好你够聪明,要不然我那一刀还真是白挨了!” 点了点头,凌真没有接下我的玩笑话,而是继续认真地说道:“我们肯定要把你一起带走的,哪怕是你死了都得带着尸体,更何况,我们谁也没确定你的生死,胡布一路跑一跑从里的包里往外扔东西,后来不知道抓出什么粉来,就那么一扔,一道光就把我们带到了这里,也是因为这样才总算是脱了险!” “苌菁兄,怎么样?”一想到苌菁仙君被困在结界里,我才放下的一颗心就又悬了起来。 用力握了握我的双臂,凌真赶紧回答道:“放心都没事儿,苌菁大哥现在没有什么仙力了,不过,很快就会恢复的!” “那就好,后来呢?”现在我知道大家都没事了,终于长舒了一口气,道,“接下来是怎么回事?” 放开我走到桌边喝了一杯水,又盛了一碗醍醐汤给我,凌真重新坐回床边,道:“当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你的心跳呼吸体温已经都没有了,连眼瞳都散了,但是很奇怪,你的血却不会凝固,不停的从你伤口往外涌,落到地上的血又会瞬间变成花朵和花瓣,张大哥,张大哥——” “他怎么了?”说到这里的凌真显然是在组织语言,既然大家都没事,那他结巴什么?所以,我赶紧继续追问道,“他怎么了?” “咳咳!”清了清嗓子,凌真深呼吸了几下,像是鼓起了莫大勇气一般,说道,“苌菁大哥说,只有张大哥的纯阳之血才有可能保住你的命,所以,张大哥就把自己的手腕给切开了,把他自己的血往你的伤口处一直洒一直洒,还不停地往你的嘴里喂 !”说到这里,他的眼圈红了起来,那段经历可不美好,想必不是我这个当事人在问,他一定是不会愿意再回忆一次的,又轻咳了几声,才说道,“那个时候的张大哥就跟疯了一样,我和胖子根本拦不住,苌菁大哥也跟着拦他,但是他当时没有仙力,也被张大哥散发出来的气给震得直吐血,后来,后来——” “又是后来!”说到关键时刻他又低下头去不说了,我急得抓住了他的双手,催促道,“你倒是把话说完啊,别一后来就停!” 可能是说得有些急了,我感觉胸口如同被人用油锤狠狠地闷了几下,疼得猛烈咳嗽了起来。 赶紧一边喂我喝了几口醍醐汤,凌真拍着我的背,继续道:“别急,别急,后来,他的体力渐渐开始不支,却还是不肯罢手,最终也倒了下去,不过,他才一倒下,你就突然全身都发出了刺眼的金光,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儿了,眸子也恢复了原状,心跳和呼吸也都恢复了!” “那张临凡呢?”我已经顾不得自己之后是怎么活过来的了,只是担心张临凡,“他,他——” 把我搂进怀里抱了抱,凌真道:“放心吧,仙女姐姐,我们后来背着你们两个走到了这里,遇到一个土医生,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更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总之,张大哥救活了,苌菁大哥的仙力也在渐渐恢复,不过,张大哥还没醒,苌菁大哥还是很虚弱罢了!” “土医生?”我抓了抓头发,突然就想到这里为什么会这么眼熟了,便问道,“你说的那个土医生是不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老太太,嗯,她说自己只会用毒,却又救了咱们的老太太?” “对啊!”凌真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我,疑惑地问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催动了一下体内的大地之气,发现还有足够的灵气,先化掉真身恢复了人类的样子之后,我让凌真先出去,自己则穿上了已经放在床头的苗衣。 打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的阳光还真是很好。尽管颈项处还在隐隐作痛,好在束阳剑虽然有略带邪气的雷力,却并非邪兵,再加上张临凡那一身纯阳之血,总算是护得我仙根周全,哎,从来都不觉得,重新活一次的感觉这么好! “惟儿!”苌菁仙君出现在我身边,并替我披上了一件披风,道,“才醒过来,身体还没恢复,就不要站在这里吹冷风!” 凌真也点了点头,道:“对啊,我感觉你的手好冷啊!” 耸了耸肩膀,我笑道:“我恢复真身的时候就是蛇身嘛,冷血动物,我的手冷也是正常的,苌菁兄,你带我去看临凡,好不好?” 看到了一切安好的苌菁仙君,我更担心张临凡了 扶住我的苌菁仙君深吸了一口气,就直接将我带到了张临凡的房间门前,道:“惟儿,你听我说,现在的临凡有一些奇怪,你一定要有个心理准备!” 我轻轻咬了咬下唇重重地点了下头,便跟也走进了屋去。 “临凡!”才一进屋,我就看到张临凡整个人被泡在一个古怪的周身刻满红色咒文的大坛子里,脸色惨白如同薄红,双眼紧闭不见一丝颤动,仿佛一个死人一般,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我尖叫一声就想要冲过去,“临凡,临凡!” 结果,我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紧跟着就是一个苍老又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道:“我的公主啊,你现在可不能碰他!” “公主?”“公主?”凌真和胡布同时发出惊呼。 “苌菁大哥!”凑到了苌菁仙君身边,胡布问道,“仙女姐姐和这个婆婆认识?” “你去问她吧!”指了指正回头看着他们的我,苌菁仙君笑着回答道。 “仙女姐姐——”凌真是很听话的,立刻问向了我道。 听着这略带撒娇的语气,我笑着揽住了面前婆婆的手臂,道:“来来来,凌真,小胖,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圣姑婆婆!” 第一百二十章 情债还不清 “圣姑婆婆,我是胡布!”小胖子胡布一向机灵嘴甜,开口便叫,样子也是很有礼貌的。 凌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磨叽了一下,才腼腆地开口道:“圣姑婆婆,您好,我叫凌真!” “好孩子,好孩子!”圣姑高兴的分别摸了摸他们的头,笑眯眯地说道。 “婆婆!”回头看了一眼仍旧泡在坛子里的张临凡,我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跟着再次拉过她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现在不能碰临凡,难道他,他——” “别担心,孩子!”把我拉着坐到一边,圣姑也看了一眼张临凡,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他是不会死的,只是,现在的他,也不能算活!” “不算活?”跟着我们落坐的凌真问道,“什么叫不会死,也不算活?” 胡布也点了点头,问道:“婆婆,您这说得也太吓人了,我,我师父这样还能好起来吗?” 思考了片刻,圣姑先是站起身来,给我们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米酒,道:“我呀,碰到你们几个的时候,这个张小哥为了救公主你的命,全身的纯阳之血已经基本放净了,现在的他,三魂七魄散了魂,我这样把他泡在傀儡虫汤里,也只是能帮他不死,如果想要他变得跟以前一样,就必须得有人走下一趟阴曹走一趟地府,把他散了的三魂给掬回来!” “下地府?”凌真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不解地问道。 “掬,掬魂?”胡布也疑惑地问道,“圣姑婆婆,活人怎么可能下得了地府?” 苌菁仙君捏着自己的下巴,眉头蹙成了一个“川”字,道:“下是下得,掬也是掬得的,毕竟惟儿是女娲后人,并不是肉身凡胎,只是,下地府掬魂,只怕不合规矩吧?” 点了点头,圣姑也跟他一样紧锁着眉头,道:“所以才说这个事儿难办,就算是惟儿亲自下地府掬魂也并非易事,一个搞不好,怕是连你都可能回不来的!” “我知道!”听了她的话,我脑子里想了一些有的没的,随便应承了一句道。 “不行!”凌真竟然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而且态度极度坚决,中见他用力地摇着头,道,“圣姑婆婆,仙女姐姐的身体也还没有恢复,这一趟听起来就太凶险了,苌菁大哥现在跟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也不能去,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去,对,让我去!” 怔怔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圣姑婆婆摇了摇头,温柔地笑道:“小伙子,我看得出来,你很心疼我家公主,但是,你只是个凡人,如果不死的话,绝对没有可能去地府还能回得来,更何况,就算下得去也回得,你也无法掬回张小哥的魂!” “婆婆,别犹豫了,你帮我布阵,准备一些东西,我现在就去把他带回来!”说这话的时候,我的语气有些急,完全没有顾及到周遭人的感受。 我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去冒这个险,不是因为他张临凡曾经舍命多次救我于水火,更不是因为他长着一张和宿阳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因为,他是张临凡,对于我来说独一无二的张临凡,在那一场天火降临里,我已经失去了宿阳,所以,我不能更不想现在再让张临凡从我的生命中消失。 看到我的去意已决,圣姑婆婆沉思了片刻,柔声说道:“你呀,听我说完,张小哥现在需要的不光是你要把他的魂从地府掬回来,让他活还需要另外一件东西!” “到底是什么?”看着他脸色凝重的样子,我心里知道那样东西到手,显然比下地府更难。 苌菁仙君拉了拉我的手,道:“你先听圣姑前辈把话说完,别急!” “哎,仙君啊,不是我不想你们去,而是那另一样东西,便是昆仑天山仙池底下的仙草!”说出那最后需要的东西后,圣姑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道,“公主丫头,不如,让老太婆用那傀儡虫让他——” “我不要!”我知道她说的这种方法,她是想让张临凡活不过来,却又死不了,虽然感觉跟以前一样,但是,要每隔十年就换一批傀儡虫,所以,我断然拒绝道,“我要的是活生生的跟原来以前样的张临凡,我不要一个活死人,我不要他做个活死人!” 伸过手来一把将我搂进怀里轻轻抱住,圣姑流着眼泪,道:“我的公主丫头啊,公主丫头,你让婆婆说你什么好啊!” “什么也别说了,婆婆!”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无论如何,我都要救回他,我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仙女姐姐!”凌真走到我面前,咬了咬嘴唇,道,“既然圣姑婆婆说能让张大哥不死,那你能不能考虑考虑就不要犯险了,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要面对什么危险,但是,我也知道那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我不管!”将他从我眼前推开,我大声地说道,“你们谁说什么也没用,既然张临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只要我说不行,任什么人也不能带走他,我不管以后我们会遇到什么,至少我不能放弃,无论是上天还是下地,只要有能救回他的东西,我就一定要去取回来!” 抹了一把脸上纵横的老泪,圣姑终于说道:“公主丫头你放心吧,就算拼上老太婆这条命,我也会帮你救活他,只是你要速去速回,而且,你要答应老太婆,一定要回来!” “嗯!”点了点头,我轻轻地说道,“婆婆,我还需要我娘亲的圣蛇杖!”这是以前我留在圣姑这里让她替我保管的。 “嗯!”轻轻地应了我一声之后,圣姑便离开了房间,临走的时候,她在苌菁仙君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话,我看到了苌菁仙君许久未见的惊讶和脸红。 “圣姑婆婆跟你说了什么?”走到了苌菁仙君跟前,我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双眼,道,“老实交待!” 微微地摇了摇头,苌菁仙君用他那张总是挂着微微笑的脸回盯着我看,突然就一把将我拉进怀里紧紧抱住,道:“惟儿,无论你心里装的那个人是谁,我都会永远守护着你的!” “啊?”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一股感伤就涌了上来。 没过多久,圣姑就回来了,手中拿着一柄金色的蛇杖和一个漂亮的苗绣包。 “公主丫头,这个给你,还有这个包裹!”将两样东西都递到我手中,她说道,“这里有你需要的一些东西,万事都要小心再小心,懂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东西之后,就走到了泡着张临凡的坛子边,弯下身去在不碰到他的距离下,尽量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道:“临凡,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换上了一袭黑色紧身衣,我就告别大家准备离开。 “仙,仙女姐姐!”胡布追了过来,拉住我道,“你,你可千万,不对,你可必须得回来!” “放心吧,小胖!”我转过身去轻轻地抱了抱他,笑道,“你呀,多准备些好吃的,等我回来就成,我只不过去去就回,你们这闹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凌真不像胡布那么幼稚,强装着平静地握了握我的肩膀,道:“仙女姐姐,你一定要小心!” 应了一句之后,我又走到了苌菁仙君身边,道:“苌菁兄,我这一走,这里的一大帮子人可就交到你手上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点了点头,苌菁仙君难得的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抱了抱我。 心里又涌上一股酸涩,我知道已经不能再停留了,多一分钟张临凡都多一分危险,所以,连道别都没有,我就迅速转身往前走。 “惟儿!”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是苌菁仙君追了上来,并从背后一把将我抱进了怀里,道,“一定保护好自己,安全回来!” 脑子里的一根什么弦突然就像绷断了一般,我轻轻地拂掉了他的手,头也没回地说道:“苌菁兄,这么多年了,不要再爱我了!” 说完,我便接着大踏步的离开了,一抹眼泪顺着我的眼角涌了出来,一颗心也狠狠地疼了起来。 “我知道你从来爱的都不是我!”再次追上将我搂进怀里,苌菁仙君用一种连我都很少听过的认真口气说道,“我不在乎,只要你开心,你幸福就好,而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 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拂开他的手,我的眼泪疯涌而出一颗一颗晶莹的泪珠砸落在他的手上,这么多年的守护与等待,他终究是错付了。 “仙君啊!”圣姑似乎是看不下去了,赶紧走上前来将他拉开,道,“你一直这样的话,公主丫头会被为难死的!” 也许是她的话起到了作用,苌菁仙君果真乖乖地放开了手。 而我,则一纵身直接跳入了圣姑为我准备的法阵,并瞬间消失其中。 第一百二十一章 地府掬散魂 法阵光芒消失之后,我人已经来到了地府门口,那股黑暗中夹杂着晦涩的感觉仍旧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毕竟,这里不是活人应该待的地方,我必须得速去速回。 那些魂来到这里都是先在三途河边徘徊的,而张临凡就只有三魂下到了这里,估计他是离不开三途河畔的。 为了不引起麻烦,我想尽办法避开了那些大小鬼差,一路偷偷摸摸地来到了三途河畔—— 放眼望去,这里的鬼魂还真是不少,而且什么样的都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美的、丑的,甚至还有一些完整的和一些不完整的,这场面看上去还真是相当诡异。 “张临凡,张临凡?”一个一个地死盯着这些鬼魂看,我却并没有发现张临凡的身影,“你在哪儿啊,你快点出来跟我回去了,张临凡!”越找不到我心里越焦急,但是,再如何急也不能哭,因为在这里透出任何生的气息都可能会招来鬼差,所以,一定要控制住。 就在我把这三途河畔翻过三四遍之后仍旧找不到张临凡的三魂时,我的眼泪再也撑不住了,有一颗便滚出了眼眶。 就在我着急忙慌地想要去接的时候,一只漂亮纤长的手便抢在我之前接住了它。 “在这里,我们的女娲娘娘可不能哭哦!”一个漂亮的身影在我面前出现,好听的声音也随之响起,道,“小鬼头儿,咱们可是好久未见了!” “姐,姐姐?”眼前出现的人让我紧绷的心情瞬间放松了下来,尽管又是许久未见,但是再见卞王子时,我仍旧亲切如初。 “干嘛?”卞王子见我这副样子,有些好奇地问道,“漂亮漂亮的一张小脸儿,怎么哭丧着?” 见到他之后,我就可以什么都不需要顾及了,直接扑进他怀里,眼泪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流了。 “姐姐,我,我,我找不到他,我找遍了这里,也找不到他,我找不到他了!”反复着叨咕着这几句话,我感觉自己只怕是连鼻涕都蹭到卞王子身上了。 紧紧地抱住了我,卞王子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苦笑道:“傻丫头别怕,有姐姐在这儿,什么都不怕!” “可是,可是——”我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用力地抽了抽鼻子,道,“可是,我已经在这里找了好几遍,他不在这儿,地府这么大,我,我——”话学没说完,我就发现了他的脸挂着很是诡异的笑容,“姐姐,你,你在笑什么?” “哎,真是个小傻瓜!”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露出一个心疼的表情来,卞王子戳了我的额头一下,跟着摊开了他始终合着的左手手掌,道,“我呀,知道你为了谁而来,喏,他不就在这儿么,姐姐我呀,已经帮你把他的魂给掬来了!” 望着在他手中沉浮的发着幽幽蓝紫色光芒的小光球,我知道那是张临凡的魂。 “姐姐!”再次抱住了卞王子,我伸手抚摸着小魂球,道,“这,这是不是会给你添麻烦?” “哎呦!”卞王子一听我这么说,一只右手用力地捏住了我的脸颊,俏皮地说道,“你还敢给我说麻烦,之前你一个活生生的小丫头片子让自己的这个死魂给我跑来地府干什么?要不是那老黑包疼你爱你,对你这种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就算是玉皇大帝也别想站在这儿了!” “包爷爷?”他口中那个“老黑包”指的就是包公,我是真没想到,那么一个素来铁面无私的他,竟然肯为了我犯规,理所当然的,我问道,“你说,包爷爷竟然会为了我网开一面?” “你以为呢?”放开了捏着我的脸的手,卞王子轻轻地替我揉着被掐红的脸颊,道,“要不然,就是再放干多几个那个张姓小子的血,也救你不活喽!”说着话,他抬起手来探向了我伤口未愈的颈项,心疼道,“怎么样,还会不会疼?” “放心吧!”再次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水,我扬起一个尽量温暖的笑容,道,“已经不会疼了!姐姐,你为了我做了这么多,其实,我一样都报答不了的!”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越发小了下去。 将张临凡的魂放入了一个小小的魂袋里递给我,卞王子将一只手覆在了我的头顶上,道:“傻孩子,跟姐姐还提什么回报,这些都是我愿意为你做的!” 一股极尽阴柔的力量自我的百汇穴源源不断地流入了我的身体,并迅速充盈起我的每一个细胞。 “姐姐,这,这样不合规矩的!”我想要推开面前的人,却又被他的仙气死死粘着不能移动分毫,只得焦急地开口说道,“就算是你,也不能这么做的!” 十殿阎君法力各异,但是,在这地府里还有个阎王爷,他老人家才是这里的主宰,而在他定下的条条规矩里,像卞王子这样以自己阎君的力量替我恢复灵气是绝对的大忌,因为这样不仅会损伤他的修为,还会引起旁人的不满。 “嘘!”卞王子本来垂在身体一侧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轻轻点在我的唇上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他小声笑道,“你放心吧,我说没事儿就没事儿,不打紧的!” 许久之后,待卞王子将手从我头上拿走之后,我才惊愕地发现,之前还在颈项处的伤口已经完全摸不到了,而且我整个都神清气爽了起来,体内的力量也好像被十足十的充盈满了一般。 “姐姐,谢谢你!”我抿着嘴唇,不好意思地说道。 微微摆了摆手,卞王子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我,道:“这个呀,是秦广王那老东西特意让我拿给你的,他说知道你还要去昆仑天山仙池下取‘攫魂仙草’,那里有守仙草的白龙和仙女,万一到时候被他们碰上,你是斗不过的,不过,那仙女与秦老头有一世父女之缘,只要把这块玉牌拿给她看,她一定会放过你的!” “秦爷爷!”伸手将那块湿润的玉牌握在手中,我的眼泪又一次涌出了眼眶,感动自己何得何能可以拥有这些人的疼爱。 “还有啊!”卞王子一边替我抹着眼泪,一边道,“秦老头还说,你下到池底取仙草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观察,池底总共有三株仙草,其中只有一株是逆着水流摆动的,那一株便是真正的仙草,你只需要将它取下衔于口中,带回岸上就好!” “嗯,我知道了!”将小魂袋和玉牌都收好后,我笑眯眯地对他说道,“姐姐,有你们,我真幸福!” 抬起手来反复揉搓着我的头发,卞王子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跟着笑道:“哎,有些事儿呀,就算是再如何阻止也是要发生的,所以啊,既然是命将你和张临凡那小子安排到了一起,哪怕只有一天,也好好在一起幸福一天,至少以后不会后悔自己什么也没做过,你呀,拿着这个‘返魂丹’,算是我送给那小子的,服用之后,待他好起来以后,功力和修为也会大大进步不少!” 接过“返魂丹”收起来,我再一次拥抱住卞王子,道:“姐姐,我跟你保证,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会常常来看你的!” “活着来啊!”他说着话也紧紧抱住了我,大袖拂过我的头发,一双手温柔地拍抚着我的背,道,“好啦好啦,快去吧,一定要记着我说过的话,能在一起的时光里,尽量好好在一起,能多幸福就多幸福,能幸福多久就幸福多久!” 虽然我觉得他话里有话,但是,他既然不想明说,我也不愿意逼他,只是“嗯”了一声,并轻轻地点了点头。 离开地府之后,我没有多做片刻地停留,就继续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昆仑天山上最神秘的仙池。 落下云头站在昆仑雪山的山顶上俯瞰下去,我的心里不禁感叹道:要说这昆仑仙山还当真是宝地,尽管没有人烟,便是这十足干净精纯的天地灵气都能让人异常的神清气爽! 一路踏着厚实的积雪往山下走,很快我就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昆仑天山的仙池! 仙池占地不少,形状像极了一颗开在山中的眼睛,特别是那池水外面一圈浅而中心中处深,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它随时都会突然眨巴一下似的。 仙池上袅袅地冒着白色的水雾,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雪地里,池面平静无波,远远望去好像一块镜子。 就算我是仙身一样会感觉冷,为了不让自己冻死,我便看四下无人脱光衣服,并幻化出真身来,跟着直接跳入池中。 这池水冰冷刺骨,即使我是女娲真身也感觉自己快要被冰僵了,再往池壁摸了一把,我发现它滑得也跟镜子一样,这要是普通的凡人不慎落入池中,只怕是有九条命,也得要么冻死要么淹死在这里。 “哎!”我心中再次叹叹道,“这仙家之地果然是不同凡响!”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天池盗仙草 拼命地往仙池下潜去,我感觉越来越冷,即使是我不断地催动大地之气凝聚着体内的热量,却还是感觉自己因为过冷而动作变得越来越僵硬。 “张临凡,你等我,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要救你回来,如果你敢给我死,就算是再下地府,我也会把你给抓回来的!”心里不停地这样对自己说,我的脑海里也不停地闪现着和张临凡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种感觉很温暖很幸福! 卞王子跟我说过的话,我一定会牢牢记住,即使只有一天,也要幸福的在一起一天,那样才不会有任何遗憾。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潜到池底,我很快就找到了那三株随着水流摆动的仙草,还好之前已经知道三株一模一样的草里只有一株逆水飘摇的草是真的,我才能轻松的取了衔在口中,要不然,还真是有可能要摘错的。 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才带着仙草浮回了岸边,突然一道天雷朝我劈头盖脸的就砸了下来。 “大胆妖孽,竟然敢来昆仑山仙池盗取仙草,还不予我速速受死!” 闻声抬头,我就看到浮于半空的天兵天将数人,中间有一个面容绝美却无比威严的仙女,正端立于一条漂亮的白色巨龙头枯上,说话的时候不见唇齿微启,声音严厉没有丝毫感情。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气势过于压迫,还是因为那水中实在大冷,我才一化去真身恢复人身,就感觉双膝一软,跪伏在地上。 “你,你听我说,我,我乃女娲后人,为,为救梵阳,梵阳掌门弟子,张,张临凡才不得已前来偷盗仙草,还,还请这位仙姑放,放我一马!”因为冷,我的嘴唇都麻木了,话也说得断断续续地,随着说话还呼出了大团大团的白色雾气来。 “我知汝乃何人,千余年前那场天火之劫有人替你挡了,要不然,你也没机会留在这世上,旁事我皆不与你计较,今日你放下仙草速速随我回天界领罚!”仙女说话的时候,脸就像雕刻出来的一样,还真如卞王子所说的那般,她是半点情都不会留的。 颤抖着双手,我从怀里吃力地掏出了之前秦广王让卞王子带来的玉牌,举到她面前,道:“我,我先请你,请你看看,看看这个,我,我真,真的赶着救人,还,还求仙姑放我一马!” “你?”看到玉牌的一瞬间,仙女竟然跳下了龙来,道,“你从何处得来此玉牌的?” 要是换了平时,就算这个仙女有通天的本事,我也万万不会如此委屈顺从,但是,为了救张临凡,就算是现在让我跪在地上给她擦鞋,我也不会犹豫半分半毫的。 深吸了一口气,我站起身来,道:“不敢隐瞒仙姑,这是秦广王殿下亲自赠予我的,还望你能网开一面!” 将玉牌握在手中,仙女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玉牌,她便对浮在天上的天兵天将一扬手,他们便瞬间隐去了身形,只留下那条白龙还一直环绕在她身边。 “你把这个服下!”仙女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并从里面倒出一颗桔色的丹来塞进了我的嘴里,见我吞了下去,才露出一个特别温柔美丽的笑容,跟着说道,“既然是父亲大人的意思,我想你必定是真心救人而非私用,那这株仙草你就只管拿去便是了!” 身上的衣服其实还没有扣好上扣子,我却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伸出手去拥住了她,我开心地说道:“仙姑,多谢你的仁慈,今日之恩昼惟必当铭记于心!” 这些话都是发自肺腹,若是有朝一日这位仙女真的需要什么帮忙 ,我也一定愿意为她去赴汤蹈火。 集齐了两样关键的东西之后,我仍旧顾不得身上寒气未退,一心想要往回赶,因为身体有些僵硬,我好几次差一点从云上跌下来。 也许是因为我赶得太急,没过多久我就回到了圣姑的所住地,但是,因为天池寒气,再加上之前天兵天将下手委实不轻,我现在全身上下除了突突冒着的寒气,还有遍体的伤痕累累,然而,我却并没有多休息片刻,体力虽然已经透支了,可是,那一点点意志却支撑着不允许我倒下。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我好不容易才来到圣姑的房间门口。 “婆婆,婆婆,我回来了!”拼尽全身的力气,我拼命地敲着面前的门,我的眼睛已经有些模糊了,却还是继续喊道,“婆婆,快来,我,我带着东西回来了!” 这句话才一说完,我就感觉天眩地转,眼前一黑就栽倒了下去,之后的事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师父,你,你才恢复没多久,这已经三天了,你,你先休息休息吧,我,我替你守着!” 这个声音是胡布的,我听得出来,他好像有些疲倦,只是许久,我都没听到张临凡的回应。 “是啊,张大哥!”凌真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焦急地说道,“你先休息一下,等仙女姐姐醒了,我们一准儿第一时间叫你起来,好不好?” “临凡!”苌菁仙君也跟着说道,“她好不容易把你给救活,你要是为了守她再累死,那她那些罪不是白受了吗?” “哎,你们都不要说了!”圣姑重重地叹了口气,也跟着说道,“这个时候你们就让他守着吧,来,张小哥,把这个给喝了!” 说完,她好像还把什么东西给了张临凡。 “谢谢,圣姑前辈!”张临凡总算是说了一句话,跟着就是咕咚咕咚喝东西的声音。 实在是躺不住了,我突然就睁开了眼睛,道:“临凡,你看看你自己,活脱脱的一只大熊猫啊!” 本来我想说些暖心的话,却不想第一眼看到的张临凡,是那么的苍白又是那么的憔悴。 一见我醒过来,张临凡先是一愣,跟着就赶紧将我扶了起来,并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只差没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一个遍,最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圣姑。 很了解他的意思一般,圣姑赶紧走到了我身边,轻轻地掬起灵气并迅速握住了我的手腕,我能感觉到她的灵气顺着我的脉在我身体里四处游走。 过了有一会儿,就在我觉得她的灵气在我体内游走了一圈的时候,她收回了手,道:“放心吧,张小哥,公主丫头已经没事儿了!” 对圣姑用力点了点头,张临凡的双手仍旧紧紧握着我的双肩,没有丝毫想要放开的意思,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紧紧盯着我,眼神里似乎隐着千言万语要说地又都说不出口,那张仍然苍白的脸上似乎还隐隐一抹坚定。 被这种眼神盯得有些不舒服,我开始左看看这边右看看那边想从大家那里找到原因,却似乎也没有人想要告诉我一些什么,只是此时大家脸上的表情却各不相同,比如凌真手中托着一块点心,脸上笑得很温和;胡布的眼圈红红的,笑容却有些奸诈;苌菁仙君则仍旧如平时一样,扬着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只是这会儿他笑得似乎有些不太自然。 既然没有人愿意告诉我,那我只得自己开口问道:“临凡,你是怎么了?这么看着我,难道我的脸变样了吗?” 张临凡仍旧盯着我看,既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抬起手来一用力,就将我带进怀里紧紧地拥抱住,双臂有力且温柔,似乎将之前眼神里的千言万语都化成了这个拥抱一般。 把头轻轻枕在了他的肩膀上,我仍旧继续用眼神询问圣姑到底这是个什么情况,而她老人家只是温柔地对我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既是心疼又是忧心忡忡的笑容来。 “以后,都由我来保护你,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突然张临凡就开口说话了,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却透着无尽的温柔。 “临凡?”他的话我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听不懂,那些潜入昆仑天山仙池时闪过脑海的画面再一次卷土重来,画面中有我,有张临凡,还有那场毁天灭地的天火,和流淌不完的眼泪。 恢复体力的一天又过去了,半夜三更我却怎么也睡不着,或许是最近睡得太多的缘故。 既然睡不着,那干脆就不睡了呗! 想到这里,我就翻身跳下了床,发现床边竹凳上正整齐地摆放着圣姑给我准备的,还是千年之前我当公主时穿过的白色纱裙,换好之后,我就光着一双脚丫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满天星斗之下。 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无比的空气,我抬起头来仰望着墨蓝色如同一块巨大深色丝绒的苍穹,其实我很好奇它到底隐藏了多少的秘密,而那些星星的背后又会藏着多少故事? 一边想着一边走着,我竟然不自觉地走到了一汪泉水边上,眼见着那深蓝色的天空将泉水也染上了深邃的颜色,我就不由得想要在这满天繁星的晚上,下到泉水里沐浴一番,顺便呼吸吐纳一下日精月华。 第一百二十三章 深夜小促谈 想到就做,是我一向都有的坏习惯,因为,这样很容易冲动,而冲动更容易做错事情。 轻轻将满头青丝挽起,蹑手蹑脚地褪下衣物,我又观察了一下,确定没有人才慢慢走进了泉水里。 一下一下往身上撩拨着泉水浇洗着身体,体会着那种与昆仑天山仙池中冰冷刺骨完全不的清爽感,如此的通透让我全身上下都舒畅无比,不但一扫之前因为睡得过多而满脑子的混沌,更是连心情都变得如同忽隐忽现在草丛里的萤火虫一般,开朗快乐了不少。 回想着自从认识张临凡到现在,明明没多久却好似经历了几百年,那些散落在脑海深处的那些曾经拼命想要忘记到已经支离破碎的记忆,仍旧如同星星之火一般,一触及发的努力想要拼凑到一起,只可惜,它们已经渐渐在那些念念不忘的岁月里,变得模糊不清了。 算了算日子,今天不是十五就是十六,其实,不算也不难知道,抬起头来,看着天上那一轮如同玉盘般的满月,就知道了。 满月总是美的,给这林间树冠、草梢都铺了一层银银的粉。仰头望一望天,那月圆饱满如轮,低头看一看水,那月映散如辉。 活过这千余来年,也算遍观世上苍茫大地,然而,唯有这缕缕生烟,月华落地的景象,让我百看不厌打从心眼里喜欢。 随手从岸上拾一颗掉落在地上的小坚果投入水中,把那一轮映在水面的圆月冲散,看着它成为一个更大的圆,渐渐地映月恢复了原样,但是,那水中光圈的涟漪却仍在一层一层往外扩散,越来越大直到消失不见。 心情随着水面上的月亮一沉一浮,我整个人便渐渐浮于水中,像这种月下吐纳的功课,我都忘记多久没做过了。全身上下的灵气随着水流款款游走,闭目养神想着自己也委实不算什么真正潜心修行的人,要不是托生了女娲后人的身份生就有了仙根仙骨,只怕功力还不如努力用功的凡人呢! “谁?”突然就感觉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我迅速睁开双目将身体藏于水中,转过身去往岸上一瞧,惊讶道,“苌菁,苌菁兄!” 原来是苌菁仙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岸边,带着满脸笑意正盯着我。 被我发现了,他倒也不尴尬,随便坐在地上之后,笑道:“我呀,睡不着出来走走,看到你在吐纳觉得新鲜,就站下看看,打扰你了吗?” 笑着耸了耸肩,我摇了摇头,道:“没事儿,我也睡不着,走出来觉泉水很漂亮,就想下来凉快凉快!” 说着话的工夫,我看到苌菁仙君将我的衣服浮空过来,并迅速套在了我的身上,直到此时,我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竟然就光着身子他对视了半晌,脸上一红又和着衣服泡进了水里。 “惟儿,这次帮小胖子治完病之后,你可有什么打算吗?”随手从身边摘了一把草在手里,苌菁仙君一边编织着什么,一边轻声地问道,“之前的事,我还心有余悸,下回就算是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死,我也不许你再做出那种行为,你听到没有?” 按理说,他的语气应该是威胁的,但是,我却怎么听都只是听到了担忧,这个家伙对我还真是太好了,连命令都要说得如此温柔。 又捧了一捧水轻轻地浇在脸上,我深吸了一口气,道:“是是是,以后啊,我就看着你们全都去死,然后,自己一个人跟个老寡妇似的,死不了也活着没劲,行吧?” “哈哈哈哈!”用力地拍了拍脑门,苌菁仙君大笑道,“你呀,就会说这种话!” “苌菁兄!”我回身趴在岸边,认真地看着他,道,“我很好奇,以你这上神之力,怎么会被几个邪门歪道的凡夫俗子给制住了?” 这话一问出来,显然戳到了苌菁仙君的痛处,只见他先是扁了扁嘴巴,跟着又托了托额头,最后尴尬地笑了好几声。 “呵呵,可能跟你说了你都不相信!”他似乎鼓起很大勇气,开口道,“我之前受的内伤我一直都告诉你们不用担心,但其实,那次伤我的是一种叫撵的东西,那玩意儿一般来说凡人都不懂,而且,只有九重天上的某一层里,才会有!” “撵?”这个名字让我的心陡然一紧,原来之前在“琴乐声嚣”之中,伤了苌菁仙君的竟然是它。 这种东西我是知道的,并非什么杀伤力了得的暗器,甚至对凡人来说,不过是一截咖啡色的如同珊瑚一般的小树杈。但是,对于神仙来说,它是相当恐怖的。因为,一但某位神仙不小心被它击中了皮肉,那些小枝杈就会如同活了一般的顺着神仙的皮肤钻进身体,而且会附着到神仙的仙根仙骨上,并且发生类似于爆炸的反应,之后神仙的仙根仙骨就会受到损伤,永久(小生)损伤! 然而,这些都不是我心脏一紧的理由,真正让我忧虑的是它的出处,那个叫作“龙族天层”的地方。 “所以说,现在的这个魔化梵阳门,并非咱们想像中那么简单!”见我低头沉思不说话,苌菁仙君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道,“当然,也许比咱们想像中的更简单!” “你说,这件事会不会真的跟云螭有关?”我说着话,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那个一脸正气,却长相略显妩媚的英俊的龙神大人。 “我不知道!”苌菁仙君将双手撑在了身后,仰头望向了天空,喃喃道,“我只是希望,朋友再次相见时,不要兵戎相见!” 这句话让我沉默了下来,心里不禁难过地想道:是啊,之前在上海再见云螭的时候,我们已经感觉到他的不同,如果这件事跟有关的话,我们又该如何面对呢? “哎,兵来将挡吧!”我轻声道。 “还有——”苌菁仙君突然又说道,“那个习姝,我总觉得咱们跟她是旧相识,我不知道她跟咱们,不,应该是说跟你有什么过节,每一次她看着你的眼神,都好像有一股无名的恨意烧在她的眼中,那种狠毒的感觉,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冲过来将你撕成碎片一般!” “我知道!”我随口答道,“大概是因为她很喜欢张临凡吧,不光是想抢他的‘神鬼诛杀术’,还想抢他的人,所以喽,她最大的障碍就是我,讨厌我恨我入内也不是不无可能,毕竟,魔化梵阳门中的人,我不相信能有几个可以做到鹿铭那样的!” “你好像很欣赏鹿老师啊!”张临凡的声音突然就传了过来,跟着就是他的身影一闪,坐到了苌菁仙君身边,语气微酸着道,“你说是不是苌菁兄?” 苌菁仙君和我一样,都被他吓了一跳,喉头一滚,一口口水就咕噜一声吞了下去。 “临凡,你突然出现,是想要给我们惊喜呢?还是预备着捉(女干)啊?”苌菁仙君用一种极其不正经的调调说道。 摇了摇头,张临凡淡淡地笑道:“哪 个都不是,我不过是睡不着,想出来走走,听到水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哦——”我指着他的眼睛,兴奋地大声说道,“你说谎,因为你刚才的眼睛一直往右下方看,这是我在电影里学到的!” 被我拆穿之后,张临凡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道:“我,我确实是睡不着,就去你的房间找你,结果发现你不在,就出来找你了!” “这回是实话!”我笑呵呵捧起一抔水,往他脸上一泼,道,“我不是欣赏鹿铭,我是觉得他并不是坏人,而且他之前有些话让我挺在意,我想,他之所以加入魔化梵阳门,为的是让某个对于他来说极重要的却已经死去的人活过来!” 点了点头,苌菁仙君立刻同意道:“不错,我觉得他本(小生)不坏,至少不会比之前的费恺坏!” 张临凡似乎也对这样的说法不存异议,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让亡者死而复生那是逆天而为,你之前答应过他,是不是真的要做?” 没有回答他的话,我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脸,问道:“临凡,这几天你有没有感觉身体跟以前有什么不太一样的地方?” 因为之前离开地府的时候,卞王子给了我一枚返魂丹,并且告诉我张临凡吃了之后,在他完全恢复好,还可以大增功力和修为,但是,我总是纠结在“返魂”二字上。 “惟儿!”苌菁仙君再一次洞悉了我的心思,连忙问道,“你之前带回来来丹药,临凡也服下了,他服之前我曾经研究了一下,发现那丹的味道有些特别,有一股极其幽淡的返魂香的味道,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丹是谁给你的,而它又叫什么名字?” 这个老家伙果然是见多识广,只是闻了闻就知道那丹药里含有返魂香了。 既然他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解开心中结 其实,我压根也没想对他们隐瞒什么。 “那个是卞王子给我的返魂丹,他说临凡吃了之后,不仅可以恢复身体,还能让功力和修为大境!”我老实地回答道。 “你确定?”苌菁仙君显然被我的话吓了一跳,“他没跟你说些别的?比如,这个东西还有修魂筑魄之类的用途?” 努力回想了半晌,我摇了摇头,道:“没有,他只跟我说了功力大增!怎么,苌菁兄,这个东西你又知道了吗?” 张临凡显然也很好奇之前自己吃的丹药到底是什么,理所当然地跟着问道:“苌菁兄,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想起来了,最近几天,我脑海里总是影影绰绰的出现一些我没有经历过的场景,那种感觉很特别!” 之前说张临凡对苌菁仙君说自己来历的时候,我还在装睡,所以,他应该不知道我是知道的,从他现在的表现来看,应该也是没准备告诉我,既然如此,他不想说,我也无需逼问,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也不需要我问了。 “哈啊——”苌菁仙君大大声地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临凡,道,“突然就感觉有些困了,你们两个慢慢聊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竟然都没有等待我们回答,就直接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头也不回的走人了。 “喂,苌菁兄,苌菁兄!”我从水中站起身来,不满地咕哝道,“这个奇怪的家伙!” 既然叫他不回应,那我还不如继续泡在水里,所以,我放松了心情,双眼微闭一边偷瞄着张临凡,一边继续在泉水里漂。 张临凡也并没有去追苌菁仙君,而是安静地坐在泉水边上,脸上挂一抹隐隐的笑意,问道:“惟儿,你在想些什么,看上去很认真的样子!” “当然是在吸纳天地灵气、日精月华啦!”我指了指天上的月亮,说道,“临凡,你为什么会睡不着?” 抓了抓头发,张临凡笑道:“一躺下,就满脑子都是你,所以,就想去找你,但是,你不在房间,我又看外面月光很好,就出来走走,然后就遇到了你们!” 重新站起身来看着他略略泛红的脸颊,我缓缓地走到了岸边,并对他招了招手,道:“临凡,过来,到水里来!” 本来我就很好奇卞王子给我的返魂丹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么厉害, 再加上张临凡自己也承认服用之后感觉有些变化,苌菁仙君还说那丹里应该有返魂香,而返魂香的作用是修筑魂魄。 照这么说来,张临凡如果真的是玄炼长老以一缕宿阳的残魂所造的话,那他是不是可以恢复曾经的记忆,拿回自己以前已经位列仙班的真正实力呢? 没有任何怀疑,站起身来,张临凡便退去了鞋袜,随意地挽了挽裤腿就直接淌进了泉水里。 一边往我身边走着,他还一边用那一双乌黑深邃又充满神秘的眼睛凝视着我。 自从我们彼此坦白了心声之后,他的目光就始终追随着我,那种感觉总是能让成功地让我的脸红和心跳不在一个节奏上。 深吸了一口气,我伸出双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两只手,道:“来,感受一下这种来自天地的力量!” 说罢,我就催动一股大地之气,并混合着我那种粉蓝带金游走在我们两个的手掌之间。 渐渐有了感觉的张临凡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似乎有些不太理解我在做什么,之后又突然目光灼灼的像是想明白什么一样。 正当我觉得他的样子异常可爱的时候,另一股灵气就出现在了我们的双手之间,并与我的灵气交相呼应着,只是那气的颜色是蓝紫色中还夹杂着一点黑。 因为张临凡和清尹宿阳的修炼中的属(小生)都偏向于雷,所以,他们的灵气中也都带着淡淡的雷力,所以,我的双掌中感觉有些微微的麻,就像被极微弱的电击棒一直电击。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想起那天晚上,全身上下都泛着黑色煞气且失去理智的张临凡。 “在想什么?”应该是看到我一直在发呆,张临凡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会发呆,我特别好奇,你和清尹宿阳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常常这样发呆?”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抿着嘴笑了笑,道:“你呀,就这样穿着长裤泡在水里会不会不舒服?有什么好奇,咱们还是上岸再说吧!” “嗯!”虽然答应了,但是张临凡却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一伸手将我拉进活里先抱住,跟着一弯腰将我横抱起来,道,“抱着老婆一起上岸!” 这话让我立刻脸红了起来,于是,我赶紧抬起了双手捂住了脸,道:“你,瞎说什么呢!” 就这样抱着我走上岸,他半蹲下身体道:“帮我拿着鞋,咱们回去再聊!” “为什么?”将双手从脸上移开,并拿起他的一双大鞋,我好奇地问道,“这里风景又好又安静,回去的那竹楼连说话大点声都会被听到的!” 重新站直身体,张临凡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道:“你刚才泡了水,身上都湿透了,现在又起了夜风,你才恢复没多久,我怕你招了风寒会生命,还有就是,你是想做什么,还怕别人听到?” “无聊!”再次被他调戏了一下,我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好啦,快点回去吧,确实有些冷了!” 没再说话,只是一路笑着抱着我回到了我的房间,将我放在了床上,道:“你先换一身干衣服!” 说完之后,他就转过身去。 “哦!”拿出一身干净的衣服,我才要脱去湿衣,却发现张临凡只是转过身去,却并没有离开,所以,我问道,“你不出去吗?” “我又不会偷看,为什么要出去?”确实如他所说,连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也没有侧一点点头。 放心大胆地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又拿浴巾将头发和身体擦干,我才换上了一身柔软舒适的纯棉长袖睡衣。 “好啦!”将湿衣服丢进一个置衣筐里,我对他招呼道,“你可以回头了!” “哦!”张临凡说完这句话,突然就转过身来,并迅速往我这边移动,一把将我按倒在床上,道,“你猜,我在想什么?” 坏笑着看着他,我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我只知道你该挨揍了!” “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他重新坐好并把我拉了起来,道:“惟儿,你有一件事,必须得跟你坦白一下!”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我问道:“什么事?” “自从服了返魂丹之后,我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张临凡说着将我揽进怀里,道,“那些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几百年前,关于你和清尹宿阳的!” “哦!”靠在他的肩膀上,我淡淡地应了一句,道,“然后呢?你想告诉我你就是宿阳吗?”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张临凡摇了摇头,道:“不,我是张临凡,不是清尹宿阳!” “那就好啦,你有什么好跟我坦白的?”我小声道。 “我的意思是,之前我跟你隐瞒了,我其实就是我师父,以清尹宿阳一丝残魂重新塑造的一个人,如果非说是我和他有什么关系的话,也算是有,因为我的灵气、兵器甚至是长相身材都是依他而生,但是,我却不是他,即使是拥有他的记忆,那也不过是他的过去,跟我没有关系!” 点了点头,我继续小声地说道:“嗯,然后呢?” “你不觉得奇怪?”他低下头来怔怔地盯着我问道。 昂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我抬起手来用食指轻轻地戳了他的鼻尖一下,道:“宿阳是宿阳,你是你,我爱宿阳与你无关,而我现在爱上了你,跟他也没有任何关系,所以,请你不要纠结这些好吗?” 双手握住我的肩膀,张临凡几乎是感激地说道:“惟儿,谢谢你!” 抬起手来抱住他,我在他耳边说道:“傻瓜,我应该谢谢你才,如果没有你,可能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活着!” “那,今天晚上,我可以留下来吗?”说着话,张临凡的嘴唇又开始摩挲我的颈项,声音也跟着暧昧了起来。 “可以是可以,但是——” 然而,我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张临凡握住了我的后颈处,并狠狠地吻住了我。 这个吻很长也很纠缠,当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窒息而亡的时候,他放开了我,并乖乖地躺了下去,将我拢进怀里。 “晚安!”再次吻了吻我的额头,他的声音明显带着倦意。 在他的肩膀上找了一个相当舒适的位置,我长舒了一口气,闭上双眼轻声道:“晚安!” 这一夜,如我所想,睡得又香甜又踏实,梦倒是做了一个,梦里有花有草,有蓝天有白云,有张临凡牵着我的手,在漫山遍野四处鸟语花香的草原上快乐地奔跑。 第一百二十五章 山中老孤人 “什么?” 我和张临凡还没走到圣姑的房间,就听到了胡布那暴如雷公却阴柔大盛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啊?”推门进屋,我看到胡布正一脸委屈的颓坐在竹椅上,一双眼睛红得跟对山楂一般,便赶紧问向了正在安慰他的凌真,道,“小胖这哭什么呢?” 看到我们来了,苌菁仙君放下了手里的酒壶,道:“圣姑前辈说,她解不了胡布身上的煞毒,这不,胡布一听就崩溃了,之前哭得那叫一个暴雨梨花,现在已经细雨微绵了!” 这还真是让我大失所望,之前带他们来这里,是因为我觉得圣姑是可以治好胡布的,结果,她却无能为力。 又看了胡布一眼,我走到了慈祥却面露尴尬和愧疚的圣姑,柔声问道:“婆婆,这小胖子身上不过中了煞毒,怎么连你这用毒的老太太都解不了呢?” “公主丫头,你是有所不知!”圣姑一见我来了,赶紧将我拉到身边坐下,并握住了我的手,道,“这小胖子中的那种煞毒并非我用之毒,而是鬼气聚阴而若是个蛊毒什么的,我老太婆有的是手段,但是,这种毒你们要解,还得去找那个米老头子!” “米老头儿?”胡布突然就停止了小声的啜泣,好奇地问道,“是那个做零食的人吗?” 凌真用力在他头上拍了一下,骂道:“那能是吗?难不成给你一包米果,解决你?” 真是有趣的孩子们!他们口的米老头儿应该是一种零食的品牌,印象中我好像是吃过的,味道应该还算不错吧! 笑眯眯地摇了摇头,圣姑拿起了纸和笔来,一边给我们画地图,一边解释道:“米老头子是个专治这种臆病的人,不过,因为他年轻的时候会给人家过阴问米什么的,所以,久而久之大家就都叫他米老头子了,不过,后来听说他家出了些事儿,就隐居山里了,你们找到他,他能不能管,我老太婆就不知道了!” 话说完了,图也画好了,圣姑将它递到我手里之后,就一直握着我的手盯着我的脸看个不停。 我并没有立刻离开,因为我知道,她心里想的是难得相聚却又要分别,如同当年一样,她心疼我舍不得我。 吃过圣姑为我们准备的最后一餐在她家的饭,我们一行五个人就再次出发了。顺着她给我们画的地图,在这深山老林里七拐八扭,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 “这,这里真的会有人住吗?”指着面前的木屋,凌真疑惑地问道,“仙女姐姐,你确定圣姑婆婆的地图指向的是这里?” 耸了耸肩膀,我将地图扔进他怀里,示意他自己看。 “可是,这,这,这不是人住的吧?”胡布也吞了吞口水问道。 要说他们的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眼前的这间竹屋是真的太破败了,感觉那破烂得都不需要什么地震山洪,哪怕来一阵子大风就能把它吹个散架。 “这,这是什么味道?”苌菁仙君抬起手来在自己的鼻子前扇了扇,疑惑地说道,“该不会是那个什么老头子死在屋里没人知道吧?” 他这话说得实在太晦气了,所以,我们四个齐齐地拿白眼翻了翻他。 深吸了一口气,我往前几步走,强忍着那股子从竹屋里传来的奇怪味道,敲起了门来。 “您好,有人在吗?”一边敲着,我一边地轻声询问道。 敲了大概有五、六分钟的样子,竹门突然发出“吱嘎”声,跟着便被缓缓打开了。 一个个子矮小且身形佝偻的老大爷咳嗽了几声走了出来,他看上去比我想像中要慈祥得多,跟印象中淳朴的乡村老大爷没什么区别,只是,他看上去更瘦更虚弱。 “你们找谁?”用一双明明混浊却又感觉通透的眼睛打量了我们几个一番之后,他小声地问道。 这声音听上去是有些刺耳的,好像用砂轮在打磨着铁片。 “您就是米爷爷吧!”我礼貌地笑着问道,“我朋友染了煞毒,是圣姑婆婆让我们来找您的!” 我客气地叫了他“米爷爷”,因为我总不能像圣姑似的称他为“米老头子”吧! “什么圣姑,我不认识,你们找错人了!”说完,米大爷就要关门。 尽管这里的可视条件并不好,再加上他又隐在阴暗处,但是,当我提到“煞毒”两个字的时候,明显看到他的肩膀抖了抖。 这个反应让我明确地坚定,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米爷爷,你考虑一下,帮帮我们可好?”既然笃定了,我便伸手推住了那好险没合上的竹门,笑道,“真的!” 被我拦住之后,米大爷用极其疑惑地眼神再次打量了我一番后,蹙着眉头问道:“圣姑那老婆子,没跟你们说我是大恶人吗?山下那帮子人,没跟你们说我专门用毒害人吗?” “其实,米爷爷您是什么样的人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带着自己朋友过来找您解煞毒而已!”耸了耸肩膀,我淡淡地说道。 听到我这么一说,明显感觉米大爷的眉头跳了一下,怔了片刻之后,他终于点了点头,道:“你们进来吧!” 其实在山下住着的时候,我也曾听过店家之间的口舌,说的应该就是这个奇怪的米大爷,但是,就现在看起来,他不过是个有些古怪的老爷爷,并没他们说得那么恐怖。 不过,这也不能明白,这世上多的是肉眼凡胎的凡夫俗子,自己没本事还看不得有能耐的人,若是发现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便会被吹上天或者摔下地,甚至被传成怪力乱神杀人如麻的魔鬼也不足为奇。 带着满心的好奇与疑惑,我们五个走进了竹屋。 这间竹屋还真是够了破,不光外面看着破,连里面也好不到哪儿去,灯光昏暗到不仔细辨别就有可能撞到东西,当然,也撞不到什么,这屋里简单得很,一张竹床,一张竹桌,一个灶台,几把椅子还有一堆的黑陶罐子,而那些恶心的奇怪味道正是从那些大大小小的黑陶罐子里飘出来的。 颤微微地指着那看上去一坐就会榻坏的竹椅,米大爷说道:“你们坐吧,我去给你们倒茶!” 好在那竹椅只是看起来破倒是结实得很,我们才坐稳当,他就端了茶过来了。 这米大爷可能是很喜欢黑陶,连茶杯都是黑陶做的,握在手中一点儿也不会觉得烫。 “米爷爷!”张临凡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脸上先是露出了惊喜,跟着道,“角落里那些黑陶罐子,装的是什么?” “医者难自医!”用力地捋了捋自己那双干枯的手,米大爷苦笑一声说道,“那些不过是让我老头子赖活着的土方儿罢了!” 凌真一向是个善良的孩子,听到他这么一说,立刻心疼道:“米爷爷,您怎么一个人住在这个地方,您的家人呢?” “家人?”重重地叹了口气,米大爷无奈地说道,“我家里人早就都死了,村民又都觉得我是个歹毒的老头子,为了不引起大家的恐慌,我就自己搬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了,这一住多久啊,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胡布似乎还是有些不相信他,小声地试探着问道:“那,我们在山下听说以前有小孩儿在您这附近不见了,后来找到的时候,就只剩下骨头了!” “小胖!”我抬起脚来就踢了他一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么蠢的问题? 然而,米大爷却并没我想像中那样突然暴跳如雷,然后把我们都给轰出去,而是平淡的一边笑一边点起了一袋烟,摇头着吧嗒吧嗒地抽了几口。 “你们真觉得,那是我做的吗?”他再次苦笑道。 胡布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凌真没有任何动作,而是认真地盯着他,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只是笑了笑,也没有说话。 “我不相信!”见他们都没开口,我便坚定地说道。 “谢谢你,这位小姑娘!”总算是把苦笑以一记温暖的笑容代替了,米大爷一边继续抽烟,一边说道,“那一年,这边闹人犯子,不是那种拐孩子去卖的,而是专挑小孩儿切内脏的,当时有个小姑娘在我这儿玩,出去的就遇到了那些人,我拼命地追 啊,最后也没追到,后来,就找了孩子的尸骨,山下的村民就说那孩子是被我害死的,不管我怎么说都没用,后来,我也懒得解释,反正,他们也是怕我的,顶多是在背后议论我罢了!” 胡布的脸胖一下就红了起来,低下头去内疚地说道:“对不起啊,米爷爷,我,我不该乱说话!” 看着眼前这个孤苦伶仃的老人家,我的心里很是有些心疼的。他不过是学会了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本事,却被愚昧的普通人当成魔鬼一般,又是误解又是排斥甚至是恶意的诽谤,一个人搬到这深山老林里过着这种连时间都能被忽略的日子,其中之苦,又能说与谁人知呢?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碗蛊虫汤 可能是看到了我伤心的表情,张临凡先是握住了我的手,跟着说道:“米爷爷,对不起,我们提到了您的伤心事!” 摆了摆手,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烟,米大爷笑道:“无妨的,小伙子,我这老头子估计也活不了太久了,活着这些年就被人一直误会,无所谓啦,倒是你们几个,穿着和打扮都跟这山里人不一样,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竟然还不怕我能陪我聊天说话,我觉得老天爷还是没有忘记我的!” “您别这么说!”我笑着说道,“老天爷,从来都不会忘记任何一人的!” “孩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米大爷看了看我,又指了指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道,“你们三位应该不是这俗世中人吧?” 这里的人都是知情者,所以,我们三个一起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米大爷吐出一口香纯的烟雾,沉声道,“若是一般人家的孩子,哪里能像你们这样用这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我这个死老头子,哎,如果当初我没有习得这些异术,该有多好啊,当个普通人,跟大家一样!” “其实,普通与否,不过在外看来罢了!”我摇了摇头,反驳他道,“术亦如人不分好坏,只不过用的人是好人,那便是再邪的术也是好的,用的人是坏人,那便是再好的术也是坏的,圣姑婆婆也跟您一样,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用毒害人的老太婆,但她救过的人更多,既然她能让我们来寻您,我相信您自然跟她是一样的!” “小姑娘,你这小小年纪竟能说出这种话来?”米大爷盯着我的双眼闪闪发亮,疑惑地问道,“我看你周身上下隐隐泛着一层白亮的仙气,与那些口口声声嚷嚷着除魔卫道的得道小儿实在不同,莫不是上神仙家!” 我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虽然没有说话,心中却想道:女娲后人,传承上古主神女娲娘娘那一腔热爱天下子民的血,然而,这世上之人数不胜数,我能又能护得了几个,佑得了哪个呢? “米爷爷,咱们聊了这么老多,您看,是不是先将这孩子身上的煞毒给解了,要不然,再照这么阴阳不协调下去,只怕他永远都会是这副样子了!”苌菁仙君指了指在一边捏着自己的兰花指,一边喝茶的胡布,无奈地叹道。 “这个呀,小事小事!”米大爷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站起身来走到墙边,翻找片刻将一个小小的黑陶罐子捏了出来,递给胡布,并说道,“来,小胖子,你把这个喝了!” “我,我?”胡布开心地奔过去拿过了黑陶罐子,掀开盖子才要往嘴边送,却被呛了个正着,随即呕了几下,道,“这,这,米爷爷,这东西这么恶心,怎么喝啊?” 凌真凑了过去,小声地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紧跟着胡布脸色大变,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捧着黑陶罐子双眼一闭便“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 为了不让自己吐出来, 喝完之后他扔下黑陶罐子,就双手拼命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跟他说了什么?”我好奇地问向了站在他面前偷笑的凌真,道,“这么管用?” “我就是跟说,如果他以后想要跟我结婚,那他大可以不用喝!”凌真说完这句话之后,竟然自己又再次大笑了起来。 “噗”的一声,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也跟着笑了起来,笑的同时,还都无奈地 摇了摇头。 米大爷没有理会我们的玩笑,而是走进了竹屋里的隔间,推出了一 张冒着寒气的大床,道:“小胖子,躺上去,这解除煞毒的过程可能会很不舒服,时而如寒气侵身,时而如烈火梵身,你一定要忍耐!” 将身上衣服脱到只剩下一条内裤,胡布一咬牙就跳上床去躺了焉来,结果,他才一躺上,就又跳了起来。 好在凌真和张临凡眼疾手快,齐齐冲上去将他按住了。 “喂,这解煞毒的方法千奇百怪,虽然恐怖痛苦,却是不为了救你的小命!”凌真一边按着胡布,一边怒道。 “忍一下,很快就会过去的!”张临凡也安慰道。 为了能让胡布老实地躺好,米大爷用一种特殊的藤条将他捆了个扎实,就这种困兽结,别说是胡布了,估计就算是一头大象也难以挣脱。 冻一会儿烤一会儿的胡布满头都是大汗,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米爷爷!”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胡布侧过头来问向了米大爷道。 吧嗒着抽烟,米大爷倒是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回答道:“你中的那种煞毒是鬼煞阴气侵体,我给你吃的那药中有蛊,会在你体内四处游走,冷它们就会吞进煞气,而热它们则会吐出干净的气来清理你的身体,所以,服下之后必需靠这张床来让蛊虫不停工作,最后清干煞毒的蛊虫会化成没有的废料,随着你消化过的食物残渣自然而然地排出体外!” “啊?”胡布听得是目瞪口呆,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 不光是他,就算是张临凡,我都看到他微微颤抖了一下,这样解毒着实令人感觉恐惧。 连想一想,头皮都会发麻。 “啊——”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胡布突然发出了惊叫声,道,“救命,师父,仙女姐姐,苌菁大哥,啊啊,小真真,我的命根子,好疼啊!” 呃,胡布说到的地方还真是特殊,令我听得直脸红。 米大爷咳嗽了一声,拿烟袋锅轻轻地敲了敲他的额头,道:“忍一忍,放心不会死的,不把那儿的煞毒清干净,你个小胖子以后还想不想娶媳妇儿了?” 一听这话,胡布涨红了一脸,再也不敢发出一声,下唇被自己咬得几乎出了血,双手死死地抠着床沿。 “哎?”米大爷在经过张临凡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下来,打量了他半晌,道,“小伙子,我看你体内似乎也有煞毒,要不要也解一解?” 摇了摇头,张临凡极不熟练地笑了笑,道:“不劳米爷爷费心,我没事!” 他说的没错,他体内的煞毒与其说是毒,不如说是鬼气,毕竟,他已经炼成了那梵阳禁术‘神鬼诛杀术’,那术贫齿修炼过程需要大量鬼煞之气,长年累月下来,自然会侵入本身的灵气里。 “那就好,那就好!”米大爷被拒绝了,倒是也不急不恼,笑眯眯地问道,“你们几个,打哪儿来的?” 被这么一问,苌菁仙君的眉头突然挑了挑,感觉一股子恶作剧的味道。 “他们俩打云南来!”指了指凌真和胡布,他果然坏笑着说道,“我和惟儿是打天上来的,至于这个张临凡同志,我猜啊,是打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哈哈哈哈哈,云南可是个好地方啊!”米大爷似乎并没有以他的态度为忤,呵呵一笑道,“你们要是不嫌弃,等会儿这小胖子解毒之后,你们就留下吃顿饭吧,要不然他体子太虚只怕也下不了山!” 反正我们也没事,再加上人家留饭是好意,哪有什么拒绝的道理,所以,我们也就都点头应了下来。 哎,看着米大爷笑容可掬又和蔼慈祥的样子,简直是充分印证了那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 明明是这么一个平易近人又善良的老人,却被传成了专门食人的恶鬼。 胡布在那怪床上折腾了足足两个钟头,一些黑的白的黄的绿的气味难闻的东西被他一泻了千里,但是,这些东西颜色确实很恶心,却并没有任何臭味。 当然,当我们解开藤条的时候,胡布已经彻底昏死在怪床上了,还得合凌真、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三人之力才能将他抬下来,再由他们三个把我请出竹屋后,替他收拾干净。 “进来吧!”张临凡打开了门,招呼我道,“小胖子已经穿好了!” 再次走进竹屋后,一个面色惨白干净利索却满脸爷们样的胡布,又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好啦?”走到了他跟前,我用力地拍他的肩膀一下,笑道。 “哎哟,仙女姐姐,轻点轻点!”胡布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捂住了被打的地方,额头上立马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疑惑地蹲下身去,掀起了他的衣袖,我吓了一跳,也难怪他会如此疼痛,就在那原本光滑白胖的胡布肩膀上,密密麻麻都是肉眼可见的小孔。 “呃!”浑身上下被一阵子麻应的感觉袭卷着,我赶紧将他的衣袖重新拉好,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将我拉到身边搂住,张临凡笑道:“刚才给他洗澡的时候我们就看到了,米爷爷说因为小胖子的脂肪太多,那些蛊虫多少有些躁动,有一些吞食完煞毒之后,还蚕食了一些他的脂肪,那些小孔就是被吃出来的!” “行了,打住!”一股恶心直冲头顶,我的胃里瞬间翻腾了起来,为了不让自己呕吐当场,我赶紧抬起手来捂住了张临凡的嘴。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以讹传讹说 米大爷走到了竹屋的里间,“叮叮当当”地翻腾了一阵,手中托着一个小黑陶瓶子,出来后递给了胡布。 “这也正好帮小胖子消化一下身体里那些有毒的脂肪!”他笑呵呵地说道,“这里的药膏抹在那些小孔上,没几天就会好的!” 一听这话,胡布赶紧把瓶子塞给凌真,并催促道:“小真真,你快快给你胖爷抹上,快快,要不然,我可就不能再像以前皮光水滑、玉树临风了,泡不到妞儿我们胡家的香火可就要断了!” 说完,他就开始给自己脱衣服,甚至都不顾我还杵在屋里。 我是懒得听他们贫嘴的,更是懒得看他现在那一身密密麻麻的小孔点,所以,赶紧拉上张临凡走出了竹屋。 “你们也出来啦?”苌菁仙君倚坐在门口的一棵大树下,问道,“那小胖子怎么样?” 张临凡也坐了过来,耸了耸肩膀,没有说话,嘴角含着笑意。 我没有坐下,而是倚在树干上,透过那高大繁茂的树冠看着天空,然后,淡淡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刚才在屋儿的时候,他就要脱裤子,我就担心,他身上的毛病治好了,心里的毛病倒是种下了!” “放心吧,仙女姐姐!”胡布突然就从竹屋里跳了出来,走到我跟前,道,“刚才 我是涂要心切,嘿嘿,之前那段时光,我看着你就嫉妒,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现在我倒不会了,反而觉得这么好看的姐姐,我可得多看几眼,哎哟——” 他的话说了一半,突然整个人就缩了起来,原来是张临凡正一只手揪住了他的一只耳朵,并用力地捏着。 “你要干什么?”苌菁仙君也站起身来,坏笑着问道,“小胖子,快告诉你师父!” “我错啦,师父!”胡布这家伙还真是个软脚虾似的人物,被这么一吓唬,立刻双膝一软往地上一跪,央求道,“师娘,你快跟师父说说情啊,我耳朵要掉了!” 被这句“师娘”叫得我很是受用,所以,我赶紧拍了拍张临凡的胳膊,道:“你那手把子力气,再这么扭下去,他那猪耳朵可真要掉了!” 果然,张临凡一见我开口求情就松了手,并微笑着点了点头。 凌真无奈地扶起了胡布,刚要开口骂一句,米大爷便搬着竹桌走了出来。 “来来,孩子们,吃饭了!”将桌子放下之后,他招呼了一句,就又回去一样一样将饭菜都端到了桌上,道,“好久没人陪老头子吃饭了,你们快来!” 我对张临凡递了个眼色又推了推苌菁仙君,小声道:“你们去拿凳子,别让米爷爷一个人跑进跑出的!” 他们两个点了点头,跑回屋去搬了六个凳子出来,并一一摆在了桌边。 落座之后,我发现桌上的菜还真是不少,虽然荤少素多,但是,每一道看上去都特别美味可口,还有一碗看上去颜色很漂亮的汤,和六个竹筒蒸八宝饭。 仔细看看,那素菜基本上都是山中野菜,而那些肉也是这山中走兽,尽管看上去很是清贫,却感觉也乐在其中。 “谢谢米爷爷!”我喝了一口米大爷递过来的野菜汤,心中不无感激地说道。 “嗨,有啥好谢的!”米大爷摆了摆手,慈祥地笑道,“我一个死老头子,这些年来能遇到你们几个也算是天大的福分了,以后要是不嫌弃,你们常来玩!” “必须的!”胡布刚刚解完毒,本就肚子饿,这会正大口小口地狼吞虎咽着,竟然还能含糊不清地说道,“米爷爷可是我胡布的大恩人,往后我只要有空就来看您!” “不好!”苌菁仙君是我们这些人最后一个喝汤的人,然而,只这一口,他就脸色大变,道,“咱们——” 不是他的话没说完,而是我没听完,整个人只觉得脑袋一晕,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催促我醒来,所以,我拼命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借着微弱的光亮看到张临凡、苌菁仙君、凌真和胡布早已经被捆在了一边一个雕满符咒的巨大牢子里。 “临凡,苌菁兄!”我拼命地挣扎,却发现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甚至是只是我觉得自己在挣扎,而身体压根一动未动。 “小丫头,别折腾了,你动不了!”米大爷此时从黑暗中冒了出来,仍旧是那张和蔼可亲又满带慈祥的脸,只是那双混浊的眼珠里泛着的不再是慈爱,而是隐隐杀气。 深吸了一口气,我稳了稳心神,悄悄催动大地之气,却发现失败了,只好先用嘴对付着,道:“米爷爷,您这到底是想做什么?我又不是人参娃娃,您就算把我熬了汤,也管不了什么大用!” 咯咯地笑了几声,米大爷继续搅动着他面前那正在火上滚开的黑陶坛子,道:“不愧是女娲后人,竟是如此的临危不乱!” 说着话,他还从身边桌上拿起一个又一个的黑陶小罐,往那大坛子里倒着东西。 “你,不会真要把我给熬了吧?”我问道。 结果,米大爷竟然连想也没想,就直接回答道:“哼,你以为我个老不死的活到现在在等什么,就是我算准了今年会有一个女娲后人来到这里,只要能将你熬汤入药,我这条老命保得住不说,还能恢复并永葆青春,你说,我是不是一定要这么做呢?” “你是不是听了什么谣传了?”我确实被这话惊着了,因为,连我自己都从来没听说过,女娲后人熬汤能让人永葆青春还能长命百岁的。 没有理会我的问题,米大爷突然就咳嗽了起来,几团暗红发黑的血液被他吐到了地上。 许久之后,他颤抖着身体,从腰上取下了之前的烟袋锅,并从那个挂在身上黑陶烟丝罐里倒出了一些烟丝塞好。 观察着他的动作,我发现他的烟丝与别人的烟丝略显不同,那不是金黄或者焦黄的颜色,反而有些灰白一片,看上去像是每一根烟丝上都裹了一层灰。 那,那是骨灰么?难道,难道这米大爷早就已经尽了阳寿,是靠着这抽骨灰的法子在给自己续命? 但是,这样的术法极度邪恶,就算是极恶之人也不敢擅自做,因为一但术法反噬,那用术之人必死无疑,死后也必将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且永世不得超生。 “你,抽骨灰烟续命,就不怕遭天谴下阿鼻地狱吗?”我蹙着眉头沉声问道。 米大爷先是没有说话,而是一袋又一袋的接连抽了两三袋烟之后,一抹嘴角的血污,笑道:“哼,怕,是自然怕的,但是,今天有你女娲后人来到,我只要将你的血做药引,再将你肉身熬汤为药,就可以恢复并永葆青春且长生不老,什么超生投胎,统统去他的!” 看来,这个运动那个运动,时代再怎么进步也好,科技再怎么发达也罢,这害人的邪恶术法却永远不会消失,就好像这米大爷,以别人的骨灰混以烟丝抽食来替自己续命,待其死后必定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轮回一说更是想也别想。 也难怪,他会相信饮女娲之血会长生不老了,这些修炼邪术之人,又有几个不是求得永远不死,因为他们知道,以他们做的恶业,下了地狱就不会有好下场,能入畜牲道已经算处上是法外施恩,再轮回做人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平静地说道:“米爷爷,以讹传讹的话你也相信,我女娲后人不过也是修了个肉身,血也不过是普通的血,又不是金蝉子转世的唐僧,我的血肉怎么可能让你长生不老呢?” “没有事实又怎会空穴来风,我老头子已经害人无数了,再加上一个女娲后人,和几个小年轻,我就算这回真死了,也值了!”米大爷笑眯眯地说道。 此时的他精神和气色明显好转不少,看来那骨灰烟确实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这么看来,这蛇团子山之前的养尸地也是你搞出来的吧,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一直都有骨灰可以抽?”我继续问道。 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米大爷点了点头,道:“是我,你又能怎样?” “我不能怎样,反正现在也解决了!”我冷冷地回瞪了过去。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我,我做的那些事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我清楚得很!”米大爷继续笑着,说道,“村子里的人觉得我一个人,会一些奇怪的医术就将我当成怪物,冤枉我吃人,好啊,那我就抽他们的骨灰,我要让他们死了都不安生!你这个女娲后人,我不知道活了多久,但是几大百年总是有了,我告诉你,现在的世人不需要神明庇佑,他们的香都是肮脏的,他们为的也都是害人利己,与其费尽心力去保护他们伤心,还不如帮我老头子一把!” 我还真是无奈了,尽管他的话有一些确实是事实,但是,那也不能成为他要吃我的理由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 圈套加圈套 走到我跟前,米大爷抓了抓头发,道:“好啦,你想知道的,我也都告诉你了,接下来,还请女娲娘娘给老夫长生不老吧,大恩大德感激不尽!” 说完之后,他继续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脸颊,跟着继续去搅动锅里的汤。 哎,真是被现实活生生地打了脸!我活了也算千岁有余,竟然还不能深刻体会“以貌取人”往往是不可取的,如果不是这样,我又怎么会被这米大爷平易近人又和蔼可亲的外表给蒙骗了呢? 然而,我却一点也不害怕,尽管我现在全身上下都使不出任何力气,更是催不动灵气,但是,我有一张制胜的底牌,那就是身怀“神鬼诛杀术”的张临凡。 这件事我想除了我几个外,就只有魔化的梵阳门人知道,而这个米大爷应该是不知道的。 “别怕!”果然如我所想,张临凡的“密音入心”突然传了过来,道,“有我在!” 没动声色,我也以“密音入心”回复他,道:“嗯,有你在,我不怕!” 眼见着米大爷拍着手,自言自语着向我走了过来,张临凡的周身上下都泛起了腾腾的紫黑色灵气。 然而,就在他挣开绳子扑过来的一瞬间,房门被大力地推开了,圣姑带着怒气手执文王鼓冲了起来。 “老不死的,你竟然敢害我的宝贝公主!”说着话,圣姑就一记气墙攻了过去。 张临凡也应声而起,幻出束阳剑提在手中,向着米大爷就刺了过去,然而,这米大爷也不是简单人物,左躲闪过了圣姑的气墙,右侧避过了张临凡的束阳剑,随手掏出一个黑陶小罐往地上一扔,一团黑臭的气体就弥散满屋,而他也跟着消失在黑气中。 被解救下来,又服用了圣姑的丹药,我渐渐恢复了知觉。 “放心吧,他不过是给我重下了僵蛇的药!”双手揉搓着自己还有些僵硬的脸颊,我笑道,“谁让我们女娲一族都有一半蛇的血统!” 玩笑归玩笑,张临凡却心疼地抱了抱我,道:“只是可惜让米老头跑了,这次不杀他,只怕以后还会有麻烦的!” 告别了圣姑之后,我们回到了云南,倚坐在自己的美人榻上,喝着我最爱的“百花酿”,简直像做梦一般的好。 看着这一屋子的人,有张临凡,有苌菁仙君,有凌真,有胡布,我的心里想道: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年把好运气给用光了,怎么最近背字走不完?本以为交到了小朋友吧,就遇到了魔化梵阳门的一个又一个门人,替胡布找人解个煞毒吧,竟然还碰到一个想要吃我成仙的主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哎,仙女姐姐,其实我看那个米爷爷,是有点儿奇怪,但是,好歹人家把我的毒给解了,也没真伤着咱们,也许他并没有那么坏吧!”胡布喝了一口酒,又将两块点心 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 “等一下!”听他这么一说,我有一种油锤灌顶的感觉。 之前也没想到这一层,那米大爷是算准了我会去,也知道我们是什么人,这给胡布解毒真的就一点问题没有吗? 想到这里,我冲上前去,开始撕扯着扒他的外衣裤。 “师,师娘!”胡布吓坏了,一边用力拽着自己的衣服,一边道,“您,您看师父还在呢,别呀,别呀!” 我哪里还顾得上他的贫嘴,手上一用力便将他的衣服扒了个一丝不挂。 “惟儿?”张临凡被我的举动吓坏了,赶紧过来要阻止我。 我回手将他推到了一边,把双手捂着重要部位的胡布按趴在榻上,仔细检查着。 “看看,果然是这样的!”我指了指他后心处位置,道,“你们看这里,有一个淡淡的虫形图案!” 胡布吓坏了,赶紧让凌真给他拍下来,穿好衣服一看,他颤抖着问道:“师,师娘,我这是怎么了?” 耸耸肩膀,我重新倒了一杯酒给自己,边喝边说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你的煞毒解了,又中了蛊毒而已!” 一听我这话,胡布跺着脚骂道:“那个老王八蛋啊,我看他就一脸坏相满肚子坏水,根本就是个老混蛋,怎么办啊,师父,师娘,苌菁大哥,我,我这才下刀山又入血海,我,我这可怜的小体格受尽了伤害啊,你们要不救我,我们老胡家以后真的要断香火啦!” 可能是真伤心了,他越说越难过,眼泪竟然也一对一双地掉了下来。 “惟儿!”苌菁仙君斜睨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而是问向我,道,“那个米大爷看来有点儿棘手啊!” 耸了耸肩膀,我笑道:“无所谓,他也不过是个会下蛊的凡夫俗子,如果那天不是他跑得快,以临凡的本事,杀他不过分分钟!” “嗯!”他点了点头,道,“之前魔化梵阳门的人,都不是临凡的对手,更何况他了!” “苌菁兄!”我收起了笑容,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什么?”他问道。 “最近这些事儿,好像都是冲着咱们来的,而且,对方好像很了解咱们,你我纵是上神仙君又如何?他们的计谋里,咱们纵是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我拿眼睛挑了挑张临凡的方向,道,“他们好像算准了为了咱们临凡会出手,这种被人握在手中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怎么了?”张临凡突然走到我们跟前,好奇地问道,“背着我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 说着话的同时,他还吻了吻我的脸,并挤着我坐下,顺势揽上了我的腰。 为了不引起他不必要的担心,我摇了摇头,道:“没有,就是在想该怎么救你徒弟,我看啊,我还是给圣姑婆婆打个电话吧!” 拿起手起,我开始翻打电话本,这一回我可是多了个心眼,把圣姑的电话留了下来,其实,我也觉得很有趣,这个老太太竟然会买个手机。 (公主丫头,有什么事吗?)圣姑的声音听上去很温柔,也很惊讶。 “婆婆,小胖子出了点状况!”没有多啰嗦,我就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解释一遍。 听完我的话,圣姑沉默了片刻,道:(照你这么说,小胖子应该是中了七脉煞蛊!) “七脉煞蛊?”我疑惑地问道,“那是什么,可有解除办法?” (以你的女娲之血,混以张小哥的纯阳之血,不用多,一人一两滴就好,再以你的大地之气注入他的后心处,暂时可以抑制一段时间,多说不敢,少说也得一年半载不会有事!)圣姑认真地解释了起来,道,(因为这种蛊非常特别,并非实虫所炼,而是灵虫所炼没有实体,如果以你们的仙气强逼的话,可能会让它们狂(小生)大发,一但那样小胖子的命可就没了!) “那,这种蛊就没有办法去除了吗?”我看了一眼仍在啜泣的胡布,问道。 (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只不过,那东西你们现在很难弄到!)说到这里圣姑停顿了一下,道,(那就是梵阳门的金蚕母!) “哦,我知道了!”长舒了一口气,我挂断了电话。 “师娘,师娘!”胡布应该是看见我打完电话就脸色难看,赶紧跑过来问道,“我,我这可怎么办啊,现在我怎么感觉自己跟个太监似的,啥反应都没了!” “哼,你还反应呢!”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你这条小命儿都快没了!” 说完之后,我拿来一只干净的小酒杯,先割自己的手指往杯中挤了两滴血,又将张临凡的手拉过来割破往里挤了两滴。 “小胖子,你别动啊!”以大地之气将杯中混合的血掬在手中,跟着我左手无名指、小指和拇指一扣,将它们注入了胡布的眉心,道,“我的女娲之血,临凡的纯阳之血,辅以我的大地之气,能暂时镇压你的七脉煞蛊,但是,最多也就管个一两年的样子!” “啊?”胡布怔怔地盯着我,道,“那,那师父、师娘,你们多给我一点嘛,这样是不是时间就能长一些了!” “哎!”我伸过手去重重地弹了弹他的脑门,道,“你这孩子,就你中的这玩意儿,就算把我和你师父的血都放干了,也是半点儿用都没有的!” 张临凡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惟儿,圣姑婆婆说什么了?” “对啊!”苌菁仙君也追问了起来,道,“总不可能不药自愈吧?” 凌真也着急了起来,问道:“仙女姐姐,你倒是说呀,如果能弄到,我,我拼了命也要去!” 轻轻地啧了啧嘴巴,我摇了摇头,道:“圣姑倒是说,这个蛊可以解,只不过,解它的东西非常特殊!” “是什么?”苌菁仙君倒了一杯酒递给我,道,“你别怕,有我呢!” 其实,他现在说这句话挺没底气的,因为之前在蛇团子山,他的仙力被封到现在也只是解封了一点点而已,如果一定要比,他也就比胡布的本事强点有限。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有解亦无解 “到底需要什么东西?”凌真像是等不及了一样,急不可奈地追问道,“仙女姐姐,那东西是不是很贵?” 胡布也点了点头,道:“师娘,如果真的很贵,你就帮帮我,我以后给你免费打工还钱!” “嗯嗯!”凌真也表示同意。 摇了摇头,我把他们两个都按坐在椅子上之后,道:“根本不是钱的问题,刚才圣姑婆婆告诉我,想要解除七脉煞蛊,就只有梵阳门中的‘玉蛊王’才能办得到!” “梵阳门?”张临凡的眉头蹙了起来,问道,“没有别的方法吗?” 摇了摇头,我叹道:“那七脉煞蛊很是刁钻,只有将那‘玉蛊王’让小胖子服下,让它在他体内将蛊毒吸出来才行!” “对了!”凌真突然拍了拍脑门,道,“ 那个鹿老师,不就是梵阳门的人吧一?我们,是不是能请他来帮帮忙?” 摇了摇头,我叹了口气说道:“连你们曾经是他的学生都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们要上哪儿找他去?” 张临凡说道:“对,更何况,那‘玉蛊王’可是世间罕有,从以前就是梵阳门的宝贝,又难寻找又难伺养,估计现在的魔化梵阳门里,也超不过两只,岂是说借就能借得到的?” 苌菁仙君倒是没说话,眯着眼睛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师娘!”胡布凑到了我身边,小小声地问道,“你跟我师父有那么大本事,要不,咱们几个合计合计,去那个什么魔化梵阳门偷一偷?” “偷?”我用力地揉自己的耳朵, 露出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反问道,“小胖子,你是不是蛊虫上脑把个脑仁儿给你吃了?之前你又不是没看到过,那魔化梵阳门的厉害,你敢去偷,我们可不敢陪,你愿意肉包子打狗,我们可不愿意冒死去收那俩包子钱!” 说罢,我还抬起手来重重的在他的脑门儿上拍了一巴掌。 揉着被我打疼的脑袋,胡布不服气地鼓着两腮咕哝道:“再厉害不也就是会幻术的人嘛,一定要说起来,倒是介个戏法班子!” “我——”我被气得再次抬起手来想要打下去。 “噗”凌真一直在旁边憋着笑,这会儿实在是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苌菁仙君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好奇地问道,“笑得就好像你知道什么一样!” 被这么一问,凌真被空气噎了一口,整个人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他笑也是正常的,因为我和张临凡在听到了胡布的说法之后,也互视了彼此一眼,偷偷笑了半天。 如果现在那帮子魔化梵阳门的人知道,竟然有一个什么本事都没有还中了“七脉煞蛊”的小胖子把他们与走江湖施骗的戏法斑子相提并论,估计一定会气到七窍生烟。 好不容易收住了笑,张临凡很认真很严肃地对胡布说道:“胡布,我告诉你,那个梵阳门本就是不简单,现在被魔化之后,较之以前更加可怕,而且,现在咱们本就在明,而他们在暗,对于咱们的情况他们了如指掌,他们具体有多大实力,势力有多大,涉猎有多广,咱们都不知道,根据我的猜测,现在的梵阳门里,门徒少说一、两万,多说十来万也是有的!” 因为对魔化梵阳门门徒的数量一直未加揣测,所以,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苌菁仙君把话接了过来,道,“他们门徒中人才济济,像之前能封住我仙力的那两个,如果论起实力,想必临凡根本不是对手,更何况,现在有些富豪专给这些邪教上供以求自己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能给自己换来更大的利润!” “我靠!”胡布恨恨地骂了一句,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些孙子是想钱想疯了,都那么有钱了还要为了钱养这些害人的家伙,也难怪那些个邪门歪道总能猖狂了!” “那有什么好骂的!”我倚在美人榻上,将酒杯在手中转了又转,一脸风轻云淡地说道,“那些人呀,做生意总想着走捷径,那自然要求到一些外力,把什么小麻烦啦,竞争对手啦,都处理掉,之前的罗雷不就是如此么?要不然怎么会想起养小鬼害人呢?” “哎,这人心歹了狗不吃!”胡布小声地再次骂道,“真不明白到底想干什么!” “要么为钱,要么为了长生不老,像米老头儿那样,把别人练成行尸再把做成骨灰烟丝,给自己续命,都不用太费心思,比比皆是嘛!”我喝下酒后,一边添着一边继续 说道。 凌真狠狠地锤了一下腿,道:“这些人,难道就不怕死了下地狱吗?” “傻孩子!”苌菁仙君笑道,“大部分人是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的,他们要的只是想眼前活得怎么样,哪个还会考虑死了以后要如何?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叫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莫待死了喝不着’吗?” “哪里有后半句啊!”我瞥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笑嗔骂道。 张临凡也笑道:“其实,那原本是句好话,但是,被后世解读得有了些偏差!” 呵呵笑了两声之后,苌菁仙君又说道:“说白了,起初估计这魔化梵阳门也只是一个知道了名儿想借以敛财的人创办的,结果一环扣一环的布起了庞大的利益网,又吸引了好多心数不正的能人来,最后成了现在这样,我想啊,别说是有本事的人,哪怕是上古神兵,或者是飞机大炮也不稀奇,甚至可能还会有自己的卫星呢!” 他说得着实不过分,当今社会只要有钱,还真是基本上可以横行霸盗的,尽管,我不认同,却不得不面对这种现实。 默默地听完这些话之后,凌真拿手肘碰了碰胡布,笑道:“就这么一个牛(X)的地方,你觉得以咱们几个去偷他们门中宝贝,能办得到不?” 一下子就整个人颓废了下去,胡布欲哭无泪地叹道:“我觉得办不到,看来,我这条小命儿,算是完了,我对不起我死去的爷爷奶奶,我对不起我爸我妈,我对不起我还没见过面儿的媳妇儿啊——”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儿地唱了出来。 张临凡这个做师父的看着是真心疼了,赶紧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这么绝望,只是说事情难办,又不是说没有办法!” 从这句话的语气中,我就听得出来,他现在跟我和苌菁仙君一样,无奈地抠心扒肝,毕竟,这胡布倒这么大的霉,跟我们是有必然联系的,我和张临凡的血能让胡布撑上一阵子,万一不行了,最后没办法,我们还是必须得冒险回一趟我们曾经的老家,现在的魔化梵阳门。 “喂!”胡布突然眼珠一转,贼贼地说道,“小真真,你说咱俩要是玩个无间道呢?” “什么?”凌真似乎没听明白,脑子里反应了半晌,瞪大眼睛问道,“你疯啦?那种地方儿能给洗脑吧,我才不去呢!更何况,就凭咱俩人家那掌门还能看上?除非他瞎了,就算他瞎了,看上了咱,咱也弄不着那‘玉蚕王’!” “怎么就弄不着?我,我努力向上,好好学习,我,我取得他的信任,我就拿了!”胡布天真地板起了脸来说道。 “不可能!”凌真又摇了摇头,极其坚定地说道,“那种门派比邪教可厉害多了,估计连鹿老师那种级别的都得不到那‘玉蚕王’,再者说了,你以为那种地方又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不找你上供就不错了,你还想要宝贝?” 这一连串的话还真是十足十的打击,一下子就让胡布才精神起来的状态偃旗息鼓了。 眼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倒了一杯酒给他,道:“哎,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比起这个来,我倒觉得那个落跑的米老头儿更麻烦一些!” 这句话一出,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沉默,看来之前的经历,不止是给我,是给了每一个人都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就在我想再次安慰一下胡布的时候,他突然就抓起了桌上的筷子,开始了又吃又喝模式,不仅又吃又喝,还一边吃喝,一边笑。 我吓得连忙用手推了推身边的张临凡,并说道:“临凡,你徒弟,该不会是疯了吧?” 苌菁仙君手托酒杯,也是往后撤了撤身子,和胡布保持了一些距离。 “胖子,你没事儿吧,咱有事儿好解决,你可千万别疯了,你家可就你一根儿独苗儿,你爸还指着你抱孙子呢!”凌真眼眶一红,关心地搂了搂胡布,小声劝慰道。 把一块肉送进嘴里,胡布大嚼几口后,抹了抹嘴角溢出的油渍,道:“拜托,我没疯好不好,反正哭丧个脸也解决不了问题,这不我师父师娘还护着我呢么?先好好活着呗!” 这话虽然说得有些让人无可奈何,但是,却让我们四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毕竟,现在对于胡布来说,保持乐观比悲观厌世要强得多。 第一百三十章 五个臭皮匠 张临凡倒了一杯酒,一扬手倒进嘴里之后,把酒杯重重地撴在了桌子,并伸手搂过了胡布的肩膀,道:“好徒弟,你放心,在你毒发之前,为师一定会尽量想办法救你,如果真的不行,那就算拼了为师这条命,我也会去梵阳门替你把‘玉蚕王’给夺过来的!” 一听这话,胡布竟然回身抱住了张临凡,声音哽咽着笑道:“师父,真的,有您这句话,胡布就算死也安慰了,走吧,咱不在家吃了,我请你们大家去吃顿好的,以报答各位对胡布的用心,咱们现在就走!” 说完,他也不管我们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直接拉着我们出了店外,并自行锁好了店门。 把我们带到一家专做海鲜生意的饭馆,胡布点了一大桌子的生猛海鲜,然后,又从包里掏出了好几瓶“千日醉”来放在了桌上。 “这酒,你是从哪儿来的?”我疑惑地拿过了一瓶我再熟悉不过的酒,打开塞子闻了闻,警惕地问道,“该不会是你从我店里顺的吧?” 嘿嘿一笑,胡布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人家不是知道咱们出来我师娘最喜欢喝两口嘛,外面的酒你又嫌不好,就只能拿几瓶你自己的!” 这理由我还真是无法反驳啊! 反正有酒喝就好,我倒不在乎他是从哪儿拿来的,只要不是偷外面的就好。 没有往杯里倒,我直接大喝了一口,道:“嗯,别说,你拿这几瓶还是陈酿的,真怕你顺错了拿了新的,这种酒和‘百花酿’不一样,须得陈些才好喝!” 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我们一帮子人吃吃喝喝聊着天南海北的胡话,其中胡布喝得最多,话说得也最多,但是,我看得出来,那不过是他掩饰内心不安的一种方式。 其实,往往越是外向的人,内心就越是孤单闭塞,所以,我一直都知道,外向的人不代表就是开朗的人,而开朗的人也不见得就是最快乐的人。 只可惜,这个道理好多人都不懂。 心里明白也不能拆穿,要不然他极力地掩饰不就没用了吗?只不过,看着他这种强颜欢笑的样子,我也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怎么了?”张临凡第一时间发现了我的异样,问道,“你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喝了口酒,我小声地回答道:“有点儿心疼胡布,莫名其妙地认识了咱们,然后就莫名其妙地跟着倒霉,现在连命都快保不住了!” 抬起手来揉搓着我的头发,张临凡笑道:“放心吧,一定会没事的!” 苌菁仙君也凑过来,说道:“临凡说得没错,胡布一定没事儿的,但是,惟儿,你也不准做傻事儿懂吗?” 怔怔地望着他,我本来没有任何动作,倒是张临凡按住我的头,强行让我点了点,并说道:“知道了知道了!” 一边被迫点着头,我一边拿眼睛横着这两个男人,还真是加起来不知道多少岁的两个幼稚鬼! 结果,这一顿饭吃到了后半夜,还好这家饭馆是有夜宵服务的。 “没醉,我们再喝!”胡布手中举着空空如也的啤酒瓶,大声嚷嚷道,“老板,老板,拿酒来啊,快点!” 凌真也拿着半瓶啤酒,往嘴里一个劲儿地猛倒。 “这......”饭馆老板很是尴尬地站在我们身边,一边搓着手,一边问道,“真的还要吗?” 没有让我回答,苌菁仙君就摆了摆手,说道:“老板,不用了,钱你拿好,多的别退,少了你说话!” 说着,他就从钱包里掏出钱来塞了过去。 饭馆老板一见连忙说道:“不不,先生,用不了这么多的!” 我抬起头来笑道:“没事儿,你们这晚上营业本就辛苦,又来这么两个难缠的家伙,就拿着吧!” 老板知道这钱也不好推辞,便又送了好多打包的海鲜给我们,以示感谢。 离开饭馆的时候,凌真和胡布都已经醉得不成人样,只好由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一人背上一个才能返回店中。 “惟儿,你在干什么?”把两个“醉鬼”送回房间之后,张临凡好奇地看着正在给店外加固结界的我,好奇地问道,“这里的结界,你不是早就布下了吗?” “以防万一吧!”加固好之后,我才安下心来,回答道。 重新走回了店里,我发现苌菁仙君泡了一壶上好的小青柑普洱茶,一股淡淡的茶香混合着青柑那醉酸的清香味道,弥散在我的“琴乐声嚣”之中。 简单的喝了一些茶,吃了一些茶点后,我们三个将沉默保持到了回房睡觉。 “在想什么?”张临凡翻身将我搂进怀里,小声地问道,“一直在翻身,呼得寒气一阵一阵的,一直这样是会着凉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睡在了我的床上,明明就是那样什么都没发生的睡在一起,我却总是感觉是那样的踏实安心。 摇了摇头,我转身窝进了他怀里,道:“我就是在想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我总觉得还有什么更大的阴谋在等着咱们,一但那点子阴谋大白天下,后果可能很难承受!” “别怕!”用力地搂了搂我,张临凡吻了吻我的额头,道,“只要有我在,再大的阴谋也伤害不到你!” 轻轻点了点头,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张临凡又不在身边了,他总是比我起得要早一些的。 无奈地伸了伸懒腰,我洗好澡换好衣服,走到了前厅店里。 “哈~~啊~~”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我对早就坐在那里的大家说道,“你们可真是够早的,嚯,小胖子都这么精神啦!” 后半句其实是反话,胡布现在哪里精神,明明就如同一只霜打的茄子一样,嘴里叼着支点燃的香烟,摆弄着手指头。 伸手过去将他嘴里的烟抢过来捻灭在烟灰缸里,我不满地指了指墙上那块大牌子,道:“我这店里木质物件儿居多,你不知道禁止吸烟啊!” “哎!”凌真无奈地站了起来,也顺便把仍旧一脸颓废的胡布也拽了起来,道,“我们今天要去学校了,好多东西都没收拾呢!以后也说不定会常常来打扰你们的!” 胡布点了点头,小声道:“师父师娘,徒儿往后一定好好活着!”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凌真瞪了瞪他,耸了耸肩膀道。 其实,不用他们自己说,我也是想让他们赶紧去学校报道的,毕竟他们是学生,学业还是第一位的,更何况,那米大爷似乎还在某处阴恻恻地盯着我们,指不定哪天就会突然冒出来,他们两个总跟我们在一起也许还会遇到危险。 万一真动起手来,他们两个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人不在,我们斗起来反倒更专注一些。 凌真和胡布离开后,我亲自下厨做一几样爽口又清新的小菜,顺便做了一锅鸡丝鲜花粥。 “惟儿,怎么人家走了你才煮早餐啊?”苌菁仙君喝掉一口酒,笑道,“好小气!” “苌菁兄!”张临凡倒是明白了我的用意,夹起一筷子牛肚菌给他,道,“你仔细尝尝!” 疑惑地夹了起来放进嘴里,苌菁仙君越嚼脸色越惊喜,道:“这,这是仙菌啊,不是菜市场买来的!” 耸了耸肩膀,我笑道:“早上从厨房经过,就看到这些仙庭里的新鲜菜,估摸着是临凡偷偷去采回来的,便做了这几样菜,也不会是为了吃,大概也是为了让你恢复些仙力,之前魔化梵阳的人用的封印术十分阴毒,我实在无法化解,大地之气根本无法达到封印之处,所以,我只好做菜的时候把大地之气和我的血都加在菜里,这样的话,你通过食用虽然解封会慢一些,却是最直接 的方法!” 才说完这句话,我心中就暗骂“不好”。 “你!”结果,我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被苌菁仙君握在了手里,怒道,“你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血,你以为你自己是医院的血库,还是那不怕牛牤的血牛!” 心里本就一惊,现在又被他这么一骂,我吓得全身一抖,手中的酒杯应声落了地,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但是,我并没有大声地反斥,因为,我看到了一颗一颗豆大的泪珠落在了我包扎手腕伤口的纱布上。 “苌菁兄!”张临凡站起身来,轻轻地拍了拍苌菁仙君的肩膀,道,“就算之前知道,你也一样阻止不了她的,为了咱们,她是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就像你曾经为她做的一样!” “哎!”轻轻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苌菁仙君无奈地笑了笑,道,“以前,你一直在保护着我,后来,我好不容易有机会守护你,却不想时间这么短,又要换你来保护我了!” 我知道他指的都是什么时候,所以,摆了摆手,道:“管他谁守着谁,我们在一起最重要!” 说完这句话,我还深情地看着张临凡。 然而,他却并没有以同样的目光回望着我。 第一百三十一章 身陷疑雾中 张临凡的目光疑惑中带着焦虑,焦虑中又满满的都是紧张和关切。 本来我还有话要对苌菁仙君说,但是迎上他的这种目光,我便无法收回自己的眼神,想要对苌菁仙君说的话,也瞬间忘到九宵云外云了。 “临凡,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终于,在对峙了大概两三分钟后,我忍不住开了口,疑惑地问道,“眼神好恐怖!” 面色凝重地坐在我身边,将我还握在苌菁仙君手中的手腕拉过去,张临凡开始轻轻地揭开我缠在手腕上的纱布。 “咝——”当他接到最贴近肉的地方时,我感觉到一股粘皮扯肉的疼痛,全身一抖道,“疼!” “这是怎么一回事?”苌菁仙君的眉毛陡然一立,从美人榻上跳下来,死死地盯着我淌血的手腕,道,“你们女娲一族不是有自愈能力吗?怎么只是伤了手腕会成这样?而且,为什么沾在纱布上的血没有化成花?”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放血的时候我还在好奇,总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原来是这个! “对啊!”张临凡也紧地问道,“而且,一般来说这种小伤是不会疼的,可是你现在满头是汗!” 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疼得满头大汗,我也开始担心起来,道:“我也不知道,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一时之间,我们三个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们的担心没错,身为女娲后人,就是我在这世间再久也没还是上神之体,并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像凡人一样受了伤就会很容易死,也不容易好。一般来说,小伤小痛特别是物理上的伤害,很快就能够自愈,更不会像现在一样感觉到疼痛。 而且,我跟以往的女娲后人都有所不同,身上似乎还天赋花神资质,所以,我的血只要不加灵气落在凡物上,就会瞬间变成百花盛开。 但是,眼下这是怎么了?我就如同一个普通的凡人,只是划伤了手腕取了一些血替苌菁仙君做为药引,竟然就会伤得如此惨重,那种疼由腕间直窜入心里,就仿佛伤口割在了心里,还有这一股浓重血腥气又温热殷红且粘稠的血,又是怎么一回事? ...... “惟儿,惟儿,你怎么样?”张临凡的声音响了起来,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耳边是悦耳好听的鬼斧琴的声音,还有款款流淌的精纯仙气和仙曲声。 这种感觉不对,我拼命地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张临凡焦急的脸,还有苌菁仙君盘坐半空,全身浮动着黑中掺杂着金色光齑,满头黑发无风自摆,一副马上就走火入魔的样子。 “停下!”虚弱地从床上坐起来,我抬起手来化掉了苌菁仙君的仙力屏,道,“你不要命了吗?” 没有微笑的俊脸,没有缓缓垂下的飘逸长发,更没有衣袍翩跹的潇洒落地,我从来都没见过如此狼狈不堪的苌菁仙君,他竟然是直接从半空中“腾”的一声跌到了地上。 想要下床去,却发现全身上下使不出一丝力气,手腕处传来的疼痛再次席卷全身。 “你别动!”张临凡按住了我,柔声说道,“我来,让我来!” 说完之后,他就赶紧跑过去将苌菁仙君扶起来,并催动起自己蓝紫色的灵气,替他稳住气场。 挣扎着坐了起来,我感觉自己的胸口传来一股闷沉的感觉,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粘膜的冷汗来。 许久之后,张临凡收起了灵气,长舒了一口气,扶着苌菁仙君坐到了我的床边来。 “我——” “啪”的一声,我搜刮了身上每一处角落里的力气,没有给苌菁仙君说话的机会,就直接一巴掌掴上了他的脸颊。 “哼!”苌菁仙君并没有因为我打他而惊讶,更没有因此而吃痛,反而扁起了嘴巴,露出一个坏笑的表情,道,“一点力气也没有!” 现在我是如何都笑不出来的,所以,我全身颤抖着怒骂道:“你,你被封了仙力,竟然拿元神修为来医我,你,你自己是鬼斧仙琴你自己不知道吗?元神耗损是永久伤害,以后万一再出现个什么情况,你是预备着自己永远都当一把琴是吗?” 这一段话费了我很大气力,说完之后,我就开始剧烈地咳嗽。 倒了一杯水给我,看着我一边喝,张临凡一边说道:“之前我也劝过他,说让我来,但是,苌菁兄说最近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需要我保持最好的状态,所以,他才——” 点了点头,我抬起手来握住了他手里的水杯,喝着了几口,问道:“我到底是怎么了?最近总是感觉很累,现在又突然失去了自愈能力,而且,我发现自己连卦都占不准了,难道女娲后人也是有时限的,大限至了,一切开始往下坡路走,最终也会如同凡人一般走向灭亡吗?” 将我揽进怀里抱住,张临凡摇了摇头,道:“有我在,不要怕!” 苌菁仙君也跟着附和道:“放心吧,这次为了你损耗元神也是有好处的,我发现我的仙力破封!” 说着,他还像是怕我们不信一般,催动起他强大的仙气,那股黑中带着金色光齑的灵气,瞬间将他包裹其中。 眼见着他恢复,我确实很高兴,但是,看着他自己恢复却并没有多大兴奋的表情,我又有些疑惑。 “苌菁兄,临凡,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啊?”感觉身体稍稍恢复了一些,我调整了一下坐姿,严肃地问道,“到底是怎么了?” 轻轻放开我,张临凡紧紧握住了我的手,道:“惟儿,你听我说,我和苌菁兄在你昏迷这几天也在想你刚才说的话,但是,我们都从未听过女娲后人还有什么大限之类的情况发生,尽管有所谓的天人五衰,却 也从未如此奇怪过!” 他的话让我一头的雾水,好像我从之前的一个云山里,一步跨入了之后的另一个雾海中。 盯着我看了半晌,苌菁仙君也叹了口气,道:“不错,如果说你的灵气或者仙气越来越少,我能当它是天人五衰,但是,那大地之气是你女娲族与生俱来的东西,它越来越少意味着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 大地之气在不断减少?! 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上会发生这些变化了! 就是因为我们女娲一族生就有大地之气护体,所以,有所谓的自愈能力,所以,血染凡尘才会化成百花盛开,但是,眼下大地之气在渐渐消失,我自然也会渐渐丧失女娲一族该有的本领。 接下来的几天里,张临凡一直试着联系圣姑,却发现她的电话始终处于停机状态,一股不祥的预感在我们三个心中缠绕不去。 好在大地之气虽然变少了却并未完全消失,我的身体也在渐渐恢复了健康。 从早上到现在,我已经对着镜子坐了半个小时,看着镜中那张千年未变过的美丽脸庞,我轻轻地梳着头发。 “哎,果然失去了大地之气,我女娲一族就会开始变老!”低头望着手中捏着的那缕秀发里若隐若现的几根银丝,我的心有些微微的疼。 “怎么这么晚还不起来?”门突然被推开了,张临凡走了进来,轻声问道,“你坐在镜子前欣赏自己吗?” 说着话,他走了过来,弯下腰来把我抱进了怀里。 慌忙地把白发隐藏起来,我放下梳子,握住了他的手臂,道:“感觉自己越来越美了呢!” “傻瓜!”低下头来吻了吻我的头顶,张临凡将我拉起来,道,“走吧,苌菁兄已经做好了早饭,再不出去都要凉了!” 应了一声跟着他走出了房间来到前厅店里,我看到苌菁仙君身边还坐着一个刘涛。 “呦,早啊,昼老板!”刘涛的手里捏着一块鸡蛋饼,一边吃一边笑眯眯地对我打着招呼,道,“最近你们生意很好吗?怎么一个个儿气色都这么差啊!” 深吸了一口气,我坐到了美人榻上,也随手捞了一块鸡蛋饼,咬了一口问道:“刘大局长还真是会说笑话,我这小店儿开在这种阴山背后儿的地界,不过是图个人少清静,要是真能忙得面露菜色,那我倒是乐意得很呢!” “哈哈哈哈,看来昼老板的心情还算不错!”哧溜一声喝了口粥,刘涛笑得如同花一样灿烂,道,“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就对我客气了,那我肯定第一时间转头就走,否则你肯定会让苌菁和张小哥揍我一顿的!” 倒了一杯“百花醉”,我抿了几口,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笑,之前的日子里,因为身体不太好,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都不许我碰半点酒,现在感觉着那清新冷冽的酒液滑过咽喉,还真是久违的舒爽。 在我身边坐下,张临凡疑惑地盯着满脸笑意的刘涛,问道:“刘局长,你这是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儿吗?” 嘿嘿一笑,刘涛神秘地点了点头,道:“张小哥总是能这么通透,晚上我想请你们三个吃顿饭,不知道你们三个是否愿意赏脸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 异案侦缉部 “吃饭?”苌菁仙君的眉头似乎跳了一下,才挨到唇边的酒杯也停了下来,他沉思了片刻,问道,“怎么会突然想起请我们吃饭?你说你一个不贪污的局长,又没什么钱,倒不如我们请你吃个饭吧!” 本以为刘涛会跟我们客气一番,谁想到,他竟然一拍大腿,爽朗一笑道:“嘿嘿嘿嘿,既然如此,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彼此互视了一眼,全都无奈地低下头去微微叹了口气。 “其实吧——”见我们都不说话,刘涛舔了舔满是油光的嘴唇,道,“上个礼拜我就想找你们来了,但是上周事儿太多,我就只好又等了一周,上头来了个挺厉害的主儿,他想见见你们三个!” “什么?”我立刻警惕起来,蹙着眉毛问道,“要见我们的是什么人?” 被我突然一问,刘涛被才塞进嘴时原鸡蛋饼给噎了个正着,摸了半天胸口,才说道:“晚上吧,晚上吃饭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我开车来接你们!” 说完之后,他也没管我们同意不同意,就直接拍拍手走人了。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墙上时钟的时针才指向了数字五,“琴乐声嚣”的门外,就响起了清脆的汽车笛声。 反正之前我们也曾说过有时间找刘涛一起吃个饭,这么一来倒是实现了,所以,随便收拾了一下,我们三个就走出了店外,锁好店门,上了刘涛的车。 “你们三个还真是——”上下打量了我们几下,刘涛无奈地托了托头,道,“穿得也太随心随(小生)了吧!” 他的话引起了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的疑惑,于是,我们三个开始互相仔细地打量起彼此来。 我上身套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下身一条黑色紧身牛仔裤,脚上踏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张临凡跟我穿得差不多,只不过他的卫衣是黑色的,牛仔裤也是直筒的;苌菁仙君倒是穿了一件洁白的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都没有系上,露着一丝丝白花花的胸膛,下身一条休闲裤,看上去倒也得体。 “我们怎么了?”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我从后视镜里给了刘涛一个大大的白眼,道,“你该不会要把我们拉到什么奇怪的高档餐厅去吧?” 整了整自己有些紧的领带,刘涛笑眯眯地说道:“无所谓,反正我觉得你们三个这种颜值,就算是披着麻袋片儿出去,也一定很养眼,好啦,我之前说的厉害主儿还在饭店等着呢,咱们赶紧走!” 张临凡似乎很反感这趟出行,脸上略带不悦地问道:“刘局长,到底是什么厉害的主儿,为什么要找我们?” 其实,他想问的,也是我想问的,当然,我猜应该也是苌菁仙君想问的,我们实在闹不明白,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厉害主儿要见我们。 “具体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他姓边,也是个部长,职级比我高,具体是什么身份我也搞不明白!”刘涛一边开车一边看导航仪,还一边跟我们解释道。 既然得不到什么用有的答案,我们也不都选择了闭嘴。 刘涛很快就按照导航的指引把车开到了一间看上去就很豪华的饭店门口,把汽车交给了泊车门童之后,他就带着我们走了进去。 上了电梯,一路往里走,很快我就看到一个包间前站着两个身着深蓝色笔挺警服的小警察。 “刘局!”一见到刘涛,他们两个赶紧敬了个礼,并打了招呼。 点了点头,刘涛也没跟他们说什么,就打开包间的门,引着我们走了进去。 一进屋,我就看到偌大房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桌,而桌边正坐着一个看上去年纪约莫五十上下的老警察,看上去异常精明能干,虽然满头银发,却格外英气,特别是那一双眸子晶亮得仿佛能洞穿任何人的心思。 “哎哟,刘局长,这三位应该就是昼老板、张小哥和苌菁仙君吧?”一看到我们进来,他就赶紧站起来笑眯眯地说道。 刘涛点了点头,道:“是,边部长!” “好!”应了一声之后,边部长坐下道,“那刘局长还请您先回避一下,我需要跟这三位单独聊聊!” 耸了耸肩膀,刘涛脸上露出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道:“好,那边部长你们先聊,我去点菜,等你们聊完,告诉我一声,我就让他们起菜!” 说完之后,他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三位,请坐!”边部长指了指我们面前的三个位置,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齐齐落座之后,我疑惑地抓了抓头发,问道:“这位先生,您找我们三个有何贵干?” 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边部长再次站起身来,并向我伸过友谊之手,道:“昼老板,你们好,我名叫边涂!” 站起身来和他握了握手之后,我再次抓了抓头发,道:“您好,边先生!” 重新坐下之后,边洋道:“我所属部门对外并未公开过,全称异案侦缉部,从刘局长那里得知你们三位的身份和本事,我想邀请你们加入我们部门!” “异案侦缉部?”张临凡面无表情地问道,“那是什么?” 这个组织之前我们似乎有所耳闻,说是现在国内有那么一批能人,组织成一个专破科学解释不了的案件的部门,常常会招纳一些与普通人不同的人加入。 其实说来也解决,什么叫科学解决不了的案件呢?就是普通警察再如何努力都破不了的奇案,就是异案了! 说来说去,这个部门再如何神秘,也都是隶属于警察之中的隐藏机构而已。 “这个部门我们倒是略知一二,不过具体如何,倒不是太清楚!”苌菁仙君从我的挎包中拿出一瓶酒来,喝了一口道,“只可惜,边先生,我们还有自己的小本儿生意要照顾,随时都有到别的城市生活的可能,所以,帮不了您!” 这家伙还真是体贴人,知道我和张临凡都不是很会拒绝别人,他便笑眯眯地当起了坏人来。 我可是不想加入任何凡间组织的,本来我们现在的处境就已经够岌岌可危了,藏还藏不及,怎么可能自己从“阴暗角落”里主动跳出来,给自己招惹麻烦呢? “这不要紧!”被拒绝的边洋似乎并没有气馁,继续笑眯眯地说道,“你们的店我们警方可以养起来,我们这个部门别的不足,就是经费足,而且,我们也不需要天天在警局坐班,只是有需要的时候能帮上忙就可以,至于去别的城市也无所谓,只要你们愿意,就是要把店开到全世界,我们也是有办法的!” 这话让我觉得有一股强买强卖的意思,所以,我疑惑地问道:“边先生为何执意要我们三个人加入呢?” 听到我这么一问,边洋马上露出了无奈地神色,道:“你们三个有所不知啊,我们这个部门的队长是一个叫云螭的家伙,这小子也不知道天天都忙得是什么,成天不见人影,最近更是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顾不上案子,哎!” “对不起,边先生!”张临凡似乎对他说的话完全不感兴趣,淡淡地说道,“这跟我们无关,而且,我们也对这些完全没有兴趣!” 其实,我是有些兴趣的,因为,我们再一次听到了云螭这个名字。 之前上海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个云螭,那个云螭与我们在梵阳时认识的云螭是一个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许多年未见,他的(小生)格会变得我们完全不认识。 而眼前这个老人又提到了一个叫云螭的人,我很好奇,此云螭是否彼云螭。 “这个云螭要查!”苌菁仙君的“密音入心”传了过来,看来他看穿了我的想法。 “嗯,但是,这件事要拒绝!”果然,张临凡也收到了,以“密音入心”回答道。 点了点头,我也笑了笑,开口道:“真是不好意思,边先生,如果您想买个笛子、古琴什么的,我倒是帮得上,这件事恕难从命了!” 被这一连串的拒绝打击了一番,边洋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那个,三位你们能不能再考虑一下,嗯,要是有什么条件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一定想办法满足,先想想不要直接拒绝,加入我们对你们来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他看来还未死心,仍旧以一种询问的口吻跟我们商量道。 “边先生!”我微微摇了摇头,道,“想必您能找到我们,势必已经从刘涛那里得到了我们的身份,既然知道,您也应该知道我们是不方便随意插手世间之事的,所以,我们是不能加入异案侦缉部的!” 上天有好生之德,或许,我们在这世间替凡人伸凡人所不能伸之冤还是一件功德,但是,出于避免麻烦的原因,我还是拿这个当托辞拒绝了边洋。 “哎!”重重地叹了口气,边洋无奈地说道,“既然如此,那老朽也不勉强三位了,咱们也算交个朋友,吃顿饭总可以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麻烦到身边 拿过菜单看了看,我突然想到刘涛已经说要去布菜了,所以,我也就随便翻翻。 “好啊,那就多谢谢边先生了!”我笑眯眯地说道。 本来是想请刘涛吃饭的,但是,刚才边洋不是说他们的部门什么都不足就是经费足吗?那我也就不打算跟他客气了,一会儿刘涛一来,我就要多加几个菜。 刘涛果然是个聪明人,尽管已经点了不少菜,回到包间内时,还是带了几份菜单来。 拿着菜单,我把一些看上去图片很是风雅,名字听起来也很是有韵味的菜统统点了一遍,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都用一种极其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却是谁也没有阻止。 刘涛和这个边洋确实不熟,但是,他和这间饭店倒是熟得很,一看就是座上常客,我们吃饭的时候,一个穿着笔挺西装,腆着啤酒肚自称是饭店经理的男人还主动跑来,又是敬酒又是布菜的。 “怎么了?”张临凡突然推了我一下,问道,“你一直在盯着刘涛看,他很好看吗?” 也许是看我盯着刘涛出神了好外,让他多少有些在意。 轻轻摇了摇头,我小声笑道:“我在想,他一定很想知道这位边洋部长到底是有什么事儿找咱们三个!” 打从开始吃饭我就注意到,刘涛的目光始终带着探索,只不过,他的情商告诉他,不能随便开口乱问,要做一个有眼力见的人。 但是,他肯定又特别想知道,所以,整顿饭都吃得很是纠结。 吃过饭之后,我们本打算告辞,却又被边洋强行留下喝了几壶茶,扯东扯西的游说了好久,最后硬是把我的电话号码要走了。 哎,这上了年纪的大叔果然都是难缠的角色! 为了不再纠缠下云,我只好答应边洋,如果他遇到了什么十分棘手的麻烦需要帮忙,我们一定会帮。 开车送我们回“琴乐声嚣”的路上,刘涛终于熬不过心里的好奇,开口问道:“苌菁,那个边部长到底找你们干什么呀?” 重重地叹了口气,苌菁仙君无奈地说道:“还不是你到处替我们乱吹,他以为我们是什么能人异士呢!” “我可没有!”刘涛赶紧摆了摆手,道,“边部长来找我的时候,说是听罗雷说的我认识你们,毕竟是上头来人,我也没办法不是,那他到底找你们干什么?” 拉了拉苌菁仙君的袖子,我微微摇了摇头,道:“也没什么,不重要!” 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天自打一出门,我满脑子就都是那个米大爷。 “昼老板,你们没事儿吧?”刘涛是个极聪明的人,他应该是看出了我们三个并不像之前那么自然,便关切地问道,“感觉你们都不太对劲!” “别担心!”张临凡此时此刻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伸手将我搂进怀里,对刘涛说道,“刘局长,我想请你帮个忙!” “哎哟,你们也跟苌菁一样叫我刘涛就成!”刘涛笑了笑,道,“说吧,临凡, 只要能帮得上,我肯定全力以赴!” “你想干什么?”我疑惑地抬起头来看着张临凡问道。 低下头在我的额上吻了吻,张临凡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继续对刘涛说道:“能不能请你帮忙查查,不管是飞机还是火车或者客运,有没有一个苗疆的老头,估摸着得有个八九十岁,最近独自一人来了这里,如果有的话,把他落脚的地方也查出来!” “嚯!”刘涛不知道为什么感叹了一句,接着说道,“这么大岁数还能独自一人,估计要是有很快就能查得到,你们放心吧,只要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那就麻烦你了!”张临凡微微点了点头道。 我突然就感觉很幸福,原来,他连我一点点细微的变化都能察觉出来,并且会在第一时间想办法替我解决。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卦术最近失灵,也就不用麻烦刘涛这么大费周章了。我始终在想,与其在明处坐以待毙,倒不如想些什么法子把藏在暗处的给逼出来。 一路将我们送回了“琴乐声嚣”,刘涛这回没有进去坐坐再讨一杯酒喝,而是直接跟我们道了声再见就离开了。 我们也没有多留他,因为知道他是要去为我们的事儿奔波。哎,这下倒好,我们倒是欠下一笔不大不小的人情债。 回到了店中,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也没说什么,就各自回房去洗澡睡觉了。 “临凡!”依偎在张临凡的怀里,我小声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一直都在想着米大爷的事儿?” 将我往怀里裹了裹,又紧了紧被子,他柔声说道:“我以前也都知道你的感受,只可惜,以前的我不解风情,但是,现在全新我不同,我说过了,只要有我在,你什么也不用担心,而且,我跟你保证,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在!” 点了点头,往他怀里拱了拱,我闭上了眼睛便开始安心地睡觉了。 刘涛果然是个办事雷厉风行的主儿,第二天黄昏时分,我们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张小哥,你们要找的人找到了!)刘涛的声音在电话里听上去相当的兴奋。 “是吗?”张临凡倒是冷淡得很,一边喝酒一边问道,“在哪儿?” (我们在长途客运站的监控里找到一个老头儿,是从苗疆来的,现在就住在离你们不远的那个叫别居的客栈里!)刘涛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疑惑地问道,(这个人,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别居?”张临凡的声音陡然冷冽了起来。 现在,不光是他的眉头皱在了一起,就连我和苌菁仙君眉头也都蹙成了一团,因为,刘涛口中那个叫“别居”的客栈,离我们步行不过十分钟。 我往前一探身子抱住了张临凡,心里的感激油然而生,要不是他的机警,这会儿只怕米大爷打上门儿来,我们都不知道。 (不是,张小哥!)电话免提里刘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道,(那个,那个老对儿到底是谁呀,如果你们有什么特殊关系,我就让人给他安排个好的住处,那个别居环境太差了!) 实在听不下去他的臆测,我直接开口道:“这事儿你别管了,刘涛,你快把她住在别居的房号儿告诉我!” 吓得停顿了一下,刘涛半天才开口道:(就住在503!) “好!”苌菁仙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之后,道,“刘涛,这回算我欠你的,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哎哟,苌菁,你们要是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刘涛在电话里笑得很大声,还边笑边说道,(哈哈哈哈,行啦,我这举手之劳,你们就何足挂心吧,行啦,我要开会去了,回来去看你们!) 电话挂断之后,我们三个很默契的谁也没有多说话,安静地坐在店中,吃东西喝酒,一直等到墙上的时钟敲过了十下,才一齐起身关店出门。 要说这个“别居”在刘涛的眼里不入流,但是,却不得不说它还算是一间(小生)价比相当高的客栈,环境也算干净整洁,在这一代还是颇受小情侣和老情侣们欢迎的,所以,生意自然也是相当的不错。 一看前台坐着一个娇小可爱的姑娘,我就推了推身边的苌菁仙君,道:“这种情况下,你来吧!” 耸了耸肩膀,他做出一副不配合的样子,道:“你家张临凡可不比我差哪儿去,你怎的不让他去?” “咳咳!”被他说得脸上一红,张临凡尴尬地咳嗽了几声,却没有说话,而是目光深情地望着我。 我也尴尬地抓了抓鼻头,笑道:“临凡哪儿有你这魅力啊,论起撩姑娘,我家苌菁兄那可是一等一的好手儿!” “哎——”重重地叹了口气,苌菁仙君弯下身来伏在了我耳畔,轻声道,“只可以我撩了近千年,却未撩到心里最想得到的那个姑娘啊!”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苦笑了两声,跟着大摇大摆地走向“别居”的前台。 我和张临凡无奈地互视了彼此一眼之后,也赶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小美人儿!”苌菁仙君开口就是一记温柔的呼唤,更是笑得一副柔情似水的脸,道,“我想问问你,今天是不是有一位老爷爷来了,就住在503啊?” 小姑娘一抬头就迎上那么大一个帅哥自然是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微微吞了吞口水,眨巴着大眼睛猛点头。 “嗯嗯,是有一位,请问是怎么了吗?”她的声音听上去略显兴奋。 “你确定吗?”张临凡似乎是看出这孩子有些紧张,忍不住追问道,“请你仔细想一下!” 本来一个苌菁仙君就够这前台小姑娘激动的,这一下子又多了一个张临凡,我感觉她的一双眼睛里都要飞出“桃心”来了。 更加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望着张临凡说道:“这几天,确实来住店的人不少,但是,大多是一对一对的,突然来个老爷爷自己入住,我就印象比较深了!” 点了点头,张临凡看向了苌菁仙君。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追踪米大爷 收到他的意思,苌菁仙君赶紧再次笑脸如花地说道:“小美人儿有所不知,那位老爷爷是我朋友的爷爷,因为不满她的男朋友,离家出走了,你看,我们三个受她之托来劝劝老人,你能不能行个方便把房卡给我?” 这种小姑娘哪里受得了这种大帅哥的撩拨,立刻一边点头一边从柜台里掏出了备用的房卡,开开心心地递到了苌菁仙君手中。 “嗯,小哥哥,我,我——”她低着头,红着脸,紧张地说道,“我们老板其实还在担心,那么大年纪的老爷爷,万一住在我们这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可付不起这个责任,你们要是能劝就请把他劝回去吧,而且老爷爷一个人多可怜啊!” 这话前半句不难看得出来,这里的老板倒真不是什么好人,倒是这可爱的前台小姑娘心地比较善良。 “谢谢你,小美人儿!”苌菁仙君给了他一记温柔的微笑之后,就拿起房卡就拉着我们一起走上楼去。 如果一定要说我讨厌别居,那一定是因为它这么一个十层说高不高说矮不矮的客栈,连个电梯都没有,不管上几层都需要靠两条腿走上去,浪费时间不说还特别累。 好不容易来到了五楼,我们三个都默契地进入了一种备战状态,齐齐掬起灵气。 很快来到了503门口,将我护在身后,张临凡拿过了苌菁仙君手里的房卡,直接往门上刷去。 房门在“嘀”的一声之后打开了,我们连杨也没想就推门进去,然而,房内空空如也,别说是有人住,仿佛就压根儿都没有过人。 “怎么会没人?”我疑惑地打开了房间的灯,确定真的没人之后,就走到了窗边,往下看了看,道,“他该不会是知道咱们来,提前走了吧?” “应该不会!”张临凡摇了摇头,蹙着眉头思考着说道,“他来的目的就是咱们,如果知道咱们要来,按理说是不会逃的!” 点了点头,苌菁仙君也同意他的说法,走到我身边也往下看了看,道:“临凡说得不错,更何况那个米大爷靠着抽骨灰烟才能续着那点子薄命,要是想从这儿逃,那也就不用咱动手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到阎王爷那儿报到去了!” 正当我们三个聚在窗边思考的时候,房间里的灯突然就都熄灭了,紧跟着就是房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齐齐转身看向房门,果然,米大爷正站在门口,用一种冷森森的目光盯着我们三个。 回手将门反锁上,米大爷竟然又露出了慈祥的笑容,道:“你们三个小朋友,竟然还会主动来找我这个老头子?” 因为我的大地之气大不如前,所以,我只好将灵力混合大地之气撑起结界将我们护在其中。 “哼,看来你是笃定了我们会来找你?”我冷冷地说道。 无奈地摇了摇头,米大爷笑道:“你们三个这么大明大放地走进房间,我这老头子虽然眼神儿不好,却还没瞎吧!” 看了看拉开窗帘的窗户,我瞬间就知道了。之前米大爷一定是从这扇窗户,从楼上看到了我们三个的到来,就是守在房间里等着我们呢! “哎!”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淡淡地说道,“米大爷,你这一辈子也算是悲惨交加,若是你肯从此放下心中执念,你手里还剩多少骨灰烟我都不管,你尽管拿着续命就好,我保证不杀你!” 不知道我这话是怎么惹了米大爷了,只见他先是一怔,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道:“哈哈哈哈,小娃儿,你真以为你们三个就一定比我厉害?真当我这老头子只是个老蛊头吗?” 他的话音才一落,手中突然就多出一个黑陶罐子,拔开了盖子对着我们一扬,一股凶猛地黑气就奔我们而来。 张临凡反应奇快,翻手幻出束阳剑拦在我身前,并一剑劈向了那股黑气。 明明毫无重量与实体的黑气,在与束阳剑相触的一瞬间,竟然迸出了火花来。 “哼哼,我告诉你们吧!”米大爷诡异的一笑,道,“这东西叫诛神蛊,你们三个都有仙根,只要一丝入体就会折损你们仙基一半,哼哼,到时候老头子将你们三个一锅煮了,喝上一口那必定是长命百岁返老还童!” “哼!”张临凡将我往苌菁仙君怀里一推,冷冷地对米大爷说道,“吃我们,也要你活着才行!” 说罢,他便往前一步跳出了我的结界,跟着将左手提起束阳剑,跟着右手撸上了剑锋,沾了他鲜血的束阳剑瞬间紫色大盛跟着一道雷力便劈向了诛神蛊。 之前还黑气滚滚的蛊这一下仿佛遇到了天敌似的,瞬间被削散了一半,而剩下的黑气如同受惊的小兽,直接冲回了黑陶罐子。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米大爷瞬间脸色大变,或许在他心里,眼下这种情况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 情急之下,他直接举起黑陶罐子往地上一摔,直接让诛神蛊无处可躲再次往我们方向扑了过来。 一侧嘴角微微一扬,张临凡再次举起束阳剑,跟着几道带着他纯阳之血的雷力齐齐飞出,瞬间就让那裹着滚滚黑气的诛神蛊烟消云散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米大爷心疼地望着诛神蛊消失的地方,心疼地说道 ,“这蛊遇神伤神,遇仙伤仙,怎么可能会受不住你这小子的一点染了血的剑气?” “哼!”张临凡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这是——”沾了一丝张临凡落在地上的血放进口中,米大爷的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来,瞪着张临凡质问道,“你,你这小子竟然拥有纯阳之血,血盛灵气,你,你用的‘神鬼诛杀术’,那种传说中的禁术,是不是?” 张临凡的面色冷峻,不带一丝情感变化,沉声道:“之前在你家,我就给过你机会,这一回你又来了,那就别怪我出手无情了!” 我本以为米大爷至少应该动容一下,结果没想到,他不过是眉心跳了一跳,跟着嘿嘿地笑道:“嘿嘿嘿嘿,小子,我看你把老头子想得太简单了,无论如何我确实不是你们的对手,但是,我跟你保证,只要你敢出手,我必定要这间客栈的人都给我陪葬!” 我和苌菁仙君互视彼此一眼,齐齐紧张了起来。瞥了一眼张临凡,我知道他必定也很紧张,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地没有丝毫变化。 “若是觉得自己做得到,那你尽管放手一试,看看是你的蛊快,还是我的雷快!”张临凡果然拉开了一个架势,一边做出要攻击状,一边冷笑道。 一听他这话,米大爷笑得更加恐怖了起来,道:“哼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你当真是不拿这些人命当命吗?” 随意地淡然一笑,张临凡摇了摇头,道:“人命长短自有天定,你若杀便杀吧,不过是给你自己的罪孽多添些材料罢了,更何况,你也知道我的‘神鬼诛杀术’是门什么禁术,为保众生牺牲这客栈中的几个人,我又岂会在乎?” “你,你这小子!”米大爷的眼神里透出一股绝望,黯然道,“是啊,那种上刑天下罚地的禁术,是你们口中的大义,又怎么可能在乎这里区区一点点人!” 再次冷冷一笑,张临凡没有说话,却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不过——”米大爷也不是个傻子,他自然也不可能完全相信张临凡,所以,他诡诈地笑道,“我倒要看看,你不在乎,是不是后面那个女娲丫头也不在乎!” 说罢这句话,他就从身上的背包里掏出另一只黑陶罐子,“啪”的往地上一摔,里面瞬间窜出好几条古怪的虫子,张牙舞爪地就往门外爬去。 “你们慢慢玩吧!”米大爷掏出一把奇怪的粉末往天上一扬,他便被隐在了雾里,趁着这个空当,他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我很想把那些虫子解决掉,但是,却掬不起任何灵气,气得冲上前去就要用脚踩,好在苌菁仙君一把拉住了。 “这是蛊虫,你不要命啦!”将我端在怀里,他吓得脸色铁青,一边喘着大气,一边骂道。 “可是,可是——”我挣扎着要下地,却发现那些虫子不但出不了门,还只是在原地打圈,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屏障给困住了,便疑惑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指了指那虫子周边的一圈暗红,苌菁仙君道:“你以为临凡真就不顾这里人的死活了?你忘了他是谁了?” 是啊!我突然就很想骂自己一顿,只是因为张临凡说过几句话,我就怀疑他的人品,着实不对。 几道雷力劈过去,那些虫子就都化为了一片焦灰,一个活的没有了。 没时间在这里耽搁,我们三个知道,那个米大爷吸了骨灰烟之后,就会比较有活力,一起跑到窗边,就看到他已经跑出了客栈大院了。 顾不上多想,我们三个就打开窗户,从这五楼直落而下。 第一百三十五章 半妖半人化 这个时间果然没什么人,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便很有默契地移动了身形,往米大爷逃窜的方向追去。 这一路追下去,我们三个谁也没有多说话,因为我们心里都明白,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让米大爷跑掉。 之前他在深山老林里,谁也不会知道倒是不会构成太大的威胁。但是现在不同,他来到了我们所在的地方。 魔化梵阳门是知道张临凡持有原梵阳禁术“神鬼诛杀术”的,为了门中内部安静团结,肯定不会有太多的人知道,应该是只有那些品阶高级的门徒才晓得,低阶门徒绝不可能知晓半分半毫。 魔化梵阳门的人不傻,毕竟,有他们就会有别的门派甚至是宗教组织,对于那天下至秘之术“神鬼诛仙术”这些邪门歪道自然也是趋之若鹜,要是被宣扬出去,大家必定尽数来抢,到时候岂不是很麻烦。 米大爷可不一样,他为的可不是什么“天下第一禁术”,他要的不过是吃了我这个女娲后人好替他自己返老还童,为了报复我们,他必然是要将这件事连同吃女娲一族的肉可以长生不老跟唐僧一样的事儿到处宣扬,到时候就不光有人想抢张临凡的“神鬼诛杀术”了,那些不想死的邪门歪道肯定还会打起我的主意。 光对付一个魔化梵阳门已经很吃力了,要是再来些旁的什么,我们三个必然会分身乏术,恐怕只有等着死无全尸的份儿了。 一想到这里,我的脑袋就如同被人用油锤一个劲儿的猛砸,疼得简直是叮当作响。 不知道这米大爷到底是修了个什么脚力之术,任凭我们三个提足了速度,也仍旧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就这样他逃我们赶的一路追到了郊外,米大爷终于是停了下来。 跟他保持在安全距离内,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也停了下来。 “知道自己逃不了吗?”苌菁仙君盯着他,嘴角一侧微扬,笑着问道。 缓缓转过身来,米大爷轻轻摇了摇头,道:“现在可不是过去,别说死多少人,哪怕死一个都够警察烦的,估计躲到地底下也会被翻出来,要不是这样,我干嘛浪费体力引你们三个到这儿来?” 话说完之后,他就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个黑陶罐子,跟着从里面抓出一只金光灿灿的巨大蠕虫来。 “那,那是——”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道,“金,金蚕蛊王!” “那是什么东西?”张临凡听到我这么说,回头问道。 苌菁仙君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吞了吞口水,道:“那种东西可以助修行之有修为大增,但是,以他的身体,若是吞了这东西,指不定会变成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那米大爷就嘿嘿一笑,跟着把那金蚕蛊王整个吞了进去。 没消片刻,米大爷就开始全身抽搐表情痛苦起来,跟着整个人都跪伏在地上痛苦地喘着大气,周身上下冒出滚滚黑气,一双眼睛几乎要瞪裂眼眶。 “你确定你要这样吗?”我蹙起眉头问道,“这样的你,就算是真的吃了我,也不可能再变回原来的样子,值得吗?” 捂着脸露出一只眼睛,米大爷用一种极其痛苦却又畅快至极的声音,道:“有他们两个在你身边,只怕我到耗死也吃不到你,与其如此,倒不如跟你们同归于尽,至少落得有人陪我!” 他才刚刚说完,就突然从后背生出了一双透明翅膀来,跟着他的眼睛越变越大,仿佛一只蜻蜓,跟着身体变得纤瘦,翅膀扇动竟腾空半米飞了起来,让人看上去只觉得恐怖之余更是极度恶心。 “这是,异化!”苌菁仙君对满脸惊讶的张临凡说道,“就是半人半妖化!” 他说得没错,眼前的米大爷因为无法放下心头的执念,吞下金蚕王蛊,让自己已经退化的身体发生了异变,因为行动不是很方便,他便生出了翅膀,又因为之前眼睛不太好,而生出了昆虫的眼睛。 这么一来,他的能力就会大幅度提升。 然而,这么做的代价却是他永远都会是这副半人半妖的样子,再也没有机会变成原来的人,并且,他会根本变身而为的异物决定寿命,比如米大爷现在变成了蜻蜓,那他的寿命也就只剩半个夏天了。 不仅如此,他还会渐渐变成真正的蜻蜓,直到死了为止。 看来,他是当真没想再吃了我,而是想要跟我们三个同归于尽,至死方休了。 “我真不明白!”想到这里,我的心隐隐有些作痛,沉声道,“只是为了杀我们三个,你竟将自己的命也置之不顾,我不相信你一丝善念都没有,要不然,你既抱了必死之心,又怎么可能在乎那客栈里的几十条人命?” 听到我的话,米大爷全身一怔,在空中停了 一停后,道:“那又如何?我以前救过那么多人,还不是被人当成妖怪赶出村,还不是要一天天面对死亡,我不甘心,那些凡人什么用也没有,就让他们糊涂地活着吧,而你们三个,既不能助我长生,那就只好陪我一起去死!” 说完,他就巨翅一振,无数道黑气如同利刃一般向我们三个穿刺而来。 来不及多想,我赶紧咏诵咒文,道:“莲花作屏,莲叶化壁,大地之气,女娲之名,结界盾!” 尽管我咏诵的是完整的咒文,尽管这道结界盾算是我的仙术里最坚实的结界了,却还是被那黑气弹了个正着,连带我们三个都倒退了好几步,撑开的手瞬间被震得又麻又疼。 “惟儿!”苌菁仙君和张临凡迅速在我身后掬掌在我身上,将两股灵气注入我的体内。 “不是逞强的时候!”苌菁仙君率先收回了手,道,“现在咱们三个,除了临凡外,你我实力都大减不少,必须要小心才是!” “放心吧,一切交给我就好!”张临凡听到他这么一说,立刻将我往怀里一揽轻轻抱了抱,道,“交给我,都给交我!” 说罢,他就往前几步走,并甩出一道灵气墙将我护在其中。 “老怪物!”张临凡对米大爷毫不客气地说道,“就让我来会一会你!” 将手中束阳剑往起一竖,未持剑的右手跟着往剑身上一捋,鲜血便顺着剑锋往下淌去,又迅速被紫幽幽的雷力所吸收。 “左宫右商,神鬼未及,上角下徵,神鬼锉扬,神鬼诛杀术-雷网绞杀!”跟着他便咏诵咒文,将那混了自己纯阳之血的雷力直往米大爷猛劈了过去。 自以为变了蜻蜓就会反应灵巧的米大爷这回算是知道什么叫插翅难逃了,那雷力在空中交汇成一张硕大无比的紫色巨网,将他整个从空中扑了下来。 被笼在网内的米大爷哪里还有什么蜻蜓的样子,俨然变成了一只无苍蝇,在网内乱撞,每撞一下身体就会发出丝丝黑气,疼得他怪叫一声。 与此同时,紫色雷力巨网也在渐渐收紧,照这么个情形下去,不消多时,米大爷定会灰飞烟灭的。 “还真是厉害!”张临凡搞乱打断了我思绪,小声嘀咕道,“居然没一招就被干掉!” 原来,张临凡这一招本是想瞬间取了米大爷(小生)命 的,却不想没能成功。 就在我们都以为米大爷会被那张雷网给杀死的时候,网中的他却突然自身体里爆出了我们前所未见的妖煞之气。 “不好!”“坏了!”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几乎同时发出这么一声。 我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席卷了全身,整个人就那样怔在原地一动不能动了。 “别怕,有我在!” 与此同时,张临凡温柔的声音响在了我的耳边,跟着我就感到自己被托住腰身抱了起来,并瞬间飞身而起离开了地面。 “有临凡在,你不用担心!”苌菁仙君正悠闲地飘在我们身边,笑眯眯地看着我,道,“我家小惟儿原来也会露出如此脸红温柔的表情!”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上一片滚烫,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脸,我嗔 骂道:“不,不要取笑我!” 重新落回地面,张临凡将我再次推向了苌菁仙君,道:“你们自己小心!” “你也要小心!”当他正要离开的时候,我拉住了他的手,道,“不要出事!” 点了点头,张临凡回过身去,再次以左手捋上束阳剑剑锋,跟着用自己的血于空中划出符文,口中咏诵道:“七曜七星,一点光明,浩气天地,诛邪无情,神鬼诛杀术,绝杀!” 我看得出来,张临凡此时已经相当疲惫,想必使用“神鬼诛杀术”相当耗费灵气和体力的,这场战斗他必须速战速决才好。 只见他升空一米,受伤的左手随着旋转而上的身体滴落下无数血珠,而那些血珠仿佛有生命一般,争先恐后的在落到米大爷身上之后钻入他的身体。 只听到“噼哩叭啦”的几声巨响之后,化身蜻蜓的米大爷自半空中掉到了地上,并痛苦地扭动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犯罪嫌疑人 “我不甘心!”渐渐恢复人样却浑身千疮百孔的米大爷,从口中发出了极其痛苦的声音,怒吼道,“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差一点儿就可以长生不老了,我差一点儿就可以长生不老了!” 看着他渐渐明亮起来的眼睛,我能感受到他心里是有多么不甘。 放开了紧紧握着苌菁仙君的手,我慢慢走到了他身边,蹲下身去,道:“米爷爷,其实,你当真以为长生不老好吗?当你活得越来越久之后,你就会渴望衰老和死亡了!” “女娲娘娘,对不起!”两行清泪突然从米大爷的眼角滑落出来,他喃喃地说道,“我,只是不想一直这么孤单,如果我能活得再久些,村下那些人都死了,我就可以重新开始,我,我只是不想一直独自一个人!” 那样里突然就变得很难过,因为我知道,以他的罪孽就连我也没办法在阎王爷那里求情,他是必然会下那到那地狱之中,永生记世受尽折磨的。 “惟儿!”张临凡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忍,走到我身边,轻轻地说道,“无论他有什么可怜的理由,那样残害他人换取偷生的人,都是不可饶恕的,也不能轮回,要不然,对那些死者或者无罪的往生者,都是太大的不公平了!” 微微点了点头,我站起身来,就在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三人准备离开的时候,米大爷突然又叫住了我。 “女娲娘娘——”他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孤独和无助。 转过身去,我抬起手来掬出大量灵气,一记“破咒”就打到了他的身上,跟着就看到我们身后的米大爷瞬间化成一股黑烟。 “谢谢你——”那股黑烟中米大爷的人影说出最后这么一句话后,就消失在空气之中了。 “你这是?”牛头马面突然冒了出来,看着我不解地质问道,“女娲娘娘,你这可算杀生吗?” 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我摆了摆手,道:“二位阴差大爷,你们也来取笑我是不是?娘娘我可不敢当,你们也跟卞姐姐一样,叫我惟儿就是了!” 马面指了指那还有些飘散在空气里的黑气,道:“这阎王爷让我们来领恶魂,您这一下子倒教我们如何交差啊?” 牛头也随声附和道:“是啊,我们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张临凡一听这话立刻紧张了起来,横起束阳剑就挡在了我面前。 “哈哈哈哈哈哈!”苌菁仙君突然就爆发了笑声出来,跟着走上前去,左手搂住了牛头,右手搂住了马面,道,“二位若是差了茶钱,我家小丫头倒是不少,反正阎王爷那儿你们二位面子大于天,我家小丫头心软,你们懂的!” 说罢,他就直接从我的包里拿出一些我一直放在包里的冥币金纸,看来始终备着,今天也算派上用场了。 “哎哟,仙君还是如此爱说话!”马面赶紧伸手接了过来,一边点着一边笑道,“咱们平素里就爱闹着玩,现在我们就回去交差,现在就走!” 牛头一向跟在他屁股后头,所以,也点头哈腰着连连称是。 之后,这两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惟儿!”张临凡回过头来,疑惑地看向了我,道,“你明知道那么做会引来鬼差,为什么还要让他灰飞烟灭?” 没有说话,我感觉刚才那一击几乎掏空了我的灵气,所以,只是定定地望着他,用一种尽可能温暖的眼神。 苌菁仙君似乎有话要说,却只是嗫嚅了几下嘴唇,最终也没有开口,而是背对着我们往回走。 又被我盯了几秒之后,张临凡突然一步上前将我拥进了怀里,柔韧声在我耳边道:“你总是这样善待任何一个世人,却从来都不知道要如何善待你自己!” 眼泪在他的话收入耳中的一瞬间涌出了眼眶,原来,他都知道。 就是因为我知道鬼差会来牵走米大爷的残魂,就是知道米大爷被牵走之后会遭受如何对待,所以,我下了“破咒”,我想他最后叫住我时的那个眼神,一定是告诉我他不想再孤单的去地狱里受罪。 是啊,灰飞烟灭总好过那样吧! 弯腰将我抱了起来,张临凡吻了吻我的额头,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以前都经历过什么惨烈的闪战斗,我让你以后都远离战斗,我想永远都站在你的前面!” “可是,我——”抬起手来将他额前的一丝碎发理顺,我笑道,“是女娲后人啊!” 坚定地望着怀里的我,张临凡一边追着苌菁仙君的脚步,一边道:“在我心里,你永远只是我心爱的女人而已!” 突然就感觉有些累了! 在失去宿阳的这漫长岁月里,我始终都活在一种与世隔绝里,那种感觉就好像这世上再无与我有关的人和事,除了琳儿,除了苌菁仙君。然而,张临凡的意外出现彻底粉碎了这一切,或许,从打他进入“琴乐声嚣”的那一刻起,我的那层重重的壳就已经体无完肤了。 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我索(小生)将眼睛闭起来,就这样安心地听着他的心跳,真好! “嗯——”微微睁开眼睛,我发现不知道何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张临凡也不在我身边。 收拾了一下走出房间,站在厨房就听到前厅店里有人说话。 随手拿了一瓶百花酿,我一路喝一路走了过去。 “呦,睡美人,起来啦!”刘涛一见我来了,赶紧放下手中正夹着的蜂蜜酿花,笑道,“为什么每次我来店里,都是最后一个才能见到昼老板?” 微微一笑,我坐到了榻上张临凡的身边,拈起一片花瓣放进嘴里,道:“哈哈,因为女人嘛,我们可是需要睡美容觉的!” 听到我这种解释,张临凡、苌菁仙君和刘涛都无奈地托了托头,轻声笑了笑。 “对了,你又不上班跑我们这儿来,有事儿?”见他们只笑不说话,我只好再次开口问道。 笑眯眯地支着自己的下巴,刘涛道:“昨天半夜,我们接到了出警电话,说是有两男一女追打一个老头儿,还将人从五楼扔了下去,我一猜应该就是你们!”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口中的一口酒“噗”的一声喷出去一半,为了避免尴尬,我赶紧擦了擦嘴,道,“是我们,有没有给你添什么麻烦?” 摆了摆手,刘涛继续吃菜,并说道:“当然不会,你就放心吧,这点儿小事儿我还是搞得定的吧!” 说罢,他还露出一副有些嫌弃的表情。 “只不过呢——”他大喘了一口气,继续道,“就是需要随时盯梢你们暂时的行动,不过你们放心,只要你们不承认就行了,剩下的事儿就交给我!” 交给他?! 我心里不由得一惊,想道:果真是个公安局局长,连这种可能是涉嫌谋杀的事儿都能轻松搞定! “然后呢?”苌菁仙君的目光始终盯着门外透进来的隐隐人影,问道,“是不是盯着我们的人已经来了?” 嘿嘿一笑,刘涛点了点头,对门外招呼道:“莫亦凡,你进来!” 他的话音一落,那道隐隐透进来的人影就推门而入,紧跟着就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上下,个头很高腿很长,相貌堂堂的年轻小警察。 “刘局,这三个就犯罪嫌疑人吗?”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我们,却在我的身上有了一瞬间地停留之后,对刘涛敬了个礼问道。 “唉——”刘涛听他这么说有些不高兴了,严肃地说道,“之前的视频证据只能说明他们三个曾出现在现场,对方尸体也没有找到,怎么能将人家当成杀人犯嫌疑人呢?” “可是,那别具前台的小妹也证实,只有他们扯谎去找过受害人,再加上视频证据,这一切指向都证明他们是凶手啊!”莫亦凡似乎不太理解刘涛现在的态度,疑惑地问道。 被他问得有些哑言,刘涛无奈地抓了抓自己的鼻子。 “昼老板,借一步说话!”刘涛站起身来,指了指门外,对我说道。 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出了店门,我笑道:“刘局长真是好命啊,有如此尽职尽责的手下!” “你就别酸我了!”刘涛苦笑了两声,道,“那个米老头儿的底子我摸清了,不过一个孤老头子,如果人真是你们杀的,那必然有他该死的理由,既然如此,咱们就走这么一个注程就好,只不过,这小子是才来没几天儿的生瓜蛋子,可能处事儿没什么经验——” 摆了摆手,我回身一边往店里走,一边道:“无所谓,反正他是找不到证据的!” 回到店中才坐下,我就被莫亦凡盯上了。 “你是不是杀人凶手?”他坐在我对面,表情非常的严肃,目光炯炯地盯着我的眼睛问道。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家伙莫不是痴的吗?店里有两个大男人不问,偏偏要问我一个女人,更何况,他天生没有眼力见是怎么着?就刘涛那副态度,只怕瞎子也看得出了吧?才分到局里就得罪顶头上司,他这警察之路只怕往后都不会走得太顺畅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正义小警察 无奈地摇了摇头,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不是我!” “亦凡,你这是干什么呀?”刘涛一见莫易凡这对问我,登时脸色就难看了起来,打着官腔,道,“上头只是派你盯着,又没让你审人家!” 对他摆了摆手,我倒了一杯酒,一边喝,一边道:“没事儿,刘局长,你赶紧回局里去上班吧,这件事儿如果始终搞不定,那我就给边部长打个电话,我想他会有办法的!” 想起之前边洋那个“异案侦缉部”,我想这种案子应该他管得了,倒不如就把真相告诉他,这样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我这话不知道是哪里引了莫易凡的不满,只见他“腾”地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指着刘涛,颤声道:“刘,刘局长莫非,莫非你跟他们是,是同伙?” 刘涛被气得白眼直翻,大骂道:“你小子是不是不想干了?同伙?我们还共犯呢,行了行了,我看你还是回去查户口吧,这事儿我找别人!” “那可不行!”显然莫易凡并不是很怕他,随手掏出手机,道,“我现在就给上头打电话,说你们兵匪勾结!” 刘涛的脸越来越红,想必有这样的部下他也很头痛吧? “行了,你给我走!”他一把拽住了莫易凡,一边往门外拖,一边对我们不好意思地说道,“你们别往心里去,这货才从警校出来,整个儿一正义感爆棚的楞头青,我这就带他走,你们稳当的!” 说完之后,他就揪着还在跟他扭捏的莫易凡走出了店门,并顺手将门关上了。 本以为他们走了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能获得片刻安宁,却不想门又再次被推开,走进来的是凌真和胡布。 “嘿嘿,好久不见啦!”胡布那张又见白胖的脸上满是笑容,语调高昂地说道。 “仙女姐姐,刚才我好像看到有两个警察从这里出去了,那个上点儿岁数的怎么还脸红脖子粗的?”凌真也跟在了他身后,好奇地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问道。 毕竟他们两个也是跟我们经历过生死的同伴,所以,我们也没想过要隐瞒他。 “坐吧!”指了指榻边的座椅,我又起身拿了两只酒杯,替他们两个倒上了酒,并添上两双筷子,道,“今天你们怎么有空过来?” “总得有个必修课和选修课啊!”胡布笑眯眯地拿起筷子,哧溜一口酒,吧嗒一口菜,吃得是不亦乐乎。 “也是好久没见,有点儿想你、你们!”说到“你”的时候,凌真的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跟着他又加了个“们”。 为了把话题岔开,我简单地把之前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毫不隐瞒地给他们两个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凌真的脸色很难看,盯着我似乎一直在询问“你没事吧?”。 胡布却是用力的一拍脑门,大声懊悔道:“哎哟喂,师父师娘,你们这可不对啊,怎么每回有这么刺激好玩的事儿都不叫上我啊,那个,那个老头子,真有那么厉害吗?” 苌菁仙君听完他这番话,直接举起了手中的筷子,用力的在他脑袋上敲了几下,并低声骂道:“刺激?好玩?你知不知道连我们三个都差点儿把命丧在他手里,带上你只怕你现在早就没命在这儿喝酒吃菜了!” 张临凡也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个有些缺心眼的徒弟,什么也没说,倒是把目光投向了一直盯着我的凌真。 “苌菁兄!”我轻轻地推了推苌菁仙君的胳膊,并替他倒上一杯酒,道,“他们不过是些不懂事儿的孩子,你何必跟他们认真呢?” “也是!”收回了筷子,苌菁仙君恢复了平时笑眯眯地模样,道,“你们应该庆幸自己没在现场,要不然现在也会被当成是我们的同伙了!” “同伙?”“同伙?”凌真和胡布同时疑惑地问道。 点了点头,我用下巴指了指门外,道:“刚才你们看到的就是公安局的刘局长和一个叫莫易凡的小警察,现在怀疑我们杀了人,正要调查呢!” 抓了抓一头鸟巢似的乱发,胡布咂巴了几下筷子上的蜂蜜,道:“嗬,那个小警察也够了奇怪了!” 我看着这两个家伙的气色和模样都无比舒坦,想必他们的校园生活应该过得还算不错,至少胡布这小胖子不再是之前一副大难临头,混吃等死的样子了。 “那个——”凌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道,“看这时间也不早了,不如这样吧,我拿了个奖学金,请你们吃个简单的饭,也算谢谢你们一直对我们的照顾,可以吗?” “吃饭?”张临凡疑惑地望着他,道,“我们照顾你们?” “是啊!”凌真笑眯眯地道,“自打认识了我们,我感觉你们麻烦不断,还因为我们招惹了那个什么魔化梵阳门,其实我和胖子一直都觉得是我们把霉运带给你们的,所以,一直想找个机会请你们吃点顿饭!” 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胡布也用力地点头称道:“是啊是啊,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遇着习姝也就没后来这些事儿了,所以,还希望师父师娘还有苌菁大哥能别拒绝我们!” 看着他们两个如此真挚的表情,我们三个哪里还有拒绝的理由,索(小生)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一见我们答应了,他们两个赶紧帮我们把桌上东西都收拾好,之后就拉着我们三个出了门。 才走出没多远的距离 ,就看隐约感觉身后有人跟着,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了好几次,却发现并没有人。 “许是我多心了吧!”自言自语着,我慢慢往前走着。 凌真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放慢脚步来到我身边,问道:“仙女姐姐,你没事吧?” 摇了摇头,我舒展了一下表情,换了个笑脸,道:“放心吧,没什么!” 就这样,我们五个人来到了一间叫“有间面店”的地方。 “这里?”我疑惑地指着眼前这家小小的面馆,好奇地问道,“你们两个不是拿到了奖学金吗?” 明知道我是有意揶揄他们,凌真还是脸上一红,低头小声道:“哎,这都得怪这个胖子,在学校里跟人打架,害我们赔了一笔,又丢了手机,再损失一笔,踢球还踢坏了教导主任办公室的玻璃,所以,我们现在的钱,除了留下一点点当生活费外,就只够请你们吃面了,不过——” “不过,我们跟你们保证,这间店里的面比任何地方的都好吃!”胡布抢着把话说完了,脸上也现出了难得一见的羞涩表情来。 摇了摇头,我哈哈大笑着拍了拍他们两个的房间,就径自走进了“有间面店”。 我们五个才落座,餐都没有点完,店门就再次打一开,走进一个个子很高,全副武装,甚至连脸都遮住的人。 “这人疯了吧?”胡布偷眼瞧了过去,小声嘀咕道,“这家伙该不会是什么通缉犯吧,大热天的把自己包成个粽子!” 回过头去看了看那个人,我心里便有了些数,对桌边其他人道:“你们先点菜,我去看看!” 说完之后,我就站起身来直接走到了那个人对面坐下,双肘拄着桌子,双手交叉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应该是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这个人不自觉地抬起手来松了松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看上去动作又僵硬又滑稽。 “我说这位小哥哥,这大热天的穿成这样,你就不怕中暑吗?”说着话,我还伸过手去要拉掉他脸上的口罩。 “别动!”突然这个怪人就站了起来,声音和动作都不算小,引得临桌的人频频张望过来。 当然,这张望过来的人还包括张临凡、苌菁仙君、凌真和胡布。 可能是不想让我动作,我面前的人自己开始分解身上的伪装,露出了我猜中的那个真面目——莫易凡。 只是,现在的他没有穿着一袭深蓝色的笔挺警服,而是换上了一身休闲的打扮。这小子倒是长得颇有几分流量小鲜肉的样子,高高瘦瘦,长得也是酷酷帅帅的,算是时下最受欢迎的长腿阳光禁欲系男神。 所以,他才一露出“庐山真面目”,临桌的几个女孩登时露出了花痴的神情来。 “哼,真看不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莫先生是哪里来的大明星呢!”我摆了摆手,语气揶揄地说道。 懒得理我说的是什么,莫易凡重新坐下后,无比认真地指着我道:“就你这反侦察能力,要说之前的案子你不是凶手都没人相信,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女的就一定比那两个男的嫌疑小,要我说,你最有可能是杀人犯!” 一只手托着下巴,我故作天真地眨巴了几下眼睛,志着萌道:“哎哟喂,你这一路跟着我们来到这儿,又一个故意说我是凶手引起我的注意,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你看上了我,对不对?” 第一百三十八章 粘人盯梢者 这话一出,莫亦凡的脸“腾”一下子就红了个透,再次用力一拍桌子,义正辞严地说道:“你们跟刘涛勾结杀人害命,我告诉你,我一定能查出证据把你们一网打尽的!” 看着他那副正色又严肃,坚定又肯定的样子,我把一双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盯着他半晌后,突然就站起身并鼓起掌来。 “真棒,果然是人民的好公仆,加油,我看好你哦!”我坏笑着说道。 此时坐在一边的张临凡、苌菁仙君、凌真和胡布也坐不住了,纷纷围了过来。 “切,这个大傻了!”胡布小声叨咕道,“真拿自己当电视里那些傻帽了,二啊!” 凌真对于莫亦凡把我当成犯罪嫌疑人似乎很是不满,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道:“走啦,仙女姐姐,咱们吃饭去,别理他!” 张临凡眼见着他向我伸过手来,便一把揽住了我的肩膀,插到了我们两个人中间,没有说话,脸上却挂着一抹异常恐怖的笑容。 苌菁仙君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拍了拍凌真的肩膀,道:“我说真真啊,你要是这条小命儿嫌长,就继续跟你的仙女姐姐套近乎!” 胡布也回过头来讥笑,道:“我说小真真,我师娘可是名花有主儿了,你要再敢公然挖我师父的墙角,别说是我师父了,就我胡胖爷也不能放过你!” 看了莫亦凡那张明明很尴尬却又强撑着义正辞严的脸,我无奈地笑了笑,就顺从地跟在张临凡身边,回到了我们的桌边。 这顿饭吃得其实还算很简单,但是,却出奇的美味。这个“有间面店”的面确实如凌真和胡布所形容的那样,非常的好吃,好吃到几乎可以用犯规来形容了。 饭吃完了,我们就坐在桌边聊天,聊了一会儿,人家面店就要午休闭餐了,所以,我们选择出去走走。 今天的天气很好,我们五个人四处逛来逛去,混迹在游客里,好像也是来旅游的一般,买些小小的纪念品,一起拍一些照片什么的。 当然,那个帅气的小警察莫亦凡还是如同我们的影子一般,几乎是贴着我们行动,那副样子大有已经被发现了就不需要再伪装的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逛得有些累了,我们坐在一个景点休息区,由于人确实不少,莫亦凡不得不跟我们拼了一桌。 托着下巴看了看他阳光帅气的脸,我轻轻推了推他,道:“喂,莫警官 ,你看这天气多热啊,能不能请你帮我们买几个冰淇淋,我要巧克力口味的,他们你随意买就好!” 一听这知,莫亦凡的一双剑眉几乎倒竖起来,惊愕地望着我问道:“你拿我当你佣人了吗?我可是人民警察!” 苌菁仙君看了一眼一脸坏笑的我,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跟着讪笑道:“佣人倒不算,保镖倒是可以当一当,哎,说实话吧,莫警官这么跟着咱们几个,换了旁人早就报警抓你个意图不轨了,而且,你可是拿我们惟儿当成杀人嫌疑人的,她要是被热死了,你是不是也挺麻烦的啊!” “拜托啦!”我双手合十半闭一只眼睛,对莫亦凡笑道,“只要一盒冰淇淋就好!” “你!”莫亦凡一拍桌子“噌”地站起身来,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却什么了没再说,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我们五个见他走远,都长舒了一口气。 就在我们放开情绪,才畅聊了没几句的时候,莫亦凡竟然又回来了。 “喏!”将一大桶巧克力冰淇淋撴在我面前,他坐在我身边,将脸转向一侧,道,“你要的巧克力口味!” 说着,他还细心地替我打开包装,将一根木勺插进了柔软的冰淇淋里。 张临凡的脸色立刻就黑了下来,伸手就往冰淇淋桶上抄。 “哎!”我见势不好赶紧握住了他的手,语带娇嗔地说道,“干嘛发火,还嫌天不够热啊,来,你吃第一口!” 说话的同时,我挖了一大勺送到了他的嘴边。 先是面色一怔,张临凡跟着脸上一红,就在大家齐刷刷的目光下,张开嘴吞下了冰淇淋。 苌菁仙君被这一幕惊到说不出话来,吞了吞口水,道:“哎,张临凡啊张临凡,你这辈子算是让她吃定了,宠妻狂魔的称号只怕想摘都摘不掉了!” “谁是他妻!”我别过脸去不理他,自顾自地享受起冰淇淋来。 目光扫过凌真的脸,我发现他又露出了失落的神情来,好在胡布一直在一旁安慰着他。 一直坐到了晚上七、八点钟,我们几个人才一路吃着些小吃,一路往回走,自然,那莫亦凡仍旧如影随行。 回到了“琴乐声嚣”胡布嚷嚷着要住几天不回宿舍,凌真也拗不过他,只好看着我们。 他们两个又不是第一天住,所以,我们也就没阻止 。 “你怎么样?”苌菁仙君把注意力移到了莫亦凡的身上,脸上笑得有些暧昧,给我的感觉,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个美人一般。 我和张临凡互视了彼此一眼,都明白他这样的用意是什么。 如果用一般的方式,自然是赶不走莫亦凡的,但是,一看他就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直男,所以,用那种变态的样子对付他,想必是不能将他吓跑,也能把他恶心走。 本来正在店里四处观赏,不,是四处观察的莫亦凡回过头来,目光冰冷地看着他,缓缓地掏出了腰间的枪来。 “你,你,我告诉你啊,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事儿,我可是会开枪的!”他举着枪的动作虽然好看,说话的声音却颤抖着。 “那你倒开枪啊!”苌菁仙君一看他这副样子,自然更是要上去调戏一番的,所以,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莫亦凡身边,一伸手就将他壁咚在墙上,道,“来,打死我吧!” 说着话,他还将脸越凑越近,伤势就要吻上去的样子。 我们旁观者倒是一点也不会担心 ,毕竟,在我们的国家,一般警察都是不配发实弹的。 “你,你别过来!”莫亦凡的脸红得如同一颗熟透的番茄,感觉再多一秒都会爆流掉,颤抖着举枪的手,道,“我,我真会开枪的!” 本来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捏住了他精致的下巴,苌菁仙君眼神流露着秋波,吐气如兰,道:“哼,那你就开枪打死我吧,死在你手里,我认了!” 调戏小帅哥之余,他还回过头来冲我们偷笑,眼神中透尽了恶剧的光芒。 看着莫亦凡那上下来回翻滚的喉结和那满额头细密的汗珠,我突然觉得他的脸红似乎还隐藏着一层别的含意。 “苌菁兄,果然厉害!”张临凡将下巴枕在了我的肩膀上,轻声道,“你仔细听,现在这凌乱的心跳是谁的?” 被他这么一说, 我把听觉全都集中到了莫亦凡身上,发现他确实心跳得飞快,仿佛一个暗变中的少女,正对着自己心爱的男子一般。 “砰”的一声响,我们都吓了一跳,只见莫亦凡垂着手握着的那把手枪,枪口正冒着袅袅硝烟。 “你来真的!”苌菁仙君吓得一把放开他,往后跳了好几步,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小帅哥,你这一枪要是打在我身上,可就完蛋了!” 看那莫亦凡自己都吓得全身乱颤我就知道他从来也没开过枪,本来阳光粉润的一张小脸现在惨白如同一张白纸。 “你,你们!”往前一步之后,他再次举起了枪对着我们,道,“都,都不许动,把,把手放在腰,啊不,都放在头上,都,都背过身去!” 凌真和胡布吓坏了,赶紧照他的话做了,而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为了避免店里被搞坏,也听话的照他的话做了。 当我们齐齐转过身去之后,莫亦凡才长舒了一口气,跟着就是按动手机的声音。 “刘局长,对,是我小莫,我已经成功将凶嫌缉拿,现在就在‘琴乐声嚣’中,如果你同意,我就把她和其他同伙一起拷回局里去!” 电话里的刘涛说的是什么我没听清,但是,那声音确实很大,应该是用吼的。 挂断电话的莫亦凡仍旧不许我们转过身去,一个劲儿的在我们身后踱来踱去。 “我说小哥哥!”我感觉自己有些累了,便开口道,“那刘局长可是我们的老熟人,你是不是对我们优待点,至少让我们坐下吧!” “你,你少废话!”莫亦凡当真是个铁面无私的好警察,一点也没有跟我们客气,厉声道,“我知道你们不光是熟人,还有不正当关系!” “你再说一次!”张临凡似乎被这句话给激怒了,说话的同时,一闪身就扼住了莫亦凡的脖子,那速度快到带起了一阵风。 “你,你——”莫亦凡被吓坏了,因为他不光是脖子被扼住了,那只拿着枪的手也被重重地按顾墙上。 “不正当关系,是什么关系?”张临凡的声音听上去冷冰冰不带一丝温度,一双漆黑如落着繁星的眸子里,仿佛翻涌着大片大片的雪花。 第一百三十九章 时刻不安宁 就在我想上前阻止张临凡的时候,店门被推开了,刘涛带着三两个小警察冲了进来。 “哎哟,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一见这气氛,他的脸上就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一边上前拉张临凡,一边陪着笑脸道,“哪里动得了这么大火气,张小哥,给我个面子先放手行不行?” “临凡!”看着莫亦凡被扼得有些红涨的脸,我感觉张临凡出手确实是有点重,也赶紧上前抱住了他的胳膊,道,“不给他面子, 是不是给我一个面子啊?你这么用力是要弄死他不成?” 我的手一搭上胳膊,张临凡立刻就松了手,并揽上我的肩膀,目光地还是狠狠地盯在莫亦凡脸上。 深深地吸了口气,莫亦凡将手放在脖子上干咳了几声,好不容易站直身体,赶紧对刘涛敬了个礼,道:“刘局,刚才他袭警了,我用手机拍下来了!”说着话,他还将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一侧花瓶边的手机拿了过来,回放之后,上面的画面果然是张临凡袭击他的一瞬间。 接过手机,刘涛的眉头是越蹙越紧,“川”已经不足以形容,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已经是一个疙瘩了。 “嗯,我知道了!”随口应了一句之后,刘涛连想也没想就将手机里的视频给彻底删除了。 “刘局,这,这您也不管吗?你该不会真跟他们有什么特殊关系,故意放水吧?”莫亦凡往后倒退了几步,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一把抢过手机却是想恢复也恢复不了了。 撇了撇嘴,刘涛略带嫌弃地瞪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这事儿你甭管,我有分寸,倒是你,我不是说了不让你插手,为什么没打招呼就擅离岗位?现在交给管的辖区出了流氓斗欧事件,趁着事态还不严重,你赶紧回去处理吧!” 这话明显是嫌他多管闲事,用的还是官大压死人的态度。 莫亦凡深吸了几口气,打了个立正再次敬了个礼之后,咬牙切齿地应了句“是”之后,就离开了我的小店,临走的时候还恶毒地瞪了我一眼。 他前脚一步,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凌真和胡布就重新落了座,也没有理会刘涛和他的手下。 “你看,我管教无方,但是,惹你们的是那个小子,你们别跟我置气啊!”刘涛一见我们脸色都不算好看,便凑过来自顾自地倒上杯酒,笑眯眯地说道。 活动了有些僵硬的肩膀,苌菁仙君不满地说道:“我说刘涛啊,你这小手下不听你话也就算了,怎么还荷枪实弹啊,要不是我反应快,只怕这会儿已经脑袋开花儿了!” 说着话,他还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一听这话,刘涛脸色一变,跟着向自己的手挥了挥手,道:“你们出去等我!” 看着小警察们好奇却又不敢反抗只得乖乖出去时的样子,我捂住嘴偷偷地笑了笑。 待店门重重关上以后 ,刘涛才神秘兮兮又满带尴尬地对我们说道:“哎,我回去之后就给上头挂了个电话,这小子啊,就是那种红二代,她爹身份可不简单,要不然那枪里也不会实弹!” “还真是朝里有人腰板硬!”胡布此时正在喝酒,一听这话便重重地将酒杯撴在了桌子上,气得直接开骂,道,“让丫有本事来弄死他胖爷,我还就不信了,就逄太子爷,杀了人也得偿命!” “胖子!”凌真见他越说越火大,估计是生怕他一顺嘴再跑出什么国际语言来,赶紧阻止道,“行啦,说得那么欢实,刚才枪一响还不是吓得直哆嗦!” 这会儿我倒是真挺同情苌菁仙君的,虽然说他倒是不怕这凡间火气,但是,万一刚才一枪正中他太阳穴处,那副风流倜傥的俏仙君模样怕是要暂毁一会儿了。 “哎!”“哎!”我和张临凡同时发出这么一声叹息,然后彼此看了一眼对方,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刘涛见我们是真有些反感之前的事,赶紧双手合掌,一个劲儿的保证绝对不会出现下一次,说是要拿自己的乌纱帽担保。 好不容易把这家伙给轰走,我们几个人都伸了伸腰抻了抻胳膊,可能是用力有些过猛,我感觉手腕处麻,跟着又是那种钻心的疼,顺着腕间传遍了全身。之前伤口似乎仍旧没有要愈合的迹象,也不知道它要裂到什么时候。 “真悬!”凌真把一杯酒整个倒进嘴里,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我怎么感觉咱们刚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儿呢?” 胡布赶紧点了点头,道:“可不么,今儿个倒好,明明说好市内一日游,险些落户去了地府,不过,师父,那位大少爷咱可惹不得,想来刘涛没把你们抓走,说不定他还得回来整事儿!” 这小胖子倒是有些长进了,分析得很是正确。 “是啊,临凡!”我也同意地点了点头,道,“刘涛一天不抓咱,估计那小警察是一天都不会罢休的!” “惹不起,咱躲得起吧!”苌菁仙君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头,心不在焉地说道,“如果大家都同意,咱们出去走走啊!” “出去走走?”张临凡送到嘴边的食物又放下了,疑惑地问道,“你说的不是逛街吧,应该是旅游!” “有什么分别吗?”托着自己的下巴,苌菁仙君笑眯眯地问道。 “好啊好啊!”胡布这家伙倒是第一时间同意了,坏笑着道,“可是,师父,你也知道,你徒弟我和小真真,那个囊中羞涩啊!” “钱嘛,我们倒是可以付的!”我坏心眼的笑了笑,伸出手去点了点胡布的鼻尖,道,“代价是你们两个凡是休息日不回家,就要过来帮我打工,直到还清为止!” “师娘——” 胡布撒娇的话还没说出来,凌真就开口打断道:“那就一言为定了!” 本以为胡布和凌真没有护照,却不想他们竟然早就都办过了,这么一来,我们再办好签证后,就在网上预订了最近期的机票,直奔目的地——泰国! 因为机票订在了晚上,所以,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凌真和胡布早早就来到机场 ,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信息,我们还有1个来小时就可以登机了。 “哎哟!”我抬起手来摸了摸心口,道,“不知道怎么回事,自打卜术失灵,我这心好久没像今天这么跳过了,总感觉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可能是入夜你累了!”说着话,张临凡将我揽了过去靠在他的肩膀上,道,“还有些时间,你休息一会儿,登机前我会叫醒你的!” “师父!”胡布也一个劲儿的揉着眼睛,道,“不光是师娘,我,我也感觉这右眼皮子一个劲儿的乱跳,好像,好像有什么事儿要发生似的!” “哎——”“哎——”苌菁仙君和凌真突然齐齐叹了口气,并双双将手指向了我们的右前方。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我心中不由得一紧,道:没想到占不了卦,第六感也能这么准! 胡布更是站起身来,嘴巴大张着,大小几乎可以塞进一个拳头! “哼!”直接坐到了我和张临凡身边,莫亦凡将行李放在身边,道,“别以为你们能跑哪去,就算是去天边儿,我也一定能抓着你们!” 瞥了他一眼,我发现这小子家里应该不止红背景那么简单,想必财力方面也是相当了得的,光那一件好看又得体的上衣,就应该价格不菲,再加上那双鞋,那帽子,那手表和饰品,没个十万八万也是下不来的,我们这是认识他,换了旁人肯定以为他是哪个跟助理走散的明星了。 理都没理他,我们几个只是从刚才的愉快中沉默了下来,跟着就是默默地等着登机。 时间过得不算慢,一转眼我们已经坐进了机舱,或许是第一次坐头等舱,凌真和胡布脸上满满的都是兴奋。 “这就是你们的逃跑路线吗?”坐在我左侧的莫亦凡不屑地笑道。 无奈地托了托头,我端起了空姐送来的果汁,喝了一口道:“这位小哥哥,我们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怎么连出门旅个游你也要阴魂不散地跟着,你这要是跟别人说你不是看上我或者我家苌菁兄了,想必都不会有人相信!” 将手上的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莫亦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面巾纸,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出来并扔在垃圾袋里,才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你以为我爱跟着你们?要不是刘局长和边部长给我下了死命令如何都不准抓你们,你当我多爱理你们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露出了一个相当遗憾的神情,似乎是不抓我们就会死似的。 “这么一来就只能证明我们是清白的啊!”我继续喝着果汁,看着他故意抬高声调问道。 听我这么一说,莫亦凡的嘴角牵起一丝狡黠地笑容,阴阳怪气道:“哼,既然是清白的,又怎么会怕我跟着?再说了,你怎么就说我跟着你们,我就不能出国玩一圈儿吗?” 第一百四十章 开启泰国游 “能,能,你都能!”胡布没好气地甩出这么一句话,一张小胖脸上五官都挤成小包样了,道,“毕竟年轻嘛,去泰国也是正常需求不是!” 他这话说得是非常欠骂的,言下之间好像是在说莫亦凡是去泰国找需求似的。 一看莫亦凡那股子禁欲的气质,就知道他肯定是个纯情小少男。果不出所料,胡布这话一出口,他立刻涨红了脸。 “你,你,你——”怒转过头来指向胡布,他颤抖着声音红着脸,道,“你一个学生,怎么思想这么龌龊,我,我,我——” 凌真虽然说平时不太爱说话,但是这会儿却也坏笑着开了口,道:“既然你说自己不是去需求对吧,那你说说看,你去要去干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莫亦凡咬了咬下唇,道:“我,我去吃榴莲不行啊!” “行——”“行——”凌真和胡布一起发出了一句阴阳怪气地回答。 抬起手来在他们两个的脑门儿上一人打了一下,我佯装生气地阻止道:“你们两个够了啊,再怎么着人家是人民警察,就算是玩笑也要适可而止!” 听到我这么一说,他们两个赶紧吐了吐舌头,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喝起了果汁。 “哎!”张临凡重重地叹了口气,小声地在我耳边说道,“这小子要不是个厉害的二代,以他这股单纯劲儿,在警察局里怕是连一天都待不下去!” “噗”我不厚道地笑出了声,连一向冷漠的他都要忍不住开口评价的人,看来确实有些单纯过了头。 “我突然想到一个网络上流行的梗!”我也将头从他的肩膀上抬起来,将樱唇凑到了他的耳边,道,“大概他就是那种在宫斗戏里面活不过三集的类型!” 强撑着没有大笑出声,张临凡抬起手来轻轻地捏了捏我的鼻子,道:“你呀,最近越来越像这现代中凡世的小女子了!” 眨了眨眼睛,我笑眯眯地将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问道:“难道不好吗?况且我从来都只是个小女子!” 是啊,想当初无论是在潜龙峰上,还是在梵阳仙山上,我都还只是一个整日里没心没肺的笑着的傻姑娘,只不过后来,变成了那副对凡事都不感兴趣,封闭内心的女人罢了。 “我还是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吻了吻我的额头,张临凡再次将我揽在了肩头,道,“只是我的惟儿,不是任何人的女娲娘娘!” 就在我们再想情话绵绵的时候,苌菁仙君和莫亦凡的对话将我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喂,我说小朋友,你不要一直盯着我看比较好啊!”苌菁仙君的声音慵懒中又透一股子诱惑,想当初他也是这样对宿阳的,每一次都会换来好一顿的白眼。 “我,我盯着你怎么了?”莫亦凡不服气地昂着脖子,反问道,“你,你长了一张脸不就是给人看的吗?不,不让看就找个毛巾包起来!” “嘿!”苌菁仙君抓了抓头发,无奈地说道,“看吧,看吧,给你看,不收费!” “怎么?人是你杀的吗?”莫亦凡一见他这副态度,倒长了几分精神,高声道,“要不然你怕我看你干什么?” 苌菁仙君一个白眼就翻了过去,估计他已经快被逼病了,倚在靠背上装起睡来。 飞机终于起飞了! 感觉不光是我,就连张临凡、苌菁仙君、凌真和胡布,都是在飞上天际的一瞬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反正我是想明白了,不管怎么着,莫亦凡是怎么都会跟着我们到底的。尽管他长得好看,我却还是决定下飞机之后,第一时间跟他们几个大小男人沟通,想办法将这他甩掉,免得影响旅游时的心情。 连转机带飞行,我们总共花费了将近十个小时才抵达了泰国曼谷。 一出机场,我本想拦一辆出租就带着他们迅速“逃走”的,谁知道胡布这家伙实在是不争气,可能是拉杆箱的拖拽方式不当,再加上质量差了一些,还没奔出机场大厅就来了个“天女散花”,他的花花泳裤和小黄鸭泳圈被摔出去很远。 当我们重新买了拉杆箱回来的时候,胡布身边已经站着一脸坏笑的莫亦凡了。 “哼,这就是天网——”他臭脸一摆,开口就要打警察腔。 “停!”我抬起手来捂住了他的嘴,并生硬地打断了他的话,道,“小哥哥,我们并不是畏罪潜逃的,我们是出来散心的,你也说自己是来旅游的吧?那就请把你那高高在上的光辉的人民公仆形象先收一收,免得你累我们也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被女人摸上嘴唇,莫亦凡的脸再次红了起来,吞了吞口水后,乖乖的把到了嘴边的话给收了回去,并点了点头。 “然后我们该干什么?”整理好自己的东西,胡布看了看我们,问道,“师父,别说泰国话,我连英国话都成问题!” 凌真耸了耸肩膀,道:“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考上研究生的!” 我们倒不是第一次出国,只是这种纯自由行倒是第一回,所以,我掏出了Ipad看了看,才查到雇地接的电话,Ipad就被抽了过去。 “昼老板不用那么麻烦的!”莫亦凡的眼睛里尽是自负的光芒,指了指外面一辆看上去很豪华的房车,道,“泰国我来过很多次了,我都准备好了!” 说完之后,他还很是绅士的替我拖起了拉杆箱,大步流星地走在了我们前头。 “这小子——”我重重地叹了口气,道,“真是别扭!” 张临凡倒是一点儿也不以他的态度为忤,揽着我的肩膀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你呀,能不能收敛点儿你那半蛇精的本(小生),放过那个纯情的孩子啊?” “啊?”我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怔怔地望着他。 “临凡!”苌菁仙君凑到了我们跟前,咬了咬下唇,贼贼地笑道,“那是深入骨髓的,你让她改了,就不是她了!” 凌真和胡布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怎么着,竟然跟着傻笑了起来。 我们来的日子还是不错的,再过几天就是泰国的泼水节,我们准备一起参加开心地玩一下。 莫亦凡确实对于泰国相当熟悉,就连现在给我们做地接的这个司机坤宝跟他也是相当的熟络,尽管普通话极为不标准却大概能听明白。 “对了,凡,你这次订的酒店是不是有两个公用泳池?”将车开到了我们即将入住的酒店门口, 坤泰停下车扭头问向了莫亦凡。 点了点头,莫亦凡笑眯眯地回答道:“对啊,我就是冲着那两个超大的公用泳池这回才订的这里!” 他们聊他们的,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凌真和胡布先行下车,并将拉杆箱都从后备箱里拖了出来。 就在我莫亦凡和坤泰商量好明天几点来接,我们准备往酒店里走的时候,坤泰就跟想起什么似的,关上车门追上了我们。 “你们,你们,这酒店后面的那个泳池,一定要首先,要首先!”他大声说道。 “啊?”我疑惑地望着他,问道,“你们这里还有这种规定?” 不知道他是不是听明白了我的话,竟然用力地点了点头。 既然人家有规定,我们也就都点了点头,表示我们一定会“首先”的。 告别了坤泰,我们到了酒店办理了入住,胡布简直不敢相信张临凡的英文能力。 “我的师父!”将我都挤到一边,胡布死死抱着张临凡的胳膊,道,“原来你不光有本事,还是学霸啊!” 凌真凑到我身边,小声道:“仙女姐姐,你们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们不知道的?” 给了他一笑容,我歪了歪头,道:“我也不知道有多少!” 莫亦凡订的是这间酒店里最大的别墅,别说住下我们六个,就是再来六个也住得下。 吃过晚饭之后,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坐在别墅里的小泳池畔休息,看着月亮,莫亦凡端着杯鸡尾酒坐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目光炯炯地盯着我们。 “师父,师娘,苌菁大哥,那个谁!”胡布也换上了他的花花泳裤跑了出来,道,“我们出去大泳池跟大家玩玩,你们要不要去?” “我叫莫亦凡!”莫亦凡被称作“那个谁”立刻露出了不满的神色,补充道。 “切,没管你叫跟屁虫不错了!”胡布翻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后,继续问我们道,“你们去不去?” 我手腕上的伤才开始恢复,所以摇了摇头,道:“我手上有伤,在这儿泡泡脚就行了,你们去玩吧!” 张临凡自然不会跟着去,也道:“我陪着惟儿,你们去吧!” 苌菁仙君知道我现在的情况,自然也不会离开我们身边,笑道:“尽管当电灯泡有点儿尴尬,但是为了他们的安全,我也不去!” 莫亦凡不用说话也知道不会去,他的目的就是来盯着我们三个,胡布和凌真在他眼里不过是不相干的人罢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度鬼在异国 凌真一听我们都不去,看上去本就兴趣不高的他,此时更是热情减半,往前几步就坐到了苌菁仙君身边。 “胡布,反正咱们这儿也有游泳池,就是小点儿吧,至少落个干净吧!”他对胡布摆了摆手,看样子还是有意留在我们身边,而不愿意去公共游泳池。 “不行不行!”胡布甩着他的小圆肚腩蹲到了凌真身边,用力地拉他的胳膊,一边拉一边念叨道,“拜托,人家坤泰不是说了吗?后面的游泳要首先,人家都说了要首先,明儿就不新鲜了,就得今儿去啊,你们怎么能破坏人家泰国的规矩呢?” “你别闹了胡布!”凌真看上去是真有些不太爽,扁了扁嘴巴,道,“我跟你去就是了!” 说完,他就站起身来,跟在了欢蹦乱跳的胡布身后。 “对了!”就在他们才走远没几步的时候,莫亦凡提醒道,“刚才办理入住的时候,人家酒店的工作人员说了,前面的那个大一些的泳池是全天二十四小时开放的,但是后面那个小一些的泳池晚上八点以后就不能再去了,这是规定!” 不知道是他声音有些小,还是胡布和凌真走得太远,也或者是他们根本不愿意理莫亦凡,总之,话说完了回应却是半点儿没有。 “你在想什么?”看了一眼重新盯着我们的莫亦凡,我看到张临凡左手握着右肘,右手捏着下巴一副低头沉思的样子,好奇地问道,“怎么脸色这么凝重?” 微微摇了摇头,张临凡仍旧保持着他的动作,道:“这个酒店,你难道不感觉怪怪的吗?” “嗯,自打一住进来我就感觉怪了!”我拿手比划了一下整个酒店,道,“总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我现在是不敢乱说自己看不出什么具体异样的,毕竟,自从大地之气开始流失以来,我各方面的感觉都差了很多,很怕自己乱说话会造成没有必要的恐慌,再加上还有一个对我们完全不知情的莫亦凡,又是在外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怎么了?”苌菁仙君见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侧过脸来问道,“你最近的精神状态可不算好!” 微微点了点头,我轻声道:“也好,毕竟,我感觉自己越来越像普通人家的姑娘 了!” 想要聚起一团大地之气来,却发现努力了半天,不过在指尖微亮了片刻便消失了,仿佛是一只迷了路的萤火虫误落了我的指尖又瞬间飞走了一般。 “没什么不好!”张临凡将我搂进怀里,一边温柔地揉搓我的头发,一边幽幽地说道,“就做个普通的姑娘,待在我身边最好了!” 他始终都不愿意我背负女娲 之名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失去了女娲之力就没有责任了吗?我还是女娲后人不是么? “你们在说什么啊?”莫亦凡应该是出于好奇,竟然也凑到了我们跟前来,异常亲切地问道,“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还能是什么?” 没有理会他的话,我就安静地倚在张临凡的肩膀上,认真地听着他的心跳。而苌菁仙君更不愿意离他太近,竟是一下子跳进了泳池里,自顾自地游了一圈。 自觉无趣的莫亦凡重重地叹了口气,便起身回了房间去。 就在我们觉得好容易放松片刻的时候,苌菁仙君突然站在泳池中央,脸色凝重地转过身来,对我和张临凡说道:“坏了!” 听得出来他的语气非常认真,我和张临凡同时问道:“怎么了?” “快走,快走!”苌菁仙君都顾不得游回来,就直接从水里窜了出来,并拉上了我们一起往酒店前花园奔去。 国外确实跟国内不太一样,特别是像泰国这种旅游圣地,更是任何时候都不嫌人多的。 我们一来到前花园那个大游泳池,就发现好像正在开派队,一大堆的外国人在岸边又是烧烤又是唱歌,还有些男人女人在跳舞喝酒。 “嚯,还真是够热闹的!”我闻到一股很浓烈又有些恶心的洋酒的气味,不禁掩了掩鼻子,道,“这外国人果真民风开放,瞧瞧这男男女女闹得这欢!” 说罢,我还无奈地摇了摇头。 回想国内新闻还总说国人出国素质差,这么看来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也不过如此,我倒是没瞧出他们有多好,反观池边那几个国人同胞看上去安静得多,时不时还会用一种鄙视的目光看着他们。 “找到了吗?”环视了一圈,我没有发现凌真和胡布的身影,回头问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道,“这里人好多啊!” 微微摇了摇头,张临凡收起了寻人的灵气,道:“这里没有他们!” 苌菁仙君也说道:“确实不在!” 听他这么一说,我便走向了那边的国人同胞,对一位看上去比较友善的老先生问道:“先生您好,请问刚才这里有没有来过一个胖一个瘦*男孩!” 果然如我所想,这位老先生很亲切,一听我问赶紧 回答道:“哦哦,我看到了他们两个刚才在游泳来着,可是你没看嘛,现在泳池里根本没人游泳了!” “为什么啊?”我回头看了看泳池,好奇地问道。 “你看看那边儿那个死鬼佬!”他无奈地指了指一个躺在池边一动不动的老外继续 说道,“那俩孩子才在水里游了一会儿,他就吐了,而且是直接吐进池子里,估计那俩孩子也是恶心坏了,骂骂咧咧地就入酒店后头去了!” 说完,他就将手指向了我身后。 对他道了声谢之后,我赶紧回到了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的身边,道:“刚才这池里有人吐了,他们两个应该去了后面的游泳池!” “那咱们赶紧走!”苌菁仙君露出一副紧张的表情,拉住了我跟张临凡道,“快!” 我们三个一跳跑到了酒店后面的泳池,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只见这里安静 得如同空气静止了一般,明明也是一个泳池,却好像跟之前那个完全不同,只有一片纯净的蓝色。 但是,那片纯净的蓝色下面却好似军队一样,整整齐齐地站着一排又一排的人,有中国人有外国人,有黄种人,有白种人,自然也有黑人,而这些人正透过池水用他们灰白一片毫无生气的眼睛瞪着我们。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提高了精神,发现这泳池都被一股浓浓的鬼气所笼罩着,但是,在进入这泳池范围内却一点儿鬼气也没有。 “看来这里曾经请过高人,把鬼气给控制达里了!”张临凡指了指这泳池边的奇怪饰物,道,“这里的摆设都很有讲究啊!” “快看!”苌菁仙君指着泳池一角,道,“是凌真和胡布!” 我和张临凡一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就看到凌真和胡布也如同死人一般站在水里。 “惟儿,这么多你撑不撑得住?”苌菁仙君不会超度,张临凡似乎也不太会,所以他们两个就把目光集中到了唯一可以超度亡灵的我身上,道,“这里数量可不小!” “你们两个先把凌真和胡布救上来,然后,我再动手!”感觉了一下身体里的大地之气又在蠢蠢欲动,我点了点头说道,“只是超度亡灵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看了看我,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掬起灵气护住自己,跳下水去将马上就要淹死的凌真和胡布给捞了上来。 “咳,咳——”凌真呛出了一口水来,坐起身道,“好可怕,好可怕啊!”一边说还一边抱住了苌菁仙君。 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苌菁仙君笑道:“好孩子不怕了,有我们在呢!” 胡布也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一看到张临凡,就扑进他怀里颤抖着说道:“师父,这里,这里有好鬼啊!” “嗯!”张临凡淡淡地应了一声,跟着双手掬出了“清心诀”覆在了他们两个的头上,好让他们能从恐惧里冷静下来。 我走到了池边,努力催动身体里越发少的大地之气,化成莲坐团于身下,跟着幻出七彩琉光琴,催动灵气演奏起《濯心曲》以安抚这些枉死在这里的各国鬼,直到他们一一化成一道光消失为止。 当最后一只鬼消失之后,我们才发现,原来这个泳池里从来都没有水的,看样子已经空着不知道多少年了,却没有一点积灰,相反池底干净如新。 “还好吗?”张临凡抱起我来,将手覆在我的额头上,道,“怎么额头这么冰?” “哎!”苌菁仙君听到他这么一说,凑过来伸手以仙力探入我的脉中,片刻之后,道,“耗损过大,你看看她的手指关节!” 其实,他不说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我的双手手指关节竟然惨惨地冒着银银的白光,皮肤好像也有些半透明,隐隐可见白色的骨骼。 “要不要紧?”张临凡没有看我,而是目光灼灼地逼视着苌菁仙君紧张地问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 首先即小心 轻轻摇了摇头,苌菁仙君笑着说道:“不要紧,体力补充起来就好了,她现在需要的是回去吃饭!” 听他这么一说,张临凡才松了口气,低下头来用一种极其心疼的眼神望着我。 “谢谢!”我人虽然微笑着盯着他,一句“密语入心”却是传给了苌菁仙君。 对我微笑了一下,他便转身提起了凌真和胡布,道:“走啦,给你们仙女姐姐准备吃的去!” 说罢就拉着他们离开了。 “放心吧!”我吃力地抬起酸痛的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笑道,“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脸上微微一红,张临凡轻轻咳嗽了一声,别过脸去道:“哪有!” 把脸埋在他怀里偷偷地笑了笑,我没有再说话,因为我怕再多说一个字都会让他听出我现在的疲倦,更不能让他看到我因为耗损过力而现出一片乌青的下眼睑。 一路被抱回去,我将还残存地大地之气在身体里不停游走,也许这些不够让我的体力恢复,却至少可以修复我的气色,只要我强打着精神,入睡前张临凡应该是不会发现我的异状的。 “来吧!”苌菁仙君、凌真和胡布早就已经回来了,并且把服务生送来的饭菜在摆好在桌上。 “嚯,东西还真是不少!”我深吸了一口气,从张临凡的怀里跳了下来,并快速移动到桌边,伸手捏起一只咖喱虾,一边剥皮一边道,“哇哦,泰国菜确实很够味啊!” 拍打了一下自己有粘了些灰尘的手,张临凡侧过头来吻了吻我的脸颊,就走进了洗手间去。 “呼!”将手中才剥开壳子的虾子扔在盘子里,我全身在的力气就像被抽空了一下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下倒。 “你呀!”苌菁仙君闪身出现在我跟前,一把托住了我的腰身,叹道,“就算你不想他担心,也不怕一个没控制住现出本相吓死这一个?” 说着话,他把目光飘向了疑惑地望着我们的莫亦凡。 “放心吧!”我也对苌菁仙君说道,“我不会有事儿的!” 不一会儿,张临凡回来了,我们赶紧结束了对话,都围坐到桌边,把这一桌子美食风卷残去一般一扫而空。 躺在床上装睡一直到大半夜,我才敢将灵气聚在脚底下,尽量不放出一点声音地下了床离开了房间,去每个房门口听听动静,发现大家都睡得很熟之后,才放心地走了出去。 泰国的空气质量是真挺不错的,月亮挂在深蓝色的静谧夜空,再缀上颗颗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星星,这月夜美得让人心醉! 重新走到我们的小泳池边,我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对着月亮呼吸吐纳吸收起天地灵气来。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连番使用女娲之血,还是那个已经死了的米大爷对我动了什么手脚,我总感觉自己的状况有些不太对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莫非是因为之前死了一次?”我回忆着自己上一次用束阳剑自杀的事来,心思就有些乱了起来,一股闷闷的疼涌上了胸口,“噗!” 结果,一口血就漾了出来。 “你呀!”一股强大的仙气将我裹在其中,苌菁仙君的声音响了起来,“知道自己在调息吐纳,就不要想东想西,走火入魔可是会要命的!” 还好有他帮我稳住了灵气,要不然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了。 “你怎么也不睡?”抬起手来拭了拭嘴角的血,我有些紧张地问道,“你都醒了,那临凡是不是也——” “放心!”见我已经没什么大碍,苌菁仙君收回了仙气,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我出来的时候给他们每一个人都下了‘眠咒’,不到日出咒不会解开,现在别说咱们在外边说话聊天,就算是地震了,我不解咒他们也醒不过来的!” 长长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已经好了很多,我才收了灵气,并将双腿垂进了冰冷的泳池里。 “哎,你呀,总是比我想得周道!”我双手撑在身后,望着星空说道,“我现在还真是跟个普通人差不多少了,也不怎么了,难不成天上那帮子看我可怜,想要收了我的神通放我一马不成吗?” “你想也别想了!”用力捏了我的鼻子一下,苌菁仙君笑道,“神仙也好,凡人也罢,生在这世上便是注定好了宿命,若是想解除宿命的枷锁,也许只有死那一天才能办得到吧!” 这话听得十分耳熟,我思考了半晌,掬起一捧水泼到他脸上,嗔骂道:“喂,你怎么能拿我说过的话来怼我啊!” “哈哈哈哈,你这记(小生)倒是真好!”苌菁仙君也将双腿放入泳池里,一边踢水一边大笑道,“所以说,既然我们活在了当下,那就好好享受当下,明儿莫亦凡说要带咱去领略真正的泰国风土,不是这种为了旅游而故意做出来的效果!” “那我现在就回去睡觉!”现在时间也不早了,睡眠不足引起的熊猫眼可是灵气修复不了的,所以,我赶紧站起身来,道,“你也早点儿休息吧!” 跑到了门口,我回头发现苌菁仙君仍旧坐泳池边踢踏着池水,并没有回过头来,更没有要回房的意思,我轻声道了一句:“苌菁兄,谢谢你!” 这句话让他微微低下了头,幽幽问道:“谢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我说道:“一切!”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走出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张临凡和莫亦凡正将早餐一样一样摆在桌上,两个人全程无交流,好像陌生人一样。 “竟然比我起的还早?”打了个哈欠,我凑了过来,先对莫亦凡说道,“呦,小哥哥,你这一身儿比一身儿帅,莫非是来泰国相亲的吗?” 打量着他这一袭干净的休闲装,我倒觉得他确实长得挺好看,这小模样搁在警察局里,必定会迷死一票的小警花。 吃过早饭之后,我们办理了退房手续,便再次坐上了坤泰的车。 “我说兄弟,你不厚道啊!”才一上车坐稳,胡布就伸手搭上了坤泰的肩膀,大声说道,“你让我们首先去后面那个泳池游泳,差点儿把胖爷和我家小真真害死,你这么做可有点儿影响咱们中泰两国的友好邦交啊!” 凌真显然对昨天晚上的事儿也心有余悸,跟着说道:“是啊,坤泰老兄,你是本地人不可能不知道那个泳池有问题,怎么还让我们首先去啊?” 其实,我也很好奇,便没有开口,再看看张临凡、苌菁仙君和莫亦凡,他们虽然个个看上去漫不经心,却都耳朵支楞着也想听个究竟。 坤泰似乎被质问得有些冤枉,赶紧回道:“你们是朋友,我怎么会害你们?我跟你说的是后面的泳池要首先,一定要首先啊,你们怎么还会出危险呢?” “等一下!”眼见着胡布摩拳擦掌就要一巴掌呼过去了,我赶紧按住了他,道,“坤泰,你说的是不是一定要小心,后面的泳池一定要小心啊?” “小心?”大家一听我这么说,便齐齐把目光看向了我,异口同声地问道。 “是啊!”坤泰一边认真地开着车,一边更是认真地回答道,“就是要首先嘛,首先!” 得到了肯定地答案,莫亦凡无奈地托了托脑袋,笑道:“看来普通话不标准确实害死人!” “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张临凡对普通话的普及似乎不太感兴趣,跳过了这个梗问道,“就是那个酒店后面的泳池!” 坤泰听到他这么问,认真地思考了片刻,道:“那个酒店建起来的时候风水似乎出了问题,然后有大师说那个后面的泳池聚阴却也聚财,只不过,每年都会淹死几个人而已!” “既然会淹死人,那填上不就好了吗?”苌菁仙君不解地问道。 “对啊,或者是立个警告牌之类的!”莫亦凡补充道。 “不行,要是填上这个酒店就完蛋了,反正他们有钱,死了人赔钱也就算了!”坤泰无奈地说道。 “我那天看到池里很干净,证明一直在使用着,既然有危险又不能填,那把水放空不也就好了吗?”我也问道。 “他们试过了,放牌子会有人被牌子绊倒掉进水里, 放空了水的话一样会有人掉进去摔死的!”坤泰继续解释道,“总之,那个地方一直是那样的!”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我们被他这么一说,集体沉默了下来。 车子在路上颠颠簸簸一个多钟头,我们终于来到了莫亦凡口中那个有着纯正泰国风土人情的地方——帕劳村。 这里确实如他所说那样,都是最纯正的泰国村民,甚至都没有几个会讲英文或者中文的人,大家全都带着最单纯质朴的笑容,虽然我们与他们沟通起来很吃力,却感觉到异常的亲切。 晃了一下午,我突然发现莫亦凡和坤泰似乎不见了。 “喂,这帕劳村还真是挺有趣的呢!”我停下了脚步,指着一间手工盐渍芒果的小作坊,对大家说道,“他们两个是不是跟我们走散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落脚帕劳村 买了几个盐渍芒果,我们一边吃一边寻找着莫亦凡和坤泰,结果才发现这个帕劳村并不像我相像中那般小,反倒是越走越觉得大。 这一晃就晃到了夕阳西沉,天也渐渐黑下来了。 要说这个帕劳村确实不怎么繁荣,放眼望去净是些低矮的小房子,最高的那些也不过是三四层的样子,村民也都不怎么穿着现代装,反倒是大多数人都穿着泰国的传统服饰。 “哎哟,他们两个大男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我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指了指路边一个小吃店道,“是不是先吃饭,再找个地方落脚,或者是先找个地方落脚再吃饭啊?” 张临凡伸手托住了我的腰,问道:“你很累吗?” 累哪里敢跟他说? 于是,我轻轻点了点头道:“累倒是不累,就是肚子好饿啊!” 苌菁仙君掏出了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时间,道:“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吧,刚才路过了一个小旅馆,看上去还不错,你们跟我来!” 凌真手里举着两个椰青,喝一个递给我一个,道:“仙女姐姐,给你喝!” 真没想到他的观察还挺细致,我不过舔了几下嘴唇,他就知道我喝了。 接过椰青儿,我发现上面小孔里插着两根吸管,心里又是一阵子的温暖,便笑道:“谢谢你,凌真!” “小真真,你只给我师父和师娘买,连我都没有!”胡布嘟着一张油呼呼的小嘴儿,一边嚼着不知道是什么的肉串,一边不满地说道。 “不光没给你!”苌菁仙君手里托着两个椰青儿塞给他一个,道,“也没我的呢!” 胡布捧着大喝了几口,哈哈大笑了起来。 就这么取笑打哈哈着,我们来到了苌菁仙君口中的那个小旅馆。 这里并不算大,顶多也就有十来个房间,而且,看上去是异常的简陋。 老板倚在前台里摇着扇子打着哈欠,显然今天是没什么客人登门的,一见我们几个进来,立马换上了一张笑脸,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老伯,你是中国人啊?”一边办理着入住手续,胡布一边惊喜地问道,“我还以为这小村子里压根儿没有会说中文的人呢!” 点燃一只香烟叼在嘴里,老板笑眯眯地说道:“我年轻的时候在中国当过厨师,但我不是中国人,我老婆是中国人,不过去年她已经死了!” “哦!”胡布听到他的回答,有点儿尴尬地应了一声。 环视了一圈之后,凌真的眉头皱了皱,小声咕哝道:“这里也太破了吧!” 其实他不说我们也都注意得到,这里不光是简陋,甚至可以说有些破败,也许是平时生意就不是太好,有些卫生死角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甚至有几个屋角还挂着蜘蛛网。 “有地方住就不错了!”苌菁仙君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睨了老板一眼,那眼神仿佛在提醒他老板懂中文。 我们一共开了四个房间,我自然是需要单独的一间,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住一间,凌真和胡布住一间,余下一间是给莫亦凡还有坤泰预备的。 将行李都放好,并将房门锁好之后,我们五个人又一起离开小旅馆,在帕劳村里又简单地逛了一圈,便找到一间相对比较卫生的小吃店坐了下来。 这间小馆好像叫“卡颂”,具体是什么意思我也不太懂。老板完全不懂中文,而我们又不懂泰文,周围食客倒是不少,却也都跟老板一样。 好在胡布这小胖子鬼主意多,找出手机下载了一个有翻译功能的APP,勉强把菜点好了。 “师娘,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冬荫功汤要叫冬荫功汤?”等菜上桌的工夫,胡布坏笑着一边嘬着椰汁,一边问我道。 摇了摇头,我看了看周围食客桌上的食物,反问道:“你点的东西,有这些本地人吃的吗?” 胡布这孩子偶尔精明的像鬼,但是也会偶发智商不在线,这不被我一打岔,他也环视了一圈周围道:“有啊,冬荫功汤,绿色咖喱鸡,椰汁鸡汤,辣的青木瓜沙拉,马沙文牛腩,红咖喱烧鸭,鸡肉炒腰果,鸡肉沙爹,香叶肉末,香茅烤牛肉,还有一个泰式炒金边粉!” “这么多菜?”张临凡疑惑地看着胡布,问道,“我们只有五个人吧?” 贼贼一笑,胡布拍了拍自己的肉肚子,道:“师父,有你徒弟在这儿,再多也吃得下!” 凌真再次做了一个后仰倒下的动作,道:“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感觉你特别的有用!” 就在我们一片欢声笑语的时候,老板开始一道一道地上菜了。接下来就是用餐时间,可能是因为太饿了,连向来做什么都顾及形象的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都吃得相当迅速。 就在我们基本吃好,把账也结完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病病恹恹脸色苍白的女人从店外冲了进来。 老板一见她来了,先是招呼了一句什么,跟着就是老板娘端着好多食物出来递了过去。 那个女人倒也不客气,接过食物道了一句“谢谢”之后,就直接离开了。 “那个女人——”胡布见我们大家也都看着店门口,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试探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我看到一缕缕的黑气从她身上冒出来!” 我望了望他若有所思的脸,道:“看来最近你修炼很勤快啊,那个女人身上确实有浓浓的鬼气!” 凌真也疑惑了,问道:“人身上怎么可能有那么重的鬼气,更何况这是大白天的!” 见我们都说不出什么,胡布再次发挥了他的“语言天赋”举着手机,就把小吃店老板娘给请到了我们桌上。 “老板娘,刚才那个婶婶是怎么了?”通过翻译软件,胡布好奇地问道。 生硬地对着手机,老板娘回答道:“你们说的是娜吗?” 点了点头,我从包里掏出了一些从国内带来的泰国特别少见的零食,道:“老板娘要是不嫌弃,请吃一点吧!” 对于这种小地方中国来的好东西自然极为稀少,老板娘笑眯眯地如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道:“娜是个苦命人啊——” 原来,娜的全名叫莫茶诺依娜,现在已经有四十几岁了,以前并不住在这里,当初她才来到帕劳村时,也是水水灵灵的一个大美人。 只可惜美人命福薄,据娜自己说,她嫁给了一个有钱的老公,但是,那个男人是个渣男,借着娜怀孕的无良理由出去寻花问柳,结果染了(小生)病,在女儿出生后还不到一岁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了。 之后,娜的公婆就把娜和女儿轰了出去。走投无路的娜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帕劳村,在质朴善良的村民的帮助下,在村边盖了个破房子,和女儿相依为命。 也许是生下女儿后身子没有恢复好,娜在孩子四岁的时候就病倒了,家里的重任竟然一下子落到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身上,好在那孩子天生聪颖可爱,又孝顺懂事,在帮着村里医生打些杂工讨生计的同时,还学了一些医病的土法,会进山林里去帮娜采草药缓解病痛,也会顺便采些山珍卖了换钱。 村民都心疼这个孩子,只要是她带回来的东西,不管好坏都会很快被卖掉,钱虽然不是很多,加上村民送的食物用品,娘俩也算能勉强过日子。 “但是——”说到这里,老板娘的眼圈红了起来,沉默了片刻,才哀伤地再次开口道,“孩子七岁那年进了山去,却再也没回来了!” “什么?”我瞬间蹙起了眉头,拉过胡布托着手机的手,道,“出什么事了?” 摇了摇头,老板娘抹了抹眼角溢出来的泪水,道:“我们也不知道,从那时候起,娜就得了失心疯,也不顾自己那副病体,成天往山上跑,要找自己的女儿,但是一直也没有找到——” 据说,后来村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组织了一次集体寻找,有人在山林深处找到了孩子衣服的一块残布,上面染着血,只是尸体一直没找着,他们猜测没准孩子是被什么野兽叼了去。 竟是这么一回事! 我们听完之后,纷纷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不免心疼起娜来。 “哎,这娜婶婶真是太惨了吧!”胡布喝了一口碗里的汤,难过地说道。 拿目光扫了扫四周,老板娘突然拉过胡布举着手机地手,小声地对着手机说道:“但是,就在我们找到了孩子染血的衣服残片之后,每天早上,娜家的院子里都会有新鲜采挖的专门用来缓解她身体的草药!” “啊?”张临凡惊讶地问道,“新鲜采挖的草药?” 点了点头,老板娘叹了口气道:“不错,要不然半疯又身体虚弱的娜,这些年是靠什么生活过来的,我猜啊,是娜的女儿担心自己的母亲,变成鬼了也要来照顾她!” 胡布似乎有些不同的意见,抓了抓头发,道:“也不能这么肯定吧,也许是你们村里的哪位好心人做也不一定吧!” 第一百四十四章 娜婶的心愿 “起初啊,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老板娘微微摇了摇头,道,“但是,就算是有好心人也不可能坚持这么久吧,一晃二十年,天天如此风雨无阻啊,谁有那份闲工夫?再说了,如果是好心人有什么不能直接送到娜手上的,给钱不是更好吗?” 她这话说得相当有道理,与其让她把用不完的草药拿去卖了换钱,倒不如直接给钱不是更好吗? 所以,胡布的说法是不成立的。 “那,有没有人亲眼见到过就是娜女儿的鬼魂呢?”我喝了一勺冬荫功汤后问道。 再次神秘兮兮地凑近了我们,老板娘说道:“当然啦,我们村里的人都很好奇,有个年轻人胆子很大,就守在了娜家的院儿外,想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那后来呢?第二天发生了什么?”凌真紧张地将手中的纸巾捏成了一团,急急地追问道。 “我猜,应该就是娜婶婶的女儿给她送来的那些山珍草药吧?”张临凡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脸带笑意地问道。 用力地点了点头,老板娘瞪大了眼睛说道:“那可不是么,那个年轻人说天才蒙蒙亮的时候,他困得迷迷糊胡的就看到有一个小小的女孩身影把一堆山珍和草药放在娜家的院子里,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话才刚刚说到这里,店里又进来几桌客人,老板应该是一个人应付不来,便招呼起老板娘,尽管我没听明白,但也知道,应该是叫她过去帮忙的意思。 将我送给她的零食都收好之后,老板娘对我们道了道谢,跟着就笑眯眯地起身去招待客人了。 “哎,这小姑娘真是个孝顺的孩子!”胡布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说道,“你说是不是小真真!” “是啊!”凌真的眼眶也有些微润,轻轻揉了揉道,“仙女姐姐,你说娜婶婶多可怜啊,尽管不是咱同胞吧,但是,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呢?” “帮忙?”苌菁仙君的目光一冽,问道,“你预备帮什么?想怎么帮?难不成送那个泰国小姑娘下阴曹入轮回井吗?” 显然,这并不是他想要的,而且,他似乎还有些反感。其实,他从来都是个心软的人,啊,是心软的仙君,所以,他宁愿这个孩子天天陪在母亲身边,也不愿意让她离开,留下那个可怜的女人在孤独是等死。 被他这么一问,凌真赶紧摆了摆手,紧张地说道:“当然不是那个意思了,娜婶婶已经够惨了,那小姑娘多懂事儿了,自己不去投胎当鬼还照顾了妈妈二十年!” 他们的对话我也听够了,所以,我对张临凡笑了笑,见他理解似的对我点了点头,便站起身来,道:“好啦,咱们走吧!” 说完,我们两个就手拉着手往门外走,留下身后苌菁仙群、凌真和胡布急匆匆追来的脚步声。 “不是——”胡布本来就胖,紧追慢追都跟不上我们四个的脚步,便小跑几步,问道,“师娘啊,你们走这么快,徒儿很吃力啊!” “怎么了?这就嫌快了?”张临凡回手敲了他的头一下,道,“不是觉得娜婶可怜吗?那还不快点!” “我们真的去帮忙?”胡布拖着凌真借着力往前跟着移动,嘴里还不闲着,问道,“小真真,我们这是去帮娜婶婶,是不是?” “废话!”凌真倒是愿意被他拖着,用力拽着他,道,“就你反应迟钝!” “怎么帮啊,师父?”胡布继续问张临凡道。 “惟儿,你可想好了吗?”没搭理他,苌菁仙君凑到了我们身边,小声地问我道,“该不会真要超度那姑娘吧?” 微微摇了摇头,我轻声道:“那自是不会的,尽管看上去不合规矩,但是,既然泰国的阴司没来捉她,自然有留她在这儿的道理,毕竟又是异国他乡咱们也不太好插手人家的事,所以,我在想,大忙咱们也不能帮,要是可以的话,让她们娘俩见一面儿,解解思念之情倒不是难事!” “原来是这样啊!”苌菁仙君拍了拍脑门笑道,“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娜的悲惨遭遇在这个帕劳村也算是街知巷闻的故事,所以,要找到她的家实属易如反掌。 所以,随便打听打听我们就来到了娜家的小院外。 倒真像小吃店老板娘说的那样,这里帕劳村最边上的地方。 小院的篱笆大部分已经稀疏倒落了,而那房子也因为年久失修看上去有些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大风吹来都能带走几块房顶的木板似的。 踩着满院的杂草走进了小院,我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叩响了娜家的房门。 才叩了没几下,那扇破门就打开了,娜从门里探出头来,一见站在门外的是我们几张生面孔,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你们是谁?”她说了一句泰语。 好在胡布一直接着充电宝让手机始终保持着续航,电话里的翻译APP将娜的话瞬间翻译成了中文。 把胡布提到了身边来拿过他的手机,我说道:“娜婶婶,我们是来自中国的考察团,特意来看看帕劳村的情况,以便回去施行捐助计划!” 哎,在这凡尘翻滚了这么多年,别的都没学会,倒是这瞎话说得越来越溜,还用什么睁眼眨眼,顺口就出来了。 大家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苌菁仙君速度最快,率先从钱包里掏出了所有的大额泰铢递了过去。 “哎?”娜显然吓了一跳,连忙把他的手往回推,一边推一边道,“不不,孩子们,你们的心意我了解了,这这钱太多了,我,我可不能要!” 这么一大叠泰铢少说也得几大千块人民币,别说是娜卖这些山珍草药,就是这帕劳村全村都卖,一年也未必见得能卖出这些钱来。 将钱重新塞回她的手里,我笑眯眯地说道:“您就别客气了,既然我们给您,您就拿着,保证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你一定要收好,钱财不宜露白,小心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上去非常可信,娜沉默了片刻,终于接过了钱,并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贴身的兜里还系上了扣子。 “进来坐吧,如果、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之后,娜就对我们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毕竟来都来了,我们自然是要进去的,所以,我们五个根本也没推搪,直接走进了娜家。 说真的,以前我觉得米大爷的那个竹屋是我见过的最破旧的房子,但是,进了娜家我才知道,这世上果然没有“最破”只有更破。 这里只有一张床,啊不,是可以称之为床的木板,还有一张小桌子一把小椅子,和一个煮饭的应该是灶的地方,灶旁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草药和一些新鲜的山珍。 将钱从口袋里拿出来,并收进一个带着锁的小铁盒里,娜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敝帚自珍的小孩子。 搭眼望过去,我发现里面倒是有些钱,只是都是些很小额的而已,但就那一小盒子,没有个人民币一千,也得有个七八百。 这一幕不光我看到了,大家也都看到了。 “娜婶婶,您这存这么多钱干什么呀?”胡布虽然好奇,便是没有凑上前去,只是试探地问道。 “哎!”娜将小锁头锁上之后,便叹了口气,道,“你们是外国来的不知道,我以前是有一个女儿的!” 点了点头,我并不太想让娜自揭伤疤,便接话道:“嗯,我们知道,卡颂小吃店的老板娘已经把你的事儿都告诉我们了!” 娜一听这话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似的,疑惑道:“你们到底是谁?这钱不是什么捐助款,是你们自己掏腰包的,是不是?” “呃!”凌真和胡布一听互视了彼此一眼,便同时尴尬地看向了我们。 瞥了他们一眼,苌菁仙君将胡布的手机凑到了自己唇边,道:“娜婶,不管是谁的,总之,你比我们还需要这笔钱,不是吗?如果我们也需要的话,就不会给你了,既然能给,那你就安心收着吧!” “哎!”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娜的眼圈红了起来,大团的水气凝结在她的眼内,抬起手来抹了抹,她说道,“好孩子们,有了你们这笔钱,我就能给我的孩子修一个漂亮的坟墓,这样我死了也就不怕了,你们这么善良,一定是佛祖还不愿意抛下我这个将死的人!” 拿出一张面纸递给她,我握了握好她的手,道:“既然您相信佛祖,那您可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信!”娜点了点头回答道,疑惑地望着我,似乎是不知道我到底要说些什么。 “既然相信,那我如果说,我能让你和你的女儿见一面,当然,只有一面,你愿意吗?” 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是有些犹豫的,毕竟,娜那么想念自己的女儿,再见一面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听到我这么一说,娜冲过来用力地握着我的手,眼泪哗哗地往外淌着,激动地问道:“你,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能让我和我女儿见面吗?” 第一百四十五章 引鬼遇阻碍 “娜婶,见是能见,但是,也许只有一面,你要想好了,是不是必要的!”也许是见到娜过于激动了,张临凡怕一会儿场面失去控制,便赶紧说道。 “只要能让我跟女儿再见上一面,哪怕是让我死我都认了!”娜似乎是认准了我,说着话整个人身子就沉了下去,双膝重重跪在地上。 因为速度太快离手机的距离又有些远,所以,之后她叽哩咕噜的又说了一堆地泰文,我是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赶紧拉过胡布,我一边说着“你赶快起来”一边将娜拉了起来。 苌菁仙君拍了拍张临凡,道:“我知道你心中的担忧,你想念惟儿,她有办法处理!” 给了他一记感谢的微笑之后,我将娜扶坐到椅子上,沉声道:“娜婶婶,你听我说,这让人与鬼见面毕竟不太合规矩,更何况你女儿已经去世这么久了,可能早已经投胎去了,要是那样的话,我也就没办法了,不过,你放心,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会尝试的!” 看着娜已经哭得红肿起来的眼睛,我心里中酸楚难挡。尽管这事儿说来也是真的挺麻烦的,但是,想想那小姑娘在死后仍旧二十年不变的照顾着自己的病母,就单凭这一份孝顺都足以让人感动到竭尽全力了。 再看看娜,她明明自己过得都是苦不堪方的日子,却为了能给女儿建一个像模像要的坟墓而将一点一点的碎钱存起来,这份母爱又如何能叫人不为之动容呢? 就在我陷入这份感动中无法自拔的时候,胡布突然就出现在我面前,大声道:“师娘,你别在这儿悲春伤秋了,能不能先想想办法把娜婶婶的女儿给叫来?” 被他这么一惊,我赶紧抹了抹眼角的泪痕,用力点了点头。 见我答应了下来,娜高兴得如同一个孩子一般,哭着笑着说道:“谢谢,谢谢你们!” 看得出来,她的身体确实很差,如果不是执着着内心要为女儿修坟墓的事儿,只怕她也老早便不行了。 正当我让他们都站开一点,才摆出个手势要掬出灵气的时候,房门突然“吱嘎”一声打开了,莫亦凡突然就跑了起来,脸上满满的全是愠怒之色。 “好啊,你们!”举起手来环指了一圈,他大声道,“你们还有没有良心了,在国内杀人,又跑来骗泰国大婶的钱,这回人赃并获了吧!” 看着他这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我就知道他入村失踪是假,偷摸跟踪是真,估计是尾随我们到了卡颂小吃店,又跟老板娘打听到我们的下落的。 “那个老板娘一说,我就知道,你们几个男女不良肯定联手骗钱来了!”说着话,莫易凡还露出一个相当得瑟的表情来,那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们会栽在我手上”一样。 说他傻吧,也不能全怪他,毕竟,我们是谁能做什么他是根本不知道的,所以,在他眼里我们确实像骗子;但是,说他不傻吧,我又觉得有些满,看看这家里都穷成什么样儿了?我们就是骗钱也得找个条件好一点的吧,就这家徒四壁的,难不成我们要骗这房屋瓦片不成? “你要抓我们吗?”苌菁仙君笑眯眯地举着双手凑到了他跟前,道,“能不能先抓我,等会儿再抓他们?” 一看见他,莫亦凡的霸气明显不足了起来,小脸一扭道:“又没有证据怎么抓,但是我也要盯着你们,免得你们再干坏事!” 他的这番话让本就因为娜的事儿不舒服的心更加不爽了起来,不是说好了来旅游吗?怎么又变成跟踪我们,还有就是坤泰哪里去了? 深吸了一口气,我走到了莫亦凡跟前,抬起手来重重地掐在了他的脸颊上,道:“那你就张大你这双明亮的大眼睛给我好好看清了,别漏掉一个细节,热血新干探!” 说完之后,在他马上就要发火之前,我用力地甩开了他的脸。 重新打起精神来,我双手掐成莲花状开始掬出大地之气, 两团粉蓝带金的大地之气便在我双掌间流淌。 “哎哟哎哟!”莫亦凡像个小女人一般从鼻子里挤出声音来,道,“这骗人还是行家,瞧瞧还自带特效呢!” 这话简直要气炸我的肺了,这一丝现代设备都没有,怎么还就成了特效了。搭眼看了他一眼,我发现他看着苌菁仙君的眼神有些复杂,这小孩儿该不会真就叫苌菁仙君这老家伙给生生掰弯了吧?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我没有说,只是问娜要了她女儿的准确的生辰八字,再仔细换算成农历。 “她叫什么名字?”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我问娜道。 “蒂兰!”娜回答道。 反正让莫亦凡离开也不可能,反正我们的事儿刘涛也是知道的,所以,我并没有刻意避开,就直接双腿凭空盘坐,以大地之气在身下形成了一个粉蓝带金的光齑莲座。 “这?”莫亦凡这回傻眼了,几步上前在我周边仔细检查了起来,最后又用脚趟了趟我的身下,发现确实没有任何支点之后,问道,“这,这,这——” “你以为这世界上就只有你书本上学的那些东西?”苌菁仙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讪笑道,“你们这一代啊,只知道高科技,老祖宗留下的那些好玩意儿,怕是真要断子绝孙喽!” 我才懒得理会他们在说些什么,以大地之气造了一个女孩的虚影,跟着双手团掐在一起,咏诵道:“天地以万物为灵,万物以人为本,聚气凝神唤亡魂,我以女娲之名命你速速回村!” 这算是我自创的一个引鬼之术,毕竟,这地方阴司什么样儿我可没见过,如果惊动了他们就不好办了。 将混了朱砂写成的生辰八字往那光人身上一贴,我便催动灵气往回引鬼,语言不通那便强行叫回。 然而,光人在贴上生辰八字之后突然就抖动了起来,好像在拼命地挣扎着。 我的大地之气本就越发的少,现在掬出如此大量已经是很勉强了,大颗大颗的汗自我额头上冒了出来,并顺着我的脸颊滴落。 张临凡一见如此走到我身侧,先是将替我拭了拭脸上的汗,跟着掐出一个手诀,指向了光人,道:“丝丝亡魂,无处寻根,魂离本体,魄离肉身,山中林内,河畔孤村,吾请护方,佑地诸神,施以援手,助吾来寻,引鬼归来,落入金身。上通,下通,魂来化光童,神鬼诛杀术——落魂!” 也许是让成功率提升,他还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纯阳之血滴在了那写有娜女儿的生辰八字上。 这一系列完成之后,我们眼见着光童还在挣扎,苌菁仙君也沉不住气。 “这是怎么回事?”掬出仙气往光童身上一圈,他大声呵道,“小鬼如此淘气,还不给本君回来!” 那光童这回挣扎得更加强烈了,从半空竟落到了地上。 娜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我想她一定相信我们都是有本事的,一定可以让她和女儿见上一面吧! 凌真和胡布更是淡然自若,毕竟这些对于跟我们经历过生死的他们来说,简直是小场面,只是莫亦凡不同,他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这边,像是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便无法拆穿我们用来骗人的把戏了。 “哼!”终于,他还是忍不住逞强般地开口道,“出,出来骗人的,哪,哪有连个戏法儿都不会的,哼!” 收回目光,我现在可不是看他的时候,心里焦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掬个鬼,怎的合我们三人之力都还不来? 凌真似乎看出了问题,低声问道:“仙女姐姐,这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胡布,将手机拿来!”我招呼了一声胡布,道。 “哦哦!”别看平时胡布有些吊儿郎当,关键时刻,他从来都是很认真的。这不,听我一招呼,赶紧举着手机冲到了我面前。 “娜婶婶,你不要急,听我说,你的女儿好像被什么人控制着!”这么说是有一定道理的,虽然我的能力在渐渐衰退,人却并没有老年痴呆,到了这会儿再看不出门道,那我还真是枉当女娲后人之名了。 听我这么一说,娜的脸色登时惨白一片,急急地问道:“那,那要怎么办?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婶婶,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不过是想骗你的钱!”莫亦凡这小子还真是深藏不露,此时,他说的是泰语,而且是非常纯正的泰语。 “你小子会说泰国话!”胡布有些急了,抡起拳头就要往他身上招呼,一边打过去,一边骂道,“那你不早说,信不信胖爷我——” “胖子!”凌真一把拉住了,侧过脸来对莫亦凡说道,“我不管你信不信,总之我们是要帮娜婶婶的,如果你帮不上忙, 或者是不想帮忙,那你滚出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 九菊一派说 我本以为被凌真这么一呛,莫亦凡会生气,结果,却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 只见莫亦凡随便摊了摊两手,道:“你们也没问我会不会泰语啊,而且,之前没有我在,我看你们拿个APP 不是聊得也挺好吗?” 贼贼一笑,他伸手拿过了胡布的手,并退出了那个软件,继续说道:“好啦,算我不对,接下来我替你们当翻译!” 娜听不懂我们在用中文说些什么,也不理会之前莫亦凡对他的安慰,而是急切地又说了一连串的泰文。 “她说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她女儿!”莫亦凡果然自觉地当起了翻译。 娜是不可能我们会骗她的,毕竟,她根本已经到了家徒四壁的地步,我们没有任何不远万里跑来骗她的必要,更何况,要骗她怎么还会给她那么多的钱呢? “娜婶婶,你先别急!”我对莫亦凡挑了挑眉毛,示意他继续当翻译宝,跟着又对凌真和胡布说道,“你们两个、莫亦凡和苌菁兄还有临凡留在这儿盯着这个光童,我要去看看这小姑娘的魂魄究竟是落在哪儿了!” 苌菁仙君自然明白我将他留下来的目的,一则是万一有什么危险,有他在至少可以保命,二则是莫亦凡这家伙也就只有他能搞得定。 “好!”张临凡更了解我,让他留下是为了接应小姑娘的魂魄,所以沉声道,“你们俩也要小心,记得速去速回!” 回过身去抱了抱他,我答应道:“放心吧!” 结果,我才走出娜家的院子,莫亦凡就跟了过来。 “你跟着我干什么呀?”我不满意地翻了翻白眼,用一种极其嫌弃的口吻说道。 “你以为你留下他们就能盯得住我,万一你出去搞什么手彩回来骗人怎么办,所以,我必须得跟着你,更何况,你可是我怀疑的头号杀人嫌疑犯,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会放松警惕,警校——” “停!”我受不了他一大套一大套的理论,便打断他的话,道,“你爱跟跟吧,反正无所谓!” 说完之后,我就闭上眼睛,扣起左手中指和拇指,弹出一小团灵气,跟着灵气便化作一朵粉蓝带金的光齑小莲花,引着我们就往村里走。 跟着它在村里绕了好久,甚至绕了好多我们白天都不曾经过的街道,我们最终在一处与这穷乡僻壤风格完全不符的巨大宅院门口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地方?”莫亦凡不是说以前来过吗?我回过头去问他。 眉头蹙到了一起,他微微摇了摇头,道:“我真不知道,这地儿我以前来的时候没见过啊!” 既然都不知道,那就只有进去了。 一跃上墙之后,我蹲在墙上说道:“用不用帮忙?” 往后退了两步,莫亦凡也借助身高和灵巧一跃上墙,扬着下巴道:“我可是正经警察学校出来的,我很厉害!” 正当我们跳下院墙准备一探究竟的时候,院子大门处传来了开门声。 “过来!”一把将还在探头探脑的莫亦凡拉到一处矮灌木藏好,我小声说道,“嘘!” 莫亦凡当真是个不错的警察,机动(小生)非常的强,立刻全身警备进入了一种专业的状态。 小莲花最后停留在这大宅中的一处看上去有些像仓库的地方,就倏的一下钻了进去。 “娜婶婶女儿的魂魄竟然会这这里?”我抓了抓头发,小声地嘀咕道。 大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结束之后,我听到了一堆叽哩呱啦的泰国话,便把目光集中到了莫亦凡的脸上。 他也很配合的开口翻译道:“他们说明天要多找些人来盯着那间小仓库,说那里养着的小鬼是他们发财致富的关键!” “小鬼?”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眉头已经蹙在了一个疙瘩。 难道这就是娜当年女儿失踪的真正原因,并非什么野兽叼走,而是人为杀害并被做成了小鬼吗? “这群王八蛋!”莫亦凡似乎还有什么没翻译给我听,一双拳头紧紧地握着,仿佛一只红了眼的豹子,随时都有冲出去杀人的可能。 赶紧按住了他的拳头,我小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来的目的是解救娜婶婶的女儿,不要冲动坏了大事!” 眼见着那几个猥琐的泰国男人走进屋内,我们检查了一下发现四下没有监控,便跳出灌木来到了那个小仓库门口。 “这锁——”我有些犯难,好像没有什么法术是用来开锁的。 “啪哒”一声,我面前的锁匙就找开了。 莫亦凡洋洋得意地笑道:“身为一个好的警察,这些技能可是必备的!” “真棒!”我敷衍地夸了他一句,便推开面前的门走了进去。 才一跨进房内,我和莫亦凡同时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踏在地上的感觉如果没错的话,这里必然是要有地窖的。 果然,莫亦凡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暗门,推开一看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 一路走下去,好几次我都是靠着莫亦凡的拽扶才没被脚下滑腻的青苔给滑倒。 楼梯并不算长,也就有个百十来阶的样子,便已经下到了地窖里。 这里空间并不算大,往里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巨大的神龛,神龛里端正地坐着一个身着奇怪图案且绘满红色咒文衣服的小姑娘。 更恐怖的是,她看上去不像是死的,反而像是个活的,因为当我们又往前凑近的居委会,她竟然睁开了眼睛,看着我们露出了惊惧之色。 “她,她是活的?”莫亦凡吓了一跳,往伸手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给电了一下似的,“这,这是怎么回事?她,她就是娜婶婶的孩子吗?” “你别乱动!”我催动大地之气探了探四周,发现这里竟被布下了我见都没见过的阵法,而且还很强大,看来,这小姑娘 就是被这个阵法封印在此处的。 “你也没见过吗?”莫亦凡收回了手,用力地搓了几下,道,“好麻啊,感觉像摸到了电网似的!” “莫亦凡,你见过蛇吗?”我突然就想到了琳儿,如果一定闻的话,我想以我的蛇相会更容易一些。 “自——然——啊!!!!” 当莫亦凡回答的同时,我已经化身成金色巨蛇盘于空中,并仔细地嗅着空气里那淡淡的熟悉的味道。 “喂,还在发呆啊!”确定了味道之后,我重新幻回原样,见他还是目瞪口呆地盯着我,便推了他一把,道,“喂!” “你真的——”他颤抖着声音,似乎是在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害怕。 “放心吧,我不会害你,等回去你问问你们刘局长就什么都知道了!”我捏了捏突然就有些疼痛的眉心,道,“该不会是九菊一派吧!” “什么九菊一派?”吞了吞口水之后,莫亦凡总算是镇定了下来。 “怎么说呢,那是日本一个极厉害的门派,以菊花为代表,但,若是说一定要追溯的话,也是缘自我国的!”我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便再次看向了小姑娘,难怪我会觉得她很奇怪,原来她身上穿的竟是绘着花火图案的日本和服。 “小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啊?”莫亦凡小声地用泰文问道。 然而,小姑娘并没有回答,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望向了我,跟着又迅速避开了。 “该不会是座敷童子吧?”我小声嘀咕道。 “那是什么?”莫亦凡问道。 “一般来说,座敷童子是日本的一种幸运妖怪,它们大多是由死去小孩子的鬼魂所化,四处走动给别人带来幸福,跟那种叫幸运女妖的有点儿像,但是,她们一般不会停留,除非像眼前这样,把它用阵法束缚住,但是,我从来没听说过,还能将活人炼成座敷童子的!”我一边说着一边将脑子里知道的关于这种妖怪的事翻了个遍,却没有任何结果,我只知道,这种由婴灵所化的幸运小妖是在世间四处奔走的,有幸遇到它的人,便会有短暂的好运气而已。 活人炼化成妖,这还真是比养小鬼更高阶,恐怕这世上也就只有日本的九菊一派干得出来这种阴损之事了。 “你别怕!”莫亦凡蹲下了身去,回手指了指我,道,“这个姐姐呢,是你母亲叫来救你回去的!” 这话似乎是触动了小姑娘,她本来有些蜷缩的身体整个趴在了阵法壁上,问了一句话。 “她说你们真的是妈妈叫来的吗?”莫亦凡赶紧翻译。 轻轻点了点头,我没有说话。 “亦凡,你先躲到角落里去,我得先想法儿把这阵法破了!”我指了指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嘱咐了一下莫亦凡,又对小姑娘说道,“你也往神龛里躲一躲,我怕会伤着你!” 莫亦凡用泰语对她说完之后,她就乖乖地蜷起了身子,尽量缩在神龛最里面。 这个阵法要破并不难,毕竟,以九菊一派的功力,我就算再弱也毕竟是个神裔,问题是,一但两股力量发生了碰撞势必要发出巨大响动,惊了上面的人必定是要引来麻烦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 破解洋邪术 毕竟我现在身边就只有一个孔武有力却肉身凡胎的莫亦凡,能将活生生的人直接炼化成座敷童子的人本事一定不小,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 “你在干什么呀?”躲在角落里的莫亦凡应该是看我许久未动,便催促道,“赶紧救她啊!” 确实是,前怕狼后怕虎,该做什么也是要做的! 于是,我把牙一咬把心一横,直接催劝大地之气,咏诵起咒语,道:“三世冤报不停,解业无需化业亭,今以女娲之名,施术解铃,除冤报不平!” 这是以女娲之名破天下阵法的一个完整咒语,一般来说只催动不咏诵咒语的话,普通阵法都能破解,但是眼前这个阵法甚是精妙,我不得不完整咏诵出来,只是我不晓得这中国术法,对这日本人的阵法能不能起到作用。 我的咒文才成,,那神龛之内竟发出了清脆的铃铛声。 我心中暗道不好,自己粗心忘记检查神龛内是否有机关,这简直是一个致使的错误,破解阵法不成,可能还会将人引来。 “这怎么回事啊?”莫亦凡从角落里冲了出来,焦急地问道,“这么大动静还不把上面那两个引来吗?小姑娘,你扶好千万别摔了啊!” 他的话间一落,跟着就飞起一脚直接将神龛给踢翻了。 就在神龛咣当落地的一瞬间,通往地窖的楼梯间也传出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小姑娘!”我从神龛里抓出了看上去像活人的小姑娘的鬼魂道,“你赶紧回去见你母亲,快走!” 莫亦凡赶紧替我翻译了这句话。 用力地摇了摇头,小姑娘指了指神龛,说了一堆话。 “她说这个她的骨灰被炼成了之前响的那个骨铃,要是拿走,她就算逃到天边也会被掬回来的!”莫亦凡一边说,一边往神龛里摸索着,又对小姑娘道,“你赶紧走吧,我知道了!” 这最后一句话我听不懂也猜得到,因为小姑娘点了点头钻入黑暗中就消失不见了。 用力地将嵌在神龛里的骨铃拉出来,莫亦凡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抓起我来就要往地面上跑。 而此时,一个人却已经站在了楼梯口—— 来的是个女人,长得非常漂亮,个子不高身材消瘦,脸色过于惨白,嘴唇涂得也过于红艳。她身着一袭黑色绘有暗红色菊花的和服,手中捏了着一朵盛开正艳的黄色菊花。 一见我们,她先是一怔,跟着竟笑眯眯地,用一种满带日本腔的汉语说道:“道友,你们中国人都喜欢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吗?既然来了,为何不告诉我一声?” 我将莫亦凡护在身后,回给她一个笑容,道:“道不同不相与谋,你这句道友我可实不敢当,若是你不介意的话,我身份略有些特殊,你也依着别人那样,唤我一声娘娘如何?” “娘娘?”女人笑道,“看来你的身份非常特殊啊!” 懒得跟他废话,我将面色沉了下来,声音冰冷地说道:“你不好好在你的日本待着,为何跑来泰国做这种事?这小姑娘跟你无怨无仇,你只是一己私利就将她炼化成座敷童子,其行可诛!” 听我这么一说,日本女人不怒反笑,道:“笑话,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莫亦凡终于控制不住骂道,“你凭什么随便杀人?” “我这是在帮她!”日本女人微微扬了扬下巴,笑道,“那孩子家里穷得连饱饭都要吃不上了,就算我不杀她炼座敷童子,这么点儿小的孩子天天进山采药挖山珍,说不定哪天就被野兽叼了去,或者是摔进陷阱里了,现在不是很好吗?她可以天天给她母亲送药送山珍维持活计,她母亲因为惦记她也一直努力地活着,我这是在救人,怎么就可诛了?” “满口疯话!”我现在没时间理她,所以,低低骂了一句之后,拉上莫亦凡就要离开。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一把拉住了莫亦凡的手腕,道:“你们走当然没问题,骨铃给我留下!” 这句瞬间点燃了我的怒点,我是真的不想再多跟她废一句话,一脚就正踢中了她的旁侧肋骨。 也许是我出手太快的缘故,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硬生生吃下我这一脚倒向了一旁。 我那一脚力道十足,日本女人一口血溢了出来,狠啐到一边,道:“身为女人竟冲动打人,太不像话了,既然如此,你就不怕引火烧身吗?而且,你不怕,就不担心你身边的人吗?” “哼,日本也是有地狱一说的吧!”我笑眯眯地看着她,轻蔑地说道,“你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就不怕下地狱吗?” 说罢,我用力甩开了她抓着莫亦凡的手,踏上了楼梯,往地面上走。 “不怕告诉你,如果你们走了,那个叫坤泰的泰国人,恐怕就要见阎王了!”日本女子并没有追我们,而是站在原地缓缓地开口道。 “你吓我?”我收住脚步,厉声问道。 “不吓你!”日本女人呵呵一笑,摆出一副好心肠,柔声劝慰道,“我只是想劝劝你,无论是你什么人,那个娜也跟你没有丝毫关系,这个孩子也是如此,你帮了她也得不到任何回报,说不定还会惹来麻烦,倒不如听我一句劝,别插手,我保证你能得到一大笔钱!” “钱这东西,我不敢说我有多少,但是,至少比你见过的都多,若是我为了那点子肮脏的东西就放任你害人,那我这些年也算是白白活到了狗的身上去了!”轻轻叹了口气,我仍旧用那种轻蔑地说道。 日本女人听了我的话冷冷一笑,道:“听你这口气,那个泰国小司机的命,你是不预备救了?” “不行!”莫亦凡用力握了握我的胳膊,道,“坤泰是无辜的!” 其实这还用他说吗?我现在也是焦头烂额,来之前我应该把坤泰先找到给塞到娜家去,要是那样的话,这会儿我们也就带着骨铃回去了。 这个坤泰也是,搞不好是看到我和莫亦凡往这边来,从半路好奇跟过来的。 无奈地撇了撇嘴,我说道:“这位美丽的日本大姐,不如咱们打个商量啊!” “哦?”日本女人笑眯眯地摊了摊双手,道,“那要看你怎么个商量法儿了!” 指了指死死握在莫亦凡手中的骨铃,我说道:“你把坤泰给放了,让我把骨铃给带走,我好将那孩子超度了!” “那予我有什么好处?”日本女人一听我这么说,立刻露出了不满的神情问道。 “当然有好处!”我耸了耸肩膀,道,“这一次,我放过你!” 不知道我这句话是哪里惹了她的高兴了,日本女人竟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我是不是耳朵有毛病了,我看你年纪还不如我大,就算中日不同门,我好歹也是你的前辈,你跟我说放我一马吗?” “不然呢?”我抓了抓头发,道,“你真有趣,那你预备如何?” “若不是看你长得漂亮死了可惜,我会同你这么客气?你赶紧放下骨铃,我让上头的人放了你们的小司机!” 看来她是吃定我不能放着坤泰不管,便以一而再再而三以此为要挟。 “你可说话算话吗?”莫亦凡比起娜的家事,肯定是更担心坤泰的安危,所以赶紧问道。 “哼,我九菊一派松菊明美,自是一言九鼎!”日本女人说完之后,肯定地说道,“只要留下骨铃,我一定放人,也会放你们离开!” 眼见着莫亦凡就要把骨铃带回去了,我只好一把抢过来,并将大地之气混合自己的灵气注入铃内,并顺手抛了回去。 “给你给你,真是的!”完事之后,我将骨铃扔给了松菊明美。 “早这么痛快多好,真是的!”一见我配合,她赶紧抬起手来接。 趁她扬手之际,我左手藏于身侧合拢食指中指扣起小指、拇指和无名指,将一丝灵气缠绕在她(衣果)露在外的一截白晰小腿上。 松菊明美一点也没注意到我的举动,只是笑眯眯地说道:“好啦,漂亮姑娘,你们走吧!” “缠魂咒!”我低声念道。 咒一出口,那粉蓝带金的灵气便瞬间钻入她的体内。 “你,你,你干了什么?”感觉到身体有异样,松菊明美一边惊叫一边拍打着大腿,骂道,“你暗箭伤人,这,这是什么歪门邪道?” “你呀,九菊一派嘛,不是很厉害么?”我伸手将她扔到地上的骨铃捏在了手里,道,“给你一小术你慢慢解着玩吧,如果不想死或者毁容呢?还请松菊大姐告诉我你们把坤泰弄哪儿去了!” 无奈地坐到地上调理内息破解“缠魂咒”,松菊明美没好气地说道:“好吧好吧,我跟你们承认,我们根本没抓那个小泰国人!” “你说什么?”莫亦凡想要凑近她,却被一股气给弹开了,站在原地问道,“那坤泰呢?” 第一百四十八章 母女终团聚 松菊明美这回倒是没有为难我们,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小泰国人跟在你们后面,说是我们最近吵闹邻居投诉了,我知道他跟你们肯定有关系,所以就直接轰走了,倒是你们俩,我用他吓一吓你们,就甩这种阴招害我!” 想来也是,坤泰毕竟是个泰国本地人,这松菊明美应该也不会随便伤害他。 其实,我也是关心则乱,要知道,我和莫亦凡两个人进了地下室都没被发现,要不是听到她说抓了坤泰,我们也不会乍乍乎乎。 “既然坤泰没事,那我这次真就放你一马!”说完,我便拉着莫亦凡走了出去。 回到娜家的时候,我们发现坤泰已经来了,并且正拉扯着胡布叽哩呱啦着说着泰国话。 胡布是听也听不懂,急也急不得,一见我们回来了,赶紧甩开他,冲过来躲在了我们身后。 “坤泰,你听我说!”莫亦凡赶紧跑了过去,道,“你这是干什么呀!” “你们很奇怪!”坤泰并没有像之前对他那般友好,反倒不客气了起来,指着他怒道,“为什么要来这里搞事情?之前你们去个大宅是不是想偷东西?” 我气到好险没翻了白眼,耸了耸双肩,道:“还好你不是警察,要不然指不定有多少冤案了,难道擅自进了别人家就一定是偷东西吗?” “那你们是去干什么?”似乎是觉得我们说得有道理,坤泰的态度明显好转了下来,道,“那你说说看嘛!” 横了他一眼,我才懒得搭理好,走到一脸委屈的胡布身边,拿起他的手机找到那个翻译APP,走到了娜身边。 “怎么样?”娜一见我靠了过来,便抓过手机问道,“我的女儿呢?” 望着此时正安安静静站在她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小姑娘,我叹了口气,将一点灵气聚在自己指尖,轻轻滑过娜的双眼,替她暂时开通阴阳目。 “你看看,她不就在你身边么!”待她睁开眼睛之后,我指了指她身边笑道。 “来了吗?”胡布推了推身边的凌真,好奇地问道,“在哪儿?” 凌真自小就生着“天眼”,所以,他指了指娜的身边,道:“喏,不是在那儿了吗?” “哪儿啊?”胡布瞪大一双眼睛,看了半天,道,“没有啊!” 走到他们身边,我以同样的方式替他和坤泰都开了阴阳目,好让他们也看到。 “惟儿!”张临凡走到我身边,上下打量了我一翻之后,问道,“你没有受什么伤吧?” 摇了摇头,我淘气的一边笑一边说道:“自然没有!” 苌菁仙君看了一眼莫亦凡,问道:“惟儿,你为什么不替莫亦凡开阴阳目?” “刚才跟我一起找到娜婶婶女儿的就是他,他也能看得到,我还没得空儿问他呢!”我指指正认真看着娜和她女儿的莫亦凡说道。 娜看着自己的女儿就在眼前,怔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一把搂住了自己的女儿,激动地说不出一句话全身都在颤抖。 为了听懂母女之间的对话,我赶紧将胡布的手机凑了过去。 然而,却只听到娜呼唤着女儿的名字,女儿呼唤着娜妈妈。 “别看了!”我伸手拉住了还拄在原地的莫亦凡,道,“给他们点儿时间好不好?” 坤泰早已经傻了眼,怔怔地瞪着之前看不到,现在却和娜抱成一团的小女孩。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仍旧是最了解我的,两个合力将胡布、凌真、莫亦凡和坤泰给推了出去。 看到娜紧抱不舍的样子,我不得不在出去之前举着胡布的手机提醒道:“娜婶婶,小姑娘在阳间停留的时间能太长,我最多给你们一个小时,之后就必须送她去投胎,要不然,她会永远都做孤魂野鬼的!” 娜虽然有些不情愿,最后却还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走出门外的时候,别人都没来及开口,莫亦凡便劈头盖脸地对我吼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冷漠,那母女俩二十年没见了,你竟只给她们一个小时,再说了,你们本事那么 大,难道就不能让小姑娘留下来吗?干什么非得让她去投胎啊?” 从他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我就知道,这个小警察的心中对娜的遭遇是极为同情的。 坤泰也点了点头,道:“对啊,就不能让小姑娘多留会儿吗?” 微微地摇了摇头,我看了一眼莫亦凡,道:“他刚才跟我一起去的, 小姑娘不是被什么野兽吃掉的,而是被一个叫松菊明美的日本九菊一派的弟子生炼成了座敷童子,到底怎么一回事儿等这事儿解决之后再跟你们详谈,我不是一定要赶着送小姑娘投胎,而是担心 那个日本女人会来抢人!” 坐在娜家院子里,我蹙着眉头心里始终惴惴不安,仿佛随时都会有什么事发生。 “惟儿!”张临凡走到我跟前,蹲下身来轻轻握住我的手,问道,“手这么冰,你有心事?” “心事倒不算!”我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先对凌真和胡布说道,“本想在这儿住一夜的,小真,小胖,你们两个回去旅馆把行李都收好,说不定很快就有麻烦了!” 凌真和胡布倒是很配合,两个人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就直接跑着离开了娜家。 看着他们两个离开的背影,莫亦凡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昼,昼老板,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真是无奈了,这种问题让我怎么回答呢? 苌菁仙君倒是很可爱,晃晃悠悠地走到我们跟前,道:“小伙子,你呀,看来平时生活很乏味啊!” 莫亦凡肯定不明白他的意思,警觉地问道:“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苌菁仙君用力地握了握他的肩膀,露出一个特别严肃的表情,道,“你知不知道美国队长,钢铁侠是什么人?” “啊?”莫亦凡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道,“超,超级英雄!” “那他们属于哪儿?”苌菁仙君继续问道。 “复,复仇者联盟!”莫亦凡继续回答道。 “那是他们的名字,我说他们的后台!”苌菁仙君轻轻敲了敲他的脑门,道,“嗯?” “哎呀!”坤泰似乎听不下去了,抢先开口道,“神盾特工局嘛!” 他这话一说出口,莫亦凡登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声音也陡然提高了几个分贝,道:“你当我们三岁小孩儿啊,还神盾局,我还来自霍格华滋的格兰芬多,我还有个外国名字叫哈利波特呢!” 见他不相信,我踢了踢苌菁仙君的腿,道:“你呀,别糊弄他了!” 张临凡也点了点头,道:“惟儿的身份,你也别乱猜了,苌菁兄的,也不用猜,你听到胡布管我叫师父了吧?” 点了点头,莫亦凡没有说话,而是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按现代说法,我应该叫做阴阳师,其实,我更喜欢别人叫我剑仙之类的,只是现在的社会这样称呼的话简直太奇怪了!”张临凡一边解释一边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来。 “剑仙?”莫亦凡瞪大了一双眼睛,道,“剑侠情缘还是仙剑奇侠传啊?” “说白了吧!”我真是听不下去了,连忙插嘴道,“我们确实不是人,但是,我们也不是鬼,我们能做的事跟人一样,只不过也能抓鬼除妖什么的!”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莫亦凡终于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问我们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鬼什么的,毕竟,之前娜的女儿他也见到了。 坤泰是泰国人,他们本就相信鬼神一说,所以,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们。 “那,那,那你们能不能化水成油,点石成金啊?”他语气中略带兴奋地问道。 “白痴!”我低声骂了一句,懒得理他便没有回答。 苌菁仙君指了指娜家的房子,道:“若是真能点石成金化水成油,我们又怎么会只拿那点儿钱给娜婶,更何况,那些不过是有些写故事和拍电影的人编出来骗人的,哪儿可能有那么好的事儿!” 莫亦凡一听,撇了撇嘴,道:“之前我倒是见到了鬼,但是,真有那么邪乎可以斩妖除魔什么的吗?” 坤泰也跟着点头附和道:“对啊,斩妖除魔,我都没见过的,这个世界上真有那么多鬼吗?” “你们呀,不要跟个小女人似的!”我摸了摸腰间的挎包,想起这是在泰国自己的酒都没有带,只好掐了一个小搬运的手印,半晌酒才从我的酒窑里传送过来,我一边喝一边说道,“这世上有太多的人、事、物,都是你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像这仙妖狐鬼,远比你们知道得还要多些,但是,你们凡人进步,他们也在进步,大抵上都会伪装成人的样子生活在你们身边,保不齐你们身边的同事亲朋就有,只是你们不知道,他们也不会伤害你们罢了!” “你,你该不会是开玩笑的吧?”坤泰一听这话,环起双臂用力地抱了抱自己,颤抖了一下,道,“那,他们会不会某一天突然失控,把我们给吃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干戈化玉制 “你以为是生化危机啊!”我无奈地踢了坤泰一脚,道,“仙妖狐鬼的可比那美国大片里的傻丧尸聪明多了,有一些比你们这些凡人还聪明得多!” “你的意思是,没有妖怪吃人?”莫亦凡显然不太相信我的话,反问道,“如果真没有,那为什么那么多书里都会写呢?” 苌菁仙君笑了笑,道:“不写得夸张一些,你们能爱看,你们不爱看,那些写书的人不就得统统去喝西北风儿了吗?” “这话不假!”张临凡也附和着他的说法,道,“不过,这世上倒确实是有会吃的人的妖怪!” 坤泰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莫亦凡似乎对我们说的话特别好奇,问道:“那,是不是你们遇到妖怪或者鬼什么的,就一定要杀掉?” 摇了摇头,我笑道:“当然不是,无论是仙妖还是狐鬼,无论以什么样的形式也都是一条(小生)命,只要不伤害人,不惹事生非,我是不会轻易伤害它们的,都是活在世上,没有非得说哪个族群比哪个品种高多少,和平共处不才是世界大爱之道吗?” 其实,这也不过是我们特有的一些想法罢了,包括现在的张临凡! 记得初遇时,他还是那种刻板得如同老头子一样,凡与人不同的,皆视为异物,凡异物,皆要斩草除根,无论正邪,不分好坏。 “天啊,简直太有趣了!”莫亦凡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时仿佛点燃了整个宇宙一般,露出一张迷弟脸,望着我们,道,“我才发现,之前我一直抓坏人啦,打击犯罪什么的,跟你们这除魔卫道的一比,那简直就是Low爆了!” “Low?”张临凡看了他一眼,重复了这个单词,道,“抓坏人,怎么还会Low?” “那怎么能一样呢?”莫亦凡用手比了一个手枪的姿势,道,“坏人嘛,再穷凶极恶,一枪打对地方也就倒了,鬼不一样啊,还能抓到?这样吧,张大师,你看,你一个徒弟也是教,两个徒弟也是赶,能不能也教我本事啊?” “打住!”张临凡摆了摆手,立刻露出了冰块脸来,道,“我想,惟儿之所以让你了解这些,不过是想告诉你之前米大爷的事另有蹊跷,我们不是杀人凶手,让你不要再跟着我们罢了!” “对啊!”我对他一笑,道,“所以说,回国之后,麻烦你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别再纠缠我们了!” 苌菁仙君也连连点头,道:“是啊,小朋友,你以为拍电影那么容易啊?那些真需要抓的灭的随时都能要了你的小命儿,你当好玩呢?” 我们这么一番打击的话,非但没有让莫亦凡打消那个念头,反而令他更加激动,一张白皙的小脸儿瞬间涨得通红。 “不行!”莫亦凡高声道,眸子里满满的全是认真,“我就要跟着你们,我,我要是能学着这种本事,那种悬而不解的案子说不定能破上几个,到时候,我爸,我爸他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的,我,我——” “你怎么了?”听他这话碴,我觉得话里有话,出于好奇心,便追问道,“说说看!” 也许是经过这些事儿之后对我们放松了警惕,也许是知道了我们并不是杀人凶手,总之,莫亦凡是放下了心中的芥蒂,给我们说起了他的事儿。 原来,莫亦凡出生在军人家族,他的爷爷和爸爸都是军队里的高官,他有一个哥哥叫莫亦殊,是一名特警,在出国际任务的时候被毒贩给杀害了。 莫亦凡知道,自从哥哥死后家人便失去了期待,无论他如何努力取得什么成绩,都换不回爷爷和爸爸的表扬。 为了让他们对自己刮目相看,莫亦凡没有选择当兵,而是报考了警校,决心当一名惩(女干)除恶的警察! 然而,在警校里,他无论是文化课还是格斗课样样都是全校第一,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刷新警察的各项记录,却仍旧得不到爷爷和爸爸的赞赏。 他心里一直都窝着这口气,始终都想要做出更大的成绩,取得好高的成就来得到家人认可。 “所以呢?”听他说完之后,苌菁仙君淡淡地说道,“这些我们都理解,但是,仙狐鬼怪跟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不一样,你以为闹着玩呢?那些东西,凭你一个凡夫俗子随便动动指头都可能要了你的小命儿!” 瞥了他一眼,莫亦凡并没有如我所想的那样气急败坏,反而看上去相当的镇定自若。 “自从我哥死了以后,我就立志一定要将所有的坏人都绳之以法,为了这些,我付出了多少努力我都不知道,难道当警察就不用拼命吗?你们又不是没看过新闻,难道你们不觉得,有些人比鬼还要可怕吗?”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丝苦涩的笑意,轻声道。 他说得倒是不假,其实,比起人来,什么仙妖狐鬼都不算太可怕。就好比之前九菊一派的那个松菊明美,她就是个人,却能恶毒地将别人家无辜的小孩儿炼化成座敷童子,那一颗心是何其毒也? 从来都只听说过妖把妖吃掉,鬼把鬼吸掉,一只老虎把另一只老虎给咬死,却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一只老虎会用老虎凳辣椒水儿对付另一只老虎的。 但是,他说得对归对,也不过是说出一句真理罢了。 用力地摇了摇头,我轻描淡写地说道:“你呀,说这些我都明白,但是,没用,不能教就是不能教!” 本以为莫亦凡还会再继续纠缠,结果,他却只是沉默地低下了头。 凌真和胡布已经将我们之前的房间退了,也把所有人的行李都提到了娜家的院子里来。 他们两个本来就不太待见莫亦凡,所以,也根本没理他,只是用一种极好奇的眼神望着我们。 “师娘,师娘!”胡布凑到了我身边,小声地问道,“那小警察儿让你们给收服了吗?咋看上去和颜悦色多了呢?” “胡布!”莫亦凡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还没等我回答胡布的话,他便走了过来,一搭胡布的肩膀,就将他拉起来,道,“咱们在这儿干坐着也没意思,你跟我去市集转转,买些新鲜的水果和特色小吃什么的!” “啊?”胡布心中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整个给拖走了,为了不让自己陷入孤立,他还顺手拽跑了凌真。 我靠在张临凡的肩膀上,坤泰坐在苌菁仙君身边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些什么。 不一会儿,离开的三个人又回来了,手中提着大包小包的水果和食物,还有一些打开的青椰跟一些瓶装水。 重新坐下之后,莫亦凡的态度较之刚才更加的好。 “那个,我为之前的事儿向你们道歉!”他突然脸上一红,开口道,“刚才凌真和胡布已经把米老头子的事儿告诉我了,对不起啊!” 看来啊,买东西是假,他出去逼供是真,凌真和胡布应该跟他说了不少我们的事儿! “大人不计你小人过!”苌菁仙君打开了一瓶水,喝了一口,道,“往后你可不能随便怀疑我们了!” 点了点头,莫亦凡主动的帮我们洗水果,开水果,我们坐在院子里一边吃一边盯着时间。 一个小时很短暂,仿佛一眨眼的工夫就过去了。 看了一眼胡布手机上的时间,我站起身来要进屋去。 “仙女姐姐!”莫亦凡一把拉住了我,语带央求地说道,“能不能,再给她们一些时间?就一小会儿!” 摇了摇头,我轻轻拂开了他的手,道:“一个小时是短了点,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不要再拖的好!” 其实我自从回来就一直在担心,毕竟之前攻击松菊明美的时候是暗算才那么容易得手,她能将活人炼成座敷衍童子,势必本事了得,不可能那么菜鸟。 万一继续拖下去把她等来,那反而麻烦,倒不如赶紧将娜的女儿送去超度一下送去阴司处报道,也好让她早点儿投胎。 推开娜家的门,我看到娜正拉着自己女儿的手坐在床边,本来有说有笑的,一见我进来,表情登时紧张了起来。 举着手机放在嘴边,我说道:“娜婶婶,对不起,你女儿该走了!” 娜一听立即露出了难过的表情,抓着女儿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倒是小姑娘很乖巧,对我招了招手,待我把手机递到她跟前,笑道:“我知道我时间到了,谢谢你,大姐姐!” 摇了摇头,我的鼻子开始犯酸,一颗心也仿佛被泡进了柠檬里,酸到不得不强撑着眼泪。 “妈妈!”小姑娘抱了抱娜,柔声道,“一切都过去了,放下吧!别再为了我这么痛苦,打起精神来生活!” 面对着女儿稚嫩却又成熟的小脸,娜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顺着脸颊一直往下淌。 重重在叹了口气,我用力咬了咬下唇,走到了小姑娘面前,咬破手指将一点女娲之血滴在她的额头上。 “让我来吧!”张临凡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带着温暖的笑容,道,“不知道咱们的咒文,对于泰国来说有没有!” 第一百五十章 日本阴阳师 被张临凡的话逗得我苦笑了一下,跟着举了举手中胡布的手机,道:“没关系,有这个应该没问题!” 点了点头,张临凡走到了小姑娘身边,道:“好孩子,希望你下辈子能幸福!” 说完之后,他便将灵气聚于左手食指与中指指尖,跨着虚空画出一道符咒来,一边画一边念道:“遇汝冤魂,引汝归宅,了汝心愿,送汝归阴,人间凡尖,莫沾汝身,亲人前尘,晦念莫深,敕汝无业,速速往生,阴司报道,再世为人,神鬼诛杀术——敕魂!” 这个“神鬼诛杀术”中专门用来超度亡魂的咒文一念完,张临凡便将才虚空画好符胆的符打入了娜女儿的体内。 只见小姑娘双脚渐渐离开了地面,跟着往上轻轻升起,随着几道光自她身体里迸发出来,她的身体也越发变得渐渐透明了起来。 娜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哭得更加伤心,拼命地用双手将涌出眼眶的泪水抹去,以免泪水模糊了视线,看不清女儿的脸。 “妈妈!”小姑娘又开口了,“我就要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还做你的女儿!” 听到这番话,娜拼命地点了点头,道:“我一定好好活着,等到了下辈子替你找一个好爸爸,我们母女俩都好好的!” “再见,妈妈!”小姑娘笑了,笑得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不!”娜终于控制不住心里的悲伤,冲上前来想要再抱一抱以后都无法再见的女儿。 “啪”的一声轻响,就在娜拥住女儿的一瞬间,小姑娘便化成一片光齑消失在空气里。 低头望着抱满怀却渐渐消失的光齑,娜的眼神有些呆滞。 为了不让她太伤心,我只好掐了一个“清心诀”,一边拍着她的肩膀,一边注入她的体内,道:“娜婶婶,不要这么难过!” 屋外的人此时也都跑了起来,看到娜的样子,也纷纷加入了安慰的行列。 “娜婶婶!”莫亦凡坐到娜身边,一副知心小民警的样子,温柔地说道,“你别伤心了,现在至少她不会再留在人世间受折磨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他这句话的翻译,我突然就觉得眼前这个小帅哥其实还是很可爱的。 站在我身边的张临凡好像很不自在,一会儿摸摸鼻子,一会儿摸摸耳朵,目光始终也不敢看向娜。 我知道,他一定在为自己亲手超度了小姑娘害娜母女分离而感觉到内疚,但是,我也知道,如果不这样做后果将不堪设想。 走上前去抱住他,我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里,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道:“谢谢你!” “谢我?”抬起双手抱住我,张临凡疑惑地问道,“谢什么?” 抬起头来,将下巴抵在他的胸口,我笑眯眯地说道:“谢谢你为了怕我遭遇你现在的情境挺身而出啊!” 低下头来吻了吻我的额头,张临凡笑道:“我不是说过么,以后都由我来守护你!” 正在我俩这儿你侬我侬的时候,娜突然就冲到我们面前一下跪了下去。 “这是干什么呀!”我和张临凡赶紧伸手搀扶她。 “都闭嘴!”沉默了许久的苌菁仙君突然开口,道,“莫亦凡,凌真,胡布,你们保护坤泰和娜婶在房里别出来,惟儿,临凡,你们跟我出去,有人来了!” 我和张临凡互视一眼之后,就跟在他身后直接冲出了娜家。 重重地关上门之后,我和苌菁仙君先给这房子周围都布一下重结界,张临凡又以“神鬼诛杀术”中的“封”术给房子下再一道屏障。 “怎么回事?”我看着空空如也的院落,疑惑地问道,“人在哪里?” 苌菁仙君搭手一指树林,道:“人在哪儿我不知道,但是,那林子的方向给我的感觉不好受不好!” 其实,我倒觉得不光是林子感觉很奇怪,现在连街道上都很奇怪,简直*静了,安静得如同空间都静止了一般。 要说泰国,就算这个帕劳村的人比较少,也不可能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一路往树林里走去,果不出所料,松菊明美已经候在那里多时了。 只见她身着一身黑色和服,上面绘着洁白的大朵菊花,正站在一块硕大的绘着菊花图案的布上,身后一个高立的黑色绘着菊花的法坛,坛周转摆满了*花,而她的口中也正咬着一枝金黄灿灿的硕大的菊花,一双眼睛正盯着我们露出狡黠的笑容。 “我说大美人儿,你这是干什么呀?”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这大黑灯瞎火的,你就不怕遇到老流氓吗?” 说着话,我在身后对苌菁仙君和张临凡打手势,然后趁着松菊明美不注意,和她拉开一点点距离。 老早就听说过日本有个九菊一派,以阴阳术见长,门下弟子众多个个身怀绝技且心狠手辣,只是他们一直都在自己的本土,所以我也不曾担心过。 但是,如今对上了,我又仙力不济,自然需要小心点儿应付。 松菊明美真是个古典美人,听到我这么一说,交口中菊花拿到手里,朱唇轻启声音妩媚地说道:“小姑娘,看你长得这么漂亮,身边小帅哥那么精神,我是真不想与你们为敌,所以,还是赶紧把座敷童子给还来,咱们日后江湖再相见也不至于尴尬是不?如果你们非要动手,那我也就没办法了,但是,有个破相受伤的,你们可不要怪我!” 一步抢到我身前,张临凡将我护在身后,道:“座敷童子已经被我超度了!” “什么?”这句话虽然松菊明美说的是日语,却是很通俗易懂的。 只见她一双狭长的笑眼瞬间瞪得老大,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张临凡,手中菊花翠绿色的花茎被一下掐成了两截,硕大的花冠掉到地上,摔得花瓣碎了一地。 “你,你怎么敢?”指起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她质问着张临凡,道,“你知道能够得到一个座敷童子我需要多少时间和精力吗?你,你竟然这么简单就将她给超度了!” “嗯!”张临凡仍旧一张风轻云淡的冰块脸,幽幽地说道,“已经超度了,若还想要,就去找泰国的阎王爷要吧!” “噗——”我和苌菁仙君都没忍住笑了出来,毕竟,一向不爱说笑的张临凡冷不定地来这么一句,还真是冷笑话都笑点十足。 “那就修要怪我不客气了!”松菊明美被我们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只见她拿起一只菊花,放在手中用力一搓花茎,一条条花瓣就往四下散了开来。 一股奇异的香味伴随着无数黄色的菊花瓣瞬间蔓延开来! “当心!”苌菁仙君一下子将我和张临凡护到了一旁。 在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几束漆黑如墨的头发直挺挺地插进了土地里。 透过飞舞的花瓣,我看到两个半人多高的日本古典玩偶正站在松菊明美的身前,对我们阴恻恻地笑着,而在她们身后,飞扬着无数浓密的黑发。 “这是什么东西?”苌菁仙君的目光有些阴冷,看着那两个鬼娃娃问道。 摇了摇头,我从来都没见过这种东西,所以没办法回答。 “这东西叫人偶娃娃,一般日本女儿节的时候送给家中女儿的,但是,这种娃娃有些制作的材料很特别,就会生出一些诡异的事儿来!”张临凡毕竟游历多年,接触的人、事和物也比较多,见我们都对那娃娃产生了好奇,便解释了起来。 “有什么特别?”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特别”两个字的时候,我后背竟一阵阵地发起麻来。 “很多日本的老人会用孩子的头发来做娃娃的头发,还会把娃娃的脸画得跟孩子特别像,所以,就有传说,这些娃娃会跟着孩子们一起长大!”张临凡盯着那两个娃娃,继续道,“有些日本邪恶的阴阳师还会用活人的皮来制作娃娃的皮肤,再加以炼化用以害人,她这两个应该就是那种!” 正在我们说话的当口,那两个娃娃就冲了过来,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头发也一团一团向我们围上来。 张临凡才没给它们机会呢! 只见他翻手幻出束阳剑,跟着催动灵气手起剑落,几下就斩断了好多娃娃的头发。 “啊——”两个娃娃尖叫了起来,一边尖叫一边往回退,望着张临凡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杀了他们!”又是一连串我们听不懂的日语之后,松菊明美再次拿出一朵菊花,如法炮制地施法,跟着地上便又窜出八个衣着各异、相貌不同的人偶娃娃。 这下倒好,还真是应了一位歌星唱的那句“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这不是我们想笑得泛黄,而是这漫天的花瓣让我们看什么都是黄的。 一时之间,我们竟被这十个恐怖的人偶娃娃给团团围住。 “哎哟喂!”看着这些娃娃精制的衣服和曾经应该可爱的面容,我翻了翻白眼,无奈地说道,“你们九菊一派也真是的,害人的玩意儿也要搞得这么精致!”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召唤忍者魂 其实,这些人偶娃娃看上去凶狠骇人,却实力都不怎么济,只不过做得如此漂亮,确实让我有些意外。 一听我这么说,松菊明美便哈哈大笑着说道:“我们日本人做事讲究,不像你们能糊弄就糊弄,不过,你再耍嘴眸子也是没用的,今天你们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离开这片林子!” “你确定么?”张临凡又往前走了一步,跟着嘴角扬起轻蔑的笑意。 我知道他一定要又想再次使用“神鬼诛杀术”,但是,之前在国内就因为妄动了这一术法,结果被魔化梵阳门的人盯上了,那种威力强大的禁术,还是能少用尽量就不要用比较好。 所以,我轻轻拽了拽张临凡,道:“对付这些破玩意儿,我一人便足已,无需你们动手!” 说着话,我幻出了琴,并浮身起来坐于半空中以灵气所化的粉蓝带金的光齑莲座里。 “黄口小儿,休得猖狂,老娘今天就要让你尝尝厉害!”说罢,松菊明美便拾起一朵菊花一捻一甩,道,“给我上,将他碎尸万段!” 她的法术一施,围着我们的人偶娃娃便再次发丝乱飞,并张牙舞爪地冲了过来。 “小小阴灵,何冤犹存,贪恋凡尘,惦念双亲,为尔奏起,一首洗魂,速速离去,早离鬼身!” 一边拨开着琴弦,我一边咏诵的咒文,琴音和着大地之气和我的灵气一起缓缓流淌而出,几乎同时,那些向我们齐齐弹向而来的黑色头发便被一道无形的结界挡在了外面。 我加强催动大地之气,让结界的范围更大一些,将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一起护在其内,那些人偶娃娃虽然很凶,却完全冲不破结界杀进来。 “这,这不可能!”松菊明美似乎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吓坏了,瞪着我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可能?! 我心里轻蔑一笑,想道:这可是女娲后人的护体咒,是借大地之气以万物之灵建筑而起,岂是这种小破日本邪术能冲破的? “说了我便可以制得了你,你非不信!”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又拨响一根琴弦,道,“现在要提前给你道声对不起,因为,我马上就要将你这些漂亮的人偶娃娃给毁掉了!” 说罢,我掬起十指,拨出了一个旋律。只听“嘭”的一声巨响,无数粉蓝带金的光芒以琴为圆心,呈放射状向四周扩散开来,那些光如同有了生命般光线尽数缠在了那十个人偶娃娃的身上。 瞬间,中招的人偶娃娃便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纷纷倒在地上扭动着身体,仿佛这光是无形的烈焰烧灼着它们。 不消片刻,这十个人偶娃娃便纷纷不动了,一股股黑气自它们身体里冒出来,最终黑气尽褪,娃娃就是娃娃,再不见了之前那活灵活现的样子。 松菊明美看着我,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全身颤抖了一下,道:“我,我养了十几年的人偶娃娃,竟被你这琴音毁了,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绝对不是普通的中国术士!” 她现在的白眼珠里全都布满了血丝,瞪着我时仿佛要将我整个吞进肚子里一般。这也难怪,估计她花了有十几年的时间才炼成这十个人偶娃娃,就这么被我毁了,这种事儿搁谁谁都得气得不轻。 “友国美女,你们九菊一派再如何厉害也不过出自我们中国,又大抵都是邪术,为什么会输难道你真就不明白吗?”我见她那副样子,便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那又如何?”松菊明美将手中的花茎扔到了一边,冷笑道,“反正我们九菊一派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教义,之前我很向往中国的道家文化,结果,他们嫌弃我是日本人,不让我拜师,所以,我就回国加入了九菊一派,学了这一身本领,我就是要证明,我们不比你们差——!” 还未等她说完,苌菁仙君就不奈烦地抠了抠自己的耳朵,道:“事实只能证明,你资质太差,所以没人收你,也不全因为你是日本人啊,是不是?” 其实,我之前一直在给松菊明美留着面子,毕竟,入任何门修仙修法都是要讲缘分,讲天赋的,有些人就好比张临凡,他学一年都抵得上别人几十年的功力,而有些人,便是修上一辈子,可能也不及别人三年五年的。 松菊明美便是个再好不过的例子了,我想她之前去中国拜师的地方因为不愿点破她天分不济又有些心术不正,才以不收外籍徒弟为由拒绝她。 而我原以为她能有多厉害,却不想也只是能炼这么几只小破人偶鬼娃娃罢了。 “你,你这个贱人!”松菊明美的眼中此时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指着我们大骂道,“我告诉你,天赋又怎么样?我比别人都努力,你们是比我会投胎那又如何?只是因为你们资质高就可以随意欺侮我吗?” “我想你误解我们的意思了!”我感觉她的眼中恨得太深,好像随时都可能冲过来咬死我们。 然而,松菊明美却根本不听我解释,突然便将自己一边衣服扒开,露出了左手手臂和左侧肩膀来,那副样子像极了电视里日本武士要拼命前的模样。 “小姑娘,等你们也下了阴司,记得找泰国的阎罗王要一张回国的机票,顺便告诉那个泰国小鬼座敷童子,是她把你们害死的!”她牙关咬得死死的,双手还不停地变幻 着结着手印。 我并没有收起结界,人却落回了地上。 “哼!”张临凡冷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我倒要看看她能使出什么招儿来!” “还是小心为上,这东瀛的阴阳术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历史,追溯起来到那个叫安倍晴明的家伙,还是很厉害的!”苌菁仙君却好像有些紧张了起来,低声地提醒我们道。 随着松菊明美手印结完之后,她跪伏下身去双手拍在地上,跟着一个菊花图案便开在了她的脚下。 “这是什么东西?”苌菁仙君疑惑地问道。 “忍术!”张临凡解释道。 “猿飞大人,请您杀死这三个支那人!”松菊明美对着一个自菊花图案里渐渐升出并成形的猿猴一样的人说完这句话,她就白眼一翻整个人昏死在地上。 “猿飞?”我脑海里第一反应便是《火影忍者》里的三代目,但是,我也知道,在日本的历史上确实出过一个相当厉害的忍者——猿飞佐助幸吉。 “你知道?”张临凡好奇地问道。 微微点了点头,我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本关于日本战国时期的历史书籍,其中就有专门介绍这个人的。 “知道一点点!”我总结了一下语言,便开始讲了起来。 猿飞佐助,是真田十勇士之首。是居住在信州鸟居峠的山林中隐士尾左太夫之子。 相传他某一天傍晚在山中与猿猴追逐玩闹的时候偶然遇到了忍术高手户泽白云斋,见其聪颖好动,户泽白云斋便收他为徒,猿飞佐助之后便开始跟随他学习甲贺流忍术。 他确实很聪明又很有天分,只用了三年的工夫便学术而成,达到了免许皆传(日本各种武术流派弟子中最高水平的称呼)段位。 于十五岁那年,猿飞佐助在鸟居峠狞猎的时候遇到了真田幸村,便成为了幸村的家臣,并正式改名为猿飞佐助幸吉。 大坂保卫战前,真田幸村在九度山蛰居,而猿飞佐助则游历日本,并将天下情势及时向真田幸村汇报。 在大坂保卫战中,猿飞佐助独自潜入德川军内探听消息被俘,最终被杀害了。 我才说完这句话,那个被招出来的不知道是式神还是什么的猿飞佐助便向我们飞扑了过来。 “界!”我当即立起结界并拖着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往后退。 谁知道,这猿飞佐助真是厉害,在结界前来了个急刹车,跟着便獠牙一龇挥起一拳重重地砸在了结界上。 没想到他个子虽小,力气却极大,这一拳砸出了“嘭”的一声巨响,眼看着无数道裂痕便出现在冒着淡淡粉蓝色光芒的结界壁上。 “这东西竟然这么厉害?”苌菁仙君掬着灵气不可思议地说道,“也不知道是他比较厉害还是咱们的孙悟空比较厉害!” 我和张临凡都疑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有这种心情开玩笑。 好在苌菁仙君虽然在说笑,却还是竖起一道更坚固的结界来。 我们三个就套在这个结界里,来回来去又跑又跳地躲避着猿飞佐助的攻击。 躲了大概有五、六十招之后,张临凡突然开口道:“这猿飞佐助确实很厉害也很灵活,但是,他却有许多的破绽!” “破绽?”我问道。 “嗯,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所有的动作都是用以攻击的,防御力几乎为零,再加上他身形奇快却落地不稳,若是抓着他这两点的空当,便很容易取胜了!” 说到这里,猿飞佐助便又是一拳打了过来,被我们轻松躲过之下,他整个后背就落进了我们眼中。 第一百五十二章 善意的提醒 往后一抽身,张临凡合拢左手中指和食指,扣住其余三指之后,口中暗道:“天干由阳,地支为阴,天地之间,浩气长存,神鬼诛杀术——雷斩!” 咒文念罢,只见一道刺眼的紫色雷力便聚在了他的指尖,跟着他便以雷力虚空划了一个太极图,双手翻掌一下子便拍入了猿飞佐助的后背。 硬吃下这一招,猿飞佐助痛得一边上窜下跳,一边嗷嗷惨嚎着。 “你们看!”我目光一瞥看到了倒在菊花图案中的松菊明美,惊道,“猿飞佐助受创,她竟口鼻出血,看来这忍术他们是相连的!” 苌菁仙君也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嗯,看来若是击败这猿飞佐助,松菊明美也活不了!” “放心!”张临凡似乎看出了我心中的不舍,回手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道,“这猿飞佐助好歹也是日本一代猛将,我不会杀他,也不见得能杀,但是,我可以将他封印起来!” “嗯!”我抱了抱他,笑着点头道。 “借我些头发!”张临凡摸了摸 我的头发,跟着扯下了几根,道,“这就够了!” 说罢,他便将我的长发网成了个扣,又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我的头发上,之前还细如丝线的头发,变成了一根结实的黑色套绳。 他才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猿飞佐助便再一次向我们扑了过来。 在相交错的一瞬间,张临凡便扔出了我头发所化的黑色套绳一下子套中了猿飞佐助。 起初猿飞佐助挣扎得异常厉害,但渐渐地渐渐地,随着张临凡纯阳之血的作用发挥,他开始不再折腾,任由张临凡牵着回到了倒着松菊明美的菊花图案,并消失在其中。 “咳咳——” 待菊花图案消失之后,松菊明美突然坐了起来,并开始大口大口地咳着血。 “哈哈哈哈哈哈,受这点儿伤不要紧,那几个中国人死了也是值得的,我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自说自话地她睁开眼前定睛一瞧,吓得几乎是惊叫着从地上弹了起来,指着我们三个颤抖地说道,“你,你们三个竟然,竟然没死,猿飞大人竟然没能杀死你们!” 蹦蹦跳跳地蹲到她面前,我扬了扬眉毛,轻声道:“这位日本美女,你那召唤出的那个猿飞佐助也并没多厉害嘛,我们没事是很正常的好吧?” “噗”的一声又吐出一口血来,松菊明美的脸色比现在的月光还要惨白上一些。 “其实,你们九菊一派虽说邪术不少,但也有不好门人是助人向善的,你呢,看上去也没多坏,倒不如用自己的本事去帮人,也好过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吧?”我继续对她说道。 睨了我一眼,松菊明美抹了一下嘴角的鲜血,讪笑道:“小姑娘真有趣,我本就修的九菊邪术,不拿来害人,难不成还救人不成?” 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张临凡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术本无善恶之分,分好坏的,从来都只有人而已!” “是啊,术邪心正的话,就算是你,也能做一代善人的!”我附和着他的话回头说道,“我看你并没有那么坏,不妨考虑一下我们的提议,没准你会比以前快乐呢!” “你,你们到底是谁?”松菊明美将衣服重新穿好之后,站起来怔怔地问道,“为什么一心劝我向善?” “我是女娲后人!”我微笑着对她说道。 听到这里,松菊明美露出了一个极美的笑容来,道:“原来我竟跟个神仙过招半天,输给你们倒也不丢人!” 她这么一说,我倒还感觉自己挺荣幸的,毕竟,我们中国的女娲后人,在日本竟然也这么出名。 “小姑娘!”就在我们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松菊明美突然叫住了我,道,“你们中国有一个魔教叫作梵阳门,据我所知,你们应该都是出自这个门派有吧!” “关你什么事?”张临凡冷冷地问道。 “你们要小心一些!”松菊明美真心诚意地说道,“不要相信,你们曾经紧信不移的人!” 她这种话里有话的说法让我很不舒服,所以,我收住了脚步,回过头来望着她,问道:“松菊姐姐,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关于魔化梵阳门的事?”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松菊明美告诉了我们她知道的关于魔化梵阳门的事,据说,她是从九菊一派活动在中国的成员口中得知的。 几年前,魔化梵阳门突然崛起,仿佛一时间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般,并且迅速扩张很快形成规模。 他们的掌门好像并不是普通的凡人,而是一个神仙或者是妖精,总之,他活了好久,谁也不知道有多久,谁也不知道他有多厉害,总之,他之所以再成立梵阳门,是为了寻仇,所以才会将以前是名门正派的梵阳门彻底魔化。 竟还有这么一段典故! 我和张临凡还有苌菁仙君互视了彼此一眼,都有些将信将疑。 “哎,我走了!”松菊明美见我们听完没有任何反应,便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去,道,“希望有机会还能再见到你们,希望你们能保重!” “你也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恶事了!”我对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说道。 收拾了一下眼前的惨局,我们三个便重新返回了娜家。 这一路上,我的心情极其复杂,松菊明美的话并不见得全是假话,而那个魔化梵阳门的掌门到底要报什么仇?找谁报仇?我又不得而知。 眼见着进了娜家的院子,我站在原地拼命地甩了几下脑袋。 “怎么了?”张临凡也停了下来,轻轻抚摸着我的额头,问道,“为什么要甩头?” “没事儿!”我摇了摇头,笑道,“松菊明美的话让我有些在意,但我又想不出头绪,就想把乱糟糟的不明白都甩出去,反正只要你手中拿着‘神鬼诛杀术’一天,那些人早晚也会找来,到时候不明白的也就都能明白了!” 说着话我们推开了娜家的大门,发现凌真、胡布、莫亦凡和坤泰正陪着娜聊得热火朝天。 “哎,你们回来啦!”凌真先站起来,冲到我们身边,将我们一顿打量之后,道,“你们没事儿吧?” 胡布也冲上前来,问道:“没怎么样吧?” 苌菁仙君坐下来倒了一杯水,一边喝一边道:“能怎么样?反正娜婶的女儿已经被超度了,那女人虽然固执却也是善念尚存,你家仙女姐姐好一顿心灵鸡汤,喝得她热泪盈眶,当即就放下屠刀立地要成佛了!” 也许是觉得自己掰得太夸张了,苌菁仙君自己说着说着都笑起场来。 自然,凌真和胡布也都露出了不相信的表情。 “信你才有鬼了!”胡布白了苌菁仙君一眼,转声道,“你咋不说如来佛显圣直接把她弄走当个座下的菊花大童子呢?” “哈哈哈哈!”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来,道,“对啊,如果苌菁兄之前能想到这么一个梗,必定是会这么说的,因为听上去更合理一些!” 天已经很晚了,我要是知道这事儿能这么容易解决,也就不会让凌真和胡布去收拾行李退房了。 好在娜为人热情,再加上才送走自己女儿难免心中有些空落,留下我们几个吵吵闹闹的家伙,倒也是能给她就个伴儿。 所以,我们就住了下来,而且,这一住便是几天,直到把娜女儿的后事都料理好,并帮娜给她盖了坟墓。 好在张临凡以前常常跟那些考古队什么的去下个墓探个穴,对于风水就算是不精通却也算粗通,给娜女儿找的墓地还算风水不错,依山傍水山清水秀再加上灵气通透,估计娜的身体以后也会渐渐好起来,家境也会慢慢恢复,说不定还会遇到一个真爱她的男人,下半生能享上些清福,别地不说,这也算是替这可怜的小姑娘了却一桩心事。 “孩子,你下辈子一定要投个好人家,虽然你走的时候说还要做妈的女儿,但是,像我这么没用的妈,你还是不要再来了,你听话!” 莫亦凡把正蹲在女儿坟前烧着纸的娜的话翻译给我听。 看着她哭得如同一个孩子,我心中很是不忍,便对莫亦凡道:“你呀,替我好好安慰安慰她吧,拿手机翻译实在有些麻烦,再加上我很怕有哪句翻译得有问题,再弄巧成拙了!” 点了点头,莫亦凡蹲到了娜的身边,开始一边拍着她的肩膀,一边说着一大串我们听不懂的泰国话。 “你想不想知道,凡说得是什么?”坤泰坏坏地凑到我面前,问道。 瞥了他一眼,我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一笑。 “凡说,娜婶婶不要太难过,你女儿现在应该已经转世去了,你以后也要好好过日子,坤泰已经帮你申请了政府救济,以后一定要打起精神来生活,别辜负了孩子对你的希望!”坤泰虽然没得到我的肯定,却还是把话给我翻译了出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重回母亲怀 第一百五十三章重回母亲怀 “谢谢你,坤泰!”我知道,他就是为了告诉我,他已经在当地政府做了些事情,以后娜的生活就有了基本保障。 “不要谢谢我!”坤泰用眼神挑了挑还蹲在娜身旁的莫亦凡,道,“是凡,交待我做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对莫亦凡这个小警察不禁有些刮目相看了。明明可以靠家里吃饭,却还要拼命地努力,倒也真是个不错的大好青年。 告别了娜离开之后,我们也没什么时间在泰国待了,便只好打道回府。 莫亦凡自从知道了我们身份之后,就一路都缠着我们收他为徒。 “不是!”他拉着我的胳膊,大声地质问道,“你那个张临凡连胡布这没天份的小胖子都能收,我怎么了?他不要我,你怎么也不要我?” 毕竟,这是坐在飞机上,他这么大声地嚷嚷还真是让人尴尬,而且,他不光是拽住了我,还将张临凡给推得远远的。 “你别那么大声啊!”我为了不让他再说出什么让人误会的话,便赶紧捂住了他的嘴,道,“这不是喊的事儿!” 张临凡倒是乐得他不纠缠自己,和苌菁仙君躲到别的座位上,一边喝酒,一边吃着飞机上提供的食物,顺便偷笑着观看着我们这边的“闹剧”。 想要将莫亦凡的手推开,但是却发现没有他的力气,便只好作罢了。 “哎!”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将头转身了窗外,拿手支住了下巴,道,“莫亦凡,这种本事不是你想得那么好的,这玩意儿不学也就不学,一但学了,指不定会招惹什么麻烦了,你不要一时觉得有趣好玩就非得学,等到时候再后悔就来不及了,胡布学,是有胡布的原因的!” “我不是觉得好玩才要学的!”莫亦凡一张脸涨得通红,好像受了莫大侮(辱)似的,高声道,“我想得很清楚,我就是想学!” “哦!”我瞥了他一眼,应道,“那你上山找茅山道士教你学啊!” “你!”莫亦凡被我气得直翻白眼,用力地甩开我的手,道,“算了,你不教我,我总能找到教我的人!” 可能是太生气了,他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去,独自生起了闷气。 然后,这整个回程的旅途,这个家伙真就没再跟我们任何一个人说一句话,甚至连空姐都受到波及,连理也不理,气氛还真是挺尴尬的。 好不容易回到了祖国母亲的怀抱,才一出机场,莫亦凡就自己去停车场提走了之前停在这里的车,也不管我们要不要搭顺风车,就扬长而去了。 我们也没指着他,叫了输出租车,就往凌真和胡布的学校去。 “说真的,师父!”胡布坐在前排转过头来看向了张临凡,道,“我真幸运能遇到你们,如果是我们自己去旅游,哪儿有这么精彩的经历!” 凌真也点了点头,道:“是啊,没想到会遇到娜婶婶!” 咬了咬下唇,胡布将之前笑得七劳八素的表情收拾了一下,认真地说道:“师父,师娘,苌菁大哥,我决定了,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的跟你们学本事!” 平时见到的他都是嬉皮笑脸的,他突然这么严肃,还真是让人有些不适应。 “为什么?”张临凡也蹙了蹙眉头,好奇地问道。 “你们连莫亦凡那种家伙都能拒绝,却愿意教我这种屌丝,我哪还有不好好学的道理!”胡布咬了咬嘴唇,说话的时候还露出一个感激的表情来。 本以为是什么原因,闹了半天是这么一个理由,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谁也没想到,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胡布竟然真的奋发图强了起来,只要不上课的时候,就会跑来我的“琴乐声嚣”,学体术,聚气,钻研心法,或者是苦读我们给他的那些古籍文献。 其实,我找的那些古籍文献也没什么特别的内容,无非都是一些以前的奇奇怪怪的民间小故事,他每次都读得很开心。 不要以为让他看这些是没用的,毕竟,这些古籍文献都是我自己整理出来的,如果一定要说是是什么的话,倒是很像我的记事簿,记得有个千八百年的记事簿。 但是最近,他们却一直没有来,因为,学校突然组织了一次军训,而且勒令研一新生必须参加。 所以,最近我们的店里很安静。 “铃——”门上的风铃大动,伴随着一阵开门声,莫亦凡踏了起来。 “呦,还真是好久不见啊!”苌菁仙君才端起酒杯来要喝,一见他便笑眯眯地说道,“这一个多月都不曾见,莫警官是不是真不再怀疑我们是杀人犯了?” “哼,我是来找你们斗法的!”莫亦凡把脸一仰,用鼻孔看着我们说道。 望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小警察,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斗法?”张临凡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冷笑了一声,道,“你凭什么?” 莫亦凡几步走过来坐到了我们的桌边,毫不客气地拿起我的筷子就吃了几大口菜,又抓走我的酒杯喝了几口,道:“不要以为天底下有本事的就只有你们三个,你们不教我本事就以为我没处学了吗?我告诉你们,我现在已经拜了高人为师,学了不少本事!” “高人?”我疑惑地问道,“你说的高人是谁?” “切,怎么着,说出来就跟你们能认识似的!”白了我一眼,莫亦凡继续有恃无恐地吃着我们的菜,喝着我们的酒说道。 这倒也不能怪他猖狂,以他家的实力,估计他从小到大无论想要什么,家人都是给他最好的吧!这一回,他应该也是动用了自己家里的关系,只要肯花钱,想找一个有本事的人教他些能耐,倒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不愿意说就算了呗!”苌菁仙君拍了拍我的手,将话接了下去,道,“反正我们也不是很想知道!” “但是——”我还是没能忍住,开口笑道,“你要真不想告诉我们,又何必专门跑这一趟呢?鬼才相信你是真来找我们斗法的!” 听我这么一说,张临凡也莫名其妙地盯着莫亦凡,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莫亦凡果然中了我的激将法,重重地把筷子拍到了桌上,道:“说出来吓死你们,龙虎山上的龙虎道长,全国最正宗最厉害的道士!” “哦,是他啊!”我拿过了张临凡的酒杯,喝了一口,道,“临凡,你算一算,如果论资排辈儿的话,那位龙虎道长应该是你的徒孙辈还是什么辈儿啊?” 我并没有刻意要占莫亦凡的便宜,只不过,事实确实是如此的。 “你,你真是的!”莫亦凡用力踢了一下我的美人榻,气道,“就只许你们有本事,不许别人有本事,我师父可厉害了,你要再骂他,我,我可不客气了!” “不提这个了!”为了避免尴尬,苌菁仙君开口叉开了话题,道,“莫警官,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莫亦凡警惕地问道。 “你是人民警察,你们遇到的一般都是刑事案件,就算有灵异案件应该也有专门处理这类案件的部门,你为什么一定要学术法?”苌菁仙君问的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我和张临凡一直想问的。 莫亦凡被他这么一问,又被我和张临凡热烈的目光一盯,似乎有些紧张,又似乎是对这个问题一直闹不清楚,露出了一脸的茫然,竟然一时不知道答什么了。 “喂!”我坏笑着对他挑了挑眉毛,问道,“你要学术法,又拜了个有名的师父,该不会就是为了向我们证明你有本事,好在我面前显摆显摆吧?” “我,我,我哪有,我,我是为了,为了提高破案率,万一真有那种案子,等到专业部门出面,那,那好多重要证据都没用了!”莫亦凡似乎是被我戳破了小心思,赶紧反驳了起来,一边说一边摆手道,“我现在已经是刑警队的了,没看我都没穿警服吗?我现在可是在做卧底工作的!” “哦!”“哦!”“哦!”我们三个齐齐点了点头,却谁也没有多说话。 清了清嗓子,莫亦凡见我们仍旧没有要理他的意思,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我跟我师父说那个什么什么术,我师父说,你们那个是歪门邪道,不是正经道术,说是什么禁术,他说你们属于术士,我们才道士,是不一样的!” 点了点头,张临凡给他添了一杯酒,道:“不错,我们以前的门派是修仙的,跟道家同宗却又不一样,一定要说的话,我们属于剑仙门,不是什么江湖术士阴阳先生或者道士之流,这一点你不要混淆了!” “我当然知道!”莫亦凡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口酒,道,“你们三个只有你是你说的那个剑仙门,仙女姐姐和苌菁大哥也都不是,他们好像更特殊!” “等一下!”苌菁仙君打断了他的话,笑眯眯地问道,“什么时候变成仙女姐姐,苌菁大哥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真以一敌多 正在我们聊东扯西的时候,风铃又是一阵乱响,店门再次被推开了,一个身着绿色迷彩服,满脸污渍的小个子男孩跑了进来。 “你是谁?”莫亦凡见男孩一冲进来就往前摔,赶紧上前一把扶住他,道,“你没事儿吧?” “这,这里是不是有个仙女姐姐?”男孩四下看了一圈,便将目光锁定在我的身上,问道,“你,你是不是仙女姐姐?” “嗯,你是谁?”我下了美人榻,走到他跟前,随手抽了一张面纸擦了擦他额头汗水,问道,“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用力地点了点头,他大喘了几口气,道:“凌真他们为了帮我,被人堵住了,他说,让我来找你们,说你们能保护我!” “什么?”张临凡一听这话登时站了起来,问道,“那他们呢?” “还,还在学校里!”男孩紧张地搓着双手,道,“我,我,对不起!” 摇了摇头,我问道:“不要紧,你现在带我们去好吗?” 用力地点了点头,这个叫李素的男孩就带着我们坐进了莫亦凡的车,开往了他们的学校。 当我们在一个角落里寻找到凌真和胡布的时候,他们已经被五、六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团团围住了。 “凌真,你小子也真是的,我没找你,你竟然还要替别人出头?”其中一个个头儿最高的骂骂咧咧地叫嚣道,“我看今天谁来帮你!” “少TM费话!”胡布狠啐了一口,道,“你们平时就欺负人,李素又没招你们!” “告诉你胡布,本没你什么事儿,你要是不想挨揍,赶紧给老子滚!”那个高个壮男生又说道,“而且,我听说咱们系的系花邱秋还看上你凌真这个小白脸了,我就不明白,她怎么就会看上你呢?” 听到这里,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和莫亦凡互视了彼此一眼,都明白这回被凌真和胡布被围欧也不全是因为李素的关系,这争风吃醋占了主要原因。 从人群缝隙里我看到了凌真一脸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看来他是不准备解释了,其实,就现在这个场景,他就算解释再多对方也不会相信的,所以,与其浪费那么口舌倒不如保持缄默。 “我告诉你们!”胡布往凌真面前一挡,拍了拍胸口,道,“你们要是敢动他一根毫毛,得先问问你们胖爷!” “胖子!”凌真将他往身后一拖,道,“你一边儿待着去!” 看着凌真那种眼神,我总觉得他大抵上是不爱打架的,但是,面对这么一帮不讲理的人,如果认了怂,想必以后的麻烦会更多。 “临凡,你来还是我来?”苌菁仙君实在看不下去了,轻轻地拍了拍张临凡,问道,“或者,让咱们惟儿来?” 张临凡自然不愿意让我动手,便拨开了已经围上来看热闹的人群,一路往里走了过去。 “那个帅哥是哪个系的啊?”一个看热闹的女生推了推身边的男生说道,“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他?” “哪儿帅了?”男生不满地扁了扁嘴巴,不屑一顾地说道,“看那个能装的样子,现在进去管闲事儿,一会儿准得让吕梁揍得个鼻青脸肿!” 吕梁,看来那个高个子的壮男生叫这么一个有点儿江湖气的名字!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一个小个子的男生推了推我的胳膊,问道,“哎,你是哪个系的?” 苌菁仙君将我往身边一拢,道:“你是哪个系的?” 低头从脚往上一直看到他的脸,那个小个子的男生立刻吓得跑掉了。 “你们不知道!”前面两个男生似乎是知情人,小声说道,“哎哟,你以为是因为李素吗?那不过是个引子罢了,还不是因为校花邱秋前几天找那个凌真去告白了吗?” “真的假的?”另一个吓了一跳,好奇地问道,“那个眼高于底校花邱秋,看上了那个凌真?” “当然是真的!”之前那个男生又开口道,“我的天啊,我听说吕梁和邱秋是高中同学,就是为了邱秋他才奋发图强一路考上研究生的,现在为了追邱秋更是下了血本,哎,看来那个叫凌真小子这回可惨喽!” “看来这事儿还真不小!”我拍了拍苌菁仙君,道,“这么多学生都围在这儿,他们学生打个架也就算个学生之间内部矛盾,要是临凡参与进去那就有了校外人员参与,这样(小生)质就变了,不行不行!” 正当苌菁仙君点了点头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好听男声响了我身旁。 “这里怎么了?” 回过头去一看,我发现身旁不知何时站着两个男人,看上去不过四十岁,一个气宇轩昂,一个斯文沉静。 “你是老师?”我好奇地问道。 “嗯!”气宇轩昂的男老师说道,“我是陆涯老师,难道你不认识我吗?” 摇了摇头,我说道:“对不起,陆老师,我没见过您!” “不打紧!”陆涯笑眯眯地摇了摇头,道,“全校这么多学生,哪能全都认识我!” “老陆,那里面的几个,是你班上学生吧?”斯文沉静的男人看了我一眼,对陆涯说道。 陆涯一听,赶紧往里送了送目光,道:“哎哟,袁石你眼神还真好,真是我们班的学生!” 袁石一听这话,赶紧拨开人群就入里去,结果却被陆涯一把给揽住了。 “你拦我干什么呀?”他疑惑地望着陆涯问道。 “这一帮子学生打架不是很正常嘛,你别急啊!”陆涯似乎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所以有些不屑地说道。 “那几个不都是体育系的硕士研究生嘛?”袁石看了他一眼,道,“是不是?” 点了点头,陆涯回答道:“嗯,我就觉得不过是学生玩闹罢了,咱们当老师的,今天能阻止,明儿咱看不见的时候,他们一样还会再找个地方约架,现在他们在咱眼皮子底下,有咱盯着点儿总会多少收敛点吧!” “收敛?”袁石的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道,“就你班上那几个学生,你确定真打起来能拦得住吗?” 陆涯微微耸了耸肩膀,没有说话。 凌真此时站在人群中央,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先是看了张临凡正好轻轻摇了摇头,那眼神分明是告诉他不要过去。 “李素!”他高声对李素招呼道,“把胡布弄走!” “哦!”站在我身边的李素赶紧应了一声,冲了过去,将脸上已经受了伤的胡布连拖带拽地拉出了人群。 “放开我,我要帮凌真!”胡布挣扎着还要往回跑。 “你放心吧!”苌菁仙君拉住了他,道,“凌真不会有事的!” 一听他这么说,胡布的情绪冷静了下来,不再往里冲,目光却还是死死地盯着仍被围在人群里的凌真。 “放心!”凌真这句话说的声音很大,目光与其说盯着我们这边的胡布和李素,倒不是如说是盯着我。 对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凌真一直都有隐藏的实力是从未在我们面前展示过的,这回倒是可以开开眼界了。 张临凡慢慢回到我身边,道:“你觉得凌真有没有问题?” 摊了摊双手,我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看着凌真我不免也有些担心。 就在这个时候,围着凌真的人中有一个男生突然从侧面闪身凌真背后,跟着用力将他合身抱住。 只这一个动作就能看得出来,这几个一定常常在一起打架,他们知道,当围欧一个人的时候,先行有人控制住那个人,基本就胜券在握了。 吕梁一见那人得手,旋即大喝一声:“大家给我上!” “好的,梁哥!”其他人一呼即应,并一拥而上。 然而,就在我们替凌真捏起一把汁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一幕却发生了—— 只见凌真在吕梁的拳头即将冲到吻上他鼻梁的一瞬间,突然往左一侧身,跟着以右脚为中心,左脚的往上一蹬,竟然是一个飞踹直接踩在了吕梁的脸上。 要知道,凌真虽然不算矮却比吕梁还要低上半个头,这一脚的高度很难踢,但是他却漂亮的完成了。 伴随着“咣当”一声巨响,吕梁应声倒在地上晕厥过去,一朵艳红如血的红花便开在了他的脸上,估计就这么吃下那一脚,鼻梁骨怕是已经断了。 之前还在等着看凌真笑话的人群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仿佛之前的喧闹不属于这里一般。 “你看到了吗?”一个人小声地说道。 “当然看到了!”另一个回答道,“那小子是不是人了?那么大块头儿的吕梁,竟然被一脚给干倒了!” 凌真这一脚的震慑力确实不小,一起参与围欧其他几个人看着倒在地上的吕梁,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都不敢再轻易上前了。 而胡布更是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摆出淡定地站在那儿,冷眼看着已经吓得手软脚软的对手。 “哼,这就怕了?”他轻轻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轻蔑地笑道,“这点儿本事,还敢来打晦气?” 第一百五十五章 人红事非多 从地上龇牙咧嘴地坐起身来,吕梁抬起手来往自己脸上一抹,低一看满手的血,登时双眼冒火,窜起身来将血抹在自己身上。 “都楞着干什么?”他对手下人大吼了一声,道,“大家一起上!” 也许是看到自己的老大站了起来又有了精神,反正那些人好像突然就不害怕了一般,对凌真冲了过去。 我明显看到凌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之后,轻轻甩了甩双手重新握成拳头,跟着便跟这几个人打到了一起。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叫做“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吗? 别看那几个学生个个都比凌真膀大腰圆得多,却没有任何套路,不过就是市井泼皮无赖的打法。 凌真却不同,他借着每个人对他挥拳出脚的间隙,一一给对方以重击。 这一架得得时间不短,少说了也要有五、六分钟,总算是结束了。 以吕梁为首的六个人是全部被揍得脸上青黄不接、七荤八素的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痛苦地(口申)(口今)着,自然,凌真比他们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头发已经乱得没有了发型,一张白皙的小脸也黑一道白一道,身上的衣服更是左拉一道口子,右扯一块布的除了裤子外,几乎就碎成破布了。 全部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用一种极其恐惧的眼神盯着扶着双膝连呼哧带喘的凌真,好一阵的窃窃私语。 “那小子真厉害啊!”一个说道,“那么轻松就搞定吕梁他们了!” “是啊,咱们以后可别惹他,简直太生猛了!”另一个也心有余悸地点头说道。 袁石现在也是一脸的惊愕,嗫嚅了半天,才说道:“老,老陆啊,你班儿这个小鬼是什么来头,这也太能打了吧?” 吞了吞口水,陆涯点了点关,道:“我,我也没到,这吕梁六打一,还,还能打输!” “嘿嘿!”邪邪一笑之后,袁石笑道,“你这学生说不定还会有别的系来挖呢!” 这两个老师还真是有才,就好像看热闹的学生一样,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大天儿就离开了,连上去收拾残局都不乐意,直接调头就离开了。 再把目光投向凌真,只见他缓缓站直身子,低头看了一眼躺了一地的人,最后对吕梁说道:“怎么着,还要打吗?” 捂着自己被揍得汩汩流血的鼻子,吕梁仍旧不服气地说道:“你,你,你,就算打死,我也不准你跟邱秋在一起!” 翻了翻白眼,凌真吸了吸口中的血,将一口血沫啐到一旁,道:“你放心吧,邱秋那天不过是来找我借个笔记本,你别听那些小人以讹传讹,还有我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比你那个校花美上不知道多少倍,所以,就算她真找我告白,我也不会跟她在一起!” “这臭小子!”胡布揉了揉嘴角的淤青,道,“就不怕让我师父给揍扁!” “他是在说你吗?”揽过我的肩膀,张临凡低下头来吻了吻我的耳朵,小声问道,“你说,我要不要去揍他?” “你觉得呢?”我往他怀里一靠,笑眯眯地问道,“如果你觉得合适,就去揍他吧!” “不用!”再次吻了吻我的耳朵,他说道,“这点儿自信,我还是有的!” 眼见着吕梁带着自己人灰溜溜的逃走了,人群也四下散开了。 我们走到了凌真身边,关切地目光也齐齐落在了他身上。 “我说凌真,原来你这么厉害,你好能打啊!”李素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同学竟然会这么厉害。 “行了行了,李素,你先去饭堂给我们占六个座儿,我们得去一趟医务室!”胡布扶住了凌真,道,“行吗?” “哦,好!”李素看了看我们,赶紧奔着饭堂的方向跑了过去。 张临凡也走过去扶住了凌真另一侧身体,道:“小子,死不了吧?” 苌菁仙君也随着笑道:“估计你要不打他,应该还能活着!” 我一人给了他们一个大白眼,笑道:“凌真,不会怪我们没帮忙吧?” 将双肩搭在了张临凡和胡布的肩膀上,凌真苦笑了一下,道:“你们插手肯定就有老师掺和进来说些有的没的,我倒挺高兴你们能看着我把那些傻子揍扁的!” 一边往医务室走,苌菁仙君一边说道:“胡布,你这么看着小真真,该不会爱上他了吧?” “不是!”胡布摇了摇头,脸上一红,道,“我也从来都不知道小真真这么能打,你们都没注意吧,刚才——”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始终沉默的莫亦凡突然开口道:“你是想说,刚才凌真打架的时候,你们学校的小女孩儿眼睛都冒绿光了吧!” “嗯嗯嗯嗯嗯!”胡布用力地连连点头,道,“是啊,有几个娘炮的眼睛都亮了呢!” 长长吐了口气,凌真脸上又是一红,道:“真的假的啊!” 一路来到了医务室,我们发现这里并没有校医,只有一个似乎是同样等着校医的老师。 “哎哟,这不是凌真吗?”男老师笑道,“我刚才看你这么能打,不如考虑考虑,社团活动考虑考虑我们空手道社啊!” “不好意思啊,这位老师!”被扶着坐了下来,凌真微笑婉拒道,“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加入任何社团的打算!” 胡布也点了点头,道:“是啊,老师,我们学业也挺忙的!” “你们确定不考虑一下吗?”空手道老师一听他们拒绝,蹙着眉头问道。 齐齐摇了摇头,凌真和胡布再次表示了拒绝。 表示了万分无奈之后,空手道老师离开了医务室。 我从一个柜子里找到了医药箱,拉了把椅子坐到了凌真对面,开始替他处理伤口。 结果,就在这个期间,好几个社会的老师都跑过来找凌真和胡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游说了一大通好话,总之目的就是一个,将他们两个拉进自己的社团里去。 因为胡布没心思也没时间参加社团活动,而凌真又不太愿意和他分开丢,所以,无论是什么社团就都被拒绝了。 后来,我听说那个叫吕梁的人再也不敢找凌真的麻烦,甚至见了他都要绕着走,偶尔在食堂遇到凌真和胡布两个人,甚至还会主动买些饭啊菜的让小弟给他们送过去。 “师父!”胡布大咧咧地倒在我的美人榻上,枕着张临凡的腿,大喊道,“再吃不到师娘烧的菜,我一定会死的!” 我的小店今天生意还是不错的,竟然一连气儿卖了两杆竹笛和三只葫芦丝,这对许久都未开张的“琴乐声嚣”来说还是颇为意外的。 这会儿天色已经至暮色四合,这不凌真和胡布结束了军训,才从军营回来,都没回学校宿舍就直接跑来了我的店里,是要吃要喝的。 “哎哟,你别说!”苌菁仙君往胡布嘴里丢了一个糯米团子,道,“这军训才半个月,胖小布明显瘦了一圈儿啊!” 确实如此,这两个孩子黑得如同非洲来的难民,凌真倒不怎么见瘦看上去结实了不少,胡布是明显地瘦了一大圈儿,一张饼脸都瘦出了一个小小的尖下巴来。 “凌真!”我也拿起一个糯米团子递给了凌真,问道,“你们军训还好玩吗?” 接过去大咬了一口,凌真用力地摇了摇头,道:“这个学校也不是哪个奇葩想出来的,没听说过谁家研究生儿还要军训的,真是开了眼界了,而且训就训吧,还这么认真!” “就是的!”从榻上坐了起来,胡布一拍桌子大骂道,“那教官跟内分泌失调似的,整天除了喊就不会说话,成天嗷嗷跟个驴似的,见着漂亮姑娘装得跟孙子似的!” “我倒觉得,你们应该多参加参加这个军训什么的!”给他们两个一人倒了一杯“百花酿”,我笑眯眯地说道,“估计照这个力度训下去,小胖胡,就会变成小帅胡了!” 就在我们几个人哈哈大笑着乐成一团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 抓起电话一看上面显示着“莫大警官”四个字,我看到张临凡明显迅速蹙了一下眉头。 滑开接听,我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道:“这位小哥哥今天想起什么,竟然打电话给我?” (咳咳!)莫亦凡应该在电话那头本来准备好了气势,却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我的声音,竟然尴尬地咳嗽了起来,半晌,才开口道,(那个,仙女姐姐,有个地方闹妖怪,你,你们要跟我一起去捉吗?) “啊?”看了看正盯着我的其他人,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不必了,我们今天挺忙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就直接挂了电话。 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世上哪儿那么多妖怪天天出来瞎折腾啊!不过是莫亦凡才刚刚开始接触那些道门要法,便剜着心眼儿的想整点儿什么妖魔鬼怪的事儿来证明自己已经学有所成罢了。 想想之前,连胆小如鼠的小胖子胡布都在学了一些皮毛之后,志意满满地去抓过鬼,更何况是从来都自视甚高的莫亦凡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大家来约怪 “你真决定不跟去?”张临凡走到我身边,轻声问道,“那小子没问题吗?” 其实电话一挂我就有些后悔了,毕竟,那莫亦凡自视过高,如果真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他肯定死无全尸了。 苌菁仙君也托着酒杯,走过来道:“临凡说得对,你就这样不管他,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儿就不好了吧?” 点了点头,我拿起电话又回拨了过去,连两声都没响多,莫亦凡就接了起来。 (喂!)听上去他在努力地掩饰着兴奋。 “我们想了想,还是跟你一起去吧!”我也略有些尴尬地说道。 (真哒?)电话那一头的莫亦凡果真很兴奋,(咳咳,那个,那个,那就晚上八点吧,我去接你们!) 这次不知道是出于报复我之前挂他电话还是怎么着,他也没有等我回答,就直接挂断了。 握着电话我对大家撇了撇嘴,道:“这位大少爷还真是的,成天介没事儿找事儿,学什么不好非得学个道门术法,逮什么小,贼不好,非得要逮个妖魔鬼怪!” “好啦!”揉搓了几下我的头发,张临凡笑道,“现在还有年轻肯学术法,应该高兴才对啊!” “我们呢?”胡布本来是累得一副死猪像,一听晚上要出去,倒是兴奋得两眼冒了光,道,“师父,我们,我们能不能......” “你们两个最好乖乖回学校!”苌菁仙君一根修长的指头点在了他的鼻尖上,道,“小孩子,就应该要乖才对!” “还是让他们跟着吧!”张临凡倒是跟他的意见不同,反驳道,“我自己的徒弟什么(小生)子我了解,就是不让跟,他也会偷偷跟着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更麻烦,倒不如带着他们两个!” “师父万岁万万岁!”胡布从美人榻上一下蹿到地上,又蹦又跳又行大礼,摆出一副臣子拜皇子的样子,对着张临凡一顿地感谢。 我和苌菁仙君互视了彼此一眼,都无奈地笑着点了点头。 凌真无奈地拍了拍胡布的肩膀,道:“你只听到仙女姐姐说了个‘小哥哥’、‘大少爷’,张大哥说了个‘那小子’,就非得要跟着,你知道是谁来的电话吗?” 胡布喝了一口酒,问道:“谁呀,只要不是那个臭脸警察,是谁都无所谓了!” 一听这话,凌真先是一愣,跟着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我们三个,叹了口气,道:“我刚才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就是‘莫大警官’!” “啥?”胡布好险没被口中的酒给呛死,连咳了几声之后,道,“真是那个莫亦?” “嗯!”我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道,“现在你说不去还得来及哦!”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又将之前莫亦凡非得拜张临凡为师,我们不同意,他又找什么龙虎山的龙虎道长学艺之类的事原原本本地对他们两个讲了一遍。 凌真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起来,啧啧叹道:“他,他是不是有毛病啊?” 看来,他也不是很喜欢莫亦凡的样子! 胡布更是脸如酱瓜地说道:“跟,跟他一起啊,我的啊,小真真,你说那小子是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儿做啊,明明背靠着家里那棵大树可以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好好生官发财仕途一片光明,你说,他一唯物主义家庭出来的大少爷,学别人唯什么心啊?” 看来之前他想跟在我们身边寻个机会小试牛刀的热情,被“莫亦凡”三个字烧灭了一大半儿。 “哎,带着个弱鸡,让胖爷我怎么大展拳脚啊!”将空酒杯往桌上一撴,胡布一边倒酒,一边继续不满地说道。 “咳咳!”凌真脸上微微一红,尴尬地咳嗽了几声,道,“胖,胖子,应该说是仙女姐姐他们,带着咱们三个弱鸡似的人吧!” “好像是啊!”胡布喝了一口酒应了一句。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我们就笑成了一团。 吃完晚饭,我们喝着小酒吃着点心扯着闲天,很快时间便到了晚上八点。 随着阵好听的汽车熄火和关车门的声音,莫亦凡推开了我的店门,踩着门上风铃清脆的响声走了进来。 抬头看向他,我发现莫亦凡仍旧没穿警服,看来做了刑警之后,穿着确实比之前自由得多。 他穿着一条简单的窄腿牛仔裤,上身上件有些破烂的嘻哈T恤,头发干净利索的分着,我甚至看到有些路地的姑娘会隔着我店门上透明的玻璃往店里花痴着张望。 “来了?”我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笑眯眯地问道,“现在就走吗?” 轻轻点了点头,莫亦凡瞥了一眼凌真和胡布,脸上掠过一丝不悦,道:“他们也要去吗?” 这话可让胡布不爱听了,只见他晃到了莫亦凡身边,昂着头盯着他的脸,不服气地说道:“别以为你拜了个什么长虫山的猫师父就牛X了,我可是我师父的首席大弟子,收拾你这种半瓶醋绰绰有余,不服等会儿咱俩就试试!” “你们俩,怎么事儿还没办倒要打起来了!”凌真应该是看不下去,全插身到他们两个中间,无奈地劝阻道。 推开店门,我发现莫亦凡之前的车与之前那辆很不一样,明显这辆要更贵一些。 “这是你的新车?”我倚在门上,好奇地问莫亦凡道,“之前那辆不是很好吗?” “哦!”莫亦凡横了胡布一眼,走到我身边,低头笑道,“我爸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凭自己的能力进刑警队,算是奖励吧!” 他轻描淡写了这么一句,似乎算是解释了。 无论如何叽歪,总之,我们一行人还是统统上了莫亦凡的新座驾。 待我们坐定,莫亦凡才发动汽车,胡布突然全身颤抖了一下。 “胖子,你怎么了?”凌真关心地将手搭上了他的额头,道,“怎么会突然打起寒战?” 胡布吞了吞口水,全身颤抖地说道:“大家,好像不太妙啊!” “什么不太妙?”张临凡问道。 “我,我好像,好像看到习姝了!”胡布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你能确定?”我一边问着,一边把目光投向了车窗外,他之前看着的方向。 点了点头,胡布笃定地说道:“嗯,我绝对没看错,虽然她伪装了,但是,对于她我太熟悉了,我能确定就是她!” 凌真一听这话,马上也紧张了起来,道:“她不是走了吗?这突然回来,该不会是寻仇的吧!” “这不废话吗?”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幽幽地说道,“不是一寻仇,难不成她不舍不得谁吗?” 开车的莫亦凡马上被我们引起了兴趣,问道:“怎么了,谁是习姝?你们有什么事儿,讲给我听听!” 我们自然都懒得说,唯有胡布,可以不厌其烦的、事无俱细地把之前发生的事儿都总结并说了一遍给他听。 我从后视镜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听到“魔化梵阳门”五个字的时候,莫亦凡的眼睛 陡然亮了一下。 “你别知打算盘!”我收回了“窥心诀”提醒他道,“你以为那邪教是你能说铲除就铲除的吗?我明白你立功心切,想让你爸和你爷对你刮目相看,但是,那‘魔化梵阳门’没你想像得那么简单,搞不好你连小命儿都得没了!” “你,你怎么知道!”莫亦凡吓得险些打错了方向盘,问道,“莫非你会什么读心术之类的?” “你别管我会不会读心术!”我很了解莫亦凡的为人,越是不想让他去,他就越是要拧着个劲儿去“送死”,所以,只好岔开话题,道,“你之前说的那个有妖怪,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才懒得理习姝是不是回来寻仇的,反正,她什么实力我们都见识过,别说是苌菁仙君已经恢复了仙力,张临凡越来越强,便是我现在这个大地之气不足的女娲后人,她也不是对手,所以无论偷袭还是明仗,她都不构成什么威胁。 “事儿吧,是这样的!”莫亦凡果然如我所想的跟着我的话题说回了自己的正题。 原来,前不久他出去办案回来,去到了一个叫无名的村落。 之所以这个村叫无名,并不是说这里的村民都没有名字,而是因为一个传说。 想当初那家村的时候,有一个很奇怪的馒头状鼓包,大家都不知道是什么,便将铲平了,成村之后也没什么大问题。 但是,当村里出现了第一个过世的人,事儿就来了。 村民将他下葬并立上刻好的墓碑,第二天却发现墓碑不知道被什么人弄得粉粉碎,甚至连一块完整的字都没有。 自那之后,只要有人死了,下葬立了有名字的碑都会在第二天变成碎石块。后来,渐渐的村里再有人死去下葬便不再立碑了。 久而久之,这个村子一直也没起过名字的村子,就得了个无名之名。 最近这无名村不知道怎么了,总隔三差五就会冒出个漂亮姑娘,一开始说是来这里讨生活便住了下来,后来就是接二来三的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小小惹祸精 起初也没什么,直到村里的壮汉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消失,才意识到事情不妙。 “怎么会不妙?”凌真好奇地问道,“消失是什么意思?” “对啊,那些人都上哪儿去了?”胡布也好奇地追问道。 清了清嗓子,莫亦凡继续说道:“怎么说呢,就是好几天不见人,再见着,人就已死在村后的山坳里了!” “啊?”凌真吃惊地问道,“死啦?每一个吗?” 点了点头,一边开着车莫亦凡一边回答道:“是,而且,每死一个壮汉,就会有一个姑娘也跟着不见,但是,却不见那姑娘的尸体!”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估计是死的人越来越多,再加上村里觉得总是来漂亮姑娘这事儿很蹊跷,怕是惹了什么妖魔鬼怪了,就报了警。 这种事儿警察哪里肯多加理会,所以就派了莫亦凡和一个也是才进刑警队的小警察一起象征(小生)的去看了看。 因为有外人在场,再加上自己也看不出什么,莫亦凡就跟那个小警察走了走过场,随便询问了个情况,对这妖精一说也了解了个大概便回来了。 “你觉得,那闹的是什么妖啊?”我很想看看那龙虎山的龙虎道长这个把月到底教了莫亦凡什么,便问道,“嗯?” 腾出一只手来抓了抓头发,莫亦凡说道:“以我的观察和了解,那些漂亮姑娘多半是山中妖狐所化,因为只有狐狸精才会迷惑男子害人(小生)命,当时跟着一个碍手碍脚的家伙,所以我没动手,要不然,我一定能把他们都给收拾了!” 一听这话,胡布白眼一翻,冷笑道:“哼,既然莫警官有这么大有能耐,为啥还要喊上我师父他们?” “那自然是为了保险起见!”莫亦凡一脸不屑地回答道。 这话逗得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互视了彼此一眼,低头浅笑,心里都明白,这个小警察多半儿是有些心虚的,所以才会跑来找我们。 凌真倒是不像胡布那么爱调戏别人,便开口问道:“那莫警官,你感觉那是怎么五回事儿呢?” 沉(口今)了片刻,莫亦凡说道:“我不是说了嘛,我感觉就是狐狸,修了点儿道行的狐狸,可能还是一家子!” “一家子狐狸?!”这回翻白眼地换成了苌菁仙君,估计他觉得这话委实太有趣了些,所以条件反射般地做出了这么一个动作。 “你觉得呢?”张临凡低声在我耳边问道。 微微摇了摇头,我对莫亦凡说道:“你呀,别以为是什么小事儿,不见得好对付,一会儿到了那里,你别上来就喊打喊杀要把人家收拾了,那动物成精也是很不容易的,要好经历很多困难,能好好和谈解决最好,万不得已才动手,若那些人不是它们害的,你一挑衅只怕要生出旁的什么事来!” “仙女姐姐,你有的时候说话真的很奇怪!”莫亦凡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笑道,“偶尔很古风,就跟不是我们这个年代的人一样,而且,我就不明白了,跟个害人的妖精有什么好和谈的,连窝收拾斩草除根不是最省事儿嘛!” “我呸!”胡布大声地啐了一口,骂道,“还人民警察呢,整个一流氓!妖精怎么了?那妖精也是人生父母养的,能成了精那必定不是傻动物,怎么就不能和谈了?我师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反驳个屁啊,还有啊,你小子少对我师娘放电,小心我师父削你!” 这番话直接让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和凌真对胡布刮目相看,没想到向来冲动的他,竟然会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来。 “对!”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胡布说得对,能成精怪的动物都不是简单,只要不是太作(女干)犯科坏到骨子里的,都能谈!” 不知道我这句话是哪里惹了大家了,反正,接下来的路程就是各种的沉默,整个车里的气氛都略显压抑了些。 本以为无名村不算太远,却不想这一开便是两个多小时,在经过了一段凹凸不平又沆沆洼洼的山路之后,莫亦凡这辆原本崭新眼下却浑身泥泞的新车便开进了村中。 现在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相对于生活在夜晚笙歌中的城市人,村子里的村民大多数在这个时间早已进入了梦乡。 轻轻打开车门走下车,我们都尽量放低声音,生怕吵到任何一个村民。 “嚯,这里可是够冷的!”胡布轻轻跳了几下,并呵了呵自己的手,道,“师娘,你穿那么少,不冷吧?” 微微摇了摇头,我提了提鼻子,道:“嗯,确实冷,冷得空气都有些刺鼻了。” “胡布!”张临凡抬头看了看天空,对胡布说道,“你和凌真跟着莫亦凡去找个住的地方,我们三个四下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所谓的狐狸老窝!” 看着他们三个渐渐走远的背影,苌菁仙君疑惑地说道:“你们应该也感觉到了吧,这村子里根本没有妖气,怎么会有妖?” “走走看吧,说不定那东西很厉害,会隐瞒妖气也说不准!”我耸了耸肩膀,拉着他们两个开始在村里转悠。 一大圈转过来,甚至连村边的竹林都转了一遍,我们三个仍旧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妖气。 “等一下!”张临凡突然叫住了我们,从口袋里取出了正在震动的手机,按下了免提键,道,“胡布,怎么了?” (师父,你们快来啊,我,我们,我们遇到妖怪了,莫亦凡受了伤,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死了!)胡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 (张大哥,你们快来,莫亦凡伤得不轻啊!)凌真听上去声音也有些颤抖,但是,比胡布多少冷静些。 “嗯!”张临凡一边挂上电话,一边追着已经开始跑的我和苌菁仙君而来,道,“一会儿凡事小心,救他们为上!” “嗯!”“知道了!”我和苌菁仙君也及时回答道。 这无名村并不大,有点儿什么动静自然是家喻户晓,这不,我们之前经过还没亮灯的村道两侧的农户已经纷纷亮起灯来,而且打老远就能看到好多村民都挤在一起。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在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的左右保护下,挤进了人群。 我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一条通体全黑的如同狼般大小的狐狸正倒在莫亦凡脚边,四只爪子还在不停的抽搐着。 “这怎么回事?”苌菁仙君的眉头陡然蹙到了一起,连忙问道,“为什么会有这只狐狸?” 抹了抹一脑门子的汗水,凌真踢了一脚还沉浸在恐惧中的胡布,回答我们道:“之前和你们分开,我们才进村没多久,就看到两个特别漂亮的姑娘,这莫亦凡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我们也没想到那俩女的真是妖精,这,这地上这只,就是那个年纪看上去很小的姑娘变的!” “什么?”我四下里查看了一遍,问道,“跑了一个?” 胡布此时也恢复了些精神,点了点头,道:“嗯,那个岁数大一点儿跑了!” 张临凡一步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大声问道:“往哪里跑了,快说!” 胡布从来都没见过他发这么大脾气,赶紧指了指村子的南边,道:“那,那边跑了!” “苌菁兄,你留下保护这三个倒霉孩子,那莫亦凡死不了,你一定要想法儿把这黑狐给救活!”我咬了咬下唇,和张临凡对了一下眼神,对苌菁仙君说道。 “嗯,你们小心!”苌菁仙君也顾不得那么多,盘腿坐地掬出仙气便开始想办法救那只奄奄一息的黑狐狸。 这回真惹下大事了! 我心里一边暗暗地骂着一些不该我身份骂的话,一边跟在张临凡身边往村南边跑着。 那个莫亦凡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害人精,之前明明告诉过他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遇到妖精要和谈的话,简直是被他当成了耳旁风! 这狐狸里最美的是白狐九尾,但它们同样(小生)子也极温和,能与人和平共处,而且生就高贵自认比人品阶高,素来不与人计较。 但是,之前那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是黑狐,看上去还是只未成的黑狐,它们可不是什么善碴儿,个个(小生)如烈火,这一只半只还好说,这东西听说产量还不低,万一是这一下子惹了一大窝子来寻仇,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边跑一边看了一眼张临凡,我发现他的脸色也很难看,想必跟此时的想法是一样的,只希望快些追上那只跑了的黑狐,虽然残忍却还是要杀死,以免它回了山里报了信儿,那这无名村的村民可就从此得不了消停了。 尽管我和张临凡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但是,在遍寻这附近一个小时之后,我们仍旧没能找到那只逃跑的黑狐。 “怎么办?”张临凡显然有些紧张,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声问道。 第一百五十八章 闯下大祸事 “找不到跑掉的那只!”我拉出也一只手握住,思考了一下,道,“没办法,先回去吧,现在只能希望苌菁兄能把留下的那只给救活,只要它不死,事情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就在我们快速返回无名村的时候,却发现村中供村民开集会的村支书家的院里,正灯火通明的。 走进去之后,就看到苌菁仙君一脸无奈地倚地一边独自喝着闷酒,脸色非常难看,凌真和胡布也站在他身边,脸色映在白色的灯光之下,也都是不是正经颜色。 再往人群里一看,莫亦凡手中正提着那只黑狐的尾巴一脸得意,而他身边围着的应该都是无名村的村民。 “老乡们,你们就放心吧,这只妖孽已经被我收拾了,跑的那只吓死它以后也不敢再来,你们就放心吧,无名村往后都不会有妖精了!”莫亦凡又往上提了提黑狐,瞥了一眼我和张临凡,洋洋得意的大声说道。 那些肉眼凡胎的村民懂什么,跟着起哄架秧子。 “真好啊!”村民甲说道。 “就是就是,这小伙子比之前来的那几个警察都靠谱,本事真大啊,妖精也杀得了!”村民乙说道。 “是啊,小伙子,真厉害!”村民丙说道。 莫亦凡被夸得五迷三道,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如同一只煮熟的虾子,看来他身上的伤虽然不轻而且还在剧烈疼痛,但是,这无名村的村民夸奖他的话,却让他的伤好像好了一半似的。 看他时不时睨着已经死掉的黑狐时那种眼神,就不难猜出,他想的一定是这狐狸精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很轻松就能干掉嘛! 果然,当我和张临凡都铁青着脸色走到他跟前的时候,他轻蔑地开了口。 “亏你们之前把事儿说得那么严重,你看看,这破东西随便两下就死了嘛!”将黑狐尸体往我眼前举了举,他自负地说道。 偷眼看了一下已经面沉似水的张临凡,我下意识地拉了拉他的手。 “我不说话!”他似乎知道我在担心什么,所以将头偏向一旁,沉声道。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看着莫亦凡那张脸,真的很想一拳就挥上去,但是,咬了咬牙,瞥了一眼横插在黑狐心口处的一只金钱剑,还是忍住了怒火。 “你杀它干什么呀?”我气儿不打一处来地质问莫亦凡道。 然而,不知道这小子是兴奋过头了,还是根本看不出个眉眼高低,啊,他就是个看不出的人! 总之,莫亦凡再次对我扬了扬黑狐尸体,笑眯眯地说道:“哎哟,你们不是去追 跑了的那个去了吗?看你们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知道没追着吧,喏,还是得我亲自出马才能解决,这多利索!” 眼见着他说话越来着调,我再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你呀,不该弄死它,你以为你只是简单干掉一只狐妖,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捅下多大娄子了!” “少来了,仙女姐姐!”莫亦凡不屑一顾地翻了翻白眼,扁着嘴巴对我说道,“你们不是本事很大嘛,怎么还这么瞻前顾后的,你们嫌麻烦没事儿,我来解决,我不嫌麻烦!” 这番话说完之后,他见没有得到我的回应,便转过身去重新兴高采烈地对村民们说道:“好啦,天儿也不早了,大家赶紧回去睡觉吧,妖精已经除了,以后你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我实在是忍受不了他了,往前一步将他扯住塞到身后,对人群问道:“请问,谁是无名村的村长?” “好,好美啊!”人群里发出了一片哗然,大家开始议论纷纷。 男(小生)村民大抵上是说我美的,而女(小生)村民似乎就不那么有好了,因为我隐约听到有人在偷偷说我可能也是狐狸精变的。 我才懒得听他们说东说西,才看向苌菁仙君却发现他被几个大姑娘小媳妇儿老婶子的团团围住,表情也很是尴尬。 一个看上去六十岁上下的老人从人群中的一把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慢走到我跟前,慈眉善目地问道:“我就是这无名村的村长,我姓石,小姑娘,你们是谁呀?” 横了一眼莫亦凡,我回答道:“您好,石村长,我们是警察,之前你们报案的时候,我们的同事过来调查了一下,但是,后来为我们觉得事情有些复杂,所以需要重新调查,还请大家配合一下,今天晚上让村民暂时先在这里过一夜,不要回家!” “啊?”石村长立刻露出了不解的神色,看了看莫亦凡,又看了看村民,最后再次问道,“小姑娘,你能不能说说这是为什么?” “村长!”张临凡上前一步,沉声道,“这解释起来可能有些麻烦,所以,还请您配合我人一下工作,把村民全都集中到这里来!” 然而,还未等村长发话,莫亦凡却不乐意了,冲到我跟前说道:“仙女姐姐,你们这是存心跟过不去吗?我让大家安心回家,你却非得让大家全都出来睡在露天!我之前说要斩妖除魔,你却非要和妖精谈条件,你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我懒得和你说话!”张临凡把头别了过去,正看到苌菁仙君他们三个也走过来,便问道,“苌菁兄,你怎么能让他把黑狐给杀了?” 无奈地摊了摊双手,苌菁仙君委屈地说道:“临凡啊临凡,你看看莫亦凡这臭小子那副傻缺的样子,我本来已经护住了那黑狐的心脉想着先替他治治身上的伤,结果谁知道,我这边儿才一收起仙力,他那边儿便一金钱剑就上去了,又稳又准是又狠,直接将那黑狐一剑穿了心!” “我说张临凡!”莫亦凡不知道为什么不对我发难,偏偏把火发向了张临凡,道,“你是不是嫉妒我本事比你大啊!” “......”张临凡倒是没有反驳,只是盯着他的目光越发冰冷了起来,我仿佛在他的双眸里看到了翻涌着大片大片银色的雪花。 “你小子是不是有前病啊!”胡布自然是不愿意别人说他师父的,所以,冲上去抓住了莫亦凡的衣襟,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一臭警察,还不是一大警察,怎么了,吹牛X啊?不服,不服,胖爷我陪你耍耍啊!” “胡布!”凌真也急了,赶紧拉住了他,道,“现在不是吵架 的时候!” “够了!”我看到莫亦凡刚刚要拉开架势攻击胡布,便不耐烦地说道,“我现在没时间听你们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无聊争吵!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村民都聚到这里来,然后,我们想办法化解即将到来的危机!” 可能是我看上去比较可信,石村长倒真是让所有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少,全都集中到了这里。 清点人数一个不少之后,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和半瓶醋的胡布,一起在院久开始布下一重一重的结界,希望可以借此保护村民的安全。 莫亦凡现在算是气到了极点,倚在院门上冷眼瞧着我们一顿的忙乎,时不时地还会冒出几句酸溜溜的话来。 “哎哟哎哟,你们为了跟我对着干也是亦拼的,连胡布都上阵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抓了抓头发,并发出几声干笑。 我知道,他认为自己杀掉了一只黑狐妖,另一只是因为害怕才跑掉的,他以为这么一来能起到个敲山震虎的效果。 但,那是他以一个刑警的角度去看待一个犯罪团伙,但,那是人,妖精可不是那样的。 “惟儿!”就在我猜测着莫亦凡心思的时候,张临凡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你看看地面!” “啊?”我闻声便看向了地面,跟着发出了一声惊呼,道,“天啊,这,这老鼠长虫大搬家,不妙,不妙!” 其实,哪里只是这些老鼠和蛇,这村里的狗、猫、鸡、鸭、鹅、猪,牛、羊,全都开始不停地鸣叫了起来。 动物的天生就比人类敏感得多,面对重大灾难或者危险临头的时候,它们都会先感觉到,自由的会想法子出逃,不自由的也会不停发出哀鸣。 本来有些村民都已经睡了,但是,被这些动物的叫声统统惊醒了。 大家开始议论纷纷,似乎也有些害怕了起来—— “村,村长,这,这该不会真有事儿吧?”一个村民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不是有那个小兄弟在吗?放心吧,就算有妖精也不怕!”石村长回答道。 其实之前有些村民被吵起来到这里是不太高兴的,但是,他们又都看到了莫亦凡杀死的黑狐,估计也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宗旨跑来的。 现在看看这些奇怪的现象,要是说有哪个不怕的,那一定不是普通人。 “这回的事儿非同小可,黑狐家门儿的那帮子可不好惹!”张临凡吞了吞口水,道,“惟儿,等会儿我去下个阵法,只要那些东西一来,你就以大地之气启动那个阵法!” “阵法?”我疑惑地问道。 第一百五十九章 群狐来寻仇 “嗯!”张临凡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我之所以让大家都来到这个院里,便是为了那个阵法,活人阳气越盛,这阵法越有效,只是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务必让大家待在院中,一定不能出来!” 用力点了点头,我看着他的眼睛,说道:“那你呢?不会预备自己跟那一窝子黑狐死磕到底吧,我能帮上你!” 轻轻摇了摇头,张临凡指了指站在院中的苌菁仙君,道:“这里人实在太多了,苌菁兄又要照顾凌真和胡布,还有那个惹事生非的莫亦凡,他一个人不可能顾得全,你必须帮他,不用担心我,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你的这个阵法结得如此仓促,你确定你没问题吗?”我心里明白那个黑狐一门不好惹,张临凡自己很可能会陷入危险,所以,我还是想要留下来帮他。 “仓促倒是无所谓!”温柔地将我搂进怀里抱住,他一边抚摸着我的长发,一边笑道,“只要你肯贡献一点点东西,便万无一失了!” “是什么?”我疑惑地自他怀中抬起头来看着他,略有些紧张地问道。 低下头在我额上印了个吻之后,他轻声说道:“只需要你一些女娲之血不好!” 恍然大悟之后,我放开了张临凡,走到了莫亦凡身边,道:“你,等会儿不知道会出什么状况,你也进院儿来,万一真有什么事儿,临凡可没时间管你!” 听我这么一说,莫亦凡登时便不乐意了起来,低声道:“谁用你们管,我自己能对付它们!” 这话真是叫人火大! 我也顾不得那么多,抬起手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道:“我告诉你,你也给我听好了,我知道你觉得天老大你老二,你肯定觉得你很厉害很聪明,你做得都是正义的都是对的!但是,我已经活了千年有余,我见过的仙妖精怪比你听说过的都要多,你把那个黑狐给无故杀了闯下这几乎算是滔天的大祸我不搭理你,因为你少不更事,但不代表你没有做错,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关头,我没空哄你过家家!” 也许是被我这么一个小个子女人提着又威胁面子上很是过意不去,莫亦凡双眼一瞪,高声道:“谁少不更事?我从小到大凡事都争强好胜,能得第一的我绝不做第二,警校怎么了,就算在警校里高手云集我也一样是第一,你不过是个书里写过的封建迷信,你凭什么教训我!” 我实在是忍不了了,心里想着那些无辜的无名村村民因为这小子的狂妄即将面对灭顶之灾,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扬起手来“啪”的一巴掌掴上莫亦凡的脸颊,另一只手仍旧揪着他的衣领,道:“你回头看看院子里那些无辜的人,就是因为你逞没脑子的英雄,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他们现在正处在灾难中,随时可能全村连老带少死绝,你明不明白,临凡,为了救这些人需要冒着被敌人发现的危险运用禁术阵法,我还要放自己的血来稳住阵心,现在让你去躲着你都不愿意,你要干什么,你想上天不成?” 捂着自己被打疼的脸,莫亦凡仍旧不服气地反驳道:“你们不过是高估了那些妖精,多怎么了?可怕怎么了?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窝我就杀一窝!” “凭你?”我轻蔑地哼了一声,道,“你以为你那一瓶底的功夫能干什么?你在警校里得的那些第一有什么用?你知道死是什么感觉吗?你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知道看着自己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吗?你知道你当你救不了他们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是种什么滋味吗?我知道!你一个肉眼凡胎的凡夫俗子,只会逞匹夫之勇表现自己,却不管给别人带来多少灾难,这些都是你当警察应该做的吗?” 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会生这么大气,我也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吼得这么大声,几乎盖过了村中那些乱吠的家畜。 这么多年了,能惹我发火还发这么大火的人真真儿是不多,毕竟,活得越长经历得越多,看透得也就越来越多,就算之前我看到了莫亦凡无故杀了那个黑狐,我都只是无奈并不生气,他不过是不了解这些东西犯了些错,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 可是,他现在这副态度让我受不了,我一定要教训他! 然而,我的这番话却并未让莫亦凡清醒。 大力地甩开我的手,他用比我还大的声音喊道:“你知道个屁,你才是什么都不知道呢!我好汉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作的祸我自己扛,妖精,妖精也是肉的,我不用你们帮忙一样杀光它们!” 望着他那张倔强到有些让人讨厌的脸,我终于无话好说了,只得重重叹了口气。 张临凡走到了我身边,轻轻搂住了我微微颤抖的肩膀,道:“人各有命,莫亦凡,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也不顾莫亦凡是进不进院了,而是直接将我送了进去。 站在院中看着莫亦凡仍旧站在院外的身影,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莫亦凡并不是个坏人,但是,自小到大的优渥环境让他过于自信甚至自负,我担心 的是,以他这种激进的(小生)格,学习术法之后,很有可能因为冲动而犯错,往往那些错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再次对院里的村民一一提醒不能出院子之后,我将手腕割开,让女娲之血一点一点往外流出来。 “这是干什么?”苌菁仙君吓了一跳,赶紧问道,“我感觉到一股力量!” 点了点头,我以灵气混合着大地之气控制着血流的速度和量,回答道:“这里被临凡下了个阵法,需要我的大地之气和女娲之血来维持稳定,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正当我们说着话的时候,一阵扑楞楞的声音自我们头顶呼啸而过,竟是一群不知名的飞鸟往山的另一头飞去。 “这么快么?”坐在我身边催动着仙气替我稳固张临凡阵法的苌菁仙君抬头看了一眼,惊叹道,“来了吗?” 凌真和胡布也坐在我们身边,紧张地盯着院门外黑漆榉的一片。 我看到张临凡手中的束阳剑突然就泛起强烈的紫色雷力,与此同时,从我们的四面八方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动物嚎叫声,这声音一起便连绵不绝,并且一浪高过一浪,仔细听来不免分辨,那必定是无数狐狸的大合唱。 这个说是院子却不过只有篱笆墙的地方,可以清楚的看到周围黑暗中隐约着数不胜数的绿莹莹的眼睛。 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自黑暗中走了出来,通体着一袭黑色薄纱衣,一点朱唇红艳如血,夜风吹动薄纱勾勒出她的身材,透着一股道不尽的万种风情。 她在与张临凡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处停了下来,欠身施以一礼,柔声道:“在下媚儿,咱家一个小姑娘被你们捉了去,若是这位小哥哥能放了她,那奴家愿意将之前一事,一笔勾销如何?” 张临凡反应似乎奇快,我看到他微微点头,沉声道:“媚儿姑娘,之前确实有所误会,你家姑娘此刻正在房内休息,待我去将她抱出来!” 他的话说得很周全,但,我却明显看到他作势收剑的动作里,暗藏着偷袭的架势。 我知道,若是之前那条小黑狐莫亦凡没有杀,眼下一切都很好解决,但,那只小黑狐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现代人多是自私自利,为了利益连亲人爱人都可反目成仇,而这些妖却不同,它们久居一起,总是看重情义多过利益的。 眼下一但狐群知道那只小黑狐死了,恐怕这接下来,不战到最后一只狐都被杀死,是不会罢休的。 莫亦凡此时已经渐渐往院内退来,我清楚地看到他的两条腿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那是他内心的恐惧,就现在这个场面,他便是再傻也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这祸他是扛不起的。 张临凡手握束阳剑作势转身回院,脚下却是往相反的方向稳着身形。 然而,我就在这一瞬间看到了媚儿的眼中闪过一丝绿光,心道不好,却又不能随意乱动破了阵法。 “你们害我家小姑娘,我要了你们命!”随着媚儿一声尖锐的嚎叫,她的一双手竟变成了十只利爪,猛地往张临凡的后心掏去。 往回一闪身,张临凡便是一剑回挑,一道雷力向她劈了过去。 “不是说去抱你家小姑娘,怎的突然出手!”摆出了要打架的姿势,张临凡质问道。 “我呸!”媚儿狠狠地啐了一口,扬了扬爪子,骂道,“看你长得英俊漂亮,竟也是个谎话连篇的主儿,我打一来便闻到了我黑狐血的味道,再加上我感觉不到我家小姑娘的灵气,她必是被你们害死了,所以,我要给我家小姑娘,孩儿们,给上,杀光这村里的每一个人!” 第一百六十章 六尾黑狐妖 只是媚儿这一声令下,黑暗中便瞬间窜出了无数漆黑皮毛顶着绿莹莹眼珠的鬼魅黑狐来,并齐齐往院子里围攻过去。 “惟儿!”张临凡人未回头,却大声喊了我的名字道。 我知道他的意思,便催动起大量灵气和大地之气,也顾不得控制女娲之血的流速,任由它一点一点地落到地上,然后缓缓慢慢地开着半花苞似的花朵。 与此同时,我们所在院中的阵法也突然大发异彩起来。 张临凡应该是知道阵法已成,便手持束阳剑往媚儿中了过去。 我眼看着媚儿桃颜一惊,慌不择路地往左右躲避着。 照这情形看,她的实力并不怎么样,应该是那只跑掉的黑狐回去报了个信儿,知道了小黑狐被抓,就领了一众的狐子狐孙狐爷狐奶的来要人。 不过,她应该是没想到,这个小小的无名村竟有如此的高人。 当我才想到这里的时候,张临凡已经一道雷力击中了媚儿的胸口。 接下来自然是一声划破天际的凄惨叫声,媚儿倒在了地上,全身上下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了,随着一道黑光散尽,变成了一只死去的黑狐。 “临凡!”我感觉到其他的黑狐似乎并未对媚儿的死有何动容,仍旧不停地往院子里冲,撞在结界和阵法壁上发出“嘭嘭”的声音。 之所以呼喊张临凡,是因为我明显感觉到阵法快要撑不住了,而我的大地之气本就越发的少,现在几乎要消失了,只有靠着那一点灵气顶着,而且,我的女娲之血落在地上也不再能开出花,哪怕是半花苞都不行,只有一摊摊的血积在地上久不干涸。 苌菁仙君一直以仙力替我护住仙根,额头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黑狐太多了,而且这些狐多多少少都有些修为,拖得太久,一定会出问题的!”他轻轻摇了摇头,将汗水粘在脸上的长发往边上甩了甩。 张临凡也跑了回来,目光灼灼地望着我。 “临凡!”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听到了他心里纠结,仿佛是在说“要不要使用禁术”,“不要!” 我不知道这无名村里有没有魔化梵阳门的人,更不知道我们这一趟出行有没有被那些人盯梢,所以,我不希望他使用“神鬼诛杀术”。 望着我的眼神,他似乎也懂得我心里的想法,轻轻用了点头,转过身去,左手扬起束阳剑往天空一指,右手扣起拇指、无名指和小指,合拢中指与食指,一道雷力就顺着他的指尖直往剑尖而去,最后竟形成一个巨大的黑紫色雷盖汇于小院上空。 这是梵阳门“雷咒”中最高阶的“五雷盘空”,一咒形成万雷奔落,当真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了正四面八方涌过来的黑狐身上。 凡沾了雷的黑狐纷纷中招倒地,直接毙命当场。 “这,这一下子竟杀了这么多!”不知何时已经回到院中并凑到我身边的莫亦凡惊讶地说道,“好厉害啊!” 我、苌菁仙君、凌真和胡布齐齐瞪了他一眼,却谁也没搭话。 本以为他是应该膜拜的,却不想他才感叹完,便不满地咕哝道:“明明这么厉害,偏偏不跟教我,我学了半天竟然还不如你,哼!” 想也知道,他对张临凡不肯也收他为徒这件事是始终耿耿于怀,更何况,现在又看到了张临凡真正的实力,更是心生嫉妒。 之前听胡布说,莫亦凡杀狐的时候是一味的连躲带跑根本不敢正面攻击,才费劲八力地杀了一只,还跑了一只。 这么一来,他与张临凡的实力差有多少,想必他自己应该能明白了。 眼见着死了十几只黑狐之后,剩下的那些竟然齐齐退入了黑暗之中。 “唉?”胡布站起身来,四下张望了一下,道,“那些臭狗是不是被我师父吓怕了吧,是不是跑了?” “不,不对!”我才站起身来就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好在苌菁仙君扶住了我。 “怎么了?”他疑惑地问道。 “狐狸跟人不一样,它们群居而生,越是同伴死伤,它们越会不要命,你没看那媚儿明知自己不是临凡的对手却还是以死相拼吗?既然是那样,又怎么可能逃呢?”我指了指周围倒成一片的黑狐尸体,颤抖着声音说道。 苌菁仙君一边指挥着凌真和胡布替我包扎伤口, 一边点头道:“临凡,是要小心,狐家门,没那么好说话的!” 莫亦凡此时似乎又来了精神,道:“切,不过是一些野兽,哪有你们说得那么有团队意识啊!” 就在他的大言还未能不惭完的时候,黑暗中的院门口就出现了一面容苍老、身材佝偻,看那副样子还不得有个百八十岁的老者,手中拄着一根映着月光反射着银银光亮的兽头藤木拐杖。 这老者都不用靠近,就这么一个距离我都能感觉到他强大的妖力。 夜,本就是清冷,他的到来让这里更加冷了起来,连苌菁仙君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也许换作之前的我,就这种狐妖那分明不够看,可是,现在的我,面对他却有一种家犬看到了山中虎的感觉,那是一种任何生物遇到生命威胁的本能反应。 “别怕!”苌菁仙君轻轻拍了拍我的头,道,“你现在不济,我和临凡可没老到打不过一只老掉牙的老狐狸吧!” “是啊,别怕!”张临凡也搂了搂我的肩膀,道,“有我们呢!” 凌真和胡布这会儿倒是看上去很淡定,看着苌菁仙君和张临凡的眼神充满了信任,也许这就是他们不怎么害怕的原因。 沉了一口气,苌菁仙君往前一步,对那老者笑眯眯地问道:“这位老人家,如何称呼啊!” 老者倒也和气,同样笑眯眯地回答道:“后生,你那朋友害我黑狐一门损失惨重,你这出头是要替他了这笔债吗?” 张临凡也走了过去,先行了一个礼,跟着冷冰冰地说道:“这位老人家,您那些狐子狐孙想要我们的命,难不成我们只能任打任杀,都不能自卫还击吗?” 很显然,那老者对他们的话未有丝毫动容,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里隐着一股杀意,绕过了他的问话,轻声道:“人类不是常常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吗?那不好意思,老夫就只能让在场的各位,给我黑狐门的狐子狐孙偿命了!” 说罢,这老者竟然化掉了自己的人身,而露出了本相。 空气中传来一阵布料撕碎的声音,那老者从一张慈眉善目的老脸渐渐变成了布满黑色长毛的狰狞的狐脸,身形也越发大了起来,保守估计少说也得有个二、三米长。 “嚯!”苌菁仙君轻蔑地笑道,“还是只六尾呢!” 确实如他所说,那只黑狐已经修出了六条尾巴,那六条强壮又粗大的黑色狐尾在空中乱舞,看着都叫人心里发寒。 也难怪我会觉得恐惧,因为以我现在的能力,别说对付六尾黑狐,就是来个最普通的三尾红狐,估计我都得斗得个两败俱伤。 再加上,死了那么多狐子狐孙,这只六尾黑狐的杀意简直是冲到的浓烈,有一股随时都会冲上来将我们撕成碎片的一般。 回头睨了一眼莫亦凡,我嘴角一扬,坏笑道:“小哥哥,你不是之前还气焰嚣张的吗?你那么厉害,妙杀临凡不成问题,还不赶紧上啊!” 说罢,我还用手肘捅了捅他。 吞了吞口水,莫亦凡颤抖着握住了我的双肩,小声地说道:“他,他,他,他,他的眼神好恐怖啊,仙女姐姐,咱们还是快跑吧!” 哎,他现在的表现,就是那句有名的“不见棺材不落泪”,大难戥头才知道害怕。 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我都懒得再跟他啰嗦,只是对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说道:“快点解决吧,再这么拖下去,阵法效果被削弱,那些小狐狸崽子群起而攻之,就顾不过来了!” 望着我仍旧涓细细地流着血的手腕,张临凡点了点头,和苌菁仙君互视了彼此一眼,便向那六尾黑狐冲了过去。 张临凡的束阳剑剑如其名,那是极阳之物, 再加上雷力加持更是事半功倍,天下凡是跟阴邪沾上点边儿的东西,凡被它束到非死即伤;苌菁仙君的噬骨剑平时绝不轻易拿出来见人,那是东海底下唯一一只鬼化鲛人的脊骨所化,乃至阴至邪之物,算是万邪兵器之祖,一般阴灵邪祟别说被它刺一件,只要这噬骨剑一出,那些东西便退避三舍了,哪里敢再靠前。 我能明白他们将兵器幻出的用意,若是普通的六尾灵狐并不算可怕,苌菁仙君便是不用兵器也能杀它个抱头鼠窜,更何况再加上一个张临凡。 然而,我们今天面对的是一只六尾黑狐,若是一定要给他的实力定个等级,那他就相当于九尾白狐,或者十尾火狐了。 眼见着张临凡一剑雷力便劈了过去,苌菁仙君也是一剑冰力砍了过来,而那六尾黑狐却一点都不惊慌,一边闪过了苌菁仙君的攻击,一边自尾处掬出大量黑气挡住了张临凡的雷力。 第一百六十一章 苌菁的心声 不仅如此,六尾黑狐的两条尾巴突然分别刺向了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那速度之快连我也只是能看到一道黑色的光影。 好在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比我要强上许多,一左一右闪转腾挪,分别躲开了攻击。 然而,两个人的衣服上却也都或多或少的被刮出了口子来。 还未待他们缓上一口气,那六条大尾巴便又开始了攻击,只是这一次,他选择的攻击对象不是他们两个,而是我们这边。 眼见着一条尾巴就要刺入莫亦凡吓得颤抖的身体里了,我赶紧闪身过去,双手迅速掬出灵气,然而,我的灵气稳固阵法已然耗费不少,根本没挡住这一击,亏得还算反应敏捷,双手抓住了那粗如钢针的狐尾毛。 尽管如此,我却还是惊得全身上下被冷汗湿了个透,若是自己的反应再迟钝些,未能抓住这尾巴,估计这会儿已经被穿了个透心儿凉了。 看了一眼刚才情急下一脚踢到一边的莫亦凡,还有凌真胡布以及村民发现他们都捂住了自己的双眼,估计是以为我死定了,都不敢看了吧! 还是胡布胆子大一点,放开了双手,赶紧拍掌道:“看吧,看吧,我就知道我师娘很厉害,你们别担心,还有啊,那个姓莫的,你帮不上忙就滚一边去,别在那儿添乱!” 说完这句话,他和凌真就一起跑过去将莫有没有给拖到了人群中。 张临凡冲到了我面前,将那狐尾弹开,道:“受伤了没?” 他的声音听上去没有高低,却透尽了对我的心疼和对六尾黑狐的怒意。 好在我穿着一件黑色上衣,血渍浸过来在这黑衣里也不明显,便摇了摇头,道:“没,还好抓住了!” 摸了摸我的头顶,他转过身去面向了那条六尾黑狐,全身上下泛起了黑紫色的杀气。 我明明记得他的灵气和杀气都应该与宿阳相同是蓝紫色的,但是,不知道偶尔还是会出现这种黑紫得骇人的颜色。 “仙女姐姐!”凌真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身边,轻轻扶住我,小声地嘀咕道,“你的伤!” “嘘!”我抬起手来捂住了他的嘴,并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我知道张临凡的耳朵很灵,哪怕一小声可能都会听到,眼下对付那六尾黑狐是最重要的,绝不能让他和苌菁仙君分一丝的神替我担心。 我确实受了一点点伤,之前那狐尾毛出中粗针一般插到了我的身体,虽然只是浅浅地刺破皮肉,但是因为之前我放了大量的血,所以,这会儿便感觉有些虚弱。 “临凡!”苌菁仙君也闪身过来,眼见张临凡满眼杀意,便说道,“你确定要解决他?” 微微点了点头,张临凡将束阳剑交到右手,跟着左手捋上了剑锋,一抹刺目的鲜红便顺着剑锋流遍的剑身。 “无极无形,雷电无停,诛邪破鬼,杀术无情,神鬼诛杀术——灭仙!” 随着张临凡口中的咒语结束,他手中的束阳剑竟冒出大量黑红之气,与之前紫色的雷力缠绕在一起,跟着便向那六尾狐妖射出无数血色光刃。 六尾狐妖并不傻,眼见那光刃砍向自己,便立刻掬出大量妖气将光刃挡在外面。 苌菁仙君知道他想趁机逃走,立刻飞身上去以仙气筑成一道无形的墙,口中咏诵道:“隐透浊章,才能乖猖,潮涌四方,人偶自伤,结反伸展,无力相抗——困!” 我很少听到苌菁仙君咏诵咒文,但是,像今天这样直接下了大咒“困”,想必他是抱定了不准六尾黑狐离开的决心。 “嗷嗷”几声惨叫,六尾黑狐便被平地起来的无数巨大灵气组成的铁链牢牢困在了原地,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眼见此种情形,张临凡嘴角扬起轻浅笑,再次以左手捋上了束阳剑,以自己纯阳之血再度将剑身染成红色。 “天地玄冥,四方不清,诛杀邪祟,以正罡形,神鬼诛杀术——葬杀!” 随着这一声“葬杀”响起,张临凡将手中束阳剑甩向天空,数不胜数的无数血剑浮起和着黑红紫相互交缠的雷力迅速往被“困”住的六尾狐妖头顶落了下来。 六尾狐妖眼见大势已去,疯了一般地挣扎着,口中吐人言道:“你们这些人类,屠我黑狐门,我讨仇不成竟要遭难,我,我跟你们同归于尽!” 随着声音落地,它的身上开始散出大量妖气,这些妖气在这中凝结起来,竟成了一尾一尾的小黑狐来。 与此同时,那些血剑也尽数落了下来,那些小黑狐在扑向我们的过程中,便被血剑一一斩杀了。 “临凡!”无论如何术法也有百密一疏,我眼见一只妖气所化的小黑狐冲向了张临凡,便闪身挡了过去,结果,那东西就“噗”的一声撞入了我的身体,一股绞心疼痛便迅速蔓延了我的全身。 将我往后倒下的身体拉住,张临凡险些扔掉手中的剑。 “惟儿,惟儿!”他轻声地呼唤着。 “别管我!”我催动着身体里仅存地大地之气将那股妖气困住,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痛苦挣扎的六尾狐妖,道,“先解决它!”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六尾狐妖绿莹莹的眸子此时变得猩红一片,高声道,“竟可杀我,竟可杀我!” 他是必然不会甘心被一个黄毛小子杀掉的,更何况,他只不过是狐门中最厉害的一个分支,道行高些却活得并不比张临凡久,他哪里见过千年前梵阳门的禁忌之术。 也许是六尾狐妖挣扎得太厉害了,他竟挣脱了苌菁仙君的“困咒”,带着满腹的恶意,狠狠地看了我们一眼之后,便带着他的狐子狐孙趁着夜色往山中逃去。 便是逃了又如何呢?中了张临凡的“神鬼诛杀术”,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他,只不过苟延残喘的多活几日罢了! “龟孙子,有种的别跑啊!”胡布眼见得胜,便冲出了院中阵法,跑到院门口,高声地叫嚣道,“给胖爷滚回来,让胖爷打你个魂飞魄散!” 他的声音也许真的是太大了,我只感觉在耳边非常吵闹。 “惟儿!”苌菁仙君也闪身到了我们边上,紧张地问道,“你怎么了?” 我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一会儿冷得仿佛坠入冰窟,一会儿又热得如同投进火炉,折腾了几番之后,便无力地瘫软了下去。 张临凡抱着我的身体,心疼地说道:“她刚才替我挡住了那狐妖的妖气,这会儿只怕是中了妖毒!” “不怕!”苌菁仙君说道,“石村长,麻烦你准备一个房间,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再替我找二十条毒蛇,十尾毒蝎,五只蜈蚣,要快!” 张临凡看着苌菁仙君,面色渐渐苍白了起来,道:“苌菁兄——” “交给我!”将我从他手里抱过去,苌菁仙君对他说道,“相信我,就是赔上我的这条命,我也会救她!” 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很想开口阻止,但是,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正置浮空置身于一个黑中带着金色光齑的透明光团里,苌菁仙君正盘坐在我身边,也是浮空而起,手中不停弹奏着鬼斧琴。 “苌菁,苌菁兄!”我虚弱地坐起身来,才发现自己竟是女娲真身,连忙将头发拨过来遮住胸口,道,“我没事了!” 我确实感觉自己好了很多,说着话的同时,便幻回人身。 “你这样光着身子坐在我面前,就不怕我走火入魔吗?”苌菁仙君抬起眼来,笑眯眯地说道,“临凡如果在房间里,一定会杀了我灭口的罢!” 说完这句话,他便收起了仙力,款款落地并打了一记响指,发出了“啪”的一声。 “啊!”我的叫声还未从喉咙里完全发出来,人就稳稳地落进了苌菁仙君的怀抱里。 “哎哟,我这算不算软玉温香抱满怀?”一边抱着我往床边去,他一边坏笑着说道。 “滚蛋!”我脸上一红低声骂了一句,道,“我哪里软了!” 其实还很想打他一下的,碍于手要护着胸前,便只好作罢了。 将我放在床上,苌菁仙君久久不肯松开双手,眼神里有些复杂地盯着我的脸。 “你,你要干什么?”胡乱地抓起床上的衣服拦在身前,我略有些紧张地问道,“你,你别闹了!” 渐渐地收起了满脸的笑容,苌菁仙君认真地问道:“惟儿,我的心意,你可明了吗?” 微微地点了点头,我也收起了笑容,道:“我懂!” 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伸手将伸过来替我把衣服往身上一边套,一边说道:“你呀,永远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 “当个孩子不好么?”我配合着他穿好衣服,道,“哎,你呀,比他看到的都要多!” 无奈地摆了摆手,他转过身去摘下了床幔,站在外面道:“我不知道临凡是怎么想的,但是,我是真的很想你失去那些力量,那些责任,做一个普通的就待在我们身边的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第一百六十二章 莫亦凡遇险 我穿好裤子从床上下来,苌菁仙君才蹲下帮我把鞋穿好,道:“好啦,我去叫他们进来,别让临凡等急了!” “苌菁兄,你的手!”我眼疾手快地捉住了他的手,道,“怎的又为了我受伤?” 看着他十指缠着的绷带,我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收回双手的同时将我带入怀中,苌菁仙君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道:“你生来是守护天下苍生的,但我觉得,我就只是为了守护你的!” 说罢,他放开了我,抹去了我的眼泪,之后便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门外一群人冲了进来,我看得清楚,有张临凡,有凌真和胡布,有莫亦凡,还有石村长。 “仙,仙女姐姐!”莫亦凡在张临凡才冲到我身边的时候,开口道,“要,要不要我联系一下附近的警察局,送、送你去医院?” “我——”我的话还没能说出来,就被别人打断了。 “你快得了吧!”胡布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抱怨道,“要不是因为你缺心眼,装X,哪儿能整出这些事儿来!” “就是!”凌真竟然也跟着他附和道。 莫亦凡眼圈一红,便退到了墙角,安静地站着不再吭声了。 “要多谢谢这位姑娘和这位小兄弟啊!” 无名村的村民突然都跑来了,一边道着谢,一边往离门口最近的莫亦凡手里塞东西,有鸡蛋有番薯有水果还有米酒什么的。 莫亦凡本来是不想接的,但是无奈大家太热情,也只好一一接了下来。 我看得出来,他其实是很愧疚的,毕竟是自己惹了大祸,要不是有我们这无名村只怕就完蛋了,可是,村民还是将他当成恩人一般看待,那心中的滋味自然不好受。 苌菁仙君和凌真加上一个胡布,好不容易将村民和石村长都打发走了,重新围坐到了我床边。 “小真真,你说那六条尾巴的大狐狸怎么那么厉害呢?”胡布啃着一根玉米,小声地咕哝道。 “自然厉害!”苌菁仙君也一边掰着玉米粒往嘴里送,一边白了他一眼,道,“这次要不是我们几个都在,这无名村非被屠得连个渣都剩不下不可!” 正当我们在屋内聊东扯西吃东西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莫亦凡的惊呼声。 “糟了!”“不妙!”“坏了!” 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同时感觉到了一股冲天的妖气,立马冲出了门去。然而,院里此时哪里还有莫亦凡的踪影,只留下满院弥久不散的妖气。 “这,这不可能啊!”张临凡低下头去沉思,脸上露出疑惑。 “师娘,这是怎么了?”胡布也能感觉到微微妖气,便问道,“这感觉跟之前那个大狐狸好像啊!” 没有理会他的话,我在院里四处寻找着,结果,就在院子的两扇大门上发现一条血字:若想小子无事,便来我黑狐洞救人! “这不可能啊!”这一回发出疑惑的是苌菁仙君,他望着那两行血字,沉(口今)道,“会是那只六尾黑狐吗?不可能的,它着了临凡的‘神鬼诛杀术’,没有复生的可能!” “这,这怎么办?”凌真的眉头蹙到了一起,问道,“虽说祸是莫亦凡自己闳下的,但,咱们也不能放着他不管啊!” “明明就不会!”胡布翻了翻白眼,道,“他自己惹来的麻烦,死了也不怪咱!” 张临凡这会儿仿佛陷入了迷茫,自言自语道:“不可能啊,不可能啊!” 空气里弥散着一股强烈的血腥味,我和苌菁仙君互视了彼此一眼,心里都明白这事儿绝不简单。 张临凡之所以这种反应,因为对于“神鬼诛杀术”的威力他自己最了解,按理来讲,即便是那六尾黑狐道行再高,中了那记杀术死了绝无复生可能,就算是勉强不死,那修为基本费了大半,而且想要再次出来也得个好几年的时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来抓了莫亦凡? “这事儿不对!”张临凡终于抬起了头来,道,“看来是有人刻意安排咱们来这儿,又要引咱们去黑狐洞的!” “师父的意思是这事儿是个局?”胡布突然一拍脑门儿,高声道,“对了,之前我不是看到习姝了吗?会不会是她啊!” 我其实心中也有这种疑惑,便点了点头,道:“有这种可能!” “那师父你绝对不能去!”胡布拉住了张临凡的胳膊,道,“之前你那么对付她,她指定恨你们入骨,你们这一去摆明了是鸿门宴,羊入虎口的事儿,咱可不能干!” “是啊!”凌真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为了怕我和苌菁仙君冲动,他赶紧一边说一边扯住了我们两个。 “你不用担心!”我对他微微一笑,抽回了手,道,“我们不会那么冲动的,更何况那黑狐洞大门朝哪边儿开我们都不知道,还是先去找石村长问问再做打算!” 说完之后,我们五个便一起去了石村长家。 才一出院,我们正好迎上了往这边赶来的石村长,他一定是听到了莫亦凡的尖叫声,不放心才到我们这边查看的。 “几位,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一见我们面色匆匆,他赶紧担心地问道。 “是啊!”我点了点头,道,“我们的一个朋友被黑狐妖抓去了!” “哦?”扫视了我们一圈,石村长立刻露出了一个惋惜的表情,叹道,“是个位小兄弟吗?哎,这回可坏了,被那黑狐妖抓了去,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张临凡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问道:“石村长,你们这附近是不是有个山洞,在那里常有狐狸出入?” “山洞?”石村长显然知道什么,脸上露出丝丝迟疑之后,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我们村后边的那座山里,倒是有个山洞,听村里猎户说那里常有狐狸,但是,他们都不怎么敢去的!” 胡布一见我们真的打听黑狐洞的下落,有些急眼了,拦在我们面前,道:“你们干什么呀,师父师娘苌菁大哥,还真想去啊,你们不要命啦?” 凌真也拦了上来,道:“就是啊,你们不准备准备吗?这么贸贸然的,岂不是很危险吗?” 苌菁仙君拍了拍他们两个的肩膀,道:“放心吧,我们不会傻到现在就去的!” 确实如他所说,我们现在去绝对捞不到什么便宜,毕竟,我才刚刚解除妖毒,苌菁仙君又为我伤了仙气,张临凡一个人万一遇到什么状况,那我们岂不是必死无疑吗? 所以,我们还是应该再休息休息,调整一下状态再做决定。 走这一趟黑狐洞是势在必行,救莫亦凡是其一,心里有一股异样的感觉必须弄明白是其二。 也许真像胡布想的那样,是习姝阴魂不散的在我们背后搞鬼。 这一回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们必须得将她一并收拾,再不能像上次一样手下留情,以免日后她缓了些元气再暗中作祟,整我们个措手不及。 “对!”张临凡也对紧张的凌真和胡布,道,“咱们先休息,有什么事儿明早再说!” 说完之后,我们便把石村长送回了家去,再回到他为我们安排的小院里各自的房间去休息了。 张临凡担心我的安危,又怕影响苌菁仙君调理内息,便来到了我的房间里。 “好些了吗?”将我搂在怀里,他柔声地问道。 枕着他的肩膀,我回答道:“嗯,有苌菁兄那么舍命的用元神救我,哪儿还能不好,只不过,这么一来,大地之气好像剩的更少了!” “是啊,苌菁兄说,我现在是咱们的主要战斗力,不能有损失,所以,玩命的事儿由他来做!”张临凡用力地搂了搂我,道,“那一瞬间,其实我挺恨我自己的!” 我明白他的意思,便赶紧抬起手来捂住了他的嘴,道:“哪那么严重啊,苌菁兄说的没错,比起我们仙术来,你的‘神鬼诛杀术’更有威力,保全最高的战斗力,没有!” “可是,我有那么高的战斗力,也还是让你保护的我!”他似乎是想起了之前我替他挡下妖毒的事,叹息道,“如果一定要比,我宁愿只守着你一个人,不让你受丝毫伤害!” “我呀,活了这么多年,最近可能是力不从心了,变得很弱!”我苦笑了一声,自嘲道,“但是,苌菁兄说希望我做一个普通的小女人,我自己倒也是乐意的!” 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张临凡轻轻瞌上了双眼,道:“好啦,睡吧,明儿还有事儿呢,不过,你要记着,下一次不准再拦在我前面!” 没有回答他,我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道:若是再有下一次,我还是要挡在你面前! 这一觉睡得还不错,我们早上起床,吃了一顿纯天然无公害的早餐之后,待到了日上三杆正午之时,我们才向着无名村后面的那座山进发。 一路走进山中,我们发现这山路还真是崎岖难行,到处布满了低矮带带刺的灌木和锋利无比的荆棘。 第一百六十三章 齐探黑狐洞 好在凌真和胡布提前找石村长借来了大号的镰刀,他们俩在前头是一路将镰刀舞猎猎作响,大有一副排除万难劈荆斩棘的意思。 “哎哟我的天啊!”估计是实在又热又累,胡布一下子靠在一棵树上坐了下来,道,“休息,休息一会儿吧!” 说罢, 就从背包里拿出了一瓶矿泉水,咕噜咕噜地灌下去一多半。 点了点头,凌真也抹了把汗,道:“是啊,这种鬼天气进山来,还真不是盖的!” 我递了一瓶水给他,又往山里深处看了看,道:“确实!” 几下窜上树去,苌菁仙君往远处望了望,道:“离妖气越来越近了,估计黑狐洞不远了!” 休息了约摸二十分钟,我总算看到凌真和胡布的脸上落下了汗去,才提议再次出发。 又继续往山里走了半个小时,那股子妖气果然越来越浓烈,不仅如此,还有一股子奇异的狐狸特有的味道。 终于,一个小小的黑黑的洞口就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还真是大狐狸洞!”张临凡冷冷地说道,“看这洞口大小,少说也是三米见方了!” 想想之前那只六尾黑狐的个头儿,三米见方倒也不算太大了。 “应该是这儿了!”苌菁仙君往洞里嗅了嗅,道,“可真是骚得紧!” 说着话,他还抬起手来掩住了自己的鼻子。 凌真和胡布双双举起手电往洞里一边走一边照过去,只那手电灯泡一点点的温度都升起了丝丝哈气,足可见这洞中的寒气有多么逼人。 “我的天!”胡布轻轻地哈了哈自己的手,道,“这什么TM鬼地方,外面热得要死,里面冷得要命的!” 上下打量了一下这黑狐洞,我耸了耸肩膀,道:“这黑狐一门果然不一样,在这种地方能找着一个如此阴聚寒垂的地方,绝对是个修炼的好所在啊!” 我们一行五个人继续往洞里走,感觉是越来越冷,身上寒毛都倒竖了起来,起初山洞岩壁上还有寒气结出的水珠,但是,现在那些水珠已经结成了一层小毛霜了。 “停!”张临凡扬了扬手,道,“大家看脚下!” 我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发现了一连串小梅花似的血脚印。 往前一步,苌菁仙君抹了一点血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随即点了点头,道:“这味道和那只六尾黑狐的一模一样!” 这个闻气辨妖的本事,我和张临凡都不及苌菁仙君,毕竟,他是仙器化仙身,这就一门本事,不知道要羡慕死天下多少阴阳先生,他们修了辈子的仙,问了一辈子的道,在未开启阴阳目之前根本无法识别出每一种妖邪,更别提以妖气识妖这一说了。 所以,有的时候,世间人常常道“每一个人的起跑线都是一样的”,其实,这句话并不准确,有些人天生就是帝王命,而有些人注定孤苦一生,后天有可能因为个人修行改命转运,但是那“起跑线”注定是不同的。 “苌菁兄,你怎么了?”张临凡看到苌菁仙君始终蹲在那个脚印边,目光如炬地往洞深凝望,便问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沉思了片刻之后,苌菁仙君一边擦手一边回答道:“味道没错,但,这里的血腥味实在是太浓了,浓得让我有些反胃!” “当心!”我闪身到了他们面前,掬出大地之气竖起一道屏障,将大家护在其中。 “嘭”的一声巨响,一股妖气便砸在了屏障上,被弹成了无数光沫。 我将两个护身结界套在了凌真和胡布的身上,便跟在已经开始往洞里冲的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身后。 这洞虽然不算太深里面却别有洞天,洞底竟无比宽阔,不夸张地形容,那就像一个豁大的体育场一般,而这场中央立着一根好像华表一般的柱子,柱子上面被结结实实捆着还在不停挣扎的人,可不正是之前被抓走的莫亦凡嘛! 但是,这里面除了他之外,竟没有一只黑狐的影子,甚至可以说连一根黑狐狸毛都没有。 “仙女姐姐!” 一看到我们进来,莫亦凡登时就激动了起来。 看他那眼圈红肿的样子,想必被抓到这里,他多少也被吓哭了几回。这也是正常反应,这也就是一个素质不错的小刑警,要是换了别人,想必早就绝望到自己把自己吓死了吧! 人嘛,再强大的又如何?面对死亡在即,都会害怕,都会恐惧,莫亦凡自然不会例外。 “仙女姐姐,张大哥——”看到了希望,人总是会失去理智的,所以,莫亦凡因为害怕而大声的呼喊了起来。 “别出声!” 我气得眉毛好险没立起来,心惊得好悬没从口中跳出来:这家伙是不是吓疯了,这么嗷嗷乱喊,是生怕没有别人不知道我们来了吗? 以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来说,我的轻功算是一直最好的,为了防止这里或者那地面有什么机关,我赶紧飞身过去,赶紧解捆住他的绳子。 “仙女姐姐,还好你来了!”莫亦凡才被解开束缚,便一把抱住了,将脸埋在我肩膀上,语无伦次地说道,“我以为你们没人管我,我,我以为我死定了!” 我能感觉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害怕,因为抱着我他的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着。 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我柔声说道:“不要怕,咱们这就走!” 就在我架起莫亦凡手臂准备带他离开这里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妖风自我们头顶之上盘旋而下。 回手将莫亦凡往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那边用力一推,我赶紧跟着往回跳起来,将掬出大地之气弹出屏障护住自己。 又是“嘭”的一声巨响,我只感觉这山洞中瞬间便尘土飞扬,一股强大的妖气几乎实体化地弥散在四周。 借着大地之气地力量,我退回同伴身边。 而刚才我救下莫亦凡的地方,正赫赫然立着之前那只六尾黑狐妖! 只不过,它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模样,变得异常奇怪—— 之前它不过是一只通体全黑皮毛折射着白色光芒的巨型六尾狐,而现在的它,却好似被什么人活生生剥了皮一般,鲜红的肌肉和紫青色的筋条全都(衣果)露在外,浑身上下还淌着血。 “呕!”我只觉得喉头一甜,好险没吐出来,这个画面实在是过于恶心了一些,再加上那股浓得几乎发臭的血腥味,着实让人作呕。 “你们这些后生小辈,我要杀了你们!”六尾黑狐那双几乎突出眼眶的绿莹莹的眼珠里闪着寒光,恶狠狠地说道,“我要杀了你们!” 望着它这副样子,我的眉头深深地蹙到了一起,问道:“你,你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六尾黑狐妖的眼珠里咕噜滚一颗血泪,咬牙切齿地说道,“这还不是拜你们所赐吗?你能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我没有了皮毛的保护,浑身筋肉尽数(衣果)在身体外,哪怕是一丝丝最细微的尘土都让我感觉到剜心扒骨的疼,就像刀砍斧剁一样,这种感觉我要让你们也尝一尝,我要让你们跟我一样!” “你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苌菁仙君大声问道。 六尾黑狐妖沉(口今)了片刻,倒是给了我们答案:“昨天夜里我回到了山里,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是,后来来了个女人,是她将我变成了这样——” 原来,昨天半夜,退回山中六尾黑狐妖倒在了一片草丛里,眼看着自己的血一点一点地淌出来染红身下的草地,感受着自己的生命渐渐流逝着,身旁一群的狐子狐孙个个哭得叽叽嘤嘤却又都帮不上。 突然,月光下从山林深处闪出一个身子被黑衣黑袍包裹的人,从那娉婷婀娜,风姿绰约的身段看,就不难知道,这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丽女子。 是她告诉六尾黑狐妖我们的名字,也是她让六尾黑狐妖服下了一颗奇怪的赤红色小丹药。 在丹药的作用下,六尾黑狐妖的就仿佛迅速修成魃的僵尸一般,皮肉纷纷缩入了肉中,随着它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嚎,一只如同活剥皮的狐狸出面了。 而那黑衣女子掀下了头上的衫帽,在银色月光下,那是一张何其美丽的脸,引得周围黑狐子狐孙纷纷对她侧目凝视 ......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苌菁仙君听完六尾黑狐地叙述,沉思道。 “炼魃!”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沉声道。 “这是?”凌真和胡布肯定是从来没听过这种东西的,便一起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按理说,只有人死后化成不腐僵尸经过修炼才能化成魃,但是,也有一些邪门歪道的人会炼制一种密药,把将死或者是体弱的人强行催成魃!”我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这种密药名为“化僵”,炼制过程极其困难,一但成功哪怕是用在正常的活人身上,都能把活人催炼成魃,是一种极恶毒的东西! 第一百六十四章 缠斗黑狐魃 “那,那吃了那东西会怎么样?”莫亦凡有些紧张地问道。 “吃了化僵,无论伤得再如何重都不怕,你们想啊,魃是何物?不老不死的!”苌菁仙君有些紧张,解释的时候,目光死死地盯着六尾黑狐妖。 “不一样!”我睨了他们一眼,继续说道,“或许人才能那样,你们看看这六尾黑狐妖,它不过是有了魃的型却没有魃的体,不过是力大无穷罢了,看来动物化魃是生不出铜皮铁骨钢筋的!” 还真是可怜,这动物得道本就不易,被张临凡重创若是乖乖死了,想必投胎下面那些阎君们因着它的修为说不准还能让它投个人胎。 但是,眼下它这副样子,能撑几日不说,死了便是灰飞烟灭,再没有投胎的机会了。 “左不过是个魂飞魄散!”就在我们这边瞎琢磨的时候,六尾黑狐妖突然就口淌妖气地说道,“纵是死了,我也要拉上你们几个当个垫背的!” 说罢,它便飞身向我们扑了过来,那速度之快,简直如闪如电,与初遇晚上根本判若两狐。 我心中委实暗暗骂了句“娘”,若不是因为我中了它妖毒,张临凡必定不会不管不顾任它逃走,而眼下,我和苌菁仙君都没什么仙力,真不应该贸然前来救人。 这六尾黑狐妖本就难缠,眼下化魃岂不是更加难以应付了吗? 我这心里抱怨着却看到张临凡虽然面露焦急之色,手上却未见丝毫迟疑,幻出束阳剑便掬起强大灵气,将手指割破后往上一扬,他的纯阳之血便如有了生命一般,在我们几个人周边洒成一个巨大的淡紫色的结界来。 “无上真仙,浩气长存,神鬼不侵,挡尽幽冥,神鬼诛杀术——界壁!” 随着他口中咒语才成,六尾黑狐妖已经扑到了我们面前,随着他利爪的一阵狂扑猛抓,那淡淡幽幽的紫色结界上出现许多细小却明亮刺目的裂痕,只不过,它们只出现一下子便瞬间又消失无踪了。 尽管如此,我却还是能清楚地看到,每当那狐爪扑打结界的时候,张临凡的身体都会随之微微颤抖一下,脸色渐渐惨白了起来。 突然,六尾黑狐妖仰天长啸了一声,往后倒退了几步,跟着飞身再次往结界上扑了过来。 “不好,大家快散!”张临凡的话才出口,只听到“啪”的一声,那淡紫色的结界便犹如一颗硕大且美丽的泡沫一般,粉碎成无数细小的光齑后,便消失在空气里。 因为我们都在张临凡的身后,自然可以逃得很远,而他却是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单膝一软跪倒在地上,好在有束阳剑支撑才勉强没有栽倒。 眼见着六尾黑狐妖的嘴角因为攻击得逞而露出丝阴狠的笑容,我也顾不得自己的安危,闪身过去挡在了张临凡的身前。 “莲花作屏,莲叶化壁,大地之气,女娲之名,结界盾!”迅速掐出手印并咏诵完咒文,我的屏障便掬了起来,将我们两个罩在其中。 “咣”的一声巨响,六尾黑狐妖被弹开了老远,在地上滚了几滚,粗糙的地面让它疼得短时间内只能伏在地上哀嚎而不能发起第二波攻击。 “噗”跟张临凡一样,我一口鲜血便涌上喉头,跟着一条浓浓的血线便溢在了唇边。 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棉花一般就要瘫软下来,好在张临凡一把抱住了我。 “我说过,不准再挡在我面前!”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愤怒,眼神也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 微微摇了摇头,我轻轻替他抹掉了嘴角的血,道:“别说两个这一群人里就你有战斗力,就算你也只是个普通人,我也不能看着你死,就算是我死了,你也要好生活着才是!” 脸上微微一怔,张临凡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道:“惟儿,苌菁兄为了救你现在几乎没有仙力,胡布那小子根本是个菜鸟,凌真我不知道,但也绝不会厉害过你,如果一会儿我倒了,你一定要在照顾好自己的情况下,保护好我,好吗?” 我明白他的意思,之所以玄炼前辈会将“神鬼诛杀术”传授给他,一是因为他依宿阳所创,心(小生)纯良且正直不阿,二是就是因着他身负纯阳之血。 这门禁术虽然说只要修炼得当都能运用,但是,加上那纯阳之血会如虎添翼,能将它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只是,这么一来便有了一大弊端,以血为引以血起术,若是失血过多又无人救治的话,可能小命就要不保了。 “临凡,你确定要那么做吗?”我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四下张望了一下,道,“如果你有什么闪失,现在还有一个习姝不知道藏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虎视眈眈,我怕——” “别怕,相信我!”张临凡吻了吻我的额头,给了我一个坚定地眼神。 咬了咬下唇,我把嘴角的血迹一抹,道:“嗯,我相信你,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会把你和大家都安全地带出去的!” 将我扶起来,张临凡再次挡在了我面前,而那六尾黑狐妖也颤抖着身体,吃力地站了起来,口中不停地往外冒着黑糊糊的血沫。 将束阳剑高高扬起,张临凡的手用力握住了剑锋往上一捋,鲜血混着灵气便淌了下来。 “天地玄冥,四方不清,诛杀邪祟,以正罡形,神鬼诛杀术——葬杀!” 咒文一咏诵完成,张临凡便将和着纯阳之血的雷力灵气往六尾黑狐凶猛地甩了出去。 之前的那个去无名村寻仇的晚上,这六尾黑狐妖便见识过这一招的厉害,险些没命丧招下,它自然是不会甘愿吃同样的亏,连忙张开了血盆大口将口中黑色血沫吐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张临凡的“葬杀”竟然被这东西瞬间给破了,甚至有些血沫还透过了灵气向张临凡和我飞溅了过来。 好在我和张临凡都比较灵敏,连跳带窜地躲过了那些肮脏的东西。 但是,那污血落在洞壁上竟冒出了股股黄绿色的烟来,一股略带酸腐的味道伴随着一阵“嘶嘶啦啦”的声音弥散开来。 张临凡的眉头几乎倒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着束阳剑的手也因为太用力而隐隐可见苍白的关节。 “向来都是我以血引术斩妖除魔,今儿个倒是新鲜了!”他狠狠地啐了一口,道,“看来这东西真是要化魃了,否则那脏血是不可能破我术法的!” 轻轻点了点头,我想要再次撑起“盾”来,却又放弃了,这“盾术”需要大量大地之气支撑,万一一会儿我的大地之气出了什么状况,那不就救不了人了吗?所以,我还是需要能多留一些,就多留一些的。 回头看了一眼苌菁仙君他们几个,我发现他对我正微微笑着,以虚弱的仙力撑着一个保护结界护住他们几个人。 当我才收回目光的时候,那六尾黑狐妖也已经冲到了我们跟前,张临凡连忙虚空划出一道奇特的符胆,跟着咏诵道:“天地玄黄,天地冥申,神无常道,仙染凡尘,神鬼诛杀术——弑神!” 跟着他纵身一跃,将这一招重重拍在了六尾黑狐妖身上。然而,他带着血的手掌还未能触及对方躯体便被一股强大的妖气给弹开了。 “咝——”落地这稳往后退了几步,在我的帮助下才能站住的张临凡低头看了看自己染了些妖气的掌心,道,“这妖气竟如此厉害!” 赶紧催动了“灵血咒”替他将妖气清干净,我紧张地问道:“临凡,硬拼不行的!” “哈哈哈哈哈哈!”六尾黑狐妖见状,放肆张狂地笑道,“你们以为凭你们那点子术法能斗得过现在的我吗?我告诉你,你们连我的皮肉都伤不到,今天,我必定要将你们杀了,忌我的狐子狐孙!” “对!”似乎我的话让张临凡有了什么顿悟,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六尾黑狐妖,道,“它毕竟不是人,只不过是妖狐借助‘化僵’才得了这身怪力,它的身上肯定会有一个罩门弱点!” 六尾黑狐妖似乎是不肯让我们有机会寻找自己的“罩门”,便连连向我们发动攻击。 我和张临凡一起应对着这东西的同时,仔细地观察着它身上的每一次角落。 “临凡!”就在六尾黑狐妖对我们再次仰起头来吐出黑糊糊的污血时,我发现在它曾经皮毛浓密的狐嗉处隐隐有一处皮肤呈现暗紫红色且不见黑色血污,明显与那污血淋淋的其他地方不同,于是,我赶紧告诉张临凡,道,“你看它脖子下面,原来狐嗉的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我说话的声音有些大了,也或许是张临凡那锐利如鹰的目光被感受到了,总之,那六尾黑狐似乎全身剧烈颤抖了一下。 看来我们猜对了,因为,它自己身上的罩门所在,它自己最清楚。 之后,它的攻击变得更加凶了起来,仿佛是想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一般。 第一百六十五章 平安脱险境 六尾黑狐妖的反常更加笃定了我和张临凡心中的想法,找到了突破口自然是不会着急的,所以,我们一边闪避着它的攻击一边寻找着往那处罩门下手的机会。 “临凡!”我以“密音入心”对张临凡说道,“一会儿我引它攻击我,你找机会攻他的罩门!” 给了我一个微微的回应之后,张临凡便缩身到了我身后。 掬出一些灵气,我打在了那六尾黑狐妖的脑门上,跟着高高跳起,引着它往上窜起来。 这么一来,它的罩门便完全暴露在张临凡的面前。 我清楚地看到张临凡将手往束阳剑上一捋,跟着便举起带血的束阳剑往上挑去。 “上乾下坤,神鬼不分,上肯下艮,神鬼化灵,神鬼诛杀术——破刹!” 随着他一声高呼,强盛的紫色雷力伴随着束阳剑一下子没入了六尾黑狐妖的罩门,跟着被一剑挑翻在地上。 “嗷嗷嗷——”倒在地上的六尾黑狐妖虽然口中发出了巨大的哀嚎,四肢却绵软无力地耷拉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而它那双几乎流出眼眶的绿莹莹的眼珠,却因为没有皮肤永远都闭不上了,仿佛死死地盯着我们每一个人。 “呼!”张临凡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拄着束阳剑站在那里摇摇晃晃,这一站似乎让他疲惫不堪。 我本来想要走过去扶住他,但是,之前才解了妖毒的躯体本就已经很是虚弱,再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连自己都撑不住了。 “你们没事儿吧?”苌菁仙君他们也赶了过来,莫亦凡扶住了我, 问道,“仙女姐姐,你脸色太难看了!” 在凌真和胡布的搀扶下,张临凡也走到了我跟前,道:“确实很难看!” 尽管他笑得也许比我的脸色还要难看,但是,我们心里想的都一样,这趟那位叫幸运的西方之神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毕竟,这黑狐洞中黑漆麻乌的,那六尾黑狐妖又失了皮毛露出血肉,才教我们发现它的罩门所在,要不然,待我们体力和灵气统统消耗待尽,那还真是祭了它的狐子狐孙吧! “师父,师娘,你们真没事儿?”胡布打量打量了我,又打量了打量了张临凡,紧张地问道,“我,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轻轻摇了摇头,张临凡说道:“咱们赶紧走吧,离开这里!” 苌菁仙君始终保持着警惕,我知道,他跟我们想的一样,都在担心那个躲在暗处的习姝,生怕她冒出来搞个突然袭击,那我们眼下这一群的残兵败将肯定是要全军覆没的。 强撑着走出黑狐洞,张临凡突然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临凡!”我吓得扑到他身边,发现他身上被抓伤的地方,和自己割破的手掌还在不停地早在着血,只因为洞中光线昏暗,再加上他穿的黑衣服,我们都没有注意到,其实,血早就染了个透。 看着我双手沾满的红色血迹,我全身颤抖着掬出大地之气来,催动“灵血咒”一边替他疗伤一边道:“快点儿,去医院!” 进了医院的张临凡经过输血,折腾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惟儿!”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深吸了口气,道,“这里,是医院吗?” 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握住了他伸向我的手,放在了脸上,道:“你还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我想喝杯水!”他从惨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道,“你帮我倒!” 放开他的手,我赶紧倒了一杯热水,坐到了他的床边,道:“我扶你起来喝,可是,医生不让你乱动,你等我一下!” 将水杯放在了他的床头桌上,我重新起身拿一把大汤匙。 “来!”坐下之后,我重新端起水杯,舀了一勺热水放在嘴边吹了吹,抿了一下发现不烫了,便递到了他嘴边,道,“喝吧!” 不可思议的张开嘴将水吞了下去,他竟然露出一个孩子一般的笑容来,道:“这水?” “甜的是不是?”我笑眯眯地继续舀起水来吹了吹,再喂给他,道,“医生说你失血过多应该喝糖水,因为你一直不醒,我就一直做水添糖,好让你醒了能喝到热糖水!” 一杯水下肚了之后,张临凡在我放回水杯的时候缓缓坐了起来,并对我再次伸过手来。 “惟儿,过来!”他笑眯眯地说道。 看了看仍在撑不住终于睡着的苌菁仙君他们几个,我轻轻地走了过去,坐到他床边,并握住了他的手。 “你吓死我了!”顺着他往回拉的手,我依偎进他的怀里,道,“医生说你差一点就没救回来!” “是吗?”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张临凡将脸颊贴在了我的头顶道。 “嗯,整整2000CC的血,他们说你能活下来是个奇迹!”我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脸,道,“你这个梵阳禁术,还真是杀敌一千自损七百的玩意儿!” 正当我们说话的时候,病房门突然打开了,手持着病历板的医生和几个叽叽喳喳探头探脑的小护士便走了进来。 “哎哟,醒啦!”一见张临凡已经坐起来了,医生推了推架上鼻梁上的眼镜,道,“往后啊,要是想死,选一个不那么痛苦的方法,2000CC啊,按理说你是活不过来的,好在年轻啊,恢复得比较快!” 他这一嗓子倒是不错,屋里所有睡着的人都惊醒了过来。 看了我一眼,张临凡总算知道为什么我刚才是到医生的时候,会露出一个怯笑的表情来,也低下头苦笑了一声。 其实,我想他自己也能明白,每个人体内的血大概有4000CC左右,失血量接近一半就已经是必死无疑的了,更何况他这直接去了一半。 莫亦凡推开了叽叽喳喳的几个小护士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满满的愧疚,道:“张,张大哥,你,你还好吧!” 点了点头,张临凡倒是一点儿也没有要怪他的意思,道:“还好,放心吧!” “好什么好!”胡布气得直跺脚,道,“要是没有你小子,我师父能躺进医院吗?要不是我师娘一直都拦着我,我老早就揍扁你了!” 凌真一看莫亦凡那副直恨不得找个地缝扎进去的样子,赶紧打起了圆场,道:“胖子,你别咄咄逼人的,莫警官之前也不事情会变成那样!” “我——”胡布似乎觉得凌真的态度有些不好,还要说些什么,却被推到了一边。 “喂,人家三角恋关你什么事!”一个小护士气鼓鼓地骂道,“莫警官也是人,是人就有感情嘛,再说了,为了争爱情,受伤怎么了,他不也一样受伤了吗?” “那可不一样!”另一个小护士立马儿翻了她一个白眼,道,“张先生差点儿连命都没了,就算是争风吃醋,也应该有个限度吧!” “行啦!”另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小护士拉住了他们两个,道,“你们在这儿吵吵什么呀,应该问这个最佳女主角,她到底爱谁,免得以后再有人因为他受伤!” 这句话力量还真是不小,所有的小护士把目光纷纷投向了我,而且每一个都还带着怨毒。 “我——”我看着这些不知道实情还胡乱腹诽臆测的女人真是无话好说,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你们如果觉得我多余的话,这两个帅哥可以让给你们,哦,对了,还不这两个!” 说完,我还拉过了苌菁仙君和凌真,让他们挡在我面前。 “咳咳!”莫亦凡清了清嗓子,道,“仙女姐姐,能不能请你借一步说话,我,我在院子里等你!” 他指了指楼下,看了我一眼,就径自出去了。 “去吧!”张临凡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道,“不要过于苛责他了!” 点了点头,我才要离开,就被胡布追上来给拉住了,道:“师娘,我看这莫亦凡对你有些不一般,你可别中了他装可怜的计,我师父可比他好多了!” “好啦好啦,你替我啊,盯好了你师父,让那些小护士给我离他远一点儿,别被哪个小妖精给勾了去,行吗?”我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眯眯地用眼睛横了横那些围在张临凡身边的小护士道。 “得令!”胡布这个孩子还真是有些好骗,一听我这么说,赶紧跑过去,也不顾那些小护士的白眼,硬是以自己这一堵小肉墙挡在了张临凡与她们之间。 走出张临凡的病房,我来到了医院的院子里,莫亦凡早就等在一棵树下了。 “你特意找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我走了过去,抬起头来看着他,好奇地问道。 用力地咬了咬下唇,又用力地搓了搓双手,莫亦凡涨着一张通红的脸,道:“仙,仙女姐姐,对,对不起!” 说着话,他还一个躬鞠弯到几乎额头贴上了大腿。 他的这个举动还真是让我有不知所措,因为,能让这个一向心气极高,又颇为傲娇的男孩子如此低声下气的向我一个小女子道歉,证明这一次的经历,确实让他得到了不小的教训。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具无名尸 抬起手来摸了摸莫亦凡那仍旧看上去很是倔强的后脑勺,我笑道:“算了,大家又都没事儿,临凡也不打紧,你也不必再这么自责了,毕竟谁都年轻过,自以为是也是常有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亏的话你就吃这一次,要不然,代价太大了!” 站直身子长长地舒了口气,莫亦凡倚着树坐了下来,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如果你不急着回去陪张大哥,能不能坐下聊聊?” 耸了耸肩膀,我坐到了他身边,同样倚着树,望着这蓝天白云的,真想喝上一小口酒,尽管这里是白惨惨的医院,但是,绿化确实美过一些骗钱的小花园。 见我如此配合,莫亦凡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苦笑来,开始幽幽地说道:“我呀,从小到大都是第一名,可能是因为家里的原因吧,反正,无论是干什么,我想要,也必须要比别人更优秀才行,时间长了,我就形成了一种习惯, 比别人比我强就不行,我一定要赢过任何人,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没有谁能一辈子都赢的,这种(小生)格只会给我带来麻烦,可是——”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痛苦,将脸缓缓地埋在了双膝之间。 “傻孩子,其实,没必要将自己逼得这么紧,否则那只会影响你的判断力!”我再次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柔声地安慰道。 抬起头来,站起身来拍打了两下自己身上的土和落叶,莫亦凡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跟你道个别,真的!” “道别?”我跟着站了起来,疑惑地问道,“你要离开吗?” 他的话着实让我意外,所以,我的问题有些没有营养。 轻轻地点了点头,莫亦凡竟然双手握住了我的肩膀,双眼平视着我,道:“反正这里也都是些小案子,我已经跟家里商量过了,调令也下来了,我要去异案侦缉部,但是具体是什么职位,还是得等到了地方再说!” “好啊!”我笑了笑,道,“那就祝你以后事事顺利了!” 放开了我,欲言又止了老半天,莫亦凡才说道:“仙女姐姐,你记着,我一定会变得比张大哥更厉害更强,真的,你等着我!” “嗯!”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别让我等太久!” “好!”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张自信的脸被阳光映上一圈光晕,让人看着显得格外的不真实。 看着他大步流星地离开,我心中不免有些感叹:看来这无名村一行,倒也不是全都是伤心回忆,至少让莫亦凡从之前那个自视过高的误区中走了出来,也算是美事一桩了! 莫亦凡才离开没多久,苌菁仙君就从树上跳了下来,坏笑着说道:“这小子,算不算真情告白?” “你又不是没听见!”我白了他一眼,道,“他是来真情告别的!” “这小子看来真想明白了!”用肩膀拱了拱我,苌菁仙君感叹道,“哎,不容易啊!” “你跑出来干什么?”我突然想到什么,便侧过头去质问他,道,“你不在病房里好生给我盯着张临凡别让那些小浪蝶给勾了魂儿去,竟然跑来偷听我送别莫亦凡?” “有凌真和胡布,别说护士了,连医生都靠近不了你家临凡!”苌菁仙君笑眯眯地抬起手来拍了拍我的额头,道,“喏,已经可以出院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张临凡正在凌真和胡布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这一次住院花费不小,凌真和胡布一致认为是因为他们两个没本事,所以拖累了我们,才造成这种结果,硬是将那高额医药费给付了。 为此,我一直在担心他们两个回到学校是不是有饭吃? 本以为凌真和胡布两个回去上学,我们的日子可以平静一些,却没想到,这才一个礼拜的工夫,我这“琴乐声嚣”的大门再次被他们两个“踢破了门槛”。 “拜托,你们就不能让我这小店儿消停会儿吗?”我无奈地走进了后堂,拿出了两副碗筷和两只酒杯,放在了桌上,无奈地叹道,“半大小子吃穷双亲啊,你们俩是不是预备把我这小店儿吃垮了?” 凌真脸上微微一红,明明好像是不好意思了,却还是自行拉了把椅子,稳稳地坐了下来,然后,毫不客气地一边吃我的菜 ,一边自觉地喝我的酒。 胡布更是不在话,连听都不听我说话,直接坐到了张临凡身边,道:“师父,这么多天没见,徒弟我第一没有偷懒,第二还有好好学习,你有没有想我?” 看着这他不副样子,我终于知道脸皮厚是会传染的,凌真正是跟他混得时间太久了,连那一点点小鲜肉的傲娇都给混没了。 苌菁仙君夹了一筷子竹笋烧肉给胡布,道:“你们学校的食堂,有没有暗黑料理?” 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菜,胡布一边用脚踢了踢凌真,歪了歪头似乎在示意他说话。 凌真将才送到嘴边的一块炸鸡放在了碗里,道:“其实,我们这次来——”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胡布就连吞带咽地将口中的食物吞下肚子,含糊地抢着说道:“师娘,苌菁大哥,师父啊,你们不知道,我们学校又出事儿了!” “出事?”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花瓣放进嘴里,好奇地问道,“你们学校能出什么事儿?该不会是什么橙子蒸肉,月饼炒韭菜吧?” “不是!”用力地摇了摇头,胡布继续往嘴里扒拉了几口饭菜,道,“那些都不算啥,是我们学校不是最近在挖室外泳池吗?结果,就在建行泳池的地方挖出了一具女尸!” “那不过是起凶杀案,现在不是处处皆是!”苌菁仙君无奈地托了托额头,道,“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吧?” 微微摇了摇头,凌真横了始终在抢话的胡布一眼,道:“主要是后面的事儿,当时因为出现女尸就已经报警了,我们全校师生都看到了,但是啊,第二天,就还是那个刨的坑儿,女尸又回来了!” “回来了?”张临凡放下了筷子,拿起了酒杯,一边咂着酒,一边好奇地问道,“后来呢?” 其实,就算他不问,我和苌菁仙君也都会开口,因为,凌真的话成功地引起了我们三个的好奇心。 一听我们问,胡布也没有多加为难,饭碗一推,赶紧解释道:“后来,校长当然不高兴,就又让警察把女尸给弄走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转天又回来了,这么折腾了两三回,学校也没办法,只好弄了个那个停尸用的冰棺材,将女尸装进去放到一个已经废弃的仓库里了!” “嗯,那个仓库有人去过附近,说是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透骨的寒气!”凌真一边喝酒一边补充道,“所以,我们两个想来找你们,问问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一直去?”我抓了抓头发,笑眯眯地说道,“你们又没事儿找事儿是吧!” 轻轻地摇了摇头,胡布说道:“这两天我们四处打听,说是那女尸已经一百多年了,但是,却还栩栩如生的,你们说这邪不邪门儿,所以啊,我师父和我师娘还有我苌菁大哥不去,谁能去,谁敢去啊?” 尽管我们嘴里说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却还是吃完饭之后,决定送凌真和胡布回去,以免他们两个再遇到什么不好的事。 结果,才到了他们学校,身边就呼啸而过好几辆警车。 “哎呀!”胡布指了指警车的方向,道,“你们看,这警车就是往那个仓库方向去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看热闹的,所以,我们也没有多想,便加入了其中。 “喂,这地儿又怎么啦?”胡布拽过来一个男同学,打探着问道。 “你不知道啊!”那个男同学好像认得胡布,一脸神经兮兮地说道,“我听说这仓库死人了,就是中午的时候,好像还是个老师呢!” 一听这话,我也凑了过去,好奇地问道:“那,知道死因了吗?” 男同学看到我的一瞬间,眼底先是闪过一抹惊艳,跟着耸了耸肩膀,道:“美女,我又不是百度百科,哪儿能知道啊!” 人群突然发出了惊呼,并自动自发地让开了一条路,我看到几个警察正抬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装尸袋走了出来。 接着便是学校的安保处,发动所有的保安,将还围在仓库周围的学生给驱散了。 第二天,凌真和胡布再次登门,我们知道了那个老师的官方死因——心脏麻痹! “我呸!”胡布喝了一口酒之后,将学校通知单重重地拍在了桌上,道,“这不此地无银三百两,就算我们都不知道真相吧,那也不能真当吃瓜群众是傻子吧!” “是啊!”凌真似乎对这种解释也很不满意,小声嘟哝道,“好多学生现在盛传,是那个一直女尸怨气不平,或者是修成了什么精怪!” 他们俩后面再叨叨不停的话我也听不进去了,只是在想,之前也没这乱事,突然刨出那么一具尸体,而那个老师又死在停放尸体仓库里,这一切如果硬要说没有关系,是不是又过于巧合了些? 第一百六十七章 美丽女道士 尽管心里存在着好多疑惑,但是,我们还将凌真和胡布送回了宿舍,看到他们两个在阳台上对我们挥了挥手,表示安全之后,才返回自己的店里。 可能是身体才恢复没多久,我的头才挨到了枕头,一股莫名的困意就袭了上来,连个身都没翻,我就沉入梦乡找周公去了。 结果,睡到半夜,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将这宁静划破了一道口子。 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我赶紧抓过手机,看到上面闪烁着凌真的名字,便滑开了接听,道:“凌真,这大半夜不睡觉,你在撒臆症吗?” 这句话我说得阴阳怪气,毕竟,谁也不喜欢大晚上被电话吵响,除非那个电话十万火急。 (仙,仙女姐姐,对,对不起!)凌真很小声地道了句歉,跟着又说道,(我,我做了个恶梦!) 微微地打了个哈欠,我问道:“是什么恶梦,说来听听!” (我,我梦见那个女尸活过来了,她,她出现在我们的校园里,走过每一个宿舍,把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拆得七零八落,整个宿舍楼都是血,我,我,我——)说到这里他似乎说不下去了。 “放心吧,凌真,不会有事的!”我柔声地安慰道,“那只是个恶梦!” 沉默了片刻,凌真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是,我刚才去看了看,宿舍楼跟往常一样,没事的!) “没事就好了,快回去睡吧!”虽然我在安慰他,但是,心里却不免有些嘀咕了起来,道,“凌真,你的生辰回来给我一个!” (哦,好!)凌真似乎又有了困意,便回答道,(明天我发给你!) 挂断了电话,我正要重新躺下,却发现张临凡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床上,正笑眯眯地盯着我看。 “打完电话了?”他坏笑着伸手将我揽进了怀里,道,“现在你见到我倒是一点儿也不惊讶了!” 往他怀里拱了拱,我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道:“你又不是第一次突然出现,我有什么好惊讶的,你又不是第一天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抚摸着我的头发,他略有些心疼地说道:“我发现你的灵气越来越弱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无所谓了!”我摇了摇头,轻声笑道,“就这样躲在你们身边当个小女子,也挺好,这么多年了,一直在履行大地之母的责任,我真的已经很累了,想休息了!” 将我搂得更紧了些,张临凡好奇地问道:“凌真没事吧?” “没!”我说道,“不过,那个奇怪的女尸别说是他了,连我都很在意,当是那种离开又回来就已经很诡异了,现在又死了人,凌真的灵感比别的孩子要强些,又梦到女尸杀人,所以——” “我陪你去!”搂着我坐起身来,张临凡双手握住我的肩膀,盯着我,道,“如果你想去看看,我陪你!” 看了看外面的月亮,即便不看时间也知道子时已过了,算是深夜。 打定了主意,我们俩为了不吵醒苌菁仙君,便换好衣服就直接从我的房间里跳窗户出去了。 “哎哟,这大半夜是要弃店私奔么?” 我们才关上窗户走到街边,就看到苌菁仙君穿着整齐地倚在路灯下,扬着一张笑眯眯地脸,在桔色的光晕下显得格外的不真实。 “你也要去?”我吓了一跳,收了收精神,问道,“我就知道你也放心不下吧!” 几步走上前来,苌菁仙君在我和张临凡的额头上,分别重重敲了一下,埋怨道:“你们两个,一个伤人加一个病人,这是要去冒险吗?” 拿白眼大大地翻了他一下,我低声骂道:“说得好像你比我们强多少似的!” “反正比你强!”让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拿白眼翻回了我,道,“连临凡现在也跟你一起胡闹,这要是出点儿什么事儿,我想救人都来不及!” “是!”张临凡点了点头,竟然还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来。 为了节省时间,我们三个掐了个“遁身咒”便到了那个停放着诡异女尸的仓库。 “给我下来!”张临凡才稳住身形,就看到仓库窗口处,正有一个肥大的身影拼命地往里探头探脑,便一把将人扯了下来。 “哎哟,是谁呀!”胡布的声音响了起来,坐在地上一边揉着筷摔疼的屁股,一边闹道,“这么晚了,胖爷是个除魔卫道的,哪个不怕死的敢——” “胖子!”凌真从黑暗中闪了出来,一脚踢在了胡布身上,道,“你看看这是谁呀!” 用力地揉了揉眼睛,胡布的目光在我们身边扫了一圈,“腾”地跳起来,道:“师父,我就知道你们不可能不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我们更有动力了,说完这句话,他竟然从地上寻来一块砖头,冲着仓库门上的大锁就要往下挥去。 “喂!”一个清丽的女声响了起来,阻止了他的动作,道,“你们要干什么呀?” 寻着声音回过头去,我们竟然看到一个一袭黄色道袍,面容清秀漂亮的小姑娘手里提着一柄通体冒着红光的金钱剑。 被她吓了一跳的胡布手里捏着那块砖头,好奇地问道:“你,你又是个干什么的?” 苌菁仙君凑上前去,上下打量着这位女道长,好奇地笑道:“穿得倒像那么回事,不知道这位小道长前来此处,所为何事啊?” 可能是他这般美貌让女道长为之一惊,脸上一红竟低下头去吱唔了半晌未回答出半个字。 “哎哟,这脸红起来的样子还真是好看!”我搭眼一瞧,发现这小女道长生得确实是挺漂亮的,便有心调戏一下,道,“生得这么好看,大半夜出来不怕遇到坏人么,比如苌菁兄这样长得好看的坏人?” 说罢,我还抬手指了指苌菁仙君。 胡布倒是很不开心,也不管对方漂亮不漂亮,讪笑道:“真是的,问我们是干什么的,你胖爷就告诉你,我们是来斩妖除魔的,倒是你,赶紧哪儿凉快哪歇着去吧!” 苌菁仙君把他一把扯到一边,道:“这位美少女,如何称呼啊,在下苌菁!” 吞了吞口水,女道长道:“你,你别管我是谁,这里的这个东西交给我办就好!” 说完,她竟然连想也没想,一剑挑开了仓库上的门锁,直接钻了进去。 张临凡托了托额头,道:“苌菁兄,看来这小姑娘看不上咱们啊!” 胡布也好奇地抓了抓头发,倒是凌真满脸笑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啦,还是办事儿要紧,咱们也跟着张大哥他们赶紧进去吧!” 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走在前头,凌真和胡布则跟在我们身后一起进入了停放女尸的仓库。 这仓库还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好在凌真和胡布带了手电筒,分开来一前一后,替我们照亮了四周。 “——”胡布走在前面,突然就要惊叫出声。 “别出声!”原来是那位漂亮的女道长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并且一把捂住了胡布的嘴,道,“不许叫!” 我才懒得理他们这边,扫了眼这个仓库,屋内那个女尸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冰棺里一动不动的。 也许是看到了不是女尸跳起来掐死人,凌真和胡布才放下心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你们就这样跟进来,不怕死啊!”女道士这一个大白眼翻的,是连这黑暗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我说你个小丫头片子嘴怎么这么毒!”用力地将她的手扳开,胡布不满地说道,“你以为你穿上道袍就是道士啦?我告诉你,今儿个这仓库里就不止你一个道士,除了这小子之后,咱们都是高人!” 拉过凌真指了指,他撇了撇嘴显得很是自负。 “我不管你们是不是什么高人!”女道士指了指冰棺说道,“昨儿我就偷偷来过,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只是半瓶醋最好躲这事儿远点儿,那个女尸可不简单!” “你知道?”苌菁仙君凑了过去,小声地问道,“莫非那女尸有什么来头?” “依我看,这是一具鲜尸!”女道士扬了扬可爱的小下巴,回答他道。 “啊?”胡布和凌真同时疑惑了起来,道,“极道鲜师啊!” “闭嘴!”“安静!”我和张临凡同时骂向了他们两个。 吐了吐舌头,他们两个赶紧收了声。 “鲜尸,是鲜活的尸体,不像死尸,也不像僵尸,它本身就是有生命的!”女道士继续解释道,“不是说都是高人吗?怎么连这个鲜尸都没听说过啊!” 走到冰棺边上,张临凡仔细地观察着女尸,道:“我倒是听说过,世上有一种尸叫鲜尸,而这种尸体多数为女(小生),一般都是那种怀孕足月女子未能产下孩子便死去,未将腹中子取出便下葬,久而久之,那腹中子便依靠母体继续生长,只是,那孩子不曾活过亦不曾死,是一具鲜活的尸体!” “但是——”听到这里,苌菁仙君蹙起了眉头,道,“这东西却不像僵尸那般缺心眼,它们的脑也是会成长的,据说是非常的聪明!”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另有高人在 微微点了点头,张临凡的眉头蹙得比苌菁仙君更紧一些,道:“不仅如此,这东西还很敏捷又嗜杀成(小生),若是让它出了世,只怕要为祸一方了!” “临凡!”我好奇地揽住了他的胳膊,问道,“听你这话,这不是你第一次遇到鲜尸了吧?” “你呀!”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张临凡微微点了点头,解释道,“隐约记得小的时候跟师父游历的时候,曾经见过一具这样的鲜尸,那个地方特别的贫瘠,鲜尸就好像一个活人一般,生活在那里,也会劳作种地,吃饭煮饭,村里人没有一个知道它不是个活人,只不过,他们村里没什么事,就是越发的穷,周边的村子却隔三差五的有人不见,我和师父就此事一直追查,后来才发现有这么个东西存在!” “哇塞!”胡布夸张地将嘴张成了一个“O”型,道,“那后来呢?” “对啊!”凌真也好奇地握住了张临凡的胳膊,紧张地问道,“张大哥,你们有没有收拾掉那东西?” 微微点了点头,张临凡继续说道:“当然,只不过,费了好大一番力气,这薄,又聪明又能混入人群里,很难对付,所以说,眼前这东西如果不及时处理,万一混入了城市里,那可麻烦了,到时候要找,那简直是沙里淘金!” 听到他这么一说,美女道士看了我们一眼,道:“听到没,怕了吧,还不赶紧离开!” 苌菁仙君重重地叹了口气,将张临凡一把拉过来塞到我身边,道:“你们两个伤人病人,再加上小真真和小胖子两个半吊子,都快靠边儿站布个结界什么的,别让它一会儿跑出去,剩下的就由我和这位小美人联手,解决这鲜尸!” 眼见着他翻腕幻出腾腾冒着黑气的“噬骨剑”,美女道士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看来,她是知道我们确实有些本事的。 把美女道士拉到身后,独自上前开启了冰棺。 我们好奇的远远张望着,发现那确实是一具令人匪夷所思的尸体—— 身上一袭漂亮的白色连衣裙,一张巴掌般大小的鸡心脸,看上去眼角眉梢似乎还画着些淡淡的妆容,还真是美得活灵活现! 然而,就在冰棺盖子被完全打开的一瞬间,女尸竟然突然眼开了双眼! “你们退后,小美女,咱们动手!”苌菁仙君的目光一凛,仙气一腾跟着一剑便往那鲜尸心口处刺了过去。 “招!”而那美女道士更是一丝也不怠慢,举起金钱剑便往那鲜尸咽喉劈了过去。 就在我们都以为他们两个这一朝得手事情就解决了,却不想,那鲜尸竟然身子一侧躲开了苌菁仙君的剑,跟着红唇微启竟一口叼住了美女道士的金钱剑。 跟着双手一扬直接掐住了苌菁仙君的脖子,并獠牙一亮直接往美女道士的脖子处咬了下去。 美女道士倒是眼疾手快,抬起手来咬破了自己左手中指,跟着往那鲜尸额头一点,道:“周天化气,道气长存,一正一邪,引祟归期,急急如律令——破邪咒!” 咏诵之后,她以最快的速度用血在鲜尸额头画出一道道符,在符胆完成之后,便一掌重重地拍在了上去。 感觉自己吃痛,鲜尸猛地松开了扼着他们的手,整个人往后跳去,一个身形不稳摔倒下去。 “哎哟!”苌菁仙君捂着自己被扼痛的脖子,道,“你们还真不管啊,帮忙总是可以的!” 张临凡比我反应得要快多了,翻腕幻出了束阳剑,飞身上前便砍向了那个鲜尸的脖子,结果,只听“咣当”一声,这一剑好似砍到了钢筋混凝土上。 “呃!” 不光是张临凡,连我们也吓了一跳。 这束阳剑几乎可以用削铁如泥来形容,再加上自身负有雷力,一般妖魔邪祟砍上即便是不会魂飞魄散,也会让这东西伤得不轻,然而,这一次却没见任何效果。 只见那鲜尸倒是也生出几分畏惧来,跟着飞身破窗,直接窜了出去,并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哎?”凌真和胡布齐齐发出这么一声疑惑来,道,“这东西怎么跑了?” “愣着干什么呀?”美女道士急得直抹汗,大声吼道,“追呀!” “追?”凌真和胡布再次齐齐开口,并看向了我们。 “当然要追!”我跟在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身后,跳上了窗台,道,“让那玩意儿逃了,这市里还不乱了套啊!” 然而,就在我们几个人跳出窗往那个鲜尸逃跑的方向才追出没多远,就看到它僵直地倒在地上,早已经没了之前那副鲜活的样子,成了一具真正的尸体了。 “你真强!”望着蹲在死去鲜尸身边的美女道士,我不禁感叹道,“我们只耽搁了片刻,你就将它干掉了!” 微微地摇了摇头,美女道士看了我一眼,回答道 :“没有,不是我干的,到这儿的时候,这玩意儿就已经死了!” “什么?”胡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禁大声地问道,“这鲜尸一跑,你不就追了吗?前后不过十几秒,你说它不是你干掉的?” 撇了撇嘴,美女道士走到鲜尸跟前,将它前襟的衣服掀起了一角,道:“你们看!”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赫赫然的还冒着黑色的掌印便映入我们众人眼中。 “这个厉害了!”张临凡揽住了我的肩膀,轻声道,“何人能在咱们面前悄无声息的十几秒就将这鲜尸杀了,还不落丝毫痕迹?”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道,“想必这附近还有高人吧!” 美女道士点了点头道:“确实是如此,不过,既然这玩意儿死了,那你们解决尸体吧,这时间我得赶紧回学校,要不然宿管查房,我得要被记过了!”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凌真竟然叫住了她,道:“哎,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宝珊,怎么了?”美女道士干脆地回答道。 “也是学生吗?”凌真继续问道,“嗯,不是我们学校的吗?” 点了点头,宝珊说道:“嗯,我跟你们不同学校,就是听说你们学校出了这么个总是走了又回的女尸的事儿就来看看,好啦,没什么事儿,我先告辞啦!” 说罢,她便钻进黑夜里,消失了不见了。 “小真真!”胡布见凌真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消失的方向,便伸出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小真真,你这副痴(三又)的样子,该不会是发了(小青)吧,不过,这小丫头片子长得跟我师娘倒是颇为神似,又懂得道法道术,你俩般配啊,真的!” “滚!”凌真收回了目光,脸上一红,用力拍了他的脑门一下,道,“你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呀!” 被骂又被打了的胡布,揉着自己的脑门,道:“那你盯着人家离开的背影发什么呆?” “我只是好奇!”凌真再次指了指地上已经死去的鲜尸,道,“这玩意儿你们难道都不觉得死得很诡异吗?刚才合张大哥,苌菁大哥和那个厉害丫头之力都没弄死,竟然就这么被一掌拍死了!” 胡布不以为然地说道:“那又如何?刚才不过我师父他们一时大意,被一掌拍死不也正常嘛!” “一点儿都不正常!”张临凡叹了口气说道,“这种鲜尸没有千年也上百年,你以为跟平时对付的那些行尸僵尸妖魔邪祟一样,便是用上我的术法,也很难做到一击即杀,更何况被这一掌就解决了!” 看着张临凡这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的心也往下一沉,看来这附近,不仅有我们,可能还另有更厉害的人物在。 “那这东西怎么办?”胡布反正也听不出个所以然,便指了指仍旧躺在地上的死尸问道,“该不会真让我们抬回去吧?我可不干!” “管它呢!”我一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一边说道,“就扔在这儿,明儿肯定有人会报警哒,到时候警察带走就好,跟你们又没关系!” “嗯!”苌菁仙君也点了点头,道,“行啦,送你们回宿舍吧!” “是,这时间也不早了!”张临凡拉住了我的手,道,“咱们送他们回去,也要回去睡了!” “不用了!”胡布摇了摇头,道,“之前你们怕这个极道 鲜尸会伤了我们,现在这东西已经死了,师父,小鬼小妖的,我能对付,你们就放心吧!” 凌真也附和道:“是啊,仙女姐姐,张大哥,苌菁大哥,你们就放心吧,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说罢,这两个人还真就差没手拉着手,一起往男生宿舍方向走去。 回到“琴乐声嚣”,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坐在我的房间里沉默了许久。 “惟儿,你怎么突然脸色就这么难看了?”张临凡心疼地抚摸了几下我的额头,问道,“别怕!” 苌菁仙君也拍了拍我的手,道:“你这手怎么这么冷?” 第一百六十九章 纪小兰姑娘 见我还是略略地颤抖着,张临凡站起身走出了我的房间。 “惟儿,你到底是怎么了?”苌菁仙君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语带焦急地问道,“最近你的情绪好像越来越紧张了!” 挑眉看了一眼门口,我发现张临凡还没回来,便轻轻地叹了口气,道:“苌菁兄,你最了解我的,我最后感觉好累,都说女娲也是有寿命的,你说我是不是快到时间了?” “咣”的一声响从门口传来,张临凡手中的托盘被扔在了地上,酒壶和酒杯也跟着纷纷落地摔得粉身碎骨,在酒气弥散中开出了一片破碎的漂白耀眼的瓷花。 人影一闪,我整个拥在了怀里,张临凡的呼吸既紧张又沉重地落在我的肩膀上,他现在的颤抖,比我好像还要严重。 “你,不准乱说话!”他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像是恳求而是在命令,道,“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苌菁仙君放开了我的手,微微地叹了口气,道:“女娲是有寿命的,但是,那要在你生完孩子之后, 才会开始出现寿命的痕迹,但是,也不过是头发会变白而已,你的脸还是不会变老的!” “我不是说那个!”抬起手来轻轻地拍抚着张临凡的后背,我一边安慰他,一边对苌菁仙君说道,“我是说,我最近感觉很累,体力也渐渐不像以前那么足了!” “对不起!”张临凡突然在我耳边说道,“如果当年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忧思成疾!” “嗯?”我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其实,自打宿阳为救天下苍生而牺牲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沉在那场恶梦之中,若不是苌菁仙君冒着打回原型的危险几乎散尽了仙力才保了我的(小生)命,这也是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他都不在我身边,而是重新回到盘古墓修行的原因。 但是,我从未想过张临凡竟然能知道我的身体里有旧疾未愈。 “我知道,我都知道!”张临凡更用力地拥抱着我,道,“以后,不管你有没有仙力,就只管待在我身边,好吗?” 点了点头,我没有多说话,而是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苌菁仙君。 在这种有些压抑的气氛中,我们三个就傻愣愣地坐了一夜,最后,都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 这几天的日子还算平静,既然张临凡知道了我的旧疾,苌菁仙君也就不再偷偷背着他替我看病了。 “惟儿,这几天是不是睡得不太好?”将灵气在我脉中走了一遍之后,他蹙紧了眉头问道。 轻轻点了点头,我强撑着精神深吸了一口气,道:“嗯,还好,最近可能天气有些热,晚上睡得不是很踏实,好的话能睡二、三个时辰,要是不踏实,也就一个多时辰吧!” 愣愣在盯着我,张临凡问道:“我天天睡在你身边,为什么你睡不好,我不知道?” “她必然是躺着不动,怕影响你睡!”苌菁仙君的灵气继续在我的身体里游走着,说道,“最近这胃口也不好,身体可是虚弱的很!” 强行将他的灵气给推出体外,我笑道:“哪儿那么严重,你别闹了!” “我——”张临凡的话被门槛上的风铃声给打断了。 “师父,师娘!”胡布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好像很是兴奋,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生意上门儿啦!” 凌真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看了我一眼,便问道:“仙女姐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摇了摇头,道,“昨天晚上没睡踏实,不要紧!” “哟!”苌菁仙君正要去关门,却看到跟在他们两个身后,还跟着一个个子小小的戴着黑框眼镜的小姑娘,便略有些调侃地问道,“你是买乐器啊,还是要看帅哥?” 凌真回过头去,捂着嘴笑了一笑,道:“苌菁大哥,她是我们同学纪小兰!” “纪晓岚?”我下意识地打量了那孩子几眼,道,“这纪大学士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看了!” 纪小兰倒是一点儿也不以我们调侃的态度为忤,几步上前握住了我的手,道:“我知道你是凌真说的仙女姐姐,我,我家有怪兽,我,我求求你们帮帮我!” 不用看我都以感受到她的恐惧,一双小手握着我仿佛两个寒冰一样。 回手倒了一杯“百花酿”将“清心诀”淬于酒中,我将酒杯递到她手中,道:“别紧张,喝了这杯再说!” 用力地点了点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纪小兰的情绪平复了不少,才开口道:“我,我家本来条件还是不错的,我爸有个小公司生意挺好的,但是,后来他认识一个朋友,通过他的关系请了一尊奇怪的神像回来,说是对生意有帮助,可以广纳财气!” “嗯!”我握住了她的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咬了咬下唇,纪小兰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可是,自从我家供上那玩意儿之后,非但没有让生意更好,反而一再受挫越来越不济,而我妈也出了车祸,现在还在疗养中心躺着,变成了植物人一直昏迷不醒!” 说到这里,我看到她硕大的眼镜片上泛起了一丝微微地雾气,豆大的泪珠在她的眼眶中打着转,却又被她倔强地憋住不肯掉下来。 “那后来呢?”催动着灵气我将“清心诀”顺着她的掌心一点一点汇入她的体内,让她的心情再次平静了下来。 “后来,我爸又请了人来看,说是那尊不是什么外国财神像,而是一尊邪像,必须得请走,要不然我们全家就都得完蛋!”纪小兰摘下了眼镜,用力地将眼中的泪珠给抹了去,道,“但是,我爸找了好多好多所谓的高人,但是,没有一个能请走那东西,不是招了骗子,就是说没那么高道行不敢动,不但没能治住那东西,反而让它更加猖狂,现在就是在我们里待着,都能感觉到那东西四处乱晃,时不时还会搞出些动静来!” “啊?”苌菁仙君递了一张面纸给她,安慰道,“别急,慢慢说!” 接过面纸擦了擦脸,纪小兰道:“谢谢你,我,我真的很着急,我在学校住宿没问题,但是,我爸现在一个人在家里,最近我给他打电话,十个里有八个不接,接了听到他说话也是颠三倒四,还能听到莫名其妙地笑声夹杂在电话里,我很害怕他会出事!” “哎哟,小兰啊!”胡布一只胖手握住了她瘦小的肩膀,道,“你别怕,跟你说了,胖爷我旁的本事没有,就是会抓鬼擒妖,你这事儿啊,包在我身上了!”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凌真一副气不打一处来地说道:“还好意思说,你连那神像是什么东西都看不出来,还有脸包在你身上!” 这话说得胡布脸上腾的一红,连忙收回了手,低头看向了张临凡,眼神中满是求救的味道。 “凌真,你们看到那个神像了吗?”我倒了一杯酒给凌真,问道。 微微点了点头,凌真赶紧接过酒杯,喝了两口道:“看是看了,但是,那东西我从来都没见过,而且,我们跟着纪同学去看了好几次,就是记不住它是个什么样子!” “还有这种事儿?”张临凡才舒展开没多久的眉毛又再次蹙了起来,疑惑地问道。 点了点头,纪小兰小声地说道:“嗯,别说是凌真和胡布了,就连我见了那东西这么多次,也只知道它是个神像,眉毛眼睛长什么样子,全都不知道!” “还真是有趣!”我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道,“小姑娘,你家在哪里?” “和苑观景区!”报出这么一个地方,纪小兰脸上一红,道,“不在市里!” “哦,我知道那里!”又递了一杯“百花酿”,我点了点头,道,“那个城边镇子可比这市里建设强得多,这周末我们随你走一趟,不过,我不敢打包票这事儿一定能解决哦!” 我向来都懂得弓满亦崩的道理,所以,并没有将话说满,更何况,这纪小兰和凌真胡布都不是很熟,跟我们更是只有这一面之缘,万一那个奇怪的神像手眼通天,或者是跟他们家里有什么宿命渊源,我们也不是很好插手的。 哎,有些人为了发财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难道真就不知道那句“请神容易送神难”吗? 以前我就曾遇到过一个村庄,本来那里稻肥水美,很是兴旺,后来村长总觉得不满足,为此四处寻找高人,不知道从哪里请回一尊单纯的六头神像,全村村民都跟被他蛊惑着一起参拜。 谁知道,这一拜可不要紧,全村人就跟着了魔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发了狂,随便一句口角就会闹出人命案,结果,不到一年时间,就闹得个人丁稀落,地枯水竭的地步。 要不是我当时正好游玩经过那里,发觉那是六凶神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破坏掉,不然,再用不到三年,这里一定会整村灭绝。 第一百七十章 清水镇之行 尽管我的态度不是很明确答应要帮忙,但是,纪小兰却还是很高兴地握住了我的手,激动得千恩万谢了好久。 凌真和胡布将纪小兰送走之后,又再次返回了“琴乐声嚣”中。 “师父!”胡布坐到了张临凡身边,一脸兴奋地问道,“听师娘那个口气,那个纪小兰家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很厉害啊?” 手中把玩着酒杯,张临凡看了他半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道:“徒弟,你是不是有话要跟为师说啊?” 这话一出,胡布果然嘿嘿坏笑了一顿之后,才脸上一红说道:“师父您看,我,我这跟您也学了这么久了,这回您能不能到时候教我个招儿,让我在那小妮子面前大展威风啊!” “哈哈哈哈!”苌菁仙君喝了一口酒,大笑道,“怎么着啊,小胖子,你看上那小姑娘了吗?要不要我教你几招追姑娘呀?” “不是!”胡布一听他这么说,脸立马儿不红了,连连摆手道,“苌菁大哥你别取笑我了,我只是觉得自己也跟着师父学这么久了,想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进步!” 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倒了一杯“百花酿”给他,安慰道:“我明白你的心思,但是,就刚才那纪小姑娘说的情况,那个神像绝非善类,恐怕不是教你一招两招就能解决的,所以,你还是别消停地跟在我们身后吧!” “哎哟,我的师娘啊!”将酒杯撴在桌上,胡布很是失望地说道,“不就一个破神像吗?再硬也不过是石头金属泥坏子嘛,实在不行,我带上锤子锯子和铲子,给它搞个稀巴烂,它还能跳起来咬我不成?” 凌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用力地踢了他一脚,道:“你呀,除了会给仙女姐姐他们添麻烦 ,你就什么都不会干,我估计要是你那样做,估计大家还得在百忙之余下去救你!” “那哪儿能啊,我就觉得,反正一切的根源就是那个什么破像,把它砸了不就好了吗?”胡布略有些委屈地解释道,“每次看到师父师娘和苌菁大哥去替咱拼命,我都有一种过意不去的感觉,我,我不是要添麻烦,我只是想帮忙而已!” 张临凡点了点头,握了握他的肩膀,道:“我明白你的用心,但是,这种情况是比较棘手的,就好比一个人得了脚气,久治不好,你难不成要砍了他一双脚么?这不是恶治嘛!到时候脚气倒是好利索了,人也残废了!” 听到他这么一说,刚才还有些不是很服气的胡布低下头沉思了起来,但是,一张小嘴儿还是扁扁的。 张临凡倒是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淡淡地笑,继续道:“就好比降妖除魔吧,也是同一个道理,还记得上次地无名村的时候,如果莫亦凡肯听话跟那黑狐妖好好谈谈,也不会捅出后来那么大一个蒌子,这一次,咱们跟那不管是哪路神的像好好谈谈,看看能不能和平解决,如果实在不行谈崩了,那咱们再想法子弄走它,你说,你这要是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把它毁了,万一人家发起怒来跟你同归于尽,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双手托着腮望着张临凡对自己的好徒弟一副谆谆教诲的样子,我不禁打心底里升出一种崇拜感来。 要知道,教徒弟不光是要教他本事,更要教他经验和道理,如果只知道一味地教他斩妖除魔的技巧,却不跟他说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那学会了本事的初生牛犊因为自恃过高,还真是不知道要死多少个呢! 等待周末的日子其实并不无聊,自打去了几次凌真和胡布的学校,我这小店儿就算是彻底火了。 这不,才送走两个漂亮的姑娘,就又来了三个漂亮姑娘,当然,她们的“醉翁之意”是既不在酒又不在我,更不会是在我这些乐器了。 那在什么?还用问嘛,自然是在我店里这两个风格迥异的大帅哥了! 就这几天,我们店里收到的情书、鲜花、水果、甚至是手机和男生首饰,还有那开着豪车的白富美,直接要送车送房子来求交往的。 只可惜我这店里的两个男神,一个冷若冰霜,是满心满眼都锁定在我身上;另一个倒是笑脸相迎,却一句实用的话也不说,更不会答应任何人的要求,收下任何一件礼物,仔细看来,那满心和满眼也都是在我身上粘着。 结果,就闹得那些女生每一次来,都把我当成灭了满门的仇人一般,直恨不得我能“咔嚓”一声自己死了,然后,她们就可以整天泡在这店里不离开了。 “你起得这么早?”张临凡看到我换了一身利落的运动装出来,便好奇地说道,“一般这周末,你可是都要睡到日上三杆的!” 用眼睛挑了挑门口,我捏起了一片他正在摆弄的蜂蜜酿花往嘴里一放,道:“你呀,是不是上了岁数,忘了今天是周末了吗?” “哈啊——”苌菁仙君也难得交长发束起,不穿那飘逸的衣服,而是换了一身休闲装,道,“惟儿啊,你这可冤枉临凡了,他不是岁数大了爱忘事儿,他是只对你的事儿才能上心!” 脸上一红好险没交手里的碗扔到地上,张临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咣咣咣咣咣——” 店门里面还锁着,所以,外面的人想进来便只能敲门。 “师父,师娘,苌菁大哥,开门啊,是我!”胡布的大嗓门伴随着敲门声传了过来。 “胖子,你小声点儿!”凌真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道,“这周围人都还没醒呢,你这么大嗓门儿喊,小心别人报警抓你扰民啊!” 苌菁仙君走上前去打开了门,道:“两个小兔崽子,这么早就跑来踢门,你们当我们这儿是早点铺儿啊!” 话虽然说得很凶,却还是开门放他们进来,并走去后堂多拿出两副碗筷来放在桌上。 嘿嘿一笑,胡布一丝也不见脸红的样子,反倒是拿起一根金黄香酥的油条,一边嚼一边道:“我这不是知道我师父眼里只有我师娘没有别人嘛,所以早早儿来提醒一下,今儿个是周末!” 张临凡歪了歪头,眼眸里掠过了一闪即逝的尴尬,轻咳了几声倒是没有说话。 “对了,我进门的时候收到了纪小兰的消息,她马上就到了!”说完,凌真也学着胡布的样子,抓起一根油条吃了起来。 就在我们将早餐消灭殆尽的时候,纪小兰穿着一身鹅黄的套裙推开了“琴乐声嚣”的店门。 “哎呀!”一见我们正在吃早餐,而且盘中大半已经空了,她扁了扁可爱的小嘴儿,道,“我还特意早出来了!” “你为什么要早出来?”凌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好奇地问道。 指了指桌上的空盘子碗,纪小兰坐到了凌真身边,道:“胡布不是一直说这三位哥哥姐姐有本事嘛,我昨天晚上给我爸打电话了,他今天准备招待大家一天,早餐也包括啊!”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我心暗暗发了会儿笑,道:“谢谢你呀,纪小姑娘,我看啊,这时间也不是很早,估计到了你家也得中午了,倒不如请纪先生准备一桌好上的饭菜!” “放心吧!”移动到我身边坐下,纪小兰挽住了我的胳膊,道,“仙女姐姐,我跟我爸说你这里有超好喝的酒,他一定会准备好多好菜的!” 纪小兰确实也是个有钱人家小孩儿,一辆大几十万的SUV一看就知道已经开得驾轻就熟,带着我们五个是一路飞奔,用了一个半小时便到达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清水镇! 这座小镇坐落于洱海最北边,因为拥着景区,所以算是很繁华的,旅人不少自然给当地也带来了相当可观的收益。 又在小镇中开了一会儿,纪小兰终于把车开进了和苑观景小区的大门。 其实,这片小区若是换成在一线甚至是二线城市里都算得不上很高档,顶多算是中上等水平,但是,放在这个清水镇却不同,那绝对是至高级别的存在着。 停好车之后,纪小兰便带着我们来到了自己家门口,打开门迎接我们的,就是他的父亲——纪添平。 搭眼望去,这个纪添平本应该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却过于消瘦了,面无色血且双眼无神,甚至面颊看上去都略有些凹陷。 “兰兰!”因为看到了女儿,他的脸上才有了些许精神,干白的双唇一开一合着说道,“哦,你们就是兰兰提到的朋友吧,来来,快请进!” “爸,我跟你说!”纪小兰一边笑眯眯地挽上了父亲的手,一边回了看我们说道,“这几位都很厉害的!” “好好!”拍了拍女儿的手,纪添平笑呵呵地将我们引进了屋里。 “临凡!”我缩身到了张临凡身边,并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道,“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轻轻点了点头,张临凡扫了一眼纪添平的背影,道:“嗯,他好像对咱们的造访并没有多大的期望!” 第一百七十一章 纪小兰的家 “不光如此——”苌菁仙君也凑了过来,低声对我们说道,“他的眼神似乎还有些回避咱们,我隐约能从他身上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 我和张临凡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的意见。 之后,我们三个便同时看向了放置在房间角落里的一座神龛,那里面确实供着一个看上去笑面如嫣憨态可掬,但是,那双眯着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难以明状的杀气,而且,在那张咧开的大嘴里,竟满是尖细骇人的獠牙。 “怪了,真是怪了!”苌菁仙君低着头闭着眼,摇头晃脑地自言自语道,“这也太奇怪了!” “什么奇怪?”我推了他一把,问道,“你自己在那儿叨叨什么劳什子呢!” 抬起头睁开眼睛,苌菁仙君对我和张临凡说道:“你们记得之前凌真他们说的,不管见几次都记不住这神像的模样,刚才我就好奇地闭眼思考了一下,结果,还真是完全记不住,不信你们试试!” 他的话自然引起了我们的好奇,于是,我和张临凡也齐双双闭上了眼睛。 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本来还清晰可见的神像模样,竟然在陷入一片黑暗之后,渐渐模糊了起来,最后硬是一点儿也想不出来了。 睁开眼睛之后,我也顾不得吃饭不吃饭了,而是直接几步闪身到了纪添平的面前。 “纪先生,您家发生的一系列事儿我听纪小姐说过了,我看您如此淡定,想必是知道这尊神像的不同之处,那我就很好奇了,既然您知道,又为何一定要将它请回家呢?”我紧紧盯着纪添平的脸,疑惑地问道。 被我这么一问,纪添平怔怔地看了我半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哎,这位小姐你可能有所不知,这件事儿挺复杂的,咱们还是先吃饭吧!” 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且有些闪烁的表情,我就知道逼问也没办法,只好点了点头,道:“嗯,那好吧!” “仙女姐姐!”凌真突然走到我跟前拉了拉我的衣袖,道,“你看,咱能不能先把那东西解决了,再吃饭啊?” “对啊!”胡布也跟在他身边帮了腔。 张临凡觉得有趣,便停下脚步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了?” 又瞥了一眼角落里的神龛,凌真吞了吞口水,道:“不知道为什么,自打咱们一走进这房子,我就感觉那东西在盯着咱看,我后背都冒着突突寒气!” 苌菁仙君走了过来,用力地握了握他的肩膀,道:“放心吧,小真真,有我们在呢,不会有事儿的!” 眼看着苌菁仙君揽着凌真往前走去,胡布站在我和张临凡身边,小声地嘀咕道:“真是的,苌菁大哥还真是有本事的人不害怕!” 为了不让他觉得是苌菁仙君居高自傲,我轻声对他说道:“倒不是你苌菁大哥艺高人胆大,只是这东西肯定也不会随便出手害人,要不然,纪小兰和他爸早就完了!” “嗯,也是!”胡布听到我的解释,点了点头也跟在我们身边走进了客厅。 因为有些菜色需要现做,所以,我们几个就在纪小兰的陪同下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吃坚果聊闲天。 我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人,凌真和胡布始终如坐针毡,一人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好在没过多大会儿,纪添平就招呼我们去吃饭了。 围坐在餐桌边上,看着桌子上四凉四热四甜碗四点心再加上一道汤的色香味俱全的宴席,我顿时感觉五脏庙被馋虫好一阵子大闹,再看看同座的几个人,估计他们也是一样的。 把我们都安顿好之后,纪添平重新站起身来去酒架上拿下一瓶茅台,道:“几位会喝酒吗?我这瓶酒可是珍藏了二十年啊!” “爸!”纪小兰明显感觉不太高兴,站起身来将酒瓶拿了过去,道,“之前我不是说仙女姐姐只喝自己的酒嘛,你这玩意儿人家可不喝!” 对她微微一笑,表示感谢之后,就从挎包中掏出子几瓶“百花酿”和“千日醉”放在桌上,道:“纪先生的茅台我们还真是无福消受,若是不嫌弃,我这自个儿酿的酒,您尝尝如何?” “那敢情好了!”笑着重新落坐,纪添平很是高兴地说道,“在下纪添平,你们叫我纪叔叔就可以了,当然,我看这三位更喜欢叫我纪先生吧!” 张临凡拿起酒壶替他倒了一杯酒,道:“嗯,纪先生请!” 酒席从这杯酒开始了,我们起初确实是在安静地吃饭,直到我再次提出了之前的那个问题。 “纪先生,您明知道那神像有问题,为何当初要请它回来?”我将一片菜放进口中直截了当地问道。 没办法,因为这一是我们此行的目的,二是我最好奇的一件事。 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之后,长长吐出一口清新的酒气,才后悔莫及地说道:“问题我自然是知道有问题的,那尊是邪财神,必然跟那文武财神不能比,但是,它的劲儿大,我们商场中人,管的只是怎么将生意越做越大,让钱越做越多,像我身边就有很多商圈的朋友,他们几乎个个在家里供着什么小鬼邪灵的,我看除了生意顺风顺水、财源广进之外也没什么不好的,所以,心思一活动也就请了这么一个东西!” 这纪添平倒是愿意实话实说,对我们也没有一点藏着掖着。 确实如他所说,现在好多经商的人,无论是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都请来供,脑子里只想着利益,只要能多赚钱,甚至都不想想自己能不能担负后果。 就像现在的魔化梵阳门一样,他们分明已经不是以前那除魔卫道的正义仙门,早已坠入魔道了,但是,他们利用非正常手段替一些高官贵胄谋取暴利,而这些得到利益的人自然又成了梵阳门背后的势力,支持他们研发更多非正常敛财手段,并让他们吸纳更多的邪徒弟子。 “嘭”的一声巨响打断了我的思绪,纪添平一边用力地拍打着桌子,一边颤抖着声音道:“就是请了这个鬼东西回来,兰兰妈好端端的就没了,我这钱也没赚到搞到几乎家破人亡,我,我真是——” 话说到这里,他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一个中年男人竟然哭了起来。 听到这里,张临凡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道:“纪先生,就我自进入您家之后的感觉,倒不像是您说的这样,与其说是请来的尊神像有问题,倒不如说是您自身的问题!”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纪添平疑惑地问道。 “其实呢,是这样的!”我接下了张临凡的话,解释道,“临凡的意思是,神像大抵上是不分好与坏,善与恶的,但凡能请回来,只要好生供奉都可保你家宅宁财源进的!” 抬起手来在我的额头上揉搓了几把,张临凡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知道我这话是哪里触到了纪添平的眉头,他竟然将酒杯往桌上一摔,略有些不满地说道:“你们这几个孩子倒是跟那些老道高人的都不一样,他们都跟我这儿说得义愤填膺,你们却帮着这么个害我全家的东西说上话了,打之前我就好奇,不是说高人都是多年修道的吗?你们这么点儿小岁数,怎么可能有什么道行呢?” “哎哟喂!”胡布一听这话可来了脾气,胖脸微微一沉,道,“年轻怎么了?要不是看你是小兰他爹,我师父、师娘和苌菁大哥才懒得管你家这种破事儿了,告诉你,就你请回那些个骗子,连他们的头发丝和脚后跟儿都及不上!” 凌真看上去脸色也不太好看,清了清嗓子,待他骂完了,才开口道:“胖子,你说话也别这么冲,纪叔叔毕竟是肉眼凡胎的人,有眼不识金镶玉也是正常的!” 这话说得还真是好听,明着在和事儿,暗着却是在骂人。 苌菁仙君应该是看到我和张临凡都没说话,便笑眯眯地开口道:“纪先生,我们倒不是帮着那尊神像说话,只是在跟您说明白这件事的起因!” 纪小兰似乎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好,赶紧跳起来抓起一壶酒,一边给我们大家添满,一边道:“咱们不是说好先吃饭嘛,先吃饭,来来,仙女姐姐,来,我给你们倒酒!” 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我重新执起了酒杯,喝了一口道:“嗯,确实是应该先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从开席到现在,我看到张临凡几次拿起筷子却又几次放下,压根没把任何一口菜放进嘴里。 又喝了两杯酒之后,纪添平终于注意到了我发现的那一点,脸上的不快又加重了一层,道:“张先生似乎一直未动筷,可是我家饭菜不合胃口吗?” 先是轻轻摇了摇头,跟着又轻轻点了点头,张临凡的声音不知道为何冰冷了下来。 “我确实没有什么胃口,你们不用管我,吃好喝好就是了!”说罢他扬了扬手中的酒杯,道,“有惟儿这酒,就足够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又是鸿门宴 “既然如此——”纪添平站起身来拿起一个酒壶,替张临凡倒满了酒,道,“那,和我喝一杯吧!” 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酒杯杯口,张临凡微微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不必了!” 他这如此一来,坐在边我上的纪小兰可有些尴尬了起来,连忙道:“张大哥,我,我爸既然请你喝,你就陪他喝一杯嘛!” 冷冽地瞪了她一眼之后,张临凡随手将酒杯拨拉倒在桌上,并伸手握住了正欲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的胡布的腕子,道:“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 其实,打入坐到现在,我和苌菁仙君看上去在吃菜,却只是将菜夹到盘中都不曾动过,而张临凡此时此刻问的这句话,倒也是我们两个的心声。 “啊?”纪小兰和纪添平互视了彼此一眼,又将目光投向了凌真和胡布。 凌真和胡布也对视了一眼,替他们解释了起来。 “张大哥,这就是纪小兰啊,我们同学啊!”凌真抓了抓头发,说道。 “是啊,师父,您没事儿吧?”胡布似乎也有些闹不明白,便拍了拍张临凡问道。 我和苌菁仙君赶紧站了起来,一人拉上他们两个一个,站到了张临凡身边。 “别再装了!”缓缓倚在了椅子背上,张临凡再次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纪小兰将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道:“张大哥,你别闹了,我家够乱的了!” “哼!”冰冷的脸上升起一丝略带轻蔑地笑意,张临凡道,“若是我没猜错,这饭菜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吧,你劝我喝酒发现我不喝,纪小兰便赶紧跟着劝,想必劝我喝口酒便要让我再吃菜吧!” 纪添平无奈地托了托额头,疑惑地反问道:“张先生真是多疑了,莫非就是在下劝酒才惹得你不快,哎,你们是兰兰特意请来替我家办事儿的,你不吃我的饭,也不喝我的酒,那我以你们自己带来的酒敬你,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吧!” 实在听腻了他的诡辩,我轻轻握了握张临凡的肩膀,道:“纪先生,若只是这样任谁也不会疑心生个暗鬼出来,但,之前你不是说了一句‘你们这几个孩子倒是跟那些老道高人的都不一样,他们都跟我这儿说得义愤填膺,你们却帮着这么个害我全家的东西说上话了,打之前我就好奇,不是说高人都是多年修道的吗?你们这么点儿小岁数,怎么可能有什么道行呢’的话吗?” “对啊,那又如何,你们本就看着年轻,还替那东西说好话,我担心怎么了?”纪添平继续反问道。 “随便你怎么想吧!”苌菁仙君抬起左手竖起了小拇指,一边掏着自己的耳朵,一边道,“你那话确实叫人有些费解,并不像从一个普通生意人口中说出来的,所以,你觉得我们疑心病也好,脑子有病也罢,总之,若是我们误会了你们,那我这个长几岁的替大家先道个歉,不过现在呢?恕我们要告辞了!” 说完之后,苌菁仙君便拉上还一脸茫然的凌真和胡布,先行离开了。 我和张临凡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对纪家父女道了个别,也跟在了他们身后。 然而,就在我们两个追上他们,却发现他们站在门口,不动的时候,我就明白这是要出问题的节奏。 “门打不开吧!”张临凡很是淡定地问道,“我就说了,这里肯定有问题吧!” “师,师父!”胡布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吞了吞口水,道,“我,我和小真真都吃了不少东西,该,该不会有事儿吧?” 然而,回答他的不是张临凡,更不是我和苌菁仙君,而是跟着我们出来的纪家父女。 “哼,果然是梵阳门中最有为的年轻人,这警惕(小生)不是一般的高啊!”纪小兰双手重重地拍掌,脸上露出了一副欣赏的神情。 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他们两个,我摊了摊双手,道:“你们是魔化梵阳门的吧,看你们这气场,只怕阶位还不低呢!” “神鬼诛杀术”一现世,自然是要引起知情者的骚动,更何况这本就是梵阳禁术,门中低阶弟子肯定不会了解,但是,位高权重的高阶主事弟子,想必一定会知道的。 再加上之前和我们一直斡旋的习姝,这件事事关重大更是大功一件,她势必要往上级汇报的。 呵呵怪笑了两声,纪小兰抬起手来将脸上的面具除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无比漂亮的美人脸来,同时,她也直起了身子,目测身高少说也要170公分。 胡布望着她,不禁问道:“你,你,你易个容,就是为了进我们学校接近我们,好再接近我师父,是不是?” 微微点了点头,美女笑眯眯一边抚摸着手中的那张人皮面具,一边道:“哎,纪小兰和纪添平自然是有的,我可没有凭空捏造,我看这孩子长得水灵又可爱,那老头儿的身份也用得着,便活剥了他们的脸,只可惜那姑娘剥到一半就咽了气,那老头儿一边哭着被剥脸,一边盯着自己的女儿,最后死都要爬到她身边呢!” “呕,呕!”“哇!” 这两个呕吐声算是凌真和胡布的合奏,只见他们两个退到一边,好像比赛一样争先恐后的一顿猛吐。 “啊!”“我去!” 这两个声音是他们吐完跳回我们身边时的另一个合奏,因为他们看到自己的呕吐物里混杂着许多奇怪的血红色的还在蠕动的小虫子。 “嚯,看来你们几个运气真是好的没话说!”“纪添平”那张富有中年魅力的脸出一丝笑意来,对身边的“纪小兰”道,“给你这一吓唬倒是不错,吃进去那点子蛊全给吐出来了,多糟蹋啊!” 望着眼前这两个人,我的脑海里开始不停过滤着之前搜集的那些关于魔化梵阳门的资料,两个人影突然闪现出来,仔细核对之后,我便笃定了心里的答案。 “二位可是现在梵阳门中清字辈弟子,玉面娘子清罗和蛊郎清川啊?”我再次看了看眼前的两个,淡淡地问道。 魔化梵阳门再大,门中主事弟子也不过寥寥数人,更何况据我的资料所示,他们个个特征明显,且司职不同,所以,能分辨出来也并不算难。 那蛊郎听说身世很可怜,本来也是一代蛊婆的后裔,却因为被世人误解处处招人针对,后来,又因蛊术被社会排斥,明明满心抱负却始终不得志,最后误入了歧途走进了魔化梵阳门。 进入门派之后,他更是越发的疯狂起来,将自己炼化了蛊皿,用自己的血内和灵气养起了蛊来。 至于那个玉面娘子就更有意思了—— 她原本是个长相特别清纯的姑娘,但是算不上漂亮,顶多算是耐看型。后来,嫁了人生活还挺幸福的,但无奈,她的老公生得风流英俊,又是公司里的高层管理,俩人恩爱没几年就跟公司里销售部的一个美丽冶艳的姑娘勾搭上了。 起初,她以为那种叫做“风情”的东西是由外表决定的,所以,她跑去整容,整得漂亮冶艳,但生(小生)就纯净的她,又如何能敌得过那骨子里就风情万种的小三儿,结果,越整越上瘾,越上瘾就越整。 到了后来,确实是越来越漂亮,但是那张脸却是越来越假。 她的老公最终还是提出了离婚,在一个下着大雨的晚上,悲怒交加的玉面娘子将那个小三儿杀死,并生剥脸皮制成了人皮面具,好让自己继续与老公生活在一起。 然而,事实证明,男人这种东西只要出一次轨,就会二次三次出轨。 越发变态的玉面娘子开始将他老公的一个一个情人都杀死,剥皮模仿跟她心爱的渣男在一起。 只可惜,在这一次次的打击之下,她最终还是忍无可忍了。 为了让那个渣男和自己永远在一起,她便亲手杀了心爱的人,并将他整张皮都剥下来制成了皮衣穿在身上。 魔化梵阳门的人知道这件事后,为了避免她被警察抓走,运用了大量关系,替她改名化姓并招她入门下。 谁知道到了那里之后,她倒是如鱼得了水,将一手剥皮易容的本事习至登峰造极,并一路往上坐稳了高阶主事弟子的位子。 或许真如外国那个以处(女)之血洗澡的老女人说的那样,人血是可以驻颜美容的吧!反正,据我所知,这个玉面娘子虽然叫娘子,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岁上下,其实,真实岁数早已经过了天命之年了! 这两位同时出现在我们面前,还真是一件相当棘手的事。毕竟,他们和习姝不同,是真正魔化梵阳门里的高手,毕竟,可以在那“人才济济”的魔化梵阳门中位居高处,便是这两个人实力的最佳证明。 “哼,临凡,苌菁兄,你瞧瞧,还真是娘家啊,魔化梵阳门这是有多瞧得起咱们啊!”我双手环抱在胸前,用一种极不咸不淡的语气讪笑道。 第一百七十三章 梵阳二高手 “这话什么意思啊?”苌菁仙君这话问得比我说得还要漫不经心些,甚至还一边拿出了指甲刀修着好看的长指甲,一边说道,“照你这么一说,这现在的梵阳门,对咱还挺器重!” 张临凡似乎听了个云里雾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苌菁仙君,没有说话。 “师娘!”胡布凑到了我身边,小声问道,“您是什么意思啊?” 从他和凌真拖在一起并瑟瑟发抖的手就不难知道,连他们两个也意识到这回的对手很不好对付。 “一来就来如此高阶的两个主事弟子,你们说,咱们这面子是不是足够大了?”我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玉面娘子清罗和蛊郎清川,仍旧讪笑着说道。 面对着我这种态度,他们两个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 玉面娘子清罗像是东北大秧歌那般竖起一只食指,一边顶着“纪小兰”人皮面具,一边笑着说道:“掌门有令,说不准对你下手,所以,我也没什么跟你好说的,倒是这位张小哥哥,你手中握着的可是咱们梵阳门的秘术,而且你们三个本身也是咱梵阳门的人,倒不如重新回来将那《神鬼诛杀术》物归原主,我可不是吓唬你们,今儿个也就是旁的人都有任务罢了,若是将我们高阶弟子全都凑齐了,只怕是大罗金仙也不够看啊!” 她说得确实有道理,光他们两个的实力已经不容小觑了,要是所有的都聚齐到这里,我们还真就不是对手。 只不过,我有些好奇,为什么在魔化梵阳门的掌门会下令不准对我出呢?莫非他是我的旧识不成? 还未容我多想,蛊郎清川便开口道:“不错,张兄弟,我与清罗二人虽说在门中不过高阶弟子里中等水平,但是,我可以跟你们保证,就凭我们两个,对付你们几个还是问题不大的,所以,倒不如跟我们回去,交出《神鬼诛杀术》,咱们万事好商量,掌门确实不许伤到昼小姐,只不过术法无眼,误伤也是在所难免,要是那样是不是就不太好了?” 这清川显然比那个清罗要聪明和狡猾得多,他知道张临凡最担心什么,自然也知道怎么说会让他陷入犹豫之中。 果然应他所说,张临凡往后退了几步,并下意识地握紧了我的手。 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到苌菁仙君对我重重地点了点头,便挑起眉毛笑道:“哼,不必你们猫哭耗子,你们那个掌门我是不认识,你们俩水有多深我也不知道,若是你们真有本事的话,倒不必废这些口舌,动手来抢便是,正好也叫我们见识见识现在这梵阳门中高阶弟子的本事!” 这话不知道是不是惹了玉面娘子清罗的不痛快,只见她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好个不识好歹的丫头,别以为掌门有令你就碰不得,到时候只要带着活的回去医好了便是!”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她狠狠地将手中的人皮往地上一摔,道,“既然跟你们好说好道的不行,那就别怪我们辣手无情了!” 眼见着她一扬手便量叠各种人皮面具带着狰狞的表情向我们飞扑过来,而那蛊郎清川更是大嘴一张,无数形态各异的虫子一涌而出,瞬间地上便密密麻麻堆成了一大片。 连忙摧动灵气筑起一道结界将这些都挡在外面,我只感觉到胃里一阵翻腾,若是打架我倒是不怕的,但这又是人皮又是虫子的,着实让人恶心异常。 “师,师父,这,这怎么办?”胡布躺到了我们身后,望着眼前那些“鬼脸”和虫子,问张临凡道。 “你和凌真最好躲在苌菁兄身后,还要提起精神自保,照这情形看,我们三个不见得能顾你们周全了!”抓过胡布和凌真的手,在他们每个人手中各画了一道“雷符”,张临凡一字一顿地嘱咐道,“这符可保你们每人三次,一定要小心!” 我看着他略有些焦急的侧脸,心里明白,眼下无论是谁都不能掉以轻心,我不敢保证以我现在这点子灵气,苌菁仙君那半恢复的仙气,能不能帮得上张临凡,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想必我们三个人就会被眼前这两个高手擒了去。 想这么多也没用,我用力地甩了甩头,努力地搜刮着身体里的大地之气和灵气混在一起,将那屏障维持得能多坚固些就再多坚固些。 眼见着自己放出来的蛊虫都被挡得离我们老远,凡沾到屏障边儿的都会瞬间化为黑烟,蛊郎似乎有些焦急。 “我就吧,清川,你只是放些虫子出来对他们来说什么用也不顶,你呀,还非得放出来,对付不了人不说,还恶着我了呢!”玉面娘子清罗一边说着,脸上一边露出了档嫌弃的表情来,道,“而且,你说你养点儿什么不好,偏偏养这些玩意儿,你以为自己是那日本的什么油女族啦?” 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清川没有说话。 说真的,我们看上去很安全,其实个个心里都怕极了,无论是那虫子还是那些鬼脸,漏过来半点儿沾了身,都将是一场*烦,一但有一个人被制住,以我们之间的情意,剩下的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了。 “你到底行是不行?”抬起手来欣赏着自己的纤纤玉手,清罗一派悠然自得地说道。 看来,在她心里,对于这场战斗应该已经是胜券在握了。 如果不是我现在大地之气莫名其妙的越来越少,再加上之前受了重伤,苌菁仙君为了救我而损失了仙力,就面前这两个家伙,再来两个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但是,我们眼下又要照顾凌真和胡布的安全,斗得就非常的辛苦。 也许是看够了我的屏障将来的蛊虫都杀掉或者逼退,无论如何都伤不到我们半分半毫。 玉面娘子的讥笑更厉害了起来,道:“我说清川啊,我看你也就这点子道行了,如果你不行,那我可动手啦,放心吧,我一定会跟掌门说是在你的协助下才成功捉到人哒!” 说完这句话,她也没等蛊郎清川同意,就直接自腰间抽出几道肉色的光芒来往地上一铺,那竟是几张完整的人皮。 不知道玉面娘子清罗是念了什么咒语那些人皮就好似有了生命一般,迅速胀鼓并直立起来,除了没有血肉、眼珠和头发之外,就好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本以为不过是几张软趴趴的人皮,却不想它们竟以闪电一般的速度冲了过来,并重重地撞在了我竖起的屏障上。 “啊!”我被这一下震得手臂发麻,只感觉胸口里一阵翻涌,一股腥甜温热的鲜血直接冲上了喉头,为了不让张临凡担心,在它们未溢出口边的之前,我便强行又吞了回去。 “惟儿,还好吧?”张临凡似乎觉出了异样,赶紧走到我身边,道,“这东西竟然如此厉害!” 眼见着屏障在人皮的撞击下出现一道道裂缝,那些本来有些畏惧的蛊虫再次卷土重来,跟着开展起又一波的进攻。 眼见着屏障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我们心里都明白,一但它们破碎开来,那我们是必死无疑。 “王八蛋!”胡布突然高喝了一声,冲过来顺手抄起了张临凡立于地上的束阳剑,道,“胖爷我跟你们拼了我!”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浑身肥肉一震竟是一剑劈上了玉面娘子清罗的肩膀。 “呀呀呀呀——”吃痛的玉面娘子清罗惨嚎一声,望着胡布的脸上露出了极为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这么吃惊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魔化梵阳门也不会打无准备之仗,来之前必然也是摸过我们的底的,想必对于胡布这种功夫连瓶底儿都够不上的角色,是一定不会放在眼里的。 这一剑只伤了皮毛连血都没出,胡布又回头看了看为了保护凌真而强撑被蛊虫和人皮的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将束阳剑往张临凡脚边一扔,飞身就往好玉面娘子清罗身上扑去。 就在我们众人讶异不已的时候,玉面娘子清罗竟然被胡布那肥硕的身躯撞了个正着,并狠狠地压在了上。 “哎哟!” 胡布的体重可是着实不轻,就这么一记人肉*压在身上,估计那身量纤纤的玉面娘子清罗内脏都得被压扁了,所以这一声惨嚎也是惊天地泣鬼神的。 眼见着她遭受的这一切,蛊郎清川不但没做任何将胡布打跑的意思,反而双手环抱于胸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一见他这副态度,玉面娘子一边用力地推着身上的胡布,一边大声地呼喊道:“清川,你就这么看着吗?还不赶紧过来帮我把这死胖子弄走!” 被她这么一招呼,清川笑了笑,道:“哼,你不是本事大的很嘛,连个小胖子都对付不了啦?” 看着他们两个这明争暗斗的样子,我倒觉得现在这魔化梵阳门里的高阶弟子素质也不怎么样,连同门之间基本的情谊都没有多少。 第一百七十四章 m.z的偶遇 看出这蛊郎清川是打定不帮忙,玉面娘子清罗眼中闪过一丝阴冷,跟着口中呢喃出一句什么咒语,随着咒语一股黑气便喷到了胡布的脸上,于是,胡布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直接栽倒了下去。 用力将已然晕倒的胡布一脚踹翻,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土,一边道:“还真是忽略了这么一个废物,哼,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别的本事!” 眼见着屏障上的细纹越来越多,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的额头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然而,焦急也没用,因为伴随着一声破碎的声音,我们的屏障化成一堆混合着粉蓝带金、蓝紫和黑中带金的光齑,消失不见了。 这么一来那些略有些蛊虫可是无比兴奋,如同潮水一般向我们涌了过来。 就算是我们再如何厉害也架不住这么大量的蛊虫,更何况胡布昏迷不醒,凌真又没有丝毫灵力。 本以为这回算是交待在此,却不想突然身后的窗户破裂,跟着一个带着灵气的黑影窜进来挡在了我们身前,只是随手一扬,那些蛊虫竟瞬间就化为了一片黑灰。 “谁?”玉面娘子清罗和蛊郎清川似乎是感觉到强大的危机,同时提高警惕问出声来道,“敢管我们梵阳门的事儿,你活得不耐灿了吗?” 结果,二人的话音还未落地,便是一人一口老血喷到了出来,双双往后飞出几米,重重摔倒在地上,脸色煞白如纸。 我看到了,是那黑影只一闪的功夫,便快如闪电地在二人心窝处各拍了一掌,那速度快到我只是看到一个虚影而已。 “哼!”冷冷地自鼻腔里哼出这么一声,那黑影都没理会发着呆盯着自己的我们,便自来时的窗户闪身出去,并迅速消失不见了踪影。 “你看清了么,清罗?”蛊郎清川用力地将玉面娘子清罗拉了起来,问道,“刚才那个人!” “没有!”用力地抹着自己嘴角的血,玉面娘子清罗摇头道,“太快了,不过,那人才是真正的高手,依我看,还是扯呼!” 这句“扯呼”算是自古便传承下来的黑话,意思就是“走”。 不知道是不是生死关头人总是能放下个人恩怨的,总之,这一回玉面娘子清罗和蛊郎清川互视彼此一眼点了点头,跟着便理也不再理我们,飞也似的什么都不顾地冲出了门外逃走了。 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彼此面面相觑着,谁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半晌之后,凌真走到了我们眼前,道:“你,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那个黑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应该,应该是个人吧!”我吞了吞口水,不敢确定地说道。 苌菁仙君抬起手来轻轻捏了捏自己的下巴,道:“看那人的身手,该不会跟之前杀活尸的是一个人吧,那这个人是不是咱们认识的?” “为什么?”张临凡的眉头微微蹙了蹙,道,“你怎么确定的?” “很简单啊!”我耸了耸肩膀,道,“你想,这个人三番两次冒出来帮咱们,又不肯露脸,是敌是友先不论,我也觉得他跟咱们应该是旧相识,只不过我是真想不到是哪位高人!” 凌真倒是没跟我们聊闲天,而是冲到胡布跟前,左右开弓好一顿的大嘴巴把他给抽醒了过来。 “小,小真真!”胡布呛咳了一声黑气出来,抓着凌真大叫道,“是你也死了,还是我,我没死?” 凌真翻了一个大白眼,骂道:“放心,你这命还长着呢!” “是吗?”胡布借着他的力气站了起来,道,“那两个王八蛋呢?” 耸了耸肩膀,凌真扶着他说道:“刚才跑了!” “跑?”胡布一把甩开了他,再次高声骂道,“这俩王八蛋,真是脓包,缩头乌龟!” 看了我们一眼,凌真似乎在询问什么,见我们没说话,便也没有将出现“神秘人”的事告诉胡布。 “行啦,走吧,这儿也没咱什么事儿!”继续扶着胡布,凌真拉着他一边往门外走一边道,“那,仙女姐姐,我弄他先回去了,你们,你们自便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凌真自见了那个“神秘人”之后,整个人的神情都怪怪的,但是,我又说不出哪里怪! 也没在这里多做停留,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便也回到了“琴乐声嚣“,只是这一路上,我们谁也没有多说话。 坐在美人榻上,看着苌菁仙君把冰块一颗一颗地加进“百花酿”里,我的心情似乎也随着那“咕咚咕咚”的声音一起一伏。 “在想什么?”张临凡轻轻揽住了我的肩膀,低声问道,“是不是在想那个帮了咱的人?” 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我轻轻点了点头,道:“我确实有些在意,若论实力,我本以为千年有余再无人能与我们相较高下,但是,最近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让我真的有些措手不及,还有,那个之前帮了咱们,之后又来帮咱们的人,我很疑惑,他为什么要帮咱们?他会不会是咱们认识的人!” 也许是这句话确实不单单是我所想,总之,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听完之后也都跟我一样陷入了沉默之中。 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苌菁仙首先打破沉默开口道:“别想了,那些事儿总会有答案的!” 其实,我心里最在意的并不是这个一直帮着我们的高人,还有纪小兰和纪添平,明明是两个与这些事毫不相干的无辜人,却被玉面娘子清罗和蛊郎清川以那般凶残的手段害死,每每想到此处,我的心里就非常不是个滋味。 “怎么了?”张临凡似乎是再次看穿了我心里的想法,更用力地握了握我的肩膀,道,“别想太多,纪家父女的事,并非你造成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就停下了,握着我肩膀的手,也轻轻滑了下去,低着头沉默了起来。 “临凡?”我连忙捉起了他的手,道,“你会劝我,自己也不要胡思乱想才好!” 苌菁仙君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妥,也赶紧倒 一杯酒给他,道:“那些事儿,也不是你的错!” “不!”张临凡接过了酒杯,轻声道,“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他们口口声声说是冲着那‘神鬼诛杀术’来的,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我,也许......” 往前一探身子抱住了他,我轻轻摇了摇头,道:“不,你别这样说,就玉面娘子那话来听,这事儿不单单是冲着这禁术来的,应该还有我!” “其实,之前师父教我这门禁术的时候,就担心过会有心怀鬼胎的人来抢,说不定会引来血雨腥风,但是,想到无辜的人为此丢了(小生)命,我就如何都不能释怀!”张临凡将下巴枕在了我的肩膀上,轻声道。 苌菁仙君轻轻拍了拍他,道:“这年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尽咱们最大能力去守护身边的人吧!” “对了,听说M.Z大学那里的图书馆有很多别的地方没有的典籍!”苌菁仙君突然一拍脑门儿说道,“要不要去看看,会有什么意外收获也说不定!” “典籍我是没听说!”放开了张临凡,我喝了一口酒,坏笑着扯了扯嘴角,道,“美女如云,倒是早有耳闻!” 这话逗得张临凡像个大姑娘似的捂了捂嘴,轻笑了一声。 “咳咳!”苌菁仙君为了避免尴尬,清了清嗓子,道,“本仙君单身好吧!” “听到了临凡?”我用手肘捅了捅张临凡,道,“你看看咱家苌菁兄,这副春天到了的表情,你舍得还在这儿顾事儿独怜,然后撒狗粮么?” 深吸了一口气,苌菁仙君摊了摊两手,笑道:“是啊,所以说,你们不陪我去,又有谁能陪我去?” M.Z大学确实如外界传闻那样,美女中云甚至多到随便在校园里走几步都能碰到一个风格各异,长相清新美丽的姑娘。 “苌菁见,你不是来看美女的嘛,怎的一路都目不斜视!”我和张临凡跟在大步流星的苌菁仙君的身后,好奇地问道,“你该不会真是来这里的图书馆借书的吧?” 我的调笑似乎让他有些不快,连头也没回一下,只是掏了掏口袋,扬了扬手中那张M.Z大学的借阅卡,道:“你以为呢?” 呵,这个家伙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什么时候竟然在这个大学里也办起借阅卡来了。 “哎?”一个甜美又略显有些熟悉的女声在我们身后响起,道,“你们,怎么会跑来这里啊?” 齐齐回过头去,我们三个就看到上身休闲白衬衫,下身牛仔短裤,肩上背着书包,怀里抱着几本书的宝珊。 “好巧啊!”我放开了张临凡的手走到她身边,道,“真有趣,这世界看来真的很小,小到随便去哪里都能遇到熟人!” 轻轻地甩了甩头发,宝珊露出了一个特别甜美可人的笑容,道:“你们三个一起来,该不会我们这校园里,也有什么邪教中人吧?” 摇了摇头,苌菁仙君道:“自然没有,要不,怎么这么神色轻松的!” 第一百七十五章 捉鬼赶死队 听到这话,宝珊俏皮的小眉头蹙了起来,道:“不会吧,难不成你们来的目的,跟他们一样么?” 说着,她还将目光往旁边一瞥。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都不禁有些汗颜—— 只见胡布正蹲在一棵正花繁叶茂的大合欢树下,对着一个低头写声的漂亮姑娘挤眉弄眼儿的搭着讪,而凌真则满脸黑线似的倚在树上无奈地看着这一切! “咳嗯!”张临凡轻轻咳嗽了两声,低下头去脸上露出一丝微红,道,“我,我们,跟他们两个不是,不是很——” “仙女姐姐!”他的话还没说完,凌真就发现了我们,于是,一脸愉快地跑了过来,道,“张大哥,苌菁大哥,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是胖子告诉你们的?” “不是——”我尴尬地瞥了张临凡一眼,咬了咬嘴唇,道,“呵呵,其实——” “师父,师娘!”胡布此时也看到了我们,赶紧屁颠颠儿的也跟着跑了过来,道,“嘿嘿,看来咱们师徒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宝珊和我互视了一眼,跟着便看向了张临凡,脸上皆露出了同情的表情来。 “哎哟,这个美女好漂亮啊!”胡布把目光集中到了宝珊身上,道,“看上去,你好面熟啊!” 哎哟,还真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去了! 为了尴尬,张临凡回头问向了苌菁仙君,道:“苌菁兄,你不是说要去图书馆吗?” 苌菁仙君可不傻,自然接下了话茬,道:“对,我有几本古籍要借来好好看看!” 听到他们这么一说,宝珊竟然也说道:“正好,我也要去图书馆,咱们一起吧,省得影响这两个家伙泡妞儿!” 尴尬的气氛仍旧没有彻底化解,为了转移话题,我只好吞了吞口水,问向宝珊道:“宝珊,那天我看你对付活尸的术像是茅山术,很少有茅山收女弟子的,不过看你胜利如此精纯,应该是哪位高人的关门或是开门弟子吧!” 宝珊看了一眼苌菁仙君又看了一眼张临凡,小脸儿一昂,说道:“你猜得倒是不假,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也对!”算是不大不小的一记铁板,我碰得有些头疼。 其实我的本意也根本不是要探听她师出何门,师从何人,不过是之前的气氛过于尴尬,想要换一换话题而已。 应该是见我沉默了下去,宝珊拍了拍我的肩膀,道:“这位姐姐,依我看那个叫胡布的胖子中的蛊毒可不一般,别看现在活蹦乱跳的,指不定哪天突然就七孔流血一命呜呼了!” “嗯!”我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正走在前面跟在张临凡身边不知道正说些什么神彩飞扬的胡布,道,“我们一直在想办法!” “嗯,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对了,我听凌真一直叫你仙女姐姐,你叫什么?”宝珊看了看我淡然如水的脸,好奇地问道,“我看你比我们也大不了几岁!” 耸了耸肩膀,我无奈地摇头叹道:“我叫昼惟,大嘛,总是比你们大了些,你叫什么都可以,或者你喜欢的话,直呼大名我也不介意!” “哈哈,你真有趣,那以后我就叫你惟姐姐,嗯——”说着说着宝珊的目光飘向了苌菁仙君,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之后,又道,“那个,他就叫苌菁吗?” 点了点头,我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她。 “听说你的乐器店里有很多好东西,咱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就直接 去找你!”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竟然掏出手机并调出了二维码递到了我的面前。 明知道她的“加友之意”并不在我,我却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并掏出了手机扫码添加。 “随时欢迎你来玩!”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苌菁仙君仍旧不停向前的背影,笑道。 加好微信之后,宝珊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道:“好啦,惟姐姐,有机会我一定去玩儿,我待会儿还有课,回见!”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倒是由衷的觉得她和苌菁仙君,看上去倒是蛮般配的。 苌菁仙君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一进图书馆就一头扎进了书海里,那种我自以前看上去就觉得很是枯燥的老旧典籍是一本接着一本的翻阅着,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然而,在这个期间却是一句话都不说,面沉似水得我几乎不敢相信,他就是平时那个跟我们时常嬉皮笑脸的没个正经的仙君。 “师娘!”胡布凑到了我身边,小声问道,“你看我师父和苌菁大哥是有多厉害,别人来这儿都是为了撩妹子,倒是他们一来,就有那么多妹子撩!” 我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因为自打我们坐进这图书馆,已经有不下十几个女生以摔倒啦,借书为由上前与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这两位帅哥搭讪了,虽然都吃了回拒丹,倒也还是有人前赴后继。 “那师娘你这么漂亮,为什么没有男生敢上来撩呢?”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胡布好奇地问道。 凌真听到这话好险没把嘴里的水给喷出去,小声道:“你这坐在仙女姐姐左边,我坐在她右边,倒是有人想来撩,也得够得着啊!” 敲了敲脑门儿,胡布看了一眼正跟苌菁仙君讨论手中古籍的张临凡,道:“师娘,我和小真真在学校加入了一个有意思的组织,叫‘捉鬼敢死队’,是以一个很老的电影命名的!” “什么东西啊?”我看了凌真一眼,好奇地问道,“你们没问题吧,那种无聊的组织还是社会的,参加来干什么呀?” “师娘,你看!”胡布坏笑着偷瞄了张临凡一眼,见他没往这边看,便说道,“你这就不知道了吧,那些学校里的大社团,人又多又不好玩,还总有几个事儿特别多的干部,像‘捉鬼敢死队’这种小众社团,人特别少,大家就彼此特别珍惜,所以,相处也会相对愉快的!” “哦?”张临凡突然合上了手里的书,托着下巴望着胡布,饶有兴趣地问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这句话明明应该是感叹句,却偏偏被他冠上了一个疑问的语气,并外加一个怀疑的眼神。 “好吧好吧!”胡布在以眼神向凌真求救未果之后,只得无奈地承认,道,“师父你有师娘了,就不管徒儿孤枕难眠有多寂寞了,小真真生得好看啊,虽然他心有所属,但是也架不住那些小姑娘喜欢他,我可是单身狗一只,受不得你们天天这波狗粮那波狗粮的,那个‘捉鬼敢死队’里人肉多狼少,说不定我的个人问题也就此解决了呢!” 凌真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捂了捂脸,道:“你们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社团是有多不严谨,没几个人不说,连个社长都不在,我们去的时候只是草草填了个表儿,然后就入团了,这不,那个副社长说了,今天晚上我们那个本领通天的社长会带着我们去见世面,也不知道是什么世面!” 抬腕看了看表,胡布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道:“哎哟,这小真真不说我还真忘了,晚上八点,我们学校门口还有约呢!” “哼!”张临凡斜睨了他们两个一眼,发出这么一声。 倒是苌菁仙君从书海中抬起头来,一边伸着懒腰,一边道:“还真是有趣,明儿不如咱们一起去见见世面啊!” “噗”我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为了不影响周围看书的学生,我不得不赶紧捂住了嘴。 结果,还是有两个个子高高长相清秀的小男生不满地走到了我们桌边,并在将手中的书放在了我的面前,并轻轻点了几下。 本以为是笑声太大被嫌弃了,可是没想到,当张临凡把胡布“放”在一边,坐到我身边并翻开那两本书的时候,里面夹着的留着姓名和电话微信的小字条,引得我们几个一起尴尬地笑了笑。 “胡布!”将两张纸条揉在一起,张临凡侧目看向了胡布,问道,“你刚才说那个副社长说你们的社长很厉害是吗?” “切!”胡布一边摆姿弄势,一边道,“再厉害又怎么了,还能够我师父厉害吗?我昨天还跟小真真说呢,今天晚上要好好大显一番身手,让那个什么社长和副社长见见世面才是真的!” 凌真合上了手里那本一直翻却一点儿也没看的书,托着腮帮子说道:“你呀,我其实打昨天就想跟你说,我听副社长的意思咱们那个社长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也没准就是之前一而再再而三帮了仙女姐姐他们的那个高人呢,你还想显摆,到时候应该当面谢谢人家才是正事!” “确实!”我点了点头,对凌真笑了笑,道,“所以,苌菁兄才说今天晚上要跟你们一起去啊!” “哈哈,果然知我者惟儿也,我随便说一句什么你都能明白!”苌菁仙君欣慰地说出这句话之后,还不忘重重地打了个响指,引得旁桌几个小姑娘好一阵子满带秋波的偷瞄! 第一百七十六章 队长白一伦 “咳咳咳——”张临凡清了清嗓子,将我的手拉过去合进掌中,道,“凌真说得确实不错,如果那个‘捉鬼敢死队’的社长真是之前帮过咱们的人,那见了面是必然要好好谢谢人家的!” 手被握住后瞬间,我的心里竟然有些微微地抗拒,总觉得这样的气氛会很尴尬,而且,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感觉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不为我知的事情。 看了看他这张如平常那般不苟言笑的冰块脸,又看了看苌菁仙君那张依旧牲畜无害却透着寒气的笑脸,我重重地叹了口气却又不好说些什么。 既然如此,想这么多也没什么大用,倒不如晚上跟着凌真和胡布去看看,答案也就明了了,这样总欠着人情总是不好的,更何况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到底是欠了谁的。 时间总是如金梭银梭般不停地更替织就着,所以,当我们走出M.Z大学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一起去一个特色烧烤摊吃了顿还算丰盛的晚餐之后,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便跟着凌真和胡布一起奔赴了他们的学校。 才来到他们的学校大门口,就看到两个男孩儿已经站在了那里,其中一个身形瘦小,还有些弓腰弯背的应该就是之前提到的副社长,而另一个的个子却不低,应该比张临凡也矮不上多少,只不过身形更为削瘦,看上去倒是有几分风骨,想必就是那个所谓的“捉鬼敢死队”的正牌社长了。 一见我们来了,副社长赶紧迎了过来,道:“哎哟,不错不错,不光人来了,还拉来了别人!” “呵呵!”我假惺惺地笑了两声,道,“这位副社长,我们不过是跟着来凑凑热闹见见世面的!” 上下打量了我几下,他微微点了点头,道:“鄙人连三战,是‘捉鬼敢死队’的副队长,并不是他们说的什么副社长,而这位,就是我们鼎鼎大名的队长——白一伦!” 听着他的自我介绍和队长介绍,我把目光投向了白一伦。 “你们谁是凌真,谁是胡布?”白一伦看了我一眼,目光直接越过我落在了凌真和胡布的身上,态度冰冷中夹杂着一丝桀骜不驯,道,“我只听说来了两个研一新生,怎么还有三个?” 胡布生怕我们不高兴,赶紧嬉皮笑脸地凑了上去,道:“社,啊不,队长,我是胡布,那个是凌真,这三位是我们的朋友,也都是很有本事的哦!” 很显然,这个白一伦似乎对我们是谁有没有本事不感兴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来了就一起吧,跟我来!” 说完之后,他不过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跟着转身就走。 我们几个互视了几眼,倒是也没人多说话,跟在他身后坐进了他的那台七人座的大SUV里。 开车的自然是那个“捉鬼敢死队”的队长白一伦,看他那副纯熟的样子,想必正是这台价值不菲的汽车的车主。 “喂,你们几个知不知道咱们白队长是师从何门啊?”坐在副驾驶位的连三战笑嘻嘻地回过头来问我们道,“那可是现在江湖都鼎鼎大名的梵阳门铸剑长老玄炼啊!” 听完他这么一说,凌真和胡布两个不知情的家伙脸上登时露出了些恐惧的表情来,毕竟之前他们也是跟魔化梵阳门打过交道的。 而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互视了彼此一眼,心里却都是有些失望的,看来这个白一伦跟之前一直帮助我们的神秘人没有什么大的关系。 可能是我们不说话,连三战以为我们被镇住了,便洋洋得意地继续说道:“你们呀,都没有接触过这世界上的另一面,别听那些什么破除封建迷信,有些高深的玩意儿,还是存在的,而这梵阳门便是这世上现存的最大的修真门派啦!” 哎,他说得越是起劲儿,我们几个听得就越是没劲儿,毕竟,玄炼前辈的事儿,别人再清楚也清楚不过张临凡,所以,足能证明不是连三战在对我们吹牛,就是白一伦之前对亿吹了牛。 我们本以为车会开到哪儿去,结果,想也没想到的是,白一伦又把车开回了我们之前才离开的M.Z大学附近。 “来这儿干什么?”凌真不禁好奇地问道。 “自然是有事儿的!”连三战显然不太喜欢这个问题,便硬生生地怼了一句,道,“哪儿那么多问题啊!” “三战!”白一伦率先下了车,跟着一边关车门,一边说道,“之前我一直不在自己学校就是在这里,查了好几天,发现有很大的古怪,所以,今天一则是来解决古怪的东西,二来是让你们跟着长长见识,我不管你们谁有什么能耐,反正到时候要是谁给我添了麻烦当了累赘,就别怪我一起收拾!” “你——”凌真很显然被这种态度给激怒了,握紧拳头就要上前去理论。 好在张临凡比较理智,一把拉住他,并对白一伦笑眯眯地说道:“好!” 怎么着这人也说自己是玄炼座下弟子,论起来算是张临凡的野生师弟,多少也要给点儿面子不是。 想到这里,我低下头去偷偷捂着嘴笑了笑,结果,被苌菁仙君从后面敲 了脑袋。 “你这丫头!”苌菁仙君的声音很小,但是颇有些严肃,道,“那野生师弟四个字也亏得你能想出来!” 之所以被打,想必是他偷偷催了“窥心诀”知道我刚才在想的是什么了。 无辜地揉着脑袋看着他,我做了一个鬼脸。 我们这边基本上算是无视了白一伦和连三战,倒是胡布看上去却有些不依不饶。 “添麻烦?当累赘?”胡布的声音里透尽了不满的味道,咂咂舌头道,“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有本事?我告诉你,我师父的手段你还没见过呢!” 白一伦倒是不知道胡布的师父是哪一位,估计是只晓得是我们三个中的一个,立刻面色一沉,目光扫视了我们一圈,冷冷地问道:“三战,你跟我说你招了两个有意思的队员,哼,难道这种毫无规矩可言就是他们的有趣之处吗?不服的人,就全都滚蛋!” 连三战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赶紧解释道:“哎,哎,白哥,你别生气啊,我,我好好管管他们!”说罢,他就转向了凌真和胡布,道,“你们两个生瓜蛋子,咱白队长是很厉害的,你们都不知道,之前有一个专门抓鬼除邪的组织找到他,一个月开好几大万的工资呢,你们只要跟他好好学着,往后没亏吃!” 白一伦那张脸随着连三战的话昂得越发的高了起来,沉声道:“你们不懂我也不怪你们,现在就连政府机关都有一个‘异案侦缉部’,是专门调查灵异案件的部门,如果能被那个部门相中,无论是编制还是什么就都有了,钱财那些身外之物就更不在话下了,之前那个部门的负责人已经来见过我了,而且很有礼貌很热情!” 一听这话,胡布的小眼睛一翻,问道:“这么说,你已经受邀加入那个部门了吗?”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白一伦冷冷地说道:“你以为是进幼儿园大班儿啊,说进就进,还要很严格的测评!” 连三战赶紧又来奉承道:“哎哟,咱白哥的本事谁不知道,进不进那个部门不过是早晚的事儿嘛!” “你也不用这么拍马屁!”白一伦明明嘴角都扬起来了,却还在强装淡然地说道,“你们既然加入了‘捉鬼敢死队’,乐意的话叫我一声师兄,我就教你们本事,让你们前途无量,不乐意的话,叫我一声队长,我也能常常带着你们玩儿玩儿,但是,如果什么都不愿意,那就赶紧走,我们也不要闲人!” 张临凡嘴角微微一动,道:“这位白兄弟,只怕你这么做不合规矩吧?” 他这么说一点儿也不为过,别说这白一伦可能是个假的梵阳弟子,就算是真的,也理应他叫张临凡一声师兄,当着正主儿如此拍大,自然是不合规矩的。 “你跟我谈规矩?”白一伦立刻绷起了脸来,看上去一副寒气逼人的样子。 连三战一见气氛紧张了起来,又再次过来打起了圆场,道:“哎哟哎哟,白哥,不,白师兄,这仨人也不是咱学校的,只是跟着咱来见世面而已,你犯不着跟他们计较,至于那两个新人,我不是说了,生瓜蛋子两个,难免还有些没用的傲气,等见识了你的本事之后也就无话好说了,咱是不是先解决这里的事儿啊!” 这话明显是一个大台阶,白一伦肯定不会傻到听不出来,所以,他立刻心领神会地说道:“是啊,差点儿耽误了我的正事儿,告诉你啊,这学校里是一个厉鬼,是相当的危险,你们跟着来倒也无所谓,不过,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可别怪我之前没提醒你们!” 说罢,他便昂着头挺着胸,身手利落地翻身进了M.Z大学的院墙。 第一百七十七章 老旧宿舍楼 “真是很惹人讨厌!”我用力地握了握拳头,望着消失在院墙上的白一伦的背影,跺了跺脚,道,“咱们就别跟着去添乱了吧,反正人家有的是本事,根本也用不着咱!” 微微点了点头,张临凡握住了我的手,没有说话,一双脚已经往M.Z大学的反方站立了,这就表示他也想要离开。 苌菁仙君向来为人比我们宽容些,但是,面对白一伦这副傲慢的态度,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是啊!”他走到我们身边,斜睨了连三战一眼,道,“若是那白大队长人能再好一些,本君倒想着多交个朋友,哎,可惜啦!” 他这副说辞还真是极对! 以那白一伦的(小生)格来说,确实情商欠费,为人处事的方法简直糟糕透顶,一点儿也不能讨我们的喜。 握着我的手稍稍收紧了一些,张临凡叹了口气,眼神略显担心地看了他的爱徒胡布一眼。 明白他的用心,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对凌真和胡布说道:“我看我们就不跟着讨人嫌了,倒是你们两个啊,可想好了,之前人家可说了,这事儿危险着呢,万一出了什么状况人家可不保护你们,不如咱就挨学校门口儿等着吧,倒时候人家大功告成,咱也好鼓掌欢呼啊!” 凌真点了点头,道:“是啊,反正又不需要咱们,还是不要进去了!” 胡布跟着才要应声,连三战就有些急了,连忙劝说道:“别呀别呀,你们不进去就不怕后悔吗?虽说是危险了点儿,但也不是谁都有眼神见到的,不如跟进去看看吧!” 被憋回了话的胡布摆了摆手,道:“连学长,我们胆儿小本事小,不如就街对面烧烤店儿等你们吧!” 说着,他还指向了与学校一条大马路之隔的专供烧烤的小店。 这一次我还真是不得不感叹,胡布的智商上线了。 见我们是真的没有要跟进去的意思,连三战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自己急急忙忙地飞身上了M.Z大学院墙,去追白一伦了。 待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夜色之中,胡布一脚将半块砖头踢出去老远,并令它重重地撞在了一棵树上。 “我呸!”他狠狠地啐了一口,道,“白一伦算什么东西,再厉害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我师父可是活了连自己都不知道多久的活仙人,我师娘可是女娲后人,我苌菁大哥可是上古仙君,就这身份说出来还不把丫吓死,干个来的就牛气哄哄了,算个什么东西!” 看着他骂得如此义愤填膺,凌真走上前去握了握他的肩膀,道:“行啦,反正这个点儿大家也都饿了,我今天找仙女姐姐要了几瓶酒本想留着咱在宿舍喝的,现在看来吃个夜宵喝个小酒也是不错的选择!” “给你们的酒,你们就留着吧!”我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地拍了拍随身的挎包,道,“酒嘛,想喝有的是!” 哄然一笑之后,我们五个人就一起走到了烧烤店,我借术拿了些“百花酿”,又点了一些烤串和小凉菜,一边吃吃喝喝,一边享受着夜景,这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时间一晃就过去一个钟头了,时针过了十一点,就意味着已进子时了。 “嗝!”胡布打了一个酒嗝,随手抓起一串烤蚕蛹,一边吃一边抱怨道,“还牛人呢,还队长呢,还梵阳弟子呢,我呸呀,这白一伦只会吹牛,这都多长时间了,竟然还没摆平那个什么什么恶鬼!”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再次看了看时间,我不禁蹙了蹙眉头,道:“是啊,临凡,苌菁兄,这时间未免也太久点儿吧?” 张临凡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思考片刻,道:“是啊,就算不是师父的弟子,应该也跟梵阳门多少有关,以梵阳门的实力,一个弟子对付个恶鬼也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但是,这一个钟头的时间不短了,怎么还不见他和连三战出来呢?” 他的话让我们都有些不安,便赶紧结了账奔出了烧烤店。 正当我们重新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连三战竟然浑身是血的从之前翻进去的院墙翻了出来,脸色惨白得如同一张湿透了的青白色的纸。 “快,快跑啊!”他一边往我们这边跑,一边挥着手道,“出大事了,出大事儿了——” 夜深人静的,就他这大嗓门再多嚎几声就会被烧烤店的食客们听见,所以,凌真和胡布齐齐上前一个拉住他,一个捂住了他的嘴。 眼见着他挣扎了片刻,渐渐冷静了下来,我才轻轻拉开了凌真的手,问道:“连兄弟,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这位姐姐,坏了坏了,那东西太厉害了,白哥根本不是它的对手,我,我差一点儿就死里面了,咱们,咱们报警吧!”说话的时候,连三战的眼神里全都是恐怖,整个人颤抖得如同坠入冰窟一般。 “大哥,抓鬼的事儿你找警察,你以为警察叔叔能理你吗?”胡布横了他一眼,无奈地说道。 “行了,别费话了!”张临凡看了胡布一眼,道,“赶紧去救人,你赶紧带路!” 凌真看了一眼听到张临凡提议就连连摇头的连三战,只得一下子将他背在身上道:“你放心,有他们在,你不会有事的,我背你!” 无奈之下,连三战只好带着我们一同往M.Z大学的老宿舍楼赶去。 眼见着老宿舍楼就在眼前且越来越近,凌真似乎明显感觉到身上人的颤抖,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走在他们两个身边,我看了一眼连三战的模样,心中清楚他必定是恐惧到了极点,已经几乎临近情绪崩溃的边缘了。 “这位姐姐,咱,咱们还是不要去了,会,会死的!”发现我看着他,连三战赶紧颤抖着开口道,“真的会死的!” 张临凡也看了他一眼,道:“白一伦不是还在里面吗?如果不去救他,那他不是死定了,万一他真的死了,你是不是就能那么心安理得?” 本以为如此正直的言论多少会激起对方内心的正义,却不想连三战却是连连摇头,道:“我去,这都什么年头儿了?各扫门前雪你们没听过啊?这生死攸关的当口儿,谁顾得上谁呀,我是跟白一伦学了点儿本事,但是,这事儿连他都解决不了,我算个屁啊,难不成明知道是死路,却还得去白白送死?我还有爹有妈有媳妇儿,有,未来还有娃呢!” “哼,你这厮真不是个东西!”走在前面跟在苌菁仙君身后胡布回过头来骂道,“那个白一伦虽然讨厌,却还是个有胆儿的,你这怂货也是没谁了,好歹认识一场你竟然能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连三战被这话激得有些发怒,一下子从凌真的身上跳了下来,道,“我,我就不救了!”说罢,他指了指前面那片黑糊糊的老旧宿舍楼,继续说道,“这儿就是旧宿舍了,因为年久失修也挺危险的,我送佛送不到西,你们是好人,你们勇敢,你们仗义,这,这个,是之前白一伦给我的什么镇门之宝,这位小姐姐,我把它给你!”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八卦镜来塞到了我的手里。 掂了掂手里的镜子,感受了一下,我不禁对张临凡耸了耸肩膀,因为这东西除了长得有个八卦造型外,根本就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铜镜,别说用来抵挡恶物,就是对付普通的一只小鬼物或者小游魂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呵呵!”我将铜镜重新塞回了连三战的手里,道,“这东西贵重,你还是自己留着玩吧,我们救人不需要这些!” “胡布!”张临凡将还要往前冲的胡布给拉了回来,道,“你跟凌真留在这里!” “啊?”胡布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道,“为什么呀?”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苌菁仙君用力地敲了他的额头一下,道,“让你们留下自然有让你们留下的道理,乖乖待着等我们吧!” 扔下这句话之后,他就率先冲进了旧宿舍楼里。 而我和张临凡也没有一丝犹豫,手拉着手跟在了他的身后。 那个白一伦确实骄傲得让人有些厌恶,但是,好歹也是梵阳门的弟子,也算是我们同门,再加上他一直在用自己学到的东西斩除邪祟,并没有为非作歹,是个好人,所以,无论本着哪一点,我们都应该把他救回来。 只是,我心里始终有些不踏实! 这白一伦好歹也是梵阳弟子,听他说的那个意思,以前也应该捉过不少鬼抓过不少怪,连“异案侦缉部”都能找上门来的人,绝对差不到哪儿去,怎么会连个小小的恶鬼都应付不来呢? “你难道感觉不出来吗?”张临凡发现了我的异样,便用力握了握我的手,道,“看来最近你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之前在校外,我和苌菁兄交流过,这里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区区的恶鬼!” 第一百七十八章 苌菁斗蛇仙 “是啊!”苌菁仙君也回过头来说道,“之前我以为自己多心了,直到临凡也这么跟我说,我才知道事情不太好,只不过没想到那个白一伦竟然对付不了!” 难怪他们会把凌真和胡布给留下,看来这也是理由之一,太危险的地方不应该让他们涉足。 直到我们深入了旧宿舍楼内,我才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冰寒,全身上下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这里到底是什么?”我第一次心里感觉到一丝害怕,往张临凡身边缩了缩身体,道,“临凡,我现在是不是跟普通人没什么不一样,我甚至感觉自己连幻出本相都做不到了!” 幻出本相是需要大地之气的,但是,早在几天前,我就发现自己的大地之气几乎涣散在身体里的各个角落无法聚拢。 就算是如此,我也能知道,这里并不是所谓的鬼物,因为那些什么鬼物根本没有这么强大的阴煞之气。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苌菁仙君竟然早已经幻出了噬骨剑,并一道黑色剑气劈向了某处角落。 然而,那剑气犹如泥牛入海,不见任何反应。 “嗯?”苌菁仙君疑惑地蹙起了眉头,道,“就算劈不着东西,也应该劈坏些东西,怎么好像消失了一般?” 正当我们三个一边疑惑着往里缓缓前进一边摸索的时候,我发现白一伦的身影正倚在前方墙角,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大口的鲜血不停自他口中往外涌,两扇鼻翼大力且迅速地开合着,很明显是受了重创在垂死喘息着,而就在他身侧,却站着一个美艳动人的女子。 只见那女子身着一袭漂亮的短款休闲装,一头黑如密绸的长发披散着,微微露出的侧脸上却隐隐可见一层细密的鳞片。 很快她就发现了我们,一双倒竖着的瞳仁机警地盯着我们,问道:“你们这些人真是很讨厌,我不过隐身此处修行待化龙身,顺便混在人类中过普通的生活,既没伤人又没害人,怎么就一波儿一波的非得来要我的命呢?” 说罢,她还弯下腰去用不知道是血还是指甲油的尖细指甲戳了戳白一伦的头,不满地哼了一下,像是生气又像是在撒娇似的。 我看了看脑门儿又被戳出一个小伤口的白一伦,心里不免有些叫苦:你这家伙不是说什么恶鬼作祟吗?怎么这又冒出个蛇仙儿来? “你,你这个妖怪——”白一伦还真是没让我们失望,伤成那副样子了,竟然还敢还口骂道,“人,人世间容,容不得妖物,你既混在人世间,当下不害人,往后必定要为祸世人,我,我——” 他这话说得断断续续,我听得有些累,强掬身体里的灵气催动窥心诀施在了他身上。 原来,这家伙只不过是嘴硬罢了,心里也在叫苦连连。 并不是什么“异案侦缉部”来邀请他入部,而是他自己以为自己有点儿本事便去申请,结果,人家却是把他给拒绝了。 离开那个办公室的时候,他瞄到了桌上放着的方案,说是M.Z大学里的老旧宿舍楼里有邪物,他就想着,如果能将这东西除了,那自己肯定会被录用的。 更何况,他觉得一直混在人堆儿里,这东西也不会厉害到哪儿去的。为了能有个见证,他才在今天晚上拉着连三战、凌真和胡布一起来,好有三个人来证明邪祟是他除的。 再加上,他想让这三个人将那个东西引出来,自己好对付,结果,凌真和胡布跟着我们留在了校门外,连三战更没有义气,一见这东西就吓得丢下自己跑了。 自然后果不难想像,他被这蛇仙给打成了重伤。 只不过,他没想到就在自己以为死定了的时候, 我们几个竟然来了。 我才窥到此处,白一伦竟然抬起手来伸向我们,一脸渴望地说道:“这位小姐姐,你们把我救出去,只要把救我,我把我的法器,我的本事都免费交给你们,还可以免费引你们入梵阳门,所以,救救我,救我对你们好处大大的!” 这家伙可能是太过害怕了,说话竟然都说出老电影里日本鬼子的腔调来了。 “你这话说的——”苌菁仙君无奈地托了托额头,道,“我们都没法儿接了!” 我们确实无话好说,倒是那蛇仙吞吐着腥红的信子,阴森森地说道:“你们三个确实不俗,但是,本仙要杀的,你们确定能救得走他吗?” 说完,她竟然再次伸开了五爪直接往白一伦面门抓了过去,这一爪子要是扎上,估计这白一伦的小命就要直接呜乎哀哉了。 张临凡赶紧幻出束阳剑,一道雷力往那蛇仙劈了过去:“招!” 这道雷力直接弹中了蛇仙的手臂,将她打退了好几步。 “你,好强的灵气!”白一伦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张临凡竟只这一击就能将险些杀了自己的蛇仙弹开,惊诧地瞪着高声问道,“你,你这仙术是出自哪家的?” 侧目看了他一眼,张临凡淡淡地回答道:“之前没来及跟你说,我的师父,也是梵阳的铸剑长老玄炼!” “你,你,你,你才是玄炼前辈的那个弟子?”白一伦用力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揉了几下眼睛,道,“竟然是你这么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哥!” 张临凡哪里有时间跟他在这儿磨舌头,很快便将注意力拉回了蛇仙身上。 这家伙不简单,已经不是蛇妖了,而是已经脱妖化仙的仙家。 苌菁仙君收回了噬骨剑,笑眯眯地对蛇仙打着商量道:“美女,我们跟那些傻子可不一样,没想跟你动粗,更不想打扰你人世间历练的过程,咱们各让一步,你放过他,我们也不再为难你,如何?” “不怎么样!”蛇仙抬起手来一边看着自己的指甲,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惹了我的清静,想这么着就算了吗?” 说着,她的嘴角牵起了诡异的笑容,而周围的空气似乎瞬间冷得能结出冰来,看来她在施放大量的阴煞之气,想要将我们几个都留在这儿。 “哎!”重重地叹了口气,张临凡的脸上露出了难色。 苌菁仙君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白一伦啊!”我不禁骂道,“你个害人精,你以为混在人堆儿里的异类不厉害,可见你是个没见识的大白痴,想想看,能堂而皇之地混在人类又不被发觉是多不容易啊,她能是个废物吗?” 我知道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反应是因为他们跟我一样,并不想与这个蛇仙为敌,毕竟,人家又没害过人,也没做过什么恶事,怎么好跟人家动手呢? “这位大仙儿!”我走上前去,拱了拱手,道,“我们真的跟那些傻子不一样,没有一点儿要跟你作对的意思,咱们能不能就化干戈为玉帛吧,你看,你在这人世间呆得也好好的,现在也不像以前,伤了人警察一定会把这里翻个底儿朝天的,一定会发现你,那你这么多年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就为这小子,真不值当的!” “我放了你们是容易!”蛇仙眼睛一挑,露出了凶色,厉声道,“我今儿不来点儿狠的,你们走了还会有一波又一波的所谓能人来诛杀我,所以,也算是你们倒霉,杀了你们之后,我立马儿回山里去,修几年换个模样,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就好!” 话音一落,它竟然真的向我飞扑了过来,那只鲜红指甲的利爪速度快得出奇,我连眼睛都没眨,就已经到眼前了。 “呛”的一声,苌菁仙君就闪身到了我面前,跟着把我往后一推,眼睛微闭再开,一道强烈的剑气便劈中了蛇仙的胸口。 “噗”的吐出一口乌黑的血,蛇仙捂着胸口连连后退,豆大的汗珠自她额头冒了出来。 “现在答应我的条件,还来得及!”苌菁仙君将剑竖于身后,继续好言相劝道,“你可想好了!” “答应?”蛇仙露出了一个相当鄙夷的笑容,跟着往地上一趴,一股紫绿色的旋风骤起,一条头顶肉冠且十丈开外的巨大绿底紫色暗斑的长蛇便立于我们面前,而那阴煞之气更是比之前大幅度增长。 苌菁仙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翻身跃起数米,跟着扣住左手拇指、中指和无名指将食指抵在唇边,低声咏诵道:“隐透浊章,才能乖猖,潮涌四方,人偶自伤,结反伸展,无力相抗——困!” 一道黑色巨网便瞬间以极快的速度将蛇仙缚在地上,跟着他未变动作,继续咏诵道:“涅中化清,点豆成兵,上古神器,为吾之灵,化气降浊,雷霆万钧——斩!” 这一声落,他指指剑身无数黑色冒着金光的巨大光剑便自天上向下,如同雨点般落下刺向了被缚住的蛇仙,瞬间四周便响起了猎猎的剑风。 蛇仙现在只有在地上扭动的份,那一道道光剑纷纷扎穿了她的身体,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登时弥散开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原是场误会 天蓝得有些奇异,明明应该湛得清透,却隐隐让人觉出淡淡的紫来。 眼前的这座灵山仙气萦绕不散,仔细瞧来竟有些山峰飘浮在空中,与那主峰之间只有牵丝着一缕缕闪着耀目华光的仙气。 云,给人的感觉大抵上是洁白的,神秘飘忽有形亦无形,随风四顾中大有一股随波逐流的味道。 这里的云却大不相同。 有那么几大朵在洁白中泛着淡淡的紫色微光,形状亦不会任由风吹得四散飘零,始至终都保持着莲花样貌,端端正正且恰到好处的托在那些飘浮的山峰下,使之犹如坐在硕大的莲台上。 然,这般理应宁静致远,一派安稳祥和的场景下却呈现着一副气氛凝重的剑拔弩张。 几座飘浮的山峰中有一座最为接近天际,也正是在它之上,一群身着着蓝紫色飘逸道袍的年轻人正聚集在一起。 他们个个面色严峻仿佛如临大敌一般,手中兵器更是被握得紧,因与手指骨骼间的压力过大而发出咯咯的响声。 顺着他们的目光往左上方看去,那里竟还有一座通体晶莹紫光幽幽的更大的莲台,上面托着的是一个巨大的蓝紫色光滑平台,且那上面的两个人正默契十足且按着某种规律的挥舞着手中光色各民的长剑,光芒投映到他们的脸上又被汗水折射,由此可见这二人定是铆足了全力的。 忽然,他们手中的长剑被灵力弹射而出,直直的飞向近在眼前的天际某处,“倏”的一声扎进了泛着紫光的湛蓝中去,教人直感觉那一块天空会因着刺入的双剑而破碎开来。 当这两柄剑再次回落到二人手中时,那一紫一青的长剑牵出了两道同色的剑柱来。 只见持剑二人互视彼此一眼,默契的微微晗首的同时将满手灵力灌注而上,瞬间将两个剑柱攀缠在一起,以更盛的光芒直直冲破云霄螺旋而上刺入天空。 “轰”的一声巨响之后,聚在下方山峰上的年轻人被吓得一片哗然,个个儿面露惊惧的盯紧了天空,生怕自那裂口处天空便要一点点破碎跟着轰然的坍塌下来一般。 天空并未如他们所想那般整个儿掉下来,只是炸裂开一道参差不齐的缺口来,口内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东西,仿佛一张大嘴丑陋万分的张了开来,甚至连牙齿都是里出外进的,一呼一吸间像要吞遍世间万物一般。 一股阴风自那张巨口中席卷而来,打在年轻人的脸上,直教他们全身都在不停的颤抖。 方才众人脸上的惧色已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毅,手中握着的兵器更是紧了些又紧了些,因着过分用力加之寒风新人冷冽,那一只只手上竟隐隐可见皮肉下苍白的骨骼。 又是数声如闷雷般的巨响过后,巨口中突然降下无数大小各异的光卵,接二连三的在人群中砸开了花。 还未等众人来及仔细观察来者何物之时,光卵个个儿裂开了缝隙,随着刺目的光芒过后,无数猛兽便窜了出来,并迅速冲入人群中大肆发起了进攻。 见此情形,手持利刃兵器的众人连忙四散开来,跟着拉开架势冲了上去。 然,那猛兽却是凶不可挡且聪明至极的。 只见它们低低吼了几声,像是彼此通信一般,跟着齐齐轻轻的左右挥动硕大的头颅,无数如针似剑的毛发便飞射向了人群,扎得众人如同刺猬一般。更有甚者因离它们过近,而被那挥头所带来的风甩下了飘浮的山峰。 一时间,手持利刃兵器的人束手无策,心中纵是如何愤怒也不敢再次贸然对这些猛兽发动进攻了。 只不过,那些猛兽却并未想要停下来。一个接一个的飞扑跳入人群,对着那些方才造次过自己的人毫不留情的进行着疯狂的撕咬。 刹时间,山峰上的哀嚎声响彻了云霄,血光和残肢更是染满了众人的眼帘。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自天空中忽然降下数道剑光来直直劈向了那些残暴的猛兽。只消片刻工夫,方才还在人群中呈凶耍狠的猛兽便随着光芒尽数化为了一片灰烬。 寒风随着天空中的巨口变大而更加猛劲,能吹散的云朵皆被吹散了去。直至此时,才现出的整个天空中,竟还有两个隐在云端更深处缠斗不休的人。 一个银发银须却把鹤发童颜表现得淋漓尽致的老年男子和一个乌发长及脚踝却满脸皱纹的女人,他们正以气代剑上下翻飞,灵力四溢乱窜,照得天空一会儿银亮一会儿青紫,好不热闹! 就在他们缠斗了千余回合之际,乌发女子突然露出一个破绽,而这一切也被银发老人尽收眼底,回手一个凶猛剑气便直直向那女子飞去,并一击自胸口贯穿过去。女子“啊”的一声惨叫,一口紫莹莹的血跟着溢出嘴角。 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银发老人凝神聚气准备再一次发动攻击的同时,乌发女子的眼底掠过一丝幽幽的极度阴冷的杀气来。 御剑的至高境界自然要属人剑合一,御用剑气亦是如此。 只见银发老人低低轻喝一声,目光如炬般摒气凝神,瞬间便将自己化身一柄灵气利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向乌发女子贯穿而去。随着灵气利剑的穿刺,女子再一次发出了更加刺耳的惨叫声,“噗”的破碎成一团紫色的光芒。 穿将过去的灵气利剑随着一团银光缭绕幻化回银发老人,他并未着急回头查看,而是得意且自负的捋了捋自己那及腰长须,脸上露出了些疲倦的笑意来。 然,此时在他背后的那股紫色光芒并未随着空气而消失在湛蓝如洗的天空下,反而迅速的合拢且愈聚愈多,最终竟是重新汇成了之前的乌发女子,只是这一次,她不见了那满脸的皱纹,取而代之的是一派的年轻鲜活。 待到银发老人觉察出身后异样的时候,已然早是来不及了,只听一声呼啸,那女子便如一头敏捷的狼般冲向了他...... ...... “啊啊!!!” 猛的从睡梦中惊过来,我倏的坐了起来,双手垂按在床上的时候才发现,身下床单早就不知道在什么被冷汗浸透了。 “琳儿,琳儿,倒一杯百花酿给我!”侧身下床坐到了桌边,我倒了一杯冷茶,一边喝一边叫着,“死丫头,还真就不再理我了!” 心里明知,如何也再叫不回不在的人,却仍旧改不了心底里那一点子偏执,眼泪倔强了好外,终于还是滚落了下来。 想来这一突然之间失去了琳儿,本就心态不已,眼下张临凡又不知道去往何处,更是感觉雪上加了霜。 门被“咣”的一声推开了,苌菁仙君手中捧着满满一杯酒,急急火火的跑了进来。 “我才去镇一下酒的工夫,你怎么就哭了!” 把酒杯放到桌上,他并没有落坐,反而站在我身侧把我拢在怀中抱住。 “苌菁兄,可是我本天煞孤星么?” 就这样披散着头发靠在他的怀中,我幽幽的泣声道。 “非也非也,谁敢这么说,我定要拆了他的骨头剥了他的皮去!” 苌菁仙君大声的呸道着,安抚着我轻轻拍打的手频次又快了些。 不知他使的是什么法子,我的眼皮越来越沉,很快便又沉进了梦中,而这梦中的情形竟是和那些年少无悠的日子一般无二...... ...... 历史变迁,时代更迭,这是再平凡不过的事了,娘亲在的时候,总是这般的讲予我听,故,当国破的那一刻,我并不感觉难过,反倒有些兴奋,毕竟,如此一来便又是一种进步。 于这山中住了不知多少年,环视房内,我不禁感叹:左不过是自己年少时做公主被宠坏了,懒得布置这房中的装饰,这么老些年竟还是母亲去世之前的模样,没有丝毫的变化。 爹爹的皇冠仍旧摆在正桌上,许是材质上成至今亦不曾变色,仿佛他随时都会从门外回来戴在头上,笑着对我挥手,唤一声“女儿”,就像他从未离开过一样。 其实,我知道,无论是爹爹还是娘亲,他们都不曾离我而去的。他们舍不下我,舍不下国破之后我们一家三口遁在这深山中那段幸福简单的快活日子,他们亦舍不下这山中的一草一木一花一鸟。 娘亲是先于爹爹去世的,自她离开后,爹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一整天都说不上一句话,临终前更是脾气暴躁,每每与我怒吼时,都教我现在想起还胆战心惊。 手中捧着一杯清酒,我毕恭毕敬三跪九叩的祭拜了起来。 “爹爹啊爹爹,都怪惟儿昨日贪嘴多喝了几杯,今儿个才会日上三杆都没能起床,误了祭拜您的时辰!”一边说着,我一边把酒杯放在了皇冠前,自脚边把那根用红绳绑着红布包着的大人参也放上了供桌,“即要成精的参娃子一只,还请爹爹原谅惟儿!” 第一百八十章 一个假弟子 “苌菁兄!”眼见着再多些光剑下来,这蛇仙必死无疑,我心里竟又生出了恻隐来,挡在了蛇仙前面,道,“放过她吧!” 为了不让光剑伤到我,苌菁仙君赶紧收了术法,从半空中落了下来,用一种极其不解的眼神望着我。 “惟儿,如果不是咱们及时赶到,白一伦可就没命了!”他的眉头蹙在了一起,对我说话的时候,也用了难得一见的埋怨语气。 “是,是啊!”白一伦此时已经被张临凡扶了起来,虽然受伤不轻,嘴巴却不肯休息一会,对我低声吼道,“她刚才是要我的命,你这小姐姐倒兴起好心来了!” 瞥了他一眼,我没有理会,只是走到了蛇仙跟前,将那束着她的网化去,道:“你真的只是想留在人间生活,不想害人吗?” 疑惑地化回了人形之后,蛇仙跪坐在地上,问道:“你真的不让他们杀我?” 点了点头,我轻轻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并将血点在了她的额头上,道:“你又没害人,我当然不能伤害你,你之所以总是被这些人骚扰,就是因为你的妖气不能完全隐藏,本事稍微大点的术士一但注意到必然认为你会害人,这点血能帮你把妖气全部敛在体内,就处是天上的神仙都很难觉察的!” “谢谢你!”蛇仙的眼中突然涌出了泪水,脸上的表情犹如一个清纯干净的女大学生一般,再不见了之前那种嗜血的模样。 眼见着她化成一股青紫色的烟消失,我们也算长长松了口气。虽然重伤一人,轻伤一个,但是,结局却总是好的。 白一伦是走不了了,看着我还是一副有些不依不饶的样子,我想如果他这会儿身上没伤的话,说不定会跳过来跟我掐一架,那眼神实在是有够恶毒的。 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张临凡将他背到了身上,道:“你也不用那么看着惟儿,事实上就是你们有错在先,蛇仙遁世想要过平凡生活是很正常的,也是它们修成正果的一种途径,你们倒好,仗着自己有点儿本事就要来枉自斩杀,这回是有我们,要不然你就算死了,也只能算是死有余辜!” 这话说得其实挺不好听的,但是,理却是再对不过的。 “哼,那,那她要杀我也是事实吧,至少应该给点儿教训才对!”白一伦明显还是很不服气,声音很小地反驳道。 越听他说话越来气,我抬起手来一把拧住了他的耳朵,道:“还说没有教训?苌菁兄刚才那一抬,如果不是我拦着恐怕那蛇仙连仙骨都保不住了,你这不还没死嘛,还不给我乖乖把嘴闭上!” 被我拧得耳朵巨痛的白一伦无奈只好不再说话,脸上却仍旧有些不满。 “惟儿!”苌菁仙君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个蛇仙离开时的眼神?” “自然!”我点了点头,道,“她看了白一伦一眼,那眼神中还有恨意,恐怕以后难免还会生出报复来,所以,我在她的额头点了一血,如果她有什么异样,我应该多少能察觉到!” 说着话的工夫,我们四个便走出了老旧宿舍楼,凌真和胡布还有连三战正坐在树底下焦急地等待着。 一见我们出来,连三战都顾不得身上的伤,一瘸一拐地冲了过来,对趴在张临凡背上白一伦道:“白哥,哎哟我去,我以为你出不来了呢!” 瞪了他一眼,白一伦虚弱地说道:“怎么,你是巴不得我死在里头?” “哪儿啊!”连三战一听这话,赶紧更加谄媚了起来,道,“我这不是出来给你搬救兵呢嘛!” “你之前明明是说,唔——”胡布似乎被这话激怒了,飞奔过来就要拆他的台。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凌真捂住了嘴巴,道:“行啦,还有心思斗嘴!” 说完之后,他便走到我们身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才松了一口气,看来比起白一伦,他更担心我们的安危。 “放心吧!”看出他的担心,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并微笑着安慰道,“有你张大哥和苌菁大哥在,有什么是摆不平的啊?” 盯着我的双眼,凌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重新扶住了又开始摇摇晃晃的连三战。 以连三战和白一伦这种伤势,要是找辆救护车送到医院去,一准儿会把警察给招来,就算我们在人民警察内部潜伏着一个市局局长刘涛,但是也不能总给他添麻烦吧! 所以,经过再三考虑,我们决定先把他们两个人带回“琴乐声嚣”去,治这点儿伤,我还是没有问题的。 只不过,回去的路上,开车的司机从盛气凌人的白一伦,换成了冷若冰霜的张临凡,原来,我对他从来都不是很了解的,甚至连他有驾照都不知道。 店里虽然没有现代化的医药箱,却也有以前跟琳儿在一起时制作的各种仙草药膏,比起那些满是激素的西方药,我的这些来更有效不说,还更加安全更加纯天然。 替连三战和白一伦上了药包扎好伤口之后,我又准备了一些点心和小菜,再拿出几瓶酒,苌菁仙君总是很聪明知道我要干什么,人一多榻上是坐不开了,他便支起了一张餐桌。 “你们这是要吃饭?”连三战一边说着,一边从盘子里捏起一块蜂蜜糕放进嘴里,嚼了几口,一双小眼睛就瞪圆了,指着还在咀嚼地嘴巴,道,“唔,唔,唔,这个糕真是太好吃了,这,这简单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白了他一眼,我分好小吃碟和筷子,又放好酒杯,便坐到了桌边。 “唉,对了,白一伦!”喝了两杯之后,凌真突然开口道,“我看你这么菜,你到底是不是那个梵阳门里的叫玄炼的那位高人的弟子啊?” 结果,这个问题让正在吃蜂蜜糕的白一伦差点儿没一口被噎死,吞了足足三杯酒之后,他略显紫红的脸色才渐渐缓过来。 “你,你一定要问吗?”放下手中的筷子,白一伦尴尬地耸了耸肩膀,道,“我,我要跟你们道歉,我确实不是玄炼前辈的弟子,我,我只是曾经想要加入梵阳门,而且我特别想拜入玄炼前辈的门下,但是,我去了之后,梵阳门跟我想像的根本也不一样,而且他们还嫌弃我资质太差不收我,后来我不肯走,就留在那里一直耗着,四处打听玄炼前辈的消息,才知道他老人家已经老早就离开梵阳门了,不过,他有一个关门弟子一直在人世间游历,只是没人知道他是谁罢了,所以,我就想,反正我也是要做好事的,不如打着他的句号至少算是有个背景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来越低,直低到额头都顶住了餐桌的桌面才肯停下来。 “我就知道你小子是骗子!”胡布一拍桌子怒道,“还真是那么一条定理,有本事的人都很低调,假把式的看上去都很傲娇!” “白哥,你真是骗我的啊?”连三战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脸露伤心的表情,道,“你怎么能这样呢?我那么相信你,还替你四处宣传,还叫你白师兄,我——” “我不是玄炼弟子是真,但我的本事可不是假的,我确实以前学过些道术,跟你讲的那些事儿也都是真的,只是这一次遇到的不是小鬼,而是仙家!” 连三战听完之后,撇着嘴捡择着菜,那副样子就像一个堵着气的小姑娘。 “哎,我其实真的很想知道,那位有本事的人是谁,能记玄炼前辈收他为徒,我做梦都想当他的徒弟,等我好了,我也不学了,我一定要找到玄炼前辈,拜他为师!”喝了一口酒,白一伦一脸认真地说道。 无奈地托了托额头,张临凡歪着头看着他,沉声道:“我看,你还是老实学习吧,死了那条心!” “为什么呀?”白一伦问道。 “因为,我就是玄炼师父的此生唯一的弟子,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张临凡夹了一口菜放进了嘴里,目光清冷地盯着白一伦,幽幽地说道。 “那,那你能不能引见我去见玄炼师父,师兄,我真的很有诚意的!”一听他这么白,白一伦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直接跪在张临凡的面前,道,“师兄在上,请受白一伦一拜!” 张临凡并没有扶他,而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你快起来吧,不是我不想引荐你,是师父他老人家确实已经仙逝了,还在地府里当了差,是不可能再回来收你为徒了!” “竟然是这样!”白一伦的脸上露出了悲伤的神色,道,“我还以为在梵阳门里听说的是假的,竟然是真的!” 苌菁仙君伸手握了握他的肩膀,安慰道:“好啦,这世间有本事的人很多,你只要真心想学术法,一定可以找到好的师父!” 凌真咬着筷子似乎思考了许久,终于开口道:“白学长,你真的到过现在的那个梵阳门吗?” 第一百八十一章 少年的回忆 祭品奉完了,祭拜也完了。我盘腿坐在供桌前,一只手肘拄着膝盖,五指弯拢托着一侧脸颊,眼巴巴儿的望着供桌上的皇冠,心里多少泛起些酸涩来。 改朝换代优胜劣汰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然,真正面对起来却还是有些难以沉淀。 爹爹一直不准我叫他父王,说是什么担当不起,故,我便是一直都叫他爹爹的。他很疼我,也算得上是“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心怕吹着了,顶在脑袋上怕摔掉了”,而现如今呢?他只留下一顶旧王冠而已。 当初逃离战场的时候,他没带任何东西,除了这顶王冠,如今他也是什么都没有带走,除了这顶王冠。 唯一仅留下来真正给我的,除了一柄琴之外 ,也就只有“昼惟”这个名字而已。 若是搁在平时,上供的酒很快便会消失殆尽,而今天,满满一杯供上已是很久,却纹丝都未动过。 重新跪了回去,我将酒杯拿过来高举过顶,拜了三拜之后,又满上一杯供了上去,心头里好生的嘀咕。 “爹爹,孩儿真的错了!”搔了搔头发,我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的重新盘坐回地上,“也不能怪我啊,抓参精的时候不小心惊了那个看参的山怪,搞得它整晚都在门外嚎嚎的叫唤个不停,弄得我都睡不着才会起晚的!” 供桌发出了“吱吱”的响声,倒不是老鼠来啃那破桌腿儿,而是桌上被红线五花大绑的参精娃娃颤抖个不停。 轻轻的抚摸了它几下,我轻轻的叹了口气,道:“小参娃儿小参娃儿,你现在哆嗦也没用,我马上就把你熬成汤了,到时候,爹爹也就不会生我的气嘞!” 不知道是不是参精娃娃真的能听懂人话,总之,这句话说完,它抖得更厉害了,把那满满一杯酒都震出来不少。 “你乖啦,煮一煮不会怎么样的,爹爹过世前吩咐过,每天清酒一杯,有好吃好喝便供上一碗,别看他平时笑眯眯的,你都不知道他发起火来是多恐怖!” 望着供桌上一点一点消失不见的酒,我的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这就表示爹爹原谅我了。 一挺身子窜了起来,我从供桌上抓起了参精娃娃,才要去厨房,就感觉它在手中颤抖出了一个新高度,好似是有什么大喜事来临兴奋至极一般。 “嗷嗷嗷!!” 门外传来了很奇怪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好像在哪儿听过,却又略有不同。 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细缝拿一只眼睛往外瞅去,原是那看守参精娃娃的山 怪寻着味道跑来了。 以前听娘亲讲过,能看守参精娃娃的山怪都是修人未成个成妖的老参怪,那东西若是跟参精娃娃一起熬了参汤,不止味道天下一品,更是能精进修为。 “哇哦,看来这次本姑娘走运了,抓了只小的引了只大宝贝!” 想到这里,回到供桌前把那个颤抖着的参精娃娃重新用红线五花大绑再裹进红布之后,我抓起了横躺在床上的那截娘亲说如何都要保存好的竹枝,紧了紧衣服就出了门。 不知是怎的,才跨出门口的一瞬间,明明是山怪的嚎叫却仿佛变成了娘亲的轻柔呼唤,那个声音像是在告诉我。 “孩子,你已长大了,是该肩负使命的时候了......” 再拢上耳朵想要听仔细的时候,娘亲的声音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仍旧是之前山怪的嗷嗷嚎叫。 许是自己连日来思念娘亲的缘故产生了幻觉,我没有多想便继续追着那山怪留下的脚印一路向下追了去。 本以为可以很快就追到猎物,却没想到一路追到了林边,愣是连半点儿山怪的影子都没看到。 天上的云彩不知何时被吹得尽散,毒毒辣辣的太阳满怀恶意的对我释放着热情,烤得我头晕眼花了起来。 赶紧寻了一棵大树窜上树丫坐下,我把一双小腿垂下去荡来荡去,越发无聊的摆弄着那截竹枝,如何也想不明白就这么一个破东西,娘亲临死都要惦记着呢? 半天也没搞明白,索(小生)将它别回腰带上,不予理会了。 随手从身边茂密的树冠上摘了一大片新鲜的绿色树叶来,抹了几下之后,轻轻的放在唇边,一呼一吸的吹起了不成调的调调来。 偶尔刮过一缕清风,真是凉爽宜人! “呼呼~~” 不知何时开始,明明清风徐徐的天气变成了狂风大作。 “诶?”放下了含在嘴边的叶片,我疑惑的看着湛青碧蓝的天空,“好端端的怎么起大风了!” 虽说天气这般异常,然,最奇怪的竟是这晌晴白日下平白无故打起了闷雷。 艳阳高照搞理说不会下雨,只是这雷劈得甚是恐怖。这种天象绝非寻常,不安和胆颤让我把手伸向了后腰,取下那截断竹紧紧握在手中。 “轰隆隆!!!” 又是一声没有先兆的巨大天雷,滚过天际的时候划出一道黑色的裂痕。 “啊!” 下意识的双手捂住了耳朵,我吓得紧紧靠在了粗在的树干上,全身颤抖了起来,而手中那截断竹也随着放开的手掉了下去。 “咔嚓”一声巨响过后,一个天雷正正的劈到了断竹。 “哎呦!” 树下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跟着就是沙沙响动。 怔了一下之下,我好奇的跳下了树,一边摸索着寻找断竹,一边警惕的竖着耳朵,生怕跳出什么妖怪来。 若是没记错的话,这片山林早前被爹爹和娘亲一起布了个叫界的东西,一般来说不会有人轻易踏足的。难不成是之前那个守着参精娃娃的山怪么? 不是吧?能冲破爹爹布下的“界”的山怪,那岂不是很厉害么?这么说来,要捉它来炖是要费一番工夫的。 可是,我打不打得过呢? 不行,打不过它也要打它,谁让它擅自跑来我的地盘。 越是往前追越是感觉不对,这个方向似是之前爹爹三令五审不许进去的“沉雪洞”。 “哎呦,这可不妙了,若是爹爹知道了,怕是非要托梦来要了我的小命儿不可!” 想到这里,冷汗便不自觉冒了出来,很快浸湿了衣衫。 如我所想,那身影真是一路即追到了“落雪洞”,洞中的森森冷风袭上全身,汗透的衣服冻得我一阵阵发冷。 明明记得洞中里三层外三层的也被爹爹下了那个叫“界”的东西,此时进来却是畅通无阻的,难不成那个山怪还能把这“界”破了不成? 又走深了些,我才停下脚步来,拢起耳朵隐约的可以听见山洞深处传来的“沙沙”响动,仔细看看还真是有一个身影在正前方晃动着。 许是心中害怕,又许是不由自主,总之,我是没作片刻犹豫的直接将手中的断竹向那个黑影用力的掷了过去。 “哎呦喂啊!”之前那个奇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竟还吐了人言,“这是谁呀,居然暗箭伤人,还拿这么大根竹来当暗器!” 总算适应黑暗的眼睛仔细的盯着声音来缘处,恍惚中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 许是我站了这半天都没发一言,对方的声音更是怒不可遏了起来。 “你是何人啊,难不成是这山中的仙女么?怎的在人背后捅扔暗器,还是这种傻大的暗器!” 一听这山怪又说话了,我吓得往后退几步,浑身上下颤抖得更厉害了,不知是因为这洞中湿大寒重,还是那股自脚底窜进心里的惧意。 “你,你是什么,怎么,怎么还会说人话啊?” 尽管努力的控制着声音,我却还是能从自己的声音中听出剧烈的颤意。 没有回答我的问话,那个山怪几步走到了我的近前,竟是比我高出小半个身子:一袭乌黑的长发一身黑得发亮的绸袍,似是没穿好一般的露了些胸膛出来,皮肤倒不似这装扮,白得如同这黑夜里的一盏白色风灯,渗人的很。 看着他安然无恙的样子,我疑惑了起来:即便是那断竹杀伤力不大,掷出的力气绝对不小,且方才确实砸中它,却怎的连半点儿也不曾伤着他? “你,你这山怪竟是变了人形不说,还能口吐人言,又会使法术闯进洞来!”说到这里,我又忍不住大大的颤抖了一下,继续道,“我知道你是有些道行的哦,但,我,我可不怕你,我,我可是公主,我,我不怕你!” 许是被我的样子逗得好一顿大笑之后,那个山怪双手撑着笑弯的腰,道:“你这小姑娘好生有趣,还公主?莫非你是这山里猴群里的母猴子么?” 这话明显是奚落的,我生气的再次举起了断竹抵上了它近在咫尺的额头上,不服气的回口道:“我呸,好一个不要脸的山怪,竟敢大胆欺侮本公主,看我要你好......” 想说的狠话还没说完,即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打断了。 只见自我认识到现在始终墨绿如青炭的断竹,在碰触到山怪额头的一瞬间,迸发出一道粉蓝带金的光芒来,顺着竹身流入了它的体内,又再次流了回来。 第一百八十二章 求拜梵阳门 被他这么问得一愣,白一伦半天才反应过来,道:“嗯,我确实到过——” 揉了揉之前被揍到青肿的嘴角,他开始对我们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 25年前,云南省昆明市市中心的一片高级别墅区里的一户白姓人家里灯火通明,只因这白家第三代单传嫡孙降生了。 据白家爷爷称,孩子出生前,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娃娃,顺着冥河流淌进入了冥界才有的落凡井,并落入凡尘俗世的白家,带着一身清亮的白光。 而这个孩子,就是白一伦。 一般来说,婴儿离开母体之后,呼吸到尘世间的空气,那一点子来时的记忆清楚地告诉他们这将注定不会是一帆风顺的单程旅行,无论贫穷还是富贵都将面对不一样的起起落落,所以,他们都会啼哭以示悲伤。 但是,白一伦却是与众不同的! 当他与母亲唯一的联系脐带被剪断之后,非但没有像别的婴儿那样大哭不止,反而望着将自己抱在怀中的护士竟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吓得那个护士顿时花容失色,双手一撒就要把他扔到地上,好在医生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接住,要不然这一下非把他摔傻了不可。 白家人天生灵感都比一般人强大,好像是说传承了什么摆渡人的血统,所以,几代都是单传。 白一伦又如此天赋异禀,更是深得白家爷爷的欢心,为此,他还特意专门大排了三天的筵宴,就是为了庆祝得了他孙子这么一大块宝贝疙瘩。 当然,白一伦也确实不负所望,自小便拥有着强于一般孩童甚至是一般大人的灵感能力,并伴随着成长一点点地显示出能力,简直被这一向以除邪去祟为名的白姓一家把他当成个活神仙给供了起来。 只不过,这样的成长环境有利,便有弊。 白一伦的实力确实不俗,(小生)格却并不好,与同龄的孩子玩不到一块,又与常常因为傲慢的态度被年长的孩子欺负,结果,每天回到家里身上都带着伤,那是被大孩子揍出来的伤。 渐渐的,白一伦长大了,他带回家的伤越来越少,带回家的血却越来越多,那是他揍别人的时候沾上的。 好在白一伦不光是四肢发达,头脑也很聪明,学习成绩始终名列前茅,连考进研究生的路都很顺利。 在学校里,他办了一个叫“捉鬼敢死队”的组织,常常帮着学校内外除些鬼怪抓些小邪祟。 人一但有了成绩就会不满于现状,白一伦在某一些“道友”聚会上,他听说了梵阳门的事,便一心想要去梵阳门拜师。 为了找到神秘的传说中的梵阳门,他可是费尽了苦心,花了不少时间,费了不少人脉,总算是找到了去梵阳门的方法,还从别人口中得知门中有一位德高旺重,人品与本事齐飞的铸剑长老玄炼。 打小儿就对兵器颇感兴趣的他,便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拜这位玄炼为师,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踏上前往梵阳门的旅途,这一路上白一伦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苦,但是,无论多难多苦,他都没想过要放弃。 终于,苍天不负有心人,他总算是找到了梵阳门的大门朝哪边开,并大踏步地迈了进去。 只是,这里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仙风四微,灵气秀人,有的尽是些阴气森森,让他感觉诡异非凡。 这里的人,也不像他听说的那样,个个仙风道骨,正义凛然,反而看上去不是凶神恶煞,就是阴阳怪气。 来都来了,白一伦想,管不了这么多,拜师要紧! 谁知道,当他闯到了梵阳门的正殿见到了梵阳掌门的时候,他却被非常干脆地拒绝了,并且被掌门找人给哄出了门去。 离开的时候,他听到有人议论玄炼长老,说他有一个关门男弟子,一直在人世间游历却没人知道他的真实面目,便生出了想要冒充那个人的念头...... ...... 听他讲到这里,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凌真和胡布个个都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啊!”胡布咂着嘴唇说道,“那,你去过梵阳门喽?” “嗯!”白一伦点了点头,老实地回答道。 “那,你见过梵阳责任的掌门喽?”胡布再次问道。 “嗯!”白一伦再次点了点头,仍旧很老实地回答道。 “那,现在的梵阳掌门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老是少是白是黑,是难看还是好看啊?”比起之前的那些问题,我更感兴趣的还是那魔化梵阳门的责任掌门人,所以,如同连珠炮似地问了一大串。 “那个人,我虽然见了,但是,距离有些远,他高高在上的坐着,而我被按跪在地上,头抬得有限,不过——”说到这里,白一伦吸着酒杯发出了“滋儿”的一声响。 看到他酒杯已经空了,我赶紧倒上一杯酒,道:“不过什么,不过什么?” “谢谢你!”喝了一口酒之后,白一伦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继续道,“不过就算我站着估计也看不到他到底长个什么样子!” “那是为什么?”张临凡放下了酒杯,疑惑地问道,“难不成,那人还戴着面具或者是遮着垂帘吗?” 轻轻摇了摇头,白一伦道:“不是,但我敢肯定,他是一个很年轻而且非常漂亮的男人,但是,他始终穿着一件黑色的兜帽衫,那个大大的兜帽把他的大半张脸都遮上了!” “既然你说他的脸被罩着,又怎么知道他极年轻,还极漂亮呢?”苌菁仙君终于也好奇了起来,托着腮笑眯眯地问道。 “我能看到他的下巴!”白一伦吞了一口酒,发出了咕噜一声,似乎是在回忆梵阳掌门的脸,片刻之后,他才继续说道,“但是,我从来都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下巴,棱角分明皮肤白皙胜过女人,不,胜过白雪,还有那双嘴唇,是任何整形医院走出来的美女都没有的!” “比他们两个呢?”我摊开了双手,指了指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问道,“你们两个把脸捂上,让他看看!” 先看了看张临凡,白一伦微微地摇了摇头,之后他又仔细地看了看苌菁仙君,道:“张大哥属于英俊,是那种很帅很硬朗的男人,不像他,若是一定要说,倒是跟苌菁大哥有点儿像,只不过,嘴唇比他更红,更饱满一些,不过,苌菁大哥又有点儿像女人,这么一遮上他的下巴看上去更像女人,那个梵阳掌门能看得出来是个男的!” “像个女人?”苌菁仙君捂着脸的双手并没有拿下来,好看薄皙的嘴唇却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微笑,道,“你确定你说的是我吗?” “快改口啊!”胡布用力地踢了白一伦一脚,道,“不然你会倒大霉的!” “确实是那样!”白一伦坚定地摇了摇头,道,“苌菁大哥确实美得像个女人一样!” “你们把手拿下来吧!”我伸手将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还捂着脸的手拉了下来,道,“人家孩子说得也没错,苌菁兄确实是那种美得让女子都会嫉妒的男子,这算是夸奖吧,这么一说,临凡确实没有你长得好看!” “咳咳——”张临凡把一口酒呛了出来,抹完嘴之后,用力地弹了一下我的脑门儿,道,“你这是在嫌我丑么?” 揉了揉被弹得生疼的脑门,我嘟起嘴来不满的低声嘟哝道:“什么嘛,从以前到现在就是喜欢这么弹我的头!” “哎哟我去!”胡布突然掏出手机对我拍了张照,并高声叫道,“小真真,你看我师娘这张照片儿要是Po上网,是不是能把那些网红脸儿都给秒了?” 凌真接过手机看了看,点头道:“那是肯定的,不过,我怎么感觉自己这么噎呢?” “噎?”胡布好像没听明白,问道,“你吃错东西了?” “你傻呀!”连三战抬手用筷子敲了他一下,道,“你师父师娘这狗粮撒得这么多,我们也都快被撑死了!” 白一伦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红了红,清了清嗓子,道:“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哈哈哈哈哈!”苌菁仙君发出了一连串的笑声,坏笑道,“大家未免也太小心翼翼了吧,我们不过开个玩笑而已!” 说罢,他还对张临凡挑了挑眉毛。 替白一伦和连三战添满酒,张临凡换上了一张略带笑意的脸,道:“之前确实有些紧张了!” 眼见着尴尬被化解了,我继续问白一伦,道:“白一伦,那个梵阳的掌门除了长得好看外,就没有别的什么特征了吗?” 继续低下头去努力思考了半天,他突然眼睛一亮,抬起头来说道:“还有他的声音,我从来都没听过那么好听的声音,好像从深海里传来,又好像从无尽的夜空里传来,特别的空灵,给我的感觉,有一种能勾人摄魄的魔力!” 后面的话我都不怎么在意,反倒是那句“从深海里传来,又好像从无尽的夜空里传来”的空灵,如果一定要我猜的话,那魔化梵阳门的责任掌门,一定不是一个凡人! 第一百八十三章 好一顿小酒 哎?! 惊讶之余,我的心中升腾起了好奇来。 从来都不知道这截看上去破败的断竹竟然还能发出光来,甚至有一种它在努力跟我交流的感觉。 且,我注意到,它是在接触了眼前这个山怪才发生如此怪异现象的,莫不是说这里有什么古怪? “等一下!”脑海里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我停止了所有动作,“这断竹是你刚刚给我的么?” 山怪摇了摇头,也好奇的再次用手指戳了戳断竹,果不出所料,它又再次发了光。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山怪吓得不轻,忙不迭的往后倒退了几大步,生怕断竹再生出什么异象似的。 他这一倒退还真是正合我意,既然之前这断竹不是被递回我手中的,那不妨试一下来验证我的大胆揣测。 “招!” 想是迟那时快,随着我一声轻吼,手中那截断竹再次掷向了几步开外的山怪。 这一次倒没有如方才那样打到他,反而是在他面前晃了一个圈儿,光芒一闪重新回到了我的手上。 断竹果然是自己回来的,我猜得分毫不差。 “我说你这个仙女到底是怎的?”山怪这回似乎真的生气了,红眉毛绿眼睛的冲到我跟前,鼻翼忽闪着只差没喷出火来,“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我,难不成打人上了瘾么?” 许是他离得真是有些近了,我吓得跳开几步,断竹再次举到了面前。 “你这山怪好生无礼,看法宝!” 见我又要再次掷出“法宝”,山怪坏笑着说道:“我可不跟你这小姑娘一般见识,本仙去也!” 一团黑雾“腾”的升了起来,而他也就这样消失在我的眼前。 “糟糕了,被它逃了!” 挥挥打打了好一阵子才把这团黑雾,我恨恨的用力跺了一下脚。低头看了看手中紧握的断竹,发现它再次变回了原来那副墨墨绿绿的样子,仿似之前发出光芒的根本不是它一般。 没有再多想,随意将它别在腰带上,又在“落雪洞”中寻了一圈,没有再次找到那个山怪的身影,只好作罢放弃追逐返回了家中。 许是山怪的报复,总之,家里被折腾得乱七八糟,不说参精娃娃不见了踪影,连个爹爹的供桌都被掀翻了个底儿朝天。 “该死的山怪!”一边收拾着桌子把王冠重新摆好,我一边骂道,“下次再让我遇到,要你的好看!” 随便采了些野果裹腹,我喝了些“百花酿”。 娘亲生前爱酒,爹爹便想尽法子替她酿,后来,这些酿酒的手艺就传给了我,故,娘亲过世后,爹爹喝的酒全是出自我手。尽管每次他都嚷嚷着难喝,却每每都会喝个精光。 晚上的山中很是静谧,给人以安然舒适的感觉。再次满上一杯酒,我倚坐在床上,左腿搭在右膝上,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那山怪还真是厉害,破了爹爹的‘界’不说,害我翻遍整个儿‘落雪洞’也没再寻着踪迹,一眨眼儿工夫便跑出洞去,等捉了它,这本事我也得学学!” 并非我有晚睡的习惯,平素里莫要说这个时辰,怕是再早上几个,我也早已睡得香甜了。 只是今日上供未果,又误闯了“落雪洞”,心中不免担心爹爹又会托梦来凶,那我可要凄惨无比了。 然,我这个人是吃饱了就得睡的主儿,今儿个能撑这么久完全是出于畏惧。只是,再坚强的我本也没太多的意志也没能抵过瞌睡虫的袭击,想着爹爹把娘亲葬进了一个山洞,又把那里称作“落雪洞”,只因娘亲名字里有个“雪”;想着之前娘亲告诉我,我们本是女娲后人,让我好生珍惜众生万物。 想着想着,我便自觉的去会了周公入了梦,梦中尽是那些小的时候...... ...... “嘿,嘿,喝,喝,呀 ,呀......” 尽管疼得紧,年幼的我却不敢有半点松懈,只怕一个偷巧便会吃上爹爹的一记藤条。 故,只能竭尽全力的把全身力气集中在双手弯曲成锤的中指关节处,一下一下的直击着面前悬挂着的靶上那一点暗红的圆心。 直到暗红的上又添鲜红,直到五百下击打完为止。 “哎呦,今儿个这么快,五百下打完啦?” 感觉平素里打不了这么快,却如何数也没少击一下,我心里笑开了花,早早完成任务,可以早早跑进山里去玩。 “爹爹,爹爹!” 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爹爹,却发现他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悬崖边上,一双眼睛出神的望着那远处的云海,目光中满是黯然神伤,口中也在不停的自言自语着。 “雪儿啊雪儿,这山中的云海雾松真乃人间绝景,只恨这世间再无你,便是如何绝景,于我心中,也只当是个绝了!” 不知是怎的了,爹爹最近总是这般唉声叹气的。每每晚上睡前,总要拉上我好一顿的叨咕。 说他之前都不曾明白,这世间若是没了娘亲,便是什么都没了;说他自己什么大限将至,让我以后不许偷懒,好生练功;还说什么,让我在他死了之后将他也葬进地“落雪洞”中,和娘亲葬在一起。 “哈哈哈哈!”爹爹的狂笑声把我从记忆中引了回来,想要问他怎么了,却又不敢打断他老人家的情绪,只能听他继续“疯言疯语”,道,“‘落雪洞’,‘洞落雪’,哈哈哈哈,这世间只有雪落地,哪里有洞中落雪,只有我的雪儿,落了那洞便睡在那处,问这世间,纯净若雪的,真真儿是能有几人啊?”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我心里埋怨着:爹爹最近是越发疯癫了,说的话也是古古怪怪越发教人听不明白了! “惟儿,怎的站在这儿了?”爹爹总算是发现我的存在了,却连个头也没转,只是这般淡淡的问道,“交待你练的那五百下,可练完了么?” 对于他老人家的话,我可是半点儿都不敢怠慢,赶紧点了点头,道:“回爹爹,已是练完了呢!” 然,这般的乖巧今儿个似乎并不奏效,反而引来了爹爹的脾气。 “好你个小丫头,平素里教你些好的硬是不学,倒是学起背后偷听这一套来了,莫不是你当你老爹跟那些山猪蠢兔似的,耳朵都打苍蝇去了么?” 说实话,今儿个这骂来得真心委屈,明明好生练功提早完成任务,非但没讨到赏,还饿着肚皮挨了一顿无头骂。 故,向来不会还嘴的我,低下头去,委屈着一张撑着不哭的脸,哼叽道:“孩儿,孩儿肚子饿得紧,想,想寻了爹爹去吃饭!” 许是被我这般样子逗得越发觉得有趣,方才还一脸严肃的爹爹这会儿反倒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哈,你这丫头呀,真是个小吃货,小脑袋里成天只装着吃玩睡,还能想些别的么?” 说罢,他还伸出了大手轻轻的抚摸着我光洁的额头,眼神里透着无尽的父爱和伤感。 见他这副慈父的样子,之前的委屈瞬间一扫而空,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我一边笑着一边唤着爹爹。 我越是如此,爹爹便越是慈爱得紧,温柔的把我抱在怀里,道:“惟儿啊,这几年爹爹心情不好也是苦了你了!” 似懂非懂的摇了摇头,我把脸颊在他的脸夹上摩挲了几下,立马儿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定睛一瞧心里不免有些酸楚,自打娘亲故去之后,爹爹是有多久都不曾好好的打理过自己了。 吻了吻我被胡茬刮疼的脸,爹爹的目光望向了云海,眼神深远且幽长。 “丫头啊,若是有朝一日爹爹同你娘亲一样离开人世,你便将我和你娘亲合葬在那‘落雪洞’中,今儿爹爹嘱咐你的话,你也要记得真着!” 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我把一颗头摇成了拨浪鼓,声音里也带了哭腔:“爹爹才不会死,惟儿不要爹爹死,娘亲已是不在了,若是爹爹再走了,那惟儿以后就要一个人了,没有人陪我睡觉,也没有人陪着我玩了!” 抚摸着我的头发,爹爹近在咫尺的脸上非但没有将要离世的落寞,反而有几分期待,唯看向我的瞬间,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许不舍来。 “傻丫头,莫要苦着这么一张脸!”复亲了亲我的脸颊,爹爹的眉宇间溢出一丝笑意来,“‘落雪洞’中的一切我皆安排停妥,界早在你娘亲还在人世的时候便已结下,若无高人强破的话,是绝对安全的,你无需费心看守,若是想对我二人尽孝,便只管每日对着我那旧帽子拜上一拜,拿些吃食来供一供便是了。至于你娘亲,这些许年来都未曾予她立过牌位,也是她自己的意愿,我不曾破例,你也莫要加以拂逆才好!” 没有回答他的话,我再次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泪不知何时早如断线珠子般淌了下来,此时更加汹涌起来,一个不小心,鼻涕便呛个正着,大大的打个喷嚏之余,还冒出一颗硕大的丑极的鼻涕泡泡来。 第一百八十四章 秘室的画像 “在想什么?”张临凡的声音突然响在了耳边,带着一些香甜的酒气。 我全身颤抖了一下,道:“我在想,世间美男我可见过不少,有那高颜值的潘安,美样貌的宋玉,艳妖冶的兰陵王,更有你和苌菁仙君,还有那远在九重天里的龙族祖神云螭,但是,若是一定要分个高下,这些人里怕是只有云螭的声音最为好听,如同天外空灵,那还当真是只有云螭一人,所以, 我猜测那魔化梵阳的掌门,肯定不会是凡人,不是来自天上的天人,就是来自冥界的地人!” “地人?”胡布把一块玉蔻糕放进嘴里,问道,“师娘,那地人是啥人?” “我管天上来的都叫天人,那冥界大抵都是地下来的,自然要叫地人!”我轻描淡写地解释了几句,就站起来去后堂里又端了几盘点心出来,并一一摆在桌上,道,“这芙蓉糕我本来是想留着明天吃的,看你们一个个跟饿狼似的,也就只好贡献出来了!” “白哥!”连三战此时说话的声音很小,想必是怕我们听到,“你为什么一直盯着小姐姐看呀,我看她的那个张大哥可不好惹,你最好别打她歪主意!” 其实,他不说还好,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白一伦始终一直盯着我看,倒是现在,大家都注意到了。 结果,闹得白一伦红了一整张脸,凌真面色阴沉,胡布脸带愠色,张临凡倒是面无表情,只是盯着白一伦的眼神却不怎么怀好意,连三战自知闯了祸,吓得嘴里含着半口菜是吃也不是咽也不是,倒是只有苌菁仙君是笑着的,只不过那笑容却让人觉得比腊月苦寒还要冷上几分。 “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我见这气氛实在是过于尴尬,便用一种半撒娇似的口吻对张临凡说道,“白一伦,你这么看着我,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轻轻点了点头,白一伦将手指点在太阳穴上,一边轻轻地揉着,一边表情严肃地做仔细凝想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凌真和胡布还有连三战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白一伦,想要从他那副陷入冥想中的脸上读出点儿什么信息来。 “你说,他在想什么?”苌菁仙君用手指头戳了戳张临凡的脸颊,笑眯眯地问道,“临凡!” 耸了耸肩膀,张临凡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道:“不知道,你可以让惟儿窥上一窥!” “我不要!”捏了一颗樱桃放进嘴里,我一边吃一边瞥了他们俩一眼,道,“最近我剩下的灵气越来越少,刚才使个窥心诀都很吃力了,我才不要再用,怪累的!” “哈哈,师娘,原来你也有犯懒的时候!”胡布不知道听了多少去,倒是过来嘲笑我最后一句话。 凌真用力地打了他的头一下,道:“你没听她说自己的身体最近不太好嘛,笑什么笑!” “我想起来了!”突然,一顿陷入石化的白一伦用力地拍了一下脑门,指着我大声喊道,“我就说之前在学校门口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在哪里见过,没错,就是你,我在梵阳门里的秘室看到过你!” “你在梵阳门里看到过惟儿?”张临凡不禁下意识地握住了我的手,问道,“你什么时候去过梵阳门?” 无辜地忽闪了几下眼睛之后,我可怜巴巴地说道:“这你可真真儿是冤枉我了,最近这几年你们一直在我身边,我几时去过那劳什子的梵阳门啊!” 苌菁仙君点了点头,道:“这个我可以证明,之前在上海的时候一直在一起,之后来了云南,临凡没来之前的日子,她也没离开过,怎么可能有时间去什么梵阳门?” “确实!”张临凡笑着抚摸了几下我的头发,道,“我知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哪有紧张?”被他这么温柔地一笑直击了心灵,我瞬间低下了头去,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红成了一片。 “不是不是!”用力地摇了摇头,白一伦见他的话引起了不必要的疑问,便赶紧解释了起来,道,“我不是见过小姐姐本尊,而是见过她的照片,不是,应该是画像,画得特别特别像的那种!” 画像?! 我心里不免升起了疑惑来:是什么人画了我的样子,又是什么人会在现在的梵阳门中留着我的画像,难不成我之前的猜测应验了,现在那个魔化梵阳门的掌门,和我们应该是旧识,甚至可能是相熟的人! 那他,又会是谁呢? “在想什么?”张临凡的声音温柔地响了起来。 心里一凛之后,我强装镇定地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在想那个梵阳掌门!” 苌菁仙君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跟着问道:“白小兄弟,你是怎么去到那间秘室的,又是怎么看到惟儿画像的,还有,你怎么能肯定就是惟儿?” 白一伦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懵,怔了半晌,才捧着酒杯喝了一口酒,道:“之前我也不太,不太能肯定,这也是我一开始没说的原因,不过,刚才我盯着小姐姐一直看,发现她的每一个笑容和眼神都跟画里的女孩儿一模一样!” “白哥,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连三战总算是把嘴里的半口菜给吞下去了,好奇地问道。 勾着手指刮了刮自己鼻尖儿冒出来的汗珠,白一伦再次指了指我说道:“因为那画里的女孩儿,比小姐姐看上去要小上一些,而且,还是那种穿着古装的造型,对,就是那种古代女孩子穿的那种衣服,我之所以特别注意到了,是因为她还有很多是穿着梵阳早期修仙真衣的,就是那种白底镏着蓝紫色云纹的门派仙衣!”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你确定?” 这三句话,是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同时发出的。 “咳咳——”胡布正喝着酒,结果,我们三个突然站起来并瞬间聚到白一伦面前,让他一口酒就呛进了鼻子,“哎哟,师父,师娘,苌菁大哥,你们想吓死我啊!” 凌真放下手里的筷子,一边轻轻扫着他的背,一边问道:“白学长,你怎么知道那是梵阳门早期的门派仙衣?” 这句话问得确实很有道理,我连连点头的同时,用赞赏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又重新盯住了白一伦。 “我那么想加入梵阳门,自然研究了很多关于门派的事,它的背景和历史我可是知道得很详细的!”自负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白一伦喝了口酒,道,“只不过,突然看到一个人和一千年前的人一样,我确实有点儿接受不了!” 重新坐了回去,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显然是各怀心事,所以,这顿夜宵前半吃得是相当的惊心动魄,后半却是吃得特别的寂静无声。 总算是吃完了饭,敷在白一伦和连三战身上的草药似乎是开始起作用了,所以,他们两个看了看时间,也就没有再多耗下去,而是直接回了学校。 本来我们是打算送的,但是是,他们两个却百般的推辞,最后驱车离开了。 帮我将碗盘都收拾好的凌真和胡布仍旧坐在店中,看来今天晚上是准备留宿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所以,我们也并没有下逐客令。 “仙女姐姐,你说,那个梵阳门里的画中人,真的是你吗?”凌真将一个橙子剥好并一瓣一瓣分开,递给我们每一个人,道,“如果是的话,那这个梵阳门的目的就肯定不会是单纯的只想抢张大哥的秘术这么简单了!” “对啊!”胡布一边吃橙子一边赞同道,“你们忘了,之前那个什么玉面娘子不是说了,他们不光要我师父的‘神鬼诛杀术’,还要将我师娘给活生生地带回去,说是什么奉了掌门的命,不准伤害我师娘嘛!” 对啊! 胡布的话确实提醒了我,之前跟玉面娘子清罗和蛊郎清川碰面的时候,他们的确说过要将我给抓回魔化梵阳门去,而且特别提出是奉了掌门的命令的。 “我似乎有些懂了!”苌菁仙君突然捏着下巴小声嘀咕道,“这梵阳门重新现世,看来起初的目的并非是抢夺宿阳的‘神鬼诛杀术’,而是要寻找惟儿,不过是碰巧遇到了宿阳使用秘术救人,便多了一个项目罢了,所以说,那些奇怪的的梵阳门人的出现,是冲着你来的!” 说罢,他将手指向了我,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情来。 “我?”我也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道,“为什么要抓我?” “是啊!”胡布重重地往桌子上拍了一巴掌,大声骂道,“这些三孙子,老实赚钱收徒弟不就完了嘛,没事儿抓我师娘干什么呀?” 比起他来,凌真看上去要冷静得多,只见他轻轻用手指点着桌面,思考着说道:“不是说了,那个魔化梵阳门的掌门有一间挂满仙女姐姐画像的秘室嘛,既然这么说,那不是为了仇,就是为了情啊!” 第一百八十五章 生出小嫌隙 “小傻瓜!”爹爹轻轻的抚去了我脸上的泪痕,跟着又拉着袖子替我擦了擦鼻涕,“爹爹不过是去陪你娘亲,再者说,你终日里上蹿下跳玩得不亦乐忽,已然不需要我的样子!” “我不,爹爹,我不嘛,我就是不要你走!” 不依不饶的搂着他的脖子,我拼命的撒起了娇来。 “莫闹莫闹,乖孩子,你且记好了,爹爹和娘亲教你的武术和法术,你无需练到精湛,足够自保便可,堂堂女娲后人若是被人欺负那便不好了。却也莫要欺负他人,担负苍生的命运虽重,也不能懈怠,可懂么?” 爹爹的话说得过于深沉了,我听得云里雾里,只是心头越发堵得难过。 “唉!”许是我懵懂的样子让爹爹感到无奈,他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温暖笑容来,“听不懂也无妨,把这些记得便好,你现在还是娃娃,待有朝一日长成了,总会明白的!” 为了不让他更加伤感,我只得假意明白的点了点头,道:“孩儿会记得的,爹爹!” “好孩子,真是爹的好孩子!”吻了吻我的额头,爹爹的眼角落出了两行清清的泪水,“雪儿,雪儿啊,你可知我不这么久不忍离开与你去地府相会,便是真真放不下惟儿这孩子,这些年来,我从未让她下过山染过这尘世,亦不知是对是错!” 用力的抱了抱并把我放在地上,爹爹双手背在了身后,重新走到了悬崖边上,再次把目光投向了云海深处,不再与我说话,恢复了之前的自言自语。 “雪儿,你曾告诉我,生无定死亦择,变化皆由心生,大地为床,天为湛被,此之我命在我不在天,莫不是一早便料想到今日么?唉,罢了罢了,惟儿的命数,自是由着她自己去决定 ,我再多操这些心思便也是无用的!” ...... “唉,我命在我也,而非天,爹爹说的话总是这般的深奥!” 今儿个一大早,我便从那兀长的梦里跳了出来,心里很是酸楚。重新提了那截断竹,我要复探“落雪洞”,不捉那山怪回来熬汤,绝不回来! 一路走直奔“落雪洞”,才一踏入洞口,昨天那股奇怪的灵气便又扑面而来。 看来那山怪今儿又来了! 小心的往山洞深处,我尽量压住自己的气息和脚步,这回势必要捉住它。 果然,当我走到爹爹和娘亲的墓室时,便看到了那个山怪鬼鬼祟祟的身影。 “看你这回往哪里跑!” 心里狠狠的念叨着这句话,我铆足了全身的力气将手中断竹朝那家伙的脑袋便掷了过去。 “哎呦我的天啊!”那山怪再次怪叫了一声,似乎是想要再次施展它的妖术,却不知为什么没能使得出来,“怎的又遇到了你,还真是冤家路窄的很!” 山怪显然没想到我又会出现,脸色煞白如纸。当然,之前见它,也是这般模样,不知是本就肌白胜雪,还是如何。 见它想逃又未能逃成,断竹也重新回到手中,我便向前一步再次举竹过顶。 “看你这个死山怪今儿个往哪儿逃,晚上的汤我早已定下了,便是煲你了!” 说罢之后,我再一次掷出断竹,且此次直指它的面门而去,然,这一次断竹却在它面前浮空而停,并没有半点儿要伤它的意思,反倒一闪一闪的发起光来,似是在讨它欢心一般。 “呃?” 不光是我,那山怪似乎也是吃惊不小。 “这竹子......” 这截断竹真是奇怪,自从遇到这个死山怪之后,这是第二次给我“惊喜”了。 “喂喂喂,还好我闪得够快,难不成你这小仙女真的想要我的命啊!” 山怪见那断竹不会伤自己,像是来了脾气,几步蹿到我面前,一边说着话,一边用一根修长的手指戳点我的额头。 “你这小仙女,到底是哪里来的小糊涂仙啊,还带着个自己会飞来飞去,偶尔还会发光的破竹子!” “我,我也不知道啊,之,之前它从来都没这样过,又会发光又会飞来飞去的!” 我也确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有些害怕眼前这个家伙,吱吱唔唔的连说话声都不敢太大。 “这会儿别装害怕,刚才你最后一句,说的什么来着?” 它似乎是对我之前要“炖”它产生了深厚的兴趣,抱着双臂弯着眼睛,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把你煲成汤!” 向后退了一小步,我想试着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不是,不是这句,再往前!” 它关心的好像不是这句,那应该就是前面那一句。 “你这个死山怪!” 既然它这么问了,那我也就只好老实的回答。 “对了,就是这句!”一听这句话,它像是来了精神一般,紧跟着向前跨了一步,一伸手竟是揽住了我的腰身,并带入他怀里扣住,“你可听好了小仙女,本仙君苌菁,虽说不济好歹也算个风流倜傥的男仙,怎的就还成了你口中那不入流的破山怪了!” “仙?男仙?你就是爹爹说过的那种,男人!” 男仙,那便是男的,男人!!! 这真真儿是吓坏我了,毕竟,从小到大我见过的“男人”就只有我爹爹一个,而眼前这个家伙,明显比爹爹还要高上几分,至于面容,爹爹长得很好看,而这个家伙更好看,不,应该说,他长得实在是美极,好看极! “那种男的?”苌菁的样子似笑非笑,像是听到天下最大的笑话一般,“好奇怪的说法,不过我喜欢呢!”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更用力的揽紧了我,“之前要把我煲汤,不如今晚我便吃了你如何?”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好听,越凑越离我近的脸上,一双深邃的眸子里露着令人琢磨不透的光。 “你,你放,放开我啊,我,我不好吃的!” 用力的挣脱了他的控制,我跑开几丈远,整理着被扯皱的衣服,努力的作出恶狠狠的表情来瞪着他。 托着下巴歪着头,苌菁那双好看的凤眼中满是好奇和探索。 “你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小仙女啊,连男人都没见过,还真是露珠一般的人儿啊!” “你......” 我的话还没说出来口,身后便传来了啸啸风声,伴随而来的,是略显腥臭且熟悉的一股味道。 “过来!” 苌菁的脸色忽的一沉,跟着把我拉到了身后,因着动作过快,乌黑的长发和飘逸的长袍“腾”的一下扬了一下。 “这,这才是那只守着参精娃娃的山怪!”指着出现在我们身后的山怪,我吓得全身颤抖。 并非我天生胆小,只是那家伙较之上次变得更大,绿幽幽的眼珠此时变得通红一生,每叫一声都会引来洞中阴风的忽忽狂啸。 “哦,我懂了!”苌菁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回头望向了我,“之前你一种追着这低等怪物进来,遇上我便把我当了它,是不?” 点了点头,我尽可量的躲在他身后,生怕那个山怪放个什么大招儿,便把我吞进肚子里去了。 “你是不是想煲了它作汤?”许是我的模样很好笑,总之,苌菁伸出手来轻轻的抚摸了几下我光洁的额头,那副温柔的表情,竟是让我想起了爹爹来,“那我予你捉了它便是!”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人也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山怪解决了。 “你,你,这里不结实,你使这么大力气做什么?” 一颗小石头砸到了我的头上,跟着便是整个山洞的地动山摇。原是方才苌菁收拾山怪的时候动静太大,引了这“落雪洞”的坍塌。 “你还往里冲个什么,赶紧走啊!” 见我飞奔着往墓室里跑,他一把扯住了我,还使劲的往外拖。 “爹爹,娘亲,爹爹,娘亲!” 若是这山洞真的塌了,那我从今往后便再也见不到爹娘了,无论生的还是死的,故,便是拼上这条命,我也要再看他们二老一眼。 “找死啊你,给我走!”眼看着就要到冰棺前了,苌菁却从身后一把揽住了我的腰,跟着扛上了肩头,边跑带边絮叨,“莫不是在山中待傻了么,为了死人还要搭上一条命!” 没能摸到冰棺,我却一把扯住了立在边上那把娘亲生前日日里都要捧着的“七彩琉光琴”。 就这样被倒扛着,我眼见着墓室在坍塌,一切被埋在了山石下面,并越来越远......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苌菁的一张好看的脸,眼睛轻轻的闭,嘴巴撅得老高,正缓缓的向我的脸前逼近着。 “啪”的一巴掌刷了过去,我吓得退缩到床角。 “你,你,你这是想干什么呀?” 这巴掌显然打得不轻,苌菁“哎呦”的怪叫了一声掉下床去,紧跟着咆哮了起来。 “我说你这小仙女真是不识好歹,本仙君不过是见你受刺激久晕未醒,想要过些仙气予你,你不领情也便罢了,怎的还动手打起人来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深情不眠夜 “情?”我怔怔地看着凌真,半晌才吞了吞口水,道,“仇?” 肯定地点了点头,凌真认真地说道:“刚才白学长也说了,那个掌门是男人,还是个几乎完美的男人,既然如此,那他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再加上他又认识你们,还有保存着那些你以前的画像,说不定还都是他自己画的,那这种情况下,我能想到的不只有情和仇两种可能!” 他的话让大家都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来,确实如他所说这般,那个人多半是为了这两个字而来。 只是,我搜遍了记忆深处的每一个角落里,都无法找到一丝一毫能与这个人情况相符合的人,因为,自有记忆开始,与我有情感瓜葛男子,就只有宿阳和苌菁仙君两个,而他们现在又都在我身边。 “想这么多干什么?”苌菁仙君用力地敲了我的头一下,说道,“想知道怎么回事,咱们走一趟不就好了吗?” “走一趟?”张临凡不解地反问道,“现在的梵阳门,跟以前不同,他们本来就在抓我们两个,这么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的话让我的心里一沉,瞬间感觉就不好了! 果然,他不是宿阳! 这个时候,如果换了宿阳的话,那他一定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然*着我的手,告诉我别怕,我们一起面对。 轻轻地从他手中把手抽出来,我点了点头,道:“对啊,临凡说的对,我们还不如在这儿等死,等着人家一波儿又一波儿找上门来,然后再把咱们都弄死,哼,临凡,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转身就往后堂走去。 “惟儿——”张临凡果然想要追过来。 一拳重重地砸在了门梁上,我头也没回地沉声说道:“别跟着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回到房间里,我洗了个澡。一身的臭汗和灰尘洗得干净,但是,心底那一抹悲伤却洗之不尽。 “宿阳,我现在到底是背叛了你,还是你变了,亦或者,一切不过是一场骗局,他真的不是你?” 扪心自问着,眼睛亦不自觉地滑出了眼眶,没有抬起手来抹掉它们,我只是任凭它们一点一点地湿润着自己的脸颊和枕巾,泛着一股淡淡地咸涩的味道。 迷迷糊糊中睡着了,不知什么时候,感觉身上多出一条手臂,身边也多出一个身材颀长且带着淡淡木香的人。 “醒了也不说话,你就不怕我是采花大盗吗?”苌菁仙君的声音响了起来,温柔中略带着戏谑,好像一点沉重的夜露顺着弯曲的荷面滴入池塘里,那么干净清澈,又那么动听悦耳。 “若是你这么好看的采花大盗,被采了倒也不是一件坏事!”我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小声道,“苌菁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不知道我这话是哪里刺激到他了,他竟然一个翻身将我掀在床上,跟着双腿分开跪于我身体两侧,一双手将我的双手往上一推直接按在了头顶上方,整个人就这样任凭柔顺的乌黑的长发低垂下来,俯视着我的一双眼睛,即使在这般深的黑夜里,仍旧如同天空中的繁星一般,亮进人的心里。 “你说我要是就这般将你采了,临凡会不会明儿个一早就用他的束阳剑加上那‘神鬼诛杀术’将你我这对(女干)夫(三水?)妇给杀掉啊?” 没有任何反抗,我抿着嘴浅浅地笑了笑,道:“不会,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他必定是苦着一张脸,然后,默默地对我说,若是你们真心相爱彼此,那我便祝你二人永远幸福!” 说着,我还配上了一副张临凡常常出现的表情来。 “惟儿!”轻轻放开了我的手,重新躺回我身边,苌菁仙君低声问道,“你刚才离开店里的时候,脸色如此难看,是不是因为临凡的那句话?”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我翻过身来依偎进他怀里,小声地说道,“也许是我妄想了,既然临凡是以宿阳造就的,那他虽不是宿阳亦是宿阳,但是,刚才他的那句话委实让我有些伤心,我从来都不相信,宿阳会说出那种贪生怕死的话来,可是临凡却能,我突然就很失望!” “傻丫头!”轻轻吻了吻我的头顶,苌菁仙君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你呀,想得太多了些吧!” “不!”我立刻反驳道,“或许,他说得没错,许是一开始我便将他当成了宿阳的替身,我爱的那个人,也许真的还是清尹宿阳,而不是他张临凡!” “胡说八道!”突然将我从怀里推开,苌菁仙君“腾”地坐了起来,大声吼道,“你们两个这一路走来,别人不知道,难道我也是瞎的吗?你是那种说移情便会移情的人吗?若是你不爱他,又怎的会与他一起,不过是方才那句话招了你的膈应,你现在心里不痛快,但是,你也不能就这样否定你们之间的感情啊!” “你是不是能小声点儿?”我无奈地也坐直了身子,微微托了托有些疼痛的额头,道,“你这么吵,一会儿我的*子该让你吵出来了!” “我说的是事实!”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苌菁仙君将它放在自己的胸口上,道,“是什么感觉?” 手覆在他的心口处,自然是感觉到他的心跳,虽然不够强烈 ,但是,很清晰的一下一下,声音也非常悦耳。 “心跳,一下一下的,还能有什么感觉?”说完之后, 我收回了自己的手,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明亮的半满月。 “所以说,我于你来说,不过是一个可以推心置腹,甚至是同榻而眠的挚友,但是,临凡不一样,他于你来说,是爱人!”苌菁仙君翻身下了床,款款地走到我房门口,道,“若是可以的话,明儿找个当口儿好好聊聊,就算是出发去寻找魔化梵阳门,至少也应该将心结打开,要不然,真遇到了危险便是要一下子陷入被动的!” 说罢,他便拉开了房门,只是,这一瞬间,愣在原处的不只一个他,还有一个我。 只见张临凡直直地如同一条鬼魅一般拄在我门口,一颗漂亮的头都快低到尘埃里了,整个好像一个犯了什么错的孩子,站在紧闭大门的办公室门口,等待着老师出来好检讨的那一个瞬间。 “你想吓死人吗?”苌菁仙君抬起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透不尽的玩味,道,“还是来让捉(女干)的?” 他这无聊的话一出,我立刻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道:“捉你个大头鬼,你们都回去吧,我要睡了!” 然而,苌菁仙君却理都不理我,直接将张临凡拉进了我的房间,跟着一边退出房间,一边说道:“你们慢慢聊吧,聊好了聊不好,最好今天都别出来,听见了吗?要乖哈!” 要说苌菁仙君说得也是真没错,我明明刚才还对张临凡气得炸肺裂心的,这会儿看到他这副模样却又瞬间心软了下来。 心软归心软,气该还是生的,所以,我将脸转身了床里面,不再看他们两个又在我身后嘀咕些什么东西。 竖着耳朵听着门被轻轻地掩上了,之后便是一小阵窸窸窣窣,跟着就是张临凡小心翼翼掀动我的被子,然后躺到了我的身边。 “睡了吗?”半晌之后,他才将我裹进自己怀里,小声地在我耳边说道,“对不起!” 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动,我缓缓睁开了眼睛,盯着眼前的墙壁,道:“你又没错,道什么歉?” “你可以很不理解我最近的变化吧?”张临凡没有被我冰冷的态度阻止解释的话语,反而更认真地说道,“你可能在刚才在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对我很失望吧,但是,我宁愿你对我失望,也不愿意你去犯什么没必要的险!” “犯险?”我的心里一惊,将身体扭了过来,并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与他对视着,道,“我给你三分钟,如果你解释得合理,我就放过你,如果你解释得牵强,那我就把你从屋里踢出去!” 往前探了一下脸,轻轻地吻了吻我的额头,张临凡叹了叹气,道:“我以前从来都不会害怕,无论遇到什么事儿,从来没怕过,但是,现在我有你,我变得很害怕,我不想让自己受到一丝危险,因为,如果我受伤了,或者死了,就没人再保护你了,我曾经失去过你一次,我不想再失去第二次,而且,我曾经为了天下苍生,而舍弃了你,让你在这滚滚红尘中受尽寂寞之苦,每每想起来就会让我心胆俱裂,所以,这一回,我宁愿做个胆小鬼,因为,我不想也不能再失去你!” 他的话仿佛一记一记的重拳直直捶进了我的心里,让我的眼泪瞬间涌出了眼眶。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我!”抹了抹被泪水模糊的眼睛,我伸开双手抱住他,道,“对不起,对不起!”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一声对不起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我心里一惊,却仍旧没有放松警惕,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放下了再次扬起来的手,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去。 “我,我爹爹说,说,男人跟女人不同,女孩子是不能给男孩子乱摸的,叫,叫‘男女授受不亲’!” 理了理之前垂在额前的长发,苌菁的脸上现出一个极度无可奈何的神情,一只白晳修长的手轻轻的托了托脑袋。 “难不成你真是没下过山的么?你爹又是如何教你这些 ?” 见他没有再靠前的意思,我才放松了下来,双手环抱着双膝,思索了片刻,道:“只是说过男人和女人不同,女人的身体男人不可以随便摸,其他的也没说什么!” “我呸!”苌菁用力的捶了一下床板,跟着严肃的说道,“你这个爹啊,刚才什么授受不亲的,我以为是个什么穷酸秀才,这么一听倒像个没正经的主儿,胡言乱语的紧啊!” 跳起来一巴掌呼上他的脑袋,我气得站在床上直蹦脚。 “你给我住口,虽说我不大懂得你说的是什么,却不准你骂我爹爹,我,我告诉你,我爹爹和我娘亲都是这天底下最大的好人!” 许是我这副样子委实有些骇人,苌菁先是怔了片刻,跟着尴尬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好,你莫要生这般大的气罢,算我错怪了你爹他老人家,可行么?” 得饶人处且饶人也是爹爹和娘亲曾经常常说予我听的话,故,他都这般说了,那我也便大原谅他便是。 “不气啦?”苌菁反复的看了看我的脸,确定我真是不再生气了,方长舒了一口气,继续道,“你说那个‘落雪洞’,名字如此甚美,里面又葬着你过世的爹娘,洞口又有那般精深的结界,是不是里面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啊?”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之后,用手肘一边坏笑着,一边拱了拱我,“喂,能不能告诉我啊?” 他口中说的什么秘密,我是一点儿也不知道的,只是知道爹爹把娘亲葬在那儿,因着娘亲名字里有个“雪”字,故取了个“落雪洞”的名字。 故,我理所当然的摇了摇头,脸上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道:“洞是你闯的,界是你破的,你都闹不清那里有什么秘密,更何况是我了!” 自怀中掏出一方白色绢纸来,苌菁伸手把它递了过来,道:“这是洞塌之时,我自你娘亲棺边取的,你可认得字么?” 毕竟,我小的时候是个公主,虽是苗疆小国的公主,却也是自幼精习琴棋书画,岂有不认字的道理? 接过了绢纸之后,我一边展开,一边仔细的看,上面是四行娟秀的字: “冬雪阻绝雁归还,秋风彻夜卷叶旋。 冰肌渐浅化白骨,竹杖难作倚碧鸳!” 这几句话看上去晦涩难懂,字里行间都透着些淡淡的悲伤,若是说娘亲留给爹爹,那未免显得凄凉,若要说不是,那又是留给谁的。 身为他们孩儿的我没看明白,苌菁却似乎看出了些许端倪。把绢纸拿过去反复看了又看,最后又把目光落回了那截已然蜕变得碧玉墨绿的竹上。 “从之前山洞的结界留下手气息,再加上你爹娘的服饰和这几句话,他们二老许是修过仙的!” 他这话还真教我大吃一惊! 从小到大我只道爹娘与常人不同,特别是娘亲更说我们是女娲娘娘的后人,身份更是非凡。不过,爹爹在娘亲死后的几年中,似是有意无意的提及过,他们曾拜过什么门下,不知苌菁是否指这个意思。 “我只知道,爹爹和娘亲年轻的时候曾上山拜师学艺,具体是什么,就不太了解了!” 抓了抓头发,我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小傻瓜!”苌菁似是被我这般模样逗得有些哭笑不得,只得强忍着没有大笑出声的脸,道,“你这截竹理应为杖,却又较之平素里常见的杖短上许多,更奇的是,它既无杖头,亦无杖尾,要如何耍得?按常理论,男子用杖皆坠穗,女子用杖普挂铃,你这杖呢?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到底应是男子用还是女子用呢?” 真没看出来,这个家伙竟有如此见地,说的尽是些我听都没听过的奇事。虽说这一番话听得我云里雾里,倒也不是有多深奥,只是,他口中那些“按理论,较之平素”里的“理”,是从来都不曾有人说予我听过。 “这用来掷的玩意儿,拴那些劳什子的东西,拿来扔的时候岂不是一下子便被猎物发现了么?” 一想到“杖”还分什么男女,还坠什么穗子、铃铛的,我就不禁纳闷了起来。 伸出左手,拇指与中指一掬,苌菁便是一个“脑瓜崩”弹在了我的脑门儿上,无奈的是又摇头又叹气的。 “你那般讲可是大错特错的,问这世上,除了你这山中小仙女外,旁的人,哪个会将杖扔来扔去的!” 被弹得额头生疼,我不服气的撅起了嘴巴,反驳道:“一根破断竹而已,便是再发光好看了些,还是破竹子,哪儿来那么多破讲究!” 这话说得其实挺呛,苌菁却似乎并不在意,反而伸手抚摸了一下我光洁的额头,还露出一个如父如兄的表情,像极了曾经在爹爹脸上看到过的那种。 “你这杖可有名字么?” 听他这么一问,我心头倒是有些喜欢的,毕竟,之前他一直问的那些问题,一个一个的基本我都答不上来,这个倒是清楚。 故,我连忙回答道:“爹爹同我讲过的,就是竹!” 本以为苌菁会如之前那样,笑眯眯的继续提问,却不想他突然眉头一皱,语带愠味的说道:“小仙女,你耍我是不是?我当然知道就是竹,我问的是它的名字叫什么!” “我,我没耍你啊,它,它的名字确实叫‘就是竹’!”我吓了一跳,怯怯的缩了一下身体,说话的腔调里也透出了满满的委屈。 许是我无辜的样子惹了他的心思,苌菁立马儿换回了那张亲切的笑脸,哄起了我来。 “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再想想看,毕竟,这杖看上去虽不见得是什么神兵利器,却也绝非凡品,怎的会是那么难听的名字!” 他这么说那便是仍旧不肯相信我的话,故,我气得七窍都要生出烟来了,鼓着个腮帮子,道:“这名字确实是爹爹亲口告诉我的!有一回,我问他,竹削成的剑叫竹剑,那这一截断竹子,又叫个什么名儿?” “那,他老人家说了些什么?” 许是听出了些端倪,苌菁赶紧追问起来。 翻着眼睛点着脑袋,我努力的回想了半晌,才重新开了口。 “那天,爹爹他好像心情不大爽利,脸上连个笑纹都不曾见,被我问烦了,便吼了几句,说什么名字根本不重要,就好比我叫‘惟儿’,亦可以叫个‘阿猫阿狗’一样,然,我仍然是我,又有何分别呢?这断竹子亦是如此,喜欢叫它什么,那它便是什么,若是觉得记名儿麻烦,那它‘就是竹’,这么叫的话,又简单又好记,还不会记错,岂不是很好么,何必非要纠结那些细节!” 这个苌菁倒是真的很奇怪,明明话那般的多,却能安静的听我绘声绘色的说这么多。 不知是否我讲得真真儿是好,他先是愣了许久,跟着无奈的苦苦一笑,道:“呵呵,你爹爹他老人家还真是个高人!” “对啊对啊!”一听到他夸奖爹爹,我就从心底儿里对他升起了丝丝好感,忙道,“我爹爹是真真儿的厉害,在山林里,我能斗赢小山怪,猎得野猪豺狼,却从未有一次打赢过他!” 再次无奈的苦苦一笑,苌菁轻轻的抚了抚额头,用一种极为试探的口气问道:“好啦好啦,你爹爹说得其实也挺有道理的,左不过名字是个代号,‘就是竹’也很好,但,小仙女,你爹娘真就从未与你提及修仙一事么?” 摇了摇头,我果断的回答道:“自小爹爹倒是教我练习功夫,说女孩子一定要懂得保护自己,万万不可教旁的人欺负了,至于旁些事,是一个字儿也不曾提过的!” 虽说我心性算是单纯,却也是知道有些事,当隐瞒的定要隐瞒才好。例如,我娘亲生前曾说过的我们母女二人皆是女娲后人一事,我是自打从一开始,便没打算提及半个字。 “喂,喂,小仙女,你在想些什么?” 许是我沉入了思考中愣在那里,苌菁一边轻轻的推我的额头,一边疑惑的盯着我看。 “没,没什么,就是一些有的没的!” 收回了思绪,我轻轻的抹了一把脸,看着窗外的月朗星稀,顺口答道。 “咱俩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了,虽说之前说过,但!”苌菁不知为何,说着说着便站起身来,双手合拢对我施了一礼,道,“本仙君名唤苌菁,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一夜定终身 之所以道歉,是因为我之前误会了张临凡的用意,还以为他是贪生怕死,才不肯去寻找魔化梵阳门。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 “好啦!”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张临凡轻温柔地抚摸着我的成长,道,“我确实现在变得畏首畏尾像个胆小鬼一样,但是,如果能永远就这样陪在你身边,那就算当个胆小鬼,我也愿意,你懂吗?” 窝在他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听到也的心脏跳得如同打雷一般,再抬起手来摸摸自己的心跳,发现竟然比他的跳得还要厉害。 心里忽然就升起了一股恶作剧的念头来,我挣扎着从张临凡的怀抱里抬起头来,一点一点顺着他的脖子往上摸索着吻上了他的嘴唇。 “唔?”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张临凡整个身体都僵在了那里,只有喉头发出咕噜咕噜地吞咽口水的声音。 见恶作剧得逞,我借着心跳开始更认真地吻起他来。 突然,我感觉抱着自己的手变得紧了,而之前只是被动僵硬的张临凡也跟着主动了起来。 之前那股子恶作剧的念头瞬间消失不见了,紧跟着便是想要极力的挣扎。 “临凡,临凡,别——”努力地从被霸占的双唇缝间挤出这几个字,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头脑里尽是一片空白。 张临凡的动作突然就温柔了下来,但是一双手却不肯停下,仍旧继续着他之前的动作,并轻轻将我扶坐了起来。 很快,我们两个便从之前的和衣相拥,变成了彻底的坦诚相对。 因为过于紧张,我不得不双手交握在胸前,全身都在不停地颤抖着。 微笑着将我重新放倒之后,张临凡再次俯身吻了下来。 紧紧地咬住了嘴唇,我不自觉地抬起双手抓住了他的双臂,尽量控制着自己颤抖的身体,想让自己放松些,再放松些,然而,抓着他的手却是越发用力了起来。 “惟儿!”抬起头来,用那双隐在乌黑长发下的漂亮且狭长的凤眼盯着我,张临凡笑着问道,“你很怕我?” 颤抖到牙齿发出磕碰的声音,我小小地点了点头,道:“我只是,从来都没——” 话到嘴边再也说不出来,我在心里暗骂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左右看了看自己已经被抓得淤红渗血的双臂,张临凡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有花堪折直须折,只怕我这花还未折到手,就已经废了双臂没办法再软入温香抱满怀了!” 赶紧放开双手,我心疼地抚摸着他受伤的手臂,道:“想想你不过一个一百多岁的小伙儿,我这么一个活过一千岁的老太婆,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重新摆出一副坏笑的表情,张临凡再次吻上了我的耳侧,并轻声呵道:“我,乐此不疲!” ...... “嗯——” 打了一个呵欠我睁开了眼睛,抬起头来迎面撞上的便是张临凡熟睡着的一张脸。 这个家伙还真是长得很好看,连睡成一头乱发的样子,都可以迷倒万千少女,连我这么一棵自许老铁树的人,竟然也能为他开上一朵漂亮的粉红色的花。 “醒了?”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张临凡低下头来在我的额头轻轻吻了吻,并睁开眼睛,道,“没事吧?” 他不说什么还好,这句话一出,让我瞬间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儿,脸“腾”的一下红了个透,我只好扎进他怀里。 “讨厌,不要再说了!” “哈哈哈哈——”笑了几声之后,他便翻身下了床,用一张床单将自己拦腰裹上,并伸手抓过一条床单将我裹个严实之后,公主抱起,道,“再不出去,苌菁兄怕是要来踢门,走吧,洗个澡!” 这一次,我没有反驳他,毕竟,人都是他的了,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一起洗了个澡,并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我们两个手拉手来到了前厅店中,发现苌菁仙君老早便已经起来了,店里店外收拾得妥妥当当,连柜台玻璃都擦得一尘不杂,此时,正在招呼着客人。 “老板,这只笛子真的适合我吗?”一个穿着一条超短热裤,上身一件白色小吊带衫,头上束着一个马尾辫,浑身上下都充满活力的姑娘,扯着苌菁仙君的袖子,一边撒娇一边问道,“我倒学过几年横笛,只不过,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老板,你教我好不好?” 一见她这么缠着苌菁仙君,另一个短头发休闲装的女孩明显不高兴了起来,一把将马尾辫儿推开,挺着胸脯说道:“老板,我看你手这么漂亮,肯定是弹得一手好琴,别玩笛子了,教我弹琴好不好,那可是我的梦想!” 接下来就是另外两个女生也叽叽喳喳地围在苌菁仙君身边,一会儿求他唱歌,一会儿要加他微信,还有直截了当问他有没有女朋友的。 本以为对于这种场面一定会非常尴尬的我,却意外发现,这么许多年了,苌菁仙君倒是有一点儿始终未曾变过,那便是那套左右逢源,在人群里打太极的功夫。 只见他转头对这个笑笑,逗着女孩儿一阵巧笑;再回身儿弯下身去,对另一个耳语几句,让女孩儿一张脸红得如同苹果一般好看;跟着环起手来,在每一个女孩儿肩膀上都拍一拍,逗得她们纷纷前仰后合。 “苌菁兄这本事,只怕我永远也学不会了!”搂住了我的肩膀,张临凡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如果换了我被这些姑娘围着,估计早就想法儿脱身了!” 托了托额头之后,我指了指苌菁仙君的脸,道:“你别以为他应付得很轻松,他不过是为了好玩儿罢了,更何况,这些女孩儿之所以来店里蘑菇,还不是冲着你们两个,刚才店里只有他,被缠上也是理所应当的!”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苌菁仙君果然不负我望地将一些华而不实,价钱却又昂贵得要命的乐器卖给了那几个姑娘,并在没有留下电话和微信的情况下,欢送她们离开了。 而在这期间,我和张临凡也退进了厨房,做了一桌子的早餐,好犒劳苌菁仙君牺牲“色”相,换来的不菲利润。 “呦,你们俩可算有点儿良心!”一见满桌子的饭菜,苌菁仙君之前还有些严肃的表情收敛了起来,道,“嚯,这还做了糖霜小油条!” 说起来这糖霜小油条算是我做得最好的早餐了,不过,因为炸起来很麻烦,所以我不是起得特别早很少会做的。 “讨厌,做了你就吃,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吗?”我又夹了一根小油条放进苌菁仙君的碗里,道,“这粥的味道如何?” 细细皮了半晌,苌菁仙君点了点头,道:“嗯,这道桃花粥真是好吃,不过,应该是临凡的手艺吧,你煮的桃花粥向来是甜得腻人的!” “嗯!”张临凡点了点头,道,“苌菁兄,谢谢!” “哎哟,谢我什么?”坏笑着托着腮将目光在我和张临凡的脸上来回游移了片刻,苌菁仙君问道,“你们两个,没事儿啦?” “嗯!”我低声应了一句,才要说什么就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儿,结果,一口粥呛进了气管里,咳嗽着涨红了一整张脸。 “哈哈哈哈哈哈——”苌菁仙君不知道是不是觉察出了什么,竟然拍着桌子大笑了起来,之后温柔地抬起手来伸向我,像是抚摸我的额头,只是动作到一半,却停了下来,看了张临凡一眼,苦笑道,“哎,只怕日后能这般温柔待你的人,就唯有临凡一个了吧!” 当然,这最后一句话,他并没有说出来,而是用“密音入心”传到了我的心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心头泛起了浓浓的酸楚来,没有回话,只是低下头去不停地吃着东西。 气氛似乎陷入了沉寂,我一边将粥送进嘴里,一边偷偷看了一眼张临凡,发现他正面若桃花,齿白唇红地对我露出一个相当惬意的笑容来,跟着将一只大手覆在我的额头上揉搓了几下,道:“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其实,有些事儿或许早在千年之前就应该发生了,这可让我后悔了好久!” 这家伙还是适合冷冰冰的样子,要不然突然说起情话来,还真是要人老命。 结果,这一顿明明很美味的早餐,就在我的脸一会儿白得如同无垢的宣纸,一会儿红得像要爆掉的番茄中,总算是吃完了。 饭后我将碗筷都收拾好,我们三个便收起了之前玩笑的嘴脸,坐在榻上,倒上三杯小酒来,商量如何寻找魔化梵阳门的相关事宜。 “我不太同意就这件事而再把白一伦给扯进来!”我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因为之前他们两个好像都有意让去过梵阳门的白一伦给引路。 “为什么?”苌菁仙君不解地抓了抓头发,问道,“他去过那里,就算不让他带着咱们去,那让他画一张详细的地图,总还是可以的吧!” 第一百八十九章 暖心苌菁兄 苌菁之前都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突然这般有礼的一恭到地,顿时教我双颊滚烫了起来。 连忙上前扶起他,我不好意思的小声咕哝道:“哎呦,你别一口一个小仙女的叫,我,我姓昼,单名一个惟字,你叫我‘惟儿’就好!” 这句话才一说出口,我就给自己惊住了。 只因从小到大,除了爹爹和娘亲外,便只有一个苗族圣医婆婆会唤我乳名“惟儿”,而面对着眼前这个对于我来说几乎是完全陌生的人,却能冲口而出让他这么唤自己,真真算是破天荒的头一例。 许是在我心中,不知何时何因便认定了他是可以信任可以亲近的人。 “惟儿,惟儿!”苌菁坐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丝不太一样的笑容,“看来,在你出生之时,你爹娘便早已决定此生只要你一个孩子了,真好!” 不知为何,从他最后这句“真好”中,我硬是听出了些羡慕和悲伤。再抬头看一眼此刻他的脸,却发现了满满的落寞。 把一张小桌摆在了床上,我又从旁屋取了两坛“百花酿”和两只酒杯来,又随意从屋旁树上取了一盘果子,回到屋中放在桌上。 “喏!”满满的斟了一杯酒,我递给了苌菁,自己也满上一杯,喝了一口,道,“苌菁你呢,你的爹爹和娘亲为何予你取了如此奇怪的名字?” 这问题一出,苌菁便兀然抬起头来,一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我的影子,那影子的表情天真如水,甚至从桌上盘中捞起一个果子,一边嚼得满口汁香四溢,一边眨巴着眼睛。 将手中酒杯端起并将酒倒进了口中,苌菁的脸色愈发的沉了下去,自顾自的又斟满了自己的酒杯,道:“我是没有父母的!” 说完这句话,他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又望了望我,强行扯动了几下嘴角,勉强挤出了些笑容来。 原是这些话刺到旁人的伤心处! 想想自爹娘相继离世后,自己虽一人在山中如奔牛野马,却也会在长夜漫漫中因孤单而独自垂泪。 那,这自小便无双亲的感觉,自是比我这要难过的多。 “对不起!”小声的吐出这三个字,我低下头去把玩着自己的衣角,心中隐隐的竟升起了丝丝心疼来。 “有何对不起之处啊!”恢复了之前玩世不恭的笑脸,苌菁轻轻的拍了拍我的额头,道,“我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倒是你啊,再与我说说你爹娘的故事,我很想听听看,他们到底是怎样的人!” 心知他是想岔开话题,也便不好加以追问,便是老实回答就好。 “娘亲的事,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在我很小的时候,她便过世了,但,我娘亲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爹爹也一直是这样告诉我的!” “哈哈哈!”苌菁笑得眯起了一双好看的细长凤眼,一边喝酒一边咂巴着道,“瞧你一提她就满脸幸福的模样,便知你娘亲是有多好,你爹还真是个有福之人!”见我酒杯空了,他给我斟满后,拿起一颗果子,啃了起来,“那,你爹爹呢?” 一想到爹爹,我的心里像打翻了醋坛,酸楚得好险眼泪没掉下来,喝了口酒之后,双手盘在一起托住下巴,回忆道:“我爹爹呢,他这个人要如何说呢?他也是个很好的人,只是,自以前便身体不好,总是咳嗽,到了后来便是咳得更凶了些,到最后便是一咳便要大口大口的吐出血来!” 听我这么一说,苌菁本来嬉皮笑脸的模样定了格,一双细长入鬓的眉毛慢慢的拧了起来,在眉心处结出一个清晰的“川”字,看上去很好笑,教我有一种想要伸手抚平它的冲动。 “你爹爹这是生的什么病, 竟如此严重啊?” 我摇了摇头,摆出了爱莫能助的表情,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哎,这个我也不知道,只知临过世前几前,他常常口中道冷,喜欢在屋里待着,还需常年烧着火盆,若是一定要出屋,那也定要挑那些个艳阳高照,非常暖和的日子!” 苌菁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来去的踱着步子,脸上的表情较之方才愈加的复杂和凝重了起来。 “照理说!”他停下了脚步,反复捏着他好看滑润的下巴,道,“这是不对的啊,若是修了仙的高人,又缘何会怕冷,更莫要说生病到吐血了!” 其实,他所说的问题,我早便想过不知多久了。 只是,小时候在王宫里生活的那些记忆实在模糊,只依稀记得不知何故何时,国家突然便破了,爹爹和娘亲便带我上了山,期间似乎还有一些零碎的记忆,却断断续续无法粘连在一起,算是完全想不起来。 许是我这般纠结的样子引了他的恻隐,苌菁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道:“罢了罢了,许是我搞错了,你爹娘本也不是修仙人,不过凡人而已!我呢,本无意闯入他们二老安息之处,多有打扰在此向你赔个不是,我看你也没什么大碍了,本仙君就此告辞了!” 他说完这些之后,也没给我个回答的机会,便急着深深作了一个揖,跟着起身便要离开。 一想到才认识的朋友现在马上又要离开了,我的心情便不好了起来。 虽说以前也是自己一个人,但如今多了个朋友,只有半天的陪伴,竟让我生出了浓浓的不舍来。 不舍归不舍,爹爹说过,便是女孩子也要坚强,不能太柔弱了,免得教人同情,那种感觉可是不好。 “哦,那你赶紧走吧,我便不送了!” 这话说得多少有些情绪,独自捧了酒壶坐在床上,我环换着双膝,一边喝酒一边垂着眼帘,再如何掩饰,脸上仍旧现出了落寞。 道了句“再会”之后,苌菁的脚步声渐渐向门口移动了过去,屋门打开之时,发出了“吱”的一声响,跟着便是屋门又被关上,再次发出了“吱”的一声响。 “走罢!”我把身子向后仰了下去,一只右手支在身体后面,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弯曲,将执酒壶的左手搭在膝盖上,昂着头任凭长发洒在床上,“左不过又是一个人,不是早已习惯了么?” 幽幽的吐出这句话,我竟不自觉的自眼角滑出两行泪水来。 “腾”的一声有人窜上了床,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抬手便攻,结果反被对方捉住了手,并被一翻身按倒在床上。 “来者......”才要大骂一句,我便看清了对方的脸,“苌,苌菁!”原是离开的苌菁折返了回来。 他坏笑着低下头俯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些戏谑和诡异的光芒。 “小仙女,我这般去而复返,你有没有一点高兴啊?” 很想一脚将他掀翻下去,却无奈双手被他按在床上,完全使不出力气,只得嘴上逞逞强。 “你不是走了,又回来做甚么?” 没有改变动作,苌菁似乎也没有要放开我的意思,反倒把身子俯得更轻,脸也慢慢逼近了过来,鼻尖几乎要贴上了我的。 “我才走出门口,就听到某个小仙女流着眼泪说着可怜的话,就寻思着,左不过我一个人寻仙也是形单影支,倒不如带上你这个漂亮姑娘一起,也算作个伴儿,省得你在山中孤寂,想我想得流眼泪到哭死,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 脸上滚烫了好一阵子之后,我终是忍不住胸中的羞愤,偷偷掬了一点点灵力,用力的将他掀了过去,双腿跨骑在他身上,以他之前同样的姿势反压制住他。 长发柔顺的垂了下来,将我们两个的脸拢在了同一个空间里。 “你就不怕这一路我吃了你?” 眼神中迅速掠过一丝惊艳之后,苌菁伸出一只手来,将我一侧头发拢到了耳后。 “走吧,以后,有我陪着你!” 收拾好一切,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我带着爹爹和娘亲留给我的断竹,随着苌菁一起准备离开。 “这是什么?” 指着我身上挂着的那个苗绣包,苌菁满脸的探索。 “这里面有我娘亲留给爹爹的东西,爹爹说,若是有一天我要下山去,就带着它们,等到了山下再打开里面的锦囊!” 我轻轻的拍了拍包,心里想着爹爹当时说话时认真的表情。 “这样啊!”苌菁饶有兴趣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挎包,俯下身来问道,“那,到时候也给我看看如何?” 反正爹爹留给我的东西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大抵上也没什么私密的,故,我点了点头,道:“好啊,到时候咱们一起看!” 一路往山下走,我和苌菁一前一后,话都说得很少。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我望着前面低着头晃晃悠悠的懒散的走着的苌菁,终是忍不住又开了口。 “喂,苌菁兄,你之前到山里来纠结是所为何般啊?” 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苌菁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回答道:“自然是寻仙啦!” 第一百九十章 可爱小客人 摇了摇头,我继续表示不同意。 “惟儿,咱们现在会占术的就只有你而已,但是你的灵气越来越少,根本占不出方向,为什么不能让白一伦帮帮咱们?”张临凡似乎也不太能理解我的反应,放下手中酒杯,疑惑地问道。 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开口道:“现在能扯进来的人越少越好,你们也知道我的大地之气和灵气几乎都消失殆尽了,足可见现在的魔化梵阳门有多厉害,难不成你们还要无辜的人因为咱们出事吗?” 正当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还在争论不休的时候,门上风铃清脆一响,店门开了,一个身着利落运动装的少女踏着阳光走进了店来。 “哎哟,你们三个都在啊!”少女可爱地跳到了榻边,并坐到了苌菁仙君身旁,道,“嗨,苌菁大哥,好久不见啊!” 来的人正是宝珊! 这话说得我和张临凡不禁互视了彼此一眼,都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呢,很久了吗?”很显然,苌菁仙君这个家伙却不太买账,反而反唇相讥了一句,道,“你这小美女突然造访,可是有何指教啊?” 感觉出他的态度不是非常友善,宝珊吐了吐舌头,坏笑道:“没何指教就不能来了吗?你们打开门做生意,还有把客人往外推的?” 一听她要买东西,苌菁仙君立马儿换上了一张笑容可掬的“假脸”,道:“哎哟,原来是贵客迎门,小店别的不敢吹,给您挑上一两件儿得心的乐器,那还是非常简单的!” 被他这副市侩的店小二模样给逗坏的宝珊,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哈哈,你们果真像凌真说的那样,是非常有趣的人!”只见她将手肘拄在桌上,一只手托着小巧的下巴,道,“我呀,确实是想买管箫的,但是,还有一件别的事儿要跟你们说!” “什么?”张临凡好奇地问道。 “......”看了他一眼,显然宝珊并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与此同时,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苌菁仙君的酒杯上。 立刻会意的我赶紧开口问道:“不知道宝珊姑娘喜不喜欢喝酒,如果不嫌弃的话,还请喝上一杯如何?” “啪”的一声,宝珊重重地打了一个响指,跟着笑眯眯地说道:“果然还是仙女姐姐最好了,我是千杯不醉,自然是要喝上几杯的!” 从后堂又拿了只酒杯出来,我替宝珊斟上了一杯酒,道:“来,请姑娘润完喉再喝吧!” 毫不客气地抓起酒杯来,宝珊大喝了一口,不禁赞叹道:“哇哦,真是好酒,嘿嘿,看来这小店儿往后我得常来,不冲帅哥,就冲这酒啊!” 我摊了摊双手,笑道:“还真是要谢谢姑娘夸奖,那你现在可以说到底有什么事了吗?” 又喝了几口酒,宝珊点了点头,道:“你们几个是不是在我们学校欺负了一个蛇仙?” 欺负?! 这话还真是从何说起啊,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立刻不满地齐声道:“哪里是欺负,那分明是我们替她省去了后顾之忧嘛!” “是啦是啦!”继续喝着酒,宝珊露出一个非常迷之诡异的表情,道,“她呀,叫紫云青,是一条山中的巨大青底紫斑的大蛇,其实,她头上已经生出角包了!” “既已生了角包,为何不在山中继续修行?”张临凡轻轻地敲扣着酒杯,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跑到人世间来?” 拿着酒杯咂着酒液,宝珊耸了耸肩膀,道:“要是换了别人也就罢了,她呀,偏偏也不想成什么仙呀神的,只想要在人间安心的生活,过过人间平凡的生活,所以,她才化身女学生,一直在人间待着!”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我拿起一颗开心果剥开放进嘴里,好奇地问道,“难不成自打一开始,你就都知道?” “是啊!”点了点头,宝珊自己倒了一杯酒,道,“打从她以转校生的身份进我们学校开始,我就知道啊,但是,我们达成过协议,她不害人,我也不拆穿她,更不会与她作对,只不过,最近不知道是怎么,冒出了好多高人,总是来找她麻烦,对了,她还说要谢谢仙女姐姐,但是,我看呀,她对那个叫白一伦还是有些怀恨在心,最好不要让那家伙再出现在我们学校!” 其实这还用她说吗?估计现在就是打死白一伦,他也不会再主动去M.Z大学,逃得远远的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回去送死。 “你今天来,不是买箫吗?”苌菁仙君沉默了好久,终于放下酒杯,道,“是不是?” 不知道为什么,苌菁仙君似乎对宝珊总是冷冰冰的,连话都说得有些逐客的味道。 被这么赤(衣果衣果)地撵,宝珊的小嘴儿一撅,道:“苌菁大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没有啊!”苌菁仙君又换上了一张笑脸,道,“我只是对别人的事儿不太感兴趣而已!” “哎,酒我也喝了,坚果我也吃了,嘿嘿,咱们来挑挑乐器吧!”放下了空空如也的酒杯,宝珊仍旧笑意不减地说道,“不过,咱可说好了,凌真把你们这店吹得忽悠忽悠的,一般的俗物儿本姑娘可是看不上眼的,要拿给我看,就拿些好的!” 耸了耸肩膀,我站了起来,走到柜台里翻出了几柄年头还算可以,做工也算精细 的竹箫,一一打开盒盖摆在桌上。 “喏,虽说算不上我的镇店之宝,但是,无论音色还是品质,也都算是相当上乘,相信你走出我这间店,再也不可能在别家店里找到同等档次的了!” 对于自己的乐器,我当然是相当有自信的,更何况她说不要普通物件,我自然要请出些好物件。 点着头一一将箫拿起来,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了许久,宝珊脸上却未见丝毫惊艳或者喜欢的神色变化,反而频频摇头,并叹着气。 “仙女姐姐,你这可不对啊!”放最后一管箫小心翼翼地放回了盒中并盖好盖子,宝珊歪着脑袋看着我,道,“凌真说你这里全是奇琴异器,怎么就拿出这些凡品给我挑啊,挑来挑去不过是凡物,难不成你以为我跟那些不识货的傻子一样吗?” “这些可不俗了!”我拿过一管箫心疼的一边擦沾在上面的手印,一边不满地说道,“宝珊姑娘,你该不会是来我店里寻开心的吧!” 没有理会我的态度,反而自顾自地溜进了柜台,一边翻弄着一个一个箫盒,一边叨咕道:“不对啊,我明明感觉这里有些不一样的,让我找找看!” 反正好的都在桌上,她爱翻就翻吧! 抱定了这种态度,我就趴在柜台上看着她到底是能翻出什么花来。 “哎哟喂!” 然而,就在我觉得实在是翻得太久想要阻止她的时候,宝珊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来。 “怎么了?”张临凡走到我身边搂住了我的肩膀,问道,“她找到了什么?” 摇了摇头,我没有说话,只是继续静静地盯着正将一个看上去颇为古旧又有些陌生的箫盒放上了柜台。 “这是什么时候收的?”苌菁仙君也走过来,看着柜台上的箫盒,也好奇了起来。 “看吧,有这么个好宝贝,你们竟然连自己都不知道!”宝珊一边对我们挑了挑眼睛,一边慢慢地、轻轻地打开了盒盖,道,“哇,真是棒透了!” 望着那管静静躺在盒中黑色丝绒格里的碧绿且泛着幽幽灵气的箫,我开始努力地回想着它的来历。 “原来是它啊!”张临凡在我还未想到之前开口道,“这不是那个跟田琛一起来的叫机枢的女孩送给咱们的嘛!” 还真是一句点醒梦中人,经他这一提醒,我马上想起了之前的事,那天那个搂着别的女孩子的田琛,和那天那个看着我笑得神秘莫测的叫机枢的女孩了。 “呃,这箫是你收的?”摆弄了好久的箫,宝珊带着满脸深刻研究的神情,看着我问道,“仙女姐姐,这箫是专门给你的?” 想想那天的场景,确实如此。 点了点头,我认真地回答道:“嗯,确实是给我的,也是我收的!” “仙女姐姐,亏你们这么有本事,竟然会收这种东西!”重新将箫放回了盒里,宝珊重新将盒盖扣上之后,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来重重地拍在了箫盒上。 “呃,这是什么意思?”我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问道,“这箫有什么不对吗?” 再次歪着脑袋看了我半晌,宝珊指了指张临凡又指了指苌菁仙君,怒道:“你们两个大男人也真是的,她没看出来,难道你们也没看出来?要不是今儿个被我碰上了,这你们悔青肠子的日子可是还在后头呢!” 这话说得让我感觉有些危言耸听,我不管是收了一管箫,难不成还能捅出什么大篓子吗? “宝珊姑娘,你有话不妨直说!”苌菁仙君的语气里明显现出了担忧的味道。 第一百九十一章 宝珊姑娘说 “你说寻仙,那是什么?”我怔怔的盯着眼前只回头不回身的苌菁,吃惊的上下打量了起来,“我在这山中住了这么许多年,都不曾见过什么仙,你要到哪里去寻?” 终于转过整个身体来,苌菁带着满脸的犹豫表情,慢慢的晃回了我身边,道:“我历,不是,我自小的时候便立志寻仙,故,才一长大即跑到这座山来寻,上山前在山下偶遇一名樵夫,是他告诉我,十几年前这里曾来过一对神仙夫妻,他们仗义疏财且锄强扶弱算是做尽了善事。有这等仙人,我自然是要上山的,谁料想,寻仙无着倒是平白无故的捡了一个小仙女回来!” 不屑的甩了甩头发,我见他再次步步逼近,一副轻薄的登徒子样,便向后缓缓的移了移身子。 “你说的这些劳什子东西,我听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况且,也没感觉是有甚大用的!” 见我要逃,苌菁一步上前扯住了我的胳膊,跟着用力一带拉到了他的近前,比我之前的表情还要吃惊。 “你不明白也无妨,不过,你是真的未曾想过下山去追寻一下你爹娘曾经的足迹么?” 用力的挣脱了他的控制,我寻了块大石头坐下,掏出了挎包中的酒壶,喝了几口“百花酿”后,悠哉游哉道:“有什么好追寻的,我爹爹和娘亲就是我爹爹和娘亲,再如何不也就是这样,记忆中的,和山下的能有何不同呢!” 再次几步窜到我跟前来,苌菁似是有些激动的握住了我的双臂,用力向上硬是将我提得离了地,一边轻轻的摇晃一边道:“什么就这样,我告诉你小仙女,你爹娘绝非想像中那般简单,许是什么避世高人也不一定的!常人过世寻个坑埋了便好,最多好一些立个馒头似的坟塚包子,再立块汉白玉的碑,除非那些权高位重的皇家人才会搞些神神秘秘的,你看看你家那个‘落雪洞’,满满的全是神秘,你怎的就不会觉得事有蹊跷啊?” 被他提着连个脚尖都沾不地,我嘴上却不服气。 “是么,我爹爹和我娘亲,难不成我还没你知道吗?” 没有一点想要放下我的意思,苌菁坏坏的扬起一侧嘴角,笑道:“小仙女,反正你也随我下了山,听我的保准你没错,见你提及爹娘时也是含糊不清的,咱这一趟说不定还能遇到你家之前的什么故人,到时候要知道他们的过去,并非难事!” 虚晃着踢了他一脚让自己重新落回地上,我拉了拉被弄皱的衣裙,坐回那块大石头上,将手中酒壶抛了过去。 “你也喝一口吧!” 拨开塞子喝了一口,苌菁来到我身边空处坐下。 “你昨天说要跟你爹道别,我看你在屋里对着个破帽子拜了又拜,那是什么?难不成你还是个公主不成?” 点了点头,我拿过了酒壶,一边喝酒一边说道:“那不是破帽子,那是我爹爹旧时所用的王冠啦!” 又把酒壶拿去连着喝了几口,苌菁仰着头望着天,眼珠骨碌骨碌转着,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对了,你说你爹爹生了一种很怕冷的病,我在你那山屋中看到那个硕大的火盆,看来他不是很怕冷,是极度怕冷啊!” 面对他的疑问,我点了点头,双手支在身后,也学着他的样子昂着头望着天,两只脚盘在一起晃来晃去。 “对啊,即便是夏天,但凡略显清爽的天气,火盆都要点得旺旺的,若是到了夏天外的季节,那便火盆常年不能熄灭,连火不够旺都会教爹爹冷得受不了!” 这些事真是教我记忆犹新,想那一年不慎将火盆踢熄了,爹爹差一点被冻死。自那之后,我便再不会睡在爹爹和娘亲的房中,倒不是怕再踢熄火盆,只是那如睡在炉膛中的感觉,委实令人难以忍受。 “这到底是生的哪门子怪病啊!”苌菁同情的伸过手来重重的揉搓了几下我的头发,叹道,“看来,人修仙终究还是会被这副躯壳的拖累啊!” 回过头来望了他一眼,心中是又暖又好笑,暖的是他这般关心我,好笑的是他最后那句话,听上去就跟他不是个人一般。 “爹爹这还算好的!”我站起身来拍打了几下身上沾到的草沫尘土,又跳了几下,以缓解坐得有些麻得双腿,道,“我也不知爹爹和娘亲生的是什么病,不过,听爹爹说,娘亲生前较之他更为怕冷,我猜大概是因为他们身体不够好,不像我,身强体健从来一点小风小寒的根本都没什么!” 跟着我站起身来,苌菁用力的合拢二指弹在了我的额头上,并弯下腰来坏笑道:“你呀,满口的歪理,你见那山中的山猪野兽个个骠肥体健个个强过你,不是照样怕冷!” 耸了耸肩膀,他的话倒是真有道理,山猪确实个个比我强壮,然,到了冬天封山的时候,它们照样儿在洞里瑟瑟发抖,好捉得不得了。 “你在干什么?” 见他仍旧站在原地不动,手中拈着方才放在大石头上的挎包,我好奇的问道。 “你这小包好重啊!”拎起来把挎包重新替我背在身上,苌菁双手合握在一起,用力的举向天空,并左右摇摆着拉伸身体,“都是些什么?” 打开挎包上的搭帘,我一边翻动着其中的物品,一边一个一个拿出来举到他眼前,解释着又一个一个的放回去。 “也没什么的,就是些‘百花酿’,‘千日醉’,‘万草心’,‘松子香’之类的酒,还有一些止血药,灵神果什么的!” “你这些酒壶很奇怪,明明小小的,却能装这么多酒!”苌菁一样一样的看着我如数家珍,竟伸手又将挂在我身上的挎包拿了过去,挎在自己的身上,“这么重的东西,还是我来背吧!不过,你也真是有趣,明明不懂得人情世故,倒是疗伤酿酒的本事极大!” 把之前喝过的酒壶塞好放进了挎包里,我自负的往前跳了几步,转过身来对着他拍了拍胸脯。 “那是当然,自小我娘亲便教我识尽百草,还一手将自己的酿酒技术教给我,后来进了山中,爬树掏鸟啦,下汗捕野兽的时候难免要受伤,娘亲教的这些可是帮了我大忙的呢!” “好啦,小仙女,这条路走到底,我们就到山下啦,还不赶快走!”苌菁追了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一路带着我往山下跑去。 小时候记忆的模糊,教我早已记山下的景色了。如今再次站到熙来攘往的街上,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我的心情之激动,几乎难以言表。 “哇哇哇,这里好多人啊!”顾不得苌菁略显尴尬的阻止,我冲到了一群人中间,“哈哈,好多人,这里好热闹!” 在这个人群里,我如何吵闹都是没有关系的,似乎每一个人都很兴奋,个个满脸笑意。 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姑娘,指着人群里一个穿着花红彩袍的汉子,道:“张二伯的戏唱得好怪啊!” 站在她身边的中年妇人赶紧拍了拍她的脑袋,并做了个小声的动作,道:“小孩子家家不懂莫要胡说,张二伯这是在扮萨满,为咱们村驱邪祟祈平安呢,待会儿若要听戏,去祠堂口的戏台子看!” 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肩膀被握住,紧跟着苌菁就将我拖出了人群。 “喂,小鬼,你没见过人啊!” 不好意思的转过头来,我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道:“嘿嘿,人我见过,却没风过这么多的!” 很小的时候便是在宫中,也是只见过极少的人,像这般热闹倒是真真儿没见过一回。后来,进了山里居住之后,更是除了爹爹和娘亲外没见过旁人,眼下突然置身如此热闹非凡的人群聚焦地,自然要开心得上天了。 无奈的抬起手来轻轻的托了托自己的额头,苌菁的脸上露出了极度尴尬又心疼的表情。 “哎,好啦好啦,你这小仙女是真真儿不懂这人情世故,这村里可不比你那山上,人复杂得多,你这土包子似的东张西望,若是碍了旁人的眼,小心惹麻烦上身!” 虽说他的话听得是真真儿的,我的心思却根本也没在那儿,眼见着之前那个又唱又跳的人带着一群人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便赶紧追上去。 才追着跑起来,身后便传来了苌菁的又一声叹息:“叹,你这丫头,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苌菁兄你倒是来啊,那个穿花衣服的大王要走了!”我回过身去扯着他,一边追着人群一边说道。 心不干情不愿的跟在我身后,苌菁的口中咕咕哝哝。 “什么大王小王的,你这脑瓜里到底是有多少昏话!” 继续扯着他往前追,我一本正经的解释了起来,道:“本以为你啥也懂的,原是这些你不懂啊!在山里,独狼很难生存,若是狼群则很厉害,连人熊山猪都要对它们忌惮,自然狼群里都有一个狼王,整个狼群自然都要听它调遣,那个穿花衣服的若不是他们的大王,那些人干嘛一直围着他,还追着他!” 第一百九十二章 原来是如此 苌菁随着我的话愈发的无奈了起来,合拢二指又重重的弹了我的额头,这次不是一下,而是一下接着一下的。 “还狼群,那猴群里也有猴王,你干脆去当猴子好了!”连着弹了四五下,直到满意,他才停下来,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且记得,你在山中的生活,可不比这山下的生活,若是说山中是世外桃源,那这山下便是凡尘俗世,可不是讲谁的力气大本事高就行得通的,这里凡事都需得有个规矩,老百姓要听当官的,当官的要听‘王法’!” 好歹我以前也是当过公主的,虽说是什么不入流的边远小国,却也是讲法讲条的。讲句真的,下山后看到百姓们的衣服穿着根本不似我们入山之前的样子,我深知自己较之常人不同,在山中更是不知过了多少年光景,眼时下莫要说什么“王法”,便是统一的皇帝是哪一位都不晓得,要我如何懂得什么现在的规矩? 想到这里,我插着科打着诨,道:“‘王法’是谁,可有‘张法’么?他们厉害不,能打得赢我不?” 原地踏了好几步,蹦了好几下之后,苌菁似是平复了情绪,道:“这个王法我也不知道是谁,只知道它 是王定的,至于这个王厉害不厉害,我也不知道,倒是清楚他在这凡世间权力大的很,只一道旨意下来,便是可以教成千上成的人头落地!” “啊?我的天,这么厉害,那岂不是上神地位了!”深知爹爹曾经也是王,却从未见他一道“指意”下来能杀这么多人的,“难不成他已超脱凡尘,可以一挡百了?” 甩了甩衣袖,苌菁终是被我这些奇怪的问题搞得焦头烂额了。 “罢了罢了,你爱如何想便去想罢!你看这天色渐晚,与其纠结于此,倒不如打个地方落脚,明日好继续赶路啊!” 环顾了四周的建筑,我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道:“哎呦,这里房子多的是,我没那么多讲究的,随便哪间都能住的!” 随着我的目光看了一圈,苌菁大笑了起来,许是觉得过于好笑了,他竟连连弯下腰去,捂着肚子不停的颤抖。 “我说小仙女啊,再这般笑下去怕是我连腹肌都要练出来了!”继续哈哈大笑着,他想要直起身来却没能做到,“你以为这还是你那深山老林就你说了算么,全是你家的啊?这些房子都是有主人的,除非得到人家的允许,否则你硬要去住,那便会被当成土匪强盗的!” 这山下还真是麻烦透了,想来当初在王宫中住的时候,我也是不曾去宫外玩耍过,那是多久前的事了?太久了,我真的记不得了。 眼下这里房子这么多,又不能去住,随便进了又会被人当了坏人,哎,那要如何是好呢? 想到这里,我又一次想要开口提问:“苌菁兄......” 只可惜话才出口便被叫了停,苌菁一脸惊愕的慌忙捂住了我的口,道:“你给我停,若是你要敢问我什么是‘强盗’,为什么会被当‘强盗’之类的话,那你最好还是免开尊口,反正你一个不懂也是不懂,两个三个不懂也是不懂,既然都不懂,也没差了,好呗!” 看他这副诚恳的样子,我只好点了点头,跟着耸耸肩膀表示同意后,从他手指间挤出的缝隙,小声的咕哝道:“好嘛好嘛,我刚刚只是想说,我快要饿死了,想要吃饭!” “呸呸呸!”听我这么说,苌菁连连啐了好几口,急骂道,“小小年纪把死天天挂嘴边上,真不像话,我看你命长得很,绝不是短命相!” 说完之后,他便拉上了我在村中左转右转,眼见着这个不大的寿安村便被转了个遍,他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我蹲下身去使劲的拖住了他的脚步。 “苌菁兄,若是再这般走下去,我怕真是要饿死在这里了!” 随着我的动作停了下来,苌菁也停了下来,将手拢在眉间,一脸的思索。 “这个寿安村真是太小了,照之前转这一圈的情形看,怕是连个客栈也没有,不如这样吧,咱就去村长家借宿一晚!” 村长?! 听这个意思,大概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主事儿人了! “好啊好啊!”我拍着手同意道,“那到了村长家,是不是就有好吃的了?” “是是是,傻丫头!”苌菁拍了拍我的额头,指了指村子,“趁着天还未黑,你四处转转罢,别跟着我来,省得添乱!” 看着他那满脸不相信的样子,我倒是一点也没有以他的态度为忤,心心念念着刚才那穿着花衣服的“大王”。 “那我去看那个穿花衣服的大王,听说他们要去‘瓷糖’唱戏,我要看看那个‘瓷糖’好不好吃!” “哎!”貌似苌菁自打遇到我之后总是无奈又叹气的,还常常用手托额头,瞧瞧瞧,这会儿又是这个动作,“小丫头你可听好了,人家那个‘祠堂’是供牌位的地方,里面的东西绝对不能吃,你去看热闹可以,但绝对不要惹事儿,听见么?”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浩浩荡荡的人群,道:“怎么会惹事儿呢,那些人我又不认识,你且放心罢!” 点了点头,担忧的边走边回头看,我似乎听到了苌菁的嘀咕声。 “就是因着都不认识我才担心麻烦!” 见他越走越远,我便想赶紧去追寻那群人,才走一半就被路边的声音吸引了去。 “来啊,来啊,粉果,好吃的粉果嘞!只有寿安村老刘家才有的粉果哦!”一个中年男人手中摇着大蒲扇,扇着一个正在冒着热气的用竹子做成的大锅子,“哎呦,这位可爱的小姑娘,一看你就是打外地来,过了这村可没这个店儿,来尝尝我老刘家的粉果罢!” 随着那白突突的热气飘过来,我用力的吸了吸鼻子,一股清新香甜的味道便扑面而来。本就腹内饥饿的我,此时更是被馋虫大闹起了五脏庙,腿便不受控制的凑到了摊前。 “这个,真的会好吃么?”望着面前被揭开的盖子里面被摆成一个圈圈一个圈圈的墨绿色的圆型食物,我好奇的问道。 中年男人从里面取了一个递了过来,一边呼着热气,一边道:“自然是好吃的,来来来,小姑娘,你是外地来的自然不知,我这老刘家粉果,可是远近驰名,每逢这七月半,我们这寿安村都会有人扮演彩袍地神表演驱邪镇鬼的戏码,故而这日子,一边吃我这祖传的粉果,一边看戏岂不是一件美事么?” 接过那滚烫的粉果,我左看右看了起来,道:“这东西长得还真是奇怪,圆滚滚的叫什么粉果,莫不是叫什么粉树上结出来的?外面的壳硬梆梆的还绑着绳,好生奇怪啊!” 琢磨了一下,又看了看中年男人诚恳的表情,我还是决定试一试,将那圆滚滚的粉果整个塞进了口中。 “咔嚓咔嚓”的反复咬着,我还没有说话,反倒是中年男人表情错愕的望着我,嘴巴张得大大的,若是能有一只青蛙,怕是他能合个儿吞下去。 “小,小,小姑娘,你这,你这是......” 好不容易把口中那烂得囫囵的玩意吞下去,我抹了抹嘴角溢出来的涩涩的叶,道:“哪里好吃,两三口就吃完了不说,外面那么刃的壳都嚼不烂,也没什么滋味,只吃出满口的涩来!” 中年男人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一般,表情较之方才更加奇怪了起来。 “你,这小姑娘,难不成是在与我消遣么?” 反复抹了抹嘴角,我对他说道:“这位大叔啊,这东西真真儿是比不上香喷喷的烤肉和甜甜鲜鲜的野果子,你们若是总吃这些,身体定是不行的,待我回来猎些山兽采些山果来送予你!” 才要转身去寻苌菁,中年男人却一把扯住了我的腕子,另一只手摊开伸到了我面前。 “等一下,小姑娘,你还没给钱呢,怎的就要走?” “钱?”我疑惑的望着他,“我为何要付钱予你?” “好家伙!”一听我这话,他眼睛兀自瞪得老大,从摊位里跳出来,气乎乎的指着那块脏兮兮的招牌道,“喏,你看看,粉果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两个,这里写的明明白白儿的,难不成你想赖账吃霸王餐么?” 用力的甩开了他的手,我气得好险没一拳打过去。 “明明是你说的,来尝尝,我才吃的,我又没问你要,你凭什么问我要钱?” 踏踏踏的几声脚步声响了起来,苌菁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他的出现仿佛给了那个中年男人希望一般,赶紧就扯住他,道:“这位小哥来得正好,你且给我评评这理,这小姑娘吃了我的粉果不给钱也就罢了,竟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把他从苌菁身边推开,我扯住了苌菁的袖子,抬着头露出了一副委屈的表情来。 第一百九十三章 决定便行动 一见我这副小猫儿似的样子,苌菁方才有些生气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护短的架势,一把把我揽在身边,柔声的问道:“到底是怎的了,人家说得可是真的么?” 轻轻的点了点头,我吓吓惊惊的往他身后缩了缩,一颗眼泪“骨碌”便滚了下来。 “苌菁兄,他,他非让我尝尝看,说什么独此一份,过这村没这店的,也没说要管我要钱,且也是他塞过来给我,我才接过来吃的,况且,又不好吃......” 我说话的声音愈发的小了起来,头也愈发的低了下去。 卖粉果的中年男人一听这话,气似是更大了,一只大手“腾”的指到我跟前,语气更是粗不可扼。 “你这丫头好生没规矩,竟敢睡不起咱老刘家的手艺!” 苌菁将我护到了身后,整个人挡在我面前,脸上的表情失了平素里的嬉笑和亲切,反倒笼上了层寒意,一双细长的凤目中乌黑的瞳仁内似翻涌着凛凛的寒气。一伸手便扼住了中年男人指向我的手,声音如浸过冬日里的冰河之水。 “你口中放干净些!我家这丫头自小家中宠惯了,不懂得人情世故,你凶她作甚?你且把钱清算一下,差了你多少赔你便是!” 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和随风飘舞的乌黑长发,我的心里暖得不像话,方才的委屈也顿时荡然无存了。 中年汉子那双如牛眼般大小的眼睛此时几乎要瞪出火来,一下便甩开了苌菁的手,向后倒退了几步,声音较之方才更大了几分。 “哟嗬,敢情你俩还认识啊?”他上下打量了我们两个半晌,嘴角浮起了轻蔑的笑意来,“现在可不是谈钱的事儿了,这丢钱是小,丢人事儿大,你这小丫头片子在这儿乱说一气,什么我老刘家的粉果不好吃,这叫我往后还怎么在这村里混了?” 正在我们这边处于胶着的时候,不知从何处跑来一口黑地白花的猪来,一路向我们几个猛冲。在它的后面,还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人。 “给我站住,你这只死猪,赶紧给我回猪栏里去!”一个老头边追边喊。 “哈哈哈哈,田大爷,您就知道吼,若是这猪能让您吼回栏里,它还跑个甚么啊!”另一个跟着追的年轻男人讪笑道。 田大爷不服气,继续追着往我们这边跑:“后生乱讲,今儿个逮着它,我定要收拾它不可,死猪,以为自己配了几窝好猪崽儿就厉害了是不是,你就跑别让我逮住,要不然今晚我就煳猪肉吃!” “我来帮帮你吧!”见他追得这般辛苦,这猪又向我们这里冲得急,我一扬手便掷出了“就是竹”,且正中那黑花猪的迎面骨。 “哼哼!” 那黑花猪中竹之后,只这样叫了两声,便轰然倒地一动不动了。 “大黑!”一个小男孩子从田大爷的身后扑了出来,趴到那猪身上又拍又敲,“大黑你怎么不动了?” 一个猎户打扮的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指着我便道:“是这个女的,她,她使的什么妖法,我就看到一个绿绿的东西飞出来又飞回去,是她,她,她是妖怪!” 田大爷冲了过来,双手提住了我的衣襟,大声的吼道:“你,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弄,弄死了我家大黑,你,你......” 不知是不是气急了,他的话没说完,人却不住的颤抖。 迅速把我从他手中扯回来再次护在身后,苌菁的声音仍旧冰冷一片。 “这位大爷,你家猪死了我赔你便是,莫要这般对我家丫头动手动脚!” “赔?”田大爷的表情凶得很,一根手指一个劲儿的戳点着苌菁的胸口,“你赔得起么?有钱你没地儿买去!我家这猪可是这附近最好的种公,一年光是配种的钱就不知能赚多少,抱的小猪崽儿个个儿能卖上好价钱,这野丫头不知用了什么妖法将它弄死了,往后我一家老小靠谁来养活?” 养活? 我心里起了疑惑,莫不是他全家上下都是猪么?怎的还要靠一只猪来养? “人都有手有脚,又不像猪崽儿,自己养自己不就好了么?”我瞥了他一眼,不服气的说道。 不知这话是哪里惹了田大爷的不爽,总之,他是一口老血好险没喷薄而出,更是气得跳着脚的向我跟前窜。 “你个野丫头,你想气死我么?看我不揍你!” 一听这话,卖粉果的中年男人不干了,拦在了他身前,道:“若要揍也是我来揍,毕竟她是先招了我的,田大爷,你且等下!” 田大爷似是不满,用力的推了他一把,骂道:“滚你的,瘦成个片儿似的,莫要说打架了,怕是一阵风大了都能吹跑了你!” “田大爷莫急,我哪儿是打架的料啊,这不是有帮手么!” 中年男人坏笑了一下,回身指向了正从不远处呼哧哧赶来的之前那个穿着花衣的“大王”。 “有我李大壮在此,我看谁敢在寿安村放肆!” 原来“大王”的名字叫李大壮,还真是个可笑又好记的名字。 “大壮,你来得正好,就是那个小丫头,别看长得漂漂亮亮的,是又吃霸王餐又杀了田大爷家的大黑,坏得很哩!”卖粉果的中年男人一见他来了,便又似长了精一般,跳着脚的指着我叫嚣。 “好啊,敢在我寿安村撒野,活得不耐灿了!”李大壮向前两步走,目光直视挡在我面前的苌菁,“来啊,你们俩一事儿的,过来跟俺比试比试!” 卖粉果的中年男人此时更是越发的得意了,搂住了李大壮的肩膀,便吹嘘了起来。 “告诉你俩,这大壮兄弟可是咱寿安村一等一的能打,年年中元扮地神的非他莫属,他的本事,只怕是不比地神差多少,专门收拾不懂规矩的坏收的!” 越听他们说话就越是生气,我一下子自苌菁伸开的胳膊下窜了出来,怒道:“你们村的人才是好生的野蛮不讲道理,苌菁兄明明说了要赔钱给你们,怎的还要喊打喊杀!” 这会儿的苌菁倒是不以方才那般冰冷了,一张脸笑嫣如花,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惟儿莫要与他们争辩了,左不过是打架而已,不赔,这架是要打,赔了,这架亦是打定了,多说无义!”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底里反倒升出了寒来:看来这家伙被这些蛮不讲理的人给惹毛了! 说时迟那时快啊!只见那个田大爷似是懒得再听我们口舌一般,冲上来照着我就是一拳。 这些年随爹爹和娘亲在山中生活,爹爹教得最多的便是这拳脚上的工夫,莫要说这一个半个的普通人,便是真来个厉害的,我也是不怕的。 抬起手来接住了他的拳头,我跟着一翻腕便将他整个人扭了过来,随后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直直踢得他向前抢了好几大步,一个狗啃屎的姿势趴到了地上。 “哎呦喂,大壮,你愣着干什么?赶紧上啊!”田大爷吃了个硬亏,自然是气不过的,回头冲李大壮吼道。 这李大壮倒是真实在,过来就是一记飞脚,我才踢了田大爷身形还未稳,哪里能躲得过这一脚。 本以为这是妥妥的要吃上一记了,却不想半晌也不见落到身上。睁开眼睛一气,只见苌菁站在身前,轻松的扬着一只手,便弹开了李大壮的飞脚。 “好家伙,难不成你们这寿安村没人教过,对女子要呵护有佳,不得对女子动手么?” 只见他话音未落,人早已杀到了李大壮近前,跟着便是拳脚相向,直打得那个家伙倒在地上,抱着头一顿的哭爷爷喊奶奶。 苌菁停手后回到我身边,弯腰握住了我的双肩,上下打量了我半天,道:“可有伤着哪儿么?” 摇了摇头,我抻抻胳膊抖抖腿儿,道:“这些人,比起我爹爹来根本不算什么,甚至连个山猪都比不过,哪里会伤得到本姑娘啊!” 方才抱着大黑花猪的小男孩竟突然泪流满面,一边哭着一边质问身边的田大爷,道:“爷爷爷爷,你不是说地神最厉害了,谁都打得赢么?爷爷骗人,爷爷骗人!” 见自己被孩子质疑,田大爷挺着腰站了起来,一副哑口无言的样子。 倒是那卖粉果的中年男人来了精神,一个劲儿的叫嚷道:“你们,你们以多欺少,算不得本事!” “对啊,刘长根说得对,快快,你上,好生的教训这对狗男女!” 田大爷的脸色铁青着,许是被孩子质疑又失了面子,嘴里话也越发的不堪起来。 卖粉果的刘长根又不是傻的,自然是不肯上前,只是指着一旁的李大壮,道:“我,我看还是待大壮休息下再去揍他们吧,方才他不过一时失手,一会儿定能打赢的!” 结果,那李大壮倒比他更是通透些,一边摆手一边连连后退。 “别别,我可不打了,方才这位兄弟也说了要赔钱的,我李大壮可不能错怪了好人,帮了瞎忙!” 第一百九十四章 计划且周详 正在大家争论不休,人群中沸沸扬扬之时,一个年迈且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怎的今儿个把戏台搬到这儿了么?我来瞧瞧,是谁在这儿开戏了?” “没人唱戏宋婆婆,是有人打架了!”田大爷家的小孙子跑过去,一边搀扶她,一边说道,“有个大哥哥和大姐姐,把地神都打败了呢!” 宋婆婆闻听此言, 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现出了惊奇,看来这李大壮还真是在寿安村里的武力担当。 缓缓的穿过人群走到我们跟前,宋婆婆上上下下反反复复的打量着,最后把目光锁定在我的脸上,咂摸着嘴巴,扑眨着眼睛。 “莫不是我这老婆子眼花了不成?怎的这女娃娃看上去竟是这般的面熟?来,走近些,让我老太婆再看清些!” 她看上去非常慈眉善目的,并不像村里其他人那么凶。故,我的警惕也多少放下了一些,自苌菁身后走了出来,凑到了她面前。 “这位婆婆,我从未见过您的!” 把脸抬得高高的凑近了我,宋婆婆的那份亲切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嫌弃,人也跟着往后连连退去。 “这,这真真是像,像极了当年那个妖女的模样!” 她的话在人群中仿佛丢了记响雷一般,瞬间就炸开了锅,一时间,议论声四起,满满的恶意来袭。 村民甲:“对啊,给婆婆这一说,这可不正是当年那个妖女么?” 村民乙:“不对不对,那妖女比她看上去年长些,年纪对不上的!” 虽说他们一口一个妖女的叫着,我心里倒是分明,这些人在讲我的娘亲。我爹爹曾同我说过,我与娘亲大概是有八九分相似的。 “怎的,你们认识我娘亲么?”我的语气有些生气,毕竟,我娘亲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哪里会是他们口中的“妖女”? 村民丙:“好哇,你竟是那妖女同那混帐的孩子,怎么着,他们俩回来村里没?我还有帐要与他们清算呢!” 看他们这七嘴八舌的说个没完,我疑惑了起来,问道:“怎的,你们都认识我爹爹和娘亲么?” 村民乙阴阳怪气道:“那岂止是认识,他们俩的事儿,我可是一清二楚,自打来了这村里,这村中便再无太平之日了!” 村民丁:“是啊是啊,那苗家妖女生就一副狐媚子相,一进村便把这大小男人迷得个五迷三道成天见往她那儿跑,还好我家雷哥儿有眼光,最后也是娶了我的!” 站在一边的雷哥脸“腾”的一红,嗔怪道:“哎呦,陈芝麻烂谷子了,你提它作甚啊!” 村民甲:“就你那个爹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我不过有一日偷偷窥了他家窗子一下,他便寻了个机会用什么奇怪的妖法教我当众掉了裤子!” 懵懂少女:“哈哈,爹爹竟还有这等丢人事,怎的之前都不曾听你提及?” 村民甲:“笑什么笑,芳儿,你赶紧回家去,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家家少些掺和!” 村民乙:“不光她爹坏,她那个娘不知是何处来的妖精,死了的花鸟鱼虫一经她手,便能活过来,想想都是怕人!” 心中的怒气正在一点一点的往上窜着,面对着这些如此诟病爹爹和娘亲的人,我握紧了双拳正要开骂,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这是在吵些什么,统统给我住嘴!”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胡须垂顺的老年男子拨开了人群,走了进来,脸上的威严令这一干人等皆收起了方才那副德(小生),个个换上一张赔笑的脸。 田大爷赶紧迎了上去,道:“村长来了,村长来了,正好与我们评评理!” 村长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一只手捋起了胡须,问道:“今儿个是拜地神的日子,如此胡闹不怕坏了祖宗规矩么?” 这话想来是有些重的,众村民全部低下头去,连个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儿。 他们的样子许是让村长很满意,只见他嘴角迅速闪过一丝笑意之后,抬头看向了苌菁,道:“这位小兄弟,我念你们跋涉辛苦方许你们在村中留宿,怎的还没住下便招起是非来了!” 苌菁全敛了敛之前冰冷的表情,礼貌客气的对他解释道:“村长啊,这可真真儿不是我们的错啊!” 望着这些村民加上这个村长的样子,我再也无法抑制胸腔里那团喷薄欲出的火焰了,几步窜到了苌菁面前,怒目盯住那个村长。 “爹爹和娘亲曾经教过我,与人为善便是与己为善,你们这些人之前恶语重伤我的双亲,现在又跳出个村长欺负苌菁兄,还要脸不要了?” “你,你是那个妖女凌雪?”村长一见我的脸,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不对,你方才说双亲,莫非你是那昼潜和凌雪的女儿?” 双眉拧住,我扬起了脸,傲娇着说道:“怎的,看来你也认识我爹爹和娘亲!” 村长一听这话,惊吓倒是真没了,却突然暴跳如雷了起来。 “谁让她进村的,啊,赶紧与我轰出去,轰出去!” 苌菁先是一怔,跟着道:“村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村长完全不理会他的话,继续吼道:“什么意思,让你们滚出我寿安村!那混帐和妖女当年若非跑得快,老早便被高人收拾了,自那之后,我寿安村便立了规矩,凡是跟那二人沾边儿的一律不得入村,你们赶紧给我滚出去!” “苌菁兄,他们到底为何如此?”我不明白,爹爹和娘亲都是那么好的人,为何这里的人却要如此讨厌他们呢? 抚摸了几下我的额头,苌菁没有说话,而是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 见我不懂,村长步步紧逼道:“许是你这小妖女都不知那些当年的事,罢了罢了,不知便不知,总而言之一句话,不管你此番来我寿安村意欲何为,我们都不欢迎你,请你们二人速速离开我寿安村,且永远不准再出现!” “可是我爹爹和娘亲......”他们口中的当年事儿不知道,故,自然是要问清楚的。 谁知苌菁却不等我说完,便用冰冷的目光扫视了周遭正在喊着“滚”的人群一眼,道:“惟儿,我们走!” “我还有话没问!”没弄清我自是不想走的。 停下了脚步,苌菁的眉头几乎倒竖,握住了我的双肩,道:“还有何可问,这里的人除了会谩骂和羞辱还能告诉你什么?” 他这话可教村长不爱听了,怪声怪气道:“这位小兄弟真真儿是说错了,我们大家不过实话实说,哪来谩骂羞辱一说,我寿安村也是深受皇恩的地方,个个村民更是知书达理,哪会像市井泼皮那般骂人,那样岂不失了体统么!” 苌菁没有转回身去,只是侧过脸去,冷哼了一声,叽笑道:“若个个都是知书达理的又岂会不知‘人言可畏’四个字,又如何不知父母之事与子女无关,这么一群老老少少围着一个姑娘家好一顿喊打喊杀,还真叫个大有体统了!” “放,放肆,你,你这后生真是岂有此理!”村长气得脸色煞白了起来,捋着胡须的手一不小心用了力,竟生生的扯下了几根。 田大爷沉寂了许久后,又冒了出来,扯住了苌菁不依不饶。 “村长,不是我服你,但是那野丫头打死了我家的猪,这总不能白白让他们走了这么便宜吧!” 村长气得一脚踢在了他腿上,骂道:“我们寿安村岂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乡野蛮村?别废话了,就让他们走!” 苌菁拍打了一下之前被拉皱的衣服,弯下身来凝望着我,微笑着问道:“你可还要留下打听你爹娘之事么?” 再次看了一眼那群目露凶光的村民,我摇了摇头,道:“纵是留下也听不到好的,我才不稀罕留下来呢,咱们走!” 出了寿安村一路往东走,苌菁始终没有放开我的手。只是,这一段路,他不说话,我也没话说,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他握着我的手愈发的紧了。 不知到底走了多远,我只是看到了日落西沉,月亮升上天空,星星一点一点的眨巴着眼睛亮了起来。 “你看!”苌菁总算是停下了脚步,指着前面的一片芦苇荡道,“这里叫琉镜湖,今晚咱就在这里露营罢!” 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微微的夜风徐徐的吹过,如一双温柔的手轻轻的拂过茂密的芦苇,发出了悦耳的沙沙声,和着低低的虫鸣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动听。 “琉镜湖?”我脱开了苌菁的手,慢慢的走到了湖边,“这名字还真是应景!” 平静的湖面便微风拂过也是纹丝不动的,月光和星光落在其中仿佛一块晶亮的镜子上嵌满了宝石,水面微动时光芒随着波光闪闪,美得简直不该人间所有。 “入夜了,莫要在水边久站,小心阴寒入了体!”苌菁来到了我身后,慢慢的把我拉到了一堆火边,“水边露宿,这火可是万万少不得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再寻修仙路 收回了停留在湖面的目光,我坐到了火堆旁边,伸出一双手哄烤在火堆边。确实如苌菁所说,夜渐渐深了,寒意一波一波的袭了上来。 “你盯着我干什么?”被人始终盯着的感觉很奇怪,我转过头去,回盯着身边的苌菁,“本来就冷,这样一来不是更冷了么?” 不自在的扭了扭身体,许是被火烤得紧了,我感觉脸上一片滚烫。 “我就在想啊,从你这清丽脱俗的气质,和精致端正的五官来看,你爹娘指定都是眉清目秀的主儿,怎的被人说成那样儿,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苌菁一边往火堆里添着柴禾,一边说道,“如何,今儿一整天几乎没得歇会儿,累了么?”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从早上出门下山,直到现在坐在这儿,才是一天里正式得空儿歇了一下。 摇了摇头,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肚子,道:“累倒是不累,就是肚子饿得紧!” 累倒是真真儿可以忍的,更何况,在山上爹爹成天对我严加训练,体力方面我是有着相当的自信的,然, 这肚子饿却是忍不了的。眼里下,我就想来上一条香喷喷的烤猪腿,或者是一盆鲜香四溢的山果。 “傻丫头!”苌菁放下了挑动火堆的长棍,温柔的笑了笑,“等我一下!” 说罢了话,他站起身来,将长长的袍帘提起掖到了腰带上,又把裤腿鬼挽到了大腿处。 火光映得他脸庞红扑扑的,格外的好看。 “你这是要洗澡么?”我把一把柴禾学着他的样子添进了火堆里,疑惑的问道,“爹爹说,入夜了不能洗澡的,会生病!” 没有理会我的话,苌菁只是笑了笑,跟着拿起之前从一堆枯枝中挑挑捡捡出来的一根一头极尖细的粗枝条,打着一双赤脚便淌进了湖水浅滩,低下头去也不管那垂顺的长发滑落下来发梢沾了湖水,目光炯炯的盯着平静的湖面。 又添了一大把柴禾进火堆中,我也站起身来学着他的样子,把衣裙卷好退出小腿来,蹑手蹑脚的凑去了湖边。只是我没下到湖水浅滩,只是坐在湖边,将一双脚泡进了水里。 “你在捉鱼啊!”直到现在我终于看明白了,苌菁到底要做什么,“苌菁兄,你以前也是自己一个人生活么?” 手起枝落苌菁并没有先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插起一条鲜活的鱼来取下扔在按上,一边搜寻着第二条,一边答道:“虽说我有些吃的,但你喜欢吃肉嘛,不烤两条鱼给你,怕你要食不甘味了!” 低下头去轻轻的用脚拨弄着湖水,看着旁边那条被戳穿了肚皮还在奋力挣扎着大胖鱼,我浅浅的笑着,脚下一用力,便踢出一条比身边这条还要大的鱼。 “苌菁兄,苌菁兄,快快!” “好嘞!”苌菁还真是个眼疾手快的主儿,回手一个漂亮的翻腕,那条大鱼便被扎在了枝尖,“嚯,还真是不小,这回够吃了!” 说完,他又把岸上的鱼与枝尖上的一并戳起来,顺便把我提拉起来,走回了火堆边。 没有管他是如何杀鱼收拾鱼,又是如何把鱼穿在干净的树枝上架在火堆上的。总之,当我把一双湿漉漉的脚丫烘得暖乎乎的时候,鱼肉的香气已是散遍了整个芦苇荡。 “苌菁兄,你说我不过打死了一只猪,那寿安村的人干嘛不依不饶的,还有啊,那个猪和山里的猪不太一样,好像没那么凶!”我把烤鱼翻了个面儿,好奇的问道。 小心的烘烤着自己沾湿的头发,苌菁的脸在火光里显得不那么苍白了,甚至还有一丝丝红晕。 “怎会只因一口猪啊!”他笑眯眯的望着我,嘴角眉梢的满满都是戏谑,“比起你爹娘来说,那根本就不算什么,不过,也真是令人好奇,他们二老究竟是做了些什么,搞得那满村的老老少少怨声载道的,特别是那个村长老头儿,明明都过了这些年头,还是一副将气要死的样子!” 轻轻的戳了戳渐渐烤好的大胖鱼,我继续问道:“你说,他们说的那些关于我爹爹和娘亲的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苌菁停下了翻动鱼的动作,叹了口气,道:“哎,天知道是什么意思,反正大抵是说你爹娘与他人不太一样,后来出了些什么事,就出村上山了!” “呵呵,原来如此!”鱼已经烤熟了,我拿起了那条小的,一边吃一边笑道。 苌菁此时也拿起了那条大的,呼着热吃小心的咬了一口,道:“你这呵呵,是什么意思?” 继续吃着鱼,我不以为然的说道:“苌菁兄,你不觉得么?这真是很奇妙的感觉,原来,我爹爹和娘亲也曾在寿安村待过,离山这么近!” 表示认同的点了点头,苌菁翕合了一下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拿脚轻轻的踢了踢他,我挑了挑眉毛,伸手从他手中的鱼上撕了一片肚肉下来。 “你想问什么?直说,别磨磨叽叽的!” 许是我的态度很敞亮,苌菁大大的吃了一口鱼,道:“我就想说啊,万一,只是成一,你爹娘同你想的不同,他们是坏人呢?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爱他们么?” “坏人?”我疑惑的问道。 点了点头,苌菁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是,就是做了不好的事,让别人都特讨厌的那种!” 放下了手中的鱼,我正正的盯着他的脸,问道:“你说说看,为什么爹爹会被人讨厌,我很喜欢我爹爹和娘亲,我很爱他们!” “你别生气!”苌菁也赶紧放下了鱼,凑到了我身边坐下,轻轻的握了握我的肩膀,道,“就是有那么两个外人,不是你爹娘!” 重新拿起鱼来吃着,我转动了几下眼珠,道:“怎么,难不成这世界上真有你说的那种可怜人么?若是真有,那我可要好好帮他们才是!” “啊?帮他们,你有没有听明白啊?”苌菁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用力的揉了揉它们,再三跟我确定,“我说的是坏人,那些自作自受被人讨厌的坏人,你为什么还要帮他们?” 一本正经的看着他,我非常认真的说道:“若是那两个人真如你所说那般,别人一定都会像寿安村里的村民那样,对他们都不好,那样他们不是很可怜吗?只有他们两个哪里对付得了这么多人,我自然要帮,娘亲说,我们要保护所有弱小的人,这是我们的责任!” 苌菁怔了怔,跟着哈哈大笑了几声,道:“哈哈哈哈哈,你呀,说得跟大地之母似的,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你当你自己是女娲娘娘啊!” 没有理他的这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他哪里能知道,我还真就正根正叶的女娲,只不过,并非女娲娘娘本尊,她早已在天上当职了,而我呢,便是她老人家的后人。 鱼很快便吃完了,望着放在大叶子上的鱼骨头,我咂巴着嘴,揉着仍旧有些不满的肚子。 “还没吃饱啊?”苌菁把骨头包好丢进火堆里,坏笑着说道,“是不是还想吃东西啊?” 点了点头,我没有丝毫隐瞒,摆着一副可怜巴巴的脸盯着他看。 “还好意思说!”苌菁突然用力的拍了我的脑门一下,一脸的不满,“若不是你爹娘他们二老当年把个寿安村得罪个遍,你呢?又步他们后尘再次得罪个遍,我们这会儿早就吃饱喝美的睡在舒服的床上了!” 他这么一说我自然来了脾气,扬手打回了他的头一下,道:“那关我什么事,那个村里的人那么奇怪,明明是自己让我吃的,还要问我要钱,还有那个田大爷,明明是他自己要杀猪,我帮了他,他又生气让我赔,我想当初我爹爹和娘亲定也是受不了他们这般不讲道理,才上山去住的!” “我的傻丫头啊!”苌菁又托了托额头,脸上强忍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人家凭什么白让你吃东西,那是招揽客人的方法,你过去吃自然就是要买,买当然要给钱啦,你且记着,但凡有人卖东西,不管如何给你吃,你不想买便不要碰,吃了就一定得给钱!你呀,算是万幸了,那个破村子,只有村长主事没有官府,要不然,捕头非要把你抓起来不可!” “关斧?补头?关斧是很厉害的兵器么?那砍了的头怎么还能补啊?”这两个词儿是从来都没有听过,出于有疑问就提出来的观点,我继续咂巴着嘴问道。 猛的甩了几下头,苌菁似是快要崩不住了,声音大了好多,道:“你这丫头还真是,那官府呢?就是专门抓坏人的地方,捕头就是抓坏人的人,若是作(女干)犯科被抓了,轻的被关起来,重的那可是要被杀头的哦!这就是人世间的法律,都是你所谓的那种人类的‘大王’制定的,大家都叫他皇帝,他说什么,那老百姓们就得听,谁不听都不行!” 第一百九十六章 盼会旧时人 “管他什么黄地红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他手下的补头肯定打不过我,就算打得过我,也一定赢不了你,我才不怕呢!”虽说爹爹以前也是大王,却从来都不曾动不动就要人脑袋,故,我对这个“皇帝”是一点儿好感也没有的。 苌菁没有像刚才那般生气,反倒语重心长的叹道:“小惟儿啊,现在咱们是在人世间,不是谁厉害就谁老大的,任你再厉害,哪怕是神仙,也是要守这人间规矩的!” 嘿嘿一笑,我神秘的拢过了他的肩膀,道:“没事儿,我不是一个人,因为,我还有你啊!” 这句话是不晓得哪里有问题,他的眼眶微微一红,竟一把把我揽进了怀里,并用力的抱在怀里。 “惟儿,于我来说,你的重要超过任何人,往后我就是你可以依靠的人,不敢说我会比你爹娘做得更好,但,我会努力的去做!” 这话说得真是没头没脑,我们不过认识几天光景,他竟如此说。 许久,他总算是放开了我,目光真诚的望着我。 “怎的脸这般红,小惟儿?” 用力的推了他一把,我胡乱抓了一把柴禾扔进了火堆里,假意拍打手上的柴渣,借此扇乎着风,想让滚烫的脸冷却下来。 “什么呀,你少乱说,不光是火光映得紧,我哪里有脸红啦!” 这一次倒没有紧追不舍,苌菁拿起了挑火棍,一边拨弄着火堆,一边道:“往后啊,若是你想要或者想吃别人卖的东西,便来问我拿钱去买,无论多少,我都出得起的!” 摸了摸脸发现没有之前那么烫了,我点点头道:“嗯嗯,说实话苌菁兄,这世上除了我爹爹和娘亲外,只有一个苗医婆婆最疼我,这辈子就属你最疼我,真的是太好了!” “哎,你呀,如此纯良,若是没人护着,真怕被坏人拐了去!”空出一只手来揉搓着我的头发,苌菁的温柔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令我感觉非常舒服,“你才活了多久,才认识几个人,哪里来的这辈子啊,如何知晓何人是真的对你好,何人是伪心假善呢?” “我当然知道啦!”不服气的反驳他,我自信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爹爹和娘亲以前就说过的,这世上对你好的人,不见得一下子就能看得出来,但,只要用心体会,总会发现的谁是真的对你好,谁不是,就像练功一样,表面的只是花架子,内修才重要!” 苌菁被我如此认真的态度惊到了,整个人沉默了半晌,才缓缓的再次开了口:“虽说你爹娘过世的早,却教了你如此多的道理,真好,不像我,生就自己,死活也都是自己!” 他的话真教我听不明白,打上次他说这种话的时候,我就一直纳闷着,故,这一次我没有把疑问吞进肚子里,而是直接提了出来。 “你这说话说得真怪,哪有人生来就没有父母的?” 苌菁转过头来望着我,目光越来越深邃越来越落寞,终是摇着头叹着气,道:“哎,这世上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我也会慢慢说与你听!”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仍旧迷茫的与他对视着。 “好啦,瞧你这副呆头鹅的样子,难不成你爹娘没同你讲过‘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的么?”苌菁收起了落寞,再次换上了我熟悉的玩世不恭的态度,道,“你看这时候也不早了,是不是该歇着了?” “啊?”我大吃一惊,怎的这就要睡了,“这么早睡倒是没问题,但是......” 见我话没说完,又说不下去,苌菁才躺下去的身子又坐了回来。 “怎么了?咱明儿个还要继续赶路,不早睡养足精神怎么成?离这儿最近的城镇是泰荣城,到了那儿咱再多置办些物品,才好继续赶路,你呀,好好睡,到了城里我带你好好玩玩,再好好吃一顿,可好?” 他讲的事儿对于我来说真的很有吸引力,然,我现在却还有更十万火急的事。 “可是,我,我现在也很饿啊!”其实本不想说的,无奈才说完这句话,肚子也跟着发出了一声正合时宜的“咕噜”声。 本以为苌菁会懒得理我,却不想他竟诡异的笑了笑,跟着把脸凑近了我,道:“我就知道你这小猪婆没吃饱,早准备好了!” 他虽说准备好了,可是我盯了他半天也不见他有别的动作,遂站起身来。 “没关系的,若是没吃的了,我去猎山猪人熊的,咱俩一起吃也可以的!” 整了整衣服,我把断竹别在了腰上,就准备进林子去了。 苌菁吓得倏的跳了起来,一把扯住了我,慌张的说道:“这半夜三更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就不怕啊,更何况这里又不是你家那山头,万一丢了可怎么办!都说准备了准备了,看你嘴急的样子!” 许是真怕我进山猎兽出危险,他说完便急忙拉着我重新坐下。 “哦,我懂了!”看着他紧张的模样,我突然想起了爹爹之前说过的话,“爹爹说有些人晚上会怕黑的,你就是怕黑不想一个人,对不?算了,我也不是很饿的,先留下陪你吧!” 苌菁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翻了好几个白眼,一副快要被气死的样子。 “你懂个什么呀,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黑啊!只是这我本想留着当时天早饭的,现在就给你吧!” 这回他真的没再吊我胃口故弄玄虚,自宽袍中摸出了几个墨绿色的圆团子摊到了我们身前的地上。 “唉?这是粉果啊!”我伸手拿起一个借着火光反复看,证明自己没看错后又扔回了地上,道,“你几时买的这些个,之前不是一直在吵架么?” 苌菁一侧嘴角轻轻上扬,坏笑着说道:“那个摊主如此可恶,说了要给钱都还没完没了的,摆明了欺负咱不是本村人,我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自然是要教训教训他的!” “不问则取,我记得娘亲好像同我说过,这种行为叫‘顺手牵羊’,是坏事,不可以做的!” 苌菁边点着头,边在离火堆很近的地方挖了一个土坑,摸了摸发现够烫之后,便把那几个圆溜溜的粉果统统丢进去又将热土轻轻的覆上去。 “确实不好!”他拍好了土坑,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我,“只是之前那里的村民着实可恶,他们不仁,我自然也无需多义,不过,你可不能学啊!” 莫名的有一股子清香的味道自那土坑里飘出来,我用力的吸着鼻子,道:“嗯嗯,我不会学的!但,那个粉果里面倒还是软软糯糯的,可外面那层硬皮咬不烂还又苦又涩的,连吞都不好吞,那么难吃你拿它们作甚,还不如斩一只那大黑花猪的腿下来,现在还可以烤着吃!” “你吃粉果不剥皮的么?”苌菁听我这么一说,用一种仿佛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还斩条猪腿,怕是连个猪毛人家都不会给你的!”又笑了笑之后,他摸了摸土坑上覆着的土,道,“等我拿出来,可以吃了!”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把那层土翻开,一个一个的把粉果掏出来并逐个儿掸干净,放下再拍打干净自己的手。 “你这是要做什么?”跪坐得离他更近了些,我好奇的问道。 先是没有回答,苌菁拿起一个粉果小心的解开了绑在上面的线绳,跟着一点一点的剥开墨绿色的壳,露出了里面一个粉粉的圆团子。 “喏!”把粉果递给我,他挑了挑眉毛,道,“粉果是要这样吃的,外面包着它的叶子是不能吃的!” 点了点头,我将信将疑的捏起了那个软炊的粉果放在嘴边咬了一小口,顿时就觉得眼前一亮:这哪里还是白天吃到的那个苦涩难咽的东西,分明好吃到教人连手指都恨不得吞下去啊!香甜软糯中还带有点儿韧劲儿,明明是一种面做的东西,咽下去之后,却在唇齿间留下一股淡淡的青草的香味! “真的好好吃啊!”又接过一个来,我吃得几乎停不下来。 拿出一方帕子来苌菁替我擦拭着嘴角粘到的粉末,笑而不语,一脸的满足。 结果,不消片刻,那几个粉果便统统下了肚。许是甜的东西比较容易饱,此时我的饥饿感已然一扫而空了。 “苌菁兄,你将它们都与了我,你自己都没吃呢!”不好意思的搓着略略发粘的双手,我扁着嘴巴说道。 苌菁没有回答,去湖边浸湿了帕子替我擦干净手后,笑道:“看你吃得这般开心,我便饱了!” 脸又开始不自觉的发起了烫来,为了不让他看到,我赶紧跳起来,道:“不能让你饿着肚子,你看我的!” 说罢,我走到了靠自己最近的有树木的地方,蹲下身来观察了一下周遭的环境,把双手拢在了嘴边上,跟着用力地清了清嗓子发出了一连串“哦咦哦咦”的洪亮叫声。 第一百九十七章 解无可法解 我这一叫可不要紧,苌菁吓得窜了起来,连忙的捂住了我的嘴巴。 “你这大半夜叫得跟杀猪 似的,要干什么呀?” 他的手虽说白细,却也大得出奇,就我这一巴掌大的小脸儿几乎被捂住了半张,鼻子和嘴尽数密不透风,憋得我拼命挣扎了半天,才得以逃脱魔掌。 “你干什么呀?”我不满的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并不停的用手抹着胸口,“方才我吃光了所有的粉果,你只吃那一条胖鱼肯定不会饱的!” 点了点头,苌菁却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这跟你这怪叫有什么反应?” “哎呦!”我气得又跳脚又抓头发,真是被这个不开窍的家伙气死了,“你又不准我进林子去猎兽,那,我就想个妙计让食物自己跑来!” “食物自己跑来?你这脑袋是不是吃粉果粘住了?”苌菁显然对我说的话不买账,甚至还觉得我脑子出了问题,伸手过来搭在了我的额头上。 “可能在这里的世故我没你明白,但是在山里不被饿死我可比你有经验多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我胸有成竹的说道,“我之前学的是山中母猪的叫声,那些公山猪听到这个声音就会被引来,呼呼,只不过呢,这招我是在春天里百试百灵的,这盛夏时节,不晓得管不管用!” “你你!”苌菁“噔噔噔噔”的后退了好几步,之前一直光白如纸的脸红得像只猴子屁股,指着我的手直颤抖,“你一个姑娘家,什么,什么母呀公的,还春天,真是怎的这般不知羞啊!” 对他翻了个大白眼,我不以为然的说道:“明明是你想得粗俗,我不过是利用动物的特征来捕猎,根本没让你想得这么多!” “你......” 就在苌菁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我抬起手来捂住了他的嘴,并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比在唇边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嘘,你听,好像有什么动静!” 不相信的收了声,苌菁把双手拢在了耳侧,一边听一边压低了声音道:“好像是有什么过来了!” “太好了,一会儿就有烤猪肉吃喽!”我心里的欢喜简直不言而喻,现在什么也顾不得了,满脑子就只有那香气喷喷的烤猪腿。 苌菁似乎也非常高兴,然而当他转过身去向着动静的来源时,方才还微红的脸霎时铁青了起来。 看他的样子真是奇怪,我也跟着转过了身去,望着身后那两只样貌奇怪的野兽纳闷了起来。 “这两个山猪长得好奇怪啊,怎么那么多条腿,还站着走路?以前夏天见的山猪也不是这个模样啊,看来这山里跟山下真的不同啊!” 它们真的跟山猪长得不像,若非说的话,那脸倒是有几分像山猫,只是大了太多,又站着走路,手臂也生得多了些,前两条背上还有四条,长长的鬃毛随风飘扬,长长的獠牙在月光下泛着银银的寒光。 “什么山猪啊,你这傻丫头把俩妖怪给引来了!” 苌菁看样子是很紧张,几颗豆大的汗珠顺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颊滑了下来。 就在他拉起我的手想要逃离之际,其中一只妖怪就跳到了我们身后阴了我们的去路。 “看来躲是躲不过了,那就打吧!” 苌菁放开了我的手,跟着手在空中一挥,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便握在了手中。 见他备战的样子,我也只手自腰间掏出了“就是竹”紧紧握在手中,也随时准备开打。 这两只“妖怪”较之我在山中见过的任何一只野兽和山怪都要厉害,一巴掌几乎可以拍碎我的骨头。 还好苌菁是个很厉害的主儿,一边护着我一边还能与他们缠斗。 经过了不知多少回合的你来我往,在我的小小助攻之下,那两只“妖怪”终于死透倒在地上一动也动了。 “我的天啊!”累极了的我一下坐倒在地上,感觉全身上下就没一块地方不疼的,“这两只还真是挺厉害的,差一点点就打不过了呢!”说着话,我把目光投向了苌菁,一抹诡异的黑色浸透了他的衣袖,“苌菁兄,你,你受伤了!” 顾不得全身的疼痛,我自地上跳了起来,扶住了身体往下沉的苌菁,心莫名其妙的就疼了起来。 “苌菁兄,你,你流了好多的血!” 望着那一直不停的往外渗,很快便滴落一地的黑色血液,我竟然忘了血的本来颜色是红的。 “不过受了些皮外伤,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苌菁的表情不带一丝的痛苦,尽管额头渗着的那层细密的汗珠越变越大,“扶我到火堆边上去,这里有些冷!” 使尽了全身剩余的力气把他扶到了火堆边上,我才要去湖里取点儿水来给他清洗伤口,却发现大事不妙。 “不是吧,还来啊!” 用力的把手中绢帕扔在了上,我紧紧的握住了“就是竹”,心里虽说害怕,却不肯后退一步。 四五只“妖怪”突然就冒了出来,个个獠牙毕现,一副势必要将我和苌菁撕成碎片的样子。 苌菁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颤抖着重新执起了那柄通体全黑的长剑,他一把把我扯到了身后去。 “走啊,沿着湖往东走,一路下去就是泰荣城,别回来,听见没有!” 看这意思他现在的样子就是爹爹口中常道的那句“拼了”! 拨开了他护着我的手臂,我冲到了他的前面,把闪闪发亮的“就是竹”举向了那几只杀气腾腾的“妖怪”。 “你对我好,我也要对你好,你对我够仁,我也要对你够义,我不走,我留下来陪你跟他们拼了!” 苌菁气得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你这傻丫头,别的学不快,这倒是学得快,难不成死一个不够,还要两个都交待在这儿!” 就在我俩你一句我一句的时候,几道亮光突然自天而降,不消片刻工夫,眼前的“妖怪”便化为乌有了。 这速度之快,快到我的双眼都没有看清,一切便结束了。 顺着之前亮光飞来的方向,我隐约看到一抹蓝紫色身影在空中稍作了下停留,便倏的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宿阳师兄,喂,喂,宿阳师兄!” 随着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过后,一个身着一袭蓝紫色道袍,足踏祥云图案软底儿靴,头上束了两个抓髻的女孩便从天而降,落到了我们面前。 “哎呦喂啊,宿阳师兄真是的,跑这么快,我总也追不到!”她气得在地上又跺脚又抓头,跳脚的样子非常可爱。 “机枢,你慢些!”一个清秀的男子也落了下来,满头的大汗,拉住了那个被唤“机枢”的女孩,脸上的笑容非常温柔,“你呀,别一口一个‘宿阳师兄’的叫着,应该叫大师兄,或者掌门师兄啊!” 转过身去对他吐了吐舌头,机枢露出了一个特别可爱俏皮的鬼脸来,道:“哎呦,守阳师兄,都怪你啦,若不是你行云太慢,我怎的又会被宿阳师兄丢下!” 看来她是完全没有把这个叫“守阳”的人的话听进耳朵里。 “哪里是我行云太慢啊!”守阳显然不满她的态度,一脸沮丧的说道,“之前收妖的时候为了救你我中了个‘封’,半个月内都无法催动大量灵力,行云自然是慢的,再者说来,即使是我没有中术,以掌门师兄的功力,咱也是追不上的啊,更何况,我的灵力越耗越少,单凭两条腿怎么可以追得上!” 机枢似乎还是不满,捂着耳朵一副不肯合作的样子。 守阳无奈的摇了摇头,又道:“机枢莫要再闹了,这次掌门师兄下山来是去办正事,师父本也没许你跟着,若不是知你(小生)格,怕你生出事来,我又哪里敢违了师命随你下山呢?” 他的话虽说是埋怨的,但我却能听出浓浓宠爱来。 机枢倒是一点也不会被“师父”二字吓倒,撅着一张小嘴儿坏笑道:“哼,我不管,反正我就是喜欢跟着宿阳师兄,你跟我去柳湾,之前我偷听到师父让宿阳师兄去柳湾查看’四方镇‘否异动,我们去了保准能找着他,走走走,咱立刻去现在去马上就去!” 被拉住衣袖左右摇晃个不停,守阳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好败下了阵来。 “好好好,只要我们小师妹开心,就什么都依你!”他的笑容始终都是温柔的,看来他定是一个性格温纯的人,“纵是要赶路咱也要先找个地方落脚,等我灵力稍稍恢复了些再载着你行云,既是有了目标,何需急于这一时呢?” 双手抱臂机枢一根手指点着小巧的下巴,转动着眼珠思索了半天,道:“嘿嘿,我就知道守阳师兄最好了!”说罢,她整个人笑得天真灿烂如同一个纯澈的孩童。 守阳的脸“腾”的红了一下,紧跟着转过身来看向了我们,语气里满满的歉意。 “惊扰了二位,实在不好意思!” 这孩子倒是个老实人!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万鬼箫诅咒 听到我这么一说,宝珊姑娘立刻笑出了一张花儿一般的脸,道:“那我可就直说了!” 说着,她再次将那贴了符的箫拿在了手里,举到了我面前。 “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张临凡下意识地将我往身后拉了拉,并微微打开手臂有意将我护在了身后,警惕地问道。 坏笑了一下,宝珊赶紧解释道:“张大哥你别紧张,我不会把你家仙女姐姐怎么样,我只是想问,这把箫是谁送来的,又是谁收的?” 从张临凡身后重新走出来站在前面,我回答道:“这箫是一个叫机枢的姑娘送来的,她说这箫与我有绷,所以,就将它送给了我,当然,我也收了,要不然怎么可能在我这里!” 点了点头,重新收起箫,宝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仙女姐姐也难怪你没感觉到,这玩意儿对于你们这种正道修仙的人,那简直是无法察觉的,它呀,可真真不是什么好物,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东西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万鬼箫’!” “万鬼箫?”我一听这名字,浑身上下就感觉到莫名其妙的不自在,便问道,“这东西是什么,为什么我从来听过?” 说完,我把目光看向了张临凡见他对我摇了摇头,便又看向了苌菁仙君,发现他也正低眉顺眼地捏着自己好看的下巴在思考着,想必也没什么答案。 “宝珊姑娘!”张临凡问道,“这东西,有什么说法吗?” “那是当然啦!”宝珊双手掐在自己那副堪比A4纸的腰身,自信地说道,“这东西的原理是这样的——” 原来,这“万鬼箫”是这么一回事! 所谓万鬼,是指杀一万个内心纯净如冰的人,之后取他们的大腿骨,然后投入物质的火炉中去淬炼,一直烧九九八十一天不灭火,直到烧成一堆灰烬之后,从那灰烬中仍能看到一丝丝绿色的莹火,那便是已经绿化的一段骨,被称之为万骨。 将这万骨打磨抛光表面,再空薄其骨身,最后塑型,钻孔,再将它投入之前那一万个内心纯净之人的人心尖血中,再浸泡上九九八十一天,将其取出以无根之水(即雨水)洗将,若是骨身不浸入任何血色,就会越发的翠绿无比,将这已经成的万骨重新打磨成箫的形状。 问题是,并非每杀一万内心纯净的人取骨取心尖血就能得到一根万骨,所以,需要不停地寻找和杀戮才有可能成这一根。 而内心纯净的人,大多都是这世上未经过什么大坎坷的,所以,一但突然横死,死后又被取了骨拿了心,就会生出这世间最大的怨气来,一但如此,那万鬼的力量可想而知。 “扣扣扣”的几声响在了柜台的玻璃面上,苌菁仙君敲完桌子之后,无奈地托了托额头,道:“宝珊姑娘啊,我现在不想知道这玩意儿是杀了一万个人,还是十万个人,或者更多,我也不管它是烧万骨,还是炮万骨,还是磨万骨,给骨头整容什么的,我只想知道,你一直问这东西是不是惟儿收的,到底它对惟儿有什么影响!” “你让她慢慢说嘛!”我倒了一杯“百花酿”递给了不停吞口水的宝珊,道,“讲那么多是不是口干,来,先喝点东西润润嗓子!” 接过酒杯疑惑地看了我半晌,宝珊一点一点抿着酒液,道:“难怪凌真对你死心塌地,开口闭口都离不开你,还真是又细心又漂亮,还冰雪聪明的!” 被人夸奖确实是一件开心的事,但是,她口中那句“凌真对你死心塌地”却着实让我的心不舒服了一下,毕竟,我什么也给不了人家,却害得这个孩子对我念念不忘,如果魔化梵阳门的事和胡布的毒解决之后,我一定会离开这里,并永远不再回来。 见一杯酒很快见了底,苌菁仙君再次略显出一些不耐烦地说道:“酒也喝了,美人也夸了,凌真让你代为表达的意思你也表达了,是不是应该继续往下说了!” 宝珊被这话噎得好险没把手里的酒杯扔到地上,勉强吞了吞口水之后,她才继续说道:“果然是苌菁大哥,这简直是一点儿心眼儿都在你跟前使不了,不过,凌真倒是没让我代话儿,只是我自己多事罢了!” 说完之后,她偷眼瞧了张临凡一下,发现他并没有任何反应,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你不必担心我!”张临凡见她望了自己一眼,赶紧扯出一个最近略显熟练的笑容,道,“凌真的心事我们都知道!” “还真是大肚啊!”宝珊这回算是彻底安心了下来,用手轻轻地抹着胸口,叹道,“只可惜帅哥都是心有所属的!” “拜托!”我终于无奈地托了托额头,笑道,“那你可以说了吗?毕竟,这事儿好像关乎到我的这条小命儿!” 捂着嘴巴“咯咯咯”地笑了半晌,宝珊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道:“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诅咒人用的,施咒人自然是要拿来害人的,不害人,难不成还是要拿来替那个受咒人消灾化难、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吗?” 听到“诅咒”二字,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三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微微诧异,却是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自然明白我们意思的宝珊,很是配合地继续说道:“这个万鬼箫,如果一定要说呢,就是那种类似于引魂幡或者招魂旗的东西,只要这个东西在这里,就会不停地有那些鬼物找上门来,你们是不是自从收了这东西,就总有一些或冤或厉的鬼魂前来寻求帮助,要么就是过来滋事啊?” 她的话倒是点醒了我,离开上海前,我收到了这管来自于那个叫机枢的女人的“万鬼箫”,之后我来到了云南,确实如宝珊说的那样,自打带着这东西来到了这里,我确实遇到了好多好多地前来寻求帮忙的鬼魂,比我之前几年遇到的都要多。 因为我是女娲后人,所以,身上与生俱来地带着大地之气,按理说,不是特别需要帮助,或者傻到呆掉的鬼魂,一般都不会进我店里。 原来,这就是我一直觉得奇怪的地方,那些鬼魂是怎么会突然就找上我的呢?竟然全是因为这么一个东西。 “那这东西,还有什么能力?”苌菁仙君蹙紧了眉头问道。 “当然啦,那些需要帮忙的鬼魂前来打扰自然是第一步,只要这东西的咒还在,就会引越来越多的不好的事儿出来!”宝珊自顾自地去倒了一杯酒,重新坐回了榻上,对我们说道,“所以说,如果有办法的话,我希望你们还是将这东西给送走吧!” “你是说,这东西是给谁的,谁就是中咒人?”苌菁仙君还是最关心这个问题,所以不禁又问了一次道。 “嗯!”点了点头,宝珊道,“中了万鬼箫诅咒的如果是个普通人,这个人起先不会有任何不良反应,跟着就会看到所谓的‘幻觉’,其实就是不干净的东西,然后,渐渐体力不支,脸色苍白,失眠多梦,最后下场就是被耗尽精气枯竭而亡!” “这么厉害?”将一口酒横着就吞了下去,咧了咧嘴,我问道,“这玩意儿简直洒太恐怖了,那,如果中了诅咒的,不是人,而是什么仙神狐鬼之类的呢?那后果又会是什么样的?” “这个啊!”宝珊放下了酒杯,一边嘟着嘴巴翻着眼睛,一边抓着头发,思考了半晌,才重重地叹了口气道,“那可就麻烦了呢!” “怎么麻烦?”张临凡追问道。 “如果中了诅咒的人,是有修为的,特别是有仙根仙骨的人中了,那可比人惨多了,中咒人会渐渐失去灵气和仙力,而且体力也会越来越差,精神也会越来越差,轻的是变成普通人,然后快速衰老,最后老死,重则根本就是仙力尽失,仙根仙骨损毁,最后油尽灯枯而死!”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宝珊同情地看了我一眼,道,“仙女姐姐,虽然你的仙气已经很弱了,但是,我还是能看得出来有那么一丝丝粉蓝带金的特别独特的气围绕着你,那不是修仙能修出来的仙气,所以,我觉得这个事儿你还是有必要调查一下,解决一下,要不然,你可实在是太危险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我听到她这么说,反倒松了一口气,毕竟,之前我们都在苦于寻找我大地之气消失的原因,现在明白了,自然也省去了一份心思。 看了一眼苌菁仙君,我发现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那“万鬼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会这样!”张临凡突然将我一把搂进怀里抱住,一滴温温热热顺着我的颈项滑入了我的衣领,他声音颤抖地说道,“到底还要经历多少?”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问天问地问空气,到底还要经历多少,我们才能平稳地、无波无澜地度过余生。 第一百九十九章 无奈只得叹 其实,我是不太想理他们的!为什么?当然是觉得他们特别没有礼貌! 之前来了这么久,只是自顾自的一直说话,完全当我和苌菁是空气一般,还一个劲儿的装成仙风道骨的模样,有什么了不起的。 倒是苌菁比起我来有风度得多,略略颤抖着一双惨白如纸的双唇,道:“二位无须致歉,倒是我们该道谢才是!” 守阳先是一怔,跟着对我们拱了拱手,道:“二位方才可有见到出手相救之人么?” 苌菁摇了摇头,我耸了耸肩膀,道:“看是没看清,只是瞥到一抹跟你们身着道袍差不多的颜色划过天空而已,不过,他真的好厉害,只是几道亮光便杀光了妖怪!” 一听我夸奖门人,守阳的笑容里有了些骄傲,道:“自然自然,掌门师兄早已练就了化气为剑的工夫,杀这几只小妖,那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啊!且,二位今夜大可高枕了,附近妖气已尽数消失,估摸着是掌门师兄一路斩杀的杰作!” 苌菁点了点头,对他也拱了拱手,道:“那还真是有劳门人了,还未请教尊姓大名啊?” “哦哦,在下守阳,咱相逢即是有缘,看您二位也非凡人,便不自觉的多聊了些,见笑见笑!” 守阳非常客气的拱手作揖比苌菁更低了些,看上去异常好笑。 “那个,这位守阳大哥!”我望着早已远去的机枢的背影,轻轻的拍了拍守阳的肩膀,道,“您再不走的话,怕是要跟那位机枢姑娘走散了!” “啊?!”守阳大吃一惊,跟着连忙朝我指着的方向一边追,一边回头道,“告辞了二位,咱有缘再见吧!” 望着他也迅速消失的身影,苌菁的表情有些痴迷。 “我竟然跟仙人说话了,听那意思还是剑仙,果然气宇轩昂啊!” 他这四个字用得还真是严重,从那个叫守阳的人身上,我只看到温儒敦厚哪里有什么“气宇轩昂”啊! “仙人?剑仙?”吐了吐舌头,想起之前他貌似也是这样形容我爹爹和娘亲的,我倒是对这个特别感觉兴趣。 点了点头,苌菁拉着我坐回了火堆旁,见火微弱便赶紧抓了一大把柴禾丢了进去,轻轻的挑了挑后,火便很快又重新旺了起来。 “嗯,后来那两个还好,之前那个‘掌门师兄’,他的厉害几乎到了化境,你看我的手臂!”说着话,他把之前染了血的袖子挽了起来,伤口竟不知何时便好了,“他之所以在空中停留了一下,便是给我下了个术,医好了我的伤,以他的功力,怕是修仙日子短了呢!”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虽说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然,看到他的伤好了,一颗心也总算放了下来。 “苌菁兄,你之前不是说我爹爹和娘亲也修过仙么,我看那守阳人很亲和,若是咱追着他们开口求拜,他们会不会收咱入门下呢?” 这句话似是点醒了他,苌菁的眼睛“腾”的一下子亮了起来,盯着我道:“那敢情好了,之前他们不是说要去柳湾看什么‘四方镇’么,正好咱要去泰荣城,从那里往柳湾有条近路,咱明儿就动身!” “嘿嘿,苌菁兄,你还真是哪里都认得啊!”我坏笑着拍了他一下,心中真是感叹,有这么一个同行的伙伴,对于我这个从未下过山的人真真儿是一大幸事。 “山上你是大王,山下我可是行家!”苌菁被夸了几句,显然有些找不着北了,“对了,惟儿,你之前有听他们提及‘行云’么?” 点了点头,我和衣躺下,手臂枕在了头下,道:“嗯嗯,好像会那个的话,便不用走路可以飞了,人又不像鸟儿有翅膀,怎么能飞呢?” “人自然是没有翅膀的,故,便有一门本事叫‘行云’,于修仙之人来说,这算是入门的手艺了!”苌菁也躺在我身边,一只手支着下巴,笑眯眯的解释。 旁的还好,就这个能飞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这个好玩,这个好玩啊,苌菁兄!”我用力的拍着他的胳膊,满脸的兴奋,“那爹爹和娘亲也是能飞的,这样的话,我也要飞,我也要修仙,而且,能飞的话,再快的野兽也很容易捉了!” 苌菁“啪”的一下趴倒在地上,紧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道:“你呀,真不像个姑娘,满脑子想的就只有吃而已!” 趴在地上,双手交叠垫着下巴,我望着不远处那一汪平静无波的湖,喃喃道:“为何爹爹和娘亲之前都不曾说与我听呢?” “大人总是有好多事会隐瞒孩子的!”苌菁这句话像是在安慰我,又不像。 “等一下!”我脑海里不停的闪现着之前那一抹蓝紫,“苌菁兄,我的记忆里有很多东西都跟现在的经历对不上号,对于爹爹和娘亲也是有很多的疑问,不知怎的,我总感觉他们穿的衣服我曾在哪里看过!” 苌菁盘腿坐了起来,捏着下巴想了半天,道:“说不准你爹娘为了保护你曾做些什么你所不知的事,依我的推断,他们跟那几个仙人想必有些渊源,这样吧,咱俩就去他们的门派修仙,说不定能把你记忆里那些不合理的东西整理出来!” 点了点头,我努力的回想,发现自打下山之后,之前皇宫里的记忆越发的模糊了起来。 迷迷糊糊的想着想着,我的双眼开始泛起了沉重,最后竟不自觉的睡了过去。 “什么味道这么香?”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坐直了身子努力的伸了伸懒腰,“苌菁兄,我饿了!” “哈哈哈,就知道你这个小鬼一睁眼就要吃要喝的!”苌菁的声音从火堆的另一面传了过来,“这玩意儿别看长得丑,味道还是可圈可点的!” 如踩薄棉的去湖边洗了个脸,我晃回了火堆,发现上面正架着一块烤得表面金黄且嗞嗞冒油的肉。 “来尝一尝!”苌菁从上面撕了一块肉递给了我,并叮嘱道,“小心烫啊!” 放在嘴边呼了呼,我把肉放进了嘴里,左嚼嚼右嚼嚼,“咕噜”一声吞了下去。 “你别说,味道还真好,这是什么肉啊?肯定不是山猎人熊,比起那些来,更嫩滑,更酥脆呢!” 指了指一旁妖怪的尸体,苌菁自顾自的也撕了一块肉塞进了嘴里。 “就是它们!”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也是觉得这肉很好吃,“那后来的几只大的被剑仙斩碎了,不过,之前咱俩杀的两只也够咱俩吃了!” 其实昨天晚上我就想把它们烤来吃掉的,只是担心他觉得奇怪,就没敢提。 吃饱喝足了之后,我们熄好火堆又重新上路出发泰荣城。 走了一会儿,苌菁突然低下头来,对我说道:“惟儿,你给我听好了,若是往后再有昨晚那般危险,你定不要管我,自己速速逃命去,明白么?” 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我随手拨了一根狗尾草,一边甩一边道:“那怎么成呢?对于我来说,你就像我的爹爹和娘亲一样,我怎么能丢下不管!” 呵呵笑了几声之后,他轻轻的拍了拍我的额头,道:“你呀,多你一个一样打不过,与其死在一起,不如舍一保一,这就是江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要留个报仇的人罢!” 又摇了摇头,我把狗尾草叼在了口中,道:“那不成,便是报了仇,人也不在了啊,倒不如一起死了!我管他什么江湖,我就要保护我在乎的人!” 苌菁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笑里竟平添了几分颤抖:“真是个傻丫头,这世间竟还真有这般傻的人!” 没有反驳他,我没听明白他所说的“傻”是什么意思,但,我只知道,他可以舍了命的保护我,那我也自然可以为他拼尽一切。 之前我一直以为寿安村已是个相当“大”的地方了,却不想才踏进这泰荣城,便被眼前笔直平整的青古板路惊得目瞪口呆。 “哇啊!”我的眼早已是又花又缭乱了,“苌菁兄,你看你看,这里的路好硬啊,这里的房子好多好大啊,你看你看,这里还有马拉的车,你看啊,你快看啊!” 这一次,苌菁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气急败坏的说我莫要丢人。反而是笑眯眯的拉着我的手,道:“嘿嘿,你看,这回下山值得了罢!” “嗯嗯,太值得了,太值得了!” 蹦蹦跳跳的跑到了街边,我发现一个男人扛着一个草扎棍,上面还插着一串一串的红红的亮亮的东西。 “来呀来呀,这位姑娘,这可是咱泰荣城里最有名的冰糖葫芦,要不要尝一尝啊!” 那个男人取下一串递到了我的跟前。 一股甜甜酸酸的香气立刻在我的面前弥散开来,我舔了舔舌头,强忍着即将伸出去的手,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位大哥,我问问你啊!这个是你要给我吃的,还是要我花钱买的?” 毕竟,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我可不敢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了。 第二百章 寻找解咒人 “傻瓜!”我轻轻地拍了张临凡的后背,安慰道,“无论是人生还是仙生,我过得都算是跌宕起伏的,更何况只要咱们心里充满希望,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张临凡没回应我的话,只是继续抱我抱得更紧了。 其实,听到宝珊的一席话破解了最近这一系列发生在我身上的怪事儿,我的心里放松之余便有不免有些发起寒来。 我扪心自问:活得够久了,久到我觉得已经不需要再久了,但是,除了自己之外,我从未伤害过任何一个人,到底是这机枢是不是原来那个机枢,若是的话,她为什么竟然会如此恨我,恨到用如此阴狠恶毒的下作招数来加害于我! 这要的,不仅仅是让我变成一个普通的人,而是直奔要取我(小生)命而来。 抱了许久之后,张临凡总算是放开了我,脸上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抹得干干净净了。 “我之前——”他低下头去沉默了半晌,终于开了口,道,“之前一直都在担心是不是有人给惟儿落了什么术,才害她渐渐失去仙力的,但是,我不敢肯定也不愿意肯定这个答案,但是,今天听宝珊这么一说,我觉得这事儿像是我给拖成现在这样的!” 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苌菁仙君叹了口气,道:“你呀,不要把这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如果有些人存了心要害人,咱们就算再有如何通天的本事也是防不胜防的!”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能再警惕一点儿,说不定这些事儿就能避免!”张临凡仍旧不依不饶地要把帐算到自己的头上。 眼见劝他无效,苌菁仙君便又把目光投向了宝珊,问道:“宝珊姑娘,既然你对这东西如此了解,是不是能告诉我们,这万鬼箫的诅咒可有解决之法吗?” “若是将这玩意儿以仙力毁了,是不是诅咒就能解除了?”苌菁仙君见宝珊没有立刻回答,便追问了一句道,“还是说,需要将它投到什么可以净化的地方,带到天上仙池里如何?” “不不不不,千万可别!”宝珊还想再喝点酒,一听他这么问,赶紧将一双小手摆得跟“孙悟空”似的,道,“这万鬼箫的诅咒可不像别的那些低级东西,随便破坏诅咒本体就能解决,这东西如果你用强大的仙力给毁了,受咒的人也会跟着灰飞烟湮,要是你把这东西带到仙池之类的高级净化之地去,那受咒的人可能也会跟着永远陷入沉睡,你们莫非是连仙女姐姐都不想要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张临凡被她的话再次吓得不轻,握住我的手里冰凉一片,道,“还请宝珊姑娘直说!” 看了看我们握在一起手,宝珊重重地叹了口气,道:“这万鬼箫的诅咒可跟那些低级的东西不一样,强行毁损不但不能解咒还可能会累及受咒人,所以,想要解除诅咒,就必须找到施咒人,并让那个人亲自解除才行!” 这翻话让我们都陷入了沉默之中,直到宝珊带着一管喜欢的箫离开了,我们都不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苌菁仙君第一个开口的。 “哎哟,宝珊姑娘什么时候走的?”望着已经撂在一起的酒杯,和空空如也的酒壶,他叹道,“这丫头只怕也是这万鬼箫引来的,要不然怎么这么关心咱们的事儿!” 微微点了点头,我往柜台处侧了侧头,道:“你们呀,与其想这些,倒不如想想怎么去找魔化梵阳门,反正我现在左不过是这种情况!” “那怎么行!”苌菁仙君一拍桌子,怒声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救你的小命,哪里还顾得那么多别的?” 张临凡似乎也很是同意他的说法,认真地点了点头,盯着我说道:“惟儿,如果不先将你的事解决,我们又怎么能安心去找那魔化梵阳门?” 冲他们俩说这些话,我倒是意识到一点,就是有的时候关心则乱是真的。 他们只顾着担心我受到“万鬼箫”诅咒的事儿,却都忘了是谁给我这“万鬼箫”的。 “难道你们两个真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吗?”我还是有些不甘心,指望着他们能想起来,道,“这想害我的人,到底是谁呀!” 齐齐摇着头望着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都没有说话,那副认真的模样像是在等着我的答案。 “哎,还记不记得之前送箫来的人,虽然长得不一样,但是,她的名字也叫机枢!”既然他们想不明白,那我就只好把话挑明了说。 “什么意思?”张临凡对这个名字本就陌生,再加上之前收到万鬼箫的时候,他并不在现场,这么问也是理所应当。 “惟儿!”苌菁仙君好像是听明白我的意思了,便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你想的该不会是守阳和机枢吧?” 用力地打了一个响指之后,我一边点头一边笑道:“还是苌菁兄的记(小生)比较好,我就是说的他们!” “守阳?”张临凡这回更加疑惑了,眉头蹙在一起,追问道,“他是谁?机枢又是谁?” 我本以为张临凡既然知道自己是清尹宿阳,又记得前世的事,就应该记得一切,却没想到,他好像只是记得跟我们之间的事,梵阳门里的其他人倒是一个也不记得。 “我说小临凡啊!”用力地拍着张临凡的肩膀,苌菁仙君无奈地摇了摇头,叹口气,道,“就算你不是宿阳,你也起码拥有宿阳的记忆啊,应该能记得千年之前的梵阳门所发生的事儿,或者是一些对咱们有些特殊意义的人吧!” 闭上眼睛,张临凡似乎是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然而,半晌过去之后,他睁开眼睛望着我们的时候,仍旧是一脸茫然。 “不,除了跟你们在一起的回忆,还有一个叫云螭的人之外,我谁也记不起来!”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丝沮丧。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疑惑地看着苌菁仙君,问道,“就算他不是宿阳,却是依宿阳而生的,应该带着他的记,怎么会不记得守阳他们,那可是宿阳最喜欢的小师弟和小师妹了!” 斟了一杯酒给自己,苌菁仙君一边摇晃着酒杯,一边说道:“这倒也不难理解,想来临凡是因着宿阳对你的执念而生,并非真正的带着记忆转生的清尹宿阳,所以,那些关于过去的回忆可能只有对你的才最为熟悉,连对于我,开始的时候他都陌生不是吗?” 经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张临凡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形了。 那个时候的张临凡,对苌菁仙君好像是充满了敌意的。 “嗯!”张临凡也很同意这个说法,连连称是,道,“确实如此,我现在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开始打从心里反感苌菁兄!”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然还露出一个不好意思地笑容来。 “哎,所以说啊!”我无奈地摊了摊双手,道,“这魔化梵阳门,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轻轻点了点头,张临凡终于同意了。 “是啊,原来只有救胡布一个理由,我还能自私地拖着,能不去就不去,但是,现在你的事儿也摆在这儿,而且这又明显与梵阳门有关,还真是想不去都不行,而且,还要赶紧动身! ” 苌菁仙君也同意了,说道:“对啊,惟儿现在的大地之气几乎消失殆尽了,之后如果再耗那耗得便是她的仙根仙骨,之前她已经伤了仙根,不能再伤了,要不然真可能会像宝珊说的那样,小命儿都不保了!” 结果,这商量来商量去,还险些造成我和张临凡的误会,这魔化梵阳门却还是要去的。 占了一卦基本确定了方位之后,我们三个便回到各自的房间睡觉,预备第二天启程。 这一路走下来,我们从美丽的云南走到了黄沙漫天,只因为我的灵气尽失,像个普通人一样,又容易累,又无法催动行云的咒诀。 后来,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搭成了共识,便由他们二人行云轮流带着我。 依偎在张临凡的怀里,我任凭那驾着云的飞剑晃晃悠悠如同摇篮一般,直摇得我昏昏欲睡。 也许是觉得出我的百无聊赖,张临凡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道:“这片沙漠以前可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森林,到处是湖泊和翠绿,只可惜被人为破坏得太严重,现在已经成了这副模样!” “嗯!”这里以前是什么样,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是,炎热和干燥让我很不舒服,所以,我只是轻声应了一句。 将云行至我们旁边,苌菁仙君心疼地抚摸了几下我的脸颊,道:“小可怜儿啊,再撑一撑,只要飞过这里,就会到一片绿洲,那里就有水喝,有食物了!” 他的话虽然说得好听,但是,抬眼望向那漫天金黄,我不由得挑了挑眉头,别说是有水和食物的绿洲了,就连个绿点儿我都没看到。 第二百零一章 踏上新征程 我的话吓得那个卖东西的男人连连倒退几步,脸上生出了狐疑来。看他这个样子,估摸着是在猜测我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惟儿,在干甚么?”苌菁的声音响了起来,人也随着声音来到了我们跟前,“哟,这不是冰糖葫芦么?怎的,你想吃?” 许是见了识货又上路的人,卖东西的男人赶紧自草扎子上取下一支果儿最大最漂亮的冰糖葫芦递到了苌菁面前。 “这位小哥儿要不要给情妹妹来一支?” 笑呵呵的自腰间钱袋里取出一文钱给他,苌菁接过了冰糖葫芦跟着转递给我,道:“这东西很好吃,叫冰糖葫芦,你尝尝!” 其实,便是不用他说,我也觉得这东西理应是好吃极,美味极的! 弯着一双眼睛大口咬下一个果儿来,还真是酸甜酥脆又满口生津,我平生真就没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 “好好吃啊!”我一口又一口的吃着,并顺手挽上了苌菁的手臂,道,“走啊,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吃好东西,走啊,快走啊!” 苌菁低下头看着我,笑得满脸柔情。 被他引着在这泰荣城里走,我发现这里真的比那寿安村不知道要大多少呢!而且,纵是我从未下过山也是能看得明白,这里要比那里有钱多了。 最多见的建筑大抵也是砖石累砌的,门上都漆着好看的颜色。在街上随处可见的人,最差也穿着素布粗绸,没有一件麻衣。 “哎呦!”不知为何苌菁竟突然停了下来,以至于一直左顾右盼的乱看的我一下子撞到了他的身上,“怎的停了,好吃的呢?” “你呀,小吃货!”苌菁抬起手来轻轻的点了点我的额头,又转手指向了我们面前的一个红木金漆大招牌,道,“喏,这里就是泰兴客栈,里面不光有好吃的东西,还有舒服的房间,今儿个咱就落脚于此,洗个舒服的热水澡,再睡个美美儿的觉!” 揉了揉方才撞疼的鼻子,我看了看那四个大字,心里暗暗的舒了一口气:还好先看了这招牌一眼,要不然,还以为是“客站”,这若是问了,还不让苌菁兄笑死才怪! “怎的不走了?”苌菁一直站在原地,似是盯着客栈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连我绕到他前面去了都不知道。 “......”苌菁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发着他的呆。 “喂,这附近是不是有酒窰啊?”见他不说话,我提了提鼻子才要开骂,却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 “有是有,但,小丫头!”苌菁突然就开了口,看上去像是从方才的沉思中跳出来了,“这个酒,跟你的那些个酒可不一样!” 他这话说得好新鲜,酒就是酒,哪里还有不一样的道理。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这里的酒气闻上去更为清洌,而我酿的酒更为香甜。 看苌菁那副又拍脑袋又摆手的样子,就像他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一般,双手握住了我的肩膀,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眼睛,道:“这里的酒是用粮食酿的,跟你那花花草草果果的完全不同,虽说看上去差别不大,味道差别也不大,却烈得多,喝下去会醉,醉了就不好了!” “醉?”之前爹爹也提过一句,说是什么一句解香愁的话,“你说得很有道理,但,这里的酒闻上去真是香啊!” 更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我说着话口水差点儿就淌了下来。 我的样子着实吓得苌菁倒抽了一口冷气,正经八百的再次重申,首:“反正,这里的酒可不是好东西,你少碰为宜,是最好不要碰才是!” 看他这副样子,我再如何想要尝尝那“粮食酒”的滋味,也还是强压下了酒虫的折腾,擦拭了几下嘴角,诚恳的点了点头。 许是看出我心头所想,苌菁的眼睛骨碌骨碌的转了几圈,道:“我看啊,咱也别住了,既是要赶往柳湾,那不如今儿个就动身,你在这儿等我啊,我去去便回!” “哦!”我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 “喂,你不要擅自到处乱跑,听见没有?”苌菁戳了我一下,如同大人教训孩子一般道了一句。 “哦!”我继续心不在焉的应着。 “还有啊,别多管闲事儿!”苌菁又想起了什么,又戳了我一下。 “哦!”我仍旧心不在焉。 “听到没有啊,不准乱吃别人给的东西,不要随便出手帮别人,更不要自以为如何就出手,明白么?” “哦,啊!”才认真的回答了这么一句,脑门就被重重的弹了一下,“你打我干甚么?” “你给我好生的回答!”苌菁对我的态度似是忍到了极点,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看样子七窍都快要生出烟来了。 “好~嗷~”我不满的拉长了声音,不敢再敷衍他了。 这次他多少放了点儿心,一边离开我们所在的地方,一边嘀咕着:“说得是真好,万一有个万一,那可就不好了!” 等人的时间总是特别漫长,攥了攥手里苌菁走之前留下的钱,我开始四处乱转看看哪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可以买。 抱着一包冰糖葫芦小贩推荐的城里最好吃的“荣斋”的猪油膏点心,我一边吃一边四处逛荡,走到城门时被一阵吵杂声吸引了过去。 才一走近就看到几个佩着刀穿着差不多红衣服戴着差不多黑帽子的人,正在拿着铁链子往一个柔弱的美艳妇人身上拴。 好家伙,这光天化日之下,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这还了得了! 我胸膛中那团正义之火“噌”的一下子就窜上来了,把手中点心往旁边石阶上一放,便大呵一声冲了过去。 “好几个小贼,如此欺负这么一个弱女子,好不要脸了!” 都没等自己的话音落地,我便飞起一脚直踢向了那个拿链子的人的面门,没想到他的反应那么差,竟硬生生吃了一脚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美艳妇人一看他那张印了个小巧鞋印的脸,便爆出了放肆的笑来。 见他被打,他的同伴立刻冲了上来,道:“她们定是同伙,兄弟们,咱们一起上,将这两个女贼擒了!” “这是怎的了?”苌菁一闪身挡在了我身前,“啪啪”几下便阻了他们攻上来的拳脚,“官差大哥,有话好说!” 被我踢倒的人此时也顾不得擦掉脸上的鞋印,自腰间把刀抽了出来,道:“我们好不容易捉到了飞天女贼风艳娘,好险没让这丫头放跑了,你教我们如何好说?” 苌菁一听这话,气得是又跳脚又捶胸,道:“你这丫头啊,都说了不准乱帮别人忙,你看看这差一点儿帮了倒忙!” “我,我又做错了么?”这回看得出,他是真的生气了,我低下头扭扯着衣角,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错,全错,大错特错!”一边骂着我,苌菁一边回手将偷偷逃跑的飞天女贼风艳娘抓住丢给了那几个官差,“人犯也没跑,官差大哥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可好?” “好个屁!”脸上带着鞋印的官差把刀横在了我们面前,“你们仨在这儿玩个弃车保帅当大爷我没看明白呢?来,一起给我拿下!” “慢着!” 就在我和苌菁都不知应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跟着是一个官差打扮的女子走了过来。 只见她面容干净利索,额头不见一丝碎发,整个人看上去是那般英气神武,较之男儿都更显得风姿勃发。 “姚捕头!”方才还一脸凶相的鞋印官差,一见了她便立马儿卑躬屈膝的换上了一副奴才相。 狠狠的瞥了他一眼,女捕头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对我们拱了拱手,道:“在下姚静,是这泰荣城的捕头,这位小姑娘不知姓甚名谁,哪方人氏?” 看了看苌菁,我疑惑的指了指自己,问道:“你,你在问我么?” 点了点头,姚静没有说话,像是在继续等着我回答。 先是去旁边台阶上拿回自己的点心,我捏了一块儿放进嘴里,又重新走到了他们面前。 “我,我姓昼名惟,哪里人氏?不知道,就上山上来的,有何不妥么!” 姚静之前有些冷艳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来,紧紧的握着我的手,道:“哎呦,还真是昼小姐,太好了,姚静代我家大人请小姐到府上一叙,还请小姐一定赏光!” 用力的挣开了她的手,我往苌菁的身边缩了缩,小声的问道:“苌菁兄,她,她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捉我么?” 歪着脑袋抓了抓头发,苌菁低下头来道:“她的意思呢,就是她家的大王想请你去山头作客!” 姚静尴尬的轻轻咳嗽了两声,对我说道:“嗯,我家云大人便是这泰荣城的父母官,嗯,就是这泰荣城的大王!” “真的么?哇啊,那你家大王有没有好吃的?”摸了摸自己又在咕咕作响的肚皮,我开心得真想拍手叫好。 第二百零二章 掉入鬼蜥圈 因为灵气几乎散尽,那只有我会的独门秘术“隔空取物”已经完全用不了了。 身上带着的酒和水也喝完了,现在的我跟普通人的区别并不大,两三天不沾水,他们两个还好,倒是我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我本以为这一路多少也能看到个罗布泊之类的,能灌上一些,谁成想连个水珠都没遇到,尽是漫天黄沙无边无垠。 “别担心!”眼见着天色渐沉,张临凡温柔地握了握我的肩膀,道,“总能找到些水的,就是没水的话,也可以找些好吃的果子,别看这沙漠燥热,还是会有些好吃的东西的!” 夜里确实不太适合飞行,更何况这沙漠里,只要一落黑,那很快便会被黑暗笼罩住。 这里并没有路灯和灯塔,有星星月亮还好,一但没有星星,那走错了方向倒是更耽误了时间,还不如停下来扎个营,也好让他们两个歇一歇,毕竟,现在的我是个小累赘,所以,只好安安静静的不给他们添更多麻烦就好。 飞了一天,多少体力也会有所下降,为了让他们两个好好休息,我自告奋勇地去寻找一些可以食用的沙漠里特有的东西。 这个沙漠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东西少得可怜,我寻摸了一个多钟头,才找到一小片沙棘,和那么一两株仙人掌。 把能摘的沙棘果都摘下来放进挎包里,再把那可怜的两株仙人掌上生出来的五六个仙人掌果也摘下来放好,我返回了扎营的地方。 “嚯,收获还真是不小!”见我将果子都倒出来,苌菁仙君笑眯眯地拿起一颗沙棘果,道,“这可是沙漠一宝,现在好多人都在开发呢!” 说着,他便一扬手扔进了嘴里,嚼了嚼吞进了肚子里,脸上倒不见任何变化。 看着他又伸手去捞第二个的时候,我不禁纳闷了起来,想道:这玩意儿我刚才回来的路上明明尝过,酸酸涩涩,绝对称不上好吃,为什么他竟然吃得如此冷静,还一副享受的样子! 想到这里,我又把目光投向了正在摆弄火堆的张临凡,一个坏主意就浮了上来,既然苌菁仙君的脸上看不出什么,那便让张临凡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于是,我拿起几颗沙棘果,故作正常地递向了张临凡,道:“临凡,你也吃点儿!” 然而,他却跟苌菁仙君一样,只是将几颗果子塞进了嘴里,嚼了嚼之后,面无表情地吞了下去,并没有任何不适。 莫非是之前我吃的那颗不好吃吗?! 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我也胡乱抓了几颗揉进嘴里,结果,酸得我只差没再吞一把沙子来缓解那“奇妙”的口感。 “你们难不成都没味觉吗?”我用了好久才缓和了口中的味道,好奇地问道,“你们两个吃不出这东西难吃吗?” 轻轻叹了口气,张临凡微笑着抚摸着我的额头,道:“你呀,一直在人世间游历,选的也尽是些山青川秀,地肥水美的地方,自然没吃过什么苦,我自小便跟着师父到处走,这种地方也是来过的,又怎么会不认识这东西,不知道它难吃呢?” 苌菁仙君也将一颗剥好皮的仙人掌果递给我,道:“我认识你之前也是自己到处游历的,这玩意儿自也是吃过不少,只是眼时下什么也没有,这东西水气不小,肉也不算少,再加上维生素含量也高,又营养解渴,又果腹充饥,谁还会在乎它味道好不好!” 确实如此啊! 这种贫瘠的地方,能有东西吃就算不错了,谁会管它的味道如何呢? 这一夜睡得并不算太好,所以,再次出发之后,我们三个已经都懒得多开口说话了。 依偎在苌菁仙君身边,我感觉这云都行得晃晃悠悠。 抬起手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用余光偷眼儿瞅了一下飞在一边的张临凡,只见他脸色红中透黑,显然不是正常模样,嘴唇也微微现出干裂。再抬头看看苌菁仙君,他亦是如此,我想如果有镜子的话,看看我自己,估计还不如他们呢! 这沙漠本就温度高得骇人,再加上水食都跟不上,神仙确实也受不了。 现在又值正午,我感觉自己的一双眼皮仿佛有千斤重,就快要瞌到一起了。 “惟儿,这天儿太热了,你可千万不能睡!”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微微摇晃着,才迷迷怔怔地睁开眼睛,还顾得上揉一揉,就看到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腾”的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个个带着凝重。 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热出什么幻觉来了?还是在生气拖着我这么一个累赘? 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顿时就从我这被晒得有些瓦特的脑袋里冒了出来,停都停不下来。 然而,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却根本也不理我,只是目光一直盯着不远处的黄沙漫漫。 寻着他们的目光深处望去,我发现那看似平静的沙面上似乎隐着无数个小包,而那小包又似乎还在蠕动着。 才想开口问那是何物,一阵风起风落之后,我被吓得别说之前的困意,就是连什么意都没了。 那哪里是什么小包,分明是一双一双腥红眼珠子! “那是什么玩意儿?”我吓得缩到了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的身后,颤抖着问道,“我,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蜥蜴!” 要说这东西是沙漠巨晰那并不准确,因为巨晰的眼睛是金黄色的,哪里是腥红的。 “这是鬼蜥!”张临凡将束阳剑提在手中,声音中透着一股紧张的味道,“这东西有巨毒,是死去的动物低等妖灵所化,并没有什么意识,只是生(小生)喜欢血好杀,常年藏匿于沙中,伺机袭击误入它们领地的猎物!” “这东西数量巨大,沾上一点儿便会中毒,奇毒狠烈,中了非常麻烦,等会儿它们攻过来必定风沙大起,惟儿,你集中精神行云上云,我们来对付它们!”苌菁仙君将我又往身后推了几步,并卷起去来将剑抛于我脚下。 我才腾起一些,风沙便滚了起来,这沙并非一般龙卷风那样,而是风中卷沙,打在人身上是又烫又痛。 而这鬼蜥就借着这沙势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小心!”我在高处看得清楚,眼见着一只鬼蜥飞身而起扑向了张临凡,便是一声尖叫提醒道。 张临凡自然有所防备,手起剑落便将那东西斩成了两半,鬼蜥的尸体和血混着风沙滚滚而落。 不知是同类被杀还是嗅到了血腥味,总之,那些蛰伏的鬼蜥此时似乎更加兴奋,齐齐破沙而出一边吞吐着舌样长信,一边喷射着毒液攻击着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笼在躺在结界上,登时冒出一片黑紫色的烟来。 眼见着结界被风沙和毒液乌黑起来,一时间整片沙漠飞沙走石。 我集中着精神行云空中,隐约可见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不断地砍杀着弹起来的鬼蜥,只是,这些东西和着风沙不断地释放着毒气,将我的视线阻挡了大半,没办法我也只好凭着感觉不让自己晕头转向。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二人背靠在一起,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越发沉重了起来,而这鬼蜥却仿佛如同这漫漫黄沙一般,杀之不尽灭不之绝。 狂风暴沙越来越大,我被吹得东倒西歪,灵力也在一点点的枯竭,眼前一阵黑一阵黑的眩晕着。 终于,我耗尽了全部灵气,自空中直直地跌了下来,狠狠地砸入了黄沙之中。 张临凡眼见如此也顾不得太多,我只看到他扔下手中束阳剑飞身向我扑了过来,将我一把裹入怀中护住,顷刻间,什么攻击什么防御全部土崩瓦解。 苌菁仙君不停地加快手上的速度,却仍被无数鬼蜥缠住了脚步。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鬼蜥弹上了张临凡的身体,口中吐着的毒液无情地涂了他一身...... ...... “惟儿,惟儿!” 隐隐约约中,我听到有人不停地唤我的名字。 头痛欲裂的感觉让我不得不抬起手来揉捏额头,睁开眼睛观察着四周,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黄沙之中,而是躺在一张床上,四周尽是熟悉的模样。 “掌门师兄,小师妹醒了!” 听到这么一声“掌门师兄”,我还是颇感觉到有些亲切的。 但是,这是哪儿啊? “惟儿,你可算醒了!” 这个声音我很熟悉,熟悉到梦里我常常听到,时而是在思过之谷,时而是在藏书之阁。 缓缓地坐起来,低头望着身上熟悉的衣服,再望了望熟悉环境,这个房间于我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无论是摆设还是装潢,甚至是那窗外莺莺的雀鸣和那清脆的虫声。 这便是我魂牵梦萦的地方——梵阳门! 再望向正坐在床边目光炯炯地盯着我的人,竟然正是我心心念念的清尹宿阳! “惟儿,惟儿,你可好些了么?”他的目光里透着些许焦急,抬起手来将我额前的乱发拔到了我的耳后,又唤了几声,道,“惟儿,你可听得到我说甚么吗?” “宿,宿阳!”我吃力地从谙哑的嗓子里发出了这么一声。 第二百零三章 记与实不符 苌菁无奈的笑了笑,替我抹了抹嘴角的油渍,什么也没说。 “呵呵,昼小姐真是说笑了,只要您肯去,我家大人自会备上美酒佳肴的!”姚静捂住了嘴巴,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了姑娘特有的媚态。 “哦~我懂了!”突然灵光一闪,我拍了拍额头,道,“你说的你家大人便是你们大王,若是我不去,你一定会被骂的,那,我去便是,免得累及了你!只是,你家大人为甚么要请我去玩啊,我又不认识他!” 姚静拱了拱手,总感觉她对我相当的客气。 “昼小姐有所不知,论起来我家大人与昼家是颇有些渊源的,自我当差起便叮嘱在这城中留意昼家人行踪,今儿个也是巧了,碰到您真是实属万幸!” “姚捕头,他们......”鞋印官差显然还是不服的,凑到了姚静跟前似是有话要说。 “无礼!”姚静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扳起了脸来,指了指身边跪在地上的飞天女贼风艳娘,道,“莫要再啰嗦,把她先押进牢里去吧!” 碍于官大一级压死人,那几个男官差只好臊眉耷拉眼的押上了犯人离开了。 在姚静的指引下,我和苌菁来到了泰荣城的云府门外。望着高大的门头,和两只威武的石头狮子,我的心中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带着我们来到了府中前厅,姚静着了下人替我们备上了茶果之后,道:“昼小姐稍等片刻,我现在就去禀报我家大人!” “好呀好呀!”我坐下喝了口茶,从来没喝过这么香的茶,又吃了一颗果子,亦是又甜又多汁的,“那姐姐快些去吧,刚好我也有事儿要问你家大人呢!” 姚静被这话逗笑得前仰后合了半晌,才真正退身出去。 “苌菁兄,这房子真是有够大的!”走出了前厅,我对苌菁说道,“而且到处都是花,好漂亮了!” 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苌菁自打进了这云府之后,表情就都是严肃的,不晓得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王二,你快看啊,来了个仙女儿啊!” 角落里传来了一个声音,一个穿着灰布衣服的人,对身边同样穿着的人说道。 “可不是么,虽说穿得怪了些,那小模样儿还真是水灵透了!” 那个叫王二的人咂了咂嘴巴,笑道。 苌菁的目光冷冷的瞥了过去,登时教他们闭上了嘴。 “大侄女,在哪儿,我的大侄女在哪儿呢!”一个苍老的声音自花园处一路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连串的脚步声,“快教我瞧瞧,哎呦,哎呦,这,这真是太像了,太像了啊!”一个体型胖胖的老头,连呼哧带喘的向我这边跑来,才一到步便握住了我的手,“方才姚静说的时候,我都不大相信的,这般看来天下竟真真儿有如此巧事!” 嘴角抽动了几下,我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偷偷的把目光投给了苌菁,希望他能帮我理一下这种情况。 “这位大人,您这云里雾里的我们也听不明白,咱可否坐下慢慢说啊?” 苌菁还是心疼我的,立马儿跳出来替我解围了。 “是是是,你们瞧瞧我,太过高兴了,来来,大侄女,咱们屋里说话!”云大人的手还拉着我,一边往前厅里走,一边吩咐道,“快去准备饭菜,要多准备,要最好的!” 回到前厅里坐定,云大人才放开了我的手,望着我的眼神里却是满满的慈爱。 “大侄女儿,你爹可叫昼潜,你娘可叫纳兰雪么?”他许是真的很喜欢我,说话的声音都特别温柔。 “对啊,你认识我爹娘么?”我嘴里塞了点心,努力的咽了许久才把话说得清楚。 “哎呦,老夫云灏海,当年承蒙你爹娘恩惠啊!”云大人再一次起身,对我又是作揖又是拱手的,“大侄女儿若是不嫌弃,就喊我一声‘云伯伯’罢!” “云,云伯伯!”我也赶紧站起身来,学着他的样子,也一个劲儿的作揖拱手。 苌菁坐在一旁憋着笑,那副坏坏的样子,真让人忍不住想要过去凑他几拳。 一个长相特别讨喜的丫鬟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先是道了一个万福,继而说道:“老爷,饭菜已备好,还请上座!” “走走,大侄女儿,还有这位小哥儿,咱们先吃饭,一边吃一边聊!”云伯伯总算是直起了身子,拉着我和苌菁一路往饭厅里走。 饭厅里还坐着一个老年妇人,穿着雍容华贵,长得更是慈眉善目,一见我们便迎了上来。 “老爷,这便是惟儿罢,长得真是俊儿!” 云伯伯走到他身边,笑道:“大侄女儿,这个是我夫人罗阮,你喊她‘云伯母’就好!” 赶紧施了个不知得当不得当的礼,我乖巧的喊了一声:“云伯母!” “好孩子,好孩子!”云伯母笑着拉着我按到了座位上,眼中竟还含着些许泪花,“老爷,快别让孩子们站着了,饭菜都冷了!” “夫人说得甚是,咱们快坐下吃饭了!” 看着那一桌子琳琅满目且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我摊开了手掌,将苌菁之前交与我的钱送到了云伯伯面前。 “云伯伯,我身上只有这么多钱,都给你!” 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云伯伯相当诧异的望了望我,又望了望同样诧异的云伯母,道:“孩子,你,这是为何啊?难不成,你不爱吃这些,那我着了人去换些别的!” 苌菁一听赶紧伸出手来拦住了他,脸上尴尬的笑道:“之前在寿安村因着吃东西给钱的问题闹出了点麻烦,我告诉她吃东西是要钱买的,许是她以为但凡要吃东西,便要付钱!” “哈哈哈哈,傻孩子啊!”云伯母站了起来把我按回了座位上,心疼的将我手中的钱拿走替我掖回了腰间,道,“那些外面的商人自然是需要你用钱来交换物品的,但,这里是咱的家,无论吃什么喝什么都是不用给钱的,因为咱们是家人!” 家人?! 不知为何,当我听到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莫名的酸楚了一下,一股想哭的冲动涌了上来,眼泪竟真就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我这一哭不要紧,云伯母也跟着哭了起来,一顿好生的美食,以我们二人的抱头痛哭开始,以我和着眼泪吃得满嘴油花结束。 饭罢后,我们四个人坐在前厅吃着点心喝着茶。 “昼贤弟和弟妹竟已过世这般久了,只依稀记得当年弟妹身染重疾,想不到连贤弟也......哎,可惜了,可惜了!” 吃了一块叫碗豆黄的好吃点心之后,我问道:“云伯伯,您能同我说说我爹爹和娘亲以前的事么?” 点了点头,轻轻的捋了捋长长的胡须,云伯伯边回忆边道:“想当年,我来泰荣城接任县令之职,如何能料到行至寿安村外树林竟遇了歹人打劫,虽说后来手下将贼人赶跑,却也死伤惨重,最后迷失在林中,本以为死定之时,遇到了林中采药的昼贤弟和弟妹,将我救回家中,一番诊治才得以保全(小生)命!”说到这里,他的眼角湿润了起来,轻轻的揉了揉,才继续说,“自那之后,我与你爹便兄弟相称,本想让他们夫妇二人随我入泰荣城助我治理此地,却无奈人各有志,他二人无心做官,一心想着修仙之事!” 大抵上他所说之事我听得云里雾里,然,却深知一点,那便是我爹爹和娘亲皆是好人一直都是,并非那寿安村的村民所说的那般不堪。 “后来,我才听说他们夫妇二人竟是苗疆某部国的国王,为修仙将女儿留在了国内,只是,当他们上山修仙后消失的某一年,突然再次出现,怀中抱着一个三朝未满的男婴,托付于我,且千叮万嘱要教他向善。”云伯伯见我没有说话,便继续说道,“我与夫人膝下无子,凭空得一麟儿定是喜不自胜,只是,他们夫妇二人自那之后便再无消息了!” 云伯母点了点头,递了茶给他之后,补充道:“只因一别太久,老爷生怕错过,便日日里着姚静随身携带他们二人的画像,一有机会便四下寻访,也正因如此,才能有咱们这今日相逢啊!” “是啊是啊!”云伯伯喝罢了茶之后,继续说道,“弟妹也是难得一见的好女子啊,貌美心善,别说,大侄女儿跟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抠出来的一般!” 苌菁难得安静得简直如不存在一般,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惟儿,你这番下山可有何打算么?”云伯母将我的手合入掌中,温柔的问道。 “我啊,嘿嘿!”回头看了一眼也正望着我微微点头的苌菁,道,“我要和苌菁一起去修仙,像我爹爹和娘亲一样!” 云伯伯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怔了怔,手中茶杯轻轻放在了桌上后,转过身来,用一种极其审视和探索的目光盯住了苌菁,上上下下反复打量了起来。 第二百零四章 哪个才是梦 “看到我怎的如此惊讶?”继续温柔地抚摸着我的额头,守阳的眼神里露着关切地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微微摇了摇头,我怔怔地盯着他,脑袋里还是一阵一阵地发着懵。 我之前不是还在漫天黄沙之中吗?我之前不是在现代社会吗?这是怎么一瞬间就回到了千年前的梵阳门了?莫不是我如现代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穿越了?那,到底是我从现代穿越回了过去,还是我是在千年之前穿越过到了千年之后? 那,我之前经历的是一场梦,还是之后经历的才是一场梦呢? 许是看我失了神,守阳微微晗了下首,眼神里露出了些许喜悦。 扬着手轻轻地敲打着额头,我再次将眼睛合上,总感觉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重要的回忆。 闭上的眼前出现了漫天黄沙,敲头的手停了下来,我一把抓住了清尹宿阳的衣袖,问道:“守阳师兄,临凡和苌菁兄呢?” 依稀记得晕倒前的最后一刻,是张临凡将我一把裹入怀里,以自己的肉身之躯替我挡住了鬼蜥群,如果是梦,那苌菁仙君至少不是梦里人,如果不是梦,那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此时又身在何处呢? “临凡?”守阳的眉头蹙了起来,疑惑地问道,“他是——” 心里焦急得如同烧了一团火,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窜上了我的心头,于是,我不管不顾地继续追问道:“临凡,张临凡,他们在哪儿?” 守阳似乎更疑惑了,微微侧了一下目,边上一个司医的弟子便以灵气探入了我的脉中。 许是实在受不住我急急可可的眼神,守阳小声地问道:“惟儿,你晕迷中便口口声声喊着临凡,他到底是何许人也?” 果然,守阳并不知道张临凡的存在,这也合理,若是他在,那清尹宿阳必然也在,清尹宿阳在的话,哪里来的张临凡呢? 于是,我又故意问道:“那苌菁仙君呢?” “苌菁仙君?”守阳显然也不知道,再次开口道,“又是何人?” 果然,守阳从来都是唤他作苌菁的,哪里知道什么苌菁仙君。 “就是苌菁啊,我一直叫他苌菁兄,他跟我一起来的!”我赶紧解释道。 和身旁的弟子互视了一眼之后,守阳摇了摇头,道:“你是我出外办事时在路边捡回来的,不曾有人同你一起上山,惟儿,你是否记错了?” 他的话如同一声声的滚雷一般,直劈得我全身上下都一阵阵地发着麻。 “不可能!”一把甩开了正在给我探脉的司医弟子,我直接翻身下了床,冲出了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好多弟子见我都一副见了鬼似的样子,纷纷避让三舍,就恨不得地有个缝能藏进去似的。 反正现在一切看上去都不正常,我也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只管走到曾经苌菁仙君住的弟子房,铆足全身的力气将门给踢飞。 然而,迎接我的却是空空如也,这里别说是人不在,仿佛从来都不曾有人住过似的。 依次又踢开了几个弟子房的门,结果,跟之前一样,有的两间甚至连一件摆设都没有。 这不对啊,张临凡没有的话,我能理解,怎么苌菁仙君也不在呢? 我不相信! 一间一间地打开弟子房,一次一次的失望,再一次一次地打开弟子房,接着一次一次的失望,这里根本不是我记忆中那个弟子如云的梵阳门。 “惟儿!”守阳跟着也跑了出来,脸上满满地焦急,拉住我道,“这外面风寒大,你身子尚未恢复,不要再被寒气侵了体才好!” 感觉身体一个咧咀险些摔倒,我一把扯住了守阳的袍袖,颤抖着问道:“守阳师兄,你告诉我,苌菁兄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说着话的同时,那眼泪也一对一双纷纷地滑落脸颊。 “惟儿,我,我还是先扶你回房去休息吧!”守阳的眼神里明显带着闪烁,那必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表现。 我这人(小生)子也是硬得很,心心念念想知道的事,越是别人不说,我便越是想知道得紧。 用力将他的手甩开,我仿佛脚下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道:“不,我要见苌菁兄,立刻见,马上见,现在就见,守阳师兄,你带是不带我去?” “昼惟!”凌夙掌门突然挡在了我面前,厉声道,“你一个女弟子,身着房衣便站于院中成何体统,还不速速予我滚回房去!” 一见到她,我的心都颤抖了一下,连忙弯身下拜,恳求道:“掌门,您让我见一见苌菁兄,我只要知道他安好便好!” 并非我心系苌菁仙君而忘了张临凡,只因那清尹宿阳安全地站在这里,我没法去求证张临凡是否也在这里。 “放肆了!”凌夙一甩袍袖再次厉声骂道,“宿阳不是告诉你了么,我梵阳门中并无苌菁此人,你让我带你何处去寻!” “这不可能!”我虽记得以前也曾与她对抗过,但像此时这般直言顶撞,还算是头一遭。 凌夙并不理会我,而是直接拂袖而去了。 站起身来,我离开弟子房,开始在梵阳门内大肆寻找,哪怕苌菁仙君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死尸,我也要将他的尸身寻回来。 依稀记得之前我和张临凡被鬼蜥包围起来的时候,苌菁仙君不顾一切地往我们两个这边儿扑了过来。 “苌菁兄,你在哪儿?” 从一间弟子房里随便扯了一件梵阳真仙衣套在自己身上,我心里想着。 “惟儿,你慢些!” 一个好听到如温玉入水般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给我一种被温柔包裹住的感觉,我突然想起了那个令我魂牵梦萦的浅浅笑容来。 套到一半的衣裳停在半空,一直敲着头的手也落了下来,我缓缓转过身去,迎面闯入眼帘的便是清冷的仙风道骨,无风自摆的蓝紫色真仙衣。 宿阳,呵呵,为何每次见你,你都笑得灿烂如阳,仿佛在你身上那千年坚冰都融化了。 宿阳,呵呵,为何每次见你,我都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再度缓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望着那透过窗缝透进来的银色月光,我感觉一阵一阵地发着懵。 忽然门外传来幽幽地对话声,好像是那个司医的弟子在跟凌夙对话。 “掌门,师妹不过是近来神思有些不整,似是陷入了梦境,而非失心疯,我去开个凝神的方子给她服了再静养些日子,不久便可痊愈!” 失心疯?! 我的心“咚”的一声仿佛坠入谷底,莫不是他们当我已经疯了么?苌菁兄,临凡,你们在哪儿,到底我是不是真的疯了?你们不过是我梦里的人? 房门被“吱”的一声推开了,清尹宿阳手中端着一支碧色地冒着热气的碗,走了进来,并走到我床边坐了下来。 “惟儿,醒了?”见我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笑着替我理了理头发,道,“那便起来将药喝了!” 嗅到那黑色药汤浓重的味道,我将头偏向一侧,微微地摇了摇头。 “怎的?”清尹宿阳温柔地问道,“既这般不喜欢,那咱们倒掉便是,待会儿我去回了掌门说你喝了便是,往后这药便由我来送予你,免得掌门着谁盯着你喝便不好了!” 这还是我印象中的清尹宿阳吗?若是换了以前,我这般任(小生)他必是要板着一张脸来告诉我“良药苦口”,并必然是要让我将药喝了的。 而现在,他竟然连强迫半字都不曾,直接将药倒进贡桶之中,而且,他每做的一个动作,每说的一句话,甚至是每吐出的一个字都是柔情似水的,仿佛是生怕有个万一就会惊着我一般。 将空碗拿出去之后,清尹宿阳不久便又折了回来,手中托着一盘蜂蜜酿花。 “我知你喜甜,这菜也是你爱吃的,总能吃上一口吧!”重新坐回我的床边,他将一朵沾满蜂蜜的花夹起来,一边说着,一边送到了我的唇边。 这蜂蜜酿花明明很是香甜,却还是掩不住这房中那浓烈的苦药味。 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画面,隐约记得以前的某一日,我因着贪玩落了水,被清尹宿阳救起,结果,我还是染了风寒。 那会儿的我,也是不愿喝药的,也是他半夜将药送了来,亲自喂我喝。 当时的药里黑亮中透着一股子清亮,微微冒着苦涩的味道,那会子我明明喝的是苦药汤,却觉得比这蜂蜜酿花还要香甜上几分。 “宿阳!”我抬起头来望着清尹宿阳,语带疲惫地问道,“你从不骗我的,你能否告诉我,临凡和苌菁兄到底是怎的了?” “惟儿!”手中托盘僵在半空,清尹宿阳竟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踌躇为难之色,深吸了几口气,他才再次开口道,“你说的那二人,究竟是你何人?” 果然,他也是找了托辞来敷衍我的。 “同我一起上山的苌菁兄,你在路上帮了我们数次,你理应记得的!” 第二百零五章 宿阳的温柔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没有错开目光,而是直直地盯着清尹宿阳,其实,从他那略显迷离的眼神我就知道,明明答案跟之前没有区别,却还是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有些不明白,莫非真就之前是一场大梦,我人现在还在梵阳门里,张临凡不过是幻想中人,那苌菁仙君莫非也只是我想像出来的吗? 凌夙掌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来到房间里,许是之前跟那司医的弟子说完话之后又折进来。 只见她脸色大为不好,全无什么担忧之色,反倒愠意十足,再次开口怒斥道:“你这丫头好生奇怪,若是再这般胡闹下去,我便将你逐出师门轰下山去,引你上山的确实是宿阳不假,他于半路助你也是不假,但他救下的便只有你一人,哪里有甚么苌菁,还仙君的!” 这话说得我登时一怔,连忙问道:“宿阳,就只救了我一人,只此了我一人上山?那我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这怎么可能? 我明明记得之前在山中偶遇了苌菁仙君之后,误会之余将我爹娘合葬的山洞弄塌,受邀随他下山才遇到的清尹宿阳,怎么就成了我一人? 见我盯着自己,清尹宿阳柔声道:“确实如掌门所说,之前我确实只携了你一人上山,前些日子你偷跑下山去子河村,被贼人盯上下了术,好在我偷偷跟在你身后,要不然你必然要出大事,只是你中了那术之后昏了数日!” “偷跑下山?”这事儿我似乎隐约记得,但是也子牙村里哪有什么贼人,连忙问道,“那子牙村受困严重,哪里有什么贼人?” “你又在胡言乱语!”凌夙掌门用力地拂了一下袍袖,斥责道,“那子河村受我梵阳仙山恩泽十足十的是个绿洲,哪里来的受困?” 手中本是持着筷子夹着一片蜂蜜酿花,却被她这话惊得连筷子都掉在了床上,我颤抖着声音问道:“那子河村,不是沙漠茺村吗?” 头再次狠狠地痛了起来,仿佛要裂开了一般。 一段明明之前没有的记忆竟然如同龙卷风一般涌入了我的脑海里,让我再次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那一日,我偷偷行云下山游玩,结果被人从天上摄了下来。 摄我的人我从未见过,但他似乎是见过我的样子,一副老友见面的模样,只是(小生)子实在不好,我才几句相呛便与我动起手来。 无奈我敌之不过,便被他以灵气化绳制在地上,是清尹宿阳如同仙人下凡一般,着一袭蓝紫色梵阳真仙衣从天上翩然落下,打得那人身形不整,活脱脱一副丢盔卸甲地逃走了。 之后,清尹宿阳将半晕迷的我带回了梵阳门来。 我一直昏迷了几天,期间总是梦魇,还不停地说着梦话,他们听得云里雾里的。 记忆仿佛一大块一大块的空白突然被绘上了画面,只是断断续续似乎连接不上,却也将之前的来龙云脉捋了个大概。 因我受此大难,凌夙掌门大怒不遏,举门将那害我的贼人满门抄底,杀的杀,赶的赶,总之便是再不可踏足梵阳仙山半步。 “哎,明白了吗?”清尹宿阳将事予我讲了个大概之后,道,“只是你这始终昏迷,合门上下的司医弟子也看不好你的毛病,药也不敢乱用,只是煮些个安神汤来给你喝!” 他这般说辞也委实吓了我一跳,我印象中的这个凌夙掌门明明是因着我娘的关系恨毒了,怎的这会儿却又为了我做了这么多事? “你呀!”未等我想完,凌夙掌门竟然还带着些许慈爱的表情伸手过来在我的额头上戳了一戳,道,“若不是宿阳以修为度你,只怕你这辈子都要一直晕睡下去了!” 虽说我是越听越迷糊,但是这些他们口中的记忆却越发的真实起来,反之,关于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的,甚至是那些现代的东西倒变得模糊起来,异常的不真实。 想想那贼人不过是将我摄下云头,亦未多加伤害便落得那般下场,而于这些大段大段地复苏起来的记忆里,我从未遇到过苌菁仙君,更没有张临凡,也没有那梵阳门要逆天而行的举门飞升,我,昼惟亦不过是一个机缘巧合入了梵阳门修仙的女娲后人罢了。 “怎会如此?”想到这里,我只感觉头痛钻心入骨,无计可施之下,只得以双手死死按住双侧太阳穴。 那两段完全没有交集的记忆开始纠缠,为什么我明明只是一个人却有了两个不同时间甚至是不同时空的记忆,而这两段记忆却又都如真实存在一般? 到底哪一个是对的?到底哪一个是真的? “我的挎包!”突然想起之前背的挎包,我开始四下摸索着,若是那挎包中张临凡的“捆仙索“还在的话,那便不是梦了。 “惟儿,你在找什么?”清尹宿阳温柔地拉住了我,道,“莫寻了,若是那东西一定要找,待你身子好些,我同你一起寻便是,若是这梵阳门中没有,我便陪你下山去寻,只要你不罢休,纵是天涯海角我都陪着你!”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从他的声音中听到些许隐瞒和些许无奈。 不对,一切都不对了,这里什么也没有,这里没有我的挎包,这里没有我之前穿的牛仔装,更没有“捆仙索”和张临凡,也没有苌菁仙君。 “不可能,不可能的!”蹲在地上抱着头,我只感觉眼泪一颗一颗地坠到地上,立刻在石板上积出一小滩水渍。 “求求你,这般折腾自己又是何苦呢?”将我抱进怀里,清尹宿阳的声音带着丝丝伤感。 我从未听过他如此央求和无助的声音,更从未见过他如此慌乱局促的模样。 轻轻地推开他,我整个人蜷缩到了墙角去,扪心自问道:我这般折腾是在惩罚谁?明明是在折腾自己,为何却有一种惩罚他人的感觉? 抬眼看看面带慈爱心疼的凌夙掌门,再看看一脸忧思的清尹宿阳,我竟然心中升起一丝愧疚感,我自己纠结难过陷于自己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多段记忆里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拖着别人一起受罪呢? 凌夙掌门上有一步将我扶了起来,并慢慢扶回床上,道:“傻孩子,你且好生休息罢,莫要再胡思乱想,将这安神药汤服了,明儿我再来看你!” 说罢,她将被子替我掖了掖,便转身离开了。 此时,房内只剩我和清尹宿阳一个人了。 将我之前掉到地上的筷子拾起来擦净,又将掉在床边的几片花瓣捏起来用纸包好丢掉,清尹宿阳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重新坐回了我的床边。 “惟儿!”抬起手来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他问道,“你是否作了什么奇怪的梦吗?” 微微地摇了摇头,我又快速地点了点头,反正,我是想不明白,到底是不是一场黄梁梦。 “你昏迷这几日,想必一直在梦境里,这梦中的时日要比咱现实中快上许多,许是一个梦就梦了千八百年也是有之!”又替我拉了拉被角儿,清尹宿阳继续说道,“许你说的那两个人,便是你梦中之人罢!” 是吗?我这样问自己,若真是梦里人,那为何如此真实?若只是个梦,我的心为何会如此的疼? 但,若是将这些归了梦境,那倒是能说得合情合理些,梦嘛,做得多了些,总是让人分不清真假的。 抬眼看着清尹宿阳,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道:“许是像你说的这样吧,梦做得过长了,还害你们跟着担心,宿阳师兄,真对不起!” 双手捧住了我的脸,清尹宿阳的目光热烈又深沉,幽幽地说道:“傻丫头,之前不是一直叫我宿阳,怎的加了师兄二字?听着怪不亲切的!” 被他这种眼神盯得紧了些,我的心开始狂跳不止,脸也感觉烫得厉害,但是,望着他的脸,我却总是重叠出另一张一模一样,却没有绾发的脸。 “谢谢你,宿阳!”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竟然感觉头痛减轻了不少,他仿佛一剂灵丹一般,安抚着我不安的心,和剧痛的头。 “好啦,时辰不早了,你快歇下吧!”将我轻轻放倒在床上,又替我理好被子,清尹宿阳笑道,“无须去纠结那些梦了,时间久了自是会淡下去的,有些事儿时间久了,亦是能忘的!” 感觉他像是施了什么术一般,我全身上下都感觉舒畅无比,很快便是睡意来袭跟着便会了周公去了。 再次醒过来,我以为我会躺在自己的“琴乐声嚣”里,有琳儿,有苌菁仙君,有张临凡,然而,没有,谁也没有。 我仍旧躺在梵阳门中我自己的弟子房里,而且,一连几日都是一样的结果,我渐渐有些适应了这种感觉。 合门上下我都问了个遍,连那扫门的老头儿也没放过,却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答案,没有听过苌菁仙君,更别提张临凡。 从来没有这两个人! 第二百零六章 二人湖边宿 “看来,他们真的只是我的梦里人!”坐在草坪上托着腮望着天,我的心情如同那一团一团白花花的云,变化来变化去却终是不肯散的。 梦里的自己似乎就很是喜欢这冥思谷的,因为这里四处开着那清丽脱俗又美不胜收的雪苋花。 但是,现在坐在这里,虽说也是喜欢得紧,却仍旧觉得似是少了些什么。 少了些什么?许是少了那么一个,又或者是两个人吧!那个青丝如瀑美艳动人到可以羡煞女子的男子,和那个与清尹宿阳生着同一副样子,却又完全不同的男子。 还有这雪苋花,我明明记得美得让人不忍移开目光,仿佛荡着一圈圈洁白的光晕,但是,眼前这一片随面轻摆的洁白花儿,为何看上去是那般的缺少灵动之气呢? 莫不是连这些都是我梦里生出的错觉吗?不,这断断不能,既是娘亲喜爱的,又怎能是这般俗气呢? “果真是在这里!”清尹宿阳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愠味,一把扯掉我手中的雪苋花,便拉起了我来,道,“这晌儿午日头最是辣毒,你这身子还这般虚弱,怎的就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这般晒下去,不怕自个儿晒化了么?” 被他一边骂着一边牵着手往冥思谷外走,临出谷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随风摇曳的雪苋花,心头竟还是盼着若是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人存在是有多好。 日子无论我喜欢还是不喜欢,清楚还是不清楚总还是一天天地过着,眼下我已是渐渐适应了脑海里拥有着两段记忆。 只是,我现在活着的记忆,是没有苌菁仙君的,没有张临凡的,这个世界亦如千年之前,又不似千年之前。 明明清尹宿阳时刻陪在身边,凌夙掌门也不似“梦”里那般对我恨之入骨,这梵阳门内更无那困着玄天的禁地,更没有举门飞升的逆天大计,然而,我却并不似“梦”里那般开心了。 我想他,想他们! 我想那个终日里扬着一张牲畜无害的笑脸,了解我更胜过我自己的苌菁仙君;我想那个跟清尹宿阳长着同一张脸,(小生)格里却是外冷内热的张临凡。 我真的很思念他们,尽管,他们不过是我的梦里人而已! 越是这般想着,心思便越发沉重伤感了起来,仍旧记得在最后的梦里,最后的生死一刻,这两个人还不顾自己死活的将我护在怀里,这种场面是该有多毕生难忘啊! “苌什么,凡——” 嘀咕着,我发现似是真如清尹宿阳说的那般,不过是“梦”罢了,时间久了,便会忘了,这可不是么?连那二人的名字,我亦是都记不太清了。 哎,终不是现实中的,便硬是不想忘,亦要在念念不忘中,忘得一干二净的。 每每想到这里,头都会莫名其妙地剧痛起来,我便不自觉地揉捏着太阳穴。 “怎的?”清尹宿阳温柔的手落在了我的额头上,轻轻揉搓着我的头发,说道,“又在想那两个梦里人?” “嗯,不过,已经记不太多了!”我点了点头,对他笑了笑,回答道。 印象中他的手明明是温热干燥的,但是,现在的的感觉却是冰冷一片,毫无温度的,难不成那感觉也是在梦里吗? 似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清尹宿阳道:“不过是黄梁一场,迟早会忘的,只是没想到,你不过做了一个梦,却硬是记了这般久,好险没当成现实把自己搞晕了!” 再次抚摸了几下我的头,他长叹了一口气。 最近,清尹宿阳天天往我这儿跑,简直是连功也不练了,坐也不打了,只要没事儿便来陪我,或是带我梵阳门里走走,或是行云带我下山去转转,能逗我开心的招儿他都想遍了,完全不似我印象中那般木讷。 凌夙掌门也是很奇怪,对此事竟然未加制止,反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然装作不知道,倒是乐见得我们俩好换一好似的。 这不今儿个天才泛出鱼肚白,清尹宿阳便又出现在我的房门前。 隐约听到门外有晨练的女弟子的声音传了进来,道:“掌门师兄,想必小师妹还未醒呢,要不要我进去叫她!” 清尹宿阳的声音听上去既温柔又清晰,道:“不必,我在这里待她醒来便好,已是这个光景儿了,估摸着她也快醒了!” 再也装不得睡了,我连忙起身套上衣裳并迅速梳洗打扮之后,才走到门口,打开门轻声道:“宿阳,你进来吧!” 今儿个的清尹宿阳如同平素里一般好看,头发简单地被束阳冠绾起一层,其余披散着,露出宽阔又好看的额头,一袭好看的蓝紫色真仙衣收得他腰身颀长挺拔,宽大的袍袖口隐约露着他白晰纤长的手,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我看今儿天气不错,你气色也好,不如我带你下山走走?”温柔地握过了我的手来,清尹宿阳轻声说道。 “那自是最好!”我抬起头来,让自己尽量笑得甜美一些。 当清尹宿阳牵着我走出房间时,外面早已是天光大亮,阳光正好微风和煦,真真儿是个好天气。 太阳其实并不算小,但好在浮着朵朵团团的白云,时而飘来时而飘云,也总算是遮个半阳,让人晒着很是温暖。 偶尔多飘来几缕子小风,反倒将人吹得神清气爽不少。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倒觉得清尹宿阳所言极是,今儿个真真儿是个好天儿! “苌菁兄,咱们行云如何?”我开心得回过头去说道。 然,回应我的,只有空旷的山门,是了,哪里有苌菁仙君啊! “你身子尚虚!”轻轻揽过了我的腰身,清尹宿阳扬手将束阳剑自腰间出鞘,道,“我带你飞!” “对不起,宿阳,我适才又犯了浑了!”被他这一揽我身体略显僵硬,连忙低头道,“我......” 抬起手来合指点在我的唇尖,清尹宿阳笑道:“无妒,你开心就好!” 飞下梵阳仙山之后,他便将云驱得低了些,半浮于林中,偶尔还会有几片不安全的绿叶偷摸钻进我的衣领里,弄得我有些痒。 眼见着飞至沙漠,清尹宿阳便将云行得更低了些,眼见着我们经过一片沙棘丛,我随意伸出手去,捞了几颗沙棘果,胡乱揉进嘴里,这味道当真是略显酸涩,又异常的古怪。 好歹嚼了几口吞下,我又随手捞了几颗,往身上蹭了几下,便扬手往清尹宿阳口边送。 眼瞅着清尹宿阳将果子含入口中,咬下的瞬间眉头微蹙了一下,问道:“这沙棘果确实是好东西,只可惜这味道过于一言难尽了!” 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我不禁莞尔,娇嗔道:“管它味道什么样,总之,你吃了我的果子,一会儿便要寻些好吃的来喂饱我!” “嗯!”抚摸着我的长发点了点头,清尹宿阳无奈地笑道,“待下便出了沙漠,前面湖边常有野鸭出没,待会儿我捉一只来,那湖0边咱们休息,若是运动好的话,还能摸两条鱼来吃!” 落下了云来,我被眼前的情形让我不禁有些茫然,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袭上了心头。 清尹宿阳不让我四处乱跑,倒是忙坏了他,先将我安顿好,又怕我冷着生了一堆的篝火,又去湖边芦苇荡里捉了只野鸭收拾好架在火上。 “哇!”听着那“滋滋”冒油的声音,闻着那烤鸭特有的油脂烤焦的味道,我开心地拍手笑道,“当真是好香啊!” 抬起手来连吹带拍地扯下一个鸭脚 ,我都顾不得烫是不烫便直接塞进了口中。 明明吃的是香喷喷的鸭肉,脑子里却总是闪过一丝丝绿色的东西,这口中肉的味道也仿佛变了一般。 偏过头去看向正挽着裤管站在糊边手执束阳剑的清尹宿阳,我发现他连这般看似狼狈的举动都显得异常好看。 不一会儿便有两条大肥鱼被洗剥干净架上了篝火,偶尔有鱼汁和着湖水滴入柴上,便“滋”的一声冒出一小股白烟来。 许是想让我赶紧吃上,清尹宿阳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烤鱼上,并未注意到我的目光。 真是有趣极了,怎的连烤个鱼都显得能令人如此着迷,那一举一动,皆将仙人气质显露无疑,便是这门派真仙衣穿在他身上,都不似旁的男弟子那般呆板,好似画中仙人历了凡间一般。 甚至让我觉着,连那画中仙都及不上他这特有的那抹风华。 那张短发穿着奇怪简单衣服的与他生着一样脸的男子再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怎的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咔嚓”一个响雷毫无征兆的响彻了天际! “啊!”生平最怕打雷的我,吓得登时尖叫起来。 清尹宿阳也顾不得烤鱼,闪身过来将我揽于怀内,双手捂住我的耳朵,安慰道:“不怕,有我在!” 然,话还未完,豆大的雨点便从天而降所砸之处,硬的便是“啪”的一声碎开,软的便是“噗”的一声陷下。 第二百零七章 真心求婚配 许是被云伯伯盯得浑身不自在,苌菁在椅子上挪了挪身子,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并笑了笑眼神中露出了询问,却没说一句话。 “老爷!”云伯母也觉得甚是尴尬,伸手拍了拍云伯伯,并用眼神示意他我还坐在边上。 收回了那种审视的目光,云伯伯活动了几下脸颊,重新捋了捋胡须,端起了茶杯,掀开碗盖儿吹了吹,抿了几口。 “这位小哥,叫苌菁是罢?” 站起身来拱了拱手,深深的作了个揖,苌菁恭敬的说道:“是,您也叫我苌菁便好!” 云伯母仍旧慈眉善目的打量着他,说道:“这孩子还真是生得俊俏,跟我家那螭儿简直不相上下了!” 梨?! 我好奇的将一块糕塞进了嘴里,大口嚼着盯着他们三个这奇奇怪怪的样子,弄不明白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惟儿啊!”云伯母坐到了我身边,将我的手合进了自己掌中,“这位苌菁小哥儿可是你的心上人么?” “吭”的一声,苌菁和云伯伯同时被茶水呛了个正着,两个人尴尬的互视一眼,更是尴尬的彼此笑了笑。 “心上人?”我放慢了咀嚼的速度,抓了抓头发,努力的思考了半天,道,“云伯母,什么叫心上人?我不明白,就是他对我很好,我也想要对他好!” 云伯母听我这么一说,脸上闪过一丝阴霾,只是不消片刻便消失不见了。 “心上人就是,你想嫁给他,想要替他生孩子的人!” “啊?”我被口中的食物生生的吞了一下,抓起茶杯咕噜咕噜的喝了起来。 苌菁放下了茶杯,从袖中取出了帕子抹了抹之前呛出来的茶水,慌忙的解释道:“云老爷,云夫人许是误会了,我们......” 不知为何,他的解释底气明显不足,脸也跟着泛起了一片红晕。 对他摆了摆手,云伯伯又着下人替他添上了茶,跟着轻轻的按着他坐回了椅子上。 仔细的想了半天,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对云伯母道:“苌菁兄对我很好,可以为我拼命,所以,我也要对他好,也可以为他拼命,我们是兄弟,我没想过给他生孩子,兄弟怎么生孩子啊?” 一听这话,云伯伯哈哈大笑了起来,甚至连连拍了几下手。 “哈哈哈,好啊好啊,原是兄弟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哈哈哈!”喝了一大口茶水,又将一块点心放进了嘴里,并对云伯母使了个脸色。 云伯母收到他的眼睛,微微的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那惟儿啊,我家中有一子已过婚配年龄却一直难觅心头所爱,如今我见你生得眉清目秀又模样端庄,不妨与他见上一面,若是彼此能是个有缘人,那岂不是成就了一段佳事,美事么?” 虽说我听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却隐约觉得似乎不太妙。赶紧笑着以吃点心为由挣开了她掐着我的手,凑到了苌菁跟前小声嘀咕了起来。 “苌菁兄,云伯母这是什么意思啊?我跟她儿子有什么关系?” 苌菁的声音更小,小到连嘴唇都不曾动一下,道:“关系倒是没有,只不过,人家看上你了,想让你给当个儿媳妇,给生个大孙子!” “什么?”别的我不懂,这个我可是明白的,“我,我,我茶没了,呵呵,有些,有些渴!”一激动窜了起来,众人的目光往我身上一聚很不自在,“那个,那个,这个闻着好香啊,我,我先喝一点儿啊!” 方才收拾桌子的时候落了个漂亮的壶,打刚才我就闻着像酒。之前苌菁跟我说这里的酒和我酿的不同,喝了人会醉,醉了就不知道了,那我倒不如装不知道来得更好。 想到这里,我举起了那个酒壶,把里面有些清冽却又甘甜醇厚的酒喝得个空空如也。 “哎呦,你喝的这是酒啊!”苌菁不明白我在干什么,赶紧过来抢下了酒壶,将带过来的茶往我嘴里一个劲儿的灌,“天啊,跟你说了这酒不能喝的!” 别说,确实跟我酿的不一样,香归香喝进去却有些烈,反正我不太喜欢。且正如苌菁说的那样,这个酒喝完会醉,虽说我也是第一次感受这个醉字,然,我却并不喜欢,特别是当眼前的事物一分为二的时候,世界变得太诡异了,令我非常不安。 “咦,苌菁兄,你,你怎的生出了双生兄弟了?”对着眼前的苌菁伸了伸手,却虚空的抓了一下,好险没摔倒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了?”云伯母赶紧过来扶住了我,“哎呦,傻丫头,竟是拿酒当了水,这么喝便是你云伯伯也要醉的!” 苌菁自打之前听到云家有个儿子的时候,脸色便一直不太好,这会儿更是突然一打横把我抱了起来。 “云夫人,请问您为惟儿准备的房间在哪儿?”迷迷糊糊中听到他问话的口吻,似是也不太友善。 “我,我带你去罢!”云伯母的声音有些断续,却仍旧为我们引了路。 其实,我并没有喝醉,只是略略有些头晕。到了房间,苌菁把我放在了床上盖被子的时候,我的头脑还是清醒的,只是闭着眼睛佯装睡沉了。 “苌菁小哥啊!”云伯母的声音不似之前那般温柔了,反而有些严肃,“我家与昼家这婚约是早前我们和他父母订下的,若是没旁的什么,还请你不要掺和才好!” 苌菁的笑声有些放肆,语气里充满了坯味,道:“云夫人见笑了,惟儿眼时下单纯如同孩子,对于这些男啊女啊的事儿,是不明白的,若是她喜欢云公子,那便是正好成就了您的美意,若是她不喜欢,我也望二位莫要强求于她,如若不然,以我的本事,也定是可以带她离开的!” 闭着眼睛我看不到云伯母的表情,只是听到了她较之方才更为沉重的呼吸,跟着便是重重的关门声。 苌菁倒是没离开,能听到他拉了把椅子坐到了床边,能感觉到他一只手执起了我的手。 “你这个小仙女还真是不一般,怎的一下山便有了婆家,看来想要守护你的路,还挺难走的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自嘲的味道,本来我还想再多听听,却迷迷糊糊的被周公请了去。 “惟儿,惟儿!”本来睡得好好的,苌菁突然用力的把我扔醒了,“睡得像只小猪似的,叫你这么半天才肯醒!” 坐起身来,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问道:“大晚上你不睡觉,喊我干甚么呀?” “你这丫头是真傻还是缺根儿筋儿啊!”苌菁用力的弹了我的额头一下,跟着把我从床上拖起来,“你没听人家之前要你留下来给当儿媳妇啊,难道你想留下嫁人生孩子么?” 他这话说真是点醒了我,我可不想嫁给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更何况,还要生什么孩子。 “苌菁兄,咱还是快走罢, 比起嫁人生孩子,我更想上山修仙,寻找我爹爹和娘亲的印迹!” 打定了主意,我们俩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便趁着夜色蹑手蹑脚的开门出去准备开溜了。 才走没几步路,我便觉鼻子异常的舒适,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便不由得提起鼻子多吸了几下。 “傻丫头,这雾气甚是奇怪,你还是少吸为妙!”苌菁拍了拍我的脑袋,把声音压得很低,“哎,你看看,那边儿是不是倒着的几个人啊?” 顺着他说的方向看院子角落里确实倒着几个丫鬟。 我俩互视一眼默契的往那边走去,伸手探了探鼻息,发现他们只是睡着了。 “你这丫头,不是说了不让你这么般呼吸,怎么还要深吸气?”苌菁站起了身子,抱着双臂一只手捏着下巴思考着,“打今儿个一进府,我便觉得有些古怪,如此看来这云府定有古怪!” “走啊走啊,我们探探如何,反正也是要走的,也不在乎这一时!” 打定了主意,我俩站起了身子,定睛观察了半晌,发现这云府上空似是有一团很大的云笼罩着,而那云最盛的地方,便是一处别院所在。 绕不知多少冤枉路,才找到正经的别院入口。 苌菁气得简直要蹦起脚来,道:“想来我也是机关算尽的主儿,怎的竟让个小破阵困了这般久!” 进了别院是一片的花海,较之我见过的花海,这里的花貌似也太高了些,才往里走了没几步,一回头却发现苌菁不知道什么消失不见了。 “苌菁兄,苌菁兄!” 大声的喊了半天,却没听到任何回应,我的心里莫名的有些害怕了起来。 之前一直是自己也不曾有过这种得失感,而现在突然又从两个人变成一个人,心中不够有空落。 “喂,小仙女,你这一个人跑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下次你若再是如此,我便丢下你自己走了!” 苌菁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语气里还带着满满的紧张和埋怨。 “你听,这是什么声音,好美啊!”懒得理他的态度如何,我竖起了耳朵认真的听了起来。 第二百零八章 掌门赐大婚 眼瞅着暴雨倾盆而下,将我的烤鸭和烤鱼直接砸落了地,并顺着哗哗淌向湖里的雨水一齐滚入了湖中。 窝在清尹宿阳的怀里看着眼前的一群,我心里突然有一种一切渐行渐远的感觉。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清尹宿阳抱起来的,亦是不知道他是如何寻到一个可以避雨的山洞的,总之,眼时下的我,拄着双膝,双手托腮,望着雨帘从天而降,看着原本明朗的天空渐黑渐沉。 照这情形看,只怕今儿个要宿在这洞里了。好在这洞虽不大,倒也来得干燥,勉强宿上我们两个加上一团篝火亦不是难事。 将篝火燃得旺了起来,清尹宿阳竟走到了我身边,轻轻将我合进怀里,低声在我耳边呵道:“惟儿,往后便由我来守护你可好?若是能永生永世与你一起,哪怕做一个逃避天下大责的胆小鬼,我亦甘之如饴!” 这话再次让我心中大震,虽说好似不全一样,但,与这类似的话,我明明在何处听过才是。 一开始这般想,头便又疼了起来。 许是我始终不就他,清尹宿阳有些急了,便将我从怀里托出来,强行转过去与他对视,接着温柔地说道:“惟儿,你可懂我的意思么?我不愿再做你的剑仙前辈,不愿再做你的清尹大哥,更不愿再做你的掌门师兄,我要做的是你的夫君,你的男人!” 这话来得过于突然了,便是梦中的清尹宿阳也从未说过如此露骨的话,顶多是来点子暗示,然,眼下我却没有丝毫心理防备,只是,我缘何觉得竟是这般顺耳好听,缘何感觉这番话自己等了好久好久。 “我——”明明那句“好”卡在喉边,我却始终说不出来。 “惟儿,你可答应我么?”清尹宿阳的眼神清亮无比,那双似是浸满了热烈的眸子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这样的他,我是如何都不应该拒绝的。 “嗯!”微微地点了点头,我却感觉应这一句的人不是自己。 将我一把揽入怀里抱住,清尹宿阳激动得声音随着身体颤抖着,轻声笑道:“既是应了我,那便不准反悔,往你便是我的妻,我便是你的夫,以天地为媒!” 想点一下头,却发现下巴枕着他的肩膀人都快被提起来了,想点下头并不容易,况且,我亦并不想点头的,只觉得心里挚爱之人要娶自己,自己却反而高兴不起来,心头一阵阵犯着酸堵很是不舒服。 用力地闭紧了眼睛,心里猛地摇了一顿头,何须想得太多,既是爱他盼他,那嫁他便是人生最大幸事! “惟儿,你可知,能拥你为妻,我清尹宿阳便是天下第一幸福之人!”清尹宿阳箍着我的双臂更紧了些,仿佛要将我勒进肉里一般。 莫名的酸堵变成了莫名的疼痛,他真就是往后要与自己生生世世之人么? 夜深了,始终将我裹在怀里的清尹宿阳已经睡沉了,我翻身出来往篝火里添了添柴,便只身来到了洞口处裹紧衣服坐了下来。 看着水珠顺着洞口青石滴滴落落,听着外面沙沙的雨声夹着风声,心思又开始浮浮沉沉。 睡前清尹宿阳说雨停回了梵阳门,他便去禀明了凌夙掌门要与我成亲。 这事我本应欢天喜地的,但,这心里怎的就是硬生生挤出好些个不愿意来? 到底是怎的了? 连日来,我像多生了个(小生)格来一般,常常问自己,我怎的了?我缘何如此?我究竟要的是什么? 有些东西照理儿是应该放下的,却为何如同一个又一个小结系在那里,越缠越大越缠越紧?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一想便是这般结果,莫再想了罢!免得想下去会痛不欲生。 我是多么多么的爱清尹宿阳,怎的会不愿嫁他为妻呢?既是不愿了,那为何又要应了他?若是愿了,那怎的又会生出悔来? 莫不是自己已经不似曾经那般爱他了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竟将自己惊得一身冷汗。 我记得自己应该爱清尹宿阳爱到忘了时间在走,我记得自己曾经因着失去他而痛苦千年。 哦,对了,那不过是个梦,我并没有失去他,此刻他正在身边安然入睡,仿佛一个孩子一般! 真是可笑至极,竟又将梦里的事与现实穿在了一起,那些悲剧不过一场幻梦,那个人也不过是个梦里人。 再一次这样游说自己,为何心狠狠地抽痛起来? 凝了些许散乱的灵气,我硬是将心头那点子胡乱想法给挤出脑外。 重新伏回清尹宿阳身旁,我发现梦外现实中的他倒是爱笑了些,不似那般冷冰冰的仿若冰块儿一般,倒是平添了几分平易近人。像这般熟睡着倒像个孩子,时不时地嘴角还会扯起些甜甜的笑意来。 如此一般纯如孩童般的男子,我是真心喜欢的,我坚信这一点,况且他待我真心实意,嫁与他理应是我梦寐以求才是! 想到这里,我便安心地躺进了他怀里,如此一来拿到也睡踏实了。 第二日,我们两个回了梵阳门,门中人对我们视而不见,个个嘴角都挂着笑意,许是在他们心里,掌门师兄和小师妹私自下山且彻夜未归,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自是心照不宣的。 又在冥思谷里坐了半天,我仍旧觉得眼前的雪苋花与印象中不同。 “惟儿!”凌夙掌门的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了过来,跟着便是她的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连忙起身,我行了个门中礼,道:“掌门,对不起,我知道不应该随便进这冥思谷,但是,这里比较安静,我更容易平静下来!” “无须多礼的!”将我扶起来,又重新拉着我坐下,凌夙掌门道,“我知你在此处,便是特意来寻你的,今儿个宿阳来找我,说让我作主将你许配给他,这话委实让我吃惊不小!” 脸上登时一红,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道:“掌门,我们,我们——” 轻轻抚摸了几下我的头发,凌夙掌门仍旧温柔地笑着说道:“傻丫头,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咱们梵阳门又不是和尚庙,又没定甚么门中弟子不得成亲的门规!” “嗯!”我应了一声,随手折了一朵雪苋花,把玩着重新看向了凌夙汉掌门,道,“掌门说得极是!” 拉起我的手,凌夙掌门接着说道:“更何况,我看得出宿阳那孩子对你情真意切,这般好的亲事,我自当是要应允的!” “那,惟儿全听掌门的便是!”红着一张脸,我小声地说道。 “好,好!”凌夙掌门开心地拍着我的手背,道,“宿阳是个好孩子,门中不知多少小姑娘喜欢,你俩成亲之后,一定要相互扶持,将这梵阳门发扬光大!” “嗯!”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亲事一但定下,那筹备的速度简直快到想像不到,忙忙碌碌一连半月,终于到了凌夙掌门宣布这一日。 “今日,我凌夙宣门中掌门弟子清尹宿阳守正不阿,德才兼备,擎天驾海,实乃同辈弟子中之人杰,门中女弟子昼惟温婉娴淑,纯良敦厚,玉洁冰清,大方得休,恰二人情投意合,堪比天设,故,我以掌门之名将昼惟许予清尹宿阳为妻,并望二人能携手同心,将门派发扬光大,婚礼等相关事宜,将全权交予门中弟子守阳操办,并由司星弟子择备良辰,不日完婚!” 凌夙掌门这番话一出,梵阳门举门上下皆是一片欢腾与议论。 “弟子清尹宿阳,谢掌门成全!”“弟子昼惟,谢掌门成全!” 我和清尹宿阳也顾不得这些许多,便是起身伏跪谢恩凌夙掌门。 这一切似乎进展得太过好了些,难不成我爹爹与娘亲不曾与这梵阳门交恶么?不对,我爹爹是谁?我娘亲又是哪个? 司星弟子只用了半天工夫儿便占出了好时辰,我们的婚事也便定下在那一日。 原本清静的梵阳门因着我们的婚事而变得热闹非凡,布置风格亦是一改往日素雅而换上了喜庆的大红。 今日便是大婚之日,我被一众女弟子围在房中不让出去,好一顿的打扮梳洗。 尽管如此,我仍能清楚地听到门外前来道喜的声音,还有那喧天的鞭炮与锣鼓声,委实是声势浩大。 被好生花瓣浴了一顿,又被里三层外碱层的好一顿套,最后,我穿上了那身新娘的大红嫁袍,绾起了青丝梳成了新娘髻,又戴上了沉甸甸的凤冠,披上了霞披,搭了盖头,被师姐的的搀着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因着被盖头遮着,我无法看到任何来宾亲朋的脸,只得低头看着脚 下这巴掌大的地儿,往前挪着步子。 明明是从自己的低阶弟子房嫁去了清尹宿阳的高阶弟子房,却还是少不了要上个轿撵。 被师姐师妹搀着胳膊扶着头送进轿子,在轿帘放下的一瞬间我透过盖头想要看清外面的蓝天,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好像将那梵阳仙山的云海尽数纳入眼中一般。 第二百零九章 适应真现实 许是我的声音有些大了,苌菁连忙捂住了我的嘴巴,道:“你这么大声是惟恐别人听不到么?小声点儿!” 吐了吐舌头,我才要小声一点,便发现花海深处的凉亭中站着一个人。 “你看你看,那里有个人!”飞快的向凉亭跑去,我一边跑一边喊道,“喂,谁位朋友,我们本来是在找别院,结果迷路了,你能不能带我们离开云府啊!” 苌菁吓得在我身后一路追,一路的骂,道:“你傻啊,不是说让你小心点小声点,怎的这般冒冒失失,若是惊了旁人要如何是好啊!” 停下脚步等了等他,我笃定的拍了拍胸口,道:“放心罢,他不是坏人的!” 苌菁的低下头来望着我,道:“哎呦,你又知道了?”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看,你感觉一点点的杀气了么?”我锤了他一拳,指了指凉亭。 互相怼搭着,我们两个便来到了凉亭跟前。 “云海迷雾,皆化为空,只因心纷扰,便随波逐流之,岂不若万事尽空!”亭中人才这几句话出口,整个儿云府上空飘浮的云团便消散不见了,“若说这‘云影雾空阵’对人无害,却没想到缘何会困住你们二人啊!” 总算看清了他,竟是一个相貌出众,皮肤白皙且英挺的年轻男子。且,他与站在我身边的苌菁有着精人的相似,那便是都有一股子不应属于男子的妩媚味道。 “你......”望着他那双略有冰冷的眸子,我竟不自觉的语塞了起来。 收起了之前对我红眉毛绿眼睛的表情,苌菁的眸子里此时也浸满了冰冷,一把把我扯到了身后,手微微打开护住了我。 “你是何人,缘何在此处布此等怪阵,若说无害,那云府上下的家奴院工丫鬟婢女怎的个顶个儿睡得跟死了一般?” 他的表情是冰冷的,声音更是冷得如同一块千年寒冰,听得我不自觉的浑身打了个寒战。 “苌菁兄,你客气点嘛,人家许是并没恶意,许是布着玩的!”我轻轻的拉了拉他的宽袖,小声的嘀咕道。 “我有不客气吗?”苌菁像是被气得够呛,用力的弹了我的脑门一下,“死小鬼,看够了没啊,看够了没啊,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有那么好看吗?一个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矜持点儿,像个什么样子啊!” 被他这么一说,我的脸腾的红了起来,轻轻的绞动着衣角,小声的咕哝道:“没,没,没有啦!也,也真的很好看!” 亭中男子突然低下头去好看的笑了笑,跟着把目光投向了我,问道:“昼姑娘,家中双亲可还安好么?” “啊?你也认识我爹爹和娘亲么?他们现在好不好我不知道,毕竟地府里我是没去过的!”抓了抓头发,我尽量的保持着优雅,生怕在他面前露出一点点的丑来。 “叔叔和娘娘竟已过世了么?”他显然不太相信我说的话,一双眼睛瞪得出奇的大,“那日若非他们将我自那场祸事中救下,哪里有我的今天,如今这大恩未报,恩人却双双去世,教我如何能报答这恩情啊?” “你就是云老爷的儿子?”苌菁拍了一下脑门,恍然大悟道。 对我们拱了拱手,亭中男子道:“正是,我叫云螭!” “不是吧,你就是那个王老五?”许是觉得对方是真没有恶意,苌菁的警惕也放松了下来,“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就是云公子,那便是故人,怎的还要下了阵来障住我们!” 不好意思的抵下头去,云螭的嘴唇弯得很好看,对我们笑道:“之前我听说是恩人的孩子来了,便想试试功夫如何,也顺便问问看恩人现在生活得如何,之前问过爹他只笑不答,说是明儿见面便知,又感你们将要离去,便布下此阵,特意为了拦你们......” “竟是这么回事!”苌菁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素里那般吊儿郎当,“不过,之前听云老爷说你被送到云府的时候尚在襁褓之中,如何能记得救你之人?” 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云螭将我们让进了亭中,坐下后笑道:“世间万物皆有灵(小生),且属婴孩五灵俱开,能记得自是当然,只是凡人大抵上会在成长之后反倒自闭五灵,变得无感麻木,甚至忘却前尘!” 他的话说得实在晦涩难懂,我假装大明白一般的点了点头。 苌菁见了却丝毫不给我面子,直接一下巴掌呼在我的脑门上,随即调侃道:“点什么头啊,就跟你能听懂似的,说说看,你听懂哪句了啊?” 才要开口反驳,却听亭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料却是云伯伯和云伯母提着风灯跑了过来。 “惟儿,惟儿,我夫妻二人想要找你谈天却发现你不在房中,怎的竟跑到了螭儿这边来了?” 云伯伯的身子比较胖,多跑几步便会呼哧呼哧的喘起来。 “老爷你慢些!”云伯母赶紧跑过来搀住了他,“咱不是想让惟儿嫁到咱家么,你看,这不是聊得很好么?” 云伯伯还真是个聪明人,坏笑了一下,凑到云螭跟前,道:“难不成,你们俩已是私订了终身么?” 云螭露出了一个和苌菁极为相似的表情,托了托额头,满脸的无可奈何,道:“爹,您老就爱胡思乱想,眼下莫要说私订终身了,您没看出来昼姑娘和这位公子无意在咱云府逗留正要离去么,不如咱再着下人多打点打点,随他们去了罢!” 一听他这么说,云伯伯当时就着急了起来。 “我说螭儿啊,你看这怎么行,我们好不容易找到惟儿,怎能让她再离开?更何况,她可是我和你娘千挑万选的儿媳妇,你昼叔叔和婶婶的女儿......” 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云螭恢复了之前见他时的冷漠表情,道:“爹,既然您知道她是我恩人的孩子,那便是知道恩人在我心中有多崇高,又如何能有人及得上呢?更何况,我早便说过自己的婚姻大事不由父母不听媒妁,您怎的就忘了呢?” 云伯伯看来疼爱儿子是真真切切的,一听他这么说,虽说满脸的遗憾,却仍旧点了点头,道:“好罢,只要我儿高兴,爹甚么都依你,你要自己作主,便自己作主!” 苌菁的目光在他们父子二人之间来回来去游离了好久,最后附到了我耳边,小声道:“这世上还真是怪事儿多,从来都是只见过怕老婆的,还是头一回见着怕儿子的,这不本末倒置了么!” 云伯伯听到这句话,咳嗽了一声,转过头来。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他对苌菁不太有好感。 “苌菁小哥啊!”他以一各长辈的语气对苌菁说道,“这三更半夜您不在房中休息,怎的还同惟儿在一起啊?” 尽管我很喜欢他,然, 他对我朋友这种态度,让我感觉不太舒服。 “云伯伯,我啊,跟苌菁兄要离开了,日后有机会再回来你这里玩!”往苌菁的前面挡了挡,我刻意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一听我又要走,云伯伯和云伯母立马儿一左一右的拉住了我,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个不停。 云伯伯说道:“孩子啊,你才来,便是要走也多留几日,让我好生与你聊聊才是啊!” 云伯母说道:“惟儿啊, 便是不嫁与我家螭儿,做个兄妹也好啊,你这才来就走,你教伯母心里是有多舍不得啊!” 其实,论本心说。这个云府是又大又漂亮,连个下人都特别好看。吃的也特别美味,连住的床都软软的很舒服。若是能常住下来还真是一大美事,更何况这里还有云螭可以看。 见父母如此模样,云螭的样子有些为难,低头用手指点着额头沉思了半晌,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抬起头来。 “不如这样罢!”他打断了父母的话,看向了我和苌菁,道,“今早我听姚静说泰荣城附近的枯子岭时而会有妖怪出没,这事儿让爹很是忧愁,我看这苌菁兄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倒不如我们三人同去探查探查,若是能解决,便一并解决了,这么一来,他们便又可在此处多留几日,你看可好么?” 苌菁不是一个特别生涩的人,就我这几天的了解,他是相当活络的。 “这自然是好,既能帮泰荣城除妖,又能让惟儿多留几日,我看就这么办罢!” 云伯母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一双手摇得很厉害。 “不行不行,这可是万万使不得的,去那枯子崖采药的人已是有好几个人遇袭受伤了,实在过于凶险,你们几个还是孩子,如何能担此重任啊!” 见母亲反对,云螭赶紧走过去抱了抱她的肩膀,道:“娘,您无奈担心的,儿子我自有分寸。更何况还有苌菁兄和惟儿帮着我,我们三个相互照应着,我跟您保证,绝不会让自己有什么闪失!” 云伯伯看上去似乎还有些不放心,语气犹豫着:“但......” 第二百一十章 宿阳对不起 其实,我并没有离开梵阳门,却怎的心中都有些不舍,之前我不过是梵阳门的一个小师妹,可过了今日,我便是清尹宿阳的妻子了。 轿内黑了下来,想来必是轿帘落下来了。瞬间,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之中,这轿子还真是质量上成,既严实又厚实门帘一合上,便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连脚下之前那一方红色的轿底都只看得一片黑糊糊。 轿撵微微一摇,我便感觉自己腾了起来,想必是轿子被抬起来了,并且一摇一晃的不知要抬往哪里去。 轿撵两侧满是口中称道“一对璧人”的贺喜声,轿前便是连绵不绝的喜庆锣鼓,轿后应是也跟着不少人,还有一些长老前辈和师兄弟姐妹替我准备的嫁妆被抬在他们手中。 能感觉这轿撵被抬得算是相当的稳,一晃一晃便应是被抬到清尹宿阳这个掌门弟子所在的高阶独立侧院前。 伴随着锣鼓家伙什变化着喜庆曲子,还有数不尽的鞭炮被什么人点燃之后发出“噼哩啪啦”的响声,惊得我心头一阵乱抖。 感觉轿身先微微昂起,又恢复平衡,看来已经是被抬进了院中。 “咚”的一声,轿撵与青石板地面微碰一下,便是平平稳稳地落了地。 “当真要射这三箭?”清尹宿阳的声音从轿外传了进来,听得出来,他似是有些为难。 “掌门师兄,这可是规矩!”一个男弟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很是顽皮地说道,“为了你们未来幸福,你可莫要手下留情啊!” “对啊!”“是啊!” 又是几个男声女声一起起着哄,想必轿外的情形一定很是欢脱。 “好罢!”清尹宿阳似是无奈地笑了,跟着道,“那便如此罢!” 他这话音一落不要紧,只听得“嗖嗖嗖”三声响,三只桃枝箭还带着鲜开的桃花,不重不轻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我的红锦缎琉纹绣花鞋前。 轿外再度欢腾一片,有起哄声,亦有掌声和口哨声。 微微抬起盖头看着那三只如同得了令而排列整齐的桃枝箭,我心底泛起一片温暖来:这三只箭无论力道和落点都相当精准,想必是清尹宿阳怕伤了我而故意拿捏得很好! 他素来是如此体贴的! 论起来这婚礼习俗还真是有趣极了,所谓轿前三箭,一射天,天赐良缘,愿新人合心,喜事迎门;二射地,地配成双,愿新人花开并蒂,永结同心;三箭一出定乾坤,愿新人天长地久,白头偕老,再不离分! 我正捂着嘴偷偷在心里数落着这些,却见那轿帘被“嚯”的一下踢到了我脚边。 原是又来了这一出,踢轿帘! 既是清尹宿阳踢了过来,那我便踢回去罢! 想到这里,我提了提裙角,用力往轿帘上回踹了一脚,然,我这盖头实在耽搁事儿,我这一脚铆足却因着未看清楚,一脚跑偏直接踹在了轿身上。 这一脚力道简直不要太大,直踹的轿身打晃,坠在轿身上的饰物都因着摇晃而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结果,这一来引得外面好大一阵哄笑声。 “看来往后这掌门师兄倒是个怕妻的!”不知道这说话的人是谁,但是,听声音应是个年长者。 “是啊,这小娇妻的脚力可真是不小!”另一个年轻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这踢轿门的把戏为的是对众宣称婚后男不惧内,女不示弱,力求平等的。 然,清尹宿阳却很是温柔,倒是我这一脚实打实的似是拼尽了全力。 正当我略有些不知所措的边胡思乱想地掀着盖头想要往外偷瞄的时候,一只手自轿帘摊着掌伸了进来,这手我认得,是被指为媒婆的师姐的。 我记起上轿前她交了一把玲珑锁匙予我,并告诉我之前会问我要回来,看来便是这时,故,我连忙将手中中玲珑锁匙递了过去。 才见那手缩回去,我就感觉自己的脸上像烧过一般滚烫。我知这玲珑锁匙递出云是要交予清尹宿阳的,然后由他往天上举一举,便是予天看,这般作法便是求天佑其妻婚后能诞下麟儿。 “吉时已到!”轿外一个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随着这一声,我感觉轿子再次被抬起不过很快又被放了下来,之后感觉轿顶又被敲了三下,我知道,这是清尹宿阳这个新郎用扇子敲的,看来这轿子已经被抬入了正堂。 感觉眼前一亮,跟着便是之前媒婆师姐的手将我拉出了轿外,当我站直身子的一瞬间便将一大红喜绸的一头儿塞予我的手中,偷眼往另一边瞧,虽看不见身子,却能看到一双云纹软底儿靴取在一袭大红衣裤下,那必然是我的新郎清尹宿阳。 这被牵着也不清静,耳边时不时传来媒婆师姐地提点。 “师妹留心石阶!”“师妹留心盆子!”“师妹停下!” 虽说她这般絮叨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却也为我好,毕竟,我头一次成亲,万一出了错必然会引来哄笑的。 又走了几步之后,我便被牵着停了下来。 只听守阳高声喊道:“有请新人,拜拜天地喽!” 随着众人的高声欢呼与疯狂鼓掌,他继续道:“一拜苍天,望苍天保佑,鸿福齐天,二拜大地,愿大地眷顾,花开并蒂,三拜掌门,谢掌门赐福,永享幸福!” 随着他每喊一句,我与清尹宿阳便纷纷按着拜上,最后听到“夫妻对拜”后,我顶着一颗拜得晕头转向的脑袋转了过来。 目光在盖头下所及之处最远不过那系于红绸当间儿的锦缎红球,因着我们二人微微互拜而一颤一颠的,看上去颇为可爱。 只是,盯得久了些,倒是晃得我眼前一阵阵发着懵,莫名有些奇怪的感觉袭上了心头,竟让我忘记起身。 感觉手中大红喜绸被扯了扯,应是清尹宿阳觉出不妥便牵动了手中红绸手牵,我本就盯着那摇晃的锦缎红球,胃中一阵阵泛起恶心,头亦跟着晕得痛了起来。 “惟儿,你这是怎的了?”清尹宿阳的声音传了过来,轻柔又好听。 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我便直起身来,随着他即要拜下礼成前最后一个对拜。 “惟儿——” 不知怎的,我心底里竟传来另一个男子的声音,那声音像极了清尹宿阳却又不是他,给我的感觉即是熟悉又无比陌生。 哦,对,这是那个梦里人的声音,他是谁来着?他叫什么来着?他长什么样子来着? 头再次疼了起来,疼到我将双手松开了红绸手牵而捂头,任它掉落在地上。 “惟儿——” 那声音这次更清晰了起来,只是这一次仿佛不是从我心底,而是从门口传来。 这声音是有什么魔力吗?之前还如此疼痛的头竟瞬间有一股灵台清明的感觉,一双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之前还握紧红绸手牵的手。 “惟儿!”清尹宿阳瞬间闪身过来握住我的手,免得那一抹红落了地,跟着轻声唤道,“对拜只差一拜,你我便是生生世世的夫妻,往后你便再不会失去我,莫要失了神走了心思!” “再不会失去宿阳,再不会失去!”我低头看着他那双温柔纤长且干净的手,沉吟道,“对,再不会失去宿阳了!” 脑海里突然想到那梦里天火大降清尹宿阳消失在天火中的背影,一股钻心的疼痛便袭上了心头,适才放开的手便拼命地攥住了红绸。 “我要嫁予宿阳为妻,我不要再失去宿阳!”心中笃定了念头,我便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再需一拜这礼便成了,成了之后我便再不会与他分开,那场灾难便也是不存在的,什么天下大义,只要他为我夫君便是以我为重,断断不会再有那为旁人牺牲的道理。 事情真是这样的么?那梦里的清尹宿阳是否不够眼前 这个这般爱我呢? 一滴泪莫名其妙地滑出了眼眶,好似偷摸就跑出来的,没有一声一息,是否我又将梦境与现实掺和到了一起? 若日后这梵阳门中发生了什么变故,他是否真会如梦里一样,为了那什么天下苍生抛下我而自行牺牲,让我在尘世里独自一人? “你要的便是我永远不离,如今最后一拜便达成心愿,我许你永远不会为了任何人事物而弃你不顾,惟儿,莫要再这般犹豫而错过了吉时!”清尹宿阳的声音干净深沉地传进了我的心里,仿似是看穿了我的想法。 对,这一拜礼成,他应我不离,那便是了! 再次打定了主意,我更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红绸手牵,重新站好了“夫妻对拜”的姿势。 “夫妻对——”守阳再次高声喊道。 然,这一次我却并没有往下一拜,而是迅速搜便全身灵气,一记“雷诀”直轰清尹宿阳而去。 “对不起了,宿阳!”我心中狠念着将头上盖头掀了去。 “雷诀”虽是御雷术中最低阶的法术,但是攻击力却是五行之术低阶法术中最强的一个,更何况此时的清尹宿阳全无防备,身上喜衣被轰破几道口子,一抹殷红登时浸了出来,将那衣上的红染得更加娇艳。 第二百一十一章 灵台突清明 见云伯伯还是有所迟疑,云螭放开了母亲,转到了父亲身边,道:“爹,难不成您还不相信孩儿的能力么?” 这话显然分量不轻,云伯伯登时有些语塞,却仍旧迟疑着。 “哎,若是这般那便按螭儿所说的罢,但,你们务必要谨慎行事,确保不要有丝毫闪失!螭儿,你虽天生灵力异于常人,却也不能有半分半毫的马虎大意,听见么?” “哎!”学着云伯伯的样子,苌菁轻轻的附在我耳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还真是儿大不由爷啊!这个云老爷到底是如何做到怕儿子到如斯地步的,连个反对都没老婆那么有力!” 白了他一眼,我用力的把自身边推开,跟着拍了拍手,道:“除妖好啊,之前在湖边没能打赢那几只,这回可不能错过机会了!” 其实,到底是打什么妖怪我也不懂,只是一想到能跟苌菁和云螭同去,我就从心眼儿高兴。 倒是苌菁显然是不太乐意的样子,用力的推了我一把,道:“你傻啊,知道是什么妖怪就美?你以为这天底下就只有那种低级的么?” 云螭无奈的笑了笑,没有语言,只是安静的看着我们逗着嘴。 云伯伯倒是很喜欢我的态度,一个劲儿的腔,道:“看我这大侄女儿,斗志满满的,能有这般热血又这么年轻,真真儿是实属难得啊!” 云伯母捂着嘴笑了笑,道:“行啦,老爷,让孩子们都早些休息罢,明儿早他们就要出发了!” “那爹娘,昼姑娘,苌菁兄,我就回房去了!”云螭收好了之前吹奏的长箫,道。 “那个,且慢!”苌菁几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道,“多谢你替我们寻了个离开的法子,要不然,硬是走了确实教老人伤心!” 云螭微微的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丝丝笑意,道:“苌菁兄未免客气,若不是怕双亲难过,以你的身手,此时怕是早已带着昼姑娘到城外了,既是真无意留下,那我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助你们离开,更何况你们能助我除妖,我要道谢才是!” 苌菁点了点头,对他拱了拱手,道:“这云府还真是有趣,老爷憨态可居,夫人温柔娴静,再加上你这么一位神神秘秘的公子,别说啊,倒真是跟这山上来的小仙女相得益彰啊!” “......”他的话我是听到了,只是目光却仍旧不由自主的跟着远去的云螭。 “喂,傻丫头,人家都走了,你还看什么看!” 苌菁的大手重重的拍到了我的后脑勺上,语气相当的凶悍,不知在生什么气。 “那个,苌菁兄!”我不好意思的抬起头来看着他,脸红红的说道,“那个,我跟你说啊,这里的饭菜啊,还有点心都好好吃,我们,我们要不要多住几天,这样,我就能多吃几天了!” “什么?”苌菁的嘴张得大大圆圆的瞪着我,感觉那大小都可以塞进一只活蹦乱跳的青蛙,道,“难道,你一直恋恋不舍的望着云公子,想的就是这些?” 认真的点了点头,我舔了舔嘴唇,道:“对啊,其实一想到会离开这里,我还真是有些难过,毕竟,那么好吃的东西,走了便吃不到了,多可惜啊!” 想到这里,我还用力的咂吧了几下嘴,回味着之前饭菜的味道。 苌菁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了,竟放声大笑出声,还弯过身子来抱了抱我。 看着他笑到根本停不下来,我扁着嘴巴好奇的问道:“你笑什么啊,这里的东西本来就好吃嘛,难道你不觉得好吃吗?” “好了好了!”总算是笑得直起了身子,苌菁的手仍旧捂着肚子,“我告诉你呀,小仙女,以后你若是满脑子想着都是好吃的,麻烦提前告诉我,免得我误会了跟你拆伙啊!”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转身离开了,笑声仍旧断断续续的,时不时还会被自己呛一下。 “喂,你怎么就走啦?”我往前一劲儿的追,却发现他的脚步快极了,“喂喂 ,你误会了什么啊!告诉我啊!” 美美儿的睡了一个舒服的觉,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 “哈啊~~~~”双手伸得老高,这里的床还真是比家里的舒服得多,“啊!!!”睁开眼睛脚还没有沾地,我吓得好险从窜回床角去,“你,你们在我房间干什么?” 平素里起床自己睁眼自己下床,然,今儿个一睁眼却发现满屋子的丫鬟,有的手执铜盆,有的手执铜镜,有的手捧美衣,有的手捧着一些奇奇怪怪的香粉。 一见我醒了,赶紧上前齐声道:“姑娘早,让奴婢服侍您起床!” 莫名其妙的被架下了床,又莫名其妙的被一堆人剥了个精光泡进了洒满花瓣香得令人打喷嚏的汤盆儿,一堆丫鬟对我又洗又搓之后,又将我捞了出来。 “你们放着我来,放着我来罢!” 看着她们忙碌着,我的心里不落忍了起来。 “姑娘就放心交给我们罢,公子说了,要把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一群丫鬟把我按在了椅子上,你一句我一句的一边往我身上比比划划,一边欢喜的笑着。 没办法,人家这么热情,我纵是再如何别扭,也总不能回了人家好意,故,老实在坐住了身子,任凭她们做什么都好。 先是把一袭粉蓝带多的纱裙给我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好,再将我披散的长发绾来绾去束成了好看的头型又别上了两只漂亮的玉钗,接着又拿那些她们称作胭脂的各色香粉对着我的脸一通扑扑抹抹,跟着让我将一张红纸放进了我唇边让我抿一抿。 “哇,姑娘还真是个大美人!”举着铜镜的丫鬟脸上表情无比惊讶,“之前便觉得漂亮,这么一倒饬简直是天仙下凡,难怪苌菁公子管您叫小仙女了,这么一看,那真真儿是个小仙女呢!” 莫要说他了,即便是我自己,都不曾想过竟然可以这么美! 踩着软底儿绣花鞋,我别别扭扭的穿着从未穿过的漂亮纱裙,随着丫鬟的指引来到了前厅。 沿路听得最多的,便是家奴院工的议论声—— “你看你看,那仙女是谁呀?” “你傻了,那不是昨天来的咱家未来的少奶奶么?” “好漂亮啊......” “仙女下凡啊!” 踩着这些议论进了前厅的门,丫鬟道了一句:“姑娘到了!”便退了下去。 苌菁的手中本来握着茶杯喝茶,一见我竟停止了动作,眼神直愣愣的定在了我身上。 “昼姑娘这般打扮,果然是美的!”云螭也在喝茶,笑眯眯的看了看我之后说道。 云伯伯和云伯母也是啧啧的称赞着,一副看自家媳妇的表情。 许久,苌菁才缓过神来,招呼着我坐下之后,道:“你怎的来这般晚,快坐下,我们正在说那枯子崖的事!” 乖乖的坐到了他身边,我点了点头没有吭声。讲真的,这副样子示人我还是头一遭,总体感觉是相当的别扭。 云伯伯着人帮我添了茶点后,道:“这事儿论来也是惭愧,当初我才到泰荣之时,因无经验治理得相当混乱,虽说此地百姓生活不至潦倒,却也绝非富庶,商家店铺更是少之甚少的!” 说到这里,他露出了满脸的愧疚之色。 云伯母见状,心疼的握了握他的肩膀,对我们叹道:“老爷至今仍对那时之事耿耿于怀,其实尽人事听天命也是正理,更何况,后来螭儿不是寻到方法助咱泰荣繁荣起来了么!” 听她这么安静又一说,云伯伯的脸色稍显好看了一些,继续说道:“夫人说得极是啊!多亏了螭儿精通药理,把那山中的‘枯子藤’制成了丹药,此后各地商贩便争相竟购,便是那皇城中的王孙贵胄都对此丹赞不绝口,泰荣城也才有了今日这般兴盛!” 把一块翠绿色的点心放进了口中,我边吃边道:“这样不是很好么,那之前提到的妖怪又是什么?” 苌菁无奈的托了托头,瞥了我一眼,道:“云老爷,莫非是这山中出了妖怪,断了这城中财路?” 云螭本也在吃着东西,一听这话便放下了点心,轻轻的拍打着手,道:“正是如此!泰荣城南面的枯子崖盛产一种名唤‘枯子藤’的草药,城中百姓大抵上是去那里采摘的,然,一个月前枯子崖忽然有妖物作祟,近半个月来还频频伤了采药人,搞得城中人心惶惶都不敢再靠近了!” “哎!”云伯伯重重的叹气,一只手拍在了桌上,道,“更令人忧心的是这城中百姓个个自危,如此下去定会生出别的事来!” 众人陷入了沉默当中,直到云螭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来将手边的茶果送到了我的桌上。 “咱在这里讨论也是无用的,待惟儿吃饱了,我们出发一探便知!” 美美的将桌上的点心一扫而空,我又喝上几杯香气四溢的茶。 “好啦,我们出发罢,早点去早点解决,这样还能早点离开!”苌菁率先站了起来,对云伯伯和云伯母拱了拱手道。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不速客来袭 随着苌菁来到了云府外,我们等了云螭许久都没有来。 “这家伙搞什么?”苌菁不耐烦的踢跑了脚下的一颗石子,略有些愠怒,“公子哥儿就是麻烦!” “不麻烦!”云螭的声音传了过来,跟着人也出现在我们面前,道,“惟儿,这个给你!” 他说着话,将手中的一个竹制提篮递到了我手中,他脸上的笑容让我感觉特别温暖。 还未等我接过来,苌菁便一把抢了去,跟着挡到我面前,凶巴巴的问道:“哎呦,你甚么时候不叫‘姑娘’改叫‘惟儿’了?” 云螭倒是没有以他的态度为忤,语气淡淡的说道:“她是我救命恩人的女儿,比我年纪又小,我便是不称她‘惟儿’也要唤她一声‘妹子’,敢问苌菁兄有什么问题么?” 扁了扁嘴,苌菁没再说话,而是翻了翻盖在提篮上的布,道:“呦,这么多点心!” 云螭点了点头,道:“这些是我一早叫厨房准备的,昨天晚上我看惟儿很喜欢吃,这一趟不轻松,多给她带点儿吃的解闷!” “云公子你真是个大好人!”蹦蹦跳跳的拉了拉他的手,我开心得恨不得立马儿就进山去。 倒是苌菁像是越发的生气了,把个提篮重重的往我手里一塞,道:“又不是去游山玩水,还带这些东西,怎的不把家整个儿搬了去!”说罢,转过身去望着城门方向,留给我们一个大大的后背。 我和云螭相互一笑,皆耸了耸肩膀。 “哎,这个苌菁吃错了什么药了,发这么大脾气干什么呀?” 心里嘀咕着,我嘴上却没敢说,生怕这家伙听了会跳过来掐我。 “走啦!”把我手中的提篮又拿了过去,“要不然追不上他了!” 点了点头,我乖乖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苌菁一路气鼓鼓的,云螭一路安静如初的,而我呢?则是一路吃吃喝喝的,大约日上三杆的时候,我们三个就来到了浣仙山。 “停下来休息一下罢,我累死了!” 我的脚酸得抬一下都费劲,这身儿衣服真的不适合上山,虽说脚上的鞋是软底儿的,却并没有给上山省多少力气。 “这会儿倒是知道累了!”苌菁嘴上说得够狠,行为却仍在关心我,“吃了一道儿,你若是说你嘴累了我倒相信,壮得跟个牛似的,追山猪时可不见你喊累!” 爹爹以前跟我说过一句叫“刀子嘴豆腐心”的话,眼前的他正是如此罢! 只见苌菁在我面前蹲下了身子,把我的脚轻轻的自鞋中拿出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小心的慢慢的揉按着。 一股又酸又肿却异常舒服的感觉迅速蔓延到全身上下,之前的疲劳感瞬间一扫而空。 云螭坐到了我身边,拿出水壶来打开盖子递给了我,道:“这里是浣仙山,山的西北那边是一座硕大却无名的墓,东南那头便是枯子崖!” 顺着他指过的方向,我和苌菁一起看了看。 “硕大却无名的墓?”苌菁显然对这个更有兴趣一些,紧跟着问道,“是新的还是旧的?” 摇了摇头,云螭又把水递给了他,道:“听城里老人说,自打有这泰荣城它便在那儿了,只是没有墓碑又没有墓志铭的,没人知晓里面是谁,又听闻墓周围常年雨草不生,更是无人敢探,连个盗墓的都不曾有过!” 别的我没听太明白,只能听懂有一个埋了人却不知道埋的谁的地方,周围连草都不长,很怪! “云公子!”苌菁思索了一下,开了口。 “叫我云螭便好!”云螭笑了笑说道。 尴尬的咳嗽了几声,苌菁继续说道:“咳咳,云螭,那个地方是不是去柳湾的必经之路?” “正是!”云螭道。 “这无名墓主还真是个行家,挑的地方真是好啊!”苌菁帮我把鞋穿好之后,坐到了我的另一侧,话却是对云螭说的,“你看看这浣仙山,依山傍水山势相当不错,更是兼备四势中的最强两项,‘青龙’环抱‘白虎’相偎,把墓下在这儿即不受风吹,又不会水淹,只可惜啊,这泰荣城缺了条护城河,若是再具备了这个条件那直接是如龙御虎入海之象,聚水成沼财自天上来啊,那真真是再好不过了!” “苌,苌菁兄......” 他这一番话真是说得我云里雾里,是一个字儿都没听懂。 “吃你的,别问!”苌菁倒是够坏,一块点心塞进了我嘴里,并对我挤了挤眼。 老实的大快着朵颐,我乖乖的没有说话。 云螭偷偷的浅笑了一下,说道:“我也算饱读不少,这风水之术堪舆术之晦涩,一二十年能略有小成便是先天聪颖了,看苌菁兄不过长我几岁的样子,竟能如此娴熟,实属难得的人才啊!” 这话搁谁都相当受用,更何况苌菁这家伙是有些自负的。 “嘴真甜,不过,我也却之不恭了!”说完之后,他用力的拍了拍我,道,“你,歇够了没啊?” 点了点头,我跳了起来,指了指之前云螭指过的方向,问道:“那边就是枯子崖对罢,为何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 “对啊,我之前也想问的!”苌菁也站了起来随声附和了起来。 拿起提篮装好水壶之后,云影一边解释一边往前走。 “之所以叫枯子崖,据我爹说,一是因着这里生着别处根本没有的草药枯子藤,二是说没有泰荣城的时候,这浣仙山里是有居民的,但,当时年头不好无论种什么,都结不出果子,到了最后竟是连人都生不出孩子了,百姓没办法才搬到了山下,才有了现在的泰荣,原来叫什么已经无人知晓了,反正现在是叫‘枯子崖’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苌菁若有所思的咕哝了一句之后,道,“行啦,咱闲话少说,赶紧上去罢!” 顺利走进了枯子崖的山洞,发现这里还真是九曲十八弯,只是有一点很奇怪,莫要说妖怪的踪迹根本不见,就是连个老鼠长虫都不曾看到一只。 这么大的山洞,常年不见光,至少应该有些蛇虫鼠蚁的,更何况这里如此黑暗潮湿的,如此干净定是有古怪。 “云螭,你确定这里有妖怪么?”苌菁提着鼻子仔细的嗅了嗅,摇了摇头,疑惑道,“一点儿妖气都没有,这是不可能的!” 云螭的眉头也皱在了一起,表情也更是疑云重重。 “咝,莫不是有人先我们一步到了这里?” “难道,有人先把妖除了?那不是给我们省事儿了么?”苌菁倒是乐不得不用打便收工了,倚在一边岩壁上一脸的轻松自如。 不知为何,他们的对话让我自心底里升出丝丝心痛来,鼻子眼睛一齐酸了起来。 “难道不能有什么别的方法和妖沟通么,一定除么?” 之前我是如此迫切的希望把妖怪全部一网打尽,然,真到了这个时刻,却如何也是下不去手了。想想湖畔之时,若不是我也一时心软,苌菁定不会受伤的,只是,我这种反应到底缘自什么,却不得而知。 云螭似是很认同我的话,四下查看了一下,道:“惟儿说得对,这一带至多的便是籽妖,这种妖(小生)格温和素来不会伤人,之前那般做定是有什么因由!” “啊!”我本想倒退一步查看查看,却不想一脚踏空摔了下去,“啊啊啊啊!” 以为这次摔惨了,却不想落下之后被什么东西软棉棉的托住了。 “惟儿,你有没有事啊?”苌菁紧张的声音自上传了下来,“说话啊!” “没事儿,放心罢!”我的回答也有些不实,这么高处落下来,虽说没什么大伤,脚踝处却隐隐作痛像是扭到了。 “腾腾”两个声,苌菁和云螭便跳了下来也落在了我身边。 “来!”苌菁走过来握住我的双臂将我提了起来,上下打量了许久,“还好没事!” 云螭倒是比他来得水火不容,自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瓷瓶,拔开了红色的塞子倒出了一颗丹药塞进了我嘴里。 “这药便是枯子藤制成的枯子丹,可以迅速修复受伤的人体受伤的地方,当然只针对于小伤,大伤的话,需要长时间服用!” 吞下枯子丹之后,我气得直跺脚,狠狠的啐道:“这是谁这么缺德啊,控个陷阱在洞里是要害谁,让我逮着无论人还是妖,一定要先揍一顿再说!” 苌菁蹲下身去抚摸了几下我受伤的脚踝,道:“衣服也脏了,脚也伤了,是不是咱先打道回府去啊?” “不用了,吃了枯子丹不疼了,咱还是快点儿找妖怪罢!”怕苌菁担心,我便赶紧跳了几下,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云螭,云螭!”看到云螭没有理会我们,而是自己径自往山洞更深处走去,我赶紧拉着苌菁追了过去。 “云螭,你发现了什么?”苌菁先我一步追上他,伸手握住了他的肩膀问道。 指了指山洞深处,云螭小声的说道:“这里有一股淡淡的枯子藤的味道!” 第二百一十三章 果然有蹊跷 随着苌菁来到了云府外,我们等了云螭许久都没有来。 “这家伙搞什么?”苌菁不耐烦的踢跑了脚下的一颗石子,略有些愠怒,“公子哥儿就是麻烦!” “不麻烦!”云螭的声音传了过来,跟着人也出现在我们面前,道,“惟儿,这个给你!” 他说着话,将手中的一个竹制提篮递到了我手中,他脸上的笑容让我感觉特别温暖。 还未等我接过来,苌菁便一把抢了去,跟着挡到我面前,凶巴巴的问道:“哎呦,你甚么时候不叫‘姑娘’改叫‘惟儿’了?” 云螭倒是没有以他的态度为忤,语气淡淡的说道:“她是我救命恩人的女儿,比我年纪又小,我便是不称她‘惟儿’也要唤她一声‘妹子’,敢问苌菁兄有什么问题么?” 扁了扁嘴,苌菁没再说话,而是翻了翻盖在提篮上的布,道:“呦,这么多点心!” 云螭点了点头,道:“这些是我一早叫厨房准备的,昨天晚上我看惟儿很喜欢吃,这一趟不轻松,多给她带点儿吃的解闷!” “云公子你真是个大好人!”蹦蹦跳跳的拉了拉他的手,我开心得恨不得立马儿就进山去。 倒是苌菁像是越发的生气了,把个提篮重重的往我手里一塞,道:“又不是去游山玩水,还带这些东西,怎的不把家整个儿搬了去!”说罢,转过身去望着城门方向,留给我们一个大大的后背。 我和云螭相互一笑,皆耸了耸肩膀。 “哎,这个苌菁吃错了什么药了,发这么大脾气干什么呀?” 心里嘀咕着,我嘴上却没敢说,生怕这家伙听了会跳过来掐我。 “走啦!”把我手中的提篮又拿了过去,“要不然追不上他了!” 点了点头,我乖乖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苌菁一路气鼓鼓的,云螭一路安静如初的,而我呢?则是一路吃吃喝喝的,大约日上三杆的时候,我们三个就来到了浣仙山。 “停下来休息一下罢,我累死了!” 我的脚酸得抬一下都费劲,这身儿衣服真的不适合上山,虽说脚上的鞋是软底儿的,却并没有给上山省多少力气。 “这会儿倒是知道累了!”苌菁嘴上说得够狠,行为却仍在关心我,“吃了一道儿,你若是说你嘴累了我倒相信,壮得跟个牛似的,追山猪时可不见你喊累!” 爹爹以前跟我说过一句叫“刀子嘴豆腐心”的话,眼前的他正是如此罢! 只见苌菁在我面前蹲下了身子,把我的脚轻轻的自鞋中拿出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小心的慢慢的揉按着。 一股又酸又肿却异常舒服的感觉迅速蔓延到全身上下,之前的疲劳感瞬间一扫而空。 云螭坐到了我身边,拿出水壶来打开盖子递给了我,道:“这里是浣仙山,山的西北那边是一座硕大却无名的墓,东南那头便是枯子崖!” 顺着他指过的方向,我和苌菁一起看了看。 “硕大却无名的墓?”苌菁显然对这个更有兴趣一些,紧跟着问道,“是新的还是旧的?” 摇了摇头,云螭又把水递给了他,道:“听城里老人说,自打有这泰荣城它便在那儿了,只是没有墓碑又没有墓志铭的,没人知晓里面是谁,又听闻墓周围常年雨草不生,更是无人敢探,连个盗墓的都不曾有过!” 别的我没听太明白,只能听懂有一个埋了人却不知道埋的谁的地方,周围连草都不长,很怪! “云公子!”苌菁思索了一下,开了口。 “叫我云螭便好!”云螭笑了笑说道。 尴尬的咳嗽了几声,苌菁继续说道:“咳咳,云螭,那个地方是不是去柳湾的必经之路?” “正是!”云螭道。 “这无名墓主还真是个行家,挑的地方真是好啊!”苌菁帮我把鞋穿好之后,坐到了我的另一侧,话却是对云螭说的,“你看看这浣仙山,依山傍水山势相当不错,更是兼备四势中的最强两项,‘青龙’环抱‘白虎’相偎,把墓下在这儿即不受风吹,又不会水淹,只可惜啊,这泰荣城缺了条护城河,若是再具备了这个条件那直接是如龙御虎入海之象,聚水成沼财自天上来啊,那真真是再好不过了!” “苌,苌菁兄......” 他这一番话真是说得我云里雾里,是一个字儿都没听懂。 “吃你的,别问!”苌菁倒是够坏,一块点心塞进了我嘴里,并对我挤了挤眼。 老实的大快着朵颐,我乖乖的没有说话。 云螭偷偷的浅笑了一下,说道:“我也算饱读不少,这风水之术堪舆术之晦涩,一二十年能略有小成便是先天聪颖了,看苌菁兄不过长我几岁的样子,竟能如此娴熟,实属难得的人才啊!” 这话搁谁都相当受用,更何况苌菁这家伙是有些自负的。 “嘴真甜,不过,我也却之不恭了!”说完之后,他用力的拍了拍我,道,“你,歇够了没啊?” 点了点头,我跳了起来,指了指之前云螭指过的方向,问道:“那边就是枯子崖对罢,为何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 “对啊,我之前也想问的!”苌菁也站了起来随声附和了起来。 拿起提篮装好水壶之后,云影一边解释一边往前走。 “之所以叫枯子崖,据我爹说,一是因着这里生着别处根本没有的草药枯子藤,二是说没有泰荣城的时候,这浣仙山里是有居民的,但,当时年头不好无论种什么,都结不出果子,到了最后竟是连人都生不出孩子了,百姓没办法才搬到了山下,才有了现在的泰荣,原来叫什么已经无人知晓了,反正现在是叫‘枯子崖’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苌菁若有所思的咕哝了一句之后,道,“行啦,咱闲话少说,赶紧上去罢!” 顺利走进了枯子崖的山洞,发现这里还真是九曲十八弯,只是有一点很奇怪,莫要说妖怪的踪迹根本不见,就是连个老鼠长虫都不曾看到一只。 这么大的山洞,常年不见光,至少应该有些蛇虫鼠蚁的,更何况这里如此黑暗潮湿的,如此干净定是有古怪。 “云螭,你确定这里有妖怪么?”苌菁提着鼻子仔细的嗅了嗅,摇了摇头,疑惑道,“一点儿妖气都没有,这是不可能的!” 云螭的眉头也皱在了一起,表情也更是疑云重重。 “咝,莫不是有人先我们一步到了这里?” “难道,有人先把妖除了?那不是给我们省事儿了么?”苌菁倒是乐不得不用打便收工了,倚在一边岩壁上一脸的轻松自如。 不知为何,他们的对话让我自心底里升出丝丝心痛来,鼻子眼睛一齐酸了起来。 “难道不能有什么别的方法和妖沟通么,一定除么?” 之前我是如此迫切的希望把妖怪全部一网打尽,然,真到了这个时刻,却如何也是下不去手了。想想湖畔之时,若不是我也一时心软,苌菁定不会受伤的,只是,我这种反应到底缘自什么,却不得而知。 云螭似是很认同我的话,四下查看了一下,道:“惟儿说得对,这一带至多的便是籽妖,这种妖(小生)格温和素来不会伤人,之前那般做定是有什么因由!” “啊!”我本想倒退一步查看查看,却不想一脚踏空摔了下去,“啊啊啊啊!” 以为这次摔惨了,却不想落下之后被什么东西软棉棉的托住了。 “惟儿,你有没有事啊?”苌菁紧张的声音自上传了下来,“说话啊!” “没事儿,放心罢!”我的回答也有些不实,这么高处落下来,虽说没什么大伤,脚踝处却隐隐作痛像是扭到了。 “腾腾”两个声,苌菁和云螭便跳了下来也落在了我身边。 “来!”苌菁走过来握住我的双臂将我提了起来,上下打量了许久,“还好没事!” 云螭倒是比他来得水火不容,自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瓷瓶,拔开了红色的塞子倒出了一颗丹药塞进了我嘴里。 “这药便是枯子藤制成的枯子丹,可以迅速修复受伤的人体受伤的地方,当然只针对于小伤,大伤的话,需要长时间服用!” 吞下枯子丹之后,我气得直跺脚,狠狠的啐道:“这是谁这么缺德啊,控个陷阱在洞里是要害谁,让我逮着无论人还是妖,一定要先揍一顿再说!” 苌菁蹲下身去抚摸了几下我受伤的脚踝,道:“衣服也脏了,脚也伤了,是不是咱先打道回府去啊?” “不用了,吃了枯子丹不疼了,咱还是快点儿找妖怪罢!”怕苌菁担心,我便赶紧跳了几下,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云螭,云螭!”看到云螭没有理会我们,而是自己径自往山洞更深处走去,我赶紧拉着苌菁追了过去。 “云螭,你发现了什么?”苌菁先我一步追上他,伸手握住了他的肩膀问道。 指了指山洞深处,云螭小声的说道:“这里有一股淡淡的枯子藤的味道!” 第二百一十四章 幻梦终须醒 手中牵着雷丝,并让雷诀停在清尹宿阳的伤口里,我回头冷冷地扫视了一眼盯着我目瞪口呆的宾客。 守阳的喉头一滚,似是将那最后一个“拜”字给生生吞进 了肚子里。 想来这些人个个脸上青黄不接倒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明明之前还是喜庆得一片祥和,这会儿倒突然就反目成仇痛下杀手,新娘要谋杀亲夫了。 盯着清尹宿阳那张不太明显却亦在变颜变色的脸,我握紧了手中牵着雷诀的雷丝。 “说,你到底是何人?”我的声音冰冷无比,投向他的眼神更是没有任何温度,甚至有一种能将他流出的血液都凝固上的冷。 无奈地托了托自己的额头,清尹宿阳略显无奈地说道:“惟儿,你这是做甚么?我是宿阳还能是谁,别闹了,咱们堂还未拜完呢!” 我又不是傻子,哪里是被他这么两句话就哄得了的。 牵住雷丝跟着催动灵气,让雷诀又往他伤口切了几分,我继续冷冷地说道:“你当真觉得我傻么?我和宿阳相识相知又怎会辨不出真假,岂是你一个赝品唬弄得了的!” “惟儿——”清尹宿阳的目光变得有些游离。 “住口,我不准你这赝品再喊我的名字!”我狠狠地打断了他的话,问道,“不想惹事,就赶紧把临凡和苌菁兄给我交出来!” 被我这般对待,清尹宿阳似乎完全不在意,反而笑微微地说道:“傻惟儿,那张临凡和苌菁不过是你的梦里,你怎的在咱大喜的日子里又犯糊涂了,你让我将这二人交予你,他们根本不存在于现实,你让我往哪儿去寻来交?”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伤心,之前还略带笑意的语气里透出几分感伤来,身上伤口浸出来的血越来越多他不顾,只是定定地望着我继续道:“惟儿,我是宿阳啊,你莫要再沉溺于那梦中世界了,今儿个咱们大喜的日子,只差一拜便礼成,咱们继续把堂拜完可好?” 不! 我心里不知为何竟如此坚定了起来,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是活生生存在的,不是甚么所谓的梦境;梵阳门逆天而行要举门飞升,惹来天怒降下天火惩罚,清尹宿阳为了平息上天怒气以救天下苍生灰飞烟灭也是真的。 虽说我仍旧不明白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我敢肯定,现在站在我眼前这个一身大红新郎喜袍的男子,绝非清尹宿阳。 因为我太了解清尹宿阳了,所以,我知道,若是我不想的,他断断不会如此相逼,更何况眼下是他要娶我之时,他又哪里会舍得强迫于我? 既然他绝不可能是清尹宿阳,那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到底去了哪里?我这是在哪儿?他们又在哪儿?我们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正当我疑惑不解的时候,一声呼唤突然自我身后传了过来。 “惟儿,快过来!”“惟儿,别相信他!” 迅速转身过去才看清来人,我的双眼便被泪水模糊成了一片—— 只见此时张临凡正一手扶着大让,一手拄着残着紫光的束阳剑往大门里跨,身上仍旧是我记忆中穿的那身黑衣黑色兜帽衫,只是早不见了之前的神秘与利落,反而残存不堪,甚至连那黑色的裤子都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而口子里露出的皮肤清楚可见道道伤口深可见肉,血迹都没完全干涸。一张脸上更是沾了不少血迹,脏成了一只花猫。 苌菁仙君跟他同时站在门口,那一身明明很飘逸的衣服早已残破不堪,看上去比张临凡还要狼狈不少,一张原本魅力十足的脸上竟然似是出了不少皱纹似的,看上去老了许多,一头长发乱如鸟巢,那眼棱的乌青和嘴唇的乌紫,更是让我看得不由感觉触目惊心。 最让我心疼的是,这才几日未见,怎的这二人竟瘦得都有些脱了相,哪里还有当年迷倒万千我店中女客的样子。 收了灵气之后,我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了他们两个,然而,凑到了近前我才发现,原来他们的样子远比我之前看到的还要差些。 突然就想到那日张临凡护着我力战鬼蜥的样子,便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抚摸起他的脸颊。 “临凡,苌菁兄,你们身上——”我打量着他们两个衣服的血,眼泪扑簌簌地掉个没完。 轻轻捉住了我的手,张临凡将我拉入怀里抱住,道:“我和苌菁兄都没事,这些血几乎都是那鬼蜥的!” 苌菁仙君伸手抚摸着我的头发,坏笑道:“哎,我还同临凡打了赌,说你是将他忘了,要与那幻境里的清尹宿阳成亲嘞!” 听到他这么一说,我从张临凡的怀里抬起头来,略有些委屈地说道:“这里的人说你们不过是梦里人,我费心了心思也没找到你们,还以为是真的,却不想时间久了,竟真的有些忘记了,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把你们忘了,我应该拼尽(小生)命去找你们才对!” 不知道怎么了,向来口齿伶俐的我,这会儿讲起话来却吞吞吐吐,甚至有些胡言乱语的。 双手握住了我的肩膀,张临凡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道:“我的惟儿真的很美!”说罢,他双手一扬将我头上的凤冠取了下来随手扔到地上,又将那簪住我青丝的碧玉簪子给抽了下来。 “是啦!”苌菁仙君也随声附和,道,“怎么当姑娘久了想要当小媳妇儿,我看呀,还是这青丝散肩头的样子适合你!” 心里一瞬间就踏实了下来,之前忘记的一切再次清晰地记了起来,那种成日不安的感觉因为张临凡在我身边而全部消失了。 将碧玉簪子狠狠扔在地上,并一脚踏碎,张临凡的面色沉了下来,目光越过我盯在了那个要跟我成新的清尹宿阳身上。 “往后不要随便将这一头长发随意绾起,除非是嫁给我,不然,我不许你再为任何人绾成妇人髻!”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冷得如同一块坚冰。 “你当真不怪我么?”握紧了我的手,张临凡再次问道,“嗯?” “为什么要怪你?”我疑惑地望着他,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刚才和苌菁兄一直在想要不要让你把堂拜完再唤醒你!”张临凡脸上微微一红,道,“因为我知道,你曾经是多想跟清尹宿阳在一起,这里虽说是幻境,但至少能从了你的心愿,但是,我觉得我比他更好,所以,我不愿意看着你与别人礼成!” 苌菁仙君捂着嘴在一边偷笑了几声之后,道:“好在这丫头还没让迷恋迷了双眼,还知道惦着我们俩的死活!” 点了点头,张临凡将我的手再握紧了些,道:“只是我真没想到,在我们和清尹宿阳之间,她竟然会选择了我们!” 其实,我也有些疑惑,按理说我对宿阳的爱,可以压倒一切,为什么到最后我心里念着的竟然会是张临凡。 “惟儿!”清尹宿阳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了过来,温柔好听地说道,“你这般在众人面前与旁的男人亲昵,莫不是要叫为夫的颜面扫地不成?速速回来!” 回望过去,我发现他正向我伸着左手,笑得一脸柔情似水,若不是我对宿阳实在太过了解,只怕必然要分不清了。 他到底是何人?怎的能将宿阳学得如此之像? 重重的反复叹了几口气,苌菁仙君掬起了双手,将那黑中满带着金色光齑的灵气大量催动起来,跟着往空中一扬。 “幻境,破!”喊出这三个字,周围的一切随着他的灵气消失不见,仍旧是之前的黄沙漫漫,只不过,那些恐怖的鬼蜥却都不见了身影。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抓紧了张临凡的手臂,略有些紧张地问道,“刚才咱们不是已经到了梵阳门吗?哎呀,宿阳,宿阳竟然还在!” 眼见着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却只有清尹宿阳还活生生地站在那里,我的头又有些微微的疼,眼前的一切又开始与之前幻境中的混淆在一起了。 “别怕!”将我往怀里搂了搂,张临凡温柔地说道,“看着苌菁兄来解答吧!” 果然,他这话一说完,苌菁仙君就坏笑了一下,跟着看向了清尹宿阳。 “云螭啊云螭,进了到这个时候儿了,你难道还不准备现身吗?”他摆出了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云螭?! 莫非我听错了吗? “哎哟,苌菁兄,你总是这么的不讨人喜欢!”只见清尹宿阳哈哈大笑了几声之后,扬手一化变现出了本来的面目,道,“我就知道,这点子小把戏,骗得了这个傻子一样的张临凡,困得了这个被人害得灵气几乎尽散的小女娲,却绝对逃脱不了你这个上古仙君的法眼啊!” 云螭带着仍旧灿烂如阳光般美好的笑容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我们面前,身上不再是之前上海所见时装成的那副如同女子一般的娇媚,更见了他蛊惑那些女子杀人时的阴毒样子,反倒多了几分我熟悉的,千年前的谦和模样来。 第二百一十五章 故人似新人 云螭像一只皱着鼻子的小猫一般,努力的吸气吸气再吸气,认定了一个方向之后,便拉着我和苌菁往前跑了过去。 “嘤~嘤~”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几只形如雪貂的动物从一个草垫子底下爬了出来,个个儿转着红豆般滚圆的眼睛,试溜试溜的盯着我们三个。 “好可爱啊!”我几步跑了过去,蹲在它们跟前,左看右看道,“这是什么动物没见过,来来,给姐姐抱抱!” 云螭也走了过来,指了指它们道:“惟儿,害你的元凶正是此物了!” 苌菁也凑上前来,坏心眼的戳了戳我,道:“喂,小仙女,这些小家伙好像 不太喜欢你耶!” 本以为是它们害自己落了陷阱心头气得要命,却不想当手指触碰到小妖怪头顶的时候一股痛苦与悲伤窜进了心里。 “管你是什么,伤了人自要消灭!”云螭自腰间抽出了佩剑,直指向了过来。 条件反射似的转过身来,我迅速打开了双臂护住了那些籽妖。 “云螭,它们,它们不是坏的,它们还很小很可怜,我,我能感受到它们很害怕很难过!” 还好苌菁反应足够快,一把扯云螭刺过佩剑来的手臂,道:“好家伙,你这一剑下去,怕是我家小丫头要一命呜乎嘞!” 这个家伙真是有够不正经,怎的救个人还是一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样子。 “嘤,嘤~”一个个子稍大的籽妖自我的保护下钻了出来,全身颤抖却眼神坚毅,一张嘴便是口吐人言,道,“你们人都是坏的,爹爹和娘亲就是被你们杀了的,你们都是坏的!” 苌菁先是一怔,跟着也蹲下了身来,问道:“小不点儿,你方才说什么?” 把身后的籽妖护着往后退了几步,离开了他们的控制范围,我转过身去小声的问道:“小妖怪,你别怕,我们没有恶意的,你方才说你爹爹和娘亲被杀了,这是怎么回事?” 许是之前的事把它们吓坏了,亦或许是因着我的态度实在和善,总之,籽妖个顶个儿的面面相觑,只是“嘤嘤”的彼此交流,却没说人话。 伸出搬来抚摸着其中一只可爱的小脑袋,我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得更温柔一些,道:“你们别怕,有姐姐在任谁也不能再伤害你们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否同我讲讲?” 个头儿最小的籽妖抽了抽小鼻子,道:“嘤嘤,是你们人都是坏蛋,杀了我们的爹爹和娘亲,它们才化成人形没多久,就被你们杀了,我,我们要报仇!” 从它小小的艳红色的眼睛里,我分明看到了一息仇恨的光,明明应是如此善良的小妖,却升腾着一层淡淡的戾气。 原是有人先入了枯子崖的山洞,且不分青红皂白的便动了手杀了这群小籽妖的父母。 许是为自保,许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弟妹,大一点的籽妖才在洞中挖了大大小小不知多少陷阱,且有一个好死不死的被我踩到了。 “嘤嘤,嘤嘤,爹爹,娘亲~”一个听声音便能分辨出是女孩子。 最大的籽妖用力的撞了它一下,骂道:“哭什么不哭,不准哭,不准让人看笑话,听到没!” “嘤,嘤~”哭泣的籽妖努力的憋着,却仍旧声音颤抖着,“人都是坏的,若不是籽露哥哥将我们藏了,怕是连我们都死了!” 原来最大的那只男孩子名字叫“籽露”。 心疼的把它抱在怀里,我柔声问道:“小籽露,你可有看到闯入洞中杀你父母的人是个什么样子么?” 籽露吓了一跳,紧张的瞪了我半晌,道:“嘤,嘤,他穿着一身蓝紫衣,手里有一柄好长好亮的剑,杀气好重!若不是爹爹和娘亲提前替我们敛了妖力,我又携一干弟妹藏在了草垫子下,许是早被他杀了!” 蓝紫衣?好长好亮的剑? “仙人!”“仙人!” 我和苌菁在思考片刻之后,竟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 “对,对,就是你们这些人口中的剑仙什么的!”籽露也跟着补充道。 云螭的佩剑早已收了起来,走过来之后,也轻轻的抚摸着籽露的脑袋,道:“小籽露,你可知妖伤了人,人是必然要除妖的,近半年来连连出现妖怪伤人,怕是惊了那些入世的仙人!” 自我怀里倏的跳回地上弟妹中间,籽露的小牙齿微微外露。 “嘤,嘤,明明是人不对,我们籽妖以枯子藤为食,旁的东西都吃不得,近几年来山下的人都上山来采摘枯子藤,一开始我们并未多加阻止,直到近来人们越采越多,我们籽妖没了东西吃,有些小的都饿死了,爹爹和娘亲才要吓吓他们,可人都凶得狠,个个都想要我们的命,还捉了我们的兄弟姊妹,爹爹和娘亲为了保护我们,才无奈咬死了几个闯进洞里的人!” 苌菁眉头微皱,咋着舌头道:“竟是这么回事,这泰荣城的百姓,可真不像表面上看的这般温善啊!” 叹了口气,我抹了抹眼角溢出来的泪水,道:“这一路过来枯子崖中已无生灵,倒是没有什么你们的天敌了!” “嘤,嘤,你们不杀我们?”籽露直立起了身子,不可思议的望着我。 苌菁再次蹲下身去拍了拍它的脑袋,笑道:“小家伙,我们杀你们作甚,更何况人若不犯妖,大抵上妖都是不会伤人的,若是妖杀了人,人再杀妖岂不是没完不了的!” “苌菁兄~”真没想到平素里不着调的他,竟能说出如此大义之言,“你,你你真的是那个苌菁兄么?” 用力的弹了我的额头,苌菁脸上一红嗔骂道:“你这小仙女,你难道不懂么?人是不可以只看表面的!” 云螭笑了笑,微微摇了摇头,道:“小籽妖你们若不肯走便留下罢!回去泰荣城后,我会让爹颁布法令,对这山中的枯子藤采摘只在旺季采摘,其他季节均不得进采摘,绝不会再让你们没有食物了!” 这些小籽妖围成了一个圈儿,“嘤嘤嘤”的讨论了好一阵子的妖语。 “嘤,嘤,籽露多谢谢你们几个了,嗯,这几个是我的弟妹,它是籽路,它是籽禄,它是籽鹿......” “等,等一下!”苌菁摆着手打断了它的话,道,“你们全都叫籽露么?” 小籽鹿跳了出来,摇着大大的尾巴,道:“大哥是露水的露,二哥是道路的路,小哥哥是奉禄的禄,而我是梅花鹿的鹿!” 听着它的解释,云螭哈哈大笑了起来。 “还真是有趣啊!” 我本也是扯了扯嘴角,然,想起它们眼下同我一样亦是没爹没娘的孤儿时,心又狠狠的疼了起来。 “如此小便失了父母,往后的日子怕是会很辛苦!”再次将籽露抱进怀里亲了亲,我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如何都要记得,冤冤相报何时了,好好的照顾弟妹,好生生活,报仇那码子事,莫要记得,懂了么?” 跳回地上去,籽露带着自己的弟妹们一步几回头的离开了,离开前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嘤嘤,姐姐,我会记得你的话,只是希望不要再见到杀亲仇人便好,若是见了便是拼命也要报仇的!但,我也会记得的,人跟妖一样,并非全是坏的!” “哎......” 想要叫住它们,却又不知如何再劝慰,故,我转过头来,道:“这些籽妖真是可怜,哎,想必籽露应该能照顾好弟妹的!” “那个,姐姐!”最小的籽鹿突然又折了回来,口中叼着一个大大的锦囊,“嘤嘤,大哥不好意思来,让我把这个给你,这是爹爹和娘亲留下的唯一一个宝贝!” 伸手接了过来,我疑惑的问道:“你说这个送我?” 点了点头,籽鹿道:“嘤嘤,大哥说了,你对我们好,你是好人,对自己好的人便要回报,嘤嘤嘤~” 说罢,它便转身跑进了黑暗之中。 “什么好宝贝啊,来给我瞧瞧!”苌菁从我手中一把抽走了大个儿锦囊,一边打开一边道,“哇,不是罢,这是七彩琉璃石啊,还是砌土石!” 云螭一听也凑了过去,一种七彩流光映在他的眼睛里,仿佛整个星空都包含其中。 苌菁刚才明明还嬉皮笑脸的,又凝重了起来,道:“真是有意思,神石降世,女娲临凡,莫非真是造化么?” 云螭望着他半晌,问道:“苌菁兄说的,难不成是女娲娘娘的五大遗石么?” 点了点头,苌菁把砌土石收回了锦囊,递回了我的手中,解释了起来。 “当初女娲大神补天之时所用的七彩琉光石并未尽数用完,甚至有几颗散落人间,分别是,砌土石,潋水石,聚风石,惊雷石,炎火石,被后人并称为补天的五大遗石!” 掰着手指数了一圈儿后,我抬起头来,完全听不懂的问道:“这籽鹿也是真的很奇怪,送给我这么一个东西,完全没有用处啊,除了很漂亮!” 云螭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柔声道:“你是不知这五大遗石的厉害,若是能将它们凑齐,那可是有毁天灭地的力量的!” 第二百一十六章 没有梵阳门 苌菁之前的话我是没听懂,云螭这话我也是听得似懂非懂。然,心中却明白一件事,那便是这五大遗器最好不要凑到一起,要不然,就会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了。 赶紧把锦囊收进了自己的挎包中,我偷偷的看了一眼苌菁和云螭,发现他们俩都没有注意我,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跟在他们身后往洞外走,我不禁想起了当初娘亲对我说过的话—— “惟儿,你要记得,咱们是女娲后人,身上流淌着女娲大神的血,便是要以这天下苍生为己任,只是这世间,对异族越发的不友善,你这身份便是能藏多久,便藏多久,天地浩劫不日便会来临,到时候,无论如何你都要守护这天下子民!” 其实,我隐瞒的不光是身份,还有这一身的灵力—— “惟儿,你这灵力是与生俱来的,娘亲没什么可教你的了,你以后要自己勤加修炼,你越是强大,天下子民便越是安全!” 娘亲的话犹在耳边,故,我一路都在装傻充愣,虽说有些累,却落得个单纯不费心思。 “在想什么呢?”云螭的声音把我自思考中拉了出来,“若不是苌菁兄发现,怕是你要住在这枯子崖里与籽妖为伴了!” 苌菁也跟着说道:“你这傻丫头又犯傻了是不?怎的成天都不让人省心,哎,快些走了!” 他从来都不会像云螭那般谦谦有礼,话音儿还未落呢,便一把拉住了我的手,直接拖着走了。 下山的路永远比上山的路走得容易得多,谈天说地东拉西扯了一会儿,我们三个便来到了山脚下。 “你们说~”苌菁又犹豫了起来,看了看我的挎包,抓了抓英挺的鼻子,道,“之前那小籽鹿说这是它们爹娘留下的唯一的宝贝,送给我们真的没问题么?” 云螭自是知晓他心中的不忍,便用力的握了握他的肩膀,道:“既是它们对惟儿的一片报恩之心,惟儿收下自是应当,若是多加推辞反倒失了礼数!” 点了点头,苌菁对他笑了笑,绕有兴趣的说道:“别说,云螭,你当真是与众人不同,对我胃口!” 摆了摆手,做出一副谦虚模样,云螭的脸微微泛起了红晕,道:“呵呵,我不过是觉得茫茫世间并非只有人,还有万物生灵,人要活下去,万物生灵自是也要活下去的,虽说人乃万物之首,却也不能凌驾于一切之上,若是能互相理解相互扶持,那这世间岂不更美好么!” “喂,云螭!”这话我是相当受听的,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胳膊,我继续道,“这话我爹爹以前也常说的,他说人有人道,妖自也有妖路,互不干涉才能让世间更美好!” 苌菁托了托头,摆出了一副“懒得理你们”的表情。 “哎,二位,竟又在这里见面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守阳和机枢自小路另一端走了过来。 “还真是巧了!”苌菁一见他们,便恢复了笑容,热情的迎了上去,“你们到此处做甚么?” 倒是机枢一脸疑惑的看着我们,回头问道:“师兄,他们是谁呀?” 守阳怔了怔,为了避免尴尬,赶紧说道:“怎的这般忘(小生)大,那夜在湖畔遇到的两位嘛!” 昂着头歪着脑袋点着脸颊,机枢的眼睛骨碌骨碌转了半天,终是拼命的又跺脚又摇头。 “哎呦哎呦,真是的,好讨厌啊!自打下了山整天来来去去见这么多人,人家哪里一个一个的记住啊,赶紧除了妖去寻宿阳师兄啦!” 除妖?! 我一听这话惊得全身一震,才要开口却被云螭挡住。 “两位,若是要除妖,人们怕是来迟了,便是我们来之前,妖也已被除尽了!” “你骗人!”机枢不满的跳到了他跟前,不知为何竟狠狠的瞪了我一眼,道,“我才不信嘞,哪里这么厉害的人,你说是不是啊,守阳师兄!” 真心不太喜欢她这副刁蛮任性的骄傲样儿,我本能的往后退了退并没搭理她。 云螭倒是个生(小生)好脾气的主儿,一点儿也不以她的态度为忤,反倒笑容可掬地说道:“这位姑娘,其实我们几个也是来这枯子崖平妖的,然,到洞中深处才发现这里的籽妖皆被人以剑气穿心而亡,许是哪位剑仙先一步把妖给除了!” 一听他这么说,守阳立马明白了似的,拉着还在闹别扭的机枢,道:“机枢,听这位公子所言,那除妖之人必定是咱掌门师兄了,哎,看这个情形,咱便行一辈子的云,也不见得能追上他的背影了!” 对于那个叫“宿阳”的人,机枢貌似非常着迷,收起了之前的傲慢换上了一张甜美可人儿的脸。 “嗯嗯,我就说宿阳师兄最厉害了,他的本事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守阳随声附和道:“是啦是啦,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我二人还是再进这枯子崖山洞去打探打探,若是漏网之鱼便一道收拾了!” “不,不用了罢!”我自云螭和苌菁的后面走了出来,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诚恳一些,道,“我们才从枯子崖下来,那边现在除了妖怪的尸体外是甚么也没有了,你们若不怕沾妖血污了衣服,便去看看也无妨!” 机枢似乎对守阳的提议很是不满,撅着个小嘴儿,对着他是好一顿的数落:“守阳师兄真是的,你若这般信不过宿阳师兄,莫要怪我生你的大气咯!” 守阳一见她这副娇俏的模样,立马儿堆了笑脸,赔上了不是。 “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对于宿阳师兄我自是坚信不移的,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机枢又开始跺脚了,一张粉嫩的小脸气得涨红了起来,“你再耽搁下去,宿阳师兄人都从柳湾走掉了,咱俩本就追不上,你还要在这里跟旁的无关紧要的人蘑菇!” 她这回倒是真利索,才说完便“扑”的一声腾起了团小云,踏上去便“呼呼呼”的飞着离开了。 对我们连连弯腰拱手表示一番欠意后,守阳也赶紧行云而起,直追机枢而去。 “哎,哎呀!”苌菁往前追了几步,略显丧气的耸了耸肩膀,道,“这俩人儿还真是来如风去如风的,还想询问一下他们门派的事儿呢,就这么走了,还真是的!” 云螭收回了盯着那二人远去的目光,把眼神投到了苌菁身上,问道:“怎的,苌菁兄和惟儿是真要去修仙么?” “对啊!”自打一起出了枯子崖山洞后,苌菁便不再难为云螭了,反倒有一种熟络起来的感觉,“我是一直想要修仙的,至于惟儿,她反正也是一个人跟我就个伴儿,顺便踏寻一下他父母之前的足迹!” “你是说昼叔叔和娘娘么?”云螭好奇了起来。 “嗯!”我点了点头,自腰上将“就是竹”拿了出来,“爹爹和娘亲生前没对我说过太多的事,这个‘就是竹’是爹爹留给我的东西,苌菁兄说很奇怪!” 接下了话茬,苌菁大大的翻了个白眼,极度不满道:“哪里是我说它怪,它明明就是很怪!” 那一抹蓝紫色又闪过了我的脑海,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的记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盆,两身蓝紫色的衣服。 “我想起来了!”收回了记忆之后,我拍了拍脑门,大声的说道,“我就觉得那几个人的衣服眼熟,我爹爹和娘亲也有同样的衣服,不过,不知为何被他们烧掉了!” 苌菁追问道:“你确定么?” 云螭也用跟他同样的眼睛望着我,仿佛也是这么问着。 “嗯!”用力的点了点头,我万分确定的回答道,“没错,我记得那颜色和花纹,是一模一样的!” 云螭若有所思的抱着双臂思考着,喃喃自语道:“若是如此,那昼叔叔和娘娘想必跟之前那二人的门派是有所渊源的,既然你们要去修仙,不如也带上我可好么?” “啊?”“甚么?” 我和苌菁同时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有,有什么问题么?”云螭被我们的反应吓得全身一震。 “不,问题倒是没有的!”苌菁收拾了一下表情,略显尴尬的问道,“只是,你爹和你娘能同意么?况且,我也没是你是有多喜欢我和惟儿罢?毕竟,对我们的态度,总是冷冰冰的!” 尴尬的摇了摇头,云螭露出了一个无比阳光灿烂的笑容来。 “给你们这种错觉是我不对!”他的声音有些小,却诚恳得出奇,“自小到大我始终长在云府深院,几乎从未踏出过府门半步,外面的人情世故知之甚少,难免对生人怀有些芥蒂,之前我确如你所想,然,枯子崖之行让我彻底改变了想法,你和惟儿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我,我确实不该处处防你们的......” 望着他那双之前淡定如水,此时却目光窘迫的漂亮眼睛,我竟从心底里觉得他是有些可怜的。 第二百一十七章 方向全错了 原以为像我这种落魄主儿才会有的落寞与悲哀在云螭这种贵公子眼中也能看到,定定的望着他,我竟一时语塞了起来。 倒是苌菁此时比我活络多了,用力的推了推我,道:“其实也没我说得那么夸张,左不过是我爱多想,云螭应该是个内热的人,只是外表比较冷漠,我们懂你,嗯!” 随声附和着,我赶紧也跟着说道:“对啊对啊,你还给我准备了这么漂亮的衣服,还有,还有那么多的好吃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苌菁和云螭同时发出了这样的笑声,跟着彼此互视一眼,各伸一手“啪”的一声握在了空中,并用力的攥了攥。 虽说不懂他们这种行为有何作用,我却明白这理应是表达友情的一种方式,便也跳了过去,双手握住了他们两个攥在一起的手。 回到泰荣城的时候,云伯伯和云伯母带着姚静等一干官差正个个儿翘首以待我们的归来。 眼瞅着快要走近他们了,我听到苌菁小声的对云螭嘀咕了一句:“螭,我看你家云老爷和云夫人对你真是到了宠溺的地步,你真有把握游说他们放你走?” 自信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云螭还顺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放心罢,爹和娘那边儿我好好说定能通行的!” “对了,你一会儿那枯子崖的事儿,一定要跟云伯伯他们和盘托出!”我想起了籽露它们,心里头又好似打翻了醋瓶子一般,酸溜溜的想掉眼泪。 “我一定会的!”云螭的回答很坚定。 脸上红了红,我低下头去不好意思的搅了搅手指头。 “不过说起来,小仙女啊!”苌菁又用手肘捅了捅我,坏坏的笑道,“真是连我都给你蒙住了,本以为你傻乎乎的,却不想骗起人来也是相当有一手,之前你和那守阳说枯子崖里没有妖怪了,那副诚恳的表情真是连我都信了!” “噗”的一声,云螭也偷偷的笑出了声,只是动作微小,不似苌菁那般夸张而已。 被他们这么一出,我心里反倒犯起了嘀咕,生怕那两个仙人又折回枯子崖去。 “你,你别乱说,那几只小籽妖不是也离开了么,我,我也没骗人啊!” 无奈的摇了摇头,苌菁瞥了瞥我,道:“你呀,既是骗了那便要笃定,就你这般心虚的表情,若是给旁人看了,定要引起怀疑的!” 吐了吐舌头,我笑了笑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人群,没有说一句话。 随着欢迎的众乡民和官府里的人,我们回到了云府里。 坐在前厅,云伯伯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直线,只能看到牙齿看不到眼珠。 “哎呀,我的宝贝儿子,你可算回来了,有没有哪受伤,遇到什么妖怪厉不厉害?”他话是问的云螭,但关切的目光却在询问着我们所有人,“看你们这衣服也破了,满脸的倦容,哎,都怪我老糊涂,就不应该让你们一群孩子去平什么妖!” 不知是出于后悔还是出于心疼,他的眼泪哗哗的就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哭泣得如同一个小孩子一般。 云螭连忙过去安慰,道:“爹,您看您,我们这不是全息全影儿的回来了么,谁也没受伤,都好好的,您放心便好!” 苌菁也跟着附和道:“是啊,云老爷,现在枯子崖闹妖怪的事儿也都解决了,我们虽说功劳不大,却是苦劳不小!”说完这句话,他还淘气的对我和云螭眨了几下眼睛。 云夫人领着下人布好了茶水点心之后,便也落了坐,她的笑容同云伯伯一样,只见牙齿见不得眼珠。 “哎呦,老爷,你让孩子们先吃些东西喝些水再说,这一路可是够了辛苦了!”将一杯茶递到我手里,又拿了一块核桃酥给我,她柔声说道,“妖平了还真是件大快人心之事,不过这妖,以后是否......” “娘!”云螭赶紧打断了她的话,道,“仔细事情晚些时候,我会仔细讲给您听的,只是,眼时下,儿子有件更重要的事儿得跟您二老商量!” “嗯,惟儿,之前进城的时候我看到有一间*杏仁儿豆腐的小店,听说特别好吃,走啊,我带你去吃!” 苌菁突然站了起来,并伸手把我自椅子上拉起来,又满脸跑眉毛的对我好一阵子挤眉弄眼。 其实,我是明白他的意思的!毕竟这是人家云家的家事,我们再如何也是外人,自然不能留下来碍眼。 没有把这般聪明表现出来,我只是傻傻的点了点头,拍手道:“好啊好啊,那我要多吃几碗!” 说完,便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反而拖住了苌菁离开了云府。 坐到了杏仁儿豆腐店,我面前摆了三碗,而苌菁面前只摆了一碗。 “真的很好吃啊,我以为你只是编了个理由骗我出来呢!”哧溜哧溜的吃着甜香弹牙的杏仁儿豆腐,我略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 比起我这般稀哩哗啦的吃法,苌菁可优雅多了,一只右手捏着勺,舀一勺汤水一小块豆腐一点果肉,慢慢的送到口中,连那嚼都嚼得很迷人。 这不这不,临桌的几个大姑娘不知何时早已看得痴了,更有甚者连口水都顺着嘴角淌下来了。 “喂,你吃个东西能不能不要这么矫情啊!”我把一只碗喝得个底儿朝天之后,重重的撴在了桌儿上。 继续那般吃着,苌菁只是对我挑了挑眉毛,甚么也不说,让人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种沉默中,我哗啦哗啦的吃完了四大碗的杏仁儿豆腐。与此同时,姚静也来到了店中,并坐到我们对面,脸色却并不好看。 “昼小姐,苌菁公子,老爷请您二位回府,说是有要事相商!” 点了头结了账,我和苌菁跟在了她的身后,只是,从她的背影中,我们都读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回到了云府,云伯伯不知用什么方法将苌菁叫了去,只留我一个人在前厅里待着,无聊得我只好独自在云府漂亮的花园中儿逛来逛去。 若是说这云府白天看来还真是不大,那为何晚上想要离开的时候,却感觉巨大无比呢? “咦,这不是咱家未来的少奶奶么?”丫鬟水秀手中提着水壶正在花园一侧给花儿浇着水。 “还真是的!”另一个丫鬟水蓉正手持剪刀修剪着花草,一见到我便站了起来,抹了抹额头的汗水,道,“少奶奶,咱家少爷正在别院凉亭呢,看样子心情不大好,您若是有法子,去哄哄他可好?” 随手从地上捡了一朵她剪下来的即将开败的花,我轻轻的嗅了嗅,疑惑道:“我,我去?” 不知我这么问有何不妥,水蓉放下了剪刀,比我更疑惑的回问道:“对啊,自然是少奶奶去了,旁的人哪里管用啊!” 无论她们说的是什么,反正云螭现在一个人在别院凉亭中心情不好,那我身为朋友去劝劝也实属应当。 打定主意后,我便顺着府中丫鬟给我指的路,再一次来到了云府别院,越过那片熟悉的花海,我几步踏进了凉亭坐到了云螭身旁。 “惟儿,你怎的来了?”云螭收拾了一下脸上的复杂神情,挤出了一丝丝笑容。 抓了抓头发,我点了点头,回手指了指正院,道:“嗯,水秀和水蓉说你心情不好,我来看看你是怎的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云螭叹了叹气道:“水秀那丫头平素里就受添枝加叶儿的夸大事实,我并非心情不好,只是想到马上便要同爹娘分开,还不知何时能再见, 心中多少有些不舍!”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不再叹气又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对了,爹娘已答应我同你和苌菁兄去四处游历了!” “哇,那真真儿是太好了!”高兴的跳下来转了几圈,我不知自己是否把云螭劝好了,反正我是很开心的,“对了,云螭,我之前就想问,你真的想当神仙么?” 把我拉坐回身边,云螭的笑容很好看,属于那种略有些柔美的女(小生)化的感觉。 “不瞒你说!”他轻轻的握住了我的手,道,“自小到大,我都在这个府邸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也知道,我不是爹娘的亲生孩子,故,我常常会想,自己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发生了什么,又要往哪儿去......”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说话的声音却不见一丝波澜。而我没有打断他,让他继续说下去。 “偶尔梦中,不,我也分不清那是醒时还是梦里,总有一些奇异的画面在我脑中忽明忽灭的,我想,若是能踏出去,许是能找到一些线索,哪怕是珠丝马迹也好!” 他的话说完了,引得我又想起了自己,忍不住低下头去嘀咕了一句:“哎,还真是各人有各人的忧愁,不过,我爹爹和娘亲他们真就什么也没说过么?关于你的,一点儿也没跟云伯伯云伯母说么?只是将你往这儿一送便走了么?” 第二百一十八章 故人玩笑大 这个人真的是云螭,活生生的龙族主神龙神大人,但是,对于他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我和苌菁仙君都感觉到好奇,只有张临凡还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看上去脸色不怎么好。 “怎么啦?”我拍了拍张临凡的肩膀,说道,“之前云螭有些事儿想不通,才会闹那么一出儿,现在估计正常了吧!” 在上海的时候,云螭装着一副男“同志”的嘴脸来欺骗张临凡,但是,能将自己身上如此强大的仙气隐藏起来,自然也非等闲之辈,张临凡并不傻。 “嗯,之前他做的事,也不全是他错,算不上坏人!”张临凡沉声说着话,脸上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现在的他,倒不像以前似的那么嫉恶如仇了,至少会往大事儿上分析,到底是其罪必诛,还是情有可原。 或许是我们三个站在原地的关系,云影自己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我们跟前,穿着一身简单男款休闲装,笑着一张阳光灿烂的脸。 “你们三个为什么来这儿?”云螭好在地问道。 “我们——”苌菁仙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临凡,似乎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这么久没见云螭,上一次他来就惹了那么*烦,害得我们差点儿都进了警察局,如今他又出现了,又隔了几年,算来算去,我们千年未正经见面,他在龙族天层又发生了什么,会不会产生什么变化,谁也拿捏不准。 这会儿是敌是友,还真是不好说。 “你们在好奇吧!”云螭再次开口打破了僵局,道,“你们在猜,我这回来是惹麻烦的,还是闲得没事儿吃饱了撑着了!” 要说不怀疑他,我还真是有些做不到。 想当年,云螭在我的印象中是那样一个文质彬彬的翩翩公子,温柔优雅,大气到有种波澜不惊的感觉,当真对得起龙族主神的名声。 但是,现在的云螭虽然还像当年那样笑,一双眼睛里却隐藏着太多的心思,让人琢磨不透。 “云螭!”我从苌菁仙君身边走了出来,好奇地问道,“你应该会告诉我们,你突然出现是为了什么,呃——” 结果,我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手被迅速拉起,跟着整个人就被带着撞进了一个怀抱中并紧紧抱住。 “如果我说我是想你了,你预备如何?”云螭的声音很轻,语气却不是我熟悉的那样,如果一定要说,他很像苌菁仙君,不是曾经的,是现在的苌菁仙君。 “......”虽然看不见,但是,我能清楚地感觉张临凡现在的杀气腾腾,便赶紧用力地将云螭推开,道,“我们也都很想你,只是,你就这样离开你的龙族天层,没问题吗?” 似乎还想往我身边靠近,张临凡一步闪身过来,推住了他,道:“这样说就可以了!” 看了他一眼,云螭耸了耸肩膀,道:“果然还是清尹宿阳那副讨人厌的样子,我知道,你们要找梵阳门是不是?” “你也知道了?”苌菁仙君立刻表情严肃了起来,认真地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我呀什么都知道,惟儿的灵气消失,那个叫胡布的小胖子中的毒,不过,我是来告诉你们,你们方向错了!”云螭似乎很清楚我们要做什么,便赶紧说道,“你们真以为现在的文明社会里有什么所谓的魔化梵阳门吗?根本没有!” 疑惑地盯着他半晌,张临凡才开口问道:“可是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些又怎么解释,他们可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梵阳弟子的!” 摆了摆手,云螭回答道:“现在的这些魔教组织都不敢有什么大本营或者根据地了,虽然说他们偶尔也会集会,但是地点也都不是固定的,更不可能还有个什么强大的门派之类的,现在不是一千年前了!” 虽然说云螭更可信一些,但是,我还是想起了白一伦之前的经历,便问道:“不对啊, 之前有个小孩儿确实到过魔化梵阳门,还进了门中,还见了掌门,还在一间房里看到了我的画像,这又怎么解释呢?” “对啊!”苌菁仙君也随声附和道,“那不过是一个渴望成功和认同的孩子罢了,他没有必要骗我们吧!” 点了点头,张临凡说道:“更何况,我觉得他也没说谎!” 云螭一听这话,连忙撇了撇嘴,道:“你们的意思是我在说谎喽?”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差,难得的老朋友相见怕是要被破坏了,我赶紧打起了回场道:“我们当然不是怀疑你在说谎,我们只不过是被最近这些扎堆儿而来的事儿弄得有些懵而已!” “哎,你一这么跟我说话,我就没辙了!”云螭无奈地理了理头发,笑道,“刚才我还不是用幻术将你们给控住了,想必那个你们口中魔化梵阳门的责任掌门应该比我还高杆吧,能迷住一个只是稍微有些灵气的孩子,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互视了彼此一眼,然后,齐齐点了点头。 他说的倒是事实! 我就算现在再如何不济,却也比白一伦强多了,被困在幻境中完全不能自知,更何况是他。 那这么一说,白一伦说自己看到了一个挂满我画像的房间,也一定是幻觉,那魔化梵阳门的掌门有没有可能根本不认识我,只不过是随便幻化出来的呢? “那不可能!”苌菁仙君突然就斩钉截铁的大声说道,“那人连认识都不认识你,又怎么可能会幻化出一个满是你画像的房间,只能证明这人不但认识你,对你的感情还不是一般而已!” 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一记大大的白眼翻了过去,跟着嗔骂道:“你无聊啊你,怎么能趁着我不注意就窥进我心里来?” 知道他是用了窥心诀知道了我的想法,自然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如果不是自己被那“万鬼箫”害得失去灵气,他是断断窥不入我的心思的。 “所以说,我知道你们有难自是要回来帮你们的!”抻了抻自己身上的衣服,云螭耸了耸肩膀说道,“你们是准备带我回去你们住的地方,咱们一起想对付那魔化梵阳门的办法呢?还是继续这黄沙漫天的地方喝风吃沙?” “那自然是要回去!”苌菁仙君闪过了我的目光,道,“哎,若不是这丫头失了灵气我们无法使用遁身咒,可能老早便过了这沙漠了,那就只好有劳云螭公子跟我们一起行云回云啦!” 哈哈大笑了几声之后,云螭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道:“苌菁兄真是的,跟当年一样爱开玩笑,惟儿失了灵气不可怕,我一介龙族主神别说是她这仙体,便是一个凡人也是能带着施那遁身咒的,只是希望这张小哥莫要吃醋才好!” 说着,他竟然连理都理张临凡,闪到我身边直接将我端了起来。 “你——”张临凡的话还没说完。 我就感觉自己全身被一股强劲干净的灵气包裹了起来,眼前景色亦消失在一片海蓝之中。 “我们先走一步啦!”耳边也只听到云螭一句半调笑的话。 或许是云螭现在的灵气过于霸道了,总之,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琴乐声嚣”。 “怎么?”云螭没有坐下,而是抱着我低头笑道,“还是喜欢赖在我身上的感觉?” “你——”才抬起手来想要打他一巴掌,却不想身子一颤,竟然又落进了张临凡的怀中。 “一定要喜欢的话,她必定是喜欢我的!”张临凡将我放在了地上,轻轻将我略显凌乱的头发理了理,道,“怎么样,还愉快吗?” 顺势依偎在他怀里,我轻轻点了点头,道:“龙神大人的灵气那么厉害,我都昏倒了,哪里知道愉快不愉快?” “哈哈,当个普通人也好!”苌菁仙君也“嘭”的一声出现了,坏笑道,“这气氛很奇怪,不如咱喝点儿什么吧!” 说完之后,他就走进了后堂,拿出了“千日醉”和四只酒杯,坐到了榻上椅边,一杯一杯斟满,跟着示意我们大家都坐下。 围坐在桌边,我们一人端起一杯酒,在空中碰了一下之后,皆扬起头来一饮而尽。 不知道为什么,喝过酒之后相视一笑,我竟有了一种当年大家聚在一起去寻找寒器时的错觉。 其实,看着眼前的云螭笑得亦如从前,我的心里倒是有些难过的。 想来他回去龙族天层的时候,那里已经被贪婪的梵阳门徒破坏殆尽,族人也被屠杀得所剩无几,他回去重新接管天层,比起我们在人世间逍遥快活的,必定是很辛苦的。 而我们,却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但是,仔细想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毕竟,那是人家龙族本家的事儿,我们再如何交好也是不难随意插手。 天界的规定就是很奇怪,梵阳门网缚龙族天层他们不管,倒是别人帮着龙族重建盛世却不行! 第二百一十九章 竟无那番事 被我这么一问,云螭先是一怔,跟着摇了摇头,道:“昼叔叔和娘娘做事自是有他们的道理,许是连他们也不曾知晓我的来历罢。其实,那些也根本无关紧要,爹娘视我如己出素来疼我宠我,能遇到这些人,我怕已是这天底下最幸福之人了!” 点了点头,我打从心底里同意他的说法,道:“你说得简直太对了,云伯伯和云伯母真是天底下难寻的大好人,大道理我说不来,只是觉得若是像你们这般一直在一起,其实也是挺幸福的!” 云螭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了,将我的一双小手合进了他的一双大手中,语气款款深情了起来。 “惟儿,若是愿意,你也可将他们当做自己的爹娘,昼叔叔和娘娘也去世这些年了,其实,你我......” 心里有些害怕,我赶紧抽回了手,并坐得离他远了一点,整理了几下衣服,道:“不不,我,我的意思是,我怎么能抢你的爹娘呢!还有,我,我也不能管别人的爹娘叫爹娘,不然我的爹爹和娘亲要生气了!” “哈哈,你看你吓的,昼叔叔他们哪能有你形容的这般凶啊!”云螭不相信的摇了摇头,笑得个前昂后合。 “那个,云螭,我现在还不能嫁给你,不能给你生孩子,不不,是我还不想!”想起了之前他们要我留下嫁人的事,我赶紧向云螭解释了起来。 “好好好,待你想了之后,再嫁我可好么?”云螭伸手抚摸着我光洁的额头,笑得满目慈祥如父如兄,“好啦,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出府一趟,明儿咱前厅碰头,到时候有好东西送给你!” 一听有好东西,我立马儿开心了起来,道:“真的么,那太好了,是什么?” 坏坏的一笑之后,云螭只道了一句“秘密”之后,便起身离开了。 目光一路追着他穿过花海离开别院,我把头靠在了凉亭的围栏上,望着高高的亭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想什么。 身边腾的一下多了一个人影,苌菁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贼兮兮的笑声,道:“喂 ,两情缱绻啊,我可听到喽!” 瞥了他一眼,我把一条腿搭在了另一条腿上,道:“听到就听到了,我们又没说什么!” 许是我不咸不淡的态度让他感觉尴尬,苌菁赶紧换了一张讨好的脸,道:“好嘛好嘛,跟你开个玩笑,干嘛严肃得跟真事儿似的!我问你啊,惟儿,你当真想好要同螭一起去修仙么?” 点了点头,我不明白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便定定的望着他,没有回答。 “我这么跟你说罢!”苌菁把一条腿搭在了长凳上,目光同我平视,继续说道,“说真的,像云螭这般,即使是身世不清又如何,人家养父母待他是有多好你也看得出来,这种令人羡慕的福气,有多少人是提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呢!” 再次点了点头,我还是不知道他是要说些什么。 “你想啊,他是云府大公子啊,自己又说平素里不怎的出门跟个大姑娘似的,但,他对妖怪的态度简直跟你一模一样,你不觉得有趣么?”苌菁总算是把话说明白了,还特意对我眨了几下眼睛,像是生怕我没听懂似的。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有点儿!”之前我从未想过这些,他这么一说倒是想起一点点了。 见我明白了,苌菁继续说道:“真想不通,一个自小到大生在山上的小仙女,一个从小至大长在云府里的大少爷,这想法如此相似还真是让人杨不通呢!” 坐正了身体,我一边捏着自己的下巴,一边道“:苌菁兄,你是不是很讨厌云螭啊?” “啊?”苌菁不解的望着我,一颗脑袋摇成了拨浪鼓,道,“没有不喜欢啊,怎么了?其实,喜欢谁,不喜欢谁,讨厌谁,不讨厌谁,这种事情真的没那么重要,虽说世上的人形形*,可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孤伶伶的,又孤伶伶的去,任他靠山再大都不如自己支撑自己喜爱自己。 顿了顿,他自桌上拿起了一杯早已放得凉透的茶,抿了抿道:”再如何真挚的感情,再深沉无私的牵挂,到了最后总还是有分开的一天,就像你的爹娘,再如何相爱终是敌不过生离死别的!“ 他的话说得很伤感,听得我也感觉很伤感:“苌菁兄,你的话罢,听上去有点儿道理,只是,我觉得不太对,虽说我讲不明白为何,却就是觉得有问题,理应不是这样的!” 伸过手来用力的揉搓着我的头发,苌菁笑得眼角溢出了泪水来。 “哎呦,天真的小仙女竟开始给我讲道理了,哈哈哈哈!” 摆了摆手,我一边整理被揉乱的头发,一边说道:“我,我并没有给你讲道理的意思,只是觉得有时候你变得不像你了,倒像另一个人!” 苌菁收敛了 下笑意,道:“傻丫头,你可知么?人也好妖也罢,都不是只有一面的!” “可是......” “打住!”见我还要说什么,他赶紧做了一个停的手指,道,“你呀,别学了点皮毛就想装老大,赶紧回房休息罢,明儿就要出发了,往柳湾这一趟可不容易,不养好精神是不成的!” 望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我纳闷了起来:怎的男孩子都喜欢装这般深沉么?情绪变化比那二月天气还快,搞得我都不知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当讲了! 什么叫再如何真挚的感情,再如何深沉的牵挂,到了最后总还是要分开? 我不懂,真的不懂!既然相爱那便好生在一起, 能多久就多久,那不就好了么? 好好的睡了一觉,又一次被丫鬟们服侍着穿戴化妆,今天这身衣服是水蓝色的,颜色很清爽穿在我身上很漂亮。 吃了个美味的早餐后,我、苌菁和云螭在前厅。碰了个头之后,便一起走出了云府。 “哈啊~”大大的打了个哈欠,我抬头望了望高照的艳阳。 苌菁推了推我的肩膀,好奇的问道:“怎的,昨儿没睡好么,看着这般疲倦?” 揉了揉被照得有些发烫的眼睛,我摇了摇头,道:“没啊,我睡得很好,一觉就到大天亮了!” “惟儿!”云螭走到了我跟前,手中捧着一柄漂亮的琴,递到了我面前,“这是昨天说要送你的,可喜欢么?” “琴?”反复的思考着之前是否跟他提及我会抚琴之事,答案是肯定的,没有。 “那日我听府中丫鬟说听到你抚了琴房里的琴甚是好听,便着人做了一柄!”云螭解释着,脸颊泛起了微微的红。 “真,真漂亮,我好喜欢啊!你看这木头是极好的花梨,木纹又匀又平滑,这琴弦更是取了上好良驹的尾鬃中均匀的部分,弹出来的曲子必定极美,上面这些石头又温又润,简直棒透了!” 我激动得说了半天,藏起了那句“拿来作兵器”也是再好不过的。 苌菁瞥了一眼,咕哝道:“什么温润的石头,那是上好的翡翠啊!” 云螭拍了拍他,笑道:“金玉有价,惟儿的高兴无价,只要她喜欢就好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苌菁回拍了拍他,道:“讲真的,螭,你这琴真是不错,且造它的工匠也很认真没偷一点儿懒,连这翡翠都是用的整颗的而非翠片,那花梨更是难得的一品好木,哎,这样一柄‘玉枕琴’必定价值不菲啊!” 云螭本就有些红的脸顿时更红了,连连摆手道:“哪有啊,我不懂琴,还要多亏琴店老板,他是真的技艺精湛,人又古道热肠,帮了我很多!” 我们仨人正在这儿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云伯伯便引了一辆马车呼哧呼哧的跑了过来。 “螭儿啊,来来,看看为父予你们三个准备停当的!” 望着那又豪华又笨重的大马车,云螭惊讶得眼睛瞪得滚圆,道:“爹,您这是?” 云伯伯拍了拍马脖子,又指了指马车,道:“这可是为父特意准备的大马车,上面吃的用的一应俱全,就连车底都铺上了厚毯。我听苌菁小哥儿说你们要先去柳湾,这一趟很辛苦,吃不好喝不好怕是要生病的,如此一来,你们三个轮着在车上美美的睡上一觉,那地方也就到了!” 云螭看了看我,我看了看苌菁,苌菁复看了看我,三个人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愣在那儿有半晌的工夫,苌菁是第一个有反应的人,道:“那个,云大人,这马车虽好于我们来说却并不实用啊,乘它走那阳关大道确实舒服,只是若要去那柳湾得走到猴年马月啊?” “啊?”一听推诿,云伯伯一把抓住了苌菁的手臂,脸上满满的难以理解,道,“你们的意思是,不要这马车?难不成你们三个要靠这两条腿一路翻山越岭的走去那柳弯么?”见我们三个齐齐点头,他低下头去琢磨了一下,便又招呼起姚静来,“姚静,你速去牵三匹快马来,这马车不要了!” 第二百二十章 重回大本营 姚静倒是个听令如风的人儿,一听到云伯伯这么吩咐,立马儿拱了个手之后,直接赶上了马车便要走。 云螭赶紧跑过去拉住了马缰绳,生怕再晚几步,大马车便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匹骏马了。 “爹,我看什么马车和马都不需要,不要麻烦姚静了!”停住了马车之后,他回过头来说道。 我和苌菁也跟着随声附和,道:“对啊对啊,这些都不用的!” “爹,孩儿这趟门儿虽说出得远些,也是孩儿初涉江湖,但苌菁兄是个颇有阅历的人,一切听他安排定是妥妥当当的,至多,我们多带些银钱在身上,也不要太多,不至扣襟见肘就好!”云螭打开了马车门,上去将细软的包裹背了下来,“嗯,点心嘛,也都带上罢,路上好给惟儿吃!” 一听到“点心”两个字,我就开心得简直要上了天了,跑过去接过了他手中那个大大的锦色食盒,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苌菁无奈的笑笑,抬起手来用一根纤细的食指用力的戳了我的脑袋几下,口形比出了一句小小的“你啊”。 云伯伯和云伯母互视了一眼,对彼此点了个头之后,对姚静说道:“算了,爹都依你,只要螭儿能高兴,甚么都依你!” 云伯母更是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道:“老爷啊,我早便劝你莫要如此劳师动众,看罢,终还是拗不过螭儿的!” 云螭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舍,腮边肌肉咬了咬后,道:“娘,不妨事,我知爹娘如此也是为了我好,只是这些年来二老已为我操了太多的心,儿子不能再凡事都依赖二老了,我需要长大,需要走自己的路!” “螭儿,你看你说的,你尽管依赖为父,尽管依赖我们,我们愿意啊!”云伯伯终是忍不住泪水,老泪纵横了起来,说话的时候连连用袖子抹着脸,都止不住哭泣。 云伯母忍了许久的泪水也崩溃了,用力的握了握他的手臂,道:“老爷,你我二人少说两句罢,若是再这般讲下去,便是天黑了也讲不完,那可是要耽搁孩子们的行程了!” 云螭别过脸去迅速的抹了几下眼角,再迅速的转回身来,道:“爹娘,您二老无须挂心,我之前炼制的丹药已足够今年进贡与销售了,府中的水秀和水蓉也可以独当一面了,手艺渐好与我要差无几,往后制丹之事交予她们便可高枕,只这半年内莫要教人再去山上掘采枯子藤,定要告知城中百姓切莫采摘过度,毕竟凡事过度都不好,只有害而无益的!” 云伯伯总算是止住了眼泪,握住了他的手,道:“是是,螭儿放心,爹已着人张贴出告示,姚静自会管好此事的!” 云伯母则走到了我和苌菁面前,拉住我们的手,一个劲儿嘱托了起来:“苌菁小哥儿,惟儿,往后螭儿还要请你们多照应一点,你们也同我孩子一般,凡事儿以保重身体为宜,莫要强求过力,凡事儿随缘即好!” 往前探身抱住了她的身体,我轻轻的拍扫着她略显佝偻的背,道:“云伯母放心,我和苌菁兄一定会照顾好云螭的,我们也都会好好的,你们在家也要好好的,保重身体,多吃饭!” 苌菁笑了笑,拍了拍云伯母的手,道:“云夫心,放心罢,他们俩交给我!” 姚静咬了半晌的嘴唇,走到了我面前,弯身下来大大的给我作了个揖,道:“昼小姐,姚静斗胆托您一句,我家少爷自小便在府中未出过远门,虽说是男子也多少令人担心,还望小姐好生照顾他,可成么?” 望着她殷切的眼神,我点了点头,道:“姚捕头放心罢,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好生照顾云螭,一定不让旁人欺负他!” 云螭刚好走到我们近前,一双眼睛尴尬的瞪圆了,嘴唇噏合了几下,硬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托了托头,苌菁把我自姚静跟前拉开,道:“我说你别起这儿说大话成么,云大人云夫人且放宽心,论别的我是不成,若是论这江湖行走的门道儿却还算粗通一二,公子跟我一起管保不会有事儿的!” 许是担心再被纠缠,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便道了个别紧跟着拖着我和云螭上路了。 走了好远后,我偷偷的回头望了望,发现云伯伯和云伯母仍旧如钉子一般站在原地朝我们的方向望着,两双老眼皆泪纵横,哭得如同两个鹤发的孩子。 “云螭,云伯伯和云伯母哭得很是伤心呢!”我戳了戳身边步伐坚定,目光坚毅的云螭,小声的问道。 他沉思了片刻,微笑着:“儿女大了总是要离开家寻找自己的生活,好比雏鸟离巢本就是天经地义的,而爹也并不寂寞,有娘陪着他,才是他最好的生活!” 云螭的回答很轻,说话的时候目光直视着远方。 许是离开了云府后没了那种束缚感,苌菁恢复了平素里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随手从道边拔了一棵狗尾草叼在口中。 “喂,螭!”伸手捅了捅云螭,他坏笑着挤到了我们俩中间,道,“那个姚捕头,好像对你有意思啊!” 尴尬的咳了两声,云螭只笑了笑,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说。 “有什么意思?”从提篮中捞出了一块点心,我一边吃一边道,“云螭这人,冷冰冰的其实挺没意思的!” 隐约中觉得他口中这个“意思”跟我想的“意思”不一样,然,具体是甚么也不太重要。 苌菁和云螭互相看了彼此一眼,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两个人攀起了双臂,一路笑着一路向前走着,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又延着浣仙山的山路走了一段时间,云螭突然问道:“苌菁兄,之前你说不走官道,可是有何其他路线去柳湾么?” 诡异一笑,苌菁答道:“嗯哼,那是自然,山人是自有妙计!” 其实,我是很想问他这个“山人”有何妙计的,然,看到他那张贼兮兮的脸,摆明了要吊足我们的胃口,指定是问多了他也不会说的,倒不如让他自己憋着去罢。 云螭似是跟我抱定了同样的态度,只轻轻的“哦”了一声后,便也不再发言了。 苌菁倒确实是个比我能忍的主儿,把这个“胃口”吊了约莫有个一柱香的时间,总算是憋不住了。 “好啦好啦,这两个人,一个傻傻的不说话,一个只是笑啊笑也不说话,难不成都这般没好奇心么?”他一边攥着拳头乱挥,一边不服气的嚷嚷着,“我呢,老早便在想之前不是说这边有一个无名墓么,那个方向若是能穿它过去,顺利的话要不了多久便是柳湾的那个卧佛滩,这若是比起那又远又绕的大官道来说,可是大大省时又省事的!” “无名墓?”云螭的眉头皱了起来,摸了几下好看的鼻梁后,道,“那里虽说无名,却也是古墓,之前有皇帝法令不得擅闯否则便是违法的,毕竟我爹是拿朝廷俸禄的泰荣城父母官,这般做怕是不好罢?” 苌菁坏坏的扯了扯他的长发,又对我挑了挑眉毛,道:“放心,凡事儿都讲个变通,咱们不过借个道又不是去扫明器,总不至于连路过一下都要被抓进牢里罢,那这也太霸道些了!” 我反正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故,傻傻的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倒是云螭再一次陷入了沉思,半晌才抬起头来,道:“这话说得也是在理,若你已有了算计,那按你说的做便是了!” 又往前走了段路,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抹蓝紫色的身影,便问道:“苌菁兄,咱穿了那个无墓后,是否便能到那柳湾,到了那柳湾便能见着那几个神仙了么?” “呸呸呸!”苌菁狠狠的啐了几下,道,“那几个顶多算修了个剑仙的凡人,哪里能称得上神仙!” 云螭也笑了笑,把水递给了我,道:“凡人修仙可以修的种类不少,例如剑仙,武仙,术仙等,像之前咱们遇到的便算得剑仙了,他们大抵上可以御剑行云,不说瞬乎万里,也是一日千里的,光凭咱这两腿是很难追上的。如今咱只盼他们能在那柳湾多逗留几日就好!”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把目光又投向了苌菁,道:“哦!” 苌菁拍了拍我的额头,爽朗的笑道:“傻丫头,你莫要担心啦!我记得他们的装束跟上面的花纹,若是真错过了,我便将之绘下,四处打听总能有别的法子找到那个门派的线索,到时候自然寻得到!” “是啊!”云螭也跟着安慰我,道,“是啊,天无绝人之路,我也一起帮忙找!” “太好喽!”我往前跳了几步,转身过身望着他们,一边拍手一边笑道,“我,苌菁兄,云螭,三个一起,真好,真好!” 身后的两个男人,就这样看着我,每一个脸上都笑得阳光灿烂。 第二百二十一章 重新规计划 停下来吃了些干粮和点心后,我们三个趁着日头还不算太毒,抓紧时间上路了。 很快,便来到了那个之前说过的浣仙山无名墓。 “喂,你们三个,什么人?此处不得闲逛!”一个身穿甲衣头戴银盔的人,手中一杆红缨枪指向了我们。 另一个同他一般穿着的人,也是凶巴巴的跟着对我们吼道:“没错,若不想吃牢饭,便赶快滚蛋!” 爹爹说过有些人说话非常的凶,却没想过竟是这般的不客气,才要发脾气的我却被苌菁拦住了。 只见他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拿眼睛左右扫了那二人一眼,道:“好大的胆子,你们两个小小的卫兵竟如此放肆,可知我身后这位公子是何许人也么?” 说罢,他指了指站在身后的气宇轩昂的云螭。 然,那两个卫兵却根本没把目光投向他,反倒是盯着我一个劲儿的猛瞧。 卫兵甲道:“啧啧,一个男子有何好看,倒不如这位小姑娘,生得还真是水灵漂亮!” 卫兵乙也附和道:“哎,漂亮是真漂亮,左不过也就是个小妞儿,怎的?莫不是你们仨是仙女天兵不成?” 苌菁一听他这么问,又似来了精神,道:“这位可是泰荣县令的公子,代父前来巡查此地,反倒是你们两个有眼不识泰山的东西,还不速速让开!” “我呸!”卫兵甲狠狠的啐了一句,道,“我当是谁,不过是个县令家的儿子!” 卫兵乙更是一脸贱笑,道:“赶紧给大爷滚,若是要留,那个小姑娘倒是可以留下陪我二人玩玩!” “闭上你的臭嘴!”苌菁气得二目露出了凶光,骂道,“连县令公子都敢冒犯,不要命了么?” 卫兵甲听了这话笑得仿佛听了什么笑话一般,冷哼道:“哼,那又如何?他的老子办事儿不力,之前枯子崖闹妖伤了不少人,最近才平息下来,圣上正是怕这里出问题,才亲点我弟兄二人前来此处直辖,那劳什子县令管不着这块儿!” “你们,你们骂人,好生不要脸!”听到他们那般辱骂云伯伯,我便气不打一处来,直想一拳挥过去揍他个满脸开花。 “呦嗬!”卫兵乙一见我这样,笑着凑了过来,道,“小妞儿(小生)够刚我很喜欢,自打我哥儿俩来任了这份苦差,非但没有油水可捞,便是连个鹞子都逛不得,终日里守着这个破坟,苦死了,今儿可要解解心火了!” 云螭剑眉一立,扬手便要一拳挥过去。 “螭!”苌菁见状赶紧拉住了他,摇了摇头,道,“咱们走,别理他们!” 卫兵甲一听便道:“算你们识相,再多啰嗦,老子全给你们抓进大牢去!” 顺着原路往回走了几步,云螭扯住了苌菁,眼睛里满满的怒火。 “你是怎的?”他的语气相当不客气,攥着苌菁胳膊的手也是相当的用力,“他们辱我父亲我能忍,那般羞辱惟儿,怎能就此算了!” 倒是苌菁很平静,坏笑道:“既知那些疯话不堪,又何必听进耳里?” “我没事的!”小声的安慰着云螭,我尽量让自己笑得好看一些,我知道这样可以让他心里舒服一些。 “你冷静点儿罢!”苌菁抓了抓头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是他们俩不厉害,咱也不能一揍了之,更何况他们已知螭的身份,若是有什么差池,云家不就遭殃了么?哎,这也怪我失策,本以为吓一吓那俩傻兵便能放咱过去,哪知这俩货如此混帐啊!” “苌菁兄,我有些不懂!”学着他的样子抓了抓头发,我道,“不是说云伯伯是这里的大王么?他手下又能那么多官差,怎的那俩人儿却不怕呢?” 摸了摸我的头,云螭的脸色缓和了许多,道:“这一时半刻无法解释得通,大抵上就是那两个的老大,比我爹这个大王要厉害!” “不能打,又不能硬闯,我倒有个法子,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哦!”摸了摸随身挎包,一条妙计便升上了心头,“嘿嘿!” 苌菁和云螭同时拉住我,两个人同样的满脸询问,生怕我出什么危险。 拂开了他们的手,我自挎包中摸出了两颗闪着绿莹莹光亮的小蛊虫,走到了那两个卫兵跟前。 “怎的,小妞儿,想好了要陪大爷玩玩么?” 一见我回来,那两个家伙便团团围了上来。 轻轻咬了咬下唇,我坏笑了一下,跟着心中掐出一个诀来,再一翻手放飞蛊虫,那两个小绿点便倏的钻进了他们的鼻子里。 “哎?”那两个傻兵先是一愣,跟着“咚咚”两声向后齐齐栽倒了下去。 “哈哈哈,小仙女,想不到你还会下蛊!”苌菁和云螭一起跑了上来,看着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卫兵,笑得个前仰后合。 “这是什么蛊?”云螭蹲下去左右翻看着那两个卫兵,笑着问道。 “眠蛊,这个蛊中上之后数个时辰便会醒来,且会失去之前的记忆,连我们都会忘记!”我一边解释,一边将放蛊虫的小罐子收拾好。 “所以说啊,云大公子,不是一切都必须得靠拳头才能解决,像惟儿这样不也是很好么?”苌菁拍了拍云螭的肩膀,笑着说道。 “下回我会小心的!”不知为何,云螭看上去有些伤感,再次望了望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卫兵,叹道,“记忆本是最重要的,如此便被轻易夺去,多少有些残酷!” 这话说得我内心里竟也有些认同,心疼之余,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别在这儿伤春悲秋个没完了,这俩大头兵一看平素里便是那种欺压良民作威作福的主儿,根本也算不得好人,这般对付他们总好过吃你一顿拳头罢!” 苌菁攀住了他的肩膀,用力的握了握,笑道。 “就是么,更何况,我也没怎么着他们,不过让他们睡上一觉罢了!”我小声的嘀咕了几句,心中莫名的有些虚起来,仿佛自己做了错甚么错事儿一般。 “赶紧走罢!”云螭收拾了一下脸上复杂的表情,道,“趁他们还没醒,赶紧走!” “这里又不是住家儿,又没个门儿没个窗户的,要如何进去?”我转着那个硕大的馒头似的土包转了又转,纳闷的问着苌菁。 云螭也是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看来对于这种事儿,他也是个外行。 苌菁见我们真是没办法了,才贼贼一笑,抱到一处角落里,不知做了些什么,便听到轰隆一声。 我和云螭连忙跑了过去,发现一条长长的通道出现在那个角落。 “走!”燃起了一个火把,苌菁走到了前面引得我们一起进去后,将火把交给云螭后,又出了洞口折了些草枝树枝的盖在了洞口,“这样盖上还能遮下,若不仔细看定是不会发现的!” “虽说王法条条的,却也拦不住那些个土夫子,把个盗洞下这此处,还真是方便咱了!”苌菁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对我们说道。 “好奇怪哦!”我望着这个长长的洞道,抓着脑袋胡思乱想。 “怎么了?”云螭低下头来,看了看我问道。 苌菁也停了下来,折回我们身边,问道:“你这小仙女是怎的了?自个儿偷偷的笑个不停!” 我摆了摆手没多说话,继续自己笑。 “哎,你们可不懂了,这盗洞讲究可多哩!”苌菁自顾自的讲了起来,道,“看这个洞道,挖洞的土夫子指定是个高手,下洞的地点挑得好不说,这下铲更是力道均匀,这种洞若是挖不好,把周围弄塌一点那便是小命休矣喽!” “你到底在笑甚么?”云螭见我越笑声音越大,低下头又再次追问道。 “嘿嘿,嘻嘻,哈哈!”我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用力的拍着他,道,“我在想啊,苌菁兄口中那个土夫子,若是跟打洞的土老鼠比起来,哪个挖洞更加厉害些~” “噗”的一声,云螭险些也没绷住,捂住嘴也笑了。 苌菁明明也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了,却不肯服软,硬是忍住没有出声,往前一路走,直带我们来到了一扇大硕大的碧色石门前。 云螭上前抚摸了几下那大门,微微摇头叹道:“过去只从书中读到,古有权者立墓甚华,巍峨雄浑,气象万千,今儿个亲眼得见,确实是丁点儿不差的!” 苌菁则不像他那般一脸的敬畏,反倒扇起了些风凉话儿,道:“你是未见过某些更厉害的,据我所知,在位的这位皇帝老儿正在为自己修墓,那才真真儿是什么巍峨雄浑,气象万千呢!国库倾囊而出,数以十万的能工巧匠更是要修上个数十载罢,那想想都不知要多奢靡了!” “啊?”他这话听得我还真是大开耳界了,“怎的人没死,就给自己修墓,难不成是盼着自己死么?” 苌菁没有回话,只是摸着我的头,微微的笑道:“若是世人皆如你般纯澈,又怎的会闹出此等笑话来啊!” 第二百二十二章 云螭忙解释 走到我跟前,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披在我身上,云螭的笑容仍旧温柔如水。 “这深墓地宫湿重寒大,女孩子家身子弱,披上点儿会暖和些!”他把衣服与我系好之后,继续说道,“昼叔叔和娘娘都是那么好的人,便是化了鬼,也绝不会像方才那只一样,你放心便是了!” 苌菁拿眼瞄了瞄我们,露出一个复杂的眼神,叹道:“哎,还真是人算不若天算,照这个情形看,这破墓可是万万不能穿了!” 见他要打道回府,云螭拉住了他,目光迫切,道:“若是依苌菁兄所说,这座无主墓距离泰荣城这么近,这里的厉鬼凶魂都成了气候,若是一个万一逃出去几只,那城中百姓岂不是要遭殃了么?” 苌菁收住了脚步,看了看他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不如这样罢!”我看了看他,又拿眼睛瞄了瞄云螭,道,“反正咱们仨也来了,倒不如再往里走走,若是能查清真相,那顺手来个斩草除根,也算是除魔卫道了嘛!” 听我这么一说,不知是哪里有什么问题,他们两个同时把目光盯在了我身上,脸上全都是不可思议。 “我,我说错什么了么?”我吓得后退了几步,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 “小仙女!”又是苌菁先开了口,走到我身边大咧咧的揽住了我瘦削的肩膀,坏笑道,“想不到你也能说出这么大义凛然的话啊!” 云螭也点头,道:“是啊,想不到惟儿一个姑娘家却有如此大义之心,将来必定成为一代女杰!” 被夸得晕乎乎的我,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只好一个劲儿的傻笑。 苌菁没有放开揽着我的手,对云螭腆了腆下巴,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有什么理由逃跑呢?自然是要舍命陪君子了,更何况你们一个娇气的小丫头,一个惯养的大公子都不怕,我又有什么好顾忌的,但,我丑话也说在前头,倒斗下墓这种事儿我也是头一遭,凡事大家都要自个儿多个心眼儿,别回来仙还没修到便直接上了西天,那可是亏大了!” 云螭用力的点了点头,双手抱拳几乎是一揖到地,对我们俩行了一个大大的礼。 “若是能将此事解决,云螭便先替泰荣城的百姓谢谢二位了!” 赶紧过去扶他起身,我慌忙的说道:“哎呦,这,这真的没什么,我和苌菁兄都不怕鬼的,再者说,我们也要保护云伯伯和云伯母嘛!” 苌菁一听我这话倒是更加坏心眼了起来,神秘兮兮的说道:“若是换了你爹,我看你怕不怕!” 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我的额角却不自觉的渗出一层细密冰冷的汗珠来。 我们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又往前行了一柱香的时间,总算是走到了这地下墓宫的后殿。 这一路说笑之余便是杀鬼破魂,这饭吃多了都会撑,更何况这鬼打多了人也是会累的。 “可是累死我了!”倚靠在墙上,我把“就是竹”放进了挎包里,轻轻的捶打着胳膊,“这走了半天,除了杀杀鬼怪外,哪里还有什么线索啊!” 苌菁又往殿中转了几圈,道:“小仙女莫急啊,你仔细看看这么一间后殿,比个前殿正室还要富丽堂皇,依我之见,那十之八九藏着什么惊天的大秘密!” 强撑着两条有些酸胀的腿,我也仔细的在这后殿里转了转,道:“有么?感觉长得跟那些错入的耳室也没多大分别嘛,不过是大些装饰的好些,又亮些而已!” 云螭似乎想到了什么,拍了一下额头,拉住我说道:“惟儿,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之前错入哪个耳室少说也要冒出一两只鬼来,而这里又大又好却半个鬼影也没有!” “还是螭聪明,比那个小仙女的脑子可是活络多了!” “啪啪啪”的连拍了几下手,苌菁一脸贼笑,并揽住云螭的肩膀,道,“我一进来便觉得古怪,反复查看了几圈确定了这里确实没有鬼怪出没,而今这墓中厉鬼丛生,这里如此干净自然是有问题的!” 云螭点了点头,再次环视了一圈,道:“照常理说,‘鬼’属阴寒而惧阳,这墓塚入口被开了个大洞,生气大量汇入,那里没鬼是再正常不过,只是,这后殿如此靠后,又不通生气连个鬼影也没有,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他们聊他们的我听不懂的话,我自个儿探我自个儿的险。走到后殿中央的高台上,我发现地上除了一些破败的坛坛罐罐外,还有两个栩栩如生的蛤蟆坐在地上。 “喂,喂,这里有两只蛤蟆,很,很漂亮的蛤蟆!”我招呼着底下那两个勾肩搭背的男人,指了指台上。 苌菁和云螭听到我的声音,便一前一后的往台上跑了过来。 “哎呦,我的小仙女啊!”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苌菁这次没有托脑袋,而是托住了脑袋,道,“你别一口一个蛤蟆的叫着好不,若是这墓主还活着,一定跑出来活掐死你!” 吐了吐舌头, 我把目光投向了云螭,希望他能出来帮我说句话。 温柔的拍了拍我的头,云螭蹲下身去查看了一下地上的东西,站起身来道:“惟儿,你确实说错了,蛤蟆都是四条腿的,这两只动物叫作三足金蟾,是吉祥之物呢!” “没错,很多王孙贵胄亦或是富甲一方的,府内大抵上都这类吉物,以保财顺丁旺的!”苌菁指了指云螭又道,“你没看到么,云府的茶海上的茶伴便是它啦!” 捡起了地上一块破碎的竹简,云螭反复看了又看,道:“不对啊,若是扫这个记载,这墓主儿可是秦始皇啊!” 苌菁一听眼睛瞪得滚圆,道:“啊呸,那秦王不是跟着那个兵马俑埋在西安么?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谁是秦始皇?”这个好像听过,却又好像不记得了,“他埋在这儿怎么了?” “他啊,便是那个统一六国的厉害主儿,焚书坑儒好生凶残,不过统一货币和文字倒是一件好事儿,只是略显暴政让人又怕又恨!”云螭很有耐心的解释了起来。 大抵上明白了,这些娘亲似是与我说过,却又不记得是多久前的事儿了。 陷入沉思许久的苌菁突然拍了拍脑门,发出了“啪啪啪”的声响。 “以前我倒是去过秦王墓,若是一定要说他埋在那儿,倒也不能肯定,毕竟,那数都数不清的兵马人俑守着的也兴许是个衣冠塚!” 云螭不解,往上举了举那个竹简,道:“何以见得,难不成只因这一简破竹写了这些么?” “你想啊,那秦王生(小生)多疑凶残,又笃好寻仙炼丹,一心盼着能长生不老一统万年的,据坊间传闻,他的死实乃幌子,而是携了手下两员爱臣御医徐福和杀神白起,一同服了由徐福亲炼的仙丹,三人一同飞到天上做神仙去了!”苌菁有头有脑的说了这么多,真是教我心生敬畏。 自打在山中遇了他,便给了我无数的惊喜,原他不止是武术仙术了得,竟还学富五车。 云螭似乎不同意他的说法,把竹简合上之后,随手扔在了一边,道:“你这是哪门子的坊间,史书中记载那徐福是去了高丽和东瀛传知授教后一去未回,而那杀神白起是自刎而死的,跟那秦王不搭边儿啊!” 苌菁拍了拍他,叹道:“好学生,你又知道多少?那史书不过是记下来留给后人看的,或是留给后人唾骂,或是留给后人歌颂的,真真假假,反正是没人经历过,谁人能断?” 云螭被驳得无言以对,却仍旧不肯服软,道:“反正我觉得坊间多杜撰,书中倒是有几分可信的!” “好啦,咱俩也别再争了,反正也没什么结果的!”苌菁为了避免更尴尬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两个三足金蟾,问向了我,道,“惟儿啊,你可知道么,这两只家伙用的玉可并非凡玉哦,表面看,他们不过一对黄红二玉精雕细琢而来,实则不然,这黄红二玉实为活玉,取应‘日中赤气上皇真君’,‘月中黄气上黄神母’二句,太阳月亮都有了,更是暗合了仙典中所指的阴阳调合,从而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摇了摇头,我表示没听明白。 “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通灵圣物‘日月精噬’么?”云螭似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三足金蟾道。 苌菁伸手再次抚摸着那三足金蟾,道:“还真是走了眼了,这东西还真真儿是你说的那个‘日月精噬’,哇哦,我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东西,听说宝贝的很呢!” “这东西名字好奇怪啊!”我的脑海里仿佛出现了什么画面,“哦,对了,我知道了,这东西爹爹曾说与我听过,吃了‘日月精噬’可以教久病之人得以痊愈,可以教瘦弱之人身体强壮,只可惜他一直未能寻得,若是早到了这里,取了这东西,爹爹和娘亲也不会死得这么安静又早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又是无眠夜 云螭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同苌菁一样抚摸了几下我的头,跟着目光却又黯淡了下去,仿佛有什么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在他眼中流转。 “螭,你怎么了?”苌菁握了握他的肩膀,关切的问道。 “哎,只是想到这大兴墓穴劳民伤财的,竟只为一个死人或者是一个怕死的人,未免也太......”不知后面这话是甚么,云螭没有说完,吞吐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倒是苌菁善解人意的说道:“你想说太混蛋了,对不?”见云螭微微点了点头,他也笑得一脸苦涩,“哎,螭,这般想来,咱借这老小子的地盘过个路,是否也不为过了呢?” “等一下,有杀气!”我的后脊梁突然冒起阵阵寒气,一股杀意窜进了心头,回手自腰间抻出了“就是竹”,我戒备了起来,“离咱们不远!” 苌菁四处看了看,许是没发现异常,他回手戳了我的脑袋一下,骂道:“你这个小仙女,想吓死我啊!这个浣仙山之所以称之为浣仙,正是因着它形似清池又山明水秀,无论风水还是风景都属上成,你看那一汪碧泉无论岁月如何更迭它都清澈无比,可是难得一见的奇兆呢!如此甚好的地方,怎的会有杀气那种凶相!” “......”云螭为了保险起见,也四处寻了半晌,也未发现异常,便拍了拍我,道,“放心罢,有我们在,不会有危险的,咱们走罢!” 说罢后,我们三个便一起推开了那扇大石门,走进了这无名墓。 这墓里甬道繁多且冗长,许是这地底黑暗又潮湿,倒是真的滋生了不少鬼魅邪祟,好在苌菁和云螭都不是吃素的主儿,再加上一个偷偷躲在旁处施放着灵力的我,再多一些自然也是不怕的。 一路杀杀小鬼砍砍小魁,苌菁总算是找到了一条正甬道,虽说也是九曲十八弯,却是一通到底,直接就来到了那个带着四个耳室的主墓室里。 较之平常的墓穴,这个主墓室很奇怪。 墓室中央筑着一个高高的楼台,一通高阶直往上伸,阶口两侧分别立着两只奇异的兽。 较之其它墓室伸手不见五指的一团漆黑,这里可算得上是灯火通明了。 “哎呀?”我自苌菁和云螭打开护着我的手臂中间钻了出去,走到了那阶边异兽跟前,“这是个甚么东西?看上去像个蛤蟆似的,却又刻着鬃毛,说是老虎又没个王字!” “什么蛤蟆老虎啊!”苌菁简直是快被我气死了,整个人在原地转了三圈,道,“你家能把这两种东西摆在墓里啊!” 拿眼睛翻了翻他,我不服气的咕哝道:“甚么嘛,不认识又不是罪,转什么圈圈啊!” 云螭走了过来,仔细的研究了好一会儿,才若有所思道:“嗯,这个东西好像是叫‘辟邪兽’!” “嘿嘿,还是螭有见识!”苌菁拍了拍云螭的肩膀,还一个大白眼给我翻了回来。 见我仍旧一脸莫名其妙的盯着自己,云螭笑眯眯的解释了起来。 “神话传说中有一种形似狮而有翼的神兽。据记载,它象征着‘仁’与‘瑞’。其实,它即是貔貅,就是龙王的九太子,它喜食金银珠宝,浑身上下自是珠光宝气,也因此深得玉皇大帝与龙王的宠爱。然,吃多了自是要拉肚子的。于是乎,有那么一天,貔貅没忍住腹内翻滚随地便溺了起来。正巧玉皇大帝路经此处,生气之余便是一巴掌打了过去,结果是恰巧打在了这家伙的屁股上。玉皇大帝法力无边这一下子,貔貅被封了*,无论再吃金银珠宝都是只进不出的。后来这传说被传开了,貔貅也被视为招财进宝的祥兽。且,这家伙习(小生)慵懒喜欢睡觉,佩戴者每天早晚摸摸把玩好似叫他醒来过入梦,财运自是会跟着来。”说着,他拉着我到了那两个貔貅跟前,指了指其中一个道,“你看,这一角的被称为‘天禄’!”又指了指另一个道,“这两角的被称为‘辟邪’!” “对啦对啦!”苌菁大大的点着头,满意的摸着那个‘天禄’的独角,道,“这两个家伙被放在这儿,理应是一个敛财一个镇邪的,看来,这无名墓里有玄机啊!” 云螭也思考了片刻,道:“看这墓中装饰与风格应是有些年代了,这两个貔貅的肚子里怕是灌满了神火油,估计再烧上千八百年的也不会熄灭!” “这墓主是不是很有钱啊?”我听他们东一句西一句的说着,别的没听出来,倒是有这种感觉。 回头看了看那四个大敞四开的耳室门,和空空如也的房间,苌菁转回了我们身边。 “哎,可惜这里早不知被多少土夫子光顾过了,但凡能带走的宝贝怕是被盗得差不多了!” 跑上高阶发现上面什么也没有的我,也是悻悻而归,摊着一双手,道:“本以为上面还有个棺材,结果甚么都没有!” “这么看来,这个墓主儿还真是机灵,看来咱还得继续往前走喽!”苌菁不放心的也上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同我一样沮丧。 继续往前走,我们三个沉默着,只感觉这里的气氛越发的压抑,压抑到谁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又走进一个灯火通明的墓室,一直往里才要通过它的时候,我迅速转身过来。 “又有杀气!” 这一回不是只有我感觉到了,因为苌菁和云螭在我说话的同时也齐齐转了过去。 只见一个浮空的女子穿着一袭破烂深蓝色衣裙,头发披散着在这密不透风的墓中轻轻飞舞着,脸也被遮住了大半却遮不住一片青白,一股红里透黑的气在她周身上笼罩着。 “这较之来时的那些大有不同!”苌菁的剑眉挑了起来,似要斜飞入鬓一般,“鬼气过盛了!” “一个姑娘在这地下穿这么少,难道不冷么?”我看着她那副弱弱的样子,倒是生出了几分心疼来。 并非我没把她的诡异看在眼里,只是寻思着这墓中之鬼大多是那些被生葬墓主的仆人,活着被人奴役不算完,没死便被活埋在这儿,不化鬼才是有鬼了。 “惟儿!”见我往“她”的方向去,云螭一把扯回了我,并塞到了他和苌菁身后,道,“她身上的戾气太重了!” 他的话音未落,苌菁竟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通体全黑的骨节形长剑来,在这幽幽地宫里冒着金光缕缕的黑气。 “小心!”说时迟那时快,他手起剑落便回身向我和云螭劈了过来,“破!”一声大喝之后,那个蓝衣女鬼带着无比尖利的狂啸“腾”的消失在了眼前。 “天啊!”我吓得全身的汗都凉了,若是他再晚一步只怕那女鬼便要扑到我和云螭的身上了,“苌菁兄......” 将长剑随意的往后颈处一送,苌菁拍了拍手,道:“不用谢谢我,反应足够快,不过是我最小的一个优点罢了!” 云螭歪过了头,笑得很轻,却很矫情。 “那个,我爹爹说,男孩子再怎的都是不可以对女孩子动手的,你刚刚不但打了,还将她打散,是,是不对的!”我想到之前爹爹在山上教过我的一些话。 爹爹曾说:“惟儿啊,若是有朝一日你想找男人了,那便找,只是有一点,无论你做什么,这个男人都不得对你动手,要知道,这世上男孩子生下来便是对女孩子好的,若是哪个男孩子动手打了女孩子,那他便不是一个好男子!” 记忆收住回归现实,眼前的苌菁这会儿看上去却如何都与那坏男子搭不上边儿。 “哈哈哈哈哈!”云螭终是忍不住了,扶着墙壁笑得个惨绝人寰,真怕他这么肆无忌惮的大笑会把个墓室震塌掉。 用力的怼了他一拳后,苌菁弯下腰来,把一只大手盖在了我的头顶上,严肃的说道:“打都打了,若是我方才手软半分,只怕你和云螭的小命都要保不住了!” 傻傻的咧开嘴,我冲他天真的笑了笑。 “好啦好啦!”苌菁的脸幽幽的红了起来,许是为了避免尴尬,他站起了身体,把手放在鼻子下面轻轻的咳嗽了几下,道,“大事不妙啊,看来这无名的老塚怕是要出大事了,若不是风水发生了什么异变,怎的接连出现这些厉鬼怨魂出来闹事,之前一路我只当地深幽暗,但方才那个实在凶厉非凡,看来事情没有表面上看得这般简单!” 云螭也点了点头,道:“没错,但,缘何会这般,莫非这墓中是有甚么玄机么?” “之前,娘亲曾同我讲过,人死了大抵上是不会变成鬼的,只有心中有愿望不曾达成,亦或者有何不满的,许是会变成鬼的,那爹爹说他曾想同娘厮守一生,如今却双双过世,落雪洞又塌了,他会不会也变成鬼啊?” 我想到这里便全身都打起了颤来,爹爹生前便已是足够凶了,若是化了这鬼只怕要比那个蓝衣女鬼还要吓人上不知多少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七样缺了三 走到我跟前,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披在我身上,云螭的笑容仍旧温柔如水。 “这深墓地宫湿重寒大,女孩子家身子弱,披上点儿会暖和些!”他把衣服与我系好之后,继续说道,“昼叔叔和娘娘都是那么好的人,便是化了鬼,也绝不会像方才那只一样,你放心便是了!” 苌菁拿眼瞄了瞄我们,露出一个复杂的眼神,叹道:“哎,还真是人算不若天算,照这个情形看,这破墓可是万万不能穿了!” 见他要打道回府,云螭拉住了他,目光迫切,道:“若是依苌菁兄所说,这座无主墓距离泰荣城这么近,这里的厉鬼凶魂都成了气候,若是一个万一逃出去几只,那城中百姓岂不是要遭殃了么?” 苌菁收住了脚步,看了看他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不如这样罢!”我看了看他,又拿眼睛瞄了瞄云螭,道,“反正咱们仨也来了,倒不如再往里走走,若是能查清真相,那顺手来个斩草除根,也算是除魔卫道了嘛!” 听我这么一说,不知是哪里有什么问题,他们两个同时把目光盯在了我身上,脸上全都是不可思议。 “我,我说错什么了么?”我吓得后退了几步,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 “小仙女!”又是苌菁先开了口,走到我身边大咧咧的揽住了我瘦削的肩膀,坏笑道,“想不到你也能说出这么大义凛然的话啊!” 云螭也点头,道:“是啊,想不到惟儿一个姑娘家却有如此大义之心,将来必定成为一代女杰!” 被夸得晕乎乎的我,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只好一个劲儿的傻笑。 苌菁没有放开揽着我的手,对云螭腆了腆下巴,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有什么理由逃跑呢?自然是要舍命陪君子了,更何况你们一个娇气的小丫头,一个惯养的大公子都不怕,我又有什么好顾忌的,但,我丑话也说在前头,倒斗下墓这种事儿我也是头一遭,凡事大家都要自个儿多个心眼儿,别回来仙还没修到便直接上了西天,那可是亏大了!” 云螭用力的点了点头,双手抱拳几乎是一揖到地,对我们俩行了一个大大的礼。 “若是能将此事解决,云螭便先替泰荣城的百姓谢谢二位了!” 赶紧过去扶他起身,我慌忙的说道:“哎呦,这,这真的没什么,我和苌菁兄都不怕鬼的,再者说,我们也要保护云伯伯和云伯母嘛!” 苌菁一听我这话倒是更加坏心眼了起来,神秘兮兮的说道:“若是换了你爹,我看你怕不怕!” 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我的额角却不自觉的渗出一层细密冰冷的汗珠来。 我们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又往前行了一柱香的时间,总算是走到了这地下墓宫的后殿。 这一路说笑之余便是杀鬼破魂,这饭吃多了都会撑,更何况这鬼打多了人也是会累的。 “可是累死我了!”倚靠在墙上,我把“就是竹”放进了挎包里,轻轻的捶打着胳膊,“这走了半天,除了杀杀鬼怪外,哪里还有什么线索啊!” 苌菁又往殿中转了几圈,道:“小仙女莫急啊,你仔细看看这么一间后殿,比个前殿正室还要富丽堂皇,依我之见,那十之八九藏着什么惊天的大秘密!” 强撑着两条有些酸胀的腿,我也仔细的在这后殿里转了转,道:“有么?感觉长得跟那些错入的耳室也没多大分别嘛,不过是大些装饰的好些,又亮些而已!” 云螭似乎想到了什么,拍了一下额头,拉住我说道:“惟儿,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之前错入哪个耳室少说也要冒出一两只鬼来,而这里又大又好却半个鬼影也没有!” “还是螭聪明,比那个小仙女的脑子可是活络多了!” “啪啪啪”的连拍了几下手,苌菁一脸贼笑,并揽住云螭的肩膀,道,“我一进来便觉得古怪,反复查看了几圈确定了这里确实没有鬼怪出没,而今这墓中厉鬼丛生,这里如此干净自然是有问题的!” 云螭点了点头,再次环视了一圈,道:“照常理说,‘鬼’属阴寒而惧阳,这墓塚入口被开了个大洞,生气大量汇入,那里没鬼是再正常不过,只是,这后殿如此靠后,又不通生气连个鬼影也没有,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他们聊他们的我听不懂的话,我自个儿探我自个儿的险。走到后殿中央的高台上,我发现地上除了一些破败的坛坛罐罐外,还有两个栩栩如生的蛤蟆坐在地上。 “喂,喂,这里有两只蛤蟆,很,很漂亮的蛤蟆!”我招呼着底下那两个勾肩搭背的男人,指了指台上。 苌菁和云螭听到我的声音,便一前一后的往台上跑了过来。 “哎呦,我的小仙女啊!”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苌菁这次没有托脑袋,而是托住了脑袋,道,“你别一口一个蛤蟆的叫着好不,若是这墓主还活着,一定跑出来活掐死你!” 吐了吐舌头, 我把目光投向了云螭,希望他能出来帮我说句话。 温柔的拍了拍我的头,云螭蹲下身去查看了一下地上的东西,站起身来道:“惟儿,你确实说错了,蛤蟆都是四条腿的,这两只动物叫作三足金蟾,是吉祥之物呢!” “没错,很多王孙贵胄亦或是富甲一方的,府内大抵上都这类吉物,以保财顺丁旺的!”苌菁指了指云螭又道,“你没看到么,云府的茶海上的茶伴便是它啦!” 捡起了地上一块破碎的竹简,云螭反复看了又看,道:“不对啊,若是扫这个记载,这墓主儿可是秦始皇啊!” 苌菁一听眼睛瞪得滚圆,道:“啊呸,那秦王不是跟着那个兵马俑埋在西安么?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谁是秦始皇?”这个好像听过,却又好像不记得了,“他埋在这儿怎么了?” “他啊,便是那个统一六国的厉害主儿,焚书坑儒好生凶残,不过统一货币和文字倒是一件好事儿,只是略显暴政让人又怕又恨!”云螭很有耐心的解释了起来。 大抵上明白了,这些娘亲似是与我说过,却又不记得是多久前的事儿了。 陷入沉思许久的苌菁突然拍了拍脑门,发出了“啪啪啪”的声响。 “以前我倒是去过秦王墓,若是一定要说他埋在那儿,倒也不能肯定,毕竟,那数都数不清的兵马人俑守着的也兴许是个衣冠塚!” 云螭不解,往上举了举那个竹简,道:“何以见得,难不成只因这一简破竹写了这些么?” “你想啊,那秦王生(小生)多疑凶残,又笃好寻仙炼丹,一心盼着能长生不老一统万年的,据坊间传闻,他的死实乃幌子,而是携了手下两员爱臣御医徐福和杀神白起,一同服了由徐福亲炼的仙丹,三人一同飞到天上做神仙去了!”苌菁有头有脑的说了这么多,真是教我心生敬畏。 自打在山中遇了他,便给了我无数的惊喜,原他不止是武术仙术了得,竟还学富五车。 云螭似乎不同意他的说法,把竹简合上之后,随手扔在了一边,道:“你这是哪门子的坊间,史书中记载那徐福是去了高丽和东瀛传知授教后一去未回,而那杀神白起是自刎而死的,跟那秦王不搭边儿啊!” 苌菁拍了拍他,叹道:“好学生,你又知道多少?那史书不过是记下来留给后人看的,或是留给后人唾骂,或是留给后人歌颂的,真真假假,反正是没人经历过,谁人能断?” 云螭被驳得无言以对,却仍旧不肯服软,道:“反正我觉得坊间多杜撰,书中倒是有几分可信的!” “好啦,咱俩也别再争了,反正也没什么结果的!”苌菁为了避免更尴尬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两个三足金蟾,问向了我,道,“惟儿啊,你可知道么,这两只家伙用的玉可并非凡玉哦,表面看,他们不过一对黄红二玉精雕细琢而来,实则不然,这黄红二玉实为活玉,取应‘日中赤气上皇真君’,‘月中黄气上黄神母’二句,太阳月亮都有了,更是暗合了仙典中所指的阴阳调合,从而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摇了摇头,我表示没听明白。 “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通灵圣物‘日月精噬’么?”云螭似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三足金蟾道。 苌菁伸手再次抚摸着那三足金蟾,道:“还真是走了眼了,这东西还真真儿是你说的那个‘日月精噬’,哇哦,我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东西,听说宝贝的很呢!” “这东西名字好奇怪啊!”我的脑海里仿佛出现了什么画面,“哦,对了,我知道了,这东西爹爹曾说与我听过,吃了‘日月精噬’可以教久病之人得以痊愈,可以教瘦弱之人身体强壮,只可惜他一直未能寻得,若是早到了这里,取了这东西,爹爹和娘亲也不会死得这么安静又早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七杀破咒术 “你们真要找现在的梵阳门?”云螭又替自己倒了一杯酒,笑眯眯地说道,“我看啊,与其找梵阳门,倒是不如找找如何替惟儿解除那万鬼箫诅咒的方法!” 他的话让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立刻眼前一亮,当然,别说是他们,连我的心里都微微一动。 要知道,如果云螭知道如何解除我身上的诅咒,再加上他本是龙族主神,是跟我们女娲一族祖先女娲大神同时出世的龙神大人,灵气仙力可想而知,有他的帮忙,那必然是如虎添翼的。 这么想来,谁都是不想死的吧!连我这个小神仙也不例外,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解除惟儿身上诅咒的方法,不需要找到那个施咒人?”张临凡见云螭的杯里空了,便赶紧又添了一杯给他,跟着问道。 喝了一口酒,云螭盯着我们,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一颗悬着,不,应该说之前三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我看苌菁仙君和张临凡好像已经激动得恨不得立马儿就出发了。 其实,我也是很高兴的,要是换了以前,我肯定死不死都是无所谓的,活了一千年,算算怎么着也是够本儿的。 可是,现在我有张临凡,还有苌菁仙君,甚至还有凌真和胡布这样的小伙伴,我不能随便死,因为我死了,他们会伤心的。 现在听到云螭说我这个诅咒还有得救,自然是高兴万分的,尽管我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能肯定自己的方法一定正确,至少有希望就比什么都没有强吧! 云螭看着我们几个脸上变颜变色的高兴着,看他那副镇定的样子,显然是已经猜到我们会是这种反应了吧! “万鬼箫的诅咒虽然又毒又狠,无论仙神精鬼啊,都是无法解的,除非是施咒人来解!”喝了一口酒,云螭的脸上露出了难色,继续道,“但是,就算是找到了施咒人他既以如此恶咒来害人,又怎么可能帮忙解咒,所以,要解我们还是得自己来,那就需要一个极难的法子才做得到!” “极难的法子?”苌菁仙君问道,“倒有何难说来听听?” 这云螭看来是老毛病一直都没改过,说话总是吞吞吐吐,一句三拐弯吊足了别人胃口。 “云螭,是不是有什么不能完成的?”我好奇地问道。 看了看我,伸手握住了我的手,云螭才缓缓地开口道:“是七杀令!” 这是什么? 我看向了张临凡,发现他正用同样探索的目光看着苌菁仙君,而苌菁仙君却抓了抓头发,眼神中流露着不解。 “那个七杀令,听起来像是道家的东西,但是,我活了这么多年,好像从未听说过,你确定那是一个存在的东西吗?”他这句话问得很真诚。 我和张临凡也是同样的好奇,便赶紧用力地点头。 “你们没听过也是正常的,其实这七杀令是一道阵法,并不是一样东西,它包含了七种东西,这七种东西要按照一定的位置排列组合才能催动七杀令!”云螭看我们都没听过,便赶紧解释道,“所以,我们要找的,是这七样东西!” 这世上宝贝找一样就够人一呛了,竟然还是七样,还不知道这七样东西到底在什么鬼地方,还要集齐? “你怎么不说集齐七颗龙珠,召唤神龙来替我解除诅咒呢!”我拍了拍脑门,无奈地托着腮帮子,幽幽地说道,“与其费尽心力,累死你们去找方法救我,倒不如我就这样跟你们三个开开心心地度完余生呢,反正我是女娲后人,我可以活好久的,就算是那诅咒想要耗死我,想必还要很久呢!” 拿着动画片里《龙珠》的梗来跟他们半开着玩笑,我其实又再次打算放弃了,因为,先且不说那“七杀术”能不能成,单是要找那七样东西是否存在我们都不知道,又谈何去寻找? 张临凡显然没有理会我的玩笑,而是继续问向了云螭,道:“那云兄,这‘七杀术’所需要的东西,是哪七样?” 将手中酒杯往桌上一放,云螭用手轻轻地敲了敲脑袋,道:“那七样东西其实,说难也不难,你们手中倒是有那么两样!” “我们手中有?”苌菁仙君打量着他,问道,“是什么?” 掰着手指头,云螭一边数着一边说道:“有婴元珠,鬼斧,罗生杖,牙噬,途生冠,冥君泪,诛仙剑七样!” “婴元珠就在我体内!”我将手放在了自己心口处,那还是千年之前芒洛和崇明二位长老赠予我的。 “鬼斧,是不是需要我的本体?”苌菁仙君连眉头都不带蹙一下的,哧溜哧溜地喝着酒,笑道,“现在我已经修得本体和仙体分离了!” “不行!”我立刻打断了他,怒道,“你当我们都是三岁孩子吗?若是你的本体有了会闪失,你这仙体就要形神俱灭的!” 这仙君本体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要不说以器成仙的仙君都会找一个地方,把他们的本体好好地藏起来,生怕给别的人找到了。 所以,你像苌菁仙君说的那种所谓的本体和仙体分离根本就是胡说八道的。 张临凡也脸色低沉,沉声道:“云兄,你这说的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惟儿是绝不可能为了救自己而伤害我们任何一个人的!” “你们先不要急嘛!”云螭摆了摆手,轻声地叹道,“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冲动,我虽说七杀术需要鬼斧,又没说一定要将鬼斧琴怎么样,你们在这儿瞎紧张什么?” 为了不让我们过于焦急,他这次倒也没卖关子,而是直接解释了一通。 原来,这个“七杀术”只是需要之前他说的那七样东西来摆出阵法并以它们互生互利的属(小生)来启动并施术来解除诅咒,之后这些东西还是完好无损的,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所以,就算拿了苌菁仙君的本体鬼斧琴,也不过是借用一下,根本不会对他构成任何的威胁。 “但是,这些东西,你确定好找吗?”我再次抓了抓头发,问道,“听起来这些东西可都不是什么凡物啊!” 耸了耸肩膀,云螭指了指自己,无奈地笑道:“怎么说呢,这些玩意儿说难也不难找,说易也不易找,我自从知道惟儿的事儿之后,也是找了不少地方,我之前天地初开的时候,与陆压那老头儿倒是有过一面之缘,他赠予我一件他的法器,那东西就是牙噬,前段时间我去了趟苗疆圣地,用遍了人情,倒也是把伏羲的罗生杖给找到了,不过,我费了不少力气也确实只找到了这么两样儿东西,其他的恐怕已经流落凡世尖,应该很难寻找才是!” 突然感觉是有哪里不对,其实,这从之前我就一直都很在意,云螭与我们已经很久不见了,那他又是怎么知道我中了“万鬼箫”的诅咒的,莫非,他与那魔化梵阳门有什么关系吗? 虽然我知道,云螭是龙神大人,是龙族的主神,就现在的那魔化梵阳门合门上下也不及他一个,他是不会屑加入那么一个邪门歪派的,但是,毕竟我们太久没见过了,这么多年来在这人世间累积的经验告诉我,人是会变的,哪怕是至亲至爱之人,只要分隔得太久,是必定要留些心的,这就是所谓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于是,我分别给了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一人一个眼神,他们两个是多聪明,登时明白我的意思。 云螭似乎没有发现我们的异样,便继续说道:“之前我起了一卦,指着我往沙漠去,我本以为我会找到什么其他的东西,却不想找是找到了,却是遇到了你们三个,也许这冥冥中便是有安排的吧,所以,我相信幸运肯定会站在咱们这一边的!” 无奈地低头苦笑了一声,我心想:哪里是什么冥冥安排的,根本就是我们自己,自以为是的误打误撞着安排出来的! 又喝了一会儿酒聊了一会儿闲天之后,我们几个人便回了各自的房间。 半夜里实在睡不着,我从房间里走出来,跑到后院的秋千上坐下,一边轻轻地摇着,一边抬头望着天空。 大理的夜色总是这么的美,算算来到这里也真是没几年,却发生了好多的事情,从每一个鬼上门来寻求帮助,到现在我灵气尽失原来只因一管“万鬼箫”,再到云螭的突然出现,带来了真相,好像生活被做了一份安排表格,无时无刻不上紧着一根发条。 好在云螭带来的是个好消息,我的诅咒即使不需要找到施咒的人也能解除诅咒。 坐在院中吹着夜风,我微微地晃着秋千将头抵在一侧秋千链上,我用心地听着来自房内的动静,发现每个房间都没有发出沉稳又均匀的呼吸声,反而全传出了细细微微地声音。 我知道,像今天这样的夜,无法安眠的,又何止我一个呢? 第二百二十六章 小宝珊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才从房间来到店里,就看到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三个男人个顶个儿的坐在榻上,围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得入了神。 走过去,双手压在张临凡的肩膀上,我好奇地也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新闻。 “哎,这个事道儿啊!”不知道苌菁仙君是不是不想让我看到,伸了个懒腰之后,竟然“啪”的一声点击了关闭页面。 但是,我却还是看到了上面的新闻—— 那是一个婴孩被弃入荒井死掉的事件! 我在这尘世间待久了,对这世人的恶习也已经适当地接受了不少,不过,却唯有两类人始终恶心至极,一是那种对感情不忠,朝秦暮楚又始乱终弃的渣男,二是那种只图自己快活有了孩子却又不想负责而弃之不顾的渣女。 “哎,这些女人真是很奇怪!”为了平复心里的难过,我拿起桌上张临凡的酒杯将里面的酒喝掉之后,长舒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既是有了孩子又决定生下来,那为什么不能好好养大呢?无论将那孩子弃于井中不顾的是孩子的爹还是妈,难不成不懂虎毒不食子吗?” “傻丫头!”一回身将我拉过来坐到自己腿上,张临凡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道,“这世人之狠又岂是区区猛兽能比得了的,就拿打仗的时候来说,你看那些人用什么老虎凳辣椒水对付人的,除了互咬至死外,你见过哪种猛兽会用那种恶毒的招数对付同类的?” 有过那夜的肌肤之亲,似乎张临凡变得更加温柔也更加热情了起来,而我,倒是很受用他的这份变化。 双手环住他的颈项,我点了点头,道:“是啊,世人之心何其毒也!” 苌菁仙君一边倒着酒,一边说道:“现代的社会也许是压力太大,诱惑太多,大多人都变得冷漠和扭曲,想来对自己亲生子都能下如此的狠手,那对外人就可想而知了!” 他的话还真是挺有道理的,这也是现在越来越多的神仙懒得再多理人间之事的原因之一。 “你干什么?”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感觉身体被张临凡捏来捏去,便问道,“这样很痛的!” 感觉骨骼都被捏得生疼,我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你最近是越来越瘦了,这么抱着你,都感觉不到分量,平时只顾着喝酒,连东西都不好好吃!”张临凡倒是一点儿也不理会我的不满,双手揉了揉之前被他捏过的地方,道,“再照这么下去,怕是你就要瘦到只有一把骨头了!” 这话引来了苌菁仙君和云螭的好奇,便齐齐伸手过来捏了捏我的胳膊,并齐齐点起了头来。 “确实太瘦了!”苌菁仙君收了手,并以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小圈,道,“也就这么粗了,比个萝卜都快不如了!” “夸张!”我白了他一眼,继续老实地坐在张临凡怀里。 云螭似乎看到我这个样子很是难过,竟眼圈微红地问道:“不是说过会好好照顾自己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微笑着看着他,我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样不好吗?若是我真就一切都安好,你又怎么会千里迢迢不顾辛苦地从你那天层出来,现在这样很好啊,有我,有苌菁仙君,有临凡,还有你!” 突然就想到当年我、清尹宿阳、苌菁仙君和云螭一起出门游历的岁月,那简直是我活了这一千多年来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光。 门上风铃突然一响,我的“琴乐声嚣”大门被推开了,宝珊蹦蹦跳跳地跑了起来。 哎,最近她往这儿跑得如此频繁,看来是赖定我们这里了。 才一进来,宝珊就飞也似地跑到了苌菁仙君身边,坐下的瞬间还揽上了他的肩膀,完全没有现在那些女孩的骄矜造作,反倒显得更为纯真,让人打从心眼儿里喜欢。 “这位帅哥又是哪位啊?”突然一回头看到云螭,宝珊笑眯眯地问道,“果然仙女姐姐这里人杰地灵,各类帅哥还真是一应句全!” 这个丫头还真是够大咧的,说着话的同时竟然还一抬手揽住了苌菁仙君的肩膀,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不着一丝小女生面对男人时应有的羞涩与矜持。 不过,这也证明,在她心里已经将我们当成了自己人,完全不需要顾及那些有的没的的规矩和礼数。 “这位是云螭,你叫云大哥就好!”我赶紧从张临凡的腿上站了起来,又拿了一只酒杯,并倒了一杯酒递给宝珊,道,“你呀,哪里有点儿丫头样子,就这么跑来,是不是又想扎我们放血,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听我这么一问,宝珊贼贼地笑道:“仙女姐还真是最了解我,嘿嘿,丫头样子有什么用,现在这个年头儿又没有皇上选秀女,装什么淑啊我,我很久没吃火锅了,知道一家重庆火锅特别正宗,就想找你们一起去吃!” 重庆老火锅店? 这东西在云南倒是不少见,只是,一般来说能称得上正宗的,那价钱也是可想而知的,以我们现在这个人数,三个男人加上一个宝珊,估计千八百块都不见得能吃下这一顿。 但是,我又不缺钱,别说这一顿千八百块,就是万八千块也是吃得起的,所以,我连半点儿犹豫都没有,便答应了下来。 见我答应,大家似乎也都很开心,想想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的三五好友,那还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跟着宝珊来到了那家重庆老火锅店,我发现这里虽然大得有些出奇,人却也是多得出奇。 我们才一进门,几个穿得跟红色辣椒似的大姑娘操着一口川味的普通话就冲我们几个奔了过来,一到近前儿便是一个大躬鞠了九十度,并一口一个“欢迎光临,欢迎光临”地叫着。 然后,这几个姑娘就一路跟着我们,并将我和宝珊给挤在了后面,一个劲儿对前面三个不同类型的帅哥挤眉弄眼搔首弄姿。 “惟儿姐姐,你的张大哥被人吃豆腐啦!”宝珊不满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并指了指前面一个将手缠在张临凡胳膊上的姑娘,对我说道,“这些女人真是够呛,见着帅哥就跟苍蝇见了屎一样!” “噗”我被她的话逗得笑出了声来,再次看向了前面三坨“帅屎”,不免脑海里浮出了些许遐想来。 “管她呢!”我轻轻地拍了拍宝珊光洁的额头,笑道,“反正一会儿也要跟我回去,人家姑娘既然喜欢吃,那我们家这张氏豆腐还是不会限量的!” 不知道我的话是哪里引得宝珊的不解,只见她讶异地看着我,瞪圆一双杏眼问道:“你还真是与众不同,要是换了别人,有这么帅的男朋友,都是恨不得拿狗链子拴在腰上,别说让别人吃豆腐,就连别人多看上一眼都想冲上去挖了对方的眼珠子,你老人家可倒好,别的女人的手都摸上男朋友的腰了,竟然还能跟我谈笑!” “你家有好东西别人也是要表示喜欢的吧!”我指了指张临凡那张已经冷到快冒出寒气的脸,继续笑着说道,“这不也同时证明了东西的价值吗?再说了,如果一定要说困扰的话,他们三个可要比咱多得多!” 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三个人,宝珊不禁偷偷捂住嘴巴坏笑了起来。 “除了苌菁大哥还能笑脸相迎,张大哥和云大哥那脸都快绿了!”她小小声地伏在我的肩头,道,“这几个女的也真坏,为了多占会儿便宜,把咱往那么靠里的座位带!” 尽管这几个姑娘将我们带到了店的最里面,尽管这个火锅店真的不小,但是,是路就有走到头儿的时候,我们都坐下了,那几个姑娘就算再想赖着也没用,他们的老板也一样会过来轰的。 走了一拨领路的姑娘,又来了一拨点餐的姑娘,总之,不管来几拨姑娘,估计都不会理我和宝珊的。 所以,我们两个也就很识趣的各自拿起了菜单来看。 这一看可不紧,和宝珊互视了一眼之后,我俩差点儿没大笑出声儿—— 只见那菜单里写着,毛里求斯的黑牛肉鲜切,印第安纳的小羊肉生鲜等等听上去很诡异的地名和肉类,最好笑的其实还是那个喜马拉雅雪山大白菜和青藏高原特产白萝卜。 “惟儿姐姐!”合上菜单,宝珊伏在了我的肩头,笑道,“都跟我说这里的重庆老火锅正宗,但,这青藏高原特产白萝卜,我还真是想不出什么味道!” 被她逗得捂着嘴笑了片刻,我“啪”的合上了菜单,道:“既来之,则安之,左不过就是普通的牛羊肉和普通的白菜萝卜,味道好就好,管它出自哪儿了!” 点了点头,宝珊似乎很是认同我的说法,便大声地吼道:“快快,你们几个别再看帅哥了,赶紧过来,我要点菜,听见没有啊,我要点菜!” 第二百二十七章 好一顿请食 吃罢饭,我们三个又在街上到处闲逛,其实,是为了寻找守阳和机枢的下落。 “听,这是什么声音?”当夜幕略显低垂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了一些悠扬又好听的琴声。 “喂,喂,惟儿,你别乱跑啊!”苌菁在我才开始跑的时候就传来了,“若是再惹了麻烦,小心我和云螭......”他的话说了一半,许是看到云螭跟我往同一个方向跑了过来,“你们俩给我等着!” 一路寻着声音跑到了河边一处僻静的凉亭,我停下了脚步,着迷的望着厅中坐着的正在抚琴的女子。 苌菁追了过来,拍了拍云螭,道:“你,你怎么也跟着她胡闹啊!” 云螭赶紧拱了拱手对他道起歉来,道:“抱歉,只是追着惟儿来这里......” “你呀,倒是真愿意替这傻丫头背锅,四处跑跑没甚么大不了的,只是下次再跑开前能不能带上我,就这一对儿突然消失了,只怕我要瞎想的!” 苌菁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苌菁兄!”我走到了他身边,伸出了一只小手在他面前,道,“你能不能借些钱给我?我想,想买东西!” “买什么?”苌菁吓了一跳,环顾四周后,道,“这边儿也没吃的,你有什么好买的?” 指了指亭中弹琴的女子,我吱唔道:“我,我,我想买!” 苌菁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正在亭中抚琴的女子,若有顿悟,道:“你想买那琴么?你喜欢?” 摇了摇头,我看了看云螭,见他对我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道:“琴我有云螭送的就够了,那个,那个,我要买那个姑娘!” “买人?”苌菁用力的搓揉了几下自己的耳朵,仿佛没听懂又重新确定似的,“你,你个姑娘再买个大姑娘,我们这是去修仙,不是去过日子,你买个大活人,我们往哪儿放啊?” “我的意思......” 还没等我说完,苌菁便再次打断了我,道:“不行,说不行就不行,你这回求我也没用!” 停下了手中抚琴的动作,亭中女子开了口,声音好听得如同溪水轻流,干净又浸透人心。 “这位公子误会了,方才这位姑娘喜欢我的琴音,我便为她再献上了一曲,还并未告之无需费用,只是,我看这姑娘亦非凡人,所求他帮个忙!” “这倒新鲜!”苌菁绕有兴趣的走进凉亭,坐到了那女子身边,道,“这曲儿我听过不少,不要的钱倒是第一次,只怕你口中这忙绝非易事罢!” 见他这副“关公斗李逵开口不客气”的意思,云螭连连摆手,解释道:“苌菁兄,方才我同惟儿听这姑娘抚琴,皆从中听出一种凄婉之音,好似有莫大委屈汇于心中。若是能力可及,咱们帮帮她可好?” 他说着话是一个劲儿的对我使眼色,一点即通的我,自然接下了话头儿,道:“就是啊,苌菁兄,像你这般古道热肠的热血侠客,定是会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的!” 用力的弹了我一脑壳,苌菁无奈的笑了笑道:“还不知是不是不平,哪里谈得上出手,能力可及我自会帮忙的!” 他这口一松,凉亭中女子连忙起身道了个“万福”,跟着重新坐下后,柔声细语了起来。 “三位莫要姑娘姑娘的称乎我,我叫‘悦女’,早已身为人妇了!方才这位云公子说我曲意凄婉,好似有大委屈,言中却也重了!左不过是人生在世,难免会生出诸多妄念,我亦曾高估自己,却到最后仍有心愿未了,怕至死也参将不破!” 她说话的语气实在温柔好听,却也真真儿透着悲凉。自怀里掏出帕子递了过去,我沉声的安慰道:“悦女姐姐有何心愿但说无妨,我们定会帮你的!” 云螭点了点头,苌菁亦坚定的点了点头。 许是我们的态度教她温暖感动,悦女接过了我的帕子,擦掉满脸的泪痕,开始了娓娓的叙述。 “这事儿可要从头说起了!”她轻轻的叹了口气,说话的时候,手不自觉的在琴弦上勾出了几个好听的旋律,“我自幼喜好音律,却更仰慕那些行走世间的剑仙侠客,及笄之后便携了这家传宝琴四处游历,仰仗家传灵术及武功,也算得上是铲(女干)除恶劫富济贫,生活逍遥且自在!” “哇,悦女姐姐竟还是个锄强扶弱的女侠,太了不起了罢!”我听到这里不禁瞪大了一双眼睛,满满的佩服道在口里。 悦女莞尔一笑,脸上现出丝丝红晕,道:“妹妹莫要谬夸奖我了,那不过是我年少时的一些胡闹罢了!” “惟儿莫闹,听悦女姐姐把事讲完!”云螭听到越扯越远,便提醒我把话题拉回来。 苌菁也拍了拍我,道:“哎呦,你不要捣乱,悦女夫人,请您继续!” “后来,因着音律我结识了柳湾朱家的独子!”说到这里,悦女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幸福的光芒,却很快一闪即逝,继续说道,“他虽是一介男子,却生得极是文弱白净,对武功更是一窍不通,然,他却是我平生见过的最最情真意切,最最善良的男子,相处不久,他便将我迎娶进了朱家!” 苌菁转了转眼珠,略显羡慕的说道:“还真是好啊,能同自己心爱之人长相厮守简直是人间至幸啊!” 明明这是句好话,悦女的脸上却读不到半点的开心。 云螭较之我更快开了口,问道:“莫不是,这朱公子有负于你了?” “非也,也对我真的很好,我俩一同研习音律,一同谱写新曲,他教我念书识字,而我教他舞剑把式,那段时光,是我一生中最幸福最快乐的日子!”听到心爱之人被误会,悦女连忙摆手摇头,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和神情都发生了重大转折,“只可惜,无论我如何做,却终归不是那自骨子而生出的大家闺秀,便是再讨也不得公婆的欢心!” 云螭微微咬了咬下唇,道:“那,这些事,你相公可知否?” “自是知的!”悦耳点了点头,眼神黯淡了下去,似是又要哭出来一般,“相公是个极重孝道之人,当初娶我之时已算是做尽了忤逆这事,但,这等行为又如何能一犯再犯呢?这种日子日复一日,即便相公相伴,我的日子也是越发的难熬了起来,亦是在那时,我兴起了重出江湖之意,恰巧那日我又惹了婆婆的不快,明明错不在我却连相公也偏帮婆婆,长期的委屈和当时的愤怒教我留下一纸书信便离开了朱府!” 苌菁一听拍手称好,道:“痛快,与其在那种破家里忍气吞声,倒不如做个女侠快意江湖来得逍遥自在!” 悦女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女侠岂是我的本意,每个仗剑之人都梦想成为能上天入地行云御剑的剑仙,我自是一样,离开朱家后遍访名山,一心求心问道!” “原来悦女姐姐也想做剑仙,跟我一样的!”我心里想着却没说出来,生怕再把个话题引往别的地方,被那两个男人敲头。 “许是人心不足罢,我的本事一日千里长足进步,却反倒在夜深人静之时思念相公!”悦女沉思了片刻,继续讲述着,“相公本就体弱,虽说随我习些工夫体格有些长进,却仍不理想,故,我甚是忧心,最后替自己遍寻了理由,我折回了柳湾想要探望他!”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咬住了下唇仿佛说不下去了,泪水更是如洪水决了无情堤。 “那,后来呢?你们见面了么?”我试探着问了一句,生怕引了她伤心事。 摇了摇头,悦女泣道:“待我返回柳湾之时,才知相公已于数月前突发旧疾去世了!” “死啦?”苌菁瞪圆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怎么会呢?” 继续拿我的帕子擦拭着泪水,悦耳抽抽咽咽地说道:“据说,相公在我离开后心情糟糕引得身子状况更是每况愈下,公婆便定下一门亲事与他冲喜,想来可以让他有些好转,却不想新媳妇儿才过门不久,他便殒命了!” 终是忍不住掩住脸痛哭了起来,悦耳较之平常女子有些宽阔的肩膀,颤抖得如同一朵正被风雨摧残的凌霜花。 “我曾无数次想幻想与相公重逢的画面,我宁愿他骂我怨我,甚至不肯原谅我休我出朱家,也不愿像如今这样子,天人永隔再无见面的机会了!” 悦女哭得莫要说我们三个,纵是天地都会动容。 身为男子云螭断不会如我一般跟着哭得暴雨梨花,却也是红了眼眶,道:“悦女姐姐,我们,要做些甚么才能够帮得到你?” 苌菁一边搓拍着盘坐在两条大腿,一边问道:“是啊,悦女夫人,既是您先夫已亡,能做些什么才能解了你心中的那至死不渝的结呢?” 好不容易敛住了情绪,悦女对我们说道:“如今我的悔是无用的,只是,那公婆不知将我相公葬在何处我无法上坟,只知相公的牌位供奉在灵忍塔,而我也不想做些什么,只是想在他的牌位前上柱香,叩个头求他原谅我曾经的少不更事!” 第二百二十八章 帅哥的待遇 望着悦女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我、苌菁和云螭的心都要跟着一起碎了。 “上香,有何难?”忽然灵光乍现一般,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在山中,每日在爹爹的皇冠前上香的场景,“以前我也天天给爹爹上香的!” “姑娘有所不知,咱们柳湾的灵忍塔中供奉着一颗佛门圣物‘圣佛天珠’,整个塔顶都有圣光投下,故,不单是本地人,便是许多外地的商贾巨贵也都不远万里的将家中至亲的牌位送到此地供奉,想要这些已逝的灵魂蒙受佛祖的庇佑!”摆了摆手,抹了抹脸上再次挂满的泪痕,悦女的声音略显干涩,道,“相公家在本地也是响当当的名门冒族,更何况这灵忍塔当初建造时朱家也是出了大钱的,与那方丈更是颇有交情,许是之前公婆与他知会了什么,那些看塔的僧人不让我进塔,甚至都不准我跨进灵忍寺的山门!” 苌菁喝了点儿水,难得一本正经的问道:“白天硬闯不得,那晚上暗访啊,以悦女夫人这一身的工夫,想要翻个墙偷个塔总不是伯难事罢!” 重重的叹了口气,悦耳不无惋惜的说道:“我哪里不曾试过,无奈那外院好入,佛塔难入啊,少*僧岂是我这等三脚猫能应付得了的!” 云螭点了点头,似是知晓甚么,默默的点了几下头。 “我,我看三位皆非俗凡,故,想请三个位助我一臂之力,保我入塔祭拜先夫!”悦女说到这里站起身来,竟是款款跪下身去。 连忙上前扶住了她,好教她不能跪在我们面前,苌菁仍有疑惑的问道:“悦女夫人,难不成凭你的剑术竟也打不过那些秃驴?” “咳,苌菁兄,和尚!”云螭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纠正了一下。 “咳咳,好罢!”苌菁也学着他的样子咳嗽了两声,重新问了一遍,“你真的打不过那些和尚么?” 摇了摇头,悦女随着他扶起的手又恢复了坐姿,脸上现出了为难的神色。 “倒也不是说完全无有可能,然,当初听说相公去世,我简直是伤心欲绝,每每想到他生前便不喜我舞刀弄剑的耍功夫,便发下重誓再也不使用这一身的技艺,谁曾料到想为先夫上柱香如今都成了奢望!”她这会儿总算是正式平复了情绪,说话的时候,声音也不再哽咽了,“自那之后,我便一直在柳湾四处弹琴,一心盼着寻些有本事且心地善良的人能帮帮我!” 我气得几乎要跺起脚来了,真恨不得一时冲到那朱家去搞个天翻地覆才解气。 “那朱家人也真是太气人了,朱公子都已过世入土,人家悦女姐姐祭拜一下又能如何?姐姐放心,这个忙我帮定了!” 苌菁也跟着点了点头,道:“嗯,我也要去!” 云螭也同样说道:“既是如此,那我们是否今夜便进入那灵忍塔?” 悦女再次起身,自知跪拜会被我们揽住,便如男子一般拱起手来大大的作了个揖,道:“真是有劳三位,承蒙你们大恩大德,悦女自当毕生铭记于心!” 云螭上前扶她起身,道:“悦女姐姐你太客气了,若是真心感谢,那可否再弹唱一曲于我们听,算是这趟的报酬如何?” 微笑着点了点头,悦女坐回了琴边,轻轻的叹了口气,跟着双手掬了起来,温柔在晶莹的琴弦上作起了舞来。 一首凄凄婉婉的《雨霖铃》被重新填了词,(口今)唱了出来—— “残月悲缺。红袖轻迭,寒雪微咽。吏信往来吴处,泪化清雾,荆州惊华。雌雄双股闲置,忘年情垂慕。送离离,丙地异路,朝夕露露泅魂渡。鼎立三足多豪杰,纵哪般,汉室后裔之列。小妹饮泪为何?江津渡,水急湍促。至此离别,便作劳燕再无归复。但望尽天下无数,佳人却何处?” 一曲终了,美不胜收,无论琴音还是人音,都将我们三个困在了那音律的场景中,久久不肯出来。 “人美声美琴音美!”云螭睁开了眼睛,赞叹道,“这一词悦女姐姐可是填的孙小妹与刘玄德那一段啊?” “孙小妹?刘玄德?”似乎以前听爹爹和娘亲讲过,好像是三国时代的人。 苌菁似有所体会一般,道:“若是当初,孙仲谋能更多的考虑妹子的幸福,而非那无休止的争斗,说不定刘玄德和孙小妹还能传出一段佳话呢!” 悦女点了点头,道,“是啊,若是那样,孙小妹亦不会十八九岁的年龄全嫁予刘玄德,更不会因着国家利益而守了一辈子的活寡!” “这一首词,可有取名么?”云螭站起身来,如是问道。 “不如叫《离别》罢!”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什么文绉绉好词,只是感觉这词字里行间皆透着伤离别的味道,“与其拐弯抹角的整词儿,倒不如就直白点儿!” 苌菁和云螭同时望向了我,眼神充满了惊奇,仿佛我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似的。 悦女亦站起身来,将放在古旧上的琴收进一个红缎缝制的琴袋中,并顺手挎在了肩膀上。 “姑娘这名儿取得甚好,这道词往后就叫《雨霖铃离开》了!”看了看渐渐落下的天色,她走出了凉亭,回身对我们再施一礼,道,“今晚子时我便在那河心岛上的灵忍塔下等着三位!” “好,悦女姐姐,咱们一言为定不见不散哦!”我在她背后使劲的挥着手,尽管她没有回头看,却很潇洒的背对着我们挥了挥手。 将脚下的一颗石子跳得远远的,苌菁的脸上不知是生气还是愉快,总之复杂的我无法给这种表情定义。 “哎,这老天爷也真是的,如此捉弄一些毫无还手能力的凡人,是有什么好玩的?这悦女夫人与她相公明明是一段好姻缘,怎的偏偏到最后弄成这样?”又是颗石子被踢远了,这会儿他的样子,像是生气了。 云螭走到他身边,轻轻的握了握他的肩膀,道:“大抵上老天爷捉弄人是有的,却不如人弄人多,就好似这朱公子和悦女姐姐,他们不过是被人生拆开了,不见得是老天爷!” 见他们俩又要陷入新一轮的争吵了,我赶紧说道:“管他老天爷也好,世人为害也罢,总之,这次若不是本姑娘误打误的问题是的来到这凉亭又恰巧遇到了悦女姐姐在这里弹琴,不然,我们可就错过了呢!” “是是是,你最好你最棒,你是天下大菩萨!”苌菁抬手揉搓着我的头发,宠溺的笑了笑。 云螭倒是没有说话,而是跟我们一样哈哈大笑了起来。 找了一处夜间也挑着灯贩卖小吃的小摊,我们三个点了一桌子柳湾最有名的小吃,一边吃一边东拉西扯的聊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螭,自小到大你都不怎么出府,跟个大姑娘似的,难不成也是怕羞么?”苌菁将一只水晶虾饺塞进了嘴里,这样问着云螭。 同样把一只水晶虾饺夹在筷子上沾了沾食碟里的沾酱,云螭吃得比苌菁也优雅不了多少。 “那只是爹娘知道的,我自是不会傻到大门不出二门不卖的当什么大家闺秀!”他口里略有些含糊的说道,“只是我每次出门都会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并乔装一番,免得让人看出来罢了!” 手里拿着一块七彩米糕,我一层一层的撕着吃,味道还真是很好。 “云伯伯和云伯母又不是不准你出门,干嘛还非要装?”我呼了呼烫手的米糕,好奇的问道。 苌菁也点了点头,继续吃着虾饺同样看着云螭。 自我盘中拿起一块被撕下来的绿色米糕,云螭边吃边道:“哎,爹疼爱我,我是知道的,可是,自小到大但凡我想要出门,他便着了一堆下人甚至是官差跟着我,那样浩浩荡荡的上街,既怪又不自由,所以,后来我便再不大明大放的提出上街的要求,而是趁他们不备,自己偷偷溜出去玩!” 听到这里,苌菁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坏笑着给他的茶杯里添满了茶,道:“本以为你是个安静如处子般的大少爷,却不想内心却是个动风如脱兔的野小子!” “哈哈,这形容还真是贴切!”我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哈哈大笑。 云螭看了看我,跟着笑了笑,道:“昼叔叔和娘娘,对你可有如此管束么?” “嗯?”啃着一只小笼包,我抬眼看了他一下,一脸痛苦地答道,“虽说儿时的记忆最后越发的有些模糊,但,我知道自小到大,爹爹和娘亲都不曾对我过于严格或者溺爱,爹爹还曾因我不肯下水游泳,将我丢进河里过!” 尽管那水不过我腰一般深,尽管爹爹在我发现后大笑不止,但是,想想那次以为自己要死掉的狼狈经历,我仍然心有余悸。 “昼叔叔是个有趣的人!”云螭伸手过来,轻轻的抹了抹我嘴角的油渍。 “你们还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苌菁喝了一口螃蟹粥,昂头望着星空,星光落进了他满眸子的落寞。 第二百二十九章 冤家路又窄 看到苌菁这副样子,云螭喝了一口茶水,又夹了一只水晶虾饺放在了他碗里。 “苌菁兄,你们三人也算挚友,缘何家中之事从不曾提及?”他问得很直接,语气却给人的感觉很委婉。 摇了摇头,苌菁吃掉了虾饺,道:“不提也罢,你们也无须在意,左不过是孑然一身之人,那些没什么好说的!” 忽然回想起初遇苌菁时,提及家中或双亲之事,他说的话也是很奇怪。想到这里,明明想要追问下去的我,看到他那张好看却孤单的脸,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去了。 轻轻的用脚踢了踢云螭桌下的腿,我微微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问了。 会了我意之后,云螭抓起了一块红豆糕,慢慢的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倒是苌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双手挤了挤那张俊俏的脸,道:“谢谢螭的理解,也要谢谢这位小仙女多事的在下面用脚踢人,我待你二人并非假意,只是现在我还不想说,以后我一定会将一切都告诉你们的!” 就在我们吃吃喝喝聊聊闹闹的时候,街上的行人越发的少了起来,街边房屋的灯也是一间一间的熄灭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邦邦邦!”打更人也提着风灯,敲着铜锣,吆喝声一声高过一声的在深街暗巷中悠远绵长。 “子时到了!”云螭去找摊主结好账之后,对早已起身的我和苌菁说道。 本是来柳湾寻找守阳和机枢的我们,此时却无心插柳的前往那个河心岛上叫灵忍塔的地方。 本以为夜间河边是不会有船的,却不想仍旧稀稀落落的有那么几只挂着风灯的船停靠在码头边,且个个船老大都悠闲的坐在甲板上,或是喝着小酒,或是饮着香茶,或是吃着果点,好不悠闲自在。 “船老大,我们要到河心岛,可去么?”这种讲价的事,我和云螭自是都不拿手,故,此等自然是要落在苌菁的身上。 “公子只三个人,每个十五文,总共四十五文,这时间也是晚了些,就算四十文好啦!”其中一个长相相对和善的看上去有些年长的船夫说道。 “我说张老头儿,这一小趟你也太黑了些!”另一个看上去年轻些的讪笑道,“不如三位坐我的船去,只要三十文!” “你这小李子怎的胡乱压价,后生就是不懂事,这般会坏了行市的!”张老头气得直跺甲板,白色的胡须吹得乎乎的。 “我可不像你们这些老家伙,黑心鬼,统共这点子水程,怎的就敢问人家打那老些钱!”小李子更是不服气,竟伸手一把将发呆的云螭拉上了船,道,“这位公子,今儿个我还就要跟这些个老鬼斗上一斗,三位要上河心岛,我免费载!” 无奈自己人都被拖上了船,苌菁也只好对那老张头耸耸肩膀,道:“抱歉了老人家,既然我家少爷都上了船了,那我们只好下次再光顾您老了!” 说罢,也未等我开口,便一把将我也扯上船去,跟着便招呼开船了。 “三位客官还真是有眼光!”小李子撑着船,一边往河心岛进发一边说道,“虽说我这船小点儿,但咱年轻有力气,船艺自不在那些老家伙之下,三位坐得可还稳么?” 云螭先是偷偷的笑了笑,跟着问道:“这位李小哥,我们初到柳湾,听闻城中巨贾朱家公子殁命,为何不教那媳妇儿祭拜啊?” 一听他这么问,苌菁坏坏的瞄了一眼小李子之后,便附在我耳边小小声的说道:“这螭还真是个聪明主儿,若是论这每座城镇谁消息最灵通,那莫过于这些船夫车马夫!” “为何?”我不解了,毕竟,那些有钱人家的事儿,捂还捂不及,怎的这些仗着苦力营生的人反倒灵光。 见我不懂,苌菁赶紧解释,道:“哎呦,这些人遍布在城中个个角落,东听一句西听一句,一个故事便凑得完整了,若是你能找着常驻这里的乞丐,指不定还能探听出些这城中的私密事哩!” 哎,他这般说是真有道理! 我心中不免有些感叹:若是这世间人人平等,个个生活富足,乞丐和苦工少些再少些,那人与人之间的秘密许是能更加安全些罢! 果不出苌菁所料,我正在这厢思考着,那边小李子便又开了口。 “若说这朱家公子也真是的,之前寻死觅活的好不容易取了大少奶奶,却不想讨不得那朱家太公太婆欢心,再加上一直无所出,后来还离家出走,结果气得那朱家公子一口老血喷出便病倒,娶了新媳妇儿冲了半天的喜竟也是一命呜呼去了!”说到这里,小李子叹道,“可惜那新夫人啊,貌美如花的就要守寡,三位说说,那么好的两位夫人啊,便是给我一位,我家当菩萨一般供着了!” “噗”本想大笑却又觉得不妥,我只好捂住了嘴巴,却还是笑出了声来。 李小子一听,便脸红了起来,道:“这位小姑娘,你莫要笑我,能讨上像你们这般美若天仙的女子当媳妇,是我们这帮男人毕生的梦想!” 苌菁和云螭也被他逗笑了,于是乎,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我们的船在河心岛码头靠了岸。 “公子,咱们有缘,估摸你们也是拜佛才深夜来此,我便睡在这船上等,待你们回来我还载你们回去,到时候再结账罢!”小李子把检察了一番风灯中的蜡烛,又取出两支来备在一边,对我们憨笑着说道。 向前几步,我将挎包中之前打包好的面点掏了出来。 “小李哥,这夜深露重,你且在船舱中等便好,若是不嫌弃,我这里还有些点心面食,送予你吃!”我将油纸包递了过去,笑眯眯的说道。 脸再次红了起来,小李子接过去后,又道了声“多谢”之后,转身回了船舱。 灵忍寺入了夜还真是安静,莫要说念经的僧人,便是人影也不曾有一个,远远的可见那灵忍塔一层层的灯火通明。 沿着青石板路一路走到塔下,只见一袭碧色纱裙的悦女早已等在了那里。 一见我们三个,悦女先是道了个万福,跟着指了指身后的灵忍塔,道:“一切,就有劳三位了!” “悦女姐姐!”我拉了拉她的衣袖,好奇的问道,“不是说这里是和尚庙么,怎的这一路过来连半个和尚都不曾遇上啊!” 我是真的很好奇,之前只听过和尚都是光头的,本想见识一下,却无奈这一路都没看到。 悦女捂住嘴巴,温婉的一笑,道:“姑娘许是不知,这出家人讲究六根清静,四大皆空,无论何时这空门都是大开的,这个时辰早已入睡,唯这灵忍塔内有那‘圣佛天珠’实在贵重,寺院才会着人日夜把守!” 围着那塔转了一圈,紧闭的大门教我们有些头疼。 “这塔门紧闭的,要如何才能进入?若是开锁偷入,只怕迎面便会碰上把守之人!”云螭抱志了双臂,脸上露出了难色。 苌菁也凑到大门处,往门缝里看了看,道:“进这门是不难,只是不被人发现就难了,正对着大门里面的便楼梯,只是那守楼梯的两个武僧看上去可不是好对付的,若是闹炸了,咱四个就甭想出去了,指定会被当成偷宝贼抓进牢里去!” 转了转眼珠,我将他推开一边,伸出手来比了比门缝大小,心中升起一计。 “只要你打得开这门,咱便可以悄无声息的进去!”说着我再次从挎包里掏出了那个藏满了灵蛊的秘坛,“还记得那两个把守无名墓的卫兵么?”我抓出了一小把“眠蛊”捧在了手心里。 “对啊,这样的话让那些武僧都睡着,咱们进去不就方便了么?”云螭拍了拍脑门儿,佩服的看着我。 “先放十只进去,若是再遇到再放!”我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催动着灵力,然后顺着门缝将十只“眠蛊”放入了塔内。 苌菁则是迅速的打开塔门,带着我们三个进去之后,再重新关好。 这第一层的三四个武僧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我们没作片刻耽搁便继续往二层进发。 “三位果然不是凡人!”边上楼,悦女便微笑着对我们说道。 没有回话,苌菁骄傲的拍了拍我的头,而云螭则凝神摒看的往上走。 “悦女姐姐,你相公的牌位供在第几层?”我一路放着“眠蛊”,边走边问。 “朱家家大业大,先夫的牌位定是供在那塔中顶层的!”悦女用力的托了托有些下滑的琴袋,回答道。 一直走到了灵忍塔的第十层,我们也算来到了塔顶。 这灵忍塔真的很大,我们沿着墙边排位一个挨一个的寻找着,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一不留神便从一排排一桌桌的牌位中错过那位朱公子。 一直找到了这一层最中间显眼的地方,才要往前继续,悦女却突然拉住我们三个停了下来。 第二百三十章 渣男的本色 只见硕大的灵忍塔第十层正中央的大桌上,一个单独的大牌位前香烛缭绕,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正端端的跪在牌位前,一脸的悲切与泪痕。 “那个人,不像和尚啊!”虽说我一直没见过和尚,却也知道,能叫和尚的绝不会是女人,更不会是那么华丽加身的女人。 “嘘!”苌菁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并小声的说道,“再大声人家就听到了!”说着,他还指了指那个女人。 云螭的眼神似是极好的,仔细观察了半天,道:“那个最大的牌位就是朱家的,那位夫人莫非.......”话到一半停了下来,他把目光投向了悦女。 点了点头,悦女的声音略显干哑,道:“她便是相公后娶的妻子,具体叫甚么名儿我不知晓,只知她被唤作‘方氏’!” 说完,她便站起身来,径自走了过去,甚至都没顾得跟我们说一声。 “她,她就这样走过去么?”苌菁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云螭,“不,不会打架么?” 既然正主儿都出去了,我和云螭谁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拉着他一块儿站起身来,却没有向前靠近,站在原地保持缄默。 “打相公去了那天,我便知道,终有一日你会来的,虽说我们从未见过见,但,一眼我便认得你!”方氏只回头看了悦女一眼,便又将目光盯在了面前的牌位上。 悦女的眼圈再次泛起了红来,声音略显颤抖,道:“你,便是相公的.......” 明明知道对方的身份,当要直面的时候,她还是说不出口。 “你明知我是谁,却还要故作不晓么?我正是方慈,相公的,相公的妾!”方氏说到最后,语气打了几下结,终是把那个“妾”字吐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却是满满的不甘。 “相公他.......” 悦女的话不知是甚么,却又被打断了。 “你大可放心,相公抵死都没听从公婆的话立下休书,我始终无法做他的妻,而你永远都是妻,我的名份至死也永远只是个妾罢了!”方氏的牙关咬得吱吱作响,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杀气,却又仿佛被自己强行压了回去,一张漂亮的脸蛋也旋即恢复了平静。 本是她不太占理的话,却被她说得气势汹汹,反倒教悦女看上去异常理亏。 “我,我真真儿是从未想过......” 方氏还是连目光也不曾斜下看一下,仍旧语气冰冷,道:“你如何想本也不重要的,左不过你这正妻在公公婆婆心里压根儿也没有地位,而我则胜你何止千倍万倍了!若非相公心肠过软,顾念着那一点子旧好,如今哪儿又轮得到你稳坐正妻之位!” 悦女闻听此方,泪珠瞬间滚出眼眶,“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夜清静得出奇,连这一点儿声音都听得真切,伴着烛声“火火”教人心生凄楚。 苌菁终是控制不住那蠢蠢欲动的脾气,几步冲上前去,毫不客气的开了口:“喂,你这女人也真是的,人家跟你说话好生客套,你反倒如此尖酸刻薄的咄咄逼人,这位朱大公子人都过世了,你还在挨这儿争那些个劳什子的名份,难不成也想自尽了去陪他么?” 本以为方氏会生气,却不曾想,她仍旧一脸的平静,缓缓转过身来,嘴角竟还浮起一丝幸福的笑意。 “这位小哥儿说得真好,时至今日这些确也没甚么好争的,毕竟,相公生前卧榻,是我没日没夜的侍候在侧,亲自替他熬药煮汤,沐浴更衣束发理头的,而他自也是待我如珍似宝疼惜有佳!” 说到这里,她挑衅的望了一眼表情越发痛苦起来的悦女,眼神中闪过一抹幽怨的蓝。 “所谓夫妻同心其力断金!”方氏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虽说我们没能撑到最后,没能教相公的身体康复,却也在这短短数月的光景里享尽了神仙眷侣般的幸福!” “够了!”悦女的情绪终是崩溃了下来,双手捂住了脸,泪水顺着指缝拼命的挤了出来。 “怎的,这便听不下去了?那若是你知我与相公如何恩爱,只怕要一头碰死在这供桌前了!你可知么,妇人怨妒,合当七出!也难怪公公婆婆是如此厌恶于你!”方氏眼中的幽蓝更了起来,有一股胜利者的骄傲。 跪伏在地上,双手掩面不住的哭泣着,悦女的声音几乎成不了调。 “我求你了,莫要再说了,莫要......我,我今日前来,不过是想予相公上一柱香,之后便走了......” “走?”方氏的眉头几乎倒竖了起来,“是啊,不负责任的离开,你最爱做的,这般如此你便又可以抛下他,如从前那般一样!” 悦女拼命的摇着头,眼泪凌乱了那张清秀的脸。 “不是的,我没有,我不是的!” “不是?”方氏似乎没有要一丝要放过她的意思,继续冷笑道,“哼,不是什么?你可知么,自相公去世后,我怕他一人在那冰冷的九泉之下孤单寂寞,成日里都在此处陪伴着他,亦如生前一般从早到晚不离不弃!” 见悦女低头啜泣不语,她继续说道:“哼,而你呢?你自私任(小生)的将他抛下整整三年,不是三个时辰,三天,三个月,是三年,三年啊!” “我......”悦女噏合了几下嘴巴。 “你不要说话!”方氏恨恨的甩了几下袖子,像是要拂掉她的声音一般,“如今你若有话想说,只怕相公泉下有知亦是一个字都不愿听的!” 悦女绝望的盯着她,仿佛吐一字出来都是对她的考验。 沉默了半晌,方氏的语气才稍显平缓,道:“你若要上香,我应你便是,但,你也须得先应我一事才行!” “你讲!”被我扶着站了起来,悦女全身都在颤抖,“只要我做得到,我皆应你便是!” 来回踱了几步后,方氏道:“我说之事于你来说,不,于任何人来说皆是易如反掌之事!我要你上完香了了愿之后,即刻离开这柳湾,往后再不许回来!” “什么?”我一听便冒起了火来,“你太过分了,这算哪门子要求,你凭什么不让悦女姐姐留在这里?” “有何不可?”方氏一点儿也不客气,眉宇间的傲气直冲过来,“她本也不是本地之人,不过是被相公带回来罢了,她根本没资格留在这里!” “你......”云螭和苌菁都听不下去了,气愤的想要开口,却被悦女拦住了。 “好!”悦女沉声答应道,“我答应你,只要让我给相公上柱香了了这桩心愿,我也连夜离开这柳湾,自此再不踏足半步!” 方氏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诧,紧跟着便扬起了一种胜利的微笑,道:“这样便再好不过,我想相公也是不愿常常见到你的!” 说罢话之后,她便转身退到了一旁柱子边,把供桌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将琴袋里的琴取了出来,悦女轻轻的拨弄着琴弦,一曲略显小幸福的曲调便流淌了出来—— “那年年少志气骄,谁人无事抚琴弄箫,音也娇娇,律也娇娇。翩翩公子挽罗袍,闻君心中自在逍遥,闲来抚琴,乐来弄箫。怎知竟相许,君也悄悄妾也悄悄,罢剑蜕侠袍,着纱绾发梢,愿为君谱新调,愿比鸳鸯水面梳毛,同凳抚琴同廊弄箫!” 一曲终了,悦女的眼泪早已再次的打湿了那晶莹的琴弦。起身点燃一柱清香,跪地伏拜后将香插入香炉。 “相公,对不起,若有来生,悦女定当好生服侍在你左右,再不离你而去!” 方氏闻言轻轻的啐了一口,道:“可是完事了么?” 点了点头,悦女满脸的遗憾,却用极至平静的语气道:“我心愿已是了却,应你之事也定会做到,我即刻离开柳弯,从此再不踏足半步!” 方氏重新回到了之前的位置,连头也没回的冷哼,道:“那便是最好,我想相公也是再不愿见你的!” 拦住了又要再说什么的苌菁和我,悦女竟微微浮起了一丝笑意来。 “多谢,告辞!” 望着那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就在走下楼梯的一瞬间,我不经意间回过头去,竟发现那方氏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们的方向,一双杏眼中饱含着泪水。 本想叫住已经走去下层的他们,我却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的站住脚步,偷偷的掐起了一个“通心诀”,我不相信,那悦女口口声声描述着如何爱她的相公会如方氏所说那般。 “相公啊相公,她哪里好了!”一步一步的往塔下走,我的心中传来了方氏的声音,“自幼我便誓非你不嫁,你却领回这么一个不知礼数的粗蛮女子,而今她一而再弃你而去,而你却至死也在心心念念着她,相公啊相公,你我虽有夫妻之名,却未有夫妻之时,我好不甘心,缘何到死,你也忘不了她,缘何啊......” 许是我用术不精,当我走至塔外之时,方氏的声音便听不到了,只知最后听到的,是一片痛彻心肺的哭泣声。 第二百三十一章 事上多之事 见我才踏出塔门,云螭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道:“算了,惟儿,这感情中事孰是孰非,亦不是我等旁人能说得清的!” 重新坐上小李子的船,我们回到了岸边,又一路将悦女送到了柳湾的城门口。 苌菁的心情似是还未恢复,整个人还有些气鼓鼓的。 “那个女人真是过分,这柳湾又不是她的,怎的还能她说走就走,说留就留啊!” 悦女微笑着望了他一眼,语气柔和的说道:“罢了,左不过,她也是个可怜之人!” 凑到了她跟前,我轻轻的拉起了她的手,小声的问道:“悦女姐姐,之前她那般对你,你当真不气么?” “气有何用呢?”悦女拍了拍我的手背,一股冰冷传进了我的心里,她的笑容在这夜里,真真是美极,“一切皆是我咎由自取,若是当初没有负气出走,好生与相公相伴,好好想法子与公婆相处,或许,或许今天会大不相同!” 云螭微微叹了口气,捏了捏自己的下巴,道:“悦女姐姐,我看那方氏虽说口中称幸道福,竭力想要装出一副胜利的样子,那双眼睛却充斥着怨怼,我倒觉得她所说之事,亦未必全部是真!” 才要开口将方才听到的话告之大家听的我,却被悦女打断了。 “不妨是的,云公子!”悦女的笑容此刻美若般若,仿佛一切都烟消云散了一般,“生者已逝,方氏所言是真是假,亦无所谓了不是么?若是真如她所说,她的陪伴令相公在最后的日子里开心幸福,那我非但不应恨她,反倒只有道不完诉不尽的感激与惭愧,她的陪伴越是好,我的离开便越显得自私任(小生),故,我是真真儿没有资格恨她的!” 面对着她的大肚与坦然,我竟觉得不能将真相告之于她了。 “其实,你这话说得跟我爹爹之前很像!”生生吞回了那会勾起她许会背负一生的真相,我又想起了之前爹爹说过的话,“他说,若是真心为一人好,那便是天天让她开心,教她高兴便好,既便那人对自己并非喜爱的,甚至完全陌生也没关系!” 悦女温柔的抚摸着我柔顺的长发,温婉的笑道:“你爹这话说得一点不错,世人只盼着做神仙逍遥快乐,却不知心有牵挂的凡人,无论圆满与否,亦胜过那成了仙后的孑然一身!” 云螭较之苌菁似是更能明白这个中道理,沉声问道:“悦女姐姐,往后你要去往何处啊?” “身如柳絮随风摆,飘到哪儿算哪儿,四海为家亦是幸福之事,只要我心中揣着相公,处处无家处处家!”悦女说着,眼中又浸满了泪水,只是盘旋在眼眶中,强撑着不落下来,“其实,曾几何时,我也数次想要放下红尘羁绊,就那样随相公而去,只是,之前我那般对他,怎的有脸去见他!” 她的话教我后背升起一丝寒意来,心下里想着:好险方才没有将真相说出,要不然,她笃定要自尽当场了! “我告诫自己,无论如何,至少要放下一身功夫,尽心搜寻那些乐曲残篇,一一修整后让它们重获新生,替相公完成心愿,只是,如今看来亦是不需要了!”悦女说着,便将身上的琴袋取下,拿出了那柄她从不离身的琴,捧到了我面前,道,“姑娘既是这琴的有缘人,那悦女便将它赠予你,还有这些我已重新修缮的乐谱!” 本想推诿,却如何也拒绝不了她那真挚的眼神,我双手将琴和手稿一并接了过来。 “悦女夫人,你这......”苌菁望着她一点一点的将琴袋收好,语调里略带酸涩的说道。 抹掉了眼中的泪水,悦女扬了扬手中的帕子,道:“昼姑娘也是有送礼于我的,你们亦无奈担心,我断断不会寻死,如今想来,我不在的那些日子里,相公是如何的痛苦难过?而今,我不过是品尝了昔日他的痛苦,方才开始怎的有脸一死了之?” “......”云螭似是不知要说些什么,开了开口却又闭上了。 “走了,三位亦无需远送,悦女就此告辞,那琴与我同名亦是‘悦女’,若是姑娘喜欢,改个名儿亦可!”悦女转身走出几步后,又回过头来,拿着问我要去的帕子,说道,“走了,三位!”这一回她是真的走了,连挥手都没有回头,只是渐行渐远的轻声(口今)唱,“弦断,音不绝,谱残人心玦,雨绵,风轻摇,凭栏话把痴心道......”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云螭摇了摇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重复道:“弦断,音不绝,谱残人心玦,雨绵,风轻摇,凭栏话把痴心道......” 苌菁也叹了口气,轻轻的揽住了我和云螭的肩膀,道:“这悦女夫人,简直是在用全部的心和情去(口今)诵,太,太可悲了,明明是两个有缘人,却终是到了最后都没那份,朱公子,真就如那方氏所说的么,哎!” 无法对他俩有所隐瞒,我将之前听到的真相一五一十的尽数道了出来。 “原是这般事!”云螭若有所思的说道,“惟儿真是懂事,若方才将这些告之悦女姐姐,怕她真就一头扎了河去见她相公了!” 苌菁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看来,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皆是上天注定,若是老天有意收回,那便是一时一刻都拖不行!”云螭的话有些深奥起来,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愈发伤感了。 听他这么一说,苌菁本有些嬉笑的脸渐渐严肃了起来。 “真是残忍,若换作是我,倒宁愿从未认识那人,亦不伤心亦不伤人,要么便是上天入地也要随她一起,好过往后生离死别,这种痛我是万万不愿承受的!” 这话虽说合情,我却并不认为合理,挣开了他正揽着自己的手,往前窜了几步,转过身来,一脸的郑重其事。 “理儿许是没错的,但,若是咱们三个明儿个就要被分开,我亦不后悔认识你和云螭,娘亲告诉过我,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只要在一起便要开开心心的,那样死后便不会遗憾,若是前怕狼后怕虎的,一直退缩,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云螭先是愣了半晌,跟着低头笑道:“呵呵,娘娘这番话我大抵上明白了,与其担忧事事无常,倒不如珍惜眼下,能与珍视的人在一起,每天的时光都值得珍惜!” 点了点头,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嗯嗯,反正我决定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绝不要在往后留下遗憾!” 苌菁也似是有所顿悟,边细思边道:“真是如此么?生亦欢,死无憾么!” 找了间客栈,我们三个休息了下来。 洗好澡将自己放在床上,不知为何,之前的“通心诀”忽然又响了起来,方氏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了我的心中—— “相公,你可听得到我说话么?那个女人,有何直教你至死不忘呢?”方氏仍在哭泣,仿佛从未停下来过,“自小我便只一心爱你,只盼做你的妻,知你娶她后,我日日里以泪洗面,直到她弃你而去,我被接你府中予你充喜,你可知我有多高兴么?哪怕你身体不好无法圆房,我只盼能在你身边照顾你陪伴你亦好,只要你能忘了那个女人,心里能装下我,可是,可是你却如何忍连看也不曾多看我一眼?” 声音停了下来,似乎是哭泣教她无法好好说话,许久,她才继续抽噎道:“相公啊相公,你在那边可会觉得冷么?如我在这里一般,寂寞到心冷,我去陪你可好么?”她的话说得声音越发的小了,“先前我一直不甘,只道是何等美人才能将你迷得神魂颠倒,今日得见不外如此,更是不胜我美,亦不如我对你这般用心,相公,你且记得,这世间亦无人如我这般爱你,无论你去哪儿,我亦跟随而去,断不像其他人,会将你抛下,相公,你且等我,等我......” 眼皮沉重得如此千金压下,听着方氏越来越小的呢喃声,我竟沉沉的睡了过去...... “咣咣咣!” 正在梦里同周公一起吃着糕饼的我,被一阵无情的敲门声给硬生生的瓣回了现实中。 “惟儿,快起来,醒一醒!”苌菁爆如雷公的声音响在了门外,仿佛发生了什么也天大的事儿一般。 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我胡乱的将头发挽了挽,披上一件衣服,才打开了房门,便迎上了云螭和苌菁焦急万分的脸。 “这么早,你们怎的跟火烧了眉毛似的!”将他们二人让进了房,我才想要重新倒回床上去再睡一觉。 “你给我起来!”苌菁一把把我从床上拽了起来,搞得云螭满脸的尴尬。 “干嘛啊!”用力的将他踹到地上,我生气的吼道,“我还没睡醒呢,小心我揍你!” 云螭一见赶紧跑了过来,将我身上的披好后,道:“惟儿,出大事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火锅店奇遇 尽管宝珊叫得连邻桌的服务员都听到了,我们这桌的却没有听到。 看着那三个围着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的姑娘,我简直不要太怀念古代的女子,她们虽然心里也大多是喜爱俊俏好看的男子的,却绝不会出现这种成群结队围追堵截男青年的事。 张临凡被围得似乎是忍不下去了,便做了几个不好意思的手势之后,拉着椅子坐到了我身边。 “你可真是的!”我无奈地拍了他的脸一把,道,“人家小姑娘那么热情,你怎么这么不给面子,说走开就走开!” 耸了耸肩膀,张临凡微微抬起下巴指了指笑得如同扬花一般灿烂的苌菁仙君和笑得一脸暖男大白的云螭,道:“有他们两个还不够啊,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又不少!” 宝珊坏坏地趴在桌上,对着他好一阵子挤眉弄眼,笑道:“在张大哥眼里啊,别的女人估计连杂草都算不上,根本就是空气一般的存在嘛!” 被她这么一说,张临凡不好意思的一边笑一边挥了几下手,表示不要那么说。 我发现张临凡最近越来越亲切了,其实,这真的是件好事,以前的他,冷得像一坨冰块,别说生人勿近,连熟人站在他身边都感觉是冒着突突的寒气。 苌菁仙君和云螭不知道是被几个小姑娘迷得糊涂了,还是肚子饿了,总之,是七七八八点了好大一堆东西之后,又笑眯眯地送走了她们。 “点好啦?”宝珊可爱地托着下巴,盯着他们,问道,“哎,看来这个世界上真就没有美色搞不定的事儿!” “哈哈哈哈!”苌菁仙君明明被怼了,竟然还开心地笑着说道,“若是论美色,我们桌上这两位大小美女不是更好吗?又岂是那些庸脂俗粉能相提并论的呢!” 云螭立刻点头,道:“那是必须的,我倒觉得小宝珊很有惟儿小时候的样子,活泼好动又鬼灵精怪!” “哈哈,那我还真是很荣幸呢!”宝珊拿起一瓶饮料“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对我说道,“我倒希望,我以后能像惟儿姐姐这样,又漂亮又有气质,还有一个爱我的男人!” 说着,她还回头拿眼睛飞了飞张临凡。 我才懒得理他们你一嘴我一嘴的调侃,摇了摇头一边喝着火锅店送的茶,一边想着这火锅店倒也不是一无长处,送的茶水还是好的,茶叶是高级货,烧茶的水也是矿泉水并且烧得很开,总算也是诚意满满。 不一会儿,我们的菜上桌了,看到那大盘子里的一点点食材,我才知道为什么苌菁仙君和云螭会点这么多了,尽管多,看上去却还是不怎么够吃。 “还真是巧啊!”苌菁仙君突然指了指一个方向,道,“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小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发现他说得确实很正常,世界真的很小,小到一个不经意就会有一个如同苍蝇一般的人出现恶心死你。 曾经为了习姝差一点儿害死凌真和胡布的石英杰,此时正站在这间火锅店里,看样子应该是和女朋友一起来的,想不到这家伙还真是绝情,习姝不见了也不担心,倒是换了个女朋友,也那么漂亮。 “惟儿姐姐!”宝珊指了指石英杰,一脸嫌弃地说道,“你看那个家伙,听说他爸被纪检抓了,他家完蛋了,可是,他长得好看呀,还是有不少傻女的往上扑!” 她的话才说完,就听那个石英杰对那个漂亮姑娘说道:“老婆,买单走人!” 我本以为那个姑娘会多少反抗一句,哪里有大男人让姑娘结账的,却不想,那个姑娘,连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就屁颠颠地跑去了银台。 “这姑娘是不是傻呀?”我用力地揉了几下眼睛,看了宝珊一眼,道,“啊?” 耸了耸肩膀,宝珊将一片半熟的羊肉沾上酱料塞进我的嘴里,道:“那个家伙现在就是小白脸的生活,所以我说,现在这女的都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坏掉了,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哎,现在的小姑娘不都差不多嘛!”苌菁仙君一边自顾自地吃着东西,一边说道,“只要那个人颜值在线,人品如何也就顾不上了!” 和张临凡互视了彼此一眼,我心里想着:哎,这话倒也没什么错,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人贱,就会有人犯(贱),所谓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儿! 又将一片肉塞到了我的嘴里,宝珊又说道:“咱也用不着叹气,不是有句什么什么流行语嘛,好白菜都让野猪给拱了!” “噗”张临凡好险没把嘴里的肉给吐出去,无奈地托了托头,道:“好啦好啦,管别人那么多干什么,吃饭吃饭!” 东西不少,吃得却不是很饱,所以,我还在盘算着,一会儿要不要再出去吃点小吃填填肚子比较。 苌菁仙君去结好了账,我们几个人便一起走出了火锅店,虽然才不过晌午日头也不小,但是我们还是决定先把宝珊送回学校去。 本来我们是想走大路回去,但是,宝珊说大路要绕太远一大圈,自己最讨厌毒日头,所以,拉着我们几个去抄小路,还说反正我们几个人多本事大,就算遇到坏人也不怕。 跟在宝珊身后,我们几们钻进了小巷子里,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几声女人的尖叫便划破了宁静的午后时光。 因为都是常年跟鬼灵精怪的打交道,这种声音总会让我们习惯(小生)的放慢脚步,并个个提起精神来。 “这万鬼箫不会这么牛吧!”我无奈地一边往前慢慢走,一边道,“能厉害到这光天化的还见得着不干净的东西!” “应该是人吧!”宝珊倒是不像我那么无奈,反而兴味昂然地跳前几步,道,“我倒看看是谁!” 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张临凡温柔地说道:“别怕,咱们去看看!” 正应了宝珊之前的说法,我们人多本事大,就算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不怕,所以,我们就寻着声音继续往前找了过去。 随着尖叫声变成了轻轻地啜泣,似乎那个在哭的人只敢小声地哭,因为还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骂骂咧咧。 一直走到小巷子底,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宝珊突然做了一个停下的运作,并对回过头来迅速将右手食指点在了唇上顺便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其实,就算她不这么做,我们也会停下来,因为我听得出,那个骂骂咧咧的声音似乎是之前那个富家子现在的落魄少爷石英杰。 “好像是那个石英杰!”苌菁仙君往一侧又探了探身子,往小巷子底看了看,道,“还有他那个女朋友呢!” 我们一起悄悄地跟着到了他所站的位置,一起往小巷子底看去。 “你天天就知道哭,乐意跟我就老实跟着我,不乐意就滚,是你非得追着我不放的,没人求着你!”石英杰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越骂声音越大, 道,“你爸有钱怎么了,你爸有钱你是个赔钱货,你乐意滚上我的床,我告诉你,就你肚子里那个玩意儿,你赶紧给我处理掉,别给我添堵,要是你解决了,咱俩该好好,要不然,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可是,这是我们的孩子啊,你真忍心就这么杀掉他?”之前那个在火锅店见到的漂亮女孩哭得一双杏眼都变成了核桃,声音沙哑着哭诉道。 拜托,现在这到底是什么年代啊?女孩怎么这么轻易就爬上了男人的床,又怎么能这么对自己不付责任?现在的男人又是怎么回事?搞出了人命,竟然说不要就不要,随便就要杀死自己的孩子,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就在我气得双手颤抖,被张临凡握着我的肩膀不停安慰的时候,石英杰竟然又再次骂了起来。 “你个哭丧鬼,你又不是二十四小时在我身边儿,谁知道你肚子里的野种是哪儿来的,你要敢栽在我头上,留神我活活打你打到掉了他!” 这句话还真是刷新了我们在这个世上活了一千多年的三观,自己的孩子不要也就罢了,居然连认也不认,还要打自己的女人! 这,已经不是男不男人的问题了,这简直就不是个人! 就在我们已经怒火中烧的时候,几声清脆的耳光便响在了女孩的脸上,再看过去,就看到石英杰竟然抓起女孩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抽打她的脸,并有意要往墙上撞去。 这一幕简直太恶心了,我们几个再也看不下去了,齐齐冲了过去。 虽说这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但是,人再卑微也不能在爱情里当傻子,像眼前这个女生简直不是傻子,是白痴啊! 只见她一副认命的样子,紧紧闭着双眼,顺着石英杰扯着她头发的方向昂着脸,一副等着被扇巴掌的样子,甚至连哭都不敢大声。 哎,当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第二百三十三章 总有无情人 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后,我轻轻的揉着惺忪的睡眼,倒了一杯茶边喝边问道:“出甚么事了啊,还大,我好困啊!” 苌菁没有坐下,而是用力的揉搓着我的脑门儿,看意思是想让我清醒。 “你还困,就昨天咱们在灵忍塔里见过的那个方氏,她就在朱公子的牌位前自尽了!” “啊?”一口茶水呛进了我的喉咙里,咳嗽一声之后,又有少许呛进了鼻腔中,这股酸爽就别提了,“她,她死了?” 点了点头,伸手轻轻的帮我抹去呛出来的水,苌菁感叹道:“哎,只道她是个没礼貌且傲慢的人,却不想(小生)子竟是如此刚烈,许是昨儿个,我不当那般讲她,她,她不过是爱到发了疯而已罢!” 云螭赶紧上前来安慰他,只是,张了张嘴又不知如何开口,便拍了拍苌菁的肩膀,没有说话。 “惟儿,你是怎的了?”见我沉默不语,他轻轻拍着苌菁之余,把目光投向了我。 摇了摇头,我重新给自己添上了茶,小声的说道:“那个方氏许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也不一定!” “了,了不起?”“了不起的女人?” 苌菁和云螭一齐问道。 又点了点头,我慢慢的喝着茶,走到了窗边,一把推开面前的窗户,一瞬间阳光便洒了进来,笼罩在我身上一片温暖。 “对,方氏是了不起的!”闭上眼睛抬起脸来迎着阳光,我柔声的说道,“她之所以自尽是想去陪伴心爱的男人罢!那她的愿望不是实现了么?若是人能按照自己的心愿而选择生死,那无论对错,都是了不起的,结束自己的(小生)命,这种勇气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云螭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后,温柔的替我披了披衣服,道:“惟儿说得对,若是我们在此一个劲儿的可怜方氏,那反倒是对她的一种侮辱了!” 苌菁似乎还是不懂,嘴里嘟嘟哝哝的说道:“是这样么?好罢,许是你们对罢,那方氏生前不被朱公子所爱,便是死后还要去争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感情,左不过这门子死心眼儿,着实令人钦佩!只是,这种事儿多少教人心里不痛快,毕竟昨儿个还活生生站在面前的人,打今儿个起就再也寻不着了,这种感觉还真是让人有点儿难过!” 望着一向嘻嘻哈哈的苌菁此时无比伤感的神情,我和云螭竟都跟着泛起了悲伤来。 许是发现我们跟着难过,苌菁赶紧收起了那副悲从中来的样子,恢复了笑容,道:“罢了罢了,说这些劳什子做甚么,咱们赶紧下楼吃个早饭还要继续出发呢!” 坐在客栈的一楼吃着美味的蒸食,我们三个只是闷头吃自己的,谁也没有多说话,似是还各自沉浸在之前的伤感中。 我们安静不代表大家都沉默,更何况吃饭的地方本就三教九流甚么人都人,闲话家常自然是这里的主菜了。 客人甲:“你听说了么?巨富朱家可是又出了大事儿了!” 他的话立马儿获得了响应,客人乙接下了话茬,道:“哎呦,可不是么,大清早儿我一出家门儿,就听说啦!” 客人丙也跟着起了哄,故作神秘的说道:“哎呦,可说呢,他们家那个漂亮的小妾昨儿个半夜死在那灵忍塔里啦,早上衙门的人携了仵作前去验尸,说不是他杀,是她自个儿吞了断肠草自尽啦!” 客人乙左看看右看看,道:“你小声儿点儿,听说还不止如此呢!码头那儿的老张头儿说昨儿晚上有人租了小李子的船去河心岛,但他和小李子却如何都不记得是甚么样儿的人了!” 客人甲点着头连连称是,道:“是啊是啊,不光是几个船老大,便是那守塔的和尚也说昨儿晚上莫名其妙的就睡着了,出了这事儿方丈也是头痛不已,说是要关寺查看!” 客人丙喝了口茶,道:“哎呦,可不是咋的,不关能成么?那朱家的人死在那灵忍塔中,怎的可能善罢甘休呢?” 客人乙歪了歪头,问向了客人丙:“你倒是清楚的很,哪儿来的消息,可靠不?” 客人丙骄傲的放下了茶杯,道:“哎呦,哥们儿我有一个亲表哥,那在灵忍寺可是一等一的弟子,这事儿我自是比旁人更清楚些!” 客人甲倒是没理会他俩这副样子,自顾自的叹道:“哎,这事道儿啊,这般痴情的女子还真是令人钦佩,丈夫死了竟如此贞烈!” “啊,那女的也太可怜了罢!”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们回过头去一看,竟是机枢坐在那三个人另一侧的邻桌儿。 “哎呦,还真是巧,竟又能在此处遇到两位!”苌菁赶紧走了过去,一副笑脸盈盈的,“我们可是寻了你们好久了!” 机枢显然不太爱搭理我们,一脸的嫌弃外加警惕,道:“找我们干嘛?也奇了怪了,怎的到哪儿都能遇到你们,说,这般跟着我们可是有何目的么?” 她说话归说话,竟还把手握向了腰间的佩剑。 倒是那个守阳很有礼貌又识大体,赶紧拉住了她,道:“机枢,怎的这般无礼啊!” 苌菁摆了摆手,脸上继续陪着笑脸,道:“守阳兄,无妨无妨,这机枢姑娘说得在礼儿,确是我们一路追随二位而来的!”说罢,他指了指我和云螭,又道,“在下苌菁,她叫昼惟,那位是云螭,我们三人特意前来,便是想要拜入二位的师门!” 机枢一听这话,较之方才声调更是高了又高,道:“哎呦,就你们仨还想拜入我梵阳门?” “烦羊门?”我纳闷的翻了翻 眼睛,疑惑的问道,“我们不是要拜门修仙么?怎的还要去麻烦山羊,莫非这门派入门先得需放牧才成?” “我呸!”机枢气得两眼都好似要喷出火来,一记兰花指点在了我的鼻尖上,只怕我躲迟半点,便会被戳个正着,“我们梵阳门天下闻名,岂容你个小女子造次?再者说来,修仙又不是吃饭喝水,哪儿像你们想的这般容易啊!” 云螭见我要发火,连忙将我拉至身后,对机枢拱了拱手,道:“这位姑娘说得极是,我们自知修仙不易,故,老早便下定决心,无论多苦都要坚持!” 机枢不知是花痴还是看着云螭顺眼,总之,气势总算是降了下来。 “莫要姑娘姑娘的叫啦,你叫我机枢便好,若是入门,只怕你还要叫我一声师姐嘞~” 苌菁是那种见缝插针的主儿,一见有她口风有松动,便借机道:“既是如此,那师姐,你和师兄可否带我们入门呢?” 他说着话,还用力的对我又是挤眉又是弄眼。 连忙也拱手上前,我好声好气的说道:“是啊,师姐大人见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和守阳师兄就带我们入门罢!那日在湖边儿,还要多亏你那掌门师兄出手相助我们才得以捡回一条小命儿,自那之后,我们对这仙人的仰慕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 这话不说倒好,说了机枢反倒急起眼来,把一张小脸儿凑到我的眼前,死死的盯住了我的双眼。 “喂,你方才提及我宿阳师兄,莫不是,莫不是你也上看我宿阳师兄了么?” 守阳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连忙过来替我化解尴尬,道:“机枢,如何这般讲话,实在过分了!” 苌菁也跑过来打圆场,把我拉开塞到了云螭身边,道:“哪里有过分,这机枢师姐,可是我见过的最聪明伶俐又美丽大方且年轻英气逼人的姑娘了!”见机枢的脸色越来越好看,他继续拍马,“故,念在我们一片心诚心的份儿上,就收了我们罢!更何况,以师姐的资质,那掌门师兄定是喜爱得不得了,哪儿还轮得到我家这个野丫头啊!” “这话爱听!”机枢被夸得晕晕乎乎,笑容甜得跟朵花儿似的,“嘿嘿,宿阳师兄喜爱我,嘿嘿,喜爱......”左摇右摆的 守阳无奈的托了托头,眼神中满满透着失落。 “守阳师兄,咱们就帮他们一把罢,师父不是总说么,助人为快乐之本,咱们只是负责引他们上山,能不能入门那还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嘛!” 机枢拉住了他的衣袖,用力的摇来摇去,扭动着身子拼命的撒着娇。 无奈的拍了拍她可爱的小脑袋,守阳点了点头,道:“哎,你这丫头真是个孩子!”说罢,他转身了我们三个,“好罢,如此多的相遇真是缘分非浅,许是天意如此......” 苌菁一听这话,登时来了精神,道:“既是如此,那你们便是答应了么?” “真是太好了,那我们这便可以随二位上山了么?”云螭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守阳上上下下反复打量了他半晌,好奇道:“这位公子,莫非就是之前在浣仙山枯子崖遇到的泰荣城县令的公子,云螭云公子么?” 向他拱起手来作了个揖,云螭笑道:“守阳师兄还真是好记(小生)!” 第二百三十四章 怜者不自怜 机枢看了看我们一副轻装的样子,道:“你们三个啊,莫要再耽搁了,赶紧回楼上去收拾收拾,我和守阳师兄去城门处等你们!” 守阳点了点头,是同意了她的话。 苌菁低头沉思了片刻,问道:“仙山遥远,我们就凭腿何年何日才能走到呢?” 机枢又着急的跺起了脚来,道:“哎呦,就凭你们那两条腿如何上得啊,更何况我们还要继续追赶宿阳师兄,然后赶回门派去,自然要带着你们行云过去,这费不了多大工夫就到了!” 云螭道:“多谢二位了,那我们上去收拾收拾便动身!” 望着守阳和机枢离开的背影,我的心中竟莫名有的一种不真实感。 “想不到竟是如此顺利!”喃喃的自言自语,我一边收拾着自己简单的挎包。 因着娘亲送予的“吞天袋”,我将一个空的打开,把云螭送给我的琴和之前悦女送给我的琴都放了进去,并扎好袋口放回了自己的挎包中。 在客栈外同苌菁和云螭汇合后,三个人又一起去城门处走。 “咱们走快些,莫要让他们等急了!”苌菁似乎很开心,急着拉着我们走得飞快。 “惟儿,你是怎的了?”云螭首先发现了我的安静,低下头来问道。 摇了摇头,我小声的答道:“没有,只是这连日来发生的事儿比我在山上的这些年都要多,一时想到心里略有些不舒坦,没,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当你不喜欢修仙呢!”苌菁也凑了过来,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头发。 “别多想了!”云螭也把大手覆了上来,道,“昨晚你不是说要我们珍惜当下么,既是如此,那咱们便开开心心的无论何事,总不能辜负这一场大好时光罢!” 点了点头,我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来,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尽量让自己笑得更好看一些。 不一会儿,我们三个便走到了柳湾的城门口处,远远的便看到一脸谦和的守阳和火急火燎的机枢。 “实在抱歉!”云螭先走上前去, 对他们两个拱了拱手,道,“方才我收拾东西较慢才耽搁了会儿,实在过意不去让二位久等了!” 守阳仍旧温和敦厚,上前扶了扶他,笑道:“公子实在多礼了,更何况我们也才到,方才正好陪着机枢去买这油糖粑粑!”说罢,他还指了指机枢正抱在怀里正开心吃着的糕果。 一见我们大家齐齐把目光投向了自己,机枢赶紧舔舔粘满的糖油的手指,嘟着嘴巴脸上一红道:“守阳师兄啊,这种事不要到处乱说嘛!” 其实,就她那一直闷头猛吃的样子,便是守阳不说,我们也能看得到。 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小脑袋,守阳满眼的宠溺,道:“好好,我不说不说便是了!” 满意的点了点头,机枢继续回过头去吃点心了,一副懒得搭理我们的样子。 守阳回过神来对我们说道:“诸位,本派虽距柳湾有万里之遥,但,行云的话,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也便到了,不过,我与机枢并不能像掌门师兄那般以气行云,需得借助兵器才好,三位可有兵器么?” 点了点头, 苌菁拿出了他的那柄冒着黑气的奇怪的剑,云螭拔出了腰间的漂亮佩剑,而我则掏出了“就是竹”。 “昼姑娘这兵器,还,还真是独特!”诧异的看着我手中的“就是竹”,守阳疑惑的说道。 “是么?”我反复看了看,耸了耸肩膀,道,“不过一截烂竹嘛,以前我都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但,自打下了山,大家似乎都说它不同寻常!” 机枢跳了过来,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了一番后,不屑地说道:“什么嘛,守阳师兄还真是大惊小怪,这东西与其说独特还不如说是奇怪,哪里处得上是什么兵器,真不知是谁说它可以打架用的,左不过是想要与众不同博人注意罢了!” 掬起一丝灵力往“就是竹”上探了探,眉头紧紧的锁在了一起,仿佛拧成了一个“川”字,守阳说道:“不,这兵器虽造型不堪却是极寒之物,以我的猜测,它还应孕育着更大的灵力也说不定!姑娘平素里便随身携带,不会被这极寒所伤么?” “伤?”把玩着手中的“就是竹”,我轻轻的摇了摇头,道,“这东西自娘亲去世后,爹爹便给了我,从未与我分开过,没有感觉什么寒不寒的!” 苌菁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边笑还边打趣道:“哎呦,我家这丫头体壮如牛,火气冲天的,那点子寒又算得了什么呢?” 守阳还是不解,继续猜测道:“这还真是奇怪,难不成这昼姑娘早便修了何种精深的心法,亦或者天生灵力过人么?” 不知这话是哪里触了云螭的笑了,反正,他偷偷的别过脸去,从侧面便不难看出,那嘴角眉梢都是弯着笑意的。 “没有啊!”违心的说了这么一句,我尴尬的抓了抓头发。 重新恢复原样的云螭假意清咳了几声,问道:“咳咳,那守阳师兄的意思是,这‘就是竹’极有可能是一件不为人知的神兵喽?” “正是!”守阳正经八百的回答道。 苌菁不服气的把“就是竹”拿走后,在手中掂了又掂,道:“虽说这东西偶尔发出点儿小光,却也没见它有什么厉害的,若是神兵哪会如此?” “对了!”我一把将“就是竹”夺回来握在手里,笑着说道,“自打持了这家伙,若说最特别的地方,那便是它打中苌菁兄后便会偶尔闪光,威力么,较之从前也略有不同!” 点了点头,守阳若有所思的说道:“姑且不论此物,便是任何兵器用久了也自是有灵的,持掌之人也要拥有能与之相合的力量方能激发兵器的潜力,若是人不可役剑,又剑不以护人,那便是再好的东西,也不过一截竹,或一块铁罢了!” 云螭点了点头,仿佛从这话中得到了什么启示。 “说得极是,真不愧是修仙练剑之人!”他这般赤(衣果衣果)的拍马屁,还真是让人脸红。 “昼姑娘!”守阳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我,问道,“敢问令尊高姓大名?” 不知他此问何意,我摇了摇头,拿出了装傻的态度,道:“爹爹就是爹爹,高是很高的,贵不贵也没拿去卖过自是不知,名儿嘛,爹爹不许我对外人胡乱提及,反正,我知道他是个很厉害的爹爹就对了!” 守阳为人虽说敦厚却并不傻,一听我不愿说,便转了话题,道:“只可惜我对兵器不甚精通,实在参不透此物奥义!罢了罢了,咱们赶紧启程,诸位要切记,行云之时务必心无旁骛,否则......” 他的话没说完,机枢便抢在了前头,道:“若是胡思乱想,从那天上掉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到时候,我和守阳师兄可是救不到你们的哦!” 看她这副又俏皮又可爱的活泼样儿,也难怪守阳会宠爱的不得了,换了是谁都会喜欢得紧的。 行云真真儿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儿! 兵器们变得巨大无比,周身围着绵绵白云被踩在脚下。看着身边快速掠过去的崇山峻岭,还有那巨石云海,一切皆乃人间绝景。 果真如守阳所说,不消一盏茶的工夫,我们便落下云头,降在一个黄水漫天的小镇上。 “哇哦,好好玩啊,原来在天上飞的感觉这般的好!” 我开心的抱着“就是竹”转了好几个大圈,一颗心似是还飞在天上。 云螭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推了推身边的苌菁,道:“苌菁兄,这里像是个村镇!” 点了点头,苌菁似是也发现了,回道:“嗯,螭,你没发现么,还是个异族人的聚集地!”说罢,他还指了指从我们面前走过,身后背着巨大羽翼的人。 “哇,鸟人!”我大吃一惊,从未见过有翅膀的人类,所以,便一边大喊着一边往前追,“鸟人,等一下!” “你给回来!”苌菁一把将我拉回了身边。 “小声点儿!”跟着便是云螭用力的捂住了我的嘴巴。 守阳哈哈大笑了几声,道:“那些不是鸟人,他们是仙羽族人,天生双翼可飞天入云!” 真是太奇怪了,这世上原是不止人类而已,我自是知晓,毕竟,我们女娲一族亦是人首蛇身的,只是,这些年来,我却是除了人类再没见到过旁的族类罢了。 机枢见我们仍在发呆,便跳过来双手背在了身后,道:“哼哼,此处名唤聚异镇,异族人类不胜枚举,我和守阳师兄呢,只能将你们带到此处了!”说着,她伸出一只手来指向了不远处的一座看不到顶的大山,继续道,“若是真心实意想拜师,那便自行上山罢!” 虽说那山较之我以前居住的更大更高些,但,就爬山来说,我是有绝对信心的。 故,我拍了拍胸脯,蛮不在乎的说道:“不过走些山路而已,于我来说不过一碟小菜罢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纸短情亦短 机枢听我这么一说,转过身来神秘兮兮的坏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束着的抓髻。 “哎呦喂,如此自负可是要小心哦,到时候受了困莫要哭鼻子哦!” 守阳似是也极为同意她的观点,诚恳地说道:“昼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这梵阳山上山之路便是拜师入门的头一道考验,一路设有众多险卡,只为磨炼上山求仙之人的毅力和机动(小生),小师妹方才之言极是,还望你们多多小心才好!” 机枢眼睛在我身上再次翻了翻,跟着扭动着*儿笑道:“哎呦,守阳师兄,你不必同他们讲得这般通透,若是不信教他们自己在这镇子上扫听扫听,便知道如何上山如何困难啦,这路咱可是给引好了,如何好生的走进咱家山门,那便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云螭点了点头,拱手施礼道:“多谢二位,接下来无论有何困难险阻,都请让我们去克服去自行解决罢,只有如此,才能显出我等求仙的诚心!” 我和苌菁说不出这种高明的话,故,此时只得认真的拼命的如鸡喯碎米一般点着头。 守阳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来,微笑道:“那好,既是如此,便请你们多多保重罢,希望下回再见,吾等已是同门了!” 机枢对于我们能否拜入师门是一点点都不感兴趣,只是一味的催促着他快些走了。 无奈守阳对我们只得再次抱歉一笑,跟着便同她一起行云而去了。 目送他们消失在层层白云之中,苌菁总算把一直端着的架子放了下来,不再是那副谦逊的乖样儿,恢复了平素里玩世不恭的调调 。 “哎呦,我就知道不会那么容易的!” 他的话还好,语气里却淡淡的给人一种丧气的感觉。不仅如此,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是难看,煞白中还透着一股青白,眉头皱在一起,人打了好几下晃,好显没一头栽下去。 云螭本是对这聚异镇似是充满好奇,一个劲儿的对大街上形态各异的人看个不停。一见他这副样子,赶紧关切了起来。 “苌菁兄,你这是怎么了?” 托了托额头,苌菁勉强的笑了笑,道:“不知怎的,自打到了这镇上我便精神紧张,许是这连日来路赶得有些紧了,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我伸手扶住他,走到道边的一个茶寮中坐下,道:“云螭,你且陪他休息休息罢,我去打探打探这上山之事!” 正欲起身却被云螭按住,道:“以苌菁兄眼下这情况,怕是打探出来也无法行动,倒不如今儿个咱先在这儿寻间客栈休息!” “螭!”苌菁强撑着精神摇了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梵阳仙山,道,“我没什么,适才身子有些不爽利,这会儿已好,咱们还是抓紧上山罢!” 一把将他才起来的身体按回到座位上,我的脸跟着板了起来,道:“不行,今儿个不上山,要休息一晚,明儿再走!” 苌菁有些生气了,轻轻的拍了拍桌子,道:“跟你们说了没事没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好不容易来到这儿,多耽搁一天又有什么意义呢?” 才要开口骂人,云螭的手便温柔的握住了我的肩膀,并微微用力揽住了我。 “苌菁兄,话不是这么说的!”他要了一壶茶倒了一杯给苌菁,又倒了一杯给我,道,“方才你也听到那守阳说了,上山这路困难重重,若是不好生养精蓄锐莫要说你还不适,便是我们也一样不敢确保万无一失!” “我,我,你们竟如此小看于我,连惟儿都说走山路不费力,那我一个堂堂男子又怎的会如此娇气了!”苌菁仍旧不服气,看样子还是要坚持今儿个就上山。 双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我笑嘻嘻的撒起了娇来。 “好啦好啦,苌菁兄,你莫要再争了,念在我和云螭如此关心你的份儿上,就听我们的话好不好?” 回过头来迎上我目光的一瞬间,苌菁方才还苍白一片的脸“腾”的便泛起了红晕来,故,他迅速的又把头转回去并低了下来。 “好,好罢!” 见他答应了下来,云螭对我偷偷的竖了竖大拇指表示夸赞之后,便起身去结了茶钱后,回来跟我一起扶着苌菁离开了茶寮去寻找客栈。 说实话,这个镇 子真的不算大,且是异族人众多,连个建筑都较之我们熟悉的城镇大不相同。 走进一间蘑菇似的房子,我们来到柜台上,发现老板娘正在仔细的拨着算盘,并往账本儿上记着什么。 “老板娘,给我来三间上房!”云螭走了过去,拱了拱手温和的说道。 一见有客到,老板娘赶紧收了手中的账本儿,带着一副迎客来的笑容,招呼道:“哎呦,三位客官,欢迎欢迎!我是这聚异栈的老板娘,鲛娘!” “娇娘?”我重复了一遍,心里有点儿麻麻的。 自柜台中出来,老板娘轻轻的掀了掀裙子,露出了裙下一条硕大的鱼尾。 “我啊,是鲛人族和人类所生,故,我生了人肺不怕干燥和陆地,只是未生出人腿,但,这条尾马可以直立行走,也是可以了!故,我叫的鲛,是鲛人的鲛,而非娇羞的娇!”鲛娘解释了一下,脸上笑得俏皮可爱。 “这里还真是众族云集,与众不同啊!”云螭感叹的笑了笑,跟着说道,“那鲛娘老板娘,可否给我们三间上房呢?” 哈哈大笑了几声后,鲛娘指了指客栈后门,道:“客官有所不知,我们这儿常有黄沙风暴,房子都是包顶的,亦不会有高层建筑,故,客房我们都放在后院一个一个的包里,天地一三间今晚便是三位的了!” 账上押好了钱,我们三个便要往后院走。 “那个,这位小哥儿面色可是不好,莫不是受了热或感了寒么?如此身体,千万莫要往那梵阳仙山中去啊!”鲛娘一边往进账记好,一边跟我们说道。 停住脚步后,苌菁先行转回身来,诧异道:“老板娘,你怎的知道咱们要上哪儿去?” 左手小指轻轻的掏了掏耳朵,鲛娘笑意更盛了些:“三位真是,鲛娘我也是在这聚异镇里待了这些年头,就你们三位的装扮便知来并非异族来寻驻处,又非商非艺,随身带着兵器个个眉目清英气逼人,十之有十是来上仙山拜师父的!” 一听她便是个门儿清的主儿,云螭赶紧拱手拜道:“既是如此,那老板娘可否给我们指条明路?” 鲛娘真真儿是个热心的主儿,摆了摆手道:“这有何难,咱们聚异镇的人都知道,出了镇子往东走便是去往梵阳仙山的路,只是,这些年下来,往来的人不少,真能成功拜入仙山的我是没见着几个!” “这是为何呀?”我赶紧问道。 许是这会儿客栈不忙,鲛娘很是愿意跟我们聊上几句。 “这梵阳仙山岂是凡人能随便上上的,就是山中那些山精怪兽都够上山人受的,杀不光又杀不死,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宰,大抵上打道回府的人都 是因着这些,当然,亦有些人真是一去不复返,我猜左不过是死在山中了,要么便是被神仙收入门徒了!” 她的话配上表情看上去相当可靠,让人想要去怀疑都不容易。 “哎~”我重重的叹了口气,缘是这寻仙可真是麻烦。 苌菁见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便温柔的揉搓着我的头发,安慰道:“莫怕莫怕,小仙女,便是山上怪物再恶,有我跟螭,还怕保护不了你么?” 这句话将我心中填得暖暖的,嘴上却不肯服软。 “哼,你才怕嘞!”我对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嘴撅得老高,“不过,老板娘,这镇上的人大多非人类,那为何要聚在此处呢?”说着我又把话题抛给了鲛娘。 鲛娘给我们三个拿了壶奶茶,一人倒满一杯后,坐下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人虽看上去弱却为数众多,异族虽强却极少,人大抵上是会从心里对不同于自己的产生恐惧,轻则驱赶重则剿杀屠尽,只有这梵阳仙山脚下,我们才得心一息平安,不但有仙气护着我们四平八稳,平素里那些仙人门徒还会下山来查看,简直是将我们庇佑在这一方静土之下。” 她的话才说完,角落里一个长着熊脸却生得人身的人接下了话茬。 “是啊,这聚异镇受了神仙佑泽,从一片黄沙变成了一汪绿洲,若非山中仙人可怜我们,将那山泉引下来,只怕连这一片栖身之地也要没了,我们这些异族人自是永世不会忘记这份恩情的!” 云螭此时已是惊叹到满脸的钦佩之情,啧啧道:“还,还真是让人感动不已!” 鲛娘笑得那叫一个好看,将早已喝得空空如也的银制茶壶拿走,道:“三位若是喜欢,便在此处多住些时日,待会儿我再多煮些奶茶送去给这位小哥儿,愿神仙保佑你能快些好起来才是!” 苌菁不好意思的连连道着谢,连我和云螭都不自觉的跟着他一起点头哈腰了起来。 第二百三十六章 怜人必可恨 本来我想让张临凡直接给那石英杰两拳的,却不想看到这女孩儿的模样,我倒是一点儿也不想了。 宝珊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道:“惟儿姐姐,你说咱是不是太冲动了,人家愿意挨打,咱跟这儿义愤填膺啥呢?” 其实,她的话还是真挺对的,所以,我不禁点了点头。 石英杰再次高扬的手并没有落下来,因为我们突然出现让他吓了一跳。 但是,他此时正在气头上,被我们这一搅和,那火气自然也就发到了我们身上。 “看什么看,没见过两口子打架啊!” 他不这么喊还好,这么一喊直接激怒了苌菁仙君,只见他飞起一脚就冲石英杰的肋下踢了过去。 “不要啊!”谁也没想到,那个被打的女人飞也似的扑到了石英杰前面,闭着眼睛准备挡下苌菁仙君这一脚。 好在苌菁仙君一个警觉强行收回了自己的脚,一双凤目瞪得几乎喷出火来。 这个时候宝珊似乎看清了这个女孩儿的脸,冲过去一把将她护在了身后,道:“石英杰,你个王八蛋,再动她一下你试试!” 不知道她到底是有什么魔力,石英杰竟然一下子收了脾气,扔下自己的女朋友调头就走。 恶狠狠地瞪着他的背影,宝珊弯下身子扶起了女孩,道:“你没事儿吧,别怕有我呢!” 从她的表情来看,似乎之前在火锅店没有认出来,这个女孩儿是自己的熟人。 “她没事儿吧?”我并没有上前,而是抱着双臂问道。 耸了耸肩膀,宝珊一边安慰着女孩,一边道:“惟儿姐姐,转个弯我们学校就到了,你们就不用送了,先回去吧!” 我明白这是她们小姐俩儿应该是有些贴心话儿要说,便知趣地跟她们道了别离开了。 也许是那份大地之母的使命感还在心里作祟,总之,刚才那一出闹剧看得我相当的恶心。 现在有些小女孩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整天幻想着那种童话里电视里小说里的爱情故事,似乎天生就有被害妄想症似的,一天到晚把自己摆在一个可怜的位置上。 “哎,现在这女孩儿还真是犯贱!”云螭突然就把我的心里话说出来了,还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没办法,现在的社会孩子多少有些扭曲!”张临凡也跟着无奈地说道。 我和苌菁仙君对视了彼此一眼,没有说话,但是,却也都点头表示同意。 回到了“琴乐声嚣”之后,我们坐下一边喝着冰镇的百花酿,一边打开了空调。 这个夏天,真是热得出奇了! “云螭,你从刚才就一直沉默是金的,莫非那个女孩儿的事儿你知道?”我盯着云螭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终于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轻轻地叹了口气,云螭端着酒杯不停地摇晃了半晌,道:“确实,那个姑娘我以前就认得,只不过,她好像有她自己的固执!” “哈啊?”苌菁仙君被一口酒噎了一下,道,“那,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是啊!”我也点了点头,跟着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张临凡倒是不说话,慢慢喝着酒,不动声色地盯着云螭,似乎也在等待着答案。 将酒一口喝光之后,云螭这回是重重地叹了一大口气,才慢慢说道:“那个姑娘啊,叫井小默,跟宝珊一样都是M.Z大学的学生,她爱上石英杰似乎是从高中就开始的事儿,只不过,那个时候的石英杰高高在上,女朋友换了一拨又一拨,却总也轮不到生(小生)懦弱的井小默,再加上井小默虽然也算是富家女,但是自小父母就离婚了,父亲又一个又一个的换年轻女人,嫌弃她跟着累赘,所以,她的成长也过得并不快乐,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抓住什么人就会不管那个人对自己如何都会死死不放吧!” 从他的表情看,就知道这必定是个悲情的故事。但是,无论如何再怎么不幸,也不应该心甘情愿地让别人作践自己,更应该自强自力寻找幸福才是。 “哎!”张临凡终于开口了,带着一丝丝惋惜,一丝丝责怨,道,“她的身世确实可怜,那又如何?我自小到大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惟儿更是亲历了自己的国破家败,那又如何?不也坚强乐观的活着,现在的人倒好,动不动就拿身世不幸为自己的错误当借口,哼,想来委实可笑了些!” 这话说得还真是好,只不过,从他嘴里说出来,倒是别有一番味道,就好像一个从来都不说话的人突然开口了。 毕竟,我从来都不知道,张临凡也是如此爱讲大道理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张临凡都如此激动,苌菁仙君倒很是淡然,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一般。 “云螭!”他开口截断了我们之前的对话,道,“你这次回来,必然是为了帮我们,我很好奇,离开我们回去了你的龙族天层之后,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些什么!” 怔怔地看了他半晌,我突然有一种记忆中的苌菁仙君又回来了的感觉,一句话便提出了我和张临凡心中的重点。 还是那句话,虽然千年之前我们曾和云螭并肩作战,但是,这千年未联系的时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而又是什么让他之前在上海间接害死了好几个人?而他又是如何知道最近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的呢? 这些都是值得推敲的! 再加上他所提及的那个“七杀破咒术”我们也并未听过,但是,却拥有其中两样至关重要的东西。 不得不说,这世上有巧合,却不会巧得如此明正言顺。 回想去到上海之后,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甚至是已经离开的琳儿和努力寻她的田琛,仿佛都进入一场偷天换日的局,并在这局中越陷越深,每踏出一步都仿佛落入一个个的陷阱,一个个别人老早便布下的陷阱。 也许是我在思考的时候陷入了沉默,云螭发现了我的异样。 “惟儿你别胡思乱想了!”他开口打断了我的思考,温柔地笑道,“你们好奇,我讲给你们听就是了!” 果然,云螭还是云螭,他似乎并没有意思要对我们隐瞒什么,而一一讲述着自己的经历。 要说这个天儿聊的也是足够无聊,因为我们的生活,如同一杯温吞水,只不过是平凡的生活中加了一些小佐料而。云螭也是一样的,回到了那个被梵阳门几乎毁掉的龙族天层,把还一息尚存的族人重新聚集起来,好好呵护着剩下的海蓝晶石让它们能再次得以缓慢生长,也就是说,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竭尽自己所能去重建自己家园的辉煌,过得甚是辛苦。 天聊得深了,酒便喝得多了,苌菁仙君似乎是放下了心底里的芥蒂,高高举起了酒杯,笑道:“好啦,虽然临凡不是宿阳,但,他也是宿阳,我们四个今天能重新聚在一起,已是天大的缘分了,来,为咱们四个能再次把酒言欢而举杯畅饮吧!” 挑了他一眼,我从那双狭长凤目里竟读出一丝诡异来,瞬间就懂了。 苌菁仙君并不是单纯地邀大家喝酒,而是他如我一般深知云螭,自然也是最了解云螭沉稳又内敛的(小生)格,所以,想要继续深入试探试探云螭,而想要了解一个人除了平时观察之外,那就是喝酒聊天了。 之前云螭确实说了很多他这些年的经历,但是,总给我一种严丝合缝的感觉,其实有的时候,太合情合理的事儿,往往却是最不合逻辑的。 既然知道了苌菁仙君的用意,我便主动请缨做了一大桌子的拿手好菜,又将最后十几壶万草芯配着千日醉放在了桌上,既然清醒的时候说不清,倒不如大醉一场,回想曾经醉过的经历,我倒是很怀念那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这一顿酒喝得真是畅快无比,我们四个似乎是暂时忘却烦心事,只管每个人放开量去喝,喝到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为止。 酒意明明正酣,我的耳朵里却突然响起了一阵阵细微的啼哭声。 “大家先别说话!”我抬起手来打断了大家东一句西一句的对话,道,“好像有什么人在哭!” 被我这么一说,大家纷纷停了下来,开始静静地听了起来。 “确实有哭声!”张临凡放下了拢在耳侧的手,道,“好像是小孩子的哭声!” “对了!”苌菁仙君突然拍了下额头,道,“你们记不记得之前说这附近的一口井中发现了死婴的新闻?我就在想,那么小却已经成型的孩子,有了意识之后又被抛弃惨死,恐怕要生出怨来,听这声音只怕我的担心倒是应了验了!” “不对!”张临凡摆了摆手,道,“你们听这声音,可不是什么婴孩儿的哭声,只怕这声音少说也得有个三四岁的样子,恐怕不是那个孩子!” 云螭捏了捏下巴,将那好看的眉头蹙在了一起,道:“依我看,你们两个说的,真没错!” 第二百三十七章 新闻惹事非 许是我出神了太久都没有反应,苌菁把一只修长白晰的五指山在我面前晃了又晃,且语气极度不满的说道:“看看看,再看也不过是已经飞走的冰块儿脸,难不成你也想飞?” 云螭被他这种有些含酸掂醋的态度吓了一跳,却也是定定的盯着我,不说话一句话。 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我依依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走罢!”不知应用何种语气面对他们的疑惑,我只好选择了一种极淡的态度。说完,便先自行继续往山上走去。 苌菁显然对我的样子极为不满,追在身后喋喋不休的闹腾个不停,而云螭则一路伴在他身边,没结没完的劝说个不停。 三人行,一行行出岭峡道,再踏峻峭道。 “哈~啊~”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我停下脚步,用力的锤了锤有些酸胀的腿,道,“什么嘛,这走了大半天,怎的连半个人影儿都看不到,到处都是花草树木,美倒是真美,可哪里有什么仙门啊!” 苌菁的气儿早便消了,听我这么一说,又厚脸皮的凑了过来。 “修仙不是上山打猎,随便找个大一点儿有些味道的山洞便能逮着动物,哪儿那么容易啊!” 云螭也很是同意他的观点,对我温柔的笑了笑,道:“是啊,咱这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厉害的妖怪,已算是特别幸运了,继续努力,咱总会找到的!” “可是......”刚刚想要说些什么,旁边的低矮灌木处便传出了声响,打断了我的话。 紧跟着一道人影窜了出来,浑身上下衣衫破败不堪,头发更是零乱到几乎缠结在一起,而双手却持着两把大斧,其中一把还指向了我们,脸上的表情仿佛看到了救星。 “这三位!”眼前的男子收拾了一下求救的脸,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凶相,“这个,这个,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那个,太白酒一斤五文钱?” “你这个笨蛋!”一个女子满脸无奈的自边儿上一棵大树后跳了出来,看了看手中纸牌,“原是我拿反了!” “你才是笨蛋!”男子骂了一句,“后边那半句是啥?” 女子自腰间把佩剑抽了出来,也指向了我们仨人,道:“若打此处过,留下买路财,当然,最好把干粮先拿出来!” 苌菁本来还是跟我一样一副臊眉耷拉眼儿的,这会儿一见他们俩,先是一怔,跟着一屁股坐到地上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小,小仙女,你这,你这可不能冤枉这山道了,你看,才说没人就冒出俩乞丐来!” 看他笑得都快满地打滚儿了,我和云螭无奈的对视了一眼,也低头忍不住偷偷的笑起来。 “喂,你们俩是谁呀?这般阻我们去上山之路,可是有事儿么?”我往前走了几步,好奇的用手指弹了弹他们的兵器,笑道。 云螭一般在这种场面都不会开口,而是安静的守在我身旁,手紧紧的握在剑柄上。 “俺杨立青行走江湖这久了,还没见过你们这种没有见识的!”那个男子狠狠的啐了一口,傻傻的报出自己的大名儿,“立慧,他们是不是没念过什么书?” 杨立慧狠狠的翻了他一眼,道:“管他们哩,这些人不过故意装傻充愣的,明明心里知道的,咱们是拦路抢劫!” “这,这仙山栈道怎的还有这贼人匪盗之徒?”云螭终是忍不住开了口,目光惊异到像看了什么新奇。 苌菁打地上抓了起来,轻轻的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抹着笑出的眼泪道:“小云螭啊,我的云大公子,仙山栈道怎的?便是那云顶天宫也一样有这种匪类鼠辈的!” 杨立青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尴尬的咳道:“咳咳,那个三位,我们可不是什么盗匪,而是江湖上人人称赞的‘兄妹双侠’,我们可是江湖豪杰好儿女啊!” “好,儿女?”我抓了抓头发,看向了苌菁仙君,问道,“他们的爹娘名字好奇怪啊,江湖和豪杰怎的生出的孩子却姓杨呢?” “我呸!”杨立慧一听我这么说,脸气得涨红,骂道,“哪里来的野丫头,胡说八道个甚么,给我张大耳朵听清了,我再说一次,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若打此处过,留下买路财,还有你们的干粮,还有你包裹里的漂亮衣服!” “怎的又多一样儿?”云螭看了看我,耸了耸肩膀。 “你们干嘛要我们的东西?”我捂了捂自己的包裹,摆明了一副不合作的态度。 杨立青把大板斧往我眼前一举,道:“瞅见没,我手中的大斧?” “不就是兵器么?我们也有啊!”抬着眼睛翻了翻他,我不服气的反驳道。 “挺好看个人儿,怎的脑子是傻的!”杨立慧摇了摇头,跑到我面前继续道,“这年头儿,谁厉害就有饭吃,让你快些拿来,废什么话!” 这个女人还真是过分,说话便是好生说话,怎的还朝我伸过了手来。 向后微微一闪身,我躲过了她的攻击,道:“怎的,既然是说谁厉害就有饭吃,那我们三个可比你们两个厉害得多,那就应该是你们把饭给我们吃!” “噗!”云螭笑出了声,静静的看着我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 苌菁拍了拍额头,一只手肘压在他的肩膀上,道:“哎,自古都是秀才遇上兵有礼说不清,今儿个盗匪遇到了小仙女,怕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妹,妹子,这三人儿看上去可不像善主儿,咱,咱要打不?”杨立青往后退了几步,明显感觉气势大不如前。 杨立慧上下左右的打量着我们,沉声道:“那个白衣男子气息沉稳,一看便是内力了得的主儿,那个黑衣服的虽说嬉皮笑脸的,但眉宇间隐着一股子煞气那是相当厉害的主儿,再说这个女的,看上去蠢得不行,实则周身上下都泛着一层轻光,天灵汇处更是金光隐现,说不准儿是个什么天人下凡也不一定!” 她的话教杨立青全身微微颤抖了起来,声音较之方才更小了些,道:“那,咱,咱还打不?” “打什么打,你打得过这三位少侠么?”回手重重的敲在了他的脑袋上,杨立慧大声的骂道,“呵呵,三位,咱们都是江湖儿女,一时救急也是常有的,更何况咱们都是英雄,所谓英雄惜英雄,剑客惜剑客,咱也就井水不犯河水,你们的饭你们自己留着,我们也去吃自己的饭!” 说真的,她这一大套话我是听得个云里雾里,心下里想着:不是说谁厉害就能抢饭吃么?那到底他们的饭给不给我们吃呢? 杨立慧见我们也没有什么紧追不放的意思,便赶紧拉着杨立青抱拳拱手,道:“那个,三位,青山仍旧绿水长流,我们兄妹俩就此别过啦!” 杨立青也赶紧学着她的样子,道:“告辞!” 还未等他们二人离开,一个暴如雷公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你们俩,是不是又在欺负前来上山求仙的人了?”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粗眉粗眼长相那叫一个相当粗犷的男子出现在我们五人眼前。 “刘,刘三哥,你可莫要冤枉人家了!”杨立慧之前还一副野蛮的样子,不知为何见了此人却突然变成了个娇滴滴的小女子,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儿都冒着一股子女子的嗲意,“我们看这三位少侠脸生,怕他们在这山中迷了路,可是特意前来帮忙的!” “鬼扯淡!”刘三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转身向我们拱了拱手,道,“三位莫要理他们,这兄妹二人除了会欺软怕硬就什么都不行了!” 云螭上前拱手道:“这位兄台,此道可是通往山顶么?” 一听他这么问,那个杨立青来了精神,讥笑道:“哎呦喂,咱们兄妹都上不得山顶,凭你们三个弱不禁风的样子,怕是没到山顶,哎呦!”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刘三一脚踢个正着,赶紧龇牙咧嘴住了口。 见杨氏兄妹不说话了,我好奇的问刘三道:“这位大哥,他们问我们要饭吃干甚么?” 脸上一红,刘三赶紧回答道:“哎,姑娘有所不知,我们三人本是同乡,结伴到这梵阳仙山求仙的,只可惜如何也通不过试炼,但,来都来了自是不愿就此放弃的,故,我们一合计便在这半山处驻扎下来,日日勤加修炼,想要再去试炼!虽说在这仙山半山,山上仙人偶尔会送些吃食下来,无奈那两个好吃懒做没骨头的东西,干啥啥不成,吃啥啥没完,眼见着东西不够吃,又不敢进仙林中去猎,便动起了歪脑筋,专门打劫上山之人!” 苌菁思考了片刻,掰了好大一块馕饼递给他,道:“刘三兄,你方才说的山上仙人,可是指这山上仙门中人么?” 接过馕饼大吃几口后,刘三见我们三人还在等他答复,脸上一红,赶紧吞掉口中食物道:“正是那梵阳门!” 第二百三十八章 前所未想到 云螭自溪水边折了一大片树叶来,三下两下的折成了个叶片碗,将鲛娘之前送给我们的奶茶自壶中倒出一些,也递给了刘三。 接过热乎乎的奶茶“咚咚咚”的喝了个精光之后,刘三继续说道:“这梵阳仙山据说大有来头,当年女娲娘娘补天的神石便是取这山中山石所炼,且,这仙山巨大却只有梵阳门一个门派,这方面百里内也数它最大最强,叫作‘梵阳门’,供奉着的自然是那上古大神女娲娘娘!” 一听“女娲”二字,我的心里动了动:好生奇怪啊!莫非真是冥冥之中有何指引,竟将我带来这个信仰女娲的门派来寻仙! 刘三没有发现我的异样,甚至是苌菁和云螭因着听得过于认真,也都没有注意到我。 “这梵阳门是剑仙一门,讲究的自然亦是‘人剑合一’与那‘剑气化神’的境界,故,收取门徒的条件极其严苛,莫说千里挑一了,那简直就是万里挑一,不但要骨骼精奇适合练武,还要天智慧透适合修仙才行!” 他越是将这门派吹得神乎其神,我越是心里不服气,再加上又想起了之前多番出手相救的那位冰块儿脸剑仙,我的斗志便更加昂扬了起来。 “这位大哥不用担心,能有多难啊?你且跟我们一同上山,我就不信,人多还怕闯不过试炼!”我自负的说着还拍了拍胸口。 本以为刘三会欢天喜地的说了,却不想,他重重叹了口气,道:“姑娘心意在下领了,只是我停滞此处并非过不了这仙山栈道,不知多少打道回府的人同我的境遇相似啊!” 这话里有话谁都听得出来,云螭自然要追问下去,道:“兄台,此言何意?能否告之一二啊?” 坚决的摇了摇头,刘三又露出了那副憨态可掬的笑容来,摸着自己的后脑勺,道:“抱歉,这位兄弟,我知你所问何事,亦真心想要告之,然,这仙门自有仙门规矩,你们再往后走的事儿,我是丁点儿都不能透露,如若不然,怕是我亦会被哄下山去,再无拜入仙山的机会了!” “可是......”云螭似是心有不甘,想要再次发问,却又转了话题,道,”实在抱歉,让兄台为难了!” 刘三的目光如炬,道:“无妨,愿三位能得偿所愿罢,若是累了前面有地方可以落脚!”说罢,他竟头也不回的直接离开了。 “喂,那位刘三兄,青,青山依旧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啊!”我去着他消失的背影,学着之前杨立青的样子大声喊道。 苌菁用力的打了我的头一下,跟着和云螭一左一右倒着架起了我的两条手臂,便拖着往山上继续走去。 一路上虽说也遇到不少山精妖怪,然,有着苌菁和云螭的护驾,倒也算是相当的顺利。 此时此刻,我们正站在那恢宏浩大,气派非凡的山门排楼。 “哎呦喂啊,还真不愧是仙山,还真不愧是这百里之内最强大的门派,连个大拱门都这么唬人!”苌菁抬头看着那硕大的拱门,啧啧的称赞道。 讲真心的,就这仙雾缭绕又气度不凡的气场,便已足够让我心生敬畏了。 “哈哈哈,到了到了!”我开心的往门里一边跑一边回头招呼道,“走啊走啊,咱们进去看看这么气派大门,里面是什么样儿的!” “姑娘留步!”突然两个穿着蓝紫色道袍的年轻男子拦住了我们的去路,客气的说道,“非本门弟子不得擅自入内!” 云螭赶紧把我拉了回来,并拱手解释道:“还劳烦二位师兄向掌门通传一声,我们三个不是有意闯入,而是诚心来拜师的!” 另一个男子摆了摆手,脸色严峻的说道:“抱歉三位,掌门有令,近日派中诸事纷繁,无心顾暇他事,若是三位真心拜师,那便先请回罢,待过些时日再来!” “什么?”苌菁一听这话,显然是不乐意了起来,“你们这什么意思啊,又没说不让上山拜师,到了又要撵人走,你可知道么,我们是多辛苦才能从那么低的山下,爬到你这么高的山上来的!” 开头说话的男子连忙客气的解释道:“若是三位不愿下山亦可, 不如去栈道盘桓些时日......” 云螭马上追问:“师兄所言时日可有准确时间么?” “不可!”男子面露难色,拱手道,“三位,请莫要多加为难在下了,我们也只是依命行事,做不得主!” 另一个男子见我们如此纠缠,脸立刻拉得老长,凶道:“守炎师兄,你莫要与他们啰嗦了,让他们速速离开便是了!” 被唤守炎的男子马上推了推他,道:“守义,哪里能如此无礼!” 守义不服气的瞪了我们一眼,便站直了身体继续守着山门,一副再不会多说的样子。 守炎噏合了几下嘴唇,许是也说不出什么,也就跟着恢复了之前的样子,面无表情的守住了山门。 无奈之下,我们三个只得一路往山门前的汉白玉石阶下退,直退到最后一阶。 “哎,这也真是的,好不容易费了半天劲来到这儿,结果让两个门神给揽上了,看他们俩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根本就是借口托辞!”苌菁就站在那最后一阶上,气得几乎要跳起脚来了。 云螭见他真的动了气,赶忙安慰了起来,道:“苌菁兄莫要动气,我见那二位神情严峻举止更是谨慎戒备,许是他门派当中真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儿也说不准 !” 我先是点了点头同意云螭的观点,跟着说道:“话虽是这么说,但,现在山也上来了,连个门儿也不让进,难不成咱们还真要原路返回不成么?” 对于这个观点,我心里自然是千个万个的不愿意的,要知道这一路上山我们也是经历了重重险阻的。 苌菁的眼睛左右骨碌了一下,跟着坏笑着向我和云螭勾了勾手指,神秘道:“谁要下山了,来都来了,连瞅都没瞅着里面长什么样儿,本君岂能甘心啊!” 云螭不解,问道:“不甘心又如何?那两个人看上去也是不好惹的,闹炸了咱可是捞不到便宜的!” 跳下台阶苌菁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哈哈哈,想不到螭也会说出这等话来,这才像我兄弟!” 背对着山门面对着他们俩个,我无奈的吼道:“你们还有心思在这儿说笑,我反正是想好了,若是不让我进,我便溜进去,至少得知道这门派里长个什么样子罢!” 不知这话是哪里不对了,明明方才还在笑闹的苌菁和云螭望着我的眼神非常诧异,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僵硬在那里。 “你要溜进哪里去看一看啊?”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成熟沉稳的声音。 吓吓惊惊的慢慢转回身去,我发现一个看上去约莫着四十岁上下的男子,正眉眼冒光的凝视着我。 苌菁和云螭的反应还是挺快的,两个人同时上前将我护在身后,个个一副谦逊的样子。 “这位师兄,咱们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不是还站在这儿甚么也没做么!”苌菁笑嘻嘻的先开了口,手还在身后用力的掐了我的脸。 叹着气摇着头,男子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道:“在下守虚,是掌门让我来请三位的,他要召见二位!” “甚么?”云螭几乎惊叫出声,之前还一副撵人的样子,现在又出来这么一个人让我们直接进去面见掌门,这前后差别搁谁,也得像他一样的。 “掌门,是这里的老大吗?”虽说苌菁和云螭把我放在身后,我却仍然从他们的胳膊缝里钻出了个脑袋。 一只大手轻轻的伸过来抚摸了几下我的脑袋,守虚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道:“小姑娘真可爱,但,等下到了咱们掌门面前万万不可乱动乱说,虽说你等三人还未入门,得掌门召见亦是有收你们入门之意,这门派中的规矩总还是要遵守的!” 警惕的再次将我拉回身后并按住,云螭拱手施礼,道:“这位师兄,可否请您告之,掌门缘何突然想要召见我们?” 守虚恢复了之前那副严肃的样子,收回了大手,道:“掌门行事自有因由,你们只须随我前往便可!” 苌菁倒是不信云螭这般谨慎,反而笑得开心,道:“哪儿那么多疑问啊,咱们且同守虚师兄去便好,这名门正派的能把咱仨如何?更何况,这大派掌门不是说见就能见的,左不过也是咱占了便宜啊!” 他说着还对我们挑了挑眉毛,示意我们不要再多说。会了他意的我和云螭,自然不会再多问什么,只是乖巧如鹌鹑一般的跟在了引路的守虚身后,一路往梵阳门里走去。 这方圆百里的大门派果然是名不虚传,先且不说那缭绕的云雾,便是这地上的汉白玉板路,都一尘不惹,似是沾着仙气的。 被守虚引着走了好久的路,我们终于来到了梵阳门中最雄伟的梵阳仙宫。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世上尽坏事 进入梵阳仙宫之中,我简直觉得自己这哪里还在人间,分明已是身处天庭了—— 门内先行落入眼帘中的是一个巨大的碧玉鼎,其中香烟袅袅,提鼻子一闻,一股清甜且幽静的味道全充斥周身上下;再往四周看,这宫肉真是宏伟漂亮,布局更是严谨,虽说不是贴金绘彩,却亦是装饰细腻,不落一丝俗意。 绕过了巨鼎,踏着那洁白的汉白玉板路,我们便来到了掌门所有。只见一个一袭较之弟子们更为华丽威严的蓝紫色道袍的人,正站在几阶高的台上背对着我们。 守虚拱手施礼,声音不大不小不高不沉,听上去异常的规矩。 “掌门,弟子已将他们三人带来了!” “守虚,你且退下罢!”一个听上去毫无情感可言的声音响了起来,跟着掌门转过了身来。 左右看了一眼苌菁和云螭,我心中敢断定,对于掌门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这事,吃惊的不止我一个人。 没有理会我们的惊讶,掌门淡淡的指了指我,问道:“你,叫甚么名字?” 看着她盯着自己的那种复杂眼神,我抓了抓头发,道:“你在问我啊?我叫昼惟!” “哦?那你爹是昼潜咯?”掌门收回了指着我的手,继续问道。 点了点头,我好奇了起来,道:“对啊对啊,掌门,你也认识我爹爹么?” 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这个掌门还真是美不胜收。 “方才启用占星仪,现北斗七合南斗半隐之相,知晓必有故人之子上山,照这个情形看,想必这星象所指之人应当是你了!”她的话明明应该有些温暖,却不知为何,在我听来却有一丝脊背发寒。 “掌门,你的意思是,我爹爹以前也是这里的弟子么?”一心想着下山来寻爹爹和娘亲的足迹,却不想一上仙山便寻个正着。 不知为何,掌门听到我这么问,两腮竟隐隐现出紧咬的样子。 “正是,你爹爹当初确曾拜入梵阳门下,可惜修行未半而中道荒废自行下山去了,如今你上山来,可是他有何心愿着你前来么?” 摇了摇头,我说道:“没有,爹爹和娘亲老早便过世了,是我自己想要来的,至于交待,他们没有给,我也没有带!” “甚么?”掌门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兀的生出了浓浓的悲伤来,“他,他竟过世已久了么,缘何会如此!”说完,她竟有些失控的笑了起来。 我、苌菁和云螭面面相觑,对于她的这副样子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掌,掌门,您 ,还好罢?”终是没忍住,我小声的开了口。 摆了摆手,掌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拾了一下情绪,重新恢复了之前的高高在上。 “罢了罢了,左不过是生死由命富贵在天的事儿,你等三人既无人交托,上山来可是为拜师么?” “对啊!”“正是!”“不错!” 见绕来绕去总算是上了正题,我们三个人赶紧拿出了诚意来,竟不约而同的一揖作得快要到了地。 点了点头,掌门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我们,继续说道:“其实,近日来门派中诸事凡多恐有大事发生,我原不想在近期收人入门的,然,你既是故人之女,于情于理都没有将你请下山去的理由!” “多谢掌门!”我一听高兴的显些蹦起来。 “但!”掌门没有让我高兴太久,立马儿打断了我的话,道,“虽说我网开一面,试炼却不能少,免得教旁人以为我派收徒皆靠关系,那传出去便不好了!” 云螭似是有些担忧,忙问道:“若是试炼未通过又如何?” 掌门微微一笑,道:“若是没通过,那便是三位与修仙无缘,且资质平庸不适修仙,那也只好请你们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掌门,您可也识得惟儿娘亲么?”苌菁突然如此问道。 目光瞬间闪过一丝愤怒后,掌门点头道:“她叫凌雪,我叫凌夙,你说我们可相识么?” 原来她竟也认识我的娘亲,而照这名字来看,她们亦是同门! 一想到这里,我多少生出些埋怨来:这掌门也真是小气,既与我爹爹和娘亲是旧识同门,怎的连个优待都不予我们! “你们三人可准备好了么?”自台上走了下来,掌门手中掬着一团金光,如是问道。 我们三个又不知将要干甚么,却心知肚明想要入这梵阳门,此番经历是必须的,故,齐齐点了点头。 “天地极,乾坤盛,万法化幻,幻相生,开!”掌门擎手划了个虚空,跟着一道金光流溢的门便开在了我们面前,“穿过此门,你们便到了一处不在五行之中的境界,如何去而复返,我不会告之,还须你们自行体悟!” 左拍了拍苌菁,右拍了拍云螭,我开心得笑了起来,道:“嘿嘿,只要掌门不将我们撵下山去,去哪儿如何试炼都无妨!” 听我这么一说,凌夙掌门轻蔑的冷哼,道:“我劝你们还是小心为上,若是被困其中久而不出,我亦有方法将你们召回,但,若是那般回来,这入门一事往后也莫要再提了!” “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没听太懂,便转过头来问苌菁,道,“苌菁兄,为甚么不能再提了?” 苌菁温柔的笑了笑,跟着小声的在我耳边解释,道:“傻丫头,掌门的意思是,若非凭自身实力走出境界,那入门一事便不作数了!” “正是如此!”凌夙掌门点了点头,绕有欣赏的看了看苌菁。 “掌门放心好啦,我这个人啊,无论爬山还是走路都不怕的!”我自信的拍了拍胸口,扬着一张脸说道。 “但愿如此罢!”再次轻蔑的笑了笑,凌夙掌门点了点头,跟着指了指虚门,道,“静气,凝神,女娲在上,关爱万众,往来往复,斗转星移!” 随着她的咒语完毕,我们三个人一齐踏入了虚门之中。 “吼哦!”较之我和云螭,苌菁是最先睁开眼睛的,“原是太虚幻境,果真厉害啊!” “啊嘞?”我好奇了起来,左看右看这里都黑洞洞的,又到处都浮着星星,而我们则站在一条两侧没有扶手的浮廊上,“好奇怪的地方啊!” 云螭也四下望了望,啧啧称奇,道:“这法术还真是了得,须臾之间便可将几人传送至此,这绝非一般修仙之人能办到的,而她却易如翻掌,只怕修为精深已至化境!” “螭,论这法术咱们三个亦通一二,倒不如一起合力,出去如何?”苌菁坏心眼的对我们勾了勾手指。 摇了摇头,云螭叹了口气,道:“你自知此处为太虚幻境,虚实莫辨不说,单凭我们三人之力,纵是赔上全部修为怕也是破解不了的!” “也是!”苌菁丧气的摇头叹气,道,“想不到那女掌门还真是厉害,活脱脱一大美人不说,法力还如此高强,我还从未试过在女人面前如此紧张过,方才被她压得几乎透不过气了!” 我们三个一边说话一边沿着浮廊往前走,走到眼前出现一块巨大的四方浮台。 “哎,哎,那边有个小孩儿,我们去问问他要走去哪里罢!”指了指那个白白胖胖的骑着一条硕大的红色鲤鱼的娃娃,我说道。 云螭也同意我的提议,道:“是啊,反正咱们也想不到办法,去问问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 耸了耸肩膀,苌菁也表示出了同意。故,我们三个人便走上前去。 “这位小朋友,可否打扰一下?”苌菁走得比较快,先行上去小声的问道。 “咻~咻~~”胖娃娃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闭着眼睛发着鼾声。 “小朋友?”苌菁再次呼唤道。 “咻~~咻~咻~,好喝,真是好喝!”这回胖娃娃倒是有了反应,只是还未睁眼,却是张了嘴了流了口水出来。 苌菁看上去有些生气了,铆足了力气大吼了一声,道:“小~朋~友!” “哎呦喂!”胖娃娃自大红鲤鱼上掉了下来,气得又晃头又甩胳膊的,“我的琼汁仙酿,我的琼汁仙酿,没了,全没了,你们三个,你们三个没看到么,我正在做梦要喝琼汁仙酿,你们干嘛吵醒我嘛,害我一口都没得喝上!” 这小娃娃还真是气得够劲,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一边闹腾着一边自脑门儿处冒出一团一团的白气来。 云螭先是怔了半晌,跟着弯身过去,蹲到了他旁边,道:“小朋友,实在对不住了,我们并非故意打扰你睡觉,只是我们在这里迷了路,请你给指个道儿出去!” 抹干净脸上的泪痕和嘴角的口水,小娃娃使溜着眼睛看着我们,道:“哎呦,我当是谁扰我好梦,竟是几个梵阳门的小娃娃!” “小娃娃?”“小娃娃?”“小娃娃?” 我、苌菁和云螭几乎是同时喊出了这句话。 摇头晃脑的围着我们几个上下打量了半晌,胖娃娃轻蔑的笑道:“老身在此已有千年,叫你们一声小娃娃都怕是你们受不起的,老身还有一张千岁老脸,你们可想一观么?” “不,不必了,娃娃高人!”一听这话,我赶紧摆了摆手,道,“您既知我们来自梵阳门,那您可否给指条明路儿啊?” 第二百四十章 又现麻烦事 “云螭!”我放下了正要送到唇边的酒杯,问道,“你这话听着新鲜,苌菁兄说的是才落的婴孩,临凡说的是几岁的孩子,这两者完全不一样,该不会是这附近两个枉死的孩子吧?” 摇了摇头,云螭的眉头仍旧没有舒展开,喝了一口酒,道:“我也是一句半句说不清楚,我只能告诉你们,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万鬼箫影响,那个婴孩儿怨魂可能长大了!” “长大了?”“长大?”“还能长?” 这句话是来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的合音,我们三个见过的东西不少,但是,已经死了变成鬼的孩子竟然可以长? 点了点头,云螭说道:“确实如此,你们也知道,这世上的鬼有形形*太多了,有些咱们见过,但那并不是全部,之前新闻里的死婴肯定不是胎死腹中的,因为那个婴孩已经成型了!” 我抓了抓头发,思索着说道:“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这个孩子是被药物或者引产自然分娩出来,那应该还是活着的,被投入了荒井中后,真难想像!” “莫非是煞胎!”张临凡突然像是灵光一闪,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道,“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件事儿还真是麻烦了!” 所谓煞胎,即是指极度凶煞之人死后会借由一些歪门邪道的秘术,通过旁门左道逃脱了下阴司被制裁的命运而直接投了轮回井,再落入孕妇身体里好完成转世投胎。 若是这种重新恶胎没有出生或者是没能成功正常出生活下来,那后果还是相当不堪设想的。 “我不太明白!”我摇了摇头,看着张临凡,道,“凶煞之人投胎无论通过什么途径,都不应该有前世记忆,那未长成便死掉也不过化了婴灵,怎么还会很凶,还能长大?” 苌菁仙君也点了点头,道:“我能想明白,但是,却不懂,这煞胎到底为什么会由普通婴灵化成的呢?” “你们这些仙家,倒果然是不太懂这些阴邪之物的!”张临凡一边给自己斟着酒,一边跟我们解释了起来。 他解释得很是详细,归纳起来就是说这世上不仅有那种一生乐善好施的大善人,修得一世好业,他们死后因为其生前功德都会被安排好的投胎去向。 但是这世上的事,总是会有正反两面的,就好比太极图上的阴阳鱼一黑一白。 故而得知,好人死了要么就是上天上或者入地下去做神仙当官了,而坏人却不同,他们要先下阴司去受审,审判之后会投入十八层地狱中不同的地狱去受不同的罪,且受多少年也由他们生前恶业来判,各个不同。 但是,这些恶人也有那处极度凶恶的,便是那种坏事做尽的人,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无一不做,打爹骂娘,虐妻杀儿,总之就是在他眼里没有什么人可怜,都是残忍对待的。 像这样的人,必然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的,死了到了阴司,投胎根本不用想了,只怕永远都要留在地狱里受罚来洗清他生前的罪恶。 而这种人,也有一些利用了一些非正常的手段重新获得了投胎机会,只是这种方法不会饮下孟婆汤,转生之后会带着前世的记忆。 或许他们重新做人是想要改头换面为前世赎罪,但是,满心欢喜地等待再次降生却又被还未出世就被杀死,想必那怨气还真是有大过天的趋势。 他们就被称为“煞胎”,想也不用想了,这玩意儿肯定穷凶极恶,那冲天怨气自然也能促其以婴灵的姿态活着,并一天一天地长大,而这个过程就相当于修炼,一但让他们修炼成精,为祸世间的第一次祭品便是其亲生爹妈。 “哎,这万鬼箫还真是够本事的!”云螭在张临凡解释过之后,喝了一口酒,道,“这种东西也难怪惟儿和苌菁兄没见过,这千年来也不过出了那么凤毛麟角的几例而已,咱们现在能遇上这么一回,也算是天大的缘分了!” “天大的倒霉才对!”我摆了摆手,喝着酒苦笑道,“我呀,以前总觉得自己特别幸运,后来又觉得自己特别幸福,现在倒好,不但自己没脑子中了咒,还连累大家跟着一起遇到麻烦事儿!” “你呀!”用力地在我脑门儿上弹了一下,张临凡露出一个很可爱的笑容,道,“就算没有万鬼箫的事儿, 这煞胎我们遇到不也一样要管,你说这话也对得起你这女娲后人的名声,也对得起你守护苍生的职责吗?” 他这话虽然是半开玩笑的口吻,也没有真责怪我的意思,但是,我却听得非常刺耳,要知道,如果可以的话,自从千年之前,我便不想要这名声、这职责了! “临凡这话说得好!”苌菁仙君对张临凡腆了腆下巴,又接着问道,“那既然你知道得这么详细,那你以前有没有遇到过,又是怎么解决的?” “解决的办法倒也不是没有,这东西吧,虽然说很厉害,又带着前世作恶的记忆,但是,无奈他并没有能出生,就算出生也只是个孩子,心智上并未有多成熟!”张临凡见我们把目光都盯在他身上,便赶紧老实地回答,道,“怎么说呢,有了小孩子的心思就会喜欢小孩子的玩意儿,需要用那些小孩子喜欢的吃的玩的东西把这他引出来,到时候就两种方法,一种是直接将他斩杀,二种就是想法度化他,不过,以我们现在的情况看,度化这种事只有惟儿行,但是,以她现在的灵气看,我不想她冒这个险,这种煞胎就算再下阴司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倒不如直接斩杀!” 点 了点头,其实刚才在他说话的时候,我一直在催动灵气,只可惜连我自己都感觉得出来,以我现在的情况,不是冒险,而是根本不可能度化得了那种怨念冲到的煞胎。 “不是!”云螭放下了酒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问道,“你们几个该不会真有那份闲心管这种事儿吧,这种玩意儿估计到了不成精就会被雷劈死,顶多是害死他自己这世的父母而已,那种搞出孩子又不负责的人渣败类死了也好,不是吗?” “那当然不是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一番话竟然是从那个心地善良的云螭口中说出来的,所以反驳道,“万一那个孩子的妈妈跟井小默似的,被渣男骗了呢?死了岂不是冤枉,更何况,这雷劈劫总有个例外的,这东西一但成了精不是害人无数,倒不如趁着现在赶紧收拾掉!” 苌菁仙君也点了点头, 道:“寻找七杀破咒术虽然是当务之急,但是,也不能放着这种事不管!” “云螭,难道你真想就那么放着那煞胎不管?”张临凡的脸上表情一凛,道,“嗯?” 站起身来用力地握了握他的肩膀,云螭笑得特别诡异地说道:“我不过说说而已,你们也不用太紧张,以前的我有些过于严肃了,但是,现在我比较爱开玩笑,希望你们别介意!” 虽然这事儿算是这么敲定了,但是,从他们三个人的脸色看,似乎每一个都有些异样。 “好啦,我们适应就好,不过,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奇怪的话了!”为了缓解尴尬,我连忙替大家倒上了几杯酒,道,“行啦,喝酒吧!” 其实,这会儿我的心里也有了些别的盘算。 就在我们四个又开始沉默着喝酒的时候, 店门竟然被人重重地推开了。 “气死我了!”宝珊带着一股子风冲了起来,直接坐到了我身边,道,“惟儿姐姐,给我杯酒,好不好?” 耸了耸肩膀,我起身拿了一壶冰镇的百花酿,一个酒杯和一双筷子,道:“看你这脸色怎么都铁青色了,是谁把你气成这样的?” 连续喝了三杯百花酿,并大大地吐出一口寒气,宝珊才一边叹气一边开口道:“这世上竟然真有石英杰那种混蛋大人渣,真是害死井小默,哦,井小默就是那个家伙的女朋友!” 我们几个点了点头,道:“嗯,知道了!” “那女孩子怎么了?”我一边替她夹了点儿菜,一边问道,“该不会做了什么傻事吧?” “傻!”用力地拍了拍桌子,宝珊大声骂道,“井小默就是个傻子,石英杰那么对她,也不管她还打她,她竟然竟然想要自己退学把孩子给他生下来,惟儿姐姐,你说说这男人怎么这么缺德啊!” 这话我听着倒没什么,只是这一桌上的三个男人倒齐齐一哽,都尴尬地喝起酒来。 看着宝珊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我不免有些感叹,心想道:这孩子也是单纯,这井小默固然可怜,却也是可恨的,她要不是自己卑微到尘埃里,自己作贱自己,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而且,都这副样子了也不知道悔改,还要把自己卖得更低价为那个糟蹋自己又不负责的男人生孩子,如果这都不算自作自受的话,那又应该怎么算呢? 第二百四十一章 煞胎很难缠 “呦嗬?”胖娃娃高人的小眉头一皱,不满的撅起了小嘴儿,道,“给你们这么一闹,我这馋虫全都逗起来了,又没有个琼汁仙酿喝,听听听听,我这肚子咕咕直叫啊!” 听他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到身上还有些馕饼,便尽数掏出来递了过去。 “你肚子饿,我这里有些干粮,全都给你吃!” “腾”的一下子跳上了大鲤鱼身上,胖娃娃高人摇头晃脑的说道:“谁稀罕吃那又干又硬的馕饼,我要喝琼汁仙酿,我要喝琼汁仙酿!” “那,你说要怎么办罢!”苌菁知道这事儿怕不是这么简单的,只得好声好气的问道。 云螭倒是笑得温柔,道:“您说罢,如何才能请得动您老人家帮忙?” 骑着鱼在空气中游来游去,胖娃娃高人指了指四处悬浮在空中的冒着莹莹蓝光的漂亮花朵,神秘兮兮的笑了起来。 “那种花啊,叫星光夕颜,它里面的花汁便是琼汁仙酿,不过,每朵里面极少,若是你们以给我采一大壶来,那指路一说倒是好办!” 依他这么一说,我们还真发现有不少的蓝紫色喇叭花悬浮在空中,原来这种花叫做星光夕颜,。 “这有何难!”苌菁倒是大方的很,一口便应了下来,“我们应你便是,但,还请娃娃高人大人有大量,等会儿喝了我们的琼汁仙酿能别计较我们的过失,帮我们的忙!” “看来我爹爹和娘亲真真儿是来过此地的!”我接过了胖娃娃侠递过来的硕大的酒壶,闻了闻里面的味道,像极了百花酿,却又强过百花酿,“这味道跟百花酿极似,却又更为香醇,我爹爹和娘亲爱喝得极啊!” “哈哈哈哈!”胖娃娃侠哈哈大笑了几声,望着我的目光甚是和蔼,道,“你这小丫头倒是个心眼儿实的主儿,一看便跟之前那些只会拍马的家伙不同,我看我与你这丫头有缘,有缘啊!” “咱们快去弄琼汁仙酿罢!”苌菁见那胖娃娃高人笑得越发放肆,便扯着我和云螭去离开了方台收集起了“琼汁仙酿”。 这收集之路还真没我们想像中那么容易,先不说那一朵星光夕颜里只有一口不到的花汁,且还朵朵都悬浮在空中,想要采集便要运用灵力浮起,这一上一下的往壶里倒了不知多久,才勉强算是集满了一壶。 重新回到了那个又在打盹的胖娃娃高人的方台,我们把酒壶递上前去。 “哇啊,有这一壶我可以喝会子了!”胖娃娃高人开心的大喝了几口。 望着他一口接一口的样子,我好奇的舔了舔嘴唇,道:“娃娃高人,便是这琼汁仙酿不易喝醉也莫要贪杯哦,爹爹说过,喝醉了很难受的!” “扑”的一声,眼前的胖娃娃高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坐在金色巨龙上的白须老人,笑眯眯的看着我们。 云螭吓了一跳,竟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这小丫头实在有趣极!”老人说罢还温柔的抚摸着我的额头,道,“求人办事还嘱咐个不停,这倒让我想起很久以前亦有一个小丫头哄得老身很是开心,这般看来,你跟她还真是长得极似!” 苌菁原地转了几圈,思考了半晌,凑到了我的耳边,道:“老仙翁说的许是你娘亲罢?” “好啦,你们莫要嘀咕了!”老人一边喝着酒一边把手指向了旁边,那里竟不知何时多出一个闪着红光的虚门,“赶紧走,别打搅了老身的雅兴!” 正当我们马上就要踏进亲开的虚门时,老人又叫住了我们。 “等一下,‘醉迷金纸’,这‘醉’一关你们算是过了,接下来的几关你们可要小心了!” 我们三个答应了一声连句谢谢都没道出来,便被虚门吸了进去。 “哇啊,简直,简直闪瞎眼睛了!”我被强烈的金光刺得眼睛生疼,连忙抬手捂住了。 “这是什么地方啊?”云螭也以同样的姿势遮住了眼睛,道,“怎么如此金碧辉煌的!” 苌菁倒是跟我们不同,仿佛眼前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不存在的。 “想必,这一关便是纸了!”他淡淡的说着,并顺手指向了前面一个巨大无比的金色纸鹤,“喏!” 正当我和云螭才适应这种刺眼的光芒时,那个金色纸鹤便飞到了我们面前,上面竟还驮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妖冶女子。 “哎呦,这两个小哥哥还真是俊俏,姐姐这儿好酒好肉好风景,不如留下来陪我罢!” 她是真的很美,只是那身上的香却有些过了,闻多了令我有些头晕脑胀的很是不舒服。 “这位大姐!”苌菁拉着还一脸愕然的云螭往后连连倒退了七八步,直退到与那美女有了几人远的距离,才拱手说道,“我们年少无知,还请大姐高抬贵手,除了留下给您作伴外,您有什么要求我们都会尽量想法子满足!” “我的香水没了,我要你们给我找九十九颗镏金香珠来,时间么,就半个时辰罢!”一见苌菁和云螭连正眼都不曾瞧自己一下,美女自觉无趣,便举了举手中的空空如也的瓶子,对我们说道。 “好,好,我们这就去!”苌菁见我和云螭仍旧发呆,如同方才一样,拉着我们离开了。 一路走,一路在那金灿灿的纸折的树啊花啊草丛里寻找着一颗颗镏金香珠。 “你们俩是不是傻了,她身上那香味有制幻效果,你们还一个劲的在那儿闻个不停!”苌菁一颗一颗将寻到的珠子捡进布袋里,嘴里还不停下叨叨个没完。 我和云螭老早便好奇了,这会儿一听他这么说,便互视一眼后,一左一右的拉住了他。 “干嘛啊?”好险没让手中才捡到的香珠脱了手,苌菁好奇的左看看我右看看云螭。 “为甚么我们都会受她的香气所迷,而你却完全没事?”云螭的目光非常严肃,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样子。 点了点头,我指了指周围那金黄得刺眼的纸片墙,道:“不光如此,我和云螭一进来就被这些金光闪得好险没成瞎子,怎的你就完全没事?” 叹了口气,苌菁无奈的托了托头,许是知晓我们即便不能完成任务也要弄明白的执着,只好正面回答起我们的问题。 “怎么说呢,较之你们,我可能有些与生俱来的本事,随着咱们来寻仙这一路上的历练,我的修为也是渐渐增长,故,这一点点小小的考验,实在不算甚么!” 这种回答算是勉强合格罢,我和云螭同时放开了扯着他的手,继续去认真的寻找镏金香珠了。 就在我们被这金黄灿灿的颜色弄得头晕眼花之时,九十九颗镏金香珠总算是被凑齐了。 “给你!”为了不再让我们被迷惑,苌菁走到那个美女面前,将装满香珠的口袋递给了他,“美女大姐,我们可过关了么?” 开心的将所有香珠都倒进了自己的香水瓶里,一边往自己身上喷喷洒洒一边挥手开了个粉白色的虚门。 “快走快走快走,别妨碍我喷香,没见过你们这种连我都不爱看的男人,赶紧走!” 没有犹豫片刻,我们三个便赶紧踏进了门里,进入了下一个试炼场。 这里很特别,宽宽大大像一个仓库,一个怀抱如意屁股底下坐着一个大元宝的白胡子老人正端坐在我们眼前。 拉了拉苌菁和云螭,我小声的伏在他们肩膀上,道:“这个老爷爷好像很有钱啊!” 云螭点了点头,声音也压得很低,道:“看样子是,不过,他的样子很严肃啊!” 苌菁一人敲了我们两个的头一下,气得就差骂起来了。 “傻呀,这不是文财神爷么!”说罢,他就赔着笑脸,凑上前去,道,“财神大爷,请问这一关,我们要如何过得?” 财神爷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笑眯眯的说道:“好说好说,本财神高兴,什么都好说!” 虽说他在笑,却在说话的时候连眼皮都不带耷拉一下的,更别提看我们,那股自骨子中就有的轻蔑让人非常不舒服。 “那要如何让你高兴呢?”我好奇道。 “我是财神爷,金银财宝我有的是,不过,那十目青珠可是世上难得,之前那地府里的白无常倒是送过我十二颗串成的手捻儿,只是前些日子找那酒老一起喝了顿酒,回来的时候醉了,不小心抻断了绳子,珠子尽数散在了那金银宝仓中,我这宝仓时不时的会自己运动,以免受潮,所以,可不是晚事哦!”财神爷此时笑得更开心了,眉毛胡须都扬了起来,给我的感觉透着一股子浓浓的市侩味道。 “什么十目青珠?我连听都没听过!”苌菁疑惑的点着脑门儿,像是在努力的搜刮着记忆。 财神爷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唉,生得好好的三个娃娃,怎的如此孤陋寡闻好没见识,一看便知定是那生财无方的主儿,哎,看来注定要做个穷死之鬼咯!” 第二百四十二章 计划除煞胎 “听小宝珊这口气,你很同情那井小默啊!”云螭端起了酒壶,替宝珊又满上了酒,道,“难道你没听过那么一句话吗?” 抄起酒杯喝了几口,宝珊一边吞下口中的酒,一边好奇地问道:“什么话?” 放下手里的酒杯,我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道:“不要再跟我说什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了啊!” “那就是这句话!”云螭点了点头,道,“井小默只知道为了自己的爱情付出了所有,却不知道自己和那个石英杰所造的恶业可能死后几百年都还不清,必定此生活着也是报应不爽的,哼,所以,我倒不觉得她值得可怜!” 云螭说得确实有一定道理,看那石英杰的口气,这孩子兴许还不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那之前的孩子肯定已经被悄无声息的处理掉了,这种人我们又何必如此姑息呢?让他们自生自灭去算了! “苌菁大哥,你那么能打,不如你帮我去把那个石英杰揍一顿吧!”宝珊抓着苌菁仙君的衣袖,嘟着嘴求道,“好不好嘛,咱们就用*袋把他脑袋一套,跟着胖揍一顿,对了,选一条没有监控的巷子,打完咱就走!” 之前苌菁仙君对她的态度还是有些生硬的,这会儿看着她可爱的模样,竟然抬起手轻轻地抚摸了几下她的头,道:“揍他这种凡人,我哪里用得着麻袋,随便施个法儿就是了,如果你当真要做,那等我们收拾完新闻里的那个熊孩子鬼再说!” “噗”我听他这么一说,不禁笑得将口的酒喷了出去,很难得见苌菁仙君对除我之外的姑娘如此正经温柔的说话,再加上把一个那么麻烦的“煞胎”婴灵说成了熊孩子鬼,这世上只怕舍他其谁了。 他们这边聊着他们的,我心里想着我的。 其实,比起石英杰和井小默的事儿,那个煞胎的事儿我觉得更棘手些。毕竟,那对儿怨偶的事儿,是人家的私事,我们谁也说不清理不顺的,更何况,江山易改本(小生)难移,人家井小默被虐这么多次都不愿放手石英杰,外人哪里管得着? 只是,我决定每天都化些小眠虫放出去,在那些被误人子弟子的电视剧或者小说荼毒的懵懂的小女生梦里告诉她们一定要爱惜自己,现在的医学技术发达,但是,从肚子里拿走的是自己的血亲骨肉,造出恶业的后果,要比身体上承受的创伤更可怕,要知道现世报是有的。 宝珊又在我们这儿一顿絮絮叨叨,最后好不容易才打包了一堆我做的点心和几壶百花酿才肯笑眯眯地离开,走之前还深深地看了苌菁仙君一眼。 重新回到了四人局儿,我们四个才开始讨论如何解决那个煞胎的事儿。 “云螭,既然你觉得那东西不除也罢, 是不是我们的行动你就不参与了?”我剥开一颗花生问道。 “这种事儿若是换了别人来要求我做这种我乐意做的事儿,我肯定是理都懒得理的!”云螭说着话,漂亮的嘴唇撇得跟八万一样,脸上却是笑得很温柔,道,“但是,今儿是你们三个一定要管这事儿,我就算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不是,再者说来,我不确实你们没有我,能将那个玩意儿引出来!” “为什么?”张临凡疑惑地问道。 夹起一片肉扔进嘴里,又迅速举起筷子指向了我们三个,道:“问得真是有意思,你看看你,一张脸跟冻上了一样,哪个孩子不让你吓哭了才怪,苌菁兄呢?倒老是笑着的,但是,你们觉得那笑总是有一种不怀好意的味道吗?惟儿呢,确实是女人,但是,既没当过妈又没当过姐,看上去漂亮年轻却有一股子老女人的味道,孩子肯定也不会多喜欢!” 这话还真是伤杀力爆点了! 苌菁仙君登时笑着一张确实非常不怀好意的脸,道:“你指的是这样不怀好意吗?小云螭!” “嗯!”云螭似乎是故意忽略他那阴阳怪气的调调,点头道。 张临凡倒不像苌菁仙君那么小气,只不过握着酒杯的手,也有些微微地颤抖。 抬起手来一把扯住了云螭的耳朵,我挑了挑眉毛,阴恻恻地笑着问道:“云少爷,您倒是说来听听,我是哪里得罪您让您觉得我有一股子老女人的味道了啊?还有啊,您倒是宠爱过多少老女人啊,能不能给我讲讲这老女人是什么味道,嗯?” 说着话,我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直扯得他耳根红起来也不放开。 “哎哟喂!”云螭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一边解释一边求饶道,“我哪里是那个意思!” “啪”“啪”“啪”! 三只手很有默契地拍在了桌,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齐齐地问道:“那倒是要请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势,云螭连连告饶道:“我就是想替你们出出力嘛,我的意思是说我之前在重新龙族天层的时候,因为好多未成的龙卵都失去了母亲,孵出小龙的时候,我这龙族主神就得带着大家一起照顾,也算是当过一阵子奶妈!” 互视了彼此一眼,我们三个总算是明白他说自己最合适是什么意思了。 “这么说来——”苌菁仙君将盯在云螭身上的目光收了回去,倒了杯酒,说道,“云螭去吸引那孩子倒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嗯!”张临凡也表示了同意。 既然他们两个都同意,我又有什么好反驳的,反正以我现在的灵气,就是引了那个煞胎出来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到时候说不准还得给他们添麻烦,所以也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呗,云螭负责引那东西出来,临凡和苌菁兄负责把他干掉,我呢,不在一边儿替你们把风,对付个普通凡人什么的,我想我还是有办法的!”喝着酒分配着任务,我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也免得他们又要以为我要跟着掺和而不安。 计划订好了,那接下来就是想道具—— “你们说,那个煞胎毕竟有着成人的记忆,什么东西才能将他引出来呢?”我托着腮看着他们三个问道,“反正那些小孩子玩儿的东西,我觉得对他来说应该没个用!” 点了点头,张临凡也说道:“确实如此,如果是普通的孩子倒是还行!” 苌菁仙君也抓了抓头发,道:“这前世是无恶不做的人,那最感兴趣的无非两种东西了!” “什么?”我疑惑地问道,“你说说看,只要有的话,咱就能弄得到!” 云螭似乎知道了答案,便直接公布出来道:“金钱和美女!” “对!”苌菁仙君打了一个响指,并赞赏地对云螭笑了笑。 “这不难找吧!”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柜台,道,“美女,我就是,钱的话,我也有的是!” “不行!”张临凡立刻摇起头来,并说道,“你刚才不是说自己只管给我们反风了吗?” “她确实不行!”云螭低声笑道,“那小临凡看看我行不行啊!” 说完这句话,他就站起身来,并迅速跑到了店正中,转身一道白光过后,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却穿着云螭衣服的女子便出现在我们眼前。 “嚯!”我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我上下左右打量了半晌,才不可思议地说道,“这简直是完美,如果不是衣服不一样,我怕连临凡也分不出谁是谁的!” 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竟然同时开口反驳道:“不,是分得出来的!” “怎么分?”“为什么?”我和云螭被他们的话惊得不轻,便不服气地齐声反问道。 “眼神!”“眼神不同的!”他们两个又再一次给出了相同的答案,并彼此默契地冲对方笑了笑。 我和变成我模样的云螭也是冲彼此无奈地笑了笑,真是被这两个男人给打败了。 找出一个之前我网购来的那种小型的家用ATMo玩具,我又取出一大笔钱,放进了一个包里,并让换了一身我衣服的变成我模样的云螭背好。 “这东西我已经充满电了,等会儿你放心的往里存钱取钱玩儿就好!”我一边帮他整理衣服,一边小声地嘱咐道,“要不是需要,我可不许你随便参观我的身体!” 虽然是云螭变成了我,但是,当他脱下自己的衣服,穿上了我新的内衣裤,并换上我衣服时,我还是有些被人看光剥净的感觉。 谁知道,云螭竟然瞬间将脸变回了自己的模样,并将我一把揽过去紧紧抱住,道:“身子都被我看光了,是不是我应该娶了你以表负责啊?” 翻了翻白眼,我用力地想要推开他,道:“你呀,一个女人身体男人脸男人身子,变不变态啊,快点儿松开!” 将我抱得更紧了些,云螭的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道:“我要是不松开,你是不是预备喊那个叫张临凡的小子进来救你啊?” 第二百四十三章 设瓮请君入 不知我这句话是哪里不对了,苌菁、云螭和财神爷,竟同时转头望向了我,谁也不说一句话。 这么一来,我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三个家伙是怎的?都不说话到底是要如何?莫非是还没打够,要继续打么? 自地上慢慢站起来,重新爬回大元宝上坐下,财神爷整理好衣帽托好了大好意。 “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就放声大笑了起来,整个人此刻看上去倒像个眯眯笑的福神,“三个小娃儿真是有趣,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哈哈,之前打闹莫要当真,老夫只是想陪你们玩一玩而已,凡事好说,凡事好说啊!” 这,这变脸也太快了罢?! 我心里还在想着之前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这会儿他就换了一张和蔼可亲的脸。 倒是苌菁小声的咕哝了一句,道:“哼哼,这转得还真是硬,哎,难怪商人皆请财神,果真是无(女干)不商的好神仙!” 财神爷把他的话听得真真切切,却仍旧满脸陪着笑,道:“谬赞谬赞,只是这么多年来,前来试炼的娃娃实在不少,却只用这位小公子能想着多集一些宝贝,实乃人中之杰啊!” 这话夸得我都有些脸红了,云螭却完全不入套路,一脸不屑的摆了摆手。 “您可别嘴上抹蜜了,本公子可不吃你这套!” 被拆穿的财神爷仍旧不气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道:“哪里有套,哪里有套啊!” 苌菁与云螭互换了一下眼神,接下了话茬儿,道:“你不过是想要那些个十目青珠,自然,不是十四颗,而是二十颗,对不?” 点了点头,财神爷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好办!”苌菁又看了看云螭,挑了挑眉毛,两个人都笑得诡诈非常,“全给你不是不可以,这‘醉纸金迷’后面还有一个‘迷’,若是财神爷可以帮忙,那这二十颗珠子便全是你的了!” “啥?”财神爷震惊得倒退了好几步,那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不成不成,试炼是要一关一关闯的,若是跳了关卡那岂不是坏了规矩!” “是~么~”云螭拉长了声音,道,“那就没得谈了不是!”说罢,他又转过身来对我挤了挤眉毛,“惟儿,数出六颗珠子来,其他的给他,他要的咱给,多出来的,咱带着继续走!” “好嘞!”我大声的应着,跟着自手帕中数出了六颗十目青珠好生包好,将剩下的十四颗扔给了财神爷,“走罢!”跟着拉上苌菁和云螭就要走。 “等,等一下!”用力的握了握手中的珠子,财神爷此刻内心笃定无比煎熬,“咱们也算熟人儿了,是罢是罢,莫要如此不开面子罢!” 我们三个连理也没理他的话,径自往之前他开好的泛着绿色光芒的虚门走去。 “且,且慢!”终是熬不过内心的贪,财神爷是心一横牙一咬说道,“罢了罢了,亏在你们几个如此慧根深厚的娃儿身上,也算值了!” 他话音才落,我们身后便出现了一个较之之前的几个虚门更大的闪着刺目白光的虚门。 “你们三个自这门出去便可返回梵阳门!”他的语气可算得上相当无奈,“至于那珠子,你们看是不是,先,是罢!” 我们三个偷偷的击了下掌后,一步一晃的走到了门前,而我更是自怀里掏出了那剩下的六颗十目青珠直接扔了过去。 小心的接好后,财神爷总算是长长的舒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算是放松了下来。 “我们走了啊!”云螭在踏进虚门前一刻说道。 “慢走慢走,三位好生慢走!”财神爷笑得牙关紧咬,前半句说得好听,后半句却咕哝得凶悍,“好生可恨的小娃子,往后若是让我再逮着,我就,我就,真是气煞老夫了,不气不气,我是财神,和气才能生财,对对,和气,一团和气!” 我们三个被逗得笑到肚子抽筋,一路回梵阳门,一路抹着笑出来的泪水。 梵阳门——梵阳仙宫 “呦,还真回来了!”苌菁环顾了一下四周,笑眯眯的说道。 凌夙掌门本来是背对着我们的,一听到声音,便转过头来,满脸的诧异。 “真是不错,竟比我想像中还要提前不少!” 我是一时兴奋就爱得意忘形的,便想把之前在财神爷里的经历一吐为快。 “那是自然快啦,因为......哎呦!”感觉自己的腰被狠狠的掐了一下,回头便迎上了苌菁警告的眼神。 云螭一见赶紧上来打掩护,道:“呵呵,回掌门,我们三人非常努力,故快了些,呵呵,快了些!况且,我,我倒觉得很久才是!” 指了指一边桌上的香炉,凌夙掌门严肃的说道:“久么?自守虚将你三人引入梵阳仙宫起,可是连一柱香都还未燃尽的!” 我疑惑了起来,明明亦是感觉过了好久,此时却发现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难不成方才一切皆为幻术么?”云螭感叹道,“还真是有趣!” 听他这么一说,凌夙掌门苦苦的笑了一下,道:“悠悠岁月漫漫人生路,不过一场亦真亦幻的梦罢了,你们三个只当方才不过黄梁一梦便是了!” “是!”“是!”“是!”我们三个赶紧行拜礼动作,哪个也不敢怠慢。 微笑着点了点头,凌夙掌门挥了挥宽大的袍袖,道:“吾门派修仙,不为旁的,只为能将自己自生死泅渡的困梦之中超脱出来,方可窥见世间真谛!” “虽说我听不明白,但,掌门,不用睡着也可以作梦甚是有趣,我要试要试!”她的话很深奥,我也不愿去想,只觉得能醒着做梦一定非常好玩。 许是我蹦蹦跳跳的缘故,“就是竹”自我的腰间掉落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昼惟,你那兵器可否借我一看?”凌夙掌门只看了它一眼,便向我伸出了手来。 点了点头,我捡起“就是竹”递了上去。 “此物你从何而来?”反复查看了一番,她严肃的问道。 真是好生奇怪啊!自打下山到现在,凡是见了这“就是竹”的人,无一例外的全都要问上一问,如今连这高深莫测的掌门竟也问了起来。 “是我爹爹和娘亲留给我的!”我如实回答道。 “这兵器可厉害么?”她继续问。 “还好,打猎时蛮好用的!”我也继续如实回答。 将“就是竹”递还给我之后,她又问道:“近日来,它可有发生甚么变化么?” 之前只道这凌夙掌门厉害,却连这些也都看得出来,我不禁感叹道:“哇,掌门你真是高人,这也知道啊!它有一天突然就变了颜色还发了光不再破破旧旧,还会飞来飞去,我差点儿都控制不了了!” 云螭似是一直在观察着凌夙掌门,此时开口问道:“莫非,这兵器以前是梵阳门的东西么?” 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凌夙掌门只是微微叹了口气,道:“此物非比寻常,你务必小心保管,切勿遗失!我教你一咒,你且听好!” “是!”我点了点头,认真的了起来。 “万物万合,虚相皆无,剑气横生,赤潋毕现!”念罢,她沉了一口气,道,“你凝神聚气,紧握它念一遍,记得一定要静心!” 深吸了一口气,我紧紧的捏住了“就是竹”,念了起来:“万物万合,虚相皆无,剑气横生,赤潋毕现!” 咒才念罢,手中的“就是竹”便倏的冒出了万仗光芒来,跟着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竹身渐渐变得纤长了起来,之前冒的绿光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教人冷得发寒的冰蓝色光芒乍散开来;紧跟着,竹消失了,一柄通体火红却冒着寒气的长软剑便握在了我的手中。 苌菁颤抖了一下,似是很冷的抱紧了双臂,道:“这,这东西竟是一柄剑!” 云螭也跟着说道:“这剑好生奇特,竟是没有护手的!” 而我的震惊只比他俩来得更多才是! 这“就是竹”跟了我亦是不知多少个年头,自打娘亲去世后,爹爹再去世,唯一陪伴我的它,竟是一柄如此神奇的剑! “好了!”凌夙掌门再次转回了身去,以背对着我们,“这剑往后便是你的兵器,你等退去罢!” 苌菁好不容易自剑是收回了目光,忙问道:“那个,掌门,我们三个这算正式拜入梵阳门下了么?” “正是!”凌夙掌门的声音恢复了初见时那种不带情感的样子。 “那,我们是否明日便可开始修习本门仙法了么?”苌菁继续问道。 再次转回身来,凌夙掌门道:“你等三人虽有修为却不够深厚,亦根基不稳,且所学过于繁杂,此实乃修仙大忌,之前我本想着一位凌辈长老亲自教授,无奈他已隐居多年无意出山收徒!”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故,我另寻一人,他虽年纪尚轻却是未来掌门之位的不二人选,你们且不得因年龄而无视门规,务必以师道尊之!” 第二百四十四章 心生小芥蒂 许是我们三个没有立刻回话,凌夙掌门转过身来,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声音愈发的严厉了起来。 “怎的一个个儿木讷着,可都听明白了么?” 还好苌菁是个反应快的主儿,立马跪拜下去,跟着拱手道:“回掌门,徒儿明白,多谢掌门!” 学着他的样子,我和云螭也赶紧跪拜下去后,异口同声地拱手道:“徒儿明白,多谢掌门!” 梵阳仙宫的大门再一次打开了,随着踏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自我们身后传来,一个身着蓝紫色道袍的人单膝点地,并对凌夙掌门拱手施礼。 “弟子清尹宿阳奉命前来,参见掌门!” “是你?!”侧过脸去想把来人看清,却不想我的心跟着“嘭”的跳了一声,竟不自觉的惊叫出了声。 “你们......”清尹宿阳望着我,眼神里有一丝疑惑,亦有一丝惊喜,然,稍纵即逝。 凌夙掌门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游离几下,嘴角浮起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浅笑,问道:“怎的?” 赶紧再次拱手弯腰,清尹宿阳的声音听上去毕恭毕敬。 “回掌门,并没甚么,弟子前些日子下山查看四方镇,曾与他们三人有过数面之缘!” 看他脸上无波无澜的表情,再加上那副不咸不淡的声音,好似之前我们只是打过照面儿而无任何交集一般,这冰块儿人的称号还真是当之无愧。 与我有感同身受的自然是苌菁和云螭,只见他俩也不满的用眼神瞥了瞥清尹宿阳,嘴里似是也在嘀咕着什么,无奈声音太小无法听清。 凌夙掌门收起了浅笑,恢复了威严,声音空灵。 “如此甚好,看来我真真儿是未选错人!宿阳,他们三个初入门的弟子往后便交由你全权教授,你在同辈弟子中亦乃翘楚,无论武功修为皆出类拔萃,亦被定为‘掌门师兄’,却从未有过授徒经验,此番一来你便当它作另一种历练罢!” “弟子遵命,必定竭尽所能全力传授,不辱掌门之命!”清尹宿阳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转身背对着我们,凌夙掌门挥了挥手,道:“好了,你们都等退了罢,余下之事全交予宿阳安排便好!” “弟子告退!”我们四个人一起拱手施礼后,便离开了梵阳仙宫。 跟随着清尹宿阳身后一直走,我有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喂喂喂 ,宿阳,方才见到我们三个,是不是吓得全身颤抖啊?这一次我们可没有任何人帮忙,全凭自己的实力拜进师门的!”苌菁这个人一向无视规矩,几步追上清尹宿阳,跟着大咧咧的揽上了他的肩膀,不着调的说道。 清尹宿阳停下了脚步,怔怔的望了他有半晌,倒是没有拂开他的胳膊,只是淡淡的说道:“不可无礼,叫我‘师兄’!” 赶紧跑上前去,我对他拱了拱手,作了作揖,道:“那个,请问师兄,你认不认识我爹爹和娘亲,我爹爹叫昼潜,我娘亲叫凌雪,以前也是这梵阳门的徒弟!” 借着同我说话思考的时机,清尹宿阳闪开了苌菁的胳膊,冷冷的说道:“从未听过,切记你们初入本门,应是专心于修行,勿念其他杂事而荒度时光,稍后便去后山弟子房歇息,定要早些入睡莫要错过明早晨课!” 望了望四周奇怪的建筑,再想想一进山门便是此处草坪,那这里肯定不是后山,如果不是后山,那弟子房又在何处呢? 抓了抓头发,我好奇的问道:“那个,那个,师兄啊,你说的弟子房在后山,那后山在哪里?” 指了指我们身后的一条蜿蜒的汉白玉石板路,清尹宿阳说道:“顺着这条路走便到了后山,浣剑坪的旁边两列便是弟子房,你有房间门口有一对石鹤,苌菁的房间门口是一对石麒麟,而云螭的房间门口则是两条石盘龙!” 说罢这些后,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根本没有要多与我们说些话的意思。 “什么嘛!”我气得在原地又跺脚又蹦高儿的,真想把他抓回来暴打一顿,“凶巴巴的怎么跟谁都欠他钱似的,不就是年轻就当上掌门师兄么,哼!” 云螭倒是一点儿也不以他的态度为忤,只是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头,道:“走罢,这几日都不得好生休息,总算是拜了仙门,明儿一早还有晨课,咱们早早歇息罢!” 苌菁很是同意他的说法,拉着我一边往后山的浣剑坪走,一边道:“对啊,你就听螭的话,咱们好好的,不要乱跑乱跳,好好歇着!” 跟在我们身边,云螭道:“嗯,苌菁兄,我觉得咱们应该小心为上,这个梵阳门虽说是修仙的清幽之地,我却总觉得有一种神神秘秘的感觉,有点儿看不透的样子!” 说着说着,他们俩已是将我送到了弟子房门口。 “好啦,记得早睡,莫要兴奋过了头,明儿早起不来便不好了!”在离开之前,云螭是千叮咛万嘱咐。 “对,还要好生睡,饱饱儿睡, 明儿早见面千万莫要顶着一 对黑眼圈儿,若是那副样子简直是蠢透了!”苌菁的话总是不似云螭那般贴心,却又在那百般调侃中给人另一种温暖。 送走了他们两个,我洗了个澡后倒在了床上,望着这间空空荡荡装饰的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弟子房,心里总有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迷迷糊糊的我仿佛看到了爹爹和娘亲曾经在浣剑坪上对着艳阳高照,捥动剑花儿挥舞汗水...... 这一觉睡得好舒服,睁开眼睛洗漱完毕,我换上了那身崭新的蓝紫色梵阳门特有的道袍,然,这一身较之之前持到的,更似缎裙穿上后,我反而觉得自己看上去很漂亮。 走出房间,对着大太阳伸个大大的懒腰,远远的我就看到苌菁和云螭站在浣剑坪上,还有另一个颀长纤瘦的人,亦站在那里。 越是往那坪上走,我越是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冷冷的杀气。 “这股子杀气是怎么回事?”当我一只脚踏上浣剑坪上的时候,杀气浓得我几乎觉得要被推下去。 “昼惟!”清尹宿阳的声音简直是爆如雷公,吓得我好险没一个后仰直接翻到浣剑坪的台阶下去。 “宿......啊不,师兄,早,早啊!”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小声的嘀咕着,站到了苌菁和云螭身边。 “你一个姑娘,竟比这两个男子起得还要晚些,懒散贪睡不思进取,你可知晨课早已过了时辰了么!”清尹宿阳仍旧没有降下火气,一双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目也如猛虎般竖吊而起,是一副要将谁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随着他每一个断句,我们三个人都会颤抖一下,跟着吞吞口水,连个大气儿也不敢出一下。 但,无奈我人才起床腹内甚是饥饿,肚子一阵一阵的咕噜乱叫着。 “我,我,我能不能先去吃个早饭?”见清尹宿阳很久不说话了,我小小声的毫无底气的问了一句。 结果,那家伙才恢复正常的脸再一次狰狞了起来,吼声大到在这空旷的地方产生了回音。 “昼惟,你可知那五谷皆为浊气,一大清早便要沾染,长此以往你的修为永远无法提升的!” 云螭偷偷的在背后拉了拉我的衣服,我明白,他是在示意我不要顶撞。而苌菁则用力的踩了我的脚,同时还对我挤了挤眉毛。 嘴上虽不敢再说什么,心里却很是不服气:什么嘛,五谷是浊气,难不成仙人都喝风饮气?再者说来,五谷不能吃,我可以吃别的,花花草草鲜鱼肉蛋总不浊了罢? 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清尹宿阳恢复了冰块似的脸,道:“念你初犯,今日便不予追究,若有下次定不轻饶!”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浣剑坪,不知要做甚么去。 见他走远,苌菁和云螭都笑眯眯的转着我转了好半天,才啧啧的先后开了口。 苌菁道:“哎,旁的不说,咱家这小丫头是穿什么都能穿得如此好看!” 云螭点了点头,同意道:“是啊,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我倒觉得遇惟儿,什么装都是漂亮的!” 被他们夸得我脸上一阵滚烫,只得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道:“哪有哪有,云螭穿这样也是特别好看的!” 苌菁不满的捏了捏我的鼻子,坏笑道:“哎呦,怎的,这下山才没多久,一张小嘴儿倒是像抹了蜜似的这么甜?” 转头看了看他,较之云螭那短袍干练的衣服,苌菁这件倒跟清尹宿阳有些像,都是长袍宽袖的。 “嘿嘿,苌菁兄也很英俊!”我瞄了瞄他,声音略大了一些。 本来捏了鼻子的手,这回捏住了我的脸颊,苌菁坏笑得更厉害了,道:“小东西,还真没看出你是这么聪明的主儿,竟还习得了左右逢源的伎俩了!” “你们几个!”清尹宿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明显较之我才来的时候更加愠怒,“我才离开一下,竟吵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不同的云螭 就在我想一巴掌扇过去的时候,云螭竟然反扣住了我的双手,并重重地吻了过来。 挣扎了好久,直到他亲够了,我才被放开,而面对我的,竟然是一张笑得好像阴谋得逞的脸。 “怎么?”见我站在原地盯着他,云螭笑着问道,“我以为你会狠狠地抽我一巴掌,又或者高声大骂,骂到他们两个进来痛扁我一顿,但是,我没想到你会是这副表情!” 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无奈地说道:“亲都被你亲了,喊喊叫叫打打杀杀又有个什么用,就算现在叫他们两个进来把你这龙神大人给切开来变成烤龙肉串,不也是被亲过了吗?” “真不知道你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云螭重新变回了我的模样,一边照镜子,一边叹息着说道,“我记得当年你特别活泼可爱,随便逗弄一下都会像一只好奇或者受惊的兔子一般,叽哩呱啦地说一大通,现在倒好,连脾气都没了,哪怕是扇我一巴掌也好啊!” 不故道为什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了些许伤感和失落,又像是在期待什么而落空了一般。 “你抱住我的时候,我倒是想抽你来着!”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我扁着嘴巴略带不满地说道,“但是,人总要学着成长,才能面对伤害和波折,我若总是小鬼的样子,又如何能在这事不如意十有八九的凡尘俗世里好生活这么久,云螭,你太久没来这里了,这人世间发生太多变化了!” 托着腮轻轻地点了点头,云螭笑道:“好啦,你说得对,我心里的小丫头长大了,她懂得分寸懂得隐忍!” “嗯,我再也回不去当年那个梵阳小师妹的模样了!”说到这里,我自己都不无惋惜地叹了口气,毕竟,当初年少时的单纯生活和样子,是我如今最为神往却永不可及的了。 再次将手覆在了我的头顶轻轻地揉搓了几下,云螭再次笑道:“别露出这种让我心疼的脸,相信我,惟儿,我一定让你重新回到以前那种无忧无虑的简单生活,相信我!” 抬起眼来看着他无比认真的脸,我竟然从那坚定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一闪即逝的寒意,不禁全身都颤抖了一下。 “嗯!”不动声色地笑着应了一声,我拿起了梳妆台上的梳子,轻轻地替“我”梳了梳头发。 而云螭也只是抬着头望着我,一直笑一直笑...... 深更半夜,郊外枯井边,一个美丽漂亮的姑娘正将一叠一叠的钱往一个会说话会唱歌还闪着五颜六色灯的玩具提款机里塞,塞完之后又取出来,不停地玩得个不亦乐乎。 这场景,这灯光,这长发姑娘,如果突然有什么人从这里经过,管保能直接吓得昏倒在地并口吐白沫不可。 不过,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倒是不怕的,因为,那个正眼睛放光开心玩着的美姑娘就是变得跟我一模一样的云螭。 “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应该再往前一点儿?”我轻轻地推了推他们两个的后背,道,“那煞胎不是说很难对付吗?就算云螭是龙神大人,也有个万一吧?” 不是我对云螭没有信心,而是我看到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一个个儿挡在我前面,脸上皆露出气定神闲看好戏的表情,心中不免有些替云螭捏上一把冷汗。 苌菁仙君回过头来,对我笑眯眯地说道:“不过一个煞胎,要是小云螭那么大一个龙族祖神都搞不定的话,还不要翻了天了?” 张临凡倒是跟他口径不太一致,态度明显偏向了我这边,道:“不过,苌菁兄,这事儿还是惟儿说得有道理,毕竟,这世上有万一,咱们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吧!” 可能也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苌菁仙君便将灵气掬于了手心之内,而我也看到束阳剑在张临凡手中时隐时现,方向直指云螭的方向。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我发现云螭玩那个机器已经玩得有些上瘾了,好像已经忘了此行来的目的,笑得跟个傻甜姐儿一样,简直是颠覆了我在自己心里的形象。 终于,我发现云螭的目光出现了些游移,而原来只有他一人身影的井边,多出一个眉清目秀却面青如灰的小孩子。 不用想也能知道,这孩子必然就是这井中的煞胎! 一看这东西现身,我的心脏倏的一下子收紧,一层冷汗就冒了出来。 有的时候想想这个时代的小说和电视剧电影什么的,把那些有本事的人都写得一个比一个厉害,见个妖怪收拾起来比喝白开水一样简单,其实根本不是那样,我们也会疼,我们也会流血,我们一样在未知的东西面前会产生畏惧。 “你们觉不觉得那个孩子长得有些面熟?”张临凡将束阳剑隐光紫色雷力提在手中,仔细地盯着那个煞胎问道。 往前凑了凑,我也仔细看了半晌,道:“确实,感觉这张小脸儿似乎在哪儿见过!” 苌菁仙君倒是一点儿也不惊讶,而是特别淡定地检查着自己的指甲 ,道:“哎,你们不觉得这孩子长得跟那个石英杰很像吗?难道你们忘了那货是如何对待井小默的了吗?如果说这井里的煞胎是他们俩或者是石英杰自己造的孽,我一点儿都不奇怪!” 还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我和张临凡互视了彼此一眼,都很是同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望着井边的情形。 现在想想我还是很好奇的这煞胎的父母到底是不是石英杰他们,如果是的话,估计很快他们俩就得惨死校园或者快捷酒店里了。 但是,听张临凡又说过,他是那种穷凶极恶的人带着记忆转世投胎,那搞不好他杀了不让自己再次做人的父母之外,搞不好要血洗这一带也没准,所以,还是将他收拾了比较好。 在这尘世间待久了,有些三观就会变得奇怪了! 比如这件事,煞胎虽然是恶人托生,但是,云螭说他们都会珍爱生命,甚至有一些会为了前世作的孽而内疚,今生会做很多善事来弥补,所以,他们肯定特别期待这一次的再次降生,然而,他们因为父母的自私,再次不能出生,变成了可能会为祸一方的煞胎,这到底应该怪谁呢? 就在我东想西想的时候,那个煞胎似乎终于看够了云螭一个人玩存钱取钱的游戏 ,一把将钱和玩具自动取款机都抢了过去,并从他咧开的嘴里发出了“桀桀桀”的诡异笑声。 就在我们以为他总算是玩心大起,而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也正准备趁着煞胎玩得兴起,去偷袭他的时候,那个煞胎却突然将手中的钱和玩具都扔到地上,并转头看向了“美女云螭”。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云螭一个闪身不及就被那个小东西扑倒在地,而煞胎还露出一个大人才应该有的色迷迷的表情来。 云螭哪里是能吃亏的主儿,翻手一道蓝光就刺穿了那个煞胎的身体。 眼见着一个美女变成了一个大男人,煞胎从口中发出了很是尖啸的喊声,似乎是对自己被骗而表示不满,但是,无奈他又知道自己不是云螭的对手,赶紧从他的身上跳下来,并飞速地往一边逃去。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哪里能让他跑了,飞身出去一前一后堵住了他的去路。 尽管那个煞胎露出了特别惊恐的表情,但还是一回头发现了躲在草丛里的我,并迅速向我扑过来。 “惟儿当心!”张临凡的速度已经是奇快了,却还是晚了一步。 “哎呦!”我只感觉抬起举脸的手臂被狠狠地咬上了一口。 苌菁仙君此时也冲了过来,并用灵气将煞胎弹开老远,正中云螭设下的法阵之中。 “怎么样?”张临凡看了一眼被困在法阵里的煞胎,扔下束阳剑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心疼地说道,“流血了!” 这一口确实咬得不轻,连带着我小臂上的一块肉都被生生地撕了下去,血不停地涌出来落在地上,但是,那种血落过后便百花盛开的美景却不复存在了。 尽管被困在了阵法里,那个煞胎还是呈着凶相,根本不顾身上的疼痛,一口一口的撕咬着从我身上扯下来的肉,脸上竟然还露出了很是惬意的表情。 “小畜生!”云螭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冰冷,只见他右手冒着蓝莹莹的寒光,一步一步走进了自己设下的阵法之内,道,“伤了她,竟然还敢如此嚣张!” 看着云螭在阵法里的样子,我顾不得手臂上的疼痛,心头升起一丝疑惑:这种伏妖阵,对于云螭这种龙族应该多少也是有些伤害的,但是,现在看看他在阵中的样子,却不见丝毫伤口,莫非云螭真的修得这么厉害,连自己下的阵都怕了吗? “给我去死!”云螭再次说话时的语气中透足了狠辣,手中灵气一扬跟着竟将煞胎狠狠地钉在地上。 “等——”我阻拦的话没能说出口,阵法就化去了,而那个煞胎却仰面朝天倒在地上一边抽搐一边瞪大了一双眼睛盯着我。 第二百一十六章 奇怪三人约 云螭似乎是不愿意给煞胎向我求助的机会,再次扬起右手将灵气化成的我从未见过的攻击法术招呼到了煞胎的身上。 我很怕看到不管做不做恶的孩子那副垂死的样子,但是,我又忍不住想要看看这煞胎离开人世前最后的样子。 缓缓地走到了已经奄奄一息的煞胎跟前蹲了下来,望着他瞪着我的眼睛,那本来就灰白一片的眸子里竟然满满地透着绝望,一股股黑色的煞气从他的身体里不断地往外涌着,照这个速度来看,不消几分钟他就要灰飞烟灭了。 尽管,这个煞胎已经长得有好几岁的模样,却好像还是不会说话,只能眼巴巴地盯着我,绝望在哭泣着。 然而,无论他的表情有多难过 ,哭得有多伤心,都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嘴巴张得大大的,脸部一阵强过一阵地抽搐着,这副模样跟普通的孩子一般无二。 轻轻地伸手过去抚摸着他的额头,我搜刮了一些体内尚存的大地之气并将他笼罩其中,他就算是想要穷凶极恶但毕竟还未成事实,所以,他消失的时候,我希望他能少些痛苦,多些安逸。 “惟儿!”张临凡走到了我身边,温柔地揽住了我的肩膀,道,“你呀,明知道他活着是个祸害,却还要耗自己的仙力替他能超度多深就多深,你知道吗?我和苌菁兄常常说,你这样很容易让坏人有机可趁!” “有你们在身边,现在又多了个云螭,坏人哪里有什么机会,估计离我一公里以外就得让你们三个干掉!”我收回了手捂住了嘴,轻声地笑道,“你看,就算是煞胎,他也能笑着离开,不是很好吗?” 本以为事情就算是结束了,却不想云螭突然挡在了要离开的我和张临凡面前,冷冷地问道:“惟儿,你真的是在同情那个煞胎吗?” 被他问得有疑惑,我微微点了点头,道:“就算他想过作恶,但是——” “但是什么?”云螭狠狠地打断了我的话,并大声地质问道,“他有什么可值得同情的,之所以化了鬼都留恋凡世间,不就是为了复仇害人吗?他就算哭得再可怜又如何,不值得丝毫怜悯!” 我知道他这话说得挺在理,但是心头却像横了一根刺一般难受,反驳的话也跟着冲口而出。 “是,他确实不是很值得怜悯,但又怎么能说不值得丝毫怜悯呢?他哭得可怜是因为他心里有委屈啊!”我往前一步,目光直逼云螭,高声道,“他前世确实穷凶极恶坏事做尽,再次投胎来人世间就算不是走的正当途径也一定是在那十八层地狱里受了不少苦才寻到机会逃入轮回道的,结果呢?自己冒着风险投个胎吧,却跑到一个不负责任的女人肚子里,最终还是落得个未生便死的下场 ,甚至连个坟都没有,这种事谁摊上不得发狂,反正,若是换了我,必然是会去找那对没良心的爹妈报仇的!” 也许是看到我越说越激动,张临凡将我一把搂进怀里抱住,一边安慰地抚拍着我的背,一边也对云螭道:“云兄,这事儿确实你想得有些偏薄了,所谓无因便无果,了因才申果,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你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 “原来,你还是这副假菩萨的(小生)格!”云螭转过身去,语气仍旧冰冷冷地说道,“果然无论是清尹宿阳还是张临凡,都是一样的!” 说罢,他就直接一扬手闪身离开了。 从张临凡的怀抱中脱出来,我看着云螭消失的地方,心中不禁翻腾起巨大思潮:难道我真的错了吗?我如此同情煞胎,如果换了是我们被他打倒在地上等死,他又会同情我们多少呢?还是看着我们三个血流不止,笑得一脸阴森,并将我们的血一点一点舔食殆尽呢? 左想右想,我的同情心没错,只是偶尔会用错地方,而云螭也没有错,这种东西本就是为复仇而生,本就应该灰飞烟灭的! “你呀,心理活动这么多,小心长出白头发来!”苌菁仙君走到了我们跟前,轻轻地握了握我的肩膀,道,“这些咱们都管不了!” “但是云螭,怎么下手如此狠毒?”我又回头看了看煞胎消失的地方,重重地叹了口气道。 “你和临凡啊,只看到煞胎消失!”苌菁仙君用力地给了我和张临凡一个一记敲头杀,低声骂道,“云螭并没有害死那个煞胎,只不过是以龙神之力将他送回了阴司!” “啊?”张临凡似乎也没发现这一点,眉头微蹙着道,“但是,云兄的态度确实有些让人不安!” 微微点了点头,苌菁仙君感叹道:“只希望这小东西回了阴司有你的大地之气再加上云螭的龙神之力,可以少受些罪,早点儿再投胎,别遇到那种混帐,可以好好生活!” 张临凡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并对我温柔地笑了笑,我知道,即使什么也不说,他也知道我们想得跟苌菁仙君都是一样的。 回到了“琴乐声嚣”之后,我本来想去跟云螭道个歉的,结果,却不想他将房门锁得紧紧的。 无奈之下,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只好回到了各自房间里,关上门做自己的事,睡自己的觉。 洗好澡换上睡衣,我将自己整个放空在床上,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婴元珠和鬼斧琴。 从来都没想过,这些跟着自己千年的东西,竟然如今倒成了救我命的宝贝。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感慨着命运从来对我都是闹着玩的,我努力地闭上眼睛想要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一件件曾经发生的事在脑海里如同电影重放一般,一直放到了我被万鬼箫诅咒的现在,还真是比任何一部电影和小说都要精彩! 迷迷糊糊地想着,如果真有《哈利波特》里那种可以将烦恼抽出来的魔法,那西方的魔法,我也真是想要学一学的...... 一夜无梦!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了,说实话,最近我的心情真的很不错,可能 是人逢喜事儿精神爽吧! 当我走出房间来到前厅店里的时候,发现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都已经坐在那里了,只不过,张临凡的脸色看上去略略有些怪。 “你们这是怎么了?”坐到了张临凡身边,我好奇地问道,“该不会把昨天晚上的架吵到了今天吧,拜托,事情都过去了,没必要再折腾了吧!” 苌菁仙君将手拢在了我的耳侧,小声地说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就在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的时候,凌真和胡布就开门跳了起来。 “仙女姐姐!”“师娘!” 他们两个如同我记忆中那样,一个略显沉闷,一个又过于活泼地说道。 点了点头,我问道:“你们这么早,干什么来了?” “本来,我想约你吃饭的!”凌真开门见山地直奔了主题,道,“就是我有些话想跟你聊,所以,就来了!” “哦,好啊,那你们是准备在这儿吃,还是咱们大家一起出去吃?”我这话问得也挺怪的,但是,想想聊什么天都是要饭桌上聊都比较容易,所以就这么说道。 再加上,我刻意提到“大家”而不是我们,也是为了化解场面尴尬。 然而,凌真却摇了摇头,道:“我,我就想单独找你出去吃个饭,说一些私事!” “我——” “吃饭可以,不要走太远!”张临凡按住了我的手,对凌真笑着说道,“好吗?” “那,谢谢张大哥了!”凌真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拉起我就走。 而当他经过云螭身边的时候,我却发现他们两个的眼神都有些不同,虽然只是一瞬间,却被我捕捉到了,我感觉沧州连他们两个自己都不知道。 被凌真拉着坐进了一家小饭店,他点了些菜,我两个就开始吃。 结果,才吃没多长时间,宝珊就坐到了我们的桌边。 “嘿,还真是巧了!”她一边大力地拍打着凌真的肩膀,一边抓起他的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口菜,道,“小真真,你终于约到你的仙女姐姐啦!” 凌真被这话说得脸一下子就红了个透,跟着猛喝了一口啤酒,道:“不是,不是的!” 好奇地望着他们两个,我心里倒有一丝丝和谐的感觉,而且,怎么听我都觉得宝珊的那句话说得有些含酸拈醋。 再反观她盯着凌真的那双眼睛,满满的都是秋波,凌真看她的时候,也会露出羞涩来。 看来,这两个小家伙之间似乎有了什么看不见的电流一直在流转着。 不过,宝珊是个活泼可爱的漂亮姑娘,而凌真又是个文静内向的帅气男孩,要说能擦出些火花倒也不奇怪。 “惟儿姐姐,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宝珊放下了凌真的筷子,给自己倒上一杯啤酒,道,“确实不是偶遇的,是我故意跑来找你们的!” 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担心凌真对自己的看法,还借着喝啤酒的空当偷偷瞄了他几眼。 第二百一十七章 石英杰之死 望着凌真和宝珊之间的眉来眼去,我不禁感叹青春的美好,时光的飞逝! 想想才认识凌真时,他们还是普通的大学生,眼下研究生都读了一年多了;收拾活尸时的遇到的宝珊,这会儿已经跟我们混熟到不拿自己当个外人。 一缕阳光从小饭店没有关紧的窗缝里透了出来,洒在我们身上,逆着阳光看着两个孩子,我突然有一种现在的生活也很美好的感觉! 想到这里,原来很好的心情又沉了下去,他们越是显得阳光明媚,就越让我感觉自己显得很是灰头土脸。 过了千年有余,我的生活仿佛从上了梵阳仙山,拜入了梵阳门为徒之后就停下不动了。 这些年中,我寻找过天下寒器,拯救过天下苍生,还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灰飞烟灭又重新回来,逮到一个小跟班琳儿,又亲眼见着这个小跟班为了一个男人而数度情劫最终丧命。 渐渐的,那颗怀天下之大爱的心也变得有些麻木起来,不再像那些流行的仙侠网剧里那天整天将除魔卫道挂在嘴边,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高人那样,反而越发的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兴许当初爹爹和娘亲直到最后才肯说出我女娲后人身份的原因,就是因此吧!他们也希望我能像一个普通孩子一般长大,无忧无虑地过着平平淡淡却幸福的生活,然而,发生的这一切却狠狠地与他们的盼望背道而驰,如同凡人般的生活于我来说,注定只是存在梦中的奢望。 越想心情越是不好,我拿过一罐啤酒拉开拉环,大喝了一口,心里感叹这冰的啤酒倒不乏是一种美味,配上些小菜海鲜,堪称得上是完美组合了。 眼见着凌真和宝珊聊得有来道趣,我不免心中又偷偷笑了笑,果然还是年轻人在一起的话题比较多,不过,这样真好,至少凌真要跟我聊的话,有了别人来聊,我也不用伤脑筋要去如何应付了。 又这样他们聊着我听着许久之后,凌真突然轻轻咳嗽了一声,道:“那个咱们好像聊远了!” 说着话的同时,他的脸也有些微微的红。 “嘿嘿,对啊,一直在听我说!”宝珊也吐了吐舌头,可爱地说道,“不是说,你有事儿要找惟儿姐姐吗?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我一听这话好险没让嘴里的菜给噎死,这转来转去怎么又说到我头上来了。 低头沉思了片刻,凌真似乎是终于理好了情绪,看着我说道:“我认识的一个人出事儿了!” “出事?”“什么事儿?” 一听他这话,我和宝珊登时都来了精神。 “石英杰,就是那个曾经为了习姝一直跟我和胖子过不去的石英杰死了!”凌真没有多加刁难的直接回答道。 “对啊!”用力地拍了自己的小脑门儿一下,宝珊一副懊恼不已的样子,说道,“我今天来也是想跟你们说这个的,哎哟,瞧我这破脑子,光顾着玩了!” 对啊,石英杰和宝珊是一个学校的,和凌真又是老校友,这事儿他们两个都知道倒也是不为过,只不过,我有些感叹这宝珊的神经,较之当年的琳儿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凌真,你为什么要将我约出来单独说这件事儿?”我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好奇,问道,“难不成你还信不过临凡和苌菁兄吗?” 微微摇了摇头,凌真解释道:“我和胖子本来就是去找你们的,但是,看到店中有一个外人,我们都不认识,而我又感觉他也不是什么善类,又不好问到底他跟你们什么关系,所以,就扯了个谎——” 他的话还未说完,云螭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所以,他们两个就互递了个眼神,编了个瞎话,把你引出来单独说,为了就是不让我这个看上去不怎么怀好意的‘外人’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刻意在“看上去不怎么怀好意的外人”几个字上加重了些语气。 看着躲在张临凡身后一脸愧疚的胡布,凌真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你呀,一得意就忘形!” “不是啊!”胡布猛摇了几下头,道,“是,是我师父说,这位云大哥是好人,跟咱们是一伙的,我才把真话说出来的!” 纷纷落了座,又点了些菜和冰啤酒,我们几个人便重新开启了话题。 “说说吧!”云螭将一罐啤酒拉开拉环递给了凌真,并挑了挑眉头问道,“那个石英杰是怎么回事?” “我来说我来说!”结果,没等凌真接话,宝珊就一把抢过了啤酒,喝了两口道,“那个混蛋石英杰本来不是活得好好的嘛,我也懒得管他是死是活的,而且,我是真挺希望他能得个什么艾(三水兹)病死掉,但是,他真死了,我还有些疑惑,因为,那种死法太不同寻常了!” “什么死法?”张临凡停下了喝酒的动作,挑着好看的眉毛问道。 “怎么说呢,你们还记得之前新闻报道发现一个死孩子的荒井吗?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宝珊问完之后,见我们都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听石英杰的狐朋狗友说,那天他们一起出去吃饭,回来的时候已经挺晚的了,大家都觉得那个死过人的井很晦气嘛,就要避开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石英杰却不顾他们的反对非要去那个井边尿尿,大家拉不住他就只得任由他一步三晃地往井边去,谁能想到,就在他才把裤子脱下来的一瞬间,就好像有什么人在他背后用力推了他一把,只见他一个大踉跄就直接栽进了荒井里,而且是大头朝下直接就摔得个脑袋开花命丧当场了!” 若说这在云南这个时候还是比较暖和的,可是,当宝珊这话音一落的瞬间,我明显看到凌真和胡布都不约而同的打了几个寒战。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喝了一口冰冷清香的啤酒,心中不禁感叹道:这世间确实有厉鬼复仇这一说法,但是,所有的恶人得了现世报也不都是厉鬼作祟,像石英杰这种货色以前指不定做了多少恶心的缺德事儿,眼时下这遭了报也是自食恶果,就算是枉死到了阴司那里他的生前考评也必然是不及格的,少说也要在十八层地狱里受个三五百年的惩罚才能赎清恶业,至于排队投胎再做个什么,我也就不知道了,或许还是人,也或许就当个畜牲了! 想到这里,我感觉自己的嘴角都浮起一丝冷冷的笑意来,管他呢?自己种的苦果,他自己不吃,难不成还要别人替他尝吗? “哎,也总算是老天有眼!”苌菁仙君喝着酒,不以为然地说道,“天作孽有可为,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那,井小默呢?”我收回了之前略显恶毒的思绪,问道,“她怎么样?” “咔嚓”一声将手中啤酒罐捏得个奇形怪状,宝珊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苦笑脸说道:“那个傻子啊,任我怎么劝都没有用,执意办了休学手续要回老家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还是我帮着她打包的行李,送她去的机场呢!” 无奈地摇了摇头,张临凡不无惋惜地说道:“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井小默才是这件事里最无辜的!” 的确,这井小默爱错了一个渣男,却又不知反省,还要执意地为那么一个已经死去的恶人毁掉自己一生,简直是人间惨剧。但是,转念想想,如果那腹中的小生命不出生,是不是又会多出一个坐在三冥河边哭泣着连话都不会说的婴灵呢? “其实,井小默这么做,倒也不乏是件好事!”胡布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再怎么着,孩子是无辜的,就好像那个荒井里的孩子,如果他的妈妈能像这个井小默似的,他也就不会死了,哎,只可惜,像这么好的姑娘偏偏爱那种外表光鲜的混蛋,我胖爷这么认真的好男人,却还是一只单身狗!” 胡布的话惹得我们一桌子人哄笑起来,只是每一个人笑得都有些苦涩。 或许,井小默地选择才是这件事最好的结局,她既然如此深爱那个人,一定也不会觉得辛苦,能生下这个孩子并抚养长大,对于她来说,兴许就是最幸福的事。 只是,我的心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替井小默的付出感觉不值,又替她的伟大感觉敬佩。 吃完饭回到“琴乐声嚣”里又扯了些没用的家长里短,凌真和胡布就护送着宝珊离开了。 小饭店里的菜味道确实不错,但是,过于油腻了,再加上冰啤酒,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腻住,便想着要煮一壶解腻的青梅酒。 “你要煮青梅酒吗?”云螭左手托着腮拄着桌子望着我问道。 才要挑起帘子走进后堂的我停了下来,回过身去点了点头,道:“嗯,你们三个要不要也来一杯?” “嗯!”云螭温柔地眯着眼睛,说出这个字的时候,竟带出了浓浓的深情味道。 第二百一十八章 出发老胡家 张临凡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云螭一眼,面色沉了沉,却什么也没有说,倒是苌菁仙君直接表示出自己的不满。 “我说小云螭,我发现你这次回来倒是比之前要活泼得多,是不是也在人间待久了,跟我似的,别的没学会,撩姑娘的本事倒是学得驾轻就熟啊!”他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揶揄,连眼神看上去都有些不太愉快。 改为双手托着下巴,云螭倒是一点儿也不以他的态度为忤,仍旧笑眯眯地说道:“以前我只是不愿表现,毕竟,我一个丧家之犬似的龙神有什么资格对别人好,现在我龙族天层也算重振雄风,追求和守护自己想要的,自然也用不着含蓄,倒是苌菁兄,你这么多年仍旧败给了同一个人,难道就想这么放弃吗?” “我不是清尹宿阳!”张临凡听到他这句话之后,淡淡地开口打断道,“云兄请记着,我是张临凡,跟他不是同一个人,惟儿的话,你放心交给我就好,守护这种事儿,我会做得很好!” 懒得再理这三个男人的唇舌之急,我自顾自地进了厨房,将酒放入壶里,再将炉子准备好都放在桌上,点好火加入青梅,静等着它慢慢升起小颗气泡,跟着发出悦耳的“汩汩”声。 等青梅煮得上下翻滚,并且满店里酒香四溢的时候,我给每人倒了一杯之后,就开始紧盯着云螭。 “喂,你这么盯着我,不怕你的临凡吃醋吗?”云螭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一边喝酒化解尴尬,一边还调侃着张临凡道。 “你这么冰雪聪明,云螭!”我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学着他的样子笑眯眯地反问道,“难道不明白我这么看你是为了什么吗?” 轻轻舒了一口气,云螭似乎已经猜到我会问他,便耸了耸肩膀,说道:“好吧,我说就是了,我觉得那个叫凌真的男孩好像有些不对劲!” 哼,我就知道刚才那个错身时的迟疑是有原因的,但是,凌真我们也接触了许久,如果真有什么不对劲,也就只是这孩子的灵感比别人来得强,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罢了。 “那你说说看!”放下手里的酒杯,苌菁仙君问道,“凌真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点了点头,云螭倒是没有多加刁难,而是直接说道:“其实我也不太确实,我曾在天上有幸见过诛仙四剑,感受过它的仙力,而就我刚才观察,这个叫凌真的孩子,很有可能就是诛仙剑在凡间的宿主!” 诛仙四剑来历其实很不一般,是由盘古大神开天劈地之时所用的巨斧迸坏后,碎裂的斧刃所化,因其戾气过重,天宫着人将其四剑合一碾为诛仙神剑,并常年置于天宫,并非世上所传流落人间。 但是,后来因为戾气受天宫净池水常年浸泡有所减弱,故渐渐有了精神化为了人形,天帝感其心意,便让诛仙剑精落入人间投胎为人好历仙劫,却不想他为了免受天雷劈击和天火灼身之苦,想出了寄宿在凡人体内的法子,如此一来,既能快乐的享受人间生活,又能修炼不受劫难。 只是我没想到,它竟然寄宿在凌真的身上。 “那这被寄宿的人,是不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张临凡似乎更关心这些,便急着问道。 云螭思考了片刻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只要被寄宿了,这个人就是诛仙剑精,他是知道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心感觉凉了一半儿,如果照他的说辞,云螭岂不是戏精上身,一直藏在我们身边同我们玩笑的吗? 这不可能啊! 凌真和我们同生共死过,绝不是那种心怀鬼胎居心叵测的人! “我知道你不相信!”云螭肯定是看到我因为思考而变颜变色的脸,所以,劝慰道,“人啊,总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你们对凌真又了解多少?有没有了解过,他有个特别有钱的老爸,明明可以出国进修却非得留下来待在你们身边呢?” “你确定?”紧紧盯着他的脸,我问道,“我确实知道凌真的家庭条件不错,但是,这件事儿我们还真不知道!”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也跟着点了点头。 “诛仙剑精,是不是咱们需要的?”苌菁仙君问道。 喝了口酒,云螭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们需要的是诛仙剑的本体,凌真对于咱们来说没什么用!” “既然如此——”张临凡面露惋惜地说道,“那人家的家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与其想这么多,倒不如找点儿什么事儿做,这么等下去,那剩下的四样东西也不会自己跑过来吧!” “怎么了?”我看着他疑惑地问道,“听你这话说的,好像你有什么计划啊!” 耸了耸肩膀,张临凡把目光丢给了苌菁仙君。 “是胡布,他们老家有人折腾祖坟是什么的事儿,让咱们帮着去看看!”苌菁仙君倒是很配合他,毫无保留的全都说了出来。 “这样啊!”印象中好像胡布唠叨这件事儿好几回了,我都以我们是仙不是看风水的为由给拒绝了,不过现在,看他们的意思应该是已经答应了,也就只好应和道,“其实也挺好,就算不找东西,不帮胡小胖子,我们也可以当旅个游,散散心总是好的!” 云螭点了点头,道:“对嘛,这才是我印象中的惟儿!” 没过几天,我、张临凡、苌菁仙君、云螭加上胡布和凌真就准备出发了! “哎哟喂,我当谁呢!” 就在我们六个人准备打车去机场的时候,一个听上去略显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还真是怨家路窄了!”胡布立刻露出了一脸的厌恶表情,道,“还真是大早上没看黄历,出门儿就见脏东西!” 那个之前说话的人走了过来,并直接站在了胡布身边,道:“胖子,你还是这么肥,我都不敢摸你,生怕一戳满手的油!” 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我发现这个人个子高高瘦瘦,生得虽说算不上好看却也是白白净净的,只可惜面上薄无四两肉,双颧微出,再加上鼻梁起节,两眼四白,倒是一副典型的刻薄相。 “滚,看着你我就恶心!”胡布瞪了他一眼,道,“还在一块儿呢?” 顺着他的目光,我们看到了刻薄男身后的女孩,还有两个看上去颇有些仙风道骨味道的老头儿。 “不是说了回去收拾祖坟儿嘛,你带这一大帮子同学干什么?”刻薄男打量了我们几个一番后,小声道,“怎么着,这么几个大老爷们儿就一姑娘,到底是谁媳妇儿呀!” 这话听着还真是够了牙碜了,只见张临凡登时眉头一挑,一巴掌就要招呼过去。 “停!”我赶紧抬起手来拉住了他,道,“你跟个小人一般见识什么,这种人说不定短命的很,你碰他可别沾了晦气!” 我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顾及任何人的颜面,声音之所以那么大,就是为了给刻薄男及其同伴听的。 “这人是谁?”云螭之前的笑脸老早便收起来了,这会儿沉得如同一汪水,冷冷地问道。 还没等胡布回答,凌真便率先开口道:“这位叫胡天,是胡布的大伯的孩子,也就是他堂哥!” “呵呵——”苌菁仙君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道,“哎,还真是龙生九子各不相同,都姓胡,一个只是胡布,一个倒是胡了天儿了!” 眼见着胡布和那个胡天儿就要像一对儿乌眼儿鸡一样掐起来了,我赶紧伸手去挡下了两辆出租车,道:“行啦,咱们赶紧走吧,你们在这儿掐架我管不着,反正时间有的是,但是,飞机可不等人!” 本以为有什么事儿先走了分开也就好了,却不想胡天的女朋友却一把按住了我正要打开车门的手,并将我往后一挤倚住了车门。 “这车,我要了!” 看她说话的那副样子,就算在场的人不给我介绍,我都知道她一定是胡天的女人,因为这俩人太有夫妻相了,同样的尖酸刻薄脸,同样的讨人厌。 胡布这小胖子可不是我们,发起飙来哪里管对方是男是女,冲过来交那个女的往边儿上一推,开门便坐进了车内。 “师傅,您这车我们包了,我出五百,就去飞机场!”说着话,他还利索地从钱包里掏出了五张崭新粉红的钞票来。 司机自然是见钱眼开的主儿,登时就要接钱走人,甚至都不管我们几个了。 “等一下!”胡天见自己女朋友吃了亏,哪里肯认输,冲到了驾驶仓一侧,对司机说道,“师傅,我给您六百!” 胡布气得脸涨得通红,道:“七百!” “八百!”胡天也不肯让,继续加价道。 “九百,师傅,您别搭理他!”胡布又掏出四张钞票来捏在了手里,道,“开车!” “等一下!”胡天好像真是被激怒了,掏出钱包拉出一小叠钞票,直接塞进了司机手里,道,“师傅,我给您一千!” 第二百一十九章 冤家路又窄 我们三个同时吓得颤抖一下,跟着转过身来,才发现清尹宿阳的手中正托着一些点心和水果站在我们身后。 苌菁最先反应过来,晃过去之后揽住了他的肩膀,道:“哎呦喂,干嘛总摆出一副长辈脸啊,明明咱们是师兄弟,况且你虽长得老成些,却不见得有年纪长,你说对不对啊,小~宿~阳~” 这回清尹宿阳可没有犹豫,直接甩开了他的胳膊,跟着走到我面前,将点心和水果塞进了我手里。 “苌菁,你且记得,在门派中,你要叫我‘师兄’,还有,拿别人的年龄来调笑,是很没礼貌的行为!”他一本正经面无表情的说道。 捧着手中的食物,我的心里简直美得上天了。赶紧抓起一块桃花酥往嘴里塞,边吃边傻呵呵的笑。 “师兄,我们今天会学行云么?”虽说嘴里满是吃的,我却仍能字正腔圆的说话。 不知为何,清尹宿阳竟是从那张冰块一般的脸上露出一个一闪即过的浅笑来。 “修炼之事我自有安排,你们只需照做便是!” 人家这么说,我们哪好意思再问,便只得点了点头。 待我吃饱之后,清尹宿阳和我们三个围坐在地上,认真的说道:“你们三个既已是我梵阳门的弟子,自当知晓门派之中的一些规矩!” “规矩?”我看了看云螭,疑惑的问道,“这山下怎的到处都是规矩?” 云螭将一只手指点在了唇上,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任何门派都是有门规的!”伸手将我的头强行转向了自己,清尹宿阳继续说道,只是那张冰块脸上,隐隐透着些尴尬,“本派后山乃是众弟子清修之地。前山‘奉天剑石’乃铸造兵器所用,位于仙兵战阁左上方。后山小径直通之处名曰‘冥思谷’,故名思意即是犯错弟子前往反思之处。仙兵谷所通之处乃本派禁地,除非掌门特准,否则任何弟子不得靠近半不,这一点切记切记!” 苌菁听完抓了抓头发,问道:“之前我听说,不光是这梵阳门,蜀山之上亦有修仙门派还有昆仑,太行之类,是否还有其他地方也有人修仙呢?” 他这话还真是奇怪,明明跟之前清尹宿阳说得没有任何关系才是。 果然,清尹宿阳轻轻的蹙了蹙眉头,道:“你这些问题与你的修行并无关联,缘何要问?” 苌菁倒是不疾不徐,继续抓着头发,厚着脸皮道:“怎的无关?都是修仙我好奇也是正常罢?再者说,为人师表怎的能不替徒弟答疑解惑?” 这分明是他强词夺理,不知为何清尹宿阳竟一时语塞,怔了好久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其实,苌菁所问之事,我想大抵上云螭也是好奇的罢?如若不然,他亦不会支着个耳朵也是一副求学若可的样子。 目光在他们三个的脸上转了又转后,我盯住了清尹宿阳,笑弯着一双眼睛,问道:“那师兄,若是你知晓一二,可否给我们讲讲,我也很是好奇,天下众多修仙门派,到底有何分别?” 望了望我,将左手食指弯在鼻子与上唇之间,清尹宿阳沉思了片刻,道:“你们所问之事,我知道的并不太多,不过,若论起来,这人间仙境,修仙问道的仙山自是不少的,若是一定要说哪些成了气候,也委实不在少数,除了苌菁所说的蜀山、昆仑、太行还有我梵阳山外,还有十洲三岛、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泽荫地,只是,它们彼此之间就我所知也并非都是有往来的!” 他说得云淡风清,却真真儿是把我们三个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原来修仙的地方有这么多?”苌菁摇着头感叹道。 云螭也道:“若不是今日师兄告之,只怕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想必这些仙地都很隐秘罢?” 微微的摇了摇头,清尹宿阳道:“倒也未必,若是有缘之人,自然容易寻见,若是无缘之人,只怕踏破了铁鞋亦是无觅处的!” 脑海里突然想起昨日初见凌夙掌门时的场景,我便随口说道:“师兄,昨日掌门说不日将有大事发生,你可知是何事么?” 思索了一下,清尹宿阳点了点头,道:“我只知晓一点,你们可知这九重之天亦如日月星辰亦是有运转轨迹的么?” 不知为何,云螭听了这话竟眉头紧锁,目光警觉的盯住了他。 苌菁更是诧异道:“九重天?” 小的时候娘亲曾与我说过,天分九重每一重都生活着不同的种族,只是这运转轨迹一说倒是未曾听过。 清尹宿阳再次点了点头,继续道:“九重之天上的种族各不相同,彼此之间亦并不亲厚,有些喜欢单独隐匿与世无争,亦有些却心存恶念,若是让这些冷血之族聚首,那势必强大凶暴危险三界!”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发现我们三个皆聚精会神的盯着自己,才舒了口气。 “这些种族里亦有些十分强大,且隐藏极深极难发觉,只有在人间各地结下四方镇,方才得以探查异族所在!”他略有些神经质的转回头去看了看身后,发现仍旧空无一人,才接着道,“我梵阳门处于梵阳仙山之巅,本是天地之间钟灵毓秀之所在,却不曾料想此处却也是离九重天换重运移之天轨所在,且每隔三百年便会最为接近最下重天!” 云螭闻听此言倒抽了一口冷气,道:“那,那岂不是......” 对他点了点头,清尹宿阳道:“正是,三百年前,本门曾与最下重天的龙族殊死相搏,我虽未亲身经历,却也耳闻当时战况是何其惨烈!如今九重天又将运移,那龙族势必又要蠢蠢欲动,那些拥有纯正仙根的龙裔法力高深灵力精纯,若当初我梵阳门抵御不住攻击,只怕这人间就要生灵涂炭了!” “还好还好!”苌菁长长的舒了口气,仿佛放松下来一般,道,“幸亏有咱梵阳门,要不然也便没了我们!” 苦涩的笑了一下,清尹宿阳的脸上隐隐透着几分伤感,道:“三百年前那一场梵阳之巅一战,本派弟子死伤大半,那任掌门更是不幸战亡,甚至我听闻本派之中竟还有叛徒出现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此庞大又正义的门派中,竟还有那种背叛同门卖友求荣的坏人。 “什么,那,那岂不是很惨么?”我还没说话,苌菁抢先一步说道。 比起我们关心门派前辈,云螭似是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旁处。 “那,龙族又是何种结局呢?” 清尹宿阳目露疑惑的看了看他,道:“双方势均力敌,两败俱伤!” 这话直教我自脚底板生出一丝寒间来直窜遍了我的全身,颤抖着,我说道:“这,这般美丽宁静的梵阳山,竟,竟有过如此可怕的厮杀......”不知怎的,一股清泪涌了出来,我双手掩面小声的啜泣着。 苌菁连忙揽了揽我的肩膀,安慰道:“莫怕莫怕,之前的事已然过去,之后的事还未发生,无论如何,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云螭亦如他一般,道:“对,我们定会保护你的!” 清尹宿阳倒不似他俩这般多话,而是自宽袖中掏出一方蓝紫色的绢帕来,轻轻的与我擦了擦满脸的泪水。 许久心情才得以平复下来,我将他的绢帕紧紧的握在手中,再次擦拭脸颊,才发现这帕子上竟有一股淡淡的木兰花的香味。 云螭揉搓了几下我的额头,幽幽的说道:“哎,这事儿想来还真是教人不舒服呢!” 苌菁亦是连连点头称是。 清尹宿阳此时的表情较之方才严肃了不少,道:“兹事体大,你等才入门的弟子便要更加勤勉,刻苦修炼,万万不可有所懈怠才是!” “那,小宿阳,与那龙族争斗这么久,我派到底是输是赢呢?”苌菁随手自地上拔起一棵草来叼在口中,边说边吮吸着青鲜的草汁。 清尹宿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相当悲伤的表情,答道:“此事并非比武争胜这般简单,何来输赢一说?更何况,本派只管一力抵挡倾门而赴,若是稍有不慎,便有灭门亡派之灾,若是我们失守,山下聚异镇与天下苍生岂不是皆要遭殃么,我们便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亦不能输,只因我们如何亦是输不起的!” 望着他忧心忡忡的样子,我心里有些酸楚:其实三百年前,梵阳门连掌门都搭上了,照理说,虽是不曾亡派灭门,却也应算是输了罢? 云螭的眉头皱出了一个“川”字来,问道:“师兄,既是与龙族对抗守护苍生,其他修仙道友们理应同仇敌忾,缘何只有我梵阳门一派殊死搏战呢?” 微微的摇了摇头,清尹宿阳似是也不太清楚,道:“与龙族对抗实是生死大事,我只听闻其他仙门行事之风各有不同,并非皆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与本派亦无同样赴死之心,自是不会伸出援手的!” 第二百二十章 空中UFC “这车让你!”胡布一见胡天将钱塞给了出租车司机,嘴角露出了诡异的一笑,将自己的钞票在胡天面前晃了晃,跟着拉开车门跳了出来,道,“我走!” 说实话,看着这种幼稚的吵闹,我觉得挺尴尬的,只不过,我没想到比起胡布的幼稚来,胡天的弱智好像让人更无法直视。 这会儿就算是真傻子也知道自己被套路了,更何况那胡天也不是傻子,但是,无奈钱也给了,牛也吹了,只好坐进了车里。 胡天的女朋友站在原地没动,便是那两个老人跟着坐了进去。 “你们几个,要不要也上来一个,我这车上还有一个位置!”司机招呼着我们道。 看上去他的模样也有些模样也有些尴尬,可能是觉得这一千块钱挣得多少有些黑心,只是,到了嘴里的熟鸭子谁又会吐出来呢?所以,他只是想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内,缓解一下自己良心上的不安而已。 “切!”胡布对他微微扬了扬脸,跟着就对胡天说道,“哎,大伯养出来的好儿子就是有钱任性啊,一千块钱?我估计都能开回去了,坐到飞机场,哈哈,你们快走吧,坐这车我怕扎屁股!” 说完之后,他就跳着又挡下了一车出租车,招呼着我们坐进了之前另外那辆车和现在这辆车。 胡天这会儿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没有办法,只好狠狠地将出租车的玻璃按了上来,不再看我们,指挥着司机绝尘而去。 “舒坦!”胡布从车里伸出脑袋去,一边迎着风,一边高声呼喊道,“真是太舒坦啦!” 哎! 望着胡布那副样子,再想想之前一直面沉淡定地跟在胡天身边的那两个“大师”,我的心里不禁泛起一丝不安来:只怕这一趟也不会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旅行吧! 上了飞机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就叫作“冤家路窄”了! 本来,我还是很享受飞行的,但是,眼下这气氛却让我无法轻松的享受—— 跟我们只隔着一个走道的旁边座位上,正端坐胡天和那个跟他一起的两个老头。 “所以说,我更喜欢坐火车!”凌真见我盯着胡天他们,便从了耸肩膀说道,“仙女姐姐,你是喜欢自己飞,还是喜欢坐交通工具?” 看了他一眼,我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说自己不喜欢飞机,那你又为什么会喜欢坐火车呢?” 指了指戴着眼罩听着歌的胡布假装与世隔绝的胡布,凌真说道:“我和胖子出双入对之前,有一段时间我总是自己一个人,那会儿我就特别喜欢坐火车!” 看着他一副陷入回忆中的表情,我不禁偷偷催动了“窥心诀”! 原来,那个时候的凌真独来独往,喜欢一个人四处旅行,喜欢那种四处都是陌生人陌生的环境,那似乎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看着他记忆中那张青涩的少年模样,再看看眼前这个略显成熟眼神忧郁的少年,我不禁苦笑了一下,看来成长对谁从来都是公平的,拿走青涩留下悲伤。 “怎么了?”张临凡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凌真已经坐回去了!” 被他从沉思中拉了出来,我才发现凌真已经坐回到胡布身边去了,选择的姿势也和胡布一样,戴着眼罩塞着耳机,看上去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一般。 轻轻将头靠了张临凡的肩膀上,我叹息道:“想想古时候的生活,无论是小孩子还是少年至青壮年到老年,人们的生活虽然不像现在这么丰富,却单纯得很,不似现在这个社会,真像那些杂志里说的,像个大熔炉一般,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坯胎,但最终,都会被烧成同一般模样!” “就是凌真的话让你想了这么多?”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张临凡浅浅一笑道,“最近怎么这么敏感?” “不是啦!”我抬起头来在他的脸颊上吻了吻,道,“喏,你看看那个胡天,胡布都不乐意看他了,他还那么怒目盯着,我连坐到这里都感觉出那浓浓的敌意了!” “就是因为这个,凌真才特意让胡布坐到里面靠窗!”张临凡也低下头来在我的唇上吻了吻,道,“明明是兄弟,这到底是为什么反目成仇的?” 摊了摊手,我才懒得理他们究竟是怎么成仇的,总之,现在胡布这副态度倒是还不错,要不然,就算我们买的是头等他,就算我们现在身边人不多,但像之前那样吵起来,也还是很丢人现眼的。 然而,就在我以为我们能就这样平静地飞到目的地的时候,胡布起身要去洗手间,这胡天的身边则是他的必经之路。 当胡布经过胡天的时候,这胡天竟然伸出一只脚来将他绊了个正着,一个狗啃泥的姿势就往前飞趴了下去。好在苌菁仙君坐在我们身后,一见胡布要摔,连忙伸手出去一把将他拉住,才没让他那张胖乎乎的脸跟机仓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我简直要被胡天这种人给气疯了,这不是成心的没事儿找事儿吗? 果然,胡布哪里是肯吃亏的主儿,立马儿跳起来直接冲过去连骂都没骂,抬手就是一拳。 胡天肯定还记着之前出租车抬价儿的仇,把手里的杂志往地上一扔,撸起袖子就跟胡布打到了起来。 我是不会管他们俩个的,倒是苌菁仙君和云螭立刻上去拉架,只可惜这两个人打架的样子像极了在学校里抢营养午餐的小朋友,搞向他们两个拉都不好拉。 看到有人打架,机仓里的其他乘客虽然没有阻止,却纷纷掏出手机来,一个劲儿的乱拍,估计很快胡天和胡布这场架就会被刷遍朋友圈了。 不过,我倒是很佩服他们俩,别人打架都是连打带骂,但他们两个打得是静音架,谁也不说一句话,只是你一拳打过来,我挡住,再打回去,你再挡住这样你来我往着。 管到最后,苌菁仙君和云螭也懒得管了,坐回自己的位子去跟“吃瓜同乘”一起看上了热闹。 最后,空姐来了,好言好语连哄带酸的数落得一人一个大红脸,才总算是将这件事儿给解决了。 看着胡天和胡布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运气,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说飞机上为什么没有单间啊?”张临凡似乎也觉察出我的无奈,道,“哎,这几小时看来是飞不消停了!” 他的话引了我低头一阵狂笑! 其实还真是的,如果这飞机上也有单间,让胡布和胡天这两位小祖宗各待一屋儿不碰面,至少落得个眼不见心不烦,想打也打不到。但是,现在他们就这样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的坐着,胡布只要微微侧头就能看到胡天,我们这几个旁观者还真是夹在中间挺别扭的。 “哎!”胡布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心里闹挺,我溜达溜达!” 回头看了一眼苌菁仙君和云螭,我发现他们两个已经睡着了,而凌真也在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便推了推身边的张临凡。 “你跟着点他,这孩子现在一肚子的火,别回来遇到哪个不长眼的,再打起来,我都害怕空姐儿把咱都给扔出去!”我打趣着说道。 “行!”张临凡再次低头吻了吻我的嘴唇,道,“你先睡会儿吧,那个小胖子我来盯着!” 抬起手来捏了捏他的鼻子,我笑道:“是你徒弟,本来应该你来盯着的!” “师娘!”胡布一见张临凡要跟着自己,便停在了我身边,道,“等会儿你帮我听听,那仨混蛋都背地儿说什么了!” 我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虽然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我又不是傻子,就算他们直接跑过来跟我说你的坏话,我也不能告诉你啊,好容易消停会儿! 本以为这回能睡一会儿了,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张临凡和胡布才双双离开头等舱,胡天就凑到了我身边来。 “小姐姐,我听胖子叫你师娘,你姓师?”他搭讪的方式还真是独物,一脸大型狗的表情。 点了点头,我没有说话,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他。 见我不说话,胡天笑眯眯地继续问道:“你跟胖子是怎么认识的?” “就是认识,怎么了?”我最讨厌探听别人的隐私 ,再加上还是这么没脑子的探听。 我们跟胡布的关系一看就不错,怎么可能跟你胡天说太多? 一见我不愿意说,胡天立刻笑得更加阳光灿烂了起来,道:“小姐姐你别误会啊,我跟胖子不一样,他这个人从小儿就爱冲动,嘿嘿!” “哦!”我实在不爱搭理他,便淡淡地应了一句。 “嘿嘿,想不想听听他小时候的光荣事迹啊?”这个胡天还真是个不会看眉眼高低的人,说到兴奋之处,竟然还挤过来坐到了张临凡的位置上。 果然是相由心生,这家伙长得一副刻薄不厚道的脸,想必这会儿一定是要借着胡布不在的时候,把他以前丢人的事儿抖落一些出来。 从胡天脸上的表情,我想他一定以为我是胡布心里的女神,想要让胡布在我心里的形象扫地。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两个小孩子 抬起头来再看看云螭,总感觉他哪里怪怪,无论是表情还是眼神。 “竟会如此惨烈,即使敌之不过,亦不能指望有人能出手相助!” 我的心情有些低落,修仙的目的自然是保护苍生,以天下民众为己任,怎的出了那么大的事竟还能袖手旁观,那修仙难不成只为自己逍遥快活不成么? 许是我的样子教清尹宿阳有些心疼,他的一只大手竟如苌菁一般盖到了我的头顶上,原本冰冷的声音也变得稍稍温暖了一些。 “你们无须过多担心,以你们尚浅的修为,若是真到不得已与龙族动起干戈短兵相接的话,你们只需要以保护自身(小生)命为重,旁的事交给我们便好!” 紧紧的盯着他的脸,我怔了半晌,问道:“(小生)命为重,那你呢?你是否会不顾一切的冲上去?” 眉头微微一蹙,清尹宿阳收回了放在我头上的手,沉思了片刻,道:“若是门派所需,自当不计生死以命相搏!” 他的话教我心里好生酸涩,望着他那张英俊干净的脸,我的眼眶隐隐胀痛了起来。 云螭温柔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所谓天下卫道,大抵便是师兄这个境界了,为了大义而舍身成仁,实乃英雄豪杰的气概!” 他的话不过顺情说好话,亦或者热血的有感而发,却不知触了我哪根神经,以至于我一把打开了他的手。 “啪!” 我很用力,甚至自己的手掌都有些微微作痛了,未等他们开口询问,便先发制人。 “干嘛要说这种死来死去的怪话?”我揉了揉已浸出泪水的眼睛,道,“龙族打过来如何?没人帮忙又如何?只需要拼尽全力打败他们便好了,如何我也不信会输,爹爹说过,只要有拼命都要保护的人,甚么困难都不会输的!” 愣愣的望着我,清尹宿阳的眼睛里仿佛透出了阳光一般,我从未见过哪个男子的眼睛能如此好看,仿佛里面有日月星辰。甚至长相好看如云螭,模样俊俏如苌菁,亦不似他一般刚毅中带着一股清冷的美。 低头笑了笑,他轻声的说道:“虽说是女子,却不想你竟有如此气魄与情怀,修仙卫道这一点理应具有。你们才新入门派,今日实则不必同你们提及门中旧事的,只是顾及三百年之限将至于,恐危机再临,若是觉得可怕,便即刻下山去,以免到时白白送了(小生)命!” 苌菁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咧开嘴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开始我只道这小宿阳是冰块般的人,没想到还真有副菩萨心肠,生怕我们三个有什么闪失,赶紧想那理由将我们安全赶走,只怕你这是要凡心大动了罢?” 说罢,他竟还轻轻的戳了戳清尹宿阳的脸颊。 眉毛眼睛倏的立了起来,目光犀利的瞪向了他。 “你!!!” 没有放开自己的手,苌菁昂着头挑着眉眼,回呛道:“我,我怎的?” “那个,师兄!”云螭一见气氛越发紧张了起来,便赶紧上前架开了苌菁,并顺手把他塞到我身边,对清尹宿阳说道,“您别介意,苌菁兄的性格一向放荡不羁,他并无恶意的!” 苌菁看上去还有些不服气,一副跃跃欲试还要开口的样子,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强行让他安静。 “我自是不会与他一般见识的!”清尹宿阳轻轻的抚了抚自己的额头,重新恢复了冰块一般的面无表情,道,“聊天也聊够了,食物也吃完了,现在我便教授你们本派的入门心法,你等须知,梵阳以气为苍冥间浩然正气,先行习剑以灌气,习剑者需明是非、遵礼数,至高境界便是手中无剑心中剑,心中慧剑与气贯通!你们三个可明白了么?” 抓了抓头发,我鼓着腮帮子咕哝道:“若是把每小句都分开,我倒是明白一点点,连在一起就模糊了,应是懂了,却又不大懂!” 苌菁用力的敲了我的头一下,坏坏的摇着一根指头,道:“你这个小傻瓜,小宿阳方才说的,不就是你最想学的行云之术么?” 继续抓着头发,我将指尖含在了口中,道:“我不懂,行云却没提一个云字,算什么口诀?” “行云亦需御剑而行才好,本门弟子多以习剑居多,自然修炼其他兵器亦可,行云之道‘在于心而非形也’,故,行云虽是入门之术,却亦非易习也!” 云螭手中掂捏着佩剑,口中念念有词,道:“在于心而非形也,在于心而非形也......” 见我们三个认真的研习起来,清尹宿阳微笑了一下,跟着站了起来。 “你们三人才刚拜入门下,进境速度亦不会太快,先在此处好生练习,莫要急于求成,先将口诀融会贯通即可!我尚有要事在身,需先行离开,至多一个时辰便会返回,在此期间你们切莫偷懒!” 说罢,他便扬长而去。 望着他行云而去消失在天际的蓝紫色身影,苌菁不满的作了个鬼脸儿,不服气道:“这小冰块儿脸真是的,自己说要教,却又自己先跑了!” 看着可爱的模样,我和云螭相视一笑,摇了摇头,便各自去研习心法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苌菁慵懒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哎,这梵阳门的心法也不是很难嘛,我,我好像可以飞了耶!”他说着便踏上了已有一层薄云驮着的黑色长剑上,晃晃悠悠的浮空在我们跟前,“好玩好玩,螭,你如何?” 云螭此时亦踏在佩剑上,剑下亦是一层薄薄的云,只是,他的身形较之苌菁更稳,飘过来飘过去,虽说也有些摇晃,却很微弱。 “哎,惟儿,惟儿,人呢?”苌菁吓坏了,环顾四周一阵惊叫,“你该不会还是弄不明白,不好意思之下躲起来了罢?” 自高空缓缓而落,我嘿嘿一笑踏着之前自“就是竹”中蜕出的红色长软剑,拥着厚厚的白云在他们身边转了几大圈。 “不是啊,我见你们方才认真的研习不好意思打扰,便自己在天上转了几圈,哈哈,在天上看你们,真的好小哦!”我笑眯眯的坐到了剑与云上,盘着双腿,双手托着下巴,极尽可爱的微笑着。 苌菁晃到了我跟前,半天才稳住身形,道:“奇怪了,方才是你自己说的听不明白,怎的这会儿又学得如此之快啊!” 摇了摇头,我换了个半躺的姿势,一只手托着脑袋,傻笑道:“嘿嘿,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想着那个口诀,不知不觉就飞起来了!不过,‘就是竹’还真厉害,不但能猎兽护身,还能蜕出一柄这么棒的剑来给我用!” 云螭先是怔了怔,跟着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道:“惟儿,你真是有趣极,这么一个神兵硬是让你发明了诸多妙用!” 苌菁不以为然的坏笑着拍打着我的头,讽刺道:“她呀,明明是缺根儿筋的傻丫头,也就只有她,才能把个宝贝用成那样,亏得掌门美人还说这东西有多宝贵嘞!” 自剑上跳下来,又将剑收回腰间,我不服气的反驳,道:“这神兵也好‘就是竹’也罢,左不过是被人拿来用的,怎么用不都一样的么?” 许是懒得搭理我这种傻乎乎的论调,苌菁也跳下了剑来,一边收着一边说道:“这下可好极了,咱仨都学会了行云,不如趁着冰块儿不在,咱们飞下山去玩玩如何?” 这个主意真真儿是好极了,我连忙拍手赞同,道:“好耶,上次被守阳他们带着飞得都不过瘾,这回我要自己飞!” 我们俩说得热火朝天,而云螭却始终低着头,脸色有些莫名悲哀。 “螭,你这是怎的了?气色这么差?”苌菁关切的走了过去,小声的问道。 被从沉思中拖出来的云螭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没甚么,我只是还想着之前师兄说的关于龙族的事,不过,惟儿说得对,既是没发生的事,多想也无用,许是我自己有些多愁善感了,有点儿放不太开......” 蹦蹦跳跳的来到他身边,我轻轻地拉住了他的手,微微摇晃着,说道:“哎呦,莫想这些啦,难得学会了行云,咱们把那些劳什子统统丢掉,开开心心下山去玩一玩如何?” 看着我总算是笑了出来,云螭点了点头,道:“好!” 想好便行动起来,我们三个结伴跳下了浣剑坪,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天。 “反正,咱往后是要待在这儿不知多久呢,刚刚好帮着惟儿打探打探她爹娘的事儿,再者说来,那个冰块儿小宿阳多番出手解救咱们,若是龙族真的要打过来,咱们也得帮帮他,也算是还个人情!” 苌菁走在是前面,背着手,昂着头,望着天空说道。 “嗯,我正有此意!”云螭总是会走在我身边,像是随时在关注着我。 “对啊对啊,之前云螭说过,受人点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才是,更何况,师兄之前可是救过咱们命,更要报!”我开心的附和着。 第二百二十二章 相爱又相杀 “好啦!”苌菁看着我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快走罢,趁着那小宿阳没回来,赶紧下山,不然一定会被骂的!” 没再说话,我们三个皆默契的加紧了脚步赶往了正越变越大的山门。 “师弟师妹,还请你们三位留步!”守炎伸出了一只手,拦住了我们的去路,较之初见之时,态度倒是客气了不少。 苌菁吓得后退一步,好奇的问道:“哎呦,今天就你一个啊?怎的还要留步?难道这梵阳门进了不行出,出了不让进的么?” 守炎摇头笑道:“这位师弟有所不知,你们三人才入门,资历尚浅,若是想要出门下山,必须得春了师长之命才可以!” 眼珠骨碌一转,苌菁的嘴角扬起了一丝诡诈的微笑,道:“既是如此,那便没问题了,我们三个正是奉了掌~门~师~兄~宿~阳之命,遣我们三个下山办事儿的!” 守炎的眼神警惕了起来,反复打量了我们三个半晌,疑惑道:“之前,掌门师兄他,好罢!守炎多有冒犯,还请师弟师妹见谅,下山路上请格外小心!” 他把山门让开了,苌菁见我和云螭仍旧傻傻的站在那儿,便一手拉着我们一人,大摇大摆的往外慢慢走着。 身后的守炎似是仍有不明白之处,小声的嘀咕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这掌门师兄行事当真是不拘一格,竟会着新入门才一天的弟子下山办事......” 我们三个才懒得理他说些什么了,一到了他看不到的位置上,便齐齐行上了云,一路往山下飞去。 “哎,想不到这门派之中的规矩竟会如此多,亏得我脑筋活络,随机应变!”苌菁抹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说道。 云螭捂住了嘴巴笑了笑,道:“问题是,咱们这般私自下山已是违反了门规,方才又说是奉了师兄之命,我,我很担心......” 往他身边行了行,苌菁揽着他的肩膀,坏笑道:“不要担心啦,玩就开心的玩儿,再有甚么事儿,亦是要先玩过了再说!” “但......”云螭似是还有甚么话要说。 “好啦!”我也靠了过去,拉住了他的手,笑眯眯的说道,“好云螭,咱们就去玩嘛,若是只有我和苌菁兄缺了你,玩得就不开心了嘛!” 温柔的拍了拍我的脑袋,他总算是舒展了表情,道:“好,为了惟儿开心,咱们就去玩!” “这山下的聚异镇咱们去过了,自它往东北的方向黄沙漫漫似是无边无尽很是广阔,不如咱们今儿就先去那边瞧瞧啊?”苌菁指了指所说的方法,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互视一眼点了点头,我和云螭异口同声的说道:“好的,就这么定了!” 飞了有一会儿,我们发现了一个河谷似的地方,便落了下去。 随手从地上捞起了一把土来,云螭轻轻的揉搓了半天,眉头皱了起来,道:“这儿的土,怎的和那聚异镇看上去不大一样啊?” 照着他的样子捞起土来,苌菁看了看扔掉后,一边拍手一边说道:“这哪里是土,分明全都沙啊!看这形状,之前这里应当是河道,许是后来水干了,就这成了这副样子!” “这里简直是沙漠啊!”云螭也扔掉了手中的土,轻轻的拍打着双手,“沙漠真真儿不是个好地方啊,没有一滴水,没有树木,人也都迁徙离开了,感觉好荒芜好悲凉......” 不知怎的,自打来了这梵阳门后,云螭的情绪总是低低落落的,时而还会莫名的伤感起来。 踏碎脚下的一个沙块儿,我好奇的指着一望无际的沙漠,问道:“云螭,你说这里是沙漠,那沙漠的尽头是甚么样的?” 摇了摇头,云螭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了过来,回答道:“不知道,许是绿洲罢,亦或许是另一片沙漠,甚么也没有!” “哎,绿粥好不好吃?咱们去看看,说不定真的有人在卖哦!”许是催动灵力来御剑行云是有些累的,我的肚子有些饿了,故,一听到“绿粥”两个字便想买来吃吃看。 一见我跑走了,苌菁和云螭赶紧追在身后,一个急急的喊,一个笑出了声儿。 “傻丫头,快给我回来,有哪个要在沙漠里玩的,更何况,螭的说是绿洲不是绿粥啊,绿洲不能吃,绿粥是吃的,哎呦,你快给我回来!”苌菁气得声音很大,一边吼一边追。 被他这么一说,我停下了脚步,道:“啊,原来不是吃的啊!”说真的,有些不开心了,故,嘴巴撅得老高的。 云螭则好不容易收住了笑容,温柔的说道:“我说的绿洲,是一块有水又有草木的地方,而不是煮来吃的粥,沙漠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既没意思又有危险,咱们去了亦是看到这些黄沙,还是不要去了罢!” 分别指了指我们三个身上挂着的水袋,我不满的说道:“咱们身上有这么多水,去看看亦无妨嘛,再者说来,若是有什么危险,凭咱仨也是应付得来,即便应付不来,还可以行云离开嘛,怎的就去不得了嘛!” 许是我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实在好笑,苌菁和云螭看了我半天,先是暴出了雷般的笑,甚至眼泪都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我服了你了,去去去,便是刀山火海油锅地狱我亦陪着你好罢!”苌菁揽住了我的肩膀,明明是在笑,我却分明从眼神里看出了宠爱。 只是,一向缺根心眼儿的我,光顾着高兴,并没有深层分析其中的含意。 “耶,好棒哦,去玩喽,去玩喽!”拍着手跳着脚,我只差没哼起小曲儿了。 “螭,我真希望她永远都这般单纯幸福下去!”苌菁对站在一边面含笑意的云螭说道。 “嗯!”云螭没有多说话,只是简单的应了一句。 “好啦!”听够了他们的嘀咕,我一手挽上他们一人的胳膊,大咧咧的往前走去。 才走了不过半柱香的光景,我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又小又破败的村落。 苌菁指了指进村的沙路,好奇的回过头来,对我们说道:“这,这里竟还能有个村儿,能,能有人么?” 云螭也往前走了几步,观察了一阵子,道:“如此破败,只怕有人亦早就迁徙离开了!” 就在他们两个想要拉着我离开的时候,一阵细微到如游丝一般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脑海里。 “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这个声音小小的,稚嫩的,听上去非常的绝望 。 “等一下!”我扯住了他们两个,回头去寻找那个声音,很快便把目光锁定在一处破房子上,“那里,就是那里,有人在向我们求助,我,我听得到,有人在求我们救救他!” 将手拢在了耳朵上,苌菁仔细的听了半天,疑惑的问道:“没有啊,我怎么没有听到?” 继续指着那处破房子,我肯定的说道:“就在那间房子里,有人在向咱们求救!” 苌菁望向了云螭,像是在等他的意见。 率先往那个方向走去,云螭道:“惟儿若是说有,那便是有,咱们去看看罢!” 一见我们两个坚定的走了,苌菁也只好无奈的跟了上来。 这间破房子真是不能再坏了,真怕一阵大风吹过来,它都会倒塌下来。 推开门,我们三个便跨了进去,还未开口询问是否有人,就见一个衣着破烂的妇女正用一床棉被死死的捂在一个婴孩儿的身上。 “住手!”“住手!”“住手!” 我们三个几步上前,异口同声的喝止住她的行为。苌菁和云螭更是一把将棉被扯开,而我则迅速将孩子抱在了怀里,好在进来的及时,孩子还安然无恙的活着,一只小手我竟紧紧的抓住我的小拇指。 妇女吓得退到了墙边,全身颤抖着,满脸的泪水,声音颤抖着说道:“你,你们是,是......” 苌菁气得把棉被扔在地上,一双凤目几乎瞪成了圆的。 “你这妇人怎的如此狠心,这小婴孩儿能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你竟要将他活活捂死么?”他的声音异常冰冷,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 捂住了脸哭泣了半晌,妇人拼命的摇头,道:“我,我没有,没有!” “没有?”云螭亦是气愤到脸颊有些泛红,道,“我们分明看到你之前所为,你却道没有么?” 就在争吵之时,门再次被推开了,一个同样穿着破烂衣服,手拄一根烂木头制成的拐杖,且满头银丝的老年妇人走了进来。 “托图啊,你怎的能做出如此糊涂之事啊!”听了我们的讲述之后,老年妇人急得直用拐杖拄地。 托图又呜咽了好久,才再次颤声着开了口,道:“吉兰婆婆,我,我,我也不想的,不想的!” 摇着头叹了口气,佝偻着身体凑到了我跟前,吉兰婆婆见孩子没事,才放下了心来,再次说道:“听到吵闹声我才进来的,真没想到,你,你......唉!” 托图跪倒在地上,再次掩面哭泣了起来。 “但凡能有一点儿办法,我又如何能狠下心来,这孩子,这孩子可是我唯一的骨肉啊!” 第二百二十三章 时光不等人 “好啦!”苌菁看着我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快走罢,趁着那小宿阳没回来,赶紧下山,不然一定会被骂的!” 没再说话,我们三个皆默契的加紧了脚步赶往了正越变越大的山门。 “师弟师妹,还请你们三位留步!”守炎伸出了一只手,拦住了我们的去路,较之初见之时,态度倒是客气了不少。 苌菁吓得后退一步,好奇的问道:“哎呦,今天就你一个啊?怎的还要留步?难道这梵阳门进了不行出,出了不让进的么?” 守炎摇头笑道:“这位师弟有所不知,你们三人才入门,资历尚浅,若是想要出门下山,必须得春了师长之命才可以!” 眼珠骨碌一转,苌菁的嘴角扬起了一丝诡诈的微笑,道:“既是如此,那便没问题了,我们三个正是奉了掌~门~师~兄~宿~阳之命,遣我们三个下山办事儿的!” 守炎的眼神警惕了起来,反复打量了我们三个半晌,疑惑道:“之前,掌门师兄他,好罢!守炎多有冒犯,还请师弟师妹见谅,下山路上请格外小心!” 他把山门让开了,苌菁见我和云螭仍旧傻傻的站在那儿,便一手拉着我们一人,大摇大摆的往外慢慢走着。 身后的守炎似是仍有不明白之处,小声的嘀咕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这掌门师兄行事当真是不拘一格,竟会着新入门才一天的弟子下山办事......” 我们三个才懒得理他说些什么了,一到了他看不到的位置上,便齐齐行上了云,一路往山下飞去。 “哎,想不到这门派之中的规矩竟会如此多,亏得我脑筋活络,随机应变!”苌菁抹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说道。 云螭捂住了嘴巴笑了笑,道:“问题是,咱们这般私自下山已是违反了门规,方才又说是奉了师兄之命,我,我很担心......” 往他身边行了行,苌菁揽着他的肩膀,坏笑道:“不要担心啦,玩就开心的玩儿,再有甚么事儿,亦是要先玩过了再说!” “但......”云螭似是还有甚么话要说。 “好啦!”我也靠了过去,拉住了他的手,笑眯眯的说道,“好云螭,咱们就去玩嘛,若是只有我和苌菁兄缺了你,玩得就不开心了嘛!” 温柔的拍了拍我的脑袋,他总算是舒展了表情,道:“好,为了惟儿开心,咱们就去玩!” “这山下的聚异镇咱们去过了,自它往东北的方向黄沙漫漫似是无边无尽很是广阔,不如咱们今儿就先去那边瞧瞧啊?”苌菁指了指所说的方法,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互视一眼点了点头,我和云螭异口同声的说道:“好的,就这么定了!” 飞了有一会儿,我们发现了一个河谷似的地方,便落了下去。 随手从地上捞起了一把土来,云螭轻轻的揉搓了半天,眉头皱了起来,道:“这儿的土,怎的和那聚异镇看上去不大一样啊?” 照着他的样子捞起土来,苌菁看了看扔掉后,一边拍手一边说道:“这哪里是土,分明全都沙啊!看这形状,之前这里应当是河道,许是后来水干了,就这成了这副样子!” “这里简直是沙漠啊!”云螭也扔掉了手中的土,轻轻的拍打着双手,“沙漠真真儿不是个好地方啊,没有一滴水,没有树木,人也都迁徙离开了,感觉好荒芜好悲凉......” 不知怎的,自打来了这梵阳门后,云螭的情绪总是低低落落的,时而还会莫名的伤感起来。 踏碎脚下的一个沙块儿,我好奇的指着一望无际的沙漠,问道:“云螭,你说这里是沙漠,那沙漠的尽头是甚么样的?” 摇了摇头,云螭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了过来,回答道:“不知道,许是绿洲罢,亦或许是另一片沙漠,甚么也没有!” “哎,绿粥好不好吃?咱们去看看,说不定真的有人在卖哦!”许是催动灵力来御剑行云是有些累的,我的肚子有些饿了,故,一听到“绿粥”两个字便想买来吃吃看。 一见我跑走了,苌菁和云螭赶紧追在身后,一个急急的喊,一个笑出了声儿。 “傻丫头,快给我回来,有哪个要在沙漠里玩的,更何况,螭的说是绿洲不是绿粥啊,绿洲不能吃,绿粥是吃的,哎呦,你快给我回来!”苌菁气得声音很大,一边吼一边追。 被他这么一说,我停下了脚步,道:“啊,原来不是吃的啊!”说真的,有些不开心了,故,嘴巴撅得老高的。 云螭则好不容易收住了笑容,温柔的说道:“我说的绿洲,是一块有水又有草木的地方,而不是煮来吃的粥,沙漠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既没意思又有危险,咱们去了亦是看到这些黄沙,还是不要去了罢!” 分别指了指我们三个身上挂着的水袋,我不满的说道:“咱们身上有这么多水,去看看亦无妨嘛,再者说来,若是有什么危险,凭咱仨也是应付得来,即便应付不来,还可以行云离开嘛,怎的就去不得了嘛!” 许是我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实在好笑,苌菁和云螭看了我半天,先是暴出了雷般的笑,甚至眼泪都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我服了你了,去去去,便是刀山火海油锅地狱我亦陪着你好罢!”苌菁揽住了我的肩膀,明明是在笑,我却分明从眼神里看出了宠爱。 只是,一向缺根心眼儿的我,光顾着高兴,并没有深层分析其中的含意。 “耶,好棒哦,去玩喽,去玩喽!”拍着手跳着脚,我只差没哼起小曲儿了。 “螭,我真希望她永远都这般单纯幸福下去!”苌菁对站在一边面含笑意的云螭说道。 “嗯!”云螭没有多说话,只是简单的应了一句。 “好啦!”听够了他们的嘀咕,我一手挽上他们一人的胳膊,大咧咧的往前走去。 才走了不过半柱香的光景,我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又小又破败的村落。 苌菁指了指进村的沙路,好奇的回过头来,对我们说道:“这,这里竟还能有个村儿,能,能有人么?” 云螭也往前走了几步,观察了一阵子,道:“如此破败,只怕有人亦早就迁徙离开了!” 就在他们两个想要拉着我离开的时候,一阵细微到如游丝一般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脑海里。 “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这个声音小小的,稚嫩的,听上去非常的绝望 。 “等一下!”我扯住了他们两个,回头去寻找那个声音,很快便把目光锁定在一处破房子上,“那里,就是那里,有人在向我们求助,我,我听得到,有人在求我们救救他!” 将手拢在了耳朵上,苌菁仔细的听了半天,疑惑的问道:“没有啊,我怎么没有听到?” 继续指着那处破房子,我肯定的说道:“就在那间房子里,有人在向咱们求救!” 苌菁望向了云螭,像是在等他的意见。 率先往那个方向走去,云螭道:“惟儿若是说有,那便是有,咱们去看看罢!” 一见我们两个坚定的走了,苌菁也只好无奈的跟了上来。 这间破房子真是不能再坏了,真怕一阵大风吹过来,它都会倒塌下来。 推开门,我们三个便跨了进去,还未开口询问是否有人,就见一个衣着破烂的妇女正用一床棉被死死的捂在一个婴孩儿的身上。 “住手!”“住手!”“住手!” 我们三个几步上前,异口同声的喝止住她的行为。苌菁和云螭更是一把将棉被扯开,而我则迅速将孩子抱在了怀里,好在进来的及时,孩子还安然无恙的活着,一只小手我竟紧紧的抓住我的小拇指。 妇女吓得退到了墙边,全身颤抖着,满脸的泪水,声音颤抖着说道:“你,你们是,是......” 苌菁气得把棉被扔在地上,一双凤目几乎瞪成了圆的。 “你这妇人怎的如此狠心,这小婴孩儿能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你竟要将他活活捂死么?”他的声音异常冰冷,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 捂住了脸哭泣了半晌,妇人拼命的摇头,道:“我,我没有,没有!” “没有?”云螭亦是气愤到脸颊有些泛红,道,“我们分明看到你之前所为,你却道没有么?” 就在争吵之时,门再次被推开了,一个同样穿着破烂衣服,手拄一根烂木头制成的拐杖,且满头银丝的老年妇人走了进来。 “托图啊,你怎的能做出如此糊涂之事啊!”听了我们的讲述之后,老年妇人急得直用拐杖拄地。 托图又呜咽了好久,才再次颤声着开了口,道:“吉兰婆婆,我,我,我也不想的,不想的!” 摇着头叹了口气,佝偻着身体凑到了我跟前,吉兰婆婆见孩子没事,才放下了心来,再次说道:“听到吵闹声我才进来的,真没想到,你,你......唉!” 托图跪倒在地上,再次掩面哭泣了起来。 “但凡能有一点儿办法,我又如何能狠下心来,这孩子,这孩子可是我唯一的骨肉啊!” 第二百二十四章 到达目的地 很可惜啊!胡布确实常常夸我漂亮来着,但是,他心里清楚我是他师父张临凡的女人,自然是真拿我当个师娘供着。 所以,胡天这想败坏他在我心里良好形象的目的算是落空了! 不过,我却还是装出一脸兴奋地对胡天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想要听一听,毕竟,这旅途漫漫还得飞会子了,就当听点儿单口段子也是好的。 一见我愿意听,胡天赶紧搓着双手,笑着一脸阴谋得逞的脸,道:“嗯,那咱们先从什么地方说起呢?这家伙信着说,那糗事儿说到明天天亮也是说不完的!不如,就先说说这家伙上小学时的事儿吧!” 故事发生在胡布上小学的时候,那会儿他还不是个大胖子,而是个小胖墩儿。因为长得憨厚可爱,嘴巴又比较甜,在班里是很爱女生欢迎的,所以,男生都不太喜欢他,他便得了个“妇女之友”的奇怪绰号。 但是,女生们之所以对胡布好,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他比较好使唤,比如做卫生的时候抬桌椅板凳,出去玩背包提篮,甚至是冬天冷了想要吃好吃的,出去跑个腿儿什么的都会让胡布去。 胡天明白,胡布却不懂。 渐渐的,他们升上了小学四五年级。现在的孩子多数都比较早熟,似乎每一个孩子都会有一个暗恋或者恋爱中的对象才叫正常。 胡布自然也不例外。 有一天,班里最漂亮的一个女生邀请胡布放学一起回家,并再三叮咛一定要等她一起走,小小的胡布就以为自己的春天来了。 这一整天的课他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就想着晚上和班花一起放学,俩人能一边拉着小手一边吃着冰棍一边在夕阳下回家的场景,在他小小的心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放学之后,胡布特意先去买了两支冰棍,并顺利地在校门外等到了看上去一脸羞涩的班花。 夕阳将两个小孩子回家的背影拉得老长,只是,他们虽然吃着冰棍,却并没有小手拉小手,不过,这对于胡布来说已经是相当的满足了。 可是,就在他们两个走到一个小巷子里的时候,突然班花就变了脸,一把将胡布推开老远,紧跟着就窜出几个外校的大一点的男孩子,不问青红皂白上去就给胡布一顿胖揍,并告诉以后离班花远一点。 望着自己被揍得倒在地上,还在一边拍手叫好的班花,胡布第一次有了心碎的感觉。 “小胡胖,一定被揍得很惨吧!”听到这里,我不禁问道。 问话的同时,我还再多看了几眼胡天的脸,发现很奇怪,以他们两个的关系来看,说到胡布被揍胡天应该很开心,但是,我却从他低垂的眼睑里收获了一丝心疼。 点了点头,胡天终于扯了扯嘴角,笑道:“反正,当我把他捡回家的时候,已经晕得不省人事了,住院也住了好几天,后来,这事儿我婶儿问了他很久,他都没说,直到现在家里人除了我之外 ,就没一个人知道当初他那一身伤是怎么来了,你说是不是很丢人很好笑?” 看着他这会儿笑得像个孩子一样,我真有些纳闷了,明明之前看他跟胡布那副样子,好像水火难融不共戴天,但是,胡布受伤了救他的是胡天,现在讲这糗事儿给我听的也是胡天,如果一定要形容我对他们两个关系的看法,相爱相杀四个字许是最贴切的了! “胡天,我特别好奇一件事儿!”心里对他略略减少了些厌恶,我好奇地问道,“你能如实回答我吗?” “什么?”一听我这么问,胡天似乎警惕了起来,反问道。 “你跟胡布,究竟是有什么过节,这个中因由儿能不能说说?”我不会也不喜欢拐弯抹角,问得这么直接,就是心里特别好奇。 尽管胡天刚才还在跟我眉飞色舞的讲着胡布的事,这会儿却突然小脸一沉,非常严肃地说道:“小姐姐,你就当一乐儿听不就好了,管那么多小心漂亮的脸上长皱纹哦!” 嘿,这个家伙真是可恶,说是他要说的,这会儿反倒成了我管得多! 既然人家不爱说了,那我干脆也就不问了,只不过,恰巧这个时候,张临凡和胡布重新返回了头等仓,听到了胡天的话。 “你大爷的胡天儿,我就知道你小子得在这儿跟我师娘胡天儿!”胡布气得走过来指着胡天的鼻子就骂道,“从我师父的位子上滚起来,小心胖爷我再揍你一顿!” 胡天这回倒是一点儿也没气没恼,反而冷笑着说道:“哎哟,胖子,你看还是跟长得好看的男人一起遛弯儿安全好吧,全须全尾儿的回来了!” 胡布一听这话脸腾的就红了,估计已经知道这胡天到底跟我说了些什么,气得简直要暴走了一般。 “胡大天儿,你别臭不要脸,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大伯的面子,我早弄死你了我!”他说着话就要再次抡拳头,还好被张临凡给拦住了。 我真是快被他们两个给烦死了,跟两个还在幼儿园小班上学的小孩儿似的,吵得四座都不安生,而那两个跟着胡天的老头儿也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地看热闹模样。 “都给闭嘴!”我一拍座位把手高声道,“都给我回去坐好,否则就让你们三天都说不了话!” 不知道是不是我这副样子真的很吓人,总之,胡天和胡布真的乖乖闭上了嘴,并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去,一个重新拾起了杂志胡乱地翻看着,一个重新戴好了眼罩和耳机使劲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我整个人都摊倒在张临凡的怀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个家伙跟你说了些什么?”张临凡似乎有些介意刚才胡天坐在我身边,脸色微沉地问道。 “也没什么!”我耸了耸肩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回答道,“就是胡布小时候的一些糗事,没别的!” “哦!”随着张临凡的这一声回答,我们总算可以放松精神,好好地歇一会儿了。 胡布的家在东北的一个镇子,不过,不是那种很贫穷的镇子,是那种建设很好的新镇子。 下了飞机,我们就跟着胡布和胡天上了他们家来接机的车,一路往他们的家里奔。 “呃,哇哇!”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叫停车下车狂吐了,我感觉胃和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如果不是这里天气寒冷,能大口大口地吸入冷气,只怕我这会儿早就已经昏倒了。 “这是怎么回事?”再次回到车上,苌菁仙君终于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瓷瓶,并从里面倒出了一颗红色发着蓝光的丹药来递给了我,道,“吃了吧,会舒服一些!” 看了那颗丹药一眼,我往回一推,道:“不用了,反正已经吐得没东西了,应该不会再吐了!” 眉头蹙了一下,苌菁仙君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并没有强迫我,只是将丹药放回了瓶中收起来。 这段路程其实真的不算颠簸,但是,换了以前别说是这种程度,就算是再沆洼再颠簸的路也是没事的,果然,我现在是越发的像个凡人了。 重新坐回车上之后,开车的女司机递了一块薄荷糖给我。 “对不起啊,小姐姐!”她笑眯眯的一边发动着汽车,一边说道,“这道儿确实不太平整,害你这么难受,回去我整点儿好吃的给你补补!” 张临凡替我将糖纸剥开并将糖送进我口中,道:“谢谢!” 苌菁仙君有些心疼地摸了摸我的头发,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这位司机妹妹贵姓大名啊,好像一直还没介绍呢吧!”云螭也摸了摸我的头,好奇地问道 。 被他这么一问,我才发现确实这个女司机还一直没被介绍过,而且,自打一见着她,不管是胡布还是胡天都变得很安静。 倚靠在张临凡的怀里,偷眼睨了一下胡布和胡天,我发现他们两个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司机的方向,胡布甚至还微红了眼眶。 “对啊,这位美女到底尊姓大名啊?”苌菁仙君见女司机只是笑却没有回答,便追问道。 “胡灵!”“胡灵!” 胡布和胡天竟然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名儿还真好听!”我不禁捂着嘴笑了笑,道,“这位灵儿妹妹贵庚啊?” 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露出一副脸红的样子,胡灵道:“我今年19了!” 看着她娇羞可爱的模样,再看看胡布和胡天那副花痴的表情,我似乎知道了什么。 “布哥,天哥,自打你们去外地上学,咱仨就再没见过面了,你们俩咋还不爱说话了呢?”车内又沉默了片刻之后, 胡灵轻声问道,“怎么了嘛,难不成都不想我?” “想——”“当然想——” 再一次体现了默契的胡布和胡天难得没对对方怒目以瞪,反而深深地看了彼此一眼,并意味深长地、无奈地笑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往事别再提 吉兰婆婆的话很有道理,有些时候,虽说故土已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却仍旧教人不想离去。外面的世界即便再好,待到年纪长了,大限至了,人总还是想要回到故乡去了,这便是所谓的“落叶归根”了罢! 苌菁沉默了好久,这会儿才小声的开了口,问道:“难不成真就没有其他方法了么?” 摇着头,叹着气,这是吉兰婆婆一直以来做得最多的动作了。 “办法许还是有的,只是,这太难太难了!”她沉思了片刻,咬了咬嘴唇说道,“我听已过世的村中长者提过,在女娲大神补天的时候,曾将补天之用的七彩琉光石遗落在人间,其中有一块名唤‘潋水石’,若是能找到它,水源便能恢复如初,我们这子河村亦可变回从前的样子了!” 清尹宿阳的眉头微微一皱,声音低低的问道:“潋水石?” 凑到了他身边,我轻轻的扯了扯他的衣袖,好奇道:“师兄,你知道那什么什么石?” 点了点头,清尹宿阳的声音仍旧有些低,似乎是在为难着什么。 “自是知晓的,若是需要那潋水石,倒是有一线希望的,只因它正乃本门镇派之宝!”他如实的答道。 苌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用力的用小指掏了掏,道:“不会,不会真有如此巧合之事罢?” 回头看了他一眼,清尹宿阳点了点头,认真道:“是,待我回去将此事禀明掌门,看看是否可将那潋水石借来一用。子河村过去的长者应该没有说错,那潋水石乃世间水源至宝,相信以它之力,必定可令海子河复苏的!” “那,那真真儿是太好了!”我高兴得拉着清尹宿阳的衣袖扯了又扯,只差没哼出小曲儿来了。 不知为何,清尹宿阳低头望住了我,眼神有些复杂,惊奇中又略带好感,多了几分少年的羞涩,少了几分冰冷的成熟。 云螭走到了吉兰婆婆的身边,指了指之前放在桌上的食物和水囊,道:“婆婆,我们先将这些水和食物都留下来,马上即返回山上去,请静候我们的消息可好?” 吉兰婆婆自知下跪又会被我们扶起,便站起身来,扶着拐杖深深的鞠了个躬,口中连道:“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托图亦抱着婴孩泣不成声,道:“谢谢,谢谢你们......” 清尹宿阳温暖的一笑,跟着轻轻的扶起了她们,道:“莫担心,方才听惟儿描述,这婴孩儿的意志力极强,必定能健健康康的长大,成为一名出色的男子叹的!” 他说罢,还将左手温柔的放在了婴孩的额头上,一股干净的几乎透明的闪着星光点点的灵力自他掌中汇入了婴孩的眉心之处。 那个咒术娘亲曾用来医治林中受伤的小兽,只怕他是发现婴孩有什么顽疾,才会偷偷的以灵力施救的。 “谢谢,谢谢,若不是三位少侠和这位仙人,只怕我要做出令自己终生后悔的事了!”托图紧紧的抱着婴孩,眼泪收都收不住。 摆了摆手,拖着还在原地落着眼泪的我,招呼了一下苌菁和云螭便离开了托图家。 “走罢,事不宜迟,你们随我回山,一同前去梵阳仙宫向掌门禀明此事!” 清尹宿阳说完话,并没有放开我,而是直接拖着我行云而起。苌菁和云螭吓坏了,也赶忙行云跟了上来。 许是受了清尹宿阳的影响,我们这回来的速度远比下山的速度快得多。这不,眼前这梵阳仙宫已在眼前了。 我本想跑进宫门的,却不想被他扯了回来,塞到身后被苌菁和云螭抓住了。 “掌门,弟子清尹宿阳冒昧前来,有要事求见!”清尹宿阳明知宫门关着,却仍旧礼数齐全,“掌门,弟子清尹宿阳携弟子,昼惟、苌菁及无能为力冒昧前来,有要事求见!” 半晌,他直起了腰来,回头对我们三个道:“走罢,你们三人随我进去!” 望着他已上台阶的背影,我好奇的一边跟着,一边小声的问身边的苌菁,道:“苌菁兄,掌门有说让我们进去么?难不成是我走神没有听到么?” “我也没听到,但,听不到不见得就是没说,这么大的门派,许是有什么‘密音入心’的方式告诉小宿阳了也说不定!”苌菁抓了抓头发,揣测着。 “‘密音入心’是甚么玩意儿?”我是从来都未听过这么一门子功夫,听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云螭倒是比苌菁清楚的多,忙小声的解释,道:“‘密音入心’可是很高深的功夫,简单来说呢,大抵上就是咱们在聊天,只有彼此能听得到,旁人完全不知情!” 这真真儿是有意思,我一时对此大感了兴趣。 “这个好玩啊,若是如此,咱们说悄悄话别人就听不到了!” “你们三个还要在那里聊多久?”清尹宿阳站在了台阶上,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些愠怒,“莫不是还要给你们聊上几个时辰么?在梵阳仙宫门口如此吵闹,成何体统?” 说罢,他还拂了拂袖子。 被之后,我们三个赶紧闭上了嘴,互相看了看,吐吐舌头赶紧跟了上去。 梵阳仙宫内的气氛跟我们初次来的时候一般无二,而那凌夙掌门的感觉亦是如此,高高在上冰冷威严。 经过一番详细的复述,我们四个弯身在下,个个儿都毕恭毕敬。 “宿阳,你们急急可可前来禀报的,就是此事么?”凌夙掌门的口气非常的冷淡。 单膝点地拱起手来,清尹宿阳的声音很诚恳,道:“正是,弟子恳求掌门借出本门镇 派之宝,若是能以潋水石施法,那子河村之困便可迎刃而解了!” 甩了甩宽袖,凌夙掌门的脸板得甚至冰过了他的。 “此事免谈,我不允!” 她的拒绝之干脆,出乎了我们所有人的意料。 “掌,掌门?”清尹宿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目瞪口呆在那里,俨然石化住一般。 凌夙掌门面沉如水, 冷冷的说道:“潋水石乃是本门镇派之宝,其重要(小生)非同小可,岂能做出此等随意‘出借’之举?更何况九重天运轨在即,龙庭亦是蠢蠢欲动,如此特殊时刻断断不能节外生枝!” 再次重重拱手施礼,清尹宿阳的声音急了起来,道:“掌门,如此一来难不成要眼睁睁的看着那子河村剩余的村民在那里活活困死么?若是再有其他方法,弟子亦不会贸然前来求您出借本门宝贝的!” 目光冰冷不带任何感*彩,凌夙掌门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不带任何感情。 “宿阳,你要明白,世间困顿之人之事比比皆是,我等修仙得道,扶困济危虽是理所应当,却又如何管尽天下之事,更何况,世间之事亦要分得轻重缓急,比起九重天运轨,龙族来袭,那子河村之困便不足挂齿了!” 她的话着实教我震惊! 九重天运轨是大事,龙族来袭是大事,不错,确是大事!但,子河村百姓亦是这民民众生,若是用娘亲曾经告诉我的话,他们亦是我女娲一族的子民,自然亦要庇佑的。 同是人命,怎的还要分孰轻孰重,怎的还要分个三六九等,我不明白,不明白! 才要开口却被清尹宿阳紧紧的按住了,而他却再次开了口,道:“掌门,我想......” “够了!”拂袖转身,甩给我们一个高傲的背影,凌夙掌门似是真动了气,道,“你等退下罢,此事我意已决,休要过多纠缠!” “是!”清尹宿阳的脸上写满了失落与悲伤,对我们几个微微的摇了摇头,便拉着我们要离开。 “等一下!”凌夙掌门突然又叫住了我们,虽说不似方才那般生气,却隐隐有一股子杀气,“宿阳我且问你,昼惟、苌菁、云螭三人初入本门,岂可私自下山?” 清尹宿阳连忙拱手,道:“是弟子管教无方,还请掌门责罚!” 明明是我们三个贪玩偷跑下山,却害他被责骂,亦有受罚之危,我赶紧几步上前。 “掌门,不关师兄的事儿,是我们三个......” 结果我的话并未能说完,凌夙掌门便凤目圆瞪,怒不可遏的转过头来,厉声呵断了。 “放肆,我只问宿阳,何时问及旁人,怎的如此没规没矩!” “我......” 又要还嘴的我被清尹宿阳再次拉住了,他嘴上未动,我的心里却传来了他的声音。 “莫要再多说了,你且退到一旁!” 咬了咬嘴唇,我只好保持了安静。 清尹宿阳再次对凌夙掌门说道:“还请掌门饶恕,宿阳愿领责罚!” “罢了,念你一素来表现很好,与他们三人又同为初犯,本次我便不予追究,若再有下次,定不饶恕!” 本以为会迎来一阵暴风骤雨,却不想凌夙掌门的声音却缓和了下来。 清尹宿阳同我们三个一样,亦是被她突然转变的态度惊诧了一下,跟着赶紧说道:“多,多谢掌门!” 第二百四十六章 真正农家院 “宿阳,你留一下,其他三人先出去!”凌夙掌门没有回过头来,却发号施令了起来。 “但,掌门,那个潋水石,能......”我还没有放弃希望,故,再次开了口。 “出去!” 声音严厉的清尹宿阳给了我们一个退下的眼神,而他脸上的悲伤仍旧未减分毫,看来那子河村一事令他相当在意。 听话的退出了宫门,我们三个却并未离开。 “这个掌门怎的如此冷漠对待他人的不幸啊!”云螭不解的靠在了梵阳仙宫的大门上。 “我就想知道,他把小宿阳留下到底是要干什么!”苌菁的声音不难听出有些担心在里面。 其实不光是他在担心,便是我亦在担心着清尹宿阳,若是掌门先把我们轰出来,再想法子惩罚他那该怎么办? 偷偷的将一颗“窥蛊”顺着门缝放进了梵阳仙宫,我把意志力全部集中起来,毕竟,我之前亦有学艺不精,稍不小心便看不真切了...... 凌夙掌门转过身来,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表情,问道:“宿阳,以你观察,这他们三人资质如何?” 清尹宿阳赶紧拱手回答,道:“禀掌门,他们三人入门之前都曾略涉仙术,亦有些灵力修为,触类旁通,对这行云之术与基本心法领悟极快,以弟子之鉴,资质皆列中上游,只是,昼惟虽看似驽钝,却略有些深浅不明!” “嗯?”凌夙掌门听了他的话,疑惑了起来,追问道,“此话怎讲?” “回掌门,仙书有云‘剑术亦如琴曲,心无旁念,亦如川流,若天地,可随万物而生,故,修习剑术亦如抚琴弄曲,顺应四时,吞饮日月,此间之功,非朝夕而不可得!”清尹宿阳认真的回答着,脸上的神情亦有些疑惑,“昼惟虽为女子,几乎不懂剑术,亦无高深修为,然,行止间内自清丽不俗,气韵精纯自敛,,举手投足所露的灵力收放自如,似是多年静心修行才可登达的境界,然,以她的年龄亦不该如此,此事令弟子大为不解!” 凌夙掌门的凤目轻挑,嘴角亦勾起一丝蔑视的笑意,道:“哼,照你说来,假以时日,以她如此突飞猛进的修行,甚至更胜于你亦不无可能么?” 清尹宿阳先是一怔,跟着再次垂下头去,拱手道:“弟子,弟子不知,弟子之见难及掌门分毫,适才浅见还望掌门见识!”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快小进尘埃里了。 甩了甩衣袖,凌夙掌门恢复了之前的样子,道:“不妨是,若是还有何想法,你直言便是,我很想听听!” 沉思了片刻,清尹宿阳终是抬起头来,认真的继续说道:“禀掌门,弟子学识尚浅,本门铸剑亦是凡间翘楚,然,昼惟竹杖所化之剑无论铸造技术,亦是其赋力量都令弟子叹为观止!” 见凌夙掌门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虽对那剑未曾细观!”清尹宿阳的声音中有些犹豫和探索,亦有些垂问之意耶隐在其中,“但,那剑的质地绝对乌金或是玄铁之类的俗铁,要做到那般艳红剔透又冰冷入骨,试问世间凡铁亦不可成,若非东海之沟的炎波寒石,或天山池底烈焰冰魄,辅以北方极地之中的上古神兽之筋制成握手,再以至阳灵力淬炼方可能得,然,莫要说那至阳灵力需要多强,单单这几件东西,亦不是一人或几人之力能得的!虽说那剑纤细软刃,却较之凡铁更固若玄冰,弟子实难想像,这铸剑之人乃何许神也!” 怔怔的盯着他,凌夙掌门仍旧没有说话。 清尹宿阳继续道:“昼惟年纪轻轻亦能拥有此等神兵,且可驾驭自如,定来历不凡!” 许是无心再隐瞒下去,凌夙掌门点了点头,道:“不错,那剑确实非比寻常,不过......” 见她仍有顾虑,清尹宿阳追问道:“掌门此言,莫非是知晓此剑出处?若是如此,弟子恳请您告之一二,若有机缘定要拜访拜访!” “此人我确实知晓,只可惜,早在数年前他便去世了,昼惟对此剑来历亦是一无所知的!”凌夙掌门的脸上略带遗憾,“你须谨记,教授他们三人简单气息吐纳即可,其他精深之术亦无奈涉及,且,门中秘事更要谨慎,若无必要,切记莫要提及!” 清尹宿阳大惑不解,道:“掌门,弟子不懂!” “你无须多问!”凌夙掌门转过身去,只是侧过脸来,冰冰的说道,“我引他们入门,定有我的道理,我嘱咐你办的事,你办好便是,其他事宜日后你自会知晓!” 噏合了几下薄唇,清尹宿阳垂下了眼帘,道:“弟子,遵命!” “好了,你亦退下罢!”连侧脸都收了回去,凌夙掌门甩了甩袍袖道,见他仍旧不动,复问道,“你若还有其他事,禀报便是!” 再一次单膝跪地,清尹宿阳的声音无比诚恳:“掌门,弟子斗胆一问,那潋水石之事是否尚有商榷余地么?” 凌夙掌门停顿了片刻,跟着声音陡然怒了起来。 “怎的,清尹宿阳,我方才的决定,莫非你是口服心不服么?” “弟子不敢!”拱了拱手,清尹宿阳的声音降了下来,“弟子只是觉得,修仙之人虽非样样皆能,却亦以拯救苍生为己任,弟子实在不忍那些子河村村民在那处苦困而死!” “清尹宿阳!”凌夙掌门几乎吼了出来。 “弟子在!”清尹宿阳忙不迭的回答。 “你可记得你曾在昔日恩师面前所立之誓么?”凌夙掌门问道。 点了点头,清尹宿阳的声音里满透着悲伤。 “弟子一日不敢忘,弟子曾发誓,终身以修仙积德、除魔卫道、捍卫天下苍生为己任,对本门更不可有任何忤逆之心!若有违背,则要受天火焚身,天雷注顶、神魂俱灭之刑!” 满意的笑了笑,凌夙掌门柔声道:“即是如此,你今日此番表现,真真儿是令我失望!” 低下头去,清尹宿阳道:“掌门教训的是,弟子实在惭愧!” “你口道惭愧,心中却不知为何而惭愧!”凌夙掌门满意的说道,“这世上之人苦痛无数,你便是日救一人,数十年下来虽有小成,又如何比得修成仙身法力无力之时,顷刻便能解救无数之人呢?” 眉头皱了皱,清尹宿阳仍旧疑惑满满,道:“掌门说得极是,只是弟子一想到那些受困的椟民,心中便无法平静,这种情绪令弟子着实困扰!” “你若困扰,便想想三百年前与龙族奋战而埋骨于山中的本门弟子们,连那代掌门亦不可幸免,眼下龙族来袭在即,你是否就努力修行,而不被那些小事而牵扯心绪呢?”她的话不尽人情到几乎冷酷,“这一回如有突发危急,潋水石所蕴涵的法力按理应能助本门抵挡龙族袭击,而你如今的举动只顾眼前小事,极可能会因小失大,届时我方势力削弱,梵阳山脚下便会生灵涂炭,那灭顶之灾岂不胜过子河村之困么?” 清尹宿阳的目光再次垂了下来,失落与悲伤交织其中,道:“是,弟子目光短浅了!” 疑惑的望了望他,凌夙掌门的目光冷冽了起来,道:“宿阳,你是同辈弟子中最为沉稳之人,从前亦不会如此,短短几天光景你便如此浮躁,莫非是心思有何浮动么?” 全身颤抖了一下,清尹宿阳没有作出任何回答。 “罢了罢了,今日我言尽于此,你且记清一件事,修仙之人最忌儿女私情,你若情不自禁,到时候荒废修行,可是对不起你先师的!”凌夙掌门说罢,便再次甩了甩袍袖,道,“退下罢!” 无奈,清尹宿阳施了一礼后,便退出了梵阳仙宫。 ...... 趁着他开门出来,我收回了“窥蛊”。 “你们三个还没走?”合上了仙宫大门,清尹宿阳严肃的望着我们三个。 方才“窥”到的事情令我心情大不好,故,我沉默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如何,掌门怎么说?”苌菁赶紧凑上前去,目光中露着迫切,“小宿阳,她有没有同意?” 云螭亦急切的问道:“师兄,你有没有说服她?” 摇了摇头,清尹宿阳的声音极小。 “掌门心意已决,不会更改,只怕要再想办法了!”他的声音满满的悲伤,整个人亦刻意与我保持着距离,“你们三个先回弟子房休息罢!” 说罢,他便离开了,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在转身的一瞬间,我遇到了他看向我的眼神。 “小宿阳!”苌菁唤了他几声,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掌门真是的,长得那么漂亮,却如此的铁石心肠!” “爹爹和娘亲都跟我说过,勿以善小而不为,这个掌门不是真善良!”我一边跟着他们往后山走,一边叨咕着。 “许是她亦有苦衷罢!”云螭小声的安慰着我,却明显感觉底气不足。 “又不是借了不还,明知有人受困而不救,这算什么仙人!”甩下了这句话,我便气得甩下他们跑开了。 第两百二十七章 山路不笔直 现在这里除了这个“冰柱人”就只有我和清尹宿阳两个人,那他口中的“姑娘”自然是指的我。 上前几步,我指了指自己的脸,心里多少仍有些恐惧的问道:“你,你说我?” “冰柱人”明明没有更让脸突然狰狞了起来,闭着的眼睛圆睁了起来。 “你,你这长相,实在,难道?”他纠结了许久,仔细的瞪了我好久,道,“你,你可认识一个名叫昼潜的男子么?” “啊?你认识我爹爹啊!”我吃惊得倒退了一步,不可思议的望着他,希望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你,你叫什么名字?”“冰柱人”继续激动得问我,不知为何,他这一激动,这明明冰冷的洞中却燎起了滚滚的热浪。 “我,我叫昼惟啊!”老实回答着他的话,我心下里着:若是能和他套上关系,说不定能得到一些关于爹爹和娘亲的事。 我的名字不知是怎的引了他的情绪变更,“冰柱人”的声音突然降了下来,温柔了许多,道:“那你娘,可是,可是叫凌雪么?” 点了点头,我如实答道:“对啊,凌雪就是我娘亲!” 见他闭上眼睛沉默着不说话了,我赶紧追问了起来。 “怎的到处都有人认识我的爹爹和娘亲,不过,你却是头一个这么激动的,你和我爹爹娘亲都是这梵阳门的么?那,你又是谁呢?怎会认识他们的?”一连串的问题涌了上来,故,我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吾名玄天,乃是你爹娘的师兄!”“冰柱人”亦没有多加为难,很配合的回答我的问题,“而你身上所携带的红色长软剑名为‘赤潋’,而与我同在一起封入冰柱的这把名为‘冰炎’,它们本是一对一炽一寒,原本都归梵阳门所有!” “什么?”我吓了一跳,而清尹宿阳亦吓了一跳,“‘赤潋’......‘冰炎’......” “天啊,这里竟冰着惟儿爹娘的师兄!”苌菁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跟着便是踏踏的脚步声。 云螭亦同时出现在我们面前,望着冰在柱中的玄天,疑惑道:“若是这么算起来,应当是前辈,但,如何也没觉得老啊!” 玄天倒是没有因为他们突然到访而发脾气,反倒爽朗的大笑道:“甚么前辈后辈,不过是些劳什子的繁文缛节,无须理会的!许是我被冰封住,不知外界岁月流年,故,看上去容颜未老罢了!” “苌菁,云螭,你二人竟目无规矩,连个禁地亦敢闯入!”清尹宿阳突然开了口。 “喂,小宿阳,你别不讲理,明明你和惟儿也在这里的!”苌菁不服气的反驳道。 “岂有此理,这难道亦是你二人闯入的理由么?”搬出了师兄的架子来,清尹宿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云螭赶紧再次上前柔声道:“师兄,我们,我们只是去寻惟儿不着,便四处找寻,并非故意闯入禁地!” “宿阳,莫要如此,既是来都来了,又有何妨,更何况此处亦并无惊世骇俗之物!”玄天倒是个开豁的主儿,大笑道。 “是,玄天师叔!”清尹宿阳拱着手,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见他们的话说得差不多了,我又转身来,对玄天说道:“玄天,你方才说这剑是梵阳门的东西,那缘何又被我爹爹娘亲予了我呢?” 我并非疑人,只是觉得这事儿很蹊跷。 玄天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冰冷的望着我,道:“依你之间,怕是不信我么?这赤潋与冰炎分离百年,如今再次重逢才会发出共鸣,若非如此,我想你等是断断不会无故闯来这禁地的,由此证明难道还不足矣么?” 赶紧摇了摇头,我解释了起来,道:“不, 不,我并不信你,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再说了,上回苌菁亦问过掌门关于此剑的事,她也没有告之一二!” 我的话不光让苌菁点了点头,云螭点了点头,甚至是清尹宿阳都跟着点了点头。 其实,之前凌夙掌门和清尹宿阳的对话,我是知道的,只是不能说而已。 “我且问你,你此番上山,可是你爹娘许的么?”玄天似乎很是关心我的双亲。 摇了摇头,我的心里有些难过,停顿片刻平复了一下,才再次开口。 “不是,爹爹早就死了,娘亲也死了,他们只是教了我些生活的技能,其他的甚么亦没有告诉我!” 这基本上算是老实的回答了,毕竟,其他的事儿与他们无关。 “甚么?”再次激动得睁大了眼睛,玄天的脸悲伤中还夹杂些许遗憾,滚滚的热浪再次袭来,“死了么,他们竟已双双,双双......”不知怎的,那句“而亡”,他终是没能说出口中来,“本以为自己常年封于冰柱之中,心境早已上善若水,却不想听了故人噩耗却仍是百感交集啊!” 回头望了一眼苌菁,我耸了耸肩膀,道:“之前苌菁不小心闯了爹爹和娘亲的墓室,我才同他一起下山,后来遇到了宿阳师兄,发现他的穿着和爹爹娘亲之前焚毁的衣服一样,故,上山来一则为了寻仙问道,二则是我想知道爹爹和娘亲从前是甚么样的人,有过怎样的经历!” 听我这么一说,玄天的脸上现出了疑惑,道:“即是如此,你爹娘的墓室又是何样的呢?” 仔细的回想了半天,我指了指这个禁地山洞道:“和这里差没多久罢,亦是有很多冰,而且那山洞还会下雪,跟这里一样的冷!” “你们是如何打开禁地石门的?”玄天点了点头又问道。 “就是这个!”自怀里掏出了“就是竹”化剑后的残片,我说道。 “拿来我看!”玄天说道。 将残片举到了他跟前,我生怕他看不清楚,还往冰柱上爬了几步。 “梵天神竹,呵呵,想不到啊想不到,在我玄天有生之年,竟还能见到此物!”玄天的笑声很凄苦,仿佛将死之人偷生后又不愿苟且的活着一般,“哈哈哈,人生不过百岁,我们活得比人生还要久亦如何呢?终归不过归于尘土。当初我们三人意气风发一同修炼仙道,参研剑术,到如今却只剩我一人如此苟活着......” 清尹宿阳的眼神里亦流露出了些许悲伤,我却不知他这是悲从何来。 “以门中仙谱论,玄字辈自三百年前便没再增添,那论起我应叫您师叔,我想请问你缘何在此处冰封?” 他那句“师叔”道得尴尬,原是他竟也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玄天反倒继续对我发问:“昼惟,我问你,你是否自幼便极畏寒冷,那进入此处是非寒冷入骨?” 摇了摇头,我自冰柱上爬了下来,收起了“梵天神竹”,轻轻的呵了呵按在冰上略有些麻木的手,道:“不曾,自幼我便身体极好,亦没有极畏寒冷一说,进入此地虽说有些寒冷却亦应属正常反应,若是非要说怕冷,那我爹爹和娘亲才是真真儿的怕冷的!” 滚滚热浪涌起更盛,寒气登时被压迫殆尽,玄天的目光满是探索的望向了我。 “怎的的可能,你,你竟不畏寒冷?” 再次耸了耸肩膀,我说道:“不知道,反正就是不怕冷,倒是你这一热,教我流了汗下来!”说罢,我还擦拭了一把自额角渗出的汗水。 思索着把目光投向了清尹宿阳,玄天饶有兴趣的问道:“你唤我师叔,叫个什么名儿啊?” 拱手施礼,清尹宿阳道:“师叔在上,请受弟子清尹宿阳一拜!” 许是他弯下腰身教人看清了他身背的剑匣,立马儿引起了玄天的注意。 “你是何人门下,怎的会负有北溟泫木所铸的剑匣?”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匣,清尹宿阳赶紧回答道:“禀师叔,恩师乃玄炼,自幼上山便蒙受他老人家亲授武功心法,以及铸造之术!” “这老东西可有教你铸造乐器的本事?”玄天微微一笑,问道。 虽说被人如此说自己师父清尹宿阳略有些不悦,却仍旧恭敬的回答道:“家师,早些年便已避世混沌不问世事了!” 重重的叹了口气,玄天的目光落寞更胜之前。 “哎,玄炼竟也去了混沌,那他可曾同你讲过,这禁地之中有我这一号人物么?” 摇了摇头,清尹宿*实已报,道:“师父并未提及,他离开前只是交代,若是有生之年得以见到玄天师叔,必得恭敬相待,不得怠慢半分半毫,师叔若是有所差遣,莫问因由,便是粉身碎骨亦要助其达成!” 苦苦的笑了一声,玄天的目光柔和了下来,道:“这老东西真是,我不过一个被门派放弃之人,他又何必如此小题大做呢!” 明明是埋怨的话,我却听出了丝丝感动来。 单膝跪在地上,清尹宿阳诚恳的抱拳拱手,道:“不管之前是如何,弟子既在有生之年有幸得见玄天师叔,自当说说谨遵师父之命,无论何时何事,师叔只管差遣,弟子自当竭尽所能!” 第二百二十八章 莫名吐翻天 清尹宿阳这般的诚意满满,自是会引来玄天的好感。而他们师叔师侄相取甚欢,我、苌菁和云螭只是偶尔互相看看彼此,却都插不上话,只好安静的待在一处。 “哈哈哈哈!”玄天笑得苦中带暖,暖中又带了一丝丝令人琢磨不透的味道,“无论何事?好,好啊!既是如此,那我便先吩咐你俩件要事,其一,禁地发生的种种务必不许告知你们现任掌门!” “这?”清尹宿阳抬起了头来,脸上露出了难色。 “怎的,此事可教你有何为难么?”玄天嘴角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 摇了摇头,清尹宿阳低垂下了眼帘,道:“不,弟子听命便是!” 满意的继续微笑着,玄天再次吩咐道:“好,那二则,惟儿是随你而来的暂且不提,另外两名弟子闯入禁地,依照本门规定定是重罚,但,我命你不可追究此事!” 听罢,清尹宿阳用一种冰冷又有些遗憾的眼神望了一眼苌菁和云螭,直教他俩全身颤抖了一下。 “是!”清尹宿阳点头应道。 “师兄,师兄!”我凑到了他跟前,用力的扯了扯他的袍袖,问道,“那,你说的哦,苌菁兄和云螭你都不罚的!” 温柔的对我一笑,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玄天再次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散去了那热浪后,道:“你们几人闯入禁地已久,速速回去罢,即便再有何等疑问,也无须再提,我亦不会再答,全当幻梦一声便好!” “那,那,我可否还能再来么?”听他这么一问,我的心里犯起了急来。毕竟,关于爹爹和娘亲的种种还没问出一星半点, 全当这知情人是一场梦,我自然是做不到的。 “惟儿!”清尹宿阳的剑眉瞬间斜飞入鬓,眼神亦严肃了起来,凶道,“你这丫头,是将本门禁地当作何处了?” 看了看玄天,低头想了想爹爹和娘亲,我小声的讨价还价,道:“那真的不行么?” 清尹宿阳的头摇了摇复摇了摇,话还没说出口,即被玄天打断了。 “若是你想再来,改日再寻,今儿便先回了罢!”他的笑容好温柔,温柔得令我想起了爹爹曾经看着娘亲的那副样子。 “师叔......”清尹宿阳毕竟之前有诺在先,玄天所有要求他都不得违背,故,只得略显埋怨的小声道了一声,却又甚么也没说。 拍了拍手,我几乎要开心的跳起了舞来,道:“好耶好耶,改日,我定会来寻你!” 离开禁地,走在剑塚的小路上,苌菁抓了抓脸颊,道:“那个玄天,还真是太古怪了,怎的就被冰封起来了?” 摇了摇头,云螭叹了口气,道:“看他的样子,许是个可怜人,方才在那山洞中,他的灵让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孤单、寂寥、凄楚,仿佛一切都如那坚硬的冰柱一般,真的太痛苦了!” 其实,这些亦是我之前感觉到的,故,我提议道:“既是如此,那往后咱们就多多来陪陪他,说说话,聊聊天儿,不就好了么!” 这句话才一出口,我便后悔了,毕竟,清尹宿阳还在身边,以他那刻板又严肃的(小生)格,只怕又要冷起脸来讲大道理了。 然,他的反应却教我意外的出奇。 “你们三个莫要再对师叔之事多揣测了,毕竟,咱们做后辈的有太多事不了解,倒是你们几个......” “你们几个,往后不得再到这里来,以免生出事来,若是再犯,我必重罚,是不是?”苌菁没有让他说完,便接上话茬,并装出一副跟他很像的冰块儿脸。 我和云螭都“噗”的一声低下头去,想笑又不敢大声。 却只有清尹宿阳尴尬的摇了摇头,并重重叹了口气,道:“你们三人,右是想要再来寻师叔,便要等到夜深后,其他弟子都睡着,且更要小心,断断不可让任何人看见,最好先来我处,我会告诉你们当天夜巡的弟子是哪几个,路线又是哪个!” 这番话真是让我们大感意外,苌菁几乎张大了一张嘴巴说不出一句话。 沉默了许久,我撅起了嘴巴,凑到了清尹宿阳面前,不满的问道:“对了,玄天说我爹爹和娘亲都是梵阳门人,之前我问你,你却缘何要隐瞒,还对我说不认识,骗我作甚?” 温柔的拍了拍我的额头,他的声音很诚恳,道:“我并非骗你,对于你爹娘之事,我确实一无所知!” 见他声音又沉了下来,苌菁脸带不满的说道:“喂,我告诉你哦,之前你可是答应了你师叔不会惩罚我和螭的,你可别想阳奉阴违的,出来跟我们秋后算账啊!” 说着话的工夫儿,我们已经回到了后山弟子房前。 清尹宿阳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们放心,我既已答应师叔,定不会再对此事追究,时候不早了,再过一会儿只怕要有弟子醒来,你们几个回房去罢!” “啊!”我才回房躺下,却又突然小声惊呼的坐了下来,“这天都快亮了,还没把水和食物送去给子河村民呢!” 收拾好之后,我才冲出房门,竟一下子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你这般风风火火,若是给旁人看到又要口实!”清尹宿阳的声音自头顶响了起来,一双手亦温柔的扶住了我双臂,“要干甚么去?” 抬起头来望着他低垂下来的脸,我的心突然就乱跳得不像话了起来。眼前的男子实在好看得出奇,一张英俊漂亮的脸,一双细长却不小的丹凤眼,鼻梁英挺鼻头却不似寻常男子那般大,皮肤白晰较之苌菁和云螭更平添了一丝粉润,一双薄唇仿佛时刻含着朱丹,一头柔软的长发顶上一层被琉金冠束着,给人的感觉总之是美得不似人间男子一般。 “怎的了,这般愣?”许是我一直望着自己有些别扭,将我自怀里扶起,清尹宿阳柔声的问道。 赶紧摇了摇头,我指了指随身带着的东西,道:“我忘记给子河村送食物和水了,正要去寻你,眼看就天亮了,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轻轻的笑了笑,他说道:“不必去了!” “啊?”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明明是说要陪我去的,这会儿却又说不用去了,到底是甚么意思?“那个潋水石掌门又不肯借,不去难不成你要让托图和她的儿子饿死渴死不成么?” 我急得直想骂几句,却又怕惊了旁的弟子更难离开。 “你先莫急,听我说!”清尹宿阳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巴,道,“之前我已经吩咐了夜职的弟子,往后日日送足够的水和食物给那子河村民,以保障他们的生活!”说到此处,他的脸上露出了伤感来,“哎,那吉兰婆婆他们虽说体力不支,却更是因着故土难离而自己不愿离开,可惜掌门心意坚决,只盼那九重天运移和龙族来袭之事能快些解决,到时候她许是会出借潋水石的,眼时下强求也是不可得,最好便是静观其变,特别是你更不能莽撞以免生出旁的事来!” 一时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激动,我一步上前抱住了他,将脸贴进了他的怀里,小声的说道:“宿阳师兄,你真真儿是个大好人,比我想得周全想得长远,往后你有事便先讲清楚嘛,免得教旁人误会了!” 能感觉出他的身体在被我抱住的一瞬间便僵硬了起来,随后调整了声音,道:“我只管做应做之事,旁人如何看并不重要!” 没有放开他,我用力的在他怀里点着头,道:“嗯嗯,往后我亦要同你一样,做对的事儿,不在乎他人眼光!” “回房去罢!”语气虽凶,推我的手却很温柔,清尹宿阳双手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许是逆着月光,许是一夜未合眼有些困倦,任我如何努力,竟也无法看清他此时的脸。 “你且等下!”我叫住了转身要走的他,迅速返回房间,自挎包的吞天袋中取出了一管通体透莹的碧色长箫来,“我方才听玄天说你还会铸造乐器,想必你是喜欢的,这管箫是娘亲留给我的,说是取了东海海底的寒魂冰魄所铸,具体如何我不懂,只道它是个好东西,送予你罢!” 接过去反复打量之后,清尹宿阳的目光惊喜又疑惑,道:“这是,这是琼天碧龙箫!” “嘿嘿,你还真真儿是个识货的,嗯,当初娘亲告诉我的,正是这个名字!”我坏笑着点了点头,“听说这寒魂冰魄铸造之时必在水中,成型前若是出了水,便会化为一滩冰水,其铸造手法亦是现已失传的’仙工弄蝶‘之法,虽说看起来华丽,却亦是内里更赋力量的好东西!” 手握“琼天碧龙箫”,清尹宿阳看了我半晌,道:“如此贵重之物,若非仙家绝无可能寻到,而你说是你娘亲予你,她又是自何处得来的?” 这回换我无奈的托了托头,这(小生)格较真儿的人,有时确实脑筋转弯太慢了些。 第二百二十九章 仇人相见欢 歪着脑袋想了半晌,我摇了摇头,道:“若是你想知道,那便去山中那塌了的落雪洞中寻了我娘亲自个儿问罢,我是无从得知了,更何况,我予了你,便是你的,拿着便是!” “可是......”清尹宿阳似是还要推诿。 用力的他握箫的手往他的方向推并死死按住,我突然就想起了之前苌菁说过的一番话来。 “苌菁兄之前有说过的,拜师需得有什么拜师大礼!”我一根手指点了点头脑门,继续说道,“那,你也没问我们要什么,我将这送给你表示我的诚心也不为过啊!再者说,你是我的师兄,我送你一件两件东西又怎的了?你还要教我本事呢,不是么?” 摆了摆手,他再次将箫往我面前送,并严肃的说道:“梵阳门乃是修仙清幽之地,何来此等世俗规矩?况且此物甚是贵重,我是断不能收的!” 坏坏的笑了笑,我往后退几步,弯着腰摆着手指,作出了一副“货已售出概不退换的样子”。 “哎呦,就知道你这个冰块儿人一板一眼的死刻板,俗话说宝剑配英雄,香花赠美人,你说你一个铸乐器的巧工匠配这神乐器不是刚刚好么?” 尽管我说得很诚恳,清尹宿阳仍旧摇头,道:“毋须多言,无论你有何理由,我已说过不收,便是不收!” 转了半天眼珠,我瞥着嘴角又开动了半天脑筋,才想到一个他不能拒绝的理由。 “那好嘛,你不收便不收罢,我只有这箫却没有箫匣,你全当帮它找到原本相配的箫匣好了,娘亲与我的时候,亦并未提及箫匣,但如此宝贵的好东西势必有相配的匣子,要是能让它回到匣中,也算一件功德,是不?”见他的表情略显松动,我赶紧接着趁热打铁,道,“我听说这梵阳门中不仅藏剑无数,亦有许多奇琴异器,说不定那箫匣就在其中!” 低下头去,用力的握了握“琼天碧龙箫”,清尹宿阳仿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道:“那,若是如此,我暂且替你保管着,看看能不能找到放它的匣子!” 咧开嘴傻笑了一番后,我总算是放下心来,道:“嘻嘻,如此便再好不过了!” “你既是这‘琼天碧龙箫’的持有者,那必是有缘人,若是在梵阳门内寻到箫匣,掌门要是允许,我自会将其收好一并还给你!”他虽是看上去收下了,却仍旧抱着要还我之意。 “让我留着你就留着,怎的一个男人如此磨叽,好生麻烦!”倒不是真心烦他,我只是想不到他的脑瓜竟会真迂腐到这个地步,“让你留着,你便留着,再多啰嗦一个字,我便再不理你了!” “但......”清尹宿阳似是还要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来,许是我的话让他觉出了认真。 “我先回房了,看你现在温柔似水的,明儿早若是再迟了晨课定要又被好骂的!”不再理会他是否还要说话,我自顾自的回了房间去。 才把房门关上,我便将头抵在了门上,心狂跳如雷,脸上也感觉一阵阵火辣辣的滚烫,这种感觉好生奇怪,任我如何分析也不明白个中因由。 “哼哼,你这小鬼心计颇深嘛!”苌菁的声音自我身后响了起来,跟着便是几下拍手声,“这招贿赂可是用得好啊!” 全身打了一个激灵,我迅速转过身来,倚在门上,怯生生的望着正端坐在我房中的两个熟悉的人。 “惟儿,我一直以为只有苌菁兄会耍这种小聪明,想不到你竟亦如此!”云螭很显然是站在苌菁一头的,明明想要绷紧的表情,却意外的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本就红得发烫的脸此时应是更红了,我赶紧双手捂住了脸颊,道:“那, 那不是你以前跟我说的,说什么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我就在想啊,师兄拿了我的东西,以后就不要对咱们那么凶了嘛,多少,多少总会顾及点儿嘛!” “哦~~哦~~~”把声尾拖得长长的,苌菁冲云螭意味深长的腆了腆脸,两个人一语不发的盯着我使劲儿看。 “那,那我,我,我觉得,觉得那师兄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冷漠嘛,许是内心里是很温柔的人,我,我也是想咱们往后的日子可以不那么苦闷嘛!” 越解释就越结巴,越结巴我就越想解释清,结果,非伸没解释清, 反倒令他们俩笑得更开心了。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我甚至忘记了他们俩是什么时候离开我房间的,总之,我睡得还不错,只是还有些困,还不想醒。 闭着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我满脑子都是玄天的样子—— 他和爹爹的感觉很像,衣服更像,却又感觉不大相同;爹爹是爱笑的,他却不爱,爹爹的话特别多,而他的话很少;他同爹爹和娘亲以前必定是很要好的罢,要不然一听到他们二老去世的消息怎会那么伤心;那,他究竟发生了什么,竟会被封在禁地石洞的冰柱中? 想不通想不明白,既是如此,那下次再去寻他的时候,一定要问个清楚才好。 “啊嘞,今儿怎的如此清静?”倏的坐了起来,我抓了抓乱如鸟巢的头发,大大的一个呵欠还没打完,一个爆如雷公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昼惟!” “我的妈呀!”本能的想要快速下床,却不想我竟跟头骨碌的摔趴在地上,“我,我,我,师兄早!” “谁是你师兄,我是你师姐!” 直到此时,我才看清来人,竟是那引我们上山的机枢,此时正满脸愠怒的怒吼着。 “师姐,早啊!”连忙站起身来,我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就赶紧对她拜了个礼。 围着我转上了好几圈,机枢的目光 里满满的都是嫌弃。 “真不明白为甚么掌门会将你这么个东西交给我宿阳师兄,论资格你根本不够看!” 心里早就将她骂了个遍后,我脸上却保持着温和的笑容,道:“师姐教训的是,教训的是!” “少跟我套近乎!”她叉着腰继续数落着,道,“方才我去浣剑坪寻宿阳师兄,发现你未来上晨课,他竟还要替你隐瞒,哼,果然被我逮到了你,还早,早你个头,你一再不上晨课,竟还敢睡得如此安心,告诉你,我已告之掌门,她让我来告诉你,你被罚今日去‘冥思谷’思过,直至子时方可出来!” “一,一整天么?”我吓得倒退了好几步坐一床上,直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我这一天要吃甚至?” 一步上前抓住了我的衣襟,机枢的鼻尖险些贴上了我的。 “好你个丫头,跟谁这儿装可爱呢?不要以为这样宿阳师兄会喜欢你!”她气得一张漂亮小脸上五官都挤在了一起,看上去给我一种酸溜溜的感觉,“赶紧去冥思谷罢,老实反思去,少整那些劳什子杂念!” 换好衣服洗漱干净之后,我随她一起来到了浣剑坪,清尹宿阳看了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里亦有些惭愧,许是没能让我免受责罚感到内疚。 “师兄!”望了望他,我低低的唤了一声。 点了点头,他指了指冥思谷的方向,道:“去,去罢!” 他的无奈和机枢的幸灾乐祸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再配上苌菁和云螭的同情,简直是可以唱一出大戏了。 “且慢!”就在我转身往冥思谷去的时候,清尹宿阳叫住了我,“你,你的剑怎的沾了杂尘?缘何不拭干净?” 我是不知道他如何能从收在腰间的赤潋上看出杂尘的,只是赶紧抽出来并用随身的剑布擦拭干净了。 “还好啦,反正砍砍劈劈的很好用!”将它重新收回腰间后,我耸了耸肩膀说道。 清尹宿阳的眉头一皱,目光中露出了不可思议。 “你,说的砍砍劈劈是什么意思?” “我想看看啊!”我昂着头转了转眼珠,道,“嗯,变成剑之后,我拿它砍木断草的很好啊,而且,这把剑很利呢,斩个鸡腿猪脚的一下就......” “停!”清尹宿阳打断了我的话,表情一副将要崩溃的样子,“还,还有呢?” “嗯,我在想啊,这剑以后打猎应该也能好用罢,剥皮削骨,裁衣裁布想必亦是很不错的!”我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曾经在山上的生活情景,若是现在带着赤潋,想必会更方便。 “还,有么?”他继续问,样子又离崩溃更近了一步。 “嗯,我估计用来盖房子亦很好,大木头小木片应该砍起来比钝斧子管用多了!”如此这样,我的房子应该可以修得更坚固更好。 “还有么?”他的脸哭丧了起来。 “对了,昨天晚上我还试了试,它切头发亦是一流哦!”我开心的拎了拎自己的头发,较之昨天更整齐了不少。 “还,还有没有?”看上去他马上就要昏倒在地了。 “对了,对了,它虽说长得很红,却一点儿也不热,夏天放在房间中,还能起到消暑的作用呢!”我是越说越开心了,这赤潋还真是个宝贝疙瘩,这一问一答的竟能想到如此多的妙用。 第二百三十章 一座坟难牵 苌菁和云螭亦像是被我的话吓得够呛,面面相觑后,赶紧跑到了清尹宿阳身边。 苌菁扶住了他左臂,道:“小,小宿阳,你还好罢!” 云螭扶住了他右臂,道:“师,师兄,你,你脸色很差,你,你哪里不舒服?” 清尹宿阳紧紧的闭着双眼,胸口强烈的起伏着,嘴唇亦紧紧抿着,一句话也不说。 “师兄,师兄,你,你还好罢?”我虽心知是自己惹了祸来,却又不知自己哪里错了,只好小声的询问道。 “啊,哈哈哈哈哈哈,这年头竟还有这样粗糙的女人,哈哈哈哈哈哈!”机枢笑得一下子坐到了地上,捂着肚子眼角硬是笑出了眼泪来。 “昼、惟!!!”清尹宿阳突然有了反应,一双剑眉斜飞入鬓,一对晶莹的眸子里仿佛能喷出火来。 “是!”我吓得打了个颤抖后,站起了身体,怔怔的望着他。 反复深呼吸了好几大口,他颤抖着伸出了右手,指了指冥思谷的方向,咬牙切齿的低吼,道:“你立刻滚到冥思谷的方向思过去,给我立刻滚!” 后退几步吞了吞口水, 我没敢停留片刻,便连滚带爬的往冥思谷奔去,心下里想着:甚么嘛,怎么就突然气成这副模样了? 想不通,我是真的想不通! 梵阳门的冥思谷其实比我想像中要好得多! 虽说这里是给犯了错的弟子反思用的,却是一处漂亮的树林,花草树木样样不少。 在此处待了一天,看着天渐渐的黑了下来,我甚至发现草丛中竟还星星点点的飞舞着萤火虫。 将一根细草叼在口中,我趴在软若棉垫的草地上,用另一根狗尾草戏弄着几只萤火虫。 “哎呦,天老早便黑了,在这里好无聊啊,我不过睡过头两次嘛,思甚么过呢?不过就是坐在这里发呆罢了!” “如此大声的抱怨,若是被旁的弟子听到,只怕要罚得更重了!”清尹宿阳的声音响了起来,听起来仍旧有些愠怒。 “师,师兄!”赶紧坐起来,我发现来的人,竟不止是他,还有守阳,“守阳师兄,你也来啦!” 守阳笑眯眯的拍了拍我的额头,道:“是啊,惟儿,你还真是厉害的人儿,入门时间不长,这丰功伟绩倒是真不少啊,反正打我入门到现在,你这样的女弟子我还真是第一次碰上!” “第一个?嘿嘿,真的么,这么说来,我是很厉害的喽!”被人夸总是开心的,我管它是好的还是坏的。 无奈的摇了摇头,清尹宿阳重重的叹道:“天啊,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傻啊!” 当然是在装傻! 不过,这句话是放在我心里的,而没有说出口来。 再一次温柔的拍了拍我的头,守阳说道:“对了,还未恭喜你入门成功呢!这些日子来我很忙,毕竟九重天运移之事在即,龙族气息大盛,此事攸关众生安危,大家皆严阵以待,故,拖到了今日,竟在此处与你相见!” 清尹宿阳摇了摇头,道:“是啊,竟还是落了难被罚了!” 试探着撒着娇扯住了他的衣袖,我用力的摇着他,道:“师兄,这里真的好无聊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守阳指了指在天空中泛着银银光亮的月亮,道:“我听机枢说了,掌门只罚你到子时,眼下子时已过,你自然可以离开,否则,便是掌门师兄都不得前来寻你!” “甚么敢与不敢,咱们是同门师兄弟又是朋友,想要来寻我玩,何时都可以的!”知道解放后,我的心情亦放松了不少。 清尹宿阳望着我,嘴角偷偷扯起了一丝笑意却转瞬即逝,跟着冷冰冰的说道:“你速回弟子房休息,吃的东西我已着弟子送到你房中了,我和守阳还有事要忙,苌菁和云螭正在等你呢!” 随着他们离开了冥思谷,目送他们行云而去,我才往弟子房没走几步,就看到云螭站在浣剑坪上。 “哎?”我好奇的走了过来,轻轻的拍了拍他,问道,“云螭,这么晚了你不在房中休息,怎的站在这里发呆?苌菁兄呢?” 一见到我,云螭收了收脸上的失落表情,道:“方才,我去房中寻他,发现他不在,弟子不得擅自去冥思谷,我又担心你在那里受罚,就站在这里等你了!” 嘿嘿一笑,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无所谓啦,不过是在一片鸟语花香中发呆而已,我还美美的睡了一大觉呢!” “没事便好!”云螭的笑容明明应该很好看,此时却满满的尽是苦涩,“没事便好!” “云螭!”我疑惑的抬头看着他,问道,“我是没事,倒是你这副样子,是怎的了?” “嗯?”望着我,他露出了狐疑来。 “自打上山来,我就感觉你有心事,好像不大开心的样子!”这个疑问一直压在我心里,今天刚刚好有机会就我们俩人,便问了出来。 低垂下好看的眼帘,云螭的呼吸略显得有些凌乱,苦苦的笑了笑,道:“怎的,竟是这般明显了么?” “嗯!”我老实的回答。 “连日来,我看门中旁的弟子个个忧心忡忡的样子,其实,大家皆心知肚明那龙族毕竟仙根深种,实力岂是我凡人能及,若是像三百年前真的展开了惨烈大战,你、我、苌菁亦可能皆会......”云螭说到这时在,声音竟如女子一般有些哽咽。 握住了他的手,我小声的问道:“云螭,你很害怕么?” 摇了摇头,云螭反而紧紧握住了我的手,笑道:“我不是怕死,惟儿,我只是,只是怕,怕的到底是甚么,我自己也不太清楚,那种恐惧仿佛从心底里冒出来的,仿佛脑海中有一团一团的奇怪影子,越是想要看清,越是看不清!” 其实,他的这种感觉我一直都有,自打上了这梵阳仙山开始,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便始终缠绕着我。 “螭,不瞒你说!”我轻轻的叹了口气,收敛了嬉皮笑脸,道,“我是最不喜欢,亦最不能看到流血受伤甚至死亡的,无论人,还是妖,还是任何其他异族!” 怔怔的愣了半晌,云螭望着我道:“惟儿,我记得你曾说过,人类和其他种族没有不同,不一定就是谁非要杀谁,如今你还如此想么?” 点了点头,我郑重其事的回答道:“嗯,即便那些异族同人长得不像,也不见得都是坏的,怎的一见面便斗得你死我活吧?那样又有甚么好处呢?和平相处不好么,反正这个世界是大家的,又不是只属于人!我才不管龙族是如何呢,我亦不管那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我只知道,若是有人伤害我最身边的人,特别是师兄、你和苌菁兄,便是死我也不会放过他们!你们都是除了爹爹娘亲和我最亲的人,我老早便寻思着,那些劳什子的天下苍生与我关系不大,我昼惟愿以一切能力守护你们一生一世,无论今后如何,说到做到!” 轻轻的把我拢进怀里抱住,云螭的心跳得有些凌乱了。 “惟儿,你真是个小傻瓜!”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得我有些听不清楚,“这些日子以来,和你在一起,我都会觉得很踏实,你和其他女孩子不同,总是那么干净不娇矜,让人想要待在你身边永远不离开!自小到大,这段时光是我最开心的日子,我看到了许多没看过的风景,见了许多从未见过的人,你和苌菁兄都是太好太好的人,是我毕生都不愿意分开的伙伴!” 就这样窝在他怀里,我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其实,自打认识你和苌菁兄后,我觉得自己亦改变了不少,有的时候偶尔会想,若是再让我独自一个回到山上孤单的生活,只怕我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放开了我,云螭双手握住我的肩膀,弯下腰来与我平视,道:“惟儿,你且听好,这一生一世你只管躲在我身后,若是你不嫌弃,有甚么刀山火海皆由我去闯,有甚么明枪暗箭亦由我来挡,我,我愿意陪着你一起去玩,天涯海角的玩!” 疑惑的望着他略显激动的脸,我歪着头问道:“嫌弃?我怎的会嫌弃你,云螭,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我,我有些害怕!” 温柔的笑着站起了身子,云螭拍了拍我光洁的额头,道:“傻丫头,干嘛要脸红?” 是啊?我干嘛要脸红?刚才那一瞬间,怎的就将面前的云螭看成了分明离开已久的清尹宿阳,怎的这个人不管是出现还是在脑海中出现都会教我心动加速呢? “惟儿,惟儿?”用力的推了几下,云螭纳闷的问道,“你在思考甚么,竟是如此认真?难不成是我方才的话教你为难了么,若是如此,我不说便是!” 摇了摇头,我转身便走,边走边道:“我,我没事儿,先,先走了!” “惟儿?”云螭似是还有担心,在身后又连叫了我好几声,“惟儿!” “没事儿,我,我,我真的没事儿!”心里发虚,生怕把方才想到清尹宿阳的事儿脱口而出,我赶紧加快了脚步,只感觉足下如生出风来一般,飞速向自己的房间方向奔去。 第二百三十一章 深山小洋楼 一边开着车,胡灵一边说道:“哎,说真的,刚才要不是你俩发现我,我都没认出你们俩来,布哥,天哥,你俩怎么变化这么大,要不要这么帅啊!” 呵呵,之前说他们三个是发小,这会儿再聚虽然没执手也没有对视,却也有点儿无语凝噎的意思。 许久之后,胡布才抹了抹眼角的泪珠,道:“你快别夸了,我印象中你还是跟在我身后的小孩儿,倒是时间不等人,一晃你都长成大美女了呢!” 被这么一说,胡灵映在后视镜里的脸上再次露出了少女特有的羞涩,只不过,这个胡灵姑娘是有些英气的,笑容特别的干净明朗。 “哈哈,布哥真是的,你以为我还是那个拖着鼻涕死乞白赖地跟在你们身后的小丫头啊!”说到这里,我看到她从后视镜里分别望了胡布和胡天一眼,道,“你们俩,该不会还——?” “哎哎!”胡天似乎不爱听这些了,立刻笑眯眯地打断她,道,“难得回来,灵儿提这些就不对了!” 横了他一眼,我本以为胡布会呛他一句,却不想他也只是笑了笑,道:“对,不提那个,灵儿,我给你介绍几个高人!” 将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统统介绍了一遍,胡布很得意地让胡灵也随着他叫张临凡师父,叫我师娘。 胡灵倒是个乖巧可爱的主儿,一边稳稳地开着车,一边道:“师父,师娘,苌菁大哥,云螭大哥!” 瞬间觉得自己倍儿有面子的胡布得意洋洋地睨了一眼胡天,露出一个坏到骨子里的笑容。 胡天哪里是肯落后的人,立马指了指身边的两个老人,道:“灵儿,这位是初云道长,这位是凌云道长,灵儿,快跟人家打招呼!” “初云道长好,凌云道长好!”胡灵再次可爱乖巧且礼貌地对他们打起了招呼。 只可惜,我确实吐得昏天黑地,那两位道长也好不到哪去,个个面色铁青估计也是想吐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一直在强撑着呢! 但是,人家对自己打招呼,又不好意思不回答,然而,这一张嘴却连忙捂住了嘴,并连连摆手。 胡灵明白他们的意思,赶紧再次将车停在了一边。 结果,我还没下车,那两位道长就冲了出去,一瞬间吐得个天翻地覆,呕得估计连他们师祖都不认识他们了。 “你还好吧?”胡灵突然靠近我身边,小声道,“我看师娘脸色也不太好!” 微微摇了摇头,我抹了抹心口,道:“这会儿不这么颠了,我还好,你别听小胡胖胡扯,你叫我姐姐就行!” 凌真也点了点头,道:“是啊,我都叫她仙女姐姐,当然你也可以叫她惟儿姐姐!” 眨巴着大眼睛,胡灵捂住嘴巴一脸惊诧地说道:“说真的,如果不是你们说,我真觉得惟儿姐姐比我还小,哎,凌真哥,你和布哥好厉害,认识的朋友都既有本事又好看!” 被人夸奖总是很开心的,我低头浅笑装淡定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胡布,只见他恶狠狠地瞪着一脸幸灾乐祸的胡布,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胡布倒是对他这种眼神很是免疫,反而没给你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胡天儿,你也别上火,这人上了岁数受不了这种苦道也是常有的!” “你那个师娘不也吐得脸色惨白吗?”胡布咬牙切齿地指了指我,道,“喏,你看看现在还偎在你师父怀里呢!” 不听这话还好,一听这话,胡布倒来了精神,往我这边一指,道:“我师娘那叫身娇肉贵,自然受不了这环境恶劣,更何况人家是姑娘,柔弱点儿不是很正常吗?倒是你家这俩位大叔也挺娇弱啊!” 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声“真是不争气 ”之后,胡天总算是不说话了。 胡灵似乎也感觉气氛太尴尬,连忙说道:“好啦,天儿哥也别生气,咱家这趟道儿也是够折磨人的,快走吧,马上就到家了,咱们一会儿吃点饭一休息就好了!” 重新回到了车上,这一回胡布和胡天还真是原形毕露了,重新表现得水火不容一般,脸别得老远谁也不乐意看谁。 好在后面的路确实平坦不少,却还是有些颠簸的,只是,之前可能是将胃里的东西都吐出去了,这会儿我倒是舒服了很多,甚至有些神清气爽的感觉。 眼见着那两位道长随着车子一起一伏脸上青一下灰一下的,我余心有些不忍,便推了推苌菁仙君。 “怎么了?”苌菁仙君本来在闭目养神,被我这么一推,睁开眼睛问道,“是不是需要丹药?” 微微点了点头,我指了指那两个道长,道:“嗯,给我两颗!” 苌菁仙君知道我的想法,便取了两颗丹药才要递给我,就让云螭给拦住了。 “这一路都不够他们装世外高人的,你管他们做什么!”虽然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我想也足够别人听清了。 拂开了他的手,我将两个丹药捏在手中,一边递给两位道长,一边说道:“不管怎么样,人家也没怎么着咱,看着他们那么难受,我也怪难受的!” 尽管接过了丹药,那两位道长却并没有立刻服下去,而是怔怔地看着我。 我明白他们的意思,便微笑着说道:“二位道长请放心吃,这不过是一些治晕车晕船的小药,请放心服用,如有任何不适,我将一整瓶都吃掉1” 应该是我的样子很让人相信,反正那两位道长总算是安心地服下了丹药,不一会儿,脸色便红润了起来,也不再冒冷汗,面色抽搐什么的。 见大家都没事了,我便倚在张临凡的怀里假寐,顺便听听这车里的人都在说些什么。 很快我就听到了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的“密音入心”,这种感觉就像是我们四个单独开了一个微信群,别人虽然知道我们在玩手机,却不知道我们在说些什么。 (来之前凌真不是说,这胡家其实在当地很有钱吗?)云螭好好奇地“说”道。 (是啊,但看这越走越往山上去,哪个有钱人会把住在这里?)苌菁仙君也有些疑惑地“说”道。 (你们呀!)我终于忍不住道,(人家愿意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反正有地方住就好,山上空气还好呢!) (惟儿说得是!)张临凡地应声换来了苌菁仙君和云螭的白眼。 就在我们你一句我一句聊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胡灵将车停在了深山老林之间。 虽说这里的树也高山也高,但是,环境真是很好。 只不过,在这么一处山里开辟出这么一大片空地来盖房子,还是那种相当豪华的小洋楼群,当真能看出这胡家在这里不仅有钱还有点儿权。 其实,自从去过天津之后,我就很喜欢那种红砖洋房的建筑,再加上这满墙的爬山虎和牵牛花,还有那遍布院中的玫瑰和蔷薇,和那一片自留地里青翠欲滴的新鲜瓜果蔬菜,这简直是我理想中的家的模样。 很显然,我是欣赏的,但是,那两位道长眼中却满是惊奇,想必他们为没有住在荒山野岭里感到幸运,只是这建在山中的豪华洋楼也算是超出他们的想像范围了。 回头看了一眼胡布和胡天,我发现他们俩是个个眼中流露着回忆满满的暖暖光芒。 “怎么样,布哥!”胡灵跑过去,一手架在了胡布的肩膀上,一手架在了胡天的肩膀上,也是温暖地说道,“还有天哥,你感觉呢?是不是都没变!” “嗯!”“是啊!”胡布和胡天异口同声地说道。 瞪了胡天一眼,胡布再次开口道:“要一定说变化,就是咱们长大了,院里的花也越来越多,以前的爬墙虎才那么矮,现在却把墙都糊满了!” 难得胡天没反驳,只是也回瞪了他一眼,道:“嗯,时间还是不等人,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看着这三个人互视了彼此苦笑着看着彼此的样子,张临凡突然伏在我耳边说道:“惟儿,我觉得他们三个好像都有心事啊!” 点了点头,我摸了摸他好看的下巴,表示同意。 在院子里转了许久,胡布神秘兮兮地问胡灵,道:“家里人是不是应该到了啊?” 点了点头,胡灵回答道:“嗯,之前你和天哥不是说有高人嘛,所以,家里人早就到了,说是要等高人帮着定日子!” “哼!”胡天从鼻子里挤出了这么一声,道,“你哥是不是也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句话一出,胡布和胡灵的脸上都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还是先进去吧,这仙女姐姐和两位道长之前吐得那么难受,估计这会儿肚子应该饿了吧!”胡灵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我们尴尬地笑了笑说道。 说实话,这个胡灵真是相当可爱,不光长得好看,为人也和善,说话也是很中听的,完全将小地方大户人家姑娘的纯朴表现得淋漓尽致。 第二百三十二章 胡家的家宴 跟在胡灵的后面我们大家一起走进了小洋楼—— 说真心话,这个地方还真是不错,毕竟这里地广人稀,房子想盖多大都是无所谓的,只不过,这房子里的装潢倒真是够老的,甚至还有上世纪特有一些摆投和挂饰,一时间让人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这房子虽然装修老了点,但是,倒很有别具一格的味道!”苌菁仙君四下打量着屋内环境,笑眯眯地捏着下巴欣赏地说道。 他是最喜欢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那种老风格的,所以,这间小洋楼确实是很对他的胃口的。 “苌菁兄,我看那灵儿姑娘不错,你既喜欢这里,娶了她呗!”云螭这家伙竟然适时地说出我心里调侃的话。 摊开又手叹了口气,苌菁仙君似乎是懒得理他,只是继续欣赏着房内装潢。 “你又怎么了?”看了一眼紧紧盯着两位道长的张临凡,我有些担心地问道,“那两位道长虽然本事不怎么样,但是,至少风水堪舆,观位定穴应该还是有些心德的,你不用太紧张!” 摇了摇,张临凡将我的腰身揽在手里,道:“不是,只是这些人的目光停在你身上太久,令我有些不舒服!”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这房内的男人不少,确实有几个一直在盯着我看。 再次无奈地笑了笑,我往张临凡身边靠了靠,并抬起手来也揽上了他的腰身,道:“但是,我的眼里,就只有你一个啊!” 将下巴抵在我头顶摩挲了几下之后,张临凡总算是露了一个不浅不淡的笑容来。 那些人似乎注意到了张临凡不太友善的眼神,便纷纷站起身来离开了客厅。 跟在胡灵的身后,我们大家也来到了里间,发现老早就有人已经落座在一张大长条桌边上了,而且正位有一位看上去年龄不小的老人,两侧排开的人也是按照年龄来分从长到幼的。 一见我们进来,那个老人看着胡布和胡天就露出了慈爱的微笑,并点了点头。 “哎哟,小天,小布,你们俩气色不错啊!” “对啊!” 其他的人也赶紧有的称“天哥,布哥”,有的称“天弟,布弟”,也有的称“小天,小布”的对这胡布和胡天热络地打着招呼。 然而,他们两个却好像对这些人十分没有好感,只是很敷衍地点着头“嗯嗯,啊啊”的应付着,并回过头来招呼我们也跟在他们身后。 眼见着两侧坐好的人纷纷起身,胡布和胡天便坐到了正座老人身边,并让我们也坐了过去。 正座上的老人似乎真的上了年纪,一双眼睛睁开竟然有些混浊了,抬起双手抚摸着他们两个递上去的手,道:“小天,小布,你们可算都回来了!” 别看胡布和胡天在这来的一路上都是一副对掐致死才肯罢休的乌眼鸡模样,这会儿面对老人却双双露出了恭孝的模样,乖得如同两只小猫儿似的。 “太爷,对不起,这么多年都没回来过,您身体还硬朗着,真好!”胡布率先开口道。 抬手抚摸着他的额头,胡老太爷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哎,我一把老骨头了,还能活几年啊?这一次回来咱家老宅,能见着你们就好,往后我也就不走了,那城里不适合我,留下的这些孩子们也都孝顺,只是要辛苦灵儿啦!”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句话一说完,胡布和胡天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种奇怪又复杂的神色,似乎有一种往事不能回味的感觉。 我们这一群外人面对如此温情大戏虽然说心里有些感动,但心里还是一片懵的,毕竟,他们说的什么,我们不开“窥心诀”又看不到,再说人家家里的私事,我们于情于理也不应该去偷“看”吧! 就在这时候,有几个穿着讲究看上去不过三十上下的女人手里端着菜盘走了出来,看模样跟胡灵有几分相似,估计就算不是正根也是本家。 然而,这几个女人将菜放在桌上之后,也都跟胡布和胡天打了招呼,只不过,他们两个的态度跟对之前的男人一样,相当地敷衍甚至连个正眼都没看人家一下。 胡老太爷见菜上齐了,便招呼大家道:“好啦,大家都坐吧,今天小天和小布能回来,我特别高兴,对了,灵儿,你哥呢?不是说今天早回来,怎么现在还没到?” 还没等胡灵回答,一个年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的男孩子赶紧说道:“太爷爷,潜哥刚才打电话来说有事儿不回来吃饭,让咱们不用等他,还有就是,他嘱咐说天哥和布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让他们多住几天再走!” 对于这个孩子,胡布好像态度好多了,眼神中满是喜爱地拍了拍他的额头,之后对胡老太爷道:“太爷,也不用劳胡潜那大驾来陪我们,这次回来也是灵儿说祖坟的事儿,我正好有这方面的朋友,住不了几天的,等祖坟的事儿一完,我们还得回去,学校不让请那么长时间的假!” 这话显然引了胡老太爷的疑惑,两条已经泛白的眉毛微微蹙了蹙,反问道:“祖坟儿有什么事儿?” 看着他的样子,就算是傻子也猜出来了,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互视了彼此一眼,立刻明白彼此的想法。 “胡老太爷是不是岁数大太,脑子不清楚了?”凌真也凑到了我们跟前,小小声地说道,“或许这事儿让他给忘了?” 摇了摇头,苌菁仙君立刻反驳道:“不可能,虽然说他年纪确实不小,眼珠也呈出鱼目状,但是,浑浊却不失光彩,他绝对清楚的很1" “不好意思啊!”胡灵先对我们几个说道,“这祖坟的事儿我太爷爷还不知道呢!” 之后她又把同样的话说给了胡布和胡天听。 “先吃饭,吃饭吧!”说完之后,胡灵又招呼着大家开饭,那副样子看上去有些尴尬。 看着那两位道长风卷残云似的连形象都顾不上一顿猛吃,我就纳闷了,同样是之前在山路上吐光了胃里的东西,怎么我就一点儿胃口都没有,看哪一道菜都有些反胃呢? 张临凡似乎是看出了我的难过,夹起了一筷子酸爽开胃的萝卜苗,道:“今天的菜色倒是纯天然的很,也不算油腻,你多少吃些东西!” 一边一根一根的将萝卜苗夹进嘴里,我一边慢慢地咀嚼着,并说道:“嗯,但是,我真的觉得没什么胃口!” “我看你还是吃点儿比较好!”云螭也夹了一筷子老醋蜇头到我盘子里,道,“看看这气氛,你们难不成还觉得这趟能轻松的游山玩水啊,不吃饱了哪有力气?” 苌菁仙君表示同意,连连点头,道:“对,不管为了什么,你多少也要吃东西!” 他说着话的同时,将手握住了我的手,我瞬间便感觉到那熟悉的仙力注入了我的体内,就如同之前安抚我常年的头疼病一样,安抚着我难过的胃。 有了他们如此温暖的行为,再加上苌菁仙君的仙力,我的胃口确实好了很多,也总算是勉强吃了些顺口的菜,填饱了肚子。 这一顿饭吃得很是气氛压抑,看着满桌子人无论年纪大还是年纪小的,但凡除胡老太爷和胡灵外找胡布和胡天搭话的,统统吃了憋,这两个人好像生了绝缘体一般。 那个胡天我们不了解,他平时什么样儿我们也不知道,但是,胡布我们却很了解,他绝对是那种热情如火单纯如冰的小胖子,为了朋友能要自己命的主儿,但是,面对着家人,他却一反常态,这确实让人有些在意。 好在胡灵这小妮子(小生)格热情,又为人活络,给这个倒倒酒,给那个布布菜的,倒让这桌子吃得尴尬的饭菜,显得有些生气儿,不那么死板了。 “仙女姐姐,你脸色看起来还是不太好看啊!”胡灵将一块看上去些有爽脆的筋状物夹到了我的盘子里,道,“尝尝看这个,对女人特别好!” 夹起那圆片筋状物,我放在鼻子下一闻,便笑着说道:“今年才好的鲜鹿茸啊,这里果然是宝地,这么好的东西也能找得到!” 将鲜鹿茸切片放进嘴里,我轻轻一咬一种爽脆感觉便充斥了整个口腔,确实是好东西,而且也火候刚好,再早切一分,鹿崽子会受伤,再晚切一分,又会老到咬不烂。 果然,有钱人连吃的都比旁人精细得多。 “对了,灵儿!”我将口中鹿茸吞下去之后,便放下筷子问道,“你们这一桌看上去飞禽走兽样样不缺,该不会有什么保护动物,或者是奇特吃法吧?” 想起之前看到的新闻,很多有钱人,特别是这种生在山里长在山里的有钱人,为了满足口腹之愉,专门捕食深山老林里的保护动物来吃,甚至吃了不少藏起来修仙的动物,并且吃法十分残忍,甚至可以说是令人发指。 所以,面对这一桌子山珍美味,我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第二百三十三章 吃得不安生 才跑到弟子旁附近,就看到明明应该离开忙的清尹宿阳竟站在我的房门外,而苌菁则站在他身边一脸的坏相。 为了不让他们听到我的声音,我偷偷自挎包中摸出一颗“隐蛊”服下后,遁去了身形,藏在他们不远处。 苌菁坏心眼儿的搂着清尹宿阳,贼贼的笑道:“吼吼,我可是看到了哦,有些人不坦率哦,明明担心自己的小师妹,一直守在冥思谷口偷看,这会儿又守在弟子房,连掌门交待的事儿草草了之!” 看了他一眼,清尹宿阳没有说话,而是目光仍旧定定的盯着我的房门。 “喂!”苌菁见他不理自己,又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道,“明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你干甚么不把话讲明白呢?” 收回了目光,这回清尹宿阳盯住了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道:“苌菁,只怕不坦率的人,不止我一个罢,还有你!” “这,这什么意思,我,我很坦率啦!”苌菁下意识的收回了自己的手,舔了舔嘴唇,梗着个脖子不满道。 清尹宿阳又不说话了,只是目光没有收回,仍旧落在苌菁身上。 “哎,总是欲言又止!”苌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小宿阳,我现在可算弄明白你了,不但是个冰块儿人,还是个闷油瓶,年纪轻轻的整这么严肃干嘛?” 低下头去沉思了片刻,清尹宿阳复抬起头来,道:“谨言慎行又是何错之有?难不成人人都要同你一般活泼开朗,与谁都聊得来才好么?” 摆了摆手,苌菁被他呛得有些无奈,道:“喂,我可没这么说!要是你自己觉得这般比较开心,那别人自然无话好讲,然,我整日看着你守着这些个劳什子的规矩,却是常常眉头紧锁,若是非要说,你就扪心自问,真的快乐过么?” 清尹宿阳的眉宇间现出了落寞来,口中却仍旧一本正经,道:“你这人说话好生奇怪,人生苦短,岂能事事皆随人愿,便是神仙亦有烦恼,更何况我们这些凡人!” 他的话其实有道理! 认识苌菁和云螭后,我真的很开心,有很多时候我甚至想将自己的秘密倾囊相靠,然,我不能那般做,若是他们知道我异于常人后,又会如何反应?这一切的一切,我只敢想却不敢做! 他所说的人生苦短,岂能事事皆随人愿,确实如此! 然, 苌菁却不同意这个观点,思考片刻反驳道:“正因人生短短数十载,不让自己过得开心快乐点,难不成要待日后死了才后悔么?那又有何用呢?” 清尹宿阳似是要说些甚么,却最终选择了沉默。 见他不说话,苌菁继续说道:“好比惟儿,虽说有的时候我亦会觉着她很傻很任(小生)又爱胡闹,甚至有些胡作非为,可又会在不知不觉中对她羡慕不已,若是能像她一般单纯快乐的活一辈子,那说不定才更为快活!” 忍无可忍的清尹宿阳终是开了口,道:“岂有此理,惟儿那般天真单纯自是好的,然,天真过头便是目无礼矩,肆意妄为岂不是会生出祸来么?我辈修仙问道,誓为世间斩妖除魔,这每一件事亦都是自心所向,又怎会到死后悔终生呢?” 苌菁许是听够了他讲的大道理,摆了摆手,叹了叹气,道:“罢了罢了,我与你这种迂腐之人实难沟通,你若觉得好,便好罢!” 说完之后,他便甩手离开了。 “还要在那处听多久?”转到了我所有的位置,清尹宿阳的声音又严厉了起来,“那日你可亦是用什么怪蛊听了我和掌门的谈话么?” 他说着一扬手便撤了我下在自己身上的蛊,跟着几步到我跟前,竟一只手撑在了我身后的墙上,一对漆黑的眸子在这夜晚中仿佛闪着妖异的光。 这般距离看着他,我的心几乎要从口中跳出来。原,他一切都知道,原,他只是未拆穿我罢了。 那,既然他能知道,是否凌夙掌门也知道了?若是她也知道了,我会不会就此便被轰下山去?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好险没撑不住掉下来。 “放心罢!”保持着这个势将,清尹宿阳的脸上不见任何表情变化,“当时我便以灵力给你放进来的蛊虫加了一层界,如若不然,任你那虫子再有九条命,你再有九个脑袋,亦早被掌门轰下山去了!” 竟是他帮了我?! “对不起,师兄!”我低下了头,乖乖的道了歉。 许是见我这么乖,他慢慢的恢复了站姿,指了指我的房间,道:“回去罢,夜深了,这里凉!” 点了点头,我看了看他,跟着跑回了房间。 偷偷的打开窗户,左看右看了半晌,没有发现任何人,我才松了一口气。 换了衣服洗漱好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我满脑子都是清尹宿阳的脸,如何都挥之不去。 “这是怎的了?对着苌菁兄,我可以畅所欲言,对着云螭,虽说偶尔会有些不好意思,却仍旧不会紧张,但,每每遇到宿阳师兄的时候,我却总是紧张脸红心跳到几乎晕倒,话亦说得乱七八糟,还净做些奇奇怪怪的事儿,难不成害了什么病了么?”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半天,我的眼皮开始发沉,“罢了,玄天说我可以随时去找他,嘿嘿,随时找他!”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发现天亦没亮,我这一觉觉得长,却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儿。 想再次入睡却如何也睡不着了,故,我起身喝了杯茶,跟着在房内来回踱着步子。 “嘿嘿,随时找他,那现在应该也算随时对罢!”我想到这里,穿好衣服,便趁着夜色跑出了房间。 才放剑塚方向走了没几步,一个身影便映入了眼帘。 “师,师兄?”小声的呼唤了一句,我试探着走了过去,“真的是你耶!” “怎的,不是回房了,缘何又跑出来?”清尹宿阳显然不敢相信我再次出现在他眼睛,疑惑的问道。 “没,没甚么,就,就是睡不着,出来散散心嘛!”我将手背在了身后,假装若无其事的望着风景。 “我看,你是想去那禁地罢?”凑到了我跟前,他弯下腰来,将目光与我平视,“嗯?” 既然被拆穿了,我点了点头,道:“嗯,是啊!” “你很喜欢玄天师叔么?”他接着问道,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嗯,喜欢啊,喜欢的不得了呢!”我连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嘴角连自己都感觉得到浮起了一丝甜笑。 不知怎的,清尹宿阳竟重重的将双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目光冷得仿佛要结出冰来。 “我告诉你,昼惟,你不能喜欢师叔,听明白没有?” 疑惑的望着他,我撅着一双樱唇,不服气的问道:“为何,你为何不让我喜欢玄天,他知道我爹爹和娘亲的过去,我自然喜欢他,因为,有些关于我的过去,我都不知道,说不定听他说完爹爹和娘亲的事儿之后,我能想起些甚么的!” 听我的话之后,清尹宿阳的目光怔了怔,眉头微蹙道:“是因着这些,你才喜欢师叔的么?” “你以为喜欢还能有甚么?”我不理解的看着他,尽量控制着跳得乱七八糟的心,以免被他听到,“玄天给我的感觉很特别,我觉得他很像爹爹,却又不大一样,说像哥哥,却又感觉他比我长不知道多少岁,许是我没有其他兄弟姐妹的缘故,看到他会比较亲切罢!” 放开了按住我肩膀的手,清尹宿阳的目光较之方才的复杂,变成了一丝探索。 “惟儿,难不成,你的心中亦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么?” 望着他炯炯有神的目光,,我侧过身体躲开了他的目光,轻轻的低头叹道:“人,大抵上都是有秘密的!” “我有些话你许是不爱听的,不过,我白天去了藏录阁,翻遍了历代弟子的入门记录,却完全寻不到一丝线索,别说是你爹娘,甚至连玄天都没有,我也一直在纳闷!”清尹宿阳没有将我搬过去面对他,只是声音薄淡的说道。 “我,我听说随意去藏录阁可是大忌啊,你怎的......”虽说他是掌门大师兄,却不代表甚么地方都可以去,他这么做,显然是不合规矩的。 摇了摇头,他将手指比在了嘴唇上,作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若是我想,这梵阳门上下没有哪儿是我去不了的!” 望着他略显自信的脸,我自心里感觉他其实并非表面上如此冰冷的,说不准他的内心较之某些人来得更加火热。 “那,我现在要去寻玄天,你可要一起么?”试探着问了一句,我很担心他会将我再次抓回房去。 叹了口气,托了托好看的额头,清尹宿阳道:“跟你一同去罢,若是被人发现了至少有我可以替你担着些,总不会有人拿掌门师兄当成细作的,更何况,我也想多了解一些关于你爹娘和玄天的事!” 第二百三十四章 山珍野味鲜 云螭似是下了一些什么决心,才走到我们跟前开了口。 “师兄,此番你和惟儿前去禁地,可有何收获么?” 没有让清尹宿阳说话,我赶紧扯住他的衣袖,道:“玄天将那‘涎冰诀’教给我了,嘿嘿!” 点了点头,清尹宿阳温柔的抚摸了几下我的额头。 “甚~么~”果然苌菁像吃了甚么不干净东西似的,冲到我跟前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房前,“你这家伙,真是好命的,之前我向玄天讨了半天,他都不肯教我,说不适合我学,学完反倒不好,哼,哼哼,分明偏心!” “别闹了!”我推开了他,躲到了清尹宿阳身边,道,“苌菁兄,云螭,你们俩跟我们一齐去寻极寒之物罢!” “什么极寒之物?”云螭疑惑的问道。 苌菁亦点了点头。 “事情是这样的!”许是怕我讲不清楚,清尹宿阳接下了话茬,道,“玄天师叔说,若是寻几样天下极寒之物,便能抑制他体内的炎火,使他破冰而出后不会再炎火梵身走火入魔伤了无辜之人!” 点了点头,我崇拜的望着他。 苌菁的脸上露出了狐疑,追问道:“你们所说,要是那些世间传闻的至阴至寒之物么?” “嗯嗯!”我迅速回答道。 “惟儿,你的意思是,你、我、苌菁兄和宿阳师兄,一齐下山去寻么?”云螭亦有些惊讶。 “哎呦,难不成我还骗你们么?”面对着他的疑惑,我有些生气的双手叉腰儿,撅起了嘴来,不满道,“是玄天让宿阳师兄找人跟我们一起,先去荷莲淀寻那隐居的长老崇明,打听那些极寒物的下落呢!” 看了看眉宇间隐着惴惴不安的清尹宿阳,又看了看一脸急切的我,再看了看跃跃欲试的苌菁,云螭竟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冷静。 “此事,只怕掌门不会应允的!” 翻了他一个大白眼后,我拍了拍他,道:“当然不允,她连个东西都舍不得借,自传破例让咱们下山,更何况,玄天亦说不能让她知道的!” “师兄,此等事儿你竟能应允?”云螭把目光转向了清尹宿阳。 “是!”清尹宿阳淡淡的回答道,“眼见九重天运移在即,龙族亦有可能再次卷土重来,若是玄天师叔可以破冰而出,定能大大提升本门胜算!况且,师父命我无论如何都要完成师叔所愿,当日之说许是正指今日罢!” “在走之前,我,我想求证一件事!”就在大家达成一致之时,我突然沉下了声音,转身了清尹宿阳,道,“师兄,你真是跟我们一心,而非掌门刻意安排的,对不对?” 他吓了一跳,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道:“你何出此言?” 才要将那日利用“窥蛊”所闻所见说出来,我的话却被苌菁抢了去。 “你先听我说!”他拦住了我,并插在了我和清尹宿阳之间,道,“我们入门时日不短了,但,除却学了一些基础心法和行云之术外,你怎的连一点奥义都不曾透露,难不成这梵阳门中没旁的东西可学了么?” 怔怔的看着他有许久,清尹宿阳尴尬的笑了笑,道:“胡言,本门道法精深博奥,你们才入门几日又能领会多少,若是想习得精深之所在,你等必先稍安勿躁,将仙基打好才是!” “你明知我知晓内情,缘何要向他们隐瞒!”我听不下去他这种生拉硬扯的理由了,便直接反驳,道,“分明是凌夙掌门不让你教我们厉害的道法,她说有她的理由,不是么?” 之所以生气,并不是因为学不到甚么劳什子的精深道法,而是我们三个将心比心的交予了他,而他却还在为凌夙掌门开脱。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掌门乃一派之主,行事安排岂是你我能任意猜臆的,她这般安排,自是有她的道理!”清尹宿阳若是换了平素,必须要板起一张冰块脸大大的对我说教一番的,而今天他却没有,且明显感觉底气不足。 苌菁大大的打了个哈欠,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慵懒地说道:“罢了罢了,小宿阳你莫要为难,反正我不过一次历练,到了这里那点子心法和行云之术亦是足够了,旁的不教便不教罢!” 云螭亦点了点头,道:“我不过是陪着惟儿来走一遭,更是想离开家到这尘世中走一走,如今亦算满足了!”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复杂的我弄不明白的感觉。 “若不是苌菁兄说走这一趟能更了解我爹爹和娘亲,我才不会从山中出来!”我如是说道。 并非我一时意气用事,或者是如何。而是自打进入这尘世之中,我发屿太多太多的人与人相处的复杂,似乎无处不充满了尔虞我诈,每个人都仿佛戴着面具,随时都会变成另一张脸,又似那东海深处的两面国,人人生着两张脸孔,相处之下好生心累。 所幸,能认识苌菁和云螭,现在又有了清尹宿阳,或许,现在让我回到山中,没有他们的日子,只怕是比从前一个人时更为难过。 话说至此,我们四个人竟相对无言了。沉默了不知多久,才趁着天还没完全亮起来,一同前往后山侧下处,行起云来齐齐落到了浮云山上。 这真是一座漂亮的仙山,虽说较之梵阳仙山小了不知多少,山上却是别有洞天。 先是这山较之落在实在的土地上的大山,它是飘浮的,就寻亲悬浮在半空中,与梵阳仙山相接的不过几根缠着淡紫色灵力的玄铁锁链;再来,便是这山中风景美不胜收,较之一片郁郁葱葱四季常青的梵阳仙山,这里的植物大多数连树叶都是粉红一片的,给人一种可爱又如临仙境的感觉;其次,这里有很多漂亮蝴蝶,一只一只小的如蝇虫,大的竟亦有巴掌那般大。 一路沿着花间不径往里走,不消半柱香时间便来到了那一瀑水帘处。 “这般穿过去,会不会把衣服弄湿啊?”苌菁这家伙一向最爱漂亮,若是穿过水帘,想必会变成一只落汤鸡,他打从心眼儿许是不乐意的。 清尹宿阳无奈的摇了摇头,云螭亦无奈的摇了摇头,而我也试探着将手伸向了那个水帘,变成落汤鸡我不怕,但衣服湿透了粘在身上,那种滑腻的感觉想想都让人觉得可怕。 然,神奇的事正是在我伸手过去的一瞬间! “这,这好,好生神奇啊!”云螭仿佛被眼睛的一切惊呆了,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 苌菁亦是惊讶到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怔怔的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仙山的神奇之处,远比你们看到的更多!”清尹宿阳的目光中含着一丝微笑。 其实,我也被眼前的一切惊到不轻。毕竟,我才一伸手过去那瀑水帘便自动分开了,而且随着我的手前后拉动,那分开的水帘也会随之改变大小,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操控着一切。 大摇大摆的放心的整个人跑了过去,我回头对他们招手道:“来啊来啊,完全不会弄湿,而且这里好漂亮啊!” 说罢,我便径自顺着竹架的小路一直往下跳,许是奔跑的速度过快,两侧的荷花和遮天的莲叶都随着我跑过的方向微微倾斜,仿佛在望着我掠过。 “有人在吗?”大声的呼喊着,我左顾右盼的想要透过这密实的莲叶发现甚么。 “这是哪里来的丫头?”一个温柔中略带愠怒的声音自莲池一隅响了起来,“大呼小叫不成体统!” 顺着声音寻过去,只见一个身着一袭粗衣,满头银发却容颜俏丽的女子,正挽着裤脚站在池中,一截一截的摸出棵棵莲藕来。 “弟子清尹宿阳,拜见崇明长老!”清尹宿阳他们此时亦来到了我身边, 拱手施礼道。 用莲池里的水洗净了自己手上的洗,又把莲藕洗得白净如小孩的肥胖手臂一般,一棵一棵的扔进一旁篓筐中。 “原是梵阳门的小娃儿们!”转身往莲池深处走去,女子又一棵一棵的折着肥满的碧色莲蓬,折一棵丢进腰间挎篓,再折一棵又丢进去,“怎的,是那凌夙着你们来的?”没有回头看我们,她边折边问,道,“大掌门治派有方,我这个早已隐退的老太婆亦再无任何事能帮得上她,你们回罢!” 这是硬生生的在下逐客令啊! 见她收好东西洗干净泥腿上了岸,头也不回就要离开了。 清尹宿阳赶紧上前拦住,道:“长老,并非掌门谴我们前来,而是玄天师叔着我们来的!” 崇明听到他说到这里瞬间停下了脚步,跟着转在来,用那双明明看上去很年轻却锐利无比的眼睛打量着我们几个人,仿佛能看穿一切似的。 “玄天?”听她的口气,像是仍心存疑虑,追问了一句道,“你这娃娃,确定方才说的是玄天,而不是旁的甚么人么?” 说罢,她的目光锁定在清尹宿阳身上,满满的尽是狐疑。 第二百三十五章 慈祥老太爷 山洞四周卷起了放荡不羁的大笑,听上去玄天很开心,发自肺腹的开心。 “昼潜啊昼潜,想不到你那鬼马的(小生)子竟能生出如此可人的娃儿,好!” 我和清尹宿阳互视了一眼,亦不自觉的笑了笑。 “好,你既如此诚恳,我若再三推诿倒显得矫情做作,只是,我有言在先,若是此行困难重重你心生悔意,那便放弃,我绝无半点埋怨!”玄天的话诚恳,听得出来我的决定令他生出了希望来。 摇了摇头,我坚定的说道:“我既已答应了你,便是如何困难亦要完成,绝不会反悔的!” 沉默了片刻,玄天的声音正常了起来,道:“好,若你真有意帮我,莫要急于一时似无头苍蝇般的四处乱寻,清尹宿阳,你过来!” 清尹宿阳吓了一跳,往前一步拱手道:“师叔有何事但讲无妨,若是有何吩咐,弟子定当赴汤蹈火!” “惟儿若是孤身一人此事定难成,且风险过高,我不放心,我命你携人从旁助她左右,你可允么?”玄天果真是有吩咐于他的。 “弟子得令!”清尹宿阳点了点头。 满意的发出了几声轻笑后,玄天继续说道:“你们先去本门后山旁侧下的漂浮的山上,那山名唤浮云山,进入山中只有一条通路,沿那条通路一直到底穿过一瀑水帘即可到达一处清幽之地,那处名唤荷莲淀,一年四季莲叶碧绿荷花满池,那里隐居着派内一位长老崇明,以她的阅历许能找至寒之物的下落!” 既有线索还不即刻启程,我拉上清尹宿阳就要走。 “且慢!”玄天的声音拦住了我们,道,“见到她时,报上我的姓名,她若是出手相助,自是最好,若是她不肯帮,那亦不必强求!” “哦!”点头应了一句,我生怕他再有什么吩咐,便没有继续走,而是停下来等。 果不出所料,玄天确实还有话要说。 “上次,我问你是否畏惧寒冷,你说不曾,可是真的么?”他这么问道。 “嗯,我自小身体健康,若说不畏惧寒冷也不全是,冬天还是会感觉冷,我亦不怕热,夏天却亦是会扇扇子的!”我不是开玩笑的,这是很认真的回答。 清尹宿阳别过头去,轻轻的托了托额头,没有发出一点我声音。 似是仍有怀疑,玄天的声音有些小,道:“真是奇了,若你是昼潜和凌雪的孩子,体质本不该此的......你爹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些什么?” 摇了摇头,我努力的回忆半晌,道:“没,关于这梵阳门里的事儿,甚至是他们以前的事儿,爹爹和娘亲都对我只字未提!” “罢了,罢了!”玄天再次笑了起来,道,“你上前几步,且听我把所创的‘涎冰诀’传授于你,虽说这只是一简单心法,且不可能助你灵力有何增长,你若多加勤练倒是可助你稳固根基,可令自身修行事半功倍!” “真的么?”我之前便对他所说的“涎冰诀”分外感兴趣,如今他要传授,我自是心喜万分的。 “万气化虚,雾凝其身,万合化水,水亦无形,涎水而出,贯通全身!”玄天念完口诀之后,又道,“你心思沉静亦无杂念,学起来倒是能迅速融会贯通,其实,之前那个叫苌菁的孩子亦来寻过我,只是他生(小生)活泼好动,灵力又有些异于常人,我并未传授!” 清尹宿阳思考了一下,口中重复了几次那个“涎冰诀”的口诀,道:“确实如此,苌菁(小生)子浮躁,师叔这门心法需要意沉如水、心无旁骛,的确不适合他修炼,若是强行修炼反而有百害而无一利!惟儿,平素亦如脱兔,倒也不是个安静的主儿!” “正是如此!”玄天很满意的说道,“惟儿虽说好动却心无杂念,若非如此亦不会如此迅速便能 深谙口诀要领,且看她此时周身上下微泛的冰寒之气,便知她气感有多强!” “嘿嘿,我看啊,苌菁兄这回该老老实实的跟宿阳师兄学本事了,再不能想引起旁的了!”偷偷的捂着嘴笑了半晌,我此时的脑海中全是苌菁那张因为沮丧而变得好笑的帅脸。 “等一下!”玄天疑惑了起来,道,“清尹宿阳?凌夙竟让你来教这几个娃娃么?” 拱手上前,清尹宿阳沉声道:“回师叔,是!” “缘何?”玄天又问道。 清尹宿阳摇了摇头,道:“弟子不知!” 跳到他们之间,我抢着回答道:“我知道的,掌门说原本要教我们的那个人隐居起来了,且不想再带徒弟,故,她便着了宿阳师兄来教我们!” “隐居?凌夙还真是连个像样儿的瞎话都懒得说了!”玄天嘲讽的说道。 “哼,我就知道!”我不满的又跺脚又甩头的说道,“这掌门还真是的,不但小气,还是骗子!” “小气?”玄天好奇了起来,道,“凌夙如何小气了?” 清尹宿阳本不想让我说的,却又愣了愣,放开了拉住我的手,点了点头。 “山下沙漠里有个子河村,我们不过想找她借个‘潋水石’,可是无论我们怎么求,她就是不肯借!”既然让我说,那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了。 哈哈大笑了几声之后,玄天叹道:“你们几个娃娃当真是有胆,要知那潋水石乃是梵阳镇派之宝,依凌夙那种小家子气的(小生)格,是断断不可能出借的,你们死了那条心,别寻他法去帮那村子罢!” 他越说我心中的疑惑越盛,他是我爹爹和娘亲的师兄,而那凌夙亦是,那么说来,她亦活了有三百多岁了么? 清尹宿阳看了看我,跟着问玄天道:“师叔,我不懂,之前掌门不让我悉心教授他们三人,却又缘何收他们入门?难不成是怕九重天运移,与龙族搏命之时炮灰不够么?” 他的话又让我想起了这些事来,我赶紧插嘴道:“对了,玄天,门中人一直都说甚么九重天运移龙族来袭甚么的,真有那么厉害那么凶险么?” 玄天的声音流露出了些许悲伤,道:“九重天运移,龙族再度来袭,三百年竟亦若弹指一挥间啊!三百年前,我的师父,初代掌门清宿真人正是被那龙族族长所杀,此仇若是不报,要让我梵阳门如何屹立?” “竟是初代掌门啊!”我吓得倒退了几步,摇了摇头看向了清尹宿阳,道,“难怪你们一提那龙族之事便忧心忡忡,龙本神物强是自然的,凡人肉身怎能胜得?” 玄天倒是不以为然,道:“那倒未必,想取胜倒是有道,却要看天时地利人和!” 这话一扯又不知要扯到何时何地去了,我赶紧打断了他,道:“罢了罢了,这些事儿我们往后再说罢,当务之急是我和清尹宿阳赶紧去寻那个长老,玄天你莫担心,且等我们的好消息便是!” 许是亦不想过多提及当年事,玄天道:“去罢,你等凡事小心,若是过于凶险恐殃及(小生)命,必不可勉强,我出不出来并不重要,你等安危最重要!” 应了他后,我和清尹宿阳便马不停蹄的奔出禁地,穿过剑塚小路离开仙兵谷。 才来到浣剑坪上,便看到苌菁和云螭正站在坪上左顾右看的。一见我们的身影,便赶紧跑了过来。 “你你们,又去寻玄天了么?”苌菁开口了,能听出来略有些不满的味道。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清尹宿阳,生怕他会因着苌菁和云螭都没睡觉又擅自跑出来而搬出门中规矩,继而对他们俩进行处罚。 云螭仍旧话很少的站在那里,目光里不免亦有些埋怨。我知道,他是在埋怨我没有把这次禁地之行告诉他。 “这门中有门中的规矩!”清尹宿阳的声音非常轻,轻到只有我们几个还需要努力才能听得到,“入夜弟子无事不可四处乱走,若是被旁人看到,许会被当成旁门细作的!” 苌菁看着他,瞪大了一双眼睛,用手指使劲儿掏了掏耳朵,道:“你,你,你当真是清尹宿阳么,该不会是什么旁人易容的罢?” 我明白他的意思,若是换了平素里,以他们记忆中了解到的清尹宿阳,此时此刻理应板着一张冰块儿似的脸孔,并对他们二人狠狠的训斥一番,而现在非但没有,更是小声的提醒着,声音亦有人情味不杂一丝冷漠刻板。 重重的叹了口气,清尹宿阳略显无奈的说道:“我虽说长不了你们几岁,名义上是你们的师兄,却被掌门着来与你们术法,照理算是你们的师父,我一再对你们加以苛责不过是不想他人垢病于你们,有何事发生,我自是要护着你们的!” 他这话倒让我想起之前机械同我说过的话,当时我睡过头错过了晨课,清尹宿阳本是替我隐瞒的,无奈她不相信,去通报了凌夙掌门,才将我罚入了冥思谷的。 如此说来,清尹宿阳打从一开始,对我们便是心存袒护之心的。 第二百三十六章 饭后林中游 轻轻摇了摇头,胡灵弯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道:“不会啦,我们家虽然也爱吃野味,但是那些保护类动物太爷爷都不许碰,不过山珍倒是不少,仙女姐姐你就放心的吃吧!” 总算是打消了心里的疑虑,我慢慢开始吃饭。 “哎,还是灵儿姑娘水平高啊!”云螭坏心眼儿地笑道,“我们刚才劝了这半天,惟儿都不肯吃东西呢!” 夹起了一块蘑菇放进嘴里,左嚼两下右嚼两下,吐进肚子里,我说道:“那你们不懂我想什么呀!” 吃了一个小憋云螭翻了翻眼睛,继续吃自己的喝自己的,并时不时地跟苌菁仙君神侃几句。 饭总算是吃完了,之前端菜进来的女人又将空碗碟收走,并重新摆上了茶水和点心。 摸了摸已经很饱的肚子,我发现自己还是挺能吃的。 “看你气色好多了!”张临凡温柔地将手抚在了我的额头上,道,“如果还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 “放心吧!”我摸了摸他的脸,笑道,“吃过东西好多了,你放心吧!” 说着话的时候,我不经意间将目光瞥向了坐在一边正细细品茶初云道长和凌云道长,发现他们两个皆肚皮鼓胀一副酒足饭饱的样子,只不过,也许是吃得太饱,时不时会打几个嗝,这就引来了胡天的不满,时不时就会恶狠狠地瞪上他们几眼,闹得他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上云非常尴尬。 被拉着陪胡老太爷聊天,胡布和胡天都笑得很温柔,又像是对待长辈又像是哄着孩子,不管他们人品如何,至少孝心是一样的。 百无聊赖的我们也是一边品茶一边吃点心,东拉一句西扯一句,时不时拿初云道长和凌云道长开开玩笑。 又过了一会儿,胡老太爷显然有些体力不支,由人搀扶着回房休息去了。 一见他离开,之前一起吃饭的人就都重新聚到了桌边坐了下来。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望着这一桌子人,心里那种疑惑总算是得到了结果,所以,小声地问道,“看这一桌子胡姓人!” 听了我的话,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也扫了桌边人一圈,却有些茫然地对我摇了摇头。 倒是凌真这会儿很会意,凑过来低声解释道:“仙女姐姐别奇怪,胖子家里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诅咒,上一代人几乎都英年早逝了,所以,剩下的大多不超过三十五岁,跟胖子都是平辈人!” 这一番话倒是解答了我心里的疑惑,可是看这胡家祖宅气场干净,前后通流,不像有什么诅咒的样子,这怎么还有诅咒之说呢? 还有就是 ,这胡灵明明是家里的小丫头,但好像在这家里却是主事儿人,连那些上了点儿岁数的胡家兄姐都仿佛对她的话言听计从,甚至有些忌惮三分。 正想到这里,胡灵轻轻咳嗽了几声,道:“天哥,布哥,其实这回找你们回来实在是有苦衷的,太爷爷并不知道这事儿,而且,我知道你俩的心病,但是,我总是觉得,如果没你们俩,这事儿是万万解决不了的!” 本以为胡布和胡天能跟之前一样吹着牛笑眯眯地应和着,谁知道,他们俩脸上却都露出了相当难看的神色。 一向爱抢话也最话痨的胡布此时没有说话,只是一杯一杯地喝着水。 看了他一眼,胡天的嘴角浮出一丝冷笑来,说道:“灵儿,这几年不见了,我发现咱们家人倒是越发的脸皮厚了,现在跟我们好说好道了?哼,以前你哥和这一桌子人是怎么对我们父母的?” 本来不说话的胡布突然将手中水杯往桌上一撴,高声阻止道:“胡天儿,你给我闭嘴!” 一看这架势,我赶紧拍了拍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示意他们两个随时准备去劝架。 然而,胡天虽然看上去不怎么高兴,却并没有开口反怼。 一见他这样,胡布好像有点得意,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道:“行啦,灵儿,不管怎么样,你的面子我都是要给的,冲着你就算让我上刀山跨血海我也会去,所以,你有事儿就直说吧!” 这东一句西一句也听不出个所以然,看来这胡家中间这辈人的早亡可能跟胡天口中的事儿有关,但是,这是人家的家事,胡布不跟我们说,我们也没追问的必要 。 胡灵听得出胡布的话外之音是答应了要帮忙,便赶紧说道:“既然天哥和布哥应下,那我也就直说了,你们知道我哥以前做的事儿,前段时间他死了,就死在他自己的地方!” 话才一说完,她的眼圈儿登时就红了起来,两颗晶莹的泪珠旋即汪在了眼眶里。 胡布和胡天被这句话惊得瞪圆了双眼,那副面面相觑的样子,让我们都有些措手不及。说真的,我还真是第一次从人的脸上看到这么迅速的表情变化,特别是胡布还是我们熟悉的人。 我这些人看脸色的本事越发精进了,所以,拍了拍胡布道:“小胖布啊,我刚才听灵儿说山里有花有草有蘑菇,还有小动物,我想出去转转,你们一家子好好说,别吵架啊!” 其实,我倒不是真的想走,只不过,从胡家其他人的脸色我就能猜得出来,他们是不太想我们这些外人在场的,初云道长和凌云道长却没有我这种眼力见,还是赖在那里,结果被下了逐客令直接轰走了。 胡灵送我们到了屋外,并嘱咐我们进山玩可以,一定要注意安全,前段日子山里才下过雨,窝着不着阳的地方还是相当湿粘的。 这往外走的期间,胡灵还问了我们许多关于胡布的事儿,话里话外都流露着一种关切和探索。 “灵儿,你很在意胡布吗?”我不禁好奇地问道。 脸上微微一红,胡灵轻轻点了点头,道:“嗯,让仙女姐姐笑话了!” “为什么?”其实,我真的不是很爱打听别人家的事儿,但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竟脱口而出。 仍旧红着一张小脸,胡灵倒是没有隐瞒,直接回答道:“小的时候中,天哥和布哥特别的要好,因为他们的父母,嗯,不提这个了,我呢,并不是胡家的孩子,是别人扔在太爷爷家门口的,因为胡家当时都是男孩儿没有女孩儿,太爷爷就把我收留下来,那个时候我爸还活着,所以就把我交给他们养,但是,我哥比我大了快十岁,为人又比较特别根本不理我,我就天天跟在天哥和布哥身后缠着他们带我玩,天哥虽然也宠我,但偶尔也会嫌我麻烦,就只有布哥对我最好,从来都不嫌我烦,只要我哭,他就算再不开心也会哄我!” 难怪胡灵在这胡家的地位很特别了,看来她虽非亲生,却是最得胡老太爷心思的,只怕这胡家往后是要交给她的,那些兄姐忌惮她也是理所当然。 既然如此,我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将我们如何跟胡布认识,到怎么熟识,还有经历的一些事情,但凡是关于胡布的,能说给她听的,都尽数说给她听了。 一路走到大门外,胡灵再次嘱咐道:“山上好玩,但是,你们也要千万小心,那蘑菇越是漂亮,就越是危险,一定要小心,若是遇到什么獐狍野鹿不用害怕 ,想吃就打回来,不想吃就放了,只不过,小心毒蛇和猛兽哦!” 答应下这些之后,凌真难得的没跟我们一起走,而是留下来继续给胡灵讲胡布的事儿,所以,就只有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进了山。 从胡家大门口有一路深深浅浅的脚印,一直延伸至林中,那肯定是进山采山珍猎野兽的胡家人留下的。 顺着脚印一路走进林中,穿梭在林间我还真找到点儿露营的感觉,哎,比起城市那种水泥森林,我真的更喜欢这山中自由的生活和清爽的空气。 “听说这里的冬天超美!”云螭左顾右盼着,一边搜寻着一边说道,“没想到夏天也这么美!” 点了点头,张临凡笑道:“冬天是另一番美,以前我有幸来过一次,那个时候我跟着一个老猎人进山,穿着那种连体的厚重衣服,用红线套人参,用老猎枪打兔子,我只记得下山回到老猎人的木屋时,我的脚已经冻得完全没有知觉了!” 原来张临凡还有这种经历,他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从他脸上回忆的表情来看,那似乎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一般。 继续往前走,越是入林深了,越是感觉空气很是湿润,好在这里并不闷热,反倒给人一种高山氧吧的感觉,再加上声声虫儿闹声喧、鸟儿鸣翠松的,好一番惬意的景色。 “真是难得!”苌菁仙君用力地伸了伸颀长的腰身,闭着眼睛深呼吸着,道,“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望着他略显疲惫的身影,我的心不禁一酸—— 自打琳儿离开后,苌菁仙君一直陪在我身边,为了不让我难过,他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分、每一秒的生活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一片罂粟花 云螭似是下了一些什么决心,才走到我们跟前开了口。 “师兄,此番你和惟儿前去禁地,可有何收获么?” 没有让清尹宿阳说话,我赶紧扯住他的衣袖,道:“玄天将那‘涎冰诀’教给我了,嘿嘿!” 点了点头,清尹宿阳温柔的抚摸了几下我的额头。 “甚~么~”果然苌菁像吃了甚么不干净东西似的,冲到我跟前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房前,“你这家伙,真是好命的,之前我向玄天讨了半天,他都不肯教我,说不适合我学,学完反倒不好,哼,哼哼,分明偏心!” “别闹了!”我推开了他,躲到了清尹宿阳身边,道,“苌菁兄,云螭,你们俩跟我们一齐去寻极寒之物罢!” “什么极寒之物?”云螭疑惑的问道。 苌菁亦点了点头。 “事情是这样的!”许是怕我讲不清楚,清尹宿阳接下了话茬,道,“玄天师叔说,若是寻几样天下极寒之物,便能抑制他体内的炎火,使他破冰而出后不会再炎火梵身走火入魔伤了无辜之人!” 点了点头,我崇拜的望着他。 苌菁的脸上露出了狐疑,追问道:“你们所说,要是那些世间传闻的至阴至寒之物么?” “嗯嗯!”我迅速回答道。 “惟儿,你的意思是,你、我、苌菁兄和宿阳师兄,一齐下山去寻么?”云螭亦有些惊讶。 “哎呦,难不成我还骗你们么?”面对着他的疑惑,我有些生气的双手叉腰儿,撅起了嘴来,不满道,“是玄天让宿阳师兄找人跟我们一起,先去荷莲淀寻那隐居的长老崇明,打听那些极寒物的下落呢!” 看了看眉宇间隐着惴惴不安的清尹宿阳,又看了看一脸急切的我,再看了看跃跃欲试的苌菁,云螭竟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冷静。 “此事,只怕掌门不会应允的!” 翻了他一个大白眼后,我拍了拍他,道:“当然不允,她连个东西都舍不得借,自传破例让咱们下山,更何况,玄天亦说不能让她知道的!” “师兄,此等事儿你竟能应允?”云螭把目光转向了清尹宿阳。 “是!”清尹宿阳淡淡的回答道,“眼见九重天运移在即,龙族亦有可能再次卷土重来,若是玄天师叔可以破冰而出,定能大大提升本门胜算!况且,师父命我无论如何都要完成师叔所愿,当日之说许是正指今日罢!” “在走之前,我,我想求证一件事!”就在大家达成一致之时,我突然沉下了声音,转身了清尹宿阳,道,“师兄,你真是跟我们一心,而非掌门刻意安排的,对不对?” 他吓了一跳,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道:“你何出此言?” 才要将那日利用“窥蛊”所闻所见说出来,我的话却被苌菁抢了去。 “你先听我说!”他拦住了我,并插在了我和清尹宿阳之间,道,“我们入门时日不短了,但,除却学了一些基础心法和行云之术外,你怎的连一点奥义都不曾透露,难不成这梵阳门中没旁的东西可学了么?” 怔怔的看着他有许久,清尹宿阳尴尬的笑了笑,道:“胡言,本门道法精深博奥,你们才入门几日又能领会多少,若是想习得精深之所在,你等必先稍安勿躁,将仙基打好才是!” “你明知我知晓内情,缘何要向他们隐瞒!”我听不下去他这种生拉硬扯的理由了,便直接反驳,道,“分明是凌夙掌门不让你教我们厉害的道法,她说有她的理由,不是么?” 之所以生气,并不是因为学不到甚么劳什子的精深道法,而是我们三个将心比心的交予了他,而他却还在为凌夙掌门开脱。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掌门乃一派之主,行事安排岂是你我能任意猜臆的,她这般安排,自是有她的道理!”清尹宿阳若是换了平素,必须要板起一张冰块脸大大的对我说教一番的,而今天他却没有,且明显感觉底气不足。 苌菁大大的打了个哈欠,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慵懒地说道:“罢了罢了,小宿阳你莫要为难,反正我不过一次历练,到了这里那点子心法和行云之术亦是足够了,旁的不教便不教罢!” 云螭亦点了点头,道:“我不过是陪着惟儿来走一遭,更是想离开家到这尘世中走一走,如今亦算满足了!”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复杂的我弄不明白的感觉。 “若不是苌菁兄说走这一趟能更了解我爹爹和娘亲,我才不会从山中出来!”我如是说道。 并非我一时意气用事,或者是如何。而是自打进入这尘世之中,我发屿太多太多的人与人相处的复杂,似乎无处不充满了尔虞我诈,每个人都仿佛戴着面具,随时都会变成另一张脸,又似那东海深处的两面国,人人生着两张脸孔,相处之下好生心累。 所幸,能认识苌菁和云螭,现在又有了清尹宿阳,或许,现在让我回到山中,没有他们的日子,只怕是比从前一个人时更为难过。 话说至此,我们四个人竟相对无言了。沉默了不知多久,才趁着天还没完全亮起来,一同前往后山侧下处,行起云来齐齐落到了浮云山上。 这真是一座漂亮的仙山,虽说较之梵阳仙山小了不知多少,山上却是别有洞天。 先是这山较之落在实在的土地上的大山,它是飘浮的,就寻亲悬浮在半空中,与梵阳仙山相接的不过几根缠着淡紫色灵力的玄铁锁链;再来,便是这山中风景美不胜收,较之一片郁郁葱葱四季常青的梵阳仙山,这里的植物大多数连树叶都是粉红一片的,给人一种可爱又如临仙境的感觉;其次,这里有很多漂亮蝴蝶,一只一只小的如蝇虫,大的竟亦有巴掌那般大。 一路沿着花间不径往里走,不消半柱香时间便来到了那一瀑水帘处。 “这般穿过去,会不会把衣服弄湿啊?”苌菁这家伙一向最爱漂亮,若是穿过水帘,想必会变成一只落汤鸡,他打从心眼儿许是不乐意的。 清尹宿阳无奈的摇了摇头,云螭亦无奈的摇了摇头,而我也试探着将手伸向了那个水帘,变成落汤鸡我不怕,但衣服湿透了粘在身上,那种滑腻的感觉想想都让人觉得可怕。 然,神奇的事正是在我伸手过去的一瞬间! “这,这好,好生神奇啊!”云螭仿佛被眼睛的一切惊呆了,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 苌菁亦是惊讶到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怔怔的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仙山的神奇之处,远比你们看到的更多!”清尹宿阳的目光中含着一丝微笑。 其实,我也被眼前的一切惊到不轻。毕竟,我才一伸手过去那瀑水帘便自动分开了,而且随着我的手前后拉动,那分开的水帘也会随之改变大小,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操控着一切。 大摇大摆的放心的整个人跑了过去,我回头对他们招手道:“来啊来啊,完全不会弄湿,而且这里好漂亮啊!” 说罢,我便径自顺着竹架的小路一直往下跳,许是奔跑的速度过快,两侧的荷花和遮天的莲叶都随着我跑过的方向微微倾斜,仿佛在望着我掠过。 “有人在吗?”大声的呼喊着,我左顾右盼的想要透过这密实的莲叶发现甚么。 “这是哪里来的丫头?”一个温柔中略带愠怒的声音自莲池一隅响了起来,“大呼小叫不成体统!” 顺着声音寻过去,只见一个身着一袭粗衣,满头银发却容颜俏丽的女子,正挽着裤脚站在池中,一截一截的摸出棵棵莲藕来。 “弟子清尹宿阳,拜见崇明长老!”清尹宿阳他们此时亦来到了我身边, 拱手施礼道。 用莲池里的水洗净了自己手上的洗,又把莲藕洗得白净如小孩的肥胖手臂一般,一棵一棵的扔进一旁篓筐中。 “原是梵阳门的小娃儿们!”转身往莲池深处走去,女子又一棵一棵的折着肥满的碧色莲蓬,折一棵丢进腰间挎篓,再折一棵又丢进去,“怎的,是那凌夙着你们来的?”没有回头看我们,她边折边问,道,“大掌门治派有方,我这个早已隐退的老太婆亦再无任何事能帮得上她,你们回罢!” 这是硬生生的在下逐客令啊! 见她收好东西洗干净泥腿上了岸,头也不回就要离开了。 清尹宿阳赶紧上前拦住,道:“长老,并非掌门谴我们前来,而是玄天师叔着我们来的!” 崇明听到他说到这里瞬间停下了脚步,跟着转在来,用那双明明看上去很年轻却锐利无比的眼睛打量着我们几个人,仿佛能看穿一切似的。 “玄天?”听她的口气,像是仍心存疑虑,追问了一句道,“你这娃娃,确定方才说的是玄天,而不是旁的甚么人么?” 说罢,她的目光锁定在清尹宿阳身上,满满的尽是狐疑。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两个小娃娃 “在想什么?”张临凡似乎看出了我的异样,温柔地将我的手合进掌中,轻声问道。 看着他的脸,我微微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不过是突然来得这场旅行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感觉有些不舒服罢了!” “既然说是旅行,又何来不舒服?”他的目光逼视过来,继续问道。 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我再次望向了已经走远的苌菁仙君,道:“临凡,我觉得我自己挺不好的,你会不会觉得我讨厌?” 用力地抱了抱我,张临凡吻了吻我的额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苌菁兄之前也跟我聊过,但是,无论是他还是我,有些事儿都是心甘情愿做的,如果这些让你觉得有负担,那我倒觉得是我们的错,而不是你的!” 就在我还有话要对他说的时候,苌菁仙君突然停下了脚步,并回过头来小声道:“别动!” 顺着他转回去望着的方向,我、张临凡和云螭都发现那一处低矮的灌木正在窸窸窣窣发着响动,让这本来平静的深山老林里升起一丝诡异的生气。 其实,我心里还是挺兴奋的,毕竟,之前胡灵说过,这里不光有山珍还是野味,万一遇到个什么獐狍野鹿,就算不吃抓过来玩一会儿也是好的,当然,如果冒出什么野猪野狼什么的,。 就在我们一点一点往那边靠近的时候,那灌木丛里突然钻出一颗可爱的小脑袋。 也许是我们突然出现,把它也吓了一跳,总之,这个可爱的小动物竟然也吓了一跳,并露出了一脸懵掉的表情。 “这个小东西是?”我望着它可爱的模样,不禁伸过手去轻轻地拍了拍它的脑袋,问道,“怎么这么可爱,而且,野生动物不怕人的,委实不多见!” 也凑过来抚摸着它可爱的脑袋,张临凡温柔地解释道:“你觉得它像什么?” 捧着它的脸,仔细看了半晌,我微微摇了摇头,道:“这小东西个子不大,也不算胖,说它是鹿吧,哪有不长角的鹿?而且,鹿一般都是连眼神都冒精气的,这家伙傻得可以了!” “噗”苌菁仙君似乎是没忍住,笑出了声的同时,还坏坏地睨了我一眼,看来他也是知道这种动物的。 点了点头,张临凡继续解释道:“没错,这个傻字形容的特别贴切,因为它的外号就是傻狍子!” “狍子?”我惊得手下没轻没重,竟然不自觉地拍了这小狍子的头一下,道,“原来这就是传说中那种因为好奇心重常常被抓来杀了吃肉,现在已经列为保护动物的东西大宝贝儿傻狍子啊!” 这东西我是听说过的,只是我从来没见过,所以,现在看着眼前的这个小狍子,我不禁越发觉得有趣,捧过它的脸吻了吻脑门儿。 “惟儿!”云螭似乎不太喜欢我这个行为,连忙过来拉住我,道,“现在可不比过去,污染这么严重,小心传染病!” 也许是他这一嗓子声音有些大,刚才还在我身边一脸呆萌的小狍子竟然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飞也似的逃走了,那速度真的可以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形容。 “云螭!”我生气地叉着腰,指着小狍子逃走的方向,道,“这深山老林里哪儿有那么多污染,你都把小狍子吓跑了,快去给我追回来!” 被我弄得哭笑不得的云螭无奈地看了看我,最终还是选择去追小狍子了,当然,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自然也是跟在他后面。往小狍子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然而,狍子这种动物傻归傻的,但是跑起来却是很快的,我们说话这会儿工夫,它老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虽然这一趟没逮着落跑的小狍子,我们却发现了一片开得美不胜收一片艳红如火的花田。 只可惜,这些花看上去绿茎红花黑花芯非常美,但是,这些花却让我们四个个个儿蹙紧了眉头。 为什么?! 因为,那黑色的花芯的图案,使这一片红花看上去像极了一颗颗戴着红色围脖儿的骷髅头! “这里——”张临凡的拳头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由于用力过猛,隐隐可见白色的关节,他的声音更像是降到了冰点,道,“好大一片罂粟田!” 之前的轻松气氛已经不见了,我们每一个人脸上此时都现出了一层阴霾。 “这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强压着心底里那种恶心,道,“还真是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容易出现这种不怕死的人,这么大一片罂粟,逮着了八个遍都不够枪毙的!” “嘘!”苌菁仙君突然再次对我们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道,“这里有些不对劲!”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我就感觉到一股不怀好意的寒气向我们笼了过来,心里不禁暗骂道:真不知是万鬼箫的诅咒厉害,还是最近太背了,怎么走到哪儿都能遇到这些粘人的东西呢? “你胡思乱想!”张临凡的手揽上了我的肩膀,并用力握了几下,道,“这种深山老林长年不见三日,更是那妖精狐鬼最喜欢栖息的,跟你无关!” 他的安慰真的很有效,被这么一说,我心里登时舒服多了。 跳下那片花田之后,我们一路跟着那股子寒气追了过去,就在另一侧田垄上发现了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正手握甜草杆啃得个不亦乐乎呢! 虽然说这俩小东西啃得很认真,却仍旧在偷眼瞧着我们这一行四人,从脸看也就不过七、八岁的样子,但是,这深山老林突然出现那么两个穿着唐装的小孩子肯定不正常,那他们的年龄肯定也不是按脸来推算的。 仔细打量着他们,我倒觉得这是俩挺漂亮可爱的孩子—— 小男孩儿穿的是青色唐装小袄,头戴瓜皮小帽,一个小辫子整齐的辫在脑后;小女孩的脸比小男孩儿更圆润一些,也更红润一些,穿着红色唐装小袄,头上梳着的两个小抓髻被红头绳扎着,显得格外好看。 再看看他们的五官,依我猜测他们应该是一对兄妹,因为那两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和一副薄薄的小嘴唇,简直是如同复刻一般的相似。 “哎,晦气!”云螭不满地从唇间挤出声音来,道,“好端端的林间游,让这俩小东西给搅了!” 看他这副扭脖子抻胳膊的架势,估计是要去直接将这俩小娃娃给收了。 “别——”我赶紧上去拽住了他,道,“你先别冲动啊,看看怎么回事儿再说!” 低头看着我,云螭露出一个笑容,道:“你是在担心我收拾不了这俩小东西吗?” 无奈地托了托额头,我长长松了口气。 我当然不是怀疑云螭的能力了,以他这么一龙族主神的身份,别说俩个小东西,就算是两个老东西,想干掉也不在话下。 “那你为什么要拦云兄?”张临凡也疑惑地问道。 “喏,你们看那俩孩子的头顶,一股子淡淡的黑气!”我把看到的东西说了出来,道,“这两个孩子应该不是什么山里野仙,倒像是两个小冤魂!” 说着话的工夫,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俩小孩儿的跟前,然而,他们两个却将我们当成了空气,只管自己继续啃着甜草杆。 眼见着云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张临凡也跟着眼中泛起了丝丝杀意,我赶紧对苌菁仙君使了个眼色。 收到我的眼神之后,苌菁仙君马上蹲了过去,对俩小孩儿说道:“小朋友,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呀?” 这俩小孩儿见我们竟然都能看到自己,显然有些小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小男孩儿小脸儿一扬,拿腔捏调地说道:“你们几个倒也不是俗人,修哪家儿的?” 修哪家儿的,意思就是问我们师出何门,当然,也有些斯文的问法,比如“师从何人”,“师出何门”之类的。 仍旧保持着笑脸,苌菁仙君抱了抱拳儿,道:“小仙盘家出身,家师老古头儿!” 他的这番话逗得我好险没大笑出声,心里想着如果盘古大神还健在的话,一定会将这柄口无遮揽又油腔滑调的鬼斧琴给劈开当柴禾烧了。 看了看苌菁仙君故意放出来的仙气,小女孩儿的脸色略略有些害怕,将身子往小男孩儿身后缩了缩。 小男孩儿倒是很淡定的继续问道:“那他们几个呢?” 云螭现在的(小生)子跟苌菁仙君颇为相似,所以,也掬出一缕仙气,坏笑道:“我呀,海家门儿混水的,始终没得师父,自己野练的!” 张临凡似乎是不太喜欢这种拿自己身份调侃的说话方式,说道:“我师从玄炼先师,算是梵阳弟子,现在并非梵阳中人!” 小女孩儿始终躲在小男孩儿身后看着我,听他们都介绍完了自己,便问道:“那,那你呢?” 笑眯眯地蹲在她面前,我摸了摸她可爱的脸颊,道:“我就是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小地仙,无门无派无特色无本事!” 第二百三十九章 真相揭大白 女子注视着清尹宿阳,而我则注视着她—— 这位女子身材纤弱,头发眉毛均已银白,若是只看这头发少说亦有八九十岁,然,她面容清丽,皮肤光洁似吹弹可破,声音透亮至极,再配有那双仿佛看透世间沧桑的眸子,竟有一种鹤发童颜的感觉。 她似要才开口问些甚么,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崇明,你我隐居此处百十余年,不是早有约定至死不见梵阳之人,怎的与这几个后生纠缠?” 一道粉紫色的光在我们面前一闪,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出现在崇明长老身旁,亦是须发尽数银白,来回踱步间沉稳极,一双眸子清亮无比,且深邃觉远,便是我亦能一眼看穿他内在修为之高深。 “芒洛,你怎的来了!”崇明长老略有些惊讶。 “芒洛长者!”清尹宿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望着他两个呆立住了。 并未理会他的反应,芒洛长老歪倚在一棵树上,目光在我们几个人身上来回游离片刻,带着满满的冷漠与不尽人情。 “尔等后生速速回去罢,告诉凌夙那丫头,我们两个老不死的早已无有何用,让她莫要惦念了!”他如是说着,声音较之神情来得更加冰冷。 难不成这梵阳门一门都是冰块儿么?望着眼前的两位长老又看了看身边儿的清尹宿阳,我不禁这么样。 还真是老冰遇小冰,有话说不清! 境地被搞得无比尴尬,幸好崇明长老开了口,才再次打破了僵局。 “芒洛,这弟子身负的剑匣甚至是眼熟,再加上这身道袍、长相和这特殊的灵气,倒像玄炼那老家伙的弟子!”指了指清尹宿阳,她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然,这话似是白说了一般,芒洛根本充耳不闻,目光仍旧冰冷如刀,声音亦是如此,道:“怎的了?老朽老早便和那梵阳再无瓜葛,后生莫要纠缠,速速离开罢!” 今儿个这是怎的了,没被请进去吃个早饭也罢了,怎的还接二连三的收了两道逐客令,真是莫名其妙! 面对此情此景明明应该是我最急,却不想向来沉稳的清尹宿阳竟抢先开了口,焦急得甚至忘了施礼。 “二位长老,我等前来真是受玄天师叔所托,确实有要事要求,望您二老能帮上一帮!” 崇明之前便知我们此次来意,芒洛却是才听到。这一回,他脸上的冷淡似是被瞬间击破了,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翻起了波澜。 “这后生说的可是那玄天么?” 点了点头,崇明长老没有说话,而是同他一起再次将目光盯在了清尹宿阳身上,那两张年轻的脸上一个比一个还要激动。 拱手施礼,清尹宿阳连忙道:“是,弟子岂敢对二位长老撒谎!” 芒洛长老沉思了片刻,才抬起头来,疑惑的问道:“尔等后生是如何见到那玄天的?” 这么说话多可爱!我心下里想着,便赶紧上前,抢着回答了起来。 “二位长老,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几个偷偷跑到禁地去,当然,事出有因的嘛,他就在那里,我们就认识了!” 芒洛长老看到我的一瞬间,突然眼前一亮,跟着抓住了我的肩膀,道:“雪儿,你......” 赶忙上前拉住了他,崇明长老摇了摇头,叹息道:“你呀,老眼昏花了罢,且再看仔细些,她只是同雪儿容貌相似罢了,并非雪儿!” 云螭疑惑了起来,道:“难不成二位长老也认识昼叔和娘娘,不是,也认识昼潜和凌雪么?” 芒洛长老重重的叹了口气,道:“你既唤她娘娘,许是知她身份了,哎,皆是门中弟子,老朽又怎会不识呢?” “那些劳什子的陈芝麻烂谷子有何好提!”崇明似不愿他过多提及一般,连忙打断道,“闲话莫要再扯,玄天差你们来此,必是有大事要办,赶紧说!” 时机此时似是成熟了,清尹宿阳赶紧再次拱手施礼,道:“禀二位长老,玄天师叔想要破冰而出,又恐炎火再度反噬伤及同门无辜,故,需要寻到那遗落世间的至阴至寒之物来助他抑制自己体内的炎火,师叔说这世间恐是只有二位长老才知晓一丝线索,特此托我们前来求助!” 芒洛长才听罢面色一沉,道:“玄天他真是有如此大的把握确保他可破冰而出?” 就这句话,便是聋子亦能听得出来,他确是知情的,却在犹豫要不要说。 “他看上去很有信心,若是可以自是要破冰而出的,谁被封在冰柱中这么多年,能出来严密不出来的,若是换了我,只怕一天都嫌多呢!”我的话说得有些急,只因我怕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又要失去。 芒洛长老甩了甩衣袖,微微露出些许不满,道:“小丫头你又知道多少?那玄天的体内炎火纵横,莫要说你们寻不到所有的至阴至寒之物,即便你们尽数寻来,亦不见得能压住那炎火之烈!” 我知他们担忧何事,连忙说道:“长老请放心,玄天自创了一种叫‘涎冰诀’的心法,那炎火已被压制得很好了,他只是怕万一有个失控才着我们去寻寒物的,对了,那心法他还教给我了呢!” 岂料想我才说完这句话,崇明长老竟一个箭步上前,一把便钳住了我的左腕跟着一翻 手将我扭过身去,随时我便感觉一股灵力自脉门流入了体内。然,一切只消一瞬间,就在我将要反抗的时候,她却一把将我推开。 脸上带着一丝安逸的笑容,崇明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道:“不愧是玄天,‘涎冰诀’这丫头才习得初级便是透体清冽的寒气,以玄天那深厚的功力及多年的潜心修习,看来安全破冰倒不无可能,哎,芒洛,事已至此,你我且放宽心罢!” “如是那便最好罢!”芒洛长老似是还有担忧,话亦说得有些吞吐,转头望向了我,道,“丫头,你体内并无玄天那般凶猛的炎火,修炼那套心法,不会觉得阴寒难耐么?” 催起“涎冰诀”我体会了半晌,摇了摇头,道:“不会啊!” 望着我的样子,芒洛长老显然不大相信,过了许久,他才长叹一声,道:“这事儿委实惊人,那炎火自创那日开始,便无人能克制,这玄天还真乃旷世奇才,可惜可惜啊,如此人才竟偏偏落得个封入冰柱炎火入体的下场......” 不知这话是触了甚么心事,崇明长老突然狠狠的一拳捶向了他,跟着怒喝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更是愤怒至极。 芒洛长老转头望了她一眼,继续道:“玄天本就性格寡素,孤傲不羁,便明何难处亦是能扛便扛的,此番能着你们前来求助,那我同崇明自是要鼎力相助的!” 回头看了看苌菁和云螭,又看了看身边的清尹宿阳,我们四个似是都长长的松了一口中,心中更是欢喜得不行。 走到了我跟前,芒洛长老问道:“小丫头,你可是昼潜和凌雪的孩子么?” 听他这么一问,我连忙收起了笑意,毕恭毕敬的回答道:“是!” 重重的叹了口气,芒洛长老的目光中透出了隐隐心疼之色,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道:“许是天意弄人啊,天意弄人!” 他的话,我听不懂,亦不用懂,他们都不是坏人,这些话自是好的。 崇明长老没有理会我们,而是走到了苌菁跟前,上下打量了许久,道:“这位小兄弟,你看上去灵力纯厚又隐隐的透着些许微黑之色,我虽看不出个中因由,但黑色灵气素来容易受邪气侵入,不如这样,芒洛,我看倒不如你授他一套心法,让他自行修炼,免教邪气侵体扰乱心智!” 低头沉思片刻,芒洛长老的眉头皱了皱,道:“好!” 苌菁自是心里美的,毕竟之前求“涎冰诀”不得,颇为遗憾,想不到随我们来到这荷莲淀竟还有意外收获,那激动的心情自是难以掩饰。 “弟子多谢长老!” 芒洛长老巍然而立,表情严肃道:“你且听好了,我这口诀只说一次,你能记多少便记多少,若是一个字儿都不记得,我亦不会再讲第二遍!” “哈,哈,哈哈哈哈!”我一想到之前苌菁被玄天拒绝,心中便觉好笑,却不想控制再控制,竟还是笑出了声。 莫名其妙的看着我,芒洛长老、崇明长老、苌菁、云螭和清尹宿阳,无一例外的盯着我看了起来。 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我低下了一张涨红的脸。 环境安静了下来,芒洛长老随即将心法一字一句的悉心传授给了苌菁。 牢牢的记住每一个字,苌菁照着口诀催动了灵力,不消片刻他便有了感觉,兴奋道:“这心法真是妙极,催动之后全身通透,仿佛灵力被涤荡了一遍,梵阳秘术果然厉害,我以前催动灵力都不大敢用尽全力,生怕有一丝邪念引了祸来,之前习得小宿阳教的入门心法,亦有改善,如今便真真是灵力清透了!” 第二百四十章 鬼都比人强 听苌菁这么一说,芒洛长老和崇明长老互视了彼此一眼,双双没有说话。 沉默了许是有半柱香的光景,崇明长老才开口道:“你们三个听好,这天下之大至阴至寒之物倒不少,没有成百上千亦有一百几十,只是,它们散落在人间各处踪迹线索极少。以玄天的能力,想必有三件便足矣!” 芒洛长老接下了话来,沉吟道:“嗯,其实,我们俩亦只听过一些传闻罢了,其中一件在那极北冰海之下有一种鱼,那鱼个子不大通体银蓝,名唤‘快银鲲’,一但被捉住便会化肉为晶;还有一伯是一件名为‘乾坤扇’的东西,曾于数百年前出现在昆仑之上,最近似是在松都现身了;还有一件......”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又将目光投给了崇明长老。 轻轻叹气,崇明长老叹了口气,道:“那一件寒物具体是何物,我们亦不知何物,只知它藏在白苗深处女娲殿中。以上这些地方是寒物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你们不妨去寻上一寻!” 亦同样轻轻叹了口气,芒洛长老对我们说道:“哎,本玄天之事,我们理当亲自走一遭的,然,无奈我们囿于曾立誓言亦无法亲力亲为,不过,你们几个热忱率真,便是没有我们亦是一样!” 送我们离开前,我能看到二位长老眼中的慈爱与不舍。 崇明长老抚摸着我的额头,温柔的说道:“哎,光阴似箭弹指一挥间,这几百年的光景竟也这般匆忙,只可惜,我们这把老骨头仍旧苟活着,孩子们却先我们一步去了!” 说罢,眼泪便纵横在她的脸上。 轻轻的拢住了她的肩膀,芒洛长老亦是红了眼眶,道:“三百年、六百年的,梵阳仙山、九重天运移、与那龙族的纠葛,再多少次重演,又有何分别可言?这世间,没了潜儿和雪儿,亦只有玄天还与你我二人有关罢!” 点了点头,崇明终是放下了落在我额头上的手,道:“去罢,孩子们,盼你们早日寻得那至阴至寒之物,好助玄天破冰而出,到那时,我们才可放下那心中的愧疚,安心的如玄炼一般去了.......” 拜别了二位长老,我们一行四人趁着众弟子不备返回了梵阳门。这一路上那股子兴高采烈劲儿,简直难以言表。 期间,苌菁好奇的问清尹宿阳,道:“小宿阳,那两位长老可是已修成仙体了么?虽说须发皆银白,却容颜不改!” 摇了摇头,清尹宿阳答道:“二位长老并未修成仙体,只是修炼得法所至。具体他们二位年龄我并不知晓,只知他们虽说并非长生不老,却亦可比常人多活数十年甚至数百年,亦非不会变老,只是较之常人来得慢很多!” 苌菁听完似是有些失落,道:“哎,我以为他们经了雷劫天劫修了仙体了,可惜,我翻遍梵阳门上下典籍都未寻出一个真正修成仙体的人!” 淡然一笔在,清尹宿阳轻轻叹了口气,道:“常人修仙极难,难于上青天,要不然如何体现出修仙的价值所在呢?这么一说倒也不公平,人修仙往往还不如一些神兵灵兽来得容易!故,纵是这修仙之路再难再苦,我辈更当时刻勤勉,待时机成熟许是有机会可完成前辈未果之业的!” 说到这里,他兀然停住了,目光冷冷的盯住了苌菁。 许是被盯得有些紧了,苌菁尴尬的咳嗽了几声,道:“小,小宿阳,你不用担心,我,我听懂了!” “你方才说翻遍梵阳门上下典籍,你在哪里翻的?如何翻的?”果然,清尹宿阳还是问出来了。 自知说漏了嘴,苌菁立马儿避开了他的目光,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哪,哪有,我,我我,不说我了,咱何时动身去寻那寒物,从哪一样开始寻呢?” 清尹宿阳不是一个心思特别多的人,反倒简明单纯,登时便被叉开了话题。 “无论哪一样都不是简单之行,先从哪件下手亦没甚么区别,我看就从‘乾坤扇’寻起罢!”他想了想,又看了看天色,继续道,“今儿个不早了,大家先回去好生歇息一晚,养精蓄锐,明儿一早,咱们山门汇合,出发松都!” 他的提议很好,我们四个立马儿搭成了共识一拍即合。 回到房中,不知是谁已将饭菜摆在了桌儿上,没管三七二十一,我便美美的吃了一顿饱饭之后,洗了一个香香的热水澡,躺在床上一觉到了大天亮。 一向好起晚的我,今儿个难得起了个大早,毕竟是玄天的事儿,我可不能因着贪睡坏了事儿。 高高兴兴地奔到了山门旁侧,为了不引起旁的弟子注意,我特意躲到了石阶下,安安静静的等待大家的到来。 没过一会儿,清尹宿阳、苌菁和云螭便接踵而来。 “呦嗬!”苌菁见我居然是第一个,马上跳过来坏笑着说道,“想不到啊,一向不睡到日上三杆,连小宿阳都不放在眼里的丫头,居然为了玄天的事儿如此认真!” 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嘿嘿一笑,我偷偷的瞄了瞄清尹宿阳,生怕他会错了意,却发现他亦正弯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笑眯眯的看着我,轻轻的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叹气。 云螭似是对这一趟很是期待,笑得亦是阳光灿烂,道:“咱们这就去松都罢!它在西北偏北的方向,虽说要在山中,这山却比邻大海,我以前自书上读到过,‘依海盘山,青松翠柏,鸥鹭振翅,鱼跃满仓’,那个地方美极了,大抵地图我脑中记得,你们且同我行云便是!” 说罢,他便率先行云而起,向着西北偏北的方向飞去。 我、苌菁和清尹宿阳亦迅速行起云来,紧紧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行云约莫一个时辰左右之后,不远处一片浩瀚湛蓝的大海便出现在我们眼前。 回头对我们招呼了一声,云螭指了指前下方,道:“到了到了,就是那里了!” 随着他我们几个一同款款落下了云头,脚挨着陆地之后,我们不禁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住了—— 此处确实如云螭之前所说,山海比邻,虽说不及泰荣城、柳湾那般繁荣昌盛,人流攒动。然,胜在风景秀美,且紧邻海洋,拥有着得天独厚的海洋气候,温润不干燥舒适宜人,别有一番令人流连忘返的静好。 在镇中随意走了一圈,我们发现这里不知是有何节目庆典,家家张灯结彩红绸锦缎的装饰布置得一派喜气洋洋,而镇中之人更是个个儿疾步而行,且大部分手中都提满了东西,行色匆匆的往山腰上一处火红冲天的庙宇奔去。 “咦!”我望着这些人内心有些小抵触,毕竟,之前在寿安村的经历并不美好,至今还令我记忆犹新呢! 才要寻个人问一问,却不想被一个声音吸引去了注意。 “几位几位,可有看到我的女儿素素么?” 说话的人是一个身着青布长衫作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他的目光焦急似是遭遇了天大的愁事,不停的拽住身边的路人询问着。 被拉住的人非但没有要帮他的意思,反而急急可可的甩开他,埋怨道:“哎呦我说关秀才啊,你自家的孩子都不照顾好,这会子寻不见了又来问人,我们哪儿去找啊!你且速速放开我,若不及时把贡品放去庙里,那可是要出大事儿的!” 那关秀才急得要命,哪里肯放开手,道:“不是的,不是的,方才素素还在我身边,一眨眼的工夫便消失了......这可怎么办,素素,我的素素!” 瞧他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一旁卖凉茶的老婆婆赶忙上前安慰道:“莫急莫急,我让小虎子帮你一起找了,说不定过会儿便会一起回来了!” 一见有人上前帮忙,被拽住的人赶紧借机跑得远远的,并边走边道:“九奶奶,那这事儿就拜托咱家小虎子了,我要赶紧跟大伙一起去给马王大爷上供,若是耽搁了惹怒了他老人家,我一个倒霉不要紧,若是累及大家那便真真儿是不好了!” 关秀才仍旧“素素,素素”的喊个不停,豆大的汗珠子自他额头一颗颗的滚落下来。 “栋柱啊,小素素是怎的丢 的?”一位白发白须的老人走上前来询问。 摇了摇头,团团转的关栋柱急得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的,道:“方才我带她往庙里走,才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我,我很害怕,怕素素被,被马王大爷拐了去!” 岂料他才语毕,九奶奶和老大爷便吓得脸色大变,连连的摆手,甚至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栋柱,你是说,说小素素是被那马王大爷带走了?”九奶奶眉头皱在了一起,“若是这样,那,那我得叫回小虎子了,那马王大爷的事儿,咱可不敢管!” 倒是老大爷深思了片刻,道:“栋柱,那马王大爷从未捉过孩子,难不成你是哪儿做得不好得罪到他老人家了么?” 第二百四十一章 活剥小儿皮 要说的话,这俩小孩儿还是挺有礼貌的,我们报完了家门,就特别认真点了点头,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虽说从这俩孩子身上的鬼气不难看出已经不是什么新鬼,从这穿着看我甚至觉得少说这两个小娃娃死了也得有个百十来年。 “我看你们几个年纪不过二十几岁,算是小辈儿,称我们一声太公太婆也就算了!”小男孩说着,还一副拍老的样子对我们颔了颔首,道,“知道吗?” “太公?”云螭不可思议地问道。 “太婆?”苌菁仙君也同时发出了这么一声。 “小辈儿!”张临凡更是无奈地托了托自己的额头,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的样子。 看到这三个男人的样子,我倒觉得他们比起这两个小娃娃来更加可爱,一个个都懵着的状态。 “太公太婆在上,请受小女一拜!”我拱着手对两个小娃娃作了个揖,笑道,“打搅二位吃甜草杆,还真是不好意思!” 果然,这小孩子就算死再多年成再厉害的鬼,也不过是小孩子,一听到我这么拍马屁似的招呼,笑得一脸得意。 “无妨无妨!”小男孩点头哈腰的一边美一边说道,“小姑娘啊,你们几个孩子往这深山老林里钻什么,这里山野猛兽多,很危险的!” 点了点头,我们四个没有说话,继续看着他们两个摇头晃脑。 小女孩似乎也察觉出我们并无恶意,便也跟着出来打起了老腔儿道:“你们几个小辈儿,是不是进山有什么事儿?若是需要帮忙,太婆倒是愿意帮上一帮!” 看着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很是期待,我就知道,琳儿这套“拍马屁”的本事果真还是在适当的时候,派上了用场。 云螭一听这话眼睛一转,迅速拍了拍脑门,绕到我身前,拱手道:“不瞒太公太婆,我们这一次确实是来寻找一物的!” “何物?”嘴里嚼着甜草杆,小男孩问道。 “便是那陆压真人的第一件法器牙噬!”云螭立刻回答道。 “哎哟,快别提了!”小女孩一听连连摇头叹气,道,“这牙噬也不知道是打什么时候就丢了,现在好多人都在寻它的下落,哎,自打它没了之后,这世上阴邪之气也越发盛了起来,那些个奇闻怪事也越发多了起来,我俩这不在这片林子里也快待不下去了,哎,真是舍不得这罂粟杆子,这东西可比那甘蔗好吃多了!” 合着这俩小鬼一直啃的是这罂粟花的杆子,我暗暗叹了口气,这东西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能吃,果真这世上好哪一口儿的都有。 “看来,这些事儿都是有联系的!”张临凡突然说道。 我明白他的意思,以前我也曾辗转过好多个城市,好多个地方,遇到张临凡的时候虽然也是为了骨琴而不打不相识,但是,加起来都没这几年遇到的怪事儿多,如果说有人拿了万鬼箫来害我,那这个人一定是知道了牙噬丢失,才会趁机而至的。 “太公太婆!”苌菁仙君好奇地问道,“这牙噬失踪,跟您二老有什么关系?嗯,而且,听您二老这口气,莫非这罂粟花不是野生而是人为种植的?” 看了他一眼,我心里再次暗暗感叹道:真不愧是苌菁兄,一问就问到了我的心侃儿里。 要说好在对方是两个小孩子没有什么花花肠子,一听他问,便将整件事儿和盘托出了。 原来,这两个小娃娃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人,那个时候大概是1910年,当时的社会,还是地主盛行的年代。 这两个孩子别看穿着华丽却并不是什么地主家的小孩儿,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这片罂粟花田很久以前是一片地主家的家庭塚。 为什么这么小就死了? 那是因为当时地主家的小儿子生了恶疾突然暴毙,地主心疼不已,为了不让早夭的儿子到了地府寂寞且无人服侍,他便重金全城寻找可爱的适龄孩童。 结果,这一对长相可爱却出身贫寒的双胞胎当选了童男和童女,成为了地主家儿子的祭品。 其实,若是活人祭品的话,不过落一个活埋的下场,那一顿黄土封过头顶没几分钟也死了,痛苦顶多不超过20分钟。 然而,这对兄妹却没这么好运气! 那个地主丧心病狂,生怕小孩子的鬼魂不安生会骚扰他们,便请了什么江湖高人来,说是要将这两个孩子活剥人皮制成人皮娃娃下葬那样的话,孩子的灵魂便会永远封在娃娃的身体里,这样就永世不得超生了。 活剥人皮岂是容易的事,而这位江湖高人的方法更是狠毒无比。 他们先将烈酒强行灌入两个孩子体内,使他们半醉无力挣扎,再挖两个小竖坑,将两个孩子分别立于坑内,并松松地填上土,只留着丙颗小脑袋在地面上。 虽然说土不过松松垮垮填上的,但是,孩子年纪小又喝了酒动弹不得,只得任人宰割。 江湖高人拿出一柄刻满咒文的小刀,将两个孩子天灵处各划开一个小口,不能割深到肉,以免皮肉无法分离,也不能割浅,以免伤了皮就不完整了。 开口之后,他立刻吩咐将事先准备好的水银自那个小口分几次倒入两个孩子头顶小口之内。 水银很重倒入之后就会不停下沉,就这样孩子的皮肉就会被它生生剥开,之所以分几次倒入,是为了水银下沉更加均匀。 但是,活着被剥皮分肉,还是用这种缓慢的方式,别说是两个小孩子,就算是成年人也一样受不了,即使身体不能动,疼还是一样会疼的,于是,那一声高过一声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地主家的后院响了一夜。 待两张完整的人皮活生生被剥下之后,两个孩子早就不知道在哪一次补灌水银的时候就因为疼痛过度而死掉了,两具小小的尸体被从皮里拉了出来随意丢在院中并由地方家的家丁焚烧丢弃了。 而两张小小的人皮也被江湖高人以不知道什么术法制作成了人皮娃娃并随着地主家死了的儿子一起被埋入了地下,一百年后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重新开辟了这片早已经化为野地的坟塚,才得以重见天日。 听完孩子的叙述,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了下来,看着他们两个仍旧水灵灵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我的心疼得几乎碎了。 “那你们现在人皮娃娃吗?”苌菁仙君不禁伸出手去摸了一把那两个孩子脸,收回手道,“不是说你们的魂魄被禁锢在娃娃里了吗?” 看来,他这一摸发现了什么问题。 “嗯!”小女孩点了点头,道,“之前确实是那样的,但是,后来我们被刨出来,那个开田的少年觉得我们俩好看,就留下来了,谁知道被一对修仙的刺猬看到了,因为觉得我们可怜,便将娃娃拖走,以白家药炉炼化,最后将我们的魂魄给放出来了,只可惜,没有身体我们没法去投胎了,不过,好在这罂粟花本不是什么好物,借着啃它的甜草杆,我和哥哥也算有了些道行,不怕太阳也还是不错的!” “后来呢?”我问道,“既然如此,你们又为什么要走?” “那个种花的人死了!”小男孩将手中啃得只剩一点的甜草杆扔进了嘴里,道,“他做的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若没有他,我和妹妹也就无法重见天日,所以,我们也一直守在这片田里,以免别的动物伤害花田,要是来个什么外人,也会施个障眼法,免得他们看了再去找来警察对种花人不利,但是,那个人死得真是太惨了!” 说到这里,这两个小娃娃的眼圈竟然有些红了。 看着他们的样子,我真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尽管他们保护的这片罂粟花田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他们这片仗义和感恩图报的心却委实让我有些感动。 “但是——”小男孩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只见他揉了揉双眼,道,“本来,我和妹妹已经托梦给这种花人的家人了,他们也将他的尸体带走了,我们就是想等着这个放我们出来的恩人能入土为安之后就离开的!” 小女孩接话继续说道:“可是,就在这段时间里,我和哥哥发现这林子越发奇怪起来了,按理说我们是鬼,阴气能助长我们的修行,但这里的阴气也太重了,连那些没有任何道行的动物们都受到影响,有的个头儿大的比如老虎和狼什么的时不时就会发起狂来,那些弱小的比如山鸡野兔更是会突然就成批成批的死掉!” 用力地点了点头,小男孩的脸上露出了恐惧之色,道:“最近,我和妹妹越来越不舒服,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们,是人让我们受到如此大的折磨,我们就应该让他们血债血偿,但是,我和妹妹不想害人,所以就想寻个别的干净些的地方,不再回来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林中罂粟田 听他们说完,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都十分惊讶,但是,最终他们三个都一脸无奈地笑着,把目光投向了我,我心里明白,他们又开始心疼我被诅咒成到了哪里都有事发生的特殊体质了。 “你们说——”我努力地让自己看上去淡定一些,分析道,“他们说十几年前有个少年开辟了这片花田,最近那个种花人死了,之前在胡家,不是说胡灵的大哥胡潜最近死了吗?该不会这个人就是他吧!” “不会真这么巧吧!”张临凡略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 “对!”小女孩抢在别人说话前,奶声奶气地说道,“我们恩人就姓胡,单名一个潜字!” 这个消息还真是让人觉得并不怎么意外, 因为,我们都已经猜到了,只不过,答案一敲定之后,还是多少会有些不舒服。 “喂,这胡布的家人竟然种罂粟!”张临凡的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用密音入心将这句话传进了我们心里。 其实,我此时也是满心的不舒服,毕竟,胡布那么单纯可爱的孩子,竟然会生在这么一个以贩卖毒品源为生的家庭里。 不过,这么想倒也合理了,难怪胡天和胡布会离开家,而且这么不愿意回来,由此倒足可见得,这两个家伙不是这伙人的帮凶。 “总算知道为什么胡家人都不长寿了!”苌菁仙君摆了摆两手,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这阳间至缺德之事便是这贩卖烟土,就算足上再积多少德也不够这辈子缺的,自然没几个阳寿长的!” “哼,看这么一大片罂粟田,也难怪这胡家如此有钱有势了!”云螭蹲下身去随手掐了一朵罂粟花捏在手里把玩着,笑道,“这人世间不是常有人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吗?我看啊,分明就是钱把人都变成了鬼!” “你不准备管一管吗?”张临凡轻轻地揽住了我的肩膀,问道,“任由他们这么下去,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呢!” 轻轻摇了摇头,我指了指已经折了好多甜草杆并用草绳系好扛着走得快消失不见的“太公太婆”,道:“若是没有这两个孩子,只怕这片罂粟花早就杂草丛生了吧!” 虽然我不知道像罂粟这种花的田里会不会生出旁的杂草,但是,我觉得以胡家人丁如此稀少的样子来看,现在恐怕除了那个已经死了的胡潜外,没人会再动这里的生意了。 “那至少将这花毁了!”张临凡说着话立刻一记响指点燃一撮火苗,并扬起手来向花田甩去。 “别!”云螭飞身过去只是轻轻一捏,便将火苗熄灭了,并以一种极其怜香惜玉的表情说道,“反正这深山老林里也没什么人来,再说这里也有那俩小鬼下的结界,一般人是找不到这片罂粟花田的,所以,还是留着它们吧!” “留?”发出这么一声问话,张临凡本来想再次点燃的火苗被硬生生地掐灭了。 “为了一些凡人,斩断这些虽然邪恶却如此美艳的芳魂,确实有些可怜!”苌菁仙君这番话说得让有人些出乎意料,虽然说他平时就算不得正经仙君,那些守护天下苍生的事儿,如果不是因为我,估计他也不怎么会做的,但是,这家伙的神观理应也算正才是,不像是能说这话的。 “也是!”张临凡竟然同意了他和云螭的说法,这让我更加意外 。 “临凡,你刚才说什么?”望着他冷淡如常的脸,我用力地揉了揉耳朵,问道,“你也觉得这些花,可以被留在这世上吗?” 轻轻地拉过我一绺头发放在手中把玩着,张临凡弯下身子,对我微笑着说道:“这花虽坏,胡潜虽坏,但是,他刨土种花救了之前的太公太婆,而这花又以甜草杆助这他们两个修身化为小地仙逃离了老鬼魂飞魄散的下场,又是做了大大的好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笑得更加好看了些。 “确实如此!”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确实如他所说,这世间之事总是有正反两面的,比如,太阳固然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多人都喜欢,但是,晒太多太阳那些强烈的紫外线也会让人受伤,这就是凡事的正反两面。 远远地再次望向“太公太婆”已经消失的方向,我竟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特别是刚才离开的时候,我听到“太婆”对“太公”说,万一离开这里,再也找不到这么好吃的甜草杆怎么办,“太公”告诉她,不怕担心,只要自己在,一定会找到更好吃的。 两个小小的背影就那样牵着走,一步一步地离开,虽然是鬼化了小地仙,却比那些活着的为了一些身外之物撕到对簿公堂的凡人要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在想什么?”也许是我陷入了沉思,张临凡推了我一下,问道,“一直盯着两个小仙离开的方向!” 轻轻侧身倚在他的怀里,我用下巴指了指那个方向,道:“临凡,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也有下辈子的话,我真的很想做个凡人,是那种无忧无虑没什么追求的凡人,不要像这世间的有些人那样,什么都要要,什么都想抢!” 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张临凡双手握着我的双肩,盯着我的双眼,道:“我答应你,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陪你做一个无欲无求的最普通的凡人!” “别看我!”苌菁仙君突然高声说道,“我是没什么下辈子的,跟你一样!” 他说着话,还轻轻地点了点云螭的脑门。 耸了耸肩膀,云螭坏笑道:“神仙也好,龙族主神也好,又不是不会死,说不定哪天咱俩也就变成一把光沫,四处都是了!” 说完,他和苌菁仙君竟然搂住彼此的肩膀,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啦!”我无奈地托了托脑门,从张临凡的怀里出来,道,“你们俩别在那儿哥俩儿好了,时候不早了,估计那胡家的事儿也应该谈完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虽然那两个小娃娃已经走了,但是我还是有一种此地不宜久留的感觉,所以想要大家赶紧离开。 别的本事我们几个可能都不算太大的,但是,就认路来说,除了我之外,他们三个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所以,我们很顺利地回到了胡家。 “哎,你们回来了啊!”胡灵此时正着一身便装,挑两个水桶,对我们热情地打着招呼,道,“我刚才还在想,要不要给你们打个电话呢!” “你这穿着胶鞋胶围裙的,刚才下地了吗?”走过去看了一眼已经空空如野的水桶,我问道,“还是下了花田?” 将水桶归到原位之后,胡灵摆了摆手,道:“这园子里找花儿就这些,一般都是早上浇,下晚不浇,我刚才去后面菜园子浇了浇菜,最近雨水不太好,所以,我得勤快点,要不然很容易黄叶子的!” “下次再浇水记得叫上我,我很喜欢照顾这些植物!”帮胡灵解开皮围裙,我笑眯眯地说道。 “那敢情好了!”胡灵换好鞋子,洗好手对我们说道,“你们这一走就是一下午,还好回来了,晚餐都准备好了呢!” 抬起手来在她的脸蛋上捏了一把,我佯装生气地说道:“小灵儿还真是坏心眼,这话倒说得像我们是闻着饭香踩着饭点儿回来似的!” “哪有啊!”胡灵似乎真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脸上一红,道,“我的意思是说怕你们回来晚了,饭菜会凉,没想到你们刚刚好回来了!” 一路说笑着,我们几个人重新进了胡家的小洋楼,大厅里倒是没看到别人,只有胡布和胡一在,一个坐在沙发的最左边,一个坐在沙发的最右边,反正还是那副水火不相容的样子,谁也不搭理谁,各自玩着各自的手机,却玩的是同一款游戏 。 再看看那两位道长,不知道是不是看主子也不说话觉得无趣,倚在一旁的沙发上支着脑袋,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也许是从哪里看到我们几个回来了,总之,之前餐桌上几个比胡布大一些的男孩子又回来了,我们又大家便围坐在了沙发上。 “这几个应该都是跟胡布平辈的人!”苌菁仙君以密音入心跟我们说道。 所说本来应该是六个,这会儿却只看到四个,因为之前那个胡潜已经死了。 “小布,小天,你们请来的高人,除了吃饭和逛林子外, 是不是也应该说点儿什么了?”一个看上去年长一些的男孩子毫不客气地问道。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从桌上的水果盘子里捞过了一把山樱桃,一边吃一边将核“吧嗒吧嗒”地吐在玻璃烟灰缸里。 其实,上山的路上我已经利用卦术占算了一下胡家发生的事,只怕不是一时半刻轻松能解决的。 倒是初云道长和凌云道长两个,你一句我一句,一个捻着山羊胡,一个盘着手中串,说得是有来道趣。 第二百一十一章 活剥小儿皮 要说的话,这俩小孩儿还是挺有礼貌的,我们报完了家门,就特别认真点了点头,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虽说从这俩孩子身上的鬼气不难看出已经不是什么新鬼,从这穿着看我甚至觉得少说这两个小娃娃死了也得有个百十来年。 “我看你们几个年纪不过二十几岁,算是小辈儿,称我们一声太公太婆也就算了!”小男孩说着,还一副拍老的样子对我们颔了颔首,道,“知道吗?” “太公?”云螭不可思议地问道。 “太婆?”苌菁仙君也同时发出了这么一声。 “小辈儿!”张临凡更是无奈地托了托自己的额头,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的样子。 看到这三个男人的样子,我倒觉得他们比起这两个小娃娃来更加可爱,一个个都懵着的状态。 “太公太婆在上,请受小女一拜!”我拱着手对两个小娃娃作了个揖,笑道,“打搅二位吃甜草杆,还真是不好意思!” 果然,这小孩子就算死再多年成再厉害的鬼,也不过是小孩子,一听到我这么拍马屁似的招呼,笑得一脸得意。 “无妨无妨!”小男孩点头哈腰的一边美一边说道,“小姑娘啊,你们几个孩子往这深山老林里钻什么,这里山野猛兽多,很危险的!” 点了点头,我们四个没有说话,继续看着他们两个摇头晃脑。 小女孩似乎也察觉出我们并无恶意,便也跟着出来打起了老腔儿道:“你们几个小辈儿,是不是进山有什么事儿?若是需要帮忙,太婆倒是愿意帮上一帮!” 看着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很是期待,我就知道,琳儿这套“拍马屁”的本事果真还是在适当的时候,派上了用场。 云螭一听这话眼睛一转,迅速拍了拍脑门,绕到我身前,拱手道:“不瞒太公太婆,我们这一次确实是来寻找一物的!” “何物?”嘴里嚼着甜草杆,小男孩问道。 “便是那陆压真人的第一件法器牙噬!”云螭立刻回答道。 “哎哟,快别提了!”小女孩一听连连摇头叹气,道,“这牙噬也不知道是打什么时候就丢了,现在好多人都在寻它的下落,哎,自打它没了之后,这世上阴邪之气也越发盛了起来,那些个奇闻怪事也越发多了起来,我俩这不在这片林子里也快待不下去了,哎,真是舍不得这罂粟杆子,这东西可比那甘蔗好吃多了!” 合着这俩小鬼一直啃的是这罂粟花的杆子,我暗暗叹了口气,这东西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能吃,果真这世上好哪一口儿的都有。 “看来,这些事儿都是有联系的!”张临凡突然说道。 我明白他的意思,以前我也曾辗转过好多个城市,好多个地方,遇到张临凡的时候虽然也是为了骨琴而不打不相识,但是,加起来都没这几年遇到的怪事儿多,如果说有人拿了万鬼箫来害我,那这个人一定是知道了牙噬丢失,才会趁机而至的。 “太公太婆!”苌菁仙君好奇地问道,“这牙噬失踪,跟您二老有什么关系?嗯,而且,听您二老这口气,莫非这罂粟花不是野生而是人为种植的?” 看了他一眼,我心里再次暗暗感叹道:真不愧是苌菁兄,一问就问到了我的心侃儿里。 要说好在对方是两个小孩子没有什么花花肠子,一听他问,便将整件事儿和盘托出了。 原来,这两个小娃娃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人,那个时候大概是1910年,当时的社会,还是地主盛行的年代。 这两个孩子别看穿着华丽却并不是什么地主家的小孩儿,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这片罂粟花田很久以前是一片地主家的家庭塚。 为什么这么小就死了? 那是因为当时地主家的小儿子生了恶疾突然暴毙,地主心疼不已,为了不让早夭的儿子到了地府寂寞且无人服侍,他便重金全城寻找可爱的适龄孩童。 结果,这一对长相可爱却出身贫寒的双胞胎当选了童男和童女,成为了地主家儿子的祭品。 其实,若是活人祭品的话,不过落一个活埋的下场,那一顿黄土封过头顶没几分钟也死了,痛苦顶多不超过20分钟。 然而,这对兄妹却没这么好运气! 那个地主丧心病狂,生怕小孩子的鬼魂不安生会骚扰他们,便请了什么江湖高人来,说是要将这两个孩子活剥人皮制成人皮娃娃下葬那样的话,孩子的灵魂便会永远封在娃娃的身体里,这样就永世不得超生了。 活剥人皮岂是容易的事,而这位江湖高人的方法更是狠毒无比。 他们先将烈酒强行灌入两个孩子体内,使他们半醉无力挣扎,再挖两个小竖坑,将两个孩子分别立于坑内,并松松地填上土,只留着丙颗小脑袋在地面上。 虽然说土不过松松垮垮填上的,但是,孩子年纪小又喝了酒动弹不得,只得任人宰割。 江湖高人拿出一柄刻满咒文的小刀,将两个孩子天灵处各划开一个小口,不能割深到肉,以免皮肉无法分离,也不能割浅,以免伤了皮就不完整了。 开口之后,他立刻吩咐将事先准备好的水银自那个小口分几次倒入两个孩子头顶小口之内。 水银很重倒入之后就会不停下沉,就这样孩子的皮肉就会被它生生剥开,之所以分几次倒入,是为了水银下沉更加均匀。 但是,活着被剥皮分肉,还是用这种缓慢的方式,别说是两个小孩子,就算是成年人也一样受不了,即使身体不能动,疼还是一样会疼的,于是,那一声高过一声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地主家的后院响了一夜。 待两张完整的人皮活生生被剥下之后,两个孩子早就不知道在哪一次补灌水银的时候就因为疼痛过度而死掉了,两具小小的尸体被从皮里拉了出来随意丢在院中并由地方家的家丁焚烧丢弃了。 而两张小小的人皮也被江湖高人以不知道什么术法制作成了人皮娃娃并随着地主家死了的儿子一起被埋入了地下,一百年后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重新开辟了这片早已经化为野地的坟塚,才得以重见天日。 听完孩子的叙述,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了下来,看着他们两个仍旧水灵灵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我的心疼得几乎碎了。 “那你们现在人皮娃娃吗?”苌菁仙君不禁伸出手去摸了一把那两个孩子脸,收回手道,“不是说你们的魂魄被禁锢在娃娃里了吗?” 看来,他这一摸发现了什么问题。 “嗯!”小女孩点了点头,道,“之前确实是那样的,但是,后来我们被刨出来,那个开田的少年觉得我们俩好看,就留下来了,谁知道被一对修仙的刺猬看到了,因为觉得我们可怜,便将娃娃拖走,以白家药炉炼化,最后将我们的魂魄给放出来了,只可惜,没有身体我们没法去投胎了,不过,好在这罂粟花本不是什么好物,借着啃它的甜草杆,我和哥哥也算有了些道行,不怕太阳也还是不错的!” “后来呢?”我问道,“既然如此,你们又为什么要走?” “那个种花的人死了!”小男孩将手中啃得只剩一点的甜草杆扔进了嘴里,道,“他做的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若没有他,我和妹妹也就无法重见天日,所以,我们也一直守在这片田里,以免别的动物伤害花田,要是来个什么外人,也会施个障眼法,免得他们看了再去找来警察对种花人不利,但是,那个人死得真是太惨了!” 说到这里,这两个小娃娃的眼圈竟然有些红了。 看着他们的样子,我真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尽管他们保护的这片罂粟花田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他们这片仗义和感恩图报的心却委实让我有些感动。 “但是——”小男孩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只见他揉了揉双眼,道,“本来,我和妹妹已经托梦给这种花人的家人了,他们也将他的尸体带走了,我们就是想等着这个放我们出来的恩人能入土为安之后就离开的!” 小女孩接话继续说道:“可是,就在这段时间里,我和哥哥发现这林子越发奇怪起来了,按理说我们是鬼,阴气能助长我们的修行,但这里的阴气也太重了,连那些没有任何道行的动物们都受到影响,有的个头儿大的比如老虎和狼什么的时不时就会发起狂来,那些弱小的比如山鸡野兔更是会突然就成批成批的死掉!” 用力地点了点头,小男孩的脸上露出了恐惧之色,道:“最近,我和妹妹越来越不舒服,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们,是人让我们受到如此大的折磨,我们就应该让他们血债血偿,但是,我和妹妹不想害人,所以就想寻个别的干净些的地方,不再回来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林中罂粟田 听他们说完,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都十分惊讶,但是,最终他们三个都一脸无奈地笑着,把目光投向了我,我心里明白,他们又开始心疼我被诅咒成到了哪里都有事发生的特殊体质了。 “你们说——”我努力地让自己看上去淡定一些,分析道,“他们说十几年前有个少年开辟了这片花田,最近那个种花人死了,之前在胡家,不是说胡灵的大哥胡潜最近死了吗?该不会这个人就是他吧!” “不会真这么巧吧!”张临凡略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 “对!”小女孩抢在别人说话前,奶声奶气地说道,“我们恩人就姓胡,单名一个潜字!” 这个消息还真是让人觉得并不怎么意外, 因为,我们都已经猜到了,只不过,答案一敲定之后,还是多少会有些不舒服。 “喂,这胡布的家人竟然种罂粟!”张临凡的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用密音入心将这句话传进了我们心里。 其实,我此时也是满心的不舒服,毕竟,胡布那么单纯可爱的孩子,竟然会生在这么一个以贩卖毒品源为生的家庭里。 不过,这么想倒也合理了,难怪胡天和胡布会离开家,而且这么不愿意回来,由此倒足可见得,这两个家伙不是这伙人的帮凶。 “总算知道为什么胡家人都不长寿了!”苌菁仙君摆了摆两手,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这阳间至缺德之事便是这贩卖烟土,就算足上再积多少德也不够这辈子缺的,自然没几个阳寿长的!” “哼,看这么一大片罂粟田,也难怪这胡家如此有钱有势了!”云螭蹲下身去随手掐了一朵罂粟花捏在手里把玩着,笑道,“这人世间不是常有人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吗?我看啊,分明就是钱把人都变成了鬼!” “你不准备管一管吗?”张临凡轻轻地揽住了我的肩膀,问道,“任由他们这么下去,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呢!” 轻轻摇了摇头,我指了指已经折了好多甜草杆并用草绳系好扛着走得快消失不见的“太公太婆”,道:“若是没有这两个孩子,只怕这片罂粟花早就杂草丛生了吧!” 虽然我不知道像罂粟这种花的田里会不会生出旁的杂草,但是,我觉得以胡家人丁如此稀少的样子来看,现在恐怕除了那个已经死了的胡潜外,没人会再动这里的生意了。 “那至少将这花毁了!”张临凡说着话立刻一记响指点燃一撮火苗,并扬起手来向花田甩去。 “别!”云螭飞身过去只是轻轻一捏,便将火苗熄灭了,并以一种极其怜香惜玉的表情说道,“反正这深山老林里也没什么人来,再说这里也有那俩小鬼下的结界,一般人是找不到这片罂粟花田的,所以,还是留着它们吧!” “留?”发出这么一声问话,张临凡本来想再次点燃的火苗被硬生生地掐灭了。 “为了一些凡人,斩断这些虽然邪恶却如此美艳的芳魂,确实有些可怜!”苌菁仙君这番话说得让有人些出乎意料,虽然说他平时就算不得正经仙君,那些守护天下苍生的事儿,如果不是因为我,估计他也不怎么会做的,但是,这家伙的神观理应也算正才是,不像是能说这话的。 “也是!”张临凡竟然同意了他和云螭的说法,这让我更加意外 。 “临凡,你刚才说什么?”望着他冷淡如常的脸,我用力地揉了揉耳朵,问道,“你也觉得这些花,可以被留在这世上吗?” 轻轻地拉过我一绺头发放在手中把玩着,张临凡弯下身子,对我微笑着说道:“这花虽坏,胡潜虽坏,但是,他刨土种花救了之前的太公太婆,而这花又以甜草杆助这他们两个修身化为小地仙逃离了老鬼魂飞魄散的下场,又是做了大大的好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笑得更加好看了些。 “确实如此!”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确实如他所说,这世间之事总是有正反两面的,比如,太阳固然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多人都喜欢,但是,晒太多太阳那些强烈的紫外线也会让人受伤,这就是凡事的正反两面。 远远地再次望向“太公太婆”已经消失的方向,我竟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特别是刚才离开的时候,我听到“太婆”对“太公”说,万一离开这里,再也找不到这么好吃的甜草杆怎么办,“太公”告诉她,不怕担心,只要自己在,一定会找到更好吃的。 两个小小的背影就那样牵着走,一步一步地离开,虽然是鬼化了小地仙,却比那些活着的为了一些身外之物撕到对簿公堂的凡人要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在想什么?”也许是我陷入了沉思,张临凡推了我一下,问道,“一直盯着两个小仙离开的方向!” 轻轻侧身倚在他的怀里,我用下巴指了指那个方向,道:“临凡,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也有下辈子的话,我真的很想做个凡人,是那种无忧无虑没什么追求的凡人,不要像这世间的有些人那样,什么都要要,什么都想抢!” 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张临凡双手握着我的双肩,盯着我的双眼,道:“我答应你,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陪你做一个无欲无求的最普通的凡人!” “别看我!”苌菁仙君突然高声说道,“我是没什么下辈子的,跟你一样!” 他说着话,还轻轻地点了点云螭的脑门。 耸了耸肩膀,云螭坏笑道:“神仙也好,龙族主神也好,又不是不会死,说不定哪天咱俩也就变成一把光沫,四处都是了!” 说完,他和苌菁仙君竟然搂住彼此的肩膀,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啦!”我无奈地托了托脑门,从张临凡的怀里出来,道,“你们俩别在那儿哥俩儿好了,时候不早了,估计那胡家的事儿也应该谈完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虽然那两个小娃娃已经走了,但是我还是有一种此地不宜久留的感觉,所以想要大家赶紧离开。 别的本事我们几个可能都不算太大的,但是,就认路来说,除了我之外,他们三个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所以,我们很顺利地回到了胡家。 “哎,你们回来了啊!”胡灵此时正着一身便装,挑两个水桶,对我们热情地打着招呼,道,“我刚才还在想,要不要给你们打个电话呢!” “你这穿着胶鞋胶围裙的,刚才下地了吗?”走过去看了一眼已经空空如野的水桶,我问道,“还是下了花田?” 将水桶归到原位之后,胡灵摆了摆手,道:“这园子里找花儿就这些,一般都是早上浇,下晚不浇,我刚才去后面菜园子浇了浇菜,最近雨水不太好,所以,我得勤快点,要不然很容易黄叶子的!” “下次再浇水记得叫上我,我很喜欢照顾这些植物!”帮胡灵解开皮围裙,我笑眯眯地说道。 “那敢情好了!”胡灵换好鞋子,洗好手对我们说道,“你们这一走就是一下午,还好回来了,晚餐都准备好了呢!” 抬起手来在她的脸蛋上捏了一把,我佯装生气地说道:“小灵儿还真是坏心眼,这话倒说得像我们是闻着饭香踩着饭点儿回来似的!” “哪有啊!”胡灵似乎真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脸上一红,道,“我的意思是说怕你们回来晚了,饭菜会凉,没想到你们刚刚好回来了!” 一路说笑着,我们几个人重新进了胡家的小洋楼,大厅里倒是没看到别人,只有胡布和胡一在,一个坐在沙发的最左边,一个坐在沙发的最右边,反正还是那副水火不相容的样子,谁也不搭理谁,各自玩着各自的手机,却玩的是同一款游戏 。 再看看那两位道长,不知道是不是看主子也不说话觉得无趣,倚在一旁的沙发上支着脑袋,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也许是从哪里看到我们几个回来了,总之,之前餐桌上几个比胡布大一些的男孩子又回来了,我们又大家便围坐在了沙发上。 “这几个应该都是跟胡布平辈的人!”苌菁仙君以密音入心跟我们说道。 所说本来应该是六个,这会儿却只看到四个,因为之前那个胡潜已经死了。 “小布,小天,你们请来的高人,除了吃饭和逛林子外, 是不是也应该说点儿什么了?”一个看上去年长一些的男孩子毫不客气地问道。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从桌上的水果盘子里捞过了一把山樱桃,一边吃一边将核“吧嗒吧嗒”地吐在玻璃烟灰缸里。 其实,上山的路上我已经利用卦术占算了一下胡家发生的事,只怕不是一时半刻轻松能解决的。 倒是初云道长和凌云道长两个,你一句我一句,一个捻着山羊胡,一个盘着手中串,说得是有来道趣。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夜半小会谈 但是,他们说了一大堆就没几句用得上的话,再加上他们口中所谓的推算出来根本与胡家现在的情形对不上号,胡家的孩子虽然剩下的岁数都不大,却也是现在撑着这胡家不倒的中流砥柱,又岂是一般好唬弄的熊孩子,自然是个个摆出一张嫌弃的脸,顺便还嫌弃了一下找他们来的胡天。 “这事儿吧——”苌菁仙君终于是听不下去二位道长的胡编乱造了,轻轻地抓了抓头发,道,“现在我们什么也不能说,倒是明儿一早上山看看你家坟头再定吧!” 点了点头,这胡家的孩子虽然看上去都有些张扬跋扈,却还是很有礼貌的。 吃饭的时候,我们再次看到了胡家老太爷的时候,是在晚饭的饭桌上,仍旧是胡布和胡天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边,三个人聊着一些以前的事儿。 晚饭似乎没有中午那么多花样,但是,也是好大一饭菜,其中还有十分难得地炸知了猴,这玩意儿对极了我的胃口,只是每当我夹一个入口时,凌真都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看什么啊?”一边继续嚼着金黄酥脆的知了猴,我一男家瞥了凌真一眼问道。 将一块烤鹿肉塞进嘴里,凌真低着头一个劲儿猛吃并不回答。 “他一定觉得你会喜欢吃这个东西很意外!”张临凡小声地解释道,“你呀,有太多东西是别人不知道的!”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之前和他共度的那个夜晚,我一瞬间感觉一股热流直接冲上了脸颊,用力地踢了他一脚之后,我继续吃东西没有理会他。 低下头缓缓吃东西的一瞬间,我无意中看了云螭一眼,发现他正用一种极其反感的眼神看着正望着我的张临凡。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眼神让我心里一紧,总感觉他似乎不怀什么好意,但是,我印象中的云螭虽然有些城府却并不是坏人,所以,我也没往心里去,更何况,当我再次看向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恢复常态了,正笑眯眯地和苌菁仙君抢一只干锅雪娃。 这餐饭吃得时间又不是短,就在我吃得又累又困的时候,总算是结束了。 又在饭后喝了两壶好茶之后,胡灵将我们大家带到了二楼并一一送进了客房。 躺在又大又柔软的床上翻来覆去的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不知道是不是平时在云南,总是有很美月光的缘故,像这种深山老林一黑起来摊开掌伸着连五根手指头都看不到,让我升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感来。 “睡没?”我本来要以密音入心跟张临凡聊几句的,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苌菁仙君应该还没睡,便呼叫了他一下,道,“嗯?” (没呢!)果然如我所想,苌菁仙君立刻回复道。 “在想什么?”翻了个身,我试图看清自己的手指,却没能做到。 (你不关心你家临凡,倒是好奇起我来了!)很显然 ,苌菁仙君这话说得略略有些含酸拈醋。 “别闹了,你房间是不是有人?”明显感觉他的反应有些迟钝,所以我好奇地问道,“应该是胡布吧!” (嗯,你呀,睡你的觉吧,别东想西想管那么多,小心明儿早上顶黑眼圈!)苌菁仙君回完了这么一句之后,就任我如何叫他,都不肯搭理我了。 哎! 我翻了个身没再继续问,结果,就在我真的要睡着的时候,门却被敲响了。 就算我失了仙力,占算的能力还是有的,不用开门都知道是苌菁仙君和胡布“组团”来了。 打开门放他们进来,我打开了屋里立在房中橙色柱灯,并将他们让坐到了桌边。 “哎呦,师娘总是这么体贴!”胡布坏笑着将背在身后的手举了起来,他那胖乎乎的小手中竟提着几包坚果零食和几壶酒,道,“虽然不及师娘酿的酒,但是灵儿妹子这果酒酿得也是很好的呢!” 看着隐在那玻璃酒壶一层薄薄雾气下微微晃动的紫红色液体,我肚子里的酒虫就直接闹起了革命来。 坐下喝了几杯酒,吃了些下酒菜之后,我发现这两个男人也真是的,明明是他们来找我,却什么也不说。 没办法,只好由我来开口了。 “胡布,怎么自打回来你脸色就这么差呢?”我剥了一颗开心果放进嘴里,问道。 “不是啦!”将酒倒进嘴里,胡布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其实,师娘,我和苌菁大哥本来都以为我师父也能在呢!” “咳!”苌菁仙君一口酒喷出老远,跟着恶狠狠地瞪了胡面一眼,道,“你小子,明明是你自己说饭桌上看他们俩眼神有交流,应该在一起,怎么又把我给扯进来了!” 迅速抬起双手分别揪住他们两个的耳朵,我骂道:“你们两个是一对儿坏果儿,没一个好心眼的!” “不关我的事!”苌菁仙君捂着自己被揪得通红耳朵,道,“我真的什么也没说!” “师娘,你大人有大量,我往后再也不敢胡说啦!”胡布更是疼到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求饶道,“师娘,我真的错啦!” 又用力将他们的耳朵拧了几下,我继续喝酒吃下酒菜,也不搭理他们两个。 “师娘,苌菁大哥,你们说,咱这回的事儿,能顺当不?”胡布再次揉了揉耳朵,低着头小声地嘟哝道。 从他的表情就不难看出,这家伙一定是有什么话想说,或者有什么故事要讲,所以,我和苌菁仙君互视了彼此一眼,默契的谁也没有说话。 见我们不言语,胡布似乎是放下心来,将一颗开心果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道:“其实,你们那么聪明根本也不用我说才能就能看得出来,我跟那个胡天儿到底是为什么离开家的!” 微微点了点头,我将一把剥开的各种坚果送到了他跟前。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胡布再次喝光了一杯酒,道:“我们老胡家,一开始也算是人丁兴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出现那么一个王(8)蛋,就是那个胡潜,他打小儿就不学好,几岁就会偷烟抽,十来岁就会骗钱掏包,后来十几岁竟然还开始种毒制毒跟着一帮贩子贩毒,我们老胡家的我父母那一代不知道是被他气的,还是遭了现世报,总之一个个都没落个好死,只留下我们这帮小崽子还都活着,好在老天算是有眼,前些日子那家伙自己作死了,据说死得还挺惨,我太爷爷觉得是不是我家祖坟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这样,又听灵儿妹子说我和胡天儿都在别的地方认识了高人,所以,一天八个电话地把我们给招了回来!” “哦!”苌菁仙君听完这番话,抬起手来捏着自己好看的下巴,随意应了一句道。 而我,看到胡布那副不开心的样子,伸手握了握他的肩膀,算是安慰了。 “不过——”胡布紧抿了几下嘴唇,很认真地对我们说道,“这几天我右眼皮子老是跳个没完,我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我知道师娘现在的身体也不是很好,反正我这条命也剩下不多了,左不过是个早死晚死,不如,你们明天就回去吧!” “胡说八道!”一个声音突然响在了我们身后,跟着胡布的头被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师——”胡布惊地回头看去,瞬间整张脸就惨白了起来,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就生生地吞了回去。 坐在我身边,伸出纤长好看的手去将胡布面前的坚果仁抓了几颗放进嘴里,张临凡面无表情的一边吃,一边说道:“谁许你们两个大男人三更半夜不睡觉,擅自跑来她房间喝酒的?” 因为他的表情过于阴冷,所以,连我也有些闹不清他现在是真生气还是在开玩笑。 “师父!”胡布总算把刚才那句话给说出来了,只不过声音有些沉闷,道,“我们本来以为您也在师娘房间的,谁知道您老人家是迟来大师啊!” “什么迟来大师?”张临凡疑惑地问道。 “就是说你来晚了!”苌菁仙君补充道。 “哦!”简单应了一句,张临凡继续说道,“你们在商量明天的事儿?” 点了点头,我用下巴指了指胡布,道:“你这宝贝徒弟说了,这事儿凶险,让咱们这些命长的人,不用管他这个命短的人,明儿一早就回去!” “你再说一次!”张临凡应该是再一次听到这话,跟着一道足以吓死人的眼神就投向了胡布,道,“说!” 低下头去将双手放在桌上用力地揉搓了好久,胡布才敢再次抬起头来,用一种堪比蚊子的声音,道:“我,我,我怕你们因为我家的破事儿受伤,而且,师娘的身体——” “难不成我们几个加在一起,还不如你?”张临凡再次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道,“不管有什么事儿,都要明儿看过你家祖坟再说,到时时候,我们要留你哄不走,我们要走你也留不住!” 第二百一十四章 前往胡家坟 一听张临凡的话茬不对,胡布赶紧连连摆手,做出一副惊恐的表情,道:“不不,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 脸色越阴越沉,目光也越发冰冷起来,张临凡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追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被他这副样子吓坏得只差没哭出声来的胡布哪里还敢多说一句话,只一颗头越埋越低,直到额头抵到了桌面上。 抬起手来在张临凡的脑门上拍了一下,我嗔骂道:“你呀,吓唬他做什么!” 被我的举动一秒破了功,张临凡终于温柔地笑了笑,道:“什么也不用想,明儿一早胡家祖坟走一趟就全明白了!” 听到他说这句话,苌菁仙君深深地望了我一眼,跟着站了起来,一把将胡布也扯起来,道:“走啦,你这小胖子再不长点儿眼力见,只怕身上的蛊毒没解开,你就得让你师父给吓死!” 目送他们两个离开了房间,我看着张临凡,问道:“你呢?是留下,还是回房去睡?” 迅速起身将我打横抱了起来,他坏笑着反问道:“那你是想我留下,还是要我走?” “留下!”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我笑眯眯地靠在他怀里说道。 回到床上,我们两个依偎着躺在被子里,我眼望着窗帘遮挡的窗户,心里想着那深山老林这时的样子,又怀念起我的潜龙峰来。 只不过,我的潜龙峰入了夜,听到的最多的是熊的啸声,溪水的潺潺声,还有那此起彼伏的虫鸣声。 哪儿像这里,一会儿一股子风声,一会儿一股子沙沙声,时不时还会闹上几声夜猫子叫,吵得我不得不将脸整个埋进张临凡的怀里并捂住耳朵,才能讨得一时的安宁。 我向来都是个赖床的人,从来都是起得最晚的那一个,所以,今天也是一样。 当我梳洗完毕走到客厅的时候,大家早就已经都聚在那里正准备着东西呢! 眼见着初云道长和凌云道长自顾自地收拾着什么罗盘啦,黄纸,甚至还有道符之类的东西,我不禁感叹,做假也应该有个做假的样子,那符画得连个符胆都没有,别说是镇鬼驱邪了,就连个小兔子估计都对付不了。 “这位高人小姐起得还真是早啊!”抬头扫了我一眼,凌云道长阴阳怪气地说道。 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我慢慢走到了张临凡身边一坐,礼貌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凌云道长,我这种年轻人确实有些嗜睡,倒是很羡慕您,到了这个年纪觉少起得早,还能多参加些晨运!” 虽然论岁数这里没人云螭更大,但是,除了他之外,我和苌菁仙君必然是最大的,只不过,我从来都不是喜欢吃亏受怼的人,既然他一看见我就在那儿关公斗李逵开口不客气的,那我也没必要受那份儿闲气。 “越发不吃亏了!”张临凡抬起手来在我的头顶揉搓了几下,微笑着说道,“你怎么能跟人家两位道长比!” 这话听上去是在向着凌云道长的,但是,只要不傻的人都能听得出来话里话外那讽刺的味道。 凌云道长气得鼻子看上去都要喷出火来,正要冲上来,却被初云道长给拉住了。 “师弟,不过一个黄口小儿,又是个女娃儿,你若是与她动气,那岂不是失了身份么?”初云道长的这句话证明,他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张临凡无奈地摇了摇头,并再次轻轻地揉搓了几下我的头发,道:“你看你,惹得别人当你是没用的小女娃儿了!” 对他吐了吐舌头,我坏笑着说道:“无所谓,反正我不是!” 在胡灵的招待下,我们大家又一起吃了一顿相当丰盛的全粮早餐,特别是那原生态无污染的玉米,简直是唤起了我的儿时的记忆,所以,我一口气啃了三根,啃到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都不许我再吃了。 “怎么了嘛!”我眼巴巴地看着被抢走的黄灿灿的香喷喷的玉米,吞了吞口水不满地问道。 “玉米吃多了反涨!”张临凡说着话,用保鲜袋将四五根玉米包好放进了自己的双肩背里,道,“乖,我替你带着,一会儿饿了再吃,一口气吃太多胃会不舒服的!” “哦!”点了点头,我抓起一张湿巾将手擦干净之后,又抓起一张把嘴巴也擦干净之后,道,“走吧,是不是该出发了?” 出了胡家小洋楼,我们一行人在胡灵的带领下一路入山更高处走去。 “你怎么了?”看着凌真越发疑惑的脸,云暾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要摆出这副脸?” 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凌真看了看我们,道:“云大哥,不是说去胖子家祖坟吗?这怎么一路往山上爬啊?” 他的话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偷偷嘲笑,大概他们都觉得凌真无知吧! 其实,对于凌真来说倒也不是无知当有趣的。 以前,我听胡布说过,凌真的家在大城市里,而且是那种一线城市,家庭条件又很好,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在这种地方的祖坟一般来说都是在山上寻一块宝地的。 “傻孩子!”云螭笑眯眯地摇了摇头,道,“祖坟放在马路边,你就不怕环卫局给当成隔离带种上花草树木啊!” “云螭!”还没等我们大家笑,张临凡突然问道,“你真的一直待在你的龙族天层吗?” “什么意思?”云螭一听这问话,立刻警惕地反问道,“你在怀疑我吗?” 摇了摇头,张临凡回答道:“不,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一直在天上待着,还挺了解这凡间有哪些人事物的!” “天上也不像小说里写得那么落后啊,一样有电脑有网有电视,有能知道凡间事的工具,所以,知道这些正常!”云螭蔑视地看了他一眼,不屑地解释道。 一路往山上继续走着,我发现这条路还真是难走,又是窄又是泥,偶尔踩到一个石板或者石头什么的,还会被上面湿滑的青苔闪上一下,一个不留神随便可能摔个大跟头。 “哎,这么一比,昨天进林子玩的那条路,都能称得上笔直大道了!”我一边紧紧握着张临凡的胳膊举步维艰,一边不满地抱怨道,“早知道这样,应该让灵儿姑娘给找几双雨靴,哎哟——!” 兴许人是真的不能抱怨的,我这才没说几句,就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摔了下去。 “当心!”好在张临凡一把将我拽住,并无奈地一边笑着一边摇了摇头,道,“你呀,现在倒是越发像个小姑娘了!” 他的话引来苌菁仙君和云螭的笑声,然而,就在这种笑声中,他一转身双手一用力便将我背到了身上。 “呀?”我心中一惊之余,为了不让自己掉下来,赶紧双腿盘上他的腰,双手抱住了他的脖子,道,“你呀,也越发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自从跟张临凡在一起之后,我确实发现他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毕竟,才认识之初是的张临凡,一张似乎万年坚冰不化的脸,连个表情都没有,说话更是硬梆梆的完全不尽人情,连开玩笑的时候都不会扯一下嘴角露一丝笑模样。 但是现在的张临凡,常常笑口常开的,就连平时跟我说话的时候,那好看的嘴角都挂着一种蜜汁弧度,声音也不再冷得冒着寒气,反而多了一丝阳光透过般的温暖。 “幸福啊~~~”苌菁仙君故意将尾音拖得长长的,用一种酸溜溜的语气说道,“我刚才差点儿没趴下,都没人管呢!” 说罢, 他还拍打了一下自己沾满了已经干涸泥污的双手,不满地瞥了我一眼。 “我怎么没看到?”将下巴枕在张临凡的肩膀上,我看着他的手,问道,“没事儿吧?” “放心!”云螭走了过来,轻轻地握了握我的肩膀,道,“苌菁兄刚才滑了一下,摸到了地,我扶住他了!” 结果,他不说还好,这一说,苌菁仙君似乎更来了脾气,道:“小临凡现在的眼里就只有这个丫头,根本看不到我,刚刚离我最近的明明就是他,他却只顾着自己的女人!” 越听这话越是不着调,平时在家里如何玩笑都是无所谓的,但是,眼下同着外人的面,确实有些不妥。 于是,我伸长手臂一把拉住了苌菁仙君的耳朵,骂道:“你再给我阴阳怪气一个试试,看我不将你这琴扭子给拧下来!” “哈哈哈哈哈——”背着我的张临凡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全身颤抖着说道,“你呀,估摸着现在这世上,敢这么对苌菁仙君动手,还敢管他的耳朵当作琴扭子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了!” “好像快到了!”凌真这一回似乎没有参与到我们胡闹里,反而很淡定地说道,“我看到胖子他们好像停下来了!” 停下胡闹我们往前看去,云螭高声问道:“胡布,到了吗?” “哈哈哈,没,没有呢!”胡布回答得很快,听他的声音颤抖着,还满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第二百一十五章 林中腐烂尸 “笑什么笑?”胡天不满地回过头来,大声骂道,“我这么瘦,自然不稳容易摔,哪像你啊,那么大一坨儿,下盘稳啊!” “你——”胡布本来还在嘲笑旁人,这会儿被怼得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半天怼不回一个字。 “你们两个别闹了!”胡灵不满地回过头来,尽量压低声音说道,“马上就到了!”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我观察了半天,也没看到一点儿有坟的意思,反倒是看到了另一个小山包,虽然不比我们现在这座高,却是距离不远。 “在哪儿啊?”胡布也往前努力看了看,道,“灵儿妹子,你是不是记错了,我怎么记得之前没这么近呢?” 胡布也用凌真递过去的湿巾擦了擦手,随声附和道:“是啊,我也记得好像没这么近!” 点了点头,又整了整衣服,胡灵笑道:“对啊,不过已经很近了,就在那座对面那座山上!” 再次抬起头来观看着眼前的小山包,我估摸着照我们现在这个行进的速度,最少也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到。 “你又不用走的!”云螭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道,“有人背着!” 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我莫名其妙的竟硬是读出一丝丝醋意来,倒是背着我的张临凡,一点也不以他的态度为忤,反而笑眯眯地侧过脸来吻了吻我的侧脸。 “如此可爱的小包袱,就是背一辈子,我也心甘!”吻过我之后,张临凡用一种略带挑衅的口吻道,“换了是你,想必你也愿意这么背着的吧,云兄!” “你——”云螭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被这句话给激怒了,回过头来便是一记相当凌冽的目光,道,“哼,那你可好好背住你这个可爱的包袱,别让人抢走了!” “是我的,别人抢不走,就算抢走了,别人也留不下!”张临凡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任人随便怼,只是暗暗生气或者完全不入耳的清尹宿阳,所以,笑眯眯地回道。 云螭这回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了我们半晌,最终转回身去,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小山包。 苌菁仙君凑到了我们身边,小声地在我耳边说道:“我觉得云螭最近很奇怪,他好像非常不喜欢临凡!” 撇着嘴点着头,我说道:“嗯,我也感觉出来了,有的时候他看临凡的眼神,好像要吃人似的!” “你们想多了!”张临凡突然开口吓了我们两个一跳。 “你素来警惕(小生)最高,我就不信你自己没发现!”我一边说着,一边无情地揉搓着他柔顺的头发,看着他那颗漂亮的脑袋摇摇晃晃却还保持着可爱笑容,我偷偷地笑了起来。 中间又休息了两三次,我们这一行人又走了大概四十分钟的样子,总算是来到了胡家的祖坟所在地。 这里的土地是相当的干燥,所以,我从张临凡的背上跳了下来,左右仔细地观察着这片坟地。 “有什么问题吗?”胡灵应该是发现我始终盯着胡家祖坟不说话,便走了过来,对我说道,“我听家里长辈曾经说过,我们家这块祖坟当年是特意找了风水先生来看的,说是一块相当难得的风水宝地呢!” “对!”“确实是!”胡布和胡天也同时说道。 看来,这胡家的上一辈都知道这事儿。 “确实是个好穴!”张临凡也走了过来,点了点头,道,“这里四面环山中心平整,又无过多杂草乱生,当真是个风水宝地,而且就这穴相来看,胡家这祖坟可是难得一见的蜻蜓点水穴!” “蜻蜓点水穴?”胡布好奇地问道,“师父,这穴怎么讲?” 张临凡一向不喜欢卖关子,所以,很痛快的解答了起来。 所谓“蜻蜓点水穴”还真是难得的好穴,穴长三丈四,却只有四尺能为下棺所用,阔出一丈三就只有三尺能用,所以照这个尺寸来看,任何棺材都是不能平葬的,必须要法葬才行。 “什么是法葬?”胡天疑惑地问道。 “就是竖着棺材下葬!”听到他这么一问,站在一边对我们一脸不屑一顾的凌云道长抢先回答道。 “确实如张大哥所说!”胡灵激动得几乎要拍手叫好了,连连道,“家里人告诉过我,这坟里祖先棺材确实是竖着下葬的!” 我们这边聊着大天,初云道长和凌云道长倒是一顿的紧忙乎,什么香案蜡纸再加上祭品早已经准备得一应俱全了。 “东西倒是准备得很妥当!”回头看了一眼,张临凡的嘴角浮出一丝笑意,道,“祭祀差不多这些东西就可以了!” 经过两个道长一顿的念念叨叨,总算是到了可以起棺的时刻。 “等,等一下!”凌真突然鼻子一纵一纵地说道,“你们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吗?”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也都纵着鼻子认真地闻了起来,果然,因为刚才没有一丝风,空气还算是干燥好闻,这会儿起了小微,风中竟夹杂着丝丝的腐臭味道。 “这是什么东西烂了吧?”胡灵掩了掩口鼻,做出一个有些恶心的表情道。 “味道是从那边林子传过来的!”胡布指了指不远处茂密的丛林,道,“走,咱们去看看!” 说罢,他就要向那边冲。 “回来!”云螭一把将他拉住,并厉声道,“你们家今天来起棺修坟,你个贤孙儿东跑西跑像个什么样子,你们姓胡的都给我老实待在原地,我们几个去看看就够了!” 胡布被这突如其来地训斥一下子说懵了,回过头来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们。 “嗯!”张临凡点了点头,道,“胡布,你们留在这里,有两个道长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反正离吉时还有些时间,我们去看看!” 见他都发话了,胡布也就不好再继续往前冲,只得臊眉耷拉眼地走了回来。 “凌真!”我本来跟在张临凡身后,才没走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便赶紧走到了凌真身边,伏在他耳边,道,“那两个牛鼻子老骗子一直想在胡天儿面前显摆一下,我们回来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能开坟起棺,你一会儿告诉胡布和胡灵,不管发生什么都要阻止,听到没有?” “仙女姐姐,你就放心吧!”凌真用力地点了点头,道,“等会儿他们只要想强行起棺,我和胡布一定想办法拦着!” 用力地握了握凌真的肩膀,我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之后,就追着张临凡他们跑了过去。 毕竟,这事儿交给凌真,比交给胡布更能让我放心。 “你刚才是不是嘱咐凌真,盯着那两个假老道了?”张临凡见我追了上来,笑眯眯地问道,“嗯?” “对啊!”抬起手来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我笑道,“这事儿交给小真真,可比交给小胡胖强多了,那小胖子容易冲动!” “确实!”张临凡回答道,“不过,好在那胡家的孩子都不傻,应该不会听那俩装腔作势的家伙的话!” “那可不一定!”云螭再次把话茬给接了过去,道,“胡天也是胡家人,到时候指不定那几位听谁的了!” “所以说——”苌菁仙君一边拨着眼前的树枝,一边打着圆场,道,“赶紧看看这股子臭味儿是怎么回事,再赶紧回去!” 他的话确实很有道理,所以,张临凡和云螭便再没说什么,只不过,云螭放慢了脚步,走到了我的另一侧。 越往林子里的深处走,我就觉得那股味儿越发强烈难闻了起来,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味道像什么的话,就好像是那种榴莲加上臭豆腐一起煮的恶心味道。 “呃!”苌菁仙君走着走着,突然发出这么一声,道,“好险,好险!” 我、张临凡和云螭互视了彼此一眼,赶紧冲了过来。然而,眼前的一切,让我好险没吐出来。 那股恶臭就是来自于此! “好在你收脚收得快啊!”我看了看躺在苌菁仙君眼前的死掉鹿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看这腐烂程度,这一脚下去,恐怕要直接踩进这玩意儿肚子里去了!” “惟儿!”张临凡拉了我一把,并对我挑了挑眼睛,道,“现在可能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观察了一下他的脸,再看了看苌菁仙君的脸,又看看云螭的脸,我发现他们三个脸上的表情竟然出奇的相似,那尽是焦虑。 说实话,往这四周放眼望去,连我都不禁焦虑了起来,因为,这附近错综复杂地倒着无数已经开始腐烂的动物尸体,而那股子恶心人的臭味就是从这些东西上散发出来的。 “记得之前离开的‘太公太婆’吗?”张临凡轻声问道。 “嗯!”我点了点头,道,“大体型的动物突然发狂,小体型的动物成批成批的死掉!” 当时听他们说,我脑海里多少有些模糊的印象,但是,亲眼得见之后,这种视觉上的冲击,还是相当了得的。 “吓我一跳!”苌菁仙君的脸色渐渐转好了,叹口气,道,“没什么事儿,咱们赶紧回去吧!” 第二百一十六章 蜻蜓点水穴 点了点头,我、张临凡和云螭也同意苌菁仙君的说法,毕竟,这些东西要是都处理完,那开坟起棺的吉时也要错过去了。 所以,我们几个人也没有多想,更没在那些尸体上多做什么检查,就直接返回胡家祖坟上。 我们返回的速度不慢,打老远的就听到了来自胡家人的争吵,才到步就看到了扯拧在一起的胡布和胡天,还有伸开双臂拦在初云道长和凌云道长面前,脸上竟然是一副大义凛然准备英勇就义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闪身过去分开了胡布和胡天,张临凡高声道,“在自己家先辈面前这副模样,不嫌丢脸吗?” “师父,这里事儿你不知道——”胡布仍旧不依不饶地想要继续扯打胡天。 “给我闭嘴!”重重地将他推住,张临凡脸上的表情仿佛挂上了霜,冷冰冰地说道,“你再多说一个字,多动一下,试试看!” 向来把他师父当神仙就差没造座庙供起来的胡布,登时吓得全身一抖,赶紧闭上嘴,收了手,老老实实地站到了一边。 胡天一见他这边气势偃旗息鼓,瞬间来了精神,隔着张临凡就连蹦带跳地叫嚣道:“你不天不怕地不怕的胖爷吗?怎么着,见着你师父他们就怂啦?别怂啊,来啊,看我不打得你星光灿烂!” “吼哦——”一听这话,张临凡把目光转向了他,道,“那我放开你,去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打!” 他嘴里的话是这么说,但是捏着胡天手腕的手,却越发用力了起来。 “惟儿,再这么捏下去,只怕那小胡天儿手腕子要碎了!”苌菁仙君用手肘推了我一把,道,“这临凡可不是我们能拦得住的!” 回头看着额上滚着汗珠手上却还在用力地跟张临凡较劲的胡天,我赶紧冲了过去,双手缠上了那只死死捏着手腕的手。 “临凡,你跟个孩子还真置气啊!”我用一种半撒娇的口气说道。 还真是一切尽在苌菁仙君掌握中,一见我这副样子,张临凡立刻松了手,将那之前差点儿犯错的手落在了我的脸颊。 “你放心,我怎么可能捏死他,不过是想让他胳膊打几天石膏罢了!”将我的一缕碎发捋到了耳后,张临凡无奈地笑道,“现在是越发的爱撒娇了,哪里还有你大地之母的样子!” 对他吐了吐舌头,我将脸埋在了他的怀里,但是藏在他背后的手,却对胡天做出一连串赶紧走的手势。 看着胡天因为了解会,而迅速撤到了苌菁仙君身边,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好啦!”从张临凡的怀里起来,我指了指那边还在对峙的凌真和两位道长,道,“吉时差不多到了,是不是还有什么准备?” 拍了拍脑门,走过去将初云道长和凌云道长扒拉到一边,张临凡拍了拍凌真的肩膀,道:“辛苦了!” 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凌真揉着双臂,道:“张大哥啊,你们再不回来,我都预备躺在胡布他们家坟头上了!” 捂着嘴偷偷笑了笑,我拉过站在一边正在抹汗的胡灵,问道:“灵儿姑娘,我想你家老太爷一定把家里事儿跟你说了吧,当时选这块坟的时候,为了什么?” 捏了捏自己小巧可爱的下巴,胡灵说道:“我记得太爷爷提过这件事儿,说是当年那个看风水的先生说过‘先人竖着葬,后人必定旺’!” “那,你们胡家感觉灵不灵?”张临凡凑到了我们跟前,无奈地笑着问道。 撇了撇嘴,胡灵摇着头说道:“哪有啊,你们不是也看到了吗?虽然我们家企业做得不小,势力也拢得不错,但是,这人丁,你们看看这人丁,哪里旺了,我们父一辈儿的人都死光了,而且,自从我哥死了之后,我觉得好像已经快轮到我们了!” 其实,那句“先人竖着葬,后人必定旺”的话是对的,更何况这里也确实是个风水宝地,但是,为什么胡家的后人不但没旺,现在都快凋敝了。 指了指正在一点点开启的墓穴,张临凡叹着气说道:“灵儿姑娘,我看估计你们家老太爷都不太清楚,当年那个替你们家看穴的风水先生,应该是跟你们有仇的!” “仇?”胡布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师父,这是什么意思啊?” 没有理会他,张临凡继续问胡灵,道:“灵儿姑娘,你再好好想想,老太爷真的没再说过什么吗?” “哦!”用力的一拍自己的脑门,胡灵说道,“有啊,太爷爷说,当时这块地本来是人家风水先生自己家的,但是,后来我家先祖花了点儿钱,硬是给买下来了!” 一听这话,我讪笑了一声,道:“你确定只是用了点儿钱,没有动用一些其他的手段吗?” 抓了抓头发,胡灵不好意思地说道:“想必也用了一些武力手段吧,毕竟,你们也说了,这么好的地方,风水先生怎么可能轻易让出来呢?” “难怪了!”领着我们走到墓穴边上,张临凡指了指正在开启的墓穴,道,“我看啊,哪里是用钱买来的,搞不好就是硬抢来的也说不定,要不然,人家风水先生怎么可能如此祸害你们胡家!” “啊?”“什么?”“害?”胡布、胡灵和胡天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呼道。 “当然啦!”张临凡指着墓穴继续说道,“你看看,这上面把一层石灰盖得严严实实,这叫蜻蜓点水穴嘛,当然是雪花盖顶才称得上蜻蜓点水,让石灰这么一压,棺材头都碰不到水,你们让蜻蜓点什么?” “哈啊?”胡布狠狠啐了一口,道,“不就一个坟坑儿嘛,怎么还带这么害人的,缺德损八辈儿的!” “不对啊,你们是高人这事儿,我太爷爷不知道,但是,这开坟起棺的事儿,可也是他老人家说的,他还说,这是传下来的,当年那个风水先生说的啊!”胡灵有些不解地问道,“既然要害我们,又为什么要我们这么做呢?” “所以说啊——”张临凡又看了看墓穴,对她说道,“我觉得那个风水先生倒也不像胡布说得那样缺德损八辈儿,还会叫你们这一代来起棺修坟,害了你们几代人,却并没有害你们断子绝孙!” “但是——”苌菁仙君似乎又看出什么不妥,道,“其实打之前我就想问了,这祖坟也不是说动就动的,你们闹着动,是不是又找到什么好地方准备迁一迁?” “不对!”张临凡突然惊呼一声之后,蹲下身去捏起了一把坟头土,搓了几下,脸色一变,道,“灵儿姑娘,你们这坟之前已修过了?” 一听这话,胡灵和胡家其他几个孩子点了点头,她解释道:“嗯,之前我们本想等你们回来,就是几个月前,但是,我哥跟布哥还有天哥有些不和,以你们忙着学业为由执意不通知你们就找了一个咱们本地的风水先生,还有一群工人,找了个什么黄道吉日就动了土,不过,只是修了修按坟原来的样子给修了修,把墓碑修得更好了,别的什么都没动!” “真是太胡闹了!”将手里的土重重地扔在了地上,张临凡回过头来眼神里都冒着火,指着胡家的几个孩子就骂道,“你们以为这坟是随便能修的?说动就动吗?真是无知又不要命!” 别说是胡家那几个孩子,就连我、苌菁仙君和云螭脸上也都不同程度地露出了惊讶之色,毕竟,张临凡发如此大的脾气还是挺难得一见的。 又看了看这已经开启的墓穴,苌菁仙君冷哼了一声道:“照这情形看,你们家那个胡潜是不是让人家风水先生和工人做的白工啊?” 胡灵看上去一 脸的茫然,想必她是不知情的,倒是她身后的一个兄长却登时变了脸色。 “还不说!”我生气地走到他身边,抬起手来指着他的鼻尖,道,“还要不要小命儿了?” 被我这么一吓唬,他果然重重吞了吞口水,道:“我,我当时劝过胡潜,但是,他说那个风水先生是骗子,还说人家工人拖延工期,钱倒是给了,但是很少!” “估计比不给也多不了几个子儿!”凌真低声骂了一句,没好气地说道,“这胡潜还真是个人渣!” “不光是个人渣!”我讪笑一声,补充道,“还是个缺心眼儿呢!” 为什么说胡潜缺心眼?理由很简单,他得罪的那批工人,肯定是专门修坟的,这帮子人别看平时摆弄石头土堆,大部分可都是好木匠出身,而这世上,比鬼更可怕的人,便是这木匠当之无愧了。 想当初,这木匠一职的祖师爷鲁班,那可是不光是个摆弄锯斧的人,更是厉害的阴阳风水师傅。 想当个好木匠,对这风水堪舆之术那自然是要精通得比那专职风水先生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但是,精通了这门学问,想要助人想要帮人,那简直是易如翻掌。 第二百一十七章 任性的子孙 天蓝得有些奇异,明明应该湛得清透,却隐隐让人觉出淡淡的紫来。 眼前的这座灵山仙气萦绕不散,仔细瞧来竟有些山峰飘浮在空中,与那主峰之间只有牵丝着一缕缕闪着耀目华光的仙气。 云,给人的感觉大抵上是洁白的,神秘飘忽有形亦无形,随风四顾中大有一股随波逐流的味道。 这里的云却大不相同。 有那么几大朵在洁白中泛着淡淡的紫色微光,形状亦不会任由风吹得四散飘零,始至终都保持着莲花样貌,端端正正且恰到好处的托在那些飘浮的山峰下,使之犹如坐在硕大的莲台上。 然,这般理应宁静致远,一派安稳祥和的场景下却呈现着一副气氛凝重的剑拔弩张。 几座飘浮的山峰中有一座最为接近天际,也正是在它之上,一群身着着蓝紫色飘逸道袍的年轻人正聚集在一起。 他们个个面色严峻仿佛如临大敌一般,手中兵器更是被握得紧,因与手指骨骼间的压力过大而发出咯咯的响声。 顺着他们的目光往左上方看去,那里竟还有一座通体晶莹紫光幽幽的更大的莲台,上面托着的是一个巨大的蓝紫色光滑平台,且那上面的两个人正默契十足且按着某种规律的挥舞着手中光色各民的长剑,光芒投映到他们的脸上又被汗水折射,由此可见这二人定是铆足了全力的。 忽然,他们手中的长剑被灵力弹射而出,直直的飞向近在眼前的天际某处,“倏”的一声扎进了泛着紫光的湛蓝中去,教人直感觉那一块天空会因着刺入的双剑而破碎开来。 当这两柄剑再次回落到二人手中时,那一紫一青的长剑牵出了两道同色的剑柱来。 只见持剑二人互视彼此一眼,默契的微微晗首的同时将满手灵力灌注而上,瞬间将两个剑柱攀缠在一起,以更盛的光芒直直冲破云霄螺旋而上刺入天空。 “轰”的一声巨响之后,聚在下方山峰上的年轻人被吓得一片哗然,个个儿面露惊惧的盯紧了天空,生怕自那裂口处天空便要一点点破碎跟着轰然的坍塌下来一般。 天空并未如他们所想那般整个儿掉下来,只是炸裂开一道参差不齐的缺口来,口内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东西,仿佛一张大嘴丑陋万分的张了开来,甚至连牙齿都是里出外进的,一呼一吸间像要吞遍世间万物一般。 一股阴风自那张巨口中席卷而来,打在年轻人的脸上,直教他们全身都在不停的颤抖。 方才众人脸上的惧色已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毅,手中握着的兵器更是紧了些又紧了些,因着过分用力加之寒风新人冷冽,那一只只手上竟隐隐可见皮肉下苍白的骨骼。 又是数声如闷雷般的巨响过后,巨口中突然降下无数大小各异的光卵,接二连三的在人群中砸开了花。 还未等众人来及仔细观察来者何物之时,光卵个个儿裂开了缝隙,随着刺目的光芒过后,无数猛兽便窜了出来,并迅速冲入人群中大肆发起了进攻。 见此情形,手持利刃兵器的众人连忙四散开来,跟着拉开架势冲了上去。 然,那猛兽却是凶不可挡且聪明至极的。 只见它们低低吼了几声,像是彼此通信一般,跟着齐齐轻轻的左右挥动硕大的头颅,无数如针似剑的毛发便飞射向了人群,扎得众人如同刺猬一般。更有甚者因离它们过近,而被那挥头所带来的风甩下了飘浮的山峰。 一时间,手持利刃兵器的人束手无策,心中纵是如何愤怒也不敢再次贸然对这些猛兽发动进攻了。 只不过,那些猛兽却并未想要停下来。一个接一个的飞扑跳入人群,对着那些方才造次过自己的人毫不留情的进行着疯狂的撕咬。 刹时间,山峰上的哀嚎声响彻了云霄,血光和残肢更是染满了众人的眼帘。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自天空中忽然降下数道剑光来直直劈向了那些残暴的猛兽。只消片刻工夫,方才还在人群中呈凶耍狠的猛兽便随着光芒尽数化为了一片灰烬。 寒风随着天空中的巨口变大而更加猛劲,能吹散的云朵皆被吹散了去。直至此时,才现出的整个天空中,竟还有两个隐在云端更深处缠斗不休的人。 一个银发银须却把鹤发童颜表现得淋漓尽致的老年男子和一个乌发长及脚踝却满脸皱纹的女人,他们正以气代剑上下翻飞,灵力四溢乱窜,照得天空一会儿银亮一会儿青紫,好不热闹! 就在他们缠斗了千余回合之际,乌发女子突然露出一个破绽,而这一切也被银发老人尽收眼底,回手一个凶猛剑气便直直向那女子飞去,并一击自胸口贯穿过去。女子“啊”的一声惨叫,一口紫莹莹的血跟着溢出嘴角。 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银发老人凝神聚气准备再一次发动攻击的同时,乌发女子的眼底掠过一丝幽幽的极度阴冷的杀气来。 御剑的至高境界自然要属人剑合一,御用剑气亦是如此。 只见银发老人低低轻喝一声,目光如炬般摒气凝神,瞬间便将自己化身一柄灵气利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向乌发女子贯穿而去。随着灵气利剑的穿刺,女子再一次发出了更加刺耳的惨叫声,“噗”的破碎成一团紫色的光芒。 穿将过去的灵气利剑随着一团银光缭绕幻化回银发老人,他并未着急回头查看,而是得意且自负的捋了捋自己那及腰长须,脸上露出了些疲倦的笑意来。 然,此时在他背后的那股紫色光芒并未随着空气而消失在湛蓝如洗的天空下,反而迅速的合拢且愈聚愈多,最终竟是重新汇成了之前的乌发女子,只是这一次,她不见了那满脸的皱纹,取而代之的是一派的年轻鲜活。 待到银发老人觉察出身后异样的时候,已然早是来不及了,只听一声呼啸,那女子便如一头敏捷的狼般冲向了他...... ...... “啊啊!!!” 猛的从睡梦中惊过来,我倏的坐了起来,双手垂按在床上的时候才发现,身下床单早就不知道在什么被冷汗浸透了。 “琳儿,琳儿,倒一杯百花酿给我!”侧身下床坐到了桌边,我倒了一杯冷茶,一边喝一边叫着,“死丫头,还真就不再理我了!” 心里明知,如何也再叫不回不在的人,却仍旧改不了心底里那一点子偏执,眼泪倔强了好外,终于还是滚落了下来。 想来这一突然之间失去了琳儿,本就心态不已,眼下张临凡又不知道去往何处,更是感觉雪上加了霜。 门被“咣”的一声推开了,苌菁仙君手中捧着满满一杯酒,急急火火的跑了进来。 “我才去镇一下酒的工夫,你怎么就哭了!” 把酒杯放到桌上,他并没有落坐,反而站在我身侧把我拢在怀中抱住。 “苌菁兄,可是我本天煞孤星么?” 就这样披散着头发靠在他的怀中,我幽幽的泣声道。 “非也非也,谁敢这么说,我定要拆了他的骨头剥了他的皮去!” 苌菁仙君大声的呸道着,安抚着我轻轻拍打的手频次又快了些。 不知他使的是什么法子,我的眼皮越来越沉,很快便又沉进了梦中,而这梦中的情形竟是和那些年少无悠的日子一般无二...... ...... 历史变迁,时代更迭,这是再平凡不过的事了,娘亲在的时候,总是这般的讲予我听,故,当国破的那一刻,我并不感觉难过,反倒有些兴奋,毕竟,如此一来便又是一种进步。 于这山中住了不知多少年,环视房内,我不禁感叹:左不过是自己年少时做公主被宠坏了,懒得布置这房中的装饰,这么老些年竟还是母亲去世之前的模样,没有丝毫的变化。 爹爹的皇冠仍旧摆在正桌上,许是材质上成至今亦不曾变色,仿佛他随时都会从门外回来戴在头上,笑着对我挥手,唤一声“女儿”,就像他从未离开过一样。 其实,我知道,无论是爹爹还是娘亲,他们都不曾离我而去的。他们舍不下我,舍不下国破之后我们一家三口遁在这深山中那段幸福简单的快活日子,他们亦舍不下这山中的一草一木一花一鸟。 娘亲是先于爹爹去世的,自她离开后,爹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一整天都说不上一句话,临终前更是脾气暴躁,每每与我怒吼时,都教我现在想起还胆战心惊。 手中捧着一杯清酒,我毕恭毕敬三跪九叩的祭拜了起来。 “爹爹啊爹爹,都怪惟儿昨日贪嘴多喝了几杯,今儿个才会日上三杆都没能起床,误了祭拜您的时辰!”一边说着,我一边把酒杯放在了皇冠前,自脚边把那根用红绳绑着红布包着的大人参也放上了供桌,“即要成精的参娃子一只,还请爹爹原谅惟儿!” 第二百一十八章 事出必有因 祭品奉完了,祭拜也完了。我盘腿坐在供桌前,一只手肘拄着膝盖,五指弯拢托着一侧脸颊,眼巴巴儿的望着供桌上的皇冠,心里多少泛起些酸涩来。 改朝换代优胜劣汰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然,真正面对起来却还是有些难以沉淀。 爹爹一直不准我叫他父王,说是什么担当不起,故,我便是一直都叫他爹爹的。他很疼我,也算得上是“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心怕吹着了,顶在脑袋上怕摔掉了”,而现如今呢?他只留下一顶旧王冠而已。 当初逃离战场的时候,他没带任何东西,除了这顶王冠,如今他也是什么都没有带走,除了这顶王冠。 唯一仅留下来真正给我的,除了一柄琴之外 ,也就只有“昼惟”这个名字而已。 若是搁在平时,上供的酒很快便会消失殆尽,而今天,满满一杯供上已是很久,却纹丝都未动过。 重新跪了回去,我将酒杯拿过来高举过顶,拜了三拜之后,又满上一杯供了上去,心头里好生的嘀咕。 “爹爹,孩儿真的错了!”搔了搔头发,我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的重新盘坐回地上,“也不能怪我啊,抓参精的时候不小心惊了那个看参的山怪,搞得它整晚都在门外嚎嚎的叫唤个不停,弄得我都睡不着才会起晚的!” 供桌发出了“吱吱”的响声,倒不是老鼠来啃那破桌腿儿,而是桌上被红线五花大绑的参精娃娃颤抖个不停。 轻轻的抚摸了它几下,我轻轻的叹了口气,道:“小参娃儿小参娃儿,你现在哆嗦也没用,我马上就把你熬成汤了,到时候,爹爹也就不会生我的气嘞!” 不知道是不是参精娃娃真的能听懂人话,总之,这句话说完,它抖得更厉害了,把那满满一杯酒都震出来不少。 “你乖啦,煮一煮不会怎么样的,爹爹过世前吩咐过,每天清酒一杯,有好吃好喝便供上一碗,别看他平时笑眯眯的,你都不知道他发起火来是多恐怖!” 望着供桌上一点一点消失不见的酒,我的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这就表示爹爹原谅我了。 一挺身子窜了起来,我从供桌上抓起了参精娃娃,才要去厨房,就感觉它在手中颤抖出了一个新高度,好似是有什么大喜事来临兴奋至极一般。 “嗷嗷嗷!!” 门外传来了很奇怪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好像在哪儿听过,却又略有不同。 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细缝拿一只眼睛往外瞅去,原是那看守参精娃娃的山 怪寻着味道跑来了。 以前听娘亲讲过,能看守参精娃娃的山怪都是修人未成个成妖的老参怪,那东西若是跟参精娃娃一起熬了参汤,不止味道天下一品,更是能精进修为。 “哇哦,看来这次本姑娘走运了,抓了只小的引了只大宝贝!” 想到这里,回到供桌前把那个颤抖着的参精娃娃重新用红线五花大绑再裹进红布之后,我抓起了横躺在床上的那截娘亲说如何都要保存好的竹枝,紧了紧衣服就出了门。 不知是怎的,才跨出门口的一瞬间,明明是山怪的嚎叫却仿佛变成了娘亲的轻柔呼唤,那个声音像是在告诉我。 “孩子,你已长大了,是该肩负使命的时候了......” 再拢上耳朵想要听仔细的时候,娘亲的声音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仍旧是之前山怪的嗷嗷嚎叫。 许是自己连日来思念娘亲的缘故产生了幻觉,我没有多想便继续追着那山怪留下的脚印一路向下追了去。 本以为可以很快就追到猎物,却没想到一路追到了林边,愣是连半点儿山怪的影子都没看到。 天上的云彩不知何时被吹得尽散,毒毒辣辣的太阳满怀恶意的对我释放着热情,烤得我头晕眼花了起来。 赶紧寻了一棵大树窜上树丫坐下,我把一双小腿垂下去荡来荡去,越发无聊的摆弄着那截竹枝,如何也想不明白就这么一个破东西,娘亲临死都要惦记着呢? 半天也没搞明白,索(小生)将它别回腰带上,不予理会了。 随手从身边茂密的树冠上摘了一大片新鲜的绿色树叶来,抹了几下之后,轻轻的放在唇边,一呼一吸的吹起了不成调的调调来。 偶尔刮过一缕清风,真是凉爽宜人! “呼呼~~” 不知何时开始,明明清风徐徐的天气变成了狂风大作。 “诶?”放下了含在嘴边的叶片,我疑惑的看着湛青碧蓝的天空,“好端端的怎么起大风了!” 虽说天气这般异常,然,最奇怪的竟是这晌晴白日下平白无故打起了闷雷。 艳阳高照搞理说不会下雨,只是这雷劈得甚是恐怖。这种天象绝非寻常,不安和胆颤让我把手伸向了后腰,取下那截断竹紧紧握在手中。 “轰隆隆!!!” 又是一声没有先兆的巨大天雷,滚过天际的时候划出一道黑色的裂痕。 “啊!” 下意识的双手捂住了耳朵,我吓得紧紧靠在了粗在的树干上,全身颤抖了起来,而手中那截断竹也随着放开的手掉了下去。 “咔嚓”一声巨响过后,一个天雷正正的劈到了断竹。 “哎呦!” 树下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跟着就是沙沙响动。 怔了一下之下,我好奇的跳下了树,一边摸索着寻找断竹,一边警惕的竖着耳朵,生怕跳出什么妖怪来。 若是没记错的话,这片山林早前被爹爹和娘亲一起布了个叫界的东西,一般来说不会有人轻易踏足的。难不成是之前那个守着参精娃娃的山怪么? 不是吧?能冲破爹爹布下的“界”的山怪,那岂不是很厉害么?这么说来,要捉它来炖是要费一番工夫的。 可是,我打不打得过呢? 不行,打不过它也要打它,谁让它擅自跑来我的地盘。 越是往前追越是感觉不对,这个方向似是之前爹爹三令五审不许进去的“沉雪洞”。 “哎呦,这可不妙了,若是爹爹知道了,怕是非要托梦来要了我的小命儿不可!” 想到这里,冷汗便不自觉冒了出来,很快浸湿了衣衫。 如我所想,那身影真是一路即追到了“落雪洞”,洞中的森森冷风袭上全身,汗透的衣服冻得我一阵阵发冷。 明明记得洞中里三层外三层的也被爹爹下了那个叫“界”的东西,此时进来却是畅通无阻的,难不成那个山怪还能把这“界”破了不成? 又走深了些,我才停下脚步来,拢起耳朵隐约的可以听见山洞深处传来的“沙沙”响动,仔细看看还真是有一个身影在正前方晃动着。 许是心中害怕,又许是不由自主,总之,我是没作片刻犹豫的直接将手中的断竹向那个黑影用力的掷了过去。 “哎呦喂啊!”之前那个奇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竟还吐了人言,“这是谁呀,居然暗箭伤人,还拿这么大根竹来当暗器!” 总算适应黑暗的眼睛仔细的盯着声音来缘处,恍惚中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 许是我站了这半天都没发一言,对方的声音更是怒不可遏了起来。 “你是何人啊,难不成是这山中的仙女么?怎的在人背后捅扔暗器,还是这种傻大的暗器!” 一听这山怪又说话了,我吓得往后退几步,浑身上下颤抖得更厉害了,不知是因为这洞中湿大寒重,还是那股自脚底窜进心里的惧意。 “你,你是什么,怎么,怎么还会说人话啊?” 尽管努力的控制着声音,我却还是能从自己的声音中听出剧烈的颤意。 没有回答我的问话,那个山怪几步走到了我的近前,竟是比我高出小半个身子:一袭乌黑的长发一身黑得发亮的绸袍,似是没穿好一般的露了些胸膛出来,皮肤倒不似这装扮,白得如同这黑夜里的一盏白色风灯,渗人的很。 看着他安然无恙的样子,我疑惑了起来:即便是那断竹杀伤力不大,掷出的力气绝对不小,且方才确实砸中它,却怎的连半点儿也不曾伤着他? “你,你这山怪竟是变了人形不说,还能口吐人言,又会使法术闯进洞来!”说到这里,我又忍不住大大的颤抖了一下,继续道,“我知道你是有些道行的哦,但,我,我可不怕你,我,我可是公主,我,我不怕你!” 许是被我的样子逗得好一顿大笑之后,那个山怪双手撑着笑弯的腰,道:“你这小姑娘好生有趣,还公主?莫非你是这山里猴群里的母猴子么?” 这话明显是奚落的,我生气的再次举起了断竹抵上了它近在咫尺的额头上,不服气的回口道:“我呸,好一个不要脸的山怪,竟敢大胆欺侮本公主,看我要你好......” 想说的狠话还没说完,即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打断了。 只见自我认识到现在始终墨绿如青炭的断竹,在碰触到山怪额头的一瞬间,迸发出一道粉蓝带金的光芒来,顺着竹身流入了它的体内,又再次流了回来。 第二百一十九章 老坟早翻新 哎?! 惊讶之余,我的心中升腾起了好奇来。 从来都不知道这截看上去破败的断竹竟然还能发出光来,甚至有一种它在努力跟我交流的感觉。 且,我注意到,它是在接触了眼前这个山怪才发生如此怪异现象的,莫不是说这里有什么古怪? “等一下!”脑海里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我停止了所有动作,“这断竹是你刚刚给我的么?” 山怪摇了摇头,也好奇的再次用手指戳了戳断竹,果不出所料,它又再次发了光。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山怪吓得不轻,忙不迭的往后倒退了几大步,生怕断竹再生出什么异象似的。 他这一倒退还真是正合我意,既然之前这断竹不是被递回我手中的,那不妨试一下来验证我的大胆揣测。 “招!” 想是迟那时快,随着我一声轻吼,手中那截断竹再次掷向了几步开外的山怪。 这一次倒没有如方才那样打到他,反而是在他面前晃了一个圈儿,光芒一闪重新回到了我的手上。 断竹果然是自己回来的,我猜得分毫不差。 “我说你这个仙女到底是怎的?”山怪这回似乎真的生气了,红眉毛绿眼睛的冲到我跟前,鼻翼忽闪着只差没喷出火来,“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我,难不成打人上了瘾么?” 许是他离得真是有些近了,我吓得跳开几步,断竹再次举到了面前。 “你这山怪好生无礼,看法宝!” 见我又要再次掷出“法宝”,山怪坏笑着说道:“我可不跟你这小姑娘一般见识,本仙去也!” 一团黑雾“腾”的升了起来,而他也就这样消失在我的眼前。 “糟糕了,被它逃了!” 挥挥打打了好一阵子才把这团黑雾,我恨恨的用力跺了一下脚。低头看了看手中紧握的断竹,发现它再次变回了原来那副墨墨绿绿的样子,仿似之前发出光芒的根本不是它一般。 没有再多想,随意将它别在腰带上,又在“落雪洞”中寻了一圈,没有再次找到那个山怪的身影,只好作罢放弃追逐返回了家中。 许是山怪的报复,总之,家里被折腾得乱七八糟,不说参精娃娃不见了踪影,连个爹爹的供桌都被掀翻了个底儿朝天。 “该死的山怪!”一边收拾着桌子把王冠重新摆好,我一边骂道,“下次再让我遇到,要你的好看!” 随便采了些野果裹腹,我喝了些“百花酿”。 娘亲生前爱酒,爹爹便想尽法子替她酿,后来,这些酿酒的手艺就传给了我,故,娘亲过世后,爹爹喝的酒全是出自我手。尽管每次他都嚷嚷着难喝,却每每都会喝个精光。 晚上的山中很是静谧,给人以安然舒适的感觉。再次满上一杯酒,我倚坐在床上,左腿搭在右膝上,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那山怪还真是厉害,破了爹爹的‘界’不说,害我翻遍整个儿‘落雪洞’也没再寻着踪迹,一眨眼儿工夫便跑出洞去,等捉了它,这本事我也得学学!” 并非我有晚睡的习惯,平素里莫要说这个时辰,怕是再早上几个,我也早已睡得香甜了。 只是今日上供未果,又误闯了“落雪洞”,心中不免担心爹爹又会托梦来凶,那我可要凄惨无比了。 然,我这个人是吃饱了就得睡的主儿,今儿个能撑这么久完全是出于畏惧。只是,再坚强的我本也没太多的意志也没能抵过瞌睡虫的袭击,想着爹爹把娘亲葬进了一个山洞,又把那里称作“落雪洞”,只因娘亲名字里有个“雪”;想着之前娘亲告诉我,我们本是女娲后人,让我好生珍惜众生万物。 想着想着,我便自觉的去会了周公入了梦,梦中尽是那些小的时候...... ...... “嘿,嘿,喝,喝,呀 ,呀......” 尽管疼得紧,年幼的我却不敢有半点松懈,只怕一个偷巧便会吃上爹爹的一记藤条。 故,只能竭尽全力的把全身力气集中在双手弯曲成锤的中指关节处,一下一下的直击着面前悬挂着的靶上那一点暗红的圆心。 直到暗红的上又添鲜红,直到五百下击打完为止。 “哎呦,今儿个这么快,五百下打完啦?” 感觉平素里打不了这么快,却如何数也没少击一下,我心里笑开了花,早早完成任务,可以早早跑进山里去玩。 “爹爹,爹爹!” 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爹爹,却发现他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悬崖边上,一双眼睛出神的望着那远处的云海,目光中满是黯然神伤,口中也在不停的自言自语着。 “雪儿啊雪儿,这山中的云海雾松真乃人间绝景,只恨这世间再无你,便是如何绝景,于我心中,也只当是个绝了!” 不知是怎的了,爹爹最近总是这般唉声叹气的。每每晚上睡前,总要拉上我好一顿的叨咕。 说他之前都不曾明白,这世间若是没了娘亲,便是什么都没了;说他自己什么大限将至,让我以后不许偷懒,好生练功;还说什么,让我在他死了之后将他也葬进地“落雪洞”中,和娘亲葬在一起。 “哈哈哈哈!”爹爹的狂笑声把我从记忆中引了回来,想要问他怎么了,却又不敢打断他老人家的情绪,只能听他继续“疯言疯语”,道,“‘落雪洞’,‘洞落雪’,哈哈哈哈,这世间只有雪落地,哪里有洞中落雪,只有我的雪儿,落了那洞便睡在那处,问这世间,纯净若雪的,真真儿是能有几人啊?”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我心里埋怨着:爹爹最近是越发疯癫了,说的话也是古古怪怪越发教人听不明白了! “惟儿,怎的站在这儿了?”爹爹总算是发现我的存在了,却连个头也没转,只是这般淡淡的问道,“交待你练的那五百下,可练完了么?” 对于他老人家的话,我可是半点儿都不敢怠慢,赶紧点了点头,道:“回爹爹,已是练完了呢!” 然,这般的乖巧今儿个似乎并不奏效,反而引来了爹爹的脾气。 “好你个小丫头,平素里教你些好的硬是不学,倒是学起背后偷听这一套来了,莫不是你当你老爹跟那些山猪蠢兔似的,耳朵都打苍蝇去了么?” 说实话,今儿个这骂来得真心委屈,明明好生练功提早完成任务,非但没讨到赏,还饿着肚皮挨了一顿无头骂。 故,向来不会还嘴的我,低下头去,委屈着一张撑着不哭的脸,哼叽道:“孩儿,孩儿肚子饿得紧,想,想寻了爹爹去吃饭!” 许是被我这般样子逗得越发觉得有趣,方才还一脸严肃的爹爹这会儿反倒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哈,你这丫头呀,真是个小吃货,小脑袋里成天只装着吃玩睡,还能想些别的么?” 说罢,他还伸出了大手轻轻的抚摸着我光洁的额头,眼神里透着无尽的父爱和伤感。 见他这副慈父的样子,之前的委屈瞬间一扫而空,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我一边笑着一边唤着爹爹。 我越是如此,爹爹便越是慈爱得紧,温柔的把我抱在怀里,道:“惟儿啊,这几年爹爹心情不好也是苦了你了!” 似懂非懂的摇了摇头,我把脸颊在他的脸夹上摩挲了几下,立马儿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定睛一瞧心里不免有些酸楚,自打娘亲故去之后,爹爹是有多久都不曾好好的打理过自己了。 吻了吻我被胡茬刮疼的脸,爹爹的目光望向了云海,眼神深远且幽长。 “丫头啊,若是有朝一日爹爹同你娘亲一样离开人世,你便将我和你娘亲合葬在那‘落雪洞’中,今儿爹爹嘱咐你的话,你也要记得真着!” 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我把一颗头摇成了拨浪鼓,声音里也带了哭腔:“爹爹才不会死,惟儿不要爹爹死,娘亲已是不在了,若是爹爹再走了,那惟儿以后就要一个人了,没有人陪我睡觉,也没有人陪着我玩了!” 抚摸着我的头发,爹爹近在咫尺的脸上非但没有将要离世的落寞,反而有几分期待,唯看向我的瞬间,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许不舍来。 “傻丫头,莫要苦着这么一张脸!”复亲了亲我的脸颊,爹爹的眉宇间溢出一丝笑意来,“‘落雪洞’中的一切我皆安排停妥,界早在你娘亲还在人世的时候便已结下,若无高人强破的话,是绝对安全的,你无需费心看守,若是想对我二人尽孝,便只管每日对着我那旧帽子拜上一拜,拿些吃食来供一供便是了。至于你娘亲,这些许年来都未曾予她立过牌位,也是她自己的意愿,我不曾破例,你也莫要加以拂逆才好!” 没有回答他的话,我再次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泪不知何时早如断线珠子般淌了下来,此时更加汹涌起来,一个不小心,鼻涕便呛个正着,大大的打个喷嚏之余,还冒出一颗硕大的丑极的鼻涕泡泡来。 第二百二十章 水淹胡老祖 “小傻瓜!”爹爹轻轻的抚去了我脸上的泪痕,跟着又拉着袖子替我擦了擦鼻涕,“爹爹不过是去陪你娘亲,再者说,你终日里上蹿下跳玩得不亦乐忽,已然不需要我的样子!” “我不,爹爹,我不嘛,我就是不要你走!” 不依不饶的搂着他的脖子,我拼命的撒起了娇来。 “莫闹莫闹,乖孩子,你且记好了,爹爹和娘亲教你的武术和法术,你无需练到精湛,足够自保便可,堂堂女娲后人若是被人欺负那便不好了。却也莫要欺负他人,担负苍生的命运虽重,也不能懈怠,可懂么?” 爹爹的话说得过于深沉了,我听得云里雾里,只是心头越发堵得难过。 “唉!”许是我懵懂的样子让爹爹感到无奈,他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温暖笑容来,“听不懂也无妨,把这些记得便好,你现在还是娃娃,待有朝一日长成了,总会明白的!” 为了不让他更加伤感,我只得假意明白的点了点头,道:“孩儿会记得的,爹爹!” “好孩子,真是爹的好孩子!”吻了吻我的额头,爹爹的眼角落出了两行清清的泪水,“雪儿,雪儿啊,你可知我不这么久不忍离开与你去地府相会,便是真真放不下惟儿这孩子,这些年来,我从未让她下过山染过这尘世,亦不知是对是错!” 用力的抱了抱并把我放在地上,爹爹双手背在了身后,重新走到了悬崖边上,再次把目光投向了云海深处,不再与我说话,恢复了之前的自言自语。 “雪儿,你曾告诉我,生无定死亦择,变化皆由心生,大地为床,天为湛被,此之我命在我不在天,莫不是一早便料想到今日么?唉,罢了罢了,惟儿的命数,自是由着她自己去决定 ,我再多操这些心思便也是无用的!” ...... “唉,我命在我也,而非天,爹爹说的话总是这般的深奥!” 今儿个一大早,我便从那兀长的梦里跳了出来,心里很是酸楚。重新提了那截断竹,我要复探“落雪洞”,不捉那山怪回来熬汤,绝不回来! 一路走直奔“落雪洞”,才一踏入洞口,昨天那股奇怪的灵气便又扑面而来。 看来那山怪今儿又来了! 小心的往山洞深处,我尽量压住自己的气息和脚步,这回势必要捉住它。 果然,当我走到爹爹和娘亲的墓室时,便看到了那个山怪鬼鬼祟祟的身影。 “看你这回往哪里跑!” 心里狠狠的念叨着这句话,我铆足了全身的力气将手中断竹朝那家伙的脑袋便掷了过去。 “哎呦我的天啊!”那山怪再次怪叫了一声,似乎是想要再次施展它的妖术,却不知为什么没能使得出来,“怎的又遇到了你,还真是冤家路窄的很!” 山怪显然没想到我又会出现,脸色煞白如纸。当然,之前见它,也是这般模样,不知是本就肌白胜雪,还是如何。 见它想逃又未能逃成,断竹也重新回到手中,我便向前一步再次举竹过顶。 “看你这个死山怪今儿个往哪儿逃,晚上的汤我早已定下了,便是煲你了!” 说罢之后,我再一次掷出断竹,且此次直指它的面门而去,然,这一次断竹却在它面前浮空而停,并没有半点儿要伤它的意思,反倒一闪一闪的发起光来,似是在讨它欢心一般。 “呃?” 不光是我,那山怪似乎也是吃惊不小。 “这竹子......” 这截断竹真是奇怪,自从遇到这个死山怪之后,这是第二次给我“惊喜”了。 “喂喂喂,还好我闪得够快,难不成你这小仙女真的想要我的命啊!” 山怪见那断竹不会伤自己,像是来了脾气,几步蹿到我面前,一边说着话,一边用一根修长的手指戳点我的额头。 “你这小仙女,到底是哪里来的小糊涂仙啊,还带着个自己会飞来飞去,偶尔还会发光的破竹子!” “我,我也不知道啊,之,之前它从来都没这样过,又会发光又会飞来飞去的!” 我也确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有些害怕眼前这个家伙,吱吱唔唔的连说话声都不敢太大。 “这会儿别装害怕,刚才你最后一句,说的什么来着?” 它似乎是对我之前要“炖”它产生了深厚的兴趣,抱着双臂弯着眼睛,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把你煲成汤!” 向后退了一小步,我想试着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不是,不是这句,再往前!” 它关心的好像不是这句,那应该就是前面那一句。 “你这个死山怪!” 既然它这么问了,那我也就只好老实的回答。 “对了,就是这句!”一听这句话,它像是来了精神一般,紧跟着向前跨了一步,一伸手竟是揽住了我的腰身,并带入他怀里扣住,“你可听好了小仙女,本仙君苌菁,虽说不济好歹也算个风流倜傥的男仙,怎的就还成了你口中那不入流的破山怪了!” “仙?男仙?你就是爹爹说过的那种,男人!” 男仙,那便是男的,男人!!! 这真真儿是吓坏我了,毕竟,从小到大我见过的“男人”就只有我爹爹一个,而眼前这个家伙,明显比爹爹还要高上几分,至于面容,爹爹长得很好看,而这个家伙更好看,不,应该说,他长得实在是美极,好看极! “那种男的?”苌菁的样子似笑非笑,像是听到天下最大的笑话一般,“好奇怪的说法,不过我喜欢呢!”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更用力的揽紧了我,“之前要把我煲汤,不如今晚我便吃了你如何?”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好听,越凑越离我近的脸上,一双深邃的眸子里露着令人琢磨不透的光。 “你,你放,放开我啊,我,我不好吃的!” 用力的挣脱了他的控制,我跑开几丈远,整理着被扯皱的衣服,努力的作出恶狠狠的表情来瞪着他。 托着下巴歪着头,苌菁那双好看的凤眼中满是好奇和探索。 “你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小仙女啊,连男人都没见过,还真是露珠一般的人儿啊!” “你......” 我的话还没说出来口,身后便传来了啸啸风声,伴随而来的,是略显腥臭且熟悉的一股味道。 “过来!” 苌菁的脸色忽的一沉,跟着把我拉到了身后,因着动作过快,乌黑的长发和飘逸的长袍“腾”的一下扬了一下。 “这,这才是那只守着参精娃娃的山怪!”指着出现在我们身后的山怪,我吓得全身颤抖。 并非我天生胆小,只是那家伙较之上次变得更大,绿幽幽的眼珠此时变得通红一生,每叫一声都会引来洞中阴风的忽忽狂啸。 “哦,我懂了!”苌菁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回头望向了我,“之前你一种追着这低等怪物进来,遇上我便把我当了它,是不?” 点了点头,我尽可量的躲在他身后,生怕那个山怪放个什么大招儿,便把我吞进肚子里去了。 “你是不是想煲了它作汤?”许是我的模样很好笑,总之,苌菁伸出手来轻轻的抚摸了几下我光洁的额头,那副温柔的表情,竟是让我想起了爹爹来,“那我予你捉了它便是!”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人也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山怪解决了。 “你,你,这里不结实,你使这么大力气做什么?” 一颗小石头砸到了我的头上,跟着便是整个山洞的地动山摇。原是方才苌菁收拾山怪的时候动静太大,引了这“落雪洞”的坍塌。 “你还往里冲个什么,赶紧走啊!” 见我飞奔着往墓室里跑,他一把扯住了我,还使劲的往外拖。 “爹爹,娘亲,爹爹,娘亲!” 若是这山洞真的塌了,那我从今往后便再也见不到爹娘了,无论生的还是死的,故,便是拼上这条命,我也要再看他们二老一眼。 “找死啊你,给我走!”眼看着就要到冰棺前了,苌菁却从身后一把揽住了我的腰,跟着扛上了肩头,边跑带边絮叨,“莫不是在山中待傻了么,为了死人还要搭上一条命!” 没能摸到冰棺,我却一把扯住了立在边上那把娘亲生前日日里都要捧着的“七彩琉光琴”。 就这样被倒扛着,我眼见着墓室在坍塌,一切被埋在了山石下面,并越来越远......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苌菁的一张好看的脸,眼睛轻轻的闭,嘴巴撅得老高,正缓缓的向我的脸前逼近着。 “啪”的一巴掌刷了过去,我吓得退缩到床角。 “你,你,你这是想干什么呀?” 这巴掌显然打得不轻,苌菁“哎呦”的怪叫了一声掉下床去,紧跟着咆哮了起来。 “我说你这小仙女真是不识好歹,本仙君不过是见你受刺激久晕未醒,想要过些仙气予你,你不领情也便罢了,怎的还动手打起人来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福本不双至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我心里一惊,却仍旧没有放松警惕,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放下了再次扬起来的手,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去。 “我,我爹爹说,说,男人跟女人不同,女孩子是不能给男孩子乱摸的,叫,叫‘男女授受不亲’!” 理了理之前垂在额前的长发,苌菁的脸上现出一个极度无可奈何的神情,一只白晳修长的手轻轻的托了托脑袋。 “难不成你真是没下过山的么?你爹又是如何教你这些 ?” 见他没有再靠前的意思,我才放松了下来,双手环抱着双膝,思索了片刻,道:“只是说过男人和女人不同,女人的身体男人不可以随便摸,其他的也没说什么!” “我呸!”苌菁用力的捶了一下床板,跟着严肃的说道,“你这个爹啊,刚才什么授受不亲的,我以为是个什么穷酸秀才,这么一听倒像个没正经的主儿,胡言乱语的紧啊!” 跳起来一巴掌呼上他的脑袋,我气得站在床上直蹦脚。 “你给我住口,虽说我不大懂得你说的是什么,却不准你骂我爹爹,我,我告诉你,我爹爹和我娘亲都是这天底下最大的好人!” 许是我这副样子委实有些骇人,苌菁先是怔了片刻,跟着尴尬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好,你莫要生这般大的气罢,算我错怪了你爹他老人家,可行么?” 得饶人处且饶人也是爹爹和娘亲曾经常常说予我听的话,故,他都这般说了,那我也便大原谅他便是。 “不气啦?”苌菁反复的看了看我的脸,确定我真是不再生气了,方长舒了一口气,继续道,“你说那个‘落雪洞’,名字如此甚美,里面又葬着你过世的爹娘,洞口又有那般精深的结界,是不是里面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啊?”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之后,用手肘一边坏笑着,一边拱了拱我,“喂,能不能告诉我啊?” 他口中说的什么秘密,我是一点儿也不知道的,只是知道爹爹把娘亲葬在那儿,因着娘亲名字里有个“雪”字,故取了个“落雪洞”的名字。 故,我理所当然的摇了摇头,脸上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道:“洞是你闯的,界是你破的,你都闹不清那里有什么秘密,更何况是我了!” 自怀中掏出一方白色绢纸来,苌菁伸手把它递了过来,道:“这是洞塌之时,我自你娘亲棺边取的,你可认得字么?” 毕竟,我小的时候是个公主,虽是苗疆小国的公主,却也是自幼精习琴棋书画,岂有不认字的道理? 接过了绢纸之后,我一边展开,一边仔细的看,上面是四行娟秀的字: “冬雪阻绝雁归还,秋风彻夜卷叶旋。 冰肌渐浅化白骨,竹杖难作倚碧鸳!” 这几句话看上去晦涩难懂,字里行间都透着些淡淡的悲伤,若是说娘亲留给爹爹,那未免显得凄凉,若要说不是,那又是留给谁的。 身为他们孩儿的我没看明白,苌菁却似乎看出了些许端倪。把绢纸拿过去反复看了又看,最后又把目光落回了那截已然蜕变得碧玉墨绿的竹上。 “从之前山洞的结界留下手气息,再加上你爹娘的服饰和这几句话,他们二老许是修过仙的!” 他这话还真教我大吃一惊! 从小到大我只道爹娘与常人不同,特别是娘亲更说我们是女娲娘娘的后人,身份更是非凡。不过,爹爹在娘亲死后的几年中,似是有意无意的提及过,他们曾拜过什么门下,不知苌菁是否指这个意思。 “我只知道,爹爹和娘亲年轻的时候曾上山拜师学艺,具体是什么,就不太了解了!” 抓了抓头发,我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小傻瓜!”苌菁似是被我这般模样逗得有些哭笑不得,只得强忍着没有大笑出声的脸,道,“你这截竹理应为杖,却又较之平素里常见的杖短上许多,更奇的是,它既无杖头,亦无杖尾,要如何耍得?按常理论,男子用杖皆坠穗,女子用杖普挂铃,你这杖呢?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到底应是男子用还是女子用呢?” 真没看出来,这个家伙竟有如此见地,说的尽是些我听都没听过的奇事。虽说这一番话听得我云里雾里,倒也不是有多深奥,只是,他口中那些“按理论,较之平素”里的“理”,是从来都不曾有人说予我听过。 “这用来掷的玩意儿,拴那些劳什子的东西,拿来扔的时候岂不是一下子便被猎物发现了么?” 一想到“杖”还分什么男女,还坠什么穗子、铃铛的,我就不禁纳闷了起来。 伸出左手,拇指与中指一掬,苌菁便是一个“脑瓜崩”弹在了我的脑门儿上,无奈的是又摇头又叹气的。 “你那般讲可是大错特错的,问这世上,除了你这山中小仙女外,旁的人,哪个会将杖扔来扔去的!” 被弹得额头生疼,我不服气的撅起了嘴巴,反驳道:“一根破断竹而已,便是再发光好看了些,还是破竹子,哪儿来那么多破讲究!” 这话说得其实挺呛,苌菁却似乎并不在意,反而伸手抚摸了一下我光洁的额头,还露出一个如父如兄的表情,像极了曾经在爹爹脸上看到过的那种。 “你这杖可有名字么?” 听他这么一问,我心头倒是有些喜欢的,毕竟,之前他一直问的那些问题,一个一个的基本我都答不上来,这个倒是清楚。 故,我连忙回答道:“爹爹同我讲过的,就是竹!” 本以为苌菁会如之前那样,笑眯眯的继续提问,却不想他突然眉头一皱,语带愠味的说道:“小仙女,你耍我是不是?我当然知道就是竹,我问的是它的名字叫什么!” “我,我没耍你啊,它,它的名字确实叫‘就是竹’!”我吓了一跳,怯怯的缩了一下身体,说话的腔调里也透出了满满的委屈。 许是我无辜的样子惹了他的心思,苌菁立马儿换回了那张亲切的笑脸,哄起了我来。 “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再想想看,毕竟,这杖看上去虽不见得是什么神兵利器,却也绝非凡品,怎的会是那么难听的名字!” 他这么说那便是仍旧不肯相信我的话,故,我气得七窍都要生出烟来了,鼓着个腮帮子,道:“这名字确实是爹爹亲口告诉我的!有一回,我问他,竹削成的剑叫竹剑,那这一截断竹子,又叫个什么名儿?” “那,他老人家说了些什么?” 许是听出了些端倪,苌菁赶紧追问起来。 翻着眼睛点着脑袋,我努力的回想了半晌,才重新开了口。 “那天,爹爹他好像心情不大爽利,脸上连个笑纹都不曾见,被我问烦了,便吼了几句,说什么名字根本不重要,就好比我叫‘惟儿’,亦可以叫个‘阿猫阿狗’一样,然,我仍然是我,又有何分别呢?这断竹子亦是如此,喜欢叫它什么,那它便是什么,若是觉得记名儿麻烦,那它‘就是竹’,这么叫的话,又简单又好记,还不会记错,岂不是很好么,何必非要纠结那些细节!” 这个苌菁倒是真的很奇怪,明明话那般的多,却能安静的听我绘声绘色的说这么多。 不知是否我讲得真真儿是好,他先是愣了许久,跟着无奈的苦苦一笑,道:“呵呵,你爹爹他老人家还真是个高人!” “对啊对啊!”一听到他夸奖爹爹,我就从心底儿里对他升起了丝丝好感,忙道,“我爹爹是真真儿的厉害,在山林里,我能斗赢小山怪,猎得野猪豺狼,却从未有一次打赢过他!” 再次无奈的苦苦一笑,苌菁轻轻的抚了抚额头,用一种极为试探的口气问道:“好啦好啦,你爹爹说得其实也挺有道理的,左不过名字是个代号,‘就是竹’也很好,但,小仙女,你爹娘真就从未与你提及修仙一事么?” 摇了摇头,我果断的回答道:“自小爹爹倒是教我练习功夫,说女孩子一定要懂得保护自己,万万不可教旁的人欺负了,至于旁些事,是一个字儿也不曾提过的!” 虽说我心性算是单纯,却也是知道有些事,当隐瞒的定要隐瞒才好。例如,我娘亲生前曾说过的我们母女二人皆是女娲后人一事,我是自打从一开始,便没打算提及半个字。 “喂,喂,小仙女,你在想些什么?” 许是我沉入了思考中愣在那里,苌菁一边轻轻的推我的额头,一边疑惑的盯着我看。 “没,没什么,就是一些有的没的!” 收回了思绪,我轻轻的抹了一把脸,看着窗外的月朗星稀,顺口答道。 “咱俩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了,虽说之前说过,但!”苌菁不知为何,说着说着便站起身来,双手合拢对我施了一礼,道,“本仙君苌菁,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第二百二十二章 祸亦不单行 苌菁之前都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突然这般有礼的一恭到地,顿时教我双颊滚烫了起来。 连忙上前扶起他,我不好意思的小声咕哝道:“哎呦,你别一口一个小仙女的叫,我,我姓昼,单名一个惟字,你叫我‘惟儿’就好!” 这句话才一说出口,我就给自己惊住了。 只因从小到大,除了爹爹和娘亲外,便只有一个苗族圣医婆婆会唤我乳名“惟儿”,而面对着眼前这个对于我来说几乎是完全陌生的人,却能冲口而出让他这么唤自己,真真算是破天荒的头一例。 许是在我心中,不知何时何因便认定了他是可以信任可以亲近的人。 “惟儿,惟儿!”苌菁坐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丝不太一样的笑容,“看来,在你出生之时,你爹娘便早已决定此生只要你一个孩子了,真好!” 不知为何,从他最后这句“真好”中,我硬是听出了些羡慕和悲伤。再抬头看一眼此刻他的脸,却发现了满满的落寞。 把一张小桌摆在了床上,我又从旁屋取了两坛“百花酿”和两只酒杯来,又随意从屋旁树上取了一盘果子,回到屋中放在桌上。 “喏!”满满的斟了一杯酒,我递给了苌菁,自己也满上一杯,喝了一口,道,“苌菁你呢,你的爹爹和娘亲为何予你取了如此奇怪的名字?” 这问题一出,苌菁便兀然抬起头来,一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我的影子,那影子的表情天真如水,甚至从桌上盘中捞起一个果子,一边嚼得满口汁香四溢,一边眨巴着眼睛。 将手中酒杯端起并将酒倒进了口中,苌菁的脸色愈发的沉了下去,自顾自的又斟满了自己的酒杯,道:“我是没有父母的!” 说完这句话,他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又望了望我,强行扯动了几下嘴角,勉强挤出了些笑容来。 原是这些话刺到旁人的伤心处! 想想自爹娘相继离世后,自己虽一人在山中如奔牛野马,却也会在长夜漫漫中因孤单而独自垂泪。 那,这自小便无双亲的感觉,自是比我这要难过的多。 “对不起!”小声的吐出这三个字,我低下头去把玩着自己的衣角,心中隐隐的竟升起了丝丝心疼来。 “有何对不起之处啊!”恢复了之前玩世不恭的笑脸,苌菁轻轻的拍了拍我的额头,道,“我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倒是你啊,再与我说说你爹娘的故事,我很想听听看,他们到底是怎样的人!” 心知他是想岔开话题,也便不好加以追问,便是老实回答就好。 “娘亲的事,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在我很小的时候,她便过世了,但,我娘亲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爹爹也一直是这样告诉我的!” “哈哈哈!”苌菁笑得眯起了一双好看的细长凤眼,一边喝酒一边咂巴着道,“瞧你一提她就满脸幸福的模样,便知你娘亲是有多好,你爹还真是个有福之人!”见我酒杯空了,他给我斟满后,拿起一颗果子,啃了起来,“那,你爹爹呢?” 一想到爹爹,我的心里像打翻了醋坛,酸楚得好险眼泪没掉下来,喝了口酒之后,双手盘在一起托住下巴,回忆道:“我爹爹呢,他这个人要如何说呢?他也是个很好的人,只是,自以前便身体不好,总是咳嗽,到了后来便是咳得更凶了些,到最后便是一咳便要大口大口的吐出血来!” 听我这么一说,苌菁本来嬉皮笑脸的模样定了格,一双细长入鬓的眉毛慢慢的拧了起来,在眉心处结出一个清晰的“川”字,看上去很好笑,教我有一种想要伸手抚平它的冲动。 “你爹爹这是生的什么病, 竟如此严重啊?” 我摇了摇头,摆出了爱莫能助的表情,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哎,这个我也不知道,只知临过世前几前,他常常口中道冷,喜欢在屋里待着,还需常年烧着火盆,若是一定要出屋,那也定要挑那些个艳阳高照,非常暖和的日子!” 苌菁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来去的踱着步子,脸上的表情较之方才愈加的复杂和凝重了起来。 “照理说!”他停下了脚步,反复捏着他好看滑润的下巴,道,“这是不对的啊,若是修了仙的高人,又缘何会怕冷,更莫要说生病到吐血了!” 其实,他所说的问题,我早便想过不知多久了。 只是,小时候在王宫里生活的那些记忆实在模糊,只依稀记得不知何故何时,国家突然便破了,爹爹和娘亲便带我上了山,期间似乎还有一些零碎的记忆,却断断续续无法粘连在一起,算是完全想不起来。 许是我这般纠结的样子引了他的恻隐,苌菁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道:“罢了罢了,许是我搞错了,你爹娘本也不是修仙人,不过凡人而已!我呢,本无意闯入他们二老安息之处,多有打扰在此向你赔个不是,我看你也没什么大碍了,本仙君就此告辞了!” 他说完这些之后,也没给我个回答的机会,便急着深深作了一个揖,跟着起身便要离开。 一想到才认识的朋友现在马上又要离开了,我的心情便不好了起来。 虽说以前也是自己一个人,但如今多了个朋友,只有半天的陪伴,竟让我生出了浓浓的不舍来。 不舍归不舍,爹爹说过,便是女孩子也要坚强,不能太柔弱了,免得教人同情,那种感觉可是不好。 “哦,那你赶紧走吧,我便不送了!” 这话说得多少有些情绪,独自捧了酒壶坐在床上,我环换着双膝,一边喝酒一边垂着眼帘,再如何掩饰,脸上仍旧现出了落寞。 道了句“再会”之后,苌菁的脚步声渐渐向门口移动了过去,屋门打开之时,发出了“吱”的一声响,跟着便是屋门又被关上,再次发出了“吱”的一声响。 “走罢!”我把身子向后仰了下去,一只右手支在身体后面,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弯曲,将执酒壶的左手搭在膝盖上,昂着头任凭长发洒在床上,“左不过又是一个人,不是早已习惯了么?” 幽幽的吐出这句话,我竟不自觉的自眼角滑出两行泪水来。 “腾”的一声有人窜上了床,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抬手便攻,结果反被对方捉住了手,并被一翻身按倒在床上。 “来者......”才要大骂一句,我便看清了对方的脸,“苌,苌菁!”原是离开的苌菁折返了回来。 他坏笑着低下头俯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些戏谑和诡异的光芒。 “小仙女,我这般去而复返,你有没有一点高兴啊?” 很想一脚将他掀翻下去,却无奈双手被他按在床上,完全使不出力气,只得嘴上逞逞强。 “你不是走了,又回来做甚么?” 没有改变动作,苌菁似乎也没有要放开我的意思,反倒把身子俯得更轻,脸也慢慢逼近了过来,鼻尖几乎要贴上了我的。 “我才走出门口,就听到某个小仙女流着眼泪说着可怜的话,就寻思着,左不过我一个人寻仙也是形单影支,倒不如带上你这个漂亮姑娘一起,也算作个伴儿,省得你在山中孤寂,想我想得流眼泪到哭死,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 脸上滚烫了好一阵子之后,我终是忍不住胸中的羞愤,偷偷掬了一点点灵力,用力的将他掀了过去,双腿跨骑在他身上,以他之前同样的姿势反压制住他。 长发柔顺的垂了下来,将我们两个的脸拢在了同一个空间里。 “你就不怕这一路我吃了你?” 眼神中迅速掠过一丝惊艳之后,苌菁伸出一只手来,将我一侧头发拢到了耳后。 “走吧,以后,有我陪着你!” 收拾好一切,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我带着爹爹和娘亲留给我的断竹,随着苌菁一起准备离开。 “这是什么?” 指着我身上挂着的那个苗绣包,苌菁满脸的探索。 “这里面有我娘亲留给爹爹的东西,爹爹说,若是有一天我要下山去,就带着它们,等到了山下再打开里面的锦囊!” 我轻轻的拍了拍包,心里想着爹爹当时说话时认真的表情。 “这样啊!”苌菁饶有兴趣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挎包,俯下身来问道,“那,到时候也给我看看如何?” 反正爹爹留给我的东西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大抵上也没什么私密的,故,我点了点头,道:“好啊,到时候咱们一起看!” 一路往山下走,我和苌菁一前一后,话都说得很少。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我望着前面低着头晃晃悠悠的懒散的走着的苌菁,终是忍不住又开了口。 “喂,苌菁兄,你之前到山里来纠结是所为何般啊?” 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苌菁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回答道:“自然是寻仙啦!” 第二百二十三章 碑身现红藓 “我还是觉得很奇怪!”苌菁仙君没有理会我们这说东说西,反而继续研究胡家祖坟,道,“这里确实是极好的穴位所在,照理说不应该出现此等不吉之事!” 他这话说得确实没错,毕竟,风水宝穴可遇而不可求,眼下这胡家明明寻了福地,却是闹得都快断子绝孙了,还顺带养了两只小鬼,助长了这山里的阴障之气,害得大型猛兽相继发狂,小型走兽成批成批的死亡。 “哎,可惜了那些可爱的动物,和那对儿‘太公太婆’!”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并将一块脚下的石子给踢出去老远。 “凡人总是如此的!”张临凡温柔地将我揽进怀里抱了 抱,劝慰道,“照这么看来,那必定是那些来修坟的工人被欺负又不敢得罪胡家,但也没有忍气吞生背后做了手脚,才把这里弄成这副样子的!” 胡家之前一直跟我们解释这里事的胡莱,应该是见我们一一将事推测出来,并且精确无误,尴尬地咳嗽了几声,道:“那,那你们几位可否给我们胡家指条明路儿啊?” “还能怎么办?”张临凡放开了我,回头对他冷冷地说道,“只能再次起棺请你们胡家老祖宗出来吸吸雾霾啦!” “哈哈哈哈——”凌真之前一直是忍着笑的,这会儿终于还是笑出了声,并说道,“张大哥,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玩起梗来,也是这么狠的!” 张临凡偷偷笑了一下,那种表情只维持了几秒,跟着就又恢复了冰块脸。 “喂,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我倒不像旁人那样直接笑出声,而是转了转眼珠,问道,“我不相信你只是开了一个冷笑话!” 若是说谁了解张临凡,那自然是我,所以,他这句“吸吸雾霾”肯定不是真的要将这胡家的老祖宗给刨出来,然后晒在大太阳地儿里去吸雾霾,更何况这大东北的深山里空气如此清新,又哪儿来的污染,估计他不过是想起出胡家老祖看看到底有什么古怪罢了。 胡家那几个以胡莱为首的孩子听张临凡这么一说,本来就有些不安的脸上,更是阴云密布。 “莱哥!”胡庆拉了拉胡莱的胳膊,道,“这事儿不妥吧,这次咱们找小天和小布回来,不就是为了老祖这坟儿的事儿吗?可是,眼下新穴没找着,这旧穴又出了事儿,接二连三的把老祖给刨出来,是不是有些大不敬啊?更何况,咱潜哥的死,咱再清楚不过了,你确定这祖坟还要再折腾吗?” 我才懒得理会这些胡家的孩子在说些什么,只管围着胡家祖坟转了几圈,仔细研究了半晌,却还是没发现什么大问题,除了之前石灰盖顶蜻蜓点不到水倒真是没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大股子的邪劲。 “仙女姐姐!”凌真悄悄凑到了我跟前,指了指这胡家祖坟的四周,好奇地问道,“我看张大哥在忙,所以来问问你,这胡胖子家的老坟周围为什么一点儿杂草都没有啊,这干净得有些吓人了,除非天天有人来整理,不然就有些说不通了!” “你说这个啊!”我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还跟胡家人站在一起不知道讨论着什么的张临凡,回答道,“之前你张大哥不是说了,这里算是一处风水宝穴了,既然如此,那有些异相不也是正常吗?你看这坟周边,哪里有什么杂草丛生的,甚至连这墓碑都是干干净净的,这些都是大吉之兆!” “确实,相当干净!”凌真四下观察之后,惊奇地说道,“但是,仙女姐姐,你看那里,好像有什么不对吧!”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我发现明明应该干燥整洁的墓碑一角,竟然生出一片血红色的苔藓,那颜色红得十分刺目。 这是违反常理的,所以,我赶紧招呼张临凡,道:“临凡,临凡,你快过来看,这是怎么回事?” 张临凡听到我的话,赶紧跑了过来,将我从墓碑上抱了下来,道:“你这么趴在人家祖坟上真是没规矩,到底怎么了?” 拉着他往之前我站过的位置,我指了指整块墓碑后面,道:“你个子比我高,不需要站上去,你看看那个角落,里面全都是血红色的苔藓!” “真的?”张临凡比我聪明多了,没有爬上墓碑更没有抻脖子瞪眼地使劲儿瞧,而是直接绕到了后面,跟着脸色大变,道,“这种地方怎么能挂红苔藓?” “这下可是真不好了!”苌菁仙君也跟了过来,摇了摇头,道,“哎,真是太不好了!” 云螭也点了点头,道:“对,照这情形看来,胡家那几个!” 他一声招呼,就把所有的人都引了过来。 “云大哥,出什么事了?”胡布问道。 “没怎么!”云螭轻描淡写地说道,“就是想告诉你们,你们家坟里这位祖宗,想必已经泡成腌菜了!” “啊?”胡家的孩子皆震惊不已,面面相觑地站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那应该怎么办?”还是胡灵最先反应过来,焦急地问道,“你们几位哥哥姐姐,帮帮想想办法吧!” “想什么办法?”张临凡叹了口气,道,“赶紧开坟起棺!” “这,这当真合适吗?”胡庆仍旧很害怕,颤抖着手臂拉住了胡莱的胳膊,道,“万一触怒了先祖,会不会跟潜哥似的遭到报应?” “我告诉你,小子!”胡布被他的样子激怒了,回手揪住了他的衣领,狠骂道,“难不成你要先祖他老人家当王八,在水里一起泡着?” 他这一袭话倒是挺有力度,搞得那些还想张嘴的同族兄弟都把嘴闭严了。 要说,张临凡的提议真的很有是应该马上就行动,就我看这胡家祖坟的意思,想必穴里肯定出了什么古怪,要不然怎么会这副德(小生)。 更何况,现在因为穴表有盖了石灰,地面会显得十分干燥,而这周遭也是杂草不生的,却是这墓碑后面角落里满布红苔藓,能想到的原因,恐怕是这地下不知为何水气凝结,有什么地壳变动之类的自然现象引起的,这是再正常不过了。 如果再有什么原因,只怕问题是出在这坟下的胡家老祖,经了这些年,不非没有骨化,反而成了霸这一方的煞物,而且蓄势待发着在一点点准备破土而出,这红色苔藓就是最好的证明。 “反正这种情况,你们老祖宗的坟儿,和这能处理的最后时段,我们家自己人去商量吧!”张临凡说完这句话,对我、苌菁仙君、云螭和凌真,分别使了个眼色,跟着就走到了一边去了。 听着胡家那些孩子以胡布和胡天为首的支持我们的作法,而以胡莱为首的又说我们是危言耸听,总之,就是一票人七嘴八舌的吵吵着,有说即刻刨坟的,有说动了就是大逆不道的。 最终,不知道是不是胡布和胡天站在了统一战线上,竟然还一战告捷,直接让胡莱一方偃旗息鼓,乖乖败下了阵来,最终,同意即刻开坟起棺。 再次开启了香桌,点上了香蜡和黄裱纸,张临凡这一次没给那两个假老道机会,而是亲自上阵,将一切仪式都准备妥当之后,又吩咐了几个属相一定要回避,才蹙着眉头,又转向了我们大家。 “你们先在这边等着,我和惟儿再往后山看看!”说完之后,他也没顾大家同意与否,便拉上我直奔了后山。 从他的侧脸,我发现那坚毅的线条下隐藏着无比的认真和果决,所以,我也只是任由他拉着,心里竟升起一个念头—— “便是天涯海角,只要你拉着,我便也跟你去了!”张临凡突然坏笑着回头看着我,道,“那你既然这样说了,就不许反悔!” “你——”我生气地用力捏了他的手一下,道,“往后你想听什么,你就直说嘛,总是偷偷窥我,欺负我现在灵气不足,是不是?” 停下脚步站定,张临凡一把将我拉进怀里紧紧抱住,道:“就是欺负你,你预备如何?” 挣扎了几下,因为力气差得太多,我只得任他抱着,道:“不如何,反正我体术上打你不过,法术上也斗你不过,要怎样还都是得随你!” 见我眼看要将头偏走,张临凡竟然抬起一只手握住了我的脖子,并强行让我看着他,道:“既然知道如此,那我便为所欲为!” 说罢,他竟然瞬间便伏身吻了过来。 推脱了半天,我仍旧被控制得死死的,只好任他吻着,沉迷在他的温柔与霸道之中。 吻过之后,他便拉着我重新起程。 “惟儿,我不知道当年的清尹宿阳会如何待你,所以,我只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张临凡的方式待你!”张临凡用力地握了握我的手,温柔地说道,“我不盼着你喜欢我胜于他,只盼着你心里有我就好了!” 又是这种让人心疼的言论,无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一种恶作剧地冲动瞬间袭上了我的心头。 第二百二十四章 起坟有分歧 “又说混帐话了!”既然兴起了念头,我便必须要付之行动,所以,飞速脱开他的手,我几步奔上前去,直接窜上他的背去,并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用力一勒,道,“再说这种话,你留心以后都不准你到我房间来!” 无奈地笑了笑,张临凡双手将我的腿托好之后,便继续往前走,在一处山溪流水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看,果然如我所想!”将我从背上放下来,他蹲到了溪边,指了指水中一处破裂的石头给我看,道,“那块圆石头裂开了!” 往前蹲了几步,我发现那块石头确实圆得有些不同,仿佛一颗沉于水中,长在水底的石珠一般。 “这石头好漂亮,只可惜裂开了!”我不无惋惜地说道。 “惟儿,把这块石头拍下来,咱们回去!”张临凡捞了捞溪流里的水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便站起身说道,“回去我再解释这事儿吧!” “那,我还要你背我回去!”迅速站起身来,我飞身再次窜上他的背,道,“摆驾回宫!” 本以为这种玩笑会换来一个白眼,却不想张临凡将我的双腿往自己腰身上一盘,跟着双手拂袖,作出一个太监行礼的动作,并道一声:“喳!” 嘻嘻哈哈的我们两个回到胡家祖坟的时候,苌菁仙君和云螭已经快被胡家的孩子东一句西一句问得昏头转向了。 “苌菁大哥,你到底姓什么呀?是姓苌,还是复姓苌菁啊?”胡富是胡庆的弟弟,是一个长相阴柔,说话轻柔,整个人都温柔得如同女子一般的男孩儿,自打见了张临凡就好一顿的媚眼儿乱飞,这会儿似乎又缠上了苌菁仙群,细声细语地问道,“还有啊,你们跟那个小姐姐是好朋友,还是好姐妹啊,能不能告诉她平时都怎么保养皮肤,真是跟剥了壳儿的鸡蛋似的,我也想跟她似的!” “胡富!”胡莱一把把他拉了回来,道,“你平时在家怎么表现也就算了,别给老子把脸丢到外面去!” “这是怎么了?”我从张临凡的后背上跳了下来,道,“我呀,特喜欢喝酒,这回走得急没多带,这样吧,等我回去了,我寄几瓶自己酿的好酒给你,小胡富,我保你常常喝就会跟我一样,肌白胜雪吹弹可破哦!”、 说罢,我还在胡富的脸上轻轻地捏了一把,对于男孩来说,他的皮肤已经算得上相当完美了,不油腻也不粗糙,只是相较于女人来说,还是会略显不够细致。 “那,小姐姐你可应了我了,到时候不许反悔!”胡富似乎很喜欢我,连忙张开双臂一边高声欢呼着,一边作势要将我拥进怀里。 感觉手臂上微微吃力,跟着腰身上便多了一只手,紧接着我就整个人被张临凡拉到了怀里。 “好啦,说正事!”胡莱并不傻,只张临凡的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胡富那一下若是抱上了,恐怕非得吃上一脚不可,所以,赶紧将他拉开,并说道,“张大哥,你和这位小姐姐去后山发现了什么?” 狠狠地再次瞪了胡富一眼,张临凡才说道:“刚才我带着惟儿去后山,就是为了确定你家这祖坟到底是不是一坟两旺的风水局,结果,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师父,什么叫一坟两旺的风水局?”胡布环视一圈,发现大家都是一脸茫然的表情,便开口问道。 “所谓一坟两旺的风水局,就是说当初选中的这个风水宝穴不光是坟位好,连周边风水也隐藏妙局!”张临凡没有吊人胃口,而是直接回答道,“只可惜,你胡家的运势兴许真是到了头,又或者是上辈子作了什么孽,定穴的风水先生为了害你们,破坏了蜻蜓点水穴的势,而后山那龙口衔珠的局,又因为溪水污染且干涸减少而石珠暴裂,这么一来,不但宝穴破了,风水局也破了!” “那,结果是什么?”胡莱追问道。 “结果?”苌菁仙君把话接了过去,道,“结果就是,福泽后人之地变成了凶煞无比之地,自然是祸害后人,断子绝孙!” “啊?!”“什么?”“这对严重?” 这几声是胡家几个孩子的合音,他们这会儿已经顾不得不安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怕得要死的表情。 “现在你们还要不要再犹豫一下,是不是把你们老祖宗请出来是大不敬啊?”我翻了胡庆一眼,道,“若不是发现的及时,只怕你们老胡家真要断子绝孙了!” “放心吧!”张临凡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对胡庆说道,“只要三日内再寻一处好穴将你家老祖宗重新下葬就能解决,你们不用太担心!” “好找吗?”胡布抓了抓头发,问道,“师父,这寻穴的事儿,你也成?” “怎么着,你小子还怀疑你师父的能力不成?”我一把扯住了他的耳朵,骂道,“我看你是胆儿肥了,找收拾呢!” 胡天似乎是个明白人,往前一步之后,道:“那就一切拜托你们了,至于这报酬方面,只要你们开价,我们一定不还价!” 他的话没让我们眉开眼笑,倒是让初云道长和凌云道长喜逐颜开,结果,凑上来还没开口,就被胡莱给挡住了。 “你们俩老骗子还想干什么,不想难看就赶紧给我滚,往后再让我碰上,留心老命!”他说着话,一人一脚竟真就踹到了两个假老道的身上,跟着继续骂道,“滚,怎么来的怎么滚,我们胡家不留骗子!” 胡天虽然觉得面子上有些伤,却也知道自己之前被骗了不少钱,所以,也跟着变了脸色。 “还站着干什么?”他的怒气应该给胡莱更大,话自然也说得要更难听一些,道,“回去之后,我要是还看到你们的买卖开张,我一定烧了你们的铺子!” 本来凌云道长还想反驳什么,但是,初云道长一看就比他冷静得多,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并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什么都不要说之后,两个人还真就悻悻地离开了。 “临凡,这事儿真的这么好办吗?”苌菁仙君突然变了脸,严肃地问张临凡道,“这碑后红苔藓,山中走兽变,岂是简单的换个穴就能了的!” “当然不简单!”张临凡看了一眼正在一边谢天谢地的胡家几个孩子,无奈地说道,“凡人本就怕死,更何况这胡家死得就剩这几个了,自然是怕上加怕,至少换穴能保住胡家的血脉,难不成你真想看着他们全家死光啊!” 云螭摇了摇头,笑道:“要不是之后听他们家的人说话,我还以为这一家子都是靠着那些害人玩意儿发财呢!好险没一个雷直接把他们家劈成断子绝孙!” “你呀!”我无奈地拍打了他一下,道,“怎么活得久了,反倒失了沉稳,这么容易冲动是会害死人的!” 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膀,云螭做出一副自己知错的表情。 “临凡,这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胡家老祖宗,按理说老该化了,但是,我照你说的这个情况看,我看尸变都是轻的了!”他说着话的同时,顺便瞥了一眼胡家祖坟。 这番话简直像夏日午后正热的时候突然落入了冰窟,让我不禁后脊梁升起了一丝寒意来,再看看在场的其他几位,也都脸色煞白浑身抖上了几抖,估摸着情形应该都跟我差不多。 不自觉的就想到了之前那个煞胎,一个小小的婴灵尚且如此,如果是这么一位不知道多少年的胡家老祖真是诈了老尸,那指不定得多麻烦了! “仙女姐姐!”凌真凑到了我跟前,小声问道,“张大哥说的尸变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这坟里的胡小胖他老祖宗,说不定已经变成一只老粽子,待到某一天时机成熟,就会破土而出活蹦乱跳啦!”我小声地解释道。 “师娘,你可别吓我啊,听说这老祖宗已经埋几百年了,只剩一把骨头渣子,怎么变成老粽子啊?”胡布一听这话,赶紧反问道。 “你们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白骨精吗?”云螭看了他一眼,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蔑视。 “那不是说白领的吗?”胡天也跑来凑起了热闹,脸上的表情比起胡布来,显得更加无知。 虽然说,云螭的解释有些好笑,但事实确实如此,这世上万物皆可修行,连半块砖残片瓦这类东西都有可能修炼成精,更何况这白骨没了生魂却也是人骨,修炼成气候也再正常不过。 “这简直太荒唐了!”胡莱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大声道,“这又不是鬼故事,也不是西游记,怎么还出了什么白骨精了!” “那你们信是不信?”苌菁仙君似乎是看穿了胡莱的心思,阴阳怪气地说道,“反正你们家老粽子不管是尸首还是骨头都在那地水儿里泡着,大不了你们就这么拖着,等拖成了陈酿,咱再起出来尝尝,说不定还是捧好酒呢!” 第二百二十五章 再寻风水穴 “你——”胡莱被苌菁仙君这番话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他的鼻子似乎就要跳起来大骂。 “莱哥,莱哥,咱不是他们的对手!”胡庆是个通透主儿,赶紧拉住他,对我们赔着笑脸,道,“苌菁大哥,只要你们说,我们照办就是了!” 其实,这事儿只要明眼儿人一瞧就应该知道,胡家祖坟里这位胡家老祖宗肯定是生了什么不好处理的异变,再不处理恐怕会为祸世间。 人,分好人坏人,尸,自然也分好死尸僵尸,人和尸的分别无非就是一口气,人少了口气就成了尸,而尸多了一口气就成了僵尸,活人和死尸基本没什么太大害处,但是,这僵尸如果成了气候,那肯定是要出来害人的。 再加上,这本是蜻蜓点水穴加龙吐珠的双宝穴,但是,如今双局皆破,这里干燥异常又阴湿粘人,这简直堪称一等一的养尸地。 “在想什么?”张临凡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问道,“看你神色越来越难看,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耸了耸肩膀,我指了指这坟地周围,道:“总结了之前咱们发现的一切,我觉得这块风水宝地已经变成难得一见的养尸地了!” “什么是养尸地?”胡天转过身来问道,“小姐姐,你又发现什么了,哎哟我的天啊!” 看到他叫天,我不禁菀尔了一下,跟着说道:“简单来说,这种地是任何一个下葬先人,特别是尸体下葬的人家最忌讳的地方,若是谁家不懂风水,将家里过世之人葬于此地,这可就出了大事了!” 我说的句句属实,绝不是在危言耸听。 在这种养尸地下葬的尸体,不但不会如想像中那样死尸在地底下慢慢腐烂,反而是连内脏都不会腐烂一丝一毫,而且,死尸的毛发、牙齿和手指甲非但不会烂掉,还会继续生长。 养尸地一般都与风水宝地相悖而长,却也是修炼的好地方,那不停生长的死尸躲在地底下,日复一日地吸收着天地精华,山川灵气,虽说不可能让死尸死而复生,却也可以让部分生前机能苏醒重新活过来,而这部分身体机能就会促使死尸变成僵尸,待到时机成熟之后,便会破土而出,成为行尸四处害人。 这些行尸一开始是没有思想的,只维持一些基本的生存需求,但是,也并非像美国丧尸电影里演的那般,会“哈啊哈啊”的到处啃人,这些行尸也是会四处寻人的,只是它们会吸食活人的精气,将被吸之人活生生地吸成一具干瘪的尸体。 当然,这种被吸干的尸体和美国丧尸电影里演的被啃过的人一样,也会慢慢变成行尸,然后再去伤害别人。 每每想起这种东西我都不禁有些后怕,想当初我也曾遇到一具过百十来年的行尸,那会儿的我还未受过当年梵阳门那场大灾未损元神,正是身负大地之气和精纯仙力的女娲后人,却还是险些吃了大亏,而现在,这一群人里唯有苌菁仙君的实力能跟我当年相比,只可惜他也有内伤在身,想必仙力也使不完全,若这胡家的老祖宗在这里待了几百年,真成了一只老粽子,那当真是够我们在场这些人喝上一壶好的了! “别担心!”张临凡一把将我搂进怀里,用力地抱住,道,“一切有我在,你不用担心,对付别的我没什么把握,倒是这成了气候的老粽子,我可是见过不少!” “这种养尸地出来的可跟你以前在那些墓里见过的小粽子不一样!”我勉强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不满地说道,“这儿是胡家的祖坟,里面躺着那个可是几百年的老粽子,那些沉在地下老实睡觉的那些,就算一万年也没事儿,它们不修炼啊,但是,这里你看看,这老东西还没出来现世就给祸祸成这副德(小生),要是出来那还得了?” “又在这儿撒起狗粮来了!”胡布如同一条肥实的胖头鱼一般溜到我们身边,坏笑着说道,“师父师娘,你们怎么着也得考虑我们这一群单身狗的感受吧!” 从张临凡的怀里出来,我一脚踢了过去 ,嗔骂道:“我看你这小胖子是欠揍了!” “别闹了!”云螭似乎是不太喜欢我们这般打闹,而是直接拉住了胡布,道,“咱们还是赶紧考虑这开坟起棺的事儿吧,我有一种预感,说不定这一回还能有点儿什么好事儿发生!” 云螭是龙族主神,他的直觉跟别人的不一样,既然他这么说,我们自然要听他的。 这一晃的工夫儿,就到了中午,我们虽然说吃了早餐,去了也是一上午都在折腾,所以,这会儿都已经饿得前胸贴了后背。 胡灵和胡富自小在这山里长大的,自告奋勇地去林子中打猎,结果还真是没让大家失望,一个多小时俩人就扛着一只野鸡,一只野兔和一小头野猪回来了。 动手剥皮这事儿,胡莱他们做得得心应手,很快简单的石板和简单的烤架就做好了,内脏上了石板,肉上了烤架。 伴随着“嗞嗞”地冒油声,阵阵肉香也飘散在四周,勾得我馋虫即刻大闹起了五脏庙。 这顿原生态的野味,我是吃得无比开心的。 “看你嘴角冒油的样子!”苌菁仙君无奈地将一张面巾纸递到了张昨凡的手中,并说道,“快替她擦擦吧!” 张临凡接过纸,一边温柔地替我擦,一边满眼宠溺地说道:“真是越来越像小孩子了!” “临凡,你是不知道!”苌菁仙君似乎这会儿来了兴致,越说越起劲,道,“当初我们去修仙的路上,遇到了妖怪,这丫头竟然还想把妖怪烤来吃,你们都不知道,看她现在这副可爱的模样,当初其实就是一个在山上猎猪杀熊的小野人!” “呵呵,还真是很想看看她之前的模样!”张临凡将一块肉放进嘴里,笑眯眯地望着我,道,“肯定不像现在这样心事重重的!” “她的心事重重,哼,说到底还不是拜你所赐!”云螭将一根啃净的骨头扔进了火堆里,脸上明显带着怒意,道,“即使你不记得了,也无法更改这个事实!” “云螭!”我轻轻抹了一把嘴角的油,跟着把油手直接呼到了他的脸上,道,“你再多说小心把舌头都 吃了!” 任由我将手里的油都抹在他脸上,云螭不怒反笑,道:“所以,如果他再敢让你那么伤心一次,我绝不会再将你还给他!” 说着话的同时,他还抓住了我的手,目光挑衅地望着张临凡。 将手中的肉放下,张临凡并没有冲过来将他的手拿开,而是用一种冰冷却很自信的表情回望着他,冷笑道:“清尹宿阳是清尹宿阳,张临凡是张临凡,我绝不会再让她伤心,哪怕背上全世界的骂名,我也要永远跟她在一起的!” 我将手收了回来,接过了一脸无奈的苌菁仙君递过来的湿纸巾,一边擦手一边与他互视着苦笑了一下。 这顿饭吃得还真是心惊肉跳的,不过,好在新猎来的食材新鲜味美,再加上原始烹饪法更是让食物变得更加美味异常,就算吃得舒心也算值得了。 吃过饭之后,我们就在张临凡的带领下,离开这片“养尸地”,去寻找新的适合胡家老祖宗重新安葬的风水宝穴。 其实,我看张临凡根本也没怎么认真寻找,毕竟,那种下葬的所谓风水宝穴哪儿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他无非就是想做做样子给胡家那些现在已经一脸膜拜表情的跟屁虫们看罢了,再说,除了那些迷信祖坟埋得好后世一定发的凡人外,谁还真能相信把已经过世的亲人埋在一块穴里就能旺财又旺运的? 连那些天天给人看风水寻宝穴的风水先生大多数也是不信的,而这胡家祖坟要不是生出了异变,也是根本不会影响到后世子孙的。 “我看咱们还是小心为上吧!”云螭突然以密音入心对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说道,“虽然我感觉好像有什么好事儿要发生,但也有一种福兮祸所依的感觉!” 很默契的彼此点了点头之后,我们继续四处走着。 就在大家走得都露出倦态的时候,张临凡指了指近在眼前的一片空地,假模假式地掐了几下手指,就说道:“这里还是不错的,前无拦路川,后无窝风山,东有杉木西有桃林,北有杏树南有洋槐,这可是相当好的地貌,也别再找了,就选这儿吧!” “临凡,你确实有槐树没问题吗?”苌菁仙君指了指南边那一小片洋槐林,问道,“很多人可认为槐树不好啊!” 微微摇了摇头,张临凡竟然笑出一副老道的脸来,道:“活人宅自然不能有槐,易生鬼邪之事,但是,死人宅却不同,有槐是再好不过的!” “怎么说?”苌菁仙君似乎还有些不理解地问道。 “就好像活人在家里养富贵竹是一个道理,死人宅里有槐树,后人世代住别墅嘛!”张临凡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都好险没忍住笑场。 第二百二十六章 正式开老坟 我知道张临凡的话是明显瞎扮的,当然,我们也没人会去拆穿他,反正,胡家的几个孩子也听不出来,只是更加崇拜地看着他了。 苌菁仙君无奈地托了托额头,长长叹了口气,道:“好吧好吧,咱们张大法师说这里是风水宝地,就是风水宝地,那胡小胖的老祖宗要是能葬在这儿,肯定胡家往后世代兴旺!” “太好了!”胡庆一听这种双保险的话,一边拍着手,一边叫好道,“再也不用担心像爸妈那样死于非命了!” 他的话立刻引来其他孩子脸上的难过之色,所以,他也自知说错了话,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嘴,吐了吐舌头表示不好意思。 看着他们几个的样子,我心里多少有些心酸—— 明明是这么大一家子人,生活也是富足到可以让许多人望尘莫及,然而,这家的孩子却都早早失了父母的疼爱,在别人还都在父母呵护下成长的时候,几个人互相取暖着背着小书包上学放学,那种落寞可能旁人无法体会,但是,像我这种老早便也失去父母的人,自是能够体会的! “又在想自己的事了吧!”云螭凑了过来,轻轻地推了我一把,笑道,“多少年了,多少岁了,怎么还这副悲春伤秋的样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哦!” 说罢,他竟然抬起手来刮了刮我的鼻梁。 狠狠地剜了他一个白眼,我用力地打了他一下,道:“年龄上已经是个老太婆了,如果心态再也跟着老上去,你不觉得这副皮囊下老气横秋一派老太婆样儿,给人的感觉很变态吗?” “无所谓,就算你老了,也是个可爱的老太太!”云螭坏笑着再次弹了我的脑门一下,一边逃开着,一边道。 “让你说我是老太婆!”我自然不能容忍他这般欺负,脚下提起速度,就追着他打了过去。 “来,打着我,重重有赏!”云螭知道我现在没有仙力,嘴巴是又欠又毒,道,“快来!” “我让你赏!”从地上掘起一块湿乎乎带着新鲜青草的泥团,我一把扔了过去。 结果,因为草嫩泥滑,我脚下一个站不稳,就往前重重地跌了下去。 “当心!” 这下云螭立刻停下了嬉笑,闪身到了我身前,结果,我就重重地跌在了他的身上。 “哎呦!”虽然摔到他身上不疼,但是也吓得我不轻,所以,我将泥脏了的手往他的左脸颊上抹了一把,道,“让你气我!” “这就解气啦?”云螭紧紧地抱着我,仿佛怕我受伤一样,又将自己右脸颊凑到我眼前,道,“来,这边再抹一下!” “怕你呀!”我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只要着再抹他一把才行,却感觉自己的双肩被紧紧抓住,跟着整个人都悬空了起来。 “够了!”张临凡的声音响了起来,将我抱住之后,声音冰冷地说道,“这么闹下去,不怕让别人笑话吗?” 突然就意识到之前我和云螭的姿势实在有些暧昧,张临凡看到肯定是要不高兴的。 眼看着张临凡将我扔在地上,转过身去并呼吸粗重,我咬了咬下唇,眼珠一转,将脸上的表情调整成委屈的样子,绕到了他的面前。 “干什么?”见我可怜巴巴地盯着自己,张临凡仍旧没有什么好气地低头问道。 扭捏着身体,我将双手举到了他的面前,嘟哝道:“你看嘛,好脏!” 扫了我一眼,张临凡将头偏向一边,赌气道:“活该,谁让你与人逗得那么疯!” 扁着嘴巴,我又移动到他面前,再次伸起双手,道:“擦擦!” “不管!”张临凡一副拒绝和嫌弃的样子,眼神却偷偷瞄了我好几眼,道,“等 下!” 说完之后,他就在自己的口袋里,才掏出一张湿纸巾,我就往前一伸手,直接擦在了他的衣服上。 “嘿嘿!”一边擦,我还一边坏笑。 “你——”平时就有些小洁癖的张临凡登时睁圆了眼睛,似乎很是生气。 “我错了!”装出一副委屈欲哭的表情,我伸着双手环住了他的腰,可怜地说道,“抱抱!” 身体僵硬了片刻,张临凡最终还是败下了阵来,将我搂抱在怀中,伏在我耳边小声道:“我吃醋了!” 偷偷吻了吻他的脸颊,我也小声地回答道:“我知道!” “啊啊啊啊——”胡布地惊叫声大到吓飞了远处林子里的一群鸟,“师父,师娘,你们再这么虐狗撒狗粮,我可跟我老祖宗一起下葬了!” 笑场一片之后,这场闹剧总算是结束了,只是我有意瞥了一眼云螭,发现他虽然在笑,看着张临凡的眼神却充满了敌意。 既然给胡家老祖宗选好了新阴宅,胡莱他们便下山去搬工人,而我们几个则重新返回了胡家祖坟之前的所在地。 望着那雕刻精致的墓碑,我心里不禁升起一丝舒服的感觉,好像我们离开这些工夫里,这里的一切变得更加诡异森森了。 两只黑色的像乌鸦却又不是乌鸦的鸟儿落到了墓碑上,两双腥红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我们,过了一会儿,昂天怪叫了两声,翅膀一扑打便直冲了云霄而去。 胡莱他们请来的工人都是山下镇子里的人,一个个年轻力壮的。毕竟,这胡家在这儿有权有势又有钱,再加上胡潜那种人也死了,估计一听胡家用人,这些人还不得打破头抢着来。 “现在太阳已经下山了,可以动手了!”张临凡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天,对胡莱说道。 胡莱也很懂事,立刻吩咐了工人开工。 张临凡不会像那些普通的道士那样穿上黄袍拿上金钱剑,摆上香岸拿出供品的,他只是从随身的双肩背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香炉,从地上捧起土来,又拿出五支清香来点上插进香炉里。 “师父,这香为什么要点五支?”胡布好奇地凑过去问道。 “这五支香里,三支代表着人神鬼,而另外两只定乾坤!”张临凡回答他问题的同时,目光紧紧地盯着点燃的香头。 其实,我的内心是很希望这胡家老祖宗能化为一堆白骨的,虽然说着有些残忍,但是,总好过棺一开坐起一具老行尸强太多了。 “好了!”眼见五支香烧得还算不错,张临凡往前几步转过身来,面对我们大家,道,“诸今得见胡家老祖重见天日乔新之事,实乃大喜,胡家子孙速速往前跪施三拜九叩之礼!” 胡家的孩子听他这么一说,赶紧往前几步,跟着乖乖地跪成了一排,老老实实地磕起头来。 从之前初云道长和凌云道长没带走的包裹里,张临凡掏出了一大把黄纸钱,往天上一扬,以示打发孤魂野鬼,免得它们缠着胡家老祖宗跟到新坟去。 要说起来,张临凡这坟迁得真是有够敷衍,没有电影里演的那样,烧纸敬神,挑选属相不合的人回避,也没有所谓的“请地契”那种形式。 “这不合规矩吧?”有帮过这种事的工人小声地嘀咕道,“这小法师也太年轻了,而且,连个地契都不请,这么帮真的没问题吗?” 所谓的“请地契”就是流行在世间葬术里的一种形式,就好像在世间买房会有个房本儿,而在地下埋尸也是需要地契的,算是比较重要的一个环节。 但是,说白了,就是过去的老风水先生研究出来唬弄人的噱头,就是为了多些形式上的表演,好让事主家觉得他有真本事,好多给些钱罢了。 像张临凡这种以前下老斗探老穴的主儿,根本用不着这些形式上的玩意儿,能顺利完事儿就好。 只见张临凡手掐手势,足踏阵步走了片刻之后,就回过头来,对那些工人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行了,动土吧!” 尽管心里有些疑惑,但是,胡家本主都没说什么,那些工人只是看钱,才懒得管合不合规矩,让动土就动土呗! 这一次已经不是什么修坟筑墓了,所以,老旧的东西不管多新都不能要,所以,工人们往胡家祖坟的墓碑拜了拜之后,就抡起了手上的工具,一顿狠敲猛砸。 我们聚在坟边盯着那一锹一锹被铲上来的土,先是和着石灰的土有白有黑非常干燥,但是,越是往下挖,那泥就越来越湿,最后竟然都带了水气,摊在地上都能化成一小片泥水。 眼见着挖泥水几乎变成了舀污水,张临凡的脸色也由晴转阴,由阴转沉了。 “怎么成了这副德(小生)!”苌菁仙君的眉头也蹙在了一起,对云螭问道,“ 云螭,你说这老东西会不会已经泡烂了?” 云螭微微摇了摇头,眉头蹙得比他似乎还要紧些,道:“我不敢相现在这棺里是个什么模样,不过,肯定不会烂!” “为什么?”凌真凑过来问道。 指了指渐渐露出头的棺材,云螭回答道:“都泡成这样了,那棺材就算是金丝楠木也应该泡得不像样子了,但是,你们看看这可是连朱漆都没还没掉呢!” 第二百二十七章 又出新异状 苌菁之前都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突然这般有礼的一恭到地,顿时教我双颊滚烫了起来。 连忙上前扶起他,我不好意思的小声咕哝道:“哎呦,你别一口一个小仙女的叫,我,我姓昼,单名一个惟字,你叫我‘惟儿’就好!” 这句话才一说出口,我就给自己惊住了。 只因从小到大,除了爹爹和娘亲外,便只有一个苗族圣医婆婆会唤我乳名“惟儿”,而面对着眼前这个对于我来说几乎是完全陌生的人,却能冲口而出让他这么唤自己,真真算是破天荒的头一例。 许是在我心中,不知何时何因便认定了他是可以信任可以亲近的人。 “惟儿,惟儿!”苌菁坐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丝不太一样的笑容,“看来,在你出生之时,你爹娘便早已决定此生只要你一个孩子了,真好!” 不知为何,从他最后这句“真好”中,我硬是听出了些羡慕和悲伤。再抬头看一眼此刻他的脸,却发现了满满的落寞。 把一张小桌摆在了床上,我又从旁屋取了两坛“百花酿”和两只酒杯来,又随意从屋旁树上取了一盘果子,回到屋中放在桌上。 “喏!”满满的斟了一杯酒,我递给了苌菁,自己也满上一杯,喝了一口,道,“苌菁你呢,你的爹爹和娘亲为何予你取了如此奇怪的名字?” 这问题一出,苌菁便兀然抬起头来,一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我的影子,那影子的表情天真如水,甚至从桌上盘中捞起一个果子,一边嚼得满口汁香四溢,一边眨巴着眼睛。 将手中酒杯端起并将酒倒进了口中,苌菁的脸色愈发的沉了下去,自顾自的又斟满了自己的酒杯,道:“我是没有父母的!” 说完这句话,他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又望了望我,强行扯动了几下嘴角,勉强挤出了些笑容来。 原是这些话刺到旁人的伤心处! 想想自爹娘相继离世后,自己虽一人在山中如奔牛野马,却也会在长夜漫漫中因孤单而独自垂泪。 那,这自小便无双亲的感觉,自是比我这要难过的多。 “对不起!”小声的吐出这三个字,我低下头去把玩着自己的衣角,心中隐隐的竟升起了丝丝心疼来。 “有何对不起之处啊!”恢复了之前玩世不恭的笑脸,苌菁轻轻的拍了拍我的额头,道,“我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倒是你啊,再与我说说你爹娘的故事,我很想听听看,他们到底是怎样的人!” 心知他是想岔开话题,也便不好加以追问,便是老实回答就好。 “娘亲的事,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在我很小的时候,她便过世了,但,我娘亲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爹爹也一直是这样告诉我的!” “哈哈哈!”苌菁笑得眯起了一双好看的细长凤眼,一边喝酒一边咂巴着道,“瞧你一提她就满脸幸福的模样,便知你娘亲是有多好,你爹还真是个有福之人!”见我酒杯空了,他给我斟满后,拿起一颗果子,啃了起来,“那,你爹爹呢?” 一想到爹爹,我的心里像打翻了醋坛,酸楚得好险眼泪没掉下来,喝了口酒之后,双手盘在一起托住下巴,回忆道:“我爹爹呢,他这个人要如何说呢?他也是个很好的人,只是,自以前便身体不好,总是咳嗽,到了后来便是咳得更凶了些,到最后便是一咳便要大口大口的吐出血来!” 听我这么一说,苌菁本来嬉皮笑脸的模样定了格,一双细长入鬓的眉毛慢慢的拧了起来,在眉心处结出一个清晰的“川”字,看上去很好笑,教我有一种想要伸手抚平它的冲动。 “你爹爹这是生的什么病, 竟如此严重啊?” 我摇了摇头,摆出了爱莫能助的表情,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哎,这个我也不知道,只知临过世前几前,他常常口中道冷,喜欢在屋里待着,还需常年烧着火盆,若是一定要出屋,那也定要挑那些个艳阳高照,非常暖和的日子!” 苌菁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来去的踱着步子,脸上的表情较之方才愈加的复杂和凝重了起来。 “照理说!”他停下了脚步,反复捏着他好看滑润的下巴,道,“这是不对的啊,若是修了仙的高人,又缘何会怕冷,更莫要说生病到吐血了!” 其实,他所说的问题,我早便想过不知多久了。 只是,小时候在王宫里生活的那些记忆实在模糊,只依稀记得不知何故何时,国家突然便破了,爹爹和娘亲便带我上了山,期间似乎还有一些零碎的记忆,却断断续续无法粘连在一起,算是完全想不起来。 许是我这般纠结的样子引了他的恻隐,苌菁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道:“罢了罢了,许是我搞错了,你爹娘本也不是修仙人,不过凡人而已!我呢,本无意闯入他们二老安息之处,多有打扰在此向你赔个不是,我看你也没什么大碍了,本仙君就此告辞了!” 他说完这些之后,也没给我个回答的机会,便急着深深作了一个揖,跟着起身便要离开。 一想到才认识的朋友现在马上又要离开了,我的心情便不好了起来。 虽说以前也是自己一个人,但如今多了个朋友,只有半天的陪伴,竟让我生出了浓浓的不舍来。 不舍归不舍,爹爹说过,便是女孩子也要坚强,不能太柔弱了,免得教人同情,那种感觉可是不好。 “哦,那你赶紧走吧,我便不送了!” 这话说得多少有些情绪,独自捧了酒壶坐在床上,我环换着双膝,一边喝酒一边垂着眼帘,再如何掩饰,脸上仍旧现出了落寞。 道了句“再会”之后,苌菁的脚步声渐渐向门口移动了过去,屋门打开之时,发出了“吱”的一声响,跟着便是屋门又被关上,再次发出了“吱”的一声响。 “走罢!”我把身子向后仰了下去,一只右手支在身体后面,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弯曲,将执酒壶的左手搭在膝盖上,昂着头任凭长发洒在床上,“左不过又是一个人,不是早已习惯了么?” 幽幽的吐出这句话,我竟不自觉的自眼角滑出两行泪水来。 “腾”的一声有人窜上了床,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抬手便攻,结果反被对方捉住了手,并被一翻身按倒在床上。 “来者......”才要大骂一句,我便看清了对方的脸,“苌,苌菁!”原是离开的苌菁折返了回来。 他坏笑着低下头俯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些戏谑和诡异的光芒。 “小仙女,我这般去而复返,你有没有一点高兴啊?” 很想一脚将他掀翻下去,却无奈双手被他按在床上,完全使不出力气,只得嘴上逞逞强。 “你不是走了,又回来做甚么?” 没有改变动作,苌菁似乎也没有要放开我的意思,反倒把身子俯得更轻,脸也慢慢逼近了过来,鼻尖几乎要贴上了我的。 “我才走出门口,就听到某个小仙女流着眼泪说着可怜的话,就寻思着,左不过我一个人寻仙也是形单影支,倒不如带上你这个漂亮姑娘一起,也算作个伴儿,省得你在山中孤寂,想我想得流眼泪到哭死,连个知道的人都没有!” 脸上滚烫了好一阵子之后,我终是忍不住胸中的羞愤,偷偷掬了一点点灵力,用力的将他掀了过去,双腿跨骑在他身上,以他之前同样的姿势反压制住他。 长发柔顺的垂了下来,将我们两个的脸拢在了同一个空间里。 “你就不怕这一路我吃了你?” 眼神中迅速掠过一丝惊艳之后,苌菁伸出一只手来,将我一侧头发拢到了耳后。 “走吧,以后,有我陪着你!” 收拾好一切,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我带着爹爹和娘亲留给我的断竹,随着苌菁一起准备离开。 “这是什么?” 指着我身上挂着的那个苗绣包,苌菁满脸的探索。 “这里面有我娘亲留给爹爹的东西,爹爹说,若是有一天我要下山去,就带着它们,等到了山下再打开里面的锦囊!” 我轻轻的拍了拍包,心里想着爹爹当时说话时认真的表情。 “这样啊!”苌菁饶有兴趣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挎包,俯下身来问道,“那,到时候也给我看看如何?” 反正爹爹留给我的东西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大抵上也没什么私密的,故,我点了点头,道:“好啊,到时候咱们一起看!” 一路往山下走,我和苌菁一前一后,话都说得很少。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我望着前面低着头晃晃悠悠的懒散的走着的苌菁,终是忍不住又开了口。 “喂,苌菁兄,你之前到山里来纠结是所为何般啊?” 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苌菁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回答道:“自然是寻仙啦!” 第二百二十八章 棺上小人像 “张,张大哥!”胡灵看着坟里的样子,全身都在颤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问道,“这,这之前修的时候,不是这样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还不好说!”张临凡摇了摇头,仍旧看着坟坑土,道,“具体什么情况,一定要等棺材起出来才能知道!” 普通的棺材下葬都是平躺着的,很容易就刨出来了,但是,这胡家祖坟选的是个蜻蜓点水穴,地方小下葬用的是竖棺,所以,费了半天的劲儿,好不容易才将棺材整个刨出来。 “出来了!”工人们用手腕粗的麻绳将棺材吊出坟坑的时候,坑里已经有一半都浸满了污水。 将工人带来的防水布铺好在地上,将棺材放在上面,再结实的做扎四角钉起了一个遮光棚,这长埋地下的棺材不但不能见阳光,更不能见一丝月光,否则即使就会崩棺起尸的。 一切安排好之后,又将棺材放好,我们大家就这样围着看了起来。 尽管有一股子特别恶心的味道时不时的从棺材里飘出来之外,这棺材倒真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口檀木红漆的棺材,只是这檀木是上等檀木,而那红漆也是一等一的好漆料罢了! 张临凡伏下身去闻了闻棺材,又走到坟坑那边趴下身去闻了闻里面的水,似乎想到了什么。 “怎么了?”我问道。 “我得好好检查一下这个棺材!”张临凡从包里掏出了一只红色的蜡烛,点燃开始仔细地检查起了棺材来,片刻之后,他惊呼道,“怎么会出这种事?” 走到了他停留的位置,我往棺材上一看,顿时也感觉了出异样,赶紧问道:“临凡,这,这些小鼓包是什么东西?” “什么小鼓包?”胡莱他们也凑了过来,并伸手去一边抠着那类似土疙瘩一般的鼓包,一边问道,“这,不像土啊,粘得好结实!” “别抠了!”张临凡拦住了他们,道,“就算手抠断也弄不下来的,那不是土!” 说完之后,他从双肩背包里摸索出一个下斗的时候专门用的小硬毛刷,将那些小小的鼓包一一刷了出来,最后拿小喷雾瓶一喷,那些东西才现出了本相。 “是不是棺材泡久裂出来的纹纹啊?”胡灵仔细地看了半天,小心地说道,“也,也没什么吧!” “不可能!”张临凡斩钉截铁地反驳道,“这是一排人像,而且青壮年像,有男有女跟你们人数正好对上,这就代表着你们这一代的胡家人,看来这厌胜下得不轻,要是不破,你们胡家真要断子绝孙了!” 所谓厌胜(yā shèng)之术,就是指古代的一种巫法诅咒之术,顾名思义,就是利用一系列诅咒或是祈祷或是暗害自己厌恶的人。 而一般来说,像这老棺材板子上下的这种精细到个人的,想必一定是个好木匠。 “这一堆小人儿刻在这儿,是想让我们都当蜘蛛侠啊!”胡布过来摸了一圈儿那几个刻得精细的小人像,打趣道,“哎哟喂,这还是少啊,没有胖爷我,和胡了天儿啊!” 胡天一听这话也赶紧凑了过来,一边数一边说道:“对,还真是,确实没有咱俩,而且你们看,这个已经破烂的是不是胡潜?” 其实,他就算不说我们也已经注意到了,没有他和胡布,而那个已经坏掉的,显然就是残死的胡潜。 然而,胡布的玩笑话,却没能引起大家的轻松,反倒让张临凡脸色更沉,竟然训斥道:“胡布,你把嘴给我闭上!” 见自己师父生气了,胡布也明白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赶紧把头低了下去不敢再多说话,看那表情应该是相当的后悔自己之前嘴怎么那么欠。 “没有胡小胖和胡天,是因为之前胡潜得罪的那个能人不知道胡家在外面还飘着两个子孙,要不然,你以为你们跑得了吗?”我抬起手来分别在胡布和胡天的脑门上戳了两下,叹了口气无奈地解释道。 “这,这,确实应该不是之前就有的!”胡庆又摸了摸老棺材上跟息有几分相似的小人儿像,颤抖着声音说道,“第一次起棺的时候,我检查过棺材,根本没有!” 云螭看了看一脸深思不说话的张临凡,便直起身来说道:“看来这事儿,应该是你们第一次修坟时做下的,看来那群被胡潜欺负的工人里,有好木匠啊!” 将大家从老棺材周围轰开,张临凡又拿出了一块巨大黑色烫着金色咒文的布来将老棺材整个盖好,之后冷冷地望着胡家的几个孩子不说话,那目光之冷,扫过每一个人,都让他们不自觉的全身一抖,跟着转着眼珠不知所措起来。 我懂张临凡现在在想会,所以,赶紧替他发问道:“胡小胖和胡天才回来肯定是不知情的,倒是你们几个是上次整件的经历者,依我看这事儿可没这么简单,你们家那个胡潜,到底是干了多大的缺德事儿才引来人家这么报复你们一家子的?” 我这话说得已经够严重了,但是,他们却仍旧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捅捅你,一人一副欲言又止又夹杂着负隅顽抗的样子。 “不说也无所谓!”苌菁仙君再次露出了他招牌似的笑脸,一边检查着自己的指甲,一边笑道,“反正死的又不是我们!” “苌菁兄!”我轻轻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并小声说道,“话说得不要这么狠毒吧,其实他们也不用担心,至少胡小胖和胡天还活着,胡家不会断子绝孙的!” “咳咳,师娘!”胡布看着自家兄弟姐妹一个个脸上变颜变色,赶紧跑到我跟前讨饶道,“论说,咱们都不是你们对手,但是,胡潜这孙子确实做事儿太过恶心,咱别生气,让他们考虑考虑!” 又沉默了片刻,张临凡看了一眼胡莱他们,发现仍旧是之前那副样子,脸色冷冷地沉了下来。 “看来,你们也是不怕死的!”他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沉声说道,“正好这事儿也不好管,我们也就不管了!” 说完之后,他将双肩背包往身上一扛,拉起我就要走。 “张,张大哥!”胡灵应该是看出我们真的去意已决,连忙趁着其他人还没迈步的时候追了上来,道,“不是,不是,你们听我说!” 将我们两个重新拉回来,胡灵让工人先都到一边去扎棚子休息,跟着将我们大家又往远离他们的地方带了带之后,才要开始讲之前发生的事。 “拜托!”胡莱在她还没开口之前,就大声阻止道,“这事儿都过去了,反正潜哥也死了,还非得提那些事儿干什么呀?” “莱哥!”胡灵本来温和的脸上突然闪过了一丝不快,跟着用一种非常有威慑力的态度说道,“现在关系的是胡家的未来,虽然我不是真的胡家人,但是,胡家养了我供了我,太爷爷对我比亲孙女还好,所以,我不能让任何威胁到胡家的事儿发生!” 胡莱等人被这一席话都堵住了嘴,一个个都变成了被霜打蔫的茄子,不再横加阻拦而是眼巴巴地看着胡灵,看意思是想让她全权代言了。 既然大家没有了意见,胡灵深吸了几口气,开始讲起了之前修坟时发生的那些事儿。 正如常言道的好,多好的王朝都得有几个(女干)臣,再好的家庭自然也会出那么一两个败家子,当然,这胡家也不例外,好死不死地出了一个胡潜。 这胡潜其实天资耳部综合征,脑子活络,但是,就是不学好,小小年纪便占齐了吃喝嫖赌抽,因为家里父母又宠得厉害,要天上的星星绝不给摘个月亮来,所以,让他的恶习算是愈演愈烈。 用句胡布和胡天一提他就会说的话就是“踢寡妇门,刨绝户坟”反正 ,天下能做的恶事儿,他是都做了个遍。 明明学习成绩很好,却非得辍学在家,成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胡家老太爷既爱又恨这个宝贝孙子,恨铁不成钢的,一怒之下就断了他的口粮。 然而,胡潜这会儿早就已经不需要胡家的支持,因为那山中一大片罂粟花田已经帮他赚得个盆满钵满了。 本来胡家老太爷还是个挺精明硬朗的小老头儿,结果,知道了他做这种缺德事儿之后,气得脑溢血,才会落下现在这个老人痴呆的后遗症,甚至把胡潜都快忘光了。 这回胡潜确实有些后悔,那片罂粟田也不管了,跟那些一起捣腾罂粟的朋友也断了关系,一心想为自己的家干点儿什么,毕竟,这些年他赚的钱,已经可以砌四面墙了。 但是,做什么呢? 思来想去,他决定应着俗话说“穷搬家,富修坟”这一说法,要将自己家的祖坟翻翻新。 于是,他就直接找了一帮工人,浩浩荡荡的就上了山,寻了自己家的祖坟,准备大修一番。 然而,事儿就出在了这一帮工人的身上! 第二百二十九章 意见不统一 “你说寻仙,那是什么?”我怔怔的盯着眼前只回头不回身的苌菁,吃惊的上下打量了起来,“我在这山中住了这么许多年,都不曾见过什么仙,你要到哪里去寻?” 终于转过整个身体来,苌菁带着满脸的犹豫表情,慢慢的晃回了我身边,道:“我历,不是,我自小的时候便立志寻仙,故,才一长大即跑到这座山来寻,上山前在山下偶遇一名樵夫,是他告诉我,十几年前这里曾来过一对神仙夫妻,他们仗义疏财且锄强扶弱算是做尽了善事。有这等仙人,我自然是要上山的,谁料想,寻仙无着倒是平白无故的捡了一个小仙女回来!” 不屑的甩了甩头发,我见他再次步步逼近,一副轻薄的登徒子样,便向后缓缓的移了移身子。 “你说的这些劳什子东西,我听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况且,也没感觉是有甚大用的!” 见我要逃,苌菁一步上前扯住了我的胳膊,跟着用力一带拉到了他的近前,比我之前的表情还要吃惊。 “你不明白也无妨,不过,你是真的未曾想过下山去追寻一下你爹娘曾经的足迹么?” 用力的挣脱了他的控制,我寻了块大石头坐下,掏出了挎包中的酒壶,喝了几口“百花酿”后,悠哉游哉道:“有什么好追寻的,我爹爹和娘亲就是我爹爹和娘亲,再如何不也就是这样,记忆中的,和山下的能有何不同呢!” 再次几步窜到我跟前来,苌菁似是有些激动的握住了我的双臂,用力向上硬是将我提得离了地,一边轻轻的摇晃一边道:“什么就这样,我告诉你小仙女,你爹娘绝非想像中那般简单,许是什么避世高人也不一定的!常人过世寻个坑埋了便好,最多好一些立个馒头似的坟塚包子,再立块汉白玉的碑,除非那些权高位重的皇家人才会搞些神神秘秘的,你看看你家那个‘落雪洞’,满满的全是神秘,你怎的就不会觉得事有蹊跷啊?” 被他提着连个脚尖都沾不地,我嘴上却不服气。 “是么,我爹爹和我娘亲,难不成我还没你知道吗?” 没有一点想要放下我的意思,苌菁坏坏的扬起一侧嘴角,笑道:“小仙女,反正你也随我下了山,听我的保准你没错,见你提及爹娘时也是含糊不清的,咱这一趟说不定还能遇到你家之前的什么故人,到时候要知道他们的过去,并非难事!” 虚晃着踢了他一脚让自己重新落回地上,我拉了拉被弄皱的衣裙,坐回那块大石头上,将手中酒壶抛了过去。 “你也喝一口吧!” 拨开塞子喝了一口,苌菁来到我身边空处坐下。 “你昨天说要跟你爹道别,我看你在屋里对着个破帽子拜了又拜,那是什么?难不成你还是个公主不成?” 点了点头,我拿过了酒壶,一边喝酒一边说道:“那不是破帽子,那是我爹爹旧时所用的王冠啦!” 又把酒壶拿去连着喝了几口,苌菁仰着头望着天,眼珠骨碌骨碌转着,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对了,你说你爹爹生了一种很怕冷的病,我在你那山屋中看到那个硕大的火盆,看来他不是很怕冷,是极度怕冷啊!” 面对他的疑问,我点了点头,双手支在身后,也学着他的样子昂着头望着天,两只脚盘在一起晃来晃去。 “对啊,即便是夏天,但凡略显清爽的天气,火盆都要点得旺旺的,若是到了夏天外的季节,那便火盆常年不能熄灭,连火不够旺都会教爹爹冷得受不了!” 这些事真是教我记忆犹新,想那一年不慎将火盆踢熄了,爹爹差一点被冻死。自那之后,我便再不会睡在爹爹和娘亲的房中,倒不是怕再踢熄火盆,只是那如睡在炉膛中的感觉,委实令人难以忍受。 “这到底是生的哪门子怪病啊!”苌菁同情的伸过手来重重的揉搓了几下我的头发,叹道,“看来,人修仙终究还是会被这副躯壳的拖累啊!” 回过头来望了他一眼,心中是又暖又好笑,暖的是他这般关心我,好笑的是他最后那句话,听上去就跟他不是个人一般。 “爹爹这还算好的!”我站起身来拍打了几下身上沾到的草沫尘土,又跳了几下,以缓解坐得有些麻得双腿,道,“我也不知爹爹和娘亲生的是什么病,不过,听爹爹说,娘亲生前较之他更为怕冷,我猜大概是因为他们身体不够好,不像我,身强体健从来一点小风小寒的根本都没什么!” 跟着我站起身来,苌菁用力的合拢二指弹在了我的额头上,并弯下腰来坏笑道:“你呀,满口的歪理,你见那山中的山猪野兽个个骠肥体健个个强过你,不是照样怕冷!” 耸了耸肩膀,他的话倒是真有道理,山猪确实个个比我强壮,然,到了冬天封山的时候,它们照样儿在洞里瑟瑟发抖,好捉得不得了。 “你在干什么?” 见他仍旧站在原地不动,手中拈着方才放在大石头上的挎包,我好奇的问道。 “你这小包好重啊!”拎起来把挎包重新替我背在身上,苌菁双手合握在一起,用力的举向天空,并左右摇摆着拉伸身体,“都是些什么?” 打开挎包上的搭帘,我一边翻动着其中的物品,一边一个一个拿出来举到他眼前,解释着又一个一个的放回去。 “也没什么的,就是些‘百花酿’,‘千日醉’,‘万草心’,‘松子香’之类的酒,还有一些止血药,灵神果什么的!” “你这些酒壶很奇怪,明明小小的,却能装这么多酒!”苌菁一样一样的看着我如数家珍,竟伸手又将挂在我身上的挎包拿了过去,挎在自己的身上,“这么重的东西,还是我来背吧!不过,你也真是有趣,明明不懂得人情世故,倒是疗伤酿酒的本事极大!” 把之前喝过的酒壶塞好放进了挎包里,我自负的往前跳了几步,转过身来对着他拍了拍胸脯。 “那是当然,自小我娘亲便教我识尽百草,还一手将自己的酿酒技术教给我,后来进了山中,爬树掏鸟啦,下汗捕野兽的时候难免要受伤,娘亲教的这些可是帮了我大忙的呢!” “好啦,小仙女,这条路走到底,我们就到山下啦,还不赶快走!”苌菁追了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一路带着我往山下跑去。 小时候记忆的模糊,教我早已记山下的景色了。如今再次站到熙来攘往的街上,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我的心情之激动,几乎难以言表。 “哇哇哇,这里好多人啊!”顾不得苌菁略显尴尬的阻止,我冲到了一群人中间,“哈哈,好多人,这里好热闹!” 在这个人群里,我如何吵闹都是没有关系的,似乎每一个人都很兴奋,个个满脸笑意。 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姑娘,指着人群里一个穿着花红彩袍的汉子,道:“张二伯的戏唱得好怪啊!” 站在她身边的中年妇人赶紧拍了拍她的脑袋,并做了个小声的动作,道:“小孩子家家不懂莫要胡说,张二伯这是在扮萨满,为咱们村驱邪祟祈平安呢,待会儿若要听戏,去祠堂口的戏台子看!” 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肩膀被握住,紧跟着苌菁就将我拖出了人群。 “喂,小鬼,你没见过人啊!” 不好意思的转过头来,我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道:“嘿嘿,人我见过,却没风过这么多的!” 很小的时候便是在宫中,也是只见过极少的人,像这般热闹倒是真真儿没见过一回。后来,进了山里居住之后,更是除了爹爹和娘亲外没见过旁人,眼下突然置身如此热闹非凡的人群聚焦地,自然要开心得上天了。 无奈的抬起手来轻轻的托了托自己的额头,苌菁的脸上露出了极度尴尬又心疼的表情。 “哎,好啦好啦,你这小仙女是真真儿不懂这人情世故,这村里可不比你那山上,人复杂得多,你这土包子似的东张西望,若是碍了旁人的眼,小心惹麻烦上身!” 虽说他的话听得是真真儿的,我的心思却根本也没在那儿,眼见着之前那个又唱又跳的人带着一群人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便赶紧追上去。 才追着跑起来,身后便传来了苌菁的又一声叹息:“叹,你这丫头,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苌菁兄你倒是来啊,那个穿花衣服的大王要走了!”我回过身去扯着他,一边追着人群一边说道。 心不干情不愿的跟在我身后,苌菁的口中咕咕哝哝。 “什么大王小王的,你这脑瓜里到底是有多少昏话!” 继续扯着他往前追,我一本正经的解释了起来,道:“本以为你啥也懂的,原是这些你不懂啊!在山里,独狼很难生存,若是狼群则很厉害,连人熊山猪都要对它们忌惮,自然狼群里都有一个狼王,整个狼群自然都要听它调遣,那个穿花衣服的若不是他们的大王,那些人干嘛一直围着他,还追着他!” 第二百三十章 开棺引异动 那帮工人是其实也是很简单,不过四个人而已,老两口带着小哥俩,手艺是镇上数一数二的,价格也算公道,很多镇上的人都喜欢找他们做活儿,所以,胡潜也不例外。 但是,胡潜这家伙别看自小到大沾过的花儿车皮载都载不完,却独有一个特殊的爱好,那就是喜好男(刀巴)多好女(刀巴),偏偏这工人一家的小儿子生得水水灵灵、细皮白肉、唇红齿白甚至比一般小姑娘生得更好看更讨人喜欢。 这一下可是入了胡潜的眼,他一门心思地看上了这个小男孩。 起先,胡潜只是好吃好喝地招待这一家子人,然后就是借着他们修坟的空当对小儿子动手动脚现出了调戏之色。 工人一家子本就是老实巴交又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普通人,并没有想得太多,那个小儿子更是没有刻意去反抗胡潜的调戏,估计是心想着一个男人能做些什么,不过是搂搂肩膀,摸摸脸蛋,揽揽腰身,触触身体什么的。 但是,就在这胡家祖坟修得只差一天活儿的那个夜晚,终于还是出了事儿! (谷欠)火焚心又无从发泄的胡潜跟着一帮子朋友去喝酒,越喝越多、越喝越美,在狐朋狗友的怂恿下,半夜三更回到家里的胡潜正好遇到起夜的工人家小儿子,他脑子里一下子就乱了,直接将那孩子一搂腰一捂嘴就强行拖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恐怕会成为那个工人家小儿子永远的恶梦,他可能至死也想不明白,原来一个男人也可以糟蹋一个男人! 可想而知,一个十七、八岁的小男孩,在情窦还未开的岁数,竟然就稀里糊涂地委身给了一个男人,那种屈辱感自然直接导致他兴起了寻死之心,幸亏自家大哥发现得及时生生给窝巴回来才拴了条小命,再三追问下知道真相的工人家大儿子差点没气死,提着斧子就要去找胡潜拼命。 胡潜是谁呀?岁数不大却是个老混子了,工人家大儿子拿着斧子去找他的时候,他正跟头天一起喝酒的朋友吃饭,就算是凶器在手,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儿的愣头儿青,怎么打得过那一帮子混子? 所以,工人家大儿子非但仇没报了,还被好一顿的揍。 虽然胡潜想尽办法瞒着自己家的兄弟姐妹,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很快这事儿便传进了胡莱和胡灵他们耳朵里。 这可把目前胡家当家的这两位给气得够呛,打从心底里恨自己怎么会有如此行事畜牲的兄弟。 只可惜,血浓于水这个词总是会在适合的时候冒出来维护坏人! 胡灵眼瞅着自己家人丁越发稀薄,便想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亲自去找了那家有工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是要打要罚要多少钱都无所谓,只要这事儿不闹出去,怎么都好。 工人家大儿子哪里肯依,那可是弟弟身为男子的尊严! 不过,工人夫妇却犹豫了起来,毕竟,这受了糟蹋的是自己家儿子,这种事儿要是传了出去,别说以后娶妻生子,连人只怕都要做不成了,更何况,这胡家可是这里最有权势的人家,若是真惹了他们,那指不定往后还会出什么事儿呢! 于是,在双方最终妥协的情况下,胡莱亲自拿了二十万块钱当做补偿,硬生生地将这事儿给捂死在摇篮里了。 听完胡灵将整件事情还原,胡布和胡天竟相视一下,跟着就是好一阵子的冷笑,似乎这事儿都在他们意料之中一样,看来他们虽不常常回来,胡潜是什么样的人,心里却也都跟明镜儿似的。 抬头看了看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我发现他们三个的脸色都异常的难看。 其实,这男子之间的龙阳之好,并非现代产物,早在《战国策魏策》里就有记载,只是,那理应与男女相爱一般出于自愿,这般用强实在禽兽不如。 “真够不是人的!”凌真始终保持着沉默,这会儿突然一跺脚,狠狠骂道,“胖子,就你这堂哥,还真是死有余辜!” 胡布被这话说得脸腾一下就红了起来,一双手来回来去地搓了半天,硬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说实在话,胡潜的这种行为,比糟蹋良家妇女更让人唾弃。换位思考一下,谁家还没个孩子,摊上这种事儿,别说有本事的会报仇,就算是没本事的,想必都要去拼命了。 “这还会琢磨?”胡布横了胡灵一眼,淡淡地说道,“这就是现世报,我就说你那个哥恶贯满盈迟早得遭了报应,这回好啊,不但报到他身上,还连累了全家!” “张,张大哥,你,你们看——”始终围在棺材跟前的胡富突然大声地呼唤张临凡,道,“我,我家,我家老祖宗的棺、棺材好像流水儿了!” 流水?! 这话把我们大家都弄懵了,这棺材确实很湿,但是,过去的老棺材板儿都是用隼子隼上的,非常的严丝合缝,就算沉在河底也不应该渗进水去的,但是,眼前这棺材确实是在往外渗着水。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后脊梁冒出了阵阵寒气来,冷得我仿佛置身在寒风这中,这一切真是太诡异了! 之所以用诡异而不是用恐怖来形容,是因为我觉得现在的气氛虽然让人有些不舒服,但是,至少不会让我觉得害怕。 “怎么样?”胡布用胳膊肘捅了捅胡天,得意地问道,“你不是说什么你虽然找了高人,却不信鬼神吗?那你解释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吧!” 胡天被他这么一问,尴尬地抓了抓鼻子,低头不语。 眼见着那从棺材中渗出的水越来越多,所有人的脸色都更加难看了起来。 “行啦!”张临凡似乎是再也看不下去这出沉默的墨剧,高声道,“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要赶紧开棺才行!” 虽然他表面上看还是那样的波澜不惊,但是,那双深邃神秘的眸子里却满是焦急,这些不光是我看出来了了,在场所有的人都看出来了,所以,胡家几个孩子赶紧齐齐跪倒在老棺材前面。 “惟儿,你照顾他们!”将我往边上挪了挪,张临凡回头对着凌真说道,“凌真,你也过来帮忙!” 说完这句话之后,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加上一个凌真,就连那几个还躲在一边抽烟的工人都没有叫,就直接动起了手来。 “你们,也过去帮忙!”我看了一眼他们几个还在偷笑,便微笑着招了招手,道,“要不然,我们可不结工钱啊!”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的这句话立刻让工人丢下了烟头,直接奔了过来,拿起铁锹和撬棍上手开始撬拔老棺材上的棺材钉。 眼见着十六根黑糊糊的棺材钉都撬下来放在一边,张临凡对大家摆了摆手,竟然也拿出一副“神棍”的腔调,对着众人朗声道:“诸,现有胡家先祖重见天光,凡生肖猪狗猴者,皆请回避!” “嘿——”胡富那特别有辨识度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点点调侃,道,“布布,你说小姐姐、张大哥和苌菁大哥属什么?” “滚!”胡布用力地用手肘怼了他一下,骂道,“多嘴多舌不怕风大闪着啊!” 这话别说,其实小胡富问得还是真有些水平的,张临凡我不知道,我和苌菁仙君还真是不知道应该算是属什么的,比如苌菁仙君属琴?而我呢,属人蛇? 张临凡应该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只是他没有在意,继续说道:“行啦,咱们开棺大吉!”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工人便用工具开始掀撬胡家老祖宗的棺材盖。 不知道是不是这口老棺材在地底下埋得太久,再加上过去的老工艺又比现在更用心,所以,棺材盖和棺材身仿佛被焊在一起一般,任凭那几个五大三粗的工人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才将棺材盖掀起来,并推到了一边。 “呃!”我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被棺材盖和棺材身错开时发出的声音弄得难过的耳朵,道,“这种声音比叉子刮盘子也好听不到哪儿去!” “这,这是怎么了?”胡布突然低声道,“感觉好奇怪!” 他们胡家几个孩子是面朝地跪着的,所以,他们并没有看到现在发生的变化。 但是,我们包括工人都被眼前发生的异变惊得不轻—— 虽然说现在已经几近傍晚,但是,天气还不算冷,白天还是很长的,而且下晚之后这山中还有些微微的湿热。 可是,当这棺材盖开启的一瞬间,不仅我们这四周突然黑了下来,还似乎卷起了丝丝冷风,明明应该伏回窝中的群鸟们,也仿佛受了什么极度惊吓一般,纷纷发出了四散疾飞的穿梭声,还有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叫。 这鸟是山中最美好的精灵,若不是遇到了什么大凶大煞之事,这个时间理就老早就伏在窝中了。 但是,这胡家老祖宗的棺材盖一开就引了这么大的动静,想必这一趟真是又遇到大麻烦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冲天煞气出 苌菁随着我的话愈发的无奈了起来,合拢二指又重重的弹了我的额头,这次不是一下,而是一下接着一下的。 “还狼群,那猴群里也有猴王,你干脆去当猴子好了!”连着弹了四五下,直到满意,他才停下来,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且记得,你在山中的生活,可不比这山下的生活,若是说山中是世外桃源,那这山下便是凡尘俗世,可不是讲谁的力气大本事高就行得通的,这里凡事都需得有个规矩,老百姓要听当官的,当官的要听‘王法’!” 好歹我以前也是当过公主的,虽说是什么不入流的边远小国,却也是讲法讲条的。讲句真的,下山后看到百姓们的衣服穿着根本不似我们入山之前的样子,我深知自己较之常人不同,在山中更是不知过了多少年光景,眼时下莫要说什么“王法”,便是统一的皇帝是哪一位都不晓得,要我如何懂得什么现在的规矩? 想到这里,我插着科打着诨,道:“‘王法’是谁,可有‘张法’么?他们厉害不,能打得赢我不?” 原地踏了好几步,蹦了好几下之后,苌菁似是平复了情绪,道:“这个王法我也不知道是谁,只知道它 是王定的,至于这个王厉害不厉害,我也不知道,倒是清楚他在这凡世间权力大的很,只一道旨意下来,便是可以教成千上成的人头落地!” “啊?我的天,这么厉害,那岂不是上神地位了!”深知爹爹曾经也是王,却从未见他一道“指意”下来能杀这么多人的,“难不成他已超脱凡尘,可以一挡百了?” 甩了甩衣袖,苌菁终是被我这些奇怪的问题搞得焦头烂额了。 “罢了罢了,你爱如何想便去想罢!你看这天色渐晚,与其纠结于此,倒不如打个地方落脚,明日好继续赶路啊!” 环顾了四周的建筑,我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道:“哎呦,这里房子多的是,我没那么多讲究的,随便哪间都能住的!” 随着我的目光看了一圈,苌菁大笑了起来,许是觉得过于好笑了,他竟连连弯下腰去,捂着肚子不停的颤抖。 “我说小仙女啊,再这般笑下去怕是我连腹肌都要练出来了!”继续哈哈大笑着,他想要直起身来却没能做到,“你以为这还是你那深山老林就你说了算么,全是你家的啊?这些房子都是有主人的,除非得到人家的允许,否则你硬要去住,那便会被当成土匪强盗的!” 这山下还真是麻烦透了,想来当初在王宫中住的时候,我也是不曾去宫外玩耍过,那是多久前的事了?太久了,我真的记不得了。 眼下这里房子这么多,又不能去住,随便进了又会被人当了坏人,哎,那要如何是好呢? 想到这里,我又一次想要开口提问:“苌菁兄......” 只可惜话才出口便被叫了停,苌菁一脸惊愕的慌忙捂住了我的口,道:“你给我停,若是你要敢问我什么是‘强盗’,为什么会被当‘强盗’之类的话,那你最好还是免开尊口,反正你一个不懂也是不懂,两个三个不懂也是不懂,既然都不懂,也没差了,好呗!” 看他这副诚恳的样子,我只好点了点头,跟着耸耸肩膀表示同意后,从他手指间挤出的缝隙,小声的咕哝道:“好嘛好嘛,我刚刚只是想说,我快要饿死了,想要吃饭!” “呸呸呸!”听我这么说,苌菁连连啐了好几口,急骂道,“小小年纪把死天天挂嘴边上,真不像话,我看你命长得很,绝不是短命相!” 说完之后,他便拉上了我在村中左转右转,眼见着这个不大的寿安村便被转了个遍,他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我蹲下身去使劲的拖住了他的脚步。 “苌菁兄,若是再这般走下去,我怕真是要饿死在这里了!” 随着我的动作停了下来,苌菁也停了下来,将手拢在眉间,一脸的思索。 “这个寿安村真是太小了,照之前转这一圈的情形看,怕是连个客栈也没有,不如这样吧,咱就去村长家借宿一晚!” 村长?! 听这个意思,大概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主事儿人了! “好啊好啊!”我拍着手同意道,“那到了村长家,是不是就有好吃的了?” “是是是,傻丫头!”苌菁拍了拍我的额头,指了指村子,“趁着天还未黑,你四处转转罢,别跟着我来,省得添乱!” 看着他那满脸不相信的样子,我倒是一点也没有以他的态度为忤,心心念念着刚才那穿着花衣服的“大王”。 “那我去看那个穿花衣服的大王,听说他们要去‘瓷糖’唱戏,我要看看那个‘瓷糖’好不好吃!” “哎!”貌似苌菁自打遇到我之后总是无奈又叹气的,还常常用手托额头,瞧瞧瞧,这会儿又是这个动作,“小丫头你可听好了,人家那个‘祠堂’是供牌位的地方,里面的东西绝对不能吃,你去看热闹可以,但绝对不要惹事儿,听见么?”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浩浩荡荡的人群,道:“怎么会惹事儿呢,那些人我又不认识,你且放心罢!” 点了点头,担忧的边走边回头看,我似乎听到了苌菁的嘀咕声。 “就是因着都不认识我才担心麻烦!” 见他越走越远,我便想赶紧去追寻那群人,才走一半就被路边的声音吸引了去。 “来啊,来啊,粉果,好吃的粉果嘞!只有寿安村老刘家才有的粉果哦!”一个中年男人手中摇着大蒲扇,扇着一个正在冒着热气的用竹子做成的大锅子,“哎呦,这位可爱的小姑娘,一看你就是打外地来,过了这村可没这个店儿,来尝尝我老刘家的粉果罢!” 随着那白突突的热气飘过来,我用力的吸了吸鼻子,一股清新香甜的味道便扑面而来。本就腹内饥饿的我,此时更是被馋虫大闹起了五脏庙,腿便不受控制的凑到了摊前。 “这个,真的会好吃么?”望着面前被揭开的盖子里面被摆成一个圈圈一个圈圈的墨绿色的圆型食物,我好奇的问道。 中年男人从里面取了一个递了过来,一边呼着热气,一边道:“自然是好吃的,来来来,小姑娘,你是外地来的自然不知,我这老刘家粉果,可是远近驰名,每逢这七月半,我们这寿安村都会有人扮演彩袍地神表演驱邪镇鬼的戏码,故而这日子,一边吃我这祖传的粉果,一边看戏岂不是一件美事么?” 接过那滚烫的粉果,我左看右看了起来,道:“这东西长得还真是奇怪,圆滚滚的叫什么粉果,莫不是叫什么粉树上结出来的?外面的壳硬梆梆的还绑着绳,好生奇怪啊!” 琢磨了一下,又看了看中年男人诚恳的表情,我还是决定试一试,将那圆滚滚的粉果整个塞进了口中。 “咔嚓咔嚓”的反复咬着,我还没有说话,反倒是中年男人表情错愕的望着我,嘴巴张得大大的,若是能有一只青蛙,怕是他能合个儿吞下去。 “小,小,小姑娘,你这,你这是......” 好不容易把口中那烂得囫囵的玩意吞下去,我抹了抹嘴角溢出来的涩涩的叶,道:“哪里好吃,两三口就吃完了不说,外面那么刃的壳都嚼不烂,也没什么滋味,只吃出满口的涩来!” 中年男人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一般,表情较之方才更加奇怪了起来。 “你,这小姑娘,难不成是在与我消遣么?” 反复抹了抹嘴角,我对他说道:“这位大叔啊,这东西真真儿是比不上香喷喷的烤肉和甜甜鲜鲜的野果子,你们若是总吃这些,身体定是不行的,待我回来猎些山兽采些山果来送予你!” 才要转身去寻苌菁,中年男人却一把扯住了我的腕子,另一只手摊开伸到了我面前。 “等一下,小姑娘,你还没给钱呢,怎的就要走?” “钱?”我疑惑的望着他,“我为何要付钱予你?” “好家伙!”一听我这话,他眼睛兀自瞪得老大,从摊位里跳出来,气乎乎的指着那块脏兮兮的招牌道,“喏,你看看,粉果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两个,这里写的明明白白儿的,难不成你想赖账吃霸王餐么?” 用力的甩开了他的手,我气得好险没一拳打过去。 “明明是你说的,来尝尝,我才吃的,我又没问你要,你凭什么问我要钱?” 踏踏踏的几声脚步声响了起来,苌菁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他的出现仿佛给了那个中年男人希望一般,赶紧就扯住他,道:“这位小哥来得正好,你且给我评评这理,这小姑娘吃了我的粉果不给钱也就罢了,竟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把他从苌菁身边推开,我扯住了苌菁的袖子,抬着头露出了一副委屈的表情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胡家屠子煞 尽管林中出现异样的动静,张临凡却没有任何要叫停开棺动作的意思,所以,那些工人便继续用力将老棺材的盖推得更大了些。 这么一来不要紧,我感觉这打开的根本不是什么胡家老祖宗的棺材,而是一罐巨大的鲱鱼罐头。 “嚯哦——”实在有些受不了这个味道,我的胃里直接翻腾了起来,推了一把张临凡,道,“我,我先——” 结果,话没说完,我强压着恶心的感觉,冲到了一旁草丛里,直接吐了起来。 本以为吐的只有我,却没想到胡灵也跟着捂着嘴跑了过来,蹲到我旁边也开始吐。 最为受不了的其实不光是我和胡灵,而是那些开启棺材的工人们,因为这种比较偏远地方的人都比较迷信,所以,这会儿有几个都已经吓得全身都颤抖,瞧那意思,只怕再多出一点儿动静儿,就得作鸟兽散连工钱都不要了。 感觉胃里吐得空空如也之后,我抹了抹嘴站了起来,回头看了看张临凡他们,发现他们也没好到哪儿去,一个个也是被那口老棺材里冲出来的腐烂气味熏得面色青黄,胡富和胡庆也忍不住了,连跪带爬的也冲过来吐了一顿。 我自己有这种反应我不太能理解,因为,我见过的闻过的恶心的东西,甚至有比这更严重的,但是,今天才一闻到就吐得昏天黑地,还真是头一遭。 “最近你怎么了?”聪明如苌菁仙君偷偷地问了我一句,道,“脸色也太差了!” “先别说我了!”借着走过来扶住我的张临凡的力气,我回到了苌菁仙君身边,用眼神挑了挑还在飘着臭气的老棺材,道,“这不光臭吧,那么冲天大的煞气,我不相信你们没发现!” 当然,我问这句话简直是废话,毕竟,连现在仙力微弱的我都感觉到的,他们几个没感觉。 “嗯!”云螭先回应了我的话,面沉似水着说道,“看来,胡小胖家这位老祖宗还真是出问题了!” 浑身颤抖了一下,不知道是之前吐得难受,还是被这煞气冲撞的,我只感觉自己如同被投入了冷柜里一般,颤抖甚至要控制不住了。 印象中,我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强大的煞气,又或者说,我现在真的太弱了,所以连这点子煞气都受不了了。 “别愣着了!”云螭率先往棺材里探了探头,眉头一蹙对我们说道,“过来看看吧!” 听他这么一说,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也好奇了起来,让胡家几个孩子和凌真外加几个工人都别上前之后,我们三个便凑了过去。 结果,这一探头观察可不要紧,我们都露出了和云螭一样的表情。 难怪之前吊起棺材的时候费了那么老大的劲,是因为这具老棺材里满满的都是混浊不堪的污水,不是一点点而是满满一棺材,而那恶臭冲到的味道也是这污水发出来 的,而在我意料之中却又有些意料之外的就是胡家老祖宗的那具尸身! 正常来说,可能少说几百年的老尸按理说连肉都不应该有,就算是有肉泡在水里也应该烂没了,可是,眼前这胡家老祖宗可不一样,看上去虽然有些浮肿,却还是皮光肉滑的,根本不像在这种恶劣环境里躺了几百年的死人。 我看到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对视了一眼,跟着又看向了我。 “这应该是僵尸吧?”我小声地问道,“我,我从来都没见过这种僵尸,也太好看了吧?” 僵尸其实我也算见过不少,泡在水里的还是头一遭,而且,气色如此之好,模样如此漂亮的更是第一次,所以,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也不是非常的肯定。 “确实是!”张临凡温柔地抹了抹我的头顶,道,“你也说了,这里是养尸地,所以这种地阴之水凝聚而成的东西就像那些防腐剂似的,把胡布老祖宗给泡在里头了,所以,他的尸身才会保存得这么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这番解释就让我想起那泡在腌菜缸里的泡菜,一股恶心的感觉再次袭了上来。 “停!”我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强压着心里的恶心,一只手抬起来阻止张临凡继续说下去,道,“太,太恶心了!” “我还是感觉有些不对!”云螭捏了捏自己的额头,继续观察着棺材里的情况,道,“就算是地阴之水聚集而成的天然防腐剂,这指甲头发也不应该在啊!” “这个还真是麻烦!”张临凡重重地叹了口气,道,“这玩意儿叫‘屠子煞’,这种东西想必除了我,在这世上应该没几个人知道!” 随着他将自己口中那我闻所未闻过的“屠子煞”,我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一种东西。 死尸是比活人少了一口气的,而僵尸就是比死人多了 一口气! 而听张临凡那口气听来,这“屠子煞”,要比一般那种面容青黑,肉身干瘪,牙尖甲长的老粽子要恐怖得多。 胡家之所以一代一代子孙越来越少,就便是拜这腌在水里的老僵尸所赐。 因为这种“屠子煞”的形成,不是单纯的僵尸,因为正经的僵尸必须要起尸才能出来到处祸害别人,比如咬人,吸血,或者是吸收人的精气之类。 但是,“屠子煞”却不同,它生于养尸地,本身就是养尸地的一部分,以地为生,以地为局,煞便是地,地即为煞,当它成熟的时候,连这养尸地周遭的生灵都会被它涂炭。 就算生前这位老祖宗有多爱自己家的一世子孙,一但在成了这种“屠子煞”就会祸害后世子孙,为什么要祸害后世子孙?因为它还想着有朝一日能活过来,哪怕是以煞的形式。 而且,这种“屠子煞”一但成形,就必然要将自己家的后世子孙祸害到全部死光为止。 看着棺材中在污水里沉浮的胡家老太爷那张面色略显红润,肌白饱满的脸,我总算是明白了,胡潜的死应该是就这最后一代灭亡的开始! 想到这里,我心中暗暗想道:还真是世间之在无奇不有,活了千年有余又如何?还不是有这些没见过的恶毒的东西! 看张临凡那越来越沉的脸色,我感觉自己的胸口不禁乱突突,想必这玩意儿真的女娲大神还在可能都是一场硬仗,更何况现在的情况是我这个失了仙力的女娲后人,一个受了内伤的仙君,一个龙族主神,和一个之前位列仙班现在转世为人的梵阳门人而已。 真不知道这件事儿,到底是上天的安排,还是“万鬼箫”的诅咒,这事儿一件一件的升级,已经累及了我身边的人,这叫我的内心里不禁升起一丝丝愧疚。 “又在胡思乱想!”苌菁仙君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小声的顽皮地说道,“最近是不是老台湾片看多了,怎么总是一副某女郎的味道,苦情苦情的,咱们天生不是凡人,遇到这些事儿再正常不过,别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张临凡竟然也跟着说道:“难不成你觉得我不够好,保护不了你吗?” 摇了摇头,我将头靠进了他的怀里,道:“不是,我是怕我太厉害,还要反过来保护你们!” 我们这边气氛是很好,倒是云螭脸色越来越凝重,沉声道:“你们还有心情在这儿你侬我侬,是不是应该先稳住那胡家的几个吧!” 点了点头,张临凡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声咳嗽一声,转过身去对胡家几个还跪在地上的孩子,道:“诸,此为大吉之兆,老祖棺现琼浆溢满,视为天道也,你们之前看到了,胡家老祖起棺便生吉像,虽是鸟惊而不吉,却在我瞻看胡家老祖遗容之时,一览琼浆满棺视为神水也,诸勿需担心,胡家先祖无碍,待吉时便会羽化成仙,此乃你胡家大福,速速叩拜吧!” 要说这张临凡也有些意思,平时总是一派冰冷的样子,总是教育别人要有话直说不能编笆造模诓骗旁人,但是,今日得见他开口便是一通谎话,还把胡家那几个孩子忽悠得叩起头来,还真是有趣。 叩完了头之后,胡家几个孩子加上一个凌真被允许来瞻仰老祖宗的遗容,结果,这一看不要紧,连工人带胡家人总共吓倒三个。 工人们因为迷信算是彻底不干了,工钱也不要了,但是,在我和胡灵的再三央求下,总算是有两个答应留下帮忙。 他们七手八脚在折腾棺材,将水弄出来,将胡家老祖宗的尸体移出来并盖上张临凡从包里拿出的黑色八卦布。 “这小人刻得还真是有趣!”苌菁仙君摆弄着棺材板,一边研究一边说道,“之前我就在想,这小人刻得虽然精致却略显不整齐,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凑到他跟前,我也发现他口中的疑惑,便拉了拉张临凡问道:“临凡,这东西你懂吗?为什么刻小人,不刻得整齐些,而是刻得有上有下,有左有右啊?” 第二百三十三章 祖坟重落成 “你忘啦?”张临凡凑到了跟前,指了指棺材盖上刻画的小人像,解释道,“这胡家祖坟之前选的是‘蜻蜓点水穴’,但是,因为得罪了风水师所以被摆了一道,本来就有聚阴水之势,再加上胡潜之前做的事儿,那个木匠不过是再刻画了一个吸水阵,那不就事半功倍了吗?” “等一下!”云螭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突然指了指胡家老祖宗的尸身,道,“你们有没有看到胡小胖这老祖宗嘴里鼓鼓囊囊的!” 点了点头,张临凡也往前几步,凑到了胡家老祖宗的尸身跟前,轻轻地捏开了嘴巴,道:“云兄,他嘴里有东西!” 苌菁仙君此时不明原因的全身都在颤抖,尽管声音压得很低,道:“这东西,是不是牙噬,陆压大神的牙噬!” 陆压的牙噬?!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就是云螭说的“七杀术”里七种物品的其中一之吗? 说真的,我从来都没想过,堂堂陆压大神的法器牙噬,竟然就是一个圆滚滚的黑糊糊的像虫子一样的东西! “不错!”云螭用力地点了点头,道,“这东西确实是牙噬!” 被他肯定之后,我更是有些佩服陆压大神了,果然,是史上最有趣且最有个(小生)的神仙了。 “你干什么呀?”张临凡连想也没想,伸手就过去抓,我赶紧拉住他,道,“人家胡家人还都在,你这么直接掏人家老祖宗嘴里的宝贝,不怕让人起疑啊!” 听到我的话,张临凡才赶紧收住了手,并露出了一个略显尴尬的表情。 工人和胡家几个孩子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利索了,大家便重新在张临凡的带领下带着胡家老祖宗浩浩荡荡地前往新坟穴去了。 “临凡,既然你知道这是‘屠子煞’,那这东西是不是很难对付?”我看着被工人抬着的还在一路滴答着水,却还老老实实的胡家老祖宗,我心有不安地问道。 紧紧地握了握我的手,张临凡附下身来吻了吻我的头发,道:“傻丫头,你在害怕吗?” 或许这句话换了别人问,我一定会用力地摇头否认,但是,在张临凡面前,我根本用不着假装什么坚强,所以,我微微点了点头,并往他身边靠了靠。 揽住了我的肩膀,张临凡温柔地说道:“还用什么解决,这不已经解决了吗?” 他这话还真是让我没听明白,可能是我一直盯着他还做出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张临凡笑着摇了摇头并吻了吻我的额头,跟我解释了起来。 原来,这“屠子煞”本就是算得上风水格局,而众所周知,风水局之所以能形成要的就是天地人三素皆利才行,而这“屠子煞”让人恐惧的地方就是能悄无声息的将这坟中正主的后人一代一代的咒死,让人防不胜防,也是因此得名“屠子”的。 不过,现在的话这具“屠子煞”虽说已经成了,却也还未见起煞,并不能直接攻击活人,所以倒是不难破解—— 方法一,想必这个大家都能猜得到,那就是将胡家老祖宗火化,所谓一把业火烧尽前尘,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方法二,就是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儿,那就是迁坟呗! “其实,火化了不是更好吗?”我小小声的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前面的人,道,“万一,这东西到了别的地方再形成风水格局,那不就坏事儿了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至少你也应该替胡布和他家里人着想吧!”张临凡轻轻地敲了我的脑门一下,坏坏地笑道,“直接把人家老祖宗拉出来就烧了,你就不怕人家把咱活埋了!” 抓了抓头发,我吐了吐舌头,道:“有你张大侠在,我才不怕呢!我就是怕有个万一,胡小胖是不是也会受到连累,他可是你的宝贝徒弟!” “放心吧!”张临凡揽着我一边继续走,一边再次详细解释了起来。 原来,这“屠子煞”的风水局很是难成,一但成了那尸身便是局中一部分,只要在起煞之前将尸身迁走换穴而葬,那风水局也就破了,而这尸身也就不再是“煞”而就是一具普通僵尸,入了土之后会慢慢化成骨头堆儿,不会再形成新的风水局而重新化煞,毕竟,化煞只有一次机会,哪儿有一而再再而三的。 听了这番解释之后,我才多少放下些心。 “那就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说道,“哎,要说这胡小胖家的老祖宗也是挺倒霉的,估计要是还没投胎的话也会为自己抱屈吧!” 想想自己死了几百年,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曾经的肉身泡在天然防腐剂里当潜水艇,还差点儿被人利用害得自己家断子绝孙。 不过说起来,胡潜本来可以再安安生生活着的,结果做了那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把这报应给提前了,哎,只能说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啊! “对了!”我拍了拍张临凡的胳膊,问道,“你说那个胡潜到了阴司那里会被怎么发落?” “不知道!”张临凡似乎是沉思了片刻,才回答道,“如果是毁了女子的青白,是必定要去第九层油锅地狱里受个千八百年的罪才能再投胎了,不过,这毁了男子的青白,想必判官会给更重的判罚吧!”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听到他这么一说,我的心里瞬间痛快了很多,甚至希望他受了地狱刑罚之后,连个人胎都再没机会投,还是当个畜生好,免得再回这世上祸害旁人。 趁着月亮没正经出来,大家总算是把胡家老祖宗重新入土为安了,但奇怪的是,明明之前“牙噬”还在尸身口中,待到下葬的时候,张临凡却发现它不翼而飞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胡家这事儿总算是完美解决了,至于那神奇的宝贝,没了就没了,只能再找。 “明明之前还在的!”张临凡疑惑地托着额头,看上去略显焦急地说道,“本以为能再找到一样!” 云螭似乎更加紧张那东西,竟然在知道根本没有丢掉的情况下,又再次沿路寻找了好几遍。 “大家都在着急!”看着我笑眯眯的样子,苌菁仙君都沉不住气了,低声质问道,“你知道这种事儿是有多可遇而不可求吗?现在到手的鸭子飞了,你怎么还能这么没心没肺笑这么开心呢?” 白了他一眼,我指了指一个个面色总算轻松下来恢复人色的胡家几个孩子,说道:“我为什么不笑啊?现在胡家的事儿解决了,胡布的小命算是暂时保住了,那个老煞尸也能成功起煞害人,我当然高兴啦!” 不知道为什么,云螭突然就冲过来一把将我抱住,并抚摸着我的头发,道:“为什么总是想着别人,难道你就不能替自己想一回吗?你为什么从来都这么傻?” 看了一眼张临凡,我轻轻地拍扫着云螭的背,道:“我又死不了这么快,难道你们就不能努努力,在我死之前赶紧把东西凑齐啊,我对你们都有信心,你们怎么倒一个个跟皮球泄了气似的!” 张临凡将我从云螭的怀里拉了出来,双手握住了我的肩膀,深情地说道:“惟儿,你听着,就算是以命换命,我也绝不会看着你死!” “所以说——”我抬起了双手,道,“想让我好好活着,就记住你说过的话,就算是冒天下之大不讳,弃天下苍生而不顾,也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丢下我一个人!” “嗯,我不会忘记的!”张临凡肯定地回答道。 事情办妥之后, 我们回到了胡家小洋楼,因为之前那个恶心劲儿还没过去,我们谁也没有胃口吃饭,就都各自回房睡觉去了。 第二天,胡家就大摆筵宴把我们一帮子人加上那几个工人一起安排到了上座。 胡家老太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认识工人,但是因为老人病,只当是镇上的熟人来窜门子,也乐呵呵地跟着我们大家一起美。 后来,张临凡对胡灵祖坟也算安置好了,记得再请一帮靠谱的工人来修碑,好吃好喝好招待,还要给个好价钱。 胡灵是多通透的孩子,立刻应了下来。 吃过晚饭之后,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这四个伪年轻人,跟着那一群年轻人坐在客厅里了聊天,却独独少了胡布和胡天。 当我们聊意正酣的时候,胡布竟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并说要出去走走,之前就直接离开了。 他走后四十分钟左右,胡天也借口出了洋楼。 我们也没多在意这些事,反倒是胡家几个孩子在他们两个面沉如水地离开之后,竟然一个一个地离开客厅回房去了,最后,就只下胡灵一个人还陪着我们,添茶拿水果的。 看着胡灵我有一种莫名其妙地亲切感,因为在她的眉宇之间,我总能看出些琳儿的影子,特别是她也有一双一笑就会弯得很好看的狭长的凤眼,让我不得不打从心底里想要拉近跟她之间的距离。 第二百三十四章 暴雨不期至 “灵儿姑娘!”我轻轻地拉过胡灵的手,笑眯眯地问道,“这胡布和胡天跟你们的关系怎么就这么差?他们两个这大晚上出去干什么呀?” 胡灵看了看窗外,此时,一整天都艳阳高照的天空,这会儿却突然阴云密布起来,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们,应该是上山去,看我小妹去了!”她说话的声音有些低,似乎有气无力的。 胡家小妹?! 我看了看张临凡,发现他也正在看着我,同样是满脸的疑惑,再看看苌菁仙君和云螭,发现他们也是同样的一张疑惑脸,倒只有凌真一个人,似乎是矫情者一般,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反倒低头喝着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小妹?”我试探着问了一句,道,“嗯,胡家的孩子吗?” 微微摇了摇头,胡灵解释道:“是我的孪生妹妹,你们知道,我是胡家的养女,她也是!” 既然如此,难道胡灵这小妹不住在胡家小洋楼,反而独居在深山老林里吗?这有点儿说不通啊! 本以为胡灵会在我们的沉寂期盼中继续说下去,但是,她却盯着窗外越发黑沉下来的天色,整个人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去,看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时而灰暗时而明亮,时而春花秋月时而风起云涌的,想必是在回忆着过去。 看来,有故事的人,总是很容易想起那些往事的。 我不是讨厌的人,所以,不会追着问,但是,别人可不见得都是沉得住的性格。 “你——”就在云螭开口还没问出来的时候,突然就是一个响雷炸在了窗外黑暗的天空之中。 “啊!”我条件反射似的一转身就躲进了张临凡的怀里,全身都颤抖了起来,害怕还是害怕的,只是那些不堪的回忆却没有一并冒出来,我想这大概是张临凡的功劳。 立马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张临凡温柔地说道:“不怕,有我在!” 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将捂住耳朵的手拿了下来,毕竟,我还是想继续听胡布和胡天的故事的。 站起身来把家里的电视一类电器都关上,胡灵开始走来走去。 渐渐适应了雷声之后,我往窗外看了眼,天边落日余晖明明未尽,却也在阴云下苟延残喘着。 俗话说,风是雨的头,雷过之后,风便越吹越大了。 “看来要下雨了!”云螭扫了一眼窗外,淡淡地说道,“哎,这不知道又是哪道指令下了,哪位龙王出来行的雨云,看样子来得可不善!” 要说他这个龙族主神也是有趣极了,行云布雨的根本不需要他,交给四海之内的龙王爷们,而他倒是落得个轻闲,龙族天层管好之后,就可以孑然一身的好生歇着了。 “胡小胖和胡天还在外面呢,这要真下起大雨来,他俩不得淋成落汤鸡啊!”我突然想到胡布和胡天出去的时候都没拿雨具,所以说道,“山里寒气大,要是淋透了雨,肯定要生病的!” 结果,我的话音才落,胡灵已经从楼上抱了两把大雨伞下来,看意思就要往门外走。 凌真见状赶紧跑了过去拉住她,道:“灵儿妹子,这事儿还是让我去吧!” 他这话说得没错,我们这儿一堆大小男人呢,怎么能让胡灵去送雨具?所以,也跟着围了过去。 张临凡想要把雨伞拿过来,并说道:“灵儿姑娘,还是让我们去吧!” 然而,胡灵却将怀里雨伞紧紧一搂,温柔地说道:“你们又不是生在这山里的人,哪儿里认得路,这会儿又起了大风,你们进了林子就会分不清方向的,你们呀,就好好地陪着小姐姐在家里等我,一会儿等我回来,炒点儿山货给你们吃!”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便穿上了雨衣夹上了雨伞就出门去了。 我追到了门口,看着胡灵穿着一袭绿色的玻璃雨衣,仿佛一个可爱的药瓶一般渐渐消失在树木中,再抬起头来看看天上的阴云,发现比之前更加低沉。 “怎么了?”张临凡来到我身边,轻轻地握了握我的肩头问道。 微微地摇了摇头,我仍旧盯着胡灵身影消失的方向,道:“雨要来了,希望灵儿姑娘能早点儿找到胡小胖和胡天,然后三个人平平安安的回来!” 回到客厅重新落座之后,我们五个人也没怎么说话,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儿。 我始终站在窗边,盯着乌去越来越稠密的夜空,看着那时而红得刺眼时而白得发寒的闪电,尽量在一声声闷雷里控制着自己不再颤抖。 眺望那最后一抹虽然奄奄一息却仍旧顽强地与黑色的积雨云对抗的残阳余晖,我不心生敬畏:或许,只有大自然才能勾勒出如此美丽又何其壮观的画卷吧! 苌菁仙君不知道何时坐到了窗台上,目光也直直地盯着窗外,眼神空灵中略带一丝伤感,仿佛在回忆着一段伤心的往事。 云螭走过来递了一杯茶水给我,看了一眼窗外,道:“看你这表情,怕是在这世间待得太久,连天上的样子都忘了吧!” 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我点了点头,道:“天上与这人间又有什么分别呢?不过是女人变成了仙女,男人变成了仙人,大家没有汽车飞机,凭着本事就能飞,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大抵也没什么不一样!” “呵呵!”云螭浅浅一笑,继续道,“在这世间,面对大自然凡人们显得是何其的渺小,到了天上,咱们这群上神、仙君的又如何?还不是同样不值一提吗?” 心里同意,嘴上却没说话,我悻悻地走回了沙发上坐到了张临凡的身边,望着关闭之后黑糊糊的电视,担心着还在深林里的三个人。 “砰”的一声响,大门打开了,胡布和胡天连呼哧带喘的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看他们两个那副样子扶着腿喘息的样子,应该也是怕赶上雨一路飞奔回来的。 但是,只有他们两个! 费了半天的劲将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大门关上,我心头袭上一丝不安,就要再次开门往外跑。 “师娘!”胡布一把将我拉住,问道,“这要下雨了,你不在家里待着,要干什么去?” 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也跟着一脸迷茫的胡天,我就知道他们肯定没遇到去给他们送雨伞的胡灵。 “你们,你们两个没有遇到灵儿姑娘吗?”我抓住了胡布的肩膀问道。 “小姐姐,你什么意思了?到底怎么了?”胡天一听我这话,脸色登时沉了下来,问道,“灵儿怎么了?” 张临凡可能是怕我因为着急解释不清,所以赶紧跟过来将之前胡灵给他们送雨伞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胡天一听就急了,大吼一声道:“我去!” 胡布竟然气得直接拉过了凌真,质问道:“你们怎么不拦着她,这山里要是下了大雨,你们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啊!” 这气话分明不是单单冲着凌真,而是气我们大家的无作为。 “胡布!”张临凡将胡布扯着凌真的手扯开,道,“不是我们没拦,是灵儿姑娘太担心你们,我们都拦不住!” 虽然胡布放开了手,但是脸色却并没有因此好看多少。 因为我们几个的声音有些大,胡家几个孩子都从房间出来问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胡布胡天如同之前一样,一语不发根本不愿意跟他们说话,我赶紧把之前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的都讲给他们听。 胡莱一听立刻露出了担心的表情,道:“哎哟,看这天儿一会儿这雨来得可不善,灵儿这丫头真是的,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呢!” 胡天一听这话,瞬间就火了,回头就骂道:“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不会说话以后别张嘴!” 这话搁下之后,他就直接开门出去冲进了树木里,留在原地的胡布也只是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阴冷眼神扫了胡家几个孩子一眼,也跟着跑了出去。 毕竟是我们没有将胡灵留住,就算赶上雨也得去,所以,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加上凌真,也默契地跟了出去。 才跑出去没几步,随着一阵闷闷的雷滚过,大雨如期而至,没有任何过度,直接如同瓢泼一般从天空中倾泻而下。 好在这树林有些年头,树木相对茂密,能将一部分雨挡住,而追着胡布和胡天的我,不经意间回过头去,却发现胡家那几个孩子如同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一般,只是盯着我们而没有一个人愿意迈出那幢小洋楼。 胡布和胡天以一种连我们追都略显吃力的速度飞奔着,胡天我不了解,但是,我从来都没想到胡布这个小胖子竟然也可以跑得这么快。 “看来,灵儿姑娘在胡小胖和胡天的心里,真的是非常的重要!”我对张临凡说道。 微微地点了点头,张临凡没有说话,只是拉住了我的手,像是生怕我会丢失在这风雨之中一般。 “一定要保持距离!”苌菁仙君回过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说道,“千万不能再有任何一个人走失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雷劈胡家坟 虽然树木林立,但是,我也曾在深山老林里生活过,这深林之中下起雨来是真的很让人难受,潮湿却并不会有多凉爽,反而会更加闷热让人透不过气来,雨透过树冠茂密的叶子落下来,形成了一个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的假象。 不多时,我们几个人身上的衣服就都湿透了,不知道是跑得太急的汗水,还是这淅淅沥沥的雨水。 脚下的山路也越来越湿滑泥泞,每踩一脚下去都要非常的小心,稍有不慎就会被滑倒,凌真已经前前后后摔了几个跟头,浑身上下都黑糊糊的泥巴,那张清秀的脸也抹了不少黑印,哪里还有什么当代研究生的样子,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一个深山小野人。 不知道是不是我们越爬越高,还是天上的阴云越压越低,那阵阵闷雷仿佛就是从我们头顶滚过一般,但是,胡布和胡天充耳不闻,只顾着继续飞速的在前面奔跑着。 跟在他们身后,我们也没有一刻停息,一直穿过树林爬上了山顶。 这一回我们就这样暴露在大雨之下,没有了一丝遮挡,豆大的雨珠就直接砸在我们身上,甚至让模糊了我的视线。 “咦?”突然,我感觉雨仿佛停了下来,回头一看,云螭正对着我微笑。 “偏心!”苌菁仙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无奈地瞪了云螭一眼,道,“怎么只撑屏障给她?” 微微地叹了口气,我在张临凡还没有开口的时候,就扬起手来将屏障给化掉了,让雨水重新落在了我身上。 “等一下见了灵儿姑娘,这样不怕吓到她吗?”我往张临凡的身边靠了靠,对云螭说道,“屏障大家都会撑,不都淋着呢么!” 因为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所以,我看不在清云螭听到我这话的表情,只隐隐看到他似乎苦笑了一下。 说实话,胡布和胡天在这里停下脚步让我有些好奇,所以,我抹了抹脸上的水,四下里环视着。 “不让撑屏障,替你挡一挡总可以吧?”张临凡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跟着就是他用自己的身体为我撑起一小块阴影,并说道,“你是在找那个吗?” 如同小鸟一般依偎在他的怀里,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在草地尽头崖壁边上安静地躺着两把已经被雨水冲得有些零乱稀烂的花束。 “嗯!”我轻声地应了一句,又再次问道,“这东西应该是胡小胖和胡天做的,但是,灵儿姑娘并不在这里啊!” “会不会是灵儿妹子找不到你们,自己已经回去了?”凌真也四下找了一遍之后,回来对胡布说道。 “惟儿!”苌菁仙君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突然喊了我一声,并迅速往我的方向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我就看到一道猩红如血的闪电如同将天空划开一道染血的伤口一般,直直地往地上劈了下来,速度快到我只看了眼,就只在阴云里留下一道渐渐粉红淡云的残影。 紧跟着就是“轰~咔~嚓~”一声响,一道巨大无比震得山崖几乎颤抖起来的雷劈了下来! “啊——”我吓得脑袋里几乎在这一瞬间就空白了起来,好在张临凡及时抱住了我的身体,才让我没瘫软下去。 “别怕!”张临凡抱着我的双臂很有力,声音也很坚定地说道,“有我在,什么你都不用怕!” “坏了!”就在我还没说出什么感动的话时,苌菁仙君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指着雷落的方向,道,“那儿,那儿是不是胡家新的祖坟?” “不是吧!”云螭也远远地望了过去,声音中略带焦急地说道,“要真是劈在坟上,那就真坏了!” 这话让我和张临凡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可能凌真、胡布和胡天不知道我们三个怎么了,觉得不过是响过一个炸雷而已,但是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却心里都了清楚,一但这雷劈了坟,那重新下葬的胡家老祖宗必定会趁势起煞。 似乎是从我们的脸上看出了问题,胡布和胡天也有些紧张了起来。 没有时间跟他们解释,我们几个人便掉头就往胡家新祖坟的方向奔了过去。 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仿佛天被捅了个窟窿收都收不住一样。 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脚下的路也越来越泥泞,几乎是步步泥坑步步水洼,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一只鞋是什么时候沾在哪个泥坑里不见的。 “临凡!”我拉了拉张临凡握着我的手,小声地问道,“万一雷真的劈了胡家新祖坟是不是一定会起煞?” 微微点了点头,张临凡无奈地回答道:“嗯,而且这‘屠子煞’起了煞,非常的棘手!” “我以前,遇到过类似的煞尸,如果当时没有苌菁兄舍命一搏,恐怕你都见不到我了,所以,我很怕!”他的话让我本就没底的心更加没底,不禁拖慢了他的脚步,低声说道。 之前的我,什么也不怕,不过是离开这尘世,那曾是我期盼多年的愿望,但是,现在我很怕离开,因为,在这世上,我再次拥有太多的不舍。 一拉我的胳膊将我背到身上,张临凡稳稳地拖住了我的双腿,并侧过脸来吻了吻我的脸颊,道:“不用担心,或许只是劈了那附近而已,不见得一定会雷劈坟的,就算如此,也有我呢,什么都不用担心!” 贴着他的后背,我能感受到那强而有力的心跳,我发现他其实也没我想像中那么淡定,平时有节奏的心跳,这会儿却跳得有些零乱。 紧紧地搂着张临凡,我现在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一般,恨不得求遍天下神明,千万不要让那个泡了几百年胡家老“鲱鱼”跑出来惹事生非。 然而,这世上不如意还真是十之八九,这泡了多年的胡家老“鲱鱼”也到了保质期的一天。 当我们几个人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奔到了之前才迁过来的胡家新祖坟所在地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将我们全都惊住了—— 只见之前一片空荡荡、绿油油的空草地在暴雨之中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中心那块已经被之前炸雷劈得焦黑一片并四处淌黑水的地方,赫赫然就是之前才迁来的胡家新祖坟,而且墓碑被劈得四散零碎,穴坑却深深凹了下去,雨水和着黑焦色早已经溢满其中。 “这,这,这——”凌真指着那块焦黑地,颤抖着说道,“坟,坟呢?” 这一幕看得我已经不想再说话了,若是非要找一个形容词来表达我现在的心情,那恐怕就是不寒而栗了! 从张临凡的身上跳下来,我再看看在场的其他人,一个个也都是面如死灰,只怕比我的心情有过之而无不及。 “临凡!”我对张临凡使了个眼色,小声道,“胡天还在这里,咱们也不好想办法,万一那个老‘鲱鱼’冲出来,我已经是个半累赘了,他这个全累赘咱们肯定顾不上!” 张临凡明白我的意思,道:“我现在去将他打晕放到一边去,别的咱们再想办法!” “我来!”苌菁仙君不知道怎么就知道我们在聊的内容,直接撸了袖子就往胡天身边走去。 结果,还没等他凑上前,胡天竟然跟在胡布身后凑到了满溢着水的穴坑边上,并探着头看了过去。 “这里面怎么、怎么空了?”如我所想,他发出了这样一声惊呼。 我们怕他们两个出危险,也赶紧凑了上去。 才到穴坑边上,我就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而且那深陷在穴坑里被劈坏的老棺材里,确实空如也了。 雨渐渐的小了下来,却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 望着老棺材,我的心越来越紧张,这胡家的老“鲱鱼”到底去哪儿了?难不成就这么活过来,然后出去旅游了? 世上有传凡雷劈之劫被劈中,不管修了多少年的精怪都会前功尽弃,但是,这也是有例外的。 胡布的脸色煞白如纸,转过头来看着张临凡,问道:“师,师父,我,我家老祖宗呢?” “先别管这儿了!”云螭直起身来四下看了看,叉着腰说道,“反正这坟里的胡家老祖宗暂时也找不着,趁着雨小了,咱们还是去把灵儿姑娘找回来比较好!” 他的话瞬间提醒了我们大家,于是,胡布和胡天互视了彼此点了点头,准备再次出发。 “咱们这样一堆人找没用!”云螭提议道,“这林子也不小,咱们分开找,我和苌菁兄一组,惟儿和张兄一组,胡布,你跟胡天和凌真一组,一个小时以后,无论找到与否,咱们都要回去胡家小洋楼去,听到了吗?” 他的安排非常合理,天越来越黑,雨虽然不大,却很湿粘,在林中待久确实很危险,所以,与其一帮人乱转,不如分开找更容易发现目标。 哎,要怪就只怪这雨来得真是不及时的大暴雨,引来了天雷滚滚劈了胡家新祖坟,劈跑了那个泡了几百年的胡家“老鲱鱼”,走丢了上山送雨具的胡灵。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不见老祖宗 正在大家争论不休,人群中沸沸扬扬之时,一个年迈且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怎的今儿个把戏台搬到这儿了么?我来瞧瞧,是谁在这儿开戏了?” “没人唱戏宋婆婆,是有人打架了!”田大爷家的小孙子跑过去,一边搀扶她,一边说道,“有个大哥哥和大姐姐,把地神都打败了呢!” 宋婆婆闻听此言, 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现出了惊奇,看来这李大壮还真是在寿安村里的武力担当。 缓缓的穿过人群走到我们跟前,宋婆婆上上下下反反复复的打量着,最后把目光锁定在我的脸上,咂摸着嘴巴,扑眨着眼睛。 “莫不是我这老婆子眼花了不成?怎的这女娃娃看上去竟是这般的面熟?来,走近些,让我老太婆再看清些!” 她看上去非常慈眉善目的,并不像村里其他人那么凶。故,我的警惕也多少放下了一些,自苌菁身后走了出来,凑到了她面前。 “这位婆婆,我从未见过您的!” 把脸抬得高高的凑近了我,宋婆婆的那份亲切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嫌弃,人也跟着往后连连退去。 “这,这真真是像,像极了当年那个妖女的模样!” 她的话在人群中仿佛丢了记响雷一般,瞬间就炸开了锅,一时间,议论声四起,满满的恶意来袭。 村民甲:“对啊,给婆婆这一说,这可不正是当年那个妖女么?” 村民乙:“不对不对,那妖女比她看上去年长些,年纪对不上的!” 虽说他们一口一个妖女的叫着,我心里倒是分明,这些人在讲我的娘亲。我爹爹曾同我说过,我与娘亲大概是有八九分相似的。 “怎的,你们认识我娘亲么?”我的语气有些生气,毕竟,我娘亲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哪里会是他们口中的“妖女”? 村民丙:“好哇,你竟是那妖女同那混帐的孩子,怎么着,他们俩回来村里没?我还有帐要与他们清算呢!” 看他们这七嘴八舌的说个没完,我疑惑了起来,问道:“怎的,你们都认识我爹爹和娘亲么?” 村民乙阴阳怪气道:“那岂止是认识,他们俩的事儿,我可是一清二楚,自打来了这村里,这村中便再无太平之日了!” 村民丁:“是啊是啊,那苗家妖女生就一副狐媚子相,一进村便把这大小男人迷得个五迷三道成天见往她那儿跑,还好我家雷哥儿有眼光,最后也是娶了我的!” 站在一边的雷哥脸“腾”的一红,嗔怪道:“哎呦,陈芝麻烂谷子了,你提它作甚啊!” 村民甲:“就你那个爹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我不过有一日偷偷窥了他家窗子一下,他便寻了个机会用什么奇怪的妖法教我当众掉了裤子!” 懵懂少女:“哈哈,爹爹竟还有这等丢人事,怎的之前都不曾听你提及?” 村民甲:“笑什么笑,芳儿,你赶紧回家去,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家家少些掺和!” 村民乙:“不光她爹坏,她那个娘不知是何处来的妖精,死了的花鸟鱼虫一经她手,便能活过来,想想都是怕人!” 心中的怒气正在一点一点的往上窜着,面对着这些如此诟病爹爹和娘亲的人,我握紧了双拳正要开骂,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这是在吵些什么,统统给我住嘴!”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胡须垂顺的老年男子拨开了人群,走了进来,脸上的威严令这一干人等皆收起了方才那副德(小生),个个换上一张赔笑的脸。 田大爷赶紧迎了上去,道:“村长来了,村长来了,正好与我们评评理!” 村长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一只手捋起了胡须,问道:“今儿个是拜地神的日子,如此胡闹不怕坏了祖宗规矩么?” 这话想来是有些重的,众村民全部低下头去,连个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儿。 他们的样子许是让村长很满意,只见他嘴角迅速闪过一丝笑意之后,抬头看向了苌菁,道:“这位小兄弟,我念你们跋涉辛苦方许你们在村中留宿,怎的还没住下便招起是非来了!” 苌菁全敛了敛之前冰冷的表情,礼貌客气的对他解释道:“村长啊,这可真真儿不是我们的错啊!” 望着这些村民加上这个村长的样子,我再也无法抑制胸腔里那团喷薄欲出的火焰了,几步窜到了苌菁面前,怒目盯住那个村长。 “爹爹和娘亲曾经教过我,与人为善便是与己为善,你们这些人之前恶语重伤我的双亲,现在又跳出个村长欺负苌菁兄,还要脸不要了?” “你,你是那个妖女凌雪?”村长一见我的脸,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不对,你方才说双亲,莫非你是那昼潜和凌雪的女儿?” 双眉拧住,我扬起了脸,傲娇着说道:“怎的,看来你也认识我爹爹和娘亲!” 村长一听这话,惊吓倒是真没了,却突然暴跳如雷了起来。 “谁让她进村的,啊,赶紧与我轰出去,轰出去!” 苌菁先是一怔,跟着道:“村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村长完全不理会他的话,继续吼道:“什么意思,让你们滚出我寿安村!那混帐和妖女当年若非跑得快,老早便被高人收拾了,自那之后,我寿安村便立了规矩,凡是跟那二人沾边儿的一律不得入村,你们赶紧给我滚出去!” “苌菁兄,他们到底为何如此?”我不明白,爹爹和娘亲都是那么好的人,为何这里的人却要如此讨厌他们呢? 抚摸了几下我的额头,苌菁没有说话,而是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 见我不懂,村长步步紧逼道:“许是你这小妖女都不知那些当年的事,罢了罢了,不知便不知,总而言之一句话,不管你此番来我寿安村意欲何为,我们都不欢迎你,请你们二人速速离开我寿安村,且永远不准再出现!” “可是我爹爹和娘亲......”他们口中的当年事儿不知道,故,自然是要问清楚的。 谁知苌菁却不等我说完,便用冰冷的目光扫视了周遭正在喊着“滚”的人群一眼,道:“惟儿,我们走!” “我还有话没问!”没弄清我自是不想走的。 停下了脚步,苌菁的眉头几乎倒竖,握住了我的双肩,道:“还有何可问,这里的人除了会谩骂和羞辱还能告诉你什么?” 他这话可教村长不爱听了,怪声怪气道:“这位小兄弟真真儿是说错了,我们大家不过实话实说,哪来谩骂羞辱一说,我寿安村也是深受皇恩的地方,个个村民更是知书达理,哪会像市井泼皮那般骂人,那样岂不失了体统么!” 苌菁没有转回身去,只是侧过脸去,冷哼了一声,叽笑道:“若个个都是知书达理的又岂会不知‘人言可畏’四个字,又如何不知父母之事与子女无关,这么一群老老少少围着一个姑娘家好一顿喊打喊杀,还真叫个大有体统了!” “放,放肆,你,你这后生真是岂有此理!”村长气得脸色煞白了起来,捋着胡须的手一不小心用了力,竟生生的扯下了几根。 田大爷沉寂了许久后,又冒了出来,扯住了苌菁不依不饶。 “村长,不是我服你,但是那野丫头打死了我家的猪,这总不能白白让他们走了这么便宜吧!” 村长气得一脚踢在了他腿上,骂道:“我们寿安村岂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乡野蛮村?别废话了,就让他们走!” 苌菁拍打了一下之前被拉皱的衣服,弯下身来凝望着我,微笑着问道:“你可还要留下打听你爹娘之事么?” 再次看了一眼那群目露凶光的村民,我摇了摇头,道:“纵是留下也听不到好的,我才不稀罕留下来呢,咱们走!” 出了寿安村一路往东走,苌菁始终没有放开我的手。只是,这一段路,他不说话,我也没话说,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他握着我的手愈发的紧了。 不知到底走了多远,我只是看到了日落西沉,月亮升上天空,星星一点一点的眨巴着眼睛亮了起来。 “你看!”苌菁总算是停下了脚步,指着前面的一片芦苇荡道,“这里叫琉镜湖,今晚咱就在这里露营罢!” 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微微的夜风徐徐的吹过,如一双温柔的手轻轻的拂过茂密的芦苇,发出了悦耳的沙沙声,和着低低的虫鸣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动听。 “琉镜湖?”我脱开了苌菁的手,慢慢的走到了湖边,“这名字还真是应景!” 平静的湖面便微风拂过也是纹丝不动的,月光和星光落在其中仿佛一块晶亮的镜子上嵌满了宝石,水面微动时光芒随着波光闪闪,美得简直不该人间所有。 “入夜了,莫要在水边久站,小心阴寒入了体!”苌菁来到了我身后,慢慢的把我拉到了一堆火边,“水边露宿,这火可是万万少不得的!” 第二百三十七章 落跑老鲱鱼 就在大家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一下!”我叫住了大家,道,“这样吧,咱们都走到这儿了,不如就往胡家小洋楼的方向走,咱们在这个地方,一个小时肯定至少了家,至少也要两三个钟头,所以,苌菁兄你和云螭去那边,我和临凡走这边,胡小胖,凌真,胡天,你们三个就走这条!” 说完之后,我就拉上张临凡直接奔向了一条路线,回头看到苌菁仙君和云螭也奔向了我说的另一条路线,我们果然很默契地让出了那条最笔直最安全的通往胡家小洋楼的路,真的希望凌真、胡布和胡天能乖乖地沿着这条没什么大曲折的路一直找,并安全回到家里。 就在我们分好组重新扎回树林里十几分钟后,这场下得突兀的雨又更突兀地停了下来,果然如同那些俏皮话里说的那样,山里的雨如同娃娃的脸,如同翻书一样,说翻就翻,说好就又好了。 “你担心胡布他们吧!”张临凡见我心不在焉地四下搜寻着,温柔地替我抹了抹额角的雨水,道,“担心胡家丢的那个老祖宗!” “嗯,直到最近出了‘万鬼箫’的事儿我才知道,我的一切本事都源于我的仙力,现在仙力没了,我连先天占测都行,要是我没事儿的话,无论这条胡家的‘老鲱鱼’藏在哪儿,我都能把它推算出来!”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一边说着话,一边试着催动体内的仙力,却发现一丝反应也没有。 “会过去的!”伸手将我揽入怀里紧紧抱了抱,张临凡将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柔声地安慰道,“无论上天还是入地,我都会将那‘七杀术’的七样东西翻出来,解除你身上的诅咒,让你变回以前的样子,好吗?” 搂住他的腰身,将脸埋在他湿漉漉的怀里,我安心地说道:“嗯,我相信,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惟儿,你对僵尸啊,煞尸的了解有多少?”放开我拉着我的手继续寻找胡灵,张临凡轻声问道。 空着的一只手轻轻地摸着后脑勺,我回想着自己脑子里的知识,解释道:“我记得当年在梵阳门的时候,倒是学过关于僵尸、煞尸的知识!” 其实,香港老电影演的僵尸片也并不全是假的,只是这些东西并非一定会双臂前举伸长尖尖的指甲,一跳一跳地走,见到无论人畜只要是活的有气儿的就会上去或戳或咬的。 之前也提到过,死人是比活人少了口气的,而僵尸煞尸都是因为比死人又多了口气的,那团气可能是这人死前积在胸腔里的恶气,病气,或者是不甘之气,久久不肯弥散,时间长了就会形成僵尸,而这僵尸如何埋在了养尸地里,久而久之又会变成比僵尸还要恐怖的煞尸。 成了煞尸之后,这具尸体便不会腐烂,但是,也因为如此,阳间肉身不坏,阴间灵魂也无法投胎。 人死之后无论活着的时候是多讲道理的人,这样因为后人一不小心就无法投魂在地府徘徊的先人便会生出恶念来,终日里在地府里怨咒自己的后世子孙,这时间一长,不知道是不是就会和地上不腐烂的身体发生感应。 可是,人死如灯灭,就好比电脑坏了之后所有的硬件都不能用了一样,尸体的大脑已经化为腐朽了,根本没有思想,所以,招收到来自地府里灵魂的诅咒之后,就会想要残杀自己的后世子孙,直到自己家断子绝孙为止。 因为,只有到了那个地步之后,这个尸体才能散尽所有的多余之气。 “所以呢?”张临凡就像一个老师一般,在我说完之后,问道,“你现在最担心的是?”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胡灵,毕竟,她并非胡家真正的血脉,但是,那些东西也没个脑子,胡家养大的,在天地表里就是胡家的孩子,所以,我觉得胡灵肯定会有危险!”我捂了捂有些发凉的心口,担心地说道。 一瞬间,我就想起了来到这里的几天,胡灵是如何的照顾我们。 这么好的一个姑娘,离开之前还要炒山货给我们吃,而现在却随时可能遭遇到不测,一股强烈的内疚感油然而生。 “都怪我!”低下头去,一颗眼泪就滑出了眼眶,我小声地说道,“当时就应该不顾一切地拦住她,或者跟她一起去,那样或许就没有现在的事了!” 琳儿离开我的时候,我也曾有这种难过,好不容易在胡灵的身上找到了一点琳儿的影子,而现在她可能又要跟琳儿一样的下场。 我不住地扪心自问:莫非是我喜欢的,我疼爱的,我珍视的,都没有好下场,都会离我而去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之前还有些微光的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若不是张临凡将手机的手电筒模式打开,在眼前的这片树林里,还真是伸手不见五指的。 不知道是不是傍晚那场暴雨雷电让林中的鸟儿有了畏惧,现在一丝声音都没有,唯一能听到的就是我和张临凡急促的呼吸声和巨大的心跳声,如此一来,能找到胡灵的希望似乎越发渺茫了起来。 越走树林越深,越深树林就越安静。 “临凡!”我拉住了还在前行的张临凡,小声地说道,“你不觉得不对劲吗?这里是树林,雨也停了,就算是所有的鸟兽都睡了,那猫头鹰也应该出地怕儿吧!” “不仅如此!”张临凡停了下来,将我缓缓揽进怀里紧紧抱住,道,“温度也越来越低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自觉地颤抖好久了,这里真的好冷,仿佛我们走进了一个冰箱。 “临凡——唔——”我刚刚想说些什么,张临凡就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并拉着我一起蹲了下来。 (你看煞气!)指了指前面,张临凡用“密音入心”对我说道。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果然看到不远处有一股子黑中夹杂着猩红的煞气正弥散着。 心里升起一丝焦虑,煞气出现在这种地方,那就表示之前趁着雷击逃走的胡家“老鲱鱼”就在这附近。 抬头看了一眼仍旧将手捂在我嘴上甚至忘了拿开的张临凡,一抹清亮的汗痕赫赫然挂在他的侧脸鬓角处,喉头微微上下颤动着。 握住他的手轻轻合进双手掌中,同样“密音入心”回答道:“无论如何,我陪你,你告诉我,这种东西,咱们胜算有多少?” 本以为他能给我一个什么回答,然而,我等了许久,他却连目光都没有向我移一下,仍旧死死地盯着煞气所在的地方,鬓角的汗水也越淌越多。 “惟儿!”张临凡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非常小地问道,“你还能催动仙力来掩饰脚步声吗?” 微微地摇了摇头,我低声答道:“我现在,一点儿仙力也催动不起来了,跟凡人没区别!” 点了点头,松开了我的手,张临凡转过身去蹲好,背对着我说道:“让你留在原地等我是不可能的,所以,你上来,不管要面对什么,咱们都在一起!” 眼泪好险没瞬间崩落,强压着心口半晌,我才稳住情绪,跟着蹑手蹑脚地爬上他的背,并紧紧搂住了他的腰子,道:“嗯,就算是死,这一次,我也绝不让你自己一个人去!” 背着我站了起来,张临凡催动灵力在自己脚下,很快我们两个便浮起离地一寸,这样不管前行速度有多快,都不会因为踩到异物而发出声响惊动那胡家“老鲱鱼”了。 我的前心贴着张临凡的后心,我们两个人的心跳仿佛有了自主生命一般,交相呼应着,跳动得都非常沉重。 说实话,如果是以前对于现在的情况,我一点儿也不害怕,因为我女娲的大地之气可以净化世间一切污浊,然而,现在我却什么都没有,我甚至连自己的女娲之血能不能像以前一样管用都不能肯定。 越往煞气的方向走,我就感觉压迫感越强大,渐渐走到了林边,眼前又是一片开阔地,放眼望去那黑中夹杂着猩红的煞气几乎铺满了整个草地,甚至产生了一层雾般的物质,让人看不清草地本来的样子。 若是晴天白日的还好,现在入夜本就属阴,我心里暗暗庆幸好在今天阴天没有月亮,要不然,这胡家“老鲱鱼”会更厉害的。 “等一下!”我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发现那隐在煞气下的草地上似乎有人,所以我赶紧说道,“你看那里, 是不是灵儿姑娘?” “嗯?”张临凡停下脚步,看了半晌,道,“没错,是灵儿姑娘,还有一个老人!” 老,老人?! 再仔细观察,我发现这两个人的姿势很奇怪,胡灵很明显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而那个老人看上去破衣烂衫似乎是半蹲在地上,凑着一颗没几根头发的脑袋,对着胡灵一边看一边闻着。 第二百三十八章 遭遇大危机 眼前的情形让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子,那个老人应该就是胡家落跑的“老鲱鱼”祖宗,我们紧赶慢赶却还是没能来得及救胡灵。 “惟儿!”张临凡死死地按住我的身体,并低声道,“我知道你很愤怒,但是,我们不能冲动,你是女娲后人,你不是小孩子,我们要做的不是冲上去拼命,而是为了救下胡家更多的人!” 颤抖着将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因为用力过猛,我能感觉到长长的指甲嵌入肉里的,掌心的疼却未能减轻心里的痛。 “你不用担心!”我用力地控制着自己不那么颤抖,跟着小声说道,“我知道以现在的情况出去无疑送死,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不会傻到拖着咱俩一起去死!” 幻出束阳剑并催动雷力提在手中,张临凡深深吸了几口气,道:“等会儿,我去缠住那煞尸,你无论如何都要先将灵儿姑娘救下来!” 点了点头,我掏出口袋里的匕首将手心割开一道伤口并握紧,以免浪费一滴。 望着那探头探脑的胡家“老鲱鱼”,我满腔的恨意,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埋怨过那个给我下了“万鬼箫”诅咒的人,如果不是我现在失了仙力,加上张临凡至少可以跟它斗个平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畏畏缩缩的。 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胡灵,我内心的愧疚几乎吞没了我,只因为我当时犯了一下懒,只因为我少多了一句嘴,只因为我抱着懒得多管那一点儿闲事儿,和那一丝丝侥幸心理,害得胡灵那么鲜活的一条美好生命,就这样奔了黄泉,说不定已经被哪个鬼差引着亡魂,正徘徊在地府的三途河畔上。 然而,这听起来还有些浪漫的故事,却并不美,因为,这一趟旅行注定了单程,只要去了,便再无返还之期了。 “走!”张临凡低下头来轻声地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跟着就是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我与他的默契仿若浑然天成,所以,就在他一剑挑向胡家“老鲱鱼”的时候,我也跟在他身后冲了上去。 张临凡的束阳剑可不是一般凡品,蓄足了雷力这一剑穿过去,便是神仙也会怕三分的,但是,这一次我们却都失算了。 这一剑确实劈到了胡家“老鲱鱼”,可是,它并没有像其他邪祟那样发出尖啸的叫声,并连连后退。 隐隐看去那带着淡淡紫色雷力的束阳剑结结实实地扎在胡家“老鲱鱼”身上,而它却只是微微倾斜了一下身体,除此之外,便再无多大反应了。 张临凡登时愣住了,这束阳剑千余年前随着清尹宿阳斩妖除魔,而落到他手之后也是助他清邪净祟,从来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但是,现在可不是允许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所以,他立刻飞起一脚,只冲胡家“老鲱鱼”的面门。 他这一脚还真是够重的,我甚至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 吃了这么一记重击,胡家“老鲱鱼”也没能撑得住,整个身体都往后倒了过去。 “惟儿,带着她走!”张临凡眼见得手,迅速弯下腰来抓住了胡灵的肩膀,也顾不得什么受不受伤,而是直接将她往后一甩扔到我跟前,高呼道,“走啊,去找苌菁兄和云兄来帮忙!” 这话说来好像行云流水漂亮得如同电影里拍出来的一样,但是,亲历下来却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哪里像拍电影那样轻松。 因为这一连串动作,有一个小失误那就是失败,没有电话里所谓的NG了可以重来。 张临凡扔胡灵这一下力量可不小,没办法我只得往前冲过去接住了她,当她撞进我怀里的一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闷哼。 这一声简直太好了,胡灵并没有死,还活着,只要活着,就好! 看着那个胡家“老鲱鱼”缓缓起身,我真的很想冲出去帮张临凡,但是,我却并没有,因为我知道,现在跑过去,不但帮不上他,反而会让他为了顾及我的安危而分心。 既然帮不上他的忙,那就一定不能去给他添麻烦。 再看看那个胡家“老鲱鱼”,明明受了一剑又硬生生地吃了张临凡一脚,却还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站了起来。 摔的那一下可能有些重,我能听到他破碎的骨骼发出的瘆人的诡异声音。 它的脸往里凹陷着,已经挤到一起的灰白一片的眼珠紧紧地盯着张临凡,不知道是不是出来之后招了空气氧化了,它在棺材水里泡着的还溜光水滑的皮肤看上去仿佛弹指可破,一副就要巨人观的样子。 这种煞尸虽然表面还好好的没有腐烂,但是,内脏器官却早就都烂没了,更别提那个声带也一样会烂没,所以,它们根本不可能从喉咙里发出什么声音,倒是那空空如也的胸腔,偶尔会随着它们的移动而发出奇怪的动静。 眼前这个胡家“老鲱鱼”正是发出这样的声音,就像一个绷了两面儿的破鼓,随着不知哪儿来的阴风晃晃荡荡还“空空”作响。 就在我想扶着胡灵离开的时候,胡家“老鲱鱼”竟突然张起了双手,完全不似之前那般迟缓,一闪便到了张临凡跟前。 张临凡的反应速度是奇快的,却还是没能全身而退,左后肩胛处瞬间出现四道深深的抓痕,血肉模糊一片。 “咝!”张临凡好险没将紧握的束阳剑脱了手,脸色瞬间惨白起来,并露出痛苦的神色。 本来是想走的,但是,看到他受伤之后,一切的理智就瞬间崩盘了。 将胡灵迅速放在一边,我张开了已经满是鲜血的手,一巴掌呼到了胡家“老鲱鱼”的心口上。 庆幸的是,就在我的女娲之血沾在它身上的一瞬间,一股白烟便升了起来,还有一些“滋滋”的声音夹杂其中。 这一下看来胡家“老鲱鱼”吃了痛,呼噜着“胸腔共鸣”地往后连连倒退。 “这样不行!”我看着它虽然后退却只是被我的女娲之血在胸口烧出一个巴掌印,焦急地对张临凡说道,“咱们不是他的对手!” 快速跑到张临凡身边,我用力地撕开他已经被鲜血染得殷红一片的左肩胛处的衣服,定睛一看惊得不由倒抽一口气—— 原来,那被胡家“老鲱鱼”的利爪抓过的地方并非只是皮外伤而已,那伤口之深几乎可见白色骨骼,破损的地方粉红的皮肤和暗红的肌肉往外翻着,伤处流出来的鲜血已经不再殷红,而是青黑色的污血! “女娲之血还是管用的,你别动,我替你止血!”焦急中我甚至忘了手上已经开了口子,而是重新拿起匕首再次割破自己的手腕,并将血拼命地涂抹在张临凡的伤口上。 张临凡从来都是一条纯汉子,这么严重的伤他竟然一声不吭,一双有神的眼睛仍旧逼视着并没有逃跑的胡家“老鲱鱼”,但是,因为伤势过重再加上阴煞入体,他的脸色和唇色皆泛起了一片青白。 好在之前我那一下子来得比较生猛,让那胡家“老鲱鱼”似乎生出了几分忌惮,虽然已经稳住了身形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始终探索似地盯着我们两个,像是在揣测我们的来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无法用“密音入心”联络到苌菁仙君和云螭,眼见着张临凡越来越虚弱,我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之前张临凡“满红满蓝”的时候,我们都不是这胡家“老鲱鱼”的对手,现在连他都被伤成这样,如果没人来救,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莫非今天我们两个真就在葬身于此吗? “惟儿!”就在我苦于解脱无门的时候,张临凡突然握住了我的手,非常坚定地说道,“你听我的,这一次不要再回来,我过去绊住它,灵儿姑娘还没死,你带着她赶紧走,越快越远越好,然后去找苌菁兄和云兄,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撑到你们回来救我!” 这是他第二次让我带着胡灵先走去搬救兵了,抬头望着他被冷汗浸透却仍旧一刻不放松地盯着不远处的胡家“老鲱鱼”,我竟然有一种心碎的感觉。 有一种爱情叫作大难临头各自飞,但有,有一种爱情叫作大难当前一起死,而我和张临凡偏偏就是后者。 我曾经在这种情况下失去过清尹宿阳,这一次,我绝对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为了救别人而牺牲(小生)命。 打定了这种主意之后,我一把将手抽了回来,指着他大骂道:“张临凡,你混蛋,你说过你带着我来就是为了同生共死,你说过再不会为了什么天下大义牺牲自己而留我一个人,现在你又要反悔是不是?更何况,就算我是个已经失去仙力的女娲后人,那守护天下苍生的责任也卸不掉,想要送死,轮不到你抢在前面!” 我的话让张临凡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两下,但是,他仍旧没有回过头来看我,只是继续盯着那个正在探头探脑的胡家“老鲱鱼”。 第二百三十九章 生死悬一线 收回了停留在湖面的目光,我坐到了火堆旁边,伸出一双手哄烤在火堆边。确实如苌菁所说,夜渐渐深了,寒意一波一波的袭了上来。 “你盯着我干什么?”被人始终盯着的感觉很奇怪,我转过头去,回盯着身边的苌菁,“本来就冷,这样一来不是更冷了么?” 不自在的扭了扭身体,许是被火烤得紧了,我感觉脸上一片滚烫。 “我就在想啊,从你这清丽脱俗的气质,和精致端正的五官来看,你爹娘指定都是眉清目秀的主儿,怎的被人说成那样儿,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苌菁一边往火堆里添着柴禾,一边说道,“如何,今儿一整天几乎没得歇会儿,累了么?”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从早上出门下山,直到现在坐在这儿,才是一天里正式得空儿歇了一下。 摇了摇头,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肚子,道:“累倒是不累,就是肚子饿得紧!” 累倒是真真儿可以忍的,更何况,在山上爹爹成天对我严加训练,体力方面我是有着相当的自信的,然, 这肚子饿却是忍不了的。眼里下,我就想来上一条香喷喷的烤猪腿,或者是一盆鲜香四溢的山果。 “傻丫头!”苌菁放下了挑动火堆的长棍,温柔的笑了笑,“等我一下!” 说罢了话,他站起身来,将长长的袍帘提起掖到了腰带上,又把裤腿鬼挽到了大腿处。 火光映得他脸庞红扑扑的,格外的好看。 “你这是要洗澡么?”我把一把柴禾学着他的样子添进了火堆里,疑惑的问道,“爹爹说,入夜了不能洗澡的,会生病!” 没有理会我的话,苌菁只是笑了笑,跟着拿起之前从一堆枯枝中挑挑捡捡出来的一根一头极尖细的粗枝条,打着一双赤脚便淌进了湖水浅滩,低下头去也不管那垂顺的长发滑落下来发梢沾了湖水,目光炯炯的盯着平静的湖面。 又添了一大把柴禾进火堆中,我也站起身来学着他的样子,把衣裙卷好退出小腿来,蹑手蹑脚的凑去了湖边。只是我没下到湖水浅滩,只是坐在湖边,将一双脚泡进了水里。 “你在捉鱼啊!”直到现在我终于看明白了,苌菁到底要做什么,“苌菁兄,你以前也是自己一个人生活么?” 手起枝落苌菁并没有先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插起一条鲜活的鱼来取下扔在按上,一边搜寻着第二条,一边答道:“虽说我有些吃的,但你喜欢吃肉嘛,不烤两条鱼给你,怕你要食不甘味了!” 低下头去轻轻的用脚拨弄着湖水,看着旁边那条被戳穿了肚皮还在奋力挣扎着大胖鱼,我浅浅的笑着,脚下一用力,便踢出一条比身边这条还要大的鱼。 “苌菁兄,苌菁兄,快快!” “好嘞!”苌菁还真是个眼疾手快的主儿,回手一个漂亮的翻腕,那条大鱼便被扎在了枝尖,“嚯,还真是不小,这回够吃了!” 说完,他又把岸上的鱼与枝尖上的一并戳起来,顺便把我提拉起来,走回了火堆边。 没有管他是如何杀鱼收拾鱼,又是如何把鱼穿在干净的树枝上架在火堆上的。总之,当我把一双湿漉漉的脚丫烘得暖乎乎的时候,鱼肉的香气已是散遍了整个芦苇荡。 “苌菁兄,你说我不过打死了一只猪,那寿安村的人干嘛不依不饶的,还有啊,那个猪和山里的猪不太一样,好像没那么凶!”我把烤鱼翻了个面儿,好奇的问道。 小心的烘烤着自己沾湿的头发,苌菁的脸在火光里显得不那么苍白了,甚至还有一丝丝红晕。 “怎会只因一口猪啊!”他笑眯眯的望着我,嘴角眉梢的满满都是戏谑,“比起你爹娘来说,那根本就不算什么,不过,也真是令人好奇,他们二老究竟是做了些什么,搞得那满村的老老少少怨声载道的,特别是那个村长老头儿,明明都过了这些年头,还是一副将气要死的样子!” 轻轻的戳了戳渐渐烤好的大胖鱼,我继续问道:“你说,他们说的那些关于我爹爹和娘亲的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苌菁停下了翻动鱼的动作,叹了口气,道:“哎,天知道是什么意思,反正大抵是说你爹娘与他人不太一样,后来出了些什么事,就出村上山了!” “呵呵,原来如此!”鱼已经烤熟了,我拿起了那条小的,一边吃一边笑道。 苌菁此时也拿起了那条大的,呼着热吃小心的咬了一口,道:“你这呵呵,是什么意思?” 继续吃着鱼,我不以为然的说道:“苌菁兄,你不觉得么?这真是很奇妙的感觉,原来,我爹爹和娘亲也曾在寿安村待过,离山这么近!” 表示认同的点了点头,苌菁翕合了一下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拿脚轻轻的踢了踢他,我挑了挑眉毛,伸手从他手中的鱼上撕了一片肚肉下来。 “你想问什么?直说,别磨磨叽叽的!” 许是我的态度很敞亮,苌菁大大的吃了一口鱼,道:“我就想说啊,万一,只是成一,你爹娘同你想的不同,他们是坏人呢?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爱他们么?” “坏人?”我疑惑的问道。 点了点头,苌菁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是,就是做了不好的事,让别人都特讨厌的那种!” 放下了手中的鱼,我正正的盯着他的脸,问道:“你说说看,为什么爹爹会被人讨厌,我很喜欢我爹爹和娘亲,我很爱他们!” “你别生气!”苌菁也赶紧放下了鱼,凑到了我身边坐下,轻轻的握了握我的肩膀,道,“就是有那么两个外人,不是你爹娘!” 重新拿起鱼来吃着,我转动了几下眼珠,道:“怎么,难不成这世界上真有你说的那种可怜人么?若是真有,那我可要好好帮他们才是!” “啊?帮他们,你有没有听明白啊?”苌菁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用力的揉了揉它们,再三跟我确定,“我说的是坏人,那些自作自受被人讨厌的坏人,你为什么还要帮他们?” 一本正经的看着他,我非常认真的说道:“若是那两个人真如你所说那般,别人一定都会像寿安村里的村民那样,对他们都不好,那样他们不是很可怜吗?只有他们两个哪里对付得了这么多人,我自然要帮,娘亲说,我们要保护所有弱小的人,这是我们的责任!” 苌菁怔了怔,跟着哈哈大笑了几声,道:“哈哈哈哈哈,你呀,说得跟大地之母似的,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你当你自己是女娲娘娘啊!” 没有理他的这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他哪里能知道,我还真就正根正叶的女娲,只不过,并非女娲娘娘本尊,她早已在天上当职了,而我呢,便是她老人家的后人。 鱼很快便吃完了,望着放在大叶子上的鱼骨头,我咂巴着嘴,揉着仍旧有些不满的肚子。 “还没吃饱啊?”苌菁把骨头包好丢进火堆里,坏笑着说道,“是不是还想吃东西啊?” 点了点头,我没有丝毫隐瞒,摆着一副可怜巴巴的脸盯着他看。 “还好意思说!”苌菁突然用力的拍了我的脑门一下,一脸的不满,“若不是你爹娘他们二老当年把个寿安村得罪个遍,你呢?又步他们后尘再次得罪个遍,我们这会儿早就吃饱喝美的睡在舒服的床上了!” 他这么一说我自然来了脾气,扬手打回了他的头一下,道:“那关我什么事,那个村里的人那么奇怪,明明是自己让我吃的,还要问我要钱,还有那个田大爷,明明是他自己要杀猪,我帮了他,他又生气让我赔,我想当初我爹爹和娘亲定也是受不了他们这般不讲道理,才上山去住的!” “我的傻丫头啊!”苌菁又托了托额头,脸上强忍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人家凭什么白让你吃东西,那是招揽客人的方法,你过去吃自然就是要买,买当然要给钱啦,你且记着,但凡有人卖东西,不管如何给你吃,你不想买便不要碰,吃了就一定得给钱!你呀,算是万幸了,那个破村子,只有村长主事没有官府,要不然,捕头非要把你抓起来不可!” “关斧?补头?关斧是很厉害的兵器么?那砍了的头怎么还能补啊?”这两个词儿是从来都没有听过,出于有疑问就提出来的观点,我继续咂巴着嘴问道。 猛的甩了几下头,苌菁似是快要崩不住了,声音大了好多,道:“你这丫头还真是,那官府呢?就是专门抓坏人的地方,捕头就是抓坏人的人,若是作(女干)犯科被抓了,轻的被关起来,重的那可是要被杀头的哦!这就是人世间的法律,都是你所谓的那种人类的‘大王’制定的,大家都叫他皇帝,他说什么,那老百姓们就得听,谁不听都不行!” 第二百四十章 拼死施禁术 因为我的仙力不在,所以女娲之血的力量也被相对削弱,沾在张临凡伤口处,开花的速度极慢,以至于没能立刻止住他伤口,只不过,之前黑色的污血现在已经渐渐转为了原本的殷红。 尽管,伤口的疼痛让他面无血色,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却仍旧微笑着对我说道:“为了天下苍生,我不会牺牲赴死,但是,为了你能活下去,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怎么又是这样的话?! 我突然想起了当年那场天火之劫,清尹宿阳对我最后的那个笑容,和最后那句我永远也不知道的话。 一瞬间,我仿佛明白了,或许,清尹宿阳也并不是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而只是为了让我好好活下去而已。 用力地摇了摇头,我冲过去死死地抱住张临凡的胳膊,道:“我不,要是你死了,我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义,我——” “惟儿!”我的话还没说完,张临凡竟然一把将我护进怀里,并快速抱着我闪开了。 而我一回神的瞬间,发现那个胡家“老鲱鱼”早已经扑空到我们之前站着的位置。 我被惊得全身都颤抖了一下,看它这副样子是真的起了煞,那双深插入地里的双手用力一撑,头便往下一深,跟着竟啃起一口连泥带草的地皮,“吧唧吧唧”地咀嚼起来。 这种瘆人的声音响彻这片寂静的空地,我心里明白,这煞尸果然与僵尸是有共(小生)的,没有别的思想,一心只想着进食,难怪起煞就对活物追咬,想来这温热鲜甜的血和嫩滑的肉,都是补充饥饿最好的选择,可是,煞尸会感觉饱吗?答案自然是不会的,所以,这胡家“老鲱鱼”会四处找吃的,把能吃的都吃掉。 “临凡,这东西也有个满的时候,如果它再吃不进去了怎么办?”我看着胡家“老鲱鱼”好奇地问道。 张临凡紧盯着胡家“老鲱鱼”,认真地回答道:“很简单,它会将自己的肚子剖开,让那些东西都流了出来,然后继续吃,一直这样下去!” 容不得我们多想,因为那胡家“老鲱鱼”的速度已经快到我无法用眼睛捕捉到,而张临凡的汗一点一点的滴在我的手背上,一双乌黑的瞳仁此时早已经翻涌着狂风暴雪,在眼眶里迅速移动,就算他不用说我也能猜得到,他现在也只是能勉强捕捉到胡家“老鲱鱼”的动作。 恐惧再次袭上了心头,我突然有一种感觉,就算我现在仙力全开,苌菁仙君和云螭也在,这都是一场需要小心应对的硬仗。 突然,张临凡将束阳剑提起来横在了自己喉咙上,仍旧背对着我,大声吼道:“惟儿,你心里明白现在的情况,如果你再不走,咱俩肯定都要死在这儿,如果你能带着灵儿姑娘赶紧离开去搬救兵来,说不定我还能有一线生机,所以,你快点儿给我走,要不然,我现在立刻死在面前!” 我吓得手瞬间就松开了他胳膊,从来都没想到堂堂张临凡竟然会以死相逼让我离开。 回头看了看奄奄一息仍旧昏迷不醒的胡灵,再看看血止住却全身还在颤抖地张临凡,我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什么无情地撕扯着,本以为自己真能自私到不管不顾,却还是不能放任胡灵陪我们一起送死。 无奈地摇着头苦笑了几下,我知道,再这么耽误下去,只能让张临凡更加分心,所以我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跟着下定了决心。 “临凡,你一定不能抛下我!”眼泪似乎决堤一般往下淌着,我却只是随手一抹,尽可能用一种坚定的语气说道。 张临凡仍旧跟那胡家“老鲱鱼”保持着对峙,但是,我清楚地看到他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得到了回答之后,我便转身向胡灵的方向奔了过去,反正那胡家“老鲱鱼”再如何仔细看也没用,它是没有眼睛的,捕捉移动的方法不过是对鲜活物体的感知,所以,我这么一跑它直接向我飞扑了过来。 就算我没有了仙力,就算我现在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但我毕竟是女娲后人,就在那胡家“老鲱鱼”张着个大嘴咬过来的时候,我迅速往反的方向一闪身,它果真扑了个空,跟着啃向了我之前站着的地方。 张临凡惊了一下,也闪身过来挡在了我们之间,将手中束阳剑双手握伍横着就砍向了它的胸腹,跟着绷起了左腿连着弹出三脚将它踢出老远。 “惟儿,走啊,记着我一定会回来找你!”张临凡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些决绝。 眼泪一次又一次的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却顾不得再抹上一下,奔到胡灵身边将她往身上一背,再没做丝毫迟疑就直接往林中飞奔而去。 但是,我真的能再次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男人面临生死大难而不顾吗? 不,再也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了,如果让我再次选择孤单地活着,还不如跟他一起去死,那样至少在奔赴黄泉的路上有个作伴的人。 找到一棵有着一人多宽的树洞的大树,我将胡灵藏了进去,并用边上的灌木将树洞口掩好,并咬破手指在树干上划下一道血结界,这样的话就算那胡家“老鲱鱼”发现了,也无法伤害到她。 做完这一切,我发现自己浑身颤抖到几乎站不住,所以,我扶着树干缓缓坐了下来,将双手手腕处分别割开,不管那女娲之血流出来多少,任它们慢慢地流淌着,落到地上再慢慢地结出花苞,开出百花齐放。 远远地望着张临凡和那胡家“老鲱鱼”仍在缠斗不休,我咬紧了牙关,心里默默地念道:临凡,对不起,守护天下苍生本就是我的责任,我不可能让你一次一次地为我牺牲,如果这一回真的又是在劫难逃,那就让我来承担吧! 想到这里,我抬起淌着血的左手铆足了力气,跟着往自己的天灵盖处重重一拍,只感觉锥心刺骨一般的疼传遍我的全身之后,一股力量也随之蔓延了我的全身。 这是女娲后人都会的一种术法,没有咒文,没有符图,只是将真元击破幻出本相以发挥最大的力量。 但是,如果我没有受到“万鬼箫”的诅咒而仙力尽失,这术也便使不出来,不过眼下条件成熟,我可以引动此术法,只是代价可能是我的这条命。 感觉自己身形缓缓变大,跟着一双腿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巨大的猩红色蛇尾盘踞在身下,一头乌黑的头发也变成了无风自动的红发飞扬。 娘亲教我这一术法的时候,告诉曾经有一位女娲后人用此法封印了一只上古奇兽,只是,此术一出便无法回头了,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可使用。 然而,我觉得眼时下就是最危急的关头,虽然我并不是一个出色的女娲后人,应该无法封印上古神兽,但是,对付一个初起煞的“屠子煞”胡家“老鲱鱼”绝对没问题。 一想到娘亲,我的心里不免有些酸楚,看来我不能像她一样,在深爱自己的人怀里安静离世了,也能不像她一样,为自己心爱的人生儿育女了,不知道我下地府卞王子会不会生气地骂我,不知道泰广王是不是又要心疼地摸摸我的头,更不知道那个包拯是不是黑口黑面地教育我。 想到这里,我深吸了一口气,若是真去了那里,我一定要找阎王爷寻个守护三途河的差事,不再入什么轮回井费劲投胎,因为,比起这人间的苦,我更愿意守着那一望无际的彼岸花,看它们从满是绿衣,慢慢变得满是红冠。 眼见着张临凡体力越发不支只能擎着束阳剑一边格挡着往后退,一边眉头紧蹙,我目光一炬闪身便冲了过去。 “你这条‘老鲱鱼’,今天看你女娲娘娘收了你!”我这么高声一喝,其实只是为了吸引那胡家“老鲱鱼”的注意而已,因为,它现在是煞尸,没有脑子是听不懂人话的。 可能是仙体本相下的声音带着仙音,我才大喝了这么一声,那胡家“老鲱鱼”就愣在了原地,整个身子都缩着对着我的方向探索。 突然就想起那种叫狍子的动物来了,明明遇到危险自知不敌,却还是傻愣愣地待在原地,一副等死的样子。 我现在才不管它是狍子还是獐子呢! 双手团握掬起催动仙力,一个“奔雷咒”便和着我手腕处流出的女娲之血一起打向了那胡家“老鲱鱼”。 微笑着看了一眼已经伏倒在地上的张临凡,我发现他吃力地抬起头来,想要向我的方向伸出手来,但是,之前的伤和缠斗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虽然他嘴唇不停地翕合却发不出半点儿声音,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他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滚落出来。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张临凡哭成这模样子,我知道,他是看到我以这副样子回来是抱定了拼死一搏的心,那泪水中有心疼,有不舍,有埋怨,也有愤恨,但是,归根到底,他的眼泪里全是对我满满的爱意。 第二百四十一章 愿为爱人亡 我这一叫可不要紧,苌菁吓得窜了起来,连忙的捂住了我的嘴巴。 “你这大半夜叫得跟杀猪 似的,要干什么呀?” 他的手虽说白细,却也大得出奇,就我这一巴掌大的小脸儿几乎被捂住了半张,鼻子和嘴尽数密不透风,憋得我拼命挣扎了半天,才得以逃脱魔掌。 “你干什么呀?”我不满的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并不停的用手抹着胸口,“方才我吃光了所有的粉果,你只吃那一条胖鱼肯定不会饱的!” 点了点头,苌菁却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这跟你这怪叫有什么反应?” “哎呦!”我气得又跳脚又抓头发,真是被这个不开窍的家伙气死了,“你又不准我进林子去猎兽,那,我就想个妙计让食物自己跑来!” “食物自己跑来?你这脑袋是不是吃粉果粘住了?”苌菁显然对我说的话不买账,甚至还觉得我脑子出了问题,伸手过来搭在了我的额头上。 “可能在这里的世故我没你明白,但是在山里不被饿死我可比你有经验多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我胸有成竹的说道,“我之前学的是山中母猪的叫声,那些公山猪听到这个声音就会被引来,呼呼,只不过呢,这招我是在春天里百试百灵的,这盛夏时节,不晓得管不管用!” “你你!”苌菁“噔噔噔噔”的后退了好几步,之前一直光白如纸的脸红得像只猴子屁股,指着我的手直颤抖,“你一个姑娘家,什么,什么母呀公的,还春天,真是怎的这般不知羞啊!” 对他翻了个大白眼,我不以为然的说道:“明明是你想得粗俗,我不过是利用动物的特征来捕猎,根本没让你想得这么多!” “你......” 就在苌菁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我抬起手来捂住了他的嘴,并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比在唇边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嘘,你听,好像有什么动静!” 不相信的收了声,苌菁把双手拢在了耳侧,一边听一边压低了声音道:“好像是有什么过来了!” “太好了,一会儿就有烤猪肉吃喽!”我心里的欢喜简直不言而喻,现在什么也顾不得了,满脑子就只有那香气喷喷的烤猪腿。 苌菁似乎也非常高兴,然而当他转过身去向着动静的来源时,方才还微红的脸霎时铁青了起来。 看他的样子真是奇怪,我也跟着转过了身去,望着身后那两只样貌奇怪的野兽纳闷了起来。 “这两个山猪长得好奇怪啊,怎么那么多条腿,还站着走路?以前夏天见的山猪也不是这个模样啊,看来这山里跟山下真的不同啊!” 它们真的跟山猪长得不像,若非说的话,那脸倒是有几分像山猫,只是大了太多,又站着走路,手臂也生得多了些,前两条背上还有四条,长长的鬃毛随风飘扬,长长的獠牙在月光下泛着银银的寒光。 “什么山猪啊,你这傻丫头把俩妖怪给引来了!” 苌菁看样子是很紧张,几颗豆大的汗珠顺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颊滑了下来。 就在他拉起我的手想要逃离之际,其中一只妖怪就跳到了我们身后阴了我们的去路。 “看来躲是躲不过了,那就打吧!” 苌菁放开了我的手,跟着手在空中一挥,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便握在了手中。 见他备战的样子,我也只手自腰间掏出了“就是竹”紧紧握在手中,也随时准备开打。 这两只“妖怪”较之我在山中见过的任何一只野兽和山怪都要厉害,一巴掌几乎可以拍碎我的骨头。 还好苌菁是个很厉害的主儿,一边护着我一边还能与他们缠斗。 经过了不知多少回合的你来我往,在我的小小助攻之下,那两只“妖怪”终于死透倒在地上一动也动了。 “我的天啊!”累极了的我一下坐倒在地上,感觉全身上下就没一块地方不疼的,“这两只还真是挺厉害的,差一点点就打不过了呢!”说着话,我把目光投向了苌菁,一抹诡异的黑色浸透了他的衣袖,“苌菁兄,你,你受伤了!” 顾不得全身的疼痛,我自地上跳了起来,扶住了身体往下沉的苌菁,心莫名其妙的就疼了起来。 “苌菁兄,你,你流了好多的血!” 望着那一直不停的往外渗,很快便滴落一地的黑色血液,我竟然忘了血的本来颜色是红的。 “不过受了些皮外伤,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苌菁的表情不带一丝的痛苦,尽管额头渗着的那层细密的汗珠越变越大,“扶我到火堆边上去,这里有些冷!” 使尽了全身剩余的力气把他扶到了火堆边上,我才要去湖里取点儿水来给他清洗伤口,却发现大事不妙。 “不是吧,还来啊!” 用力的把手中绢帕扔在了上,我紧紧的握住了“就是竹”,心里虽说害怕,却不肯后退一步。 四五只“妖怪”突然就冒了出来,个个獠牙毕现,一副势必要将我和苌菁撕成碎片的样子。 苌菁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颤抖着重新执起了那柄通体全黑的长剑,他一把把我扯到了身后去。 “走啊,沿着湖往东走,一路下去就是泰荣城,别回来,听见没有!” 看这意思他现在的样子就是爹爹口中常道的那句“拼了”! 拨开了他护着我的手臂,我冲到了他的前面,把闪闪发亮的“就是竹”举向了那几只杀气腾腾的“妖怪”。 “你对我好,我也要对你好,你对我够仁,我也要对你够义,我不走,我留下来陪你跟他们拼了!” 苌菁气得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你这傻丫头,别的学不快,这倒是学得快,难不成死一个不够,还要两个都交待在这儿!” 就在我俩你一句我一句的时候,几道亮光突然自天而降,不消片刻工夫,眼前的“妖怪”便化为乌有了。 这速度之快,快到我的双眼都没有看清,一切便结束了。 顺着之前亮光飞来的方向,我隐约看到一抹蓝紫色身影在空中稍作了下停留,便倏的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宿阳师兄,喂,喂,宿阳师兄!” 随着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过后,一个身着一袭蓝紫色道袍,足踏祥云图案软底儿靴,头上束了两个抓髻的女孩便从天而降,落到了我们面前。 “哎呦喂啊,宿阳师兄真是的,跑这么快,我总也追不到!”她气得在地上又跺脚又抓头,跳脚的样子非常可爱。 “机枢,你慢些!”一个清秀的男子也落了下来,满头的大汗,拉住了那个被唤“机枢”的女孩,脸上的笑容非常温柔,“你呀,别一口一个‘宿阳师兄’的叫着,应该叫大师兄,或者掌门师兄啊!” 转过身去对他吐了吐舌头,机枢露出了一个特别可爱俏皮的鬼脸来,道:“哎呦,守阳师兄,都怪你啦,若不是你行云太慢,我怎的又会被宿阳师兄丢下!” 看来她是完全没有把这个叫“守阳”的人的话听进耳朵里。 “哪里是我行云太慢啊!”守阳显然不满她的态度,一脸沮丧的说道,“之前收妖的时候为了救你我中了个‘封’,半个月内都无法催动大量灵力,行云自然是慢的,再者说来,即使是我没有中术,以掌门师兄的功力,咱也是追不上的啊,更何况,我的灵力越耗越少,单凭两条腿怎么可以追得上!” 机枢似乎还是不满,捂着耳朵一副不肯合作的样子。 守阳无奈的摇了摇头,又道:“机枢莫要再闹了,这次掌门师兄下山来是去办正事,师父本也没许你跟着,若不是知你(小生)格,怕你生出事来,我又哪里敢违了师命随你下山呢?” 他的话虽说是埋怨的,但我却能听出浓浓宠爱来。 机枢倒是一点也不会被“师父”二字吓倒,撅着一张小嘴儿坏笑道:“哼,我不管,反正我就是喜欢跟着宿阳师兄,你跟我去柳湾,之前我偷听到师父让宿阳师兄去柳湾查看’四方镇‘否异动,我们去了保准能找着他,走走走,咱立刻去现在去马上就去!” 被拉住衣袖左右摇晃个不停,守阳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好败下了阵来。 “好好好,只要我们小师妹开心,就什么都依你!”他的笑容始终都是温柔的,看来他定是一个性格温纯的人,“纵是要赶路咱也要先找个地方落脚,等我灵力稍稍恢复了些再载着你行云,既是有了目标,何需急于这一时呢?” 双手抱臂机枢一根手指点着小巧的下巴,转动着眼珠思索了半天,道:“嘿嘿,我就知道守阳师兄最好了!”说罢,她整个人笑得天真灿烂如同一个纯澈的孩童。 守阳的脸“腾”的红了一下,紧跟着转过身来看向了我们,语气里满满的歉意。 “惊扰了二位,实在不好意思!” 第二百四十一章 惊天大逆转 我的话吓得那个卖东西的男人连连倒退几步,脸上生出了狐疑来。看他这个样子,估摸着是在猜测我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惟儿,在干甚么?”苌菁的声音响了起来,人也随着声音来到了我们跟前,“哟,这不是冰糖葫芦么?怎的,你想吃?” 许是见了识货又上路的人,卖东西的男人赶紧自草扎子上取下一支果儿最大最漂亮的冰糖葫芦递到了苌菁面前。 “这位小哥儿要不要给情妹妹来一支?” 笑呵呵的自腰间钱袋里取出一文钱给他,苌菁接过了冰糖葫芦跟着转递给我,道:“这东西很好吃,叫冰糖葫芦,你尝尝!” 其实,便是不用他说,我也觉得这东西理应是好吃极,美味极的! 弯着一双眼睛大口咬下一个果儿来,还真是酸甜酥脆又满口生津,我平生真就没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 “好好吃啊!”我一口又一口的吃着,并顺手挽上了苌菁的手臂,道,“走啊,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吃好东西,走啊,快走啊!” 苌菁低下头看着我,笑得满脸柔情。 被他引着在这泰荣城里走,我发现这里真的比那寿安村不知道要大多少呢!而且,纵是我从未下过山也是能看得明白,这里要比那里有钱多了。 最多见的建筑大抵也是砖石累砌的,门上都漆着好看的颜色。在街上随处可见的人,最差也穿着素布粗绸,没有一件麻衣。 “哎呦!”不知为何苌菁竟突然停了下来,以至于一直左顾右盼的乱看的我一下子撞到了他的身上,“怎的停了,好吃的呢?” “你呀,小吃货!”苌菁抬起手来轻轻的点了点我的额头,又转手指向了我们面前的一个红木金漆大招牌,道,“喏,这里就是泰兴客栈,里面不光有好吃的东西,还有舒服的房间,今儿个咱就落脚于此,洗个舒服的热水澡,再睡个美美儿的觉!” 揉了揉方才撞疼的鼻子,我看了看那四个大字,心里暗暗的舒了一口气:还好先看了这招牌一眼,要不然,还以为是“客站”,这若是问了,还不让苌菁兄笑死才怪! “怎的不走了?”苌菁一直站在原地,似是盯着客栈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连我绕到他前面去了都不知道。 “......”苌菁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发着他的呆。 “喂,这附近是不是有酒窰啊?”见他不说话,我提了提鼻子才要开骂,却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 “有是有,但,小丫头!”苌菁突然就开了口,看上去像是从方才的沉思中跳出来了,“这个酒,跟你的那些个酒可不一样!” 他这话说得好新鲜,酒就是酒,哪里还有不一样的道理。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这里的酒气闻上去更为清洌,而我酿的酒更为香甜。 看苌菁那副又拍脑袋又摆手的样子,就像他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一般,双手握住了我的肩膀,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眼睛,道:“这里的酒是用粮食酿的,跟你那花花草草果果的完全不同,虽说看上去差别不大,味道差别也不大,却烈得多,喝下去会醉,醉了就不好了!” “醉?”之前爹爹也提过一句,说是什么一句解香愁的话,“你说得很有道理,但,这里的酒闻上去真是香啊!” 更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我说着话口水差点儿就淌了下来。 我的样子着实吓得苌菁倒抽了一口冷气,正经八百的再次重申,首:“反正,这里的酒可不是好东西,你少碰为宜,是最好不要碰才是!” 看他这副样子,我再如何想要尝尝那“粮食酒”的滋味,也还是强压下了酒虫的折腾,擦拭了几下嘴角,诚恳的点了点头。 许是看出我心头所想,苌菁的眼睛骨碌骨碌的转了几圈,道:“我看啊,咱也别住了,既是要赶往柳湾,那不如今儿个就动身,你在这儿等我啊,我去去便回!” “哦!”我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 “喂,你不要擅自到处乱跑,听见没有?”苌菁戳了我一下,如同大人教训孩子一般道了一句。 “哦!”我继续心不在焉的应着。 “还有啊,别多管闲事儿!”苌菁又想起了什么,又戳了我一下。 “哦!”我仍旧心不在焉。 “听到没有啊,不准乱吃别人给的东西,不要随便出手帮别人,更不要自以为如何就出手,明白么?” “哦,啊!”才认真的回答了这么一句,脑门就被重重的弹了一下,“你打我干甚么?” “你给我好生的回答!”苌菁对我的态度似是忍到了极点,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看样子七窍都快要生出烟来了。 “好~嗷~”我不满的拉长了声音,不敢再敷衍他了。 这次他多少放了点儿心,一边离开我们所在的地方,一边嘀咕着:“说得是真好,万一有个万一,那可就不好了!” 等人的时间总是特别漫长,攥了攥手里苌菁走之前留下的钱,我开始四处乱转看看哪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可以买。 抱着一包冰糖葫芦小贩推荐的城里最好吃的“荣斋”的猪油膏点心,我一边吃一边四处逛荡,走到城门时被一阵吵杂声吸引了过去。 才一走近就看到几个佩着刀穿着差不多红衣服戴着差不多黑帽子的人,正在拿着铁链子往一个柔弱的美艳妇人身上拴。 好家伙,这光天化日之下,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这还了得了! 我胸膛中那团正义之火“噌”的一下子就窜上来了,把手中点心往旁边石阶上一放,便大呵一声冲了过去。 “好几个小贼,如此欺负这么一个弱女子,好不要脸了!” 都没等自己的话音落地,我便飞起一脚直踢向了那个拿链子的人的面门,没想到他的反应那么差,竟硬生生吃了一脚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美艳妇人一看他那张印了个小巧鞋印的脸,便爆出了放肆的笑来。 见他被打,他的同伴立刻冲了上来,道:“她们定是同伙,兄弟们,咱们一起上,将这两个女贼擒了!” “这是怎的了?”苌菁一闪身挡在了我身前,“啪啪”几下便阻了他们攻上来的拳脚,“官差大哥,有话好说!” 被我踢倒的人此时也顾不得擦掉脸上的鞋印,自腰间把刀抽了出来,道:“我们好不容易捉到了飞天女贼风艳娘,好险没让这丫头放跑了,你教我们如何好说?” 苌菁一听这话,气得是又跳脚又捶胸,道:“你这丫头啊,都说了不准乱帮别人忙,你看看这差一点儿帮了倒忙!” “我,我又做错了么?”这回看得出,他是真的生气了,我低下头扭扯着衣角,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错,全错,大错特错!”一边骂着我,苌菁一边回手将偷偷逃跑的飞天女贼风艳娘抓住丢给了那几个官差,“人犯也没跑,官差大哥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可好?” “好个屁!”脸上带着鞋印的官差把刀横在了我们面前,“你们仨在这儿玩个弃车保帅当大爷我没看明白呢?来,一起给我拿下!” “慢着!” 就在我和苌菁都不知应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跟着是一个官差打扮的女子走了过来。 只见她面容干净利索,额头不见一丝碎发,整个人看上去是那般英气神武,较之男儿都更显得风姿勃发。 “姚捕头!”方才还一脸凶相的鞋印官差,一见了她便立马儿卑躬屈膝的换上了一副奴才相。 狠狠的瞥了他一眼,女捕头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对我们拱了拱手,道:“在下姚静,是这泰荣城的捕头,这位小姑娘不知姓甚名谁,哪方人氏?” 看了看苌菁,我疑惑的指了指自己,问道:“你,你在问我么?” 点了点头,姚静没有说话,像是在继续等着我回答。 先是去旁边台阶上拿回自己的点心,我捏了一块儿放进嘴里,又重新走到了他们面前。 “我,我姓昼名惟,哪里人氏?不知道,就上山上来的,有何不妥么!” 姚静之前有些冷艳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来,紧紧的握着我的手,道:“哎呦,还真是昼小姐,太好了,姚静代我家大人请小姐到府上一叙,还请小姐一定赏光!” 用力的挣开了她的手,我往苌菁的身边缩了缩,小声的问道:“苌菁兄,她,她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捉我么?” 歪着脑袋抓了抓头发,苌菁低下头来道:“她的意思呢,就是她家的大王想请你去山头作客!” 姚静尴尬的轻轻咳嗽了两声,对我说道:“嗯,我家云大人便是这泰荣城的父母官,嗯,就是这泰荣城的大王!” “真的么?哇啊,那你家大王有没有好吃的?”摸了摸自己又在咕咕作响的肚皮,我开心得真想拍手叫好。 第二百四十三章 救兵从天降 我的话吓得那个卖东西的男人连连倒退几步,脸上生出了狐疑来。看他这个样子,估摸着是在猜测我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惟儿,在干甚么?”苌菁的声音响了起来,人也随着声音来到了我们跟前,“哟,这不是冰糖葫芦么?怎的,你想吃?” 许是见了识货又上路的人,卖东西的男人赶紧自草扎子上取下一支果儿最大最漂亮的冰糖葫芦递到了苌菁面前。 “这位小哥儿要不要给情妹妹来一支?” 笑呵呵的自腰间钱袋里取出一文钱给他,苌菁接过了冰糖葫芦跟着转递给我,道:“这东西很好吃,叫冰糖葫芦,你尝尝!” 其实,便是不用他说,我也觉得这东西理应是好吃极,美味极的! 弯着一双眼睛大口咬下一个果儿来,还真是酸甜酥脆又满口生津,我平生真就没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 “好好吃啊!”我一口又一口的吃着,并顺手挽上了苌菁的手臂,道,“走啊,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吃好东西,走啊,快走啊!” 苌菁低下头看着我,笑得满脸柔情。 被他引着在这泰荣城里走,我发现这里真的比那寿安村不知道要大多少呢!而且,纵是我从未下过山也是能看得明白,这里要比那里有钱多了。 最多见的建筑大抵也是砖石累砌的,门上都漆着好看的颜色。在街上随处可见的人,最差也穿着素布粗绸,没有一件麻衣。 “哎呦!”不知为何苌菁竟突然停了下来,以至于一直左顾右盼的乱看的我一下子撞到了他的身上,“怎的停了,好吃的呢?” “你呀,小吃货!”苌菁抬起手来轻轻的点了点我的额头,又转手指向了我们面前的一个红木金漆大招牌,道,“喏,这里就是泰兴客栈,里面不光有好吃的东西,还有舒服的房间,今儿个咱就落脚于此,洗个舒服的热水澡,再睡个美美儿的觉!” 揉了揉方才撞疼的鼻子,我看了看那四个大字,心里暗暗的舒了一口气:还好先看了这招牌一眼,要不然,还以为是“客站”,这若是问了,还不让苌菁兄笑死才怪! “怎的不走了?”苌菁一直站在原地,似是盯着客栈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连我绕到他前面去了都不知道。 “......”苌菁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发着他的呆。 “喂,这附近是不是有酒窰啊?”见他不说话,我提了提鼻子才要开骂,却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 “有是有,但,小丫头!”苌菁突然就开了口,看上去像是从方才的沉思中跳出来了,“这个酒,跟你的那些个酒可不一样!” 他这话说得好新鲜,酒就是酒,哪里还有不一样的道理。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这里的酒气闻上去更为清洌,而我酿的酒更为香甜。 看苌菁那副又拍脑袋又摆手的样子,就像他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一般,双手握住了我的肩膀,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眼睛,道:“这里的酒是用粮食酿的,跟你那花花草草果果的完全不同,虽说看上去差别不大,味道差别也不大,却烈得多,喝下去会醉,醉了就不好了!” “醉?”之前爹爹也提过一句,说是什么一句解香愁的话,“你说得很有道理,但,这里的酒闻上去真是香啊!” 更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我说着话口水差点儿就淌了下来。 我的样子着实吓得苌菁倒抽了一口冷气,正经八百的再次重申,首:“反正,这里的酒可不是好东西,你少碰为宜,是最好不要碰才是!” 看他这副样子,我再如何想要尝尝那“粮食酒”的滋味,也还是强压下了酒虫的折腾,擦拭了几下嘴角,诚恳的点了点头。 许是看出我心头所想,苌菁的眼睛骨碌骨碌的转了几圈,道:“我看啊,咱也别住了,既是要赶往柳湾,那不如今儿个就动身,你在这儿等我啊,我去去便回!” “哦!”我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 “喂,你不要擅自到处乱跑,听见没有?”苌菁戳了我一下,如同大人教训孩子一般道了一句。 “哦!”我继续心不在焉的应着。 “还有啊,别多管闲事儿!”苌菁又想起了什么,又戳了我一下。 “哦!”我仍旧心不在焉。 “听到没有啊,不准乱吃别人给的东西,不要随便出手帮别人,更不要自以为如何就出手,明白么?” “哦,啊!”才认真的回答了这么一句,脑门就被重重的弹了一下,“你打我干甚么?” “你给我好生的回答!”苌菁对我的态度似是忍到了极点,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看样子七窍都快要生出烟来了。 “好~嗷~”我不满的拉长了声音,不敢再敷衍他了。 这次他多少放了点儿心,一边离开我们所在的地方,一边嘀咕着:“说得是真好,万一有个万一,那可就不好了!” 等人的时间总是特别漫长,攥了攥手里苌菁走之前留下的钱,我开始四处乱转看看哪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可以买。 抱着一包冰糖葫芦小贩推荐的城里最好吃的“荣斋”的猪油膏点心,我一边吃一边四处逛荡,走到城门时被一阵吵杂声吸引了过去。 才一走近就看到几个佩着刀穿着差不多红衣服戴着差不多黑帽子的人,正在拿着铁链子往一个柔弱的美艳妇人身上拴。 好家伙,这光天化日之下,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这还了得了! 我胸膛中那团正义之火“噌”的一下子就窜上来了,把手中点心往旁边石阶上一放,便大呵一声冲了过去。 “好几个小贼,如此欺负这么一个弱女子,好不要脸了!” 都没等自己的话音落地,我便飞起一脚直踢向了那个拿链子的人的面门,没想到他的反应那么差,竟硬生生吃了一脚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美艳妇人一看他那张印了个小巧鞋印的脸,便爆出了放肆的笑来。 见他被打,他的同伴立刻冲了上来,道:“她们定是同伙,兄弟们,咱们一起上,将这两个女贼擒了!” “这是怎的了?”苌菁一闪身挡在了我身前,“啪啪”几下便阻了他们攻上来的拳脚,“官差大哥,有话好说!” 被我踢倒的人此时也顾不得擦掉脸上的鞋印,自腰间把刀抽了出来,道:“我们好不容易捉到了飞天女贼风艳娘,好险没让这丫头放跑了,你教我们如何好说?” 苌菁一听这话,气得是又跳脚又捶胸,道:“你这丫头啊,都说了不准乱帮别人忙,你看看这差一点儿帮了倒忙!” “我,我又做错了么?”这回看得出,他是真的生气了,我低下头扭扯着衣角,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错,全错,大错特错!”一边骂着我,苌菁一边回手将偷偷逃跑的飞天女贼风艳娘抓住丢给了那几个官差,“人犯也没跑,官差大哥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可好?” “好个屁!”脸上带着鞋印的官差把刀横在了我们面前,“你们仨在这儿玩个弃车保帅当大爷我没看明白呢?来,一起给我拿下!” “慢着!” 就在我和苌菁都不知应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跟着是一个官差打扮的女子走了过来。 只见她面容干净利索,额头不见一丝碎发,整个人看上去是那般英气神武,较之男儿都更显得风姿勃发。 “姚捕头!”方才还一脸凶相的鞋印官差,一见了她便立马儿卑躬屈膝的换上了一副奴才相。 狠狠的瞥了他一眼,女捕头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对我们拱了拱手,道:“在下姚静,是这泰荣城的捕头,这位小姑娘不知姓甚名谁,哪方人氏?” 看了看苌菁,我疑惑的指了指自己,问道:“你,你在问我么?” 点了点头,姚静没有说话,像是在继续等着我回答。 先是去旁边台阶上拿回自己的点心,我捏了一块儿放进嘴里,又重新走到了他们面前。 “我,我姓昼名惟,哪里人氏?不知道,就上山上来的,有何不妥么!” 姚静之前有些冷艳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来,紧紧的握着我的手,道:“哎呦,还真是昼小姐,太好了,姚静代我家大人请小姐到府上一叙,还请小姐一定赏光!” 用力的挣开了她的手,我往苌菁的身边缩了缩,小声的问道:“苌菁兄,她,她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捉我么?” 歪着脑袋抓了抓头发,苌菁低下头来道:“她的意思呢,就是她家的大王想请你去山头作客!” 姚静尴尬的轻轻咳嗽了两声,对我说道:“嗯,我家云大人便是这泰荣城的父母官,嗯,就是这泰荣城的大王!” “真的么?哇啊,那你家大王有没有好吃的?”摸了摸自己又在咕咕作响的肚皮,我开心得真想拍手叫好。 二百四十四章 神奇的月晕 其实,我不知道多年少年就曾做好了为天下苍生牺牲的准备,但是,上天似乎对我很是厚待,总是能有那么一群人为了我而牺牲。 想来真的很幸运,我曾经遇到过清尹宿阳,现在又重新遇到了张临凡,所以,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再次为了我而死。 此时,张临凡的脸上满是泪水和着泥污和草枝,但是,他没有力气去抹一下,只是虚弱地质问道:“惟儿,你不是答应我了吗?为什么要回来?” 以一种怜悯众生的笑脸看着他,我轻声道:“你是女娲后人,而你再强亦是我的子民,我哪里能眼睁睁看着你为我而死,我回来只怕必死无疑,临凡,你记着一定要替我好好活下去,等着我回来,就像当年我等你一样!” 听到我这种话,张临凡的眼泪更多了,我想以他的修为,是不可能不知道我现在的状态肯定九死无生,所以,他心里的急可想而知。 其实,我能感觉到自己强催仙力的虚弱,但是,与其让心爱的人看着我痛苦,倒不如让他在我最后的时刻记住我最美的笑容。 夜风微微袭来,本来安静的那胡家“老鲱鱼”似乎是嗅到了我身上的血腥味道,凹陷的怪脸上立刻露出了贪婪的模样。 不错,比起张临凡那莫名其妙又满带雷力的血和灵气,我这带着千年修行的女娲仙力自然是更美味更吸引人的。 所以,那胡家“老鲱鱼”一边嗅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往我这边移动了过来。 双手背在身后将“奔雷咒”再次催动,我想等它再靠近我一点,这样的话,一但劈中它之后,我再加一道“净炎咒”,那胡家“老鲱鱼”就算不灰飞烟灭,也断断不可能再起来祸害别人了。 然而,就在我将仙力催到最大准备与他同归于尽的时候,那胡家“老鲱鱼”突然就停了下来,因为之前冲得过猛竟然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在惯(小生)的作用下张开的大嘴一下子啃插入泥里。 我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盯着它以防再次受到攻击,然而,它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捆住了一样,全身上下都发出骨骼挤压的声音,动作变得无比僵硬。 一时间,我有些迷茫了,心里想道:这胡家“老鲱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前那么猛,这会儿看着怎么这么难受呢?总不至于是突然良心发现,想要弃恶从善?不对啊,煞尸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有思想? 一个趋于本能的怪物,我不相信有面对如此干净又强大的血食而放弃不采的道理,可是,眼前的它却真真看着一副痛苦万分的模样,那张凹陷的脸上嘴巴吃力开合着,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望着天空。 夜风虽然说不上大,却也到了能吹尽夜空乌云的地步,之前被遮得严严实实的月亮此时露出了头来,瞬间四周被照得一片银亮,我才想起来,今天竟然是难得一遇的“超级月亮”。 超级月亮?! 我突然有些疑惑了起来,按理说这些阴煞之物最喜欢月亮,更何况是这么好的月亮,但是,现在很显然的是,那胡家“老鲱鱼”却并不是这么怎么喜欢这大月亮,反而用力地用手捂着脑袋,像是生怕被月亮“晒”伤了一样。 难不成是这“超级月亮”太大了,那胡家“老鲱鱼”受用不起? 又仔细抬起头来看了半天,直看到眼睛有些花了,我才惊觉出问题所在。 一般来说,月亮都是如同一个玉盘一般挂在天上,干净得只有一点银亮的光圈,但是,今天的月亮却笼上了一圈光晕,就是那种俗称叫做“月晕”的东西。 曾经在天津的时候,我听当地老人管这种现象叫作“风圈”,顾名思义,就是出现这种现象时,会有很大的概率会刮起大风的。 其实,这种天文现象虽然不算少见却也不常见,科学解释的话,说白了就是由于太阳或者月亮的光线透过高而薄的白云(卷云、卷层云或者卷积云)时,受到冰晶折射从而形成了彩色光圈,彩色排列顺序内红外紫,围绕在了月亮的周围就成了月晕。 “原来是这么回事!”看到这种天象我倒是突然想明白了,心中不免有些窃喜。 月晕的出现折射的是太阳的光线,所以,照在妖魔邪祟的身上肯定不会舒服,再加上今天是“超级月亮”,强光往下这么一落,那胡家“老鲱鱼”肯定是好受不了的。 忽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原来,世间最可怕的连神仙都怕的“万鬼箫”诅咒也架不住运气太好。 万万没想到就在我抱定拼死一搏与那扑过来的胡家“老鲱鱼”同归于尽的时候,也许是天上的风婆婆睡觉不老实翻了个身,压了风袋子吹跑了天上的云,又巧得露出了带着月晕的“超级月亮”。 就在我思绪满脑子乱飞的时候,那胡家“老鲱鱼”显然受不了这种月光的“滋润”,强行扭动着身子往树林方向跑云。 直到那种拖水踏泥的声音远到听不见了,我才化去了强催的仙力幻回人形,甚至顾不得身上没有一件可以遮身的衣服,就直直重重地跌到了地上。 张临凡这会儿似乎缓了些力气,吃力的连滚带爬地凑到我身边,脱掉身上的衣服将我整个包裹起来抱进怀里,道:“惟儿,你没事吧,你怎么这么傻?” 虚弱地抬起手来抚摸着他的脸,我微微摇了摇头,道:“就像你说的,你愿意为了我而死,凭什么我就不能为你疯狂一次?” 苦苦地笑着撕开掉自己身上的白色半袖衫替我将手腕和手掌的伤口包扎好,张临凡替我抹了抹脸上的泥水,道:“看来,那胡家‘老鲱鱼’也不过如此,遇到个月晕就落荒而逃了!” “呵呵,说不定是我命不该绝,要不然怎么好端端的‘超级月亮’还加上一个大月晕呢?”我也苦笑了两声,将整个身子都窝在他怀里,眼时下我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你怎么笑得这么苦?”张临凡将我往怀里裹了裹,疑惑地问道,“危险不 是解除了吗?” 指了指那胡家“老鲱鱼”逃跑的方向,我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发昏当不了死啊,现在确实没事儿了,但是不代表天天都能这么好运气,明天晚上呢?后天晚上呢?这事儿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这事儿还是得回去跟苌菁兄和云螭好好商量一下,尽快解决才好!” 张临凡同意地点了点头,动了动身子应该是自己还有些虚弱,便就这样抱着我休息了起来。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张临凡总算是抱着我站起来身来,看了看他受伤在愈合着的地方是粉红色的肉芽,我总算放下心来,好在我给自己放血放得及时,那胡家“老鲱鱼”的煞气阴毒未能侵入他的体内。 “临凡,你放下我吧!”挣扎了两下从他身上跳下来,尽管很虚弱,我却咬着牙坚持着站稳身体,道,“之前不是跟苌菁兄他们说好了,不管找不找得到灵儿姑娘都要回胡家小洋楼嘛,现在时间过了不少了,灵儿姑娘也没大事儿,咱们赶紧带着她回去!” “嗯!”替我将衣服系好,张临凡点了点头,无奈地笑道,“真希望她没看到自己家起了煞的老祖宗,要不然胡家就要天下大乱了!” 我和张临凡从树洞里将胡灵拉出来,发现她双眼紧紧闭着,浑身上下都滚烫着,显然是发了高烧了。 “哎,真是可怜!”我心疼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叹道,“就为了给那两个小子送伞,这傻孩子差点儿把小命儿都赔了!” “好啦,我现在的体力只够背她!”吃力地将胡灵背在身上,张临凡腾出一只手来拉起了我的手,道,“我只能这样牵着你!” 用力地握着他的手,我深吸了一口气,给了他一个暖暖地笑容,道:“嗯,只要你牵着我,就好!” 超级月亮真的很好,仿佛一盏巨大的天然探照灯一样,照亮了我们的归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胡家“老鲱鱼”落跑了,这树林感觉异常的干净与清爽,我甚至还能听到几声夜莺的啼声,和猫头鹰的叫声。 就算有天然探照灯,我和张临凡带着胡灵仍旧举步维艰,估计少说也走了一两个钟头才回到了胡家小洋楼。 才一推开大门,我们两个就被屋里的热闹吓了一跳—— “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师父和师娘!”胡布用力地甩着胳膊,似乎是想要将凌真推开,却又做不到,只好大声地喊道,“我家的事儿我自己解决,我师父和师娘是无辜的!” 胡天也是如此,和胡莱他们玩着“躲猫猫”,道:“你们给我躲开,我要去找灵儿妹子!” 好在胡富眼尖,一眼就看到我们,赶紧跑了过来,一边将胡灵从张临凡的身上往下接,一边满脸堆笑地埋怨道:“我这灵儿妹子也真是的,专爱给人添麻烦!” 第二百四十五章 携人全身退 “你闭嘴吧!”胡布一听胡富这么说,立刻瞪圆了眼睛,怒道,“这些年谁到底给谁添了麻烦,你们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 胡天倒是不懒得理他们,而是接过了凌真倒的水,轻轻地喂进了胡灵的口中,直到她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这是在哪儿啊?”胡灵依偎在胡天的怀里,看上去虚弱无比。 “放心吧,小姐姐和张大哥把你找到了,你现在在家里,你很安全!”胡天偷偷抹了一把眼泪,温柔地说道。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临凡,你先带我回去换衣服吧!” 感觉有几双眼睛在我的大腿上已经游走了不知道多少遍,我蜷缩着身子往张临凡的身边挪了挪。 点了点头,将我抱起来,张临凡也没跟一脸关切的苌菁仙君和云螭说什么,就直接将我带回了房间去。 迅速洗了个澡,换好了一身衣服,看到好腕上的伤口虽然在渐渐愈合却又极其缓慢,我的心情有些不太好。 才打开房门,就看到张临凡早已经换好衣服,倚在我的房门外。 “放心吧!”耸了耸肩膀,像是明白我担心什么一样,他温柔地扶住我说道,“你的血对我还是那么管用,倒是你的伤,恐怕还得麻烦苌菁兄!” 相互搀扶着,我们两个回到了客厅里,发现胡灵也换好了衣服,围着一件大氅坐在沙发上,而其他的胡家几个孩子正在七嘴八舌地问着话,苌菁仙君和云螭加上一个凌真则坐在一边,盯着他们一句话都不说,胡布和胡天虽然跟家人凑在一起,脸色却比胡灵还要难看。 “灵儿妹子,你到底遇到什么了,怎么搞得这么狼狈?”胡莱倒了一杯热水给胡灵,有些焦急地问道。 接过水杯捧在手里,胡灵一边吸着杯口冒出的热气,一边回忆着,片刻才在喝了两口热水之后,道:“我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上山去找布哥和天儿哥,结果他们不在,就想下山回家,但是中途就赶上了雨,本来我是想找个地方避一避再走,可是才发现一个树洞,就感觉脑袋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我和张临凡互视了一彼此一眼,总算是放心了。 虽然胡灵险些被自己家成了煞的“老鲱鱼”给要了小命,但是,好在什么也不记得,也省去了引起众人恐慌的麻烦。 “对了,师父,我家——”胡布这个家伙的脑子明显别人缺一根,一回头看到我们两个,开口便问道。 好在苌菁仙君闪身到他身边,一把将他的嘴给捂住,跟着道:“你家那片地方确实不错,说真的,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啊!” 胡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脸上露出一副鄙视胡布的表情来。 “看来,他们还没把那胡家‘老鲱鱼’自己跑了的事儿告诉胡家人!”张临凡将嘴唇贴在我耳边,小声地说道,“是吧!” 点了点头,我指了指桌上放着的茶水点心,道:“可不,苌菁兄和云螭有分寸,胡小胖和胡天肯定也不想引起更多的麻烦,要不然,就凭胡家那几个胆小怕事又自私自利的家伙,怎么可能如此淡定自若地喝茶吃点心啊!” 一人端着一杯热茶坐到了我和张临凡身边,苌菁仙君和云螭分别将茶杯递给我和张临凡。 “放心吧!”苌菁仙君拍了拍张临凡的肩膀,道,“这里还算安稳,刚才我替灵儿姑娘把了把脉,除了着凉发烧外,她没别的毛病!” 点了点头,张临凡喝了一口茶水,没有说话。 云螭温柔地执起我的手来,反复以仙力修复着,并说道:“你又做那种为了别人不要命的事儿了吧?现在你自己是个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是不是,一定要死一次才知道怕是不是?” 这龙族主神的仙力果然精纯,因为有了这些的注入,我登时感觉到自己浑浑沌沌的身子和昏昏沉沉的脑子轻松了不少。 目送着胡布和胡天将胡灵送回了房间,又相安无事地返回了客厅,胡家另外几个孩子也没说什么,甚至都没对我们受的伤问一句话,就再次退回了各自的房间。 “还真是越发的没人情味了!”胡天本来手里端着个茶杯,这会儿说话的工夫,他将杯子重重地撴在了桌子上,一脸歉意对我们说道,“小姐姐,张大哥,谢谢你们找回了灵儿妹子,嗯,对不起,害你们为我们家的破事儿受累了!” 胡布似乎很同意他的话,用力点了点头之后,问道:“师父,师娘,你们好像伤得不轻,到底你们遇到了什么情况,我家老祖宗呢?” 他和胡天是知道那胡家“老鲱鱼”不见的,但是,眼下跟他们说太多也是没什么意义,更何况,这尸体消失也能扯出好多貌似合理的理由,所以,我和张临凡互视了彼此一眼,便知会彼此都没想说实话的意思。 “这坟被劈开了,尸体可能是被那些夜间行动的野兽给叼去了,也是正常的!”我轻声地解释道,“更何况,咱看到坟的时候,你家老祖宗的尸体已经不见了,说不定被雷劈之前,已经被什么野兽刨走了!” “那你们这一身的伤?”胡布显然不太相信我的说辞,目光在我和张临凡之间游走了好几遍,道,“难不成你们两个打架了?” 张临凡抬起腿来踢了胡布一脚,道:“这山中路我们本就不熟,惟儿失踪差点儿滑入深沟,我为了救她才弄得浑身是伤,也是因为如此才发现了同样落入沟中的灵儿姑娘,就把赶紧把她给带回来了!” 张临凡编得这理由倒是很合情合理,骗骗胡布和胡天肯定没问题。 反正我身上的伤本就是长条的割伤,给他们看了看倒也是更相信了几分。 “小姐姐!”胡天沉思了片刻之后,认真地说道,“谢谢你们安慰我们,但是,我知道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你们不想说,我也就不再逼问,不过,我们胡家的事儿,还是我们自己解决吧,你们要没什么事儿,明儿赶紧回去吧!” 胡布听他这么一说,也赶紧附议道:“对,师父,我家的事儿我们能控制,你们赶紧回去吧,嗯,带上凌真!” 苌菁仙君和云螭始终也不说话,这会儿倒是脸色都越发的不好看了起来。 “小胖子!”苌菁仙君用力地握了握胡布的肩膀,道,“什么也别说了,我们既来淌了这浑水,就会管到底,你家这事儿有我们在,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 我简直想大笑出声了,苌菁仙君还真是没见识那胡家“老鲱鱼”的厉害劲儿,就在这儿开解旁人,要真那么容易我和张临凡又怎么会伤成这副德(小生)。 想来那胡家“老鲱鱼”也是挺伤的,想必现在他地底下有灵一定会哭成泪人儿,好端端的后世子孙竟然要遭到自己的毒手,这是多可怕的人间惨剧啊! 其实,仔细想想,这事儿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当初利用手段欺负风水先生,抢了块破宝地,被人家报复成了僵尸,后世子孙里又出了胡潜那样的祸害,得罪谁不行,非得得罪个懂得下压胜的工人一家,自己死也就算了,还连累自己一家本就不太旺的香火奔着那断子绝孙就去了。 用力地甩了几下脑袋,我自嘲地笑了几声,其实想这么多有什么意义,如果这世上之事都没有因,那这些没用的果又是从何而来呢?没有了这些因果,我们这些神啊仙啊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不过,想想看,我打记事儿到现在的经历,兴许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我更倒霉的女娲后人了,活了这么千年有余,好事儿没多少,净是些糟心事儿了。 “胡布,胡天——”云螭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回过神来,我看到他正用一种极其严肃的目光盯着胡布和胡天,语气低沉地问道,“你们让我们走,那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等死,就算你们不怕死,你们的灵儿妹子呢?” 清了清嗓子 ,胡布回答道:“别人我也不管了,这不我等灵儿妹子身体好了,就带她一起走,跟我回云南也好,去别的城市也罢,总之就是能走多远走多远,能不回来就再也不回来了!” 正在喝水的胡天差点儿被没咽下去的水呛死,抹了抹嘴角溢出的水珠,他冷笑着看着胡布,道:“哼,你倒是想得挺美啊!” 胡布一听他这句,立刻坐直了身子回瞪着他,登时两个人就变成了两只蓄势待发的斗鸡,随时都有可能掐起来。 可能是实在受不了他们俩的样子,苌菁仙君对我、张临凡和云螭使了个眼神,我们四个便默契地站起身来,齐齐离开了客厅。 一路往我的房间走,张临凡略有些担心地说道:“他们会不会动手?” 摆了摆手,我苦笑了一声,说道:“放心吧,有凌真在,应该不至于!” 第二百四十六章 心事又重重 苌菁无奈的笑了笑,替我抹了抹嘴角的油渍,什么也没说。 “呵呵,昼小姐真是说笑了,只要您肯去,我家大人自会备上美酒佳肴的!”姚静捂住了嘴巴,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了姑娘特有的媚态。 “哦~我懂了!”突然灵光一闪,我拍了拍额头,道,“你说的你家大人便是你们大王,若是我不去,你一定会被骂的,那,我去便是,免得累及了你!只是,你家大人为甚么要请我去玩啊,我又不认识他!” 姚静拱了拱手,总感觉她对我相当的客气。 “昼小姐有所不知,论起来我家大人与昼家是颇有些渊源的,自我当差起便叮嘱在这城中留意昼家人行踪,今儿个也是巧了,碰到您真是实属万幸!” “姚捕头,他们......”鞋印官差显然还是不服的,凑到了姚静跟前似是有话要说。 “无礼!”姚静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扳起了脸来,指了指身边跪在地上的飞天女贼风艳娘,道,“莫要再啰嗦,把她先押进牢里去吧!” 碍于官大一级压死人,那几个男官差只好臊眉耷拉眼的押上了犯人离开了。 在姚静的指引下,我和苌菁来到了泰荣城的云府门外。望着高大的门头,和两只威武的石头狮子,我的心中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带着我们来到了府中前厅,姚静着了下人替我们备上了茶果之后,道:“昼小姐稍等片刻,我现在就去禀报我家大人!” “好呀好呀!”我坐下喝了口茶,从来没喝过这么香的茶,又吃了一颗果子,亦是又甜又多汁的,“那姐姐快些去吧,刚好我也有事儿要问你家大人呢!” 姚静被这话逗笑得前仰后合了半晌,才真正退身出去。 “苌菁兄,这房子真是有够大的!”走出了前厅,我对苌菁说道,“而且到处都是花,好漂亮了!” 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苌菁自打进了这云府之后,表情就都是严肃的,不晓得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王二,你快看啊,来了个仙女儿啊!” 角落里传来了一个声音,一个穿着灰布衣服的人,对身边同样穿着的人说道。 “可不是么,虽说穿得怪了些,那小模样儿还真是水灵透了!” 那个叫王二的人咂了咂嘴巴,笑道。 苌菁的目光冷冷的瞥了过去,登时教他们闭上了嘴。 “大侄女,在哪儿,我的大侄女在哪儿呢!”一个苍老的声音自花园处一路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连串的脚步声,“快教我瞧瞧,哎呦,哎呦,这,这真是太像了,太像了啊!”一个体型胖胖的老头,连呼哧带喘的向我这边跑来,才一到步便握住了我的手,“方才姚静说的时候,我都不大相信的,这般看来天下竟真真儿有如此巧事!” 嘴角抽动了几下,我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偷偷的把目光投给了苌菁,希望他能帮我理一下这种情况。 “这位大人,您这云里雾里的我们也听不明白,咱可否坐下慢慢说啊?” 苌菁还是心疼我的,立马儿跳出来替我解围了。 “是是是,你们瞧瞧我,太过高兴了,来来,大侄女,咱们屋里说话!”云大人的手还拉着我,一边往前厅里走,一边吩咐道,“快去准备饭菜,要多准备,要最好的!” 回到前厅里坐定,云大人才放开了我的手,望着我的眼神里却是满满的慈爱。 “大侄女儿,你爹可叫昼潜,你娘可叫纳兰雪么?”他许是真的很喜欢我,说话的声音都特别温柔。 “对啊,你认识我爹娘么?”我嘴里塞了点心,努力的咽了许久才把话说得清楚。 “哎呦,老夫云灏海,当年承蒙你爹娘恩惠啊!”云大人再一次起身,对我又是作揖又是拱手的,“大侄女儿若是不嫌弃,就喊我一声‘云伯伯’罢!” “云,云伯伯!”我也赶紧站起身来,学着他的样子,也一个劲儿的作揖拱手。 苌菁坐在一旁憋着笑,那副坏坏的样子,真让人忍不住想要过去凑他几拳。 一个长相特别讨喜的丫鬟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先是道了一个万福,继而说道:“老爷,饭菜已备好,还请上座!” “走走,大侄女儿,还有这位小哥儿,咱们先吃饭,一边吃一边聊!”云伯伯总算是直起了身子,拉着我和苌菁一路往饭厅里走。 饭厅里还坐着一个老年妇人,穿着雍容华贵,长得更是慈眉善目,一见我们便迎了上来。 “老爷,这便是惟儿罢,长得真是俊儿!” 云伯伯走到他身边,笑道:“大侄女儿,这个是我夫人罗阮,你喊她‘云伯母’就好!” 赶紧施了个不知得当不得当的礼,我乖巧的喊了一声:“云伯母!” “好孩子,好孩子!”云伯母笑着拉着我按到了座位上,眼中竟还含着些许泪花,“老爷,快别让孩子们站着了,饭菜都冷了!” “夫人说得甚是,咱们快坐下吃饭了!” 看着那一桌子琳琅满目且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我摊开了手掌,将苌菁之前交与我的钱送到了云伯伯面前。 “云伯伯,我身上只有这么多钱,都给你!” 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云伯伯相当诧异的望了望我,又望了望同样诧异的云伯母,道:“孩子,你,这是为何啊?难不成,你不爱吃这些,那我着了人去换些别的!” 苌菁一听赶紧伸出手来拦住了他,脸上尴尬的笑道:“之前在寿安村因着吃东西给钱的问题闹出了点麻烦,我告诉她吃东西是要钱买的,许是她以为但凡要吃东西,便要付钱!” “哈哈哈哈,傻孩子啊!”云伯母站了起来把我按回了座位上,心疼的将我手中的钱拿走替我掖回了腰间,道,“那些外面的商人自然是需要你用钱来交换物品的,但,这里是咱的家,无论吃什么喝什么都是不用给钱的,因为咱们是家人!” 家人?! 不知为何,当我听到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莫名的酸楚了一下,一股想哭的冲动涌了上来,眼泪竟真就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我这一哭不要紧,云伯母也跟着哭了起来,一顿好生的美食,以我们二人的抱头痛哭开始,以我和着眼泪吃得满嘴油花结束。 饭罢后,我们四个人坐在前厅吃着点心喝着茶。 “昼贤弟和弟妹竟已过世这般久了,只依稀记得当年弟妹身染重疾,想不到连贤弟也......哎,可惜了,可惜了!” 吃了一块叫碗豆黄的好吃点心之后,我问道:“云伯伯,您能同我说说我爹爹和娘亲以前的事么?” 点了点头,轻轻的捋了捋长长的胡须,云伯伯边回忆边道:“想当年,我来泰荣城接任县令之职,如何能料到行至寿安村外树林竟遇了歹人打劫,虽说后来手下将贼人赶跑,却也死伤惨重,最后迷失在林中,本以为死定之时,遇到了林中采药的昼贤弟和弟妹,将我救回家中,一番诊治才得以保全(小生)命!”说到这里,他的眼角湿润了起来,轻轻的揉了揉,才继续说,“自那之后,我与你爹便兄弟相称,本想让他们夫妇二人随我入泰荣城助我治理此地,却无奈人各有志,他二人无心做官,一心想着修仙之事!” 大抵上他所说之事我听得云里雾里,然,却深知一点,那便是我爹爹和娘亲皆是好人一直都是,并非那寿安村的村民所说的那般不堪。 “后来,我才听说他们夫妇二人竟是苗疆某部国的国王,为修仙将女儿留在了国内,只是,当他们上山修仙后消失的某一年,突然再次出现,怀中抱着一个三朝未满的男婴,托付于我,且千叮万嘱要教他向善。”云伯伯见我没有说话,便继续说道,“我与夫人膝下无子,凭空得一麟儿定是喜不自胜,只是,他们夫妇二人自那之后便再无消息了!” 云伯母点了点头,递了茶给他之后,补充道:“只因一别太久,老爷生怕错过,便日日里着姚静随身携带他们二人的画像,一有机会便四下寻访,也正因如此,才能有咱们这今日相逢啊!” “是啊是啊!”云伯伯喝罢了茶之后,继续说道,“弟妹也是难得一见的好女子啊,貌美心善,别说,大侄女儿跟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抠出来的一般!” 苌菁难得安静得简直如不存在一般,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惟儿,你这番下山可有何打算么?”云伯母将我的手合入掌中,温柔的问道。 “我啊,嘿嘿!”回头看了一眼也正望着我微微点头的苌菁,道,“我要和苌菁一起去修仙,像我爹爹和娘亲一样!” 云伯伯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怔了怔,手中茶杯轻轻放在了桌上后,转过身来,用一种极其审视和探索的目光盯住了苌菁,上上下下反复打量了起来。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头顶的黑气 云螭让我们都在房间待好自己便出去了,只一会儿工夫,他就从胡家小洋楼的某个角落拿来了一大桶纯净水,一个可以循环自动加热蓄水的茶海,和一拿好茶叶。 “云螭,你这不问自取得倒真是轻车熟路啊!”我看着茶叶在透明的煮壶里浮浮沉沉地舒展着叶片,笑着说道,“不过,之前我一直以为胡布家的条件很差,原来,比凌真家也不差!” 说完之后,我端起了一杯茶,喝了两口。 “那也不是咱了解的啊!”苌菁仙君也端起了一只茶杯,一边嗅着茶香,一边说道,“谁能想得到他还是个隐形的富二代啊!” 听他这么一说,张临凡忍不住笑了笑,道:“确实是,我这胖徒弟平时出手也不大方,还会常常打工赚钱,这么看来,他还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云螭之前是没跟我们一起的,所以,对于胡布他是没什么发言权的,所以,这会儿他只是帮我们温温茶宠,添添茶水,笑着看着我们不说话。 “感觉好些了吗,张兄?”就在张临凡喝下几杯茶水之后,他突然问道,“试着催动灵力!” 张临凡疑惑地看了看云螭,并按照他说的话催动了灵气,跟着更加疑惑地问道:“好多了,之前的煞毒基本化解了!” “云螭?”我看向了云螭,问道,“你在茶水里?” 苌菁仙君细细地品了品茶,跟着抓起云螭的手腕揭开了袖口,蹙着眉头说道:“一片龙鳞千年万年都不见得长好,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实力啊!” “这茶里有龙鳞?”张临凡握住了云螭的手,脸上露出了内疚之色,道,“云兄何以如此,煞毒我自己也能化解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和精力罢了!” 抽回了自己的手,云螭牵出一丝看上去有些异样的笑容,道:“我可不愿意看到惟儿天天担惊受怕的表情,不过一片鳞,早晚还是会长出来的!” “你们是不是已经猜到了?”突然看到苌菁仙君盯着我看的眼神,我往张临凡的身边缩了缩身体,小声地说道,“我,我这不好好地回来了嘛!” “嘭”的一声将手里茶杯撴在了桌子上,苌菁仙君的声音陡然提高好几度,怒道:“下次再敢让我知道你强催女娲族禁术去拼命,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都死了你管不管也不打紧了吧!”我撇了撇嘴,不服气的小声嘟哝道。 “还敢顶嘴!”苌菁仙君的耳朵向来灵光,立刻照着我的脑门用力敲了几下。 “好啦!”赶紧将我护在怀里,张临凡笑道,“我们确实遇到了那胡家‘老鲱鱼’,但是,它真的很强,我们没能收拾掉!” 云螭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望了望天空,道:“今天的月亮还真是又大又明亮,真美啊!” 抬起头来看了看硕大的“超级月亮”,我发现它确实是很美,再加上笼了一层月晕,看上去颇有些“月朦胧,鸟朦胧”的味道。一片银银亮亮的月光照进屋来,将房间里的摆设染上一层霜色,只可惜我们只能隔着玻璃窗来欣赏如此美丽壮观的奇象,倒是那个恶心死人不偿命的胡家“老鲱鱼”能躲在深林中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对着超级月光鼓胸扎臂的。 “苌菁兄!”张临凡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深吸了一口气,道,“对付那胡家‘老鲱鱼’,以你现在的情况,有多大把握?” “不就一几百年的老煞尸吗?”苌菁仙君摆了摆手,恢复了他惯有的招牌笑脸,道,“我就算再不济,也能解决吧!” 云螭也跟着帮腔,道:“张兄,你和惟儿就安心养伤吧,那老东西我和苌菁兄来对付!” “你俩不能硬来!”我一看他这副自信的样子,又想想之前那胡家“老鲱鱼”的样子,赶紧劝阻道,“小心使得万年船,你们都是仙家,仙力精纯干净,那胡家‘老鲱鱼’是脏到极致,对你们来说可是破功奇材啊!” 要说这天上各路大神是哪哪儿都好,哪哪儿都厉害,唯独怕这脏东西,莫要说别的东西,就是一条脏了的女人内裤,若是套了苌菁仙君或者云螭的头,他们俩立刻一秒破功,连普通人都打不过。 这么一说,不难想像,那胡家“老鲱鱼”已经脏臭出一个新高度,他们两个对付起来势必更加棘手。 “确实!”张临凡将我拢进怀里抱住,沉声道,“那种污秽的东西,只怕你们两个的能力会受到限制!” 云螭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道:“我们俩不会那么不小心,更何况,那东西就算是难得一见的‘屠子煞’,也不过就是一个变成‘老鲱鱼’的老粽子,哪里会知道如何对付我们!” “云螭!”我见云螭又用那种略带敌意的态度对张临凡,便赶紧说道,“你忘了,以前你常常跟我说小心驶得万年船,现在倒是换了你如此自负!” “好,都听你的!”放下茶杯,云螭无奈地笑了笑,道,“我和苌菁兄一定小心!” “还有那牙噬!”苌菁仙君掐了掐手指头,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还在那胡家‘老鲱鱼’身上!” 点了点头,云螭也很同意他的话,跟着说道:“对,之前咱们有些顾及胡家那几个孩子,都没注意到,我想之前起棺的时候,那胡家‘老鲱鱼’就已经起煞了,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才没动,但是,它那嘴巴是可以开合的, 很有可能已经把牙噬吞进肚子里了 ,所以,才会那么厉害,能把张兄伤成这样!” “嗯,这还真是天大的缘分!”张临凡握了握我的肩膀,道,“无论如何都要攻它腹部,让它把牙噬给吐出来!” 如果一定说对于“万鬼箫”的诅咒有多不在意,那肯定是假的,毕竟,我现在有了张临凡,还有苌菁仙君,云螭也重新回到了我身边,这些都是我舍不得离开的。 所以,我也希望能尽快找到“七杀术”所需要的物品,早早解除这“万鬼箫”的诅咒,那胡家“老鲱鱼”能把牙噬吐出来最好,要是它敢不吐,就算是刨腹取物,我也得把它弄到手。 “哎哟!”想到这里,我不禁抬起手来拍自己的脑门一下,暗骂道,“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恶毒了!” 看了看时间,我们几个人觉得天儿也聊完了,计划也敲定了,便散了之后各自回去,只等着天一亮,苌菁仙君和云螭便要上山去找那胡家“老鲱鱼”。 这几个小时候的睡眠,不长却恶梦连连,梦里的琳儿僵硬着一张脸,质问我为什么没能救她,梦里的田琛哭肿着一双眼睛,质问我为什么没保护好琳儿。 好不容易被一缕阳光从梦中唤醒,我发现自己的衣服再次被冷汗湿透,推开窗户的一瞬间,挤进来的山风吹在我身上,真的很冷。 赶紧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我一边将洗好的衣服晒在窗外,一边听着山间清风伴着鸟鸣的声音,这种早晨真的很好。 “果然还是大山里的清晨最为安静祥和!”我用力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并大大伸了个懒腰,享受着这难得的纯天然的氧气补充。 只可惜,一想到那胡家“老鲱鱼”还在这深山里的某住潜伏着,我美丽的心情瞬间大打了几个折扣。 不知道胡布和胡天准备怎么解决自己家的事,想必上山去将已经空了的祖坟填上是必须的,毕竟,那胡家几个孩子肯定不会上山去再把自己家老祖宗的新坟给刨开,验验自己家的老祖宗是不是还睡在穴坑里,就算他们有那个心,谁也没有那个胆。 下楼走到了胡家小洋楼的客厅,我发现大家都已经在忙碌着准备早餐了,就连胡灵都在,尽管气色还有些差,但是眼神清亮,显然,身体已经恢复多了。 “你起来啦,小姐姐!”一看到我,胡灵便笑眯眯地打起来了招呼道。 “早啊——”我也赶紧换上一张笑脸,回应道,目光却凝视在她的脸上。 “仙女姐姐,你怎么了?”凌真推了推我,小声地说道,“你是不是也发现了灵儿妹子的头顶在冒着黑气?” 凌真一向是很有灵感的孩子,所以我也没有隐瞒,轻轻地点了点头,道:“嗯,虽然不多,却也不是什么好现象!” “其实,不光是她!”凌真拉着我看向胡家另外几个孩子,包括胡布和胡天,道,“连他们也是!”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赶紧集中了精神,发现确实如他所说,但凡现在在场的姓胡的人,每个人头顶都盘踞着微微的黑气。 这人活着就是一股气,这种气其实就是所谓的气场。 红色,代表着这个人发既健康又热情活泼,只是有些急躁,蓝色,则代表着沉稳又低调安静,只是有些抑郁,但是,无论是哪种气都好过黑气。 第二百四十八章 乌云盖了顶 许是被云伯伯盯得浑身不自在,苌菁在椅子上挪了挪身子,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并笑了笑眼神中露出了询问,却没说一句话。 “老爷!”云伯母也觉得甚是尴尬,伸手拍了拍云伯伯,并用眼神示意他我还坐在边上。 收回了那种审视的目光,云伯伯活动了几下脸颊,重新捋了捋胡须,端起了茶杯,掀开碗盖儿吹了吹,抿了几口。 “这位小哥,叫苌菁是罢?” 站起身来拱了拱手,深深的作了个揖,苌菁恭敬的说道:“是,您也叫我苌菁便好!” 云伯母仍旧慈眉善目的打量着他,说道:“这孩子还真是生得俊俏,跟我家那螭儿简直不相上下了!” 梨?! 我好奇的将一块糕塞进了嘴里,大口嚼着盯着他们三个这奇奇怪怪的样子,弄不明白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惟儿啊!”云伯母坐到了我身边,将我的手合进了自己掌中,“这位苌菁小哥儿可是你的心上人么?” “吭”的一声,苌菁和云伯伯同时被茶水呛了个正着,两个人尴尬的互视一眼,更是尴尬的彼此笑了笑。 “心上人?”我放慢了咀嚼的速度,抓了抓头发,努力的思考了半天,道,“云伯母,什么叫心上人?我不明白,就是他对我很好,我也想要对他好!” 云伯母听我这么一说,脸上闪过一丝阴霾,只是不消片刻便消失不见了。 “心上人就是,你想嫁给他,想要替他生孩子的人!” “啊?”我被口中的食物生生的吞了一下,抓起茶杯咕噜咕噜的喝了起来。 苌菁放下了茶杯,从袖中取出了帕子抹了抹之前呛出来的茶水,慌忙的解释道:“云老爷,云夫人许是误会了,我们......” 不知为何,他的解释底气明显不足,脸也跟着泛起了一片红晕。 对他摆了摆手,云伯伯又着下人替他添上了茶,跟着轻轻的按着他坐回了椅子上。 仔细的想了半天,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对云伯母道:“苌菁兄对我很好,可以为我拼命,所以,我也要对他好,也可以为他拼命,我们是兄弟,我没想过给他生孩子,兄弟怎么生孩子啊?” 一听这话,云伯伯哈哈大笑了起来,甚至连连拍了几下手。 “哈哈哈,好啊好啊,原是兄弟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哈哈哈!”喝了一大口茶水,又将一块点心放进了嘴里,并对云伯母使了个脸色。 云伯母收到他的眼睛,微微的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那惟儿啊,我家中有一子已过婚配年龄却一直难觅心头所爱,如今我见你生得眉清目秀又模样端庄,不妨与他见上一面,若是彼此能是个有缘人,那岂不是成就了一段佳事,美事么?” 虽说我听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却隐约觉得似乎不太妙。赶紧笑着以吃点心为由挣开了她掐着我的手,凑到了苌菁跟前小声嘀咕了起来。 “苌菁兄,云伯母这是什么意思啊?我跟她儿子有什么关系?” 苌菁的声音更小,小到连嘴唇都不曾动一下,道:“关系倒是没有,只不过,人家看上你了,想让你给当个儿媳妇,给生个大孙子!” “什么?”别的我不懂,这个我可是明白的,“我,我,我茶没了,呵呵,有些,有些渴!”一激动窜了起来,众人的目光往我身上一聚很不自在,“那个,那个,这个闻着好香啊,我,我先喝一点儿啊!” 方才收拾桌子的时候落了个漂亮的壶,打刚才我就闻着像酒。之前苌菁跟我说这里的酒和我酿的不同,喝了人会醉,醉了就不知道了,那我倒不如装不知道来得更好。 想到这里,我举起了那个酒壶,把里面有些清冽却又甘甜醇厚的酒喝得个空空如也。 “哎呦,你喝的这是酒啊!”苌菁不明白我在干什么,赶紧过来抢下了酒壶,将带过来的茶往我嘴里一个劲儿的灌,“天啊,跟你说了这酒不能喝的!” 别说,确实跟我酿的不一样,香归香喝进去却有些烈,反正我不太喜欢。且正如苌菁说的那样,这个酒喝完会醉,虽说我也是第一次感受这个醉字,然,我却并不喜欢,特别是当眼前的事物一分为二的时候,世界变得太诡异了,令我非常不安。 “咦,苌菁兄,你,你怎的生出了双生兄弟了?”对着眼前的苌菁伸了伸手,却虚空的抓了一下,好险没摔倒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了?”云伯母赶紧过来扶住了我,“哎呦,傻丫头,竟是拿酒当了水,这么喝便是你云伯伯也要醉的!” 苌菁自打之前听到云家有个儿子的时候,脸色便一直不太好,这会儿更是突然一打横把我抱了起来。 “云夫人,请问您为惟儿准备的房间在哪儿?”迷迷糊糊中听到他问话的口吻,似是也不太友善。 “我,我带你去罢!”云伯母的声音有些断续,却仍旧为我们引了路。 其实,我并没有喝醉,只是略略有些头晕。到了房间,苌菁把我放在了床上盖被子的时候,我的头脑还是清醒的,只是闭着眼睛佯装睡沉了。 “苌菁小哥啊!”云伯母的声音不似之前那般温柔了,反而有些严肃,“我家与昼家这婚约是早前我们和他父母订下的,若是没旁的什么,还请你不要掺和才好!” 苌菁的笑声有些放肆,语气里充满了坯味,道:“云夫人见笑了,惟儿眼时下单纯如同孩子,对于这些男啊女啊的事儿,是不明白的,若是她喜欢云公子,那便是正好成就了您的美意,若是她不喜欢,我也望二位莫要强求于她,如若不然,以我的本事,也定是可以带她离开的!” 闭着眼睛我看不到云伯母的表情,只是听到了她较之方才更为沉重的呼吸,跟着便是重重的关门声。 苌菁倒是没离开,能听到他拉了把椅子坐到了床边,能感觉到他一只手执起了我的手。 “你这个小仙女还真是不一般,怎的一下山便有了婆家,看来想要守护你的路,还挺难走的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自嘲的味道,本来我还想再多听听,却迷迷糊糊的被周公请了去。 “惟儿,惟儿!”本来睡得好好的,苌菁突然用力的把我扔醒了,“睡得像只小猪似的,叫你这么半天才肯醒!” 坐起身来,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问道:“大晚上你不睡觉,喊我干甚么呀?” “你这丫头是真傻还是缺根儿筋儿啊!”苌菁用力的弹了我的额头一下,跟着把我从床上拖起来,“你没听人家之前要你留下来给当儿媳妇啊,难道你想留下嫁人生孩子么?” 他这话说真是点醒了我,我可不想嫁给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更何况,还要生什么孩子。 “苌菁兄,咱还是快走罢, 比起嫁人生孩子,我更想上山修仙,寻找我爹爹和娘亲的印迹!” 打定了主意,我们俩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便趁着夜色蹑手蹑脚的开门出去准备开溜了。 才走没几步路,我便觉鼻子异常的舒适,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便不由得提起鼻子多吸了几下。 “傻丫头,这雾气甚是奇怪,你还是少吸为妙!”苌菁拍了拍我的脑袋,把声音压得很低,“哎,你看看,那边儿是不是倒着的几个人啊?” 顺着他说的方向看院子角落里确实倒着几个丫鬟。 我俩互视一眼默契的往那边走去,伸手探了探鼻息,发现他们只是睡着了。 “你这丫头,不是说了不让你这么般呼吸,怎么还要深吸气?”苌菁站起了身子,抱着双臂一只手捏着下巴思考着,“打今儿个一进府,我便觉得有些古怪,如此看来这云府定有古怪!” “走啊走啊,我们探探如何,反正也是要走的,也不在乎这一时!” 打定了主意,我俩站起了身子,定睛观察了半晌,发现这云府上空似是有一团很大的云笼罩着,而那云最盛的地方,便是一处别院所在。 绕不知多少冤枉路,才找到正经的别院入口。 苌菁气得简直要蹦起脚来,道:“想来我也是机关算尽的主儿,怎的竟让个小破阵困了这般久!” 进了别院是一片的花海,较之我见过的花海,这里的花貌似也太高了些,才往里走了没几步,一回头却发现苌菁不知道什么消失不见了。 “苌菁兄,苌菁兄!” 大声的喊了半天,却没听到任何回应,我的心里莫名的有些害怕了起来。 之前一直是自己也不曾有过这种得失感,而现在突然又从两个人变成一个人,心中不够有空落。 “喂,小仙女,你这一个人跑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下次你若再是如此,我便丢下你自己走了!” 苌菁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语气里还带着满满的紧张和埋怨。 “你听,这是什么声音,好美啊!”懒得理他的态度如何,我竖起了耳朵认真的听了起来。 第二百四十九章 告别胡家人 看着一丝一缕的黑气从胡家几个孩子的头顶不停地往外冒,我有些想不能,毕竟,胡灵并非胡家嫡生的孩子,那为什么连她都会如此? “你在想什么?”云螭凑到我跟前,好奇地问道,“该不会是那些黑气让你心里不安吧!” 斜睨了他一眼,我撇了撇嘴,道:“知道还问,你成心的是不是?” 耸了耸肩膀,露出一副讨饶的表情,云螭指了指放在茶几上的一本破旧的书,道:“你想要的答案,都在里面了!” “哦!”看了一眼正在跟苌菁仙君聚精会神地说着话的张临凡,我对凌真说道,“听你云大哥说了吗?咱俩去看看!” 点了点头,凌真就陪着我走到了茶几边坐下,并伸手抓起那本旧书,递了过来,道:“这玩意儿原来不是书,是胡家的祖谱啊!” 接过《胡氏祖谱》,我连前面都没看,就直接翻到了胡布这一代,仔细一看就明白了云螭的意思,虽然胡灵并不是胡家嫡生的孩子,而是抱养的,但是,她的大名儿却赫赫然已经被编进了祖谱里。 这每家每户的祖谱可不简单,看上去不过一本写满了宗亲名字的手册,其实,正经从以前传下来的祖谱在天上地下都是有备份的,也就是说,只要入了这册子里,就是告诉天上地下,这个名字是这册子的家里人,哪怕是抱养的。 所以说,胡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入了《胡氏祖谱》那就是胡家的人,而那“屠子煞”对她的作用与那胡家嫡生的孩子是一般无二的。 “小姐姐!”我才合上《胡氏祖谱》放在桌上,胡灵就跑了过来,笑眯眯地说道,“刚才我还在跟张大哥说,要是没有你们俩,我可能就死在山上了,真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你们俩!” 耸了耸肩膀,我抬起手来温柔地抚摸着她光洁的额头,道:“傻丫头,没事儿就好,不用谢谢的!” “这样吧!”胡灵挽着我的胳膊,将头枕在我的肩膀上,道,“往后你就是我姐姐!” 这句话让我心头一暖,连忙点了点头,道:“行!” 应下的同时,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搭眼一瞧,就发现胡家几个孩子正用一种极度无奈地表情看着胡灵,被我发现之后,又都纷纷收回了目光。 坐在餐桌边上,张临凡将一个煮得金黄灿灿的玉米递到了我的面前,道:“这可是城市里没有的味道!” 微笑着接过放在嘴里啃了一口,确实如他所说,城市里买到的玉米虽说品种多样,却都没有这原生态的纯美味道。 这一顿早餐还真是丰盛,玉米、红薯还有黄米面粘豆包,因为吃得过于开心,我甚至有了一种久违的饱胀感。 “看你这点子出息!”苌菁仙君见我在院里遛来遛去,坏笑着跟在我身边,道,“我家小丫头什么没吃过,竟然被几个粗粮给拿下了!” “你懂什么!”白了他一眼,我继续遛着食儿,道,“多少年没吃着这种既新鲜又美味的好东西了!” “仙女姐姐,苌菁大哥!”凌真跑了出来,一边招着手一边说道,“快回屋看看吧!” 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紧张,所以,我和苌菁仙君赶紧跟着进了胡家小洋楼。 “小布!”胡家老太爷的声音听上去带了丝丝愠怒,道,“你这还没去过天津就学会粘糖墩儿了?”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不免有些亲切,毕竟,在天津也待了许久,这句“粘糖墩”的意思就是指还没待多久就要走。 摇了摇头,胡布赶紧解释道:“太爷爷,我不是粘糖墩,我只是想带着灵儿妹子出去玩玩,现在正好有时间,要不然又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一听他这么说,胡家老太爷的脸色立刻由阴转晴,道:“是啊,灵儿这些年一直照顾着我,实在太辛苦了,小布啊,你就带着她好好出去玩玩吧!” 从胡灵莫名其妙的表情就知道对于旅游这件事,她是完全不知情的,所以,疑惑地看看胡布,又看看胡家老太爷。 胡天一见她这副模样,赶紧对她解释道:“我和胖子觉得你这些年太辛苦了,所以想带你出去走走,也转转咱们祖国的大好河山不是!” 胡家另外几个以胡富为首的孩子一听这话,脸上登时露出了不自在的表情来。 “天哥,布哥,你们这才回来几天啊,真要走?”胡莱很开了口,语气里听不出是舍不得还是恨不得。 “就是啊!”胡富也说道,“好容易回来,再待些日子再走吧!” 之前对胡家老太爷还笑眯眯的胡布侧过脸来横了他们一眼,露出一个冷冰冰的笑容,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他们家人之间都没话,我们更不会多说,所以,我们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喝茶。 “你说灵儿姑娘会跟他们去吗?”张临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小声地问道,“我怎么觉得她看上去有些为难?” “不知道,可能是平时没怎么出过远门,有些不太安心吧!”我看了他一眼,说道。 眼见着胡布和胡三围着胡灵,你一句我一句的游说了半晌,最后,我总算看到胡灵点了点头之后,便上楼去了。 “看来搞定了!”我用下巴指了指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的胡布和胡天,笑道,“他们俩才是真爱啊!” “你以前不说过吗?”揽过我的肩膀,张临凡将下巴枕在我的头顶上,柔声道,“相爱相杀,才是最稳固的情感吗?” 抬起头来伸手勾住了他的下巴,我露出一个坏笑,道:“那你是喜欢我爱你,还是杀你啊?” 用力地以自己的额头顶了我的额头一下,张临凡紧紧地将我抱进怀里,道:“如果你要我死,不用亲自动手,我自己想法死!” 心里突然就涌起一丝丝甜蜜的温暖,我真的很喜欢现在的张临凡,温柔中透着些许霸道,不再那么冷冰冰硬梆梆的。 “咱们也走吗?”我听到凌真的声音,发现他跟个小媳妇儿似地拉着苌菁仙君的袖子,可怜巴巴地问道,“苌菁大哥,我怎么感觉这里的事儿并没有解决呢?” 哎,敏感的孩子还真是伤不起,他的感觉还真是敏锐! “不管怎么样,你就跟着我们就对了!”云螭揽住了凌真的肩膀,道,“别的不敢说,安全能保证!” 又过了一会儿,胡布、胡灵和胡天收拾好了行李下了楼,换我们上楼去整理自己的东西,之后,就准备离开了。 胡家几个孩子见留不住我们,也就只好开来了车准备送我们离开。 出发前,我听到苌菁仙君对云螭说,这一种一定要好好留记号,以免下山之后再返回来就不容易了。 看来,他们跟我和张临凡想的一样,大家先一起走,然后再回来收拾那胡家“老鲱鱼”。 将我们送到了山下之后,胡布觉得胡灵的身体不适合快速的周车劳顿,所以提议先找个旅馆住下来,我们当然很痛快地同意了,毕竟,我们还有事儿要去办。 在旅馆里待到傍晚,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就嘱咐好凌真,把胡布、胡天和胡灵稳在这里之后,就齐齐上了山。 “你说你跟着干什么呀!”云螭突然回过头来埋怨道,“临凡,我发现你比以前还要没有原则,她要跟着,你就让她跟着,现在的她,跟个凡人没什么区别,这样不是很危险吗?” 苌菁仙君也跟着说道:“就是啊,我都说了,让惟儿跟凌真留在旅馆里,怎么还是跟来了!” 张临凡面对这样地质问只是一笑置之,低头笑眯眯地看了看我,握 着我的手也更用力了一些,仿佛在说着千言万语。 “你们别说他了!”我不满地反驳道,“你们难道不了解我的(小生)子吗?就算你们留下我,我也一样会偷偷跟着,到时候遇到了那胡家‘老鲱鱼’,我个凡人都快不如的女娲后人,岂不是死定了?” 被我说得无言以对的苌菁仙君和云螭无奈地对视了一眼,跟着重重地叹了口气,齐齐走在前面再不出声了。 走了好久之后,我们才回到了之前我和张临凡遭遇那胡家“老鲱鱼”的地方。 “怎么才能引那玩意儿来呢?”苌菁仙君看着那片空旷的草地思索着自言自语道,“这里可没有胡家人!” “这事儿交给我吧!”我松开了张临凡的手,微微笑着走到了他面前,摊开手掌道,“我早就准备好!” 我手心里是一根头绳捆着的一小搓头发,有长有短有粗有细有黑有黄。 “这是什么东西?”云螭将头发捏起来,观察了半天,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这是胡家几个孩子的头发,是不是?” 轻轻点了点头,我又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了一个稻草人,道:“还是龙神大人有见识,想要引来那胡家‘老鲱鱼’,最好的方法当然是草人替身喽!” 第二百五十章 布下天罗网 “草人替身?”张临凡疑惑地看了看我手中的草偶,不解地问道,“这玩意儿不是日本人发明的东西吗?” 没有立刻回答他,我只是将胡家几个孩子的头发解开,并分开草偶把草杆和头发混合在一起重新编好,再用那根红绳绑在了草偶的脖子上。 “交给我吧!”苌菁仙君见我完成了替身草偶,便拿了过去,道,“你的任务完成了,乖乖待在临凡身边,等会儿就是天塌下来,你也不准做什么奇怪的事!” 乖乖地点了点头,我退回到张临凡身边,并揽住了他的胳膊,道:“这替身草偶本就是咱们中国的东西,茅山术里常常以草偶为引作法的,日本那些不过是后来从咱这边流传过去,他们又加以改良的!” “哦——”故意拖长了音尾,张临凡低着头看着我,竟然露出一个特别可爱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脸也腾的红了起来。 一看我这副模样,张临凡赶紧将我搂进怀里紧紧抱住,哄道:“怎么脸还这么红,不怕别人笑话!” 将脸埋在他结实的怀抱里,嗅着那属于他的味道,我的心许久都不能平静下来。 从张临凡的怀里出来,我看到苌菁仙君正盘坐着浮空在之前我们与那胡家“老鲱鱼”缠斗的草地上,在那放在地上的替身草偶周围以仙力下着结界。 “苌菁兄的结界好古怪啊!”我抓了抓头发,疑惑地说道,“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结界!” 张临凡也点了点头,道:“确实,不过,我感觉这好像不是一种结界,应该是把很多种结界布在一起!” 云螭听到我们在讨论,便接下了话茬解释道:“昨天晚上苌菁兄和我商量,说那东西确实如你们所说污秽至极,一但我们沾了就会失去本事,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会布下防止那些污秽物外泄的结界!” “这个我能理解!”敲了敲头,我看着苌菁仙君继续一边催动仙力,一边布着一重一重的结界,道,“但是这下得也太多了!” 摆出一副老学究的样子,云螭继续解释道:“就好像是双保险一样,因为之前那胡家‘老鲱鱼’把你们俩都伤得那么厉害,还是更小心为上!” 又过了十几分钟 ,苌菁仙君终于落了地,回到我们身边,道:“哎哟,总算是行了!” 看着他额头渗出的那一层细腻的汗珠,我不禁有些心疼,连忙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擦擦吧,这些大结界很费力的!” 接过纸巾一边擦脸,苌菁仙君一边笑道:“这么明目张胆的关心别的男人,你就不怕临凡吃醋?” 明明知道他这句话是调侃,张临凡却还是接茬道:“我已经吃醋了!” 就在我们三个你一句我一句开着玩笑的时候,云螭突然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道:“嘘,是什么声音?” 尽管之前还在打打闹闹,但是,他这一句话就让我们三个立刻提高了警惕,支起了耳朵。 其实,根本不需要用心去分辨去听,也能听得出来,这是很多动物惊慌奔走的声音,还有很多鸟惊起的动静。 我们是故意选择晚一点上山的,就是为了不惊了林子里的飞禽走兽,和山下镇子里的人。 按理说,这个时间,山里大部分走兽都已经休息了,还有飞禽也是除了猫头鹰外也都应该回窝了,所以,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是有问题的。 “怎么了?”张临凡握紧了我的手,道,“手这么冷?” 吞了吞口水之后,我微微摇了摇头。 其实,此时此刻我的心里浮现的是那天晚上和张临凡险些手拉手一起赴了黄泉的样子,一种如临生死的感觉让我的心跳得一塌糊涂,全身上下也像浸过了冰。 “这种动静,肯定是那玩意儿来了!”苌菁仙君将手中的纸巾揉成一团却没有随手丢掉,而是塞进了口袋里,并幻出了兵器噬骨剑,道,“临凡,你好生保护惟儿,云螭,咱们上!” “嗯!”云螭应了一声,便也幻出了自己的兵器。 还真是说时迟那时快,随着一群不知道是什么鸟逃也似的飞出来,那胡家“老鲱鱼”就从树林里晃了出来,之所以说是晃,是因为它上次也算是被张临凡打得不轻,所以,骨骼也有些断裂,走一步路都要扭好几下。 它似乎并没有发现我们的存在,而是直接一步一步往那安静地躺在结界中的替身草偶扭去。 就在它一步踏入结界正中的时候,苌菁仙君立刻掬起了左手中指和拇指,轻声呵道:“数界齐起,合!” 这一声话落可不要紧,苌菁仙君所布的重重大界便如同按下遥控器一般。齐齐开启并迅速合拢,那些带着攻击似的来自苌菁仙君的仙气如同密集的雨点一般打在了那胡家“老鲱鱼”的身上。 那种程度的结界威力巨大,那胡家“老鲱鱼”中招之后,连逃跑的余地都没有,就被重重地合在界中,并趴倒在地上。 不过,这只是片刻而已,很快它便站起身来,在结界里如同一只无头的苍蝇一般四处用力地拼命乱撞起来。 面对这一切,我们却并没有一种旗开得胜的喜悦,因为我们四个人皆清楚地看到那重重结界的淡淡黑色泛着金色光齑的结界壁,随着那胡家“老鲱鱼”地撞击开始出现细碎的裂纹。 “这是怎么回事?”苌菁仙君轻声低呵了这么一句。 想必是自己布的结界自己心里最明白,他此时紧紧握着噬骨剑的手因为过于用力微微泛着白,隐隐可见他苍白的关节。 握了握苌菁仙君的肩膀,云螭突然扣起了右手中指和食指,跟着催动仙力,道道淡淡海蓝色的光突然在那胡家“老鲱鱼”的上空交织成一给巨大的网,并迅速笼了下来。 网落之后飞快地包裹住苌菁仙君的重结界,并开始疾速收紧,这么一来,那胡家“老鲱鱼”的活动空间就更小,撞击的力量也因为受了 限制而减弱了不少。 “呼!”长长舒了一口气,我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毕竟,苌菁仙君的重结界可不是闹着玩的,照这样下去,估计用不着一个小时,那胡家“老鲱鱼”就会化成一滩脓血,跟着灰飞烟灭的。 然而,时间在我们四个都如我这般以为中度过了一个钟头,在重结界中的那胡家“老鲱鱼”仍旧没有化为一滩脓血,更没有灰飞烟灭,而是继续活蹦乱跳地挺立在结界之后,嘴里狠狠地咬着那个替身人偶,任凭自己的身上还在承受着苌菁仙君仙力的攻击。 “这样拖下去可不行!”苌菁仙君再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略显虚弱地说道。 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我发现他的脸色竟然比月光还要惨白上几分,看来我猜得没错,那重结界是跟他相通的,结界不散完全是凭着他的仙力支撑着。 云螭显然也开始焦虑起来,俊俏的眉头蹙在了一起。 其实,以他们两个的实力,联手攻过去解决起来倒不是难事,只是,那胡家“老鲱鱼”就是因为没有智力,才会胡跳乱蹦,身体里那些被泡得久了的脓水,和几乎冲天的污气四下飞溅着,这些脏东西对于纯正的仙家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所以,就算是鬼斧仙君苌菁,龙族主神云螭,面对此等场景也是畏缩不前,不敢轻举妄动。 “不行!”我推了推张临凡,道,“咱们是不是得做点儿什么,要不然这么耗下去,这老东西没完蛋,苌菁兄就先完蛋了!” 苌菁仙君听完我的话虽然眼神有些不安,却不敢乱动生怕散了精力控不住重结界,倒是云螭扭过了头来。 “临凡身体尚未恢复,你又没有仙力,别给我们添乱了!”他的话明明说得很气人,我硬生生地听出了浓浓的关切。 “哎?”张临凡指了指那胡家“老鲱鱼”道,“它的下巴,下巴没了!” 迅速把目光投回了重结界,我心中不禁大喜,因为确实如他所说,那胡家“老鲱鱼”的下巴不见了,而且一条手臂也在渐渐地消失。 很显然,重结界开始起作用了,只要苌菁仙君和云螭能坚持住,肯定能将那胡家“老鲱鱼”给消灭掉。、 一想到这里,我心疼地看向了苌菁仙君。 “放心,我没事儿!”苌菁仙君虽然没有回头看我,嘴角却露出一丝微笑,道,“你好好看着我怎么不动一剑便将这老东西给收拾了!” 抹了一把眼角溢出来的泪水,我重新盯住了那渐渐消失的身体部分的胡家“老鲱鱼”,直到他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感觉身上莫名其妙地传来一阵寒意,原来是身上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这时突然起夜风一吹,自然会感觉到冷。 等一下,夜见?这么关键又紧急的关头,怎么能起夜风呢? 第二百五十一章 逆风大转盘 许是我的声音有些大了,苌菁连忙捂住了我的嘴巴,道:“你这么大声是惟恐别人听不到么?小声点儿!” 吐了吐舌头,我才要小声一点,便发现花海深处的凉亭中站着一个人。 “你看你看,那里有个人!”飞快的向凉亭跑去,我一边跑一边喊道,“喂,谁位朋友,我们本来是在找别院,结果迷路了,你能不能带我们离开云府啊!” 苌菁吓得在我身后一路追,一路的骂,道:“你傻啊,不是说让你小心点小声点,怎的这般冒冒失失,若是惊了旁人要如何是好啊!” 停下脚步等了等他,我笃定的拍了拍胸口,道:“放心罢,他不是坏人的!” 苌菁的低下头来望着我,道:“哎呦,你又知道了?”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看,你感觉一点点的杀气了么?”我锤了他一拳,指了指凉亭。 互相怼搭着,我们两个便来到了凉亭跟前。 “云海迷雾,皆化为空,只因心纷扰,便随波逐流之,岂不若万事尽空!”亭中人才这几句话出口,整个儿云府上空飘浮的云团便消散不见了,“若说这‘云影雾空阵’对人无害,却没想到缘何会困住你们二人啊!” 总算看清了他,竟是一个相貌出众,皮肤白皙且英挺的年轻男子。且,他与站在我身边的苌菁有着精人的相似,那便是都有一股子不应属于男子的妩媚味道。 “你......”望着他那双略有冰冷的眸子,我竟不自觉的语塞了起来。 收起了之前对我红眉毛绿眼睛的表情,苌菁的眸子里此时也浸满了冰冷,一把把我扯到了身后,手微微打开护住了我。 “你是何人,缘何在此处布此等怪阵,若说无害,那云府上下的家奴院工丫鬟婢女怎的个顶个儿睡得跟死了一般?” 他的表情是冰冷的,声音更是冷得如同一块千年寒冰,听得我不自觉的浑身打了个寒战。 “苌菁兄,你客气点嘛,人家许是并没恶意,许是布着玩的!”我轻轻的拉了拉他的宽袖,小声的嘀咕道。 “我有不客气吗?”苌菁像是被气得够呛,用力的弹了我的脑门一下,“死小鬼,看够了没啊,看够了没啊,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有那么好看吗?一个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矜持点儿,像个什么样子啊!” 被他这么一说,我的脸腾的红了起来,轻轻的绞动着衣角,小声的咕哝道:“没,没,没有啦!也,也真的很好看!” 亭中男子突然低下头去好看的笑了笑,跟着把目光投向了我,问道:“昼姑娘,家中双亲可还安好么?” “啊?你也认识我爹爹和娘亲么?他们现在好不好我不知道,毕竟地府里我是没去过的!”抓了抓头发,我尽量的保持着优雅,生怕在他面前露出一点点的丑来。 “叔叔和娘娘竟已过世了么?”他显然不太相信我说的话,一双眼睛瞪得出奇的大,“那日若非他们将我自那场祸事中救下,哪里有我的今天,如今这大恩未报,恩人却双双去世,教我如何能报答这恩情啊?” “你就是云老爷的儿子?”苌菁拍了一下脑门,恍然大悟道。 对我们拱了拱手,亭中男子道:“正是,我叫云螭!” “不是吧,你就是那个王老五?”许是觉得对方是真没有恶意,苌菁的警惕也放松了下来,“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就是云公子,那便是故人,怎的还要下了阵来障住我们!” 不好意思的抵下头去,云螭的嘴唇弯得很好看,对我们笑道:“之前我听说是恩人的孩子来了,便想试试功夫如何,也顺便问问看恩人现在生活得如何,之前问过爹他只笑不答,说是明儿见面便知,又感你们将要离去,便布下此阵,特意为了拦你们......” “竟是这么回事!”苌菁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素里那般吊儿郎当,“不过,之前听云老爷说你被送到云府的时候尚在襁褓之中,如何能记得救你之人?” 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云螭将我们让进了亭中,坐下后笑道:“世间万物皆有灵(小生),且属婴孩五灵俱开,能记得自是当然,只是凡人大抵上会在成长之后反倒自闭五灵,变得无感麻木,甚至忘却前尘!” 他的话说得实在晦涩难懂,我假装大明白一般的点了点头。 苌菁见了却丝毫不给我面子,直接一下巴掌呼在我的脑门上,随即调侃道:“点什么头啊,就跟你能听懂似的,说说看,你听懂哪句了啊?” 才要开口反驳,却听亭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料却是云伯伯和云伯母提着风灯跑了过来。 “惟儿,惟儿,我夫妻二人想要找你谈天却发现你不在房中,怎的竟跑到了螭儿这边来了?” 云伯伯的身子比较胖,多跑几步便会呼哧呼哧的喘起来。 “老爷你慢些!”云伯母赶紧跑过来搀住了他,“咱不是想让惟儿嫁到咱家么,你看,这不是聊得很好么?” 云伯伯还真是个聪明人,坏笑了一下,凑到云螭跟前,道:“难不成,你们俩已是私订了终身么?” 云螭露出了一个和苌菁极为相似的表情,托了托额头,满脸的无可奈何,道:“爹,您老就爱胡思乱想,眼下莫要说私订终身了,您没看出来昼姑娘和这位公子无意在咱云府逗留正要离去么,不如咱再着下人多打点打点,随他们去了罢!” 一听他这么说,云伯伯当时就着急了起来。 “我说螭儿啊,你看这怎么行,我们好不容易找到惟儿,怎能让她再离开?更何况,她可是我和你娘千挑万选的儿媳妇,你昼叔叔和婶婶的女儿......” 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云螭恢复了之前见他时的冷漠表情,道:“爹,既然您知道她是我恩人的孩子,那便是知道恩人在我心中有多崇高,又如何能有人及得上呢?更何况,我早便说过自己的婚姻大事不由父母不听媒妁,您怎的就忘了呢?” 云伯伯看来疼爱儿子是真真切切的,一听他这么说,虽说满脸的遗憾,却仍旧点了点头,道:“好罢,只要我儿高兴,爹甚么都依你,你要自己作主,便自己作主!” 苌菁的目光在他们父子二人之间来回来去游离了好久,最后附到了我耳边,小声道:“这世上还真是怪事儿多,从来都是只见过怕老婆的,还是头一回见着怕儿子的,这不本末倒置了么!” 云伯伯听到这句话,咳嗽了一声,转过头来。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他对苌菁不太有好感。 “苌菁小哥啊!”他以一各长辈的语气对苌菁说道,“这三更半夜您不在房中休息,怎的还同惟儿在一起啊?” 尽管我很喜欢他,然, 他对我朋友这种态度,让我感觉不太舒服。 “云伯伯,我啊,跟苌菁兄要离开了,日后有机会再回来你这里玩!”往苌菁的前面挡了挡,我刻意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一听我又要走,云伯伯和云伯母立马儿一左一右的拉住了我,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个不停。 云伯伯说道:“孩子啊,你才来,便是要走也多留几日,让我好生与你聊聊才是啊!” 云伯母说道:“惟儿啊, 便是不嫁与我家螭儿,做个兄妹也好啊,你这才来就走,你教伯母心里是有多舍不得啊!” 其实,论本心说。这个云府是又大又漂亮,连个下人都特别好看。吃的也特别美味,连住的床都软软的很舒服。若是能常住下来还真是一大美事,更何况这里还有云螭可以看。 见父母如此模样,云螭的样子有些为难,低头用手指点着额头沉思了半晌,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抬起头来。 “不如这样罢!”他打断了父母的话,看向了我和苌菁,道,“今早我听姚静说泰荣城附近的枯子岭时而会有妖怪出没,这事儿让爹很是忧愁,我看这苌菁兄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倒不如我们三人同去探查探查,若是能解决,便一并解决了,这么一来,他们便又可在此处多留几日,你看可好么?” 苌菁不是一个特别生涩的人,就我这几天的了解,他是相当活络的。 “这自然是好,既能帮泰荣城除妖,又能让惟儿多留几日,我看就这么办罢!” 云伯母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一双手摇得很厉害。 “不行不行,这可是万万使不得的,去那枯子崖采药的人已是有好几个人遇袭受伤了,实在过于凶险,你们几个还是孩子,如何能担此重任啊!” 见母亲反对,云螭赶紧走过去抱了抱她的肩膀,道:“娘,您无奈担心的,儿子我自有分寸。更何况还有苌菁兄和惟儿帮着我,我们三个相互照应着,我跟您保证,绝不会让自己有什么闪失!” 云伯伯看上去似乎还有些不放心,语气犹豫着:“但......” 第二百五十二章 终结胡老祖 张临凡似乎也被惊呆了,竟然跟我一样直愣愣地盯着苌菁仙君,甚至忘了自己应该干些什么。 云螭见状也顾不得我,冲过去对张临凡道:“临凡,你跟我一直攻它腹部,快!” 张临凡的反应还是很快的,微微摇了摇头,重新提起束阳剑跟他一起准备攻击那胡家“老鲱鱼”的腹部。 但是,一离开了束缚,挣扎就再次卷土重来,较之刚才更加严重,苌菁仙君死死地“亲”着它的嘴,双手控制着它的头已经相当吃力了。 用力地拍了自己脑门一下,我振作了一下精神,扑上去拼尽力气帮着苌菁仙君一起控制住那胡家“老鲱鱼”。 就在我们四个人通力合作之下,随着张临凡和云螭的猛烈攻击,那胡家“老鲱鱼”终于渐渐失去了力气,最后瘫软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任凭他们怎么打都不再挣扎。 “唔——”苌菁仙君突然两腮一鼓,双手不停地挥舞着,从地上弹了起来,并往后退了几步。 “苌菁兄!”我也赶紧爬起来过去扶住了他,催问道,“你还好吧,你还好吧?” 一只手用力地捏着我的胳膊,苌菁仙君脸色比纸还要白上几分,映在月光下,只见他满头零乱的黑发,一张大白脸,还真是比鬼看上去还要恐怖几分。 “呕,呕,哇——”终于,他忍不住恶心的感觉,就这样在我的搀扶下吐了一个昏天黑地,直吐到最后只有一股股酸水涌出至干呕不止。 “我的妈呀!”一下子瘫坐到地上,苌菁仙君也顾不得平时最要命的形象,拿袖子抹着自己的嘴角,道,“只怕孙悟空他老人家钻那狮子精的肚子也没这么恶心的!” 说完之后,他寻了两根长长的草棍,将泡在自己呕吐物里的牙噬挑出来。 赶紧掏出一叠湿巾将它整个包裹住,我仔细反复擦了半天,才放在手心里。 “苌菁兄,谢谢你!”将牙噬扔给了候在一边的张临凡,我转过身去扑进了苌菁仙君的怀里,忍不住鼻子一酸,哭泣道,“你怎么这么傻,这种污气染了你的仙体,会伤到仙根的,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温柔地抱住我,苌菁仙君微微摇了摇头,道:“傻丫头,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亲’那胡家‘老鲱鱼’吧?” 果然,他总是这么地为我,无论事情有多么凶险,只要对我不利,他都会义无反顾地挡在我面前,不管会如何伤害自己,这份情意我到底应该用什么来偿还? “但是——”抽泣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我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话被哽在咽喉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乖,你让我休息一下!”将我从怀里托了起来,苌菁仙君示意了一下张临凡,道,“想抱我,也得等咱们回去收拾干净吧!” 将我从地上拉起来,张临凡苦笑道:“苌菁兄,谢谢!” 摆了摆手之后,苌菁仙君便往后一倒躺在了草地上,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不知道是身体不适还是因为之前那个恶心的经历。 云螭掘起一堆干净的泥土将苌菁兄的呕吐物遮盖了起来,也躺在他身边,双手枕在了头下,静静地望着天空。 我和张临凡互视了彼此一眼,也如法炮制一般以同样的姿势躺了下去。 这会儿的夜风较之刚才小了不少,吹在人的脸上很是清爽,不知道是不是那胡家“老鲱鱼”再也不能起来作妖了,这夜也变得静谧又安神了起来。 “林子里的躁动好像安静下来了!”我回手将一块口香糖塞进了苌菁仙君嘴里,重新躺下之后,道,“天地万物皆有灵,许是那些飞禽走兽都感觉到已经安全了,听听那林子里,好像除了猫头鹰叫,就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了!” 我的话说完了,但是,他们三个却没有一个人回话,也是,比起我来,他们三个真的是又惊又累又紧张,是需要好生的休息休息。 就这样躺了很久,张临凡和云螭才率先坐了起来,而苌菁仙君也跟着起身之后,便又冲到了离我们不远处干呕了半晌。 “真是!”返回我们身边,他从我手里抢过了口香糖,倒出几粒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道,“这要是换了你,还不得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才怪!” 说罢,他还对我露出一个心疼的表情,像是忘了刚才“亲”那胡家“老鲱鱼”的是他而非我一样。 其实,现在站在这片空旷草地上的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四个人,谁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我们虽然没有跟那胡家“老鲱鱼”来个“一吻定情”,却也都跟它近身肉搏,所以,现在一个个臭得都像“黄金鲱鱼罐头”一样。 看了一眼那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胡家老祖宗,我略有些不忍地说道:“现在事儿也解决了,牙噬也拿到了,咱们是不是也发扬一点现代社会主张的人道主义精神,把它给埋了,好歹他也是胡布家的祖宗!” 听到我这么一说,他们三个也表示同意,于是,我们又动手挖好一个新的坟穴,将那胡家老祖宗重新下了葬,之后,就启程下山了。 一边往山下走着,我心里不禁在想:这胡布家的老祖宗生前到底是个何许人也? 我总觉得,人生在世无论担任什么角色,都像是被设定好的一样,这就是所谓的宿命说,比如我、苌菁仙君和云螭,生就仙体,凡人看着甚是羡慕,但是,他们却不知道我们要背负的又是如何的沉重。 还有张临凡,当他还是清尹宿阳的时候,虽说是以凡人之躯位列上仙之班,结局又如何呢?还不是为了所谓守护天下苍生的重任,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而几近魂飞魄散,好在得到恩师相助,才得以重新为新人再次回到这世上。 有些凡人总是在抱怨自己的命不好,抱怨自己家的条件不好,抱怨自己的境遇总是不如别人,其实,比起成天抱怨生活,倒不如多做好事,多做善事,为自己积德,待到功德圆满,就算不能现世得到好报,下辈子也会带去一定的福报,不也是好事一件吗? 只可惜,很多人看不透这一点,认为下辈子的事儿谁还知道,仍旧是每日里抱怨着生活,甚至有一些就生出什么所谓的反社会人格,将自己的不满报复到无辜的人身上,不但会造成社会恐慌,还会伤人害己。 就像这位胡家的老祖宗,生前估计也算不得什么好人,要不然怎么会得罪了风水先生在他死后算计他后人,落得个死后也不消停,被一个打雷闪电的劈起了煞,变成一条“黄金老鲱鱼”跑出来祸害人。 所以,无论凡人还是神仙的,都应该保持一颗平常的心,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才是正理。 “怎么生出这么多感叹来?”张临凡突然拍了拍我的额头,温柔地笑道,“这么一边走神一边走路,小心摔了!” 吐了吐舌头,我摸了摸被他拍过的地方,浅笑道:“哎,我感觉自己活得太久了,见的现世报也太多了,有好的,也有坏的,其实想来,也不过都是活人自己作出来的,毕竟,鬼祟之物也都是由人所化,若是本就善者便是散在荒野,也能投胎转世有个好出路,若是本就恶者便是成日里供在堂子里,好香好蜡好供品的跪拜着,也逃不过地狱里那十八层的刑判!” 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我说的话,张临凡搂住我的肩膀握了握,道:“话是如此,但是能做到你说那样,应该就算是圣人了,而这世上凡人众多,又能几个圣人?比起邪祟来说,人心才是最复杂,最难测的!” 云螭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笑意,道:“你们总是想得太多了,比起你们说的那些,我今天倒是很高兴!” “高兴从何来?”苌菁仙君看了他一眼,笑道,“该不会是你在天上太久闲得无聊,来这凡世大打一架,感觉很爽吧?” “那倒不是!”大笑着摇了摇头,云螭指了指我的随身挎包,道,“加上今天找到的牙噬,已经有婴元珠、鬼斧,又得了牙噬,再加上我手中的罗生杖和途生冠,‘七杀术’阵型需要的七样东西咱们已经有了五样,离替惟儿解除那‘万鬼箫’的诅咒又近了一大步!” 原来,他这么高兴不过是为了这种事,我看了看张临凡,又看了看苌菁仙君,四个人竟然笑得如同孩子一般。 “就是那诛仙剑,可能是现在最为棘手的!”才笑过之后,云螭的脸上又晴转多云阴了下去,沉声道,“那东西,虽然说也是盘古大神碎斧所化,但,天上地下不过是个传说,还没人真正见过它!” 苌菁仙君一听这话,连忙给出了肯定的答案,道:“它是存在的,没人见过,只是拥有它的人不知道而已,而且,据我所知,诛仙剑到现在还没人能真正开启!” 第二百五十三章 重返城市中 许是我的声音有些大了,苌菁连忙捂住了我的嘴巴,道:“你这么大声是惟恐别人听不到么?小声点儿!” 吐了吐舌头,我才要小声一点,便发现花海深处的凉亭中站着一个人。 “你看你看,那里有个人!”飞快的向凉亭跑去,我一边跑一边喊道,“喂,谁位朋友,我们本来是在找别院,结果迷路了,你能不能带我们离开云府啊!” 苌菁吓得在我身后一路追,一路的骂,道:“你傻啊,不是说让你小心点小声点,怎的这般冒冒失失,若是惊了旁人要如何是好啊!” 停下脚步等了等他,我笃定的拍了拍胸口,道:“放心罢,他不是坏人的!” 苌菁的低下头来望着我,道:“哎呦,你又知道了?”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看,你感觉一点点的杀气了么?”我锤了他一拳,指了指凉亭。 互相怼搭着,我们两个便来到了凉亭跟前。 “云海迷雾,皆化为空,只因心纷扰,便随波逐流之,岂不若万事尽空!”亭中人才这几句话出口,整个儿云府上空飘浮的云团便消散不见了,“若说这‘云影雾空阵’对人无害,却没想到缘何会困住你们二人啊!” 总算看清了他,竟是一个相貌出众,皮肤白皙且英挺的年轻男子。且,他与站在我身边的苌菁有着精人的相似,那便是都有一股子不应属于男子的妩媚味道。 “你......”望着他那双略有冰冷的眸子,我竟不自觉的语塞了起来。 收起了之前对我红眉毛绿眼睛的表情,苌菁的眸子里此时也浸满了冰冷,一把把我扯到了身后,手微微打开护住了我。 “你是何人,缘何在此处布此等怪阵,若说无害,那云府上下的家奴院工丫鬟婢女怎的个顶个儿睡得跟死了一般?” 他的表情是冰冷的,声音更是冷得如同一块千年寒冰,听得我不自觉的浑身打了个寒战。 “苌菁兄,你客气点嘛,人家许是并没恶意,许是布着玩的!”我轻轻的拉了拉他的宽袖,小声的嘀咕道。 “我有不客气吗?”苌菁像是被气得够呛,用力的弹了我的脑门一下,“死小鬼,看够了没啊,看够了没啊,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有那么好看吗?一个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矜持点儿,像个什么样子啊!” 被他这么一说,我的脸腾的红了起来,轻轻的绞动着衣角,小声的咕哝道:“没,没,没有啦!也,也真的很好看!” 亭中男子突然低下头去好看的笑了笑,跟着把目光投向了我,问道:“昼姑娘,家中双亲可还安好么?” “啊?你也认识我爹爹和娘亲么?他们现在好不好我不知道,毕竟地府里我是没去过的!”抓了抓头发,我尽量的保持着优雅,生怕在他面前露出一点点的丑来。 “叔叔和娘娘竟已过世了么?”他显然不太相信我说的话,一双眼睛瞪得出奇的大,“那日若非他们将我自那场祸事中救下,哪里有我的今天,如今这大恩未报,恩人却双双去世,教我如何能报答这恩情啊?” “你就是云老爷的儿子?”苌菁拍了一下脑门,恍然大悟道。 对我们拱了拱手,亭中男子道:“正是,我叫云螭!” “不是吧,你就是那个王老五?”许是觉得对方是真没有恶意,苌菁的警惕也放松了下来,“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就是云公子,那便是故人,怎的还要下了阵来障住我们!” 不好意思的抵下头去,云螭的嘴唇弯得很好看,对我们笑道:“之前我听说是恩人的孩子来了,便想试试功夫如何,也顺便问问看恩人现在生活得如何,之前问过爹他只笑不答,说是明儿见面便知,又感你们将要离去,便布下此阵,特意为了拦你们......” “竟是这么回事!”苌菁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素里那般吊儿郎当,“不过,之前听云老爷说你被送到云府的时候尚在襁褓之中,如何能记得救你之人?” 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云螭将我们让进了亭中,坐下后笑道:“世间万物皆有灵(小生),且属婴孩五灵俱开,能记得自是当然,只是凡人大抵上会在成长之后反倒自闭五灵,变得无感麻木,甚至忘却前尘!” 他的话说得实在晦涩难懂,我假装大明白一般的点了点头。 苌菁见了却丝毫不给我面子,直接一下巴掌呼在我的脑门上,随即调侃道:“点什么头啊,就跟你能听懂似的,说说看,你听懂哪句了啊?” 才要开口反驳,却听亭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料却是云伯伯和云伯母提着风灯跑了过来。 “惟儿,惟儿,我夫妻二人想要找你谈天却发现你不在房中,怎的竟跑到了螭儿这边来了?” 云伯伯的身子比较胖,多跑几步便会呼哧呼哧的喘起来。 “老爷你慢些!”云伯母赶紧跑过来搀住了他,“咱不是想让惟儿嫁到咱家么,你看,这不是聊得很好么?” 云伯伯还真是个聪明人,坏笑了一下,凑到云螭跟前,道:“难不成,你们俩已是私订了终身么?” 云螭露出了一个和苌菁极为相似的表情,托了托额头,满脸的无可奈何,道:“爹,您老就爱胡思乱想,眼下莫要说私订终身了,您没看出来昼姑娘和这位公子无意在咱云府逗留正要离去么,不如咱再着下人多打点打点,随他们去了罢!” 一听他这么说,云伯伯当时就着急了起来。 “我说螭儿啊,你看这怎么行,我们好不容易找到惟儿,怎能让她再离开?更何况,她可是我和你娘千挑万选的儿媳妇,你昼叔叔和婶婶的女儿......” 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云螭恢复了之前见他时的冷漠表情,道:“爹,既然您知道她是我恩人的孩子,那便是知道恩人在我心中有多崇高,又如何能有人及得上呢?更何况,我早便说过自己的婚姻大事不由父母不听媒妁,您怎的就忘了呢?” 云伯伯看来疼爱儿子是真真切切的,一听他这么说,虽说满脸的遗憾,却仍旧点了点头,道:“好罢,只要我儿高兴,爹甚么都依你,你要自己作主,便自己作主!” 苌菁的目光在他们父子二人之间来回来去游离了好久,最后附到了我耳边,小声道:“这世上还真是怪事儿多,从来都是只见过怕老婆的,还是头一回见着怕儿子的,这不本末倒置了么!” 云伯伯听到这句话,咳嗽了一声,转过头来。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他对苌菁不太有好感。 “苌菁小哥啊!”他以一各长辈的语气对苌菁说道,“这三更半夜您不在房中休息,怎的还同惟儿在一起啊?” 尽管我很喜欢他,然, 他对我朋友这种态度,让我感觉不太舒服。 “云伯伯,我啊,跟苌菁兄要离开了,日后有机会再回来你这里玩!”往苌菁的前面挡了挡,我刻意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一听我又要走,云伯伯和云伯母立马儿一左一右的拉住了我,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个不停。 云伯伯说道:“孩子啊,你才来,便是要走也多留几日,让我好生与你聊聊才是啊!” 云伯母说道:“惟儿啊, 便是不嫁与我家螭儿,做个兄妹也好啊,你这才来就走,你教伯母心里是有多舍不得啊!” 其实,论本心说。这个云府是又大又漂亮,连个下人都特别好看。吃的也特别美味,连住的床都软软的很舒服。若是能常住下来还真是一大美事,更何况这里还有云螭可以看。 见父母如此模样,云螭的样子有些为难,低头用手指点着额头沉思了半晌,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突然抬起头来。 “不如这样罢!”他打断了父母的话,看向了我和苌菁,道,“今早我听姚静说泰荣城附近的枯子岭时而会有妖怪出没,这事儿让爹很是忧愁,我看这苌菁兄也是个有本事的人,倒不如我们三人同去探查探查,若是能解决,便一并解决了,这么一来,他们便又可在此处多留几日,你看可好么?” 苌菁不是一个特别生涩的人,就我这几天的了解,他是相当活络的。 “这自然是好,既能帮泰荣城除妖,又能让惟儿多留几日,我看就这么办罢!” 云伯母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一双手摇得很厉害。 “不行不行,这可是万万使不得的,去那枯子崖采药的人已是有好几个人遇袭受伤了,实在过于凶险,你们几个还是孩子,如何能担此重任啊!” 见母亲反对,云螭赶紧走过去抱了抱她的肩膀,道:“娘,您无奈担心的,儿子我自有分寸。更何况还有苌菁兄和惟儿帮着我,我们三个相互照应着,我跟您保证,绝不会让自己有什么闪失!” 云伯伯看上去似乎还有些不放心,语气犹豫着:“但......” 第二百五十四章 全都没头绪 见云伯伯还是有所迟疑,云螭放开了母亲,转到了父亲身边,道:“爹,难不成您还不相信孩儿的能力么?” 这话显然分量不轻,云伯伯登时有些语塞,却仍旧迟疑着。 “哎,若是这般那便按螭儿所说的罢,但,你们务必要谨慎行事,确保不要有丝毫闪失!螭儿,你虽天生灵力异于常人,却也不能有半分半毫的马虎大意,听见么?” “哎!”学着云伯伯的样子,苌菁轻轻的附在我耳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还真是儿大不由爷啊!这个云老爷到底是如何做到怕儿子到如斯地步的,连个反对都没老婆那么有力!” 白了他一眼,我用力的把自身边推开,跟着拍了拍手,道:“除妖好啊,之前在湖边没能打赢那几只,这回可不能错过机会了!” 其实,到底是打什么妖怪我也不懂,只是一想到能跟苌菁和云螭同去,我就从心眼儿高兴。 倒是苌菁显然是不太乐意的样子,用力的推了我一把,道:“你傻啊,知道是什么妖怪就美?你以为这天底下就只有那种低级的么?” 云螭无奈的笑了笑,没有语言,只是安静的看着我们逗着嘴。 云伯伯倒是很喜欢我的态度,一个劲儿的腔,道:“看我这大侄女儿,斗志满满的,能有这般热血又这么年轻,真真儿是实属难得啊!” 云伯母捂着嘴笑了笑,道:“行啦,老爷,让孩子们都早些休息罢,明儿早他们就要出发了!” “那爹娘,昼姑娘,苌菁兄,我就回房去了!”云螭收好了之前吹奏的长箫,道。 “那个,且慢!”苌菁几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道,“多谢你替我们寻了个离开的法子,要不然,硬是走了确实教老人伤心!” 云螭微微的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丝丝笑意,道:“苌菁兄未免客气,若不是怕双亲难过,以你的身手,此时怕是早已带着昼姑娘到城外了,既是真无意留下,那我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助你们离开,更何况你们能助我除妖,我要道谢才是!” 苌菁点了点头,对他拱了拱手,道:“这云府还真是有趣,老爷憨态可居,夫人温柔娴静,再加上你这么一位神神秘秘的公子,别说啊,倒真是跟这山上来的小仙女相得益彰啊!” “......”他的话我是听到了,只是目光却仍旧不由自主的跟着远去的云螭。 “喂,傻丫头,人家都走了,你还看什么看!” 苌菁的大手重重的拍到了我的后脑勺上,语气相当的凶悍,不知在生什么气。 “那个,苌菁兄!”我不好意思的抬起头来看着他,脸红红的说道,“那个,我跟你说啊,这里的饭菜啊,还有点心都好好吃,我们,我们要不要多住几天,这样,我就能多吃几天了!” “什么?”苌菁的嘴张得大大圆圆的瞪着我,感觉那大小都可以塞进一只活蹦乱跳的青蛙,道,“难道,你一直恋恋不舍的望着云公子,想的就是这些?” 认真的点了点头,我舔了舔嘴唇,道:“对啊,其实一想到会离开这里,我还真是有些难过,毕竟,那么好吃的东西,走了便吃不到了,多可惜啊!” 想到这里,我还用力的咂吧了几下嘴,回味着之前饭菜的味道。 苌菁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了,竟放声大笑出声,还弯过身子来抱了抱我。 看着他笑到根本停不下来,我扁着嘴巴好奇的问道:“你笑什么啊,这里的东西本来就好吃嘛,难道你不觉得好吃吗?” “好了好了!”总算是笑得直起了身子,苌菁的手仍旧捂着肚子,“我告诉你呀,小仙女,以后你若是满脑子想着都是好吃的,麻烦提前告诉我,免得我误会了跟你拆伙啊!”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转身离开了,笑声仍旧断断续续的,时不时还会被自己呛一下。 “喂,你怎么就走啦?”我往前一劲儿的追,却发现他的脚步快极了,“喂喂 ,你误会了什么啊!告诉我啊!” 美美儿的睡了一个舒服的觉,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 “哈啊~~~~”双手伸得老高,这里的床还真是比家里的舒服得多,“啊!!!”睁开眼睛脚还没有沾地,我吓得好险从窜回床角去,“你,你们在我房间干什么?” 平素里起床自己睁眼自己下床,然,今儿个一睁眼却发现满屋子的丫鬟,有的手执铜盆,有的手执铜镜,有的手捧美衣,有的手捧着一些奇奇怪怪的香粉。 一见我醒了,赶紧上前齐声道:“姑娘早,让奴婢服侍您起床!” 莫名其妙的被架下了床,又莫名其妙的被一堆人剥了个精光泡进了洒满花瓣香得令人打喷嚏的汤盆儿,一堆丫鬟对我又洗又搓之后,又将我捞了出来。 “你们放着我来,放着我来罢!” 看着她们忙碌着,我的心里不落忍了起来。 “姑娘就放心交给我们罢,公子说了,要把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一群丫鬟把我按在了椅子上,你一句我一句的一边往我身上比比划划,一边欢喜的笑着。 没办法,人家这么热情,我纵是再如何别扭,也总不能回了人家好意,故,老实在坐住了身子,任凭她们做什么都好。 先是把一袭粉蓝带多的纱裙给我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好,再将我披散的长发绾来绾去束成了好看的头型又别上了两只漂亮的玉钗,接着又拿那些她们称作胭脂的各色香粉对着我的脸一通扑扑抹抹,跟着让我将一张红纸放进了我唇边让我抿一抿。 “哇,姑娘还真是个大美人!”举着铜镜的丫鬟脸上表情无比惊讶,“之前便觉得漂亮,这么一倒饬简直是天仙下凡,难怪苌菁公子管您叫小仙女了,这么一看,那真真儿是个小仙女呢!” 莫要说他了,即便是我自己,都不曾想过竟然可以这么美! 踩着软底儿绣花鞋,我别别扭扭的穿着从未穿过的漂亮纱裙,随着丫鬟的指引来到了前厅。 沿路听得最多的,便是家奴院工的议论声—— “你看你看,那仙女是谁呀?” “你傻了,那不是昨天来的咱家未来的少奶奶么?” “好漂亮啊......” “仙女下凡啊!” 踩着这些议论进了前厅的门,丫鬟道了一句:“姑娘到了!”便退了下去。 苌菁的手中本来握着茶杯喝茶,一见我竟停止了动作,眼神直愣愣的定在了我身上。 “昼姑娘这般打扮,果然是美的!”云螭也在喝茶,笑眯眯的看了看我之后说道。 云伯伯和云伯母也是啧啧的称赞着,一副看自家媳妇的表情。 许久,苌菁才缓过神来,招呼着我坐下之后,道:“你怎的来这般晚,快坐下,我们正在说那枯子崖的事!” 乖乖的坐到了他身边,我点了点头没有吭声。讲真的,这副样子示人我还是头一遭,总体感觉是相当的别扭。 云伯伯着人帮我添了茶点后,道:“这事儿论来也是惭愧,当初我才到泰荣之时,因无经验治理得相当混乱,虽说此地百姓生活不至潦倒,却也绝非富庶,商家店铺更是少之甚少的!” 说到这里,他露出了满脸的愧疚之色。 云伯母见状,心疼的握了握他的肩膀,对我们叹道:“老爷至今仍对那时之事耿耿于怀,其实尽人事听天命也是正理,更何况,后来螭儿不是寻到方法助咱泰荣繁荣起来了么!” 听她这么安静又一说,云伯伯的脸色稍显好看了一些,继续说道:“夫人说得极是啊!多亏了螭儿精通药理,把那山中的‘枯子藤’制成了丹药,此后各地商贩便争相竟购,便是那皇城中的王孙贵胄都对此丹赞不绝口,泰荣城也才有了今日这般兴盛!” 把一块翠绿色的点心放进了口中,我边吃边道:“这样不是很好么,那之前提到的妖怪又是什么?” 苌菁无奈的托了托头,瞥了我一眼,道:“云老爷,莫非是这山中出了妖怪,断了这城中财路?” 云螭本也在吃着东西,一听这话便放下了点心,轻轻的拍打着手,道:“正是如此!泰荣城南面的枯子崖盛产一种名唤‘枯子藤’的草药,城中百姓大抵上是去那里采摘的,然,一个月前枯子崖忽然有妖物作祟,近半个月来还频频伤了采药人,搞得城中人心惶惶都不敢再靠近了!” “哎!”云伯伯重重的叹气,一只手拍在了桌上,道,“更令人忧心的是这城中百姓个个自危,如此下去定会生出别的事来!” 众人陷入了沉默当中,直到云螭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来将手边的茶果送到了我的桌上。 “咱在这里讨论也是无用的,待惟儿吃饱了,我们出发一探便知!” 美美的将桌上的点心一扫而空,我又喝上几杯香气四溢的茶。 “好啦,我们出发罢,早点去早点解决,这样还能早点离开!”苌菁率先站了起来,对云伯伯和云伯母拱了拱手道。 第二百五十五章 返回大本营 苌菁仙君这一番话立刻引来了一片宁静,其实,对于这件事,我们本就都没什么底,他这么一说,好像又添了一重难度。 “照你这么一说!”我叹了口气,说道,“能找到诛仙剑已经很不容易了,再加上要启动它,我的老天爷!” 本来对于能解除诅咒这件事我就没抱太大希望,但是,随着事情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我也渐渐燃起了希望,只是,心里却也清楚的很,这种事儿哪儿能那么容易的。 回到了镇上的旅馆里,我趴在窗口望着胡家祖坟的方向,心里想着那已经再也不能出来祸害人的胡家“老鲱鱼”,它也真是可怜,如果知道自己死了还要祸害自己家的后世子孙,估计想一头撞进那三途河里淹死。 并没有再多停留,第二天,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就坐在了回程的飞机,也没管凌真和胡布,反正,他们俩就像“真爱”一样,成天公不离婆称不离砣的,肯定丢不了。 飞机上的时间,还是很好打发的,戴上耳机蒙上眼罩,蜷缩在毯子里,依偎进张临凡的怀中,睡上美美的一觉,醒来也就到了地方。 下了飞机之后,随便找了家饭店吃了些东西,我们四个人就打道回了府。 “哎哟,惟儿这地方果然是灵气儿的很!”云螭坐到了我的美人榻上,随手抹了一把上面的小桌,笑道,“这一走好些日子,怎么连点儿灰都没落下?” 张临凡似乎也有引起疑惑,将这店中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转了一遍,站在在我们跟前,不可思议地说道:“还真是有种一尘不染的感觉!” 听他们俩这么一说,我心里也不由得虚了一阵,连忙也四处查看了许久,发现他们确实所言不假,我这店里干净得就像天天都有人收拾整理一样。 我们三个这边好奇着,回头一看苌菁仙君淡定自若地从后堂厨房里取了酒和小菜出来,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似的。 “喂,这是不是你搞的?”我抄起了一杯百花酿,一边喝一边撇着嘴问道,“快点儿从实招来!” 笑眯眯地走到柜台里,从一个抽屉中拿出一张剪成小人型的小白纸,苌菁仙君坐到了我们身边,道:“喏,那天看了个网剧,我跟里面学的!” 说着,他捏着纸人的手一捻,一张纸人就变成了一叠,之后随手一扬,那些小纸人仿佛就有了生命一般,纷纷落到了地上,有的去捡地上的东西,有的去抹桌子柜台和窗户,甚至有的跳到桌子上替我们倒酒。 “嚯!”我吓了一跳,一不小心将酒杯翻倒在桌上,酒洒了一桌子。 站在桌上的几个小纸人立刻飞离去拿了一个抹布来,先是将酒抹干净,又将抹布拿走,回来后,一个个叉着腰对我指指点点,虽然不能发出声音,却仿佛在对着我一顿.教训。 “这倒有点儿像日本的方术!”张临凡随手捏着一个小纸人放在手心中,研究着说道,“不过倒是很可爱!” 确实如他所说,那小纸人被他捏在手中的一瞬间,竟然还露出了一个微微的脸红之色。 将一杯酒喝掉之后,我感觉浑身上下都被一阵疲劳感不停侵袭着。 “你们三个玩儿吧!”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我站起身来左右扭了扭略显僵硬的脖子,对他们三个说道,“我先回去休息了,没什么事儿别叫我!” 说完之后,我转身就走,没有给他们询问我的时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我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明明感觉很累了, 却完全没有睡意。 坐起来倚着床帮看着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月光,我竟然打从心底里生出一股顾影自怜的感觉。 宿命这玩意儿,还真是放过了谁,也没放过我的。 小的时候,我身为一国公主,总以为日子本就是那样无忧无虑的,之后,我的爹爹和娘亲为了顺应天道,选择了国破以历史前进。 到现在,我仍旧不知道,自己有些衔接不上的记忆 ,到底是娘亲替我抹去了 ,还是我硬生生地活得太久而忘记了,总之,如何回忆,那段幼年时光都是模糊的,能鲜活印在脑中的,便是在潜龙山上的日子。 那段时光,我自己感觉是一生中最为简单快乐的,有山有水有树林,有个成天嘻皮笑脸的爹爹,和一个终日里面色惨白却慈祥微笑的娘亲。 后来,娘亲死了,爹爹也开始生病,再不似从前那般笑容满面的,反而变得刻板严格,将如山的父爱压在我身上。 “怎么会想起那么久以前的事!”轻轻地拍了拍脑袋,我苦苦一笑,自嘲道,“简单的小幸福,永远只有那么短的光景!” 很多人想当神仙,却不知道神仙也有神仙的烦恼。 肩上的责任是我无论如何都想放下的,说不定哪一天就会为了这些责任而死无葬身之地,所以,这世上的神仙其实真的比凡人少得多,烦恼却比凡人多得多。 下床倒了一杯水,端着走到窗台边上,看到外面月光很好,便打开窗户,笨手笨脚地爬了出去。 坐在许久未坐的秋千上,我轻轻地荡着,享受着月光的柔美。 “好在那胡家‘老鲱鱼’没让我对月光产生什么抵触!”喝了一口水,我再次自嘲地笑道,“只是可惜,往后我算是告别鱼这道菜了!” 一想到“鱼”这个字和那个味道,一股恶心的感觉便油然而生,我赶紧又喝了几口水,把那种感觉给压了下去。 想想已经凑到的“七杀术”所用之物,我心里多少又踏实了些,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将腿蜷缩到秋千上,倚着秋千绳竟然也能安然地入梦去了。 难得,这是一个无梦之夜。 第二天一早,一缕温暖的阳光洒在我的脸上,让我从周公那里暖暖地醒了过来,抬起一只手来遮住额头,我另一只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嗯——” 心情真是不错,比起做个美梦,我倒是觉得睡着了什么也不梦,才是最幸福的。 跳下秋千,我选择从窗户再爬回去屋里去。 攀上窗台踩着桌子转过身去,我才把窗户关上,就感觉腰上突然多了一只手,跟着整个人就被抄了起来放倒在床上,并重重按得个结结实实。 “啊——”惊的才叫出一声,话还未说,一双唇便将我的嘴堵得个严严实实。 用力地挣扎了片刻,慌乱中嗅到那股冲鼻而来的气息,心里的恐惧瞬间便偃旗息鼓,闭上眼睛回应起这个霸道又突然的吻。 许久之后,痴缠的人总算是心满意足地放开了我,双臂支在我身体两侧,似乎笑非笑地盯着我。 “你吓死我了!”嗔怪地扬起双手捏住了张临凡的耳朵,我撒娇道,“还以为店里来了流(亡民)了!” 俯下身来再次吻了吻我,张临凡直起身来,笑道:“你这不好好在床上睡觉的毛病总也改不了,就不怕生病?” 揉了揉之前被他捏疼的手腕,我凑到他身后,轻轻搂住了他的脖子,道:“我是神仙,哪儿那么容易生病了!” 这句话不知道是哪里惹了张临凡,他一把将我扯到面前,严肃地说道:“你现在比个凡人可能都不如,是会加速天人五衰的,万鬼箫诅咒解除之前,你都得小心,知道吗?” 心底里有一丝小温暖,又有一丝小逆反,我双手一摊跳下床去,将他拉起来一路推出了门外,道:“现在是越发喜欢训我了,现在我要换衣服洗澡,你给我出去!” 将他错愕的表情关在了门外,我坏笑着走进了洗手间,美美地洗了澡,换了衣服,才踏出自己房门。 张临凡果然如我所想,一直守在门外,所以,我们两个就手拉着手地来到了前厅店里。 “云螭呢?”我疑惑地问道。 只见苌菁仙君独自一人倚在柜台里,一边摆弄着里面的乐器,一边打着哈欠。 “他呀,说什么又发现一个物件的下落,但是不能确定,这不出云落实了,说是要是实锤了就回来告诉咱们!”将一支笛子放回盒里,他看了我一眼回答道。 “那——”张临凡的话还没说完,我店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耸了耸肩膀,我赶紧跑过去接了起来,道:“喂,您好,这里是琴乐声嚣!” “惟儿姐姐,我再也不理你了!”电话里传来的是宝珊那如同小雷母一般的声音。 这一嗓子的动静委实不小,震得我不得不将电话听筒从耳朵边移开,看了看一脸惊讶和一脸疑惑的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我知道,他们应该也听到了。 “这小丫头,一大早是谁惹着你了,告诉姐姐给你出气就好,怎么还就再也不理我了呢?”我揉了揉耳朵,陪笑道,“还是有什么心事没处说,憋屈着啦!” 宝珊这个鬼灵精的脾气最是直冲,虽然认识时间不长,我却很是了解,所以,自然是不会跟她动气的。 第二百五十六章 小别后相聚 电话那一头的宝珊闷闷地“哼”了一声之后,仍旧用一种怨气满满的声音质问道:“别以为你说两句好话我就能原谅你,惟儿姐姐,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你们偷摸出去玩儿也就罢了,不带我也好歹告诉我一声,连凌真和胡胖子的电话都打不通了,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原来是因为我们在东北老山区里信号不好,手机总是收不到信号,所以这个小丫头打电话给我们一直没打通,估计比起我们不带她出去玩,她更是担心我们的安危才是。 想来这事儿办得确实有些不妥,所以,我赶紧继续陪着笑脸,赔不是道:“事出太突然,所以,事先没通知 ,事后没汇报,算姐姐我错了,这样吧,你要怎么着才能原谅我?只要你肯说,我一定能做得到!” 果然如我所料,宝珊这个小丫头一听我这么说,立马来了精神,我甚至能想到她此时此刻那张因为阴谋得逞而略显得意洋洋的俏脸。 “那——”宝珊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变得相当愉快了,高声道,“那本姑娘就给你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请本姑娘好好大吃一顿,特别特别好吃的那种啊!” 哎,再次如我所料,她果然是一顿饭就能搞定的单纯类型。 “行!”我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并笑道:“这还叫事儿吗?地方你随便挑,就今天晚上吧,再加上三位大帅哥作陪如何?” “成交!”宝珊这回是更开心地说道,“惟儿姐,你可得叫着苌菁大哥啊!” 看来,这丫头对苌菁仙君比对别的帅哥要更感兴趣的多。 “好!”我再次应了下来之后,才跟她道别收了线,回过头来对苌菁仙君说道,“恭喜你啊,我家苌菁兄,又收获了一颗少女心!” 张临凡无奈地摇了摇头,自顾自的一边浅浅地坏笑,一边喝着千日醉,细长的凤眼眯缝着,真是一副非常好看的模样,整个人都仿佛度着重重光圈一般。 倒是苌菁仙君并没有被我的笑话给逗乐,反而满脸一本正经地对我说道:“这少女心啊,收多少也是不用恭喜的,我倒是愿意收下那颗已经许了他人的老太婆的心!” 这话说得还真是让人心里一紧,于是,我从桌上抄起一只酒杯就朝他扔了过去。 “滚!”低声骂了一句,我不满地说道,“你才老头子呢!” 抬起手来接住了酒杯,苌菁仙君拿着它进了后堂,一边走一边叹道:“哎,说得就好像这屋儿里有低于一百岁的年轻人似的!” “噗”张临凡终于忍不住了,一口酒呛了出来,笑得非常狼狈。 “哈哈哈哈,苌菁兄,你总这么真相,只怕要没朋友了!”他放下酒杯,一边抹着嘴角的酒液,一边笑得声音颤抖地说道。 他的样子让转进后堂的苌菁仙君瞬间闪了出来,也让本来还在气鼓鼓的我也登时静止了动作,两个人直直齐齐地盯着他。 可能是被盯得实在有些尴尬,张临凡的脸色微微一红,立刻恢复了冰块脸的样子,低下头去轻咳了几声,道:“咳咳,你们为何如此盯着我?” 几步冲过去,伸手一搂他的脖子,我顺势坐到了他的腿上,道:“临凡,你真的应该常常这样笑,特别可爱!” 苌菁仙君也捋了捋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道:“确实,比你面无表情时瞅着顺眼多了!” 哈哈大笑了一阵过后,我们三个便开始边喝酒边等着云螭回来。 时间真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因为它的富贵,时间也是这世上最坏的东西,也是因为它的富贵。 一晃的工夫,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夕阳将我店铺招牌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外面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天色也越发的沉。 云螭的电话打不通,苌菁仙君传去的“密音入心”他好像也没有收到一般都不回应,没办法,我们只得关了店门,站在门外等着他回来。 看着街上熙来攘往的人群,我不禁在想他们都是为了什么目的才如此神色匆匆地低头疾行着,而又是为了什么原因而面无表情着。 千余年走过之后,我还是有些庆幸的,毕竟,该在身边的人,除了琳儿,一个都没少。 这些比起凡人来,还是幸福得太多了。 凡人活在世上,有许多事儿都是随着时间改变而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的。 就好比有些同窗,上学的时候,好到一块钱两个人花,一顿揍两个人一起抗,毕业之后经年再聚首,一个当了警察,而一个入了黑社会。从此别说相谈甚欢,不反目成仇就已经算是幸运。 凡人身边的人,总是会不断变化的,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大抵上都是越来越少的,然后,他们的笑脸也会变得越来越像,那颗包裹在相同笑脸之下的心,也会跟着越来越寂寞。 转念一想,我又有些为自己之前替自己的庆幸感觉到心酸,因为凡人不过短短数十年的光景,一眨眼就到了下辈子,什么也不记得了,好的坏的高兴的难过的,随着那美艳的孟婆递上的那碗颜色斑斓的美味的汤一肚,便通通一笔勾销了。 而我们,活得太久了,久到那些伤痛如同刺青一般印在记忆里,即使褪色也永远无法消除。 正当我在这儿悲春伤秋的时候,一道俏丽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宝珊摇晃着可爱的小脑袋,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盯着我看。 “死丫头!”我条件反射一般往后退了半步,跟着嗔骂道,“想吓死我啊!” 一见我骂她,宝珊委屈地看着苌菁仙君,道:“苌菁大哥作证,明明是惟儿姐姐你自己发呆,我可是已经站在这里好久了呢!” 笑着点了点头,苌菁仙君说道:“是,小宝珊已经来很久了!” 张临凡也跟着附和道:“我看你想得出神,所以也没叫你!” 眼见着这三位一致对我,我只好连连赔礼道:“是啦是啦,是我走神走得厉害,冤枉你啦!” 说着,我还伸手捏了捏宝珊可爱的脸颊。 “哎,那个云大哥呢?”宝珊指着手指头数了数我们,疑惑地问道,“他今天不在?” 耸了耸肩膀,我回答道:“他可能是被什么事儿绊住了,没事儿,咱们到了饭店再通知他,让他自己找过去就行了!” “行!”大咧咧地挽住了我的手臂,宝珊甩了甩那束得高高的马尾,道,“那你们就跟我走吧!” 回头看了一正可怜巴巴的张临凡,我无奈地笑了笑,便任由宝珊挽着我大踏步地启程了。 走了不算很远,也就几条街的路程,宝珊就带着我们三个来到了间装潢看上去还算是比较上档次的中餐馆。 “放心吧!”还没等我说,苌菁仙君已经凑到了我身边,小声道,“我已经告诉云螭了!” 点了点头,我们四个一起走进了一个包间。 女(小生)服务员一下子来了四个,个个儿手里抱着菜单,却没有一个是递给我和宝珊的,全都围在苌菁仙君和张临凡身边,眼睛里闪着花痴般的光芒。 “又来了!”宝珊气得将手里的茶杯“啪”一声撴在了桌上,伸手就抢过一本菜单,道,“帅哥你们随便看,我们不管,但是菜总不能也不让我们点吧!” 结果,她这句话换来了几个大大的白眼,却没起到什么效果。 “哎!”重重地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被围得脸色越发冰冷的张临凡,我从一个服务员口袋里拿过了一个本和一支笔,对宝珊说道,“你想吃什么,你说我记下来,然后我去前台点,至于这几个姑娘,我也把她们的工号记下来了,一会儿顺便告诉他们的大堂经理,问问她是怎么培训的!” 这话力量可不小,尽管我也同样收获了几个白眼,却是引起了服务员的注意,有一个长得很清纯的小姑娘赶紧凑到了宝珊跟前,满脸堆起了笑来。 “小姐别生气,我帮你点菜!”她声音挺甜美,动作也麻利,说话的同时也掏出了点菜宝。 要说这个小丫头宝珊也确实是个狠角儿,一点儿都没客气,噼哩啪啦的好一顿点,几乎包括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草坑里伏的,山珍海味是一应俱全。 好在我闲钱不少,别说是这点子菜,就算照这样子天天吃顿顿吃,从小宝珊吃到老宝珊,也是无所谓的。 等待上菜的工夫,云螭推门走了进来,脸上仍旧带着那副儒雅公子的笑容,害得才离开的四个女(小生)服务员又折了回来,还顺便多带了两个。 没办法,论她们见过的好看男人也不过是电视里那些被打造出来的明星,而我们身边这三位却是不施任何粉黛扔在人群里都能闪闪发光的类型,她们为此发了花痴也是理所当然。 “云大哥!”宝珊对云螭招了招手,道,“好久不见啦,快坐快坐!” 第二百五十七章 事情接连来 随着苌菁来到了云府外,我们等了云螭许久都没有来。 “这家伙搞什么?”苌菁不耐烦的踢跑了脚下的一颗石子,略有些愠怒,“公子哥儿就是麻烦!” “不麻烦!”云螭的声音传了过来,跟着人也出现在我们面前,道,“惟儿,这个给你!” 他说着话,将手中的一个竹制提篮递到了我手中,他脸上的笑容让我感觉特别温暖。 还未等我接过来,苌菁便一把抢了去,跟着挡到我面前,凶巴巴的问道:“哎呦,你甚么时候不叫‘姑娘’改叫‘惟儿’了?” 云螭倒是没有以他的态度为忤,语气淡淡的说道:“她是我救命恩人的女儿,比我年纪又小,我便是不称她‘惟儿’也要唤她一声‘妹子’,敢问苌菁兄有什么问题么?” 扁了扁嘴,苌菁没再说话,而是翻了翻盖在提篮上的布,道:“呦,这么多点心!” 云螭点了点头,道:“这些是我一早叫厨房准备的,昨天晚上我看惟儿很喜欢吃,这一趟不轻松,多给她带点儿吃的解闷!” “云公子你真是个大好人!”蹦蹦跳跳的拉了拉他的手,我开心得恨不得立马儿就进山去。 倒是苌菁像是越发的生气了,把个提篮重重的往我手里一塞,道:“又不是去游山玩水,还带这些东西,怎的不把家整个儿搬了去!”说罢,转过身去望着城门方向,留给我们一个大大的后背。 我和云螭相互一笑,皆耸了耸肩膀。 “哎,这个苌菁吃错了什么药了,发这么大脾气干什么呀?” 心里嘀咕着,我嘴上却没敢说,生怕这家伙听了会跳过来掐我。 “走啦!”把我手中的提篮又拿了过去,“要不然追不上他了!” 点了点头,我乖乖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苌菁一路气鼓鼓的,云螭一路安静如初的,而我呢?则是一路吃吃喝喝的,大约日上三杆的时候,我们三个就来到了浣仙山。 “停下来休息一下罢,我累死了!” 我的脚酸得抬一下都费劲,这身儿衣服真的不适合上山,虽说脚上的鞋是软底儿的,却并没有给上山省多少力气。 “这会儿倒是知道累了!”苌菁嘴上说得够狠,行为却仍在关心我,“吃了一道儿,你若是说你嘴累了我倒相信,壮得跟个牛似的,追山猪时可不见你喊累!” 爹爹以前跟我说过一句叫“刀子嘴豆腐心”的话,眼前的他正是如此罢! 只见苌菁在我面前蹲下了身子,把我的脚轻轻的自鞋中拿出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小心的慢慢的揉按着。 一股又酸又肿却异常舒服的感觉迅速蔓延到全身上下,之前的疲劳感瞬间一扫而空。 云螭坐到了我身边,拿出水壶来打开盖子递给了我,道:“这里是浣仙山,山的西北那边是一座硕大却无名的墓,东南那头便是枯子崖!” 顺着他指过的方向,我和苌菁一起看了看。 “硕大却无名的墓?”苌菁显然对这个更有兴趣一些,紧跟着问道,“是新的还是旧的?” 摇了摇头,云螭又把水递给了他,道:“听城里老人说,自打有这泰荣城它便在那儿了,只是没有墓碑又没有墓志铭的,没人知晓里面是谁,又听闻墓周围常年雨草不生,更是无人敢探,连个盗墓的都不曾有过!” 别的我没听太明白,只能听懂有一个埋了人却不知道埋的谁的地方,周围连草都不长,很怪! “云公子!”苌菁思索了一下,开了口。 “叫我云螭便好!”云螭笑了笑说道。 尴尬的咳嗽了几声,苌菁继续说道:“咳咳,云螭,那个地方是不是去柳湾的必经之路?” “正是!”云螭道。 “这无名墓主还真是个行家,挑的地方真是好啊!”苌菁帮我把鞋穿好之后,坐到了我的另一侧,话却是对云螭说的,“你看看这浣仙山,依山傍水山势相当不错,更是兼备四势中的最强两项,‘青龙’环抱‘白虎’相偎,把墓下在这儿即不受风吹,又不会水淹,只可惜啊,这泰荣城缺了条护城河,若是再具备了这个条件那直接是如龙御虎入海之象,聚水成沼财自天上来啊,那真真是再好不过了!” “苌,苌菁兄......” 他这一番话真是说得我云里雾里,是一个字儿都没听懂。 “吃你的,别问!”苌菁倒是够坏,一块点心塞进了我嘴里,并对我挤了挤眼。 老实的大快着朵颐,我乖乖的没有说话。 云螭偷偷的浅笑了一下,说道:“我也算饱读不少,这风水之术堪舆术之晦涩,一二十年能略有小成便是先天聪颖了,看苌菁兄不过长我几岁的样子,竟能如此娴熟,实属难得的人才啊!” 这话搁谁都相当受用,更何况苌菁这家伙是有些自负的。 “嘴真甜,不过,我也却之不恭了!”说完之后,他用力的拍了拍我,道,“你,歇够了没啊?” 点了点头,我跳了起来,指了指之前云螭指过的方向,问道:“那边就是枯子崖对罢,为何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 “对啊,我之前也想问的!”苌菁也站了起来随声附和了起来。 拿起提篮装好水壶之后,云影一边解释一边往前走。 “之所以叫枯子崖,据我爹说,一是因着这里生着别处根本没有的草药枯子藤,二是说没有泰荣城的时候,这浣仙山里是有居民的,但,当时年头不好无论种什么,都结不出果子,到了最后竟是连人都生不出孩子了,百姓没办法才搬到了山下,才有了现在的泰荣,原来叫什么已经无人知晓了,反正现在是叫‘枯子崖’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苌菁若有所思的咕哝了一句之后,道,“行啦,咱闲话少说,赶紧上去罢!” 顺利走进了枯子崖的山洞,发现这里还真是九曲十八弯,只是有一点很奇怪,莫要说妖怪的踪迹根本不见,就是连个老鼠长虫都不曾看到一只。 这么大的山洞,常年不见光,至少应该有些蛇虫鼠蚁的,更何况这里如此黑暗潮湿的,如此干净定是有古怪。 “云螭,你确定这里有妖怪么?”苌菁提着鼻子仔细的嗅了嗅,摇了摇头,疑惑道,“一点儿妖气都没有,这是不可能的!” 云螭的眉头也皱在了一起,表情也更是疑云重重。 “咝,莫不是有人先我们一步到了这里?” “难道,有人先把妖除了?那不是给我们省事儿了么?”苌菁倒是乐不得不用打便收工了,倚在一边岩壁上一脸的轻松自如。 不知为何,他们的对话让我自心底里升出丝丝心痛来,鼻子眼睛一齐酸了起来。 “难道不能有什么别的方法和妖沟通么,一定除么?” 之前我是如此迫切的希望把妖怪全部一网打尽,然,真到了这个时刻,却如何也是下不去手了。想想湖畔之时,若不是我也一时心软,苌菁定不会受伤的,只是,我这种反应到底缘自什么,却不得而知。 云螭似是很认同我的话,四下查看了一下,道:“惟儿说得对,这一带至多的便是籽妖,这种妖(小生)格温和素来不会伤人,之前那般做定是有什么因由!” “啊!”我本想倒退一步查看查看,却不想一脚踏空摔了下去,“啊啊啊啊!” 以为这次摔惨了,却不想落下之后被什么东西软棉棉的托住了。 “惟儿,你有没有事啊?”苌菁紧张的声音自上传了下来,“说话啊!” “没事儿,放心罢!”我的回答也有些不实,这么高处落下来,虽说没什么大伤,脚踝处却隐隐作痛像是扭到了。 “腾腾”两个声,苌菁和云螭便跳了下来也落在了我身边。 “来!”苌菁走过来握住我的双臂将我提了起来,上下打量了许久,“还好没事!” 云螭倒是比他来得水火不容,自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瓷瓶,拔开了红色的塞子倒出了一颗丹药塞进了我嘴里。 “这药便是枯子藤制成的枯子丹,可以迅速修复受伤的人体受伤的地方,当然只针对于小伤,大伤的话,需要长时间服用!” 吞下枯子丹之后,我气得直跺脚,狠狠的啐道:“这是谁这么缺德啊,控个陷阱在洞里是要害谁,让我逮着无论人还是妖,一定要先揍一顿再说!” 苌菁蹲下身去抚摸了几下我受伤的脚踝,道:“衣服也脏了,脚也伤了,是不是咱先打道回府去啊?” “不用了,吃了枯子丹不疼了,咱还是快点儿找妖怪罢!”怕苌菁担心,我便赶紧跳了几下,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云螭,云螭!”看到云螭没有理会我们,而是自己径自往山洞更深处走去,我赶紧拉着苌菁追了过去。 “云螭,你发现了什么?”苌菁先我一步追上他,伸手握住了他的肩膀问道。 指了指山洞深处,云螭小声的说道:“这里有一股淡淡的枯子藤的味道!” 第二百五十八章 饭局欢乐多 要说也挺怪的,看着这一桌子人,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我身边所有的人,转来转去竟然都牵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突然就想起琳儿曾经说过的一个笑话,她说我就好像一块磁铁,只要是正负极相合的人,就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吸过来聚到一起,然后大家一抬头,哇,彼此竟然多多少少还都是有些眼熟的。 虽然宝珊知道一些我们的事,但是,更深入的事她还是少知道一些比较好,毕竟,有些风险我们几个担就好了,越少人知道就越少人跟着受牵连。 好不容易那些女(小生)服务员都出去了,我们这个包间也就清净多了。 “我的老天!”揉了揉耳朵,我无奈地拿起筷子,夹了一些小菜,一边吃一边说道,“小宝珊啊,要不是为了你,我是真真儿不爱出来吃饭的!” 嘿嘿坏笑了一声,宝珊一下子倒在我的胳膊上,道:“谁让惟儿姐姐把我扔在这里自己跑出去玩的,就要让你的张大哥被那些女的围着,哼!” 抬起手来捏了捏她的鼻尖,我斜睨了一眼苌菁仙君,道:“说得就跟你的苌菁大哥能置身事外似的!” 俏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个透,宝珊几乎是从我身边弹开的,一边打着我一边慌乱地解释道:“谁,谁的苌菁大哥,你,你,惟儿姐姐坏死了!” 闪躲着她的攻击,我再次斜睨了一眼苌菁仙君,发现他正瞪着我,而且表情相当严肃,瞬间熄灭了我心里那团继续恶作剧的火。 (再开这种玩笑,我立刻就走!)心里传来了苌菁仙君的“密音入心”,语气那叫相当的不好。 微微耸了耸肩膀,我不敢再多说些什么,只好低着头老实吃饭。 “对了!”往嘴里塞了一片扣肉,宝珊突然油乎乎的小嘴一开,道,“小真真之前给我打电话说已经回来了,我还约了他跟我一起来吃饭,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就爽约了!” “什么?”我定定地望着她,问道,“你说凌真回来了?” 可能是我的表情控制得不太好,宝珊噎到猛喝了几口饮料才将嘴里的肉吞进肚子里,抹了一把嘴角的油,道:“姐,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呀,他又不是我养的小狗,有事儿爽个小约估计晚上就该打电话给我了!” “咝——”张临凡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片刻之后,沉声道,“我觉得好像出什么事了!” 我失去仙力无法催动先天卦术,所以,只好把目光看向了云螭和苌菁仙君,道:“你们两个怎么说?” 生硬地盘算了几下,云螭小声地说道:“怕是真有什么事儿了!”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紧,尽管他的先天卦术是后来我教的,但毕竟他是龙族主神,以他的修为说这事儿不简单,那必然是不简单的。 “其实,我一直都想说的——”宝珊见我们都陷入了沉默,突然放下了筷子,似乎是犹豫了好久,才开口道,“你们不觉得小真真有些不一样吗?” “嗯?”张临凡立刻将一双眉头锁得更紧了,问道,“此话怎讲?” 我们当然知道凌真有些不一样,就凭他一个肉身凡胎就能看到那些所谓不干净甚至邪祟的东西,就足以证明他的与众不同的。 但是,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却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而是安静地保持着聆听的状态。 又喝了口饮料,宝珊看了看我们,道:“我好歹也是茅山后裔,怎么说呢,我感觉他的身上好像附着某很强劲的气,只是,那股气的来源似乎并未觉醒!” 面面相觑了一番之后,苌菁仙君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盘中,问道:“那你觉得那是什么?” 他语气里充满了怀疑,想必一定是觉得连自己都没发现的事儿,凭宝珊一个小丫头哪里能猜得到。 无意间,我瞥向了云螭,发现他又露出了偶尔看张临凡的那种眼神,只是这一次,还夹杂了一丝淡淡的狠辣。 正当我想收回目光的时候,他刚好转过头来看我,或许是为了掩饰,他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对宝珊说道:“你个小丫头,学了点儿本事就这么敏感,放心吧,就算凌真有什么问题,你苌菁大哥也有法子解决,所以你不用担心!” 这话还真是厉害,直接让宝珊红着脸闭了嘴,埋头吃起菜来,那副紧张的架势就差没把一整张脸都埋进餐盘里了。 再次定定地望着云螭,尽管他仍旧在对我微笑,我却还是觉得他是故意要让宝珊把嘴闭上的,心中不免有了些疑惑,只是,出于信任并没有开口质疑。 “对了——”安静地吃了会儿饭之后,宝珊再次突然抬起头来,道,“你们知道吗?那天我同学去瑞典旅行,给我们带回来的特产鲱鱼罐头,哎哟,那个味儿,简直不是人吃的!” “呃!”“天啊!”“不是吧!”“哎呀!” 以上四个感叹分别是苌菁仙君、我、张临凡和云螭发出的,这句话瞬间勾起了我们之前对付那胡家“老鲱鱼”的经历。 “停!”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苌菁仙君脸色黄绿地用力摆手,道,“你再提那东西,呕呕,我就走!” “哈哈哈,你也别怪小丫头!”我倒了一杯茶递给苌菁仙君,努力地压了压自己的恶心,道,“她可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个小醋!” 对于我这句话,宝珊是很显然没闹明白的,所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临凡,好奇地问道:“苌菁大哥这是怎么了,脸色还真差,没事儿吧,听说这家的鱼汤特别好,要不咱点一碗给你顺顺气!” 一听“鱼汤”两个字,我、张临凡和云螭也都渐渐脸色变绿了,苌菁仙君更是捂着嘴跑了出去。 望着他夺门消失的背影,宝珊像个做错事又求知欲强的孩子,转着眼珠问我们,道:“你们几个到底是怎么了嘛!” 猛灌了几口清茶下去,我抹了抹嘴角,压着胃里翻涌的酸涩感,笑道:“有些本应美好的经历,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发生,必然是不怎么美好的!” 虽然还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宝珊却很懂事地点了点头,并夹起一颗小番茄放在了我的盘中,笑道:“惟儿姐姐,你们这次出去玩,是不是很累啊,我觉得你们四个回来之后,气色都不是太好呢!” 那是当然不能好了! 我心里不由得苦苦一笑,想着本来是要去胡布老家玩一趟的,结果,意外遇到了那胡家“老鲱鱼”,想必真正瑞典的鲱鱼罐头的“滋味”也及不它。 好在虽然是够了恶心,却让我们找到了陆压大仙的法器牙噬,总算是得大于失,只是可怜了苌菁仙君。 看着宝珊瞄过来的小眼神,我笑道:“其实还是玩得挺开心的,只是过程过于激烈。当地土著又过于热情,想要把我们留在当地不让回来,所以,我们有些身心俱疲的感觉!” 苌菁仙君一会儿就回来了,从他发梢还挂着的水珠,我知道他这回可是吐得不善,便心疼地递了一张纸巾过去,又替他夹了些味道清新的菜,给茶壶里添上热水,倒了一次给他。 一时间,因为这种奇怪的话题,我们几个陷入了冷场。 为了打破这种尴尬,苌菁仙君喝了口茶,夹了一筷子蜜汁羊排给宝珊,并问道:“对了,宝珊,你拜入龙虎真人门下应该时间也短了,看你修行时间也应该不算短,有道号没?” 摇了摇头,宝珊一边小心翼翼地啃着羊排,一边说道:“没,我听过好多前辈的名字都很霸气侧漏,实在太难听,反正有没有都不重要,我才不要呢!” 我明白苌菁仙君的意思,这龙虎真人门下却没被赐号,想必他一定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徒弟,但是,没有道号的茅山后裔便是再如何努力修为再高也是没有修成正果的可能的,所以,想要赐她一号。 又夹了一筷子菜给宝珊,苌菁仙君笑道:“傻丫头,没有道号的茅山后裔问题确实不大,但是,你每次遇到妖魔邪祟也不是见得总是要除的,有些感化就可以了,你这没个道号,感化完的那些主儿连个替你表功感恩的牌位都没法立,你做的好事儿不就没用了吗?” 疑惑地看着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宝珊托着小腮帮子,思考了半晌,点头道:“嗯,照苌菁大哥这么说,我还是得取一个才好,那就叫小魔女怎么样?” “噗”的一声,张临凡把喝到嘴的茶给呛了出来,尴尬地说道:“不好意思,水烫了,烫了!” 将我手边的纸巾整包扔给他,宝珊撇着小嘴儿不满地说道:“张大哥要是觉得不好听就直说,也不用这样吧!” 抽出一张擦了擦嘴,张临凡认真严肃地说道:“嗯,确实不好听!” 这种对话实在是太好笑了,所以,我和云螭对视了一眼,便各自低下头去狂笑不止。 第二百四十三章 宝珊的旅行 “哼!”宝珊一听张临凡真的实话实说了,瞬间撇起小嘴,不满地说道,“你呀,这么没意思,也就惟儿姐姐愿意理你!” “喂!”抬起手来掐了她一把,我更不满地反驳道,“你说就说,扯上我干什么?” “那应该叫个什么呢?”揉了揉被我掐疼的地方,宝珊开始认真地思考了起来,道,“其实,我师父之前说过,现在不似过去,道号跟人名儿差不多,不过是个代号而已,取不取也不打紧吧!” 按理说,龙虎真人是不可能不知道道号的重要(小生)的,但是,他却不肯赐宝珊一个,想必是不希望徒弟成仙或是修得更高。 这倒不是他的自私表现,而是因为,他希望宝珊这种姑娘能快乐的简单的成长,而不是为了修仙而修仙,之后再背负太多东西,而失去了本来的样子。 “不如这样!”苌菁仙君突然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笑道,“既然是云螭想到帮你取道号,而你又叫个珊字,那我帮你取一个‘王册’如何?” “王册?”云螭疑惑地看着他,问道,“这道号确实不难听,但,也太不适合姑娘了吧,还有,苌菁兄,你这号何意呢?该不会就是拆一个珊字吧?” 看着苌菁仙君那副面带高深微笑的样子,我突然明白了什么,便说道:“苌菁兄,你这道号是不是指王赐的意思啊?” 果然,一听我这么说,苌菁仙君便莫测高深的点了点头,并将目光落到了云螭身上。 “我?”云螭指了指自己,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苌菁兄,你抬举我了!” 张临凡点了点头,也一副完全明了的样子,却只有宝珊自己,还一脸迷茫地看着我们大家,完全没进入状态一样。 “小宝珊啊!”我笑眯眯地对宝珊说道,“云螭的身份比较特殊,所以,担得起那个王字,道号又算他给你取的,王赐号自然用得上册封二字,我觉得王册这个道号真的很好!” “嗯!”用力地点了点头,宝珊似乎很满意这个名字,将一口丸子吞进肚子之后,笑道,“那我就谢谢云大哥赐名了!” 一顿饭吃得开心惬意,有了宝珊这丫头在场,总感觉有说不完的话题,有开不完的玩笑,大家嘻嘻哈哈的好不快乐。 “嗯,对了,其实,我还有事儿想和你们说呢!”宝珊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我们,道,“你们愿意听吗?” 纷纷点了点头,我们四个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一看我们这样,宝珊立马开心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说道:“我在学校里参加了一个旅行社团,前几天我们搞活动出去玩了,结果,遇到了一件怪事,因为实在很特殊,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还是不对!” 因着身份的特殊,别说真有什么鬼怪,就算是听到“怪事”两个字,我们的神经都会跟着紧绷,甚至是云螭都收起了那副温柔如水的笑容,严肃地盯着宝珊。 只是,我觉得以宝珊的能力,如果只是什么小妖魔鬼怪自然收拾起来不在话下,更何况,她说得如此轻淡,又加上她以往的表现,很难确定她是不是故意吊我们胃口逗着我们几个玩呢! 又吃了点东西,宝珊似乎很满意将我们的兴趣引得满满的,便扬起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开始对我们讲述她之前的那趟旅行故事。 原来,这个旅行社团在M.Z大学里根本也没什么特殊的,只不过是一帮小驴友凑到一起,没事儿再凑凑份子申请申请学校补贴,大家结伴出去以采风办展为由,到处游山玩水罢了。 但是,这一次的旅行小镇之旅,却比想像中发生了更多的事。 为了玩得开心,宝珊一行人特意订了山上的民宿,所以,这天晚上吃过饭,大家都坐在房间里谈天说地,打牌解闷的时候,宝珊就觉得有些无聊了。 “本姑娘才不关心谁挖了谁的墙角,谁薅了谁的羊毛呢!”换了身略厚的衣服,宝珊一边嘟哝着,一边走出了民宿。 本来,她是想打个电话给我们,问问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但是,当她好不容易从山下走到山下小镇,沿着那光滑又错落有致的青石板路,找到了手机信号的时候,却发现我们的电话却是没一打通的。 这里虽然也是山美水美的,但却不是什么旅游盛地,所以,到了这个光景,镇子里大部分的人家都已经熄灯休息了。 白天热闹的小镇陷入一片清冷,再加上路灯排列很是稀疏,灯光也略显阴暗,竟然也给这镇子笼上一层薄薄的神秘感。 这种情况下,要是换了一般小女生,恐怕连出都是不乐意出来的,更何况还是走来走去,但是,宝珊是谁呀?她可是龙虎真人门下弟子,岂能是害怕黑暗的主儿。 所以,她一边继续走着寻找更强的手机信号,一边暗自替完全联系不上的我们担心着。 又在街上转了一会儿,直转到一眼望向青石板路的尽头都不见一个人影,宝珊才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发现已经接近晚上11点了。 一想到要回去民宿里去听学长们继续无聊的八卦话题,宝珊的心里就不免有些反感。 “咝!”一阵寒意袭上了她的心头,让她不禁打起了寒战。 “哎哟,11点了,子时啊!”低声嘀咕了一句,宝珊深知这个时辰还在这种街上乱晃,好像不太妥,便想着赶紧往回走。 结果没走出几步,就听到了一声声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 环顾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四周,她心里多少有了些谱,估计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闪身躲到一旁,将手摸向自己的衣兜,宝珊的心凉了半截,天天随身携带的金钱剑此时却不在身上。 虽说有些本事,但是,她毕竟肉身凡胎,离了那法器,赤手与邪祟相搏,还是相当冒险的。 心里想着没办法的宝珊,只能选择先躲起来,待返回取了法器,再回来收拾也不迟。 正当宝珊想到这里的时候,离她不远处的路灯下,突然就出现了一个怀抱长发遮面怀抱婴孩的女人。 就算那个女人穿着和这个镇上的原生妇女差不多,单凭她深秋穿一袭冬衣,却光腿穿毛裙光着一双腿站在青石板路上,就已经够奇怪了。再加上,她的上衣是那种相对时髦的羊绒半大外套,里面是蕾丝衫,下面那条毛线裙更是包臀设计,这种装扮跟这个略显落后的小镇子更是相当违和的。 “刚才我明明就站在对街却没有看到她,莫非是凭空冒出来的?”宝珊小声地嘀咕着,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那个女人身上。 婴儿啼哭声便是从她怀里那个婴孩发出来的。 一直站着不动的女人突然往宝珊所躲的位置转了转身,跟着便迈开了脚步,这让宝珊的心里不由得一惊,莫非是她发现自己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咬破手指以血引符的时候,那个女人竟然抱着孩子从她身边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完全不管孩子哭得如何撕心裂肺。 偷偷地跟在她身后,宝珊一路都躲躲闪闪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什么声音。最后,为了看清到底是自私一回事,她绕了个小圈,躲到了一棵树上。 很快,那个怀抱孩子的女人便经过了树下,深吸了一口气,宝珊看了一眼那个哭泣不止的孩子,这一看不要紧,一颗悬着的心倒落了下来,因为,虽然哭得很是撕心裂肺,那个孩子却白白胖胖脸色红晕,绝对是个活生生的小娃子。 既然孩子是好好的,那这个女人或许应该是他的母亲,那她到底是要干什么呢?看她抱着孩子的轻柔动作,并不像什么人犯子。 不知道为什么,才经过树边的女人突然就停了下来,跟着猛地回头往宝珊所在的树杈上看了过去。 好在这棵树还未受到深秋波及,树冠还算茂密,宝珊往后迅速一闪,就隐进了树叶之中。 但是,那个女人的样子却着实让她吓得不轻。 那哪里是一个活人的脸,面色铁青嘴唇惨白,一双眸子虽未褪成灰白却也无神混浊,最可怖的是,以她现在这个扭头的姿势,那根本就是脖子断了才能做到的,毕竟,正常人不可能直立身体,脖颈后仰超过九十度,甚至头顶都冲着地的方向。 观察了好一会儿,那个女人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宝珊的存在,冲着她所藏匿的方向,机械(小生)地咧开嘴露着残牙诡异一笑,之后便又恢复了正常姿势,继续往前走去。 跳下树之后,宝珊心里有一种毛毛楞楞的感觉,好像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胃里有些翻腾。 于是,她也顾不得再去追逐那个女人,便飞也似的奔回了山上民宿里,洗了个热水澡,又喝了点醋才压去了那股恶心劲。 讲到这里,宝珊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望着听得都有些入迷的我们,从容地夹了一个干烧虾仁塞进了嘴里。 第二百四十四章 迷雾渐拨散 听宝珊说起这件事儿,倒还真是有些古怪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人还是鬼, 而且,我总感觉类似的故事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记忆闸门上的门把手在我反复扭转的过程中,终于是松动了一些,这跟之前那个求糖婆的故事似乎非常的像。 一想到这个,我的心里就不太舒服,一股浓浓的心酸涌上了心头。 其实,求糖婆并不是人,而是一个死于车祸的母亲。 当年,有一个女人,常常穿着一件破旧的衣服,围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怀里抱着自己的儿子,打着一双赤腿游走在街上,终日里向家家户户讨要糖果点心。 有一天,她要东西要到了我的店门口,琳儿也正准备了一大包的食物交给了她,当她款款向琳儿弯腰表示谢意的时候,就看到了我从店里出来,脸色一慌便抱着孩子迅速离开了。 尽管隐隐能从她的身上看到一丝丝死气 ,但是当时的我却不能断定她到底是不是死。 询问琳儿之下才知道,求糖婆的家里很穷,自己又奶水不好,为了能让襁褓里的孩子吃好,她便挨家挨户的讨要,城里人觉得她可怜,多多少少都会给她一些,只是,自从她要到了我家来后,便不再去别家,只是求着琳儿给她东西。 琳儿曾看到过求糖婆把讨来的糖果点心都用嘴嚼过再喂给孩子,起初觉得有些脏,后来查了资料才知道,那是为了让孩子能更好的吃和消化才做的。 所以,琳儿每天送给她的点心和糖果都是极软的,还会加一点点灵气在里面,为了让孩子能健康成长。 起初,我并没觉得怪,也没阻止琳儿,还拿了一些草药让琳儿加入食物中,好让求糖婆吃了也能身体健康些,毕竟,那孩子应该只有她这一个妈妈,万一她要是病倒了,孩子肯定没人照顾。 直到有一天,天空突然阴云密布,随着电闪雷鸣,一场倾盆大雨便落了下来。 我们本以为这样的天气,求糖婆肯定不会来的,然而,就在琳儿出去支雨篷的时候,却发现求糖婆已经怀抱着孩子,没有任何雨具遮身地站在我的店外。 她的头仍旧低着,整个人被雨打得尽湿,就连她怀里抱着的孩子也被大雨淋的哇哇大哭。 琳儿本想将她带入店内,却被她拒绝了,无奈之下,琳儿只好将点心和糖果用油纸包好送给她,又拿了一把伞,而她只是接过了糖果并道了声谢谢,之后连伞也没拿,就抱着孩子离开了。 这么大的雨孩子那么小肯定会生病,我和琳儿越寻思这事儿越不对,就偷偷遁了身形跟在了求糖婆的身后。 我简直不敢相信,在郊外的那处连窗户都没有的房子,竟然就是求糖婆的家。 躲在房外透过窗框往里看去,求糖婆抱着孩子正焦急地想要喂他食物,而孩子因为着凉生病而大哭不止,小手乱抓之余竟拉住了妈妈的围巾。 求糖婆似乎有些慌乱,一直在努力地想将围巾从孩子手里拿出来。 就在这一拉一扯的时候,求糖婆的头突然就掉了下来,并骨碌碌地滚到了一边。 我和琳儿都被眼前的一幕给惊住了,这求糖婆竟然真的不是一个人,只是,她也不是个鬼。 现身出来,我让琳儿抱走孩子,自己制住了求糖婆,才从她的哭诉中得知,她本来是一个大学生,被男朋友始乱终弃之后独自生下了儿子,生活虽然辛苦却也乐在其中。 但是,有一天她出外打工回来的比较晚,被一辆拉了沙石的翻斗车给挂倒,那 车将她拖行了数百米,直到她掉下去都没有发现而扬长去。 她本以为自己死了,却没想到,自己的残躯竟然还能原路返回寻找掉落的身体部件,并简单地攒到一起,步行了好外才回到家里孩子的身边。 得知真相后,我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她确实是死了,却没有死尽,对于孩子的执念让她化身为鬼母,只可惜她的身体无法替孩子哺乳,思想也只是停留在给孩子吃糖果和点心的地步,所以,便抱着孩子整天去找人讨要。 琳儿抱着孩子到我身边,原来,那个孩子也早已经死了,只是看起来还像鲜活的活着。 最后,我超渡了这对可怜的母子。 只是,我也相信,这世间像这种执着的甚至有些可怕的母爱,绝不只有我见过的这一位而已。 如果宝珊说的是真的,那不过是又一对可怜的母子罢了。 “后来啊——”宝珊抹了抹吃得有些油乎乎的小嘴儿,继续说道,“后来,我听说那女的很穷,总是在镇子上讨要糖果点心和牛奶之类的东西给孩子吃,尽管我觉得她可能不是个人,但是,也没怎么着她,毕竟,她并没有做恶,而且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儿,那孩子不也就跟着完蛋了么!” “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张临凡突然凑到了我身边,小声地在我耳边问道,“我总感觉有些内容不太靠谱!” 虽然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嘴上却说道:“这种事儿我以前也遇到过,其实,无论是母亲还是孩子都不是活人,只是会讨些东西而不会害人,若是恶的,以宝珊龙虎真人座下弟子的身份,我想她绝对会出手!” 点了点头,张临凡夹了些青菜到我盘中,道:“这一顿饭都不见你动几次筷子,怎么了?” 望了望这满满一桌子的美味菜色,我才发现,自己竟然提不起一丝兴趣,中间倒是吃了些凉菜,至于肉,好像是一碰都未曾碰的。 “没什么, 就是不太饿!”我将盘中青菜尽数吃掉之后,一边擦着嘴巴,一边说道,“你以为我也是吃不胖的吗?” 这句话绝对不是玩笑,就算是女娲后人,也是会吃胖的,好在我不似琳儿那般贪嘴,要不然,以我这种喝了水都可能涨上些斤两的体质,只怕要胖得连云都行不动了。 眼见着这顿饭算是吃到了尾声,外面的天也渐渐黑了下来,苌菁仙君去结好了账,我们五个便一起踏出了饭店。 “好贵啊!”宝珊看着从苌菁仙君手里抢过的账单,眉头蹙到一起,道,“还好我认识你们几个隐形富豪,不然的话,这里估计是打死我,也不敢来拔草的!” “说得这么惨!”松开了张临凡的手,我往前几步揽住了她的肩膀,笑道,“我可是听凌真说,你家条件很好,倒是你自己非得做一些让双亲头痛的事儿哦!” 这些确实是凌真背地里告诉我,如果一定要形容,想必凌真的身份都可以当我的男(小生)闺蜜了。 “臭凌真!”狠狠地骂了一句,宝珊的脸上倒是没见丝毫怒意,反而笑着说道,“惟儿姐姐也不喜欢小蛀虫啊,我自力更生有什么不对,更何况,我老爹可是恨不得我一毕业就嫁人的,谁要如他所愿任他摆布,我可是扬言要过好自己人生的姑娘!” 望着她盯着远方充满希望的侧脸,我不免有些欣赏,现如今能抛开家里提供丰厚的物质条件而选择活出自我,甚至有些清贫的女孩子,委实是少了些。 “这就是你跑去学道术的原因?”张临凡已经追上了我们,从另一侧拉住我的手,好奇地问道。 “嗯!”宝珊用力地点了点头,偷偷瞄了一眼走在前面,身材修长头发飘逸的苌菁仙君,脸上不觉一红,道,“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要不然,我怎么会遇到你,啊,你们!” 这丫头的心思自打我们初遇就已然很明了了,只可惜,她爱的这个人,可能永远都无法达成她心底的那份祈盼了。 每每想到这里,我都有些替苌菁仙君心碎,都会有些恨自己。 夜幕包裹之下的云南,很是热闹,华灯初上,也正是人声鼎沸之时,毕竟,有人说过,大理夜色像天堂,只可惜后面那半句我不爱提及的话,让这本来美好的画面添了些污秽。 把宝珊送回了学校,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谁也没顾得欣赏这“天堂”,而是直接回了店里。 围坐在美人榻上,我摆上了几瓶百花酿,和几碟小菜到桌上。 张临凡将店门关好之后,都顾不得喝上一杯酒,就紧盯着云螭问道:“云兄,你今天这一去可有收获吗?” 苦笑了一声,捞起酒杯吞了杯酒,云螭回答道:“算是有,其实倒也没有!” “有又没有?”苌菁仙君的酒杯才碰到嘴边便停了下来,问道,“这话深了去了,云螭,咱们这关系,是不是可以明说,用不着卖这么大个关子吧!” 深吸了一口气,云螭轻咳了一声,道:“咱们手上的东西不少,但是,我最担心的还是那诛仙剑,今天白天我回了一趟我龙族天层,启动海蓝晶石借以占算,但是,就结果看来,让我很是不解!” “不解在何处?”看他那副眉头紧蹙的样子,我不禁有些担心的问道。 第二百四十五章 抽丝又剥茧 重重地叹了口气并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云螭一边咂摸着酒,一边说道:“从海蓝晶石所显示的结果看,那诛仙剑似乎离咱们并不算,但是,却又感觉很远!” “不应该吧!”张临凡疑惑地蹙起了眉头,道,“那诛仙剑和苌菁兄的渊缘不浅,若是就在咱们附近,如何他也是能感应到的!” 听到张临凡的话,苌菁仙君赶紧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毕竟,他身为鬼斧与那诛仙剑算本是同根生,如果那东西真在我们周围,他是没有任何理由感应不到的。 难不成这玩意儿跟苌菁仙君一样,因为年久修练,吸了什么天精地华,日精月华,也早早就褪了本相化成了仙家人形,但是,天上地下可是没这么一号主儿,如果有的话,我们肯定也会知道。 莫非它修练不得法成了什么大魔王,为了不让我们这些尚在凡间的大神小仙找到,就藏匿起来了? 按理说不应该,毕竟,盘古大神的巨斧所化,那满满都是凛然的正气,又怎么可能随便坠入魔道呢? 看了看云螭,我不禁有种不太好的揣测,那就是他的占算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又或者他怕我们担心,胡乱绉出这么一个理由,目的是给我们一些希望。 然而,我的疑问还没出口,苌菁仙君便问道:“云螭,你确定你的占算结果吗?就算它诛仙剑能隐掉强大的法力,至少我们原本是同体,也隐不掉那份羁绊吧!” 云螭低头思考了片刻,道:“你也别急,虽然说我不是很精通占算,但是,我透过海蓝晶石的占算还从未错过,就算有些误差,也不会差多少,以我的感觉,诛仙剑肯定有什么特殊的本领或者原因,才切断了咱们能感知到它的一切气息。”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心里非但没有觉得希望上升,反倒有些更绝望了。毕竟,那诛仙剑的岁数比苌菁仙君还要大,是跟他本体鬼斧琴同根而生的,若是它真的修出了思想,想要蒙过我们的眼睛,那还不是易如翻掌的事儿吗? 哎,这宿命终是不放过任何人,我其实早就认了,为什么还不能让我好好的苟延残喘下去呢? 如果想收了我这条小命,就不应该让我身边出现这些人,否则就像苏妲己祸害商朝一样,还顺便害了多少条无辜的生命。 眼下东西不少,但,再不少也没有凑齐,照我现在的状况下去,根本就等不到“七杀术”成阵,恐怕就已经归西了。 张临凡一把将我搂进怀里紧紧抱住,道:“别怕,只在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有事!” “嗯!”苌菁仙君也跟着说道,“我身上的仙力足够替你续命,咱们一定会撑到寻齐物件的!” 可能是我们的绝望让云螭有些不安,他赶紧说道:“你们也别太绝望了,论这凡世间再没比我们四个更强的人,只要咱们打起精神来,不过是找几件东西而已,一定不在话下!” 为了不让他们跟着担心难过,我赶紧深吸了一口气从张临凡的怀里坐起来身来,道:“拜托,你们三个大男人胡乱感伤什么,全当是我在历一场劫不就好了,咱们每一个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只不过,我这劫是无用劫,历了不过是保住条命,升不了级!” “还在开玩笑!”苌菁仙君无奈地伸过手来揉搓了几下我的头发,道,“有我们在,就算有雷劫,我们也帮你分着劈!” 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你还嫌我以前飞升时挨的劈不够吗?都一把年纪了,还雷什么劫啊!” “其实,我最近还有一些别的收获,你们想不想知道?”云螭替我们每个人都添上一杯酒,小声地说道,“可能跟咱们的事儿没关系,但是,跟惟儿这‘万鬼箫’的诅咒,绝对有很大关系!” “我不太明白!”张临凡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问道,“什么意思?” “这也是我从龙族天层回到这凡尘凡世间找你们的原因!”云螭倒是没端酒杯,而是非常严肃地说道,“我在天层里一直都关注着惟儿的灵气,你和临凡的接近都不奇怪,毕竟,你们的气我很熟悉,但是,惟儿收到那万鬼箫的时候,我却又发现有一股一直在收敛却很熟悉的灵气出现在你们周围!” “熟悉?”我疑惑地问道,“你是说,对了,你这一说我才想起来,当时和田琛一起来我店里送箫的女人,我好像记得她的名字叫机枢!”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名字好熟悉啊!”苌菁仙君和张临凡同时这么说道 别说是他们,好像连我也忽略了这一点,这机枢的名字,哪里是熟悉,根本就是我们曾经认识的人。 “难道你们没想起来?”云螭抬起头来,托了托自己的额头,道,“那个宿阳的小师妹,那个怀抱白兔冻死在梵阳门浣剑坪上的梵阳女弟子啊!” “你的意思是说,机枢回来的目的是向我报仇吗?”我突然就有些理解了,当年她冻死在梵阳门,皆因梵阳掌门凌夙和玄天妄想逆天而为,举门飞升才造成这样的结果,与我何干?怎么会将这仇报到我的身上呢? “可能她觉得如果你没有带着赤潋剑上山的话,一切就不会发生吧!”苌菁仙君伸起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处,沉声道,“其实,那不过是宿命的拟定,任谁也改变不了的!” 重重地叹了口气,听了他的话,我倒是不再怪机枢了,毕竟,她当年不过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成日里就会抱兔子缠师兄,突然面对那种场面,是必然会不知所措,恨错了人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张临凡始终闭着眼睛蹙紧眉头,许久之后,才看着我道:“宿阳的有些记忆,我似乎又想起来一些,若是没错的话,机枢早在死前就因为守阳的死而神智不清了,以那样一个状态,怎么可能会记仇,就算是记了,她又是如何清醒 过来,再以什么方法来到现世,对你加以万鬼箫诅咒报复呢?” 然而,面对我们的疑惑,云螭却有着不同的答案。 他的意思是说,可能当初留在梵阳门里疯疯傻傻的机枢已经利用了什么方法脱离了肉身凡壳,真正的灵魂意智带着对我的恨意转生下凡了,那样的话,她不但会记得以前发生的一切事,还会带着自身的修为在凡尘俗世里一次一次转生, 如此一来,万一哪一次碰到了一个八字俱好的天命之格,她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做她想要做的事。 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都被他的话震住了,这算什么呢?合着我们在这凡世间沉淀了这么多年,竟然还不如当初一个学有小成的姑娘? 喝了一杯酒润了润嗓子,云螭没有给我们过多消化的机会,继续说道:“我有一个猜测,这机枢只是变了个模样,又或者说,她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可以随意变换模样和身份,但是,我也绝不相信,连上古大神后裔身为女娲后人的惟儿都逃不过天人五衰,她能逃得过,再加上她既得了万鬼箫,又深谙这诅咒的厉害,想必一定懂得万鬼箫诅咒是把双刃剑,既会咒死受咒人,也同样会缠上施咒人——” “所以,你觉得她应该也在搜集‘七杀术’所需的东西,好解自己身上的咒吗?”张临凡果然是个心思极通透的主儿,一语便道破了重点。 云螭点了点头,道:“不错,要不然,咱们怎么一步一屈,处处受阻呢?” 看着他满是笃定的脸,我突然觉得云螭此番回来,已经达到一种深不可测,甚至让我不由得心生敬畏的地步,他说的这一切当真不是全无道理的。 与我同时陷入沉默的还有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想必他们也很担心这种事的发生,毕竟,如果真如云螭所说,那机枢对我们是相当的了解,只怕事情会变得越发棘手。 “其实,我还知道一件事!”云螭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让我们今天不太好过,一句一句吊着我们的胃口,道,“机枢的一个身份,还曾与你们交过手!” “交过手?”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互视了彼此一眼,突然眼中皆闪过一丝亮光,齐声道,“莫非是那个叫习姝的女人?” 点了点头,云螭拿起一颗花生剥开将果仁放进了嘴里,道:“对,就是那个自称魔化梵阳门弟子的习姝!” 难怪我一直觉得习姝这个名字听起来如此熟悉,难怪我觉得她躺在流淌的气息也让人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想不到,她竟然根本不是一个新人,而是一个故人,原来,她折腾出来的一切,根本不是为了张临凡手里的梵阳秘术“神鬼诛杀术”,而一直都是冲着我来的。 “若真是这样!”我深吸了一口气,道,“她肯定自知不是我们的对手,既然如此,那她心里也一定明白,根本无法抢走我们手中的东西,对不对?” 第二百四十六章 心态濒崩溃 听到我这么一说,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一起点了点头,目光锁定在我的脸上,仿佛是要从我的脸上生生瞪出答案一般。 “我的意思是说——”喝了一口酒之后,我舔了舔嘴唇,道,“与其跟她明里暗里斗得你死我活,咱们倒不如找找门路,把她给约了,咱们好说好商量,把之前的旧事儿说开,把那诅咒解了,不是一了百了,她好我也好吗?” 苌菁仙君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不如我想想方法,把她给约出来!” 然而,云螭却摆了摆手,严肃地说道:“那可不行,虽说那机枢心里比谁都清楚,但是,以她那种偏激的(小生)格,再加上这一切不过是咱们坐在这儿揣测臆想,就算咱们想的都对,也正是她所想,她也未必会听咱们说,更何况,她恨了惟儿千八百年了,岂是一句半句话就能解开的,万一她身边还有什么同伙就麻烦了,咱们还是先搜集东西,谨慎行事为上!” 听完他这一番话,我突然就想起之前习姝在公园湖边小亭的事,确实如云螭所说这般,现在的机枢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单纯可爱的小姑娘了,而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主儿,为了向我加以报复,不惜伤害众多无辜人的(小生)命。 一想到这里,我就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股凉意席卷了全身,这些事儿虽说都是“万鬼箫”诅咒所引,却也是因为身边的人才会引来机枢的注意,是不是有些太巧了呢?还是说,这里面还有一些隐藏起来的线索,没有被我们发现,或者被我们忽略了呢? “小真真是个很特别的人!” 宝珊的话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莫非这些事儿与凌真和胡布也有关系吗?一想到这里,我就想到了凌真那张冷峻干净的脸,还有胡布那张胖胖圆圆却单纯可爱的脸,如果非要为这两张脸打上坏人的标签,我想,我是做不到的。 转念一想,我又觉得自己有些龌龊了,毕竟,跟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短,凌真和胡布也曾为了我们险些赔上小命,要是想对我们不利,他们的机会可不止一次两次,但是,他们却从来都没做过什么伤害我们任何一人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一种感觉,如今我们深陷的这个迷宫似乎越来越接近终点,好像一扇铺了月影纱的窗,想要看看窗外的光景,只需要捅破薄纱便可以了,但是,这层薄纱又何时才会捅开呢? 哎,我一直以为修仙吃力,当神仙更是复杂又麻烦,不过,现在看来,这凡尘俗世间的人、事和物,好像比天上还要错综,有的时候,我甚至费尽心力都不能完满地去解决。 想到头都有些闷闷胀胀的疼,我便轻轻甩了甩脑袋,抬起头的瞬间,正迎上了苌菁仙君关切的眼神。 他始终都说,无论过了多久,我的(小生)子都过于柔软,过于单纯,以至于在面对复杂的时候,从来都是手足无措的。 云螭的话让我们四个再度陷入了沉默当中,张临凡下意识地握紧了我的手,而我也紧紧地回握着他的。 我们每个人现在都一副心事忡忡的样子,我不知道我们想的是否一样,但是,我能确定一点,那就是我们都没有头绪。 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夜来了,黑暗才点点生长。 倚靠在张临凡的肩膀上,这个姿势是有些累的,但,我却不想起身。 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我一直以为这凡世间的人,大抵上心里都是善的,却发现从来都是事与愿违的,若是扒开人心底最深的那一层,里面翻涌的必定是汩汩黑色暗潮。、 想起才见到凌真时,只觉得这孩子长得好看,一副清冷的样子,与张临凡很相像,之后接触下来,却发现他不过是一个懒得表露自己特殊的孩子,内心里暖得像一抹夕阳。 记得有一次,胡布告诉我们,别看凌真平时总是一副对万事提不起兴趣的样子,其实,他是个游戏精,那爱打游戏甚至会到一种废寝忘食的地步。 而现在我似乎才有些明白了,那款游戏的名字好像就叫《诛仙剑》,或许,他专注的不过只是这个游戏里那个顶级的装备而已。 我好像真的开始怀疑凌真了,但是,那样一个甚至比女生都要恬淡的男孩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嘭”的一声,苌菁仙君放下手中酒杯的时候似乎有些重,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膀之后,他问道:“云螭,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的事?” “料事如神,只怕非你苌菁兄莫属了!”云螭点了点头,也放下了手里的酒杯,道,“那个叫宝珊的小丫头,你们跟她的关系如何?” 从张临凡的肩膀上起身,我好奇地盯着云螭的脸,心想着他怎么会好端端地打听起宝珊来?难不成这活得太久的老龙,突然春心大动,看上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了? “她是龙虎真人座下的茅山后裔,道号王册不还是你给她的嘛!”我剥了几颗开心果,一边吃一边笑道,“我们是在处理一件事的时候遇到她的, 那孩子人不错,我们都拿她当小妹妹看!” 我的话得到了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的认可,他们两个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听我这么一说,云螭垂着眼睑眨巴了几下眼睛,道:“那我跟你们说,这几天,这丫头可以会遇到不测!” 不测?! 我直感觉胸口仿佛被一记重拳打个正着,闷闷得就差一口老血喷出来算是完美了。 今天这一天还真是信息量奇大,一件一件接踵而来,我还真有些消化不了。 宝珊会有不测?为什么会这样?是什么样的不测? 比起我自己的事,倒是宝珊的安危更让我揪心不扯、焦虑不安起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越过美人榻抓住了云螭的手腕,催问道,“快说啊,她会遇到什么不测?” “惟儿,惟儿!”张临凡轻轻地握住了我的肩膀,温柔地将我拉坐回去,道,“你别急,我知道你担心,但是,你要让云兄把话说清啊!” 突然就想起失去的琳儿,那种锥心之痛我犹记如新,所以,为了能让云螭把话说清,我乖乖地点了点头。 再次沉思了片刻,云螭才说道:“你们观人望气,而我身为龙族,还比你们多一项别的技能,那便是嗅味,当然,这个并非五感里的味,而是人身上的气息,所以,刚才咱们在吃饭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一丝丝腐朽之味,后来仔细闻了一下,发现那是从宝珊的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味道出现在活人身上,一般代表着那个活人会有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 我感觉眼前眩晕,差点儿没从美人榻上摔下去。 这话若是旁人说了,只怕我一定会挥拳打过去,肯定是骗人的,但是,它偏偏是从这龙族主神云螭的嘴里说出来的,他是何人?龙神大人啊!我的云螭公子!他是不会骗我的,而且,他也是绝对有这个本事的,所以,宝珊这次只怕轻则也是要见血光的。 苌菁仙君的眉头微微蹙了蹙,问道:“云螭,你能确定吗?是不是那饭店里有什么死久的活物,或者是待宰的动物身上散出来的?” 微微摇了摇头,云螭笃定地说道:“不会的,还是那句话,我是龙族,人和动物的味,我再清楚不过,是肯定不会嗅错的,更何况,咱们送她回去的时候,我特意在她身边仔细嗅来着,只怕这丫头不日便会出事!” 那种面对珍惜的人即将失去却又束手无策的无力感再次袭了上来,以我现在的能力,别说想法子俣住小宝珊,就是连我自己遇到事儿都会成为别人的拖累,我该怎么办?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失去琳儿的一幕一幕在眼前不停地闪现着,而画面中那张漂亮的脸,却在琳儿和宝珊之间交替着,很快泪水便涌了出来,将记忆里的画面都糊上一层水帘。 我狠狠地扯住了自己的头发,真恨不得能将整个脑袋给扯下来,莫不是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万鬼箫”诅咒,而是我本就是一个所谓的女娲后人里的“天煞孤星”,注定身边的人会被我一一刑克? 一把将我揽进怀里,张临凡心疼地说道:“你先别急,云兄既然能嗅得出来,许是就是有方法解决,你若先自乱阵脚,那如何能救宝珊(小生)命?” 他这一抱让我的心里凛然一惊,我赶紧把他推开,因为用力过猛,我竟然真的就从美人榻上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都别过来!”眼见着他们三个齐齐起身,我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们都离我远一点,不,你们都走,都走啊,离我远远的,我不想再看到离别,我也不想再失去,与其看着你们一个一个的离开我,倒不如不再拥有也好落得个一了百了,我再也受不了了,凭什么要对我如此不公?”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一吻抚心伤 双手抱着身体惊恐地盯着眼前的三个男人,我真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接下那柄“万鬼箫”,害得自己的仙力尽失,想要掐个“遁身咒”远远离开这里都做不到。 “你们都别过去!”张临凡轻声地对苌菁仙君和云螭说道,“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苌菁仙君也尽量把声音放低,道:“那临凡你可好生劝她,千万别让她过于紧张,自打宿阳没了之后,她便落下了个头疼的毛病,一紧张过度就会头痛欲裂的!” “嗯!”张临凡对他轻轻点了点头,道,“苌菁兄,放心!” “若是实在不行,便施个‘清心诀’或者‘素心诀’的,先让她冷静下来再说,要不然,以她现在的情况,我怕她会伤害自己!”云螭说话的时候靠近了张临凡耳侧,但是,声音却还是被我收进了耳朵里。 “嗯!”张临凡再次点了点头,道,“云兄,你放心!” 苌菁仙君和云螭互视了彼此一眼,默契地悄悄地轻柔地退出了前厅店里,进了后堂。 余光瞥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我在猜想:他们是会直接回房间去,跟我一样胡思乱想,还是会偷偷躲在暗处观察我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呢? “惟儿,你听我说!”张临凡走到了我跟前蹲下身来,却跟我保持着一个距离,目光温柔如水,声音清澈如冰地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告诉你,那些都是错的,都是不对的,无论是以前的清尹宿阳,还是琳儿,或者是现在的宝珊,他们所受的伤害不过是宿命这种东西玩的一种把戏,跟你无关,我不准你无头债都算在自己的头上!” “临凡——”泪眼婆娑地望着被泪水模糊得看不清的张临凡,我颤抖着声音道,“我真的很怕,我怕你们会因为我的关系受到伤害,那样的话,我宁愿自己被千刀万——唔——” 我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一股温热的鼻息就拂过了我的脸颊,紧跟着就是一双柔软又滚烫的双唇堵住了我的唇。 这股亲吻的力道委实有些粗重,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霸道的,仿佛要透过唇齿将我肺里的氧气都尽数汲取一般的用力。 之前僵硬蜷缩的身体,在我整个人感觉一波又一波的窒息中渐渐松软了下来,往后一坐脊背便倚到了墙上,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一般往下继续软倒。 张临凡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一只手迅速拦上了我的腰身,一只手紧跟着托住我的后脑勺,非便没有拉我起身,反而继续加深着这个吻。 就在我的脑海里因为缺氧而泛起一大团一大团白雾,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他终于是肯微微移开双唇,并用那双漆黑如墨又仿佛蕴含整个宇宙的眸子凝望着我。 “临凡——”我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轻启唇齿地只是唤出这两个字。 “怎么了?”张临凡的嘴角牵起一丝笑纹,深情地问道。 双手无力地推搡着他结实的胸膛,我羞涩地说道:“店,店门还没关上呢!” “那又怎么样?”张临凡的声音仍旧深情,不仅没有放开我,反而手臂用力将我抱得更紧了些,略尖的下巴也往下一沉抵到了我的肩窝里。 “临凡——”我往下微微缩了缩身体,扭捏道,“你,你放开我!” 本以为他能听话,却不想我话音都还未落,一丝丝温热的呼吸就一下接着一下的拂过了我的耳根处,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迅速蔓延了我的全身上下,就像有千万只蚂蚁一股脑地涌入了我的身体,并踏着颗颗鲜活的细胞一路爬进了心底里。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后堂的门帘似乎被风微微吹动了。 “你起来,我去看一眼!”想要借着这个时机起身的我,心跳总算有了些许平静。 没有一点放开我的意思,张临凡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微微映出人影的门帘,剑眉微蹙,道:“是苌菁兄和云兄!” “嗯!”我点了点头。 “不许去!”张临凡的声音很小,但是,却在我的耳边透尽了斩钉截铁。 “你怎么这么不讲——” 我才开口要反驳,话却还说完张临凡的唇便又覆了上来,突然就极尽缠绵的再次吻住了我。 “唔——”用力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捉到了空当儿,以冰冷滑润的舌尖启开了双齿。 当张临凡的舌尖轻巧地缠挑着我的舌尖时,我算是彻底缴械投降了。 “真是服了你了!”当再次呼吸的时候,我轻轻捶了他一拳,道,“多不好意思啊!” “呵呵——”温柔地将我拉了起来,张临凡仍旧温柔深情地望着我,道,“平静了吗?” “嗯!”借着他的搀扶走回美人榻上重新坐好,我点了点头。 “乖乖坐好!”替我倒了一杯酒之后,张临凡笑道,“我去叫他们回来!” 直到我点了点头,并捧起酒杯,他才安心地走进了后堂。 又过了一会儿,苌菁仙君和云螭跟在张临凡的身后走了出来,但是,三个人的脸色却不一样—— 张临凡自然是一副春风得意,那张白净的脸上挂着一抹好看的红晕;苌菁仙君倒是还好,仍旧挂着他一惯牲畜无害的笑容,只是眼神里却多些我看不懂的味道;至于云螭,他的脸色非常难看,甚至有一种愤怒在他的脸上若隐若现。 重新坐回美人榻上端起酒杯,苌菁仙君轻轻握了握我的手,道:“你呀,这般冲动的(小生)子还是没改,倒是让云螭把话说完啊!” “苌菁兄,云螭,对不起!”我端起了酒杯对他们两个举了举,抱歉道。 “无妨,无妨!”云螭似乎意识到自己之前的不妥,此时已经如往常一般公子如玉谦谦温润地说道,“苌菁兄说得对,小宝珊这个事儿,其实是也不是完全不能避开的!” 一听他这么说,我心里顿时升起了一丝希望,连忙问道:“真的吗?需要怎么做?要准备什么?云螭你快说,只要你说得出,无论如何我都能做得到!” “这事儿说来也不难!”云螭越过桌子用手轻轻地抚摸了几下我的额头,道,“凡险事出前皆有兆头,所以,若是你有法子让咱们能在事前几天一直陪在宝珊身边,那一切许是还有转机的!” 听他说完,我连连点头,说实话,现在只要有希望,别说是这种事,就算是让我替宝珊去顶险我都愿意,毕竟,这小丫头也是这世上难得的一抹干净清流。 所以,我做出一个决定,就是侨装成M.Z大学的学生,去她的学校陪她些日子。 “苌菁兄,你帮我办个假身份证明,去宝珊的大学帮我办一个转学手续,我变幻点模样去陪她如何?”我提出一个苌菁仙君很容易做到的要求。 结果,苌菁仙君还没答话,云螭就摆了摆手,道:“这事儿跟你们说之前我已经去过宝珊的学校了,现在我是他们学校的实习老师,有什么事儿,你这事儿只要苌菁兄办好证明,别的教给我就好!” 望着云螭给我的笃定眼神,那种内心的感动亦如从前。 张临凡看了看我,对云螭说道:“云兄,多谢谢,若是可以的话,我也去!” “行了!”云螭点了点头,道,“天也不早了,咱们快去睡觉吧!” 说完之后,他竟然也没多再做什么“结案陈词”就直接下了美人榻挑帘进了后堂。 回到房间里躺下没多久,我就收到了凌真和胡布发来的微信,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提前结束的了旅程回来了。 因为现在没什么心情想他们的事,所以我也就没回复。 “嗖”的一声响在我还没有关掉微信的界面上,我一看,竟然是宝珊发来的一条微信。 由于是语音,我赶紧将电话听筒凑到耳边,结果,却发现是一片盲音。 “宝珊,宝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连忙发送了一条语音回去。 结果,才发过去没多久,宝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惟儿姐姐,什么出不出事的,你咋不盼我点儿好儿呢?)宝珊俏皮可爱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朵里,道,(听你口气好紧张啊,你没事儿吧?) 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倒很庆幸是自己想多了,以为她发了条空白语音是遇到了什么不测呢!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免有些埋怨云螭让我的心情如同坐了过山车一般,忽高忽低的非常难受。 不过,听到这小丫头现在还没事儿,我又多少放下些心来,赶紧问道:“小宝珊,你刚才发语音怎么不说话啊?” (嘿嘿!)电话那头的宝珊贼贼地坏笑一声,道,(我呀,按完之后走神了,结果发现的时候一松手,就发上去了,怕你担心,就赶紧给你打电话过去啦!)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我将自己放平躺在床上,举着电话笑道,“傻丫头,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有事儿找我?”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一切从长计 苌菁之前的话我是没听懂,云螭这话我也是听得似懂非懂。然,心中却明白一件事,那便是这五大遗器最好不要凑到一起,要不然,就会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了。 赶紧把锦囊收进了自己的挎包中,我偷偷的看了一眼苌菁和云螭,发现他们俩都没有注意我,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跟在他们身后往洞外走,我不禁想起了当初娘亲对我说过的话—— “惟儿,你要记得,咱们是女娲后人,身上流淌着女娲大神的血,便是要以这天下苍生为己任,只是这世间,对异族越发的不友善,你这身份便是能藏多久,便藏多久,天地浩劫不日便会来临,到时候,无论如何你都要守护这天下子民!” 其实,我隐瞒的不光是身份,还有这一身的灵力—— “惟儿,你这灵力是与生俱来的,娘亲没什么可教你的了,你以后要自己勤加修炼,你越是强大,天下子民便越是安全!” 娘亲的话犹在耳边,故,我一路都在装傻充愣,虽说有些累,却落得个单纯不费心思。 “在想什么呢?”云螭的声音把我自思考中拉了出来,“若不是苌菁兄发现,怕是你要住在这枯子崖里与籽妖为伴了!” 苌菁也跟着说道:“你这傻丫头又犯傻了是不?怎的成天都不让人省心,哎,快些走了!” 他从来都不会像云螭那般谦谦有礼,话音儿还未落呢,便一把拉住了我的手,直接拖着走了。 下山的路永远比上山的路走得容易得多,谈天说地东拉西扯了一会儿,我们三个便来到了山脚下。 “你们说~”苌菁又犹豫了起来,看了看我的挎包,抓了抓英挺的鼻子,道,“之前那小籽鹿说这是它们爹娘留下的唯一的宝贝,送给我们真的没问题么?” 云螭自是知晓他心中的不忍,便用力的握了握他的肩膀,道:“既是它们对惟儿的一片报恩之心,惟儿收下自是应当,若是多加推辞反倒失了礼数!” 点了点头,苌菁对他笑了笑,绕有兴趣的说道:“别说,云螭,你当真是与众人不同,对我胃口!” 摆了摆手,做出一副谦虚模样,云螭的脸微微泛起了红晕,道:“呵呵,我不过是觉得茫茫世间并非只有人,还有万物生灵,人要活下去,万物生灵自是也要活下去的,虽说人乃万物之首,却也不能凌驾于一切之上,若是能互相理解相互扶持,那这世间岂不更美好么!” “喂,云螭!”这话我是相当受听的,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胳膊,我继续道,“这话我爹爹以前也常说的,他说人有人道,妖自也有妖路,互不干涉才能让世间更美好!” 苌菁托了托头,摆出了一副“懒得理你们”的表情。 “哎,二位,竟又在这里见面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守阳和机枢自小路另一端走了过来。 “还真是巧了!”苌菁一见他们,便恢复了笑容,热情的迎了上去,“你们到此处做甚么?” 倒是机枢一脸疑惑的看着我们,回头问道:“师兄,他们是谁呀?” 守阳怔了怔,为了避免尴尬,赶紧说道:“怎的这般忘(小生)大,那夜在湖畔遇到的两位嘛!” 昂着头歪着脑袋点着脸颊,机枢的眼睛骨碌骨碌转了半天,终是拼命的又跺脚又摇头。 “哎呦哎呦,真是的,好讨厌啊!自打下了山整天来来去去见这么多人,人家哪里一个一个的记住啊,赶紧除了妖去寻宿阳师兄啦!” 除妖?! 我一听这话惊得全身一震,才要开口却被云螭挡住。 “两位,若是要除妖,人们怕是来迟了,便是我们来之前,妖也已被除尽了!” “你骗人!”机枢不满的跳到了他跟前,不知为何竟狠狠的瞪了我一眼,道,“我才不信嘞,哪里这么厉害的人,你说是不是啊,守阳师兄!” 真心不太喜欢她这副刁蛮任性的骄傲样儿,我本能的往后退了退并没搭理她。 云螭倒是个生(小生)好脾气的主儿,一点儿也不以她的态度为忤,反倒笑容可掬地说道:“这位姑娘,其实我们几个也是来这枯子崖平妖的,然,到洞中深处才发现这里的籽妖皆被人以剑气穿心而亡,许是哪位剑仙先一步把妖给除了!” 一听他这么说,守阳立马明白了似的,拉着还在闹别扭的机枢,道:“机枢,听这位公子所言,那除妖之人必定是咱掌门师兄了,哎,看这个情形,咱便行一辈子的云,也不见得能追上他的背影了!” 对于那个叫“宿阳”的人,机枢貌似非常着迷,收起了之前的傲慢换上了一张甜美可人儿的脸。 “嗯嗯,我就说宿阳师兄最厉害了,他的本事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守阳随声附和道:“是啦是啦,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我二人还是再进这枯子崖山洞去打探打探,若是漏网之鱼便一道收拾了!” “不,不用了罢!”我自云螭和苌菁的后面走了出来,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诚恳一些,道,“我们才从枯子崖下来,那边现在除了妖怪的尸体外是甚么也没有了,你们若不怕沾妖血污了衣服,便去看看也无妨!” 机枢似乎对守阳的提议很是不满,撅着个小嘴儿,对着他是好一顿的数落:“守阳师兄真是的,你若这般信不过宿阳师兄,莫要怪我生你的大气咯!” 守阳一见她这副娇俏的模样,立马儿堆了笑脸,赔上了不是。 “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对于宿阳师兄我自是坚信不移的,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机枢又开始跺脚了,一张粉嫩的小脸气得涨红了起来,“你再耽搁下去,宿阳师兄人都从柳湾走掉了,咱俩本就追不上,你还要在这里跟旁的无关紧要的人蘑菇!” 她这回倒是真利索,才说完便“扑”的一声腾起了团小云,踏上去便“呼呼呼”的飞着离开了。 对我们连连弯腰拱手表示一番欠意后,守阳也赶紧行云而起,直追机枢而去。 “哎,哎呀!”苌菁往前追了几步,略显丧气的耸了耸肩膀,道,“这俩人儿还真是来如风去如风的,还想询问一下他们门派的事儿呢,就这么走了,还真是的!” 云螭收回了盯着那二人远去的目光,把眼神投到了苌菁身上,问道:“怎的,苌菁兄和惟儿是真要去修仙么?” “对啊!”自打一起出了枯子崖山洞后,苌菁便不再难为云螭了,反倒有一种熟络起来的感觉,“我是一直想要修仙的,至于惟儿,她反正也是一个人跟我就个伴儿,顺便踏寻一下他父母之前的足迹!” “你是说昼叔叔和娘娘么?”云螭好奇了起来。 “嗯!”我点了点头,自腰上将“就是竹”拿了出来,“爹爹和娘亲生前没对我说过太多的事,这个‘就是竹’是爹爹留给我的东西,苌菁兄说很奇怪!” 接下了话茬,苌菁大大的翻了个白眼,极度不满道:“哪里是我说它怪,它明明就是很怪!” 那一抹蓝紫色又闪过了我的脑海,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的记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盆,两身蓝紫色的衣服。 “我想起来了!”收回了记忆之后,我拍了拍脑门,大声的说道,“我就觉得那几个人的衣服眼熟,我爹爹和娘亲也有同样的衣服,不过,不知为何被他们烧掉了!” 苌菁追问道:“你确定么?” 云螭也用跟他同样的眼睛望着我,仿佛也是这么问着。 “嗯!”用力的点了点头,我万分确定的回答道,“没错,我记得那颜色和花纹,是一模一样的!” 云螭若有所思的抱着双臂思考着,喃喃自语道:“若是如此,那昼叔叔和娘娘想必跟之前那二人的门派是有所渊源的,既然你们要去修仙,不如也带上我可好么?” “啊?”“甚么?” 我和苌菁同时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有,有什么问题么?”云螭被我们的反应吓得全身一震。 “不,问题倒是没有的!”苌菁收拾了一下表情,略显尴尬的问道,“只是,你爹和你娘能同意么?况且,我也没是你是有多喜欢我和惟儿罢?毕竟,对我们的态度,总是冷冰冰的!” 尴尬的摇了摇头,云螭露出了一个无比阳光灿烂的笑容来。 “给你们这种错觉是我不对!”他的声音有些小,却诚恳得出奇,“自小到大我始终长在云府深院,几乎从未踏出过府门半步,外面的人情世故知之甚少,难免对生人怀有些芥蒂,之前我确如你所想,然,枯子崖之行让我彻底改变了想法,你和惟儿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我,我确实不该处处防你们的......” 望着他那双之前淡定如水,此时却目光窘迫的漂亮眼睛,我竟从心底里觉得他是有些可怜的。 第二百四十九章 宝珊吃醋了 原以为像我这种落魄主儿才会有的落寞与悲哀在云螭这种贵公子眼中也能看到,定定的望着他,我竟一时语塞了起来。 倒是苌菁此时比我活络多了,用力的推了推我,道:“其实也没我说得那么夸张,左不过是我爱多想,云螭应该是个内热的人,只是外表比较冷漠,我们懂你,嗯!” 随声附和着,我赶紧也跟着说道:“对啊对啊,你还给我准备了这么漂亮的衣服,还有,还有那么多的好吃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苌菁和云螭同时发出了这样的笑声,跟着彼此互视一眼,各伸一手“啪”的一声握在了空中,并用力的攥了攥。 虽说不懂他们这种行为有何作用,我却明白这理应是表达友情的一种方式,便也跳了过去,双手握住了他们两个攥在一起的手。 回到泰荣城的时候,云伯伯和云伯母带着姚静等一干官差正个个儿翘首以待我们的归来。 眼瞅着快要走近他们了,我听到苌菁小声的对云螭嘀咕了一句:“螭,我看你家云老爷和云夫人对你真是到了宠溺的地步,你真有把握游说他们放你走?” 自信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云螭还顺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放心罢,爹和娘那边儿我好好说定能通行的!” “对了,你一会儿那枯子崖的事儿,一定要跟云伯伯他们和盘托出!”我想起了籽露它们,心里头又好似打翻了醋瓶子一般,酸溜溜的想掉眼泪。 “我一定会的!”云螭的回答很坚定。 脸上红了红,我低下头去不好意思的搅了搅手指头。 “不过说起来,小仙女啊!”苌菁又用手肘捅了捅我,坏坏的笑道,“真是连我都给你蒙住了,本以为你傻乎乎的,却不想骗起人来也是相当有一手,之前你和那守阳说枯子崖里没有妖怪了,那副诚恳的表情真是连我都信了!” “噗”的一声,云螭也偷偷的笑出了声,只是动作微小,不似苌菁那般夸张而已。 被他们这么一出,我心里反倒犯起了嘀咕,生怕那两个仙人又折回枯子崖去。 “你,你别乱说,那几只小籽妖不是也离开了么,我,我也没骗人啊!” 无奈的摇了摇头,苌菁瞥了瞥我,道:“你呀,既是骗了那便要笃定,就你这般心虚的表情,若是给旁人看了,定要引起怀疑的!” 吐了吐舌头,我笑了笑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人群,没有说一句话。 随着欢迎的众乡民和官府里的人,我们回到了云府里。 坐在前厅,云伯伯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直线,只能看到牙齿看不到眼珠。 “哎呀,我的宝贝儿子,你可算回来了,有没有哪受伤,遇到什么妖怪厉不厉害?”他话是问的云螭,但关切的目光却在询问着我们所有人,“看你们这衣服也破了,满脸的倦容,哎,都怪我老糊涂,就不应该让你们一群孩子去平什么妖!” 不知是出于后悔还是出于心疼,他的眼泪哗哗的就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哭泣得如同一个小孩子一般。 云螭连忙过去安慰,道:“爹,您看您,我们这不是全息全影儿的回来了么,谁也没受伤,都好好的,您放心便好!” 苌菁也跟着附和道:“是啊,云老爷,现在枯子崖闹妖怪的事儿也都解决了,我们虽说功劳不大,却是苦劳不小!”说完这句话,他还淘气的对我和云螭眨了几下眼睛。 云夫人领着下人布好了茶水点心之后,便也落了坐,她的笑容同云伯伯一样,只见牙齿见不得眼珠。 “哎呦,老爷,你让孩子们先吃些东西喝些水再说,这一路可是够了辛苦了!”将一杯茶递到我手里,又拿了一块核桃酥给我,她柔声说道,“妖平了还真是件大快人心之事,不过这妖,以后是否......” “娘!”云螭赶紧打断了她的话,道,“仔细事情晚些时候,我会仔细讲给您听的,只是,眼时下,儿子有件更重要的事儿得跟您二老商量!” “嗯,惟儿,之前进城的时候我看到有一间专卖杏仁儿豆腐的小店,听说特别好吃,走啊,我带你去吃!” 苌菁突然站了起来,并伸手把我自椅子上拉起来,又满脸跑眉毛的对我好一阵子挤眉弄眼。 其实,我是明白他的意思的!毕竟这是人家云家的家事,我们再如何也是外人,自然不能留下来碍眼。 没有把这般聪明表现出来,我只是傻傻的点了点头,拍手道:“好啊好啊,那我要多吃几碗!” 说完,便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反而拖住了苌菁离开了云府。 坐到了杏仁儿豆腐店,我面前摆了三碗,而苌菁面前只摆了一碗。 “真的很好吃啊,我以为你只是编了个理由骗我出来呢!”哧溜哧溜的吃着甜香弹牙的杏仁儿豆腐,我略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 比起我这般稀哩哗啦的吃法,苌菁可优雅多了,一只右手捏着勺,舀一勺汤水一小块豆腐一点果肉,慢慢的送到口中,连那嚼都嚼得很迷人。 这不这不,临桌的几个大姑娘不知何时早已看得痴了,更有甚者连口水都顺着嘴角淌下来了。 “喂,你吃个东西能不能不要这么矫情啊!”我把一只碗喝得个底儿朝天之后,重重的撴在了桌儿上。 继续那般吃着,苌菁只是对我挑了挑眉毛,甚么也不说,让人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种沉默中,我哗啦哗啦的吃完了四大碗的杏仁儿豆腐。与此同时,姚静也来到了店中,并坐到我们对面,脸色却并不好看。 “昼小姐,苌菁公子,老爷请您二位回府,说是有要事相商!” 点了头结了账,我和苌菁跟在了她的身后,只是,从她的背影中,我们都读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回到了云府,云伯伯不知用什么方法将苌菁叫了去,只留我一个人在前厅里待着,无聊得我只好独自在云府漂亮的花园中儿逛来逛去。 若是说这云府白天看来还真是不大,那为何晚上想要离开的时候,却感觉巨大无比呢? “咦,这不是咱家未来的少奶奶么?”丫鬟水秀手中提着水壶正在花园一侧给花儿浇着水。 “还真是的!”另一个丫鬟水蓉正手持剪刀修剪着花草,一见到我便站了起来,抹了抹额头的汗水,道,“少奶奶,咱家少爷正在别院凉亭呢,看样子心情不大好,您若是有法子,去哄哄他可好?” 随手从地上捡了一朵她剪下来的即将开败的花,我轻轻的嗅了嗅,疑惑道:“我,我去?” 不知我这么问有何不妥,水蓉放下了剪刀,比我更疑惑的回问道:“对啊,自然是少奶奶去了,旁的人哪里管用啊!” 无论她们说的是什么,反正云螭现在一个人在别院凉亭中心情不好,那我身为朋友去劝劝也实属应当。 打定主意后,我便顺着府中丫鬟给我指的路,再一次来到了云府别院,越过那片熟悉的花海,我几步踏进了凉亭坐到了云螭身旁。 “惟儿,你怎的来了?”云螭收拾了一下脸上的复杂神情,挤出了一丝丝笑容。 抓了抓头发,我点了点头,回手指了指正院,道:“嗯,水秀和水蓉说你心情不好,我来看看你是怎的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云螭叹了叹气道:“水秀那丫头平素里就受添枝加叶儿的夸大事实,我并非心情不好,只是想到马上便要同爹娘分开,还不知何时能再见, 心中多少有些不舍!”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不再叹气又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对了,爹娘已答应我同你和苌菁兄去四处游历了!” “哇,那真真儿是太好了!”高兴的跳下来转了几圈,我不知自己是否把云螭劝好了,反正我是很开心的,“对了,云螭,我之前就想问,你真的想当神仙么?” 把我拉坐回身边,云螭的笑容很好看,属于那种略有些柔美的女(小生)化的感觉。 “不瞒你说!”他轻轻的握住了我的手,道,“自小到大,我都在这个府邸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也知道,我不是爹娘的亲生孩子,故,我常常会想,自己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发生了什么,又要往哪儿去......”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说话的声音却不见一丝波澜。而我没有打断他,让他继续说下去。 “偶尔梦中,不,我也分不清那是醒时还是梦里,总有一些奇异的画面在我脑中忽明忽灭的,我想,若是能踏出去,许是能找到一些线索,哪怕是珠丝马迹也好!” 他的话说完了,引得我又想起了自己,忍不住低下头去嘀咕了一句:“哎,还真是各人有各人的忧愁,不过,我爹爹和娘亲他们真就什么也没说过么?关于你的,一点儿也没跟云伯伯云伯母说么?只是将你往这儿一送便走了么?” 第二百五十章 拼死解血光 被我这么一问,云螭先是一怔,跟着摇了摇头,道:“昼叔叔和娘娘做事自是有他们的道理,许是连他们也不曾知晓我的来历罢。其实,那些也根本无关紧要,爹娘视我如己出素来疼我宠我,能遇到这些人,我怕已是这天底下最幸福之人了!” 点了点头,我打从心底里同意他的说法,道:“你说得简直太对了,云伯伯和云伯母真是天底下难寻的大好人,大道理我说不来,只是觉得若是像你们这般一直在一起,其实也是挺幸福的!” 云螭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了,将我的一双小手合进了他的一双大手中,语气款款深情了起来。 “惟儿,若是愿意,你也可将他们当做自己的爹娘,昼叔叔和娘娘也去世这些年了,其实,你我......” 心里有些害怕,我赶紧抽回了手,并坐得离他远了一点,整理了几下衣服,道:“不不,我,我的意思是,我怎么能抢你的爹娘呢!还有,我,我也不能管别人的爹娘叫爹娘,不然我的爹爹和娘亲要生气了!” “哈哈,你看你吓的,昼叔叔他们哪能有你形容的这般凶啊!”云螭不相信的摇了摇头,笑得个前昂后合。 “那个,云螭,我现在还不能嫁给你,不能给你生孩子,不不,是我还不想!”想起了之前他们要我留下嫁人的事,我赶紧向云螭解释了起来。 “好好好,待你想了之后,再嫁我可好么?”云螭伸手抚摸着我光洁的额头,笑得满目慈祥如父如兄,“好啦,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出府一趟,明儿咱前厅碰头,到时候有好东西送给你!” 一听有好东西,我立马儿开心了起来,道:“真的么,那太好了,是什么?” 坏坏的一笑之后,云螭只道了一句“秘密”之后,便起身离开了。 目光一路追着他穿过花海离开别院,我把头靠在了凉亭的围栏上,望着高高的亭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想什么。 身边腾的一下多了一个人影,苌菁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贼兮兮的笑声,道:“喂 ,两情缱绻啊,我可听到喽!” 瞥了他一眼,我把一条腿搭在了另一条腿上,道:“听到就听到了,我们又没说什么!” 许是我不咸不淡的态度让他感觉尴尬,苌菁赶紧换了一张讨好的脸,道:“好嘛好嘛,跟你开个玩笑,干嘛严肃得跟真事儿似的!我问你啊,惟儿,你当真想好要同螭一起去修仙么?” 点了点头,我不明白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便定定的望着他,没有回答。 “我这么跟你说罢!”苌菁把一条腿搭在了长凳上,目光同我平视,继续说道,“说真的,像云螭这般,即使是身世不清又如何,人家养父母待他是有多好你也看得出来,这种令人羡慕的福气,有多少人是提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呢!” 再次点了点头,我还是不知道他是要说些什么。 “你想啊,他是云府大公子啊,自己又说平素里不怎的出门跟个大姑娘似的,但,他对妖怪的态度简直跟你一模一样,你不觉得有趣么?”苌菁总算是把话说明白了,还特意对我眨了几下眼睛,像是生怕我没听懂似的。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有点儿!”之前我从未想过这些,他这么一说倒是想起一点点了。 见我明白了,苌菁继续说道:“真想不通,一个自小到大生在山上的小仙女,一个从小至大长在云府里的大少爷,这想法如此相似还真是让人杨不通呢!” 坐正了身体,我一边捏着自己的下巴,一边道“:苌菁兄,你是不是很讨厌云螭啊?” “啊?”苌菁不解的望着我,一颗脑袋摇成了拨浪鼓,道,“没有不喜欢啊,怎么了?其实,喜欢谁,不喜欢谁,讨厌谁,不讨厌谁,这种事情真的没那么重要,虽说世上的人形形色色,可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孤伶伶的,又孤伶伶的去,任他靠山再大都不如自己支撑自己喜爱自己。 顿了顿,他自桌上拿起了一杯早已放得凉透的茶,抿了抿道:”再如何真挚的感情,再深沉无私的牵挂,到了最后总还是有分开的一天,就像你的爹娘,再如何相爱终是敌不过生离死别的!“ 他的话说得很伤感,听得我也感觉很伤感:“苌菁兄,你的话罢,听上去有点儿道理,只是,我觉得不太对,虽说我讲不明白为何,却就是觉得有问题,理应不是这样的!” 伸过手来用力的揉搓着我的头发,苌菁笑得眼角溢出了泪水来。 “哎呦,天真的小仙女竟开始给我讲道理了,哈哈哈哈!” 摆了摆手,我一边整理被揉乱的头发,一边说道:“我,我并没有给你讲道理的意思,只是觉得有时候你变得不像你了,倒像另一个人!” 苌菁收敛了 下笑意,道:“傻丫头,你可知么?人也好妖也罢,都不是只有一面的!” “可是......” “打住!”见我还要说什么,他赶紧做了一个停的手指,道,“你呀,别学了点皮毛就想装老大,赶紧回房休息罢,明儿就要出发了,往柳湾这一趟可不容易,不养好精神是不成的!” 望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我纳闷了起来:怎的男孩子都喜欢装这般深沉么?情绪变化比那二月天气还快,搞得我都不知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当讲了! 什么叫再如何真挚的感情,再如何深沉的牵挂,到了最后总还是要分开? 我不懂,真的不懂!既然相爱那便好生在一起, 能多久就多久,那不就好了么? 好好的睡了一觉,又一次被丫鬟们服侍着穿戴化妆,今天这身衣服是水蓝色的,颜色很清爽穿在我身上很漂亮。 吃了个美味的早餐后,我、苌菁和云螭在前厅。碰了个头之后,便一起走出了云府。 “哈啊~”大大的打了个哈欠,我抬头望了望高照的艳阳。 苌菁推了推我的肩膀,好奇的问道:“怎的,昨儿没睡好么,看着这般疲倦?” 揉了揉被照得有些发烫的眼睛,我摇了摇头,道:“没啊,我睡得很好,一觉就到大天亮了!” “惟儿!”云螭走到了我跟前,手中捧着一柄漂亮的琴,递到了我面前,“这是昨天说要送你的,可喜欢么?” “琴?”反复的思考着之前是否跟他提及我会抚琴之事,答案是肯定的,没有。 “那日我听府中丫鬟说听到你抚了琴房里的琴甚是好听,便着人做了一柄!”云螭解释着,脸颊泛起了微微的红。 “真,真漂亮,我好喜欢啊!你看这木头是极好的花梨,木纹又匀又平滑,这琴弦更是取了上好良驹的尾鬃中均匀的部分,弹出来的曲子必定极美,上面这些石头又温又润,简直棒透了!” 我激动得说了半天,藏起了那句“拿来作兵器”也是再好不过的。 苌菁瞥了一眼,咕哝道:“什么温润的石头,那是上好的翡翠啊!” 云螭拍了拍他,笑道:“金玉有价,惟儿的高兴无价,只要她喜欢就好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苌菁回拍了拍他,道:“讲真的,螭,你这琴真是不错,且造它的工匠也很认真没偷一点儿懒,连这翡翠都是用的整颗的而非翠片,那花梨更是难得的一品好木,哎,这样一柄‘玉枕琴’必定价值不菲啊!” 云螭本就有些红的脸顿时更红了,连连摆手道:“哪有啊,我不懂琴,还要多亏琴店老板,他是真的技艺精湛,人又古道热肠,帮了我很多!” 我们仨人正在这儿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云伯伯便引了一辆马车呼哧呼哧的跑了过来。 “螭儿啊,来来,看看为父予你们三个准备停当的!” 望着那又豪华又笨重的大马车,云螭惊讶得眼睛瞪得滚圆,道:“爹,您这是?” 云伯伯拍了拍马脖子,又指了指马车,道:“这可是为父特意准备的大马车,上面吃的用的一应俱全,就连车底都铺上了厚毯。我听苌菁小哥儿说你们要先去柳湾,这一趟很辛苦,吃不好喝不好怕是要生病的,如此一来,你们三个轮着在车上美美的睡上一觉,那地方也就到了!” 云螭看了看我,我看了看苌菁,苌菁复看了看我,三个人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愣在那儿有半晌的工夫,苌菁是第一个有反应的人,道:“那个,云大人,这马车虽好于我们来说却并不实用啊,乘它走那阳关大道确实舒服,只是若要去那柳湾得走到猴年马月啊?” “啊?”一听推诿,云伯伯一把抓住了苌菁的手臂,脸上满满的难以理解,道,“你们的意思是,不要这马车?难不成你们三个要靠这两条腿一路翻山越岭的走去那柳弯么?”见我们三个齐齐点头,他低下头去琢磨了一下,便又招呼起姚静来,“姚静,你速去牵三匹快马来,这马车不要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宝珊心中话 一听我这么说,宝珊似乎是不高兴了,闷闷哼了一声,质问道:(怎么着呀,惟儿姐姐还真是偏心,凌真和胡布找你没事儿吃吃饭都可以,我呢,没事是不是不能找你了?) 她这口气确实有些不对,我赶紧再次赔起不是来,道:“好宝珊啊,你找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说,无论有事儿没事儿,我随时欢迎!” 可能是我的态度有些嬉皮笑脸,宝珊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惟儿姐姐,你们是不是都把我当小孩子看啊!) 其实,从事实上讲,在我们眼里,甚至连张临凡的岁数也不过是个孩子的年纪,所以,拿宝珊当孩子也是实属正常的事。 只不过,现在的孩子都是很想快快长大的,大部分都在尚不成熟的时候,想要做一个大人。 想到这里,我赶紧换上了一本正经的语气,道:“论年纪,你确实小我们些,但是,你又成熟又聪明,还那么有本事,别说是我们,就算是谁敢说拿你当小孩儿,我们都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这还差不多!)显然我的话宝珊是相当受用,能听得出她此时在笑着继续说道,(惟儿姐姐,我,我——) “你怎么了?”我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问道,“向来快人快语的宝珊丫头,怎么今儿个反倒磨叽起来了,有什么话直说,我能帮你的肯定竭尽所能!” (没什么要你帮的啦!)宝珊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我就是还是想问,你,你跟苌菁大哥,你们俩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吗?) 她好像不是第一次问我和苌菁仙君之间的关系了,其实,有的时候我也很好奇,我和苌菁仙君到底是什么关系,好像是曾经流行过的一首歌里唱的那种“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 宝珊心里小想法,我哪里猜不到,便回答道:“苌菁兄,对于我来说,如亲如长,如父如兄,算是亲人关系吧!” (真的吗?)很显然,电话那头的宝珊不太相信我的话, 反问道,(那为什么他看着别人的时候,从来都不像看你时那般温柔,虽然他总是笑,但那笑容总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看着你却不一样,我能看出一种炽热,一种关切,还有一份执着!) 这小丫头的眼力还真是毒,就我感觉,苌菁仙君已经极力在掩饰他内心的想法,不给我们添任何麻烦,却被她一语戳了个穿。 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打起了马虎眼,道:“那你真是想多了,我跟他不过相处年头多了,距离自然就近些,想必过几年,你俩的关系比我俩还要铁呢!” 这话说得有些违心了,苌菁仙君或许永远都不会像待我这般再去待其他的女人。 一听我这么说,宝珊又重重叹了口气道:(惟儿姐姐,你跟我说的这些话,我是信还是不信呢?) 好在我跟她同为女人,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她这颗如同海底针般的小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小宝珊,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与其跟她这打太极似的推来推去,我倒不如直截了当地问出来更省心些。 沉默了半晌,宝珊终于鼓起了勇气,道:(我喜欢他!) 听到这句意料之中,却又颇为意外的话,我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差了,只是,这四个字宝珊说得很清楚,没有一丝食糊,更没有一丝托沓,语速均匀,语调正常,音量不小,非常真切。 “宝珊,你确定你的心吗?”沉默了半晌,我是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了窸窸窣窣地抽泣声,宝珊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道:(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只是拿我当个小妹妹,但是,每次看到他用那种情深如海的眼神看着你的时候,每次看到他时刻把你的安危挂在心上的时候,每次看到他因为你和张大哥的亲昵互动而黯然的神情,我都心好疼,所以,惟儿姐姐,我不求你把他让给我,只希望你给我打打气,别劝我放弃好不好?) 这番话如同一颗一颗小石头丢进平静的湖里一般,在我心里激荡着圈圈的涟漪。 如此深情的告白听得我都有些感动了,不知道如果是苌菁仙君本人听到会是一个什么反应。 其实,我真的想劝她放弃,但是,我又希望她能成功。 自打认识苌菁仙君这千余年来,他对我的情意,无论是我自己的感觉,还是他亲口说的,我都深刻的了解,只可惜,我的命运里似乎总是无法将他写到正确的位置,以至于他始终守在我身边而不得。 面对如此热烈的宝珊,我是无论如何都劝不出口的,便说道:“我不劝你放弃,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或许我们所有的人,跟你想像中真的不一样?”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胸口微微一紧,随之而来的,就是电话那一端宝珊更大地哭泣声。 我不说话,她静静地哭,许久之后,她突然再次开口,仿佛之前那哭泣的姑娘不是她一般,换上了一派轻松且不着调的口气。 (哎哟喂,我的惟儿姐姐,人家今天失眠跟你闹着玩儿呢,苌菁大哥一把年纪了,哪里适合我,要抢,我当然也是抢你的张大哥,真,真的,我就是闲的,嘿嘿,骚(扰)一下你!) 那浓浓的鼻音出卖了她的现状,我真希望她这个电话是直接打给苌菁仙君而不是我的,因为,她越是这般压抑内心的疼痛,我就越是觉得内心愧疚。 “行啦,时间不早了,你今天也喝了些酒,明儿早餐加一杯热牛奶,要不然可能会头疼的!”沉声嘱咐着,我抹了一把眼角溢出来的泪水。 (惟儿姐姐——)宝珊的声音总算是恢复平静了,小声地说道,(其实,也不是我不想睡,我只是感觉窗外有些闹腾,吵得我都精神了!) “闹腾?”我的心不免有些紧张了起来,连忙问道,“有什么好闹腾的,这都几点了!” (不知道啊,也许是谁家的孩子闹夜呢,也许是野猫发(小青)了,反正嗷嗷地叫,很刺耳!)宝珊无奈地回答道。 本来,我对于将一些实情半虚半直地告诉宝珊还心存不安,却突然听到她说宿舍楼外传来异响,脑袋立刻就清醒了,仿佛被谁凉水泼了头,又给怀里塞了冰。 闹夜?发(小青)? 她的意思是,现在她的宿舍楼外有哭声吗? 突然就想到之前,宝珊说出去旅游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怀抱孩子的“讨糖婆”了难不成跟我想像中不一样,云螭说宝珊会遇到的不测,就是指的这个? 一股不祥的预感盘踞在我的心头:难不成那个“讨糖婆”一种从那个地方跟到了这里? 要真是这样,那事情就难办了! 在我思考的时候,电话里的宝珊好像也好久不出声了,我连忙问道:“宝珊,宝珊,你还在吗?为什么不说话了?” 可能是我的语气有些急了,宝珊迷迷糊糊地说道:(哎哟,不好意思啊,惟儿姐姐,我有些犯迷糊了!) 听到她没事儿,我才长松了一口气,柔声道:“好啦,既然困了就赶快去睡吧,睡前记得检查门窗有没有锁好,一定不能忘了,半夜不管听到什么也别出门,更不能开窗,知道了吗?” (好!)宝珊很乖巧地应道,(惟儿姐姐,我,我喜欢苌菁大哥的事儿,你一定要帮我保密好吗?) “嗯!”我答应之后便挂了电话。 坐起身来,换了一身出行方便的衣服,我打开了房门,却发现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此时已经站在我的房门外。 “你们三个怎么在这里?”我抬起头来看着他们三个,疑惑地问道。 “你真当我那占算是混的?”云螭伸手用力地敲了我的脑门一下,道,“你要去宝珊的学校,对不对?” 轻轻点了点头,我说道:“既然知道了,你们是预备跟着我,还是阻我?” 心里自然是知晓答案的,我却还是想要从他们口中听到。 “傻瓜!”张临凡温柔地将我拉进怀里抱了抱,道,“就算全世界的人都阻你,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将目光投向了苌菁仙君,发现他也正用一种温暖又肯定地目光看着我,并轻轻眨了几下眼睛,我知道,他的答案也一样。 现在已经过了午夜,就算是云南也有安静的一隅。 街道上已经没有了行人,只有桔色的路灯忽明忽灭地坚守着自己的岗位,替那些无奈夜归的加班人,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和无法清醒的醉酒鬼们,提供着一点点光明和温暖。 这世上的凡人们,遇到鬼怪的机率不高,并不是因为少见,而是因为视而不得见,而对于我来说,这些东西却是再常见不过的。 鬼怪的出现,都并非无缘无故的,一切皆有因果关系,就像胡家那“老鲱鱼”,要不是生前自己作恶多端结下了恶因,又怎么会让他的后世子孙都跟着吞下那重重业报的恶果呢? 第二百五十二章 恶毒煞鬼婆 我确实不太确定宝珊宿舍楼外的声音到底是猫是狗还是闹夜的孩子或者是被遗忘的婴儿,总之,云南这个地方因为旅游圣地的关系,定期都会清理流浪小动物,我还常常会带着猫粮狗粮去救助站看那些小动物,所以,很少能听到那种所谓的发了(小青)阿猫阿狗。 更何况,那是校园里啊,怎么会随便出现上述那些奇怪的现象呢? 不过,每所大学里都会象征(小生)的立着一些镇风水的东西和摆件,再加上M.Z大学里有一尊很大的伟人像,所以,一般不堪的东西是根本不会往里去的,毕竟,那伟人本是天上星宿临凡为世人解困的,便是一尊石像也是威力十足的。 “别担心!”苌菁仙君小声地对我说道,“那所学校里的伟人像很厉害,一般二般的东西都是不敢太放肆的!” “我知道!”对他点了点头,我长长地舒了口气,道,“就因为这样,我才更担心小宝珊的安全,如果她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事儿,我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我们几个走得很快,或许是他们担心我脚力不足,带着我一起施了 些什么疾行的法儿,反正,我们现在已经到了M.Z大学高大的围墙外面。 围墙下倚靠着几个穿得青春逼人的小青年,估计是跑出去玩晚归的学生,明明年纪轻轻的却一个个儿蔫头耷拉脑的。 “你们也这么晚回来啊!”其中一个看到我,便换上一张笑眯眯的脸,凑过来道,“你哪个系的啊?我怎么没见过你啊?我叫高明,是计算机系的!” 另一个一看他,也跑了过来,道:“这学校的墙太高了,恐怕翻不进去,要不我抱你试试?” 就在他的手快要触及我手腕的时候,便被张临凡一把抓了个正着。 “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冷冷冰冰,比这夜风还要更多几分寒意。 几个小青年一瞬间就被他的样子吓得呆住了,纷纷退回墙边,尽管眼神还不是太安分,却不敢再上前。 也走到墙边,张临凡弯腰将我抱了起来,道:“走吧,咱们去救你的小心尖儿!” 说罢,横了一眼正在看我们要如何翻墙的小青年,便踮步拧腰一闪身便窜上了围墙边缘,跟着就是苌菁仙君和云螭也以同样的方式跳了上来。 “我去——”几个小青年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道,“高人啊!” 没有理会他们,张临凡仍旧怀里抱着我跳下了墙去,苌菁仙君和云螭也仍旧紧随我们后。 因为云螭暂时在这里代课,我们几个很快便摸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这女生宿舍楼正对着伟人像啊!”云螭回过头去,看了看身后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的伟人像,疑惑道,“这里住着千多号女孩,就算小姑娘现在已经不多见,却少说也得几百个,如此重的极阴之气,加上伟人像怎么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呢?” 他的疑惑,其实我也有,想必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也在想吧! 沉思了片刻,我脑袋里灵光一闪,说道:“进去,想必那些玩意儿不敢,但是,引人出来的法儿可不算少吧!” “不知道宝珊宿舍正对着的是哪边!”张临凡抬起头来望着女生宿舍楼,一边查找一边道。 “简单!”苌菁仙君笑眯眯地走到我们前面,随手掐了个术法儿,一团小光球便出现在手里,只见他随手一甩,那小光球便似有了生命一般飞了出去。 跟着小光球一路追,我们很快便绕到了女生宿舍楼后,我们停在了一侧窗下,眼见着它消失在一扇窗户前。 正当我们为找到了宝珊的宿舍想为苌菁仙君叫个好的时候,一声声低低地婴儿啼哭声便传了过来。 “确实有孩子的哭声!”张临凡将我护在身后沉声道。 “嗯,这哭声还真是凄厉!”云螭一边开始四下搜寻,一边说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那种“讨糖婆”一般来说都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哭成这样,因为她 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其实已经死了,之所以执着地存在这世间就是为了自己的孩子能好好活下去,难不成是我之前的一切都记错的吗? 正当我疑惑不已的时候,女生宿舍楼角的一盏路灯突然闪烁了起来,很快便“啪啪啪”的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 “大家小心点!”苌菁仙君的声音听上去有紧张,眼神死死地盯住了楼角。 “啪嗒啪嗒”随着这样的声音,一个长发人影自黑暗中缓缓往我们这边移动了过来。 望着一点一点清晰起来的轮廓,我发现来者果然是那个怀抱婴儿的“讨糖婆”。 我的心开始狂跳不止,因为,借着微弱的月光,我发现她的样子,跟我印象中并不一样,明明应该灰白一片的眸子里,此时竟泛着微微地红色煞气,向来挂着温和笑容的嘴角,此时牵着的却是一丝诡异的弧度。 “好强的杀气!”苌菁仙君的眉头蹙到了一起,抬起手来掩住了鼻子,道,“这东西好像已经不再是所谓的‘讨糖婆’了!” 确实如他所说,眼前的“讨糖婆”一头黑发无风自扬着,打着一双赤脚每一动一步都会发出重重的“啪嗒”声,更有无数婴儿形状的灵体泛着紫黑色的光,围绕在她的身边,那哭声便是这些灵体发出的,而她手中那个孩子,却是一动不动的,她越是离得近,我就越是能嗅到一丝腐臭的味道。 “莫非,她已经成煞害人了吗?”张临凡自言自语道,“那些灵体,似乎都是婴儿的冤魂!” 他的话让我有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难怪我一直觉得有哪里对劲! 按理说,“讨糖婆”的孩子是半灵,他无论是哭还是笑,凡人都是听得到的,而现在这么大的哭声,不是一个婴儿而是一群婴儿发出的,就算是入夜再深,这楼里的孩子们睡得再沉,也是应该能听到的。 “这哭声里有古怪!”云螭打断了我的思绪,说道,“看来,这‘讨糖婆’已经不再是普通鬼了,照这副样子看,她肯定是残害小儿收集婴灵,想要借此来还阳她的孩子,而她自己却在不知不觉中修炼成了煞!” “如此一来,她的力量可不容小觑!”苌菁仙君说话的同时,已经开始催动灵气,周身上下都笼在一层浅浅地黑中掺金的仙气里。 他的话响在我耳边,但是,我却有些充耳不闻的感觉,那些孩子的哭声仿佛响在我的心底里,一阵阵伤心的酸涩涌在心头,让我不由得也落了泪。 “惟儿!”张临凡非常大声地说道,“不要被迷惑了!” 说这句话的同时他凛冽的灵气自我的天灵处注入了我的身体里,让我一下子便清醒了过来,惊愕地抬起头来看着他坚毅的下巴,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往前走出了好几步。 “不能再犹豫了!”云螭甩了甩手臂催动仙力,怒喝一声便向已经成了煞的“讨糖婆”冲了过去。 那“讨糖婆”也不含糊,无风自舞的头发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竟飞速地生长起来,跟着缕缕凝聚在一起,仿佛万把利刃一般弹射了过来。 然而,我们似乎都低估了她的本事。 只见那些黑发眼瞅着就刺中云螭的一刻,硬是突然转了向,越过他直接射向了我们,而“讨糖婆”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阴险的诡笑来。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迅速互视彼此一眼,倏地幻出各自的兵器来挡在了我面前,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乱响过来,随着火花迸现,那些黑发利刃便被尽数挡了下来。 云螭本来催动的攻击术法才要打到“讨糖婆”身上,却见那些飘浮的小婴灵突然聚成了一道墙,作势要挡下他的攻击。 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只得收回了术法,并跳回了我们身边。 望着躲在婴灵墙后面发出桀桀笑声的“讨糖婆”,我是如何都不曾想过,那么爱自己孩子的一个母亲,竟然会如此伤害婴儿,甚至连他们的灵魂都不放过,强行留在她身边,任其驱用。 心里一股愤怒化成了冲口而出的话,我大声质问道:“连这么幼小的生命和灵魂都不放过,你怎么能如此恶毒?” “他们幼小,我的孩子就不幼小吗?” 我记忆里的“讨糖婆”因为死的时候,头被撞掉了不怎么能说话,而眼前的她显然已经修成了些气候,嘴唇纹丝未动却能发出如同砂纸打磨铁片般声音,清晰地回答着我的问题。 望着她“说话”时露出的阴毒笑容,我更是怒不可恶,再次质问一道:“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你残害无辜(小生)命,敛魂的借口!” 不知道我的话是哪里惹了的趣意,只见“讨糖婆”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一扬手化掉了挡在她面前的婴灵墙。 瞬间,那些面无表情的可怜婴灵便纷纷解体,并重新飘飘浮浮地围绕着她盘旋起来。 第二百五十三章 巧破迷魂计 看着眼前这副场景,我是第一次如此痛恨那个给我下了“万鬼箫”诅咒的女人来,如果不是因为她,我也不会仙力尽失,一定会跟张临凡他们一起收拾这个恶毒的妖煞鬼婆。 身为大地之母虽说还未曾生养半子半女,但是,那种失去亲子的疼痛自是理所应当的感同深受。 面对如此践踏生命的东西,我气得全身都在颤抖。 然而,无论我这边有多生气,那“讨糖婆”仍旧诡笑不止,竟还伸手自那些飘浮的婴灵里抓出一个,几下扯成粉碎的光末,一把揉进了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混蛋!”张临凡气得全身上下都泛着黑紫色的灵气,提起束阳剑一道雷力便直直劈了过去,口中也随之骂道,“我看你这妖孽能猖狂到几时!” 这么强大的雷力,别说是“讨糖婆”这种级别的妖煞,就算再厉害一些精怪只怕也要吃不住的,可是,她却未见丝毫惧意,反而再次一扬手,那道婴灵筑起的灵墙便又迅速聚了起来。 雷力并不比一剑劈去,剑由腕转,腕动剑锋的方向便会发生改变,雷力却是直劈而去,任谁也别想改得了的。 “不要——”我的话音尚未落下,只听“噼哩啪啦”的一阵响动伴随着紫色与渐散的紫黑色光末便弥散四周。 我们是分得清妖异有无罪恶的,雷力却不会,所以,这一劈下去不少婴灵即刻就灰飞烟灭永不超生了。 这事发过于突然,我们几个一时都愣在了原地,待紫黑色的光末散尽之后,那“讨糖婆”才再次重新出现,且离我们更近了几步。 只听她口中发着桀桀的诡异笑声,眼神里流露着得意之色,道:“哼哼,好啊好啊,好一些满口仁义道德的神仙高人啊,还不是比我更要狠辣,我不过是将这些小鬼的魂掬在身边,助我修炼好让我儿子复生,哪怕吃掉也是有所用处的,倒不像你们这般出手毫不留情,直接让他们灰飞烟灭了!” 很显然,她的话不仅对张临凡,而是对我们几个都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无论是误伤还是躲闪不及,那些婴灵是散于张临凡之手确实已经实锤,在某种意义层面上讲,我们的行为与“讨糖婆”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缓缓走过我们身边,一步一步往宿舍楼走去,“讨糖婆”幽幽森森地说道:“嘿嘿嘿嘿,婴灵何罪之有,你们何以与我这等妖煞一般斩杀它们不眨眼呢!” 明知道她在强词夺理,明知道是她利用婴灵故意引我们入套,张临凡的脸色却越发的难看了起来,一股内疚在他眸子里渐渐浓烈了起来。 缓缓停身在女生宿舍楼正门口,“讨糖婆”斜睨了我们几个一眼,桀桀笑道:“好一帮伪善的真上仙啊,口里一套背里一套,想必也就你们这帮子人才做得出来啊!”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听起来虽然如同砂纸打磨过一般粗砾刺耳,却仿佛带着某些魔(小生),让人心里莫名其妙的悲从中来,仿佛一股子滚醋浇进了心里,让我鼻子泛酸很想大哭一场。 浑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流失,腿脚发软到我就快撑将不住自己身体。 环视了一下身边的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我发现他们三个的样子跟我的情况也差不多,个个如同被灌了迷魂汤一样神情恍惚,手中提着兵器却垂在身侧,而那兵器看上去也有些摇摇欲坠。 想要叫他们回神,我却发现“讨糖婆”的脸突然就近在眼前,一双血红色的眸子直直勾住了我想要极力收回的眼神。 “我知道你是谁!”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温柔,魅惑不已地说道,“但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能救得了谁,佑得了谁?哦,对了,你以前也是一样的废物,保护不了你心爱的人,你根本不配拥有这么好的身份!” 大脑里开始了出现一大团一大团白花花的光团,光团散去,便是一幕幕之前的场景,琳儿最后的笑空,宿阳最后的眼神,娘亲最后的抚摸,爹爹最后的严格,随着这些画面的不断交替,一股伤心透骨的倦意便袭了上来。 “你的心早已经破败不堪,你身上的担子实在太重,你累了,你真的是太累了,过来,让我好好抱抱你!”“讨糖婆”的话句句如同针一样,一点一点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双脚好像是不太听自己的使唤了,我晃晃悠悠走向“讨糖婆”,并缓缓张开又臂,像是要迎接她的拥抱一般。 “来吧——”一见我到了拉前,“讨糖婆”瞬间张开了血盆大口,往我颈项处就咬了过来。 眉头一拧,我迅速往后一闪身,张临凡的束阳剑便直直刺了过来。 那“讨糖婆”反应倒也是够快,惊得往后撤跳出一大步。 眼见这一剑刺空,我连忙双手握了一把锐利且冒着滋滋紫色雷力的剑锋,只感觉一股疼麻开在掌中,血便自切开的口子里汩汩涌了出来。 合掌用力一握,我将血握紧跟着奋力往“讨糖婆”甩了过去。 只听“嗷”的一声惨叫,那“讨糖婆”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我们,一个劲儿地想要将沾在身上的女娲之血抹掉,结果,却越抹越多,渐渐在身上开起了花来,花开花败很是快速,每败一朵便会化成粉蓝带金的光末夹杂着丝丝黑紫之气消散在空气里。 “叫唤的动静轻点儿!”我将双手在身上抹了抹,露出一个轻蔑的眼神,道,“别吵了旁人!” 轻轻地捋了捋头发,我慢慢退到了张临凡的身边,对他露出一个默契十足的笑容。 我是失了仙力,但是,我的仙根仙骨尚全不缺,堂堂一个女娲后人,又怎会被“讨糖婆”这么一个区区成了妖煞不久的东西随意蛊惑了心智。 她不过是利用了我们都心系苍生,心疼那些被取了(小生)命的婴灵,便故意以婴灵引我们击杀引起内疚之心,再趁着我们心理防线薄弱的时候,捡了我这么一个仙力尽失的施了窥心之类的术,看了我些许记忆里的片刻,再加以催化我内心的伤痛好达到取我(小生)命,收我仙根仙骨的目的。 但是,她不知道我并未中招,只是反施一计请她入瓮,与张临凡想要来个一击必中,只是,她反应之快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 我确实有些心疼那些婴灵,但是,害死他们的不是我们,而是“讨糖婆”,我便是心疼也不会动容,只能让恨意加深而已。 我活过千年有余,大大小小生生死死撕杀的场面见得太多了,活人流血而忘都不能动摇我的心智,更何况,那些婴灵便是如何渡化都是无法再转世为人,或许灰飞烟灭倒是最好的结局了。 而且,比起这些没用的仁善,去倒是更愿意去为了宝珊的安危而狠心一些,因为,我再也不能容忍身边的人有丝毫闪失。 我是女娲后人,但是,我也担着宝珊那一句“姐姐”,所以,无论“讨糖婆”曾经有的理由有多充足,眼下的她却是实实在在地变成了妖煞害了人命,所以,我不可能再对她有丝毫一姑息。 女娲之血确实有渡化妖物之用,不过,那需要加上咒术才可,若是贸然大量涂于妖物身上,那就好像铁烙落了人身上,既疼痛难当,又无法消除。 “我,我不信!”强忍着身上的疼痛,“讨糖婆”指着我惊讶不已地问道,“你,你身上根本没有了仙力,怎么会不中术呢?” 苌菁仙君不疾不徐地从我们身后晃了出来,扬着一张完全无害的笑脸,道:“哎,只道你们这些妖煞头发多长,那见识也是短的!” “你,你什么意思?”“讨糖婆”恨恨地问道。 “我们再如何不济,也是生来仙家,仙力尽失,却还有仙根仙骨在,以那点子小小的法术,又怎么可能让我们着道?”苌菁仙君倒是没怎么隐瞒,而是直接回答道,“之前让你窥了惟儿心思,也不过是她故意的罢了,你还真以为那种低级的障眼法能骗得过我们,之前初见你时我们的紧张也是假的,不让你觉得我们有些心慌,你又如何能中计呢?” “哼!”站直了身子,“讨糖婆”指着我骂道,“你不过是仗着有他们三个撑腰罢了,要不然,你那一身上仙血肉,早就成了我修炼的血食了!” 她的话让我气不打一处来,用力伸开双手手掌,才粘合在一起的口子便再度裂开,女娲之血才一涌满手掌,我便疾速冲至她面前,回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抽在了她的脸上。 “你本为善母之妖却兴起一己私望,为了自己已逝的孩子而残害别人无辜孩儿的(小生)命,这一巴掌是替那些痛失孩子的父母打的!”我说着话,再次扬起手来,忍着掌中钻心的疼痛,又是一巴掌打过去。 第二百五十四章 节外又生枝 女娲之血沾在了“讨糖婆”的脸上,发出“滋滋”的响声,伴随着响声一股股紫黑色的烟气也从她已经破败的脸颊冒出来,当然,还有难闻的腐臭味。 可能是很久没有跟别人动手了,这几巴掌呼上去,我倒找到一丝丝打架的快(感)来,再加上“讨糖婆”无比痛苦的惨叫声,之前那种悲伤的感觉才能得以稍适缓解。 又是一巴掌打过去,我骂道:“这一巴掌是替小宝珊打的!” 对,就是替宝珊打的! 尽管“讨糖婆”还没有加害宝珊,但是,一想到她会对宝珊不利,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第一次一边叫骂,一边动手,虽然感觉自己很像一个小泼妇,不过,确实很痛快。 打着打着我感觉自己全身都轻飘飘的,好像随时都能飞起来一样,头脑里也一阵阵发着迷糊,眼前也一闪一闪发着黑。 糟了,我光顾着打得过瘾,却忘了自己的血是有限的。 就在我感觉自己浑身酥软的一瞬间,“讨糖婆”抓住了空当,迅速连蹦带跳地往离我几米处窜了过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我不知道为什么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还不过来帮忙,总之,我心里就是抱定一个念头,就算是跟你死磕,今天也得为民除了害。 用力地甩了 甩脑袋,我死死地盯着“讨糖婆”,发现她可能是被我打急了眼,目光恶毒也正在瞪着我,浓浓地紫黑色煞气自她那双通红的眸子里滚滚涌出。 见她挣扎着向我冲过来,我也毫不畏惧地迎了过去,一时间我们两个竟然扭打在一起。我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怎么还不过来帮忙?”我心里起着急,手下却不敢错放,顾不得形象好看与否,双手死死地扯住了“讨糖婆”的头发,她死的时候被撞得四分五裂,如果能把她的头扯下来,那至少能折损她一半战斗力。 “总算看见了!”张临凡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估计是之前有什么障眼法迷了他们三个的眼,一时发现不了我和“讨糖婆”,此时,能听到他的声音,我简直是欣喜若狂。 当然,我听到了,“讨糖婆”也能听得到,我们两个一起看向了脚步传来的方向。 只见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三个人正往我们这边赶了过来,手中提着各自的兵器,好像是举着三只颜色不同的手电,让我感觉有些想笑。 “你的女娲之血太厉害了!”云螭一边跑过来,一边说道,“那一片花屏,连我们三个都斩了半天!” 说着话的工夫儿,他们三个已经到了我们近前,我明显感觉“讨糖婆”想要逃走,所以,手上扯着她头发的力度更用力了些。 眼看着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互换了一个眼神,跟着就见他加速了几步,一脚重重地踢在了“讨糖婆”的肚子上。 因为我们两个揪扯在一起,而他这一脚的力度又极大,我和“讨糖婆”就一起被踢飞到了半空。 身上的力气算是彻底没有了,扯着头发的手也瞬间松开了。 “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合上双眼,我反正也没仙力无法行云,就这么摔死其实也挺好的。 然而,我感觉一阵风突然将我围绕了起来,跟着颈项后和双腿下便出现一双有力的手臂,将我整个托住并抱抱揽在怀里。 “这就想死了?”云螭的声音温柔地响了起来。 睁开眼睛看着背对着月光的他,我竟隐隐看到那一双好看的龙角。 “云螭,我真的好累!”苦苦地笑了笑,我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你救我干什么呀!” 仍旧温柔地看着我,云螭也无奈地笑道:“我要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那我还回来干什么呀?” “这风,真舒服!”之前感觉到的风仍旧围绕在身边,我抬起手来想要抓一把,却发现摸得到却抓不住。 “我也是无意间修得这么一种风,或许这风是因你而生的,因为,它总是能带我找到你!”云螭小声地解释道。 “那‘讨糖婆’!”突然想到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还在缠斗,我紧张地问道,“临凡和苌菁兄呢?” “自己看呗!”云螭用眼神指了指前方,幽幽地说道。 原来,我们两个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落了地,而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也已经走到了我们跟前,那“讨糖婆”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先放我下来,云螭!”我松开了搂在云螭脖子上的手,小声地说道。 并没有理会我的话,云螭反倒把我抱得更紧了些,道:“以防万一,你还是让我保护吧!” 他的话很显然引起了张临凡的快,于是,他开口道:“云兄,惟儿还是交给我吧!” “呼”的一声,一阵风扬起了一些微微的尘沙,云螭的目光现出了一点点冰冷,道:“我看,你还是跟苌菁兄把那东西解决了再说吧!” “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苌菁仙君也走了过来,疑惑地问道,“小云螭,你这么抱着惟儿,临凡可是要吃醋了!” “行啦!”我确实身上没有力气,如果再多一丝的话,也一定会从云螭的身上跳下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便赶紧说道,“这里是学校,这个‘讨糖婆’可不是妖怪,这么一具四分五裂的女尸在这儿,明儿一早指定会被警察发现,到时候可就说不清了!” 现代不比古代,以前在街上死个把人想要找到凶手那真是比登天还难,当差的大抵上也都是些混饭吃的主儿,现在的警察可不是白吃饭的,必然会抽丝剥茧地找到我们,难不成到时候我们要跟人家说,我们是神仙,这是个成了煞的女尸,我们是为民除害? 就算我们敢说,别人也得敢信啊,就算别人敢信,那别人也没法儿往上报啊! “那倒不是难事!”苌菁仙君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道,“前些日子没事儿,我一直在研究草药,仙丹什么的,旁的东西算是没做出来,这化妖水倒是炼了一瓶,今天正好试试,看能不能化掉妖尸体!” 就在张临凡和云螭以一种无奈的苦笑表情看着他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了我们身后的异样。 “你,你们先,先别说了,好像有些不对劲!”我抬起手来,指了指正在一点一点重新开始聚合的“讨糖婆”。 随着一股粘稠的血肉粘连在一起的“吧嗒”声响起,那之前已经被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打得四分五裂的“讨糖婆”竟然又重新组合到一起,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好像不太对!”张临凡的目光从我的身上迅速掠了过去,剑眉紧蹙着望向了“讨糖婆”,道,“你们注意她的气!” 云螭抱着我的双臂更加用力了些,呼吸也变得缜密起来,而苌菁仙君则再次和张临凡并肩站在了一起。 确实如张临凡所说,“讨糖婆”身上之前冒着的紫黑色煞气已经被一股浓烈的黑红色气代替了,一双通红的眸子也整个全部变成了黑色。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双唇开启黑红色气自她裂开的嘴角汩汩涌了出来,带着一股强烈的酸腐气味。 “你们四个,果真不同凡响啊!”“讨糖婆”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不是之前那种犹如砂纸打磨铁片的声音了,而是一种极其干净却又无法辨识男女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下意识地抓紧了云螭的衣服,全身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涌上了心头。 张临凡将手中束阳剑往身后一背,厉声问道:“你是何人,想要做什么,对我们似乎非常了解啊!” 那“讨糖婆”,不,她现在已经不是“讨糖婆”了,因为她的声音分明就是一个神秘的陌生人。 “真正的‘讨糖婆’应该已经死了!”苌菁仙君淡淡地说道,“现在这具煞尸应该是被谁借了躯壳,想要借此跟咱们聊天呢!” 我不是不相信这世间有神仙存在,毕竟,我们四个就是,但是,那些仙家都是不屑借此歪门邪道来与人沟通的,一般借助这种方法的都是些修仙的能人方士,只是现代人都不是很能吃苦,能修成这种本事的连凤毛麟角都不到,那这个人不但能借煞尸这种有灵气的尸来与我们沟通,又让我们无法分辨他真正的声音,那他又是谁,而他的本事又有多大呢? “讨糖婆”的诡异站姿仍旧保持着,好像一个装着旁人灵魂的空壳。 “哼,我是何人?”那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似乎还带着浓浓的怨气,道,“说不定,是个故人!” 故人?! 我抬起头来看云螭的时候,他也正以同样疑惑的目光看着我。 今天晚上还真是惊喜连连,先是遇到了一个之前就遇到善良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而变异的妖怪,之后又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能借煞尸与人沟通,还很了解我们的所谓故人。 不,这哪里是惊喜连连,根本就是惊吓不断! 第二百五十五章 熟悉陌生人 姚静倒是个听令如风的人儿,一听到云伯伯这么吩咐,立马儿拱了个手之后,直接赶上了马车便要走。 云螭赶紧跑过去拉住了马缰绳,生怕再晚几步,大马车便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匹骏马了。 “爹,我看什么马车和马都不需要,不要麻烦姚静了!”停住了马车之后,他回过头来说道。 我和苌菁也跟着随声附和,道:“对啊对啊,这些都不用的!” “爹,孩儿这趟门儿虽说出得远些,也是孩儿初涉江湖,但苌菁兄是个颇有阅历的人,一切听他安排定是妥妥当当的,至多,我们多带些银钱在身上,也不要太多,不至扣襟见肘就好!”云螭打开了马车门,上去将细软的包裹背了下来,“嗯,点心嘛,也都带上罢,路上好给惟儿吃!” 一听到“点心”两个字,我就开心得简直要上了天了,跑过去接过了他手中那个大大的锦色食盒,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苌菁无奈的笑笑,抬起手来用一根纤细的食指用力的戳了我的脑袋几下,口形比出了一句小小的“你啊”。 云伯伯和云伯母互视了一眼,对彼此点了个头之后,对姚静说道:“算了,爹都依你,只要螭儿能高兴,甚么都依你!” 云伯母更是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道:“老爷啊,我早便劝你莫要如此劳师动众,看罢,终还是拗不过螭儿的!” 云螭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舍,腮边肌肉咬了咬后,道:“娘,不妨事,我知爹娘如此也是为了我好,只是这些年来二老已为我操了太多的心,儿子不能再凡事都依赖二老了,我需要长大,需要走自己的路!” “螭儿,你看你说的,你尽管依赖为父,尽管依赖我们,我们愿意啊!”云伯伯终是忍不住泪水,老泪纵横了起来,说话的时候连连用袖子抹着脸,都止不住哭泣。 云伯母忍了许久的泪水也崩溃了,用力的握了握他的手臂,道:“老爷,你我二人少说两句罢,若是再这般讲下去,便是天黑了也讲不完,那可是要耽搁孩子们的行程了!” 云螭别过脸去迅速的抹了几下眼角,再迅速的转回身来,道:“爹娘,您二老无须挂心,我之前炼制的丹药已足够今年进贡与销售了,府中的水秀和水蓉也可以独当一面了,手艺渐好与我要差无几,往后制丹之事交予她们便可高枕,只这半年内莫要教人再去山上掘采枯子藤,定要告知城中百姓切莫采摘过度,毕竟凡事过度都不好,只有害而无益的!” 云伯伯总算是止住了眼泪,握住了他的手,道:“是是,螭儿放心,爹已着人张贴出告示,姚静自会管好此事的!” 云伯母则走到了我和苌菁面前,拉住我们的手,一个劲儿嘱托了起来:“苌菁小哥儿,惟儿,往后螭儿还要请你们多照应一点,你们也同我孩子一般,凡事儿以保重身体为宜,莫要强求过力,凡事儿随缘即好!” 往前探身抱住了她的身体,我轻轻的拍扫着她略显佝偻的背,道:“云伯母放心,我和苌菁兄一定会照顾好云螭的,我们也都会好好的,你们在家也要好好的,保重身体,多吃饭!” 苌菁笑了笑,拍了拍云伯母的手,道:“云夫心,放心罢,他们俩交给我!” 姚静咬了半晌的嘴唇,走到了我面前,弯身下来大大的给我作了个揖,道:“昼小姐,姚静斗胆托您一句,我家少爷自小便在府中未出过远门,虽说是男子也多少令人担心,还望小姐好生照顾他,可成么?” 望着她殷切的眼神,我点了点头,道:“姚捕头放心罢,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好生照顾云螭,一定不让旁人欺负他!” 云螭刚好走到我们近前,一双眼睛尴尬的瞪圆了,嘴唇噏合了几下,硬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托了托头,苌菁把我自姚静跟前拉开,道:“我说你别起这儿说大话成么,云大人云夫人且放宽心,论别的我是不成,若是论这江湖行走的门道儿却还算粗通一二,公子跟我一起管保不会有事儿的!” 许是担心再被纠缠,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便道了个别紧跟着拖着我和云螭上路了。 走了好远后,我偷偷的回头望了望,发现云伯伯和云伯母仍旧如钉子一般站在原地朝我们的方向望着,两双老眼皆泪纵横,哭得如同两个鹤发的孩子。 “云螭,云伯伯和云伯母哭得很是伤心呢!”我戳了戳身边步伐坚定,目光坚毅的云螭,小声的问道。 他沉思了片刻,微笑着:“儿女大了总是要离开家寻找自己的生活,好比雏鸟离巢本就是天经地义的,而爹也并不寂寞,有娘陪着他,才是他最好的生活!” 云螭的回答很轻,说话的时候目光直视着远方。 许是离开了云府后没了那种束缚感,苌菁恢复了平素里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随手从道边拔了一棵狗尾草叼在口中。 “喂,螭!”伸手捅了捅云螭,他坏笑着挤到了我们俩中间,道,“那个姚捕头,好像对你有意思啊!” 尴尬的咳了两声,云螭只笑了笑,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说。 “有什么意思?”从提篮中捞出了一块点心,我一边吃一边道,“云螭这人,冷冰冰的其实挺没意思的!” 隐约中觉得他口中这个“意思”跟我想的“意思”不一样,然,具体是甚么也不太重要。 苌菁和云螭互相看了彼此一眼,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两个人攀起了双臂,一路笑着一路向前走着,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又延着浣仙山的山路走了一段时间,云螭突然问道:“苌菁兄,之前你说不走官道,可是有何其他路线去柳湾么?” 诡异一笑,苌菁答道:“嗯哼,那是自然,山人是自有妙计!” 其实,我是很想问他这个“山人”有何妙计的,然,看到他那张贼兮兮的脸,摆明了要吊足我们的胃口,指定是问多了他也不会说的,倒不如让他自己憋着去罢。 云螭似是跟我抱定了同样的态度,只轻轻的“哦”了一声后,便也不再发言了。 苌菁倒确实是个比我能忍的主儿,把这个“胃口”吊了约莫有个一柱香的时间,总算是憋不住了。 “好啦好啦,这两个人,一个傻傻的不说话,一个只是笑啊笑也不说话,难不成都这般没好奇心么?”他一边攥着拳头乱挥,一边不服气的嚷嚷着,“我呢,老早便在想之前不是说这边有一个无名墓么,那个方向若是能穿它过去,顺利的话要不了多久便是柳湾的那个卧佛滩,这若是比起那又远又绕的大官道来说,可是大大省时又省事的!” “无名墓?”云螭的眉头皱了起来,摸了几下好看的鼻梁后,道,“那里虽说无名,却也是古墓,之前有皇帝法令不得擅闯否则便是违法的,毕竟我爹是拿朝廷俸禄的泰荣城父母官,这般做怕是不好罢?” 苌菁坏坏的扯了扯他的长发,又对我挑了挑眉毛,道:“放心,凡事儿都讲个变通,咱们不过借个道又不是去扫明器,总不至于连路过一下都要被抓进牢里罢,那这也太霸道些了!” 我反正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故,傻傻的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倒是云螭再一次陷入了沉思,半晌才抬起头来,道:“这话说得也是在理,若你已有了算计,那按你说的做便是了!” 又往前走了段路,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抹蓝紫色的身影,便问道:“苌菁兄,咱穿了那个无墓后,是否便能到那柳湾,到了那柳湾便能见着那几个神仙了么?” “呸呸呸!”苌菁狠狠的啐了几下,道,“那几个顶多算修了个剑仙的凡人,哪里能称得上神仙!” 云螭也笑了笑,把水递给了我,道:“凡人修仙可以修的种类不少,例如剑仙,武仙,术仙等,像之前咱们遇到的便算得剑仙了,他们大抵上可以御剑行云,不说瞬乎万里,也是一日千里的,光凭咱这两腿是很难追上的。如今咱只盼他们能在那柳湾多逗留几日就好!”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把目光又投向了苌菁,道:“哦!” 苌菁拍了拍我的额头,爽朗的笑道:“傻丫头,你莫要担心啦!我记得他们的装束跟上面的花纹,若是真错过了,我便将之绘下,四处打听总能有别的法子找到那个门派的线索,到时候自然寻得到!” “是啊!”云螭也跟着安慰我,道,“是啊,天无绝人之路,我也一起帮忙找!” “太好喽!”我往前跳了几步,转身过身望着他们,一边拍手一边笑道,“我,苌菁兄,云螭,三个一起,真好,真好!” 身后的两个男人,就这样看着我,每一个脸上都笑得阳光灿烂。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不能输的赌 “云螭!”我轻轻地拉了拉云螭的衣服,小声道,“你先把我放下来!” 没有立刻照我说的做,云螭先是怔怔一愣,片刻之后才微微点了点头,将我慢慢放到了地上,双手却并没有脱离我的身躯,仍旧保持着一种扶持地姿态。 “这还真是江山辈有人才出啊!”苌菁仙君抬起手来弯着五根指头,一边欣赏着自己那漂亮的尖细指甲,一边讪笑道,“今儿个还真是大开眼界啊!” 张临凡点了点头,附和他道:“苌菁兄,你说这世间之事也是奇怪,这么有能耐的人,也不具报大名,更不敢真身示人,岂不有些可笑吗?” 他这话说得是有一定激将意思的,一来是试试对方到底是不是故弄玄虚的唬我们,二来是想将对方到底是谁给逼出来。 “你到底是谁?”我走到了苌菁仙君和张临凡前面,冷冷地瞪着“讨糖婆”问道,“你想要的不是我吗?那好,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至少你得让我知道你是谁吧!” 本以为替张临凡之前的“激将法”添上一丝催化剂会让对方至少有些情绪波动,然而,我们所有人却都失望了。 冷冷的“哼”了一声,“讨糖婆”的声音仍旧是之前那样不冷不热、不温不火甚至是不男不女的。 “哼,难怪每一个都为你神魂颠倒!”她桀桀地笑了几声,说道,“模样似是比当初更狐媚了些,这身材也多了些丰盈,初见你时便知是个下贱坯子,只可惜不知道你竟能害人如此不浅!” 这一堆话委实说得忒难听了些,听得我心里有些不舒服,只不过,眼下倒不是一个需要去给自己辩解的时机。 “叨咕了这么多,你总不会是凌夙掌门吧?”我明知道答案是否定的,却还是用一种肯定的语气说道,“您现在倒是也忒舍得糟践自己的,将自己那么美的一副样子附在这么个恶心的东西上!” “哈哈哈哈哈——”“讨糖婆”大声地笑了起来,半天才平静下来,说道,“你真当我是那死不了的老女人吗?莫不是你觉得我跟她很像吗?” 说句实话,确实是一点儿都不像的,凌夙身上有一股特别盛气凌人的感觉,想必即使是附身或者借尸也是需要有一定格调的,再加上那语气分明不够成熟老练,自然不会是凌夙。 “你这么说话累不累啊?”故作轻松地抓了抓头发,我再次质问道,“有话直说,不说就滚,弯弯绕儿的你当自己是绿豆芽吗?” 再次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来,“讨糖婆”说道:“我是机枢啊!” 机枢?! 这个名字如同滚雷一般响彻了我的心,那个单纯可爱成日里缠着宿阳的小姑娘不禁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竟然,真的是她吗? 云螭之前说过,那个人是我们熟悉的人,她就是机枢,而且是一个已经黑化并修炼精进的机枢,有梵阳门的仙力加身又有煞气傍体,更是不知道伤了多少无辜(小生)命修成多少歪门邪道。 不过,这么说来,也能理解她操控着“讨糖婆”肯定不在话下了,当然,对我下了“万鬼箫”诅咒,她被反噬也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她现在最应该抢的应该是张临凡躺在的“神鬼诛杀术”,毕竟,梵阳秘术可以助她修炼更上一层楼,就算她什么也不为,那也没有要害宝珊的理由啊! “大家小心点儿!”苌菁仙君的样子虽然还是笑容可掏的,声音却极小地传进了我们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道,“她似乎很擅长蛊惑之术,小心再次中计!” 这句话似乎有点儿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意思,也许,我们真的在不知不觉中着了道,眼前所见所闻皆是假象呢? “不对!”张临凡眼神直逼着自称机枢的“讨糖婆”,摇了摇头,道,“‘讨糖婆’没那个本事,她是妖煞,不会有那么强大冲劲的灵气,更何况,之前她刻意迷惑咱们,都没人中招,现在也不会!” “机枢,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为什么要害我?你为什么要害宝珊?或许你现在真身不在,但是,如果你不老实回答,让你回不去的方法,我们还是有的!”这话并非我出口威胁,她再如何本事借煞尸与人沟通,也是需要在煞尸上附一缕魂的,之后也还是要回去的。 再者说来,我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就算是威胁也不足为过。 无论如何,以机枢内心恨的根源来看,她认定了是我上梵阳山,才引起了那一场梵阳门的灭顶之灾,是我勾引了宿阳让他爱上我,最终走向了毁灭,也是我害得她惨死寒雪之中,那她应该来对付我,而不应该伤害无辜的人。 “哼,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种话?”附在“讨糖婆”煞尸上的机枢听到我这么一说,再次冷笑道:“你以为你自己还是那个女娲后人吗?” 不知道这句话是哪里惹了张临凡了,只听他一声闷哼,跟着提起束阳剑便闪身到“讨糖婆”跟前,并挥剑砍了上去。、 然而,我眼见着“讨糖婆”连动都没动一下,一只已经破败不堪的手抬了起来,微微一格挡,便将束阳剑冒着紫幽幽雷力的剑锋擎挡住。 “咣当”一声,她合指一弹,张临凡旋即发出一声痛苦的(口申)(口今),整个人往后弹飞了回来。 “临凡!”我一见便要冲过去接他。 “你给我一边儿去!”云螭突然握住了我的肩膀,将我往苌菁仙君怀里一扔,跟着飞身上去将张临凡接住,两个人便齐齐重重跌在地上。 “临凡!”挣脱了苌菁仙君的怀抱,我赶紧冲了过去,道,“你们两个有没有事?” 云螭扶着张临凡站了起来,先开口道:“放心吧,我没事!” 对他点了点头之后,我便又重新看向了张临凡。 右手抬起抚了抚自己的左肩,张临凡抹了一把溢出嘴角的血线,道:“好强!” 连张临凡都不能动她分毫,我的心里突然就害怕了起来,这现在的机枢到底是有多强?不过一缕魂在这里,竟然能让我们几个都束手无策。 “机枢!”我再次上前几步,问道,“你明知道他是谁,为什么要伤他?你明知道一切并非因我而起,为什么要将一切算在我头上?我不相信向我报复就是你最终的目的,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讨糖婆”的脸上又现出了诡笑,道,“哼,就这么想知道吗?” “对!”反正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我都算是其中一环,既然如此,那就算是死也得弄明白,所以,我说道,“我一定要知道!” 望了望我们,“讨糖婆”不耐烦地说道:“既然这么想知道,那不如这样,这学校南面有一个小山头,那儿有我布的一个煞媚,你们回去修养一番,只要能将它收拾了,我就给你们想要的答案,但是,我也得提醒你们,有些东西没有你们想像中那么简单,如果你们不慎被那煞媚杀了,你们要保的这个丫头下场也是一样!” 煞媚是什么?我真的从未听过,但是,眼见事已至此,机枢既然敢这么说,那必然不是什么简单的玩意。 反正已经没有退路了,那就一直往前冲到真相吧! 想到这里,我用力咬了咬下唇,道:“既然如此,那就一言为定!” 听到我这么一说,“讨糖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容,冷冷地说道:“云螭,你这个龙族主神想必经过千年,元气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能人,现在能比过去强上多少!” 说罢这句话之后,早已经如同提纯木偶一般的“讨糖婆”,就仿佛被人提起了牵线一般,直挺挺地纵身一跌,便是几个跟头往后翻去,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心里的那种莫名的恐惧,在确定她消失的那一刻全部涌了上来,我只感觉腿上一软,整个人便跌坐在地上。 “惟儿!”张临凡顾不得自己肩膀上的疼痛,冲过来将我搂进怀里,道,“别怕,有我在!” 苌菁仙君和云螭也站在我们身旁,两个人的脸上都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机枢到底是为什么变得如此强大,强到之前我们所有的揣测都被推翻了,我想不通。 天上不知道是从哪儿飘来一片乌云,将之前还能照亮四周的月亮遮得个严严实实,黑暗迅速笼了下来,让我连近在咫尺的张临凡的脸都看不清了。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会通向哪里?沿途有什么样的风景?我不知道,所以,我有些畏惧,以至于有些裹足不前。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己床上淡淡蓝色的纱幔,一缕暖亮偷偷地自缦隙间投了进来,阳光真好,只要有一息机会,无论是哪里它都能带给别人一丝温柔的光明。 第二百五十七章 听风就来雨 停下来吃了些干粮和点心后,我们三个趁着日头还不算太毒,抓紧时间上路了。 很快,便来到了那个之前说过的浣仙山无名墓。 “喂,你们三个,什么人?此处不得闲逛!”一个身穿甲衣头戴银盔的人,手中一杆红缨枪指向了我们。 另一个同他一般穿着的人,也是凶巴巴的跟着对我们吼道:“没错,若不想吃牢饭,便赶快滚蛋!” 爹爹说过有些人说话非常的凶,却没想过竟是这般的不客气,才要发脾气的我却被苌菁拦住了。 只见他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拿眼睛左右扫了那二人一眼,道:“好大的胆子,你们两个小小的卫兵竟如此放肆,可知我身后这位公子是何许人也么?” 说罢,他指了指站在身后的气宇轩昂的云螭。 然,那两个卫兵却根本没把目光投向他,反倒是盯着我一个劲儿的猛瞧。 卫兵甲道:“啧啧,一个男子有何好看,倒不如这位小姑娘,生得还真是水灵漂亮!” 卫兵乙也附和道:“哎,漂亮是真漂亮,左不过也就是个小妞儿,怎的?莫不是你们仨是仙女天兵不成?” 苌菁一听他这么问,又似来了精神,道:“这位可是泰荣县令的公子,代父前来巡查此地,反倒是你们两个有眼不识泰山的东西,还不速速让开!” “我呸!”卫兵甲狠狠的啐了一句,道,“我当是谁,不过是个县令家的儿子!” 卫兵乙更是一脸贱笑,道:“赶紧给大爷滚,若是要留,那个小姑娘倒是可以留下陪我二人玩玩!” “闭上你的臭嘴!”苌菁气得二目露出了凶光,骂道,“连县令公子都敢冒犯,不要命了么?” 卫兵甲听了这话笑得仿佛听了什么笑话一般,冷哼道:“哼,那又如何?他的老子办事儿不力,之前枯子崖闹妖伤了不少人,最近才平息下来,圣上正是怕这里出问题,才亲点我弟兄二人前来此处直辖,那劳什子县令管不着这块儿!” “你们,你们骂人,好生不要脸!”听到他们那般辱骂云伯伯,我便气不打一处来,直想一拳挥过去揍他个满脸开花。 “呦嗬!”卫兵乙一见我这样,笑着凑了过来,道,“小妞儿(小生)够刚我很喜欢,自打我哥儿俩来任了这份苦差,非但没有油水可捞,便是连个鹞子都逛不得,终日里守着这个破坟,苦死了,今儿可要解解心火了!” 云螭剑眉一立,扬手便要一拳挥过去。 “螭!”苌菁见状赶紧拉住了他,摇了摇头,道,“咱们走,别理他们!” 卫兵甲一听便道:“算你们识相,再多啰嗦,老子全给你们抓进大牢去!” 顺着原路往回走了几步,云螭扯住了苌菁,眼睛里满满的怒火。 “你是怎的?”他的语气相当不客气,攥着苌菁胳膊的手也是相当的用力,“他们辱我父亲我能忍,那般羞辱惟儿,怎能就此算了!” 倒是苌菁很平静,坏笑道:“既知那些疯话不堪,又何必听进耳里?” “我没事的!”小声的安慰着云螭,我尽量让自己笑得好看一些,我知道这样可以让他心里舒服一些。 “你冷静点儿罢!”苌菁抓了抓头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是他们俩不厉害,咱也不能一揍了之,更何况他们已知螭的身份,若是有什么差池,云家不就遭殃了么?哎,这也怪我失策,本以为吓一吓那俩傻兵便能放咱过去,哪知这俩货如此混帐啊!” “苌菁兄,我有些不懂!”学着他的样子抓了抓头发,我道,“不是说云伯伯是这里的大王么?他手下又能那么多官差,怎的那俩人儿却不怕呢?” 摸了摸我的头,云螭的脸色缓和了许多,道:“这一时半刻无法解释得通,大抵上就是那两个的老大,比我爹这个大王要厉害!” “不能打,又不能硬闯,我倒有个法子,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哦!”摸了摸随身挎包,一条妙计便升上了心头,“嘿嘿!” 苌菁和云螭同时拉住我,两个人同样的满脸询问,生怕我出什么危险。 拂开了他们的手,我自挎包中摸出了两颗闪着绿莹莹光亮的小蛊虫,走到了那两个卫兵跟前。 “怎的,小妞儿,想好了要陪大爷玩玩么?” 一见我回来,那两个家伙便团团围了上来。 轻轻咬了咬下唇,我坏笑了一下,跟着心中掐出一个诀来,再一翻手放飞蛊虫,那两个小绿点便倏的钻进了他们的鼻子里。 “哎?”那两个傻兵先是一愣,跟着“咚咚”两声向后齐齐栽倒了下去。 “哈哈哈,小仙女,想不到你还会下蛊!”苌菁和云螭一起跑了上来,看着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卫兵,笑得个前仰后合。 “这是什么蛊?”云螭蹲下去左右翻看着那两个卫兵,笑着问道。 “眠蛊,这个蛊中上之后数个时辰便会醒来,且会失去之前的记忆,连我们都会忘记!”我一边解释,一边将放蛊虫的小罐子收拾好。 “所以说啊,云大公子,不是一切都必须得靠拳头才能解决,像惟儿这样不也是很好么?”苌菁拍了拍云螭的肩膀,笑着说道。 “下回我会小心的!”不知为何,云螭看上去有些伤感,再次望了望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卫兵,叹道,“记忆本是最重要的,如此便被轻易夺去,多少有些残酷!” 这话说得我内心里竟也有些认同,心疼之余,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别在这儿伤春悲秋个没完了,这俩大头兵一看平素里便是那种欺压良民作威作福的主儿,根本也算不得好人,这般对付他们总好过吃你一顿拳头罢!” 苌菁攀住了他的肩膀,用力的握了握,笑道。 “就是么,更何况,我也没怎么着他们,不过让他们睡上一觉罢了!”我小声的嘀咕了几句,心中莫名的有些虚起来,仿佛自己做了错甚么错事儿一般。 “赶紧走罢!”云螭收拾了一下脸上复杂的表情,道,“趁他们还没醒,赶紧走!” “这里又不是住家儿,又没个门儿没个窗户的,要如何进去?”我转着那个硕大的馒头似的土包转了又转,纳闷的问着苌菁。 云螭也是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看来对于这种事儿,他也是个外行。 苌菁见我们真是没办法了,才贼贼一笑,抱到一处角落里,不知做了些什么,便听到轰隆一声。 我和云螭连忙跑了过去,发现一条长长的通道出现在那个角落。 “走!”燃起了一个火把,苌菁走到了前面引得我们一起进去后,将火把交给云螭后,又出了洞口折了些草枝树枝的盖在了洞口,“这样盖上还能遮下,若不仔细看定是不会发现的!” “虽说王法条条的,却也拦不住那些个土夫子,把个盗洞下这此处,还真是方便咱了!”苌菁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对我们说道。 “好奇怪哦!”我望着这个长长的洞道,抓着脑袋胡思乱想。 “怎么了?”云螭低下头来,看了看我问道。 苌菁也停了下来,折回我们身边,问道:“你这小仙女是怎的了?自个儿偷偷的笑个不停!” 我摆了摆手没多说话,继续自己笑。 “哎,你们可不懂了,这盗洞讲究可多哩!”苌菁自顾自的讲了起来,道,“看这个洞道,挖洞的土夫子指定是个高手,下洞的地点挑得好不说,这下铲更是力道均匀,这种洞若是挖不好,把周围弄塌一点那便是小命休矣喽!” “你到底在笑甚么?”云螭见我越笑声音越大,低下头又再次追问道。 “嘿嘿,嘻嘻,哈哈!”我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用力的拍着他,道,“我在想啊,苌菁兄口中那个土夫子,若是跟打洞的土老鼠比起来,哪个挖洞更加厉害些~” “噗”的一声,云螭险些也没绷住,捂住嘴也笑了。 苌菁明明也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了,却不肯服软,硬是忍住没有出声,往前一路走,直带我们来到了一扇大硕大的碧色石门前。 云螭上前抚摸了几下那大门,微微摇头叹道:“过去只从书中读到,古有权者立墓甚华,巍峨雄浑,气象万千,今儿个亲眼得见,确实是丁点儿不差的!” 苌菁则不像他那般一脸的敬畏,反倒扇起了些风凉话儿,道:“你是未见过某些更厉害的,据我所知,在位的这位皇帝老儿正在为自己修墓,那才真真儿是什么巍峨雄浑,气象万千呢!国库倾囊而出,数以十万的能工巧匠更是要修上个数十载罢,那想想都不知要多奢靡了!” “啊?”他这话听得我还真是大开耳界了,“怎的人没死,就给自己修墓,难不成是盼着自己死么?” 苌菁没有回话,只是摸着我的头,微微的笑道:“若是世人皆如你般纯澈,又怎的会闹出此等笑话来啊!” 第二百五十八章 云螭的心思 抬起手来遮挤进来的阳光,感觉一丝丝温暖在掌心摊开,我的心里也好像暖了一点点。 继续赖在床上,我发现自己现在的心境倒真是越来越像个凡人了—— 窝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做自己的山大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脑袋里天马行空,仿佛自己也跟着那些奇怪的想法神游太虚。 轻轻地敲了敲略有些沉沉闷闷痛的脑袋,我在努力地回忆自己昨天晚上是怎么回来的,然而,想了半天,也还是不记得,想必是张临凡他们带我回来的。 若是说昨天晚上算不算我人生中糟糕的一天,我一定会大声地说不。不是说昨天晚上过得不够惊心动魄,而是活得太久,这种经历也太多,与其说糟糕,不如说厌恶,毕竟,就算是神仙也是想要过太平日子的。 是啊,我是多么渴望平静的小生活啊,谁又想要过山车一般的刺激呢? 只可惜,宿命似乎总也不太想放过我,它恨不得我一天都不得安宁才肯罢休,我现在就在想,如果机枢能靠着某种秘法一世一世的换身份,都带着一身的修为,那刀她现在是有多厉害了?还有,那些曾经枉死在梵阳飞升事件中的弟子,会不会有人跟她一样幸运呢?那,这人跟她在一起吗?是她的帮凶吗? 才想用力地合上手掌握紧阳光,一股钻心的疼便直窜入心,对了,我的双手被束阳剑深深割破,那种创伤就是以前也需要好久才能恢复,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说不定一年半载也不能愈合,估摸着这疤是落定了。 “昨天到底是怎么回来的?”松了松手掌,我不敢再次用力,结果,手不疼了,脑袋又开始疼,我便再次开始思考昨天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隐约记得那被机枢附了身的煞尸“讨糖婆”逃了之后,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倒是在原地休息了一下,一是之前确实有些辛苦,二是担心她再折回来伤害宝珊。 后来的事儿,我就记不清了,只记得迷迷糊糊中被谁抱了回来。 好不容易从被窝里把自己给拉出来,我费劲扒力地洗了个澡,又替自己的手上擦了些草药包扎好,便走出了房间。 走到前厅店里,我发现他们三个果然已经醒了并聚在那里,只待我醒过来,好商讨如何对付那煞媚的事。 拖着浑身的生疼,我慢慢走到了榻上坐下,拿起了张临凡面前的酒杯,埋怨道:“你们也真是,怎么不叫醒我?” 温柔地揉搓了几下我的头发,张临凡笑道:“苌菁兄让我去叫你,但是,我看你睡得那么熟,像个孩子似的,我哪里忍心吵醒你!” 他的话让我的心里不禁一抖,现在的张临凡确实比以前更爱说话,特别是情话,但是,今天的样子委实有些特别。 “你没事儿吧!”条件反射似地放下手里的酒杯,我疑惑地问道,“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 “怪吗?”伸手将我拉到身侧环住,张临凡竟然吻了吻我的耳廓,道,“我只是想让你一直在我的可控范围内,以后,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去打架了!” “哈啊?”我歪过头去望着他那双深邃中流淌着懊恼的眸子,突然在他的嘴角发现一抹淤青的痕迹,便再次问道,“你确实没事儿吗?” 眼见着他仍旧对我温柔地笑着,却摇头不语,我只好把严厉逼供的目光投向了苌菁仙君。 尴尬地抿了几口杯中酒,苌菁仙君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嗯,你已经昏睡三天了,这期间云螭把临凡给揍了!” “啊?”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手迅速捧起了张临凡的脸,左看右看了半晌,发现确实有几次隐隐的伤,便生气地质问云螭,道,“云螭,你干什么呀,又不是他伤的我,你打他干嘛!” 抓了抓头发,云螭的脸上现出了些许愧疚之色,小声说道:“我,我和苌菁兄将你交予他,便是希望他能好生保护你,但是,他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别人伤害你,我,我只是气不过,再加上苌菁兄告诉我之前——” “我确实该打!”张临凡突然开口阻止了他的话,道,“我已经和云兄说好了,下次我那对你无用的正义再冒出来的时候,他就揍醒我!” “你们这三个男人,还真是,呵呵,呵呵呵呵——”这场面真是太尴尬了,让我不得不无奈地笑道,“算了算了,好在脸没给我打花,要不然,一定唯你是问!” “下次我记得,不打脸!”云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点头应道。 玩笑过后,我们四个便开始安安静静地喝酒,似乎谁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偷偷观察着他们三个上的脸,我发现每一个都是阴晴不定、变颜变色的,看来都是跟我一样,对接下来要发生后儿毫无头绪。 我们确实在地位和仙阶上比机枢和她身边的人要高出不少,但是,我们在凡世间待得久了,多少染了些凡人的慵懒散漫,再加上和平年代太久,谁又会去潜心修炼,肯定不比那满怀恨意夜以继日折磨自己苦修的机枢等人来得厉害,再加上她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法门,修得那术法看上去比张临凡手上的《神鬼诛杀术》更要牙门一些,我们还真是没什么把握有百分之百的胜算。 云螭是龙族主神,他的法力算是无边的,但是,因为之前发生了梵阳门飞升事件之后,天帝为防再有后世凡人效仿便收了龙族天层大半海蓝晶石,而这龙族都是依靠它来汲取灵气修炼,这么一来那剩的也就只够维持天层和平,也就生生断了凡人的念想。 而且,天帝担心云螭的法力越发强大,为兴起怨恨下界之心,还下了一道旨术,但凡龙族之人下凡无论地位高低,皆只持一半仙力。 也就是说,现在的云螭法力也就只有原来的四分之一,比起千年前差得太远了。 我的仙力又只能拼命使那么一次,苌菁仙君也有内伤在身,张临凡上次受过重创之后也才恢复,就算集我们四人之力,恐怕也很难预估后果。 如果真是我们以死相拼也就罢了,怕只怕事儿没解决还要连累毫无关系的宝珊,那我恐怕连灰飞烟灭都不能踏实。 “惟儿。苌菁兄,张兄!”就在我沉默到有些犯困的时候,云螭突然开口道,“有件事儿,我想我必须得说了!” “什么?”张临凡正在喝酒,将空了一半的酒杯放下后,问道,“云兄何以如此严肃?” 明明是他自己要说的,但是,我们等了半晌却又没了回应。 “到底是什么事儿?”苌菁仙君明显也有些等不下去了,好看的眉头蹙到一起,催促道,“云螭,你但说无妨!” “好!”深吸了一口气,云螭说道,“现在的事儿很是棘手,想必你们和我一样最担心的也是惟儿失去仙力无法好好保护自己!” 点了点头,张临凡应道:“不错!” “如果我说,有一种方法能让惟儿暂时获得别的力量,以够自保,你们可愿意一试吗?”将手中酒杯握得“咯咯”直响,云螭说这些话的时候显然是鼓起了相当大的勇气。 “若有此法,你之前为何不说?”我一听就有些嗔怪,质问道,“你若早些说,之前对付那胡家‘老鲱鱼’的时候,你们三个也不至于受重伤!” “不是!”微微摇了摇头,云螭咬了咬下唇,连忙解释道,“这个法儿灵不灵先且不说,主要是有些不合纲常!” “你是说,此法逆天?”苌菁仙君的目光陡然凌厉了起来,登时便反驳道,“那就不必说了,免得惟儿贸然尝试再惹了什么天怒来!” 张临凡也立马将我拉住并揽入怀中,道:“若是如此,我倒宁愿她永远做个凡人!” “没你们说得那么严重!”云螭无奈地托了托额头,道,“瞧你们俩那副剑拔弩张的样子,跟要生吞了我似的!” 温柔地拍了拍张临凡的胸口,我直起身子,也笑道:“别的我不敢说,云螭是万万不会害我的,你们俩就稍安勿躁,听他把话说完吧!” 原来,云螭的意思是之前天帝下令,不准龙族及天宫天层以外任何仙灵使用海蓝晶石,以免再引来贪婪之徒平添祸事。 而他口中暂时让我获得的仙力,便是以海蓝晶石替我重筑第二重仙基,暂时以龙族之力催动大地之气。 “此法确实可行吗?”张临凡似乎有些担心地问道,“这事儿若是天宫知道,是否会对惟儿不利,而且,惟儿是女娲后人,如何以你龙族圣物重筑仙基?” “我既敢说,便是知道此法可行,只是,行此法的话,必须得惟儿和张兄同意才好!”云螭说到这里露出了一个相当为难的表情,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云螭,你别话里有话的,到底要如何,你直接讲清楚吧!”苌菁仙君的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握着酒杯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隐隐露出苍白的关节。 第二百五十九章 风云多变幻 云螭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同苌菁一样抚摸了几下我的头,跟着目光却又黯淡了下去,仿佛有什么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在他眼中流转。 “螭,你怎么了?”苌菁握了握他的肩膀,关切的问道。 “哎,只是想到这大兴墓穴劳民伤财的,竟只为一个死人或者是一个怕死的人,未免也太......”不知后面这话是甚么,云螭没有说完,吞吐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倒是苌菁善解人意的说道:“你想说太混蛋了,对不?”见云螭微微点了点头,他也笑得一脸苦涩,“哎,螭,这般想来,咱借这老小子的地盘过个路,是否也不为过了呢?” “等一下,有杀气!”我的后脊梁突然冒起阵阵寒气,一股杀意窜进了心头,回手自腰间抻出了“就是竹”,我戒备了起来,“离咱们不远!” 苌菁四处看了看,许是没发现异常,他回手戳了我的脑袋一下,骂道:“你这个小仙女,想吓死我啊!这个浣仙山之所以称之为浣仙,正是因着它形似清池又山明水秀,无论风水还是风景都属上成,你看那一汪碧泉无论岁月如何更迭它都清澈无比,可是难得一见的奇兆呢!如此甚好的地方,怎的会有杀气那种凶相!” “......”云螭为了保险起见,也四处寻了半晌,也未发现异常,便拍了拍我,道,“放心罢,有我们在,不会有危险的,咱们走罢!” 说罢后,我们三个便一起推开了那扇大石门,走进了这无名墓。 这墓里甬道繁多且冗长,许是这地底黑暗又潮湿,倒是真的滋生了不少鬼魅邪祟,好在苌菁和云螭都不是吃素的主儿,再加上一个偷偷躲在旁处施放着灵力的我,再多一些自然也是不怕的。 一路杀杀小鬼砍砍小魁,苌菁总算是找到了一条正甬道,虽说也是九曲十八弯,却是一通到底,直接就来到了那个带着四个耳室的主墓室里。 较之平常的墓穴,这个主墓室很奇怪。 墓室中央筑着一个高高的楼台,一通高阶直往上伸,阶口两侧分别立着两只奇异的兽。 较之其它墓室伸手不见五指的一团漆黑,这里可算得上是灯火通明了。 “哎呀?”我自苌菁和云螭打开护着我的手臂中间钻了出去,走到了那阶边异兽跟前,“这是个甚么东西?看上去像个蛤蟆似的,却又刻着鬃毛,说是老虎又没个王字!” “什么蛤蟆老虎啊!”苌菁简直是快被我气死了,整个人在原地转了三圈,道,“你家能把这两种东西摆在墓里啊!” 拿眼睛翻了翻他,我不服气的咕哝道:“甚么嘛,不认识又不是罪,转什么圈圈啊!” 云螭走了过来,仔细的研究了好一会儿,才若有所思道:“嗯,这个东西好像是叫‘辟邪兽’!” “嘿嘿,还是螭有见识!”苌菁拍了拍云螭的肩膀,还一个大白眼给我翻了回来。 见我仍旧一脸莫名其妙的盯着自己,云螭笑眯眯的解释了起来。 “神话传说中有一种形似狮而有翼的神兽。据记载,它象征着‘仁’与‘瑞’。其实,它即是貔貅,就是龙王的九太子,它喜食金银珠宝,浑身上下自是珠光宝气,也因此深得玉皇大帝与龙王的宠爱。然,吃多了自是要拉肚子的。于是乎,有那么一天,貔貅没忍住腹内翻滚随地便溺了起来。正巧玉皇大帝路经此处,生气之余便是一巴掌打了过去,结果是恰巧打在了这家伙的屁股上。玉皇大帝法力无边这一下子,貔貅被封了后庭,无论再吃金银珠宝都是只进不出的。后来这传说被传开了,貔貅也被视为招财进宝的祥兽。且,这家伙习(小生)慵懒喜欢睡觉,佩戴者每天早晚摸摸把玩好似叫他醒来过入梦,财运自是会跟着来。”说着,他拉着我到了那两个貔貅跟前,指了指其中一个道,“你看,这一角的被称为‘天禄’!”又指了指另一个道,“这两角的被称为‘辟邪’!” “对啦对啦!”苌菁大大的点着头,满意的摸着那个‘天禄’的独角,道,“这两个家伙被放在这儿,理应是一个敛财一个镇邪的,看来,这无名墓里有玄机啊!” 云螭也思考了片刻,道:“看这墓中装饰与风格应是有些年代了,这两个貔貅的肚子里怕是灌满了神火油,估计再烧上千八百年的也不会熄灭!” “这墓主是不是很有钱啊?”我听他们东一句西一句的说着,别的没听出来,倒是有这种感觉。 回头看了看那四个大敞四开的耳室门,和空空如也的房间,苌菁转回了我们身边。 “哎,可惜这里早不知被多少土夫子光顾过了,但凡能带走的宝贝怕是被盗得差不多了!” 跑上高阶发现上面什么也没有的我,也是悻悻而归,摊着一双手,道:“本以为上面还有个棺材,结果甚么都没有!” “这么看来,这个墓主儿还真是机灵,看来咱还得继续往前走喽!”苌菁不放心的也上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同我一样沮丧。 继续往前走,我们三个沉默着,只感觉这里的气氛越发的压抑,压抑到谁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又走进一个灯火通明的墓室,一直往里才要通过它的时候,我迅速转身过来。 “又有杀气!” 这一回不是只有我感觉到了,因为苌菁和云螭在我说话的同时也齐齐转了过去。 只见一个浮空的女子穿着一袭破烂深蓝色衣裙,头发披散着在这密不透风的墓中轻轻飞舞着,脸也被遮住了大半却遮不住一片青白,一股红里透黑的气在她周身上笼罩着。 “这较之来时的那些大有不同!”苌菁的剑眉挑了起来,似要斜飞入鬓一般,“鬼气过盛了!” “一个姑娘在这地下穿这么少,难道不冷么?”我看着她那副弱弱的样子,倒是生出了几分心疼来。 并非我没把她的诡异看在眼里,只是寻思着这墓中之鬼大多是那些被生葬墓主的仆人,活着被人奴役不算完,没死便被活埋在这儿,不化鬼才是有鬼了。 “惟儿!”见我往“她”的方向去,云螭一把扯回了我,并塞到了他和苌菁身后,道,“她身上的戾气太重了!” 他的话音未落,苌菁竟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通体全黑的骨节形长剑来,在这幽幽地宫里冒着金光缕缕的黑气。 “小心!”说时迟那时快,他手起剑落便回身向我和云螭劈了过来,“破!”一声大喝之后,那个蓝衣女鬼带着无比尖利的狂啸“腾”的消失在了眼前。 “天啊!”我吓得全身的汗都凉了,若是他再晚一步只怕那女鬼便要扑到我和云螭的身上了,“苌菁兄......” 将长剑随意的往后颈处一送,苌菁拍了拍手,道:“不用谢谢我,反应足够快,不过是我最小的一个优点罢了!” 云螭歪过了头,笑得很轻,却很矫情。 “那个,我爹爹说,男孩子再怎的都是不可以对女孩子动手的,你刚刚不但打了,还将她打散,是,是不对的!”我想到之前爹爹在山上教过我的一些话。 爹爹曾说:“惟儿啊,若是有朝一日你想找男人了,那便找,只是有一点,无论你做什么,这个男人都不得对你动手,要知道,这世上男孩子生下来便是对女孩子好的,若是哪个男孩子动手打了女孩子,那他便不是一个好男子!” 记忆收住回归现实,眼前的苌菁这会儿看上去却如何都与那坏男子搭不上边儿。 “哈哈哈哈哈!”云螭终是忍不住了,扶着墙壁笑得个惨绝人寰,真怕他这么肆无忌惮的大笑会把个墓室震塌掉。 用力的怼了他一拳后,苌菁弯下腰来,把一只大手盖在了我的头顶上,严肃的说道:“打都打了,若是我方才手软半分,只怕你和云螭的小命都要保不住了!” 傻傻的咧开嘴,我冲他天真的笑了笑。 “好啦好啦!”苌菁的脸幽幽的红了起来,许是为了避免尴尬,他站起了身体,把手放在鼻子下面轻轻的咳嗽了几下,道,“大事不妙啊,看来这无名的老塚怕是要出大事了,若不是风水发生了什么异变,怎的接连出现这些厉鬼怨魂出来闹事,之前一路我只当地深幽暗,但方才那个实在凶厉非凡,看来事情没有表面上看得这般简单!” 云螭也点了点头,道:“没错,但,缘何会这般,莫非这墓中是有甚么玄机么?” “之前,娘亲曾同我讲过,人死了大抵上是不会变成鬼的,只有心中有愿望不曾达成,亦或者有何不满的,许是会变成鬼的,那爹爹说他曾想同娘厮守一生,如今却双双过世,落雪洞又塌了,他会不会也变成鬼啊?” 我想到这里便全身都打起了颤来,爹爹生前便已是足够凶了,若是化了这鬼只怕要比那个蓝衣女鬼还要吓人上不知多少了。 第二百六十章 嫁做龙族妇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苌菁仙君似乎对云螭提及的事儿有些从心底里的反感,就好像他明了个中真相一般。 “苌菁兄,你先别说话!”我抬起手来轻轻地握了握苌菁仙君放在桌上的手,道,“你先把酒杯放下,听云螭把话说完!” 张临凡也点了点头,道:“苌菁兄,咱们有事儿好商量,云兄也不过是提了个建议,行不行得通,不也得咱们决定吗?” 温柔地拍了拍我握着他的手背,苌菁仙君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一脸七荤八素的表情,并给了云螭一个略显抱歉的眼神。 “那——”云螭看上去仍旧很犹豫,深深看了我一眼之后,便把目光落在了张临凡的身上,道,“临凡,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如果让你觉得有些冒犯,还请你不要介意,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惟儿好!” 没有点头,也并没有摇头,张临凡定定地望着云螭,那种眼神仿佛想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一般。 “云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叽的!”我实在有些受不了,松开了苌菁仙君的手,端起酒杯一口闷掉了满杯的酒,并将酒杯重重地撴在桌上,高声道,“如果真是这么前民狼后怕虎的,那你就什么也不要说了!” “还是这般任性!”张临凡无奈地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好看的牙齿,道,“如此凶悍,只怕云兄想说都不敢了!” 他的样子突然在我脑海里跟另一张脸重叠了起来,明明心里知道张临凡是张临凡,清尹宿阳是清尹宿阳,但是,最近我却越发觉得张临凡和宿阳更像了,甚至有的时候,连眼角眉梢的细微变化都很相似,反倒是张临凡的气息越来越弱,跟我以往认识的那个人越来越不同。 可能是被我盯得有些疑惑,张临凡抬起手来覆在了我的额头上,道:“我竟就如此好看吗?” “嗯!”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我回答道,“好看!” 房间里的热闹对话又停止了,接下来便是大片大片的沉默是金。 云螭一杯一杯地喝了一壶酒,终于,再次打破了宁静。 “天帝要求,非龙族不得使用海蓝晶石,但是,若惟儿是我龙族之人,那我这龙族主神便可作主让她使用海蓝晶石!” “你这话说了不等于白说嘛!”苌菁仙君一直紧绷的精神似乎瞬间就松了下来,讪笑道,“惟儿生就上仙女娲后人,这天上地下谁不知道,更何况她本就在仙谱之列,又如何能入你龙族一脉啊!” “这世上方法总是有的,就看咱们是找还是不找了!”云螭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道,“这方法简单,只是下决定很难!” “有多难?”张临凡问道。 “难到你和惟儿,啊不,是你们都不可能答应!”云螭从来说话都不会拉满弓,但是这句话,他却说得斩钉截铁。 真是听够了这种语言上的迂回,我大大地打了个哈欠,问道:“这世上之事,除非你让我嫁给你,做你龙家的媳妇儿,要不然,什么事儿都是好商量的!” “不错!”云螭的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波纹转瞬即逝,跟着他说道,“就是要你嫁给我,入我龙族一脉!” “那不行!”我大大地摇了摇头,并看向了张临凡,坚定地说道,“此法行不通,我这样当个小凡人也不错,到时候解了万鬼箫的诅咒,我还是我!” “我只怕这七杀术的物件还未寻齐,你便一命归西了!”云螭倒是个有趣之人,之前磨叽不说,这会儿倒是恨不得立马招待,催促道,“如果能运用海蓝晶石重筑仙基,就能更多的挣取时间!” 苌菁仙君一杯一杯地往嘴里倒着酒,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眼神却一直未离开云螭,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张临凡此时却看上去比我还要淡定,微微露出一个笑容,道:“云兄,若是惟儿应了你,把握有多少?” “绝无失败!”云螭给出了异常肯定的答案。 “惟儿!”张临凡转过身来,双手握住了我的肩膀,道,“只要能保你(小生)命,这事便可行,而且,我相信云兄的人品!” “我不要!”将头摇成了一个拨浪鼓,我高声地反驳道,“我们仙家嫁人,不比凡人,那是要表天公地的,若是给天上那帮子知道是为了救我而故意为之,到时候不光是我,就连云螭都会跟着遭殃的!” “我都知道!”张临凡用力地将我揽入怀里,抱住道,“你别这么激动,听我说!” “我不听!”用力地推开他,我说道,“我说不行就不行!” “你们听我说!”云螭无奈地托了托额头,叹道,“我龙族与旁族不同,因是异兽化形,相对更无需拘束,只要惟儿应了我,便可示为嫁作我妻,不用那些个繁文缛节,我便可以海蓝晶石想法替她重筑仙基!” “真的就这么简单?”苌菁仙君露出了明显不太相信的神情,道,“云螭,你确定吗?” “嗯!”认真地点了下头,云螭指了指我和张临凡,道,“天天眼前看着这么一对,我哪里还愿真娶这么一个眼里只有别的男人的女子?” 他这话引得我和张临凡相视一笑,竟然同意红了脸颊。 “那好!”我深吸了一口气,道,“若真如你所说,那便这么办就是!” 敲定了这件事之后,就待几日后“嫁”给云螭便好。 这一天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我们才说定这件事,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月亮星星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得满天都是。 将冰箱里的食材随意收拾了一翻,我便煮出了几道鲜香可口的小菜,喝了一天的酒,他们三个也都饿了,所以,菜一上桌,我们四个便谁也没抬头,认真地吃了起来。 “说真的,云兄!”张临凡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道,“现在想来,若不是你回到我们身边,想必我们现在还如同无头苍蝇一样,理不出一个正经头绪!” “呵呵,宿命就是那么一回事儿吧!”云螭也放下筷子倒了杯酒,一边慢慢喝着,一边笑道,“反正,于我来说,昼叔叔是有救命之恩的,所以,惟儿无论有什么事儿,哪怕拼了这条命,我也是要守护她!” 说完之后,他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幽幽海蓝色的光。 “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我无奈地托了托额头,道,“我娘亲是女娲后人,那心可比我善良多了,救你不过是顺手的事儿嘛,我爹爹更是大好人,自然也不在话下啦!” “不过,还真是让云螭说着了,之前对惟儿下‘万鬼箫’诅咒的人就是恶修千年带着记忆和灵气转生的机枢!”苌菁仙君夹了一筷子菜到我盘子里,轻轻点了几下,道,“只是,我没想到她会这么主动跳出来找!” 思考了片刻,云螭道:“我的先天占算并不精练,更何况这事儿发生得过于突然了,只是,事出必有因,之前跟机枢交手的时候,我发现她身上隐隐有股极阴又强盛的灵气,再加上她的灵气虽恶却很干净,想必那冥君泪已经在她手上了,我有种预感,她现在想做的事儿,不仅仅是解除反噬到自己身上的‘万鬼箫’诅咒,而是别有其它目的,要不然,以她现在的能力,想要报仇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 听他这么一说,我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机枢本就是梵阳门中弟子,虽然当初的她不太勤于修炼,却也算得上天资聪颖,论起先天占算,想必也不在云螭之下,如此一来,她找上我们身边的宝珊是必然的,因为,她就是要借着加害宝珊的茬口而将我们引出来。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也很是认同云螭的观点,齐齐点头称是。 “但是——”沉默了片刻,苌菁仙君问道,“云螭,你这话里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 云螭喝了口酒杯,露出了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 张临凡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点破道:“云兄的意思是不是机枢还想要从咱们这儿得到什么?” “嗯!”这回云螭倒是没有沉默,而是直接给出了肯定的答案,道,“我就是担心这个!” 说真的,他们这番对话我有些听不懂了! 我们现在有的,不过是解除“万鬼箫”诅咒所需启动“七杀术”的必须品,这些其实是可以商量的,只要误会解开,反正,我也是要解的。 但是,她如此大费周折到底是要什么呢?我们身上又有什么是值得她惦记的,如果一定要说,不过就是我这条命了,可是,照现在这个情形看来,她对我这条命倒不是那么感兴趣了。 难不成是为了钱?应该不会,毕竟,之前来对我下诅咒的时候,我看那机枢的样子,肯定不是什么缺钱的人,何必来抢我们? 事情往往如此,越是想不出她惦记着什么,越是让人心里不安。 第二百六十一章 秘术的BUG 本来是越想越没有头绪,但是,当然把目光落在眉梢微蹙、低头不语的张临凡时,我的脑海里仿佛闪过一道灵光。 “对了,她确实还有些想要的东西!”扬头将杯中的酒喝尽,我轻声说道,“她应该还是惦记着临凡身上的‘神鬼诛杀术’的!” 苌菁仙君似乎觉得我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复议道:“确实有可能,那魔化梵阳门肯定和那个机枢有莫大的关联!” 张临凡仍旧保持着沉默,手中把玩着酒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螭倒有些异议,摇了摇头,沉思道:“现在咱们还是不要过早下定论比较好,免得咱们先入为主走了歪路,当然,惟儿的想法倒是跟我很相似,毕竟,她的目的很明确,无论是什么,她必然有报仇之外想从咱们这里得到的东西,因为那‘七杀术’的所需物品都是能抢得到的,倒是临凡那梵阳秘术已然没有秘笈可取,而是需要他亲授的!” 他的话说得很是有理,只是我想不明白,以机枢现在的能力,要那“神鬼诛杀术”是要做什么?难不成她还觉得自己不够“生猛”,想要进化吗? 想是想不通的,所以,我干脆把这疑惑说了出来。 张临凡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从思考中走出来的沉思者,眼神清澈地说道:“你们并不了解那梵阳秘术的可怕之处,当初师父将秘术传授给我的时候,就跟我说过,这禁术若是落在心数不正的人手里,那必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更有引起生灵涂炭的可能,所以,他要我修术的时候,一定要保持一颗纯善的心!” “这想也知道啊!”我耸了耸肩膀,反问道,“我只是觉得,那机枢现在的修为比咱们加起来看上去还要厉害些,本来也是心数不正了,要得到那‘神鬼诛杀术’不是显得有些多余吗?” “并非如此!”张临凡宠爱地抚摸了几下我的头发,继续说道,“‘神鬼诛杀术’本身并无可怕之处,但是,它会使修炼的人事半功倍,得了它,那无论修正术还是邪法都将达到一种难以估量的高度!” 云螭很同意他的说法,替我们满上酒,道:“所以,我觉得机枢早就已经在你们身边了,只是一直没有现身,现在她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想必是有什么谋划的事儿已经时机成熟了!” 讨论到了现在,我不得不承认,云螭确实比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考虑得更周全,毕竟,有的时候,爱情确实是会迷乱人眼的。 哎,仇恨和野望啊,确实是引发一切灾难的根源! 就说这梵阳秘术“神鬼诛杀术”,它的初现明明是为了梵阳门人能更好的除魔卫道,而现在却成为了可能会毁天灭地的大隐患,估计现在的梵阳祖师要是能活过来,必然是要为自己创造这么一门术法而后悔不已的。 罢了罢了,用力地甩了甩头发,我反复告诫自己,将来的事儿,将来再说,现在想也不过是徒劳,无论如何,还是养精蓄锐的好好配合云螭,重筑仙基对付接下来的考验,到时候那机枢到底是什么心思,也就一目了然了。 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发现一天又这样在酒桌上过去了,我便站起身来,将一桌子的狼藉收拾起来,并洗刷干净收进了厨柜。 “时间不早了!”抹好桌子,重新坐回榻上,我轻声说道,“咱们在这儿想来想去也没用,倒不如想想如何应付那个叫煞媚的鬼东西,听机枢的口气,她应该不会出现助阵,但是,不知道会不会再派那‘讨糖婆’来跟着瞎掺和!” 苌菁仙君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惟儿说得对,一个‘讨糖婆’已经很麻烦了,再加上那么一个煞媚,想必更难应付!” 将左手手肘支在桌上,左手背抵在鼻下,云螭陷入了沉思,许久之后,才抬起头来,道:“不如这样!” 我并不知道云螭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但是,我却坚信他是我们四个中最为冷静沉着且最具智慧的。 所以,一听他说“不如这样”,我们便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他的身上,齐齐露出了期盼的眼神。 “临凡,你的束阳剑有雷力加持,是不是加上你的纯阳之血,才能将那‘神鬼诛杀术’发挥到极致?”云螭看了看张临凡,问道。 “嗯!”点了点头,张临凡应道。 “但是,随着纯阳之血减少,无论是雷力还是术法都会变弱,对吗?”云螭又问道。 “嗯!”张临凡再应道。 “那,如果能让你的纯阳之血迅速再生,你的力量就能极致施展,对吗?”云螭接着问道。 “嗯,理论上,确实如此!”张临凡似乎并没有理解云螭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道,“但是,那纯阳之血与普通鲜血不同,流逝得很快,如果我要催动强大术法,是支撑不了多长时间的,可能还会出现短暂的脱力昏厥,所以,每一次使用,我都要保持余地!” 明明他的话里有些沮丧,但是,云螭却听得二目发光,道:“惟儿,苌菁兄,你们的术法里,应该没有能够 保持临凡纯阳之血充盈的术法吧!” 我和苌菁仙君互视了彼此一眼,齐齐对他点了点头,也是闹不明白他到底要说什么。 只不过,我脑海里确实还是将自己习得的所有术法都过滤了一遍,确实没有用得上的。 毕竟,纯阳之血比普通鲜血还易流失,那可不是喝点红枣枸杞水,吃点韭菜炒猪肝能解决的,那是需要静养生息,并不断自行修炼才能慢慢恢复的,而且,若是纯阳之血损失过量,还大有危及生命的可能,更何况,现在的张临凡,并非以前的清尹宿阳拥有仙身,他是活得很久,他确实是依清尹宿阳而生,但是,他却仍旧是一介肉身凡胎,血量实在太有限了。 “云螭,我明白你的意思!”苌菁仙君手托着茶杯把玩着,说道,“只是我们没有那样的术法!” 神秘的一笑,云螭弯着一双狭长的凤目,道:“你们没有术法,我倒是有一种办法!” 他的话音一落,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登时陷入一片惊讶之中,因为,我们从来都没听说过,这龙族还有这种技能?但是,有又如何呢?那恢复血量并不能像游戏里那样,吃个大红瓶就能补得满血,再吃个大蓝瓶就能补得满灵,要真是那样,我们还费什么心思,开个背包挂满红蓝不就好了吗? 或许是发现我们都是一脸茫然的表情,云螭浅浅一笑,道:“这就是我之所以要让惟儿以海蓝晶石重筑仙基的原因,因为,我们都不可以的事儿,惟儿只要恢复了仙力便可以!” 我?! 我只要恢复了仙力就可以?! 这回我是真的迷糊了,就算之前我仙力全盛又如何,没有那种替张临凡恢复纯阳之血的术法又有什么用? 不对,若是我恢复了仙力,那就代表着我的大地之气和女娲之血的能力也会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张临凡是世人,那便也是我的子民,既然如此,若是能以我的大地之气将女娲之血淬予他汲取,必定是可以保他血量时时充盈的。 云螭似乎觉出我的想法,便点了点头,将他的计划毫无保留的一一讲了出来。 其实,若是论聪慧,我们四个谁也不及苌菁仙君,但是,若是论起变通,云螭却是顶好的,毕竟,苌菁仙君再聪明却容易冲动,而云螭总是能沉着冷静,且思考起来谨慎周详,几乎可以用滴水不漏来形容。 他的意思是说,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些小妖小怪再厉害,也不过是小角色,哪怕是像那胡家“老鲱鱼”的“翘楚”也不过是没有脑子的,而这一次我们要对付的那个东西,是机枢这等高人培养的傀儡,那些常规的手段根本起不到作用,只能硬碰硬。 而我们四个当中,若是说机枢能对谁手下留情,那就唯有一个张临凡了,因为,他曾是她最爱的掌门师兄清尹宿阳的残魂所筑,还拥有着一模一样的外表。 再加上我们四个人里,我现在仙力尽失,苌菁仙君内伤未愈,云螭的仙力在凡间又受到限制,只有张临凡一个能百分之百分发挥威力。 只可惜,他的纯阳之血流失过快,是唯一的隐患。 但是,现在好了,有了云螭的帮忙,只要我能以龙族圣物海蓝晶石重筑仙基恢复仙力,那就能保证张临凡纯阳之血的血量,如此一来,便是再多几个机枢炼出的傀儡煞媚也不过是浮云。 我就不信,任那玩意儿再如何厉害,在张临凡纯阳之血催动下的带着满满雷力的“神鬼诛杀术”,它还能有多猖狂。 总算是想明白了,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都不由得对云螭露出了佩服的表情,这龙族主神还真是当之无愧,这么一来,简直是抓了纯阳之血的BUG啊! 第二百六十二章 没事总找事 走到我跟前,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披在我身上,云螭的笑容仍旧温柔如水。 “这深墓地宫湿重寒大,女孩子家身子弱,披上点儿会暖和些!”他把衣服与我系好之后,继续说道,“昼叔叔和娘娘都是那么好的人,便是化了鬼,也绝不会像方才那只一样,你放心便是了!” 苌菁拿眼瞄了瞄我们,露出一个复杂的眼神,叹道:“哎,还真是人算不若天算,照这个情形看,这破墓可是万万不能穿了!” 见他要打道回府,云螭拉住了他,目光迫切,道:“若是依苌菁兄所说,这座无主墓距离泰荣城这么近,这里的厉鬼凶魂都成了气候,若是一个万一逃出去几只,那城中百姓岂不是要遭殃了么?” 苌菁收住了脚步,看了看他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不如这样罢!”我看了看他,又拿眼睛瞄了瞄云螭,道,“反正咱们仨也来了,倒不如再往里走走,若是能查清真相,那顺手来个斩草除根,也算是除魔卫道了嘛!” 听我这么一说,不知是哪里有什么问题,他们两个同时把目光盯在了我身上,脸上全都是不可思议。 “我,我说错什么了么?”我吓得后退了几步,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 “小仙女!”又是苌菁先开了口,走到我身边大咧咧的揽住了我瘦削的肩膀,坏笑道,“想不到你也能说出这么大义凛然的话啊!” 云螭也点头,道:“是啊,想不到惟儿一个姑娘家却有如此大义之心,将来必定成为一代女杰!” 被夸得晕乎乎的我,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只好一个劲儿的傻笑。 苌菁没有放开揽着我的手,对云螭腆了腆下巴,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有什么理由逃跑呢?自然是要舍命陪君子了,更何况你们一个娇气的小丫头,一个惯养的大公子都不怕,我又有什么好顾忌的,但,我丑话也说在前头,倒斗下墓这种事儿我也是头一遭,凡事大家都要自个儿多个心眼儿,别回来仙还没修到便直接上了西天,那可是亏大了!” 云螭用力的点了点头,双手抱拳几乎是一揖到地,对我们俩行了一个大大的礼。 “若是能将此事解决,云螭便先替泰荣城的百姓谢谢二位了!” 赶紧过去扶他起身,我慌忙的说道:“哎呦,这,这真的没什么,我和苌菁兄都不怕鬼的,再者说,我们也要保护云伯伯和云伯母嘛!” 苌菁一听我这话倒是更加坏心眼了起来,神秘兮兮的说道:“若是换了你爹,我看你怕不怕!” 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我的额角却不自觉的渗出一层细密冰冷的汗珠来。 我们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又往前行了一柱香的时间,总算是走到了这地下墓宫的后殿。 这一路说笑之余便是杀鬼破魂,这饭吃多了都会撑,更何况这鬼打多了人也是会累的。 “可是累死我了!”倚靠在墙上,我把“就是竹”放进了挎包里,轻轻的捶打着胳膊,“这走了半天,除了杀杀鬼怪外,哪里还有什么线索啊!” 苌菁又往殿中转了几圈,道:“小仙女莫急啊,你仔细看看这么一间后殿,比个前殿正室还要富丽堂皇,依我之见,那十之八九藏着什么惊天的大秘密!” 强撑着两条有些酸胀的腿,我也仔细的在这后殿里转了转,道:“有么?感觉长得跟那些错入的耳室也没多大分别嘛,不过是大些装饰的好些,又亮些而已!” 云螭似乎想到了什么,拍了一下额头,拉住我说道:“惟儿,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之前错入哪个耳室少说也要冒出一两只鬼来,而这里又大又好却半个鬼影也没有!” “还是螭聪明,比那个小仙女的脑子可是活络多了!” “啪啪啪”的连拍了几下手,苌菁一脸贼笑,并揽住云螭的肩膀,道,“我一进来便觉得古怪,反复查看了几圈确定了这里确实没有鬼怪出没,而今这墓中厉鬼丛生,这里如此干净自然是有问题的!” 云螭点了点头,再次环视了一圈,道:“照常理说,‘鬼’属阴寒而惧阳,这墓塚入口被开了个大洞,生气大量汇入,那里没鬼是再正常不过,只是,这后殿如此靠后,又不通生气连个鬼影也没有,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他们聊他们的我听不懂的话,我自个儿探我自个儿的险。走到后殿中央的高台上,我发现地上除了一些破败的坛坛罐罐外,还有两个栩栩如生的蛤蟆坐在地上。 “喂,喂,这里有两只蛤蟆,很,很漂亮的蛤蟆!”我招呼着底下那两个勾肩搭背的男人,指了指台上。 苌菁和云螭听到我的声音,便一前一后的往台上跑了过来。 “哎呦,我的小仙女啊!”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苌菁这次没有托脑袋,而是托住了脑袋,道,“你别一口一个蛤蟆的叫着好不,若是这墓主还活着,一定跑出来活掐死你!” 吐了吐舌头, 我把目光投向了云螭,希望他能出来帮我说句话。 温柔的拍了拍我的头,云螭蹲下身去查看了一下地上的东西,站起身来道:“惟儿,你确实说错了,蛤蟆都是四条腿的,这两只动物叫作三足金蟾,是吉祥之物呢!” “没错,很多王孙贵胄亦或是富甲一方的,府内大抵上都这类吉物,以保财顺丁旺的!”苌菁指了指云螭又道,“你没看到么,云府的茶海上的茶伴便是它啦!” 捡起了地上一块破碎的竹简,云螭反复看了又看,道:“不对啊,若是扫这个记载,这墓主儿可是秦始皇啊!” 苌菁一听眼睛瞪得滚圆,道:“啊呸,那秦王不是跟着那个兵马俑埋在西安么?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谁是秦始皇?”这个好像听过,却又好像不记得了,“他埋在这儿怎么了?” “他啊,便是那个统一六国的厉害主儿,焚书坑儒好生凶残,不过统一货币和文字倒是一件好事儿,只是略显暴政让人又怕又恨!”云螭很有耐心的解释了起来。 大抵上明白了,这些娘亲似是与我说过,却又不记得是多久前的事儿了。 陷入沉思许久的苌菁突然拍了拍脑门,发出了“啪啪啪”的声响。 “以前我倒是去过秦王墓,若是一定要说他埋在那儿,倒也不能肯定,毕竟,那数都数不清的兵马人俑守着的也兴许是个衣冠塚!” 云螭不解,往上举了举那个竹简,道:“何以见得,难不成只因这一简破竹写了这些么?” “你想啊,那秦王生(小生)多疑凶残,又笃好寻仙炼丹,一心盼着能长生不老一统万年的,据坊间传闻,他的死实乃幌子,而是携了手下两员爱臣御医徐福和杀神白起,一同服了由徐福亲炼的仙丹,三人一同飞到天上做神仙去了!”苌菁有头有脑的说了这么多,真是教我心生敬畏。 自打在山中遇了他,便给了我无数的惊喜,原他不止是武术仙术了得,竟还学富五车。 云螭似乎不同意他的说法,把竹简合上之后,随手扔在了一边,道:“你这是哪门子的坊间,史书中记载那徐福是去了高丽和东瀛传知授教后一去未回,而那杀神白起是自刎而死的,跟那秦王不搭边儿啊!” 苌菁拍了拍他,叹道:“好学生,你又知道多少?那史书不过是记下来留给后人看的,或是留给后人唾骂,或是留给后人歌颂的,真真假假,反正是没人经历过,谁人能断?” 云螭被驳得无言以对,却仍旧不肯服软,道:“反正我觉得坊间多杜撰,书中倒是有几分可信的!” “好啦,咱俩也别再争了,反正也没什么结果的!”苌菁为了避免更尴尬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两个三足金蟾,问向了我,道,“惟儿啊,你可知道么,这两只家伙用的玉可并非凡玉哦,表面看,他们不过一对黄红二玉精雕细琢而来,实则不然,这黄红二玉实为活玉,取应‘日中赤气上皇真君’,‘月中黄气上黄神母’二句,太阳月亮都有了,更是暗合了仙典中所指的阴阳调合,从而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摇了摇头,我表示没听明白。 “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通灵圣物‘日月精噬’么?”云螭似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三足金蟾道。 苌菁伸手再次抚摸着那三足金蟾,道:“还真是走了眼了,这东西还真真儿是你说的那个‘日月精噬’,哇哦,我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东西,听说宝贝的很呢!” “这东西名字好奇怪啊!”我的脑海里仿佛出现了什么画面,“哦,对了,我知道了,这东西爹爹曾说与我听过,吃了‘日月精噬’可以教久病之人得以痊愈,可以教瘦弱之人身体强壮,只可惜他一直未能寻得,若是早到了这里,取了这东西,爹爹和娘亲也不会死得这么安静又早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内忧与外患 听了我的话,云螭和苌菁的眼神里都流露出心疼来,却又不知如何安慰,也只得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乱开口。 尴尬了有一会儿后,还是云螭活动了一下脸颊,道:“那个,苌菁兄,既说它们是玉了,坚硬堪过石头,如何能食用呢?” 苌菁赶紧接着他的话茬继续说下去,道:“你问的也正是这‘日月精噬’的玄妙之处,这东西经过岁月沉淀,吸收了天地灵气后衍化成玉,这可不是死石头,而是成了精的一对玉精,此时它们便有了意识,会寻个地方藏着,再修炼个千年后,玉精有髓,那玉髓便可用来食用,至于功效是否如这小仙女所说那般好,能强身健体亦或者能包治百病,却不得而知了!” “嗯嗯,这东西有腿儿会跑,日月不分家,只吃其中一个的话,什么用都没有!”我补充了一句。 云螭看了看我们一唱一和的,道:“这倒跟那人参娃娃差不多,实在太有趣了!” 坏笑着扯起一侧嘴角,苌菁伸出了一根伸指放在他面前摇了摇,道:“有趣的可远远不止这些,这两个小东西极富日月之灵,若是男碰日女抚月便会激起强盛的灵力,若是只触一侧或男女相倒,便无任何作用!” 他在这里一个劲儿的解释着,而我却突然被某个声音吸引了过去。 “放~我~出~去~”一堆坛坛罐罐里,最中间的那个坛子似乎发出了什么声音,“放~我~出~去~”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在吸引着我。 凑到它跟前,我轻轻的敲了敲,小声道:“喂,有人在吗?难道有什么人在吗?” “放~我~出~去~”坛子里的声音重复着。 把坛子捧在了手里,我举到了苌菁和云螭面前,道:“这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很奇怪,一直在求救!” 把坛子接了过去,云螭将它高高的举了起来,道:“坛底有字,我看看啊!‘月圆,孤梦于逐月而去,琼楼玉宇恍然若见,紫气东来,光普众生,俯瞰云云,日上,福至起来,手执金丹灿灿,华光晕现,敛气于坛内,亦闪亦玄,知无极盛丹乃成,孤共福起二人顿首而拜,同服之,终脱去肉身而换骨飞升。’,照这么看,那秦王还真是同徐福白起在此处飞升成仙了!” 苌菁不以为然的拿过那个坛子,反复看了看,道:“我就不信这丹有这么神,敛气于坛内,难不成是这个坛么?” “放~我~出~去~” 不知为何坛子到了他手中,开始猛烈的颤抖了起来。尽管苌菁努力的控制着,却不想一个不小心,还是打翻在地上。 随着一股红紫色的黑烟自破碎的坛中冒了出来,阴风随之而来刮得我们几乎睁不开眼睛。 一个冒着腾腾黑气的人出现在我们面前,一见我们便昂天长啸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孤王重见天日,孤王重见天日了!” “孤?”我瞪圆了眼睛,望着他向后退了几步。 “尔等何人,胆敢冒犯孤王,前来领死!”那人说着便要向我们扑来。 云螭挡在了我们面前,道:“等一下,孤王,莫非你,你是秦始皇,不对啊,即使你没被埋在西安,也应在这里成了仙啊!怎么会被困在这儿?” 这话不知是触了秦始皇的哪根儿筋,他尖啸的笑了几声之后,怒道:“成仙?孤王错信了人!当初孤王自问虽做过不少错事,却也积德不少,只盼修仙问道能寻个长生不老的方子,徐福骗我,伙同白起哄我吃下了这‘无极盛丹’,非但失了(小生)命,还被封进这破坛中不见天日!” “什么?”苌菁听完用力的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几乎不敢相信。 “那徐福本是我亲点的御医,后因一心想荣华宝贵便骗我可寻长生不老法,最后伙那白起骗我服了假丹,又生怕败露,才出此下策,后世所知那皆是二人伪造的记载!”秦始皇是越说越气,滚滚黑气冒得几乎要吞没整个空间一般,“如今真乃天助我也,坛力渐丧,尔等又闯入误破坛封,孤王此番出来,定要复仇!” 云螭往前几步,拱了拱手,道:“秦王,您此番出坛也是机缘,若是如此还请早日投胎罢,世间早已改朝换代您自是知晓,那徐福也好白起也罢皆已不在人世,你如何复仇?” “一派胡言!”秦始皇显然不肯听劝,喝道,“若是寻不到那两个贼人,那孤便杀光天下武将和医生,以消孤王数戴怨恨!” 云螭不解,道:“秦王,您如此做岂不是自欺欺人么?当初您在此处做无名墓,带了无数活人生葬,现他们皆成了孤魂野鬼,无法投胎岂不可怜么?” “哈哈哈哈,孤王奴仆亦醒多时,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秦始皇笑得更开心了,完全不理会云螭的话。 苌菁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道:“害你之人早已不在,你如何能将怨气流向无辜之人?” “区区贱民竟敢非议孤王,待孤吸了尔等精魄,再出去杀它个腥风血十!” 秦始皇的话越说越可怖,完全视生命如草芥的感觉。 “好个不仁不义的坏人,虽说你的故事我听不明白,但,我不会让你出去滥杀无辜的!” 手中执起了“就是竹”,我摆出了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好,那咱们就合力让他投胎去罢!” 云螭难得没跟苌菁一样冷静的在思考,反而自腰间抽出佩剑,同我一样与秦始皇对峙了起来。 苌菁无奈,只得抽出了那柄黑如炭条般的长剑,跟我们两个并肩作战了起来。 不知是找了多少个回合,最后我无奈的使出了“雷诀”一下子将被苌菁和云螭制在剑气里的秦始皇劈了个烟消云散去了。 望着渐渐消散,还在口喊不甘的秦始皇,我们三个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呼,还好这个老家伙当初被害吃了要命丹又被封了那么老些年,法力啊什么的都差到不行,要不然凭咱三个半调 子,哪里是他的对手!” 苌菁收起了长剑,一副放松下来的样子。 云螭倒是乐得能除了这个大魔,道:“幸好趁着他未成气候便除了,若是待他成了气候跑出去,真不知要祸害多少老百姓了!” “嗯嗯,只要那个家伙不能出去害人,那便好了!”我倒没想他们那么多,只是把他除掉后不让他出去害人,就足够了。 云螭的眼神落寞了下来,声音也有些悲伤,道:“其实,人生不过百年,能和喜欢的人一起便已足够幸福,若是一个人长生不老孤单百年千年甚至更久,那样的日子,想想都痛苦,长生之事人人趋之若鹜,却又都不明白,长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苌菁点了点头,道:“没错,人活着幸福快乐不就好了么,何必纠结长生,长生并不好,那种孤单并非所有人都能体会的!” 云螭看了看他,道:“苌菁兄,你好像颇有感触啊!” 苦涩的笑了笑之后,苌菁摇了摇头,道:“有些事儿,你们不懂,也不需懂,只要活好自己便够了!” “嘿嘿,好啦,现在我觉得我就很幸福,你和云螭只要都伴着我,我就高兴了,什么长生不老,一起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一起变老,我倒觉得是件好事!” 三个人互视一笑之后,我们心照不宣的一起离开了这个“无名之墓”。 站在柳湾城门口外,我本以为柳湾会是个湾,结果,却是个依河而建的城。 指了指城门,苌菁笑道:“这个柳湾啊,之前不过一个小村,后来因着这依河的好地理位置,再加上这里有当年某仙开派时设下的‘四方镇’镇 着,什么妖魔邪祟皆不敢作怪,故,那些皇帝国亲的都喜欢到这里游玩!” 我和云螭听得一愣一愣的,竟还傻傻的齐齐拍了拍手。 “傻笑什么呀!”苌菁偷偷的自己笑了笑,骄傲的昂着头如同一只卯日的大公鸡一般,“走啦,听说这里的醉仙栈天下闻名,特别是那道‘仙鹤戏鱼’那简直是皇帝都赞不绝口的!” 一听到吃的,我的肚子便“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云螭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也跟着说道:“苌菁兄果然是百事通,有你在这一路倒是不怕饿死了!” 苌菁无奈的笑了笑,又扬了扬手中那个早已空空如也的提篮,道:“螭啊,你还真是好说话,我可是真真被饿得前心贴了后心了,这一大篮子的点心,早不知何时就被这小丫头吃光了!” “那那是因为太好吃了嘛!”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舔了舔还粘着些点心渣的嘴唇,小声的咕哝道。 许是那个“醉仙栈”真是太有名了,我们三个人随便打听了一两下便找对了路。 点了几道这里的名菜,又要了两壶这里出了名的“桂花酿”,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只顾低下头去大快朵颐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四章 惊梦龙族地 尽管我相信云螭,我们都相信他,便是毕竟接下来的凶险是无法预估的,所以,我心里还是多少有些担忧。 具体是在担心什么,那自然是海蓝晶石替我重筑仙基之后,我能恢复多少仙力,大地之气又需要多久才能像以前一样,或者是能达到曾经的几成?而且,云螭所提之事目前还只是一个假设,是不是真能成功一切尚在未知之中。 为了不让疑虑影响到判断,我便直接向云螭讲出了心里话。、 安静地听我说完,面对质疑,云螭并未露出丝毫不悦,笑道:“我自然晓得你的顾虑,但是,咱们还是有些时间的,可以先试验一下,如果成了最好,若是不成,咱们也好有时间另寻他法!” 听到他这么一说,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齐齐点了点头,事实确是如此,毕竟,我们还是有时间的,一条路行不通就赶紧转向倒也不是来不及。 恻目看了一眼张临凡,我发现他的眼神里似乎还隐着些许兴奋,想来他是宿阳的时候,就是那种一本正经被规矩束缚的人,做了张临凡之后,也是一板一眼的(小生)子,对于眼下这种耍小手段钻空子的事,足可以让他暗已了。 这种感觉就像夹缝中求存的时候找到了一个点位,若是真能把握住,外面就算山崩地裂也不怕,而最终我们就都能逃出升天了。 “那,是不是就这么决定了?”云螭见我们都露出了同意的表情,便问道,“若是行的话,今天惟儿就随我回龙族天层去完婚,然后,我会以海蓝晶石替她重筑仙基,苌菁兄,临凡,你们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就好!” 明明是已经说好的事,明明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遭,张临凡却还是一瞬间握住了我的手,目光里满满的都是担忧与不舍。 “放心吧!”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温柔地笑了笑,说道,“你就算不相信云螭,是不是也应该相信我啊?” “我——” 张临凡的话还没说出来,云螭就大笑着打断道:“喂喂,你们俩你侬我侬,可别捎上我,想当年我都不敢娶你,现在我可是加个更不敢,再说,我龙族美女如云,谁要你一个千八百岁的小老太太!” “哈哈哈——”苌菁仙君似乎是忍无可忍了,一口酒喷薄而出,一边用手抹着嘴角,一边颤抖着身体笑道,“你们,你们三个有完没完啊,就不能等别人把酒喝完,惦着呛死谁怎么着?” 说笑归说笑,待大家都笑过之后,张临凡温柔地把我揽进怀里抱住,将下巴枕在我的肩膀窝内,道:“此番所举,实系万不得已,你不准假戏真做!” “嗯!”紧紧地搂着他的腰身,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啦,这里的事儿交给你们了!”云螭站起身来,活动了几下身体,开始催动灵气,道,“我们一定速去速回!” 得到了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的同意之后,云螭便直接拉着我走进了他布下的法阵,跟着我只觉得眼前一片银光乍现,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躺一张漂亮的贝壳床下,而身上盖着的则是一床大红锦被。 “我怎么会昏的?”挣扎着坐起身来,我轻轻地揉按着有些隐隐发胀的头,自言自语道,“原来,凡人想要进入天层竟是这么辛苦的!” “你醒了?”床幔突然被谁揭开了,一道颀长的身影款款坐在了床沿上,云螭温柔地说道,“对不起,我忽略了你暂时没有仙力!” 望着眼前这个已经恢复了龙族主神龙神大人样子的云螭,我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怎么不说话?”倒了一杯茶给我,云螭又拿起了一软垫身在我身后,笑道,“是不是我这个样子让你有些不舒服?” 仍旧是一对高高的犄角,一张略显青白的俊脸,一条长长的金光鳞鳞的长尾,只是现在,他穿的是一袭大红喜服锦袍,再配上一副高挑瘦削的身材,让人看一眼就很难移开目光。 “我记得,上一次见你,是在上海,当时你一口一个老夫,一口一个小娃儿,我都觉得那个人不是你!”一口接一口抿着香甜温热的茶,我弯着一双眼睛笑道,“其实,我一直都想问,那一次,你到底是怎么了?” 无奈地捋了捋自己的长角,云螭脸上一红露出了尴尬的神情,道:“那,那算是一次事故!” “事故?”我疑惑起来,追问道,“你把话说清!” 再次尴尬地捋了捋自己的长角,将事情的原委从头给我讲了一遍。 原来,在那段我们在上海的时间,云螭的龙族天层里也在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时,天帝担心海蓝晶石再被凡人觊觎,便抽走了除可维持整个龙族灵力汲取外的所有晶石。 平时龙族天层都是靠着海蓝晶石的灵力才能供龙族生长修炼,如此一来,整个天层大乱,不少才出生的小龙人都因为不如成龙汲取能力强而被打回了原形。 云螭虽然说是龙族主神,却因当年失职一事被天帝压制,明明属于龙族的东西自己却失去了支配权。 没办法,为了能让自己的龙子龙孙不至于化不成人形,云螭只好以自己的修为替这些小龙人过气,久而久之,他也接近了极限,为了不让自己也丢了人形,他只好以自己的龙须和龙鳞灌以海蓝晶石的力量,替自己做了一个分身,留在晶石簇里,以备不时之需要。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海蓝晶石的力量,那个本应该连生命都没有的傀儡竟然有了自主的意识,还传承着云螭的绝大部分仙力,趁着他给别人过气的时候私下了凡间。 “难怪了!”听完他的解释 ,我我点了点头,道,“难怪那个云螭装人的时候娘娘叽叽,化回真身的时候,却拍着一副老腔连我们都不认识了!” “是啊,如果是我,又怎么会劝别人去死呢?”重重地叹了口气,云螭略显伤感地说道,“所以,当我发现的时候,就及时止损了!” “那个家伙,你是怎么处置的?”我好奇地问道。 “灰~飞~烟~灭~”说这四个字的同时,云螭做了一个波浪型的手势。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眼前的人,我突然有一种陌生感,好像在我的印象中,云螭是一个连恶贯满盈的妖在死前都会落泪的人,而对于自己一个做事偏激却并未完全错的分身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在想什么,我的新娘子?”就在我胡思乱想发呆的时候,云螭的声音响在了我的耳侧,温柔地说道,“礼堂已经准备好,你是不是应该随我去见一见咱们的龙子龙孙?” 礼堂?! 我被他的话惊住了,之前不是明明说只要应了就好吗?没有什么典礼和上表天地,怎么这会儿又突然冒出个礼堂来呢? “云,云螭,你——”我用力地推开了云螭,略有些尴尬地问道,“你,你,别跟我开玩笑!” 伸手过来拈起我的一缕长发在手中把玩,云螭用一种温柔又充满魔力的声音,道:“之前我们不是差点礼成吗?这一回,没有别人打扰,你是不是应该补给我?” 从他幽幽泛着海蓝色的瞳仁里,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发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自己早已也是喜服加身了。 心里明明知道应该断然拒绝,却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无法开口,甚至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顺从地随着云螭的牵引走下了床,有几个长相甜美的姑娘围了过来将我让坐在梳妆台前。 任由她们将我披散的长发绾成新娘的发髻,再将我一张素面朝天的脸化上略显鲜艳的新娘妆。 “我的新娘,真美!”双手握着染唇片,云螭双手环住我,一脸幸福洋溢地说道,“这或许,才是昼叔叔和娘娘最想看到的结局!” 是吗? 我这样问自己,但是,却无法开口,只好微微地摇了摇头。 云螭倒是不以我的态度为忤,只是看着我抿红了双唇。 “拿好手牵!”将一条红红的绸送到我的手中,他将一个盖头直接罩在了我的头上,道,“走吧!” 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好由着他将我牵到一处,跟着就是司仪的招呼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不,不行!”一声惊呼过手,我直挺挺地坐起身来,用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不过做了一场算不上恶的梦。 “惟儿,你这是怎么了?”云螭突然掀开了床幔,一脸焦急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没有仙力,就强行将你拉入天层,害你险些丧命!” 说着,他将我一把揽入怀里紧紧抱住,那股用力劲儿仿佛不这样抱紧,我就会随时消失一样。 “别,别这样,云螭!”并没有挣扎,我抬起双手轻轻地拍抚着他的背,安慰道,“我没什么大事儿,只是做了个恶梦而已!” 还好,掀幔而入的云螭,虽说恢复了龙族主神的样子,却没有一袭大红加身。 第二百六十五章 重筑新仙基 吃罢饭,我们三个又在街上到处闲逛,其实,是为了寻找守阳和机枢的下落。 “听,这是什么声音?”当夜幕略显低垂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了一些悠扬又好听的琴声。 “喂,喂,惟儿,你别乱跑啊!”苌菁在我才开始跑的时候就传来了,“若是再惹了麻烦,小心我和云螭......”他的话说了一半,许是看到云螭跟我往同一个方向跑了过来,“你们俩给我等着!” 一路寻着声音跑到了河边一处僻静的凉亭,我停下了脚步,着迷的望着厅中坐着的正在抚琴的女子。 苌菁追了过来,拍了拍云螭,道:“你,你怎么也跟着她胡闹啊!” 云螭赶紧拱了拱手对他道起歉来,道:“抱歉,只是追着惟儿来这里......” “你呀,倒是真愿意替这傻丫头背锅,四处跑跑没甚么大不了的,只是下次再跑开前能不能带上我,就这一对儿突然消失了,只怕我要瞎想的!” 苌菁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苌菁兄!”我走到了他身边,伸出了一只小手在他面前,道,“你能不能借些钱给我?我想,想买东西!” “买什么?”苌菁吓了一跳,环顾四周后,道,“这边儿也没吃的,你有什么好买的?” 指了指亭中弹琴的女子,我吱唔道:“我,我,我想买!” 苌菁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正在亭中抚琴的女子,若有顿悟,道:“你想买那琴么?你喜欢?” 摇了摇头,我看了看云螭,见他对我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道:“琴我有云螭送的就够了,那个,那个,我要买那个姑娘!” “买人?”苌菁用力的搓揉了几下自己的耳朵,仿佛没听懂又重新确定似的,“你,你个姑娘再买个大姑娘,我们这是去修仙,不是去过日子,你买个大活人,我们往哪儿放啊?” “我的意思......” 还没等我说完,苌菁便再次打断了我,道:“不行,说不行就不行,你这回求我也没用!” 停下了手中抚琴的动作,亭中女子开了口,声音好听得如同溪水轻流,干净又浸透人心。 “这位公子误会了,方才这位姑娘喜欢我的琴音,我便为她再献上了一曲,还并未告之无需费用,只是,我看这姑娘亦非凡人,所求他帮个忙!” “这倒新鲜!”苌菁绕有兴趣的走进凉亭,坐到了那女子身边,道,“这曲儿我听过不少,不要的钱倒是第一次,只怕你口中这忙绝非易事罢!” 见他这副“关公斗李逵开口不客气”的意思,云螭连连摆手,解释道:“苌菁兄,方才我同惟儿听这姑娘抚琴,皆从中听出一种凄婉之音,好似有莫大委屈汇于心中。若是能力可及,咱们帮帮她可好?” 他说着话是一个劲儿的对我使眼色,一点即通的我,自然接下了话头儿,道:“就是啊,苌菁兄,像你这般古道热肠的热血侠客,定是会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的!” 用力的弹了我一脑壳,苌菁无奈的笑了笑道:“还不知是不是不平,哪里谈得上出手,能力可及我自会帮忙的!” 他这口一松,凉亭中女子连忙起身道了个“万福”,跟着重新坐下后,柔声细语了起来。 “三位莫要姑娘姑娘的称乎我,我叫‘悦女’,早已身为人妇了!方才这位云公子说我曲意凄婉,好似有大委屈,言中却也重了!左不过是人生在世,难免会生出诸多妄念,我亦曾高估自己,却到最后仍有心愿未了,怕至死也参将不破!” 她说话的语气实在温柔好听,却也真真儿透着悲凉。自怀里掏出帕子递了过去,我沉声的安慰道:“悦女姐姐有何心愿但说无妨,我们定会帮你的!” 云螭点了点头,苌菁亦坚定的点了点头。 许是我们的态度教她温暖感动,悦女接过了我的帕子,擦掉满脸的泪痕,开始了娓娓的叙述。 “这事儿可要从头说起了!”她轻轻的叹了口气,说话的时候,手不自觉的在琴弦上勾出了几个好听的旋律,“我自幼喜好音律,却更仰慕那些行走世间的剑仙侠客,及笄之后便携了这家传宝琴四处游历,仰仗家传灵术及武功,也算得上是铲(女干)除恶劫富济贫,生活逍遥且自在!” “哇,悦女姐姐竟还是个锄强扶弱的女侠,太了不起了罢!”我听到这里不禁瞪大了一双眼睛,满满的佩服道在口里。 悦女莞尔一笑,脸上现出丝丝红晕,道:“妹妹莫要谬夸奖我了,那不过是我年少时的一些胡闹罢了!” “惟儿莫闹,听悦女姐姐把事讲完!”云螭听到越扯越远,便提醒我把话题拉回来。 苌菁也拍了拍我,道:“哎呦,你不要捣乱,悦女夫人,请您继续!” “后来,因着音律我结识了柳湾朱家的独子!”说到这里,悦女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幸福的光芒,却很快一闪即逝,继续说道,“他虽是一介男子,却生得极是文弱白净,对武功更是一窍不通,然,他却是我平生见过的最最情真意切,最最善良的男子,相处不久,他便将我迎娶进了朱家!” 苌菁转了转眼珠,略显羡慕的说道:“还真是好啊,能同自己心爱之人长相厮守简直是人间至幸啊!” 明明这是句好话,悦女的脸上却读不到半点的开心。 云螭较之我更快开了口,问道:“莫不是,这朱公子有负于你了?” “非也,也对我真的很好,我俩一同研习音律,一同谱写新曲,他教我念书识字,而我教他舞剑把式,那段时光,是我一生中最幸福最快乐的日子!”听到心爱之人被误会,悦女连忙摆手摇头,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和神情都发生了重大转折,“只可惜,无论我如何做,却终归不是那自骨子而生出的大家闺秀,便是再讨也不得公婆的欢心!” 云螭微微咬了咬下唇,道:“那,这些事,你相公可知否?” “自是知的!”悦耳点了点头,眼神黯淡了下去,似是又要哭出来一般,“相公是个极重孝道之人,当初娶我之时已算是做尽了忤逆这事,但,这等行为又如何能一犯再犯呢?这种日子日复一日,即便相公相伴,我的日子也是越发的难熬了起来,亦是在那时,我兴起了重出江湖之意,恰巧那日我又惹了婆婆的不快,明明错不在我却连相公也偏帮婆婆,长期的委屈和当时的愤怒教我留下一纸书信便离开了朱府!” 苌菁一听拍手称好,道:“痛快,与其在那种破家里忍气吞声,倒不如做个女侠快意江湖来得逍遥自在!” 悦女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女侠岂是我的本意,每个仗剑之人都梦想成为能上天入地行云御剑的剑仙,我自是一样,离开朱家后遍访名山,一心求心问道!” “原来悦女姐姐也想做剑仙,跟我一样的!”我心里想着却没说出来,生怕再把个话题引往别的地方,被那两个男人敲头。 “许是人心不足罢,我的本事一日千里长足进步,却反倒在夜深人静之时思念相公!”悦女沉思了片刻,继续讲述着,“相公本就体弱,虽说随我习些工夫体格有些长进,却仍不理想,故,我甚是忧心,最后替自己遍寻了理由,我折回了柳湾想要探望他!”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咬住了下唇仿佛说不下去了,泪水更是如洪水决了无情堤。 “那,后来呢?你们见面了么?”我试探着问了一句,生怕引了她伤心事。 摇了摇头,悦女泣道:“待我返回柳湾之时,才知相公已于数月前突发旧疾去世了!” “死啦?”苌菁瞪圆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怎么会呢?” 继续拿我的帕子擦拭着泪水,悦耳抽抽咽咽地说道:“据说,相公在我离开后心情糟糕引得身子状况更是每况愈下,公婆便定下一门亲事与他冲喜,想来可以让他有些好转,却不想新媳妇儿才过门不久,他便殒命了!” 终是忍不住掩住脸痛哭了起来,悦耳较之平常女子有些宽阔的肩膀,颤抖得如同一朵正被风雨摧残的凌霜花。 “我曾无数次想幻想与相公重逢的画面,我宁愿他骂我怨我,甚至不肯原谅我休我出朱家,也不愿像如今这样子,天人永隔再无见面的机会了!” 悦女哭得莫要说我们三个,纵是天地都会动容。 身为男子云螭断不会如我一般跟着哭得暴雨梨花,却也是红了眼眶,道:“悦女姐姐,我们,要做些甚么才能够帮得到你?” 苌菁一边搓拍着盘坐在两条大腿,一边问道:“是啊,悦女夫人,既是您先夫已亡,能做些什么才能解了你心中的那至死不渝的结呢?” 好不容易敛住了情绪,悦女对我们说道:“如今我的悔是无用的,只是,那公婆不知将我相公葬在何处我无法上坟,只知相公的牌位供奉在灵忍塔,而我也不想做些什么,只是想在他的牌位前上柱香,叩个头求他原谅我曾经的少不更事!” 第二百六十六章 重筑新仙基 就这样在一起抱了许久之后,云螭总算是放开了我。 “说说吧,你梦到了什么?”走到了房间里的桌边,倒了一杯龙族特有的冒着莹莹蓝气的茶,他重新走回床边,笑道,“看你到现在脸色都惨白惨白的!” 接过他递来的茶杯,我呼了呼上面的热气,吸溜吸溜地喝了一几口,温暖的液体顺着咽喉滑入胃里之后,我才感觉到自己总算是恢复了平静。 “我呀!”大喝了一口水,我抹了抹嘴角,笑道,“我梦到你不知道对我施了什么法儿,要真的跟我成亲,大红礼裙红喜帕的,就像之前你做的那个梦境一样,实在是太真实了!” 伸手过来替我将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拢到了耳后,云螭将脸往我跟前凑了凑,道:“难道你不觉得我是真想娶你吗?” 心里咯噔一下,我“咕咚”一声吞下一口口水,往后挪了挪身子,道:“你不是说,以前都不敢娶,现在更不敢吗?” 一口气吹在我脸上,云螭哈哈大笑着离开了我跟前,道:“当年青春年少的小姑娘我都不要,现在小老太太,我更不要,你呀,该跟谁跟谁去吧!” 跳下床去,才要一脚踢过去,我却现在自己脚软到无法支撑住自己那微不足道的体重,整个人就往前摔了过去。 “看看你!”云螭本来已经坐到桌边了,一见我这副模样,赶紧闪身过来并一把将我抱住,道,“不是说了,你现在很虚弱嘛!” 无力地躺在他怀里,我叹了口气,道:“时间紧迫,是不是你赶紧帮我重筑仙基?” “嗯!”脸上闪过一丝丝失落,云螭应了一声之后,便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我直接走到了海蓝晶石簇所在地。 将我放入一个晶石群簇形成的晶石床上,他仍旧保持着沉默,走到另一簇晶群里挑挑捡捡了半晌,最后拿着一小块微微泛着蓝紫色淡淡光芒的小晶石走了出来。 “这个颜色怎么是这样的?”我好奇地撑着身子,观察着云螭手里的小晶石,问道,“我印象中的海蓝晶石,从来都没有这个颜色的!” “或许,它就是为了你而生的吧!”抚摸着我的脸颊,云螭笑得高深莫测,催足了仙力将淡紫色的晶石团在手中,道,“可能会有些疼!” “嗯!”我点了点头,道,“鳞都剜过了,这点儿疼又算得了什么呢?” 给了我一个肯定的微笑,云螭再次将仙力催足,跟着将那小小的晶石直接以灵气碾入了我的心口处。 一种钻心彻骨的疼迅速蔓延了我的全身,仿佛要将我整个人都分解开来,之前发生的一幕一幕仿佛电影回放一般,在我眼前一一闪过并越来越快,最后快到无法捕捉。 “啊——”疼痛仿佛要冲破我的天灵盖而出一般,终于,我还是没能忍住一声尖叫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疼的昏了过去,还是太累了睡了过去,总之,我现在的感觉自己肯定不是在现实世界里,因为龙族天层是没有纯透的黑暗的,所以,像这么黑得不见五指的地方,肯定是我脑海里的某段回忆吧! “没有方向的时候,就一直往前走,总能找到光明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句话是爹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告诉我的,那个时候,他为了让我能好好的保护自己,将我一个人扔进了山洞里,起初,我只是一个劲儿地哭,后来,他就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尽管那个时候,我还听不懂,却还是站起来一路往前,最终费劲千辛万苦走出了山洞。 “对!”深吸了一口气,我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并自我安慰道,“往前走,总能找到方向的,哪怕是在梦里!” 打定主意之后,我就站直了身体,认准了一个方向之后,并没有选择像别人一样闭上眼睛,而是努力地睁大眼睛,就算黑暗里看不见任何东西,甚至是自己已经摊开在眼前的五指。 脚下的路略显崎岖,算得上深一浅一脚,偶尔陷到某个沆洼里,拨出脚来还会带着满满的冰冷刺骨的感觉。 “哎哟喂啊!”不知道脚下又踩了什么,我一个趔趄就扑倒在地,双手按在粗砾里,立刻疼痛钻心。 不是说梦境里是不会疼的吗?那掌心的痛感又是从何而来呢? 坐在地上很想恶狠狠地咒骂几句,但是想来,这梦左不过是自己做的,再疼再苦也不能骂自己啊! 拍打了几下双手,尽可能地避开伤口,还是能感觉一些粘稠在细细丝丝地往外渗着。 盲着撑着身体站起来,我把手又在身上蹭了蹭,睁大眼睛打起精神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总之,就在我走得绝望想要靠着捏疼自己的脸来从梦里醒过来,然而,一切都是徒劳,感觉脸都捏得有些肿了,我也没能醒过来。 没办法,继续走,走得双腿都颤抖起来,突然,一丝丝光亮出现了。 “那里是出口吗?”虽然光亮并不大,但是,我的眼睛却还是被刺得很痛。 抬起双手条件反射似地遮了一下眼前,我迷着眼睛适应了许久,才能重新开始走。 可能是因为有了光亮,心里也就有了希望,我感觉连脚下的路都变得平坦了不少,这倒是让人士气大振的。 心里有了动力,脚步也就越发快了起来,眼见着光亮越来越大,最后,就在我面前一步之遥,我猛地往前一扑,并张开双手去拥抱那道光...... “哈啊——” 大喊一声之后,我总算是从梦里醒了过来,眼前的一切,竟然是这么的熟悉。 “惟儿!”还没等我揉眼睛,张临凡就冲到了我跟前,并用力地将我拥进怀里,道,“你总算是醒了!” “我,我们回来了吗?”对了,这么熟悉原来是回到了“琴乐声嚣”我 自己的房间里,赶紧抬起双手拍了拍他的背,我低声问道,“到底是我还在梦里,还是根本就之前是一场梦!” 云螭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手里端着一杯冒着微微寒气的“百花酿”,道:“你随我入龙族天层是真的,我以海蓝晶石替你重筑仙基也是真的,只不过,你体内大地之气与晶石力量发生了排斥,为了能助你度过那个过程,我将你带了回来,是苌菁兄以仙曲加以平复的!” “那他人呢?”推开了张临凡,我环视了一下房间,忧心地问道,“是不是发力过度了?” “哎哟,在你心里,本仙君就这么弱吗?”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苌菁仙君推门而入,手里擎着一只墨绿色的碗,道,“我这不是去给你煎一副小药来吃吃嘛!” 张临凡抬起手来揉搓了几下我的头发,回手接过了碗,道:“这药是我和苌菁兄大早上去昆仑山采的,药单是云兄下的!” 他说着话的同时,将药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送到了我面前。 低头乖乖地吃药,一股清甜的感觉顺意滑入了咽喉,那感觉就像喝枇杷膏一般,却又不会显得粘稠甜腻。 “这药?”也许是现在重筑了仙基的缘故,我能从那刻意掩饰的药剂里品出一丝隐藏的灵气,所以,我推住了张临凡的再次送汤勺过来的手,问道,“这碗药的药是什么?” “没,没什么药引啊!”张临凡是不太会说谎的,说话声音小到几乎没有。 “苌菁兄!”翻身跳下了床,我竟然一个闪身就到了想要偷偷溜出门去的苌菁仙君面前,一把抓住他的双手,道,“是先拔的甲还是先弄的琴?” 话未说完,我的眼泪就涌了出来,那双明明纤纤如葱的十指,竟然通体缠着绷带,从手腕处均匀排列白色,一圈一圈直至指尖。 “自是先抚琴稳住你的仙体,再拔十甲碾粉入药!”苌菁仙君果然如同以前一样,从来都不会对我有隐瞒,道,“既知道那药珍贵,你是不是应该趁热将它好生服下?” 感觉身体突然就腾了空,张临凡将我抱起来,并一步一步往床边走。 “苌菁兄拔甲很痛的,你若将这药浪费了,是不是很过分?”他再次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送到我唇边,道,“喏!” 含着眼泪,我微微点了点头,一勺一勺地吃着药,感觉那种素来都能抚平身心创伤的灵力缓缓蔓延遍我全身。 放药碗放在一边,张临凡重新握住了我的手,道:“别动!” 一股略显霸气的灵力顺着手腕探入了我的体内,跟着四处游走一番后,他总算是轻轻地松了口气。 “怎么样?”苌菁仙君也凑到了过来,道,“她仙力恢复得如何?” 沉思了片刻,张临凡道:“云兄的方法确实有效,惟儿体力已经重新汇聚了一股清新的灵力和大地之气,只是,跟以前比,许是只有三四成的样子!” “海蓝晶石的灵力不算迅猛——”云螭喝着酒,不疾不徐地解释道,“需要惟儿慢慢调息,只是——” 第二百六十七章 总有遗憾处 望着悦女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我、苌菁和云螭的心都要跟着一起碎了。 “上香,有何难?”忽然灵光乍现一般,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在山中,每日在爹爹的皇冠前上香的场景,“以前我也天天给爹爹上香的!” “姑娘有所不知,咱们柳湾的灵忍塔中供奉着一颗佛门圣物‘圣佛天珠’,整个塔顶都有圣光投下,故,不单是本地人,便是许多外地的商贾巨贵也都不远万里的将家中至亲的牌位送到此地供奉,想要这些已逝的灵魂蒙受佛祖的庇佑!”摆了摆手,抹了抹脸上再次挂满的泪痕,悦女的声音略显干涩,道,“相公家在本地也是响当当的名门冒族,更何况这灵忍塔当初建造时朱家也是出了大钱的,与那方丈更是颇有交情,许是之前公婆与他知会了什么,那些看塔的僧人不让我进塔,甚至都不准我跨进灵忍寺的山门!” 苌菁喝了点儿水,难得一本正经的问道:“白天硬闯不得,那晚上暗访啊,以悦女夫人这一身的工夫,想要翻个墙偷个塔总不是伯难事罢!” 重重的叹了口气,悦耳不无惋惜的说道:“我哪里不曾试过,无奈那外院好入,佛塔难入啊,少林武僧岂是我这等三脚猫能应付得了的!” 云螭点了点头,似是知晓甚么,默默的点了几下头。 “我,我看三位皆非俗凡,故,想请三个位助我一臂之力,保我入塔祭拜先夫!”悦女说到这里站起身来,竟是款款跪下身去。 连忙上前扶住了她,好教她不能跪在我们面前,苌菁仍有疑惑的问道:“悦女夫人,难不成凭你的剑术竟也打不过那些秃驴?” “咳,苌菁兄,和尚!”云螭轻轻的咳嗽了一声,纠正了一下。 “咳咳,好罢!”苌菁也学着他的样子咳嗽了两声,重新问了一遍,“你真的打不过那些和尚么?” 摇了摇头,悦女随着他扶起的手又恢复了坐姿,脸上现出了为难的神色。 “倒也不是说完全无有可能,然,当初听说相公去世,我简直是伤心欲绝,每每想到他生前便不喜我舞刀弄剑的耍功夫,便发下重誓再也不使用这一身的技艺,谁曾料到想为先夫上柱香如今都成了奢望!”她这会儿总算是正式平复了情绪,说话的时候,声音也不再哽咽了,“自那之后,我便一直在柳湾四处弹琴,一心盼着寻些有本事且心地善良的人能帮帮我!” 我气得几乎要跺起脚来了,真恨不得一时冲到那朱家去搞个天翻地覆才解气。 “那朱家人也真是太气人了,朱公子都已过世入土,人家悦女姐姐祭拜一下又能如何?姐姐放心,这个忙我帮定了!” 苌菁也跟着点了点头,道:“嗯,我也要去!” 云螭也同样说道:“既是如此,那我们是否今夜便进入那灵忍塔?” 悦女再次起身,自知跪拜会被我们揽住,便如男子一般拱起手来大大的作了个揖,道:“真是有劳三位,承蒙你们大恩大德,悦女自当毕生铭记于心!” 云螭上前扶她起身,道:“悦女姐姐你太客气了,若是真心感谢,那可否再弹唱一曲于我们听,算是这趟的报酬如何?” 微笑着点了点头,悦女坐回了琴边,轻轻的叹了口气,跟着双手掬了起来,温柔在晶莹的琴弦上作起了舞来。 一首凄凄婉婉的《雨霖铃》被重新填了词,(口今)唱了出来—— “残月悲缺。红袖轻迭,寒雪微咽。吏信往来吴处,泪化清雾,荆州惊华。雌雄双股闲置,忘年情垂慕。送离离,丙地异路,朝夕露露泅魂渡。鼎立三足多豪杰,纵哪般,汉室后裔之列。小妹饮泪为何?江津渡,水急湍促。至此离别,便作劳燕再无归复。但望尽天下无数,佳人却何处?” 一曲终了,美不胜收,无论琴音还是人音,都将我们三个困在了那音律的场景中,久久不肯出来。 “人美声美琴音美!”云螭睁开了眼睛,赞叹道,“这一词悦女姐姐可是填的孙小妹与刘玄德那一段啊?” “孙小妹?刘玄德?”似乎以前听爹爹和娘亲讲过,好像是三国时代的人。 苌菁似有所体会一般,道:“若是当初,孙仲谋能更多的考虑妹子的幸福,而非那无休止的争斗,说不定刘玄德和孙小妹还能传出一段佳话呢!” 悦女点了点头,道,“是啊,若是那样,孙小妹亦不会十八九岁的年龄全嫁予刘玄德,更不会因着国家利益而守了一辈子的活寡!” “这一首词,可有取名么?”云螭站起身来,如是问道。 “不如叫《离别》罢!”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什么文绉绉好词,只是感觉这词字里行间皆透着伤离别的味道,“与其拐弯抹角的整词儿,倒不如就直白点儿!” 苌菁和云螭同时望向了我,眼神充满了惊奇,仿佛我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似的。 悦女亦站起身来,将放在古旧上的琴收进一个红缎缝制的琴袋中,并顺手挎在了肩膀上。 “姑娘这名儿取得甚好,这道词往后就叫《雨霖铃离开》了!”看了看渐渐落下的天色,她走出了凉亭,回身对我们再施一礼,道,“今晚子时我便在那河心岛上的灵忍塔下等着三位!” “好,悦女姐姐,咱们一言为定不见不散哦!”我在她背后使劲的挥着手,尽管她没有回头看,却很潇洒的背对着我们挥了挥手。 将脚下的一颗石子跳得远远的,苌菁的脸上不知是生气还是愉快,总之复杂的我无法给这种表情定义。 “哎,这老天爷也真是的,如此捉弄一些毫无还手能力的凡人,是有什么好玩的?这悦女夫人与她相公明明是一段好姻缘,怎的偏偏到最后弄成这样?”又是颗石子被踢远了,这会儿他的样子,像是生气了。 云螭走到他身边,轻轻的握了握他的肩膀,道:“大抵上老天爷捉弄人是有的,却不如人弄人多,就好似这朱公子和悦女姐姐,他们不过是被人生拆开了,不见得是老天爷!” 见他们俩又要陷入新一轮的争吵了,我赶紧说道:“管他老天爷也好,世人为害也罢,总之,这次若不是本姑娘误打误的问题是的来到这凉亭又恰巧遇到了悦女姐姐在这里弹琴,不然,我们可就错过了呢!” “是是是,你最好你最棒,你是天下大菩萨!”苌菁抬手揉搓着我的头发,宠溺的笑了笑。 云螭倒是没有说话,而是跟我们一样哈哈大笑了起来。 找了一处夜间也挑着灯贩卖小吃的小摊,我们三个点了一桌子柳湾最有名的小吃,一边吃一边东拉西扯的聊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螭,自小到大你都不怎么出府,跟个大姑娘似的,难不成也是怕羞么?”苌菁将一只水晶虾饺塞进了嘴里,这样问着云螭。 同样把一只水晶虾饺夹在筷子上沾了沾食碟里的沾酱,云螭吃得比苌菁也优雅不了多少。 “那只是爹娘知道的,我自是不会傻到大门不出二门不卖的当什么大家闺秀!”他口里略有些含糊的说道,“只是我每次出门都会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并乔装一番,免得让人看出来罢了!” 手里拿着一块七彩米糕,我一层一层的撕着吃,味道还真是很好。 “云伯伯和云伯母又不是不准你出门,干嘛还非要装?”我呼了呼烫手的米糕,好奇的问道。 苌菁也点了点头,继续吃着虾饺同样看着云螭。 自我盘中拿起一块被撕下来的绿色米糕,云螭边吃边道:“哎,爹疼爱我,我是知道的,可是,自小到大但凡我想要出门,他便着了一堆下人甚至是官差跟着我,那样浩浩荡荡的上街,既怪又不自由,所以,后来我便再不大明大放的提出上街的要求,而是趁他们不备,自己偷偷溜出去玩!” 听到这里,苌菁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坏笑着给他的茶杯里添满了茶,道:“本以为你是个安静如处子般的大少爷,却不想内心却是个动风如脱兔的野小子!” “哈哈,这形容还真是贴切!”我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哈哈大笑。 云螭看了看我,跟着笑了笑,道:“昼叔叔和娘娘,对你可有如此管束么?” “嗯?”啃着一只小笼包,我抬眼看了他一下,一脸痛苦地答道,“虽说儿时的记忆最后越发的有些模糊,但,我知道自小到大,爹爹和娘亲都不曾对我过于严格或者溺爱,爹爹还曾因我不肯下水游泳,将我丢进河里过!” 尽管那水不过我腰一般深,尽管爹爹在我发现后大笑不止,但是,想想那次以为自己要死掉的狼狈经历,我仍然心有余悸。 “昼叔叔是个有趣的人!”云螭伸手过来,轻轻的抹了抹我嘴角的油渍。 “你们还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苌菁喝了一口螃蟹粥,昂头望着星空,星光落进了他满眸子的落寞。 第二百六十八章 第一次失败 “只是什么?”苌菁仙君可能是担心则乱,云螭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被他打断了,急问道,“嗯?” 站起身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尽量露出可爱的笑容,道:“我想云螭的意思大概是说,就算我完全融合了海蓝晶石的灵力,大概也恢复不了以前的仙力,毕竟,‘万鬼箫’的诅咒是伤及我仙骨的,就算解除了我的大地之气重新得到自身充盈,也是无法复原到以前的水平,所以,这次重筑的新仙基能带给我多少仙力,只能看命了!” 点了点头,云螭耸了耸肩膀,道:“惟儿说的对!” “为什么?”苌菁仙君听完我的解释,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目光凌厉地盯着云螭,道,“你既从开始便知道这种方法,为什么现在才说!” 这种口气是他很少对朋友用到的,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怒意。 “苌菁兄!”张临凡眼见人一步一步往云螭逼近,赶紧上前拉住了他,道,“这事儿你也不能怪云兄的!” “不怪他又要怪谁!”苌菁仙君又往前一步,越过张临凡道,“之前我们在上海的时候,你明明能预测到惟儿会受到诅咒吧,为什么当时不阻止,而且,那会儿你一口一个老夫,一个一个小儿,装得不认识我们的样子,我没有质问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做事总有你的道理,而现在,我想不明白了!” 这话还真是听上去有些熟悉的,那好像是在龙族天层里做的梦里,我问过的同样的问题。 “那是一个小事故——”云螭开口道。 “那是你的一个分身是不是?”我拦下他的话,直接问道,“因为当时海蓝晶石被天帝大量抽走,你们龙族的好多孩子都失去了化人能力,你为了你的龙子龙孙险些丧了小命!” 将一双狭长的凤目瞪得几乎溜圆,云螭惊讶地问道:“惟儿,这些你是如何知晓的?” 很显然,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突然就这么被他们三个认真地盯着,我不禁脸上一红,小声地说道:“你先回答我,是不是这样的?” 点了点头,云螭应道:“对,确实是!” “难道不是你跟惟儿说的吗?”苌菁仙君反问道。 又摇了摇头,云螭接着应道:“我从未提过半字!”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张临凡温柔地拾起我的一双手握住,轻声问道。 反正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笑弯着一双眼睛道:“之前云螭带我进入龙族天层的时候,忘了我没有仙力,中途我就昏倒了,在那期间我做了个梦,梦里——” 说到这里,我瞬间语塞住了,梦里我被云螭引着险些拜堂的场景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梦里怎么了?”云螭凑到了我跟前,眯着眼睛问道,“嗯?”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他那双海蓝中隐隐渗着丝丝淡紫色的瞳仕,我总有一种他是知情者的感觉,只是,他的目光又很是干净清透,让人无法忍心去怀疑他的用心。 “惟儿!”张临凡轻轻担晃了晃我的肩膀,轻声问道,“怎么又突然走神了?” “没什么!”再次从恍神里出来,我扯了扯嘴角,笑道,“梦里也没怎么样,就是当时我在梦里也问了云螭之前在上海的事儿,然后,那个答案就当时他给我的,只不过,我没想到那竟然就是真相!” 说完之后,我还低下头去笑了几声,尽量把云螭引我拜堂的事从脑海里挤出去。 “原来如此啊!”“是这样啊!”“哦!” 这三声分别来自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只是,从云螭的语气里我竟还听出了丝丝失落。 将一抹审视的目光投过去,云螭倒是没有丝毫异样,笑容如初见一般美好。 事情既然也弄清了,我的仙力也多少恢复了一些,大地之气也能催动起来,那之前提及的事,也应该抓紧试一试了。 “咱们要不要试试看?”张临凡喝空一杯酒之后,说道,“时间不算少,但是,也绝不充裕!” 他的话没错,我和苌菁仙君也附合着同意。 云螭倒是没有立刻同意,反而若有所思地说道:“行是行,只是,要小心为上,毕竟,惟儿的仙力才恢复,不能太勉强了!” “放心吧!”走到他身边,我抬起手来拍了拍他的脑门,道,“放心吧,小云螭,我又不是傻子,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云螭的脸上露出了心疼的表情,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张临凡便幻出束阳剑左手提住,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将右手捋上了那冒着幽盛紫色雷力的剑锋。 纯阳之血泛着淡淡蓝紫色的灵气汩汩而出,张临凡随之催动“神鬼诛杀术”。 云螭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大号的沙漏来,说道:“我曾经已计算过张兄纯阳之血流失的速度,就制作了这么一个沙漏,惟儿,你做好准备!” “嗯!”应了一声,我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张临凡,生怕他有丝毫闪失。 随着沙漏上半的沙越漏越少,云螭沉声道:“惟儿,开始!” 听到他发话,我以气代刀将自己双手掌心划开,并催动大地之气将女娲之血裹住并徐徐自张临凡心口处淬入他的体内。 不得不说,这龙族圣物海蓝晶石果然不凡,我不过才以它重筑仙基恢复了二三成的仙力,现在如此使用大地之气和女娲之血竟然没有感觉到丝毫吃力之处,甚至感觉现在的灵气要比之前更加清爽。 苌菁仙君和云螭此时跟我一样,都是目光不移地盯着张临凡,我们都想知道这个法子到底行不行得通。 万法皆由心生天筑,岂是人为可以窥伺的! 这话一点儿也没错,就算是我们这种天生仙家,也要遵守一定的规则,我们是天生拥有仙力,但是仙术仙法却是早在有我们之前就存在的。 这就是天之大道,是为天道也! 就像我一直说的,哪怕我们好像经历过逆天而成的事,最终还是发现不过是走进了另一条早已经安排好的宿命,正如凡世间有句俗语说得那样——“躲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然而,今天我们却仿佛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云螭这龙神大人当真是名不虚传,竟然能在写好的规则里找到漏洞,就好像魔术师手里的铁环,外行看来是一个圈,而他却能找到缺口。 这次如果我们真能成功,那就证明云螭找到的方法是可行的,似乎也意味着我们在天道上硬生生挤出一个岔路。 大地之气包裹的女娲之血淬入张临凡心脉的一瞬间,我看到他的目光陡然犀利了一下。。 分明沙漏里的沙已经全部流入了下部,而他却不见丝毫虚弱状态,仍旧精神奕奕地望着我们催动着纯阳之血加持的“神鬼诛杀术”。 是不是我们真的成功的钻了天道的空子了? 就在我、苌菁仙君和云螭互视了彼此一眼,准备长松一口气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抵抗感。 “啊!”随着“砰”的一声光芒炸开在我和张临凡之间,我重重地被弹起腾空,好在苌菁仙君飞身而起将我抱住,才能幸免重重摔在地上。 再看张临凡,脸色瞬间惨白一片,跟着就眼神一涣散整个人就笔直地倒了下去。 云螭闪身过去的一瞬,我就看到张临凡借住外力坐在地上,气喘如牛、汗雨如瀑。 看来,我们还是失败了。但是,问题出在哪儿呢? 我看着云螭,而他却没空看我,而是忙着施术替张临凡止住了血。 “没事?”苌菁仙君将我放到地上,看了看已经被他止住血的我的双手,关切地问道,“要是没事,我去帮云螭!” “我去吧!”此时,我的双手已经在缓缓恢复了,所以,我点了点头回答道。 放开我走过去帮云螭替张临凡止住血并将他扶到榻上,苌菁仙君始终蹙着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惟儿!”安顿好一切之后,云螭转过头来对我说道,“还好吗?” 我知道他在担心我之前被反弹的那一下,说实话,不知道是不是海蓝晶石对我形成了屏障,弹的一瞬间虽然重,而我却毫发无伤,甚至连掌心的伤口都已经完全愈合了。 扬了扬已经白嫩如初的双手,我问道:“云螭,你知道咱们问题出在哪儿么,为什么我们两个的灵气或者是血会突然就产生了排斥?” 没有立刻回答我的话,云螭只是坐在榻上,一边观察着张临凡的情形,一边沉思着掐算,不知道在算些什么。 “云——” “让他自己掐算清!”苌菁仙君将我急促的催问给拦住了,并微微摇了摇头,道,“咱们不要打扰他!” “嗯!”自然知道他说得在理,我便收了声,慢慢地走到了张临凡身后,缓缓扶起他,并让他靠进自己怀里,又吻了吻他的头发,道,“好些了吗?” 抬起手来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张临凡露出一个阳光却又虚弱的笑容,似乎是想要告诉我他没事一样。 第二百六十九章 及时纠错处 看到苌菁这副样子,云螭喝了一口茶水,又夹了一只水晶虾饺放在了他碗里。 “苌菁兄,你们三人也算挚友,缘何家中之事从不曾提及?”他问得很直接,语气却给人的感觉很委婉。 摇了摇头,苌菁吃掉了虾饺,道:“不提也罢,你们也无须在意,左不过是孑然一身之人,那些没什么好说的!” 忽然回想起初遇苌菁时,提及家中或双亲之事,他说的话也是很奇怪。想到这里,明明想要追问下去的我,看到他那张好看却孤单的脸,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去了。 轻轻的用脚踢了踢云螭桌下的腿,我微微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问了。 会了我意之后,云螭抓起了一块红豆糕,慢慢的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倒是苌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双手挤了挤那张俊俏的脸,道:“谢谢螭的理解,也要谢谢这位小仙女多事的在下面用脚踢人,我待你二人并非假意,只是现在我还不想说,以后我一定会将一切都告诉你们的!” 就在我们吃吃喝喝聊聊闹闹的时候,街上的行人越发的少了起来,街边房屋的灯也是一间一间的熄灭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邦邦邦!”打更人也提着风灯,敲着铜锣,吆喝声一声高过一声的在深街暗巷中悠远绵长。 “子时到了!”云螭去找摊主结好账之后,对早已起身的我和苌菁说道。 本是来柳湾寻找守阳和机枢的我们,此时却无心插柳的前往那个河心岛上叫灵忍塔的地方。 本以为夜间河边是不会有船的,却不想仍旧稀稀落落的有那么几只挂着风灯的船停靠在码头边,且个个船老大都悠闲的坐在甲板上,或是喝着小酒,或是饮着香茶,或是吃着果点,好不悠闲自在。 “船老大,我们要到河心岛,可去么?”这种讲价的事,我和云螭自是都不拿手,故,此等自然是要落在苌菁的身上。 “公子只三个人,每个十五文,总共四十五文,这时间也是晚了些,就算四十文好啦!”其中一个长相相对和善的看上去有些年长的船夫说道。 “我说张老头儿,这一小趟你也太黑了些!”另一个看上去年轻些的讪笑道,“不如三位坐我的船去,只要三十文!” “你这小李子怎的胡乱压价,后生就是不懂事,这般会坏了行市的!”张老头气得直跺甲板,白色的胡须吹得乎乎的。 “我可不像你们这些老家伙,黑心鬼,统共这点子水程,怎的就敢问人家打那老些钱!”小李子更是不服气,竟伸手一把将发呆的云螭拉上了船,道,“这位公子,今儿个我还就要跟这些个老鬼斗上一斗,三位要上河心岛,我免费载!” 无奈自己人都被拖上了船,苌菁也只好对那老张头耸耸肩膀,道:“抱歉了老人家,既然我家少爷都上了船了,那我们只好下次再光顾您老了!” 说罢,也未等我开口,便一把将我也扯上船去,跟着便招呼开船了。 “三位客官还真是有眼光!”小李子撑着船,一边往河心岛进发一边说道,“虽说我这船小点儿,但咱年轻有力气,船艺自不在那些老家伙之下,三位坐得可还稳么?” 云螭先是偷偷的笑了笑,跟着问道:“这位李小哥,我们初到柳湾,听闻城中巨贾朱家公子殁命,为何不教那媳妇儿祭拜啊?” 一听他这么问,苌菁坏坏的瞄了一眼小李子之后,便附在我耳边小小声的说道:“这螭还真是个聪明主儿,若是论这每座城镇谁消息最灵通,那莫过于这些船夫车马夫!” “为何?”我不解了,毕竟,那些有钱人家的事儿,捂还捂不及,怎的这些仗着苦力营生的人反倒灵光。 见我不懂,苌菁赶紧解释,道:“哎呦,这些人遍布在城中个个角落,东听一句西听一句,一个故事便凑得完整了,若是你能找着常驻这里的乞丐,指不定还能探听出些这城中的私密事哩!” 哎,他这般说是真有道理! 我心中不免有些感叹:若是这世间人人平等,个个生活富足,乞丐和苦工少些再少些,那人与人之间的秘密许是能更加安全些罢! 果不出苌菁所料,我正在这厢思考着,那边小李子便又开了口。 “若说这朱家公子也真是的,之前寻死觅活的好不容易取了大少奶奶,却不想讨不得那朱家太公太婆欢心,再加上一直无所出,后来还离家出走,结果气得那朱家公子一口老血喷出便病倒,娶了新媳妇儿冲了半天的喜竟也是一命呜呼去了!”说到这里,小李子叹道,“可惜那新夫人啊,貌美如花的就要守寡,三位说说,那么好的两位夫人啊,便是给我一位,我家当菩萨一般供着了!” “噗”本想大笑却又觉得不妥,我只好捂住了嘴巴,却还是笑出了声来。 李小子一听,便脸红了起来,道:“这位小姑娘,你莫要笑我,能讨上像你们这般美若天仙的女子当媳妇,是我们这帮男人毕生的梦想!” 苌菁和云螭也被他逗笑了,于是乎,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我们的船在河心岛码头靠了岸。 “公子,咱们有缘,估摸你们也是拜佛才深夜来此,我便睡在这船上等,待你们回来我还载你们回去,到时候再结账罢!”小李子把检察了一番风灯中的蜡烛,又取出两支来备在一边,对我们憨笑着说道。 向前几步,我将挎包中之前打包好的面点掏了出来。 “小李哥,这夜深露重,你且在船舱中等便好,若是不嫌弃,我这里还有些点心面食,送予你吃!”我将油纸包递了过去,笑眯眯的说道。 脸再次红了起来,小李子接过去后,又道了声“多谢”之后,转身回了船舱。 灵忍寺入了夜还真是安静,莫要说念经的僧人,便是人影也不曾有一个,远远的可见那灵忍塔一层层的灯火通明。 沿着青石板路一路走到塔下,只见一袭碧色纱裙的悦女早已等在了那里。 一见我们三个,悦女先是道了个万福,跟着指了指身后的灵忍塔,道:“一切,就有劳三位了!” “悦女姐姐!”我拉了拉她的衣袖,好奇的问道,“不是说这里是和尚庙么,怎的这一路过来连半个和尚都不曾遇上啊!” 我是真的很好奇,之前只听过和尚都是光头的,本想见识一下,却无奈这一路都没看到。 悦女捂住嘴巴,温婉的一笑,道:“姑娘许是不知,这出家人讲究六根清静,四大皆空,无论何时这空门都是大开的,这个时辰早已入睡,唯这灵忍塔内有那‘圣佛天珠’实在贵重,寺院才会着人日夜把守!” 围着那塔转了一圈,紧闭的大门教我们有些头疼。 “这塔门紧闭的,要如何才能进入?若是开锁偷入,只怕迎面便会碰上把守之人!”云螭抱志了双臂,脸上露出了难色。 苌菁也凑到大门处,往门缝里看了看,道:“进这门是不难,只是不被人发现就难了,正对着大门里面的便楼梯,只是那守楼梯的两个武僧看上去可不是好对付的,若是闹炸了,咱四个就甭想出去了,指定会被当成偷宝贼抓进牢里去!” 转了转眼珠,我将他推开一边,伸出手来比了比门缝大小,心中升起一计。 “只要你打得开这门,咱便可以悄无声息的进去!”说着我再次从挎包里掏出了那个藏满了灵蛊的秘坛,“还记得那两个把守无名墓的卫兵么?”我抓出了一小把“眠蛊”捧在了手心里。 “对啊,这样的话让那些武僧都睡着,咱们进去不就方便了么?”云螭拍了拍脑门儿,佩服的看着我。 “先放十只进去,若是再遇到再放!”我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催动着灵力,然后顺着门缝将十只“眠蛊”放入了塔内。 苌菁则是迅速的打开塔门,带着我们三个进去之后,再重新关好。 这第一层的三四个武僧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我们没作片刻耽搁便继续往二层进发。 “三位果然不是凡人!”边上楼,悦女便微笑着对我们说道。 没有回话,苌菁骄傲的拍了拍我的头,而云螭则凝神摒看的往上走。 “悦女姐姐,你相公的牌位供在第几层?”我一路放着“眠蛊”,边走边问。 “朱家家大业大,先夫的牌位定是供在那塔中顶层的!”悦女用力的托了托有些下滑的琴袋,回答道。 一直走到了灵忍塔的第十层,我们也算来到了塔顶。 这灵忍塔真的很大,我们沿着墙边排位一个挨一个的寻找着,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一不留神便从一排排一桌桌的牌位中错过那位朱公子。 一直找到了这一层最中间显眼的地方,才要往前继续,悦女却突然拉住我们三个停了下来。 第二百七十章 歪打能正着 只见硕大的灵忍塔第十层正中央的大桌上,一个单独的大牌位前香烛缭绕,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正端端的跪在牌位前,一脸的悲切与泪痕。 “那个人,不像和尚啊!”虽说我一直没见过和尚,却也知道,能叫和尚的绝不会是女人,更不会是那么华丽加身的女人。 “嘘!”苌菁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并小声的说道,“再大声人家就听到了!”说着,他还指了指那个女人。 云螭的眼神似是极好的,仔细观察了半天,道:“那个最大的牌位就是朱家的,那位夫人莫非.......”话到一半停了下来,他把目光投向了悦女。 点了点头,悦女的声音略显干哑,道:“她便是相公后娶的妻子,具体叫甚么名儿我不知晓,只知她被唤作‘方氏’!” 说完,她便站起身来,径自走了过去,甚至都没顾得跟我们说一声。 “她,她就这样走过去么?”苌菁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云螭,“不,不会打架么?” 既然正主儿都出去了,我和云螭谁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拉着他一块儿站起身来,却没有向前靠近,站在原地保持缄默。 “打相公去了那天,我便知道,终有一日你会来的,虽说我们从未见过见,但,一眼我便认得你!”方氏只回头看了悦女一眼,便又将目光盯在了面前的牌位上。 悦女的眼圈再次泛起了红来,声音略显颤抖,道:“你,便是相公的.......” 明明知道对方的身份,当要直面的时候,她还是说不出口。 “你明知我是谁,却还要故作不晓么?我正是方慈,相公的,相公的妾!”方氏说到最后,语气打了几下结,终是把那个“妾”字吐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却是满满的不甘。 “相公他.......” 悦女的话不知是甚么,却又被打断了。 “你大可放心,相公抵死都没听从公婆的话立下休书,我始终无法做他的妻,而你永远都是妻,我的名份至死也永远只是个妾罢了!”方氏的牙关咬得吱吱作响,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杀气,却又仿佛被自己强行压了回去,一张漂亮的脸蛋也旋即恢复了平静。 本是她不太占理的话,却被她说得气势汹汹,反倒教悦女看上去异常理亏。 “我,我真真儿是从未想过......” 方氏还是连目光也不曾斜下看一下,仍旧语气冰冷,道:“你如何想本也不重要的,左不过你这正妻在公公婆婆心里压根儿也没有地位,而我则胜你何止千倍万倍了!若非相公心肠过软,顾念着那一点子旧好,如今哪儿又轮得到你稳坐正妻之位!” 悦女闻听此方,泪珠瞬间滚出眼眶,“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夜清静得出奇,连这一点儿声音都听得真切,伴着烛声“火火”教人心生凄楚。 苌菁终是控制不住那蠢蠢欲动的脾气,几步冲上前去,毫不客气的开了口:“喂,你这女人也真是的,人家跟你说话好生客套,你反倒如此尖酸刻薄的咄咄逼人,这位朱大公子人都过世了,你还在挨这儿争那些个劳什子的名份,难不成也想自尽了去陪他么?” 本以为方氏会生气,却不曾想,她仍旧一脸的平静,缓缓转过身来,嘴角竟还浮起一丝幸福的笑意。 “这位小哥儿说得真好,时至今日这些确也没甚么好争的,毕竟,相公生前卧榻,是我没日没夜的侍候在侧,亲自替他熬药煮汤,沐浴更衣束发理头的,而他自也是待我如珍似宝疼惜有佳!” 说到这里,她挑衅的望了一眼表情越发痛苦起来的悦女,眼神中闪过一抹幽怨的蓝。 “所谓夫妻同心其力断金!”方氏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虽说我们没能撑到最后,没能教相公的身体康复,却也在这短短数月的光景里享尽了神仙眷侣般的幸福!” “够了!”悦女的情绪终是崩溃了下来,双手捂住了脸,泪水顺着指缝拼命的挤了出来。 “怎的,这便听不下去了?那若是你知我与相公如何恩爱,只怕要一头碰死在这供桌前了!你可知么,妇人怨妒,合当七出!也难怪公公婆婆是如此厌恶于你!”方氏眼中的幽蓝更了起来,有一股胜利者的骄傲。 跪伏在地上,双手掩面不住的哭泣着,悦女的声音几乎成不了调。 “我求你了,莫要再说了,莫要......我,我今日前来,不过是想予相公上一柱香,之后便走了......” “走?”方氏的眉头几乎倒竖了起来,“是啊,不负责任的离开,你最爱做的,这般如此你便又可以抛下他,如从前那般一样!” 悦女拼命的摇着头,眼泪凌乱了那张清秀的脸。 “不是的,我没有,我不是的!” “不是?”方氏似乎没有要一丝要放过她的意思,继续冷笑道,“哼,不是什么?你可知么,自相公去世后,我怕他一人在那冰冷的九泉之下孤单寂寞,成日里都在此处陪伴着他,亦如生前一般从早到晚不离不弃!” 见悦女低头啜泣不语,她继续说道:“哼,而你呢?你自私任(小生)的将他抛下整整三年,不是三个时辰,三天,三个月,是三年,三年啊!” “我......”悦女噏合了几下嘴巴。 “你不要说话!”方氏恨恨的甩了几下袖子,像是要拂掉她的声音一般,“如今你若有话想说,只怕相公泉下有知亦是一个字都不愿听的!” 悦女绝望的盯着她,仿佛吐一字出来都是对她的考验。 沉默了半晌,方氏的语气才稍显平缓,道:“你若要上香,我应你便是,但,你也须得先应我一事才行!” “你讲!”被我扶着站了起来,悦女全身都在颤抖,“只要我做得到,我皆应你便是!” 来回踱了几步后,方氏道:“我说之事于你来说,不,于任何人来说皆是易如反掌之事!我要你上完香了了愿之后,即刻离开这柳湾,往后再不许回来!” “什么?”我一听便冒起了火来,“你太过分了,这算哪门子要求,你凭什么不让悦女姐姐留在这里?” “有何不可?”方氏一点儿也不客气,眉宇间的傲气直冲过来,“她本也不是本地之人,不过是被相公带回来罢了,她根本没资格留在这里!” “你......”云螭和苌菁都听不下去了,气愤的想要开口,却被悦女拦住了。 “好!”悦女沉声答应道,“我答应你,只要让我给相公上柱香了了这桩心愿,我也连夜离开这柳湾,自此再不踏足半步!” 方氏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诧,紧跟着便扬起了一种胜利的微笑,道:“这样便再好不过,我想相公也是不愿常常见到你的!” 说罢话之后,她便转身退到了一旁柱子边,把供桌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将琴袋里的琴取了出来,悦女轻轻的拨弄着琴弦,一曲略显小幸福的曲调便流淌了出来—— “那年年少志气骄,谁人无事抚琴弄箫,音也娇娇,律也娇娇。翩翩公子挽罗袍,闻君心中自在逍遥,闲来抚琴,乐来弄箫。怎知竟相许,君也悄悄妾也悄悄,罢剑蜕侠袍,着纱绾发梢,愿为君谱新调,愿比鸳鸯水面梳毛,同凳抚琴同廊弄箫!” 一曲终了,悦女的眼泪早已再次的打湿了那晶莹的琴弦。起身点燃一柱清香,跪地伏拜后将香插入香炉。 “相公,对不起,若有来生,悦女定当好生服侍在你左右,再不离你而去!” 方氏闻言轻轻的啐了一口,道:“可是完事了么?” 点了点头,悦女满脸的遗憾,却用极至平静的语气道:“我心愿已是了却,应你之事也定会做到,我即刻离开柳弯,从此再不踏足半步!” 方氏重新回到了之前的位置,连头也没回的冷哼,道:“那便是最好,我想相公也是再不愿见你的!” 拦住了又要再说什么的苌菁和我,悦女竟微微浮起了一丝笑意来。 “多谢,告辞!” 望着那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就在走下楼梯的一瞬间,我不经意间回过头去,竟发现那方氏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们的方向,一双杏眼中饱含着泪水。 本想叫住已经走去下层的他们,我却没有开口,只是安静的站住脚步,偷偷的掐起了一个“通心诀”,我不相信,那悦女口口声声描述着如何爱她的相公会如方氏所说那般。 “相公啊相公,她哪里好了!”一步一步的往塔下走,我的心中传来了方氏的声音,“自幼我便誓非你不嫁,你却领回这么一个不知礼数的粗蛮女子,而今她一而再弃你而去,而你却至死也在心心念念着她,相公啊相公,你我虽有夫妻之名,却未有夫妻之时,我好不甘心,缘何到死,你也忘不了她,缘何啊......” 许是我用术不精,当我走至塔外之时,方氏的声音便听不到了,只知最后听到的,是一片痛彻心肺的哭泣声。 第二百七十一章 意外的收获 沉默了约有半个钟头,云螭重重地叹了口气,总算是抬起头来了。 “云螭!”苌菁仙君看着他满是内疚的脸,安慰道,“毕竟是新的尝试,出现偏差也是难免的,你不要这么自责!” 靠在我怀里的张临凡似乎已经恢复了不少气力,也说道:“是啊,云兄,放心吧,我和惟儿都没事儿!” 点了点头,云螭长舒了一口气,道:“自责是肯定的,不过,我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哪儿?”我一听他这么说,立刻精神了起来,高兴地问道。 “其实,咱们的方向和作法基本还是对的,只是纯阳之血过于刚猛,而惟儿的大地之气和女娲之血混合会比较阴柔!”说到这里,云螭顿了顿似乎是在梳理语言,又喝了一杯酒,才继续说道,“如果惟儿控制不好注入张兄体内女娲之血的量和速度,过慢过少的话,纯阳之血会来不及充盈,而过快过多的话,又会导致充盈过力,自然就会产生反弹!” 说完之后,他对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到他身边去。 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渐渐恢复红润的张临凡,我慢慢让他靠在榻中软垫上,便向云螭走了过去。 “左手伸出来!”云螭对我伸过手来,脸上的表情似乎写满了“相信”我的表情,道,“别怕!” 没有丝毫犹豫的我便将左手伸了过去,并直接搭在了他的手掌中。 “咝——”感觉手腕处在云螭握住我手的一瞬间刺骨的冰冷了一下,我不由得全身颤抖了一下,并下意识地抽回了手。 “这是?”低头看着左手手腕处多出来的冒着莹莹浅蓝色的光芒,我发现那是一只样式极为讲究的手链,就像一条整龙盘踞在我的手腕之上。 “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云螭拍了拍我的手背,道,“不过是我龙族的王冠罢了,你戴着旁的用处倒是没有,只是能帮着你控制大地之气!” “你的王冠?”我吓得赶紧用力地往下脱着镯,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要!” “理论上说——”云螭眯着一双眼睛望着我,柔声说道,“你可是我明媒正娶了的妻子,这东西就当聘礼了!” “还是不用了!”张临凡突然就闪身出现在我们之间,并将我揽进怀里,道,“东西惟儿暂时收了以备不时之需,至于那妻子一说,她已经有我了!” 眼见着他双眼放着灼灼的热情,我发现他的气息很是顺畅,仿佛刚才那个脸色惨白挺倒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云螭并未露出任何不悦,继续柔声地说道,“看样子你恢复得不错!” 苌菁仙君此时也惊喜地凑了过来,用力地握了握张临凡的肩膀,道,“临凡,你现在看起来状态真好!” 直到此时,张临凡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变化,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道:“云兄果真厉害,我确实恢复了,无论是纯阳之血还是灵气,都很充盈!” 我轻轻松了口气,看了正心满意足的云螭的一眼,道:“看来确实如你所说,之所以反弹是因为我之前过于紧张,淬过去的速度和量太大,导致了排斥,但是,这一招儿确实行得通,只不过,想要不伤到自己人,是需要经常练习的!” 听我这么一说,苌菁仙君和云螭同时露出了一副色坯的样子,迅速将张临凡从我身边拖开,跟着按倒在一边椅子上。 张临凡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盯着他们的表情很像被拐到烟花之地的黄花大闺女。 “你们——” “嘘!”苌菁仙君坏笑着将一根手指点在了张临凡的唇上,并阻止他继续说话,道,“小临凡,你就乖乖坐在这里,旁的事交给咱们就好!” 说罢,苌菁仙君就对云螭使了个眼色。 挑了挑眉毛以示收到指示的云螭立刻撸胳膊挽起袖子来,伸过手去一把就将张临凡的上衣扯开了个大口子,跟着一只手就“抚”上了他的心口处。 向来保守又有些刻板的张临凡,“腾”的一下子红透了一张脸,跟着尴尬地别过头来,目光投向我的瞬间满满的都是求助。 用力地将嘴抿成一条弯曲的线,我强撑着不能笑场,明知道他们在整他,我却身心都很愉悦,故,只是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同情地回盯着他。 随着云螭探着张临凡心脉的掌心中光芒渐散,他总算是大松了一口气,道:“看来,咱们是真的成功了,他的纯阳之血和灵气不但充盈满满,因为惟儿大地之气的缘故,较之以前还更加活跃了些!” “活跃?”我疑惑地凑上前,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指了指张临凡的脸,云螭回答道:“没看到咱们这位张兄满脸绯红,心跳如雷吗?这些都是此时他内心活动相当活跃的表现啊!” 一听这话,张临凡自然知道自己是被调侃了,一把将云螭仍旧放在心口处的手拨开,一边拉扯着自己已经无法遮体的上衣,一边骂了一句“无聊”之后,就迅速逃出了前厅,想必是要回自己房间重新换件衣服。 “哈哈哈哈哈——” 留在原地的我、苌菁仙君和云螭,终于还是在隔帘落下后,他身影消失前互视了彼此一眼,放声大笑了起来。 笑了许久之后,我揉着被自己笑得生疼的肚子,问道:“云螭,你刚才那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耸了耸肩膀,已然完全恢复平静的云螭坐回了榻上,倒了一杯酒给我,答道:“充盈之说确是属实,至于那活跃么,左不过是因为你吧!” “什么呀!”低下头去小声地咕哝了一句,我把玩着酒杯不再说话了,心里却被一种甜得甚至有些发腻的东西填得满满的。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张临凡总算是姗姗归来了,脸不再通红,表情也不再慌乱,而是完全恢复了以前那派冰山出海的样子。 “还在生气啊!”眼见着他坐在我身边,既不说话,也不喝酒,连目光都只是盯着桌板,苌菁仙君无奈地托了托额头,说道,“方才确是过于欣喜有些忘形,你该不会像小孩子一样,气到现在还过不去吧?” 云螭清了清嗓子,倒了一杯酒递了过去,也笑道:“好啦,张兄,这事儿算我的不对,你便大有人大量,原谅我吧!” 酒杯接了,酒也喝了,但是,张临凡却仍旧不肯开口。 眼见着苌菁仙君和云螭把目光都投向了我,甚至做出了“拜托”的手势,我也只好深深吸了一口气跪坐起身来,慢慢转了过去。 我的动作引起了张临凡的好奇,所以,他偏过脸来非常严肃地盯着我。 往前跪走几步,我算是半坐在他的腿上,吸了一口气撒娇道:“我家临凡可不是那种小气鬼,对不对,就算不笑一笑,总说句话嘛!” 说着话,我还往他怀里一偎,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可能是担心这个姿势我容易掉下榻去,张临凡赶紧双手揽住了我的腰身,跟着换上了一种相对柔和的表情,道:“我并非你们的气,而是在想你与云兄这门亲事!” 这话说得我不禁有些内疚,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出了轨的小媳妇,在愧对自己的丈夫一般。 “哎哟,小临凡,你该不会真以为云螭要娶你家这祸害吧?”苌菁仙君又再次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跟着托了托额头,笑道,“你快饶了人家龙族的龙子龙孙吧!”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张临凡似乎比他来得更加无奈,重重地叹了口气,将环住我的手更紧了紧,道,“我只是在担心,这样做真的能够瞒天过海吗?万一让天帝知道,会不会降罪下来?” 其实,他的担心 也正是我所担心的。 微微摇了摇头,云螭一边喝酒一边说道:“我既敢这么做,就不怕那帮子查,我龙族的皇冠在惟儿手上,我龙族的子民也都知道我娶了女娲后人,谁也没规定娶了媳妇儿就要圆房,我乐意娶一只花瓶摆身边儿放着不用,谁也管不着!” 他的话让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简直有一种油锤灌顶的感觉,只怕这天上地下,敢如此戏弄天庭的,就只有这龙神大人了。 自己苦笑了一声,云螭摆了摆手,嗫嚅了几下嘴唇,却最终没有说出一句话来,而是低头独自喝起了闷酒。 “要不要再练习一下?”张临凡将我放到了一边,认真地看着我,问道,“还是你需要休息一下?” “我不——” “让她休息一下吧!”苌菁仙君在我的话说出口之前就打断了,摆摆手,道,“才重筑的仙基并不稳,可能与她自身灵气结合得还并不牢靠,别消耗过度比较好!” 云螭总算是放下了酒杯,道:“苌菁兄说得对,凡事总需要个循序渐进,操之过急就不好了,时间我们还是有的,更何况,张兄也是需要休息的,不能总是反复放血啊!” 第二百七十二章 反复练习中 见我才踏出塔门,云螭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道:“算了,惟儿,这感情中事孰是孰非,亦不是我等旁人能说得清的!” 重新坐上小李子的船,我们回到了岸边,又一路将悦女送到了柳湾的城门口。 苌菁的心情似是还未恢复,整个人还有些气鼓鼓的。 “那个女人真是过分,这柳湾又不是她的,怎的还能她说走就走,说留就留啊!” 悦女微笑着望了他一眼,语气柔和的说道:“罢了,左不过,她也是个可怜之人!” 凑到了她跟前,我轻轻的拉起了她的手,小声的问道:“悦女姐姐,之前她那般对你,你当真不气么?” “气有何用呢?”悦女拍了拍我的手背,一股冰冷传进了我的心里,她的笑容在这夜里,真真是美极,“一切皆是我咎由自取,若是当初没有负气出走,好生与相公相伴,好好想法子与公婆相处,或许,或许今天会大不相同!” 云螭微微叹了口气,捏了捏自己的下巴,道:“悦女姐姐,我看那方氏虽说口中称幸道福,竭力想要装出一副胜利的样子,那双眼睛却充斥着怨怼,我倒觉得她所说之事,亦未必全部是真!” 才要开口将方才听到的话告之大家听的我,却被悦女打断了。 “不妨是的,云公子!”悦女的笑容此刻美若般若,仿佛一切都烟消云散了一般,“生者已逝,方氏所言是真是假,亦无所谓了不是么?若是真如她所说,她的陪伴令相公在最后的日子里开心幸福,那我非但不应恨她,反倒只有道不完诉不尽的感激与惭愧,她的陪伴越是好,我的离开便越显得自私任(小生),故,我是真真儿没有资格恨她的!” 面对着她的大肚与坦然,我竟觉得不能将真相告之于她了。 “其实,你这话说得跟我爹爹之前很像!”生生吞回了那会勾起她许会背负一生的真相,我又想起了之前爹爹说过的话,“他说,若是真心为一人好,那便是天天让她开心,教她高兴便好,既便那人对自己并非喜爱的,甚至完全陌生也没关系!” 悦女温柔的抚摸着我柔顺的长发,温婉的笑道:“你爹这话说得一点不错,世人只盼着做神仙逍遥快乐,却不知心有牵挂的凡人,无论圆满与否,亦胜过那成了仙后的孑然一身!” 云螭较之苌菁似是更能明白这个中道理,沉声问道:“悦女姐姐,往后你要去往何处啊?” “身如柳絮随风摆,飘到哪儿算哪儿,四海为家亦是幸福之事,只要我心中揣着相公,处处无家处处家!”悦女说着,眼中又浸满了泪水,只是盘旋在眼眶中,强撑着不落下来,“其实,曾几何时,我也数次想要放下红尘羁绊,就那样随相公而去,只是,之前我那般对他,怎的有脸去见他!” 她的话教我后背升起一丝寒意来,心下里想着:好险方才没有将真相说出,要不然,她笃定要自尽当场了! “我告诫自己,无论如何,至少要放下一身功夫,尽心搜寻那些乐曲残篇,一一修整后让它们重获新生,替相公完成心愿,只是,如今看来亦是不需要了!”悦女说着,便将身上的琴袋取下,拿出了那柄她从不离身的琴,捧到了我面前,道,“姑娘既是这琴的有缘人,那悦女便将它赠予你,还有这些我已重新修缮的乐谱!” 本想推诿,却如何也拒绝不了她那真挚的眼神,我双手将琴和手稿一并接了过来。 “悦女夫人,你这......”苌菁望着她一点一点的将琴袋收好,语调里略带酸涩的说道。 抹掉了眼中的泪水,悦女扬了扬手中的帕子,道:“昼姑娘也是有送礼于我的,你们亦无奈担心,我断断不会寻死,如今想来,我不在的那些日子里,相公是如何的痛苦难过?而今,我不过是品尝了昔日他的痛苦,方才开始怎的有脸一死了之?” “......”云螭似是不知要说些什么,开了开口却又闭上了。 “走了,三位亦无需远送,悦女就此告辞,那琴与我同名亦是‘悦女’,若是姑娘喜欢,改个名儿亦可!”悦女转身走出几步后,又回过头来,拿着问我要去的帕子,说道,“走了,三位!”这一回她是真的走了,连挥手都没有回头,只是渐行渐远的轻声(口今)唱,“弦断,音不绝,谱残人心玦,雨绵,风轻摇,凭栏话把痴心道......”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云螭摇了摇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重复道:“弦断,音不绝,谱残人心玦,雨绵,风轻摇,凭栏话把痴心道......” 苌菁也叹了口气,轻轻的揽住了我和云螭的肩膀,道:“这悦女夫人,简直是在用全部的心和情去(口今)诵,太,太可悲了,明明是两个有缘人,却终是到了最后都没那份,朱公子,真就如那方氏所说的么,哎!” 无法对他俩有所隐瞒,我将之前听到的真相一五一十的尽数道了出来。 “原是这般事!”云螭若有所思的说道,“惟儿真是懂事,若方才将这些告之悦女姐姐,怕她真就一头扎了河去见她相公了!” 苌菁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看来,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皆是上天注定,若是老天有意收回,那便是一时一刻都拖不行!”云螭的话有些深奥起来,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愈发伤感了。 听他这么一说,苌菁本有些嬉笑的脸渐渐严肃了起来。 “真是残忍,若换作是我,倒宁愿从未认识那人,亦不伤心亦不伤人,要么便是上天入地也要随她一起,好过往后生离死别,这种痛我是万万不愿承受的!” 这话虽说合情,我却并不认为合理,挣开了他正揽着自己的手,往前窜了几步,转过身来,一脸的郑重其事。 “理儿许是没错的,但,若是咱们三个明儿个就要被分开,我亦不后悔认识你和云螭,娘亲告诉过我,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只要在一起便要开开心心的,那样死后便不会遗憾,若是前怕狼后怕虎的,一直退缩,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云螭先是愣了半晌,跟着低头笑道:“呵呵,娘娘这番话我大抵上明白了,与其担忧事事无常,倒不如珍惜眼下,能与珍视的人在一起,每天的时光都值得珍惜!” 点了点头,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嗯嗯,反正我决定要每天都开开心心的,绝不要在往后留下遗憾!” 苌菁也似是有所顿悟,边细思边道:“真是如此么?生亦欢,死无憾么!” 找了间客栈,我们三个休息了下来。 洗好澡将自己放在床上,不知为何,之前的“通心诀”忽然又响了起来,方氏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了我的心中—— “相公,你可听得到我说话么?那个女人,有何直教你至死不忘呢?”方氏仍在哭泣,仿佛从未停下来过,“自小我便只一心爱你,只盼做你的妻,知你娶她后,我日日里以泪洗面,直到她弃你而去,我被接你府中予你充喜,你可知我有多高兴么?哪怕你身体不好无法圆房,我只盼能在你身边照顾你陪伴你亦好,只要你能忘了那个女人,心里能装下我,可是,可是你却如何忍连看也不曾多看我一眼?” 声音停了下来,似乎是哭泣教她无法好好说话,许久,她才继续抽噎道:“相公啊相公,你在那边可会觉得冷么?如我在这里一般,寂寞到心冷,我去陪你可好么?”她的话说得声音越发的小了,“先前我一直不甘,只道是何等美人才能将你迷得神魂颠倒,今日得见不外如此,更是不胜我美,亦不如我对你这般用心,相公,你且记得,这世间亦无人如我这般爱你,无论你去哪儿,我亦跟随而去,断不像其他人,会将你抛下,相公,你且等我,等我......” 眼皮沉重得如此千金压下,听着方氏越来越小的呢喃声,我竟沉沉的睡了过去...... “咣咣咣!” 正在梦里同周公一起吃着糕饼的我,被一阵无情的敲门声给硬生生的瓣回了现实中。 “惟儿,快起来,醒一醒!”苌菁爆如雷公的声音响在了门外,仿佛发生了什么也天大的事儿一般。 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我胡乱的将头发挽了挽,披上一件衣服,才打开了房门,便迎上了云螭和苌菁焦急万分的脸。 “这么早,你们怎的跟火烧了眉毛似的!”将他们二人让进了房,我才想要重新倒回床上去再睡一觉。 “你给我起来!”苌菁一把把我从床上拽了起来,搞得云螭满脸的尴尬。 “干嘛啊!”用力的将他踹到地上,我生气的吼道,“我还没睡醒呢,小心我揍你!” 云螭一见赶紧跑了过来,将我身上的披好后,道:“惟儿,出大事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大战即将至 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后,我轻轻的揉着惺忪的睡眼,倒了一杯茶边喝边问道:“出甚么事了啊,还大,我好困啊!” 苌菁没有坐下,而是用力的揉搓着我的脑门儿,看意思是想让我清醒。 “你还困,就昨天咱们在灵忍塔里见过的那个方氏,她就在朱公子的牌位前自尽了!” “啊?”一口茶水呛进了我的喉咙里,咳嗽一声之后,又有少许呛进了鼻腔中,这股酸爽就别提了,“她,她死了?” 点了点头,伸手轻轻的帮我抹去呛出来的水,苌菁感叹道:“哎,只道她是个没礼貌且傲慢的人,却不想(小生)子竟是如此刚烈,许是昨儿个,我不当那般讲她,她,她不过是爱到发了疯而已罢!” 云螭赶紧上前来安慰他,只是,张了张嘴又不知如何开口,便拍了拍苌菁的肩膀,没有说话。 “惟儿,你是怎的了?”见我沉默不语,他轻轻拍着苌菁之余,把目光投向了我。 摇了摇头,我重新给自己添上了茶,小声的说道:“那个方氏许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也不一定!” “了,了不起?”“了不起的女人?” 苌菁和云螭一齐问道。 又点了点头,我慢慢的喝着茶,走到了窗边,一把推开面前的窗户,一瞬间阳光便洒了进来,笼罩在我身上一片温暖。 “对,方氏是了不起的!”闭上眼睛抬起脸来迎着阳光,我柔声的说道,“她之所以自尽是想去陪伴心爱的男人罢!那她的愿望不是实现了么?若是人能按照自己的心愿而选择生死,那无论对错,都是了不起的,结束自己的(小生)命,这种勇气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云螭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后,温柔的替我披了披衣服,道:“惟儿说得对,若是我们在此一个劲儿的可怜方氏,那反倒是对她的一种侮辱了!” 苌菁似乎还是不懂,嘴里嘟嘟哝哝的说道:“是这样么?好罢,许是你们对罢,那方氏生前不被朱公子所爱,便是死后还要去争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感情,左不过这门子死心眼儿,着实令人钦佩!只是,这种事儿多少教人心里不痛快,毕竟昨儿个还活生生站在面前的人,打今儿个起就再也寻不着了,这种感觉还真是让人有点儿难过!” 望着一向嘻嘻哈哈的苌菁此时无比伤感的神情,我和云螭竟都跟着泛起了悲伤来。 许是发现我们跟着难过,苌菁赶紧收起了那副悲从中来的样子,恢复了笑容,道:“罢了罢了,说这些劳什子做甚么,咱们赶紧下楼吃个早饭还要继续出发呢!” 坐在客栈的一楼吃着美味的蒸食,我们三个只是闷头吃自己的,谁也没有多说话,似是还各自沉浸在之前的伤感中。 我们安静不代表大家都沉默,更何况吃饭的地方本就三教九流甚么人都人,闲话家常自然是这里的主菜了。 客人甲:“你听说了么?巨富朱家可是又出了大事儿了!” 他的话立马儿获得了响应,客人乙接下了话茬,道:“哎呦,可不是么,大清早儿我一出家门儿,就听说啦!” 客人丙也跟着起了哄,故作神秘的说道:“哎呦,可说呢,他们家那个漂亮的小妾昨儿个半夜死在那灵忍塔里啦,早上衙门的人携了仵作前去验尸,说不是他杀,是她自个儿吞了断肠草自尽啦!” 客人乙左看看右看看,道:“你小声儿点儿,听说还不止如此呢!码头那儿的老张头儿说昨儿晚上有人租了小李子的船去河心岛,但他和小李子却如何都不记得是甚么样儿的人了!” 客人甲点着头连连称是,道:“是啊是啊,不光是几个船老大,便是那守塔的和尚也说昨儿晚上莫名其妙的就睡着了,出了这事儿方丈也是头痛不已,说是要关寺查看!” 客人丙喝了口茶,道:“哎呦,可不是咋的,不关能成么?那朱家的人死在那灵忍塔中,怎的可能善罢甘休呢?” 客人乙歪了歪头,问向了客人丙:“你倒是清楚的很,哪儿来的消息,可靠不?” 客人丙骄傲的放下了茶杯,道:“哎呦,哥们儿我有一个亲表哥,那在灵忍寺可是一等一的弟子,这事儿我自是比旁人更清楚些!” 客人甲倒是没理会他俩这副样子,自顾自的叹道:“哎,这事道儿啊,这般痴情的女子还真是令人钦佩,丈夫死了竟如此贞烈!” “啊,那女的也太可怜了罢!”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们回过头去一看,竟是机枢坐在那三个人另一侧的邻桌儿。 “哎呦,还真是巧,竟又能在此处遇到两位!”苌菁赶紧走了过去,一副笑脸盈盈的,“我们可是寻了你们好久了!” 机枢显然不太爱搭理我们,一脸的嫌弃外加警惕,道:“找我们干嘛?也奇了怪了,怎的到哪儿都能遇到你们,说,这般跟着我们可是有何目的么?” 她说话归说话,竟还把手握向了腰间的佩剑。 倒是那个守阳很有礼貌又识大体,赶紧拉住了她,道:“机枢,怎的这般无礼啊!” 苌菁摆了摆手,脸上继续陪着笑脸,道:“守阳兄,无妨无妨,这机枢姑娘说得在礼儿,确是我们一路追随二位而来的!”说罢,他指了指我和云螭,又道,“在下苌菁,她叫昼惟,那位是云螭,我们三人特意前来,便是想要拜入二位的师门!” 机枢一听这话,较之方才声调更是高了又高,道:“哎呦,就你们仨还想拜入我梵阳门?” “烦羊门?”我纳闷的翻了翻 眼睛,疑惑的问道,“我们不是要拜门修仙么?怎的还要去麻烦山羊,莫非这门派入门先得需放牧才成?” “我呸!”机枢气得两眼都好似要喷出火来,一记兰花指点在了我的鼻尖上,只怕我躲迟半点,便会被戳个正着,“我们梵阳门天下闻名,岂容你个小女子造次?再者说来,修仙又不是吃饭喝水,哪儿像你们想的这般容易啊!” 云螭见我要发火,连忙将我拉至身后,对机枢拱了拱手,道:“这位姑娘说得极是,我们自知修仙不易,故,老早便下定决心,无论多苦都要坚持!” 机枢不知是花痴还是看着云螭顺眼,总之,气势总算是降了下来。 “莫要姑娘姑娘的叫啦,你叫我机枢便好,若是入门,只怕你还要叫我一声师姐嘞~” 苌菁是那种见缝插针的主儿,一见有她口风有松动,便借机道:“既是如此,那师姐,你和师兄可否带我们入门呢?” 他说着话,还用力的对我又是挤眉又是弄眼。 连忙也拱手上前,我好声好气的说道:“是啊,师姐大人见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和守阳师兄就带我们入门罢!那日在湖边儿,还要多亏你那掌门师兄出手相助我们才得以捡回一条小命儿,自那之后,我们对这仙人的仰慕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 这话不说倒好,说了机枢反倒急起眼来,把一张小脸儿凑到我的眼前,死死的盯住了我的双眼。 “喂,你方才提及我宿阳师兄,莫不是,莫不是你也上看我宿阳师兄了么?” 守阳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连忙过来替我化解尴尬,道:“机枢,如何这般讲话,实在过分了!” 苌菁也跑过来打圆场,把我拉开塞到了云螭身边,道:“哪里有过分,这机枢师姐,可是我见过的最聪明伶俐又美丽大方且年轻英气逼人的姑娘了!”见机枢的脸色越来越好看,他继续拍马,“故,念在我们一片心诚心的份儿上,就收了我们罢!更何况,以师姐的资质,那掌门师兄定是喜爱得不得了,哪儿还轮得到我家这个野丫头啊!” “这话爱听!”机枢被夸得晕晕乎乎,笑容甜得跟朵花儿似的,“嘿嘿,宿阳师兄喜爱我,嘿嘿,喜爱......”左摇右摆的 守阳无奈的托了托头,眼神中满满透着失落。 “守阳师兄,咱们就帮他们一把罢,师父不是总说么,助人为快乐之本,咱们只是负责引他们上山,能不能入门那还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嘛!” 机枢拉住了他的衣袖,用力的摇来摇去,扭动着身子拼命的撒着娇。 无奈的拍了拍她可爱的小脑袋,守阳点了点头,道:“哎,你这丫头真是个孩子!”说罢,他转身了我们三个,“好罢,如此多的相遇真是缘分非浅,许是天意如此......” 苌菁一听这话,登时来了精神,道:“既是如此,那你们便是答应了么?” “真是太好了,那我们这便可以随二位上山了么?”云螭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守阳上上下下反复打量了他半晌,好奇道:“这位公子,莫非就是之前在浣仙山枯子崖遇到的泰荣城县令的公子,云螭云公子么?” 向他拱起手来作了个揖,云螭笑道:“守阳师兄还真是好记(小生)!” 第二百六十五章 云螭的过往 说着话的云螭,将一份手绘地形图轻轻展开摊在了桌上。 凑在一起研究了半天,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总算是明白他为什么要露出一副败兴而归的表情了。 因为,宝珊学校南面的那座小山头,照这图所势,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种着稀稀落落树林,甚至都没什么特色的小土包而已。 “哎哟,这画了是不是等于没画?”我推了推地形图,倒了杯酒,一边喝一边说道,“这连个藏的地方都没有!” 苌菁仙君随声附和道:“确实如此,也难怪那机枢会挑这么个地方跟咱们斗了!” 张临凡将地形图拿了过去,研究了半晌之后,指了指上面画着一个红色五星的地方,问道:“云兄,你这里的标记是什么意思?” 云螭露出一个非常意味深长的笑容,道:“果然还是张兄心细如尘!” 张临凡确实很是心细,那个经色五星其实是非常小的,若不是他指出来,我还真是没注意到,甚至还以为那是一抹污渍呢! “云螭,那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战在即心情烦躁,我竟然不自觉地低吼出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卖什么关子啊!” 张临凡和苌菁仙君被我的态度都惊得说不出话,怔怔地盯着我,甚至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倒是云螭,明明被我呛了,却还是笑眯眯地回答道:“其实绘制地形图都是鬼扯的,毕竟那小山头一眼就看完了,根本不需要做那些无用功!” “那你是去干什么?”我不满地放下了酒杯,挑着眉头盯着他问道,“难不成是给自己放一天假,来个郊区半日游?” “惟儿!”张临凡似乎是听不下去了,赶紧拉了拉我的手,道,“怎么突然话里全都带刺了?” “无妨!”云螭摆了摆手,将我空空如也的酒杯斟满,道,“郊外风景确实不错,只可惜我今天无心欣赏,我只是去探了探那里的灵气场所在, 好大概确定那个机枢所下的煞媚会在哪个范围里行动!” 他的话让我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他果真又一次想在了我们前面。 再次将地形图展开,云螭用手指代替笔在上面以红色五星为中心点的小范围上点了几下,告诉我们这几个点上他都感觉到有阴煞之气的残留,所以,这几处是我们最有可能遭遇大战的地方。 既然现在一切明了了,那眼下天渐渐黑下来,我们要做的事儿,就是在大战前好好地吃一顿。 本来我是想亲自小厨的,但是,苌菁仙君却提议出去吃。 今天确实是有些热的,亲自小厨确实不太好受,所以,我们四个便搭成了一致,很快便关了店门,寻了一间看上去干净卫生的小馆子坐下来点了一桌子菜,开心的大快朵颐起来。 “临凡,你干什么去?”张临凡突然起身,我直接问道。 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他笑眯眯地说道:“我很快就回来!” 约莫十来分钟的样子,他果然如自己所说回来了,手中还托着四盒泛着微微白气的刨冰。 “哎,你去买这个?”我接过一盒打开盖子,大吃了一口之后,笑道,“哇,还真是舒爽极了!” 学着我的样子,大口地吞了几勺冰,苌菁仙君皱起眉头来敲了敲眉心,道:“不要吃得太急啊,头会冰得胀痛的!” 哈哈大笑了几声之后,我们四个继续吃饭,因为从店里带了好多酒来,我们的桌边很快便累积了一堆漂亮的酒壶,惹得邻桌的人都纷纷侧目,好奇地盯着我们这四个喝了这么多酒却还不见丝毫脸红心跳的好看的家伙。 席间,我们四个聊起了之前“讨糖婆”的事儿,我有种感觉说不定那个什么所谓的煞媚就是这个家伙。 苌菁仙君似乎不太想聊这个话题,只是静静地吃饭不开口。 张临凡倒是提议是不是在未开战之前,再将我们的“秘术”练一练。 我其实也有这种担心,但是,云螭却说我们已经掌握得很好了,再多练也不过是反复放血那么一回事儿,虽然有我的血张临凡可以屹立不倒,但是我的血却不能迅速恢复,所以,也不能练得太多。 既然不练习,那就干脆聊点儿别的吧! 我是这么想的,要不然,只要一想起那些事儿,就想要多加练习,自从遭遇了被可能是机枢的人控制的“讨糖婆”之后,我们四个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与其让这气氛更压抑倒不如换点轻松的话题来。 张临凡虽说与云螭不算故交,但是,他与宿阳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们四个在一起聊什么倒也都不会显得陌生或者尴尬。 又喝了些酒,我感觉气氛还算是挺微妙的,夹了一片蘑菇放在嘴里,我一边嚼着一边想着要聊些什么。 想着想着,我就看到了正笑眯眯安静喝酒的云螭,一个话题便跃于脑海之中。 云螭与我们在潜龙峰分开之后就回了他的龙族天层,这一分别就是几百年的光景,而这几百年里,他又是如何过来的呢? 之前,其实我就一直想问只是没找着合适的机会开口,今天大家心情都很放松,正是个好碴口。 并没有直截了当地开口就问,我只是将这些年来我身边发生的事,东拼西凑地讲了讲,偶尔说到趣处,不光是云螭,就连张临凡和苌菁仙君也会不由得笑起来。 大概将我的事儿说得差不多了,又给他们三个添满了酒,并在收回酒壶的时候,不经意间用小指划了一下苌菁仙君手背。 我俩向来默契十足,他自然是领会我用意的,跟着就讲了讲自己在重新遇到我之前的事。 “对了,云兄!”张临凡不知道是不是也参透了我们的想法,喝了一口酒,开口道,“我听惟儿和苌菁兄曾提及你们过往的旧事,而我自己也有些残存的记忆碎片,大抵上都是咱们在梵阳仙山上的事,后来,经历了那场变故之后,你应该是返回龙族天层了吧?” 微微笑了笑,云螭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喝酒的速度变快了些。 “云螭,我有些话一直想说,但是,希望你不要介意!”看他的样子想必也明白我们想要问些什么,与其迂回倒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所以,我直接开口问道,“你这次回来,给我的感觉与从前相差甚多,不光开朗了很多,甚至有些像苌菁兄一般的放荡不羁感,我很好奇,这几百年间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惟儿!”张临凡轻轻地拍了我的头一下,嗔怪道,“那毕竟是人家龙族的事,更何况,再如何云兄也是为了帮咱们而来的!” “无妨!”云螭总算是放下了酒杯,抹了一把自己的嘴角,用一根食指点了点自己的一侧太阳穴,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脸上表情时而明朗时而阴郁。 过了许久之后,他总算是又抬起头来,重新恢复了笑容,道:“你们这么一问,我还真是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了!” 夜里的云南很美,更何况是现在这个时节! 我们四个从小馆子里结账出来,便提着酒杯坐到了洱海边上,吹着徐徐的夜风,嗅着水的味道。 苌菁仙君在来的路上小摊上买了些特色的烤串,张临凡则是在一处水果摊买了一大袋子的水果,而我现在正是左手一个串,右手一个山竹,吃得不亦乐乎。 又是沉默了好久,云螭总算是将胳膊搭在自己支起的腿上,停止喝酒娓娓诉说着自己的往事。 今天的酒是“千日醉”,这酒比“百花酿”度数要高得多,不知道是不是喝得有些多了,云螭的样子像是有了些醉意。 若是说他的酒量,其实并不差的,只不过,比起我和苌菁仙君这种成日里酒不离手的资深酒鬼还是差上许多的,张临凡素来习惯对控制自己,他举杯的次数不少,却喝得并不算多。 如此一来,便就唯有云螭一个显出了醉态。 拍打了几下手,我托着腮望着他好看的侧脸就在想,之前与他回龙族天层“成婚”时,我就有些疑惑,明明这家伙生得一张好看脸,又地位不低,怎么就没个一妻半妾呢?其实,那龙族少女也是个顶个美若天仙,他要是想娶,恐怕会挤破头的往他床上自己送。 只不过,这云螭倒真是个有趣的主儿,除了宫里有几个宫女外,连自己贴身的人都是男子,之前我和苌菁仙君还曾调侃过他身为龙族主神,总该不能有那龙阳之好才是。 现在想想,如果当年的他就是今天这副笑眯眯且神秘又灵动的样子,我没准就不会拒绝云伯父的提议,欢天喜地地嫁给他了。 “我呀,恐怕是这天上地下灵主里最为凄惨的一个了——”云螭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开口说道。 原来,他是集龙族之灵之体而降生的,也就是说,他生龙族天层便生,若是他死,那这世上所有龙族恐怕都会随之消亡。 第二百六十六章 往事有二三 凡尘俗世之人皆觉龙乃大吉之物,甚至历代帝王都会以龙子自居,却不知道在那九重天上,龙族虽贵却仍位于天层最低的位置。 若是要问为什么,只是因为龙为圣物,却仍是动物,故,只能称之为灵主,而不能在天层称帝。 所以,自出生起,云螭就受尽九重天上那些生就人相仙家嫡子们的欺凌,再加上幼时九重天上曾经发生一场天上的战乱,他的父君也因此而丧命,之后,就由他母后一个人辛苦的一边支撑着龙族天层,一边抚养他长大成人。 经历浩劫的龙族天层受损严重,甚至连结界都无法稳固,更别提龙一族的正常灵修和温饱,无奈之下,她只好以自身的仙力维护着整个天层,以自己的龙鳞、龙肉和龙骨化成种子为族人提供食物来源。 看着云螭渐渐暗淡的眼神,我发现了一个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他,那种生活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体会的,而那种沉重的经历,仿佛阴影一般侵蚀着他记忆里那段不堪的时光。 昂起头来猛灌了几口酒,云螭温柔地拍了拍我的额头,继续说道:“我记得小的时候,在龙族天层里到处都很萧条,龙也很少,我没有什么朋友,唯一的快乐就是照顾那些当时还很脆弱的海蓝晶石,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懂,我特别喜欢会除了人或者龙之外的活生生的东西,但是,那会儿的天层里就只有海蓝晶石,当一簇将要消失的海蓝晶石被我以灵力小心养护长大的时候,我就会很开心,只可惜,那会儿我的灵力太少了,有些过于脆弱的海蓝晶石无论我如何努力还是会破碎消失,每每那时,我都会很伤心——” 苌菁仙君将手中的一颗薄石扔进了洱海里,望着那激起的层层涟漪,叹道:“看来每个人都有一本心酸账啊!” 看他的样子,我就知道也应该是想起了以前的事,那段他才从鬼斧化成人形之后,无依无靠又不晓得自己是谁的日子。 深吸了口气,云螭接着说道:“后来,我就想怎么才能让灵力强一些,但是,当时龙族天层整体都灵力不足,根本不够的修炼,当时我不过几百岁,就想着去旁的天层里偷偷济了灵气修炼!” “你想去别的天层?”我好奇地问道。 点了点头,云螭好像说到了兴头上,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说道:“我知道不能只去某一层里偷汲灵气,要不然一定会被发现,所以,我就不停地跳换天层,直到有一天,我一不小心到了王族天层,那里的灵气给我一种浓浓天家仙威的感觉,如此强大的灵气我如何能放过,但是,就在我以为自己偷偷躲在暗处的时候,就被一个身着皇家仙袍的孩子发现了。他看上去长我些年岁,身后跟着一大帮小孩子,我知道那一定是仙家的孩子,本能的我想要逃走,却被那些孩子以仙法缚在了原地!” 云螭说,他心里清楚,自己龙尾未褪,又是不受待见的龙族天层的孩子,向来都是受这些仙家孩子欺负的,如此偷偷来汲取灵气被抓住,自然免不了好一顿揍。 年龄又小仙力又弱的小云螭哪里有还手余地,只能蜷缩在地上抱着头任凭那些仙家孩子的无情辱骂和殴打。 不要以为只是被打一顿就可以完事了! 这边闹腾的动静可能有些大,被某位不讲理又护短的仙人发现了,询问事情原委之后,他竟拎着云螭的尾巴接来了大路的上仙下仙一起浩浩荡荡地奔去了龙族天层,携了云螭的母后来到了天帝面前,当众质问她是如何教养孩子的。 云螭的母后本就(小生)子软弱,又心疼儿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又被众仙目光逼视得如芒在背,只能一声声地赔着不是。 虽说年少贪玩总是有的,只是,听到这里的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却都露出了心酸的表情来。 云螭似乎真的讲到入了神,又或者是真的喝多了酒,一刻不停地说着,道:“那天回了龙族天层,我很害怕母后生气,始终也不敢跟她说话,那一刻,我感觉我已经无法再自容于天地了,但是,我母后非但没有责怪我,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心疼地抚摸着我身上的伤处!” 说到这里,我看到了他的眼泪,一颗一颗如同晶莹的宝石一般坠到地上,钻入石中。 云螭抹了一把眼泪,说道:“母后替我擦药的时候,一直在对我道歉,她说是她的无能害我龙族之人被旁人欺负,之前被打被抓尾我都没落一滴眼泪,但是,面对母后那副内疚的样子,我却抱住她大哭失声,那是我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哭!” 云螭说,自那之后,他便开始更加努力的修炼,别的孩子在玩的时候,他在修炼,别的孩子在吃饭的时候,他在修炼,甚至别的孩子在睡觉的时候,他也在修炼,因为,他再也不想让自己的母后被别人欺负,他要变得强大起来,他要成为一个真正的龙族主神! 听着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话,我发现云螭真的好像是喝醉了,他的样子与之前那个风度翩翩的公子模样差得有些远,许是今天的酒喝得刚好,勾起了他那段最为伤心的回忆吧! 突然发现,自己真的不是一个细心的人,认识云螭有千年之久却从来都不知道他的过去竟然会有如此悲惨,想要安慰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心疼地望着他。 又拿起一壶酒打开盖子喝了几口,云螭笑道:“惟儿,苌菁兄,云兄,你们知道吗?当我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是龙族主神的时候,我甚至都没有一点兴奋,因为,那个时候我的母后已经不在了,就算我成了天帝也没有人再真正为我而感到骄傲了,可是,龙族主神又如何?我现在不是仍旧看着自己的龙子龙孙被王族天层欺压,龙族圣物被夺吗?所以,我——” 说到最后,他的口齿略有些食糊不清了,声音又有些大,引得过路的看风景的人都有些驻足。 “去吧!”张临凡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我去买几瓶饮料,今天的酒有些多了!” 对他点了一下头,我起身走到云螭跟前,用力地抱住他,让他的头枕在我肩膀处,安慰道:“云螭,一切都过去了,你有我们,以后你都有我们!” 双手环上我的腰,云螭将脸埋在了我的肩膀上,小声道:“抱歉,我吓着你了!” “没事儿的,没事儿的!”我继续安慰着他道。 “等凑齐了‘七杀术’的东西,帮你解了诅咒,咱们四个就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再也不问世间之事,什么龙族天层,什么天下苍生,统统去他的,我和苌菁兄为你和张兄办上一个好婚礼,咱们游山玩水,你们有了孩子,我和苌菁兄帮你们带!” 说到情动之时,他竟然还坐直身体双手握着我的肩膀,眼神里流露着一丝期盼。 就在我脸红尴尬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张临凡适时地出现了,并握住了云螭的手,道:“云兄,那咱们就一言为定,等咱们解决了机枢的事儿,咱们就一起隐居世间游山玩水,到时候,你和苌菁兄还要给我们的孩子做干爹呢!” 苌菁仙君倒是一直没多说话,反而来了兴致,竟然轻轻地哼唱起了一支小曲。 我很久都不曾听他唱歌了,那声音迷离又引人入胜,甚至连几对在此幽会的小情侣,都停止了亲昵,安安静静地听了起来。 将酒换成了碳酸饮料,我们四个继续坐在洱海边上喝酒聊天,只不过,这一次我们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事,以免谁再陷入伤心难过之中。 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少,我看了手机一眼,发现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小情侣都去寻找夜的浪漫了,而我们身边多出来的,是一些喝醉的男人,还有一些打扮妖冶的女人。 对啊,我们身在云南大理,这里可是迷醉的夜都! “临凡——”云螭突然对张临凡说道,“你的过去呢?又是什么样的,就是你成为张临凡之后,而不是宿阳!” 我和苌菁仙君被他这问题吓了一跳,再加上之前他一直称呼张临凡为“张兄”,这么突兀地改口,任谁都有些猝不及防。 “我的事,倒是没什么好说,因为具体的那些,连我自己都记不住了!”张临凡似乎比我们适应一些,喝了一口饮料,道,“我只知道我也是父母生养的,只可惜对他们的印象却完全消失了!” “为什么?”云螭追问道。 “因为,我自出生便被视为不祥,所以,是被亲生父母亲手放在一个竹筐里扔进河中的!”张临凡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淡然,似乎这些事都与他无关一般。 “临凡——”我心疼地握住了他的手,甚至希望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无妨!”温柔地拍了拍我的手背,张临凡继续说道,“我师父说是在南海上捡到我的,当时我被一朵巨大的莲花包裹着,已经是成人的模样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临凡的回忆 “哈哈,这说得好像唐僧一样!”我这话明明是句玩笑,却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勉强扯了半晌,就是笑不出来。 耸了耸肩膀,张临凡温柔地笑着对我说道:“人家唐僧是被母亲无奈顺江而下成了江流儿,我是被家人嫌弃却得了不知哪路神仙所救,一直沉睡在莲花之中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喝了些酒,便继续说着自己记忆里能接凑在一起的那些碎片。 张临凡只记得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躲在一间茅草屋里,身上盖着一张温暖的兽皮,至于亲生父母的样子已经记不清了,只隐约知道自己是被双亲遗弃的,内心的悲伤可想而知。 山上的日子还是很简单快乐的,虽然听上去好像是一个野孩子的成长史,其实玄炼师父在教育张临凡上,不光是体术和仙法,更是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现代学习课本给他。 好在张临凡天资是极高的,什么学得都快,如果一定要论起来,他的学历只怕没有博士也有硕士研究生那么高,只不过他并未参加各种考试,没有那一纸文凭罢了。 面对那样的往事,张临凡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是,我就是能从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看出几分悲冷。 “临——” “让他自己慢慢说吧!”苌菁仙君见我要开口,一根手指点在了我的唇上,柔声说道,“有些事儿,不说出来憋在心里久了,是会发生变化的!” 顺从地点了点头,我保持了安静,只是往张临凡的身边再凑近了些,并握住他一只手放在自己腿上。 给了我一个略暖的笑容,张临凡继续说道:“其实,我对自己的事儿,记住的真的不多,可以说我对于生活的记忆非常少,甚至我花了好久的时间才能记住我师父的脸!” 从他零零碎碎地描述里,我发现张临凡是个天赋极高的人,无论是学知识还是学仙法,他都是一点即通甚至是可以融汇贯通,连小学中学的课本都没念,就把高中大学的东西都学过多了,而且,普通的仙法根本没法满足他的进展速度,所以,他的师父在确认了他的身份,并将宿阳残存的魂片注入了他的体内,认定他拥有纯阳之血且心(小生)纯良之后,便将“神鬼诛杀术”和盘传授给了他。 玄炼师父去世前,张临凡就被命下山游历、 尽管他的工作能力和外貌都是相当出众的,但是,因为不会处理人际关系,朋友竟是一个也没有处得下,再加上在遇到我之前宿阳的记忆还未解锁,他只是记得自己被亲生父母抛弃的事,养成了生人勿近的禁欲系气质,搞得无论男女都不敢接近他。 所以,他便把工作盯上了那些考古队,甚至是盗墓者。 这种南方叫“夹喇嘛”的工作倒是给他带来了不少有用的东西,除了能见识一些奇珍异器外,还能顺便找到一些世间罕有的历史文献和奇闻秘术。 再加上这种职业所带来的收入不菲,他倒也是很乐意为之。 与到这里,张临凡放在我手上的腿轻轻地摩挲了几下,道:“其实,遇到惟儿之前,我真的不知道我要过什么样的生活,甚至都不知道我是谁!” 说完这句话,他又继续说道,知道骨琴的事儿时,他还挺反感的,毕竟,在他的心里,世人总善良的多一些,直到那对为了男人而互相伤害的姐妹俩出现,他才真正理解了人心皆有恶念的事实。 结果,后来张临凡在寻找骨王的时候遇到了我和琳儿,那与深入灵魂的熟悉感引起了他的好奇,所以,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接近我,而那属于宿阳又属于他自己的记忆,也随着对我的莫名而来的情感而渐渐复苏。 我记得曾经我问过张临凡,如果人生真的可以自由选择的话,他还会选择现在的人生吗? 结果,他非常肯定地回答我,他不会,因为如果重新选择了,便不会遇到我,而他认为他之所以能重新回到这世上,就是为了要与我相遇。 说真的,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就下定决心,为了眼前这个男人,我愿意赴汤蹈火、粉身碎骨。 “不过,说实话——”张临凡突然伸手揽过了我的颈项,将额头顶住我的,柔声道,“第一次见到你,我还以为自己终于能拿到一只大蛇精了!”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有说话,而是尽量让自己好好地与他对视着,希望能从他那双深邃又神秘的眸子里读出他此刻内心的波澜。 “临凡,你第一次解决的妖,是什么?”轻轻地推开了他,我好奇地问道。 “这事儿其实我也挺好奇的!”苌菁仙君也跟着笑道,“对于一个初出茅庐就入了现代社会的法师而言,你在现代社会里收拾的第一个是妖还是鬼?” 云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我们手里的酒壶都收走,换上了一些味道清爽的饮料。 “惟儿这问题虽说有些古怪,不过,我也确实有些好奇!”他重新坐下之后,喝了一口巴黎水,也跟风似地问道。 没有任何隐瞒,张临凡老实地回答,他下山游历后解决的第一个问题,不是什么妖邪,而是一只鬼。 记得那会儿他没什么事做,就报了一个计算机的培训班打发时间,结果没想到,那个学校是全封闭式教育制度,他必须得选择住校。 又加上刚好他那会结束了一份工作,赚了一笔不小的钱,便安心地住了下来。 虽然平时话不多,但是,他同宿的男生倒是人都不错,没有一点儿排挤他的意思,反而在宿室夜话的时候,总是要拉上他一起,哪怕只是旁听。 那是一天晚上才熄灯没多久,大家就开始聊起了闲天。 起初,男生之间的话题总是离不开女人的,比如哪个女同学比较好看,哪个女同学的身材比较好,还有哪个女老师看上去最有味道,有一股日本(女)(优)的味道。 对于这些,张临凡不光是不感兴趣,甚至有些他是根本都不知道的,自然,他并不会参与讨论其中,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心里默默背诵着心法和咒文。 后来,不知道是哪个同学开了个鬼故事的头,大家竟然纷纷聊起了灵异事件。 问这世间谁还没遇到点奇怪的事,所以,这一来了兴致,大家自然是讲起来没完。 讲着讲着,有一个同学好像觉得不够过瘾,便跳下了床,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搬出了一个纸箱,打开一看,竟然是满满一箱白色的蜡烛。 将所有人都从床上招到地上,那个同学开始点蜡烛,这一点就是一百支。 张临凡曾经听过这个名叫百鬼青行灯的游戏,据说是从日本那边流行过来的。 玩法也很简单,就是几个人凑在一起,深更半夜地点上一百支蜡烛,接下来每个人轮流讲鬼故事,每讲完一个就吹灭一支蜡烛,等到一百个故事讲完,一百支蜡烛也会相继被吹灭,参与故事的人一定会见到鬼。 “还是不要玩了吧!”张临凡看着身边那一群跃跃欲试的年轻人,蹙起眉头幽幽地说道。 “哎哟,临凡,别扫兴嘛!”住在他下铺的同学笑道,“这世上哪儿来的鬼,咱们就是随便玩玩,一百个鬼故事呢,我估计讲都讲不完!” 因为大家兴味盎然,张临凡也就不好再推辞,只是心里提高了警惕,并将灵力提升汇聚在指尖,以备不时之需。 一百支蜡烛不是小数,点燃之后整个宿室亮得如同装满了阳光一般。 室友开始轮流讲鬼故事,有的故事确实很吓人,也很符合逻辑,再加上讲故事人脸上的表情,应该是真实发生过的;但是,也有的故事说得前方不搭后语,一听就知道,不是自己胡编乱造的,就是从哪些不入流的小鬼故事书上看来的。 不知不觉之中,大家你一个我一个的竟然真就把一百个鬼故事给凑齐了,而那一百支蜡烛也尽数被吹熄了。 就这样在黑暗中,几个男生摒气坐了很久,期待中的鬼也没能见成,最后,实在撑不住困意来袭,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之后,大家便纷纷回到自己床上睡觉去了。 白天一天的学习并不算轻松,张临凡此时也感觉有些疲倦,也没觉出什么异样,便也安心地入了睡。 迷迷糊糊中,张临凡感觉自己做了一梦,梦里他在云里雾里地走着,没有方向没有景色,周围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不知道在梦里走了多久,隐约中,他好像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在他耳边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 张临凡是修仙之人,灵敏度自然较之常人许多,更何况,他本就是个觉轻的人,别说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就算是有人只是站在宿舍里摒气不呼吸,他也一样能听到那人血管里汩汩血液的流动声,还有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第二百 六十八章 那些残破片 机枢看了看我们一副轻装的样子,道:“你们三个啊,莫要再耽搁了,赶紧回楼上去收拾收拾,我和守阳师兄去城门处等你们!” 守阳点了点头,是同意了她的话。 苌菁低头沉思了片刻,问道:“仙山遥远,我们就凭腿何年何日才能走到呢?” 机枢又着急的跺起了脚来,道:“哎呦,就凭你们那两条腿如何上得啊,更何况我们还要继续追赶宿阳师兄,然后赶回门派去,自然要带着你们行云过去,这费不了多大工夫就到了!” 云螭道:“多谢二位了,那我们上去收拾收拾便动身!” 望着守阳和机枢离开的背影,我的心中竟莫名有的一种不真实感。 “想不到竟是如此顺利!”喃喃的自言自语,我一边收拾着自己简单的挎包。 因着娘亲送予的“吞天袋”,我将一个空的打开,把云螭送给我的琴和之前悦女送给我的琴都放了进去,并扎好袋口放回了自己的挎包中。 在客栈外同苌菁和云螭汇合后,三个人又一起去城门处走。 “咱们走快些,莫要让他们等急了!”苌菁似乎很开心,急着拉着我们走得飞快。 “惟儿,你是怎的了?”云螭首先发现了我的安静,低下头来问道。 摇了摇头,我小声的答道:“没有,只是这连日来发生的事儿比我在山上的这些年都要多,一时想到心里略有些不舒坦,没,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当你不喜欢修仙呢!”苌菁也凑了过来,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头发。 “别多想了!”云螭也把大手覆了上来,道,“昨晚你不是说要我们珍惜当下么,既是如此,那咱们便开开心心的无论何事,总不能辜负这一场大好时光罢!” 点了点头,我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来,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尽量让自己笑得更好看一些。 不一会儿,我们三个便走到了柳湾的城门口处,远远的便看到一脸谦和的守阳和火急火燎的机枢。 “实在抱歉!”云螭先走上前去, 对他们两个拱了拱手,道,“方才我收拾东西较慢才耽搁了会儿,实在过意不去让二位久等了!” 守阳仍旧温和敦厚,上前扶了扶他,笑道:“公子实在多礼了,更何况我们也才到,方才正好陪着机枢去买这油糖粑粑!”说罢,他还指了指机枢正抱在怀里正开心吃着的糕果。 一见我们大家齐齐把目光投向了自己,机枢赶紧舔舔粘满的糖油的手指,嘟着嘴巴脸上一红道:“守阳师兄啊,这种事不要到处乱说嘛!” 其实,就她那一直闷头猛吃的样子,便是守阳不说,我们也能看得到。 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小脑袋,守阳满眼的宠溺,道:“好好,我不说不说便是了!” 满意的点了点头,机枢继续回过头去吃点心了,一副懒得搭理我们的样子。 守阳回过神来对我们说道:“诸位,本派虽距柳湾有万里之遥,但,行云的话,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也便到了,不过,我与机枢并不能像掌门师兄那般以气行云,需得借助兵器才好,三位可有兵器么?” 点了点头, 苌菁拿出了他的那柄冒着黑气的奇怪的剑,云螭拔出了腰间的漂亮佩剑,而我则掏出了“就是竹”。 “昼姑娘这兵器,还,还真是独特!”诧异的看着我手中的“就是竹”,守阳疑惑的说道。 “是么?”我反复看了看,耸了耸肩膀,道,“不过一截烂竹嘛,以前我都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但,自打下了山,大家似乎都说它不同寻常!” 机枢跳了过来,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了一番后,不屑地说道:“什么嘛,守阳师兄还真是大惊小怪,这东西与其说独特还不如说是奇怪,哪里处得上是什么兵器,真不知是谁说它可以打架用的,左不过是想要与众不同博人注意罢了!” 掬起一丝灵力往“就是竹”上探了探,眉头紧紧的锁在了一起,仿佛拧成了一个“川”字,守阳说道:“不,这兵器虽造型不堪却是极寒之物,以我的猜测,它还应孕育着更大的灵力也说不定!姑娘平素里便随身携带,不会被这极寒所伤么?” “伤?”把玩着手中的“就是竹”,我轻轻的摇了摇头,道,“这东西自娘亲去世后,爹爹便给了我,从未与我分开过,没有感觉什么寒不寒的!” 苌菁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边笑还边打趣道:“哎呦,我家这丫头体壮如牛,火气冲天的,那点子寒又算得了什么呢?” 守阳还是不解,继续猜测道:“这还真是奇怪,难不成这昼姑娘早便修了何种精深的心法,亦或者天生灵力过人么?” 不知这话是哪里触了云螭的笑了,反正,他偷偷的别过脸去,从侧面便不难看出,那嘴角眉梢都是弯着笑意的。 “没有啊!”违心的说了这么一句,我尴尬的抓了抓头发。 重新恢复原样的云螭假意清咳了几声,问道:“咳咳,那守阳师兄的意思是,这‘就是竹’极有可能是一件不为人知的神兵喽?” “正是!”守阳正经八百的回答道。 苌菁不服气的把“就是竹”拿走后,在手中掂了又掂,道:“虽说这东西偶尔发出点儿小光,却也没见它有什么厉害的,若是神兵哪会如此?” “对了!”我一把将“就是竹”夺回来握在手里,笑着说道,“自打持了这家伙,若说最特别的地方,那便是它打中苌菁兄后便会偶尔闪光,威力么,较之从前也略有不同!” 点了点头,守阳若有所思的说道:“姑且不论此物,便是任何兵器用久了也自是有灵的,持掌之人也要拥有能与之相合的力量方能激发兵器的潜力,若是人不可役剑,又剑不以护人,那便是再好的东西,也不过一截竹,或一块铁罢了!” 云螭点了点头,仿佛从这话中得到了什么启示。 “说得极是,真不愧是修仙练剑之人!”他这般赤(衣果衣果)的拍马屁,还真是让人脸红。 “昼姑娘!”守阳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我,问道,“敢问令尊高姓大名?” 不知他此问何意,我摇了摇头,拿出了装傻的态度,道:“爹爹就是爹爹,高是很高的,贵不贵也没拿去卖过自是不知,名儿嘛,爹爹不许我对外人胡乱提及,反正,我知道他是个很厉害的爹爹就对了!” 守阳为人虽说敦厚却并不傻,一听我不愿说,便转了话题,道:“只可惜我对兵器不甚精通,实在参不透此物奥义!罢了罢了,咱们赶紧启程,诸位要切记,行云之时务必心无旁骛,否则......” 他的话没说完,机枢便抢在了前头,道:“若是胡思乱想,从那天上掉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到时候,我和守阳师兄可是救不到你们的哦!” 看她这副又俏皮又可爱的活泼样儿,也难怪守阳会宠爱的不得了,换了是谁都会喜欢得紧的。 行云真真儿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儿! 兵器们变得巨大无比,周身围着绵绵白云被踩在脚下。看着身边快速掠过去的崇山峻岭,还有那巨石云海,一切皆乃人间绝景。 果真如守阳所说,不消一盏茶的工夫,我们便落下云头,降在一个黄水漫天的小镇上。 “哇哦,好好玩啊,原来在天上飞的感觉这般的好!” 我开心的抱着“就是竹”转了好几个大圈,一颗心似是还飞在天上。 云螭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推了推身边的苌菁,道:“苌菁兄,这里像是个村镇!” 点了点头,苌菁似是也发现了,回道:“嗯,螭,你没发现么,还是个异族人的聚集地!”说罢,他还指了指从我们面前走过,身后背着巨大羽翼的人。 “哇,鸟人!”我大吃一惊,从未见过有翅膀的人类,所以,便一边大喊着一边往前追,“鸟人,等一下!” “你给回来!”苌菁一把将我拉回了身边。 “小声点儿!”跟着便是云螭用力的捂住了我的嘴巴。 守阳哈哈大笑了几声,道:“那些不是鸟人,他们是仙羽族人,天生双翼可飞天入云!” 真是太奇怪了,这世上原是不止人类而已,我自是知晓,毕竟,我们女娲一族亦是人首蛇身的,只是,这些年来,我却是除了人类再没见到过旁的族类罢了。 机枢见我们仍在发呆,便跳过来双手背在了身后,道:“哼哼,此处名唤聚异镇,异族人类不胜枚举,我和守阳师兄呢,只能将你们带到此处了!”说着,她伸出一只手来指向了不远处的一座看不到顶的大山,继续道,“若是真心实意想拜师,那便自行上山罢!” 虽说那山较之我以前居住的更大更高些,但,就爬山来说,我是有绝对信心的。 故,我拍了拍胸脯,蛮不在乎的说道:“不过走些山路而已,于我来说不过一碟小菜罢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遇鬼初体验 张临凡没有动身形,只是微微地睁开眼睛,并以猫一样的轻盈爬起来,隔着蚊帐往屋里扫视了一圈,确定是不是有哪位舍友突然发了梦呓,结果,向来眼力不差的他,却发现现在屋内竟黑得如同被泼了浓墨一般。 并未直接开启夜目,他只是先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耳朵上,去分辨那声音究竟是什么又是来自何处的。 然而,听辨了许久也没有什么结果,张临凡果断地开启了夜目,却在看清房间内一切的时候发现,那奇怪的声音已经消失在房间内,而是转移到了门外。 “那是什么样的声音?”苌菁仙君好奇地问道,“之前你也下过墓,难道就没见过什么鬼之类的东西吗?” “是啊!”云螭也笑着问道,“区区小鬼怪,当时的你,应该也不至于对付不了吧!” 我倒是没有他们这么多问题,只是盯着张临凡,眼神殷切地盼着他赶紧继续说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机缘未到,还是凡事总有个开头吧!”张临凡喝了口饮料,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道,“那之前,我确实在去过很多奇怪的地方,也算经历过很多,但是,最多也只是见过几个本事不大的粽子,半个鬼影都不曾遇到,但那之后,就是什么仙妖神鬼都遇全了!” 说到“仙妖神鬼”四个字的时候,我发现他偷偷地扫了我们一圈,不禁也偷偷笑了笑。 问题回答完了,张临凡继续讲述自己第一次与“鬼”亲密接触的故事。 他当时就在想,不管那是什么,肯定不是人,所以,必须得解决,要不然一定会危害楼里的同学。 翻身下床,他便寻着那声音走出了宿舍的门。 借着夜目他在楼道里慢慢地走着,而那个奇怪的声音,就好像在跟他开玩笑一般,忽大忽小也就这么漫无目的的在空荡的楼道里徘徊。 其实,具体那声音是什么,张临凡已然早就记不清了,更何况,当时他也没闹明白是什么,更不知道它是在低语还是在浅唱。 就在他胡思乱想猜测的时候,一道泛着微微红光的白影自他眼前飞速地掠了过去,而且,不是用走的或者跑的,甚至都不能说是用飘的,就好像游戏里的闪现技能一般,“倏”一下子就不见了那种。 这一下子如果换了别人,可能都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更有可能都没捕捉到什么,但是,张临凡却凭借着夜目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个披头散发、面色青白的女人。 追着那根本掩不掉的阴煞鬼气,张临凡一路追了过去。 可能也没想到,当追至操场的时候,那个白影却突然就现了身,回过头来张望着,似乎是在等着谁。 “你到底是谁?”张临凡在离它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大声问道,“不管你是谁,只要我在这里一天,你就休想祸害别人!” “我没想害人!”那个白影开口说话了,听声音倒是个温柔的女鬼。 “那你想干什么?”张临凡一边问道,一边将左手隐在身后,幻化的束阳剑若隐若现。 “今天是满月了,我不过是想去看看我喜欢的人,然后,就去投胎了!”女鬼说到这里,脸上竟然好像还泛起了丝丝红晕。 “那你看到了吗?”张临凡虽然还是能从“她”身上看到丝丝红色煞气,但是,他的态度却显然温和下来,这句话说得也相对语调平缓不少。 “嗯!”女鬼试探着往他的方向飘近了一些,轻声道,“看到了!” 看到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张临凡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眉头蹙到了一起,问道:“你说的人,莫非是我?” “嗯!”女鬼倒是一点儿也没掩饰,直接回答道,“张临凡,我叫李子抒,可能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但是,对于我来说,你却是最重要的人!” 凝望着“她”的脸半晌,张临凡仍旧记不得这个人曾经出现在过自己的记忆里。 “对不起,我好像真的不认识你!”没办法,他只得实话实说道。 掩面一笑,李可抒转了转身,道:“你记不记得你才入学的时候,把饭卡给弄丢了?” 这种事儿张临凡自然是记得的,所以他微微点了点头,道:“嗯!” “那你还记不记得,后来你的饭卡又突然出现在你宿舍的桌子上了?”李可抒又问道。 再次点了点头,张临凡又应道:“嗯,记得,当时我纳闷了好久,原来是你捡到还给我的!” “其实——”说到这里,李可抒竟然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双手不安地拧来拧去,小声道,“你的饭卡是我同宿的女生偷偷拿回来的,后来,被我抢走的!” 原来,“她”的室友一直都在暗恋张临凡,有一次趁他去打饭的空当儿,将他的饭卡偷走,准备找个机会还给他,顺便留他个联系方式,以便日后追求。 结果,没想到的是,就在她们同一个宿舍,四个女生竟然都暗恋着张临凡,这一张饭卡自然是在这个小小的屋里炸开了窝。 别小看女生之间的竞争,她们也是会大打出手的。 那一场架发生在校园最左侧的小水塘边,这个李可抒一开始是四人混战之一,结果,因为她长得相对漂亮,竟然到了最后就演变成了三打一。 她们四个一路缠打,最终从岸上打到了小水塘里,不知道是不是内心的热情冲破了自己的极限,李可抒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硬是将比自己要粗壮不少的另外三个女生打败,并成功地抢到了张临凡的饭卡。 然而,抢到了又能如何? 李可抒的(小生)格虽然说不算内向,却也算不得开放,那张来之不易的饭卡在自己手里捏了三天,和张临凡也有过无数次的擦间而过,她却硬是不敢开口还给他,甚至都不敢与他来一个眼神的交流。 最后没办法,很担心心上人会被饿死,她选择了偷偷潜入了男生宿舍,将饭卡留在了张临凡的桌上,却连写一张字条的勇气也没有。 “那你是怎么死的?”听到这里,张临凡已经彻底放弃了要斩杀她的念头,好奇地问道,“我的饭卡回来到现在也不过三个月而已吧!” 耸了耸肩膀,飘到操场边的一处红色座椅上坐下,李可抒抬头仰望着天上的月亮,露出一副恬静的表情,之前还有些灰白一片的眸子里,因为落入了星光而显得有了光彩。 “人,总是不能跟命争的!”她小声地说道,“上个礼拜,我本来想鼓起勇气向你表白的,但是,家里出了些事,我必须得赶回去处理一下,结果,你可能不太注意新闻吧,高铁出了事故,而我,就在那列车上!” 就算是再不看新闻的人也是知道那件轰动全国的事故的,张临凡才舒展开的眉头再次蹙了起来。 走到李可抒身边坐下,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安慰她,只好以与她相同的姿势仰望着天上的星星。 “那今天的头七之后,你就要去阴司那里报道了!”他轻声道。 “嗯!”点了点头,李可抒侧过脸来,看着他,笑道,“死了之后变成鬼,我才知道,原来你跟别人是不一样的,但是,那已经不重要了,关键的是我已经没什么遗憾了,喜欢的人我已经见到了,而且,我也告诉他我对他的喜欢了,希望一辈子还能记得你!” 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张临凡道:“下了阴司,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你一定不会记得我的!” “对了!”李可抒突然睁大眼睛,道,“你知道吗?你的这里,还有一个你!” 她说着,指了指张临凡心脏所在的位置。 疑惑地看着她,张临凡问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有些话,我不能告诉你!”李可抒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道,“不过,我能告诉你的是,在这里住着一个人,一个很美丽的人,看到她之后,我就知道,就算我不死,你也不可能喜欢上我,因为,她在那里!” 这话让张临凡更迷惑了,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发问,而是怔怔地看着已经渐渐变得透明起来的李可抒。 抬起手来看了看,李可抒知道自己的时间差不多了,强忍着要哭出来的样子,道:“我不求你喜欢我,但是,能不能看在我马上就要离开的份儿上,抱抱我,这个要求或许别人做不到,因为我已经是鬼了,不过,我知道你可以的!” 没有丝毫的犹豫,张临凡伸手就将她拉入了怀里抱住,并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道:“谢谢你喜欢我,希望你来生能幸福!” “谢谢你,张临凡......” 随着一些光亮的粉沫越扩散越多,张临凡感觉怀里抱着的人越来越不真实,最后,消失在一片银亮的月色之中。 “后来,我提前领了证就离开了那个学校,也没再见过李可抒!”张临凡说到这里,喝了一口饮料,道,“但是,她的话,我却一直都记得!” 第二百七十章 命运小册本 听到张临凡这么一说,我的心里莫名其妙的就冒出一颗柠檬来,并且“啪”的一声破碎开来,股股浓浓的酸涩瞬间弥散开来。 “哎哟,哎哟!”我一把抽回了还握着他的手,阴阳怪气地说道,“想不到咱们临凡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啊!” 谁知道我的话音还没落地,张临凡竟然抬起手来重重的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道:“怎的就乱吃上醋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苌菁仙君“噗”地将满口的饮料喷了出去,笑道:“临凡,你当真还是这么的不懂女人啊!” 云螭也跟着起哄道:“莫非你真就不明白,就算是千八百年的老铁树,但凡是开了花,也一样是泡在醋坛子里的!” 掬起两团灵气分别打在他们两个身上,我低下头去把玩着自己的饮料瓶,默不作声起来。 走过来伸手将我揽到肩头,张临凡温柔地哄慰道:“我说我记得她的话,是记住了那句我心里有个人,后来,果然遇到了你,勾出了我之前一些记忆,那些我还是宿阳的记忆,而那个人,自然是你!” “我知道!”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我小声地说道,“但是,往后再不准你抱旁的女人了!” “哈哈哈,原来症结在这里!”云螭重重地拍了拍苌菁仙君的肩膀,道,“苌菁兄,看来咱俩这灯泡还是不够亮的!” 苌菁仙君这回也是毫不给我面子地跟着他哈哈大笑起来,而我和张临凡面对他们两个笑得如此开怀,也是相视彼此一眼也笑了。 吹着微凉又带丝丝水气的夜风,我突然发现今夜似乎收获了不小,也同时明白了一个道理,便是再好的朋友,也是有秘密的,那些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与我想像中的不同。 其实,在这凡尘俗世之间,我们并非主角,甚至都不是所谓芸芸众生里的一员,我们异于常人却又想要融于他们,感慨他们生活苦短之后,同样会对自己近似永生的日子感到无可奈何。 不过好在我们心都比较宽,不会像某些这世间的孩子那样,整天因为没大点儿事儿,就悲春伤秋,给自己背上凄惨的称号。 夜,不是没有尽头的,而我们四个一直就这样坐在洱海边,放下了酒壶拿起了饮料瓶,一边喝着带汽的甜水,一边说着扯东不着西的话。 苌菁仙君难得没有玩世不恭,云螭也在不经意间露出了我熟悉的样子。 看着张临凡保持着一张笑眯眯的脸,我发现他将我的心填得满满的,甚至有的时候,我会没良心地将宿阳在脑海中删除几秒,只为了能让他多停留些片断。 只要心情好,和对的人们在一起,不管是喝酒还是喝饮料,那都是会醉的,因为心醉,是不一定需要酒精的。 我们四个在洱海边一直坐到了后半夜,才一起收拾好一地的垃圾,回到了家里。 “快睡吧!”替我盖好了被子,张临凡吻了吻我的额头,说着就准备起身离开。 “临凡!”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我可怜兮兮地摇了摇头,道,“你能不能陪陪我?” 先是微微怔了一下,张临凡最终还是坐在了床边,脱掉了鞋并一掀被子躺了我身边,将我揽进了怀里。 枕在他的肩膀上,我感觉自己的安全感在渐渐地充盈,现在的我就算接下来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样的危险,也不会有丝毫畏惧了,因为我有苌菁仙君,有云螭,最重要的是,我有张临凡! 第二天一早,我难得比张临凡醒得更早些,蹑手蹑脚地洗了个舒服的澡之后,先行走到了前厅店里。 “挺早的嘛!”苌菁仙君此时已经摆满了一桌子早餐,并递了一杯酒给我,道,“临凡呢?” “还在睡!”顺口中回答了这么一句,我接过了酒杯,将里面清凉醇香的液体一股脑地倒进口中,感觉着它们顺着我的咽喉滑入胃里,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服。 “很难喝吗?”苌菁仙君看着我疑惑的表情,连忙尝了一口,道,“我觉得,还不错啊!” 往下酒杯坐到榻上,我摇了摇头,道:“不,这个很好喝,只是,这并不是我酿的酒吧!” 自己酿的酒是什么味道,我当然再清楚不过了,所以,我敢断定这绝不是它们的味道。 “嗯,这是我酿的!”苌菁仙君指了指那个胖嘟嘟的大肚粉色酒壶,道,“之前看了个电影,感觉那里的桃花醉不错,便跑了趟桃花坞,那些才沾露水的桃花,酿了些来给你尝尝!”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细细品了品,道:“这清甜中还略显甘苦,你是不是还用了新鲜的桃枝?” “哎,酒这玩意儿,还真是瞒不了你!”轻轻地拍了拍我的额头,苌菁仙君笑道,“为了加强味道的层次感,我不光加了新鲜的桃枝,还有初顶出尖来的嫩桃叶!” 又喝了几杯,我发现我又找到了一款“新宠”,这“全桃宴”简直是味道绝伦! “怎的想起来酿酒来了?”我好奇地问道。 “我看你最近喝酒的频次低了不少,想是那些酒喝得有些腻了,正好又看了电影,便酿了几壶给你尝尝新,你既觉得好,那便给它取个名儿吧!”苌菁仙君一边自斟自饮,一边笑道。 “就叫‘全桃宴’吧,方才我就在想这名字,包含了桃花、桃枝和桃叶,再没比这名字更适合它了!”我将已经在脑海里的名字冲口而出道。 “云螭今天有课要上,正好他也能去学校看看宝珊是不是安全,那个约定的日子是不是近了!”也许是见我环视店里,苌菁仙君说道,“所以,咱们今天一天都没什么事!” “这‘全桃宴’果真不同凡响!”张临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身旁的,捞起酒杯喝了一口,大赞道,“若是无事,我今天想去找我那徒儿,看看他状况如何!”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我,自从上次在胡家与凌真他们分开,这已经是多久都不曾见面了,胡布身上毕竟还有蛊毒,宝珊也说他们回来了,去看看他们倒确实也是应该。 毕竟,那两个孩子都是心(小生)非常纯善的,我对他们也算是喜欢的很。 “咱们一起去吧!”想到这里,我对张临凡说道。 “我也挺想那个胡小胖的!”苌菁仙君也说道,“不如咱们一起去!” 给宝珊打了电话,从她那里我得知凌真和胡布已经搬出了学校宿舍,两个人合租了一间小公寓,她还用微信将地址发送给了我,并告诉我今天他们两个都没有课。 “这小丫头是怎么知道的?”苌菁仙君饶有兴趣地问道。 “估计是凌真说的吧!”我一边将地址抄下来,一边说道。 想到就做,是我们这几个人最近的一贯作风,所以,草草地结束早餐之后,我们便关了店去,照着地址找了过去。 凌真和胡面住的地方并不算远,虽然我们到的很快,却是扑了个空门,因为没有课上的他们两个,此时并不在家中。 对于眼前这种老式的防盗门锁,一个小小的仙术便能解开,但是,我们却并没有这么做。 只是,在等候了半个小时见无人归来之后,便铩羽而归了。 回到店里,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喝光了仅有的几壶“全桃宴”给喝了个精光,云螭也很快结束了课程回来,并告诉我们恐怕今天晚上就是大战之夜了。 这句话让本来还有些轻松的氛围瞬间沉了下来,我们四个谁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也就都沉默了下来。 直到夜幕再次降临,我也被这该死的沉默折磨得有些难过,便起身说道:“就算今天晚上就是大限,以咱们四个也不至于如此悲恸吧!” “惟儿说得对!”张临凡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抻了抻胳膊腿,道,“这个时间也不早了, 咱们是不是应该了去吃饭了!” 点了点头,苌菁仙君也站了起来,道:“就算是赴死,咱们也得当个饱死仙吧!” “饱死仙?”云螭疑惑地问道,“我从来都只听说过饱死鬼的!” “咱们四个就连临凡死了都不会变成鬼,自然是饱死仙啦!”苌菁仙君倒是配合,立刻解释道。 “行啦!”我可是听够了他们抬杠绊嘴的,迅速移动到门口,敲了敲门槛,道,“快走吧,喝了一天的酒,我可是前胸贴后背了!” 走出店来,我抬起头看了看满天的星斗,心里却想着,如此美的夜空,不知道往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了。 找了间小馆子解决了晚饭之后,云螭就在不停地掐算着什么,之后,我们四个就一路往宝珊的学校去。 一想到宝珊,我的心就不禁有些疼,这孩子也真是冤枉,跟谁扯上关系不好,偏偏遇上了我们,明明可以好好的享受大学生活,好好谈一场恋爱的,却被动又不自知地卷入了一场有可能会丧命的浩劫之中,若是这回能平安无事,有机会上了仙族天层去,我必定要找那个司命 老儿问问清楚,这些人的命运小本子,是不是他喝多了抠着脚丫子胡绉出来的! 第二百七十一章 暴雨随风至 第三十七章 仙泽一方 机枢听我这么一说,转过身来神秘兮兮的坏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束着的抓髻。 “哎呦喂,如此自负可是要小心哦,到时候受了困莫要哭鼻子哦!” 守阳似是也极为同意她的观点,诚恳地说道:“昼姑娘有所不知,我们这梵阳山上山之路便是拜师入门的头一道考验,一路设有众多险卡,只为磨炼上山求仙之人的毅力和机动(小生),小师妹方才之言极是,还望你们多多小心才好!” 机枢眼睛在我身上再次翻了翻,跟着扭动着小蛮腰儿笑道:“哎呦,守阳师兄,你不必同他们讲得这般通透,若是不信教他们自己在这镇子上扫听扫听,便知道如何上山如何困难啦,这路咱可是给引好了,如何好生的走进咱家山门,那便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云螭点了点头,拱手施礼道:“多谢二位,接下来无论有何困难险阻,都请让我们去克服去自行解决罢,只有如此,才能显出我等求仙的诚心!” 我和苌菁说不出这种高明的话,故,此时只得认真的拼命的如鸡喯碎米一般点着头。 守阳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来,微笑道:“那好,既是如此,便请你们多多保重罢,希望下回再见,吾等已是同门了!” 机枢对于我们能否拜入师门是一点点都不感兴趣,只是一味的催促着他快些走了。 无奈守阳对我们只得再次抱歉一笑,跟着便同她一起行云而去了。 目送他们消失在层层白云之中,苌菁总算把一直端着的架子放了下来,不再是那副谦逊的乖样儿,恢复了平素里玩世不恭的调调 。 “哎呦,我就知道不会那么容易的!” 他的话还好,语气里却淡淡的给人一种丧气的感觉。不仅如此,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是难看,煞白中还透着一股青白,眉头皱在一起,人打了好几下晃,好显没一头栽下去。 云螭本是对这聚异镇似是充满好奇,一个劲儿的对大街上形态各异的人看个不停。一见他这副样子,赶紧关切了起来。 “苌菁兄,你这是怎么了?” 托了托额头,苌菁勉强的笑了笑,道:“不知怎的,自打到了这镇上我便精神紧张,许是这连日来路赶得有些紧了,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我伸手扶住他,走到道边的一个茶寮中坐下,道:“云螭,你且陪他休息休息罢,我去打探打探这上山之事!” 正欲起身却被云螭按住,道:“以苌菁兄眼下这情况,怕是打探出来也无法行动,倒不如今儿个咱先在这儿寻间客栈休息!” “螭!”苌菁强撑着精神摇了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梵阳仙山,道,“我没什么,适才身子有些不爽利,这会儿已好,咱们还是抓紧上山罢!” 一把将他才起来的身体按回到座位上,我的脸跟着板了起来,道:“不行,今儿个不上山,要休息一晚,明儿再走!” 苌菁有些生气了,轻轻的拍了拍桌子,道:“跟你们说了没事没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好不容易来到这儿,多耽搁一天又有什么意义呢?” 才要开口骂人,云螭的手便温柔的握住了我的肩膀,并微微用力揽住了我。 “苌菁兄,话不是这么说的!”他要了一壶茶倒了一杯给苌菁,又倒了一杯给我,道,“方才你也听到那守阳说了,上山这路困难重重,若是不好生养精蓄锐莫要说你还不适,便是我们也一样不敢确保万无一失!” “我,我,你们竟如此小看于我,连惟儿都说走山路不费力,那我一个堂堂男子又怎的会如此娇气了!”苌菁仍旧不服气,看样子还是要坚持今儿个就上山。 双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我笑嘻嘻的撒起了娇来。 “好啦好啦,苌菁兄,你莫要再争了,念在我和云螭如此关心你的份儿上,就听我们的话好不好?” 回过头来迎上我目光的一瞬间,苌菁方才还苍白一片的脸“腾”的便泛起了红晕来,故,他迅速的又把头转回去并低了下来。 “好,好罢!” 见他答应了下来,云螭对我偷偷的竖了竖大拇指表示夸赞之后,便起身去结了茶钱后,回来跟我一起扶着苌菁离开了茶寮去寻找客栈。 说实话,这个镇 子真的不算大,且是异族人众多,连个建筑都较之我们熟悉的城镇大不相同。 走进一间蘑菇似的房子,我们来到柜台上,发现老板娘正在仔细的拨着算盘,并往账本儿上记着什么。 “老板娘,给我来三间上房!”云螭走了过去,拱了拱手温和的说道。 一见有客到,老板娘赶紧收了手中的账本儿,带着一副迎客来的笑容,招呼道:“哎呦,三位客官,欢迎欢迎!我是这聚异栈的老板娘,鲛娘!” “娇娘?”我重复了一遍,心里有点儿麻麻的。 自柜台中出来,老板娘轻轻的掀了掀裙子,露出了裙下一条硕大的鱼尾。 “我啊,是鲛人族和人类所生,故,我生了人肺不怕干燥和陆地,只是未生出人腿,但,这条尾马可以直立行走,也是可以了!故,我叫的鲛,是鲛人的鲛,而非娇羞的娇!”鲛娘解释了一下,脸上笑得俏皮可爱。 “这里还真是众族云集,与众不同啊!”云螭感叹的笑了笑,跟着说道,“那鲛娘老板娘,可否给我们三间上房呢?” 哈哈大笑了几声后,鲛娘指了指客栈后门,道:“客官有所不知,我们这儿常有黄沙风暴,房子都是包顶的,亦不会有高层建筑,故,客房我们都放在后院一个一个的包里,天地一三间今晚便是三位的了!” 账上押好了钱,我们三个便要往后院走。 “那个,这位小哥儿面色可是不好,莫不是受了热或感了寒么?如此身体,千万莫要往那梵阳仙山中去啊!”鲛娘一边往进账记好,一边跟我们说道。 停住脚步后,苌菁先行转回身来,诧异道:“老板娘,你怎的知道咱们要上哪儿去?” 左手小指轻轻的掏了掏耳朵,鲛娘笑意更盛了些:“三位真是,鲛娘我也是在这聚异镇里待了这些年头,就你们三位的装扮便知来并非异族来寻驻处,又非商非艺,随身带着兵器个个眉目清英气逼人,十之有十是来上仙山拜师父的!” 一听她便是个门儿清的主儿,云螭赶紧拱手拜道:“既是如此,那老板娘可否给我们指条明路?” 鲛娘真真儿是个热心的主儿,摆了摆手道:“这有何难,咱们聚异镇的人都知道,出了镇子往东走便是去往梵阳仙山的路,只是,这些年下来,往来的人不少,真能成功拜入仙山的我是没见着几个!” “这是为何呀?”我赶紧问道。 许是这会儿客栈不忙,鲛娘很是愿意跟我们聊上几句。 “这梵阳仙山岂是凡人能随便上上的,就是山中那些山精怪兽都够上山人受的,杀不光又杀不死,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宰,大抵上打道回府的人都 是因着这些,当然,亦有些人真是一去不复返,我猜左不过是死在山中了,要么便是被神仙收入门徒了!” 她的话配上表情看上去相当可靠,让人想要去怀疑都不容易。 “哎~”我重重的叹了口气,缘是这寻仙可真是麻烦。 苌菁见我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便温柔的揉搓着我的头发,安慰道:“莫怕莫怕,小仙女,便是山上怪物再恶,有我跟螭,还怕保护不了你么?” 这句话将我心中填得暖暖的,嘴上却不肯服软。 “哼,你才怕嘞!”我对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嘴撅得老高,“不过,老板娘,这镇上的人大多非人类,那为何要聚在此处呢?”说着我又把话题抛给了鲛娘。 鲛娘给我们三个拿了壶奶茶,一人倒满一杯后,坐下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人虽看上去弱却为数众多,异族虽强却极少,人大抵上是会从心里对不同于自己的产生恐惧,轻则驱赶重则剿杀屠尽,只有这梵阳仙山脚下,我们才得心一息平安,不但有仙气护着我们四平八稳,平素里那些仙人门徒还会下山来查看,简直是将我们庇佑在这一方静土之下。” 她的话才说完,角落里一个长着熊脸却生得人身的人接下了话茬。 “是啊,这聚异镇受了神仙佑泽,从一片黄沙变成了一汪绿洲,若非山中仙人可怜我们,将那山泉引下来,只怕连这一片栖身之地也要没了,我们这些异族人自是永世不会忘记这份恩情的!” 云螭此时已是惊叹到满脸的钦佩之情,啧啧道:“还,还真是让人感动不已!” 鲛娘笑得那叫一个好看,将早已喝得空空如也的银制茶壶拿走,道:“三位若是喜欢,便在此处多住些时日,待会儿我再多煮些奶茶送去给这位小哥儿,愿神仙保佑你能快些好起来才是!” 苌菁不好意思的连连道着谢,连我和云螭都不自觉的跟着他一起点头哈腰了起来。 第二百七十二章 天算混沌相 溜达的途中,我们遇到了一个正在路边烧纸的老太太,她回过头来看了看我们四,突然就对我们招了招手。 “大娘,您有什么事儿吗?”将我拉住并让张临凡护住,苌菁仙君走上前去,笑眯眯地问道,“是需要帮助吗?” 摇了摇头,老太太又越过他看了我一眼,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火盆,道:“小伙子,这时间已经不早了,没什么事儿还是早些回家吧,别往那荒郊野外地去,现在世道看着有规矩,实际也不太平,出了事儿可大可小,到时候伤心的可是家里人啊!” 我和他们的距离不算近,所以,听不清老太太那干瘪的嘴唇一张一合之间说的话是什么,所以,掐了个“窥心诀”过去。 才偷偷暗自窃喜仙力恢复真好的同时,我窥到了老太太的故事,原来,她的孙子今年才上大学,就是在参加完同学聚会从郊游的地方往家返的途中遇到了拦路歹人,结果,就丢了宝贵的生命,至今凶手还没有找到。 而现在,身为他的奶奶的这位老太太在这儿烧的,正是头七纸。 苌菁仙君不知道跟那个老太太说了些什么,眼神里流露着一丝伤感回到了我们身边。 “不用说了!”看到他开启嘴唇想要说些什么,我便摆了摆手,道,“刚才我都窥过了!” 张临凡也点了点头,道:“惟儿刚才试了试‘窥心诀’,那个老人的孙子也真是命惨!” “你们四个怎么还在这儿?”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好提篮,缓缓地走到了我们身边,说道,“不是让你们赶紧回去嘛,这一带不太平!” 云螭将我、张临凡和苌菁仙君都往自己身后拽了拽,目光迅速瞄了一眼她手中的提篮,问道:“这位老奶奶,您说的不太平,是指什么啊?” “哎,我孙子就是在这条路尽头的小山包附近丧了命,别人不知道,但是我清楚的很!”说到这里,老太太一把老泪瞬间纵横,略显混浊的眼珠里满溢着悲伤。 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纸巾递了过去,我柔声地安慰道:“老奶奶,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请您不要这么伤心,要保重身体,您的孙子一定不想看到您这么难过的!” 点了点头接过纸巾,老太太勉强对我笑了笑,道:“那并不是什么遇到了歹人,那小山包闹妖怪啊!” 听到她这么一说,张临凡的眉头微微跳了一下,问道:“妖怪?” “对!”老太太并没有丝毫的犹豫,而是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看过我孙子的尸体,那不是一般人能造成的!” “闹妖怪”这三个字从一个普通的老太太口说出来已经很奇怪了,而现在她竟然还说自己看过尸体,还敢断言那不是人为的! 苌菁仙君应该是看出我即将发问,便先一步握住了我的手腕,抢着开口问道:“您能具体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可能是这件事儿对老太太的打击确实不小,突然遇到了我们几个好打听,又看上去与自己失去的孙子年纪相仿的孩子,她一时就打开了话匣子。 “最近几天,我常常在这边徘徊,听到附近的人都在议论,说那小山包最近闹起了妖怪,说那东西看上去像个人,却没有血色,混身上下都青筋毕露的,好多人都见到过,而且,那东西好像还很厉害,连佛经和护身符之类的开光物都不怕!”说着,老太太还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宝珊学校附近小山包的方向,不由自主的全身颤抖了一下。 夜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大的,执意将老太太送上一辆出租车,并给司机塞好了钱,嘱咐好一定要将她送到家人手里之后,我们才继续往宝珊的学校走。 迎着越来越大的风,宝珊的学校也近在眼前。从之前越墙而入的地方进去,并一路走直线穿过校园,来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这个时间,学生宿舍早就已经熄灯了,偶尔几个房间窗户还能透出一些微光,想必是有些姑娘晚上睡不着觉,正点着自己的充电小灯捧着手机,和心爱的人以各种方式聊着小天儿呢吧! “宝珊应该已经睡下了吧!”张临凡走过来,跟我一样抬起头看了一眼,笑道,“你别担心,过了今天晚上,她就安全了!” “嗯!”点了点头,我转过身去看着他的脸,认真地盯着看,直看到把这张脸深深印在心里,才笑道,“有你在,我不担心!” “刚才苌菁兄已经给宝珊打过电话了!”云螭走到我们跟前,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苌菁仙君,道,“已经确认她安全地待在宿舍,咱们可以走了!” 我们一行四人以眼神达成了一下共识之后,就齐齐往南朝着那个小山包走去。 没走多久,我们就来到了那个一眼白天能看到山顶此时却漆黑一片的小山包,之前听宝珊说过,这里也算是他们学校小情侣的朝圣之地,尽管之前出过一些事故,但仍旧不能阻止那些血气方刚急于宣泄情感的小情人们前赴后继。 据说,这个小山包是学校花重金买下来的土地,说是为了学校里的学生能有个好环境,再加上这里按风水来看倒是个不错的格局,也正因如此,拿下这里那年,这个M.Z大学就顺利地跻身全国重点大学之列。 夜寒越来越重,我明明穿着厚实的长衣长裤,却还是能感觉那生硬冰冷的风穿过了衣服直楞楞地刺破我的皮肤,钻进我的肉里,直到我的骨骼。 一件带着温度的衣服披在了我的身上,张临凡那种好闻的味道也瞬间将我包裹了起来。 “夜深了,你这衣服太单薄,披上吧!”张临凡一边说着话,还一边替我将衣服的拉链拉好。 “那你呢?”看着他只有一件贴身的黑色薄衫,我问道。 “等会儿打起来就只怕还要觉得热呢!”温柔地握住了我的手,他笑道,“还冷吗?” 明显感觉手心里传来了他的温度,我不好意思地往他身边贴了贴,回答道:“有你在,哪儿都是暖的!” 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儿,我们四个就苌菁仙君和云螭在前,我和张临凡在后的一路往山上走着。 苌菁仙君突然回过头来,对我们说道:“恐怕还真要小心了,山比平地又高出不少,不接地气又近天空,只怕阴煞之气要比平时还盛一些!” 我、张临凡和云螭应该是每个人心里都应了一句,只是,却又都很默契地闭着嘴不出声。 这个小山包要说大吧,还真不算大,给我的感觉白天来玩不过是个小土坡罢了,但是,这夜里一走,却是有些大不同的。 “这怎么跟我那天白天来探时不大一样呢?”云螭从口袋里掏出了他白天绘制的地形图,借着月光反复看了半晌,疑惑地自言自语道,“我明明记得白天没这么多路,而且,也没有这么多的树啊!” 他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从刚才上山到现在,我不知道有几次因为回头看来路而差一点撞到树,可是,我明明记得看地形图的时候,远没有如此密集的树林。 “云兄!”张临凡拉着我往前几步追上了云螭,问道,“你从之前就一直在掐算,到底是在算些什么?” 微微摇了摇头,云螭道:“因为从那日来过之后,我的先天占算似乎就不灵了,直到现在也不灵!” “不灵?”苌菁仙君收住了脚步,回过头来,道,“这先天占算的本事不是依仙力所成之法,与那五行八卦的卦算并不尽同,你又没有仙力尽失,怎么会失灵?” “确实如此!”我在他们说话的当口,也催动仙力掐算片刻,感觉占算结果混乱且完全不合逻辑,所以,赶紧说道,“不光是你,我现在倒是恢复了仙力,之前我还在能算出些什么,现在却完全掐算不出东西!” “这个有什么说法吗?”张临凡每每和我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要较之与别人的时候温柔很多。 “恐怕这是天算混沌之相!”“天算混沌!”我和云螭同时冲口而出。 为了不让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继续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们,我赶紧解释起来。 所谓“天算混沌”,其实并非如同字面意思那样好像是先天占算出现了混沌之相无法理解,反而是指掐算之事就好像程序代码已经写好一般,无论想要如何去更改,哪怕是一时间真就改变了,那也不过是一种错觉,后面还会因为某些契机而转回原来的结果去,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就好像那句“天道不可违”一样,绕多远的路,过程也许会有变化,但是,就结果而言,还是那样的结果,任何力量都无法更改,所以,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就算是再深谙“先天占算”之道的高人,也只能占出“天算混沌”之相的。 “说白了,还是宿命论呗!”苌菁仙君听完我的解释 ,无奈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甲嘟哝道。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且行且珍惜 先行将苌菁送回房中,他说自己的头又有些晕身体不太舒服,让我和云螭不要叫他吃晚饭,便先行睡下了。 出了他的房间,我担心得频频回头观看。 “惟儿,你很担心么?”轻轻的拢了拢我的肩膀,云螭关切的问道。 点了点头,我担心的说道:“之前一直觉得苌菁兄没心没肺的,如今看他也有这般脆弱的一面,心中不免有些担心,更何况他向来不曾提及家人,想必那肯定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其实,最怕一个人的莫过于苌菁兄了罢!”云螭也跟我一样露出一个伤感的表情来,“不过,往后咱们就是他的亲人,你,我还有他,永远都不分开!” 这句话是我进门前,云螭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只这句话却教我一整个晚上都在一场分离的恶梦中苦苦的挣扎。 第二日清早—— “哈啊,这一觉真是舒服极!”苌菁伸着大大的懒腰,神清气爽皮肤发亮的站在阳光下,好看得像一副画。 “惟儿,你,怎的看着跟没睡醒一般?”云螭也从自己房中走出来,一见到我便这么问道。 其实,还用他问么?我自打一睁眼就晕晕乎乎的。为何要换一身新衣服?还洗了个澡?那自然是因为昨晚恶梦连连,冷汗不光湿了我的自己,还湿了透了衣服,不洗不换哪能出来见人? “昨晚,我一直都在做恶梦,睡得很不踏实,所以,哈啊啊~今儿没精神,还很困!”我揉了揉眼睛,目光始终盯着苌菁。 “喂,你是有多怕失去我俩啊?”苌菁突然闪到我跟前,坏笑着大力的捏住了我小脑袋。 “啊?!”我的盹儿醒了一半儿,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噗”云螭似是也知道些什么,强忍着没笑得太夸张,并附和道:“我也想问来着!” “昨晚我们一直听到你在叫我们,还喊什么爹爹娘亲的!”苌菁现在看来显然比昨天精神多了。 “苌菁兄,你好些了么?”云螭见我的脸色越来越差,赶紧把话题转向了苌菁。 “不过一些小病小痛,哪里有那么脆弱,睡一晚便好了!”苌菁像是生怕我们不相信一般,还在原地跳了几下,表示自己很好,“喂,小仙女,你放心罢!” 点了点头,我没有说话,心里的那种隐隐的不安又再次翻了起来。无奈,我只得轻轻的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脸颊,努力的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吃了个美美的早饭,我、苌菁和云螭甚至吃掉了半只鲜美可口的烤全羊,和三大壶奶茶。 离开客栈的时候,鲛娘还送了我们一包馕饼和一个超大的皮质酒壶里面灌得满满的香浓醇滑的奶茶。并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好苌菁,说他看上去仍旧不太好。 出了聚异镇便是阳山仙径,穿过之后便到了岭峡道上。 才一踏入道中,苌菁的鼻子便左嗅右嗅,眉头越发的皱了起来。 “怎么了?”云螭发现了他的异样,便赶紧追问道。 “我,闻到一股子焦味儿,难不成,哪里发了火灾么?”苌菁把目光投向了道深处,略显疑惑。 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我却紧张到自腰后把“就是竹”紧紧的握在了手中。 “不是着火,是杀气,好,好热的的杀气!” 云螭四下里看了看,轻轻的拍了拍我,道:“惟儿,你别紧张,许是咱的错觉!你看看这黄沙和绿荫还真是有趣,好似被一刀切开一般!” 苌菁笑了笑,揉了揉鼻子,道:“嘿嘿,要不然怎的能叫仙山仙径仙道呢?” “惟儿,你怎的如何紧张啊?”云螭发现劝了我半天,却仍旧不见我放松,便用力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对,真的有杀气!”我向前一步将他们俩护在身后。 “我的大小姐!”苌菁好像无奈到了极点,不满的说道,“你这背对着我们到底是想做甚么!” 正在他絮絮叨叨的嘟哝着的时候,突然一道火光闪过,直直燎向了他那张漂亮的脸。 “哇哇哇啊!”还好云螭反应够快,一把将他扯后了几步,才没教他烧光了脸上所有毛发。 “你还好罢?”云螭关切的问道。 摇了摇头,苌菁吓得脸色煞白如纸,指着前面一个孩提一般的浮在空中的红色小妖怪,道:“那个娃娃,好烫,小心应付!” 许是关注苌菁分了神,许是这仙山脚下连个妖精都比旁处厉害,总之,当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几道火墙便将我们团团围住了。 若是说寒冷,我是真的不怕,却独独害怕这火。不只是我,苌菁和云螭在火中也是满脸的难过,随着火越来越大,我的视线模糊一片,仿佛当年国破之时,那漫天焚烧的烈焰重现眼前一般。 “咣,咣咣,咣咣咣咣!”几根硕大的冰柱从天而降,跟着是无数雪花飘落,将这熊熊火墙熄了个透。 又是几根冰柱狠狠的戳了下来,直接将那满身冒着火如同红孩儿一般的娃娃精击得个粉碎。 “惟儿,惟儿,你没事儿罢?”苌菁和云螭扶起了已然倒卧在地,脸上满是泪痕的我。 摇了摇头,我望着那晶莹发光的冰柱,问道:“这,这天上怎的落下了冰来?” 直到此时,我才发现,眼前不光冰柱,还有一个一袭蓝紫色道袍,长发乌黑飞扬的剑客站在我们眼前。 只这一瞬间,我与他四目相对,心中竟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而他的目光也是一怔,能感觉得出来,他与我的感觉是一样的。 “这位大侠?”云螭的目光在我和他之间游走,猛的把我从地上拖起来后,他这样问道。 苌菁倒是比他来得清醒多了,赶紧介绍道:“这位,这位就是之前我同你提过的救过我和惟儿一命的剑仙!” 剑仙目光一颤自我身上收回了目光,眼神冰冷的问道:“你们三人缘何在此?” 苌菁这个人一向自来熟,更何况这个人之前我们还有过一面之缘,故,他说话的语气也亲切一些。 “嘿嘿,自然是上山拜师啦!” 眉头迅速一皱跟着又恢复了之前冷淡的表情,剑仙道:“原是如此,若是早知方才便不应出手相助!” “甚么?”云螭被他的话惊了一下,表情疑惑了起来。 许是发现自己的话让人会错了意,剑仙再次开了口,道:“公子莫要误会,我的意思是,若要上山拜师,这阳山仙径不过小小试炼,照理应凭你们自身实力通过才好!” 恍然大悟的我们三个,点了点头,内心里是有些尴尬的。 “哎,阳山仙径,如此美好的名字,却偏偏这般凶险!”云螭轻轻的叹道。 苌菁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云螭,直接走上前去,大咧咧的揽住了剑仙的肩膀,道:“喂,这位剑仙,一帮也是帮二帮还是帮,不如你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罢,带我们三人上山如何?” “不可!”剑仙剑眉一蹙,却不曾推开苌菁的手臂。 “别这么刻板嘛!”苌菁继续扬着一张无赖的笑脸,不正经的说道,“之前虽说要凭自身实力上山,你却也阴错阳差的帮了我们,既是已破了规矩,那不如再破一破又如何嘛,反正也没大区别,是不?” 这话可是惹了剑仙的不快,一闪身脱开了他的手臂,一双剑眉好险没立起来,语气较之方才的冰冷,更平添了几分愠怒。 “你,你不必逞这口舌之能,方才见你们三人遇了火墙竟不知自救,毫毛无应变能力,许也是没有修仙资质的,若是不想平白葬送了(小生)命,还是速速请回罢!” “你,你少瞧不起人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好感被他这几句话打击得消失殆尽,我几步跳到了他面前,昂着头倔强的盯着他的脸,“你又不知道我们,凭甚么对我们妄下定论?” 许是我的气势有些咄咄逼人,剑仙竟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口齿也不胜之前那般伶俐了。 “我,我,我不过就事论事罢了,你何需动如此大的气?” “你,立刻马上消失!”指了指天空,我不服气的说道,“你给我在你们的那个山上等着,我们一定会在那里见面的!” 不知为何,剑仙先是一愣,跟着嘴角似是浮起一丝浅笑,跟着行云而起直上了云端。 “好,一言为定,我在山上等你!” 苌菁望着他消失的有一会儿才说道:“真是可恶,有甚么好牛的,不过早入门罢了,明明也没几岁,(小生)格竟是如此冷淡!” 云螭倒是比他冷静多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苌菁兄莫气了,有些人总是面冷心热的,他既能出手帮咱们,理应不是坏人!” 点了点头,苌菁收拾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道:“罢了,我知他是好人,不过是讨厌他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而已!” 看着他们结束了对话,我望着之前剑仙飞走的方向看了许久。那张五官精致气宇轩昂的脸,在我脑海里竟不知怎的牢牢的生出了根来。 第二百七十三章 四英战阴煞 许是我出神了太久都没有反应,苌菁把一只修长白晰的五指山在我面前晃了又晃,且语气极度不满的说道:“看看看,再看也不过是已经飞走的冰块儿脸,难不成你也想飞?” 云螭被他这种有些含酸掂醋的态度吓了一跳,却也是定定的盯着我,不说话一句话。 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我依依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走罢!”不知应用何种语气面对他们的疑惑,我只好选择了一种极淡的态度。说完,便先自行继续往山上走去。 苌菁显然对我的样子极为不满,追在身后喋喋不休的闹腾个不停,而云螭则一路伴在他身边,没结没完的劝说个不停。 三人行,一行行出岭峡道,再踏峻峭道。 “哈~啊~”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我停下脚步,用力的锤了锤有些酸胀的腿,道,“什么嘛,这走了大半天,怎的连半个人影儿都看不到,到处都是花草树木,美倒是真美,可哪里有什么仙门啊!” 苌菁的气儿早便消了,听我这么一说,又厚脸皮的凑了过来。 “修仙不是上山打猎,随便找个大一点儿有些味道的山洞便能逮着动物,哪儿那么容易啊!” 云螭也很是同意他的观点,对我温柔的笑了笑,道:“是啊,咱这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厉害的妖怪,已算是特别幸运了,继续努力,咱总会找到的!” “可是......”刚刚想要说些什么,旁边的低矮灌木处便传出了声响,打断了我的话。 紧跟着一道人影窜了出来,浑身上下衣衫破败不堪,头发更是零乱到几乎缠结在一起,而双手却持着两把大斧,其中一把还指向了我们,脸上的表情仿佛看到了救星。 “这三位!”眼前的男子收拾了一下求救的脸,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凶相,“这个,这个,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那个,太白酒一斤五文钱?” “你这个笨蛋!”一个女子满脸无奈的自边儿上一棵大树后跳了出来,看了看手中纸牌,“原是我拿反了!” “你才是笨蛋!”男子骂了一句,“后边那半句是啥?” 女子自腰间把佩剑抽了出来,也指向了我们仨人,道:“若打此处过,留下买路财,当然,最好把干粮先拿出来!” 苌菁本来还是跟我一样一副臊眉耷拉眼儿的,这会儿一见他们俩,先是一怔,跟着一屁股坐到地上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小,小仙女,你这,你这可不能冤枉这山道了,你看,才说没人就冒出俩乞丐来!” 看他笑得都快满地打滚儿了,我和云螭无奈的对视了一眼,也低头忍不住偷偷的笑起来。 “喂,你们俩是谁呀?这般阻我们去上山之路,可是有事儿么?”我往前走了几步,好奇的用手指弹了弹他们的兵器,笑道。 云螭一般在这种场面都不会开口,而是安静的守在我身旁,手紧紧的握在剑柄上。 “俺杨立青行走江湖这久了,还没见过你们这种没有见识的!”那个男子狠狠的啐了一口,傻傻的报出自己的大名儿,“立慧,他们是不是没念过什么书?” 杨立慧狠狠的翻了他一眼,道:“管他们哩,这些人不过故意装傻充愣的,明明心里知道的,咱们是拦路抢劫!” “这,这仙山栈道怎的还有这贼人匪盗之徒?”云螭终是忍不住开了口,目光惊异到像看了什么新奇。 苌菁打地上抓了起来,轻轻的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抹着笑出的眼泪道:“小云螭啊,我的云大公子,仙山栈道怎的?便是那云顶天宫也一样有这种匪类鼠辈的!” 杨立青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尴尬的咳道:“咳咳,那个三位,我们可不是什么盗匪,而是江湖上人人称赞的‘兄妹双侠’,我们可是江湖豪杰好儿女啊!” “好,儿女?”我抓了抓头发,看向了苌菁仙君,问道,“他们的爹娘名字好奇怪啊,江湖和豪杰怎的生出的孩子却姓杨呢?” “我呸!”杨立慧一听我这么说,脸气得涨红,骂道,“哪里来的野丫头,胡说八道个甚么,给我张大耳朵听清了,我再说一次,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若打此处过,留下买路财,还有你们的干粮,还有你包裹里的漂亮衣服!” “怎的又多一样儿?”云螭看了看我,耸了耸肩膀。 “你们干嘛要我们的东西?”我捂了捂自己的包裹,摆明了一副不合作的态度。 杨立青把大板斧往我眼前一举,道:“瞅见没,我手中的大斧?” “不就是兵器么?我们也有啊!”抬着眼睛翻了翻他,我不服气的反驳道。 “挺好看个人儿,怎的脑子是傻的!”杨立慧摇了摇头,跑到我面前继续道,“这年头儿,谁厉害就有饭吃,让你快些拿来,废什么话!” 这个女人还真是过分,说话便是好生说话,怎的还朝我伸过了手来。 向后微微一闪身,我躲过了她的攻击,道:“怎的,既然是说谁厉害就有饭吃,那我们三个可比你们两个厉害得多,那就应该是你们把饭给我们吃!” “噗!”云螭笑出了声,静静的看着我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 苌菁拍了拍额头,一只手肘压在他的肩膀上,道:“哎,自古都是秀才遇上兵有礼说不清,今儿个盗匪遇到了小仙女,怕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妹,妹子,这三人儿看上去可不像善主儿,咱,咱要打不?”杨立青往后退了几步,明显感觉气势大不如前。 杨立慧上下左右的打量着我们,沉声道:“那个白衣男子气息沉稳,一看便是内力了得的主儿,那个黑衣服的虽说嬉皮笑脸的,但眉宇间隐着一股子煞气那是相当厉害的主儿,再说这个女的,看上去蠢得不行,实则周身上下都泛着一层轻光,天灵汇处更是金光隐现,说不准儿是个什么天人下凡也不一定!” 她的话教杨立青全身微微颤抖了起来,声音较之方才更小了些,道:“那,咱,咱还打不?” “打什么打,你打得过这三位少侠么?”回手重重的敲在了他的脑袋上,杨立慧大声的骂道,“呵呵,三位,咱们都是江湖儿女,一时救急也是常有的,更何况咱们都是英雄,所谓英雄惜英雄,剑客惜剑客,咱也就井水不犯河水,你们的饭你们自己留着,我们也去吃自己的饭!” 说真的,她这一大套话我是听得个云里雾里,心下里想着:不是说谁厉害就能抢饭吃么?那到底他们的饭给不给我们吃呢? 杨立慧见我们也没有什么紧追不放的意思,便赶紧拉着杨立青抱拳拱手,道:“那个,三位,青山仍旧绿水长流,我们兄妹俩就此别过啦!” 杨立青也赶紧学着她的样子,道:“告辞!” 还未等他们二人离开,一个暴如雷公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你们俩,是不是又在欺负前来上山求仙的人了?”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粗眉粗眼长相那叫一个相当粗犷的男子出现在我们五人眼前。 “刘,刘三哥,你可莫要冤枉人家了!”杨立慧之前还一副野蛮的样子,不知为何见了此人却突然变成了个娇滴滴的小女子,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儿都冒着一股子女子的嗲意,“我们看这三位少侠脸生,怕他们在这山中迷了路,可是特意前来帮忙的!” “鬼扯淡!”刘三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转身向我们拱了拱手,道,“三位莫要理他们,这兄妹二人除了会欺软怕硬就什么都不行了!” 云螭上前拱手道:“这位兄台,此道可是通往山顶么?” 一听他这么问,那个杨立青来了精神,讥笑道:“哎呦喂,咱们兄妹都上不得山顶,凭你们三个弱不禁风的样子,怕是没到山顶,哎呦!”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刘三一脚踢个正着,赶紧龇牙咧嘴住了口。 见杨氏兄妹不说话了,我好奇的问刘三道:“这位大哥,他们问我们要饭吃干甚么?” 脸上一红,刘三赶紧回答道:“哎,姑娘有所不知,我们三人本是同乡,结伴到这梵阳仙山求仙的,只可惜如何也通不过试炼,但,来都来了自是不愿就此放弃的,故,我们一合计便在这半山处驻扎下来,日日勤加修炼,想要再去试炼!虽说在这仙山半山,山上仙人偶尔会送些吃食下来,无奈那两个好吃懒做没骨头的东西,干啥啥不成,吃啥啥没完,眼见着东西不够吃,又不敢进仙林中去猎,便动起了歪脑筋,专门打劫上山之人!” 苌菁思考了片刻,掰了好大一块馕饼递给他,道:“刘三兄,你方才说的山上仙人,可是指这山上仙门中人么?” 接过馕饼大吃几口后,刘三见我们三人还在等他答复,脸上一红,赶紧吞掉口中食物道:“正是那梵阳门!” 第二百七十四章 恶战一触发 点了点头,我表示了一下不置可否。 “哎,今晚注定是消停不了喽!”苌菁仙君见我给出这样的答案,无奈地耸了耸肩膀,道,“我看啊,云螭,等一切都过去,你干脆带我们一起回你的龙族天层去,我们帮你照顾那些龙子龙孙!” 哈哈大笑了几声,云螭拍手笑道:“那我倒是非常欢迎!” 看着他说着话还掐动着手指,时而眉心微跳,像是仍旧在烦恼着苦无结果的占算。 “别再算了!”我走过去拉住了他的手,道,“咱们已经到了这一步,再算无论结果好坏都也是要继续走下去,何必提前庆祝或者失望呢?” 低下头来,云螭盯着我的脸认真地看了半晌,才温柔地笑道:“嗯,都听你的!” 在这一点上搭成共识之后,我们四个人便保持着之前的队形继续往山上走,这一回倒是速度飞快,没过多久,便来到了山顶那一片平阔之地。 这里的树林生长得很是奇怪,四周光秃秃的,却在中间地带密集的生长了一簇高大的杨树,那密集程度相当于树与树之间做了无缝连接,估计那地下的树系必然是错综复杂,并且相互盘踞的。 不约而同地收住了脚步,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皆打起了精神,并催动起灵气环绕周身。 “看这情形,那玩意儿要是藏身,必定是那一堆树里!”云螭指了指树丛,淡淡地说道。 “不错!”张临凡点了点头,附和道,“云兄说得没错!” 看了看他们两个,又看了看那诡异的树丛,我的心里也在想:以我对现在这个“机枢”的了解,她的行事可谓是非常小心谨慎的,虽然算不得光明磊落,却也是应该不屑耍什么更阴的招数,估计她在我身上使得最阴的就是“万鬼箫”诅咒了,而她上一次在宝珊学校出现的时候,那种近乎高调的自亮身份,想必这一次她就算是让我们对付煞媚,自己也是应该会亲自前来督阵的! “在想什么?”张临凡应该是看出了陷入了思考,便伸手过来抚摸了几下我的脸颊,问道,“你这么认真的样子总是会让我觉得有些吓人,我还是最喜欢你平时可爱的模样!” “最近发生的事儿都有些超乎我的思考 范围!”握住了他放在我脸上的手,我笑了笑,说道,“我是在想机枢现在厉害得只差没大闹天宫去了,肯定打从心眼里看不起咱们,耍阴玩(女干)的事儿应该不是她的风格!” 捏了捏我的脸颊,张临凡再次笑了笑,道:“你这个小脑袋里还真是净装些千奇百怪的东西!” 一听到他说“千奇百怪”,我突然就灵光一闪,几步上前拉住了苌菁仙君和云螭,并示意他们都过来,很快我们四个便围成了一个小圆圈,四颗头凑到了一起。 “我说,咱们现在要不要偷偷布点结界在这国周啊?”我小小声地对他们三个说道。 “为什么?”云螭好奇地问道。 “你们想啊,机枢肯定以为自己现在已经天下无敌了,对吧!”我对他们勾了勾手指,故作神秘地说道。 “嗯!”“应该是!”“差不多吧!” 他们三个齐齐点头,因为围起来的圈很小,他们三个甚至碰了额头。 “所以说啊!”我继续说道,“她肯定不屑跟咱们暗斗,必定会明刀明枪,这样的话,咱们搞些小动作,不是胜算更大一些吗?” 眼睛骨碌转了几圈,苌菁仙君率先点头同意道:“惟儿说得也对,多布点结界也没什么害处,又不费力气,我现在就去准备!”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真的就转过身去开始布结界了。 他那边忙活着,我们这边也不能闲着,张临凡幻出束阳剑随时准备迎战,而我侧在一旁催动大地之气,以确保一会儿不会出现任何状况。 不过不得不说,这龙族圣物还真是厉害,自打云螭将那王冠所化的手链戴在我手上之后,我每每催动灵气都会感觉腕间冰凉,且灵气平稳不似才重筑仙基时那般在体内横冲直撞了。 云螭也褪去了人像,现出自己的本来样貌,其实,尽管已经看惯他凡人的样子,我却还是更喜欢他化身龙族主神,一袭黑衣,龙尾和龙角都毕现的样子。 “怎么了?”发现我正盯着自己,云螭抬起手来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龙角,脸上微微一红,随即问道。 “好看!”眯着眼睛继续盯着他,我简单地回答道。 “咳——”张临凡轻轻咳嗽了一声,算是表达自己的不满。 正当我和云螭互视一眼,正准备大笑的时候,苌菁仙君突然回过头来对我们三人做出一个警惕的手势,跟着压低了自己的身形,目光紧锁在那一簇树之间。 玩闹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我、张临凡和云螭随着苌菁仙君手指落下,也齐齐进入了备战状态,将视线集中到了树簇上。 “......”看了一眼从我身边走过,混身上下泛着黑紫色灵气的张临凡,我知道,他虽然还未释放纯阳之血,却已经将那威力十足的“神鬼诛杀术”催劲待发了。 本来我也是想提醒他这么做的,毕竟,之前我们已经见识过“讨糖婆”的实力,那种非同寻常的速度和力量绝对不容小觑,哪怕只有一秒的时间差,我们也有可能功败垂成。 为了不让自己一会儿动作迟缓,我倒是先行以灵气代剑将双掌掌心划开,只是先暂时压制不让女娲之血涌出来。 此时,四周静得骇人,仿佛我们已然被置身在一个完全静止的世界里一般,一丝风一丝响动都没有,别说有一根针落地,恐怕就算是我的一丝发掉到地上,那响声也会震耳欲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那树簇仍旧没有一点动静,只不过,我们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稍加松懈,毕竟,云螭的占算肯定是准备无误的,而且,估计那机枢早就已经备战多时了,我们于她来说,不过是早一天到晚一天到罢了。 说实话,我到现在也闹不明白所谓“煞媚”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是,现在别的动静倒没有,我却在隐约中闻到一丝一缕淡淡的脂粉香气。 因为我是女娲后人,人首蛇身也算半妖之相,所以,鼻子较之他们三个还是要灵敏一些的。 小心翼翼地摸索着那香味的来源,我竟然意外地发现那树簇里此时正有一双若隐若现通红妖异的眸子。 “树簇里有一双红色的眼睛!”我小声地提醒着大家,并以眼神为他们指引了方向。 我想,大抵这世上是没有不会紧张的人吧! 为什么会说这句话,是因为此时我发现不光是自己,就连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也都因为过分紧张,而握紧拳头隐隐可见略显苍白的关节。 “哼——” 就在我们保持着这紧张气氛,生怕错过那双眼睛的一举一动时,一声娇魅的喘息声竟然在我们四周弥散开来。 就只这一声,竟然让我打从心底生出了一种寒意来。 人最怕的就是绷紧弦的时候,突然发生出什么与此时气氛格格不入的事情,比如这一声奇怪的娇喘。 不知道旁人会做出如何反应,以我的经验来看,很多人大概会全身哆嗦一下,甚至会下意识的尖叫出声。 然而,我们不是“很多人”,所以,我们只是将精神更集中,完全无视那声音,而是继续盯着那树簇。 果不出所料,声音才散去,一个身段婀娜、风情万种的人影,就自树簇里一闪而出,款款地朝我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以现在的所在敌我双方所处的位置看,对我们似乎是有些不利的,因为我们身边是宽阔的平地,而那人影却是以树簇为靠山,一但它攻过来,我们只能四散逃开,毫无藏身之处,反之,我们攻过去,它倒是可以瞬间再次遁身回树簇之中。 “恐怕它一早就藏在那儿了!”云螭说话的同时,眼神里透出了一股略带狠劲的杀意来。 那人影慢慢晃着,却如何都不肯靠近我们,始终与我们保持着很巧妙的距离,看来这东西不光厉害,想必还很精明。 张临凡此时已经完全开启了“神鬼诛杀术”,并扬起左手提起束阳剑,右手一把捋上了那泛着紫色雷力的剑锋,一股带着黑色诡异灵气的纯阳之血便顺着剑锋涂满了整个束阳剑,原来幽幽的紫色,瞬间大发异彩。 苌菁仙君和云螭很有默契地将我护在身后,二人中间只透开一条细缝,好让我可以将淬了女娲之血的大地之气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张临凡。 张临凡一点也不含糊,冲着人影便是剑劈了过去,瞬间便将它斩碎成一片红色沙状物,跟着开口冷冷地说道:“机枢,纵我不是宿阳,你亦应称呼我一句师兄,若是想斗,今日便出来做个了结,何必躲在暗处,驱使这些东西,不怕丢了门派脸面吗?”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一人斗一影 张临凡的这番话一出口,我竟然再次产生了错觉,仿佛此时站在那里的是宿阳而不是他,因为那种说话的方式和语气,简直与宿阳如出一辙。 “他本就是宿阳!”苌菁仙君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立刻说道,“不要分心,临凡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关于机枢的那段记忆他应该已经找到了,就好像让你产生错觉一样,他应该也是想让机枢如此!” “哼!”那款款煞媚似乎并不买张临凡的账,娇嗔地说道,“人家念了你这么千八百年,到了头来,遇到的你非但不是你,也还是心心念念着别人,我劝你一句莫要过于张狂,我倒要试试你这水有多深!” 它的这句话音才落地,便是一个飞身竟然迅速往我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我们身前与树簇之间已经结下不少结界,它这一路疾速奔来,自然是踩到了不少。 苌菁仙君一见它踏入陷阱,先是嘴角微扬,跟着便将隐在身后的手掌拿拢,口中催动咒文,启动了结界。 只听“滋滋”几声暗响,数个正在煞媚脚下的结界齐齐发挥了作用。 然而,就算是一片电光火石甚至有些好看的结界尽数打在了煞媚身上,却不见它有丝毫为之所动,就好像这些结界迸发出来的光芒不过是替它前行点起的盏盏明灯一般。 尽管,之前我也想到过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但是,这真真发生在眼前,却还是让我不由得心头一震。 苌菁仙君乃盘古大神仙斧所化,其仙力便是内伤再重未愈,那结界的威力也应是不容小觑的,而这煞媚竟然完全不为所动,这是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在支撑着它的存在啊! “哼哼,苌菁仙君这上古之神,也不过如此嘛!”煞媚再次咧嘴一笑口吐人言,道,“竟然能布得出这些无用的结界!” 这一回,它的声音不再似之前那样阴恻娇媚,反而清脆里透着一股少女的甜美可人儿,这俨然就是我记忆里那单纯善良又有些顽皮任(小生)的机枢的声音。 “惟儿!”张临凡此时已经冲上前去与它缠斗起来,呼吸略显急促地说道,“不要被它迷惑,无论是谁,只要为害世间,便都是恶!” 没错! 我的心里倏的一紧,跟着我便稳住了心神,好好控制着自己随时准备淬给张临凡的大地之气和女娲之血。 那煞媚似乎被张临凡的话给激怒了,一手一掌便往他后脑处拍了过去,那速度之快,不禁惊得我、苌菁仙君和云螭都不禁变了脸色,但是,出于对我的保护,他们两个只能将双手握紧到骨骼挤压得“咯咯”作响,却不能上前帮忙。 煞媚那一掌只怕换了旁一个人,必定得结结实实打破脑袋不可,但是,张临凡可不是一般人,怎么可能会轻易中招呢? 只见他往旁微微一侧脸,跟着右手反腕一抓,迅速转过身去,左手便是将束阳剑自下往上挑劈而起。 束阳剑本就自带雷力威力极大,再配上张临凡的纯阳之血加上“神鬼诛杀术”,别说是普通妖鬼,便是再厉害的妖灵也会灰飞烟灭。 只可惜,那煞媚确是实实在在地吃下这一剑,而那一剑也确是实实在在将它劈身而过,但是,却好似利刃切开烟雾一般,它即刻化为一片暗红色的烟,跟着又迅速聚拢重新化回人形,并反手死死扣住了张临凡持剑的左大臂上。 虽然这一下没抓在我身上,我却能从那十指红尖甲的手合拢的用力程序感受到那种疼。 张临凡眉头微微一蹙,跟着运气一震,便将那手自肩膀上震开,而他也不过是破了些衣服划了皮肉,伤得并不严重。 “放心吧!”苌菁仙君柔声对我说道,“临凡现在有神鬼诛杀术和雷力护体,不是那东西轻易能伤的!” “嗯!”轻声应了一句,我才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偷偷看了一眼仍旧凝神观战的苌菁仙君,我发现他还是跟以前一样,连我一丝一毫细微的变化都能尽收眼底,并能适时安慰我混乱的心神。 果然,张临凡仿佛早已经预想到煞媚会出此一招,翻身一转,跟着右手空出掐出一个“困术”将煞媚合个束于术法之内,跟着便是“砰砰砰”连续几掌打在它的身上。 本来是无影无形煞媚被硬生生包裹成了实体,这几掌可谓拍得是结结实实,整个身体都腾空往后被击飞了出去。 张临凡岂能放任它离开,跟着以灵气化绳将它再度拉回身边,跟着重重又是补上了几脚。 看着眼前这一气呵成的动作不过几秒钟的人,我发现他果然跟宿阳是不一样的。 想当年,宿阳击败马王大爷的时候,那也算斗得难舍难分,只是,他多少有些剑仙的高傲气节,连打起来都带着一丝轻蔑的样子。 张临凡却不同,他的脸上不见丝毫表情,没有居高也没有临下,有的只是一片冷漠,而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满是求胜的光芒。 “神鬼诛杀术配合纯阳之血,委实不错!”用力一震解了“困”术,煞媚再次开口说道,“只是你现在不过一具肉身凡胎,这招奇狠只是也伤身,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撑上多长时间!” 其实,它能知道这些我倒也不是很惊讶,毕竟,机枢以前就是梵阳门的弟子,对于梵阳之术再不精通也是多少知晓的。 只是,如此想来,好像对我们更加不利了。 “惟儿,你听我说!”云螭突然就回过头来,对我说道,“你应该准备了!” 迅速地对他点了点头,我便开始催动大地之气释放手掌的伤口,将女娲之血以气团于掌中,随时准备淬向张临凡。 这个煞媚似乎对我、苌菁仙君和云螭都不太在意,想必认准了一个仙力被限制 的龙族主神,一个内伤深重未愈的仙君,再加上一个仙力恢复不到四成的女娲后人,就算加在一起,也不够张临凡一个人对它的威胁大吧! 冷冷哼了一句,煞媚笑道:“之前的结界大阵我已然见识过了,你这几招虽劲,却也不过如此,连我的煞媚都干不掉,更别提伤我皮毛了!” 张临凡别看(小生)格清冷,却也是个禁不得激的人,机枢恐怕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的,便是迅速避进树簇里,一而再再而三的以言语相激。 “你呀,就算是依着我掌门师兄而生又如何?你连他一成仙力都没有!”借着煞媚的口,机枢用一种极其悦耳的银铃儿般的声音说道,“放心,我那么喜欢我掌门师兄必定不会伤你,只不过,制住你之后,你这那两个妖怪朋友和你那个心爱的女蛇精,我可就一并收拾喽!” 张临凡一听这话登时剑眉倒竖,狠狠地开口道:“若是不服便出来一试,躲在暗处逞什么口舌之快!” 看着他浑身上下泛着的滚滚黑气,又看了看树簇,我突然就恍然大悟起来,对张临凡说道:“临凡,它是在拖延你纯阳之血流失的时间,恐怕为了你撑不住的时候再将咱们一网打尽!” 回头看了我一眼,张临凡果然不再说话了,往后拉开架势,将束阳剑提举在眼前,口中咏诵起了咒文,道:“太上真君,以气作形,斩妖灭邪,扫荡阴冥,神鬼诛杀术——清杀!” 随着咒文音落,他手中束阳剑紫气大长,随着他手起剑落一下横劈,一片极盛的紫色雷力便斩向了煞媚躲避的树簇。 那“神鬼诛杀术”果然不亏邪门歪道皆想抢夺的秘术,只这一下子,那树簇就一下化为了乌有,就仿佛之前那里本是平地一片,不曾有树一般。 煞媚自己藏匿之处被斩消失也不着急,从一团烟雾重新聚回人形,俏目一挑便往张临凡的方向扑了过去。 “不自量力!” 它口中暗骂这一句的瞬间,就与张临凡斗到了一起。 眼见这一人一影缠斗不休,剑起拳落好不热闹。 我知道,这会儿自己也不能光做看客,深吸了一口气,便开始借由龙族皇冠的力量,将和着女娲之血的大地之气自指尖汲出,迅速淬入张临凡身体内。 本来雷力渐弱,煞媚开始越攻越猛,甚至不畏惧张临凡近身的咒术,而张临凡在大地之气和女娲之血淬入的一瞬间,立刻脸上露出了喜色,再次以右手涂抹剑锋,并再次横劈煞媚。 之前还有些洋洋得意的煞媚被这么一击,伤得可是不轻,想必支配它的机枢也跟着吓了一跳,急急往后退出几米开外。 张临凡并不傻,之前那一剑劈下不过一招虚晃,踮脚拧腰一个闪身便追了过去,高声道:“神鬼诛杀术,破杀术!” 煞媚此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气焰,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连窜带跳地避开了攻击。 “看来你们在这凡世之间,旁的没学多少,倒是这偷机取巧用得炉火纯青!”煞媚稳住了身形,机枢便又借其开口说道,“这女娲娘娘不再修仙,反倒学了医么?” 第二百七十六章 秘法被识穿 这话机枢说得还真是挺现代的,不过,也让我从打心底里生出一股嫌恶感来。 “问你呢,女娲后人,你使的这是什么术法?”见我没有理会,机枢再次借着煞媚的声音说道。 “这术法你都不曾听过吗?”苌菁仙君可能见我要说话,轻轻合起右手和食指按在我唇上,微微摇了摇头,道,“那本仙君就好心告诉你吧,这术名唤乾坤大挪移,乃人间地仙明教真仙所创!” 张临凡可没时间听他这般胡扯,摧动灵气飞身就扑向了煞媚。 而那控制煞媚的机枢似乎被苌菁仙君的话影响了,一副茫然不懂地呆立在那儿,像是在猜测“乾坤大挪移”是什么,而那“明教真仙”又是何人。 我心里暗戳戳地想:这苌菁兄还真是神仙里的一位“人才”,连这种金大侠(金庸)的武侠神作《倚天屠龙记》中的梗都能在这种紧张的时刻信口诌得出来! “咱们看来需要移动一下,助个战了!”云螭阻止了我们的胡闹,回头说道,“他们越离越远,惟儿的女娲之血不能输送那么远,否则容易被打断或者浪费 的!” 确实如他所说,我们三个便赶紧也加入了战场,时不时的他们两个会你一拳我一掌地跟着张临凡一起进攻,而我则是老老实实地躲在他们身后,安安分分地为张临凡当“红瓶”(注:游戏里加血的药瓶都是红色的!)。 今夜还真是累到极致了! 自打开战到现在不消半个钟头,我已经能借着偷偷露出脸来的月亮洒下的月光看到我们每个人脸上都浸满的汗珠。 张临凡仍旧在中煞媚拼命一般地缠斗着,好在这机枢选择的决斗地点是这个平时都没什么人来的小山包顶,要不然,就我们这副样子被不知情的人看到,不是会当我们在拍深夜剧,就会当我们是集体出逃的神经病。 因为哪里有一群人,动手又动脚的去跟空气对打的,还打得如此情绪高昂啊! 当然,我们打的可不是一团空气,只是那煞媚是凡人肉眼看不到的,所以,他们自然也不知道他们看到的那个东西是有多么厉害,那些凡人世间的武打明星,只怕都难敌它。 机枢似乎对一直在施术的我很是感兴趣,只是无奈于张临凡越战越勇,没有丝毫疲态,她找不到机会接近我罢了。 张临凡借着纯阳之血催动的“神鬼诛杀术”打红了眼,那煞媚此时已经被攻得无法化形,甚至无法化回烟雾,只有一味挨打的份儿。 而它也不过一副媒介傀儡,无法化形便也不再躲避,只管一下接着一下的挨打,却不见它受什么重创,偶尔寻个机会还会反击几下。 张临凡再有秘术仙力护体也脱不了一副凡人肉身,身上衣服已经现出多处破败,皮肉也受了不少伤,一道道血痕在月光照射下也是触目惊心。 “惟儿,你可还好吗?”苌菁仙君突然高声问道。 “好,好!”收回了锁定在张临凡伤处的目光,我点了点头,道,“怎么了?” “你是不是心思乱了?”苌菁仙君继续问道。 “没有啊!”我摇了摇头,感受了一下体内大地之气,回答道,“跟之前一样!” “看来你需要加大剂量了!”云螭一听我这么说,赶紧说道,“临凡受伤便是失血之势!”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赶紧再将手上伤口割深,加大了大地之血和女娲之血的淬入量,以保张临凡不再受伤。 再次感觉到自己的仙力和纯阳之血充盈,张临凡挥掌舞剑的速度和力道又加了不少,而那煞媚却好似静止了一般,往后连退数米,静静地望着我们。 张临凡哪里肯放过它,飞身过去继续与它斗到一起,而机枢的声音也同时在此时响了起来。 “哼,我果然猜得没错!”她说道,“你们是以淬入大地之气的女娲之血替他补充纯阳之血,才能让他如此凶猛,呵呵,这种招式也想得出来,还真是不简单!” 机枢的话让我心头一木,这机枢当真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机枢吗?连我们的秘招都能如此快的参透,简直太可怕了。 那煞媚此时也突然也厉害了起来,迅速结成一个妖若狐仙、满头红发的女子,十指利爪直往张临凡的眼睛抓了过去。 人这五官唯眼睛最为脆弱,这一下子若是张临凡来不及防范,恐怕往后就要变成盲侠了。 张临凡自然也是心知肚明,连忙一个闪身弯腰侧身往旁边闪过。 “糟了!”就在他躲过攻击的一瞬间,便暗暗骂道。 不过,也确实如他所说,当真是糟了! 只见那煞媚脸上露出了诡诈一笑,闪身化作一团红色烟雾,再次汇成人形之后,便是出现在我的正背后。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之前还抓向张临凡的十指利爪此时已经抓到了我的眼前。 这么近的距离和速度,我就算想躲闪也来不及,再加上我还在为张临凡淬术,更是不能闪之分毫,所以,我只得紧紧闭上双眼,待那利爪抓上自己。 “嗤”的一声响,我只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再度睁开眼睛,发现是苌菁仙君正将我紧紧抱在怀中,而他的整个后背则是硬生生地接下了那煞媚的十指利爪。 “噗”的一口涌出口来,苌菁仙君将我从怀里推开,以那穿他身而过的利爪伤及到我。 云螭一见此情形,迅速转身双手掐诀,道道金光迸现成一张巨网,迅速将煞媚网缚其中,他也借机将苌菁仙君自它手边拖开。 张临凡此时似乎有些失血脱力,一时腿软以剑支撑身体,眼见着我们这边露出焦急之色。 苌菁仙君此时不知伤了哪里,人已经半昏迷,云螭正在施法相救,更是无法顾及正在光网中拼命扭曲的煞媚。 现在还能出手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想明白这一点,我也顾不得张临凡那一边,迅速抽开了淬血的术法,跟着催动仙力并借由龙族皇冠之力放出大量“雷咒”,曾经粉蓝带金的光芒,现在因为重筑仙基的关系已经变成了清亮的海蓝色。 说来也怪,我的仙力不过恢复三、四成的样子,这几下打过去,那煞媚竟被击灭了多半个身体,露出了极其痛苦的表情。 “机枢!”我将仙力团在手中,狠狠地说道,“我不知你为何对我如此怨怼,只是你害我之法我已解了,倒是你这煞媚只怕再不收回去,倒当真是要完蛋了!” 停止了痛苦地扭曲,煞媚只剩一半的脸上露出了一记残笑,仍旧是以机枢的声音说道:“我对你无怨唯恨,而你这仙力绝非女娲之力,倒是像极了龙族之力,现在的情形龙族之力非龙族族人不得使用,莫非你与龙族扯上了什么关系?” 想不到她还真真儿是知道得不少,只不过,我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去想她是多有“学识渊博”了。 “你废话少说!”我以气化剑指向了煞媚,道,“我就问你,你既恨我,那索我命便是了,为什么要殃及旁人,好,就算你说临凡、苌菁兄和云螭都与我密不可分,那宝珊与我不过泛泛之交,你又为何要害她,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听到我这么一说,机枢竟哈哈大笑起来,而她这一笑,那只剩残躯的煞媚也跟着扭曲着半张脸笑了起来,而且笑得还非常开心,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事儿一般。 “你笑什么!”我又将气剑伸长几分,沉声道,“你是无话可说也好,无言以对也罢,今天都必须要给我一个答案!” “答案?”煞媚好不容易收住了笑意,道,“你这是活了多少年还是如此很傻很天真啊!” “你什么意思?”我忽然感觉有不妙,立刻问道。 “你当真以为这龙族主神的困网能缚住我吗?”煞媚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身体便迸发出刺眼的红色光芒。 只见那红光闪过之后,之前云螭布下的金色光网竟然真就消失不见了,就好像从来都不曾出现过一样。 才一摆脱束缚,那煞媚便抖擞精神作势要卷土重来。 这东西速度之快,之前它与张临凡缠斗的时候我已经见识过了,若是任它脱困重来,肯定又要扑向受伤的苌菁仙君,或者是已经脱力的张临凡。 就算追不上,我也不一定要试试看,掐起咒诀我尽量让自己快些再快些。 然而,一切仿佛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呃”的一声闷哼,云螭为了护住已经受伤昏迷的苌菁仙君而被煞媚重创。 眼见他们二人双双倒地生死未卜,我心中如同烈火焚烧,眼泪立刻模糊了视线,脑海里出瞬间出现了大团大团的空白。 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记得失去宿阳的时候,我曾经就希望这种在意的人受难之事再不要发生最好。 为什么,我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明明当年梵阳门之难是他们门人自作自受,并非我所为,但这一切的后果,却都落在了我的身上,也正是因此,我失去了一个又一个挚爱之人,莫非真要一一全部夺走才肯罢休不成吗? 第二百七十七章 禁术强破敌 张临凡想必也是心急如焚,顾不得自己身体尚且虚弱,拼尽力量冲到了苌菁仙君和云螭身前,与已经几近完全实体化的煞媚纠缠。 看着张临凡那副要与对方拼命的样子,我的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回响着:是你没有用,是你没有用,是你没有用...... “哼,你们几个还真是枉为天人!”机枢可能是看到我这副样子,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口气嘲笑道,“生就仙身,不思精修上进,倒在这人间徘徊,可惜那一身浑然天成的仙根仙骨......” “自寻死路!”我仍旧站立在原地,冷冷地说道,“自寻死路!” 我这句话说得有些过于突兀,机枢愣了片刻,才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我感觉自己身体里的两股仙力似乎在不停地横冲直撞,明明这四周无风,我的长发却凌乱地自行狂舞着。 “我说,你这是自寻死路!”从来都不曾如此厉声地对别人说过话,但是这一次,我几乎狂吼得声嘶力竭。 可能是这一句对着空气四周吼得过于用力,如果不是之前苌菁仙君为了防止有人上山而布了结界,我这一嗓子恐怕要吓得宝珊学校里的在校生都从宿舍里跑出来了。 一股腥甜涌上了咽喉,我感觉自己的嘴角都因为用力过猛而扯开了口子,疼痛此时非但不能让我畏惧,反而让我更是怒火中烧。 “女娲娘娘,我是不是耳朵有毛病听错了?”机枢的声音总算是又响了起来,仍旧满满嘲讽地说道,“以如今你的那点子仙力,便是我自寻死路,你又能否送我一程呢?” 低着头死死地握住缠于腕间的龙族皇冠,将她这番话充耳不闻,只是一心催动那不到万不得已都不能使用的术法。 记得上一次使用这术法的时候,是要对付那胡家“老鲱鱼”,那就是将真元击破幻出本相以发挥最大的力量。 随着我的身形越发大了起来,一双长腿也幻成巨大的猩红色蛇尾盘踞身下,之前无风自扬的满头乌发也被上下翻舞的火红长发所取代了。 “惟儿,不要!”张临凡此时已经完全体力不支,甚至连束阳剑都挑不起来,只得瘫坐在地上,焦急地对我喊道,“你答应过我的,不能以身犯险!”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现在没法兑现承诺,更不愿意再去承诺什么,只是借由龙族皇冠将体内现在所持有的两股仙力拼命揉和到一起。 我这副样子任谁都能感觉出来那腾腾的杀气,更何况是本就聪明绝顶的机枢,所以,她也不再拖沓,驱使着煞媚迅速急转向我冲了过来。 只可惜,我禁术已成根本不再惧它这一团影煞之媚了! 煞媚见我动也不动, 扬起十指利爪便向我面门抓了过来,我只感觉一股热血直接涌上头,就恨不得直接将对方撕成碎片。 “你这是在自杀!”机枢的声音仍旧透过煞媚的口响了起来,道,“你强撑真元不过一分钟,若是强将你真元完全击破就算你是神仙也没有用,这样以命相搏你确定你要这么做吗?” 这话还用她替我说吗?以我现在的仙力来说,就算真的击碎真元也不可能百分百施出禁术,确实是在玩儿命,但是,现在我什么也不想去想,唯一的念头就是将这煞媚打个灰飞烟灭,若是能再重创机枢是再好不过。 掬起灵气一下一下将眼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的煞媚打得越发浅淡,我也感觉自己眼前 一阵一阵的发着黑,渐渐的,我感觉到自己体力不支,机枢的声音也听不到了,最终眼前一黑失去了整个意识。 我好像又陷入了在龙族天层时的那个奇怪的梦,走在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的路上,只有前方有一丝微弱的光,只不过,之前的光亮是银白色的,但是眼前这个却是血红色的。 突然,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强大的力量拉扯着,就像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出现了一双无形的大手,想要把我拉出去。 钻心的疼痛让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尽管眼皮还沉得很,却是已经完全从梦里醒了过来。 想要开口说话,嘴才一张开就感觉满嘴血腥味浓烈,嗓子也干哑得发不出一点动静。 “惟儿,你醒了吗?”张临凡的声音自我头顶传了下来,带着焦急和期待。 抬起头来,看到他那张早已经被血污和眼泪模糊的俊脸,我试着想抬起手来替他擦拭一下,却发现手臂仿佛灌了千斤重铅一般,别说抬,连动都纹丝未动。 “你呀——”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我知道自己笑得一定很难看,却还是没忍住,笑道,“丑死了!” 紧紧地抱住我,张临凡任凭眼泪落在我的脸上,心疼地说道:“你这人真是,从来都不肯听别人的话!” 再次苦笑一声,我以目光四下扫寻了一遍,道:“苌菁兄和云螭呢?” “放心吧!”抬起手来抹了一把眼泪鼻涕,张临凡看了看身边,道,“他们都没事儿,苌菁兄虽然伤势穿胸,但是云兄已经替他将血止住,并加以医治!” “那云螭呢?”我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打断了问道。 “他也没事儿,只是被那煞媚抓了肩膀,有些煞气冲体昏过去了!”又用力抱了抱我,张临凡像是怕我着急一样,连忙解释道。 “那你呢?”问遍了旁人之后,才会问到自己最心爱的人,我心疼地说道,“我的临凡!” “我没事儿,只是失血过多,感觉体力尚有些不足!”抚摸着我的脸颊,张临凡的笑容即使隐在污渍里,也是一样好看,声音更是总能这么好听。 突然心里还有些小小的自豪,明明看上去几个人中我最没用,却是在最后拼了命救了大家,想想还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儿。 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壶酒,张临凡自己先喝了几口,又喂到我口中,道:“你刚才的样子真的太吓人了!” 体力恢复了不少,又喝了些酒,我总算是可以借着他的扶持坐起身来,捧起酒壶大喝了几口。 努力地回想昏迷之前的事,但是,只感觉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有一点,我自己也很好奇,明明已经击碎真元了,我本应该醒不过来的,就算醒了,也无法再恢复人形,但是现在,我身上披着的是张临凡的外衣,身形也是正常大小,巨大的蛇尾也重新变回了一双长腿裹在一条绑成长裙的破衣服里。 “临凡,我是怎么醒过来的?”既然想不明白,我就直接开口问道。 “我喂了些纯阳之血给你!”张临凡将腕子被割开的手臂举到了我的面前,道,“不过,你这一回倒是吸得够狠!” 轻轻抚摸着他腕上的齿痕,我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问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机枢呢?那个煞媚呢?” 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张临凡便简单扼要地将之前发生的事给我讲了出来,从他的口中,我能听得出来,比起机枢来,那副样子的我好像更可怕。 张临凡说,他分明看到煞媚已经将十指利爪刺入我的体内,却见我身体突然弹出一片淡淡海晓色的强光,直接将它弹开,跟着我便掌掬灵气对它击了过去。 没等那机枢有所反应,我已经将煞媚打翻在地上,并以奇怪的仙力化网将它缚住动弹不得,最后,就是硬生生地将它击得粉碎。 但是,我似乎还不肯善罢甘休,连那红色烟雾都不肯放过,竟然张开嘴来将那红气尽数吸入体内,跟着整个人就如同倾倒的摩天大楼一般,轰然倒了下来。 之后,张临凡便割开了手腕送到我口边,而我也如同久未饮血的吸血鬼一般,捧着他的腕子就一顿猛吸。 再后来,就是我吸饱了纯阳之血,又陷入了短暂的昏迷,这期间那龙族皇冠不停地闪着粉蓝带金或者浅淡蓝色的光,而我也随着这交替的光慢慢幻化回了人形,并苏醒了过来。 “那你被我吸了那么多血,没事儿吧?”我再次心疼地抚摸起张临凡的手腕,有些内疚地问道。 摇了摇头,张临凡将我揽入怀里,道:“傻丫头,只要你是愿意,我这一身连血带肉,连皮带骨头让你吞了都可以!” “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一阵银铃儿般的笑声响了起来,我和张临凡都不禁全身颤抖了一下,因为,我们听得出来,那声音是机枢的!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这几声节奏轻盈的脚步,和这一连串俏皮的笑声,就足以让我们如坠冰窟了。 我从张临凡的怀里弹了起来,只看了他一眼,我就已经知道他现在跟我一样心乱如麻,毕竟,以眼时下我们的情况,就算再来个普通的妖鬼也足够要命了。 齐齐望向脚步和笑声的来处,我们发现之前明明说是被我吞入腹内的煞媚,竟然再次出现了,尽管较之最初要更小些且更淡些! 第二百七十八章 天又降奇兵 小些淡些似乎并不影响那煞媚的张狂,它仍旧是机枢借以传话的工具。 “没想到啊,这女娲后人竟然还留了一手!”机枢的声音仍旧好听得如同清纯的孩童,不掺染一丝尘世间的污浊一般。 眼前的情形还真是让人绝望,苌菁仙君和云螭还昏迷着,张临凡已经完全脱力,而我也因为强破真元完全再使唤不上力气,如果这个时候机枢选择痛下杀手,恐怕我们四个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一刀下去不斩成八截才怪呢! 不行,我死没关系,但是,绝对不能连累他们。 想到这一点,我揉了揉喜干裂疼痛的嘴角,高声问道:“机枢,咱们谈谈,这样斗下去,你是可以弄死我们,但是,对你也没好处不是吗?” “哼,说来听听!”煞媚的脚步停了下来,机枢的声音再次响起来,问道,“你有何高见啊?” “你既然给我下了那个什么‘万鬼箫’诅咒,自己也受到反馈了吧!”我强撑着身体坐站了起来,冷冷地说道,“要不然你也不会急着找那些东西,再加上你肯定想要临凡手里的‘神鬼诛杀术’,所以,才会跑来测我们的实力有多深,顺便要来看看我是不是已经完全没有仙力了,那么,现在你看也看了,测也测了,预备要如何呢?” 这一回机枢的笑声可比之前要难听得多,语气甚至比我还要冷上几分,道:“你这话其实还真就不错,我确实是想看看你死了没,顺便看看现在的这个张临凡有多少当年我掌门师兄的实力,只不过,你倒确实让我挺意外的,不但没死还恢复了不少仙力,只是那又有何用呢?拼上一条命也不过打散些许我的煞媚,所以说,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现在这凡人比神仙本事都大,我看也没人惦着你这么个守护天下苍生的女娲后人,倒不如早点去死,说不定命好还能再投个旁的神仙当当呢!” 这一回她的话似乎说完了,煞媚一步步地向我走了过来,张临凡此时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下子就挡在了我的面前。 苦笑了一声,我看着他坚定的背影,心里是既感动又无奈,毕竟,以现在的情况看来,我们几个是谁也甭想活着回去,只不过是谁先死谁后死罢了。 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畏惧过死亡,这一回只怕真的要去找卞王子报道去了,估计一定会被他狠狠地骂一顿。 算了! 想到这里,我突然又有一种释然的感觉,不过是生了仙身,寿命比较长,活得久寂寞的也久,倒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下辈子希望能当个凡人,短短数十年只要足够精彩和幸福就够了。 “不行!”暗暗地骂了一句,我用力地捶了自己已经酸胀到打晃的腿上。 如果我们就这样死了,是不是机枢就会放过宝珊?不对,如果真的会放过宝珊,那就根本不应该把她扯进来。 这么说来,只要我们死,宝珊也一定活不成! 不行,我们有我们的责任,但是宝珊是无辜的。 想到这里,我的焦急已经到达了顶点,很想现在就冲过去不管煞媚还是机枢都杀个片甲不留,然而,无论我如何努力,就是迈不开腿。 眼见煞媚已经来到了我和张临凡的面前,而他也跟我一样完全使唤不上任何力气,满头满脸都淌着焦急地汗水。 “这位张临凡啊,如果你还是我的掌门师兄呢,我必然是对你下不了杀手,只可惜啊,你已经不是了,就算长得一模一样,也不再是他,更何况,你还跟他一样,为这个女娲后人着迷,我更是万万留你不得的!” 将手中束阳剑扔在了地上,张临凡回身抱住了我,并轻声在我耳边说道:“惟儿,此生有你足观矣,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我也是!”紧紧地抱住他,我回答道。 眼见着煞媚的十指利爪这一次将要把我和张临凡一起穿过,我们得只相拥着闭紧眼睛。 然而,事情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出现大转机。 就在我们以为死定了的时候,一个清亮中不失温儒的男声自我们上空响了起来—— “妖孽,住手!” 顾不得周身上下的疼痛,我寻着声音看了过去,竟然发现凌真如同拍戏吊威亚一般,着一袭现代休闲装款款降落下来。 望着多日不见的凌真,我竟然从内心里升出一丝感动来,老早就知道这孩子与众不同,却不想关键时刻,他会突然出现救我们。 不对,救我们?他是怎么知道我们有危险的,而他又有什么本事救我们?这么突然就出现了,岂不是也来白白送死? 我在这边一个劲儿的胡思乱想,凌真却淡淡地盯着煞媚,冷笑道:“机枢,多年不见,想不到你竟狠毒到此种地步了么?” 凌真居然认得机枢,这种说话的口气应该不仅仅是认识,看样子还是老相识了。 就在我仍旧没有停止思考的时候,机枢借着煞媚之口再次说话了。 “凌真,怎么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跟我一样对他们仇恨不小吧,怎么着拉你入火不来,这会儿又来趟浑水,哼,莫非你也冲着他的‘神鬼诛杀术’来的?”机枢的回答更是猛料,开口笑道。 再一次和张临凡同时跌坐在地上,我们两个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如何起头,最近发生的事儿是越来越离奇了。 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凌真却没对我们说什么,反而继续 对煞媚说道:“不要把我跟你混为一谈,若是当初我知道你会变成这副样子,万万不会帮你,现在你不光要杀人,还要抢梵阳秘术,我不会允许的!” 什么?! 我的脑袋再一次被雷击中一般“嗡”地响了一声,凌真不光认识机枢,还知道梵阳门,而且之前说的事儿也跟我们有关,那他是打从一开始接触我们就知道我们的身份,那他到底是谁? “凌真——”我虚弱地试探着喊了他一声。 回过头来望着我,凌真的笑容很温暖,完全不见平日那般青涩的少年模样,反倒有些老成的味道。 “仙女姐姐,现在先休息,等咱们回去再说好吗?”对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他说道。 明明很担心 他不是机枢的对手,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对我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用力地点了点头,倚靠在张临凡的身上,闭上了眼睛,开始慢慢地调整气息。 “凌真!”机枢再次冷冷地说道,“曾经你不是最疼我吗?为什么现在要来搅我的好事,更何况,我跟他们有灭门赔命的过节,做这些有什么错?” 一听她这么说,凌真的脸上登时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神情,道:“我最疼爱的,是当初那个单纯善良的机枢,而不是现在这个为了所谓的复仇而不惜伤害无辜生命的你,而且,你到底为了什么,我心里清楚的很!” 煞媚的动作突然停止了,随之而来的是机枢的声音也不再响起来,她似乎陷入了沉默里。 许久之后,煞媚才缓缓抬起头来,机枢说道:“难怪你和那个胖子最近突然就消失不再跟追查我的事,好吧,既然如此,那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要那女人的命,替我和我掌门师兄抵命,我还要张临凡身上的梵阳秘术,因为,我觉得他们不会再想着重复梵阳门,也没那么本事,所以,还不如拿回来我自己做,如果你不来,此时我已经成功了,倒是现在这个尴尬的局面,你预备要如何收场?” 听到这些话,我再一次睁开眼睛,望着凌真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焦虑和疑惑。 完全不理会他的话,凌真的右手之中突然就多出一柄长剑,指向了机枢道:“说实话,你那些什么重复梵阳门的事儿,我委实是没兴趣,但是,你要动仙女姐姐和张大哥他们,我就必须得管上一管!” “哈哈哈哈哈哈——”煞媚突然笑了起来,能听得出来,机枢拿他这番话当成了彻底的笑话来听,并讥讽道,“仙女姐姐,张大哥,我叫你一句凌真,你就真拿自己当凡人了吗?你要管闲事儿,是不是也要掂掂自己的斤两啊?还是你瞧着我这煞媚现在这副样子,就觉得很好对付啊!” 就在这话音一落的当口,煞媚突然就化成了一片红色烟雾,跟着隐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扬了嘴角露出了冷冷的一个笑容,凌真手中提剑,讪笑道:“就算你那玩意儿还是正盛壮体,我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现在这副德(小生)!” 机枢一听这话似乎很是不满,怒道:“既然你已不念当初情分,那我也就不会手下再留情了!” 这句话说完之后,四周突然就陷入了一片死寂,我紧张地寻找着煞媚的身影,渐渐的我发现,那东西并不是隐进了黑夜里,而是变成了如同墨一般的黑色。 第二百七十九章 凌真的身份 许是我出神了太久都没有反应,苌菁把一只修长白晰的五指山在我面前晃了又晃,且语气极度不满的说道:“看看看,再看也不过是已经飞走的冰块儿脸,难不成你也想飞?” 云螭被他这种有些含酸掂醋的态度吓了一跳,却也是定定的盯着我,不说话一句话。 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我依依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走罢!”不知应用何种语气面对他们的疑惑,我只好选择了一种极淡的态度。说完,便先自行继续往山上走去。 苌菁显然对我的样子极为不满,追在身后喋喋不休的闹腾个不停,而云螭则一路伴在他身边,没结没完的劝说个不停。 三人行,一行行出岭峡道,再踏峻峭道。 “哈~啊~”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我停下脚步,用力的锤了锤有些酸胀的腿,道,“什么嘛,这走了大半天,怎的连半个人影儿都看不到,到处都是花草树木,美倒是真美,可哪里有什么仙门啊!” 苌菁的气儿早便消了,听我这么一说,又厚脸皮的凑了过来。 “修仙不是上山打猎,随便找个大一点儿有些味道的山洞便能逮着动物,哪儿那么容易啊!” 云螭也很是同意他的观点,对我温柔的笑了笑,道:“是啊,咱这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厉害的妖怪,已算是特别幸运了,继续努力,咱总会找到的!” “可是......”刚刚想要说些什么,旁边的低矮灌木处便传出了声响,打断了我的话。 紧跟着一道人影窜了出来,浑身上下衣衫破败不堪,头发更是零乱到几乎缠结在一起,而双手却持着两把大斧,其中一把还指向了我们,脸上的表情仿佛看到了救星。 “这三位!”眼前的男子收拾了一下求救的脸,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凶相,“这个,这个,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那个,太白酒一斤五文钱?” “你这个笨蛋!”一个女子满脸无奈的自边儿上一棵大树后跳了出来,看了看手中纸牌,“原是我拿反了!” “你才是笨蛋!”男子骂了一句,“后边那半句是啥?” 女子自腰间把佩剑抽了出来,也指向了我们仨人,道:“若打此处过,留下买路财,当然,最好把干粮先拿出来!” 苌菁本来还是跟我一样一副臊眉耷拉眼儿的,这会儿一见他们俩,先是一怔,跟着一屁股坐到地上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小,小仙女,你这,你这可不能冤枉这山道了,你看,才说没人就冒出俩乞丐来!” 看他笑得都快满地打滚儿了,我和云螭无奈的对视了一眼,也低头忍不住偷偷的笑起来。 “喂,你们俩是谁呀?这般阻我们去上山之路,可是有事儿么?”我往前走了几步,好奇的用手指弹了弹他们的兵器,笑道。 云螭一般在这种场面都不会开口,而是安静的守在我身旁,手紧紧的握在剑柄上。 “俺杨立青行走江湖这久了,还没见过你们这种没有见识的!”那个男子狠狠的啐了一口,傻傻的报出自己的大名儿,“立慧,他们是不是没念过什么书?” 杨立慧狠狠的翻了他一眼,道:“管他们哩,这些人不过故意装傻充愣的,明明心里知道的,咱们是拦路抢劫!” “这,这仙山栈道怎的还有这贼人匪盗之徒?”云螭终是忍不住开了口,目光惊异到像看了什么新奇。 苌菁打地上抓了起来,轻轻的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抹着笑出的眼泪道:“小云螭啊,我的云大公子,仙山栈道怎的?便是那云顶天宫也一样有这种匪类鼠辈的!” 杨立青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尴尬的咳道:“咳咳,那个三位,我们可不是什么盗匪,而是江湖上人人称赞的‘兄妹双侠’,我们可是江湖豪杰好儿女啊!” “好,儿女?”我抓了抓头发,看向了苌菁仙君,问道,“他们的爹娘名字好奇怪啊,江湖和豪杰怎的生出的孩子却姓杨呢?” “我呸!”杨立慧一听我这么说,脸气得涨红,骂道,“哪里来的野丫头,胡说八道个甚么,给我张大耳朵听清了,我再说一次,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若打此处过,留下买路财,还有你们的干粮,还有你包裹里的漂亮衣服!” “怎的又多一样儿?”云螭看了看我,耸了耸肩膀。 “你们干嘛要我们的东西?”我捂了捂自己的包裹,摆明了一副不合作的态度。 杨立青把大板斧往我眼前一举,道:“瞅见没,我手中的大斧?” “不就是兵器么?我们也有啊!”抬着眼睛翻了翻他,我不服气的反驳道。 “挺好看个人儿,怎的脑子是傻的!”杨立慧摇了摇头,跑到我面前继续道,“这年头儿,谁厉害就有饭吃,让你快些拿来,废什么话!” 这个女人还真是过分,说话便是好生说话,怎的还朝我伸过了手来。 向后微微一闪身,我躲过了她的攻击,道:“怎的,既然是说谁厉害就有饭吃,那我们三个可比你们两个厉害得多,那就应该是你们把饭给我们吃!” “噗!”云螭笑出了声,静静的看着我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 苌菁拍了拍额头,一只手肘压在他的肩膀上,道:“哎,自古都是秀才遇上兵有礼说不清,今儿个盗匪遇到了小仙女,怕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妹,妹子,这三人儿看上去可不像善主儿,咱,咱要打不?”杨立青往后退了几步,明显感觉气势大不如前。 杨立慧上下左右的打量着我们,沉声道:“那个白衣男子气息沉稳,一看便是内力了得的主儿,那个黑衣服的虽说嬉皮笑脸的,但眉宇间隐着一股子煞气那是相当厉害的主儿,再说这个女的,看上去蠢得不行,实则周身上下都泛着一层轻光,天灵汇处更是金光隐现,说不准儿是个什么天人下凡也不一定!” 她的话教杨立青全身微微颤抖了起来,声音较之方才更小了些,道:“那,咱,咱还打不?” “打什么打,你打得过这三位少侠么?”回手重重的敲在了他的脑袋上,杨立慧大声的骂道,“呵呵,三位,咱们都是江湖儿女,一时救急也是常有的,更何况咱们都是英雄,所谓英雄惜英雄,剑客惜剑客,咱也就井水不犯河水,你们的饭你们自己留着,我们也去吃自己的饭!” 说真的,她这一大套话我是听得个云里雾里,心下里想着:不是说谁厉害就能抢饭吃么?那到底他们的饭给不给我们吃呢? 杨立慧见我们也没有什么紧追不放的意思,便赶紧拉着杨立青抱拳拱手,道:“那个,三位,青山仍旧绿水长流,我们兄妹俩就此别过啦!” 杨立青也赶紧学着她的样子,道:“告辞!” 还未等他们二人离开,一个暴如雷公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你们俩,是不是又在欺负前来上山求仙的人了?”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粗眉粗眼长相那叫一个相当粗犷的男子出现在我们五人眼前。 “刘,刘三哥,你可莫要冤枉人家了!”杨立慧之前还一副野蛮的样子,不知为何见了此人却突然变成了个娇滴滴的小女子,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儿都冒着一股子女子的嗲意,“我们看这三位少侠脸生,怕他们在这山中迷了路,可是特意前来帮忙的!” “鬼扯淡!”刘三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转身向我们拱了拱手,道,“三位莫要理他们,这兄妹二人除了会欺软怕硬就什么都不行了!” 云螭上前拱手道:“这位兄台,此道可是通往山顶么?” 一听他这么问,那个杨立青来了精神,讥笑道:“哎呦喂,咱们兄妹都上不得山顶,凭你们三个弱不禁风的样子,怕是没到山顶,哎呦!”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刘三一脚踢个正着,赶紧龇牙咧嘴住了口。 见杨氏兄妹不说话了,我好奇的问刘三道:“这位大哥,他们问我们要饭吃干甚么?” 脸上一红,刘三赶紧回答道:“哎,姑娘有所不知,我们三人本是同乡,结伴到这梵阳仙山求仙的,只可惜如何也通不过试炼,但,来都来了自是不愿就此放弃的,故,我们一合计便在这半山处驻扎下来,日日勤加修炼,想要再去试炼!虽说在这仙山半山,山上仙人偶尔会送些吃食下来,无奈那两个好吃懒做没骨头的东西,干啥啥不成,吃啥啥没完,眼见着东西不够吃,又不敢进仙林中去猎,便动起了歪脑筋,专门打劫上山之人!” 苌菁思考了片刻,掰了好大一块馕饼递给他,道:“刘三兄,你方才说的山上仙人,可是指这山上仙门中人么?” 接过馕饼大吃几口后,刘三见我们三人还在等他答复,脸上一红,赶紧吞掉口中食物道:“正是那梵阳门!” 第二百八十章 奇怪二人组 眼见着那黑色的煞媚再没了之前柔美的样子,凝于半空,似乎咧着一张黑色的大嘴正在发笑,而那口中也在突突地冒着股股黑色的阴煞之气。 今天虽然说不上热却也绝不会冷,之前我已经感觉夜风中夹杂着阴煞之气,透过毛孔钻进身体里有一种令人发麻的冷,而现在这种冷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直近钻进了五脏六腑,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冻上一般。 如此强烈的阴煞之气,当真是我活过千年来都不曾见过的。 就算现在有人跳出来跟我说机枢与张临凡一样,我都不会相信,如此强大的,必定已经是脱开了肉身凡胎的。 看着那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凌真,我不免担心了起来。 然而,凌真却仍旧如平时我们所熟悉的那样,一脸的书卷气与沉静,只是那常常挂于嘴角的笑容不见了。 “看来,你确实作孽不少,竟然拘得到如此多的阴煞之气,我实在不明白,你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他的话问得句句在理,甚至都是我一直想问的。 如果说机枢把当年惨死算到了我的头上,那她为什么要忍了千年有余才冒出来报仇,难道只是觉得之前本事不济,怕斗不过我们? 如果说她只是想抢梵阳秘术,那直接去找张临凡就可以,为什么还要惹出这些祸事来? “哼,我想干什么?”机枢冷哼道,“若是你能胜我,我便告诉你罢!” 眉眼突然一挑,凌真并没有回过头来,却是对我说道:“仙女姐姐,你不用担心,看我如何收拾这阴煞的邪魅!” 说罢之后,他就提着一柄我看上去似曾相识的冒着幽幽白光的长剑,对着那煞媚便冲了过去。 那煞媚岂是安分挨打的主儿,立马聚成实体化跟凌真斗到了一起。 然而,令我意外的是,凌真看似单薄的样子却是攻击力十足,只听“嗖嗖砰砰”几声巨响过后,煞媚竟然被攻得节节败退,想要雾化却几次都失败了。 凌真嘴角勾出一丝玩味的弧度,跟着几步上前一脚将被削去大半身形的煞媚踩倒在地上,跟着将它重重踩在地上。 “仙女姐姐,我这就解决这东西!”他回过头来对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跟着大呵一声,道,“阴煞之气,天地难存,你给我散!” 随着他这一声喊,手中的剑也往煞媚的身体里落了下去,随着“砰”的一声,四下里白光炸裂,那黑如墨块的煞媚就好像一只装满黑色墨汁的气球被瞬间刺破一般,股股黑雾四散而去,在我们眼前仿佛被蒸发了一般随着夜风消失不见了。 回手将剑收起,凌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扭了扭脖子又抻了抻胳膊腿,叹道:“哎,好久不动手,这副身子还真是有够僵硬了!” 转过身来看着我们,他还是我记忆里熟悉的样子,干净清淡,如同一个温文尔雅的小公子一般,笑容干净得如同一个孩子。 只是,那个灵气确实有些过人的孩子,眼下却一剑便击溃了那令人头疼的煞媚。 突然就想起那句网络流行语:高手果真在民间! 看着我们笑了笑,凌真再次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们,对着四周空气,冷冷地问道:“机枢,我的本事如何啊!” 不知道是不是煞媚被击溃了,机枢用以说话的媒介散在了四处,所以,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飘渺,还有些断断续续。 “凌真,想不到你现在倒不似以前那般无用了,竟修得这般本事,倒是我小瞧了你!”机枢似乎是笑盈盈地说道。 保持着自己冷笑的态度,凌真说道:“那倒是以前让你错看了,如今你让我干掉你的煞媚我也做了,是不是能好好谈谈了?” 这种语气还真是有些令我感觉意外,越来越发现眼前的人似曾相识,特别是他突然就散发出来的儒雅,更是让我特别亲切。 “哈哈哈,好吧!”机枢倒也是守信之人,笑道,“既然你做到了,那我也自然能办到,不如这样,那个小丫头这周末还要出去旅行,你们跟她一起去,到时候自然会有收获,不过,凌真,至于你嘛,咱俩不对谈,所以,恕我无话可说!” 这句话音一落,四周那种死一般的宁静就消失了,远处的汽车笛声,山上林中的虫鸣声,还有微微夜风的窸窣声,总算是能听得到了。 “这凌真,竟如此厉害?”张临凡似乎恢复了一些气力,扶着我站了起来,道,“好在他不是敌人,要不然,如此强劲的对手一次来两个,咱们还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没等我回答他,凌真就先一步走到了我们跟前,道:“张大哥,我要是敌人,想害你们老早就害了,怎么会等到今天跑来救人?” 微微点了点头,张临凡浅浅地笑道:“凌真,多谢你!” “我之前有些事要处理——”凌真看到从怀里掏出一个墨绿色的小瓷瓶,打开盖子将同样墨绿的药膏涂抹在我和张临凡的伤口上,轻轻地以灵气替我们修复着伤口,道,“没想到你们这边就出了事,还好我赶得及,要不然你们真就要出大事了!” 一直当凌真是普通的小青年,今天他这么老气横秋的说话,倒也是听得十分受用,不知道为什么,那种从心底里升出来的亲切感,令我鼻子有些微微发酸。 张临凡定定地望着他,任凭他将自己的灵气灌入自己体内,眼神翻涌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说不出来。 其实,不止是他,如果此时苌菁仙君和云螭醒着,只怕也是会被凌真带来的“惊喜”给吓得说不出话。 片刻之后,凌真又掏出了两颗丹药,让我和张临凡服下,跟着扶我们坐下,又走向苌菁仙君和云螭。 看着他替他们两个包扎,又以灵气替他们治伤,我和张临凡互视了彼此一眼,却谁也没有说话。 “好了!”凌真收了灵气,将两颗同样的丹药分别塞进了苌菁仙君和云螭的口中,道,“他们两个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没什么事儿,咱们先回去吧!” 点了点头,我和张临凡也同意他的说法,于是,张临凡背起了云螭,凌真背起了苌菁仙君,我们五个人就一起下了山,回去的路上我们特意绕了一下,去看了看女生宿舍,发现那里很安静,看来机枢倒是个讲究人,输了就没再去碰宝珊。 学校门口停着一车看上去价格不菲的SUV型汽车,坐进车里之后,我才发现开车的竟然是胡布。 想来也对,这家伙明明是个富二代,却总是过得像个小穷鬼,上次回他老家之后,倒是让他和家里的关系缓和了不少,想必日子也过得舒服了。 “仙女姐姐,想什么呢?”胡布见我盯着他发呆,便好奇地问道,“是不是好久不见,我又变帅了?” 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是是,你是宇宙无敌超级花美男,行了吗?” “小真真,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拿出几瓶水来递给我们,胡布调侃起凌真,道,“是不是用力过猛扯着不该扯的了?” 拿起水瓶重重地敲在了他的脑袋上,凌真脸上一红,道:“仙女姐姐还在,你别胡说八道!” 胡布似乎也意识到有些失口,赶紧赔起不是,道:“算我错了,这样吧,明儿我请大家吃饭,随便挑!” “快开车吧!”苌菁仙君无奈地摆了摆手,声音略显虚弱地说道,“你这个小胖子,是不是想看我死你车上?” “得嘞!”胡布一听这话,赶紧发动了汽车,道,“走着!” 坐在车里,大家都保持着安静不说话,看这意思应该各打各的小算盘呢! 当然,我也不例外,心里那算盘打得正欢—— 听胡布那个口气,凌真的本事他应该一早就知道,既然他知道,那之前他们跟我们在一起的那些表现,难不成是跟我们闹着玩吗? 想着想着,我就不禁有些犯困了。 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吧,反正,他们要是想害我们,老早就害了,也等不到今天,所以,想那么多也没用,等找到机会一问不就知道了吗? “仙女姐姐,仙女姐姐!”凌真的声音轻柔地响在我的耳边,道,“咱们到了!”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我看了看自己店的那块跟了我几百年的大招牌,打了个哈欠随着凌真下了车。 进店之后,我发现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已经坐在榻上还围了被子,看气色虽然还不是很好,但是,都恢复了些力气。 “你也坐吧!”将我也让坐到榻上,凌真说道,“我去拿些酒和食物出来,你们这一晚上也是够辛苦的!” 说完,他就径自走进了后堂。 张临凡把我往自己的身边拽了拽,让我依偎在他怀里,小声地说道:“你不觉得凌真很奇怪吗?” 看了一眼也跟着走进后堂的胡布,我也小声地说道:“不是很奇怪,是非常奇怪!” 第二百八十一章 准备出行中 进入梵阳仙宫之中,我简直觉得自己这哪里还在人间,分明已是身处天庭了—— 门内先行落入眼帘中的是一个巨大的碧玉鼎,其中香烟袅袅,提鼻子一闻,一股清甜且幽静的味道全充斥周身上下;再往四周看,这宫肉真是宏伟漂亮,布局更是严谨,虽说不是贴金绘彩,却亦是装饰细腻,不落一丝俗意。 绕过了巨鼎,踏着那洁白的汉白玉板路,我们便来到了掌门所有。只见一个一袭较之弟子们更为华丽威严的蓝紫色道袍的人,正站在几阶高的台上背对着我们。 守虚拱手施礼,声音不大不小不高不沉,听上去异常的规矩。 “掌门,弟子已将他们三人带来了!” “守虚,你且退下罢!”一个听上去毫无情感可言的声音响了起来,跟着掌门转过了身来。 左右看了一眼苌菁和云螭,我心中敢断定,对于掌门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这事,吃惊的不止我一个人。 没有理会我们的惊讶,掌门淡淡的指了指我,问道:“你,叫甚么名字?” 看着她盯着自己的那种复杂眼神,我抓了抓头发,道:“你在问我啊?我叫昼惟!” “哦?那你爹是昼潜咯?”掌门收回了指着我的手,继续问道。 点了点头,我好奇了起来,道:“对啊对啊,掌门,你也认识我爹爹么?” 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这个掌门还真是美不胜收。 “方才启用占星仪,现北斗七合南斗半隐之相,知晓必有故人之子上山,照这个情形看,想必这星象所指之人应当是你了!”她的话明明应该有些温暖,却不知为何,在我听来却有一丝脊背发寒。 “掌门,你的意思是,我爹爹以前也是这里的弟子么?”一心想着下山来寻爹爹和娘亲的足迹,却不想一上仙山便寻个正着。 不知为何,掌门听到我这么问,两腮竟隐隐现出紧咬的样子。 “正是,你爹爹当初确曾拜入梵阳门下,可惜修行未半而中道荒废自行下山去了,如今你上山来,可是他有何心愿着你前来么?” 摇了摇头,我说道:“没有,爹爹和娘亲老早便过世了,是我自己想要来的,至于交待,他们没有给,我也没有带!” “甚么?”掌门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兀的生出了浓浓的悲伤来,“他,他竟过世已久了么,缘何会如此!”说完,她竟有些失控的笑了起来。 我、苌菁和云螭面面相觑,对于她的这副样子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掌,掌门,您 ,还好罢?”终是没忍住,我小声的开了口。 摆了摆手,掌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拾了一下情绪,重新恢复了之前的高高在上。 “罢了罢了,左不过是生死由命富贵在天的事儿,你等三人既无人交托,上山来可是为拜师么?” “对啊!”“正是!”“不错!” 见绕来绕去总算是上了正题,我们三个人赶紧拿出了诚意来,竟不约而同的一揖作得快要到了地。 点了点头,掌门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我们,继续说道:“其实,近日来门派中诸事凡多恐有大事发生,我原不想在近期收人入门的,然,你既是故人之女,于情于理都没有将你请下山去的理由!” “多谢掌门!”我一听高兴的显些蹦起来。 “但!”掌门没有让我高兴太久,立马儿打断了我的话,道,“虽说我网开一面,试炼却不能少,免得教旁人以为我派收徒皆靠关系,那传出去便不好了!” 云螭似是有些担忧,忙问道:“若是试炼未通过又如何?” 掌门微微一笑,道:“若是没通过,那便是三位与修仙无缘,且资质平庸不适修仙,那也只好请你们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掌门,您可也识得惟儿娘亲么?”苌菁突然如此问道。 目光瞬间闪过一丝愤怒后,掌门点头道:“她叫凌雪,我叫凌夙,你说我们可相识么?” 原来她竟也认识我的娘亲,而照这名字来看,她们亦是同门! 一想到这里,我多少生出些埋怨来:这掌门也真是小气,既与我爹爹和娘亲是旧识同门,怎的连个优待都不予我们! “你们三人可准备好了么?”自台上走了下来,掌门手中掬着一团金光,如是问道。 我们三个又不知将要干甚么,却心知肚明想要入这梵阳门,此番经历是必须的,故,齐齐点了点头。 “天地极,乾坤盛,万法化幻,幻相生,开!”掌门擎手划了个虚空,跟着一道金光流溢的门便开在了我们面前,“穿过此门,你们便到了一处不在五行之中的境界,如何去而复返,我不会告之,还须你们自行体悟!” 左拍了拍苌菁,右拍了拍云螭,我开心得笑了起来,道:“嘿嘿,只要掌门不将我们撵下山去,去哪儿如何试炼都无妨!” 听我这么一说,凌夙掌门轻蔑的冷哼,道:“我劝你们还是小心为上,若是被困其中久而不出,我亦有方法将你们召回,但,若是那般回来,这入门一事往后也莫要再提了!” “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没听太懂,便转过头来问苌菁,道,“苌菁兄,为甚么不能再提了?” 苌菁温柔的笑了笑,跟着小声的在我耳边解释,道:“傻丫头,掌门的意思是,若非凭自身实力走出境界,那入门一事便不作数了!” “正是如此!”凌夙掌门点了点头,绕有欣赏的看了看苌菁。 “掌门放心好啦,我这个人啊,无论爬山还是走路都不怕的!”我自信的拍了拍胸口,扬着一张脸说道。 “但愿如此罢!”再次轻蔑的笑了笑,凌夙掌门点了点头,跟着指了指虚门,道,“静气,凝神,女娲在上,关爱万众,往来往复,斗转星移!” 随着她的咒语完毕,我们三个人一齐踏入了虚门之中。 “吼哦!”较之我和云螭,苌菁是最先睁开眼睛的,“原是太虚幻境,果真厉害啊!” “啊嘞?”我好奇了起来,左看右看这里都黑洞洞的,又到处都浮着星星,而我们则站在一条两侧没有扶手的浮廊上,“好奇怪的地方啊!” 云螭也四下望了望,啧啧称奇,道:“这法术还真是了得,须臾之间便可将几人传送至此,这绝非一般修仙之人能办到的,而她却易如翻掌,只怕修为精深已至化境!” “螭,论这法术咱们三个亦通一二,倒不如一起合力,出去如何?”苌菁坏心眼的对我们勾了勾手指。 摇了摇头,云螭叹了口气,道:“你自知此处为太虚幻境,虚实莫辨不说,单凭我们三人之力,纵是赔上全部修为怕也是破解不了的!” “也是!”苌菁丧气的摇头叹气,道,“想不到那女掌门还真是厉害,活脱脱一大美人不说,法力还如此高强,我还从未试过在女人面前如此紧张过,方才被她压得几乎透不过气了!” 我们三个一边说话一边沿着浮廊往前走,走到眼前出现一块巨大的四方浮台。 “哎,哎,那边有个小孩儿,我们去问问他要走去哪里罢!”指了指那个白白胖胖的骑着一条硕大的红色鲤鱼的娃娃,我说道。 云螭也同意我的提议,道:“是啊,反正咱们也想不到办法,去问问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 耸了耸肩膀,苌菁也表示出了同意。故,我们三个人便走上前去。 “这位小朋友,可否打扰一下?”苌菁走得比较快,先行上去小声的问道。 “咻~咻~~”胖娃娃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闭着眼睛发着鼾声。 “小朋友?”苌菁再次呼唤道。 “咻~~咻~咻~,好喝,真是好喝!”这回胖娃娃倒是有了反应,只是还未睁眼,却是张了嘴了流了口水出来。 苌菁看上去有些生气了,铆足了力气大吼了一声,道:“小~朋~友!” “哎呦喂!”胖娃娃自大红鲤鱼上掉了下来,气得又晃头又甩胳膊的,“我的琼汁仙酿,我的琼汁仙酿,没了,全没了,你们三个,你们三个没看到么,我正在做梦要喝琼汁仙酿,你们干嘛吵醒我嘛,害我一口都没得喝上!” 这小娃娃还真是气得够劲,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一边闹腾着一边自脑门儿处冒出一团一团的白气来。 云螭先是怔了半晌,跟着弯身过去,蹲到了他旁边,道:“小朋友,实在对不住了,我们并非故意打扰你睡觉,只是我们在这里迷了路,请你给指个道儿出去!” 抹干净脸上的泪痕和嘴角的口水,小娃娃使溜着眼睛看着我们,道:“哎呦,我当是谁扰我好梦,竟是几个梵阳门的小娃娃!” “小娃娃?”“小娃娃?”“小娃娃?” 我、苌菁和云螭几乎是同时喊出了这句话。 摇头晃脑的围着我们几个上下打量了半晌,胖娃娃轻蔑的笑道:“老身在此已有千年,叫你们一声小娃娃都怕是你们受不起的,老身还有一张千岁老脸,你们可想一观么?” “不,不必了,娃娃高人!”一听这话,我赶紧摆了摆手,道,“您既知我们来自梵阳门,那您可否给指条明路儿啊?” 第二百八十二章 故人在眼前 听到我和张临凡的对话,苌菁仙君也小声说道:“其实,之前咱们不是就说过凌真跟普通的孩子不一样,你们不是觉得我想多了吗?” “那这次——”云螭还是有些疑惑地看着我和张临凡。 “别这次了!”我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就是凌真和小胡胖救的咱们!” 正在我们讨论着这件事的时候,凌真和胡布已经端了酒壶和酒杯从后堂回来了。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凌真将酒杯一一摆好之后,让胡布斟着酒,笑道,“我们今天也不准备再隐瞒下去了,我们一定老实回答!” 简单地把之前在苌菁仙君和云螭昏倒时发生的一切都跟他们复述一遍,他们两个听完,也赶紧对凌真和胡布道谢,但是,凌真和胡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反倒比他们两个还要不好意思。 最后,在我们这几个人起身坐下,再起身再坐下,反复几遍之后,总算能重新坐了回去。 今天晚上这件事,说实话,委实让我觉得异常奇怪,最让我想不明白的就是,凌真怎么就从天而降一般冒了出来?还有就是,他是怎么认识的机枢,而且还很熟悉的样子。 最最重要的是,他一个现代不过十几岁的孩子,之前我们虽然说过梵阳门和梵阳秘术的事,但是,梵阳门之前的事,和机枢的死,却从未提及,他又是从何处知晓的呢? 全部的疑问一股脑地涌了上来,竟然让我一时语塞无从问起了。 憋了半晌,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下,我总算是问了一句,道:“你真的是凌真对吧!” 凌真看上去本来还挺期待我的问题,结果一听是这么一个傻问题,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道:“仙女姐姐,没有人这么不要命,跑去冒名顶替救人的!” 胡布自然也很同意他的说法,立刻点头附议道:“对啊,我的仙女姐姐,咱是不是应该问点儿更有营养的问题!” 歪了歪头,我轻轻地敲了敲太阳穴,道:“那好吧,你是凌真,那你为什么会术法,还这么厉害!” 深吸了一口气,凌真沉声对我说道:“就知道你要问这个,哎,事已至此,我也算是瞒不住了,再说,我也不想再瞒了,其实,我不应该叫你仙女姐姐的!” “那应该叫我什么?”我纳闷了起来,好奇地问道。 胡布也站起身来,笑道:“还是我来说吧!” 说完这么一句之后,他还未说后话,先是微微低头,跟着双手掐出一个手印,跟着一道暖暖的橙色的光自他身体里迸发出来,跟着之前的小胖子胡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个我们都认识的翩翩美少年。 “守,守阳!”“守阳师兄!”苌菁仙君和云螭同时惊叫出声道。 “胡布是守阳?”我虽然已经很累了,却还是跳下了榻去,伸手戳在了守阳的脸上,道,“你,你真的是那个呆板的守阳!” 不再用以前那种嘻皮笑脸的声音说话,守阳点了点头,道:“小师妹,我确实是你如假包换的师兄守阳!” “那,凌真......”既然他是故人,我又把目光投回了凌真身上,道,“又是哪位故人?” 尴尬地笑了笑,凌真回过头去瞥了张临凡一眼,道:“其实,我是宿阳!” “宿阳?”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叫道,“那,那你跟临凡?!” “难怪我觉得你很熟悉!”张临凡坐直了身体,淡淡地说道,“你身上那种气,我一直觉得跟自己一样,原来,你是另一个我!” 我被眼前的事儿搞懵了! 张临凡不是依宿阳再生的人吗?那凌真又说自己也是宿阳? 见我还是不太相信,凌真也像胡布一样,掐了一个手印,跟着一阵幽幽紫色光芒闪过,我眼前竟然出现了一个与张临凡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我真的是宿阳!”往我跟前走了几步,清尹宿阳对我伸开了双手,道,“对不起,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 明明应该很激动,但是,我的心里却异常的平静,我相信凌真就是宿阳这个事实,但是,眼前的这个清尹宿阳甚至跟我印象中的那个找不出一丝的共同点。 “我不管你是谁!”张临凡跳下榻来将我拦到了身后,道,“她现在是我的!” “我就是你!”清尹宿阳眉头微微一蹙,道,“而你,却不是我!” 他的话让我本来迷惑的心有了些许平静,道:“对,张临凡是张临凡,而清尹宿阳是清尹宿阳,但是,你明明已经死了不是吗?” 点了点头,清尹宿阳突然在我们面前一闪,跟着我竟然就这样从张临凡的身后被他带到了一侧。 俯下身来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他温柔地笑道:“傻丫头,我确实死了,而师父也确实以我的一些灵魂碎片重新筑了一个张临凡,我呢,也不过只是宿阳的一缕魂,而且,我是他最强的一缕魂!”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之前玄炼前辈收集起宿阳的灵魂残片,以此来令张临凡活过来,可是,宿阳毕竟已经修得了仙身,那一缕最强的灵魂不灭,自己竟然凭着修炼活了过来,并化身凌真重新出现在我们身边。 “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清尹宿阳说道,“只是,那个时候我还是小孩子!” “你跟机枢一样,是一次又一次的重生,一次又一次的经历死亡吗?”看着他满眼的柔情似水,我的心仿佛也融化了一般,抬起手来抚摸着他的脸,道,“原来,你一直都在!” “这不合逻辑!”苌菁仙君打断了我们的话,并走下榻来,将我从清尹宿阳身边牵开,并慢慢地送到了张临凡身边,道,“既然你一直在惟儿身边,那她这些年遇到这么多事儿,你们为什么一直都不肯现身帮忙,还有,为什么一直装神弄鬼地骗我们呢?” “不错!”云螭也跟着质问道,“你们既然在,为什么要让惟儿吃这么多苦!” “之前与那些东西缠斗,你们每一次都戴着肉身凡胎的面具欺骗我,你既然是宿阳,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越想越生气,我不禁高声喊叫了起来。 没错,我是生气,我是真的很生气! 为什么他们之前装成凌真和胡布,一直在欺骗我,而且,他说他一直都在我身边,那之前我们遇到了那么多事,他们为什么没有出手相助,以他们的能耐或许我的琳儿就不会死! 张临凡此时没有说话,而是紧紧地将我抱在怀里,一只手不停地替我抹着眼泪,道:“不要激动,慢慢听他们说!” 重重地叹了口气,守阳说道:“小师妹,这一切我只能用宿命二字给你解释,而且,你们到了云南遇到我们之后的一切事,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我们不是想故意骗你们的,只是,没办法!” 没办法?怎么又扯出宿命二字来了?难不成,我真得去那仙族天层一趟,扯住司命老儿的耳朵,问问他写本子的时候是不是喝高了? 可能是觉得我没听明白,和守阳互视了彼此一眼,清尹宿阳无奈地说道:“我知道这件事儿你可能很难理解,临凡,可能也一时无法接受,所以,这里有一颗师父交给我的‘吞天石’,咱们可以一起看看!” 好久都没用到过这个东西了,我竟然还有些陌生的感觉,自从上次捏碎了琳儿留下的那颗之后,我对这东西就有了一种心理上的抵触,所以,把手上所有的都收藏了起来,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才好,而现在,我又不得不再次使用它! 看来,玄炼前辈是知道宿阳这缕魂又修成人的事,只不过,他并没有跟张临凡说,而暗地里安排下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而且,他考虑得相当周全,为了让我们能相信一切,他还提前用“吞天石”留下了信息,以便日后我们相见的时候,也好有个凭依。 所以,他让张临凡下山去找做自己该做的事,去找该找的人,又到后来我们一起经历一切,之后,再遇到扮成了凌真和胡布的清尹宿阳和守阳。 启动“吞天石”之后,里面玄炼前辈说的,跟我想的竟然如出一辙,只不过,他每每说到我失去了什么或者受到了什么伤害,就会反复说几句对不起。 甚至,连我们和宝珊的相遇,将她也扯进事件其中,他都是知道的,只是,宿命难为四个字,最终成了一切的解释。 看着“吞天石”渐渐失去光泽落了下来,原地打了几圈转之后“噗”的一声化为了一片光末消失不见,我的心情也跟着一沉。 “宿阳,那我问你,何为宿命难为?”我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几乎声嘶力竭地吼道,“你告诉我什么是宿命,我的宿命到底是什么,是大地之母守护苍生,还是天煞孤星一定要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会害死每一个对我好,或者是我想对他好的人?” 第二百八十三章 沉年的旧事 张临凡温柔地将我拢进了怀里,紧紧地抱住,并用下巴轻轻地抵住了我的头顶,缓缓地揉搓着。 “这世上有一种草,没有人叫得出名字,很多人叫它无名草,或者是不死草,而我却喜欢叫这逆风!”他的声音如同淬了魔力一般,自我头顶落了下来,幽幽沉沉地娓娓道,“知道为什么吗?” 摇了摇头,我抬起手来环住了他结实的腰身,将脸深深地埋进他坚实的怀抱里,贪婪地吮吸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想要换取此时内心波澜壮阔中的一丝宁静。 更用力地抱了抱我,张临凡继续温柔地抚摸着我的长发,说道:“因为那种草常常被生长在悬崖峭壁上,而且从来都不像墙头草那样顺风而行,反而要逆着风吹的方向生长,它药用效果很好,却不能离开根系,一但离土无论如何保存哪怕是氮气急冻也没有用,同样会烂掉无法食用!” “那这种东西岂不是垃圾都不如?”我仍旧埋在他的怀里,低低地说道,”不过,这东西倒跟我很像!” “但是,它却能给无意间遇到的人提供生还的机会!”张临凡再次开口的同时,将我从怀里拉了出来,双眼直视着我,道,“而你,就像那个逆风,虽然生长的过程很辛苦,但是,只要有需要人的遇到了你,就一定会得到重生的机会,所以,你不是天煞孤星,你只是背负了太重的包袱,但是,你也要相信我,无论这包袱有多重,我都会跟你一起背的!” 望着他认真且坚定的脸,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啊,无论凡人还是神仙,都没有平步青云亦不存在什么一步登天,想要守护自己珍视的人们,就必然要使自己的羽翼变得丰满,而那过程中,也必定会尝尽百般酸甜苦辣,或者陷入无限痛苦之中,生离死别也是必不可少的,而当这些一一历尽之后,才能得到守护他人的资格。 张临凡的一番话让我瞬间有了一处茅塞顿开的感觉,原来,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无论是伪装成凌真和胡布的宿阳和守阳,还是一直都跟在我身边的苌菁仙君,甚至包括突然就出现的张临凡和从龙族天层特意为我而来的云螭。 突然就不那么恨司命他老人家了,或许,这对我并不是愚弄反倒是一份良苦的用心。 苦苦一笑,我倒替自己感觉有些悲哀,毕竟,好歹也是一个女娲后人、大神后裔,却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从来都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却不知道,眼前的宿阳和守阳,经过了千年修行,要比自己强上多少。 “你别这样看着我!”苌菁仙君在榻上安稳地坐着,调整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坐姿,端起酒来,笑道,“本君从来都是只观风月却不思进取的,打架这等事,若不是为了你,是万万不会出手的!” “既然如此,宿阳师兄!”云螭也端起了一杯酒,道,“我倒觉得一切都是你们都是知情的,甚至包括我们曾经拜上山门的事吧?” 清尹宿阳微微叹了口气,耸了耸肩膀,道:“当时的我确是毫不知情,倒是后来师父再次寻到我,他老人家其实也是后来才知道,包括梵阳门里出了玄霄和凌夙,都像是一场难逃的劫数,而你们也是劫数中的一环!” 听完他的话,我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一来可笑自己的后知后觉,二来可悲自己的命运多舛。 “当当当当——”摆在角落里的老旧钟突然就发出了巨响,我才发现已经凌晨三点了。 看着外面仍旧如同泼过墨一般的浓黑,我本来是想先回去休息的,但是,看着大家似乎全都没有睡意,那我干脆也就在这儿等着,困了的话,直接睡在这儿就好了。 “对了!”张临凡扶着我并招呼大家都重新坐回榻上,抿了口酒,问道,“这位宿阳兄,你们和机枢之间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面你,真的是宿阳吗?” 不知道是不是夜太深了,深得让每个人都静得发慌,我这个问题明明很清楚,却仿佛一坨被轻柔置入了水里的冰,不但沉入其中没激起任何涟漪,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环视了一眼酒桌边的人,我发现除了守阳之外,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都在等着清尹宿阳的答案。 抓了抓头发,清尹宿阳似乎思考了半晌,才开口说道:“机枢的事儿,我和守阳确实是知情的,而且她之所以变得如此强大,也多少是我造成的,但是,你最后的那个问题,我实在不太明白!” “不明白,我就解释清楚!”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撴在桌上,我直盯着他的眼睛,道,“你说你是宿阳,但是,为什么我觉得比起你来,临凡反倒更像宿阳?” 这不是故意问的,而是我心里所想的。 明明最想要见到清尹宿阳的是我,但是,当他再次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却完全没有以前那种感觉,不是我有了张临凡而忘记了他,而是他的身上,没有我所熟悉的那种气息。 又是沉默了半晌,听不到回应,我再次咬了咬下唇,道:“所以,我不管你到底是谁,能不能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诉我们,别再玩什么文字游戏了好吗?我的智力不足,无法参透你的那些隐喻!” 嗫嚅了几下嘴唇,清尹宿阳明明想开口说话,却又把目光投向了守阳。 这个小动作更加引起了我的疑惑,什么时候开始清尹宿阳竟然还要看守阳的脸色了? 不过,他的表情里我虽然读不到什么讯息,但是,守阳的脸色却着实不太好看,似乎我想知道的答案里牵扯着某些其他的事。 “其实吧,我是不是宿阳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站在你们这一边,不就够了吗?”清尹宿阳总算是开了口,脸色也略显沉重地说道,“怎么说呢,如果你们不喜欢,就叫我凌真也是完全可以的!” “那就是说,你根本不是清尹宿阳,只是生得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或者说,跟临凡差不多,是凭依着宿阳的一缕魂捏出来的?”我伸手按住了正将酒杯举到口边的清尹宿阳的手,道,“而机枢却是真正的机枢,守阳也是真正的守阳,对吗?” “这样吧!”再次抓了抓头发,清尹宿阳说道,“如果你一定想听的话,那我就把我们的事儿,讲给你们听吧,只不过,这个故事或许没有你们想像中那么引人入胜!” 我、张临凡、苌菁仙君甚至是云螭,听到他这么说之后,都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毕竟,现在的这个清尹宿阳和守阳的身上,有太多太多的点令人怀疑,既然他们选择了说,那我们自然是要洗耳恭听的。 见我们这副样子,清尹宿阳喝了口酒,道:“这些事儿,恐怕得从梵阳门遭受天火之劫以后开始说起......” 喝完了一杯酒,他便开始跟我们讲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 那个时候,清尹宿阳以为自己死了,却发现自己竟然尚留了一缕完整的灵魂,只是,肉身尽毁再加上大部分灵魂已然消散,想要重新聚回,是需要大量时间和修行的,所以,他便选择在已经毁掉的梵阳门里继续修行。 后来,玄炼找到了他,并告诉他一些修行方法,让他带着回忆一次又一次的重生在不同的家庭里,以便通过实在的肉身来修行。 但是,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在一次又一次的重生中,清尹宿阳开始觉得自己虽然是自己,却又已经不再是自己了,无论思想和行为都与从前大不相同。 而他,不管哪一世都会找到心里想的那个人,并偷偷地隐藏在那个人的身边。 直到这一世,他出生在凌家,被父母取了个“凌真”的名字,与以前不同的是,之前他总是莫名其妙地就苏醒了过来,没有身份没有家人,而这一次他竟然是通过正常的途径投胎,并出生在一个有名有姓的家庭里。 小的时候,他的家庭环境很好,一点儿苦都不曾吃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的仙力似乎被禁封在体内一般,一直都无法催动,只能安安静静地做个凡人。 有一天,他随着家人外出游玩,在一个池塘边,被一个水鬼缠上,幸好当时也重新投胎做了凡人的守阳,也就是胡布发现了他,并出手相助。 那之后,他们两个就成了好朋友,却并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他们一起读小学,初中,高中,甚至是大学,缘分好像就是不想将他们两个分开。 而他们真正知道彼此身份的契机,却是有一次旅游遇到了一次改变命运的大事。 那个时候,他们两个已经是大学生了,跟随着三五个好朋友一起去郊区一处农家院,打算住上几天在山上吸吸氧。 结果,就在他们才入住的第一天晚上,一个同学就莫名其妙地发起了高烧,并且说起了令人废解的胡话来。 第二百八十四章 扑朔又迷离 “呦嗬?”胖娃娃高人的小眉头一皱,不满的撅起了小嘴儿,道,“给你们这么一闹,我这馋虫全都逗起来了,又没有个琼汁仙酿喝,听听听听,我这肚子咕咕直叫啊!” 听他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到身上还有些馕饼,便尽数掏出来递了过去。 “你肚子饿,我这里有些干粮,全都给你吃!” “腾”的一下子跳上了大鲤鱼身上,胖娃娃高人摇头晃脑的说道:“谁稀罕吃那又干又硬的馕饼,我要喝琼汁仙酿,我要喝琼汁仙酿!” “那,你说要怎么办罢!”苌菁知道这事儿怕不是这么简单的,只得好声好气的问道。 云螭倒是笑得温柔,道:“您说罢,如何才能请得动您老人家帮忙?” 骑着鱼在空气中游来游去,胖娃娃高人指了指四处悬浮在空中的冒着莹莹蓝光的漂亮花朵,神秘兮兮的笑了起来。 “那种花啊,叫星光夕颜,它里面的花汁便是琼汁仙酿,不过,每朵里面极少,若是你们以给我采一大壶来,那指路一说倒是好办!” 依他这么一说,我们还真发现有不少的蓝紫色喇叭花悬浮在空中,原来这种花叫做星光夕颜,。 “这有何难!”苌菁倒是大方的很,一口便应了下来,“我们应你便是,但,还请娃娃高人大人有大量,等会儿喝了我们的琼汁仙酿能别计较我们的过失,帮我们的忙!” “看来我爹爹和娘亲真真儿是来过此地的!”我接过了胖娃娃侠递过来的硕大的酒壶,闻了闻里面的味道,像极了百花酿,却又强过百花酿,“这味道跟百花酿极似,却又更为香醇,我爹爹和娘亲爱喝得极啊!” “哈哈哈哈!”胖娃娃侠哈哈大笑了几声,望着我的目光甚是和蔼,道,“你这小丫头倒是个心眼儿实的主儿,一看便跟之前那些只会拍马的家伙不同,我看我与你这丫头有缘,有缘啊!” “咱们快去弄琼汁仙酿罢!”苌菁见那胖娃娃高人笑得越发放肆,便扯着我和云螭去离开了方台收集起了“琼汁仙酿”。 这收集之路还真没我们想像中那么容易,先不说那一朵星光夕颜里只有一口不到的花汁,且还朵朵都悬浮在空中,想要采集便要运用灵力浮起,这一上一下的往壶里倒了不知多久,才勉强算是集满了一壶。 重新回到了那个又在打盹的胖娃娃高人的方台,我们把酒壶递上前去。 “哇啊,有这一壶我可以喝会子了!”胖娃娃高人开心的大喝了几口。 望着他一口接一口的样子,我好奇的舔了舔嘴唇,道:“娃娃高人,便是这琼汁仙酿不易喝醉也莫要贪杯哦,爹爹说过,喝醉了很难受的!” “扑”的一声,眼前的胖娃娃高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坐在金色巨龙上的白须老人,笑眯眯的看着我们。 云螭吓了一跳,竟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这小丫头实在有趣极!”老人说罢还温柔的抚摸着我的额头,道,“求人办事还嘱咐个不停,这倒让我想起很久以前亦有一个小丫头哄得老身很是开心,这般看来,你跟她还真是长得极似!” 苌菁原地转了几圈,思考了半晌,凑到了我的耳边,道:“老仙翁说的许是你娘亲罢?” “好啦,你们莫要嘀咕了!”老人一边喝着酒一边把手指向了旁边,那里竟不知何时多出一个闪着红光的虚门,“赶紧走,别打搅了老身的雅兴!” 正当我们马上就要踏进亲开的虚门时,老人又叫住了我们。 “等一下,‘醉迷金纸’,这‘醉’一关你们算是过了,接下来的几关你们可要小心了!” 我们三个答应了一声连句谢谢都没道出来,便被虚门吸了进去。 “哇啊,简直,简直闪瞎眼睛了!”我被强烈的金光刺得眼睛生疼,连忙抬手捂住了。 “这是什么地方啊?”云螭也以同样的姿势遮住了眼睛,道,“怎么如此金碧辉煌的!” 苌菁倒是跟我们不同,仿佛眼前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不存在的。 “想必,这一关便是纸了!”他淡淡的说着,并顺手指向了前面一个巨大无比的金色纸鹤,“喏!” 正当我和云螭才适应这种刺眼的光芒时,那个金色纸鹤便飞到了我们面前,上面竟还驮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妖冶女子。 “哎呦,这两个小哥哥还真是俊俏,姐姐这儿好酒好肉好风景,不如留下来陪我罢!” 她是真的很美,只是那身上的香却有些过了,闻多了令我有些头晕脑胀的很是不舒服。 “这位大姐!”苌菁拉着还一脸愕然的云螭往后连连倒退了七八步,直退到与那美女有了几人远的距离,才拱手说道,“我们年少无知,还请大姐高抬贵手,除了留下给您作伴外,您有什么要求我们都会尽量想法子满足!” “我的香水没了,我要你们给我找九十九颗镏金香珠来,时间么,就半个时辰罢!”一见苌菁和云螭连正眼都不曾瞧自己一下,美女自觉无趣,便举了举手中的空空如也的瓶子,对我们说道。 “好,好,我们这就去!”苌菁见我和云螭仍旧发呆,如同方才一样,拉着我们离开了。 一路走,一路在那金灿灿的纸折的树啊花啊草丛里寻找着一颗颗镏金香珠。 “你们俩是不是傻了,她身上那香味有制幻效果,你们还一个劲的在那儿闻个不停!”苌菁一颗一颗将寻到的珠子捡进布袋里,嘴里还不停下叨叨个没完。 我和云螭老早便好奇了,这会儿一听他这么说,便互视一眼后,一左一右的拉住了他。 “干嘛啊?”好险没让手中才捡到的香珠脱了手,苌菁好奇的左看看我右看看云螭。 “为甚么我们都会受她的香气所迷,而你却完全没事?”云螭的目光非常严肃,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样子。 点了点头,我指了指周围那金黄得刺眼的纸片墙,道:“不光如此,我和云螭一进来就被这些金光闪得好险没成瞎子,怎的你就完全没事?” 叹了口气,苌菁无奈的托了托头,许是知晓我们即便不能完成任务也要弄明白的执着,只好正面回答起我们的问题。 “怎么说呢,较之你们,我可能有些与生俱来的本事,随着咱们来寻仙这一路上的历练,我的修为也是渐渐增长,故,这一点点小小的考验,实在不算甚么!” 这种回答算是勉强合格罢,我和云螭同时放开了扯着他的手,继续去认真的寻找镏金香珠了。 就在我们被这金黄灿灿的颜色弄得头晕眼花之时,九十九颗镏金香珠总算是被凑齐了。 “给你!”为了不再让我们被迷惑,苌菁走到那个美女面前,将装满香珠的口袋递给了他,“美女大姐,我们可过关了么?” 开心的将所有香珠都倒进了自己的香水瓶里,一边往自己身上喷喷洒洒一边挥手开了个粉白色的虚门。 “快走快走快走,别妨碍我喷香,没见过你们这种连我都不爱看的男人,赶紧走!” 没有犹豫片刻,我们三个便赶紧踏进了门里,进入了下一个试炼场。 这里很特别,宽宽大大像一个仓库,一个怀抱如意屁股底下坐着一个大元宝的白胡子老人正端坐在我们眼前。 拉了拉苌菁和云螭,我小声的伏在他们肩膀上,道:“这个老爷爷好像很有钱啊!” 云螭点了点头,声音也压得很低,道:“看样子是,不过,他的样子很严肃啊!” 苌菁一人敲了我们两个的头一下,气得就差骂起来了。 “傻呀,这不是文财神爷么!”说罢,他就赔着笑脸,凑上前去,道,“财神大爷,请问这一关,我们要如何过得?” 财神爷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笑眯眯的说道:“好说好说,本财神高兴,什么都好说!” 虽说他在笑,却在说话的时候连眼皮都不带耷拉一下的,更别提看我们,那股自骨子中就有的轻蔑让人非常不舒服。 “那要如何让你高兴呢?”我好奇道。 “我是财神爷,金银财宝我有的是,不过,那十目青珠可是世上难得,之前那地府里的白无常倒是送过我十二颗串成的手捻儿,只是前些日子找那酒老一起喝了顿酒,回来的时候醉了,不小心抻断了绳子,珠子尽数散在了那金银宝仓中,我这宝仓时不时的会自己运动,以免受潮,所以,可不是晚事哦!”财神爷此时笑得更开心了,眉毛胡须都扬了起来,给我的感觉透着一股子浓浓的市侩味道。 “什么十目青珠?我连听都没听过!”苌菁疑惑的点着脑门儿,像是在努力的搜刮着记忆。 财神爷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唉,生得好好的三个娃娃,怎的如此孤陋寡闻好没见识,一看便知定是那生财无方的主儿,哎,看来注定要做个穷死之鬼咯!” 第二百八十五章 家里忙翻天 这位财神老爷还真是够有脾气的,一句话就能把别人活活给噎死。 苌菁第一个气得只差鼻子没冒出烟来,回呛道:“你,你这老神仙怎的说话这般不中听,不认识那劳什子的十目青珠就是穷鬼命,那这世上不知有多少穷鬼了!” 云螭倒是没觉得如何,只是看着这一老一少互相呛话,抿着嘴笑笑。 “所以说,这世上穷人多过富人啊!”财神爷倒是不急不恼,拨拉着手指头慢慢悠悠的说道,“不跟你们小辈儿较真儿,我告诉你们,那十目青珠就是一种青色的珠子,每一颗上面都有眼睛,一圈一圈的很漂亮,闪着七色光芒的!” 好生记下这种珠子的特征,我们三个点了点头。 就在我们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财神爷又开了口,道:“我老人家这半天来的指点,也是够费心费神的,我宝库里其实也是有那十目青珠的,找足那无常老鬼送的十二颗,你们再多寻寻,额外找两颗给我!” 云螭回过头去,那种被震惊到的表情看上去实在很好笑!就这家伙对突发事件的反应来看,这“大公子”三个字儿还真真儿是当之无愧! 虽说我也没见过什么人,却不是那种把规矩礼数摆在前头的大家闺秀,故,我登时便有些来了火气。 “之前不是说找齐手串便好,怎的又要多加,更何况你自己都说那十什么珠本就相当难得,你老这一开口便加上两颗,莫不是故意为难么?” “怎的不成么?”语气渐渐有了些愠怒,财神爷骑着大元宝转了一圈,道,“能多要自然不得少要,毕竟,你们凡人眼中的财神爷不过分个文武,却不知天上各路财神多如牛毛,我不好生的敛些宝贝,哪里有地位,更何况财神是布钱施财的,若不在你们这些有求于我的人身上多敛些,我哪里有得布施,你瞅瞅我这身行头,可也不是凡品,这些不用敛得,难不成要我去乞讨么?” 看他说得振振有词,我们三个梗了梗脖子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哎,之前都听说财神爷都是乐善好施的神仙,没想到偏偏给咱仨遇到这么一位见钱眼开坐地起价儿的主儿!”苌菁用了一种近乎蚊子哼哼的声音在我和云螭的耳边嘀咕道。 才要附和着说句什么,却又传来了财神爷的声音。 “咳咳,你小子这坏话说得再小声我老人家也是听得到的,若是再说半个字,那我可还是要继续加价的!” 云螭一听吓得连忙捂住了我们的嘴巴,道:“好了,苌菁兄,惟儿,莫要再多说了,只怕咱们说得多,他的价儿也高得多!” “对啊对啊,就好比猴子身上的虱子,越抓越多的!”我抓了抓头发,一本正经的说道。 “哈哈哈哈!”财神爷笑得非常开心,道,“这小女娃儿的话逗得紧,算你通透了,不再加价儿,速去速去,半个时辰!” 为了不多耽误时间,我们三个一人分进一个金银宝库。 眼前的一切还真是迷人,数不清的金子银子,点不尽的奇珍异宝,若是这些都散去人间,只怕老百姓几个辈子都花不完。只可惜,天上有甚么天上的规矩,这些只能放在这儿而不能一次散尽。 那十目青珠比我想像中更容易寻找,故,在翻遍了这堆财富之后,我总算五颗。 “如何?”当我走出金银宝库的时候,苌菁和云螭也已候在了那里,手中擎着闪闪发光的十目青珠。 “我找到了六颗!”苌菁把手掌摊开在我面前,脸上笑嘻嘻的。 将我手中的五颗也放进了他手中,我耸了耸肩膀,道:“我只找到五颗!” 本以为云螭也会同我一样将珠子交到苌菁手中,却不想他竟拿出一个漂亮的手帕,并将苌菁手中的珠子一把抄过来包了进去。 “走罢!”他神秘的对我们挑了挑眉毛,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容。 我和苌菁虽心知他这葫芦里肯定有好药,倒也没有多问,只是跟他一起重新回到了财神爷身边。 将手帕在他面前摊开,云螭问道:“财神爷,您要的十目青珠可是这些么?” 眼睛瞬间冒出了光来,财神爷伸手就要拿过去:“对对,正是这些!” “慢!”云螭轻巧的闪过了他的手,跟着合上了手帕。 “还不快些给他,螭,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苌菁有些焦急,虽说这时间上还是相当的富裕,可毕竟还有下一关要闯。 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云螭继续带着诡诈的微笑,道:“您老可都看清了,是这些十目青珠么?” 脸上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财神爷的目光贪婪,道:“是啦是啦,赶快给我就是了!” “嘿嘿,既然您是财神,想必更是深谙商道罢,那银货两讫总没错罢?”云螭的话越发的奇怪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奇怪。 闭目沉思了片刻,财神爷捋着胡须点头道:“有理!” 见他同意后,云螭将包着十目青珠的手帕一回身递给了我,道:“惟儿,拿好!” “螭,你到底要干甚么?”苌菁同我一样,脸上全部写着不明白。 对他摆了摆手,云螭温柔的摸着我的头,道:“来,惟 儿,你数一数手帕中是包了几颗十目青珠!” 一边慢慢的打开手帕,我一边咕哝道:“不是十四颗么,他让找的啊,哎?不对啊,这里有,有二十颗了!” “甚么?”财神爷总算不笑了,一双眯着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苌菁的眼珠骨碌一转,哈哈大笑了起来,道:“螭,你果真是对极了我的胃口!”说罢,他还用力的拍了拍云螭的肩膀。 云螭耸了耸肩膀,转过身去望着财神爷,道:“我看财神大爷如此喜欢这十目青珠,那说明这东西一定值钱得很,之前在金银宝库中发现不少,便顺手多拿了几颗来,准备带回去,想必能值不少银钱!” “嘿嘿,难怪你小子方才都没告诉我们找了多少,原是要私藏啊!”苌菁龇牙咧嘴的笑着,并拿眼神坏坏的挑衅着财神爷。 云螭此时也不似之前那规矩公子的样子,反而一副小市侩的脸,道:“是啊,这样便是试炼不成,回去也能赚它一笔,亦不算咱仨白来这梵阳仙山走一遭了!” “这,这样不好罢?”虽说能赚好多钱便能买好多好吃的东西,但,毕竟这东西是财神爷的,我很担心的问道。 把我往身后一拉,云螭挑了挑眉毛,道:“放心,看我的!” 财神爷不笑了,反而表情严肃的说道:“这可万万不可,此宝非凡间之物,若是不甚流入俗世,那连我都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那多余的绝不能带出我这金银宝库!” “哎呦!”云螭作出了一个苌菁时常出现的表情,道,“这您老可管不着,大门儿开着,你要十四颗,我们就给你十四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咱是你放我们过关,我们给你十目青珠,之前您说的明白,银货两讫哦!” 气得在金元宝上一直颤抖,财神爷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儿,道:“你,你们三个小鬼,真是太放肆了,难,难不成以为你家财神老爷就只会数钱,不,不会打架是不是?” 苌菁把云螭拉到了一边,摆出一副备战的姿势,道:“怎的老爷子,恼羞成怒要动手啦?来啊来啊,咱们过几招!” “反了反了!”财神爷气得手捧如意自元宝上跳了下来,指着云螭的鼻尖,道,“好小子啊,我这儿从来都没人敢往外带宝贝,凡是试炼到我这儿的个个老实的跟个鹌鹑似的,真恨不得给你家财神爷爷跪下,啊,你们,你们三个小东西,太,太可恨了,尤其是你,看着斯文有礼,竟一肚子的坏水儿!看我不好生的收拾你们!” 说罢,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如意便挥向了云螭。 别看平素里云螭一副好好书生的样子,内里却也是相当有智慧且武艺高强,并具有一定修行的人,一闪身便躲了过去,跟着便拔下佩剑来挡住了他的攻击。 苌菁将十目青珠包手塞进了我的手里,跟着迅速幻出了他的黑剑来,帮着他杀向了财神爷。 自知帮不上大忙,我便只是站在一个安全的角落里,双手掐莲一记一记的放着“清心咒”以保护他俩两个不被财神爷的幻术所困。 打了约莫四五百个回合下来,财神爷累得个面红耳赤气喘如牛,且打且退。 “不,不打了!”一屁股坐到地上,财神爷手中的如意也掉在了一旁,“让我老人家喘,喘口气!” 见时机已然成熟,我慢慢悠悠的自之前藏身的角落里晃了出来,捧着手帕来到了他身边,并顺势蹲了下来。 “嘿嘿,我家苌菁兄和云螭的战斗力还合格不?”如此问着,我还轻轻的揉了揉鼻子,继续道,“如何啊,财神爷爷,你是服还是不服?” 第二百八十六章 难忆的伤痛 凌真觉得这件事里有蹊跷,便拉着胡布到了外面去讨论这件事。 胡布沉思了片刻,说道:“刚才我听了半天他说的胡话,一句也听不清楚,倒是听那声音很是奇怪!” 凌真点了点头,也抱着手臂捏着下巴思考,许久之后,才说道:“这一趟我就觉得不太踏实,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自从咱们进入这个以恐怖为主题的农家院,事情就变得有些奇怪了吗?” “确实如此!”胡布的目光看向了远方,道,“这里明明是个村子,但是,却只有这个农家院有人,村里全都荒着,这回到底是谁定的地点?” 摇了摇头,凌真确实不知道,也就只好继续沉默。 确实如胡布所说的那样,他们自打大老远来到这里,一进村就发现手机集体没了信号,只是进了农家院之后才能连得上Wifi,但是,连是连得上,用却还是用不了,就仿佛连进了一个假的网络。 而且,吃过晚饭后,是那个农家院的老板提议让他们进村里去探险的,那份全村的地图也是他提供的。 “你们快进去看看吧!”一个胆子很小的女生哭着跑了出来,扯住凌真的袖子,全身颤抖地说道,“他,他好像变得更奇怪了!” 互视了彼此一眼,凌真和胡布就跟着那个女生回到了房间里,才一进屋就被眼前的情形惊得不轻。 只见那个高烧不退之前还在一直昏迷着躺在床上胡话连篇的男生,此时正直挺挺地坐在梳妆台前,一双大手翘着兰花指,捏着一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奇异铜梳,一点一点细心地替自己梳着根本不存在的长发,脸上也露着仿佛极美女子在欣赏自己容貌时的陶醉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拉着已经退到门外的同学们,胡布疑惑地问道,“我们不在屋儿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之前哭着出去找他们的女生,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小声地说道:“你们两个才出去,他就突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只是,好像中了邪似的,用一种女人的妩媚眼神扫视着我们,还用一种女人的声音对我们笑,后来,就一直坐在那里梳头!” 凌真没有说话,而是往房间一侧移动了几步,透过那个男生正盯着的铜镜。虽然他的仙力现在还不太能完全施放,但是,阴阳目却早已经打开,所以,凡人肉眼看到的镜中景象不过一个男生在扮女子梳头,而他看到的却是一抹诡异的身着大红喜袍的脸色惨白的眸子里一片灰白的女子,正笑得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 “你看到了么?”胡布也凑了过来,小声地问道,“原来这家伙被附身了!” 其实,以他的能力,早应该能看得出来,只是,之前他们两个却谁都没有发现。 凌真蹙着眉头,沉声道:“这东西看来还很棘手呢!” 为了不让同学跟着害怕,胡布让凌真先带同学去别的房间,自己留下来处理。 毕竟,凌真现在暂时没有清尹宿阳全部的仙力,却也在成长中过程中渐渐地恢复着,所以,他便告诉胡布只要自己安排好同学就回来帮他,让他万万不可自己一个人贸然行动。 转移和安抚好同学之后,凌真再次回到了房间,却发现之前明明一直被小心压抑的阴煞之气已经大面积蔓延出来。 冲进房间中,胡布已经掬起了灵气,准备开战了。 缓缓地转过头来,被附身的男生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样子,取而代之的竟是之前镜中的诡异女子。 “你们两个倒不像凡人!”“她”的声音尖锐阴沉,说话的时候,还伴着桀桀地笑声。 “胡布!”凌真吞了吞口水,拉住了想要上前的胡布,在他耳边低声道,“这东西恐怕不是一般鬼魅!” 其实,胡布自己也很明白,毕竟,他现在的肉身凡胎里装着的,是曾经梵阳门里守字辈中最为优秀的弟子——守阳。 那是一场斗得天翻地覆的架,凌真和胡布都挂了彩,为了保护相对弱一些的凌真,胡布伤得较重,持兵器的手臂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血浸透了他半面衣衫。 既然曾为梵阳门的弟子,而梵阳门规的第一条就是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 胡布看了一眼也受伤倒地的凌真,便横下一条心来,褪去了平时小胖子的外表,化出了守阳的本相,准备与那已经成煞的女鬼同归于尽。 凌真被眼前的守阳吓了一跳,原来,曾经的同门师弟竟然一直就在自己身边。 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喜悦,他感觉一股力量正在自己体内无限的翻涌聚集着,就在守阳再次被击倒在地,而准备施展禁术与女鬼煞同归于尽的时候,凌真一声大呵,竟然冲破了体内的封印,现出了梵阳门掌门弟子,地仙之杰的清尹宿阳的真身来。 本来就灵力奇高,再加上多年修行的修为累加,那女鬼煞哪里是他和守阳的对手,很快便被击得粉身碎骨、灰飞烟灭了。 为了不让别人受到这种记忆的影响,他们两个又施法消去了同样经历过此事的同学的记忆。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处理完同学们的记忆并将他们安顿好,重新变回凌真和胡布的两个在相拥之后,就闯进了农家院老板的房间。 曾经的守阳(小生)格温儒,但是,经过这几生几世的投胎,倒是也多少发生了些变化,所以,此时的他,正一手揪着老板,一手撑着床梆,冷冷地问道。 “我,我不知道啊——”老板本来在睡觉,这会儿被突然从被窝里扯出来,吓得连说话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凌真将之前他提供那份探险地图扔在了床上,道:“这东西是你给我们的,上面那个圈了重点的鬼屋也一定是你圈的,说吧,你把我们引去那里到底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吧——”胡布慢慢地将脸向仍旧闭口不答,一副保持沉默的老板凑了过去,挑着眉毛道,“我们既然能干掉那个东西,也一定能干掉你,不想死的话,最好把话说明白了,说不定我们还能帮帮你!” 无奈之下,农家院的老板终于放声痛哭起来,并将尘封在他心里的秘密说了出来。 那个奇怪的女鬼是他的太姥姥,那会儿正是日本侵略中国的时候,她本来应该披着喜服出嫁的,却不料在半路上遇到了一股日本兵。 结果,迎亲队的人尽数被打死,而新娘那本应该充满欢笑的喜轿也被连哭带嚎地抬进了村里一间被当时占做临时指挥部的大院里。 那一夜,全村的人都听到了新娘子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和日本兵的毫无人(小生)的笑声,那一夜,谁也不知道还是黄花大闺女的新娘子经历了什么,但是,大家心里也都明白,她可能会经历什么。 第二天,村民们趁着日本兵都出去之后,偷偷来到了那座大院,在一间厢房里找到了已经披头散发,脸上伤痕、血痕和着泪痕,目光呆滞且眼神空洞的新娘子。 接下去的几天几夜里,一拨又一拨不同的日本兵倒着班的来村里,而那一夜的事也不断重复上演。 直到有一天,一个起夜的村民发现几个日本兵趁着夜深,抬着一个草席卷出去了,没过多久又折了回来。 从那之后,晚上的惨叫声便停止了。 这样太平的日子没过几天,突然有一天半夜,全村的村民都听到那间大屋先是再次发出了日本兵兴奋的笑声,跟着笑声中夹杂着一声尖叫,接着就是尖叫声四起。 尖叫声持续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才停止,而那一天的日本兵没有出来。 晌午时分,村民中有几个胆子大的带着村民去到日本兵所在的大院,结果,才一打开大门,就被一股冲天的血腥味儿差点儿没从门里给冲出去。 院里哪里还有什么日本兵的影子,那冲得人作呕的血腥味儿就来自院里的一片狼藉,而那狼籍就是之前驻扎在院中的那些日本兵的残肢剩块。 胆大的几个村民第一个反应就是之前那个无辜受辱的新娘子,但是,遍寻了整个院子,直到大家把日本兵的尸体都处理干净,也没有一个人找到她。 那个起夜看到日本兵扛草席的村民说,兴许那个姑娘已经死了,之前那个草席里裹着的应该就是她的尸体。 在那个年代里,人都吃不饱饭更别提是野生动物,那新娘子的尸体只裹了一张草席被扔到荒郊野外,恐怕早就被野狗孤狼什么的啃干净了。 日本兵死在了这个村里,村民肯定是逃不了干系的,为了避免杀身之祸,村民纷纷携家带口的出逃去了,最终,这个村子也就成了荒村。 讲到这里,农家院的老板落下了眼泪,哭着说道:“那些日本兵是凶残,但是,那些村民也并不是无辜的啊,他们有那么多人,却眼睁睁地坐视我太姥姥受尽折磨而死,却没有一个人敢伸出援手!” 第二百八十七章 关于老胡家 其实,听完了农家院老板太姥姥的经历,凌真和胡布也很为之心痛,但是,他们还是想不明白,这跟他在这里害人有什么关系? 所以,胡布放开了农家院老板的衣领,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问道:“那都是上一代的事儿了,你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农家院的老板调整了一下之前有些狼狈的姿势,苦笑了一声,道,“我自出生来,太姥姥就一直托梦给我,后来,我渐渐发现,现在这世上的人,比以前的还要冷漠,公交车上的被小偷刺死的被盗乘客,那些看着坏人把别人孩子拐走的怀抱孩子的家长,那些被人救起却不知感恩的落水者,还有那些看别人跳楼不嫌事儿大的唆使者,这些人统统都该死!” 他说的对,现在的社会上有太多冷漠的人,他们为了一己之私不惜以他人的生命做代价,这些行为确实可耻又可怕,但是,现在已经是应该文明社会,需要的是以合法手段规范人们的行为,而并非私刑。 “所以,你就开了这么一个农家院,并在来往的客人里挑选你觉得有问题的人,下手加害吗?”凌真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问道。 “不,不是我在挑选——”阴森森地咧开嘴角惨笑了一下,农家院的老板点燃了支烟,道,“我只是将住在这里的客人引去已经重修过的我太姥姥遇害的大院里,由她老人家自己挑选,你们那个朋友,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劣迹才会被选上的!”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胡布说道:“罢了,反正你太姥姥现在也不在了,往后也不会再祸害人了,我们那个同学也没事儿,不过,你以后最好是好好做人,别再兴起害人的念头了,没有她老人家的保护,你再害人早晚有一天会被抓起来的!” “你们把我太姥姥怎么了?”大声地吼叫了起来,农家院的老板冲到了凌真面前,质问道,“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人?” 胡布知道他之所以不向自己发难,是因为自己看上去比较强壮,而凌真则相对柔弱很多。 “你明知道你太姥姥在人间徘徊是因为内心的恨念不散,你还助长她的阴煞之气,现在她已经被我们超度了,所以,往后你也用不着再往那儿送人了,送了也没用了!”胡布的话说得还算是比较婉转,毕竟,那个女鬼煞已经被他和凌真给消灭了。 看着农家院的老板不知道是伤心还是解脱的那副痛哭失声的样子,凌真和胡布也就再没说什么,第二天一大早,便带着同学们离开了这里。 也是自那之后,他们两个才知道,原来彼此根本不是陌生人,而是故人。 凌真和守阳说自己之前不知道多少年前曾经遇到过也在人世徘徊的机枢,并告诉她如何跟自己一样,带着记忆和修为转世好增加修行。 从那之后,两个人就像相依为命一样,几乎每天都在一起,甚至被同校的同学传成了那种当下流行的好“基友”也不为所动。 “哎——”说到这里,守阳重重地叹了口气,对我们笑道,“别看我家现在家大业大的,才认识那会儿,我家可穷了,要不是掌门师兄,我怕我都没办法保持住有胡布那一身的肉!” 说罢,他还自嘲似地摇了摇头。 “呵呵,你说的那是咱还小的时候吧,我记得那会儿你说家里祖坟才重修第一次,好家伙,连张席子都没有,就一具死尸在土里埋着,那场面看着都让人心里难过,只不过,那尸体当时就已经很奇怪了,明明已经是几辈之前的人,却还完好无损,甚至有些栩栩如生的!”清尹宿阳也似乎陷入了回忆, 沉声道。 看着他们两个的样子,我的心里说不上的别扭,便将满满一杯酒喝掉,道:“你们俩能不能变回之前凌真和胡布的样子,我看着着实很别扭!” 清尹宿阳听到我这么一说,乌黑中略透光芒的瞳仁微微一收,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咬了咬牙,一言不发地幻回了凌真的样子。 守阳见他如此,便也跟着幻回了胡布的样子。 “惟儿,你这是怎么了?”张临凡毕竟是因清尹宿阳而生,他们之间多少有些联系,所以,看到清尹宿阳那副样子,便拉住我轻声问道,“那不是你日思夜想的人吗?为什么要这种态度对他?” 微微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凌真,道:“不,他不是宿阳,当然,你也不是!” 苌菁仙君又替我倒了一杯酒,道:“你为什么如此肯定?” 云螭也叹了口气,道:“那明明就是宿阳师兄和守阳师兄!” “是又不是!”我轻声地解释道,“虽然他们确实是带着记忆转生的,但是,他们每一世都有独立的人格,现在的他们在我看来,就是凌真和胡布!” 可能知道拗不过我,他们三个也就只好闭嘴,把目光重新又投向了凌真和胡布两个人。 “那些过去的事儿,其实说不说都不打紧!”凌真耸了耸肩膀,对胡布说道,“反正与他们关系不大!” 倒是胡布,一脸正经地说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说一乐儿呗!” 连人家“本主儿”都想说的事儿,凌真也不好阻拦,便任他说去了。 胡布先喝了点儿酒,之后就跟我们说起了他们胡家以前的一些旧事来。 那会儿,胡灵还是个小丫头呢! 胡布小的时候,胡家还是挺穷,但是,胡家老太爷却还不是现在这副体弱多病,阿滋海默综合症的样子,虽然算不上壮年,却也绝对称得上健康。 直到家里开始死人,家业倒是开始蒸蒸日上,一天比一天好过。 凌真第一陪胡布回家的时候,是他父母双双因为车祸去世的时候,当时好像说是赔了一大笔钱,而正是这笔钱,让人(小生)的贪婪全部都暴露了出来。 为了争这笔钱,胡布的伯伯之间闹起了不合,每一个人表面上看都是想将胡布收入自己家里,好像是为了一个失去双亲的孩子,背地里想的却都是这个孩子带给自己家的那笔巨额财产。 争到最后,胡布就被胡天的父母收养了。 毕竟是一家人,血浓于水,他们对胡布也确实视如亲子,只可惜,胡布和胡天的关系却始终都不太好,特别是胡清总是跟在胡布身边,更是引起了胡天疯狂的嫉妒。 胡清就是胡灵的胞胎姐姐! 胡家老太爷一向最疼爱这对收养的孙女胡清和胡灵,所以,家里的人就背地里偷偷地传说,如果谁能娶了胡清,那这胡家往后就是谁的。 这事儿可是惹了姐妹俩的大哥胡潜,原本,他一直都认为,这收养来的这对漂亮妹妹根本就是家里替自己养在身边的两个媳妇儿,却不想胡布和胡天竟然也动起了主意,而这胡清也明显对胡布有心。 小人跟君子,便是这一念的偏差。 胡布其实从来都只是拿胡清和胡灵当个小孩子来看待,并未动过任何男女之情的。 为了让他和胡天之间的矛盾更加激烈,胡潜开始在胡天面前煽风点火,说是胡布本来失去父母就很受爷爷的喜爱,若是再娶了胡清,那岂不是往后胡家就要成他的了。 或许这种挑拨在一开始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但是,奈何胡天本就对胡清有意,这种阴风天天在耳边吹,吹久了,也就成了一块大大地心病。 再加上跟胡布回来的凌真生得好看,又有些本事,胡天对他们两个的忌惮就又深了一重。 最后,他竟然真的和家里其他的孩子一起找到了胡家老太爷,说了一大堆难听的话。 那会儿的胡家老太爷不像现在这般温和,当即就将这一帮孩子痛骂一顿。只可惜,当时有几个还健在的胡家中年成员,一见这种情形,当即玩起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折腾到最后,总算是占了上风,胡家老太爷退出了战圈,并宣布自己不管了,他们爱如何解决如何解决吧! 当家里人反目,那可是比外人还要凶残的。 躲在门外偷听到胡潜想要偷偷除掉胡布和凌真,胡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向来都是最疼爱自己的亲人,竟然要做出如此可怕的事,于是,她冲入了屋内,与家人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但是,她毕竟是一个年纪尚轻的小姑娘,又哪里是已经心里生魔的家人的对手,胡潜说她是鬼迷心窍不帮自己人帮外人,竟然伙同家人将胡清绑了起来关在房内。 之后,胡潜就让已经迷失的长辈们把事儿交给自己,在众人离开之后,他竟然叫来了一帮自己的恶棍朋友,并吩咐他们无论是胡布还是凌真,包括胡天都要一起对付。 听到这里,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真的有这种连亲兄弟都能下手的恶人。 “哎,难怪胡家那帮子人一个个儿都被自家老祖宗害死,这就叫报应啊!”苌菁仙君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第二百八十八章 往往二三事 不知我这句话是哪里不对了,苌菁、云螭和财神爷,竟同时转头望向了我,谁也不说一句话。 这么一来,我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三个家伙是怎的?都不说话到底是要如何?莫非是还没打够,要继续打么? 自地上慢慢站起来,重新爬回大元宝上坐下,财神爷整理好衣帽托好了大好意。 “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就放声大笑了起来,整个人此刻看上去倒像个眯眯笑的福神,“三个小娃儿真是有趣,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哈哈,之前打闹莫要当真,老夫只是想陪你们玩一玩而已,凡事好说,凡事好说啊!” 这,这变脸也太快了罢?! 我心里还在想着之前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这会儿他就换了一张和蔼可亲的脸。 倒是苌菁小声的咕哝了一句,道:“哼哼,这转得还真是硬,哎,难怪商人皆请财神,果真是无(女干)不商的好神仙!” 财神爷把他的话听得真真切切,却仍旧满脸陪着笑,道:“谬赞谬赞,只是这么多年来,前来试炼的娃娃实在不少,却只用这位小公子能想着多集一些宝贝,实乃人中之杰啊!” 这话夸得我都有些脸红了,云螭却完全不入套路,一脸不屑的摆了摆手。 “您可别嘴上抹蜜了,本公子可不吃你这套!” 被拆穿的财神爷仍旧不气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道:“哪里有套,哪里有套啊!” 苌菁与云螭互换了一下眼神,接下了话茬儿,道:“你不过是想要那些个十目青珠,自然,不是十四颗,而是二十颗,对不?” 点了点头,财神爷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好办!”苌菁又看了看云螭,挑了挑眉毛,两个人都笑得诡诈非常,“全给你不是不可以,这‘醉纸金迷’后面还有一个‘迷’,若是财神爷可以帮忙,那这二十颗珠子便全是你的了!” “啥?”财神爷震惊得倒退了好几步,那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不成不成,试炼是要一关一关闯的,若是跳了关卡那岂不是坏了规矩!” “是~么~”云螭拉长了声音,道,“那就没得谈了不是!”说罢,他又转过身来对我挤了挤眉毛,“惟儿,数出六颗珠子来,其他的给他,他要的咱给,多出来的,咱带着继续走!” “好嘞!”我大声的应着,跟着自手帕中数出了六颗十目青珠好生包好,将剩下的十四颗扔给了财神爷,“走罢!”跟着拉上苌菁和云螭就要走。 “等,等一下!”用力的握了握手中的珠子,财神爷此刻内心笃定无比煎熬,“咱们也算熟人儿了,是罢是罢,莫要如此不开面子罢!” 我们三个连理也没理他的话,径自往之前他开好的泛着绿色光芒的虚门走去。 “且,且慢!”终是熬不过内心的贪,财神爷是心一横牙一咬说道,“罢了罢了,亏在你们几个如此慧根深厚的娃儿身上,也算值了!” 他话音才落,我们身后便出现了一个较之之前的几个虚门更大的闪着刺目白光的虚门。 “你们三个自这门出去便可返回梵阳门!”他的语气可算得上相当无奈,“至于那珠子,你们看是不是,先,是罢!” 我们三个偷偷的击了下掌后,一步一晃的走到了门前,而我更是自怀里掏出了那剩下的六颗十目青珠直接扔了过去。 小心的接好后,财神爷总算是长长的舒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算是放松了下来。 “我们走了啊!”云螭在踏进虚门前一刻说道。 “慢走慢走,三位好生慢走!”财神爷笑得牙关紧咬,前半句说得好听,后半句却咕哝得凶悍,“好生可恨的小娃子,往后若是让我再逮着,我就,我就,真是气煞老夫了,不气不气,我是财神,和气才能生财,对对,和气,一团和气!” 我们三个被逗得笑到肚子抽筋,一路回梵阳门,一路抹着笑出来的泪水。 梵阳门——梵阳仙宫 “呦,还真回来了!”苌菁环顾了一下四周,笑眯眯的说道。 凌夙掌门本来是背对着我们的,一听到声音,便转过头来,满脸的诧异。 “真是不错,竟比我想像中还要提前不少!” 我是一时兴奋就爱得意忘形的,便想把之前在财神爷里的经历一吐为快。 “那是自然快啦,因为......哎呦!”感觉自己的腰被狠狠的掐了一下,回头便迎上了苌菁警告的眼神。 云螭一见赶紧上来打掩护,道:“呵呵,回掌门,我们三人非常努力,故快了些,呵呵,快了些!况且,我,我倒觉得很久才是!” 指了指一边桌上的香炉,凌夙掌门严肃的说道:“久么?自守虚将你三人引入梵阳仙宫起,可是连一柱香都还未燃尽的!” 我疑惑了起来,明明亦是感觉过了好久,此时却发现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难不成方才一切皆为幻术么?”云螭感叹道,“还真是有趣!” 听他这么一说,凌夙掌门苦苦的笑了一下,道:“悠悠岁月漫漫人生路,不过一场亦真亦幻的梦罢了,你们三个只当方才不过黄梁一梦便是了!” “是!”“是!”“是!”我们三个赶紧行拜礼动作,哪个也不敢怠慢。 微笑着点了点头,凌夙掌门挥了挥宽大的袍袖,道:“吾门派修仙,不为旁的,只为能将自己自生死泅渡的困梦之中超脱出来,方可窥见世间真谛!” “虽说我听不明白,但,掌门,不用睡着也可以作梦甚是有趣,我要试要试!”她的话很深奥,我也不愿去想,只觉得能醒着做梦一定非常好玩。 许是我蹦蹦跳跳的缘故,“就是竹”自我的腰间掉落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昼惟,你那兵器可否借我一看?”凌夙掌门只看了它一眼,便向我伸出了手来。 点了点头,我捡起“就是竹”递了上去。 “此物你从何而来?”反复查看了一番,她严肃的问道。 真是好生奇怪啊!自打下山到现在,凡是见了这“就是竹”的人,无一例外的全都要问上一问,如今连这高深莫测的掌门竟也问了起来。 “是我爹爹和娘亲留给我的!”我如实回答道。 “这兵器可厉害么?”她继续问。 “还好,打猎时蛮好用的!”我也继续如实回答。 将“就是竹”递还给我之后,她又问道:“近日来,它可有发生甚么变化么?” 之前只道这凌夙掌门厉害,却连这些也都看得出来,我不禁感叹道:“哇,掌门你真是高人,这也知道啊!它有一天突然就变了颜色还发了光不再破破旧旧,还会飞来飞去,我差点儿都控制不了了!” 云螭似是一直在观察着凌夙掌门,此时开口问道:“莫非,这兵器以前是梵阳门的东西么?” 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凌夙掌门只是微微叹了口气,道:“此物非比寻常,你务必小心保管,切勿遗失!我教你一咒,你且听好!” “是!”我点了点头,认真的了起来。 “万物万合,虚相皆无,剑气横生,赤潋毕现!”念罢,她沉了一口气,道,“你凝神聚气,紧握它念一遍,记得一定要静心!” 深吸了一口气,我紧紧的捏住了“就是竹”,念了起来:“万物万合,虚相皆无,剑气横生,赤潋毕现!” 咒才念罢,手中的“就是竹”便倏的冒出了万仗光芒来,跟着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竹身渐渐变得纤长了起来,之前冒的绿光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教人冷得发寒的冰蓝色光芒乍散开来;紧跟着,竹消失了,一柄通体火红却冒着寒气的长软剑便握在了我的手中。 苌菁颤抖了一下,似是很冷的抱紧了双臂,道:“这,这东西竟是一柄剑!” 云螭也跟着说道:“这剑好生奇特,竟是没有护手的!” 而我的震惊只比他俩来得更多才是! 这“就是竹”跟了我亦是不知多少个年头,自打娘亲去世后,爹爹再去世,唯一陪伴我的它,竟是一柄如此神奇的剑! “好了!”凌夙掌门再次转回了身去,以背对着我们,“这剑往后便是你的兵器,你等退去罢!” 苌菁好不容易自剑是收回了目光,忙问道:“那个,掌门,我们三个这算正式拜入梵阳门下了么?” “正是!”凌夙掌门的声音恢复了初见时那种不带情感的样子。 “那,我们是否明日便可开始修习本门仙法了么?”苌菁继续问道。 再次转回身来,凌夙掌门道:“你等三人虽有修为却不够深厚,亦根基不稳,且所学过于繁杂,此实乃修仙大忌,之前我本想着一位凌辈长老亲自教授,无奈他已隐居多年无意出山收徒!”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故,我另寻一人,他虽年纪尚轻却是未来掌门之位的不二人选,你们且不得因年龄而无视门规,务必以师道尊之!” 第二百七十七章 渐渐近真相 重重地叹了口气,凌真无奈地说道:“这么多年,守,不,胡布也一直对这件事念念不忘,所以,他现在是凭持着少一事不如多一事,都不愿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话听得跟绕口令一样,但是,我却能从中听出些什么,回想认识他们到现在,胡布确实是挺多事儿的,凡事无论大小,能掺一脚绝对不会高高挂起,想必之前一定发生过什么特别不堪回首的往事。 苦笑了一声,胡布说道:“连你都忘不了,更何况是我呢?” 说完这句话,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眼角闪过一丝晶亮,只是被他迅速用手背抹掉了。 我从来都觉得世上的人生来都是善良的,只是,他们俩的这种经历,倒是刷新了我的思想,看来,亘古不变的一个真相就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能获得更多的利益,就算是亲兄弟也是一样可以痛下杀手,或者落阱陷害的。 其实,那会儿胡布已经跟凌真商量过了,不行的话, 就带着胡清和胡灵去云南,反正俩姑娘的岁数都不大,如果肯用功的话,考个学历也是不成问题的。 商量这事儿的时候,他们两个正在山上转来转去,连吸氧带聊天的,胡灵就跑来找他们,将家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们。 一听胡清被控制,两个人就齐齐往回跑,但是,胡灵拉住了他们,让他们赶紧离开,有什么事儿等这风头过了再说。 凌真当时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而胡布却想,毕竟是自家的兄弟姐妹,再怎么着也不会太过分,更何况胡清本就是胡潜的妹妹,念在这个情分上,只要他们两个离开,胡清肯定不会有事。 听他这么一说,凌真也觉得有道理,于是,两个人就在胡灵的帮助下,连夜离开了胡家,回到了云南。 然而,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回到学校才三天,一条噩耗就传了过去。 胡灵哭泣着打来了电话,说胡潜发现凌真和胡布离开了,气得大发雷霆,非说是胡清胳膊肘往外拐,不向着自己而向着别人。 胡清知道是自己妹妹通风报信放走的凌真和胡布,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 本以为这件事会就此过去,却不想胡潜当天就喝醉了酒,说是胡布放走了,为了以绝后患,非要娶了胡清,结果,他就那样趁着酒劲儿将胡清给糟蹋了。 当家人发现这件事的时候,胡潜早已经睡得如同一只死猪,胡灵担心姐姐出事,是寸步不敢离开她身边,胡家老太爷被气得直接住进了医院,胡潜当时还健在的父母再如何也是向着自己亲生儿子的,所以,就劝说胡清嫁给儿子。 无奈之下,胡清答应了下来,就在要去领证的前一天,胡清让胡灵陪自己去山上转转。 胡灵知道,山顶上往南看,那个方向就是胡布所在的云南。 那一天,胡清和胡灵一路往山上走,她们两个聊了好多小时候的事儿,聊她们第一次踏进胡家的大门,聊从小到大都护着她们的胡布和胡天,聊胡布带回来的那个英俊好看但是话少的小哥哥凌真。 胡灵看到胡清采了好多漂亮的野花,笑得如同天上的太阳一般灿烂,还以为她是想能通了。 结果,就在她们才抵达山顶的时候,事故就发生了。 胡清对胡灵说她的鞋带开了,就在胡灵低头检查的时候,胡清飞速地走到了悬崖边上,看着云南的方向一把将手里的野花都扬了下去,跟着就如同百花仙子下凡一般,跟着那些花一起飞下了悬崖。 胡灵就这样亲眼看着自己的姐姐跳了崖,这一瞬间她只感觉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奇怪的梦,用力地闭上眼睛,想着只要睁开眼睛,自己就一定是在床上,而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一场黄梁。 然而,她跪爬到了悬崖边上,望着深不可测的崖底,眼泪甚至都忘了要掉出来。 说到这里,胡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装揉捏鼻梁骨,却还是没能止住涌出来的眼泪,再看看凌真,他也是低垂着头,双手握拳放在腿上,因为用力过猛,隐隐可见白色的关节。 “清儿的尸体最终也没能从悬崖底下找上来,我想她一定是万念俱灰才选择一死了之的!”胡布吸了吸鼻子,抹了抹脸上的泪水,道,“虽然不曾见过那个场景,但是,我就是总能在梦见清儿跳崖的那一瞬间,她总是回眸一笑,然后如同花仙降世一般,伴随着漫天飞舞找花瓣,乘着一阵风,消失在天地之间!” 听他说到这里哽咽的声音,我、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都沉默了下来,我想他们三个一定跟我一样,心情沉重如同被油锤狠狠地闷过。 这回我总算是闹明白了,为什么胡布和胡天宁愿在云南待着,自己打工赚钱,也不愿意往家里伸手,我也终于闹明白了,为什么胡家老太爷得了阿滋海默综合症谁也不爱理,却在见到他们两个的时候双眸放光,我更闹明白了,为什么胡家每一个人,对他们两个都似乎是心生着愧疚。 哎,早知道这些的话,这一趟我们就算是去了,也不应该帮忙收拾那胡家“老鲱鱼”,那帮孙子个个都该死,就应该都被他们自己家的老祖宗给带走。 “惟儿,你那样想是不对的!”凌真突然又对我说道,“灵儿说过,她姐姐在生前还对她说过,毕竟胡家的人对她们姐妹俩有养育之恩,所以,还是希望我们不要记恨!” 虽然这句“惟儿”从他口中说出来有些别扭,但是想想他清尹宿阳的真实身份,想必这会儿他要是再叫我仙女姐姐只怕要更别扭些,所以,我也就没有反驳。 看着胡布那张又气又恨的脸,我能理解,这世上生恨容易,若是说原谅那岂是易事。 突然想起了那个叫习姝的女孩,难怪胡布对她那么好,她和胡灵长得相似度也有个八、九分,想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后来,我们听说梵阳门再次重现江湖,就一直在探查!”凌真喝了口酒,说道,“结果就知道了机枢竟然重组了梵阳门,并且吸纳了很多邪门歪道的人,后来,遇到你们,也是我们一路引着你们了解到魔化梵阳门的事,只可惜,查了半天也只是理论上,真正的魔化梵阳门在哪儿我们谁也没找到,只是听说有人去过,但是,从那人的口中我们也分析得知,那许是一场幻术也不一定!” 点了点头,张临凡突然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们知不知道机枢给惟儿下了一道‘万鬼箫’的诅咒,而我们现在正在寻找能形成破咒‘七杀术’的东西!” 凌真和胡布互视了彼此正好,齐声疑惑地问道:“什么‘万鬼箫’的诅咒,什么‘七杀术’?” 被他们这么一反问,张临凡惊讶地看了看我,而我也看看他。 按理说,以他们的修为难道还不知道这两样东西吗? 正当此时,一直不太说话的云螭突然开口道:“这东西本就是至邪之事,你们身为在名门正派,不知道也属情理之中!” 这话说得确实有理,所以,我们几个纷纷点了点头。 “不过,你们说的那到底是什么?”凌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问向了云螭。 云螭倒是也没有什么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万鬼箫”诅咒和“七杀术”的事儿,竹筒倒豆子一般讲给了他和胡布听。 听他说完之后,胡布不禁叹道:“不会吧,机枢现在确实跟以前不太一样,但是,(小生)子却不是这种隐隐摸摸的,真想害惟儿,必定是明刀明枪的来,就像这次的事儿,要真像云螭说的那样,那她也是太可怕了,但是,她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苦笑一声之后,我指了指自己,道:“起初,我以为她是将之前的死归恨到了我的身上,但是,现在的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我也不知道了!” 胡布此时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我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眉头微微蹙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我们折磨自己的脑子去想那些云里雾里可能永远都没有答案的事儿本就很多余,反正,现在我们已经很明确的知道对方是机枢,而她的目的无论过程如何,死多少无辜的人,最终不过是要我的命,或者是我们几个的命罢了。 不说那些什么守护天下苍生的大空话,就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身边的人下手,我也一定不能放过她。 或许是我的怒意形在了脸上,张临凡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傻丫头,这副表情可不应该出现在你的脸上,现在的机构是一个人,就算你再不愿意承认,她也跟我们三个一样,是不折不扣的凡人,所以,想要除掉她,并没有那样简单,咱们还是得从长计议,找一个合适的方法,要不然,以现在这社会的法制,麻烦的可是咱们!” 第二百七十八章 蜜汁大阵法 看了看张临凡,又看了看不住点头的凌真,我点了点头。 确实如他们所说的这样,就算我再如何在意身边的人,也不能如此急躁,更何况,现在表面上看,机枢像是在找我寻仇,但是,她现在要比我厉害得多,想下手老早前便应该下手了,何苦整出这么多事儿,磨叽了这么久呢? “所以说,咱们还是慢慢等吧!”胡布应该是看我低头不语,便说道,“小师妹也别急,从最初躲起来放暗箭,到现在明刀明枪,机枢的每一步好像都有她自己的轨迹,既然她说咱们跟着宝珊去旅行就会告之真相,那应该不会骗咱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儿就是静静地等,看看她这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吧!” 抬起头来看着胡布的胖脸,我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守阳那双温柔如水,温暖如阳的眸子,这个一恍惚,竟然让我有一种重新回到千年之前,身处梵阳门那种单纯快乐的小时光里。 其实,我一直都挺喜欢守阳的(小生)格,自打以前就是。他不像我们,那么毛毛燥燥,容易闯祸还不过零乱,也不像清尹宿阳那样,过于冷漠到有些生人勿近。 在他的身上,有一股子沉稳劲儿,就是那种无论遇到天大的事儿,也会相当冷静,并且能以最快的速度想出缓解甚至解决的办法,这一点,是我到现在都没有的优势。 “对了!”苌菁仙君突然问道,“凌真,胡布,你们跟机枢一样经历了这么多世的转生,她的(小生)情生了大变,你们似乎也跟我们印象中有些许不同,那机枢拼命寻找的东西,你们是不是也需要?” 他的话倒真像一颗丢进静湖里的石子,不,应该是砖头,一下子就激起了安静的层层涟漪。 耸了耸肩膀,凌真笑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机枢到底想要什么,不过,我们三个既然情形相似,想必有些需求也是一样的吧,不过,那要等以后真相大白时才能知道,现在就得过且过吧,至少还能陪在惟儿身边!” 云螭此时怔怔地盯了他们半晌,蹙了下眉问道:“胡布,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胡布疑惑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说道,“你说!” 深吸了一口气,将掐算的手势收住,云螭说道:“你前几世是不是都没活过三十?” “什,什么意思?”我看了看仍旧精神奕奕的胡布,又想了想之前守阳的样子,不禁失声问道,“云螭,你别没事儿就瞎起卦,又不是街边儿算命的!” 拍了拍我的肩膀,云螭严肃地反驳道:“你比我更精于占算,难道还算不出来吗?更何况,守阳死时也还未过二十五!” 被他的目光盯得很是不舒服,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侧过了头去。 其实,我确实已经占算过了,胡布虽然是守阳,但是,之前中了的蛊也是真的,若是按卦相来看,他确实是没命活过明年的。 “那又如何?”再次抬起头来,我有些生气地说道,“命运又不是一成不变的,就算是司命星君编好的,凡事也都有个例外,说不定这一例外,他的命就破了,这一世就长命百岁了也不是全无可能的啊!” 确实,命是可以改变的,要不然也不会有“人定胜天”这个成语,只不过,我也说过了,便是一时人定胜过天命,也不过像开车绕了远路,可能走得长一些,但是,终点要是死胡同,最终还是走不通。 “小师妹,你不用露出如此难过的表情!”胡布走到了我跟前,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道,“其实,你应该最清楚,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而自己却不老不死的那种感觉吧,所以,比起那样,我这一世一世犹如过山车一般迅速又刺激,也挺好的,所以,中了那七脉煞蛊的时候,我就知道以我的命格来看,便取了玉蛊王,解了毒,也是活不太久的!” 看着他这副释然的模样,我的心里酸得不像话,他从守阳到胡布都是一个极好的人,但是,却命却都是如此的短,这究竟应该怪司命老儿顽皮,还是应该怪上天无情呢? 轻轻地拍了拍脑袋,我真是又犯起这胡思乱想的毛病了?无论凌真和胡布知不知道,我中了“万鬼箫”诅咒这事儿却是假不了的,当务之急还是应该赶紧找齐“七杀术”的几件组合物件,说不定这阵法还有什么别的用处,再加上就算胡布命里该绝,我也得让机枢将那“玉蛊王”交出来,能保他多久就保他多久。 凌真已经许久没出声了,一双眼睛却始终盯着胡布,仿佛要从他脸上瞪出什么答案来。 从他之前讲述的他们之间的事,应该不难知道,以前的那些生生世世他们两个都没有遇到过,所以,对于胡布素来命短这件事也是毫不知情的。 所以,这会儿他心里的那股子失落和担忧可想而知。 兴许是眼见着自己的事儿让大家心情都变得不好,胡布赶紧摆了摆手,笑道:“你们呀,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本也就是个人,生老病死都不过是再平常的事了,我个当事人都看得开,倒是惹了你们的心思,对了,小师妹不是说那个什么‘七杀术’能破除你身上的诅咒吗?” 说实话,我已经有些习惯胡布以前的样子,憨厚老实甚至是爱钻个牛角尖,突然变得如此开明温儒,反倒让我有些不太适应。 沉默了半晌,我总算是吞了吞口水,说道:“嗯,云螭已经告诉我们如何破除诅咒了!” “那就好,那就好!”凌真接过了话碴,道,“只要你没事儿,我们也便安心了!” 望着他完全不一样却表情异常熟悉的脸,我的心多少还是会有些触动,难怪自从见到他就有一种若隐若现的似曾相识的感觉,难怪他一直对我有着超出别人的关心,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他灵魂里住着的另外一个人。 突然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握住了,回过神来,我发现张临凡正用一种极度温柔中又略带隐忧的眼神望着我。 “怎么了?”立刻收回了集中在放在凌真身上的心思,我看着张临凡问道,“这位公子眼神如此忧郁是所为何事啊?” 摇了摇头,微微笑了笑,张临凡将我往自己的身边揽了揽,跟着说道:“怕只怕自家姑娘心思里系了旁人,自己变得不够重要了!” 竖起一根食指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我依偎在他的肩膀上,笑道:“公子莫要担心,我这一心只装得下一人,你已经填得满满当当了!” “咳——”胡布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无奈地说道,“小师妹,你们还未同我们解释那‘七杀术’嘞!” 脸上一红,我赶紧坐直了身子,并偷偷地掐了张临凡一下。 领会了我的意思,也吃了一疼,他也赶紧摆起了一本正经的脸,将那“七杀术”的事儿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认认真真地听完,凌真低着头捏着下巴,沉思道:“如此一来,这世间竟真有那么厉害的阵法啊!” 他这话说得倒跟我之前初次听说“七杀术”的时候很像,那么强大的诅咒都能被破解。 “其实,‘七杀术’这种阵法,还有别的用处!”云螭突然开口说道,“只是,之前我并不确定罢了!” “别的用处?”离他最近的苌菁仙君眉头蹙到了一起,问道,“做什么用?” 喝了一杯酒,云螭环视了我们几个一圈,思考了一下,道:“之前是为了惟儿的事儿,我为了找到解决的方法,才找到了‘七杀术’这种阵法,后来,我听说这阵法不光能解决世间一切诅咒,更能助人达成心愿,起初我是不信的,但是, 机枢看来也是一心想要得到那成阵的七样东西,想必她也应该是为了这个目的,所以我想,她给惟儿下那个诅咒的原因,并不是要加害惟儿,而是为了引我们出来做这个‘七杀术’的大阵来助她达成某种心愿!” 本来我就觉得这事儿挺离谱的,这回听他这么一说,我感觉更不可思议了。 “云螭,你到底还知道多少新鲜事?”我不禁好奇地问道,“七种东西形成一个阵法,不但能解诅咒还能达成心愿?你以为是《七龙珠》吗?集齐七颗龙珠就能许愿了?” “什么是《七龙珠》?”张临凡听到我这么说,便问道,“也是什么强大阵法吗?” 苌菁仙君“噗”的一声把才送入口中的酒喷出了一片,哈哈大笑道:“我的临凡啊,你莫不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吗?那《七龙珠》是一部挺老的日本动画片,那片子里有一种上面带着星星的龙珠,集齐从一星到七星的全部龙珠,就能召唤出神龙来,对神龙无论许什么愿望都一定会实现的!” “哈哈,这么说来,这‘七杀术’与那《七龙珠》还真是蜜汁相似啊!”云螭听完他的解释,也跟着笑道。 第二百七十九章 思虑又再三 许是我们三个没有立刻回话,凌夙掌门转过身来,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声音愈发的严厉了起来。 “怎的一个个儿木讷着,可都听明白了么?” 还好苌菁是个反应快的主儿,立马跪拜下去,跟着拱手道:“回掌门,徒儿明白,多谢掌门!” 学着他的样子,我和云螭也赶紧跪拜下去后,异口同声地拱手道:“徒儿明白,多谢掌门!” 梵阳仙宫的大门再一次打开了,随着踏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自我们身后传来,一个身着蓝紫色道袍的人单膝点地,并对凌夙掌门拱手施礼。 “弟子清尹宿阳奉命前来,参见掌门!” “是你?!”侧过脸去想把来人看清,却不想我的心跟着“嘭”的跳了一声,竟不自觉的惊叫出了声。 “你们......”清尹宿阳望着我,眼神里有一丝疑惑,亦有一丝惊喜,然,稍纵即逝。 凌夙掌门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游离几下,嘴角浮起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浅笑,问道:“怎的?” 赶紧再次拱手弯腰,清尹宿阳的声音听上去毕恭毕敬。 “回掌门,并没甚么,弟子前些日子下山查看四方镇,曾与他们三人有过数面之缘!” 看他脸上无波无澜的表情,再加上那副不咸不淡的声音,好似之前我们只是打过照面儿而无任何交集一般,这冰块儿人的称号还真是当之无愧。 与我有感同身受的自然是苌菁和云螭,只见他俩也不满的用眼神瞥了瞥清尹宿阳,嘴里似是也在嘀咕着什么,无奈声音太小无法听清。 凌夙掌门收起了浅笑,恢复了威严,声音空灵。 “如此甚好,看来我真真儿是未选错人!宿阳,他们三个初入门的弟子往后便交由你全权教授,你在同辈弟子中亦乃翘楚,无论武功修为皆出类拔萃,亦被定为‘掌门师兄’,却从未有过授徒经验,此番一来你便当它作另一种历练罢!” “弟子遵命,必定竭尽所能全力传授,不辱掌门之命!”清尹宿阳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转身背对着我们,凌夙掌门挥了挥手,道:“好了,你们都等退了罢,余下之事全交予宿阳安排便好!” “弟子告退!”我们四个人一起拱手施礼后,便离开了梵阳仙宫。 跟随着清尹宿阳身后一直走,我有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喂喂喂 ,宿阳,方才见到我们三个,是不是吓得全身颤抖啊?这一次我们可没有任何人帮忙,全凭自己的实力拜进师门的!”苌菁这个人一向无视规矩,几步追上清尹宿阳,跟着大咧咧的揽上了他的肩膀,不着调的说道。 清尹宿阳停下了脚步,怔怔的望了他有半晌,倒是没有拂开他的胳膊,只是淡淡的说道:“不可无礼,叫我‘师兄’!” 赶紧跑上前去,我对他拱了拱手,作了作揖,道:“那个,请问师兄,你认不认识我爹爹和娘亲,我爹爹叫昼潜,我娘亲叫凌雪,以前也是这梵阳门的徒弟!” 借着同我说话思考的时机,清尹宿阳闪开了苌菁的胳膊,冷冷的说道:“从未听过,切记你们初入本门,应是专心于修行,勿念其他杂事而荒度时光,稍后便去后山弟子房歇息,定要早些入睡莫要错过明早晨课!” 望了望四周奇怪的建筑,再想想一进山门便是此处草坪,那这里肯定不是后山,如果不是后山,那弟子房又在何处呢? 抓了抓头发,我好奇的问道:“那个,那个,师兄啊,你说的弟子房在后山,那后山在哪里?” 指了指我们身后的一条蜿蜒的汉白玉石板路,清尹宿阳说道:“顺着这条路走便到了后山,浣剑坪的旁边两列便是弟子房,你有房间门口有一对石鹤,苌菁的房间门口是一对石麒麟,而云螭的房间门口则是两条石盘龙!” 说罢这些后,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根本没有要多与我们说些话的意思。 “什么嘛!”我气得在原地又跺脚又蹦高儿的,真想把他抓回来暴打一顿,“凶巴巴的怎么跟谁都欠他钱似的,不就是年轻就当上掌门师兄么,哼!” 云螭倒是一点儿也不以他的态度为忤,只是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头,道:“走罢,这几日都不得好生休息,总算是拜了仙门,明儿一早还有晨课,咱们早早歇息罢!” 苌菁很是同意他的说法,拉着我一边往后山的浣剑坪走,一边道:“对啊,你就听螭的话,咱们好好的,不要乱跑乱跳,好好歇着!” 跟在我们身边,云螭道:“嗯,苌菁兄,我觉得咱们应该小心为上,这个梵阳门虽说是修仙的清幽之地,我却总觉得有一种神神秘秘的感觉,有点儿看不透的样子!” 说着说着,他们俩已是将我送到了弟子房门口。 “好啦,记得早睡,莫要兴奋过了头,明儿早起不来便不好了!”在离开之前,云螭是千叮咛万嘱咐。 “对,还要好生睡,饱饱儿睡, 明儿早见面千万莫要顶着一 对黑眼圈儿,若是那副样子简直是蠢透了!”苌菁的话总是不似云螭那般贴心,却又在那百般调侃中给人另一种温暖。 送走了他们两个,我洗了个澡后倒在了床上,望着这间空空荡荡装饰的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弟子房,心里总有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迷迷糊糊的我仿佛看到了爹爹和娘亲曾经在浣剑坪上对着艳阳高照,捥动剑花儿挥舞汗水...... 这一觉睡得好舒服,睁开眼睛洗漱完毕,我换上了那身崭新的蓝紫色梵阳门特有的道袍,然,这一身较之之前持到的,更似缎裙穿上后,我反而觉得自己看上去很漂亮。 走出房间,对着大太阳伸个大大的懒腰,远远的我就看到苌菁和云螭站在浣剑坪上,还有另一个颀长纤瘦的人,亦站在那里。 越是往那坪上走,我越是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冷冷的杀气。 “这股子杀气是怎么回事?”当我一只脚踏上浣剑坪上的时候,杀气浓得我几乎觉得要被推下去。 “昼惟!”清尹宿阳的声音简直是爆如雷公,吓得我好险没一个后仰直接翻到浣剑坪的台阶下去。 “宿......啊不,师兄,早,早啊!”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小声的嘀咕着,站到了苌菁和云螭身边。 “你一个姑娘,竟比这两个男子起得还要晚些,懒散贪睡不思进取,你可知晨课早已过了时辰了么!”清尹宿阳仍旧没有降下火气,一双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目也如猛虎般竖吊而起,是一副要将谁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随着他每一个断句,我们三个人都会颤抖一下,跟着吞吞口水,连个大气儿也不敢出一下。 但,无奈我人才起床腹内甚是饥饿,肚子一阵一阵的咕噜乱叫着。 “我,我,我能不能先去吃个早饭?”见清尹宿阳很久不说话了,我小小声的毫无底气的问了一句。 结果,那家伙才恢复正常的脸再一次狰狞了起来,吼声大到在这空旷的地方产生了回音。 “昼惟,你可知那五谷皆为浊气,一大清早便要沾染,长此以往你的修为永远无法提升的!” 云螭偷偷的在背后拉了拉我的衣服,我明白,他是在示意我不要顶撞。而苌菁则用力的踩了我的脚,同时还对我挤了挤眉毛。 嘴上虽不敢再说什么,心里却很是不服气:什么嘛,五谷是浊气,难不成仙人都喝风饮气?再者说来,五谷不能吃,我可以吃别的,花花草草鲜鱼肉蛋总不浊了罢? 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清尹宿阳恢复了冰块似的脸,道:“念你初犯,今日便不予追究,若有下次定不轻饶!”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浣剑坪,不知要做甚么去。 见他走远,苌菁和云螭都笑眯眯的转着我转了好半天,才啧啧的先后开了口。 苌菁道:“哎,旁的不说,咱家这小丫头是穿什么都能穿得如此好看!” 云螭点了点头,同意道:“是啊,都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我倒觉得遇惟儿,什么装都是漂亮的!” 被他们夸得我脸上一阵滚烫,只得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道:“哪有哪有,云螭穿这样也是特别好看的!” 苌菁不满的捏了捏我的鼻子,坏笑道:“哎呦,怎的,这下山才没多久,一张小嘴儿倒是像抹了蜜似的这么甜?” 转头看了看他,较之云螭那短袍干练的衣服,苌菁这件倒跟清尹宿阳有些像,都是长袍宽袖的。 “嘿嘿,苌菁兄也很英俊!”我瞄了瞄他,声音略大了一些。 本来捏了鼻子的手,这回捏住了我的脸颊,苌菁坏笑得更厉害了,道:“小东西,还真没看出你是这么聪明的主儿,竟还习得了左右逢源的伎俩了!” “你们几个!”清尹宿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明显较之我才来的时候更加愠怒,“我才离开一下,竟吵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第二百八十章 齐聚游乐场 被苌菁仙君和云螭逗得我们大家哈哈笑了一阵,之后房间里的气氛就又再次沉默了下来。 过了许久,凌真才喝了一口酒,似乎是润了润喉咙,说道:“那你们觉得,机枢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呢?” “她想干什么都不要紧!”我把玩着手里的酒杯,道,“只要她不是想让梵阳门再次举门飞升,就是要了我的命也没问题!” “别胡说!”张临凡用力地合拢食指和中指,在我的额头上弹了一下,道,“别说是她要再兴那逆天之事,就是要你的命,我也绝对不会让她得逞的!” 想想当年梵阳门的惨痛经历,我至今还记忆犹新,如果机枢还要重蹈覆辙,那岂不是明知故犯,知错不改吗? 好像这凡尘俗世之间的凡人,总是想要通过某种渠道当神仙的,而且,他们所选择的方法,多数都是逆天而行,甚至是伦理不许的。 其实,当个凡人有什么不好,顺应天命,生老病死,七情六欲,一一历过之后,在人生的终点回顾自己一生所有的事,最后带着些美好的回忆和些许的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这不比当神仙快乐多了吗?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的话,我不会再选择当神仙,一定要做一个有血有肉,只食人间烟火的凡人。 只因为我不愿意再看任何一个我在意的人死在我眼前,更不会再看到任何一个我爱的人离开我,我觉得,我应该有这个权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居然开始怀疑自己身为女娲后人的责任了。 随着社会的进步,人类文明也不在停地进步着,但是,人(小生)却反而有些不及过去,正如那句“人心不古”,现在倒是连三观都已经沦落到一定地步了。 总以为是不是司命那老东西的庙香火特别特别的旺盛,好人不敢做好事,只得夹着尾巴做个小透明,坏人倒是敢做敢为,甚至有些坏事做尽,到头来却能安享太平。 曾经的话本子里那些才子佳人的美好,被物欲横流所取代,曾经的同甘共苦,变成了同甘不共苦,真不知道为什么世界会变成这样。 以前我总认为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只可惜,现在的报应却变得少之又少。 哎,又想到了机枢和曾经的梵阳门,我心里再次感叹,这人真是比鬼要可怕得多。 “那咱们现在是应该按兵不动,还是先发制人的去收拾机枢?”胡布吃了点东西,问道,“我总觉得这事儿拖着没什么意义,倒不如采取些行动!” 摆了摆手,凌真似乎不太同意他的意见,直言道:“现在的机枢不像过去,更与咱们不一样,你我不过是想好好为人好好活着,但是,她却一直在勤奋修炼,说不定现在的本事比你我还要高,更何况,我总觉得她身边似乎还有高人在,咱们还是小心为上吧!” 他的话还真是一下就戳中了重点,之前云螭好像也说过,机枢已经修成了什么体,肯定身边还有高人在,而且高人说不定还不是普通人,再加上她能控养煞媚那种东西,之前被凌真和胡布干掉的不过其中一只,要是个个都那么厉害,我们还去主动招她?真是躲都躲不及啊! 想到了这里,我的脑袋不禁疼了起来,躲得过初一是躲不过十五,机枢再度上门的话,我们应该谈啊还是应该打啊? 偷眼瞧了瞧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我发现他们三个的脸色也好看不了多少,也是个个面沉似水。 凌真似乎是发现了我们四个的沮丧,挨个儿拍了拍我们的肩膀,笑道:“你们也不用太担心 ,之前我和胡布不好出手帮忙,也是怕打草惊了蛇,现在反正也已经正面钢上了,我们一定会帮到底的!” “对啊,有我们在,你们不用担心!”胡布也随声附和道。 “那就有劳了!”张临凡客气地应了一句,就不再说话了。 “我——” 本来,我也是想客气两句的,但是,凌真此时却已经走到了我跟前,并双手握住了我的肩膀,用一种深情的目光盯着我眼睛。 “放心吧,一切冥冥之中都是自有定数的,有我在,你不用担心,再说,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呢!”透过他的眼睛,我看到了清尹宿阳的脸,尽管现在的他,无论声音和外貌都是另外一个人。 最近的生活总是围绕着事件过的,搞得我的心情也像坐了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总没个安生。 之前和煞媚斗得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天,凌真和胡布仍旧如往常一要回学校去上课,而店里的生意又突然变得很忙。 为了躲清静,我将店里那一大帮子根本来意也不在我的小美女们丢给了三个大帅哥,而一个人跑到洱海边吹风。 平时黄昏,都是一轮金灿灿的落日投在湖面上,给人一种安逸的感觉,面今天,它好像被涂了血一般,红得染了我的眼睛。 晃晃忽忽中,我将最近发生的事一一在大脑里过了一遍,总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却又一时找不到问题出在哪儿。 迷迷糊糊中,我看到了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溢满了泪的眼睛,它就那样直直地盯着我,仿佛要诉说千言万语,却又透着一股子难言之隐。 “咝”感觉全身上下都有些疼,我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了。 “醒了?”张临凡的声音温柔地响了起来。 “嗯!”翻了个身,我发现自己正窝在他的怀里,便缩了缩身子,道,“我怎么回来的?” “我抱你回来的!”将我搂得更紧了些,张临凡的脸贴着我的头发,温柔地笑道,“忙完之后,我发现你睡在了洱海边上,脸上还淌着泪!” “是吗?”我抬起手来抱住了他的胳膊,轻声道,“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可能是梦里的那双眼睛哭得太伤心,我也受了传染吧!” “有我在!”张临凡搂紧了我,继续说道,“睡吧,保证你不会再做恶梦了!” 躺在他怀里,我的不安感确实消散了大半,所以,我轻轻点了点头,并闭上了眼睛。 明明很疲倦了,眼睛也闭得紧紧地,但是,就在张临凡贴在我颈后已经发出微微鼾声,而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想来,解决了煞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过几天就是跟宝珊一起出游的日子,我们应该就能跟机枢见面了,这段日子里,凌真和胡布倒是又教了我们不少东西,更是被他们两个强制着拉着早起,说是要加强气的训练,每天都要跑上十来公里。 说实话,凌真和胡布确实在这人世间累积了不少经验,至少,不再像我印象中那样,一个刻板木讷,一个憨厚单纯。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两个本都应该不是恶毒的人,但是,最近我却发现,他们似乎变得比以前果决了不少。 说白了,就是狠上不少! 前几天,我们在讨论是不是机枢还有教化的机会,他们两个却一致反对这种做法,并且告诉我们,之前我们一直失败并且受伤的原因就是我们过于善良仁慈,就算是张临凡的“神鬼诛杀术”也是未用全力不肯痛下杀手,毕竟,对方已经毫无人(小生)甚至可以说是残忍,我们那些小打小闹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所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应该是下手要多重就有多重,要多狠就有多狠,因为,我们心软对方却不会心软。 这话虽然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却让我有一种之所以事情演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全是因为我们自己造成的错觉。 当然,也可能并非错觉,事实就是如此。 就好像之前遇到的“讨糖婆”,如果从打一开始我们就下定杀手,也就不会引来后面那么多的麻烦。 想着想着,我感觉到张临凡搂着我的双手越来越紧,一股浓浓的睡意袭来,想到明天分明可以跟宝珊一起出去蹭个旅游很开心,却还要正面面对机枢那个包藏祸心的家伙,我就不禁愁上心头,转过身去将脸埋在张临凡的怀里,我努力将那些胡思乱想全部清出脑海,渐渐地我也浅浅睡着了。 本以为这几天还能消停些,但是,宝珊不知道为什么突发奇想,非要拉着我们去游乐场玩。 面对这个差一点儿就被连累害死的人,我们哪有什么拒绝的理由,所以,连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对于我们来说,游乐场倒也算是个新鲜的地方,也正好可以去见识一番。 “你说,今天的小宝珊怎么这么开心?”张临凡拉着我的手,低头轻声问道。 抬起头来看着前面挽着苌菁仙君手臂,正晃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说着什么的宝珊,我没有解释,而是露出了一个理解的笑容。 我是没说话,倒是云螭突然神秘地笑道:“不光开心,还打扮得很漂亮呢,女不光为悦己者容,也会心爱者悦啊!” 第二百八十一章 姐妹贴心话 我当然明白云螭说的是什么意思,因为我也知道,宝珊的开心完全取决于苌菁仙君对她的态度,而今天的苌菁仙君似乎对她异常的好,好得让我们都不禁要胡思乱想。 远远地看着宝珊一蹦一跳的背影,我发现她今天穿得也很漂亮。 平时,她总是一双帆布鞋,一条牛仔裤,加上一件简单的小T-shirt,再背上一个大大的双肩背,将一头乌黑的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素面朝天干净得如同一个孩子。 而今天,她穿着一条有些窄又短的牛仔热裤,上面是一件带着非常精美刺绣的国风改良的吊带衫,下面是一双高帮袜子鞋,显得一双纤细的腿更长。 当然,她还化一个淡淡得很青春的妆,并将满头的青丝披散下来,这么一来,让本就漂亮的小丫头,不失(小生)感中还生出一丝丝妩媚俏皮来。 在宝珊的强烈要求下,我、张临凡、她和苌菁仙君买了套票,而云螭以自己没伴为由,只买了个入门票,顺便帮着我们在坐设施的时候提包,偶尔从高处望一着他一个人守着大包小包,我甚至有一种爸爸陪着一堆儿女来玩的错觉。 玩了很久之后,我们几个都有些累,便齐齐坐到了一个小石头圆桌边休息。 “太高兴了!”宝珊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吸了一口冰凉的雪泥,笑道,“苌菁大哥,你真的让我很好奇,不,是你们几个,让我越来越好奇!” “怎么了?”同样吸了一口雪泥,苌菁仙君抬起手来,温柔地替她拢了拢碎发,道,“说来听听!” 脸上微微一红,宝珊对我吐了吐舌头,道:“刚才坐过山车,我硬是没听到你们谁叫一声,而且,为什么你们几个跟我玩的设备一样,汗却没出多少,连头发都不带乱一些的!” 被她的模样逗得有些想笑,我耸了耸肩膀,笑道:“还不是因为要注意形象,就顾不得害怕,等意识到应该害怕了,项目就已经结束了,当然发型也不乱,更不会尖叫了!” 我的话把张临凡逗笑了,一口雪泥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云螭更是拍着桌子笑了起来,道:“你这解释,还真是你的风格!” 苌菁仙君也点了点头,看了看宝珊,又看了看我和张临凡依偎在一起的样子,眼底顺意闪过一丝落寞。 “对了!”宝珊见我们都不太说话,叼着吸管问道,“前几天,我遇到小真真和小胖布,他们两个说你们很忙,到底在忙什么啊?” “没什么!”云螭此时已经去买了几根烤肉肠回来,递给她一根,笑道,“这不你惟儿姐姐身体有些不舒服,再加上店里生意莫名其妙的多了不少,我们也就没抽时间找你玩,你最近还做恶梦吗?” 要说这家伙还真是有心,上次宝珊不过提了一句因为“讨糖婆”的关系,自己偶尔会发恶梦,她还想着要不要烧几张符来试试,看看能不能解决一下呢! “哇啊!”宝珊骨碌着一双眼睛,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道,“云大哥,原来你还记得啊,真是太感动了!” 在一阵欢笑声之中,我们结束了休息时间,后来,苌菁仙君非要进个鬼屋去看看,而我又懒得去那种人为吓人的地方,主要还得装作很害怕的样子,也就没跟着去,结果,云螭的票都买好了,队也排到了,宝珊却闹着说把我一个大美人留在外面不放心,也没跟着进去。 坐在花坛边上,我看着她搅动着手指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轻轻地揽过了他的肩膀。 “小丫头,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又要找你姐姐我帮忙啊?”坏笑着,我问道,“是不是又是关于你苌菁大哥的?” 总算是抬起头来,宝珊望着远方那个被夕阳镀上一圈金色光晕的摩天轮,半晌才红着脸侧过头来看着我。 “惟儿姐姐,我有个事儿一直想跟你说,但是,我又怕说了,你会不开心!”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得我几乎听不清了。 “说吧,没事儿!”我用力地握了握她的肩头,道,“我心脏大得很!” 深吸了一口气,宝珊咬了咬嘴唇,说道:“其实,我放弃苌菁大哥了!” “为什么?”我本来也在看着缓缓运动的摩天轮,结果,她这句话惊得我立刻回过头来,问道,“你,你不喜欢你苌菁大哥了吗?” “不是的!”摇了摇头,宝珊叹了口气,轻轻地倚在了我的肩膀上,道,“你不知道,前几天我给苌菁大哥打了个电话,对他告白了——” “他怎么说?”我不是这么三八好打听,只是,我觉得宝珊又活泼又可爱,长得还漂亮,其实很适合苌菁仙君,打从心底里希望他们能在一起。 “他当然拒绝我了!”宝珊仍旧倚在我的肩膀上,声音里略带着些伤感地说道,“我问他为什么,他跟我说,因为在他曾经被一根竹子砸了脑袋,所以脑子不好用,最多只能装得下一个人,不过,他说可以拿我当妹妹!” 哎,果然不管是神仙还是凡人,一但一个女孩喜欢自己,而自己又不喜欢人家,却还不希望伤害人家也不愿意别人不理自己,便会认人家做个妹妹。 “对不起啊,宝珊!”我轻轻地理了理她的头发,安慰道,“我太自私了!” 这句歉是我该道的,因为,我也是那个明明知道自己给不了苌菁仙君任何未来,却还是贪婪着他对自己的那份好。 从我肩膀上弹了起来,宝珊的眼睛竟然有些红了,一闪一闪看上去特别的楚楚可怜。 “惟儿姐姐,被别人爱没有错,你不要这么说自己,更何况,我觉得我其实挺幸运的!”她双手握住了我的肩膀,坚定地说道。 “幸运?”我摆了摆手,想到之前差点儿连累她丢了小命,便敢再看她的眼睛,沉声道,“遇到我啊,其实你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用力地将我的脸掰过来,并强行让我与自己对视着,宝珊气鼓鼓着一张小脸,道:“不,遇到了你们,我才有了‘王册’这个名字,而且,也让我知道这世界上有这么多好看的人,其实,说真的,我看得出来,不光是你的张大哥,还有苌菁大哥,云大哥,还有小真真,甚至是小胖布,他们都是很喜欢姐姐你的,不过,像你这样的女人,如果我是男人,我想我跟他们也一定会是情敌的!” “快别了吧!”我摆了摆手,将她的双手从我的肩膀上拿开,苦笑一声道,“你在学校里也被很多男生喜欢的,这种烦恼我不信你不懂!” “证明咱们是有魅力的女(小生)嘛!”双手抱住我,宝珊将将脸贴上我的,用力地蹭了几下,开心地说道,“往后,我可是有哥哥罩着的人,谁也不敢欺负的!” 看着眼前这个单纯可爱又善良温柔的姑娘,我真的很想把我们所有的前世今生都对她和盘托出,很想让她知道,能够真正的有血有肉、有情有感,甚至为自己有些小自私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 然而,我却不能! 我的宿命注定是背负着责任一路往前走,从白天走到黑夜,然后,就在无边无际的黑夜中,不停地摸爬滚打,引那些厉化的鬼妖狐怪走入正道,听那些惨兮兮的异类的悲伤故事,看身边珍视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去。 这样的日子里有多少绝望和孤独,除了当事人外,是别人无法理解的,其实,当个什么也不会,只活几十年的凡人,才真正是一种简单的幸福。 如果,我将自己经历的一切都告诉眼前这个单纯的傻姑娘,那岂不是又多了一个替我伤心,替我担心的人,更何况,她已经受到了小小的波及,知道得越少对她来说才是越好。 所以,我什么也不能说! 心里仿佛被倒入了一桶醋,酸得我眼眶都开始微微发胀,为了不涌出泪水来,我只好用力地甩了甩头,想将那些难过的事儿都从脑海里挤出来。 宝珊单纯却并不傻,所以,看到我这副模样之后,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用力地抱住了我。能感觉得出来,她的怀抱也有些微微地颤抖,两抹温热地液体也顺着我的颈项滑入了我的衣领,这孩子泪点也忒低了些。 放开我之后,她看了一眼正满脸无奈地被一圈女生扯着的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连忙掏出一张面巾纸,对着一面小镜子把脸上泪痕都擦干净,并补了补有些微花的妆。 “惟儿姐姐,你们有什么过去,我真的不知道,但是,你们既然不跟我说,那必然是不能说给我听的,所以我也不好奇,反正你们有钱,我有肚子,有力气,往后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事儿,我可是一定要跟着你们的哦!”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就从花坛边跳了起来,冲着那三个被陌生花痴团团围住的男人冲了过去。 第二百八十二章 旅行在海边 “散了吧,散了吧!”宝珊对那些缠着张临凡的女生说道,“我们家张大哥已经有主儿了,你们自己看看我家惟儿姐姐,岂是你们这一帮子庸脂俗粉可以比的!” 她说完还不满意,竟然还冲过来将我也拉了过去,并一脸的傲骄。 本来那些女孩子还叽叽喳喳地吵着要加微信啊,要电话什么,结果我一冒出来,她们竟然真的一个个翻着白眼离开了。 “怎么样啊,张大哥!”看着那些女孩离开的背影,宝珊用力地拍了拍张临凡的胳膊,道,“我帮你们解决问题,你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饭啊?” “行!”苌菁仙君突然开口接话道,“别说这一顿,往后只要宝珊妹子开口,我们随时欢迎你来蹭饭!” “好啊!”开心地再次挽上了他的胳膊,宝珊微微红了一张小脸答应道。 望着这个小丫头映在夕阳下越来越红的脸,和那双已经满溢幸福的眸子,我竟然都有一种满足感,然而,想到苌菁仙君注定不能跟她走到一起,心里又升出一股子莫名其妙的伤感。 我、张临凡、苌菁仙君 、云螭和宝珊,五个人踩着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停在了高大的摩天轮下。 其实,我这个人很害怕这个东西,也说不上是为了什么,要说是恐高,那之前的过山车和高山全透览车,甚至是张家界的玻璃栈道云天渡,我都玩得很开心,只是这摩天轮,却从心底里有些畏惧。 更何况,现在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人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马上就转身去找找答案。 “怎么了?”张临凡应该是看出了我面露的难色,用力握了握我的手,问道,“还是怕这东西?” 疑惑地望着他,我是真不知道自己曾经跟他说过这件事,便微微点了点头。 “那,惟儿姐姐,咱就不坐这个了!”宝珊虽然话是这么说,脸上却露出了些许遗憾。 将苌菁仙君往她身边一推,我说道:“没事儿,你的苌菁大哥陪着你!” “行!”苌菁仙君似乎秒懂了我的意思,便点头答应道。 眼见着他们两个上了摩天轮,云螭之前微笑的脸渐渐严肃了起来。 “好像一直有人盯着我们!”他对我和张临凡说道。 “嗯!”我应了一声,回头往人群里找了找,道,“从你们出了鬼屋就开始了!” “在那儿!”张临凡指着人群里的角,一边说着一边追了过去,道,“云兄,惟儿交给你照顾,我去追!” 云螭高声应道:“自己小心!” 望着迅速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我的心里有一些空落落的感觉。 “云螭,你看看这个男人,说走就走,还好你不是坏人,要不然,等他回来,我连骨头都没了!”苦笑了一声,我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酒壶,喝了一口道,“那种感觉还真的消失了!” “嗯!”云螭拉了我一把,将我护在身后,道,“你别离我太远,我看临凡应该会空手而归!” 无奈地笑了笑,我倒是没有说话,心里想着这家伙也真是的。 一起坐在椅子上,我和云螭一边等着那慢吞吞总也不肯下来的摩天轮,一边等着已经追去多时的张临凡。 许久之后,张临凡回来了,带着满满的败兴。 “本来我好像看到了一个身影,但是,追了好久,就从我眼前消失了!”坐到我身边,他轻轻地拿过我手里的酒壶,喝了一口,道,“可能是机枢派出来的鬼魅!” “张大哥!”宝珊此时已经从摩天轮上下来了,飞也似的一边往我们这边冲,一边吼着问道,“你刚才跟离弦箭一样,跑那么快,肚子疼吗?” 抬手拍了拍他的头,张临凡应道:“嗯,我确实有些腹痛!” 眼见时间不早了,我们五个在听到闭园音乐之后,才肯离开游乐场。 找了一家宝珊推荐的烤肉店,这一顿饭,我们点了满满一桌子菜,看着小丫头吃得嘴角满溢着油花,我不禁菀尔一笑,不知道有多少姑娘会羡慕她,这么能吃又这么会吃,却还是身量纤纤,要知道,连我都要控制进食的量才能保持身材。 吃完饭之后,我们送宝珊回了学校,在进宿舍门之前,她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望着她缓缓转过来低垂着头的样子,我疑惑地问道,“有什么话要跟我们说吗?” 紧紧地咬了咬下唇,她猛地抬起头来,并冲过来抱住了我,道:“惟儿姐姐,我,我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道士,但是,我,我也能感觉到你们最近遇到的问题,你记着,如果,如果需要我能帮上忙,请不要顾及危险不危险,一定要让我帮!” 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我小声地在她耳边道:“放心吧,我们一定都会没事儿的!” 用力地将下巴抵在我的肩窝里点了几下,宝珊放开我,没再说话,而是一一抱过了其他每一个人后,就头也不回地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这傻丫头——”走在回“琴乐声嚣”的路,苌菁仙君捋了捋自己柔顺的长发,笑道,“明儿个不是还要一起出游,怎么这般舍不得?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张临凡耸了耸肩膀,云螭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见大家都不出声,便也没有说话。 望着已经满天星斗的天空,我感觉自己是有些爱云南的。 这里没有那些异常发达繁华的大都市的喧嚣,却有着旅游盛地的热闹,少了污染的天空,连夜都是这么美的。 再加上洱海本就是风情的地方,有的时候,它就像一个干净清纯的少女,但是,也有些时候,它又像一个风情万种的美妇,总而言之,怎的是一个美字了得呢? “你又自个儿发呆了!”张临凡用力地戳了我的额头一下,道,“该不会是我家这枝红杏要出了墙了!” 看着他的样子,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叹道:“你现在倒是越发活泼开朗了!” “你倒是越来越沉闷了!”回怼了我一句,张临凡将我们两个握在一起的手揣进了口袋里,道,“两个人总要一个活泼些,以前你活泼如孩子,处处都需要我操心,现在你长大了,便让我活泼省些吧!” “对了,凌真之前说有东西要送我,也送给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一想到凌真,我的心里又有些不舒服,毕竟,他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我本就熟悉却很是陌生的清尹宿阳。 “等他送你,不就知道了?”云螭看我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便说道,“这世上东西一甚多,你猜能猜到几个?” “确实!”点了点头,我吐了下舌头,道,“那就等着吧!” 眼下坐在房间门廊里看着白色的沙滩和蔚蓝的大海,我的心里竟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一趟飞机坐得我胃口不适,所以,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在海里游泳,而自己裹着薄毯窝在大大的吊椅里发呆。 说实话,海南我也算是第一次来,之前一直听凌真和胡布说这里很好,海很美,东西也很好吃来着。 本来,这一次宝珊他们的出行是订得是远足,但是,因为我心情一直都不好,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就提前擅自作主,包揽所有经费,并租下了整个海景沙滩别墅,带着几个孩子一起来到了这里。 “好些了吗?”张临凡温柔地坐到了身边,并将头枕在我的腿上,道,“下飞机的时候,你的脸色实在太差了!” “好多了!”我打了个哈欠回答道,“你也去跟他们去玩会儿吧,我有些困了,想在这里闻着海风睡一下!” 一动没动,也没有回头看我,张临凡只是轻声回答道:“我陪你!” 心里滚着暖流,我抚摸着他那一头柔软茂密的黑发,竟然也真就缓缓地睡着了。 本来可能我会睡得更久些,却不想一阵阵饭菜的香味,将我从梦里给生生拉了出来。 张临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我身边了,伸了几个大大的懒腰之后,我跳下了吊椅。 “差不多该吃饭了!”张临凡端着一杯果汁走了过来,扶住我说道,“刚才看你眉头微跳,想是你快醒了,就去倒了这个!” 接过浮着冰块清爽甘甜的果汁,我一边喝一边问道:“是谁在做饭?” “宝珊啊!”张临凡揽过我的腰,往屋里边走边道,“这小丫头说了,这几天的伙食都交给她!” 闻着这忽浓忽淡的饭菜香气,我倒是越发觉得这个丫头要是能娶回来做老婆,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其实,我最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之前机枢到底是为什么要害宝珊,她的事儿宝珊根本都不知情,甚至是八杆子打不着,难不成加害她真的就是单纯的想要引我们出手吗? 如果真的只是这样,那根本就说不通! 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了,若是我们不曾出手,那宝珊岂不是死定且死得很冤枉吗?难道这转世多了,脑子也跟着转得多了,凡事儿都不走寻常路吗? 第二百八十三章 忘忧之所在 我们三个同时吓得颤抖一下,跟着转过身来,才发现清尹宿阳的手中正托着一些点心和水果站在我们身后。 苌菁最先反应过来,晃过去之后揽住了他的肩膀,道:“哎呦喂,干嘛总摆出一副长辈脸啊,明明咱们是师兄弟,况且你虽长得老成些,却不见得有年纪长,你说对不对啊,小~宿~阳~” 这回清尹宿阳可没有犹豫,直接甩开了他的胳膊,跟着走到我面前,将点心和水果塞进了我手里。 “苌菁,你且记得,在门派中,你要叫我‘师兄’,还有,拿别人的年龄来调笑,是很没礼貌的行为!”他一本正经面无表情的说道。 捧着手中的食物,我的心里简直美得上天了。赶紧抓起一块桃花酥往嘴里塞,边吃边傻呵呵的笑。 “师兄,我们今天会学行云么?”虽说嘴里满是吃的,我却仍能字正腔圆的说话。 不知为何,清尹宿阳竟是从那张冰块一般的脸上露出一个一闪即过的浅笑来。 “修炼之事我自有安排,你们只需照做便是!” 人家这么说,我们哪好意思再问,便只得点了点头。 待我吃饱之后,清尹宿阳和我们三个围坐在地上,认真的说道:“你们三个既已是我梵阳门的弟子,自当知晓门派之中的一些规矩!” “规矩?”我看了看云螭,疑惑的问道,“这山下怎的到处都是规矩?” 云螭将一只手指点在了唇上,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任何门派都是有门规的!”伸手将我的头强行转向了自己,清尹宿阳继续说道,只是那张冰块脸上,隐隐透着些尴尬,“本派后山乃是众弟子清修之地。前山‘奉天剑石’乃铸造兵器所用,位于仙兵战阁左上方。后山小径直通之处名曰‘冥思谷’,故名思意即是犯错弟子前往反思之处。仙兵谷所通之处乃本派禁地,除非掌门特准,否则任何弟子不得靠近半不,这一点切记切记!” 苌菁听完抓了抓头发,问道:“之前我听说,不光是这梵阳门,蜀山之上亦有修仙门派还有昆仑,太行之类,是否还有其他地方也有人修仙呢?” 他这话还真是奇怪,明明跟之前清尹宿阳说得没有任何关系才是。 果然,清尹宿阳轻轻的蹙了蹙眉头,道:“你这些问题与你的修行并无关联,缘何要问?” 苌菁倒是不疾不徐,继续抓着头发,厚着脸皮道:“怎的无关?都是修仙我好奇也是正常罢?再者说,为人师表怎的能不替徒弟答疑解惑?” 这分明是他强词夺理,不知为何清尹宿阳竟一时语塞,怔了好久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其实,苌菁所问之事,我想大抵上云螭也是好奇的罢?如若不然,他亦不会支着个耳朵也是一副求学若可的样子。 目光在他们三个的脸上转了又转后,我盯住了清尹宿阳,笑弯着一双眼睛,问道:“那师兄,若是你知晓一二,可否给我们讲讲,我也很是好奇,天下众多修仙门派,到底有何分别?” 望了望我,将左手食指弯在鼻子与上唇之间,清尹宿阳沉思了片刻,道:“你们所问之事,我知道的并不太多,不过,若论起来,这人间仙境,修仙问道的仙山自是不少的,若是一定要说哪些成了气候,也委实不在少数,除了苌菁所说的蜀山、昆仑、太行还有我梵阳山外,还有十洲三岛、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泽荫地,只是,它们彼此之间就我所知也并非都是有往来的!” 他说得云淡风清,却真真儿是把我们三个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原来修仙的地方有这么多?”苌菁摇着头感叹道。 云螭也道:“若不是今日师兄告之,只怕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想必这些仙地都很隐秘罢?” 微微的摇了摇头,清尹宿阳道:“倒也未必,若是有缘之人,自然容易寻见,若是无缘之人,只怕踏破了铁鞋亦是无觅处的!” 脑海里突然想起昨日初见凌夙掌门时的场景,我便随口说道:“师兄,昨日掌门说不日将有大事发生,你可知是何事么?” 思索了一下,清尹宿阳点了点头,道:“我只知晓一点,你们可知这九重之天亦如日月星辰亦是有运转轨迹的么?” 不知为何,云螭听了这话竟眉头紧锁,目光警觉的盯住了他。 苌菁更是诧异道:“九重天?” 小的时候娘亲曾与我说过,天分九重每一重都生活着不同的种族,只是这运转轨迹一说倒是未曾听过。 清尹宿阳再次点了点头,继续道:“九重之天上的种族各不相同,彼此之间亦并不亲厚,有些喜欢单独隐匿与世无争,亦有些却心存恶念,若是让这些冷血之族聚首,那势必强大凶暴危险三界!”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发现我们三个皆聚精会神的盯着自己,才舒了口气。 “这些种族里亦有些十分强大,且隐藏极深极难发觉,只有在人间各地结下四方镇,方才得以探查异族所在!”他略有些神经质的转回头去看了看身后,发现仍旧空无一人,才接着道,“我梵阳门处于梵阳仙山之巅,本是天地之间钟灵毓秀之所在,却不曾料想此处却也是离九重天换重运移之天轨所在,且每隔三百年便会最为接近最下重天!” 云螭闻听此言倒抽了一口冷气,道:“那,那岂不是......” 对他点了点头,清尹宿阳道:“正是,三百年前,本门曾与最下重天的龙族殊死相搏,我虽未亲身经历,却也耳闻当时战况是何其惨烈!如今九重天又将运移,那龙族势必又要蠢蠢欲动,那些拥有纯正仙根的龙裔法力高深灵力精纯,若当初我梵阳门抵御不住攻击,只怕这人间就要生灵涂炭了!” “还好还好!”苌菁长长的舒了口气,仿佛放松下来一般,道,“幸亏有咱梵阳门,要不然也便没了我们!” 苦涩的笑了一下,清尹宿阳的脸上隐隐透着几分伤感,道:“三百年前那一场梵阳之巅一战,本派弟子死伤大半,那任掌门更是不幸战亡,甚至我听闻本派之中竟还有叛徒出现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此庞大又正义的门派中,竟还有那种背叛同门卖友求荣的坏人。 “什么,那,那岂不是很惨么?”我还没说话,苌菁抢先一步说道。 比起我们关心门派前辈,云螭似是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旁处。 “那,龙族又是何种结局呢?” 清尹宿阳目露疑惑的看了看他,道:“双方势均力敌,两败俱伤!” 这话直教我自脚底板生出一丝寒间来直窜遍了我的全身,颤抖着,我说道:“这,这般美丽宁静的梵阳山,竟,竟有过如此可怕的厮杀......”不知怎的,一股清泪涌了出来,我双手掩面小声的啜泣着。 苌菁连忙揽了揽我的肩膀,安慰道:“莫怕莫怕,之前的事已然过去,之后的事还未发生,无论如何,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云螭亦如他一般,道:“对,我们定会保护你的!” 清尹宿阳倒不似他俩这般多话,而是自宽袖中掏出一方蓝紫色的绢帕来,轻轻的与我擦了擦满脸的泪水。 许久心情才得以平复下来,我将他的绢帕紧紧的握在手中,再次擦拭脸颊,才发现这帕子上竟有一股淡淡的木兰花的香味。 云螭揉搓了几下我的额头,幽幽的说道:“哎,这事儿想来还真是教人不舒服呢!” 苌菁亦是连连点头称是。 清尹宿阳此时的表情较之方才严肃了不少,道:“兹事体大,你等才入门的弟子便要更加勤勉,刻苦修炼,万万不可有所懈怠才是!” “那,小宿阳,与那龙族争斗这么久,我派到底是输是赢呢?”苌菁随手自地上拔起一棵草来叼在口中,边说边吮吸着青鲜的草汁。 清尹宿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相当悲伤的表情,答道:“此事并非比武争胜这般简单,何来输赢一说?更何况,本派只管一力抵挡倾门而赴,若是稍有不慎,便有灭门亡派之灾,若是我们失守,山下聚异镇与天下苍生岂不是皆要遭殃么,我们便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亦不能输,只因我们如何亦是输不起的!” 望着他忧心忡忡的样子,我心里有些酸楚:其实三百年前,梵阳门连掌门都搭上了,照理说,虽是不曾亡派灭门,却也应算是输了罢? 云螭的眉头皱出了一个“川”字来,问道:“师兄,既是与龙族对抗守护苍生,其他修仙道友们理应同仇敌忾,缘何只有我梵阳门一派殊死搏战呢?” 微微的摇了摇头,清尹宿阳似是也不太清楚,道:“与龙族对抗实是生死大事,我只听闻其他仙门行事之风各有不同,并非皆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与本派亦无同样赴死之心,自是不会伸出援手的!” 第二百八十四章 机枢本尊至 “惟儿姐姐,你醒啦?”宝珊端着两盘菜走到了客厅里,将盘子放在了桌上,笑眯眯地说道,“刚才张大哥就一直担心,给你又盖毯子又枕脖子的,嘿嘿!” 低头浅浅一笑,我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捏了捏好的脸,道:“是啦是啦,你张大哥说了,你这小丫头要包我们吃喝,我这不等着么!” 看到宝珊那张笑颜如花的脸,我略显低沉的心情多出一丝明朗来。 心里突然就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吧,有什么事儿往后再说,走一步看一步也不乏是个好主意! 招呼着大家坐到桌边,宝珊将饭菜一一摆满。 看着这一桌子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我又一次不禁由衷的感叹这小丫头的兰心蕙质了。 “怎么样,还够丰盛吗?”放下最后一般菜,宝珊抹了一把额角上渗出的汗珠,笑道,“这可是我给咱们私开的小灶,那几个家伙已经出去找吃的了呢!” 我才想问为什么她的同学不在,就只有我们几个,原来是她把人家都打发出去了。 夹起一块鱼肉放在了我的碗里,张临凡笑眯眯地说道:“还在发呆,不吃点儿什么只怕宝珊姑娘要不开心了呢!” 又夹了一只芝士焗扇贝送到我的碗里,宝珊挑了挑眉毛,道:“惟儿姐姐,这可是我的拿手菜,而且这扇贝可是我一个一个去海鲜市场里挑的,绝对个顶个儿的肥美,你要是不尝尝,那可对不起我这么辛苦的!” 之前的鱼肉我还没放在嘴里就赶紧放下了,从碗里托起扇贝吸溜一口就嘬进嘴里,虽然贝肉进了嘴,但是那热乎乎的芝士盖却还拉着细细浓浓的丝,轻轻咬下去满口鲜甜的汁,再配上浓郁咸鲜的芝士,那味道简直是人间绝品。 “哇啊,宝珊这手艺可是堪比大厨了!”将嘴里的贝肉吞下去,我意犹未尽地又抓起一只肥美的螃蟹,一边剥一边道,“简直不要太好了!” “看你,吃得脸上都是油!”张临凡伸过一根修长的手指,替我抹了抹芝士留在嘴角的油,并将手指顺势放进嘴里,道,“味道确实不错!” 愉快地享受了这一餐丰盛的美食,我和张临凡这两个没有帮忙做饭的人就选择了洗碗筷和收拾厨房的工作。 把一切都整理妥当之后,我的身体也舒服了不少,便跟大家一样换上泳衣,坐到海边开心地嬉水去了。 玩了有一会儿之后,宝珊的同学也跟了过来,他们一群孩子不知道从哪儿弄一个巨大的帐篷,聚在里面又不知道从哪变出一副麻将,开始稀哩哗啦地打起了麻将牌来。 望着他们“杀”意正浓,我、张临凡、苌菁仙君、云螭、凌真和胡布便悄悄地退出了帐篷。 坐在海边,将脚浸在海水里,感受着海浪一下涨一下落地冲刷,我的坏心情仿佛也一下高一下低地起起浮浮。 “还在担心吗?”凌真坐在我身边,低声问道,“自从来到这里也没什么别的感觉,可能机枢还没到吧!” 望着他盯向远方的侧脸,我微微点了点头,道:“嗯!” “以后,只要你不喜欢,我就不会现出自己本来的样子,就像你喜欢凌真,我就做凌真!”凌真并没有回头看我,而是继续沉声说道,“还有,张临凡就是我,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不开心!”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轻轻地踢了几下海水,笑道:“我一直都担心,而且,临凡不是宿阳,而你也不是宿阳!” 不一回,凌真不再说话了,当我再将看向他的时候,发现他眼中的光芒跟之前有些不一样,只是有什么不同,我却说不上来。 “要不要下水玩会儿?”苌菁仙君见我们这边气氛有些尴尬,便提议道,“光看那些叽叽喳喳的大姐在海里扑腾有什么意思,倒是惟儿这样的下了水还能养养眼!”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我发现海里确实聚集着不少人,有几伙也确实闹得不可开交,引了不少人的侧目。 “好吧!”我挣扎着站了起来这,将身上的防晒衣一脱扔进了张临凡的怀里,道,“那我也去跟她们一块闹腾闹腾吧!” “嚯!”胡布突然高呼一声,双手捂住了眼睛,道,“小师妹,你这身泳衣布料还真是少!” 其实不用他说我也知道,这身泳衣是出行前宝珊替我挑的,她说是做为我有秘密不肯告诉她的代价。 结果,明明是让我下水去玩,结果变成了他们几个将我簇拥着一起下了海,那些少女大娘见到这几个帅哥鲜着一身肉就下了海,好险没一拥进来把我们给挤死。 “这什么情况啊 ?”宝珊从帐篷里跑出来,一路奔到我们身边,捂着嘴笑了半天,道,“走吧,我们又有一个同学来了呢!” 重新回到岸上,我们个个带着疑惑的表情跟在一蹦一跳的宝珊身后。 “嘿嘿,这是我们学校新转来的同学!”宝珊揽住了一个正背对着我们的娇小女孩的肩膀,道,“来,机枢,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几个朋友!” 当机枢转过身来带着笑容望向我们的一瞬间,我不禁感觉全身上下的血都凉透了,因为,这是一张我们都再熟悉不过的脸,巴掌大小,鹅蛋型,小小尖巧的下巴,一双铜铃般波光流转,头上还梳着两个可爱的抓髻。 这分明就是——机枢本人! “你们好!”机枢对我们露出一个更为天真灿烂的笑容,道,“我是新转来的,跟宝珊一个宿舍,这次就厚着脸皮跟着来了,还希望你们不要介意啊!” 宝珊倒是一点儿也没感觉出异样,继续没心没肺地笑道:“放心吧, 惟儿姐姐他们都特别特别好的人,才不会介意呢,倒是你呀,别这么拘束!” 点了点头,机枢看了一眼已经满满两个垃圾袋的零食空袋和饮料瓶,说道:“你们这些家伙真是的,也不知道给惟儿姐姐他们留一些,这样吧,作为不速之客的我呢,就负责再去买一些回来!” 说完之后,她就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帐篷。 望着机枢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真是无法将她跟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伤害别人(小生)命的人联系到一起。 “胖子,你怎么了?”凌真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我看到他正拉住双手紧握拳头的胡布,便过去问道:“你怎么了?” “她之前就想要害宝珊,这会儿又装出这副可爱的模样,是做给谁看的?”胡布用力地甩开了凌真的手,低声道,“我现在就想直接把她给掐死!” 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张临凡安慰道:“咱们这趟既然来,就是为了这个,你现在就发难,岂不是中了她的计,这里可有太多无辜的人了!” 苌菁仙君也附和道:“对,小不忍则乱大谋,小胖子你可不能一时冲动坏了大事!” 云螭连连点头称是,道:“这多年未见,你的脾气当真改了不少,以往那个连蚂蚁都不愿踩的守阳师兄,如今倒成了脾气大的主儿!” 胡布被他的话逗笑了,之前紧绷的全身也算是放松了下来。 “喂!”宝珊挤到了我们中间,坏坏地左顾右盼了一圈,笑道,“就算机枢是美人儿,你们几个也太没出息了吧,能有我惟儿姐姐美吗?看得眼珠子都快拔不出来了!” 被她拉着坐了下来,我的心里倒多少有些意外的。 我本以为,与机枢的这一面,肯定又是不知道从何种战役打起,甚至可能直接斗上个你死我活也属正常,却不想竟然是如此的和平宁静,几乎可以用友好来形容,哎,看来这个机枢当真是厉害的主儿,总是能让我们惊喜不断。 没过多久,机枢就提着大包小包的跑了回来,我们又在海边待了会儿,吃了些零食饮料就离开了。 晚饭,因为机枢的加入和宝珊玩了一下午的疲倦,我们选择找了一间当地有名的海鲜大酒楼来解决。 要说这间酒楼的价格确实不算低,但是,那服务也相应非常专业上乘,让同行的几个大学生都显得有些缩手缩脚。 点菜的时候,明显几个孩子被价格难住了,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矛盾的表情,倒是机枢和宝珊,谁也不客气,一人一个菜点得不亦乐乎。 结果,这桌子菜算下来几千块钱都不止,弄得同桌几个男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嘿嘿,人家小妹儿刚才说了,他们这酒楼最棒的就是龙虾刺身和龙虾三吃,我看咱们人不少,就一样来了两份!”宝珊喝了一口菊花茶,坏笑着说道,“惟儿姐姐不会生气吧?” 摇了摇头,我也抿了口茶,笑道:“那是澳龙还是波士顿龙虾啊?” “有区别吗?”宝珊似乎不太明白,瞪圆了一双眼睛看着我问道。 “当然有啦!”机枢没等我回答,就接下话头,道,“这两种龙虾,无论长相还是味道,那澳龙都远胜波士顿龙虾了呢!” 第二百八十五章 正面的交涉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机枢竟然还顽皮地对我眨了眨眼睛,丝毫看不出她对我有任何的敌意。 在宝珊他们的一片聊天中,我们点的菜都上齐了,之后,就是把这一顿虽然味美,我、张临凡、苌菁仙君、云螭、凌真和胡布却吃得如同嚼蜡一般、 酒足饭饱之后,宝珊和她的几个同学都闹着去夜市转转,本来我是想陪她们一起去的,但是,机枢却露出了一个相当难看的脸色,说自己似乎有些水土不服,想要回去休息。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我们几个却心里明白的很,她之所以借身体遁就是为了能跟我们单独相片,说好听点儿是解决问题,说难听点儿不过是要跟我们摊牌罢了。 眼见宝珊也想要跟我们回去,苌菁仙君便温柔地劝道:“小宝珊乖乖地去跟同学玩儿吧,难得来一次是不是,你的机枢同学交给我们照顾吧,反正你惟儿姐姐也不太舒服!” 或许别人的话,宝珊是听不进去的,但是,他的话必定是有用的。 走到机枢跟前,她温柔又体贴地说道:“那就让苌菁大哥他们陪你回去休息,我跟他们去逛逛,要是有什么实在不舒服,你一定要告诉他们,知道吗?” 拉她进怀里抱了抱,机枢从难受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放心吧,他们一定会照顾好我的!” 于是,我们几个就目送着宝珊他们离开,便一起返回了所租住的地方。 才回到租住的别墅,机枢就对我们说自己累了,然后也没等我们任何人有所反应,便独自一人返回了房间去休息了。 为了不让她起什么疑心,我对他们几个人使了个眼色,也回去自己的房间了。 窝在大吊椅里才小憩了片刻,我眯着眼睛听到了微弱的呼吸声。 “谁!”猛地睁开眼睛,我高声问道。 “自然是你的夫君!”随着这么一声轻哼,云螭突然地出现将我扑倒进吊椅里,紧紧压住,道,“我若未记错,你还未与我解除婚约吧?” 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没有做任何挣扎,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 嘴角牵起一抹坏笑,云螭总算是放开了我,并将我拉起来,道:“你呀,现在当真是不如以前有趣了,若是换做那些年,我这种举动只怕你要尖叫着跳起来将我踢下去!” 想起以前在梵阳门里曾经叽叽喳喳又浮躁的自己,我自嘲地说道“人总是要学着长大啊,要不然,怎么保护你们?” 轻轻握住我的手,云螭轻声地问道:“惟儿,若是没有张临凡的出现,我还会有机会吗?” 这种假设我从来都没想过,而且,爱上张临凡,也算是我意料之外的事。 所以,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低下头去不说话。 就这样沉默了半晌,我感觉实在有些尴尬,便问道:“之前咱们不是定好了12点后再来我房间,你怎么就突然提前了?” 抓了抓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云螭指了指天上的星星,道:“你没看到星相吗?我才一回房,本想起一卦来占占,结果,发现星相有些异常,估计今天晚上一定会有些小波澜!” “我知道!”我低声地回答道。 之所以坐到吊椅里休息,就是因为我发现星相有些异常,占算了一下,感觉今夜必然不太平。 正在我们想到这里的时候,张临凡和苌菁仙君突然就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云兄,你这么早就来了?”见我和云螭并肩坐在吊椅里,张临凡疑惑地问道,“难道是我和苌菁兄记错了时辰?” 站起身来把我身边的位置让开,云螭带着一副略显嘲笑的表情,道:“不,是我来早了!” 懒得理他们两个在这儿是不是真的吃醋喝酱油的,我也跳下了吊椅走到面色凝重的苌菁仙君面前,道:“苌菁兄,是不是有什么事?” 点了点头,苌菁仙君随手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了一件外衣披在我身上,道:“之前我们三个在你的房间下了结界,所以,机枢的‘密音入心’传不进来,所以,刚才就只有我和临凡听到了,她让咱们现在就到海边去,凌真和胡布已经等在门外了!” 听到他这么一说,我满带感激地望了一眼正谁也不搭理谁却都紧紧盯着我的张临凡和云螭,跟着露出一个温柔地笑容。 “走吧!”张临凡走了过来,轻轻地吻了吻我的额头,并牵起我的手,道,“无论如何,我都在你身边!” 顺从地任由他牵着,我们便走出了房间,一路无言地来到了海边。 眼下夜已经深了,沙滩上早已经空无一人,远远的我就看到机枢那娇小可爱的身影,迎着海风矗立着,倒是很有一股傲霜花的味道。 我、张临凡、苌菁仙君、云螭、凌真和胡布互视了彼此一眼,跟着纷纷催起了仙力,将自己圈绕其中以防万一。 明明我们几个踩在软绵的细海沙上未发出任何声响,但是,机枢还是在我们靠近的时候,缓缓地转过了身来。 之前明明看到只有她一人,此时靠近了,却发现她身边不知何时,竟然多出六个人来。 “要小心!”凌真停住了脚步,微微回头对我们说道,“那六个不是人!” 仔细看了看那六个身着休闲装,脚踏休闲鞋,模样干净利索,若不是个个眸子里都是一片灰白,倒真是会以为是人了。 “好强的阴煞鬼气!”云螭的鼻子是一等一的强,阴煞之气一般都是出现在尸上的,此时,他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掩着鼻子说道,“从未见过这等强的尸煞!” 借着月光,望着那六个站得直挺挺,周身上下泛着浓浓黑气的尸煞,我不禁后背都生起一层寒意来,当真是诡异非凡。 “看这架势,莫不是今晚她准备要了咱们的命?”苌菁仙君抱着双臂,讪笑道。 按住了好险没一下子就冲上前去的胡布,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众人前面,道:“机枢,难不成你真就变得如此,连诚信都不讲,摆这么大阵仗,是要唬我们啊,还是要杀我们啊?” 被我这么质问,机枢也倒不见半分气恼,仍旧天真无邪地笑道:“昼师妹这都是多少年了,竟然(小生)子还是这般不沉稳,你且安心便是,之前既然应了,我便不会反悔,更何况,以现在这种场面,真要你们的命,你们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这么说话吗?” 她这话倒也是说得有理,虽然那六个尸煞并未有任何动作,只是,那浓黑的阴煞之气现在必定是掩着的,恐怕它们的实力,要甩丢之前的“讨糖婆”和“煞媚”不知道多少条街,倘若真是一齐发难,我们六个恐怕还真是相当难应付的。 “这就对了嘛!”云螭此时已经舒展了眉头,笑道:“现在也不是咱以前的时候,打呀杀的都那么随便,现在死个人还是很麻烦的,所以说,你让我们来,我们也来了,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呀?” 机枢的脸上露了一个相当天真可爱的笑容,跟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响指,那六个尸煞就好像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齐刷刷地闪身到她身边,弯腰的弯腰,转身的转身,很快竟然以奇特的姿势组成了一把椅子。 缓缓坐到了尸煞椅上,机枢跷着优雅的二郎腿,托着下小巧的下巴,笑道:“目的嘛,现在我不想说,不过,我也不是说话不算的人,倒是你们有什么问题,赶紧问问,趁我改变主意之前!” 看她这副样子,想必今天晚上也不会对我们出手了吧! 想到这里,我看了一眼身的人,发现他们也跟我一样,似乎都放下了心来。 “你们暂且安静!”我小声地对他们说道,“既然她表面上的目的是针对于我,那我便来当这代言人吧!” 未等他们做出什么回应,我便直接问道:“机枢,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要修如此可怕的邪术?还有,为何处处针对我们,你到底想要什么?” 基本上,我要问的问题也就这些,想必就是让他们问,也不过是这些而已。 听我说完之后,机枢竟然掩面媚笑几声,跟着不疾不徐地对我说道:“哎,你真不知道吗?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我是机枢,就是那个被你们害死的机枢,邪术?难不成你们不会的,或者不济的,就都是邪的吗?我想要什么,当然是你们的命,还有你们在找的东西喽!” “要她的命?”胡布一步上前护住了我,质问她道,“当年,明明是掌门凌夙和师叔玄天不顾天谴偏要逆天而行,害了多少人,你若是恨,也应该恨他们,如何就恨到惟儿身上,更何况,你这答案根本是废话一句,你真当咱们是傻子吗!” “守阳师兄!”机枢冷冷地看着他,笑道,“我知道你与宿阳师兄胜之当年不止十倍,但是,现在的我你们又了解多少,该不会当真以为能败得了我吗?” 第二百八十六章 服众先擒我 这话听得还真的很是刺耳,我向来都不喜欢这种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有什么事的话,直来直往干脆利索,也省得烧脑多了,偏头疼就又要犯了。 不过,就我现在的观察,自打那六个尸煞组成座椅之后,之前那股浓烈的阴煞之气就消散了不少,如果以现在这种情况看,我们几个若是出手,也不见得一定会输。 想到这里,我心里偷偷笃定了一个主意,若是机枢仍旧一直打太极一般不说正经事,那我们就一起出手将她先制住,到时候总有办法让她实话实说的。 还没等我跟他们几个通会一声,苌菁仙君竟然长袖一甩,冷笑道:“机枢小师姐,听你这口气,看来必然不会好话好说了,那咱们只好以武力解决了!” 无奈地站起身来,机枢再次打了个响指,并叹道:“你们当真还是如此冥顽不灵,既然你们不愿意好好说话,那我也只好先让你们心平气和下来,再谈了!” 随着她话音才一落地,那之前还组着椅子的六尸煞竟然齐齐消失在我们眼前,待我们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它们已经出现在我们之间,并释放出强大阴煞之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煞气结界。 “不好!”云螭低吼了一声,想要冲到我身边,却被结界拦在其中。 “惟儿,你站在那里不要动!”张临凡也冲着我的方向高声喊道,“这种阴煞之气 其阴其脏无比,你们几个仙体尽量不要碰触!” 本来之前我还催动着仙气准备将机枢一举击溃,不想这阴煞结界一出,我顿时感觉自己仙力无法掬起,整个人都仿佛落入冰窟窿里一般,寒气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顺着我的每一个毛细孔往身体里拼命地钻了进来。 “机枢,你耍这种阴招,算什么英雄好汉!”不知道是不是冷得脑子坏了,我竟然会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来,想想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倚靠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机枢笑吟吟地望着我道,“毕竟,我跟你可不一样,担着什么女娲后人之名,成天装腔作势,沽名钓誉!” “哎,可笑至极!”苌菁仙君突然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小师姐,你当真以为你这六个东西能困得住我们吗?” 说罢,他竟然幻出了鬼斧琴,执琴悬空而坐,十指绷起“淙”的一声掬在了那泛着黑中带金的乌黑琴弦之上。 这一声可不是简单的动静,那六个尸煞仿佛受了重创一般,齐齐双手捂住耳朵,之前呆滞的脸上露出了异常痛苦的神色。 “我当然知道这种东西困你们不住啦!”机枢冷笑了一声,跟着说道,“能让你们几个老老实实,我自然有的是办法,比如这样!” 说着话,她竟然一下子闪身到我跟前,跟着另一只始终放在身后的手不知道拿着什么,迅速往我身上一裹,我顿时感觉全身泛力,眼冒金星,一股刺鼻的恶心味道直熏得我好险没吐出来。 “给我过来!”将我裹住之后,机枢将我往已经准备好的六个尸煞处一推,道,“制!” 得了令的尸煞将已经绵软无力的我抬了起来,并放在机枢身边。 “这,这是什么东西?”我强打着精神,虚弱地问道。 “机枢,你到底想干什么?”因为六个尸煞已经回到了之前的位置,那阴煞结界便也消失不凶,凌真一步跳上前来,扬起手中的剑便厉声呵道,“你若是敢伤她分毫,我定叫你万劫不复,我说到做到!” 张临凡此时倒很是镇定,目光直直盯着我,眼神里透尽了关切与担忧。 想要催动仙力感受一下现在的情况,我却发现又像重筑仙基之前那样,好像全身的仙力被抽空了一样。 温柔地将我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抹了抹,机枢仍旧用那种俏皮可爱的声音说道:“放心吧,我不过是用涂满了婴儿尸油的一张人皮将她缚住,让她无法使出仙力而已,你们这些仙体啊,最怕这种污秽的东西,我已经算有良心了,没用腐烂的内脏或者男人的脏内衣裤套在她头上!” “你要我们怎么做?”苌菁仙君将张临凡和凌真往身边拉了拉,问道,“或者,你到底想做什么?” 斜睨了我一眼,机枢撇了撇嘴角,道:“你们不肯乖乖跟我说话,我只好将你们最在意的人捏在手里,才能跟你们好好聊天啊!要不然,你们总也不会知道自己跟我到底差多少,老以为能从我这儿搞个偷袭会的,那样一一应付太麻烦了!” “机枢!”张临凡终于开口了,声音中透尽了悲伤,道,“你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这些年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也应该叫你宿阳师兄的!”捂着嘴轻轻笑了几声,机枢问道,“你这话的意思是,觉得我变恶毒了,对吗?” 张临凡没有回答,而是不置可否地望着她。 露出一抹淡淡的伤怀之后,机枢总算是收敛了几分笑意,冷冷地问道:“我恶毒吗?你们如何断定我的善与恶呢?你们知道善恶究竟如何划分吗?你们所知道的就一定是真理真相吗?” “我虽然不知道我们理解的善恶是否就是正解,但是,肯定跟你的不一样,你的手上染了多少无辜人的鲜血,那些人都是该死的吗?”我强打着精神,吃力地质问道,“宝珊跟你无怨无仇,你不是一次又一次的想要她的命吗?还有这六个尸煞,他们也曾经是人吧,你跟他们又何仇何怨,这难道不是恶毒吗?” 我的话让机枢突然陷入了沉默之中,许久之后,才再次开口说道:“小师妹啊,你还真是活了多久都活不明白,我杀人,跟对方与我有仇无仇并无关系,更何况,我杀了无辜的好人,就是恶毒,那我杀坏人,就不是恶毒了吗?所以说,既然我需要人命,那这个人是无辜还是有罪,又有什么分别呢?左不过我都要背上这骂名不是!” “当然不对!”尽管我现在浑身冰冷,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却还是声嘶力竭地吼道,“无论好人坏人,自有他的命数和该受的处罚,就算是神仙也没有资格随意夺人(小生)命,难道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的命,都不如你要做的那些劳什子的事儿重要吗?” 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脸颊,机枢并没有因为我的愤怒而有丝毫情绪变化,反而再次笑得花枝乱颤,笑声飘向了深黑色的大海,仿佛被那哗哗的夜海之浪带进了大海的深处。 “重要?”她抬起手来揽住了我的脖子,强行让我与她对望着,问道,“你这大地之母虽说并未亲手杀人,却也比我强不到哪儿去,当年世界大战,日本侵略的时候,你不也是躲进了深山老林里,那会儿死的也不都是该死之人,你又为何不对他们施以援手,这世上有多人杀人犯,你又捉了几个,哼,对,你倒是没亲手杀人,看着别人送命而无作为,你这不是帮凶行为吗?我要取宝珊的命,你倒拼尽全力去守护,怎么?眼下这女娲娘娘也对世人分了三亲六厚吗?哼,你是凭着你天生仙体就当你的逍遥神仙,却连努力都不肯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而凡人修仙你知道要吃多少苦吗?不,你不知道,你这种高高在上天生就是神仙后裔的家伙根本就不懂得!” 机枢的话说到这里,我才发现,她的眼中不知何时竟然浸了些泪水,但是,无论她现在给她的罪行加上多少合理解释,都不能让我平息心里的怒火,或许,我的力量在现在这个社会上已经无法守护天下苍生,但是,至少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要能多保几个就多保几个。 于是,我冷哼一声,笑道:“哼,你不过是给你自己的恶行找借口而已,成王败寇,既然我们敌你不过,你放了他们杀了我便是,不过,我只想说,若是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跟你对调当个凡人,与普通的爹娘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再普通又幸福的生活!或者,像你这一世一样,有一双有钱的爹妈,有你现在的这番事业,你可知道吗?命好这种东西,是别人修几辈子都修不到的!” 我的这番话似乎触及到了她心灵中的某一处柔软,只见她目光闪烁片刻,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复杂又耐人寻味,嘴角微微抽动几下,似乎有说不尽的万般无奈。 沉默了许久,机枢才松开了握着我脖子的手再度开口,声音却失去了之前的那种盛气凌人,反而让我感觉有些凄凉。 “普通又幸福?有钱的爸妈?你真以为我现在穿的这身皮囊生在富户就是命好吗?”苦笑几声之后,机枢看上去情绪有些激动地说道,“既然你们认定我做的都是恶事,那我今天就告诉你们,我究竟做的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二百八十七章 最毒是人心 用力地甩了几下有些发沉的脑袋,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还是有些庆幸这次的旅行选择了海边,夜风混着海洋的味道,让我裹在这种秽物里也能保持清醒。 看着机枢的样子,还真是应了那句“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因为活得够久,我也算尽人世沧桑,虽然不像话本子和电视里写的演的那样,最终善良一定会战胜邪恶,但是,大多数的时候,幸运之神也总会站在善良的一边,如此看来,以机枢现在这种情况,为了自己的修行和私恨而杀害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已经称得上滥杀无辜或者杀人如麻了。 如此算来,她就算再有什么苦衷也都不能算是给自己开脱的理由。 不知道是不是夜越深,海风越大,之前还宁静中泛着微浪的大海,此时卷着一朵一朵浪花,“啪啦啪啦”一涌高过一涌的堆上了海滩。 或许是见有些挣扎,机枢指挥自己的六个尸煞将锁住,只剩下一颗头可以左右扭动。 说真的,这种锁住的姿势还算可以接受,毕竟,那涂满了婴儿尸油的人皮隔着,六个尸煞倒也没真正碰得着我,只是,这人皮本就腐臭不堪,再加上它们身上的那股子混合了福尔马林的腐臭味道,我感觉自己就快要被熏昏了。 因为我被控制住,张临凡他们几个为了保证我的安全,自然也不敢贸然出手,只好一个个都用冷到能杀死人的目光盯着机枢。 不过,任凭他们的目光如何能恶毒,机枢倒是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自顾自地讲起了自己的事儿。 原来,千年之前,机枢生长在梵阳仙山所庇佑的一个富庶的地方,家里更是良田千顷,牛马成群算是相当富有的。 而且,机枢的爹娘又不像某些心眼歹毒的地主那样,为富不仁又欺压乡邻,反而为人仁善且乐善好施,还为周邻四县修桥补路,修筑庙宇和祠堂。 那个时候的机枢只有十来岁,整日里丫鬟和家丁的陪伴下,扑蝴蝶抓知了,采野花扫野果,每一天都是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 讲到这里,机枢的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怀念之色,仿佛那段时光是她这一生中最为美好和宝贵的。 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中气,她抬起手来轻轻地抹去了眼角溢出的泪珠,平复了半晌心情,才继续说道。 本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在这种简单快乐中度过,开开心心、自自由由地长大,然后,在家里的安排下,寻一个可心又温柔的如意郎君出嫁生子,过完自己的一生。 然而,谁曾想,这一切都被一场意外击得粉碎。 那是一个深冬的某一天傍晚,大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整个世界仿佛都穿上了一袭洁白的棉衣,正在大门外与丫鬟堆雪人的机枢突然发现不远处的街边倒着三个人。 生(小生)善良的机枢赶紧回家叫了人来,将那两大一小三个人抬进了自己家里,并请了大夫前来救治。 本是一场善举,却不想恶梦就此降临在这一家善良的人身上。 等醒来之后,那两大一小中的男子告诉机老爷,他们本是一家三口,从别的地方逃难来的,才一到这里就赶上三天的大雪,本以为会全家冻死在街头,却不想被机家所救。 后来,待在这一家人身体健康之后,机老爷和机夫人又可怜他们无依无靠,便分了几亩田地和几头牲畜再加上一处房产,让他们就在这里安家落户。 不知道是不是故事讲得有些无趣,苌菁仙君竟然翘起一根左手小指,用那尖细漂亮的指甲轻轻地掏了掏耳朵,并大大地打了哈欠。 “我说机枢小师姐啊,这些与咱们现在可有何瓜葛吗?”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轻声问道。 掏起一团妖异绿色的灵气置于我的头顶,机枢冷冷笑道:“苌菁师弟,你这是在人间待久了,连起码的尊重都不懂了吗?别人说话不能随便插嘴,若是再犯,我便让你这心尖儿上的人,知道知道厉害!” “苌菁兄!”我用力地抬起头来,对苌菁仙君说道,“听她说完吧,要不然,咱们也别想猜到她到底要说什么!” 回过头来再次拍了拍我的脸颊,机枢道:“果然还是小师妹最识大体!” 说完之后,她才继续讲了下去。 以前的封建统制,帝王最怕的就是百姓造反,所以,“文字狱”也就成了那个年代最大的事故。 机枢的爹爹虽然生在乡野,却也是个敏而好学的主儿,能做得一手好诗词歌赋,甚至连皇城之中都有他的诗集售卖。 然而,言多就必然有诗,再加上机老爷本也是个正直之人,再多加小心也会偶尔妄论朝堂之事,结果,某一天才大清早,一大波官兵就闯入了机家,抄家当的抄家当,抓人的抓人。 后来,机老爷被下了重狱,受审的时候得知,竟然是被救的那一家人秘送了快到官府举报他提反诗,对朝廷不满,才会全家遭受此等灭顶之灾。 而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不过是前段时间走了趟皇城,得知现在正在大肆通查此种文字案件,悬赏五百两银子。 想着之前被抄家时来看热闹的那些曾经多少受过自家恩惠的乡亲,再想想为了区区五百两银子就将自己出卖的一家三口,机老爷一口气没有憋过来,就气死在牢中。 他本就是有罪,这么一来又被扣上了一个畏罪自戕的帽子,帝王震怒下令将机家满门抄斩并诛连九族。 机夫人知道这一回在劫难逃,便提前着了两个心腹连夜护着机枢逃走。结果,正逃到梵阳山脚下的时候,一个心腹突然染了疾症死去,另一个见受了刺激的机枢时而清醒 时而糊涂,便将她撇下独自逃命去了。 “那个时候,是宿阳师兄下山办事发现了如同痴傻的我!”机枢苦笑了一声,看了看张临凡,又看了看凌真,道,“那一世死之前,这些记忆我都不曾记得,后来,我才知道,是你帮我封住了,只可惜,随着我的修为越来越高,再加上转世重生,这些我就都想起来了,如果说我对那些我害了的人残忍,那这世道对我又何曾有过丝毫怜悯?” 说实话,听完她的遭遇之后,我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心里仿佛打破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股脑地都糊进了心里。 原是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本心酸血泪账,这人心自始至终都是自私到可怕的。 望着机枢此时已经面无表情的侧脸,我就在想,若自己也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小姑娘,经历了她的故事,是不是也会变得跟她一样疯狂呢? “所以,我就在想——”机枢瞥了我一眼,冷冷地说道,“在梵阳门里,我本可以忘掉过去,过好生活,却因为你们的出现,把这一切都毁了,懂吗?是你们把这一切都毁了!” 被她这么一质问,我确实有些自责,若是那时我老实地待在潜龙峰不下山,不去什么梵阳门里找寻父母的踪迹,也确实不会引来梵阳门最终的惨剧,但是,这就能成为机枢现在所做所为的借口吗? 想到这里,我清了清嗓子问道:“你的悲惨故事也讲完了,那现在你可以说了吧,你折腾出这一切,给我下‘万鬼箫’的诅咒,又寻找解咒用的东西,到底要干什么?” 不是我冷漠对待他人的不幸,只是那种被信任的人背叛的感觉,或许这世上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的,比如曾经我是那么的相信玄天大哥,却没想到他最后竟将我置于那种境地。 只不过,这背叛一说又再平常不过,人心隔肚皮,形形*什么样的都有,人与人之间便多出了猜忌,嫉妒等嫌隙。 听到我这么一说,机枢无奈地摇了摇头,打了个响指之后,我就感觉自己被六个尸煞抬了起来,并一闪回到了张临凡他们中间,跟着身上的束缚一松,待看清六个尸煞又重新回到机枢跟前并组合成椅子之后,我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人皮已经消失不见了。 “惟儿!”张临凡也顾不得别的,连忙扑到我跟前,将我抱在怀里,问道,“有没有受伤,哪里不舒服?” 借着他的力气站了起来,我微微笑着摇了摇头,道:“倒是没受伤,也没哪里不舒服,就是这身上的味道,只怕泡半个月的花瓣也是清不下去的!” 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张临凡用下巴温柔地摩擦着我的头顶,道:“不会,我的惟儿,从来都是好闻的!” 稳稳地坐在尸煞椅上,机枢的手中弹着一枚硬币,笑道:“哎,现在的宿阳师兄倒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嘴竟然这么甜!” “我们不会对你出手,想必你也没想真伤我们,咱们是不是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么拐弯抹角的,你说着不嫌麻烦,我们听着还觉得累呢!”胡布见我安全归队,便走上前几步,沉声对机枢说道。 第二百八十八章 打造活炼狱 怔怔地看了胡布半晌,机枢撇了撇嘴,露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守阳师兄现在倒是(小生)子变了不少,以前你总是只会傻呵呵地笑,从来都不会多说一句话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显然流露出一丝怀念的味道,却很快又被压制了回去。 “以前我不过是看破不说罢了!”胡布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难过的表情,沉声道,“更何况,那时候你是那么单纯可爱,根本不似现在这般心狠手辣!” 收拾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似乎是在整理情绪,机枢等了我们片刻,发现我们谁也没再多问一句,便扬了扬一侧嘴角,之前天真无邪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副阴冷的表情。 “‘七杀术’的事儿,想必你们应该挺清楚的吧!”高高在上地扫视了我们一圈,机枢总算是将话题引到了重点上来,得到我们的肯定眼神之后,她幽幽地说道,“我知道,你们手里应该有了四样了吧,还差三样对不对?” 听到她这么一说,我的心里倒有一丝小小的窃喜,看来她也不是无所不知的嘛,竟然不知道我们已经有了五样,想必她不晓得的就是之前我们从那胡家“老鲱鱼”身上得来的牙噬。 当然,我们几个人心里都有数,谁也没有多一句嘴,把这件事儿告诉她。 “听你这口气,看来那冥君泪已经落到你手里了吧?”我没有像她那样搞什么迂回,而是直接问道。 之所以猜是冥君泪,是因为“诛仙剑”这东西,目前只有口传,却没有人真正见过一次,倒是这冥君泪,但凡跟阴曹里那些冥王判官有点儿交情的,想骗一颗出来并不算难事。 “确实!”没有任何掩饰,机枢直接回答道,“我已经死过那么多次了,去地府的次数比你们加一起都多,弄到这么个玩意儿,简直易如反掌!” 懒得理会她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我叹了口气,道:“死了那么多次固然痛苦,但是,选择这样带着记忆生生死的人是你自己,你用不着卖苦情牌!倒是我们承认身上确实有‘七杀术’的组成物品,你预备如何?” 听到我这么一说,机枢一直平静的情绪似乎有了些许波动,一股莫名又强大的灵气散发了出来。 “行吧,实话实说,我折腾了这么多事儿,就为了两样东西,一个是你们身上的那四样‘七杀术’的组件,二一个就是张临凡身上的‘神鬼诛杀术’!” “呵呵!”冷冷地笑了一声,云螭道,“你当真是敢狮子大开口,现在好像不是咱们谁跟谁开条件的时候吧,你手上有‘七杀术’的组件,我们也有,还比你的多,凭什么就要我们让给你,再说,‘神鬼诛杀术’已经无法耐你何了,你要它来做什么?” 讪笑着看着我们,机枢冷哼了一声,道:“你们是不是真的知道‘七杀术’到底干什么用?该不会以为解那什么所谓的‘万鬼箫’诅咒吧?哈哈哈哈,真是枉你们活了这么长时间,居然傻到这种传说也信,哎,要不要我来告诉你们,这个天下禁阵究竟神在何处,以至于被禁啊?” 原来,自从被凌真找到并告之了活下去的方法,机枢就一刻都没有停歇的夜以继日的努力修行,并且寻遍各种无论好还是坏的精进方式,翻烂了不知道多少本奇异的术术之书,结果,却在转了一圈才发现,无论如何凭靠自己的努力,修行的脚步还是越来越慢,越修越辛苦。 突然有一天,她又重新回到了梵阳仙山,那里早已经不负当年盛名,虽然还是未经开发隐在这世上,那破败的梵阳门也跟千年之前一样,残破没落没有一丝生气。 回到曾经的藏书阁,机枢惊喜地发现这里被一处倒塌的巨柱挡住半并未尽数毁坏,于是,她便偷偷地住在了那里,每天都在翻阅曾经门规明令禁止不许任何门中弟子偷阅的禁书。 功夫还真是不负有心人,她终于在一本书里找到了捷径,而那本书里还介绍了两种方法,一种她曾经见过,但是最终失败了,第二种的关键便是这“七杀术”和“神鬼诛杀术”。 机枢本以为自己不过是想要变得更强,想要不再跟以前一样被人欺负,或者任人宰割,然而,能力越大欲望便也跟着鼓胀,渐渐的她心中那股名这仇恨的火焚尽了她的清纯,于是,她将自己之前遭受的一切都归于对这个凡世的怨恨,所以,她决定改变自己的初衷,要向这个一而再再而三伤害过自己的凡世复仇。 如果说之前我们还在云里雾里,听她说到这里,我想就算是傻子也能明白了,她是想借助“七杀术”和“神鬼诛杀术”的组合达成什么目的,以报复这个凡世。 “你说,这两个东西组合到一起究竟可能做什么!”胡布再次沉不住气,紧张地开口问道。 虚弱地往前几步,我轻轻地握住了他的胳膊,说道:“难道你还没想明白吗?她说之前梵阳门失败过一次,而那本儿禁书里应该介绍的是两种凡人以夺取天界力量飞升的方法,她是想再一次抢夺力量,以达成仙的目的,这样她既拥有这几世修来的邪术,又拥有了无上的仙力,到时候天上地下恐怕就再没有人是她的对手了!” 从机枢的表情不难看出来,我能猜到这一步,她是有些惊讶的,不过,她还是很快恢复了常太,道:“这女娲后人果然还是那般的聪明绝顶,我就是要利用‘神鬼诛杀术’催动‘七杀术’的阵法来开启天层之门,以汲取天界的力量飞升成仙,我不会再次之前的那些顽固的老东西一样,想着欺负那可怜弱小的龙族,更何况,已经没有玄炼了,没人再打造得出赤潋和冰炎,不过,我倒觉得比起那个繁琐的笨办法,我的方法更好一些!” 猜测得到实锤的感觉还是会让我的心里不由得升出寒意,当年梵阳门要强行飞升的事儿机枢明明就是亲历者,而现在,她竟然要以更加疯狂的方法重蹈复辙吗? “机枢,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凌真冷冷地说道,“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如此丧心病狂?” “真是好笑了!”机枢在煞椅上移动了一下身体,将之前叠在一起的双腿换了个位置,道,“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我的宿阳师兄,我要飞升当神仙,我要神魔皆以我马首视瞻,我要你们都臣服于我,我要整个凡世都变成人间地狱!” “你够了,机枢!”我高声呵道,“当年害你家人的不才是你的仇人吗?而且这件事儿已经过了这么久,你也无法再报仇了啊,为什么还要整个人间与你陪葬呢?” 将之前的狂笑继续了半晌,机枢抹了抹眼角笑出的眼泪,道:“你以为我傻吗?我告诉你,这些年,别说是那家人的后世子孙,便是他们家任何一个人的再次转世,我都已经寻到杀掉了,我要让这些人知道,伤害我的,我便一直讨回,因为,我的家人已经回不来了,当年的我已经回不来了,那些美好简单的日子也再也回不来了,所以,只要我还活着,那家人的灵魂都永远不可能得到解放,我会继续追杀到底,直到他们尽数魂飞魄散为止!” 之前宿阳明明封印了机枢的记忆,便是怕今日这个结果,却不想还是闹到了这步田地,想都不用想,得到力量并恢复记忆的时候,机枢的痛苦是有多大,而她下手的第一个对象必然是曾经害过她家人的后人。 “你们可能不知道吧!”机枢冷冷地看着我们,说道,“那家子人,凭着害死我一家的那五百两银子,在皇城里做起了大买卖,还做得风生水起,成了皇城大户,后世子孙也凭着家产殷实都过得滋润幸福,哼,这世上永远都是修桥补路的瞎眼,杀人放火的儿多,哼哼,既然这个凡世已经沦丧到如此地步,那不如由我来让它重新洗牌吧!” 虽然我到现在也很同情她的遭遇,但是,她杀了那一家人的后人也就罢了,竟然连后来不相关的只要是那家人的转世就都统统杀尽,这本质上就是在滥杀无辜。 所以,我认为,机枢现在已经在利用杀人来填补自己内心的伤痛,甚至可以说,让别人的痛来平衡自己的痛了。 张临凡已经沉默许久了,此时,我看到他全身都在颤抖,一双手因为握拳过紧,骨骼之间挤压发出了“咯咯”的响声。 “你真的觉得自己比那害了你家的人能好多少吗?”突然,他开口暴呵道,“那家人的后人是无辜的,他们又有会错,难道你一而再再而三无端杀戮,就不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内心恐惧吗?难道你就不会为自己染满鲜血的双手感到愧疚吗?你怎么能如此准备,如此残忍?” 第二百八十九章 善恶的博弈 本以为张临凡的这番话多少会让机枢有所动容,却没想到她不过是眉头微微跳了一跳,脸上连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我又没有亲手杀死他们,我的双手还从来也不曾沾染那些肮脏的东西,更何况,那些人与我这种高高在上的神外之士来说,不过是蝼蚁一般,这世上的那些肉眼凡胎的凡人,又有几个曾在意过蝼蚁的(小生)命,我跟他们做的都一样,何来愧疚?我想这么简单的道理,对于你们这种生来便是仙身的家伙,应该不能懂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嘲讽之意,反而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很显然,此时不光是我,甚至连苌菁仙君的脸上都挂了一层因为愤怒而结出的薄薄冰霜来。 “你这种狗(尸比)不通的道理,我们当真是无法苟同!”他狠狠地剜了机枢一眼,冷冷地说道,“不过,我倒委实觉得有些新鲜,你明明是作恶多端,却还能给自己找出这么堂而皇之,看上去又名正言顺的借口,倒当真是无耻得很有理直气壮!” 这几句含酸拈醋又夹枪带棒的话,机枢似乎一丝一毫都不介意,反而继续阴恻恻地笑道:“有齿也好,无牙也罢,别看现在宿阳师兄分开两个站在那里,又有个为了帮这个女娲后人而毁了一半仙力的龙族主神,加上一个仙力不全的女娲后人和一个从来都不曾厉害过的守阳师兄,你当真以为是我的对手吗?这世上素来都是弱肉强食,你们敌我不过,又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大谈道理?” “我呸!”胡布重重地啐了一口,骂道,“若是以前知道你会生出如此歹毒的(小生)子来,我必定不会让你活到现在,更何况,造了这凡世的天上那帮子神仙,你若有本来,倒是拉起一杆队伍打上天去,砸了那凌霄宝殿,自己当齐天大圣去啊!杀这些劳什子的弱小的凡人,你倒本事的很哩!” 无奈地理了理头发,又啧啧了几声,机枢叹道:“看来你们还是不懂啊,我从来都不觉得这凡世有什么,错的不过是这世上的人,如今这社会世风日下,谁能说自己没做过坏事,而哪个坏人以前也不曾是好的?难不成你们能定夺绝对的好,还是绝对的坏啊?所以,我是想要这个凡世重新洗牌,我要做的事,是何等伟大啊!” 说到最后,原来还有些唉声叹气的她,竟然疯狂的大笑了起来,笑声响彻整个海滩,在这宁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丧心病狂。 海南四季不算分明,基本没有冬天的存在,这明明闷热的夏夜却让我们每个人都感觉无比寒冷。 今夜,我真正见识到一个纯真善良的灵魂,在经历了黑暗之后,会变得何等狰狞恐怖。 就像那句话,当你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着你,看可以,但是,别看得太久,因为太久之后,你就会发现自己早已经置身其中了。 脑海里突然出现了曾经的机枢,那个时候的她,整日里只知道笑吟吟地缠着她最喜欢的宿阳师兄,不会想着如何强大自己,如何向这个凡世复仇,连一只小兔子都舍不得伤害,更不可能残害人命。 而现在的她,却变成了这副样子,说实话,我无法想像之前机枢家里的那种遭遇,虽然,我也曾在幼年的时候经历过国破家变,但是,那个时候我的父母就告诉过我,这不过是顺应天理,并不让我痛恨他人,而机枢不同,她不过是一个普通大户人家里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那场惨烈的变故对她的打击是毁天灭地的,走到今天这一步不过早晚问题,可以说是赶上哪个年头,就是那个年头的命盘崩碎。 但是,无论是天上还是凡间亦或者是地府里,无论是神仙、凡人还是鬼,他们都是一样的,每个都是不同的个体,每一个都是不同的心思,一但发生什么变故,那颗本就脆弱的心就会受到影响,我的时候总是会说,就算是神仙的心里,也是住着鬼的,只是神仙比鬼厉害,不容易被鬼蔽了心思,不过很可惜,机枢不过一介肉身凡胎,心思本就细致敏感,所以更容易受到蛊惑。 “机枢,不管你相信不相信,你的那种痛,我能理解,但是,那些是已经发生过的真实存在的事,就连时间控神都没办法做到时光逆流,现实中没有穿越时空,杀了这么多人,难道你心中的那些仇恨就不能放下吗?已经千年有余了,现在不同当日,放下吧,不要再枉造杀孽了!” 我本以为这些话自己可以说得很平静,但是,到了最后,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不仅是为了那些死去的无辜的人,也为现在的机枢。 突然就俏眉竖挑起来,机枢厉声道:“快收起你那副假惺作态的样子吧,你身边那群(贝戋)男人才会吃你这一套,经历了这么多事儿,我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你说的那些大道理我又怎么能不懂?只不过,大道理就好像纸上谈兵,就像你说的,现实就是现实,纸上能谈的死道理,又如何能应付现实的万千变化呢?” 其实,从一开始看到机枢的眼神我就知道,不管我们今天是如何的费尽唇舌,她都是听不进去的,一个人如果心疯了,还有救,若是一个人的心在这种疯中死去,那任何人的任何话,都是无法救活的。 渐渐感觉仙力可以再次掬起,我松开了握着张临凡的手上前几步,摆出了再次对立的架势,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我身为女娲后人,本就有守护天下苍生的责任,就算我们现在无法敌得过你,也不能放任你去为祸人间!” “守护天下苍生?”机枢捂着嘴哈哈大笑了起来,颤抖着声音说道,“哈哈哈哈,你可笑死我了,以前的苍生,信你供你认你敬你,现在的呢?可还有谁知道你这位大神就在身边,你是不是傻了,我的小师妹,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你要守护的这些苍生,已经变成什么鬼样子了吗?” “不管变成什么鬼样子,他们也都是我的子民!”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了当地回答道。 眼神中再次闪烁着那种阴恻恻的光芒,机枢说道:“可是你的子民里,也包括那些杀人放火无恶不做的人哦!” 本来还有些理直气壮的我,突然就被这句话给噎住了,是啊,我拼尽一切去守护的子民里,也有机枢这样的人,不是吗? 见我一时语塞,机枢有一种逮到我漏的愉快,舒展眉头,笑道:“所以说,就算是你想要守护天下苍生,想要守护你的子民,你也得过过筛子吧,至少不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要守护,那样可是对那些善良的人不公平的哦!” 这几句话如同连珠炮一样,一字一句地敲进了我的心里,我感觉脑袋里一阵阵眩晕,明明我一直都知道的事实,为什么从机枢口中再次说出来会让我如此难以承受,难道连我自己都在质疑身为女娲后人的意义了吗? 这种感觉之前似乎也是有过的,好像是在面对“讨糖婆”的时候,只不过,那次是外力强加,而这一次却是我心里实实在在的想法。 就算身而为神又能如何呢?当陷入这种痛苦、纠结的漩涡之中,同样也要痛苦挣扎,是非善恶如同一个个具像化的小人,突然就冒了出来,跟着就扭打在了一起,打成一团折腾起来的灰尘里,尽数是我之前看过的负面新闻—— 为了骗保,丈夫残忍杀妻! 十二岁少年,只因母亲管制,便挥刀弑母! 五旬老人与小保姆产生感情纠葛,竟将其毁容!、 ...... 一桩桩一件件一起涌进我的脑海里,这种痛苦让我感觉恶心无比,弯下腰去抚着胸口,我好一顿干呕,却呕不出任何东西。 张临凡吓坏了,连忙扶住了我,关切地说道:“惟儿,你不要再听她蛊惑,坚定你的内心,你是女娲后人,你本就有守护天下苍生的责任,其他的都是外在因素,你不要想太多!” 苌菁仙君和云螭此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呆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我,仿佛也陷入了那种深深的自疑之中。 “够了!”凌真突然就打破了这种一面倒的压迫感,声音冷冷地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是,再如何现在的凡世间,好人也比坏人要多,更何况,现代社会法律越发严谨,坏人总会有坏人应得的惩罚,而你这种行为不过是一杆打死一船人,以法责重去填补你内心的痛苦!” “真是愚蠢!”机枢打了个哈欠,略显慵懒地说道,“知道为什么现在各种修仙门派都没了吗?因为这世间之人不存感恩之心,更多生歹毒,做了好事的人,狠不得上表天地鬼神,让所有的人都知道,而做了坏事的人,亦要求遍满天神佛,希望自己的罪恶能被掩饰,你们默默地守护着这些人,又有几个能念得你们的恩情?” 第二百九十章 机枢的蛊惑 机枢似乎对凌真的话一点也不在意,反而语言更加激烈了起来。 我不知道他们几个听到这引起话会是什么要的感觉,但是,我的心里仿佛此时正在被一刀一刀地凌迟着,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这些年一直以为没有改变的自己,内心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坚持的信仰仿佛早就剥落得斑驳不堪,而现在机枢却让它更加迅速的腐朽着。 拼命地甩了几下头,我强压抑着自己内心的那份焦灼,高声道:“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再听你说一个字,这凡世之上虽然有恶人,但是,他们也是我的子民,没有人能随意处置他们的生死,谁也没有这个权利!” “惟儿,惟儿!”就在我喊得歇斯底里的时候,张临凡把我用力地抱进怀里,并将我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胸膛里,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道,“听我说,听我说,她的目的就是让你陷入这种纠结里,好弱化你的决心,这凡世上的任何一个人,无论善还是恶,最后如何都是定数,没有任何一个人或者神可以随意按照自己的私(谷欠)去加以私行!” 大口且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味道,那种安心的感觉便迅速袭了上来,很快就将我内心的混乱抚平了下去。 “对,我身为女娲后人的责任就是守护天下苍生,而审判他们的是上天,而不是任何一个个人!”我尽量让自己蜷缩在他的怀里,闷声说道。 “哼!”轻蔑地发出这么一声,机枢透尽讥讽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道,“你还是在相信一切在冥冥之中都有安排吗?你的意思是上天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对吗?不错,我也相信,曾经相信过,你说你们女娲一族是守护天下苍生的,坏人你们都会舍不得,那我爹娘那样的好人呢?当他们蒙受不白这冤我们举家灭门的时候,你们女娲一族又在哪里?” 虽然张临凡已经在帮我用力地捂住双耳,我却还是一字一句听得真切。真没想到机枢现在不光本事了得,更是拿了一手观人的技能,我的心事我的纠结甚至是我心里的那些短处,她都掌握得恰到好处,所以,她的每一句话都直击我灵魂深处,让我明知是错却无法反驳。 此时此刻,我能做的,就是从张临凡的怀里抬起头来,跟他、苌菁仙君、云螭、凌真和胡布一样,怔怔地盯着她。 或许是我们几个一直处于沉默之中,机枢就认定了我们听进了她的话,所以,又恢复了之前天真可爱的模样。 “所以,我希望你们认清你们要守护的这个凡世是有不堪,还有你们坚信的天上那帮子是有多不负责任,如果想明白了,咱们毕竟师出同门,可以一起重组梵阳门,再次振兴梵阳门,找齐那‘七杀术’的组成物品,我一定会帮惟儿小师妹解除诅咒,之后,咱们几个把之前那帮子废物没完成的飞升完成,一起做天上地下最大的主宰,将这个凡世重新洗牌,将它重新归回美好!” 本来我是想断然拒绝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如何都吐不出来,内心里竟然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在游说我同意她的要求。 眼前的机枢和煞椅在我眼前越来越模糊,脑袋里的声音再次具象化成两个小人,一个高喊着“你是女娲后人,守护天下苍生是你的责任!”,而另一个却阴恻恻地笑道“机枢说的是对的,加入她,让这个凡世重新干净起来!”。 “我不想做什么主宰!”张临凡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虽然低沉却非常有力。 机枢可能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却还是被生硬地拒绝,便蹙着眉头问道:“你再说一次!” 温柔地拉住我的手,并揽过我的腰身,张临凡坚定地说道:“我说,我不想做什么主宰,不,我相信,不光是我,苌菁兄,云兄,凌真和胡布,当然还有惟儿,我们没有一个人会认同并加入你的阵营!” 张临凡的手是温暖的,但是,当他握住我腰身的一瞬间,我竟然先是感觉一片冰冷,原来,不知不觉中,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当然,这先是冰冷跟着温热的感觉,也让我之前混乱一片的脑子渐渐清楚了起来。 望着机枢,我明白自己真的是再一次中了她的攻心计,不禁替自己感叹,一个活了千年有余曾经也算叱咤风云的女娲后人,现在却落迫到不如一个曾经的凡人。 苌菁仙君抬起一只右手,竖起小指轻轻地掏着耳朵说道:“没错,我不过想在这凡世间图个清静,你那些个狼子野心跟我没半点关系,所以说,你爱疯就疯,爱作就作,只要不滥杀无辜,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绝不插手!” 凌真也点了点头,道:“你若是想修成无上之神,我并不关心,只要你不再杀人,所以说,机枢,收手吧!” 胡布倒没他这么好说话,而是笑道:“对,你想打上天庭当齐天大圣我们倒是乐不得看个热闹,不过,那些都是你的事儿,只要你不在凡间杀人,你去打神仙,我们也就顾不得了!” 就在大家你一句他一句的说话时候,我发现云螭已经好久没说过话了,而且现在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是目光冰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自己置身事件之外一般。 尽管我没有说话表态,云螭也没有,机枢也并不是傻子,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再次开口道:“张临凡,我本以为你不过跟我宿阳师兄长得一模一样,连这(小生)子出是如出一辙,同样的固执迂腐,不过你可别忘了,想当年还在梵阳门的时候,帮着凌夙掌门筹备飞升大计的时候,你也是出了不少力的,只不过是这个女人的突然出现让你动了私情才最终选择背叛师门,我就不信,你现在虽然活得比较久,但最终不过凡胎肉体,你若想跟你那女人长相厮守,就得脱离肉身飞升上神,其实,你要是肯跟我合作,我可以帮你们变成神仙眷侣不好吗?” 才从混沌里缓过来的精神又有些恍惚,机枢说的问题,其实最近一直都在困扰着我,我很担心突然有一天,张临凡会垂垂老去,而我却仍旧这副现在这副样子,试问这世上谁不想与自己心爱的人当神仙眷侣,永远相爱相守直到地老天荒呢? 我不想装什么圣人,编扒造模出那些天下大义,更何况,以我现在的状态,估计说了空话也会被人轻松识破,所以,我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张临凡握在我腰上的手更用力了一些,用一种极其风轻云淡地态度浅笑道:“我只要与惟儿在一起,往后的事儿,谁也说不清,没必要现在就考虑,我要做的就是爱好她守好她,哪怕未来我们只有一天,我也会与她好生守在一起十二个时辰!” 我突然就感觉到有些讶异,抬起头来怔怔地望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我发现他越发成熟迷人了,不禁伸手过去,温柔地抚摸了他的脸。 机枢很显然也被他的话回击得有些措手不及,问道:“你是真蠢还装傻,你们当初为了什么天下大义的狗屁,差点儿就永远分开,现在又好不容易在一起,怎么会不想着要永恒?” 低头来看了看我,张临凡温柔地吻了吻我的额头,跟着又重新望向了机枢,讪笑道:“你竟还当初那小姑娘一般的心态,什么也不懂!” 之前一向还着调笑的机枢似乎有了一些动容,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反问道:“不懂?” 微微点了点头,张临凡笑道:“你不懂我和惟儿之间的感情,更不懂那一个‘情’字的谛,当年梵阳之劫的时候,之所以我最后选择了牺牲,若你非要认为是为了天下大义,或许就是吧,但是,我当时那么做,不过是不想看着心爱的女人得到那样的下场,那场灾难必须有人献葬才能平息,而我不过是为了惟儿能活下去而已,所以,真正相爱的人在一起,长相厮守是最低的愿望,而希望对方永世安好才是最为重要的!” “嚯!”机枢不屑一顾的狂笑几声,道,“说得这么伟大,那你又知不知道这千年有余里,你那个心爱的女人又过得什么样的日子?就算你们舍身为爱,又懂得爱,那就更应该跟我一起将这个凡世重新整理,难道你们都不看电视看新闻?那些以爱之名,欺骗感情,谋取私利,又伤人害命的人有多少,难道那些真心付出的人就应该得到活该下下场吗?” “就算如此,也不应该以你那种偏激的手段去阻止这些的发生!”张临凡的声音略略大了一些,语气坚决地说道,“人间自有真情在,一杆打翻一船的结果就是,无辜的好人永远伤得比恶贯满盈的坏人多,你想做的那种主宰,不过是想要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恶魔而已!” 第二百九十一章 艰难做决择 张临凡的这番话不知道机枢听完心里是什么感受,我只觉得无数暖流如同一颗颗*一样,在我全身每一个角落里爆炸开来,将我之前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没错,我是盼着能和张临凡生生世世,但是,那也要在这片凡世净土上,而不是将它变成人间炼狱,枕着白骨成山,那样即便是生生世世我想我们两个也都不会快乐。 所以,无论这个凡世有多么不堪,为了那些尚且无辜的人,我们这些有能力的人,势必要用正确的方法守护它。 机枢似乎被哽住了,或许她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这世上竟然会有我们这样的傻子吧!让她这个自问看透世事的“主宰”也无话好说了。 紧紧地依偎在张临凡的怀里,我是既幸福又崇拜,面对那样两头堵死的假设和诱惑,他竟然以一颗纯正的心轻松化解,不仅让机枢哑口无言,更是将我之前的纠结一扫而空,他既然能为我做一切,那我又有什么不可以为他义无反顾的呢? 偷偷地松了口气,我在心里自嘲了一番,活了这么久,明明可以风轻云淡,却还是心思动摇,被机枢几句话就蛊惑得险些失去了初心,掉入她为我量身订制的陷阱里,这简直是太不应该了。 “我真是没想到你会说出这种话!”机枢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里露出了惋惜之色,道,“看来咱们是注定不对谈了,或许你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凡世已经病入膏肓了,算了,反正也不重要,我告诉你们几个,我要做的事儿,你们谁也阻止不了,更没能那个能力,至于那‘七杀术’的东西,我手上有冥君泪,而那最难找到的传说中的诛仙剑我也是有了眉目且必须到手,就算惟儿小师妹拥有了云螭师弟这个龙神大人的一半修为,身上的‘万鬼箫’诅咒也得不到解除,时间久了,它们还是会发作,她还是会死,所以,你们要么就答应我,要么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吧!” 看她这副就差没吃人的态度,我倒有些感觉欣慰,至少,现在的她总算是露出些许恼羞成怒的样子了,看来我讲再多大道理都没有用,不如张临凡几句情话一般的拒绝。 看着张临凡、苌菁仙君 、云螭、凌真和胡布的脸都露出了些许难色,我知道,机枢之所以之前制住我,现在又一直在我的这条小命儿上作文章,完全就是想要牵制这几个男人,再加上他手里也有“七杀术”的组件,我们又敌不过他,确实一连串的问题都是相当棘手的,生生将我们几个挤在一条狭道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脑海里突然就闪过了宝珊那张天真可爱毫无圬意的脸,我的心又不禁泛起一阵伤感,如果说机枢当真要毁掉这个凡世,那她也会像琳儿一样失去宝贵又美好的生命,我答应过她,要将我们的故事全总讲给她听的,她还在等,等着更接近心里的那个苌菁大哥,等着跟我们一起斩妖除魔,当一个现代最伟大的女道士,我不能让她失望,至少一定要牺牲的话,我希望能保住她最爱的苌菁大哥。 似乎面前出现了两条岔路,一条是跟着机枢做尽恶事,以保自己周全,另一条是就此罢谈,往后都不再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结局不得而知。 想到这里,我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还真是有意思的决择,仿佛宿命这玩意儿又开始对我们展开了肆意的追杀。 明明现在海滩上有七个人,加上六个尸煞,夜越深海风越大,海浪的声音按理说已经可以大到吞没细小的声音,然而,我却还是能清晰地听到每一个人都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我知道,机枢之所以没有任何动作,是因为她还在等着我们的答案,而那六个尸煞也仍旧乖乖地敛着自己的阴煞之气,安安分分地充当着他们主子的煞椅,看上去紧不可破牢不可摧。 紧紧地闭上眼睛,我反复地思考着,张临凡、苌菁仙君、云螭、凌真、胡布和宝珊的脸在我的脑海里交替着,片刻之后,一个决定便笃定在心中。 “惟儿!”张临凡轻声在我耳畔说道,“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 苌菁仙君也走了过来,道:“惟儿,若是你想说什么,说便是了!” 凌真也点了点头,道:“或许,早就已经到了下决心的时候!” 胡布更是说道:“只要你说上,咱们就算一起去死,也跟着!” 大家的肯定让我的心里感觉特别感动,最后,我将目光投向了云螭,道:“你会怪我吗?” 一直保持沉默且面色凝重的他,突然就露出了一个温暖人心的笑脸,道:“我几时曾怪过你?” 再次深吸了一口中气,我从张临凡的怀里脱了出来,走到了机枢面前,脸上始终挂着一抹笑意。 见我们已然达成了一致,机枢调整了一下坐姿,跟着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道:“说吧,我洗耳恭听!”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不由得有些想笑。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正义,有的时候,胜出的那一方所代表的就是正义,但是,这种正义久了,总还是需要有人站出来提出异议的。 “机枢,你的条件对于我来说,真的很诱惑,但是,我还是不愿意!”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我的一侧嘴角扬了起来,露出一个(女干)诈的笑容来。 “什么?” 机枢显然被我的话惊得不轻,从她脸上的表情我就能看得出来,她本以为这世上或许只有张临凡一个傻瓜,连我这个命都捏在她手里的人,也仍旧执迷不悟。 “不明白吗?”我淡淡地说道,“我的意思是说,我也好,大家也好,没有一个人会跟你去做什么主宰,而且,如果你还要继续这样害人下去,就算豁出(小生)命,我们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我的话终于激怒了机枢,她用力地拍了一把身下的煞椅,冷冷地问道:“我现在是真的不懂了,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是傻的?你们在坚信着什么,那些蝼蚁真就比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还重要吗?你们——” “机枢,你够了没有?”我高声打断了她的话,用一种极尽同情地语气说道,“你确实不懂,因为你自从记起以前的事之后,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之后你的所见所闻便只有肮脏和丑陋,你听不到你内心最底层的纯净,你看不到这凡世上还有那么多的正能量和美好,但是,你看不到不代表那些就不存在,试问这天上地下又有哪里或者哪个人是完美的,世人皆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圣贤也好,神仙也罢,又有几个是没犯过错的?你滥杀无辜就不是错吗?你连自己都无法完美,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这个凡世没有一丝一毫的纰漏呢?” 苌菁仙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说道:“正如惟儿所说,若是要改变这个凡世,若是想要打上天上去做主宰,是不是应该先从打败自己开始,机枢,你的仇恨早就随着你杀掉害你家人的那些人的后世子孙及转世结束了,而你现在要做的,跟那些人又有什么分别呢?世界真的太大了,有天上,有地下,有凡世间,你不可能成为主宰的!” 眼见着机枢的气焰被打击得不轻,凌真也跟着说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机枢,放下这一切吧,若是你想重建梵阳门,我与胡布便随你回梵阳仙山去,咱们重新开辟世外桃源,不要再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了!” “是啊,机枢师妹,只要你愿意,咱们还是曾经最好的同门!”胡布也将之前傲慢的态度降了下来,柔声细语地说道。 我们这一连串的话似乎对机枢起到了一些作用,因为我在她眼中看到了忽明忽灭又挥之不去的悲伤,然而,很快那悲伤便被淹没在一片黑色的暗潮里。 “真是太可笑了!”冷冷地看着我们,机枢抹掉了脸上不知道何是淌出来的泪水,道,“吃饱饭的人,又怎么有理解饿肚子是一种什么感受呢?你们这些家伙,又怎么能理解我心里的痛苦,我真的不明白,你们是如何做到看着自己在意的人一个一个离开自己而不伤心的,我也不知道,你们是如何面对这凡世上的人对你们自己的背叛的,你明明知道就算云螭将自己一身修为散尽也不过是保你一时,你若不解开‘万鬼箫’的诅咒,最后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为什么还是如此执迷不悟呢?” 说完这句话,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我身上,而是一一投向了我身边站着的几个男人,不错,这些话本来也不是用以刺激我的,而是他们。 似乎在她的心里,就认定了我是他们几个致命的软肋,因为,论这世上再无情之人,也注定最后被一个“情”字困守其中。 第二百九十二章 谈判终崩裂 或许我真的就是张临凡、苌菁仙君和云螭,甚至是分别以凌真和胡布的身份活着的清尹宿阳和守阳,他们几个的软肋,但是,我想他们几个应该也不比我糊涂多少,若是答应了机枢的要求,就算我的诅咒解开了,以后又如何能从这个漩涡里出来。 再者说来,虽然可以假意投诚将诅咒解了,但是,我们又有多大把握能从机枢手里取下“七杀术”的组件呢? 只不过,照机枢之前说的,我现在拥有云螭的一半修为,仙基重筑得别说十成十,也算是八成左右,再加上龙族王冠现在也在我手上,若是以这个样子强催禁术的话,说不定还能拼上一拼,就算不能解决问题,也能重创机枢让她短时间内无法再作恶。 想到这里之后,我突然就打消了之前的顾虑,如果机枢一定要执迷不悟,那我也就没有再晓以大义了! “或许你是厉害,或许我的诅咒没有你就无法解除,或许我们真的斗你不过,但是,你别忘了,我们毕竟是仙体,若是像你这样勤于修炼,是必定要比你事半功倍的,更何况,你就算再厉害又如何?现在还不是没法脱开肉体凡胎的轮回转世,归根就底你不也是这凡世中的一个吗?” 机枢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些许不确定。 “无论哪个时代,都不会缺少坏人,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那对善良的父母如果知道你现在变成这副样子,会有多伤心?”我瞥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他们难道不是这凡世之人吗?试问你的真心,这凡世间如你父母一般善良的人有多少你不可能不知道!如果你继续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和伤害你父母的坏人又有什么区别?照你的逻辑来说,你要毁掉这个凡世重新洗牌,那你是不是应该先毁掉自己?” 我知道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情绪很激动,言语间多少也有些激烈,但是,这些也确实皆是事实,无论是哪儿都是如此,有白就有黑,有好就有坏,有些人天生就是恶心恶骨,可这并不代表他们会一辈子都做坏人,也许突然有一天他就会大彻大悟而变成 好人,也有些人生就善心如佛,但也不并代表他们不会像机枢这样在某种刺激下变成大(女干)大恶。 所以,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对与错,善与恶,好人与坏人! 只不过,凡世上的人那颗肉做的心,更为脆弱,更为禁不住诱惑,才会做出更多恶事,为了一己之私能无所不用其及。 一切的法律都不如自律,连自己的行为都控制不了,那谈何去改变这整个世界呢? 机枢不明白,我们到底是为了天下大义而坚持,还是因为身上的责任而必须为之,但是,我很想告诉她,我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我认为对的事,可能根本没有她想像中那么伟大。 之所以这么坚定,不过是为了夜深人情的时候,良心不会备受谴责罢了! 现在的好多年轻人,明明身强体健康,却不愿意给公车或者地铁上的老弱病残孕让座位;很多人明明很富有或者并不缺钱,却不肯给路边的乞丐分一块钱;更有些人明明自己有这个能力,却在路边老人摔倒的时候,连扶上一把都不敢。 其实,他们都忘了,大家都会老去,当他们老了,年轻人或许也不会给他们让座位;他们都忘了,人总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当有一天他们自己穷困潦倒的时候,也不会有人愿意给他们掏一块铜板;他们都忘了,万一有一天,倒在路上的是他们的父母亲人,因为没人扶那一把错过抢救的话,那后果是有多么可怕。 我总是认为,无论是谁,神也好,人也好,妖魔鬼怪也好,总之,凡是降生于世的,都是要尝尽人间苦楚的,既然大家生就命中多苦,为何不能对彼此好一些呢? 我想,我是无法将我的想法加诸到任何一个我的子民身上的,但是,我却能做到无论哪个子民,都要好生的守护着,所谓有爱无类大抵就是指这个意思了吧! 盯着我看了许久之后,机枢眼神里的悲伤已经积攒到了一定程度,跟着一点一点被她用冷淡强行压了下去,笑道:“哼,你们果真这些年的岁数都活到了狗身上去,我已经说过了,没被打断过腿的人,没有资格问断腿的痛苦有多难受,吃饱了饭的人,没有资格好奇饿肚子的滋味,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句话,你们到底是懂不懂?” 看着她的样子,我的心里不由得再次感叹了一次,看来这些新仇旧恨已经累加到她完全迷失了本(小生),甚至是该有的人(小生),她修炼那些阴邪之术的过程想必也是相当辛苦的,而能支持她一路走下来的,恐怕也就是这些恨了吧! 所以,现在就算我们磨破了嘴皮子,她也是一个字儿都听不进去的,这种恨我们确实无法理解,但是我也知道,能用谈判来消除的恨与爱,那也就算不得恨与爱了。 当然,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们今天来也不过是表明自己的立场,让她直面自己心里的魔障,并让她了解我们的坚决,对也好错也罢,今天谈判的最终结果其实本来也没那么重要。 “惟儿!”凌真突然小声说道,“看来,咱们要准备好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发现果然要做好准备了,因为,机枢之前一直敛着的阴煞之气此时已经渐渐弥散开来,那六个尸煞也悄然解除了煞椅的姿态,齐齐排在了机构身后,之前消失的阴煞之气也重新聚拢了起来。 眼见着对方已经起了杀意,我看到张临凡、苌菁仙君、云螭、凌真和胡布也个个面露冷峻,不同的仙力散发出来并相互揉杂着。 这会儿要真是动起手来,只怕对谁也没有好处,所以,我不得不耸了耸肩膀,笑道:“机枢,若是真想对我们动手,是不是也应该突然袭击啊,把个阴煞之气飙得那么高,是怕我们没准备吗?还有,你那冥君泪我相信是真的,但是,那东西可并非冥君们哭时落下的东西,而是每个冥君的宝贝,你能偷到也是真本事,不过,你可知道我与那卞王子的关系如何?要是我将这事儿告诉他,只怕天上地下你是哪儿都去不了的,对,或许你能一冲动就将我们都弄死,你可也是捞不到好处的,是不是?” 不出我所料,听到我这么一说,机枢露出了犹豫之色,毕竟,她现在还是一具肉体凡胎,卞王子是几千年就在地府里待着的,任机枢再如何也在他手底下走不过百招,更何况,地府里可不止他一个冥君,再加上一个冥王大人,想必她是惹不起的。 脑子里灵光一闪,我突然就想到,说不定她苦苦寻找“七杀术”也有这个原因。 “看来,她一直不肯明着现身,并敛着身上的阴煞之气,应该也是在躲着地府里那帮子鬼差的搜寻吧!”苌菁仙君听到我提及了地府,便小声地说道,“以她现在的(小生)子来看,只怕她不会傻到将那冥君泪拿出来引到鬼差们出动,所以,她想要咱们手上的其他组件,到时候好一举成阵,天上地下便再无人能耐她何了吧!” “确实如此!”胡布也恍然大悟一般拍了一下额头,道,“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急着现身了!” “哼!”机枢再次冷哼了一声打断了我们的思绪,道,“昼惟,你真当我还是千年前那个傻子一样的机枢吗?你这几句威胁就能让我退缩,是,我知道你跟卞王子的交情不浅,但那又如何,你通知他之后,等他来了,只怕你们都已经凉透了吧!” 眼见着六个尸煞睁开了灰白一片的眼睛,滚着阴煞之气就要冲过来的时候,一个银铃般好听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你们几个这么晚,BBQ吗?”宝珊的声音总是比人传播得快些,所以,我们只是听到她说话和脚步声,而未看到她这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之前一直以宝珊的命来威胁我们的机枢此时竟然躺着微蹙,跟着打了一记重重地响指,那六个尸煞就“倏”的一声集体消失不见了。 她的反应委实让我觉得有些奇怪,难不成她之前是唬我们的,她并不想真的与我们动手,或者她其实是很在意宝珊的,而并不是真的想杀她? “呀!”宝珊穿着一身小睡衣跑了过来,看了看机枢,道,“你还真在这儿,哈哈,怎么这么晚不睡觉跟他们在一起呀?” 说着话,还走到了机枢身边,轻轻地戳了戳她的脸颊。 立刻重新换上一张天真无邪的脸,机枢挽住了宝珊的胳膊,道:“不知道怎么就是睡不着,又怕吵着你,就来海滩上吹吹风,巧的是碰到了你的苌菁大哥他们几个!” 第二百九十三章 可怕倒计时 “好啦!”苌菁看着我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快走罢,趁着那小宿阳没回来,赶紧下山,不然一定会被骂的!” 没再说话,我们三个皆默契的加紧了脚步赶往了正越变越大的山门。 “师弟师妹,还请你们三位留步!”守炎伸出了一只手,拦住了我们的去路,较之初见之时,态度倒是客气了不少。 苌菁吓得后退一步,好奇的问道:“哎呦,今天就你一个啊?怎的还要留步?难道这梵阳门进了不行出,出了不让进的么?” 守炎摇头笑道:“这位师弟有所不知,你们三人才入门,资历尚浅,若是想要出门下山,必须得春了师长之命才可以!” 眼珠骨碌一转,苌菁的嘴角扬起了一丝诡诈的微笑,道:“既是如此,那便没问题了,我们三个正是奉了掌~门~师~兄~宿~阳之命,遣我们三个下山办事儿的!” 守炎的眼神警惕了起来,反复打量了我们三个半晌,疑惑道:“之前,掌门师兄他,好罢!守炎多有冒犯,还请师弟师妹见谅,下山路上请格外小心!” 他把山门让开了,苌菁见我和云螭仍旧傻傻的站在那儿,便一手拉着我们一人,大摇大摆的往外慢慢走着。 身后的守炎似是仍有不明白之处,小声的嘀咕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这掌门师兄行事当真是不拘一格,竟会着新入门才一天的弟子下山办事......” 我们三个才懒得理他说些什么了,一到了他看不到的位置上,便齐齐行上了云,一路往山下飞去。 “哎,想不到这门派之中的规矩竟会如此多,亏得我脑筋活络,随机应变!”苌菁抹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说道。 云螭捂住了嘴巴笑了笑,道:“问题是,咱们这般私自下山已是违反了门规,方才又说是奉了师兄之命,我,我很担心......” 往他身边行了行,苌菁揽着他的肩膀,坏笑道:“不要担心啦,玩就开心的玩儿,再有甚么事儿,亦是要先玩过了再说!” “但......”云螭似是还有甚么话要说。 “好啦!”我也靠了过去,拉住了他的手,笑眯眯的说道,“好云螭,咱们就去玩嘛,若是只有我和苌菁兄缺了你,玩得就不开心了嘛!” 温柔的拍了拍我的脑袋,他总算是舒展了表情,道:“好,为了惟儿开心,咱们就去玩!” “这山下的聚异镇咱们去过了,自它往东北的方向黄沙漫漫似是无边无尽很是广阔,不如咱们今儿就先去那边瞧瞧啊?”苌菁指了指所说的方法,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互视一眼点了点头,我和云螭异口同声的说道:“好的,就这么定了!” 飞了有一会儿,我们发现了一个河谷似的地方,便落了下去。 随手从地上捞起了一把土来,云螭轻轻的揉搓了半天,眉头皱了起来,道:“这儿的土,怎的和那聚异镇看上去不大一样啊?” 照着他的样子捞起土来,苌菁看了看扔掉后,一边拍手一边说道:“这哪里是土,分明全都沙啊!看这形状,之前这里应当是河道,许是后来水干了,就这成了这副样子!” “这里简直是沙漠啊!”云螭也扔掉了手中的土,轻轻的拍打着双手,“沙漠真真儿不是个好地方啊,没有一滴水,没有树木,人也都迁徙离开了,感觉好荒芜好悲凉......” 不知怎的,自打来了这梵阳门后,云螭的情绪总是低低落落的,时而还会莫名的伤感起来。 踏碎脚下的一个沙块儿,我好奇的指着一望无际的沙漠,问道:“云螭,你说这里是沙漠,那沙漠的尽头是甚么样的?” 摇了摇头,云螭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了过来,回答道:“不知道,许是绿洲罢,亦或许是另一片沙漠,甚么也没有!” “哎,绿粥好不好吃?咱们去看看,说不定真的有人在卖哦!”许是催动灵力来御剑行云是有些累的,我的肚子有些饿了,故,一听到“绿粥”两个字便想买来吃吃看。 一见我跑走了,苌菁和云螭赶紧追在身后,一个急急的喊,一个笑出了声儿。 “傻丫头,快给我回来,有哪个要在沙漠里玩的,更何况,螭的说是绿洲不是绿粥啊,绿洲不能吃,绿粥是吃的,哎呦,你快给我回来!”苌菁气得声音很大,一边吼一边追。 被他这么一说,我停下了脚步,道:“啊,原来不是吃的啊!”说真的,有些不开心了,故,嘴巴撅得老高的。 云螭则好不容易收住了笑容,温柔的说道:“我说的绿洲,是一块有水又有草木的地方,而不是煮来吃的粥,沙漠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既没意思又有危险,咱们去了亦是看到这些黄沙,还是不要去了罢!” 分别指了指我们三个身上挂着的水袋,我不满的说道:“咱们身上有这么多水,去看看亦无妨嘛,再者说来,若是有什么危险,凭咱仨也是应付得来,即便应付不来,还可以行云离开嘛,怎的就去不得了嘛!” 许是我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实在好笑,苌菁和云螭看了我半天,先是暴出了雷般的笑,甚至眼泪都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我服了你了,去去去,便是刀山火海油锅地狱我亦陪着你好罢!”苌菁揽住了我的肩膀,明明是在笑,我却分明从眼神里看出了宠爱。 只是,一向缺根心眼儿的我,光顾着高兴,并没有深层分析其中的含意。 “耶,好棒哦,去玩喽,去玩喽!”拍着手跳着脚,我只差没哼起小曲儿了。 “螭,我真希望她永远都这般单纯幸福下去!”苌菁对站在一边面含笑意的云螭说道。 “嗯!”云螭没有多说话,只是简单的应了一句。 “好啦!”听够了他们的嘀咕,我一手挽上他们一人的胳膊,大咧咧的往前走去。 才走了不过半柱香的光景,我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又小又破败的村落。 苌菁指了指进村的沙路,好奇的回过头来,对我们说道:“这,这里竟还能有个村儿,能,能有人么?” 云螭也往前走了几步,观察了一阵子,道:“如此破败,只怕有人亦早就迁徙离开了!” 就在他们两个想要拉着我离开的时候,一阵细微到如游丝一般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脑海里。 “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这个声音小小的,稚嫩的,听上去非常的绝望 。 “等一下!”我扯住了他们两个,回头去寻找那个声音,很快便把目光锁定在一处破房子上,“那里,就是那里,有人在向我们求助,我,我听得到,有人在求我们救救他!” 将手拢在了耳朵上,苌菁仔细的听了半天,疑惑的问道:“没有啊,我怎么没有听到?” 继续指着那处破房子,我肯定的说道:“就在那间房子里,有人在向咱们求救!” 苌菁望向了云螭,像是在等他的意见。 率先往那个方向走去,云螭道:“惟儿若是说有,那便是有,咱们去看看罢!” 一见我们两个坚定的走了,苌菁也只好无奈的跟了上来。 这间破房子真是不能再坏了,真怕一阵大风吹过来,它都会倒塌下来。 推开门,我们三个便跨了进去,还未开口询问是否有人,就见一个衣着破烂的妇女正用一床棉被死死的捂在一个婴孩儿的身上。 “住手!”“住手!”“住手!” 我们三个几步上前,异口同声的喝止住她的行为。苌菁和云螭更是一把将棉被扯开,而我则迅速将孩子抱在了怀里,好在进来的及时,孩子还安然无恙的活着,一只小手我竟紧紧的抓住我的小拇指。 妇女吓得退到了墙边,全身颤抖着,满脸的泪水,声音颤抖着说道:“你,你们是,是......” 苌菁气得把棉被扔在地上,一双凤目几乎瞪成了圆的。 “你这妇人怎的如此狠心,这小婴孩儿能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你竟要将他活活捂死么?”他的声音异常冰冷,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 捂住了脸哭泣了半晌,妇人拼命的摇头,道:“我,我没有,没有!” “没有?”云螭亦是气愤到脸颊有些泛红,道,“我们分明看到你之前所为,你却道没有么?” 就在争吵之时,门再次被推开了,一个同样穿着破烂衣服,手拄一根烂木头制成的拐杖,且满头银丝的老年妇人走了进来。 “托图啊,你怎的能做出如此糊涂之事啊!”听了我们的讲述之后,老年妇人急得直用拐杖拄地。 托图又呜咽了好久,才再次颤声着开了口,道:“吉兰婆婆,我,我,我也不想的,不想的!” 摇着头叹了口气,佝偻着身体凑到了我跟前,吉兰婆婆见孩子没事,才放下了心来,再次说道:“听到吵闹声我才进来的,真没想到,你,你......唉!” 托图跪倒在地上,再次掩面哭泣了起来。 “但凡能有一点儿办法,我又如何能狠下心来,这孩子,这孩子可是我唯一的骨肉啊!”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一切不太晚 云螭听完惊得倒抽了一口冷气,指了指我抱在怀中的孩子,道:“这孩子,是,是你的骨肉?既是如此,到底是怎的了,你竟能如此狠心的对他痛下杀手呢?” 望了望安静睡着,小手仍死死握着我小拇指的孩子,我摇了摇头,眼泪便涌了出来。 “是啊,若不是婴孩天灵未合,灵力外露又拼命求生,令我感知到他在求救,那后果岂不是不堪设想么?”我轻轻的吻了吻孩子稚嫩的脸颊,心疼得深呼吸了几口。 “我,我又有何办法啊?这孩子本有一个哥哥,生下来连周岁不到便死了,这里几乎要没有水了,要食物更是有上顿没下顿,莫要说娃娃,连大人都要活不下去了!”托图指了指这满屋的家徒四壁,哭诉道,“与其让我一天天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向死亡,我不如,不如......” 纵是之前对亲子痛下杀手,如今却说不出那狠心的话来,许是但凡有一丝办法,她定不会做这等蠢事罢! 吉兰婆婆走过去轻轻的抱住了她,一把老泪亦是满脸纵横,道:“托图啊,我知你苦啊!自丈夫和大儿子相继去世后,你有多伤心有多辛苦,但,再怎的苦,都要熬下去啊!在这世上,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取夺他人的(小生)命,哪怕这孩子的命是你给的也不可!只有天上的神仙才能随意带走人命,若是你方才真做了傻事,便是死后灵魂亦得不到上天的宽恕的!” 不知是否眼前的一切触了苌菁的痛处,他竟将身上的食物和水囊尽数取了下来放在了桌上。 “若是说缺水少食,那我身上这些全都可以给你!”说罢,他还取了我和云螭的一并放下,道,“还有螭和惟儿的,也都给你,若是不够,我们再去想办法!” 托图望了望我们,又望了望桌上的食物,起身抱过了我怀里的孩子,那种浓浓的母爱自她眼里流淌而出。 上下打量了我们半晌,吉兰婆婆突然若有所思的问道:“老身看三位少侠的打扮同仙山上的仙人一般无二,莫非你们是仙人的奴仆么?” 摇了摇头, 我对她说道:“婆婆,我们不是奴仆!” 结果,我的话还没说完,吉兰婆婆就突然跪到了我们三个面前,一个劲儿的磕起了头来。 “求你了,仙人,求你们了,求你们帮我们村子向山上的神仙祷告,让我们这村子能恢复从前的样子,老身求你们了!” 云螭赶紧上前扶起了她,道:“婆婆,您莫急莫急,能否先告诉我们这里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我们也好想想如何帮忙啊!” 我们这里正说着,托图家的门再次被打开了,随着股阳光洒进来,一袭蓝紫色的身影亦出现在我们众人面前。 “不错,我也正想听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清尹宿阳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丝寒间。 此时我离他最近,慢慢的抬起头来,圆瞪着一双眼睛,甚至都忘记了要笑一笑。 “师,师兄,你,你怎的......”明明想问他怎的寻着我们,话到喉头却如何也卡不出来了。 没有理会苌菁和云螭,清尹宿阳慢慢的弯身下子来,脸与我贴得极近,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一字一顿的问道:“你眼中可还有我这个师兄?我倒要听听,我几时有吩咐过你等三人下山办事了?” 明明想后退却像脚下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我只好继续与他对视着,全身颤抖着吞了吞口水。 “你倒解释给我听啊!”清尹宿阳的嘴角竟勾起了一丝诡异的微笑,道,“若是合理,我便帮你们隐瞒此事,否则我一但将此事告之掌门,那你们三个定会被逐出师门的!” “小,小宿阳!”苌菁果然如我所料的过来打圆场了,先是把我拉开,跟着拱了拱手,满脸笑容,道,“那个,你先莫生气嘛,咱,咱梵阳门弟子不是应该扶贫济危么?你看,虽说我们这次是擅自下山,却也误打误着的遇到了这村里之事,你看看,咱仙山之下竟有如此生活窘迫的村子,于情于理咱是不是都应当帮上一帮?” 站直了身子,清尹宿阳的目光仍旧盯在我身上,道:“一码事归一码事,虽说你们三个其心可悯,却与擅自下山是两回事,其罪难恕,待回去之后,定要重重责罚!” 苌菁被怼得语塞不已,便只好扁了扁嘴巴,退到一边。 云螭一向不好争论,此时,人也相对安静一些,静静的看着不说话。 倒是我心里明明想着不要乱说话,却还是随口而出一句:“小气鬼!” 结果,就被走到我身边的清尹宿阳听得个正着。 “背后说人,实乃小女子所为,你往后要修的看来不肯是仙,还有心!”冰冷的扔出这么一句话,他竟不再搭理我了。 还想再骂一句,却被云螭拉住了,只见他对我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我别再说了。 连他都这样了,我只好也退到一边,不再言语,只是目光怨毒的瞪着清尹宿阳。 吉兰婆婆见我们不再吵了,便走上前来,仔细的看了清尹宿阳半晌,道:“你,你是......” 一见老人家跟他说话,清尹宿阳连忙礼貌了起来。 “老婆婆,在下清尹宿阳,乃是梵阳山梵阳门的弟子,能否请您告诉我,这村子缘何如此干旱么?若是能相助的话,在下定然义不容辞!” 听他这么一说,吉兰婆婆的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 “你,你们果真是仙山上下来的人,老天佑我子河村,老天佑我子河村啊!”她说着再次对清尹宿阳施了个礼,道,“若是说来,这亦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们子河村本是个美丽富饶的绿洲,自梵阳仙山上流下的一条海子河养育着我们一方水土。在河的源头处,是一片虽说面积不大却茂盛的树木,可惜,自我祖父那一硕辈起,这村中突然来了许多外地的生意人,他们游说我村民说那树林便是传说中的‘梵阳仙木’,伐好之后定能卖出大价钱!” 云螭的惊讶全写在脸上,惊讶之余还有悲伤。 苌菁狠狠的踹了那破墙一脚,只教人感觉房子都晃了晃。 “怎,怎能如此呢?”我实在忍不住要说话了,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是如此颤抖。 摇着头叹着气,吉兰婆婆继续说道:“哎,是啊,当时村中的长者拼命反对此等行为,却无奈其他村民皆想以此为至富之种,最终竟同意砍伐之说,眼见着那些树一棵棵的倒下之后,海子河的水亦慢慢枯竭了......” 那种惋惜的泪水,自她的眼中不停的涌出来,泪湿了衣襟亦泪湿了我们每个人的心。 云螭低下头去,轻声叹道:“贪婪,向来是将美丽引向毁灭的!” 吉兰婆婆似是认同他的说法一般,点了点头,道:“当所有人都为自己之前的行为感到后悔之时,村民亦是想过无数方法想要将树林还原,却不知怎的如何种多悉心的呵护树苗仍旧一棵都不剩的尽数枯死,而水源亦是无法恢复,最后只留下了干涸的河道,为此村民还特意修砌了祭坛日日向上天祈求亦无济于事,上天的神仙已被触怒,又岂是那般容易原谅的呢?” 她说得没错,神庇佑一方,凡人敬畏神,然,当贪婪渐渐迷惑人心,人往往会背弃他们最初的信仰而选择坠落,若是将神的心伤苦了,只怕是再造多少祭坛亦是于事无补的。 吉兰婆婆见我们个个低头不语的样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因着体力不支而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眼下海子河已然干涸,村中之人因着缺水少食,病的病,死的死,亦有些年轻力壮的男子为了不困死村中,舍了故土到别处讨生活去了,走时虽有不舍,却无有一人再回来!” 从她说话时落寞的眼神,不难看出,她的家人恐亦是离开而不归的那些人中之一。 大抵了解了一下事情的原委,清尹宿阳一只手抱着手臂,一只手轻轻的捏着下巴,沉声道:“婆婆,既是如此,倒不如你们也迁去其他地方罢,此处风沙环肆,又缺水缺粮,实在不宜久居啊!” 苦笑了一下,吉兰婆婆的声音无奈且苍凉,回答道:“仙人亦看到了,村中现在除了孤儿寡母,便是如我这般的老弱病残,怎的经得住那长途跋涉呢?便是结伴离开,最终亦不过是困死在这漫漫黄沙中,连个尸骨都寻着了!” “是啊!”我看着她形如枯槁的身体,又看了看瘦若皮骨的托图,心中酸涩,“如此虚弱,莫要说走出黄沙了,只怕是才出村,遇点儿风暴便会死伤尽殆了!” “更何况!”吉兰婆婆点头一边点头同意我说的话,一边道,“这子河村是我们祖祖辈辈安身立命之地,我家又世代为这一村之长,如今我连个故土都保不住,死亦不可怕,可怕的是,我死后无颜面对故去的列祖列宗啊!” 才止住的哭泣又开始了,这一次,连托图亦跟着哭了起来,倒只有她怀中的婴孩仍旧睡得香甜。 第二百九十五章 眼中的犹豫 吉兰婆婆的话很有道理,有些时候,虽说故土已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却仍旧教人不想离去。外面的世界即便再好,待到年纪长了,大限至了,人总还是想要回到故乡去了,这便是所谓的“落叶归根”了罢! 苌菁沉默了好久,这会儿才小声的开了口,问道:“难不成真就没有其他方法了么?” 摇着头,叹着气,这是吉兰婆婆一直以来做得最多的动作了。 “办法许还是有的,只是,这太难太难了!”她沉思了片刻,咬了咬嘴唇说道,“我听已过世的村中长者提过,在女娲大神补天的时候,曾将补天之用的七彩琉光石遗落在人间,其中有一块名唤‘潋水石’,若是能找到它,水源便能恢复如初,我们这子河村亦可变回从前的样子了!” 清尹宿阳的眉头微微一皱,声音低低的问道:“潋水石?” 凑到了他身边,我轻轻的扯了扯他的衣袖,好奇道:“师兄,你知道那什么什么石?” 点了点头,清尹宿阳的声音仍旧有些低,似乎是在为难着什么。 “自是知晓的,若是需要那潋水石,倒是有一线希望的,只因它正乃本门镇派之宝!”他如实的答道。 苌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用力的用小指掏了掏,道:“不会,不会真有如此巧合之事罢?” 回头看了他一眼,清尹宿阳点了点头,认真道:“是,待我回去将此事禀明掌门,看看是否可将那潋水石借来一用。子河村过去的长者应该没有说错,那潋水石乃世间水源至宝,相信以它之力,必定可令海子河复苏的!” “那,那真真儿是太好了!”我高兴得拉着清尹宿阳的衣袖扯了又扯,只差没哼出小曲儿来了。 不知为何,清尹宿阳低头望住了我,眼神有些复杂,惊奇中又略带好感,多了几分少年的羞涩,少了几分冰冷的成熟。 云螭走到了吉兰婆婆的身边,指了指之前放在桌上的食物和水囊,道:“婆婆,我们先将这些水和食物都留下来,马上即返回山上去,请静候我们的消息可好?” 吉兰婆婆自知下跪又会被我们扶起,便站起身来,扶着拐杖深深的鞠了个躬,口中连道:“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托图亦抱着婴孩泣不成声,道:“谢谢,谢谢你们......” 清尹宿阳温暖的一笑,跟着轻轻的扶起了她们,道:“莫担心,方才听惟儿描述,这婴孩儿的意志力极强,必定能健健康康的长大,成为一名出色的男子叹的!” 他说罢,还将左手温柔的放在了婴孩的额头上,一股干净的几乎透明的闪着星光点点的灵力自他掌中汇入了婴孩的眉心之处。 那个咒术娘亲曾用来医治林中受伤的小兽,只怕他是发现婴孩有什么顽疾,才会偷偷的以灵力施救的。 “谢谢,谢谢,若不是三位少侠和这位仙人,只怕我要做出令自己终生后悔的事了!”托图紧紧的抱着婴孩,眼泪收都收不住。 摆了摆手,拖着还在原地落着眼泪的我,招呼了一下苌菁和云螭便离开了托图家。 “走罢,事不宜迟,你们随我回山,一同前去梵阳仙宫向掌门禀明此事!” 清尹宿阳说完话,并没有放开我,而是直接拖着我行云而起。苌菁和云螭吓坏了,也赶忙行云跟了上来。 许是受了清尹宿阳的影响,我们这回来的速度远比下山的速度快得多。这不,眼前这梵阳仙宫已在眼前了。 我本想跑进宫门的,却不想被他扯了回来,塞到身后被苌菁和云螭抓住了。 “掌门,弟子清尹宿阳冒昧前来,有要事求见!”清尹宿阳明知宫门关着,却仍旧礼数齐全,“掌门,弟子清尹宿阳携弟子,昼惟、苌菁及无能为力冒昧前来,有要事求见!” 半晌,他直起了腰来,回头对我们三个道:“走罢,你们三人随我进去!” 望着他已上台阶的背影,我好奇的一边跟着,一边小声的问身边的苌菁,道:“苌菁兄,掌门有说让我们进去么?难不成是我走神没有听到么?” “我也没听到,但,听不到不见得就是没说,这么大的门派,许是有什么‘密音入心’的方式告诉小宿阳了也说不定!”苌菁抓了抓头发,揣测着。 “‘密音入心’是甚么玩意儿?”我是从来都未听过这么一门子功夫,听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云螭倒是比苌菁清楚的多,忙小声的解释,道:“‘密音入心’可是很高深的功夫,简单来说呢,大抵上就是咱们在聊天,只有彼此能听得到,旁人完全不知情!” 这真真儿是有意思,我一时对此大感了兴趣。 “这个好玩啊,若是如此,咱们说悄悄话别人就听不到了!” “你们三个还要在那里聊多久?”清尹宿阳站在了台阶上,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些愠怒,“莫不是还要给你们聊上几个时辰么?在梵阳仙宫门口如此吵闹,成何体统?” 说罢,他还拂了拂袖子。 被之后,我们三个赶紧闭上了嘴,互相看了看,吐吐舌头赶紧跟了上去。 梵阳仙宫内的气氛跟我们初次来的时候一般无二,而那凌夙掌门的感觉亦是如此,高高在上冰冷威严。 经过一番详细的复述,我们四个弯身在下,个个儿都毕恭毕敬。 “宿阳,你们急急可可前来禀报的,就是此事么?”凌夙掌门的口气非常的冷淡。 单膝点地拱起手来,清尹宿阳的声音很诚恳,道:“正是,弟子恳求掌门借出本门镇 派之宝,若是能以潋水石施法,那子河村之困便可迎刃而解了!” 甩了甩宽袖,凌夙掌门的脸板得甚至冰过了他的。 “此事免谈,我不允!” 她的拒绝之干脆,出乎了我们所有人的意料。 “掌,掌门?”清尹宿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目瞪口呆在那里,俨然石化住一般。 凌夙掌门面沉如水, 冷冷的说道:“潋水石乃是本门镇派之宝,其重要(小生)非同小可,岂能做出此等随意‘出借’之举?更何况九重天运轨在即,龙庭亦是蠢蠢欲动,如此特殊时刻断断不能节外生枝!” 再次重重拱手施礼,清尹宿阳的声音急了起来,道:“掌门,如此一来难不成要眼睁睁的看着那子河村剩余的村民在那里活活困死么?若是再有其他方法,弟子亦不会贸然前来求您出借本门宝贝的!” 目光冰冷不带任何感*彩,凌夙掌门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不带任何感情。 “宿阳,你要明白,世间困顿之人之事比比皆是,我等修仙得道,扶困济危虽是理所应当,却又如何管尽天下之事,更何况,世间之事亦要分得轻重缓急,比起九重天运轨,龙族来袭,那子河村之困便不足挂齿了!” 她的话着实教我震惊! 九重天运轨是大事,龙族来袭是大事,不错,确是大事!但,子河村百姓亦是这民民众生,若是用娘亲曾经告诉我的话,他们亦是我女娲一族的子民,自然亦要庇佑的。 同是人命,怎的还要分孰轻孰重,怎的还要分个三六九等,我不明白,不明白! 才要开口却被清尹宿阳紧紧的按住了,而他却再次开了口,道:“掌门,我想......” “够了!”拂袖转身,甩给我们一个高傲的背影,凌夙掌门似是真动了气,道,“你等退下罢,此事我意已决,休要过多纠缠!” “是!”清尹宿阳的脸上写满了失落与悲伤,对我们几个微微的摇了摇头,便拉着我们要离开。 “等一下!”凌夙掌门突然又叫住了我们,虽说不似方才那般生气,却隐隐有一股子杀气,“宿阳我且问你,昼惟、苌菁、云螭三人初入本门,岂可私自下山?” 清尹宿阳连忙拱手,道:“是弟子管教无方,还请掌门责罚!” 明明是我们三个贪玩偷跑下山,却害他被责骂,亦有受罚之危,我赶紧几步上前。 “掌门,不关师兄的事儿,是我们三个......” 结果我的话并未能说完,凌夙掌门便凤目圆瞪,怒不可遏的转过头来,厉声呵断了。 “放肆,我只问宿阳,何时问及旁人,怎的如此没规没矩!” “我......” 又要还嘴的我被清尹宿阳再次拉住了,他嘴上未动,我的心里却传来了他的声音。 “莫要再多说了,你且退到一旁!” 咬了咬嘴唇,我只好保持了安静。 清尹宿阳再次对凌夙掌门说道:“还请掌门饶恕,宿阳愿领责罚!” “罢了,念你一素来表现很好,与他们三人又同为初犯,本次我便不予追究,若再有下次,定不饶恕!” 本以为会迎来一阵暴风骤雨,却不想凌夙掌门的声音却缓和了下来。 清尹宿阳同我们三个一样,亦是被她突然转变的态度惊诧了一下,跟着赶紧说道:“多,多谢掌门!” 第二百九十六章 新游戏开始 “宿阳,你留一下,其他三人先出去!”凌夙掌门没有回过头来,却发号施令了起来。 “但,掌门,那个潋水石,能......”我还没有放弃希望,故,再次开了口。 “出去!” 声音严厉的清尹宿阳给了我们一个退下的眼神,而他脸上的悲伤仍旧未减分毫,看来那子河村一事令他相当在意。 听话的退出了宫门,我们三个却并未离开。 “这个掌门怎的如此冷漠对待他人的不幸啊!”云螭不解的靠在了梵阳仙宫的大门上。 “我就想知道,他把小宿阳留下到底是要干什么!”苌菁的声音不难听出有些担心在里面。 其实不光是他在担心,便是我亦在担心着清尹宿阳,若是掌门先把我们轰出来,再想法子惩罚他那该怎么办? 偷偷的将一颗“窥蛊”顺着门缝放进了梵阳仙宫,我把意志力全部集中起来,毕竟,我之前亦有学艺不精,稍不小心便看不真切了...... 凌夙掌门转过身来,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表情,问道:“宿阳,以你观察,这他们三人资质如何?” 清尹宿阳赶紧拱手回答,道:“禀掌门,他们三人入门之前都曾略涉仙术,亦有些灵力修为,触类旁通,对这行云之术与基本心法领悟极快,以弟子之鉴,资质皆列中上游,只是,昼惟虽看似驽钝,却略有些深浅不明!” “嗯?”凌夙掌门听了他的话,疑惑了起来,追问道,“此话怎讲?” “回掌门,仙书有云‘剑术亦如琴曲,心无旁念,亦如川流,若天地,可随万物而生,故,修习剑术亦如抚琴弄曲,顺应四时,吞饮日月,此间之功,非朝夕而不可得!”清尹宿阳认真的回答着,脸上的神情亦有些疑惑,“昼惟虽为女子,几乎不懂剑术,亦无高深修为,然,行止间内自清丽不俗,气韵精纯自敛,,举手投足所露的灵力收放自如,似是多年静心修行才可登达的境界,然,以她的年龄亦不该如此,此事令弟子大为不解!” 凌夙掌门的凤目轻挑,嘴角亦勾起一丝蔑视的笑意,道:“哼,照你说来,假以时日,以她如此突飞猛进的修行,甚至更胜于你亦不无可能么?” 清尹宿阳先是一怔,跟着再次垂下头去,拱手道:“弟子,弟子不知,弟子之见难及掌门分毫,适才浅见还望掌门见识!”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快小进尘埃里了。 甩了甩衣袖,凌夙掌门恢复了之前的样子,道:“不妨是,若是还有何想法,你直言便是,我很想听听!” 沉思了片刻,清尹宿阳终是抬起头来,认真的继续说道:“禀掌门,弟子学识尚浅,本门铸剑亦是凡间翘楚,然,昼惟竹杖所化之剑无论铸造技术,亦是其赋力量都令弟子叹为观止!” 见凌夙掌门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虽对那剑未曾细观!”清尹宿阳的声音中有些犹豫和探索,亦有些垂问之意耶隐在其中,“但,那剑的质地绝对乌金或是玄铁之类的俗铁,要做到那般艳红剔透又冰冷入骨,试问世间凡铁亦不可成,若非东海之沟的炎波寒石,或天山池底烈焰冰魄,辅以北方极地之中的上古神兽之筋制成握手,再以至阳灵力淬炼方可能得,然,莫要说那至阳灵力需要多强,单单这几件东西,亦不是一人或几人之力能得的!虽说那剑纤细软刃,却较之凡铁更固若玄冰,弟子实难想像,这铸剑之人乃何许神也!” 怔怔的盯着他,凌夙掌门仍旧没有说话。 清尹宿阳继续道:“昼惟年纪轻轻亦能拥有此等神兵,且可驾驭自如,定来历不凡!” 许是无心再隐瞒下去,凌夙掌门点了点头,道:“不错,那剑确实非比寻常,不过......” 见她仍有顾虑,清尹宿阳追问道:“掌门此言,莫非是知晓此剑出处?若是如此,弟子恳请您告之一二,若有机缘定要拜访拜访!” “此人我确实知晓,只可惜,早在数年前他便去世了,昼惟对此剑来历亦是一无所知的!”凌夙掌门的脸上略带遗憾,“你须谨记,教授他们三人简单气息吐纳即可,其他精深之术亦无奈涉及,且,门中秘事更要谨慎,若无必要,切记莫要提及!” 清尹宿阳大惑不解,道:“掌门,弟子不懂!” “你无须多问!”凌夙掌门转过身去,只是侧过脸来,冰冰的说道,“我引他们入门,定有我的道理,我嘱咐你办的事,你办好便是,其他事宜日后你自会知晓!” 噏合了几下薄唇,清尹宿阳垂下了眼帘,道:“弟子,遵命!” “好了,你亦退下罢!”连侧脸都收了回去,凌夙掌门甩了甩袍袖道,见他仍旧不动,复问道,“你若还有其他事,禀报便是!” 再一次单膝跪地,清尹宿阳的声音无比诚恳:“掌门,弟子斗胆一问,那潋水石之事是否尚有商榷余地么?” 凌夙掌门停顿了片刻,跟着声音陡然怒了起来。 “怎的,清尹宿阳,我方才的决定,莫非你是口服心不服么?” “弟子不敢!”拱了拱手,清尹宿阳的声音降了下来,“弟子只是觉得,修仙之人虽非样样皆能,却亦以拯救苍生为己任,弟子实在不忍那些子河村村民在那处苦困而死!” “清尹宿阳!”凌夙掌门几乎吼了出来。 “弟子在!”清尹宿阳忙不迭的回答。 “你可记得你曾在昔日恩师面前所立之誓么?”凌夙掌门问道。 点了点头,清尹宿阳的声音里满透着悲伤。 “弟子一日不敢忘,弟子曾发誓,终身以修仙积德、除魔卫道、捍卫天下苍生为己任,对本门更不可有任何忤逆之心!若有违背,则要受天火焚身,天雷注顶、神魂俱灭之刑!” 满意的笑了笑,凌夙掌门柔声道:“即是如此,你今日此番表现,真真儿是令我失望!” 低下头去,清尹宿阳道:“掌门教训的是,弟子实在惭愧!” “你口道惭愧,心中却不知为何而惭愧!”凌夙掌门满意的说道,“这世上之人苦痛无数,你便是日救一人,数十年下来虽有小成,又如何比得修成仙身法力无力之时,顷刻便能解救无数之人呢?” 眉头皱了皱,清尹宿阳仍旧疑惑满满,道:“掌门说得极是,只是弟子一想到那些受困的椟民,心中便无法平静,这种情绪令弟子着实困扰!” “你若困扰,便想想三百年前与龙族奋战而埋骨于山中的本门弟子们,连那代掌门亦不可幸免,眼下龙族来袭在即,你是否就努力修行,而不被那些小事而牵扯心绪呢?”她的话不尽人情到几乎冷酷,“这一回如有突发危急,潋水石所蕴涵的法力按理应能助本门抵挡龙族袭击,而你如今的举动只顾眼前小事,极可能会因小失大,届时我方势力削弱,梵阳山脚下便会生灵涂炭,那灭顶之灾岂不胜过子河村之困么?” 清尹宿阳的目光再次垂了下来,失落与悲伤交织其中,道:“是,弟子目光短浅了!” 疑惑的望了望他,凌夙掌门的目光冷冽了起来,道:“宿阳,你是同辈弟子中最为沉稳之人,从前亦不会如此,短短几天光景你便如此浮躁,莫非是心思有何浮动么?” 全身颤抖了一下,清尹宿阳没有作出任何回答。 “罢了罢了,今日我言尽于此,你且记清一件事,修仙之人最忌儿女私情,你若情不自禁,到时候荒废修行,可是对不起你先师的!”凌夙掌门说罢,便再次甩了甩袍袖,道,“退下罢!” 无奈,清尹宿阳施了一礼后,便退出了梵阳仙宫。 ...... 趁着他开门出来,我收回了“窥蛊”。 “你们三个还没走?”合上了仙宫大门,清尹宿阳严肃的望着我们三个。 方才“窥”到的事情令我心情大不好,故,我沉默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如何,掌门怎么说?”苌菁赶紧凑上前去,目光中露着迫切,“小宿阳,她有没有同意?” 云螭亦急切的问道:“师兄,你有没有说服她?” 摇了摇头,清尹宿阳的声音极小。 “掌门心意已决,不会更改,只怕要再想办法了!”他的声音满满的悲伤,整个人亦刻意与我保持着距离,“你们三个先回弟子房休息罢!” 说罢,他便离开了,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在转身的一瞬间,我遇到了他看向我的眼神。 “小宿阳!”苌菁唤了他几声,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掌门真是的,长得那么漂亮,却如此的铁石心肠!” “爹爹和娘亲都跟我说过,勿以善小而不为,这个掌门不是真善良!”我一边跟着他们往后山走,一边叨咕着。 “许是她亦有苦衷罢!”云螭小声的安慰着我,却明显感觉底气不足。 “又不是借了不还,明知有人受困而不救,这算什么仙人!”甩下了这句话,我便气得甩下他们跑开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折腾没好事 一路跑到了后山,我气鼓鼓的坐在浣剑坪上,一颗心久久不能平静。我的剑有什么特别?为什么掌门收了我们入门却又不肯让清尹宿阳教我们精深的仙术?爹爹和娘亲在这里又经历了甚么?为什么要离开? 一堆问题挤在脑子里,令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哎呦啊!”用力的甩了甩头,我尽量控制着自己不想,毕竟,比起那些劳什子的玩意儿,眼时下子河村的事儿更令我忧心忡忡。 仔细想想若是爹爹和娘亲遇到此等事,要如何将那“潋水石”弄到手去下山求人呢? “嗡嗡嗡嗡~~~”一阵奇怪的钟鸣响了起来,吓了我一跳。 “天甚么时候黑的?”抬起头来望着漫天星斗,我才发现太阳不知何时回了家,而月亮又是何时升起来的。 “沙沙沙”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跟着便是一个略显冰冷的声音。、 “这个时辰,你为何还不回房?”清尹宿阳说着话,坐到了我对面,“晚膳时未见你,便知你心情不好,拿些吃的与你!” 说罢,他竟自怀中掏出两个油纸包,打开来,竟是几颗新鲜欲滴的乌梅和几块菊花酥,另一个包里是一只油光发亮的鸡腿。 “山中不是不许吃肉么?”先抓起鸡腿,我一边大嚼,一边问道,“多谢师兄!” 叹了口气,他轻声的问道:“你在担心子河村么?” 点了点头,我没有回答,继续吃着东西,想要将一切不快都吃进肚子里。 清尹宿阳本也不是话多的人,只是默默的望着天空,像是在数那数不尽的星星一般。 吃饱后,我用油纸包将骨头和果核一一收好后,掏出手帕擦了擦有些粘腻的手指。 “师兄,之前那嗡嗡响的是甚么?”这么尴尬的待在一起很不舒服,我突然问道。 “那是‘醒夜钟’,意在提醒派中弟子该回房去,莫要在外游荡了!”清尹宿阳仍旧望着星空,声音温柔的回答着我的话。 “那师兄为何不回房去?”望着他,我疑惑的问道。 “因为我要来寻我不省心的弟子!”回头望向了我,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来。 耸了耸肩膀,凌夙掌门的话再一次在脑活中回响了起来。 “有件事儿我得提前跟你说!”拍打着身上的草,我站起身来,对他说道,“待会儿等大家都睡沉了,我要多拿些食物和水下山去给子河村的人送去,我自信可以躲过其他人,却怕躲不过你,但,亦只是知会一声,若是你想拦我,便是拼上一条命,我也要去的!” 怔怔的盯着我,清尹宿阳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那样愣在那儿,昂着头,一双清澈晶亮的眸子里仿佛落满了漫天的星光。 许久,他终是低下头去,跟着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收了你这么个小师妹,真是令人头疼!”他说罢跟着站了起来,道,“拦不住你便不拦罢,只是以你那行云的速度,只怕你明儿早回来,守炎他们便将此事告之掌门了!” “那,那要如何?”他说得确实有道理,我行云虽稳速度却慢,这一往一返,只怕天都亮了。 “你先回房去准备,等会儿还在这里,我带你下山!”说完这句话后,他竟一闪身消失在了我面前。 清尹宿阳的话真真儿是吓了我一跳,直教我后退了好几步。想要再跟他说句甚么,却又不知他所在何方。 偷偷的溜进了厨房,大包小包的将食物和水包好,我又回到了房间。 “你还真慢!”清尹宿阳不知何时已然坐在我的房间中,一副等很久的样子,“东西倒是没少准备!” 嘿嘿一笑,我才要说“咱们走”却被他一脸茫然的脸吸引了。 “你,怎么了?”顺着他的目光往身后看去,竟发现自己的红色长软剑不明原因的悬浮在身后,“我这剑怎的飘起来了?” “不仅如此,它,好像还在呜鸣!”站起身来走到我跟前,清尹宿阳带着疑惑的想要将剑拿下来,却发现它纹丝不动,“它,它这是在指向某个方向么?” 他的话提醒了我,仔细观察下来,发现确实正如他所说。 “那个方向,好像是你之前说的甚么禁地方向!”我顺着剑指的方向思考了片刻,疑惑了起来,“师兄,不如咱们去看看罢?” “不可,若是被掌门......”果然如我所料,清尹宿阳是一定会反对的。 “怕什么!”我凑到他跟前去,用力的忽闪着自己的一双大眼睛,撒起了娇来,道,“师~兄~~,若是被发现咱就装成作梦不就好了嘛!” 无奈的托了托头顶,他笑道:“两个人一起作梦么?” “好啦,反正小心些不就好了,难道师兄你就不好奇,咱们梵阳门好像隐藏的秘密还不少呢,虽说你比我入门早,却也不见得全都知道罢?” 我这话说得肯定没错,至少之前我窥到的他与凌夙掌门之间的对话,亦是有很多事儿他也不知道。 低下头去轻轻的捏着好看的下巴思考了半晌,清尹宿阳总算是抬起了头来,眼神里无比的坚定。 “好,你要听我的才好,万事儿小心!” 用力的点了点头,我望着他拼命的自冰块脸上挤出的笑容,平静的心竟偷偷的泛起了一丝波澜。 小心翼翼的跟随在清尹宿阳身后,由他带着我一路来到了梵阳门的剑塚。 “哇,这里有好多大石头剑啊!”望着横七竖八的插在地里的巨大石剑,我差一点儿就叫了出来。 “小声点!”清尹宿阳骂了我一句,道,“剑指的方向正是前面那处大门!” 一起石门前,我们互视了一眼。 “你不是说这里是禁地么?”停住了脚步,我呆呆的望着他问道。 “是!”他简单的回答了我这么一个字。 “那为何无人把守呢?”指了指空空如也的四周,我疑惑了起来,“先进去再说罢!” 反正想再多亦没用,故,我伸手过去就要推那大门。 赶紧抓住了我的手,清尹宿阳沉声呵道:“你呀,这门上有个缺口,想必是机关所在,若无开门之物,论咱再有力气亦是无用的!” “是么?”凑近那个奇怪的凹槽,我总觉得看上去特别眼熟,“咝,这个东西,跟我化成剑之后甩下的竹块非常的像!”说着,我便掏出了“就是竹”的残块,轻轻往上一按。 “当心!”他的话一未说出来,那大门竟悄无声息的打开了,“还,还真是给你猜中了!” 看着他略显尴尬的脸,我骄傲的拍了拍胸口,道:“嘿嘿,我是很聪明的,只是,这爹爹和娘亲留给我的东西,怎的竟是这打开梵阳门禁地大门的钥匙呢?” 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内心里只觉得这里与他们必定渊源颇深,许是爹爹和娘亲在天上保佑着我,冥冥之中在指引着什么。 自大门进入禁地之后,我发现这里真是奇怪至极。 才一进门的时候,夹道两旁尽是流动的冒着火的岩浆,每踏一步都让人有一种将要融化的错觉;但,才一转弯,周围却变成了无数冰椎,就连墙壁上都结满了厚厚的晶莹的冰,那冰层厚到可以清晰的映出我们的样子。 “这里好奇怪!”清尹宿阳一直紧紧的拉着我的手臂,边往深处走边疑惑道,“一边热到融化,一边冷到冻僵,这禁地究竟有何秘密?该不会锁着甚么妖物罢?” 一股熟悉的感觉窜上了心头,一副熟悉的场景一闪即过。 “这里,跟我爹爹和娘亲之前的墓室很像,对,像有了落雪洞!”我用空着的那只手用力的拍了拍脑门儿说道。 疑惑的回头望了望我,清尹宿阳没有接下我的话,反而指着前面洞底的一根巨大无比的冰柱。 “那,那里似乎封着什么!” 他的话音才落,我的红软剑竟自腰间飞出,并“嗖”的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扎进了那冰柱之中。 “这,这里有个人!”我挣开了清尹宿阳的手,走到了那个冰柱前,“真的,真的有个人!” 几步追上前来,清尹宿阳将我往身边拉了拉,道:“当心!” 指了指冰住的人,我望着他,问道:“师兄,这个人,你,你见过么?他,他怎的被冰在这禁地里?” 轻轻的摇了摇头,他似乎对此亦是一无所知。 “此话理当由我来问!”一个声音响彻了整个山洞,略带了些愠怒,“你们乃何人?难道不知擅闯门派禁地乃是重罪么?” “死,死,死人说话了!”我吓得倒退了几好步,躲在了清尹宿阳的身后,眼泪在眼眶里也打起了转。 微微打开手臂护住了我,清尹宿阳的声音沉稳如钟。 “莫怕,惟儿,用心感受一下,同我们说话的是他的幽体,虽说微弱却完整,证明他是个活人!” 用力的咬了咬嘴唇,我再次自他的身后走出来,壮着胆子靠近些想要看个清楚。 突然,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竟是异常的激动。 “这位姑娘,你,你可否靠近一些?” 第二百九十八章 颤抖吧仙人 现在这里除了这个“冰柱人”就只有我和清尹宿阳两个人,那他口中的“姑娘”自然是指的我。 上前几步,我指了指自己的脸,心里多少仍有些恐惧的问道:“你,你说我?” “冰柱人”明明没有更让脸突然狰狞了起来,闭着的眼睛圆睁了起来。 “你,你这长相,实在,难道?”他纠结了许久,仔细的瞪了我好久,道,“你,你可认识一个名叫昼潜的男子么?” “啊?你认识我爹爹啊!”我吃惊得倒退了一步,不可思议的望着他,希望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你,你叫什么名字?”“冰柱人”继续激动得问我,不知为何,他这一激动,这明明冰冷的洞中却燎起了滚滚的热浪。 “我,我叫昼惟啊!”老实回答着他的话,我心下里着:若是能和他套上关系,说不定能得到一些关于爹爹和娘亲的事。 我的名字不知是怎的引了他的情绪变更,“冰柱人”的声音突然降了下来,温柔了许多,道:“那你娘,可是,可是叫凌雪么?” 点了点头,我如实答道:“对啊,凌雪就是我娘亲!” 见他闭上眼睛沉默着不说话了,我赶紧追问了起来。 “怎的到处都有人认识我的爹爹和娘亲,不过,你却是头一个这么激动的,你和我爹爹娘亲都是这梵阳门的么?那,你又是谁呢?怎会认识他们的?”一连串的问题涌了上来,故,我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吾名玄天,乃是你爹娘的师兄!”“冰柱人”亦没有多加为难,很配合的回答我的问题,“而你身上所携带的红色长软剑名为‘赤潋’,而与我同在一起封入冰柱的这把名为‘冰炎’,它们本是一对一炽一寒,原本都归梵阳门所有!” “什么?”我吓了一跳,而清尹宿阳亦吓了一跳,“‘赤潋’......‘冰炎’......” “天啊,这里竟冰着惟儿爹娘的师兄!”苌菁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跟着便是踏踏的脚步声。 云螭亦同时出现在我们面前,望着冰在柱中的玄天,疑惑道:“若是这么算起来,应当是前辈,但,如何也没觉得老啊!” 玄天倒是没有因为他们突然到访而发脾气,反倒爽朗的大笑道:“甚么前辈后辈,不过是些劳什子的繁文缛节,无须理会的!许是我被冰封住,不知外界岁月流年,故,看上去容颜未老罢了!” “苌菁,云螭,你二人竟目无规矩,连个禁地亦敢闯入!”清尹宿阳突然开了口。 “喂,小宿阳,你别不讲理,明明你和惟儿也在这里的!”苌菁不服气的反驳道。 “岂有此理,这难道亦是你二人闯入的理由么?”搬出了师兄的架子来,清尹宿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云螭赶紧再次上前柔声道:“师兄,我们,我们只是去寻惟儿不着,便四处找寻,并非故意闯入禁地!” “宿阳,莫要如此,既是来都来了,又有何妨,更何况此处亦并无惊世骇俗之物!”玄天倒是个开豁的主儿,大笑道。 “是,玄天师叔!”清尹宿阳拱着手,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见他们的话说得差不多了,我又转身来,对玄天说道:“玄天,你方才说这剑是梵阳门的东西,那缘何又被我爹爹娘亲予了我呢?” 我并非疑人,只是觉得这事儿很蹊跷。 玄天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冰冷的望着我,道:“依你之间,怕是不信我么?这赤潋与冰炎分离百年,如今再次重逢才会发出共鸣,若非如此,我想你等是断断不会无故闯来这禁地的,由此证明难道还不足矣么?” 赶紧摇了摇头,我解释了起来,道:“不, 不,我并不信你,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再说了,上回苌菁亦问过掌门关于此剑的事,她也没有告之一二!” 我的话不光让苌菁点了点头,云螭点了点头,甚至是清尹宿阳都跟着点了点头。 其实,之前凌夙掌门和清尹宿阳的对话,我是知道的,只是不能说而已。 “我且问你,你此番上山,可是你爹娘许的么?”玄天似乎很是关心我的双亲。 摇了摇头,我的心里有些难过,停顿片刻平复了一下,才再次开口。 “不是,爹爹早就死了,娘亲也死了,他们只是教了我些生活的技能,其他的甚么亦没有告诉我!” 这基本上算是老实的回答了,毕竟,其他的事儿与他们无关。 “甚么?”再次激动得睁大了眼睛,玄天的脸悲伤中还夹杂些许遗憾,滚滚的热浪再次袭来,“死了么,他们竟已双双,双双......”不知怎的,那句“而亡”,他终是没能说出口中来,“本以为自己常年封于冰柱之中,心境早已上善若水,却不想听了故人噩耗却仍是百感交集啊!” 回头望了一眼苌菁,我耸了耸肩膀,道:“之前苌菁不小心闯了爹爹和娘亲的墓室,我才同他一起下山,后来遇到了宿阳师兄,发现他的穿着和爹爹娘亲之前焚毁的衣服一样,故,上山来一则为了寻仙问道,二则是我想知道爹爹和娘亲从前是甚么样的人,有过怎样的经历!” 听我这么一说,玄天的脸上现出了疑惑,道:“即是如此,你爹娘的墓室又是何样的呢?” 仔细的回想了半天,我指了指这个禁地山洞道:“和这里差没多久罢,亦是有很多冰,而且那山洞还会下雪,跟这里一样的冷!” “你们是如何打开禁地石门的?”玄天点了点头又问道。 “就是这个!”自怀里掏出了“就是竹”化剑后的残片,我说道。 “拿来我看!”玄天说道。 将残片举到了他跟前,我生怕他看不清楚,还往冰柱上爬了几步。 “梵天神竹,呵呵,想不到啊想不到,在我玄天有生之年,竟还能见到此物!”玄天的笑声很凄苦,仿佛将死之人偷生后又不愿苟且的活着一般,“哈哈哈,人生不过百岁,我们活得比人生还要久亦如何呢?终归不过归于尘土。当初我们三人意气风发一同修炼仙道,参研剑术,到如今却只剩我一人如此苟活着......” 清尹宿阳的眼神里亦流露出了些许悲伤,我却不知他这是悲从何来。 “以门中仙谱论,玄字辈自三百年前便没再增添,那论起我应叫您师叔,我想请问你缘何在此处冰封?” 他那句“师叔”道得尴尬,原是他竟也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玄天反倒继续对我发问:“昼惟,我问你,你是否自幼便极畏寒冷,那进入此处是非寒冷入骨?” 摇了摇头,我自冰柱上爬了下来,收起了“梵天神竹”,轻轻的呵了呵按在冰上略有些麻木的手,道:“不曾,自幼我便身体极好,亦没有极畏寒冷一说,进入此地虽说有些寒冷却亦应属正常反应,若是非要说怕冷,那我爹爹和娘亲才是真真儿的怕冷的!” 滚滚热浪涌起更盛,寒气登时被压迫殆尽,玄天的目光满是探索的望向了我。 “怎的的可能,你,你竟不畏寒冷?” 再次耸了耸肩膀,我说道:“不知道,反正就是不怕冷,倒是你这一热,教我流了汗下来!”说罢,我还擦拭了一把自额角渗出的汗水。 思索着把目光投向了清尹宿阳,玄天饶有兴趣的问道:“你唤我师叔,叫个什么名儿啊?” 拱手施礼,清尹宿阳道:“师叔在上,请受弟子清尹宿阳一拜!” 许是他弯下腰身教人看清了他身背的剑匣,立马儿引起了玄天的注意。 “你是何人门下,怎的会负有北溟泫木所铸的剑匣?”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匣,清尹宿阳赶紧回答道:“禀师叔,恩师乃玄炼,自幼上山便蒙受他老人家亲授武功心法,以及铸造之术!” “这老东西可有教你铸造乐器的本事?”玄天微微一笑,问道。 虽说被人如此说自己师父清尹宿阳略有些不悦,却仍旧恭敬的回答道:“家师,早些年便已避世混沌不问世事了!” 重重的叹了口气,玄天的目光落寞更胜之前。 “哎,玄炼竟也去了混沌,那他可曾同你讲过,这禁地之中有我这一号人物么?” 摇了摇头,清尹宿*实已报,道:“师父并未提及,他离开前只是交代,若是有生之年得以见到玄天师叔,必得恭敬相待,不得怠慢半分半毫,师叔若是有所差遣,莫问因由,便是粉身碎骨亦要助其达成!” 苦苦的笑了一声,玄天的目光柔和了下来,道:“这老东西真是,我不过一个被门派放弃之人,他又何必如此小题大做呢!” 明明是埋怨的话,我却听出了丝丝感动来。 单膝跪在地上,清尹宿阳诚恳的抱拳拱手,道:“不管之前是如何,弟子既在有生之年有幸得见玄天师叔,自当说说谨遵师父之命,无论何时何事,师叔只管差遣,弟子自当竭尽所能!” 第二百九十八章 新游戏之约 第二百八十八章新游戏之约 听到机枢的这句话,宝珊立刻露出了娇羞的模样,尽管现在夜深了,海滩边的灯又昏暗,但是,天上挂着的月亮,却恰到好处地映出了她脸颊上的绯红,看来,她再是如何掩饰,对苌菁仙君的喜欢也是藏不住的,因为眼神和微反应总是最诚实的。 用力地将缠在自己身上的机枢推了推,宝珊噘着一张樱桃小嘴儿,道:“胡说什么呀你,苌菁大哥什么时候成我的了,真是的!” 咯咯娇笑了几声之后,机枢温柔地替宝珊捋顺了长发,道:“都是好姐妹,还要瞒着我吗?我看苌菁大哥不错,你可要好好加油哦!” 说完这句话之后,机枢就松开了还在原地扭捏的宝珊,径直向我们几个走了过来。 因为她的突然靠近,张临凡立刻身形一闪,跟着挡在了我跟前,轻声道:“你若是想动手,我随时奉陪到底,你离惟儿远一点!” 望着他的脸,机枢的眼底掠过一丝心酸,跟着抬起来想要抚摸他脸颊的手也缓缓地收了回去。 “放心吧,我的好师兄,不看僧面看佛面,冲你这么护着她,我也不能动手,今天不是说不明白吗?我在想着,咱们之前的游戏不是玩得很愉快吗?不如再玩一个新的!” 游戏?! 疑惑地望着仍旧自信满满的机枢,我心里不免有些忧虑,她说这话必然已经做好了什么万全准备,那她心里想的又是什么? 站在原地没有跟过来的宝珊,我发现她满脸娇羞,可能是以为机枢跟我们说的这“体己话”是跟她有关的吧!孰不知,机枢非但没有跟我们说关于她的话,反而是继续以另一种方式“勾引”我们走向深渊。 就在我和张临凡互视了彼此一眼,都在揣测机枢的心思时,她竟然以“密音入心”的方式对我们说道:(宝珊在这儿,咱们都不好动手,不过,眼下什么情况,咱们都是心知肚明,既然咱们都捏着“七杀术”的组件不肯放,那咱们就来玩儿个找东西的游戏,谁要是输了,就要答应对方一个条件,当然,是无条件的答应,如果你们输了,就要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我,如果我输了,我就会把手里的东西给你们,还应你们要求不再杀人,更不会重创梵阳门,而且,就算是我输了,我也会帮惟儿小师妹解除“万鬼箫”的诅咒,怎么样,这场游戏你们有赚头,没理由不陪我玩儿下去吧?) 这个条件说实话真的很诱惑,好像确实如她所说那般,无论结果如何对我们都很有利,只是,如果我们输了,她会再提什么特殊条件,我很怕我们接不住。 看了我一眼,张临凡似乎也很难做决定的样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其他的人,看到他们都把目光集中到机枢身上,估计他们也知道了。 见我们久久不能做决定,机枢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们有没有一个能决定的,给句痛快话吧!” 思前想后,这种所谓的“游戏”虽然风险不小,不过,一但我们赢了,机枢的(小生)格一定会遵守约定,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兵不血刃”地阻止她继续在那条堕落的路上越走越远。 输和赢不过五五开的概率,抛开我身上的“万鬼箫”诅咒不说,以现在的情况,除了答应我们似乎别无选择。 想到这里,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情绪完全沉淀下来,对机枢说道:“这场游戏我可以答应你,只不过,如果我们赢了,你是不是一定会遵守约定?如果到时候,你反悔了又怎么办?” 冷冷地扫了我一眼,机枢轻蔑哼了一声,对离我们有一段距离,还在原地扭捏的宝珊温柔地说道:“宝珊,咱们班主任前段时间不是说眼睛不舒服吗?我记得这海滩上有一种闪着极光色的叶型贝,你去找一些来,我可以用那东西做药膏,专治眼睛的,你能帮我找找么?” 一听这话,本来就一直不好意思上前跟我们说话的宝珊赶紧连连点了几下头,跟着就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之后,机枢再次恢复冷漠的笑脸,对我们说道:“这种事儿就是建立在两头都信任的关系上,若是不行,咱们下个约定术法也可以,不过,你也应该知道吧,那种术一但下了,中间出现任何问题都是改变不了的,我建议你们还是考虑清楚为好!” 我知道她的意思是什么,所以,我对张临凡、苌菁仙君、云螭、凌真和胡布分别对了一下眼神,将手伸了出去。 “既然如此,反正也没什么更好的选择,咱们就君子之定吧!”我微笑着看着机械,说道,“那你说吧,你为我们准备的游戏到底是什么?” 轻轻地握了握我的手,机枢挑了挑眉毛,道:“咱们手里虽然有‘七杀术’的组件,但是并不是全部,我想你们也应该很清楚,这里最为难搞的就是那传说中的‘诛仙剑’,这场游戏就是寻宝,谁先找到算谁赢!” 点了点头,我淡淡地说道:“那好,咱们就比比看谁先找到那传说中的‘诛仙剑’吧!” 说完之后,我掉头就往回走。 “惟儿小师妹,你别怪我提醒你啊,那东西可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不是说找就能找的,而且,我再好心告诉你们一点,就算你们找得到,也不一定能得到,因为‘诛仙剑’可不是简单的只是强大而已哦!”机枢的声音从我身后传了过来,带着一丝丝胜利者的姿态,道,“接下来几天,我还是希望大家能相处愉快哦!” 听到她这么说,苌菁仙君阻住我回头的动作,轻声道:“本来是海天美景,偏要来个煞风景的,有你在啊,就算是生猛海鲜,我们也是吃得味同嚼蜡,倒不如回云南,喝喝露水吃吃花瓣也是好的!” 明明他这话说得很是难听,机枢却一点儿也不生气,只是讪笑道:“那是你们没福气了,反正花钱的是你们,我倒乐不得享受这蓝天白云、碧水蓝天的!” 随着放肆大笑的声音被吞没到海浪声里之后,她竟然一扬手,跟着就消失在海滩之上,连那六个尸煞也一并消失了,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咱们先要离开,倒是她把咱们扔下了!”凌真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耸了耸肩膀说道。 “呵呵,这丫头的(小生)子,倒还是有些没变的!”胡布也感叹了一句道。 看着他们两个的目光,我分明看出了些许怀念,其实,不光是他们,自从遇到机枢之后,连我都有些怀念千年之前在梵阳仙山上那段最简单快乐的时光了。 “哎呀?”托着一捧映着月光闪着极光色的叶型贝的宝珊跑到了我们身边,四下张望了片刻,好奇地问道,“机枢呢?怎么就剩你们几个了,还有啊,你们是怎么了嘛?一个个脸色都这么差!” 丢了一个目光给苌菁仙君,他很是心领神会的胡乱绉了个理由,之后就带着宝珊跟我们一起回到了住处。 简单地洗了个澡之后,我就躺在了床上,其实,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海景房间,微微开着窗,感受着满带海洋气息的海风徐徐吹进房间,看着那纱帘轻轻晃动,明明很是疲倦的我却没有丝毫睡意。 说不在意与机枢的“游戏”是假的,之前一直撑着淡定也是很累的。 越是翻来覆去越是睡不着觉,我烦得一骨碌坐了起来,走到了房间里的小冰箱边上,从里面抱出了几壶从云南带来冰镇着的“百花酿”,走到了自己房间的那个小露台上,随便坐进了吊椅里,望着月亮独酌了起来。 随着冰凉的酒液顺着咽喉滑入胃里,我有些疼痛的脑袋总算是舒服了一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觉得不知道是不是现在污染越发严重了,就算是我特意寻的这口井里的水酿出的酒,味道也是越发的不好了。 酒喝得多了,人自然就是微醺的,最近不知道是压力过大了,还是过于劳碌了,我总是感觉自己乏得很,这不,困意总算是袭上来了。 迷迷糊糊地坠入梦里,我又走到了那条长不见底,只有一点白光的路上,这一次脚下的路倒不是再磕磕绊绊,反而变得泥泞不堪,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我感觉自己不光是脚和鞋袜都湿透了,甚至是小腿都沾满了冰凉的泥。 “这么睡,会着凉的!”一个温柔地声音响了起来,跟着就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将我整个人都拢住了,那种湿冷感也瞬间消失不见了。 挣扎着想要从这个怀抱里出来,我深呼吸了几下,平复了一下胃里的不适,道:“云螭,你怎么突然就跑到我房间来了?” 就算我不睁开眼睛,我也能清楚的知道来人不是张临凡,毕竟这么多年的了解,这种满带海洋气息清新味道的人,在我身边就只有云螭这位龙神大人一个。 第二百九十九章 又落新圈套 痴痴地坏笑了几声,云螭环着我的双臂更加用力了一些,温柔地说道:“怎么,我来我自己妻子的房间还需要跟谁报备吗?” 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任凭他这么抱着。 “怎么不说话?”用肩膀拱了拱我,云螭再次坏笑道,“莫不是之前我忘了与我发妻圆房,她生气了么?” 真是被他气到想要骂人,如果不是我现在身体不适,一定会跳起来掐他。 说实话,云螭这样的男人,无论是外形还是气质,亦或者是他的身份背景都算得上极品了,龙族化人之后本就非常漂亮的,明明是龙却生得一双细长上挑的凤眼,促狭里带着些许诱人的魅惑;身材颀长,长腿细腰宽背,一头长发虽不及苌菁仙君那般长,却也几近齐腰,乌黑中闪烁着迷人的深蓝;鼻梁高挺山根笔直,一双薄唇红中又透着点隐隐的白,非常的好看。 不仅如此,当他化成半人时,那一条拖在身后的长尾和一双龙角,更是平添不少魅力,就像现在这样。 “我这么好看吗?”也许是见我盯着自己发呆,云螭好奇地回盯着我问道,“盯得都出神了!” “确实好看!”抬起手来轻轻地摸了一把他额头上的龙角,我坐直身体,并与他保持一定距离,道,“只可惜这么好看,却到现在还耍着单个儿!” 再次将我拉进怀里抱住,云螭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阴冷,道:“谁说是我是单个儿,你不就是我正经八百的妻子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竟然一翻手将我双手提过头顶,整个人将我压倒在吊椅里,从上往下俯视着我。 突然就想到之前在龙族天层里那一片铺天盖地的红,还有那一袭鲜红的嫁衣,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那是一场假的婚礼,却让我心里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些许温暖,想当年,我们还是懵懂无知的少年,一起上梵阳仙山,一起入梵阳门,一起为了天下苍生阻止凌夙和玄天的逆天而行,似乎这一切都是昨天才发生的,又似乎这一切都是远到记不清多少年前的发生的,果然活得久了就好比在一片苦海里游泳,偶尔抓到一块浮木或者攀上一条小船,却又不知在何时何处被一块暗礁或者一波暗涌给击得粉碎。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没有做任何的挣扎,我笑眯眯地看着云螭,问道,“难不成能从我脸上瞪出什么来吗?” 明明还是当年那张脸,明明还是当年那个人,我却总是有一种最熟悉的陌生人的感觉。 身子再往下压了压,云螭温热的呼吸喷到了我的脸上,微笑着说道:“总是觉得你这丫头越发的磨人,让我总是无法忘记,我也曾试着把你当作自家小妹来看待,却发现越是如此越是无法忘记,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将我龙族的王冠戴在你手上吗?” 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没有回答。 “因为你需要重筑仙基单靠海蓝晶石是无法办到的,而龙族主神的信物龙鳞之镯就代表着未来龙族王的身份,还有就是我的一半修为,我自龙族出世便身为龙主,其实自从第一次与梵阳门大战之后,我被昼叔叔救下寄养在凡世间,才知道这人世间才有人情冷暖,那种感情是我从来都未曾感受过的,后来遇到了你和苌菁兄,再后来遇到了宿阳师兄,咱们做了那么多的大事,我才知道,虽然身为主神却是最寂寞的,最近我总觉得可能会有什么更大的事要发生,所以,若是我真有会,我龙族一脉还是要靠你的!” “你又开始胡说了!”终于找到了一丝丝空当,我用力一挺身,将他顶开,笑道,“再大的事,你龙族还是你的,我是我自己的,才不要替你收拾那烂摊子呢!” 没有再次将我压倒,云螭静静地坐在我身边,双肘拄在双膝上,盯着远方的大海,沉声道:“傻丫头,其实自从凌真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是宿阳师兄的时候,我就特别想问你,你到底是爱他还是爱张临凡?” 这个问题倒真是挺尖锐的,我被问得一愣,思考了片刻,道:“我不知道我爱上张临凡的时候,是不是因为宿阳,但是,现在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我现在的爱的是张临凡,就算是宿阳再回来,我也可以清楚的明白,我爱的就是张临凡!” 无奈地叹了口气,云螭之前还有些微笑的脸越发地沉了下去,幽幽道:“惟儿,那我呢?在你的心里,可曾有过我吗?” 这个问题还真是让我无法回答,我心里有他,有苌菁仙君,有凌真和胡布,但是,那种感情跟对张临凡的是不同的,所以,我也只好保持沉默。 亲眼看着云螭眼中的希望一点一点地熄灭,点点星光在他眼中闪烁着,好看又神秘,海风吹动着他的黑发,这如同画中仙一般的侧颜跟当年还真是一般无二,原来,他从来都是感觉这么寂寞的,原来,我从来都是这般不顾他感受的。 我不知道那个未来真正属于他的幸运女人是谁,但是,我也能确定那个人肯定不会是我。 所以,我心里狠狠疼了一下,露出了无辜的表情,说道:“对不起,云螭,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云兄,而无法成为我的夫君,如果你觉得不妥,我现在就可以将这龙鳞之镯还给你!”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开始用力地往下脱手腕上的龙族王冠,但是,这王冠却犹如有了生命一般长在我的手腕上,每脱动一丝就会紧上几分,反复多扯几次一丝丝温热的血线就顺着我的小臂淌了下来,滴到沙上化成一朵朵形态各异的小花。 “住手!”云螭见状迅速控住了我的动作,厉声道,“我龙神大人将此冠传于你,岂是你能以蛮力脱得下来的,莫不是这手腕都不要了吗?更何况,你将修为还我,那‘万鬼箫’的诅咒即刻就能要了你的命,你真就不怕吗?” “怕!”我定定地望着他的脸,沉声道,“但是,如果用你的痛苦来换我的这条命,我更不愿意!” “傻丫头!”将我拢进怀里,云螭用下巴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头顶,道,“我并不会感觉痛苦,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只是希望对于你来说,我有用就可以了!更何况,从你跟张临凡之间的那种互动,我就知道就算是宿阳师兄活过来也是没戏的,所以,我才不愿意在你们中间掺和那一脚,我老早就退出战圈了!” 再次被感动得掉下了眼泪,我发现我身边的男人还当真都算得上天下最好的男子,真希望能出现更多的好女人来照顾他们。 “哎,不是说了嘛,在我心里,你跟苌菁兄一样,都是我的兄长,责任就是宠我疼我的,若是往后那临凡那小子欺负我,你可得替我教训他!”撒娇似地倚在他的肩膀上,我小声地说道。 用力地点了点头,云螭说道:“嗯,往后你就是我妹子,若是那小子真敢欺负你,我必定让他吃点儿苦头的!” 聊天本就是很费时间的,不知不觉我们已经看完了日出。 齐齐站了起来,我对云螭说道:“你是不是应该回去了,万一别人去找你,找不到也是挺麻烦的!” 直接从露台上跳到沙滩上,我用力地伸了几个大大的懒腰,指了指云螭房间窗户的方向。 跟着我跳了下来,云螭本来是直接往自己房间走的,却突然又回过头来,并对我伸开了双臂道:“往后就是兄妹了,多少也要保持距离,是不是应该来个最后的拥抱啊?” 无奈地低头苦笑了一声,我顺从地走到了他跟前,并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哎哟,这一晚上还没缠绵够啊,分开还抱不够,白天还没看出来,原来你们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就在我们将要分开的时候,机枢的声音从背后响了起来。 这一声不算大却也不小,直接划破了宁静的清晨,惊得我全身都打了个激灵,立刻寻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她站在不远处,抱着双臂露出了诡异的微笑,而她的身边,正端端正正站着一个张临凡。 一股阴谋的风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而最令我感觉寒冷的,却是张临凡那一脸的冷漠与满眸的怒火。 机枢果然是为了对付我机关算尽,脑子竟然动到了我们的感情上。 怒不可遏地盯着机枢,她仍旧一脸无辜地望着我,嘴角牵着一丝残忍的笑意,看来张临凡不是自己刻意起来的,而是被她给招起来“捉(女干)”的。 看来,她是想利用我们误会让我们之间的感情产生问题,也算是将我们顽固的关系,一个一个地进行瓦解,这种计策不但阴毒更是让人从心底里感觉恶心。 冷冷地盯了我和云螭半晌,张临凡没说一句话,而是直接从我身边掠过,没说一句话。 第三百章 将计便就计 “哈哈,你看看你们,闹得张大哥都不好意思了呢!”机枢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较之刚才来得更大了些。 我知道,她是生怕已经离开的张临凡听不见,是故意要说给他听的。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云螭双拳一握就冲到了机枢跟前,满脸怒意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家的关系,怎么能胡乱说话?” 哪知道机枢根本不理会他的质问,反而更高声道:“好啦,云大哥,我知道你不好意思,妹妹不说就是了,你和惟儿继续吧,继续吧啊!” 这会儿是清晨里最宁静的时分,以她这高分贝的声音,我想不光是离开的张临凡,就算是还没醒的那些外人,也一定能在梦里听得个清清楚楚了。 看着她得意的笑脸,我打从心底里泛起了恶心来,原来人心真的可以邪恶到这种地步,看了一眼仍旧怒气正盛的云螭,我一直在告诫自己,他们不可能是串通一气的,因为云螭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只是现在我也不想再继续拄在这儿了,便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惟儿,你——”云螭似乎发现了我的异常,低声叫了我一声。 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没有说话,而是对机枢说道:“机枢,算你狠,这笔账我跟你记下了!” 听到我这么一说,机枢不怒反笑道:“你跟我们梵阳门的死对头在一起,我都没还跟跟你记仇,你怎么反倒要记恨我啊?” “现在太阳初升,正是干净的时候,你那六尸煞的力量自然是大不如夜晚,难道你是想我现在出手吗?”转过身来,我无法平息自己胸口里堵着的那团火,沉声道。 慢条斯理地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已经陆陆续续走到海边玩儿的人们,机枢轻轻捋了捋头发,道:“如果你觉得那些人的小命儿不重要的话,我倒是不介意跟你来一场一对一的单打独斗,也让我看看你这女娲后人的真正实力!” 说着话,她走到了我跟前,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别这么冲动嘛,凡事好商量不是吗?” “谁要跟你商量?” 冷冷地甩出这句话,我突然掬起一团大地之气,直接一掌拍在了她的左肩膀处。 我这一招下手不算轻,但是,机枢却还真是硬气了不少,不似我印象中那样稍微受了点儿伤就哭哭啼啼,反而在那一声清脆的“咔嚓”之后,一声不吭地咬了咬牙。 眼见这招不灵,我便没有收回手,更是加大大地之气顺着她的经脉直冲她心脉而去。 就算冷静如机枢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也一样会动一动眉头,所以,她抬起手来一股煞气猛地自身体里迸发出来将我的大地之气强行逼了出来,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六尸煞在拼力护主。 收了大地之气,我往后又退了几步,对她冷笑道:“告诉你机枢,我确实不似从前之力,但是,也请你明白,我生就仙体跟你是有本质区别的,你最好不要小看我,我和临凡之间不是你使些小手段就能挑起误会的,你还是省省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直接跳上了自己房间的露台,并穿过自己的房间,往张临凡的房间走去。 站在门前,我抬起手来犹豫了片刻,反复深呼吸了几次,才抬起手来,面前的房门就被打开了,而张临凡也瞬间带着一股寒意出现在我眼前。 “临凡——”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扯进了房间之内,手腕处传来的疼痛清楚地告诉我他是有多用力。 “告诉我为什么!”一把将我抵在墙上,张临凡那双向来平静如湖的深邃眸子里荡漾着满满的怒意。 试着想要移动身体,发现自己被紧紧地箍着,便放弃了。 “你听我说,我跟云螭——” 这一次我的话被吻打断了,而且,这个吻非常的粗鲁,我从来都没想过张临凡也会有如此一面。 尽管有些疼,但是,我却并没有反抗他,而是抽出双手轻轻地搂住他,竭尽全力去安抚着他。 许久之后,他的暴躁似乎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轻轻地将我抱进怀里,他的动作温柔了许多,声音轻柔地说道:“惟儿,对不起!” 贪婪地吸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我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因为我刚才有一瞬间 ,甚至在怀疑你和云螭的关系!”更用力地抱着我,张临凡说话的声音中略带着些歉疚。 “傻瓜!”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那种情形下,换作是我也会怀疑,更何况,要是一定要说,我和云螭也算是有婚在身,又是老相识,当年的宿阳都会吃醋,你确定比他更大肚吗?” “我想,我没有!”自嘲地笑了几声,张临凡说道,“刚才要是理智再少上几分,恐怕我就会冲上去将云兄撕成碎片了!” “对了!”我突然从张临凡的怀抱里脱了出来,说道,“咱们何不来个将计就计!” 迅速领会我的意思,张临凡立刻如同戏精上身一般,高声道:“什么也不必说了,我走便是!” 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想也没想就直接将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夺门而出。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明明知道是在演戏,心里却有无限酸楚,眼泪也跟着夺眶而出。 闻声赶来的众人被眼前的一切惊得不轻,云螭跟在我身后回到我的房间,见我一个劲儿地收拾行李,便问道:“你们没事儿吧?” 微微摇了摇头,我苦笑了一声,环视了一圈满脸询问中夹杂着一张胜利笑脸的众人,道:“跟你们没关系,总之这里我是一会儿也住不下去了,你们玩儿吧,我回店里等你们!” 没等任何人发出任何疑问,我直接提着行李冲出了住处,并坐上了早已经等候在门口的出租车上,对司机报出了机场名称之后,就随车绝尘而去。 说实话,我怎么也没想到,机枢明明曾经最在意的就是她的宿阳师兄,甚至为了他跟我示好,但是,如今她已然被仇恨蒙瞎了双眼,为了自己报复凡世的目的,甚至不惜利用我们之间的感情,让曾经自己最在意的人伤心难过,看来任何语言都无法将她从这条路上拉回来了,只能陪着她走到尽头了。 到了机场,我正好赶上航班,一路风风火火地上了飞机,我就径直走到了张临凡的身边坐了下来。 将一杯冰凉的香槟递了过来,张临凡除下了自己脸上的墨镜,俯过身来吻了吻我的侧脸。 “你还好吧?”看着我因为赶而有些气喘的样子,他心疼地问道。 将香槟一饮而尽之后,我放下杯子,摇了摇头道:“没事儿,只是有些小兴奋,不知道机枢会不会识破咱们的小把戏!” 捏起桌板上的三明治咬了一口,张临凡也学着我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刚才关手机前苌菁兄不停打电话给我,想必连他都被骗了,机枢应该不会比他更联盟才是!” “你知道吗?”我也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笑道,“之前我竟然打伤了机枢的肩膀,也算是对她算计咱们的一点小小的惩罚!” 再次吻了吻我的额头,张临凡伸手将我揽进怀里,用一侧脸颊压着我的头顶,估计现在他的表情应该是很安逸的。 哦,想必你们一定很好奇,之前张临凡还是一副想要吃了我们的样子,只是强吻了我之后,又说了几句小情话就突然转变得这么快,似乎有些牵强,那就让我细细为你们讲来吧! 昨天晚上,云螭来到我的房间,深情告白一番遭到我的拒绝之后,他笑着对我说,其实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占算出一些端倪了,比如机枢是不可能听我们的劝说,然后重新走上正路,所以,他从见到机枢开始就一直不怎么说话,因为他知道没那么必要。 后来,在机枢和我谈判的时候,他偷偷以小到让人无法察觉的灵气化成“窥心诀”,从机枢的心里看到了她隐着的计划,那就是利用自己分裂我和张临凡。 其实,看似是机枢把张临凡叫起来捉我和云螭的“女干”,倒不如说是我和云螭早已经以“密音入心”将这一切都告诉了他。 如此一来,后面包括我和云螭还有张临凡的样子都是故意做出来给机枢看的,唯一漏在计划之外的,其实是我对机枢的出手,现在想想也是蛮后怕的,万一当时她真的发火 了,我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我们做这一切的目的也算很单纯,现在的机枢防我们想必比防任何人都要小心,但是,一定让她有一种我和张临凡的感情出了问题,必然会牵扯我的精力,这样的话,她可能会在防范意识上稍微薄弱一些,我们才有些空当可以喘息一下,梳理接下来要如何前进。 “我真没想到,原来你还是个好演员!”突然就想到早上张临凡的表现,我坏笑着往他的怀里拱了拱,道,“亏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个刻板的家伙!” 第三百零一章 占破的代价 用脸颊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头发,张临凡温柔地笑道:“我要总是以前那副一板一眼的样子,你哪能像现在这样喜欢我,我要做你的张临凡,而不是你心里的那个宿阳!” “我知道!”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深吸了一口气,道,“在我心里,永远也不可能忘掉宿阳,但是,我现在爱的就只有一个张临凡!”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俩就各自手中捏着一块三明治,一点一点安静地吃着等待飞机起飞。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反正我现在是吃龙肉都吃不出滋味的,心里只盼着一件事,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比机枢更快地找到那传说中的“诛仙剑”,要不然,就算是我们几个化成灰也阻止不了这场人间浩劫了。 就在我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的时候,张临凡突然坐直了身体,双手握住我的双臂,目光炯炯有神盯着我。 “惟儿,我问你,你跟云螭真的没什么吧?你一点儿也不喜欢他,对不对?” 听到他问这句话的一瞬间,我有点儿懵了,半晌才吞下口中的食物,摇了摇头,道:“我喜欢云螭,就像我喜欢苌菁兄那样!” 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张临凡将我抱进怀里,抚摸着我的后背,道:“说真的,看到你们两个从你的房间里出来,又拥抱在一起,我是真的吃醋了!” “傻瓜!”将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我掐了他一把,说道,“不演得真些入戏些,以机枢的聪明伶俐又怎么能中计,就连现在我都还担心,她也在对咱们使用反(女干)计呢!” “没事!”吻了吻我的头发,张临凡用一种极深情的声音说道,“我有信心把你守在我身边!” 听到他这么说,我突然有一种想要吻他的冲动,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我认真地看着他的脸,温柔地送上了双唇。 一个深深的吻过后,我们相视一笑,将一切话语都放进了心里。 或许我亲历了多少情与爱的纠结,但是,我总是觉得自己还不懂得什么是爱情真正的模样,可是,我能确定一点,那就是我认准了张临凡,认定了张临凡,我相信他就如同他坚信着我一般,就算机枢用尽各种手段,不,是任何人用尽各种手段,也无法撼动我们彼此对对方的坚定,或许这就是我坚信机枢永远无法胜过我们的原因,因为,无论是我和张临凡的爱情,还是我与苌菁仙君、云螭、凌真、胡布和宝珊之间的友情,都是机枢所没有的。 越想心情越好,随之而来的便是安逸感,伴随着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一股困意也袭上了我的心头,轻轻靠在张临凡的肩膀上,很快我便踏实地进入了梦乡之中。 回去之后的日子,因为苌菁仙君他们还没有回来,我和张临凡算是经历了一段短暂的二人时光。 “惟儿,你说苌菁兄他们回到家里,发现积了满处的灰,会不会以为我带着你私奔了?”替我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张临凡坏笑着问道。 “我想啊,苌菁兄肯定是气得鼻子都要冒烟了!”我擎起一捧雪,往空中扬了扬,笑道,“不过照日子算来,他们应该已经回来了吧!” “嗯!”手中以灵气转着一团雪,张临凡轻轻地点了点头,道,“只是,我有些不安,为什么他们回来发现咱们不在,却不给咱们打个电话呢?” 耸了耸肩膀,我想了想道:“或许,他们觉得咱俩难得偷闲跑出来玩儿,不应该打扰咱们吧!” “是这样吗?”张临凡将手中的雪扔下,眉头深锁着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 其实,不光是他,我这几天也是非常不踏实,总感觉心里像有事儿一样,但是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所以,我尽量不让自己往坏处想,免得形成口卦,明明没事儿却硬生生给“方”出点儿什么事儿来。 晚上回到了酒店里,我才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张临凡脸色略显苍白地收拾着行李。 “怎么了嘛?”一边擦着头发,我一边跑过去问道,“这都几点了,就算回去也得明天啊!” “现在就走!”没有理会我的阻拦,张临凡继续自顾自地收拾着。 那股隐隐的不安再次席卷而来,我也没再多问,而直接换好了衣服,并去酒店前台办理了退房手续。 不发一言地跟在提着行李的张临凡身后,我突然就感觉心口传来一下一下的闷疼,仿佛有人用大锤不停的反复锤打。 从来都不知道张临凡能把车开得这么快,快到我甚至有些害怕,不得不紧紧地抓住安全带。 “别怕!”腾出一只手来握住了我的手,张临凡盯着前方的路说道,“我现在是以心眼和仙力在驱车,不会出事的!” 其实,他握着我的手并没有温暖多少,所以,我不用问也知道,他肯定是收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我发现自己因为过于紧张和难受,声音都有些不在调上。 “其实,你自己应该感觉得到吧?”放开手,张临凡轻轻地拍了拍我手腕上冰冷一片的龙族皇冠,小声道,“是不是?” “嗯!”我应了一声,抬起手来紧紧地握住腕上的龙族皇冠,道,“之前它一直是跟着我的体温变化的,而且,我总能感觉到强劲的力量,但是,今天突然就感觉到它好像变成了一条蛇一般,没有丝毫的温度,而且变得异常沉重,因为云螭给了我一半修为,所以,我跟他多少会有些心灵感应,现在我好像感觉不到他了!” 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已经在不远处的“琴乐声嚣”,张临凡轻声道:“咱们才回酒店的时候,苌菁兄给我打了电话,说几天前就有吐血的表现,但是,今天突然就昏厥了,他们知道送医院是没有用的,凌真和胡布正在替他诊治!” 心里本来就很难受,听到事情真是比我想像中更加严重,我只感觉头脑一阵阵地发着昏,眼前也是一点一点的黑了下来,就在我们的车停在了“琴乐声嚣”门口的时候,我就彻底昏了过去。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温暖清冽的结界里,苌菁仙君正双手撑开在半透明的结界上,面色焦急地望着我。 “苌菁兄,我怎么了?”坐直了身体,我揉了揉自己的头,道,“云螭呢?” “还惦记着我!”云螭的脸出现在结界外,声音有些疲倦,面色也很是难看。 “收了吧!”抬起手来试着化去了半透明的结界,我紧紧盯着云螭,问道,“你,没事吧?” 坐到床这握住了我的手,云螭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脸,道:“我本就属于天上神族,理不应过多占算,毕竟天机不可随便泄露,最近占得许是多了些,遭受点天谴也实属正常!” 他的话对我来说犹如醍醐灌顶,原来,身为天族竟然不能随意占算卦相,而云螭为了不让我过多参算,便强行催动本就不太熟练的占术,才会如此。 “云螭!”反握住他的手,我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泪水,道,“本来你可以置身事外的,却因为我而回来,又给了我一半修为才会落得这种下场,你答应先将身体修养好,不要再枉动占术,相信我能把一切都解决的,好吗?” 微笑着抽出手来温柔地揉搓了几下我的头发,云螭宠溺地说道:“傻丫头,从来都是你在为我们做牺牲,以前也是,难道为你牺牲的名额就只有一个还让宿阳师兄用掉了吗?或许我没什么资格说那种话,但是,现在的你,我是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受苦的,所以,如果你希望我好起来,就不要夺走我为你,为大家付出的机会!” 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身体也微微地颤抖了起来,张临凡坐到了我身后,将我裹进怀里,道:“云兄,守护她从来都不是我的专属权利,但是,现在你的元气受损,若是再伤上加伤恐怕对咱们日后大战不利,也会让惟儿分心,就算你想为此事出力,也要先修筑元神啊!” 脸上露出了一些难色,云螭苦恼了片刻,道:“但是,惟儿的仙力是越少运用越好,毕竟她身上的诅咒还没有解除,而你们又没人懂得占术,若是我再不管,那咱们何时才能寻到那传说中的‘诛仙剑’,你们不是不知道,这些天我就算日算夜算,都无法得知它的下落,要是被机枢先咱们一步寻到,那岂不是什么都来不及了吗?” 或许是说到激动,他竟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死死地捂住嘴却还是有丝丝略泛着淡蓝色气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渗了出来。 凌真见状赶紧上前,一只手催动仙力护住了云螭的心脉,眉头深深地锁在了一起,直到咳血止住之后,他才长舒了一口气,收回了灵气。 第三百零二章 求到老朋友 清尹宿阳这般的诚意满满,自是会引来玄天的好感。而他们师叔师侄相取甚欢,我、苌菁和云螭只是偶尔互相看看彼此,却都插不上话,只好安静的待在一处。 “哈哈哈哈!”玄天笑得苦中带暖,暖中又带了一丝丝令人琢磨不透的味道,“无论何事?好,好啊!既是如此,那我便先吩咐你俩件要事,其一,禁地发生的种种务必不许告知你们现任掌门!” “这?”清尹宿阳抬起了头来,脸上露出了难色。 “怎的,此事可教你有何为难么?”玄天嘴角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 摇了摇头,清尹宿阳低垂下了眼帘,道:“不,弟子听命便是!” 满意的继续微笑着,玄天再次吩咐道:“好,那二则,惟儿是随你而来的暂且不提,另外两名弟子闯入禁地,依照本门规定定是重罚,但,我命你不可追究此事!” 听罢,清尹宿阳用一种冰冷又有些遗憾的眼神望了一眼苌菁和云螭,直教他俩全身颤抖了一下。 “是!”清尹宿阳点头应道。 “师兄,师兄!”我凑到了他跟前,用力的扯了扯他的袍袖,问道,“那,你说的哦,苌菁兄和云螭你都不罚的!” 温柔的对我一笑,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玄天再次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散去了那热浪后,道:“你们几人闯入禁地已久,速速回去罢,即便再有何等疑问,也无须再提,我亦不会再答,全当幻梦一声便好!” “那,那,我可否还能再来么?”听他这么一问,我的心里犯起了急来。毕竟,关于爹爹和娘亲的种种还没问出一星半点, 全当这知情人是一场梦,我自然是做不到的。 “惟儿!”清尹宿阳的剑眉瞬间斜飞入鬓,眼神亦严肃了起来,凶道,“你这丫头,是将本门禁地当作何处了?” 看了看玄天,低头想了想爹爹和娘亲,我小声的讨价还价,道:“那真的不行么?” 清尹宿阳的头摇了摇复摇了摇,话还没说出口,即被玄天打断了。 “若是你想再来,改日再寻,今儿便先回了罢!”他的笑容好温柔,温柔得令我想起了爹爹曾经看着娘亲的那副样子。 “师叔......”清尹宿阳毕竟之前有诺在先,玄天所有要求他都不得违背,故,只得略显埋怨的小声道了一声,却又甚么也没说。 拍了拍手,我几乎要开心的跳起了舞来,道:“好耶好耶,改日,我定会来寻你!” 离开禁地,走在剑塚的小路上,苌菁抓了抓脸颊,道:“那个玄天,还真是太古怪了,怎的就被冰封起来了?” 摇了摇头,云螭叹了口气,道:“看他的样子,许是个可怜人,方才在那山洞中,他的灵让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孤单、寂寥、凄楚,仿佛一切都如那坚硬的冰柱一般,真的太痛苦了!” 其实,这些亦是我之前感觉到的,故,我提议道:“既是如此,那往后咱们就多多来陪陪他,说说话,聊聊天儿,不就好了么!” 这句话才一出口,我便后悔了,毕竟,清尹宿阳还在身边,以他那刻板又严肃的(小生)格,只怕又要冷起脸来讲大道理了。 然,他的反应却教我意外的出奇。 “你们三个莫要再对师叔之事多揣测了,毕竟,咱们做后辈的有太多事不了解,倒是你们几个......” “你们几个,往后不得再到这里来,以免生出事来,若是再犯,我必重罚,是不是?”苌菁没有让他说完,便接上话茬,并装出一副跟他很像的冰块儿脸。 我和云螭都“噗”的一声低下头去,想笑又不敢大声。 却只有清尹宿阳尴尬的摇了摇头,并重重叹了口气,道:“你们三人,右是想要再来寻师叔,便要等到夜深后,其他弟子都睡着,且更要小心,断断不可让任何人看见,最好先来我处,我会告诉你们当天夜巡的弟子是哪几个,路线又是哪个!” 这番话真是让我们大感意外,苌菁几乎张大了一张嘴巴说不出一句话。 沉默了许久,我撅起了嘴巴,凑到了清尹宿阳面前,不满的问道:“对了,玄天说我爹爹和娘亲都是梵阳门人,之前我问你,你却缘何要隐瞒,还对我说不认识,骗我作甚?” 温柔的拍了拍我的额头,他的声音很诚恳,道:“我并非骗你,对于你爹娘之事,我确实一无所知!” 见他声音又沉了下来,苌菁脸带不满的说道:“喂,我告诉你哦,之前你可是答应了你师叔不会惩罚我和螭的,你可别想阳奉阴违的,出来跟我们秋后算账啊!” 说着话的工夫儿,我们已经回到了后山弟子房前。 清尹宿阳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们放心,我既已答应师叔,定不会再对此事追究,时候不早了,再过一会儿只怕要有弟子醒来,你们几个回房去罢!” “啊!”我才回房躺下,却又突然小声惊呼的坐了下来,“这天都快亮了,还没把水和食物送去给子河村民呢!” 收拾好之后,我才冲出房门,竟一下子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你这般风风火火,若是给旁人看到又要口实!”清尹宿阳的声音自头顶响了起来,一双手亦温柔的扶住了我双臂,“要干甚么去?” 抬起头来望着他低垂下来的脸,我的心突然就乱跳得不像话了起来。眼前的男子实在好看得出奇,一张英俊漂亮的脸,一双细长却不小的丹凤眼,鼻梁英挺鼻头却不似寻常男子那般大,皮肤白晰较之苌菁和云螭更平添了一丝粉润,一双薄唇仿佛时刻含着朱丹,一头柔软的长发顶上一层被琉金冠束着,给人的感觉总之是美得不似人间男子一般。 “怎的了,这般愣?”许是我一直望着自己有些别扭,将我自怀里扶起,清尹宿阳柔声的问道。 赶紧摇了摇头,我指了指随身带着的东西,道:“我忘记给子河村送食物和水了,正要去寻你,眼看就天亮了,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轻轻的笑了笑,他说道:“不必去了!” “啊?”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明明是说要陪我去的,这会儿却又说不用去了,到底是甚么意思?“那个潋水石掌门又不肯借,不去难不成你要让托图和她的儿子饿死渴死不成么?” 我急得直想骂几句,却又怕惊了旁的弟子更难离开。 “你先莫急,听我说!”清尹宿阳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巴,道,“之前我已经吩咐了夜职的弟子,往后日日送足够的水和食物给那子河村民,以保障他们的生活!”说到此处,他的脸上露出了伤感来,“哎,那吉兰婆婆他们虽说体力不支,却更是因着故土难离而自己不愿离开,可惜掌门心意坚决,只盼那九重天运移和龙族来袭之事能快些解决,到时候她许是会出借潋水石的,眼时下强求也是不可得,最好便是静观其变,特别是你更不能莽撞以免生出旁的事来!” 一时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激动,我一步上前抱住了他,将脸贴进了他的怀里,小声的说道:“宿阳师兄,你真真儿是个大好人,比我想得周全想得长远,往后你有事便先讲清楚嘛,免得教旁人误会了!” 能感觉出他的身体在被我抱住的一瞬间便僵硬了起来,随后调整了声音,道:“我只管做应做之事,旁人如何看并不重要!” 没有放开他,我用力的在他怀里点着头,道:“嗯嗯,往后我亦要同你一样,做对的事儿,不在乎他人眼光!” “回房去罢!”语气虽凶,推我的手却很温柔,清尹宿阳双手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许是逆着月光,许是一夜未合眼有些困倦,任我如何努力,竟也无法看清他此时的脸。 “你且等下!”我叫住了转身要走的他,迅速返回房间,自挎包的吞天袋中取出了一管通体透莹的碧色长箫来,“我方才听玄天说你还会铸造乐器,想必你是喜欢的,这管箫是娘亲留给我的,说是取了东海海底的寒魂冰魄所铸,具体如何我不懂,只道它是个好东西,送予你罢!” 接过去反复打量之后,清尹宿阳的目光惊喜又疑惑,道:“这是,这是琼天碧龙箫!” “嘿嘿,你还真真儿是个识货的,嗯,当初娘亲告诉我的,正是这个名字!”我坏笑着点了点头,“听说这寒魂冰魄铸造之时必在水中,成型前若是出了水,便会化为一滩冰水,其铸造手法亦是现已失传的’仙工弄蝶‘之法,虽说看起来华丽,却亦是内里更赋力量的好东西!” 手握“琼天碧龙箫”,清尹宿阳看了我半晌,道:“如此贵重之物,若非仙家绝无可能寻到,而你说是你娘亲予你,她又是自何处得来的?” 这回换我无奈的托了托头,这(小生)格较真儿的人,有时确实脑筋转弯太慢了些。 第三百零三章 地府异常象 歪着脑袋想了半晌,我摇了摇头,道:“若是你想知道,那便去山中那塌了的落雪洞中寻了我娘亲自个儿问罢,我是无从得知了,更何况,我予了你,便是你的,拿着便是!” “可是......”清尹宿阳似是还要推诿。 用力的他握箫的手往他的方向推并死死按住,我突然就想起了之前苌菁说过的一番话来。 “苌菁兄之前有说过的,拜师需得有什么拜师大礼!”我一根手指点了点头脑门,继续说道,“那,你也没问我们要什么,我将这送给你表示我的诚心也不为过啊!再者说,你是我的师兄,我送你一件两件东西又怎的了?你还要教我本事呢,不是么?” 摆了摆手,他再次将箫往我面前送,并严肃的说道:“梵阳门乃是修仙清幽之地,何来此等世俗规矩?况且此物甚是贵重,我是断不能收的!” 坏坏的笑了笑,我往后退几步,弯着腰摆着手指,作出了一副“货已售出概不退换的样子”。 “哎呦,就知道你这个冰块儿人一板一眼的死刻板,俗话说宝剑配英雄,香花赠美人,你说你一个铸乐器的巧工匠配这神乐器不是刚刚好么?” 尽管我说得很诚恳,清尹宿阳仍旧摇头,道:“毋须多言,无论你有何理由,我已说过不收,便是不收!” 转了半天眼珠,我瞥着嘴角又开动了半天脑筋,才想到一个他不能拒绝的理由。 “那好嘛,你不收便不收罢,我只有这箫却没有箫匣,你全当帮它找到原本相配的箫匣好了,娘亲与我的时候,亦并未提及箫匣,但如此宝贵的好东西势必有相配的匣子,要是能让它回到匣中,也算一件功德,是不?”见他的表情略显松动,我赶紧接着趁热打铁,道,“我听说这梵阳门中不仅藏剑无数,亦有许多奇琴异器,说不定那箫匣就在其中!” 低下头去,用力的握了握“琼天碧龙箫”,清尹宿阳仿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道:“那,若是如此,我暂且替你保管着,看看能不能找到放它的匣子!” 咧开嘴傻笑了一番后,我总算是放下心来,道:“嘻嘻,如此便再好不过了!” “你既是这‘琼天碧龙箫’的持有者,那必是有缘人,若是在梵阳门内寻到箫匣,掌门要是允许,我自会将其收好一并还给你!”他虽是看上去收下了,却仍旧抱着要还我之意。 “让我留着你就留着,怎的一个男人如此磨叽,好生麻烦!”倒不是真心烦他,我只是想不到他的脑瓜竟会真迂腐到这个地步,“让你留着,你便留着,再多啰嗦一个字,我便再不理你了!” “但......”清尹宿阳似是还要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来,许是我的话让他觉出了认真。 “我先回房了,看你现在温柔似水的,明儿早若是再迟了晨课定要又被好骂的!”不再理会他是否还要说话,我自顾自的回了房间去。 才把房门关上,我便将头抵在了门上,心狂跳如雷,脸上也感觉一阵阵火辣辣的滚烫,这种感觉好生奇怪,任我如何分析也不明白个中因由。 “哼哼,你这小鬼心计颇深嘛!”苌菁的声音自我身后响了起来,跟着便是几下拍手声,“这招贿赂可是用得好啊!” 全身打了一个激灵,我迅速转过身来,倚在门上,怯生生的望着正端坐在我房中的两个熟悉的人。 “惟儿,我一直以为只有苌菁兄会耍这种小聪明,想不到你竟亦如此!”云螭很显然是站在苌菁一头的,明明想要绷紧的表情,却意外的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本就红得发烫的脸此时应是更红了,我赶紧双手捂住了脸颊,道:“那, 那不是你以前跟我说的,说什么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我就在想啊,师兄拿了我的东西,以后就不要对咱们那么凶了嘛,多少,多少总会顾及点儿嘛!” “哦~~哦~~~”把声尾拖得长长的,苌菁冲云螭意味深长的腆了腆脸,两个人一语不发的盯着我使劲儿看。 “那,那我,我,我觉得,觉得那师兄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冷漠嘛,许是内心里是很温柔的人,我,我也是想咱们往后的日子可以不那么苦闷嘛!” 越解释就越结巴,越结巴我就越想解释清,结果,非伸没解释清, 反倒令他们俩笑得更开心了。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我甚至忘记了他们俩是什么时候离开我房间的,总之,我睡得还不错,只是还有些困,还不想醒。 闭着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我满脑子都是玄天的样子—— 他和爹爹的感觉很像,衣服更像,却又感觉不大相同;爹爹是爱笑的,他却不爱,爹爹的话特别多,而他的话很少;他同爹爹和娘亲以前必定是很要好的罢,要不然一听到他们二老去世的消息怎会那么伤心;那,他究竟发生了什么,竟会被封在禁地石洞的冰柱中? 想不通想不明白,既是如此,那下次再去寻他的时候,一定要问个清楚才好。 “啊嘞,今儿怎的如此清静?”倏的坐了起来,我抓了抓乱如鸟巢的头发,大大的一个呵欠还没打完,一个爆如雷公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昼惟!” “我的妈呀!”本能的想要快速下床,却不想我竟跟头骨碌的摔趴在地上,“我,我,我,师兄早!” “谁是你师兄,我是你师姐!” 直到此时,我才看清来人,竟是那引我们上山的机枢,此时正满脸愠怒的怒吼着。 “师姐,早啊!”连忙站起身来,我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就赶紧对她拜了个礼。 围着我转上了好几圈,机枢的目光 里满满的都是嫌弃。 “真不明白为甚么掌门会将你这么个东西交给我宿阳师兄,论资格你根本不够看!” 心里早就将她骂了个遍后,我脸上却保持着温和的笑容,道:“师姐教训的是,教训的是!” “少跟我套近乎!”她叉着腰继续数落着,道,“方才我去浣剑坪寻宿阳师兄,发现你未来上晨课,他竟还要替你隐瞒,哼,果然被我逮到了你,还早,早你个头,你一再不上晨课,竟还敢睡得如此安心,告诉你,我已告之掌门,她让我来告诉你,你被罚今日去‘冥思谷’思过,直至子时方可出来!” “一,一整天么?”我吓得倒退了好几步坐一床上,直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我这一天要吃甚至?” 一步上前抓住了我的衣襟,机枢的鼻尖险些贴上了我的。 “好你个丫头,跟谁这儿装可爱呢?不要以为这样宿阳师兄会喜欢你!”她气得一张漂亮小脸上五官都挤在了一起,看上去给我一种酸溜溜的感觉,“赶紧去冥思谷罢,老实反思去,少整那些劳什子杂念!” 换好衣服洗漱干净之后,我随她一起来到了浣剑坪,清尹宿阳看了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里亦有些惭愧,许是没能让我免受责罚感到内疚。 “师兄!”望了望他,我低低的唤了一声。 点了点头,他指了指冥思谷的方向,道:“去,去罢!” 他的无奈和机枢的幸灾乐祸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再配上苌菁和云螭的同情,简直是可以唱一出大戏了。 “且慢!”就在我转身往冥思谷去的时候,清尹宿阳叫住了我,“你,你的剑怎的沾了杂尘?缘何不拭干净?” 我是不知道他如何能从收在腰间的赤潋上看出杂尘的,只是赶紧抽出来并用随身的剑布擦拭干净了。 “还好啦,反正砍砍劈劈的很好用!”将它重新收回腰间后,我耸了耸肩膀说道。 清尹宿阳的眉头一皱,目光中露出了不可思议。 “你,说的砍砍劈劈是什么意思?” “我想看看啊!”我昂着头转了转眼珠,道,“嗯,变成剑之后,我拿它砍木断草的很好啊,而且,这把剑很利呢,斩个鸡腿猪脚的一下就......” “停!”清尹宿阳打断了我的话,表情一副将要崩溃的样子,“还,还有呢?” “嗯,我在想啊,这剑以后打猎应该也能好用罢,剥皮削骨,裁衣裁布想必亦是很不错的!”我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曾经在山上的生活情景,若是现在带着赤潋,想必会更方便。 “还,有么?”他继续问,样子又离崩溃更近了一步。 “嗯,我估计用来盖房子亦很好,大木头小木片应该砍起来比钝斧子管用多了!”如此这样,我的房子应该可以修得更坚固更好。 “还有么?”他的脸哭丧了起来。 “对了,昨天晚上我还试了试,它切头发亦是一流哦!”我开心的拎了拎自己的头发,较之昨天更整齐了不少。 “还,还有没有?”看上去他马上就要昏倒在地了。 “对了,对了,它虽说长得很红,却一点儿也不热,夏天放在房间中,还能起到消暑的作用呢!”我是越说越开心了,这赤潋还真是个宝贝疙瘩,这一问一答的竟能想到如此多的妙用。 第三百零四章 遭遇新误解 苌菁和云螭亦像是被我的话吓得够呛,面面相觑后,赶紧跑到了清尹宿阳身边。 苌菁扶住了他左臂,道:“小,小宿阳,你还好罢!” 云螭扶住了他右臂,道:“师,师兄,你,你脸色很差,你,你哪里不舒服?” 清尹宿阳紧紧的闭着双眼,胸口强烈的起伏着,嘴唇亦紧紧抿着,一句话也不说。 “师兄,师兄,你,你还好罢?”我虽心知是自己惹了祸来,却又不知自己哪里错了,只好小声的询问道。 “啊,哈哈哈哈哈哈,这年头竟还有这样粗糙的女人,哈哈哈哈哈哈!”机枢笑得一下子坐到了地上,捂着肚子眼角硬是笑出了眼泪来。 “昼、惟!!!”清尹宿阳突然有了反应,一双剑眉斜飞入鬓,一对晶莹的眸子里仿佛能喷出火来。 “是!”我吓得打了个颤抖后,站起了身体,怔怔的望着他。 反复深呼吸了好几大口,他颤抖着伸出了右手,指了指冥思谷的方向,咬牙切齿的低吼,道:“你立刻滚到冥思谷的方向思过去,给我立刻滚!” 后退几步吞了吞口水, 我没敢停留片刻,便连滚带爬的往冥思谷奔去,心下里想着:甚么嘛,怎么就突然气成这副模样了? 想不通,我是真的想不通! 梵阳门的冥思谷其实比我想像中要好得多! 虽说这里是给犯了错的弟子反思用的,却是一处漂亮的树林,花草树木样样不少。 在此处待了一天,看着天渐渐的黑了下来,我甚至发现草丛中竟还星星点点的飞舞着萤火虫。 将一根细草叼在口中,我趴在软若棉垫的草地上,用另一根狗尾草戏弄着几只萤火虫。 “哎呦,天老早便黑了,在这里好无聊啊,我不过睡过头两次嘛,思甚么过呢?不过就是坐在这里发呆罢了!” “如此大声的抱怨,若是被旁的弟子听到,只怕要罚得更重了!”清尹宿阳的声音响了起来,听起来仍旧有些愠怒。 “师,师兄!”赶紧坐起来,我发现来的人,竟不止是他,还有守阳,“守阳师兄,你也来啦!” 守阳笑眯眯的拍了拍我的额头,道:“是啊,惟儿,你还真是厉害的人儿,入门时间不长,这丰功伟绩倒是真不少啊,反正打我入门到现在,你这样的女弟子我还真是第一次碰上!” “第一个?嘿嘿,真的么,这么说来,我是很厉害的喽!”被人夸总是开心的,我管它是好的还是坏的。 无奈的摇了摇头,清尹宿阳重重的叹道:“天啊,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傻啊!” 当然是在装傻! 不过,这句话是放在我心里的,而没有说出口来。 再一次温柔的拍了拍我的头,守阳说道:“对了,还未恭喜你入门成功呢!这些日子来我很忙,毕竟九重天运移之事在即,龙族气息大盛,此事攸关众生安危,大家皆严阵以待,故,拖到了今日,竟在此处与你相见!” 清尹宿阳摇了摇头,道:“是啊,竟还是落了难被罚了!” 试探着撒着娇扯住了他的衣袖,我用力的摇着他,道:“师兄,这里真的好无聊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守阳指了指在天空中泛着银银光亮的月亮,道:“我听机枢说了,掌门只罚你到子时,眼下子时已过,你自然可以离开,否则,便是掌门师兄都不得前来寻你!” “甚么敢与不敢,咱们是同门师兄弟又是朋友,想要来寻我玩,何时都可以的!”知道解放后,我的心情亦放松了不少。 清尹宿阳望着我,嘴角偷偷扯起了一丝笑意却转瞬即逝,跟着冷冰冰的说道:“你速回弟子房休息,吃的东西我已着弟子送到你房中了,我和守阳还有事要忙,苌菁和云螭正在等你呢!” 随着他们离开了冥思谷,目送他们行云而去,我才往弟子房没走几步,就看到云螭站在浣剑坪上。 “哎?”我好奇的走了过来,轻轻的拍了拍他,问道,“云螭,这么晚了你不在房中休息,怎的站在这里发呆?苌菁兄呢?” 一见到我,云螭收了收脸上的失落表情,道:“方才,我去房中寻他,发现他不在,弟子不得擅自去冥思谷,我又担心你在那里受罚,就站在这里等你了!” 嘿嘿一笑,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无所谓啦,不过是在一片鸟语花香中发呆而已,我还美美的睡了一大觉呢!” “没事便好!”云螭的笑容明明应该很好看,此时却满满的尽是苦涩,“没事便好!” “云螭!”我疑惑的抬头看着他,问道,“我是没事,倒是你这副样子,是怎的了?” “嗯?”望着我,他露出了狐疑来。 “自打上山来,我就感觉你有心事,好像不大开心的样子!”这个疑问一直压在我心里,今天刚刚好有机会就我们俩人,便问了出来。 低垂下好看的眼帘,云螭的呼吸略显得有些凌乱,苦苦的笑了笑,道:“怎的,竟是这般明显了么?” “嗯!”我老实的回答。 “连日来,我看门中旁的弟子个个忧心忡忡的样子,其实,大家皆心知肚明那龙族毕竟仙根深种,实力岂是我凡人能及,若是像三百年前真的展开了惨烈大战,你、我、苌菁亦可能皆会......”云螭说到这时在,声音竟如女子一般有些哽咽。 握住了他的手,我小声的问道:“云螭,你很害怕么?” 摇了摇头,云螭反而紧紧握住了我的手,笑道:“我不是怕死,惟儿,我只是,只是怕,怕的到底是甚么,我自己也不太清楚,那种恐惧仿佛从心底里冒出来的,仿佛脑海中有一团一团的奇怪影子,越是想要看清,越是看不清!” 其实,他的这种感觉我一直都有,自打上了这梵阳仙山开始,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便始终缠绕着我。 “螭,不瞒你说!”我轻轻的叹了口气,收敛了嬉皮笑脸,道,“我是最不喜欢,亦最不能看到流血受伤甚至死亡的,无论人,还是妖,还是任何其他异族!” 怔怔的愣了半晌,云螭望着我道:“惟儿,我记得你曾说过,人类和其他种族没有不同,不一定就是谁非要杀谁,如今你还如此想么?” 点了点头,我郑重其事的回答道:“嗯,即便那些异族同人长得不像,也不见得都是坏的,怎的一见面便斗得你死我活吧?那样又有甚么好处呢?和平相处不好么,反正这个世界是大家的,又不是只属于人!我才不管龙族是如何呢,我亦不管那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我只知道,若是有人伤害我最身边的人,特别是师兄、你和苌菁兄,便是死我也不会放过他们!你们都是除了爹爹娘亲和我最亲的人,我老早便寻思着,那些劳什子的天下苍生与我关系不大,我昼惟愿以一切能力守护你们一生一世,无论今后如何,说到做到!” 轻轻的把我拢进怀里抱住,云螭的心跳得有些凌乱了。 “惟儿,你真是个小傻瓜!”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得我有些听不清楚,“这些日子以来,和你在一起,我都会觉得很踏实,你和其他女孩子不同,总是那么干净不娇矜,让人想要待在你身边永远不离开!自小到大,这段时光是我最开心的日子,我看到了许多没看过的风景,见了许多从未见过的人,你和苌菁兄都是太好太好的人,是我毕生都不愿意分开的伙伴!” 就这样窝在他怀里,我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其实,自打认识你和苌菁兄后,我觉得自己亦改变了不少,有的时候偶尔会想,若是再让我独自一个回到山上孤单的生活,只怕我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放开了我,云螭双手握住我的肩膀,弯下腰来与我平视,道:“惟儿,你且听好,这一生一世你只管躲在我身后,若是你不嫌弃,有甚么刀山火海皆由我去闯,有甚么明枪暗箭亦由我来挡,我,我愿意陪着你一起去玩,天涯海角的玩!” 疑惑的望着他略显激动的脸,我歪着头问道:“嫌弃?我怎的会嫌弃你,云螭,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我,我有些害怕!” 温柔的笑着站起了身子,云螭拍了拍我光洁的额头,道:“傻丫头,干嘛要脸红?” 是啊?我干嘛要脸红?刚才那一瞬间,怎的就将面前的云螭看成了分明离开已久的清尹宿阳,怎的这个人不管是出现还是在脑海中出现都会教我心动加速呢? “惟儿,惟儿?”用力的推了几下,云螭纳闷的问道,“你在思考甚么,竟是如此认真?难不成是我方才的话教你为难了么,若是如此,我不说便是!” 摇了摇头,我转身便走,边走边道:“我,我没事儿,先,先走了!” “惟儿?”云螭似是还有担心,在身后又连叫了我好几声,“惟儿!” “没事儿,我,我,我真的没事儿!”心里发虚,生怕把方才想到清尹宿阳的事儿脱口而出,我赶紧加快了脚步,只感觉足下如生出风来一般,飞速向自己的房间方向奔去。 第三百零五章 云螭的隐瞒 静静地看着云螭渐渐呼吸平稳,我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桌上,并掏出了手帕。 或许是被我盯得有些不安,云螭始终不肯拿下紧紧捂着自己嘴巴的手,看着我的目光里也有了些许闪躲。 “惟儿,不要看我!”他的声音因为捂在脸上的手和口中的血沫而有些含糊,却略带恳求地说道,“我现在很难看的!” 没有理会他的话,我双手一用力就将他的手扯了下来,与此同时,一张沾满了血污的脸就露了出来。 云螭本就皮肤白皙,因为身体不适现在显得更加惨白,鲜血沾在他的脸上,之前那还微微泛着的淡淡海蓝早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刺眼的暗红。 “很丑吧!”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云螭抬起手来往我头顶上一边摸过来,一边道,“就不能等我清理干净,再看我!” 明明快要落在我头上的手倏地停在了半空跟着又收了回去,我想他一定注意到自己的手血迹还未干涸。 没有说一句话,我回手从床头桌上端起了温水碗,将手帕一点一点浸润之后,轻轻地替他擦拭着脸上的血污,眼泪一会儿就模糊了视线,我胡乱抹了一把,继续替他擦拭。 “惟儿,惟儿!”云螭突然将我的手紧紧攥住,心疼地说道,“我真的没事儿,真的,你别这样!”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些吓人,但是,我确实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或者说我不知道应该从哪儿说起,便用力地抽回了手,机械似的重复着继续给他擦拭血污,直到将他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尽数抹干净,才将已经血痕斑斑的手帕整个泡进了温水碗里,看着血将水整个染红。 双手捧着云螭的脸,我隐隐感觉似乎有从他的额处看到他的龙角,只是还是虚影并未现出实体,这按理说是不正常的。 “临凡!”双手握住了我的肩膀,目光紧紧锁定在我的身上,云螭的话却是对我身后的张临凡说的,“她现在陷入了一种因为难过自责而纠结的感受,应该有很多话想说又一时说不出来,她现在需要你!” 张临凡立刻坐到了我身后,将我一把环在怀里,并温柔地吻了吻我的头发,道:“惟儿,如果你有话想说,就慢慢说,不要急,若是你想哭,那你就痛快的哭出声来,不要这样憋闷自己,有我在你,你什么也不用顾及什么也不用想,好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有什么魔力,反正,当他这句话的话音才一落,我就真的“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哭,对于我来说是目前最好的精神宣泄,但是,我的耳朵都却并没有因此而闲下来。 “守阳,你说,我跟张临凡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凌真对胡布小声地说道,“或许,我只是一缕残魂,跟真正的清尹宿阳并不一样!” “怎么能光是你呢!”胡布似乎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在你心里守阳是什么样子,那现在的我呢?” “是啊!”凌真再次自嘲道,“看到张临凡这个样子,我好像有些明白了,比起我来,果然还是他更适合惟儿!” 不知道苌菁仙君是出于什么心态,轻轻咳嗽了几声,道:“咳咳,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对!”“确实!” 凌真和胡布一听他这么说,立刻尴尬地响应了起来。 听够了他们的对话,也总算是彻底将情绪平复了下来,我从张临凡的怀里抬起头来,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扫视了众人一圈,我仍旧是没有说话,而是开始迅速地掐动手指,启动先天占算。 许久未曾运用这种算法,显然我是有些吃力的,但是,明明之前还有些匮乏的仙气竟然不知从何时开始越发充盈了起来。 占算的结果很是混乱,但是,总算还有一线光明,就在我把目光落在云螭身上,准备占算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双迅速掐动的手就再次云螭给按住了。 “不要再算了!”他的声音很是虚弱,双手也因为不适而略显冰冷。 “为什么?”我没有再次反抗他的动作,而是转过头去,冰冷地问凌真道,“你之前替云螭诊治,有没有发现他身体的异样?” 之所以直接问凌真,是因为眼时下这个情况,问云螭他肯定是不会实话实说的,张临凡要是知情,必然是要告诉我的,而苌菁仙君向来都是知情不报的,所以,我把宝就压在了凌真身上,想来他一定是会告诉我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只是表现得稍微冷漠了一点点,凌真就立刻败下了阵来。 “我,刚才在给云螭输送灵气的时候,发现他体内的仙气正在快速地流失着!”他没有看云螭,走到我身边,轻声道,“已经所剩无几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张临凡听到这番话,立刻锁住了眉头,道,“其实,最近我感觉惟儿的大地之气倒是又恢复了不少!” 打断了他的话,云螭笑道:“不过是替惟儿重筑仙基在前,又与机枢多备缠斗,我的仙力耗损过度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确定吗?”凌真似乎不太相信,追问道,“耗损过度的话,我一定能看得出来,你现在分明仙力流失,就好像——” 说到这里,他猛地惊住了,目光开始在我和云螭之间游离,后半句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手腕上的龙鳞之镯突然闪了一道光,刺得我眼睛有些生疼,这一瞬间我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我印象中就算是少一半修为的云螭,也不可能被机枢逼进死胡同,险些生死一搏,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在云螭替我戴上这代表龙族下一任王的龙鳞之镯开始的。 “你是打定主意不跟我说了,是吧?”怔怔地盯着云螭,我再一次严肃地问道。 耸了耸肩膀,并双手握住了我的双臂,云螭笑道:“傻丫头,我真的没事儿,过些日子我是可以慢慢恢复的!”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愿意跟我说出实情,我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跟着用力握住了龙鳞之镯拼命地往下扯,这东西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戴上之后,就仿佛长在了我的身上,任凭我如何扯如何拽就是脱不下来,但是,我不管,这种钻心锥骨的痛其实很好,好到一丝丝温热顺着我的腕子滴落到云螭正盖着的被子上。 “够了,够了,临凡,你阻止她!”云螭现在的力气根本不足以停止我的动作,于是,他再次求助于张临凡。 不过,张临凡现在是这些人里最了解我的,所以,明明之前还环着我,这会儿却放开了手,站起身来退到了一边。 感谢地望了他一眼,我继续往下拼命地拽龙鳞之镯,我的血也滴滴答答落在被子上,然后化成一朵一朵形态各异的小花。 “惟儿,我龙族皇冠一但认主便是如何也脱不下来的!”云螭仍旧拉着我的手臂,一边阻止着我一边说道。 “是吗?”我停下了扯拽的动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道,“你当真以为什么也不说,又脱不下这镯子,我便会放弃追问真相了是吗?” 先是摇了摇头,后又沉默下来,从他的眼神里我就能看出他的疑惑。 重重地甩开他的手,我回手将床头桌上摆着地放着血手帕的碗抄了起来,并一下磕碎之后执起一块破片。 “若是你不说,又脱不下它,我便将这手斩下来,咱们谁也别好!” 说罢这句话之后,我便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扬起了破片,直接往手腕处砍了下去。 “不要!”云螭尖叫了一声,也不顾张临凡是否在场,而是直接将我整个抱进了怀里,道,“好,好,我告诉你,是,我的仙力流失和你的大地之气充盈,都是我做的!” 原来,云螭之前替我重筑仙基的时候,发现我的大地之气已经接近枯竭,就算以海蓝晶石重筑仙基也是于事无补的,为了能救我这条残命,他竟然以自己龙神大人的一半修为混以晶石之力,等同于用他的半条命来替我续命。 “这应该不是全部!”苌菁仙君突然抱着手臂,问道,“惟儿的大地之气充盈,而你的仙力却在流失,云螭,你是不是将惟儿身上的‘万鬼箫’诅咒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哎!”重重地叹了口气,云螭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道,“我本来是不想告诉你们的,但是,事已至此,我也没办法不承认了!” 我从来都没想到,原来龙族主神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连世间几乎无解的诅咒都能从别人身上转移给自己。 “既然你能转移它,为什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直接转移到机枢自己身上呢?”胡布本来脸上露着一副听得云里雾里的表情,这会儿却突然问道,“你转移到自己身上,不是傻吗?” 凌真握了握他的肩膀,摇了摇头,沉声道:“恐怕他是用了什么龙族特有的禁术,是以自己做了惟儿的替身了!” 第三百零六章 龙族秘禁术 才跑到弟子旁附近,就看到明明应该离开忙的清尹宿阳竟站在我的房门外,而苌菁则站在他身边一脸的坏相。 为了不让他们听到我的声音,我偷偷自挎包中摸出一颗“隐蛊”服下后,遁去了身形,藏在他们不远处。 苌菁坏心眼儿的搂着清尹宿阳,贼贼的笑道:“吼吼,我可是看到了哦,有些人不坦率哦,明明担心自己的小师妹,一直守在冥思谷口偷看,这会儿又守在弟子房,连掌门交待的事儿草草了之!” 看了他一眼,清尹宿阳没有说话,而是目光仍旧定定的盯着我的房门。 “喂!”苌菁见他不理自己,又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道,“明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你干甚么不把话讲明白呢?” 收回了目光,这回清尹宿阳盯住了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道:“苌菁,只怕不坦率的人,不止我一个罢,还有你!” “这,这什么意思,我,我很坦率啦!”苌菁下意识的收回了自己的手,舔了舔嘴唇,梗着个脖子不满道。 清尹宿阳又不说话了,只是目光没有收回,仍旧落在苌菁身上。 “哎,总是欲言又止!”苌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小宿阳,我现在可算弄明白你了,不但是个冰块儿人,还是个闷油瓶,年纪轻轻的整这么严肃干嘛?” 低下头去沉思了片刻,清尹宿阳复抬起头来,道:“谨言慎行又是何错之有?难不成人人都要同你一般活泼开朗,与谁都聊得来才好么?” 摆了摆手,苌菁被他呛得有些无奈,道:“喂,我可没这么说!要是你自己觉得这般比较开心,那别人自然无话好讲,然,我整日看着你守着这些个劳什子的规矩,却是常常眉头紧锁,若是非要说,你就扪心自问,真的快乐过么?” 清尹宿阳的眉宇间现出了落寞来,口中却仍旧一本正经,道:“你这人说话好生奇怪,人生苦短,岂能事事皆随人愿,便是神仙亦有烦恼,更何况我们这些凡人!” 他的话其实有道理! 认识苌菁和云螭后,我真的很开心,有很多时候我甚至想将自己的秘密倾囊相靠,然,我不能那般做,若是他们知道我异于常人后,又会如何反应?这一切的一切,我只敢想却不敢做! 他所说的人生苦短,岂能事事皆随人愿,确实如此! 然, 苌菁却不同意这个观点,思考片刻反驳道:“正因人生短短数十载,不让自己过得开心快乐点,难不成要待日后死了才后悔么?那又有何用呢?” 清尹宿阳似是要说些甚么,却最终选择了沉默。 见他不说话,苌菁继续说道:“好比惟儿,虽说有的时候我亦会觉着她很傻很任(小生)又爱胡闹,甚至有些胡作非为,可又会在不知不觉中对她羡慕不已,若是能像她一般单纯快乐的活一辈子,那说不定才更为快活!” 忍无可忍的清尹宿阳终是开了口,道:“岂有此理,惟儿那般天真单纯自是好的,然,天真过头便是目无礼矩,肆意妄为岂不是会生出祸来么?我辈修仙问道,誓为世间斩妖除魔,这每一件事亦都是自心所向,又怎会到死后悔终生呢?” 苌菁许是听够了他讲的大道理,摆了摆手,叹了叹气,道:“罢了罢了,我与你这种迂腐之人实难沟通,你若觉得好,便好罢!” 说完之后,他便甩手离开了。 “还要在那处听多久?”转到了我所有的位置,清尹宿阳的声音又严厉了起来,“那日你可亦是用什么怪蛊听了我和掌门的谈话么?” 他说着一扬手便撤了我下在自己身上的蛊,跟着几步到我跟前,竟一只手撑在了我身后的墙上,一对漆黑的眸子在这夜晚中仿佛闪着妖异的光。 这般距离看着他,我的心几乎要从口中跳出来。原,他一切都知道,原,他只是未拆穿我罢了。 那,既然他能知道,是否凌夙掌门也知道了?若是她也知道了,我会不会就此便被轰下山去?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好险没撑不住掉下来。 “放心罢!”保持着这个势将,清尹宿阳的脸上不见任何表情变化,“当时我便以灵力给你放进来的蛊虫加了一层界,如若不然,任你那虫子再有九条命,你再有九个脑袋,亦早被掌门轰下山去了!” 竟是他帮了我?! “对不起,师兄!”我低下了头,乖乖的道了歉。 许是见我这么乖,他慢慢的恢复了站姿,指了指我的房间,道:“回去罢,夜深了,这里凉!” 点了点头,我看了看他,跟着跑回了房间。 偷偷的打开窗户,左看右看了半晌,没有发现任何人,我才松了一口气。 换了衣服洗漱好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我满脑子都是清尹宿阳的脸,如何都挥之不去。 “这是怎的了?对着苌菁兄,我可以畅所欲言,对着云螭,虽说偶尔会有些不好意思,却仍旧不会紧张,但,每每遇到宿阳师兄的时候,我却总是紧张脸红心跳到几乎晕倒,话亦说得乱七八糟,还净做些奇奇怪怪的事儿,难不成害了什么病了么?”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半天,我的眼皮开始发沉,“罢了,玄天说我可以随时去找他,嘿嘿,随时找他!”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发现天亦没亮,我这一觉觉得长,却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儿。 想再次入睡却如何也睡不着了,故,我起身喝了杯茶,跟着在房内来回踱着步子。 “嘿嘿,随时找他,那现在应该也算随时对罢!”我想到这里,穿好衣服,便趁着夜色跑出了房间。 才放剑塚方向走了没几步,一个身影便映入了眼帘。 “师,师兄?”小声的呼唤了一句,我试探着走了过去,“真的是你耶!” “怎的,不是回房了,缘何又跑出来?”清尹宿阳显然不敢相信我再次出现在他眼睛,疑惑的问道。 “没,没甚么,就,就是睡不着,出来散散心嘛!”我将手背在了身后,假装若无其事的望着风景。 “我看,你是想去那禁地罢?”凑到了我跟前,他弯下腰来,将目光与我平视,“嗯?” 既然被拆穿了,我点了点头,道:“嗯,是啊!” “你很喜欢玄天师叔么?”他接着问道,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嗯,喜欢啊,喜欢的不得了呢!”我连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嘴角连自己都感觉得到浮起了一丝甜笑。 不知怎的,清尹宿阳竟重重的将双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目光冷得仿佛要结出冰来。 “我告诉你,昼惟,你不能喜欢师叔,听明白没有?” 疑惑的望着他,我撅着一双樱唇,不服气的问道:“为何,你为何不让我喜欢玄天,他知道我爹爹和娘亲的过去,我自然喜欢他,因为,有些关于我的过去,我都不知道,说不定听他说完爹爹和娘亲的事儿之后,我能想起些甚么的!” 听我的话之后,清尹宿阳的目光怔了怔,眉头微蹙道:“是因着这些,你才喜欢师叔的么?” “你以为喜欢还能有甚么?”我不理解的看着他,尽量控制着跳得乱七八糟的心,以免被他听到,“玄天给我的感觉很特别,我觉得他很像爹爹,却又不大一样,说像哥哥,却又感觉他比我长不知道多少岁,许是我没有其他兄弟姐妹的缘故,看到他会比较亲切罢!” 放开了按住我肩膀的手,清尹宿阳的目光较之方才的复杂,变成了一丝探索。 “惟儿,难不成,你的心中亦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么?” 望着他炯炯有神的目光,,我侧过身体躲开了他的目光,轻轻的低头叹道:“人,大抵上都是有秘密的!” “我有些话你许是不爱听的,不过,我白天去了藏录阁,翻遍了历代弟子的入门记录,却完全寻不到一丝线索,别说是你爹娘,甚至连玄天都没有,我也一直在纳闷!”清尹宿阳没有将我搬过去面对他,只是声音薄淡的说道。 “我,我听说随意去藏录阁可是大忌啊,你怎的......”虽说他是掌门大师兄,却不代表甚么地方都可以去,他这么做,显然是不合规矩的。 摇了摇头,他将手指比在了嘴唇上,作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若是我想,这梵阳门上下没有哪儿是我去不了的!” 望着他略显自信的脸,我自心里感觉他其实并非表面上如此冰冷的,说不准他的内心较之某些人来得更加火热。 “那,我现在要去寻玄天,你可要一起么?”试探着问了一句,我很担心他会将我再次抓回房去。 叹了口气,托了托好看的额头,清尹宿阳道:“跟你一同去罢,若是被人发现了至少有我可以替你担着些,总不会有人拿掌门师兄当成细作的,更何况,我也想多了解一些关于你爹娘和玄天的事!” 第三百零七章 龙族之秘法 凌真的话仿佛一颗小石子一般投入了我心里的那片湖,才从暴风雨中恢复安逸的湖面再次被掀起了巨浪。 难怪最近我总是感觉自己似乎充满了力量,难怪我最近发现大地之气越发的充盈了起来,也难怪之前我攻击机枢的时候,竟然能使出那么大的仙力,逼得六尸煞不得不出手保护主人,原来,我不光是被重筑了仙基,更是早已经悄然解除了“万鬼箫”诅咒。 “云螭,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紧紧地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道,“我哪里值得你这么做,而且,咱们不是正在努力地寻找‘七杀术’的组件,我也不一定就肯定会死啊?你现在这样又是何苦呢?” 轻轻地抬起手来在我的额头上弓着食指敲了一下,云螭咧开仍旧毫无血色的薄唇,笑道:“话都说到这里了,我也没什么好再隐瞒的,确实如宿阳师兄说的那样,在替惟儿重筑仙基的时候,我确实使用了我龙族的一些古老秘术,将她身上的‘万鬼箫’诅咒转移到了我自己的身上!” 虽然已经知道了真相,但是,听到他亲口承认的时候,我还是有些心惊肉跳的不安感。 再次对张临凡使了个眼色,待他重新将我环在怀抱里之后,云螭才将当时我们在龙族天层里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原来,当时我醒来的时候,云螭跟我解释的那些都是真的,我确实仙力已经弱到不足以跟他离开凡世到天层云了,只不过,我并不是陷入了昏迷,而是直接死了过去。 不是昏死过去,而是真的死了。 云螭吓坏了,赶紧将我尚有体温的身体带回了自己的宫殿,都顾不得上表天地娶我为妻,就直接以海蓝晶石替我重筑仙基,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中了“万鬼箫”诅咒的时间太久,我又经历了几场与机枢的缠斗,元神受损严重,再进入天层被汲取了残余仙力,整个人已经油尽灯枯了。 费尽了几天几夜,云螭用掉了龙族所剩海蓝晶石的大半却仍旧只是保我不死,却又无法将我复活过来。 最后,为了救回我的(小生)命,他以自己的一半修为再辅以龙族上古传承下来的一种禁术,将龙族特有的一种名为蚀心草的毒药加入我和他两个人的血制成一种秘药,喂与我和他自己服下。 如此一来,“万鬼箫”诅咒就彻底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这种草,我听说过!”苌菁仙君锁紧了眉头,一边思考一边沉声道,“但是,这东西若是淬了血,便会连上你们两个人的心脉,所以,凡是你们谁一动情,彼此都会承受蚀心之痛啊!” 听他的语气,仿佛是不太能理解云螭这么做的目的。 张临凡紧紧圈着我的双臂有些微微颤抖,一会儿松一会儿紧,似乎是怕轻一分我会突然消失,而重一分我又会随时受到蚀心之痛一样。 依偎在他的怀里,我努力地感受着自己的心脉处,却发现没有丝毫痛感,摸了摸他的脸,也没有任何不适感。 “咝——”就在我突然陷入与张临凡的幸福回忆里的时候,云螭突然脸色大变,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处,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一颗一颗滚落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立刻停止了回忆,我怔怔地盯着云螭,问道,“云螭,你还有什么没有说的?” 刚才我是动了情的,但是,却没有丝毫痛楚,反倒是他看上去心口处疼痛难当,莫非他还有什么对我们隐瞒了不成? 果然,就在我停止动情之后,云螭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长舒了一口气,道:“你别瞎想,不过是我突然有些不适而已,与你没有丝毫关系!” 尽管他笑的很自然,但是,我却仍旧能从他看似坚定的眼神里察觉出一丝丝闪躲。 “蚀心草,乃是世间奇毒之草!”胡布突然一拍脑门,高声道,“云螭,你俩都服了淬了血的蚀心草,那就是说如果有什么意外,你们其中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也会跟着心衰而亡的,这,这是不是有些冒险啊?” 凌真抬起手来拦住了他,并抢在我们所有人说话之前,开口道:“就是因为如此,云螭才会动用了龙族的禁术,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自打一开始你就想好了,若是真的无法找齐‘七杀术’的组件,便要替惟儿死吧!” 他的这番话更是让我们这些人听得如坠迷雾里,个个脸上露着疑惑,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了云螭的身上。 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云螭无奈地搔了搔头发,道:“真希望你们是一些什么也不明白的糊涂蛋!”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便将隐瞒的那一部分都讲了出来。 因为知道一般方法无法救我,又知道蚀心草淬血服食后的作用,云螭才会选择了龙族禁术,而他也不是单单的替我重筑了仙基,是整个以海蓝晶石加上他一半修为替我重新塑造了新的元神和仙骨,并冒险将我的女娲之血抽空,将我置于海蓝晶石柱中,让新的元神和仙骨替我重新生血。 如此一来,蚀心草的毒就被这抽空血液之后解掉了,而我也不会再受他的牵制,只是,他单方面中了毒又移走了我身上的“万鬼箫”诅咒,元神在日渐消耗,且,若是我有一时不测身亡,他也会随之而亡,反之,他若不慎身亡,我却仍旧可以安然活着。 “云螭,你,你这是在自杀!”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扬起手来打了他一巴掌,高声骂道,“难怪我觉得自己最近恢复得越来越好,难怪你会把你龙族的皇冠交给我,难怪那天你跟我说,戴了你的龙族皇冠就要接你下一任王位,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 揉了揉被我打得有些红肿的脸,云螭仍旧保持着那一抹柔情似水的笑容,道:“放心吧,我毕竟是龙族主神,这小小的蚀心草毒还是至于要了我这条命,至于那‘万鬼箫’的诅咒,咱们不是已经找到好几件‘七杀术’的组件了吗?待到时候阵法成型,我的诅咒就能解开了,惟儿,你放心,我不会死,真的,我是不会死的!” 他越是这么说,我心里越是难过,明明他的眼神里满满都是决别的光,却还是笑着安慰着我。 “你已经占算出来了,对不对?”我带着哭腔颤抖着问道,“你刚才阻止我占算,就是怕我占出你的寿命已经不足一年了,是不是?” 听到我这么说,所有的人都是一惊。 “云螭,惟儿这话是不是真的?”苌菁仙君冲到我们跟前,强控制着声音,问道,“你,你当真剩不到一年了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双手紧紧地握住了云螭的肩膀,好险没将他从床上直接提起来。 凌真和胡布赶紧跑过来,一人一边架住了他,道:“苌菁,云螭这么做说不定有什么旁的化解之法,你先听他说!” 他们的话是这么说没错,然而,当我望着云螭那副生无可恋中又强颜欢笑的表情,胸口仿佛塞着一团棉花,吸了我的血还在不停地膨胀,直到堵得我有些窒息还不肯停下来。 “怎么这副表情?”云螭再次合合拢二指弹了我的额头一下,道,“好歹我这龙族主神强过你个小小的女娲后人,难不成你要我在占出你时不出半载而什么都不做吗?至少我尚有一年时间,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救我这条残命!” “你明明知道我——” “嘘!”我的话没说出来,云螭再次抬起手来捂住我的嘴,摇了摇头道,“傻丫头,我自是知你不怕死的,但是,你不是还想跟你的临凡生生世世双宿双栖的吗?你若死了,他这般长命无边的家伙岂不又要孑然一身了吗?你不心疼,我可是心疼的很,倒是我,已经活得太久了,生死早已不重要了,我只是想着,若真是那般不幸,倒也是我的福分,只不过,若是那样我便没法看着我的惟儿真的出嫁,想来倒是有些可惜的!” 他的话明明是在安慰我,不,应该是在安慰我们大家,倒让我听得越发心碎了起来,想要说些什么回慰他,却发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临凡一直都没有说话,但是,我知道,他此时比我更加难过,因为,明明是自己的女人却无法保护,倒教别人豁出了(小生)命,这种大恩他恐怕要背一辈子了。 “咱们是不是不要这么悲观?”胡布应该是眼见着气氛越来越差,便开口道,“云螭说得对,以他的能耐想解那蚀心草的毒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加紧速度找寻‘七杀术’的组件,早日替他解除那‘万鬼箫’诅咒!” 他的话确实很有道理,苌菁仙君和张临凡都听得连连点头。 “他说得对,与其咱们在这儿东想西想,倒不如待云螭恢复恢复赶紧去寻那传说中的‘诛仙剑’!”凌真轻轻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脸颊,打起了点精神说道。 第三百零八章 凌真的话确实有道理,我瞬间觉得自己之前的表现是有多傻,眼前哪里是这种自怨自艾的时候,与其胡思乱想着自己害了云螭,倒不如想想什么时候开始去找那传说中的“诛仙剑”不是更好。 用力地握了握我的肩膀,张临凡立刻点了点头,道:“凌真说得极是,倒是眼下云兄身体尚弱不得起占算之术,咱们要从何处寻起呢?” “我无妨,这种小事儿倒算不得天机,用不到多少灵气,你们且等我占算一下!” 说完这句话,云螭也没顾得我们反对与否,便自行开始掐动手指,占算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那传说中的“诛仙剑”特别难找,他这一掐算主掐了将近四十分钟,而且在这期间他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噗——”的一声,云螭竟然一口黑血喷薄而出,整个人便往我身上伏倒过来。 “云螭,你怎么了?”顾不得礼数周全,我一把扶住了他,焦急地问道,“怎么还吐血了?” 苌菁仙君赶紧坐到了云螭身后,将他的身体拉起来倚靠到自己身上,抽出湿纸巾替他抹去嘴角残存血污,问道:“不过占占吉时,怎么还在成了这副模样!” 连连对他摆着手,云螭挣扎着坐直了身子,对我们所有人都比出一个“噤”声的手指来,许久之后,才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双眼胀得通红。 “惟儿,你,你不日将有大劫,且——且——”说到这里,他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涌了出来,似乎是说不下去了。 “似乎是什么?”张临凡被他这副样子急得站了起来,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催问道,“云兄,你倒是快说啊!” 凌真也急问道:“大难是有多大,且什么?” 胡布倒是没有催促,只是起身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送到了云螭嘴边,道:“急归急,他才吐血,你们也得给他喘口气再说啊!” “对啊!”我接过了茶杯,一点一点地喂进云螭嘴里,道,“若是很难说,就不要说,左不过又是一场劫罢了,我都活过千年,经得还少吗?” 喝了点水,也深呼吸了几次,云螭的脸色仍旧不见好转,倒是气力强了几分。 “惟儿,我之前替你替换仙根仙骨,重筑元神仙基,就是为了让你躲这场生死劫,却不想仍旧显示在劫难逃,我——” 才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眼前的云螭,在我看来像一个害怕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一般。 抬起手来替他抹了抹眼泪,我笑得一片坦然。 “怎么会这样?”张临凡此时正走到桌边,因为惊讶竟然一下子坐到了椅子上,颤声问道,“惟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苌菁仙君也拉住我的手,问道:“看你这副样子,分明之前自己已经知道了,为什么始终瞒着不说?” 耸了耸肩膀,我替云螭将泪水抹净之后,笑道:“生死劫,纵是九死一生罢,又如何,瞧你们这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天上的天帝尚有个天人五衰,我们怎么逃得过呢?” 很显然,我的话让众人都有些意外,房间里也瞬间陷入了沉默当中,只有胡布嗫嚅了几下嘴唇,却是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我不知道他们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也不想以窥心诀去看上一看,毕竟,若大家皆是凡人,那人心隔着肚皮,又哪儿能随便说看就看的。 其实,我并不怕死,似乎曾经也不止一次都死过,所以,那种感受我再了解不过,与其说恐怖,倒不如说是无尽的绝望。 活得千年有余,死这码子事儿也算是见得多了。 古时候,痛快的有涉法被砍头的,也有出大格儿被凌迟的,后来慢慢又出现了毒杀和绞刑,现代又有了枪毙和电椅,当然也有了注射。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些自杀的,横死的,被别人杀了的,反正,死得花样儿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办不到的,也当真是死出花儿来了。 之前我确实早已经算出了眼下这一步,甚至就连张临凡都不知道,连云螭今日所行之事,我也隐约都占算到了,只是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罢了。 呵呵,多少心里还是有些介意,原来,对于死,我也会忌惮了。 “你们,你们是不是算错了?”胡布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小声道,“我虽不通占算之术,却也知命数会随时发生变化,说不准你们今日算的, 到了明日就不作数了,是不是?” 云螭用力咬了咬已经发白的下唇,微微摇了摇头,道:“我与惟儿这算法,同那些占术不同,若没有重大状况发生,只怕没有更改的余地!” “我不信!”胡布咆哮了一声,冲过来提住了云螭的衣领,道,“惟儿小师妹经历了这么多事,好不容易现在得了那么一点子幸福,听你们这口气怎么就还就是时日无多了呢?” 明明是他吼别人,却在吼过之后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看这副模样竟然比之前云螭还像个可爱又疼人的孩子。 看来,守阳还是守阳,虽然不似曾经那般温文儒雅,却是平添了几分真(小生)情来,看得我心里好生感动又好生酸涩。 其实,这么说来大抵上还不明白吗?无论是凡人,还是神仙,亦或者是有了修为的世外高人,若是一但沾了那个“情”字,再强者内心也是脆弱的,不管是爱情还是亲情,凡是自己珍视之人的大限一到,任谁不可能淡然面对。 看着这几个大男人一个个平时在旁人眼里高大、高冷、高傲的不可一世,如今知道我不久将死,竟然个个面露难色,每个人的眼眶都泛出了隐隐的红来,我心里就有些想笑。 房间里的气氛再一次降到了极点,我们几个谁也不肯说话,只是时而你看看我,我看看他,除我之外,那悲伤简直浓得令人有些窒息。 “你们几个,我又不是马上就死,干嘛蔫头耷拉脑的!”撇了撇嘴,我苦笑了两声,叹道,“就算是我要死,你们是不是也用几张帅气英俊的笑脸送我啊,我可不想到了阎王老爷那儿脑子里记得的却全是你们这一张张的哭丧脸啊!”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张临凡突然站了起来,并一脚将身边的椅子踢得个粉碎,冲到我跟前,道,“昼惟,你给我听好了,只要我张临凡活着一天,你就别想死,我不准你死,知道吗?” 他这一嗓子还真是我从未听过的大,震得连玻璃都适时发出了点“嗡”响声。 “拜托,你不要吵这么大声,而且,也别凑我太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顶,我笑道,“你这样深情,万一我动了情,云螭又要受罪了!” “呵呵,没事,这点小痛,比起临凡心里的痛,倒是不算什么了!”抹了几下自己的心口,云螭笑了笑,道,“你们尽管深情你们的!” 眼见着张临凡越发的不听劝,为了不影响云螭休息,我赶紧将他拉了出去。一路来到了后院,我将他按坐到秋千上。 “惟儿,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为什么——” 没有看着我,张临凡双肘拄着双膝双手深深地插入了头发里,口中不停地喃喃道。 他的话还真是让我心中巨痛无比,哎,我们这重逢当真是不容易,好险就再次错过了,而今若是我真的死了,倒成了留他又独活世间了。 “本来这事儿,我还想请卞姐姐帮帮忙,但是,最近怎的都联系不上!”试着呼唤卞王子几日了,我确实联系不上他,倒不是想要他帮我续命什么的,只是,想借着他地府的势力,帮我们查查那传说中的“诛仙剑”的下落的。 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我倒不如再试着联系他一下试试。 “你又再招他做甚么啊!”突然秦广王凭空冒了出来,脸带愠色对着我脱口便道,“小丫头,你还能不能让他省点子心了!” 按理说,平时最疼爱我的地府之人,除了卞王子就是这秦广王了,但是,现在他好像对我生了很大的气一样,搞得我心里竟然莫名的委屈起来。 “秦广王怎的这般凶,我找我卞姐姐委实有些要事!”我对秦广王行了个礼,道,“莫不是惟儿哪里得罪您老人家了吗?” “得罪我?”秦广王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你可知你害了卞王子吗?” “害他?”我被这话问得莫名其妙,连忙问道,“这事出何因啊?” “之前你为救他们,自杀那一次,原本是不得救的!”秦广王斜睨了张临凡一眼,道,“之后,你又为了救这小子的命擅自闯入地府掬魂,他担心你的安危,便偷偷掬了魂,还将自己的丹给了你,最严重的是,我将腰牌予了你,助你取了仙草,这些事不知怎的就被阎王大人知道降罪下来,为了保你我二人平安,卞王子将所有的罪名一肩揽下,被直接打入了寒冰地狱,终日受极寒侵身之苦!” 第三百零九章 冲动酿苦果 一听到清尹宿阳说他要陪我一起去,心里还真是美开了花儿,此时,苌菁和云螭许是早已进入梦乡了,本想叫他们一起的,现在这个念头被打消了。 “好哦,好哦,那就一起去禁地罢!” “嘘!”许是我的声音太大了,清尹宿阳赶紧捂住了我的嘴巴,并用恶狠狠的眼神警告我不许再出这么大声。 识趣的点了点头,在他放开手之后,我轻轻的吐了吐舌头,表示自己懂了。 一前一后一高一矮的两条身影偷偷的跑到了仙兵谷,穿过剑塚的小路,我们再一次踏入了禁地中的山洞。 “嘿嘿!”望着仍旧安静的封在冰柱里的玄天,我开心的笑了笑。 “是你么?”他睁开了眼睛,声音自四面八方灌进了我们耳朵里。 听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我有些害怕,怯生生的问道:“难,难不成,这个时候不可以来么,莫非是打扰你睡觉了么?” “哈哈哈哈哈!”放声大笑了几声之后,玄天说道,“无妨,我说过你可以随时来找我的,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呢?” 抓了抓头发,我思索了半晌,才开口道:“我,我想知道关于我爹爹和娘亲的事,他们缘何离开了梵阳门,难不成他们不想修仙了么?还有,你明明是一个人,缘会被封于此处?” 不知是否这些问题触及了玄天心中痛处,他竟突然闷不作声了,而四周的温度却愈发的炽热难耐了。 “那些陈年旧事了,你怎的竟如此执着,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 见他还是不肯告之一二,我略有些委屈的低下头去,小声道:“我,我不知为何要如此纠结,只是,心中记挂得很,想弄明白,又很怕知道!” 再次安静了下来,玄天似是反复思量了很久,道:“你爹爹是一族之长,你定是知晓的,生(小生)有些浮躁,(小生)情更是不羁,本门规矩颇多,委实不适合他!” 听到这里,我偷偷的笑了笑,因着娘亲曾对我说过,爹爹年轻的时候的确如他所说。不想,望了望清尹宿阳发现他的脸上亦有些笑意。 没有理会我们的样子,玄天继续说道:“至于你娘,凌雪是个好女子,虽说外表柔弱却内里刚强,当初与你娘交好,自是不会留在门中!” “这样么?”我又有些疑惑了,若是爹爹和娘亲是在这里相遇的,那我又是在何时出生的,若说不是,那为何娘亲会那时才与爹爹交好呢? “人各有志,修仙半途作罢的亦不算少,更何况,以你娘亲的资质,修不修仙亦无任何影响,这些想必你亦知晓,你是否同她一样呢?”玄天话中有话的问道。 没有理会他的话,亦是为了不引起已然凝视着我的清尹宿阳的疑心,我转了个话题。 “嗯,那‘就是竹’所化的剑和那余下的残片呢?可是我爹爹和娘亲带下山去的么?” “赤潋剑和梵天神竹虽说是本门之物,却是你娘还在山中便一直为她所用的,当时离开,她亦一并带走了,个中因由亦不必再提了!”玄天倒是没有隐瞒,只是坦白了一半而已。 清尹宿阳捏了捏好看的下巴,走上前来拱手施礼后才问道:“师叔,莫非离开本门的弟子,皆会在弟子录上被除名么?” “正是!”玄天没有为难,直言不讳。 “不对啊!”我突然响起了什么,紧跟着问道,“玄天,你并未离开梵阳门,甚至都没有离开梵阳仙山,那宿阳师兄说,你,你的名字弟子录上亦是没有的啊!” 方才还炽热难耐的温度随着我这句话出口而瞬间消了下去,一股透人肉骨的寒意窜了上来,冷到甚至连清尹宿阳都抱了抱双臂。 “吾是罪该至此!”玄天的声音亦冷了下来。 我和清尹宿阳都很震惊,故,谁也没说话,只是定定的望着冰柱中的玄天。 果不出所料,玄天没有刻意刁难,继续说了下去。 “这梵阳门虽说人人修道个个练仙,却同其他门派一样,所修之术不尽相同,昔日吾修炼的乃是天下至阳至烈的内功心法,却不想竟走火入魔,甚至屠杀了派中旁的弟子!按照门中规矩,我此等行为理应处死,旁的弟子却念及同门之情,并未对我痛下杀手,亦未让我自生自灭,然,为了不让我乱气入体而死,他们想出了冰封之法,并合将我封入这冰柱,一来是为了救我的命,二来是亦是教我在此处冷静下来好生的反省!” 联想之前的时间差,我抓了抓头发,问道:“按理说,这真是算此去经年了,反省亦反省够了罢,怎的还不能放你出来么?” 玄天此时用一种极度落寞与孤凉的声音说道:“呵呵,如今的梵阳门里,能记得这些前尘旧事的能有几人?只怕待到海枯石烂沧海桑田,我亦无重见天日之时啊!” 骨碌了几下眼珠,我大声问道:“那,那我去求求掌门,她总有法子出来的!” 其实,我早就好奇了,若是说我爹爹和娘亲能活三五百年亦不老,那是因着我娘亲是女娲后人,便是诞下孩子亦比凡人老得慢得很多;而爹爹虽说不是,但,他是女娲后人的丈夫,自然会得到大地之气的庇佑;玄天被封入冰中,不老不灭更是合情合理。 然,那凌夙掌门看上去亦不过三十岁,模样皮肤水灵灵的活脱一个大美人儿,难不成她亦有什么驻颜之术么? “现在的掌门可还是凌夙么?”玄天的声音瞬间满是讽刺的味道,“求她又有何用,这么多年我虽说封在冰中却自修不断,灵力更是流转不断,这冰中寒气更是助我一臂之力,比在外面修行更是事半功倍,这区区冰柱又耐我何?只是至未破冰而出,自是有我的顾忌!” 别的我听得不太懂,只大概明白他现在不是不能破冰而出,而是自己不愿意。 清尹宿阳沉默了半晌,此时却比我开口要快多了。 “顾忌?顾忌甚么?” 我亦想问,故,听他这般问出来,我便点了点头,望着玄天等着答案。 “你们可看得到我身边这柄与赤潋刚好相反的剑么?”玄天这般问着,许是见我们点头,继续道,“之前我曾与你们说过,它名唤冰炎,虽说通体冰蓝却炽热无比,我当初修炼炎火之术便是为了能将它收为己用,却不料受了炎火反噬才会走火入魔,自被冰封后便在冰中冥想,竟自创了‘涎冰诀’可与之相制衡,然,这些亦不够,若是破冰,我只怕再受炎火之困万一失控后果不堪设想,故,为保万全,我还需几样至阴至寒之物加以佐助!” “若是有那几样东西在何处,是否寻着你便可打破冰封了?”我急不可耐的问道。 “确实如此,不过,具体在哪里,我亦无从可知,当年只是略有耳闻罢了!”听玄天的口气,只怕他亦是不能确定。 这下可为难了罢,天下之大岂是一时半刻能寻遍的,便是能行云爬风,想必亦要花上不知多少时间,完全没有方向,只怕是寻到下辈子亦无所获! 想到这里,我重重的叹了口气,道:“若是以我的行云速度,只怕会更慢,宿阳师兄你能否帮帮我,行云的话,你行得比较快!” 玄天不知怎的了,竟惊讶道:“你,你......” 清尹宿阳走到我跟前,轻轻的拍了拍我的额头,道:“惟儿,你可是想帮师叔么?” 点了点头,我想比起说话,诚恳的表情此时更为受用一些。 低头沉思了半晌,清尹宿阳面露难色,道:“惟儿,此事非同小可,说不准还会涉及门中极秘,只怕......” “莫要担心,此事你等不准插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况且是去是留,随吾高兴,你等小辈切莫为此赔上小命儿才好!”玄天似是不肯要我们帮忙,语气清淡得很。 眉头用力的皱了皱,我狠狠的打断了他的话,道:“玄天,你莫要如此说话,我,我是真的很想帮你,你,你是爹爹和娘亲的师兄,我想,若是爹娘他们都在的话,必定亦是要帮你的!” 虽说此事已无法求证,但,以我对爹爹和娘亲的了解,眼见这等事儿而不管,是断断不可能的。 玄天似是要打断我的话。 为了不让他说出什么,我继续说道:“你莫要说话,便是你伤了人又如何?走火入魔并非你本意,你被关在这儿是有多少年关池,难道如此冰冷的守着岁月还不够么?你莫要再多加推脱,我心意已决,这个忙你许我帮我会帮,你不许我帮我亦要帮到底!” 我的(小生)子就是如此,一但笃定要做事儿,莫要说十头牛,便是动尽天下的牛马亦是拉不回来的。更何况,帮他,仿佛是早已写进我生命中一般,既是如此,那我纵是拼尽全力,亦要将此事进行到底,绝不退缩半步! 第三百一十章 盘算入地府 山洞四周卷起了放荡不羁的大笑,听上去玄天很开心,发自肺腹的开心。 “昼潜啊昼潜,想不到你那鬼马的(小生)子竟能生出如此可人的娃儿,好!” 我和清尹宿阳互视了一眼,亦不自觉的笑了笑。 “好,你既如此诚恳,我若再三推诿倒显得矫情做作,只是,我有言在先,若是此行困难重重你心生悔意,那便放弃,我绝无半点埋怨!”玄天的话诚恳,听得出来我的决定令他生出了希望来。 摇了摇头,我坚定的说道:“我既已答应了你,便是如何困难亦要完成,绝不会反悔的!” 沉默了片刻,玄天的声音正常了起来,道:“好,若你真有意帮我,莫要急于一时似无头苍蝇般的四处乱寻,清尹宿阳,你过来!” 清尹宿阳吓了一跳,往前一步拱手道:“师叔有何事但讲无妨,若是有何吩咐,弟子定当赴汤蹈火!” “惟儿若是孤身一人此事定难成,且风险过高,我不放心,我命你携人从旁助她左右,你可允么?”玄天果真是有吩咐于他的。 “弟子得令!”清尹宿阳点了点头。 满意的发出了几声轻笑后,玄天继续说道:“你们先去本门后山旁侧下的漂浮的山上,那山名唤浮云山,进入山中只有一条通路,沿那条通路一直到底穿过一瀑水帘即可到达一处清幽之地,那处名唤荷莲淀,一年四季莲叶碧绿荷花满池,那里隐居着派内一位长老崇明,以她的阅历许能找至寒之物的下落!” 既有线索还不即刻启程,我拉上清尹宿阳就要走。 “且慢!”玄天的声音拦住了我们,道,“见到她时,报上我的姓名,她若是出手相助,自是最好,若是她不肯帮,那亦不必强求!” “哦!”点头应了一句,我生怕他再有什么吩咐,便没有继续走,而是停下来等。 果不出所料,玄天确实还有话要说。 “上次,我问你是否畏惧寒冷,你说不曾,可是真的么?”他这么问道。 “嗯,我自小身体健康,若说不畏惧寒冷也不全是,冬天还是会感觉冷,我亦不怕热,夏天却亦是会扇扇子的!”我不是开玩笑的,这是很认真的回答。 清尹宿阳别过头去,轻轻的托了托额头,没有发出一点我声音。 似是仍有怀疑,玄天的声音有些小,道:“真是奇了,若你是昼潜和凌雪的孩子,体质本不该此的......你爹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些什么?” 摇了摇头,我努力的回忆半晌,道:“没,关于这梵阳门里的事儿,甚至是他们以前的事儿,爹爹和娘亲都对我只字未提!” “罢了,罢了!”玄天再次笑了起来,道,“你上前几步,且听我把所创的‘涎冰诀’传授于你,虽说这只是一简单心法,且不可能助你灵力有何增长,你若多加勤练倒是可助你稳固根基,可令自身修行事半功倍!” “真的么?”我之前便对他所说的“涎冰诀”分外感兴趣,如今他要传授,我自是心喜万分的。 “万气化虚,雾凝其身,万合化水,水亦无形,涎水而出,贯通全身!”玄天念完口诀之后,又道,“你心思沉静亦无杂念,学起来倒是能迅速融会贯通,其实,之前那个叫苌菁的孩子亦来寻过我,只是他生(小生)活泼好动,灵力又有些异于常人,我并未传授!” 清尹宿阳思考了一下,口中重复了几次那个“涎冰诀”的口诀,道:“确实如此,苌菁(小生)子浮躁,师叔这门心法需要意沉如水、心无旁骛,的确不适合他修炼,若是强行修炼反而有百害而无一利!惟儿,平素亦如脱兔,倒也不是个安静的主儿!” “正是如此!”玄天很满意的说道,“惟儿虽说好动却心无杂念,若非如此亦不会如此迅速便能 深谙口诀要领,且看她此时周身上下微泛的冰寒之气,便知她气感有多强!” “嘿嘿,我看啊,苌菁兄这回该老老实实的跟宿阳师兄学本事了,再不能想引起旁的了!”偷偷的捂着嘴笑了半晌,我此时的脑海中全是苌菁那张因为沮丧而变得好笑的帅脸。 “等一下!”玄天疑惑了起来,道,“清尹宿阳?凌夙竟让你来教这几个娃娃么?” 拱手上前,清尹宿阳沉声道:“回师叔,是!” “缘何?”玄天又问道。 清尹宿阳摇了摇头,道:“弟子不知!” 跳到他们之间,我抢着回答道:“我知道的,掌门说原本要教我们的那个人隐居起来了,且不想再带徒弟,故,她便着了宿阳师兄来教我们!” “隐居?凌夙还真是连个像样儿的瞎话都懒得说了!”玄天嘲讽的说道。 “哼,我就知道!”我不满的又跺脚又甩头的说道,“这掌门还真是的,不但小气,还是骗子!” “小气?”玄天好奇了起来,道,“凌夙如何小气了?” 清尹宿阳本不想让我说的,却又愣了愣,放开了拉住我的手,点了点头。 “山下沙漠里有个子河村,我们不过想找她借个‘潋水石’,可是无论我们怎么求,她就是不肯借!”既然让我说,那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了。 哈哈大笑了几声之后,玄天叹道:“你们几个娃娃当真是有胆,要知那潋水石乃是梵阳镇派之宝,依凌夙那种小家子气的(小生)格,是断断不可能出借的,你们死了那条心,别寻他法去帮那村子罢!” 他越说我心中的疑惑越盛,他是我爹爹和娘亲的师兄,而那凌夙亦是,那么说来,她亦活了有三百多岁了么? 清尹宿阳看了看我,跟着问玄天道:“师叔,我不懂,之前掌门不让我悉心教授他们三人,却又缘何收他们入门?难不成是怕九重天运移,与龙族搏命之时炮灰不够么?” 他的话又让我想起了这些事来,我赶紧插嘴道:“对了,玄天,门中人一直都说甚么九重天运移龙族来袭甚么的,真有那么厉害那么凶险么?” 玄天的声音流露出了些许悲伤,道:“九重天运移,龙族再度来袭,三百年竟亦若弹指一挥间啊!三百年前,我的师父,初代掌门清宿真人正是被那龙族族长所杀,此仇若是不报,要让我梵阳门如何屹立?” “竟是初代掌门啊!”我吓得倒退了几步,摇了摇头看向了清尹宿阳,道,“难怪你们一提那龙族之事便忧心忡忡,龙本神物强是自然的,凡人肉身怎能胜得?” 玄天倒是不以为然,道:“那倒未必,想取胜倒是有道,却要看天时地利人和!” 这话一扯又不知要扯到何时何地去了,我赶紧打断了他,道:“罢了罢了,这些事儿我们往后再说罢,当务之急是我和清尹宿阳赶紧去寻那个长老,玄天你莫担心,且等我们的好消息便是!” 许是亦不想过多提及当年事,玄天道:“去罢,你等凡事小心,若是过于凶险恐殃及(小生)命,必不可勉强,我出不出来并不重要,你等安危最重要!” 应了他后,我和清尹宿阳便马不停蹄的奔出禁地,穿过剑塚小路离开仙兵谷。 才来到浣剑坪上,便看到苌菁和云螭正站在坪上左顾右看的。一见我们的身影,便赶紧跑了过来。 “你你们,又去寻玄天了么?”苌菁开口了,能听出来略有些不满的味道。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清尹宿阳,生怕他会因着苌菁和云螭都没睡觉又擅自跑出来而搬出门中规矩,继而对他们俩进行处罚。 云螭仍旧话很少的站在那里,目光里不免亦有些埋怨。我知道,他是在埋怨我没有把这次禁地之行告诉他。 “这门中有门中的规矩!”清尹宿阳的声音非常轻,轻到只有我们几个还需要努力才能听得到,“入夜弟子无事不可四处乱走,若是被旁人看到,许会被当成旁门细作的!” 苌菁看着他,瞪大了一双眼睛,用手指使劲儿掏了掏耳朵,道:“你,你,你当真是清尹宿阳么,该不会是什么旁人易容的罢?” 我明白他的意思,若是换了平素里,以他们记忆中了解到的清尹宿阳,此时此刻理应板着一张冰块儿似的脸孔,并对他们二人狠狠的训斥一番,而现在非但没有,更是小声的提醒着,声音亦有人情味不杂一丝冷漠刻板。 重重的叹了口气,清尹宿阳略显无奈的说道:“我虽说长不了你们几岁,名义上是你们的师兄,却被掌门着来与你们术法,照理算是你们的师父,我一再对你们加以苛责不过是不想他人垢病于你们,有何事发生,我自是要护着你们的!” 他这话倒让我想起之前机械同我说过的话,当时我睡过头错过了晨课,清尹宿阳本是替我隐瞒的,无奈她不相信,去通报了凌夙掌门,才将我罚入了冥思谷的。 如此说来,清尹宿阳打从一开始,对我们便是心存袒护之心的。 第三百零一章 错酿悔心酒 秦广王的话让我整个人都有一种被雷击碎的感觉! 我从来都爱说这么一句话,既做了就不要后悔,所以,我做很多事都会经过深思熟虑,鲜有些什么能让我后悔不已的,但是,若是现在问起来,我活了这千年有余,做过的最最后悔的事儿,便是求卞王子帮了上次的忙。 想来当时若不是我们引来了魔化梵阳门中的苗人前来滋事,而我又冲动就死,还累及了张临凡,卞王子也不会冒着风险替我们掬魂赎命,这件事我是始终都记在心里的,只是,我真的没想到后果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重重地叹了口气,秦文王抚摸了几下我的额头,道:“惟儿啊,这回事情真的挺严重的,你应是知晓地府中的规矩是有多森严,这掬魂赎命本就是大忌,他还将那自己的丹药赠你,再加上道破仙草天机助你擅取,这条条压下来,便是我们这些十殿王也是吃不消的!” 现在在想来,我才有些明白了,难怪卞王子能那么顺利的一次两次将我和张临凡的生魂给掬住,又能那么顺利的在三途河边找到我,并将我想要的交给我,他必定是经过了什么特殊手段,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卞王子的(小生)子本就与众不同,在地府里树敌不少,估计是有心人早就留意着,那一次抓紧了证据将他告发了。 本来,卞王子将所有事情一并揽下被投入寒冰地狱之后,秦广王曾去看过他,而他也是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要对我透露一个字的,要不是今天我没完没了地招呼卞王子,他秦广王是绝对不会对老友食言的。 “他说,往前数你娘亲曾对他有过一命之恩,而你的出现又让他在地府里那暗无天日的生活有了一丝颜色!”秦广王仍旧没有停下抚摸我头发的动作,如同父亲一般,说道,“待你,他如父如兄又如母如姐,为你他当真是死亦无悔的,到现在他只都道自己不能再帮你,还盼着宿命对你多加怜悯,嘱咐我要替他在往后好生照顾你!” 胸口的憋闷已然升到了极点,我只感觉喉头一阵蠕动,跟着就是一股腥甜涌了上来。 “噗”的一口鲜血喷薄而出,血珠还未落地便化成百花朵朵,我顾不得抹掉嘴角粘着的片片花瓣,抬起手来反复抽了自己几巴掌,直抽得牙齿硌破了肉再次溢出血线,结果,血又变成了花瓣,粘在嘴角越来越多,样子甚是滑稽。 明明应该很痛,明明这种痛我平时都会晕过去,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自己仿佛吃了什么仙丹妙药,清醒得有些过了头。 “孩子,孩子!”秦广王心疼地揽住了我的双手,无奈地说道,“你不要这样,卞王子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能好,若是你因他的事伤了自己,岂不是白费了他一番苦心吗?” 我知道他说的话都是实话,我又如何能不明白卞王子的用心良苦,但是,明白归明白,那内疚夹杂着心痛的感觉,要我怎么能迅速平复呢? 我不禁在心里痛骂自己道:昼惟啊昼惟,你到底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还是一个天生的丧门星,怎么总是累及身边的人为你遍体鳞伤呢?你是女娲后人,明明应该替天下苍生而为己任,却眼见着身边的人受伤害而无能为力! 卞王子对我来说始终如同亲人,我竟然为了一己之私连累到他,若是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自己当时就死了,也好过现在知道他为我受难,现在什么事儿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了,我现在脑海里就全是与卞王子的过往。 他虽然长相妩媚更胜精致女子,却是个实打实的热血男子,敢作敢当又奔放豪迈,以前他曾多次帮我,想来没有他的话,我可能已经死了多少次。 然而,现在的我身上的“万鬼箫”诅咒也转移给了云螭,根本没有伤病,倒是好生生地活着,卞王子却在地府里最阴冷最暗无天日的寒冰地狱里日夜承受那极寒之苦。 一想到那极寒之刑起时,那本就寒如钝刀的风中夹杂着利刃一般的冰棱不停猛袭受刑的人,我就仿佛那刑刑在了自己身上一般的痛。 “若是可以,秦广王大人,我去求阎王老爷,一切因我而起,由我去替卞姐姐受刑!”想也没想,这句话我就直接冲口而出了。 “糊涂!”秦广王用力地挥了挥衣袖,沉声骂道,“这是你我能左右的吗?你以为地府是你这凡间,人没个规矩,胡作非为处处皆行得通吗?” 用力地擦了一把眼泪,我咬了咬下唇,双膝一沉便跪倒在他面前,恳求道:“秦广王,我知你并不怪我,亦并心系卞姐姐,我知道都是我害了卞姐姐,我求求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去救他,哪怕是死,我也要去救他!” “傻孩子啊!”伸手过来扶我,秦广王再次心疼得眼圈微红,道,“这事儿并非全是你错,我也有错其中啊,更何况,我是当真怕你寻不到卞王子再去地府徒惹事非才来将真相告之,他亦不怪你,我又如何能加以苛责,只是——” 并没有随着他的搀扶站起来,我想继续求他,却因为哭泣而无法开口。 “秦文王殿下!”张临凡竟然跟着我也跪了下来,扶住了我的肩膀,说道,“但是,卞王子殿下受难,惟儿心里必然不好过,若是能有法子救他,还请您指点一二,若是恐会给您引来祸端,我愿意一己承担!” “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呀!”秦广王双手拉扶我们两个失败之后,就招呼苌菁仙君道,“仙君莫要在一旁站着,倒是也来帮帮我啊!” 苌菁仙君和凌真倒是听他的,也赶紧过来搀扶我和张临凡。 我用力地推开他们两个,往前跪爬两步,紧紧地抓住了秦广王的衣服,哀求道:“秦广王大人,我救救你了,我知道你与卞姐姐交好更胜于我,见他受难必定比我还要难过几分,但是碍于身份,你是不能出手相助的,但是,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好,我只救您告诉我,应该怎么去救卞姐姐,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便开始给他磕头,不停地磕,真真切切地磕在地上,让地板发出了“咚咚”的响声。 张临凡肯定知道是拉不住我的,便也跟着我磕起了头来。 眼见着地上见了血,苌菁仙君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秦广王,我知道这事儿难办,但是,若你想惟儿和临凡就这么磕死在你面前,那你便咬紧牙关什么都不罢!” 说完之后,他就退了几步,坐在了椅子上,发出了一声闷响,但是,之后我就感觉到头下的硬地变得柔软了不少,想必是他施了什么奇怪的法术了。 眼见我和张临凡都磕破了额头,秦广王也不再搀扶,而是自己坐下,将桌上我放着的酒壶抄起来,扬起头来几口便喝了个精光。 “你们起来吧,我告诉你们便是了!” 听到他肯说了,张临凡连忙停下了动作并拉住我一同站起身来,并温柔地替我抹净了额头上的血迹。 重重地将酒壶撴在了桌子,说道:“你们呀,下地府不难,但是,惟儿本是仙体,仙气清灵,再加上现在又身赋龙气,一入地府便会被旁人知晓,苌菁仙君和龙神大人更是不亦涉足,张小兄弟、凌真小兄弟和胡布小兄弟,三个人虽然两个是曾经宿阳真人一位是梵阳弟子守阳,却也都落了肉身凡胎有了生魂,活人下地府,我不说你们也应该明白!” “惟儿的仙力并不稳定!”凌真突然站起来,说道,“临凡之前大战也内伤未愈,苌菁身上也有内伤,云螭现下情况也不乐观,倒是我和胡布,虽然不及当年却也比他们强上甚多,以我俩的能力想必能搏上一搏,不如就由我们去,若是能救得下卞王子殿下,以当年我还身为地仙的那点子薄面儿,想必阎王爷也多少还能顾及一些!” 这话倒是说得也不错,想当年宿阳确实以凡人之躯主列了地仙,也曾与我同赴过天上瑶池会,与那阎王爷倒是有几分交情。 “既然如此,你我同为宿阳,我去亦是可以的!”张临凡站起身来,对凌真说道,“更何况,我与那宿阳一模一样!” 微微摇了摇头,胡布上前一步道:“不,你与他不同,他虽叫凌真却不是凌真,而你叫张临凡,亦是张临凡!” 我现在倒是不愿意听他们谁是清尹宿阳,谁在阎王那儿有面子,我现在只是在想秦广王的话,肉身凡胎下不得地府,只因那血肉之躯也受不了地府的阴寒气,但是生魂也下不得地府,只怕才到三途河边,就会被鬼差发现逮捕,若是那样必然要招怒阎王,自身都要难保了,救人就更别想也不用想了。 第三百零二章 拼死做魂器 云螭似是下了一些什么决心,才走到我们跟前开了口。 “师兄,此番你和惟儿前去禁地,可有何收获么?” 没有让清尹宿阳说话,我赶紧扯住他的衣袖,道:“玄天将那‘涎冰诀’教给我了,嘿嘿!” 点了点头,清尹宿阳温柔的抚摸了几下我的额头。 “甚~么~”果然苌菁像吃了甚么不干净东西似的,冲到我跟前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房前,“你这家伙,真是好命的,之前我向玄天讨了半天,他都不肯教我,说不适合我学,学完反倒不好,哼,哼哼,分明偏心!” “别闹了!”我推开了他,躲到了清尹宿阳身边,道,“苌菁兄,云螭,你们俩跟我们一齐去寻极寒之物罢!” “什么极寒之物?”云螭疑惑的问道。 苌菁亦点了点头。 “事情是这样的!”许是怕我讲不清楚,清尹宿阳接下了话茬,道,“玄天师叔说,若是寻几样天下极寒之物,便能抑制他体内的炎火,使他破冰而出后不会再炎火梵身走火入魔伤了无辜之人!” 点了点头,我崇拜的望着他。 苌菁的脸上露出了狐疑,追问道:“你们所说,要是那些世间传闻的至阴至寒之物么?” “嗯嗯!”我迅速回答道。 “惟儿,你的意思是,你、我、苌菁兄和宿阳师兄,一齐下山去寻么?”云螭亦有些惊讶。 “哎呦,难不成我还骗你们么?”面对着他的疑惑,我有些生气的双手叉腰儿,撅起了嘴来,不满道,“是玄天让宿阳师兄找人跟我们一起,先去荷莲淀寻那隐居的长老崇明,打听那些极寒物的下落呢!” 看了看眉宇间隐着惴惴不安的清尹宿阳,又看了看一脸急切的我,再看了看跃跃欲试的苌菁,云螭竟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冷静。 “此事,只怕掌门不会应允的!” 翻了他一个大白眼后,我拍了拍他,道:“当然不允,她连个东西都舍不得借,自传破例让咱们下山,更何况,玄天亦说不能让她知道的!” “师兄,此等事儿你竟能应允?”云螭把目光转向了清尹宿阳。 “是!”清尹宿阳淡淡的回答道,“眼见九重天运移在即,龙族亦有可能再次卷土重来,若是玄天师叔可以破冰而出,定能大大提升本门胜算!况且,师父命我无论如何都要完成师叔所愿,当日之说许是正指今日罢!” “在走之前,我,我想求证一件事!”就在大家达成一致之时,我突然沉下了声音,转身了清尹宿阳,道,“师兄,你真是跟我们一心,而非掌门刻意安排的,对不对?” 他吓了一跳,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道:“你何出此言?” 才要将那日利用“窥蛊”所闻所见说出来,我的话却被苌菁抢了去。 “你先听我说!”他拦住了我,并插在了我和清尹宿阳之间,道,“我们入门时日不短了,但,除却学了一些基础心法和行云之术外,你怎的连一点奥义都不曾透露,难不成这梵阳门中没旁的东西可学了么?” 怔怔的看着他有许久,清尹宿阳尴尬的笑了笑,道:“胡言,本门道法精深博奥,你们才入门几日又能领会多少,若是想习得精深之所在,你等必先稍安勿躁,将仙基打好才是!” “你明知我知晓内情,缘何要向他们隐瞒!”我听不下去他这种生拉硬扯的理由了,便直接反驳,道,“分明是凌夙掌门不让你教我们厉害的道法,她说有她的理由,不是么?” 之所以生气,并不是因为学不到甚么劳什子的精深道法,而是我们三个将心比心的交予了他,而他却还在为凌夙掌门开脱。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掌门乃一派之主,行事安排岂是你我能任意猜臆的,她这般安排,自是有她的道理!”清尹宿阳若是换了平素,必须要板起一张冰块脸大大的对我说教一番的,而今天他却没有,且明显感觉底气不足。 苌菁大大的打了个哈欠,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慵懒地说道:“罢了罢了,小宿阳你莫要为难,反正我不过一次历练,到了这里那点子心法和行云之术亦是足够了,旁的不教便不教罢!” 云螭亦点了点头,道:“我不过是陪着惟儿来走一遭,更是想离开家到这尘世中走一走,如今亦算满足了!”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复杂的我弄不明白的感觉。 “若不是苌菁兄说走这一趟能更了解我爹爹和娘亲,我才不会从山中出来!”我如是说道。 并非我一时意气用事,或者是如何。而是自打进入这尘世之中,我发屿太多太多的人与人相处的复杂,似乎无处不充满了尔虞我诈,每个人都仿佛戴着面具,随时都会变成另一张脸,又似那东海深处的两面国,人人生着两张脸孔,相处之下好生心累。 所幸,能认识苌菁和云螭,现在又有了清尹宿阳,或许,现在让我回到山中,没有他们的日子,只怕是比从前一个人时更为难过。 话说至此,我们四个人竟相对无言了。沉默了不知多久,才趁着天还没完全亮起来,一同前往后山侧下处,行起云来齐齐落到了浮云山上。 这真是一座漂亮的仙山,虽说较之梵阳仙山小了不知多少,山上却是别有洞天。 先是这山较之落在实在的土地上的大山,它是飘浮的,就寻亲悬浮在半空中,与梵阳仙山相接的不过几根缠着淡紫色灵力的玄铁锁链;再来,便是这山中风景美不胜收,较之一片郁郁葱葱四季常青的梵阳仙山,这里的植物大多数连树叶都是粉红一片的,给人一种可爱又如临仙境的感觉;其次,这里有很多漂亮蝴蝶,一只一只小的如蝇虫,大的竟亦有巴掌那般大。 一路沿着花间不径往里走,不消半柱香时间便来到了那一瀑水帘处。 “这般穿过去,会不会把衣服弄湿啊?”苌菁这家伙一向最爱漂亮,若是穿过水帘,想必会变成一只落汤鸡,他打从心眼儿许是不乐意的。 清尹宿阳无奈的摇了摇头,云螭亦无奈的摇了摇头,而我也试探着将手伸向了那个水帘,变成落汤鸡我不怕,但衣服湿透了粘在身上,那种滑腻的感觉想想都让人觉得可怕。 然,神奇的事正是在我伸手过去的一瞬间! “这,这好,好生神奇啊!”云螭仿佛被眼睛的一切惊呆了,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 苌菁亦是惊讶到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怔怔的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仙山的神奇之处,远比你们看到的更多!”清尹宿阳的目光中含着一丝微笑。 其实,我也被眼前的一切惊到不轻。毕竟,我才一伸手过去那瀑水帘便自动分开了,而且随着我的手前后拉动,那分开的水帘也会随之改变大小,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操控着一切。 大摇大摆的放心的整个人跑了过去,我回头对他们招手道:“来啊来啊,完全不会弄湿,而且这里好漂亮啊!” 说罢,我便径自顺着竹架的小路一直往下跳,许是奔跑的速度过快,两侧的荷花和遮天的莲叶都随着我跑过的方向微微倾斜,仿佛在望着我掠过。 “有人在吗?”大声的呼喊着,我左顾右盼的想要透过这密实的莲叶发现甚么。 “这是哪里来的丫头?”一个温柔中略带愠怒的声音自莲池一隅响了起来,“大呼小叫不成体统!” 顺着声音寻过去,只见一个身着一袭粗衣,满头银发却容颜俏丽的女子,正挽着裤脚站在池中,一截一截的摸出棵棵莲藕来。 “弟子清尹宿阳,拜见崇明长老!”清尹宿阳他们此时亦来到了我身边, 拱手施礼道。 用莲池里的水洗净了自己手上的洗,又把莲藕洗得白净如小孩的肥胖手臂一般,一棵一棵的扔进一旁篓筐中。 “原是梵阳门的小娃儿们!”转身往莲池深处走去,女子又一棵一棵的折着肥满的碧色莲蓬,折一棵丢进腰间挎篓,再折一棵又丢进去,“怎的,是那凌夙着你们来的?”没有回头看我们,她边折边问,道,“大掌门治派有方,我这个早已隐退的老太婆亦再无任何事能帮得上她,你们回罢!” 这是硬生生的在下逐客令啊! 见她收好东西洗干净泥腿上了岸,头也不回就要离开了。 清尹宿阳赶紧上前拦住,道:“长老,并非掌门谴我们前来,而是玄天师叔着我们来的!” 崇明听到他说到这里瞬间停下了脚步,跟着转在来,用那双明明看上去很年轻却锐利无比的眼睛打量着我们几个人,仿佛能看穿一切似的。 “玄天?”听她的口气,像是仍心存疑虑,追问了一句道,“你这娃娃,确定方才说的是玄天,而不是旁的甚么人么?” 说罢,她的目光锁定在清尹宿阳身上,满满的尽是狐疑。 第三百零三章 执意入地府 想到这里,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凌真,我不管你是谁,在阎王爷那儿有没有面子,这事儿是我自己的事儿,要去也是应该由我去,就是死我也得走一趟,要不然,我往后就没有安心日子可以过了!” 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双手握住我的双肩膀,凌真抬起头来用一种我极为熟悉的眼神望着我,深情地说道:“惟儿,现在有临凡在你身边,如我一般我自是安心的,下地府这事儿你心里清楚,那些为我苦守的岁月,你也清楚,这一趟有个万不得已,你难道要让他也跟你一样吗?” 胡布也走了过来,柔声地说道:“小师妹,你可听清了,我以前是你的守阳师兄,现在也是你的守阳师兄,你既是我小师妹,那危险之事便由我这师兄代劳,所以,这一趟我和掌门师兄去,而你们的任务就是好生在这凡世间活着,尽快找到那传说中的‘诛仙剑’,解了云螭身上‘万鬼箫’的诅咒,阻止机枢那种疯狂的行为才是当务之急!” “我不听,我不听!”用力地捂住了耳朵,我拼命的一边摇头一边喊道,“卞姐姐是我害的,我做错的事儿不能再让旁人替我承担了,我身为大地之母,必是有错便要认的,若是你们不肯应我,那我即刻寻个法子毙了自己,直接去找卞姐姐!” 说完之后,我就掬起一团仙气化为气刀,闭上眼睛便往自己面门劈来。 “你快给我住手!”秦广王毕竟法力高深,先旁人也顾不得所谓礼数,一把将我抱住,急道,“你这丫头怎的竟如此冲动,倒是像极了你那个不着调的爹!” 委屈得将眼泪鼻涕都一股脑儿地蹭在他身上,我回头看向了凌真和张临凡,道:“你,你们可是应了吗?” 凌真松了一口气,吓得坐到地上,叹道:“你,你说你这是干什么呀,下地府又不同逛夜市,既然风险那么大,何必非得搭上一个呢?” 从秦广王怀里挣脱出来,我转过身去,说道:“卞姐姐对我和临凡那是有救命之恩的,做人做神仙不是都要懂得知恩图报吗?卞姐姐不是说了,让我好好活着,快乐的活着,要是不救他我永远都没法安生,既然如此,为了我能安心好生的活着,我也一定要去救它,并且让阎王赦免他的罪,哪怕是我落尽十八层地狱也好!” 凌真和胡布互视了彼此一眼,皆露出了无奈地笑容,最后也只得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我的要求。 秦广王看了看我们,蹙着眉头道:“你们这些孩子,真是倔强的让人心疼啊!” “既然如此——”张临凡温柔地握住了我的手,轻声道,“我必是要跟你一起去的!” “你们,你们真是太傻了!”云螭突然咳嗽了几声,挣扎着说道,“去地府那是冒险,不是旅游,你们怎的还如此争先恐后?” “只怕,临凡你这趟不能去!” 苌菁仙君许久未出声了,突然来这么一句,倒也有点儿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意思。 “惟儿去得,为何我去不得!”张临凡一听他这话,立刻反问道,“我岂有让她独自犯险之理?” 做为生死过命的朋友,他们两个从来没像此刻这样对话时的表情如此剑拔弩张的。 轻轻地握了握张临凡的胳膊,苌菁仙君说道:“你听我说,我怎么能不知道你担心惟儿,我又何偿不担心?只是,秦广王所说下地府的事,我以前也曾做过一二,知得一二,所以,你想要惟儿能去能回,就要留在这里!” 这话说得我跟张临凡都甚是惊诧,便也没有开口,只是盯着他的脸,示意他将话说下去。 慢悠悠地晃进后堂取了几壶酒和几只酒杯出来,苌菁仙君给大家一一倒上,自个儿一边喝,一边说道:“惟儿这一趟下地府,与当年我们去掬那长孙铃芯不同,是不能以生魂或者自身直接去的,而是要以散魂的形式,顾名思义就是要惟儿的魂魄离体,说白了,就是需要她死一次,这种事儿听着容易做起来太难,所以,秦广王才不让你们轻举妄动,临凡与惟儿的命格极合,惟儿只以二魂六魄下去地府,将一魂一魄掬在临凡的体内,到时候,惟儿就可以寻着自己的一魂一魄返回人间,所以,临凡你要留在人间,暂时做惟儿的魂器!” 听完他的解释,张临凡立刻点了点头,道:“如此一来,那我便在这儿好生守着惟儿的魂魄,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它受损!” “傻小子!”秦广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当真以为做魂器这么简单吗?” “什么意思?”胡布好奇地问道。 “那一魂一魄离体之后,就是死魂状态,必然会有鬼差判官的前来勾牵!”苌菁仙君将一杯酒喝尽之后,一边面露担忧地继续说道,“到时候,惟儿的魂魄收在你身体里,是要融入你的魂魄之中的,一但有个差池,不光是惟儿的魂魄保不住了,连你自己的三魂七魄都会被一并勾入地府,到时候你俩就真从一对神仙眷侣变成一对鬼鸳鸯了!” “所以呢?”胡布听到他又将话讲了一半儿,便追问道,“临凡被勾魂了怎么办?” 握了握他的肩膀,苌菁仙君递了一杯酒给他,道:“所以,按理说合云螭与我之力一并布结界是足可以抵挡住那些地府鬼差的,但是,眼下云螭无法使用仙力,你和凌真可能需要留下一个,或者是两个都留下来助我!” “不成!”凌真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道,“这事儿怎么能让惟儿一个人去面对!” “你放心吧!”我对他笑了笑,道,“地府里的人多少我也有些薄面,阎王爷那里也多少对我有些宠爱的,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倒是你们可要护好临凡,照顾好我的一魂一魄,免得让我回来变个傻子!” “哎——”重重地叹了口气,凌真伸手将我揽进怀里抱住,沉声道,“答应我,为了临凡,你也要回来!” 其实,对于这趟地府之行,我的心里也是没底的,但是,我只是抱定了一个念头,那便是无论如何都要将卞王子给救回来。 所以,我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勉强答应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无法从凌真身上找到宿阳的感觉,或许是他已经轮回多次的缘故,甚至是连一丝气息都遍寻不着。 从他的怀抱里脱了出来,我转过头去看向了苌菁仙君,尽量笑容灿烂地问道:“苌菁兄,既然如此,这边我就全部交给你了,那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就走人?” “现在不成!”秦广王摇了摇头,阻止道,“过后天便是七月正半,到时因着鬼门大开,鬼市开放,孤魂野鬼什么的也能得半日自由,鬼差判官们每每都会警惕异常,所以,你这趟去三日后鬼门才关后是最佳时机,那时忙了几日的鬼差判官也都松懈了下来,精神也必然不似之前那般集中,倒是容易蒙混过去!” 将手偷偷地背于身后掐算一下,我不禁低下头去苦苦地笑了笑,看来这命数总是准的,就算真能逆天,也断断是改不了它的。 若是生命只有最后三天,应该如何度过呢? 这个问题我想没有体会的人是断断不会如此问自己的! 身着一袭旧时的纯白色纱衣罗裙,我光着一双脚,捏着一壶“百花酿”,慵懒地倚躺在院中古树巨大的树杈上,望着夕阳西沉,橙色的天空渐渐染上了一片墨蓝,又挂上一轮圆月,跟着点缀上一颗又一颗星星,又慢慢将墨蓝淡了下去,于远山之处泛出浅浅的鱼肚白,再晕起一圈圈温暖的金色光圈,太阳露出了一点点模样,像极了一个躲猫猫又藏不住好奇之心想要出来一窥究竟的孩子。 所以说,太阳能照常升起,时间总是停不下来的,新的一天开始了,旧的一天过去了,而我的日子也又少了一天。 脑海里盘旋着云螭之前的算果,那卦意倒大有一番九死一生的味道,而就苌菁仙君给我提供的方法,散尽三魂七魄并以二魂六魄的死魂形态入地府,那可不就等于死了吗? 只不过,那一生到底是不是真的是指还能生还,我也不太清楚。 罢了,凡事想那么明白干嘛,就算十死无生,为了卞王子我也得走这一趟,这种叫作执念的东西说来倒是有些变态的,但是,无论是谁,凡是生出它来,都必定是能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纵是刀山火海也会毫无惧色的闯上一闯。 胡布开始是说出大天也不准我去的,最终还是敌不过我的眼泪,也只好应了下来。 只是,他一得空便要对我絮絮叨叨,这三天要好生休息,好生吃饭,好生放松,并一再强调一定要小心为上,那是去地府冒死救人,不是拖了旅行团去什么地府一日游。 第三百零四章 临行前两天 女子注视着清尹宿阳,而我则注视着她—— 这位女子身材纤弱,头发眉毛均已银白,若是只看这头发少说亦有八九十岁,然,她面容清丽,皮肤光洁似吹弹可破,声音透亮至极,再配有那双仿佛看透世间沧桑的眸子,竟有一种鹤发童颜的感觉。 她似要才开口问些甚么,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崇明,你我隐居此处百十余年,不是早有约定至死不见梵阳之人,怎的与这几个后生纠缠?” 一道粉紫色的光在我们面前一闪,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出现在崇明长老身旁,亦是须发尽数银白,来回踱步间沉稳极,一双眸子清亮无比,且深邃觉远,便是我亦能一眼看穿他内在修为之高深。 “芒洛,你怎的来了!”崇明长老略有些惊讶。 “芒洛长者!”清尹宿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望着他两个呆立住了。 并未理会他的反应,芒洛长老歪倚在一棵树上,目光在我们几个人身上来回游离片刻,带着满满的冷漠与不尽人情。 “尔等后生速速回去罢,告诉凌夙那丫头,我们两个老不死的早已无有何用,让她莫要惦念了!”他如是说着,声音较之神情来得更加冰冷。 难不成这梵阳门一门都是冰块儿么?望着眼前的两位长老又看了看身边儿的清尹宿阳,我不禁这么样。 还真是老冰遇小冰,有话说不清! 境地被搞得无比尴尬,幸好崇明长老开了口,才再次打破了僵局。 “芒洛,这弟子身负的剑匣甚至是眼熟,再加上这身道袍、长相和这特殊的灵气,倒像玄炼那老家伙的弟子!”指了指清尹宿阳,她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然,这话似是白说了一般,芒洛根本充耳不闻,目光仍旧冰冷如刀,声音亦是如此,道:“怎的了?老朽老早便和那梵阳再无瓜葛,后生莫要纠缠,速速离开罢!” 今儿个这是怎的了,没被请进去吃个早饭也罢了,怎的还接二连三的收了两道逐客令,真是莫名其妙! 面对此情此景明明应该是我最急,却不想向来沉稳的清尹宿阳竟抢先开了口,焦急得甚至忘了施礼。 “二位长老,我等前来真是受玄天师叔所托,确实有要事要求,望您二老能帮上一帮!” 崇明之前便知我们此次来意,芒洛却是才听到。这一回,他脸上的冷淡似是被瞬间击破了,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翻起了波澜。 “这后生说的可是那玄天么?” 点了点头,崇明长老没有说话,而是同他一起再次将目光盯在了清尹宿阳身上,那两张年轻的脸上一个比一个还要激动。 拱手施礼,清尹宿阳连忙道:“是,弟子岂敢对二位长老撒谎!” 芒洛长老沉思了片刻,才抬起头来,疑惑的问道:“尔等后生是如何见到那玄天的?” 这么说话多可爱!我心下里想着,便赶紧上前,抢着回答了起来。 “二位长老,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几个偷偷跑到禁地去,当然,事出有因的嘛,他就在那里,我们就认识了!” 芒洛长老看到我的一瞬间,突然眼前一亮,跟着抓住了我的肩膀,道:“雪儿,你......” 赶忙上前拉住了他,崇明长老摇了摇头,叹息道:“你呀,老眼昏花了罢,且再看仔细些,她只是同雪儿容貌相似罢了,并非雪儿!” 云螭疑惑了起来,道:“难不成二位长老也认识昼叔和娘娘,不是,也认识昼潜和凌雪么?” 芒洛长老重重的叹了口气,道:“你既唤她娘娘,许是知她身份了,哎,皆是门中弟子,老朽又怎会不识呢?” “那些劳什子的陈芝麻烂谷子有何好提!”崇明似不愿他过多提及一般,连忙打断道,“闲话莫要再扯,玄天差你们来此,必是有大事要办,赶紧说!” 时机此时似是成熟了,清尹宿阳赶紧再次拱手施礼,道:“禀二位长老,玄天师叔想要破冰而出,又恐炎火再度反噬伤及同门无辜,故,需要寻到那遗落世间的至阴至寒之物来助他抑制自己体内的炎火,师叔说这世间恐是只有二位长老才知晓一丝线索,特此托我们前来求助!” 芒洛长才听罢面色一沉,道:“玄天他真是有如此大的把握确保他可破冰而出?” 就这句话,便是聋子亦能听得出来,他确是知情的,却在犹豫要不要说。 “他看上去很有信心,若是可以自是要破冰而出的,谁被封在冰柱中这么多年,能出来严密不出来的,若是换了我,只怕一天都嫌多呢!”我的话说得有些急,只因我怕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又要失去。 芒洛长老甩了甩衣袖,微微露出些许不满,道:“小丫头你又知道多少?那玄天的体内炎火纵横,莫要说你们寻不到所有的至阴至寒之物,即便你们尽数寻来,亦不见得能压住那炎火之烈!” 我知他们担忧何事,连忙说道:“长老请放心,玄天自创了一种叫‘涎冰诀’的心法,那炎火已被压制得很好了,他只是怕万一有个失控才着我们去寻寒物的,对了,那心法他还教给我了呢!” 岂料想我才说完这句话,崇明长老竟一个箭步上前,一把便钳住了我的左腕跟着一翻 手将我扭过身去,随时我便感觉一股灵力自脉门流入了体内。然,一切只消一瞬间,就在我将要反抗的时候,她却一把将我推开。 脸上带着一丝安逸的笑容,崇明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道:“不愧是玄天,‘涎冰诀’这丫头才习得初级便是透体清冽的寒气,以玄天那深厚的功力及多年的潜心修习,看来安全破冰倒不无可能,哎,芒洛,事已至此,你我且放宽心罢!” “如是那便最好罢!”芒洛长老似是还有担忧,话亦说得有些吞吐,转头望向了我,道,“丫头,你体内并无玄天那般凶猛的炎火,修炼那套心法,不会觉得阴寒难耐么?” 催起“涎冰诀”我体会了半晌,摇了摇头,道:“不会啊!” 望着我的样子,芒洛长老显然不大相信,过了许久,他才长叹一声,道:“这事儿委实惊人,那炎火自创那日开始,便无人能克制,这玄天还真乃旷世奇才,可惜可惜啊,如此人才竟偏偏落得个封入冰柱炎火入体的下场......” 不知这话是触了甚么心事,崇明长老突然狠狠的一拳捶向了他,跟着怒喝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更是愤怒至极。 芒洛长老转头望了她一眼,继续道:“玄天本就性格寡素,孤傲不羁,便明何难处亦是能扛便扛的,此番能着你们前来求助,那我同崇明自是要鼎力相助的!” 回头看了看苌菁和云螭,又看了看身边的清尹宿阳,我们四个似是都长长的松了一口中,心中更是欢喜得不行。 走到了我跟前,芒洛长老问道:“小丫头,你可是昼潜和凌雪的孩子么?” 听他这么一问,我连忙收起了笑意,毕恭毕敬的回答道:“是!” 重重的叹了口气,芒洛长老的目光中透出了隐隐心疼之色,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道:“许是天意弄人啊,天意弄人!” 他的话,我听不懂,亦不用懂,他们都不是坏人,这些话自是好的。 崇明长老没有理会我们,而是走到了苌菁跟前,上下打量了许久,道:“这位小兄弟,你看上去灵力纯厚又隐隐的透着些许微黑之色,我虽看不出个中因由,但黑色灵气素来容易受邪气侵入,不如这样,芒洛,我看倒不如你授他一套心法,让他自行修炼,免教邪气侵体扰乱心智!” 低头沉思片刻,芒洛长老的眉头皱了皱,道:“好!” 苌菁自是心里美的,毕竟之前求“涎冰诀”不得,颇为遗憾,想不到随我们来到这荷莲淀竟还有意外收获,那激动的心情自是难以掩饰。 “弟子多谢长老!” 芒洛长老巍然而立,表情严肃道:“你且听好了,我这口诀只说一次,你能记多少便记多少,若是一个字儿都不记得,我亦不会再讲第二遍!” “哈,哈,哈哈哈哈!”我一想到之前苌菁被玄天拒绝,心中便觉好笑,却不想控制再控制,竟还是笑出了声。 莫名其妙的看着我,芒洛长老、崇明长老、苌菁、云螭和清尹宿阳,无一例外的盯着我看了起来。 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我低下了一张涨红的脸。 环境安静了下来,芒洛长老随即将心法一字一句的悉心传授给了苌菁。 牢牢的记住每一个字,苌菁照着口诀催动了灵力,不消片刻他便有了感觉,兴奋道:“这心法真是妙极,催动之后全身通透,仿佛灵力被涤荡了一遍,梵阳秘术果然厉害,我以前催动灵力都不大敢用尽全力,生怕有一丝邪念引了祸来,之前习得小宿阳教的入门心法,亦有改善,如今便真真是灵力清透了!” 第三百零五章 苌菁的叮咛 听苌菁这么一说,芒洛长老和崇明长老互视了彼此一眼,双双没有说话。 沉默了许是有半柱香的光景,崇明长老才开口道:“你们三个听好,这天下之大至阴至寒之物倒不少,没有成百上千亦有一百几十,只是,它们散落在人间各处踪迹线索极少。以玄天的能力,想必有三件便足矣!” 芒洛长老接下了话来,沉吟道:“嗯,其实,我们俩亦只听过一些传闻罢了,其中一件在那极北冰海之下有一种鱼,那鱼个子不大通体银蓝,名唤‘快银鲲’,一但被捉住便会化肉为晶;还有一伯是一件名为‘乾坤扇’的东西,曾于数百年前出现在昆仑之上,最近似是在松都现身了;还有一件......”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又将目光投给了崇明长老。 轻轻叹气,崇明长老叹了口气,道:“那一件寒物具体是何物,我们亦不知何物,只知它藏在白苗深处女娲殿中。以上这些地方是寒物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你们不妨去寻上一寻!” 亦同样轻轻叹了口气,芒洛长老对我们说道:“哎,本玄天之事,我们理当亲自走一遭的,然,无奈我们囿于曾立誓言亦无法亲力亲为,不过,你们几个热忱率真,便是没有我们亦是一样!” 送我们离开前,我能看到二位长老眼中的慈爱与不舍。 崇明长老抚摸着我的额头,温柔的说道:“哎,光阴似箭弹指一挥间,这几百年的光景竟也这般匆忙,只可惜,我们这把老骨头仍旧苟活着,孩子们却先我们一步去了!” 说罢,眼泪便纵横在她的脸上。 轻轻的拢住了她的肩膀,芒洛长老亦是红了眼眶,道:“三百年、六百年的,梵阳仙山、九重天运移、与那龙族的纠葛,再多少次重演,又有何分别可言?这世间,没了潜儿和雪儿,亦只有玄天还与你我二人有关罢!” 点了点头,崇明终是放下了落在我额头上的手,道:“去罢,孩子们,盼你们早日寻得那至阴至寒之物,好助玄天破冰而出,到那时,我们才可放下那心中的愧疚,安心的如玄炼一般去了.......” 拜别了二位长老,我们一行四人趁着众弟子不备返回了梵阳门。这一路上那股子兴高采烈劲儿,简直难以言表。 期间,苌菁好奇的问清尹宿阳,道:“小宿阳,那两位长老可是已修成仙体了么?虽说须发皆银白,却容颜不改!” 摇了摇头,清尹宿阳答道:“二位长老并未修成仙体,只是修炼得法所至。具体他们二位年龄我并不知晓,只知他们虽说并非长生不老,却亦可比常人多活数十年甚至数百年,亦非不会变老,只是较之常人来得慢很多!” 苌菁听完似是有些失落,道:“哎,我以为他们经了雷劫天劫修了仙体了,可惜,我翻遍梵阳门上下典籍都未寻出一个真正修成仙体的人!” 淡然一笔在,清尹宿阳轻轻叹了口气,道:“常人修仙极难,难于上青天,要不然如何体现出修仙的价值所在呢?这么一说倒也不公平,人修仙往往还不如一些神兵灵兽来得容易!故,纵是这修仙之路再难再苦,我辈更当时刻勤勉,待时机成熟许是有机会可完成前辈未果之业的!” 说到这里,他兀然停住了,目光冷冷的盯住了苌菁。 许是被盯得有些紧了,苌菁尴尬的咳嗽了几声,道:“小,小宿阳,你不用担心,我,我听懂了!” “你方才说翻遍梵阳门上下典籍,你在哪里翻的?如何翻的?”果然,清尹宿阳还是问出来了。 自知说漏了嘴,苌菁立马儿避开了他的目光,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哪,哪有,我,我我,不说我了,咱何时动身去寻那寒物,从哪一样开始寻呢?” 清尹宿阳不是一个心思特别多的人,反倒简明单纯,登时便被叉开了话题。 “无论哪一样都不是简单之行,先从哪件下手亦没甚么区别,我看就从‘乾坤扇’寻起罢!”他想了想,又看了看天色,继续道,“今儿个不早了,大家先回去好生歇息一晚,养精蓄锐,明儿一早,咱们山门汇合,出发松都!” 他的提议很好,我们四个立马儿搭成了共识一拍即合。 回到房中,不知是谁已将饭菜摆在了桌儿上,没管三七二十一,我便美美的吃了一顿饱饭之后,洗了一个香香的热水澡,躺在床上一觉到了大天亮。 一向好起晚的我,今儿个难得起了个大早,毕竟是玄天的事儿,我可不能因着贪睡坏了事儿。 高高兴兴地奔到了山门旁侧,为了不引起旁的弟子注意,我特意躲到了石阶下,安安静静的等待大家的到来。 没过一会儿,清尹宿阳、苌菁和云螭便接踵而来。 “呦嗬!”苌菁见我居然是第一个,马上跳过来坏笑着说道,“想不到啊,一向不睡到日上三杆,连小宿阳都不放在眼里的丫头,居然为了玄天的事儿如此认真!” 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嘿嘿一笑,我偷偷的瞄了瞄清尹宿阳,生怕他会错了意,却发现他亦正弯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笑眯眯的看着我,轻轻的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叹气。 云螭似是对这一趟很是期待,笑得亦是阳光灿烂,道:“咱们这就去松都罢!它在西北偏北的方向,虽说要在山中,这山却比邻大海,我以前自书上读到过,‘依海盘山,青松翠柏,鸥鹭振翅,鱼跃满仓’,那个地方美极了,大抵地图我脑中记得,你们且同我行云便是!” 说罢,他便率先行云而起,向着西北偏北的方向飞去。 我、苌菁和清尹宿阳亦迅速行起云来,紧紧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行云约莫一个时辰左右之后,不远处一片浩瀚湛蓝的大海便出现在我们眼前。 回头对我们招呼了一声,云螭指了指前下方,道:“到了到了,就是那里了!” 随着他我们几个一同款款落下了云头,脚挨着陆地之后,我们不禁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住了—— 此处确实如云螭之前所说,山海比邻,虽说不及泰荣城、柳湾那般繁荣昌盛,人流攒动。然,胜在风景秀美,且紧邻海洋,拥有着得天独厚的海洋气候,温润不干燥舒适宜人,别有一番令人流连忘返的静好。 在镇中随意走了一圈,我们发现这里不知是有何节目庆典,家家张灯结彩红绸锦缎的装饰布置得一派喜气洋洋,而镇中之人更是个个儿疾步而行,且大部分手中都提满了东西,行色匆匆的往山腰上一处火红冲天的庙宇奔去。 “咦!”我望着这些人内心有些小抵触,毕竟,之前在寿安村的经历并不美好,至今还令我记忆犹新呢! 才要寻个人问一问,却不想被一个声音吸引去了注意。 “几位几位,可有看到我的女儿素素么?” 说话的人是一个身着青布长衫作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他的目光焦急似是遭遇了天大的愁事,不停的拽住身边的路人询问着。 被拉住的人非但没有要帮他的意思,反而急急可可的甩开他,埋怨道:“哎呦我说关秀才啊,你自家的孩子都不照顾好,这会子寻不见了又来问人,我们哪儿去找啊!你且速速放开我,若不及时把贡品放去庙里,那可是要出大事儿的!” 那关秀才急得要命,哪里肯放开手,道:“不是的,不是的,方才素素还在我身边,一眨眼的工夫便消失了......这可怎么办,素素,我的素素!” 瞧他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一旁卖凉茶的老婆婆赶忙上前安慰道:“莫急莫急,我让小虎子帮你一起找了,说不定过会儿便会一起回来了!” 一见有人上前帮忙,被拽住的人赶紧借机跑得远远的,并边走边道:“九奶奶,那这事儿就拜托咱家小虎子了,我要赶紧跟大伙一起去给马王大爷上供,若是耽搁了惹怒了他老人家,我一个倒霉不要紧,若是累及大家那便真真儿是不好了!” 关秀才仍旧“素素,素素”的喊个不停,豆大的汗珠子自他额头一颗颗的滚落下来。 “栋柱啊,小素素是怎的丢 的?”一位白发白须的老人走上前来询问。 摇了摇头,团团转的关栋柱急得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的,道:“方才我带她往庙里走,才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我,我很害怕,怕素素被,被马王大爷拐了去!” 岂料他才语毕,九奶奶和老大爷便吓得脸色大变,连连的摆手,甚至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栋柱,你是说,说小素素是被那马王大爷带走了?”九奶奶眉头皱在了一起,“若是这样,那,那我得叫回小虎子了,那马王大爷的事儿,咱可不敢管!” 倒是老大爷深思了片刻,道:“栋柱,那马王大爷从未捉过孩子,难不成你是哪儿做得不好得罪到他老人家了么?” 第三百零六章 寻救卞王子 喃喃自语的关栋柱眼色煞白如纸, 眼神空洞毫无神色可言。 “我,我真不知,我哪里敢开罪那马王大爷,只是,只是揣测罢了!”他双手抹拭着额头的汗水,声音颤抖着,“素素向来乖巧,怎的会随意乱跑,这要如何是好啊......” 老大爷摇了摇头,重重的叹了口气,道:“哎,若是你笃定说是,那便是了,这村中属你最为灵感,大多数臆测都会应验,这么些年,大伙儿亦是依靠你才躲避过一次一次的灾祸,可,可若是你惹了马王大爷,你你这烫手山芋让大伙儿怎的帮你接啊......” 见他同九奶奶面露难色,讲话连声音亦不敢大,似是心生不忍,低下头去狠狠的咬了咬牙,道:“罢了罢了,您二老莫要为难,这事儿我自知旁人帮不上啥,若是要寻我素素还是要靠自己的!” 云螭见他转身要走,便抢先几步过去,拦在了他面前,道:“这位公子,你且留步!” 关栋柱先是愣愣的吃了一惊,见我们几个转了上去,眼角眉梢微微蹙了蹙,却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含了疑惑。 见他这副神情,我赶紧施了一个女子的礼,跟着轻声地说道:“公子莫怕,我们几个有事来到松都,人生地不熟的,方才见你在寻找女儿,不知我们可有何帮得上的么?” 清尹宿阳望了望我,亦上前说道:“我等乃是梵阳仙山梵阳门弟子,略通道术剑法,若是有何事为难,公子只管开口便是!” 人总是如此的,久旱适甘露,雪中竟遇送炭人。 正在绝望中挣扎的关栋柱,一见有人肯出手相助,那惊喜几乎压迫了他的理智,于是乎,他一把抓住了清尹宿阳的手,道:“你们,你们竟是修仙之人,简直太好了!我女儿素素不见了,我敢断定,她定是被那藏松山中的马王大爷带走了,若是诸位肯帮忙,在下甘愿当牛做马报答诸位!” 他说着说着,双膝便往下沉。 一伸腿先托住了他的双膝,苌菁将他扶好后,笑嘻嘻地说道:“哎呦,你莫急嘛,你确定你的女儿是被那什么马王大爷捉了去么?按理说,他在这里有庙宇,你们这里的人又同他上香进供,似是虔诚的不得了,那他理应是这里的守山仙,怎的会胡乱抓人?” 关栋柱拼命的摇了摇头,满脸的焦急,道:“我,我我,我,这让我如何解释呢?我跟你们保证就是他,但,这个中因由委实让我一语难明,眼时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我的素素,让她平安无事的回到我身边,旁的事儿我也顾不得!” 不难看出他已急得要死,两只手不停的交替着抹拭着不停淌下来的汗水。 总是见不得别人如此难过的,我赶紧拍了拍他,道:“这位大哥,我们这就去帮你寻女儿,一定把她安然无恙的给你带回来!” 又感激又忧心的关栋柱,眼泪哗哗的淌了下来,道:“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几位的大恩大德,关栋柱定会铭记于心!那马王大爷就住在藏松山的密林中,那山中碎径散路太多,我带你们一起去!” 他是真的心急如焚了,竟一边对我们道着谢,人一边往藏松山跑去。 彼此看了对方一眼,我们几个也赶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这藏松山还真是九曲十八弯,弯弯有通路,通路到极头,又汇到原处,若是方才关栋柱没跟着我们,只怕那小姑娘素素没寻着,我们四个倒要丢在这密林中了。 又走了许久,前方突然闪过一道妖异的紫色光影,关栋柱一见便跟着了魔一般,一边冲它追了过去,一边吼道:“是素素,是我家素素!素素,你等我,素素,你在哪儿啊!” 我们四个皆道此事有诈,正欲往上追赶,却见那紫色光影倏的消失不见了,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互视一眼,我们四个皆心中一凛,顿觉大事不妙,不顾一切的往前奔着,却是如何也再寻不到那关栋柱的身影。 “这下可坏了!”苌菁急得直挥拳头,大叫道,“那,那关公子不会出事儿罢?” 云螭赶紧握了握他的肩膀,并将一根食指点在了自己的唇间,作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无须担心他的,方才我看他神情虽焦躁却无惧意,许是这马王大爷并无伤人之险,且那关公子周身上下皆透着一层薄淡的灵气,只怕亦不是凡人,想必给那马王大爷捉了去,一时半刻亦无(小生)命之忧!”清尹宿阳亦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保持冷静,并沉声道,“你们几个务必小心,这密林中浓雾四起,定有不大寻常之事!” 没了关栋柱的指引,我们四个人在这藏松山的密林中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走了不知多少冤枉路,然,救人心切的我们却一丝不敢怠慢,继续转来转去。 兜兜转转了约莫三四个时辰,终是自那浓雾滚滚的密林中走了出来。眼前一片开阔,甚至是一派的鸟语花香。 “你们看,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个祭坛?”云螭的眼睛很尖,直指指向前方一处矗立着几根华表的石台,语带兴奋的说道。 那里看上去确实像一个祭坛,汉白玉垒砌而成,上面还有一个巨大无比的香炉,香炉中香烟缭绕着。 我们四个奔了过去,这细看之下,竟发现那华表柱上还雕刻着奇异的符文,而那关栋柱伏倒在台上,面如土灰,不知是死是活。 苌菁和云螭一见,赶紧想要上前扶他,人未到近前,却忽然卷起一阵香风,随之一阵诡异的笑声自四面八方向我们灌了过来。 香炉后面石声巨响,随着这声音,一个高台升了起来,而那台上正蹲着一个奇怪的人形来—— 只见那人脸奇长无比,眼与口之间的距离远得无法形容,这一副尊容当真是对得起那句“马王大爷”,活脱脱就是一个马怪成精。然,那马鬃一般的头发被梳成了无数小辫子,身上亦如人一般披着一件对襟长衫,沐猴而冠衣冠禽兽,终是个不伦不类,看上去真真儿是说不出的别扭。 彼此对视一眼,我们四个自是心知肚明,眼前这一位定是关栋柱口中的那位“马王大爷”了。 然,敌人近在眼前,我们却不敢上前。只因他右手中正持一柄宽背大刀,嘴角弯着诡异的笑容,而那右手却自身后拽出一个满脸尽是天真无邪的小女娃儿来,无需多想,这女娃便是关栋柱丢失的女儿——素素。 云螭将我往身后一护,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你把关公子怎的了?” 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轻蔑笑容,马王大爷怪笑道:“没怎的,不过是着了本座的道儿昏过去罢了。这厮倒是有那么点子修为,胆子倒是大的很,碰巧今儿个适逢初一,本座正愁没处寻开心,他竟自个儿跑来同本座叫板,那本座自当拿来消遣,倒也落得有趣!” 清尹宿阳长眉一轩,目光陡然凌厉了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愠怒,道:“你即为仙灵,修成自是要庇护苍生,怎的竟要出手伤人?” 大大的打了个哈欠,马王大爷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瞥了他一眼,道:“真是有趣,今儿还真是好日子,管闲事儿的人真是多,你这小子真是蠢极,我既已是仙灵,又岂有不能随意捉弄这些凡夫俗子的道理?” 我们几人闻听此言,顿时震惊了。这世间竟有如此坏心眼儿的仙灵,说这种话竟不感丝毫羞愧,反而一副恬不知耻气定神闲的样子。 清尹宿阳一向正直不阿,岂能听他此派胡言,愤然道:“你等兽类修仙本是不易,不光动辄便要上千年的光景,期间更是要小劫大劫一一度过。你能修成正道,却行此恶事,难道不怕天谴报应么?” 冷冷一笑,马王大爷的脸上闪过一丝阴冷的笑,道:“哼,天谴报应?笑话,笑话!我历尽大小雷劫,如今已然蜕兽成仙,天谴报应又能奈我何?难不成再打个天雷将我劈回兽形么?”他扫了我们几个一眼,继续说,“我们普通兽类,想要修到此等地步不易,不比那生就仙根深种的五大仙家,故,我拼命修行,当马的时候为凡人做尽了辛苦事,若不是我脑子活络老早便逃到这藏松林中,只怕不是被那些凡人拖死累死打死,便是被人煮了当肉果腹,如此一来,我修成仙果后,岂能不报一报当日做兽之仇,难不成只许凡人对我们欺凌伤害,就不许我们伤他们分毫么?” 苌菁许是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讪笑道:“你犯不着跟我们在这儿讲你的苦大仇深,我们亦不管你如何辛苦修成仙果,你要知道,每个非凡人的族类在修仙的过程中大抵上都是如此的,人,我们就要带走,你若相阻,我们倒是愿将你打回原形!” 第三百零七章 地府大不同 苌菁的话仿佛点燃了马王大爷的笑点,只听他放声大笑一气之后,才说道:“哎呦,你们想跟本座斗么?那简直是好极,好极,本座近来正闲得发慌,这下倒有人自个儿送上门来,还一送便是四个,来来,给本座说说,是要文斗还是武斗啊?” 从来都只听说过打架,我可从未听过有什么“文豆”和“武豆”。 拉了拉身边的清尹宿阳,我小声的嘀咕道:“这马王大爷是要跟咱吃豆么?师兄,你吃过那两种豆儿么?是‘文豆’ 好吃还是‘武豆’好吃?” 明明很紧张的气氛被我的话打破了,包括清尹宿阳和马王大爷统统大笑了起来。 笑了许久之后,马王大爷又开了口,道:“小丫头,这斗是打斗之斗,而非黄豆之豆。大抵上呢,武斗便是你们出一人,过来跟本座真刀真枪的打一场,若是你们的人赢了,我放人便是,至于文斗么!”他说到这里,嘴角忽然浮起了诡异的一笑,跟着将素素一把托起跟着重重的自石台上抛了下来。 就在我们四个齐声惊呼着想要上前接住素素的时候,那马王大爷猛的自台上跳下,跟着将孩子捧在手中,空中翻转了几个圈之后,右手一挥一道光闪过。 “啊!” 众人眼前一花后,再度睁开眼睛,马王大爷不见了,而我们面前则出现了几个素素。 “嘿嘿,这文斗很简单,只要你们能从这四个娃娃中挑出哪个是本座,那便算你们赢,我即刻放了关栋柱和这小女娃儿!若是选错了,哪怕你们选中了这娃娃,到时候可莫要怪本座欺负小辈,你们啊,乖乖交出灵魂,供本座玩乐罢,不过,你们且放心,本座玩够了,许还是会还给你们的!” 这话不是从马王大爷或者是任何一个素素的口说出的,而是从这四个素素口中一齐说出来的,且,她们四个表情和动作皆一至,完全看不出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更别提从那三个假的中再挑出马王大爷来。 听完这话,我简直要气得发狂了,吼道:“你这臭马脸,简直是欺人太甚,咱们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打倒他,他的法术自然也就破了!” 才将手伸向腰间,云螭便轻轻的按住了我的手,道:“惟儿,莫急,再如何他都是一方散仙,法有多精术有多深咱们皆一无所知,与其在这种情况下动手,倒不如先来文的试试运气!” 不知他这方法是可行,我听罢将目光投向了清尹宿阳,希望他能给我一个答复。 清尹宿阳很快意识到我的用意,没有说话,却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得到了他的肯定答复之后,我朗声说道:“好的,那咱就来文斗!” 四个“素素”一听这话,得意的连连发笑,道:“好啊好啊,还是这几个小子聪明,若是武斗,就凭你们四个小毛孩子,本座连手指头都不用大动,便能捏碎你们。但,咱先说好了,你们莫要想些什么奇怪的法子引那小娃娃开口,她中了本大爷的移魂咒,本大爷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苌菁气得再次跺了脚,连脸颊都红了起来,怒骂道:“好生的卑鄙无耻!” 然,他这骂却没收到任何效果,反倒让四个“素素”齐齐笑出了声,道:“骂罢,骂罢,有这会子骂人的工夫,倒不如好生的擦亮眼睛,好好的看看哪一个才是本座!” 清尹宿阳微微蹙了蹙剑眉,平心静气地问道:“马王大爷,这关公子到底是和你有何等深仇大恨,你要如此加害于他,甚至波及他的孩儿!” 四个“素素”一齐扭了扭身子,笑道:“非也非也,这家伙同本座无仇无怨,本座亦无意加害他,只是,他把我们地上散仙的颜面都丢尽了,本座教训教训他而已!” 清尹宿阳表情一惊,跟着问道:“地上散仙,难不成关公子也是个仙家?” “你们竟没发现?”四个“素素”的脸上尽是天真的笑意,“他灵力不高却修为不浅,本事小些,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土地呢!” 我们四个人面面相觑,每一个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许是这让马王大爷感觉很有趣,于是乎,四个“素素”又再次开了口,仿佛在解释给我们听一般。 “这个关栋柱啊,明明是这松都一方唯一的土地,可以尽情的享受那些凡人老百姓的香火供奉,却偏偏要装成个窝窝囊囊的凡人,和那些愚蠢的村民整日里混在一起,还收养了一个没人要的女娃娃,这事儿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要受尽地上散仙们的耻笑么?” “她们”说着这种令人舒服的话,却笑得如银铃儿一般美好。 清尹宿阳叹了口气,继续保持着正义之色,道:“关公子要如何生活,如何过自己的日子,那都是他自己的事,同你无关罢?” 四个“素素”一起轻哼一声,讪笑道:“这关家傻子自己要丢人,自己要犯蠢自是与本座无关的。然,他偏偏不自量力,明明修为差本座不知多少,却频频坏本座好事儿,有人对本座不敬,本座想要惩罚,他偏要跑去点化那人替他消祸,本座无趣想要整翻几条渔船,他偏偏那日教人不要出海,这是摆明了同本座过不去么?今儿个初一,又正赶上这女娃娃进山采菌子,本座自然要逮住机会讨自己个舒心啊!” 苌菁气得长发竟无风自飘,一双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道:“山神仙灵土地身为地上散仙,庇护一方凡人自是正理儿,你原是凡间凡兽,受上天垂爱得道成仙,怎的不知行善积福,反倒祸害凡人,这是何等道理!” 四个“素素”冷笑道:“少跟本座讲甚么劳什子的大道理,本座就是看这那傻子不顺眼,就是要调理他,你们又能奈本座何?” “哎,还道旁人是蠢货,竟不知自己才是最蠢的那一个!”我对清尹宿阳坏坏的挑了挑眉毛,走到了四个“素素”跟前,这样说道。 走到四个“素素”跟前,将一个素素抱了起来,跟着回手一记“涎冰诀”向另一个“素素”打去。 另外两个“素素”顿时化为乌有,而我怀里的这个仍旧天真如初,马王大爷则被冰了一下,迅速的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你,你,这不可能,不可能!”马王大爷显然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更不想承认自己输了,声音中都略带颤抖,道,“你,你怎的能破我的幻术?” “方才师兄的一个眼神我便明白了,故,我刻意任他们引你多话,不过是想看看你有何破绽,不想,你虽变得了模样声调动作体态却学不来那纯洁清澈的眼神,每每你在辱骂关公子的时候,你的眼神里都会不自觉的流露出轻蔑与嘲笑的意味来,反之,有一个素素她的眼神里却满是悲愤,我告诉你马王大爷,人什么都可以变,唯品(小生)是与生俱来的,这便是你同素素的区别!” 马王大爷被我这番话说得目瞪口呆,猛的怒吼了起来,道:“你,你们耍诈,不作数,不作数!” 见他被气得只差七腔没生出烟来,苌菁露出一个相当解气的表情,笑眯眯地说道:“行了行了,愿赌服输,你休要再耍赖了,还不赶紧放人!”说着他几步上前扶起了仍旧倒在地上的关栋柱。 “惟儿,当心!”苌菁和云螭同时喊出声来。 原来,那马王大爷竟突然出手攻向了转身欲离开的我,而与此同时,一道蓝紫色的身影一闪,只听“嘭”的一声,他被弹开了数丈之远,脸气得几乎变了形。 将关栋柱交给了苌菁和云螭,我转过身来,看到了清尹宿阳长袖轻拂,仙姿绰约,飘飘然的挡在我身前。他看似随意的站立,看似不经意,却完全封锁了马王大爷再次攻击过来的全部位置。 自知偷袭再无机会,那马王大爷放声狂吼道:“你,你们这些(女干)诈的人,气煞本座,气煞本座啊!” 说不怕是假的,此时此刻的人,全身上下都惊出了一层白毛汗。 将关栋柱放在了较为安全的地方,苌菁回头对马王大爷怒道:“你这卑鄙小人,有何资格如此说我!” 口喘粗气的马王大爷向后退了两小步,满脸阴冷的笑容,道:“哼哼,便是你们抢走了那关傻子亦是无用的,他的魂还被我掬着,若是我不还回去,他便是醒了亦是个痴呆傻子!” 我们闻听此言均是一惊,回身去摇晃关栋柱,他却毫无反应,而一旁的素素则安静的守望在他身旁,默默的垂着眼泪。 看着她的样子,我的心仿佛被反复重锤着,才要怒骂过去,却只到清尹宿阳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马王大爷,你好歹也算得道仙兽,岂能出尔反尔说话不算?” 自知理亏的马王大爷面对他的质问,只是冷哼了一声,却并不理睬。 第三百零八章 阎王的要求 清尹宿阳方才斜飞入鬓的一对剑眉此刻几乎倒竖了起来,一股浓浓的怒意凝在眉宇之间。 “马王大爷!”他的声音平淡缓慢,却气势大压如山,道,“你方才说过,若是文斗我们胜了,即刻放人,如今你这般食言,我们也当作罢,若是你再要武斗,我们胜了,你又如何?” 眉头拧了拧迅速放开,马王大爷倏的抬起那硕大的马脸,冷笑着看着他,道:“哼哼,你既然敢这般说,那本座亦给你们一个机会,若是你们能胜过本座,本座定放了那蠢货和他女儿!但是——”看了看我们这一干人等,他又着忙的补充道,“你们虽若却不能人多欺负人少,只能上一个跟本座独斗!” 将跃跃欲试的我、苌菁和云螭往身后拉了拉,清尹宿阳上前几步,嘴角牵起一丝冷漠的笑容,道:“那就一言为定,在下梵阳仙山梵阳门清尹宿阳,向你讨教讨教!” 说完,他便轻轻的踮步拧腰,蓝紫色的光芒一闪,便处于与马王大爷对峙的位置上,且拱了拱手施了个礼。 “请!” 马王大爷望着他这副潇洒自信,周身上下衣袍无风自动,俨然一副仙风道骨的少仙模样,竟不自觉的倒退数步,偷偷摸摸的还倒抽了几口冷气。 盯着他一对眼睛骨碌乱转了几下,我猜他定是对清尹宿阳心生惧意,却又在嘀咕着什么。 越看越想知道,我想起了娘亲曾经教过的“通心诀”,虽说娘亲教过我的好多咒诀我都不能很好的融会贯通,却也能浅试一下。况且,我现在还习得了梵阳门的一些心法,加上玄天的“涎冰诀”,许是可以用的。 偷偷的在心里催动着灵力,一个“通心诀”便使了出来,而那马王大爷的心思亦传了过来。 原来,他在想自己有着好几百年的道行,理应胜券在握,清尹宿阳在他心中不过一个黄口小儿,在一个凡人眼中高不要攀,在他眼里连废物都不如的凡人修仙的门派里学了几年微不足道的本事,能有几个修为?他若不是方才过于轻敌,又如何能输给我一个黄毛丫头?如今清尹宿阳前来挑战,刚刚好那失了的面子用他来找齐。 这些心思我才刚刚看完,马王大爷便“嗷”的一声怪叫之后,提起方才插在地上的那柄宽背大刀,猛的向清尹宿阳飞扑了过去。 他这一下快如闪电,我、苌菁和云螭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然,我们这般的紧张万分,那清尹宿阳倒是一身轻松。只见他眉头不皱,脸亦不白,剑不举,身不动的,整个人轻晃晃的闪到了一边,拂袖而立,嘴角仍旧牵着那抹浅不知的笑容。 一下扑空,马王大爷气得狂吼连连,甩起大刀好一顿的劈、砍、挑、刺、扫、扬、扎,他的所有招数尽显其(小生)格之阴毒,如何看都不似平素里看的刀术,且速度奇快,越快越猛,招招都恨不得直取了清尹宿阳的(小生)命。 然,无论他出招如何决辣,清尹宿阳却总能及时躲闪,进退自如闪转腾挪应对轻松。却只见他避闪,那一柄奇细的长剑挂在腰间剑鞘中始终未动一下。 马王大爷猛攻不守,自认已立于不败之地,下手招式更是连续狠辣,步步紧逼。 看得我心里如火焚过,一时担心清尹宿阳的安危,失声喊道:“宿阳师兄,你莫要再闪了,出剑出剑啊!” 给了我一记温柔的微笑后,清尹宿阳收起了之前的浅笑,剑眉虚敛,薄唇轻启,朗声道:“你且小心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右手轻轻抚过剑鞘,但听“呛啷”一声,一柄通体莹透且闪着幽幽紫色光芒的极细长剑竟如有了生命一般,自剑鞘中脱弹而出,跟着左手翻挽一握,紧接着几个剑花翻出,道道紫色剑气带着一股刚猛的雷电之意齐齐向马王*去。 大吃一惊的马刺王大爷慌忙后退几步,跟着宽背大刀一挥一股阴狠的刀风回击过去。 清尹宿阳眉头一收,跟着将长剑在胸前挽起一个圆,一道无形的盾便挡在了身前。 “轰”的一声巨响,光芒四溢,闪得我们几个人许久才睁开眼睛。 只见清尹宿阳仍旧巍然而立,稳若一棵生住了根的青松,而马王大爷亦同他对立而站,谁也没再动一下。 看着这副打斗场面,我的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儿,豆大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流了下来,我一把一把的抹拭着,生怕他有丝毫闪失。 云螭似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凑到我身边,温柔的微微笑着,他轻声道:“放心罢,自刚才那番打斗下来,宿阳师兄便是执意不出剑,那马王大爷亦是伤不着他半分半毫,足此可见,宿阳师兄的武功比那厮不知要高多少,如今宿阳师兄剑已出鞘,马王大爷根本是毫无胜算可言了!” 一听他这般解释,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一点点了,我点了点头,却依旧紧张的盯着前面仍在对峙的二人。 “通心诀”似是又在起了作用,我能听到马王大爷心中亦是明白云螭方才讲给我听的那个道理。 然,他好勇斗狠生(小生)死要面子活受罪,方才那一番猛攻狠打皆徒劳无功,被对方摸了实力不说,还消耗了不少的灵气。心道是若长此拖下去,莫要说取胜便是打个平手都难上加难,那他这马王爷三只眼的大名可就毁于一旦了。 于是乎,他鬼主意涌了上来,要趁着清尹宿阳尚未使出全力之前,用尽全力给他致命一击,只有那法方有些许胜算。 “宿阳当心!”既知道了他的想法,我瞬间脱口而出,竟忘了加上“师兄”二字。 那马王大似是打定了主意,听我这一嗓子,立马儿焦躁起来,狂吼一声,又向清尹宿阳扑了过去。 然,清尹宿阳挽剑轻挑,一道隐隐的带着雷电的剑气便斜刺而去,那所向之处正是马王大爷拉开全部攻击之势而未及留意的要害所在。 “嗷!”的一声惊吼,马王大爷飞身翻纵倒出了数丈之远,却还未落稳脚根,身边便瞬间紫芒一片。 清尹宿阳这时哪里还肯给他喘息的机会,挟长剑已攻将过来。 万般无奈之下,马王大爷只得就地一滚,瞬间被地上沙尘蒙了个灰头土脸,饶是反意如此迅猛,亦未全身而退,那一头鬃毛硬生生被清尹宿阳削去了大半,后脑秃露出了小片光白。 “噗”的一声,我、苌菁和云螭,甚至是仍保持对战姿势的清尹宿阳同时笑了出来。 对阵时往往变化只在一息之间的事! 如今对峙二人攻守之势已然大变,之前猛攻不守的马王大爷此刻只有招架之力全无还手之地,而始终只守不攻的清尹宿阳却似放开了架势只攻不守,出招速度奇快无比,直逼得对方拼命挥舞手中宽背大刀,上蹿下跳着抵死护住自己的短处。 清尹宿阳的打法非常刁钻,既不与他接近,又不与他太远,剑气每每攻击之时皆趁其不备之时直指要害。 马王大爷左右见绌,挡上顾下,甚至拆不到三招便要着急忙慌的逃,满头大汗不说,连一副牙齿都被咬得吱吱作响。 说实话,我、苌菁和云螭之前也曾见过清尹宿阳出手,那速度疾如风迅如电,一瞬间便能将让胜败见分晓。 然,今日他与这马王大爷缠斗了近半个时辰,虽说上风独占,却又无即刻取胜之意,这着实令人感觉奇怪。 且,更让我觉得纳闷儿的是,他长剑在手剑招招迅猛却又隐隐有着容让之意,几次能将马王大爷制住的招式都是发到一半便不自觉的停下来。 又斗了不下百招,马王大爷的背后一道寒光闪了过去,他下意识的猛回头看过去,冷汗立马儿如瀑而下,那后背上一道硕大的口子开在衣服上,好在未伤及皮肉。 那道寒光已非剑气,而是清尹宿阳持着长剑逼将过来。 “哎呦,还真是个马王大爷!”我哈哈笑着指了指马王大爷的脸。 许是被那一下惊得不轻,马王大爷一下子没顾得了人形,一张马脸便现了原形,不光如此,那身后破处还耷拉着一条硕大的漂亮的毛光发亮的马尾。 看来,这马王大爷名号虽响却是个修行的半调子,以他这资质能躲过雷劫那还当真是一大奇事。莫要说之前修行的光景,就是再修那么老长时间,他亦是个强一点的半调子。 “哈哈哈哈,还马王大爷呢,我看你是王大爷家的马,哈哈哈哈!”苌菁这个家伙真是的,笑就笑罢,竟还笑出这么多的怪话。 忍了半晌的我和云螭被他逗得也跟着笑得个前仰后合,甚至弯下了腰去。 看了看我们,又甩了甩那大马尾,马王大爷简直怒不可遏,却又惊骇不已,道:“你这自小子方才离我虽近,却剑离我一尺,怎的竟能伤我衣服?” 第三百零九章 女娲的死亡 这马王大爷哪里知道,清尹宿阳的武功早已不止于形,亦不止于以气为剑了,更是已入以剑光杀人之境。不但真气可以成剑,剑光可以成剑,那柄奇异的纤细长剑周身亦附着着无形的隐隐雷电之气,摧铁劈石,锋锐劲猛不逊于剑刃。故,不需剑身及至,只凭剑光剑气便可轻易伤人。 苌菁拍着肚子一边笑一边骂道:“王大爷家的马,你这鬃毛也掉了,尾巴也露了,怎的难不成还要打,莫非你定要被收拾得一丝不挂了不成么?” 这话他才说完,我脑子里便一阵子胡思乱想,结果,脸还偷偷的红了。 被气得恼羞成怒,马王大爷疯了一般退后几丈,怒喝道:“好你个梵阳小鬼,本座瞅你年纪尚轻,让一让你,你倒来神儿了!如此,那本座便不再让你,动如钟笼,静如泰山,令!” 他右手托握住了左手,左手中指食指合拢,催动着甚么咒诀。 苌菁的笑意并未完全收住,却见马王大爷在我们眼前消失不见了,不,应该说,他在飞快的速度移动着,一转一转,边转边喝,瞬间出现了无数匹马飞身扑向了清尹宿阳。 然,清尹宿阳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冷冷的自若道:“万物为虚,以慧分明,招!” 就在我、苌菁和云螭急得不知如何时好的时候,那一大堆的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那只幽幽紫剑及被它牢牢钉在地上的马王大爷。 方才真是过于突然了,我们一众人等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谁也没敢出声。 慢慢的走到马王大爷跟前,就那样巍然矗立的面对着他的跪伏在地,清尹宿阳目光冰冷,声音更冷的问道:“你服是不服?” 马王大爷被疼得马脸都变了形,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的落在地上,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有点头的劲儿。 苌菁没有上前,而是站在原地,双手拢在唇边,道:“喂喂,服了那还不赶紧把关公子的魂给放了!” 强撑着自怀里掏出一个乌黑的小坛子,马王大爷颤颤微微地说道:“我,我放了,放了,少侠饶命罢!” 说着,他便催动了什么咒诀,跟着一道白朦朦的人影坛口飞出,倏的钻入了关栋柱的身体里。 清尹宿阳叹了口气,左手一挥,钉住马王大爷的宝剑便一闪之后,即回到了剑鞘中,那抹诡异的紫随之亦消失不见,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眼见禁锢解除,马王大爷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可怜巴巴的站了起来。 冰冷的扫了他一眼,清尹宿阳轻喝道:“我念你一界凡兽历尽艰辛才修成仙体,这般造化实属不易,于情于理我今日便放你一马,若是日后再敢作恶,我定要将你打回原形,且散尽你毕生的修为!” 连连点头之后,那马王大爷什么也顾不上了,忙不迭的起身便跑,连一句话都没有多讲,甚至连多看一眼我们大家都不敢。 眼见他灰溜溜的逃没影儿了,我开心的扑到了清尹宿阳跟前,伸手抱住他的胳膊,道:“师兄,你简直太厉害了,看那马王大爷被你打得连滚带爬,真是太痛快了!” 微微苦笑了一下,清尹宿阳温柔的抚摸了几下我的额头,道:“方才我不过虚张声势罢了,无论何等非人之类,在修行过程有皆吐纳日精月华,时深日久便会生出独一无二的内丹庇护仙体,那物神奇更胜舍利子,又岂我一介肉体凡胎能将其打回原形的!” 扁了扁嘴巴,我仍旧任性地夸道:“嘿嘿,管他呢!反正,宿阳师兄最厉害了,方才那大马怪吓坏我了呢!” 坏坏的突然弯身下来,清尹宿阳竟同我平视起来,嘴角扬起一丝诡笑,道:“吓得连句师兄都忘记了么?直叫我宿阳?” 脸上突然一红,我低下了去,连个话都不敢回了。 苌菁不知是怎的了,一把将我扯回了身边,跟着道:“无论如何,咱今儿亦算是大开眼界了,小宿阳想不到你这本事还真是不小,只是好不够意思,平素是真一点儿都没教给我们,那最后一招‘万象化虚’简直是使得太漂亮了!”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清尹宿阳的严肃,直起身来凝望了他半晌,一字一酌的质问道:“这一招我并未教过你们,且这一招乃是梵阳门精深之术,我入门三年才得以浅识皮毛,至今都不曾使过几次,而你又是从何得知?” 望着尴尬得快要逃走的苌菁,云螭浅笑摇头,叹了口气赶紧上前,解围道:“师兄,我方才见你处处收招,为何不结果那马妖?” 狠狠的瞪了一眼苌菁,清尹宿阳回答道:“修仙素来以渡化为先,今日若不是那马王大爷乱用道行欺侮善良的人,教我心生愤恨,是断不会以此狠招伤他的!” 想想也是,自打入了梵阳门开始,我们便被教育过。梵阳门素来以修仙为任,能救勿伤,派是长者亦曾在大课的时候谆谆教诲,若非万不得以已,断断不可伤及旁类修为,更不要与任何仙家为难,故,方才清尹宿阳才处处留情,总不会痛下伤手。若不是今儿个那马王大爷一而再再而三没完没了的缠斗违约,亦不会招致那般伤惨的下场。 苌菁见话题转了,便凑了过来,问道:“小宿阳,我见你一直重复强调那马怪是凡兽成仙,而每每提及仙兽又会眼中腾出火来,那仙兽可是与你有何仇何怨么?” 摇了摇头,清尹宿阳沉声道:“这世间生就有仙根的仙兽非龙莫属,那曾经害我本门险些覆灭的亦正是此族了!” 闻听此言,我们皆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三百年前的大战,确实是这世间仙兽之祖龙族挑起的。 清尹宿阳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仙兽之本,便是生就有仙根内丹的灵兽,且方才那马王大爷竟使出幻化之法儿,令我更是深恶痛绝。我门自创建以来,门中所有弟子皆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故,常遇妖魔邪祟和修成仙家的灵兽,那些灵兽常以幻术迷惑我门中弟子,用幻术取其灵魂,教人生不如死。故,我才如此痛恨这些,却又不能将之屠尽,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更何况,我师父亦是受了高精幻术而受重创,以致归隐混沌,与我再不得相见了!” “你,你师父是被仙兽所伤?”云螭似是听得有些入神了,难以置信的问道。 微微点了点头,清尹宿阳道:“哎,正是如此!当初,我师父与一众弟子下山游历,不料竟遇到龙族遗落在人间的党羽,念其是女子,他老人家未下杀手,却不料反而被伤!师父乃是门中难得一见的奇才,无论修为和德智皆高于历代,本是掌门不二人选,却不想会折在那龙族手中!” 恨恨的说着,他重重的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这对于他来说算得上是终生之痛罢!我心下里想着。 看来,便是从那之后,他便努力修行,更是在这“万象化虚”上下足了工夫,为了便是有朝一日,九重天运移龙族再次来袭之时,这招可以克制那龙族驾轻就熟的“幻术”,以替师父雪耻,心平心中之痛。 望着清尹宿阳肃然的背影,我听得出他话语背后浓浓的恨意。而就他此时眼中流露出的悲恸之色,我却一时想不出如何宽慰,只得上前一步,轻轻的自侧面抱住他的身体,不发一语。 就在苌菁想要将我拉开的时候,我们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娇弱的呼唤。 “爹,爹,爹,您总算醒过来了!” 放开了清尹宿阳,我和他们三个人齐齐的转过了身去。 只见关栋柱正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缓缓的坐起身来,一见素素便一把抱住,道:“素素,你把爹爹吓死了,受伤没?哪里有不舒服么?” 摇了摇头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素素呜呜咽咽的哭着,说着甚么话却被哭泣弄得断断续续听不清楚。 关栋柱此时搂着她,伏在她瘦小的肩头,哭得像个孩子一般。 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我走过去,轻轻的拍了拍小素素的脑袋,道:“你们放心罢,那马王大爷已被宿阳师兄赶走,日后亦不会再来此处害人了!” 抬起头来,关栋柱的声音哽咽了一会,才谢道:“真是太感谢几位了,我方才以为此生怕再见不到我的素素了!” 苌菁无奈的托了托额头,笑道:“哈哈,好啦,关公子啊,你看看你自己,哪里还有一点点儿土地爷的样子啊!” “你,你们,全知道了么?”关栋柱愣住了,呆呆的望着他。 点了点头,清尹宿阳轻声道:“是那马王大爷说的,这些年来也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明里暗里的提点松都百姓,只怕会有更多人被他祸害!” “就是就是!”我赶紧随声附和道,“就是因为你帮着许多人,亦才会惹了那臭马怪的记恨,才会惹出今日之事!” 第三百一十章 回魂傻几分 苌菁似是非常不满的啐了一声,道:“切,明明关公子之前帮了这么多人,到了这个关口上,却没一个敢帮忙的,当初帮他们干甚么呀!” 本以为关栋柱亦会同他一般悲愤,却不想,他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微微的叹了气,道:“不,这位小哥,这些也不能怪罪他们的,村里的人都是好人,只是凡人毕竟能力有限,又如何能斗得过这些山精仙怪,心生畏惧亦在情理之中的,岂能嗔怪呢?” 素素懂事的靠在他身边,一只小手轻轻的搂住了他的胳膊,奶声奶气的唤道:“爹爹,爹爹!” 关栋柱则爱怜的低下头去,温柔的抚摸着她光洁的额头,道:“素素乖了,爹爹在的!” 看到这温馨一幕,我不由得自心中感叹道:“关公子,素素很是依赖你,看你们这感情之深,真真儿教我感动!” “你们大概已知道了罢,素素并非我亲生女儿,且,她和旁的孩子亦不大相同,我就是想任何事儿都不委屈她,让她快乐的长大!”关栋柱嘴角微微苦笑了一下,轻声道,“之前我本是想打算带她离开松都,游遍大江南北,只是这马王大爷仍在此处实在令我忧心,眼下马王大爷被你们赶走了,我亦可以安心离开此处了,今次还要多谢几位相助,一会儿下山后我便带着素素回去收拾家当细软,明儿一早便离开!” 清尹宿阳似是想到了什么,收敛了一下笑容,急道:“关公子,我们在此还有一事请教,你可知这松都有‘乾坤扇’这物件儿么?” 方才还温情满脸的关栋柱一听,脸上表情微微错愕了一下,道:“你,你们缘何要寻那物?它内质极寒,对凡人并无用处更无益处的!” 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我抓了半天头发,道:“反正,我们是用来救人的,绝不是用来做坏事!” 许是我们救人的表现让他很是放心,关栋柱马上点了点头,道:“那我便不欺瞒各位了,那‘乾坤扇’正在我的手中,诸位今日救了我和素素的命,这等恩德无以为报,若是你们需要它,我将它赠予几位便是了!” 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我们几个人高兴之余,竟忘记了说话。 最后还是苌菁欢呼雀跃着拍手笑道:“那真真儿是太好了,关公子谢谢你,我们这也叫好人好报了!” 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关栋柱道:“嗯,寒舍即是松都东边最大的松树下,我且回去收拾一下,几位一定要去啊!”只见,他低头拉住了素素,“走了,素素!” 此言说罢,只见“忽”的身影一闪,两个人便齐齐消失在我们眼前。 云螭看得直咋舌头,惊叹道:“果,果然是土地,真,真是厉害!” 没有理会他,清尹宿阳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头,笑道:“咱们也下山罢!” 结果,才到山谷口,我们几个还未出谷,就听到不远处一片嘈杂的声音,还有一个苍老男子的声音,怒吼道:“幽仑,你简直是太令我失望了,难不成真当我老了死了,你携了这妖孽私奔我能寻不着么?” 这话教我们四人一惊,清尹宿阳更是在听到“妖孽”二字时,眉头瞬间皱在了一起。故,我们赶紧循声赶了过去。 没走多远,便看到不远处矮灌深处,有一个年轻的男子神色惊惧无比,浑身上下如同筛糠一般,却仍尽力张开着双臂,誓死亦要护住身后的一名青衣女子,而那女子的怀中,正紧紧的抱着一个三周未满的粉嫩婴孩,虽满脸泪痕却目光坚忍。 复仔细观看,那对面而立的一老一少,虽一个横眉怒目,一个惊魂未定,却有着出奇相似的模样。 被那苍老男子的气势吓得我有些胆怯,往清尹宿阳的身后小小退了几步,道:“师兄,那两个人,是怎的了?” 微微打开手臂将我护在身后,清尹宿阳低头思索了片刻,道:“那女子身上有淡淡妖气,许是那老者口中的‘妖孽’,那年轻男子周身上下笼着一层淡淡的金光,看似有些修为,应是某派的修仙弟子,到那个老者,看那着装应是昆仑剑宗门中之人,他们门派下山行事需要按事件等级在剑穗上悬不同的玉石,又称坠剑符,这种符分青石、汉白玉、水晶、翡翠四品,你瞧他那剑穗上坠着的碧绿翡翠,想必他这下山一行,必定任重而道远!” 我们这厢才说完,那厢老者便又开了口,声音仍旧怒气满满。 “你这个忤逆弟子,你可是气煞我也!”他气得说话时头发无风自扬,牙关都咬出了咯咯响声,“我今日便将这妖孽打回原形投了炼妖炉,我不但教她魂飞魄散,亦要教她永远永世不得超生!” 一听这话,那叫幽仑的年轻男子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青灰一片,双膝一软跪倒下来,颤抖着声音央求道:“爹,算我求您了,幽仑这条命是您老人家给的,如今还您亦是伦理刚常,死不足惜,但,我妻儿无辜啊,我儿乃是您的亲孙,您怎能舍得将他一同置于死地啊?” 老者狠狠的啐了一声,怒骂道:“我呸,事情到了此等地步你竟还护着那妖孽及孽种,若是再这般执迷下去,我幽澜容得你,我这手中利剑亦容不得你!还不与我速速退开!” 说罢,他随手挽了个虚空,跟着一柄长剑便出现在手中,随意一挥一股强猛如风的剑气便如有了生命一般向幽仑身后那女子而去。 幽仑此时并不见一丝退缩之间,反倒转身抱住了妻儿。 幽澜眉宇微收,手指一运那剑气便改了方向,瞬间削掉了一众灌木的小冠。 “求您了,爹,我求您了,茏苋是妖亦好,怪亦罢,于我来说都不重要,她是我妻,我此生之妻啊!爹,若是您非杀不可,我就求您杀了我,放过她们母子俩罢!”幽仑紧紧的搂着自己的妻子,一字一句坚定的说道。 泪珠如滚落玉盘的珍珠一般成对成双的往下掉着,青衣女子嘤嘤泣泣着说道:“夫君,奴家不要你死,若是你死了,你教我和麟儿往后如何?” 冷冷的笑了一声,幽澜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感*彩,道:“哼,好一对亡命鸳鸯,既是如此,你这没出息的东西是预备为了这妖孽和孽子连我这爹,连你那师门及你这条贱命一同去他的,是么?” 再次跪爬几步,幽仑重重的叩了几个响头,声音哽咽道:“爹,我为了自己盗了咱昆仑连华,自知是罪无可恕,若是能死在您老人家手中,亦是无怨无悔,只求您念及骨肉亲情,能放过茏苋和麟儿!” “不,夫君,你不能死, 你不能死!”茏苋紧紧的拉住了幽仑,任凭怀中婴孩啼哭亦不去理会。 见到此种情形,那幽澜亦只是轻蔑的冷哼一声,连眼皮子都不曾抬半下。 幽仑继续哀求道:“爹啊,茏苋虽是草药成妖,却从未动过害人之心,前几日这里的马王大爷捉弄松都村民,亦是她施法儿解救的,麟儿尚在襁褓,人事不懂,何故之有啊?若是爹还念及一丁点儿父子情分,就请放过她们,儿子在死后,亦会感念爹的大恩大德!” “一派胡言!”幽澜被这些气得脸色铁青了起来,甩了甩道袍大袖,狂怒道,“你自甘堕落被妖孽迷惑,还生下孽种,我怎会蠢到听你们一面之词?妖不害人,那我且问你,你娘是如何死的,你可还记得么?” “爹,人尚且分个善恶,难道妖就不分么?茏苋不是你所想那般!”连连顿道的幽仑情绪略显激动,悲中更带气愤,道,“我是年少很多事儿都不芯片,却自小受您和师父教诲,自是知晓该如何明辨是非曲直,茏苋若是心(小生)邪魁,我又岂能不知,老早便斩妖于剑下了!如今盗取昆仑莲华是我一人所为,这一切皆是我一手铸成,只求爹能放过我的妻儿!” 说这番话,他似是在做最后抵抗,再无争辩之意了。 越听越气的幽澜一双眼眶几乎瞪裂,手中长剑复举了起来。 终是忍不住堵在胸中的那团怒火,我几步冲上前去,大声的喝道:“你这老头儿好不讲理,怎的能如此对自己儿子,他既叫你一声‘爹’,那你就有义务保护他及他所爱,怎的一直在喊打喊杀的!” 为了不教我吃亏,清尹宿阳、苌菁和云螭亦从边上走了过来。 幽澜的目光扫过我们几个,最终停在了清尹宿阳的身上,微微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一见如此,清尹宿阳连忙向他拱手施礼,而他亦回了一礼。 没有于是会他们的样子,我收敛了一下放肆,好声好道起来。 “这位道长,您门派中事亦或是您的家务事,我们本不该插手过问,然,他是您的亲生儿子,难道人命还比不上那个劳什子的昆仑莲华么?难不成一定得他死你才能善罢甘休么?” 第三百一十一章 魂器的作用 凝视了我许久,他疑惑的冷冷的说道:“盗取昆仑莲华一事,本可饶过,然,这女子乃草药妖精,又惹我昆仑弟子,如此罪大恶极,我是饶她不得!” 原是如此,他要挟儿子是假,要杀茏苋才是真。 云螭走上前来拱了拱手,对幽澜施礼,更沉声劝道:“道长,他与妖相恋,虽说不同常理,却亦没害过任何人,如何亦算不得罪大恶极,缘何定要赶尽杀绝,更何况眼下他们还有一个小生命,这么杀了岂不太过残忍,人和异族纵是有怨结,亦不能如此决绝罢!” 冷哼一声,幽澜的脸上冰冷如故,却是手中长剑缓缓垂了下去。 云螭见状眉梢一喜,才要开口再劝上几句,却被对方狠狠打断了。 “够了,我等之事毋须旁人置喙!”幽澜再次甩了甩袍袖,朗声说道,“你,起来罢!”说着他转过头去,冷冷的望着仍旧跪在地上的幽仑。 幽仑闻言,登时面露喜色,道:“爹,你可是应了放过茏苋和麟儿么?” 无奈的重重叹了一口气,幽澜的语气虽说冰冷无比,脸上的表情较之方才却柔和的多。 “赶紧起来罢!你这孩子自小就是个死拗脾气,便是为父和你师父责骂,若是你没犯错便是半点头都不肯低,哎,不想今日竟是为了一个女子屈膝叩首,哎!”他的语气里失望中夹杂着道不尽的落寞,用力的闭了闭眼睛,继续沉声道,“这个,你且拿去罢!”跟着他扬手抛出一个锦囊。 幽仑懵懵怔怔地接下锦囊打开,茏苋凑过头来,小心翼翼地抽开了锦囊的袋子。 出于好奇,我亦凑过去,低头一看,发现那袋中一颗晶莹硕大的七色捧莲,上面七颗颜色各异的莲子闪着烁烁的耀目华光。 茏苋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呼道:“这,这是昆仑莲华!” 幽澜收敛起那副略显柔和的神情,恢复了之前冷冰冰的态度,目光更是冰冷一片。 “幽仑当初冒死盗取昆仑莲华,不过是因这孽种天生毒魂,凡是有生命的物体接触皆会枯亡,唯有这昆仑莲华合子服下才能换其毒魂么!”他说到这里,徐徐转身,继续道,“你盗宝未得,竟叛逃出门派,你师父知我定会下山拿你,在我临走前竟与了我这颗昆仑莲华。我以为你会殊死抵抗,本是抱定杀心,却不想你真如你师父所说心存忏悔之意,既你知错,我亦不能拂了你师父为你所求之情,将这昆仑莲华与你,但,从此之后,你与昆仑剑宗门再无瓜葛,再不是剑宗弟子!” 听到此处如梦方醒的幽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耳听所听到的这一切。拼命的甩了甩头,又揉了揉眼睛,才敢确定这不是一声梦。 “怎的,这,这昆仑莲华如此贵重,师父,师父竟能......”他喃喃道。 “你简直放肆了!”幽澜疾声厉色道,“你师父乃是一派之长,能将此事交待于我,定是有他因由的,他为了费尽了心思,你怎的还敢怀疑于他?” 缓缓的站起身来,颤声道:“不,不,爹,我,我愧对您和师父,我愧对其他同门师兄弟,我,我辜负了你们......” “你住口!”再次冷冷的的打断了他的话,幽澜的眼中仿佛翻涌着大片大片的风雪,道,“往后,你莫要再喊我爹,我亦没有你这般的儿子,今日我且信你之言,日后你最好改名换姓,若是以后胆敢作奸犯科,我定会亲手结果你们!”说罢,他突然持剑扬手,那锋利无比的剑气竟“噌”的一声,斩掉了幽仑的左手尾指。 在众人还未惊呼出声的时候,转身御上了剑身。 “爹!”幽仑顾不得断指之痛,甚至连伤口都顾不得捂一捂,前进几步跪倒下去。 “我已削你肉骨报了我与你娘,自此往后,你我恩断情绝,若日后再次遇见,只当完全不识罢!”幽澜说罢,转身御剑离开,没有留下丝毫不舍。 幽仑羞愧难当,又心痛不已经,对着早已消失在天际的幽澜的方向,重重的叩了三个响头,叩到额头破血。 心紧紧的疼了一下,我轻叹一声,道:“哎,他明明喊着要除魔斩妖,最后竟落得如此结果......” 幽仑望了望我,喃喃的叹息道:“我爹很疼我,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家中被龙族袭击,我娘和大哥皆丧生于那场祸事,若不是爹拼死护我上了昆仑,只怕我早便没命了!到了山上,拜了剑宗门,师父视我如己出,处处护着我,我闯祸,他背锅,他当上掌门不顾旁人眼光,处处偏我袒我,是我不争气,是欠他们的几辈子都无法偿还......”说到这里,他竟哭泣得如同孩子一般,再言语不得一句。 而那茏苋既心疼自家相公,又大难不死喜极而泣,弯身将他扶起来。相对无言的二人,劫后余生竟相对无言。 “咦?”我心中小小的吃惊了一下,环顾四周又嘀咕道,“宿阳师兄,人呢?” 方才我就注意到清尹宿阳许久不发一言,脸上神情更是颇为怪异,心中甚感奇怪,只是之前被眼前的事儿引了精神,没顾得上。眼下环视一圈,发现他确实不在这儿了。 心里想着,我直觉寻着幽澜御剑而去的方向偷偷行起了云。 没追出几步,果然发现了清尹宿阳,还有那已然离去的幽澜。 他们二人一个下了云,一个下了剑,似是清客宿阳自后面追了上去。 “你,缘何不讲出实情?”他就这样声音冷淡的自背后叫住了幽澜。 幽澜浑身微微一震,转过身去,目光直视清尹宿阳,冷声道:“你何出此言?” 无奈的摇头叹息着,清尹宿阳道:“素闻那昆仑莲华乃是昆仑至宝,便是掌门亦不可轻易与人,况且昆仑剑宗门以斩尽天下妖魔为己任,甚至以炼妖炉而闻名天下,那斩妖除魔之意甚至更比我梵阳门坚决,掌门怎的会将那贵重至宝随意赠予那个不人不妖的婴孩?” 他的话说到这里,目光紧紧的盯着幽澜的一双眼睛,不肯给他丝毫回避余地。 回望着他,幽澜沉默不语。 见他不语,清尹宿阳继续说道:“方才,提及幽仑师父身为掌门予药一事,你过于着急,无论表情还是话语都有些迟缓!” 冷哼了一声,幽澜不屑道:“那又如何,这一切只是你的猜测,并无真凭实据可依!” 清尹宿阳略有些焦急,道:“确实如此,然,我越想越有些隐忧,若是我臆测不错,您此番予了幽仑的昆仑莲华是亦私自盗取的罢?若是如此,这举措实属铤而走险啊!” 这一番话似是击中了幽澜内心深处的角落,只见他低下头去,沉默了许久,才苦笑一声道:“掌门师兄待恩重如山,此事是我一人所为,是我对他不起了!” 重重叹了口气,清尹宿阳继续道:“果真如此,你不想幽仑受苦,故假意怒骂,再将那边昆仑莲华予了他,之后断他尾指,与他骨肉断系,他便再不会生了疑虑......” 幽澜面沉如水,面冷似冰,神情黯然道:“若说怒骂,我亦并非假意,方才若是我再心狠半分便会将那妖孽同那孽种一起斩杀于剑下。然,我又在想那般做了,便是带回了幽化又如何?只怕他便是不跟着去死,亦是终生不得快乐的!” 点了点头,清尹宿阳悠悠的叹了一句:“是啊,于你心中,幽仑的幸福终是能胜过一切世间真理的!” 这句话被他说出了一股五味杂陈的味道,因着此刻他背对于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故,无法弄清楚他现在的想法。 幽澜苦涩一笑,仰首望向了天空,淡淡的说道:“幽仑还在很小的时候,我的妻子和长子便死于了龙族之手。当时,当我赶回家中,龙族已有不少聚集,我拼死都没能保住他们,最后,只救出了幽仑一人。后来,我带他上了昆仑,拜入了剑宗门下,立誓斩尽天下妖魔,守护苍生。然,我亦更是在死去的妻子坟前发过重誓,要倾尽所有给这唯一的血脉平安快乐幸福的生活。我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两个誓言相悖,就要舍弃一个!”他话说至此,满目凄凉。 复重重叹了口气,清尹宿阳的声音透着些伤感,问道:“那,剑宗门中盗取门派秘宝,会被如何处置?” 摇了摇头,幽澜竟是释然一笑,漠然道:“回去我便向掌门领罪,既是大错已铸,我听候发落便是,旁的亦不作他想了!此事还请少侠千万勿要告知幽仑,若是说私心,我亦有的,而非他,故,若是有罪便让我一人来担,他现在有妻有子,莫要再将他牵扯进来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竟有些恳求。 清尹宿阳噏合了几下嘴唇,终是只得点了点头,复点了点头,良久都未能发得一言,好似一张嘴被甚么封得个严实。 第三百一十二章 魂不得附体 许是见他应允了,幽澜长长的舒了口气,拱手施礼道:“多谢少侠!”说完便腾的御上了剑去,跟着向昆仑山方向疾驰崦去。 抬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只觉出无缘的孤独与萧索,遂跳出来,拍了拍清尹宿阳。 “师兄,原来你真在这儿!”说着话,我抬起头来望着他的脸,心疼道,“怎的脸色如此难看,你在担心幽澜么?” 疑惑的望着我,他警惕了起来,道:“你听到了甚么?” 点了点头,我将方才听到看到之事讲了一遍。 他才要再说什么,我们身后便传来了苌菁和云螭的声音。 “原来你俩在这儿!”苌菁先跑了过来,左手揽住了清尹宿阳,右手揽住了我,道,“你们俩啊,能不能吱一声再离开,可是让我和螭一顿好找!” 云螭也跟着上前几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清尹宿阳,目光凝重了起来,问道:“你们怎么了?神色如此甚怪,方才看到幽澜又自此处御剑而走,难不成你们在此处说了些甚么么,是要背着我们的?” 我没有说话,反倒是清尹宿阳摇了摇头,轻轻的叹了口气,道:“没,只是方才我们又遇了幽澜,他说事儿已办完,要回昆仑剑宗复命去了!” 苌菁点了点头,一脸欣慰地说道:“原来是这样,那便再好不过,那事儿闹得如此不可收拾,还好那老头儿真心疼爱儿子,那剑宗掌门亦是个好人......” 我和清尹宿阳互视彼此一眼,谁也不知该如何接下这句话。 云螭是个聪明人,目光在我们之间游离片刻,便叹了口气说道:“咱们,莫要在此站着了,去关公子家罢!” 表示同意之后,我们一行人便重新踏上了往松都的归途。 结果才没走几步,就看到上山入口处聚焦着一大群吵吵嚷嚷的人,正敲锣打鼓的往这边走,而领头的正是关栋柱之前拉住却懒得理他的年轻男子。 一看到我们出现,众人停下了家伙点儿,纷纷围上来,个个目光烁煜,七嘴八舌地问道:“少侠少侠,你们当真把那马王大爷轰走了?” 见他们这般激动的样子,我心里有些不安,转了转眼珠之后,忐忑不安地怯怯生生地答道:“是又怎的?” 结果,就在我以为他们要举着锄头、铁锹要向我们打过来的时候,这些村民竟齐齐的向我们鞠下了躬来。 “四位恩公!” 我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甚至都撞到了清尹宿阳身上,跟着抬起头来望向了他,目光中满是询问。 温柔的将我扶好,清尹宿阳赶紧上前答礼。 那一群村民七嘴八舌的欢呼雀跃着,早上那位九奶奶拨开了人群走上前来,满面慈祥地感谢道:“几位少侠有所不知,那马王大爷自打来到咱们松都,从起初的年年让我们上供到了强迫我们月月上供,从一开始的瓜果梨桃到鸡鸭鱼肉,最后竟还要我们上供童男童女,只是,他(小生)格乖戾,作尽了损德之事,大家祈求风平浪静,他偏偏要兴风作浪,向他祈求大丰收,他偏偏要庄稼颗粒无收,我们要供奉他,他却将我们折磨的苦不堪言。如今幸得几位少侠将他赶走,往后我们松都可算是能过上太平的日子了!” 之前那个老爷子亦跟着说道:“哎,我和九奶奶才去了马王庙跟大伙说了情况,正要一起上山寻素素,却不想关秀才竟带着小素素回来了,还带回这么天大一个好消息,老汉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生怕自己寻人心切生出幻觉来了,故,小伙子们让我在家等着,我却非得跟来问问!” 听他说完,众人纷纷点了点头。 苌菁似是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一双眼睛,诧异地笑道:“哎呦?你们这是打算上山找那马王大爷拼命么?但,你们不是很怕他么?” 这话立马儿引来领头那两个年轻男子的一片红脸,低下头吱吱唔唔道:“咱,咱们是怕那马王大爷怕得要死,若是换了平素里,莫要说上山拼命,便是靠近那山都不敢,然,关秀才对我们村的帮助实在太大了,若是放着他被欺负不管,那咱们成了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了么?” 另一个胡子拉茬的粗犷男子亦点头说道:“是是是,咱是个杀猪的没念过什么书,却也知道做人当有义气,咱还叫上了邻居家的张哥和刘三弟,咱们一起上山,人多力量大,不过,还真要谢谢你们把那家伙打跑了,若不然,只怕我们这些人亦要遭殃的!” 原是他们心中明白,即便人再多家伙什儿再多亦不是那马王大爷的对手,却仍旧壮着胆子往山上冲。 九奶奶再次走上前来,轻轻地拉住了清尹宿阳的手,道:“少侠,你们是咱松都的大恩人,请一定要留下来,看看今晚的孔明花灯!” 我从来都没见过,只在山上听娘亲说过有一种叫花灯的东西是很多地方每逢喜气的时候都要挂点的,还有一种东西叫孔明灯,是会飞的,写上愿望放飞后,愿望就能被实现。 故,我连连高兴地拍手笑道:“好耶好耶,咱们就留下来看看嘛,我从来都没见过孔明花灯,听说很漂亮的,留下嘛,留下嘛,好不好,拜托了,师兄!” 面对着我的样子,清尹宿阳的眼中便出我可爱的模样,于是乎,他轻轻的抚摸着我光洁的额头,道:“好,我们今天就留下来,陪你看花灯,放孔明灯,好么?” 村民明确知道祸害已被铲除,皆欢天喜地的重新敲锣打鼓的返回村去了。 望着他们远远而去的背影,清尹宿阳收起了之前那副笑脸,轻轻叹道:“哎,妖异害人并不稀罕,如今想不到龙族仙兽皆要祸害苍生,今日所见,真真儿教我心生寒意!”顿了顿,他摇了摇头,复叹,“那女药妖茏苋,虽为妖异,非但不曾害人反救人,是真情还是假意?幽仑对她情根深种,该是不该?幽澜为了骨肉亲情,不顾门规道义,盗宝私放儿子和儿媳及孙子,又是对还是不对?那海誓山盟,他究竟是守还是背了?” 我、苌菁和云螭面对他的无奈神情,互视彼此交流着眼神,却皆不明所以。 而我亦只道他是感叹马王大爷阴损,却不知他此刻内心深处竟对幽澜之事有良多感慨。 偷偷的再催“通心诀”,我才发现,他的这些思绪在脑中不停的徘徊,然,片刻后,那梵阳门中长辈的谆谆教诲,老掌门及他师父的血海深仇,还有那平素里在山下的所见所闻,那异种妖类对无辜生灵的荼毒残害,又都教他全身不寒噤。 “异类为祸不断,对它们又岂能生出慈悲之心?那幽澜为私亲情而罔顾大道正义,我非但没能阻止,竟能生出同情之意,清尹宿阳啊清尹宿阳,你怎的竟能如此糊涂,连这等混淆之事都想不通透么?” 他心中如此暗骂自己,脸上也跟着现出了羞愧之色。 很想上前去安慰他几句,告诉他,同情心没有错,即便是妖亦好,异族亦罢,皆有好有坏,世间大道又如何真能敌得过那一个“情”字? 然,我没有这么做,只是看着他低头沉思的样子,心口倏倏的疼了又疼。 “哎,你们怎的在此处徘徊?”关栋柱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不知不觉中我们竟已走到了他家附近。 一间小小的屋子前,正站在一对父女,他们面容亲善,笑得阳光灿烂,那正是关栋柱和素素,那里亦是他们幸福的小家。 挤动了几下眼耳口鼻, 我尽量让自己表现得笑眯眯的。 而苌菁则笑嘻嘻对他说道:“关公子,我要跟你说声抱歉,在山上那样讲村民是不对的,其实大家都很好,明知危险却还敢上山去寻你和素素!” 微笑着摆了摆手,关栋柱道:“嗯,我就知道,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才说完了村民,苌菁紧跟着又颇为感慨,道:“哎,你说说,同样是地下散仙,怎的你跟那马怪就差这么老多呢!若是论修行,你还真不如他!” 仍旧微笑着,关栋柱轻叹了一声说道:“许是,我心所爱是人罢,亦正因着这个,我才愿藏着自己的身份,在这人间百年、千年亦甘之如饴,三界内外五行中干,虽说神皆强,却又如何知道,那天宫清寒寂寥万载,那瑶池虽美却对影成双,那般孤单独寒怎能及得上人与人之间相依相偎的温暖?” 清尹宿阳听了这话之后,脸色微微一惊,目光中又生出了犹豫琢磨。 “那,那!”苌菁突然似想到了什么一般,问道,“关公子,我看那马怪能成精,草药亦能成精,那若是上古神兵成仙,是否亦要容易些?” 听他这么一说,关栋柱拧了拧眉头,道:“器物成仙,自是较之有灵魂的生物更难些才是,它们大抵上要先修魂力再修真身,还有,在开天窍之前亦如凡人一般无二,故,仙兵成仙的,在仙表之中少之甚少!” 第三百一十三章 又到临界点 这话一出,苌菁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整个人都不似之前那般精神了。 而我听了这番话却又生出了另外一个想法,便赶忙问道:“那,关公子,像你是土地公公,那按理说亦应活得很久罢,至少比凡人更久一些!” 淡淡一笑,关栋柱的脸上现出了一些落寞,道:“地仙寿虽说动辄上千上万年,却依然会有走至心头的那一日,大抵上总结便是那天人五衰。凡人生老病死不过百年,自是艳羡神仙,然,若是同那蜉蝣蝼蚁等过不了冬的草虫比起来,人岂不是亦同神仙一般?寿长命短,身强体弱,这一切皆由天定,此乃‘天道’,既早已定好又缘何要去打破呢?”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不过是随口问了这么一嘴,怎的就惹出他的感慨来了?其实,对于这些我还是有些在意的!虽说我体内流着女娲一族的血, 娘亲却并未告之我们的宿命及寿命,而她又早早过世,这些都不免在我心中蒙了一层阴影。 许是我这副样子有些失落,关栋柱便摆了摆手招呼道:“哎,说这些做什么,以我绌见,以四位资质看来,修仙问道定有所成,许是假以时日,同我一样位列仙班亦是大可能的。好了,几位随我来!”说罢,他便一欠身将我们往小屋里让去。 说完话的关栋柱对我们笑了笑,跟着做了一个“请”手势,跟着转身先进了屋。 才要跟进屋去,我却发现苌菁满脸沮丧的站在那里,似有不甘的抓着衣摆,而云螭在劝他。 “苌菁兄,莫要着急,你所说之事,定有方向的!” 从很久前,我便知苌菁并非凡人,甚至亦非凡物,只是,他处处闪烁时时隐瞒,不想这云螭倒是知道。 清尹宿阳听到后,登时起了疑心,道:“甚么事,竟让你如此上心?” 摇了摇头,苌菁轻轻地答道:“宿阳,你能别问么?其实,便是惟儿同螭,亦不是很清楚,不过,我答应你们,总有一天,一切你们都会知道的,但,只是现在不行!好啦,别担心,我没那么容易低落的,咱们快进去罢,别教关公子等久了!” 说罢,他便强撑着一张平素里的笑脸,就要往屋里去。 轻轻的拦住了他,清尹宿阳表情严肃道:“若是如此,那我便知晓,如有需要帮忙之处,你定要与我开口!” 苌菁轻轻的握了握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点头道了句“多谢”,便率先进了关家。 我们一行人走进屋内,关栋柱便自柜中拿出一把折扇,慢慢展开来给我们看。 “喏,这便是‘乾坤扇’了,相传是霜雪娘娘赠予上古女子战神九天玄女的礼物,我亦是在某中机缘下得到的,想必便是为了日后给你们罢!”关栋柱说着,将那‘乾坤扇’递了过来。 我们几个凑近观看,发现那扇面真是美极—— 深蓝色的扇面上点缀着无数的星斗,这些星斗间似有似无的有灵气牵出一条条的线,似是星相图,且那星星不知是何种颜料绘制而成,这青天白日下仍一闪一闪发着耀眼的光芒,那似有似无的牵线更是滚滚流动,令人大感非凡! “这,这真是漂亮极,一看便知是好宝贝!”我拍着手开心的对它左看右看都看不够。 看我这副样子,关栋柱微笑着说道:“哎,照你这样子看来,女子大抵上都差不大多,蒹儿亦是最喜欢它了!” 望着他幸福满满的回忆荡漾在眼中,我好奇的问道:“蒹儿?” 一听我追问,关栋柱的脸“腾”的红了,道:“蒹儿,她便是我心中所爱!” “哦~”除清尹宿阳外,我、苌菁和云螭一起发了这么一声。 继续红着脸,把幸福自眼中溢到了脸上,清尹宿阳轻声地问道:“蒹儿温柔善良,虽是凡人女子却比那天仙还要美好,从前我们住在松都不远的村子里,每每无星之夜,我便会将这‘乾坤扇’悬在山上,乍看来犹如凡星落凡一般,那是蒹 儿最喜欢的样子!” 四顾之下,我又不禁疑惑了起来,道:“那蒹儿人呢?怎的没有见着她?” 听我这么一问,关栋柱微微叹了口气,道:“她,她已去世百年有余了,保不齐已把投了胎,转了世,毕竟,我是土地神,而她不过一介凡人,殊途难同,无法长相厮守!” “对,对不起啊!”见他突然便伤心起来,我自觉问得过于唐突,赶紧道起了歉来,“我,我不该提你伤心事的!” 淡淡一笑,关栋柱一副早已参破一切的样子,漠然道:“无妨的,至少相识那一世,我同蒹儿是相守到老的,我一直陪着她,从她年少清丽到她垂暮老去,亲手送她归尘,问世间多少情痴怨偶,能有这缘分已是天大的福分,我和蒹儿已够幸福了,又怎敢奢求更多的!” 小小的素素突然凑上前来,伸手轻轻的点指在“乾坤扇”上,痴痴的笑了。 “爹爹,星空好漂亮,素素好喜欢!” 她小小的胖手指在星星上,小小的清亮的眸子里落满了星空。 温柔的弯下身来,搂住了她小小的肩膀,关栋柱问道:“素素,你也喜欢这‘乾坤扇’么?” 轻轻的点了点头,素素的眼神始终盯在‘乾坤扇’的一片星空上。 “素素喜欢星星,爹以后常常带你看星星好么?这几位哥哥姐姐求了咱父女的命,咱要报答他们,将这扇子赠予他们,素素要乖,好么?”关栋柱柔声的劝慰道。 似是听懂了一般,小素素的目光在我们身上环视了一下,跟着缩回了按在‘乾坤扇’上的手,坚定的点了点头。 望着孩子那久久不肯离开“乾坤扇”的眼神,清尹宿阳拱手施礼,对关栋柱道:“关公子,实在抱歉,若非要事必须此物,我断不会夺孩子心头之物,若是有朝一日能够归还,清尹宿阳定当亲自送回!” 笑着摆了摆手,关栋柱摇了摇头道:“无妨无妨,这‘乾坤扇’于我手中并无半点用处,倒不如赠予你们这些需要的人!”说罢,他便将扇子合好,并放入一个锦袋中拉紧抽绳递给了清尹宿阳。 才一碰到锦袋,清尹宿阳的眉头便拧在了一起,并微微向后撤了一步,全身打了一个寒噤。 急急的收回了手,关栋柱一脸欠意地说道:“我一时高兴倒给忘了,这‘乾坤扇’乃是至阴至寒之物,常人若是不慎碰了轻则不适,重则登时阴寒入体,咝,这便如何是好啊 !” 他这厢急得团团乱转,我倒觉得有趣极,一把便将那锦袋拿在手中,反复摸了摸,嘻嘻笑道:“嘿,这还好啦,我倒并不觉得有多冷!”说罢,我还担心他们不相信,又将锦囊在脸上贴了贴,这感觉真好,若是再热些将这东西贴身放着,许是能起到防暑降温的作用。 见我这般的若无其事,关栋柱吃惊到显些掉了下巴来。 “这位姑娘,你,你难道不会觉得冰寒入骨么?”他疑惑的问道。 摇了摇头,我将那锦袋往挎包里一揣,道:“完全不会,只是摸上去是有些冰,但亦只比我的剑冰上一点点儿,真真儿是一点点儿!” 一听这话,关栋柱立马儿喜笑颜开,道:“这可是太好了,看来这姑娘天赋异禀,居然连这极寒之物都不怕,那便交由她拿这‘乾坤扇’是再合适不过了!” 还真是太高兴了,才到松都便寻到一件极寒之物,我们几个人都激动得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还是清尹宿阳的反应更为迅速,复施了一礼上前,道:“关公子,大恩不言谢了,既此事已了,我们便告辞去了!” 关栋柱见状,赶紧拱手还礼,道:“那,关某在此祝各位接下来的旅程万事顺利,多多保重!” 走出关家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 松都的百姓个个兴高采烈的布置着,整个街道较之白天更是要张灯结彩的漂亮。 孩子们手提着五颜六色的纸扎花灯,在村落里奔走相告着马王大爷被赶走的好消息。 渐渐的夜幕低垂了下来,村民聚到了海滩之上,燃起了漂亮的烟花和响亮的爆竹。 瞬间,那噼哩叭啦声便响彻了整个夜空,那墨蓝如丝绒幕布一般的天空登时绚烂一片,银花火树好不漂亮。 村里的孩子们欢呼雀跃着,纷纷的将手中花灯点燃跟着放在了海面上,任凭微漾的海浪将它们带向远方。 顺着浪花的方向望去,那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星光点点,仿佛这天地之间有两片星海。 松都此刻看起来,喜悦幸福一片祥和,再不似之前那般死气沉沉。 这里的人们之前一直被马王大爷欺迫,过着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今日又逢月初一向他进献之日,备下这烟花爆竹,本是为了伤怀那要被吃掉的孩子。却不想今日竟一进大害被除,欢庆之余,亦是这数年来真正意义上的庆祝,庆祝松都重获新生!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大病终难起 看着这一番美不胜收的景象,我们自是心中欢喜的。这下山寻宝还做了件大好事,岂不快哉快哉! 正高兴的时候,突然自旁处跑来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个儿大的男孩儿抱着一个大竹篮,个儿小的女孩儿拉着一个小竹篮。 “哥哥,姐姐,这些东西是村民送给你们吃哒!”小女孩儿较之小男孩儿更活泼些,声音奶声奶气甚是好听。 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我笑着抚摸着他们可爱的小脑瓜儿,道:“哎呦,你们是谁家的小娃娃儿啊?怎的会送东西来给我们?” 这回小女孩儿接不上话了,只是天真可爱的笑着,换了大一点儿的小男孩儿略显羞涩地回答道:“九奶奶是我的奶奶,奶奶说,是你们打跑了马王大爷,你们是大侠!我和妹妹还有这些吃的原本都是在今天被献给马王大爷吃掉的,是你们救了我们的命,所以,奶奶让我们把这些都拿来给你们,谢谢你们赶走了马王大爷!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温柔的蹲了下来,我又摸了摸小男孩肉嘟嘟的脸颊,笑道:“小弟弟,那马王大爷离开,是他自己恶贯满盈遭了业报,你无需特此来感谢我们的!” 然,那个小男孩儿的脸红了起来,倔强的摇了摇头,道:“不,不是的,自小奶奶便告诉我们,做人要感恩图报,不然就不能找成顶天立地的大人!水儿,咱们走罢!”将大小竹篮往我们身边一放,牵着妹妹就离开了。 没走出几步,小女孩儿忽的回过了头来,对哥哥羡慕地说道:“哥,哥,咱们努力长大罢,长大之后,咱也像大哥哥大姐姐一般做个大侠,帮好多好多的人!” “嗯,好!”用力的点了点头,小男孩儿牵起了她的小手,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渐行渐远。 眺了眺孩子离开的方向,发现他们真的已走远,我赶紧蹲下身子掀开了盖在竹篮上的白色方巾。 “喂,有烧鸡!”自竹篮中捞起那还冒着热气喷喷的烧鸡,我开心得撕下一只鸡腿来大咬了一口,道,“嘿嘿,快来吃,快来吃!” 苌菁无奈的托了托头,接过了我递过去的烧鸡,笑道:“你这傻丫头,人家孩子一片美意, 你倒是只想着吃!” 咬着鸡腿,我撅起了油嘟嘟的小嘴儿,边嚼边道:“甚么嘛,那孩子的话我亦有听啊,怎的说呢?很温暖,很贴心,仿佛喝了一股温热的酒!娘亲曾经告诉过我,帮助人比受人恩惠更幸福,原来是真的!” 微笑的望着我,清尹宿阳的脸上带着一丝欣悦,道:“为善者一所无求,快乐便如涌泉一般,修仙亦好,本仙亦罢,莫不都是为了看到天下苍生那一张张幸福满足的笑容而感觉快乐么?” 将鸡骨头扔下,我跳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点头道:“嗯嗯,宿阳,我觉得你总是能说到我心坎里去!” 望着笑得奇怪的一张脸,清尹宿阳的眼神里竟如苌菁一般满是戏谑,弯下腰来,凑到了我面前,轻声道:“怎的,竟连‘师兄’都不叫了么?” 被他这么一说,我的脸上“腾”的红了起来,手足无措的抓紧了衣襟,一双眼睛不知该把目光投在哪里。 温柔的拍了拍我的额头,清尹宿阳摆了摆手,又换上了一张正经脸,道:“无妨,之前我对你略有误判,只觉你是个天真任(小生)不思后果的无知小女子,如今看来,你、苌菁还有云螭,才当真是有一副除魔卫道却又侠义正直的好心肠的,抛了那生硬的称呼,让我由衷的钦佩!” 我、苌菁和云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清尹宿阳这一反常态,不再冰冷刻板,甚至还带着一丝丝亲切热情的态度感染了,傻兮兮的笑了起来。 苌菁指了指那满天的火树银花,道:“嘿嘿,我瞧着啊,这松都的花灯也明好啊,连个冰块儿都被暖化了!” 云螭轻轻的拍打了他一下,道:“苌菁兄,别这么说罢,我想宿阳并非......” 狠狠的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苌菁道:“螭啊螭,你真是的,我不过玩笑一句,你却当了真!” 我才懒得理他们,而是蹲在一旁将几只硕大的孔明灯折好,并一一将燃料放好。 “行啦,我的愿望都写好了,你们赶紧写好,咱们放飞孔明灯啦!”偷偷的将写好心愿的那一面藏起来,我拍打着被墨弄黑的手站了起来。 三个大男人倒是很听话,一人分走一个孔明灯,写好之后放在地上。 “你们都写了些什么?”我凑过去想要看看。 结果,他们三个却保持一致对我,坏坏的三只手伸到了我面前。 心里明白他们的意思,我便将孔明灯提在了手中,口中念道:“一,二,三!” “唰”的一声四只孔明灯写好心愿的一面聚在了一起,出乎我意料之外 的是,那上面除了字体外,内容竟出了奇的一致。 相互一笑,我们四个各自燃点了自己的孔明灯—— “愿,我们四个人将今天的高兴顺至永远,愿,我们四个人一生一世都能有如此美好的时刻聚在一起,愿,我们四个人顺应自己的心做自己认定的事!” 望着这些愿望飞上天去,渐渐由一盏灯变成一个光点,最终化成一颗星星。 “孔明灯,请你一定要替我们实现愿望啊!”我的心情不知缘何变得激动无比,将手拢在了唇侧,大大声地向孔明灯消失的方向吼去,话才吼出口,眼泪竟跟着涌了出来,“一定,请一定帮我们实现愿望!” 捂住了嘴,我的眼泪顺着脸颊淌过了我的手背。 温柔的把我拢在怀中,清尹宿阳的声音无比的温柔。 “你且放心,这个愿望定能实现的!” 苌菁亦点了点头,道:“对啊,这有何难,只要我们四个一直像现在这样便好!” 云螭亦笑道:“嗯,惟儿莫怕!” 抬起头来看了看清尹宿阳,我将眼泪全部蹭在了他的衣襟上,道:“宿阳,我希望我们能永远这样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这句话说得有些私心,但,我是真真不知自何时开始,便想要这样永远跟他在一起。 没有放开紧紧拥着我的手,清尹宿阳的目光柔柔的落进我的眼睛里,道:“嗯,我跟你保证!” 抬起一只手,我轻轻的抚摸着他额头上那个皱出来的小小的“川”字,道:“宿阳,你又皱眉头了,若是担心九重天运移,龙族来袭之事,我相信,只要咱们寻齐寒物助玄天破冰,那必定可以赢的!” 温柔的舒展开眉头,清尹宿阳的(小生)格虽说一直包隐在严肃冷漠之下,却仍如冰山下火种一般,再如何微弱,亦是那种拥有焚天之力的炽热。 “听说你还会酿酒?”他将已停止哭泣的我扶出了怀中,指了指这般美景朗声道,“我相信你带了一些,拿出来大家一起饮上几杯,今日难得如此放松欢聚,若无好酒相佐,那岂不是辜负了这般美景良辰?” 自挎包里掏出了吞天袋,拿出四壶“百花酿”分给每人一壶。 四个酒壶碰在一起,四个青年昂首阔饮。 在这皎洁的月光、漫天的孔明灯及遍海的花灯之间,苌菁和云螭似是在小声地交谈着什么,而我则抱着竹篮一边吃一边喝,只有清尹宿阳肃然立于山边,目光眺望着很远的远方,手执酒壶默默的喝着,时而发出一声两声莫名其妙却又意味深长的慨叹。 然,无论如何,这个热闹欢愉却又无限静谧的夜晚,都将会成为我们四个人生命当中永远不会黯淡的回忆...... 欢乐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翌日清晨,我们四个为了不引起松都村民的挽留,天边还未泛起鱼肚白,便悄悄起身,行云而去返回了梵阳仙山。 谁料才踏入山门,云螭却突然身子一晃向前扑倒了下去。 “螭,你怎么了?”还好苌菁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要不然,他非要一脑袋撞到那汉白玉阶上。 “没,就是,就是突然一晃神,眼前就黑了......”摇了摇头,云螭似是有什么隐瞒着。 催动“通心诀”我看到他的脑海中似是有一团一团白花花的影子,缓缓的消散,愈浓愈黑,甚是诡异。 紧紧的扶住了他,苌菁的脸上有些不明所以,道:“许是海边风劲染了风寒,我先送你回房罢!” 见云螭的脸色愈发差了起来,清尹宿阳道:“苌菁,你送云螭先回房去罢,师叔那里,我和惟儿去就可以了!” 苌菁沉思了片刻,复看了看云螭,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我和清尹宿阳没有多作停留,而是以最快的速度避开门中旁人,一路直奔禁地。 见到我们来了,玄天便目光疑惑,遂问道:“你二人怎的,可是遇了甚么开心事了么?” 对清尹宿阳挑了挑眉毛,我自挎包中掏出了“乾坤扇”,举在手中扬了扬,开心地说道:“玄天,你看这是甚么?” 第三百一十五章 寻找灵丹药 自锦袋中抽出“乾坤扇”我轻轻的展开在玄天面前,继续坏笑着说道:“嘿嘿,这就是‘乾坤扇’哦,玄天,你敢相信罢?我们这么快便寻来第一件寒物了,想来过程虽奇特却并不太难,你且安心等着,我们再去寻两件来,二位长老说有三件寒物你便可以自冰中出来了!” 玄天望着我,叹了口气道:“这,这事儿你怎的看上去比我更兴奋?” 傻呵呵的笑着,我回答道:“嗯嗯,怎的?难道这样不可以么?” 不知是何缘故,玄天愣怔怔地看着我,眼中满满的全是感动,那张皎白如月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蓦然长叹一声,道:“多少年来,我从未想过,这世上竟能真有人为了我的事而费尽心力,惟儿,惟儿,你真的很好,我收你做个义妹如何?” 还未等我反应,清尹宿阳倒是大吃一惊。其实想想也是,玄天是我爹爹和娘亲的师兄,那自是我的父辈,若是论起来,我理应同清尹宿阳一样称他一句“师叔”,长幼有序,这道理只要不傻自是会明白的。 如今,他却要同我一结金兰,这要让自小便生长在这门规大如天的梵阳门中,始终恪守规范的清尹宿阳如何接受?对于他来说,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的事了。 然,他对我噏合了几下嘴唇,似是要说什么。 为了不让他的话引了玄天不高兴,我赶紧乍作懵懂地问道:“义妹?那是妹妹的意思么?” 温柔的看着我,玄天的声音好听得令人耳朵着迷。 “正是,不过是没有血缘之亲的人互认兄妹,你尊我为兄长,而我视你为亲妹,自此往后,你便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至亲,而我亦是你唯一至亲之人!”说到那句“唯一至亲”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而那双狭长好看的眼睛里,一抹孤苦是如何都掩饰不住的。 大喜之下,我在原地跳起了舞来,转了好几个圈圈之后,拍着手笑道:“真好,真好,我自打下了山以后才知,原来每个人不见得都是孤单一人的,只是可惜我自己却偏偏生就一人,如今你当了我兄长,那我往后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笑是真心的,我从此以后不再是孤儿。我不光有苌菁,有云螭,有清尹宿阳,现在亦有了一个玄天当哥哥。 见状,清尹宿阳似是有些着急,赶紧摆着手道:“师,师叔,弟子斗胆,您与惟儿父亲乃同辈门徒,这,这如今又认惟儿当义妹,只怕,只怕这于礼法有些相悖罢!” 这话一出,玄天的目光瞬间冷冷的投向了他,好似一双冰刀直直的射了过来,声音更是冷到如若冰霜。 “礼法,那是个甚么劳什子?” 听上去,他的口气里不光有冰冷和质疑,还掺杂了一些嘲讽。 他是如此,却教清尹宿阳全身一震,甚至不敢直视玄天的目光。 复冷冷一笑,玄天又道:“看看你这迂腐的小娃儿,这便是那凌夙的好生教导罢?把个通透的孩子教成了个傻子!哼,这梵阳门上下事事皆需礼法,处处守着规矩,才会让弟子个个愚蠢至极。若是非要算来,清尹宿阳,我问你,我身为一介长辈,所做所为难不成还需要你一个晚辈来指指点点么?” 单膝点地,拱手施礼,清尹宿阳连连赔罪道:“弟子不敢,弟子不敢!” 玄天似是没有再理他之意,口气温和下来,目光投向了我,问道:“惟儿,怎的这次未见那两位小兄弟?” 听他在询问苌菁和云螭,我赶紧回答道:“他们身体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弟子房休息了!” “不舒服?”玄天的面色微微一变,口气中透着极度的关切,道,“兄长问你,惟儿,苌菁、云螭同这个清尹宿阳,可有你心上人么?” 他现在已称自己为“兄长”,显然那个结拜不需要任何仪式,即刻生效了。 虽说从清尹宿阳的脸上仍能看出叹息,我却感觉无比的亲切,故,在玄天面前,倒是羞涩了起来。 “兄长,你这般问我,教我一个姑娘家家的如何回答嘛,之前那个琼汁仙酿的小娃娃亦说喜欢会分好多种,心上人那种,怎的能随随便便的说出口啊!” 说话的时候,我明显义气不太足,脸也红红的越来越低,眼神亦偷偷的瞄了瞄正认真盯着我的清尹宿阳。 仿佛看穿我心事一般,玄天哈哈大笑了几声道:“不说便不说罢,女儿家有些心思倒才正常些!只是,那个苌菁小兄弟很是特别!” 脸仍旧红着,我下意识的小声嘀咕道:“苌菁,苌菁兄他,他是个好人!” 收了收眉锋,玄天顿了顿声,道:“哈哈,妹子误会了,我是指他的......哎,罢了,他并非重点,这档子事儿往后再说,我教你的心法你可勤加研习了么?” 一说这个,我总算是恢复了正常的脸色,抬起头来兴奋道:“嗯嗯,我每天清早,入夜都会练的,感觉最近脉络通畅,整个人都通透轻松了不少!” 似是点了点头,玄天对我的话大为赞赏,道:“嗯,相当不错,你且记得,眼下年纪比起那些儿女情长,倒不如勤修苦练,以免生出许多无谓的烦恼来!”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没有说话。 安静许久后,玄天闭上了一双眼睛,道:“你们走罢,我心里有些乱需要闭关一段时间,若是另外寒物寻到了,同这‘乾坤扇’一并再拿来罢!” 上前忙拱手施礼,清尹宿阳便转身退去了。 我仍旧有些舍不得走,回头试探地问道:“哥,我,我能再陪陪你么?” 重重的叹了口气,玄天复睁开了眼睛,道:“嗯,也好!” 往洞口走了几步,确定了清尹宿阳已出去了,我又折了回来,小小声的问玄天,道:“哥,你在这里待了百年有余了,会不会觉得闷?都没人来陪你说说话么?” 眉头微微一蹙,问道:“你怎的知道我在这里有这么久?看你的年纪不过十六七岁,莫非你同雪儿一样,是女娲后人?” “嘘!”我紧张的将手指比在唇边,作出一个噤声的动作,“你莫要让旁人听了去?” 许是没对这个问题有过多兴趣,他竟一笑将之带过了。 坐到玄天面前的地上,我双手拄着双膝托着下巴,忽闪着眼睛看着他,问道:“哥,你真的在这里待这么久不寂寞么?” 凄凄然然的笑了笑,玄天给我的感觉很悲凉。 “傻丫头,你原是在担心我在此处寂寥,想要留下陪我说话,这份儿用心,兄长明了了。我长年被冰封于此,这种闷寂早已习惯了,到我这般境地,若是不能做到上善若水,只怕不死亦会疯癫罢!” 他的声音有些悲哀,像是自怜,又像是自嘲。 不知怎的,心里再次隐隐作痛了起来,大颗眼泪落了出来,我难过地说道:“哥,你放心罢,我一定会尽快找到三样寒物,让你早点儿自冰里出来,不再让你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冻在这里!” 神色蓦然忧郁了起来,玄天忽然小声地说道:“惟儿,兄长有一事相求,你可愿应允么?” 轻轻的点了点头,我立马儿回答道:“嗯,哥,有甚么事儿你说罢!” 玄天重重的叹了口气,神情变得恍惚了起来,喃喃道:“若是你允了,冥思谷里有一种名唤雪苋的花儿,麻烦你去采一些来,这些年都不曾见了,我有些怀念!” “那好办!”我窜了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灰,道,“哥,你等一下,我去去就来哦!”说罢,便急匆匆地跑出了禁地,不经意间回头一瞥,竟发现玄天紧闭的一双眼睛,于眼角儿有些晶莹挂在那里。 独自一人跑去冥思谷,很容易便寻到了那清新脱俗的雪苋花。 跑过去,顾不得一路上惊起一片蜻蜓蝴蝶皆顾不得。在那一大片洁白的雪苋花中挑来挑去,最后我走到了开得最漂亮最茁壮的一株旁,伸手正欲掐下来,不想身后却传来一个好听的男声。 “姑娘,你可是来赏花么?” 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我回过头去,看到一个长发披散,一袭白衣白袍的男子在我身后上下沉浮,虽说他长得清秀无比,却目光空茫,整个人透着一股令人难以琢磨的凄凉感,仔细瞅来,总觉得他这张脸似曾相识。 许是我这般死死的盯着他看,教他有些不自在,故,他再次开了口,语气里透了些冰冷出来。 “姑娘,你可是来赏花么?” 回过神来,我略显得有些紧张,道:“有,有人着我来替他摘花的,你,你又是谁?难,难不成这些花儿是你种的?那,那我用钱买可以么?” 那男子轻声答道:“我叫澅雨,是雪苋花仙,这冥思谷里已很久不见人来赏花了,更不会有人称赞它们漂亮!” 明明这么美的花,缘何花仙却如此凄楚?望着他空茫的一双眸子,我竟不禁生出了一些同情出来。 第三百一十六章 渐渐苏醒后 为了避免尴尬,我轻轻的咳嗽了一声,问道:“依你之意,你同我哥一样,亦是很久很久都不曾与人说话了么?” 澅雨微微颔首,幽幽道:“我看你是一个小姑娘,怎的就能看到我?若是换了旁的凡人,理应看不到的!哎,我倒看你和她长得倒是颇为相似的!” 他这话讲得我云里来雾里去,于是乎,我好奇的问道:“你想说甚么?” 没有理会我的疑问,他继续幽叹道:“我已是多少年不曾与人说话了,更是多少年都未见过她了,哪怕只是见一面、说句话!以前,她常常同她的师兄来这儿赏花,而我总是躲在很远的地方,安安静静的望着她,虽说她并非凡人,修为和阶品更是高我不知多少,然,她从未有过架子,从来都是最善良的,每每发现我,总是会偷偷的扮个鬼脸对我笑笑......” 我听得虽说仍旧有些模糊,却又饶感兴趣,追问道:“我,我有些不懂了,若是你那么想见一个人,想跟他说话,又干嘛要远远的呢?” 重重的叹了口气,澅雨苦笑道:“倾本佳人,怯相对,如何近前?更何况,即便我靠近她,又如何?她的眼中,只有自己的师兄,她的眼神只给他,亦是只有看着他的时候,她的目光才会柔情满满,我知,那便是凡人所说的爱慕,我至今未能真正懂,亦是永远再无机会懂了!” “为甚么?”听到这里,我惊讶了起来。 澅雨复叹了叹,道:“一千年了,我已修成了正果,今日子时我便要飞升去那九重天上位列星君,又如何能带着儿女情长呢?” 位列星君,便是飞升成仙了,名列仙策了。凡人大抵上都愿意得道成仙,然,千百年来能真正脱开肉身羽化成仙的又有几人?当真那些修成了仙的,起初皆是凌云壮志,却到最后又有几人不是落了个孤家寡人?仙亦是要往上修的,脱仙化神便又是一个更高境界了,然,这其中要经历的更是无法想像,能成者便是真正大彻大悟的,理应欣慰成悦。 然,眼前这个澅雨却不然,明明修成正果了,却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正当我好奇想要发问时,澅雨却笑了笑,对我说道:“姑娘,虽说你我不识,但,我却感谢你在我离开这里之前陪我说最后一段话。你既是来替旁人摘花,那这朵最大最漂亮的便送予你罢!” 说罢,他便挥了挥手,那朵最大最漂亮的雪苋花便清脆折断,悬浮空中轻轻款款的落进了我摊开的手掌中。 “谢谢你!”好生的捧住之后,我开心都要笑开花了。 澅雨微微叹道:“小姑娘,我看你天真无世故,应是未曾经历过世间伤痛,那,我愿你永世如此刻一般,开心幸福,还有姻缘美满。我,就此别过了......” 说罢这话,他的身体在离我不远处的地方缓缓旋转,渐渐往上飞去,越飞越高,越高越远,渐渐的消失在那高不可触的蓝天白云中,口中似还吟着甚么句子—— “广寒雕洞锁清秋,九重天上仙影愁。遥想红尘正年少,雪苋颔首伴倾游......” 蒙怔怔地站在原地,我的脑海中反复盘旋着这两句话,恍神中竟有些痴 了。 缓过神来,我便赶紧捧着手中露水欲滴的雪苋花奔回了禁地山洞。 我还未进冰洞,却听到里面传来了声慨叹。 “惟儿,可是你回来了么?” 一听玄天的声音,我便更加紧了脚步,兴兴冲冲地奔进了洞中,手中捧举着那株雪苋花,道:“哥,你看你看,好漂亮的雪苋花我给你带来了呢!” 望着我手中的花,玄天的目光竟有些痴了。缓缓的雪苋花自我手中升起,浮到了冰柱尺余地方,上下沉浮了起来。 “哎,雪苋花现,清灵丽秀,然,雪儿却不在了,不在了......” 他的话教我心头一凛,且狠狠的疼了起来,追问道:“我,我娘亲?哥,你是说我娘亲喜欢这花么?” 玄天的神色开始变得痛苦不堪,道:“是,雪儿凡有闲时便会偷偷跑去冥思谷里看雪苋花,一看便是一下午。世间之事大抵如此,人亦好仙亦罢,人有生老病死,仙有天人五衰,花更是有花期,花开愈盛便意味着花期将至,然,花开花落年年有,人去人来人不归!” 不知怎的,听他说完这句话,我的鼻子一酸,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滚了出来。 “惟儿,我乏了,你让兄长一个静静罢!” 赶紧低下头去把眼泪掉在了地上,我就这样低着头无声无息的退出了冰洞。我不愿在玄天看到我的眼泪,我很怕让他明明就已心碎的心再平添新伤。 出了冰洞我并未直接退出洞外,而是站在洞道里,偷偷的望着玄天。 只见他久久地凝望着那沉浮的雪苋花,眼中再次泛起了泪光,良久良久,才叹了一句:“茕茕孑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世人皆道新衣好,旧袄防风渐渐老,世人皆知孑兔好,顾盼自在骋逍遥,世人皆道故人好,旧恨离魂借花消!” 这几句话之前我娘亲在世之时亦念叨过无数次,只是某字某词上有些许差异。 才想到这里,玄天复长叹一声,悠悠道:“翩翩雪舞,思思我心,痴以忘负,劫劫难除,何日雪苋共雪处?雪儿啊雪儿,若是你倘有一缕芳魂尚在,可有恨我么?若是你早知今日境地,可否仍那般执着义无反顾?” 随着一道令我不得不用手遮住眼睛的亮光闪过,那朵之前沉浮在冰柱前的雪苋花瞬间粉身碎骨,纷纷飘落下来,如同一片一片的雪自天上落入凡间。 抹干净眼泪离开了冰洞,出了禁地,我才想起,许久未见清尹宿阳,他竟会丢下我一人离开? 四下里寻了一圈儿,没见着他的人影,我便只好作罢,回去自己的弟子房,洗了个舒服的澡,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去了。 云螭的病倒似没甚么大碍,来得突然去得也迅速,只在房间里迷迷糊糊的睡了三天三夜,精神便逐渐好转了。 倒是苌菁这个家伙,一天到晚跑前跑后,又是端水又是送饭,夜里亦不回房,只是伏在床头小憩一会儿,这三天下来,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大圈儿,精神亦不似之前那么抖擞,甚至一对黑眼圈都挂在了脸上。 然,见云螭好起来了,倒也是安心了下来。 这一日下了晚儿,苌菁便拉着我和清尹宿阳同他们一起坐在了冥办谷里。 “缘何不在房中谈,偏偏要跑到此处?” 趴在草地上,用一根草棍拨弄着一只萤火虫,我好奇地问苌菁。 话才问出口,我的脑门就被重重的拍了一下,发出了“啪”的一声响,跟着便是苌菁爆如雷公的声音。 “你小点儿声,真是的,这里平素是没有人会来的,那房间还有个隔墙有耳的,这里开阔通透,却是最为保密的!” 抬起头来望了望他,云螭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说苌菁兄,你可,你可真是的!” 他这副样子也实属正常,毕竟,苌菁自己说的隔墙有耳,在这里虽说安全却不会守音,像他这般大的嗓门若是再喊几次,只怕要把全梵阳门的人都引了来的。 哄笑了一番之后,我们四个便切入了正经话题,商量着要如何继续去寻找下一件寒物的计划。 月亮如一面玉盘似的挂在天上,梵阳仙山又高,这里似是离天很近,随便寻棵高树一伸手都感觉能摸到天,故,我们在这冥思谷中,非但不会显得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反而觉得静谧漂亮皓月当空。 坐起身来将草棍叼进口中,我看了看苌菁的脸,道:“苌菁兄,你这气色怎的亦不大好,这云螭才好,不如你再休息一天罢!” 摆了摆手,苌菁用力的拍了几下自己的胸口,道:“哎呦,男子汉大丈夫,只是少睡了些而已,又没生过什么病,哪儿那么容易趴窝啊!” 清尹宿阳亦同意我的说法,沉声道:“你确定身体没问题么?若是不行莫要强撑,欲速则不达!” “说了不用就不用!”苌菁似是有些烦躁了起来,声音略大的吼道,“行了,咱们还是想想,天亮出发女娲庙罢!” 抓了抓头发,我疑惑的问道:“怎的不去极北冰海抓大鱼呢?” “极北冰海离这边比较远,而那个女娲庙比较近,再加上去极北冰海抓那种鱼许是要到海底,尚需一些准备,故,我和小宿阳才商量着要先去女娲庙!”苌菁解释得很快,照这个意思看来,他们之前是真的已经决定了。 打定主意之后,我很开心的跳了起来,却不想眼前一黑竟一个跟着摔倒在地上。 “惟儿?”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窝在清尹宿阳的臂弯里,一脸紧张兮兮的盯着我看,“你没事罢?” 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感觉脑袋有一瞬间疼得像要裂开一般,而又一瞬间恢复了原样,不再疼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遗忘的季节 见我傻乎乎的不说话,苌菁吓吓惊惊的问道:“该,该不会是被我刚才拍的罢?” 摇了摇头,我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可以煎上一个蛋了,“噌”的一下子自清尹宿阳臂变里跳出来,我整理了几下衣服,不知应该说什么好。 云螭一见我仍有些摇晃,便走到我身边,劝道:“惟儿,若是你亦不舒服那咱们就休息几天再起程!” 摇了摇头,我坚决的说道:“许是睡得不好,没事儿没事儿,又不是风吹即倒那种娇滴滴的娘子!” 见劝我不住,清尹宿阳倒是来得爽飒,道:“好,若是中途在路上又有不舒服,咱们便即刻回来!”话说得冰冷,眼神却很炽热。 云螭亦是同意他的说法,随声附和道:“宿阳说得对,惟儿,若是你再有不舒服,记得不要勉强自己!” 嘿嘿坏笑了一下,我点头答道:“好啦好啦,咱明早儿山门见罢!” 不知苌菁是否以前到过白苗,总之,这一路上我们按着他的指引,很快便行云来到那白苗寨,当然,曾经的白苗寨。 几百年前,这里一片繁荣,如今这里已然荒芜了,虽不再争战,却亦无人居住。 白苗的居民大抵上都牵去了云南,那里才是他们的世外桃源。 在苗寨最北面,我们找到了一个破败的石板路,沿着石板路走进去,就是一处残破的建筑石拱门。 “这里便是女娲庙了!”苌菁指了指那碎得一块一块的石像,略有些心酸。 头又开始疼了,然,我强咬着牙没吭一声。 云螭走上前去摸了摸那破碎的石块,眼神中流露出了无限的哀伤,道:“这里相传是女娲娘娘出世的地方,她在这里出世,在这里遇到大神伏羲,在这里捏泥塑人,在这里教第一批人类学习如何生活,但如今,这里竟落得如此凄凉,哎......” 我看了看清尹宿阳,又看了看苌菁,见他们定定的盯着蹲在那处的云螭,我才松了一口气,迅速的转过身去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身为女娲后人,又缘何不知此处发生过的一切,然,此去经年,又谁能抵得住岁月无情的摧残,一切都变了,还好,如何变,如何破败,这庙宇还在。 又站了片刻,我们四个人一起走进了这被称之为“女娲殿”的女娲庙。 里面虽说不似外面那般,却亦是满目疮痍。 巨大青石铺成的桥路虽说笔直,却沟壑遍地,不知此处之前是何种地方,只知这桥路下深渊不见底,那些开裂的沟裂更是向上呼呼的吹着寒风,风透过缝隙发出“呜呜”的悲鸣。 清尹宿阳皱了皱眉头,奇怪道:“这女娲殿似凌空架构,吹上来的风明明阴寒,却又为何感这里甚是炎热?实在很不寻常!” 他并非危言耸听,以他清纯的灵力护体,他的额角竟还冒出一层的汗珠,这绝非寻常。 “有么?”苌菁往前又走了几步,疑惑地问道,“我倒觉得这温度不错,只是有些不够湿润,让我感觉干巴巴的!” 走在我身边的云螭侧头望了望我,问道:“惟儿,你觉得如何?” 摇了摇头,我努力的感受了半晌,回答道:“不觉得有什么,起初起来确实有些热,现在适应了,亦不觉得了!” 苌菁坏坏的折回我身边,道:“喂,你和玄天结拜之事,小宿阳可都跟我们交待喽,你呀,傻丫头一个,却这么好命儿,那玄天论资辈哪里是你高攀得上的,还真是撞大运都撞不到!” 尴尬的抓了抓头发,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心下里却是欢喜的很。 快走了几步追上清尹宿阳,云螭问道:“宿阳,长老们真的没有弄错么?此处气候如此反常,怎的会有那极阴寒之物啊?” 这一点清尹宿阳倒不甚担忧,只见他微微地摇了摇头,道:“此处气候诡变,想必是天然所至,世间之物自有平衡,若是一定要说,这里的冷气倒是相当均匀,故,试想此处是一极炎热之地,那必会有一极阴寒之物与之相克,如若不然,是任谁亦不敢在此处落殿的!” 他的分析相当在理,故,我紧跟着说道:“崇明和芒洛二位长老是绝不会把无准之事讲给与人的,咱们只管往前走走探探,总能查出一番名堂的!” 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苌菁点了点头,道:“是是,想想禁地里的封住玄天的冰洞,那里倒是跟这里有些相似,只不过这里的沟壑没有滚动的冒着巨泡的岩浆,这气候却是出了奇的一样!” 云螭听到我们的回答,有所领悟一般的点了点头。 脚下的这条桥路并不太宽敞,却有一种越走越宽的感觉。越走越深,越走越错综复杂,大小裂缝亦越来越多,多到我们几乎无法下脚,每个人不得不济着一些灵力在脚下,为自己搭着气路,以免一个不小心便跌进沟壑从此万劫不复。 本以为虽说破败却仍旧神圣的此处,竟亦是妖异丛生,且,不知是否这殿中独特气候的原因,这里的妖异皆灵力高强,每每不小心惹了一只,我们都要费劲扒拉的才能将之击杀。 好在清尹宿阳的(小生)子比较沉稳谨慎,见我们三个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妖异之兽,无奈的笼起了一道结界,将我们三个罩在其中,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 好不容易来到一段没有裂缝的地方,又走几步便是一道长长的阶梯。 “啊!” 我们人还未踏上长阶便听到一声尖叫,虽说尖啸却出了奇的好听。正当我们摸索着往上走的时候,一个一袭五彩纱衣的少女探头探脑地走了下来。 “你,你,你们是何许人也?”一见我们,她便双手摸向了腰间,以迅速不及掩耳的速度抽出一对峨眉刺,“唰”的一声指在了走在最前面的清尹宿阳鼻尖前。 清尹宿阳本能的左手中指食指合实,却见对方是一个少女,便赶忙收了手。 这少女的看样子有点儿惊魂未定,脸蛋娇小,看上去年纪跟我上下。 “对不起耶!”我一见对方是女孩儿,便赶紧走了上去,将清尹宿阳拖到了身后,拱手施礼,道,“这位姑娘,我们几人是来此处寻一件东西的,这洞中危险丛生,若无其他事,你一个女孩子,还是快些离开罢,要不这样,让他们送你出去!” 结果,那少女似是完全不领悟,用力的甩了甩头,道:“不行,你们来找东西,我更是来找东西,找不到那件东西,还不如让我去死!” 还真是一个难以理解的少女,明明感觉她握着峨嵋刺的手都在隐隐颤抖,她竟还要如此倔强。 总感觉她口中要找的东西跟我们亦是颇有渊源,故,我试探的再次问道:“你该不会亦是在找极阴寒之物罢?” 不问还好,这一问那少女一双杏眼儿瞪得滚圆,惊诧道:“怎的?难不成你们亦是在找么?喂,你们几个要找那东西干甚么?” 清尹宿阳拉了我一把,跟着上前来拱手施礼,道:“我们寻找那东西实乃救人之用。姑娘,若是您知晓的话,能否请您告知?” 上下打量了他半晌,少女的脸上含了隐隐的娇羞,道:“嘿嘿,既你如此知理,我亦不好隐瞒甚么,我的名字叫慕碧莲,同我哥哥慕清荷就住在这殿中的‘女娲宫’内,那处并没这种炽热的温度,倒似这缝透里的风一般阴寒。我们兄妹虽说皆是生有仙根却无奈如何精修都不得,且生就在那寒洞之中,对外面这种炽热的气候实在难以抵挡,至于那些妖兽更是应付不得。眼下我出来已是难受至极,四位可否将我送回去,或许我们兄妹倒是可以帮上你们!” “那是自然啦,我们总不能把你扔在这儿不管罢,外面妖兽那么多,你又应付不来,万一被吃了,这么好看一人儿,多可惜啊!”我盯着慕碧莲看了半晌,由衷地说道。 脸上微微一红,她轻声道:“那还真是谢谢你们,哦,对了,我哥对我关心至极,今日我出来之时他在熟悉,麻烦一会儿见到他时,几位能替我保密!” 苌菁点了点头,笑道:“小事儿一桩!” 云螭见慕碧莲仍面有难色的盯着我们,便追问道:“怎的,慕姑娘可是还有何未交待么?” 点了点头,慕青荷指了指我,犹豫道:“嗯,那位姑娘,你,你周身上下灵气清丽,且寒气环绕,能否靠我近些,这样回去的路上便不会酷暑难耐了!” 她这般一说我才意识到,原是我怕这炽热让大家难过,便一直催动着“涎冰诀”,却不想玄天教的这心法此时竟还派上大用场了。 走到慕碧莲身边,轻轻的挽上她纤细的手臂,我尽量催动着心法,让寒气再盛一些。 “怎样,这样感觉好些么?”我柔声地问道。 乖巧的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她的声音小小的,听上去有些疲惫。 “多谢姑娘了!”说罢,她抬起手来指了指高高的长阶,道,“‘女娲宫’就在这长阶尽头,只是这长阶盘转,还要走些时候,麻烦诸位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迷样的现状 按照慕碧莲的指点,我们一路往上走,长阶果然盘转,转得我头都晕了。一直走过一片青褐色的石墙,一条青褐色的石道,前面便有一处亮光。 原是一个方门! 才一走进去,我们便被大殿正中央那尊二丈余高的女娲神像—— 只见,那石像通体洁白晶莹,仿佛一块浑然天成的美玉琢磨而成的;女娲娘娘的容貌栩栩如生,甚至连一根眉毛,一根睫毛都是那般美不胜收;再往下看,那颈项修长,体态更是婀娜多姿;一条巨大的蛇般盘立身下,上面那一片一片的鳞,清晰到仿似闪着七彩霞光。 更奇异的是,这座雕像建于一座池中,而那池里只有一株莲,那莲叶大到可以托起一个成年男子,那荷花大到能捧起一个满周岁的婴孩儿。 一缕幽风吹过,荷香味沁人心脾,那莲动闻而好听。 再往莲叶上看,一个一身碧色衣裳的男子,正闭着一双眸子,沉沉地睡着。 放开了我的手,慕碧莲理了理自己那一身嫩粉白中带着丝丝金缕的衣裙,轻轻一跳便跳到了那朵巨大的荷花上,一弯身凑到了男孩跟前,见他仍睡得熟熟的,长长的舒了口气。 温柔的推了推对方,她轻唤道:“哥,哥,你快醒醒!” 方才为了慕碧莲,我一直加大力度催动着心法,这会儿她突然离开,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里真的够冷,冷到寒气直刺入骨,较之封着玄天的冰洞更冷,甚至我觉得冷过了“乾坤扇”。 “冷么?”一件带着温度的袍子披在了我身上,清尹宿阳的声音虽说没什么温度,手却很暖,“这里很冷,把心法收了罢!” 点了点头,我赶紧收起了心法,脸上一阵滚烫,才要谢谢,却被他捂停住了嘴,目光向莲池看去。 我明白他的意思,便亦跟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那一莲一花上的两个人儿,虽说一男一女,一高一矮,却无论相貌、气息当真是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即便是世间有无数孪生兄弟,双生姐妹,两生龙凤胎,却都不曾像他们这般相似。 只是,他们的名字不同,衣着更是不同:慕碧莲穿着的嫩粉白中带着丝丝金缕的袍裙,灵动可爱如同荷花仙子;慕清荷穿着一身碧色深青浅绿渐变色的长衫,看上去禅静中带着清秀! 微微睁开眼睛,慕清荷看到妹妹满是兴奋的表情,疑惑地问道:“莲儿,你怎的了?” 慕碧莲用力的拍着他的脸,道:“哥,哥,有人来了,还是厉害的人!” 闻听此言,慕清荷蓦然坐起身来,脸上一片震惊,望了望傻傻的站在池边的我们,又问她道:“你怎的引了这些生人来到此处?” 拉着他跳落到我们近前,慕碧莲道:“哥,你莫要怕,他们是来那极阴寒之物,要救人用的!” 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清尹宿阳上前一步,深深地作了一个几乎到地的揖,道:“慕公子,我等冒昧前来惊扰二位清修实属情非得已,若是公子知晓,还请不吝告之一二!” 走到我们近前,慕清荷眼带凄楚地望着清尹宿阳,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冷冷地说道:“诸位请回罢,关于你们要寻的东西,我无可奉告!” 他这般态度教我们所有人都很吃惊。 “哥,你怎的这样啊!” 其中最为不解的,便是已惊呼出声的慕碧莲。 侧过头来,余光瞄了瞄我们,慕清荷的脊背有些微微的颤抖,却仍旧坚决的摇了摇头。 慕碧莲急得又跺脚又舞手,道:“哥,这是多少年了?多到咱们都数不清了,就这几个人,就只有这几个人能进到深殿内,他们个个身手了得,若是让他们离开,那下一次不知又要等多久了,难道你不想找到那‘涅槃玉’么?” 没有转回身来,慕清荷沉声问道:“莲儿,这是多少年了?你竟不死心么?” “我不死心!”慕碧莲大声地吼道,“我永远都不死心,你知道么?这些年来我连梦里都想寻到那块玉,做梦都想寻!” 她的声音不再好听了,尖锐得如同利器刃刮过瓷器一般。 清尹宿阳不肯放弃,再次作揖道:“二位,你们有何为难事不妨直说,若是有何需要我们帮忙,在下定当全力以赴!” 谁知,那慕清荷非但不领情,反而语气急促了起来,道:“走,我们不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这般的冷漠,完全不顾及一旁慕碧莲悲恸的神情。 只见她狠狠的咬了咬牙,跟着对我们说道:“既然你不说,那就由我来说!你们几个要找的那东西,应该正是这女娲像中藏着的‘凝凘心’——” “莲儿!”重重的叹了口气,慕清荷吼道。 然,慕碧莲却完全不顾这些,继续说道:“我同哥哥正是这守护女娲神像的一株同心莲仙,我是莲叶,他是荷花。当初女娲娘娘归隐混沌之时,留下这一尊神像,而我们便是她亲手栽下守护此处的花仙,而我们的仙根便是补天神石,然,当我们觉醒生出仙根之时,白苗却不见了,这里更没有了香火供奉,我们便没了修炼的信仰力,故,体内只修出了莲的清冷之气。然,女娲娘娘在栽下我们之时亦曾告之我们,当我们成熟之后,便在这殿中寻一件叫‘涅槃玉’的至阳之物进行神合,那时‘凝凘心’便会自女娲像中脱出,而我们亦可以飞升成仙,再不用受这寒殿之苦了......” “你们,你们的创造者竟是,竟是女娲大神!”清尹宿阳不敢相信地望着她,一双凤目几乎瞪圆了。 终是转过身来,慕清荷竟已是眼含泪光了。 “女娲娘娘,她已身归混沌,眼下世道再不似从前了,再没人记得她了!”他的眼泪落了下来,如同一个清瘦的女子,“女娲娘娘是多么的善良,多么的慈爱,苍生在她眼中皆是子民,她都是疼爱的......” 苌菁叹了口气,道:“哎,世人皆道神啊仙啊妖啊精啊都是传说,却不想,这些竟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你们在此处,是有多少年了?” 慕清荷继续幽幽叹叹地说道:“我不知外面岁月流转多少,在最初,我们兄妹俩才化出人形,只是两缕虚无飘渺的影子,又经历了不知多少年的修炼,终于可以化成实体,以人的样子生活。然,随着岁月的荒芜,这里的气候渐渐变得奇怪,原本舒服的温度却越发的炽热,而那些养在这里的其他花花草草,不能化妖的,尽数枯死了,能化妖的皆化了妖,还都是些比我们强大不知多少的妖,面我们不得不老实的待在这里,永远待在这里!” 听他说到这里,慕碧莲的脸色很难看,见我们都不说话,露出了一个相当悲恸的表情,带着恳求的腔调继续说道:“算我求求你们,我和哥无法离开内殿,更斗不过那些妖化的植物,你们能不能帮我们把那‘涅槃玉’寻来,救救你们了!”见我们不回答,便又转向了自己的慕清荷,“哥,你告诉他们罢,那块玉在哪儿,女娲娘娘只将那处告诉了你,求你了哥,告诉他们罢!” 再次摇了摇头,慕清荷坚决地说道:“不,这洞中妖异实力深不可测,这一趟对于他们这些凡人来说太过危险,我不能这么做!” 他们兄妹在这儿磨叽的太久了,我有些着急,用力的拍了拍身边的三个男人,道:“放心放心,有他们三个在,甚么大妖怪小魔物的都能打跑!” 清尹宿阳好险没笑了场,给了我一记偷笑,跟着道:“慕公子若是担心我等安危,那大可不必,若不能自保,我们亦不能来到此处!” 然,慕清荷却似没听到他们所说的一切,目光紧紧地盯在慕碧莲,一字一顿地道:“我,是,不,会,答,应,的!” 直视着他的目光,慕碧莲似是绝望至极,一行清泪忽地淌了下来,落在了衣襟上,消失不见了,落在了地上,很快凝结成了一片片小小的水滩。 望着自己的妹妹,慕清荷诧异道:“妹,妹妹,你,你怎的了?” “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慕碧莲飞身跳上了像台,跪伏在神像前,用力地捶打着女娲像巨大的蛇尾,痛哭道:“哥哥永远不肯,永远不肯!但,你可知我有多痛苦么?我想去看看殿外是甚么样子的,我想知道天空是甚么样子,我不想永远守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永远只面对着你,哥,你如此冰冷,冰冷得如同这四周流淌的空气一般!这女娲殿中四处都是炽热的空气,而我的呢?我早晚会在这里被冻死!” 她在那厢歇斯底里,却不见身后慕清荷亦早已是满脸泪水,只是偷偷地一抹再抹。 不知怎的,我心中泛起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凄苦,哀伤道:“你,你们竟跟我哥一样,都被关在一个地方,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两百年甚至都不知过了多久!” 第三百一十九章 走进黑暗巷 慕碧莲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我的话刺中了,越发哭得伤心了起来。 清尹宿阳似是被这哭声哭碎了心,重重叹道:“哎,慕公子,若是可以,请让我们帮些微不足道的小忙好么?” 跳上像台,慕清荷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温柔的抚拍着慕碧莲单薄的脊背,柔声道:“莲儿啊莲儿,你可知么?那‘涅槃石’神合并非万无一失,稍有不慎,你我皆会形神俱灭的!” 蓦然抬起头来,慕碧莲的眼中满是希望,目光亦笃定无比,道:“哥,若是你答应了,纵是可能形神俱灭,我亦不后悔,便是那般亦比永生永世被囚禁在这里强!” 她的话教慕清荷神情迅速黯淡了下来,默默地叹息了一声,飞身下了神像,再次来到我们的面前。 “既是如此,那便劳烦几位去女娲宫东侧最里面的偏殿中,取那块‘涅槃玉’罢,只是,它是凤凰双双涅槃时落下凡间的舍利,其热无比,颜色火红如滚滚岩浆,只要你们看到便会认得,只是这一路妖兽遍布,你们要万万小心才是!” 抓了抓头发,我疑惑地问道:“那,我们将那玉带回来,你们是否真的能飞升成仙,那,你们成了仙,那‘凝凘心’可否让我们带走救人呢?” 惨然一笑,慕清荷点头道:“是,那‘凝凘心’不过是我们兄妹凭依于此的保障,若是修成仙身便不再需要了,送你们便是!” 清尹宿阳的眼中又泛起了希望的光芒,连连拱手施礼道:“那在下先在此多谢二位,还请耐心在此处等我们!” 出了女娲宫,我们四个便向宫东侧走去。 这一路虽说距离并不远,我们甚至一早便看到了那偏殿的大门,却因着妖兽越来越多,越来越难打而消耗了大把时间。 “这样不成!”我将他们三个拉到了一旁,气喘吁吁地说道,“照这么打下去,便是打到明天,只怕亦到不了那偏殿!”说着,我自挎包中掏出四颗蛊来,分别递了他们一人一颗,“这个叫‘隐蛊’,吃了它,只要咱们敛住灵力那些妖兽便无法发现咱们,这样就可以很快到达了!” 谁知,即便如此,仍有一些法力高强的妖兽会发现我们,且进了偏殿,里面仍旧妖兽丛生,一路打一路隐一路寻。 “苌菁兄,你没事罢?”云螭扶着苌菁,却未发现一道闪电向他劈来。 “啷”的一声,清尹宿阳横剑将闪电挡下,自己的虎口却震开了一道口子。 跟着又是一道闪电,他一个猝不及防正准备硬生生吃下这招,我飞快地闪身过去,抽出赤潋将其格挡了去。 “宿阳!”望着他虎口处那道深深的冒着血的伤口,我心疼地滚落了泪水,“有点儿疼,你且忍一忍!”自挎包中摸出金创药与他敷好,又扯了一条衣服将伤口包扎好。 妖兽似是永远都打不尽,一波接一波地冲过来,眼见形势越来越危险,我们灵力尚在却体力透支了。 “那里,你们快看那里的石像上,那块仿佛流着火的石头,是否就是我们寻找的‘涅槃玉’?” 齐齐向那角落里的石像望去,只见偏殿角落里有一处高桌,桌上端正的摆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石像,而那石像口中正衔着一块通体晶莹泛着橙色光芒,仿佛散放着滚滚热浪的玉石。 找不着的时候,人大抵是要失望的,而此时,东西即在眼前,我们自是精神瞬间抖擞了起来,边打边绕。 催动“涎冰诀”集中在手上,我飞身起来便要抓向那“涅槃石”。 “惟儿,当心!”清尹宿阳突然亦飞身而起,接我拦腰抱住,并迅速转身,“噗!” 利刃划过皮肉的声音响起,我们落了地,虽说我还在他怀里,却被他压弯在地。 “滴哒滴哒”似是水珠落到地上,我定睛一看却发现竟是一颗一颗鲜红的血珠自我脸侧一点一点滴在地上。 “宿阳!”侧过脸去急急一看,才发现一条浓浓的血线正自清尹宿阳那好看的嘴角不停地往外溢。 苌菁和云螭见状赶忙过来扶起了我们。 “我的老天爷!”苌菁如此叹道,跟着一团黑色的灵气便团在了他的手中,“许是有些疼的!”跟着他竟将灵力一把拍在了清尹宿阳的背后。 “你在做甚么?”我才要冲上前去阻止,却被云螭拉住了。 “你仔细看好!”他指了指苌菁的动作,道,“苌菁兄是在救宿阳!” 稳住心神的我才发现,原是苌菁正用灵力将一些不知从何处打入清尹宿阳体内的闪着光的碎片吸出体外。 那一块一块的光片一遇空气便齑粉而散,直到全部被吸出来。 与此同时,一股浓浓的杀气向我们扑面而来。 “大家小心,好大杀气!”赤潋横在手中,我一把将苌菁和清尹宿阳拉过来塞给了正站在身后的云螭,跟着翻动手腕舞起了剑花,而剑花所过之处“叮当”乱响,那些之前伤及清尹宿阳的光片再次袭来,却在遇到我的赤潋之后,尽数化成了小块冰锥散落在地上。 “何人竟如此大胆!”一个爆大如雷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们四个这才发现,方才那只石凤凰此时竟活了过来,忽扇着翅膀在我们面前。 只见它全身似被火焰包裹着一般,不非冒着光,竟还流着火。翅膀每扇动一下,便会掀起一股灼人的热浪。 “我乃火凤王灸舞,何人在此造次?”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它再次开了口。 云螭往前一步,轻声礼貌道:“我们前来取这‘涅槃玉’是为助人所用,还请仙兽通融!” 火凤王灸舞狂吼道:“吾只听令于女娲大神,尔等凡人岂能碰我仙家重宝?你等闯入神殿已是大罪,又妄想盗取‘涅槃石’,其罪可诛!” 说罢,它竟一张喙口,一图火焰便喷射而出,直直向我们几人烧了过来。 连跳带窜的我们四个人急急的闪避着,只听“呼噜”一声巨响,再看看方才我们站立的地方,竟是一片火海。 这真是惊骇之余更令人愤怒不已啊! 清尹宿阳深吸了一口气,跟着轻喝一声,二指并拢用力一挥,一道剑气便直直向那火凤王灸舞打去,只听“仓啷啷”一声响,却未见它受伤着分毫。 火凤王灸舞似是被激怒了一般,巨大的火翅用力扑扇了一下,无数带着火焰的羽毛如同把把染了火的锐利刀片向我们飞射过来。 我们四个哪里敌得过如此凶猛的攻击,只得四下闪避开。 而它则再次怒啼一声,振翅膀更猛,巨大的风流吹得整个偏殿中似卷起了旋风。 见寻常工夫伤不了它,清尹宿阳眉头一蹙,口中念动真诀换了法术。 “这家伙怎的就伤不了?” 无论我们使用何种攻击之术,最后竟伤不得它半分半毫。 想来亦是的!这火凤王灸舞乃是女娲大神亲自以补天石制作留于洞中的,自是染了不少她的灵气于其中,女娲大神身归混沌后,它便独留此处修炼,这不知要多少年头了,虽说它亦是妖异,论起实力只怕在神魔两界都算一等一的狠角色,更何况我们几个修仙的半调子? 眼见着我们被攻得四散开来,那火凤王灸舞直奔着方才一直出招打自己的清尹宿阳猛攻过去,这电光火石之间清尹宿阳便是插翅亦难逃出升天了。 在此情急之下,我顾不得自身安危,抽出了腰间的赤潋,便飞身扑到了清尹宿阳跟前,拉开架势要与火凤王灸舞以命相搏,猛地向它挥动剑身。 “死鸟,我跟你拼了!” 一见我突然出现,那火凤王灸舞的喙竟似扬起一丝冷笑,跟着张开了如被火烧得滚烫的刀一般的利爪向我抓了过来。 “惟儿,快闪开!”“惟儿,走开!” 苌菁和云螭齐齐惊呼了起来。 然,一道冰蓝色的极光闪过几乎照亮了整个儿偏殿,而理应抓到我的巨爪没有抓过来,却听到一声悲惨的高啼,那火凤王灸舞竟自空中重重跌落在地上化成了一个背生双翼的男子,单膝跪伏在地,一只左手捂住的右侧翅膀被生生削掉了一片儿,血顺着他的指缝渗了出来,滴到地上便会染成一个小小的火点。那之前一直衔在喙中“涅槃玉”,此时化成一颗吊坠端端正正地挂在他的颈项之上。 定定的望着我,他的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清尹宿阳在我身后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些惊诧地看着眼睛的一切。 放开了受伤的翅膀,化成人形的火凤王灸舞跪伏几步到了我面前,取下了那“涅槃玉”双手捧于我,未再多说一句话,便再一声兴奋地啼叫,跟着化回石像重新归到了原处不动了。 “只是被砍了一剑,就服输了?”苌菁来到我跟前,疑惑地望了望我,又望了望火凤王灸舞的石像,一脸的大惑不解。 第三百二十章 守护着希望 云螭显然亦不太理解这一切,毕竟发生得太突然了。 清尹宿阳望着我,目光里满满的探索,仿佛能看穿我的身体一般。 而我心中却最清楚! 方才实在担心清尹宿阳受到伤害,故,在情急之下竟掬出了大地之气来砍伤了火凤王灸舞,然,这大地之气是我女娲一族特有的灵气,那火凤王灸舞是女娲大神所造,遇到我这女娲后人自是以主人相待,莫要说是要他脖子上那块“涅槃玉”,便是要他在我们面前自毁修为,他亦会照作不勿。 “管他怎的了!”我无奈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握紧了手中炽热的“涅槃玉”道,“正事要紧!” 许是摆脱了危险大家皆安心下来,故,也没想那么多,便又急急的返回了女娲宫中。 “慕姑娘,咱们回来啦!” 才开心地喊着这句话,我用力的扬了扬手中的“涅槃玉”,却不想一袭粉色身影自我面前一闪,我手中的炽热感登时消失了。 原是那慕碧莲竟将“涅槃玉”直线抢了去,那动作之快,之轻犹如鬼魅,不光是我,甚至连清尹宿阳都一脸错愕,显然亦是没看清她何时又是如何出的手。 “慕,慕姑娘,你,你怎的......”我想问,却又问不出来。 只见慕碧莲的脸上挂着一丝诡秘异常的笑容,一块“涅槃玉”紧紧地扣在怀中,“噔噔噔”的倒退了好几步,放声狂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涅槃玉’啊‘涅槃玉’,我到手了,终是到手了!”她说罢目光竟微微一侧,冷冷地望向了站在一旁的慕清荷,眼神中竟满是嫉妒与憎恨,阴恻恻地说道,“哼,哥,你看看,这‘涅槃玉’如今在我手中,而非你啊!” 我们实不知她此时究竟是在做甚么,个个神情讶异,谁亦说不出话来。 然,那慕清荷却似早已知晓一切般,悲切地看着她,叹气道:“哎,莲儿,原是一切你皆知晓了,你皆知晓!” “不错!”慕碧莲的冷笑仍旧挂在脸上,声音冷得似要结出冰来,“我一早便知一切了!当年女娲娘娘种下莲子并注入大地之气,本以为结出花仙,却不想叶与花竟生出我们兄妹二人,这亦令她甚是为难。你我本为同根而生,又非一体,而这‘凝凘心’又只有一颗,故,一人成仙另一人便要灰飞烟灭,哥,我讲得可全对么?” 她的话委实教我们倒抽了一口冷气,清尹宿阳更是急急地开了口,道:“慕,慕姑娘,你,你......” 完全没有理会他,慕碧莲继续大声朝着慕清荷吼道:“哥,这些若不是我在女娲娘娘离开时偷偷听到你们的对话,只怕你要瞒我到死了罢,你只想自己修成仙身,可是么?你可知,我这些年来过的每一天都煎熬,那么多次跑出去,我都寻不着这‘涅槃玉’,你可是希望我一去不回,那样你便可心安理得了,可是么?” 痴痴地望着她,慕清荷的眼中被悲哀填满了,微微地摇着头叹了口气,道:“莲儿,若是你知女娲娘娘与我所说之事,便该知只有那纯良之心方能修成正果,若是心怀恶念便是有这‘凝凘心’亦是要灰飞烟灭,且,那妒恨更是万恶根源,你可明白么?” “够了!”收住了笑意,慕碧莲的脸色由红变青,仇恨的目光犹如一把利刃刺向了他,“事到如今你还哄我么?妒恨?你骗我在先,如此自私,难道自私便不是恶么?我告诉你,无论是你还是女娲娘娘,谁亦休想决定我的生死,休想!”说到这里,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是翻涌起了汹涌的波涛,“哥,永别了,待我修成仙体脱开莲身,定会好生感谢你的!” 说罢,她合个儿将那“涅槃玉”吞入了口中。 张开了双臂呈飞翔状,脸上露出了一个极美的笑容,只见她身子缓缓沉浮在空中,渐渐向好女娲神像飘近,一股寒气自神像中牵出仿佛与她的心口处散发的热流交织到了一起,且迸出了七彩霞光。 此刻,想必是她自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时刻罢。 然,幸福总是来得过于突然,又消失得过于唐突了。 “哥,好难过!”慕碧莲在空中开始了痛苦的扭动,口中哀嚎不断,“哥,哥!” 才凄厉的喊出这一声,她整个人便如同一朵烟花,“啪”的一声碎成了金光闪闪的粉末,只留下那“涅槃玉”被一圈光包裹着,在空中仍旧沉浮。而与此同时,那女娲神像亦跟着轰然崩塌,一颗晶莹剔透花苞出现在空中,与“涅槃玉”相汇融合,跟着一瓣一瓣的盛开,最终化成了一朵流着金光的荷花。 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慕清荷不发一语,只有两行清泪自眼眶中默默地流淌着。 浮起身去捧下了那朵金色荷花,他蓦然失声道:“莲儿啊莲儿,你怎的就如此傻啊!是我的错,是我不能替你受这过,我不配做你哥哥,不配!” 我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真就不知究竟之前发生了什么。 “这,这到底是怎的一回事?”结巴了半晌,我才结巴出这么一句。 依旧哭泣着的慕清荷断断续续道:“几位还不明白,我缘何一直隐瞒‘涅槃玉’的下落么?” 说罢,他目光幽幽怨怨地望了我们一眼。 清尹宿阳沉思了片刻,小声试探道:“莫非,你一早便会知是今日这般结果么?” 微微点了点头,慕清荷回答道:“正是如此!” “怎的会是这样?”云螭见他吞吐,追问了起来。 这会子倒是苌菁安静是出了奇,我有些介怀了:每每有大事发生之时,一向最为聒噪的他反而最沉稳,这多少让人在意。 然,心头所想,亦不能说出来。 目光重新落回了手中那朵微微沉浮的金色荷花上,慕清荷啜泣着说道:“很久之前,久到我自打一出世便知莲儿有多恨我,她常常在想,若是没我这个哥哥,那一切便是她的,女娲娘娘的悉心照拂,女娲娘娘的大地之气,甚至是女娲娘娘留下的脱掉植物身而化仙的方法。她惧怕,惧怕我的存在对她成仙构成的威胁。我一直对‘涅槃玉’三缄其口,便是一早觉得以她那嫉恨之心寻着非但成仙不成,反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然,知了便是知了,却阻止不了!” “哎!”我们四个听罢,是真心不知应做何回应,但只得异口同声地叹了叹气。 几颗晶莹的泪水滚入了金色荷花中,带着无比遗憾的心痛,慕清荷继续道:“她是我同根而生的妹妹,我如何能坐视不管,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想要这‘涅槃玉’来引出‘凝凘心’,我一点儿也不想成仙,我只想兄妹二人永世为伴,哪这寂寥,亦好过面对今日这般结果,只是,只是命运终是逃不过,逃不过的!” 不知怎的,我竟悲从中来,一股强烈的自责窜上了心头。 “对,对不起,若,若不是我们,若不是我们前来,你们亦不会被害成这般光景!”我想说得更婉转好听些,声音中的颤抖却狠狠的出卖了我。 温柔的望着我,慕清荷微微摇了摇头,道:“姑娘莫要自责,此事与你们无关,其实,今日莲儿偷出宫去我亦有察觉,便是今日你们不曾前来,终有一日,还是要走向这个结果,亦或者就是明日!” 眼泪骨碌一下子跑了出来,我连忙用手拭去,问道:“那,慕姑娘就这般,这般灰飞烟灭了么?” 闻听此言,慕清荷闭上了双眼,身体竟亦浮在了空中,那朵金色的荷花盘于他的头顶,这一次投下来的光,绚丽压目,而他身上那袭碧色的长衫渐渐开始发生了变化,很快一个白衣碧带的男仙便出现在我们面前。 “她这结是如何,亦无需执着了!”他的声音不似之前那般温柔似水,有了一股高深且空灵的味道,“这金色荷花便是‘涅槃玉’同‘凝凘心’的结晶,等我消散上天后,‘涅槃玉’便会自行归回原位,而那‘凝凘心’你们若需要便拿去罢,能自这不见尽头的岁月中解脱于我来说亦是好事,往后,我便带着莲儿的愿望,好生做个神仙便是了!” 随着他的声音越发的空灵,慕清荷亦渐渐开始变得轻薄透明,最后如一缕清烟般消失在我们一干人等眼前。 走上前去捧过了款款落下的‘凝凘心’,我才发现那上面星星点点的面满了绿莹莹的泪水,心中一紧竟亦落下了泪来。 清尹宿阳走上前来,轻轻地执着袍袖与我擦拭眼泪,似是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又不知要从何说起。 死死在捧着那寒气逼人的‘凝凘心’,我将头抵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无法宣(三水世)心中的悲恸。 苌菁终是按捺不住,忽然悲切地大喊道:“为甚么?不是说成仙乃是世间最好之事,怎的就会如此残忍?只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怎的成仙亦要有骨枯才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