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战事 庆隆二十四年。 西北辽人侵犯中原,连攻下大周十三城,庆隆帝老迈病重,消息到达京城时,庆隆帝刚刚下了对大周最骁勇善战的将军张语修一家株连九族的命令。随着张语修的人头落地,八百里急报送到了庆隆帝面前。 庆隆帝还未从收回兵权的雀跃中回神,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恰好,监督张家灭门的大太监吉利喜滋滋的来回禀。此刻的庆隆帝将错悉数怪到了吉利的身上,一怒之下,将人拉下去杖责五十。 大殿中的气氛降到了冰点,许久,庆隆帝开口:“去将宰相以及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定国公给朕叫来。” “是。” 底下的人急匆匆退出去,直至出了大殿才松了一口气,近年来庆隆帝的身体愈来愈不好,连带着脾气愈发暴躁,他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如刚才那种情况,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吉安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唤了底下的人各自去请了两位尚书和定国公,他自己则去请了宰相。 彼时宰相吴晏已经知道西北的事,他挥了挥手,让正在汇报的人退下。想了想,又开口:“既然张家都灭门了,那人跑了就跑了吧。,朱雀和玄武继续盯着,必要时,可以出手护着。” “是。”声音传来,人影却已经不见。 吴晏唤了人来给自己更衣。狭长的眼睛了看似平静无波却又暗流涌动。 待穿好衣服,吉安已经恭候在正厅,不等他说话,吴晏先开了口:“走吧。” 吉安暗自想着宰相的消息来得真快,动作却不犹豫,大步跟了上去。 皇城门口,吴晏下了轿撵,其实以他的身份和在庆隆帝心里的地位,早就可以乘轿撵入宫。吉安跟上去,心里却想着庆隆帝在位这二十四年,无论朝堂如何变换,吴家依旧能盛宠不倦的原因也在于此,无论多大的荣宠,吴家始终保持谦卑,唯帝命是从。是以近年庆隆帝愈来愈昏庸却从不动吴家。 而吴晏此刻走在前头,望着皇城里最巍峨华贵的那座宫殿,傍晚的日光投在殿前的空旷地上,平滑的地板反射的光线有些夺目,倒显得宫殿失了些颜色。 “这大周的天,该变变了。”他想着,轻轻叹了口气。身后的吉安却被吓了一跳,暗想着,莫非这次莫非战事吃紧,连宰相也觉得棘手了? 因为吴晏自入仕以来,步步高升,不过三年就得了庆隆帝的信任已经文武百官的尊敬,再加上他自幼就有大周第一神童之称,所以在许多人眼里宰相吴晏是无所不能的,这许多人里也包括了吉安,要知道,吴晏今年才二十岁。 二人各怀心事,时间也过得滴溜溜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大殿前,殿门口守着的人急忙来迎接:“宰相大人可来了,皇上在里头发了好大的脾气,也只有您能劝住。” 吴晏微微一颔首,抬步进去,庆隆帝坐在上头见是他来了,铁青的脸色好看了些,让人将送来的急报递到他面前:“好好看看,给朕想个解决之道。” “是。”吴晏接过折子看了看,与他得到的消息八九不离十。又将折子递给内侍送了回去,低头想了想,正想说话,外头有人通传:“皇上,两位尚书到了。” “他们倒是来得齐整。”庆隆帝冷哼一声“传” 不一会儿,两位尚书满头大汗的进殿,吉安心里暗自对比了一番,摇摇头,这两位尚书怕是等人齐了才一起来的,而且这般拘谨,恐怕两人加起来连宰相的一半都不如。 庆隆帝望了望座下的三人,愈发觉得除了吴晏外其余人都不成器索性也不把折子递给他们一一看过只是低沉着嗓音:“西北战事吃紧,你们觉得派谁去比较合适?” 底下无人说话,吴晏咽下了刚刚要说的话,等着另外两位开口,户部尚书看了一眼兵部尚书迟疑着开口:“皇上,如今国库空虚,张语修也已经人头落地,臣觉得不宜开战。” “臣复议。”从进殿就一声不吭的兵部尚书也开了口。 庆隆帝听了他们的话却大怒:“你们的意思是要朕将西北十三城拱手送给辽人?” 不等底下的人说话,他又开口:“若议和他们要朕把着皇位也让了朕是不是也该觉得国库空虚,朝中无人所以这皇位也该让了?” 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闻言急忙跪下大呼:“臣不敢。” “不敢,你们还有何不敢!朕......” “皇上,定国公到了。”外头的人打断了庆隆帝的话,回禀后汗水一瞬间就浸湿了后背,庆隆帝大袖一挥茶盏被甩了出去,正正打在了进来禀报的内侍脸上,滚烫的茶水立马将脸烫红。 “滚” 内侍出去后年逾半百的定国公进了大殿“参见皇上。” “平身” “谢皇上” 定国公起身站到了吴晏身旁。定国公征战二十多年,所以庆隆帝对他也是忌惮又尊敬,语气也不由得缓和下来。 “此次战事定国公有何看法?”庆隆帝问。 闻言定国公再次跪下:“臣愿领兵前往西北夺回西北十三城。” 庆隆帝原本也是这般想,见他如此爽快,心下便轻松了些。原本叫吴晏来是为了让他来替自己开这个口,现在定国公自己提了是最好,至于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只是让他们来听听,给些警告,在余下的事情中尽心尽力而已。 不得不说,庆隆帝虽然年岁越老越昏庸,但大事上还不算太糊涂。 接下来众人又开始商量此次征战的事宜直至月上梢头才散了。 三日后十万大军整装待发,五日后到达西北境内,集结的大军已有五十万人。 嘉庆关外辽人军队密密麻麻,八天时间,辽人又攻下了两座城池,而嘉庆关,是西北最后的防御,好在嘉庆关易守难攻,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所以周军才能以残军守住着里,但是坚持这么久也已经是苟延残喘,若是援军再不到来,这嘉庆关就要失守了,而接下来的大周境内更是一马平川,守城的将领林舒忍不住担忧。 正在此时,有人大喊,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颤抖:“将军,将军,援军...援军来了” 林舒抬头望去,远处,灰沙弥漫,大军到来...... 第二章 重回‘猎者’ 夜色已深,一个黑色身影从草丛中闪过,春日里幼嫩的叶子上却没有留下痕迹。一个纵身,进了山谷,轻车熟路的饶了许久,最后在一片茂盛的林子前停顿片刻,走了进去。步伐有些踉跄,速度却极快。 月光透不过浓密的林子,黑暗中那人却如在白昼一般,在老林子里穿梭自如,看得出来,他对这里很熟悉。 这片林子连着前后左右四座山,他翻过一座山,顺着山势,走到山谷时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又绕着另一座山的山脚绕到了一条狭长的山体裂缝前,这条裂缝不宽,仅容清瘦的一人通过,而且阴暗背光,再加上树林和怪石的遮挡,就算是白天都难以被发现。 摸索着矮身钻了进去,经过几次转弯远处才传来一丝亮光。好不容易爬到光亮处,黑衣人眼睛却闭上了。整个人抑制不住的往前扑去,快要落地时,一双苍老却有力的手接住他。 灯光下青年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浑身都是伤疤,嘴唇甚至呈现出紫色。 老人穿过一个个相连的山洞直至最里面,因为这个时辰人都在外面所以他并不怕别人看见。打开暗门老人带青年往地道走去。 “疏儿,去守好门,不要让别人进来。” “是。”面容沉静的少年轻声应了,走到洞口关了门,在门口站直。火光投射到少年脸上,稚嫩的面孔显示着他不大的年纪,异常清秀的面孔配着瘦弱的身躯倒显得她像个女娃娃。 “那个人是谁呢?”余疏想着, 暗室内。老人给青年诊了脉后又针灸,逼出了部分毒,他缓缓醒来。 “咳..咳...” “启儿,你醒了。”老人目光柔和,被唤作启儿的青年睁大迷茫的双眼,许久,他转了转眼珠,又沉沉睡去。 京城宰相府,吴晏正看着西北的战报,五十万大军到达西北守住了嘉庆关,夺回了五座城池,可是到了清山关却过不去了,清山关同嘉庆关一样,只是嘉庆关的易守难攻是对外,而清山关,是对内。是已接下来的战,更是难打。 吴晏揉了揉眉心,贴身小厮进来上茶,抬眼看了看吴晏,看他一副忧愁的模样,斟酌着开口:“主子,张启的消息来了。” “怎么了” “人不见了” “还有本事甩开你们也算还不错,不见了就不见了吧让玄武堂的人撤回来,朱雀堂的人继续留意。” “是” 小厮退了下去,吴晏对着桌子上的战报突然没了兴致,靠在椅子上,嘴角忍不住扬起,他就知道,他没有那么容易跌倒。 夜已深,从战场到朝堂再到地底都很平静,但这份平静下,风雨欲来之势不可挽回。 三日后,张启在地底醒来,睁眼见着的却是一张青涩稚气的面孔,之前师父来信说收了一个关门弟子想必就是眼前这人了。 而余疏此刻正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师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张启的脸,心里想着这个师兄长得真好看,他都看了他三天看也还是看不腻这副面孔。此刻张启醒来,被撞破的余疏心下尴尬,面上流露出一丝不自然。 “你叫什么名字?” “啊?余...余疏。”纵然面部比较僵硬,余疏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将药送到张启口边余疏轻声道:“师父说师兄差不多这个时候会醒来,让我熬好药给您。” 不动声色的皱皱眉头,张启坐起身接过碗一口将药喝了下去。余疏接过碗:“师父现在有事,说待会儿来看您。” “嗯。”张启点点头,余疏扶他躺下,他却没有再睡,都是沉闷的性子,暗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许久,张启按耐不住开了口:“我睡了几天了?” “三天。” “嗯”张启沉吟片刻刚想开口,余疏就闪身出去。 看这个小师弟的身量,不过十四五岁,实在是小了点儿,看他跑的速度也不慢,练的时间怕是不短。 不一会儿,余疏进来,手里端了个碗:“师兄见谅,疏儿忘了您许久没有进食。” “多谢。” 余疏有了刚刚偷窥被撞破的经历,低着头站在一旁 门突然打开,余疏望了一眼,正身行礼:“师父。”张启也放下碗喊道“师父” “嗯”进来的正是那天救张启的老人,老人进来并未关门,他看了看余疏,开口:“疏儿,为师有话与你师兄说,你先去训练吧。” “是师父。”余疏走出暗室后看了里面一眼,老人背对着他,身躯也挡住了张启的脸,他轻轻关上门。 张启看着余疏的身影直至他消失在眼前,又看了看老人:“师父,小师弟他资质不错。” “嗯,当年你走后不久我就在山下捡到了他。” “张家意图谋反可是真的?”老人不欲再谈余疏,话题转到正事上。 张启摇摇头:“计划还没有完全施展,是庆隆帝想收回兵权了。不过也算是帮了我们的忙。” “破而后立,置死地而后生,京都张家人情凉薄,以后你就可以用他们的身份来重立‘张家’,真正的张家”老人的一改平日的和蔼,语气中出现一丝狠厉。 张启点点头:“不过许多部署又要从头再来了。” “有何打算?”老人神情并不苦恼,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等着他的回答。 张启早就想好了,闻言他开口:“师父将我送到军营里,先平外贼,而且从军队入手对以后的计划更有利,虽然我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庆隆帝近几年身体状况愈来愈不好,时间紧迫,从师父这里入手是最快的方法。” 老人赞赏的点了点头:“好,为师这就替你安排。等你伤好了就可以动身前往。” “多谢师父。” “不过”老人顿了顿,看了看张启才开口“此次去西北,将疏儿带上。” “小师弟太过年幼。”张启皱起眉头。 老人笑起来:“你带他出去历练一番,差不多就可以帮你忙了,而且,这次你身边没有可信的人也不好。” “嗯,多谢师父。”张启想了想,从这里出去的人,不能单看年龄,于是开口应下。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 “是” 第三章 余疏 山林中一块平坦的地方,树立着许多木头桩子,此刻正有一些人在练功,低喝声此起彼伏。 老人到时,山地中的人都停下来动作行礼:“束尹大人。” “嗯”束尹点头:“训练吧,余疏过来” “是” 正在和人交手的余疏擦了擦脸颊上的汗走到束尹面前:“师父,叫疏儿何事?”其他人都只能叫束尹大人,而张启和余疏却是不同。 “跟我过来。”束尹转身,余疏乖乖跟在身后,走到藏书室时,他吩咐余疏关门。 束尹走到书案后,从暗格中拿出一个古朴的盒子,目光炯炯的看向余疏,脸上的神采是余疏从未见过的:“打开它”束尹对着余疏点了点头。 余疏小心的接过,因训练而微微发红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里却闪过一丝疑惑。 轻轻的将盒子打开,黄色丝绒的里衬中放了一把短兵。余疏抬头:“师父,这.......” 束尹看着他的眼里满是慈爱,都说严师出高徒,可束尹一生收了两个弟子,一个张启,他对他,算是用了对别人千百倍的狠厉。可对余疏这个小徒弟,却是百般慈爱。 前者是因为要背负的太多,而后者,另有原因。可是教导出来的徒弟都是极好的,尤其是张启,至于余疏,也只是还未历练过。 “你师兄出师时,我送了他一把和你一样的短兵,与你的这把是一对,它叫帘栊。” “出师?”余疏被束尹的话惊到,以为自己听错了,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师父说的是我吗?” “为师说的自然是你,”束尹的看着余疏稚气的面孔,心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样做,毕竟这么多年,他只教了余疏武艺和许多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从未让她实战,这一去尔虞我诈,刀光剑影。余疏虽有武艺傍身,但她的内心,如同一张白纸。 是自己失职了,束尹轻轻叹了口气。 “你师兄伤好之后就要去完成他的使命,为师希望你去帮他。在这里我舍不得对你狠心实在是浪费你这棵好苗子了。所以你师兄离开时,你就跟他一起走吧。” “是,”余疏低下头,轻轻开口:“师父,那疏儿可以随时回来吗?” “不可以”束尹摇了摇头“总舵所在是机密,以后你们的对手会很多很强,你若是随时回来,容易暴露。” “是”余疏乖巧的让人心疼,束尹心中有些酸涩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师兄的呢?”余疏抿了抿嘴唇,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最后还是问了出来“师兄的剑,叫什么名字?” “春空” “师父为何要取这么个名字。”余疏不解。 “各人有个人的缘法,以后你可以自己感悟这名字。”束尹不知想起什么,略感欣慰眼里也划过一丝笑意。余疏看着手里的盒子,轻轻拿起短兵。 帘栊一出鞘,剑刃上的冷芒闪得他晃了晃眼睛。这是一把难得的好剑,拿在手里轻若无物。余疏盯着看了好久,他长至十五岁,身手极好,可师父从未让他出过任务,这柄帘栊,是她的第一件金属武器。 “多谢师父。” 束尹一直看着余疏,知道他此刻的反应是对这件礼物极其满意,心里想着张启,嘴角扬起。 余疏抬起头的时候,正看到对着他微微发愣笑得有些阴险的老人,心里一紧,一般师父露出这种笑容,就是又在想鬼点子了。 可他性子生来就冷淡,所以就算发现了也没有别的表现,只是提醒自己警惕。 “这几日你就不要训练了,照顾照顾你师兄,培养培养感情。” “是”余疏性子木讷,即使心里奇怪也没有想过要问出来。 “下去吧。” “是” 待余疏出去后束尹老人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的教导太失职了,一辈子就收了这么两个徒弟,一个性情冷漠,一个性情冷淡,可明明自己不是那样的性子啊。 “唉”满是书卷的山洞里穿出长长的一声叹息。 因为束尹吩咐过,所以余疏先回了自己住的地方,将装帘栊的盒子放好,再将帘栊别在腰间。 余疏在这里算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和这里的领导者束尹一样有一间独立的房间。这里地方大屋子却少,虽然能到这里的人不多,但也是几人一间,别人都以为他是束尹的徒弟所以有此殊荣。 其实不是。 余疏出去打了热水来沐浴,山洞内雾气弥漫,余疏在屏障后将衣服一件一件褪下,展现的,是少女未完全生长开来的身姿。 水雾中余疏踏入浴盆内,原本束起的青丝落在肩头,此刻褪去劲装的她少了几分严肃冷硬,多了许多清丽婉约。 这个地方是猎者训练基地总部,从这里出去的人很少,但是每出去一个都是强者。她来这里九年了。 师父捡到她的时候,她才六岁,在人牙子的手里,周围和她一般大的人都在哭,可她没有,脸上甚至没有惊慌和害怕,所以束尹一见,就选中了她。 她记得束尹买下她的时候问她,跟他走要吃苦,还要隐藏自己是女孩的身份愿不愿意,她说她愿意。 于是他带她来了这里,这九年来他待她极好,除了教她功夫,知识,六艺,做人还时常在她面前提起启儿这个人,她知道这个人是她唯一的师兄。 自从到这里,她就听着这个名字,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人,但是她知道,他自两岁就在这里,七岁执行了第一次任务,杀了长他十五岁的目标,十二岁就成了总舵最年轻的教头,他杀伐果断,精通六艺,面容俊美,惊艳才绝。 她听着他的故事长大,除了在她面前提过他的名字里有个启字,师父从未为外人道,但是,他是猎者的传说,可是十年前,他消失了。 十年后的四天前,她见到了他,在师父和她说“这是你师兄张启”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哦,原来他叫张启。” 趁师父不在,他昏睡的时候,她偷偷瞧过他的脸,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纵然是受了伤,面色灰败,也遮挡不了他的俊美。 直至现在,她都不敢相信那个心目中除了师父以外最厉害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第五章 露宿野外 除了中途吃干粮的时间,两人几乎没有休息,一直在路上奔波,饶是余疏这种从小练着的人也有些吃不消,她面色已经变得苍白。 天已经黑了很久,她们离泗水山也已经很远了。 张启突然转头看了余疏一眼,看到她略白的脸色又想了想接下来还有好几天的路怕她吃不消于是扯了扯缰绳,让马停下来。余疏看他停下了也跟着停下。 张启从马身上跳下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他们此刻在一片林子里,地势还比较平坦。 “离下一个村落还有三十多里路,今晚我们就在这里将就一下吧。”张启看向余疏,却不是要问她的意见。 余疏第一次在野外露营,兴趣正浓,劳累的身体似乎也恢复了很多,她兴冲冲的跳下来,眼里的荼靡一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师兄,那我们是不是要生火啊?” “不用,”张启奇怪,这不过是初秋,而且南方的秋天并不冷,不过想到猎者总部里的那些书张启眼中闪过了然“这只是片小林子,没有野兽。” “啊!”余疏看自己的心思被猜到了有些无措,“哦”了一声,心里想可是藏书阁的书上是这么说的呀。 但她知道张启的经验丰富,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将马栓好,余疏坐到张启对面,这样两个人可以观察死角的敌人,这是师父说的,不过余疏从来没有试过,而且现在好像并没有什么危险。 余疏低下头,从腰间将帘栊抽出来,张启抬起头就看间余疏手中的短剑,知道它是与自己的春空一对的帘栊,脸上的神色突然变得怪异,不明白师父的用意在何处。 余疏察觉到张启的目光,抬起头,看着他盯着自己的短剑,愣了一下,然后开口:“师兄,师父说您有一把一样的,您能借我看看吗?” “好”张启从腰间取下,一把抛给她,余疏接过,将剑出鞘,果然和她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剑柄的图案春空是日,而帘栊是月。 余疏皱起眉头,两把短兵边缘都平滑圆润,看得出来,已经有人使用过,“师兄,这两把剑是师父以前用的吗?” 听到余疏的问题,张启的神色再次变得怪异,不过一瞬又恢复自然“这两把剑最初的主人是师父和师母。” “哦”余疏起身将剑送还给张启,看样子并没有多想。 两人没有在说话,虽然余疏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又觉得虽然是师兄弟,但是还很陌生,又不好意思再说话。 她看着四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眼里有好奇与兴奋,与泗水山的深山老林不同,这里的树多是桂树,现在正是初秋,树上零零散散的开了些花。 其实余疏也时常自己跑出来,但是从泗水山下来就要两个时辰之久,她最多也只能在宁安镇上玩玩。 远了就会被发现,师父很疼她,但是在下山这件事上却是出乎意料的严厉。 张启正准备将干粮和水递给余疏,抬起头就看见她仰头着头眼里全是笑意的模样,顿时停下手里的动作。 同时想起了师父跟他说这九年来从未让她远行的话,他在猎者总舵时没有受到这样的待遇,但他并不羡慕。 他有他的使命,自出身就注定了的使命。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未亮两人就出发了。 依旧是张启在前余疏在后,张启策马赶路的时候感受到背后有一道目光正望着他,但是他没有在意,因为知道是谁。 余疏发现,与前几天养伤祛毒,脸色苍白的张启相比,现在的他似乎更像传说中的那个猎者之王。 山路上,他在前面策马奔腾,而自己紧随其后。两边的景物呼啸而过,这种快意是余疏从未感受过的。 接下来的两天都是赶路,到第三天的时候,不过傍晚时分,太阳刚落,张启就在一个小镇子的一间客栈门口停下来。 两人下马后就有小二迎上来“请问两位是吃饭还是住店。” “都要” 张启将马的缰绳递给小二,余疏也学着他,心里却很疑惑,这几天赶路赶得急,几乎都是月上梢头了才休息,这是第一次这么早休息,也是第一次住客栈。 疑惑至于余疏还是很高兴的,连着几天赶路,虽然是秋天但还是出了一身的臭汗,她早就想洗个澡了。 两人进去,人不多,有文弱书生也有江湖莽汉。张启先点了些热菜,带着余疏坐到靠窗的位置。 暗暗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虽然他的逃脱被那个人瞒过了朝廷,但未必能瞒过某些人,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而余疏,这一路下来对这个话不多但时刻教她,而且细心又聪明的师兄也是更加佩服,所以虽然觉得今天有些反常但还是没有多问。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余疏已经好几天没有吃到热饭了,此时不禁食欲大动。 酒足饭饱后张启又去要了房间。 “天字二三号还空着吗?”张启看着掌柜淡淡的开口。 掌柜闻言抬了抬眼,又去找钥匙“空着,公子是常客?” “不是,只是上次经过来住的这里。” “原来如此,”掌柜的钥匙已经找到了,招来一个小二去带路,余疏也跟了上去。 上了三楼,小二望着他们道:“二位公子,到了” “多谢,”余疏对着小二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其实她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第一次见这么多人,心里有些异样。 张启发现了她的欲言又止,对小二说:“给我们准备一些热水” “哎,二位公子稍等”待小二下去后余疏看了看张启,睁大了眼睛,心里想,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张启余光发现了余疏骤然睁大的眼睛开口:“你的心思都写在眼睛里了” “哦”余疏低下头。 张启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开口:“人的表情会骗人,但眼睛不会,但如果是连眼神都无可挑剔的敌人,你就要小心了。” 余疏若有所思,她想了想,觉得师兄就是连眼神都无可挑剔的人。不过,他不是敌人,如此,她又释然。 “你住这里,我就在隔壁,有事情叫我。” “好”余疏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房间,是天字二号。 她看着张启进门才缓缓进去。虽然是天字房,但只是这么个小地方,所谓的天字房也不算什么,不过对于住山洞的余疏来说,已经很好了。 余疏觉得自己风尘仆仆的就没忍心坐床上,坐在椅子上等热水。结果等着等着就睡了过去。 第六章 夜袭? 敲门声响了很久她才醒,揉着眼睛去开门,是店小二,“客官,您的热水。” “谢谢” 余疏道了声谢,等小二出去后将门关好,把衣服褪下,将身体泡到了热水里,劳累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她将头发也散下。 舒服的闭上眼睛。 待到热水变温,敲门声再次响起,余疏一下子睁开眼“谁啊” 房间里穿出软糯的声音让张启一愣,虽然他听得出来是余疏的声音,但是,有些奇怪。 “是我”张启开口。 “师兄”余疏有些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清明,“师兄,有什么事吗?” “没事”张启听着里面有些惊惶的声音心里的疑惑更甚,但没有强迫进去,只是再次开口:“睡了吗?” “没有”余疏甚至来不及擦水,急忙将换洗的衣服换上。 待到开门时,他的头发披散,甚至于睫毛上有水。 此时的余疏,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冷淡,披散的湿发让人觉得她就是个小孩子。 嗯,顶漂亮的孩子。 张启敛去眼中的探询,“来我房间一趟。” “好”余疏跟上去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可是从张启的脸上和眼里都没有看出什么。 “应该没有那么简单被发现吧”余疏暗暗想着,毕竟她扮了多年的男儿身,这点自信还是有的。但还是提醒自己,师兄是个危险的人,虽然这种危险不是对她,不过知道她是女子可能会将自己送回去。 想到泗水山被限制的生活,余疏叹了口气,张启听见后没有转头,但突然扬起了嘴角:“叹什么气?可是想师父了?” “才没有”余疏回答,说完又觉得不该这样说,毕竟眼前的人和她有同一个师父,急忙解释:“师父不让我出门。” 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张启没有说话,准确的说,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安慰吗?他不会。 张启的房间与余疏的没有什么不一样。余疏将门关上,张启望了他一眼,打开窗子,纵身跃下,余疏愣了一下,跟着从窗台越下。 客栈周围都是普通商户,房子偏低,张启跳下的时候没有一点声响,余疏没有跳房子的经验,虽然动作流畅,但她高估了屋瓦,刚落在屋顶,脚下就传来一身轻响。 她一下子停住,不再动作,好在这只是瓦松了一下,与旁边的碰撞发出的声音。 周围安静下来,张启已经不见了。 余疏看了看四周,以为自己在做梦,“我是不是在梦游”她小声嘀咕。 余疏翻下屋顶,企图找到张启,她落地的地方是在客栈后面,这是一条狭窄的巷子,最多容许两个身形瘦小的人通过。 四下无声,湿润的头发滴下几滴水珠,冰凉的触感告诉她,此刻并没有在做梦。 记得师父告诉过她,当遇到不可捉摸的情况时,首先找到合适地方将自己隐藏起来。 余疏看了看周围,目光锁定在离自己大概三步的地方,那里有一团黑影,她轻移过去,发现是竹笼在快要到地方时,身后传来一声急啸,仿佛有什么向他射过来。 余疏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回应。她往后一仰,然后身体向一旁闪开。 一只银镖几乎贴着从她眼角飞过。 余疏来不及惊讶,一下子窜到竹笼后,小心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可除了那一次攻击,偷袭的人就没了下一番动作。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 余疏想了想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师兄刚刚消失可能是出事了,她必须做点儿什么。 这条小巷不长,他身后几步就是出口,只要速度够快就没问题。 余疏想着,一边观察四周的情况,一边蓄力,但四周很静,她什么也感受不到。 这种感觉很不好,你原本确定暗中有眼睛看着你,但你不知道它在哪里,时间和黑暗消磨掉你的认知,到最后,你开始怀疑自己。 余疏深吸了一口气,不管了,总要拼一下。 她脚尖一点,一下子冲了出去,但感官紧绷,周围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挑动她的神经。 余疏一动,对方就开始有动作。 “刷”“刷”“刷” 三声 地方很窄,余疏虽然瘦弱,但是放开手脚跑,也没有太大的地方给她腾挪。 她听着风声,黑夜中什么都看不见,是劣势,也是优势。 凭着多年在夜晚的泗水山上捕鸟的经验,余疏避过了两枚。 但没有时间了,她已经感受到最后一枚已经碰到了她的衣服。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毒。”她想。 “锵”金属碰撞的声音落在耳中。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东西将最后一枚银镖打落。 余疏睁开眼睛,冷汗已经浸湿她的衣服。浓密的睫毛上全是水珠。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疏似乎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哼。 危机一解除,她没有停顿就窜到了外面的街道。躲到了一家店面门口的柱子后面,“刚刚是师兄吗?”她一边想着,一边注意周围的动静。 过了许久,脚步声响起,来人没有刻意压住,一声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 余疏精神再次紧绷,一阵夜风吹过,她身上一阵冷意。 刚刚出来的突然,她身上没有任何武器。此刻她响起师父的话“无论是何时何地,身边是什么人,都要有一根弦紧绷,而且,武器不能离身。” 余疏突然觉得后悔,是她太平日子过多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柱子前停下来,四周再次恢复寂静。 “被发现了”余疏的第一反应是,咬咬牙,她一个纵身,抬腿踢向来人,可她的脚腕突然被握住,这一踢用了她全身的力气,可对方纹丝不动,攻击就这么轻飘飘的被化解。 余疏还想动手,来人突然出声:“是我!” 声音低沉,不是张启还能有谁。 “师兄?”她有些不可置信。 “嗯,先回去”漆黑的夜里看不清张启的神色,余疏将脚抽回来,却因为脱力差点跌倒,张启扶了她一把。 “多谢师兄。” 两人重新回到店里,说实话,这个时辰客栈已经关门了,不得已,他们又只能翻回去。 余疏刚刚从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这种状况她是第一次遇到,处在生死边缘的感觉让她有些回不过神。此刻看着高高的客栈,她实在是使不出力气。 第七章 准备 张启已经上了客栈旁房子的屋顶,看到余疏停在原地没动,心中了然。 他跳下来,一把搂住她,余疏的身体一瞬间变得僵硬,一动也不敢动,任由张启带着她上了屋顶,又回了房间。 脚再次落地时,余疏还维持着原来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他将余疏放下,又转身将窗台的脚印拭去,关上窗户,一转身就看见她这副失了魂的样子。 这个时候的余疏,半干的头发散落在肩头,额间的发丝被流出的汗水再次浸湿,几缕头发贴在脸上,显得她的脸色苍白憔悴。 平日里灵动的大眼睛此刻有些失神。 见张启的目光看过来,余疏强行压下心里莫名的感觉,深出一口气。 “师兄,我先去休息了。您也早点休息。” 不等张启说话,余疏转身就走,连门都没有关,好像身后有着洪水猛兽。 张启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没有什么表情。她连今晚的事情都没有多问,看起来是被吓到了,可这么容易被吓到,以后又该如何? 余疏回到房间关上门,将背顶上,用力压下心里的异样。 想起刚刚的生死攸关,她内心没有太多恐惧,反而觉得兴奋和刺激。 但是,为什么心里的异样挥之不去? 辗转半夜,余疏才缓缓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就收拾好东西去找张启。 不想房间里没有人。 她跑下楼,张启果然坐在大堂里。看见余疏下来,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过去吃早饭。 桌子上摆了两碗粥,余疏坐到他对面,闷头喝粥,等她喝完抬起头,发现张启正看着她。 “吃好了?” “吃好了。” “那我们来谈谈昨天晚上的事。” “啊!昨晚...”余疏吓了一跳。随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昨晚的偷袭。 “师兄,你知道昨晚是什么人。”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张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但余疏莫名觉得心悸。 不等她开口,张启又道“我们来说说昨晚你的表现。” “第一,从客栈跳下时没有注意环境,弄出了声音,战斗还没有正式开始,你就暴露了自己的方位。第二,在巷子里找遮挡物时没有平息气息,没有刻意隐藏身形,想跑到外面时也是一样。第三,你甚至没有确定街道上有没有敌人就贸然往外跑,思虑不周。第四随身带武器是一个合格猎者的基本要求。” 张启的语气淡然平缓,没有一丝别的情绪,余疏却听得羞愧至极。原本她以为除了经验,自己和别的猎者所差无几,以前和其他猎者比试也是胜多败少,原来,他们只是让着她。 “师兄,抱歉,我以后会改正的。” “嗯,记在心里就好” 除此之外,两人不再有对话。 但出乎余疏意料的是,她们并没有马上离开客栈。吃完早饭,张启让她回房休息。 余疏觉得奇怪:“师兄我们不是要赶路吗?”她记得师父说她们要去西北。 这一路听说西北战事胶着,好不容易攻克了清山关,周兵也损失惨重,此刻两军对峙,看似平衡,确实是大周吃亏,毕竟还没有收复的西北十州是大周的地界,此时又是秋天,庄稼待收。如果被辽人抢走或糟蹋,对西北的百姓来说是场灾难,也会让朝廷伤透脑筋。 余疏没有去过战场,但也觉得刻不容缓。 此时突然停顿,让她觉得不解。 张启看向她:“战场上的局面不是我们两个人就可以改变的,所以现在,我要做些准备。” “哦”余疏似懂非懂,既然不是他们两个人可以改变的,那么什么准备才能改变呢?余疏还有疑问,但最终没有问出口,乖乖回了房间。 张启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后转身出了客栈。 从昨晚余疏逃出的那条街道回到那个巷子,一直走出到另一条街。 这条街住的都是一些平头百姓,张启走到一家不起眼的宅子,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张启侧身进去。 开门的是一个面容普通,穿着棕色布衣的中年男子。 关上门后恭敬的在张启身前引路“少主,张谦诩等人都在里面等您。” “嗯”张启随他去了正厅,脚刚刚踏入厅内就有一行人行礼“少主” 这些人都穿墨色劲装,身形清瘦。单看背影,几乎与张启一模一样,但张启却偏偏比他们多了一种淡然的气质。 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扫了一圈底下的人才开口:“昨晚的人是针对你们而来的?” “是的少主,他们身体上刺有幽莲,是黎家的人。”站在前面面容俊美,丹凤眼微敛的一名男子开口,他正是张谦诩。 “这里为何会被发现?”张启面无表情,淡淡扫了一眼座下的人。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仿佛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空气凝结。刚刚说话的张谦诩面色不变:“禀告少主,应该是有内鬼。” 张启没有再说话。 许久,刚刚的棕衣男子进来,对着张启一拱手:“少主,汪穆来了” “让他进来” “是” 从门外进来一个二十多岁,面容俊美的男子,最重要的是他与张启有三分像,而且,气质相似。 第八章 张启,汪穆。 “参见少主” “军队呢?”张启抬头望着他,汪穆族名张谦禾,他此刻的身份,是朝廷支援西北,掌管十万兵马的元帅。 这颗暗棋张家埋了十余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张启从京都张家出来后可以利用他的身份再次进入大周朝廷高层。 “再两个时辰就可以到此处。” 闻言,张启站起身“你们去准备吧!” “是” 张启起身进了内室,张谦诩和张谦禾跟了进去,除了棕色衣服的引路人,另外十人都离开了此处。 内室正中摆放了一张床,旁边有一个小柜子。 张启平躺上去,张谦诩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又从盒子里取出一瓶药水,以及两把细小,轻薄如翼的刀。 棕色衣服的男子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又恭身退了出去。 张谦诩从盒子里拿出一块毛巾,浸了热水,将药水均匀倒到毛巾上,一点一点的擦拭张启的脸。 而张谦禾在旁边准备新的毛巾,棕衣人一盆一盆的将水端进端出。 一个半时辰后,三人从内室出来。 可出来的人,变成了张谦禾或者说汪穆,张谦诩以及一个国字脸,浓眉大眼,但又透露着一股儒雅气息的年轻人。 汪穆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着张谦诩道:“在兴隆客栈天字二号房有一个人,是我师弟,叫余疏,你去将他带来,以后你就负责带他。” “是”张谦诩扬起嘴角,他负责带人,那要看那人经不经受得住了。 因为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余疏回到房间躺着躺着又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午时。张谦诩到房间门口,敲了敲门,没回应。想了想,去了张启的房间,从窗子翻了过去。 余疏睡得迷迷糊糊总觉得有人看着自己。 揉了揉眼睛睁开一条缝又闭上,突然,她一个鲤鱼打滚起来瞪向来人,然后将手伸到枕头底下去摸帘栊。 “你是谁?”她看着张谦诩一脸警惕。 张谦诩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这个眉眼精致,眼睛灵动,偏偏紧绷着一张脸看起来很严肃的小孩子。 心想这是个好差事啊,看起来根骨不错,就是不知道经不经的起他收拾。 “我是谁?”张谦诩一张俊脸靠近余疏,狭长的凤眼噙着笑“你猜啊!” 余疏皱起眉头,退到床角,捏紧了手里的帘栊,用余光观察周围的环境,这床四周都是围帐,除了从这个陌生男子旁边出去,没有别的办法。 看着面前这个孩子咕噜咕噜转的眼珠,张谦诩觉得自己可以配合她玩会儿。 将目光放到她被子下藏着手的地方。 余疏刚觉得不妙,被子就被掀开,她还来不及做什么,手里的帘栊就被对方抢了。 得手后张谦诩直起腰,望着手中的帘栊啧啧称奇:“竟然是帘栊,小家伙你的身份不一般呀!”虽然从少主口中知道这么个人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人身份可能不一般,没想到竟然是拥有帘栊的人。 张谦诩猛的把头伸到余疏面前:“竟然是帘栊,你不会是个女的吧?”说完,张谦诩看着余疏俊秀的脸,觉得这个说法似乎挺靠谱。 不待多想,面前的人忽然将头猛的碰过来。 他侧身让过。余疏撞人不成,自己反到刹不住,一个人面朝下的趴到床上,好在床很宽,她没有把自己甩到地上。 但是用力太猛,她觉得自己的鼻梁骨都快要断了,疼得她眼泪都快要冒出来了。这一下,她连刚刚他说自己不会是女人的话都顾不上了。 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人面前余疏都快要气哭了。她起身跳下床,除了刚刚的帘栊,束尹没有给过她别的武器,从总舵出来,张启也没有给她准备武器。 但此时,她顾不得这么多了。 面前的人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余疏气愤之余,想起花枝乱颤这个词。 她抄起桌子上的茶具就丢过去。张谦诩姿态优雅的一一避过。 “哎,你自己笨别拿我出气呀!” 余疏一言不发操起凳子就要扔,张谦诩见她真生气了,见好就收。避过第一个凳子,闪身到她面前,制住她的手:“算了算了,别生气了。我是你师兄派来找你的。” 余疏不说话,就死命瞪着他,但是手里的动作停下来。 张谦诩看着她却不觉得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主要是,周围没有东西可砸了,就连最近的凳子都在桌子对面,想拿到,得先绕过他。 慢慢的放开余疏的手,张谦诩将帘栊还给他。 “我凭什么相信你。”咬了咬牙,余疏闷闷的开口。 “因为我知道你名字呀!我还知道你师父是束尹,只有你跟你师兄两个弟子。我还知道泗水山......”张谦诩扬起嘴角。 这个理由的确可以说服她,她想不出除了张启和总舵的猎者之外还会有什么人知道这么多。而且,这个人除了戏耍她之外对他没有恶意。 余疏放松下来“师兄呢?”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张谦诩说完就看着她,见她是真的安静下来后觉得这人太单纯,需要好好教导一番,她也不想想,也有可能是其他居心不良的人打听好了她们的一切故意来骗她的。 想着,张谦诩的脸上笑意更甚,余疏却莫名其妙的觉得后颈发冷,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走吧,我们该出发了。”说完他转身就走,余疏急忙将外衣穿好,将包袱也带上跟了出去。 不想外面有人侯着,见两人出来面色不变,撇了一眼室内,轻轻开口:“客官,您将本店的东西弄坏了,麻烦结算一下。” 刚刚又是砸茶具又是砸凳子的,那么大动静没人出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张谦诩低下头看着走在他旁边,嘴唇紧抿的余疏。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不怀好意的视线,余疏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没钱。”顿了顿又开口:“而且如果不是你莫名其妙出来,我也不会破坏人家东西。” 最后又对着小二道:“你看他长得这么好看,能不能抵了?可以给你们店做头牌。”她虽然没怎么出过门,但各个猎者从各地带来的话本子还是看了不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尤其是头牌的意思,她懂得很。 张谦诩面上继续保持着笑意,额头上的青筋却跳了跳。大庭广众之下,他又不能欺负小孩子...... 将银子扔给店小二,张谦诩动作优雅的下了楼。余疏蹬蹬蹬的跟了上去。 第九章 惊马 余疏从小二手里接过马的缰绳抬起头,严肃的小脸上全是不愤,她闷声问张谦诩:“师兄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吗?” 张谦诩挑挑眉,看了看她手里的缰绳,点了点头。 余疏这才不情不愿的将缰绳递给他。 要不是要他带路,她才不愿意让他骑师兄的马。 张谦诩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心里嫌弃,这么差的马她还舍不得了? 余疏骑马的技术实在不行,她都是在山里跑着的,能骑就不错了,哪里还能精通! 这一路走来她觉得自己看见马屁股就硌得慌。 张谦诩在前面带着余疏一直出了城,在郊外的一座山坡上停了下来,下面有一长条兵马浩浩荡荡的经过,是大周派往西北的军队。 余疏不解的看着他,张谦诩拉着缰绳斜瞥了她一眼,扬起嘴角,知道她的疑问,但就是没说话。 余疏看着他笑的样子愣了愣,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在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句:“红颜祸水。” 刚刚张谦诩那一眼真的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这么多年,虽然见的人不多,但余疏觉得能长得像他这么好看的也没几个。 或许,师兄也算一个,她用余光瞥了张谦诩一眼,默默的想。 下面的军队人虽然多,但是井然有序,不一会儿就过完了。 张谦诩在马肚子上轻轻踢了一下,马就顺着斜坡跑了下去,坡很陡,余疏看着他轻松得很,不假思索的踢了踢马肚子,踢下去她就觉得不妙,力气用大了! 果然... 马长啸一声,前面的两条腿抬起,飞奔出去,余疏差点被马从背上甩下来。 她紧绷着脸,抿着嘴唇,使劲去扯缰绳,但马根本停不下来。 余疏越用劲,马越跳得猛烈。 此时张谦诩已经到了坡下的路上,见状况不对又调头回来。 但是来不及了。 马一个跳跃,余疏从背上掉了下来。周围都是石头,而且坡很陡。 虽然马没有从她身上踏过去,她还是当场就不能起身了。 张谦诩此时已经到她面前了,翻身下马的同时,一根银针甩了出去,几乎在他扶起余疏的之时,失控的马跌下山坡,没了气息。 “哪里受伤了?”张谦诩看着冷汗哗哗的冒出来,脸色一瞬间没了血色的余疏问。 “我背直不起来了!”余疏呢喃 此时军队中最后几人停了下来,提着药箱军医模样的人带着赶了上来。 “大人!”一行人向张谦诩行礼。 “快给他看看!”张谦诩挥了挥手,将余疏放下,退到一边。毕竟这是少主托付给他的人,要是伤了残了他可不好交代! “是”军医半蹲下稍微检查了余疏的背部和手脚,觉得这里实在是不平坦,示意士兵们将余疏放到担架上抬下去。 到了下面,军医就要去将余疏的衣服掀起查看伤处。 余疏察觉到他的动作,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下子让开,然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忍着疼看向张谦诩:“我没事,不用检查了!” 张谦诩看了她一眼不说话,示意军医继续,余疏一把推开军医伸过来的手,万年不变的脸上也有了怒气和慌乱“我说了不用!” 抬手示意军医让开,张谦诩走到担架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突然把脸伸到她面前斜蔑着她,她的无理取闹让他不耐烦,但他脸上还是含着笑,声音也是一如往常般的温和动听:“用不用不是你说了算的。” 说完示意军医动手。 余疏看着他,知道这个看起来比师父还不着调的人此时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但是...... “等等,”余疏再次开口,脸上也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她抬头看向张谦诩:“我不会拖累你们的,我学过医术,我真的没事,你们继续赶路,我跟得上。” 她语气坚定,眼睛紧紧看着张谦诩,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张谦诩当然发现了她的紧张,但同时他想到如果不是有内情,谁愿意受这份罪? 这个小孩身上似乎藏着一些秘密,让他想去探究一番。 “好,那你自己骑马,我们走。”最后一句是跟留下的兵马说的。张谦诩转身就走,底下有人牵了一匹白马过来。 余疏看见马心里就抖了一抖,眼里闪过恐惧,但她还是挣扎着起身。 用尽全身力气爬上马背。 好在这匹白马温顺得很,在她上去后稳步前行。 其余人也各自上了马,留下的人都是骑兵,张谦诩下令加速去追大部队,众人都骑着马狂奔。 余疏也只得如此,但她并没有落后,马跑得很快,是匹好马,步子很稳,可此刻她也只是趴在马背上,双手用力抓住缰绳,若是再掉下去一次,这伤,是不看也得看了! 刚刚从马上掉下来,她的背摔到了一块尖石上,此刻一受颠簸,她觉得自己随时就要疼昏过去。 张谦诩在前面一直注意着她的状况,刚刚下令加速也不过是想教训她一番。 看她这样,又示意众人降速。 余疏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一个人冲到最前面。张谦诩看着她的背影挑挑眉,在看到白马身上那一醒目的红时眼神一咧。 驾马向余疏追去。此刻让马突然停下她肯定是受不了。 余疏昏昏沉沉间觉得马上坐了个人,那人将她要手里的缰绳拿过去。 她紧紧扯着缰绳,半点儿也不松手,露出的一半侧脸显出她紧皱的眉头。 “乖,把绳子给我,我帮你驾马,绝不让你掉下去。”他声音原本就温和动听,此刻刻意放低,像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余疏慢慢的放开缰绳,张谦诩接过,慢慢将马的速度减慢。 他抬手招来一个人:“谁比较了解这一带,给我叫来” “是,”来人退后去寻人,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随那人跟上来:“大人,小人老家在离这儿不远的村子里,所以小人对这里很熟悉。” “嗯”张谦诩点头,面带微笑的看着他:“那离这儿最近的村子在哪里?” 中年男子想了想,指着前面的山头“这个山头转过去有条小路,进去半里路就有个村子,不过没几户人家。” 张谦诩点点头,勒住马转身,看向后面跟着的兵马:“军医和你们六个留下,”他指了指刚刚跟上来的两人以及后面的四个人,然后看向后面的人:“其他人跟上去,与汪将军说说这里的状况,告诉他我们晚点再跟上去。” “是” ...... 第十章 暴露 张谦诩带着人往村子那边过去,其余人按既定路线去追大军。村子不大,只有十多户人家,而且住宿环境实在不敢恭维。 看着破烂寒掺的这几栋宅子,张谦诩皱了皱眉,又低头看了一眼没了声响的余疏,他选了一家相对好些的,然后示意后面的人去敲门。 不一会儿,一个老妪出来,打开门吓了一跳:“各位军爷,这...这,你们这是?” 敲门的人退后一步鞠了鞠“老人家,我们这儿有个人受伤了,借你家地方一用。” 老妪犹犹豫豫的让出通道:“...好...好” 翻身下马,张谦诩将余疏也抱下来,头也不回的进了宅子,声音从前面传来:“军医和宋楠进来,其他人在外面守着。” “是” 宅子很小,只有三个房间。朴是朴素了点儿,好在整洁,老妪引着他们进了住的屋子,战战兢兢的侯在一旁,出去也不是,留下也不是。 张谦诩将余疏脸朝下的放到床上,示意军医上前检查,又看向老妪,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老人家,能否为我们烧点热水。” 老妪抬头就看见美得像个女子的张谦诩,愣了愣,急忙开口:“行,行,您稍等!”然后出了屋子,张谦诩一个眼神示意。 宋楠也跟出去看着老妪并关上了门。 屋子里有两把椅子,虽然陈旧粗糙,但看起来很干净,张谦诩却只是嫌弃的撇了一眼,走到床边去看军医。 此时军医已经将余疏的衣服掀起了,背半部分缠了一几圈白布,军医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张谦诩眼神一凝,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臂,指着腰部出血的地方:“伤口不是在这里吗?就给这里看看就行了。” 军医想说话,抬起头看见他那张噙着笑但不容置疑的脸,又将话咽了下去。 除了脊椎骨那儿有一条很长的口子其余地方都只是擦伤。但是有很大一块淤青。 军医在伤口周围按了按,余疏疼得轻哼一声,悠悠转醒。 过了一会儿,她才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刚想动,张谦诩眼疾手快的制住她:“别动,”语气里是不容置疑,他眯了眯眼睛看着余疏“你想残废就继续。” 余疏还想说话,军医窥了窥张谦诩的神色才开口:“大人,他这是伤到骨头了。”张谦诩扬了扬下巴:“听见了没有。” 余疏想了想,不知道在她醒过来之前他们都干了什么,说不定他已经发现了,要是这样,现在拒绝接受治疗也没用了。 余疏心里慌乱但身体还是放松下来,张谦诩察觉到了她的让步,也将手收回来。 这时有人敲门,是宋楠,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大人,热水来了。” “端进来” 门“吱呀”打开,张谦诩主动走过去接过盆,挡住宋楠的视线:“出去守着” “是” 将盆放到地上,军医将毛巾浸湿,擦了擦她背上的血渍,又从木箱里拿出药给她撒上。到包扎的时候,他转身向张谦诩行礼:“还请大人将她扶起来,属下才好包扎。” 张谦诩看了余疏一眼,余疏也听到军医的话了,她喑哑着声音:“不用,我自己起来就行!” 张谦诩本来还顾忌什么的,听到这话,二话不说就坐到床沿将她扶起,头靠在自己手臂上,将嘴唇靠近她耳朵:“大不了,我对你负责。”轻微的热气引起一阵酥麻,连要撒在伤口和坐起身的疼痛都感受不到了,她的脸一下子变得滚烫。 不要他扶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余疏闭上嘴巴,将脸埋在他的袖子里。 不一会儿军医就包扎好了。饶是他脑子再笨,反应再慢,这会儿也发现了余疏的不同,腰肢那么柔软,再加上刚才宁死不让他们看伤的行为,军医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包扎好之后就要退下。 张谦诩叫住他:“以后她的伤只由你负责,你知道该怎么做。” ‘只!’这就是要他闭嘴的意思了军医心神一咧:“属下明白!” 待人出去后,张谦诩将余疏放下,余疏此刻是面朝下,正好有理由不看他。 但这阻挡不了他,张谦诩看着后脑对着自己的余疏,突然就笑了,笑声传到余疏的耳朵里,她心慌之余又咬牙切齿,恨不得可以爬起来给张谦诩好看的脸上一拳。 “原来你真是个女的啊?”声音很小,但语气里的戏谑还是让余疏感受到了。 “关你什么事!”余疏闷闷的声音传来。 “当然不关我的事,不过......”他顿了顿又开口,将脸凑过去:“不过,却关你师兄的事。” 余疏心下一慌,他这是要告诉师兄了吗?,怎么办? 心里很害怕,但她尽量装作不明白:“关我师兄什么事?” 张谦诩再次笑出声,传到余疏耳朵里,弄得她耳朵痒痒:“你转过头我就告诉你。” 余疏闻言,不情不愿的将头转过来虎着一张脸看着他:“现在可以说了!” 张谦诩看着她此时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小孩长得不错!他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将一旁刚刚治伤时取下的帘栊拿起来,将短剑出鞘,光滑的剑刃映出张谦诩倾城的脸。 他敛起眼看了余疏一眼开口:“你知道帘栊和春空的上一任主人是谁吗?” “我师父” 似是被他故作神秘的表情影响到了,余疏认真的看着他回答。 张谦诩摇摇头,将帘栊收回剑鞘:“只答对了一半,春空的主人是你师父,帘栊的主人......”他故意停下看了余疏一眼。 余疏虽然看不惯他卖关子,但就是故意不说话,面无表情的看着张谦诩等下文。 张谦诩觉得这姑娘瞬间变聪明了,无奈的摇摇头继续开口,但他的眼里带上了更加浓郁的笑:“帘栊的主人,则是你的师母。” 说到这里,哪里还有不懂的,张启的是春空,她的是帘栊。余疏想起师父将剑给她时脸上促狭的笑,突然就觉得心跳加速。但她还是死硬的开口:“我没听我师父说过我有师母。” 说完就将头埋进枕头地下,一副不想和张谦诩说话的样子。 张谦诩扬起嘴角,想起他的少主,突然觉得以后将有好戏可看。 第十一章 军队 这里已经接近西北。 秋天的气息开始浓烈,沿途的树已经零零散散的落了几片叶子,风一吹就擦着地飘远。 余疏的伤略有些严重,又伤在腰上,骑马都不行,要是以后有了后遗症...... 张谦诩转头看了看关着的房门,觉得若是余疏成了个驼背,束尹的打算就白费了。想了想,他将宋楠唤来“去问问去离这儿最近的镇子要多长时间?” “是” 宋楠望了张谦诩一眼,知道他们大人这是要给里面的人养伤但是又嫌弃这地方太差。 不一会儿,他找到在院子里扫地的老人:“老人家,离这里最近的镇子是哪个?” 老妪抬起头看着她,苍老的脸上全是皱纹,她眯了眯眼睛,慢慢开口:“白莲镇离这儿最近,也就五里路。” ...... “白莲镇!”听到宋楠的回话,张谦诩挑挑眉,这不就是她们中午离开的那个镇子吗! “一刻钟后启程,去白莲镇。”他吩咐下去“让外面守着的都先回军队,你和军医跟我一起去。” 宋楠接令正要退下,张谦诩又开口:“穿着兵甲进镇子太显眼,你去寻两套常服。” “是” 军医此刻守在门前,张谦诩看着宋楠出了门转头看向他:“有祛疤的药吗?”刚刚看见余疏脸上和手上都有从山坡上滚落时的擦伤,既然是女子,那自然是在意容貌的,他想着。 “有”军医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膏“将此药给里面的姑....额....人伤处擦上,过段时日绝对不会留疤。” “嗯”张谦诩修长的手将小瓶子接过来,开门进去。 余疏正趴着有些昏昏欲睡,听到声响转过身,看见来人,就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张谦诩将药递给她才开口:“自己擦,这是祛疤的药,一刻钟后我们离开” “哦”余疏接过药,然后看着他,张谦诩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不过是个小豆芽,好像多稀罕似得。” 余疏不说话就那样瞪着他,漂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愠色。 张谦诩故作惊讶:“哟,你竟然懂豆芽是什么意思。” “......” 看着余疏眼里快要喷火他才心满意足的出去。 开门前,他听见她细小的声音:“你不会告诉师兄吧?”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担忧。 原来他在害怕这个,张谦诩饶有兴趣的转头看着她:“为什么问这个?” 余疏答非所问:“师父从来不让我出门。”不待张谦诩说话她又淡淡的开口:“这是我第一次到这么远的地方。” 张谦诩听懂了,原来她是怕张启会将她送回去。 也的确是难为她了,不过是个孩子却从小被禁在一个地方。这确实是件难以忍受的事。 想了想,抱着看好戏的心情,他回答:“既然你师父都不说,那我也就不多嘴了。” 听到确切的回答,余疏松了一口气,连带着对张谦诩的印象也好了起来。 “多谢,”她开口。 ...... 一刻钟后,一行人准时离开。 半月后,他们追上了军队,到了西北境内。 彼时大周勉强又收复了五个城池,加上之前的收复了十个。 但,还有五城在辽人的铁骑下。 就连收回的这五个,秋收的庄稼都已经被辽人劫走,劫不走的,也都一把火烧了。这对西北的百姓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张谦诩他们到时是晚上。 余疏腰伤不能独自骑马,这几日都是张谦诩与她同骑一匹。刚开始她还抗拒,后来看自己成了累赘就不再多言,几天下来也不再在意了。 军队扎营的地方点着火把,虽然是在平地上,余疏抬眼望去还是震撼,密密麻麻的营帐和亮着的火把以及一队队巡逻的士兵。 余疏喃喃道:“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人!” 张谦诩闻言,正想说这些人还不如那天在山谷里的人多,兵马都已经去各州增援。 低头却看见她晶亮的眼睛,在这片并不黑暗的地方也显得夺目,他一愣,突然就失了话语。 满天的星光撒在两人身上,知情的军医悄悄看了一眼,竟觉得异常和谐。 许久,余疏反应过来,她垂下眼睑,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走吧!” 张谦诩甩了甩缰绳,语气变得清和:“好。” 在后面跟着的军医和宋楠驾马跟了上去。 到了营地,守着的人还未说话,一枚令牌就甩到他手里。看清令牌后他不再言语,令牌又被后面跟上来的宋楠收了回去。 进了军营,张谦诩放下余疏,调转马头对着宋楠说:“你给她寻个单独的帐篷,就在我的营帐旁。”又看向军医:“你去给她换药。” 余疏站在地上看着他:“那你呢?” “晚归这么久,我得去领罚了。”他对着余疏挑了挑眉,不等她说话就转身离去。 余疏看着下了马的宋楠和军医,不说话。 二人早已习惯她的面无表情和不多言,宋楠带着她去找营帐,军医则先离开去找药。 通过张谦诩的态度他已经知道余疏身份不一般,所以用的药都是好的,但这么些日子已经用完了,且白莲镇那个小地方没多少好东西。 此刻他得先去存药的地方。 余疏跟着宋楠走到一个地方,这里的营帐有好几座都很大很气派,周围有些小的。 宋楠示意余疏等在外面,自己则去与里面休息的士兵说话,不一会儿里面的人都整齐的出来了。 他将余疏带进去,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余疏可以拥有单独的营帐,但他还是尽职的开口:“余疏你就先住这儿,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再告诉我,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余疏点头:“多谢。” 然后又看着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还有事吗?”宋楠低头看着余疏,心里想她怎么这么矮啊,自己向她这么大的时候,都比她高一个头了吧! 余疏不知道此时自己的身高已经被嫌弃了,她徐徐开口:“你们大人真是去领罚了吗?” 宋楠想起刚刚张谦诩的话,虽然觉得大人哄骗小孩的行为很不耻,但还是没有揭穿:“嗯,晚归了这么久,大人已经违反了军纪。” 看着余疏一瞬间睁大的眼睛,他咳了咳又开口:“嗯...但是不严重,你不用担心。” “哦,好”余疏知道宋楠是张谦诩身边的人,他说不用担心她就真的信了。 宋楠低头看了看这个实在的孩子,默默走了出去。 第十二章 不一样的夜晚(一) 营帐里空荡荡的,那些兵离开时将自己的被褥都带走了,席子也没留下,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好在宋楠去而复返,身后跟了两个士兵,抱了被褥和席子。 宋楠开口:“明日大军就要开拔,今天你先将就着住一晚。” “好”余疏点头,两名兵卒麻利的将地铺收拾好跟着宋楠离开。 余疏将他们送到门口,望着他们背影消失在黑暗处才将营帐拉上。刚刚转身,又有人在外面说话:“余疏,我来给你送药!” 是军医。 经过这么些日子的相处,宋楠和军医都只叫她名字,虽然连张谦诩都没有将她当属下看待,但在有正式的职务前,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哦” 余疏又转身拉开围帐,侧身让他进来,虽然这些时间他们没有过分赶路,但在马背上颠簸,余疏的伤还是反反复复,好在西北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冷,不用担心溃烂发浓。 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有的地方颜色深些,一条一条,是赶路时路况不好又裂开的痕迹。 此时,她伤口上还有析出的血迹。 军医是个五十多岁头发斑白的老人,看着余疏,苍老但坚毅的脸上有无奈,其实这种情况应该缝针的,但偏偏是个女子,背上留疤以后可如何是好! 当然余疏不知道他的想法,要是早知道,她一定会缝针。 换好药,余疏起身看着老中医:“你们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大人去见将军了,明日就要开始准备作战事宜!” ...... 送走军医,余疏坐到席子上,想着在总舵的那几年,就觉得不真实,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觉得好像有人在身边,余疏睁开眼睛,迷蒙了一会儿,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营帐里多了一套桌椅,张谦诩正坐在椅子上,把玩着一只普通的白瓷杯子,修长的手指被雪白的瓷杯衬得更加莹润。 烛光里他的脸忽明忽暗。 难得安静的时刻,余疏就那样看着他,时间仿佛静止。 许久,张谦诩起身,走到她身旁,弯下腰将杯子递给她:“喝水吗?” 因为顾忌背上的伤,余疏是趴着睡的,原本将脸埋在被子里的她看自己被发现了,不由得尴尬,但还是故作平静的拉下被子,将脸露出来。 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喑哑:“喝!” 然后一个人慢慢的爬起来,将杯子接过来。低头噙了一口。 水温正好! 她抬头看了张谦诩一眼,又低下头大口大口的喝水。 喝完后,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他,将杯子递过去。 张谦诩此时已经换了衣服,是墨蓝广袖衣袍,洒脱中带着俊逸,见状他扬起嘴角,伸出手接过杯子放到桌子上,有转头看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余疏原本在犯困的,刚刚不自觉犯了小孩气性有些懊恼,睡意也褪去了一半,闻言她点点头:“去。” 然后起身将鞋子穿上。 出了营帐,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余疏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张谦诩走在前面,见她在原地停顿了片刻,就止步等她上前。 余疏睡了两个时辰,此刻已经快到子时,但军营里并不安静,依旧人来人往,临近战场,所有人都精神紧绷,连带着空气中都有一股肃杀的气息。 他们并没有去人迹罕至的地方,只是顺着几座大的营帐走了走。 但余疏并不觉得无趣。 相反她的眼里带着浓重的兴奋,一路走来,眼里都带上几分笑意。 一列巡逻兵从他们面前走过,余疏的目光一直随着他们的背影,直至黑暗处。 她抬头看向张谦诩:“我能穿那个吗?”她指的是铠甲。 张谦诩看着她,挑了挑眉。想起刚刚去见张启,或者说,汪穆的时候。 彼时汪穆正看着行军布阵图。眉头轻皱。 张谦诩抬步进去,“将军。” 汪穆见他来,目光从布阵图放到他身上:“余疏伤势如何?”之前先回来的人已经向他回禀了余疏受伤的事,但由于余疏拒不疗伤,他并不知道她的伤势如何。 张谦诩走到汪穆身边“伤到了骨头,但休养一段时间应该没有大碍。” 顿了顿,他又开口:“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等木九来的时候给她看看,看时间,他也该到了!” 汪穆点点头,“你决定就好。”此刻的张启,如同真正的汪穆一般,严肃威严,听到余疏的名字,也只是淡淡带过,仿佛同行那几天他的悉心教导以及暗中保护并不存在。 张谦诩深谙汪穆的脾气,闻言也不再提余疏,只是低头看着地形图说话:“润州,定州,佘州三点连成一线,而接下来的漳州和旻州,漳州在前,旻州在后。”张谦诩伸出食指,在地图上划过五洲的位置。 “只要在收复润定佘三洲时以大周的小伤亡换辽人的元气大伤,接下来的漳州和旻州就好对付了!” 汪穆摇摇头“话虽如此,但润定佘三州相距不远,只需几个时辰就能来回,而辽人的兵力主要集中在润定两州,处于中间的定州兵力最弱,看似易攻,实则不然!” 接下来的话汪穆没有说出口,张谦诩也知道,就算定州收复了,佘州和润州的辽兵也可以随时回援将定州夺回,再加上三州之间地势平坦...... 若先攻佘州或润州,则就算收复了这三州,伤亡过大,大周的后劲也难续,接下来收复旻州和漳州,甚至攻入辽国就艰难了! 这的确是两难的境地,辽人可以等或者放弃,但他们不能,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张谦诩在军中的身份是少尉,但实际上,他是汪穆的军师。跟随曾经的汪穆征战多年,所以他的经验,比张启的要丰富得多。 张谦诩指了指定州,敛着目光,“诱敌深入如何!我们带来的人二十万加上西北原有的军队以及先我们到的成国公之前带来的军队还剩五十万。辽人兵马只有四十万。虽然这么多年以来,大周部分军队涣散了些,而辽人养精蓄锐,人多的优势我们未必能用,但......”张谦诩抬眼看了看汪穆又接着说道:“我们这次有分配给成国公十万和我们的原张家军二十万,还有,猎者!” 第十三章 不一样的夜晚(二) 张家军的骁勇是大周和辽国都出了名的,虽然大周张家灭门了,但是,张启还在,张家军的势力他一清二楚。 “先派十万兵马假装攻打定州。这十万人从张家军中调,而且是成国公带来的那十万,因为他们来得早,对这里相对熟悉!”张谦诩的手指轻轻点在定州的位置,然后划过佘州和润州两侧,这两侧是绵延的大山,如同一个布袋般将西北七州包裹,却也是最不安全的屏障,正是因为大山的遮挡,这次辽人的侵袭才会这么猝不及防。 但此刻,它有了别的用处。 张谦诩想了想,再次开口:“剩下四十万大军......”张谦诩脸上挂起玩味的笑容,嘴角弯出一个愉悦的弧度:“剩下的四十万大军,二十万的散乱军队,二十万的精锐,他们互换铠甲和战旗,然后假的张家军各十万分别由您和成国公带领从大山惹出动静,造出二十万的势,然后剩下的二十万真正的张家军各自在夜间行军去往佘润两州,让辽人的注意放在你们身上,反而忽略后去的军队。” “然后原本要攻打定州的兵马先援佘州,因为去这里地势相对去润州的地势陡峭,便于隐藏行踪,而且距离近,然后再与另外十万张家军一起攻打定州。” 将人数优势在不能发挥的情况下发挥的淋漓尽致,不得不说张谦诩是一位奇才,但,如果辽人不上当怎么办? 然汪穆此时已经明白了,刚刚张谦诩提到了,猎者! 他开口:“而猎者,去往漳州猎杀辽王,让他们自乱阵脚!” 汪穆看向张谦诩,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自己要干什么,那么! 汪穆开口:“这次,就由你带领猎者执行任务。” 张谦诩笑着领命。 计策就这样定了下来,张谦诩离开时看向波澜不惊的汪穆:“你是带她出来的人,当真不管她麽?” 闻言汪穆抬眼看向他:“我的身份,只有你和暗卫知道,别人,知道了也未必好,你先帮我教导她吧!”暗卫就是那日在白莲镇宅子里的黑衣人,以及那个棕衣侍者。 张谦诩耸耸肩:“那好吧,不过这次行动,怕是不能带上她了。” 汪穆点头“你决定就好,”顿了顿又开口:“从今天开始,她的一切,就由你负责吧” “那好,哪天我抢走了你的小师弟,你可别怪我。”张谦诩笑着离开,汪穆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没有过多的神色,因为他想不到,后来真的有那么一天,余疏会被他面前这个,脸上时时笑得灿烂,实则内心无比冷漠的人抢走。 从刚才的记忆里回过神,张谦诩低头就看见余疏正奇怪的看着他,他笑着点头:“自然是可以穿的,不过得等你伤好再说!” 余疏闻言,也不再说什么。 夜深寒凉,秋风袭来有一股彻骨的冷,张谦诩拉了拉自己的衣服,看了余疏一眼,“你是不是冷啊?” 不等余疏说话,他又自顾自的开口,“肯定是冷了,那我们回去休息吧!” “嗯?”张谦诩对着余疏扬了扬下巴,语气虽然是询问,但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拉着余疏往回走了,余疏抬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对这个出尔反尔,莫名其妙的人的好印象消磨殆尽了...... 从刚刚出来到现在,一刻钟都不到...... 张谦诩带着余疏绕过许多帐篷,最后回到他的营帐前,他看着余疏,对着自己的营帐比划:“是不是比你的气派,走,我带你去看看里面。” 张谦诩瞬间抛弃了谦谦公子的形象,开心的带着余疏进了自己的营帐。 余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张谦诩也得意的看着她,两人目光对视,许久,余疏败下阵来,嘴唇一张一合,不带感情色彩:“嗯,气派” 张谦诩:“......” “我回去休息了”说完余疏转头就走,张谦诩挑了挑眉头,兴致没有被余疏的面瘫脸和冷场打败,反而更有意思了。 等你伤好再说...... 张谦诩挑了挑眉,看着余疏的背影消失在营帐外,脸上全是跃跃欲试,仿佛今日与大军汇合时被余疏眼里的星光灼到的不是他。 战旗在军营的上空被秋风吹的簌簌作响,主将的营帐前有一个修长的人影看着余疏和张谦诩进了张谦诩的营帐又独自出来。 她神色不虞,但,仅此而已。 汪穆放下心,转身离开。 其实从小被迫学习各种技能,也许今天他是这个人,明天就换了身份,就连亲生父母他都已经分不清真假,别说其他人,所以他的人身,自出生就不是自己的,当师父告诉他他有个师弟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感觉。 但,当他第一次见她,看见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慕孺的时候,他觉得心里有种很莫名的情绪,虽然轻微,不易察觉,但,他觉得没什么不好。 他记得师父在临行的前一天晚上去暗室寻他,那个疯疯癫癫,从不正经的老人第一次肃了脸和他说话:“启儿,你这一生,自出生就不是你的,我教了你所有的能力,唯独没有叫你如何作为一个真正的人,所以我收了疏儿作为你的师弟,我没有教你的,让她来教你。” 什么算是真正的人呢?他不知道!或许,也不用知道。 ...... 第十四章 梦境 第二日大军开拔,余疏早早就起身了,但比起纪律严明的军队,她还不是最早,拉开营帐,天还未亮。 秋霜均匀的铺在杂草上,在火光里显得娇俏可爱,除了燃了火把的营地,其余地方黑得出奇,正是黎明之前的景象。 余疏抬眼看了看远处的黑暗,莫名的察觉出一股孤寂。她转身往更明亮的地方走去,沿途有人开始忙着打包营帐,也有人目不斜视的从她跟前经过,去巡逻。 军营里大多都是彪型大汉,经过战场多年的洗礼,脸庞上的线条分明,目光坚毅。 余疏个子矮,皮肤白暂细腻,虽然表情时刻都很严肃,但目光灵动,充满着好奇,站在这里显得很唐突,有些没事可做性子跳脱的人举头朝她望过来。 汪穆从营帐里出来的时候,就望见这样一副景象:身着墨绿劲装的余疏好奇打量着军营里的一切,而部分兵卒也悄悄的打量着她。 “都没事可做吗?”汪穆的声音不大,还有些温和,但所有人立刻都低下头,没事的也开始找事做。 余疏也被他的声音吸引,仰头看向他,然后忽然就睁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一种人,只要他一出现,这世间所有的光辉就落在他身上,无论白天黑夜,阴晴圆缺。 汪穆长得很好,但这世界上容貌可以媲美他的也不是没有,只是,他身上似乎有着神秘的气质,对一切都漫不经心,但又尽在掌握,乍一眼望去,他像是游离在世界之外。 余疏目光完全被他吸引,她甚至不知道这个时候这种行为是否适宜,她只是静静的看着。 汪穆也望了她一眼,然后开口打断气氛:“谦诩呢?” 余疏眨了眨眼睛,回过神,她低下头沉吟一瞬,又抬头望他:“你是谁?”说完她微微偏头,皱了皱眉,莫名的疑惑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之所以问他是谁并不是因为他的问题,而是,余疏的心里涌上一股情绪,觉得眼前这个人,身上带着熟悉的气息! 汪穆没有说话,淡淡看了她一眼,抬步离开,从她身旁经过。 余疏突然拉住他的袖子,两人背对着。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汪穆顿了顿也低头看她的手。 余疏又突然放开。 等到他进了张谦诩的营帐后,余疏才回过神,她莫名的对他涌起想探知的心思,总觉得,他很熟悉,但又说不准是为什么,她留在原地沉吟许久,突然没有了闲逛的兴致,独自回了营帐。 留下一群人议论纷纷。 ...... 时间缓缓流逝,天光微亮,大军整顿完毕,继续进军。 余疏坐在运输粮草的木板车上,一张脸上没有什么情绪,但她看着拉车的守卫那蕴含着别样情绪的眼神,她觉得张谦诩一定是故意的! 拉粮草的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兵,粮车前后左右一个,前面那个人在拉马,余疏坐在粮草中间,被四个壮汉遮得严严实实。 行军不过半个时辰她就安安静静的趴下,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四周的大汉相互瞅瞅,说不出话。 在后面推车的一个长着娃娃脸但体型强壮的兵挠挠头,看着睡得正香的余疏,想起他们张少尉刚刚特意骑着马过来跟他们说话,说要坐车的是位大人物,让他们小心伺候着。 张少尉是谁? 那是汪将军面前的红人,此次援军的第二号人物,虽然他们刚到汪将军麾下不久,说张少尉不靠谱的话也听了些,但他应该不会来坑他们这些小人物吧! 怀着这样的心思,娃娃脸的小兵带着憧憬迎来了张少尉口中的‘大人物’。 他心里原本有些期待,没准这个大人物会看上他让他去当亲卫兵呢! 结果...... 他迎来了个奶娃娃,连兵都不是,还长得像个姑娘。在后面的小兵悄悄看了余疏一眼,继续评价:睡觉还不拘一格! 带着对大人物的失望,小兵默默的赶路,偶尔看一看趴着睡觉的余疏。 ...... 余疏做了个梦。 梦里她还是一个很小的孩子,她回到了泗水山,她师父束尹正在藏书阁给一名猎者下达任务,余疏跑过去,大大的眼里全是希翼,她爬到束尹腿上,奶声奶气道:“师父,疏儿也可以去执行任务,您给疏儿也派一个任务吧!” 猎者总舵其实是一个培养刺客的地方,或者说,是为张家培养刺客的地方,彼时余疏已经来总舵两年了,她年纪小,资质又好,学到的东西还是又很多的,但总舵里的猎者都是分舵里极好的人选来的,并没有与她一般大的人。所以她很孤单,时常想出去。 束尹拍拍她的头,笑着开口:“疏儿不必执行任务,只要做好功课,让自己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余疏睁着眼睛,瘪了瘪嘴,作势要哭,束尹轻轻安慰她,但绝不松口。 画面一转,余疏躲在一个只有她知道的树洞里,里面有她早前钻好的洞,她睁大眼睛努力的从洞里偷看外面。 外面站了几列穿着黑色衣服的猎者,束尹坐在最上面,他面前跪了一个人,余疏看着,正是昨日企图悄悄带她去执行任务被束尹抓获的猎者十七。 十七面色平静,冷冷的看着上位的束尹:“她也是个人,您凭什么将她关在这个地方!” 束尹没有说话,冷笑一声,剑光一闪,十七的手上血流涌注,她的中指被削了去。 那是她第一次见她师父出手,也是最后一次,因为后来没人敢再带她出去,而十七,也被遣离了总舵。 余疏被地上掉落的手指吓醒,她用力的睁开眼睛,眼里有惊惶,然后看了看四周才发觉这是一场梦。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梦见这些,但她记得,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和束尹说过要出去或者执行任务的话,且自十七之后,她也不再有朋友。 余疏缓了缓,又坐起来,不知不觉她已经睡到午时了,拉马的人已经换成了另一个,此时他们正在啃干粮。 第十五章 忘了师兄! 见她醒来,娃娃脸递干粮给她:“睡了这么久饿了吧,给你。” 余疏接过:“谢谢。”她将包着干粮的油纸扒拉开,一口咬下去,嚼的嘎嘣响。 娃娃脸见状很惊讶,竟然有人能把东西吃得比他还香,于是像是较量一般,他大口大口嚼的更起劲,另外三个兵见状也不说话,他们深知娃娃脸的脾性,你什么都能比他强,就是吃不能! 余疏毫无察觉的吃完午饭,又一动不动的坐着,板着一张小脸,娃娃脸想了想,犹犹豫豫的开口:“我叫陈东儿你叫什么名儿呀?” “余疏!” “哦”陈东儿点点头,又开口:“我十六,你几岁了?” “十五” “哦”陈东儿突然放低声音:“我还没娶媳妇儿呢,你娶了吗?”说完他悄悄看了看其他三个兵丁,见他们没听见的样子松了口气,但还是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余疏:“......” 陈东儿见她面无表情的样子不死心继续开口:“你怎么不说话呀!”守这张车的人就他没媳妇儿,要是连这个奶娃娃都有了他得多憋屈呀! “没有”余疏闷闷地道,她的脸天生不会表达情绪,但这并不影响心里出现的怪异的感觉,她突然想“不知道师兄有没有娶妻,张谦诩呢?” “师兄”想起张启,她脸色突然变得怪异,情不自禁的低声惊呼,她声音很小,陈东儿只看见旁边的人表情严肃的动了动嘴唇,且眼睛里有震惊,他以为余疏在跟自己说话,乐呵呵的开口:“你刚刚说什么?” 余疏没有理他,只是被自己的思绪吓到,她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今晨看见的那个人身上会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了,余疏毫不掩饰眼里的震惊,因为那个人身上的气息,莫名的,与师兄很像。可是,并不是师兄的脸! “难道是易容术?”她心里想着,以前在总舵的藏书阁有这样一本书,她一个人长大,闲时就喜欢鼓捣这些,只是身材原因,束尹一眼就可以识破...... 当然,关于易容术也只是她的突发奇想,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还有一件事,余疏心里涌起一阵懊恼,她自从第一次见张谦诩时问过师兄的下落,就没有再问,虽然后来受伤养伤赶路,一直都有事,但这不是理由,余疏想起刚刚从总舵出来那几天师兄对她的照料和教导,他是带她出来看这个世界的人,她怎么可以把他忘了! 余疏觉得心里有些难受,想马上去找张谦诩问清楚,她看了看四周,大军行走在有很多到膝盖或者半人高小土包的地面。 余疏连忙出声问刚刚一直在和她搭话的陈东儿:“你们少尉大人在何处?” 陈东儿并没有因为她刚刚出神不理他而生气,闻言他笑的灿烂:“少尉大人在前面呢,应该是和将军在一块儿。” “将军?”余疏心神一动,又问:“你们将军叫什么?何时来得这里?” “你连将军叫什么都不知道!”陈东儿惊讶又嫌弃的看着余疏,但还是回答她的问题:“我们将军是汪穆汪将军,是大周与成国公和张语修其名的三大名将之一呢!他虽是一早就卸了兵权,也是一个月前才接手我们这支军队的,但是我们都对他服气得很!”张语修一家已经被灭门,所以提起他只能用名字。 当然这对余疏来说并不重要,一个月前,那时候师兄还在总舵呢!不是他,余疏疑惑,可是长得太像了,难道是他的兄弟吗? 余疏摇摇头,总之,问问张谦诩就清楚了,于是她向陈东儿致谢。 陈东儿不好意思的摇摇头又问她“你想见少尉大人吗?” 余疏点点头,然后叫前面拉马人:“停车!” 因为张谦诩事先嘱咐过,所以拉马的人毫不犹豫就停下,转身看着她:“小兄弟有何吩咐?” 余疏从粮车后面跳下车,她动作急切,好在没有再次弄到背上的伤口,闻言她开口:“我去找张谦诩。” 几人错愕的看着她,能直呼少尉的名字,看样子她身份不简单啊,陈东儿此时也终于相信余疏是个大人物了! 余疏下了粮车,往前面跑去。 张谦诩几乎是在最前面,而余疏她们是在中间位置,大军行进速度看着不快,但追起来,着实不容易,余疏跑了许久才远远看见打头的人,他们都骑了马,速度太快,余疏能到骑兵位置已经是已经是极限,追上张谦诩他们,她没有受伤还好说,受了伤,就几乎不可能了,就这么一会儿,她就觉得背上传来的轻微的疼痛。 她只得放慢脚步,等刚刚坐的粮车,看着愈来愈远的骑兵,余疏面无表情的瘪了瘪嘴。 不久,余疏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很熟悉,因为声音的主人刚刚一直在她耳边说话。 余疏停下脚步,转身,只见陈东儿远远的朝她招手,边喊她的名字。 待他们到近前停了车,余疏手脚麻利的爬上粮车,陈东儿眼角洋溢着兴奋,对着余疏说:“我刚刚没跟你说,你追不上他们的...嘿嘿,嘿...” 余疏及另外三人“......” 不知道是不是余疏的错觉,她总觉得旁边笑的见牙不见眼的陈东儿此时在幸灾乐祸! 下午的阳光开始变的热烈,所有人都开始大汗淋漓,偶尔掠过的秋风才能带来一丝连爽。 陈东儿不顾余疏清冷的模样,自顾自与她说了一路的话,此时也焉了下去,余疏虽然没有搭话,但听他一路说觉得很热闹很高兴,此时连陈东儿都焉了下去,她觉得有些无聊,于是又趴下睡了过去。 这一睡,直到车停下来,习惯了粮车晃动的节奏,乍一停下,余疏醒了过来,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天色已经变暗,西北昼夜温差大,此时的风与下午时分差不多,但吹来就是带了彻骨的冷。 大军已经停下来了,余疏抬头,陈东儿发现她已经醒了,向她眨了眨眼睛,但没说话,因为此时是在战场最前方的将领在迎接他们,如此肃重的场面,绕是陈东儿这种跳脱的人也安静下来。 第十六章 大人物 余疏也没有说话,静静的等着,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地上隐隐有深褐色的印记,空气中也弥漫着血腥味。眼前的军营与昨晚她在的地方又有所不同。 这种不同并不是在营帐或者其它上,而是气息。 她们同行的大军在前几个州虽然也打了几次战,围剿了一些辽人,所以才来得这么慢。 而这里是最前方,这里的战场是整个西北的主战场,每每开战都最惨烈,以辽人的凶狠,有可能是几命抵一命才能有现在的成果。 所以余疏看到前方来迎接的队伍时,肃杀之气也扑面而来,那种经过生命和鲜血洗礼的气势让她绷紧了神经。 不久之后,前面的仪式举行完毕,大军开始扎营,余疏终于可以去寻张谦诩。她走了几步,又转身看着陈东儿:“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你能带我去吗?” 陈东儿原本在卸粮,闻言他放下肩上的袋子,高兴的点头:“行啊,着军营我熟!你想去哪儿都行。”陈东儿觉得经过一天的赶路他和余疏就算是朋友了。 主将的营帐距离他们不远,余疏到时,张谦诩门口守着的人拦住她们,冷冷的抛过一句话:“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陈东儿不高兴了,他扬了扬下巴:“你新来的?” 然后指指余疏:“你知道她是谁吗?她......” 陈东儿正想说话,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置声,他凑到余疏耳边低声道:“那个,你跟张少尉是什么关系啊?” 余疏看着他,眼里涌现思考,许久她摇摇头:“不知道”顿了顿她又小声道:“我和他骑过一匹马。”话本子里不都是一起打过架,受过伤或者其他的什么才显得两个人关系铁吗? 一起骑过马,应该也算吧! 陈东儿觉得能和张少尉一起骑过马那一定很厉害了,他傲然的开口:“她和张少尉,那可是骑过同一匹马的关系。” “还是好几天。”余疏面无表情的补充。 陈东儿又重复了一遍。 守门的人依旧一动不动,陈东儿生气了,他眼睛一蹬,一步跨过去,余疏吓了一跳,以为他要硬闯。 且料他突然刹住了步子开始大嚎:“张少尉,张少尉你在吗?张少尉......” 原本准备刀剑相向的守卫相互对视了一眼:“......” 几秒钟后,里张谦诩营帐不远,一块有着细碎石头的地上,响起了:“哎哟”的一声。陈东儿被一名守卫用手夹起,“彭”的丢在了地上,然后拍拍手,严肃的回到岗位...... 余疏过去扶起陈东儿,依旧面无表情,但她心里充满了愧疚:“抱歉,”她说。 不等陈东儿说话她又开口,而且信誓旦旦:“我会为你报仇的。” 陈东儿原本就没怎么在意,见状他拉住余疏的袖子:“哎哎哎,你别冲动呀,我皮糙肉厚的没事儿!” 余疏看着他一脸认真:“放心”说完就朝守卫走去。 陈东儿哪儿能放心呢?要是受伤了怎么办,虽然守卫的态度已经让他对余疏是大人物的想法不怎么相信了,但是既然是张少尉特意嘱咐的,那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挨打,更何况余疏看起来这么瘦,他眼里全是担心,要是余疏再受伤,他要怎么交代! 余疏不知道就这么点儿时间陈东儿脑子已经转了个圈儿了,她只是看着陈东儿的眼睛觉得有些温暖,她轻轻拉下他的手,一个人朝守卫走去。那背影,竟然有些凌然,陈东儿愣了愣,一时被她的气势镇住,等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到守卫面前。 陈东儿怕她吃亏太狠,急忙跟过去。 “哼” 闷哼响起,欺负陈东儿的那名守门大汉已经被余疏以四两拨千斤的技巧放到。 一切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别说陈东儿,就连趴在地上的那名守卫和站着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余疏趁此机会,跑过来拉住陈东儿:“快跑!”她也不是怕剩下那个,只是她虽然不太懂规矩,但是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还是等张谦诩回来再来找他好了。 陈东儿才后知后觉的迈开步子,就听到一声嗤笑,紧接着余疏也停了下来,他们侧边出现了一个身着橘色广袖长袍的人影,此刻长发微束,拍打着手中的扇子,笑吟吟的看着她们,或者说,看着余疏:“怎么,打了人就想跑啊!我以为你伤的严重还特意给你找了辆车坐,你到好,连我的亲兵都不是你的对手。” 刚刚爬起来的那名亲兵腹徘:“那晓得这么瘦弱的人会那么灵活,而且还会武功!”但他不敢说出口,因为在战场上轻敌就相当于成了死人。 果然,不等余疏说话,张谦诩就看向他们:“被这么个受重伤的孩子打倒,你在这儿太损我面子了,这样吧,去找薛唤练个把月,练好了再回来。”薛唤是张谦诩手下训练人的教头,到了他手下一天出头不掉一层皮那是睡着了才会犯的错!被打倒那名守卫顿时焉了,领了命退下。至于另外一个...... 张谦诩看都不看他的开口:“看见同伴被放到还没反应,你也去,去两个月。”剩下的守卫焉得更严重了...... 张谦诩又看向陈东儿,“人送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陈东儿刚刚一直近距离在看这个军营里除却汪穆被传得最神奇的人物,虽然此刻他的穿着在这里就像个活靶子,但丝毫不影响他长得极好的面容透出危险的气息,陈东儿原本在想这样的人,就算箭对准了他,也射不到身上吧,突然听见张谦诩对他说话,这才想起自己来得目的,急忙告退,临走时还和余疏眨了眨眼睛。 直到跑回自己的营帐,他才想起来,原来张少尉真的没有骗他,余疏真的是个大人物啊! 第十七章 因为不合格! 此时只剩下余疏和张谦诩,他抬步回了营帐,余疏跟了进去,不等余疏说话,他先开口:“伤不疼了?” 余疏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被打断:“看样子应该不疼了,刚好我过几日要出门,你跟我一起去。”张谦诩声音依旧清润好听,但说出的话不容拒绝。余疏并没有在意他的语气,因为她一点儿也不排斥张谦诩说的出门,虽然她并不知道去哪儿! 但是,说到伤,可能是刚刚用力还有下午追赶他的原因,这会儿又疼得严重了些! 余疏心里有话,正想张口。 而张谦诩此时已经坐到案几后面的烹茶,他的动作缓慢又优雅。“嘘!”张谦诩虽然低着头,但似乎知道她嘴唇微张的动作,示意她噤声:“什么事等会儿再说。” 他从瓮中拨出茶叶至茶壶中,抬手将沸水注入,水与茶碰撞那一刻,茶香自袅袅白烟弥漫开来。 香气入鼻,余疏觉得刚刚急躁的心绪都平静了少许,加上张谦诩闲适舒畅的动作,她一时如他所言般噤了声,望着他将烹好的香茗置入茶蛊中又分到小茶杯里。 烹茶讲究的低,快,均,尽,张谦诩一气呵成,余疏好奇的看着他,师父教过她很多东西,其中也包括了茶艺,但她泡的不好,师父说低快均尽,她只有做到快这一条。 “尝尝”张谦诩挽着袖子将茶递给她,语气舒缓,脸上带着慵懒惬意。 余疏上前接过茶杯,毫不客气的坐到他对面,她突然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刚刚被张谦诩一打断,甚至是牵着鼻子走了一会儿,她打定心思要报复一番,于是她看了张谦诩一眼,嘴里“呼呼”的吹气,看温度差不多了,一饮而尽,然后面无表情的看着张谦诩:“我可以说话了吗?” 张谦诩放下他手中的杯子,煞有其事的摇摇头:“可惜我上好的六安瓜片就这样被糟蹋了。” 然后他看向余疏,脸上泛起笑:“你可知道你师兄精通茶道!”他说的话没有问余疏的意思,就是感叹一番。 余疏淡淡开口打断他的感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说我和师兄同承一师差距却这么大。” 张谦诩不可置否,他缓步走到余疏身边,围着她转了一圈“啧”了一声。余疏瞪他,,张谦诩开口:“这天已经变冷了,若是你师兄看见我连衣服都不给你找几身,怕是会说我虐待你!” 余疏倒是不觉得,不过她为了方便带的衣服不多,张谦诩此举她也不反对。 “你喜欢什么颜色?”他又问。 “不知道”她可不是因为敷衍说的这话,是真的不知道。 “那就我来帮你选!”张谦诩笑得灿烂。余疏皱了皱眉,从上到下的看了张谦诩一眼,就说了一句话,让张谦诩的脸色僵了僵,她说:“我不想穿的像个靶子!” “......” 其实张谦诩气质出众,身量修长,就算是艳丽的橘色穿起来也让人觉得赞叹,但余疏就是想膈应他一番。 张谦诩僵着脸,回到案几后,:“你不是有话要说吗?怎么不说了?” “明明是你一直在打断我,”余疏在心里默默腹徘。 “我师兄呢?为什么我还是没有看见他,他在军营里吗?” 他就知道她是要问这个,张谦诩感叹,这么久了才想起来问问她师兄,反应可真够...... “不在”他开口,抬眼看了看余疏“现在才想起来问你师兄,太晚了吧!” 余疏低下头,一副极后悔的模样,刚刚隔应他的气势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张谦诩看着她,起了捉弄的心思:“你知道你师兄是谁吗?” 余疏知道他不是在单纯的问名字,但想了想她还真不知道,自从师父让她跟师兄走,她就全心全意的信任他,虽然这种信任一开始来源于她师父,可后来就完完全全是因为张启一人,他身上似乎有种让人安心的气质。 余疏疑惑的看着张谦诩:“不知道!” 张谦诩难得的没有卖关子,示意她到自己身边去,余疏走到他身边,将耳朵凑过去。 张谦诩开口:“你知不知道前段时间被灭门的张家。” 余疏摇头。 “......” 张谦诩想,是不是这几年束尹老了教出来的人不仅不会骑马,连世事都不知道了! 无奈之余,张谦诩解释:“反正就是他触怒了当今圣上,被处以诛九族的极刑。而灭门的人里,有一个人侥幸逃脱......” 余疏突然反应过来,她知道被灭门的后果,她看着张谦诩,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张家?师兄也姓张,你是说,我师兄就是侥幸逃脱那个人。” 张谦诩点头:“当然,也不是侥幸,你师兄本事大着呢!” 余疏却陷入了担心和自责,在张启承受着那么多的时候,她却沉浸在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里。 她突然想起在白莲镇住宿那晚发生的事,她看着张谦诩:“那你知不知道在白莲镇发生的事,就是你来找我的前一天晚上。我就说我没有结仇啊,难道那些人是来杀师兄的?”余疏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语气突然变得急切:“我师兄呢,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 张谦诩拍了拍她的头,一副哄小孩的姿态,但余疏竟然没有注意到,他看着余疏:“稍安勿躁。” “你师兄现在很安全,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担心,我是想告诉了,以后别跟别人说你师兄叫张启,会引来杀身之祸的!” 余疏点点头,又犹犹豫豫的看向他,由于两人刚刚在小声说话,离得很近,此时余疏看向张谦诩,两人几乎是面对面,她呼出的气息落在张谦诩脸上,张谦诩愣了愣,但竟然没有排斥。 “你能带我去见见我师兄吗?”余疏开口。 张谦诩摇头:“不能,因为我也找不到他,他只是将你托付给我。” “为什么要将我托付给你?”余疏看着他,“你很厉害吗?” 张谦诩见余疏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以为然,刚刚心头涌上的莫名的感觉突然就掉了下去,他看了余疏一眼,十分不爽,慢慢开口:“我厉不厉害你以后就知道了,你知道你师兄为什么不带你走吗?” 这余疏就更不知道了,她眼神满是疑惑。 张谦诩悠悠开口:“因为你不合格!” 第十八章 好人 听到张谦诩的话,余疏愣了愣,张谦诩唬人的目的达成,心里正得意,想着小孩子就是好哄,且料余疏突然眼睛一红,再看向他时,眼里全是水光。 张谦诩吓了一跳:“哎,你别哭呀,虽然你不合格,但是有我在我会帮你的。” 余疏原本还可以憋回眼泪的,听到他说的话一个没忍住一滴泪珠就滚了下来,在她严肃的小脸上划过一道痕迹。 张谦诩见她真哭了,不知道从哪儿弄出一块手帕,无奈的给她擦了擦脸,动作娴熟...... 余疏越想越委屈,其实她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哭过,唯一一次就是十七被束尹削了手指是她连一面都没有见他他就被送走的时候哭了一晚上,那时候她以为十七被她师父杀了,后来长大了,了解师父之后才发现,那时候断去的手指就是对他的处罚。 余疏看着张谦诩抽噎:“可...可是,我也不是故意不合格的,从六岁拜了师父为师,我就再没有离开过,走过最远的路就是泗水山下的宁安镇,师父从不让我执行任务,除了他教的的我什么都不会......” 张谦诩原本还以为余疏这么差是因为她自己的问题,听了这些,他才知道余疏为什么这么委屈。 她现在十五岁,也就是说被束尹关了九年,这九年,养成了她从来不会笑,除了书和别人说的话,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曾经的泗水山和山下的镇子就是她的世界。甚至有可能她的不会笑也不是天生,只是孤独的太久,不知道怎么笑了而已。 所以,她能融合的这么快,融合的让别人以为她只是有点笨已经很了不起了。 刚刚他的话,或许在她听来,是一种指责吧!张谦诩心想着,心里对余疏竟有了一丝怜惜,他敛去脸上的笑,拍了拍余疏的脑袋。 余疏用袖子擦干眼泪,其实她也不是很伤心,只是到了陌生的环境,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所接触的东西和她过去九年接触到的都不一样,是个人都会惶恐,何况,她此时满心愧疚。 余疏抬起头看着他:“你说你会把我教合格是真的吗?” 张谦诩点头,劝慰般开口:“当然。” 余疏止zhuq眼泪,但依旧抽抽搭搭:“那我合格了就可以去找师兄吗?” 张谦诩点头:“是,我会带你去找他。” 余疏再次开口,她狐疑道:“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师兄在哪吗?” 张谦诩面不改色:“所以是我带你去找,而不是我告诉你他在哪儿啊。” “......” 余疏慢慢平静下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张谦诩是她出来认识的第二个人,而且虽然为人毒舌又妖艳,但余疏还是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才会忍不住哭,但现在,空气里弥漫了尴尬的气息。 张谦诩看她不自然的样子,知道她已经不难过了,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余疏看着他不怀好意的脸,顿了顿,开口:“你的手帕好香。” 张谦诩不明白她想干什么。 “是买的吗?”,余疏问, 过了一瞬又悠悠开口“书上说女人才会用香帕!” 张谦诩继续看着她。 “所以,你长得怎么好看,你也是女扮男装吧!”最后余疏得出这么个结论。 张谦诩:“......” 他突然对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这句话深有感触。虽然以前也不是没见过,但这么快就从委屈里跳出来膈应他的还真没有。 余疏看着他依旧含着笑,没有一丝不悦的脸,默默的退了几步:“那个,军医该来给我换药了,我走了。” ...... 余疏退出张谦诩的营帐才松了一口气。 外面天已经黑了,军营里的火把已经点上,天上的月还是月牙状,满天繁星仿佛映在了她的眼里,对余疏来讲,这样的夜晚很美好,她转头看了身后的营帐,守卫不知何时已经换了,见她回头,脸上的表情很恭敬。 余疏看着营帐里透出的烛光,眼里流露出感动,其实就算是受了张启的嘱托,他也不用这么对她这样,把她当下属训练就够了,但是他偏偏对她那么好,不惜耽搁路程带她养伤,给她安排单独的营帐,安排车子,甚至,还帮她擦眼泪。 他是个好人,她想。 ...... 余疏收回目光,转身回自己的营帐,突然有人迎面朝她走来,是宋楠,他看着余疏,行了个礼:“您的营帐已经换了,大人怕您找不到,让我带您去。” 宋楠行的礼是下级对上级的礼,他是张谦诩的心腹,也是张家人,今日趁余疏不在已经向张谦诩探了探,知道余疏将来会去猎者,猎者的地位在张家很高,所以他对余疏愈发恭敬。 余疏看这样的宋楠很不习惯,她对他说:“你用平辈的称呼就好了。” 宋楠摇摇头:“礼不可废。” 余疏见他态度坚定,想着或许是张谦诩吩咐的,也就不再为难他。 宋楠带着余疏回了她的营帐,营帐已经不是昨晚那个,大了很多,里面有一张床,一套桌椅,甚至还有一个柜子。 余疏倒是没太惊讶,她在总舵就是这样过的,对宋楠道了谢,又请他准备了些热水。 沐浴过后,她躺在床上,一个人的时候,她眼里终于涌现出一丝迷惘。 她过了九年牢笼般的生活,突然变成了现在这样,她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也不知道以后将何去何从。 她现在就想找到师兄,毕竟这个世界是除了师父,就只有师兄算是她的亲人。 但听了张谦诩的话,余疏觉得没那么容易,她知道皇帝是这个世界的主人,被皇帝下了杀令还能活下去很难,她想帮帮他,可是,似乎没什么办法。 余疏心里再次难受,她突然有些怨她的师父,如果以前让她出去执行任务,或许现在就不是这样,至少,她可以做些什么,而不是像这样等着,等着一切朝她不知道的地方发展。 余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沉沉睡去。 第十九章 洗尘宴 月上梢头,营帐里安安静静,连呼吸声都浅不可闻。 营帐外却很热闹,援军的到来让死守的将领林舒很高兴,这是继成国公到来之后的第二批援军,而且是汪穆带领,当世两大名将齐聚西北战场,对士气是极大的鼓舞。 他当即禀告了成国公,请求设宴为援军接风洗尘,成国公大手一批,准了。 余疏睡得正香的时候,听见外头有欢呼声,她睁开眼睛,觉得肚子很饿,这才想起今天中午就啃了几口干粮,这会儿实在是饿了。 她披上衣服往外走,拉开营帐,又一波欢呼声震耳欲聋的传到余疏耳朵里,将她剩下的睡意也卷走,她朝着声源走去。 营帐围起的一大片空地上,燃了许多篝火,密密麻麻的人坐在周围。 还有几个人坐在上首,余疏情不自禁的走到人多的地方。 军营里的人都很热情,见她孤身一人都招呼她要给她腾位置,余疏正想随便坐下,忽然有人大喊她的名字:“余疏,余疏!” 余疏寻声望去,人影攒动,好在那人离她不远,是陈东儿,他白净的娃娃脸在黑夜里还是很容易找到,余疏之前给她腾位置的人致谢,向陈东儿走去。 陈东儿拉住她的手臂:“我刚才还去张少尉哪里看你了,可惜你不在,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我不知道有这个,而且我刚才睡着了。”余疏跟着他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烤肉。 “我烤的,别人想吃都没有呢!”陈东儿献宝似得朝她道。 余疏一口咬下去,面酥里脆,肉里的汤汁随着表皮的裂开流出来,余疏原本就饿了此刻更是停不下嘴。 待到一大块烤肉吃完,她赞叹道:“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烤肉。”虽然她自己也会,不过无论技艺如何,一个人吃,或者两个人吃,也是不如现在这么香的。 陈东儿听了她的话很开心,他顺手拿起个水壶“你会喝酒吗?” 余疏摇头,她闻闻水壶里,是酒的味道,她不会喝,但束尹会,总舵里有很多他珍藏的好酒,她小时候偷喝过,睡到第二天才醒!从此就不想再喝了。 陈东儿将壶在她面前晃悠,笑嘻嘻的说:“要不要来一口。” 此时他们一起的人已经注意到余疏了,听到陈东儿的话立刻起哄:“喝喝喝” 军队里的兵都豪爽,也爱起哄,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到了自己身上,余疏深呼一口气,喝酒的感觉她已经忘了,她接过酒壶,喝了一大口。 “咳....咳咳” “咳咳咳” 意料之中的一阵咳嗽,旁边的人都笑起来称赞:“好酒量” 余疏心里腹徘,哪里看出来她酒量好了。 陈东儿也在旁边笑:“原来你真的不会喝酒啊,来军队怎么能不会喝酒呢,哈哈!” “......” 这边余疏通过陈东儿与其他人相处融洽,而上座上,成国公,汪穆,张谦诩以及其他主将坐在一起,气氛也是热烈。 汪穆抬起酒杯向成国公敬酒,俊逸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尊敬。 虽然三大名将中他位居首位,且庆隆帝是让他来接替成国公兵马大元帅的位置进而达到牵制成国公的目的,但成国公是长辈,他此举,旁人也挑不出什么用来诟病。 成国公端起酒应了,一口空了手中的酒杯后,成国公看着汪穆笑道:“汪元帅是后生可畏啊,我有个儿子,可惜不成器,若是有你一半优秀,我也不用操心了。” 汪穆含着笑摇头:“虎父无犬子,成国公谬赞了!” 张谦诩在旁边察言观色,发现成国公似乎对汪穆到来夺了他兵权的事毫不在意,心想难道成国公这是要准备功成身退了? 这是宋楠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惊讶道:“不见了?” 宋楠点头:“是,属下让人去寻时,已经不在营帐里了。” 张谦诩摆摆手,“可能是听见动静自己出来了,你让人四处看看,别出什么事,还有让巡逻的人都小心些!” “是”宋楠领命退下。张谦诩抬起酒杯,走向成国公:“成国公,属下敬您一杯。” 成国公大笑,看向汪穆:“这张少尉可是汪元帅手下的一员猛将啊!” ...... 酒过三巡,汪穆起身离席,他始终不喜欢这种场合,今天到场还喝了这么多酒,也就是给成国公面子。 离设宴的地方远了些,一阵风吹过,他清醒了几分,西北的天空似乎特别的近,满天的繁星就像是在眼前,伸手就可以触碰。 汪穆将视线收回,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前面,整个人趴在枯草地上。 他情不自禁走过去,不用看他就知道是谁! 余疏趴在地上,刚刚被灌了些酒,她此刻晕乎乎的,踉踉跄跄走到这儿,觉得草很多很软就情不自禁趴下来了。 她原本是想看星星的,她用力睁开眼睛,双手顶着下巴。 突然,一双鞋出现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余疏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往上看,意识有些模糊,她看不清,但又似乎看清楚了,她呢喃:“师兄!” “好久不见啊,呵呵。” 余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但眼里的欢喜都快要溢出来了,她看着汪穆, 此时,旁边的黑暗处,陈东儿躲在一旁,他原本是看余疏出来这么久不回去有些担心所以来看看的。 结果..... 他竟然看见汪穆汪将军与余疏在一起说话。 要知道汪穆随着打仗厉害的名声一起传出的还有他清冷的性子。 陈东儿离得远,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光看汪穆和余疏说话就觉得不可思议。 他想了想,继续留下观察。 也是他运气好,距离很远,而且汪穆此刻注意力大多放在余疏身上,不然以汪穆的警觉,陈东儿早就被发现了。 第二十章 思绪 汪穆蹲下身,看着脸颊发红,已经困得不行还强撑着的余疏,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头:“你喝酒了?” 余疏乐呵呵的把手递给他,示意他把自己拉起来,汪穆如她所愿。 余疏站起身,还摇晃了一下,她眯着眼睛,扬着头看他:“一点点!” 继而嘟起嘴抱怨:“太难喝了,喝进去就像是灌了一大口油在嘴里!噗...”她像个孩子般用嘴巴喷气。 然后苦哈哈的看向汪穆:“师兄你知道师父藏了很多酒吗?就在藏书阁的的暗室里,小时候我偷喝过,可难喝了。” 汪穆当然知道,他看着余疏,像在看小时候偷喝喝醉了的自己,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知道,每天只用训练就够了。 余疏看着他:“师兄,你怎么把我一个人丢下就走了,你不知道,张谦诩总是捉弄我......” 余疏打了个酒嗝,又继续开口,一脸的严肃:“不过你放心,我没给师父和你丢脸,我都,我都骂回去了。” ...... 喝醉了余疏的话突然变得特别多,他们相处时间不长,余疏也不知道说什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泗水山上哪里的兔子最好捉,说陈东儿怂恿她喝酒,说她自己也会烤肉,说她一个人出来有一点点害怕,但是人很多她很开心。 汪穆一直静静的听着,他有很多事情要忙,有很多东西要思考,但他就是停了下来,一直听她说话。 余疏在他身边坐下,拉拉他的袖子:“师兄,你也坐啊,快坐啊。” 两个人并排坐着,余疏说着说着也累了,她看着汪穆,就是不肯闭眼睛,身体已经支撑不住左摇右晃。 汪穆看着她忍不住扶了一把:“困了就回去休息吧。” 余疏摇摇头:“睡醒了你就不在了。” “不会,你放心睡吧,明天醒来我还在。”虽然,不是以你师兄的身份。 “真的?” “真的。” 余疏放下心,汪穆正准备起身送她回去,余疏一倒,整个人趴到他膝盖上,就这么会儿功夫,她就睡着了。 汪穆放下的手又抬起,给她轻微的调了调位置,过了很久,确信她睡熟了才轻轻抱起她,往余疏的营帐走去。 陈东儿从黑暗出走出来,嘴巴都快要闭不上了,难怪余疏可以直接叫张少尉名字,原来,他和汪元帅关系这么好啊。 他看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 张谦诩,汪穆,余疏三个人的营帐其实离得很近,几乎是呈三角状,不知道是张谦诩故意安排的还是下面的人随意收拾的。 汪穆抱着余疏回了她的营帐,余疏睡得很香,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正要离开,余疏的手拉着他的衣袍,小声嘟囔:“师兄你别一个人走,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汪穆顿了顿,这是第一次有人说要保护他,虽然是个孩子,是个认识不过几天的孩子。 他弯下身,将衣袍从余疏手里抽出来,动作里带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 张谦诩坐在上首,宋楠再次走到他身边:“人找到了,喝了点酒,被元帅送回去了。” 张谦诩手一顿,脸上带了玩味的笑:“元帅?” 宋楠一抬眼就看见张谦诩脸上的笑,心下一抖,他主子又找到什么乐子了!但还是回答:“是。” “不过......”他犹豫一瞬又开口“余疏被今天拉粮车的那些兵灌醉了,最后.....最后是元帅抱她回去的。”虽然余疏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孩子,联想不到断袖之癖,但,他们元帅那副清冷劲儿竟然会照顾人就奇怪了。 “他们是师兄弟,没什么可奇怪的。”张谦诩轻声道,然后示意他退下。 宋楠鞠了鞠退了下去,心里却惊涛骇浪,余疏竟然与少主是师兄弟,那他也是束尹大人的亲传弟子。 但怎么......那么弱...... 余疏此时睡得正香,不知道他骑马就能受跌倒受重伤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张谦诩面色不变,带着恰到好处的笑与重将领应酬,心里更是开心,“抱回去”。 前几天他还以为余疏对少主而言不过是个累赘,现在看来,这个“小师弟”在少主心里还是有些不同的。 张谦诩觉得似乎有场好戏在等着自己。 第二天,余疏睡了一个大大的懒觉,直至宋楠在外面请第三道了才揉揉眼睛起床。 她拉开营帐,见到宋楠很是不好意思:“对不起,那个,我昨晚喝了点酒,今天就睡过头了。” 宋楠摇头:“没事儿,就是大人让我来问你,你是和他一起用早膳还是去食堂,不过现在时间可能晚了,我还是让人送来给你吧。” 余疏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起来的,刚刚操练兵马她都没听见,这会儿别人肯定已经吃完了,于是她向宋楠到了谢,并表示明天起自己可以去食堂用饭。 宋楠摇摇头:“明天不行,大人有没有告诉你明天你们要去出任务,要离开好一阵子呢。” 张谦诩倒是说过带她出门,原来是执行任务,她很高兴:“他没有说是明天,你知道去哪里吗?” 宋楠看着她眼里的跃跃欲试,心里叹气,果然是个小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摇摇头:“这是机密,我不知道,”您还是去问大人吧!” 余疏点头:“好吧,”然后看着他犹犹豫豫的开口:“你能不能别老您啊您啊,听着怪别扭。” 宋楠想了想自己这样的确是让人不舒服,于是点头。 余疏送走宋楠后又回了营帐,头有些疼,醒了这么一会儿,她的记忆都零零散散的回来了。 她看了看身后的床,突然想起昨天晚上送她回来的,好像是师兄! 余疏惊了惊,她并不是喝了酒就什么都不记得的人,相反,她记忆力很好,什么都记得清楚。 虽然昨天晚上他没有看清楚那个人的脸,但她看清楚衣服了,那身衣服她也见过,是汪穆的,因为一开始见他觉得奇怪,她多看了几眼,记得就特别清楚。 她叫他师兄他并没有反驳,是他真的是张启,还是只是看她醉了解释也没意义? 余疏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又不能直接问,一是她跟汪穆不熟,这样去问太唐突,二是,如果真的是师兄,那被人听见了,他一定会有杀身之祸。 想了想,余疏觉得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第二十一章 出手 饭后,余疏去找张谦诩,大概是他嘱咐过的原因,虽然今天的守卫又换了人,但并没有拦着她,只是恭敬的向她行礼:“大人去见元帅了,要不您进去等等?” 余疏点头,毫不客气的进了张谦诩的营帐,并且吃了案几上的水果,偷看了他放着五颜六色衣服的柜子,边看边嫌弃:“女人的衣服都没有他这么花哨。” “你什么时候见过什么女人了?” 突然有声音在身后响起,余疏吓得身形一顿,然后若无其事的转头,好在她有天赋,面无表情的看着张谦诩,她淡淡开口:“书上说的素雅的女子招人喜欢。” 张谦诩原本是慵懒的靠在门口的看着她的,闻言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正身向余疏走去:“你看了些什么书?” 余疏受不了他灼灼的目光,移开目光一脸严肃:“什么书都看。” “那你也想做个素雅的女子。” “......”余疏想了想,觉得自己做那样的人是不大可能了,她依旧面无表情:“做不到。” 张谦诩习惯了她的坦诚,他悠悠开口:“那你就没想要做回女子。”说吧他从头到脚看了余疏一眼,眼里有戏谑:“不过你这条件,就算是扮一辈子的男装,也不会有人发现。” “真的吗?”余疏假装听不懂,一副引以为荣的样子“我就知道我扮得好。” 张谦诩:“......” 果然对这种没见过世面,脑袋一根筋的人就不能说话太委婉..... “准备一下,今晚我们出去逛逛。”张谦诩走到书案后,余疏跟过去站到他对面:“‘逛逛?’宋楠不是说.....”是执行任务吗?,搞得她多期待...... 张谦诩抬眼看她:“顺便执行任务。” 余疏猛然抬头,眼睛一亮。 张谦诩把玩着手里不知何时拿出的盒子:“会用暗器吗?” 余疏一愣,她看着张谦诩手里的盒子,突然猜到那是什么,心念一转,她低下头,手指轻微的动了动。 再抬头时,依旧是一脸严肃。 张谦诩依旧坐在书案后,低着头玩着手里的盒子,嘴角却微微上扬。 “唰”“唰”“唰” 三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余疏手里甩出三根细小的竹签,出手后她站在原地,目光锁定着对面的人,但身体紧绷,张谦诩有异动她时刻可以发现。 竹签转瞬就到了眼前,张谦诩像是没发现一般,连转动盒子的手都没有停顿。 余疏看着他,忍不住提醒:“喂,你......” 张谦诩抬头淡淡看她一眼,余疏就只看见他以肉眼不可琢磨的速度将三枚竹签避开,然后另一只手一抬。 一只更加细小的竹签出现在他的食指与中指之间,而他身后梨花木屏风上亦然出现三只只露出一半的竹签。 余疏还来不及睁大眼睛,张谦诩已经看向她,眼里似笑非笑:“入木三分,还能想办法隐藏一枚,勉强过关。” 张谦诩将盒子递给余疏,余疏接过,打开。 里面有一个折叠的布包,余疏将其摊开,用双手捧着,里面插着密密麻麻的银针,大大小小排了整齐的两列。 银针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处,但余疏还是察觉了不寻常。 她用手捡起一枚,放到眼前细细端详,得到她猜想的结果后,她将银针放回原处,看向张谦诩:“有毒!” 还是见血封喉的烈毒,若不是她对毒也有所了解的话,根本看不出来,毕竟在银针上都不显痕迹的毒不多。 张谦诩并不吃惊余疏能看出来,他点点头:“这次出门别的东西不好带,暗器倒是不错,你也用的顺手。” 顿了顿,张谦诩扬起嘴角:“当然,你伤还没好,要是不想去,我也不会勉强你。” 余疏瞪他:“我要去!” “那就先回去看伤,木九” 最后一声是在唤人,余疏转头看她身后,营帐被拉开,一个身形瘦弱,面容清俊的人走进来。 余疏看着他,眼里全是好奇,她不解的转身看张谦诩,张谦诩望着她:“这是你师兄都敬重的神医,你让他好好帮你看看。” 说完张谦诩又看向名叫木九的男子:“这是少主的师弟,从马上摔下来受伤了,你好好帮她看看。” 木九行礼示意自己明白,抬头时眼里有惊讶,不知道是因为她是汪穆的师弟还是因为她能从马上摔下来。 “少主?师兄麽?”余疏疑惑。 张谦诩面色不变:“张家少主。” 余疏点点头:“哦”但显然,她理解的是京都张家。 张谦诩不着痕迹的看着木九一眼,木九微微点头,知道了他的用意,少主的身份,就连他师弟都不知道,也不能说。 拍拍袖子,张谦诩起身,笑望着余疏:“你们回去吧,我去找元帅说点事情。” 余疏毫不客气转身就走,木九行礼告退,待她们到门口时,张谦诩已经跟上来了,他突然出声:“木九。” “少主的这个小师弟可是个假的少年郎。” 木九眼里的惊讶转瞬即逝,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张谦诩的声音很小,但余疏还是听见了。 第一次被人当着别人的面说自己不是男儿身,余疏有些尴尬,不过她假装没听见,面不改色的带着木九去了自己的营帐。 军医守在余疏的营帐门口,见两人来行礼:“少尉大人让我过来帮忙打下手。” 木九点头,余疏先进了营帐。军医听从木九的吩咐去打了热水,然后在门外守着。 里面的木九和余疏大眼瞪小眼,毕竟木九是名男子,还是一个年轻俊秀的男子,不同于军医是个年暮的老人。 绕是余疏再没有被封建礼教束缚,这会儿她也觉得不好意思,想起书上那些女子动不动就名节尽毁自尽而亡,余疏觉得自己这样怕是死了不下十回了。 最后还是木九先开的口:“你叫什么名字?” “余疏” “那我以后就叫你名字了。” 余疏点头:“好” 木九温和的开口:“伤到哪里了?” “背” “让我看看。”木九面不改色,他医治过的人不算少,女子也包含其中。 既然木九先开口了,不用她说话,那她也不会忸怩,余疏轻轻褪去外袍,然后坐到椅子上。 木九轻轻掀起她的上衣,将缠着的纱布解开,新裂开的伤口还流血。 木九按了按伤口周围的几个地方,余疏疼的一蜷缩。 “骨头伤的不重,现在已经在恢复了,只要别过于用力,不会影响,至于伤口,我给你开些止血结痂的要,每天早晚各一次,五天左右就不会再流血了。” 余疏惊喜:“真的吗?那我和张谦诩去执行任务也不会影响吗?” “嗯,”木九点头。 ...... 第二十二章 只是因为在门外偷看了一眼 另一边,汪穆的营帐里,张谦诩施施然走进,汪穆正在看刚刚送来的情报,见张谦诩进来,他将纸条递过去:“安家和梁家近来消停不少。” 张谦诩接过,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就写了五个字:“安梁无异动。” 他用火折子点燃,看着纸条在火焰下蜷缩,变黑,最后成为一推粉末。 他笑着开口,语气里却有慎重:“就怕他们是在准备大动作。” 汪穆微微点头,眼中幽深一片:“不知为何,近来对大周的控制总是在松散,不知是因为安梁两家捣乱还是皇室发现了什么,你派人去查查。” 张谦诩闻言若有所思,他沉吟一瞬,缓缓开口:“如果是安梁两家倒是无妨,毕竟我们四家再内斗也不会如何,但若是皇族发现了什么,问题就大了!” 汪穆点头:“上次京都张家破灭,我也觉得庆隆帝的动作太快,若不是提前有安排,我也逃不出来。” 张谦诩鞠了鞠,敛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神色,语气慎重:“事关重大,我这就派人去查!” “嗯,你今晚就去辽国了,安排好就去休息吧。” “是”张谦诩点头却没有退下,他抬头看向汪穆:“木九已经来了。” 汪穆脸上没有过多神色,他知道张谦诩想要说什么:“带他去看余疏了?” “是,而且......”张谦诩恢复了带笑的脸,他悠悠开口:“此次前往辽国,我想带上余疏!” “好”汪穆回答的毫不犹豫,但张谦诩深知他们少主是那种就算心里担心也不会表露的性子。 想了想,他再次开口:“少主不怕我保护不好他。”语气里带了不加掩饰的试探。 汪穆终于抬头神色依旧不变:“你想让我怀疑你的能力。” 张谦诩一笑,他与汪穆自小长大,情分不比一般人,闻言他更是来劲:“余疏长得秀气,此次任务我准备来个美人计。” 汪穆淡淡开口:“美人计?我觉得你更适合。” 张谦诩脸上突然绽放了一个勾人的笑,他双手抵在汪穆面前的书案上,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这是你第一次承认我的盛世美颜。” 汪穆继续看着手里手下人送来的标注着军营里各方势力的手札,完全不被张谦诩蛊惑。 营帐突然掀开一角,张谦诩和汪穆同时看过去,余疏原本看完伤想悄悄来观察汪穆,结果被两人同时发现,但她忘了紧张。 刚刚那一瞬,以她的视角看过去,张谦诩正抵着桌子,汪穆被他遮得只剩侧脸颊的几缕黑发,张谦诩低着头轻笑,两人之间的状态,真是让人不得不浮想联翩。 余疏见两人同时看过来,她想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奈何没有这个天赋,她脸皱成一团,望着两人:“那个,我走错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哈......” 然后默默放下营帐,转身就想跑,没跑几步,衣服后领就被人揪住:“跑这么快干什么?” 那样勾人的声音还能有谁! 余疏默默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张谦诩:“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张谦诩:“......” 余疏还没有想好如果张谦诩逼问她该怎么做就被张谦诩一把扯进了他的营帐。 余疏睁大眼睛,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挨揍,又觉得张谦诩这种外白内黑的人也可能会让她生不如死。 张谦诩将余疏拽进营帐后依旧没有将她放开,眼里带着笑,但余疏觉得后脊一冷。 “你...”余疏有些迟疑,她不知道这句话敢不敢说出口。 张谦诩替她做了决定:“我什么?” 声音带着蛊惑,余疏脑子不受使唤,她嘴一张,想吞下去的话就掉出来了:“你是不是恼羞成怒了!” 张谦诩笑出声:“你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余疏不说话,张谦诩饶有兴趣的看着她:“那,要不你说说你刚刚在想什么?” 声音依旧带着蛊惑,但余疏早有防备,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什么都没想!” “哦,那为什么被我们发现了就跑,难道......” 张谦诩身上的气息突然转换,变得凌厉,余疏睁大眼睛看着他,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杀气。 张谦诩慢慢开口:“难道,你听到了我们所谈的机密,如此,便只能送你回你该回的地方了。余疏直觉告诉自己,他所说的该回的地方不是泗水山。 “没有,我没有听见你们的机密,我......我......” 她慢吞吞的开口:“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告诉别人麽!”张谦诩眼神一转,刚刚吓唬人的杀气褪去,他望着余疏,垂眼认真的想了想,突然放手,他扬起嘴角,一张俊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刚刚余疏后颈被他拉住拉住,她原本是向前挣的,张谦诩这一放手,她整个人往前扑去。 在落地前的一瞬间,张谦诩才弯腰去接她,眼里带着戏谑,手指刚刚触摸到余疏的衣服。 余疏脚尖使劲,身体一偏,左手在地上轻轻借力就站了起来。 张谦诩手一空,他直起身子,看着余疏,不等他说话,余疏先开口了。 “我就知道你要来这一套。” “哦,哪一套?”他语气轻缓。 余疏瞪他一眼:“明知故问,果然与我在书上看的一模一样,登徒子。” 张谦诩“噗嗤”一笑,觉得眼前这人可比那些莺莺燕燕有趣多了。 余疏此时距他半步远,他脚尖一抬就到了她面前:“登徒子?既然你都说了,我不做一回倒真是对不起这三个字了。” 张谦诩呼出的气息轻轻喷在余疏脸上,她面无表情的后退一步,张谦诩跟上,她再退一步,张谦诩再次抬脚跟上...... 这个营帐很大,但在张谦诩的穷追不舍下很快她就走到了边缘,余疏旁边就是柜子,此刻那三枚竹签已经不见了。 余疏用余光看了两眼,发现柜子与早上那个的相似,但却不是同一个。 她默默腹徘:“吹毛求疵!” 张谦诩见她走神完又有心思用鄙视的眼神看自己,原本要停下的动作再次一动。 他低下头,将脸凑到余疏面前:“你竟还有心思想别的事?” 余疏抬眼就看见放大的一张脸。 她睁大眼睛,不假思索的要蹲下企图逃走。 张谦诩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现在知道害怕了,嗯?” 余疏瞪着他:“怕什么,我还怕你吃了我吗?” 张谦诩眼里的笑愈发浓郁:“不错,是个好主意。” “......”余疏继续面无表情。 张谦诩轻轻一笑,放开手,转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果然是个没开化的假小子,连害羞都不会。” 余疏白眼一翻,默默走开,又回头瞥他一眼,嘟喃:“一天到晚回眸一笑也不知给谁看!” 第二十三章 等他回来 习武的人都耳聪目明。 听见余疏的小声抱怨,张谦诩抬头,语气轻缓:“给你看啊!” 余疏一愣,面无表情的往外走:“我去收拾东西。”手触碰到营帐门的时候,身后传来轻声应答:“好。” 回到自己的营帐,余疏背着门轻舒一口气,但心里莫名的感觉挥之不去,明明知道他是戏耍她,但...... 傍晚,余疏走出门,有人侯在外面,见余疏出来,咧嘴一笑:“余疏。” 那张醒目的娃娃脸不是陈东儿还能有谁! 余疏看着他:“陈东儿?你不去吃饭吗?” 陈东儿凑上来问她:“你是不是第一次来军营?” 余疏点头。 陈东儿长出一口气:“我就知道我没猜错,我觉得你找不到吃饭的地方,特意来等你的。” 陈东儿与余疏相处了好几天,觉得余疏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脸上清冷难以接近,但是内心很喜欢热闹。他人缘好,见过的人很多,多少也会看点人。 余疏眼睛一亮:“真的吗,我几次想去都找不到地方。” 陈东儿挠挠头,一副腼腆的模样:“我还怕你会不喜欢和我们这些粗汉一起呢?” “怎么会,我最喜欢和你们一起了。” 望着余疏眼里的真挚,陈东儿突然因自己想讨好她以求上位的心思而产生了愧疚。 但愧疚转瞬即逝,他抬头时脸上又是灿烂的笑:“那就好。我们走吧。” “好” 吃饭的地方离余疏他们的营帐很远,因为这里的营帐有好几处是给将领住的,他们有单独的人伺候饭食。 来这里不过一天,余疏并没有好好看看这个地方。 此时陈东儿带着她,她眼睛东瞅瞅西瞅瞅,根本停不下来,一样的营帐和差不多的地势,几乎要被她看出一朵花儿来。 陈东儿也在旁边兴致勃勃的跟她说军营里什么最好吃。 气氛正浓时,他们到了。 吃饭的地方聚集了很多人,人很多,但是并不杂乱,粗中有细。 余疏看着他们吃得很香,此时也觉得饿了。 陈东儿不知从哪儿拿了两个碗,带着余疏一起去领饭. 士兵们的吃食很简单,不过一个馒头,一碗粥,里面有一点剁碎了的肉。 余疏接过陈东儿递给她的粥和馒头。 一大口咬下去,她慢慢嚼着,这里的饭不说难吃,也仅限于晓差不多。 其实今天早上宋楠问她是不是要来这里吃饭也不过是知道她喜欢人多的地方才说一下,让她随便来看看,她平日里吃的饭可比这些丰盛多了。 余疏面色不变的将手里的东西吃完。 虽然不好吃,并且想着以后再也不来了,但她还是没有影响心情。 吃完之后她看着其他人洗碗收拾,看的兴致勃勃,心想原来士兵的生活状态是这样的。 陈东儿伸手去接她的碗,一脸羞涩:“我帮你洗吧!” 余疏让过:“不用,你带我去就好了。” “哦,好” 余疏长得白净,身材娇小,面容又清俊,一路上引来了很多注视。 陈东儿急忙解释:“那个,他们没有恶意,要不你先回去,我帮你洗吧!” 余疏摇头,看向陈东儿,眼里的亮光让陈东儿一愣,她开口:“我知道,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呢!” 想了想又添上:“也没有这么多人见过我。” 陈东儿觉得后一句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但余疏并不介意的样子也让他暗自舒了一口气。 晚饭吃完,天已经暗下来,想着今晚还有事,余疏告别陈东儿。 快到她的营帐时,她脚步一顿,走向张谦诩的营帐,营帐门被风吹的轻轻摆动。 门口的守卫一脸严肃,见她要进不进的样子也假装没看到。 余疏原本觉得自己该来问问她们什么时候走,去哪里之类的。 结果看着那顶营帐又觉得没必要问,偏偏,又想进去。 犹豫了这么一会儿,旁边的帅帐出来一个人。 面色清淡,一副疏离的样子。 不是汪穆还能有谁? 余疏看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从见他开始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加上昨晚的事,以及身上相似的气质,她喉咙里那声师兄似乎就要喊出来。 但还是抑制住了。 她走向汪穆。 周围的守卫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很惊讶。 余疏走到我们面前,仰头看着他:“我能和你说话吗?” 我们没有开口,但神色间并没有拒绝。 他转身回了营帐,余疏跟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来汪穆的营帐。很简单,除了生活必要的床,书案,桌子椅子柜子之外就只有行军作战需要的作战图之类。 倒显得张谦诩的营帐才是帅帐,余疏想想他哪里还有书案一张,茶案一张,屏风一道...... 汪穆转头看见余疏在打量自己的营帐也没有不高兴。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余疏目光转了一圈,回到他身上。 走到汪穆面前。余疏看着他的眼睛:“元帅?还是师兄?” 无厘头的话,但汪穆懂了,他没有回答,淡淡的看着余疏。 余疏想了想,又问:“昨天晚上我喝醉了,但是我记得有一个人很像你!” 汪穆闻言终于开口:“嗯,是我。” 虽然早就猜到,余疏还是惊喜的扑过去:“那么,你是师兄吗?” 她声音很小,怕隔墙有耳。 汪穆还是听见了,他并没有惊讶,但心里有丝异样,他没有想到那么精湛的易容术取去恢复自己的样貌。 身份气息都稍微改变,没有人会以为他不是真正热汪穆。 可偏偏,这个相处不过几天的小师弟却差点认出他。 “是吗?”余疏小心翼翼的追问。 汪穆摇头:“回去收拾东西吧,你们该出发了。” 顿了顿,他又开口:“我不是你师兄。但我知道,他离开你,实属无奈之举。” 余疏一直看着汪穆,不放过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奈何,他并没有任何表情。 闻言她一愣,然后看着汪穆,郑重道:“我知道,虽然没有和师兄相处几天,但是我知道师兄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我知道他或许有苦衷。” “张谦诩说是因为我不合格,但我知道师兄不会因为我不合格就抛下我。” 汪穆看着她,眼中的复杂神色一瞬而过,他点头:“嗯,你回去吧!” 余疏看自己实在问不出什么,只得回去。 走到门口时,身后有声音传来:“危险的事情不要去做,让张谦诩解决。” “安全的等你师兄回来找你。” 余疏转头。汪穆没有在看她,但她还是认真的点头:“好!” 第二十四章 离开军营 余疏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张谦诩都没有来找她。 咬咬牙,她跑出去,张谦诩的营帐灯已经灭了。 她一惊:“他不会已经走了吧!” 余疏懊恼极了,后悔刚刚没有去找他,想了想,她还是自己跑进去,守卫并没有拦她。 黑暗中,余疏点燃火折子,营帐的一切都如白天一样,她皱起眉头,不像是主人已经离开的样子。 她转身想去看柜子,看看张谦诩的行礼还在不在。 还没走到柜子前,她突然听见清浅的呼吸声。 愣了愣,余疏往回走,走到床的位置,绕开屏风。 火光下一张熟睡的俊颜出现在眼前。 余疏愣了愣,熄了火折子。 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后,张谦诩的轮廓在朦胧的月光中也显现出来。 淡淡的光辉让他的脸增添了一丝柔和。 余疏原本是要走的,见到这样的张谦诩突然就停了下来。 熟睡的张谦诩眉目温和,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阴影,白日里束起的黑发散开,轻轻落在肩头,颈边。 余疏看着他,张谦诩长得好看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这样静静的看他是第一次,看熟睡中温和的他也是第一次。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这样不好,压下突然变得剧烈的心跳,转身欲走。 手突然被拉住,余疏吓了一跳。 转身,张谦诩的眼睛依旧紧闭。余疏以为他是在装睡,不由得羞恼,但她还来不及说话,张谦诩就开口了:“走的时候我自会差人去找你,先回去休息吧!” 语气里满是困倦与慵懒。 余疏轻声应答:“哦” 张谦诩慢慢放开她的手,自始至终没有睁开眼睛。 余疏逃也似得离开。 带她离开后,张谦诩睁开眼睛,月光下他突然觉得她像一个人,那人也是,总爱夜闯他的房间,悄悄窥探他。 所以今晚他故意发出呼吸声,让她知道他在这里。 ...... 夜色更浓,余疏心里即是期待又是慌乱。 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才沉沉睡去。 感觉喘不过气,余疏一下子睁开眼睛,目光里毅然出现一个身着紫色广袖长袍的身影。 张谦诩收回刚刚捏住余疏鼻子不让她出气的手,看着她微笑:“该出发了。” 余疏睡意朦胧,但还是气愤。她起身将早就准备好的包袱拿上。 张谦诩已经率先走出营帐,余疏在后面恨恨的瞪着他,果然这人还是睡着了才能看。 宋楠已经在帐外等着,待两人出来后跟在后面。 张谦诩带头绕开了巡逻的士兵,从一旁的小路离开。 黑夜中余疏亦步亦跟的走在张谦诩后面,此时睡意已经消失,她心里满是期待和兴奋。 余疏仰头看了看天空。 月上梢头,墨蓝的天空暗云翻滚。 一阵秋风袭来,树影孜孜,一行人从树下走过,悄无声息,连在树上小歇的昏鸦都没有惊醒。 离军营半里路的地方栓了三匹马。 宋楠上前将缰绳解开,递给张谦诩和余疏。 张谦诩看着余疏接过,笑望着她:“怕不怕!” 余疏面无表情的上马,不回答他。 上次落马只是意外而已! 一行人疾驰到黎明之前,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周辽边境。 从小道绕进城内。一对对辽兵巡逻经过。 黎明之前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候。 几人悄无声息的进了一家客栈。老板是他们早就埋好的暗人。 见几人进来,容貌普通,身材胖硕的老板迎上来,行了礼,二话不说带着他们往里走。 送到天字房,余疏三人各自在房里住下。 而胖老板进了张谦诩的房间,望着坐在案后,脸上并无半分倦色的张谦诩开口:“您要的商队和货物已经准备好了。” 张谦诩动手自己给自己到了杯水,淡淡开口:“时间可安排好了?” 胖老板点头:“是,安排好了,这三间房三天前就已经有人入住,且因其中有人生病,都在房间里歇着!” 张谦诩摆摆手:“嗯,我们待会儿就走,你安排去吧!” “是” 周辽开战虽然暂停了商贸,但一些胆大而且有人脉的商人依旧没有停止生意,反而因为大多数人都停了辽人的生意而赚了个满盆。 虽然作为周人他们的行为让人不耻,但好处就是,张谦诩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入辽国境内,毕竟战争期间一周人面孔去辽国没有适合的身份太危险。 半个时辰后,宋楠敲开了余疏的门,她原本以为来这儿住下可以休息一会儿,没成想不过一小会儿就要走。 她苦着一张脸随宋楠下楼,张谦诩等在后院。 他身边有几辆马车,还站了些人。 见余疏过来,张谦诩走到她身边,弯腰轻轻开口:“你要记住我们是三日前来得这家客栈,是因为你生病了耽误了行程,我们是要去辽国做布匹生意的商人。” 余疏点头,她眼睛一亮:“这是要隐藏身份吗?” 张谦诩轻笑:“你说呢!” 他转头,余疏的侧脸近在眼前,娇小的脸上并不白,但是是健康的小麦色。 大大的眼里全是兴奋的期待,里面光亮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张谦诩轻咳一声,直起身子示意众人出发。 来时不过三人,停顿一会儿就成了十多人,还多了几辆马车。 ...... 一行人从商人走的小路进入辽国境内。 进入辽国不过半日光景,余疏所见的不是城镇也不是村落,而是满地枯黄的草,一眼望去,视野里除了他们一行人就是天和地,壮阔又震撼。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色。她在马背上目不转睛的看了许久,开始还规规矩矩,走到后来,常常一个人脱离商队跑到其它地方。 然后看与商队拉开的距离远了又停下等待或者疾驰去追他们。 一天过去。 月色在广阔的草原上投下柔和光辉,张谦诩示意停下,没有准备帐篷,他们燃了一堆焰火,几人围着火烤干粮。 余疏白天的时候就发现这里有个人她好像见过,于是蹭到张谦诩身边:“我怎么发现这里有人我见过。” 张谦诩瞥她一眼:“这是军营里出来的人,你见过也不奇怪。” 余疏张大嘴巴,她真的以为这支队伍里除了她们三个之外其余人真的只是商人,没想到....... 张谦诩见余疏惊讶的表情继续开口:“而且,是军营里隐藏的猎者,不过这可是秘密哟,不要告诉别人。” 余疏急忙点头。 张谦诩说话声音很轻,但并没有不让别人听到。 听见他们的对话队伍里有人看过来,看着余疏很是惊讶,没想到张谦诩会跟这么个从未见过的小毛孩说实话。 张谦诩像是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悠悠开口为众人解惑:“这可是总舵出来的人!”说完他看了看余疏:“是不是啊?” 余疏见众人看向自己,张谦诩又开口了,只得点点头,但心里却是无奈,觉得自己虽然是总舵出来的人,但一定是不如面前这些人的。 第二十五章 “同床共枕” 这是在草原露宿的第一个夜晚。 草地很柔软,余疏靠在地上很快就睡去。 张谦诩见她睡着,将披风盖在她身上,然后在她身边躺下。 望着头顶的满天星斗辉,心绪突然宁静,他的一生不会比汪穆的轻松。 同样背负着太多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汪穆长成了一副万事清淡的模样,而他...... 则以笑来隐藏一切。 归根结底,是不如他强大啊。 张谦诩想着,无奈的笑了笑,看了旁边熟睡的余疏一眼,缓缓闭上眼睛。 ...... 行路至第三天才见到辽国的一些小部落。 余疏看着衣着容貌与自己完全不同的辽人,心里好奇便不由得四处张望。 周人进辽国大的城池一般都经过这里,所以这些地方的辽人与周人接触最多,见一群周人来也只是多望两眼,并不惊讶。 辽人多数以放牧为生,住的都是可以移动的帐篷,大多是白色。 余疏望去,一个稍微大点的部落都只有十多顶帐篷。 由于他们到时已经是傍晚了,张谦诩示意众人停下。在这里休息一晚。 宋楠等人租了一个大的帐篷,一行人今晚就在那里休息。 余疏第一个冲进去,帐篷很宽很大,他们所有人进来也不会挤。 过了一会儿,租住的主人家送了烤的羊肉和牛肉进来。虽然赶路这几天时时有人捕猎,但消耗太大,余疏一点都没有吃腻。 她看着一盘一盘的烤肉眼睛发光,张谦诩在她旁边看见轻笑:“别急,没人跟你抢。” 余疏回他一个“这可是你说的!”的眼神。 引得张谦诩无奈摇头。 余疏拿起一大块肉吃得很香,她看了旁边的张谦诩一眼,又撇开,心想这人怎么这么讲究。 此时张谦诩坐在余疏旁边,宋楠端上一盘切好的肉给他,那盘子做工细致,一看就是从大周带来的,肉也烤的比她们吃得更精致。 甚至用一个银制雕璃杯子盛了酒。 张谦诩前几日吃饭都只是随便吃几口,余疏以为是他胃口不好,没想到,食欲不振的原因是没有讲究一番! 用带来的银筷将一块考好的羊肉送入口中细细品尝,张谦诩偏头看余疏,放下筷子,用眼神询问:“有事?” 余疏默默转开视线,不过,明明该嫌弃他矫情的,为什么会觉得他吃饭的姿势那么好看...... 酒足饭饱后,余疏心安理得的去睡觉。 为了方便易携,辽人都是铺了厚厚毛皮的地铺的,但地方不大。 余疏没有被安排守夜,她一下子趴到毛绒绒的地铺上,享受的呼了口气。 露宿野外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遇见这么个可以好好休息的地方,余疏心满意足的将自己埋在绒毛里。 过了许久,在她快要睡着时,感觉身边躺下了一个人。 余疏猛的睁开眼睛,张谦诩的侧颜对着她,想起他吃饭时的样子,余疏悠悠开口:“男女授受不亲!” 张谦诩闻言挑头看向她:“哦!” 余疏又开口:“你不是爱讲究吗?那我就和你讲究一下!” “是吗?”张谦诩干脆直接转身看着她:“那!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过了,是不是也要我讲究一番!” 余疏不说话了! 张谦诩看她如此愉悦的扬起嘴角,朝她靠近一些:“嗯?” 余疏翻了个白眼:“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过去,别离我这么近!” “为什么是我过去,有本事你自己过去啊!” 因为这个部落小,而且他们此行人员不能太分散,所以就租了两个帐篷,虽然帐篷大,奈何睡觉的地方小,不过,都是“男人”也不用太麻烦! 虽然顾忌两人上位者的身份,不守夜在这儿休息的人已经尽量离的远,且他们已经是紧挨着了。 但是这种情况下,余疏过去一些,就又是紧挨别人! 但...... 余疏想了想,反正别人也不知道她是女儿身。 最重要的是,她看不得张谦诩那副得意的样子! 她咬了要下唇,往旁边移过去。 张谦诩眯起眼睛,看着她与别的男人挨的那么近,心里突然涌出一股不舒服情绪,他看着面无表情的余疏,一把就拉过她的身子。 余疏看见张谦诩危险的眼神,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扯到他身边,她刚要惊呼,但未出声嘴就被张谦诩修长的手蒙住。 男子浓烈的气息包围了她,她突然就安静下来,怔怔的不知道如何反应。 张谦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刚刚,是在挑衅我?” 余疏“......” 她不敢出声让别人发现什么,只是瞪着张谦诩,但眼里的水光让她平白多了丝莫名的妩媚。 张谦诩放开手,在她耳边轻声说话:“有没有人告诉你不该用这种目光看一个男人!” 余疏不说话,移开目光,一动不动。 许久,她挣扎着要起身,不睡觉也比在这儿强。 张谦诩按住她的肩膀:“不要乱动,这儿这么多人,我不会对你怎样!” 肩上的力道不重,但她和张谦诩交过手,知道他想不让旁人发现的制服她不是件难事。 她僵着身体安静下来。 张谦诩感受到她的惊恐,轻声安慰:“赶了一天路不累么,快睡吧!” 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蛊惑,慢慢的,余疏的眼皮打架,直到睁不开,安静的睡了过去。 其实如果此时身边是别的男人她一定不会如此,但偏偏,是她有着轻微感觉的张谦诩。 很多事情,在悄无声息中发生了改变! 张谦诩看着她的睡颜,目光变得温和。 余疏生的极小,在他身旁像个孩子,他的手轻轻一圈就可以将她笼罩。 指尖还残留着覆在她唇上时柔软的感觉,他一个手掌就可以将余疏的脸覆盖。 外面的篝火火光透过帐篷照在她的脸上,她轻轻皱着眉头,像是对什么不满意,但偏偏气息平稳,睡得安稳又安心! 张谦诩突然想抬手抚平她眉间的清愁,手一动,不知想到什么,又停了动作。 这是第一次,他对一个人产生了一种保护欲。 刚刚与这个世界接触的余疏就像一张白纸,只要热闹和美食就能让她满足。 张谦诩此刻涌出一种情绪,如果可以,他多想把她圈在一个接触不到这个尘世的地方。 他们要走的路太长太难,这样漫长的时光里,他希望这张白净的纸张不会被污染! 第二十六章 第一场雨 第二天。 睁开眼睛,余疏发现除了她别人都已经起床并且在收拾东西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想起昨天晚上她几乎是紧挨着张谦诩睡了一夜就更尴尬了。 这些人作为猎者,感知远强于一般人,虽然昨晚她们的动静不大,其他人也都不动声色,但难保他们没有发现,只不过是没表现出来罢了。 余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时,其他人也已经将一切收拾妥当,在外面集合。 余疏敢要跟出去,张谦诩轻轻拉住她的袖子:“等等。” 余疏看着他,眼里全是不自在。 张谦诩狭长的凤眼里全是笑意:“你是不是好几天没有上药了!” 余疏点头,这几天露宿野外,她有机会上药啊,好不容易不用在野外休息,又是这样的情况。 张谦诩垂首询问她:“自己可以吗?”他知道经过昨天晚上的事,余疏绝不会让他帮她上药的。 果然,余疏闻言用力点头,张谦诩伸手想要揉揉她的头来着,却被她闪身避过。 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在外面帮你守着。” “哦”余疏点头,然后看着他出去,最后才从包袱里拿出木九给她的药。 等上好药出去,其他人已经整装待发,不知是心虚还是怎的,余疏总觉得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异。 尤其是宋楠! 于是她骑着马故意拖在最后,就是想离张谦诩远一点儿。 ....... 经过昨天的几个小部落之后,又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连着看了几天同样的景色,绕是它再壮阔,再震撼,余疏也勾不起一丝兴趣了。 当然这种旅途她最大的收获就是骑马的技术好了不少,而且不知道是木九的药太神奇还是怎的,虽然她才用了两三次,但背上的伤口已经不是那么容易裂开了。 前面的马车遮挡,那人的身影只是偶尔透露出一片衣角,又或是几缕黑发。 余疏难得没有左顾右盼,静静的看着。 等反应过来时她的目光已经撞入一双深邃含笑的眸子里。 余疏没有转开目光,只是睁大了眼睛。 她看见张谦诩嘴唇微张,虽然听不见,但她看懂了,他说的是:“好看吗?” 余疏默默的瞪着他,不说话。 草原上的风突然大了起来,满地的枯草随风激烈摆动。 举目望去,远处的天已经暗沉下来。 天地一色。 张谦诩已经回过头继续骑马,见到这样的天色,他摆了摆手,招来一个负责打探地形的猎者:“剧烈下一个部落还有多远?” “还有十里路。” “这么远。”张谦诩皱眉,这样的地形,夺雨的地方都没有,虽然他们带了伞。 但若是风大雨大,这把油纸伞怕是不抵用! 天上的雨已经淅淅沥沥开始落下,一滴一滴落在人身上,带着秋日的清凉。 张谦诩让众人下马躲雨。 好在他们带的布匹都是用马车拖着箱子装好的,不会担心淋湿,只要顾人就够了。 宋楠取来雨伞送给余疏,她接过,望着漫天的雨不知在想什么。 伸出手接住落下的雨滴,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他们在这片草原的一角等了很久,雨也没有小下来的意思。 反而是风愈发大了。 伞被吹的东摇西晃,余疏想了想,反正自己已经被淋湿了,倒不如撤了伞。 她将伞闭了,张谦诩第一个发现,他笑了,也将自己的伞闭了,走到她身边,想不想策马狂奔一回。 余疏眼睛一亮:“好啊!” 张谦诩转身像看着他们的众人,朗声道:“既然这伞不顶用了,那我们就继续赶路如何。” 他是此行的头,其他人自然不会反对,何况这么点雨对他们而言真不算什么! 张谦诩率先上马,看着余疏,他的深衣墨发已被淋湿,此刻看去,就是一张白暂的脸和一双狭长勾人的眼睛。 余疏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移开目光,上了自己的马。 其他人顾忌着他们此行的“目的”,也就是那些布匹,所以走的很慢。 余疏犹豫了一会儿,策马到张谦诩身边看着他,也不说话。 张谦诩一笑,他知道余疏这是心痒了。 他开口:“我们先行一步,在下一个部落汇合。” 不等后面的人开口说话,张谦诩便驾马离开,余疏也急忙跟上去。 留下的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很诡异! ........ 不得不说,雨中狂奔的滋味不怎么样。 雨太大,密密麻麻的水帘掉落将余疏的眼睛蒙住,她闭着眼睛,速度不一会儿就慢了下来,但此时也已经看不见被她们甩在后面的人了。 余疏嘞下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再睁眼时,张谦诩也不见了。 一时间,茫茫草原上似乎只有她一人,但她心里仍然坚信着张谦诩不会丢下她。 天地间尽是朦胧的灰色,余疏努力的看着看不清的远方,在白莲镇遭到暗杀的那晚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她闭上眼睛,耳朵里的脚步声再次出现,不知是臆想还是现实。 余疏睁开眼睛,天地间仍是她一个! “师兄!”她突然开口。 然后脑子里又浮现另一个名字:张谦诩! 余疏闭了闭眼,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重,或者说,是马蹄声。 她睁开眼睛,张谦诩骑着马,缓步朝她走来。 余疏突然有些委屈,她看着他:“我被雨迷眼睛了!” 张谦诩望着她笑:“那我带着你跑啊,”他将手递给余疏。 余疏犹豫一下,将手放在他的手心,不知道是不是淋了太多雨的原因,张谦诩的手很冰。 余疏不禁将手握紧,似乎是想将自己手心的热量传递给他。 张谦诩感受到了,他心里似乎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同样握紧了余疏的手。 一个纵身就落到了余疏的马上,同时松开手,环住她的腰身,驾马跑起来。 将嘴贴近余疏的耳边:“闭上眼睛,我带你走。” 余疏轻轻闭上眼睛,并未抗拒他的接近。 风和雨从耳边呼啸而过又接踵而至。 雨水大滴大滴的落在脸上,余疏却还是睁开眼睛,抬头看了张谦诩一眼,他的下巴就在她的头顶。 余疏看去,他的嘴角扬起,眉眼带笑,低头看她一眼。 她低下头闭上眼睛,任凭他策马狂奔,任凭雨水打在脸上,这是师兄离开后,她第一次觉得这么安心。 第二十七章 十七 到达下一个部落时雨小了些许,宋楠他们自然时没有他们快。 这个部落很大,几乎像一个城镇,里面的不仅仅只是些帐篷,还有屋舍,只是建筑风格与大周的房屋不相同。 张谦诩下马,伸手去扶余疏,余疏将手递过去,下马后抬头,正好望进张谦诩温和的眼里。 他望着她轻笑:“冷不冷?” 余疏摇头。 两人找了个客栈,要了最后的几间房。 房门口,张谦诩帮余疏推开门,与她一同进去:“我吩咐人准备了热水,你等会儿洗个澡,休息一下,他们来时我让人将换洗的衣物给你送来。” 余疏点头,他们带的衣物都在商队的马车上,这会儿全身湿透了也没衣服换。 最后,张谦诩离开时又看着她:“药自己带着吧?别忘了擦。” 余疏奇怪的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温言细语的和她好好说话。 温柔得,让她全身不自在! 张谦诩也觉得自己今日失态了,他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将门关上。 不知道为什么,记忆里的那个人和面前的这个人越来越像,所以他才如此失态! 想了想,他没有回房,反而下了楼。 洗了一个热水澡,余疏为难的看了看湿的滴水的衣服。 想了想还是将被子披上。 突然响起敲门声,余疏犹豫一瞬,她以为是宋楠他们到了。 张谦诩的声音响起:“是我。” 余疏将门打开一条缝,张谦诩递给她一个用油纸包着防水的包裹,然后转身离开。 余疏眼角瞥到他的的衣服还是原先湿的那一身。 关上门,她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套辽人的衣服,还是女子的! 余疏愣了愣,最后还是将里衣拿出来穿上,至于有着明显女子特色的外衣,想了想,她又包好放在枕头旁边。 但心里却有着莫名的情绪,余疏坐下想等头发干了再睡一觉,克目光却投像那个包裹。 神使鬼差的,她起身过去,拿起那套衣服。 面料很束缚,上面的花样华丽张扬,美得让人窒息。 望着手里这件像火般热烈又妩媚的衣服,余疏似是透过它看见了某人带笑的眼睛。 她慌乱的把衣服塞回去,深呼一口气,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 .......................................... 七天后。 一行人到了辽都。 出乎意料的是,辽都除了比之前经过的部落繁华一些之外,地界并不是很大。 只与之前见到那些最大的部落差不多大小。 张谦诩将几人安顿在周人商队常常居住的地方,独自出了门。 绕到街角,进了一家卖毛皮的店,张谦诩进去,立刻有人迎上来,见到是周人也不惊讶,张嘴就是汉话:“不知道客人想要什么?” 张谦诩将手放到一张猞猁皮上,轻轻抚了抚,悠悠开口:“我什么想要的货色和数量怕不是你们能做主的,让你们老板来与我商议。” 那人见张谦诩的确是衣着不凡,气质出众,想了想吩咐了伙计几句话。 伙计匆匆离开。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走进来,张谦诩抬眼望去。 年轻人见到张谦诩眼中并没有什么起伏,淡淡行了个辽人的礼:“听说有大生意,客人不如与我一同去里面喝杯茶!” 张谦诩挑眉,从没听说辽人待客会用茶,他轻轻颔首:“好!” 随那人进了里面的院子,张谦诩看着满是异族装饰的院子,轻轻开口:“你在这里倒是入乡随俗!” 原本引路的年轻人跪下,给张谦诩行了个地道的汉人礼节。拱起的左手,毅然只有四个手指! 张谦诩虚扶起他:“十七,这么多年在这里过得如何!” 被叫做十七的人并没有回他的话,只是淡淡开口:“既来之,则安之。” 张谦诩勾唇一笑:“你是七年前犯错离开的猎者总舵?” 十七猛然抬头:“是七年前,但不是犯错!” “哦,那是束尹错判了你?” “不是错判。” “那你就是犯错!” “.......” 十七紧抿着嘴不说话,当初接到命令协助所来的猎者执行任务,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来的是张谦诩这个最难打发的! 张谦诩笑着摇头:“性子还是这么倔,真不知道你这个性子是怎么将辽国的事安排的如此妥当的!” 十七没有回答他的话,反问他:“不知道此次我要协助您什么?” 张谦诩摆摆手:“这个不急!” “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要问你从总舵出来的时间?” “为什么?”十七看了他一眼,冰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有不忍,痛苦,无奈,很多情绪在他眼里一闪而逝。 那个小孩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一生追求自由,奈何生在这样一个复杂的家族。 可那个孩子,不该是这种生活! 张谦诩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回忆起了什么,他望着他:“如你所想。” 十七再次看向他,都是聪明人,他知道自己的过去瞒不住这些人,特意暗示七年前,他说的如他所想,指的是,那个孩子? 张谦诩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别想了,把辽都的地图给我,还有王宫的。” “此次我们来,就是为了刺杀辽王,让他们自己先乱上一阵,我们才好处理内务!” 毕竟是猎者出身,十七此时已经压下心里喷涌的情绪,他点头:“今晚我给你送去。” “你是以朝廷的身份来,所以不能暴露张家的力量,此次我只会在外围给你们提供帮助。” “至于其它,我知道你有能力处理。” 张谦诩点头:“是,此次带来的都是埋军营里的猎者,出现莫名的人太多,到时候有人追究交代起来太麻烦!” “嗯”十七点头,看着张谦诩:“还有事吗?” 张谦诩挑眉,这是赶他走了,他轻笑一声,转身甩了甩袖子,大步离开。 十七没有看他,但张谦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记得你还欠我一杯茶!” 他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又转瞬即逝。 内心思绪翻涌,他不知道该喜还是悲。 其实那个人对他而言不该那么重要的,听见他的消息也不该这样心绪难平,可就是忍不住。 过了这么多年,他就是忘不了那双写满好奇有尽力压抑的眼睛! 他说如他所想,可她在泗水山,难道,那个人,竟然有让她离开的一天吗? 若真是如此,那么,是她来了么? 十七微微垂首看了看自己缺失有手指...... 第二十八章 卖绸缎! 大周境内。 帐外战鼓翻天,叫杀声不绝于耳。 已经快半个月了,他们三天前就攻下了定佘两州,偏偏在地势最不占优势的润州与辽军杠上了。 三天时间,周军伤亡惨重,虽然伤亡的多为平日里治军不严明的军队,但这些士兵哪个不是为人子女父母,一个个消亡在战场上,让人如何忍心! 最重要的是,定佘两州的辽军败退时将一众百姓持到了润州。 每每开战,总是将百姓拉出城外,让周军束手束脚! 这几天下面的人分为两派,一派是不顾百姓死活攻城,二是请求放弃润州,退军! 汪穆对着两派并未表明态度,他只说将奏折递了上去,请求皇上定夺! 其实他是在等,等一个消息。 两军对阵暂时僵持下来。 ......................... 辽都。 这是商队到辽都的第五天。 商队在这里住了下来。而张谦诩也装模作样的与辽人谈起了生意。 难得的是,他竟然会说辽语,与辽国的商人谈价钱也是谈得轻描淡写。 但他们的生意却是做的风生水起! 带来的七辆马车甚至没有批量销售就被抢购一空,这让余疏忍不住睁大眼睛。 她原以为两军开战她们到这里会举步维艰的,没想到这样受欢迎! 这也说明了辽人物资匮乏,技术太落后。 余疏暗暗想,着或许就是他们要侵略中原的原因! 到了第六天,东西已经销售一空了,张谦诩又带了买了不少辽国的特产,什么首饰,衣服,珠宝...... 将空了的马车再次装满。 余疏想起张谦命人将东西带回来看见她时脸上的得意:“等出去一些我们在收购几匹汗血宝马,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余疏没有理他,默默翻个大白眼转身离开。 第八天晚上,张谦诩吩咐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余疏连夜奔到张谦诩的房间,问他:“你不是说是来执行任务的吗?为什么就是卖东西和买东西!” 张谦诩双手摊开看着她:“这就是任务啊,我们已经完成了!” 余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难道大周已经穷到要你这个少尉来卖东西养军队了?” 张谦诩诚恳的点头:“是啊是啊!” 余疏:“......” 第九天。 大早上余疏看着忙里忙外的人,她原本确信张谦诩说回去只是唬她,看这阵势,是真的了? 张谦诩今日穿了一件白色的广袖长袍,袖口绣了一枝素雅的莲,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在衣着热烈的辽国,他这身装扮,倒是引得一众辽族姑娘注目看过来。 感受到众多目光的他不知收敛,脸上的笑反而更灿烂了,他笑吟吟的望向余疏:“收拾好了我们就出发了?” 余疏不自在的移开目光:“好!” 直到除了辽都她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这是.....真的走了? 卖绸缎真的是任务? 辽都周围的部落比较聚集,并没有赶很久的路,不过中午时分,他们就在离辽都最近的一个部落停了下来。 原因是,下雨了! 余疏看着张谦诩抬头望天时满意的眼神心里狐疑,她觉得张谦诩肯定有什么计划,但就是不肯说,跟她打马虎眼! 余疏看不得他得意的样子,假装不在意,反正他带自己来不可能只是为了看他做生意! 到了晚上,天黑尽,张谦诩果然让宋楠来叫她。 余疏跟着宋楠去了他的房间,发现里面有两个人,而多出来的那个人虽然以背影对她,但她也看了出来,不是他们队伍里的人! 张谦诩摆摆手,宋楠退出去守门。 余疏不解,但心里有什么破出来,她虽然想转到那人前面去看看他的样子,但就是迈不动脚。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是谁? 余疏第一个想到的是张启,她的师兄,但又立刻否定,不可能,如果是师兄,她现在一定会飞奔而去。 不是师兄,那是谁? 张谦诩一直看着余疏,看着她眼里神色的变换。 他轻咳一声,打破安静。 余疏目光紧紧锁在那人身上,那人缓缓转身,在见到她的脸时她心里冒出一股熟悉的感觉,但她还是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 直到那人抬手将脸上的假胡子撕去,露出面貌和缺失的手指...... 余疏脑子“轰”的一声巨响,她嘴唇张了张,许久才发出声音:“十七!你,是十七。” 十七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同她记忆时的那个人一样,他说:“小疏,许久不见,你可还好?” 余疏眼睛泛红,她瘪了瘪嘴,突然扑上去抱住十七,开口是已全是哭腔:“不好,一点都不好,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以为你死了!” “还好,还好你没有死,不然我一定会愧疚死的。” 十七也泛红着眼睛,他轻轻开口:“还好我没有死,你要是愧疚死了,我也连做鬼都会愧疚!” 张谦诩看着两人之间的苦情戏,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难得啊,难得见面前这个冰块脸露出这种神色,他可要多看几眼,这辈子怕就这一次机会了! 张谦诩的如意算盘还没有打完,十七和余疏同时看向他:“出去!” 张谦诩:“......” 待张谦诩离开,余疏不好意思的放开手,扒拉扒拉自己的衣袖擦了擦眼睛。 再看向十七时眼睛再次泛红。 十七见她这副样子,觉得莫名熟悉,他看着余疏:“那个老头竟然允你出来!” 余疏眨了眨眼睛:“他把我托付给师兄的!” “师兄?少主?” 余疏看他:“少主,十七你也是张家的人?” “嗯”十七点头,想起那个时候,束尹不许他们说任何外面的事给余疏,他没想到,连猎者就是为张家培养新一代人的事余疏也不知道。 虽然怨束尹“幽禁”余疏,去他手指,也怨自己生在张家,但十七还是知道分寸,这么多年,他也知道束尹培养余疏,或许是别有用意。 见余疏疑惑,他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余疏像小时候一般,拉了拉他的袖子:“十七这么多年你苦不苦,你是怎么过的,说给我听好不好!” 十七点头,余疏挨着他坐下来,一双眼里全是亲近。 这样的余疏,是除了十七之外任何人不曾见过的。 对十七而言,余疏如同他被禁锢的自由之心,是他年少是用心对待的......妹妹!是的,他早就知道他是女儿身,所以那个时候才会那样不愤!而张家人都有自己的名字,十七只是编号,这么多年他没有用回本家的名字,就是心里又莫名的期望,那个孩子,可以在某一天听见十七这个名字,然后来找他! 而对余疏而言,十七是他幼年时唯一一个与她悄悄说外面的人,是被禁锢的年岁里一次一次陪她偷偷窥探外面的人,是因为她的自私差点毁了一生的人,也是第二个知道她是女儿身的人。 第二十九章 “男扮女装” 不知不觉,两人就说了一夜,这一夜的话加起来比余疏过去七年加起来说的都多,当东方的天空发白时,她动了动僵硬的四肢。 眼巴巴的看着十七:“我有些饿!” 十七宠溺的揉了揉余疏的头,“你等着,我去给你准备吃的” 余疏弯了弯眼,点点头:“好!” 十七出去后,余疏这才想起这里是张谦诩的房间,而张谦诩,昨晚被他们赶出去后一开始还在外面抱怨他们话多,后来就不见声响了。 余疏转了转眼珠,觉得张谦诩那样的人一定不会亏待自己,指不定现在就在外面吃饭呢! 也不来叫上她们一起!余疏撇撇嘴。 吃完饭,十七让余疏回房睡会儿,晚上有行动了。 一夜没睡,虽然听见十七的承认他们来辽国并不是真的卖绸缎余疏有些激动,但她还是忍不住倦意回了房间。 关上门,余疏揉了揉眼睛,长处了一口气,见到十七如今好好的,她觉得自己这一生都没有遗憾了! 想了想,她加上一句,还有找到师兄!脑子里毅然出现两张脸,一张张启,一张汪穆! 余疏摇了摇头,舒坦的伸了个懒腰,抬眼,发现自己床上躺了个人! 她想:“难怪刚刚问十七有没有看见张谦诩他说没看见,原来躲我这里睡觉了,哼!” 余疏走过去,右手摇了摇张谦诩的手臂:“喂,你干嘛在我床上!” 张谦诩闭着眼睛不说话,余疏又摇了摇:“快起来,你回自己房间睡!” 张谦诩还是没出声,余疏知道他肯定是在装睡。 伸出另一只手就要拉他起来。 结果面前的人手突然伸向她,勾住她的腰一拉。 余疏就到了他怀里,张谦诩抱着她侧了侧身子,余疏就被他放到了到了床的里侧。 “你”她气急败坏,挣扎着就要推开他。 张谦诩眼睛睁开一条缝:“一夜没睡不累?” “别闹了,睡觉。” 要说他怎么知道她一夜没睡以及他自己为什么今日睡到现在还未起床? 这得问问他自己昨晚偷听到什么时辰了。 闻言余疏没有停下动作,在张谦诩以为她不再闹放松了她手的时候。 余疏拉过他的手臂就咬了一口,然后趁他龇牙咧嘴的时候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张谦诩坐在地上,怒气冲冲的瞪着她:“哎,你这个泼辣的女人,你这样的以后谁敢娶啊?” 余疏毫不畏惧的瞪回去:“反正不要你娶!” 张谦诩站起身,刚要开口再说,突然看见余疏发红的耳根,他突然就不生气了,原来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张谦诩扬起嘴角:“这可不一定,说不定你以后会爱我爱得死去活来,非要求我娶你,毕竟像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哎,你个泼辣的女人,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余疏气急败坏的将张谦诩来这里之前给她的毒针射出去。 张谦诩身法极快,但地方狭小,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走就走,”他警惕的看着她,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余疏这才停手,她觉得刚刚一枚没射中太浪费,刚想下床去捡起来,门突然打开:“说真的,以后我还真不敢娶你,哎.....” 余疏又是三枚毒针射去,门“嘭”一声被关上...... 余疏将插入门中,桌椅中的毒针一枚枚捡起,收好,最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呈现的是张谦诩狭长的那双眼睛正笑吟吟的望着她,明明该赏心悦目的,偏偏嘴里吐出的话讨人厌,余疏嘴里轻“哼”一声,嘴角却忍不住扬起。 ....................... 当天晚上,张谦诩一行人潜伏回了辽都,因为特殊时期,又是辽国的帝都,所以辽人对进出的周人是盯得很紧的,张谦诩他们从进入辽都境内就被盯上了。 所以他才真的像个商人一样,边卖边买,然后立刻回程。 不过,能在这里就停下来,主要是这场雨的功劳。 辽都一座官员府邸内。 张谦诩坐在上首,那个官员在下面低着头,语气极其兴奋又恐惧,他开口:“今晚我要送各域美人给大王,您的人可以混进去。” 张谦诩点头:“好,放心吧,事成之后,解药会给你,钱也会给你。” 然后他起身,走到官员身边,在他耳边轻轻道:“而且,你也是为你们的国家着想,你看,大战是人财两失,这停战才对你们的百姓好,对你们好不是?” 那官员急忙点头:“是是,您说的是。” 张谦诩抬脚离开:“给我准备一间房间,现在!” ...... 半个时辰后,余疏从张谦诩要的房间里出来,不过,不是惯常的样子,她穿了女装,辽人女子的服装! 余疏打开门,轻轻踏出,脚还未放到地上,就看见张谦诩转身,心里一惊,步子就停顿一瞬。 张谦诩转身看见余疏模样时也愣了愣,余疏长得好他早就知道,只是他没有想到,女装,尤其是辽族的女装在她身上会这么好看。 眼前的人身着大红的辽装,烈火般的颜色衬的她极为明艳,而看似冷漠的脸也为她添了一丝如冰般的高洁。 冰与火在碰撞,想着不和谐的画面看起来又无比融洽。 除了衣服,她未做如何修饰,就连三千青丝也只是披散着,脸上更是没有抹上什么胭脂水粉。 但就是如此,她就已经是这茫茫草原里最美的一朵花。 张谦诩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有些躲避的眼睛开口:“没想到效果这么好,也是多亏了我给你挑的衣服。” 余疏:“.......” 没错这件衣服就是张谦诩给她那一件! 张谦诩又开口:“这样打扮,你这长相还真是像异族女子,你父母中有人是异族?” 余疏摇头疑惑:“我不知道。” 然后她一本正经,面无表情的看向张谦诩,淡淡开口:“好看吗?” 张谦诩不正面回答她:“衣服挑的好!” 余疏翻白眼:“那就是好看,我看见你的眼睛都看直了。” 张谦诩:“那是谁换好衣服出来看见我害羞的。” 余疏面无表情的转头:“女子害羞很奇怪吗?” 张谦诩扬起嘴角:“你是女子?我怎么不知道。” 余疏:“.......” 第三十章 入辽宫 余疏原本是要以周女的身份进贡给辽王的,可看着她神似西域人的面孔,张谦诩改了主意。 让她以西域舞娘的身份进去,比以周女的身份好! 加以利用甚至可以挑起西域和辽国的争端,他们就可以安静在大周境内处理事情了。 不过...... 张谦诩担心的看了看余疏一眼:“舞娘!你会跳舞吗?谈琵琶也行。” 余疏瞥他一眼:“舞剑算不算,琵琶也会一点!” 张谦诩扬起嘴角:“弹琴会不会?” “师父说我琴弹得最好。” “那就好,改天我帮你品品。” “谁要你品。” .................. 余疏迷迷糊糊的被张谦诩推上进宫的马车,张谦诩在她耳边悄悄开口:“自己小心点儿,别真被那辽王占便宜了!” 辽国的宫殿内,余疏掀开色彩斑斓的帘子,看着装饰明艳的宫殿,明明应该兴趣盎然的,但余疏心里有些忐忑。 因为张谦诩给她的任务是杀辽王! 而这将她第一次杀人。 余疏她们在辽宫的一个偏殿停下来,她们一行有十个人,有的是狄人各部落送来的,有的是从大周抢来的,有的是波斯人..... 各个人有着不同来历。 余疏随众人在偏殿侯着,刚刚送他们来得官员不着痕迹的看了余疏一眼,咳嗽一声:“你们在这儿好好侯着,等会儿被大王或者各位王爷看上,就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余疏原本有些魂不守舍,抬眼看见大周送来的那个美人眼里带着痛苦与忐忑,她突然就下了决心。 国破山河在,但人受到的伤害却是无法弥补的! 余疏看了看周围没有人看着她们,她走过去,轻轻拉住那位周女的手。 周女先是错愕,然后感激的看她一眼。 辽宫正殿内,送人的官员鞠着身子进去,里面笙歌艳舞,一个身形胖朔的男人坐在上面,正是辽王。 坐下坐了两排人,正饮酒狂欢。 见他进来,辽王停下歌舞大笑:“看样子我们的美人儿来了。” 底下的人也大笑,有人起来敬酒:“此次攻进大周西北十五州,臣倒是想看看此次进贡的周女是何等绝色呀!” 辽王大笑:“正是,此次攻入大周,直逼青山关让大周颜面尽失,这个周女,不要让我们失望才好啊!” 下面有人站起来恭维:“都是大王英明,这西北数国都从未让大周如此吃瘪,还是大王带领我们才由此战果呀!” 有人带头,席间又是一翻恭维,众人神色竟完全没有对死伤惨重的辽兵的痛惜。 辽王座下不远不近的一位王子淡淡看了席间阿谀奉承的众人一眼,低头饮了一口酒。 离辽王最近的一个王子开口:“父王,不如先将人带来瞧瞧。” 看样子这个儿子颇受辽王宠爱,辽王闻言并不恼,肥胖的手一挥:“带人上来。” 余疏走在中间,一进门就发觉自己一行人身上被无数目光流转,打量。 最后,他们的目光大多都停在自己身上。 余疏面无表情,也并没有觉得羞涩无措。 “都抬头给本王看看。” 余疏慢慢抬起头,她听见有人吸了一口凉气。 “你”余疏看见上首那个看着很不舒服的胖子指着自己开口:“过来。” 余疏想了想,上前。 辽王虽然爱美色,但也没有到当众如何的地步,他问:“你是西域人?” 余疏点头, “可为何长得如此像周人?” 余疏回答:“因为我母亲是周人。” 听见周人,众人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辽王恋恋不舍的将目光从余疏脸上移开,看向坐下那个身材窈窕的周女。 只见她肤如凝脂,身材玲珑,一头乌发轻轻飘动。 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在原本进贡的几人之中是最美的。 但现在有了余疏...... 虽然她让人眼前一亮,但并没有引起太多的震惊。 辽王大笑着开口,看向为他选拔美人的官员:“此次给本王选了如此绝色,重重有赏。” 官员面带喜色的退下,临走是不着痕迹的看了离辽王不远不近的那个王子一眼。 那位王子神色微动,看向余疏。 余疏突然觉得不舒服,觉得自己像是猎物般被人窥探着,可刚刚就算是被众人观赏她也并没有这种感觉。 她莫名的有些不安。 辽王在她面前用赤裸裸的目光打量着她,他开口:“西域和大周的美人我留下,其他人你们自己挑挑。” “谢大王” “谢父王” 众人起身行礼。然后将目光肆意放在剩下的几个美人身上。 虽然她们不如余疏及大周的那位美人,但若是单独看看,却也是容貌出众,各有不同的颜色。 一时间,正殿内热闹非凡。 最后,几个王爷和王子挑了剩下的美人,受宠的那位王子咔慕挑了三个,其余人只挑了一个,而那位不远不近的王子柯纳并没有选。 辽王见众人选的差不多了,就吩咐散宴。毕竟今晚的重头戏已经完了。 他看了余疏和周女一眼,起身离开,吩咐后面的仆人:“将他们两送到我宫殿里来。” “是” 余疏和周女一同被送到一个浴房。 宫女出来为她们沐浴,又准备了换洗的衣服。 余疏穿如烈焰般明艳动人,所以给她准备了红色的衣服。而周女如玉兰般清雅醉人,所以给她准备了白色的衣服。 其实给她们沐浴更衣更多是为了检查她们有没有带什么危险的东西。 虽然送来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了,都兹事体大,要他们的人又是辽王。 一番折腾,她们终于被送进了辽王的寝宫。 余疏心中忐忑,张谦诩说该下手的时候他会又信号,让她在哪之前不要被辽王占便宜就够了。 可是,余疏看着越来越近的宫殿,看了看身边目光决然的周女。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突然觉得过去那么多年师父不让她执行任务是真的为了她好。 要是每次都让她用美人计她怕是还没完成任务自己就先受不了了。 至于任务完成离开的问题她完全没有去想,因为张谦诩说她只要保护好自己,其他的,他会去想。 虽然他对她时而温柔时而细心,更多时候是让她气急败坏,但,他说放心,她也就真的放了心。 第三十一章 刺杀 为她们引路的人不多,距离那座最奢华的宫殿还有一条长长的回廊。 不知为何,这条回廊上的灯光极暗,余疏慢慢走着,她心里极不舒服。 刚刚在宴会上那种被当作猎物的感觉又回来了。 似乎这暗处有什么在盯着她,让她很不安。 她目光望向四周的黑暗处,并没有什么人,收回目光,她暗示是自己太紧张太多心了。 直到从回廊出来,那种感觉才消失,余疏松了口气,忍不住回头望一眼,她似乎看到一个身影,又似乎是幻觉。 收回视线,看着耸立在眼前的宫殿,她又瞬间紧张。 在一行人踏入辽王的寝宫后,昏暗的回廊走出一个修长的身影,那人有着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一眼望去似乎会被里面的幽深夺去魂魄。 正是宴上的七王子柯纳,只见他嗤笑一声,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们远去的方向:“还挺有灵气,就是警觉性不够,不过,以后调教一番也不是不行。” “不过,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别被我父王占便宜了,呵!” 说罢他转身离去。 此时余疏已经进了辽王寝宫,很大,里面有一个大温池,被薄薄的莎遮挡。 轻风吹拂,薄纱随风轻扬,若隐若现的池内雾气弥漫。 余疏听见身后有动静,转头望去,引路的人正悄悄退出去。 身旁的周女一下子拉住她的手,一副紧张的样子。 余疏安慰她:“不要怕。”想了想余疏又开口,信誓旦旦:“我会保护你的。” 周女抬头看她,眼里一片死灰,她僵硬的朝余疏笑了笑,并未将余疏的话放在心上,只当余疏是在安慰她。 余疏也不解释,只抬头看了看四周,宫殿的装饰并不繁复,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 “也好”她想,要是有人埋伏在这里她可没有把握能......杀人! 正想着,突然有人说话:“怎么还不进来!” “还要本王出去请吗?” 辽王的声音从池子内传出,打破了寂静。 余疏到没怎么样,就是周女吓了一跳。 余疏看去,一个肥硕的身影出现在莎帘后,看身形,正是辽王。 她想了想,抬步过去,周女踉踉跄跄的跟上去。 在薄纱前,余疏犹豫一瞬,还是掀开帘子。 眼前是一个冒着轻烟的池子,辽王半身泡在池子里,见有人过来,脸上带着笑:“下来服侍本王。” 余疏看了辽王一眼,辽王油光满面的脸换上笑容,他这个年纪的人笑容满面看起来本该慈爱,可不知怎的,余疏看着他,总觉得他一脸淫笑的模样无比可憎。 目光由辽王脸上移到池子里,她,池子里的水很清澈,一眼望去可以望见池底晶莹剔透的琉璃地砖。 但余疏莫名觉得很脏。 她看了看辽王,手指微动,她不知道辽王会不会武,这个距离将毒针射出去,若是一击不中,辽王引来人就不好下手了。 她还在犹豫。 突然,耳边“噗通”一响,水花溅了余疏一脸,她低头看了看,周女已经下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余疏感受到了一股决然,不安的感觉再次袭来,想了想余疏跟了下去,余疏觉得周女有些奇怪,她总觉得她想干什么事情。 原本见今日新得的美人不听他话辽王正想发作,见两人一前一后的朝自己过来。 水将她们的衣服浸湿,显出少女窈窕的身段,他的怒火突然就平息了。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扩大,在周女离他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一把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辽王哈哈大笑,一时倒忽略了余疏。 “你们大周此次惨败,失了西北十五州,不过倒是因此让你跟了本王。” 周女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辽王看着她一副委屈不说话的模样,目光渐渐变冷:“怎么,你不愿意” 没有回答。 他又继续问:“那你是在为你们大周抱不平。” 依旧没有回答。 看着怀中的软香玉,辽王冷笑一声,抬手就将周女推下去。 她在水里扑腾一会儿,慢慢的站起身,她开口,声音忐忑但极其好听:“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初.....初见大王,心中惶恐。” “所......所以.....” 她全身湿透,发丝贴在脸颊上,脸上尽是惶恐不安,无端的让人觉得惹人怜爱。 辽王肆无忌惮的将周女从上到下的扫视一番,受了冰冷的神色,开口问道“是吗?” “是” “哈哈哈哈,好。”还未站稳,周女又被辽王一把拉过去:“既然如此,那你说,是你们大周好还是本王的辽国好” “当......当然是大王的辽国好,” 余疏看着胆子极小,但在辽王怀着极尽妩媚的周女,动了动手指,看着辽王的喉咙,犹豫一瞬。 要杀的人就在眼前,她只要手指一动,只要不出意外,没有防备的辽王一定被射中。 可是...... 事到临头,她犹豫了,眼前的人好色而且挑起了周辽的战争,造成了千千万万的人死亡,让多少人没了儿子,多少人没了丈夫。 实在是罪该万死。 明明该马上杀了他的,但,余疏犹豫了。 辽王对怀中的周女为所欲为,伸出肥胖的手就要去撕她的衣服。 周女在他怀中委曲求全,紧咬着嘴唇,不堪受辱又目光决然。 余疏看着这一幕,低垂了头,抬手就要取辽王的性命。 异变突生。 辽王原本在亲吻周女的脸颊,且料周女一口咬住了他的耳朵。 这一击大概用了十成的力气,辽王脸上滴下的水立马就有了血色。 周女一下子就被甩了出去。 辽王大叫一声,引得外面哗啦啦的人来。 刚想动手的余疏只得停下动作。 何况,她刚刚看周女一下子被甩出去十多米远,整个人如片残叶般落到薄纱处,口吐了两口鲜血,一动不动了。 来人就看见这样一幕,水池里怒气冲冲耳边有血迹的辽王,站在远处面无表情的余疏,以及池边一动不动的周女。 “大王,发生了何事,是周女竟然敢行刺大王?” 辽王挥了挥手,怒气冲冲:“去看看死了没有,没死最好,本王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无能!” 第三十二章 刺杀(二) 殿内气息沉重。 周女被进来的的毫不怜惜的丢到殿中心,她胸口微微起伏,脸色灰败,眼里却是让人心惊的恨意。 余疏就站在她旁边,低着头,低垂的鬓发遮住了她的眼睛,看着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实际上她面无表情。 此时她正后悔,要是自己早些动手,现在或许不是这样的局面。 辽王的耳朵已经被包扎起来了。 他面容阴沉的看着躺在下面的人,目光如同淬了毒。 望了周女一眼,他将目光转向余疏:“你们是一伙儿的!” 余疏摇头,语气忐忑,如同受惊的小鹿,她说:“不是,我与她都不是同一个地方的人,而且.......” 余疏抬头看辽王一眼,目光诚恳:“大周与辽国有仇,西域与辽国却是井水不犯河水。” 虽然她的模样与言辞都让人相信,但辽王是多疑的性格,他将信将疑的看着余疏。 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流转,最终停住,决定暂不予深究。毕竟是难得的美人,辽王将她挥至一边:“过去” 余疏“诚惶诚恐”的点头,缓步站到旁边继续低着头,余光忍不住的飘向周女。 辽王用力不轻,她此刻尚有一口气,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看向辽王的目光如同一把把利剑。 若是眼神能杀人,他们此刻到能比试一番。 “谁派你来的?”辽王也是气急,他尚未想到,若是派人来刺杀,怎么可能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拼尽性命也只能让他流血的人! 他看着周女,冷笑,肥胖的脸狰狞至极,他开口:“不说?不说我就把抢来的周人一个个在你面前抽皮剥筋,看是你的主子重要,还是你们同胞的性命重要。” 闻言,周女瞪大眼睛看着他,樱桃大的小嘴里发出如猛兽般的嘶吼声。 辽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回答,两人对持着。 最后,辽王肥胖的脸上带上笑容,挥手示意人按他刚刚说的去做。 周女崩溃,她不知道自己的举动真的回害人。 她低下头,缓慢开口:“没有人让我杀你,也没有人是我的主子,我只是想为我姐姐报仇。” “我们姐妹二人自幼就是孤儿,我是姐姐一把一把拉扯大的,可是......” 她看了辽王一眼,目光中是一寸一寸快要溢出来的恨意,她继续开口:“可是,一月前辽军经过润州,要劫走我,我姐姐拼死不让你们得逞,最终被你们辽兵奸杀。” 轻声细语将话说完,周女的脸上已经布满泪水,她用尽力气从地上爬起,站直身体看着辽王:“让我服侍害死我姐姐的人。” “我做不到。” 最后几字,她是一字一句的吐露,仿佛这样就能将她心里的恨与不甘皆发散出来,让面前的人在她面前死无葬身之地。 余疏看着她,从低头不作为到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摇摇晃晃却无比坚定的身影,她将目光移向辽王。 “奸杀?” “哈哈哈哈,好,既然你是为你姐姐报仇,那就让你尝尝她的死法。” “你们”辽王指了指进来的几个侍卫:“让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尝尝她姐姐的死法。” “是,多谢大王” 侍卫们表情各异,唯一的相同点就是眼里有着跳动的兴奋。 ,他们看着周女,摩拳擦掌,一步一步走近,平日里这样的美人哪里轮得到他们享受。 周女惊恐的看着来人将她包围成一圈,她想逃都逃不出去。 她将目光移向余疏,眼里有一丝侥幸,原本进贡的西域美人并不是余疏,她是临时换的,周女心里极希望,面前这个唯一可能帮她的人,有能力帮她。 几个侍卫将周女围成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周女几乎要崩溃,她闭了闭眼睛就要咬舌自尽。 大殿里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冷静中带着压抑的愤怒。 “你想杀了他?” 周女虚弱的闭着眼睛,听见声音又睁眼看向余疏,她凄凉的笑了笑:“毁家之仇,杀姐只恨,如何不想报仇?” “好” “我帮你” 话一出口,余疏双手挥动,数枚银针针朝着四面八方射出去。 尤以辽王处最多。 周围进来护驾的侍卫大多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倒下了。 至于辽王,余疏用了所有指法和技巧,她不知道辽王武功如何,一击不中,第二次就更难了。 几身闷哼声响起,侍卫们应声倒地,至于辽王。 余疏死死的盯着他,且快速的朝他移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着的帘拢反手握着。 如果暗器没有杀死他,她就亲自割断他的喉咙。 辽王很胖,但他很灵活,余疏话一出口他就觉察出了不对,拖着肥胖的身躯移动开。 堪堪避开几枚毒针。 但余疏早就将他闪逃的路线封锁了,眼见他避无可避的时候。 一把匕首从要刺向辽王的那枚毒针前划过 金属清脆又细小了碰撞声响起。匕首与毒针一同落地。 以针集落匕首,可见余疏用了多大的力气,也可见她心中的愤怒。 一名黑衣人出现在辽王身旁,他惊讶的看了余疏一眼,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内力如此深厚。 但黑衣人并未留手,抽出剑就飞奔而来。 余疏亦快步朝他移去。 至于辽王在生死一线上徘徊了一次,此时已经吓的面如土色,说不出话来。 黑衣人身手极好,虽然对方功力未必有她高,但,胜在经验。 余疏每出一击,他都能恰到好处的防御。 最重要的是帘栊是一把短剑而黑衣人用的是长剑,她必须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应战,而且,与黑衣人的距离不能远,否则,以黑衣人的经验和兵器的优势,她努力取得的上风将不复存在。 一时间,整个大殿全是兵器的碰撞声。 刚刚那些侍卫由于没有防备,且她的暗器打的位置刁钻,此时已经全部倒下了,但睁大着眼睛,没有断气。 辽王毕竟是辽王,他面色渐渐好看了些,再过一小会儿大概就能想起来喊人了,此时余疏与黑衣人战况胶着,甚至是余疏占了上风。 可一旦救驾的人来了,她所塑造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若是此刻辽王死了,她还有可能逃走。 “张谦诩”她心里默默的喊了这个名字。 第三十三章 王家初现 黑衣人有一双幽深黑暗的眸子,冷静的让人惊讶。 余疏边打边打量了黑衣人几眼,发现他身材修长,面貌虽然普通,但看了去总让人觉得看到了虚处。 最重要的是,黑衣人明显就是个周人。 余疏面无表情的开口:“你是周人?” 黑衣人不说话,余疏继续开口:“你知道你在保护谁吗?” “......” “你知不知道你是卖国贼。” “......” “你认贼作父” “......”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可耻。” “.......”. .......... 余疏边打边面无表情又一本正经的骂人,还不带脏字。 黑衣人始终不说话,默不作声的与她交手,但额头上青筋直跳,似乎是在极力隐忍。 最后,余疏口干舌燥,她攻击缓慢下来黑衣人以为她是累了,正想找机会反扑。 余疏悠悠开口:“我口渴了,能不能喝杯水我们再打?” 说完她还抽手射了一枚毒针给辽王,虽然有黑衣人牵制她甚至没有瞄准,但还是吓出了辽王一身冷汗。 就是靠着这样吓唬辽王才到现在都没有恢复过来喊人。 而黑衣人竟然也没有闹出大的动静让人发现,这样余疏很惊讶。 难道...... 他也不想被别人发现他的存在? 余疏想了想,心里有谱之后故意将黑衣人往殿门口逼,而黑衣人奋力往殿内移动。 “你不敢被别人发现?”余疏眼里带上笑,自始至终,她就没有危机感,一如在白莲镇之时,她就是觉得兴奋和好玩儿。 黑衣人此时也深觉无奈,他没有想到面前这人小小年纪竟然能让他一直处于下风。 而且看她的样子,甚至没有什么打斗经验,完全是在靠实力碾压他。 最重要的是,看着挺正经的孩子,话却多的让他忍不住想甩手走人。 要知道,当初就是因为看他沉稳且意志坚定,上面的人才派他来保护辽王的。 最后,余疏看了他一眼,弯了弯眼睛:“我都知道你的招法了,你小心,我要出大招了。” 闻言,黑衣人谨慎起来。 面前这个对手打起来看似毫无章法,但招招袭击要害,到像是他们四大家族里的打法。 只是.... 他从未听说过这样一个人,听说此次来辽都的是张家人,难道她也是,这样的对手,必须在她萌芽时就消灭,否则,假以时日,又是一个让家族头疼的人物。 想着,黑衣人目光狠冽起来,他正准备反击,余疏再次朝他弯了弯眼睛:“小心哦。” 然后没有拿武器的手抬起,一个字香粉就铺天盖地的朝他撒来。 他闭上眼睛,一股刺痛袭来,但并不强烈。 他依旧密不透风的防御着。 但......晚了! 一枚枚银针已经朝他射了去。 他甚至没有闷哼一声就倒下了,但仍然睁着眼睛,没有断气。 当初张谦诩给她的银针其实有两种,她一开始看见的是有毒的,其实还有一些,没有毒,只有无比厉害的麻药。 刚刚射出的银针,除了射向辽王的,其余都是这样的银针。 她轻轻出了口气,看着黑衣人:“我不杀人,尤其是你,刚刚与你打斗一番收获颇多,多谢了。”她捡起黑衣人的剑,在手中掂量一番。 将剑递给周女,又走到辽王身边,不等他发出声音,一枚麻醉人的银针射进他的胸口。 她看着周女:“要报仇吗?” 虽然余疏与黑衣人打斗出了不知多少招,但他们出手极快,所以时间并为耽搁太长。 看着这样的反转,周女说不出话,但她听了余疏的话没有半分犹豫,一步一步走向辽王,毫不犹豫就要将剑插如辽王心脏。 电光火石间,余疏听见身后有尖啸声,没有犹豫她扑向周女,一把推开她。 一把匕首直直朝她此刻所在的地方射来。 离她半寸处,再次被一枚银针打落。 张谦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先是看了余疏一眼:“干得不错,就是警觉性太差了!” 然后又看向周女:“要动手就快动手吧。” 最后他走向站起身的黑衣人。 脸上依旧带着笑,余疏跟着他,抬眼却觉得他的目光里有凝重。 张谦诩还没有问话,黑衣人的嘴里就流出乌黑的血,整个人直直的向后倒去。 而他们的身后,响起剑入骨肉的声音,然后是抑制不住的呜咽声。 余疏被吓了一跳,她想问话,抬头看见张谦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就住了口。 张谦诩却主动向她解释:“这些但是死士,任务没有完成,自然不会留在世上。” “哦”余疏一改刚刚对黑衣人话匣子的模样,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看着张谦诩。 她并不怕死人。 张谦诩将黑衣人的衣服解开,翻过他的身子,侧腰处毅然刺了一朵彼岸花。 “王家”看着这朵彼岸花,他心里得出结论。 余疏看着张谦诩毫不意外的样子,忍不住问他:“你知道他是那家的死士了?” 张谦诩摇头:“他不是死士,或者说他们都是死士,我们亦然。” 后面的话张谦诩几乎只是动了动嘴皮子。 余疏没有听清,她问:“什么?” 张谦诩站起身,没有回答她,张谦诩身上依旧是刚才穿的白色广袖长袍,上面一丝灰尘也无。 他看了余疏一眼:“虽然你完成了任务,但缺陷太多,一:没有危机感,将任务当儿戏玩闹,本来早就可以解决他的,偏偏要练一练你自己的身手。二:束尹没有教过你训练过的死士大多都会含着刺激的药丸吗?你竟然对这样的人动恻隐之心,只用麻药淬的银针对付他。” “三:心不够狠,你一开始就该下杀手,如果我不在,如果这些侍卫里也有高手,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你。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优柔寡断,如果你一开始就下手,也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 余疏低着头,转了转眼珠,她开口:“你跟我师兄一样。” “上次在白莲镇他也是这样教训我!” “不过......” 余疏抬头郑重的看他“我很喜欢,你们这样让我觉得,离开泗水山之后,我不是一个人,我很开心。” “还有,张谦诩,谢谢你,要不是你刚刚来得及时,我肯定没命了!” 张谦诩挑挑眉,刚刚像个话匣子叽里咕噜的余疏他没有见过,这样诚恳的余疏他也没见过。 两人对视半晌,张谦诩败下阵来,咳嗽一声:“走走走,我们该走了,待会儿被人发现又是一通麻烦。” 难得见张谦诩这样不自然,余疏跳着跟上去:“把她带上好不好?”她指了指周女。 “你高兴就好!”张谦诩好听的声音传来,余疏拉起哽咽的周女,跟了上去...... 第三十四章 篡位 余疏看着张谦诩往里走,睁大眼睛:“我们不走吗?待会儿被发现了这么办?” 张谦诩回头瞥她一眼又转回去,嘴唇微动:“跟上就是了,难不成还怕我把你给卖了?” 余疏瘪瘪嘴,但还是默不作声的跟上去。 穿过辽王寝殿的内室,张谦诩站定等着余疏一行人。 余疏扶着周女走得极慢,好不容易跟上了,看着张谦诩停在哪儿,脑子一转,她开口:“这里是不是有暗道?你刚刚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说完她就开始观察四周,辽王的寝殿很大,有极其浓重的辽族特点,颜色都是极深。 但看里面的摆件,都是些极贵重的金银,甚至夜明珠的摆了好几颗镶钻在墙上。至于其他的什么翡翠南海鲛珠也不少。 看上去总有一种暴发户的感觉。 至于书架这种东西,在这个宫殿里并不存在。 不过,摆放这些摆件的架子倒是有一个。 余疏走过去,左瞅瞅,右瞅瞅,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暗道入口。 但是这里面除了这个架子并没有可以隐藏暗道的地方。 在地板下面? 余疏看了看,这里应该每天都有人打扫,在地上,太容易被发现了吧。 难道...... 余疏将目光投向辽王的床。 张谦诩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在她伸手要爬上去的时候,他才悠悠开口:“我带你来这里是要来等人的。” “等人?”余疏睁大眼睛,总不会是等猎者里的人吧! “马上你就知道了。” 另一边。刚刚余疏他们离开的大殿内,卡慕带着人冲进来。 “父王,是谁胆子这么大竟敢刺杀您。” 在看见殿内的情形后惊恐的喊了一声:“父王.....父.....” 他颤抖着向前,最后在辽王面前跪下来,辽王死相很惨,因为死前的种种,他几乎是大小便失禁,然后被一剑插入心脏,死不瞑目。 卡慕抬起手,颤抖着将辽王的眼睛合上,就那样跪在原地,不再说话。 辽王昏庸好色,但对他这个儿子极好,若说辽王死后最伤心的人莫过于大王子卡慕。 过了许久,他轻轻开口 “您放心,我一定查出来是谁害了您,我一定要为您报仇。” “大王子,这些人,还有气儿!” 随他进来的侍卫忐忑着开口。 卡慕转头,看向地下躺着的侍卫,缓慢着站起身,一脚踩在侍卫身上:“是谁杀了我父王。” 被他踩中的侍卫睁大眼睛看着他,就是说不出话。 “是谁?”卡慕升高了声音,目光死死的盯着地上的人。 一个不说话,他又去折磨另一个。 刚刚跟在他身边的侍卫看着他,想了想后退一步,没有开口劝告。 卡慕双眼血红,怒瞪着地上的人,先是拳打脚踢,后来不知从哪里拔出一把剑,在侍卫身上割来割去。 直到卡慕发疯般将地上的侍卫折磨了一通,有的甚至被他折磨致死。 跟在他身边的人才出来提醒:“王子,他们可能是中了毒,所以才说不出话了。” “中毒?” 卡慕呢喃一声,然后恶狠狠的开口:“那就给我找人来给他们解毒!” “我今天一定要从他们嘴里撬出东西来!” “是!”卡慕的侍卫听从他的话离开,刚到殿门口就退了回来。 “还有什么事,我让你去找人!”卡慕嘶吼一声,却并未看向侍卫。 “王兄,不必找人了,我已经带着人来了” 卡慕闻声看去,刚刚出去的侍卫正被人架着刀往里走。 刚刚开口的正是他的五王弟柯纳。 卡慕阴沉着开口:“柯纳,你要造反吗?我让他去找人帮我调查父王的死因。” 柯纳笑着开口:“哦!父王的死因大王兄应该比谁都清楚才是。” “你什么意思?” “你怀疑我?我就在你前面到,我怎么可能会杀了父王。”卡慕看着柯纳,眼里的怒气快要喷出来。 柯纳笑了笑:“没有吗?大王兄手里拿着的可不就是凶器。” 卡慕看了手里的剑一眼,又回头看了看辽王,一下子就将手里的剑扔出几米远,他惊慌的用手去捂住辽王冒血的伤口:“父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旁边的柯纳扬起嘴角,看了卡慕一眼,开口,但他的话是对后面跟来的众臣说的:“大王子卡慕为夺王位不惜杀死父王,罪无可恕,来人啊,将他带下去,择日处死。” 卡慕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转头震惊的看着自己这个名不见传的弟弟:“你要杀了我?” 柯纳背对着众人,看着他微笑:“是你杀了父王?” “你胡说!”卡慕一下子站起身:“你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众人都看着,来人呐,让御医给这些人解毒,让他们说说都看到了什么!” “是” 后面有提着药箱的人上来,看了看几人的症状,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丸,给他们服下去了麻药的功效。 他起身回禀柯纳:“回禀五王子,他们只是中了蒙汗药。服了我配制的药丸,现在您可以去问话了!” 柯纳点头,示意他退下,走过去,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开口问:“是谁杀了我父王?” 侍卫目光移向卡慕,柯纳看了他一眼,又问了几个人,答案都一样。 他走回去,问被他们押住的卡慕的侍卫:“是不是大王兄要篡位杀了我父王。” “是”那人低下头开口:“大王子刚刚是要属下去着御医来治这些人,然后然他们作证将罪名推倒五王子您的身上。” 柯纳睁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眼里有悲切:“王兄,你竟然,还想这人对我,我不受父王宠爱,你又何必将我当作你的对手,我根本就不会对你造成威胁。” 卡慕此时已经气的说不出话,他看着柯纳,脸色狰狞,他大喊:“不是我,你个贱妾生养的贱种竟然敢污蔑我,你,你找死!” ....... 卡慕抬手就要扑向柯纳,被一群侍卫制住,嘴里却还在大骂。 他惊恐的看着柯纳。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他只是听人禀告说父王被进贡来得贱人伤了,很严重,所以来看看。 为什么成了他篡位弒父,为什么? 无论他如何不甘与不可置信,还是被带了下去。 而柯纳,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眼疾手快的人已经跪下:“国不可一日无君,请五王子带领请我们,将我辽国先祖意志发扬光大。” 柯纳看着乌压压的人,轻轻开口:“这个王位本该是大王兄的,可他做出这样的事,让他上位,对不起父王更对不起辽国先祖,但我不过一闲散小王,实在难以当担大任,这样吧,先暂时由我处理政事,待父王后事处理后我们再来商量这个问题如何?” 众臣:“但凭大王吩咐。” ...... 第三十五章 交代 余疏在辽王寝殿等的昏昏欲睡,她看着周女,哦不,刚刚知道了她的名字,叫阿萱。 余疏看着阿萱,她刚刚受了重伤,张谦诩又说他们暂时没有危险,于是她让阿萱先休息一会儿,此时她已经睡了过去。 余疏看着她,羡慕极了,但张谦诩却不许她睡觉,说什么作为一个合格的猎者要时刻保持警惕。 她趴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目光迷蒙的看着正在观赏辽王宫中雕刻精美的摆件的张谦诩。 “哎,你到底在等谁啊,张少尉这么了不起的身份还让你等这么久,谁这么不长眼。” 张谦诩将手中的翡翠琉璃瓶放下,愉悦的看了余疏一眼:“连这样的话都会说了,谁教你的。” 余疏得意极了:“十七教的!” 张谦诩挑挑眉:“看来,让你和十七见面是个错误!” 余疏撩了撩眼皮子:“我师兄把我交给你才是错!” “好了,快醒醒,我们等的人来了。”闻言张谦诩扬起嘴角,看了用力支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的余疏一眼,然后坐到余疏旁边,将目光移向门口,顺便伸手捏了捏余疏的脸。 余疏抬头,本想报复回去,顺着张谦诩的目光望去。 不过她坐起身的功夫,一名辽族男子从门外走进来。 来人有双鹰隼般的眼睛,若是与他对视,总觉得会被他的目光吸进那片幽深里,他面容俊逸,秀气的脸盘与一般的辽人不同,反而有些像周人,不过,他身上那种阴沉的气息倒容易让人忽略他的样貌。 他含着笑:“张少尉,久慕盛名。” 张谦诩亦然,他站起身:“五王子客气。” 余疏仰头看着两个笑得花枝招展的男人,莫名觉得气氛有些紧张。 柯纳伸手请张谦诩坐下,他自己也坐到张谦诩对面:“多谢贵国此次相助。” 张谦诩含着笑:“各取所需罢了,五王子不必客气。只是大王子的势力我帮你控制住了,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的了,希望在我回到大周时,能听见众人称呼你为辽王。” “承张少尉吉言。” 半晌无言。 余疏坐在张谦诩旁边,看着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想了想,她看着张谦诩:“你等他这么久就是为了说这些?” 然后又看向柯纳:“你让我们等这么久就是为了说这些?” 闻言张谦诩抬头抚了抚余疏的头发,十分宠溺的模样,他对着柯纳,眼里的笑深了几分:“五王子让我等你就是为了感谢?” “若是如此,感谢的话我已经听到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语毕,张谦诩站起身,余疏也站起来。 柯纳笑出声:“张少尉留步!” “既然是这两位姑娘杀的父王,自然要给柯纳一个交代。” “只能请张少尉留下两位姑娘,独自回去了,我也要给朝野上下一个交代不是!” 张谦诩没有出声,不着痕迹的看了余疏一眼,耸了耸肩。 余疏看懂了他的意思:既然人家看上你了,就只能你自己解决喽! 余疏恨得牙痒痒,而且心里莫名其妙的涌上一股愤怒。 她没好气的看向柯纳,话却是对张谦诩说的:“盛情难却,那我就留下了。张少尉慢走不送!” 张谦诩挑挑眉,甩了甩袖子:“也好,我一个人走也方便些。” 语毕理了理袖子就要离开。 余疏撇撇嘴:“喂,张谦诩你要是踏出这道门我就真不回去了!” 张谦诩都没有回头看她:“是你不想跟我走的,到时候可别赖我把你丢在这儿,我可承担不起!” “就要赖你!” 柯纳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吵闹,他越来越觉得余疏的身份不一般,竟然敢直接称呼张谦诩的名字。 要知道,虽然他只是个少尉,可依他的手段和势力,自己就算是称了王也要在他面前礼让三分。 张谦诩故作无奈的转头看向余疏:“人家是未来的辽国大王,要你留下我自然是不敢忤逆呀!” 余疏冷哼一声,看向柯纳:“你要我留在这里给你的臣民交代?” 柯纳点头又摇头。 不等他说话,余疏又开口:“我知道你就是觉得我好看身手又好。” “不过,如果我是个男的,比还对我这么感兴趣吗?” 柯纳挑挑眉:“你是男的?” 余疏抬了抬下巴:“你不信?” “不信” “不信算了。” 她冷哼一声,又看向张谦诩:“你要是把我丢在这里我就去告状!” 张谦诩回过头看着她笑:“那,我还是不把你丢在这儿了。省的找麻烦。” “这还差不多。” 余疏叫醒阿萱,搀扶着她跟上张谦诩就要离开。 门口突然出现一群侍卫拦住他们的脚步,柯纳笑着走近:“既然张少尉这样不把我大辽王宫放在眼里,那我也只能不客气些了。只要将这两位姑娘留下,我的人会亲自护送张少尉出王宫!” 张谦诩见那些人出现,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停下脚步:“我一直以为五王子是个聪明人,不想却如此冒失,竟然妄想从我手里抢人,不知你暗中埋着的人有没有在赶来的路上,我送了五王子一份大礼,还请笑纳。” 柯纳看着张谦诩,脸上笑意未变,眼中的幽深却更是让人心惊,他开口:“是吗,那就等张少尉的礼物到了我再决定要不要跟你抢人好了。”对余疏,他是势在必得。 “你知道刚刚在大殿内为什么我在最后光头才出来吗?”张谦诩不与柯纳多言,反而看向余疏。 余疏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难道不是那个时候才赶来?” 张谦诩摇头。 “那是为什么?” “为了让你多多实战,吸取经验!” 余疏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看着周围围着的十多二十几个人,眼里带上兴奋,想起张谦诩说她没有危机感的话又急忙敛了眼里的情绪,变得严肃。 她看了阿萱一眼:“能站稳吗?” 阿萱点头。 余疏将手收回来,右手从腰间取下帘栊,左手一动,手指就夹了几枚银针,身形一动就冲了出去。 但这些侍卫不比外面的,一个个难缠得很,不过比起刚刚的黑衣人又不在一个档次。 但胜在人多。 她身形在侍卫之间来回穿梭,不一会儿就倒下了几个。 但后面,她得手的次数少了起来.。 柯纳饶有兴趣的看着余疏,却没有出手,一是顾忌着张谦诩,二是,他想看看这个绝色美人能带给他多少惊喜。 第三十六章 为什么不是你 余疏速度不慢,身形灵活,但人太多,她又没有什么经验,慢慢的局面就僵下来,虽然她没有占什么劣势,但也没有继续占优势。 她从一个侍卫身后划过,反手扔出一枚银针时,另一面一名侍卫没有听柯纳的不许人的命令扔出了剑刺向余疏。 余疏避无可避,前是几名侍卫,后是门挡着,她只得迎上去,收回手用帘栊去挡。 那名侍卫大概是来的这些人里的佼佼者,他出招狠辣。 这一击用了十成的力,余疏堪堪避过,但人也落进了,包围圈里。 正要冲出去。 又有一个侍卫机匆匆的进来禀告:“五王子不好了,三王子,七王子,九王子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大王暴毙的消息,带人包围的王宫。” 柯纳看了张谦诩一眼:“我们不是早有准备吗?” 那侍卫急色未散:“不知从哪里跑出一对黑衣人杀了宫门的守卫,与几位王子里应外合。” 柯纳这会儿也觉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眼中的划过不知名的情绪,故作平静的看着张谦诩一眼:“这就是张少尉送我的礼物?” 张谦诩终于回头看他,扬起嘴角,态度什么诚恳:“还望五王子喜欢。” “来而不往非礼矣,还往张少尉等我的回礼。” 张谦诩点头:“难得遇见五王子这样恩将仇报的人,我只好送个大 礼了,不过......” 他脸上的笑意深了些:“王子还是先去处理家事的好,我这儿就不必送了,否则,再送一礼,我怕王子收不下。” 柯纳深吸一口气,平静的开口,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张谦诩看了余疏一眼:“走吧!” 他们走出几步后,张谦诩手指一动,眼神一冷,一枚泛着绿光的毒针射了出去,刚刚差点伤了余疏的那名侍卫毫无声息就到了地。 柯纳大步踏出去,往另外一个方向离开,甚至没有看那名侍卫一眼。 他想要的,总能得到,慢慢等着吧! 张谦诩一行人是大摇大摆的出了辽宫的,那条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不知道是张谦诩干得还是柯纳处于忌惮清理的。 他们一路向前,径直出了辽宫。 十七带着人在宫外等着,见人出来,纷纷现出身形,看看人数,竟有三十多人。 他看见余疏一副女装模样出来,睁大了眼睛。 张谦诩却是一副牙疼的样子,他望了望除了他带来的猎者之外的人,又看了看黑暗处,对着十七说:“你是把能抽的人都抽出来了?不是前几日还说不方便行事吗?” 十七看都不看他,只是看着余疏,眼睛都不眨一下,淡淡开口:“那是因为我以为执行任务的是你,后来知道小疏也要去当然要保证她的安全。” 张谦诩气结:“那我的安全就不用保证了?” 十七点头:“你不是厉害吗?何必我保证你的安全。” 余疏俏皮的对着十七道:“我也很厉害的。” 十七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是,我知道你厉害,这些人都是来迎接你的。” 余疏高兴的弯了弯眼。 张谦诩这回真的用力甩了甩袖子。 看了目光集中在余疏身上的众猎者一眼:“走了,看什么看啊,还要等人家追出来不成。” 宋楠疑惑的收回目光,第一个跟上去,问张谦诩:“大人,余疏竟然是女儿身。” “假的,美人计懂不懂。”张谦诩没好气的回答。 宋楠疑虑未消,但少尉大人都这样说了,他就附和着开口:“余疏穿女装竟然如此好看,将多少美人都比下去了。” 余疏此时没了刚刚在宫殿的嚣张气焰,她挠挠头:“是吗?” 十七点头,笑道:“是” 其余认识余疏的猎者也收回了疑虑,他们并未对此说法产生怀疑。 走了一段路,十七让原在辽都隐藏的人都散去。 自己跟的张谦诩他们连夜赶回了里辽都最近的那个部落。 到地方时已经是黎明时分。余疏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至于阿萱,张谦诩在出宫时就在她后颈劈了一掌,她没有武功昏睡至现在还没有醒。 猎者是机密,虽然这个阿萱此时看起来没有问题,但也不代表她真的没有问题,看余疏的样子又是保护欲泛滥,张谦诩不得不防。 回到客栈。 十七安顿好余疏,看着她熟睡过去,又随张谦诩进了他的房间。 张谦诩看着进来的十七,将刚刚褪下的外袍挂到架子上,今晚一只有雨,路上泥泞不堪,但他的衣服是一点污渍都没有。 张谦诩看着不打招呼就进来的十七,淡淡开口:“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上司,你怎么着也要客气些!” 十七不理他的话,坐到他对面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喝下才开口:“是你让余疏恢复女装去刺杀辽王的?”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张谦诩也给自己倒了杯水。 十七怒目而视:“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她真的被辽王侮辱了怎么办?又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会有这种意外。”张谦诩抿了一口水,淡淡开口。 十七从小到大都看不惯他这副样子,原本就生气的他看到张谦诩又是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他一下子起身:“我希望这样的事没有下一次,余疏单纯,不代表你可以利用她。” “我没有要利用她,我只是锻炼锻炼她,何况她长得这么好,不物尽其用,不是可惜了吗?”张谦诩自得的看着十七。 十七冷笑一声:“物尽其用,你长得也是貌美如花,为什么不是你?” “我是男人,这种事,怎么能是我。”他可不喜欢貌美如花这个词。 “为什么不能是你,物尽其用啊!” 十七冷哼一声,愤怒的看着张谦诩开口:“我已经绕过你向上面提交了密函,请求回大周,上面已经同意了。有我在,你别想对余疏再打什么歪主意。 “告诉你她来了的时候我就已经料到你会这样了。她一个人总是会害怕这个陌生的世界,你是她最信任的人,有你在,也好。”张谦诩眨了眨眼睛,觉得困了,只得这样敷衍一番,省的他总找自己吵架。 张谦诩的话对十七很受用,他语气缓和下来:“我还以为你会不同意我回去。” 张谦诩笑望着他:“哪能啊,有你回去帮忙,我也能清闲些。” 十七翻了白眼,转身就出去。 张谦诩看着他将门关上,轻轻呢喃:“一点儿都没变!” 他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再将杯子放下。 王家人也出现了,可是,四大家族如何内乱也不会牵扯外人,尤其是外族人。 他想起前日得到的情报,庆隆帝正悄悄在谋划什么事,而以他们四大家族的实力,竟然一点风声没有得到。 会是皇族发现他们的存在了嘛?如果是,又是否和王家有关? 张家和王家是盟友,为什么张家会被蒙在鼓里?如果王家背叛了张家,那面对安家和梁家,张家就太孤立无援了。 太多的疑问。 张谦诩按了按额头,好在,外乱已平,现在,可以好好料理料理家务事了。 他站起身,望了一眼发白的天色,躺到床上,一晚上关注着余疏,他已是累极,早知道,还不如自己动手呢! 不过...... 虽然很累,他却觉得这样很好! ........................... 第三十七章 回程 一个时辰后。 余疏被十七叫醒,她揉了揉眼睛,看着十七:“天亮了麽?” “早就亮了,我们该出发了。” “哦,好”余疏点点头,翻了个身身又睡了过去。 十七无奈又宠溺的看她一眼,想着反正现在起来也只是看他们收拾东西,不如就让她多睡一会儿。 他转身出去,轻轻将门关上。 张谦诩从房间出来,下楼看见众人正在收拾东西。 “余疏呢?”他叫住正在帮忙的宋楠问道。 宋楠瞅了瞅四周,不见余疏的身影,回禀:“应该还在睡着,要不属下去叫她?” 张谦诩摆摆手,抬头看了一眼难得明媚的天空,轻轻吸了一口气:“还是我去吧!” “是” 张谦诩悠然的转身上楼。 走到余疏的房间门口,想也不想就推门进去,果然,余疏正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一想她昨晚一夜没睡,张谦诩一点怜惜也没有,伸手就去捏她的鼻子。 余疏是憋气憋醒的,睁眼就看见张谦诩一张俊脸正望着她笑。 她通红着脸,一把将他的手打开,愤愤道:“每次都是你!” 张谦诩笑眯眯的看着她娇俏的模样:“谁让你每次都最后,所有人都等着你呢。” 余疏面无表情的掀开被子起身,将外衣穿上。看着张谦诩还坐着,没好气道:“你还不走?” 张谦诩笑眯眯的看着她:“哦,忘了告诉你,他们还没收拾好。” 余疏怒极:“你不是说所有人都在等我,你就是个骗子。” 张谦诩摇摇头:“不是骗你,你看你睡醒了洗漱一番下去时间正好,还是.....” “你不准备洗脸了?” “......”余疏才不想承认自己真的没有想起来洗脸这回事儿! 她面色不变的洗漱好,张谦诩一直微笑看着她。 余疏假装没有发觉他的目光,脸却滚烫起来。 待她收拾好,张谦诩含着笑,目光灼灼的与她对视几秒,轻轻开口:“这是我第一次瞧见你如此娇羞的模样。” 余疏假装没听见,甩门而去,声音隐隐传来:“你才娇羞。” 张谦诩心情愉悦的跟上去。 直至众人都上马出发了,余疏都不再同他说话。 三个人在前面骑马,十七夹在中间,虽然他觉得张谦诩是个花花肠子,余疏离他远些最好,但真到这个时刻,他又觉得这两人之间气氛不太对。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十七皱了皱眉头。 不知道是不是独立完成了任务的原因,不一会儿余疏就忘了刚刚的心慌意乱,看着这看腻了的大草原竟也不觉得乏味。 这是难得的晴天,连着几天的大暴雨,此时露出太阳的天空洁净如洗,一眼望去,蓝天草地以及中间轻轻点缀的白云...... 余疏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一股清冽的气息透入她的四肢百骸,没有要认知的新世界,没有忐忑的任务,没有张谦诩的忽然暧昧。 仿佛整个天地就只剩下自己。 余疏忍不住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一刻。 张谦诩瞧见她如此轻松自在的模样,捉弄心起,用不知道哪里寻来的石子打在马屁股上。 他用力极重,马一惊,一下子狂奔起来。 余疏被马颠了一下,下意识的拉紧缰绳,与此同时,马前蹄一抬,她同马一起飞奔出去。 张谦诩的声音从后面赶上来:“天气晴朗,就适合驾马狂行。” 余疏怒极的声音传回张谦诩的耳朵:“又是你!” 十七看着余疏被马拉出去吓了一跳,余疏从马上摔下来的事他已经听说了,所以余疏马一惊,他就跟了上去。 不过比起张谦诩还是慢了一步。 后面的众人带着众多马车,默默的看着三人在草原上化作三个黑点,半晌无言。 宋楠默默的想:少尉什么时候变的这样......额....顽皮! 等余疏好不容易让马平静下来已经驾出去好远了。 看她停下来,张谦诩也拉了拉缰绳,马缓慢的在原地踏的几步,十七也跟上来。 余疏对张谦诩怒目而视,快要冒火的眼睛配上面无表情的脸极为严肃,张谦诩却不当回事儿。 他看起来极高兴,余疏被他的笑花了眼,怒气也平了几分,她看着张谦诩:“你干嘛总是捉弄我!” 张谦诩抬头看了看天:“有吗?我只是觉得难得的好天气我策马狂奔太可惜了。” 余疏冷哼一声,反手就是一个石子打向张谦诩的马,被他轻易就拦下来。 将双指夹着的石子抬到以前,还没有得意,他的马也一惊,一下子飞出去。 余疏在后面得意的大喊:“你也有今天!”然后回头看了十七一眼,敬佩到:“十七还是你厉害,我从来就伤不到他!” 十七看了张谦诩远去的身影一眼,又望向余疏:“这有什么难的,以后我帮你报仇!” 余疏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好。” 在看张谦诩时,却看见他已经安抚好马调头回来了。 余疏瘪瘪嘴,假装看不见。 张谦诩怡然自得的驾着马回到他们面前,笑吟吟道:“我的骑术比你可好多了。” 十七和余疏都看不惯他这副样子。 两人都不理他。 张谦诩也不生气,回到他们身边又调转马头,悠悠开口:“走吧!” ............. 五日后。 西北润州。 辽王暴毙,五王子柯纳继位的消息传来。 前日傍晚,消息还没有传来的时候,汪穆就派人将回辽国的路都埋伏起来。 当然消息到达的时候,他立刻派大军集结。 随着消息到来的还有辽国的使者他先去见了汪穆以及成国公等主要将领。 然后在几人的允许下进了润州城。 当日下午,使臣又出了城,直入大周军营。 汪穆看着下首坐着的辽族时辰,淡淡的开口:“你说你们想要回到辽国境内再放回我大周百姓?” 使臣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起身对汪穆行礼:“劳请汪元帅体谅,我大辽将士也只是为了自身安全着想。” “我也只是为了我大周百姓安全着想。” 使臣为难的看了汪穆一眼。 气氛一时陷入僵局,他知道,眼前这位闻名于世的大将军不会信他。 第三十八章 战局 许久,他也只是厚着脸皮开口:“汪将军放心,我大辽将士一定不会伤害贵国百姓。” 汪穆淡淡看他一眼,使臣一惊,就在两人目光相对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眼前这人吞噬。 汪穆问他:“你要我信辽国?” 使臣额头上的一滴汗水滴落到地上:“是,还请元帅一定要信我们。” 汪穆不说话了,他座下一名将领愤愤开口:“你们辽人背信弃义出了名还想让我们相信?简直是笑话。” 而后这名将领看着汪穆,表情极为愤慨:“元帅,辽国背信弃义是血的教训您千万不要信他们的鬼话。” 汪穆脸上既无愤慨也无认同,他只是面色淡淡的看着使臣:“你没有选择,只要你死了,再将罪名推给润州的辽军,他们就是抗旨不尊,意图造反,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你们的军队就会出来剿灭这些人。” 汪穆的这番话,使臣一想就知道极有可能,正值王位更替时期,这样的罪名,最让人容易相信。 汪穆说出这番话他就知道今天的来的目的不可能达到了。 他摸了摸额头的汗,拱拱手:“是,刚刚是我糊涂了,谢元帅提醒,还望元帅能信守承诺。” 汪穆点头:“自然。” 让人送使臣出去后,汪穆带着几个得力的将领出去。 半个时辰后,看润州城内举起来标志,汪穆命军队后移两百米。 而他自己带着少数人在不远处等着。 不一会儿,城门打开,辽军和被俘虏的百姓从里面出来。 辽军在里,百姓在外。 看得大周的军队又是极其愤怒,却只得看着辽军一步一步往前走。 辽军全部出城后,并没有如约放开百姓。 他们一步一步挟持着众多的百姓,有年老体力不支的就被他们拖着走。 “欺人太甚。”多少士兵咬着牙看着他们。 汪穆看着辽军,使臣已经不见了,但他看着一个方向淡淡开口:“你以为在军队里隐藏着我就不能杀了你?” 被汪穆看着的那群人里有一个人的脚步稍稍顿了一下。 正是隐藏在队伍中的使臣,他额头的汗水唰就滚落,但又立马安慰自己:“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被发现。” 汪穆见辽军还是没有放开百姓并没有惊讶,他从身旁的亲卫手里拿过一把弓,将箭头对准了隐藏着的使臣脑袋。 又往旁边移了一点距离。 “唰”箭从使臣鼻子前面飞过去,他的鼻头立马析出了血珠。 使臣大惊失色,伸手就拉了一个士兵挡在自己面前。 汪穆又接过一只箭,这一次,从使臣头顶划过,带去了他头顶的帽子,而且是擦着头皮,他痛呼一声。急忙蹲下身。 汪穆面无表情的将第三箭射出去....... 使臣永远也无法明白,那支箭是如何穿过着几十米的距离,绕过严丝密缝的保护着他的那么多人,将他的左肩射出一个血窟窿的。 连射三箭都能伤他但不要他性命,任使臣再白痴也知道对方只是在警告他,不是杀不了,只是暂时不想杀。 明白了这些之后,使臣捂着伤口,惊恐的大喊:“放人,放人,我要是死了,你们都活不了。” 辽军的将领虽然无奈,但使臣与他们说过这些厉害关系,所以此时他们没有犹疑,立马就下令放了人,但心里实在是憋屈,并且看不起这个只会坏事又不能没有的使臣。 汪穆收了弓箭,淡淡的看着辽人将百姓都放开。 一放开,这些百姓就不要命的往周军这里跑。 汪穆静静的看着他们过来,此时不能轻举妄动,否则辽军成了惊弓之鸟反而会伤人。 此时辽军也加快速度。眼瞧着就进了西北的绵延大山。 汪穆此时也绷紧了神经。 待辽人全部进了大山,被大山隐藏,最后一批百姓正在跑来的路上。 落在后面的都是老弱病残。 汪穆命军队上前去接应。 百姓们都欢欣鼓舞。 士兵也都松了一口气,唯有汪穆紧紧盯着辽军消失的地方。 在看到,山体转角出的草枝微动时,他眉头一拧,大声下令:“上前保护百姓。” 这段日子周军早就已经习惯他突如其来的命令,一个个回过神上前,去接应百姓。 但...... 晚了....... 铺天盖雨的箭矢从山后面飞出来。 重获生命和自由的百姓们脸上的笑还挂着。 一个个维持着向前跑的姿势。 就在那一瞬间,所有在后面的人,在箭落下的一瞬间,身体如同一片残叶般落地。 而上前保护的士兵,还维持着像前冲的姿势。 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同胞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 ......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将手中的武器握紧,不要命的往前冲。 汪穆看着这副人间地狱的景象,面无表情的命令军队往前冲。 所有人都奋不顾身的杀敌,这是这场战争里,这些士兵最骁勇善战的一次。 汪穆被骑着马看着身边冲上去的一个个士兵,看着一只只箭矢穿透他们的心脏,看着前仆后继的人,脸上没有动容,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 直到有人来禀告:“将军,辽军留下的人已经全被击杀,还追吗?” 汪穆摇头:“不必,下令让埋伏的人都撤回来,就让他们自己人来对付自己人吧!” 禀告的人不明所以,虽然极其愤怒和痛恨辽军的丧心病狂,但他还是传令击了鼓。 有人听令停下来,也有人奋不顾身要往前冲又被拦下来。 所有人不明白汪穆的做法,一时间军队里的人心都乱了。 汪穆并没有解释或者压迫什么,只是吩咐人好好安抚百姓。 直到三天后,辽国境内传出,润州逃出去的军队,杀了使臣,企图叛国救出杀君弑父的大王子,然后起兵造反被新任辽王出镇杀,且大王子卡慕也被处以死刑。 众人才知道他们元帅是多么的令人敬佩与神机妙算。 而逃出去的辽军将领永远也不知道为什么保护的好好的使臣会被杀死在这么多双眼睛的看护里。 他们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军队从大山出来后少了几个人。 少了一些并没有死在周辽战场上的人。 .............. 第三十九章 归来 在周军将战场打扫干净百姓安排妥当的时候,张谦诩一行人也顺利从辽国归来。 是与离开那日一样的夜晚,漫天繁星,以及军营半里路上的枯藤老树。 余疏兴致勃勃的将一枚没毒的银针射过去,歇在树上的一只黑鸦惊叫着扑腾起翅膀飞远。 树枝上留下了一片羽毛,以及将其定在树上的一枚银针。 张谦诩挑眉看她一眼,觉得自从十七这小子出现后,余疏这性子,是越来越活泼了些。 如同离开时的悄无声息,回来时一行人也是悄悄的进了军营。 张谦诩和十七进了汪穆的营帐,而其他人各自回去。 余疏看了亮着烛光的营帐一眼,脑子里浮现那个面无表情,似乎超脱世外,又似乎万事缠身的身影。 这个身影渐渐与记忆里已经模糊的张启的身影重叠起来。 “师兄!”余疏呢喃一声,之前的好兴致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心的迷茫和疲惫。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帐,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帅帐内。 汪穆看着坐在下首的两人,张谦诩喝了一口刚刚端上来的茶,感叹道:“好水!好茶!我都快有一月没有喝到这么好的茶了。” 汪穆静静看着案桌上十七呈上来的辽国的情报。 许久他才开口:“虽然让柯纳上位暂时缓解了一时之忧,但长久看来,柯纳将是辽国最好的王,给他时间,他一定会整顿出足以匹敌大周的辽国。” 十七点头:“属下也觉得,所以对辽国的侵入已经加大了力度,假以时日这些人会发挥出巨大作用。” 张谦诩品尝完杯里的茶,笑着开口:“是啊,十七做事你还不放心吗?” “当务之急是查出来庆隆帝是不是知道我们的存在,并且要想出对策,要是皇族知道我们四家的存在,那距离天下皆知也不远了,到时候,我们又该如何自存。” “什么?”十七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了张谦诩一眼又看向汪穆:“少主,他说的是真的吗?我们四个家族真的有可能暴露了?” 可是他们存在了几百年,多少明君都没有发现,为什么庆隆帝这样一个昏君反倒会发现。 汪穆点点头:“如果是庆隆帝发现的也倒不难解决,但如果是曾经的某位皇帝发现了,但知道他根本撼动不了我们,所以一代传一代,准备了上百年呢?” 闻言张谦诩也敛去了脸上的笑意,他点点头,认同道:“我也这样想过,纵光这庆隆帝的一生,昏庸度过,但大周依旧国泰民安,而庆隆帝幼时也是天资聪慧.” 汪穆点头:“不过就算他们准备了许久,我们比起他们也是之多不少,当务之急是查出庆隆帝在干什么!” 张谦诩点点头:“我已经叫人去办了,而且,此次抗辽大获全胜,庆隆帝怕是会召我们回京城,然后借故收回兵权,到时候我们身在京城,有什么变故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汪穆点点头,又看了十七一眼:“你既要求回来,可想好了要干什么?” 十七沉吟许久,脸上情绪变幻。 汪穆也不催他,当着他的面说这些当然是又用意的。 想了许久,最后,十七下定决心,起身朝汪穆行礼:“不知少主可知属下与余疏自幼情谊,臣此次原本是为她回来,但,现如今知道张家甚至张梁王安家都有难,属下就不能只顾自己开心,既然京城是重中之重,属下斗胆自荐,要求先去京城为少主探路。” 汪穆依旧面色不变,他点点头:“好,那你现在就出发,路上小心。” 十七点点头,再次行礼后转身离开。 张谦诩也起身:“那我也走了!” 汪穆点头。 张谦诩出了汪穆营帐,将帘子放下时,他脸上是难得的严肃,他并没有将辽宫内发现王家人的事告诉汪穆。 ........ 京城的天依旧阴沉,从西北来的战报快马加鞭的送到了宫内。 庆隆帝知道的同时,吴晏也接到了密函,看完后,他坐在桌子后面闭目养神。 虽然得知了此次大周将辽军赶了回去,不出明日这个消息会传遍大江南北,所有的大周国民都会欢庆。 但,吴晏察觉到了这场胜利下的波涛汹涌,他站在这个国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很多事情他都感受到了不平常。 他感觉到,一场腥风血雨的帷幕,才刚刚拉开。 半个时辰后。 有人进来禀告:“大人,宫里来人了。” 吴晏睁开眼睛,温润的脸上面无表情,目光如一柄利剑般射出去。 来禀告的人没有抬头就觉得后脊一冷,又瞬间恢复如常。 吴晏再次闭上眼睛:“知道了。” 他起身出去,在门口遇见了来传自己入宫的吉安,吉安将身子弓下去:“宰相大人,陛下.....” “我知道了,走吧。” 吉安急忙跟上去,在后面陪笑:“宰相大人消息可真灵通啊。” 吴晏已经敛去刚刚的情绪,又恢复了那个人前喜怒不形于色,高高在上的宰相大人的形象。 他语气温和的开口:“前几日就传来了只有润州城未收回的消息,过了这几日,以汪将军和成国公的才能,自然就是好消息传来了。” 吉安一脸恭敬:“宰相大人神机妙算,神机妙算!” 吉安引着吴晏径直去了御书房,庆隆帝坐在书案后面,一副极高兴的样子,见吴晏来,将西北送来的折子递下去:“你瞧瞧,汪穆刚刚送来的折子,西北十五州全部收回,辽王被杀。” “我大周,大获全胜啊,哈哈哈哈!” 吴晏认真的将奏折看完,对着庆隆帝行礼:“恭喜皇上,此战一结束,皇上就再不用为西北战事忧心了!” 庆隆帝笑着摆手:“有汪穆和成国公出马,朕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不知道会来得这么快,也不知道他们竟然能杀了辽王!” “这都是有皇上的支持他们才能立此大功!而且,这奏折上写了,他们是用了美人计才勉强刺杀成功,辽宫守卫又不强,这刺杀个辽王,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吴晏知道庆隆帝这是忌惮他们刺杀辽王的能力了。 第四十章 回京 听了宋楠的话,庆隆帝的脸色才好看些:“那依你看,朕该如何封赏。” 吴晏早就知道庆隆帝会问这个,但他还是鞠了鞠:“封赏功臣是大事,臣不敢妄言。” 庆隆帝对吴晏恭谨的态度很满意,他摆摆手:“是朕允你说的。” “是”吴晏沉吟一瞬,缓缓开口:“成国公早就有交释兵权的意思,不如皇上此次给他世袭爵位的封赏,能福沿子孙的封赏,成国公一定会加倍感激皇上。” “汪穆呢?”庆隆帝很满意,吴晏与他的想法相同,成国公是个聪明人,知道弃车保帅,早早就放弃的兵权。 但汪穆不一样,此人年少成名,与吴晏并称大周双杰,两人一文一武是大周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庆隆帝信任吴晏,不止因为他的进退有度,忠心耿耿,更重要的是文臣在他的控制下翻不起什么大浪,但武将,只要有兵权,就随时会对他的皇权产生威胁。 吴晏听着庆隆帝说到汪穆时语气里的慎重,他心里不屑,面上却不露痕迹。 “臣以为,既然辽国之乱已平定,这兵权自然不能留在汪将军手里,否则就算他不起其他的心思,底下人一再凑合,汪将军毕竟年轻气盛,着兵权收回来也是为他好。” 庆隆帝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吴晏继续道:“但此次是汪将军立了大功,不如,皇上封他为定国公,取定天下之安邦之意,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庆隆帝哈哈大笑:“不愧是朕的大周第一文杰,总是能为朕排忧解难啊。” 吴晏上前一步行礼:“承蒙陛下厚爱,臣才有为陛下排忧解难的机会,何况,这样的点子陛下也能想出来,只是给臣机会说出来罢了。”明明是奉承恭维的话,吴晏缓缓吐出,配着他温润好听的声音说出来,却让人觉得好听又舒畅。 庆隆帝像是极高兴,他笑着开口:“那朕就下召让他们回京述职吧。” 吴晏弓下身子:“皇上圣明。” ....... 走出皇宫,吴晏头也不回,身后这座宫殿以及里面的帝王已经是垂垂老矣。 该改朝换代了不是么? 京城的圣旨到西北润州时,汪穆已经将军队整顿完毕。 圣旨将原张家军改编为西北守军镇守西北,命汪穆成国公等一众将领回京述职,至于西北领军的将领,由京中直接派人来。 这一战,辽军是声音大,雨点小。 后面出了地形的优势,周军对上辽军就像是切豆腐一般,简单的像是一月前攻下大周西北十五城的不是辽人,而是天降奇兵一般。 ..................... 来时是初秋,现在回去,正是深秋时分。 余疏跑到张谦诩营帐,圣旨下来的时候她就已经通过张谦诩知道要回京。 泗水山是大周的中心位置,她来,是想问张谦诩,这次回京,会不会经过泗水山,虽然师父说不可以回去,虽然外面的世界很有趣,但,她还是有些想念泗水山,想念养育她的师父。 彼时张谦诩正在换衣服,营帐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他吓了一跳,见来人是余疏,他无奈:“你要进来就不会说一声吗?” 余疏看了在木屏风后面换衣服的某人,一脸嫌弃:“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张谦诩将最后一件外袍披上,缓缓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依旧是广袖长袍,衣服风流倜傥的样子。 他坐到书案后,给余疏沏了杯茶,又给自己沏了一杯,他勾起眼睛,一双凤眼迷人极了,他开口:“我自然是怕的,毕竟就算吃亏的是我,在世人看来也是你女儿家吃亏了,到时候,要我以身相许,我可不就亏了。” 余疏被他气的快要冒烟,她咬牙切齿:“要你以身相许我才是亏了,除非你洗衣做饭擦地板,我才勉强要你。” “洗衣做饭是没有,不过,我让人给你制的衣裳倒是制好了,你要不要看看。”张谦诩笑眯眯的诱惑。 余疏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旧了的衣服,虽然她自小就只与男子接触,但师父并没有将她真的养成豪放不羁的性格,相反,琴棋书画她样样精通,束尹这么多年没有将她培养成一个粗糙的汉子,而是让她成为了一个内心细腻婉转,又与一般闺阁女子不同的人。 所以余疏嘴上不说,其实内心是很在意这些细节的,她可以豪放,但,她更能典雅大方。 虽然心情愉悦,但余疏终于没有忘记自己的来意,她凑过去,看着张谦诩:“这次回京经过泗水山吗?” 张谦诩看她:“你不是害怕回去吗?怎么这会儿又想了?” 余疏摇头:“不是,师父说了,我既然出来了就不要随时回去,我只是想远远的看看。何况,听闻从总舵出来容易,出来后的人再回去,是绝对找不到的,但是以前我偷跑到山下的镇子里再回去也是可以的呀,而且,师兄也回去了,我觉得这个是骗人的,你说呢?” 张谦诩摇头:“我没有去过总舵这些自然是不晓得的。”嘴上是这样说,但张谦诩知道,余疏说的从里面出来就再难回去是真的,只有历代总舵的负责人和张家少主才知道其中奥妙,其他人,是无论如何也找不进去的。 他也试图让人去找过,但几百精锐,全军覆灭...... 张谦诩从回忆抽出身来就看见余疏睁大眼睛看着他,眼里都是好奇,她嘴唇一张一合:“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脸色那样难看?” 张谦诩挑眉:“难看吗?你是看错了吧!我的脸会有难看那天?” 余疏:“.......”出来没有见过哪个男人这样不要脸的。 她举头翻了个白眼,:“你说是不说?到底经不经过啊?” “泗水山是大周的中心,要回京都,最近的路当然会经过了!” 余疏这才满意:“这就好,那我走了。” “记得把衣服送过了。”她将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唇间蔓延着六安瓜片清苦与淡淡的香味。 谁说她喝茶是浪费,她可会品茶了。 张谦诩莫名觉得余疏将茶杯放到桌上后看他那一眼饱含嫌弃。。。。。 第四十一章 别人眼中的少尉大人 余疏乐呵呵的从张谦诩的营帐回去,陈东儿跟在她后面:“余疏你和少尉大人说什么这么高兴。” 余疏背着手,迎着阳光:“没有说什么呀,就是找机会嫌弃了他一下。” 陈东儿在旁边很震惊:“你竟然可以,嫌弃少尉大人,你们关系真好?” 余疏摇头:“不知道,应该算好吧,我从见他第一面开始我们就是这样相处的。” “是吗?那少尉大人带你可真不一样!”陈东儿跟在余疏后面,将嘴里的手里最后一块余疏从辽国带给他的肉塞在嘴里,感叹道。 余疏瞬间有了兴趣。 她转身看了一眼张谦诩的营帐,拉着陈东儿就往偏僻的地方跑,直到离张谦诩的营帐很远她才兴冲冲的问陈东儿:“那他对其他人是什么样的?我看他对你们也很和蔼呀!” 自从余疏从辽国回来后,张谦诩就将陈东儿拨给余疏使唤,宋楠也曾问过张谦诩,一看陈东儿就是唯利是图的样子,他接近余疏或许只是因为她身后有张谦诩和汪穆。 张谦诩也不过是毫不在意回他:“陈东儿不过是个带路的人罢了,既然余疏记着他,与他相处不错,让他带着她融入这个世界就够了。何况,有的时候,唯利是图的人才好拿捏。” ....... 听着余疏的问题陈东儿连嘴里的肉干都来不及吞下,急忙道:“那是因为我跟了你所以少尉大人才对我如此和颜悦色的,而且少尉大人看上去脾气很好,整天笑眯眯的样子,长得又好看,但是谁敢惹他,那就是自己找死!比惹元帅,还有国公爷还惨呢!” “是吗?”余疏撑起下巴:“那你们都很怕他喽?” 陈东儿急忙点头:“是啊,我悄悄告诉你,下面的人都叫少尉大人笑面神呢!”陈东儿瞅了瞅,将头凑过去对着余疏的耳根子说道。 说话时,一缕香气沁到陈东儿的鼻子里,陈东儿将头伸回来,嘟囔道:“好香!” 余疏还没有从张谦诩“笑面神”的外号中脱离出来,自然没有听见陈东儿的呢喃,她先是愣了愣,然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笑面神!谁取的名字.?” 陈东儿看着余疏,不就是个名字吗?他们喊起来是让自己闻风丧胆,为什么到了余疏这儿倒成了笑谈了。 陈东儿看向余疏,然后就愣住了。 余疏的眼睛弯弯,眼里都是笑意,娇小的脸上有难得的愉悦,一眼看去就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陈东儿使劲儿摇了摇头,怎么会,他怎么会觉得余疏如此迷人,可是他是男的呀,难到自己有断袖之癖,今天才发现。 “不不不!”陈东儿再次努力摇了摇头,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余疏看了陈东儿一眼,伸手摇了摇他的肩膀:“怎么了,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陈东儿摇摇头,然后抬头看了看天:“元帅下令三日后回京,你去过京城吗?” 余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深秋的天很蓝,但天边的云层层叠叠,一团一团看上去柔软的让人忍不住想去抚摸。 再看下来,西北的绵延大山上的树叶已经发黄,远远看去,蓝天白云以及周边的黄叶..... 与草原上的不起来,不壮观,但,别有韵味。 余疏静静的看着,许久才回答陈东儿:“没有,我也没有去过,不知道有没有这里好。” 陈东儿咧开了嘴:“肯定比这里好,那可是京城啊,肯定很繁华很热闹。”” “是吗?”余疏问到,但并没有指望陈东儿回答,她自己开口:“反正我喜欢热闹,既然那里热闹就一定好。” 从上空看上去,余疏就像一个小黑点在下面,这绵延的大山就像一个分界线,一个牢笼的分界线,将她牢牢的锁在里面,将她与她最渴望的自由绝缘。 余疏浑然不知,这一去,刀光剑影,生离死别,很多年以后,她都不敢去回忆塞外的天空,也不敢回忆初去辽国与张谦诩同乘一匹马的那场雨....... 余疏收回目光,太阳射的她的眼睛刺痛,但她心情极好:“我们回去吧!” 陈东儿忙跟上去:“好” 回到营帐时,余疏看有个陌生面孔在她的营帐前,像是在等人,见她过来,急忙迎上去:“您是余疏公子?” 余疏点点头:“你找我?” 他点点头:“是,小人在等您,小人是少尉大人安排给您做衣服的裁缝,今日给您送衣服过来,您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给您改改。” 余疏想起是有这么一出,她点点头:“好,那我进去看看,你们......”她看了看裁缝和陈东儿一眼,若无其事的开口:“你们就在门口等我一下吧。” 陈东儿与裁缝点头,余疏抬脚进去,想了想又不放心的伸出头:“不要让人进来。” 陈东儿大大咧咧的开口:“你放心好了,我在这帮你看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余疏又才将头缩回去。 桌子上摆了几套衣服,唯一的相同点,就都是红色的,大红,深红,浅红,红襟子...... 余疏愣了愣,她转身就出去,问裁缝:“这是什么时候让你做的。” 裁缝想了想:“就前几日,因为是男子的衣服,又不用刺绣,所以做的很快,但是绝对没有偷工减料,敷衍了事的。”他以为余疏是觉得他们缝制的不好。 “嗷”余疏又进去。就是前几日,那就是他们已经回来了。 她想起在辽宫她就是穿了红色的衣服,他还说只是因为他的衣服好看。 “明明就是不敢承认我好看。”余疏扬起下巴,将衣服全部抱起,眼角弯弯,开心极了。 ........ 三日后,大军拔营。 汪穆所到之处,万里空巷,他面无表情的与成国公并排走在最前面,张谦诩和和余疏以及几个得用的将领紧跟在他们后面。 路两旁人头涌动,汪穆张谦诩等人的相貌让多少姑娘羞红了脸。 “汪元帅长得可真好!”有人说道。 “他旁边的那几个将军也长得好看,尤其是没有传铠甲的那个将军,真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又人附和。 “那个将军旁边那个穿红衣服的小生也不错啊,就是女气了些。”有人望着余疏,情不自禁赞叹。 第四十二章 经过泗水 这是余疏起的最早的一天,天还没亮她就已经起床了。 黎明时分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刻,但军营里并不黑暗,一大早就有士兵起来忙碌。 火把的光亮映的他们脸颊通红。 余疏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这座山翻过去就是宁安镇,那是她过去九年最渴望的外界,每每跑去一次都欢心不已。 但现在,她到了更远的地方,未来她也将去往更远的地方,这个小小的牢笼就只是个回忆。 其实这么渴望到这儿看看不仅仅是因为束尹,最重要的,是出来这么久了,从不可思议到不习惯再到喜欢这样的生活,现在,她只想和过去道个别。 既然出来了,以后就没有什么可以禁锢住她的了。 余疏独自爬到那座小山坡的顶部。 天空才微微发白,一股不那么浓郁的黑色依旧笼罩着山下的世界,一眼望去。 宁安镇上的人家已经亮起了火光。 她只能看见火光映出的一点点地方,看不见屋顶的炊烟袅袅,但她能想象。 以前她常常趁师父不在跑到镇上,傍晚或清晨,坐在别人家的屋顶上,听着别人家中的欢乐或忧愁。 她其实很想像那些镇上的孩子一样,每天顽皮的跑出去玩,又被父母拎回家,偏着头心不在焉的教诲,心里却想着待会儿去河边捉鱼。 常常听到镇上的孩子大喊爹娘,她都想加快步子走远些,心里的那抹酸涩抹也抹不掉。 天空一点一点的发白。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余疏收回情绪,缓慢的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你.....”不知何时,她身后站了一个人,她惊呼一声,身子就向后倒下去。 她原本就是在山顶边缘的一块石头上坐着,这下要是倒下去,就是直直滚到山下了。 她想下意识的想拉住什么,手伸出去,被另一只温暖的大手拉住。 余疏很轻,汪穆不过稍微用力,她就被拉直了身体。 汪穆将她带里边缘,余疏长出一口气看着他:“多谢汪......元帅。” 她原本不想喊元帅的,太生疏但又一时不知道叫什么..... 汪穆其实很年轻,但太稳重,而且身上有一股让人不知不觉就让人觉得安全的气质,总会让人忽视他的年龄。 “拔营了,下去吧!”汪穆放开余疏的手,率先下去。 余疏的指尖掠过冰凉的,秋风时,她才回过神,莫名的,她就想起张谦诩的手,很冰很凉,像这秋风。 而汪穆的很温暖,很安全。 她站着不动,汪穆已经转身看她:“还有什么事?” 余疏摇摇头,将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思绪抛开,大步跟了上去。 汪穆不像张谦诩,走路的时候一个人大步往前走,才不管余疏能不能跟上,相反,他很照顾余疏,他走的缓慢,尽量照顾着余疏。 习惯了张谦诩你追我赶,她原本是在闷头赶路,一下子撞到汪穆的背上,她吓得抓住汪穆的袖子,抬头时又发现他稳如泰山,根本不像自己,随便一撞就会掉下去,又尴尬的收回手,挠挠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回到扎营的地方,大军已经整装待发,张谦诩慵懒的骑在马上,见两人同时下来,挑了挑眉。 余疏骑到他旁边的马上,汪穆也上马,下令大军出发。 张谦诩偷偷凑到余疏耳边:“你这是,和他一起欣赏日出去了?” 不等余疏回答,他又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可惜呀,可惜大军出发的太早,连太阳的边都没露。” 余疏瞪他一眼,也不解释,目光瞟到汪穆身上,她就是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是师兄! 余疏又转头看着泗水山露出的山体,明明只是这么一点儿路,却是咫尺天涯..... 这一日大军就到了离京城不远的鉴城扎营。 余疏发现,其实京城离泗水山真的不远,如果骑快马两三个时辰就能到。 师父知道她在这里吗? 应该是知道的吧,猎者那么神通广大,那么师兄呢?师父会不会知道师兄在那儿? 或者师兄是谁?她将目光投到汪穆的房间。 因为已经接近京城,他们不用再睡帐篷,地方官员给她们安排了地方。 只有主要的将领有这个待遇,至于余疏,这么一段时间军队里的人也看出来了,这个少年在军营里的地位超然,地方官员也给她安排了地方,与汪穆和张谦诩在一个院子里。 正是傍晚,陈东儿将余疏的东西都搬到她的房间内。 赶了这么几天的路,余疏其实有些累,但她还不想休息,一是饿,二是她看着院子里小桥流水很是稀奇。 她跑到湖中心的亭子里。 正前方,就是汪穆住的地方。 余疏坐在亭子的护栏上,单脚搭在前方,闭着眼睛。 口鼻里都是深秋里桂花的香气,她突然想起和师兄赶路是第一个露宿的夜晚也是在一片桂花林子里,那个时候桂花初开,而现在桂花初落....... 一阵风吹过,几片桂花花瓣落在余疏的脸上,又从脸颊花落。 她睁开眼睛,张谦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她面前,中指和食指并起将她发间的一片金黄色的花瓣捻起。 “在想什么?”张谦诩将花瓣扬出去,余疏将目光移下,看着一个金黄的小点与水中的一片金黄融合。 “想什么时候可以吃饭。”余疏面色不变的回答。 张谦诩一笑,刚刚她扬起的嘴角和脸上的向往,以及睁开眼睛时的迷茫他可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看到了,但他也不准备拆穿她,既然不想说拆穿就没意思了,何况有可能是他不能回答的。 “那我就是来告诉你什么时候吃饭的人。”张谦诩将手伸出去,将余疏拉起来:“今天鉴城的几个官员设了宴会,现在你可以去吃饭了。” 闻言余疏翻了个白眼:“你再来晚一会儿我就要饿死了。” 张谦诩与她一同走出亭子:“是吗?早知道我就晚些来。” 余疏瞪他:“我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那就等你做鬼再说喽。” ........... ..................... 第四十三章 宴会 余疏觉得,今天的晚饭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面前的饭菜样样精致,而且都是她没有见过的样子。 张谦诩他们在把酒言欢,余疏一个人吃得极开心。 面前的舞姬将带着脂粉香气的轻纱从她面前抚过。 余疏嗅了嗅:“好香。”她抬头看那舞妓一眼,正巧舞妓也看着她,此时的余疏在旁人看了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俊脸小生。 舞姬见她抬起头来盯着自己,便朝她抛了个媚眼,神情似嗔似痴,再加上姣好的面容,一眼望去叫人神魂颠倒。 “好美!”余疏忍不住惊叹。 舞姬得了赞叹也不多留,浅笑着舞向别处。 因为余疏声音很小,没有人听见。 席间也有地方官注意到她,她不会应付,都是张谦诩和......汪穆帮她挡了回去。 由此,地方官员更是惊讶,一个没有半点功禄在身的少年竟然得到汪元帅的庇护,让人不可小觑。 余疏毫无察觉的吃完饭,汪穆不是八面玲珑的性格,虽然又张谦诩在其中盘旋,但这个晚宴还是很快就结束了。 吃饱喝足余疏就觉得一股困倦袭来,天已经黑了。 她跟在汪穆后面与张谦诩一同走了出去。 “刚刚那舞姬与你眉目传情我可是看见了。”一出门张谦诩就看着余疏,一副挪愉的模样。 “是吗?”余疏面无表情的将话丢回去:“刚刚那好几个舞姬都朝你暗送秋波。” 莫名的,余疏觉得心里不舒服。 她看着张谦诩翻了个白眼。 张谦诩扬起嘴角,望着走在前面的汪穆:“不过,咱们收到的媚眼比起汪元帅来那可是远远不及呀!你说是吧?” 张谦诩朝余疏挤眉弄眼。 余疏假装看不见,淡淡开口:“那是因为汪元帅长得比你好看。” “是吗?”张谦诩闻言也不恼,目光直直的看着汪穆的背影,像要看出一个洞来。 他们拌嘴是常有的事,汪穆已经习惯了,但无论两人在他背后如何他都不会理,这次也一样。 不过...... 设宴的地方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地方,汪穆转头看着他们:“余疏回去休息吧,谦诩同我来。” 张谦诩朝余疏眨了眨眼睛,甩甩袖子跟了上去。 余疏看着两人进了汪穆的房间,自己也准备回去。 “余公子”进门时有人侯在一旁,正是那舞姬,陈东儿站在她旁边,见余疏跑到她面前:“你吃个饭竟然惹了这么位姑娘来,厉害!” 他朝余疏翘起大拇指。 余疏面无表情的翻了个白眼:“我哪里惹她了。” “你们聊,我先下去了。”陈东儿看着那舞姬傻笑,然后看了余疏一眼,恋恋不舍的要离开。 余疏拦住他:“哎,等等,你别去。”虽然接触的人不多,但余疏也不是什么规矩都不知道,这姑娘这么晚了来找她,她此时是男儿身,要是与她单独相处会坏了她的名节。 看陈东儿停下来,余疏再去看那舞姬,与此刻她悠悠上来行礼:“见过余公子。” 余疏挥挥手:“免礼,不知你来寻我所为何事?” 舞姬一愣,刚刚在宴会上余疏那样夸她,难道不是对她有好感了才说那些话的吗? 毕竟是天子脚下培养出来的人,她低着头,轻轻道:“奴家名叫之月。” 余疏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心想我又没问你的名字,又见她脸突然绯红,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 果然,那叫之月的舞姬头埋得更低,她见余疏衣服疏离的模样,决心豁出去了。 她咬了咬嘴唇:“能否轻公子摒退左右。”她指的自然是陈东儿。 余疏皱了皱眉:“不用,他是我的朋友,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见余疏态度坚决,之月也不好强求,她微微抬头看了余疏一眼,那一眼,万千情愫尽在不言中,再加是绯红的脸庞,少女娇俏的面容,含羞带怯的模样让人心神荡漾 余疏只觉得面前的人太美,却没有其他的心思,倒是站在她旁边的陈东儿愣了愣,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余疏见陈东儿在旁边发愣,扯了扯他的袖子,陈东儿才回过头。 此时之月正含情脉脉的看着余疏:“奴家今日见余公子一举一动惊为天人,对余公子一见钟情,还望公子能将我收下,不求其他,只求能陪伴在公子左右,端茶倒水。” 余疏一愣,陈东儿也一愣,他们看着面前的美人,一喜一忧。 陈东儿觉得收下这么个美人天天看着实在是福气,而余疏看着眼前的人无奈。 话本子里这样的情况一般都是少年美人姻缘天成,成了佳话。 又或者是这样的人别有所图。 不过她什么都没有,实在没什么可图的,何况她相信人心是好的,因此看着面前的人,她手足无措:“我不用人端茶送水,你我不过见了一面。” “可是,一面足以让之月为公子的风采所折服。” 余疏想了想,自己刚刚在席上大吃特吃,实在没有什么风采可言,她看着之月:“你谬赞了,我刚刚一直在吃饭,哪有什么风采可言。”虽然余疏吃饭不是狼吞虎咽,而且看上去动作很快,眼中带笑让人觉得食指大动,但与风采着实相差甚远。 “的确没什么风采可言。”一个慵懒的声音出现在众人耳边,闻言之月羞怯,陈东儿惊讶,余疏则是长舒一口气。 张谦诩施施然走进看了余疏一眼,眸中带笑,余疏看过去就知道他在取笑自己,暗暗恼恨的同时也庆幸他来了,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这么解决。 张谦诩将之月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姑娘你几岁了?” 之月见人来了虽然一副娇羞的模样,但并不见惊慌,她嘴唇微张:“奴家今年14岁。” 张谦诩见她如此,心里想着面前这人不简单,大概是这里的人专门培养出来安插或者讨好各大官员的。 他“啧”了一声“14啊,那可真是太小了,你看我们余公子一副小白脸的样子,可不会喜欢比他小的。” “小疏啊,天生就是吃软饭的,若是你能养活她也就罢了,若不能,还是断了这个念头吧!没得被她拖累。” 余疏:“......” ................ 第四十四章 进京 不知是张谦诩的话将那舞姬吓到了还是她看有张谦诩在,自己的如意转盘注定是是打不下去了,不一会儿她就走了。 余疏转头,陈东儿正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 余疏一拳就轮过去:“看什么看?他瞎说的你也信,还怕我赖上你啊。” 陈东儿嘻嘻一笑:“那倒没有,我只是觉得张少尉这个话说的很到位。” 余疏气狠狠的就要扑上去,被张谦诩拉住后领:“别闹了,快去休息,明天还要进京。” 余疏看着陈东儿干瞪眼:“哼,明天再找你算账。” 陈东儿才不会将这个放在心上,这么段时间他也摸清楚余疏的脾气了,从来都不记仇,什么事儿都忘得快。 见张谦诩朝他挥挥手,陈东儿便命离去。 张谦诩将陈东儿赶走,又将余疏送进去:“明日我们要进宫,不会带上你,但也军中知道你同我一起去刺杀辽王的人不少,这其中有异心的人也不少,所以就算你明天不去,皇上还是有可能会传你进宫,所以你记好我接下来说的话。” 余疏睁大眼睛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此时的张谦诩脸上虽然挂着笑,但他内里严肃,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不等她继续想,张谦诩已经开口了:“你是在白莲镇一代出现的,着瞒不过有心人,但之前在宁安的一切我们却是有办法抹去。你只要记得,你是白莲山上归隐的清虚子的徒弟,他因病去世,便将你托付给曾有过矫情的汪穆汪元帅。” “这是清虚子的画像,生平和白莲山的地形图,你今晚记好,明日可能要用的,切记,如果有人问不要露出马脚,就当清虚子是束尹,白莲山是泗水山。事关重大你可不要掉以轻心。” 余疏接过张谦诩递过来的东西,朝他点头,虽然觉得奇怪,但她知道既然张谦诩是以这样深沉的口吻说的话,那应该真的很重要。 张谦诩看着她:“看完记得烧了,你只要记这些就够了,其他的我们都帮你安排好了。” 余疏看着纸上的东西,想了想,说出自己的疑惑:“为什么是托付给汪元帅,而不是你。”明明他们两个更熟啊。 但这话听在张谦诩耳里就不是那个意思。 他脸上的笑容加大:“怎么,你更希望是我。” 余疏抬头就看见他的目光,突然觉得耳根子发烫:“我的意思是我们两更熟一点。” “是吗?” 余疏故作淡定的白了他一眼:“我还得看这个呢!”说完就进屋关门。 张谦诩被关在外面,看着里面的映出的人影。 许久才转身往汪穆的房间走起。 脸上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见他进来,坐在案几后的汪穆抬头看他:“可以商量事情了?” 刚刚张谦诩还未跟他进屋就让他稍等一会儿,然后就转身离开,这会儿才进来。 虽然汪穆没有看见这个能干的下属去干什么了,但他也不是全然不知。 张谦诩面不改色:“是啊,少主,您将您最心爱的小师弟托付给我,我总不能辜负您的期望不是。” 汪穆也不和他废话,直捣正题:“庆隆帝的事查清楚了?” 张谦诩这才收起脸上的玩世不恭,面上依旧带着笑,但目光幽深:“庆隆帝八成已经知道四家的存在并且已经开始动作了。” 意料之中的事,汪穆并没有惊讶,他抿着嘴唇,继续听张谦诩查到的事。 “只是现在不清楚的事他是第一个知道的人还是........最后一个。”这最后一个当然指的是目前的最后一个,也就是说,庆隆帝之前还有人发现。 “不过,我们的身份应该没有暴露,但,我们四家存在了这么久,自有一套运行机制,多少年没有出现问题,现在突然这样,大抵是有高层在授命。” 汪穆点头:“你说的对,我让人盯着另外三家,回来的消息,安家依旧在找人,梁家除了从旁协助安家之外与王家疏远了些,虽然不明显。至于王家......”汪穆顿了顿,张谦诩面色自然的等待着他的下文。 “至于王家,与我张家的关系突然更紧密。” 张谦诩挑眉:“虽然张王两家结盟,安梁两家结盟不算秘密,但各家有各家的利益,王家与我们突然紧密,怕是不同寻常。” 汪穆点头:“所以我让人盯着他们。事到如今,外族的察觉已经是不好,若是王家出事,那就是外忧内患。” 张谦诩点头:“我也会注意,就算内忧外患,以我们的底蕴最坏也不会比对方更坏。” “嗯” “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好。”张谦诩转身欲离开。 “余疏哪儿你可交代清楚了?”张谦诩还是等来了他的询问,背着汪穆,他扬起嘴角:“少主放心。” ................... 第二天,天还没亮汪穆一行人就启程进京。 余疏也不是贪睡的人,虽然昨晚事情多,但她记忆力好,看了两遍就记住了。 今早在马上自己又回想了一遍,便开始认真的欣赏起这京城旁边的景色来。 京城地处北方,气候偏冷,这一路看来,树叶落满地。 一片荒凉景色,许多士兵心里都染上一股近乡情怯的离愁别绪,唯有余疏,眼睛发光,看着周围的景色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不愧是天子脚下,什么都好,连这落叶秋霜都比别处多了几分韵致。 远远看着京城城门前有着铺天盖地的人,见他们出现在视线里,欢呼声骤起:“看,是汪元帅和成国公。” “汪元帅和成国公果然是保我大周安定的栋梁之才啊。” “天佑我大周,有汪元帅和成国公,可保我大周江山社稷无虞啊。” “..........” 同样的景象一路走来余疏也见得多了,不过京城这么多人涌出来还是把她吓了一跳,她抬头看去,高大的城墙以及巍峨的建筑让人觉得屹立在眼前的就是一个怪兽。 城门就是它的嘴巴,此时怪兽正张着它的大嘴,要将她们这些人吞入,撕裂........... 欢呼声再次袭来。 余疏从臆想中回过神。她被自己吓了一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努力摇摇头,将心里的那一抹阴霾甩下去。 第四十五章 复命 纵然对大军归来的阵容和四大名将之二的风姿感到好奇,普通百姓还在远远就停了脚步,只是忍不住的发出欢呼声。 与汪穆,张谦诩分开后,她和留下的几名将领孤零零的站在门口,看着金城碧瓦,余疏难得的没有太兴奋。 皇宫内,大殿。 文武百官早早就站列再两旁。 成国公汪穆一行人到达大殿时,庆隆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他们,神色低沉,汪穆带着人行礼,半跪在地上:“参见皇上。” 庆隆帝不着痕迹的看了吴晏一眼,脸色缓和下来,带上了笑意:“爱卿平身,这一战辛苦各位了。” 话是对成国公及一同进殿的各个将领说的,他的眼睛却是直直看着汪穆。 这一战,出尽风头的是深入辽境刺杀辽王的张谦诩,但谁都知道,张谦诩是汪穆的人,何况汪穆在主战场将失城收回,保一方百姓的这些事迹已经传颂至大江南北。 成国公作为长辈,又是此次复命中爵位最高的人,他率先开口:“此乃分内之事,臣等自当竭尽全力。” 。。。。。。 一番客套下来,庆隆帝按与吴晏商量好的封赏圣旨下达。 吴晏成了大周的定国公,这怕是大周建国以来最年轻的国公爷了。 一番觐见没有张谦诩他们事先想的刀光剑影。 兵权是汪穆早就想好不必留的,此次,他答应的爽快,庆隆帝也没有为难。 甚至连余疏的事也没有提。 风平浪静。 一切都不是想象的样子,从大殿出来,汪穆让人各自散去,与张谦诩一同落在后面。 难得的张谦诩没有开口,而是在汪穆后面沉思。 “想到什么了吗?”汪穆放慢半步,等张谦诩上前与他并肩走。 张谦诩犹疑一瞬:“庆隆帝这次轻而易举的放手,感觉深不可测又好像是故作神秘。” 汪穆摇头:“他这样,无非是试探,若我们是这四...家的人,则让我们投鼠忌器,若不是,给我一个国公的位置,态度不明,在需要我的时候让我出手。” 张谦诩挑眉:“庆隆帝不会不知道我们四家多强大,少主你这样放弃了几十万兵马的大手笔难道不会让他更怀疑吗?” “谁说我要放弃兵马。” 权宜之计而已。 张谦诩不是不懂,他笑了笑:“倒是让余疏白白等了。” 汪穆没有接话。 周围有许多宫人来来去去向他们行礼,声音清明润耳,却又甜腻不堪。 张谦诩却莫名觉得宁静,身边这个男人就是有这种让一切归于平静的力量。 无论前方是迷雾重重还是刀光剑影。 第四十六章 张启 余疏最后是跟着汪穆去了汪府,张谦诩在宫门口与她们分别。 出乎余疏意料的是,汪府有很多人,原本她以为像汪穆这样的人该是独自一人生活。 远远就看见汪府的牌匾下面整整齐齐站了两列人,见他们来,立马有人进去报信。 接着,在汪穆一行人到门口时,老老少少一群人也出来迎接。 汪穆下马半膝跪地:“祖母,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跟在汪穆后面的卫兵也半膝跪地:“老太太,老爷,夫人。” 余疏随着人群跪下。 见为首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太太颤颤巍巍的上前扶起汪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看看,去了一趟西北瘦了这么多,你可得好好补补。” 汪穆顺着汪老太太的手起身,顺手扶住老太太,站在她身边:“孙儿会的,祖母不必担心。” 原本站在旁边与汪穆五分像的一个面目严肃的老人看向汪老太太:“母亲,那我们进去吧。” 汪老太太点头:“好,好,我们进去,天这么冷,又是日夜兼程,穆儿肯定饿坏了。” 待汪老太太带头往回走,汪穆的父亲才看向同样行礼的士兵:“起来吧,今日设了晚宴,你们也好好去吃一顿。” “谢老老将军” “谢汪老将军” ........... 进府以后,汪穆便没有管余疏,她随众卫兵在外院吃饭,大抵是归家心切,几番酒水下来,有家室的人就走了一半,剩下的皆是一群浮萍般的人。 余疏坐在他们身边,初到这里,她除了几次推辞不过的,没有喝太多酒,这京城的酒不如塞外的烈,一杯下肚,没有那种火烧喉的辛辣。 剩下的人在汪府也不敢随便喝醉,没有酒做中介,这气氛也无端下降。 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剩下的人也纷纷告辞。 余疏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不知不觉漫步到将外院与内院相隔开石栏旁。 她深知自己如今是男儿身,且刚刚出府迎接的人里面有几个与她差不多大的豆蔻少女,这样进去,不知道要惹出什么麻烦。 可汪穆如今就在内院,又没有安排她去哪里,她也不能去找他。 余疏漫无目的的在汪府外院乱转。 汪府很大,余疏走了快半个时辰都没能走完,与汪穆性格相左的是,除了不时出现的假山及庄严的石雕,这儿小桥流水样样不少,连路边的草木都是细细打理过的。 余疏仰头看了看已经冒出点点星光的夜空,觉得这地方养出来的人不该是汪穆那样的,可应该是什么样子,她又说不出来。 “怎么到这里来了?” 声音就是这样唐突的响起来的,余疏吓了一跳,转身看着面前的人。 “师...师兄”她惊呼出声。 面前的人一身黑色劲装,面容清淡,眼里幽深不见底,正是消失许久的张启。 余疏睁大眼睛,许久回不过神。 面前的人依旧是陌生又遥远,但余疏远离泗水,又独自在这京都,此时见着挂念已久的张启,忍不住鼻头酸涩。 好在夜色厚重,张启没有发现。 “跟我来”面前的人开口,又率先走出几步。 余疏还在原地没有回过神。 张启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道上,夜色朦胧,刚刚的一切如同幻觉一般。 不知是什么让余疏回过神,她瞳孔一缩,大步追了上去。 第四十七章 似是而非 好在,余疏跑出几步远,张启就在前面站着等她,直至余疏到他跟前才缓缓抬步。 “独自在外可还适应?” 余疏没有回答,反倒是反问他:“师兄独自在外可还好。” 不知张启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弟是闹别扭了,他竟是认真的回答她:“恩,还好。” 余疏:“......” 两人都不是善言谈的人,不过三两句问候,便各自安静下来。 耳边除了风吹树枝的声音便是仆人的低语和脚步声。 张启带着余疏径直出了汪府。 余疏疑惑他竟在这里来去自如,正想着他与汪穆的关系,不觉跟着张启脚步一转,到了下一条街。 鼎沸的人声淹没她的思绪,余疏愣神的功夫,她与张启就被人群挤开了。 余疏心里一紧,急忙跟上去。 她个子小,钻过人群,抬头就望见张启在那儿看着她,并没有丢弃她独自走远。 余疏轻舒一口气,走上去。 今夜夜色极好,难得的没有寒风,但街道上人人穿着厚实的衣裳,独张启与余疏穿的极少,在这初冬的夜市上显得唐突。 余疏抬头看张启时,他薄唇微抿,正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余疏知道,这是他在思考....或者,是发呆。 她想了想,走上去开口问他:“师兄,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张启没有说话,余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灯火阑珊,看得不真切。 余疏看着那里,不明白张启在看什么,她突然想一探究竟。 一把拉着张启的衣袖往那边走。 张启没有反抗,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越往前,越是寸步难行,一开始余疏还没有发觉。 等她察觉不对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是脚尖抵脚背,刚刚看着这集市虽热闹,却没有这么拥挤。 这人,像是突然多了很多。 余疏疑惑的抬头,看向面前赶集的人,看完她心里就是一紧。 面前的人密密麻麻,目光锁定着他们,眼里全是杀意。 好在西北一行余疏收获颇多,在猎者里学会的东西也不是平常人可比,更何况,此时有张启。 余疏甚至没有惊慌,她看了看四周围拢的人,发现自己这里是最薄弱的。 “师兄”她喊了声,虽然没有过配合,但她知道张启能判断形式。 话音刚落,她就率先出手,这些人距离很近,余疏的帘栊正好占优势。 这些人身手都不怎么样,余疏右手用短剑,左手用暗器。 不一会儿,他们身边就倒下了一片,而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四周的人已经不大敢上来了,互相踌躇着后退,眼里的杀意也变成了恐惧。 当然这种恐惧是对张启的,余疏出手只让这些人失去行动能力,并没有伤他们性命。 而张启哪里,倒下的人早已没了气息。 余疏看着他们,一边倒的胜利让她有些兴奋以及不安。 这么简单?她想着。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内心的不安,她们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 整齐,而且很多。 这种声音余疏很熟悉,她与这样的声音相伴数日。 只是,这里的军队比起西北军少了肃杀,多了些诡异。 余疏终于抬头去看张启:“师兄,你有没有........师兄.....师兄你.....” 难怪自己刚刚如同刀切豆腐般容易,原来厉害的都在师兄哪里。 此时的张启身上已经全是血迹,肩膀上一长条伤口,脸上的汗水如同雨滴般流下,嘴唇已经没了血色。 这些人都是冲着张启来的。 余疏在这一瞬间明白了。 她似乎感觉到什么,抬起头看着马蹄穿来的地方,一列官兵缓缓出现在夜色中。 为首的人面容模糊,她很努力的想看,但是看不清。 只见那人抬起手,他身后的官兵立即举起弓箭,余疏突然说不出话,她一个纵身跃到张启身前。 张启不由分说将她推开,余疏惊呼:“师兄。” 张启淡淡看她一眼,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带头的将领将手放下。 箭如潮水般落下,余疏耳边只剩下尖啸声。 张启速度很快,步子很诡异的躲开了箭矢,离兵马越近,箭越密集。 带头的将领一声令下,开始有人停止放箭拿着刀往前冲。 余疏想冲上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动不了身子。 她眼睁睁看着张启拖这遍体鳞伤的身躯一步步上前,她看不见那个将领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从轻蔑到严肃再到惊恐。 最后,她看着张启将那人的头砍下,但同时,他也身中数箭,春空出手的瞬间,他也从半空中落下。 余疏嘶吼出声:“不” .......... “师兄。” ............ 第四十八章 怀疑 风“师兄.....” “不” 汪穆听见余疏的呼喊,绕过屏风走到床前,正好对着余疏醒来。 看着眼前的人,余疏在一瞬间将他认成了张启,许久,她才缓过神。 “做噩梦了?”汪穆问。 余疏没有回答,她目光紧紧盯着汪穆,很久很久,久到很多人再这样的目光的时间下都会露馅。 可汪穆自始至终对余疏的目光淡然,甚至在没有得到余疏的回答下吩咐人去做了一碗安神汤。 然后自顾自的坐到桌边,看着余疏。 余疏移开目光后,忽然想起很多自己已经忽略了的事,譬如师兄。 她曾知道张启是大周世家的后人,因得罪了皇帝而被诛九族。 所以当初去西北他会忽然丢弃自己,所以他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自小到大,师父说师兄如何如何优秀,这样一个优秀的人,不可能会在同意师父带自己出来后又不负责任的离开。 就算没有自己的存在,他说过他要去西北,要去解外患。 要解外患绝不是一兵一卒能做到的事,所以师兄应该是一个掌权者。 西北将领中取到作用的有成国公,汪穆,张谦诩,猎者众人,以及另外几个再战场厮杀极其厉害的的将领。 但有几个人无论是身材,相貌还是其他都不可能是张启。 这世上虽然有易容术,有人皮面具,也有缩骨功改变身高形态。 但余疏排除的这些人都是脸上骨架过大过小或者身体有些部位是张启不可能变成那样的。 除了那些人,剩下的就只有张谦诩,汪穆,以及另外两个将领,三个猎者。 可不知道为什么,余疏就是就是觉得面前这个人,就是她的师兄。 许久,她才开口:“我没事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语气生疏又含有莫名的情绪。 汪穆没有起身,他不含太多语气的开口:“以后就叫我汪穆大哥吧,毕竟外人眼中我是你师父的世交。” 余疏点头:“好。” 汪穆依旧没有起身,他看着余疏不说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余疏愣了愣,犹豫一瞬,才开口:“汪穆.....汪穆大哥......” 汪穆微微点头,起身离开。 余疏看着他,心里的疑窦去了不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带汪穆离开,她又将心里的人选细细排列,毕竟汪穆除了长得像张启之外他还有这么大家子人,不像是能轻易伪装的。 会是张谦诩吗? 她突然想。 他们身材相似,只是面貌性格相差极大。 他又是在张启消失之后第一个找到她的人。 等等.......... 张谦诩。 她猛然记起张谦诩当初对张启的称呼是少主。 她原本以为他们姓氏一样,所以张谦诩是张启的下属。 但是,既然张家被诛九族,张谦诩是怎么活下来并且还做了少尉现在又被封为将军的? 余疏突然觉得疑窦重重。 她几乎忍不住要跳到张谦诩面前质问他。 就在要起身的那一瞬,她又秃废的躺下。 他们这样瞒她,肯定是有原因的,张谦诩那样奸诈的人肯定不会说实话,而且自己可能会被他绕晕。 不能直接去问。 她想着。 心里突然就有了火气,怎么能这样呢?有什么非要瞒她?她又不会说出去或者阻碍他们。 .............. 余疏虽然才入世,过去束尹也没有让她做过猎者那些残忍血腥的任务,将她保护的很好。 但在那样的环境中生活这么多年,她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知道这个世界复杂甚至可怕,很多人都小心翼翼。 她其实理解张谦诩他们这样这样。 只是,不能接受。 第四十九章 晚宴 的一夜无眠。 东方发白时余疏穿好衣服从屋子里出来。 这里的环境与外院不同,她拉住门口的一个下人:“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那人恭恭敬敬:“昨晚您喝多了在外院的亭子里睡着了,是国公爷让人抬您回来的。 国公爷还说从今以后您就住这儿,这儿离国公爷的书斋也近。” 余疏点头:“多谢。” “国........公爷现在在哪儿。”余疏不知道为什么提到汪穆时心里总是怪怪的。 “在练武场。”那仆人极其恭敬:“您要去见国公爷吗?” 余疏想了想摇头,昨夜想了那么多,她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而且,她以现在的状态去见汪穆可能一眼就被识破心中所想。 “我坐会儿,你去忙你的吧。” “是,早膳已经准备好了,您可要先用些?” 余疏这才觉得自己饿了,他点头。 那人吩咐人去拿,然后再次来到余疏面前:“奴才汪平,是国公爷拨给您用的下人,这院子里还有两人,分别叫汪清和汪远,都是来服侍您的,等您休息好了奴才让他们来见您。” 余疏愣了愣:“我不用人服侍我。” 汪平似是料到她会如此说,又开口:“国公爷知道您从前与师父隐居不习惯被人打扰,所以只给您分配了三个人,何况您初到京城没有服侍的人也不方便。” “平日里您要是不喜欢奴才们在周围奴才就去做自己的事,等您有需要再出来。” 余疏想了想,觉得汪平说的的确很对,就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天她白日里安安静静的待在屋子里休息。 晚上在汪府各个地方转悠。 这不只是为了避开汪穆,主要是汪家一大家子人,她不知道该如何与他们相处。 晚上出门就少了这些麻烦。 第三日。 汪穆归来这几天,汪家不宴请一番倒显得没有世家风范。 所以在第三天清晨的时候,汪家就开始热闹起来。 平日里汪家也不安静,只是今日格外热闹。 汪平恭恭敬敬的站在客厅里,看着余疏:“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今日怎么如此热闹?” “这是老夫人给国公爷设的宴会,这京城的世家大族常常有这样宴会,公子与国公爷关系不一般,以后这样的场合应该会带上您,您也要习惯才好。” 这样的场合余疏没有见过,她还是饱含好奇与期待。 “那,哪些人会来?张谦诩来不来?” 汪平不明白为什么余疏会对张谦诩这样关注,但还是如实回答:“张将军会来,还有西北一行的将领都会来。” 余疏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张谦诩来就好。 第五十章 再见张谦诩 余疏在汪府宴厅外那棵老树上守了一天,傍晚的时候,一身红衣无比骚包的张谦诩才来。 余疏蒙的跳下去。 拦住他。 张谦诩原本好好走着,不时向远处的女眷抛个媚眼,引得一众闺阁女子娇羞不已,突然面前就掉下来一个红色的小东西。 张谦诩吓了一跳,余疏仰头看着他,没开口。 张谦诩看清是余疏后弯起眼角:“这几日在汪府可还习惯?” “...........” “习惯....”许久,余疏才从嘴里憋出这两个字。张谦诩看着她纠结的样子觉得好笑,却故作不知“习惯就好,我们进去吧。” 语毕他率先抬步往里面走,余疏跟上去,两人不约而同的穿了暗红色,远远看去倒是般配得很....... 汪穆还没有出场,看得出来,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原本汪穆功高震主,这样的宴会不是利益相关或者关系极好的人是不会来的。 但庆隆帝此次没有除了收回兵权之外没有打压汪穆,这种态度让人不得不多想想。 所以今日汪府格外热闹。 张谦诩是来得最晚的。 与余疏一同进场的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余疏长得秀气,身量又娇小,远远看去,倒像一对壁人。 张谦诩刚行了礼便有人发问。 “张将军这是哪里寻来的俊俏小公子啊?怕是这京都里的世家小姐都有大半要被她比下去。”张谦诩西北一战立了大功,此时已经被封为将军。 余疏与他并肩到来,虽然身份不明,与世家小姐比较,既不辱没也不抬举。 余疏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她目光扫过众人,听见张谦诩缓缓开口:“我可不敢高攀,这可是国公爷的人,只不过与我稍微熟捻些罢了。” “国公爷?”人群里穿来惊讶的声音。 “竟然是国公爷的人......” “难怪刚刚是在客厅门口而不是在汪府大门外。”也有人暗暗在想。 汪府此时是汪老将军在招呼客人,余疏进来他就看见了,但既然是少主带来的人,他也没有刻意去关注。 不过余疏的来历他是早早就知道的。 此时他上前说话:“这是汪穆至交的徒弟,临终所托,自然要好好照顾。”汪老将军没有直接说余疏在西北的作为,来的这些人里不乏有能之人,余疏在宫门口待了那么久,最后来了他们家,这么几天,可能已经将她的来历都查清楚了,不过这个来历自然是他们编排好的来历,至于其他,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何况,以汪家的地位,说这些是自降身份。 “原来如此。”有人点头,汪老将军对余疏的态度平平,这让许多人对她不太在意。 当然也有人在想能杀了辽王的人会有多大能力。 并想着如何能将她夺过来。 大周的二皇子明邺就是其中一个。 他淡淡扫了余疏一眼,看似不经意,心中却是志在必得。 “好了,各自先自回座位吧,汪老将军,定国公自西北归来就在家里修养,我们今日就是要来拜会一番,不知他如今在何处?”明邺开口,他声音如同人一般温润如玉,听来让人如沐春风。 人群散开,余疏忍不住看了一眼他,一个容貌不差于张谦诩,师兄和汪穆的人,她默默想。 明邺察觉到她的目光,却并为望他。 只见他温和的看着汪老将军,丝毫没有皇子的架子。 .......... 第五十一章 明邺 汪穆没有在汪老将军派人来请的第一时间出来,他听完下属的禀告。 王家突然没了动静,又如从前一般,他并不知道当初在辽宫时王家曾袭击过他们,如今王家这样让他疑惑。 他不知道,早在辽王死后的第三天,王家一个掌权人王炙就在困惑,当初保护辽王失败,派出去的人也没有回来,以张家的仔细不可能不看他们的标志,可张家依旧同从前一般与王家交好。 虽然也有可能是故意这样,但连有些机密都分享,没有半点变化,这样根本不应该啊。 那么,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是张家内部吗?张谦诩是带头的人,还是那个突然出现的余疏,又或者是当时执行任务的猎者。 他奇怪至极。 门外忽然想起有节奏的敲门声,这是有客来访的意思。 王炙想了想,开门出去:“谁来了。” 来禀告的人低语:“是梁家的人。” 王炙皱眉“梁家。” 四家中张王,安梁各自亲密,虽然两路不陌生,但也无密切来往。 如今梁家的人莫名其妙的来拜访。 想了想,王炙决定见见来人。 ............ 半个时辰后,梁家的人离开。 而王家人保护辽王的事就此掩埋........ 汪穆去宴会厅时,余疏已经没有在里面了,但汪穆还是知道她来过。 他无所谓这样宴会,长久不在京中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来了只是因为皇家来人他不能不出席。 月上梢头,宾客纷纷跟着二皇子明邺告辞,汪穆送他们出去。 “二皇子慢走。”他拱手。 明邺笑了笑,他看了看汪穆身后,没有张谦诩,想起张谦诩与余疏关系极好,心中了然,他温和的开口:“张将军与国公大人带来的那位小生关系倒是极好。” 汪穆点头:“在西北时都是谦诩带着他,自然要亲切些。” 明邺点头:“不知那小生叫什么名字。” 汪穆看了明邺眼睛一眼:“她叫余疏。” “余疏。”明邺重复一声,笑了笑:“今日叨扰这么久,本宫也该走了。国公大人西北归来也应好好修养,告辞。” “二皇子慢走。”汪穆行礼。 待一行人的马车离开,汪穆才回去。 他想起刚刚明邺的样子,知道他是对余疏感兴趣了。 一般人或许会怕皇家的人,但他不,他是张家的少主,皇朝在他的家族手中几经变换,他并不将明邺看成对手。 当然,他也不会小看他。 汪穆步伐稳重,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第五十二章 心惊 一  汪穆回去的时候,张谦诩在书房,余疏也在。 气氛有些奇怪,余疏看上去气鼓鼓的,张谦诩则还是一副芝麻包子_外白内黑的模样。 这是他们的常态,汪穆没有放在心上。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与谦诩要说些事情。”他开口。 余疏下意识就要说话。 张谦诩看了她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余疏没有说话,气呼呼的离开。 待她将门关上,汪穆回到书案后面:“王家如今没了动静,四家安静下来,皇室却有些反常。” “内鬼肯定是有,只是如今越发不能确定了。” “王家始终有嫌疑。” “确实。” “庆隆帝那边准备好了吗?” 张谦诩想起安排在宫里的人传来的消息:“不太好。庆隆帝如今愈发小心。” “虽然他外面一副易怒生病的样子,但是暗中监视的人发现了倒掉的药以及他的不同寻常。 他最近如此反常,怕准备好了要撕破脸。” “撕破脸?”汪穆淡淡,庆隆帝最大的筹码不是她是皇帝,而是他知道他们的存在。 他若是将这些说出去,四家将会元气大伤,但皇家也一定会灰飞烟灭。 这就是庆隆帝,或者,是他的先辈所忌惮的事。 “他有什么能耐撕破脸,准备与我们之中的一家联合,让我们内忧外患,继续巩固他们的江山?”汪穆语气依旧淡淡,甚至在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这光亮让张谦诩有些心惊。 汪穆继续开口:“这样其实也不错,我们四家存在的时间太长了。” “这个世界一开始就没有我们,如今也不知道我们,就算烟消云散了也不会如何。你觉得呢?”汪穆抬眼看向张谦诩,问他。 张谦诩与汪穆相处时间极长却从不敢说他了解他,但他也从来不知道他竟是这样的想法。 张谦诩没有说话,房间里充满静谧,汪穆亦是不开口,他在等他的回答。 汪家有很多草木,连汪穆的院子也不例外,初冬的天气里,外面的风吹的枝叶沙沙作响,在这样的气氛里让人有些触动。 许久,张谦诩开口:“可护住四家是责任,与生俱来的责任。” 语毕,张谦诩望向他的脸,却徐徐愣住,张启在笑,这是张谦诩这活过这二十多年里,第一次见他笑。 他嘴角仰起,眼睛弯了一个弧度,已是半夜,屋里燃着灯,可这一瞬间,像是万物失色。 再看去,他在笑,眼里脸上都是真的笑意,可那种笑太无奈,他徐徐开口:“真的吗?我们这四家存在的意义就是永不落败吗?” 张谦诩没有回答,他看了看窗外,夜色已浓,他开口:“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少主,告辞。” 张启点头,张谦诩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他看着前方,不是第一次感到迷茫,只是这一次,脑里的那曾灰蒙蒙的雾更加浓郁。 “是因为他的话吗?”张谦诩轻轻开口,他笑出声:“你总是,让我心惊。” ............ 第五十三章 二十大板 一  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张谦诩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没有人来打扰他,与汪府不同,将军府没有太多人,这整个府邸只有张谦诩一个主人,管家看张谦诩进来的时候很惊讶。 她很久,没有见过他这样了。 还没有深思,就发现将军府来了客人。 她淡淡看了屋顶一眼,脚尖点地就上去了,上面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感受到有人上来,那人身影僵了一下,乖乖止了动作。 ......... 张谦诩的门被敲开,是管家张晟敏。 “嬷嬷,怎么了。”张晟敏垂手禀告:“抓到一个不速之客,她说认识您。” 张谦诩挑眉,抛下思绪,上前走去。 看到余疏时他惊讶又暗自懊恼:“今日大意了,连这个丫头跟在后面都不知道。” 想了想,他一本正经的开口:“这是谁?我不认识,嬷嬷你处理吧。” 张晟敏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张谦诩起了戏弄之心,一遍疑惑来人的身份,一边配合:“私闯将军府,不论你是来做什么的,都要以死罪论处。” 余疏才不上当:“张谦诩,你再装,你就是故意的。”余疏以为他是故意装没有发现她然后再让人把她抓起来的。 张谦诩挑眉,张晟敏便知道如何做:“辱骂将军,罪加一等,先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余疏瞪大眼睛:“张谦诩,你.......” 张谦诩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了余疏一眼,却不是他惯常好脾气的样子:“嬷嬷,你处理吧,我累了。” “是”张晟敏拱手行礼。张谦诩便真的离开。 余疏大急:“张谦诩,你真要打我,你........” 后面的话被张谦诩阻断在脑后。 张晟敏上前阻断了余疏的目光,余疏看着她,突然知道喊也没用,她知道张谦诩不可能杀了自己,但那二十大板还是有可能会让她受的。 张晟敏惊讶这个半大的孩子接受的如此快,但脸上没有展现出什么,她让人将她带下去。 虽然这里只有三人,但余疏没有试图逃跑,她听呼吸就知道这里的人都是高手。 不弱与猎者的高手。或许她的武功不输与他们,但猎者能力的衡量标准从来都不是武功的高低。 被架到长凳上的时候,余疏还是不相信张谦诩会真的任她被打板子。 等第一大板下来的时候,她愣了愣,然后很无奈。 二十大板完的时候张晟敏叫了停,余疏一骨碌爬起来。 她知道他们是留手了,那么大的板子从半空中落下都没有这么轻。 “他是在逗我玩吗?”余疏优雅的翻了个白眼。 跟着张晟敏去了张谦诩的书房。 张谦诩背对着她,余疏默默走上去。张晟敏退后关了门。 第五十四章 你呢? 一  “给你讲个故事如何?”张谦诩开口。 不等余疏说话,他自顾自的开口:“天地开初的时候,有那么一群人,他们手掌天地之能。” 张谦诩停顿一瞬:“也不能说是天地开初,这群人无所不能,他们稍微动动指头,这世间万物就要改变,这个天地开初,只不过是他们不知第几次灭世后的又一次创世。” “世间万物以他们的喜好存在着,直到有一天,这些人中年轻一代的一个佼佼者突然想着这样存在的意义,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原本就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就算没有他们的存在了,也不会如何.......” 等了许久,张谦诩都没有下一句,余疏忍不住问:“后来呢,他毁了那些人吗?” 张谦诩转身看着她,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戏谑,他挑这眼角,静静的看着余疏。 “如果你是那群人中的一个,在这样的人群中生活了无数年,你会如何,会选择帮他,还是选择阻止,抑或什么都不做?” 余疏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心想这算什么故事,哪有这样没头没脑的故事! 几乎是不加思考,她就回答了张谦诩:“我不知道,我没有在那样的环境下生活过。但如果是现在的我,如果那个人是我所在乎的我就帮他。” “你呢?”余疏反问。 张谦诩挑挑眉,自己在乎张启吗? 答案应该是在乎的,他是这个世界是唯一能让他输,唯一能让他做到现在这个地步的人。 可是,是帮他更有趣还是阻止呢? 帮他就是与四家为敌,不帮也是内忧外患。 张谦诩看了余疏一眼,余疏接触倒他的目光,神智都似乎要被吸过去。窗外原本有着树枝的沙沙声,月光落在地上,可就在那一瞬间,天地突然静谧,余光所及突然黑暗。 除了他的眼睛。 那样的眼神,让她久久回不过神。 感觉脑子里的什么东西被吸了过去。 目光与张谦诩分离的时候,余疏大汗淋漓,仿佛什么被吸走。 “嬷嬷”张谦诩目光移开,轻轻开口:“派人告诉国公爷,余疏与我许久不见今夜要畅谈一番,就不回去了。再给她收拾个屋子,带她去休息。” “是”窗外有人回答。然后门被打开。 张晟敏进来,请余疏去休息。 余疏看着张谦诩,就算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她还是敢去看他的眼睛。 但再没有了刚刚那种感觉。 张谦诩很惊讶,他没想到余疏还敢看他。 看着余疏的背影,他勾起唇角,这样的人,她所爱的人是正,她便是正,所爱之人是邪,她亦是邪。 第五十五章 似是大梦一场 关上的屋门忽然被打开。 张谦诩将目光从书案上的密涵抽出,看向来人,目光变得惊讶。 “你怎么又回来了?”他问。 余疏走到他面前:“因为我想起来很多事,其实你今天已经猜到我要来干什么了吧,所以我刚来你就转移我的注意力。” “还有刚刚也不是你真的没有发现我,只是故意让我跟到这里,然后吓唬我,因为你知道与其躲我不如让我被其他事吸引。” 张谦诩挑眉:“你出乎我的意料。” 若是以前余疏会因为这句话而欣喜,但现在不,她觉得很委屈,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张谦诩向变了一个人,除了这张脸,这像是完完全全的另一个人。 “那你解释给我听。”余疏故作强硬的说出这句话,要是张谦诩选择不说,她也没有办法。 但张谦诩点头了,他看着她,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但余疏没有觉得亲切。 她没有说来意,她是故意的,或许张谦诩会说出一些她没有想到的事。 张谦诩明白她的心思,却不戳穿,他淡淡开口:“你师兄是我的少主,我们都是张家的人,只是隐藏在这世上。” 余疏打断他:“像你说的那个故事,暗中掌管这个世界的一切。” “是!” “那你说的哪个人是谁,是定国公吗?你要帮他吗?” 张谦诩再次惊讶,余疏今晚给了他太多惊讶,不同与余疏说的,他今晚这些行为不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最重要的是考验她。 很不错的是,她通过了他的考验,而且成绩很好,但有些东西,也不会因为考验成功而告诉她。 “这些东西不是你现在能接触的,我不会告诉你,先说说你发现了什么,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 余疏没有达到目的,在张谦诩这样的老狐狸面前,她只得放下套话的心思。 说什么呢?余疏满腹的疑问,忽然不知道如何说,她看着张谦诩,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我......” “我师兄是谁?”余疏的话问得极好,张启是张家少主的事她已经知道了,既然知道了,那她想说的就是,张启,现如今是谁! 张谦诩轻笑着摇头:“这我不能告诉你,你是他的师弟,那你更应该知道,有些东西对他来说是致命的,你不知道我们的敌人多强大,他可能就在你身边,也许你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会让他暴露,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余疏看着他,似思考着他的话:“可能就在我身边吗?那我可以信任谁?” “你吗?”她问。 张谦诩摇头“你谁都不可以信” 夜色渐深,余疏忽然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不早了,我要走了。” 余疏转身,将门轻轻带上,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很难过,之前那一切像是一场梦。 梦醒,她还是她,孤身一人。 第五十六章 及笄 余疏没有在张晟敏给她准备的地方住下来,也没有回汪家,她在街上独自走着。 天色已经晚了,街上游人两三个,余疏面无表情的走在他们之中。 为什么心里面会如此慌乱呢? 是因为张谦诩不再是以前的张谦诩吗?还是师兄可能就在身边她却毫无头绪? 余疏不愿再想。 她长呼一口气,企图将心里那股陌生的情绪压下去。 张谦诩和汪穆的人在暗处完成交接,余疏看似一个人,其实暗中保护她的人极多。 自入京以来天色一直没有晴过,这是半夜,天上雾蒙蒙的一层,月光被遮掩。 路上只有各家门口的灯笼散发着微光。 余疏低着头走路,被拉长的,暗淡的影子显得她更是娇小孤单。 远处看着她的明邺没有收回目光,他轻笑:“竟还是个孩子。” 余疏感受到面前有人的时候,明邺已经近在眼前了甚至她的脚尖就是明邺所骑的马的影子。 余疏抬头看着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她想起刚刚她还见过他。 “二皇子?”她问。 明邺点头,余疏没有行礼,此刻她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已经是罪过。 她看了明邺一眼,他挡在路中间,她准备绕过去:“告辞。” 走出几步余疏就发现了不对,刚刚张谦诩让她精神恍惚,所以没有发现明邺的存在,但现在她提起了精神,就发现明邺跟在她身后。 余疏装作不知道,接着走了几步,明邺还是跟着他,速度不快不慢,气息平稳。 余疏忍不住转头看他:“二皇子我们顺路吗?” 想了想她觉得不对:“可是皇室不是应该在北城吗?” “还是........”余疏想起话本子里才子佳人的故事,不小心说了出来,又下意识打住。 “还是什么?”明邺虽然能洞察人心,但此时他还真不知道面前这个长得唇红齿白的少年在想什么。 余疏摇头:“没什么。” “今年几岁?”明邺没有追究下去,反而问她,余疏乖乖回答:“虚岁十五” “十五。”他轻笑,目光望向余疏,细细打量了一番,一般人如果是这种眼神余疏绝对理都不想理这种人,但此时她只觉得如沐春风,并没有任何的厌恶。 “你长得如此清秀,若是个姑娘,倒该及笄了。” 余疏睁大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邺诧异与她的腼腆,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这是去哪里了,虽然是京都,但半夜你一个少年也不安全。” “去找......一个张将军,有些疑问请他解答。”她本想说去找一位朋友,可心里的压抑铺天盖地的涌来,她声音降下去。 与明邺边走边答,余疏竟觉得心里的郁结消散不少,不知不觉就与明邺亲近了许多。 但明邺没有套她的话。 余疏不会那些弯弯绕绕,也无法识别,但她就是觉得,面前这个人,很好,很好。 第五十七章 十七 两人在汪府门口停下来,门有候着的人,余疏本没有想回来,可跟着明邺的步伐,竟是不知不觉。 “你来找汪.....大哥吗?”余疏还是不习惯如此叫汪穆。 明邺摇头:“看你独自一人在路上,又是一副愁苦的样子,送你回来而已。” 余疏惊讶的抬头:“可你是皇子呀?” 明邺闻言笑起来:“皇子又如何?我觉得与你极投缘,便送你来了。” 余疏眼里终于涌起亮光,这一路她虽然不似刚刚从张谦诩家出来的时候那样难过,但此刻,听了明邺的话,她忽然觉得有些开心:“多谢。”她说:“能遇见你真是三生有幸。” 明邺一直觉得余疏长相清俊,但此刻她眼里的亮光似乎将他灼了一下,这样纯真的眼神,让他心情更加舒畅,他知道余疏这不是在客套,他也不是,他开口:“我也是。” 相视无言。 “进去吧,”明邺看了看汪府的大门:“我就不进去了,免得又是一番兴师动众。” 余疏点头:“好。”她不假思索的进去,汪府的大门在她身后关上。 明邺转头离开。 在黑暗中,有几名黑影闪过...... 汪府,汪穆的书房。 一名猎者正在下面禀告:“二皇子送余疏回来的,但他暗中有保护的人,我们不好跟的太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余疏先前似乎很难过,后来倒是高兴了许多。” “难过?”汪穆想起余疏那面上似是难以亲近但实际上没心没肺的样子:“从将军府出来时很难过吗?” 下面的人点头,语气淡淡,但目光不忿:“张谦诩打了她二十大板,但应该不是这个,他们后来在书房里说了许久的话。”说话的人正是消失许久的十七,自余疏他们进京以来,他就安排暗中保护余疏。 “恩,我知道了,明日你就去见她吧,毕竟这京中,她只有你一个熟悉的人。” 十七脸上一喜:“是。” “下去吧。” 十七下去后,汪穆也出了书房,去往余疏住的院子。 他知道余疏为何如此,大概,是因为张谦诩。 他是与她相处最多的人,但今时不同往日,张谦诩这样做,不过是在教她一些东西,不过对于单纯的她,的确是残忍了些。 汪穆想着,心里忽然记起多年以前自己也是一点一点变成这个样子的。 他步伐一顿,又毫不犹豫的向前走去。 第五十九章 改变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余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心在跳动,将手掌覆上,似乎能感受到它的痛苦要溢出来。 余疏闭了闭眼,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她先以为是因为张启,以为他将自己丢在这里不闻不问,可是...... 这样想了,没有轻松,也没有更疼,她深呼一口气,是因为,张谦诩吗? 想到那个名字,余疏的呼吸一顿,她痛苦的轻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 明明在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就在眼前,但如今,他像个陌生人。 音容笑貌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可又不是。 那种明明拥有过又忽然失去并且再也找不回来的感觉在她心里蔓延。 余疏痛苦的攥紧被子,张了张嘴,没有喊出他的名字。 时间就这样过去,灯油耗尽,屋子忽然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悄悄进来,映照出床上娇小无助的身影。 这是余疏第一次,想离开。 一夜过去。 晨光升起时,余疏打开房门,清晨第一束阳光落在她身上,余疏没有闭上眼睛,她的目光迎着太阳,像是直直看着它,可眼里又是虚无。 很多事,竟然没人告诉她,她就自己去找答案。 汪穆的书房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他道。 余疏进去,没等汪穆抬头,她开口:“你知道我师父束尹吗?” 汪穆甚至没有抬头,淡淡做着他自己的事,只是嘴唇微张:“知道。” “那么,他在张家,算不算很厉害。” 汪穆笔尖一顿,看了余疏一眼,能教出那么多冷血残酷的猎者,束尹的能力可见一斑,能在总舵那样复杂的环境中教出余疏这么一个宛若白纸的人,也不是言语能形容。 他以为余疏问的只是武功如何,他认真的回答:“嗯。” 余疏笑了笑:“和你相比呢?在张家你们两个谁更大。” 汪穆没有想到她问得,竟然是地位,可惊讶一瞬,心中开始了然,他知道她过了那个单纯傻气的阶段,开始成长。 余疏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竭尽全力的小心翼翼,可话一出口,汪穆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汪穆没有难为他,以真正汪穆的身份,在张家的地位的确是远远不如束尹,他回答她:“你师父。” 余疏笑了:“那么我师父在张家很厉害,我师兄是张家的少主,那我呢?我的地位如何。” 她眼里没有所求,只要一层迷茫,而这迷茫,更不会是迷茫她的地位。 “在张家,地位从来都不依靠别人。”汪穆回答她。 余疏眼睛一亮:“那么,我的地位应该是靠我自己,如此,我就可以跟着你们做很多事情了吗?” 汪穆点头:“是。” 这其实是他早就决定好的,师父说余疏是帮他的,他不需要。可在这样的地方,她不能是现在这样无所知的样子,纵然这份纯真难能可贵。 可她不需要。 而他,从来都不需要一个孩子牺牲自己的东西来帮忙。 这是余疏的选择,也是这个世道中,她该有的自我保护。 第六十一章 四家 从日出到日暮,十七与余疏讲了所有,关于张王安梁四家的情况。 这四家隐藏在暗处数百年,悄悄控制着这个国家的王朝更替。 不,不止是这个国家,还有很多很多,活得恣意并不自知的小国。 四家分别是张王安梁,而余疏的师兄张启,王家王智凌,安家安轩逸,梁家梁靖初分别为此代四家继承人,而上一辈几乎已经隐世不出,四家中张王,安梁各为两派。 四家安稳存在至今不止因为两派势力平均,更因为有一个秘密的存在。 他们中一家掌握这秘密的地点,一家掌握着钥匙,一家掌握着进入秘密存在地的入口,还有一家,掌握着里面所有的危险。 但是,除了各家家主,每人知道有这个秘密的存在,而且,就算各家家主,也不知道自家和别家掌握的到底是什么。 因为他们存在的意义,不是打开秘密,而是封存。 也不是没有合作过,几百年来,各家也曾在能人带领下合作过几次,去寻找那个秘密,都无疾而终。 最近,阵势最大的,是一百年前那一次,自那次之后,四家元气大伤,到如今都没有完全恢复。 而那时,也正是大周安稳百余年后开始出现异变的时期。 现在张家就是在努力恢复,并且稳住大周。 若是从前,像大周这样的王朝,昏庸百余年,早就被替换了,可如今,一招不慎就有可能灰飞烟灭。 余疏去过战场,见过无数死亡,也去过辽宫,见过那些所谓贵族的糜烂生活,更是到了这天底下最繁荣的京都,看过百姓对和平的热爱和对英雄的崇拜。 她以为自己经历的足够多,见识到的这个世界已经足够大。 可如今,她才知道,她所看到的,不过沧海一粟。 她忽然懂了那天张谦诩和她说的那个故事,要颠覆这样的体系有多难,可是,想想这个世界,那些人生下来就对这个世界带着无尽向往,他们竟从来不知道,这个看似美好的世界背后,隐藏着那么些人,将他们当做玩偶,且子子孙孙,一代一代,从未停止。 “张王安梁” 余疏心里再次闪过着四个姓氏,在想到安字时,她脑袋里什么欲出现,可还未跳动,便已逝去。 第六十二章 进吴府 三个月后。 余疏走在京都的一条巷子里。 她身着黑色的夜行服,与三个月前的她相比,眼里多了一丝凌厉。 她蒙着面,但露出的的眼角有一丝湿润,脚步也有一些虚浮。 显而易见,她受了伤,原本这样的时候十七总会在她身边,但今天,任务失败,打草惊蛇,他们被冲散了。 余疏往着提前约好的地点走去。 “搜,掘地三尺也要将他们找出来。” “是”人声与兵器的碰撞声传来,且越来越近。 她深呼一口气,加快了速度。 已经是半夜,街道上没有人,她到了大道上。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从路上经过,余疏从他背后闪过。 惊起一丝风,打更人回头看了一眼,心里默念“见怪不怪,见怪不怪。” 余疏闪进另外一条巷子,远远听见那些官兵在问打更人:“可有见到什么人经过。” 打更人哆哆嗦嗦的回答:“不曾见过。” 余疏出了口气。 转进巷子的一个岔路。 前面迎来一队官兵。 “大意了。”她想。 正要原路返回,可身后也传来了声音,周围已经没了路。 她抬头看了看墙壁。 很高,这是京都达官贵人们住的地方,墙面很滑,而且里面有巡逻的守卫。 但这不是问题。 作为猎者的一员,在被汪穆同意可以执行任务时,就有人专门给她上课,记下了京都所有街道,藏身的地点,以及大户人家巡逻兵的时间。 记下这些她花了半个月,还是因为天赋异禀。 京都之大,形式之复杂,寻常人一个月能记下也不能分清楚,但她可以。 余疏计算了一下建筑大概的位置,看了看墙的颜色材料,判断出这是吴府。 守卫最森严,巡逻最严密的吴府。 余疏扶额,觉得自己今天不是死在外面就是死在里面。 两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余疏一咬唇,早死不如晚死。 她一下子跳上墙,然后进了吴府。 好在巡逻的人没有来。 余疏先是舒了一口气,然后又吸气,刚刚那一跳,伤口又裂了。 她用布条将手臂上的伤口绑紧,不让它滴血,然后屏息躲在阴影下准备等外面的人离开再出去。 虽然可以从这里绕道外面那些人的后面,但这是吴府,坐阵的是个像张谦诩一样的老狐狸还有他坐下的一堆高手,虽然她自持武艺高强,而且这三个月来学会了不少东西,也不敢在这里有小动作。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心里有些不安。 这三个月的经历告诉她,这个时候的感觉,往往最是准确。 否则以她的性子,不至于连走都不敢去走走。 第六十二章 活捉 纵然余疏难得的小心翼翼,但该来的,还是不会少。 她准备再次跳出去的时候,忽然发现周围气息有些凝固时。 顾不得什么她抬脚就要跑,后领忽然被揪住。 虽然看动作和难以发现的气息就知道来者不是她能对付的,而且来的不止一人,但余疏还是竭尽全力还击。 忽然,后面的人嗤笑一声:“这是哪家不听话的孩子,跑丞相府府来做什么?” 听声音她就知道是明邺,余疏挣扎得更厉害了。 这几月以来余疏与明邺私交甚密,一旦她的面目曝光,绝对会牵扯到汪穆等人。 而且看她的装扮,随便一查就知道她今晚去干什么了。 好在今晚执行的任务甚至还没有开始就失败了,到时候就算被发现也有话说。 瞬间余疏就想好了对策,她难得的安静下来,且并未太紧张,她就是觉得,明邺不会伤害自己。 只是自己可能会惹麻烦。 余疏眼前忽然出现一个人,那人望了她几眼,然后移开目光,看向明邺:“这是我秘密派出去执行任务的人,刚回来,话说,你今日可曾发现什么?” 余疏默默低头,有些惊讶,她不明白为什么吴晏会帮自己。 但无论他想干什么,她都只能配合,因为不愿意给汪穆他们惹麻烦。 闻言,明邺将她放下:“倒是我误会了。” 吴晏摇头:“若今日真是个贼人,臣才要好好感谢二皇子。” 明邺大概与吴晏关系不错,他也并未将错认跟这件事放在心上。 第六十三章 不听话 两人讲话说完目光都淡淡转向余疏,余疏心中已经千转百回。 她沉声道:“属下原本是去查西城失火案的,刚到那儿就发现有一行黑衣人从里面出来,属下觉得他们可能是来销毁证据的,就跟了上去,可他们身手比属下好得多,属下就被甩开了。” “然后属下又回了西城,仔细排查,但里面的确是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了。” 闻言,明邺看了吴晏一眼:“丞相大人在查西城失火案?” 吴晏点头:“是,这西城虽只是平民所在,但此次失火着实古怪,且牵扯人甚多,不得不去查查啊。” “可惜,丞相派去的人可不行啊!”这就是玩笑话了。 余疏不知道,只是蒙着的鼻子不满的吸了吸。 待吴晏去送明邺和她说先回去休息但给了她一个眼神的的时候,余疏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故作不懂吴晏的眼神,毫不犹豫的回去“休息”。 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在各个巷子里绕了几圈,确定没有尾巴之后才回的那个集合点。 十七没有在哪里,留守的人说他出去找她了。 “他去哪里找了?”余疏问。 “去吴府,衙役没有抓到人,你又迟迟没有回来,看了你的记号,他们以为你被丞相抓了。” 余疏“.......” 她们的确是有进哪个地方要留记号的规定,但她省事,并没有留。 她忽然想起吴晏看她时眼里的那抹秩定。 原来如此。 她握了握手里的剑就要出去,她没有再用帘栊,汪穆帮她收i了起来,太容易引起怀疑,她现在用的是另一把短剑,虽然远不及帘栊,但也算是兵器中的翘楚。 第六十五章 又一个知道的人 果然,在与余疏对视时,他苍白却动人的脸上绽放了一个看似羞涩实则让人心神一颤的笑。 余疏看着他,一股危机感传来。 “你为什么非要让我来找你,我既不是高官,武功也不是天下第一,这样一个不重要的人,为什么还要找?” 吴晏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然后缓缓起身,走到余疏面前,看着她。 余疏发现,吴晏不像张谦诩他们那样修长挺拔,相反,他单薄至极,当,一眼看去,被吸引人的觉不是他的病弱,而是他那双散发光芒,让人轻易沉迷其中的眼睛。 余疏看着吴晏的眼睛不能移开目光时,吴晏轻而易举的拿下了她脸上的面巾。 余疏一惊,下意识的后退:“你干什么?” 吴晏转瞬到她面前,余疏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不是向外界传说那样毫无身手。 下一秒,吴晏已经轻轻捏住余疏的下巴,她瞪大眼睛,没有动,不是不敢,而是不能,她知道,以吴晏的能力,下一秒,他就能捏碎她的下巴。 “果然是难得的美人。”他惊叹。 余疏心神一颤,面无表情故作淡定的开口:“放手。”也许他说的美人不是那个意思,余疏侥幸的想。 吴晏一笑:“余疏儿。” “这个名字怕是许久不曾被别人喊过了。”他放开她,转身优雅的走到茶案后开始沏茶。 余疏还保持先前的动作,表情终于不是惯常的面无表情,而是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 吴晏一壶茶泡好的时候,见余疏已经收起了刚刚不可置信的表情,坐到了他对面。 余疏看着他:“知道了又怎么样,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告诉你一声,我知道。” 余疏:“......” 第六十七章 决心 离开吴府的时候,余疏三步一回头的看吴晏,脸上的表情复杂又纠结。 吴晏倒是笑眯眯的看着她:“经常来玩啊。” 余疏暗想:“我才不来找罪受。” 回到汪府已经是极晚,自从她开始执行任务,就没有人在门口候着她了。 余疏轻车熟路的绕道旁边翻过去,回到汪府她先回自己的屋子换了便常的衣服,然后去找汪穆。 这是三个月以来,她第一次见汪穆。 在汪穆的屋外,她站定,看着里面烛光微动,她可以想象出汪穆的样子。 这三个月以来她和十七一起努力的查张启的消息,但没有太大进展,她最怀疑的汪穆不可能是张启。 脸上没有一点点人皮面具的痕迹。 虽然她没有再见他,但十七时常跑去...... 此时要再见汪穆,余疏有些犹豫,她抬手又放下。 最后下定决心,直接推门进去,汪穆抬头,见是余疏也没有惊讶的表情:“何事?”他问。 余疏看着汪穆,她淡淡开口:“你和我师兄是朋友吗?” 汪穆摇头:“不敢,我效忠于少主。” 余疏失望的叹气,低声嘟囔:“师兄真可怜,汪穆大哥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都不能坐朋友,那他一定很孤独吧。” 类似的话汪穆不是没有听过,但余疏讲出来,他眼神还是变换了一瞬。 余疏再次问:“那我与你说的东西,我师兄能知道吗?” “你要说什么?”汪穆依旧清淡。 余疏皱了皱眉头,抬起头,一副赴死的模样。 第六十八章 突如其来的坦白 “汪穆大哥。”余疏喊他,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别扭的喊汪穆大哥。 汪穆看着她一副纠结的模样,放下手里的东西,目光与她的相遇。 这目光像是给了她信念,余疏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变小:“其实,我是女儿身。”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汪穆的眼睛。 汪穆先是错愕,然后是恍然大悟,又一瞬间恢复淡然:“这话,你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少主?” “都是。”余疏说完一阵轻松,语气也轻快了些,她定定的看着汪穆:“不知道为什么,我时常觉得你们是一个人,看见你,总有看见我师兄的感觉。” 汪穆忽然笑了笑,气质骤然发生变化。 这是余疏第一次见他笑,不尤愣住,那一瞬间,仿佛四周千树万树的鲜花盛开,周围在一瞬间变得明亮灼眼。 余疏移不开眼睛,久久回不过神。 汪穆张了张口,说出的话却依旧理智清淡:“荣幸之至。” 余疏皱起眉头,小心翼翼的看着汪穆:“吴晏今天威胁我。” “他劫持了十七,要我和他成婚。”余疏看了看汪穆的神色再次补充:“假成婚。” 汪穆面色涌起思考的神色,但还是开口:“你答应他了?” 余疏摇头:“还,还没有,他说给我一夜的时间。” “他倒是着急!”汪穆目光锐利。 “先回去休息吧!此事我来解决。” “哦,好。”余疏点头,犹犹豫豫的离开。 在离开汪穆的屋子后,她才回过神,大步跑起来....... 第六十九章 吴晏的目的 余疏走后,汪穆,不,应该是张启。 他忽然想起在泗水山时师父的眼神以及言语。 “原来是这个意思。”他想着,曾经他不明白为什么师父那样一个严肃狠冽的人为什么会叫出余疏这样的一个小师弟。 现在他明白了,因为他要让他们相反,一个见过这世上最残忍最阴暗的事,像把利剑;一个单纯如白纸,如同未经打磨的宝石。 余疏是那块宝石。 但,她是师父专门为他封存的。 束尹让余疏来帮他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这些,在知道余疏是女子之前他知道但不以为然,却在知道余疏是女子后忽然觉得反胃。 一个人的人生,就这样被支配了,虽然他也是如此,但他自小到大就想着自己是要去破除这些掌控与使命。 而余疏,她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人迷茫的活在着世间,真正可以信任的人,大概只有十七一个。 汪穆大步离开屋子,又出了汪府。 他原本是想着差不多就告诉余疏自己的身份,但如今,他决定了,不会再告诉她,直至她长大成人,嫁为人妇。 既然她的前半生已经被利用,那么后半生,他就尽量将她的人生纠正。 此时余疏还在说出秘密的轻松中,她原本觉得不可能因为她是女子就让她离开。 但她不知道此时自己却缺失了知道汪穆真实身份的机会。 吴府。 吴晏还没有入睡,难得的,今日要处理的事物不太多,但他没有去休息,他身体不好,作息是稳定的,此时却坐在书案后面。 “几时了?”他问。 底下侯着的人回答:“快卯时了。” “卯时。”他笑了:“真是难等啊,差不多了,你下去吧。” 地下的仆人正被吴晏的笑迷了眼,愣了愣才下去。 人刚走,窗子就动了动。 汪穆修长清冷的身影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