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章 神秘的男人 顾笙歌刚走出手术室,家属就迎了上来。 她摘下口罩,用一口标准的流利英语开口:“恭喜,手术很成功!” 看着家属雀跃的神色,她仿佛也受到了感染,唇角扯出淡淡的弧度。 叮嘱了一些术后事项,她换下了手术服刚准备下班的时候,助手医生凯瑟琳叫住了她。 “有事?”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在她主刀之前,这位凯瑟琳医生是极力反对的。 反对理由无疑就是她太年轻了,即使她因为之前的几个脑肿瘤切除手术已经在洲际颇有名气。笙歌想起的事凯瑟琳自然也想起了,她不好意思地拢了拢头发:“如果你有空的话,我请你吃顿饭,之前抱歉了。” 笙歌明白,在这个行业,实力永远比虚名重要,对于凯瑟琳的示好,她没有理由不接受,于是半开玩笑道:“我听说医院外那家新开的餐厅不错,只要你现在有胃口的话。” 凯瑟琳似乎没想到她这么直爽,愣了一会才比了OK的手势。 咖喱餐厅内,凯瑟琳打量着顾笙歌。 她的皮肤白得如同牛奶般,却不是那种病态的白,她白得很透彻、干净,浓黑直长发此刻一半搭在肩头,平添了几分妩媚,五官精致,尤其那对眼睛,流光潋滟,含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清冷。凯瑟琳不得不承认,顾笙歌是她见过最美的东方女人。 蓦地,顾笙歌抬起头,清冷的眸子警戒地朝四周扫了一圈。 凯瑟琳惊疑:“怎么了?” 恰逢服务员上菜,顾笙歌看了黄色咖喱一眼,摇了摇头:“没事!” 而在垂眸用餐的瞬间,她的眸子暗沉下来。 与凯瑟琳分开之后,顾笙歌开车回家,在开门前,她捏紧了猫耳钥匙扣。 以迅不掩耳的姿势转身,她手上的猫耳,正好扣在身后之人的脖颈大动脉处。她是医生,知道哪个地方是致命的,此刻只要她用力一些,被她刻意磨尖的猫耳就会刺穿他的大动脉。 那件事后,她都会贴身备着防身的武器,甚至去一些稍微偏僻的地方,她会在包里放一片薄薄的刀片。 “你是谁?”顾笙歌冷声道。 她没有想到,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儒雅斯文的东方男人。 “顾笙歌小姐?”男人没有躲开,而是垂头翻着文件:“顾家千金,十四岁高分考进青城医大,二十岁从青城一夕之间失踪,现名乔娜.顾,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博士,就任于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神外科,二十五岁。顾小姐,你的履历很辉煌,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做一笔交易?” 乔娜的心猛地一缩,自她离开青城来到美国之后,没有人叫过她这个名字,他是谁?和顾家又有什么关系? 猫耳在他脖子上印出淡淡的浅痕,笙歌警惕道:“是不是顾荣派你来的?” 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不对,你不是顾荣派来的人,你到底是谁?” 男人这才抬起了头,他握住乔娜的手腕,不过简单的一握,她却觉得整条手臂发麻:“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认识你,顾小姐,听闻当年顾夫人死相凄惨,你难道不想回国查明她死亡的真相吗?” 妈妈…… 顾笙歌神色一黯,拧眉道:“我没有兴趣和你做交易,如果先生再不离开的话,我会告你扰民!” “那么,你对你哥哥的下落也不兴趣吗?”他看着顾笙歌乍变的神色,递来一张烫金名片:“顾小姐,如果你想清楚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转身离去,顾笙歌循着他离去的方向,看到他上了一辆纯黑的商务车,车子从眼前疾驰而过,后座男人搭在窗口的那只倾长的手上,价值不菲的蓝宝石袖扣泛着盈盈的光。 - - - 题外话 - -- 新文开坑,求收哈哈~ 2.002章 青城的女人那么多,不一定非要她 顾笙歌捏着名片,脑子里回想的是五年前那个磅礴的雨夜。 母亲顾蕴文往日美丽优雅的脸上一片苍白悲戚,她说:“歌儿,走!永远都不要回到青城!” 下一瞬,记忆又切换到哥哥顾如归温和的面庞,他说:“歌儿,无论何时,都要心存悲悯,不是世界厌弃了我们,而是我们没有好好拥抱它。” 她最爱的两个人,五年前就从她的世界里销声匿迹,她哥哥错了,这个世界本就不美好,何来厌弃之说? 扯了扯嘴角,顾笙歌把名片随意塞在花盆底下,开门进屋。 门外,那辆黑色商务车又原路返回,后座男人半张脸浮现在光影中,冷厉的轮廓线条晦暗莫测,唯有眼窝中那双深邃的眸子定定如许。 “没想到,她竟然油盐不进,容少,我们要不要换个对象,青城的女人那么多,不一定非要她。” 后座男人眯了眯眸,一双塑胶手套覆上他倾长的手指,他开口,声音暗哑好听:“把资料给我。” *** 城中心发生了一起命案,一家三口,当场毙命两个,而脑部受到重伤的妻子正在顾笙歌的手里抢救。 呼吸仪尖锐的长鸣声传来,患者头部的致命伤仅仅让她吊着一口气,顾笙歌用尽了全力,也没有把这个唯一的幸存者从鬼门关上拉回,抢救无效! 尸体被覆上白布推了出去,她扔下手套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心濡湿了一片。 手合拳又松开,她拧了拧眉,心想,终究还是被昨夜的男人影响到了情绪。 迎面走来一批步履冲冲的人,带头刑警的胸章闪闪发亮,与他并齐的那个男人戴着口罩同她一样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像个医生。 他与她错身而过的瞬间,似乎侧眸睨了她一眼,视线所及处,若有若无。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顾笙歌无法辨识他的容貌,但仅仅从那对外露的眼睛和削挺的鼻梁上,她大概也能看出他的不凡。 尤其是那对眼睛,漆墨般深邃,镇静流光。 顾笙歌却从这双眼睛里,看出了一丝端倪。 东方男人!这是爬上她脑中的第一想法,莫名地,她就绷紧了脊背。 脚步声渐渐远去,他们在一众的医护人员中显得格格不入。 在医院里,医生分很多科,但无论哪科,都要与病人接触,身上大抵都有温暖和煦的气质,而刚才的那个男人气场冰冷,不像! 穿着白大褂,与刑警一起出现,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法医! 她眯眸看着那一对人马消失的地方,正是刚才那具新尸被送去的方向,看来她的猜测不错,他们确实是法医,而且是为了这起命案而来。 她收回了视线,繁杂的工作让顾笙歌几乎忘记了这个小插曲,直到一身制服的刑警站到她的面前。 3.003章 你跟我过来一下 “乔娜医生,听说你是早上负责抢救死者的医生?”刑警神色严肃地开口。 顾笙歌摘了口罩,点了点头:“刑警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刑警目光落到她脸上的时候,瞳孔中惊艳之色一闪而过,他率先转身:“麻烦你跟我过来一下。” 顾笙歌放下正在写病历的笔,起身跟上了刑警的步伐。 从她的办公室到电梯处,要经过一条不长不短的走廊,今日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照射在墙壁上,给冰冷的走廊增添几分暖意。 走在左前方的刑警一直锁着眉头,顾笙歌思蹙着他此刻的一脸凝色,城中最近不太安稳,从上个月加早上的这起,已经连续发生了三起命案,死了五个人,而关于凶手,至今杳无音讯,如今网上已经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她心里一凛,想起早上那个无辜的受害者,不由加快了脚步,若是她能提供一些有效消息,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二人走到解剖室门口,一名男法医开门走出来:“SIR,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按照作案手法,可以确认为同一个伙人作案,具体推测和证据汤森先生会在待会的报告会上一一阐明。” 刑警眼里闪过惊喜:“汤森先生呢?” 他无声地摊了摊手,刑警眼底一片了然:“我明白,老习惯!” 顾笙歌在刑警的提示下推开门的瞬间,有股淡淡的烟草呛鼻而来,他口里的汤森先生背倚在窗台,两条裹着高定西装裤的长腿随意交叠着,右手搭在窗柩上,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 他依旧穿着白大褂,口罩已经摘下,听到动静的时候微微抬起了下颌,漆墨般的眸子透过袅袅烟雾精准地落到她身上。 面前的男人好看过分,芝兰如玉这种形容词用在他身上似乎都有点菲薄。他就像深涧中的一棵柏松,在她面前傲然而立,清华绝代。 世人都有耽于美色的劣根性,顾笙歌也不例外,她愣怔数秒后,才快步走到他面前,抢下他指中的烟,掐灭,动作如流水般,一蹴而就。 男人有双很漂亮的手,即使他夹烟的动作娴熟无比,可在他的指缝处也不见一丝烟瘾者应有的焦黄。他凝着她,眉心有微微的不悦,似乎是恼了她打断了他的精神放纵。 “汤森先生,医院规定不能吸烟!”顾笙歌的话语一板一眼,几乎不见波澜,仿佛刚才的失神不过是误会一场。 她顿了顿:“我是死者的抢救医生,刑警说你有些问题要问我。” 男人了然地挑了挑眉,他站直了身子,笙歌的身高不低,在人高马大的美国人之间亦可以游梭自如,可在他面前竟生生矮了大半个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薄唇缓缓翕动:“顾小姐,我的中文名叫容瑾。” 4.004章 顾家的丑闻 容瑾说的是中文,一字一顿,暗哑的嗓音和着淡淡的烟草味扑洒在笙歌的鼻尖。 “我对你的中文名不感兴趣!”她拧了拧眉,别开了眼睛:“患者是开放性脑损伤,在清理颅内异物时出现休克,心肺复苏无效死亡,清理物早上已经递交给刑警。” “死者是钝器打击致死。”容瑾两片薄唇紧抿着,看着她淡淡开口。 死者?笙歌心不可避免地一缩。他的目光过于透彻,盯着她心里一阵不舒服,“看来汤森先生心里早有判断,还望您能协助刑警早日破案,抓到凶手,替这么多条无辜的生命鸣冤!我还有工作,先告辞了!” 一道蓝光闪过,她眸光落到他无意抬手间露出的那枚蓝宝石袖扣时凝了凝。 “是你?”顾笙歌停下脚步,狐疑地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容璟并没有否认,他把手抄进口袋,眸中潜藏着淡淡的赞赏:“顾小姐,你的观察力很敏锐。” “我会比较乐意你称呼我为乔娜医生!”顾笙歌瞬间冷了脸色,她记忆不会差到忘了这颗袖扣昨天曾经出现在她家门口的那辆商务车上过。 “这对我来说没有区别,顾小姐,我知道很多事。” 顾笙歌清冷的眉眼里带着几分讥诮:“比如?” “比如你的父亲原来并不姓顾。” 容璟满意地看到顾笙歌脸上的变化,身子重新倚靠在窗柩上,他从烟盒里掏出一根香烟在鼻尖闻了闻才缓缓开口:“顾氏是由你的外公一手创立,但你外婆早逝,只留下你母亲一个女儿,二人鹣鲽情深,你外公不愿续弦,于是在你母亲年幼之时,从孤儿院里千挑万选了一个男孩养在顾家培养,这个孤儿就是你的父亲顾荣,后来他娶了你的母亲,并在你外公去世后接掌了顾氏。” 容璟幽幽叹了口气:“可惜,顾荣原本就是狼子野心,他按照你外公的意思娶了你母亲却不爱她,与别的女人在外有了私生子,你母亲不堪其辱,抑郁症发作后意外身亡,而你恰好在她出事的前一夜消失,五年之间杳无音讯。” 他倏地抬起头,探寻的目光落到笙歌脸上:“顾笙歌,其实我很好奇,到底是怎样重要的事情,让你连母亲的葬礼都不出席?” 原本只属于顾家的丑闻,却被一个陌生人以最不经意的姿态吐出,顾笙歌就感觉心脏被扯裂了一般,痛到四肢百骸! 她阖了阖眸,极力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容先生,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神通广大,但若你刚才一番话只是为了来揭我的伤疤的话,那么抱歉,无可奉陪!” 顾笙歌说完,径直转身离去,在她手握上门把手的瞬间,容璟淡漠的声音钻入她的耳膜:“我想跟你做交易,自然有你拒绝不了的筹码,不知道商博昨天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哥哥的尸检是我做的?” 5.005章 我不介意给你动个刀子 医院长廊处,一抹白色的高挑身影步履匆忙,顾笙歌极力绷紧双腿,才能防止自己不至于狼狈跌倒。 错身而过的行人形形色色,落在她眼里皆变得面目可憎! 她知道她不该有这种想法,可是容瑾的话几乎敲碎了她自持为傲的理智! 淡漠的声线依旧在耳边盘旋,顾笙歌拒绝着,可它们就像蛾子,无孔不入,碾碎她的思维。 他说:“当年,从你哥哥的静脉血留存检测出酒精含量103.2mg/100ml,属于醉酒驾驶范围。” 除此之外,容瑾并没有多说什么,可她却清楚地明白他想要传达给她的意思。 青城的人只知道她在一夕之间失踪,甚至连母亲的葬礼都没有出席,可是没有人知道她是被自己的母亲顾蕴文栓在了美国! 顾蕴文瞒过了所有人,为她设计了安然无虞的生活轨迹,她就连知道她的死讯都是在半年后,而那时,时事已经境迁,还怎么回去? 一处无人的角落,顾笙歌扶着墙壁,终于忍不住捂嘴呜咽起来:“妈妈,其实你早就知道哥哥的死不寻常,所以才会费尽心思把我送到美国是不是?” 阳光透过壁窗落在她婆娑的脸上,金色浮光中,裹着毛细血管的白皙肌肤几近透明。 顾笙歌抬手挡了挡光芒,垂眸间嘴角勾起一抹晦涩的笑意。 “妈妈,我想你和哥哥了。” *** 三天后,巴尔的摩国际机场 商博办好行李寄存手续后,目光在机场大厅里巡视了一圈。 今日是他们回青城的日子,他按照容瑾的意思买了三张票,可是他们等的那个人却迟迟不到。 “容少,登机时间马上到了,剩余的这张票怎么办?” 容瑾闻言动了动眉梢,目光却依旧停留在翻动的报纸上:“我上次让你看的那几本书没看?” 商博愕然,尴尬道:“容少,您推荐的那些书,专业层次太高,才研究到一丢丢皮毛!” 容瑾起身,把报纸拍在他的胸前,率先往登机口走去:“作为我的私助,你的眼神还有待磨砺!” 商博有些摸不着头脑拿下报纸瞅了瞅,关于连环杀人案的真凶已经落网的消息刊登了整个版面,他跟了容瑾接近五年,见过他帮助刑警破过不少刁钻的案件,但此时还是不由肃然起劲。 三起连环命案,容瑾几乎是解剖后就马上串联起来,并且提供了有力的破案范围和方向给刑警,这才使得他们能在短短三天时间就破了案! “商博,如果你连腿脚也不好的话,我不介意回青城后给你动个刀子!” 容瑾幽幽的话语从前方飘来,惊得商博掉了一身鸡皮疙瘩,容大少的刀子,哪是能随便挨的? 他急忙跟上他的脚步,目光却在触及不远处那抹窈窕的身影时顿住了。 6.006章 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容少?”商博惊讶地看着突然停住脚步的容瑾。 容瑾目光在那抹身影上凝聚了片刻,才道:“你去查下她的航班。” “啊?”商博困惑地看了眼手里的票,“为什么?” 容瑾眉心几不可见的一拧,如古潭般深邃的眸中有暗光闪过,商博知道这是他素来不悦的状态,即使心底有再多疑虑,也不敢多问了。 顾笙歌面对着玻璃墙站立着,今天她脱下了白大褂,一身黑色的棉质长裙配着简单尖头平底鞋,长直发慵懒地扎在脑后,除了一只亮金色的手表,她没有佩戴任何配饰,看起来优雅随性。 她拿着手机,宽大的墨镜遮住她脸上的神情,只露出弧形姣好白.皙的下颌轮廓,但从抿紧的唇角可以看出她此刻情绪不佳。 “乔娜,为了陌生人的几句话,你做了一个很不明智的决定!”电话那头听不出情绪,笙歌却知道性格向来温和的导师动怒了。 她看了眼手上的机票:“老师,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能够如此心狠手辣,但是无论是真是假,我都要回去弄清楚!” “你忘记你母亲跟你说的话了吗?回来!等我手上的科研项目空闲了,我再陪你一起回去。” “不,这五年我已经承了老师不少恩情,我不能让您再卷入顾家的丑闻里面!”笙歌轻轻吸了口气,目光是不容忽视的坚定:“老师,您放心,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我不会乱来。” 那端沉默半晌才叹息道:“罢了,我这就给青大附医的教授朋友写封推荐信,无论如何,都不能丟了自己的志向,懂吗?” 顾笙歌深深吸了口气:“我明白!” 莹白的手指在关机键上停留了几秒钟,屏幕上顿时陷入一片漆黑,玻璃幕外绯红的落日余晖,安宁祥和。 心底突突跳得厉害,笙歌脑子一激灵,猛然想起一张傲然孑立的男人的脸。 思忖至此,她抬手看了下腕表的时间和日期,不免拧紧了眉头。 她至今不清楚容瑾的来意,而这两天,通过一些关系,她也了解了些他的信息。 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法医学的高材生,凭借法医病理鉴定方面的天赋和对刑事侦查的敏锐触觉,在学生时代已经在美国警界崭露头角,继而回国,现在已经是青城法医界的权威。此次受邀美国,是因为多年前他曾经帮助刑警侦破过相似的连环案件。 青城姓容的人不多,而能有他这般睥睨的气质大概就只有东郊容家了。青城容家,立业百年,产业盘根错节,晦涩莫深!哥哥在世的时候,曾经告诫过她,见到容家人,若能就避而远之,容家那摊水太深,一点都沾不得。 思及兄长,笙歌的心顿时疼得直瑟缩。巴尔的摩的夜色渐浓,她想,此时的青城应是日辉初露的崭新模样。 而听闻,今日的青城顾家,有件盛事。 7.007章 我毫不怀疑你对我有所企 机舱里,顾笙歌放下杂志,把毛毯盖在膝头后,倦怠地合上眼睛。 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有爱恋,温存,还有背叛! 忽然,世界一阵天崩地裂,她猛地睁开眼睛,定了定神,发觉只是飞机遇上了气流在颠簸! 擦了把额角的冷汗,突然感觉身侧有些不对劲。 转眼看去,原来坐在她旁边位置的中年妇女,此刻换成了一个清俊矜贵的男人。 顾笙歌目光错愕地看着身侧闭目养神的容瑾,他交叠着双腿,十指交握放在大腿上,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的侧脸轮廓冷厉却不失柔和,削挺的鼻梁如利刃,薄唇紧抿着,绵长的睫毛在眼睑上覆盖了一层浅浅的剪影。 从来没见过男人的睫毛长这么长的!顾笙歌不免在心里惊叹了句。 “顾小姐,你再这么看下去,我会毫不怀疑你对我有所企图!”男人浅淡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揶揄。 顾笙歌耳根微红,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不对劲,很多时候她的理性都是凌驾于感性之上。 “容先生,我并不认为这是巧合!”她拧眉看着他,不知道他打得是什么主意。 “我听说这几天你在向刑警打听我,那么应该知道我今天归国的消息。”容瑾这才悠悠然睁开眼睛,探寻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嘴角抿起的弧度薄凉又危险:“顾小姐,我以为今天你是来找我达成交易,所以我刻意推迟了航班。” 他说得很坦然,顾笙歌有些哑口无言,她不否认她确实跟刑警打探过他的情况,但他此刻的目光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容先生,恐怕你想错了。” 容瑾拿起她看过的杂志随意翻了一页后了然道:“看来真的是我想错了!” 顾笙歌抿唇缓缓地从他手上的杂志上移开目光,那对俊男靓女的照片印入眼帘格外的刺眼,她把头偏向窗外:“容先生,我不知道你口中的交易是什么,但是我很明白我不需要。” 女子姣好的面容上带着隐忍,容瑾眉心拧紧,莫名地有些烦躁。 他扯开了衬衫的第二颗扣子:“年少轻狂爱上一个男人并不愚蠢。” “不,很愚蠢,愚蠢到我的亲人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容瑾拧了拧眉:“你现在有机会把你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我可以护你在青城安全无虞,甚至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顾笙歌闻言有一阵的恍惚,她阖了阖眸,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凝着他:“条件?” “嫁给我,做青城人眼中的容太太。” 青城眼中的容太太?这句话的意味真深! 顾笙歌冷笑,她的嘴角勾出很深的嘲讽:“容先生,别告诉我你非我不可?” “没有比你更合适的,毕竟我们互有所需,互相利用!” 8.008章 总有一天你会求我娶你 “那你跟他又有什么不同?” 既是利用,又何尝逃得开鸟尽弓藏的结局?顾笙歌没有那么傻,吃一堑她懂得长一智。 她笑看着他,眼里是晶晶闪亮的笑意,窒得容瑾不知如何反驳。 唇角往下拉了拉,明白要降服这个女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是这样反而让他觉得有趣。 顾笙歌身上有股与生俱来的执拗,让他忍不住想要征服她,然后……好好地踩在脚底。 就像数无可计,他拿着解剖刀,在尸体上抽丝剥茧一样,容瑾的眼底滑过一丝嗜血的笑意,他想,这种感觉,肯定很棒。 沉默一直蔓延到飞机降落青城。 机场大厅内,顾笙歌拉着行李走在前,容瑾和商博在后。 “顾小姐,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来求我娶你。” 淡漠的话语让她停住了脚步,顾笙歌偏了偏脸,墨镜下的红唇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为什么你不说,总有一天,你会求我爱上你?” 她说完,步履轻快地消失在汹涌的人潮中。 顾笙歌的狂妄让商博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多年,在青城,没有人敢用这种挑衅的语气跟容瑾说话。 她是个例外,因为他在容瑾脸上没有看到一丝不悦的神情。 手机铃声响起,是警局局长,听说,是又碰上了一个棘手的案子。 “容少,直接去警局吗?”商博从保温箱里拿出一条消过毒的湿毛巾递给他。 后座的男人伸手接过后,把它覆在手背上,片刻,毛巾进了纸篓中,见状,商博再递上了一块新毛巾。 倾长的手指被温软的布料磨得有些通红,容瑾拧紧了眉毛:“先回容家换身衣服。” 商博了然,这身衣服,怕是要换上好几个时辰了。 *** 顾笙歌出了机场后,先找了一家银行换了一些现金。 天空下得薄薄的雨,风贴着皮肤有些凉。 然而,她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手心的薄汗还没干透。 心里大抵明白,无论她在容瑾面前装得多无谓,可又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过于透彻的目光和那份缜密的心思,让她莫名的害怕。 哥哥说得对,容家的人,碰不得,以后看见容瑾,她绝对退避三舍。 “小姐,去哪里?” 她报了一串落塌酒店的地址,在去顾家之前,她需要整理一下行装。 的士小哥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顾笙歌的面容,确实出众,此刻戴着大半边墨镜,更有种犹带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但小哥的目光未免放肆了些,顾笙歌拧眉有些不悦:“师傅,还做生意吗?”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拉了手刹:“做做做,我只是看着小姐有点像某位明星。” “恩?” “秦葭微你认识吗?就是演那个‘唐宫祠’的那个?” 顾笙歌的手指绷紧了又松开,她扯了扯唇角:“不认识。” - - - 题外话 - - - 喜欢的亲们,动动小手指,加入书架哦~ 9.009章 有些人就算站得再高,也抹不去骨子里的卑贱 顾笙歌撒了谎,她并非不认识秦葭薇,反而曾经同桌而食,共睡一褥,亲密地很! 可如今?她嘲讽地勾了勾唇角,不认识恐怕要比认识好得多! 顾家大院,一片灯火通明,推杯换盏的声音交迭不断。 顾如年和秦葭微的订婚宴,排场不是一般的大! 顾笙歌很难想象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厚脸皮,明明是小三和私生子,却笑得比她这个真正的主人更像东家! 从花园到前厅,畅通无阻,无人敢拦。 “天哪!那不是顾笙歌吗?”一声低呼响起。 “哪个顾笙歌?”有人疑惑道。 “就是那个十四岁考上青城医大的天少少女,顾家千金顾笙歌!” “那个爱上亲生哥哥,连顾夫人的葬礼都没回来参加的顾家千金?” “对对对,就是她!” 有人咋舌:“这下有好戏看了。” 她走过的地方,就有流言碎语响起,嘴角勾起一抹讥嘲,嘲笑这些耽于表面的无知之人,这世上看好戏的人大多浅淡凉薄,殊不知演戏之人心底的千疮百孔! 无视纷杂各异的目光,顾笙歌径直走到那对璧人面前,轻轻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见!” 顾如年转向的她的目光有些惊讶,但随即被更深沉的墨色替代,而他身边的秦葭薇则是挽紧了他,看着她眼底蕴藏着很深的戒备。 因为是抢来的东西,此刻才会如此诚惶诚恐吗? 顾笙歌轻嗤:“看来有些人就算站得再高,也抹不去骨子里的那抹卑贱,难道时至今日,你还认为我要来抢你身边的男人吗?葭微,我不屑!” 被她一语戳破,秦葭薇脸色顿时红白交错,抓在顾如年昂贵西装面上的手指蜷缩着。后者大掌覆上她的手背上安抚着:“微微,你先去招呼你的朋友。” 秦葭微眼底老大不乐意,声音却是软软濡濡,无论听在那个男人耳里,都会勾起怜惜之意:“阿年……” 顾如年拧了拧眉:“听话!” 秦葭薇这才瞪了笙歌一眼,不甘不愿地提着裙子离开。 顾笙歌抿唇,望着她一步三回头的样子,觉得可笑:“为什么不让你的未婚妻留下来,怕让她听到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吗?” 顾如年的目光这才落在她的身上,简单的藕色礼服裙,脸上妆容适宜,小巧的耳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可他却明白,面前的再也不是那个在他面前巧笑颜兮的女孩了。 “我跟微微之间没有秘密。”他伸手自然地去撩她耳边的碎发。 她歪了歪头,顾如年的手顿在她的耳边,眸中滑过隐隐的不悦:“小歌,别这么阴阳怪气说话,不像你!” “那你教教我,该怎么跟一个破坏我父母感情的女人的儿子说话?难不成我叫你一声二哥,你还真当回事了不成?” 10.010章 养了一只白眼狼,连带了一窝崽 顾如年闻言,脸色不咸不淡:“谁先谁后,到底是我母亲的介入还是你母亲的巧取豪夺?小歌,若是你执意要在此刻翻旧账的话,我保证难堪的人只会是你!” “在青城人眼中我早已是不伦不孝的存在,你以为我还会在乎这些名声吗?”顾笙歌眸色一冷。 顾如年的眸光恍惚了一瞬,语气软了几分:“小歌,当年的事不怪微微,是我的错!” 一曲笙歌春似海,千门灯火夜如年!曾经以为的不期而遇,原来只是颇费心机,呵呵,可笑! “你们谁都不用跟我说抱歉,因为你接近我本就带着目的,要怪就怪我自己蠢,被人骗得团团转不说,最后还赔上我哥的一条命!”笙歌不放过他的每一丝表情:“我哥的尸检报告里检测出足够认证醉酒驾驶的酒精量,可是他一个酒精过敏的人,从小到大连一杯酒都沾不得,怎么会醉酒驾驶?顾如年,当年取药的人只有我和你,是你动了我哥哥的头疼药,对不对?” 话落,顾如年的目光有些骇人:“你从哪里听来这些话的?” “心虚了?果然是你做的,真不负药剂专业高材生的盛名,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会弃医从商了,一个手里沾着血腥的人怕是午夜梦醒也会担心受怕吧!”顾笙歌银牙咬紧,她环看了一圈已近陌生的顾家,恨恨道:“呵呵,我外公养了一只白眼狼,连带了一窝崽,你们不过是活在顾氏的庇佑之下,难道还真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吗?顾家亦或是……顾氏,这些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的拿回来!” 顾如年冷哼:“就凭你手上少得可怜的股权?小歌,别天真了!就算你真有那能耐,你懂得怎么经营公司吗?” 顾笙歌讥嘲地看着他:“那凭我母亲生前留下来的遗嘱呢?” 无言的气氛里,剑拔弩张!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笙歌只觉得人潮涌动的大厅压抑得很! 正好,秦葭薇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忐忑走了过来,她见状,抬手招了招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佣人,从他手里接过一只精巧盒子,递给秦葭薇和顾如年:“二哥和我的好闺蜜订婚,身为妹妹的我备了一份薄礼,希望你们能喜欢。” 鎏金的紫檀盒子,一看就价值不菲,秦葭薇得意地扬了扬眉角,思忖着今天这样的场合,顾笙歌大概也识趣了。于是自发勾上她的手臂,在一室宾客面前表现得宽容大度:“小歌,礼物这些虚礼就免了,那边有一些我们往日的旧时,都说好久没有见着你了,要不要过去叙叙旧?” 真是天生的演技派! 顾笙歌似睨非睨的目光落到她的手上,秦葭薇见状有些尴尬地松开手:“我忘记了你不喜欢别人碰你了。” 顾笙歌眯眸,哂笑道:“葭微,不先看看礼物吗?” 11.011章 被迫压抑的毛孔全都舒展开,爽得她身心舒畅 秦葭微脸上有些错愕,周围些许好事之人拢了过来,捂嘴指指点点。 顾笙歌的目光直直凝着她,不曾移动过半寸,嘴角的笑意显得晦深莫测。 秦葭薇心底有些好奇,可不知为何手心一片粘稠。刚才她在宾客面前做足了友善的模样,若此刻拂了笙歌的意思无疑是打了自己耳光。纵使心底隐隐升起不安,她的手指还是慢慢往盒盖移去。 “啊——!” 一声女子恐惧而又尖锐的叫声,划破了长空。 盒子里装得的一把灰白的粉末状物体,上面还躺着一张黑白的男人大头照,照片上的男人本就幽深的瞳仁因为相片底色的关系,在吊灯的辉映下泛着幽幽的光,令人只觉得背后有一股凉意爬上来! 顾如年眼疾手快地接住秦葭薇甩落的盒子,在宾客的头颅探过来之前迅速合上了盖子,气急败坏的目光在大厅里搜寻了一圈,终于找到隐在暗处的那抹藕色身影。 在顾家生活了二十年,其间的构造顾笙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比如这扇通向后花园的门。 在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秦葭薇手上的檀木盒之上时,她已然悄悄退出人群,叫声在背后响起的时候,素白的手刚好握上了门把手。 察觉到来意不明的目光,笙歌嘴角微勾,回眸对上顾如年几欲撕了她的眼睛,清冷的眸中毫不掩饰挑衅,这一瞬,五年被迫压抑的毛孔仿佛全部舒展开,爽得她身心舒畅! 哥哥,看到了吗?被一张照片吓成这副狼狈的模样,他们也不过尔尔。 眼角余光瞥见一对中年男女从远处挤进场中,她再不犹豫,足尖一动,整个高挑的身影没入门缝中。 前厅里的沸腾再也与她无关,后花园里一派安宁。树叶唰唰的声音伴着偶尔的蝉鸣在耳边响起,一阵淡淡的清香传来,绵延的墙根处,母亲亲手种下的木槿花开得馥郁葱茏。 她记得小时候,曾问过母亲,为何独爱木槿? 顾蕴文好看的眉眼里笑意清浅,“木槿适应力强,耐热耐寒,耐旱耐湿,就像我们人一样,随着环境调控着自身的变化,是株有灵性的植物。” 那时不知她的话间之意,唯独把“灵性”二字咬得清楚,但也是后来才明白,母亲言语里的灵性,大概就是植株的韧性。 可既然是植株,就不可避免有最适宜它开花结果的环境,就好像木槿最爱的还是阳光和潮润,就好像母亲的爱情经历了阳光灿烂到贫瘠不堪,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最壮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 笙歌的眼里湿润,朦胧的眼帘中,月光清辉,映出一抹久违却又熟悉的修长身影。 “哥哥?”她浑身一激灵,连忙眼泪一抹,提起裙角朝“他”追了过去。 嘎吱—— 刺耳的车辙声碾碎寂静的夜,炽黄的车前灯映出顾笙歌苍白的娇俏脸庞,还有刻在眼底的慌乱…… 12.012章 下车与容瑾,明显是前者比较可怕 “Shit!”商博低咒了一声,待看清车前之人的时候,脸色有些诧异:“容少,是她!” “嗯?”淡漠的声音在后座响起,和着不悦。 “顾小姐。” 气氛凝滞了半秒钟。 容瑾蹙眉,睁开眼睛朝车前扫了一眼后又阖上:“你下去看看。” 商博应了声,揉着额头,脚刚迈出车门,手臂忽然传来一阵猛力,把他甩出车外。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顾笙歌已经驾驶着车子绝尘而去,只留了一屁股的浓烟给他。 什么情况?抢车还是抢人? 商博愕然地看着路面上躺着的那只孤零零的高跟鞋,顿时郁闷了。 顾笙歌并没有察觉到车上还有其他人的存在。事实上,她此刻根本就无心思考。 那一抹和她哥哥肖像的身影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维,太像了,像到纵使心底清清楚楚地知晓哥哥已逝的事实,却还是忍不住追上去查看究竟。 就当她快要追上的时候,商博开车从拐角处驶出,车身及时刹住没有撞伤她,但她分神的时间,那道身影已经矮身坐进一辆出租车离去。 于是,她心急之下这才有了抢车的举动。 终究还是在一个岔路口把人跟丢,笙歌懊恼地拍了下方向盘,这才隐隐察觉车内有些不寻常。 心里一咯噔,思忖到一种可能性,她做贼心虚地抬眸看了眼内后视镜,果不其然对上一双漆墨似的眼睛。 男人的目光透过玻璃镜面的折射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审视着她。 笙歌只觉得这对眼睛似乎能洞穿人心一般,被他瞧着有几分不自在。 她移开了目光,动了动唇,正准备开口解释的时候,容瑾淡漠的声音响起:“车停下,你离开。” “这里是郊区!”不好打车!顾笙歌撇嘴,忍不住辩驳了一句。 “停还是不停?”容瑾不再看她,而是捻着手机,幽幽然地吐出几个字。 笙歌放慢车速,她本就无意招惹容瑾,今日一出实属偶然,但是刚才追人不查,没想到追到郊区来,四周黑寂寂的,此刻要让她下车,不免有些毛骨悚然。 “不停!”她咬咬牙,下车与容瑾,明显是前者比较可怕。 “你只有一次机会。” “那也不要!”笙歌拒绝得义正言辞,心里却腹诽这男人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后座没了声响,可不久后,当她被数辆警车逼停的时候,总算明白了容瑾口中最后的机会意味着什么。 “小姐,有人报警说你挟持了容少,请你跟我们回警局配合调查!”警察毫不温柔把她从车里拖出。 冰冷的手铐滑进腕间,顾笙歌踮着没穿鞋的那只脚,狠狠地剜了后座里闭眸假寐的男人一眼! 你大爷的!我不过是借车一用,怎么就被扭曲成挟持了? 13.013章 都五年了,还真让你把人给找着了 顾笙歌冷着脸:“警察先生,所谓挟持有两种基本释义,一是:从两旁抓住或架住被捉住的人;二是:倚仗权势或抓住别人的弱点,强迫其服从。请问我符合了哪一点?” 青年警官脸色板正,他甚至抬也不抬眸:“顾笙歌小姐,你要明白,以你当时的车速,当事人在保障自身安全的情况是没有办法反抗的。” 笙歌有些哑然,油盐不进,这是笙歌对面的青年警官的唯一形容。 既然如此,她干脆头往后一仰,摆出破罐子破摔的姿态:“那么您是要拘留我吗?” 警官见状微微诧异,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拉开,来人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就见他合着本子站起来,看着她道:“顾笙歌小姐,容少同意和解了,有关精神损失费的问题,他的律师会私下找你商谈。” 留下了联系方式后,顾笙歌把仅剩的一只高跟鞋潇洒地丢进垃圾桶,头也不回地走出警局。 她身后,方才审讯她的青年警官向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都五年了,还真让你把人给找着了,我该说你锲而不舍还是神通广大呢,容大少?” 容瑾瞥了一眼笙歌离去的方向,女子裙摆逦迆间,精致白皙的足踝若隐若现。 懒得回答向启的话,他捻灭指间的烟,转身就走。 “哎,你去哪里?”向启追上他。 “你很闲?” 向启迎上他晦深莫测的眸子,神色犹豫:“我手里最近没有案子,不会……太忙!” 容瑾看着他,语气幽幽道:“那正好,商博不在,你到解剖室给我搭把手。” 猛然想起他的工作习惯,向启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不偏不倚,正好指向零点。 后背,顿时凉飕飕的一片。 *** 这么折腾一番,顾笙歌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一点,时差的关系,就算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致,她还是睁着眼睛怎么都睡不着。 手机呼吸声闪烁着最新消息,她点开锁屏,嘴角登时浮现浅浅的笑意。 看来今夜,睡不着的不只是她。 笙歌手指动了动,回拨了一串熟悉的号码:“阿纾,不用怀疑,是我回来了。” 属于好友沈纾的独有爽然笑声响起:“歌,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要你帮我。” “你倒是毫不客气!” “你我之间,素来都不需要客气!”笙歌顿了顿,才拧眉道:“阿纾,我想先去看看妈妈和哥哥。” 电话那端停滞了片刻:“明早我去接你。” “好。”笙歌挂断了电话,赤足踩在地板上,入夜的青城,灯火尽数寂灭,浮沉若梦。 次日,她起得很早,从前台手里接过一束修剪好的木槿,抬步打算往外走的时候,却被一个不速之客堵住了脚步。 14.014章 不要这样看着我,不然我会以为你对我余情未了 顾笙歌后退了一步,她看着面前的顾如年,神情并没有多大的意外。 昨天离开顾家的时候,她就知道顾荣会让人把她请回去,他要查到她下榻的酒店很容易,只不过比她预料中来得晚一些。 她的外公是英明的,纵使对顾荣再多信任,但是除了百分之十的公司股权,顾家所有产业尽数由她母亲继承,所以她随口而出的“遗嘱”二字足以让他寝食难安。 “昨夜离开顾家后你去了哪里?”顾如年脸上有隐隐的不悦,昨夜他在酒店等到接近凌晨一点,都不见她的影子。 顾笙歌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给我一个如实相告的理由?” 顾如年的脸部肌肉线条此刻绷得很紧,他的五官亦是出色,只不过看在笙歌眼里,只有憎恶。 “最近青城不太安宁,你一个女孩子夜间不要在外多做逗留。” “我知道了,多谢提醒。”笙歌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侧身从他身边走过。 手腕被一股力道握住,迫使她停住了脚步。 肌肉和骨头摩擦带来的疼痛感明显,笙歌只是蹙了蹙眉心,就听见顾如年的声音在耳边再次响起,他的目光有些隐忍:“你变了。” 似喟似叹的语气让她的眼底起了一阵的恍惚,顾笙歌仿佛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肆意张扬,锋芒毕露。 变了吗?或许吧!又或许她只不过是懂得把一些东西掩埋,比如曾经塌陷的心。 “如果你的背叛不足以让我清醒,那么家破人亡也足够让我脱胎换骨,不要这样看着我,不然我会以为你对我余情未了,二哥?”顾笙歌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最后两个字她故意咬得很清晰:“说正事吧,我不认为你来找我只是为了缅怀曾经。” 顾如年手上的力道加剧了几分,眼底有冷光一闪而过:“跟我回家,爸爸要见你。” “我会回去,但不是现在。” 话落,车笛声响起,二人同时抬头看向酒店门外,沈纾缓缓降下车窗玻璃,对她扬了扬下颌。 笙歌回以一笑,垂眸看着自己被顾如年握住的手腕,他手指外的一圈已经泛起微红,她抬头笑看他,笑意无温:“不放手吗?我要去祭拜我哥哥,还是说你要和我一道?” 顾如年脸上闪过些许不自在的神色,钳制她的力道不免放松,笙歌把手腕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轻轻叹息:“我忘了,你不敢。” 她抱紧手上的花束转身朝沈纾的车走去,他的目光仿佛要在她背后盯出一个洞来。 上车的时候,车内的广播正好播到顾如年和秦葭微订婚的喜讯,沈纾直接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渣男贱女,绝配!” 笙歌眸光闪了闪,切了一首轻松的音乐:“阿纾,不用故意骂给我听,我很好。” 顾如年站在原地,车窗反光玻璃内,女子的轮廓很模糊,就像水中浅浅的涟漪,转瞬即逝。 15.015章 不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除非万不得已 车厢里音乐声静静流淌,沈纾叹了口气:“歌,昨天如果我是你,保不齐会直接砸了场子。” 顾笙歌有些错愕地抬头,却见后者双手搭上方向盘上,目光直视前方,神情认真。 她忽然记起当初,阿纾看向哥哥顾如归时那微红的耳垂。 “阿纾,我们可以猜疑,但是不能冲动,更何况我没有证据。相信我,我比你更想撕了他们,但是我没有足够的能力,因而我只能把该拿的东西先拿回来。” 沈纾缄默不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 顾笙歌抿唇拨了拨木槿花瓣上的细小水珠,“哥哥从来不喜欢用暴力的手段解决问题,除非到万不得已,阿纾,我还有你,不至于到那个地步,你的专业知识以及你的名气,足够帮我很好的解决问题,我们有必胜的把握,就没有必要剑走偏锋。” 闻言,沈纾的脸色有了松动:“歌,或许我和你的不同就在此处,我暴躁如火,而你永远沉稳如水。” “所以你是律师,我是医生!” 沈纾的唇角动了动,一个人的性格大抵会决定她一生所要从事的事业,比如她和笙歌。 东山墓园,长青树摇曳。 天空无雨,可天气依旧阴沉如墨,没有干透的泥土焕发着草木香。 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有人比她们更早来过。 顾笙歌朝四周扫了一圈,没有找到预期的人影。 沈纾率先蹲下身子把百合轻轻移到一旁,又顺手拔了墓碑旁的几根杂草,不以为然道:“伯母和顾大哥想来生前人缘应该不错,我以前帮你来看他们的日子,偶尔也见过一两次这样的场景。” 顾笙歌了然,她压下心底那股异样的感觉,把手中的木槿花放下,莹白的指尖忍不住描摹着相片上顾蕴文美丽的脸部轮廓,开口带着几分撒娇的俏皮:“妈,歌儿不听话,偷偷跑回来了,我让人从顾家折了一束木槿,你就看在花开正艳的份上原谅我吧!” 沈纾歪了歪头,莫名地湿了眼眶。 二人从墓园走出的时候,些许阳光破云而出,沈纾抬手挡了挡:“中午吃什么,我请客。” 顾笙歌回答得不假思索:“火锅,很辣很辣的那种。” *** 解剖室,不锈钢解剖台上躺着四块苍白的尸块软组织,这是白天刚从西街河里打捞起来的尸块,属于一起恶性的碎尸案件,DNA检测已经确认这几块尸块属于同一个人。 向启不忍心地别过脸。 容瑾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眸认真地将尸块沿皮瓣方向慢慢拼接起来。 不多时,他手下的尸块已经成了一块完整的胸腹形状。 向启有些好奇:“阿瑾,虽然我不是法医,但是我多少也知道骨头比软组织有价值得多,你这样真的有办法确定尸源吗?” 16.016章 偶尔调节一下口味也是不错的 容瑾只是盯着尸体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向启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暗沉的嗓音从身侧响起:“女人。” 后者先是一怔,随即瞥了一眼解剖台,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不消你说,女性特征很明显。” “切口齐整,是个惯用刀具的人。” “黑帮?侠客?”向启自然地脱口而出。 容瑾回以他一眼你没救了的神色,“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他尴尬地干咳了声,目光下移落到容瑾手上的解剖刀上时,顿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医生或是法医?” 容瑾这次没有反驳,淡淡地点了点头:“不排除,听过庖丁解牛的故事?” 向启眼睛一亮,他懂了,屠夫也是惯用刀具的高手。 容瑾眸光赞许,围着解剖台绕了一圈,脑子以非常人的速度飞快计算着:“初步推测身高165cm左右,年龄22岁上下,没有生育史。” 向启瞪大了眼睛,猛地提高了声音:“你怎么看出来?” 容瑾停下了脚步,目光移向他,笃定得不容置疑:“人体指标参数还有经验。” “啊?”向启继续一脸懵逼的状态。 容瑾却不愿意多谈,向启知晓他的性子,忍住没有再问,默默看着他处理好尸块的后续工作。 洗手池边,容瑾认真洗着手,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向启对这种情况早已见怪不怪,约莫二十分钟,等他完全洗好后,他才凑前提出心底的好奇:“阿瑾,我刚才回溯了学生时代的理论,所谓指标参数多数源于大量的统计,你口中的指标莫非也是这样来的?” 容瑾擦拭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有暗光掠过,似睨非睨了他一眼:“熬了一夜不困吗?” “不困!”瞌睡虫早已离家出走,他此刻只有满腹疑虑。 容瑾挑眉,率先迈出了脚步:“那正好,我饿了,陪我吃饭去!” “吃得下?” “怎么?身为刑警心理素质这么差?” “胡诌,我心里素质好的不得了!”向启不甘示弱。 “那就走吧。”容瑾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甩掉脑中的画面,头皮发麻地追上已经走出很远的容瑾。 “吃什么?”向启扫了一圈大街,商铺鳞次栉比,选择很多。 容瑾眯眸盯了某处片刻,语气有些意味不明:“火锅。” 落座后,向启看着菜单上精美的图案,眉头慢慢蹙紧,思索片刻后他合上菜单,看着容瑾不解道:“你不是向来不喜欢在外面吃饭吗?” “偶尔吃一吃,调节一下口味也是不错的。”容瑾拿过菜单,开始不慌不忙的点单,他点的多是荤菜,向启听着脸色先是难看再到发白,后来终于忍不住朝洗手间奔去,连撞到人都无暇顾及。 17.017章 顾小姐的癖好还挺新奇 一大桌的菜,容瑾目光定定落在一盘羊肉上,姿势说不出的诡异。 “容大少爷,是你说要吃火锅的,现在是准备看到饱吗?” 容瑾蹙眉,拿起筷子左右比了比:“肉切得纹理不对,刀口一边薄一边厚,口感不会好。” 哪壶不开提哪壶,向启内心在咆哮!忍住翻涌而上的酸意,他一脸哀怨地看着始作俑者:“得了,虽然我不知道哪句话得罪了大少爷您,我道歉成不成?这火锅咱能不吃了吗?” 这么多年,向启深刻地意识到一个道理,惹谁都不能惹面前的这个人,不温不火地就能把你整死! 容瑾撒了筷子,笑得温润无害:“有何不可?” 向启只差没欢天喜地了。 店内另一处,汤汁溅起,顾笙歌白皙的手背迅速起了几个红点,她抽过纸巾,不慌不忙擦掉。 沈纾惊疑挑眉:“发什么呆?” 笙歌垂眸搅着碗里的食物,“阿纾,容瑾是怎样的一个人?” “容教授?智商超绝,目光毒辣,无论多刁钻的命案到他手里都会分化瓦解,警法界有句话传,只有他不想接的案子,没有他发现不了的蛛丝马迹!”沈纾顿了顿:“但是他生性淡漠,很难接触,你怎么突然想起问他?” “好奇。”容瑾去找过她的事,笙歌并没有告诉好友,也没必要。 律师的触觉何其敏锐,沈纾一眼就看穿她的敷衍:“歌,你有事瞒着我?” “阿纾,这不是法庭,你用这种审视的眼神看得我很心慌。”顾笙歌四两拨千金地撇开话题,“我去趟洗手间。” 方合上洗手间的门,顾笙歌的脸色就变了,她趴在马桶边,合着眼泪把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吐个干净,待胃部的绞痛舒缓了些,她这才撑着门起身。 心知火锅辣到已经不是她所能承受的范围,她还不动声色的吞咽,因为胃里火烧火燎的疼痛,始终抵不过心上的半分。 怔怔地看着水流过手背,甚至连身边站了个人都不曾察觉。 “没有人会选择这种方式折磨自己。”猝然的话语响起,惊醒了笙歌的思绪,男人的声线淡漠嘲讽:“很蠢!” 水声戛然而止,她一只手按在水龙头上,抬头看着身侧突然出现的容瑾没好气道:“容先生怎么会在这?” 昨夜的事情,让她对他提不起好脸色。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顾、小姐!”容瑾咬着字,目光淡淡地落到某处:“想不到顾小姐的癖好还挺新奇,一会儿抢车,一会儿抢……” 他欲言又止,笙歌心底忽然涌起很不好的预感,狐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蓦地眼睛瞪大,门上的男性标志犹如惊雷劈中了她,下一瞬,她几乎是夺门而出。 容瑾视线锁着她仓皇的背影,瞳孔微眯。 18.018章 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狠? 顾家书房从顾笙歌推门走进后,气氛就开始紧绷。 “小歌回来了呀?你们父女许久不见,该是有很多话要聊,我去给你收拾房间。”许娉婷放下参汤,打破了僵局,她笑的时候眼角弯起一道细细的鱼尾纹,看起来分外和蔼可亲,年纪半百的女人,保养合宜,看起来不过四十上下,一步一移间,风韵犹存。 顾笙歌躲开她欲落在她肩膀的手,脸色亦是挂起一道很得体的笑容:“不用了,我跟父亲说几句话就走,怎敢劳驾许姨?” 许娉婷讪讪地垂下手,眸子闪烁着隐隐泪花:“小歌,我知道你一时半会不能接受我……” “不是一时半会,是永远不会。”顾笙歌冷冷地打断她的话:“还有,我跟你没有亲密到可以唤小名的地步。” 许娉婷睫毛颤了颤,徐娘半老却还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笙歌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听说男人都喜欢柔弱的女人,而这种条件她和母亲都不具备,所以注定她们在感情上败得一塌糊涂。 “娉婷,你先出去。”坐在旗桌后的顾荣终于开口,语气难得地温和。 许娉婷目光犹疑,深深切切道:“老顾,医生说你最近血糖有点高,你要控制情绪,千万不要大动肝火。” “许姨是认定了我一定会惹父亲生气吗?既然这么担心,何必千叮咛万嘱咐,直接备着药箱候在门口不就好了?” 顾笙歌笑盈盈地看着她,许娉婷被噎了一口气,这才极为尴尬地走出书房。 顾荣扫了她一眼,甚是不悦道:“有家不回却住酒店,传出去外人会怎么看待我们顾家?” 她径直朝棋桌走去,执起一颗晶莹剔透的云子,破了棋盘上的僵局:“爸爸,我以为您第一句话会问我这五年去了哪里,可我没想到您一开口就只是为了你的面子。” 女子在灯下朦胧的脸庞与另一张脸重叠在一起,顾荣蹙了蹙眉:“这五年你过得好吗?” 笙歌垂眸:“好,怎么能不好,毕竟是妈妈用命换来的安稳不是吗?” 顾荣执子的手顿了顿,“你妈会出意外,是我的疏忽。” “妈妈是意外,那哥哥呢?”顾笙歌抬头,看着他定定道:“爸爸,您知不知道哥哥其实酒精过敏?” 顾荣眼中的错愕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虎毒尚且不食子,爸爸,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狠? 棋子落下,白子陷入困顿的局面,笙歌把自己的生机毁得一丝不剩:“爸爸,顾家的一切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顾荣眼底阴狠一闪而过,手中的黑子几乎被他捏碎:“你以为顾家还是你外公在时候的那个顾家吗,歌儿,只要你肯回来,你还是我顾荣的女儿!” “恐怕我没有这份荣幸了,爸爸,我们法庭上见吧!”笙歌起身,朝他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刚才是我最后一次叫您爸爸,顾先生,从此之后,你和笙歌此顾非彼顾!” 19.019章 她视线茫然地对上他:“你知道我家密码吗?” 楼梯阴影处,有道挺拔的身影吞云吐雾。听见脚步声,顾如年倏地抬起头。 “微微那天被照片吓着了,她有抑郁症。”顾笙歌路过他身侧的,他低声道。 她停住了脚步,望向他的目光寸寸变凉:“然后?要我给她道歉?” 顾如年垂在身侧的左手动了动,晦涩道:“微微抑郁症发作时精神状态不稳定,如果她去找你的话……” “那你最好看好你的未婚妻,别让她去找我,我这人嘴里心里都刻薄,要是一不小心刺激她发病了,可别反过来怨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顾如年看着空寂的楼道,脸色阴沉。 *** 恒禾高级住宅区A栋32层,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容瑾单手抄在口袋里,电话那端向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阿瑾,碎尸案破了!” 容瑾脚步一顿,点头赞许:“办事效率还挺高。” “跟你的推断一样,杀害死者的就是她的医生前男友,已经招供了。不过是因为死者拒绝了求婚,就下了如此狠手,这种心里变~态,就不应该活在这世上!” 向启愤愤不平,容瑾并没有太多感触,淡淡道:“不应该并不代表不存在。” 他收了线,抬脚的时候不经意踩到一个硬物,垂眸看去,一只黑色的JimmyChoo高跟鞋静静地躺在他的脚下,视线上抬,只见一个脚上只蹬着一只高跟鞋的女人贴在他家门框处,手里不知在倒腾什么,乌黑的头发遮住她的大半张脸,看不清五官。 “你在做什么?”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惊着顾笙歌拿钥匙的手一抖,钥匙“哐当”一声落到地板上。 她转身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背后的男人,神情鄙夷:“开门啊,你傻不傻?” 浓浓的酒气伴随着她说话吐了出来,容瑾顿时蹙紧了眉心。 笙歌俯身去拾钥匙,因为一只鞋弯腰不方便的缘故,她干脆直接踢了鞋子,莹润的足趾贴在光滑的瓷砖面,分外好看。低领因为她下俯的动作,露出了胸前的一片白皙。 容瑾淡淡瞥了一眼后,就移开了视线。 笙歌并没有察觉到异样,起身后继续找锁孔的动作。 “这是密码锁。”他不咸不淡地提醒。 顾笙歌闻言停住了动作,她挠了挠头发,喃喃着:“我说怎么找不到锁孔,原来是密码锁……” 下一瞬她抬头,视线茫然地对上容瑾:“你知道我家密码吗?” “你家?”容瑾扫了眼她手里的钥匙,“你确定在这里?” “对啊,B栋32层,阿纾给我找的房子,我刚搬进来,怎么给换了密码锁了……”笙歌不再理会他,趴在密码锁边,研究着密码:“我的密码都一样,应该是生日加两个零,0-4-2-2-0-0,宾果!” 咯噔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醒目—— 20.020章 我没醉,我只是难过 顾笙歌向后趔趄了一步,右脚踩上高跟鞋跟。后者不甘她重负齐根断裂,发出“咯噔”的声音。 眼前,“密码错误”的提示信息,像个胜利者一样耀武扬威,她恼怒了拍了拍门锁,重来! 脚方动作,身体突然失去了平衡,一屁股坐到地板上。 “哎呦~”她痛呼了一声,挣扎了片刻起不来后,索性放弃了挣扎,安静蜷腿缩在地砖上,下巴抵着膝盖,小巧的鼻翼随着呼吸起伏着,看起来像他母亲生前养的猫仔。 容瑾无奈地叹了口气,打电话让保安上来带人后,踢开脚边的鞋,走到门前。 抬手输密码的时候,裤腿上多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那瞬间,脑中一个想法跃过,如此纤细的手怎么有力气握紧手术刀?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多虑,笙歌的手劲大的几乎要扯破他的裤管。 她抬着头,目光清明地唤他:“容先生。” 容瑾抬脚的动作顿住,犹疑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视了一圈:“没醉?” “我没醉,我只是难过。” “难过?”削薄的唇抿紧。 “嗯!”顾笙歌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又开始漂移起来:“爱情与背叛,生离和死别。” 她说得含糊不清,容瑾看过她的资料,简单事情串联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很快他就大致猜到了她醉酒的缘故。 “所以,你现在是来求我吗?”廊灯下,他居高临下,像个自带光环的王者一样俯瞰着她。 顾笙歌有些看呆,她咬了咬唇,“我以为你会问我难过为什么不哭?以前他总说难过就哭,哭出来心里就舒坦了。” 他? 面前的女人思路清晰,咬字精准,除却几分词不达意以及脸上那抹愈来愈艳的酡红,几乎看不出她是醉了酒。 容瑾再不犹豫地抬脚抖落她的手,输密码开门,他向来没有跟醉鬼交涉的癖好。 “我难过,但是我不哭,为什么要哭?哭就能改变一切吗?”身后,顾笙歌的语气有着撒泼的意味。 “你有没有尝过锥心裂骨的滋味,如果你有过那样的时候……”顾笙歌撑着地板颤颤地爬起来,手指摊开又松松握住,虚合的手,好似要把头顶的那盏灯光拢在手心,她哑声道:“爱情背叛了我,亲情遗弃了我,五年前,自从我离开青城那一刻起,我已经一无所有。” 容瑾微微侧了眸,女子高挑的身形包裹在裁剪合体的OL衬衫里,过堂风一吹,稍作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可她晶亮如熠熠星辰的瞳孔,带着妩意的眉梢,足以让周围一切索然无味。 她落足的地砖上,凝了一抹鲜红,容瑾眸色一深。 顾笙歌握着脖子呼吸不畅,而她的后领则是被人提了起来。 21.021章 男人眼里暗光徜徉:“顾笙歌,你把我当成了谁?” “让你失望了,我没有那样的时候,也不会有那种时候。”头顶,容瑾幽幽道:“因为我喜欢把一切牢牢握在手心,即使过程艰难困苦,也不会脱了主动权。” 闻言,顾笙歌扑打的动作停住了,手慢慢地垂在身侧,容瑾唇角满意地勾了勾,松开了手,下一秒笑意僵在了他的嘴角。 顾笙歌突然转身抱住了他的腰,头颅在他胸膛蹭了蹭,呢喃着:“你说过要娶得我的。” 容瑾眉心蹙紧,他钳制住她的手臂:“顾笙歌,你醉了。” 他原本想扯开她,那料她的手臂越缠越紧,有一瞬间差点箍得他喘不过气。 “你出尔反尔,你不是男人!”顾笙歌跺了跺脚,委屈地指控。 容瑾的眉心几乎要拧成一个川字,他的手从她胳膊到贴上她的耳朵两侧,固定住她的头颅抬起来,深邃的眉眼里暗光徜徉:“顾笙歌,你把我当成了谁?” 顾笙歌挣扎着想要躲开,奈何男人的手劲固若金汤,她扁了扁嘴,目光里泪光闪动:“阿年,你弄疼我了。” 阿年?容瑾的头脑快速运作,很快就捕捉到一个男人的脸,当年他替老师在医大任教了一段时间,对顾家千金倒追同系学弟顾如年的事迹略有耳闻,如若不是后来那一系列的变故,如今想来也是令人艳羡的一对吧? 他削挺的脸庞在灯光下有些冷然:“你的阿年这会应该在顾家。” 顾笙歌神色一黯:“顾家……微微……回不去了。” 女子低垂着眸,眉眼笼着一团哀伤,如同一朵颓败的花,容瑾愣了愣,不自觉地松了力道。 身后低低的轻咳声响起,随着保安一起赶到三十二层的还有商博,看到这副景象不免吓坏了,刚才在电梯里只听保安说容先生打电话有人耍酒疯,却没有料到会看到一个女人,但是更令他讶异的是,两个现在的姿势。 衣衫不是那么整齐,身体贴得似乎也……太亲密了些! 容瑾回了神,右手绕到背后,一个标准的擒拿姿势,然后顺势一推,顾笙歌的身子就轻飘飘往后倒去:“你来得正好,不要麻烦他们了,你亲自送她回去,B栋32层,钥匙在她的右手心。” 商博下意识地接住迎面而来的黑影,看到是顾笙歌的时候愣了半响,怎么会是她? “容少,这是……顾小姐?她就是耍酒疯的人?” “有问题?”容瑾烦躁地掏出烟点了一支,脸容在烟雾里有股摄人的压迫感。 商博吞了吞口水,不屈不挠道:“顾小姐是女人。” “我没近视。” 他眼睛一亮,试探着,“容少,难不成你的洁癖症好了?刚才我看见你是抱着……” 一道淬着寒意的目光扫过来,吓得商博赶紧闭上了嘴巴。 - - - 题外话 - - - 还有一更。 22.022章 刚才是你主动的 容瑾碾灭了烟头,冷冷道:“商博,你要是觉得实在太闲的话,我跟老爷子说一下,让你去负责南非开发的项目怎么样?” 商博闻言,头当即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容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马上送顾小姐回去。” 他当机立断架起顾笙歌,连拖带拉地把她带进电梯,那个保安见状,也急忙跟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容瑾凝着地上的血渍,若有所思。 电梯内,顾笙歌安静地出奇,那双清亮的眸子怔怔地盯着电梯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这让商博想起容璟仅有的一两次醉酒的时候,也是如此一般安静的出奇,难不成这都是学医的通病? 他觉得有些好玩,于是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笙歌瞳孔动了动,视线转向他,不知为何,他被她直勾勾的目光盯着后背有些发凉。 “咳咳~那个,顾小姐。”他主动打破了沉默的气氛:“你酒醒了吗?” 顾笙歌不说话。 “刚才是你主动的?” 她依旧不说话,只是微微蹙紧了眉心,而商博见状无疑更好奇了:“容少没有推开?” 干涸的嘴唇动了动,顾笙歌眉眼认真:“阿年为什么要推开我?” “阿年是谁?” “我跟你很熟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顾笙歌微微阖眸,现在连看都懒得看他了。 商博哑了半晌,同乘电梯的保安则是不留情面地笑出声。 商博瞪了他一样,想着顾笙歌是真醉了,不然以美国的那次前车之鉴,此时他扶着她的姿势,应该会换来一把刀驾在脖子上吧? 他嘀咕着:“真是见鬼了,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能近得了容少身的女人。” 商博自顾想着,却没有注意到女子微微蜷起的手指。 “顾小姐,你看我进去也不方便,你自己能……” “砰!”商博无辜地摸着撞疼的鼻子,瞪着关得密实的门,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待身后的脚步声离去,顾笙歌这开了灯,颤颤巍巍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半个小时后,她从浴室中走出,脸上的酡红未散,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她在房间里扫视了片刻,走到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医药箱。 白皙的足底有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顾笙歌取了一只棉签,娴熟地消毒、止血,包扎。 待一切完续的时候,她倦怠地合眼躺在沙发里。 头很疼,意识却很清醒。 不对,从容瑾提到顾家的那一刻,她就清醒了。 在商博面前装醉,实在是因为他太聒噪了,而且也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虎口处还有些微发麻,想起那张冷厉疏离的脸,眉头就拧成麻花状。 按了按太阳穴,她找到手机拨通了沈纾的电话:“阿纾,我想换套房子。” 23.023章 这种错误,犯一次就够了 电话那头很吵,沈纾的声音有些急切:“歌,我有点急事,明天给你回电!” “阿纾,我……” 占线声传来,那头已经收了线。 顾笙歌无奈地看着已经切换到主屏幕的手机,沈纾这风风火火的性子,真是多年如一日。 一夜沉睡,难得无梦。 次日清晨,顾笙歌是被邮件的提示音叫醒的,发件人是远在大洋彼岸的导师。 她脑子一激灵,连忙回了一个电话过去。 “乔娜,你没有去附医找王主任?”导师直切主题。 顾笙歌含糊道:“我这几天有些事情处理。” “我已经跟王主任说好了,你今天就去找他,准备好入职事宜。”他顿了顿:“要不要我让皓凡回去帮你?” “不用,他已经够忙了。”顾笙歌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如果有需要,我会找祁大哥。” 后面这句话不过是为了安抚导师,果然,只听见他舒了口气:“乔娜,我不愿意让你回青城,是因为我害怕你会步了你哥哥的后尘,那样的话,我该怎么跟你妈妈交待?” 顾笙歌握着手机良久,才起身洗漱换衣。 在鞋柜面前凝视了片刻,挑了一双平底鞋穿上。 门刚拉开,就看到一个精美纸袋装的盒子,JimmyChoo的印记很显眼。她打开手袋,盒子里装得是一双女式高跟鞋,JimmyChoo的当季新款。 笙歌有些惊诧,这是她昨天穿得那双鞋,鞋跟已经补上,和全新的丝毫不差,鞋子是祁大哥送给她25岁生日礼物,刚才她在鞋柜面前站那么久就是寻思着要不要去买双一模一样的鞋子,却不成想它自己跑了回来。 昨夜的记忆瞬间回炉,顾笙歌甩了甩脑袋,如烫手山芋般把鞋子放回原位。 这种错误,犯一次就够了。 不过如果有机会,一句谢谢她还是要对容瑾说的,毕竟,这双鞋算是她为数不多珍视的东西里的一样。 青大附医的半阴处栽种了成片郁郁葱葱的绿萝,青青翠翠的颜色,在这见惯生离死别的医院,显得别有一番生机。 顾笙歌移开目光,在导诊台问了路后,径直朝王主任的科室走去。 很快就找到位于三楼的办公室,她敲了敲门,才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氤氲清幽的茶香,虽然炮制法子因地简陋,质地却是上好的洞庭碧螺春。 已近中年的王主任脸上有种惯有的威严,抬头看见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后怔了片刻。 “王主任,您好!我是顾笙歌,祁沐东教授的学生。”感受到他的疑惑,笙歌率先自我介绍。 王主任差点没跌破眼镜:“你就是老祁口中的得意门生?医院高薪聘用的海归博士竟然是个女娃娃?” 24.024章 病人家属是容瑾? “老师总是把我的夸得很好,接下来可能要多麻烦王主任了。”顾笙歌笑了笑,语气不卑不亢。 王主任眼里滑过一抹赞赏:“这语气倒是跟老祁实打实的像,你也不必谦虚,我既然愿意跟医院举荐,自然是看过你之前的手术报告,确实不错!” “导师跟我提起过,主任曾经做过一例脑肿瘤切除手术,听说病变位置靠近脑干区域,手术十分凶险,但是病人术后恢复得很好,我也一直想着有机会当面请教您一下,这不正巧了!” “哈哈,那位病人还健在,一年也会找我打几次球。小丫头,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顾笙歌。” 王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小顾啊,走,我带你去熟悉一下科室,顺便把入职手续给办了。” “主任让其他人带我就好了。”顾笙歌瞥了眼茶壶,嘴角轻勾:“您应该还有客人要来。” 王主任起身的动作顿了顿,狐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人?” “古云:泛花邀坐客,代饮引清言。所谓好茶待佳客,您泡了茶却不先喝,不就是在等人来吗?” “哈哈!”听顾笙歌说完,他再次哈哈大笑:“我终于明白老祁说的‘得意门生’是什么意思了!我确实在等人,不过不是客人,是一位病人家属。”言罢,他拨通内线:“小杜,你过来一下。” 很快就有一个女实习医生跑过来,王主任介绍着:“小杜,这是新来的顾医生,海归博士,你带她去熟悉一下科室。” 年轻的实习医生小杜两只眼睛滴溜溜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顾医生,你真的美国回来的,博士?” 顾笙歌抿了抿唇,算是回答了。 小杜眼睛焕发出崇拜的光芒:“顾医生,你这么年轻就是博士了,我要考到博士至少都要三十好几了,世界真不公平!” 顾笙歌脸色一变,小杜吓得反射性笔直了脊背,她纯属就是发发牢骚,自己的能力有多少,都端在那里,只是没料到会惹到顾笙歌。 从刚才主任对她的态度,可见对这位天才新医生的看重,她急忙道:“顾医生,我刚才不过是一时口快,没有其他的意思。” 不远处,王主任的办公室门开启又被合上,笙歌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口中的那位病人家属竟会是容瑾! 那她要不要在这里等他出来,再顺便跟他道个谢? 青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能遇见的几率不多,不如趁此了解心里的疙瘩?笙歌沉眸思忖着。 “顾医生……” 焦灼的呼唤声让她恍过神来,实习医生小杜已经急得双目通红,她咳了咳有些尴尬道:“不好意思,我刚才只是走神了。” 小杜很尽责,逐一介绍着科室,走到VVIP病房区域的时候,顾笙歌停住了脚步。 25.025章 这是绿萝,医院的花坛里也种不少 “这间病房的病人?”顾笙歌例行公事般开口,毫无探究的心思。 本来这病房区域没有必要每一层都走过去,但是实习医生秉着主任交待的好好带顾医生熟悉环境的原则,这会儿听到她问话,几乎知而不答:“植物人。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听师兄师姐说这个女病人很特殊,请的是医院最好的护工,用的也是最好的进口药,而是都是经由主任亲自批的。只是这么多年她男朋友纵使费劲了心思,还是没能让她苏醒过来。” “男朋友?”笙歌有些讶异。 “可不是!听说还是个很神秘的男人!附医是青城最好的医院,这么顶级的医疗条件,可不是普通人供应得起的,一个出生高位的男人,女友缠绵病榻多年,他不离不弃,足见用情至深。” 顾笙歌颔首,镜窗内,入目可见一盆葱茏的绿萝,和花坛里的应该隶属同一种品种。 实习医生注意到她的视线,眸光一闪:“这是绿萝,听说是病人最喜欢的植株,医院的花坛里也种了不少。” 笙歌移开了视线,朝电梯口走去:“确实是很有生机的植物,剩下的流程不必走了,五年前我在附医见习过,如果你想当好医生,首先应该在你的专业技能上下功夫。” 淡淡的一句话让实习医生瞬间红透了耳根子,她确实存了巴结的心思,但是被笙歌当面点出,心底难免羞愧不岔。 电梯里,她绞着手指不说话,笙歌倒也落得个清静,她不是故意让她难堪,只是在她看来,能力才是征服一切的根本。 电话铃声和电梯到达声一起响起,是沈纾。 笙歌示意实习医生自己要稍作离开后,才接通电话。 “歌,昨晚你说要换房子?怎么了,住得不习惯?还是顾家找上你了?” 她捏了捏鼻尖:“不是,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所以想换。” 沈纾知道她不愿意说,也没问什么,二人相交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那我去联系一下屋主,毕竟刚签了半年的合同。” “好。” 打算挂断电话的时候,沈纾叫住了她:“歌,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青大附医,老师把我推荐过来了,我没法推辞。” “我师哥来青城了,他是个在遗产分割案方面很有经验的律师,你们见一面吧。” “阿纾,先前不是说好让你置身事外吗?”笙歌神色一凛,她的父亲能做到什么程度,她不清楚,但是这场官司凶险无比,她不再把在乎的人牵扯进来,要不然她不至于拒绝导师的建议。 “你之前也说过,以我的专业能力和名气能很好地帮你解决问题,而我师哥的名气过我而无不及。”沈纾却不容许她拒绝:“就这样,明天下午三点钟,我律师所附近的咖啡厅。” 跟青城的金牌律师争辩,笙歌怎么可能占得了上风? 她收起手机,抬头时,却不经意看到了容瑾。 - - - 题外话 - - - 今天有点事情,二更应该会晚。 26.026章 昨晚上不是挺主动的? 容瑾深邃的眸中倒影出来的自己有些局促,他抿唇看着她,冷不伶仃地顾笙歌有种被抓了现行的感觉。 她思忖着要不要来句类似“好巧”的开场白的时候,容瑾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他的手心很凉,骨节分明的手指贴上手腕,惹得她一颤。 “跟我来!”话落,连拖带拉地朝无人处走去。 笙歌莫名其妙,下意识地挣了挣,却引来他更有力的回握,刚才只是巧劲,此刻却是结结实实的力道,疼得她蹙紧了眉心。 你大爷的,不知道姑娘的右手很贵吗? 脚下,却是不得不跟上他的脚步。 终于,前方的男人停住了走动。 笙歌得空抽回手,揉着微微发红的腕间,正打算找他讨理的时候,却被容瑾接下来的动作吓得目瞪口呆。 他转身抱住了她,男人温热的鼻息铺洒在头顶,他身上淡淡的苏打水味道闻着很舒服。 她却吓得动都不敢动一下。 谁能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是她昨天醉酒抱了他,他要抱回来不成? 顾笙歌向来理智的神经忽然变得脆生生的,一碰就断。 几秒钟的拥抱,她觉得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容瑾放开她,盯着她微红的耳垂暗暗好笑:“怎么?昨晚上不是挺主动的?” 笙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容先生,我那是喝醉了。” “既然喝醉了,怎么记得自己抱过我?”容瑾饶有兴趣地抱着手:“我等着你自圆其说。” 她嘴唇动了动,有些哑然,怎么不打自招了? 心中有种极为不爽的感觉,似乎一遇到这个男人,她所有的优势都会变成劣势。 “没见过你这么小气的男人。”她揉了揉耳朵,不满地嘀咕着。 笙歌不会发现,她此刻的动作,难得地小女孩姿态,与平时超成熟的她相差径庭。 容瑾的耳力向来极好,将她的话语听得一字不漏。 “我一直都不大方,顾小姐经过警局的那次经历,难道还没觉悟吗?” “我以为容先生并不缺钱!”笙歌瞪着他,语气里已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抢了他的车,他要精神损失费,她认栽,可那笔不菲的数额,让顾笙歌想起一次就想拿着手术刀在他脑袋上开一次。 “难道我不值得那些钱?”容瑾挑眉,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如果笙歌没有看错的话,今天的他似乎特别开心。 且不说他容家大少的头衔,就凭他享誉海内外刑法医界的名号,这世上也无几个人可及,她记得查他资料的时候,看过一篇花边报道,上面估算过他的身价,只有四个字形容,深不见底! “值!物超所值!”顾笙歌磨了磨牙,心里千万只草泥马崩腾而过! 27.027章 你昨天抱了我,我今天抱回来 “顾小姐,我身上有二百零六块骨骼,肌构成正常。”容瑾微微一笑,话语中不见半分波澜,笙歌却感觉到有股压迫感直压肺腑:“我不是物品,是正常的人。” “……”她默然! 容瑾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皱,宝蓝的袖扣的光线折入她的眸中:“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今天的容瑾让笙歌有点摸不着头脑,有心而无力应对。 容瑾凝着她,若有所思,深潭般的瞳孔中萦绕着一股算计:“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昨天抱了我,我今天抱回来,叫做……” 他欲言又止。 笙歌脑中一下子蹦出四个字:礼尚往来! 丫的,你确定不是为了耍流~氓找借口吗? 当然这话,她不会说,她磨了磨牙,嘴角扯出一个崭新的笑意:“那容医生肯定没有听过另一句话,‘若相投,尝则止,有交往,勿及钱’。” 简单数语,就把二人的关系撇得清楚,这就是顾笙歌的能力。 不料,容瑾并未做怒,只是幽幽道:“顾小姐,事情一码归一码。” “我明白,所以现在我们两讫,容先生,再见!”再也不见! 她的脸上笑盈盈的,内心里却已经波涛汹涌,原本还想替鞋子的事情道个谢,现在她只想马上从这个面前滚蛋。 之说以是她滚,是因为她知道在青城,她硬不他。 惹不起,难不成还躲不起? “顾医生。”身后,容瑾淡淡唤住她。 笙歌一怔,二人见过数面,这是他第一次以“医生”的称谓叫她,而这个称谓承担的责任,让她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我听说,你的导师祁教授曾经唤醒过一个植物人。” 她讶异地回头看向他,此时的他,眼底的笑意已经尽数散去,如墨的深潭里平静无波,凌厉的脸部轮廓如刀锋。 莫名地,笙歌心里有些不舒服:“容先生查我没关系,但请不要动我身边的人。” 容瑾抿唇,看向她的目光有些骇人:“据我所知,植物人能否被唤醒,要看大脑器质性的损害程度,从理论上来看,发生了器质性的损害很难恢复,但是人身体的自我调节机制很复杂,像有些深度昏迷的患者有天突然醒来,也是有的事情。” 他逼近她,气息灼着她:“但是你的老师自创了一套物理疗法。” 笙歌不自在地后退了一步,含糊道:“所谓疗法都是因人而异,老师的那个病人脑损伤不是很严重,患者还有一些自主意识,所以他的疗法才产生了效果。” “顾医生,你没有完全说实话。”容瑾冷笑。 笙歌捏了捏手心,抬头看向容瑾的时候一片坚定:“容先生也学过医,其中的道理再明白不过,何需我一一解释呢?” - - - 题外话 - - - 还有一更。 28.028章 把房子买下来,不论价格 容瑾如炬的目光盯了她良久,久到笙歌的手心捏出了汗。 “打扰了。”他移开目光。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容瑾盯着她的背影,摸出手机拨通了商博的电话:“你马上找到顾笙歌所住房子的屋主,把房子买下来,不论价格。” *** 顾笙歌来得比沈纾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 不多会,沈纾和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师哥,这是我的好朋友,顾笙歌。” “歌,这是我的师兄狄清泽律师。” 狄清泽一副商业精英的打扮,西装革履,他礼貌地伸出手:“顾小姐,你好。” 顾笙歌与他轻轻碰了下指尖:“麻烦狄律师了,请坐。” “狄律师,喝点什么?” “摩卡。” 她点了点头,头转向沈纾:“还是蓝山?” 沈纾落座,几乎不假思索道:“加奶不加糖。” 话落,狄清泽蹙了一下眉心。 笙歌唤来服务员,点单的时候,他朝服务员吩咐道:“把蓝山换成温牛奶,谢谢!” 面对沈纾错愕的目光,他淡淡一笑:“忘了胃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了?” 沈纾扭着身子有些不自在,倒是狄清泽一脸坦荡。 顾笙歌不留痕迹地收回目光,心底里,却替阿纾高兴。哥哥没能做到的,眼前的这个男人做到了。 “顾小姐,我已经看过你的卷宗,若是单凭遗嘱,你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狄清泽从包里拿出一叠影印资料推到她面前,开门见山:“这些年,顾荣稀释了股权又重购回一部分,他现在手里的股份已经不能与当年的那点相提并论。” 顾笙歌并不意外,她搅着白瓷杯里的咖啡,没有去翻资料:“以狄律师看,我可以拿回多少股份?” 她的淡然让狄清泽微诧:“百分二十。加上你手里现有的百分五就是百分之二十五,一旦胜诉,你就是顾氏的第二大股东,也只能是!” 沈纾秀眉拧紧:“师兄,不能再想想办法吗?” 狄清泽朝顾笙歌的方向抬了抬下颚,只见后者啜了一口咖啡,浅淡道:“那顾家呢?” “顾家本来就是你的。” 狄清泽笃定的神色,让笙歌露出释然的笑容,“麻烦狄律师帮我起草起诉书。” 笙歌去洗手间的时候,沈纾摇着玻璃杯中的纯白牛奶,神色踌躇:“师哥,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就这样把顾氏送给那几个恶心的人?” “沈师妹,别让你的主观情绪影响了你的判断!”狄清泽好笑道。 “什么意思?” “你的朋友很聪明,或许她在医学上很有天赋,但她在生意场上一点都不通,百分二十五的股份虽然不足以让她拿回公司,但是却换回举足轻重的话语权,顾荣不会甘心毁掉多年苦心经营的顾氏,但却会因此忌惮了这个女儿,怎么说她都是最大的赢家。” 29.029章 就凭一份遗嘱,她想得美 沈纾眼睛一亮,瞬间就把脉络理清楚了,这样的结果,对顾笙歌来说无疑是最恰当的。 行人走过,带出了一阵风,吹落了她额边的碎发。 狄清泽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帮她把头发撩到耳后。 后者触电般躲开,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怅然落下。 气氛有点尴尬。 笙歌回来的时候,就见沈纾目光闪烁地啜着牛奶,而狄清泽看着沈纾,脸色有些晦涩。 她支手咳了咳,开口打破了气氛:“狄律师,刚才我们谈到哪里了?” 狄清泽这才把视线从沈纾脸上挪开。 二人相谈得差不多的时候,狄清泽先行告辞离开。 笙歌在座位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食指和中指轻轻点着咖啡杯:“阿纾,狄律师人挺好的。” 沈纾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把牛奶杯放下:“牛奶也好,但是相较于它,我更喜欢蓝山。” 她抬手,让服务员把不曾动过几口的牛奶取走,换了一杯蓝山。 “哥哥已经不在了。”笙歌手指覆盖住她的手背:“阿纾,你要学会放下。” 笙歌手指间的凉意,莫名地抚平了人的思绪,沈纾点了点头:“歌,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若可以,我想把时光就这么停留在六年前,那时候顾大哥和伯母都还没有出事,而你我……”她顿了顿:“还有葭微,我们还是铁打不烂的正三角。” 顾笙歌的眉眼暗了下来:“我们都要学着接受现实。” 她也想重回那些旧时光,可是时间就是一条漫漫长河,既奔腾,则不息。 她阖了阖眸,转移了话题:“对了,房子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刚想跟你说,昨天我联系房东,但是他说有人出了三倍的价钱把他的房子买了也接受了他转让的租赁协议,他还说新房主会尽快联系我,但是我到现在还没接到电话。” “房子转卖怎么能不通知租户?” 笙歌直觉不对劲,沈纾顺着她的疑惑道:“我也觉得奇怪,流程不对,而且你刚搬进来没几天,房子就卖出去了,之前我跟房东商谈的时候他提都没提过,而且他说话吞吞吐吐,显然是相瞒了什么。要不你先住几天,等我联系上新屋主,再跟他商量退房,钱都交了,不能白放着浪费!” 笙歌叹了口气:“算了,暂时不换了。” *** 顾家书房 顾荣接过顾如年递来的法院传票,看了一眼后,双手狠狠地拍在桌子上:“顾笙歌,你真的是翅膀硬了。” 顾如年上前顺了顺他的脊背,恭敬道:“爸爸,你身子不好,别气坏了身子,我想小歌只是一时糊涂而已。” “一时糊涂,只有你会替她说话,传票上白纸黑字写着呢,既然她要告就让她告,就凭一份遗嘱,难道能撼动我苦心经营的半壁江山,她想得美!” 书房内的二人没有注意到,背后的门被人悄悄打开了一条缝隙。 30.030章 我要知道顾笙歌最近的行程 许娉婷轻轻地把门合上,急步回到卧室,落了门锁。 拉开衣橱的最后一个抽屉,她从抽屉的夹缝取出一张泛黄的名片。 定了定神后,她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嘟”地几声后,电话被人接起。 许娉婷阖了阖眸,从窗户外投进的月光映得她的脸一片冷然:“我要知道顾笙歌最近的行程。” *** 开庭时间在一个月后。 笙歌已经正式入职青大附院,面前的这床是她接手的第一个病人。 病人家属情绪激动:“我老公明明只是普通的头疼病发作,怎么还要开刀?这脑袋开了,还能活多久?你这么年轻,你知道怎么看病吗?我不管,叫你们主任来!” 顾笙歌双手插着口袋,静静地等待她说完,才淡淡道:“这位家属,之前的CT你也看到了,病人脑颅里长了一颗肿瘤,压迫到脑神经,才会导致经常性头痛。目前已经确认是良性肿瘤,但如果不切除的话难保有一天会变大,影响到病人的正常生活,甚至转化为恶性也不无可能。” 她不过是就事论事,岂料病人家属一下抓狂起来:“你这是在咒我老公出事吗?怎么会有你这种无良的医生,你这么年轻,肯定连行医资格都没有,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诊断?” 顾笙歌蹙眉,她指了指胸牌,清冷的眸子定定地看着病患家属:“我有没有行医资格你可以去查,你要换主治医生也没关系,但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就算院长来了,他的诊断结果也只会和我一样。我主刀过几例跟你先生相似的案例,患者的术后恢复都很好,并不像你口中说的那么糟糕!” 笙歌笃定的语气让病患家属一下子愣住了,特别是那双眼睛,盯得她心虚,嘴上的抗议慢慢弱了下来。 顾笙歌脸色松了些:“请尽快考虑手术事宜,以病人现在的身体情况,拖久了没有益处。” 她转身走出病房后,一直跟在她身边默默做记录的实习医生小杜则是被患者家属拉住。 “这个顾医生真有本事?” “这位家属,您别看顾医生年轻,她可是海归博士,在美国做过很多大手术!”小杜眼里是满满的崇拜,跟着笙歌学习几天后,她就已经被她的专业技能折服。 “这么年轻就是博士了?”病人家属一脸惊诧,跟她第一次听到笙歌来历的时候的表情一模一样。 小杜不再解释什么,急步跟上顾笙歌的脚步。 顾笙歌回到诊室的时候,已经是下班的时间,大伙儿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见她走进来,一个年轻男医生迎了上来:“顾医生,大家商量着给你办个接风宴,赏不赏脸?” 这个男医生是笙歌大学时期的同学,大家推他出来,就是要让她不能拒绝。 - - - 题外话 - - - 浅最近太忙,更新时间不太稳定,我尽快调回来。 PS:因为男女主职业设定的关系,可能有些宝宝会不太感冒,有什么建议可以在评论区说哦~ 31.031章 她不肯接受你,是因为我 吃了饭后,大家又起哄着要去唱歌。 笙歌本就不喜欢吵吵闹闹的气氛,但总归她都是主角,这么走掉也不好。 这一唱就唱到了半夜,男同学自告奋勇要送她回家。 “刘医生,你不用送我了,我开了车。”她新入手的二手车,性能一般,但是代步足够。 “顾医生……”刘医生叫住她,神色有些犹豫。 顾笙歌手搭在车门把手上,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他的话让笙歌愣了数秒:“没有。” “那我可以追你吗?” 笙歌讶异地看着他,见她不语,刘医生盯着足面有些晦涩:“你应该不知道,当年在青大我一直默默关注着你,起初只是好奇你到底是怎么个天才法,后来这份好奇慢慢转变为喜欢,但是那时候你和顾如年是那么相配,我想这就这么看着你就好。笙歌,你离开的这五年,我一直没有忘记过你,前一阵子在附医看到你,我简直欣喜若狂,我想我这么多年的等待终于有了一个答案。” 他看着她,坚定道:“所以,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顾笙歌心底的吃惊慢慢压了下来,她歉意道:“对不起!但是我想或许你喜欢的只是一种感觉,刘医生,我会忘记刚才的事,明天我们还是好同学,好同事。” “为什么?”刘医生不死心道:“难道你还忘不了顾如年?他都要结婚了,而是他还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这句话成功让笙歌煞白了脸色。 *** 不远处的酒店门口,向启一边掏出警车钥匙一边询问着容瑾:“商博不在,我送你回去吧。” 容瑾没有答话,目光定定落在某处。 向启狐疑地看过去后,瞬间了然笑了:“看来不用我送了。” 容瑾抿了抿唇,“路上小心。” 向启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他知道了。 容瑾看着向启的车离去,这才抬起笔直长腿朝不远处的两道身影走过去。 “她不肯接受你,是因为我。”淡漠的声音响起,笙歌震惊地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容瑾。 一身简单的黑西裤白衬衫,浑身上下散发着的气息,尊贵夺人。 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白衬衫穿得如此好看,甚至比过顾如年。 霓虹灯闪烁,他脸上的神色看得不太分明,笙歌震惊于他的出现,也震惊于他的话语。 什么叫做是因为他? 刘医生犹疑道:“你是?”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需知道我也在追求她。”容瑾的视线淡淡落到顾笙歌身上,风扬起她身上的素白长裙,像朵盛放的白木槿,清冷却不张扬。 “还是你觉得与我相比,你有胜出的可能?”他睥睨着刘医生,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后者顿生出一种自己矮到尘埃里的自卑。 32.032章 你送我回家,等价交换 刘医生几乎是落荒而逃。 笙歌不悦地看着容瑾:“你什么意思?” 后者不容她辩驳,淡定自若地拉开车门坐进去:“我帮你解决了一个麻烦,你送我回家,等价交换。” “我没说过要你的帮忙。”笙歌握住车门。 容瑾已经阖上的眼睛重新睁开:“碰巧路过而已,你应该感谢我,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一劳永逸。” 笙歌瞪着他,不买账。 他见她杵着不动,眉心蹙紧:“那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开车,倦了。” 砰—— 车身震了震,她以自有的方式表达得自己的不满。 容瑾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有些人表面看起来冷淡,可很多时候性子往往单纯得如同小孩子那般透彻,如笙歌。 她故意把车厢内的广播声音调得很大,存心不让人安生。 而副驾驶座上的容瑾似乎半点都不受外界的影响,倾长的双手交握在腿上,淡定地闭目养神。 浮光掠过他轮廓分别的脸上,映衬着线条分明的侧脸格外好看。 笙歌突然觉得被电台音乐吵得有点烦,于是放慢了车速,空出一只手去切频道。 吵杂的音乐声散去,法制频道正播报青城的时事。 “昨天上午十点钟,有人在世纪酒店顶层发现了一具腐尸,目前警方已经封锁现场,并邀请到法医界的权威容瑾教授参与案件破译工作……” 她的手指顿了顿,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世纪酒店就在刚才她们唱K的隔壁。 那么按照广播里的说法,容瑾很有可能就是从案发现场出来的。 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已是凌晨两点钟。 而他刚才口中的倦了,大概也是因为命案吧? 切换频道的手指移到关机键上,下一瞬,车厢安静地只剩下彼此绵延的呼吸声。 两道不同频率的呼吸声交杂着,蓦地,笙歌有些后悔。 耳边吵闹的声音倏然不见,容瑾略微诧异地睁眼,却见笙歌直视前方抿唇道:“我只是尊重你的职业。” 容瑾沉默了片刻,伸手降下了窗户玻璃,声音在猎猎作响的风里有些听不清。 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做法医吗?” “为什么?” 他反而不答话了,甚至她以为是自己产生了误听。 直至分别,二人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笙歌洗漱完去拉窗帘的时候,发现对面的灯一直没有亮过。 或许亮过,但是她错过了。 想至此,她急忙甩了甩了头,什么时候,容瑾已经侵蚀进她的生活?可脑中却不断浮现刚才在车上容瑾眉眼里一闪而过的怅然。 对面的楼层,黑暗笼罩着那道倾长的身形,猩红的火星跳跃着直至烧灼到指尖,容瑾凝着对面的灯火,眸光寸寸寒凉。 因为—— 生不能护,那么我就用另一种方式捍卫他们的尊严! 33.033章 背叛和伤害,我绝不谅 身后,灯光被人拧亮。 容瑾没有回头,只是闲适地倚在窗柩上玩着打火机。 蓝紫色的火焰簇拥着指尖蹿动,容瑾淡漠开口:“怎么样了?” “顾小姐除了秦葭薇之外,还有一个好朋友叫沈纾,这次遗产案的委托律师就是沈纾的师兄狄清泽,后者年纪轻轻,却已经稳坐律师界一把手位置多年。” “顾荣呢?” “顾荣暂时没有什么动静,但是我查到另有一拨人也在调查顾小姐的行踪,似乎是道上的。”商博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容少,我们为何不直接跟顾小姐说明其实她哥哥……” “啷”地一声脆响,火苗映着容瑾眼中的意味不明:“不一样,我要她主动来找我,这样她才会心甘情愿!” 他燃了一根烟,袅袅烟雾中,眸色浅薄:“老爷子那边怕是忍不了多久了,我现在需要做的不再是静观其变而是……推波助澜!” *** 顾笙歌结束手术回到办公室,看到位置上坐着的人时,眉心顿时不悦地拧紧。 秦葭微听到动静转过椅子,缓缓摘下墨镜,嘴角勾起一抹璀璨的笑意:“小歌,不怪我不请自来吧?” 笙歌冷冷扫了她一眼:“既然知道我不欢迎你,何必前来自讨无趣!” 秦葭微神色一僵,脸上有几分失落:“我只是来看病,听说你在这里,顺便过来看看。” 秦葭微是谁?享誉国际的大明星,这么一低眉顺目瞬间便让科室的人都把所有不是推向笙歌。 “秦小姐是顺便还是刻意,自己心里清楚。”笙歌拿起病例本,看向她一字一顿道:“微微,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别让我瞧不起你。” 秦葭微脸色一白:“不是的。” “你向来都自卑,此番过来难道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吗?” 笙歌睨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秦葭微见状急忙跟了上去,最近她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了,有些事她想跟笙歌说清楚。 “小歌,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当年抢走了阿年,可他毕竟你是血浓于水的二哥啊。” 笙歌停下脚步看着她:“不用刻意提醒我这个事实,他是谁我已经不在乎了。” “不,你在乎,我了解你,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了!” “好,你自诩了解我,那么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一点都不想见你吗?”笙歌欲走,秦葭微却突然伸手拽住她的手臂,低声道:“小歌,对不起。” 前后不一的反差让顾笙歌怔了片刻,她阖了阖眸:“微微,我曾经一度以为你比阿纾更懂我,可是为什么你要那么对我?” 笙歌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背叛和伤害,我绝不原谅!” 秦葭微的脸色倏地惨白无比,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打破了二人之间僵硬的气氛,笙歌被热情的粉丝推搡出人群。 她似乎说了句什么,笙歌没有听清,也再也听不清了。 34.034章 我被牵入刑事案件,最大的受益人是谁? 秦葭微死了,毫无征兆。 不,或许是有征兆的,顾如年曾说过她抑郁症严重,所以她才会吞下整瓶安眠药自杀。 因为身份特殊的关系,她的死引起青城一片哗然。 笙歌看着视频里面秦葭微惨白的尸体被警察从家里抬出,指甲几乎陷入掌心。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按下接通键的。 无线电那头,沈纾似乎哭过,她说:“歌,我虽然厌恶她背叛了你,背叛了我们的友谊,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她死。” 笙歌平静地放下手机,走到淋浴室。 冰凉的水当头浇下,从四肢到头顶,瞬间阵阵发凉。 过去的一幕幕在脑中闪现,她,沈纾,秦葭薇,回忆里少女雀跃的笑脸几乎扼住了她的呼吸。那时候的她们就像所有青春期少女一样,分享着自己的心事,调侃对方的不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她不记得了,阿纾说不想要她死,她又何曾想过? 她活着的时候,她对自己说一定不会原谅她,可是她现在死了,她的心里却提不起一丝恨意,反而心口那片麻麻的疼痛,如蜘蛛网般覆绕着她,挠心裂肺。 “我还没有恨够你,你怎么能这么死了?” 一声凄厉的叫声划破了小区寂静的夜,不知情的人从梦中浑浑噩噩惊醒随即又睡了过去。 但也有人把叫声尽收如耳中,比如此刻站在窗口的容瑾。 “容少,东西拿到了。”商博把用自封袋密封的本子递给容瑾。 容瑾戴上塑胶手套,取出本子翻阅了一遍,眉间的沟壑越来越深,倏地,他合上本子,冷然道:“马上按我说的去做。” *** 秦葭微的死在青城影响很大,她从影多年,有一大票的铁杠粉丝,默哀祈福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还声称要查出她抑郁症的起因。 在她死后的第三天,笙歌同她在医院发生争执的视频被人晒到网上,粉丝间顿时谩骂声一片。 二人的脸都有些朦胧不清,想来是躲在哪里偷拍的。可是科室的人都知道秦葭微那天来找过她,看着她的目光渐渐有些变味。 笙歌置若罔闻,照常上下班,人们希望她脸上表现出一丝愧色,但是她们没有机会。 直到,警察找上门,她还是从舆~论指向被牵进刑事案件中。 笙歌已经没有太大的感觉,以至于沈纾前来保释她的时候,反倒是她在安慰她。 “阿纾,我没事。”笙歌这几日一直在回想在医院的最后一面,秦葭微欲言又止的神色:“我总觉得微微的死没那么简单!” “为什么?” “顾家未过门的媳妇自杀了,他们竟然无动于衷,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顾笙歌顿了顿,眼里已是一片笃定:“在开庭之前,我被牵入刑事案件,最大的受益人是谁?” - - - 题外话 - - - 马上就要衔接简介内容了,喜欢这个故事的宝宝记得加入书架哈~ 35.035章 这场官司我不打了 沈纾猛地急刹车,眼底尽是骇色:“你的意思是?” 顾笙歌疲倦地捏了捏太阳穴,“我希望只是我的猜疑。” 沈纾双唇抿紧,脸上有抹异样的惨白色,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她把头扭向别处,低声道:“歌,你的案子重新委托给我吧。” 笙歌的心猛地一咯噔,不好的感觉盘升而上:“狄律师怎么了?” 沈纾不敢看她:“没,是我自己想帮你。” “阿纾,说实话!” 笙歌知道,她的好友有个习惯,就是对她说谎的时候,从来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师哥他……”沈纾浅浅吸了口气:“昨天被停职了。” 她脚底一凉:“什么原因?” “材料造假,可我清楚他不会这么做。”在沈纾的认知里,狄清泽对他的职业永远抱着一颗赤子之心,他不会那么做也不屑去做。 可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笙歌的呼吸停滞了几秒钟。 微微死了,视频被人扒出,现在就连狄清泽都被停职了。如果说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些! “阿纾,这场官司我不打了。”笙歌阖眸,这一瞬间总算理解母亲当年的做法。 “不行!你从国外回来不就是为了拿回顾家吗?怎么能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放弃?歌,你先别丧气,还有我,我一定……” “阿纾,只有你知道顾家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笙歌着她,语气笃定:“可是顾家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妈妈和哥哥都不在了,微微……也不在了,要是连你也出事,我让我怎么跟叔叔阿姨交代?” 沈纾的父母都是大学老师,成长环境相对她要单纯得多,她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都是靠自己努力拼出来的,笙歌不想让好友为了自己将所有的努力毁于一旦。 笙歌说的沈纾无从辩驳,烦躁地踢了一下车身,她咬唇不岔道:“难道青城就没有人能与他们掣肘吗?” 脑中突然闪现过一张男人的脸,笙歌十指慢慢拢紧:“有。” “谁?”沈纾眼睛一亮。 “容家。”青城容家,家底之深,怕是顾氏巅峰的时期都及不上十分之一。 “容教授背后的那个容家?” 笙歌点了点头。 “太难了。”沈纾眼里亮起的光芒寸寸黯淡下去,她喃喃着:“歌,我有时候会在想,要是顾大哥还在的话,就……好了。” 从车上下来,笙歌脑中一直盘桓着沈纾最后说的那句话。 要是哥哥在那就好了…… 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她一腔悲戚,以至于看到出现在她面前的顾如年之时恨不得长了对利爪撕碎他! 顾如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顾笙歌,像一只防备的刺猬,盯着他的眸子涨得发红,毫不掩饰其间的恨意。 他忍下心底的异样,把一叠东西推到她面前:“爸爸让我给你的。” 36.036章 顾笙歌,你就这么好打发? 笙歌冷冷地看着他,她强压着心中的恨意:“那是什么?” 顾如年深深地吸了口气:“股权转让书,只要签了字,转让书上百分之十的股份就是你的了。” “顾荣让你给我的?” “是。”顾如年垂在身侧的手握紧,蓦地有些心虚:“爸爸希望你撤诉。” “然后呢?”笙歌的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嘲讽:“不止这些吧?” “他希望你像过去五年一样在青城消失,而分红的钱会如期打到你的卡上,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笙歌冷冷一笑,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阿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可笑?” 顾如年拿着转让书的手指绷紧,顾笙歌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顾如年,你爱过我吗?” 他生了一对很好看的眼睛,黑白分明,噙着暖意的时候像极了她的哥哥。 那时的笙歌并不知道,这世界上,没有天生的两样东西无端相像,她曾设想过无数种被迫跟他分手的可能,有家庭反对,有性格不合,却没想过隔得竟然是血缘,真是可笑极了。 一个“爱”字哽在顾如年的喉间怎么都开不了口,无论如何狡辩,他都抹不去刻意接近她的事实,他垂眸:“我很抱歉。” 预料之中的答案,微微说她在乎,她说对了,但是此刻开始,她不会在乎了。 “那微微呢?你爱她吗?” 顾如年抿唇不答,笙歌心底却从来没有这么明朗过。 她轻轻扯下他手里那叠厚厚的纸,她父亲妥当到连机票都替她买好了。 “替我转告顾荣,我会如他所愿,再也……” 话没说完,手里的纸被人抽走,容瑾信手翻了翻,嗤笑道:“顾笙歌,你就这么好打发?” 他挑眉看着她,高大的身躯挡在她的身前,凉薄的唇角噙着抹刺目的嘲讽。 笙歌咬着唇,有些难堪。 容瑾眉心一蹙,连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在做什么的时候,手已经搭在她的发顶揉了揉。 顾笙歌错愕地看向他:“容先生?” 他眼底的异样一闪即逝,收手看向顾如年之时,目光已是一片寒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青城真正姓顾的只有顾笙歌一个,拿着原本就是顾家的东西来打发她……” 他手一扬,转让书连同机票一起委落在地:“这是我有生以来听过最可笑的笑话。” “容先生,这是我最后的家当。”笙歌俯身打算去捡那一叠纸。 此举让容瑾黑了脸色,他拉住她:“顾笙歌,面对我的时候你不是很有骨气吗?” 笙歌脊背一僵。 顾如年却掩饰不住得意:“先生,看来你的麻烦找得不对。” “是吗?”容瑾放开笙歌,掏出一条帕子仔细地擦着自己的手指,动作说不出的随意:“向来能让我找麻烦的只有穷凶恶极的罪犯,还是说……你也是?” 37.037章 我,没有选择 顾如年嘴角的笑意僵住,他讪讪道:“自然不是,我若是罪犯,直接去警局就是,哪敢劳烦容少大驾?” 容瑾双眸危险地眯起,刚才一句先生,现在却是直呼容少了,这其间的意寓不言而喻。 他扯了扯唇角,不紧不慢道:“希望如此。” 顾如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顾笙歌一眼后,转身离去。 “他不爱你。”容瑾盯着顾笙歌的脊背,幽幽道。 “我知道。”笙歌俯身捡起地上的机票,凝视着上面的目的地。 法国巴黎,这个她曾经心心念念要去的城市。 她攥紧卡纸,微微阖眸:“容先生,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注意到我,但是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帮不了你了。因为,我马上要离开青城了。” “你似乎特别怕我?”头顶,容瑾声音里噙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怕他? 笙歌一怔,或许是因为他刚才帮了她,所以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敞开了心扉:“不是怕,是觉得不应该靠近。” 笙歌很少如此坦诚,容瑾眼底有诧异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他掩藏。 “即使明白我能帮你很多?” “这世上没有嗟来之食,要想得到更多势必要放弃更多。而我,没有选择。” “你很聪明。” “谢谢夸奖!”笙歌咬唇,看了眼地上的股权转让书,终究没有去捡,她起身看着他认真道:“佛语有云:有的时候,糊涂不失为一件好事。” 容瑾没有回答,骄阳下,他的额头微微沁着汗,轮廓清晰俊朗,深邃的五官淬了光,格外地好看。 笙歌有瞬间愣神。 他倏地把目光移向她,让她有些猝不及防,尴尬地别来眼时,却听见头顶男人低低的笑声。 暗哑的嗓音,就算是笑也是很好听的。 “顾笙歌,五年的异国他乡终究还是把你的棱角磨平了。” 笙歌心里浮上怪异的感觉,她扭头看向他:“莫非你以前认识我?” 容瑾眯眸,笑意晦深莫测:“我还是那句话,你会来找我的。” 笙歌被他笑得有些不舒服,不想跟他打哑谜:“但愿永远不会。” 她告别容瑾,先行上楼,心里异样的感觉却怎么都下不去。 一只手把散落在地的转让书捡了起来,商博翻了几页后疑惑道:“容少,这根本就不是顾荣转让的股份!” 容瑾抿唇:“你知道,但是顾笙歌并不知道。” 商博有些诧异,看来顾如年对顾笙歌并非无情,可刚才又是为什么…… 他想不通,感情这东西,太复杂! “那我们就这么让她走吗?老爷子那边……” 容瑾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一眼:“放心,她走不掉!除非……” 38.038章 没有署名的快递 除非她不是顾笙歌。 容瑾抬脚往笙歌相反的方向走去:“我这几天要出差。” “可是您没有行程安排啊。”商博讶异地叫了一句。 前方的男人没有回答,甚至脚步都不曾停顿半分。 笙歌浑身疲倦地把身子埋进沙发里,房子已经让沈纾去退了,现在只要收拾一下行李,她就可以离开,而这次的离开就再也没有归期。 她有些不甘心,但再不甘心也只是徒劳,她知道,只要她走了,狄清泽就能复职,而沈纾也才不会有事。 手机震了震,是远洋电话。 笙歌握着电话,直到它响了两遍,才犹豫地接起。 “老师,这么晚了您还没睡?” 青城的下午,巴尔的摩已是凌晨。 “歌儿,是我。”年轻却又熟悉的嗓音,但绝对不是导师的。 “祁大哥,怎么是你?”笙歌有些诧异。 “青城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给你定了机票,三天后,机场见。” 他包容的语气,让笙歌心压压地疼,她哑声道:“祁大哥,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但这次的确是你太唐突了。”那头软了语气,对笙歌他向来说不了狠话。 “我要的只是顾家。” “歌儿,顾家就像一面已经破碎的镜子,想要复原只是徒劳无功。”电话那端叹了口气:“青城这几天会下小雨,出门的时候小心点,还有记得带个帽子。” 笙歌有偏头疼的毛病,可她没想到对方记得这么清楚。 心窝子顿时一暖,她笑道:“祁大哥,我觉得你越来越像哥哥了,很唠叨,不过听着还不错。” 耳边愉悦地笑声传来:“午安!” “晚安!” 笙歌挂断电话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她不是悲天悯人的人,既然已经做好决定,她就不会再犹豫。 收到一本旧书的时候,她的手顿了顿。 深深吸了吸气,这才翻开了它,一张泛黄的照片安静地躺在书本的扉页。 相片里,静谧的校园小道,三个穿着校服的年纪相仿的少女依偎在一起,笑魇如花。 十五岁的笙歌在同为十七岁的秦葭微和顾纾之间稍显稚嫩,照片里属于秦葭微的右半边有条明显裂痕,就好像一道渠沟把她永远分隔。 思绪仿佛飘了很远,等到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把她惊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门外,送快递的小哥拿着一个塑料包裹等着她签收,笙歌诧异地问:“是不是送错地方,我并没有买东西?” 小哥查了一下门牌号:“你是不是叫顾笙歌?” 笙歌点了点头。 “那就没错了,快签收吧,我还有一大堆包裹要送呢。”他指着鼓囊囊的大书包,有点急躁。 没有署名的快递,笙歌拆开外壳的防水塑料,意外地看到一本半旧的笔记本。 39.019章 她曾经最为不耻的背叛 浅紫色的封皮,迎合得应该是年轻女子的喜好。 笙歌抚摸着其上烫金字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这样的笔记本,她和顾纾都有一本,而这一本属于秦葭微。 秦葭微并不爱写日记,所以每篇日记间隔的时间都很长。 笙歌从头一页一页看着,翻着翻着,最后震惊地睁大双眼。 怎么会这样? 白炽灯亮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她干脆直接捂住它,风从洞开的窗户吹进来,扑打着纸张,笙歌几乎能把那几页字背下来: 2010年9月18号,天气:阴雨 今天我做了一件很荒唐的事情,我抢了好朋友的男朋友,我知道她有多爱他,但是我不想让她弥足深陷,因为我无意间知道,这个男人是她父亲的私生子,也是她血缘上的二哥。小歌,我知道你会怪我,但是没关系,我的背叛总比你最后知道这些残忍的真相好。 2010年11月2号,天气:晴 她终于还是知道了真相,她在角落里哭,我看着阿纾在一旁安慰她,我也想过去抱抱她,跟她说没关系,这世界上好男人多的是,那样的男人不要也罢,阿纾在旁边劝了多久,我就看了多久,她向来比较听我的话,但是我已经失去了陪伴在她身边的资格。 2015年9月5号,天气:小雨 她回来了,我看着她冷漠的目光落到我脸上时,心里从来没有过的那般疼,这些年,我在娱乐圈摸打滚爬,什么场合用什么的表情我已经练就地娴熟无比,而我似乎又成功地瞒住了她。当打开盒子看到顾大哥照片的时候,我配合地尖叫,可是心底却很高兴地想,呵~她还是以前的小歌,可我,却已不是单纯的微微。 2015年9月15号 最近我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了,每天晚上需要吃很多的安眠药才能入睡,我能感觉到生机在自己体内慢慢抽离,我无父无母,我当戏子演遍了别人的人生,却也把自己活成了一出戏,入戏的是我,我希望也只是我,如果可以,我想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2015年9月20号 今天天气很好,阳台上可以看到一大片的星星,我突然想起我们年少的时候,那时候,你和阿纾说想嫁个温暖的男人,小歌,我的人生已是一片灰暗,我喜欢你和阿纾能够,能够安好一生…… 日记在此处戛然而止,笙歌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样的感觉,疼吗?似乎也不疼。哭吗?好像也没有眼泪,只是为什么从脚底翻涌而上的凉意,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曾经最为不耻的背叛竟然是保护,这让她怎么接受?怎么接受! 笙歌把笔记本揉进怀里,牙龈咬得几乎出血。 忽然想到什么般,她翻开日记本的最后一页,灯光辉映下,页面的末尾处清晰地躺现出一道很深的指甲痕,在平整的页面上显得莫名地诡异。 - - - 题外话 - - - 还有一更,上午9点更新。 40.040章 我在这里等他 这已经是向启今天第三遍劝顾笙歌离开了,看着她还杵在原地不动,他无奈地又重复了一遍:“顾小姐,容教授并不在这里。” 他觉得自己够晓之以情说之以理了,顾笙歌却不为所动,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见过你。” 向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想,你当然见过我了,我特么地还审讯过你,虽然是迫于某人的淫威下。 “我说的不是审讯的那次,我见过你跟容瑾一起吃火锅,所以我想你们应该关系匪浅。” 提起火锅,向启的胃里马上翻涌出一股酸水。 “不、不、不!”他连忙撇清关系,脸色肃穆:“本警官跟那冰山脸一点都不熟。” “冰山脸?”笙歌挑眉。 “呃,是容教授。” 她瞥了他一眼,坚定道:“我在这里等他。” 向启有苦说不出,撵又不能撵,只能试探道:“顾小姐,你看这里是警局,你老站在这里也不好,要不你去他家里等他,我听说你们住在同一栋小区,这样守株待兔的几率应该比较大点吧?” “他家没人!”笙歌拧紧了双眉,公寓她早就去过了,她总不能去容家堵他吧,所以最折衷的方式就是来警局。 “那实验室呢?”向启循循善诱。 笙歌眼睛一亮,向启知道有戏了,连忙掏出纸写了张地址给她,心想总算是可以把这小祖宗请走了。 青城下着小雨,天气本是不太冷,但是打在肌肤上也引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街道上的桂花香溶着雨水,香气馥郁。 笙歌赶到实验室的时候,工作人员告诉她容教授刚刚出去,并且给她指了路,她急忙追过去,不巧,容瑾乘坐的那辆黑色的商务车与她擦身而过,汽车驶过溅起的水打湿了她的裙摆,湿漉漉地贴在小腿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商博看了一眼车后镜:“容少,顾小姐还追着。” 容瑾翻资料的手顿了顿,“开你的车。” “容少,我不太明白,原本不就是我们找的顾小姐,如今她来找我们了,为什么要避而不见,而且顾小姐那副模样,着实有点……狼狈!”他斟酌着开口。 顾笙歌以为,最近的一切都是顾家搞得鬼,其实不然,视频的发布或许是顾家做的,但是狄清泽的停职却是容家在背后施压,而他从现场拿到的秦葭微的那本日记本也是容瑾让他匿名寄给顾笙歌的。 日记里的内容他看过,连他一个大男人都动容了,何况是置身事中的顾笙歌? 容瑾一眼就看穿了商博的心思,他挑了挑眉:“你觉得她可怜?” 商博有些不忍:“外面雨下的越来越大了。” 容瑾抿了抿唇,目光从资料移向窗外,只见雨幕拍打着车窗玻璃噼里啪啦作响,确实有愈来愈大的趋势。 他淡淡吩咐道:“去公寓。” 41.041章 她看向他艰难道:“求你。” 容瑾的车消失在雨幕之中。 笙歌不查踩到一个泥洼坑,脚一崴,整个身子都扑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伞翻了面,雨水从发顶灌入鼻尖耳里,说不出的狼狈。 正值换班的时段,出租车并不好拦,最后还是一个老师傅看她冷得瑟瑟发抖,顺路稍上了她。 广播放的是秦葭微的报道。 “二十几岁的姑娘,可惜了。”老师傅惋惜道。 “师傅也追星?” 他摇了摇头:“我女儿在电视台工作,说她是娱乐圈女明星里为数不多的真性情,说得次数多了,我也就记住了。” 笙歌把头扭向窗外,眼眶含泪:“她是真性情,但我却并不感激她!” 老师傅没有听清:“姑娘,你说什么?” 她微扬着头:“我说,我是她的粉丝。” *** 下了车,笙歌径直往容瑾住的A栋走去。 脑颅内涨得发慌,她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脚跟子一软,直接在容瑾门口坐了下来。 未干透的衣服贴在身上,黏黏腻腻格外不舒服,人更是昏昏沉沉地难受。 容瑾的车半路遇到路障,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小时后。 一出电梯,他就看到蜷缩在他家门口的笙歌。 她抱着膝盖,没干的头发成条状一缕缕地贴在脸畔,原本清亮的双眸此刻紧紧阖着,双唇因为寒冷冻得发青。 他瞳孔一缩,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倾长的手指抬起她的脸,容瑾凝声:“顾笙歌?” 笙歌吃力地睁开眼脸,看清眼前之人时,身子猛地向前一曲,改成跪坐的姿势。 “你做什么?”容瑾按住她的肩膀,笙歌虽然高挑,但是骨架却很纤细,这一捏似乎能很轻易就能把她捏碎。 笙歌顿了顿,下一瞬她挺直了腰板,扬着下颌看向他,用沙哑的声音艰难道:“求你。” 容瑾牙根处微微咬紧,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再说一遍?” 笙歌自嘲地笑了笑,垂下的眼睑盖住她眸中的万千情绪:“如你所愿,我来求你了,容先生,难道此刻你心底不应是窃喜的吗?” 话落,容瑾的目光淬上了骇人的寒意,双指钳制住她的下巴:“所以你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滚烫透过指尖传来,笙歌此刻正发着高烧。 她浑身颤了颤,结了死皮的嘴唇翕动着:“这不正如你所期望的吗?” 容瑾沉沉地盯着她,凉薄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收起你那该死的刺!” 笙歌意识昏沉,却是咬着唇不肯示弱。 蓦地,身子一轻,容瑾拦腰抱起她,她听见他薄怒的声音在头顶传来:“顾笙歌,你最好给我清醒着!” 好闻的苏打水味道钻进鼻孔,笙歌扯着他的衣角:“帮我,微微她并不想死……” - - - 题外话 - - - 二更还是上午9点哈~ 42.042章 而我,同意了 浴缸里放了温水。 笙歌被容瑾丢进去,全身的经络在温热的笼罩下渐渐复苏。 背后拉链一松,她猛地清醒,警戒地看向容瑾,脸因为高烧泛着潮红:“你要干嘛?” 容瑾扯过一条浴巾,无视她的反抗:“对我来说,你的身体和解剖台的尸体相比,除了有正常的体温外,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言外之意,他对她的身体没有兴趣。 笙歌怔忪的瞬间,衣服已经被他剥下来扔到一旁,宽大的浴巾立马拢上她的身躯,把该遮的地方遮得一丝不漏。 容瑾再次把她捞起。 她不岔地把头埋进他胸膛,此刻的心情是羞愤更是窘迫的! 容瑾垂眸,正好触及她微红的耳垂,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把药吃了!”男人摊开的掌心里,躺着一颗白色的退烧药。 笙歌纠结了片刻,这才捻起药片放入口中,然后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猛灌了几口。 容瑾眉心拧紧:“你是医生吗?” 因为发着烧的关系,她的反射弧慢了半拍:“什么?” “医生还怕吃药?” “……” 笙歌咬了咬唇,如小孩子般委屈地垂下头颅:“药苦。” 容瑾的眼里氤氲了笑意,难得接腔:“良药苦口。” “容先生,我有事要跟你……” 他眼底的笑意一哄而散:“睡觉!” “可是……” “我给你两个选择!”容瑾起身冷声道:“一,乖乖睡觉;二,起身从这里滚回去!” 笙歌心一咯噔,她虽然着急,但此时有求与他,不能跟他硬碰硬。 而这个男人的性子有多霸道,她想从刚才她已经有几分知晓了。 扁了扁唇,她有些委屈:“这是你的床!” 说完她就后悔了,难道是发烧的缘故,连脑回路都被填平了吗?刚才浴室的一幕又浮上脑海,笙歌悔得肠子都青了。 容瑾先是一愣,随即深邃的眸子缓缓眯起,刀削的薄唇翕合着:“不用拘谨,因为很快这也将会是你的床。” 笙歌抓着被子的指尖蜷起,她总是把情绪掩饰得太好,纵使听到他的话很吃惊,也不让自己在脸上流露出半分。 与段位更高的人谈判,至少在气势上不能先输了。 容瑾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些不悦:“顾笙歌,我没忘记刚才在门外你是怎么求我的。” 她眸光一黯,手指的力道渐渐放松:“我记得。” 她刚才在门口求他,求他娶她,折了自己所有尊严,只想为微微讨回一个公道。 “而我,同意了。”她听见他如是说。 脚步声渐远,笙歌倦怠地阖上了眼睛,药效上来,本就昏沉的脑袋被困意席卷。 夜半,容瑾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根烟,烟雾缠着指尖袅袅而上,他身后,卧室的门被人打开。 43.043章 我想听听你如此笃定的理由 容瑾回头,看清笙歌的装扮时不免蹙眉。 笙歌讪讪迎向他的目光,她的衣服不能穿了,只能用被单把自己裹得严实,裹不住的白皙足趾在地砖上蜷缩着。 “容先生,我睡醒了。”她高烧后的喉咙有些沙哑。 这女人! 容瑾心中又好笑又好气,他碾灭了烟,阔步走到她身边,抬手往她额头探了探。 笙歌不自然地别开脸:“没烧了。” 容瑾眸光一暗,率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下颌往旁边的位置抬了抬:“坐!” 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好看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了一下,该死地迷人极了。 倾长的手指轻轻扣着杯沿,看着迟迟不动的笙歌,揶揄着:“怎么?怕我吃了你?” 说罢,眼神若有所思地在她身上流连了一圈。 笙歌面色窘迫,高烧把她体内的水分都蒸干了,喉咙痒痒地想喝水,但是桌子上只有一个杯子,还在容瑾手里。 她挑了离容瑾最远的位置坐定,干脆直入主题:“我查了资料,国家刑事诉讼法规定,对于死因不明的尸体,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解剖。” “但是对于死因明确的非正常死亡者,一般不需作尸体解剖。”容瑾淡淡回答。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他的眼神坦荡得笙歌的心一点点凉下去,她忍着浑身的战栗,眼眶憋得通红:“不,微微不是自杀,绝对不是!” 容瑾把水杯搁在茶几上,十指交握靠上沙发背,深邃的眸子锁着她:“我想听听你如此笃定的理由。” 笙歌咬着唇,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容先生查过我,应该知道当年我在青城除了秦葭微外,还有一个叫做沈纾的朋友。” 容瑾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自嘲笑笑:“昨天我收到一个匿名包裹,是微微的日记本,里面最后一篇日记是在发现她死亡的前一个晚上写的。” “难不成日记里提到了什么线索?” 笙歌的神色因为他的话恍惚了一瞬,她阖了阖眸:“日记的内容并没有提到什么,但是我在日记上发现了一串字母,Αιγ。容先生,你知道这串字母的含义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爱琴海。” 她点了点头:“对,是爱琴海,用指甲痕刻出来的爱琴海。我、微微还有阿纾之间有一个十年之约,约定的地点是爱琴海,而约定的时间是……今年!” “她还等着赴我们的十年之约,怎么会甘心这样离去?” 容瑾垂着眸,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她想,她一己的推断看在他眼中想来会格外好笑吧?深深吸了口气,想要再次开口解释的时候,却被他打断:“你想告诉我rì记上的指甲痕杂乱,而且痕迹越来越浅?” 44.044章 容瑾掀唇:“我帮你。” 笙歌震惊地看向他。 日记是他交到她手上的,里面的细枝末节他早已熟记于心,容瑾掀唇:“我帮你。” 她眼里的震惊慢慢平复。 “达到了目的,你似乎并不开心。”他问。 “我希望这世界有时光机。” “你明知道没有。” 笙歌苍白结皮的嘴唇颤了颤:“我说的是如果,如果我知道她会离去得这么突然,如果我知道那一切的真相,我一定会好好对她。”而不是一见就是冷嘲热讽。 容瑾有些微动容,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过来。” 见笙歌不为所动,他起了身。 笙歌感觉身侧的位置凹陷下去,一只有力的手拢住她的肩膀,把她的脑袋按向他的胸膛,她听着他蛊惑的嗓音和着心跳声一起传来:“哭出来!” 手指揪住他的衬衫,她没有哭:“微微她很爱美,你能不能让她美丽的离去?” 容瑾顺着她脊背的手一顿:“可以。” “谢谢!” 女子的脸上平静的出奇,绒毛在灯光下淡淡泛着光,若不是身子几不可闻地颤动,他看不出她在难过。 思忖了片刻,他伸手捞过水杯,含了一口。 随即扳起她的脸,双唇贴上她结皮的嘴唇。 他的唇间还有淡淡的烟草味,笙歌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的时候,牙齿下意识地一合。 容瑾吃痛离开,他摸了摸嘴唇,问她:“不是想喝水?” 她是想喝水,可是这算什么?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笙歌瞪着他,眼泪蓄了满眶。 容瑾不以为然地圈住她,在她头顶道:“现在能哭了吧?” 她浑身一颤,眼泪在他话落的时候潸然而下。 *** 笙歌今天穿了条纯黑的裙子,左胸处别了一朵素色的绢花。 沈纾来接她,跟她一样的装扮,不同的是,她的胸前别着是朵白色的雏菊。 她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胸口:“她以前说雏菊跟我很配,我想带着她喜欢的模样过去。” 秦葭微的日记本沈纾也看过了,她记得她看完后揉着发红的眼睛,嗔骂道:“她以为自己是谁啊,她就是自私!” 然而,说着说着她就哭了。 笙歌仰着头,雨过初晴,今天的天空很蓝。 她问:“阿纾,今天的天气像不像我们初识的那天?” 微风和煦,万里无云。 沈纾别过头,声音哽咽:“我们初识那天的天气更好。” 是啊,更好,那时候是三个人,现在却只剩下两个人和一块墓碑。 她扯了扯沈纾的手,低声道:“走吧,别让她等久了。” 秦葭薇的灵堂,吊唁的人很多。大家看到她们的时候,纷纷自动地退到了一旁。 脸上剧烈的疼痛传来,笙歌噙着笑意看着面前高高扬起的巴掌。 45.045章 这一巴掌当做我还你的误会 许娉婷看着她淡定从容的模样,只觉得眼睛生疼,不免又是一阵急火攻心,顾如年前几日被警局莫名拘留,使得这个雍容的女人失去了往日的平静。 眼看高高扬起的手又要再次落下,可惜这次她没有得逞。 顾如年握住许娉婷的手,晦涩地看了笙歌一眼,才对自己母亲低声道:“妈,你做什么呢?” 许娉婷看着顾如年,有一瞬的惊愕,随即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阿年,你总算出来了,你看她干了什么事?你是她的二哥,还是微微的未婚夫,她怎么能污蔑你杀人!” 说罢,恶狠狠地剜了笙歌一眼。 笙歌扯了扯嘴角,拉扯到了受伤的肌肉,不免蹙了蹙眉,沈纾上前想要查看她的伤势,被她止住了。 她看向顾如年,淡淡道:“这一巴掌当做我还你的误会,抱歉。” 目光转向许娉婷:“许姨,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这么诚惶诚恐,难不成……” 她欲言又止,许娉婷后脚跟一软,顿时煞白了脸。 不少人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胡说八道什么……”她咬着唇,声音发颤。 笙歌没有接话,她环顾了眼四周,和沈纾一人拿起一只白菊,放到秦葭薇的遗像旁,客客气气道:“是笙歌失言了,谢谢许姨替微微这么周全。” *** 一辆纯黑商务车停在马路的右侧,后车窗缓缓降下。 商博立在车前恭敬道:“容少,顾小姐出现了。” 他瞥了一眼容瑾的神色又道:“她似乎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要不要出面帮她一把?” 容瑾闭合的眼睛连睁都没有睁开:“你只管把人送进去就好,其它的不需要。” 商博明白他的意思,顾笙歌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或许他的好心原本就是多此一举。 他朝车厢内颔了颔首:“我马上去办。” 车窗玻璃升起,容瑾幽幽地睁开眼,嘴角扬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顾笙歌,你总能不让我失望。 *** 灵堂外一场马蚤动,笙歌蹙眉回头,只见商博擒着一个青年男人从外走进。 她迎上前,不悦道:“商先生,这个人是?” 商博把青年往地上一推,摸着鼻头道:“是容少的意思,他是凶手。” 那男人看到秦葭微的照片浑身一缩,不待笙歌接话,已经开始忙不迭地磕起头来,嘴里念念有词:“秦小姐,你大人有大谅,我真的只是贪图你的美貌,我不是有意要害你的,我……” 沈纾是个暴脾气,她一把揪起那个男人的衣领一拳挥过去,目龇欲裂:“你这混蛋!” 相较沈纾的冲动,笙歌反而镇静了许多,指甲陷入掌心,她的目光仿佛淬了冰:“你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 46.046章 我不会离开青城,因为我要结婚了 此时的笙歌让在场的人都感到害怕。 青年男人更是哆嗦着身子,神色癫狂道:“我没有要杀她,我是她的铁杠粉丝,她是我的女神,她应该永远当我们的女神,她怎么可以嫁人?我去质问她,她却对我不屑一顾,我一时受不了,就掐着她的脖子,看到桌子上有瓶安眠药,我往她嘴里灌,我只想让她安静点……” 他话落,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事实竟然这么荒唐,沈纾已经泪流满面。 许娉婷捏着顾如年的胳膊惊得牙齿发颤,而后者则是担忧地看着笙歌。 笙歌松了松拳手,已然苍白的双唇颤抖着:“商先生,请你把他带走,不要让他脏了微微的眼睛,他不配!” 商博点了点头,他身后出现两个保镖捂住男人的嘴往外拖,那男人眼里本是一片死灰,但在视线触及某处时,突然开始挣扎,奈何保镖人高马大,一切都是徒然。 *** 笙歌把秦葭微葬在母亲和哥哥的旁边。 她想,三个人作伴,总归没那么寂寞。 离开的时候,顾如年拦住了她,沈纾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流连了一圈,识趣道:“我打车回去。” 笙歌点了点头,接过钥匙迈进驾驶室,下一瞬,顾如年拉开另一侧车门坐进来。 “小歌,你跟容少是什么关系?”许是这个疑惑忍了太久,他问话时额角青筋有些暴起。 她挂挡,启动车子:“朋友。” 顾如年显然对她的这番说辞不太相信,他扭头认真地看向笙歌:“小歌,离开青城吧,不要去招惹容家的人。” 她抿了抿唇,隐忍的模样看着顾如年的心一缩,“小歌,我是为了你好。” 笙歌眼含哂笑,将油门踩到底,“既然是为了我好,为什么不好好保护她?你既然要娶她,不是应该对她负责吗?” 她眼里的魔怔,让顾如年一凛,这几日被刻意压抑的情绪,此时仿佛被她尽数释放。 空旷的山道上,白色的车身疾驰,车速令人胆战心惊。 “微微的事情,是意外!”他尽量放缓了语气平复她激动的情绪:“你说的对,是我的过失,是我没有保护好她,都是我的错!” 笙歌眸光闪了闪,车速却依旧没有放慢,“阿年,过去的五年我总是在想,你为什么会是我哥哥?可是现在,我终于找到忘记你的理由。” 顾如年的心一痛,英俊的脸上极力隐忍着:“小歌,减慢车速,很危险!” 话落,她听话地放松脚,车速跟着放慢下来,阳光透过婆娑的树影打到她美丽的脸庞上。 “放心,我不会像妈妈那样傻到要跟顾荣同归于尽,而你,也不值得我这么做。”笙歌顿了顿,脸上是看不清的虚影:“我不会离开青城,因为我要结婚了。” 47.047章 青城的人都知道,容家大少心里有个见不得光的女人 笙歌的话就像石子投入河中,激起了一弯涟漪。 顾如年的脑子先是一白,随即愤怒接踵而至:“你为什么不肯听我的话乖乖离开青城?”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她不答反问,觉得他咄咄的话语有些可笑。 顾如年呼吸一窒,目光闪烁地移向他处:“怎么说我都是你的二哥,我不想让你受伤害。” “五年异国他乡颠沛流离,我的人生唯一的几次致命的伤害就是来自于你,顾如年,你开口的时候不觉得自相矛盾吗?”顾笙歌缓缓停下车,眸中一片死寂:“下车。” 顾如年心里一痛,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秦葭微的死似乎已经把笙歌心中仅有的柔软剥夺而去,他听见自己问:“是容瑾吗?” 她的眼翼颤了颤,无声默认。 “你爱他吗?” 她依旧不答话,他的眼底却有抹难以言喻的释然,看着她认真道:“有一件事你有没有想过?容家那么大的家业,而容瑾身为容家大少,又是容老爷子最看重的孙子,从小就以继承人的身份在培养,可是他为什么最终只当了一个小小的法医?” 青城的人心知肚明,容瑾虽然在法医界颇负盛名,但与容家的家业相比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看着笙歌眼里露出的困惑,他敛眸沉沉道:“听说容家大少曾经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过家族继承权,那是一个怎样的女人没人知道,只是听说见不得光,而容瑾因此与容家僵持多年。小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说完了吗?”笙歌看向车门处,语气不咸不淡:“我听累了。” 顾如年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他推开车门,眼底有些晦涩:“不要对他动情。” “对于爱情,我已经望而却步。”这句话既回答了他也回答了自己。 脑中却想起那夜容瑾认真的眉眼,那时候他没有回答为什么当法医,但是刚才已被顾如年的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她压了压眉头,无端地烦躁。 *** 青城的商圈中心有一座巨大许愿池,不若罗马许愿池的知名,但多年你来我往,也渐渐成为了青城的标志。 笙歌站在池边,看着水底闪闪发光的硬币,忆起的是秦葭微柔软的脸庞。 “小歌,我听说许愿池也是爱情的象征,传说当情侣一起向池中投入硬币,爱情就会永恒。那我们刚才一起把硬币投进去,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要百合?” 说完她开始哈哈大笑,笙歌嗔了她一眼:“谁要跟你百合!那叫友谊万岁!我喜欢的是男人好不好?” “对对,瞧我这张笨嘴,友谊万岁!”秦葭微嘴上讨着巧,眼底却尽是狡黠的笑意,笙歌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算计了,红着眼追着她打:“好啊,你套我话!” 看着水面上渐渐浮现的男人脸庞,她噙着笑头也不回道:“容先生,其实我有一些困惑。” 48.048章 我设局,而你心甘情愿入局 斜阳在笙歌白皙的脸庞上镀了一层金色的霞光,清浅精致的眉眼以及嘴角淡淡的笑容,饶是容瑾,此刻也不可否认她的美丽。 他往前一步,直视着池面上她透彻的眼睛,眉目几不可察的松软:“嗯。” “听说尸体是不会说谎的。” “不会。” “若是按照那人的说法,微微应该挣扎过,怎么会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她嘴角的笑意敛起,下意识地不想把秦葭微和尸体归为一类。 容瑾凝视着水中的她片刻:“尸体永远不会说谎,但是人会,法医是人,警察也是人。” 真相在他的话语中昭然若现,笙歌不敢往深处追究,她阖了阖眸:“我还有一个问题,按理说命案现场应该是封锁的,能拿到那本日记本的人并不多。” 容瑾笑了笑,很坦荡:“你猜得不错,寄日记的人是我。”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微微不是自杀,只是你故意设计了一个局引~诱我往里跳?” “我设局,而你心甘情愿入局。”容瑾掀了掀眸,毫无波澜的语气把笙歌心中的愤然一点点碾碎。 他只不过是挖了个坑,但是脚长在她身上,笙歌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是我心甘情愿。” 容瑾偏头,正好将她的无奈和隐忍收入眼底,他抿了抿唇:“不是顾家的人。” 不是顾家的人? “那是谁?”她脱口而出。 “凶手跟道上的人有些关联,施压的就是他们。”容瑾从来不是爱解释的人,此刻却难得解释了一回。 这个结果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但至少不会让她那么难堪。 笙歌舒了一口气,释然了许多:“走吧,趁着民政局还没有下班。” 容瑾突然拉住她的手臂,问她:“有带硬币吗?” 她愣了愣,在口袋里摸出一枚一元硬币摊在手掌心:“有一个。” 切割圆滑的金属在她小巧的手心折射出莹莹的光,也折射出笙歌眼底满满的困惑。 容瑾抿唇一笑,好看深邃的眼底浮上点点浅淡的笑意,他上前拢住她的掌心。 她感觉到耳廓一热,然后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正好。” 微凉的大掌在她的手背下一托,笙歌看到硬币从她的手心升起,然后越过二人的肩头,不多时就有声清晰的落水声响起。 回头的时候,还能看到许愿池水面上漾荡起的浅浅涟漪。 尚在震惊之余,身边的男人已经率先迈步往回走,她追了上去:“容先生,你知道你刚才那个动作的意义吗?” 容瑾的脚步停滞了一瞬:“知道。” “那你还……” 他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薄凉的唇角噙着一丝玩味:“顾笙歌,顶多二十分钟,你就是我法律上合法的妻子,这难道不意味着刚才的那个祈愿已然修成正果?” 49.049章 容瑾,在你眼中我像什么? 笙歌被他的话噎住了,直觉他的话哪里不对劲,可偏偏又挑不出一丝毛病。 他们不是情侣,可即将直接跳过这一切,成为夫妻。 但心里,总归有那么一点不自在。 “许愿池这种地方不过是人们杜撰出来的美好传说,并不可信,就好像我们的交易,只关乎利益,无关爱情,顾笙歌,不要轻易相信一个男人说的话和他所做的事,因为很多时候,他们都别有目的。”容瑾眉目间恢复往日的疏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车里塞:“上车,我并没有太多的时间与你浪费在这无谓的事情上。” “容瑾,给我一个你步步算计的理由。”笙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内心的疑惑。 他抿了抿唇,透彻的目光似乎能把人看穿:“我想,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笙歌想起顾如年的告诫,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迈进车内。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沉了半边。 喧嚣的青城被笼罩淡淡的金光中,这个她生活了二十来年的城市,依旧温暖如初。 她瞥了一眼专注开车的容瑾,男人冷毅的脸在落日余晖里难得柔和。 两本红色的本子还躺在她的手心,她掂着红色的本子边缘,一时间,还是不能接受配偶栏多了一个人的事实。 正巧碰上绿灯,车子停了下来。 容瑾感受到她的沉默,微疑的目光透过内后视镜落到她的脸上,正好瞧见低垂的眉目,温顺地似曾相识。 笙歌感受到他的注视,抬起头迎向他的目光,却见他的视线并不是聚焦在她身上,更像是透过她在缅怀什么一样。 脑中忽然掠过顾如年告诫的话语,蓦地,心压压地有些不舒服。 “容瑾。”她叫了他一声,直呼其名,少了以往的客气,多了几分不耐。 容瑾似乎这才回过神,他有些不自在移开眼“嗯”了一声。 笙歌咬了咬唇,斟酌着:“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传闻,还关于一个……女人。” 红灯换绿灯,他重新启动车子,没有否认:“众人口中大抵都是真的,老爷子想要一个孙媳妇,而你刚好符合他的要求。” 笙歌心底一沉,她轻扬着下颌,语气冷漠:“容瑾,在你眼中我像什么?” 容瑾沉吟了片刻:“木槿。” “她呢?” “她?”他的眼底有稍稍的困惑,随即轻笑道:“木槿背后的绿萝。” 木槿噬阳,绿萝喜阴,两者之间泾渭分明。 传闻,容家大少心里有个见不得光的女人,而她顾笙歌的存在大概就是为了替她挡住光! 笙歌感谢他的毫不隐瞒,可不知道为何手脚竟有些冰凉,她微微笑了:“容医生,虽然你我各执手术刀,不同的是,你对的是死人,我对的是活人,这算不算天作之合?” 50.050章 不算,因为我蓄谋已久 她眼底的胶着让容瑾想起了一件事。 笙歌并不知道,容瑾初遇她,不是在巴尔的摩的深夜,也不是在医院的走廊里,而是在青大的课堂上。 因大学导师生病的缘故,他应他的请求在青大代任两个月的《犯罪心理学》讲师。 讲课过程本是兴致缺缺,但他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学生。 他自认教学还算幽默风趣,特别是到提问环节的时候,其他学生都跃跃欲试,唯独她安静地出奇,甚至可以说根本不感兴趣,一次点名,他记住了她的名字。 顾笙歌,东走西顾,四海笙歌。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最后一节课后,他的视线若有所触地落到她身上,发现不若其他学生的依依不舍,她脸上只有如释负重的神情。 对,是如释负重。 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否则,只怕有挫败感。 这天恰逢向启来找他,向启碰上一个棘手的案子,他初入警界,亟需证明自己的能力,而他有能力帮他。 深秋的季节,校道两侧的梧桐叶郁郁金黄,风一过,树叶唰唰往下落,皮鞋碾过枝叶层,发出“嘎吱”的声声脆响。 顾笙歌坐在树底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 少女清美的脸庞沐浴在树影婆娑中,说不清的赏心悦目。 “阿瑾,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向启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向启狐疑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树底下的她。 笙歌并不知道有人已经注意到她,兀自煲着电话粥,声音愉悦。 “微微,我跟你说,今天终于上完那个冷面教授的最后一节课了,太无聊了。” 无聊?他扯了扯嘴角,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形容。 “帅能当饭吃嘛?要不是选不到其他课程,我才不选《犯罪心理学》呢,我跟你说哦,课程变~态,讲师更变~态……” “唉唉,我不跟你说了哈,阿年快下课了,我就不相信今天堵不到他……” 少女挂了电话,急急忙忙卷起书包跑了,向启抬肘撞了撞他的胳膊,笑容暧`昧:“呦,这是谁?” 他敛了敛眉,不打算多谈:“学生。” “我记得你教的课程就是《犯罪心理学》,莫非她口里的变态老师是你?”见他不否认,向启眼睛一亮:“她叫什么名字?” “顾笙歌。” “姓顾?”他垂眸沉思了会,忽然一拍脑门:“我知道这个名字,十四岁考入青大的天少少女,顾氏的掌上明珠。” 天才少女?原来她还有这样大的一个来头。 他眯了眯眸:“你看她符不符合老爷子的要求?” 向启先是一愣,随后震惊不已:“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她才十九岁,你有恋童癖吗?” “她只是适合。”他回答。 适合而已,无关其它。 回忆戛然而止,容瑾凝着笙歌脸上牵强的笑意,唇角轻抿:“不算,因为我蓄谋已久。” 51.051章 刚结婚就分居,你想让人知道你的丈夫有多么无能? 笙歌看着容瑾,怔怔得说不出一句话。 车子在恒禾公寓门口停下,容瑾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串钥匙扔给她:“这是卧房的钥匙,找个时间把东西搬过来。”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大门密码我改了,042200。” 笙歌莫名想到醉酒的那夜,她接住钥匙,浑身不自在:“容先生,你应该比任何人更清楚我们的关系,这不适合吧?” “我们的关系?”容瑾凝了一眼她手上的红本子:“刚结婚就分居,你想让人知道你的丈夫有多么无能?” 他的语气稀疏平常,笙歌却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她揉了揉微红的耳根,把脸扭向车窗的方向,玻璃倒映出容瑾的侧脸,五官深邃迷人。 她看着镜面中的自己红唇翕动,多了抹无奈:“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开我们的关系?” 容瑾略略偏头,正好捕捉到她的目光:“合适的时机。” *** 领证的第二天,笙歌被通知回到医院上班。 科室的医生见到她,脸上颇有几分尴尬,她淡然处之,很快大家也没有起初的拘谨。 唯一不同的是,她唯一熟识的刘医生好几天没出现了。 “刘医生请假了吗?”她一边分析着患者新拍的片子,随口问了小杜一句。 “您不知道啊,刘医生下调到分院去了,院方通知来得很突然,但是刘医生自己都没有说什么,大家也没好意思开口问。” “嗯。”笙歌听出了她语气间的不对劲,她放下片子,笔尖点了点桌面,定定的目光落到她脸上:“您?” 小杜被她盯得发慌,她挠了挠耳朵:“主任说,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的实习老师。” 笙歌眉心拧了拧,她起身:“我去找主任。” “顾医生,你是嫌我太笨吗?”小杜扯住她的衣袖,神色委屈得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主任的能力尚在我之上,你跟着他能学习到更多,而且我并没有带人的经验。” 小杜松了口气,拍了拍xiōng部道:“我以为是您嫌我笨不要我,俗语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顾医生,你手术经验这么丰富,我跟着你也能学习到很多。” 笙歌莞尔,戴上听诊器:“那跟我查房去吧。” 见她愣愣盯着她看,她狐疑地抬手摸了摸脸颊,“我脸上有东西?” “顾医生,我在想你笑起来真好看。” 耳边,有遥远的相似话语传来:“小歌,你笑起来真好看。” 秦葭微的笑脸又浮现在脑海中,笙歌心中舒缓过来的那根弦又是一痛。 “顾医生,你怎么了?” 她压了压胸口:“没事。” 口袋里手机震动,笙歌边走边接通了电话:“阿纾。” “狄师哥复职了,他一直没有放弃你的案子。”沈纾犹豫了片刻,语气里有抹不甘心:“小歌,遗产争夺的官司还继续吗?” 52.052章 可是,庆幸的是我还有你 笙歌抿了抿唇:“让我想想。” 二人相识这么多年,沈纾明白她在担忧什么:“小歌,我和狄师哥的职业本就不可避免游走于灰色地带,师哥没有怪你。” “阿纾,这些日子我总是困惑,到底我回来是为了什么?” 不足月余,她却仿若度过了半生,好友的离世,婚姻的束缚,还有不知名的未来,她就好像一只无力的昆虫,被扯入密密麻麻的网中,不得挣脱。 她握紧手机,“可是,庆幸的是我还有你。” 电话那端一阵良久的沉默。 病房门越来越近,笙歌阖了阖眸,再睁开时已是坚定一片:“阿纾,拜托你和狄律师了。” 沈纾愣愣盯着已经完全黑掉的手机屏幕,抬手抹了一把带着湿意的眼眶。 “手上细菌多。”一个纸巾盒横空出现在她面前。 她扯出纸巾拭了拭眼眶,看着面前的狄清泽打趣道:“师哥,你说你这么优秀,也该是时候找个女朋友了吧?” 狄清泽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诚恳的脸庞。 他的心思全律师所上下的人都懂,唯独她不懂,又或许不是不懂,只是她不想懂。 “没有遇上合适的人。”他黯然道。 沈纾眸光一闪,攥着纸巾的手指收紧。 *** 笙歌查完房在走廊上行走,总感觉背后有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她让小杜先行一步,回身察看时,却看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乔娜医生,真的是你?”满头金发的少女奔过来,掩饰不住内心的雀跃。 尾随少女走来的中年男人是她的父亲,也曾是笙歌在美国的病人。 笙歌松了口气,不加掩饰自己的困惑:“安迪,史密夫先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安迪调皮地朝她眨了眨眼:“爹地来中国任教快半年了,今天我跟他一起过来做检查,乔娜医生,青城很漂亮,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笙歌记起,她似乎跟安迪提起过青城,那时候她还在美国,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于是下意识地将心底美好的记忆渲染了一番。 揉了揉安迪的发心,她抬头看向中年男人温声道:“史密夫先生,您的身体恢复得还好吗?” “很不错!乔娜医生,我一直没有为安迪的鲁莽给你道歉,那时候我虽然是昏迷的,但是我的意识却很清醒,你们说的话,我全部都能听到。很抱歉因为安迪,让你差点丢了当医生的资格,另外我也很感谢你唤醒了我。”史密斯的脸上尽是歉意。 笙歌神色一动,她朝他颔了颔首:“没关系。看到您能恢复得这么好,我很开心。” “谢谢!”史密斯回以一笑,目光尊重。 目送史密斯和安迪离开后,笙歌转身对上那个面容沉俊的男人目光时,心猛地一咯噔。 53.053章 一个变态一个无良,简直标配 笙歌不知道容瑾在她背后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内容,却莫名有些心虚。 他不开口,她亦是,静静地对视了几秒后,她移开了目光。 容瑾眯眸看向二人离去的方向,“他们是?” “史密夫先生是我在美国的病人。”笙歌垂眸翻着手上的病历本,一副处变不惊的姿态。 “你唤醒了他?是什么意思?” 他凝着她,大概是因为职业的关系,他的目光总是饱含审视和压迫感,这让笙歌自一开始起就有些抵触。 果然,他什么都听到了。 她合上病例,迎上他的目光:“救死扶伤本就是医生的职能,这不奇怪。” “但是你的含糊其词却很奇怪!”容瑾一语扼住重点。 笙歌想找个理由敷衍离开,一道响亮的男声在这时响起。 “阿瑾!”吊着手臂的向启出现在二人面前,语气有些不满:“不是说帮我拿单子吗?人呢!还得我这个病患自己去拿,到底你是病人还是我是病人?” 容瑾幽幽然地看了他一眼:“商博已经去办出院手续了,况且你只是手受伤,又不是腿废了不能走。” 向启顿时炸毛:“我说容大少,你这损人的德性是不是该收敛收敛?好歹我也是为了帮你逮那个明星案的凶手才受的伤,你就不能积点口德?” 他看见笙歌的时候,惊诧了一下,随即抬起受伤的那只手臂,滑稽地打招呼:“嗨,顾小姐,好巧啊!” “或许你应该称呼我为顾医生比较合适。”笙歌扫了一眼他打着石膏的手臂,眼角抽了抽:“向警官,如果你这只手再这么挥下去,我不敢保证不会出现骨折断端移位的情况,那样的话,恐怕你的手臂得多吊一个月。” 向启停了动作,狐疑地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片刻,最后若有所触地“啧啧”两声。 “我终于知道这小子坚持这么多年的理由了。”他无视容瑾眼中的警告,一字一顿咬字清晰道:“一个变态,一个无良,简直标配!” “……” “……” “向警官,我想你误会什么了。”笙歌思忖着开口,即使二人领了证,但她并不觉得自己跟容瑾的关系有什么改变。 “都领证了,还叫容先生?难道现在都流行欲拒还迎?”向启恬着脸问:“大妹子,还是你觉得这小子格外无趣?” 大妹子? 笙歌一脸尴尬地看向容瑾,却见后者目光触及某处后,瞳孔登时危险地眯起:“我想是有人话太多了。” 向启肩膀抖了抖,而办好出院手续刚好赶到的商博听到这句话后,默默遁走。 他欲哭无泪,刚才禁不住向大警官的拷问,却没料到行迹会败露得这么快!完了,支援非洲又有希望了! 向启见状,欲盖弥彰地四处张望了眼:“你们小两口聊,我去找医生再固定一下手臂。” 说罢,他施施然地走了。 54.054章 接近病态的洁癖症 经向启这么一打断,笙歌竟忘了刚才想要敷衍离开的借口。 容瑾抬手看了下腕表,“到点了。” 他径直迈开了脚步,见她没有动作,微微侧眸:“你难道会忙到连给自己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这话有点打脸,何况笙歌今天并没有安排手术。 “医院有食堂。”她直觉不想跟他靠得太近。 “可是我并不喜欢你口中的食堂。” *** 笙歌跟着容瑾来到餐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不喜欢吃食堂,可她为何要迎合他的喜好? 顿时,对自己一阵无语。 容瑾选得午餐地点是一家水准颇高的西餐厅,无论卫生服务还是菜式方面在青城都是数一数二。 但他还是要求服务员把餐具重新消毒了一遍,这个行为让笙歌有点胆寒,莫非这就是所谓的洁癖症? 因着工作的关系,她或多或少也有一些职业病,但是容瑾在她看来已是接近病态的程度了。 她突然想起在学时期的一个代课教授,他似乎也有很严重的洁癖症,她曾看到他讲完一节课后,在盥洗池边不断地洗手上的粉笔灰,依稀记得他当时的神态,倒是跟眼前的容瑾如出一辙。 那时候,她还私底下给他起了一个“变态教授”的称号,虽然已经记不得他的模样,但思及此,嘴角还是不自觉扬起。 “你还没有搬过去?”容瑾突然开口,惊得笙歌差点掉了叉子,这个动作让他不悦拧眉:“如果东西多的话,我让商博去帮你。” 她定了定神,确定嘴角的笑容掩饰完好后,才开口:“不用麻烦商先生了,我的东西不多,等我联系到房东退房后,我就搬过去。” “商助理。”容瑾强调了一句:“商博是我的个人私助,但他不是法医。” “呃?” “还有以后我不想听见你容先生容先生地叫我,毕竟在法律上我是你的丈夫。” “那叫什么?”容瑾,老公,阿瑾?笙歌心里一阵恶寒。 “随你便。”始作俑者直接把难题又重新撂回给她。 “……”有说跟没说不是一个样吗? 容瑾似乎很满意她的窘迫,微微颔首,拿起刀叉,姿态优雅地开始用餐。 在顾蕴文的严苛下,笙歌的用餐礼仪学得极佳,可此刻看着面前的男人,只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撇开家世不说,容瑾这样无论外形与能力上俱佳的人,注定一开始就站在云端,但他却不是她的良人。 她记得哥哥顾如归曾经说过:“歌儿,只要你喜欢的不是姓容,哥都支持你。” “为什么不能姓容?”她问。 他负手看着天空沉思了片刻:“因为容家的人太复杂。” 她从背后跳起揽住他的脖子,信誓旦旦道:“哥哥,我以后要嫁一个像你这样温柔的男人。” 祈愿很美好,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笙歌发着呆,却不知道对面男人的眸光不知何时落到她的脸上。 55.055章 这女人,很记仇 笙歌的情绪变化尽数落入容瑾的眼中。 他收回目光,余光落到她唇角时,好看的眉心顿时拧紧。 “你干什么?”笙歌警戒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容瑾,身子下意识地往椅背上贴了贴。 嘴角传来拭痛,下一瞬,一条白色的餐巾丢到她面前。 容瑾款款落座,“我不喜欢有人跟我吃饭的时候全场走神,因为这是一种极不尊重对方的行为。” 笙歌“哦”了一声后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这时,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容瑾仿若未闻,继续用餐。 笙歌瞥了一眼屏幕,备注是“商博”。 她吞了块牛肉,缓缓道:“我用餐的时候没太多的规矩,比如接一两个重要的电话。” 笙歌从来不会高声表达她的不满,因为她总有本事不动声色地把主动权拿回来,比如此刻。 容瑾闻言,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笙歌眸里的算计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桌面上的手机已经停止了震动。 商博知道他的习惯,如果电话响了超过三声他没接的话,就说明他在忙,而他也不会再做打扰。但是很明显,眼前的女人并不了解情况。 看来,顾笙歌这女人,很记仇! 容瑾睨着她,唇角勾起的弧度似笑非笑。 笙歌被他瞧着有些不自在,恰逢手机震动声再次锲而不舍地响起,而这次容瑾毫不犹豫地接通了电话。 他没有回避她,甚至开口的时候目光也不曾从她脸上离开过。 “他怎么会在医院?” “身体不舒服?……只是借口而已,不要让他靠近病房,我马上回来。” 容瑾收了线,看向她语气有些冷漠:“我有事需要马上回医院处理,你吃完自己打车回去,饭钱他们会记我帐上。” 言罢,不等笙歌回答,转身离去。 笙歌本就没有胃口,见状急忙放下刀叉追上他:“我跟你一起回去。” 话落才觉得自己的话语有些歧义,可是既已出口覆水难收,只好碘着脸皮看着他。 索性容瑾只是回头打量了她一眼,然后颔了颔首。 下车后,容瑾直接朝住院部的方向走去,正好笙歌也顺路,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迈进了住院部的大门。 “容少!” 商博迎了上来,眼神朝某处示意了一下,笙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一个身穿唐装的老爷子背对着他们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口处。 虽然满霜鬓白,但身上自然流露出那种不怒而威的气势,昭示着他来头不小。 容瑾已经快速走到老爷子身后,他的神情笙歌看不见,但却清楚地听见了那一声“爷爷”。 她心中微诧,他就是曾经叱咤商场的容家老爷子? “叮”地一声电梯到达,与此同时,容老爷子浑厚有力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 56.056章 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让你动到她 “你还想守着那植物人多久?”容老爷子的声音一字不漏地钻入笙歌的耳膜。 植物人? 还未待她想个通透,电梯门已经完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 容瑾后背站着笔直,气势完全不输老爷子半分,开口的声音夹带不悦:“我说过不要动她!” 容老爷子倏地转过身,鹰隼般的目光落到他脸上,口气毋庸置疑:“我也说过,我不会允许来历不明的女人进入容家。” 容瑾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这让容老爷子以为他服软了,总算有些欣然:“黎家的小女儿温婉知理,容貌上佳,我看着讨喜,爷爷已经跟黎家约好时间了,到时候你们两个年轻人见个面,这事也就算成了。” 容瑾不悦拧眉:“我并不是商场上的人,别用您在商场的那些破手段来对付我,还有我很忙。” 他拒绝得干脆且不留余地。 容老爷子向来独断习惯了,这几年在这个恨铁不成钢的孙子身上已经吃了不少气,此刻难免有几分气急败坏,他恼怒用手里的拐杖敲了敲地板:“混账!这是该跟爷爷说话的口气吗?” “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商博,送老爷子回去!” “难道你真打算守着那半死不活的植物人过一辈子?” 容老爷话语里的阴狠容瑾听出来了,他的眸中登时染上骇人的光芒:“爷爷,我知道您有那种本事,但是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让你动到她。” “你……”容老爷子气得浑身发颤,抡起拐杖朝他额头挥过去。老爷子身量不低,又老当益壮,这拐杖下来力道相当了得,容瑾的额头马上渗出一条血丝。 “您不过是要一个门当户对的孙媳妇,放心,我会让您满意。” 话落,容老爷子眼睛一亮:“所以黎家的事情你答应了?” 额头的血迹顺着脸颊留下,映着容瑾眼底的讥嘲,他轻嗤,“没有!” 容老爷看着他的神色,心底一惊,面前本是他最疼爱的孙子,若不是气急,他也不会下重手,他叹了口气,强势的神情上有些颓败:“阿瑾,你还在因为你爸妈的事情怪罪爷爷吗?” 容瑾没有回答,但容老爷子此时心底已经明白了几分。 商博把容老爷子送上车回来,容瑾还站在原地,额头的血迹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容少,先把额头上的伤处理一下吧?” “不用,去病房。” 说罢,已然越过他朝电梯间走去,商博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 医院的VIP病房区域,顾笙歌在一间病房门口驻足。 透过探视窗,正好可以看见病房里那盆绿意盎然的植株,绿萝肥嫩的叶子匍匐在盆沿边,长势喜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 耳边传来一声斥喝,随即她的手臂被人大力握住。 57.057章 是不是只要她醒来,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能解除了? 容瑾的眼底沾染了薄怒,笙歌的视线却落到他红肿的额头上,患口处有一小片血凝,应该是被硬物砸伤的。 她瞳孔一缩:“你的额头怎么了?” 他见她不答,手上的力气登时收紧,这让笙歌心底有些不悦,下颌朝深处的方向抬了抬:“那间VIP病房里的小女孩是我的患者。” 言下之意,她不过是路过,而事实本是如此。 容瑾眸色渐松,松开了手:“不碍事。” 揉了揉酸疼的手臂,笙歌暗忖,这人似乎特别喜欢抓她的手,她是不是有必要给自己的手买个保险? 见他一副对自己的伤势并不上心的样子,身为医者的她本能开口:“你额头的伤若是再不处理的话,怕是有感染的风险。” 容瑾旋开病房门把手,置若无闻:“既然知道了,就进来看看吧。” 笙歌眉心微蹙,商博在旁边以一种很奇特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在说‘我就知道会这样’一般。 她嘴角抽了抽:“医用酒精,纱布,棉花块。我抽不开身,麻烦商助理了。” 这就使唤上了? 商博看着在眼前合上的病房门,无语地翻了翻白眼。 病床上,躺着一个带着呼吸机的年轻女子,久病让她的皮肤变得有些苍白,纤眉秀面,看得出来,是个很温婉的女子。 绿萝,容老爷子口中的植物人,还有容瑾先前怪异的话语,此刻串联起来,床上躺着是谁,几乎不用猜就知道了,这个女人就是容瑾费劲心思接近自己的理由! “三年前,因为意外被重物压到头部造成脑损伤,颅腔内的血块已经手术清除,按理说三年前就应该醒过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昏迷到现在。” 容瑾说话的时候,正低头打理那一盆绿萝。 裁剪合身的纯色衬衫,袖扣解下,袖子捋到小臂处,青黄的叶片被他倾长的手指摘下丢掉,他拨了拨叶片,白皙的手指和那葱茏的绿意莫名相配。 高大的身影逆着光,棱角分明的五官更显出众。他并不属于那种特别壮硕的身材,但应该有定期健身,所以衣服下勾勒出来的纹理恰到好处,简而言之,身材很好。 四目交接时,笙歌装作若无其事地别开头颅:“你想说,她的病例跟史密夫先生很像。” “难道不是吗?” 容瑾深潭似的眼睛在她脸上探索着,笙歌口袋里的手指无意识蜷紧:“不是,史密夫先生只是个特例,植物人的状况很复杂,而且就算病例相似,也还有个体差异,但是只要细心照料,未来某天苏醒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想听的不是这些!”容瑾冷声打断她的话,“别把我当傻子。” 笙歌一怔,唇角勾起抹苦笑,“是不是只要她醒来,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能解除了?” 58.058章 不是万全之策,我不会冒一丝风险 容瑾眼底有异样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抿唇点了点头:“大概是这样!” 笙歌认命般阖了阖眸,话语有些无力,或许自从决意回来青城,她就错得离谱,现在有纠正回来的机会,倒是不妨一试。 “我试试,但是我不能保证有效果,而且如果病患在治疗过程中如果发生意外,我概不负责。” “什么意思?”容瑾的目光倏地变冷。 “你知道我为何对医学情有独钟吗?因为我的外婆和妈妈是都是很出色的中医,尤其是我的妈妈。”提及母亲,笙歌的心思难免被触动,她眼睫毛颤了颤继续道:“安迪……也就是你早上看到的那个小女孩,她是史密夫的女儿,她找上我,说自己看到资料说中国的针灸可以唤醒自己的植物人父亲,因为我是华人医生的缘故,她认定我会针灸,缠着我恳求我救她的父亲。而正好,我的妈妈擅长针灸,而且自己研究出了一套手法,并且教会了我。” “你答应了她?” 笙歌点了点头,很无奈地一笑:“前期疗程都很顺利,但是后来出现了意外,导致史密夫先生差点死亡,虽然有惊无险,但是我的老师为了维护我,承担了那次医疗事故的全部过错,他本是个极为出色的脑科医生,却再也没有办法拿起手术刀,只能屈就做一些科研项目,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鲁莽。” 笙歌思及此事,心中是对导师满满的愧疚,她看向容瑾坚定道:“容瑾,如果你执意的话,我可以一试。但是我要说明一点,无论结果怎样,我们的婚姻到那时候也就终止了。” 容瑾闻言,手指的力道捏紧,看向她的神色有些莫名,“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笙歌微怔,有点摸不清他说这句话的情绪,却听见他继续道:“不用试了,如果不是万全之策,我不会冒一丝风险,你出去吧。” 心底难免有些惊诧,却也只是抿唇扫了病床上的女子一眼后,嘴唇动了动,却没再开口。 “唉,顾医生,你去哪里呀?我把你要的东西拿来了,你不给容少处理伤口吗?”门口,商博急忙拦住欲走的笙歌。 笙歌淡淡瞥了他一眼,脸上毫无情绪:“我有说过我要帮他处理吗?” 说罢,越过他离去,商博盯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眼手上的医用托盘,自言自语:“这些东西不是你让我去取的吗?” 这边,容瑾也走了出来,他瞥了眼商博手上的东西,眉头略微皱了皱:“怎么回事?” 商博有些为难:“顾医生啊,她让我去取这些东西,我以为她要帮您处理伤口,没想到这就走了。” 容瑾垂眸凝着指尖未干透的绿色汁液,嘴角挂起淡淡笑意:“你联系一下沈纾,告诉她房子可以退了。” 59.059章 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女主人 笙歌倚在电梯壁上闭目养神。 夜班下半夜送来了几位车祸患者,急诊室人手不足,把她召了过去,一场紧急手术下来再加上方才开车高度集中精力,此刻她只想回家洗个澡然后舒舒服服地滚进被窝。 还没走到门口,就发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走的时候分明把门锁好了,可是此时却堂而皇之地洞开了一条缝隙,随着她的靠近,里面悉悉索索翻东西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笙歌一凛,困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遭贼了! 她定了定神,飞快从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猫耳钥匙扣和手机,一边捻紧钥匙扣,一边翻到了电话簿里物业的号码。 正打算拨通的时候,却听闻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从公寓里传来。 “这个东西放进去,卧室不要动,等主人回来自己收拾。哎,那个谁,把电视旁边那个花瓶也包起来,小心点,别弄碎了。”沈纾站在客厅里,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商博在一旁憋笑地不行,终于忍不住提醒道:“沈小姐,你这是打算把这个公寓里面的东西都搬光吗?到底这房子已经是顾医生的了,这些家具留下来,以后她要是什么时候兴致起了,回来收拾收拾也可以住。” 沈纾眼珠子一亮:“你说倒有点道理,那你们别搬了,东西都归回原位吧。” 搬家工人:“……” 然后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 本来干净整齐的客厅里此刻堆着着横七竖八的箱子,有几个人正忙不迭地把本已打包好的东西重新放回原位。 “阿纾,你这架势是要抄了我的家吗?”笙歌一推门就看到这么副兵荒马乱的模样,眼角顿时狠狠一抽。 沈纾看到她,脸上一阵雀跃,她脚步灵活地绕过那些杂乱的箱子来到她面前,捧着她的脸蛋肆意揉着:“为什么瞒着我?” 笙歌拍掉她的手,往后闪了一步,免得再遭肆虐:“我瞒你什么了?” “你结婚了为什么要瞒着我?”沈纾手里一空,不满地嘟起嘴。 她心底一阵诧异,想到刚才看到的景象,在脑子里过了过,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一侧的商博身上,幽幽道:“商助理,你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商博被点名,肩膀抖了抖:“一个月前,容少让我把这套公寓买下来过户到顾小姐名下,昨天沈小姐跟我商量退房,我便把实话跟她说了,然后……” “我来说,大男人磨磨唧唧的!”沈纾截断商博的话:“然后我觉得容教授不免小气,凭着容家的身份地位,都结婚了还住在这巴掌大的公寓,就抱怨了几句,怎知他竟然上道得很,大手一挥,在城南买下一栋别墅,我今儿个就是特地跟律师所请了一天假给你搬家来着。小歌,你快去把卧室收拾收拾,衣服什么必需的收走就成,剩下都不用拿了,容教授说别墅里什么都不缺,就缺……” 沈纾捏了捏嗓子,模仿着容瑾淡漠的语气,声情并茂:“就缺一个女主人。” 60.060章 这男人在生活习惯上几乎一丝不苟 笙歌自发地把容瑾说话的神态脑补了一下,手臂上顿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她拉着沈纾到一旁严肃道:“阿纾,结婚的事瞒着你是我的不对,但我跟容瑾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我们的婚姻无关爱情,只是各有所需!” 沈纾闻言眸光黯了黯:“我知道,你是为了微微的事情,容教授都跟我说了,小歌,都怪我没有能力,不然你何至于把自己的婚姻搭上。” 笙歌有些诧异,“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都说了,小歌,就凭这份不欺瞒,让我觉得容教授或许对你未必有情,但总归上了心。且不管明天如何,你现在已是容太太了,既然他愿意给,你就拿,别再管顾家,别再惦记那个渣男顾如年,微微走后我就在想,我们都不该活成今天这副模样,小歌,你应该像五年前那般肆意张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天天如履薄冰,战战兢兢,这样的你我看着难受。” 她的心猛地一颤,却听沈纾继续说道:“我知道在你眼中容教授并非良人,但是只要端着他的身份,在这青城就没有几个人敢欺负到你头上,你再也不用像之前五年一样在异国他乡颠沛流离,小歌,这场交易,我看着值!毕竟以后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 空气中一阵静谧,只余沈纾浅浅的喟叹。 笙歌抿着唇,窗外阳光正好,些许光晕跳跃在她的眉间,将她心底的阴霾一点点扯散。 “阿纾,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自己更了解我。” 沈纾顿了顿,笑意盛满了眼眶,晶晶发亮:“谁让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呢?” 笙歌的哥哥曾经说过,她其实表面看起来温良无害,但性子实则锱铢必较,容瑾接近她,一开始就带着浓浓的目的性,这让她自然而然给他贴上了恶人的标签,可实际上,他的步步设计,本质上并没有伤害到她,反而在微微的事情上帮了她良多。 而她这些日子心中的挣扎不过是因为现实与她原本的期许有些事与愿违,年少的她曾把婚姻看得无比慎重,人家总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她想既是两个相爱的人,情意死在了坟墓大概也是心甘情愿。 罢了,他既然需要一个合适的妻子,那么她就与他相敬如宾,其它的事,以后再说吧。 笙歌看了眼时间,清晨七点半,容瑾翻阅着熨过的报纸,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掩了原本凌厉的轮廓,反添几分儒雅的气息。 同住不过几天,笙歌便知道这男人在生活习惯上几乎一丝不苟。且不说别墅里的细枝末节,但凡他在家,必然是准时七点起床,而在这之前家佣会按他的要求把法制报纸和环球商报熨好放在茶几上。 七点半左右他会结束阅读,开始用早餐。 笙歌走进厨房:“李妈,温牛奶不要超过六十度,不然会破坏蛋白质的活性,影响吸收,三四十度的时候最适宜。” 李妈是别墅里唯一的佣人,听说是从容家老宅出来的,听她如此说“哎”了一声。 笙歌把盛着牛奶的玻璃杯推到容瑾面前,轻声道:“前几天我定了一张加长的软塌,估摸着今天就会送到,这样子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不会觉得缚手缚脚了。” 61.061章 这就是你的于心不忍? 容瑾喝牛奶的动作稍微一顿:“不用。” “我已经订好了。” 笙歌的态度难得强势,她在他面前坐下来,李妈今天做的是三明治,看起来很可口。 容瑾抬了抬眉梢,状似无意地开口:“太太这是开始关心我了吗?” 她正咬着三明治,听到“太太”这两个字时,一口面包哽在喉间不上不下,引得她剧烈咳了起来,抓过牛奶猛灌了一口,这才止住了自己的狼狈。 “我只是看你每天早上起来伸胳膊展腿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她顺着胸口解释。 搬进别墅后,虽然二人顶着夫妻的名号共处一室,但是容瑾都是休息在床边的那张小榻上,从未越距过半分。笙歌没有忽略他眼底愈来愈明显的乌青,看得出来长手长脚的他在那方狭小的榻上睡得并不舒服,因而才有了刚才那个决定。 “退掉,若是给李妈看到会怎么想?”容瑾一语言中弊害。 笙歌一窒,她倒是没考虑到这层面,李妈是容家的人,从小照看容瑾长大,更是把他当成儿子来看,从容瑾的角度,无论这场婚姻是与否,他都不想让她看出二人之间微妙的关系。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而之。 是夜,笙歌睡意正酣,却感觉身侧一陷,她条件反射地摸过床头钥匙扣抵住来人,看着他的目光里蓄满了冷意。 容瑾还保持着掀被子的动作,床头昏黄的灯光下,他深邃的瞳孔微微眯起:“顾笙歌,这就是你的于心不忍?还是说我应该给你配把枪,方便你谋杀亲夫?” 男人冷漠的声音把她的理智震醒,她看着他微红的脖颈,讪讪地放下手,“对不住,我不知道是你。” “能进入这个房间的除了我还有谁?” 容瑾掀开被子整个身子躺了进来,眼睛瞥了一眼笙歌因为动作而有些下滑的肩线,露出半片圆润白皙肩头。 他目光上移,胶着在她的脸上:“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记得在美国初见,她对商博也做了同样的动作,这些日子下来,他差点忘记这个女人的防备心有多重。 他看了眼她手里尖锐的钥匙扣,只要使用得当,完全可以伤人,而没有几个正常女人会在自己床头放利器。 顾笙歌自小被顾家奉做掌上明珠,这么重的防备心不可能是天生,他眯了眯眸,看来她在美国的那几年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笙歌嘴唇颤了颤,垂眸掩住其间的所有情绪,“晚上你睡床,我睡榻。” 刚说完,臂上传来一股巧劲,扯着她整个朝被褥上倒去,容瑾掰开她的手心,掏出钥匙扣精准丢进垃圾桶,然后放开她,自动挪出一条楚河汉界。 “不必,这样挺好。”他坦然地闭上眼睛。 62.062章 错身而过的时候她自然地评论了一句:“身材挺好。” 笙歌背对着容瑾闭上了眼睛,原本困意重重,但此刻却因为身后多了个男人清醒了。 这五年,笙歌一个人习惯了,习惯孤独,习惯防备,突然床塌边多了一个男人,她除了不适应外,还有些不知所措。 身后男人的呼吸很平稳,似是已经睡着了。沐浴后的清香盖住了往常熟悉的苏打水味,体温钻过薄薄的蚕丝被灼着她。 忍不住,她又往外面挪了挪。 在如此动作几次后,笙歌的半个手都在床外,终于还是抑制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沉沉地睡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呼吸均匀传来的时候,身后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月华清微,洒在男人脸上,映得他轮廓分明的脸有些逼仄。 容瑾偏了偏头,借着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不远处蜷缩的那团身影。 对,是蜷缩的。 薄被下的笙歌曲着腿抱着手,成一种未出生的婴儿在母亲子.宫里匍匐的姿态,此刻更是半个身子都在床沿边,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笼了一层暗影,乌黑的头发凌乱在耳廓处,她把自己睡成了最没安全感的姿态。 容瑾皱了皱眉,他抬手去拨了拨她的头发,却引来她的清颤,手一顿,然后尽数把她贴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脑后,露出圆润小巧的耳垂。 浓墨似得眸子蓦地一深。 手下移,环在她的肩头处,轻轻一拉,便在没有弄醒笙歌的状态下,把她的身子移进来少许,许是笙歌此刻的姿势咯得他不舒服,他又开始轻轻舒展她的手脚,笙歌并不配合,即使睡熟,口里还发出不满的哼哼唧唧声,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一般。 容瑾见状,眉梢竟有些愉悦,他恶趣味地压住她的手脚,迫使她把半个身子蜷进自己怀里,笙歌起初挣扎了一会,奈何被武力镇.压,最后也慢慢软下身子,他这才满意地阖上了双眸。 次日,笙歌醒来的时候容瑾已不在身侧,她见自己大刺刺得睡在大床中间而不是床沿时,撑着下巴,难得露出困惑的神色。 床单上还有一丝余温,想是他也刚起身不久,正这么想着,浴室门被人打开,容瑾只围着一条浴巾从里面里走出,湿发上的水顺着肌理分明胸膛滑下,然后隐匿在浴巾的边缘处。 笙歌先是盯着他无双的俊脸片刻,随后淡定地移开目光,起身朝浴室里走去,错身而过的时候还很自然地评论了一句:“身材挺好。” 容瑾眯眸看着她故作镇静的脚步以及耳廓处显而易见的红晕,眼底闪过促狭的笑意。 关上浴室门的时候,笙歌的手不自觉地一抖,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揉了揉通红的耳垂。 作为一个医生,她对人体构造已经了若指掌,什么时候,脸皮变得这么薄了? 容瑾穿戴整齐下楼用完餐的时候,笙歌还没下来,李妈疑惑地嘀咕了句:“太太还没起床吗?平时都很准点呢!” 容瑾若有所思:“她大概没那么快下来。” 63.063章 身体养好了,以后要奶娃也轻松些 李妈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得鱼尾纹都挤成一团:“我明白,我明白!” 容瑾知道她误会了,但他并不打算解释,兀自走到玄关处换鞋,忽想起什么般,回头叮嘱着她:“李妈,太太胃不好,以后菜尽管清淡些,不用顾虑我的口味。” “哎!”她笑眯眯地应着。 容瑾走后不久,笙歌也下了楼,李妈见状急忙迎了过去,关切道:“太太,可有哪里不舒服?” 笙歌神色微滞:“不会。先生出去了吗?” “少爷刚离开,离开前还特地交代了太太胃不好,让我注意多您的饮食。” 笙歌脚步一顿,她有多年的胃病不错,可是容瑾又是从何知晓的? 蓦地脑子灵光一闪,走错厕所的尴尬场景涌入脑中。 她按了按额头,虽然事过已久,可是以这种方式记起来,还真是……尴尬! “李妈,不用刻意迎合我的喜好,我没那么娇气。”她拉过椅子坐下。 “那怎么行,既然少爷交代了,那就是极为重视的事情,李妈别的不行,做菜的手艺倒还不错,再说这身体养好了,以后要奶娃也轻松些。” 笙歌:“……”想得也太远了吧? 李妈说得乐此不疲,笙歌看着她殷切的神色,只觉得头皮发麻,最终嘴角扯出一丝看起来不那么牵强的笑意,敷衍道:“那麻烦李妈了!” 早餐后,她回楼上换了一身衣服,不同于往日的职业打扮,今天她一袭素白长裙,裙子襟口处绣着几朵简单的素色花朵,低调优雅,浓黑的头发披在脑后,更显得她明媚动人。 这样的她,连李妈眼底都掩饰不住惊艳。 笙歌朝她颔了颔首,径直朝玄关处走去。 “太太,您现在出门中午回来吗?”她跟在她身后追问。 笙歌动作停滞了片刻,她素来没有跟人报备的习惯,但此刻只是抿了抿唇:“出去见个朋友,中午不回来了。” *** “你真的不打算出庭吗?”沈纾拧眉问。 笙歌摇了摇头:“不了,我会签署代理书全权委托给你和狄律师。” “我知道了。”沈纾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毕竟怎么说顾荣都是笙歌的父亲,对簿公堂这种事若不是万不得已,笙歌其实心底是排斥的。 她看着沈纾的神色,便知晓她懂得自己心中所想:“阿纾,谢谢你。拿回公司的股份后,那些分红我想像以前那样注入以妈妈的名义设立的基金里。” “一点都不留?” “不留。” “好。”沈纾拧了拧眉头,有些疲惫:“事情总算快告一个段落了,这场官司打得真累!” 她等了许久不见回应,疑惑地看向笙歌,却发现后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马路某处,眨也不眨一下。 64.064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纾顺着她的目光在马路上搜索了一圈。 人头攒动,车来车往,绿化树间距同等地站成两排,并无特殊之处。 她抬手在笙歌眼前晃了晃:“小歌,发什么呆?” 笙歌浑身一颤,她扭回头看了眼沈纾,眸中很迷茫:“阿纾,你说人有可能死而复生吗?” 沈纾不明其意,疑惑地看向她。 笙歌抬手指向一个方向,落目处是一家商场,她说:“那里,我刚才好像看见哥哥站在那里,可是我一眨眼他就不见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在顾家的后花园里,我看到他站在母亲种植的木槿前沉思,待我要确认的时候,他走了,我追着他,可是没能追上。” 她看着沈纾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盯着她,终是垂眸晦涩一笑:“我在说什么胡话,人死怎么可能复生?心魔罢了,我没有见过哥哥死去的样子,所以潜意识里总觉得他还活着……” 沈纾突然抓住她的手,脸上有几分失神,笙歌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着她:“阿纾,我看花眼了,别这么紧张。” 沈纾却回握住她的手,很用力地握,话音里亦有些颤抖:“小歌,你也有这种感觉吗?” “什么意思?” “前一阵子,我也看见过一个身影跟顾大哥很像的人。” 笙歌神情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我们竟然都病了。” “不是,是真的,那个人不仅像,甚至神态举止和顾大哥不差分毫,而且他也是左撇子……” 随着沈纾激动的话语,有什么念头在笙歌脑中一闪而现,她拎起包包急切道:“阿纾,我要马上回家一趟。” *** 晚上九点钟,别墅玄关处传来轻响。 容瑾扔下车钥匙,扯着领口走进,若有所触般抬起视线,与笙歌在半空中四目交接。 他扫了一眼餐桌上未动的菜肴,手上的动作停滞了片刻:“你在等我?” “等你吃饭。” 笙歌走到餐桌前,把饭菜端到厨房里重新热了一边才端出:“鱼香茄子,翡翠虾仁,我跟李妈学的,应该符合你的口味。” 容瑾已经换了一身家常服,休闲的着装散了他周身冷冽的气质,他落座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虾仁放入口中:“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笙歌也坐下,却不动筷子:“我想向你要样东西。” “这算等价交换?”他瞥了眼桌上的饭菜。 “算……是吧!” 容瑾咀嚼的动作顿了顿:“说吧,你要什么?” “我要我哥当年的尸检报告。” 他闻言皱紧了眉心:“尸检结果通知书五年前早已下达了。” “我是说尸检报告。”笙歌握了握拳:“我知道警局肯定有留底,你能不能帮帮我?” 容瑾沉默地吃完饭后,才看着她道:“明天商博会传给你。” 说罢,他起身朝楼上走去,在楼梯口的时候身形微微停顿了一下:“下次最好提升一下你的交换筹码,太太。” 65.065章 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会有正常的需求 笙歌起初不明其意,目光落到桌上的饭菜时停顿一瞬。 拿起筷子夹起一口菜放进嘴里,怎么会这么咸? 她拧了拧眉头,对上容璟的视线时,几乎是面不改色地扔了筷子:“下次我做西餐。” 容瑾颔了颔首:“我很期待。” 但表情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期待的感觉。 书房。 容瑾伫立在窗口边,指尖燃了一根烟,身后的书桌上有一叠案发现场的照片,隐隐露出的一角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容少,按你的吩咐,尸检报告的影印件已经发到顾医生邮箱了。” 手机开了免提,他薄唇里缓缓吐了一个烟圈,才道:“容家那边什么情况?” “老爷子暂时还没有动静。” “怕是李妈给的消息还不足以让爷爷全然相信,他估摸还想着我是随便找个女人敷衍他,无妨……”容瑾碾灭了手里的烟头,视线锁着院子里那道白色的身影道:“顾家的官司,我要顾笙歌赢,最大限度地赢!” “我明白!”电话那端的商博停顿了片刻,又开口道:“二少爷好像回国了。” 容瑾眸光一深:“阿皓?” “今天有人拍到他在机场的照片,但是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他并没有回容家,似乎是偷偷溜回来的。” “不用管他。”容瑾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迈步朝门口走去。 院子里,笙歌正盯着面前的花圃沉思。 “你在做什么?” 淡漠且带着疑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笙歌浑身一震,她没想到容瑾会突然出现,但这种惊讶只是一瞬:“我在想这片土壤还不错,可以种些花。” 容瑾扫了一眼空寂的花圃,这栋别墅原就在容家的旗下,但是由于久无人居,花圃自然也来不及整理修葺,此刻空荡荡地连一棵树苗都没有,确实该栽种点东西。 “随你。”他淡淡道,深邃的目光凝着她:“只是大半夜的,你是真心想着种花亦或只是为了躲我?” 笙歌词穷,讪讪地偏过头,“你多想了,我只是睡不着才想着出来走走。” 她眼底的困倦瞒不过容瑾的眼睛,但他并不打算戳穿她,“可是我困了,容太太。” 说罢,提步朝别墅内走去,见她不动作,他停在原地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就凭我们如今在法律上的关系,我若是要求使用某些婚内权利,想来也是合理的。” 笙歌心猛地一咯噔:“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有时也会有正常的需求。” 她一惊,“你应该知道,我们只是协议婚姻。”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我对你的身体并不感兴趣,你大可放心。” 容瑾的脚步再没停顿过,笙歌心安了不少,但是接二连三被同一个男人否定,心里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却隐隐涌起一股挫败的感觉。 66.066章 我对你一直都很有兴趣 笙歌回房的时候,容瑾已经阖眸躺在床的一侧。 她看了他一眼,点开平板电脑上新邮件提示,只一瞬她便苍白了脸色。 附件是商博发来的顾如归的尸检报告。 DNA比对匹配,仅这一条,就足以碾碎她的所有希望。 而令她所不能接受的是,她哥哥死的时候,竟然面目全非,面目全非啊! 那张温润的脸浸满血渍的样子,笙歌连想都不敢想,而她的母亲竟然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还为她安排了后路,那时候她的心里是忧伤还是恐惧过多呢? 她无法形容此刻内心的感觉,心中有股恨意就像藤蔓一样在心中无限蔓延,对顾家,对自己的父亲对顾如年亦或是对曾经一无所知的自己。 笙歌阖了阖眸,慢慢地将平板放下,若不是指尖些微的颤抖,看不出她有过激烈的情绪波动。 容瑾半睁着眼,他抬手拧灭了床头灯,没有说什么。 却在笙歌躺进来的一瞬,伸长手臂抱住了她,她挣扎,却听他在耳边喟叹道:“你是我见过的最爱逞强的女人,别动,再动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笙歌闻言身体一僵,肩上带着体温的双臂禁锢着她,让她不得动分毫,男人的鼻息扑洒在她的头顶,就算她此刻没有半分旖旎心思,也不免被他搅乱了神。 “是不是所有男人在心有所属的情况下,还能若无其事地抱着另一个女人,甚至以这种紧密相贴的姿势?”笙歌此刻情绪不太好,开口的话语带着浓重的讥讽。 容瑾却没有如她所料,情绪大变,只是声音暗沉了少许:“那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像你这样心口不一?” 他反唇相讥,她毫不示弱:“容少竟然起了解我的心思,真是难能可贵!放开!” 手不能动,她便动起脚来,蓦地只觉得脚也被压制住,容瑾一个翻身,将她钳制得密密实实。 “忘了吗?我对你一直都很有兴趣。”他轻笑了声:“或许你觉得这样的姿势比方才更让你觉得能以接受?” 他的话语仿若魔咒,蹭蹭蹭地钻入她的耳孔。 黑暗中,笙歌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觉得二人隔着衣服相贴的地方灼了一团火,从脚底一直烧到了脖子根。 “容瑾!”她气得咬牙切齿! “呵!”容瑾感受到她的怒气,不以为然地从她身上翻下,手脚却还是钳制着她,问:“要睡觉还是要干点别的?” “睡觉!”她有选择吗? “正好,我已经很困了。” “……” 被戏耍的感觉油然而生,笙歌手脚不能动,若不是刻意忍住,只怕直接对着他脖子一口咬死。 他大爷的,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 这么骂着骂着,哥哥的死带来的恨意竟然消散了许多,蓦地想到一个可能性,她震惊地看向容瑾。 头顶,男人呼吸沉沉,她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个男人…… 67.067章 这份情谊太重,压得她几乎不能喘气 翌日,容瑾接到一个电话后连早餐都没吃就匆匆开车离开了。 而笙歌,则是毫无意外地顶着一双熊猫眼去上班。 今天并没有安排手术,在门诊坐诊半天后,沈纾来电。 看着手机在桌上震动,她没接。 有些事情,给了希望后再掐灭,比一开始的覆灭更来得绝望,比如顾如归的死讯。 电话响了三遍后便不再响起,而是进了一条短信。 【小歌,不要跟我说结果,我还想骗一骗自己。】 就算是隔着手机,她都能感受到那股悲戚,这份情谊太重,压得她几乎不能喘气。 哥哥,如果你还在的话,你会怎么回复? 她思忖了片刻,终于还是动了手指。 【阿纾,忘了吧。】 这几个字太残忍,笙歌发完后竟有一些不知所措,以致被主任叫进办公室的时候仍然心不在焉。 “顾医生!”王主任皱眉敲了敲桌面,对她神游的状态很不满意。 笙歌浑身一凛,连忙致歉:“对不起,主任。” “顾医生,你今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看你精神有些不济,虽然我们身为医生,但对自己的身体状态不能满不在乎,这也是对病人认真负责的一种态度,知道吗?”王主任的语气带着关切,但是严厉居多。 笙歌抿唇:“我明白!” 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厚厚的文件中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她:“你看看这个病例,如果由你来主刀的话,手术的成功率有多少?” 笙歌认真地看了一遍,皱眉揣摩着:“病变位置太接近脑干区域,我没有完全的把握。” “预估有几成?” 她放下文件夹,看向王主任笃定道:“七成。” 后者眼睛一亮,他指尖点了点文件夹,笑道:“这个病例是B市附院提上来请求我们科室支援的,若让我来主刀,我也只敢说七成的把握,看来老祁说得不错,你年纪轻轻但是实力却不容小觑!患者的状态已经不适合长途转移,你下班后回去收拾一下,明天一大早的飞机出发去B市,准备手术适宜。” 青城的神外科在国内是有名的,去外院支援手术已经屡见不鲜,笙歌几乎没有考虑就应承了。 她下班回家便开始收拾行李,类似的手术案例她做过几次,预计整个周期不会超过一周,于是就简单地收拾了两套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就完事了。 起身的时候,胃部蓦地传来一阵绞痛,笙歌下楼倒了一杯温水。 李妈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关切道:“太太你不舒服吗?” “没事,胃疼而已。”她从医药箱里取出胃药就水吃了一颗,待胃里的绞痛舒缓了些,才交待李妈道:“李妈,明天我要去B市出差几天。” 李妈闻言眼底一阵惊讶:“太太也要去B市?” 68.068章 先生也去了B市 “什么叫也?”笙歌拧眉。 “先生没跟你太太说吗?他去B市了。”李妈有些疑惑,二人在李妈面前也算相敬如宾,此刻竟连容瑾的去处都不知道,怎么说都有点牵强。 她笑了笑:“昨天晚上说过了,我忘了。” 李妈不疑有他,见她身体没有大碍,就去忙她的事了。 笙歌又喝了杯温水,才回房研究即将手术的病例。 次日中午,她到达B市,连歇脚都不曾,直接赶往附院,与各大主治医师商讨治疗方案。 起初那些主治医生看着只派来这么一个年轻医生,情绪有些不满,也不怎么配合,直到后来听到她对手术方案的详细制定,这才转变了态度。 在很多方面,能力才是折服一切的根本。 几人商讨着,决定与患者家属沟通后,隔天就开始实施手术,制定好一切事宜,夜幕已经落下很久了。 笙歌按了按太阳穴,有些疲惫。 B市附院的神外科主任见状歉意不已:“对不住了顾医生,我已经让人安排好酒店了,我开车送你过去吧?” “没事,患者的病最重要。不用麻烦主任了,您抄个地址给我,我自己回去就好。” 主任急忙摇头:“那怎么行,你是我们医院请来的,送你回酒店那是合情合理,我正好也顺路,误不了多少时间。” 有点盛情难却,笙歌抿唇:“不是我不领您的情,是我正好有个朋友在B市,跟她约了见一面。” 主任见她如此说,也便作罢了。 见朋友只是借口,离入睡还有段时间,她不过是想走走而已。 *** B市法医中心解剖室内,容瑾正一块块掰碎皂化组织,鸡蛋挑骨头般地从已经蜡化严重的尸体中挑出几根骨头。 B市属于丘陵地貌,山脉绵密,前一阵子大雨塌方,冲出一具无头尸骨,由于尸体皂化的太严重,根本无法确定尸源,当地警局一筹莫展,上报到省厅,恰好任务分给了向启。 而容瑾此番前来完全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阿瑾,沐浴在那些年轻法医尊敬的目光中,你有没有一种自豪的感觉?”向启啧啧叹道。 容瑾工作向来有个习惯,就是凡事亲自动手,向启自告奋勇来当他的助手,其实也是闲在一边没事干。 他手势一顿:“强者只需臣服,无需膜拜。” 向启哑然,这话,大概也就容瑾说得出来,真他妈自负! “我很好奇小商博在你手下呆了那么多年怎么还没被你碾压完全?” “商博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说些无用的废话!”容瑾卸下手套,淡淡道:“明天我要去现场走一圈,叫两个当地刑警跟我一起,你的石膏刚拆,不用去了。” “难得容大少爷也知道关心人!” 容瑾不置可否,清洗干净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发现有两通来自别墅的未接来电。 蹙了蹙眉,他回拨了过去。 69.069章 容瑾缓缓降下车窗,薄唇轻启:“上车。” 医院处于闹区,门口有一条宽阔的街道,两侧栽植着高大的凤凰木。 花期已过,隔着夜色,只能依稀看到几朵潜藏在枝叶丛中的凤凰花,红艳艳的颜色,格外的讨喜。 B市不若青城的快节奏,这里四处洋溢着生活的气息,街道上的行人大多是晚饭后出来散步的一家子,步履轻缓,一路的欢声笑语。 笙歌很喜欢这样的感觉,比起青城那些高大冰冷的金属建筑和车水马龙,这里明显温暖了许多。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拒接后不久,它又再次响了起来,这次她没有再拒绝。 “你好。”礼貌又疏离的开场白。 “你没存我的号码?” 属于容瑾特有的淡漠声线传来,笙歌不自觉停住了脚步,蓦地有些心虚:“以后会存了。” 那端并没有跟她计较,而是问:“在什么位置?” 她方想回答自己在B市,脑中却想起李妈说他也在B市的话:“在B市附院附近,这里有一片很热闹的夜市。” “在路口等我,二十分钟后到。” 笙歌下意识地想拒绝,可是容瑾并不给她机会,直接收了线。 她其实可以走,但是不知为何却乖乖地在原地打转。 尖锐的车辙声响起,一辆宾利慕尚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容瑾缓缓降下车窗,手指点了点方向盘,薄唇轻启:“上车。” 笙歌犹疑了片刻,这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 主任为了她能方便些,酒店就定在离医院不远处,但车辆却背向医院的方向疾驶着。 她看了眼窗外闪烁而过的街灯,侧眸问他:“你要带我去哪?这里离我住的酒店远了,我明天还有一场手术。” “吃过饭了?”容瑾不答反问,语气更像陈述。 “在食堂吃过一些。” 因为谈论手术事宜,她婉拒了主任的盛情,只跟着他们在医院食堂囫囵吞枣了几口,此刻经逢他提起,才感觉胃竟隐隐饿得有些疼。 她自然地揉了揉胃部,容瑾见状只是沉眸加快了车速。 几分钟后,车子稳稳停住,他解了安全带:“下车!” “在这里吃?”笙歌看着门面毫不起眼的餐馆,毫不掩吃惊,她没有忘记他那该死的洁癖症,而这里显然达不到他要求的水准。 “怎么?太太觉得寒碜了?” 他话语平静无波,却莫名地夹带着一股压迫感。她耸了耸肩,在他之前推开餐馆的门:“我不挑嘴。” 有点出乎笙歌的意料,这家在外面看来毫不起眼的餐馆,内里竟然不亚于五星酒店的水准,服务员恭恭敬敬分站两侧,朝二人鞠躬示意。 她尚在吃惊,耳边有一道不属于容瑾的男声响起。 70.070章 他把房卡推回去:“麻烦换套间。” “大妹子,原来阿瑾火急火燎是去接你了啊。”向启调侃着,一身便衣的他看起来很爽朗。 “向警官?”笙歌狐疑的目光在向启他扫了一遍。 “别用这种一副你们有奸情的目光看着我,本警官三观很正,不会跟你抢老公。” 笙歌无语:“你的石膏不应该这么早拆。” 那天在医院偶遇向启,得知他是为了帮她抓凶手才受了伤,她特地去骨科医生那里关注了他的情况,虽然他的骨头愈合情况比较好,但是再打一个礼拜的石膏会更稳妥些。 向启不知情,被噎得直摇头:“不解风情!” 笙歌:“……” 他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引着二人朝包间走去:“今天我做东,大妹子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容瑾迈动脚步,侧身而过的时候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他在家里拴不住。” 向启很健谈,二人交谈片刻后,笙歌才知道原来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警察,向家背景虽不及容家显赫,但是经营的餐饮连锁遍布全国,就连眼前所在的这家餐馆也是向家的特色之一。 重点是,向家三代都是一脉单传。 笙歌默默喝着粥,能跟容瑾这样的人交朋友,又能普通到哪里去? 只是她不明白,向家应该很宝贝这个独子才对,怎么会让他干刑警这么危险的职业? “大妹子,你的疑问都写在脸上了!”向启看着笙歌垂眸沉思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接触过大多的犯人,好多人的情绪他都能摸得差不多,何况笙歌现在完全不掩饰自己疑惑的神色。 “每个人在小时候都有一个理想,而当警察就是我的理想。”向启开口的时候眸中散发出的亮光足以让人肃穆。 忽然有四个字涌过笙歌的脑海:一腔正气! 他顿了顿,忽地苦涩一笑:“但是周围也有很多人说我自讨苦吃。” 向启的话笙歌并不怀疑,毕竟刚才有一瞬间她也质疑过,但是刚才他眼中的亮光,让她认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愚蠢! “人各有志,就好像手术刀划破皮肤的那种感觉能让我血脉喷张一样。”她扭头看向容瑾,又补了一句:“就好像他,不也没按常规走。” 容瑾被点名,眸中有一瞬的云涌,可很快就寂灭如初。 “吃饱了?”他放下筷子率先起身,看向笙歌:“我送你回酒店。” 笙歌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心里毕竟还惦记着手术的事,见他开口,急忙起身。 “那我呢?”向启追问。 “自己没长脚?”容瑾不咸不淡地扔了一句,声音已经远去。 向启摸着下巴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底有抹奸计得逞的笑意。 笙歌在酒店门口下车的时候,却见身后的容瑾也拉开了另一侧的车门。 她稍微讶异了一瞬,但想着这里是酒店,既然她能住那么他也能,就没想太多在前台报了主任的名字准备取房卡。 忽然,房卡在半空中被人抽走,容瑾拿出一张金卡和房卡一起推回去:“麻烦换套间。” 71.071章 又不是没睡过,矫情什么? 下一瞬,前台小姐的手被笙歌按住:“不用!” 她为难地看着二人,拿着卡的手松也不是紧也不是。 特别是容瑾带着寒意的目光扫来时,她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位客人……”她是看着笙歌说的,毕竟两个人之中,笙歌看起来杀伤力小一些。 “这是我太太,我们刚才闹了点矛盾。”容瑾淡淡地把笙歌的手拿开,绅士地朝前台小姐颔了颔首:“麻烦了。” 后者脸上一红,看到卡的时候更是吃惊,迅速而且惶恐地把唯一的一间总统套房开给他。 容瑾取了卡,目光瞥了眼还杵在原地不动的笙歌:“又不是没睡过,矫情什么?” 说罢不给笙歌辩解的机会,一把将她扯进电梯。 笙歌没站稳,半个身体扑进他怀里,容瑾松松揽住她的纤腰,在她头顶揶揄着:“投怀送抱?” “投你个头!”笙歌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放开我!” 容瑾松开手臂,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才慢悠悠开口:“你似乎对向启很感兴趣?” “我对病患都很有兴趣。” 她含糊不清的回答引来他意味深长一笑,正好电梯到达楼层。 容瑾走出电梯,头也不回:“哦,忘了告诉你,这家酒店刚好是容氏旗下的,劝你不要有再开一间房的心思,他们不会也不敢给你开。” 笙歌按楼层键的手势一顿,想起他刚才拿的那张金卡,咬了咬牙,跟在他身后走出电梯。 现在已经接近十一点了,明天还有一场大战,她没有精力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再找一家酒店。 刷卡,开门,容瑾的动作说不出的流畅。 笙歌方进门,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待世界静止下来之时,她身后贴着门板,身前贴着容瑾。 她抬手,他钳制,她抬脚,他压制。 两个人现在的状态就是腿贴着腿,胸膛贴着胸膛,而他的略带凉意的唇贴在她的耳畔。 “还没有回答为什么对向启那么感兴趣?”相对微凉的嘴唇,他的呼吸显得比以往任何一次更加灼热。 笙歌不自然地别开头颅,她咬着唇:“一定要回答?” “嗯。” “因为我觉得他特别帅!” 手臂上的力道一重:“很帅?” “人民警察不帅吗?” 黑暗中,容瑾低哑的笑声震动着喉腔,笙歌的心脏不自觉加速,她听见他在耳边低低开口:“确实帅,不过……” 大掌顺着她的脊背滑下,虽然隔着衣物,但是每过一寸,笙歌的就僵硬一寸,灼热的呼吸从耳廓处缓缓移到她的鼻尖,当他的手停留在她的腰迹处摩挲时,笙歌的身体已经绷紧到了极致,若是此时有灯,定能清晰照见她双眸中的惶恐。 “不过什么?”她拔高了声音,人生第一次这么沉不住气。 72.072章 笙歌右眼皮重重一跳…… “不过,我并不相信你的话。” 话落,笙歌只觉得身上一轻,与此同时,大吊灯亮起来。 容瑾倚在墙上,手指在手机屏幕迅速跃动着,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手机抛了过来:“行李待会有人送上来,洗洗睡吧!” 她下意识地接住手机,翻到正面的时候,才发觉出不对劲! 这是她的手机! 她连忙解锁查看,通话记录第一排赫然写着容瑾两个大字。 “容瑾,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手机密码?” “042200。” 笙歌:“……” 她似乎很有必要把所有能用到密码的东西都改一下密码…… 酒店人员很快就把笙歌的行李送上来,她看着箱子里的衣服顿时纠结了。 因为没想到会遇到容瑾,就只带了一条看起来颇为凉爽的吊带睡裙,但是…… 她阖了阖眸,果断转手拿了条外穿的长裙。 容瑾正在外间打电话,并不知道笙歌的内心挣扎。 “要我给你送行李?凭什么啊,你的商助理呢?”向启在那端嗷嗷大叫。 “我放他回青城休假了……或许,我可以马上给向太太打个电话,告诉她……” “停停停!哪个酒店?” “宜兰酒店2202,半个小时足够了吧?”容瑾手指在窗柩轻轻点着。 半个小时后,向启气冲冲地敲开房门的时候,直接把行李往他身上一丢,“容瑾,你真他妈行啊,连我妈都拿来威胁上了!” 向启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他妈给安排的相亲,他急着复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在家里被叨念烦了。 而容瑾深知他的七寸,一掐就准! “多谢!”容瑾砰地一声甩上门,连表情都吝啬给他。 他从外间走进的时候,笙歌刚吹好头发,看到他的时候莫名地别扭。 倒是他一脸坦荡:“洗好了?” “恩。” “你先睡!” “好。” 对话就这么结束,笙歌都没有想到这一夜会过得如此安稳。 次日,容瑾先送她去医院,才去的警局。 手术预计时间需要八个小时,她站在手术室门口,心脏不知为何剧烈抽了下。 “顾医生,病人已经做好全麻,可以准备手术了。”麻醉医生提醒着。 她拧了拧眉,忽视突如其来的异样,走进手术室。 手术很顺利,笙歌刚叮嘱了一些术后事项,还没来得及换下手术服就在医院走廊里意外地看到向启。 “向警官。” 向启看到她,眸光闪烁了下:“大妹子,我现在有点事情处理,晚点再找你聊天。” 他步履冲冲地离开,耳边有两个护士的交谈声传来。 “你知道上次冲出尸体的那座山吗?刚才那个警官说,今天下午他们同事去现场勘查的时候遇到二次塌方,压了两名警官还有一位青城来的名法医!” “青城来的名法医?” “对啊,听说还是个大人物,都惊动院长了。” 笙歌的右眼皮蓦地重重一跳。 亲们,在大家热情有力的支持下,我的小说正式上架了!感谢你们对我的喜欢和认可,也希望你们能一如既往的支持我、陪伴我,我一定会努力更新,写出更精彩的故事来回报给你们! 上架意味着会收取费用,也明白亲们的钱来之不易,所以我根据以往的充值经验给大家推荐几个合算的手机充值方式,让大家的每一分钱都花的值得! 我首先推荐的就是“支付宝”,它不仅1元可以兑换100乐文币,用网银充值和支付宝余额就可以直接支付,没有网银的亲也可以通过快捷支付的方式支付呦!真正是各大银行通吃,有无网银皆宜。其次推荐“手机银联快速充值”,它的兑换比例是1元兑换80乐文币,不用卡便可直接充值。如果觉得这两种都很麻烦的话,我还推荐一种最懒人充值方法“绑定手机自动充值”,只要绑定手机号,就会每个月自动为你充值700乐文币,每月只需15元,而且退订也很方便。如果手机充值让你实在头疼的话,那亲们还是回到网页充值吧,甩个链接: 就啰嗦这么多,最后感谢亲们收藏、送花、给月票哦!谢谢亲们的支持!爬走码字去鸟~~~BYE~~~~ - - - 题外话 - - - PS:上架前最后一章免费章节了,明天就上架了,凌晨更新!感谢亲们一如既往的支持,求勾搭,求调戏,么么砸~ 73.073章 他忍不住想撕碎她的美好【万更】 向启一个急刹车,看着拦在车前的笙歌有些吃惊,他探出头:“大妹子,你干嘛?” “让我一起去,如果有人受伤,我也是医生,我帮得上忙。” 向启盯着她未来得及脱下的手术服思忖着几秒后,探过身子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上车。” 二人到达现场的时候,警察还在搜救,山体多数塌方,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滚落,加之土质松软,无疑给搜救增加了难度撄。 向启拉过一名同事,沉声问:“人找到了吗?” “一名同事已经找到了,出血过多重伤昏迷,容教授和另一名同事还没有找到。” “让救护车先送去医院,还有一辆马上就到了。”向启吩咐完,神色蓦地凝重了许多,笙歌知晓他露出这个神情的意义。 此刻太阳已经下山了,天一黑,搜救的难度无疑更大了偿。 “大妹子,你在这等着,我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笙歌摇了摇头:“我也去,你不用担心我,我的身体素质还可以。” 向启正想再开口劝说的时候,一名刑警叫了声:“向哥,找到容教授和小李了。” 二人急忙朝声源处跑了过去。 找到容瑾的地方是一处塌方的谷底,离地面有五六米高的样子,泥土松软,四周都没有着力点,根本没办法爬上来。 几名刑警结了绳子,滑下去了几个人下去救援。 那名被称作小李的警官先被背上来,笙歌检查着他的伤势,他伤得不重,大都属于体外伤,唯一一处比较严重的腿部骨折已经被人用树枝先固定住了。 谷底只有只有两个人,而能这么做的只有容瑾了,这样看来容瑾并没有大碍。 她跟向启建议道:“向警官,虽然骨折位置已经先固定住了,但是防止移位,还是先让医务人员把这名同事也先送去医院吧。” 伤员被送走后,容瑾也被带了上来。 他的意识很清醒,只是脸上的几道擦伤和满身的泥土让他显得有些狼狈。 看向笙歌的时候神情错愕了一瞬,随即声线一冷:“你怎么来了?” “向警官在医院找医生,我刚好有空,就过来帮忙了。”笙歌拉着他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看着他按着腰部不由蹙眉道:“腰椎骨是不是摔伤了?” “没有!”他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顾笙歌,你的谎言很拙劣。” 笙歌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才意识到自己连手术服都来不及脱就跑出来了。 自己不免也愣了一瞬,跑出来的时候似乎也根本来不及想这么多。 她抿了抿唇,“医者仁心。” 好一个医者仁心! 向启在旁边听着二人的对话有些无语,担心就是担心,还来什么医者仁心,但接触到容瑾投射来的幽幽的寒光,他刚张开的嘴又登时合上。 小两口的事情,他还是不掺和了! 容瑾把一袋沾着泥土的塑封袋扔给他,向启接住看了下,有些疑惑:“牙齿?你把牙齿摔掉了?” 容瑾嘴角狠狠一抽,看向他的目光冷了几分:“拿回去化验一下,应该是死者的。” “死者的?”向启的手猛地一抖。 “嗯。我看了这里的地质,一般情况下,尸体长期浸在空气不足的水中或埋在空气不足的湿土中,尸体的脂肪组织会发生皂化形成尸蜡,这里的地质好符合第二种尸蜡的形成的条件。而且我尸体的颈椎断裂处是第一颈椎,那个地方直接连接头骨上的枕骨大孔,位置很深,没人能够在这个地方下刀,首先排除了碎尸的情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尸体应该是因为塌方,受到外力的冲击分离,我既然能找到牙齿,那就意味着头骨也在附近,你让几个人再找找,应该会有意外的收获。” 向启沉重地点了点头,领着几个人先走开了。 夜幕渐下,四周婆娑的树木草丛有些朦胧。 容瑾再次把目光移到了笙歌脸上,轻嗤:“医者仁心?” 即使他现在有些狼狈,但是透彻的目光还是看着笙歌一阵不舒服,她别开了脸,“既然你没事,我们先下山吧,天很快就黑了,路不好走。” 说罢就要迈动脚步。 容瑾眸色一深,笙歌只觉得后脑勺被一只大掌托住,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两片微凉的薄唇印了上来,容瑾掠夺的吻混着些微青草的气息弥漫在笙歌的唇齿间。 她扯着他的衣襟,一瞬间就跟雷劈了一样,什么都忘了。 等她想起要反抗的时候,容瑾已经放开她了。 “还是医者仁心?”他问,眸色比夜色浓重。 笙歌眼神有些失焦,完全听不清他讲了什么,她抬手拼命地拭着嘴唇,错愕地看着他:“容瑾,你……” 容瑾唇角勾了勾,她的反应看在他眼里可爱极了:“我什么?” “不应该这样的!”笙歌往后退了一步,警戒地看着他,方才眼里的迷茫早已消失殆尽。 他弹掉衣服上的泥土,满不在乎的语气,“慌什么,以后这种事情只会更多。” 一如既往地冷漠语气,仿佛刚才的温柔不过是误会一场,笙歌的心中猛地生出一种耻辱的感觉。 “那我希望别在这种地方!”别在这样的场景下! 不然她会以为…… 以为什么?笙歌自己也说不清,她咬了咬唇,转身朝着出路跑去,脚步踉跄。 容瑾看了眼不远处已经不再起伏的草丛,眸光一缩,这才抬脚跟上笙歌的脚步。 向启看着她一个人出来,关切道:“大妹子,没碰上蛇吧?” “这里有蛇?”笙歌的脸色蓦地一白。 在这个世界,笙歌最怕的生物非蛇类莫属,一提到这个词,她就觉得有种湿冷黏腻的感觉爬满了全身。 “没有!”容瑾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冷冷扫了向启一眼。 后者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急忙圆道:“这个季节蛇都快睡觉去了,没有蛇,看错了……” 欲盖弥彰的样子很牵强,甚至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笙歌不是傻子,一下子就觉察出来了,这里是真有蛇。 指腹蜷进掌心,她浑身轻颤着。 容瑾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精准地抓住她的手,以一种强悍的姿势扣着她的手指,不容她反抗。 笙歌想甩掉,奈何在向启面前,她不好发作,挣扎了一会挣脱不掉,也就任由他去了。 只是二人现在十指相扣的姿势,让她心里又是一阵莫名。 容瑾拧了拧眉,看向向启:“头骨找到了?” “还在找。”后者摸了下脑袋,怎么会有种小时候做错事被老师逮到的感觉?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头骨在一堆泥土里被找到,容瑾让人拍了几张照,然后封袋带回去。此时,天已经黑透了。 回去的路上,笙歌毫无疑问地坐了容瑾的车,即使她表现得非常不乐意,但还是被向启硬塞了进去。 容瑾开着车,笙歌盯着窗外。 “我劝你去医院做下全身检查比较好。” 他车里有身干净的衣服,在上车之前已经把脏衣服换下,此刻除了脸上的伤让他看起来有几分狼狈外,其他地方倒是与平时无异。 “关心我?”他直视前方,像只是随口一问。 “怎么说你都是我法律上的丈夫,关心你不应该吗?” 这是笙歌所能想到最恰当的理由,甚至可以说是她今天不正常举动最好的解释。 “应该。”良久,她才听到容瑾的回答:“但是我的医生太太,难道你连最基本的皮外伤处理都不会?” 笙歌被他哽得一句话都无法反驳。 她闷闷地垂着头:“我必须回医院一趟,我的包还在医院。” 容瑾抿了抿唇,没有再反驳什么,而是调转了车头,往医院驶去。 笙歌直接在医院给他处理了伤口,如他所述,只有几处擦伤,除了脸上浅浅的两痕,其他的大都分布在手脚上,重要的部分几乎没有伤到,看来在危急的时候,他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她把他身上的伤先处理好了,现在只剩下脸上的两道。 其中有道擦伤很接近唇部,笙歌用棉签沾了消毒水,忽然想起山上那个吻,眼神不经意间恍惚了一瞬。 连带着手也下意识地一顿。 容瑾本是靠在椅背上阖眸假寐任由她动作,感受她动作的停滞,睁眼望向她:“有问题?” 笙歌连忙压住闪烁的心神,把棉签轻轻按到他的伤口上:“没有。” 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容瑾没有错过,一瞬间心情愉悦了许多。 处理好容瑾的伤口,回酒店已经差不多九点了。 晚饭是在酒店里面草草用的,笙歌今天经历了一场长时间的大手术,又加之上山跑了一圈,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致,洗了澡后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就趴在床上,眼睛沉重地睁不开。 容瑾清洗好走进卧室,就看见她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他走过去把她拎了起来,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去把头发吹干再睡!” 笙歌累得很,此刻朦朦胧胧地睡得正舒服,哪里想理他,两只手一推,又趴了回去:“不要,你管我!” 他额头青筋跳动,再次不厌其烦地把她拎起来:“我不喜欢,快去!” 一般洁癖症的人大多有强迫症,容瑾就是其中的翘楚。 笙歌想睡睡不得,反复几次是真恼了,半睁着眼睛瞪了他一眼:“你不喜欢你帮我吹好了!” 他一愣,手上一脱力,又被她滑了下去。 这次却是怎么揪都揪不起来了,这个样子的笙歌顽劣得像个五六岁的孩子! 容瑾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这才认命地掀起被子,曲起腿坐在床的一侧,想了想后,托起笙歌的背部把她的头枕在他曲起的腿上,让沾了水更发墨黑的头发垂在床沿,大掌扯过被她扔在床头的毛巾,擦拭着她的湿发。 许是这个姿势不及平躺着舒服,笙歌挣了挣,试图滚回床上。 容瑾却不让得逞,压住她的肩,把毛巾往地上重重一扔,咬牙道:“顾笙歌,你再不知好歹,我就把你丢下床!” 睡梦中的笙歌委屈地扁了扁嘴,却是一个侧身抱住他的腰身,把头埋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女子柔软的手臂抱着他精壮的腰身,鼻息透过衣料贴上他腹部的皮肤,沐浴后的身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饶是容瑾克制力极好也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闭合的眼线,高挺的鼻梁,姣好的红唇,还有胸前隐隐若现的白皙,不得不说,笙歌的先天条件很好! 这种女人,骄傲的时候让人忍不住想征服,安静的时候,却让人忍不住想撕碎她的美好。 而此刻容瑾的感觉,就是后者。 真的是,要命! 他迫使自己不去看她,良久,才强压住小腹处涌上的那团莫名火。 “我收回我说过的话,我对你的身体并非不感兴趣。”容瑾危险地眯了眯眸,声音在空荡的卧室中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笙歌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危险,在他怀里睡得像个讨巧的孩子。 在潜意识里,她对容瑾,越来越没有防备心了。 容瑾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过床头的平板电脑,查阅着资料,一只手闲的时候,就拨拨笙歌的头发。 半干的发丝很柔软,他拨了几下,竟然有种上瘾的感觉。 忽然,他的视线一顿。 将平板放回原位,插在笙歌发丝中的五指慢慢顺出。 捻起她一根头发,在指间卷了几圈,往外一拉,原本长在笙歌头皮上的头发安静地躺在容瑾的指尖。 疼痛让怀里的女人皱着眉头嘤咛了一声,他唇角勾起一丝笑,拿过一本书,把从笙歌头上拔下的发丝随意夹进去。 刚放下书,一阵不属于他的温婉铃声响起,笙歌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着。 他手势一转,手机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祁大哥。” 姓祁?他记得她的导师也姓祁。 他没有窥探人*的爱好,但是铃声一直响的话,怀里的某个人势必是睡不安稳的。 容瑾刚想挂断,却因为笙歌手机跟他的手势方向不同,竟误打误撞接听了。 “歌儿,我到青城了。”透过扩音器,年轻男人的称呼很熟稔。 他看了眼熟睡中的女人,把手机贴到了耳边:“她睡着了。” 电话那端似乎震惊住了,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问:“请问你是?笙歌跟你在一起?” “我是她的丈夫。” 言罢,他挂了电话,他不喜欢被人质问,尤其是在掌握全局的情况下。 把手机调成静音后,他便不再理会了。 而在青城的某处高层酒店,一个坐在沙发处的男人看着被挂断的屏幕,把手机砸到了茶几上。 他左手执着一杯红酒,本打算慢慢品尝的,此刻却不耐地仰头一口咕噜而下,辣辣的味道灼着喉管,夜色映着他眼底更加晦涩。 *** 第二天醒来对上容瑾的俊脸时,笙歌还是有一些不适应。 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入睡的时候都尽量靠边缘去睡,可是醒来的时候都会与他贴得很近,有一次甚至是在他怀里醒来。 她百思不得其解,她睡觉的时候很安分,顶多也就原地翻个身,床这么大,她眼巴巴地往容瑾身上贴,难道是梦中翻了跟头不成。 想着想着,脑壳儿就疼了…… 浅浅的叹了口气,她把身子往后挪一挪准备起床的时候,腰部却被一只长臂圈住。 “醒了?”容瑾半睁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后,又懒懒地闭上眼睛:“睡得好?” 笙歌的神经反射慢了半拍:“额,挺好的!” 腰上的手一紧,男人咕哝着:“我不好。” “……” 她想着可能真是她睡姿不好,扰了他睡觉,于是将他圈在她腰上的手轻轻拿开,半坐起身子:“那你继续睡,我不打扰你了。” 一阵大力把她往后扯去,笙歌身子一下子失去平衡,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容瑾的胸膛,她听见他闷哼了一声,然后贴在她耳边恶狠狠道:“再乱动,小心我办了你。” 带着掠夺性的语气让她的身子猛地一僵。 身子被禁锢得不能动,两人相贴的地方越来越热。 她欲哭无泪,却是不满地小声嘀咕着:“不是说对我的身体不感兴趣吗?” 她以为说得很小声,容瑾不会听见,可是她低估了他的耳力,又或许他此刻整个心思都在她身上,所以这句话一字不漏地进了他的耳朵。 他嘴角勾了勾,自言自语道:“我后悔了。” “呃,后悔什么?” “没什么。”容瑾叹了口气,四两拨千斤地跳开话题:“昨天晚上,有个姓祁的男人给你打过电话。” 姓祁的男人? 她认识的人里面就两个人姓祁,一个是导师祁沐东,另一位就是导师的侄子祁大哥,但她手机对祁沐东的备注就“导师”两个字,那他口中的姓祁的男人应该是祁大哥。 不对! “你接了我的电话?”笙歌有些不悦。 “嗯。” 容瑾毫不愧疚的语气让她格外的恼火,她冷了声:“容先生,就算是真夫妻也需要互相尊重各自的*,何况我们并不是真夫妻。” 笙歌确实是恼了,许久不叫的容先生也脱口而出,似是在刻意强调二人之间的疏离的关系。 箍在腰间的手忽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 她咬唇,忍着不出声。 蓦地,容瑾翻了身:“顾笙歌,不要用你的原则来约束我,没有必要。” 言外之意,她对他来说,也是可有可无。 虽然心知肚明,但是笙歌的心还是不觉堵了下。 没了他的束缚,她迅速起身进了浴室。 盯着镜中自己酡红的脸颊看了片刻,然后对着镜子撩高了裙摆,毫无意外地在腰迹处看到一片红红的痕迹,她的皮肤白,一磕碰就会有淤青,容瑾刚才的力度已经跟磕碰差不了多少了。 她无奈舒了口气,慢慢把裙摆放下。 *** 法医中心解剖室 经过DNA比对,找到头骨和牙齿和之前的无头男尸隶属于同一个人。 相对于皂化严重的身体,头骨的保存明显完好些。 颅骨多处骨折,说明死者生前头部遭受过钝器打击,很有可能就是致命伤。 按照白骨化程度,基本可以推测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三到五年之间,而根据牙齿的磨耗程度,只有一两个齿质点,说明死者的年龄绝对不超过三十五周岁。 向启推门走入,脸色肃穆。 容瑾眉心蹙紧:“怎么?情况不乐观?” “嗯,按照你提供的线索,我让警局调出了三到五年内报失踪的人口,果然找到几个匹配的人。” “但是排查结果不匹配?” 向启点了点头:“经过逐一排查后,本来看起来匹配的人又被排除了,有可能死者的失踪根本就没有人知道。” 他一筹莫展,只要找到尸源,就相当于案件已经破了一般,但是现在连尸源没办法匹配到,说明案情又陷进一片僵局中。 “或许,他根本就不是B市的人也有可能。” “我也想过这点,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范围就太大了,这么查下去,比大海捞针好不了多少!” “一定有线索!”容瑾一边思忖着,一边仔细检查着死者的衣物,目光落到某处时顿了下。他用镊子小心翻动着,从内层中夹出一片纸片类的东西,一点点把它摊平后,硬纸皮没有*完全,甚至可以隐隐看得出一个字。 “云?这提示了什么吗?”向启眼睛一亮,随即又陷入不解的状态中。 容瑾摇了摇头,“暂时还不清楚,先把它拍下来。” 向启认真拍了几张,忽然想到一件事,不经意般开口:“你是不是和大妹子吵架了,我今天去医院看看望受伤的同志时也看到她了,她脸色有点不好。” 容瑾的手势停滞了片刻:“你的关注点应该在案子上,而不是其它无用的事情上。” “你跟大妹子的事情怎么说是无用的呢,我说阿瑾,对人家上了心就说,憋着不难受?”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她上心了?” 向启的手在眼睛上合成两个圈:“不多不少,正好两只。” “那你大概是瞎了!” “……” 容瑾此刻淡漠的神情让向启都有些困惑了,若是不喜欢为什么满世界找了五年?若是不喜欢为什么要算计她娶她? 若是因为容老爷子的关系,随便在青城找个名门闺秀就可以,何苦非要一个顾笙歌? 在向启眼中,只有为喜欢的人才会千方百计,如果不是那么重要的人,他都持着不屑一顾的态度。 “她与青城那些名媛的不同之处就是她的触碰不会让我觉得反感。”容瑾淡淡道:“即使要娶,也没必要找一个反感的人来膈应自己,总而言之,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怎么忘了他那该死的洁癖症了,但是原因真的如他说的那么简单吗? 向启摇了摇头,爱情亦或是婚姻,这种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 手术患者已经脱离了危险期,笙歌在酒店收拾东西准备回青城。 她把衣橱中属于她的半边衣服取下,拉柜门前,下意识地把容瑾的衣服顺整齐了些。 她带来的行李并不多,十来分钟就已经把东西整理得七七八八了。 觉得口有些渴,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水,却不小心碰翻了茶几上的一个档案袋。 几张照片掉了出来,有现场的,也有实验室的,看起来触目惊心。 应该是一份案情资料,只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放在这里? 笙歌连忙把水杯放到一旁,蹲身把照片摞起来,要起来的时候,目光却凝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照片中应该是在解剖室拍的,内容是一张泛黄的纸片,隐约可以看到“云”的字样。 “云记?”笙歌不自觉喃喃出声,却不知何时容瑾已经走到她的身后。 “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她吓了一大跳,手肘撞翻了装满水的水杯,水流了下来,她连忙把资料抱起来,但还是湿了一小角。 容瑾抽走她手里的东西,看见水渍的时候,好看的眉峰顿时蹙紧。 笙歌浅浅吸了口气,垂头解释着:“对不起,我倒水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刚打算把它捡起来的时候你就回来了,如果你不突然出声,应该就不会湿掉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错了?” “没有。”她闷闷应着。 容瑾瞥了她一眼,往沙发里坐定,挑出笙歌刚才看的那张照片,问:“你刚才说的‘云记’是什么意思?” 她闻言,眼底有一瞬的恍惚:“‘云记’是青城的一家糕点店,由一对年轻夫妻经营,是我当年无意中发现的,虽然店面规模不大,但客源如水,他们家的提拉米苏比我吃过的任何一家都好吃!” 以前,她哥哥知道她爱吃,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不忘给她带一份。 容瑾并不热衷甜食,对她口中的‘云记’一点印象都没有。 “当年?”他只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嗯。我离开青城五年,青城变了这么多,我也不知道这家店还在不在。”笙歌困惑地看着他:“不过这跟案件有什么关系吗?” “是条线索,还记得地址?” 笙歌垂头想了想:“应该在青云路路口附近。” “稍等我一下。”容瑾起身,拿着资料去了书房,笙歌听到他似乎给向启打了通电话。 也没想太多,她重新倒了杯水喝了,然后思忖着要不要跟他说自己要先回青城的事。 她等了许久,都不见容瑾出来,起身打算去敲书房门的时候,门唰地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 容瑾的身形出现在门口,他看见她,唇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眼里噙着笑意:“容太太,或许你的误打误撞帮了我一个大忙。” 他不经常笑,所以就算只是勾一勾唇角,就有些惊心动魄的感觉,笙歌连忙收回了目光,有些不自在:“你是说‘云记’?” “嗯。” 笙歌垂眸想了想:“上次你说交换的筹码不够,这次算是利息补齐吧!” 容瑾愣了会,才想起来那顿咸得印象深刻的饭菜,他抬手按了按额头:“那这利息比本金高太多了!” “……”嫌她煮的菜难吃就直说,用得着拐弯抹角骂人吗? 笙歌顿时傲娇了:“你可以选择不吃!” “不吃怎么会知道有人能把菜做得那么难吃?” “……”好吧,她竟无言以对。 容瑾见她不反驳了,笑着转身往书房里面走,笙歌这才想起她来敲门的初中,她叫住了他往回迈的脚步:“容瑾,你等一下。” 他偏了偏头:“有事?” “我订了明天回青城的机票。” “明天?”他眯眸沉思了片刻,“正好。” “什么正好?”她一头雾水。 笙歌第二天在机场看到容瑾和向启的时候,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他这句“正好”是什么意思。 所以又是避无可避了吗? “大妹子~”向启很热情的跟她打招呼,似乎对看到她一点都不意外。 “向警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B市的案子似乎还没有破,你们就这么回去了吗?” “案子已经移交青城警局了,这不是正赶回去破案?” 一般案件只有有需要才会转移,她想起昨天的那张有关“云记”的照片,心里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但是她知道这不是她该过问的,虽然好奇,也没详问下去。 笙歌干笑了两声:“向警官,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向启眼睛一亮:“你说!” 容瑾的目光也跟着飘了过去。 “就是你以后见到我能不能换个称呼?” “为什么?” “因为有点土。” 笙歌说完悠悠然地去托运行李了,留下一脸懵逼状态的向启,他扭头看向自己身侧的容瑾:“‘大妹子’很土?” 容瑾捋了捋袖口,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如果有人叫你‘小弟弟’你觉得土不土?” “……”你他妈的才小呢! 他的脸涨成猪肝色,咬牙切齿:“土!” “那不就得了!”容瑾从他手中拿过行李,“你就送到这里吧。” “什么叫做我就送到这里?” “忘了跟你说,商博只买了我的机票,没有买你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车钥匙给他:“当然,我的车可以借你开回去。” 向启捏着车钥匙,在机场哀嚎着,“容少爷,我哪里又得罪你了!” “没有,就是别人开我的车我不放心。”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拜托了!” “……”为了这句好兄弟,他容易吗? 算了,开车就开车,他就不去当这个电灯泡了。 电灯泡! 向启脑子一灵光,原来如此。 他玩着车钥匙,对这临时车夫的职业也没有太大抵触了,至少还是宾利慕尚,也不算太亏,对不对? 他自我安慰着,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碎得有多彻底! 笙歌大老远就听到向启的哀嚎声,这时见只有容瑾一个人走过来,目光不免往他身后探了探:“向警官呢?我刚才好像听到他说得罪你什么来着?” “他说要帮我把车回去。”见她一脸困惑,他又补充了句:“将功赎罪!” “他哪里得罪你了?”笙歌有些好奇。 “嗯,哪里都得罪!” “……”她保证,向启听到这句话肺绝对得气炸了。 “当你的朋友真不容易!”笙歌感慨着。 容瑾挑了挑眉,不以为然,他和向启的相处模式,看起来是他压榨他居多,但是如果他出了什么事,第一个跳出来的人绝对是他。 但是这些情谊,笙歌并不明白,他也不打算解释。 从B市到青城,飞行的时间并不长。 刚取了行李出机场,就看到商博开车在门口等着。 他看见二人,急忙从车上下来,接过行李放进后车厢。 “上车。”容瑾拉开车门。 笙歌刚想回答,身后就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唤:“歌儿!” 容瑾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向声源处。 一个英俊挺拔的男人朝二人的方向走来,怀里抱着一束百合,眉目含情,顾笙歌看到他的时候,脸上的雀跃也隐藏不住。 那男人走近,看也不看他,轻轻把百合往笙歌怀里一塞,自然而然地撩起她垂落的发丝:“累吗?” 笙歌抱住百合在鼻尖嗅了嗅,很香:“不累,我已经习惯了。” 二人的亲昵很自然,容瑾握住车门的手骨节有些青白。 与此同时,男人也注意到容瑾的存在:“歌儿,这位是?” 见笙歌有些为难,那男人了悟般开口:“你口中所说的结婚对象?” “是已经结了婚的对象。”她抿唇强调了一句。 74.074章 听着,容家人永远都不需要委曲求全【万更】 容瑾的眸色一深。 “你好,我叫黎臻,笙歌在美国的朋友。”男人率先伸出手。 “黎先生亦或是祁先生?”容瑾答话的时候神情很淡,几乎不见起伏。 黎臻微微诧异了一瞬,随即抿唇轻笑:“都是我。” “那麻烦黎先生叙完旧后把我太太安全的送回来,多谢了。”说罢,他看了眼笙歌后,上车离去偿。 车内,容瑾眯眸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人影:“商博,去查查这个叫黎臻的男人,我记得黎家并没有这样一个人。” 这个黎臻,只怕来历不简单撄。 商博点了点头:“对了容少,二少爷前几天醉酒驾驶出了车祸,现在人在医院。” “伤势严重?” “人已经清醒了,但要等伤势完全好,估摸得在医院躺一两个月。” “也好,给他长点教训!”容瑾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调头去医院。” 黎臻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容瑾车子绝尘而去的方向:“歌儿,你这个结婚对象的脾气我摸不透。” “那就别摸了。”笙歌把花往他怀里一塞,“祁大哥,其实我真不喜欢百合。” “那刚才怎么接得那么开心?” “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笙歌嫌弃地撇了撇嘴,他明知道她不喜欢百合,却每次都送百合,令她有些无语:“你怎么又成了黎臻?” 黎臻毫不在意地把花往垃圾桶一扔:“换个身份方便做事,想去哪?” “医院。” “这么拼命?” “你又不是没见过我拼命的样子。” 黎臻被她的话语一窒,随即释然地笑了笑:“也对,这才是我认识的乔娜医生。” “祁大哥,你这次来青城要待多久?”笙歌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不确定。”黎臻目光有些深远:“歌儿,叔叔让我带着你回去,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开口。” 她知道他指容瑾的事情,抿唇:“老师那边我会找个时间去解释,你不用烦心。” 黎臻挑了挑眉:“也好!周五晚上有空?” =“没排班,但是我跟阿纾约了,不过我可以跟她提前约,怎么了?” “周五晚上有个酒会,我缺一个女伴,我希望你能来。” “我可以选择拒绝吗?”笙歌耸了耸肩,认命的姿态。 黎臻握着方向盘哈哈大笑:“似乎并不能。” 在医院门口,笙歌与他告别,关上车门时黎臻轻叹的话语钻入她的耳膜。 他说:“歌儿,不要动你的丈夫动心。” 黎臻,顾如年,她的哥哥顾如归,竟然都不谋而同地说出了同一句话。 笙歌敛神,有些无奈地朝他笑了笑。黎臻挥了挥手,开车离去。 她走进医院,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住院部墙角的那片绿萝上,翠绿的嫩叶随风摇曳着身姿,抬头看向高处的那间病房,窗口处有葱茏的绿意隐隐若现。 木槿和绿萝,泾渭如此分明,她怎么会动心? 她阖了阖眸,所有的神色都寂灭如初,眼底又是清冷一片。 她不会! 笙歌换上工作服,路过一间病房门口的时候,听到了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不多会,一个小护士惊慌地跑出来。 “怎么了?”她扶住小护士。 “顾医生,患者拒绝治疗,精神状态很暴躁。” “无缘无故暴躁?” “患者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他的腿可能站不起来的消息,不肯续药,可是李医生现在正在做手术,根本分不开身……” 笙歌问了下患者的基本情况,拧了拧眉:“你先去忙你的吧,我进去跟患者沟通。” 小护士如获大赦般跑开了。 笙歌刚推开门就有一个杯子迎面砸来,伴随着男人的怒吼:“给我滚出去!” 她险险避开杯子,无所畏惧地朝他走过去:“抱歉,我想您需要先稳定一下情绪。” 男人上半身倚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眼睛阴鸷地盯着她:“出去!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看来小护士说得不错,患者此刻的精神状态的确很暴躁,跟他硬碰硬只会适得其反,她抿了抿唇,尽量放轻了声音解释着:“你的腿只是因为车祸受伤,积血压迫到脑神经,导致右半边身子暂时不能活动,只要积血散了,你的手脚也就恢复正常了。” 男人闻言,神情一动,脸色慢慢缓和了下来。 “你是我的主治医生?” “不是,你的主治医生姓李,我姓顾,您可以叫我顾医生。”笙歌顿了顿:“待会会有护士过来续药,希望您能配合治疗。” “姓顾?”男人的脸色有一瞬恍惚,他的视线从她脸上落到她胸牌上,“你叫顾笙歌?” 笙歌此刻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对清冷的眼睛,那男人对上她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我接受你的治疗。” 他的话让笙歌有些不适,但是既然患者答应了治疗,那么她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就是李医生的事情了。 她朝男人点了点头:“好好休息,有事按铃。” 她回到办公室刚坐上凳子,就听到303号病床的呼叫铃响了起来。 303号病床也就是刚才她出来的那间病房。 男人看她一脸急色,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只是试一下铃有没有坏。” 笙歌神色自若地按掉呼叫铃,她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医院的铃都有做定期检查,不会坏。” “哦,那抱歉让你白跑一趟了。” “没关系,这是我的工作。既然呼叫铃你已经测试过了,就没有必要做二次测试了。” 她淡淡的话语一下子就打消了男人想要再次恶作剧的心思。 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喃喃着:“顾笙歌,真是个有趣的女人!” 他话音刚落,门被人重新推开,他眼睛一亮,但是看到来人的时候一张脸登时垮了下来:“大哥。” 容瑾走进,看着床上一身伤的男人,脸色不见半分松动:“容皓,我想你欠我一个解释。” “车祸。”容皓回答得有些心虚,打小他就很害怕这个看起来就很严肃的哥哥。 “商博告诉我是酒驾。” 容皓聋拉着脑袋:“那天是多喝了点酒。” “这次算你运气好,没有闹出人命,我会让商博替你处理,但是下不为例!” “大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为什么从美国偷跑回来?我记得你的学位证书应该要年底才能拿到。” 容皓看了他一眼,垂眸不肯说,容瑾见状也不想跟他多做纠缠:“我去通知容家,让二婶过来照顾你。” “大哥!”容皓急忙唤住他:“求你不要告诉爸妈和爷爷,我就是因为不想再待在美国才偷跑回来,学位证书我已经提前拿到了,不信你可以去查。” 容瑾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他:“那就去容氏上班。我让人给你换一间病房,伤好后马上回容家认个错。” “你答应我不告诉家里了?” “看你表现。” “嗷……” 容皓把脸埋在被子里,哀嚎了一声。 *** 茶餐厅内,沈纾搅着咖啡,调侃着:“小歌,我怎么觉得,约你一面就跟高中数学的排列组合一样,还得插空!” 临时改变时间,笙歌对好友不免有些愧疚:“对不住,病人出了一些紧急状况,就出来晚了。” “我也就抱怨抱怨,我还不了解你的工作吗?上次你在B市,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难不成你明目张胆地背着容教授给他戴绿帽子?” 笙歌白了她一眼:“有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 沈纾闻言有些兴奋:“这么说那个男人就是容教授?异地他乡的,有没有生出一些别样的情趣?” 她的话语里面的不正常笙歌岂会听不出,她拧眉道:“你想什么呢!” “你不要告诉我,你们同床共枕这么久,容教授还能坐怀不乱?”她凑近她耳边小声问了一句:“他是不是不行?” “……” “不是吧,真不行?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沈纾一脸惋惜,笙歌只觉得无数条黑线直冒:“又没试验过,我怎么知道他行不行!” “小歌,你这是暴殄天物啊!” “人家对我的身体没兴趣!” “啧啧,闺怨这么重,人家对你没兴趣你不会让他有兴趣吗?” 她为什么要让他有兴趣啊? 笙歌觉得实在不能再跟沈纾继续这个话题,不然只怕会被她无数经典洗脑,于是话峰一转:“今天的开庭结果怎么样?” 沈纾对刚才的话题意犹未尽,听到她问到开庭的事情,唇角妩媚一勾:“赢了。” 看着她的神色,笙歌知道这场官司不仅赢了,还赢得相当漂亮。 “他们什么时候搬出顾家?” “一个月内,如果一个月后他们还没搬出来,你可以申请执行法律手段。” 笙歌闻言,思忖了片刻:“如果你有认识房产中介的朋友,帮我找个买家,我想把房子卖了。” “卖了?”沈纾有些震惊:“我不明白,那可是顾家的祖宅啊!而且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才拿回来!” 含在嘴里的咖啡有些苦涩,笙歌却有些食髓知味:“家已不成家,还留着做什么?” 沈纾明白她的感受,但是她还是有点不舍得,毕竟她喜欢的人也曾经在那里生活过:“小歌,大不了我帮你找个人照看顾家,就算你不想住,但是空着做个念想也好。” “我要断的正是这份念想。”笙歌认真地看着她。 沈纾不敢直视她的目光,沉默了良久她才开口:“对价格有没有要求?” “价格是其次,但是新屋的主人必须得留下后花园那一片木槿花并好好照料,这是我卖房子的唯一要求。” 那是母亲最爱的木槿,她希望能找一个善待它们的新主人。 “好,我正好认识一个朋友做中介的,我让她把房源挂出去。基金的事情我已经着手处理了,你不用担心。” “阿纾,对不起,也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谈抱歉也不言谢谢,小歌,走不出的只是我自己。” 笙歌叹了口气,抬手看了一下腕表,“看来还是要抱歉了,阿纾,我午休时间到了。” 沈纾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不用管我。” 看着笙歌的身影渐渐远去,沈纾从包里拿出一根精巧的笔,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顾大哥,小歌说你与她总是心意相通,那么是不是她心底希望也是你所期望的?” “可是,纵使你已经远去多年,又或许你从不曾对我动过心思,我还是做不到忘记,顾如归,你说我傻也好,说我痴也好,我就是不想忘记你。” 她自言自语着,却不曾注意到不远处有个男人,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臻哥,你在看什么?”黎臻对面长相甜美的女孩抬手在他眼前招了招。 黎臻淡淡地收回目光:“看错了,以为是个故人。” “你才来青城多久,哪来的故人?”女孩轻笑,眼睛如一泓弯月,很漂亮。 “你说对,我在青城哪来的故人!”他言语间有些晦涩。 笙歌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王主任正站在她的办公桌旁翻着一叠资料,看见她进来,他的眼里闪过异常的光亮。 她神色不变地走过去,恭敬地叫了一声“主任。” “顾医生,这次B市的手术做得不错。”王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把手上的资料放回她桌上:“瞥见这个病例挺有趣的,禁不住拿起来看了,希望你不要怪我乱动你的东西。” “怎么会?”笙歌状似不意地翻了翻资料:“这是老师之前的一个患者,因为车祸脑损伤深度昏迷了一年后苏醒,现在不仅生活能自理,还是一名很出色的教师。” “说起来我手里也有一名病症情况相似的患者……”主任说到此处的时候,不知道想到什么时候顿住了,他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资料,笑道:“好好上班,后生可畏。” 脚步声渐渐远去,笙歌把资料随意放置在一旁,风刮起了纸张,露出患者的名字:史密夫。 她快下班的时候,接到警署的电话,说是有个人的信息需要她确认一下。 她虽然不解,但还是一下班就开车过去了。 一名青年警官引着她走进一间单独的房间,拿出一份资料给她看:“顾小姐,你认识这个叫做林建的男人吗?” 首先入目的是一张一寸彩照上,彩照上的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五官清秀,理着干净的板寸头。 笙歌觉得他莫名的眼熟,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目光移到他的资料上时,蓦地瞳孔一缩:“我认识他。” 林建,哥哥的得力助手,以前替哥哥去学校接她的时候,有过数面之缘。 “按我们所掌握的资料,林建五年前应该是你哥哥顾如归的助理,但是你知道在你哥哥过世后,他去了哪里吗?” 笙歌的手指蜷缩着,她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 青年警官看见她的反应,歉意一笑:“我很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但是林建跟我手上调查的一个案件有关系,我们找不到他的家人,想着当年他是你哥哥的助理,你跟你哥哥感情又亲厚,可能你会知道一点信息,所以冒昧打扰了顾小姐。” “没关系,这多年了,我已经释然了。”她拧眉想了想:“林建应该没有家人,我哥哥以前跟我提起过,林建是一名孤儿,自小在孤儿院长大,身世很可怜。” “那你知道是哪个孤儿院吗?” “抱歉,这个我真的不太清楚。” 笙歌离开房间后,向启和容瑾也从隔壁的房间走了出来。 向启接过青年警察递来的记录,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各种条件都吻合,现在可以几乎确认在B市发现的那具尸骨属于这个叫林建的男人了。”向启看向容瑾:“你瞒着她,是担心林建的死跟顾如归有联系?” “顾如归出事后,林建的账户上莫名奇妙多了一百万,几天后又莫名其妙失踪,五年后尸体在B市的山里被冲出,你觉得会没有联系?” “毕竟还没有证据,凶手也还没找到。”向启沉思。 “这就是我暂时不想让她知道的理由,青城的孤儿院就几家,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林建遇害的线索,到时候再让她知道也不迟。”容瑾眯了眯眸,“有烟?” “没有,但我有一个更有趣的东西。”向启卖着关子,眼里闪烁着“求我求我”的字眼。 “没有兴趣。”容瑾斜睨了他一眼,抬步往后走。 身后,向启捏着嗓子的声音传来:“你是对大妹子的身体身体没兴趣,还是对我手里的东西没兴趣?” 容瑾脚步一顿,擦拭锃亮的皮鞋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 琉璃灯闪烁,宾客们推杯交盏,来人非官即贵,几乎涌集了青城大部分权贵,人群还有她最不想看到的人,顾荣和他的现任妻子。 看来,这不是黎臻口中的普通酒会。 黎臻见她神情有些异样,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之前没跟你说你怕你拒绝,今天是黎老六十大寿。” 黎家在青城也算大家,黎老大寿,有这排场,倒也不意外了。 “祁大哥,你跟黎家到底什么关系?”笙歌疑惑。 “机缘巧合下救过黎老爷子一命,他收了我当义子。”黎臻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听起来像演武侠剧一样。” “呵,那你就当做演武侠剧吧,跟我一起去跟黎老打个招呼?” 笙歌脚步一顿:“我跟黎老非亲非故,还是不去了吧。” “你跟他非亲非故,他却想把女儿嫁给你的丈夫,于情于理,不应该去认识一下吗?” 她尚在惊讶中,已经被黎臻拉到黎老面前。 “黎老,黎臻祝您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黎老今天身着庄重的唐装,看起来容光焕发:“好好好,阿臻,这位是?” “这是我叔叔的得意门生,顾笙歌。” 这一阵子,顾家的遗产争夺案闹得满城皆知,笙歌虽然没有亲自出面过,但是声名已经远播。 “黎老,笙歌祝您生日快乐,笑口常开、天伦永享!” 黎老道了声谢,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笙歌和黎臻慢慢退了出来。 “歌儿,我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你一个人有没有问题?”黎臻询问她。 “没问题,你去忙吧,我去花园走走。” 黎臻交待了一些注意的事情后,才转身离去。这一点,真是跟哥哥很像。 笙歌刚在花园走了几步,就看到许娉婷和几个装扮雍容的贵妇走过来,其中还有一位少女,她拧了拧眉,刚想避开的时候,许娉婷故作姿态的声音响起。 “小歌,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你,你最近好吗?” 她的声音处处透露着关切,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娉婷,这是?” “这是顾荣与他前妻生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许娉婷神色骄傲地向友人介绍着。 友人却不领情。 “呦,原来是顾千金啊,听说前阵子跟她亲父亲因为财产纠纷闹上法庭了。” “可不是,听说还请了青城最厉害的律师。” “娉婷啊,这个女人都要把你们扫地而出了,你还当她是女儿?你的心也太善良了吧,是我的话,我一见面就一巴掌过去……” 许娉婷在人群中被说得脸色发白,但还在义正言辞地为笙歌申辩。 笙歌冷眼看着一群像跳梁小丑一般的女人,嗤笑:“许姨,一天不作你就会死吗?” 许娉婷脸色更白了些:“小歌,我知道你因为当年我反对你跟阿年的恋情还在怪我,可我那也是迫于无奈之举,毕竟怎么说阿年都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许姨这是在承认当年当小三破坏我父母感情的事实?”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跟你父亲是真心相爱的,当年要不是你母亲逼迫了你父亲,就根本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情。”许娉婷神色慌张地解释,可言语中逻辑异常地清楚。 “你没有资格提我的母亲!”笙歌神色一冷。 “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是我说的都是实话,如果不相信的,这些人都能作证……” “够了!”笙歌心里蹿起一阵无名火,看着眼前的这张脸着实烦得很:“别逼我动手!” 这句话一落,周围立即沸腾起来。 “果然没教养,竟然对长辈说出这种话!怪不得会对自己的哥哥死缠烂打,还把父亲告上法庭……啊,你竟然敢打我!” 嚼舌根的年轻女人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笙歌,恼羞成怒:“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打我!” 被笙歌打的女人叫做于晓丽,青城一个暴发户的独女,因为属意顾如年,秦葭微死后,她觉得自己又有机会了,对许娉婷是百般讨好,刚刚她看懂了许娉婷的暗示,故意说出一番话来羞辱笙歌,没想到她真的会动手! 这让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她长这么大,父母把她当掌上明珠养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哪里舍得打她一下? 本来在顾如年身上屡次受阻已经让她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受了笙歌一巴掌,全身的火就好像找出了口,就想一股脑地泄出。 此刻她也不想顾及形象了,只想扑到笙歌身上把她全身的火气都发泄出来。 许娉婷看到这一幕,嘴角泛起冷笑。 于晓丽的骄纵她比谁都清楚,而此刻她就是她最好的棋子,在黎老的寿宴上闹场,她相信不久以后笙歌就无法在青城立足,甚至乖乖滚出青城。 不远处,沈纾看到这一幕目龇欲裂:“如今这世道,是贱人横行吗?” 她说着便要冲过去,却被身边的向启拉住了。 “向启,你拉着我干嘛?” 向启朝笙歌的方向努了努嘴:“我的沈大律师,这是黎老的寿宴,你闹不了这个场子,只有他能!” 笙歌被于晓丽冷不伶仃地一推,高跟鞋卡在石缝里,身子失去平衡即将与大地亲密接触的时候,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托住腰部。 他手上轻轻使劲,把笙歌的身子拥进怀中。 熟悉的苏打水味,笙歌抬头对上容瑾的沉怒的眸色,心莫名一颤。 “你怎么来了?”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笙歌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容瑾大掌在她腰上一捏:“自己站好。” 待笙歌站好后,容瑾的目光这才落到于晓丽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于晓丽以为顾如年是自己看过最好看的男人,但是他与面前这个男人比起来的话,她突然觉得他什么都不是了。 听见容瑾问话,她先是浑身一颤,随即脸上挂起一抹她自认为最得体的笑容道:“我的名字是于晓丽,请问你是?” 容瑾并不是商场的人,而且为人素来低调,就算是采访也从来不让刊登照片,青城的人只闻容家大少的名称,但是鲜少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于晓丽不认识实属正常。 “于晓丽,我记住了。”容瑾凉凉地掀了一下嘴角:“以买药材发财的暴发户于家的人?” 于晓丽生平最恨别人说她是暴发户的女儿,这让她在一众名媛里抬不起头,但是容瑾提起的时候,她只是变了变脸色:“你误会了,我爸爸的公司是正常经营。” “恶意提高数倍价格叫做正常经营?”容瑾嗤笑。 于晓丽咬了咬唇,无从辩驳他说的事实,她父亲确实干过这种事情,应该说她们家的财富就是这样积累起来的。 “对,我就是暴发户的女儿,但是我有钱,和你们这些上流社会的人没什么两样!” 笙歌惹不住扶额,姑娘啊,你在青城最有钱的人面前谈钱,会不会太班门弄斧了些。 容瑾闻言瞳孔微微眯起:“很好,你的资本就是钱,那么不出明天,我让你一无所有。”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这时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急忙跑了过来,斥责着于晓丽:“你这丫头,怎么在黎老的寿宴上胡闹!” 于晓丽被自己的父亲斥责有些委屈:“爸爸,是她先打得我,你看,我的脸都肿了!” “那肯定是你先不对的,快给人家道歉!” 这个中年男人是于晓丽的父亲于磊,他刚才在内厅无意间听到容瑾的身份,此刻看到这一幕,吓得心惊胆战。 容瑾一看就是对怀里的这个女人很偏爱,加之刚才他看到笙歌是跟黎臻一起进来的,谁都知道黎老对这个义子极为疼爱,这两个男人,他们于家一个都得罪不得! 他现在只希望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女儿赶紧给笙歌道歉,然后求容瑾高抬贵手,放了于家一马,青城容家动一动,大地都得颤三颤,他没胆惹! “容少,是小女不懂事,我让她马上给这位顾小姐道歉!” 于晓丽不明白于磊的良苦用心,只是震惊地看着素来纵容自己的父亲:“爸爸,你怎么可以让我道歉?我不道歉,我没错!” “混账东西!” 一声极响亮的巴掌声响起,这次却不是笙歌动的手,她看着于磊高抬起的手有些吃惊,也觉得有些寒心。 “容瑾,算了吧!”她叹了口气。 岂料于晓丽根本就不领她的情,听到她开口,又朝她扑过来:“都是你这个贱人,我爸爸从来没有打过我……” 容瑾抱着她往旁边一闪,沉眸道:“于先生,你最好把你这疯狗一样的女儿拖出去,不然明天消失的就不单单是于氏了。” 于磊神情颓败地拖着于佳丽往外走,于佳丽又哭又闹:“爸爸,为什么!他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听他的话,你还打我,你从来都没有打过我!” 于磊被她闹的心烦,“他是谁,他是容家大少爷,一根手指都能弄死我们家的人,我不拉着你走,难道我明天要去街头翻垃圾堆吗?” “容家人……”于佳丽喃喃着,“爸爸,我们去跟他解释,我跟顾小姐根本就无仇无怨,我就是瞧许阿姨看她不舒服,想讨她开心才强出头,我不知道后果这么严重,爸爸,我去求他!” “闭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那些大家族咱们高攀不起,现在你满意了?” 于佳丽的哭啼声越来越远,笙歌冷冷地扫了许娉婷一眼:“许姨,你的心计笙歌自叹不如,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我妈妈争不过你了,因为她宁可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别人,而你不同,为了达到目的你可以不择手段,你干得这些龌蹉事,我爸爸知道吗?” 许娉婷脸色惨白无比,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滋味她今天可算是尝了个透彻,指甲几乎陷进掌心,她嘴角的笑容有些牵强:“小歌,你冤枉我了,于晓丽的胡言乱语怎么能相信?” 笙歌看了眼跟在宾客后的顾荣,嗤笑了一声:“这些好听话你还是跟顾荣去说,这世上大概就他一个人会相信你的鬼话!” “怎么回事?”黎臻搀扶着黎老走出来,后者沉声问。 容瑾把笙歌拉到身侧,看向黎老笑了笑:“黎老,本来是代爷爷过来替您祝寿的,但是不小心看到一条疯狗在咬我的妻子,就出面处理了一下,希望不会打搅到您的寿宴。” 黎老本是听到有人闹事火气正大,听到容瑾的话语时愣怔了片刻:“妻子?你已经结婚了?” “是的,所以黎老和爷爷的美意容瑾怕是无福消受了。” 让容瑾跟黎家联姻并不是容老爷一个人的意思,黎老也是同意的,毕竟两家在青城都是大家,再加上商业联姻,对两家来说都是如虎添翼,只是他没想到容瑾竟然结婚了,这不是直接打了他们黎家的脸吗? 他扫了眼容瑾身侧的笙歌,故作不知:“不知道容少口中的妻子是?” 笙歌闻言,眸光微微眯了起来,这黎老看起来也不是省油的灯,容瑾既然选择在这时候公布婚讯,想来这便是合适的时候。 把她拿来当双面盾牌,又挡容家,又挡黎家,她不得不说容瑾这算计,还真是毫无遗漏。 容瑾岂会不知黎老的意图,轻轻拥住笙歌:“她不是在这吗?” 黎老的目光这才落到笙歌身上,了然大悟般问身侧的黎臻:“阿臻,这不是你刚才带来的姑娘吗?我以为你喜欢她,特地带给我看的!” 此话一出,不仅容瑾的脸色变了,就连黎臻脸上都有些不好看:“爸,笙歌是叔叔的学生也是容先生的妻子,这点阿臻早就知道了。” 黎老没想到黎臻竟然会出口帮腔,神色大为不悦。 容瑾却凉凉一笑:“看来没有误会了,黎老,今天晚上的事情抱歉,你一直想要的东郊的那块土地,我回去跟爷爷商榷一下。” 黎老闻言,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家别围着都入座吧。” 等人群都散去的时候,笙歌叹了口气:“容瑾,你不该来!” 她虽然不知道东郊的那块地到底有多少价值,但是既然能让黎老缓和了脸色,想来必定是块肥肉。 “我不来的话,明天被赶出青城的人就是你了!听着,容家人,永远都不需要委曲求全!” 75.075章 容先生,刚才我听见有人说你竟然隐婚了 他说的是容家人。 笙歌自嘲笑笑:“我不是容家人,所以该吃的亏的吃,该受的罪得受。” “我说你是就是!” 容瑾不悦地打断她的话,目光往下滑,笙歌及膝的裙子下露出两段纤长的小腿,穿着高跟鞋的右脚往一侧倾斜着,小腿几不可见颤抖,右脚足踝处微肿。 “脚扭伤了?”他沉声问偿。 被他看穿了,她否认也没意思:“还可以撑到寿宴结束。” 等到寿宴结束,她的脚该是会肿成一块白萝卜了吧撄? “没见过你这么爱逞强的女人!” “这不是有你罩着吗?” 容瑾闻言,唇角几不可见一勾,“扶着我,我看看你的脚。” 说罢,他俯低身子,抬起她的右脚把高跟鞋脱下,大掌覆上,打算查看笙歌脚上的伤势。 温热的触感与她微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笙歌按住了他的肩膀:“容瑾。” “嗯?”他仰着下巴,她俯着头。 目光交接的时候,似有无数星光迸射而出,碎在二人的四周。 笙歌捏了捏自己的耳垂,似喟似叹:“你刚才都听见了?” “听见了。” “她们说得对,我没有教养,我爱过自己的哥哥,我把自己的父亲告上过法庭,我是个不堪的女人。”她顿了顿:“而你,堂堂的容家大少爷,手指头一抬,各色各样的女人都会比肩接踵,就连黎家的千金也不例外,就算有难以言说的苦衷,也没有必要沾染上我这个不堪的女人,不值得。” “顾笙歌,你没有机会后悔了。”容瑾手腕一扭,足踝处传来的疼痛让笙歌按住他肩头的手指蜷缩着。 “难道你不后悔吗?” “容瑾的每一个动作都步步算计,你尚在他的局内,他为什么要后悔?”他以最平和的姿态讲出这些话的时候,笙歌的心思还是不可避免地动了动。 阿纾说得对,他从来都没有欺瞒过她,他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的东西,向来都表现得明明确确,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过分的自信? 她咬了咬唇:“今天你帮了我,改天我必定加倍奉还。” 容瑾的手顿了顿,嘴角滑过一抹淡淡的笑意:“容太太,你打算这么还?把你手上顾氏的股份都还给我?我想老爷子一定会很有兴趣。” 感受到笙歌的身子僵了僵,他抬起她的脚往鞋子里套:“只要我不允许,没人敢动你手里的东西,顾笙歌,你若真想报答我,就好好扮演好容太太的角色。” 头顶的女人沉默着,容瑾打算起身的时候,感觉有一双素手环上她的脖子,眸中仿若涤荡在整条银河的星光中,嘴角勾起的美好弧度几乎让人失了神。 淡妆覆面,兴许还喝了点小酒,笙歌微醺的姿态看起来无疑是醉人的。 红唇轻启,她很温柔地开口:“容先生,刚才我听见有人说你竟然隐婚了,怎么办?” 这一句容先生叫得温柔缱倦,容瑾心里一点不适都没有。 “隐婚吗?那我倒是赶了新鲜……”倾长的手指拂了拂她高跟鞋面几不可见的灰尘。 长臂扣住她的腰,缓缓撑起身体,居高临下眯眸浅笑:“容太太,你是在勾引我吗?” 笙歌脑子猛地一激灵,想着自己的动作似乎真有这么一番意味,急急想放开手的时候,却听见他的轻叹声轻轻飘进她的耳中。 “或许我还真有难以而说的苦衷。” 说罢,他钳制住她的脑袋,俯首朝那两片盈润的唇寻去。 想吻,很久了! 笙歌浑身起初僵硬无比,但在容瑾大掌的安抚下渐渐软了下来。 面对容瑾近乎掠夺般的吻,她不回应,却也没有拒绝。 …… 向启摸了摸下巴:“这还在别人家呢,就迫不及待亲上了,沈大律师,你说待我们会不会看到一些限制级画面?” 空气静默了几秒钟,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空寂。 向启惊疑地身侧瞧去,哪里还有沈纾的影子? 他虽与沈纾认识有一段时间了,但也是近些天才知道她和顾笙歌是闺蜜的关系,今天本着好戏要共享的心思把她带来,但是以她火爆的脾气,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受欺负,势必是忍不下这口气。 蓦地心里大叫一声不好,不会去找人家算账去了吧?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向启连忙朝内厅追过去,沈纾啊沈纾,你堂堂一个大律师,可别这么蠢! 事实证明,他确实是瞎操心了。 容瑾已经把事情解决得很好,沈纾压根就没有过节外生枝的念头。 只是……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你说你叫黎臻?之前你并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黎臻浅浅一笑:“祁皓凡是黎臻,黎臻也是祁皓凡,沈小姐,这个解释你是否满意?” “不满意,十分地不满意!” 他一愣,想起之前的偶遇,不免有些头大,“沈小姐,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失陪了,家父的寿宴还要很多事情需要我去处理。” 黎臻越过她打算离去。 “黎先生!”沈纾着急地唤住他:“你可会经常使用左手?” 黎臻转身,眉梢有淡淡的困惑。 “我的意思是你的左手灵敏度是不是比右手灵敏度更高一些?” “沈小姐的意思是左撇子吗?” “对不起,我没有特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她解释着。 黎臻无奈地叹了口气:“沈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请你回答我是不是!”沈纾在某些方面,很执着。 “怎么说才好呢,我的左手灵敏度相对其他人,确实高了很多,甚至能和我的右手不分伯仲,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并不是一个左撇子,因为大部分时候,我还是下意识地会使用右手。” 为了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他抬起右手拨了拨衣襟。 沈纾的脸一白,眼中的希冀消失殆尽,喃喃着:“原来真的不是!” 黎臻见状有些不忍,于是好言劝慰道:“沈小姐,或许你不该过分纠结过去,人应该珍惜的是现在和未来。” “我试过,但是我做不到。”沈纾捋了捋鬓角的头发:“黎先生,对于上一次还有这一次的冒昧打扰,我向你诚挚道歉。” “我没有放在心上。哦对了,黎家建筑结构有些复杂,沈小姐回偏厅的时候最好原路返回,不然我怕你会迷路。” 沈纾眼睛一亮,她目送着黎臻离去的背影,把手放在唇边合成喇叭状,朝他喊:“黎先生,你有没有女朋友?” 黎臻脚步顿了片刻,又往前走去,不一会儿,他的身影没入了夜色中。 他没有回答沈纾的问题,但是沈纾却不计较。 察言观色嘛~可是她的强项,黎臻若是已经有女朋友的话,那么她问话的时候,按照他的性格,应当会马上回答,但是他没有,这这说明他是单身! 沈纾美眸微微眯着,笙歌要她忘记,那她便试着忘记。 只是这个男人,她追定了! 她刚入偏厅,就看见向启火急火燎地走过来,“姑奶奶,我总算找到你了,你没闯什么祸吧?” 沈纾冷哼了一声:“向警官,在你眼里我这么没脑子?” “鬼知道你那风风火火的性子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还真做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我看上了一个男人。” 向启好奇地打量了大厅一圈:“哎呦喂,哪家公子哥能入的了咱们沈大律师的眼?” 沈纾故作神秘:“反正不是你!” “……”向启委屈,他又无辜躺枪了吗? “小歌他们呢?还在花园?”沈纾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笙歌和容瑾,于是抬起手肘捅了捅身侧的向启。 向启摸着下巴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大概是不在了。” 两人已有一些默契,沈纾见状眉梢一挑:“有戏?” *** 笙歌感觉几乎没法呼吸的时候,容瑾才放开她。 见她脸颊涨得通红,他顿时来了调侃的心思:“难道在美国五年,都没有人这么吻过你?” “……” “看来是没有!”容瑾轻而易举地下了结论,他在她唇上啄了啄,看着她:“还能走?” 笙歌脸上酡红未散,她咬了咬牙,抬脚迈了一步:“能!” “呵~”容瑾略带薄凉的笑声在耳边响起,然后笙歌只觉得身体一轻,他的气息铺洒在她的脸上:“没见过你这么爱逞强的女人。” “大庭广众你做什么呢?”笙歌内心纵使百坚不摧,但是这种情境下还是难掩少女的羞赧。 “抬头看看你所谓的大庭广众。” 客人都涌到前厅去了,花园已是寂静一片,她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声如蚊吟:“谢谢!” 容瑾抿了抿唇,迈出黎家大门:“不要着急着谢我,怕是等下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笙歌不解。 这时,商博走近,瞥了一眼二人现在的亲昵姿势,依旧面不改色:“容少,容老爷子请您回家一趟。” 东郊容家,立业百年,仅一座老宅就把它的地位诠释得一清二楚。 见容老爷子,就是容瑾所谓的硬仗。 容家二楼走廊边,容老爷子眯着双眸打量着在院中等待的顾笙歌. “她就是你选的妻子?”他问身侧的容瑾。 “可否入得了爷爷的眼?”容瑾不咸不淡地回答,对容老爷子的态度十年如一日。 容老爷子也不计较了:“顾笙歌,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博士,确实比黎家的女儿更胜一筹,把她叫上来,我跟她谈一谈。” 容瑾拧了拧眉:“没有必要。” “阿瑾,爷爷知道你不是商场上的人,但是爷爷是,我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要想让爷爷让出东郊的那块土地,至少得让我估算一下值不值,不是吗?”容老爷子笑眯眯地看着他,竟让他无从拒绝。 容瑾冷了脸。 笙歌看着容瑾下来,诧异道:“好了?” 容瑾深深凝了她一眼:“跟我上来。” 说完便往回走,笙歌跛着脚,跟不上他的脚步,容瑾侧眸,放慢了脚步。 书房。 书案后面的容老爷子眯着双眸打量着顾笙歌,他穿着齐整的唐装,看上去精神矍铄。 这是笙歌第一次正面见到容老爷子,只觉得他跟人们口里风传的那个雷厉风行的老爷子不一样。 至少,她在他眉间看到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这股无力感是什么?她不知道也不会瞎猜,静静站在原地等着他先开口。 “听说,你是顾青山的孙女?”良久,他开了口。 “不是听说,是事实,容老爷子。”笙歌微垂着眸,语气不卑不亢。 “那么前段时间闹得满城皆知的顾家财产争夺案,也是真的了?” 笙歌眉心一拧,她不明白容老爷突然提起这些事的目的,“都是真的。” “放心,既然阿瑾选了你,那么你的过去我也不会去在意,无论你是不是姓顾,无论你跟你父亲闹得多水深火热,但只要进了容家,就是我容家的人。”容老爷子盯着她看了片刻,起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首饰盒推到她面前:“这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笙歌拿着盒子,脸色掩饰不住诧异。 “怎么?我跟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容老爷子眯了眯眼睛。 她思忖着:“很不一样!” 容老爷子笑了笑:“阿瑾刚才找我要一块东郊地皮,为了什么你应该知道。你可知道他从来都不屑动用容家的权利,但是晚上却在黎老的寿宴上给你出头,而且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对向我服了软。” 容瑾的过去笙歌并不太清楚,容老爷又再次开口:“容瑾一直认为他爸妈是被我害死的。” 笙歌震惊地看着他,这些应该是容家的私事,不知道容老爷子对她这个外人提起是何用意。 “很惊讶吧?”容老爷子晦涩了笑了笑:“顾笙歌,我接纳你自然有我的理由,盒子里装的是容家的信物,容瑾的母亲过世后,就一直由我保管,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也算是还给容瑾,你拿着它出去吧。” 手上的盒子沉甸甸的,笙歌满腹心事地走出书房,却没有注意到,容老爷子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笙歌没有看到容瑾,在老宅内找了一阵打算去前厅等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似乎在和谁打电话,口气不善。 “你想得到的我都帮你得到了,你还想怎么样?” “儿子?你确定那是我的儿子?” “别再找我了,我不会再帮你了……” 她凛了凛神,打算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走开的时候,打电话的男人突然警觉地喝了一声:“谁?”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中年男人从角落处走出。 沉戾的眸子盯着她,让人有些脚底发麻的感觉。 他有着几分和容瑾相似的眉目,但是依照刚才老爷子的说法,容瑾的父母应该都已经过世了,那么眼前的这个人应该是他的长辈。 根据她之前查得资料,容老爷子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也就是容瑾的父亲早逝,三儿子接管的是国外的产业,那不出意外的话,眼前这个应该是他的二儿子也就是容瑾的二叔容世杰。 “二叔!”容瑾的声音证实了她的猜测,他走近,轻轻揽住她,“二叔,我刚才在偏厅碰见二婶,她似乎有事找你。” 容世杰眸中的阴鸷在看到容瑾的时候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他下颌朝笙歌的方向抬了抬:“阿瑾,这位是?” “哦,忘了给二叔介绍了,这是我太太顾笙歌,也就是你的侄媳。” “顾笙歌。”容世杰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嘴角勾起笑意:“你好,我是阿瑾的二叔。” 笙歌朝她颔了颔首:“二叔。” 容世杰应了一声,看了眼她手里的盒子,便转身离开。 “你怎么会和二叔在一起?”容瑾拧了拧眉,眉目中有些不耐。 她把手里的盒子往他手里一推:“我找你没找到,才无意中碰见你二叔的,这个还你,听老爷子说是你妈妈的东西。” 容瑾看着笙歌推到他手里的盒子,眸色一深。 “吧嗒”一声,盒子被他打开,露出一只成色上好的祖母绿手镯,手镯看上去有些年代了,但是成色却随着岁月的沉淀越发鲜亮。 他把镯子取出看了片刻,又放进盒子里递给她,语气不见起伏:“爷爷既然肯给你,那就是你的东西,不用跟我交代。” “这不是你母亲的东西?” 容瑾扯了扯嘴角,神情不屑:“这只是容家的东西,不是我母亲的东西,我母亲戴着她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笙歌握住盒子,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觉得它硌手得很。 容瑾见状,眉心紧蹙,下一瞬,他从她手里抽出盒子,随意地放进自己的西装裤口袋里:“回去。” 她嘴角抽了抽:“你们容家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 看似和善却又满腹心机的容老爷子,阴鸷捉摸不透的二叔容世杰,还有就是面前阴晴不定的他了。 “不要跟容家人有过多的接触,每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容瑾看着容世杰离去的方向淡淡开口:“特别是二叔。” “那你呢?” 笙歌突然开口,容瑾面色一沉,环住她的腰肢把她的身体提起与自己贴近,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我是什么样的人,太太难道不清楚吗?” 身体不甚自然的贴近,让她不舒服地挣扎着:“我怎么会知道你是怎么样的人!” “听说你对于我说对你的身体没有兴趣而颇有怨言?” “……”你从哪里听说的!这话她似乎只在沈纾面前抱怨过。 她别过脸:“我巴不得你对我的身体没有兴趣!” “是吗?”容瑾掏出手机按了几下,便有一段不正常的录音传出,里面完完整整是沈纾和她对“容先生行不行”这个问题的探讨。 笙歌仿佛被雷劈了一样,抬手就去抢他的手机:“你派人跟踪我,还录音,要不要脸?” “跟踪?”容瑾抬高了手,眼睛不屑地眯起:“你那好朋友盼不得我把你吃干抹净,夜夜七次!” 76.076章 顾小姐,你是不是很享受被人追的感觉? 笙歌一脸懵逼。 想着这事似乎只有沈纾干得出来,顿时气得牙痒痒:“她不是我朋友!” “嗯?” “半秒钟之前我已经想好跟沈纾绝交了,所以她所说过的话她所做过的事你都可以全部忽略,比如刚才那段录音。” 容瑾挑眉,眼里噙着笑:“欲盖弥彰?偿” “不,陈述事实!” 他沉吟了片刻,才贴着她的耳朵下了宣判:“关于行不行这个问题,容太太请放心,只要你有需要,容先生包你满意!撄” 好似一道电流蹿入脚底,笙歌耳根子又红得透彻。 她看着他揶揄的脸色干笑着,心里却把沈纾彻头彻尾骂了一遍。 青城的某处,沈纾连续打了两个喷嚏,她揉了揉发烫的耳朵,问身边的向启:“谁这么恨我?” “大概是行迹败露了,有人要吃亏!” 她眼睛一亮:“哇塞,容教授在床上战斗力这么强?” “……”姑娘,咱能不能矜持点! *** 医院走廊尽头,笙歌不耐地看着面前的顾荣,语气不善:“有什么事快说,我很忙。” 她过于敷衍的态度让顾荣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顾笙歌,这是跟亲生父亲讲话的态度吗?” 笙歌冷冷一笑,如他所愿地放软的语气:“那么顾总,请问您有事吗?” 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让顾荣只觉得比方才更扎眼,在顾荣眼里,笙歌还是当年的模样看起来更顺眼些。 他沉怒道:“让容家住手,你我父女之间的事情,不需要让外人插手!” “父女?顾总这时候才想起我们是父女的关系,不觉得太晚了吗?您说的话我听不懂,请哪里来哪里去,不要耽搁我的上班时间。” “容家蚕食顾家的产业难道不是你的主意?” 笙歌拧了拧眉:“你说什么?” “把顾家和顾氏百分二十五的股份送去给容氏当嫁妆还不够,你让容家动手是要亲手毁了你外公辛辛苦苦建立的顾氏吗?别说你不知道,那天在黎老寿宴上发生的事情,现在只要青城有点身份地位的人都心知肚明,顾笙歌,你知不知廉耻,攀上了容家大少爷不说,还要把整个顾氏都送给容家?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外公和妈妈?” 笙歌只觉得有些好笑,“爸爸,我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难道不是被您逼出来的?您提起外公和妈妈的时候怎么不会觉得心虚?是我如何,不是我又如何?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我做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责怪我?我有今天,不都是跟你学的?” 句句字如珠玑,哽得顾荣有一瞬答不上话。 他眉心拧紧,颇为沉重地开口:“五千万。作为公司第二大股东,你有义务替公司出一把力。” “我连一次分红都没有拿到,你让我拿出五千万?顾总,你是不是太想当然了一些?我没钱!” “那就让容家住手,不然就看着顾氏倒闭,我相信,你比我更不想看到顾氏出事!”顾荣眯眼看着她,眼里是毋庸置疑的笃定。 笙歌眸色一暗,她轻嗤:“恐怕顾总想错了,顾家的宅子我马上就会卖掉,顾氏是死是活更是与我无关!” 顾荣眸光一变:“小歌,身为父亲,难道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千万百计拿回那些股份,不就是为了能在顾氏换一个决定权,所以,你不会希望顾氏出事!要想保住顾氏,只有两个办法,一是让容家住手,二就是集资五千万帮顾氏度过眼前的危机。” 他说完转身离去,笙歌冷冷看着他的背影:“顾荣,外公和妈妈把顾氏交给你这么多年,你难道连守护它的本事都没有?” 顾荣背影一僵。 她走到他旁边,讥嘲着:“我经常梦到妈妈和哥哥,在梦里看着他们痛苦的模样,我只觉得痛不欲生,爸爸,你是不是都没梦见过他们,所以才会如此理直气壮?” 笙歌阖了阖眸,转身离去。 顾荣看着她,眼里有抹难以言喻的晦涩,这么多年,得到亦或是失去,对他而言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脑中忽然浮现一张女子的脸庞,顾蕴文的神情从温柔到狰狞,海风之中,她哭着喊:“顾荣,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后悔吗?刚才看着笙歌针锋相对的模样,他心底确实不是滋味。 他曾经有令人艳羡的家庭,妻子贤惠,儿女双全,可是如今呢? 但是想起许娉婷期期艾艾的样子,他又把心里的怅然压了下去,他已经负了一个,不能再负了娉婷,当年她一个人带着儿子吃了这么多苦,他不能对不起她们。 顾荣叹了一口气,朝电梯口走去,却不知道这一切尽数落入尾随他而来的许娉婷眼里。 后者咬着牙,脸色有些阴鸷。 她拿出手机到角落处拨通了一串号码:“你利用我?” 对方凉凉一笑:“各有所需,谈什么利用?不妨提醒你一下,林建的尸体已经让警方找到了,只要他们顺藤摸瓜,不消多久大概连顾如归的死因都会被牵扯出来,你最好有个准备。” “顾如归的死你也有份,别全赖在我身上!” “我不过就是提了一个建议,动手的人可是你,娉婷,你真的是我见过最狠的女人,你说顾荣知道你害死了他的亲生儿子,他还会像现在对你百依百顺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许娉婷慌了。 那端沉默了片刻,才冷笑道:“娉婷,我最不喜欢人家威胁我,即使是你,也不例外!” *** 笙歌一回到科室就看到李医生一脸哀怨地看着她。 她自然而然地抬手摸了摸脸颊:“我怎么了?” “303号床。”李医生敲着桌子有气无力道。 “怎么?又拒绝治疗?我那天已经跟他说明了病情,应该不会有这种情况才对,况且以你李一刀的本事,该是三言两语就把震慑住了!” “非也非也!”李医生摇了摇头:“患者要求换主治医生,而且点名要换你!” 笙歌一惊,顿时面露难色,“李医生,我……” “别一副我要吃了你的模样,主任已经同意调换了,我只是在替你默哀。”李医生打断她,幽幽道:“看主任对他客客气气的模样,想来有一定来头,他点名要你,我隐隐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你知道那个患者姓什么吗?姓容!你说会不会是东郊容家的人?” 又是容家人? 笙歌敛眉翻着桌子上的病例,公事公办道:“无论他是哪家人在我们眼里应该都只是一位病患。” “事实是这样的没错,但是你难道没有听说于氏药厂的事情吗?那么大的一家公司说倒闭就倒闭,我听人说是得罪了容家。” 附院的一些中药是跟于氏订购的,所以于氏倒闭的消息早已在医院里传开了,但是幸好的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情的始末,不然她在医院怕是要出尽风头。 “别瞎想了,我们干自己本职工作就行。”她没让自己在脸上表现出一丝异样。 笙歌说着,目光却落到303床患者的病例上,名字上方一栏写着他的名字:容皓。 病房内,容皓眯眼地盯着正在给他换纱布的笙歌,挑了挑眉:“顾医生,你是青城人氏吗?” 笙歌拧了拧眉:“是。” “一直在青城生活?” “不是。” “那你跟顾家是什么关系?” 笙歌换好纱布,直起身子看着他:“没有关系。多休息,少说话。” “你有交过男朋友吗?”容皓目光灼灼。 她移开目光,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脚感觉怎么样?还是没有知觉吗?” 提到脚的时候,容皓的神色正经了很多,想来也是在乎的,他尝试着动了动:“有些刺痛。” 笙歌点了点头,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准备离开病房。 却听见容皓冷不伶仃道:“顾医生,如果我追你的话,有几层的把握?” 她拧紧了眉心:“这位患者,请不要开玩笑。” “无趣的女人,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 “我不回答这些假设性的问题。” “如果我一定要知道呢?”容皓吊儿郎当地按了按额头:“或许,我不介意等下多按几下呼叫铃。现在回答,还是待会折腾一通后再来回答,你选择!” 他看着她,满眼的无辜,但是眸中的算计却怎么都逃不掉。 此刻,笙歌心里只有一种感觉,果然,姓容的人都变态。 她正思忖着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的时候,一道冷冷的声音***,“容皓,看来你是在医院过得太舒服了?” 容瑾出现在病房门口,他淡淡看了眼她后,与她擦肩而过,来到容皓的病床面前,沉着脸回头:“你可以出去了。” 看着笙歌离去,容皓气急败坏地看着他:“大哥,你怎么把她赶走了,我刚问到重点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没有一个女人能在你身边待超过一个月,这次打算多久?”容瑾站在窗口,侧脸的轮廓有些模糊不清。 容皓不以为然地挑眉,眼里有抹猎奇的光芒:“我还没有试过医生,大概要久一些,但是绝对不会超过两个月。” “你什么时候能有点定性?” “被一个人捆着多无趣!女人如衣服,旧了就换,多换换才有新鲜感,而且我有这条件,颜好,身材好,还是女人最爱的霸道总裁范,你有看到刚才那个医生的表情?我保证不出一个礼拜,我就会拿下她!” “男人追女人嘛,无非就是有脸靠脸,有钱靠钱,脸和钱都有了,还怕女人不贴上来?”他见容瑾板着脸,又补充道:“大哥,你看你这样是不行的,你整天板着个脸,人家女人走到你面前都被冰冻三尺,谁还敢靠近你,女人靠哄,靠宠,等你对她好到自己都受不了了,还怕她不眼巴巴跟你走?” 他只顾说着,没有注意到容瑾的脸色因为他的话语越来越阴冷。 “所以你打算把你这一套故技重施在顾笙歌身上?”容瑾扭头看向他,如炬的目光看着容皓有些不自在地别开头颅:“也不一定啊,我看这个顾医生有点软硬不吃,得来点特别的。” “特别的?” 容皓突然觉得特别有成就感,竟然教起他哥泡妞了,于是很老道地说:“比如什么壁咚啊,床咚,厕所咚,楼梯咚,然后……” “然后什么?” 容瑾的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容皓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转移话题道:“大哥,你今天来只是来看我的恢复情况吧?你看我现在觉得头有点疼,要不你等下出去的时候,帮我把医生叫过来看看……” 容瑾沉沉看了他一眼,冷哼着阔步朝外走去。 容皓对着他的背影喜滋滋道:“我就知道大哥对我最好了……” 他握着门把手停住了脚步,“二婶一个小时后会到,还有那个主治医生资历尚浅,我会跟主任说一下,让他亲自给你做检查。” 闻言,容皓吓得花容失色,差点没从床上摔下来,“大哥,千万不要啊!” 他怎么会有能熏陶他哥恋爱观的想法?现在想来简直是玩火*! 想着自己母亲殷殷切切的脸,容皓只觉得好日子都到头了。 地不能下,酒不能喝,女人不能调戏,还要对着他妈,人生…… 容瑾出门就拨通了商博的号码:“办事不利,扣一个月工资。” 后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挂了电话。 商博盯着手机欲哭无泪,要死也死个明白些,这不明不白的算什么? “小商博,你怎么了?”向启脑袋凑了过来,见他一脸颓色,好奇不已。 商博莫名其妙被扣工资,此刻心情有点差,没好气道:“容少不在实验室。” “小商博,你这表情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 “哪两个字?” “哀怨!” “……”商博翻了个白眼:“白花花的银子说没就没了,你说哀不哀怨?” “不哀怨!”向启摆了摆手:“本警官不缺钱!” “……”要不要这么欺负人,你不缺,我缺啊!商博直接转身就走,斜眼都给他一个:“向警官,我看你是缺女人吧?” 欠管教! 向启脑袋拐了好几个弯,才体会到商博话中的深意,顿时泪了,马上拿出手机给容瑾打电话,开口第一句就是:“容大少爷,你教出来的全是变态!” 容瑾正在取车,听见他的话的时候脚步顿了下:“怎么回事?” 向启把刚才发生的事情重复了一遍。 “找我就为了这事?”他嗤笑了声:“那你的确是太闲了,欠管教!” “……”他心灵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向启整了整神色才开口道:“尸源已经匹配上了,确定是林建无疑,几家孤儿院我都调查过了,在育青孤儿院找到了林建的记录,还找到了一个关键人物,也就是育青孤儿院的上一任院长林爱。” “跟那笔钱有关系?” “对,林爱对待林建就跟亲生儿子一样,林建也很孝顺,五年前,林爱患了肝癌,那一百万就是林建给她凑的医药费,林爱说,林建失踪前来跟她告别,说自己做了对不起良心的事情,要去赎罪,没想到就这么天人永隔!按我的推断,他说的这个对不起良心的事情,应该指的就是顾如归的事情,看来顾如归出事,并没有我们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容瑾皱了皱眉:“你还查到了什么?” 向启顿了顿才开口:“我查到那个账户跟容家有出入,这就说明林建的死可能跟容家有关系,那就意味着顾如归的死跟容家也脱不了干系!” 电话那端一阵沉默。 向启一惊:“阿瑾,难不成你早就知道?怪不得你不肯让大妹子知晓,若此事真的涉及容家,那么她……” “挂了!”容瑾也不等他的回答,直接收了线。 容家?他勾了勾唇,你们到底还做了多少事情? *** 笙歌下班的时候跟黎臻打了电话,顾荣说得对,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顾氏倒下。 “祁大哥,我想问你个事。”笙歌顿了顿:“用我手里的股份能不能集资到五千万?” 黎臻在电话那端愣了一会,“五千万?这么大一笔数额,你拿来做什么?” “顾荣今天来找我,说顾氏资金紧张。” “有人最近在顾氏动手脚,你不用管,顾荣辗转商场这么多年,不会连这个本事都没有。”黎臻分析着当前的局势,跟笙歌建议道。 “如果背后是容家呢?顾氏的财力不能跟容家抗衡,祁大哥,无论怎么样我不会让顾氏倒下,那是我爷爷一辈子的心血。” “如果是容家的话,你身边不是正好有一个最能解决问题的人?” 他说的容瑾,笙歌心里一凛:“祁大哥,我不想去求他。” 对方还没来得及回答,笙歌手上的手机就被人夺去,她惊愕地看着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容瑾:“你不是早就回去了?” “容家针对顾氏是怎么回事?”他不答反问。 “是我的事情,你没必要知道。” 笙歌的回答让他很不满意,他直接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商博,查下容氏的动向,马上向我汇报。” 他把手机丢给她,“可是我有兴趣知道!顾笙歌,与其去求别人不如来找我比较省事,毕竟对于容家,我比黎臻了解得多,上车!” 她抿了抿唇:“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跟你交易了。” 容瑾此刻刚听完商博的报告,直视前方的眼底一片冷色:“怕是就算你不找我,也会有人找上我,有些事情,已经不能控制了。” “什么意思?”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用管。”他摘了耳机:“容皓是二叔的儿子,如果他妨碍到你工作,直接不理会他就行。” 她愣了下,才勾勾唇角:“他是病人我是医生,而且他也还妨碍不到我。” 笙歌不是没有接受过***扰,容皓这种程度在她眼里并不算什么,就是有时候被他问得有点烦。 容瑾脸色一变:“以后他再也不是你的病人了。” “呃?”她有些不解。 绿灯转红灯,车子一个急刹,容瑾的脸色在街灯下暗沉幽浮:“顾小姐,你是不是很享受被人追的感觉?” 77.077章 你以为就算没有你,我逃得掉? 容瑾开口的语气有些咬牙切实,就像丈夫抓到偷情的妻子一样气急败坏! 笙歌很快把思路理了一通,这才惊觉他似乎误会了什么,清咳了两声才解释道:“我想你误解我的话了,容皓在我眼里只是病患,跟病情无关的事情,我大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容瑾不为所动,依旧冷着脸。 她有些无奈,知道这男人素来霸道,就算二人没有实质性的关系,他也绝对不允许一些脱离他把控的事情,而对象还是他的弟弟,于是继续耐心解释道:“我答应过你,会好好扮演容太太的角色,就不会做出格的事情,况且,我原先也并不知道容皓是你弟弟。” 车厢里还是沉默一片。 笙歌觉得有些解释无力,默默地把头扭向车窗外,他不爱听,她何必浪费口舌,最后搞得大家都累偿。 容瑾瞥了一眼街道,若无其事般开口,声音有些紧绷:“想吃什么?” 她摸不透他的情绪,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李妈应该做好饭了,你现在才想着点菜恐怕已经来不及。” 他嘴角动了动,沉默地启动车子:“那就回去吃。” “恩,李妈做的饭很合我的口味。”她顿了顿,蓦地神色一黯:“有妈妈的味道。” 容瑾瞥了她一眼,神色缓和了不少:“你很想妈妈?” “想……”笙歌刚开口就顿住了,突然想起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她看着他歉意道:“抱歉。” 容瑾自嘲地笑笑:“没有必要抱歉,我早就忘记有父母的感觉了。” 她看着他黯淡的目光,有些事,是真的忘记还是刻意不让自己去想,不得而知。 就好像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块难以愈合的伤,而面前这个男人却让它强制结痂,然后故作刀枪不入。 笙歌的心底蓦地生出一种心疼的感觉,她想着只是因为有相似的经历,所以感同身受。 夜色中,宾利慕尚滑进别墅,别墅内灯火璀璨,像家。 容瑾走到她身边,问:“怎么不进去?” 笙歌唇角勾了勾,许是她的前二十年太过安稳,又许是过去的那五年太过孤独,不过短短时日,她竟已经开始贪恋这样的温暖。 “我在想,花坛里该种什么花好?” 她随口提了句,容瑾倒是认真地扫了一眼花坛的方向:“你喜欢什么就种什么。” “白木槿可以吗?” “可以。”他淡淡应了声,率先朝别墅内走去。 笙歌朝院子里打量了一番,想着来年春天,她要亲自去顾家老宅压几条枝桠过来。 想着别墅开满木槿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 李妈接过容瑾手上的外套,“少爷,老爷子白天来过一次,让你有空多带着太太回去老宅吃饭。” “李妈,以后没必要理会他。”容瑾扯了扯扣子,听到容老爷子的时候眼底有些阴沉。 “我看老爷子最近脸色没有之前好,少爷有空就回去看看吧,毕竟怎么说血缘关系都抹不掉。” “他若是顾忌血缘……”容瑾看了眼进门的笙歌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头吩咐李妈:“开饭吧。” 李妈抬头看了笙歌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基于之前在容家容老爷子说得那一番话,笙歌大抵也能将二人之间的矛盾猜到几分,她看着他轻轻开口:“或许人老总有几分善。” 容瑾扯扣子的动作顿了一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讥嘲:“他倒是打得如意算盘。” 笙歌拧紧眉心:“我不是说客。” “我知道,你也当不了说客。” 他去洗手,她不自觉跟上他的脚步。 盥洗室内,绢细的水流在容瑾倾长的手指上打了个圈,又调皮地落下,笙歌倚在门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容瑾,你很像我记忆里的一个人。” “哦?”他扯过干净的毛巾随意拭了下丢进洗衣娄内,侧眸看向她:“是谁?” 她很认真地在回忆里过了一遍,可惜还是没能想起那个人的模样:“大学里的一个代课教授,他跟你一样,洁癖症严重,不对,是变~态一样的严重!” 容瑾眼皮子狠狠一抽,他面不改色地掀了掀嘴唇:“你记得他?” “除了洁癖症外,没有太多印象,他只代了两个月的课,而我那时候心思不在课程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估计他看见我就头疼。” “你的心思不在课程上?”他状似无意地开口,带着稍许的困惑。 她的心思?她当年一心都扑上顾如年身上…… 笙歌抿了抿唇:“我对那门课程没有太大兴趣。” 容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很认真地下了评断:“他看见你确实头疼!”却又忍不住想剖开她的脑袋,看她的脑回路里到底除了那个叫顾如年的男人外还装了什么? 当年,他差点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到。 有一瞬间,笙歌竟然觉得眼前的容瑾的脸和当年那个教授的脸十分吻合,可转念一想,这怎么可能呢? 甩了甩脑袋,她也洗了手向饭桌走去。 饭后,容瑾照常钻进书房,他接得大都是棘手的案子,很多时候已不仅仅是病理解剖那么简单了。 而笙歌则是抱着手机和沈纾视屏。 “你说什么?”她猛地挺直脊背,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床底下去。 视屏的沈纾嫌弃地白了她一眼:“不就是要追个男人,你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追男人不奇怪,但是奇怪的是她追的那个男人啊! “小歌,你给我老实交代,黎臻有没有女朋友?” “我没有见过,应该是没有。”笙歌无语地按了按眉心:“阿纾,你没开玩笑?” 沈纾把脸上的面膜一撕:“你看我像在开玩笑?” “像!” 她的神色黯淡了一瞬:“我想不到更好的方式遗忘,小歌,黎臻的出现或许就是一个契机,五年了,有时候我也觉得有点累了。” “你这样对祁大哥和你自己都不公平。”她还是觉得不妥当。 倒是沈纾无谓一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真的爱上他,又怎么知道黎臻就会爱上我?” 她一窒,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夜凉如水,沈纾披了一条外套,走到酒柜起了一瓶红酒。 空寂的阳台,她倒了一杯酒,鲜红的液体潋滟,她对月举着酒杯:“顾大哥,我会慢慢忘了你。就好像你从不曾来过,而我也不曾离开。” 而此时,不远处的另一栋楼里。 “先生,您要的顾宅资料都在这里了。” 面容沉俊的男人挥了挥手,脚步声渐远,客厅里又是一片静谧,他拿起资料翻了几下,重新扔回到茶几上。 碾灭手里的烟,起身走到阳台上,他扯着领口莫名有些烦躁。 心有所触般略略偏眸,便注意到那抹身形单薄的人影,眸色顿时暗了几分。 *** 笙歌挂断视频后,发了一会儿呆。 有人说,开始一段新感情就是忘记旧感情的最直接方式,很显然,这就是沈纾的选择,可是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总有一抹隐隐的不安。 或许是两个都是她在乎的人,她不想其中的一个受伤,毕竟沈纾的目的性很明显。 但是退一万步,要是阿纾真能忘记哥哥,又或许黎臻真能爱上阿纾…… 笙歌揉了揉太阳穴,有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口干舌燥,她捞过水杯一看,不知何时已经见了底。 叹了口气,起身打算下楼去接水。 从卧室走到楼梯口,会经过容瑾的书房。 书房门未阖紧,光线从里面偷偷溜了几束出来,伴随还有容瑾沉怒的话语,笙歌在门口站了一瞬,敛眸下楼。 她再次上来的时候,书房已是一片沉寂。 抬手在门口停滞了片刻,最终她还是没有敲下去。 书房内,容瑾盯着面前的案情资料,可是许久也不见他翻过一页。 邮件提醒声响起,唤回了他的思绪。 他打开邮件,是几张设计图稿,画面上几乎都有一朵淡雅清新的木槿,鼠标滚动了片刻,他挑了一张回了过去,这才倦怠得关了电脑。 容瑾回到卧房的时候,笙歌还没睡。 她盯着他似乎有话要说,但是他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开口。 洗漱出来,她已经背着他合衣睡了。 他有些无奈,说了不会动他,可她似乎并相信他,睡觉必定包得严严实实,好像就怕他一个兽性大发把她拆食入腹一般。 殊不知,这副模样更能激起男人的欲~望。 身后床垫陷了进去,笙歌猛地睁开了眼睛,她没有睡着,只是容瑾并不知道。 如往常一般,长臂轻轻一勾,女子柔软馨香的身体就滚入他的怀里。 身体紧密地契合无间,笙歌的浑身却僵住了。 向来都是她睡得早,所以她并不知道容瑾一直有抱着她的习惯,只是清晨醒来的时候,总是会很困惑自己怎么跟他贴得那样近。 一时之间,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容瑾感受到她的不对劲,手臂探到她肩膀下,把她翻了过来,果不其然对上她那双清冷的眸子。 很空寂,并无任何的触动。 心里某根神经蓦地一疼,他没有躲开她审视的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淡淡开口:“没睡?” 笙歌被子下的手指蜷紧掌心,看着他笑道:“不需要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解释他自从抱了一次之后,就克制不住每夜要把她抱在怀里才能睡着? 容瑾的一生强势习惯了,被臣服习惯了,此刻对着笙歌不起波澜的眼睛,竟然有些微怔。 在自己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霸道地不容拒绝,笙歌被他压住手脚,只能被迫地承受。 当柔软的舌尖试探性地打开她的牙关之时,她微微松了口,男人仿佛受了莫大的鼓舞一般,长驱直入,掠夺她的呼吸,带着她沉浮。 脖子上传来锐痛,容瑾的牙齿在她白皙的脖子间啃噬出一道鲜红的印记。 她这才大梦初醒,看着不知何时翻身压在身上的容瑾一阵惊恐。 “就知道会这样!”他喟叹了一句,轻轻拉拢了她的衣襟:“放心,说过不动你,就不会动你,当然,要是多来几次刚才那种情况,我也不能保证我能把持得住。” 笙歌一下子臊红了耳根子。 容瑾见状恶趣味地啃了一下她的耳垂,毫不意外地看到她浑身一颤。 他盯着她,深邃的眸子里倒映出来的是自己影子。 他说:“容太太,容先生对你的身体感兴趣得很,可否如愿以偿?” 笙歌咬着唇不肯回答,目光却不自在地四处游移着,终于还是忍不住捅了捅他,恼羞成怒道:“你下去!” 容瑾挑了挑眉,倒是很配合地翻了身,大掌扣住她的纤腰,往自己的怀里提了提,薄唇翕动:“有事要跟我说?” 他没有忘记方才他进屋的时候她欲言又止的神情。 笙歌敛了敛神色,嘴唇莹润光泽:“顾家的事情你别管了。” 容瑾的笑容就在她话落的瞬间消失殆尽,脑子迅速地把所有可能的不可能的都过滤了一遍,最后微微眯了眸:“你听到我刚才在书房跟老爷子讲的电话了?” 他的目光过于透彻,笙歌无处可逃。 “刚才下楼去倒水,经过书房的时候,听到了一点。” “只是一点?” “关于我和顾家的,都听到了。”她看着他,坦荡地好像理所当然。 他微微失笑:“然后?” “容瑾!” “嗯?” “你没有必要因为我的缘故而被迫接受一些你本不喜欢的事情,毕竟我们两个只是协议婚姻,抛却那法律上的那层关系,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你不是容家的继承人,也会是个很优秀的法医,但若只是因为我的缘故,而舍弃了你的喜欢的工作,会不会太委屈了些?” “你以为就算没有你,我逃得掉?” “没有我,你至少会过得惬意些,不会受容老爷子胁迫,容瑾,我们的协议总有一天会结束,我总是要走的!”笙歌说得是实话,她从不期待二人的婚姻能有什么实质性的变化,毕竟两个的目的性都太明显。 她为了微微,而他为了是那个女人…… 笙歌用力捏了捏掌心,压住心底那丝异样的感觉。 容瑾盯着她看了许久,试图想在她的脸上找出几许破绽,可是很遗憾,笙歌很认真,认真到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放开了箍住她的臂膀,薄凉的唇扯了扯:“那好,如你所愿。”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顾笙歌,我所做的一切都有我的打算,不要太高估你在我心中的影响力!” 笙歌翻过身,昏黄的灯光映射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 黎臻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为什么不让他帮忙?” “不愿意也不能!” “他是你的丈夫。” “正是因为如此,才得有所顾忌,我跟他之间,不能模糊了界限,只有互不相欠,以后离开的时候才能坦然些。” 黎臻的目光静静地落到她脸上:“歌儿,你动心了。” 笙歌扯了扯嘴角:“我不会,我是个死心眼的人,那些不可能的念头我一刻都不会去肖像,我只知道他想要的我会尽力替他满足,就当做还他给予微微事情的一个真相,还他在黎老寿宴上的真心相护。” 笙歌阖了阖眸,拿起刀叉打算用餐的时候,黎臻手一动,把二人的盘子换了过来:“你吃这个。” 她愣了一瞬,只觉得眼底有些微发酸。 有一次,她跟他时候随口提了一句,“哥哥每次都会把牛排切好再给我,我负责吃就好!”可没想到他一直到记得。 “怎么了?”黎臻见她不动作,有些疑惑。 “有点感动。”笙歌不动声色地抹了下眼角,叉起一块牛肉放在口中轻轻嚼着:“祁大哥,有时候我会恍惚,你到底是不是哥哥?” 黎臻闻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不是都证明过了?” “正是因为证明过,才觉得有些怅然,你要是真是哥哥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就不用自己去面对顾荣,哥哥总说就算天塌也有他替我扛着,谁让他比我高了一大截!” 这世上没有两个人无端相像,所以她也曾像沈纾那般怀疑过,只不过她很清楚,黎臻是黎臻,哥哥是哥哥。 黎臻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你哥哥真幽默。” “对啊,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笙歌感慨了一句,忽然想到什么般,支着头看着他:“祁大哥,你觉的阿纾怎么样?” 黎臻的手势不经意一顿,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都知道了?” “嗯,阿纾是个好女孩!” “是我不够好。”黎臻三言两语地撇开话题,笙歌心却一沉,看来他对阿纾完全没有一丝心思。 她是不是要劝劝阿纾,不要一意孤行? 黎臻手指在桌面点了点:“按我们刚才所谈的,你真的愿意用你手上的部分股份,换这救急的五千万?” 笙歌凛了神色,点了点头:“你有找到有意向的投资商了?” “我想了想,既然只要五千万,不然把你手上的股份卖给我吧,MIC&O正好缺一个打进国内市场的契机,正好顾氏的产业跟我旗下经营的产品有所交集,与其方便别人,不如方便我?” “MIC&O要打进国内市场?” “嗯,所以这次我会在青城待久一些。当然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你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由你自己决定,我不会强求。” “大概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黎臻拿出一叠准备好的文件,推给她:“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已经让人拟好了,你确认没有任何问题的话,就在上面签个字。” 笙歌并不担心黎臻会骗她,但是心里总有怪怪的感觉,究竟是怎么怪,她又说不上来。 黎臻放好文件,举起红酒杯:“庆祝问题圆满解决,cheers!” “cheers!”笙歌也举起了酒杯。 黎臻轻轻啜了一口,红酒潋滟,映着他如墨的眸子越发幽深。 78.078章 顾笙歌,你还要不要脸? VVIP病房门口,一个男人站在门口,神色哀痛地看着病房里面的那盆绿萝,抬起的手碰到门把手又闪电般缩回。 笙歌抬头看到容皓的时候有一瞬的诧异。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车祸造成的颅损伤经过手术已经慢慢恢复,积血化得差不多,但是因为有骨折的关系,他下地还是需要依靠拐杖。 她打算原路返回的时候,容皓却出其不意地在背后叫住了她撄。 “顾医生,青城同名同姓的人或许有,但是既是医学高材生又叫顾笙歌的人却只有顾家千金一个,也就是你!” 笙歌凝着他的背影,不明其意。 容皓头上还缠着绷带,撑着拐杖让他的身躯看起来不甚利索,他的声线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为什么要骗我?” 她略略思索了下,才想起之前在病房他问她跟顾家是什么关系,而她的回答是没关系偿。 “我早已不是当年的顾笙歌,顾家也不是当年的顾家,容皓,你的伤势还没好,我扶你回病房。” 容皓拂开了她的手,身子因为失去重心的缘故趔趄了下,他狼狈地稳住身子,脸色有几分苍白却固执着:“我不需要!” 此刻的他,不同于以往她所见过的那般吊儿郎当,反而跟容瑾像了几分。 “你是病人!”笙歌强调着。 “在这医院除了医生就是病人,她也是!”容皓的凝了凝病房里的方向,眸中的哀痛显而易见:“为什么不救她?”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抿唇:“她现在维持着的是最好的状态。” “你撒谎!她分明可以醒来,但是你不肯让她醒!医生的天职不就是救死扶伤,那你这见死不救算什么?” 他从哪里听到的? 笙歌瞳孔微微眯起:“给我一个见死不救的理由?” “因为你怕她醒了,你就会失去我哥!”容皓咬牙切齿:“若不是我那天看到你上了我哥的车,我还真的会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顾笙歌,你知道她是谁,又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变成现在植物人的吗?” 他以为她会因为被戳中心思恼羞成怒,不料笙歌只是笑了笑:“但闻其详。” 许是她漫不经心的态度惹怒了他,容皓的眼里有一抹恨不得撕碎她的阴鸷,“维维是我哥的女朋友,当年要不是因为容家的反对,她怎么会发生意外?顾笙歌,我哥的心底只有她,他娶你不过是给容家人看的,别以为你不救她,你就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容太太!” “不仅你哥哥,你的心里也有她吧?容皓,你喜欢你哥的女人。”这种气急败坏的姿态,除了喜欢,笙歌找不出第二种理由。 容皓被她猜中心里,脸上是尴尬又是愤怒的,他不能理解为何眼前这个女人能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些话,他甚至在她的脸上看不出除了笑之外的任何表情。 难道他想错了? 容皓僵硬着唇角,却没否认:“我是喜欢她又怎么样?” 笙歌把手抄进宽大的衣服口袋中:“不怎样,这世上没有规定一个人不能喜欢另一个人,但是你,也没有资格来质疑我的婚姻。” 她跟容瑾的婚姻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用不着其他人来加以论断! “顾笙歌,你还要不要脸?” “我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惹得容二少这么说我?是我逼着容瑾跟我结婚,还是我害得这位病患成为植物人?” 她冷漠的目光,窒得容皓呼吸一紧。 他垂眸看着掌心,想了很久。 干涸得有些脱皮的嘴唇动了动,容皓低声道:“顾医生,当我求你!” 为了一个女人如此放低姿态,他对那个叫维维的女人似乎已不止喜欢那么简单,只是…… 笙歌口袋里的手一紧,她阖了阖眸:“容二少,医生是人不是神。” “可是你有能力!” “能力因地制宜,有些病症就算是医生也无能无力。” “说到底,还是你不肯帮忙!”容皓恨恨地看着她。 她沉默了良久。 “她会醒的。”笙歌浅浅地吁了一口气:“这世上,该属于这个人的东西,是另外一人怎么也夺不走的。” 容皓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头疼欲裂。 闻声赶来的护士过来搀扶他,他没有拒绝,盯着眼前那抹白影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误解了她,也才知道这世上有种女人,嘴硬心软。 笙歌回到科室后,才把手从口袋拿出来。 掌心有几处凹陷进去的红痕,是被她的指甲硬掐出来的。 她微怔了片刻,看着掌心喃喃着:“什么时候指甲又长了?是时候该修修了。” 门外,主任与一个中医专家交谈着路过科室,看见她的时候朝她颔了颔首,然后交谈声渐远。 一声震动声响起,她翻出抽屉里的手机,收信箱里静静躺着一条短信,来自导师祁沐东。 【乔娜,为什么让我这么做?】 她锁了屏,把手机重新放回抽屉,从窗外涌进的风轻抚她的发丝,温和柔软。 *** 傍晚的时候,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之所以特殊,是因为这位叫周茉的女患者一醒来就要求要见她。 笙歌回国不久,在青城的名气远不如科室的其它医生,所以听到的时候有些诧异。 面前的女人一头乌黑长发,发梢处随意地打了一个卷,清丽的脸上因为病症而有些苍白。 她翻着她的病历卡。 周茉,女,二十九岁,未婚,职业:教师。 “你认识我?”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疑惑。 周茉看着她笑了笑:“我认识你但是你不认识我。” 看着笙歌拧紧了眉头,她解释道:“顾医生,我没有恶意,而且我相信你。” 她的目光很澄静,虽有难言之隐,但她也是病患。 “你知道自己的病情?”笙歌问。 CT结果已经出来了,脑桥小脑角表皮样囊肿,良性,只是范围有点大。 “原先不知道,只是莫名头疼耳鸣,后来有一次在讲台上疼昏倒了,其他老师把我送到医院,才知道脑袋里长了东西。” “为什么不提前治疗?”按照她的说法应该发现自己的病情有一段时间了,那时候肿瘤范围应该没这么大,现在这个状况她没有办法保证可以全部切除。 基于职业的习惯,笙歌开口的时候语气有些严肃,周茉愣了片刻,才不安的垂下头:“顾医生,我怕疼,还怕一旦上了手术台就醒不过来。” 她窒了窒:“手术是全麻的,况且你患的只是良性肿瘤,手术切除成功后,就可以恢复正常生活。” “正常生活……”周茉的眼神有些失焦,她晦涩道:“没有正常生活了。” “这位病人,你的态度不能这么消极,只是生一场病而已,哪个人没有生过病,只要病好了,一切都雨过天晴。” 周茉摇了摇头:“顾医生,你不懂我的感受,我等了五年,最后……” 最后怎么了?周茉没有继续说下去,她顿了顿,忽而灿烂一笑:“你叫我周茉吧,我觉得我的名字挺好听。” 脆生生的语气与方才判若两人,笙歌笑了笑:“是很好听,周茉。” 周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顾医生,劳烦你了!” 笙歌交待了几句,转身离去。 周茉看着她走出病房后,才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本半旧的书。 她翻了几页,露出一张照片,是年少时的她和一个男人的合照,周茉怔怔看着照片,手指摩挲着男人的脸,话语哽咽:“阿建,我等了你五年,却没想到最后却等来天人永隔……” 她陷进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去而复返的笙歌。 笙歌本来只是想起有一些事项还没有叮嘱周茉,特意折回,却没想到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周茉的视线全部都在照片上,自然也吸引了她的目光。 待视线聚焦的时候,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照片上的女人是眼前的周茉,或许可以说是更年轻一些时候的她,但是照片上的男人却是…… “他是……林建?” 周茉听到她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照片登时从书里掉了出去,她急忙起身去捡。 一只白皙的手先她一步拾起照片,笙歌凝着照片:“你刚才说等了五年,是在等他吗?” 她依稀记得被叫去警局的时候,警察告诉她,林建已经失踪五年了,而且跟他们正在查的案子有关系。 周茉把照片抢了过去,护若珍宝一样拨了拨照片上根本就没有的灰尘,“顾医生,我就剩下这张照片了。” “抱歉。”笙歌收回手,却是疑惑道:“你之所以认识我,是不是因为林建是我哥哥的助理的缘故?” 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夹回书页里面,合上,“我认识你,是因为有一年我生日,阿建答应陪我过的,但是临时却被他老板叫去接他的妹妹,那一天我第一次对他发了火,但阿建却说你哥哥是他的伯乐,而他的伯乐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亲妹子,那个妹妹就是你,顾医生。” 笙歌不知道还有这段往事,她敛了敛眉:“对不起。” 周茉释然一笑:“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而且阿建说的对,你哥哥确实是他的伯乐,遇到你哥哥之后,我明显能感受到他眼里的光芒,那是一种抱负得以实现的光芒,阿建是个孤儿,他素来自卑,是你哥哥的赏识让他重塑了个性,这一点足够让我忽视那一次给我带来的不快。” 笙歌思忖了片刻:“我知道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唐突,但是我听你的口气,你们感情应该很好,你说等了他五年,那他去哪里了?” 闻言,周茉的唇角的笑意僵住了,她的嘴唇动了动:“阿建他……五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林建死了? “前些日子,警察在B市发现一具尸骨,确认就是失踪五年的阿建,林妈妈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办法相信,我宁愿他辜负了我,可是为什么……” 周茉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笙歌浑身一凛,B市发现的尸骨,难道是她出差的时候,向启手上的那个案子? 向启说案子转移到了青城,那时候她很疑惑,如今却是瞬间明白了,因为林建是青城人! 云记,五年,林建,哥哥…… 这一切好像莫名地关联到了一起! 笙歌只觉得脑中嗡嗡直响,匆匆安慰了周茉几句,便离开病房直接朝警局奔过去。 *** “阿瑾,查林建案子的时候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向启翻着手上的资料:“两个AB型的血能生出来O型血?” 容瑾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你觉得?” “我也知道不可能,但是现实里却出现了。”向启有点丈二摸不出脑袋:“按血型来看完全无法匹配,但是亲子鉴定却显示99.99%,你说奇怪不奇怪?” 容瑾懒懒地瞥了他一眼:“跟案子有关系?” “似乎有……又似乎没有!” “讲重点!” “你不是让我去查顾如年,我顺便把顾荣和他的现任妻子一起查了,但是却发现了蹊跷,顾荣和许娉婷的血型都是AB型,但是顾如年却是O型,我说AB型怎么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于是好奇查了一下,竟然发现他们当年做的亲子鉴定是匹配的,在医学上有这样的先例吗?” “要么就是送检物出了问题要么就是报告错了。”容瑾微微挑了眉:“你说谁?” 向启把查到的资料推给他:“都在这里了,你看下,我总觉得林建或者也可以说是顾如归的案子会牵扯出很多事情,你确定还要瞒着大妹子吗?” 容瑾翻了几页资料,豁然心有所触般地抬起头,正好与笙歌震惊的目光对上。 他拧了拧眉,合上资料交给向启:“她已经知道了。” 向启看着突然出现在警局的笙歌慌了几秒钟,随即神色自若地迎上前:“大妹子,你怎么来了?” 笙歌的嘴唇颤了颤,他们的对话她全听见了,“向警官,两个AB型的父母生不出O型的孩子,顾如年的血型确实是O型没错,而你所说的那种情况根本不存在。” 向启有些哑然:“那亲子鉴定怎么解释?” 笙歌阖了阖眸,忽然想清楚了当年顾如年欲擒故纵接近她的原因,原来他的目的一直都不是她,而是她的哥哥。 “当年顾如年送检亲子鉴定的头发,大概是属于我哥哥的。” “你哥哥?”这句话是容瑾问的,笙歌眼里的笃定让他也有些困惑。 笙歌别过脸:“有那么一次,哥哥送我去学校,见我冷,便把自己的西装脱下来给我,之后我披着哥哥的衣服直接去见了顾如年,他看见我身上的西装问了句,然后把自己的衣服脱给我,换下哥哥的西装,我看他从衣服上捻了一阵,现在想来原来他是在找头发。” 那时候她还喜滋滋地以为他连哥哥的醋都吃,没想到他只是另有所图。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江倒海,笙歌有些承受不住。 “这么玄乎?”向启咂舌:“这个顾如年可以去当侦探了吧?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让他的母亲名正言顺地嫁给我父亲,后来我哥哥出事,我妈妈自杀,这一切都是阴谋,而我竟然是引狼入室的那个人,为什么会这样?” 笙歌抱着头,痛苦地呜咽着:“是我害死了哥哥,是我害死了妈妈,这一切都是我,都是我的错……” 一个有力的臂膀把她圈进怀里,容瑾按着她的头颅贴近自己的胸膛:“不是你的错。” 笙歌揪住他的衣服,目光涣散:“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迷恋顾如年,如果……” “我说了不是你的错就不是你的错,既然都是设计好的阴谋,少了你,它一样会被实施,你只是一不小心入了局而已。”容瑾的言语依旧很霸道,却带着少见的安抚。 可是笙歌已经被自己的思绪困住了,无论他说什么都进不了她的耳朵,他感受着她自己怀里颤抖着,惊慌失措,眸光越发的阴鸷。 “顾笙歌!” “笙歌!” “歌儿……”遥远的呼唤传进耳中,犹如当年母亲叫她时候那般温柔,笙歌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容瑾,手指爬上他的脸,有些迷茫:“你是谁?” 嘴唇上一痛,容瑾以最直接的方式唤醒她,笙歌的眼睛慢慢聚焦,唇齿间上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容瑾稍稍离了她,抬头拭了拭自己的唇角:“醒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 “顾笙歌?笙歌,还是歌儿?” 笙歌的眼睛一亮又黯淡下去。 容瑾捏了捏她的脸颊,试探性地叫了一句:“歌儿?” 她不答话。 他又叫了一句。 蓦地,感觉手上传来温热的湿意,笙歌把他的手拿下,哑声道:“我喜欢你这么叫我。” 她的眼泪只有一滴,灼在了他的手上,因为他一句熟悉的叫唤。 向启委屈地扁了扁嘴:“好歹我也还在,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简直虐狗啊! “不好意思,忘记了。” 容瑾凉凉地回了句,向启两只白眼一翻,“所以我是不是可以拿人了?” 容瑾眉心一沉:“不要打草惊蛇,你手上的证据不足以拿人,而且顾如年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你的意思是……”向启看了眼笙歌,自觉地闭了嘴。 尚不能查明此事跟容家有什么关系,就算是真有关系,也不能在她面前说。 接收到容瑾的目光后,他默默溜了。 “还记得上次我说秦葭微的死跟道上的人有关系?” 笙歌浑身一凛:“记得。” “那你应该也记得在顾如年那里并没有查出什么。”容瑾顿了顿:“大概是因为跟他们联系的人根本就不是他,当年你哥哥的最直接死因并不是因为血液里过浓的酒精含量,而是他开的车被人动过手脚。” 虽然事情已过多年,但还是给他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那会是谁?笙歌的脑中猛然浮现出一张雍容华贵的脸出来。 脸上一阵骇色,她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怎么会是她?” 79.079章 容瑾瞥了眼她翻涌的神色,“你似乎……很缺钱?” 容瑾深邃的目光定定地落到她的脸上:“谁?” 笙歌抿了抿唇:“我只是猜测。” 她垂了眼睑,内心百转千回。 “那就不要说了。”他把资料整了整,仿佛知晓她的心思一般:“这件事情警局会安排人手调查,你莫要轻举妄动。” 手握着拳,笙歌点了点头:“我明白。偿” 此时,容瑾手上的动作也告一段落,他朝她招了招手:“走吧。” “去哪?我开了车。”笙歌小跑着跟上他撄。 话落,容瑾的目光落到她那辆二手车上,坐过一次,唯一的感觉就是格外不舒服,他挑了挑眉:“选车。” 车行里,笙歌抿唇盯着面前的红色***包法拉利,“你让我开这个去上班?” 容瑾正打算跟工作人员定下这台F458,听见她的话的时候停了停,侧眸睨着她:“你觉得不够好?那换一辆?” “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觉得挺好,适合你。”他淡淡打断她的话。 让她开着一台超跑去上班?笙歌表示她很低调:“我还是喜欢我的二手车,开顺了,也舒服。” “开的时候整辆车身都在颤,引擎哐哐响,叫做舒服?” 笙歌:“……”不过几万的二手车,哪能和你家的宾利慕尚比? 他扭头毫不犹豫地签了单:“若不喜欢,就放着,我们家不缺一个库位,不用觉得愧疚。” 工作人员一脸羡慕地看着她,那神情好似她不领他的情就是大恶不赦一般。 “……”她咬了咬牙:“喜欢!” 容瑾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抬头在她头上揉了一把:“乖。” 摸小狗的动作,笙歌嘴角狠狠一抽。 总觉得面前的人真实地好像不像她认识的那个容瑾。 车子会有人直接开去别墅,笙歌被容瑾塞到他的车上时,还惦记着她那辆二手大众。 “容瑾,我的车还在警局,你把我送回去,我们再各自开车回家?”她跟他商量着。 “如果不出意外,那辆车大概已经在废铁场了。” 她这算被强买强卖了? 笙歌差点一口老血呕出来,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掏腰包的不是她,否则,肉疼! 驾驶座上,容瑾瞥了眼她翻涌的神色,“你似乎……” “什么?”笙歌疑惑地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认真思忖了片刻,才轻轻道:“很缺钱?” 她嘴巴张了张,收回了目光:“不缺,只是想把钱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五年前,顾蕴文给她留下了笔足够她一生安乐无忧的钱,加上顾氏的股份,虽然财力不能与面前的他相提并论,但是她并不缺钱。 因为职业的关系,在医院见证太多了人生百态,让她觉得钱其实只是身外之物,所以,她以母亲的名义建立了一个慈善基金,意在帮助那些有需要的人,然而这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太多,她不能面面俱到,但是能解他们一时的燃眉之急,她便是满意的。 只是这些,容瑾并不知情。 落日薄辉,在女子脸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金光,清浅的眉眼镶嵌在美丽剔透的脸庞上,平和安宁。 容瑾微微失了神。 “容瑾……” “呃?”他偏头困惑地看向她。 笙歌朝前方努了努嘴:“绿灯了,开车!” 命令的语气,令他有些气结。 正前方,绿灯明晃晃地亮着,车子后,刺耳的鸣笛声催促着他,愈来愈急促而且尖锐的声音显示他们的不耐烦。 踩下油门,他浅浅叹了口气,这个城市的人,总是急躁了点。 笙歌觉得今天的容瑾不一样并非妄下断语。 依旧沉默寡言,只是眉眼之间有一抹淡淡的哀伤,对,是哀伤。 在她的印象中,这个男人强势霸道,寡淡冷漠,所以她只当做自己晃了神,可是很快她就发现并不是,今天的容瑾确实有些不一样。 正想着,某人所有所触地抬了抬眉梢:“我脸上长了疹子?” 她面色一虚,尴尬地移开目光:“没有。” “那就不要这样看着我,没有一个男人禁得住女人这样看而无动于衷,包括我。” 淡淡的语调听不出起伏,笙歌的耳根有些发烫,但是心下却舒坦了许多,因为这样的他才像他。 李妈从厨房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容瑾面前:“少爷,趁热吃吧。” 简单的青菜面条加一个荷包蛋,笙歌脑子一激灵,长寿面! “今天是你生日?”她惊疑道。 “太太,今天……” 李妈方开口就被他打断:“好好吃饭!” 他拿起筷子,不动声色地汲着面条,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却极为优雅。 李妈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晦涩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饭桌上一下子静默,气氛有些莫名,笙歌嚼着口中的可口饭菜,竟也有些食不知味。 “今天是我母亲的生日。”容瑾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也是我的农历生日。” “对不起,我并不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难道你打算给我过?” 容瑾如炬的目光盯着她有几分心虚,她别开了眼睛:“至少不会让你送我礼物,也不会如此简陋。” 他盯了面前的面条看了一会:“二十多年都这么过了,并不觉得简陋,至于车,那是丈夫给妻子的最基本生活保障,不算礼物。” 笙歌沉默了良久,忽然起身走到他身侧,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跟我来。” 容瑾的目光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停滞了片刻。 她注意到他的视线,猛然察觉自己一个冲动做了什么,手一颤,打算放开的时候,男人却一个反手扣住她的手。 骨节相贴,十指相扣。 他的手心温凉,熨得她心一颤,只觉得此时二人的姿态莫名地亲昵。 他盯着她发愣的神情,嗤了句:“不是要带我去哪?不去了?” 笙歌压制住心底盘阶而上的怪异感觉,朝他坚定地点了点头:“去。” 个把小时后,她把他带到了青城城郊的一座山上,手里还拿着两个从山脚买来的孔明灯。 “你开了一个小时车就是为了过来放灯?”容瑾拧着眉,微微有些不悦。 他从来不接触这些玩意,只因为觉得幼稚,而身侧散落的数对学生情侣,让他的判定更根深蒂固一些。 笙歌以一副“你好不解风情”的神态瞪了他一眼,递给他一只黑色的大号签字笔:“孔明灯又名许愿灯,只要把你的祝愿写在上面,它就能把你的愿望带到你所祝愿的人身边。” “所以你希望我在灯上写下对母亲的祝愿?” 本意被看穿,笙歌有些不好意思地捋着被风吹乱的头发,催促着他:“快拿着!” 暗夜下,女子的脸色有些看不清,可是他却知道她必定已经红了耳根子。 心里的某根神经触动了一下,他鬼使神差地接下她递过来的笔。 然后跟着她,在灯纸上划了几笔。 笙歌凑过去,看着容瑾鬼画符地不知画了什么东西,不满地撇撇嘴:“容教授怎么写个字都跟拿手术刀一样,刀刀干脆,脉络分离。” 容瑾顺着她的目光朝灯纸上看去,不免抬手扶了扶额头,那哪里称得上是字,顶多就是几个横七竖八的笔画,而且每个笔画之间间隔等距。 她只当他不好意思:“算了,我不看着你,你自己写,写好背过面去,这样我就看不到了。” 她说完,竟真的跑到远处捣鼓着自己的那只灯纸,容瑾笑了笑,倒也认认真真地写了几个字。 一番好意,岂能辜负? 笙歌摊开竹篾地姿势很纯熟,不一会儿两只灯就分别化成天上的一个红点,红点由大到小,最后寂灭如初。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分钟。 她合衣躺在草地上,看着青城夜幕难得出现的零散星火问他:“容瑾,你写得是什么祝愿?” 容瑾洁癖,所以此刻依旧是站着的姿势,挺拔地像一颗松。 他俯首睥睨着她,语气难得温和:“你没看?” “说好不看的。” “那你又写了什么?”他不答反问,出乎笙歌的意料,他竟也合衣躺了下来,脑袋与她差几厘米就挨上了。 “你没看?”她学着他,轻佻着眉眼,像个孩子般顽劣。 容瑾唇角勾了勾,“你捂得那么严实,我看得到?” “那你还问?” 他盯了上空许久,两个字眼从他的唇齿里慢慢吐出:“好奇。” 笙歌的眸光黯了黯:“自然是祝你生日快乐之类的。” 容瑾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青城入秋了,拂面的风带着一些凉意,莫名的舒爽。 时间静默了很久,在她快要以为容瑾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又近又远。 “昨天,王主任给我建议了一套植物人的治疗方案,颇为奇特的中医疗法,你怎么看?” 她放在身侧的手攥紧,尽量平和自己的语气:“王主任定出来的方案,自然是极好的。” 容瑾蓦地睁开眼睛,不过数秒,他已经起身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皱,脸上又恢复到往常的那股肃冷:“顾笙歌,你也极好!” 说罢,丝毫不给她答话的机会,扭头往下山的方向走去,步履决绝干脆! 笙歌坐起身子,看着孔明灯消失的方向,苦涩的笑了笑。 方才,她在孔明灯上只写了一句话:惟愿你能够得偿所愿! 而他心底最大的愿望,大概是想让医院里那个叫做维维的女人醒过来。 她阖了阖眸,容瑾,我说过,你帮了我,他日我必定加倍奉还。 这便是开始…… *** 笙歌跟周茉谈话,她建议她让父母过来照料她,但是周茉不肯,说是怕父母年迈,怕他们担心。 她有些无奈,但周茉坚持,她也没办法,于是格外交待了护士几句,便离开了病房。 林建的事情,她没有提,在向启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她还不知道林建在当年的事情中扮演了怎样的一个角色。 但是直觉告诉她,很不好。周茉是个心善的女子,又是一名教师,若是知道她的男朋友做了错事,想来心里不会好受。 所以,她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看着她看着照片发愣的样子,她总是忍不住心疼。 她的病情已经复杂化了,跟科室的几个同事包括主任讨论的结果,都跟她的想法一下,建议局部切除。 这种肿瘤,若能全部切除,那么复发的几率很低,可若是局部的话,她不敢保证。 总之,周茉自己延误了病情。 而笙歌也是才知道,她一直不肯接受治疗的原因是因为她一直在等林建。 她怕万一她在手术台没醒过来,那她的阿建就找不到她,该会多么难过? 可现实中,她相信没有一个相爱的人会无理由辜负,除非生离死别。 笙歌觉得心压压的,难受得很。 沈纾的电话就在此刻打了过来。 她开口便是:“小歌,顾宅有人出价了。” “嗯。” 沈纾犹豫了一瞬:“小歌,真的不在考虑一下吗?” “没有什么好考虑的,我提的要求对方同意吗?”她提的要求并不过分,但是毕竟人家买了宅子就有全部的使用权,不同意也在情理之中。 “同意,那个买主说除了那片木槿,就连房间里的摆设他都不会随意变动,而且出的价格比我贴出的价格高了1.5倍。” 有这样的好事? 笙歌的眉眼突突直跳:“阿纾,我不卖了。” 沈纾对她突然的反口很惊讶:“为什么?” “条件太好,只怕目的不纯。” “那我马上回绝了他!”沈纾没问什么,但笙歌听得出她语气中的雀跃。 电话传来忙音,她轻轻叹了口气。 “儿子,在看什么?”季琬君扶着刚做完复健的容皓,疑惑地望向他目光所到之处,只看到一片白色的衣角。 容皓抿了抿唇,看向他母亲的时候一脸讨好:“妈,你看我现在这副模样也跑不动,您就不用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我吧?” “你在美国的时候不知道跟我保证过多少次了,那时候我信了你,可是你看你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妈妈怎么能放心?”季琬君板着脸,故作恼怒。 “有您这么说儿子的?”容皓撇了撇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妈妈,我这次就留在青城陪您,不走了!” “多大的孩子,还这么爱撒娇,也好,你爸爸说公司正好缺人手,让你去公司磨炼一番。”季琬君转述着丈夫的话语。 容皓脸色一僵,放开她往回走:“这件事以后再说。” “阿皓,你爸也是为了你好,我听说你爷爷最近有意愿与黎家联姻,那黎家小姐妈见过,漂亮懂礼数,学历又高,妈看着跟你很般配……” “妈,是不是哥哥不要你们全要往我身上塞?” 季婉君脸色有些尴尬:“妈也是为了你好!” 容皓的眸光眯了眯:“那好,我觉得顾笙歌挺对我眼的,妈如果非要我娶一个人,那就她吧!” 季琬君一脸骇色:“阿皓,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你大嫂!” “我自然知道她是我大嫂。” 看着自己儿子寓意不明的神色,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阿皓,你不会还想着那个女人……” 容皓转身离去,等于间接承认了她的话。 他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这么说,只是突然就脱口而出。 瞳孔眯了眯,顾笙歌…… *** 市中心一家咖啡厅内 一个中年男人看着面前悠闲喝咖啡的沈纾,面露难色:“沈小姐,你当真不再考虑一下?我家先生很喜欢你手里的这座宅子,有什么要求你提,先生说会尽量满足。” “你家先生是什么人?为什么偏要我手上的这所座子,而且他条件答应得太干脆,倒有点居心叵测的意味。” 中年男人一窒:“我家先生只是一个普通的华裔商人,他已经三十年没有回青城了,他说他过世的妻子也很喜欢木槿花,所以他只是打算买下宅子,不打算入住,因而房子里面的摆设都不会动。” 沈纾诧异了下,“你家先生是个老人?” “先生刚过六旬。” 她不知道心中为何会有失望的感觉,朝中年男子歉意笑笑:“感谢你家先生的抬爱,但是宅子的主人不同意卖房,我也没有办法。” 中年男人很识趣地没有再劝说,沈纾收了下东西,离开了咖啡厅。 一双做工考究的皮鞋出现在面前,中年男人连忙起身,颔首道:“先生,沈小姐不肯把房子卖给我们。” 被他称作先生的男人在沈纾坐过的位置上坐下,淡漠地开了口:“无碍。” “我去把车过来。” “不用,你先回去,我要见个人。” 面前之人很快就退了出去,不久,男人眼前被一团阴影挡住,他稍稍抬了眉梢,淡笑地迎向来人:“如年,好久不见。” 他抬手叫了两杯咖啡,顾如年在他面前落座后,看着不解道:“先生,你怎么在这时候回来?” 男人拿着勺子搅了搅手里的咖啡:“听说你们被她赶出了顾宅?” 顾如年眉心拧紧:“容瑾在背后悄悄帮了她一把。” 不然任凭狄清泽如何一张巧嘴,官司也不会输得那么厉害。 “愿赌服输!”男人挑了挑眉:“容瑾?” “东郊容家的大少爷,容瑾,小歌和他结婚了。”顾如年苦涩一下,心中有什么种子欲蓬勃而出。 “你原本有机会阻止她,但是你没有做到。” “对不起,我按照你的意思拿股份转让书给小歌的时候,并不知道容瑾会突然出现。”他恨恨道,若不是容瑾出现,笙歌此刻怕是已是离开青城,而他…… 男人的手顿了顿,神色蓦地严厉:“就算没有容瑾,你也没有资格再对她谈感情!” 顾如年的神色黯了黯:“我知道,我对她所造成的伤害,恐怕这一生都没有办法弥补,先生,你这次叫我出来,是为了?” “如果我跟你说你还有一次弥补的机会,你愿不愿意试?” 80.080章 若论恶趣味,我及不上容教授十分之一【8000+】 顾如年听完男人说的话,顿时皱紧眉头。 男人抿了口咖啡,“不愿意的话我不勉强,毕竟这的确很难抉择。” “我有选择的机会?”顾如年嗤笑一声,表情无奈居多。 “你总要为你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 男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咖啡,深褐色的液体在空中凝结出苦涩的味道,叮叮作响的金属陶瓷碰击声让他无端的烦躁。 “要是让小歌知道,她以为最亲近的人一直在暗地里算计她,她会怎么想?”他忍不住道偿。 男人眸中云墨翻滚,却也只是怅然一笑:“谁知道呢?大概会难过,也许还会恨我。” “既然知道会伤害,那你还要继续?” “你这么想?” 顾如年语结,论伤害,他当年可不比面前的男人光明多少,他正了神色:“我会等你消息。” 没了喝咖啡的心思,他甩手离去。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座位上的男人,后者沉着眸,思绪胶着。 双手握拳,顾如年毫不犹豫地离开。 *** 容家 容老爷子诧异地看着容瑾:“孙媳妇没一起来?” “爷爷,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容瑾沉声问。 “爷爷能有什么主意,不过是想让孙子孙媳妇一起回来吃个团圆饭而已,阿瑾,爷爷不是做每件事情都有目的。” “呵,若是没有目的,会把妈妈的手镯给歌儿?”容瑾从口袋掏出首饰盒扔到容老面前,轻嗤:“容家的传家之物,我无福消受。” 容老神色不变,他把首饰盒收起来:“既然你不喜欢,爷爷也不勉强你了。” 他突然转变的态度,让容瑾微诧。 容老嘴角扯了扯,“我说过,我只是单纯地想让你们回来吃顿饭,只是你不相信而已。” 老人两霜鬓白,额头的皱纹深了很多。 容瑾拧眉问:“顾氏的事情不是你做的?” “顾氏怎么了?” “最近容氏资金动态异常,别告诉我身为董事长的您会一无所知?” “公司的事情,我早就放开手让你二叔去处理了,他具体投资那些项目,爷爷并不知情,他对顾氏做了什么吗?”容老爷子一脸疑惑,并不像惺惺作态。 “没什么,我先回去了。”容瑾阔步朝外走去,离开之前他回头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下次我带她回来。” 容老爷子闻言愣了半晌,随即嘴角浮起一抹晦涩的笑意。 容世杰对顾家恶意打压顾氏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也知道顾家不是一口能吞下,但是他不阻止,为的就是容瑾今日的争锋相对。 他在商场上叱咤半生,老年竟然要以这样一种方式迂回行事,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容瑾才会被迫去关心容氏的事情,这就是他的最终目的。 “阿瑾,爷爷知道对不起你,但是你二叔心思太阴沉,容皓能力不足,容家只有交到你手上我才会放心。” 寂静的书房,只余老人的喟叹回响。 容瑾从老爷子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在下楼的拐角处正好和容世杰撞上。 后者拿着一叠报表,大概是要去汇报本期的业务利润,看见他的时候诧异了一瞬。 他的脚步顿了顿:“二叔,你不会不清楚,容氏房产每年能维持过百的利润稳定增长已是极限。” “阿瑾指的莫不是我抢了顾氏的几个标?商场上的买卖,均是价高者得,容氏能出更高的价格,得到那几标也毋庸置疑。只是你从来都不关心家里的事情,这时候突然提起,难道有什么深意,亦或是有人对你吹了什么枕边风?”容世杰口中的什么人意欲何指,很明显。 容瑾眯眸凝着他一直挂着笑意的脸上片刻,薄唇轻启:“二叔,容家若要兼并顾氏,自身也要付出一定代价,而这代价怕是不小,我想这种伤敌七分自损有三的方法爷爷不会同意吧?” 容世杰脸色的笑容微微龟裂,容瑾嗤笑了声,转身下楼离去。 待他离开后,容世杰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除了容氏,还有谁对顾氏的产业做手脚,查出来了吗?” 对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他一脸阴沉地吩咐:“再去查!” 容瑾踏进警局大门的时候,向启正急得如同一团热锅上的蚂蚁,“线索全部断了!” 他停顿了一会,看着容瑾的神情继续补充道:“案发时间过去太久了,那些看似很明朗的线索,在我们逐条深入的时候,竟然全部都断了,现在是空有怀疑,但是毫无证据。” 容瑾闻言拧紧了眉心:“全部断了?” “对,我也觉的奇怪。” “你上次说待林建如亲生的那个院长在哪里?” “你要见?”向启有些疑惑,容瑾向来只是指导一个查案方向,但自己从来不曾参与查案,毕竟法医的职能只负责疏导一个正确的方向,具体盘查并不是他的工作。 只是这次突然开口,不免让人有些好奇。 “不能?”容瑾的回答只有两个字,但是周遭的气场莫名地压人。 “我马上安排。”他捋了一圈,心想大概此时涉及顾笙歌,所以他才会如此上心。 向启最近有种自觉,就是一旦容瑾在某些方面有些异常,就会归咎到笙歌身上。 就好像他这一两天阴晴不定的情绪,肯定是在笙歌身上吃瘪了。 二人来到旧城区的一片老建筑前面,二十年前,这里也算是青城的一处繁华地带,所以四周很热闹。 老院长林爱就住在其中一栋的四楼。 向启按响了门铃,不出几分钟就有一位看起来五六十岁的中年妇女开了门。 “你们是?”她剧烈地咳嗽着,林建的事情给她的打击不小,林爱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颓败的姿态。 容瑾后退了一步,向启上前沟通:“林院长,我们是警察,我姓向。” “警察啊!”林爱握着门把的手放开,她转身把二人往屋里引:“向警官,你的同事来找过我了,我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我不知道阿建竟然会了我做那种傻事。” 容瑾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不寻常之处:“你说的傻事是?” 林爱眼睛一缩:“我不知道他会为了我的病而干出偷挪公司款项陷害上司的事,如果我早知道,我宁愿不治病,也不会看着他自己毁了自己。” 这下就连向启也意识到有几分不寻常,容瑾沉沉开口:“你的人跟她说的?” “不会,连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的人怎么会说。”向启脸色难得严肃:“林院长,这话谁跟你说的?” 林爱有些诧异:“就是那位姓李的警官啊,向警官,虽然阿建做错了事,但是终究错不至死,你看在我没几年活头的份上,请你们查清他的死因,还他一个公道好不好?” 她说着几乎给向启跪了下来,向启急忙把她搀扶起来:“林院长,你不用说我们也会这么做,快起来。” “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小李,长什么样?”容瑾问。 林爱这才注意到屋子的另外一个年轻男人,相对于向启,容瑾周身的冷厉即使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大事,也不免浑身一颤。 “一米七五左右的男人,没有穿警服,只穿了牛仔裤和灰色的T恤和李宁运动鞋,哦,对他的左手背上还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她有条不紊的说出,向启闻言有些奇怪地自言自语:“小李手上并没有红色的胎记……” 他刚想问出心里的疑惑就被容瑾拦住。 容瑾一瞬不瞬地盯着林爱:“我还有一个问题请问林院长,你说林建出事之前来找过你,那时候他脚有没有一些异样?” 林爱认真回想了片刻,才点头道:“警官你不问我都忘记了,当年阿建来找我的时候,脚确实是有点跛,我记得我还问他怎么了,他说是前阵子出了一个小车祸撞到的。” “你确定他是这么说的?” “确定,那时候他太异常了,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容瑾点了点头,“你的线索很有用,我们一定尽快查清林建的死亡真相。” 说罢,给向启递了个可以走了的眼势。 “阿瑾,小李手上并没有胎记,警局里也没有一个手背上有胎记的人。”向启不清楚刚才容瑾拦住他的意思。 容瑾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不觉得林爱形容那个姓李的警官的时候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向启思忖了片刻:“不对,我们看到一个陌生人的时候首先会注意那个人的脸,其次才是高矮胖瘦,关于他穿什么鞋子还有手上的胎记,如果不是刻意,一般很难注意到,这林爱关于那个男人的面貌一点都没有形容,反而将那人穿什么衣服裤子还有鞋子记得一清二楚,这不对劲。” 闻言,容瑾脸上露出一种孺子可教也的神情:“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在撒谎,二就是有人故意引导她这么说。” “我看她的神情并不像在撒谎,那就是有人引导她故意这么说,会是谁?”向启支着下巴思索着。 容瑾看了眼四周:“这些店铺的门口大都装着监控器,根据林爱提供的线索,想要找到她口中之人并不难。对了,找这个人的同时,查找一下林建失踪前一个月内,青城所有医院的入住记录,他应该在其中某家医院治疗过。” “你怎么知道?” “我在他的腿骨发现有处新鲜骨裂,能造成那样范围的骨裂,应该是车祸造成的。” “就那几根烂骨你都能发现骨裂?” 容瑾冷冷一眼扫过来,向启连忙噤声:“我明白,死者也是有尊严的。” “接下来的事情你处理。” 向启还没来得及应话,容瑾早已跨进车内,绝尘而去。 容瑾把钥匙丢在桌子上,朝厨房里的李妈问道:“太太还没回来?” 李妈从厨房里探出一个头:“没呢!太太说今天有手术,说不定几点回来。” 又是手术? “知道了。”他神色淡漠地洗手落座,盯着满桌都是他喜欢的饭菜若有所思。 蓦地,他拎起西装外套,李妈端着汤出来瞧见他的动作,奇怪道:“少爷不吃了再出去吗?” “先热着。”容瑾头也不回。 与此同时,青城最大的Vista酒吧内,沈纾抿了口酒,看着笙歌手上的西瓜汁,不解开口:“你约我来酒吧喝果汁?” 四周嘈杂了些,沈纾的话语是用喊的。 笙歌顿了顿,转手倒了一杯酒:“不好意思,职业病。” 身为医生,她很少时候会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因为无论何时,只要需要,她下一秒就得出现在手术台上,而上次少有的一次醉酒后遇到容瑾,也让她有些心有余悸。 她倒了酒,却没有喝,只是盯着酒杯中的液体发呆。 “你跟容教授之间是不是出了问题?”沈纾见她情绪不对劲,直接了当道。 “跟他没关系。”笙歌下意识反驳。 “我看关系有点大,看你这欲求不满的模样,难不成容教授又不行了?” 笙歌:“……” “你倒是一点都不害臊!”她淬了她一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正好你明天合着也休息,有多少不痛快,就一块儿撒出来吧,本姑娘陪你还不成?” “想大醉一场的是你吧?”一杯烈酒下肚,胃壁被灼得有些难受,这些日子被李婶细心养着,她的胃病已经好了不少,此刻只觉得一阵翻江倒海。 沈纾被戳中心事,尴尬地撩了撩头发。 笙歌了悟:“在祁大哥那里吃瘪了?” 沈纾喝着酒不说话,忽地放下扯着笙歌往舞池里走:“憋得难受,陪我跳舞去。” 一处僻静处,向启端着酒杯看着舞池的方向,瞳孔不可置信地一缩。 嘴角浮现出邪佞一笑,他果断地拨通了容瑾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不像容瑾的处事风格。 “有事快说。”淡漠的音声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伴随着他的话语还有一些“砰砰砰”的声音。 那声音向启再熟悉不过,是枪声,他在射击场? 一个在酒吧买醉,一个在射击场撒火,向启隐隐闻到了一种叫做“八卦”的味道。 “挂了。”那端等了几秒钟不见他开口,情绪已经不耐烦到了极致。 “等等!”向启急忙唤住他:“有空的话,来Vista一趟。” 那端沉默了片刻:“没空。” 他故作神秘笑了声:“我保证,这里会比你放空枪有趣。” “向启,说了不该说的话的时候要考虑到后果。” “我保证只要你来了,会一点揍我的心思都没有。”因为你大概只想去舞池里把某人拎起来打。 他嘿嘿笑着挂断电话,容大少爷,身为朋友,我已经够义气了。 容瑾把电话扔到一旁,对着移动靶放了几枪,枪枪正中靶心,可是心中的这股烦躁却怎么都压不下。 他把枪一放,捞起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射击场。 向启挂断电话不久,就有一条短信进来。 很容家大少爷的风格,只有两个字:“地址。” 他喜滋滋回了,才把手机揣回兜里。 “启哥,不来一局?”一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的时候,惊艳地吹了一声口哨:“哟,这妞正。” 他勾了勾唇角,笙歌那一张脸放在青城那一堆名媛里可算是数一数二,只是平时大部分时候被她浑身清冷的气质压过去,倒忽略了她姣好的美貌,此刻在闪烁灯光的辉映,随着舞动的身姿,美得有些惊心动魄。 某人看到这一幕大概要气疯了吧? “这妞可不是你泡得了的。”他看着友人眼里掠夺的神色就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好心建议了一句。 友人不屑一笑:“在青城有哪个女人我江泽动不得,你等着,我去跟美女打个招呼。” 他说着就往舞池的方向走去,向启来不及阻止,只能替他默哀。 “哎,只愿待会你可别缺胳膊少腿了才好!”青城容大少宠妻传闻早在黎老寿宴后就不胫而走,他的女人岂是你能动? 笙歌并不太适应这种吵杂的环境,沈纾酒劲上来跳得嗨,怎么拉都拉不出来。 四周不少人摩肩擦背,有不怀好意之人甚至主动蹭上来,这点让笙歌颇为反感。 职业的关系,她亦有少许的洁癖症,虽不及容瑾那般病态,但是陌生男人或有意或无意的触碰不免让她拧紧了眉心。 “阿纾,回去了。”不能发作,她只能从沈纾身上下手,哪知她喝了不少酒又跳得正酣,根本连她是谁都不认识了。 嘴角蓦地狠狠地一抽,突然有些后悔建议来酒吧的冲动。 想直接离开,又放心不下这个状态下的沈纾。 慢慢在舞池中间,她也开始觉得放纵了。 有一个男人就在此时挤到她身边,目光在她身上纵肆地打量着:“美女,喝杯酒呗?” 笙歌微微勾了勾唇角:“必须喝?” 似笑非笑的神情让江泽觉得更为惊艳,他眯着眼睛,摸着她的情绪:“不是,我不强人所难。” “那就不喝。”笙歌淡淡回绝,语气不留一丝余地。 “我说的不强人所难是在你乖乖喝酒的情况下。” “这杯酒多少钱?” 江泽得意地挑着眉梢,女人嘛,都一个模样:“十万。” 他想的是,十万买眼前女人一夜,足够了。 “一百万,我请你喝十杯。”笙歌说完,不再理会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沈纾往舞池外拖。 江泽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女人羞辱了,不免恼羞成怒,大步跟上笙歌的步伐,没有拿酒的那只手拽住笙歌的手臂:“今天这杯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男人阴鸷地眉眼看得笙歌有些不悦,若不是另一只手还有个沈纾,恐怕江泽讨不得一丝好。 “不就是一杯酒吗,我喝了就是!”未待笙歌反驳,沈纾抢过江泽手里的酒一干而尽,随即把酒杯往地上狠狠一砸:“可以滚了吗?”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局部引起了一阵***乱,音乐声暂时停住了。 注意到身边好奇目光的投来,江泽越觉得挂不住面子,他示意酒保再递过来一杯酒,盯着笙歌:“她喝了不算,我的意思是要你喝。” “喝!” “喝!” 周围之人开始起哄,他听见脸上越发得意起来,想来这种场景并不是第一次了。 笙歌按住快要暴走的沈纾,朝他笑盈盈道:“喝酒是吧?一个人喝多没意思,按刚才说的,你请我喝一杯我还你十杯如何?” 她说着便打了手势让酒保送十杯酒过来,最大杯,最烈的。 十杯酒排在眼前,此刻就算江泽想反悔都来不及,更何况他根本就拉不下面子拒绝。 笙歌夺过他手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即扫了他还抓着自己的手一眼:“这位先生,你的酒我已经喝了,现在轮你了!” 江泽手一松,眉头却拧成死结,这十杯烈酒下去,怕是命也也得去掉半条,心底隐隐有些后悔惹了笙歌。 但如今骑虎难下的局面,让他不得不把手伸向第一杯酒。 三杯酒下肚,他已经不行了,周围却掌声如云,他不得不继续第四杯。 笙歌心里冷笑,脸上却还是一副“你好棒”的笑盈盈模样。 已经半醉的沈纾一脸叹息地趴在她的肩头,笙歌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她一般不主动招惹人,但是她若是想整人,不动声色就能把你折腾掉半条命。 “小歌,这个人大抵是不知道你的性子,活该撞枪口,不过我怎么看着这么别扭呢?” “怎么别扭?” “我想吐。” 沈纾话落,就光荣地往前一扑,哗啦啦吐了个痛快,污秽物吐了江泽一身,还有些许落到了酒里。 江泽瞪大眼睛气得脸都绿了,沈纾这才施施然起身,醉醺醺道:“抱歉,一不小心往酒里加了点料。” 有种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笙歌掩了掩鼻子,“恶趣味!” “简直欺人太甚!”江泽脸上红绿交杂,他把酒杯往地上一砸,仓皇而逃。 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人制住了手肘往回拖。 一道听不见情绪的男人声音幽幽道:“十杯酒还没喝完,去哪?” 不说没醉,就算是醉了,听到这道声音,笙歌的酒意也能全醒了。 人群自发让出一条道来,容瑾缓步走近,目光只落在笙歌身上一瞬便移开了。 她咬了咬牙,自从放孔明灯回来,她跟容瑾之间的气氛就有些莫名,此刻看见他,更有种不适的感觉萦绕而上。 “商博,剩下的酒让他喝完。” 周围一阵唏嘘,已有两个黑衣人钳制住江泽,后者盯着满是污秽物的酒杯,眼睛急得都红了:“你知不知道本少爷是谁?快给我放开……” “我管你是谁,我知道男人应当言而有信,说好的十杯便是一杯都不能少,商博,还愣着干吗?江少爷没手,你就勉为其难请他喝。” 话语间还真有几分勉为其难的意思,笙歌有些惊讶,沈纾竖起大拇指,感慨着:“若论恶趣味,我及不上容教授十分之一,小歌,恭喜你,嫁给了一个变态的男人。” 笙歌:“……” 二人说话的时间,江泽已经被压着灌了两杯酒。 本来刚才的四杯酒下肚,他已经到顶了,此刻更是华丽地吐得不成样子。 剩下的四杯酒,此刻内里五颜六色更为精彩! “好恶心……”周围已经有人掩鼻捂着眼睛看不下去了。 “你认识……本少爷……竟然还敢对本少爷这么……做,你不想活了吗?” 江泽断断续续骂着,向启耸了耸肩:“江泽,我刚才就好心提醒过你,这个女人你碰不得,你偏偏不相信我,你看现在,自讨苦吃了吧?” 他话语带着怜悯,却没有要帮的意思。 江泽听见他的声音,眼睛一亮:“启……启哥,帮我……” 向启看了眼一脸冷色的容瑾,无奈地摊了摊手,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继续。”容瑾玩着袖扣,不紧不慢地开口。 待第八杯酒下肚,向启也不忍心看下去了:“阿瑾,差不多得了,再灌下去,怕是命都给灌没了。” 容瑾深潭似的眸里看不出情绪,他把目光移向笙歌,淡淡道:“过来。” 笙歌身上还挂着沈纾,面露难色地看着他。 “麻烦。”容瑾扫了向启一眼,后者自发地把托住沈纾的动作接了下来。 “解气了?”他把她耳边的碎发撩起,自然地别到她的耳边,手亲昵地在她耳垂边蹭了蹭。 笙歌震惊地看着他,他所做的这一切都在为她出气? “嗯?”容瑾与她确认着,灼热的鼻息铺洒在她的脸上,烫地她脚步忍不住往后缩。 “我没有生气。”她说。 这男人并没有占到实质性的便宜,所以她就是不舒坦想整整他,但是生气的确没有。 容瑾瞳孔危险地一眯:“可是我生气了。” “呃?” “他刚才哪只手碰你了,左手还是右手?” 笙歌不明其意,抿了抿唇:“右手。” 他脸色顿时一沉:“商博,两只手都废掉!” “容瑾,你真的是……”暴戾! 话还没出口,笙歌只觉身子一轻,已经被他稳稳托在怀里,而她的手不自觉勾住他的脖子,他似乎刚运动过,身上除了苏打水的味道还有薄薄的汗味。 身后一声杀猪般的嚎叫传来,她听见头上容瑾不明情绪的声音缓缓道:“我的好太太,你口中的手术莫不是要为这个男人接断手?” 81.081章 你只要抱着我就好,其他的我来 “我只会开脑袋,不会接断手。” 话落,容瑾紧绷的脸上有了松动:“我怎么听说容太太是医学界全能。” 笙歌思忖着他此刻的心情,“呃……很多事情知道就好,不用说出来。” 容瑾抱着她的手收紧了些,在她头顶嗤笑了声:“你倒是一点都不谦虚。” 他的力道疼得笙歌眉心一蹙,却依然面不改色地反驳:“你这么厉害,我为什么要在你面前谦虚?” “夸我?偿” “算是吧!” “那我不介意你多夸几句。” 笙歌一阵无语,双手在他胸膛上推了推:“你放我下来,我没醉!” 容瑾闻言挑了挑眉:“确定?” “我肯定!” “那好!”他倒也没说什么,手一松就把她放下地。 笙歌的喜色还没表现出来,就感觉及地的脚一软,然后脑袋开始眩晕,若不是眼疾手快地扶住一侧的墙壁,怕是要摔个狗啃泥。 “怎么会这样?”她稳住身子,抬手捏了捏太阳穴,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她不怎么喝酒是不错,但她的酒量也不至于两杯酒就倒。 容瑾抱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没醉?” “那酒有问题?”她的酒量没问题,那这种状况只能说明江泽给她的酒有问题。 “夜色,酒如其名,刚喝的时候没有感觉,短时间内脑子清醒但是行动迟缓,再接下来意识混沌,然后脚一软意识全无,任人摆布。” 笙歌心底一惊:“传说中断片儿酒?” “差不多这个意思。” “那阿纾……”她记得沈纾在她之前也抢了江泽手里的酒。 “她喝的只是普通的威士忌,而且有向启在,不会有事。” 有了容瑾的肯定,她心安了不好,这时候一阵熟悉眩晕又涌上来,笙歌只觉得头又重了几分:“容瑾。” “嗯?” 容瑾答话后,许久都没听到笙歌的回音,侧眸一看,却见她支着腿,摇摇晃晃地往回走。 他手势一动,笙歌软绵绵的身子撞进他的怀里,容瑾咬牙切齿道:“去哪?” 她抬头恶狠狠地看向他:“我去开了那家伙的脑袋!” 容瑾明白“夜色”的后劲要开始发作了,却没想到发作得这么快。 他先是一愣,随即俯身将她再次抱起,在她耳边轻笑着:“不行,我已经让商博废了他的手,开脑袋会死人,杀人犯罪。” “没关系,我是脑科医生,会救人!”笙歌扯着他的领子,瞪着他。 还知道自己是脑科医生? 容瑾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又觉得此刻的笙歌比平时生动了些:“你有刀?” 笙歌闻言安静了半晌,然后懊恼地往他怀里一钻:“那你去!” “我不会。” “胡说,你堂堂*医不会开脑袋?” 她抬头瞪着他,势必要找他讨个说法的架势。 容瑾眉梢动了下,拉开车门,把她丢进副驾驶座,又把安全带系好,才凉凉开口:“我倒是不介意你脑壳拆出来,看看是谁给了你胆子敢喝陌生男人递来的酒。” “你要打我?”笙歌警戒地看着他,双手扯住他的衣襟。 “嗯,要打你,如果你再这样抓着我的话!”他阴沉了语气,笙歌被他一威胁,马上松手,直着身子安静了许多,容瑾满意地勾了勾唇,还算识趣。 他绕到另一侧车门,启动了车子,车还没开出百米,就听见身侧的女人嘤嘤嘤地嘟囔着什么。 他放慢了车速,以便能听清她的话。 “难受……我想吐!” 话落,便传来几声干呕的声音,容瑾双手按在方向盘上,额头青筋乱跳:“不准吐,忍住!” “忍不住……” “顾笙歌,你要是敢吐,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扔下车?” 笙歌再次干呕了几声,才扭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没吐!不准把我扔下车!” “……” 他认命地加快了时速,“你不吐我就不扔!” 话落,容瑾嘴角狠狠一抽,他一个三十出头的人,竟然被一个醉鬼带的这么幼稚的话都说出来了。 半个小时后,一声尖锐的车辙声在别墅外响起,李妈开门看见眼前的场景的时候,不免吃了一惊:“夫人不是在医院做手术吗?怎么喝成这样?” 不仅喝了还吐了,而且吐得两个人身上色彩斑斓,格外好看! “李妈,做碗醒酒汤端上来。”容瑾说罢,步履不停地朝二楼走去。 洗浴室内,他毫不留情地把笙歌往浴缸里一丢,放了水:“自己脱了衣服冲干净!” 笙歌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裤子前襟沾上的污秽物,在接收到他的恐吓后,笙歌一路上除了干呕了两声外,倒是安安稳稳的睡觉,那料到家他刚解开安全带,打算把她抱出来的时候,她就哗啦一声吐个彻底,还正好吐在男人的某处。 温热又黏腻酸臭的味道再次扑鼻而来,容瑾按了按跳动的青筋,三下五除二地脱掉身上的脏衣服,走进淋浴室内,他怕再跟笙歌待一秒钟,就会毫不犹豫地拧下眼前这个女人的脑袋。 水声哗哗响起,许久后,容瑾觉得浑身总算没有那股酸溜溜的味道之时,这才扯了条浴巾,走出淋浴室。 他擦着头发往卧室走了一步,意识到什么般往回看了一眼,顿时眼睛一缩。 浴缸的水已经漫过笙歌的脖颈,而她身子毫无知觉地慢慢往下滑,在他停顿的几秒钟,水开始漫过她的鼻尖。 容瑾一把走过去,把她从浴缸里提起来:“顾笙歌,你找死是不是?” 笙歌咳了口水出来,迷茫的睁眼看着一脸怒火的容瑾:“容瑾,我头好重,好想睡。” “不准睡!” 他咬了咬牙,大掌剥掉她身上的衣服,耐着性子给她清洗起来。 真的是忍无可忍! 还要忍! 笙歌的皮肤很白,大掌每过一处便会泛起一片淡淡的红晕,皮肤像到了季节的水蜜桃,格外水润动人。 容瑾忍着不去看,奈何身下之人醉得糊涂,纤手勾住他的脖子,被伺候地舒服着在他耳边哼哼唧唧的嘤咛着。 一只手在她的脊背处滑过,另一只手拉下笙歌的头颅,酒精的挥发加上浴室里的热气,蒸腾得她一张脸红扑扑的,她闭着眼睛,姣好的五官,水汽莹润的双唇勾勒着引人犯罪的弧度。 他眸色一深,只觉得浑身的火都只往一处涌去。 毫不犹豫俯首,噙住那两片鲜艳的红唇,他大力碾磨着,像在发泄着火一般。 唇上传来一阵疼痛,笙歌吃痛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容瑾放大的俊脸,懵了一会。 容瑾稍稍离开了点,沉怒的眸盯着她:“醒了?” 笙歌的视线从他的脸上落到他光裸的上身,再到…… 蓦地,她惊慌地低头,看到的是同样赤果的自己,还有容瑾放在自己胸前某处的手,吓得尖叫了一声。 “容瑾,你干嘛!” 容瑾见状不悦地拧了拧眉,转手把她从浴缸里捞起:“醒了正好!” 笙歌在半空中扑腾着身子,”容瑾,你快放我下来,你要干嘛啊!” 他脚步停住了半瞬,嘴角勾起一丝邪佞的弧度:“自然是干些夫妻间该做的事情。” 她只觉后背一软,整个身子都陷进床榻之中,容瑾很快就压了上来,光果的肌肤相贴,滚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鼻尖全是二人沐浴过后的香气还有热气。 容瑾埋首在她的脖颈间,轻轻啃着。 一阵电流涌过,笙歌浑身轻颤,意识清醒了许多:“你说过只要我不同意,你就不会动我。” 他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难得都醉得糊涂了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不过我反悔了。” “你……”笙歌气结。 他捏了捏她通红的脸庞,气息在她耳廓处蜿蜒着、蛊惑着:“乖,难受。” “……”我被你压着也难受! 笙歌试着动了动手脚,但是很快就被压制住,实力悬殊下,酒劲上头的她心一横,闭着眼睛别过头难堪道:“你轻点,听说头次会疼……” 容瑾闻言愣了几秒,随即勾唇一笑,贴在她耳边呵气如兰道:“只要你配合一些,不会让你疼。” 她的耳根子唰得红个彻底,动了动被他钳制住的手:“手可以放开了,我不会再挣扎了。” 手上一得空,笙歌便不知道往哪里放了,男人的身体看过不少,但那都是在手术台上或是实验室里,像这样实打实看的还是头一回,纵使脸皮够厚,心绪够淡定,但此刻也是手足无措。 容瑾似乎知晓她的心思,看着她笑道:“你只要抱着我就好,其他的我来!” 笙歌:“……” 心里不再抗拒,又加上她本就醉酒清醒的时候也朦朦胧胧,不多时已经此处不知何处了,若不是…… “少爷,醒酒汤做好了,给你搁哪里好?” 李妈的声音让笙歌浑身一激灵,她只觉得身上一轻,然后柔软的棉被覆盖了上来。 属于容瑾淡漠的声音响起:“给我就好。” 他顿了顿,“李妈,我下次记得关门,太太皮薄,在她面前就不要提了。” “哎!”李妈特别大声的应了声。 笙歌无语,欲盖弥彰有这样的吗? 容瑾关了门,看着蜷成蚕蛹的被子,抬手扯了扯:“出来喝了醒酒汤。” 蚕蛹尾巴蹬了蹬,不理他。 “不这么跟李妈说,她大概会在你耳边叨念十次以上,以你的性格,会乐意听?” “这么说不关门是我的错了?”笙歌探出脑袋,没好气道。 “是我的错。”容瑾无奈地按了按额头,他又不是先知,哪能面面俱到? 笙歌浑身包裹得紧紧的,朝他伸出一只手:“汤给我。” 岂料,容瑾转身在自己身侧坐下,没有要把碗给她的意思。 她把手缩回去,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不是要喝汤?” “烫手。” “你要喂我?”她惊疑。 “不乐意?” 笙歌往后缩了缩,用行动回答着。 容瑾舀汤的动作一顿:“有些兴致一旦被打断后,就索然无味了。” 她喝着汤:“我听阿纾说,男人一旦起了兴致,没那么容易被打断……” “你想说我不行?”他保证,只要她敢回话,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笙歌有时候还是识趣得很,也明白男人很忌讳被怀疑某方面的能力,于是乖乖地一口一口地接来他递来的汤。 最终她喝了汤,容瑾也没有要求继续刚才的事,套了身衣服后,她放下了戒心,迷迷糊糊就睡了,睡梦中感觉有人抱着她,拨弄着她的头发,不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但是她没有心思去理会,因为头实在太重。 次日,笙歌睡到日上三竿,就算是喝了醒酒汤,太阳穴还是疼得突突直跳。 她按了按太阳穴,拿下药箱打算吃点止痛药缓解,不料刚找着药就被李妈抢走。 她疑惑地看着她。 李妈把药收进药箱放回原位:“太太,不能吃药,是不是头疼?我去给你泡点蜂蜜水。” “李妈,那只是止痛药。” “什么药都不能吃,这说不定就怀上了,影响孩子怎么办?” 笙歌哑然,看着她碎碎念着,难道要跟她说两个人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她叹了口气:“那喝蜂蜜水。” “太太,这阵子你要注意些,不能再喝酒了,药更是不能吃,对了,中午你在医院不能天天回来吃饭,我给你列张食谱,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都写上……” 笙歌本来就头疼,被她念叨头更疼了,忽然觉得容瑾昨夜所说的并非虚言,忍不住打断她:“李妈,我没有怀孕,而且我是医生,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 “太太你是脑科医生又不是妇产科医生,李妈是过来人,听我的准没错。”说话间她递来一杯半温的蜂蜜水。 略甜,但也满爽口,酒后没有食欲,喝了一杯倒也开胃了许多。 “先生呢?” “一大早向警官就来接走了。” “向警官?” “是啊,先生的车昨天被太太吐得不成样子,刚好向警官来找少爷有事,他就坐他的车一起去警局了。” 警局 “阿瑾,你今天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昨天晚上没收住?”向启笑嘻嘻地打趣着。 “人有安全送回去?”他指的人自然是沈纾。 “我又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况且沈大律师我敢动?” 容瑾自然相信他不会做什么,边走便道:“我要的东西查到了?” “你说巧不巧,林建当年确实出了车祸,不过不是小车祸,他当时就在顾如归的车上,车子撞上护栏到爆炸有几分钟的时间,顾如归死了,而他活着,这说明当时林建或许有能力能够救他一把,但是他选择了见死不救,而这缘由,大概就是为了那一笔钱,林爱的救命钱,这样的话,就完全和我们之前掌握到的资料吻合。” 他看着一脸凝色的容瑾,不解问:“事情发展得这么顺利,你怎么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太顺利了,反而让人心生疑惑。” “你想太多了!”向启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迎面而来的警官小李:“看,林爱昨天说的那个人有线索了,小李对于有人冒充他的事格外耿耿于怀,几乎彻夜不眠地查。” “倒省了你的事!”容瑾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扭头往外走。 向启在他背后喊:“阿瑾,已经查到嫌犯的藏身之处了!” “难道还要我教向警官怎么抓人?” 容瑾头也不回,向启给了憋笑的小李一拳:“笑什么笑,还不去整理家伙逮人?” “容少,去医院吗?”商博拉开车门问。 “嗯,容家这两天有什么动静。” “二爷抢了几个标后就没有再为难顾家了,倒是顾氏的股份又有变动,变动如此频繁,怕是要变天!” “是黎臻?” “容少知道?”商博有些诧异。 “嗯,顾笙歌自己的决定,不用去管顾氏,至于这个黎臻,还是要查,他的身份绝对不止黎老义子那么简单!” “容少的意思是祁皓凡这个身份?可是顾医生跟他那么熟悉,都没察觉到异常,会不会是您多虑了?” 容瑾扯了扯领口,深潭似的眸子迷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我倒是希望如此,你忘了当年顾蕴文找我的事了?” “你的意思是?”商博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吧?” “凡事皆有可能!”他抿了抿唇:“商博,调头回别墅!” “但你和王主任约好要去谈施小姐的事情。” “你替我去一趟。” 商博应了声,调转了方向。 容瑾走进别墅的时候,笙歌正在给花圃松土,简单的深色长裙,脖子上套着一条防脏的围裙,乌黑的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俯身的时候遮了半边脸。 阳光凝在她鼻尖薄薄的汗珠上,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容瑾一直知道她是美丽的,就好如此刻娴静温良的她,让他有种把时光留在这一瞬的感觉。 笙歌久蹲,起身的时候有点眩晕,待眼前黑暗过去的时候,她看到了在原地沉思的容瑾。 “我在松土。”她晃了晃铲子,老实道。 “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木槿应该是早春栽植,夏季盛放。” “你查了?我以为你就知道绿萝。”笙歌笑盈盈地看着她,从他之前的住所不见一株植物,还有别墅的情况,就知道他并没有这方面的知识,所以他此刻的专业让她诧异。 “嗯,查了。” 容瑾神色自若的承认,她觉得自己似乎看不到这个男人窘迫的时候,蓦地有些无趣,低头继续松她的土:“我刚才出去买了些三色堇和洋桔梗的种子,秋天可以栽种。” 手被他握住:“不是喜欢木槿?” “不是还没到季节?”她反问。 “那就不种,到了季节再说!”不知为何,容瑾出奇地执着。 笙歌怔了怔,她盯着松散的泥土喃喃着:“春天还有那么久,等不及了……” 容瑾还想说什么,手机铃声响起,笙歌瞥了眼屏幕上浮现的号码,她认得,是王主任的座机。 ---题外话---抱歉今天更晚了,明天见~ 82.082章 容瑾黑暗中的眼睛看不见情绪:“舍得回来?” 容瑾看了她一眼,走到远处接了电话。 笙歌只隐隐听见他应了一句“知道了”,然后便挂断电话朝她走来。 “要出去?晚上吃什么,我让李妈做。”她头也不抬道。 “你似乎料定我一定会出去?”容瑾眯眸打量着她。 她手势一顿:“我猜得。” “那么我要很遗憾地告诉你,你猜错了。偿” “哦,那真可惜。”她耸了耸肩,无所谓道。 容瑾抢过她手里的铲子,丢入泥土中,激散了几只正在搬家的蚂蚁:“顾笙歌,就连蚂蚁都知道困守自己的一方领地,而你难道比它们傻?”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是不明白还是不愿意明白?”容瑾嗤笑了声:“别在王主任那里费心思了,我说过只要有一丝风险都不会冒然行事。” 笙歌抿了抿唇:“她不是有苏醒的迹象了?” “顾笙歌!”容瑾钳制住她的下巴,逼迫着她看向自己:“我是不是一直都太小看你了?” “我不过是条小帆,翻不了大浪,容先生不必在我身上多费心思。” 昨夜还在他身下绽放如花,此刻就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他要说她太会伪装,还是她生性使然? 下颌传来剧痛,容瑾眼中浓墨翻滚:“顾笙歌,有的时候我真想一把掐死你。” 他甩开手,朝别墅里走去,笙歌看着他的最后一片衣角消失,视线才重新回到花圃上的时候,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容瑾,你不会知道,这里的土质一点都不适合栽植木槿。” 二人的气氛有些奇怪,就连李妈也发现了。 饭后,她悄悄把笙歌拉到一处,拿着一盅汤放在手上:“太太,我看先生最近气色不好,炖了点补品,我这里忙不开,你帮我端上去吧?” 一边说着一边把她推到楼梯口处:“快去快去!” 语毕,一脸殷切地看着她,笙歌迟疑了片刻,这才迈动脚步爬上楼梯。 在书房门口犹豫了很久,笙歌还是拉不下面子敲门。 思索着,脚步就要往回走的时候,书房门“唰”地一下被拉开,容瑾手上挂着西装,要出去的姿势。 “你怎么来了?”他皱了皱眉。 笙歌有些尴尬:“李妈说给你炖了盅汤。” “不喝,端回去。” “哦。”她如获大赦般,扭头便往楼下走。 容瑾见状脸色顿时有些不悦,“站住。” “呃?”笙歌疑惑地看向他。 “李妈的一番心意,不喝她会不开心,你拿进来吧!” “……”你不会早说?她无语地跟着他进了书房,把汤搁在茶几上就准备离去。 “去哪?”容瑾把衣服扔到椅子,在沙发处坐定,慢悠悠地掀开盖子:“李妈的用意是希望你陪我吃。” 笙歌瞧见了内里,顿时皱紧眉头,鹿茸? 有个身为中医的母亲,她对此物的功效清楚不过,补气血、益精髓,当然还有一个跟熟知能详的功效:壮元阳! 李妈的心思,无疑太明显了。 心里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在他面前竟有些抬不起头的感觉。 以后李妈给她东西的时候,她一定先掀开看下里面是什么! “我先出去了!”她的语气难得有了惊慌失措,跟昨夜迷迷糊糊的感觉差不了多少。 容瑾眼睛一眯,手一拽就把笙歌拽回来,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慢悠悠地搅着汤:“陪我喝汤。” “我可以选择拒绝吗?”她视死如归道。 “很明显,并不能。”容瑾慢斯慢理地品了口:“唔,还不错,歌儿要不要来一口?” 笙歌好嫌弃的别过头,却没有注意到他此刻已经换了称呼:“不要,你自己吃!” 他盯着她的脸眯了眯眸,若刚才他没有假装要出去开门的话,她是不是就要偷偷溜走? 想至此,他只觉得心下又起了一阵无名火,环着她腰肢的手也紧了些,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女人明明不喜形于色,他却总是被她气得暴躁,可下一瞬又莫名地就想去逗弄她。 笙歌吃痛,气愤地咬了咬牙:“容瑾,你喝汤就喝汤,要我陪我坐这里就是,爪子能不能先放开?” “痛?”他明知故问,就是要看到她服软的样子。 “你可以在自己身上实验一下。”果然,让她服软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笑了笑:“你告诉我怎么实验?” “就是……”她有些恼了:“你故意找茬的是不是?” “我不介意你来实验一下。”他抓过她的手环在自己的腰上:“可以使点儿劲,我怕不痛!” 他揶揄的神色让笙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如此,便不负重托!” 她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他的肉很结实,根本拧不起来,所以笙歌此刻的动作在容瑾眼中就像呵痒一样。 不解气,也很无趣,她撒开手不想干了,手却被容瑾按住,他声色暗哑道:“看来没有人跟你说过,千万不要拧男人的腰。” 他眼中的欲.望如同昨夜一般翻涌着,笙歌想起那时二人亲密的场景,微微红了耳根:“又不是我乐意!” 容瑾放下汤勺,侧身把她圈在沙发和他的手臂间,看向她的目光灼灼:“顾笙歌,在你眼里,我像什么?” 莫名熟悉的话语,笙歌记得在刚结婚的时候她问过他这个问题,此刻转换了身份,让她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把身体往后贴,尽量避开他的身体:“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我只想听实话。” “你是容家大少爷,是容教授,也是我名义上的丈夫。”他既然想听实话,她就实话实说。 容瑾对这个答案并不甚满意,“没有自己的见解。” “你到底想听什么答案?”笙歌没好气道,最近她发觉他越来越阴晴不定了。 “我要听你心里的答案。” 她咬了咬,直视着他的眼睛道:“蛇,你在我眼里就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一招毙命!” 蛇?容瑾嘴角抽了抽:“你似乎对我怨气颇重,我记得你怕蛇,这就意味你怕我?” 笙歌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B市,荒山。” 她阖了阖眸,原来他早就看出来,难怪那时候…… “我是怕你,你遇见我就步步算计,步步深诱,逼得我无路可退,难道不可怕?” 容瑾闻言沉默了半响,沉沉地盯着她:“这就是你抗拒我的理由?” 笙歌只觉得心底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刻意强调着:“我没有抗拒你,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根据犯罪心理学,人在撒谎的时候有八种心里表现,你符合了其中三点,其一,你说话的时候不敢看我的眼睛;其二,你的声量和声调突变,其三,面部肌肉会变化,真假笑明显。顾笙歌,你在撒谎!” 他无比的笃定的声线把笙歌脸上牵强的笑意僵在嘴角:“容瑾,你到底想听什么?你说,我重复给你听还不成?” “这种表现叫做谎言被戳穿之后的恼羞成怒!” “……” 她深吸了口气,忍住浑身暴躁的情绪:“容教授,很抱歉,我大学的时候这门课程修得不是很好,所以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我知道。”容瑾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眸中的温柔让她有瞬间失了神,却听见他又道:“我已经要到我想知道的答案了,顾笙歌,答应我,无论后面发生什么事,你只要安心做你的容太太就好。” 几近温柔的话语,让笙歌的心一颤,他不明白容瑾此番话的意思,但是内心却不可控制的跳动,她听见自己以不可思议的声音问他:“为什么?” 容瑾深深看了她一眼:“因为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她的答案就是他的答案…… 笙歌不知道她此刻心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容瑾,你怎么会?” 他不直接回答,而是拉过她的手贴在他的胸膛处,感受着他那变速的心跳渐渐与自己同属一个频率:“听听。” 手掌隔着衣物仿佛要烧起来,她想要缩回,却被他霸道地按住:“答应我。” 她推开他,仓皇地跑出书房,容瑾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我说过,我是蓄谋已久。” *** 笙歌今天有些心神不宁,因为容瑾昨夜的一番话。 藉着接水的契机,她走到楼下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却没有料到会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 江泽没想到在医院会看见她,吓得脸色青白,连忙催促着护士往回,而他身边的顾如年却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他是你朋友?”她指的是江泽。 “听说他伤害了你?” “没有。” “那就好!小歌,我有五年没见过你穿白大褂的模样了。”顾如年温和一笑,时间仿佛回到当年二人还亲密无间的时候。 可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就算他笑得再无害,也回不去从前了。 太阳的光线有点刺眼,笙歌眯了眯眸:“我只是很幸运没有跟你一样不得不脱下。” 顾如年侧了侧身子:“谈谈?自从你回来后,我们都没有好好坐下来聊过。” “我想我并没有跟你交谈的必要。” “小歌,有时候眼睛看到的并不是真的。”顾如年对她的不甚客气的态度并不计较,只是顾自在一条石凳上坐了下来:“有些事,需要遵从内心。” “不,我还是相信眼见为实,就比如当年我纵然内心里是百分百相信你的,但是我眼睛看到的是?而最后的事情证明,我的眼睛是对的。” 笙歌没有跟他交谈的兴致,本来只是出来松口气的,没想到此刻只觉得心底更闷了一些。 “当年的事情……很抱歉。”他苦笑着:“而对于没有保护好微微,我也抱歉。” “我不想听你虚伪的抱歉,我现在只想要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顾如年,我会认识你本就是一个阴谋,你故意让我注意到你,然后欲擒故纵,让我爱上你,最终目的为的不就是我哥哥的一根头发?你为你的母亲真是煞费苦心!顾如年,我只最后问你一句,我哥哥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你当年有没有换了他的药?” 顾如年听到她话的时候眼底有一瞬的震惊,可是很快就平复下来,他看着笙歌一字一顿道:“我的目的只是大哥的头发,我没有动过他的药,更没想过要害他,小歌,我也曾跟你一样,也想当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那是谁?是不是许娉婷?”笙歌不自觉地握紧了手心。 “我的母亲纵使有错,但请不要把脏水全往她身上泼,她也是可怜人。” “可怜人?”她冷笑:“难道你不知道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吗?” “我听说了黎老寿宴的事情了,我为我母亲的所作所为再次对你说声抱歉……” “你除了抱歉还会说什么?”笙歌打断他的话:“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眉眼,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二十岁天真无知的顾笙歌,你母亲做了什么亦或是没有做什么我都会查清楚,如果事实真如我所料,我不会放过她!” 顾如年看着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当年,我知道顾伯母要送你走,所以微微故意找上我的时候,我配合了她演了一出戏。” 这次,震惊的是笙歌:“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怎么做?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苦涩地扯了扯唇角:“我料到你不会信,但是藏了这么多年来,说出来总算好受了些,小歌,我没有资格要求你相信我,但是对你来说离开青城是最安全的方式,只是你执意留了下来,你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好吗?” “容瑾或许能护你一时安稳,可你不要忘了他还有个女人,能让他与容家闹翻的女人可想而知在她的心底会有多重……‘ “我不用你来提醒我!”笙歌仓皇地打断他的话。 顾如年注意到她的神色,顿时了然,他盯着她的眼睛道:“小歌,之前你问我有没有爱过你,那我现在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我爱你,爱过。” 那段青葱岁月,就算饱含算计,可是谁又能算计得了心底萌发的那股感情苗子? 他扪心自问,他没有做到,他曾经为她的温柔攻势沾沾自喜,他也曾因为有个如此优秀的女朋友而挺直了脊梁,可是后来,当一切东窗事发,他才知觉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念头。 五年午夜梦回,他何尝记不得她的音容笑貌,只是每每想起那种愧疚的感觉就肆意蔓延,以至于后来,连想都不敢想。 笙歌浑身一震,她晦涩笑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是啊,有什么用? 顾如年抬头望了望天空:“今天天气很好,我怕此刻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 她嗅到了他话语里不寻常的味道:“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今天偶遇,你会想见到我?” 他依旧温和地笑着,她却觉得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今天的顾如年很奇怪,奇怪到就好像她从来不认识过他一般。 “不想。”她想也没想的回答。 虽然明知答案,可还是被刺得内心生疼,他想笙歌大概永远都不知道,她对一个人冷漠的时候会有多伤人,也许是他经历过她全心全力的付出过,此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疼得发麻。 心思一动,在自己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一把将她扯进自己的怀里,柔软的身躯上有一股医院的消毒水味,既熟悉又陌生,他感受到她在自己怀里挣了几下,最终放软了身子。 想来,她对自己还是有情的,顾如年的心底不免窃喜了一下。 他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却发现笙歌的目光越过他,直直落在某处,循着她的目光望去,隐隐可以看到容瑾沉怒的脸色。 犹如一记重锤当头当头敲下,顾如年只觉得整个脑袋嗡嗡地响,原来她只是看到容瑾忘记挣扎了而已,他怎么会认为她对自己还有情? 他慌乱地想向笙歌解释,她却已经甩开他的手,小跑往容瑾的方向追过去。 解释的话哽在喉头,他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小歌,保重!” 笙歌不知道为什么要去追容瑾,但是她觉得有必要跟他解释一下她和顾如年不是他看到的那般! 容瑾的脚步很快,她追上的时候,电梯门刚好合上。 她确定他看到她追过来了,甚至在电梯里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可是他却没有等她的意思,笙歌觉得自己就是傻子,正常男人看到自己的妻子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不是都会愤怒地责问,可是容瑾非但没有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一个。 她想起昨夜他灼灼的目光,以及在她手心下跃动的心跳,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顾如年的话她一句都不想信,可是其中有一句,她却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 容瑾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女人,护在心底的女人,他不止说过一次,他不愿意让那个女人冒一点点风险。 扯唇笑了笑,笙歌转身朝办公室走去,却不知道在她身影消失在拐弯处的时候,电梯门重新打开。 “容少,顾医生好像走了。” 四周白衣人影攒动,却已不见熟悉的那张面孔。 容瑾以为笙歌会向他解释一下刚才看到的画面,却没料到她一点都没有放上心上。 把他昨夜的话都当做耳边风了是不是? 好,顾笙歌,你极好! 商博只觉一阵阴风吹过,他看了眼面色阴沉的容瑾,试探开口:“容少,要不我跟顾医生打个电话?” 一记眼刀飞过,他急忙合上了电梯门,按了VIP病房的楼层。 笙歌下午的时候安排了一台临时手术,手术的繁忙让她暂时忘记了早上发生的事情,六个小时的手术下来,回到别墅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身心俱疲。 一开门就觉得今天家里有些奇怪,现在已经晚上九点钟,李妈没这么早睡觉,怎么连灯都没开? “李妈……”笙歌一边摸着墙壁上的开关,一边唤着李妈,想着是不是跳闸了。 哪料,手刚碰到开关就被一只大掌按住,门“砰”一声被甩上,一具熟悉的身躯把她抵在门板上,容瑾黑暗中的眼睛看不见情绪:“舍得回来?” 83.083章 嗯,害得你走不动路是我的错 笙歌一阵头晕目眩,一场长时间手术,她的身体本就累极,此刻容瑾质问的话语让她起了几分恼:“容瑾,你发什么疯?” 说罢,她挣开他,打亮了大厅的灯。 水晶吊灯明晃晃地,她拿手挡了下眼睛才拿开,饭桌上几道已经凉掉的饭菜,李妈并不在撄。 “你在等我吃饭?”蓦地,她有些愧疚。 “容太太不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晚归?”身后,容瑾凉凉开口。 “我下午……”笙歌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她可没有忘记她早上追着他想要解释她跟顾如年的关系之时,他冷漠的眉眼。 “我没有必要事事都跟你汇报。”她负气地越过他朝里面走。 容瑾按住她的肩膀,一个大劲,笙歌被他重重地甩在门板上。 后背火辣辣地烧起一片疼痛,她纵使再好的脾气,此时也气打不从一处出来:“容瑾,你有病啊!偿” 他眸色一深,无顾她的恼怒,精准地俯首擒住她的两片翕动的唇。 她躲闪,他便扣住她的脑袋,身体密密合合的贴实,笙歌手脚动蝉不得,再次无力地意识到男女之间的先天差异有多大! 唇上传来剧痛,她嘤咛了声,却惹来男人更为粗暴的掠夺。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面前的容瑾让她感到害怕。 当口腔被异物侵入,慌乱间,她下意识地闭合牙关,容瑾不耐,空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剧痛从下颌处传来,迫使笙歌松开牙关,他看准时机趁机而入,横扫她口腔内的每一处甘甜。 她只觉得屈辱,眼眶里闪动着泪意,可她攥紧拳头执着不肯让它落下。 良久,直到她觉得自己快窒息而死的时候容瑾总算稍稍撤离。 可下一瞬,她便僵直了身体。 他的吻从她的唇上转移到她的耳垂、脖颈,情不自禁泛起的酥麻感觉让她胆颤心惊。 同时,他的手从她的衣襟下摆钻入,沿着腰线,脊背,最后停留在她的搭扣上。 此刻要是再不明白他要做什么,那么笙歌便是傻了! 她惊慌失措道:“容瑾,我下午有个紧急手术,所以才回来晚了!” 她不明白缘由,所以只把他的异常全部归咎到自己晚归这件事上。 容瑾闻言,手势顿了顿。 如墨的眸子此刻夹杂着一股情.欲的气息,他沉沉地凝了她几秒,一字一顿道:“现在才想着解释,已经晚了!” 话落,笙歌只觉得胸前一空,容瑾扯碎了她的衬衣,干净利落! 扣子滚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叮叮咚咚的悦耳声音,听在她耳里就彷如魔咒一般。 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肌肤上游移着,每过一处就烧起一片滚烫的火。 当身上的布料越来越少,笙歌看着面前依旧衣冠楚楚的容瑾,气得牙根颤抖:“容瑾,你打算婚内强姦吗?” 语毕,她感觉他手下的力道蓦地加重,却一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是真的打算…… 虽说二人早就是夫妻,但是实在无可避免要发生这种事情的话,笙歌不希望是在这样的地点这样的状态下。 她哑着声讨饶着:“容瑾,我们去房间里好不好?” 明晃晃的大厅让她觉得难堪,更何况还有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李妈。 容瑾一口咬在她的耳廓处,惹来她的一阵轻颤。 他此刻亦好不到哪里去,双目涨得通红,声音暗哑地不行,可他却依旧在自己耳边蛊惑着:“放松!” 在这种情境下,她怎么可能放松? 笙歌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得空的双手抱住他的脑袋,哀求着:“好不好……” “不好!”容瑾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当骇人的疼痛袭击了四肢百骸,笙歌疼得直想骂娘,她想这个世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男人说的会温柔这一类的屁话! “很痛?”男人总算注意到她惨白的脸色,他贴近她的眼角,轻轻吻着,言语不断诱哄着:“乖,一会儿就不痛了。” 笙歌咬着牙,却倔强道:“容瑾,你是不是男人,都说了去房间……” 话落,容瑾眸色越发深沉,他抬头盯着她,语气里有意味不明:“现在还怀疑我是不是男人?” 熟悉又可怕的疼痛再次传来,笙歌浑身疼得发怵,终于忍不住呜咽着:“容瑾,你混蛋!” 容瑾本是急火攻心,此刻看着她想哭又咬牙不肯哭的模样,只觉得心底一堵,他退了出来,俯身将她抱起:“如你的愿,去房间还不行?” 她只觉委屈极了,一口咬在他的肩头,隔着衣服,恶狠狠地,不留一丝气力。 他刚才竟然衣服都不脱就把她强要了,这让她觉得无比的耻辱! 心之所至,她又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混蛋,坏蛋,王八蛋,都是蛋……” 容瑾闷哼了一声,听见她的怒骂微微弯起唇角。 原来,她怨恨的不过是他不顾地点强要了她,而不是怨他强要了她这件事,想明白了这一点,容瑾莫名地愉悦了眉眼,夜还很长,待会他一定会很温柔地伺候她,在她希望的地点,很温柔很温柔…… 后背贴上柔软的棉被,容瑾覆身而上,这次他如她所愿地与她坦诚相见,笙歌羞赧地别开脸,不过多时意识便开始沉浮。 懵懵懂懂间,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衣冠楚楚的容教授很可怕,但是不着寸缕的容教授更可怕! 末了,他还贴在她耳边恶趣味地问:“我是不是男人?” 此时笙歌已经累的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她怒瞪着他一语不发。 终是怜惜她是初次,容瑾解了馋之后便放了她,笙歌只觉得浑身都难受,好不容易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后,才睡沉过去。 容瑾摩挲着她的精致的眉眼,唇角勾了勾,慢慢印了上去。 今夜如此,甚好! 沈纾拨了好几遍笙歌的电话,都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重复几次无果后,她索性放弃了,反正她也只是想告诉她顾宅有新的买主,索性不是什么大事,而笙歌若看到她的未接来电,必然很快就会回复过来。 想至此,她收了手机,瞧着手上的几个食物袋子,原本打算直接回家的脚调转了个方向,朝另一栋楼走去。 几天前的一次意外,她发现黎臻竟然就住在她隔壁楼,这个发现让她兴奋不已,她一直在惆怅他要是一直在黎家的话,那么她的倒追计划要如何实行?索性他并不住在黎家,还住得与她这么近,这岂不是老天给她提供的便利? 沈纾觉得,她一定不能浪费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 唔,人和虽然有些勉强,但她估摸先算上吧,毕竟人就在面前,搅一番也就和了是不是? 她心思雀跃着,就连脚步也不免轻快了些。 电梯门“叮”地一声,她与黎臻的照面打得猝不及防。 沈纾愣了一瞬,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先挤出电梯:“黎先生,好巧啊!” 她涎着脸打招呼,哪知道对方只是稍稍抬了眼瞥了她一眼最后视线落在她的卡通拖鞋上:“沈小姐,你的谎言很拙劣!” 说罢,侧身就要进电梯。 沈纾一惊,急忙张开双臂拦住他,黎臻见状不悦道:“沈小姐还有话说?” 她抖了抖手上的袋子,“买了点夜宵,一个人吃不完,我在这方圆十里认识的人只有你一个,所以我只能拿来和你分享。” “多谢美意,但是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 他不是说不饿,而是直接说没有吃夜宵的习惯,拒绝得毫不留余地。 但是沈纾是谁,青城的金牌律师,她所精通不就是能言善辩? “习惯可以培养的,你看你们这些商业精英,忙起来铁定三餐不齐,这样子下去身体肯定撑不住,偶尔该吃东西的时候还是要吃的,就比如现在,就是吃夜宵的时间,不是工作的时间。”她看着一身西装革履的他笑盈盈开口。 黎臻凉凉地看了她一眼:“我看起来身体很不好?” 呃?她面前的男人好像正是万众风迷的“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好身材。 “身材好并不代表身体好!”她果断得下了结论。 黎臻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挤进电梯,他按下楼层键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说的对,身体好并不代表身材好。” 电梯门在眼前合上,沈纾还是一脸雷酥的状态。 什么谬论! 她托了托自己的胸部,好歹也有34C好不好?她身材不好?她身材曼妙得能在律师界横着走! 沈纾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很快就眼睛一亮得出了结论,黎臻喜欢胸大的女人! 那难道,她要为了迎合他去隆胸?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刚闪过就被她强行拍掉了,她此时的想法就是,就算黎臻不喜欢她也要把它扭曲成喜欢的。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嘛! 迅速做好了决定后,她果断得蹬着拖鞋回到自己的公寓,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冰箱…… 切木瓜! *** 笙歌从睡梦醒来的时候,只觉浑身好似被碾过一般,只要动一动,身下就会传来羞人的疼痛。 当下,又忍不住把容瑾全身上下骂个遍。 知道她是初次,还要得这么凶猛,最后还是她频繁讨饶,他才意犹未尽地放了她。 此时的笙歌,当然不会知道,昨夜的容瑾正是因为怜惜了自己,才没有放尽全力冲撞,否则,她此刻哪能这么好受? 她挣扎了片刻,终于感觉到不对劲。 背后似乎还贴着一片灼热的胸膛,而且是肌肤直接贴着肌肤,不着片缕。 她的身体先是僵了僵,然后小心翼翼地拿来容瑾圈在她腰上的手,方要重新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挪一旁时,容瑾伸手一绕,又把她抱了个结实。 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腿贴着腿,还有…… 一朵红云在她脸上绽开,容瑾好似能看到她窘迫的神情一般,慢悠悠开口:“去哪?” “我……起床……起床上班!”她结结巴巴。 “才五点,再睡会也不会迟到。” 她当然知道不会迟到,只是此刻二人相贴的姿势总是让她回想起昨夜亲密之时的羞人动作,不免又是一阵口干舌燥。 笙歌不会矫情,身体给了他就给了他,只是现在总不免有几分女儿家的难为情。 她心里百转千回,身后男人亦是。 很快她就听见背后的呼吸急促起来,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移着,还有身下的某不知名物体蠢蠢欲动。 笙歌闭上眼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惟愿容瑾动作一会儿就安分就好。 岂料,他哪那么好打发? 他的呼吸铺洒在她的背上,耳廓处,她的身体忍不住颤抖着,一声轻吟在她唇间婉转而出。 容瑾受到了莫大的鼓舞,翻过她的身子,灼灼的目光看得她浑身都要烧起来。 毫无疑问,又是一番沉浮,初始的疼痛过后,她在他温柔的动作下竟也能感受到了些许的愉悦,终究还是被他带入那片只属于二人的世界。 思虑到她要上班的缘故,他此次索取并不热烈,绽放过后,笙歌被他拥着小小补了回眠,清晨的闹钟已然响起。 脚及地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一软,她瞪了眼笑眯眯看着她动作的容瑾,随手捞起枕头砸过去:“都是你的错。” 他精确地接住,垫到自己的脑袋下,“嗯,害得你走不动路是我的错!” 笙歌耳根子一红,不敢再与他对视,落荒而逃进洗浴室。 容瑾阖眸,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她收拾好下楼的时候,李妈已经做好了早餐,鲜美的海鲜粥,让人食欲大开。 “李妈,昨天我回来没看见你,你去哪了?”她随口问了句。 李妈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昨天少爷说有事情要和太太单独谈,做好晚餐后,就让司机把我送回容家,不知道少爷和太太昨天晚上谈得怎么样?” 笙歌手一顿,舀起一口粥含下淡定道:“很好!” 这句话落入刚下楼梯的容瑾耳中,他眉间噙着股玩味的笑意,拉开她对面的凳子坐下,开始慢斯条理地喝粥。 他一语不发,笙歌的脸色却红了又青了,她匆匆扒了几口,然后拎起车钥匙和包往门口走去,步履间难得慌乱。 李妈盯着她的背影惊疑着:“咦,太太怎么了?” 容瑾抿了抿唇,不答话。 他想,他在手术台上面不改色的太太大概是害羞了。 笙歌对着车镜子捏了下通红的耳垂,刚才若是知道容瑾就在背后,她绝对不会回答李妈的问题。 “该死!” 她低咒了声,拿过包翻找里面的手机,她记得昨天手术前,阿纾说有事找她,然后昨夜那么折腾一通后,她早就把这件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 果然,有两个沈纾的来电。 她戴上蓝牙耳机,一边启动车子。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电话那端的沈纾有些有气无力:“小歌,我快死了……” 笙歌赶到她公寓的时候,她抱着肚子给她开了门后,继续躺回沙发里挺尸。 她检查了下她堆得乱七八糟的桌子,了然地蹙眉:“木瓜和油炸食品一起吃,活该你腹泻!” 沈纾无力地哀嚎了一声:“你个没良心的……” “我要是没有良心,会跟医院请两个小时假过来伺候你?”笙歌把塑料袋装着的药往她怀里一丢:“蓝色盒子的俩粒,其它的一种一粒,自己把药找齐,我去给你倒水。” 她说着往厨房走去,背后沈纾拆开了袋子,“蓝色……咦,毓婷?” 笙歌脚步一顿,如箭一般冲回夺走她手中的盒子,但是此时已经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沈纾此刻也不觉得肚子疼痛,摸着下巴一脸揶揄地看着她:“七十二小时紧急事后药,不是给我的吧?我说你昨天怎么不接我电话,原来是被容教授压着干那档子事?” 看着笙歌陡变的脸色,她了然道:“好了,我不怪你不接我电话,但是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你必须告诉我!” 笙歌一脸惊疑,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 “容教授那方面技术好不好?” 笙歌:“……” “我听说学医的人大部分性冷淡,毕竟他们对人体构造再清楚不过,而且容教授还是名法医,比医生更过之而无不及,我想知道他是在大部分内还是在大部分外?” 性冷淡?她想起他昨夜凶猛的模样,完全跟这个词不搭边! “肚子不疼了?”笙歌拒绝回答无聊的问题。 话落,沈纾脸色一变,连忙催促着她:“快去倒水,再不吃药真的会拉得连胸都没了!” 看着她吃完药,笙歌瞥了眼垃圾桶里的木瓜皮,“所以,你半夜吃木瓜是为了丰胸?” 然后搭配没吃对,华丽丽腹泻了? “本来只想吃夜宵,我成今天这副模样还不是因为你那个好大哥!”沈纾灌了口温水,抱怨着。 笙歌也倒了杯水喝了口,疑惑道:“关祁大哥什么事?” 沈纾目光闪烁了两秒钟,最后破罐子破摔的姿态:“因为他喜欢大月匈的女人!” 她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说,祁大哥喜欢什么女人?” 沈纾颇为哀怨地回了她一眼:“都说了啊,大胸!” 她的目光顿时落到了她的胸前:“你的不够大?” “他说我身材不好!” “额,你有没有想过那只是祁大哥拒绝你的借口?”笙歌忍不住点破了事实。 “想过啊,我就是要让他连拒绝的借口都没有!” “……” 面对沈纾地一脸坦然,她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乖,好好睡一觉,我先去上班了。” 笙歌在离开沈纾的公寓之前就把事后药吃了,虽然心里已经释然,但是她下意识地认为她跟容瑾总归要离婚,所以孩子绝对不能有。 二人都是健康人,这种事情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而她的体质并不适合长期吃药,要怎么让容瑾采取保护措施成了她如今最头疼的难题。 她甩了甩脑袋,不想再去想这些问题的时候,向启来电,告知她林建的事情有了新的进展。 84.084章 他太太看书,唔……真是深谋远虑 林建死于高利贷追杀,这是笙歌万万没有想到的。 从向启的话中,她还得知五年前顾如归出事的时候,林建也在车上,但他选择了见死不救。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她的哥哥车祸爆炸之前还有生还的机会,可这丝生机却被他生前最信任的人放弃了。 她明白自己没有理由责怪林建,毕竟在生死面前,没有人会那么无私,更何况是那样千钧一发的时刻,能活下来已是不易。 只是她有些心寒,至少林建叫一叫人也好,为什么要看着哥哥那样死去?原来,多好的情谊在死亡面前什么都不是。 周茉显然也知道消息了,她看向自己的目光里饱含愧疚,甚至不敢在她面前拿出照片偿。 她说:“顾医生,我只知道阿建孝顺敦厚,却从来都不知道他会赌博,也不知道他会弃顾先生于不顾。” 她还说:“无论怎么样,时间不能掩盖他所犯下的罪过,也不能掩盖过我们相爱过的事实,但是如此结果,却让我有些难堪,我心底会责备他,会抱怨他不争气不义气,但是我心底还是爱他的呀!” 若说林建的死讯对她的打击不小,那么他的死因无疑给予她更大的打击。 笙歌看着她隐忍的情绪就好像看到当年的自己一般,哥哥死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忍住不哭,因为她想着她不哭,哥哥就还在。 “周茉,逝者已矣,活着的人需要加倍努力活着。”她握住她得惨白瘦得皮包骨的手,词单力薄地劝慰着。 周茉抹干了眼底的泪花:“顾医生,手术是安排在一周后吗?是你主刀?” 笙歌没有答话,因为哥哥的事情,她心有芥蒂,她想她是个不合格的医生,还会被自己的私事影响了自己的专业。 许是感受到她的犹疑,周茉反握住她的手,笃定道:“顾医生,我只相信你!” 这一瞬间,她感觉无比羞愧,她是个医生,而在她面前的是病患,就算她的男朋友是弃哥哥不顾的林建,但她也只是自己的病人,仅此而已。 想至此,她释然地点了点头:“是我主刀,不要担心。” 与此同时,警局里,向启看着面前镇定自若的顾如年,不悦开口:“你怎么知道林建借过高利贷?” “因为阿建是我的朋友,知道自己的朋友热衷于赌博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顾如年笑着反问。 向启被堵了一口气,只觉眼前这人看得心烦,思忖着也不知道当年大妹子看上他哪一点? 在他眼里,顾如年跟容瑾相比,简直不是一个等级的。 但是碍于隔壁还有人在听的缘故,他继续审问道:“那个冒充警察的人也是你派去的?” “自然,不然向大警官怎会顺藤摸瓜找上我?” “什么目的?” 顾如年垂眸,眼底有一瞬的怅然:“能有什么目的,只想让老人家不那么难过而已。” 这个解释倒是合情合理,向启点了点头:“既然你说你是林建的朋友,那为什么他的女朋友周茉却说从来没见过你?” “这个更不奇怪了,周茉当年是在B市念的大学,大学毕业后便留在B市工作,我认识林建实属偶然,他没有必要把在A市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周茉吧?” 向启心有疑虑,但是偏生从顾如年的话里找不出一丝破绽,他眸色一沉:“顾如年,教唆他人冒充执法人员已经涉嫌犯罪,你暂时被拘留了。” 顾如年无奈地摊了摊手:“请联系我的律师,我要申请取保候审。” 向启转身离开后,顾如年对着摄像机的方向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他想,那人必然在隔壁的监控室听着。 监控室,向启推门而入,目光落到背身而立的容瑾身上:“阿瑾,你怎么看?” 容瑾负手站在屏幕前,虽然二人隔着屏幕,但是向启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感觉。 阿瑾和顾如年? 他惊悚地抖了抖肩膀,才翻着手上的记录本继续开口:“回话滴水不漏,跟精心设计的一样,我不明白,这顾如年为什么要给自己制造罪名。” 容瑾眯眸看着顾如年的笑容,神色冷漠:“我也想知道他想做什么?” “我总有种不好的感觉。”向启敛眉:“从确认尸骨是林建时,我就有这种感觉,就好像背后有一只手操控着我们怎么做一样。” “暂且看看。”容瑾亦是拧紧眉头,这种感觉他早就有了,因为这个案子进行得太过顺利,只是敌明我暗,他们此刻最好的方式就是按兵不动,见招拆招,然后,再把背后之人揪出来! “对了,我听说她有苏醒的迹象了。”向启状似不意地开口。 “嗯。”容瑾声音依旧淡淡地听不出一丝情绪。 向启好奇挑眉:“都三年了,也该醒了,只是她醒了,你该置大妹子与何地?毕竟……” 毕竟什么他没有明说,他想容瑾明白。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容太太只有一个。” 就知道会如此!即使心知肚明,向启还是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这么想的,但是大妹子不一定了解你的想法,当年的事情在青城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知道你为了一个女人与容家差点断裂了关系,两个女人之间如何权衡是你的事,我跟顾笙歌接触次数不多,但是这为数不多的几次,我也能看出她是个很骄傲的女人!这种女人素来吃软不吃硬,而且往往刚过易折。” 容瑾听到他提到笙歌名字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是很骄傲。” 只是,他更喜欢她傲娇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抱在怀里,狠狠地欺负! 向启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惊讶了一瞬。 难得不再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了,但他又隐隐有些担忧,笙歌骄傲是因为她有足以匹敌的能力,容瑾更是,他只怕后面,二人拗起来,都有苦果吃。 算了算了,他还是那句话,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外人。 顾如年的律师很快就赶到,他的罪名并不重,虽然唆使他人冒充执法人员,但是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所以取保候审很快就通过了。 他刚出警局大门,电话就响起了起来。 他笑了笑,接起电话:“谢谢你找人来保释我。” 电话那端并不高兴,甚至语气有些阴沉:“你做这些事的意义?” “我想了很久,既然有人必须为过去的错误付出代价,那就让我去承担好了,毕竟一切都是从我开始。”那就从我结束,他想。 对方嗤笑一声:“你怎么承担?” “那是我的事,你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就好,反正效果会如预期一样让你满意。”顾如年挂了电话,看向蔚蓝的天空,叹了口气,天还是同一片天,青城却早已物是人非。 *** 笙歌下班回家之前,先去看了沈纾。 相较于早上她走之前怏怏的神色,她此刻的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小歌,我说你去报个厨艺班得了,幸好别墅有个李妈,不然要让容教授天天吃这样的饭菜,非得呕死不成!”沈纾一脸嫌弃地扒了口白粥,这桌菜也就白粥味道好些,不对它是没有味道! “忙,没空,其实我西餐做得还不错,不过,你只有吃这样饭菜的命。” 一句话跟她的手里的手术刀一样:快,准,狠! 沈纾眼角一抽:“是是是,你那西餐只有容大教授能恭维!” 笙歌拧了拧眉:“能不讲他?” “那讲谁?” “不讲他讲谁都好。” “那你告诉我黎臻的三围是多少?”沈纾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 她无语的是,她竟然在离开的时候在小区楼下偶遇黎臻时差点将她的问题脱口问出。 她敛了敛神色,不让黎臻看出一点不自然:“祁大哥,我听阿纾说你也住在这里?” 黎臻似乎刚应酬回来,一身的酒气,“想着要在青城待好一阵子,就买了套房子,不巧跟你们的朋友成了邻居。” 笙歌思忖着,阿纾还不知道多高兴呢! 他抬眼看了下时间:“吃过饭?” “阿纾病了,刚才给她做饭,一起吃了点。” “病了?”黎臻疑惑,昨天晚上不是挺精神的? “嗯,吃错东西,急性肠胃炎,不严重。” 黎臻了然地点了点头,笙歌与他简单告别后,就开车离去。 笙歌离去后,黎臻看着沈纾的住处思索了一会,才上了楼。 回到别墅的时候,容瑾还没回来,笙歌不感觉饿,就从冰箱拿出几个水果洗着。 她厨艺很糟糕,倒是因为职业的关系,刀工不错,一盘水果码的整整齐齐,惊得李妈都忍不住赞叹。 笙歌笑了笑,端了水果半躺在沙发上看书,在美国的时候一个人习惯了,她经常在沙发上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虽然换了个地方,但是习性却并未因此改变。 李妈以为她在等容瑾回来,怕她冻着,给她披了毯子后就先去休息了,以至于容瑾半夜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把书搭在胸膛上睡得正香的这么一副场景。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书拿开,看见书名的时候眼角顿时狠狠一抽! 《安徒生童话》?他太太看书,唔……真是深谋远虑! 他看着她嘴角挂着的浅浅笑容,指腹在她满足的眉眼上摩挲了片刻,心想,原来一本儿童读物就能让她这么满足了。 俯身将她从沙发上抱起,入秋夜凉,这样放着她不管,怕是明天她得给自己治病了。 笙歌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就往里钻,下意识的动作让容瑾非常满意。 结婚后,他从她的睡姿上知道她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此刻被当做倚靠,他的心底自然是格外地舒服。 想至此,眸色一深,把笙歌安放在床上后,他倾身覆了上去。 笙歌梦见自己被一个重物压得喘不过气,迷蒙地睁开惺忪的睡眼时,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下意识地把他推开。 容瑾一个不查,被她推下床,他怒瞪着她,脸色顿时阴沉地可以滴出水来。 她看清他的脸时已然清醒,神色讪讪:“抱歉,我并不知道是你。” 他冷哼一声,起身进了洗浴室,背影说不出的傲娇。 十分钟后,他从浴室出来,只包了一条浴巾,倾长笔直的双腿,匀称的肌理,水珠从发根处滑过喉头再流过胸膛,典型的一幅美男出浴图。 二人有过亲密关系的缘故,笙歌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血脉喷张。 容瑾似乎是故意的,就这样在她面前转了几圈,她目光四处闪躲着,最后干脆双眼一闭,权当看不见。 身侧床铺塌进去的同时,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而起,“我也去洗漱。” 容瑾眼底的惊愕只有一瞬,看着她有些意味不明道:“我等你洗完。” 这话说的…… 等她洗完要干嘛? 笙歌欲哭无泪,希望只是她想歪了就好。 在浴室里磨磨蹭蹭了一个小时,直到没得磨的时候,她才慢吞吞地从里面挪出。 容瑾戴着金边眼镜倚在床头看书,人长的帅,就连翻书的动作也格外好看,他侧着头沉思着,金边眼镜给他增添了几分儒雅的气息。 看清是什么书的时候,笙歌顿时窘了,厚厚的一本犯罪学,她想起自己的《安徒生童话》不免心虚了下。 从小到大,她都是学霸不错,但是除了医学的书,课外书里,她最爱的还是童话故事,对此,沈纾曾经十分不解,于是给她下了一个论断,叫做童心未泯。 容瑾看见她,往里面挪了挪,空出的左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过来。” 许久,他见她没有动作,不悦地蹙紧眉心:“该做的都做过了,还怕?” 笙歌被他一提醒,顿时又有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冲进脑中。 他把她圈在自己的臂弯里,目的似乎是要让她一起…… “你让我跟你一起看书?” “嗯,多学点知识总是好的。” “我好困!”她一看到犯罪学的书就犯困,这大概也是她的天性。 说话间,她就打算滑下去自个睡觉,哪料刚有动作就被容瑾按住:“不是说你这个学科不好,我帮你补补知识。” “容教授,我是外科医生不是警察啊!”她哀嚎。 这声容教授似乎颇得他的心,他把她的脑袋往自己胸膛上按了按:“那你睡吧!” 健壮有力的心跳声有条不紊地入耳,笙歌欲哭无泪。 她怎么睡? “睡不着?”他合上书,低头问她。 “这个姿势睡不着,你把我放床上我就能睡了。” “这个姿势睡不着啊~”容瑾显然只听到了上半句,他把书放到一旁,手臂用力,二人顿时成了男上女下的姿势:“那换个姿势干些更有意义的事情再睡!” 笙歌再次累到昏睡过去。 次日,她醒得早,洗漱后,她看了眼尚在熟睡中的容瑾,蹑手蹑脚地从包里翻出昨天多买的事后药吃下,转身的时候,却看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她的身后。 她知道他看到了,索性阖眸道:“我不想要孩子。” 容瑾眸中浓墨翻涌,良久,他盯着她的脸冷漠开口:“下次不用吃了,我会做好防护措施。” 说罢,他越过她如往常般洗漱,但是直至离开别墅,他也没有再开口对她说过一句话。 笙歌早已习惯了他喜怒无常的性子,她不会认为容瑾是因为她不想要孩子生气,从他的角度,只怕比自己更不想要孩子。 她扯了扯嘴角,笑意有些苦涩。 自从二人为了孩子的事情争执过后,容瑾当天接了一个外地的邀约去了C市。 笙歌平静过了三天,第四天早上,一条新闻在青城的各大娱乐头条铺天盖地。 顾氏二公子被捕,罪名是经济犯罪,听说他在顾氏外开了一家私人投资公司,却私吞客人的本金,被人告上法庭。 笙歌听到消息的时候不免冷笑,顾如年如今已是顾氏的副总,以顾氏的地位,他的身份早已足够被人忌惮,果然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吗? 因为他的缘故对顾氏的影响颇大,股价几度跌停,急得顾家焦头烂额,笙歌总归还有一些股份,打电话跟黎臻确认没有问题,才稍稍安了心,她相信黎臻,因为只要他投资,就从来不会让它打了水漂。 新闻闹了两天,才被顾家强压了下去,但是没有人想到,因为顾如年入狱的关系,秦葭微的死因再次被人提起,有人甚至提供出,在秦葭微死的那天晚上,顾如年曾经出入她公寓的视频。 无论这个视频是真是假,都在笙歌心底激起了波澜。 她以为微微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如今细细想来才觉得有些不对劲,首先便是容瑾含糊不清的言辞,他说害死微微的是道上的人,哪个道上的?是那个男粉丝一时冲动激情杀人还是蓄意谋杀? 如果是蓄意谋杀,那么顾如年的确是最容易接近微微的人,只是当初盘查的时候不是已经把他的嫌疑排除了吗? 笙歌只觉得脑袋里一团糟,急切需要一个人为她理清头绪。 沈纾必然不行,黎臻不知情,那么全知始末的非一人莫属,容瑾! 这个念头一上来,笙歌便停不住了。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遍电话,没有人接,连拨了三次都没人接,或许在忙,或许只是不想接她的电话,此时笙歌的脑袋已经想不到去计较这些,她冥冥中感觉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 这时,李妈抱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太太,放在门口的,是给你的快件。” 笙歌看了眼夜色,这么晚了怎么会有快件? 她狐疑地接过一看,果然是一张普通的快递面单,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她的姓名和别墅的地址,只是没有揽件人印戳! 这并不是经过快递公司的正常快递,而是有人故意放在别墅门口。 想至此,她瞬间觉得盒子莫名地烫手。 C市 希尔顿酒店套房内,容瑾从洗浴室出来绕过茶几的时候,发现手机的指示灯闪烁着。 他停住擦拭头发的动作,捞起手机看到是笙歌来电的时候,眉心蹙了蹙,重新放回了原位。 十分钟,铃声再次乍起。 这次是别墅的座机,他犹豫了片刻才接起电话,还没贴近耳边就听见李妈惊慌失措地喊叫:“少爷,不好了,太太她……” 85.085章 他想护住的人,谁都不能动 “太太怎么?”容瑾眸色一深。 电话那头,李妈喘着气,声音里很着急:“刚才我从门口拿回来……拿回来一个快件,太太拆开看了之后便抱着它疯一般冲出去,我追……追不上,她也没有开车,这么晚了,她会去哪啊!” 容瑾看了眼时间,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太太离开有多久了?” “有小半个小时了。” “李妈,你先不要担心,也不要出去了,在家等着,太太我会让人去找。偿” 他挂了电话,一边从衣柜里取衣服,一边拨通向启的电话。 向启今天睡得早,刚入眠就被吵醒,语气特别不爽:“容大爷,大半夜的让不让人安生?撄” 容瑾无视他的满腹牢***,直入主题:“刚才李妈打电话说半个小时前顾笙歌收到一个快件后跑出别墅至今未归,我想让你帮我做两件事,其一,调动一部分警力把她找回来;其二,查一查是谁送的快件。” “我说容少爷,人口失踪二十四小时才能立案,你这才半个小时,说不定等下她就自己回来了,何必大费周章?”向启万分地不乐意。 什么跟什么嘛! “如果只是人口失踪那么简单,我用得着找你?那个快件有问题,我估计是出自那个背后的人之手,在我回到青城之前,一定要给我找到顾笙歌。” 向启隐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顿时困意全无,他夹着手机一边套上衣服一边开口:“你放心,大妹子交给我了,在你回来之前,一定帮你找到。” “多谢。” 容大少的道谢?向启惊愕了一瞬,反应过来之时,电话里已是一片忙音。 向启那厢动作的同时,容瑾又拨通了两个人的电话。 先是C市刑警大队的队长,他把命案的具体判断和查案方向跟他迅速地表述了一遍,然后在对方的错愕中终止了谈话。随即,让商博马上订了最后一班回青城的机票。 飞机落地已近零点,商博接过他手上的行李,一边朝他汇报着:“顾医生已经找到了,但是精神状态不大对,她一直抱着那个快递盒子,谁也不给看,所以暂时还不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有查到是谁送来的快件?”容瑾俯身长腿迈进后座。 “送件的人说是有人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把盒子放到别墅门口就行,具体是什么人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容瑾眉心紧蹙,现在大概只有见到笙歌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别墅 笙歌抱着盒子蜷缩在沙发里,她把头支在盒子上,乌黑的发丝有些凌乱地铺在她的手臂上,有些汗湿地黏在额头上,她是穿着拖鞋跑出去的,此刻鞋子只剩下一只,没有穿鞋的那只足底有些被碎石割裂的细碎伤口。 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 向启和李妈轮流跟她说话,她好似没听到一般,无动于衷。 向启倒还好些,李妈却是急得如同一团热锅上的蚂蚁,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笙歌,今夜真的是被吓到了。 容瑾进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瞳孔不可避免一缩。 向启看着他走近,无奈地摊了摊手:“找到的时候就是这样,无论我们说什么都没反应。” 他点了点头,走到沙发前,看了笙歌一眼,“阿启,你和商博先回去,接下来我来处理就好。” 待二人走后,容瑾高大的身子慢慢蹲下来,便于与笙歌直视,他的观察力何其敏锐,一眼就看到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一个念头从脑中一涌而过,她在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盒子里的东西,还是其它? 若是害怕盒子里的东西,为何抱得那么紧? 不过转瞬之间,容瑾脑中已经闪过无数种疑惑,然后一个个地否认掉,最终他得出结论,顾笙歌怕盒子的东西,但又偏生很在乎,所以关键的是这个盒子。 他试探地伸出手打算去取她手里的盒子时,如他所料,笙歌迅速地避开了他,还抬起眼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顿时了然地收回手,他扭头淡淡吩咐李妈:“李妈,打盆热水,再把医药箱拿过来。” “顾笙歌,我不会动你的东西,但是你脚上的伤口需要处理。” 笙歌浑身颤了颤,却没有拒绝他用湿毛巾擦拭着她的脚背足底。 容瑾坐在沙发上,用镊子把她伤口里的碎石屑一点点夹干净,他向来只给尸体解剖缝合,但这一点不影响他在专业上的熟练,一个优秀的法医所具备的知识和能力往往超出外科医生。 他处理着她足上的伤口时,便感觉到笙歌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 容瑾头也不抬:“想说什么?” “我的脚很脏。”她莫名奇妙的话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粗嘎,与她平时的音色不甚相同。 他终于抬头与她平视:“所以?” “所以你不应该纡尊降贵。” “你在与我怄气?” 她咬了咬唇:“你为什么要骗我?微微的死因还有其它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容瑾处理好最后一道伤口,他让李妈把东西拿下去后,才缓缓站直身子:“告诉你你就会好受些?” 笙歌没有回答,只是把盒子抱紧了些。 “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她阖了阖眸,把盒子轻轻推向他:“你自己看。” 容瑾接过她递来的小方盒,打量了一番,才打开盒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你知道这些东西是谁送过来的?”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送来这些东西的目的就是威胁我,若是我执意查哥哥死因的话,就会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现在有一点我至少可以肯定,那就是微微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事……”笙歌顿了顿,眸色沉痛:“所以才被杀人灭口。” “容瑾,或许我妈的做法是对的,我就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在美国好好地当我的乔娜医生,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回来青城的话,微微就不会死。” 她看着他,脸色很平静,开口的这几句话,已经在她脑中过了无数遍。 “这种假设性的事件根本就不存在,眼前的现实是你确实回到了青城,而且成为了我的太太。” 笙歌扯了扯唇角,人死不能复生,现在说一切都是枉然。 “我害死妈妈,哥哥还有微微,我就是不祥之人,你不怕遭受我的牵连吗?” “我不知道在青城有什么值得我害怕的。”容瑾凉薄开口。 “可是我怕,我怕我在乎的人再次因我而受到伤害,这些罪名太重,总有一天会压得我喘不过气。” “所以?‘ 她的思绪沉着了半晌才开口,语气认真:“容瑾,我们离婚吧!” 没有愤怒,没有怅然,她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仿佛这段短暂的婚姻在她心里根本激不起波澜。 容瑾把方盒丢到桌子上:“顾笙歌,我不会没用到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你跟我的协议还没到期,我不希望以后再听到‘离婚’这两个字眼从你口里吐出。” “容瑾,青城的女人那么多,你又是何必,况且她……”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你只需要好好当你的容太太即可!” “我明白了。”笙歌的眸光变了变,她起身,把桌子上的方盒重新抱入怀中。 她跛着脚朝楼梯口走去,容瑾看着她的背影淡淡开口:“顾笙歌,你害怕我受到牵连?” 笙歌的脊背僵直了片刻,头也不回地反问他:“那你怕吗?” “不怕。” “那我有什么好害怕?”她的声音很低,似是讥嘲。 容瑾的脸色一点一点地阴沉了下来。 她害怕她在乎的人因自己而受到伤害,但是其中并不包括他,即使他永远都不需要她的害怕。 因而,她刚才说要跟他离婚,挣脱他的钳制,甚至可能远走高飞,为得大抵是那句害怕她在乎的人为她受伤。 可笑! 在青城,他想护住的人,谁都不能动。 *** 警局 向启蹙眉看着顾如年:“供词和之前完全不一样,那时候你怎么不说实话?” 秦葭微的案子最近又被推到风口浪尖,眼前的男人竟然全不否认,此刻他给他扣什么罪名,或许他都会认罪。 “那时候说不了实话,微微是我的未婚妻,有人替我顶罪,我自然再乐意不过,何况,人的确不是我杀的,我只是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刺激变态粉丝杀了自己的未婚妻,叫只是多说几句话,这难道不是丧心病狂? 向启从来没这么恼火过:“杀人总要有个理由。” “她不忠,我就不义!”顾如年的眼底闪过一抹阴鸷。 他面色沉重,重新调查的记录里面并没有显示秦葭微除了跟顾如年外,还跟其他异性保持不正当关系,相反地,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她难得干净! 那么此刻对于顾如年话语里的真实性,不得而知。 “高达数千万的经济犯罪再加上一桩命案,顾如年,你是准备坐穿牢底吗?”他厉声问。 “我犯错之前,就已经知道结果了。” 向启已经懒得再审下去了,因为他知道也已经审不出什么来了,顾如年是打死咬定这些罪名,他很好奇,是什么原因,才让他如此义无反顾。 他要出门的时候,身后的顾如年再次开口:“向警官,五年前,我一时妒忌剪断了我大哥车子的刹车线……” 从审讯室出来后,正好遇见迎面走来的容瑾。 他看了眼他手里的笔录:“又去审讯顾如年?” 向启点了点头,审讯消息量太庞大,他一时之间还无法消化。 容瑾的脚步在他面前停住:“阿启,顾如归的案子先放一边。” “昨夜大妹子的反常跟这件事有关系?”他不是傻子,略略思索便知道事情的始末。 容瑾点了点头。 他了悟,想着刚才顾如年在审讯室里的一番话:“顾如归的案子已经破了。” 容瑾神情难得有了些错愕。 向启耸了耸肩:“顾如年已经供认不讳了,包括秦葭微的案子。” “不是他。” “现在就算不是也没有办法,上头已经要求结案了。” 容瑾眯了眯眸,眼底有危险的光芒滑过:“倒是手快!” “那顾如归的案子我们就放弃了?” “有人不想让我们查,那我们就不能明着查,但是暗地里,我一定要摸清楚他究竟要瞒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 顾如年的罪名虽然已经成立,但离判决还有一段时间。 笙歌申请探访。 她去之前给他带了一些东西。 眼前的男人换了一副模样,往日的英俊面容早已不见,他戴着镣铐,穿着囚犯的衣服,满脸胡子拉碴。 她说:“好久不见。” 顾如年倒没什么异样,许是已经笃定了她会前来:“几天前我们在医院刚见过面。” “那时候你就已经料到现在的情景,所以你才会对我说那番话对不对?” “你很聪明。”神情是真的夸赞。 笙歌沉了眸:“在医院里你说不是你做的,但是现在为什么要认罪?” 顾如年挑了挑眉梢,语气十分不屑:“小歌,都五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单纯,我随便表表真情,你就信了我?” “你的意思是在医院里面说的都是假话?”笙歌心底冷笑:“是啊,都五年了,所以你的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我还分辨得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替谁顶罪,顾如年,你可真孝顺!” “小歌,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笑看着她,这抹笑容在笙歌看来去格外刺眼。 她冷笑了片刻,才继续开口:“我给你带的东西收到了?” 话落,顾如年的脸色总算有了稍许的变动。 良久,他才颤颤开口:“是真的?” “是真的。” “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顾如年抓着头发,有些懊恼。 “告诉你她就不会死了吗?” 他倏地抬起头,眸光阴鸷。 笙歌却笑了,笑得连她自己都不晓得有多灿烂:“她为什么不告诉你?她的生理期一直都不稳定,而在出事的前几天还在吃克制抑郁症的药,她大概也才知道自己有了你的孩子,只是她没来得及开口。不过你也可以很坦然的告诉自己,因为药物的关系,胎儿有很大的可能畸形,反正也保不住的孩子,不如当做没有存在过。” 顾如年闻言,脸色一点一点地颓败下去,他捧着脸,声音沙哑道:“可那是我的孩子啊……” 她的心底却没有报复的狂喜,反而是那股悲凉逐渐地控制了她的情绪,她咬着唇,看向顾如年的目光犹如淬了冰:“那时候在灵堂看到那个变态粉丝的时候,我的心底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但是此刻,我却没有这种心思,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以你现在的罪名,无期徒刑大概是逃不过了,你既然选择了当孝子,就要为你失去的一切买单,漫长的牢狱生活,悔恨会逐渐侵袭你的意志,你会越来越清楚的意识到,因为你的懦弱,你一时摇摆不定的抉择害死了你的亲生孩子,也害死了这世上唯一对你好的女人,微微她即使初始目的是为了我,可是后来她是真的爱你。” 顾如年浑身一颤。 笙歌的内心苦涩,纵使葭微的本意只是为她解围,可是从后来的日记中,她知道她对顾如年是动了真感情,她的出生太苦,自小从孤儿院长大的她缺少关爱,所以一旦有人对她好,她就会加倍的付出,五年前为了笙歌,而五年后,她是真正对顾如年存了心,她的日记里记得他的每一样喜好,记得他的生日,还记得……很多。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的宁愿自己当年不经过那条巷子,那么就不会遇到那条恶狗,微微就也不会帮我赶走恶狗,我们也不会成为好朋友。这样的话,她的人生或许会很不一样,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凄惨。顾如年,恨你的人不该是我,应该是微微,我今天言尽于此,愿你好自为之。” 她起身准备离去,身后顾如年的声音颤抖地响起:“小歌,我妈如今怎么样了? 笙歌回头,嗤笑:“顾荣虽然生气,却没有赶走她,她在顾家,挺好,或许还央着顾荣找律师试图酌量减轻你的刑罚,毕竟顾家只有你一脉孩子了。” “你心知我不是爸的儿子,这话说的不违心吗?” 她抿唇不答。 顾如年凄然一笑:“这样也好,总算还清了一个。” 他奇怪的态度让笙歌心底顿生疑惑,“你不是我爸的孩子,那么你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 他点了点头:“知道。” “是谁?” 顾如年站起身背对着她:“你不会想知道,小歌,谢谢你给我带的东西,今后的漫漫长日,我也可以有所惦念了,保重。” 她从探监室出来的时候,看到了阴沉着一张脸的容瑾。 “来见个老朋友。”她耸了耸肩,无所谓的姿态。 从医院那一次后,她就吝啬解释了,纵使后来隐隐约约意识到他那晚的怒气或许来自此,但她没有那么高的优越感,笃定容瑾会因为她吃醋,不过都是占有欲罢了。 她取了自己的车,打算回医院,周茉马上要手术,她需要确保过程万无一失。 不料,容瑾也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不回家,你开你自己的车回去。” 他自来熟地系了安全带:“车子被某个人吐得一塌糊涂,还没洗回来。” 说完还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 笙歌有些无语:“你就一辆车?”她记得车库还有好几辆好车。 “开得顺手的就那一辆。” 那你其他买来参观的吗?笙歌心底无敌鄙视他,蓦地,她感觉出一点不对劲。 “你的车被我吐脏已经好几天了吧,这么多天还洗不好一辆车?”忽悠她么? 他闻言拧了拧眉:“你不说我都没有意识到商博的工作效率这么低。” “……” 您老是猴子请来的逗逼吗? 她平复着内心奔腾的情绪,扯着笑问她:“您去哪?容教授。” 容瑾阖了阖眸:“医院。” 笙歌的笑意顿时僵在了嘴角。 ---题外话---电脑蓝屏两次,没有及时保存的浅怀着无限愤懑的心情把稿子重新码出来…… 好有个好消息,接下来连续三天加更哈~ 86.086章 不如替我生个孩子?【8000】 她深深吸了口气后,启动了车子。 在医院门口,二人分道扬镳,笙歌要去自己的科室,她从下车后,就一直急步朝前走,没有去关注自己身后的容瑾。 因为他要去的地方,她心知肚明。 即使如此,心里还是生出一种偏堵的感觉,这种感觉想猫的爪子一样,在她的心口挠来挠去。 笙歌定了定神,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是直觉是种很不好的感觉。 她心神不定,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容瑾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偿。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科室之中,他才停住脚步,脚尖转了个向,朝另一侧走去。 周茉还是通知了家人,只是笙歌没想到她的家人竟然是这样一幅模样。 她看着面前面相尖酸的中年妇女,眉心顿时不悦地蹙起。 她不停抱怨医院的住院条件,又抱怨各种琐事,唯独没有关心的就是自己女儿的病情。 周茉见状,抱歉地小声朝她开口:“顾医生,我之前不愿意通知家里,其实最害怕的就是这种情况,爸爸生意忙,而芳姨她……”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周茉说,她自幼母亲早逝,这个陈芳是她父亲迎娶的续房,她本来就不喜欢周茉,生了一个男孩后,更是对她越发不冷不热,此刻愿意待在病房里,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她的父亲看。 从一定程度上,父亲心里还是有这个女儿,只是薄凉的亲情始终比不上生意上的利益来得诱人,他就匆匆来看过女儿一眼,听说是良性肿瘤,就嘱咐陈芳留下后,又往工厂跑。 按周茉的话说,他想让家里过得好一些。 可是在笙歌的理解上,却不是这样的,有时候钱再多,都不及那一丝温情脉脉。 因为只有在医院这种经常生离死别的地方,才能真正感受到那份真情的可贵。 “顾医生。”周茉扯了她一下,她抱着头颅,乞求着:“你能不能帮我让芳姨小点声,她吵得我头好疼。” 笙歌心一凛,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走到中年女人面前。 或许是因为感同身受,笙歌对面前的中年妇女实在是产生不起来好感。 而且,她不知道一个在即将动一场关乎生命的大手术的女儿病床边约牌友打牌的母亲,有什么值得她产生好感。 “周夫人,周茉说头疼,您能不能出去打电话?”她客气地说了一句。 陈芳只是抬眸瞥了她一眼,便走到一边继续她的电话,甚至连声音都不曾收敛一分。 笙歌眉心紧蹙,这次直接走过去抽走她的电话挂断,没了聒噪的声音,病房里总算是安静了一会。 陈芳先是愣了会,随即从她手里抢回手机:“哎,你这医生怎么回事,怎么还抢家属的东西?” “您的女儿明天就要进行手术了,您不觉得您现在的行为有点不妥吗?”这本不是她的事,但不知此刻为何脱口而出,大概是内心里看不惯。 “我知道周茉明天要手术,不过你们医院不是都说了是良性肿瘤没什么大碍,我约牌友又不耽误她动手术,有什么不妥?”说罢,陈芳又打算拨通刚才的电话。 看着她理所当然的神色,笙歌好不容易才忍住心里的暴怒:“病人需要一个安静的休息环境,如果你要打电话的时候请出去再打。” “我出去打电话可以,但是如果她临时有需要了怎么办?等下要是渴了要喝水,然后我没照料到,她跟她爸一告状,我岂不是又要被说一通?她存了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她白了她一眼,才摆摆手道:“好啦,好啦,我小声点还不行?喂,小红啊……刚才这里有个奇怪的医生把我的电话抢走了,没事你继续说……” 何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笙歌总算清晰地认识到了。 她就算有再好的脾气,此刻也被磨得一丁点都不剩,若不是周茉拦着她早就发火了。 “顾医生,算了,芳姨就是这样,我都习惯了。”她敲了敲脑袋,表情痛苦又隐忍。 “她一直对你这样?” “也并不全是,至少在爸爸面前,她对我很好。” 她心底冷笑,愤怒的情绪再也掩饰不住,“周夫人,我有些注意事项需要交待家属,请你联系周茉的爸爸过来。” “我就是家属,你说我听着。”她压着电话,百忙之中不耐烦地抽空回答了她句。 笙歌把手***宽大的口袋中,整个人看起来严肃:“在我看起来,你根本就不关心女儿的病情,既然如此,还是联系一下病人的爸爸,比较妥当。” “他没空,有什么话你就说,别拐弯抹角的!”陈芳已有些不悦。 她只是静静看着她,并不开口,似乎只有等周茉的父亲来了她才愿意说一般。 陈芳被她看着有些发怵,“你到底说不说?” “请联系患者的父亲。”笙歌很坚持。 陈芳等了片刻加上手机那端的催促,越发不耐烦起来:“你这医院的服务态度怎么这样?都说了我是家属了,还这副态度,我要去告你们医院!” “你尽管去告,看在法庭上面,法官是会尊重我的职业建议还是偏袒一个在女儿病床前约牌友的母亲?” 陈芳总算是没了讲电话的兴致,她匆匆跟对方告别挂了电话后,瞪着笙歌道:“我说你们医院是不是没人了,你这么年轻,肯定还是个实习生吧?我女儿动的可是大手术,保不齐就危及性命,你行吗?还是你们医院收了钱就找胡乱个实习生当主刀敷衍我们?” 笙歌脸色一变,这话说的难听极了,就连周茉都忍不住为她申辩:“芳姨,顾医生是美国回来的博士,她的医术很高明,她主刀我很放心。” “你放心我可不放心!”陈芳往地上淬了口:“博士?哪个野鸡大学的?现在这年头,塞点儿钱什么文凭拿不到?我看她就一个实习生,打脸充什么胖子!” 她的话语越来越难听,几乎是指着笙歌的鼻子骂:“而且哪个医生会抢家属的电话,这我还是活这么久见头一遭,我看我还是马上打电话让老周安排转院,附院的医生水平真是令人堪忧!” 笙歌还是第一见到这么无知粗俗之人,她文凭造假?这话都能说得出来,正是因为她年轻,所以她能走到如今这个地位,不知道比他人努力了多少,期间也不凡有猜疑,但也从来没见过如此肆无忌惮! 心中有一团火蹭蹭烧起来,她刚要发作时,有一只手抢先夺过陈芳的手机,手机在空中划过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后,被来人丢出了窗外。 陈芳惊呼了声,趴在窗口上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新手机落入医院的人工湖中,这是她昨天新买的手机,手机壳上还镶嵌着几颗价值不菲的碎钻,但是人工湖底都是淤泥层,就算刻意去捞也不一定捞得上来。 她顿时怒不可遏,抬手就要给笙歌一巴掌,可下一瞬手腕就被人握住,手上的疼痛迫使她注意到来人,顿时怒火中烧,哪来的小兔崽子! 面容英俊的年轻男人,只是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 笙歌看到容皓的时候诧异了一瞬,他没有穿病号服,虽然他已经不需要拐杖了,可还不至于可以出院,她想不通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容皓收了点手劲,陈芳就痛得嗷嗷直叫,另一只手扑去打他:“哎呦哎呦,快放手,疼死了……” 他见她没有反抗的力气后,这才松了手,转而看向笙歌,笑道:“大嫂,你没事吧?” 眼里的幸灾乐祸笙歌看懂了,容皓是故意的。 “大嫂?”陈芳眼力劲不是一般地好,马上把事情捋得清楚,甚至还添油加醋了番:“哎呦,我说一个普通医生怎么能这么嚣张,原来是仗着有人给撑腰,还是小叔子?” 阴阳怪气的强调让人心中顿生不悦,笙歌看向容皓:“你先出去!” 容皓耸了耸肩,意味不明地开口:“我出去了你怎么办?” 他此番言语无疑坐实了陈芳的论断,她虽然粗鄙,但与贵妇人接触地也多,一眼就看出容皓的一身不菲,她不屑地嗤笑道:“我说你这么年轻怎么能当上主刀医生,原来是靠着男人上位。” 容皓抱着手倚在墙壁上:“大婶,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我们这个大嫂能力可不止于此!” 笙歌按着突突直跳地太阳穴,压低声音问:“容皓,你到底想干嘛?” 他朝她眨了眨眼,一脸的单纯无害:“我这位大嫂还擅长抢别人的男人……”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病房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陈芳看着她的目光越来越鄙夷:“我道有多厉害,原来也是个婊~子而已。” 笙歌眸光沉着,她冷冷地看了二人一眼,走到周茉身边叮嘱了几句后,转身离去。 容皓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微微一变,冷芒扫向陈芳:“容家的人无论怎么样,还轮不到你诟骂,不要再让我从你口中听到什么污言秽语,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眼底的寒意惊得后者浑身一颤,陈芳也是个欺善怕恶的主,刚才仗着笙歌没有反应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如今在容皓面前,不免战战兢兢,粗气都不敢喘一声。 容皓不再多做逗留,迅速离开病房。 待他的身影消失后,陈芳才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湖底,顾不得周茉,连忙急冲冲地朝楼下奔去。 笙歌感觉有人一直跟着他,一回头,果不其然地看到容皓。 她站在原地,等着他走近,冷冷地看着他,漠然开口:“找我有事?” “我刚才可是帮你解围了,大嫂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容皓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像个孩子。 “哦,那谢谢!”笙歌说完,转身打算离去。 眼前被一条倾长的人影挡住,容皓的脸色有几分气急败坏:“顾笙歌!” “还有事?”她的语气里有几分不耐。 “你明知道我是故意的,为什么还要跟我道谢?” “不是你乐意听的?”她微微抬起下颌,清冷的目光里饱含着审视,姿态端得很高。 容皓最讨厌的莫过于她这幅事不关己的模样,他恶狠狠地开口:“离开我哥!” 对于他总提一些莫名其妙的要求,笙歌早已习以为常,她笑看着他:“你当婚姻是小孩子过家家,说离开就离开?” “我哥能给你的我也能给,离开我哥,我娶你!”他信誓旦旦。 纵使对他的脾性有些了解,但是此刻还是不免诧异,她拧眉不悦道:“容皓,你发什么疯?” “离开我哥,你要什么,我给你!”他再次强调了一遍。 “恕难从命!”笙歌不想跟他多做纠缠,既然前面的路被他堵住了,那她往后走总行了吧? “顾笙歌,我希望你好好考虑我的建议。”背后,容皓拔高了声音。 笙歌顿住了脚步,“我听说她有苏醒的迹象了。” 容皓闻言浑身一窒,他有种自己被剖开摊在笙歌面前的感觉,莫名的有些狼狈,却有听闻前方清冷的声音又道:“为了一个女人牺牲如此,值得吗?” 他阖了阖眸,脑中滑过那张灿烂的笑颜,自嘲着:“值不值得是我的事。” “与其成全他人,何不自己努力一把?” “我只要看着她幸福我就心满意足了。”容皓苦涩一笑,他岂非没有想过,但是只有在大哥身边的时候,维维才会笑魇如花,她的心里只有大哥一个人,容不下其他。 “你真伟大!”笙歌回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可是你高估了我,我只是个世俗的女人,容瑾能给我的,你永远做不到。” 容皓有些不悦:“我是容家二公子,青城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有要不到的。” “那比如,容家少夫人的身份。”笙歌微微一笑:“顾家驱逐了我,容瑾就是我攀附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如果你以为我能这样轻易放弃,那么你太天真了,我不是你,我没有那么高尚,也不会为了成全自己的丈夫跟另一个女人而丢弃了原本唾手可得的地位。” 笙歌记得,那一次在病房门口,他是这么说的。 他说她贪的是容太太的位置,那么此刻她便给他坐实了。 容皓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想要的地位是?” “我听说,容老爷子一直属意容瑾当继承人而非是你,孰轻孰重,明眼人都能分辨得出来,容皓,你说我为什么要舍弃容瑾选你?” 这一下,容皓的脸上再也挂不住了,他阴沉着脸:“顾笙歌,你会后悔的。” 他愤怒离去,笙歌阖了阖眸,长长舒了口气。 她想,病床上躺着的那个女人何其幸运,能得到青城最身份最矜贵的两兄弟倾心相顾,先有容瑾为她百般周折,后有容皓为她不顾一切。 只是她一个外人,何苦介入? 容皓不会明白,只要施维维醒来,她跟容瑾的婚姻就结束了,他根本就无需多此一举。 她朝前走去,却不知道这一幕尽数落到不远处的容世杰夫妇眼中。 季琬君面色不悦:“都还没嫁进容家,这胃口未免大了些。” 容世杰眼里滑过一抹哂笑:“我可听说老爷子之前把容家的传家手镯都给了她,一个小丫头就能讨得老爷子如此欢心,你嫁进容家将近三十年,怕是连手镯的影儿都没见过吧?” “爸爸偏爱大哥一家你又不是不知道!”季琬君有些委屈:“就算大哥大嫂去世这么多年,他心里惦记的还是容瑾,何曾对我们家阿皓上过心?” “就你儿子那不成器的模样,还指望老爷子上心?” 季婉君脸色一变:“我也不知道他会私自跑出医院,他已经答应我出院后就去容氏上班,到时候你多教教他。” 容世杰的眸光沉着了片刻:“知道晚上回去该怎么跟老爷子开口了?” *** 顾家 从顾宅搬出来后,顾荣选了一处临江的别墅当做新家。 到底在顾宅住习惯了,就算搬出来有一阵了,夜里还是睡得不安稳,再加上最近动荡的顾氏以及顾如年的事更是让他片刻不得安宁。 习惯性的推开窗吸了口气,空气中却没有淡淡的木槿花香味。 他动作顿了顿,竟然忘记了这里已经不是顾宅。 苦笑得合上窗户,这么多年了,有些习惯已经深入骨髓,要戒掉怕是很难。 就好像,许娉婷很不喜欢那片木槿花,他却还是执意留下一般。 顾笙歌说的不错,他就是个窃贼,窃取了顾家的一切,为了自己的私念,逼死了自己的妻子,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如今,甚至连顾氏都开始摇摇欲坠。 他忽然觉得很累,最近一段时间,他倒是经常梦见顾蕴文各种美好娇俏的模样,可到了最后,她的脸总会在海风中狰狞,她沙哑的嗓子哭着叫着。 她很少哭,那是自己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她哭。 她说:“顾荣,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放弃了什么。“ 她还说:“顾荣,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然后她把他推出车门外,再也不看他一眼,开车撞翻桥栏,人车一起冲进海里。 他只来得及看见她凌乱的发丝,以及慢慢坠入海底那抹惨白的笑容,可是就算在死亡面前,她的眼里一直很笃定,不曾畏惧。 青城的人甚至连顾笙歌都以为她的母亲是因为抑郁症发作才意外坠海,可只有顾荣知道她那时候眼底的清醒。 她清醒地在他面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记得,顾蕴文曾经对自己说过,她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便用尽全力,而她恨一个人…… 她恨一个人的时候,更是不留余力。 她悄悄送走了他们的孩子,把顾氏的烂摊子全部丢给他,再选择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在他面前寂灭,为的不就是让他经年不忘? 在某一种角度上来看,她何尝又不是残忍的。 指尖刚点了烟,就被人拿下,顾荣转身看向来人熟悉的脸庞之时,有了一瞬的恍惚:“阿文,你回来了?” 许娉婷脸色一变,却又极好的掩饰好,“别抽烟了,对你的心血管不好。” 顾荣这才如梦初醒,“娉婷,你怎么又进来了?” “我想着最近事多,炖了碗下火的莲子汤,你吃点吧!”许娉婷哀求着,她雍容的脸上此刻亦有几分憔悴,顾如年的事情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顾荣摆了摆手:“不喝了,阿年的事情我会请最好的律师替他辩护,但是你应该知道希望不大。” 许娉婷眼里有异色闪过,“如归的事情……” 顾荣打断她:“你先出去,让我静静。” 许娉婷脸上犹豫了一会,终是放下莲子汤走了出去。 书房门被合上,顾荣朝碗里看了眼,顿时苦笑地勾了勾嘴角:“阿文,这世上,大抵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吃莲子不喜欢抽心,你说得对,我后悔了。” 许娉婷看了书房一眼,跑到角落处拨通了一个熟悉的电话:“求你救救我们的儿子好不好?我没想到他那么傻,会替我去顶罪,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去坐牢,换他出来行不行?” 电话那端停滞了半晌,蓦地嗤笑道:“许娉婷,你确定那是我们的儿子?我怎么记得我的儿子在二十几年前就因为黄恒死了?随便在街上抱了一个弃婴就说是我的儿子,你当我傻?” 闻言,许娉婷浑身一震,她嗫嚅着:“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电话那端不答话。 她只觉得浑身一凉:“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你为什么要暗地里给我们钱,还帮助我回到顾荣身边,不对,你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我……” “如今想明白了也不是件坏事,你以为如果是我的孩子,我会眼睁睁地看他叫别的男人爸爸?” 所有的事情逐渐明朗,许娉婷浑身颤抖着,她以为自己设计了顾蕴文,赢回了顾荣,没想到这一切究根结底就是一个巨大的圈套。 “容世杰,你到底为了什么?”她压着声音低吼着。 “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清楚的明白,不要存有给顾如年翻案的心思,既然有人替你顶罪,你就好好的在外面待着,等到时机成熟了,看着你这么多年帮我的份上,我会找人让顾如年提前出来,但是你要是一不小做了什么蠢事,怕是既救不了他也救不了你自己。还有不要再试图拿顾如归的事情来威胁我,我最不喜欢被人威胁。” 他阴鸷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许娉婷听着浑身打颤,猛地灵光一闪:“投资公司的事情是你陷害的?” 那端沉默,相当于默认。 “为什么?” “我养他这么大,总要有点用处,顾如归的案子,不能让警察查下去了。” 许娉婷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容世杰,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那端沉了语气,显然有些不悦,“我自私?我想你要明白一点,他是在替你顶罪,而我也没想到,秦葭微的事情也是你做的,连自己儿子的未婚妻也动手,许娉婷,你又比我高尚了多少?” “那是因为微微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她是顾笙歌的朋友,我怕……不得已才……”许娉婷的眼里闪过一抹狠光,面容在夜色下有些狰狞。 顾荣一直以为许娉婷娇柔无依,实则她是心狠手辣。 她觉得顾蕴文是这世上最蠢的女人,只懂得付出和躲避,所以她最后她只落得那样一个凄惨的下场,而她拥有了全部,只是此刻,她有点慌了。 容世杰在那端沉吟片刻:“你说顾笙歌和她哥哥的关系很好?” *** 笙歌把盒子重新盖上,却对着它发愣了很久。 盒子里原来有一叠厚厚的照片,还有她交给顾如年的验孕报告。 照片里有哥哥,有妈妈,也有微微,有他们开心难过的时候,也有他们最后出事的定格。 “把它扔了吧!”蓦地,容瑾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她的手颤了颤:“不能扔。” “不扔,放在这里徒增伤心?” “我总要清楚的记得我最珍视的亲人和朋友最后活在这个世上的模样。” 容瑾沉吟了片刻:“我并不知道秦葭微怀孕了。” “时间那么短,你没注意到也不怪你。”笙歌把盒子认真地收起来,她总觉得给她这个盒子的人用意很明显,可目的却好像只是不想让她搅进这些事端,会是谁? 容瑾闻言,脸色却依旧阴沉。 良久,他视线扭向笙歌:“容皓今天去找过你?” “找过。”她供认不讳:“他说让我离开你,然后他娶我。” “你怎么回答?”容瑾眸色一深。 “我说你能给的,他给不了。” “你回答得很好。” 笙歌转身,笼罩在灯下的挺拔男子只穿着一身家常便服,可是矜贵的气质却怎么也遮不住,这样的男人,举手投足之间都能让人心动。 甚至有些时候,她也会迷了神。 她走近他,抬头望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道:“我没有招惹你弟弟的意思,等我们协议结束,我会安安静静的离开。” 容瑾眉心蹙了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记得他后来俯身将她抱起,把她压进床榻间,行事的时候,在她耳边若有若无地呢喃了句:“不如替我生个孩子?” 她一惊,看向他时,却只触及那闭合的唇线和长出青胡茬的下巴。 以及眼底浓浓的情~欲。 该做的措施还是有做,一切都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次日是周茉的手术,她的父亲总算赶来了,相对于陈芳的无理,周茉的父亲总算开明了许多,他不知从哪得知昨天的事情,把妻子训斥了一遍后,客客气气地跟笙歌道歉。 术前,周茉握住了她的手,笑意晦涩:“顾医生,拜托你了。” 她朝她笑了笑,她已有七分将她病变组织全部切除的把握。 周茉被推进手术室,手术室的灯亮起。 角落中,商博看着手术室的方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容少,按照你的吩咐,下一季度的订单已经下给周茉父亲的工厂,周茉现在已经在手术室里了,主刀是顾医生。” 容瑾淡淡地应了声,他看向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女子,轻声询问:“感觉怎么样?” 87.087章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4000+】 女子的眼珠子转了转,却并没有理睬他。 他身侧的王主任开口解释:“病人只是恢复了一些神经反射,要等意识完全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 容瑾点了点头,他把女人的手放进被子里:“继续治疗。” 他在病房里待了片刻后起身离开,在门口他的脚步停滞了片刻。 不多时,就有两名人高马大的保镖出现。 “你们好好盯着,除了护工和王主任带来的医生,其他人一律不准入内。偿” “那二少爷呢?”其中一个保镖犹疑开口。 “由他。” 容瑾摆了摆手,两名保镖又消失在暗处。 他走后不久,容皓抱着一盆鲜翠的绿萝走进病房。 他还穿着病号服,走路有些跛,他把绿萝端端正正摆放好后,才走到病床前坐下。 “维维……”容皓试探性地唤了句。 病床上的女人并没有什么动静,他也不恼,捧起她的手贴在脸上蹭着,“我知道你的心里只有大哥,所以当初妈让我去美国的时候我没有反对,可如果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我说什么都不会离开你。” “你怎么会听爷爷的话独自离开?那场车祸现在想起来我都有些胆颤心惊,不要再那么任性了好不好?” 容皓痴痴地说着,病床上的女人眼皮子动了动,睁开了眼睛,瞳孔中倒映出他的模样。 他一喜,急切道:“维维,你能听到我说话?” 无奈,病床上的女人虽然视线在他身上,可是目光里却没有一丝焦距。 就算如此,容皓还是高兴地要发疯。 他把那一簇崭新的绿萝端到她面前,引领着她的手去轻触着它柔软却又肥嫩的叶子。 “维维,还记得以前我问你为什么喜欢绿萝不喜欢花,你是怎么回答来着?”容皓看着她定定道:“你说花开易谢,而绿萝一年四季都生机勃勃,你喜欢看到它生机勃勃的样子……” “前一阵子是你的生日,我偷偷从美国跑回来,却不小心出了车祸,把给你的礼物弄丢了,等你醒来,我补给你好不好?” 施维维的指尖颤了颤,容皓先是一窒,随即紧紧握住她的手,医生说她的意识没有恢复,可这是她第一次对他的话有了反应,这如何能不让他欣喜若狂? 天知道他有多希望她能够清醒,只是…… 他的目光沉了沉:“维维,大哥结婚了,不过你放心,我听说是爷爷拿你的性命逼他的,他绝对不会弃你不顾。” 脑子里蓦地闪现过顾笙歌淡漠的脸庞,容皓皱了皱眉,又开口道:“哪怕他真有这种想法,我也绝不同意!” 病床上的女人眼珠子动了动又倦怠地阖上了眼皮,无论容皓再怎么说话,她却如三年来一般,不曾再做理会。 手术室 当最后一块病变组织剥离的时候,笙歌总算松了口气。 缝合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这是她从业以来最惊心动魄的一次切除手术,或许是因为患者是周茉,或许是因为她冒险进行了全部切除,但是结果很令她开心,手术很成功! 术后护理得当的话,周茉很快就可以恢复正常生活。 医院门口,笙歌深深吸了口气,不知不觉青城已经深秋了。 青大的那一片梧桐校道,此刻应该已经铺满了一层厚厚的叶片,踩上去咯吱咯吱的脆响听起来格外的悦耳。 青大离附院并不远,走路的话十几分钟就能到,心随所至,她没有取车,而是抬脚往青大的方向走去。 五年没有回来青大,除了几栋崭新的建筑外并没有多大的变化,笙歌穿过梧桐校道,沿着篮球场的方向慢悠悠地走了一圈,然后在看台上寻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 看台上的人很多,似乎正在进行的是新生蓝球赛决赛,场上一片热烈沸腾,不时有女生的尖叫声传来,记忆仿佛切换到她学生时代的时候。 只不过那时候,是教师篮球赛,而非新生篮球赛。 笙歌对这一类的运动项目并不感兴趣,她那时候驻足,不过是因为看到了顾如年,然后为了证明二人有共同话题,她耐着性子在他身边看了一场。 她记得那场赛事应该是医学院的老师跟外系的老师对打,战况很激烈。 那个变态教授似乎也在其中。 笙歌虽然记不起教授的模样,可是他投篮的姿势却镌刻在她的脑海中,因为过于干净利落,让人印象深刻。 若按沈纾的话来说,是……很帅! 至少,在这个赛场上,没有一抹身影比得过她的记忆。 她思绪渐远,不知道何时篮球赛已经结束,看台上慢慢恢复空寂,天色也暗沉了几分。 容瑾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高定的皮鞋,裁剪合身的西装,沉俊的面容还有腋下夹书的动作。 这种场景莫名的熟悉,笙歌讶异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容瑾眉梢动了动,把书往地上一放,欣欣然地坐到她身边:“来找些资料,只是容太太,此刻你不是应该在家里?”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意思是他来的了,她就来不了? 他笑了笑:“刚才这里有场篮球赛,看了?” “看了一些,没看懂。”笙歌舒展了下身子:“其实大部分时候,女生看得不是比赛,而是帅哥。” “你也是?” 她摇了摇头,侧脸在灯光下浮现出淡淡的光彩:“我不看比赛也不看人,我看的是回忆。” 回忆…… 容瑾的眉梢动了动,神色有些不悦。 笙歌没有注意,兀自开口:“来到这里,我才知道,我在这里竟然有这么多记忆,你看那栋楼,是我以前经常上课的地方,还有那条校道,我也很喜欢,还有……” 她意犹未尽,容瑾却蓦然起身,“回去了。” 走了几步,见笙歌没有反应,他停住脚步偏了偏头:“不走?” 笙歌有些莫名其妙地起身,但是坐太久的缘故,腿一软,又跌了回去。 容瑾等得有些不耐烦,正待扭头发作,却听见背后有闷哼声传来。 笙歌一脸扭曲地揉着腿,一边尴尬地向他解释:“等我一会,坐久了腿麻。” 她捶着小腿,想尽快舒缓麻木的神经,脚踝却被一只大手捉住,容瑾用另一只手在她小腿揉了揉:“这样好些?” 她怔怔地看着他,男人低垂的眉眼在街灯下衍射出极好看的弧度,映得他的眉间越发的温柔。 “我很好看?”他冷不伶仃地冒出一句。 笙歌耳根子一红,她别开视线,四处游移。 容瑾站起身:“起来看看。” 她撑着地板起身,“好多了,我们走吧。” 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笙歌迟疑了片刻才握了上去。 他的掌心很温热,烫得她瑟缩了下,下一瞬容瑾紧紧地包住她的手,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的手心,像打着拍子一下,笙歌莫名想逃离,却挣脱不得。 他看似只是轻轻握着她,实则是用了巧劲。 出校门有很多条路,容瑾走的却是那条梧桐校道的方向。 她试探着:“容瑾,要不我们换条路,我知道哪条路去校门口最近。” 容瑾偏头怪异地看着她:“这条路不能通到校门口?” “通是可以通,就是晚上的时候里面……” “情侣多了点?”他淡淡地接下她的话。 笙歌诧异地看向他:“原来你知道?” “嗯。” “那既然知道,我们就不要进去打扰他们谈情说爱了,换条路走吧!”她停下了脚步。 她想的是,情侣成双成对的地方,他们进去,多尴尬啊! “难道我们不是?”容瑾看向幽深的校道,捏了捏她的手掌,力度大得笙歌发疼。 “哎,疼!我们怎么会是情侣,我们……” “容太太,我们接过吻,上过床。”容瑾噙着笑淡淡地提醒她,幽深的眸中有暗光浮沉。 笙歌面色烧了起来,他们不是情侣,但却有着更深关系的夫妻,只是用得着这么直白的提醒? 发愣的瞬间,已经被他扯着走进校道。 校道厚重的梧桐树旁边是一边草坪也就是传说中的恋爱圣地,街灯昏黄,路面上的树影婆娑,隐隐听得见情人间的耳鬓厮磨,笙歌全身紧绷着,只恨这条路太长! 容瑾确实饶有兴趣地慢悠悠地走着,全然不顾她的低声催促,眼看就要到尽头的时候,他蓦地身形一个调转,把她抵在就近的一棵梧桐树上。 树干被她一撞,便有树叶唰唰而下。 面前有一道灼热的目光注视着她,容瑾慢慢凑近她,在她耳边呵气:“你以前经常来?” 深秋入夜很凉,容瑾滚烫的气息扑打在她的脖颈间,她只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来过几次。”她别过脸,颤抖地开口。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她的腰迹处打着圈,就像二人平时亲密一般轻轻拂过她的肌肤,容瑾知道,那是她的敏感带。 他咬住她的耳垂,继续逼问:“几次?” 笙歌咬着唇,忍住差点破口而出的轻吟。 “几次?”他又好耐性得重复了一遍。 她以前跟顾如年交往的时候,自然来过这里,只是这让她怎么开口? “说?还是不说?”容瑾的吻从她的耳廓落在她的脖颈处轻轻啃着,酥麻的感觉从脚底涌上来,笙歌浑身战栗着,在情事方面,她生涩得很。 “容瑾……” “不说的话,我不保证等下会不会在这里要了你。” 她一惊,别过头心一横道:“约摸有三四次吧。” “来这里做什么?” “来这里能做什么?”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她就不相信他学生时代没谈过恋爱,她那时候追人的时候很高调,可真正追到手的时候,只来得及拉拉小手,后面就发生了一系列的变故。 容瑾眸色一深,他捧住她的脸,沉沉地盯着她,然后俯首擒住她的唇,他发了狠般吻着她,似要将她胸肺中的呼吸都汲干一样,笙歌差点喘不过气来。 她扯着他的衣襟,有些腿软。 良久,待二人都气喘吁吁后,他才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 “歌儿。”他暗哑的声音里夹带着她很熟悉的***,而只有在缠绵到了极致之时,他才会这样如此唤她。 笙歌浑身一僵,拒绝着:“不要在这里。” 她浑身的僵硬容瑾感受到了,容瑾沉默半晌,待呼吸平复下来后,才起身给她整理好弄乱的衣服。 他捡起书,自然地朝她伸出一只手:“走吧。”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 容瑾眼底又沉了几分,却不置片语,率先朝外走去。 他不再牵着她,笙歌却仿佛解脱束缚一般,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出了梧桐树林后,她就看到了他的车停在不远处,原来他执着走这条路,只是为了取车方便而已。 笙歌扯了扯唇角,把心底生出来的旖旎心思尽数掐灭。 ---题外话---还有两更…… 88.088章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有喜欢的女人【3000+】 街景在眼前快速变化着,却不是熟悉的回家的路。 “我们去哪?”笙歌禁不住问了句。 容瑾沉默了半响才缓缓开口道:“容家。” 话落,她皱了皱眉,不知为何,心底对容家莫名地抵触。 容瑾瞧见她的动作,倾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以后每个月都要回去一次。” 一个月就一次,笙歌想着也能接受,朝他点了点头:“嗯。 偿” 车子滑进容家车库,大宅内一片灯火通明。 二人到达的时候,其它人已经落座完毕,容老爷子坐上首位,看到他们的时候眼底亮了一下。 容瑾跟老爷子打过招呼后,向他身侧的一对中年男女颔了颔首:“二叔,二婶。” 笙歌跟着他叫了一遍,才挨着他入座。 容世杰朝她点了点头,倒是他身侧的季婉君酸溜溜地开口:“都还没嫁进容家,倒让我们等上了,顾家千金好大的谱。” “少说两句。”容世杰轻斥了声,眼里却没有责备的意思,笙歌瞬时明白了点什么。 她看向容老爷子抱歉开口:“爷爷,笙歌刚才和阿瑾去青大走了一圈,许久没去,有点惦念,不免就忘了时间,还望爷爷不要怪罪笙歌。” 她看得出来,容家主事的还是容老爷子,只要他不说什么,其他人就算再想挑刺,也无法下手。 容老爷子眼里有抹赞赏的目光一闪而过,点头开口:“下次注意。” “既然人都到齐了,开饭吧!”他吩咐着,声音有抹不容忽视的威严。 季婉君有些不甘心,但碍于容老爷子的维护,只能冷哼了声就过去了。 一顿饭吃得各有所思,突然有一筷子鱼肉出现在她的碗里,容瑾淡淡道:“尝尝”。 笙歌有些莫名其妙,在几个人形色各异的目光里将鱼肉含在嘴里。 普通的酸菜鱼,在别墅的时候李妈也做过,鱼肉鲜嫩可口,味道有些特别却不是笙歌吃过最好吃的,但是看到其余三人被雷劈一样的神情,她很疑惑。 容瑾看了她一眼,拧了拧眉头:“不好吃?” “好……吃。” “那多吃点!”他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鱼肉,还顺便剃了刺。 索然无味的谈话,却惊得容老爷子都放下了筷子,他看着容瑾言辞间有些激动:“阿瑾,你知道那是什么?” 容瑾眉梢都懒得抬一下:“不能吃的?我以为上到桌面的东西就是用来吃的。” “当然……”容老爷子拔高了声音,蓦地又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轻咳了声才接着道“能吃!” 他吃惊极了,以前容瑾母亲在世,知道他喜欢吃酸菜鱼,最爱做的便是这道菜,可自从她过世之后,每次饭桌上必有酸菜鱼,只是再没有见他动过,这还是十几年来头一遭。 这意味着什么?容老爷子顿时欣喜若狂。 可下一瞬,容瑾凉凉的一句话便击碎了他的希冀。 “不过一条鱼而已,别想太多。” 笙歌望着容老爷子翻来覆去的神色,又疑惑地看向筷子上的鱼肉,不知道是吃还是不吃。 饭桌下,容瑾捏了捏她的手:“吃吧!” 她连忙回神,却对他哄孩子似的话语有点无语,特别是其他三人饶有兴致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视的时候,她顿时坐如针扎! 容世杰目光从笙歌脸上移开,朝妻子使了个眼色,季婉君放下筷子,笑盈盈地看向容老爷子:“爸,阿皓年纪也不小了,我和阿杰打算给他找在青城的名媛里给他挑个合适的,您看怎么样?” “有看得上眼的?”容老爷子反应不热烈却也不反对。 季婉君一喜,连忙趁热打铁:“前一阵子看到黎家的那个小女儿特别合眼,就想着让两个年轻人认识一下,如果聊得来的话,那就再好不过。” 笙歌眉心蹙了蹙,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老爷子原本是想让容瑾跟黎家联姻,不料却出了她这个变故。 商业联姻的目的很单纯,就是为了两家的利益能够相辅相成,现在容氏大部分都是容世杰在运作,若是容皓真跟黎家女儿联姻的话,那么容世杰就等于有了黎家的支持,势力必当稳固。 只是这样,容皓的婚姻必然成为商业化的牺牲品,她扯了扯嘴角,对此不置片语。 笙歌能想透的,老爷子岂非想不到,他锐利的目光扫了季婉君一眼,不咸不淡地回了句:“这事我上次跟黎老提过,他说还想多留女儿两年,你们再寻个合适的吧!” “爸,黎家舍不得女儿,我们也不是非要现在就让她进门,两个年轻人年龄相仿,处个一两年再谈婚论嫁也未尝不可。” 容老爷子脸色微变,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容瑾眉梢抬了抬:“我觉得二婶的建议不错。” 笙歌有些诧异,老爷子明显偏向容瑾,有意让他接管容家,所以并不想让容世杰的势力扩大,她就不相信他看不出来。 他不想掺于容家的事,大可充耳不闻,但却赞同了季婉君的提议,此举又是何意? 脑中忽然出现病床上那个女子清丽的脸庞,笙歌垂了垂眸,原来如此。 “我不同意!” 忽然一声暴怒的男声传来,容皓跛着脚出现在众人眼前,季婉君吃了一惊,她连忙迎上去,对于容皓出车祸受伤的事情,老爷子并不知情。 “你怎么又从医院偷偷跑出来了?”她小声地责备着自己的儿子。 “我如果不出来,是不是明天我的配偶栏就会多出一个名字,妈,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有喜欢的女人!” 季婉君脸上一阵尴尬:“在爷爷面前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这一辈子就只想娶施……” “容皓,坐下来吃饭,有话等吃完饭再说。”容瑾淡漠开口,目光若有若无的扫了容皓一眼,带着警告的意味,后者一凛,顿时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爷爷本就不喜欢维维,若是他刚才说的非她不娶的话,只会害了她! 想罢,他马上换成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一瘸一拐地凑近容老爷子,打算从他身上下手:“爷爷,我年纪还小,不想这么早结婚,妈就是爱瞎操心,你别理她!” 容老爷子本就不同意,此刻自然顺着容皓的台阶下了:“世杰,你看下公司有没有合适的职位,把阿皓放进去锻炼几年,结婚的事缓缓再说。” 老爷子一发言,谁也没敢再说什么,相对于容皓的一脸喜色,容世杰面上没什么表现,桌子下的手却握得青筋暴起。 不成器的儿子! “脚怎么了?”容老爷子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蹙眉问道。 容皓挠了挠头发,心虚应着:“没什么,走路不小心摔了。” “坐下来吃饭吧。”容老爷子分明不信,可也没有要拆穿他的意思,他顿了顿又开口道:“你大嫂是医生,待会让她给你瞧瞧。” 容皓抬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笙歌一眼:“爷爷,我听说了,大嫂的医术很高明,只是不知道人家乐不乐意给我瞧。” 笙歌被点名,抬头刚好触及他的目光,她淡淡道:“力所能及自然是乐意的。” “大嫂要是对每个病人都像对我这么关切就好了。” 容皓话里有话,她岂会听不出,语气顿时凉了几分:“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二弟若是普通的跌打损伤,那我勉力还能一试,若是伤筋动骨,我一个神外的医生恐怕治不了骨科的病。” 容皓还想说什么,只见容瑾把碗一放,轻松打断他:“吃饱了。” 他起身看向容老爷子:“爷爷,若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和歌儿就先回去了。” 容老爷子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眼底有些失落,却也只是点了点头。 笙歌见状,识趣地跟容老爷子告别,跟上容瑾的脚步。 她自顾着埋头走路,没有注意到前方的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冷不伶仃地撞上他的脊背。 他的背很硬,撞得脑袋疼,容瑾看白痴一样地看了她一眼,把车钥匙丢给她:“去车上等我,我上楼拿点东西。” 说罢也没等她回答,往一栋楼的方向去了,笙歌摸了摸脑袋,看到了容世杰形色匆忙地从偏厅的门走出,二人的目光撞到了一处。 ---题外话---还有一更…… 89.089章 笙歌怒瞪着他:“能不能给个痛快?”【3000+】 容世杰脚步一滞,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不知为何,笙歌对他的印象不是太好,总感觉这个人太过阴沉,性子比容瑾更加琢磨不定。 但是碍于他是长辈,她率先开口:“二叔有话要跟笙歌说?” 容世杰轻轻叹了口气,面带惋惜:“顾家最近发生的事情,我听说了一些,可惜了那么好的孩子。” “不知二叔可惜的是?”顾如年? “我可惜的是你的大哥。”容世杰沉吟着偿。 “您认识我大哥?” “也不能说认识,见过几面,听说是个商业奇才,只可惜英年早逝,否则如今的顾氏怕是要更上一层楼。” 容世杰话语的真假,笙歌无从判定,她笑了笑:“哥哥去世这么久,想不到还有人挂怀,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商业奇才,因为与我而言,他只是一个好哥哥。” 容世杰微垂着眸,手指摩挲着车钥匙,“你跟你哥哥的感情很好,无话不谈?” 笙歌看了眼天空,她离开的五年,青城的建设变化了很多,只是这天空依旧没有一颗星。 朦胧的月光挤进她的思绪,她轻轻开口:“嗯,极好!” 容世杰眸中暗潮涌过,瞬息间又平静如水:“在等阿瑾?公司出了点急事,需要我去处理,就不跟你闲聊了。” “对,他说去取个东西,二叔慢走。” 容世杰点了点头,笙歌看着他走进车库,片刻后,一辆兰博基尼滑出,她往旁边挪了下身子,他朝她颔了颔首,绝尘离去。 一侧的走廊里,容瑾看着容世杰车子离去的方向,眼里所有所思。 笙歌也注意到他,她朝他空空如也的手探了眼:“拿好东西了?” 容瑾并不答话,抽走她手里的钥匙,“不是让你去车里等。” “哦,跟二叔聊了两句。” “你跟他?” “他提到了我哥哥,对了容瑾,你二叔是怎样的一个人?”笙歌随口问了句。 “不是。” 容瑾意味不明地答了句,随即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笙歌尾随而上:“什么不是?是不知道?” 容瑾启动车子,直视前方开口:“你刚才在饭桌上怎么称呼我?” 她刚才在饭桌上? 刚才为了在老爷子面前显示二人感情好,她似乎顺口称呼他为阿瑾! 容瑾从内视镜瞥了她一眼,“想起来了?” 笙歌果断地摇了摇头,“不记得。” 他危险地眯了眯眸,“不记得没关系,很快就会让你想起来。” 她对他此刻的威胁并不放在心上,转移着话题:“你还没说你二叔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不是什么好人。”容瑾轻而易举地下了评断,“容家都没有好人。” 笙歌惊愕,“包括你?” “嗯,包括我。”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自己。”她顿了顿又补充了句:“不过很有自知之明。” “……” 容瑾嘴角狠狠一抽,果然在她嘴里听不到什么好话。 是夜,笙歌被男人压着另类惩罚的时候,才知道他的威胁并非虚有其表。 容瑾盯着她,眉眼里尽是愉悦:“再叫一遍。” 她咬着唇,不肯叫,心想到底有完没完? “叫不叫?”男人恶趣味地抵着她,慢慢研磨。 笙歌浑身发颤,怒瞪着他:“能不能给个痛快?” 他勾了勾唇:“不是不记得?我在帮你回忆,再叫一遍我就给你痛快。” “变态!” “错了。” “容瑾!” “还是错了。” “阿瑾……”笙歌偎到他的耳边,如他所愿叫出这两个字,细碎的呢喃,如石子投掷进平静的湖中,容瑾眸色一深,瞬间占据了主导权。 她看着摇晃的吊灯,男人的眉眼渐渐印进她的脑海里,不知不觉中,一切都乱了。 *** 这是笙歌回国后第二次回到顾宅,前后两次的心情不尽相同。 顾家的佣人已经散的差不多,只有年迈的管家顾叔坚持留下来看守,说要等笙歌卖出宅子后他再离开。 “顾叔,再过不久这宅子就要卖掉,你打算去哪里?要不我在青城给你找处房子?” 顾叔在顾家待了三十多年,说是顾家的下人,但是笙歌却视他如同亲人。 “小姐,不用不用,我儿子在老家买了房子,我正好过去给他带孙子,你已经给了我一大笔钱,再给我买房子的话,顾叔怎么敢收?”他叹了口气:“我就是有点舍不得这宅子,以前老爷夫人在的那时候,多热闹。” 顾叔抹了把眼角的湿意:“小姐,顾叔回去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跟夫人一样,表面看起来冷漠,可顾叔知道你心善,有些事莫要闷在心里,委屈了自己。” “我知道,你好好安享晚年,不用担心我。”笙歌安慰着他,抬头瞥见远处的一抹身影时,眉心顿时不悦地拧起:“他怎么在这里?” “最近他隔天都会来一次,也就修修花浇浇水,我拦他不住,就任他去了。”顾叔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顾叔,有话直说。” “小姐,就算他做了再多错事,可也毕竟是你的父亲,我看他现在已有悔意,如果夫人还在世的话,想来也不希望你们闹成这样子。” 笙歌眯眸,故意加重了语调:“现在才来后悔,不嫌太晚?顾叔,以后闲杂人等不要放进来了,免得看房子的人看到心烦。” 果不其然地看到顾荣的脊背一僵,她转身毫不犹豫地朝外走去。 笙歌来电的时候,沈纾刚下庭,她适才赢了一场官司,此刻春风满面。 “约我?”把手机夹在耳边,她一边和当事人说话。 “射击场等你。”短短五个字后,电话那端便传来一阵忙音。 沈纾早已习惯,把手机塞进口袋,神色自若地与当事人再次交谈,远处狄清泽惊慌的声音响起:“阿纾,小心!” 周围一片惊呼声响起,她还没得及反应,眼前一片黑影略过,她的脸贴上一片温热的胸膛。 属于纪梵希的冷冽清香,她抬起头,意外地看到黎臻,他紧锁着眉头问她:“没事?” “我没事,你怎么会在法院?”欣喜还未来得及到达眼底,沈纾看到他肩头的油漆时,脸蓦地黑了。 而不远处,还拿着油漆桶的女人显然没想到会发生这种状况,顿时惊在了原地。 “刘娟,你发什么疯?”她的当事人怒吼着,刚才的离婚案,法官把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都判给了她的丈夫,而她,是她丈夫的辩护人。 “凭什么!孩子是我生的,我为什么得不到抚养权,肯定是这个女律师哪里动了手脚!” 沈纾从黎臻怀里挣出,看着她冷冷一笑:“刘娟女士,以你的经济能力根本就不足以抚养两个孩子,而且孩子也不愿意跟着你,你吸烟家暴,有什么资格抚养孩子?鉴于你刚才的行为,我将以人身伤害罪起诉你,官司还没打够的话,我们法庭上继续。” 狄清泽赶了过来,将沈纾上下瞧了一遍:“没事吧?” 沈纾摇了摇头,她指了指黎臻:“师哥,这里你帮我处理下,我送他去医院。” 狄清泽看了黎臻一眼,皱眉点了点头。 黎臻把西装外套脱下丢进垃圾娄中:“不用了,我还有事。” “但是你的脖子上溅了油漆!”油漆有多难洗,沈纾很清楚,偏偏黎臻不以为然,“不碍事。” 他抬脚就走,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视野里,不给她一丝挽留的机会,沈纾看着垃圾桶里的西装外套,眸光暗了暗。 沈纾姗姗来迟,她的手上还拎着一个硕大纸袋。 笙歌回头看了她一眼:“要不要试一试?” 她看着她手里的枪,摆了摆手:“我崇尚和平,不欣赏暴力。” 笙歌有些索然无味,她放下枪朝沈纾走过去,目光不经意地朝纸袋里瞥了一眼:“男人的衣服?” “准确来说,是黎臻的衣服。” 喝水的动作一窒,她刚想问话的时候,看见自己的手机在振动。 医院的号码,蓦地,笙歌心底顿生出一股不安。 ---题外话---今天更新完毕,明天八千更新~ 90.090章 容瑾对她来说,就是歧途【8000+】 向启从外溜溜达达走进,一脸悠悠然:“阿瑾,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容瑾全神贯注地瞄准靶心:“谁?” “顾笙歌。” 容瑾闻言,眼底恍惚了一瞬,原本可以射中靶心的子弹因为这一愣神打偏了。 “呦,再打偏一枚你就输了,早知道提到大妹子能影响你的判断力,我刚才就应该多提几次。”向启好不热烈,思忖着以后两人再比赛,这无疑是一种影响容瑾判断的极好手段撄。 容瑾眉心蹙紧,手指飞快动作,子弹再次上膛,连续地“砰砰”几声,枪枪正中靶心。 向启目瞪口呆,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不好意思,我赢了。偿” 语气狂妄得目中无人! 向启并不关注输赢,就是此刻对他嘚瑟的神情恨得牙痒痒,不过…… 他狡黠一笑:“你先慢慢玩,我先去跟大妹子打声招呼。” 容瑾脸色沉着:“站住。” “别跟我说你舍不得?” 向启手环在胸前,衬衫扣子开了三个,露出一片麦色的胸膛,常年训练的缘故,他的肌肉非常匀称,不若容瑾的白皙,他的皮肤是自然的麦色,一张脸英气俊朗,很刚气。 正如在B市笙歌实诚的话语,她说,人民警察很帅! 平常大家不曾注意到他,是因为众人的目光总会被容瑾的出众先吸引,但若单独放在一处,向启的相貌并不比他差得多少。 容瑾把他的外套丢给他,“衣衫不整,丢人现眼。” 向启:“……”本警官一副好身材,丢什么人现什么眼了? 小气就承认,装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给谁看? 向启内心里又把容瑾鄙视了无数遍。 意外的是,二人出去的时候,只看到抱着衣服袋子纠结的沈纾。 向启往四周探了一圈,犹疑开口:“沈大律师,大妹子刚才不是也在这里?” 沈纾看到他和容瑾的时候有些吃惊,“刚才是在,但是小歌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说她的患者出了点问题,她听罢就急冲冲赶回去了。” “很严重?”这次,问话的是容瑾。 沈纾点了点头:“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但是光看她的神色怕是一夜不得安眠了。” 话落,容瑾面色沉了沉,一语不发地先行离开。 沈纾盯着他远处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小歌只是去抢救病人又不是去找男人,容教授怎么了?” “肯定是想到晚上要独守空房,心里不舒坦了。”向启随口掰了个理由,在他的理念中,能黑容瑾的时候他一次都不会放过,就如此刻看到沈纾恍然大悟的神色,他心里不是一般地舒爽。 沈纾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手却无意识地拨着纸袋。 向启好奇地朝她的手里的纸袋中瞥了一眼,看清楚里面物什之时,不免啧啧两声:“我说沈大律师,你什么时候有收集男人衣服的癖好了?” 沈纾耳根子一热,她把衣服袋子往身后挡了挡:“向大警官,你这八卦的属性还真是十年不变。” “你认识我十年了?” “大概是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十年不变?” “……”沈纾无语,这德行,用脚趾头她都能想到他十年前是什么样子的。 向启笑了声,一脸认真的纠正她:“错误,十年前的我并不八卦。” “那恭喜你十年修炼终成正果。” 沈纾凉凉地白了他一眼,也转身离去,留下向启一个人好不孤单。 他抬手按了按额心,哎,太善良的他总是被欺压! *** 容瑾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已是凌晨两点钟,卧室的被褥还叠得整整齐齐,笙歌并没有回来。 洗漱一番上床,手习惯性的往旁边一捞,手边却空无一物。 他蹙了蹙眉后,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眼,已是清晨七点钟,身旁的被褥还是没有动过的痕迹,身侧冰凉一片,很显然笙歌一夜未归。 他略略沉思了片刻,翻身而起。 餐桌上只放了一份早餐,李妈看着他疑惑的神情解释着:“太太一早打过电话,让我不用准备早餐,说是医院有急事。” 容瑾不悦地皱了皱眉:“她还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了,那边很吵,太太说得很急。” “知道了。”他的眸光顿时暗沉了些许。 一夜未睡,从手术室出来后,高度紧张的神经瞬间释放,再加之承受了陈芳的一巴掌,笙歌此时只觉得耳目轰鸣。 “顾医生。”王主任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自信是好事,但是过分自信有时候只会适得其反,手术之前,大家讨论的时候考虑到手术难度都只建议部分切除,但是你却做到了全切,这一点我很意外,也很赞赏你,只是术后的颅腔感染你怎么能当做无菌性处理?若不是发现及时,后果会怎么样,难道你想象不出来?” 笙歌抿着唇,不答话,因为王主任的话,她无从辩驳,失误就是失误,她不会为找理由替自己狡辩。 “就算患者已经抢救回来,但是患者的家属却不能接受我们的解释,这点你应该是清楚的。”王主任沉声开口。 她怎么会不知道?陈芳因着之前的事对她憋着一股气,这时候藉着她诊断失误的事大做文章,不但高调宣扬,甚至叫来了记者,把她之前在病房抢她手机的事情大肆渲染了一遍,说是附院的医生态度恶劣,医德有问题,若不是周父拦着,她此刻脸上岂是只有一巴掌这么简单。 这一巴掌笙歌无声受了,是因为对周茉的抱歉,想到她进手术室之前对自己饱含信任的目光,她的心里就堵得难受,周茉那么相信自己,而自己却差点害了她。 笙歌阖了阖眸:“主任,院方的决定是?” “鉴于这件事现在对附院的名誉产生了重大的印象,院方决定对你停薪停职一个月,算是给患者家属一个交待,回去写个深刻的检讨,一个月后会通知你回来复职。” “好。”这个结果对笙歌来说惩罚并不重。 “你现在就回去吧,不要跟患者家属正面碰上,以免再牵出不必要的事端。”王主任摆了摆手,朝周茉的病房走去。 笙歌在远处看着他安抚着周茉父母的情绪,又看了眼重症病房内还尚未脱离危险的周茉,心猛地一沉。 她从小到大,太顺风顺水了,因为太过自信有时候难免自负,而周茉的事情却给了她很沉痛的教训。 幸好,没有出事。 不然这一辈子,她都于心难安。 她叹了口气,转身的时候身子顿时愣在了原地。 在医院看到容瑾,并不意外,但随时随地都能看到她,就很奇怪。 容瑾靠在墙边,一语不发地看着她。 笙歌此时没有跟他斗智斗勇的心思,她垂了垂眸,打算越过他离去。 他却上前紧紧攥住她的手。 “容瑾,放开。” 她无力地挣了挣,他却把自己拉向他,另一只手抬起摩挲着她红肿的脸庞,薄唇翕动:“接你回家。” 简短的四个字,却让笙歌莫名湿了眼眶,“这五年,我都忘了自己还有家。” “嗯,你现在有了。顾笙歌,就算再厉害聪明的人,也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犯错,何况你犯得错误已经得到了良好的纠正。” 笙歌抬头看向他,言语里有些苦涩:“容瑾,你也会犯错吗?” 容瑾眸光蓦然有些幽深,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会,而且我的错误相对于你来说,严重得多,甚至无法弥补。” 而他这一辈子,都要为这个错误耿耿于怀。 她心思动了动,脸庞自动贴上他的手心讨巧地蹭了蹭,“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容瑾,你跟我一样,是人不是神。” 容瑾心莫名一缩,他噙着笑意看着面前的女人,本是他安慰她,现在怎么好像角色互换了? 笙歌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只觉得有股疲惫感涌上心头,她上前轻轻环住容瑾的腰身,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她趴在他胸膛呢喃着:“容瑾,我好累。” 昨夜一整夜急救合不得眼,她很累。 五年间异国他乡颠沛流离,她很累。 五年后父女决裂,好友离世,步履维艰,她很累。 此刻,她只想找个怀抱靠一靠,哥哥以前总说,女孩子不需要太坚强,偶尔该软弱的时候就得软弱,特别是在信任的人面前。 容瑾,原来我已经如此信任你! 臂弯里,笙歌均匀的呼吸传来,容瑾有些无奈,她俯身将她抱起,往医院门口的方向走去。 走路的时候,笙歌无意识地抱紧了他的腰身,他垂眸看了她一眼,唇角浮着淡淡的笑意。 此刻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他却不知道,高处的病房里,有一对眼睛将这一切尽收入眼底。 *** 笙歌低估了陈芳的力道,那一巴掌扇得她有好几天都咬不动硬的食物,脸颊更是疼了不行,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破相。 上班的时候本是很忙碌,导致停职的这些日子,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每天难得睡到自然醒后,首先便是关注周茉的病情。 周家闹事被医院压了下来,患者后期得到很好的看护,即使陈芳还想搞事,也有点师出无名。 她从同事口里得知周茉已经从重症病房转到普通病房,人也清醒了过来,同事说周茉醒来得知事情经过后就说她不怪自己,可是笙歌知道,即使周茉不怨自己,她也过不了内心的这道坎。 她让同事转达了自己的祝愿后,便没有再打过电话。 花圃里,她撒下的三色堇和洋桔梗的种子已经偶有翠绿的苗芽,她整天除了看看书外,最多的心思便是花费在打理花圃上,更是从网上下载了一大堆种花的资料查阅,或许她不当医生后,当一个出色的园丁也不错,她自娱自乐的想。 对于她的停职,最开心的莫过于沈纾了。 原本由于她工作性质的原因,两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这一阵子,她逮着空就三番两头来别墅寻她,按她的话来说就是怕她无聊。 可真正意义上,无聊的又是谁?不得而知,但是笙歌也是乐意她来找自己的,毕竟在青城,她也只有阿纾这个朋友。 令她意外地是,容瑾那样喜静的一个人,对于沈纾的热切,竟然只当做没看见,更是默许地给了她特权。 “太太,今天要准备沈小姐的晚饭吗?”李妈回头问了一句,唤醒了她的思绪。 她往花圃里浇水的动作一顿,“嗯,她过会就来。” 沈纾来的第一天,就把李妈做得饭菜夸得上天入地,李妈乐得合不拢嘴,现在已经俨然把沈纾当成自己人,做饭前都会向她先询问一声,而大部分时候她都会给予她肯定的答复。 她并不知道沈纾那张嘴,能舌灿莲花,指鹿为马,即使她对李妈说的全是真话。 但是她说起假话来,也常常能面不改色,这一点,笙歌自愧不如。 果然,她话落不久,就听见沈纾的车辙声在门口响起。 她停了车,朝自己走来,眉眼雀跃:“小歌,下周我休年假,十天的时间,我惦记着这年假很久了,要不我们去爱琴海吧。” 笙歌微诧,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提起。 爱琴海,十年前的约定,可如今却少了一个人,去的话还有意义? 沈纾看懂了她的疑惑,朝她笑了笑:“我相信,微微一定就在我们身边,这是我们的约定,即使有人中将缺席,但是剩下的人有义务把那个人的希冀也一并带到,小歌,我们带上微微的照片一起去,就好像她从未离开我一样。” 笙歌沉眸深思了片刻,才看着她坚定开口:“好,我们去爱琴海。” 落日余晖铺洒,映着二人脸上的笑容越发地璀璨,阳光在空气中结了个淡淡的金影,萦绕在二人身边,分享着她们的喜悦。 夜晚,笙歌把这个决定给容瑾说了。 “要去希腊?”他皱了皱眉头。 “嗯,阿纾下个礼拜休息,正好我也停职没事干,就跟她一起去休假去。”笙歌打理着满头乌黑长发,她最近想把头发剪短的念头疯狂滋长。 “去几天?” “短的话,一个礼拜,长的话十天半月吧。” 容瑾的目光从书本上抬了抬:“容太太,你现在是在跟我汇报行程?” 笙歌捋着发丝的手一顿,眸光有异色闪过,不怪容瑾的诧异,而是他们目前的关系,似乎达不到每件事都要如实汇报的程度。 她尴尬着:“你可以当做没听见。” “可是我听见了怎么办?” “……”笙歌把头发挽在脑后,走进浴室梳洗:“凉拌!” 容瑾眸色一深,放下书本跟着她迈进浴室。 笙歌正脱着衣服,听到背后的响动,连忙拿着衣服遮住胸前:“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你没关门。”他一脸无辜,好像错都在她。 好吧,她忍了! “你要用洗浴室?那给你先用,你用完再叫我。”笙歌用衣服挡着身子,匆匆往外走。 两人亲密的次数已经不少,但她还不能做到在他面前自如的穿衣洗澡,太尴尬! 只是她没想到,浴室的地板竟然这么滑,才刚走出两步,忽然脚底一滑,整个身子朝容瑾扑过去,还是以一种熊抱的姿势。 容瑾轻轻松松揽住她的腰,她的腰部不着片缕,滑腻的触感,让他的小腹处起了一团火。 有些事真的不能开始,一开始就完全戒不掉。 他耐着性子,抬起怀里女人窘迫的小脸,揶揄着:“如此迫不及待?” 笙歌整个骂娘的心思都有了,没看到我是脚滑吗?脚滑! 她怒瞪着他,却陡然发现他的目光并不在她的脸上,而是…… “流氓!”她急忙扯过浴巾包住自己的身体,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容瑾的吻已经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 笙歌被他吻得双腿发软,紧紧环住他的腰身才堪堪撑住自己的身体,“容瑾,我还没洗澡……” 容瑾抱起她放在淋浴头下,他打开开关,温热的水蜿蜒过两个人相贴的肌肤,笙歌惹不住浑身战栗,水流声中,耳边男人声音暗哑好听:“我也还没洗,一起洗。” “你刚才已经洗过了。”笙歌臊着脸推了推他的身体,意料中的纹丝不动。 “没洗干净,再洗一次。” “……” 这场变相的洗澡从浴室洗到床上,笙歌被折腾得浑身发软。 意识沉迷的时候,她蓦地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没有做措施! 而她打算开口问的时候,容瑾一个大力,把她即将开口的话语都撞成破碎的轻吟,让她再也想不起来自己的本意是什么,极致的愉悦过后,她竟然没出息地晕了过去。 以至于错过,男人眼底淡淡的算计。 *** 与沈纾预定的时间是在三天后,笙歌买了机票后,去了一趟墓园。 天气晴朗,阳光透彻,但是她还是裹着一件厚厚的风衣。 墓园在山上,比市区的温度低了不少。 母亲的墓碑前伫立了一道倾长的身影,石台上还放着一束新鲜的白百合。 笙歌走了过去,在背后轻轻唤了声:“祁大哥。” 黎臻身子一颤,可很快就回过神来,他扭头看向她,来不及掩饰眼底的悲伤:“我来看看伯母和大哥。” “谢谢!”笙歌把手里的木槿放下,盯着那束百合,若有所思:“祁大哥是第一次来吗?” “嗯,第一次来青城,第一次来祭拜伯母和大哥。” “今天是妈妈的生日。”她了然,抬手抚摸着墓碑照片上女子温柔的笑脸:“妈妈生前并不喜欢张扬,以前我和哥哥会给她做个蛋糕,然后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顿饭,生日也就过了,祁大哥,谢谢你来看她,妈妈看到你,应该会很喜欢。” 黎臻负在身后的手指颤了颤,他俯身蹲到笙歌旁边:“昨天叔叔跟我提起过,所以我今天是代他来看望伯母的,歌儿,医院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叔叔建议让你回美国,你觉得怎么样?” 笙歌怅然地摇了摇头:“不,犯了错就应该承担责罚,这没有什么,而且,我想留在青城。” 黎臻看着她的神色,对她的异常有些察觉:“歌儿,你是不是……” “祁大哥,我发现我贪恋温暖,而容瑾恰恰给予了我这抹温暖,我有时候也会恍惚,会逃避,但是他总能让我明白,在青城我不是孑然一身,我有家有人可是倚靠,而那了悟的瞬间我便想当好容太太,这种想法很可笑,可是这种可笑的想法却在不知不觉中植入我的骨髓,我抗拒着,但是有时候我有点迷茫,那时候我就会自我怀疑,我是谁,而他又是谁?” “现在我明白了,我是顾笙歌,他是容瑾也是我的丈夫,至少在现在,我们共处一脉,我能倚靠他,也只能依靠他。” “就算知道后果,你还义无反顾?”黎臻内心并不赞同她的做法,笙歌在他心底的分量,不亚于亲生妹妹,所以他不能看着她误入歧途。 容瑾,对她来说就是歧途。 她的人生本可以像顾蕴文设定的那般,事业有成,然后找一个爱她的男人,安安稳稳地过好下半生。 但是很显然,容瑾并不是这样的一个男人,纵使他可以只手遮天,但是他背后的容家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暗涌,他怎么忍心放任她搅入这一场浑水之中? 且不说容瑾根本就不爱她,就算真动了心思,这种男人的爱意想必也是薄凉,笙歌值得更好的男人来对待她呵护她,那个男人可以不用大富大贵,也可以不用权势滔天,只要一心一意对她好就成。 他知道,这不仅是他的想法,也是面前笙歌母亲和哥哥的想法。 笙歌岂非不知他的好意,但是她有自己的思量,她这辈子仅仅对顾如年动了一次心,可却带来了灭顶之灾,而这次,她不会再毫无保留,她会小心端着,一有不慎,她就会抽身而退。 “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无论后果如何,我自会承受。”她看着黎臻,目光很坚定。 黎臻知晓自己劝不了她,沉眸道:“他知道你当年有过那样一段日子吗?” 笙歌的脸色登时霎白无比,“祁大哥,我已经好了。” “我知道你好了,但是我很担心。歌儿,我不想再看到那样一个自暴自弃的你,我不会阻拦你,我只希望你明白你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 笙歌咬唇点了点头。 黎臻舒了口气,抬手在她发顶揉了揉:“无论如何,祁大哥希望你幸福。” 空气中一片静谧,风拂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良久,笙歌才再次开口:“祁大哥,你若是真不喜欢阿纾,就直截了当地拒绝她吧,她缠着你是因为她觉得你像她喜欢的一个人,而那个人,是我过世的哥哥。” 黎臻的眼睫毛颤了颤,“我知道。” 沈纾不止一次问过自己,是不是顾如归? 但是世界上人死不能复生,再像也不过是一具相似的空壳。 他不是顾如归,而她只是沈纾。 “祁大哥,现在不给她希望,总比以后再给她重头一击来得好。” 笙歌淡淡开口,黎臻闻言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却只见她注视着墓碑的方向,眸中里噙着晶莹的泪意。 *** 约定的那天,笙歌在机场等了许久都不见沈纾的身影。 她疑惑地拨了电话过去,沈纾在电话那头焦急道:“小歌,我不能跟你一起去了,我这边出了点急事。” “发生什么事了?” “我妈妈昨天下楼梯摔了,我现在在医院走不开。” 笙歌收回登记行李的手,沉声道:“哪个医院?我过去看看阿姨。” “不用不用,小歌,你先去,机票和房间很难订,我妈妈摔得并不严重,过两天等她好些了,我再去找你!”沈纾生怕她不同意一般,信誓旦旦地保证:“我说的是真的,两天,给我两天,我一定去找你。” 她无奈地按了按额头:“我先去探路,你好好照顾阿姨。” 机场外,沈纾把行李往向启车上一丢,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向警官,麻烦你送我一程了。” 向启擦了把头上的冷汗:“沈大律师,我觉得跟你交朋友需要谨慎,说谎简直不打草稿。” 什么妈妈摔伤了,简直就是扯淡,她妈妈现在正好好地站在讲台上给学生上课呢! “律师靠什么吃饭,靠嘴!懂么?”沈纾白了他一眼,大刺刺地坐上副驾驶座,她看了眼时间:“不知道人来了没有?” “谁?” “容教授。” “你在给他们创造机会?”向启顿时了悟。 “哪能啊,是容教授给我提供了一个合理的建议。”沈纾撇撇嘴:“虽然我妈妈没有摔伤,但是我摔伤了,这样子也不算撒谎吧?” “大小姐,你穿着高跟鞋把脚扭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摔伤,是不是律师都比较皮厚?” 沈纾看了眼他鄙夷的神色,傲娇地把头一抬:“你管我,快开车!” 向启万般委屈,怎么他老是来充当车夫的角色? 三万尺高空,白云袅袅。 日光透过笙歌的指尖跳跃着,对于目的地,她有些期待,却又莫名的恐惧。 原来三个人的约定,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去践行,内心难免有些失落。 身侧属于沈纾的位置一直没人,青城到雅典并不是直航,中途转机的时候,有双手在她身后帮她托起小行李包放在舱顶,笙歌以一口标准的英文道了声谢,却在转身的时候,惊住了。 ---题外话---么么砸,明天见,浅滚去上班了~ 91.091章 你坐的是我的位置 相对于笙歌的惊愕,容瑾显得坦然了许多,他把笙歌的东西放好后,便径直在位子上坐下,等做完这一切,看着还愣在原地的笙歌,不满地皱了皱眉:“怎么了?撄” 笙歌把被雷劈一样的神情收回,她并不傻,这时候把沈纾的异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顿时恨恨地咬了咬牙:“容先生,你坐的是我的位置。” 容瑾神色未变,拿起一本杂志翻了几页,眉梢往内侧的位置抬了抬:“呃?那麻烦容太太坐我的位置了。” 客气的态度,语气却强硬得毋庸置疑,一贯的容瑾风。 她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从他腿边挤了过去,容瑾还“好心”在她腰上托了一下。 待她坐定后,他自然地把手伸回去,继续埋首看书,神色认真地好像谁惊扰他就是一种罪过一样。 造物者的偏爱,把他的每一个轮廓都雕刻地恰到好处,笙歌纵使内心恨得牙痒痒,但又不得不承认此刻认真看书的容瑾分外地迷人。 容瑾注意到她的视线,嘴角勾起几不可见的弧度。 笙歌一沾飞机座位就犯困,到达终点的时候是被容瑾唤醒的。 当一张俊脸放大在自己眼前的瞬间,她尚且迷蒙。 “到了。”容瑾解开她身上的安全带,淡淡开口偿。 话落,笙歌猛然把头扭向机舱外,陌生的景色提醒着她这一切并不是做梦,她到了雅典,和……容瑾。 长时间的路途飞行,二人的身体都有些疲惫,所以此刻并不急于前往目的地,沈纾在生活方面比笙歌细致了很多,她早已在市区订好了一家落塌酒店,宽敞的套件,交通便利不说,还有个单独的阳台。 本来是她和沈纾的房间,此刻变成她和容瑾,当然他一直都不掩饰二人是夫妻关系的事实。 笙歌有些气结,但是此刻又无能无力。 趁着容瑾还在洗澡的空隙,她给沈纾打了电话。 雅典的中午,青城时间还是一大早。 “小歌,你到了?”沈纾的声音里有丝疲倦,像是彻夜未眠。 她顿时疑惑了:“你在哪?” “医院。” 她话落,就听到有护士喊着一百三十号床要换水的声音,她听见沈纾应了声,然后问她:“小歌,你遇上什么问题了吗?” “我一切都很顺利,好好照顾阿姨。” 笙歌拧着眉心,她收了线。 笙歌打算在雅典逗留两天,她把行李箱的东西先收拾了些用得到的出来,容瑾的行李相对她来说要简单地说,只有简单的几套衣服和一袋洗漱用品。 他拉开门出来的时候,正好瞧见笙歌挂衣服的动作,后者面色一僵,开口解释:“我的假期很长,并不打算马上出发去圣托里尼。” 他瞥了她的动作一眼,淡淡开口:“把我的剃须刀拿进来。” 说罢,又转身进了浴室。 笙歌在洗漱袋找见给他递过去,容瑾看了她一眼:“多谢。” 手上的活已经告一段落,笙歌倚在门口抱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把泡沫涂了整个下巴,“容瑾,别告诉我你在出差?” “你很希望我是在出差?” 她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是法医,他若是出差的话,那必定是那个地方发生了命案。 而她是医生,本着救死扶伤的原则,她自然是极不希望有生命逝去。 她讪讪地放下手,“当我没问。” “嗯,乖。”他已经着手开始刮胡须。 笙歌:“……” 容瑾出来后,她抱了衣服走进去。 她先卸了妆,然后把毛巾垫在浴缸边缘,坐着舒舒服服地泡了个脚之后,才打开淋浴头冲了澡。 待她全部收拾好,已经是好几十分钟后,她走出去,拉开衣柜打算把东西放进去的时候,蓦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这是?”她惊讶地看向容瑾。 “衣服。”后者眉梢都懒得抬一下。 笙歌翻了翻几套崭新风格迥异的衣服,或长或短,竟然都是她的尺码,每件衣服还有配套的帽子鞋子相配,搭配都很精致,挑选应该颇废了一些时间。 她洗漱不过几十分钟的时间,他怎么做到的? 她转手把东西放进抽屉:“我带的衣服足够了。” 意思是这些衣服她不要。 “放着不损失。”容瑾依旧淡淡的神色,笙歌很困惑他此番动作的用意,却也没有多问。 只听见他似乎若有若无地喃喃了句:“季节不对。” 事实证明他很有先见之明,第二天,天空就下起绵绵细雨,走在街上的时候有些阴冷。 笙歌在心里悄悄骂了他无数遍乌鸦嘴。 旅游淡季的缘故,景点的游客并不多。 昔日的繁华现今只剩下一点残垣断壁,笙歌走了一圈后,很快就没了兴致。她体寒,所以并不适应阴寒的雨天,不过在雨中逗留了半天,晚上就华丽丽地感冒了。 容瑾对此颇为无奈,“你不是医生吗?”医生都不知道做好预防措施? “医生就不能生病?我的行李箱里带了药,麻烦容教授帮我取一下。”笙歌打了个喷嚏,她一边擤鼻涕一边使唤着身边悠然自得看书的男人。 她完全可以自己去取,但是自己一副狼狈的模样,而男人的闲适与她形成剧烈的反差,这让她十分地不爽。 容瑾看了她一眼,合上书本,遵循她的要求,去取感冒药。 笙歌凑过去看了眼他看的书,全英文的犯罪案列分析,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男人,出来旅游有必要这么敬业吗? 默默地把头缩回来时,容瑾已经拿着感冒药和温水递给她,叮嘱着:“一次一粒,一天三次。” “我知道。” 他默然地做回沙发里,端起书继续看着:“我以为你不知道。” 笙歌嘴角抽搐着,忍了! 她吃了药后,有点昏昏欲睡,打算起身去睡一觉的时候,却被容瑾扣住了腰身,她疑惑地看向他:“我感冒了,有些事情不方便。” 容瑾愣了瞬,随即嘴角勾起揶揄的笑意:“哪些事情?” “就是……”笙歌开口就觉得不对劲,她连忙改口道:“比如陪你看书什么的。” 说罢又打了个喷嚏。 “哦?”他挑了挑眉梢,扯过一床毛毯把她裹得密密实实,然后揽住她:“这样可以了?” “容教授,欺负病人是一种很不道德的行为!”笙歌气结,她不过想睡一觉,怎么这么难。 他若有所思了一会,才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你是病人。” 说罢,他的手摆弄了一会,按住她的头颅枕在自己的肩膀上,“病人的优待,睡吧。” 笙歌:“……” 他的手臂紧紧钳制住她的腰,她逃不了,又加上药效上来,睡意困倦,枕在他的肩上竟真的朦朦胧胧睡了。 感冒的缘故,笙歌睡得并不安稳,先是安安分分地枕在他的肩头上,后来滑到他的臂弯处,容瑾看着她,给她调整了个姿势,让她把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笙歌似是感受到他的好意,头往他怀里一钻,找了个舒舒服服的睡姿。 有时候,她觉得容瑾的怀抱比床铺舒服太多,因为是温暖的,而笙歌忍不住贪恋这一抹温暖。 容瑾垂眸,撩开她贴上额头上的发丝,然后视线重新回到手中的书上,只是时间过了许久,也未曾见过书页动过一页。 若不是敲门声打破寂静,恐怕这种状态还要持续很久。 他回过神,把笙歌的头颅轻轻放下,才起身去看了门。 服务员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见到这个面容英俊的东方男人的时候,心还是不可自主地跳了下,她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开口道:“汤森先生,这是我们技工,他来处理暖气的问题……” 她看见男人的眉心拧了拧,然后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服务员一凛,顿时了然地点了点头。 容瑾开门请他们进来:“你请他去卧室看下,动静不要太大,我太太人不舒服在休息。” 二人朝沙发方向看了眼,只见一个裹着厚重毛毯合眠的长发女人,一道冷冷的目光扫来,吓得二人紧忙收回视线,互相催促地朝卧室里走去。 不多时,二人从卧室出来,看着容瑾恭敬道:“汤森先生,是排气孔堵塞,现在已经疏通了。” 容瑾点了点头,给了二人一叠小费。 他在卧室门口停留了一会,这才走到沙发处。 不知道是否因为寒冷的缘故,笙歌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容瑾的脑中自然而然地闪过一种动物的形象。 92.092章 她很识趣,却也让人恼火 猫。 一只生了病,难得安分,对,还是没什么肉感的猫! 容瑾的嘴角不可抑制地勾了勾,他垫了垫她纤细的手臂,然后拨开她的头发,手指在她精致的眉眼间摩挲了片刻,才俯身将她抱起,往卧室里走去。 笙歌沾了床,就不粘他了,自发地往一侧滚去,床很大,她很安分地蜷在床的那端,背对着他,给他腾出一大片的空间。 很识趣,却也让人恼火偿。 容瑾眸色一深,眉间明显地不悦。 他掀被在她的身侧躺下,长臂把她重新捞回怀中,怀里的女人不安分地挣扎了一番,最终拱着脊背超他贴过去撄。 他这才满意地掀起嘴角,空出一只手拧灭床头灯。 雅典正值夜深,而此时的青城,已有第一缕晨曦。 附院的一间单人病房内,沈纾看了眼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男人,犹豫了片刻,才起身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病床上的男人是黎臻,沈纾跟朋友在酒店用餐的时候,在洗手间门口补妆,他一身酒气地昏厥在她身上,嘴角有没擦拭干净的狰狞血迹。 她吓得赶紧把他送到医院,医生诊断:胃出血。 此时她去医生办公室除了确认他什么时候能醒外,还有一些心底的疑惑。 她出去到回来不过二十来分钟,推开病房的时候,原本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站在窗户边,身上已经换上平常的服装。 沈纾大吃一惊,急忙上前道:“黎臻,你赶紧给我躺回去,医生说你胃出血,还需要住院观察几日。” 黎臻听到声音,停下扣衬衫扣子的动作,他看着她神色淡漠道:“多谢你送我来医院,但是我自己的身体有几分几两,我很清楚。” “你清楚还让自己喝酒喝到胃出血?”他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的态度,让沈纾莫名恼火地吼了一句。 黎臻闻言怔了怔,他扯唇解释了一句:“商业应酬。” 说罢,他拾起西装外套就要往外走。 沈纾伸手挡住他:“不行,等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你才能出院。” 黎臻皱了皱眉:“沈小姐,我没空跟你玩游戏,我很忙。” “忙起来连命都不要吗?我不会看着你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 “沈小姐跟我非亲非故,不觉得这种关切过头了吗?”黎臻凉凉开口:“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不喜欢一个只见过几面陌生人来干预我的私人生活。” 沈纾手一颤,眸光垂了下去:“原来在黎先生眼里,我一直都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黎臻眸光暗沉了几分,他狠了心开口道:“对,沈小姐对我来说除了是小歌的朋友外,再无其它。”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并不知道我是小歌的朋友。”沈纾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黎臻,我给你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因为我是小歌的朋友,而只是因为我是沈纾。”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这些日子你是因为小歌的关系优待了我,如果我不是她的朋友,你或许连一句话都不会理睬我,对不对?”沈纾脸上露出晦涩的笑意。 黎臻的嘴唇动了动,言辞间有些薄凉:“算是吧。” 他绕过沈纾的手,拉开病房的门:“所以沈小姐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我们虽然住在同一栋小区,但是事实上并没有那么熟。” “不,因为小歌这层关系,你会对我留情面,这不正好是我顺流而上的机会。黎臻,你听着,我要追你。”沈纾在他身后坚定道。 黎臻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那么恐怕你要不得而归了。” 话落,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病房。 沈纾看着他的背影,脑中盘旋的却是方才医生的话语:“病人身上的伤疤应该是某场事故留下的,不一定是车祸,但看疤痕的淡化程度,应该有三年以上了。” *** 次日,笙歌是在容瑾的怀里苏醒过来的,她看着他闭合的眉目,发了会呆。 蓦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她轻轻挣扎了下,想要脱离她的怀抱。 容瑾倏地睁开眼睛,看着她沉沉道:“别乱动。” 清晨初醒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暗哑,她咬了咬唇:“我感冒了等下怕传染你。” 容瑾愣了半晌,才轻笑着开口:“不用担心,我的抗体挺顽强。” 他既然都这么说,笙歌也就识趣地不再动了,只是二人此刻相贴的地方温度越来越灼热,烧的她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容瑾,你热不热?” “热。” “那你把我放开些,我也觉得很热。”笙歌说着就去推他的手,她的感冒今天有加重的趋势,虽然不留鼻涕了,但是喉咙很痛,以至于她此刻开口的音色很沙哑。 容瑾扣住她的腰,一个翻身压在她身上,“那我们来散发点热量?” 眼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暗沉光芒。 禽~兽啊! 笙歌欲哭无泪,思忖着她说感冒身上的男人肯定会置之不理,于是她通红了一张脸义正言辞地拒绝:“容瑾,不行!” “不行?”容瑾挑着眉梢,眼底已是很不悦的状态,“我会证明我很行!” 她急忙按住他乱动的手:“我的意思是我人不舒服,等我好点好不好?” 笙歌说的是实话,但是更重要的一层原因是真怕传染了他,出门在外,两个人要是都生病了,就显得就有点凄凉了。 容瑾盯着她看了片刻,拉好她的衣服,沉默地翻身下床,“抱歉。” 不知为何,他的这句抱歉让笙歌格外地不舒服,就好似二人莫名疏远了一般,她翻过身子背对着他,却了无睡意。 早上是服务员送来的,与昨天的餐点不同,今天的早餐是中餐,白粥还有几叠小菜,很显然是容瑾特意吩咐。 笙歌心里一暖。 “今天想去哪里?”吃饭的时候,他头也不抬地问。 她抬头看了眼今天的天气,没有下雨,今天的阳光温润正好,适合出行。 “你有事?我想出去走走。”即使感冒了,但是她不想大好的春光都浪费在被窝里。 容瑾抬了抬头,目光落到她脸上的时候有些犹疑:“我早上有点私事要处理,不要跑太远,有问题联系我。” “哦。”笙歌怅然地垂眸,闷闷地扒了口饭。 容瑾见状,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早饭过后,容瑾一身正装地出了门,他既然说是私事,笙歌不会过问但是心底却有些不舒坦。 她今天穿的很随意,牛仔裤,针织衫,外面披了一条披肩,考虑感冒未好的缘故,她在容瑾置办的衣服堆里挑了个相配的帽子戴上。 收拾好后,她便出了门。 雅典的街道有种特色,就是遍地涂鸦,黄黄绿绿的色彩,张扬着一种骨子里的不羁。 不知不觉走到一条跳蚤街,笙歌看到一个颇为精致的手工饰品店面。 她推门走了进去,这里的人似乎也很崇尚蓝色之眼,瞧上挂着的多数是此类的饰品,有手链,脖链,胸针等等。 笙歌的目光却落到角落处一串不起眼的钥匙扣上,蓝色的粗尼绳编织而成,尾坠子是两枚五德拉的硬币,看起来小巧精致。 她想了想,问了老板价格,有点小贵,她本觉得物美但是不值,不想买,只是出门的时候脑中忽然想起容瑾很嫌弃她的猫耳钥匙扣的表情,本来已经走出店铺的她倏地回身把它要下。 她想,或许在青城,她已经不需要锋利的猫耳。 一个人的好处,就是自由,笙歌一路上走走逛逛,瞎拍些照,一个上午也就过去了。 临近午餐的时间,她对比了几家餐厅,又考虑到自己的喉咙,打算走进自己最中意的那家餐厅用餐时,眸光顿时被不远处的一幕吸引了。 一身正装的容瑾端坐在位置上,而他的对面坐着一位容貌妍丽的东方女子。 二人很熟络的样子,边吃边交谈,讲到适宜处,女子捂嘴轻笑,容瑾的嘴角亦是泛起淡淡的笑意。 俊男美女的画面,很扎眼。 这就是他的私事? 容瑾若有所触般地抬头,目光隔着行走的食客,精准地落到她身上。 笙歌与他对视片刻,眯了眯眸,转身离开。 ---题外话---纠正上一章的一个错误,雅典时间比青城要慢5个小时左右,上一章时差写反了,浅暂时不回去修改了哈~ 93.093章 只要她醒来,我就得离开 容瑾对面的女人注意到他的异常,顺着他的视线朝门口处看了眼:“容先生,你在看什么?” 容瑾拿起餐巾拭了下嘴,起身,“安妮小姐,我要先行离开一步,单我已经埋了,你慢用。” 说罢,他阔步往笙歌离开的方向走去。 笙歌真要上出租车的时候手被人从后面轻轻扯住,容瑾眼里噙笑看着她:“吃过了?” 她看见是他,心里起了一股莫名火,但脸上依旧带着笑:“吃过了,所以没打算打扰你。撄” 说罢,甩开他的手,俯身坐进车内,容瑾毫不思索地跟着她挤了进去。 笙歌歪着脸看向窗外不打算理睬他,他也不介意,只是大掌在她的手背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散漫的态度让她越发恼火偿。 未到酒店,他就让司机把车停了下来。 他率先下车,扯着她的手,淡淡道:“下来。” 笙歌把头扭向司机:“师傅开车,我说的目的地还没到。” 容瑾掏出钱包付了车费,然后干脆利落地把她从车里掏出来。 看着出租车一溜烟离开,笙歌气打不从一出来。 “你放开我。”她拍了下他放在她腰上的手,这一掌的力道不小,手离开后他的手背上马上起了片红印子。 但是他并不为所动,揽着她往最近的一家超市走过去。 “我没有吃饱。”他说。 “美人在侧,还没有吃饱!”她低声咕哝了句。 容瑾没有听清,耳朵朝她的方向偏了偏:“嗯?” 笙歌冷哼了一声,挣开他,朝超市内部走去,不理他。 容瑾眸中闪过一缕促狭的笑意,缓步跟上她。 酒店的套房有间小厨房,以前在美国的几年并不觉得什么,但如今被李妈养了几个月,不过两天的时间,她就格外惦记中餐的味道。 只是…… 她侧眸问身侧的容瑾:“你会不会做饭?” “不会。”某人非常实诚地摇了摇头,然后善意地补充了一句:“所以我不嫌弃你。” “你嫌弃过。” “那时候大概没有想到还有机会让你下厨。” “你应该感到荣幸。”笙歌咬咬牙,挑了几个番茄丢进购物车中。 容瑾抬手按了按额头,颇为为难的神情:“嗯,荣幸。” 她嘴角抽了抽,转身继续挑选其它的食材:“我说过我西餐做得还不错,洋葱吃吗?” 容瑾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自发地把洋葱放回去,自言自语着:“李妈说你不吃洋葱。” 放下洋葱后,她又拿了一个甜椒、一块火腿、几个鸡蛋、两条黄瓜和另外几样意大利面需要的食材。 笙歌选食材的时候,就跟上手术台一样的专注,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容瑾看着她动作,嘴角勾起的淡淡的笑意。 很快她就选好了生鲜食材,根据指示牌,她在购物架里穿梭着,容瑾推着购物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油、盐、酱料一瓶瓶往车内丢。 他看着她熟稔的动作不置片语,直到她的手伸向一瓶醋的时候。 “我想,我们做饭用不着醋。”许久不曾开口的他冷不伶仃地说了句。 笙歌闻言一愣:“我想看下超市有没有卖饺子,蘸点醋好吃。” 容瑾抿了抿唇,倒也没在说什么。 她要把醋放进购物车的时候,猛然想通他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语的含义,顿时不悦地拧紧了眉头:“我犯不着吃你的醋。” 他不答话,只是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笙歌被他看得发虚,连忙别过头去:“材料挑得差不多了,我去看看有没有饺子,你先去排队买单。” 说罢,转身快步离去,看在容瑾眼里却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二人结账出来后,步行回了酒店。 笙歌套上新买的蓝色围裙,把刀塞给他,指挥着:“麻烦把甜椒洗了切圈,黄瓜要切成丁状。” 容瑾看着手上的刀,杵着不动。 他这只手天天拿着解剖刀,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拿上菜刀,而且看着那些圆圆滑滑的甜椒,实在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笙歌无奈扶额,把甜椒洗干净,示范地切了一刀后回头看他:“会了?” 得到他肯定的确认后,她又切下一段黄瓜,先削成条再切丁,然后再次问他:“懂了?” 她开口的是英文,故意挑高的尖细尾音让容瑾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下。 也不管他真懂还是假懂,笙歌把刀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去处理其它的食材。 待她准备差不多的时候,回身看到盘子里码的整整齐齐的甜椒圈和黄瓜丁,惊讶了一瞬。 她挑起几片甜椒圈看了下,竟然厚度都是分毫不差,黄瓜丁更不用说了,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容瑾还握着刀,淡笑地看着她,那意思似乎是要讨她的夸奖。 笙歌撇了撇唇:“切东西可是你的专业,切得好一点都不奇怪,切得不好的话那叫丢脸。” 容瑾:“……”要从她口里听一句好话,真难! 拿甜椒跟解剖台的尸体并论,确定还有胃口吃饭? 很显然,他低估了笙歌的承受能力,也差点忘了她的专业也都是跟人体打交道的,跟他说完之后,抢过他手里的刀去处理其它几样食材,干净利落的模样好似她在做一个无比繁杂的手术。 脸颊旁传来温热的触感,笙歌正下着面,头也不抬地赶着身侧的容瑾:“你先出去等着,或是先去洗个澡,很快就好了。” 身边的男人不为所动,她疑惑地偏头看向他,正好对上他沉沉的目光。 “怎么了?” 他的手在她的脸上摩挲了片刻,才沉沉开口:“没见过你下厨的模样。” 笙歌拍开他的手:“那你看过我什么模样?” “床上为我绽放的模样。”他毫不避讳。 她蓦地耳根子一热,而在她愣怔的瞬间,容瑾的大掌已经贴紧她的后脑勺,印上她的唇。 一番缠绵过后,他稍稍放开她,抵着她的鼻尖开口:“那样子的你比现在的你,更美!” 笙歌反应过来,面红耳燥地把他推出厨房:“不准进来了!” 她走了一步又回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准进来!” 说罢好似想到什么一般,急忙奔到锅边,嗷嗷直叫。 容瑾在门口看了会她低头捞面的模样,嘴角弯了弯,听她的话转身回卧室洗浴。 他洗完出来的时候,两盘意大利面已经上桌,金灿灿的面条,酱料勾芡地恰到好处,看来这次她并没有说大话,她的西餐确实做得不错,至少看人看得就已经很有食欲。 他刚沐浴完,只穿着一条睡袍,衣襟口大开,露出一片光洁的胸膛,肌理分明,笙歌拿着餐具出来,看见容瑾的时候,耳根子还是不可避免地烫了下。 容瑾卷起一口面条尝了下,皱着眉。 笙歌看见他的神色吃了一惊,也卷起自己盘中的面条嚼了嚼,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啊! “不好吃?”她直接问。 “好吃。” “那你那是什么表情?”大哥,您的表情看起来像吃翔,搞得她内心无比挫败好不好? “为什么我们的面不一样?”容瑾看着她的盘子问。 “面和材料都一样,只是我给你用了黑胡椒酱,我嗓子疼不敢吃黑胡椒,用了番茄酱料而已。”笙歌解释着,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纠结。 “难怪我觉得不够酸。”他淡定地回复了一句后,这才开始慢悠悠用着餐。 笙歌:“……”你今天是跟酸字杠上了吗? 吃完后,笙歌收拾盘子打算洗碗,容瑾拦住了她:“你感冒还没好,我来。” 她微微失笑:“容教授,你这辈子洗过碗吗?”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哦~饭盘子很油腻的,我怕你受不了。”他那洁癖症受得了? “有比尸液可怕?”容瑾抢过她手里的盘子,幽幽地回了一句,走进厨房。 笙歌只觉得胃液翻涌,她返身从超市袋子里翻出一对刚才在超市顺手拿的塑胶手套跟着他进去。 “戴上吧。”她把手套给他套上,想了想后,又解下身上的半身围裙挂上他的脖子,然后绕到他背后,手指灵巧地打了结,完美! 容瑾看着戴在他身上小得有些滑稽的围裙,眉心嫌弃地拧了拧后,倒也没说什么。 她倚在门框上,看着泡沫在他手里跃动,不用自主地感慨了一句:“你说要是让青城的人知道,我们鼎鼎大名的容家大少爷现在像个普通居家男人一样在洗碗的话,会作何肖像?” “他们没有机会。”他淡淡回问了一句:“你怎么想?” 笙歌笑盈盈地看着他:“我觉得整个世界观都颠覆了,很彻底。” 看看他眉头又不悦地拧起,她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又觉得很幸福,现在这世界上只有两个男人为我走进厨房过,其中一个就是你。” “还有一个是谁?”容瑾挑着眉,难得有些好奇。 “祁大哥。” “黎臻?” 笙歌愣了愣,才笑道:“我还是习惯叫他祁大哥,黎臻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很陌生。” 容瑾沉吟片刻,他把盘子从水里捞起,拿干布一边拭着一边开口:“黎臻是你什么人?”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叫祁皓凡,是我导师祁沐阳的侄子,哦,对了,我导师和我妈妈是很好的朋友,听说年轻的时候还追过我妈妈,不过我妈妈后来选择了我爸,我有时候会在想,要是她当年选的是祁叔叔该有多好,这样的话,妈妈肯定不会这么年轻就遗憾离去。” 容瑾将洗好的盘子和锅摆好,脱下手套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目光灼灼:“不好。” “嗯?”她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他这么贴近她的时候,笙歌这才发现,他很高,纵使她的身量不低,可还是仅能够着他的鼻尖而已。 容瑾顺势在她额头上印上浅浅一吻:“那样的话这世上就没有顾笙歌了。” 笙歌先是一愣,下一瞬心间有股异样的感觉像碧波般荡漾开,忍不住悸动。 她蓦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迫使他低下头颅,低笑着:“容教授,你我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为何我总有一种你已经认识我很久的感觉?” 容瑾眼眸微微眯起,还没想起来? 他提起她的腰身,迫使她踮着脚尖与自己平视,薄唇缓缓翕动:“在你的印象里,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我家门口?” 感觉到腰迹的力道紧了紧,她改口道:“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病房里?” 容瑾还是不答话,笙歌疑惑看着他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道你一直在偷窥我?” 他脸色一面,拧紧的眉心蹙得像一座小山峰,目光更是阴沉地可怕:“你觉得我会做这种事?” “谁知道你容大教授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她不以为然地跟他打哈哈,心里却百转千回了好几次,愣是没从记忆里找到一张人脸来与眼前的男人匹配上。 蓦地身子一轻,笙歌惊呼了声:“你干嘛呀?” “我唯一的癖好就是将你各种姿势地吃干抹净!”男人俯首咬住她的耳朵,恶狠狠地威胁。 一想起容教授化身为狼的模样,她哪能依? 小手捶打着他的胸膛,长腿乱蹬:“容瑾,你放我下来,我感冒药还没吃呢!” 容瑾把她扔到柔软的床榻间,倾身就覆了上去,呢喃了句:“药暂时不吃了。” “现在才中午……” “刚吃过午饭不适宜运动……” “那个套套还在外面袋子里没拿进来……啊,疼,你真的是……” 他干脆一个吻封住她喋喋不休的话语,笙歌原本埋怨的话语尽数湮灭男人的动作中,化成声声吟哦。 夜幕渐下,一室情动。 次日,二人起程去圣托里尼。 笙歌昨天被折腾得累,窝在飞机座舱里显得昏昏欲睡。 她好嫌弃地掀眸看了眼身旁神采奕奕的男人,撇了撇嘴。 他今天一身蓝白的搭配,和煦的装扮把平时冷冽的气质掩盖了不少,但是看起来又格外的舒服,果然人好看,就算穿得再不伦不类也会成为一种自有的独特风格,何况,他这身连袖扣围巾都是精心搭配过的服装。 容瑾感受到她的目光,唇角勾了勾,示意她可以继续睡会。 她往他身边蹭了蹭:“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个的衣服很像?” 她今天一袭淡蓝的长裙,略微宽大的裙角有一片精美的繁花刺绣,乍看非常俗气的服装穿在她身上却有种端庄典雅的感觉,这套服装就是他先前给她选的其中一套。 笙歌本是不乐意穿,觉得有点招摇,但是被他折腾迷迷糊糊,半哄半骗地套上了。 此刻才发觉他今天穿的衣服跟她格外地相配。 “没感觉。”容瑾不以为然地翻着手中的杂志,显得她的问话分外地无趣。 她耸了耸肩,困倦之意再次袭来,头扭向窗外的时候,发觉有什么刺眼的光一闪而过。 她拧了拧眉,倏地睁开眼,往一处寻去。 果然看到一个女人拿着照相机对着二人的方向按快门。 容瑾注意到她的举动,朝那处淡淡瞥了眼后便扭回了目光:“不用管她。” “她等下乱写报道怎么办?” 笙歌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没想到在遥远的希腊都能碰上狗仔,因着黎老寿宴的关系,二人的身份在贵圈里已经不是秘密,但是出门在外,她多少还是有些忌讳的。 “那样的话,不是正省了我们去公诸于世,多少都没有损失,还是说你觉得我们的关系见不得人?” 她沉默了半晌,二人的婚姻起初的目的她并没有忘记,虽然现在已经有些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容瑾看了她一眼,合上了杂志,向那个拍照女人的位置走去。 几分钟后,他把一张储存卡递给她,淡淡道:“放心了?” 笙歌接过卡在手心掂了掂,垂眸开口:“容瑾,我知道现在我们的关系跟之前商定的有些不一样了,但是只要协议期一到,我就安静的离开,不会给你造成额外困扰。” 容瑾看着她的动作,眼底有几分意味不明:“顾笙歌,我记得我说过,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你只要安心做你的容太太就好。” “你也说过,只要她醒来,我就得离开。容瑾,顾笙歌从来不当第三者,如今我们能维持现在这种最好的状态,不过是因为你无情我无爱。” 而当有另一个女人出现的话,那么他们这段本就不该结合的婚姻也就走到了尽头。 容瑾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笙歌此刻已经毫无睡意,她解开安全带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水流随着飞机的颤抖蜿蜒过她的手指间,笙歌怔怔着看着它流动了片刻,才拧上开关,幽幽地叹了口气。 有人在外面敲门,她惊醒过来,擦干了手,开门走出去。 “顾笙歌小姐?”身后有道犹疑的女声传来,带着试探。 她讲的中文,笙歌蹙眉回身,看见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子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她。 “你认识我?”她目光迎向她,带着审视。 女人莞尔一笑,朝她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叫安妮。” 笙歌没有伸手回握,她看着她冷然开口:“我不会跟每个对我示好的人回礼,安妮小姐,我想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而你认识我的缘由,还有待商榷。” 安妮自然地缩回手,掩着嘴轻笑了声:“果然跟他说的一样高冷。” “他?”笙歌拧眉。 “你的丈夫容瑾,我是你丈夫的朋友,我们昨天应该在餐厅见过一面。”安妮目光坦然地看着她,缓缓开口:“我很容先生和聊得来,他也很喜欢我,而且我听说你们之间的婚姻并不是因爱结合。” 一阵不悦涌上心头,但她的脸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模样:“安妮小姐不知在哪里道听途说了,我和我先生的感情很好,飞机快要降落了,安妮小姐身子这么单薄,还是回座位上安全一些。” 安妮闻言手不自在地在胸口处挡了挡,笙歌见状嘴角一勾,走回座位。 “是容先生告诉我的。”身后,安妮再次开口。 笙歌脚步一顿。 94.094章 二者本可以兼得的东西,我为何要凭空舍弃一样? 她垂眸掩饰住心底所有的情绪,继续往位置上走去。 背后的安妮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笙歌回到座位后,脸扭向窗外闷闷开口:“容瑾,无论我们的初衷如何,但有些事情我不喜欢第三个人知道,毕竟我现在还是容太太。” 容瑾合上杂志疑惑地看向她。 机舱里响起飞机即将降落的提示音,她与他对视片刻后,垂眸:“算了。” 容瑾略略偏头,看到了走回座位的安妮,后者朝他扬起璀璨一笑,他拧了拧眉,“是安妮?偿” 笙歌鲜少从容瑾口中听到一个女人的名字,何况是叫得如此亲密的。 她缓缓阖上眼睛,觉得多说已经无益。 心里那股失落来得莫名其妙,她努力克制了,但是没有成功,于是放任它侵袭了内心的每一个角落,她知道,这种情况很不好,可是她无力阻止。 感觉到容瑾握住了她的手,试图挣开时,他却蓦然收紧。 “别想太多。”他沉沉道,语气已有不悦。 笙歌轻嘲,口中却很配合地哼出一个单音:“嗯。” 一瞬间静默无言,身体一阵失重,飞机已经开始降落。 放眼望去,蔚蓝的海域像一枚澄净的蓝宝石,铺洒在陆地的周围,蓝白相间的建筑在视线里愈来愈明显。 容瑾没再多余解释,或许在他眼里,根本就没有必要。 而确实,他就是这样想的。 一出机舱门,就有清冽的风涌过来,笙歌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容瑾依旧握着她的手,看见她的举动,抬手把她的围巾缠紧了些,“冷?” “有点。” 他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肩头,把她微凉的手包裹进他的掌心:“去取行李。” 笙歌跟在他身后,看着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有点恍惚。 “嗨,容先生,好巧。”一声娇俏的女声传来,安妮妍丽的脸庞出现在二人面前。 飞机上已经打过招呼,此刻的搭讪,已是极度的刻意。 容瑾就好毫不知情一般,朝安妮点了点头,即使不曾开口,态度已是热络。 她抿着唇,面上不动声色。 安妮的目光在容瑾脸上停留了片刻,转移到了笙歌脸上,轻笑:“容太太,你好啊!” 故意拔高的声音钻进耳膜,胜利者般摇旗擂鼓的姿态,她做得很自然,至少找不见一丝矫揉造作的感觉,笙歌知道,这是有人给她纵容,而这个是谁,不得而知。 她掰开容瑾的手,“我去取行李,你们慢慢聊。” 容瑾眯眸看着笙歌的背影,缓缓开口:“安妮小姐,请问你跟我太太说了什么?” 安妮不以为然地撩了撩头发:“实话。” 当然还有一些她的猜测,而且看笙歌的反应,很明显,她猜对了。 “无论你说过什么,但是从现在开始,请你管好你的嘴。” 话音还在空气中漾荡,容瑾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笙歌离去的方向,安妮抬起手里的单反,留下男人这个冷冽的背影。 行李提取处,笙歌取下自己的行李放在一旁,打算去取容瑾的行李时,一双手比她先伸出一步。 “你们谈好了?” “没什么好谈的。”容瑾推着行李车,走在前方。 她吸了口气,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姿态,她上前挽住他的手,“先去酒店还是四处走走?” 容瑾看了眼她环在他臂间的手,抿唇:“先休息,不急。” “好。”笙歌的眸光闪了闪。 “安妮是一名摄影师,过来做拍摄,我们偶然碰见聊了几句。” “呃?”笙歌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你不是想知道?” “……” 男人不再理她,傲娇地推着行李离去,笙歌的心莫名地一喜,半跑半跳地跟上他的脚步。 容瑾稍稍偏眸,看着女人雀跃的身影,眼底堆着很深的笑意,只是很可惜,笙歌并没有看到。 圣岛的酒店也是沈纾定的,一贯的享受风。 高崖上的蓝白建筑,推门就是一个闲适的阳台,阳台上有两张躺椅,可以随时随地的欣赏碧波蓝天,笙歌想,若不是安妮恰巧住在隔壁的话,那么一切就很完美了。 她兀自想着,容瑾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他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蹭着她的颈窝:“喜欢这里?” 笙歌浑身一颤,这样情人般的亲昵二人从来没有过。 容瑾见她不答话,恶趣味地伸出手指在她敏感的腰迹处轻轻点着,“嗯?” “喜欢,我从十年前就想来了,但是一直没有机会,而那时候我也没想到,今天会是我一个人来到这里。” “一个人?”他的声音里顿时不悦。 “你以为你知道我的意思。”笙歌顿了顿,语气有些晦涩:“爱琴海的十年之约,当初微微出事的时候,我跟你说过。” 身后的容瑾有些沉默,许久才应了声:“嗯。” 笙歌拉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转身勾住他的脖子,目光与他对视:“那么容先生,既然今天是你跟我来到这里,那么当初我们姐妹的约定完成的事情要麻烦你和我一起完成了,你愿意吗?” 容瑾沉沉的目光盯着她,笙歌感觉自己的笑容要发僵的时候,他才掀动两片薄凉的唇:“说说看。” “和我走一遍连接三个小镇的悬崖步行道?” “可以。” “在红石滩上留下来过的印记?” “没问题。” “出海感受日升和日落?” 容瑾沉吟片刻:“或许我们可以自己租个游艇。” 笙歌吊着他的脖子笑开了:“容教授,你怎么这么懂我?” 她和沈纾都喜欢自由自在,所以租游艇本就在二人的计划之内,只是没想到容瑾一眼就看透了她的想法。 容瑾扶住她乱颤的脑袋:“还有吗?” 她安静下来,眼底是璀璨的星光,阳光跳跃在她的脸上,就连清冷的眉眼此刻也格外地生动,“这些都是必须做的,其他想做的还有很多。” 他闻言,嘴角也不免微微失笑:“真是麻烦!” “哦,对,还有一件必须做的事……” 容瑾看着她,示意她往下说,笙歌躲闪着他的目光,支支吾吾:“就是去悬崖边挂一把情人锁。” 他闻言,眉头拧了拧:“可以省略这个步骤?” “不可以!”她义正言辞地拒绝,眼底有些狡黠。 容瑾的手从她的腰迹处滑到她的后脑勺,“既然如此,那我也有要求?” 笙歌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什么要求?” “等价交换。” “怎么等价?” 容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在她的背上轻轻画着圈,“我以为你知道。” 熟悉的战栗感觉传来,她欲哭无泪:“可以换种方式吗?” “可以,你想要什么姿势?” 明目张胆地扭曲她的话语,容教授的霸道气质又在这一瞬间展露地毫无疑问。 笙歌按住他乱动的手,“比如我让我给你做饭什么的?” 容瑾稍稍把她拉离了片刻,犹疑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我想吃什么,你都会给我做?” “当然,力所能及都会做!”她信誓旦旦的保证。 “那若是力所不能及的时候呢?” 她皱眉沉思了半晌,想出了一个她觉得可行的方案:“那我打远洋电话,请李妈当外援。” “听着似乎还不错。”容瑾敛眉沉吟着,笙歌眼睛一亮,在她以为有机会谈其他条件的时候,他蓦地淡淡开口:“既然如此,二者本可以兼得的东西,我为何要凭空舍弃一样?” 笙歌被他窒得呼吸一紧,有种被作弄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气急败坏地捶打着他:“容瑾,你不能言而无信!” 容瑾无动于衷地挑了挑眉:“刚才我可什么都没答应,反而是容太太你应允了我很多,放心,我会很清楚的记住,然后监督你条条实现。” 当熟悉的酥麻感传来,笙歌恨恨地一口咬上他的肩膊:“容瑾,你就是一只腹黑狡诈阴险的蝮蛇!” “承蒙夸奖。” 良久,笙歌沉沉地酣睡过去,容瑾看着身上的红痕,自言自语道:“猫却可以捕蛇。” ---题外话---二更放中午,么么~ 95.095章 我真想扒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笙歌一觉睡到了日落西山,睁开眼时容瑾已不在身侧,她垂眸看了眼身上不知何时套上的睡裙,扯过一条厚披肩围着便起了身。 她刚走出阳台,就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落日余辉映红了整片建筑,原本洁白的墙体此刻反射出璀璨金光,蓝顶教堂四处可见,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圣洁的光辉中。 容瑾背对着她站在阳台边,倾长的手指执着一杯红酒品着,身材挺拔修长,肩廓线在光线中格外地硬朗。 他微微偏着脸,脸上镀着琉璃的金光,她的脑中猛的出现一个词,神邸撄。 那些从未见过的神话中的神邸大概也就这模样吧?她的心不可抑制地一跳。 容瑾听到动静,回头看见笙歌的时候,眉心顿时不悦拧起,他看着她沉沉开口:“回去把鞋子穿上。” 笙歌猛然惊醒,这才面红耳赤地低头去看自己的脚,白皙圆润的足趾在地板上打着架,经他提醒,倏地感觉有股凉意从脚底直钻入鼻尖,冷不伶仃地打了个喷嚏。 容瑾放下红酒杯,阔步走近将她抱起,“感冒刚好就不自觉了?偿” “你知道我感冒那你还……”笙歌瞪了他一眼,剩下没说完的话她想他明白。 容瑾唇角微微一勾:“我有分寸。” 眼看着他要往屋里走,笙歌急了,蹬着脚在他怀里扑腾着:“我不要进去,外面好漂亮。” 他把她按住,蹙眉道:“你几岁?” “二十五!” “我以为你只有五岁。”他把她丢到床上,“衣服鞋子没穿好不许出来。” “哦。”笙歌撇了撇嘴,把自己洗干净包裹得严严实实出去的时候,容瑾把一杯温热的姜茶递给她,语气淡淡道:“喝了。” 她没接,歪着脸往外走:“不想喝。” 容瑾直接把她扯回来,笙歌撞到他硬邦邦的胸膛上闷哼了声。 “喝?” 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抢过姜茶一股脑灌进口中,喉咙顿时一片火辣辣的,脊背也猛地暖起来。 身子倒是暖了,但是她真的很不喜欢这股味道! “行了吧?一滴都不剩!”她把杯子倒扣给他看,姿态有些顽劣。 容瑾的嘴角狠狠一抽,他思忖着:“这么委屈?” “不是委屈,是不喜欢喝,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不让我吃药,我的药箱子都白带了。” “是药三分毒。” “那不是正好以毒攻毒。”笙歌白了他一眼,身为一个西医,几颗药就能解决的轻微感冒,让她用这么迂回的方式治病,真的是要呕死她。 容瑾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后,抿唇不做声。 “也不知道谁这么好心,一路上帮你熬姜茶。”笙歌不满地嘟囔了句,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抬头可怜巴巴地问他:“那么容先生,为妻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为妻? 容瑾忍不出噗嗤一笑,“可以。” 笙歌看见他的笑容,已经调整好往外跑的足尖蓦地顿住了,她揉了揉眼睛,惊讶道:“容瑾,我没看错吧?” “嗯?”容瑾嘴角依旧挂着笑,就连声音也晕染了笑意。 “你刚才是在笑?”她顶多看着他扯扯嘴角,没想到他还能这样笑。 “嗯,有问题?”他已经收了笑容,又恢复往常的模样,但是笙歌觉得这样子的他反而更正常些。 “没问题,多笑笑十年少。”她说完一溜烟地跑出去,容瑾的眼中划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嫌他老? 太阳已经全部沉入海底,爱琴海呈现着蓝黑的颜色,不若白天纯粹湛蓝,在夜幕渐下间另添了一种神秘的气息。小镇上万家灯火接二连三的燃起,瑰丽的灯光映射出别一番有独特的风景。 “都怪你啦,穿什么鞋子,你看太阳都落山了。”她看着身边的容瑾,抱怨着。 容瑾似乎有些理亏,他垂眸玩着她的手指:“我查了这几天的天气,都适宜出海。” “那我们挑一天出海。” “我觉得悬崖步行道不错。” 笙歌歪头想了想:“那明天先去悬崖步行道,我们只要走最美的一段就可以了,如果时间充裕的话可以再去红石滩。” “嗯,走吧。”容瑾放开她,把手抄进兜里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去哪?我说的是明天啊。”她惊疑地朝他背影开口道。 他停住了脚步,偏着头道:“去吃饭,我饿了。” 她这才醒悟,已经到了用晚餐的时间。 晚餐是当地的特色美食,当然少不了出名的鱿鱼。笙歌吃得很满足,二人吃完并不急着马上回去,圣岛的景致很美,即使是在晚上,用一步一景形容也不为过。 不知不觉二人走到一条特色的小道上,笙歌知道这就是景观步行道,此刻的游客并不多,笙歌有些后悔没有带相机出来。 “容瑾,我们拍张合照呗?”她晃着手机试探着他。 容瑾把她的手往下一按,“看路。” 她耸了耸肩,把手放下,容瑾目光在远处停留了片刻,蓦地抬起她的下巴,蜻蜓点水般地在她唇上落下淡淡一吻。 她呆愣愣地看着他,不明其意。 容瑾高深莫测地扯了扯唇角,把手递给她:“走了,回去,明天早上准备出海。” 笙歌眼睛一亮,很自然地握上他的手:“你不是说这几天都适合出海吗?” “明天最适合。” “……” 等到第二天真正出海的时候,笙歌却有些不开心了。 她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安妮,皱眉问身侧的容瑾:“不止我们两个人?” 容瑾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开口,安妮就自发地解释了:“昨天听容先生说你们今天要出海,就让他捎带了我一程,容太太,不会介意吧?” 笙歌拧眉看向身侧的容瑾,后者轻拍着她的手背淡淡安抚着:“她只有一个人,而且你最近喝得的姜茶都是她熬的,我们欠她一个人情。” 不提姜茶还好,一提这个她就来火,“那是你欠的,我又没想喝。” “我没逼着你喝。” “你……”笙歌无语,板着脸不想理他。 “放心,我不是白搭船,容先生应该跟你说过,我是一个专业摄影师,我可以帮你们记录这一路的风景,当做我的船费。”安妮扬了扬手里的摄像机,势在必得的神情。 “我觉得她的提议不错。”容瑾一锤下定音。 说罢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笙歌眉头蹙紧,起身去了一侧看海,眼不见为净。 “容先生,你太太似乎很不待见我。”安妮一边调焦,一边笑看着他开口。 容瑾目光锁着笙歌的背影,声线冷冽:“做好你分内的事情就行,其他的事情不需要多管,我听说你的丈夫晚上就会回来,接下来的跟拍还是由他进行吧!” 安妮面上一僵,她调出照片摆到他面前:“但是我有自信我的摄像技术会比他完美。” “若非如此,你以为我会如此纵容你?”他看也不看照片,起身向笙歌走去。 安妮看着二人的方向,秀眉紧蹙。 笙歌瞥见容瑾走近的身影,自发地往边上挪了挪。 容瑾见状,直接把她扯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生气?” “不生气。”她的语气如爱琴海的碧波,潋滟着,但是不起波澜:“我没有生气更没有吃醋,以你对安妮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你对她一点心思都没有,而且,以我的立场,没什么资格吃醋。” 容瑾深沉的目光凝视了她片刻,“顾笙歌,我真想扒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不用你扒,我会自动摊开给你看。” 脖间的呼吸一重,容瑾僵持了片刻,放开她返身回了舱内。 笙歌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才摊开手心,一枚银色的钥匙躺在她手里泛着金色的光芒,而跟钥匙相配的锁在早上容瑾还未醒的时候,被她挂上了悬崖。 那把锁,就像她不该动的心思,壁立千仞,却战战兢兢。 她阖了阖眸,手一松,小巧的钥匙掉入了碧波蓝天中,很快就隐匿不见。 对她来说,爱情锁锁的不是爱情,而是……心! ---题外话---浅高估了自己的码字速度,发晚了,抱歉~ 96.096章 你不爱我,正好,我也不爱你 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湿润冷冽。 “这个季节并不是最佳的旅游季节。”安妮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 笙歌望着自己的手心淡淡开口:“不是。” “你对的我敌意似乎没有了?” “我不知道我为何要对一个跟拍摄像师有敌意?”她看向她,目光里很淡然。 “刚才听到的?”安妮有些困惑偿。 笙歌看着她思忖了片刻,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夹层中拿出一张存储卡递给她:“我想这是你的。” 安妮接过储存卡,冷哼着开口:“我发现我更不喜欢你了。” “只是因为我看穿了你的身份?” “不,是因为你的虚伪让我叹为观止。”她举起相机朝远处拍了张照,又继续道:“在我看来,你和容先生并不般配。” 笙歌没否认,只是耸了耸肩:“我也觉得,可是他非我不可。” 安妮脸上的笑容一僵。 “来爱琴海是我和我朋友的约定,而跟拍本也在我们的计划之内,只是后来因为一些缘故放弃了这个计划,但是不知道容瑾从何得知,这才有了安妮小姐的出现,所以安妮小姐,我希望你明白你只是因我而出现。” 她说完,返身朝容瑾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安妮一双素手紧紧地扣在照相机上,嘴唇咬得青白。 容瑾见是她,抬了抬眉梢后,又继续闭目养神。 笙歌凑了上去,啄了啄他嘴唇:“容瑾,谢谢你。” 他倏地睁开眼睛,翻涌的眸色如墨,沉沉地盯了她一眼后,扣住她的脑袋掌控了主动权。 唇齿间辗磨,混着淡淡的血腥味,笙歌在间隙中掀眸瞥见安妮略带苍白的脸后,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闭上眼睛勾住容瑾的脖子,感受到她的回应,容瑾的吻越发粗重,恨不得把她拆食入腹一般。 良久,他稍稍离开她时,她的嘴唇亦有些红肿。 容瑾双目通红地盯着她,沉沉开口:“顾笙歌,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笙歌看着他淡淡地笑:“安妮是什么人?” “我请的摄像师。” “一个普通的摄像师可不会顺藤而上,而且对象还是你。” 他嗤笑一声:“不是说不生气也不吃醋?” “但这并不代表我会愿意被蒙在鼓里。” 容瑾的目光在她脸上探寻着,想要找出一丝他想要的信息,可是除了觉得她嘴角的那抹笑意越发刺眼外,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的脸色更阴沉了些:“校友。” 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专业的校友,其中的寓意不用多猜。 笙歌点了点头,不打算多问,她挑眉看向他:“我知道了。” “真知道?” “还有煮的不成?” 容瑾翻了身,让她半趴在自己身上,扣住她的腰,语气已没有刚才那般阴沉:“别想太多,看海。” 笙歌支在他的肩头,凝着他瞳眸中的一湾湛蓝:“这个姿势,我只能看你。” “那我看海,你看我。”他大言不惭。 “可是你看得是天空。” “……” 容瑾把她翻了下来,让她枕在他的肩窝处,手依旧扣在她的腰上:“行了?” 笙歌在他肩窝处啃了一口,忽然觉得不过瘾,又啃了一口。 他揽着她腰肢的手收紧,拧着眉头有些不悦:“你是属猫还是属狗?” 她扁了扁嘴,“你为什么不说我属猴?” “那你属猴?” “不是。” “……” 气氛沉滞了一会,笙歌偏头看向闭目养神的容瑾,轻声问:“容瑾,跟拍是阿纾出的主意吧?” “嗯。” 又过了许久,她再次开口:“容瑾,你爱我吗?” 这次,他似乎是真的睡着了,闻言不曾有过一丝动静。 笙歌偏过头,呢喃着:“你不爱我,正好,我也不爱你。” 却不知道,在她话落的瞬间,容瑾陡然睁开了眼睛。 *** 二人的假期迎来了尾声,圣岛也将迎来真正的淡季,酒店老板说,他们这一批入住酒店的人是他今年接的最后一批客人,他们离开后,他也将回雅典过冬。 明天早晨的飞机,笙歌收拾衣服。 “容瑾,我发现一个问题。” 正在电脑旁处理事务的容瑾眉梢都不抬一下:“什么?” “我发现你给我准备的衣服和你的大部分都是配套的。” 他跃动的手指停滞了片刻,终于抬眸看向她:“过来。” 笙歌不解,放下手里的动作跑过去,却见他调出了一个文件夹:“大卫刚传给我的,看下。” 大卫是位美国帅哥,在二人出海回去的那天晚上,大卫入住了酒店,接手了安妮的跟拍事物,而那时候她才知道,他是安妮的丈夫。 大卫接手后,安妮并不再跟着他们,偶尔碰上后,她会挑衅几句,笙歌笑着还击,二人的关系水火不容。 “这什么时候拍的?”笙歌惊愕地指着照片,“我记得那天我们刚到雅典。” “嗯,一路跟着我们过来的。” 照片很多,几乎都是捕捉的镜头,纵使她再不喜欢安妮,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专业的,拍出来的照片有种难以言说的美丽。 照片跳到一张二人亲吻的镜头上,雅致的夜晚景观步行道,二人双唇相贴,女子面容羞赫,男人双眸饱含柔情,笙歌蓦地想起那夜蜻蜓点水的一吻,原来是为了成全这个镜头。 “喜欢这张?”容瑾蓦地开口问。 她耳根子一热,微微偏开了头:“不喜欢。” 容瑾笑了笑,将那张照片单独保存。 笙歌沉眉思索着:“为什么阿纾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之前的房子也是?” “她不是你朋友?” “是,可是这有什么关系?” “她说是你喜欢。” “……”笙歌无语:“你忘了她什么职业?” 容瑾按了按额头,颇有些无奈:“你以为沈纾几句话就能左右得了我的意愿?” “你的意思是?” “我总觉得我们的床头差了样东西。” “额?” 他扯着她的手往怀里一带,呼吸铺洒在她的鼻尖,凝着她一字一顿开口:“结婚照。” 笙歌的心蓦地一颤,震惊地看向他。 容瑾顺势抱着她,让她坐在桌子上,俯身贴了上来。 一阵意乱情迷后,他贴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着:“歌儿,给我生个孩子吧。” 灼热的感觉烫得她浑身一僵,笙歌蓦地想起二人在旅游的这段时间,容瑾总有借口不做措施,甚至不让她吃感冒药喝姜茶,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油然而生,绽放过后的愉悦感觉在这一瞬间消退得无影无踪,她的身体变得僵硬异常。 “容瑾,你疯了吗?”她语气沉沉地开口 容瑾察觉到不对劲,从她肩头抬起了头,看着她的神色一语不发。 “我不会给你生孩子的!” 他眸色一深,抬头捏住她的下巴,“乖。” “我做不到,容瑾,我们的婚姻是什么性质你最清楚,生理上的需求你有我也有,所以我不排斥你的接触,但是孩子绝对不能有,我们的婚姻还没有稳固到可以接受一个生命的到来。” 二人说话的时候,他还停留在她的体内,此刻听闻她的话语,又有蓬勃欲长的趋势,容瑾动了动身子,那股熟悉的感觉让她浑身止不住战栗,可她还是固执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容瑾见状,眸色越发阴沉,连带动作都越发凶狠,笙歌承受着他越发猛烈的攻势,几乎控制不住要吟哦而出。 她的身体已经和他极度契合,本能的反应让她没了底气,容瑾扳过她的脸迫使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对我的反应,只是生理上的需求?” 笙歌咬着牙:“是。” 墨色的眸中一阵暗潮翻涌,他终于沉沉道:“那正好,我现在有需求了。” 说罢,不再似之前那般怜惜她,动作粗暴狠厉,笙歌疼得浑身发抖,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愉悦。 若不是电话铃声及时响起,她毫不怀疑自己会在下一刻死去。 容瑾退出,起身接了电话,电话那端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他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后,披上睡袍,朝外走去。 隐隐约约间,她听见他问电话那端:“醒了?” ---题外话---二更中午,今天周六,浅看下能不能多码一点加更哈~ 97.097章 她顿住了,她不记得容瑾电话 几分钟后,他重新走了进来。 笙歌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紧接着是房门落锁的声音。 睁眼朝四周探了一眼,容瑾果然已经不在。 打开的行李箱里原来压着一包烟,此刻也不见了。 她站起身的时候,腿一软,撕裂的疼痛让她闷哼了声。 推开窗,冷冽的海风灌进些许,把一室***的气味消散偿。 笙歌走到浴室洗漱一番出来后,着手开始整理把刚才没来及收拾的衣物。 待她整理停当,容瑾还是没回来。 她在阳台站了会,了无睡意,索性拿起手机,打算出去走走。 酒店老板看到她友善地笑了笑,他养的那只黑色波斯猫橙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她。 笙歌俯身顺了下它的毛,它便讨巧地在她手心蹭了蹭,姿态颇为亲昵。 酒店老板有些吃惊:“莫从不与客人亲近,乔娜小姐,它很喜欢你。” 莫是眼前这只波斯猫的名字,笙歌捏了捏它的耳朵,提起它的前肢笑道:“荣幸之至,莫公举。” 她逗着它玩了一会,起身朝外走,波斯猫见状跟了上来。 她有些为难地看向老板,老板点了点头:“没关系,岛上它很熟悉,懂得回来。” 莫蹭着她的腿,笙歌无奈,俯身把它抱起。 她本想一个人在悬崖边走走,没想到手里还多了一只猫,只是这样,似乎不会那么孤独。 捡了一块地方坐了下来,海风扑面而来,莫在怀里蜷成一团闭目养神,圆鼓鼓的脸颊看起来特别可爱。 笙歌心思一动,拿出手机给它拍了张照片,给沈纾传了过去。 发完才意识到,此时的青城已是凌晨,阿纾怕是还在睡觉。 她扯了扯唇角把手机放在一旁的石头上,刚放下不久,就听闻震动的声音响起。 怀里的波斯猫蓦地警戒地抬起了脖子。 笙歌轻轻地压了压它的头:“莫,是阿纾,阿纾是我的朋友。” 她的希腊语并不好,所以开口的是英文,但是很明显,这只小公举听懂了。 它傲娇地抬了抬前爪,窝在她怀里继续睡了。 “阿纾,如果我没算错的话,现在青城才凌晨四点钟。” “我这不是等着你给我打电话。”她顿了顿,“对了,我刚才听到你跟人介绍我来着,是谁啊?” “不是人。”她轻笑着:“是猫。” “你刚才发给我的照片?” “对,是这家酒店老板养的,很可爱。” 沈纾砸吧着嘴,很哀怨的语气:“这么可爱的猫,那么漂亮的爱琴海,便宜你跟容教授了。” 笙歌默了片刻。 那端,沈纾察觉出异常:“你跟容教授不会又吵架了吧?” “没有。” “被想骗我,若不是吵架,大晚上你怎么跟一只猫在外面吹海风?” 她窒了窒:“你怎么知道?” “傻啊,你照片的背景是一块海崖,而且海风这么大,我又没聋。”沈纾恨铁不成钢:“这么好的机会,你们不会全用来吵架吧?” 她不语,沈纾已经猜到了大概:“小歌,到底怎么了?” “他想要孩子。” “你不想要?” “阿纾,孩子我不能要。好了,不说我了,阿姨腿怎么样了?”她记得上一次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在医院。 沈纾停顿了半晌,才闷闷道:“我妈没事。” 有事的是黎臻。 但是她并不打算和笙歌言明,她和黎臻的事她想自己搞明白。 扯了扯唇角,沈纾往被窝里一钻:“小歌,我困了,晚安。” “晚安。” 笙歌挂断电话,摸了摸波斯猫的脑袋:“莫,回去不?” 莫慵懒地在她怀里拱了拱身子,蓦地警戒地竖起耳朵,然后跳出她的怀里朝一处奔去。 笙歌一惊,连忙拿起手机追过去。 *** “宝贝,我们的拍摄任务已经结束了,你要去哪里?”大卫看见安妮的背影有些疑惑。 安妮朝他笑了笑:“这几天光顾着给人家拍照了,没有自己拍一些,我打算出去拍几张夜景。” 大卫闻言,披上外套:“我陪你去。” “不用,你这些天这么辛苦,先睡吧,我就在酒店外走走,很快就回来。”安妮在他脸颊上亲了下。 大卫穿衣服的动作一顿,这几天的拍摄他确实有些疲惫,此刻觉得并无不妥也没有坚持:“宝贝,那你小心点。” 她四周走了一圈后,来到了笙歌二人的房间前。 自从上次出海的不欢而散后,容瑾便要求换了房间,而且刻意跟她的离了很远。 安妮扯着唇笑了笑,容瑾说的不错,他与她之间确实是校友。 但是与她而言,却不尽然。 她记得在美国初遇他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没跟大卫在一起。 她人生地不熟,所以经常受人排挤,而容瑾那时候在华人圈已有名气。 她听说他是法医系的高材生。 原本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却因为一个钱包的风波硬扯上了关系。 容瑾顺手的一次见义勇为,却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面容沉俊,又富有正气感的男人很快就令她沦陷了。 她四处打听着他的消息,各种偶遇出现在他的面前,但是很可惜,他都当做视若无睹。 终于有一次,她鼓足了勇气,准备向他表白。 本做好了他一定会拒绝的心态,却不料他只是瞥了她一眼,淡淡地点头:“好。” 于是二人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做正常男女朋友会做的事情,但是唯有一点难以忍受,就是他从来不碰她。 他不碰她,连手都不曾牵过,何况是吻亦或是其他亲密的事情。 那时候,她觉得奇怪也很委屈,分明两个人在圈子里的关系已经人尽皆知,那他这是什么意思? 后来朋友悄悄地告诉她,说他有病。 病态的洁癖症,以至于到恐女的地步,朋友还说,他喜欢男人。 “砰”地一声,她的世界观碎的彻底。 顿然明白他听到她的表白之时,为何反应那么平淡,也明白了他为何从不碰她。 她素来心高气傲,怎么能忍受这样的耻辱? 分手便自然而然,她记得分手的时候她问他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女人?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这件事情对她的打击很大,为此她颓废了一个月,后来听说他毕业后回了国,再后来就是在雅典偶然得知大卫此次的跟拍对象就是他。 看到笙歌的时候她很诧异,所以才有了洗手间外的那段试探。 笙歌的反应,让她的心里产生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她想,笙歌会成为第二个她。 可是她没想到,他在笙歌面前就是一个完全正常的男人,会牵手,会拥抱,甚至会亲吻。 而这些瞬间,她必须亲手记录。 每每看到这些画面,她都嫉妒得要发狂。原来,这个原本属于她的男人他并非不能触碰女人,而只是不愿意触碰她。 她不甘心,她自认自身条件不输于笙歌,但是为什么? 所以,今天晚上她一定要搞清楚,否则就算这辈子,大卫对她再好,她也放不下心里的疙瘩。 朝四周看了眼,安妮掏出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备用钥匙,悄悄打开了房间的门。 *** 笙歌找了了一圈都没有找到猫,回到酒店很歉意地跟老板解释,老板摆了摆手示意她莫会自己回来。 她放了心,打算回房间的时候,他在身后叫住了她:“乔娜小姐,刚才你先生回来得知你出去后又去找你了。” 她疑惑道:“找我?” 她不是带了手机? 蓦地想到一个可能性,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晚上没来得及充电,刚才跟沈纾通了电话后,此刻电量不足已经直接关机了。 老板了悟地把指了指电话:“给他打个电话?” 她点了点头,拨号的时候却蓦地顿住了,容瑾的手机号码是在B市的时候自己存进去的,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去记他的电话。 她放下电话,朝老板致谢:“不用了,我去房间等他。” 她直接回了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对劲。 ---题外话---我是浅蜗牛,面壁思过去~ 98.098章 顾笙歌,等你出来,最好解释清楚 青城,清晨六点半,晨光初现。 沈纾拎着包,脚步匆忙的往小区外走。 黎臻素来有跑步的习惯,这会正好出门,二人迎面碰上。 沈纾看到他穿着运动装脖子挂着毛巾的样子愣了一下,不过也就一下就别开了眼继续往外走。 她有急事,需要马上赶往机场,此刻更是没有心情与黎臻纠缠。 她的反常让黎臻有些奇怪,按照惯例,她不会放过一丝能跟他接近的机会偿。 不由自主地,他跟上她的脚步。 沈纾察觉,回头看见跟在她身后的黎臻皱紧了眉头:“黎先生,我今天不找你麻烦。” 黎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她应该出来得很着急,脸上连淡妆都没化,眼底有浓浓的青黛。 “出什么事了?”他禁不住问,问完才意识到此时开口有多不适宜。 但是话一出口,覆水难收,他只能冷着脸等待沈纾的回话。 果然,她顿住了脚步,对他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黎先生,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关心我?” 黎臻垂眸沉思片刻,调转脚尖离去。 沈纾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回身朝小区外小跑而去。 刚到小区门口,向启的车就停在她面前。 “上车。”向启也是一脸凝色。 “小歌怎么样了?”她边系安全带边问,因为太着急,好几次都扣不上。 向启抿唇看着前方:“阿瑾说,情况不太好,他还特别叮嘱说顾笙歌只有你一个朋友,所以让我带你过去看看。” 沈纾一惊,“四点那会她才还跟我通过电话,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人在国外,现在原因还不清楚,我已经把阿瑾的身份证明传过去了,希望我们到的时候,情况不要太糟糕。”向启脸色沉重的踩下油门,往机场的方向驶去。 不远处,黎臻皱眉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停下了跑动的脚步。 纵使定了最快的航班,沈纾和向启赶到圣岛见到容瑾的时候已经是当地第二天中午。 沈纾开口第一句便是问:“小歌呢?” 容瑾似乎连夜没睡,沉沉的目光盯了她一眼后,才慢慢掀唇吐出两个字:“拘留。” 她的脚下意识地一软,向启见状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沈纾这才不至于直接坐到地板上。 “阿瑾,这到底怎么回事?”开口的是向启,他接到电话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 容瑾摇了摇头,“具体还不清楚,事情发生后,她一直都不肯开口,而我接触不到尸体。” “尸体?”向启骇然:“人真的死了?” “嗯。现在案发现场只提取到顾笙歌的指纹并且还有目击证人。” “所以顾笙歌真的杀人了?” “至少目前按人证和物证的指控都是。” “不可能!”沈纾情绪激动:“小歌是医生,她只会救人怎么会杀人?” 容瑾狠狠地吸了口烟,脸色显得更沉重了一些。 相较于沈纾的激动,向启要冷静许多,毕竟从警这么多年,遇事沉着的道理他明白,“死者是谁?” “安妮,美籍华裔。” “我记得你说案发现场是在你们的酒店房间,难道死者和大妹子有结怨?” 容瑾扫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酒店老板有看到二人争执过。” 向启有些困惑地看向沈纾,后者朝他摇了摇头:“我不认识这个安妮,小歌也从来没提过有这个人的存在。” “安妮是我在宾大的校友。”容瑾缓缓接口。 宾大? “莫非是她?”向启蓦地眼睛一亮,神色震惊地看向他。 后者沉默,默认了。 沈纾惊疑,她捅了捅向启的胳膊,急躁道:“到底是谁?” “当年,阿瑾为了躲避老爷子的安排,交过一个女朋友。”向启思忖地开口,但是这个女朋友也是名不符实,他不明白为何笙歌会跟她起争执,也不明白怎么这么巧,度个假就能遇上。 “就是这个死去的安妮?”沈纾了悟,看向容瑾的眼里顿时积满嘲讽:“小歌在出事前给我打过电话,说是跟容教授您吵架了,现在想来也和这个安妮有几分关系吧?” 容瑾拧紧眉心:“她给你打过电话?几点?” 沈纾冷冷一笑:“凌晨四点,在海崖边和一只猫,不知道那时候容教授您在哪里?” 气氛有些尴尬,向启拉了拉沈纾,示意她不要再说了,沈纾瞪了他一眼,只想为笙歌鸣不平,她原本是很赞成小歌跟容瑾在一起,可是现在她却不这么想了。 甚至,万般后悔! “老板说见到笙歌回来的时候是四点二十分,而我回去的时候是四点四十分,那时候安妮已经死亡了,也就是说,笙歌和安妮的交集,是在这二十分钟内发生的事。”容瑾掐灭烟头,看向向启:“阿启,有没有办法让我接触到尸体,这样我才能确认我的猜测。” “这个恐怕有点难度,毕竟你跟大妹子现在是法律上的夫妻关系。” 容瑾沉了沉眸,“如今认证物证俱在,顾笙歌不开口,就相当于放弃辩解权,若是依照当地的法律,没办法遣送回国,我怕当地警察草草会定案。” 向启凝眸:“这样的话就麻烦了,大妹子为什么不开口,难道是真的杀了人?” 感觉到沈纾拧了他一把,他抬头严肃道:“沈大律师,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毕竟如果没有杀人的话,没道理一直保持沉默,除非有什么不想让我们知道的原因,但是你也知道,后者理由很牵强。” 沈纾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是她打心底没办法接受笙歌有杀人嫌疑这件事。 她抿唇,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容瑾,我要见她。” 容瑾沉沉地看了她一眼,“这正是我叫阿启带你来的原因,因为你不仅是她的朋友,还是拥有USBAR资格的律师。” 沈纾犹疑着:“可是我并不是刑事律师。” “只要你是她的私人律师就可以,其他我来安排,最迟下午会让你们碰面,记住,一定要让她开口。” 沈纾肃然地点了点头,看了向启和容瑾一眼,往外走去:“我心里不舒服,去外面走两圈。” 沈纾走后,向启看向容瑾,不解道:“阿瑾,你刚才话里有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而且刚才沈纾说你和大妹子吵架,真的是因为那个安妮?可是我记得你跟那个安妮之间并没有什么,她怎么会出现在你们的房间,而且出事的时间那么晚,你出哪里了?” 容瑾推开窗户,看着一望无垠的碧波,淡淡道:“有人来信息,约我出去见面。” 向启的眼皮重重一跳:“怎么会这么巧?那大妹子她真杀人了?” “我到现场的时候她拿着水果刀,而安妮倒在血泊中,目击证人说二人之前争执过,所以目前认定是激情杀人。”容瑾顿了顿:“死者受伤的位置在头部和腹部,但是我无法接近尸体,所以我不能断定头部的伤是撞击还是钝器打击,而腹部的伤口长度和形状和她手上的水果刀吻合,但是致命伤是头部还是腹部得等当地的尸检报告出来。” “可是按照目前的情况,结果出来并没有什么意义,警方办案看得是证据,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尸检报告出来怕也只是盖棺定论而已!” 容瑾双眸眯了眯:“所以我让你带沈纾来,我希望她下午能发挥她的作用。” 向启瞬间明白,如果笙歌一直不开口,那么定案是早晚的事,但只要她一开口否认,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 但是…… 向启按了按眉心:“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人真的是顾笙歌杀的怎么办?” 容瑾抿唇,停滞了很久才喟叹道:“我怕的不是这个。” 向启有些疑惑,但是容瑾并不打算多说。 沈纾感觉几个小时的时间就好似度日如年,前夜失眠未睡的困倦加上二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她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度疲倦的状态,向启建议她去倒一下时差,但是她一想起小歌在拘留所里,刚阖起的眼睛又瞬间睁开。 这种情境,无论她的身体已经负荷到了极限,可是精神还是混乱的。 好不容易捱了几个小时,终于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见到了顾笙歌。 笙歌还穿着当日的衣服,米白色的风衣上有一小片暗红的印记,沈纾知道那是血干涸后的痕迹。她的皮肤本就白皙,此刻看起来却有惨白地骇人,嘴唇因为干裂的缘故结着死皮,半脱落的状态,嘴角隐有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憔悴。 沈纾在看到笙歌的第一瞬间就忍不住捂着嘴掉眼泪。 良久她才颤抖着声音叫了一句:“小歌……” 笙歌垂眸坐在她面前,藏在袖子里的手几不可见地发抖。 “小歌,你抬头看看我,我是阿纾啊!” 她听到了,甚至听出是沈纾的声音,但是她没有抬头。 “你告诉我怎么回事好不好?他们说你杀人了,可是我不信,你是个医生怎么会杀人?”沈纾急切地跟笙歌说话,容瑾说探视时间只有半个小时,而在这半个小时内一定要她开口。 笙歌听到“医生”两个字的时候浑身颤抖了一下,沈纾想去拥抱她,可是碍于二人现在的处境,她只能深深抑制住这种冲动。 她握了握拳,继续开口:“小歌,你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约定来爱琴海?你说这里很像传说中的天使之国,蓝顶的教堂,澄碧的海水,海天一色的奇景,在一湾海水上看日升日落,感受的朝令夕替,万物芳华,是件多么美妙的事……” 笙歌的眼皮子动了动,却依旧没有开口跟她说话。 沈纾怅然道:“可是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听容教授说,安妮也是你们的跟拍摄像师,让容教授陪你来爱琴海是我的主意,跟拍也是我跟容教授建议的。若是所有事情究缘由,源头都在我,若我不建议你来爱琴海休假,若我没有临时放你鸽子,若我没有跟容教授建议跟拍,就不会有安妮的出现,而你也不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沈纾哽咽着:“小歌,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笙歌闻言,脸上有些松动,她终于抬头看向沈纾。 她已经有一天多没说话进食了,此刻干裂的唇角扯动,声音沙哑粗葛。 她说:“阿纾,不是你的错。” 沈纾浑身一震,在这一瞬间经不住泪流满面:“小歌,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笙歌苦笑了番,“青城离这里这么远,你来做什么?” “我来陪你度假啊,不是说我事情处理好就来找你,现在我来兑现承诺了。”沈纾故作轻松道。 “阿纾,太假了。”笙歌毫不留情地戳穿。 “你还管远不远,我得到消都快吓死了,跟向启第一时间奔向机场,小歌,你先别管这些,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好不好?”沈纾的语气中带着嗔怪,但是更浓的还是心疼。 笙歌看着她眼底的青黛,叹了口气:“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你告诉我你没有杀人,跟我讲讲事情经过好不好?我过来的时候,容教授叮嘱一定要让你开口,否则很难替你洗清罪名。”沈纾急切道,笙歌漠然的态度让她很害怕,她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笙歌的心颤了颤,她阖眸道:“他怎么说?” “容教授说人证物证都有,他现在正设法和警方交涉,你知道他是很厉害的法医,只要能接触到尸体和犯罪现场,他就有办法帮助警察破案。” 笙歌扯着唇笑了一番:“若是确认我是凶手怎么办?” 沈纾的脸上很震惊:“小歌,你胡说八道什么?” 笙歌摇了摇头,对沈纾道:“阿纾,别管容瑾了,我要拜托你帮我查一件事情。” “什么事?” “你帮我查下青大附院1303号病房的病人是不是醒了?” 沈纾眉心拧紧:“跟你的案情有关系?” “没有。”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案情,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沈纾对她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有些生气,都火烧眉毛了,还有闲心去管案件以外的事情。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那就当你刚才没听见过。” 笙歌看了她一眼,垂眸不再开口。任沈纾怎么迂回探话,她的头都不曾再抬起来一下。 探视时间终止,沈纾走出拘留所的时候,朝迎面而来的向启和容瑾摇了摇头。 容瑾望着拘留所的方向,拧了拧眉心:“还是不开口?” 她咬着唇:“开是开口了,但都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一问到案件闭言不答,而且总是若有若无地引导我相信她是凶手,但是又不直面承认,我没想明白为什么!” “哎呀,沈大律师,你不是最会套话,在这救命的时候,怎么没套出半句来?”向启着急地不行。 沈纾瞪了他一眼:“你当我没试过?小歌很警觉,她不愿意开口的事,怎么套都没有用。” “这到底是为什么?难不成人真的是大妹子杀的?因为……嫉妒?”话说出口的时候向启都觉震惊,他打量着容瑾的脸色思忖着这个判断的可能性。 却见,容瑾的神色越发不好看,“她有没有其他异常的表现?” 沈纾沉眉思索了会:“异常的表现没有,但是她让我帮她去查一个人。” “谁?”向启和容瑾同时问。 “她让我查青大附院1303号病房的人是不是醒了?” 沈纾话落,向启一脸迷茫困顿的状态,容瑾的脸色却蓦地一变。 “1303号病房是谁?跟案件有关系吗?”向启疑惑不已。 “我问过小歌,她说没关系。”沈纾接话,她也很好奇这个病房里面是谁:“向启,你赶紧让人查一下,说不定对案件有帮助。” 向启想了想觉得也对,刚要拿起电话打给警局的时候,被容瑾止住了。 “不用查了,我明白她的意思。”容瑾的语气有些阴沉,“阿启,你继续与警方交涉,我打个电话给三叔。” 向启闻言眼睛一亮。 容瑾先行离去,沈纾好奇地问一脸喜色的向启:“容教授口中的三叔是?” “容家的产业分国内国外,国内现在由阿瑾的二叔容世杰掌权,国外的掌权人就是容家三叔,阿瑾的三叔在欧洲这带颇有人脉和手段,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会真的去请他。” 沈纾只听到人脉和手段几字,她兴奋地抓住向启的手臂:“这么说,小歌有救了?” 向启看着她雀跃的脸庞愣了半晌,以前只觉得沈纾性子像个男人,如今娇俏的脸庞印在碧海蓝天中竟然说不清的美好,纵使满面倦容,却让他有种好似从来没认识过她的感觉。 是那种温婉娴静的感觉。 沈纾摇了他老半天见他不答话,直接一掌呼在他的肩膀上。 向启吃痛地跳来,他刚才肯定是疯了才会觉得她温婉娴静,面前的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女汉子! “快说是不是?”沈纾不满地重复了一遍。 向启扯了扯唇角,“差不多吧!” 她抿唇一笑,向启看着她竟然又产生出刚才的那种感觉。 他晃着脑袋往回走,他想一定是飞机上太累了,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绝逼是幻觉! 容瑾拨通久违的电话号码,电话响了良久才被接起,那端的男声有些不可置信:“阿瑾?” “是我,三叔。” 一片笑声传来:“真是久违了,你一叫我三叔肯定没好事,说吧,这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容瑾的唇角勾了勾:“是有事需要你帮忙。” 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后,容三叔很快就应承了下来,容瑾啜了一口杯中的红酒,垂头看着手里的钥匙扣。 蓝色的绳结,泛着幽光的铜币,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四周圆圆润润的触感,再也不似猫耳那般锋利。 他忽然想到在别墅的时候,她拿着猫耳抵着他脖子的尖锐模样,蓦地握紧了钥匙扣,沉沉道:“顾笙歌,等你出来,最好解释清楚!” 夜晚,一片寂静。 笙歌睁开眼睛,清冷的眸中一片死寂。 她把手从长袖里伸出来,昏暗的灯光下,两只白皙修长的手微不可见的颤抖着,她凝着自己的手心喃喃着:“杀人?算是吧……” ---题外话---明天万更~ 99.099章 如果一个医生不能救人,跟杀人有什么分别?【万更】 次日,一位警官模样的人来到容瑾等人入住的酒店。 以此同时,容家三叔来电。 “阿瑾,人见到了吗?” 容瑾瞥了一眼警官的方向,“见到了。” “那是艾伦警官,他可以让你接触到死者,但也仅仅是接触,你不能直接参与破案,把你所得到的信息都转告给艾伦,他会处理。”容家三叔的语气难得严肃。 容瑾沉吟了很久,才缓缓道:“足够了。偿” “你就这么有把握,要是你的小妻子真的是凶手怎么办?我了解了一些情况,觉得杀人动机很纯粹。” 容瑾沉了眸,并不打算给他好脸色:“挂了。” “别,等下。”电话那端,容三叔干笑两声:“我只是合情合理的猜测,毕竟因为争风吃醋行凶这种案例多的是。” “我在她心底没那么重要。” 此话一出,电话那端愣了半晌。 容家三叔叹了口气,才继续开口道:“你应该明白,我帮你必有所求。” 容瑾脸色无动于衷,似是早已料到容三会来这招,“什么事?” “这件事情过后,我在国内的一些事务由你接手。” 容瑾沉吟片刻:“老爷子的主意?” “老爷子自然是提过,但也不全是,我有私心,扛了这么多年,突然不想扛了,我不像某些人,那么看重权势。” “让我想想。” 容三叔料到他没这么轻易答应,所以也就提了下没有继续深入,他顺势转移话题:“回去前来趟伦敦?” “估计会直接回国。” “阿瑾,你真的是一点不肯满足三叔的好奇心。” 容瑾抬手按了按眉心:“如果三婶也在的话,我可以考虑顺道过去一下。” 一阵忙音传来,电话被暴躁地切断。 容瑾扯了扯唇,把手机扔到一旁,朝静坐的警官伸出右手:“你好,艾伦警官。” 艾伦回握:“你们,汤森.容先生,我听说过你的大名。” “荣幸至极!” 几句客套之后,二人开始直入正题,艾伦皱着眉头:“下午?” “是的,越快越好,这样死者的初始形态保存得更好。” 艾伦点头,他起身告辞:“请等我联系你。” 他离开后,向启走了进来:“怎么样?” 容瑾抿唇,点了根烟。 一室烟雾缭绕,容瑾谈了谈指尖的烟灰:“等消息。” 他朝他身后看了眼,略有些困惑地抬起眉梢,向启会意回答道:“沈纾大概是太累了,还没睡醒,我没吵醒她。” 容瑾沉着的目光在他身上注视了良久,向启被他盯地全身发麻,忍不住问:“怎么了? 他这移开视线:“没什么。” 午饭时间刚过,接到艾伦的通知。 容瑾和向启对视了眼,露出会心一笑。 解剖室内 容瑾盯了安妮的惨白的脸看了一会,朝她颔了颔首,这才开始解剖事宜。 已有法医检验过,所以死者已不是最初的形态,但是似乎是人证物证俱在的关系,也没太被破坏。 “咦,脖子上淤青。”向启蓦地开口。 容瑾看了眼,切割开表皮:“皮下有出血,脖子受过压力。” “你的意思,大妹子还掐她脖子……” 话未落,容瑾冷冷一眼扫来,吓得他连忙闭了嘴:“我说的是凶手。” “颅部创口有组织间桥,死者生前受过钝器打击,腹部的传口直径三厘米,没有伤到脏器和血管,不是致命伤。手腕处,大腿外侧都有小片的皮小出血……” 向启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容瑾分析,“所以致命伤是?” “头部。” “可是在案发现场的时候,大妹子拿的是水果刀……”向启打量着容瑾从死者的鼻腔夹出一根黑色毛状的东西,禁不住问:“这是?” 容瑾眸光眯了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猫毛。” “这个消息有价值吗?” 容瑾没有答话,而是走到一旁,认真检查着安妮生前穿的衣服,不多时就从衣服上面又夹出一小撮猫毛。 “脱毛期的猫?”向启忍不住问,猫会少量脱毛不错,但不是脱毛期或是染上什么疾病的话,不会这么一撮一撮地掉。 “你再认真看下。”容瑾沉了声音。 向启凑近仔细看了下,发现猫毛的前端有细小的凝固黑块,若是不仔细认真地去找,极容易被忽略,他疑惑地挑眉:“血?” “对,所以这猫毛不是自然脱落,而是被拔掉的。” “谁这么残忍?” “或许是那只猫刚好阻碍了他。” 向启沉思了片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沈纾说顾笙歌给她电话的时候是跟一只猫在一起,这只猫会不会就是那只猫?” 容瑾冷哼一声,向启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急忙解释道:“我只是想到,我没说一定是大妹子拔的猫毛。” 容瑾没有理会他,仔细检查了一便死者的身体,开始缝合动作。 向启见状,讶异道:“这就好了?” “致命伤在头部,安妮的身高比顾笙歌一样,出事的时候,安妮穿着五公分的高跟鞋,顾笙歌是穿的平底,身高差异的原因,没办法造成这样的创伤。” “若是一个人蹲着一个站着呢?” “力度达不到。” 向启不明白他判断的根据,但只要能从容瑾口中吐出来的话,必定是可信的,他沉默地看着他处理缝合事宜,待他把后续事宜都处理好后,才跟在他身后困惑地开口:“先前你说你并担心是大妹子杀的人,那时候你应该知道她不是凶手了,那你怕的是什么?” 容瑾脱掉塑胶手套扔进垃圾桶,“顾笙歌出事前发给沈纾的那张照片你有看过吗?” 向启摇了摇头。 他见状不再多言,脱了解剖服把手洗干净后朝外走去。 艾伦看着二人走近,“找到有用信息了吗?” 容瑾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又想起几人此处站得的地方是禁烟区域,所以并没有点燃,而是捏在手心把玩着:“根据案发现场的检测和尸体的解剖,初步可以确定凶手应该是一名身高在一米七五以上的成年男性。死者的致命伤在头部,凶器是管状类物体,但是我估计凶器很难找,可以试着打捞一下,如果找不到也没有关系。” 艾伦和向启皆是沉了眉,此处一开门就是海,是毁尸灭迹的好场所。 艾伦蹙眉:“汤森,听你的意思是还有其它的切入点?” 容瑾点了点头:“我在死者身上发现了一撮带血的猫毛,要麻烦艾伦警官帮我找一只猫,烟黑色毛发的波斯猫。” “猫?这岛上可是又很多猫!”艾伦有点不可思议。 “猫是很多,但是我想如果掉了一块皮的猫应该不会多吧。” 艾伦虽然嘴角抽搐,但还是冷然道:“我让人去盘查这所小镇上的猫。” 容瑾盯着手里的烟沉默了片刻:“我之前住的酒店老板养了一只猫,听说就是只烟黑色波斯猫,但是已经消失三天了。” 而烟黑色和黑色在晚上根本分不清楚,在西方,黑猫被认为是不吉利的。 艾伦了悟:“我明白了。” 在偌大的岛上找一只失踪的猫谈何容易,容瑾和向启与艾伦告别后,回到了酒店。 向启看见沈纾叫住了她:“沈大律师,你把大妹子出事前给你发的那张照片给我看下。” 沈纾疑惑地掏出手机,打开图册递给他:“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向启放大图片认真地看了一遍,最后视线停留在笙歌的衣服上良久。 沈纾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向警官,魂归来兮。” “原来如此。”向启把手机递还给她,脸色愈发凝重了一些。 她丈二摸不着脑袋:“什么原来如此?向警官,你问下容教授,有没有办法让我再进去见小歌一次,我想再去劝劝她。” 向启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急步朝容瑾的方向跑去。 容瑾站在阳台上,手边有瓶未饮的红酒。 他正盯着手上的钥匙扣发呆,不曾察觉到向启的到来。 向启在他身后一米处停住脚步,开口唤道:“阿瑾。” 容瑾回过神,看到身后向启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吃惊,他把钥匙扣收起来,淡淡开口:“找沈纾要过照片了?” 向启点了点头:“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 容瑾拧开了红酒塞子,取了两只酒杯倒上,把一杯递给他:“陪我喝杯酒。” 向启摇晃着杯中的红色,在纯粹天空颜色映衬下,潋滟流光。 大白天喝酒,并不是容瑾的作风。 他啜了一口酒,才缓缓试探道:“安妮的身高和顾笙歌一样,那天两人穿的衣服又惊人的相似,还有遇害的地点……阿瑾,你担心的是凶手原来想要动手的对象是顾笙歌对不对?安妮只是个替死鬼?那天有人约你出去是预谋好的?” 容瑾沉默不言。 他知道他猜对了,沉眸道:“是谁?” “找到凶手再说。”容瑾晃着杯中酒并不打算多答。 或许,也因为现在他根本就不清楚对方到底是谁。 向启默了默,问出了心底的另一个疑惑:“青大附院1303号病房住的是?” 虽然内心隐隐猜测到了,但是他还是要得到容瑾的肯定。 话落,气氛凝滞了很久。 “维维。” 短短两个字,仿佛惊起了惊涛骇浪,向启不可置信道:“醒了?” “嗯,昨天商博打电话来,刚醒。”容瑾抿了一口酒,“顾笙歌大概是听到了。” 向启的手抖了一下:“大妹子那句话其实是想借沈纾的口说给你听?” “她想告诉我,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让我放弃她。” 容瑾的话语并无波澜,但是他却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他垂了垂眸,果然,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但是他没有想到顾笙歌会用这种伤人伤己的方式。 “这也是她不辩解的理由?” 容瑾沉了沉眸:“嗯,但不是主要的原因,她的理由我也想知道。” “可是她不肯见你?” 他盯着杯中酒垂眸沉思了片刻:“我若是想让她见我,有千万种方式。” 但是,他不敢。 容瑾不知道此刻心内的胆怯从何而来,也许是明白了她曾经生死一线,心底才无比的庆幸,他无法想象,如果他没有找跟拍摄影师,如果安妮那天没有出现在他们的房间,如果她没有跟笙歌穿着同款的衣服,那么躺在解剖室里的那个人会不会是顾笙歌? 胸腔里有股难以抑制的烦躁感涌了上来,容瑾猛地灌了一口酒。 喉腔灼热的感觉像团细火,在喉管里燃烧,一直烧到了胃部,一杯又一杯下肚,却无法平息内心的那股暴躁。 向启见状,默默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看到沈纾的时候,莫名地心一虚。 沈纾倚在门口处,幽幽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向启连忙追上她,“我说沈大律师,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到,但是事情并不像你所想象的那样。” 她冷冷一笑:“我现在所能理解的意思就是容瑾心里的那个女人醒了,然后我那个傻闺蜜顾笙歌故意不辩解,用另类的方式成全他们,向警官,你告诉我,难道我听错了吗?”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顾笙歌又不是傻子,她肯定还有其他的理由,只是这个理由我们不知道而已,而且阿瑾,也从来没想过放弃过她。” “我不管她有什么理由,也不管容瑾是怎么想的,我在乎只有我的朋友,向警官,如果那天去探视的人是你,看到那样颓败的小歌的时候,你就不会这样说了。”沈纾眼眶通红:“当年被顾如年背叛的时候她还会哭,但是你知道那天她是以什么样一种口气让我去查1303号病房的人吗?很平静,平静地让我觉得可怕!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小歌,不怒不笑,整个人犹如一团枯萎的植被,毫无生气,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心里的感觉,但是那时候我的心里只有一个词,就是不应该!纵使遭受打击,她也不应该是这副模样!” 向启哑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纾的话语,嘴巴张了张,他沉沉地叹了口气:“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案子破了,找到凶手,替顾笙歌洗清罪名,先把人接出来再说。” 沈纾纵使心中有万般埋怨,却也知道他此时说的实话,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接出小歌。 她瞪了他一眼后,甩上自己的房门。 向启在门外抬起手,却久久没有在门上落下,他幽幽叹了口气后,转身离开。 *** 青城 黎臻这些天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对劲,他扫了眼书桌上的文件,走到酒柜处取了一瓶威士忌。 要倒酒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把它放回原地,转手倒了一杯凉白开。 他一边喝着水,一边缓步走到阳台。 青城的秋意已经很明显了,风透过针织衫的缝隙割到他的皮肤上,有点疼。 视线若有所触地往隔壁栋楼瞥了一眼,蓦地凝滞住视线。 沈纾的公寓掩着厚重的窗帘,月光流泻,在窗户打上淡淡的清辉。 但是窗户里,没有灯光透出来。 沈纾自两天前的早晨匆匆离去后,似乎再也没有回来过。 不是似乎,是肯定。 她的习惯很固定,若是回来的话,客厅的灯会先亮起来,然后厨房的灯,她的厨艺似乎不错,他有很多时间能看到她在厨房里捣鼓菜式,有时候是沙拉,有时候中餐,大部分时候都是香气溢散,终是二人的楼隔些距离,他还是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但是这两天,却没有,她几乎每天都会开火,这次却整整熄了两天的火。 黎臻想到此处的时候,蓦地顿住了,他怎么会去关注沈纾有没有开火? 把开水猛地灌进喉间,他回身走进客厅,将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回到书桌看文件的时候,却越发越心不在焉。 他蓦地想起,已经很多天没有跟笙歌联系。 之前听她说要去度假,期间还给他发了一些度假的照片,只是这两天似乎没有接到她的只言片语,难不成是已经回来了吧? 想至此,黎臻的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他看了眼时间,拿过手机给笙歌打电话。 系统机械女生提醒着关机的状态。 身为医护人员,她的手机几乎二十四小时都是开机状态,为了就防止患者出了突发状况而找不到人,当然也有短暂没电关机的状态。 他就当做她短暂没电的状态,隔了一个小时重新打过去的时候,还是提醒关机的状态。 重复几遍后,黎臻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拨通助理的电话:“你去查一下顾小姐最新的行踪。” 不久后助理回电:“老板,顾小姐原来应该是两天前回青城的机票,但是不知道为何取消了。” 黎臻拧了拧眉:“两天前的机票?那她现在在哪里?” “没有重新购票的记录,她现在人应该还在希腊。” “我知道了。”他顿了顿:“等等,你去再查一个人,我把她的信息发给你。” 十几分钟后,助理把沈纾的行程发来。 黎臻看着信息上的内容,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沈纾行程的目的地是:希腊圣托里尼。 同行的还有向启。 笙歌在希腊,无缘无故取消航班,沈纾和向启也去了希腊,他记得她那天神色很匆忙。 一个想法击中脑门,黎臻蓦地挺直了脊背。 审讯室内 两名警官照例对笙歌进行审讯,他们对这名固执的犯人已经没了耐心,无论他们说什么,她都垂眸不答,在他们以为又要跟往常一样毫无所获的时候,笙歌缓缓地抬起头。 清冷的瞳孔里黯淡无光,她看向警官嘴唇颤抖地翕动。 *** 艾伦警官还没有找到猫,但是酒店里却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沈纾看着突然出现的黎臻,倒吸了一口凉气。 “黎臻,你怎么会来?” 黎臻没有看她,目光直直地落到容瑾身上:“警局给我打了电话,是歌儿的意思,她要见我。” 容瑾的眉梢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黎先生,劳烦你替我的太太跑一趟了。” “容先生莫要套近乎,以后歌儿是不是你太太还有待商榷。” 他本来就不同意二人的婚姻,而此刻笙歌遭遇的事情,他也尽数归罪在他头上。 所以对于容瑾,他本来就不喜欢,此刻更是两看两相厌。 “黎先生说笑了,只要我一日不同意,顾笙歌就一日是我的太太。” 容瑾笑了笑,还是一副巍然不变的态度,冷漠疏离。 他盯着容瑾,容瑾亦是盯着他,二人之间的气氛仿佛结冰了一般,冷冽异常。 黎臻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后,甩手离去。 沈纾见状,悄悄跟上他的脚步。 黎臻走到一块海崖前,停住了步伐,头也不回道:“我听说,你去里面看过歌儿,她目前状态怎么样?” 沈纾走近一步,她咬着唇:“不好。” 他的目光黯了黯,“这个傻瓜。” 她听说他话语中不同寻常的意味,惊讶道:“黎先生,莫不是你知道一些什么事?容教授现在正尽力抓捕真正的凶手,若是你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告诉他,这样的话,线索一多,破案的时间应该会缩短。” 黎臻回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由于出来的急,沈纾身上只穿着一件牛仔裤加针织衫,身子在夜晚的海风中有些瑟瑟发抖。 原本纤细的身躯此刻因为蜷缩的关系,更显得娇小。 他迫使自己移开目光:“那他现在查到了些什么没有?” 沈纾眼睛一亮:“已经有了初步的推测……”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黎臻不耐烦地打断:“那就是什么都没有查到,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将我知道的告诉他?” 她咬了咬唇,她明白,因为笙歌的关系,黎臻对容瑾的成见很大。 想到一种可能,她抬眸看向他问道:“黎先生,你是不是喜欢小歌?” 黎臻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眉目中流淌过一抹她从不曾见过的柔情:“不可以吗?” 沈纾浑身蓦地一颤,黎臻已经从她身边错身而过。 清冽的香水味若有若无袭入鼻尖,沈纾却觉得全身发凉。 不是顾大哥的惯用香水。 不似顾大哥的温和脾气。 不是左撇子。 小歌也说他不是顾大哥,而他刚才还说他喜欢小歌…… 可是那样神似的气息怎么回事? 还有他身上的那些旧疤,医生都说有可能是车祸造成的。 沈纾只觉得脚底一片冰凉翻涌而上。 如果黎臻是顾如归,他怎么会喜欢自己的妹妹? 她能看得懂他眼里刚才的那一抹柔情,那不是哥哥看妹妹的目光,而是看情人的目光,浓情蜜意又刻意压制着,这种感觉沈纾懂,她从狄清泽看自己的目光中看到过,也从镜子里的自己的眼睛看到过。 左胸腔那股疼痛来得不期而然,几乎压弯她的腰。 多年的期盼瞬间成空,这种感觉很绝望。 肩膀上传来一片暖意,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上她的肩头,沈纾揪着外套的一角,欣喜的转身,嘴里的称呼还没来得及交唤出来,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尽数吞入喉间。 向启的手还保持着给她披外套的姿势,此刻看到她失落的神情脸上有些尴尬。 “海风大,你一个姑娘家的穿得这么美丽冻人,是打算让我把你扛回青城吗?我可扛不动……” “向启,谢谢你。”沈纾垂了垂眸,她拢紧了衣服,的确是有点冷了。 向启下巴朝黎臻离去的方向抬了抬,语气有些好奇:“他就是你之前说看上的男人?” 沈纾看了黎臻的背影一眼,提到音量开口:“那时候年轻,不懂事。” 她是故意说给黎臻听的,很显然后者也听到了,但是他爬楼梯的脚步都不曾停顿片刻。 置若罔闻。 向启翻了下白眼:“你现在不年轻吗?” “也年轻。”沈纾咧嘴一笑,又恢复往日大大咧咧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悲天悯人只是他的错觉。 他摸着下巴思忖着,看着沈纾有些发怵。 她跳开一步,“向启,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我在想‘女人善变’这句话果然是真理。” 沈纾不以为然撩了撩头发,朝他抛了个媚眼,一副风情万种的模样:“善变不就是百变,向警官,我可以把这句话当做你给我的夸奖吗?” 向启嘴角狠狠地一抽。 不过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人比平时更有女人味一些。 不对,平时是一点味道都没有。 沈纾挑眉:“默认相当于承认。” 向启捶胸顿足:“沈大律师,我真的不能对你抱有太高的希望,刚才那个动作要是让玛丽莲梦露来做的,绝对会风情万种风靡全球,但是由你来做,我的眼前只出现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 “违和感。”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个形容词:“浓浓的违和感。” “……”沈纾差点一口血呕出来,她把外套往他手里一丢:“绝交!” 向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手机蓦地响起,容瑾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阿启,你在哪里?” 他和沈纾开玩笑的心思顿时湮灭的无影无踪:“我在海崖边,怎么了?” “马上回来。” 简单的四个字后,容瑾已经挂断了电话。 沈纾回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向启凛然道:“好像找到线索了,我们回去吧。” 二人赶回去的时候和从里面出来的容瑾真好碰上。 “阿瑾,是不是找到线索了?”向启急忙迎了上去。 容瑾的目光淡淡落到沈纾身上:“猫找到了。” 向启和容瑾已经有了长久的默契,他抬头看向沈纾道:“沈纾,你留在这里吧。” “为什么?” “我怕味道会不太好。” 沈纾起初不明白,略一思索后点了点头。 酒店老板的波斯猫死在一处草丛中,这个季节游客稀少,直到传出味道才被人发现,艾伦和几个人站在发现波斯猫的地方,其中有一个是酒店老板。 酒店老板脸色郁郁之色明显:“莫在我身边三年了,那天乔娜小姐带它出去它跑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却不曾想到她竟然……” 在这里,宠物就像主人的孩子一样,酒店老板的心情大家都能理解。 艾伦一脸凝色:“汤森,现场没人动过。” 容瑾接过警察递来的塑胶手套套上,不顾猫尸身发出的恶臭,认真开始检查现场。 他很小心地翻动着猫的身体,就算对待一只猫,他亦是像对待死者一样认真,在他眼里,生命都值得尊重。 如他所料,这只波斯猫的身上少了一块皮毛,伤口有些发黑。 不多久,他就断明了猫的死因:“颈部骨折致死。前爪呈现前伸的状态,爪子还未来得及收起,说明咽气的时候正与人搏斗。” 他冷肃开口,周围的人几乎屏住呼吸怕打扰到他,待他判断完,酒店老板早已忍不住转过身,眼角有些湿润。 容瑾顿了顿,他用镊子从猫瓜里夹出几片皮屑之类的东西放进塑封口袋中,递给向启:“化验。” 目光寻视了良久,他从从猫的口中取出一珠子模样的东西。 “这是?” “这是珊瑚珠,岛上很多,也有很多游客购买。”酒店老板接口道。 容瑾把它封进塑料袋,一起递给向启,向启看着手里的珠子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猫体解剖完毕,但是已经没有什么可用的信息,容瑾处理好后续工作,脱掉手套朝酒店老板颔了颔首:“我替我太太跟你说声抱歉。” 酒店老板看了一眼地上的爱猫:“汤森,我看得出来你太太很喜爱莫,我相信她并不是凶手。” “多谢。”他转身看向艾伦:“艾伦警官,麻烦让痕检人员化验一下,我等你消息。” 艾伦点了点头,让人把猫的遗体收拾后带着人离去。 容瑾看着从刚开始就一直在发愣的向启,蹙眉道:“阿启,你在跑什么神?” 向启浑身一激灵:“我在想,就算化验出DNA,但是岛上人流量这么大,查得到吗?” “如果他的目的是顾笙歌,那么没有得到一个结果之前,我相信他还在岛上,也许就在我们身边也说不定。”容瑾盯着地面沉沉道:“黎臻什么时候去见她?” “明天一早。” 容瑾面色一沉,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向启跟在他身后,总觉得刚才从猫口中夹出的那枚珠子莫名的眼熟。 翌日,黎臻见到笙歌的时候,蓦地瞳孔紧缩。 笙歌倒没有他那般反应,看着她淡淡笑道:“祁大哥,你来了。” “怎么回事?”黎臻的眼里有浓浓的不悦:“明明没有杀人,你却一句话都不辩解,歌儿,这不像你。” 笙歌脸色一阵黯淡,她嗫嚅着双唇:“祁大哥,如果一个医生不能救人,跟杀人有什么分别?” “歌儿,医生不可能救每一位伤者,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她淡淡地点了点头:“好。” 黎臻不说话,等着她开口。 笙歌吸了口气,缓缓开口。 那天她打算回房间去等容瑾,刚走到房间门口,却发现里面有些不对劲。 房门是半开的。 根据老板的口气,容瑾应该是在他口中得知她出去的消息,又出去找她,那么他应该是没回过房间,可她记得很清楚,她出去的时候把门锁好了。 此刻半开的状态,莫非是里面遭了贼? 她握着手机,打算往回走向酒店老板求助的时候,一个男人从里面冲了出来。 男人手上染血,看到她的时候错愕了一瞬,但因为周围恰好有人声响起,他连忙跑走。 她有种极不好的预感,连忙推开门,就看到趴在地板上的安妮。 她的头上潺潺鲜血冒出,听到动静的时候眼睛一亮:“救命!” 笙歌一惊,大声叫了几声“help”朝安妮跑过去。 安妮的受伤的部位是在头部,身为医生她的第一反应是做急救措施,止血! 安妮吃力地抬了抬眼皮,看见是她的时候,眼里的光蓦地黯淡下去。 “挺住,你不会有事的。”她安抚着她,这里没有设备,她没办法替她做手术,只能止血并且安抚她,并一边呼救。 “顾笙歌,呵呵……”安妮满是血的脸庞上扯出一丝笑意:“还真……真的给你说对……我就是因为你才出现……就连、就连死也要替你去死。” 她一惊,急忙道:“别说话了,马上就有人叫救护车了,保存体力。” “别假惺惺了,你……这么幸运能得到容瑾的疼爱……我很嫉妒,我很嫉妒……” 手上蓦地一紧,安妮握着她的手,和一把不知何时出现的水果刀一起捅进她的小腹,脸上的笑意癫狂:“我恨你……我听说你是个医生……” ---题外话---明天加更~ 100.100章 隔着流泻而下的阳光,她看着那个女子【5000+】 笙歌浑身战栗,她迟缓的目光望向她的手,双唇嗫嚅着:“为什么?” 安妮看向她的目光里饱含悲悯:“我不快活……你也不快活……好了……” 周围一声惊呼声响起,笙歌握着水果刀,仿若雷击。 因为安妮死了。 她并没有多大的力气,腹部的一刀并不会危及到她的生命,但是她却在自己眼前死了撄。 笙歌双目朦胧,她看到跟着人群冲进的容瑾,她看见冰冷的镣铐滑进了自己的手腕。 这一瞬间,有液体滑进自己的唇间,苦涩的偿。 不辩解,是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况且…… 她看着自己的手,苦笑着。 黎臻沉默良久,他倏地站起身,“我会想办法让你出去。” “祁大哥。”身后,笙歌唤住他,眸光闪烁:“拜托你了。” 顾笙歌终于开口否认杀人,对警察讲述了实情,而这一切都发生在黎臻探视之后。 向启看着容瑾一脸阴郁的神色,叹了口气。 他返身,看见同样目光晦涩的沈纾,仿佛心有所至般,脑子猛地冒出那颗珊瑚珠的模样:“沈纾,你的手机再借我看一下。” 沈纾疑惑地掏出手机解了锁递给他。 向启轻车熟路地找到笙歌给她发的消息记录,找到照片,把左边的角落放大再放大。 蓦地,他的眼珠子一缩:“阿瑾,凶手有线索了!” 容瑾接过他递来的手机,照片里拍摄的是一只猫,但是在左边的阴影里却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半个身子,如果不注意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巧的是男人的口袋里有一串露出半截的珊瑚珠,正好与从猫嘴里取出的珠子不谋而合。 他沉吟片刻:“马上联系艾伦先生。” 容瑾预料的不错,凶手竟然之前与二人同住一个酒店,是个身型高大的亚裔男人。 但是不知道从哪里得到风声,艾伦过去追捕的时候,他已经不在房内。 三天后,他在雅典的机场落网。 审讯的结果是见色起意。 凶手交待,那天晚上自笙歌从房间起出来他就一直跟着她,本来想在海崖下手的时候被一只猫打断,因为安妮与笙歌身形相似,把她当做笙歌,尾随着她进了房间,待要逞凶的时候,安妮抵死不从,这才恼羞成怒,随手拿起手上的东西砸向她,不料闹出了人命。 至于凶器,他说被他直接从窗口丢进海里,黑暗中,他也没看清楚是什么。 笙歌被捕后,他在岛上观察了几天,直到笙歌改口,他发现不对劲,连忙逃跑,不料还是被堵在机场里。 这件案子,总算水落石出。 由于腹部那一刀并不属于致命伤,伤口向下略勾,程度由深到浅,更像自杀的伤口,与笙歌所描述的吻合,她被无罪释放。 无罪释放的当日,黎臻和沈纾去接笙歌。 笙歌看了眼警局里抱头痛哭的安妮的丈夫大卫,脚步停滞了良久。 黎臻注意到她的目光,揽了揽她的肩膀:“别自责了,你也是受害者。”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旁边垂眸不语的阿纾,咬唇点了点头。 一出门,就有两抹人影拦在那里。 是向启和容瑾。 向启看见她出来,惊喜地喊了一声。 容瑾背对着她站着笔挺,听到动静的时候,脊背微不可见的一僵,他缓缓地转过身,幽深的目光淡淡地落到她的脸上。 一语不发,浑身却散发着股冷冽的气场。 黎臻揽着她的手臂收紧,箍得她有些生疼。 容瑾上前一步,来到她面前,却是朝着黎臻开口:“黎先生,有劳了。” “容先生太客气。”黎臻无动于衷,揽着她调转了脚步方向。 手腕处一紧,温热的体温覆上她微凉的肌肤,笙歌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黎臻,不开口也没有放弃的意思。 黎臻亦不甘示弱。 向启连忙上前打圆场:“人出来了就就好,先回去再说。” 二人置若罔闻,气氛顿时僵持。 笙歌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看向黎臻,轻声道:“祁大哥,你先带阿纾回去。” “不行,我带你回去。”黎臻拧紧眉心:“不,你不回青城,我带你去美国!” 手腕处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容瑾虽然片言不发,但是笙歌知道他已经不悦到了极致。 笙歌眉心蹙了下,又看向黎臻软着声音道:“祁大哥,让我自己解决。” 黎臻沉沉地盯着二人片刻,这才松开手,甩手离去,沈纾看了她一眼,她点了点头,她这才咬唇追上黎臻的脚步。 笙歌抬眸看向容瑾,无视他越来越深的眸色,脱水的嘴唇吐出一个字:“疼。” “解释。”容瑾沉沉道。 她的目光颤了颤,偏开了头。 向启一阵头大,继续充当和事佬的角色:“好了好了,阿瑾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大妹子脸色这么难看,我看她需要休息。” 笙歌闻言,把头扭向容瑾,脸上扯出一丝极难看的笑意:“向警官说得对,我需要休息,容瑾,里面都睡不好,我……很累。” 容瑾的眸光一深,片刻后,俯身将她抱起。 笙歌起初身子僵硬,后来才慢慢放松下来。 三人直接去了机场,飞机上,向启想着还未赶到的黎臻和沈纾,犹疑地问容瑾:“不通知他们直接回去,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容瑾扯过一条毛毯覆在沉睡的笙歌身上:“那你留下。” 向启感受着飞机起飞浑身失重的感觉,默默闭了嘴。 让他留下?怎么留下?跳下去? 他觉得,还是命要紧。 只是想到黎臻和沈纾二人单独在一起,这心里怎么如此七上八下呢? 向启猛地一拍脑门,沈大律师那么彪悍,他瞎担忧个什么劲? 容瑾幽幽的目光朝他的方向探了一眼,他好似被人捉赃一样挺直了身体,干笑着。 考虑到笙歌身体的缘故,三人没有直接回青城,而是在雅典住了一夜。 笙歌醒来的时候,头昏昏沉沉的难受,往脑门子一探,烫得自己手一缩。 “你发烧了,吃药吧。”容瑾扶起她的上半身,让她靠在床背上,然后递来一杯水和药。 她看着躺在他手里的白色药丸,摇了摇头。 容瑾目光一沉:“以后我会做好措施,不用担心。” 笙歌看着他,默默地接过药和水,当着他的面把药吃下:“我饿了。” “我让酒店煮点粥。” “我想吃李妈做的。”笙歌提出了不可能要求。 李妈在青城,而他们在雅典,她在故意为难他。 他却仿若不知一样,眉心蹙了蹙,直接应了口:“好。” 说罢他起身朝外走去,笙歌确定他走远,跑到卫生间,把一直压在舌底的药丸吐了出来,药丸已经有些融化,喉腔里一片苦涩,她漱了好几口水,才觉得喉咙舒服了一些。 她穿着睡衣,容瑾已经替她清洗过了。 撩起手臂,上面几道淤青上也飘着淡淡的药香味。 笙歌沉默地放下衣服,放了热水,拧着毛巾给自己物理降温。 容瑾再次回来的时候,笙歌已经发了一身的汗。 他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后,通知酒店人员上来换床单。 笙歌裹着一层厚厚的毛毯蜷缩在沙发里,安静地衔着容瑾喂过来的蔬菜粥,入喉的时候,她怔了片刻,竟然真的有李妈的味道。 “你做的?”她忍不住问。 “嗯。”容瑾不咸不淡地回答:“我尝过了,味道应该还可以。” “你会做饭?”笙歌没有张口接他再次舀过来的粥,而是看着他有些不可置信。 容瑾看了眼粥,示意她张口。 一碗粥下肚,看着她困惑的神色,他才淡淡回答道:“请外援。” 请外援? 她猛地想起先前在圣岛的时候,她说如果不会做的菜,就打长途电话,请李妈当外援。 只是这外援她没请成,倒成了他请。 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他的手上,果不其然地看到了几抹烫伤的痕迹。 容瑾装作不经意地把袖子掩了掩,抬头望向她:“还想吃?” “如果我说还想吃,你得再花费多少时间?” 如果她没记错时间的话,他出去到这碗粥的出现,差不多有四个小时,一碗蔬菜粥哪里用得了四小时的时间,这其间,笙歌不用想,就知道他必然失败了许多次。 心里蓦地有些不是滋味。 “不用多久,十分钟就好。”容瑾看着她困惑的脸庞,补充了句:“我刚才让阿启一起学了,他现在还在厨房。” “……” 话落,一阵敲门声传来,容瑾起身去开了门,只见向启端了一大锅粥进来,看着她笑嘻嘻道:“大妹子,本警官第一次下厨,来尝尝我的***作。” 笙歌看着他挑了挑眉:“***?” 向启脸上直冒黑线,“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粥!” 笙歌没什么食欲,此刻已经差不多饱了,自然是吃不下,最后变成两人大男人平分了这一锅粥,向启吃着自己的作品津津有味,自夸得像海天筵席,人间美味。 只是,容瑾越拧越深的眉头却告诉她事实必然相反。 最后,向启还恬着脸问容瑾:“阿瑾,我做的是不是比你做的强一些?” 后者非常给脸地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放下碗幽幽道:“天壤之别。” “那是自然,本警官不愧是出生在美食世家,天赋异禀,不当厨师简直是暴殄天物!” 笙歌嘴角抽搐着,见过自恋的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身侧,容瑾沉吟了片刻:“不好意思,刚才没有表述清楚,我说的是我是天,你是壤。” 话落,笙歌没忍住,噗嗤一笑。 向启还捧着碗喝最后一口粥,瞪圆了眼睛看着容瑾,粥噎在喉咙中,不上不下,他连忙放下碗,扶着胸膛剧烈地咳嗽起来。 容瑾好嫌弃地看着喷到桌面上的饭粒,把纸盒丢到他头上:“处理干净。” 他如避瘟疫一样抱起笙歌朝卧室走去,此间笙歌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看戏看得很开心?”头上,容瑾冷不伶仃冒出一句。 她浑身一僵,身子已经重新回到了干净的床褥间,她别过头,嘟哝着:“挺开心的。” 容瑾嘴角也跟着勾了勾,“我去拿药。” 笙歌急忙拦住他:“我的烧已经退了,不想吃药。” 他犹疑地目光在她脸上扫视了片刻,似是想从她的脸看穿她的内心。 抬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容瑾拿出体温计给她测了体温,三十七度五。 他锁着眉:“还有低烧,为了避免复发,还是得吃药。” 笙歌看着躺在他手心的药,皱眉别开头:“不吃!” “顾笙歌,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我没有闹脾气,我的身体自己清楚。“ 容瑾只觉得眉心突突直跳,拿着水和药僵持了片刻,最终把药扔进了垃圾桶里。 向启刚收拾好桌子,看着他一脸郁色地从卧房出来,有些幸灾乐祸:“被赶出来了?” 容瑾幽幽地看了一眼:“某些人都没有这机会。” “……”向启端着锅,默默遁了。 有媳妇了不起啊,就欺负他这没媳妇的!没人性! 外间的寥落几句斗嘴传进笙歌的耳中,她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想着是黎臻和沈纾,他们应该回国了吧? 笙歌猜想地不错,黎臻和沈纾此时正好在回国的航班上。 一路下来,黎臻都阴沉着一张脸不开口。 容瑾不知会一声,从警局出来后,就和向启带着笙歌不告而别,黎臻得到消息的时候,差点气炸,当下追到机场,可是他们几人乘坐的飞机已经起飞。 二人买了下一航次的机票,容瑾似乎刻意不想让他们追上,把行踪抹得一干二净,黎臻沉了脸,直接买了回青城的机票。 沈纾知道笙歌跟容瑾在一起,必定不会再出什么事,就跟着黎臻买了同一班机回国。 “黎臻,小歌不会有事的。”她试探着开口。 黎臻倏地睁开眼睛:“之前我听歌儿说,她是要和你来度假,怎么最后变成容瑾?” 她心下颤了颤,知道黎臻是来秋后问罪了。 苦笑地扯了扯唇角:“你以为我希望她出事?如果知道我知道她会发生这种事,怎么会让她来?黎臻,你喜欢小歌是你的事,但她是我的好朋友,不要把我想得那么不堪!” 黎臻眉头皱了皱:“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纾咬着牙,她把头扭向舱外:“是不是这个意思都无所谓,因为我也很后悔。” 黎臻沉默片刻,示意空姐给她送了一杯柠檬水。 “沈纾,以后别再我身上花费心思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他终于不再客气地称呼她为沈小姐,可是她却不觉得开心。 她捧起柠檬水抿了一口,垂眸:“我考虑看看。” 黎臻嘴唇动了动,不再开口。 因为他觉得,面对沈纾,所有的语言都显得有些,徒劳无功! 笙歌烧退后在雅典休养了两日,三人才登上回青城的飞机。 一回到青城,生活就好像回到了原来的轨迹。 但是她却知道,有些东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比如,花圃中的那些三色堇的苗儿已经长得很高了; 比如,容瑾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比如,笙歌接到复职通知。 她站在久违的住院部门口,隔着流泻而下的阳光,看着一个女子的身影慢慢显现。 ---题外话---还有一更…… 100.101章 要是我一直站不起来,你会嫌弃我吗?【3000+】 今天是笙歌复职的第一天,她查完房走到阳光下有点舍不得离开。 从希腊回来后,青城的天气已经转凉了不少。 她把双手摊在阳光下,葱白的手指一点一点收拢着阳光的温度。 直到热源被人挡住。 她蹙眉迎向来人,只见护工推着一个坐着轮椅的女子走进,挡住阳光的是护工。 轮椅上坐着的是个容貌极为温婉的女子,很漂亮但也很瘦,脸色有些苍白,像是久病初愈偿。 有些眼熟,但笙歌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她朝她颔了颔首,让出了道路。 女子朝她浅浅一笑:“谢谢。” 护工推着她离去,笙歌追寻她离去的方向,分明是极礼貌的两个字,她的心底却无端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收回目光不再多想,她转身离开。 护工从笙歌身边错过后,推着施维维回到了1303号病房。 里面早已有一个身材倾长的男人背着她站在窗口等候。 施维维顿时欣喜地唤了声:“阿瑾,你来了。” 容瑾听到动静,缓缓转身,视线落到她身上的时候,眸中有些不悦。 “天气这么冷,怎么推着施小姐到处乱跑?”他的语气沉戾地朝她身后的护工开口,后者身子一哆嗦,垂着头不敢应话。 施维维见护工被责备有些不忍:“我都躺了三年,看着今天天气不错,就让阿兰推着我出去散散心。”她垂眸看着自己的腿,怅然开口:“如果我自己能走,我也不麻烦阿兰了,是我的错。” 阿兰就是她身后的护工。 容瑾的眉心压得更紧:“我问过医生了,只要坚持复健的话,你的腿恢复如常不是大问题。” 施维维闻言眼睛一亮:“真的?” “嗯。” 他示意阿兰把她扶到床上,施维维犹豫了下,推开阿兰的手,试着站起来走了一步,忽地腿一软,若不是容瑾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早已跌倒在地。 “不要急于一时,慢慢来。”扶着她坐到床上后,容瑾放开她的手。 施维维突然伸手抱住他劲瘦的腰,嗫嚅着:“阿瑾,我是不是很没用?” 容瑾身体一僵,片刻后抬手拍了拍她的脊背,“你才刚醒,这种情况很正常。” 施维维咬了咬唇:“要是我一直站不起来,你会嫌弃我吗?” “不会,别瞎想,听医生的话,好好做康复训练。”他毫不迟疑。 她这才安下心来,埋在他的怀里,试探着开口:“对了阿瑾,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容瑾手绕到背后,拿下她的手,再把她的脚抬起来放到床上,拉好被子后才缓缓开口:“尽管说。” 施维维绞着手指,犹疑着:“我可不可以换个医生?” “换医生?” “阿皓跟我说,附院有个从美国回来的医生对我这种状况特别了解,我想如果主治医生是她的话,我是不是能早些康复?” 容瑾沉吟片刻,眼里墨潭翻涌:“你想换的是顾医生?” 施维维眼底欣喜了下:“阿瑾,既然这个医生你都知道,那我可以换她给我治疗吗?” 容瑾审视般的目光在脸上扫视了片刻,后者毫不察觉,仍旧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王主任的医术比她好,不用换。” 施维维扁了扁唇,有些不开心:“医术倒是其次,我想的是她是女医生,方便一些。” 容瑾蹙眉沉思片刻,才再次开口:“医生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找时间和医院沟通下,你先休息。” 施维维点了点头:“阿瑾,谢谢你!” 病房外,容皓看着这一幕,黯然地别开眼睛。 他打开手里的的首饰盒,绿宝石打磨的绿萝模样的坠子,很耀眼。 国外定制刚回来,他就迫不及待拿过来想送给施维维,却不曾想到会撞上这一幕景象。 容皓唇角扯了扯,把盒子重新合上放入裤子口袋,转身离开。 他心底烦躁,却不成想会在一楼遇见顾笙歌,他记得他已经有好一阵子不曾见过她了。 笙歌看见容皓只是抬了抬眉梢,并不打算理会,侧身和小杜讲述病情。 容皓不满地堵到她面前,“你什么时候来上班的?” 笙歌这才看向他,她把手放进宽大的制服口袋中,淡漠开口:“今天第一天,却不曾想复职第一天就会遇到故人,很不幸,又不小心碍着你的眼了。” 容皓蹙眉:“顾笙歌,你有必要每次跟我讲话都是这样一副争锋相对的模样吗?” “寥寥数面,容二少爷似乎也没有跟我多客气,说到底,我们不过旗鼓相当。”笙歌不悦拧眉:“如果你是来叙旧的,那么很抱歉,我并不闲。” 并不闲也并不忙,但是她就是不想搭理他,这是容皓听出来的言外之意。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开口:“维维醒了。” 笙歌十指蓦地蜷紧,脸上不动声色:“恭喜你得偿所愿。” “我刚才听到她想换你当她的主治医生,我希望你不要答应。” “换我?”笙歌有些诧异,下一瞬璀璨一笑:“我记得你之前还求我来着,如果是院方安排的话,我没有借口推迟。” 容皓嗤笑:“顾医生,别忘记了,你刚刚出过医疗事故。” 笙歌的脸色蓦地一白,语气里有了愠怒:“容皓,揭别人的短你觉得很开心?” 容皓一直很厌恶笙歌那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但是此刻看她恼羞成怒的模样,心底也没有预想中的舒坦,他嘴巴动了动,刚想开口解释的时候,发现她已经转身离去。 手指在虚空中握了握,明明他的目的达到了,可是他一点都不觉的高兴,一想起施维维在容瑾怀里笑颜如花的样子,他的心底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是早已预料到的状况,但还是觉得那一幕如此的辣眼睛。 可看着笙歌的背影,他突然有些幸灾乐祸地想,总算不是他一个人不舒坦了。 小杜看了眼身后,愤愤不平地开口:“顾老师,这人是谁啊,太嚣张了。” “他说的也是实情。”相较于她愤愤不平的态度,笙歌只是看着自己的手,垂眸道:“周茉的事情,确实不应该。” “顾老师你别就想那么多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小杜并不因为周茉的事情而影响了笙歌在她心底的光辉形象,其实科室里大家都明白,周茉的事情只是家属闹大了而已,笙歌的补救已经很及时了,在小杜眼里,这点跟她之前的成功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笙歌下意识地重复着小杜的话,呆怔在原地,后者喊了几声她都没听见。 “顾老师,你怎么了?”小杜摇了摇她的手臂。 笙歌瞬间回神,她抿了抿唇:“我没事,走吧。” 顾笙歌下班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 李妈看着她环顾四周,自发解释着:“少爷还没回来。” “嗯。”她淡淡地应了声,抬脚就往楼上走。 “太太,你不吃饭吗?”李妈从厨房里端出一锅汤:“我看太太最近脸色不好,做了点鸡汤给你补补气血。” 笙歌停住了脚步,鸡汤甜腻的味道钻入鼻孔,蓦地觉得胃部有些不适。 她克制住胃里翻腾而上的感觉,“我在医院吃过了,不饿。” “那我先热着,太太等下想喝了可以直接喝。” 李妈又把汤端回去热着,她盯着她的背影缓缓开口:“李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李妈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呆滞了片刻才回头笑道:“因为你是太太啊!” 笙歌了然地朝她笑了笑:“这些日子麻烦你了。” “太太说什么客气话,怎么会麻烦,这是都我应该做的。” 她垂了垂眸,毫不迟疑地走上楼梯。 笙歌刚消失在楼梯口,容瑾便开门而入。 他瞥了眼玄关处的鞋子,问李妈:“太太回来了?” “回来了,刚刚上楼。” “没吃饭?” “太太说在医院吃过了,我做了鸡汤,还在锅里热着,给少爷盛一碗吧?” “也给太太盛一碗。”容瑾把西装外套交给她,径直朝楼上走去。 ---题外话---浅看下晚上能不能再加更一章,有晚睡的宝宝可以在晚上10点半左右刷一下,如果么有,还是明天早晨更新哈~ 102.102章 我会想你,我会抱你,我会忍不住要你【加更3000】 二楼卧室里,笙歌靠在床边,抱着一叠照片慢慢翻阅着。 容瑾缓步从门口走进时,她并没有发觉。 直到看到一双鞋子走到她面前,她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见是他后,她浅浅一笑:“你回来了?我有样东西给你,你等我一下。” 说罢,她把照片收进盒子放好后,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厚厚的资料递给他:“当初史密夫的治疗方案,仅供参考。” 容瑾没有接,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意味不明:“你回来后整天待在书房就是在捣鼓这个?撄” 笙歌抿了抿唇,没有否认:“我能做只有这些了,医院的事情,别为难我。” 他眯起眼睛凝视着她:“今天你在病房外?偿” “我很忙,没空偷听。”她的目光落到自己的手上,语气很平静。 容瑾略微思索了下,“容皓?他又去找你了。” “只是在医院走廊偶然遇见。”她拿着资料的手有点酸,于是提醒了他一句:“花了好几天才整理出来的,这资料没有备份。” 笙歌自嘲地想,她只能大方到这种程度了。 容瑾接过资料,看也没看就丢到床头柜上,俯身去拉她的手:“李妈熬了汤,下去喝点。” 笙歌轻轻挣脱掉他的手,眼底有些异样:“没胃口,不想喝。” “那我端上来喂你?” 他深深的目光望着她,她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后改了口:“不用,我下去喝。” 容瑾满意地转身朝门口方向走,她看了眼被他扔到床头柜上的资料,跟上他的脚步。 饭桌上,笙歌盯着那一碗汤清味浓的鸡汤犹疑了很久,才动手去拿汤勺。 对面,容瑾同样一碗鸡汤早已下肚,注意到笙歌异常的表现,蹙眉:“如果实在不想喝,就不要勉强了。” 她刚啜了一口汤,听到他开口,果然听话地放下勺子:“那你慢慢吃,我有点累,想睡了。” 李妈看着笙歌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处,自言自语着:“太太真阵子真奇怪。” 容瑾闻言,缓缓地抬起头:“太太怎么奇怪了?” “从你们回国后,我就感觉不太一样了。”李妈回答。 容瑾面色凝重,从希腊回来后,三叔就开始把国内的包袱丢给他,他最近忙得像陀螺,每天几乎半夜才回来,而大部分时间笙歌已经睡了。 知道她锁书房,不过是其间有一次他下午回来换了套衣服。 “不一样?”他问。 李妈认真回忆了一下:“太太原本话就不多,现在几乎一整天都说不上几句话,回来后不是关书房就是在房间里睡觉,我还经常看着她拿着照片发呆。” 容瑾思忖着:“还有其他?” “还有就是食量很小,原来爱吃的菜现在几乎都不怎么动筷子。”李妈顿了顿:“前两天我还听见太太打电话让沈小姐以后别来别墅了。” 女人本就比男人心细许多,此刻见容瑾询问,李妈就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把笙歌这些天的不正常之处都数了出来。 他压了压跳动的眉心:“李妈,太太在国外出了点事,你这阵子多看着她点,有什么异常马上联系我。” 李妈点点头:“少爷放心,我明白。” 容瑾再次上楼的时候,笙歌已经洗完澡窝在床铺的一侧睡了,被子下的身子蜷缩着像一团球。 听见动静的时候,她的眼皮子动了动,没有睁开眼睛。 哗哗的水声响起又停下,浴室门传开嘎吱的开门声,她默数着容瑾的脚步,在数到十的时候,身侧的床榻陷进去,一具带着沐浴清香的身躯从背后拥住了她。 “睡着了?” 他的气息铺洒在她的后颈的皮肤上,带来一片翻涌的灼热。 被热气蒸腾过的嗓音暗哑微醺,在她耳边挠着痒。 笙歌浑身不自主地颤了颤,却没有开口回应他。 笙歌本能的反应告诉容瑾她在装睡,后者唇角勾了勾,咬着的她后颈,大掌顺势滑入宽大的衣襟。 笙歌咬着唇,感受他的手在她身上肆意地攻城略地。 容瑾折腾了一阵,感受到她的紧绷,蹙眉把她翻了过来,却见她双眸阖紧,双唇已经咬得通红。 手从她身上移出,他俯首咬上她的唇,先衔后吸,娴熟的动作迫使着笙歌不得不睁开眼睛面对他。 他眸光一暗,伸手去解她的衣服。 她反应过来,连忙按住他的手:“别,不方便。” 容瑾的动作顿了顿,目光锁着她,暗哑的声音里有浓浓的***:“生理期?” 笙歌移开目光,“嗯。” 他看着她不自在通红的耳根子,放弃了解她衣服的动作,改为揽住她的腰,用力往他身上压去。 笙歌被他大力的动作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双腿不满地蹬了蹬。 容瑾一把掐在她的腰上,“别乱动,不然我会控制不住闯红灯。” 她脸上的神情僵了僵,却是趴在他怀里再也不敢动一下。 头顶,他愉悦的低笑声传来,她顿时有种被戏弄的感觉,张嘴在他胸脯上咬了一口,趁他吃痛的瞬间,从他怀里滚了出来。 容瑾伸手去捉的时候,笙歌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圆滚滚的眸中尽是戒备:“老实睡觉。” 他挑了挑眸,无视她的反抗,把她重新捞入怀里:“不老实的是你。” 笙歌冷哼着,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会,渐渐安静下来。 夜深,容瑾倏地睁开眼睛。 他拧亮床头灯眸光晦暗地打量着在他怀里沉睡的女人。 被中揽在她腰迹的手迟疑了片刻才移到她的小腹处,轻轻摩挲着。 昏黄的灯光笼罩下,他的神情有些看不清,只听见他轻声喃喃着:“不吃药,嗜睡,生理期延迟,顾笙歌,你当我傻吗?” 他陷在自己的情绪中,不曾注意到怀里女人颤动的眼睫毛。 笙歌眠浅,在容瑾开灯的时候,她已经醒了。 他手移到她的小腹的时候她浑身都僵住了,此刻听到他的呢喃,只觉得一股酸涩的感觉弥漫上心头。 她的生理期向来准时,正常的话,是在拘留的那端时间。 但是却异样地推迟了。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种情况很不好。 而出来后,莫名发起的高烧更笃定了她的猜测,她背着容瑾偷偷把药吐出,但始终抱着一丝侥幸的心里。 直到回到青城…… 她终于知道自己避无可避,孩子,她怎么可以有孩子? 还是在这种状态。 绿萝已经醒来,木槿就要功成身退的时候。 她这一生都是厄运的导体,妈妈,哥哥,微微,仅仅见过数面的安妮,还有那只名字叫做“莫”的波斯猫。 可孩子…… 她的孩子。 她和他的孩子。 心口突突地疼痛如利刃,让她觉得无力呼吸,以至于她没有注意到容瑾不知何时已经起了身。 片刻后,足腕被容瑾的大掌从被子里拿出,他温柔的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足踝,然后皮肤上一凉,有一圈什么东西覆上她的足腕间,一片片冰凉的触感慢慢被她的体温熨热。 容瑾的声音如梵音般钻入她的耳膜中。 他说:“我会想你,我会抱你,我会忍不住要你,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觉得心空落落的难受,但你一回来,即使你是坐的不动,我也觉得心安。顾笙歌,你告诉我,如果这不是爱,那是什么?” 她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却正好对上他如墨的目光。 她蓦地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醒了。 视线落到足踝上时,她呼吸猛地一窒。 一条镶嵌着碎钻的足链环绕在她的足踝上,中间的一颗红钻石犹如一滴血凝在她细白的皮肤,重要的是,那颗宝石远远看,竟然像娇艳欲滴的木槿,美得动人心魄。 十三颗碎钻,精巧的打磨技术,巧具匠心的搭配,她敢保证,这条足链在世界上绝对独一无二。 笙歌觉得戴着足链的那一圈肌肤顿时烧起,想把脚缩回来,容瑾好像会读心术一般压住她的脚。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双唇再次翕动:“所以,把孩子生下来,孩子需要父亲,而我需要你。” ---题外话---浅浅今天是不是特别乖~晚安,么么哒。 103.103章 我他妈的真想掐死你 容瑾向来是个不喜言表之人,此刻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无疑震慑到了笙歌。 她无法形容内心这种蓬勃欲长的情绪。 惊讶,有之; 感动,有之; 惶恐,有之撄。 但到底,理智还是战胜了压积的情感,她垂眸不看他:“孩子,不能要。” 容瑾眸中暗潮翻涌,他抬起笙歌的下巴,迫使她对上他的视线,他压抑着声线,语气里有股咬牙切齿的意味:“顾笙歌,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偿” 笙歌浑身一颤,却还是固执地咬着唇:“孩子不能要。” 容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手从笙歌的下巴移到她的脖颈处慢慢收紧:“我他妈的真想掐死你!” 他是真的发怒了,笙歌感觉到四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她不挣扎也无力挣扎,闭合的眼角一滴泪水滚落。 滚烫的泪水灼地容瑾的手一缩,他的意识猛地回笼,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片刻,慢慢放开她:“孩子留下,我不说第三遍。” “容瑾,你别犟了,这对孩子不公平,我不会让他一出生就没了父亲。” “谁告诉你孩子一出生就会没父亲?” “那要让我把孩子留下?放弃吧,我更也不会让我的孩子叫其他女人妈妈。” 容瑾抿唇,沉着脸开口:“我以为我刚才表述的很清楚了,我需要你和孩子都留下,容太太就是你,你就是容太太。” 那你心中的绿萝呢…… 你当年为了她放弃了容家的一切,现在她醒了,你能放弃她吗? 笙歌自认她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而她所要的很也简单,就是一份纯粹的感情。 她想问:容瑾,我想要的婚姻、感情都不能掺杂一点杂质,你做的到吗? 她还想问:我和孩子想要一个简单完善的家庭,你做得到吗? 可是最终,她什么都没有,她没有勇气。 亦或者可以说是,她的自尊心作祟,她有自己的骄傲,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就算拼尽全力也要抢回来,但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扔到自己面前,她都不屑去捡。 这是属于顾笙歌的,最后的底线。 笙歌自嘲地笑了笑:“你我都心知肚明,何苦自欺欺人?” 容瑾不再辩驳,他拧灭了床头灯,掀开被子把她揽进怀里,很温柔。 带着凉意的唇贴在她的耳边低声呢喃:“歌儿,我从小就失去了父母,我只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这样简单的愿望你都不愿意满足我吗?” “我承认我不会照顾人,但是我会尽全力保护你和孩子,一辈子周全。” 他怀中的身躯僵硬无比,笙歌置若罔闻。 容瑾扯了扯嘴角,正打算松开她的时候,却感觉笙歌身子一动,随即一只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精硕的腰。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我不用你同情我。” 笙歌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容瑾,这是你说的。” “嗯?” “你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是唯一的容太太。” 容瑾深深吸了口气,眉目慢慢舒展开:“只是你。” “你说,你会护我和孩子一辈子周全。” “嗯。” 话落,笙歌更用力地往他怀里蹭了蹭:“你说,你爱我?” 黑暗中,容瑾抬起她的头颅,精准地寻到她的唇啄了一番,失笑道:“要我证明?” 她默了默:“容瑾,爱情里讲究势均力敌,无论哪一方的天平倾塌,就代表着覆水难收,我希望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 说罢,她没等他反应就再次开口:“一个多月了,去雅典前那次你没有做措施,是那时候怀上的,期间我吃了一次感冒药,不过应该没什么大影响,为了以防万一,等到十周左右我会去做孕早期唐氏筛查。” 容瑾的呼吸窒了窒,把她拥紧:“到时候我陪你去。” 笙歌默了默,没有答话。 他眉心微蹙:“怎么了?” “你忘了我是医生吗?” “……”容瑾有些无奈:“那不一样。” 这四个字瞬间暖了她的心窝,容瑾,我不需要听你的回答,因为,在这场博弈里,我早已经弥足深陷。 孩子…… 她的手颤了颤,晦涩地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已经天明。 身侧床铺还带有余温,笙歌听着洗浴室里传来的动静,没有马上起身,而是把脚从被窝里伸出来,拨弄着上面的足链。 碎钻在她莹白的手指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那颗红色钻石更是潋滟夺目。 她的手上几乎不戴饰品,因为做手术的时候要拿下,很麻烦,容瑾的工作性质跟她类似,想来也是知道这层缘故,才没有像平常那般定制手链,反正这条足链很合她的心思。 “喜欢?”属于他的暗哑声音响起,笙歌有种被捉赃的感觉,但是想想又觉得没有什么,反正他送给自己的东西,不就是她的了? 她抬头看向他:“嗯,喜欢。” 她说罢,非常淡定地把手放下,然后慢悠悠地走进洗浴室。 随着她步伐的移动,碎钻光芒闪烁,红钻石就像是她雪白肌肤里渗出的血,动人心魄。 容瑾呼吸一紧,待笙歌的身影消失在洗浴室内,他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足链我太太很喜欢,我会让商博加百分十的酬劳给你。” 电话那端的设计师显然没睡醒,被他的话惊吓到了:“容先生,可那是你的创意。” “是你应得的。”他漠然地挂了电话,全然不知道设计师被他的阔绰吓愣了。 笙歌听到后,脑中只有两个字出现:败家。 不过这家败得她……身心舒坦! 今天的李妈看起来格外地殷勤,让笙歌有些不适。 疑惑地看向容瑾时,却见他不动声色地咬了一口面包:“我说了,李妈比你有经验。” “……”她顿时有些头大:“以后不会每天都要喝这些汤汤水水吧?” “你太瘦了。” 她抬起自己的胳膊看了看又往全身打量了一遍,她顶多是骨架纤细了一点,哪里瘦了? 容瑾看穿了她的心思,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我女儿太瘦了。” 笙歌郁闷地咬了口三明治:“你女儿都还没成型!而且是不是女儿还不一定!” “我跟她亲密接触许多次了,怎么会不知道她是女儿?” 笙歌愣了愣,几乎在下一秒就了悟过来他是何意,孩子是在去雅典前怀上的,那他的亲密接触的意思…… 心中顿时无数只草泥马在奔腾,她啐了他一句:“不要脸!” 容瑾不以为然地挑眉。 笙歌一脸阴郁地戳着盘中的水果,咕哝着:“哼,我偏要生一个儿子!” “如果是儿子的话……”他欲言又止。 “是儿子的话怎么样?” “勉为其难接受,然后努力奋斗再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儿出来。” 笙歌的表情一僵,不过转瞬又恢复如常。 她简直无力辩解:“听你的意思,好像我们的儿子会其丑无比一样?” “不,以我和太太的美貌与智慧,我们的儿子理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是男孩子就该有男孩子的模样,肤白貌美没用,得靠真实力,不然只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话落,笙歌的视线默默地移到容瑾脸上,后者瞬间揣摩到她的心思,蹙着眉头不悦道:“我不是儿子,我很中用。” 此话一出,容瑾的嘴角微微抽搐着,笙歌早已笑翻,就连李妈也有些忍俊不禁。 “容教授,你堕落了,你竟然和未出世的儿子争风吃醋。” 容瑾咬了咬牙:“女儿!” 笙歌笑得花枝乱颤,丝毫不给他台阶下。 容瑾面色一黑,站起身来:“快点吃,我先送你去上班。” 容教授恼羞成怒了,她也不开玩笑了,急忙囫囵吞枣了几下,跟上他的脚步:“我自己可以开车。” “从现在开始,不准开了。” “又没什么关系,我会注意的。” 容瑾回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会害怕。” 笙歌睫毛颤了颤,不再说什么,矮身坐进他车的副驾驶座。 她沉默了一会,才再次开口道:“容瑾,你很喜欢孩子吗?” 他目视前方:“嗯。” 容瑾送她到医院后,没有她预料中的停留,而是马上就调头离开。 她朝住院部十三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往她科室相反的方向走去。 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听见她的话,诧异地从病例里抬起头:“乔娜,你不接受治疗,为什么?” 笙歌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垂眸道:“佩拉医生,我承认我有私心,如果吃药的话,对孩子会有伤害。” “乔娜,我早说过这个孩子不能要,你也答应我要放弃孩子,何况你现在的状态连上班都有困难,怎么生孩子?” 笙歌脸色蓦地一白。 二人之间的气氛沉默了半晌,佩拉叹了口气:“把你的手抬起来给我看下。” 笙歌的手缩了缩,缓缓摊开到她的面前。 ---题外话---还有一更…… 104.104章 顾医生,你怎么了? 这几天容瑾脸上一片艳阳高照,向启和商博都看懂了。 趁着他走进解剖室,向启和商博咬着耳朵:“你家容少这几天有什么好事,笑得一脸***气?” 商博:“……” 容瑾的心情不错,仅限于勾勾唇角,脸色不那么冷峻而已,何来***气之说。 商博对向启的形容词,有点汗颜! “我听说,阿瑾最近在接手容家的事物?偿” “向警官,你的消息不是一般灵通。” “那必须啊,跟我并肩作战的伙伴要转移战场,我得时刻保持警戒,以备他走歪路的时候及时搭一把手。”向启一脸坦然。 商博的嘴角抽了抽,“容少现在的重心还是在实验室上面,他只是接手三当家在国内的事物,容家的摊子他不并打算出手接。” 向启啧啧两句,摇了摇头:“商博,这你就不懂了吧,容家的事一旦碰了你以为还有放下的机会?你们那三当家狡猾得跟条泥鳅似得,会这么轻易放过阿瑾?” 商博怔了怔,他对容瑾还是很有信心的:“只是容少不接的话,容家也拿他没办法。” 向启叹了口气,“也对,容家那潭水那么深,哪里有当法医轻松自在?” 商博不置可否,他摸着下巴看着向启:“向警官,我发现你从希腊回来后,有点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话特别多。” “本警官说的句句都是箴言。” 商博默默翻了个白眼:“向警官,你刚才不是说有急事要回警局,现在还不回去?” 向启嘴角笑容僵了片刻,随即失笑道:“小商博,你现在都学会赶人了,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我一个一米八五的纯爷们不需要用可爱两个字来形容。”商博冷哼。 向启:“……” 他比了个你狠的手势,“跟你们家容少说一声,我先回警局了,他让我查的事,很快给他答复。” 大手潇洒一挥,向启消失得比来时还快。 对于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性子,商博第N次目瞪口呆。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他的呆滞,是容瑾的手机。 他看了眼其上显示的号码,神色凝了凝,推门走进解剖室。 医院病房 施维维坐上轮椅上,垂眸打理着那盆绿萝,阳光透过窗户洒到她的脸上,看上去安静美好。 “为什么不吃药?”容瑾站到她的身后。 施维维手势一僵,扭头看向他的瞬间笑靥如花:“没有不吃药,就是想缓缓再吃,是阿兰联系你的吗?她太担心我了,有没有打扰到你工作?” “不至于。”容瑾吩咐阿兰把药递给她,“先把药吃了。” “那就好。”施维维松了口气,接过阿兰递来的药和温水,温顺地把药吞下后,怅然垂眸:“阿瑾,你有好多天没来看我了。” 容瑾接过她手里的空杯淡淡解释:“三叔有意把他在国内的事务都放给我,最近忙了点。” 他顿了顿又道:“前几天你跟我提起的换医生的事,顾医生那里不方便,她同科室的李医生也不错,你若觉得必要,我让主任调一下。” 施维维眼底有些失落:“好吧,那只能这样了。” “不要想太多,好好做康复。”容瑾抬起腕表看了下时间,“我有点急事要处理,有什么需要的话,直接打电话跟商博说,我若是没空,他会直接安排。” “阿瑾。” 容瑾回头,眼底有些困惑:“怎么了?” 施维维咬唇想了会:“三年前,我是不是不该听容老爷的话擅自离开?” “爷爷现在不会对你做什么,都过去了,如今你能安然无恙就好。” “可是我……” 她还未来得及说完,容瑾已经开门离去,施维维垂眸看着手边郁郁葱葱的绿萝,低声喃喃着:“可是我缺失了你的生命三年啊,阿瑾。” 若我知道会发生意外,我绝对听你的话,好好待在你身边。 李医生从外走进,一脸惊疑:“顾医生,你猜刚才我碰见主任,他跟我说什么了?” “说什么?”笙歌正在研究病情资料,听到她说话头也不抬。 “他说1303号病房的病人要我去负责,1303号病房耶!” 笙歌的笔头顿了顿,这才看向她:“那又怎么了?” “你不知道那个1303号病房的病人吗?躺了三年的植物人,最近奇迹般的苏醒,重点是她背后的男人啊,听说很有来头。” “我记得你一直都不爱八卦。”她凉凉回了句,脸上却不动声色。 关于1303号病房的女人,她比她了解地多。 “这是我的患者,我是了解病情,不算八卦。”李医生据理力争。 笙歌刚想回话,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下,容瑾发来信息,只有短短两个字:“下班?” 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回了一个字:“嗯。” 李医生见到笙歌嘴角的笑容,好奇不已,凑过去看了下:“男朋友?” 笙歌把资料收好,她看着李医生认真道:“我结婚了。” 李医生先是惊愕,指着她的手指抖呀抖:“难不成你真的是她们传言的顾家千金?” 提到传言的时候,笙歌的眉心拧了拧:“什么传言?” “你不知道吗?周茉的那件事后,你的一些资料被扒了出来……”李医生看着她的脸色,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笙歌顿时了然,她扯了扯唇角:“无所谓,谣言止于智者。况且我是顾笙歌,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那你嫁的人真的是容家大少?” 她按了按眉心,不是说不八卦吗? “是不是?”李医生又好奇地问了一遍。 “嗯。”笙歌应了一句:“我先下班了,这件事你知道就好了。” 李医生抬起手,信誓旦旦:“明白。” 笙歌脚步顿了顿,她回头问:“对了李医生,你明天有安排手术吗?” “没有,怎么了?” “关心你。” “……” 李医生尚在莫名其妙,笙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笙歌一眼就看到了容瑾的车,他手支着脑袋闭目眼神,车门没锁,一拉就拉开了。 在她打开车门的瞬间,他也睁开了眼睛,视线聚焦在她身上的时候,眼底有浅浅的笑意。 “累?” “不会。”她顿了顿:“其实你不用亲自来接我。” “顺便……”容瑾转了话头,“如果身体不适,可以提前休假,不要勉强自己。” 笙歌眸光一闪,不自在地别过头:“我明白,这是我的专业领域,不会出现差错。” 容瑾不置可否,侧身替她喜好安全带,在她唇上啄了啄,深邃的目光凝着她:“我知道,否则我也不会让你上班,我养的起你和孩子。” 笙歌勾住他的脖子,调皮地眨了眨眸:“那有机会,我让你养怎么样?” “从现在开始?” “嗯……从现在开始。” 容瑾挑了挑眉:“恭敬不如从命!” 笙歌忍不住笑出声:“我有房产我有股份,我还有工作,不用你养。” “那是你的婚前财产。”容瑾顿了顿:“我要养你自然是给我的。” 她顿了顿,眼底晦涩之意一闪而过,她问他:“容瑾,如果有一天你不当法医了,会去容氏吗?” 容瑾沉吟片刻,才饶有兴致开口:“如果太太嫌我家庭不够丰厚,我可以考虑啃老。” “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当医生了,要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容瑾不答反问。 “就当容太太怎么样?” 他笑了笑,目光灼灼道:“荣幸至极!” 笙歌满意了,回他浅浅一吻后,笑着放开他:“回家。” *** 翌日,手术室 “顾医生,你怎么了?”手术台边,助手擦了擦笙歌额头的冷汗,看她迟迟不动手术,很奇怪。 笙歌回了神,她熟练地拿起手术刀,冷声道:“准备开始手术。” 一室医护人员屏住呼吸,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向来干脆利落的笙歌拿着手术刀在半空中停滞了半晌,还是毫无动静。 终于所有人都感觉到不对劲,眼尖的助手还发现她拿着手术刀的手几不可见地颤抖着。 “顾医生。”她惊疑不已。 笙歌阖了阖眸,轻轻把手术刀放下:“去请李医生。” ---题外话---抱歉,浅浅今天工作忙~ 105.105章 比起孩子,我更在乎她 主任办公室,笙歌垂了垂眸,才缓缓开口:“主任,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王主任从病例中抬起头,“是顾医生啊,请坐。” 他的笔尖点了点桌面,探寻的目光落到她脸上:“我听说昨天那个脑肿瘤患者都上了全麻,你却临时动不了手术,怎么回事?” 笙歌的目光不自在地闪烁了一下,“换主刀医生前已经经过病人家属的同意签字,我并没有违反医院的章程,同时李医生的手术也很成功。撄” 王主任蹙了蹙眉:“你要明白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追究责任的问题,我看你复职回来就有些不对劲,是不是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作为导师的朋友,王主任是真心关心她的状况。 笙歌的手颤了颤,才阖眸道:“我想周茉的事情对我影响有点大,因为那对于我来说,是一个本可以规避的错误。” 主任了然地叹了口气:“不要钻牛角尖,你的心情我明白也经历过,况且周茉患者恢复得很好,你不用在这件事情上过分纠结。不过我希望你能尽快调整回来状态,下次不要出现这种情况了,否则对患者和医院都没法交代。对了,你刚才说找我有事,什么事?偿” 笙歌握了握拳,看着他缓缓开口。 *** 笙歌今天下班格外地早。 看着李妈惊诧的神色,她解释了一句:“科室的特殊照顾。” 闻言,李妈没有多想,毕竟笙歌工作的辛苦她看在眼里,有特殊照顾她高兴还来不及:“现在医院还蛮通情理的。” 笙歌眼皮子颤了颤,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上了二楼。 她和容瑾都各有书房,此刻她在自己的书房里,手指在书架上游移了片刻,抽出一本专业书看了会又放了回去。 书房里有一扇巨大的窗户,她拉开窗户,几乎同时一股寒凉的冷风灌进她的脖子,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迟疑了片刻,她缓缓地把双手摊平在自己面前。 莹润白皙,与以往毫无差别。 可她却明白,现在这双手已经不是原来的那双手,以前的那双手可以稳稳地拿住手术刀,精准地落刀,但是现在,她就连握着刀的手都会颤抖,何来精准之说。 一个外科医生握不稳手里的刀,不亚于天打雷劈,而笙歌这几日,已经在雷里滚了很多圈。 这种感觉就像洪水一般淹没她的思绪。 过往的种种在脑中涌现,妈妈葬身大海的画面,哥哥惨烈的车祸现场,微微惨白的脸庞,还有安妮满目悲悯的目光望着她。 她说:“听说你是个医生……” 她还说:“我不快活……你也不快活……好了!” 而那时候的她,握着水果刀的手在颤抖。 往事好若洪水猛兽,恍然中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喉咙,她忽然想起冰冷的手铐如蛇一般缠在她腕间的感觉,想起在拘留室内她握不住一杯水的惊慌失措…… 头疼欲裂…… 笙歌抱着头颅,脚步踉跄地小跑到书桌旁,她拉开第二格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佩拉给她开的药。 她手指颤抖地翻出药片,拿过水打算吞下的时候,手一抖,玻璃杯被她扫落在地。 “砰”地一声,杯子碎得四分五裂。 尖锐的脆响猛然唤醒她的思绪,笙歌大吃一惊,如烫手山芋般把药抖掉。 然后把抽屉锁住,握着钥匙跑到窗户边。 下一瞬,钥匙在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很快就隐匿就草丛里。 笙歌的手颤抖着,她抱着肚子身子颓然地从墙上滑下。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李妈的惊呼声响起。 “太太,你怎么坐在地板上?快起来,地板这么凉,很容易感冒的!”李妈扶着笙歌,握了握她的手:“手怎么这样凉?肯定在是吹了风,太太我熬了一点甜粥,不腻,你吃着暖和暖和身子。” 笙歌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目光直直落到她的脸上:“李妈,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进来书房。” 李妈闻言,脸上有些尴尬:“我刚才敲了门,你没听见。” 她的目光落到桌上的甜粥上,垂了垂眸:“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太太你快把粥喝了吧,青城这几天天气怪冷的,你是有身子的人,已经比不得从前一个人的时候,凡事都得注意点,不然孕期感冒发烧,可得难受死。” 笙歌垂眸,坐下舀起粥喝了一口,抬头看着她道:“很好喝,谢谢。” 她顿了顿又开口:“李妈,刚才的事,别跟容瑾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没必要让他担心。” 李妈欲言又止,最后只“哎”了一声,转身把窗户拉上,再从外面拿了一只笤帚把玻璃碎片扫起,才转身下楼。 笙歌看着书房门合上后,放下了勺子,盯着粥发呆。 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眼其上跳动的人名,调整了情绪后才接起电话。 属于容瑾的好听嗓音从电话里传来:“晚上有点事,我让商博去接你?” “不用。”笙歌吸了口气,才缓缓开口,“我已经在家里了。” “四点钟?”那端,容瑾很敏锐。 笙歌拧了拧眉心:“说到这点,我要夸你。” “夸我?” 她笑了笑:“对,夸你没有滥用权势给我特例。” “听起来你很哀怨?” “你是听到二次元去了吗?”笙歌对着空气翻白眼。 那端轻笑,他沉吟片刻才再次开口:“我九点钟到家。” “好,我等你。” “歌儿。”他低低唤了一声。 “嗯?”笙歌疑惑。 “你先挂。” 一阵忙音传来,容瑾勾了勾唇角,把手机丢到一旁。 商博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男人:“容少,你以前不是从来不去这种商业酒会的吗?” 容瑾沉了沉眸:“速去速回。” 商博了然,果然还是只去露个脸而已,他无比愉快地想,向警官,看来你的话不是箴言,而是废话。 远在警局的向启,默默地打了个喷嚏,他摸了摸鼻头,自然而然地想到他妈又给他安排相亲了…… 笙歌握着手机,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垮下去。 她把通讯录拉到最底,找到了佩拉的号码。 “佩拉医生,我需要你的帮助。” 电话那端沉默半响,才有道浑厚的男声开口道:“歌儿,是我。” 她惊了片刻,拿下手机看了眼,是佩拉的电话号码没错,可是接电话的怎么会是黎臻? 她的心猛地一咯噔,黎臻和佩拉在一起,那不就意味着她的情况他都知道了? “祁大哥?这是佩拉医生的电话,我找她。” “歌儿,在我的印象里,你从来都很理性,以你现在的状态根本就不适合怀孕,难道身为医生的你会不知道?”黎臻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笙歌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瞬间明白:“所以,佩拉医生来中国交流也是你的意思?” “在拘留所你的状态就有些不对劲,我害怕圣岛的事情会对你产生影响,本想着直接带你回美国检查,但是我没想到容瑾会不告而别,直到你联系了佩拉。”黎臻顿了顿,才继续开口:“孩子不能要,你必须吃药接受治疗。” 笙歌吸了口气:“不,我不吃药,我现在很好,佩拉说我现在的情况属于创伤后应激障碍,我只是暂时不能动手术而已,但这并不影响我怀孕。” “那你怎么解释身上的伤?”黎臻声音冷了几分:“顾笙歌,你已经有了自残的倾向,圣岛给你带来的影响比我想象中的还大,你忘了当年你抑郁症发作的时候,差点从十三楼跳下来?” “祁大哥,不要再说了,只是抑郁症,当年我都克服过来了,现在我更会控制住自己不伤害孩子的。”笙歌情绪不稳地掐断电话,她抓住桌沿,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 许久后,才觉得暴躁的情绪压下来了一些。 黎臻蹙眉把手机递还给佩拉,后者见状建议道:“乔娜现在尚能控制自己,只要孕期保持愉快,应该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而且我看得出来,她很在意这个孩子,现在最好不要去刺激她。” 黎臻沉吟良久,才意有所指地开口:“佩拉医生,比起孩子,我更在乎她。” ---题外话---灰常灰常卡,浅晚上试着再更一更~ 106.106章 她不喜欢老的,我怕你碍了她的眼 酒会 容瑾歉意地朝对方颔了颌首,执着酒杯走到角落处接起电话:“三叔。” “我让你接洽的人见到了?” “嗯。” “怎么样?偿” “一般,不值得合作。”容瑾眼睛向来毒辣,这几个字判决更是下得干脆利落。 电话那端沉吟片刻:“但是他给条件很不错。撄” “我们可以找到更好的伙伴,比如创宇就是个很好的备选……”讲到此处,他危险地眯起眸子:“你在给我下套?”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想看下你对容家的产业了解多少,现在看来,你对容家也不是漠不关心,阿瑾,老爷子现在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总有一天你要重回容家接掌大任。” 容瑾有些不耐烦:“有话一次性说完。” “虽然说容氏是老爷子一手创立的,但是把它壮大的人却是我的大哥也就是你的父亲,难道你真的愿意把他拱手让给他人?” “说完了?”他无动于衷。 “阿瑾!”那端有些气急败坏,“大哥的死有蹊跷你难道不知道?我真不懂你在坚持什么,若不是因为大哥,我会在国外坚守这么多年?” 容瑾猛地灌了一口酒,才缓缓开口:“三叔,这就是我之所以当法医的缘由。” 容三叔闻言,沉默了一会:“老爷子当年做的那件事情,确实过分了些,但是我听说那个女孩子已经醒了,事情既然已经过去就它过去吧!” “这不能成为我原谅他的理由。”容瑾把酒杯放下:“你让我做得事情我已经做好了,跟希腊的事情扯平,我们还是跟原来一样,两清。” 那端默了半晌,才饶有兴致地开口:“啧啧,我对顾家千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他蹙紧眉头:“别打她的主意。” “怎么,怕我把人抢走?” “不是。”他顿了顿,补充道:“她不喜欢老的,我怕你碍了她的眼。” 容三叔顿时炸毛:“容瑾,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尊敬长辈?我就比你大五岁,俗话男人四十一枝花,我都还没到四十,正值风华正茂,哪里老了?” “原来你还没到花的年纪,怪不得一直找不到老婆。” 一阵忙音传来,电话又如往常般被暴躁切断。 容瑾扯了扯唇角,收起手机迎向来人诧异的目光:“二叔。” 容世杰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难得在这种地方看到你。” “不常来,三叔让我谈个事情。” “谈好了?” “谈崩了。” 容世杰眸光一深,他拍了拍容瑾的肩膀:“既然来了,二叔带你去认识几个人,都是容家生意场的伙伴,以后你接掌容氏用得着。” 容瑾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宝蓝的袖扣,看着他淡笑开口:“哪敢劳烦二叔?对我来说,这个地方终究比不得解剖室纯粹,毕竟应付惯了死人,对活人的多副面孔还是难以适应。” 容世杰的面色微微一僵,可随即恢复如常:“哎!也是老爷子经常在我耳边叨嗑,既然你不乐意,那二叔便不为难你了,我那边还有个客户等着,我先过去了。” “二叔请自便。”容瑾侧身,给他让出道路。 容世杰点了点头,阔步离去。 容瑾抬起腕间看了眼时间,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你去查查刚才容瑾接触的人是谁?”容世杰看着容瑾离去的方向朝身边的助理缓缓开口。 九点,容瑾准时到家,笙歌正在看书。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安徒生童话?” 笙歌:“……” “心理学的书?” “嗯。以前这门课修得不好,现在亡羊补牢。”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笙歌从他身上闻到一股酒味,顿时胃里有些不适,她不悦地蹙眉:“喝酒了?” 容瑾一边解着领带,一边往浴室里走:“三叔让我去办点事,哦,我给你带了东西。” 笙歌放下书,挑眉:“什么东西?” “下去看看,在茶桌上。” “吃的?” “嗯。” 他说完就进了浴室,笙歌歪头想了想,披着一件外套下楼。 看清餐桌上的东西时,她呆滞了半晌。 她没想到容瑾给她带的竟然是蛋糕,包装盒上还印着“云记”的标志。 在B市的时候,她随口提了一句当年她喜欢吃“云记”的蛋糕,没想到他记住了,她也没料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家“云记”竟然还在经营。 笙歌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扑过去,拿起叉子舀了一口。 记忆里久违的味道盈满了舌尖,她莫名地鼻头一酸。 她记得“云记”所在的地址与别墅有一个小时的车程,无论是顺便还是刻意,都是极有心的行为。 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哥哥,还有第二个人会为因为她的喜欢而特意给她带蛋糕。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蛋糕,突然有些舍不得吃。 “不好吃?”不知过了多久,容瑾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他的手里搭着一条毛巾,正在擦拭湿头发。 笙歌盯着他看了半晌,把蛋糕放下,拿过他手里的毛巾,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 容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面对着他坐下。 她半跪着身子,仔细地替他擦拭头发,一边开口:“蛋糕很好吃,谢谢。” 他瞥了眼只动了一小角的蛋糕,拧了拧眉。 笙歌抬起一只手指按平他眉间的沟壑:“因为太好吃,所以舍不得吃。” 容瑾把她的手捉在手心,压下她的身子,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别忙活了,快去吃吧。” 她一手拿过蛋糕,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巧笑颜兮:“你陪我一起?” 笙歌是故意的,她知道他不怎么喜甜。 果然,容瑾并不张口。 耸了耸肩,打算放弃的时候,他却捉住她的手腕,张嘴就把蛋糕含进嘴里,然后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下一瞬,蛋糕顶送回她的嘴里,他则是转移到她的唇瓣上轻轻啃着,待二人都呼吸不稳后,他才稍稍离开,看向她的目光灼灼:“嗯,我陪你。” 笙歌的耳根子顿时烧起来,容瑾看着她耳迹处的那抹嫣红,不自在地稍稍离开身子。 见他突然坐远,她不免疑惑:“怎么了?” 容瑾若有所思地看了她的小腹一眼,喉结滚了滚:“估摸还得忍两个月。” “为什么不是九个月?”她问。 “因为忍不了。”他好不害臊地接口。 “……” 容教授,你真是实诚得让我有些……无能无力! 她默默啃着蛋糕,啃完后,一边扯着纸巾擦嘴一边开口:“你明天也不用来医院接我下班。” “嗯?” “明天我约了阿纾。” 容瑾思索了片刻,起身将她从沙发上抱起,在她耳边道:“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现在该睡觉了。” *** 沈纾一出门就看看律师所里就看到远远站着的笙歌。 她小跑着过去:“小歌,今天本来可以不用上班,但是我的当事人出了些紧急状况,你等很久?” 笙歌拢了拢外套:“不会,就是觉得有点冷。” 怀孕后,她很怕冷。 沈纾朝她身后探了一眼,疑惑道:“没开车?” “逛街而已,我那车子太招摇。” “可以不炫富?” “我有吗?”笙歌一脸无辜地看向她。 沈纾摇着脑袋,挽着她走向自己的小众车:“你们这些资本家完全不明白我们这些无产阶级的苦,说起来真是一把把的辛酸泪。” 笙歌径直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摆出一副我不嫌弃你的表情:“没事,我吃得山珍也啃得糠粕。” 沈纾:“……” 看着沈纾郁闷的脸色,她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哪里是无产阶级了?” 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三代书香,沈纾家境虽不及她,但也颇为殷实。 只不过有一点让她颇为疑惑,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她身上竟然没有一丝书香气。 “跟你比起来就是无产阶级。”沈纾没好气地回了她一句,上车启动车子:“去哪里逛?” 笙歌思忖了片刻:“青城最繁华热闹的地方。” ---题外话---晚安。 107.107章 …我不能失去孩子。 沈纾一愣,犹疑的目光在她脸上打量了半瞬:“你今天怎么了?” 笙歌扣安全带的手一顿,“怎么?” “你从来都不是爱热闹的人,行为处事就像仙人一样避世择居,今天提出的要求让我颇为震惊惶恐。”沈纾酸溜溜开口。 “阴阳怪气!”笙歌啐了她一句:“得了,我只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俗人,赶紧开车,难得休假一天,不要浪费时间。” 沈纾笑加快车速,不满地咕哝了一句:“我看你最近休假的时间很多。” 笙歌闻言,脸色僵了僵偿。 二人很快就来到一处商场,如笙歌所愿,人特别多,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沈纾看着她一脸懵逼的神色,轻笑道:“还是当不了俗人吧?” 她深深吸了口气,往人潮中而去:“走吧。” 四周的喧嚣涌进耳膜中,四周满目琳琅,闪烁的灯光让笙歌几欲喘不过气来。 指甲陷入掌心,她用疼痛来维持着自己的理智。 就这样,用意念逼着自己跟着沈纾在商场走了一圈。 “挤得喘不过气了,我们去其它地方逛。”最后还是沈纾忍不了,拉着她从人群出探出身子,“小歌,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 笙歌点了点头,沈纾放心地离去,她垂眸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小腹尚未隆起,她却能在掌心感受到那一股灼热,那是属于她的孩子,还有他的…… 阵阵暖流溢过心扉,笙歌抬头注视着面前的男装店,放在橱窗上展示的男模特身上的那件米灰风衣吸引了她的眼球。 她突然想起容瑾穿风衣亦是极好看,自然而然把眼前的模特和容瑾的脸庞对上了号。 心思一动,准备抬步进入店内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到一个男人以极快的速度朝她走来,笙歌几乎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下一秒,腰迹处突然传来一阵大力,笙歌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小歌!”沈纾刚停下车,看到笙歌被人撞,惊呼了一声。 撞她的男人见状不对,连忙撒腿跑开。 沈纾连忙解开安全带朝她奔过来。 小腹的疼痛让笙歌惊慌失措,她犹如水里的稻草般握住沈纾的手臂:“阿纾,送我去医院,孩子不能有事……快!” 沈纾仿佛被雷劈一样惊在了原地,她震惊地看着她:“小歌,你……” “去医院,孩子……我不能失去孩子。”笙歌脸色惨白,双唇嗫嚅着。 沈纾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把她搀进车内,一路直闯红灯,直接把车开到了附院门口。 笙歌被推入急诊室。 “医生,我朋友怎么样了?”沈纾看见医生从急诊室里走出,连忙开口问道。 “孕妇没事,只是胎儿的迹象有些不稳,最好留院观察两天。” 医生话落,沈纾舒了口气:“那我可以进去看她吗?” “可以,但是不要太久,孕妇需要卧床多休息。”医生叮嘱完,就转身离开。 沈纾进去的时候,笙歌已经醒了,她撩开她黏在额头上汗湿的头发,晦涩道:“之前跟我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说不要孩子吗?” 那现在为什么这么在乎?只是后半句她没有问出口。 笙歌放在小腹上的手颤了颤:“既然来了,总不能剥夺掉他出生的权利。”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你怀孕了?如果我知道你怀孕,肯定不会带你去人那么多的地方。” 她苍白的嘴唇动了动,目光移向她:“阿纾,不用介怀,孩子没事,我感觉得到。” 沈纾使劲点了点头:“幸好孩子没事,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医生建议让你留院观察两天,你先休息会,我去给你办住院手续。” 笙歌阖了阖眸,拉住她的手:“我不住院。” “那怎么行?这是医生的建议。”沈纾大吃一惊。 “你忘了我也是医生了?留院观察半天,晚上我必须回家。”她缓缓开口,语气毋庸置疑。 “可是……” “没什么可不可是,我不会拿孩子开玩笑。” 沈纾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再三找医生确认情况后,才放心地去缴了费。 她脱下大衣披到笙歌身上:“我去取下车,小歌……” 沈纾顿了顿,“不,你跟我一起去。”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放心,这是医院,他不会傻到……”笙歌苍白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催促着她:“去吧,站着累。” 沈纾歪头想了想,把她搀进一楼的取药区坐下:“你坐在这里等,我把车开到门口你再出来。” 笙歌应允,看着沈纾走远后,她起身走到一处僻静处,拨通了黎臻的号码。 “祁大哥,是不是你?” 黎臻在那端沉默半晌:“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是不是你找人来撞我?知道我怀孕的人并不多,而你是其中最不希望我留下孩子的那个人。”笙歌的语气不善,甚至于咄咄逼人,差点失去孩子的惊慌失措此刻尽数化为愤怒,“不准再打我肚子孩子的主意,祁大哥,没有第二次,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为了容瑾,你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黎臻的声音里有了沉怒。 “不,正因为孩子,我才更努力地去维护自己的身体,不仅是因为容瑾,他也是我第一个孩子,我没有妈妈没有哥哥,仅剩的父亲也跟我形同陌路,这个孩子会延续我的血脉,有他在,我觉得我不再是孤独的,祁大哥,就当我求求你,不要再伤害我的孩子了,好不好?” 电话里许久不曾出声,最终传来一阵忙音。 笙歌就好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她失神的握着手机转身的时候,却不经意看到了容皓。 他讶异地目光打量着她的小腹,分明是听到了她跟黎臻的谈话。 “你怀了我大哥的孩子?” 笙歌抿唇,并不打算回答,却在他靠近的时候,戒备地往后退了一步。 容皓顿时了然,他扯了扯嘴角:“看来我没有听错。” “我和你大哥是法律承认的夫妻,我怀了他的孩子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用小题大做。” 她冷冷地看着他,似乎二人每次见面都是剑拔弩张。 这时候,他身后有人唤了他一声,笙歌猛地僵直了身体,容皓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终于移开了身子,被他挡在身后的人逐渐显现在她面前。 容貌清丽的女子,一颦一笑都带着温婉的气质,她看容皓浅浅地笑。 笙歌之所以没有看到她,是因为这女子坐在轮椅上,身子完完全全被容皓挡住。 很熟悉的一幕。 她猛然想起几日前在阳光下的偶遇,那时她觉得她的面容很熟悉,现在回想……原来如此! “阿皓,原来你在这里!”那女子开口,声音也如银铃一般好听。 容皓瞬间满目柔情,“你怎么自己过来了,阿兰呢?” “阿兰去帮我取水了。” 笙歌就这样淡淡地看着二人互动,她是属于那种内心越震惊,脸上越不显山漏水的人,她在等对方提出质疑。 果然,施维维顿了顿,好奇的目光落到她身上,侧首问容皓:“这位是?” 容皓瞥了她一眼:“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起的美国回来的顾医生。” 施维维一副了悟的神情,她朝她颌了颌首:“顾医生你好,我是1303号房的病人,我叫施维维。” 施维维…… 真好听的名字。 笙歌自嘲笑笑:“我今天休假,你不用称呼我顾医生,我叫顾笙歌。” “顾小姐?”施维维沉吟片刻,把头扭向容皓:“阿皓,复健时间到了,我们快去吧。” 容皓点头,推着她离去。 笙歌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脑中浮现施维维离去时嘴角那抹晦暗莫生的笑意,她眯了眯眸。 真不认识? 还是装不认识? 沈纾从远处急冲冲跑来,见到她的时候抚着胸膛喘气:“小歌,你怎么乱跑,我魂都快吓没了!你在看什么?”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不远处,容皓停住脚步:“维维,你刚才也听到了吧?” ---题外话---二更下午 108.107章 她骄傲的资本的已经没了…… 施维维茫然地转头:“听到什么?” “你没有听到我跟她的谈话?”容皓盯着她的眼睛。 施维维摇了摇头,“没有,我到的时候,你们之间的气氛就有些奇怪,这才叫了你一下,是不是我刚才的出现打扰到你们了?” 容皓眉心紧拧:“我跟她不熟,谈不上什么打不打扰。” “那便好,先前你跟我提起顾医生医术很高明的时候,我还以为……没想到她这么年轻。”施维维缓缓地叹了口气,感怀地看着自己腿:“可惜我,是个不良于行的残废。偿” “别瞎说,只要坚持复健,你的腿一定可完好如初。” 她浅浅地笑,语气中有些甜蜜:“阿瑾也是这么说的。撄” 容皓嘴角的笑容顿时僵住,他绕到她面前蹲下,认真开口:“维维,如果有一天大哥爱上了别人,你怎么办?” 施维维怔了怔:“怎么会呢?阿瑾答应会照顾我一辈子……” “我是说如果。” “如果……”她注意到迎面跑来的护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阿皓,阿兰来了,你回公司忙吧,我让阿兰陪我去做复健就行了。” “维维,等下。”容皓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缓缓打开。 一条绿宝石吊坠出现在施维维眼前,吊坠是绿萝的形状,叶脉清晰,做工很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施维维惊奇。 “生日礼物,之前一直没来得及给你,喜欢吗?”容皓抬手温柔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喜欢,但是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把盒子推还给他。 容皓笑了笑,把坠子取出,起身给她戴上。 “特意为你定制的,你不收的话我送给谁?还是说,因为这不是大哥送的,所以你嫌弃了?” 施维维握着吊坠垂了垂眸:“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收下,要不了几个钱。我先回公司,明天再来看你。”他看向护工,神色凌厉:“好好照顾施小姐。” 护工推着施维维离去,容皓站在原地,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维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大哥早已不是当年的大哥。 到那时候,你可否愿意给我一丝机会? *** 车上,沈纾难得沉默无言。 笙歌阖着眼睛开口:“阿纾,想问什么就问,憋得不难受?” 以她的性子,能憋这么久,已是极点。 沈纾深深吸了口气:“为什么不留院观察,你怕被容教授知道?” “嗯。我不想让他担心,他比我在意这个孩子。” “既然担心孩子,不是更应该留院观察?” “阿纾……”笙歌无奈地唤了她一句,苦涩开口:“我以为能多瞒你几天,毕竟这件事情对我而言有些难以启齿。” 在沈纾的印象中,能让笙歌以这种语气开口,事情必然严重。 她缓缓靠边停下车子,皱眉看着笙歌:“怎么回事?” 车窗上倒影出笙歌苍白的嘴角,她垂眸道:“给我一瓶水。” 沈纾以为她口渴,疑惑地从储物格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抿两口就好,太凉了。” “我不渴。” 笙歌看着她手上的瓶装水良久,才从袖中伸出右手慢慢地握住瓶身:“你把手放开。” 沈纾照做不误,可下一秒她就震惊地捂住嘴:“怎么会这样?” 笙歌握着瓶子的手剧烈颤抖着,水纹在瓶中不断翻涌,若是把她手中的水平换成手术刀,那么…… 沈纾不敢想象那副场景,笙歌素来骄傲,在医学领域,她几乎是横行的。 而如今她骄傲的资本的已经没了…… 笙歌知道阿纾看懂了,她把瓶装水放回原位:“我对你都这么难以启齿,我要怎么面对容瑾?阿纾,我已经从附院离职了,但是容瑾并不知道,我不能住院,我如果住院的话,就会被他发现我的秘密,这双手是我唯一的骄傲,如今我已经是废人一个,我不愿意把这样不堪的自己剖到他面前。” 她的语气很平静,沈纾却觉得她的句句话语犹如细针一样扎进她的心窝,她嗫嚅着:“是不是因为圣岛的那件事?可是那并不是你的错。” 笙歌垂了垂眸,脸上一片死寂:“孰是孰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影响了我。” 这样表情的笙歌与拘留室的那个她不谋而合。 一道灵光闪过,沈纾猛地坐直了身子,她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在拘留室的时候你的手就……” 她抬了抬眸,看向车窗外,玻璃倒映出自己轻扯的唇角:“嗯,那时候想就那么死了算了。” 就那么死了就算了…… 沈纾不知道笙歌此刻的云淡风轻,内心是经受过多少的煎熬。 她不想懂也不感懂,她只觉得心疼。 眼角有些湿润,一只微带凉意的手伸过来,她听见笙歌玩笑般的语气开口:“别在孕妇面前哭,孕妇很容易多愁善感。” 沈纾咬咬牙,她仰着头不然眼泪滑下:“我只是讨厌自己,没陪你熬过最难捱的时候。” 笙歌收回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阿纾,我是说真的,如今的我真的很多愁善感。 所以别在我面前哭。 我怕自己会忍不住,伤害自己和孩子。 甚至…… 伤害你! 她阖了阖眸,“现在容瑾每天都会接送我上下班,但是科室我已经不能去,我不知道还能够瞒着他多久。” 沈纾沉吟良久:“我知道有一处地方挺好。” *** 办公桌后,黎臻沉着眉。 “你说顾小姐已经从附院离职了?” 站在办公桌前的助理战战兢兢:“据我的调查是这样的,每天早上容瑾送她上班之后,不久后就又有一辆车把她接走,然后到快下班的时间,又把她送回医院。” “这样子多久了?” “有一周了,顾小姐很戒备,我们的人找不到机会下手。”助理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黎臻的眉心越拧越紧:“那辆车把她送到哪里去?” “圆山幼儿园。” “把地址发到我手机上。”黎臻顿了顿,他拿起车钥匙起身:“对了,三年前容瑾因为一个女人跟容家闹翻是怎么回事?你去查一查。” *** 笙歌没想到在幼儿园能碰到黎臻,她只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继续和孩子们讲未讲完的故事,“我们刚才说到白雪公主咬了一口苹果……” “老师,那个老太婆是不是恶毒的皇后假扮的!” “老师,小矮人怎么还没回来啊!” “老师,妈妈给我讲过这个故事,最后白雪公主和邻国王子快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对不对?” “老师……” 孩子七嘴八舌地举手发言,笙歌的脸上挂满了笑意。 黎臻却觉得莫名地刺眼,他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往外拖。 孩子见状急忙围了过来,却碍于他森冷的脸色不敢靠近。 笙歌不悦地拧紧了眉心:“祁大哥,你别这样,会吓到孩子的。” 黎臻把她的手指摊出来,沾满颜料的手指蜷缩着,看起来狼狈不堪,他见状愈加冷肃:“这本是双救死扶伤的手!” 她用力挣开他,“教书育人比起救死扶伤并不见得多差!” “你在这里容瑾知道?” 笙歌的眸中有异样的光闪过。 “他不知道对不对?”黎臻嗤笑:“你以为他真的爱你?他如果真的爱你的话会察觉不出一丝异常?顾笙歌,你太天真了,你费劲心思宁愿放弃治疗也要把孩子生下,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付出只是一厢情愿,你所做的一切永远比不上那个女人的一句话!” “你什么意思?” “他当初为什么要跟你结婚难道你忘了?他跟你结婚,只是因为她心中的那个女人见不得光,他要借助你挡住光,借以保护他的心尖宠!”他顿了顿,“歌儿,你很聪明,跟容瑾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难道感觉不出他的心思?” 黎臻还说了什么笙歌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只知道阿纾送她回医院,不过片刻容瑾的车子滑到了她的面前,然后她上了车。 容瑾见笙歌不说话,抬手贴了贴她的脸庞:“不开心?” 笙歌歪了歪头,躲开他的触摸:“有点累而已。” ---题外话---这几天浅工作太忙,时间有些不稳定,明天调整回来…… 谢谢亲们的月票打赏,么么砸~ 109.109章 容瑾,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容瑾察觉到笙歌的异样,拧了拧眉头,“怎么回事?” 冷肃的声音一下子惊醒了笙歌,她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垂眸抚摸着小腹:“对不起,宝宝今天闹得厉害,我有些有心无力。” 他沉默了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嗯,她人不舒服,今天不回去了。” “今天晚上本来要回容家吃饭?”笙歌听他打完电话,疑惑开口。 “嗯,我跟爷爷说,你人不舒服,改天再回去。”说罢,他启动车子撄。 笙歌咬咬唇,她调整着情绪朝他开口:“我没有关系,我们去容家吧。” 容瑾从内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淡:“不单单因为你不舒服的缘故,我也不想回去。偿” 笙歌一愣,她自言自语道:“容瑾,你这样……让我如何是好?” 很显然,容瑾听见了。 他拧眉:“你只需要安心待在我的身边就好。” 笙歌的眼睫毛颤了颤,她看着自己的手,迟疑了很久才道:“容瑾,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她的话语,她看着容瑾接起电话,似乎又出了什么大案件,他讲话的神情很严肃。 约莫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在红灯前停下。 容瑾扭头看向她:“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事?”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缩回宽大的袖子中:“没什么,就是突然很想吃提拉米苏。” “云记?” “嗯。” 容瑾车子调了头,不多时,车子在‘云记’门口停下。 笙歌解开安全带打算下车,却被他按住:“外面风大,你在车上等。” 说罢,他下了车,她看着一身高定西装的容瑾穿梭过马路,迎着凛冽的寒风,走进“云记”。 他走到橱柜前挑选后,吩咐店员打包,认真的背影很迷人。 平凡的小店与浑身散发着矜贵气质的他,画面如此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温馨。 嘴角不自觉勾起,她看着容瑾从另一侧车门坐进来。 容瑾把蛋糕递给她,挑眉:“笑什么?” 她接过蛋糕盒:“笑你帅。” “我当你在陈述事实。” “自恋。” “我有自恋的资本。” 笙歌噗嗤一笑:“我承认你说的实话,而且我有种很骄傲的感觉。” 容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允许你有。” “……”给你根藤,你就顺藤而上了。 容瑾不置可否:“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这家蛋糕店。” “嗯,所以以后我们吵架,你到这里买块蛋糕哄我就好。”笙歌端详着蛋糕盒上的字,随口应了一句。 容瑾低笑:“这么好哄?” “我哥以前惹我生气都是用这招,百试不厌。” “你哥哥,”容瑾眸光一深,话语里有些意味不明:“是个很有趣的人物。” 笙歌疑惑抬眸。 “我是说他给我提供一个很好的范例。” 她撇了撇嘴,“说到底还是我愿意原谅,如果我不愿意原谅,把蛋糕店都买下都没用,当然,你别做到那个地步就行了。” “如果真有那种时候,我把自己赔给你好了。” “你不是已经是我的?” 容瑾闻言怔了怔,才低低开口:“嗯,老婆有理。” 笙歌一愣,随即耳根子烧得通红。 容瑾忍不住,凑过去咬了一口她的耳朵,然后顺着耳廓一路吻到了她两片莹润的唇上:“很想把你就地正法。” 她赶紧伸手去推他:“别闹了,这还在外面,快坐回去开车。” “这么说回家可以了?” “你禽~兽啊……”笙歌抱着蛋糕盒怒瞪着他。 “那就坐实你的话。”他俯身贴近她。 “……” 话虽如此,但他到底也没做什么,在她唇上咬了两口后,便坐回驾驶位启动车子。 容瑾从内视镜里打量了蛋糕盒一眼,“上面写着什么,你刚才看了那么久。” 笙歌抚摸着蛋糕盒上的黑色小楷,缓缓念出口:“爱的味道,足以让你流连忘返。” 话落,容瑾的眼底氤氲起淡淡的笑意。 笙歌如今已经是两个人的身子,体力大不如前,吃了饭后人就有些昏昏沉沉,她半眯着眼睛看着容瑾玩着她的手指,好奇道:“你干嘛?” 他摩挲着她拇指和食指间的薄茧,目光锁着她缓缓开口:“为什么离职?” 她浑身一激灵,蓦地睁开眼睛,苦笑着:“原来你都知道?” “我不干涉你,不代表我不关注你。” 笙歌如触电般把手缩回来:“我一上手术台就要站好几个小时,前三个月胎儿不稳,我怕会伤害到她。” 容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突然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你很在意这个孩子?” “嗯。” 他顿了顿,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睡吧。” 看来他只知道自己离职的事情,但并不知道手的事情。 笙歌本是困意倦倦,虽然闭着眼睛,但此刻已经睡不着了。 她感觉到容瑾的目光在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起身穿衣。 不多时,开关门声响起,容瑾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处。 黎臻说得对,她跟容瑾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不可能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 比如,从希腊回来后,他经常会在她睡着后悄悄离开,然后天明才归。 比如,他会避开她,接一些电话。 比如…… 笙歌睁开眼睛,她起身拉开床头柜,上次容瑾没有拿走的治疗方案,她重新放进抽屉里面,可此时那叠厚厚的资料,已经不翼而飞。 她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有股焦躁的感觉涌上心头。 四周空荡荡的墙壁让她有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她赤脚走出卧室,朝阳台走去。 清冽的空气,诱使着她张口大力呼吸着。 莫名地,想要更多,更多…… 一声尖锐的喇叭声响起,猛地惊醒笙歌的思绪,她浑身一僵,朝自己的身上看去,却赫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护栏上,两条白皙的小腿垂在阳台外,街灯映得她右脚踝处的红钻石,潋滟流红…… 容瑾处理完事情回来的时候,笙歌蜷在被窝里睡得正香。 他坐上床边凝视了她良久,这才起身去了洗浴室。 十几分钟后,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不假思索地把笙歌柔软的身躯拥进怀里,大掌下意识地覆在她小腹处。 这里,孕育着他的孩子。 唇角勾了勾,他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 笙歌并没有停止在幼儿园任教的工作,沈纾有些疑惑:“既然容教授已经知道了,你在家里好好养胎就好,幼儿园那边我去说一声,反正你也不是正式的员工。” “不用,在幼儿园,我觉得很开心,孩子的想法很单纯,没有压力。”她抿了口水,她看着穿着有些另类的沈纾,“你今天是要去街头表演?” 今天的沈纾一反职场丽人的形象,一身嘻哈风格的宽松衣服,平时只带隐形的她今天戴了一副厚厚的框架眼镜,搭配看起来格外滑稽。 沈纾有些尴尬地咳了咳:“我妈让我下午去相亲。” 笙歌唇角狠狠一抽,相亲有必要穿成这样? 她忍不住调侃:“我看你是去耍猴!” 沈纾闻言眼睛一亮:“你是不是也特别看不下去我穿成这样?” 她不明其意,但沈纾现在的装扮确实有些不符合她的审美观,于是实诚地点了点头。 那料沈纾闻言竟然喜不自禁,“我听我妈说对方是个公务员,公务员嘛,就是典型的古板保守,看到我这模样,肯定倒胃口。” “……” 笙歌方想开口损她几句,手机新简讯的提示音响起,她拿起手机看了眼,眉心顿时拧紧。 沈纾凑过去好奇道:“怎么了?” “广告信息。”她不动声色地关闭锁屏,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杯子里的果汁:“你相亲时间是几点?” “下午两点。” 笙歌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那你不用送我回去了,我等下要去处理一些事情。” 沈纾急忙握住她的手:“你不陪我去?” “你去相亲,我陪你去……”她脑中迅速转动着,顿时觉得有些好笑:“阿纾,不待你这么坑朋友的。” 沈纾嘿嘿笑着:“双重保障嘛,有你这个大美女做在我身边,这相亲的成功率肯定得降。” “那要是对方真的看上我了怎么办?”她按了按额头,再次有种交友不慎的感觉。 “容教授的女人,青城谁敢动?” 笙歌的笑容停滞在唇角:“如果不喜欢,你直接推掉就好。” “母上太彪悍,不得不服从。”沈纾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有些惋惜道:“本来以为今天能换一种方式委婉解决,看来我还是得单刀直入。” 笙歌还是败给她了,送了她一个白眼后,便不对她扭曲的观点做出评价。 “小歌,你看这件衣服怎么样?”沈纾挑着一件衣服凑到她跟前,见她心不在焉,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笙歌回神,看着她手里的小孩衣服愣了半晌,“这是?” “给我干儿子提前准备礼物啊!”沈纾在母婴店逛了一圈,拿出几套衣服放到她眼前:“你觉得怎么样?” 笙歌抚摸着其上的柔软布料:“他喜欢女儿。” “反正这么大点也不分男女,干脆这几件都包了好了。”沈纾一边爽快地让店员打包,一边疑惑地开口:“怎么了?从咖啡店出来你就有些心不在焉。” 她等了许久都不见人答话,奇怪地回身去看时,身后哪有笙歌的身影。 “您的朋友刚才在门口拦了一辆的士离开了。”见她困惑,导购员连忙开口。 沈纾拧了拧眉,掏出手机打算给笙歌打电话,几乎同时,笙歌的短信进来。 【阿纾,我想起有件急事忘了处理,我先回去了。】 她放下手机的时候,眉心重重一跳,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小姐,这些衣服还要吗?” 沈纾压下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朝导购员笑道:“要,你们这边能不能送货上门?” 得到导购员确认后,沈纾付款并留下别墅的地址后,叮嘱着对方务必要送到后才离开母婴店。 这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半了。 她去了约定的相亲地点,到达时,离约定时间还差十分钟,对方还没来。 她低头玩着手机游戏,玩得正酣时,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路上堵车,久等了。” 沈纾手一抖,单机游戏立即显示游戏结束的状态,她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抬头迎向来人:“向警官,好巧啊。” 向启拉椅子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朝她看去:“沈大律师,怎么是你?” 待看清她的装扮,向启只觉得脑门子一抽:“沈纾,你是要改行为狗仔吗?” 沈纾把厚框眼镜往桌上一丢,撇了撇嘴:“早知道相亲对象是你,我就不这么大费周章,别扭死我了。” “……”向启:“我也没料到是你,不然我就不用特地回家换衣服了。” 说到衣服,沈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顿时吓得跌了眼:“向启,你吃错药了吗?” 她见过穿警服的向启,也见过穿便装的他,可是今天却是她头回看他穿西装。 一身警服的他飒爽英姿,但一身西装的他…… 沈纾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别扭,就好像眼前换了一个人一样。 向启解开西装扣子坐下,开起玩笑:“沈大律师,你这样看着我,我会以为你被我帅到了。” “我是有种吃了翔的感觉。”沈纾毫不客气地击碎他的幻想。 向启眉头一挑:“过于震撼,我理解。” 沈纾翻了翻白眼,她拿起手机找到母上的电话,“看来我可以跟我妈交差……” 向启按住她的手:“交什么差?” “说对象是你啊,我们互看互不顺眼,这场相亲掰了呗。”她不以为然道。 向启拧了拧眉,把她的手机抽走,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新上的咖啡:“现在断言,为时尚早。” 沈纾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现在觉得这场相亲挺有意思的。”向启把她的手机交给她:“沈大律师,互相自我介绍吧。” 沈纾一下午都在神游的状态,对于向启是相亲对象这件事她还没有消化完整,后者提出要送她回家,然后在两个人都开了车的情况,怎么送?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滑进沈纾所在公寓的车库,沈纾和向启几乎同时从车上下来。 她看着后者欲哭无泪:“向警官,不待这么玩的,我肯定在做梦。” 向启抱手,抬了抬下颚:“我听我妈说,阿姨对我很满意。” “什么阿姨!那是我妈!”她急得直跳脚,“你赶紧回去,现在人也送到了,我们今天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以后就当做今天的相亲……” 沈纾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视线定定落在一处,向启奇怪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迎面而来的黎臻。 他拧了拧眉:“他也住在这个小区?” 沈纾垂了垂眸:“嗯,隔壁栋。” 黎臻似乎有急事,他沉沉地二人一眼后,朝自己车的方向走去,蓦地想起什么般,他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沈纾缓缓开口:“如果小歌有联系你,跟我说下。” 沈纾木然地点了点头。 黎臻见状,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在他的车滑出车库之时,沈纾和向启的手机铃声几乎同时响起。 二人接完电话,震惊地对视了一眼。 “小歌不见了……” “阿瑾让我调动警力,全城搜捕容皓。” *** “小姐,你去哪里?”的士司机看着笙歌没有回应,又问一遍。 笙歌反复看着手机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阖了阖眸:“青大附院。” 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来附院了,原来熟悉的景致看起来有些陌生。 住院部楼下的绿萝郁郁葱葱,一点都没有因为冬天即将到来而有枯萎的迹象。 而从耳边传来的声音却几乎把她的思绪碾碎。 远处抱在一起的两人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施维维在容瑾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阿瑾,医生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见容瑾不答话,施维维着急道:“你会不会因为这样不要我了?” 容瑾的脊背僵了僵,他抬手抚着她的发丝,声音很温柔:“不会,我说过要照顾你一辈子,就不会食言。” “不要再骗我了,阿瑾,你分明不要我了,你娶了其它女人,当年你说过,你只娶我一个……” 容瑾闻言,眉心越拧越紧,早上,施维维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她不能怀孕的消息,闹着要自杀,他赶到的时候,她正试图爬上十三楼的窗户。 若不是她腿脚不便的缘故,现在恐怕…… 他担心她的情绪,现今更是不敢刺激她。 顿了顿,他才道:“我会和顾笙歌结婚,是因为担心老爷子会对你不利。” 施维维闻言眼底一喜,她抬头看向他,嗫嚅着:“那你不爱她是不是?” 她的咄咄逼人让容瑾觉得有些烦躁,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可是阿瑾,我不能替你生孩子了,我知道你有多喜欢孩子……” 容瑾的脑中浮现出笙歌抚着肚皮的样子,眼底浮现淡淡的笑意,他看向施维维淡淡道:“不需要,你只要好好做康复训练。” 远处的画面和声音一起钻入笙歌的耳膜中。 她只觉浑身血液都冻僵了。 喉头有一股咸腥味蔓延。 他对自己说,把孩子留下。 他说,他爱她。 他说,她是唯一的容太太。 他还说,他会护她和孩子一辈子周全。 假的,都是假的! 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如此迫切地想要一个孩子,不是因为这是她和他的孩子,而仅仅是因为需要一个孩子而已。 不需要…… 不需要施维维生孩子…… 因为他已经有了她的孩子啊,原来到头来,她不过是一个生孩子的工具? 容瑾,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怎么可以! 你知道,我克制了多少次伤害孩子的冲动? 你知道,我从阳台上爬下来是,心里是怎样的战战兢兢? 有什么东西飘过她的手背,凉凉地,很舒服。 抬头一看,原来是青城下雪了。 是初雪。 真冷。 在她以为自己要冻僵的时候,有人揽住了她的肩膀:“我带你走。” ---题外话---又发晚了,哎~浅去面壁~ 110.110章 我把我能给的一切把给你,统统给你【4000+】 容皓拥着笙歌走向自己的车,在她耳边轻声喟叹:“我早说过你会后悔。” 笙歌停住脚步,清冷的目光凝结在缤纷而落的雪絮中,她很平静地看向他,声音亦是冷静到可怕:“后悔?” 他扯了扯嘴角,拿出车钥匙:“难道不是吗?” “后悔什么?后悔回来青城?后悔认识容瑾?还是后悔嫁给他,不,我不后悔,既然路走错了,我就得把它纠正回来。” 她伸出手,小冰晶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融入她的掌心。 很凉偿。 却也很真实。 她的平静出乎容皓的意料,看着她逞强的模样,他有些心疼,狠了狠声:“把孩子生下来,我会替大哥好好照顾他长大。” 笙歌抬头,看向他的目光怜悯又空洞:“你凭什么?不,你没资格,容瑾也没有,我也没有!” 手上一空,她以迅不掩耳的姿势抢走他手里的车钥匙。 容皓一惊,他大力拍打着车窗:“顾笙歌,快开车门,你要做什么?” 顾笙歌阖了阖眸,油门一轰,车子像离弦的箭一般滑出医院。 远处的容瑾似是听到动作,朝二人所在处看了一眼。 他看见容皓追着一辆车跑。 车窗户玻璃映出一个人的脸…… 顾笙歌! 她怎么会在医院? 她刚才都听到了? 容瑾的身子猛地一震。 有股血涌上他的脑门,他眉目阴沉地看向施维维,咬着牙:“你做了什么?” 施维维浑身瑟缩,“我什么都没做。” 容瑾转身,她察觉到他的异常,揽住他的腰,“阿瑾,不要走。” 手被拂落,施维维看着他急步而走的身影,急忙起身想要追他,可是脚上传来一阵剧痛,她整个身子都摔到地板上。 她看到前方的身形一滞,然后阔步朝她走来。 “阿瑾……”她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我好恨自己这双腿,我好没用!” 容瑾沉默地把她抱上轮椅,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维维,我想有一件事我必须说清楚。” “我不想听。”施维维捂住耳朵。 “维维!” “我要回病房,阿瑾,你送我回病房好不好?”施维维乞求着看着他:“我什么都没有了,阿瑾,我只有你了,你不要对我那么残忍好不好?” 容瑾眸光一深,“我先送你回去。” 施维维欣喜地点了点头,从一楼到十三楼,他一路沉默无言。 他把她抱到病床,像以往一般替她掖好被角。 她咬着唇,犹豫着开口:“阿瑾,你是不是怪我了?” 容瑾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 “可是你刚才差点丢下我了。”她有些委屈。 “别想太多。”他看向护工阿兰,眼底一凉:“好好照看施小姐,若是再发生早上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后果。” 施维维攥住了他的手臂:“你要走?” 容瑾拿开她的手,叹了口气:“维维,我问过医生,你的子~宫是受到创伤不错,但并不像你说的无法生育,所以不要再做傻事了,没有意义。” 施维维绞着手指,嘴唇咬得青白,“医生也说了,几率很小。” 气氛沉默了半晌,空气里飘来他的声音:“好好休息。” 她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咬了咬牙,拿出容皓给她买的手机,悄悄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带走她。】 *** 笙歌开着车在青城的道路狂奔。 禁闭的狭小车厢,难受,压抑。 她降下窗户。 咧咧寒风如锋利的刀片割过她的脸庞。 不疼。 真的,一点都不疼。 疼的是她的心。 方才的画面如淬过毒的匕首,一寸寸凌迟在她心上。 疼得几乎痉挛。 笙歌的双唇咬得血肉模糊,她好想结束这一切,迫切地想要结束这一切! 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遍又一遍。 她终于伸出手。 “怎么不接电话?”容瑾的声音有些急切。 笙歌看着满目陌生的景色,压了压干哑的声音:“我跟阿纾在一起,没听见。” “在哪里?我去接你回家。” “家?”她舔了舔被她咬烂的唇,有咸咸的腥味,“容瑾,我没有家……” “别墅就是你家。”容瑾咬牙切齿:“你到底在哪里?” 她觉得好笑,却又禁不住泪流满面。 “容瑾,我们把一切都回归原位好不好?” 笙歌麻木地将手机丢出窗外,风将容瑾气急败坏的声音送进她的耳膜。 他说:“顾笙歌,你敢!” 她很想跟他说,她不是不敢,只是不舍得。 而如今,这份不舍已经没有意义。 她所坚持的一切早已分崩离析。 容瑾,你要我嫁给你,我嫁了! 你要我救她,我救了! 你要孩子…… 容瑾,你不是想要孩子吗? 好,那我给你,我给你好了! 我把我能给的一切把给你,统统给你! 只是到那时候,你还要的起吗? 电话里先是一阵嘈杂声,然后变成占线,再打过去时,系统机械的女声提示着用户不在服务区的状态。 他转而去拨容皓的电话,在响两声后被对方挂断,对方关机了。 “!”容瑾低咒一句,“商博,查到车子的行踪了没?” “顾小姐刻意躲过了探头,还需要一阵时间。” 他眯了眯眸,“循着医院去查。” 顾笙歌,你要是真敢做那件事,我他妈的就掐死你! 城郊医院 妇产医生拿着b超单,看着眼前奇怪的女人:“妊娠十周……” “妊娠十周,胎儿发育良好,唐氏筛查没有发现异常。”笙歌接话,淡淡道:“不留。” “既然不留为什么要做唐氏筛查?” “我只想看她健不健康。” 妇科医生有些莫名其妙,“结婚了?” “嗯,婚姻出了问题,孩子留不得。” 她了然地叹了口气:“全麻还是局麻?” “不麻。” 医生诧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笙歌看着她再次重复了一遍,吐字清晰:“不、麻。” 笙歌拧着床单,望着天花板的眼睛木然而空洞。 冰冷的器械探进她的体内,浑身疼痛地轻颤…… 她清晰地感觉到孩子在她体内一点点剥离…… 在她以为,就要这么痛死过去的时候,她听见医生在她耳边开口:“好了。” 全身战栗着,额头沁出的细密汗珠濡湿她的满头黑发,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一般。 好了? 孩子没了? 就这么没了?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进她的发际线,她嗫嚅着:“医生,孩子取出来了还能放回去吗?” 正在收拾器械的医生错愕地看向她。 笙歌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丝很难看的笑意:“我开玩笑的。” 她顿了顿,又问:“男孩还是女孩?” “胎儿太小了,还看不出性别,胚胎带走吗?” 笙歌看了眼那团肉色偏白的东西,咬着牙:“带走。” 她拖着身子从手术室里走出,耳边的声音都轰隆隆的。 容皓赶到医院时就看到这样一个笙歌,头发黏糊糊,脸色惨白地可怕,身子每走一步都在摇晃。 他看了眼她的身后,顿时瞳孔一缩。 妇产科! 笙歌的车速太快,期间他跟丢过一次,走了几次弯路,这才看到自己的车。 可是他知道,他还是来晚了。 “顾笙歌……”他心下一颤。 笙歌听见声音,呆滞的目光在他脸上凝视了一瞬,就像不认识一般扭过头。 他看见她朝一个顶可爱的小女孩走过去,小女孩儿抱着糖罐,胖乎乎的小手正伸进罐子里去够最后一颗糖。 容皓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急忙跟了过去。 笙歌缓缓走到她面前蹲下,小姑娘看到奇怪的阿姨连忙戒备地朝后退了一步。 “别怕……”笙歌苍白的嘴唇翕动着:“小姑娘,把你手上的糖罐送给阿姨好不好?” 小女孩抱紧了糖罐:“医院门口的店里有很多,阿姨要自己去买,这是我的!” 买? 笙歌眼底聚焦了一瞬,她从包里抽出几张百元的钞票递给她:“那阿姨用钱跟你买好不好?” 小女孩咬着手,犹豫地看着她手里的钱,她的糖罐儿根本就不要这么多钱,这个怪阿姨手里的钱够她买好多糖了。 咬了咬牙,她朝笙歌慢慢伸手,却在快靠近她的时候,被一只大掌狠狠拍掉,一个年轻女人连忙把孩子抱离笙歌:“囡囡,妈妈给你说过多少次,不能拿陌生人的东西,特别是钱!无缘无故给你东西的,都是骗子!” 她教育完女儿,又回身恶狠狠地瞪了笙歌一眼:“哪来的疯女人,赶紧走,不然我就报警让警察来抓你!” 笙歌仿佛听不见她的辱骂,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小女孩手里的糖罐。 “妈妈,这个阿姨没有骗我,她是想要囡囡的糖罐子。”小女孩怯生生地开口,“她看起来好可怜!”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年轻女人冷嗤一声,把小女孩手里的空糖罐像丢垃圾一般丢到她身上,然后抱起孩子急步离去。 笙歌慌忙地伸手去接,却还是没有够着。 “砰”地一声,玻璃糖罐在地上碎成了花。 很好看的花,就像今天的雪花一样,白白的,亮闪闪的。 她想要去把它捧起来,身子却被人从身后拽起,容皓不可置信吼道:“顾笙歌,你疯了吗,那是玻璃渣!” 笙歌猛地回了神,她看向容皓,喃喃着:“我只是想要那个糖罐子,我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你想吃糖?” 她木讷地点了点头。 容皓咬了咬唇,把她按到椅子上:“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容皓走开,不多时,他抱着两个跟小女孩手里一模一样的糖罐回来,里面还有五颜六色的糖,他坐到她身边,把糖罐递给她:“给你。” 笙歌失神的眼睛蓦地聚焦,她抢过糖罐,迫不及待地去拆封口。 容皓看见她急躁的模样有些好笑,原来心高气傲的顾笙歌也有这样一幅模样。 可在下一瞬,他的笑容便僵在了嘴角。 笙歌把糖罐里五颜六色的糖全部倒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一团肉色偏白的东西代替糖放进去。 那团肉色的东西上还有很明显的血迹。 “那是什么?”容皓只觉得头顶发麻,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 笙歌不回答她,只是兀自把脸紧紧贴着罐子,她呢喃着:“宝宝,我本打算把你泡在糖罐里养大,现在算是如愿以偿了吧?” 容皓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五雷轰顶的滋味,那团肉状的东西是……孩子? 是他大哥的孩子? “宝宝,刚才那个人说得对,妈妈一点都不可怜,妈妈是可恨的,妈妈亲手杀死了你,而我的余生也将为你赎罪……” 笙歌站起身,失血过多让她的身体绵软不堪,她感觉好累好累,眼前突然一片黑,意识陷入混沌…… 她想,就这么死去也不错吧! ---题外话---浅要出门,晚上还有一更~ 111.111章 她该以怎样的姿态与你势均力敌?【3000+】 容皓托住了笙歌下滑的身子,纵使已经神志不清,她还紧紧抱着那个糖罐。 他不知道此刻自己内心是什么滋味。 愧疚,悔恨?亦或是百味杂陈…… 咬了咬牙,他脱下外套,紧紧裹住她纤细的身子,然后将她拦腰抱起,头也不回地离开医院。 **撄* “容少,查到二少爷的车了。” 容瑾狠狠碾灭指缝间的香烟,阔步朝外走去偿。 商博急忙抱着平板跟上。 雪天车子不好开,二人赶到城郊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白雪积了薄薄一层,折射出莹亮的光芒,让夜晚看起来没那么仓皇。 商博从远处跑来,声音急切:“容少,只有车没有人,你那边什么情况?” 容瑾站在妇产科门口,脸色很难看。 晚上的值班医生正是下午给笙歌做手术的医生。 她说下午的确有个叫顾笙歌的女人来过医院,但是具体的事宜因为涉及到病人的隐私她并不肯说。 直到容瑾拿出二人结婚证的影印件。 他习惯把所有证件都在邮箱备份一份以备不时之需,结婚证也不例外。 只是,他没想到第一次用,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 医生这才如实以告。 妊娠十周,孩子发育正常。 孕妇坚持打掉孩子并带走了胚胎。 那一瞬间,愤怒的感觉席卷了他的理智,他气得几乎把牙齿咬碎! 顾笙歌,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为什么擅作主张的拿掉孩子? 为什么你都等不及我的解释? 难道怀我的孩子在你心底这么难堪吗? 他平生第一次有了杀人的冲动…… 此刻容瑾的脸色阴沉地让商博都觉得害怕。 “容少。”良久,他才战战兢兢地唤了一声。 容瑾闻声,阖了阖眸,再睁开时眼底已不见一丝情绪涌动:“查到顾笙歌的行踪了?” “有位病人家属说看到一个男人把顾医生抱走了,按她的形容,大致应该就是二少爷。” “通知向启,调动警力,全城搜捕容皓。” 商博一惊:“搜捕二少爷?” “有问题?”容瑾的声色冷漠无情。 他马上接线向启的手机:“我马上通知向警官。” 商博结束通话的同时,容瑾也放下了手机,他不知他给谁打了电话,只看见他的身子迅速没入了雪中,飘舞的雪花很快就在他发顶沾覆了一层白芒。 背影落寞又孤寂。 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容少暴怒的模样,他叹了口气,只愿能早点找到笙歌,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他也不知道容少会变成什么样。 向启和沈纾接到电话后就马上赶赴警局。 沈纾开的车。 她目视前方,双唇抿得紧紧的。 向启通完电话,看着她这幅模样忍不住安抚道:“带走大妹子的人是容皓,她不会出事的,你别担心。” “我没有看到她,就一刻都不会放心。” 她将油门一踩,加快车速朝警局的方向奔去。 十几分钟后,二人到达警局。 容瑾正站在一排监控器面前,其上是同一辆车的画面,开车的人她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小歌!”她惊呼。 向启按住她激动的身子:“这只是下午的路控视频。” 沈纾闻言,这才看清了时间,监控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五分。 也就是笙歌和她分开后的一个半多小时后。 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此刻一团雾水,知道怀孕后,怕伤害到孩子,笙歌几乎不开车了。 但是监控里面显示她不但开着车,而且时速明显已经超过道路的限速值。 她要去哪里? 她会去哪里? 沈纾看向容瑾急切开口:“容教授,这到底怎回事?小歌怎么会莫名其妙失踪?” 容瑾沉默地把监控视屏回放了一遍,对她的问话置若罔闻。 她见状有些恼火,蓦地想起希腊的事情,几乎下意识道:“该不会又是因为某个女人吧?” 容瑾闻言,脊背几不可见的一僵。 沈纾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一言中的,“容瑾,你能不能将你那些破事整理清楚再来招惹小歌,她还怀着孩子,一个孕妇开这么快的车,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一声嗤笑声传来,前方的容瑾话语凉薄:“孩子?顾笙歌亲手把孩子打掉了,早就没有孩子了!” “怎么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下午还在跟我一起挑宝宝的衣服,她还说你喜欢女儿!她那么在乎孩子,你胡说,绝对不可能!”她捂住嘴唇,眼底尽是不可置信。 向启闻言只觉得脑中雷酥酥的。 顾笙歌怀了孩子?又打掉了? 这么突然的消息让他有些消化不良。 他说为什么容瑾前一段时间艳阳高照,难道是因为顾笙歌怀上了他的孩子? 既然如此,他应该是极喜欢孩子的,怎么会任由她打掉孩子? 向启此刻脑中就跟沈纾一样,一团浆糊。 “就算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右手,她都已经看开了,小歌不会无缘无故打掉孩子,容瑾,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沈纾质问着,她忆起笙歌拿着水颤抖的模样,只觉得肺部抽抽地疼。 曾经笙歌把手看做比生命更为珍视的东西,如今她的手却连一瓶水都握不紧! 可就算如此,一有危险,她都会下意识地用颤抖的右手护住自己的肚子。 沈纾有时候会想,也许正是有了这个孩子,她才能走出失去手对她造成的伤痛。 这何尝不意味着,她把肚子里的孩子看得比自己引以为傲的手还重要? 她那么爱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能把她自己逼到那副绝境? 容瑾倏地一下转过身,眼里浓墨的光芒翻涌着:“你说顾笙歌的右手怎么了?” 沈纾阖了阖眸,小歌,事已至此,我已经瞒不住了。 “从希腊回来后,她的手就出现问题了,她的右手现在连一杯水都握不紧了,她从医院离职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医院不需要一个连手术刀都拿不稳的外科医生。” 容瑾垂在身侧的双拳绞紧。 脑中回忆起笙歌巧笑颜兮的脸庞。 “容瑾,如果有一天你不当法医了,会去容氏吗?” “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当医生了,要做什么?” “就当容太太怎么样?” “我一上手术台就要站好几个小时,前三个月胎儿不稳,我怕会伤害到她。” 顾笙歌,谁给了你权利如此欺瞒我? “容教授,小歌是不是跟你说因为怕手术久站会影响到孩子才离职的?”看着他的神色,沈纾知道自己猜对了,“你当初找到小歌的时候就应该调查过她的资料,她十四岁考上青城医大,二十二岁拿到医学博士的学位,这样一份光荣的履历在青城有几个人能做到?莫说青城,就算放眼全球,也没有几个人有她的医学天赋,这样的一个人,必然从小到大都是骄傲的,那么你说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会愿意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剖到你面前?对她而言,再也拿不住手术刀就是她的难以启齿,你们之间的信任本就薄如蝉翼,失去了手,你让她以怎样的姿态与你势均力敌?” “你们的这段婚姻里,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你占据着主导权,从开始的无动于衷又或许可以说是被迫到如今的接受,她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心理的挣扎。但我知道她是爱你的,因为没有一个女人会愿意给一个不爱的男人生孩子……” 沈纾说到此处的时候顿了顿,她嘲讽地看了一眼容瑾,“我明白了,竟然是这样!” 她不再多说废话,转身离去。 向启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沈纾,你去哪里?” 她凉凉地看着他的手:“放开!” “把话说清楚再走!况且难道你不想找到大妹子?” “我只会比你们更想找到小歌。”她盯着向启一字一顿开口:“我去找黎臻,因为相对于你们,我更相信他不会伤害小歌。” 说罢,她甩开向启的手,头也不回地没入黑夜中。 向启走近容瑾,疑惑问:“阿瑾,沈纾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容瑾沉默不语。 这时,有位警员从外急匆匆走进:“向哥,我们找到容太太的手机了。” 112.112章 告诉我,她在哪里? 向启检查了一遍顾笙歌的手机,屏幕有些裂痕,但勉强可以开机。 但他并不知道锁屏密码。 了悟地把手机递给容瑾:“还能开机,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线索。” 容瑾拿过手机,沉默的输入几个数字。 界面顿时切换撄。 被他得知密码后,笙歌一直嚷嚷着要换密码,却一次都没有换过。 手不经意地点到相册里,方一点开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偿。 她存的照片并不多,他能从她不多的照片中看出她参加了几场医学研讨会,却看不出她生活的痕迹。 她几乎不自拍,相册里最新的照片是圣岛二人亲吻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脸色有些错愕,却又莫名地可爱。 从拍摄的方式上看,应该对着他的电脑拍着。 他记得她问过她,是不是喜欢这张照片?她回答说不喜欢…… 真是口是心非! 向启看见容瑾嘴角弯起的笑意,以为找到什么线索了,急忙凑过脸去看,他还没看清楚屏幕上显示的东西,已经被切换到了主界面。 容瑾打开了通话记录。 最后一通通话记录是他的。 往下拉,除了一个佩拉医生的电话打频繁了些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然后是简讯。 第一条陌生号码的简讯,内容很简单。 【速来,青大附院住院部。】 简讯信息的线索很明显,有人故意设了局,把笙歌引到医院,然后让她看到白天的那一幕。 是谁? 施维维? 容皓? 亦或是其他人? 他轻轻触了其上显示的号码,毫不意外地听到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查一下这个号码。” 向启把手机拿走了一会儿,又交给他:“是容皓的。” 后者点了根烟,袅袅烟雾中,他的脸庞有些晦暗不明:“不是他,我知道是谁。” “谁?” “施维维。” 向启惊了一瞬:“她和大妹子认识?不然莫名奇妙发这种短信给她干嘛?” 脑中蓦地钻进沈纾欲言又止的话语,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吧,我记得我下午离开警局的时候你说要去趟医院,在这里时间点……莫不是让大妹子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事情?” 容瑾沉默,无疑相当于默认。 向启了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出去。” 他方要出门,就看见商博抱着一个盒子迎面而来,脸色惨白无比。 商博在容瑾身边多年,早就见惯了大风大浪,即使面对再恐怖的尸体,都不曾有过这种脸色,今天倒是活久见了, 向启不免有些好奇:“小商博,盒子里装的什么,把你吓成这样?” 商博不答话,沉默地把盒子递给容瑾:“容少,刚才有人送来的。” “是什么?” 他咬了咬牙:“您还是自己看吧!” 向启看到容瑾打开盒子,盒子里装着一个圆形的玻璃罐,他眼尖地看到其上未撕掉的商标。 七色糖? 商博被一瓶糖果吓成这样? 更令他掉眼睛的是,容瑾看清罐子里的东西时,浑身剧烈地一颤,他的手在半空中僵持了很久,才阖了阖眸,接过商博手里的盒子,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商博见状跟了上去。 容瑾停住脚步,侧身:“你留下,跟向警官循着这条线索去追查顾笙歌的下落,明天我就要知道结果。” 商博停住脚步,容瑾抱着盒子迅速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中。 夜晚十点。 别墅还是一片灯火通明,李妈还没睡。 她并不知道笙歌失踪的事情,此刻看着只有容瑾一人回来,不免抬头往他身后探了一眼。 “少爷,太太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容瑾缓缓停住脚步:“李妈,你先去睡吧。” “那太太等下要是回来……” “她今天不会回来。” 他说完,转身上楼。 李妈看了眼他的背影,心里莫名的慌了一下。 容瑾坐在桌子后,端详着面前的盒子。 手碰了下盒子,又胆怯地缩回去。 嘴角扯过一丝苦笑,他竟然没有勇气打开盒子认真看看里面的东西。 身子重新跌回椅背,他烦躁地点了根烟。 香烟燃了一根又一根,他掐灭半截烟,终于抬手打开了盒子。 看清里面的物什,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手上一滑,他连忙倾身去托。 罐子稳稳地落在他的手心。 就差一点,他就把它打碎了。 玻璃罐子那团偏白肉状物好似长出眼睛睛般瞪着他。 容瑾手指颤颤巍巍抚上瓶身,他知道这是他的孩子,他的女儿! 两个多月的孩子,四肢还没长齐,却永远只能终止在这种形态。 他牙齿咬得发颤,顾笙歌,你怨我恨我都没有关系,为什么要伤害我们的孩子? 无数的情绪翻涌而出,懊恼、愤怒、憎恨的感觉席卷上五官,各种纷杂的情绪拉扯着他,身体就像溺水般,一点点往下沉。 最后连耳膜也开始刺刺地疼。 顾笙歌,你疼吗? 听说,拿掉孩子的时候你要求不打麻醉,清晰地承受了孩子剥离的疼痛。 那该有多疼? 比我现在还疼? 你总说我狠,其实你何尝不比我狠? 你要用这样的方式让我铭记终生吗? 那么我很悲哀的告诉你,你的目的达到了,已经达到了! 可是,你人在哪里? 手边的盒子被他碰倒,从中掉出一张很小的字条。 属于顾笙歌的温婉字体跃然于上。 字条上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 他眼睛一缩,几乎把纸条碾碎,顾笙歌,别让我找到你,别让我找到你…… 容瑾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天一夜。 到第二天傍晚,他才从书房里走出。 双目通红,头发乱糟糟的,下巴的青茬长出了长长的一节,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身后的书房,一股刺鼻的烟味钻了出来,垃圾桶都是烟头还有一个纸盒模样的东西。 李妈被这样的容瑾吓得不轻,他却只沉默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回房洗漱,再出来已是往常的模样,只是脸庞的轮廓比原来更生硬了些。 他捞过桌上的车钥匙,径直出门。 李妈本来想叫他吃了饭再出门,可是看着他的背影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笙歌一夜未归,加上容瑾的异常,她心底已经隐隐约约能猜到一些端倪,而在中午的时候,因为容瑾手机关机的缘故,向启直接把电话打到别墅里,那时候她才知道笙歌失踪了。 不仅人失踪了,就连孩子也没了…… 她缓缓地叹了口气,她不是傻子,早就知道两夫妻的感情有些异样,只是没想到不过短短数日,事态会发展得如此严重。 只愿,早点找到太太才好,不然她家少爷……哎! *** 病房内,施维维在阿兰的帮助下,正扶着床试图站起。 她试了许久,可是脚也堪堪只能站个几秒钟。 她懊恼地坐回床上,阿兰正想组织语言安慰她的时候,病房门从外被人推开,容瑾站在门口,浑身肃杀得犹如地狱来的修罗。 施维维抬头看见是他,顿时眼底一喜,讨巧地扶着床沿站起身,欣喜开口:“阿瑾你看,我可以站了。” 她的欣喜仅仅维持了两秒钟,腿脚一软,身子滑了下去,若不是阿兰及时扶住她,只怕此时她已经摔倒在地。 而这一切,容瑾只是冷眼旁观。 他下颌朝护工阿兰抬了抬,后者接收到目光,把施维维扶坐到床边后,急忙走出病房。 一时间,病房里的气氛仿佛被凝滞了般。 雪早就停了,窗户玻璃还有冰渣,风拂过,发出咧咧的响声。 这样的气氛真的是太难熬了…… 施微微咬了咬唇,率先打破了沉默:“阿瑾……” 话未说完就被容瑾冷声打断,他的声音里不见一丝温度,“告诉我,她在哪里?” ---题外话---二更还是昨天的时间哈,睡觉前来刷就好~ 113.113章 若非如此,你以为你还能安然地待在这里? 他连称呼都不用,如此生冷的语气,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施维维心间一颤,她压了压眉:“我不知道。” “维维,我的耐心有限。” 她倏地抬头看向他:“是阿皓把她带走了,我怎么会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阿瑾,你来问我,会不会显得太断章取义?” 话落,她的脸色登时惨白无比撄。 容瑾的眸光眯了眯,嘴角噙着抹冷笑:“我记得刚才我压根就没有提起过容皓,你怎么知道是他带走了顾笙歌?” 施维维咬了咬唇,她垂下头,看起来很委屈:“阿瑾,我人不舒服,有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好不好?偿” 容瑾不再开口,病房内又恢复一片寂静。 她的心里有点窃喜。 这份欣喜还没到达眼底,就被容瑾再次开口的话语冲击得一点不剩。 他说:“维维,照顾分很多种方式,我以为你明白。” 施维维脑子一轰,双手揪紧床单,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阿瑾……” 容瑾看着她,薄凉的唇缓缓翕动:“我会为我的错误买单,只是没想到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我喜欢孩子,只因为那是我和她的孩子,无关其他。” 她眼底一片震惊:“不,你当年当着老爷子的面说过你只会娶我。” “若非如此,爷爷会放过你?”容瑾扯了扯唇角,“当年你不擅自离开的话,今日的容太太只会是你,维维,不是我违背了承诺,而是你丢弃了它。” 他说完转身便走,施维维在他身后嚎啕道:“容瑾,我本来可以有个幸福的家,是你把我害成今天这副模样,你这样三言两语撇干净,会不会太无情了些?” 容瑾停住脚步,他头也不回地开口:“若非如此,你以为你还能安然地待在这里?” “我会信守诺言照顾你一辈子,但也仅此而已。” “砰”地关门声响起,仿佛震在了她心上,施维维颓然地从床上滑落。 她把脸埋在指缝里,浑身战栗着。 顾笙歌,为什么还是你? *** 笙歌已经消失一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就跟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跟她一起消失的,还有容皓。 容瑾停了他的卡,锁定了他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他无法买机票火车票,而仅凭汽车,还带着一个刚流产过的笙歌,根本就走不了多远。 可偏偏,警方在青城严密搜捕了三天,依然还是没有找到二人的任何踪迹。 渐渐地,警力不再停留青城,而是辐射到青城周边的城市,可是整整一周下来,还是一无所获。 沈纾刷着新闻,这几天关于容家二少爷参与一起暴力事件的新闻霸居了头条,警方甚至开始有奖悬赏。 她记得新闻一出的时候,在青城引起一片哗然。 容家在青城是什么地位? 那是处于绝对性碾压的位置,又与政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从来没有人敢正面地挑衅它,而今出了这么一出,容家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任由消息越演越烈,怎么看都有些不寻常的味道。 短短数日,容氏股价跌到三年来最低值,急得几位高层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但是他们无能为力,因为放出消息的是容瑾。 在青城,只有他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与容家作对,而奇怪的是,容老爷子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气得容世杰一天之内砸坏了好几张上好的檀木桌。 容瑾的动作快、准、狠,不到一夜之间,容皓的名字和他的一寸照片传遍了青城的每一个角落。 她只要随便走到一个地方,都能听到人们在谈论他的事情。 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 可只有知情的人知道,容瑾的目的根本就不在容皓,他要找的是容皓身边的笙歌。 如此大费周章,不知是好是坏? 她浅浅地叹了一口气,捧着热水杯走到阳台上。 青城的今年的天气似乎格外地冷,好不容易放晴了两天,晚上又开始飘起絮状的白雪。 沈纾忍不住打了一口喷嚏。 远处,同样的一声喷嚏声传来。 她身体僵了僵,视线若有所触地往隔壁栋看去。 果不其然地看到黎臻,他只穿着一件线毛衣,在寒风中的身子巍然不动,如果不是那声压抑的喷嚏声,她会以为他是不知冷的。 笙歌失踪后,她经常会看到黎臻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发呆,有时候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而他站了多久,她就在窗帘后看了他多久。 她想,他大概是真的爱小歌的,否则怎么会在她消失后茶饭不思,甚至到糟践自己的身体? 沈纾垂了垂眸,她转身进屋。 在沙发默了半晌后,她走进厨房,熬了一碗姜汤。 取下柜顶许久不曾用过的保温罐洗干净后,把姜汤装进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些,她只知道她不想他生病。 纵使,他心底没有半分她的位置。 纵使,他深爱的那个人是她最好的朋友。 纵使,他不是顾大哥…… 沈纾觉得习惯真的是种很可怕的东西,不知不觉就能把人潜移默化,刚开始她只是因为黎臻的言行像极了顾大哥,而对他分外注意。 而如今,有些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或许,自从从法庭外,他替她挡了那桶油漆开始,事情就开始朝着她不曾预料的地方发展。 在她心里,黎臻这个名字已经慢慢变重。 她知道这种想法不能有,她接近黎臻原本只是因为顾大哥,可如今隐隐有些变了味。 顾大哥,我如此三心二意,我已经不配爱你了吧? 她扯了扯唇角,裹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把羽绒服后的帽子套上,拎着保温桶就出了门。 门铃按了许多声,才有人来开门。 黎臻看到她的时候有些错愕,随即又是一副阴沉如冰的模样:“你怎么来了?” 沈纾把保温罐藏在背后,她咬着唇不知如何是好。 难道说,自己担心他感冒,特地熬了姜汤送过来吗? 在某些方面,沈纾的骄傲并不比笙歌少。 她虽不及笙歌的天赋,但在律政界也算是如鱼得水,而在黎臻面前,她总是吃着闭门羹。 这无疑,让她心中生了胆怯的情绪。 她想,要是黎臻不领情,那该有多么的尴尬。 正踌躇间,黎臻的视线落到她背在身后的双手上,“手上拿了什么?” 他冷漠的声音唤醒了她的思绪,她豁出去般地一抬下颌:“外面很冷,我能不能进去说?” 黎臻狐疑地看了一眼,楼道和房间里都有暖气,其实温度并不会差多少,沈纾的这个借口找得实在是拙劣。 不过似乎,她的借口从来也没有高明过。 她仰着头,视线直直地与他对上,密长的睫毛上沾着雪花冰晶,冰晶已经开始融化,眼眶里莹润如水的模样,看起来格外可怜。 他蓦地心思一软:“进来再说吧。” 话落的下一瞬,他就后悔了,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沈纾在他开口的瞬间,已经挤过他的手臂进屋了。 他这才看清她藏在身后的东西,是一个保温罐,不锈钢的罐面蹭过他的手背,带过一片凉意。 看来她说得不错,外面的确是很冷。 黎臻看着她俨然一幅主人般的模样,也不顾他允不允许,兀自在沙发上坐下,抽过几张纸巾把保温灌上的凝水擦干后,才慢慢旋开盖子。 不知为何,他的鼻尖瞬间飘过一阵熟悉的饭菜香,胃部也忍不住抽了下。 待看清那只是一碗普通的姜汤后,黎臻心里有些隐隐的失落。 “我刚才听见你打喷嚏了,想着你要是感冒了,小歌心里肯定不好受,便煮了一碗姜汤给你去寒。”沈纾看着他一脸坦然。 黎臻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觉得好笑。 不敢正大光明地关心自己,连笙歌这张挡箭牌都搬出来了。 但是对生姜味莫名地反感,他蹙紧了眉心:“我不需要。” 话落,鼻头一痒,身体很诚实地打了一个喷嚏。 沈纾见状,忍着笑意:“我加了几颗大枣,不仅能预防感冒,对你的胃也有好处,其实挺好喝的。” 说着把碗递给他,黎臻停滞了很久才犹豫地伸手接过。 浅浅抿了一口后,除了姜味有点大外,味道其实还是可以。 至少,他能接受。 沈纾看着黎臻喝汤的模样,眼底滑过一丝晦涩的笑意,她自嘲地想,小歌,我就连送汤都要借着你的名义,可是你在哪呢?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桌面上传来一声剧烈的震动。 黎臻接起电话,那端说了几句后,他猛然把碗放到桌面上,目光直直地落到她脸上。 沈纾浑身一颤,他这样的反应,莫非是…… ---题外话---晚安~ 114.114章 他憎恨笙歌的聪明,因为她的算计向来精准不误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笙歌压根就没离开青城,而且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的顾家。 沈纾和黎臻被顾荣拦在大厅里,年过半百的老人鬓角染了一丝霜华,看起来老了不少。 “黎总,请回吧!”顾荣的声音很强势,时过五年,他终于学会保护自己的亲生女儿。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加上顾荣的庇佑,难怪容瑾找了一周都找到。 笙歌走了一步险棋,可无疑她是明智的偿。 黎臻脸色阴沉地可怕,他冷冷地看着顾荣:“顾董,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座房产的所有权属于笙歌,我想,你根本就没有拦我们的资格。” 他用的是我们,沈纾一愣,下一瞬心中涌起一阵蜜意。 这厢黎臻也不再跟顾荣废话,推开他的手,步履飞快地上了顾家的二楼。 沈纾跟在他身后,不免有些困惑。 顾家她来过许多次,但对里面的结构还是朦朦胧胧。 可是为什么,黎臻会这么轻车熟路? 不仅沈纾,就连顾荣也很困惑。 黎臻很快就走到原本属于笙歌的卧房前。 房门紧闭着,他的手抬起,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推开门。 有人生活的气息! 黎臻心底一喜,可待看清房间之人时,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容瑾坐在床沿处,指尖摩挲着一样东西。 随着他的动作,有些许潋滟的红光从他的指缝流泻而出。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视线在二人身上聚焦了一瞬,最后凝结在顾荣身上。 凉薄的唇缓缓翕动:“她去哪了?” 顾荣在商场摸打滚爬多年,也被容瑾此刻森冷的目光瞧得一阵心虚,他拧了拧眉头:“我没有见过她。” “没有?”容瑾嗤笑了一声,缓缓摊开了手掌:“那这个怎么会在这里?” 沈纾这才看清他手上的东西,是一条精致的铂金足链,其上镶嵌的钻石发出璀璨的光芒,尤其是那个红钻石,莹莹红光闪烁,动人心魄。 她的心猛地一咯噔,这串足链她知道,笙歌很喜欢,几乎不离身。 这证明笙歌之前肯定在这里,而她舍弃了这串足链,是不是也说明……? 虽然一直强调着容瑾是可恨的,此刻却也不免同情起他。 笙歌爱得干脆,恨得向来也决绝。 就像她如今的消失,在沈纾看来根本就毫无转圜的余地。 顾荣沉默不语。 黎臻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视了片刻,也选择沉默。 相对于顾荣,他更不愿意让容瑾找到笙歌。 三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强气场压得沈纾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以为她就要这么窒息过去的时候,容瑾支着身体缓缓站起来。 他的眼底有很浓的青色,外套上也有好几处褶皱,身躯站得笔挺,可隐隐可见其间的狼狈。 若放在平时,根本看不到这样的容瑾。 像他这种病态洁癖症加之同样程度强迫症的人,根本就不会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出现分毫狼狈的姿态。 沈纾不免困惑,他真的不爱小歌吗? 容瑾把足链一点点收入掌心,与他们错身而过的时候,他说:“她一定会出来的。” 因为就算不肯,他也会把她逼出来。 容瑾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几人的视线中。 黎臻拧紧眉心,问身边的顾荣:“歌儿到底在哪里?” 顾荣摇了摇头,眼底一片晦涩,“今天下午,她让容皓带她走,具体去了哪里我真不知道。” 黎臻狐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这才相信他并没有撒谎。 他第一次恨笙歌的聪明,因为太聪明,所以她的算计向来精准不误。 她要是存心不让他们找到,就算顾荣把路线原原本本提供出来,她也不会按照常规走。 黎臻转身,却在迈动脚步的时候顿了顿。 他侧着脸,脸部轮廓在吊灯的盲角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明:“顾董,时至今日,你才想着补偿,是不是有些为时过晚?” 说罢,在顾荣的错愕中大步离去。 沈纾也急忙跟了上去。 顾荣凝视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心底起了丝异样的感觉。 数月前因为笙歌的缘故黎臻注资顾氏后,他便去调查了他。 黎老的义子,祁沐东的侄子。 祁沐东…… 他记得,祁沐东当年热切地追求过顾蕴文。 而现今,老一辈在泥淖里走了一遭,新一辈又要弥足深陷了吗? 阿文,是我对不起你和孩子。 惟愿,笙歌从今以后能够平平安安,如此我才不会觉得罪孽深重。 只是现在的她,还能平安吗? *** 离a市五十公里外的一处小镇上,容皓拎着一罐鸡汤和刚从药店买来的药走在路上。 二人昨天离开a市后,便在这里寻了个落脚点。 小镇的物价不贵,房源也不紧张,笙歌只看了一眼,便敲定了此刻的住所。 一间老式公寓,只有一张床和简单的家具。 她命他连夜去买了两套床褥和一些家居用品,二人便在这里落下了脚。 这一周的时间,足以改变他对一些旧事的看法。 比如顾笙歌真的很聪明。 那日他把她从医院带出后,在附近找了家酒店,打算次日就带她离开青城。 她的身体明明虚弱到了极点,可在傍晚的时候突然睁开眼睛。 她让他带她回顾家,还让他把糖罐给容瑾送过去。 容皓想,女人心狠起来的时候当真可怕,那团血肉模糊的胚胎他看了多次仍有几分心有余悸,何况是他大哥? 但是他照做了,因为在某一层面上,他欠了她,而且他还想带走她。 笙歌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他自然是不会反对的。 于是他找了个盒子,给了路人一点钱,看着他亲手把盒子送到了商博手上,这才带着笙歌连夜回了顾家。 由于顾荣的帮衬,二人顺利地避开了警力的追捕。 直到昨天下午,笙歌挣扎地从床上起身,她看着他坚定道:“离开青城,我已经瞒不了容瑾多久,最快晚上,最迟明天他就会查到这里。” 他有些错愕,可事实证明她是正确的,在二人离开后不到两个小时,容瑾就找来顾家。 只是那时候,他们已经换了几趟车,在前往小镇的路上。 容瑾能找到的,大概也就是顾笙歌特地留在顾家的那串足链。 想起那串足链的模样,容皓的心颤了颤。 足链的意义是:栓住今生,系住来世。 曾经的笙歌甘愿被束缚,现在的她亲手解下了桎梏,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放弃了和他大哥的这段婚姻? 这结果,明明与他所要要的不差分毫,但是为何心中会这么突突地难受,甚至有些后悔?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出租屋的门口。 他定了定神,掏出钥匙开门。 待看到站在窗户上的笙歌时,容皓惊得摔了手里的保温杯,连忙跑过去把她抱下来。 “顾笙歌,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他斥责着她,内心是愤怒的。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她有这种过激的举动了,在顾家的时候,有两次,他都看到她爬上阳台,若不是发现地早,跳下来也是不无可能的。 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她患有很严重的抑郁症。 遭此大挫,把她原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击溃得丝毫不剩。 她经常会发病,而且有极端的厌世情绪。 笙歌任由他抱下,眼底先是迷茫了一阵子,待看清他是谁的时候,才冷冷开口:“放开我。” 她毫不挣扎,可容皓却仿佛触了电一般松开手。 “我怕你会……” “自杀?”她嗤笑一声:“那里都是结结实实的防盗网,你告诉我怎么跳下去?” 容皓若有所触地朝窗台上看去,上面迎风漂浮的内、衣让他脸上一阵尴尬:“你在晒衣服?网上说女人这段期间不能碰水,你怎么自己亲手洗了?” “那难道你给我洗?” 笙歌扫了他一眼,沉默地朝床铺的方向走去。 ---题外话---二更睡觉前来刷吧~ 115.115章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容皓被她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在此时,他眼尖地发现,她竟然还赤着脚。 公寓里并没有铺地毯,小镇的供暖系统也很一般,他能想象笙歌脚下的那片冰冷的瓷砖,有多入骨的凉! 想到她如今的身体,容皓瞳孔一缩,阔步走到她身后将她抱起。 把她放回床上后,他马上就放开了她偿。 笙歌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盯着自己的手无措地解释了句:“地板凉。撄” 她无动于衷地扯过被子把自己的脚裹住,“别妄想我会对你道谢。” “不需要。”他垂了垂眸,忽然想起刚才回来时带的东西:“我去买了你需要的药,还顺便去店里打了一碗鸡汤,你从中午开始就没吃东西了,我怕你身体受不住。”容皓转身去找鸡汤,这才发现刚才太急,鸡汤被他扔到地板上,已经洒得一滴不剩。 笙歌看了眼地上蜿蜒的汤汁,眼底滑过一抹痛意。 指甲陷入掌心,她视线平静地望向他,言语里有些意味不明:“现在你满意了?” 容皓垂了垂眸,沉默地拿起茶几上的钱包:“我下去重新给你打一份。” 说罢,他转身离去,笙歌视线空洞的望着天花板,被子下的身躯蜷缩成蛹状。 容瑾,即使我变成这副模样,你还是不愿意放过我吗? 不多时,门再次被打开,容皓提着汤从外走进。 他看了眼笙歌,把汤用碗倒出来,等到温度适宜的时候,才舀了一口喂到她的嘴边:“喝吧,不烫。” 笙歌歪了歪头,躲开他喂来的汤,容皓手一偏,有几滴汤汁顺势洒在了被子上,油腻的颜色落在素色的被子上,看起来有些糟心。 他眼底沉了沉:“别犟了,事已至此,身体要紧。” 她嘴角冷冷一笑,一挥手直接打翻了他手里的碗:“我已经离开青城了,你可以走了,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容家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可这几日在她面前他早就忘记了什么是尊卑。 这一周来,笙歌对他从不客气,却也不曾开口赶过他,他猜不透她的想法,只是觉得二人如今这样相依为命的状态很好。 相依为命? 容皓扯了扯唇角,这个词语还是第一次在他的人生词典里出现。 容瑾停了他所有的经济来源,他现在口袋里已经是捉襟见肘,加上警力的追捕,能去哪里? “我能去哪里?回青城自投罗网,大哥的目标在你不是在我。”他盯着她的眼睛问。 话落,他看见笙歌紧紧咬着唇,浑身忍得发颤。 蓦地,他好想抽自己一个耳光子,明知道一提到大哥,她的情绪就会不稳,他怎么又在她面前提起大哥? 他定了定神后,把碗捡起来,抱着沙发里的另一床自己的干净被子不动声色地给笙歌换上,又去厨房温了杯牛奶。 想了想,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糖罐,里面原来满满的一罐七色糖,现在只剩下三分之二。 他一手端着放了安眠药的牛奶,一手拿着糖罐再次回到她床头。 笙歌的眼底本是一片冷漠,看到他手里的糖罐的时候,眼睛顿时一亮。 她神色变得柔软,并慢慢地朝他伸出手:“把它给我。” 容皓依言做了。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糖罐,先是仔细端详了一会,最后慢慢旋开罐口,颤抖的指尖从里面取出一颗橙色的糖果含进口中。 他见状,趁机把牛奶递上去:“喝完牛奶睡一觉,不要想太多。” 笙歌的眼睫毛颤了颤,这次竟然乖巧地从他手里接过杯子,一口一口啜着牛奶,不多会杯子已经见底。 她把杯子递还给他,却还是紧紧抱着那个糖罐不肯撒手,仿佛那日在医院里,她抱着孩子一般。 这一周内,笙歌的情绪很不稳,唯独见到这个糖罐的时候,她会慢慢平复下来,安静地吃饭,睡觉。 容皓知道,她把孩子还给了大哥,可在心里,她依然很在乎孩子,以至于看到这个糖罐,她对他的所有成见都会烟消云散。 他突然有些庆幸当初多买了一罐糖,否则现今,面对这样阴晴不定的笙歌,他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安眠药的药效已经起了作用,笙歌阖眸睡了过去,他把她的身子放平,手下嶙峋的骨感让他清晰的意识到不过一周的时间,她已经清减得不成样子。 她闭眼沉睡,可她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拧紧,苍白的嘴唇都绞在一起。 他把她的头发撩到一侧,沉默地替上掖上被子,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顾笙歌,曾经我很讨厌你一副浑身尖锐的模样,可如今你没了刺,我却反而觉得当初的你那么的生机勃勃,我是不是天生就是犯贱的命?”他看着她喃喃着:“可我又不能不承认,你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亦有我的一份功劳,就算是赎罪也好,我不会走。” 笙歌早已睡沉,已经陷入沉睡的她对他的话语置若罔闻。 容皓抬起手指,想触碰一下她的脸,可又胆怯地缩回。 这个人,至今名义上还是自己的大嫂啊。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原来不知不觉,他已经被她影响了如此之多。 在床边坐了一会,他起身把狼藉处收拾了一遍,才按着眉心回到了沙发处。 洒了一大块鸡汤的被子泛着油腻的味道,可他竟然也不觉得脏了。 随手一扯,他合衣在并不舒适的沙发上怠倦地阖上眼睛。 这一躺就睡了过去。 容皓再次睁眼的时候,天还蒙蒙亮,他盯着天花板发愣了一会,才恍然记起自己身处何地。 “你醒了?” 属于笙歌的清冷声线响起,他支起头看去,却发现她已经穿戴完整,手里还提着他们来时的行李。 他蓦地一惊,从沙发上坐起,“你要去哪里?” 她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把他的钱包丢给他:“昨天你做了什么?” 容皓一愣,他昨天去买了药和鸡汤,还做了什么? 见他一副茫然的模样,笙歌拧紧了眉心:“我记得在青城的时候,容瑾已经停了你所有的经济来源,你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他捏着自己的钱包,昨天他出去的时候给他的母亲打电话,让她给他打了一笔钱,租房子交定金后,他的口袋里已无分文,他自己饿一两顿没有关系,但是考虑到笙歌身体不能断营养的缘故,他才硬着头皮给母亲打了电话。 “这是我妈的副卡,大哥不会发现的。” 笙歌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为什么你对施维维几乎掏心掏肺,她却还是爱你大哥吗?因为你实在是蠢得可以,别把容瑾的智商与你相提并论!” 她说话毫不留情,容皓闻言倏地变了脸。 可他,竟然找不出话来反驳。 笙歌把行李丢给他:“收拾收拾就离开,我不想因为你的愚蠢让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 *** 青城,别墅 容瑾躺在床上,翻阅着笙歌的手机。 手机已经换了全新的屏幕,看起来又是一部全新的机子。 他不知疲倦地翻着她相册里的照片,可其实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张。 终于,他还是缓缓停住了手中动作,他放下手机,按了按眉心,靠在床背上闭目养神。 习惯了两个人,一个人的卧室显得格外安静。 铃声乍起,商博的声音在电话那端传来:“容少,季婉君的副卡在傍晚的时候有了动静,提款地点在青城南面的一个小镇上,据我调查,这张卡一直是二少爷在使用。” 容瑾闻言,倏地睁开眼睛:“马上找到他的所在位置。” 二人连夜赶完小镇,却因为大雪封路的缘故,车子在高速路上滞留了六个小时,赶到小镇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商博之前已经查到了笙歌的落脚处,一到小镇就径直驱车来到笙歌居住的公寓楼下。 笙歌租住的是五楼,公寓并没有电梯。 容瑾脚步飞快地穿梭在楼梯道上,不多时已经来到笙歌的门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打算敲门。 这时,门从里面被人拉开。 ---题外话---晚安~ 116.116章 他连一个替代品的资格都没有【5000+】 气氛在一瞬间凝滞。 门里门外的人都愣了半晌。 容瑾首先回过神,他从镶在门框里略有些肥胖的中年妇女身边挤进公寓。 公寓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床沾了污渍的棉被被随意地丢在沙发上。 中年妇女是此间公寓的房东,此刻反应过来连忙也跟着他走进来,不悦道:“你找谁呀?偿” 小镇找不到气质如此尊贵的男人,她猜想他肯定是来找人的。 果然,下一瞬容瑾阴鸷的目光看向她:“之前租住在这里的那个年轻女人呢?撄” 房东被他看得身子往后缩了缩,“你说的是那对容貌出众的年轻夫妻?” 笙歌二人只租住一间公寓,为得就是掩人耳目。 然而此刻听在容瑾耳中,却是另外一番意味。 年轻夫妻? 他的眉眼沉了沉,“他们不是夫妻。” 房东诧异地抬起头,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她也见过世面,大体还能猜出一些不寻常来。 “走了,刚走不久,就在你们来的前半个小时吧。” “他们有没有说去了哪里?” 房东想了想,才继续开口道:“南方,那女的似乎刚小产过,我记得她对那个男人说想去南方,那男的颇听她的话,应该是去赶早班车去南方了吧。” “你确定她说要去南方?”容瑾眯了眯眸。 “确定啊,我还劝她来着呢,刚小产过的身体,哪里禁得住如此折腾啊,真不懂这些年轻人怎么想的。”房东叹了口气。 容瑾抿唇,道了声谢后从公寓里走出。 商博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原本以为此行肯定可以找到顾医生,没想到还是棋差一招。 这顾医生掐的点可真不是一般的准,现在容少的脸色已经可以用碳黑来形容了。 雪花轻舞,前方的容瑾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看见他的视线凝结到一处,良久才收回目光。 冰晶在他的肩头凝了一片白,商博从车里拿出一把伞,急步朝他走去。 头上被阴影遮住,容瑾身子一僵,期盼地调转过头,在看清是他后,眼底一寸寸变冷。 商博怔了怔,才犹豫开口:“容少,雪下得这么大,顾医生和二少爷想来走不了多远,要不要我派人去追?” 容瑾抬手接了一片冰晶,掌心的温度把它灼化成雪水,冰凉的寒意渗入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寒凉。 他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良久,才意味不明地开口:“今天的天气冷不冷?” 商博被他问的莫名其妙,大雪纷飞,零下好几度的温度怎么能不冷? 不过他不敢提出疑问,实在地回答了一句:“冷。” “很冷?” “很冷。” “我记得她怕冷。”容瑾的视线若有所触地落在隔壁楼的某处:“我们不找了。” 商博诧异,“可是我们差一点就能找到顾医生了。”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手掌在雪中收成拳,把那些小冰晶都拢进掌心里,他眼里闪过一抹狠光:“她不是不想让我找到她吗?那让她自己回来好了。” 容瑾说罢,头也不回地往车停的方向走去。 商博收了收了伞,雪花掉进他的脖颈中,冷得他打了一个寒颤。 今年这天气,冷得过分地早啊。 看着那辆黑色商务车从楼下驶离,笙歌才慢慢放下窗帘。 她侧眸看向身后的容皓,冷声开口:“现在你相信了?” 容皓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朝厨房的方向走去:“我去给你热粥。” 笙歌的手指蜷紧,再次撩开窗帘往窗外看去。 天气太冷,这么早的大街上根本见不到几个人影。 她看着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在一片白茫茫中逐渐变为一个黑点,最后消失不见。 忽然想起二人刚才相撞上的目光,她的心猛地突突直跳。 容瑾怕是已经发现她还在附近了吧? 但是为什么却不找了? 笙歌的嘴角扯过一丝苦笑,她想大概是自己在他心中也并没有那么重要吧? 这样想着想着,蓦地觉得心里压得难受。 她急促地喘着气,却感觉四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下意识地她往门口的方向冲去。 “顾笙歌,你去哪里?”容皓大惊地追出去。 笙歌跑得很快,不多会就跑到了大街上,大雪打在她的脸上,刺骨的寒意将她的理智换回了一些。 她抬起自己白皙的右手,几乎与眼前的雪融成一个颜色。 它在雪花中战栗着,笙歌的脑中猛然涌过很多画面,五年前磅礴的大雨,海天一色的爱琴海,还有触目的殷红。 她憎恨地拿着左手去拍自己的右手,一下又一下,毫不余力。 手在寒风中冻得没有知觉,只起了一片麻木的红色。 她觉得头疼欲裂。 朦胧中似乎看到一个孩童般模样的人朝她走来,还是个顶可爱的女孩子,女孩莹莹水润的眸子委屈地控诉着她,却不肯再靠近一步。 孩子,那是她的孩子! 笙歌一震,急切地朝前方跑去,爱护地拥住她的身子。 她把脸贴在她的小脸上,近乎哀恸地呢喃着:“宝宝,你的脸怎么这么冰?妈妈给你捂捂好不好……” 她怜惜地抬起女孩的小脸,蓦地孩子消失不见,她的眼前变成一块圆柱形的石墩。 她惊慌失措,视线茫然地朝四处搜寻着:“宝宝……” 容皓追上来的时候,刚好听到她这一声凄厉的呼唤。 心顿时被剜开了一样,他急忙跑向笙歌,把她颤抖的身子拥入怀里,轻声安抚着:“顾笙歌,别怕。” 笙歌的身子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着,她近乎绝望地喃喃着:“我杀了人,我杀了自己的孩子,该死的人是我,不是孩子……” 她下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不知疲倦般。 容皓拍着她的脊背,轻轻安抚着:“顾笙歌,别想了,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他的声音如梵音般传入笙歌的耳中。 她蓦然从他怀里抬起头,骨节分明的指尖摩挲着他的脸部轮廓,眼底一片木然。 她看着他,苍白的双唇翕动着:“阿瑾,我们的孩子没了?我亲手杀死了我们的孩子,她还那么小,四肢都没有长齐,医生说还分不出男女,可我知道她是个女儿啊……” “她责怪我抛弃了她,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她的样子,她有着跟你一样深邃眼睛,鼻子嘴唇都像你,只有耳朵像我……她长得好可爱啊,我忍不住想抱抱她,可是一但我产生这个念头,她就会消失不见,你说她是不是……是不是在惩罚我啊?” 容皓浑身一震,眼底一片晦涩。 她竟是又把他当成了大哥。 扯了扯嘴角,还未来得及开口安抚几句,笙歌却一个大力把他推开。 她抱着疼痛欲裂的脑袋愤怒地嚎啕着:“容瑾,我恨你……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你……” 笙歌呜咽着蹲下~身子,容皓身形滞了片刻,才缓步朝她走去。 他抬手掸去她乌黑长发上的落雪,蹲在她面前一字一顿道:“顾笙歌,你看清楚,我不是大哥,我是容皓。” “容皓是谁?我不认识……” 她停顿了片刻,倏地抬头看向他:“我想起来了,你是他的弟弟,容瑾,既然我折磨不到你,那我折磨你弟弟好了……” 容皓眼底一深,毫不犹豫揽住她孱弱的身体,语气晦涩道:“好啊,那你折磨我好了。” 若是折磨我,能让你的心底舒适一些,那我甘愿被你折磨,只是顾笙歌,你愿意吗? 笙歌的身体在他怀里战栗了一阵子,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良久,她干哑的嗓音冷漠地嗓音响起,她说:“可以放开我了吗?” 仿佛是昨日重现一般,容皓扯了扯唇角。 原来他连一个替代品的资格都没有…… 他没有放开她,而是将她拦腰抱起,无视笙歌冷漠的眉眼:“我送你回去。” 笙歌阖了阖眸,这次终于没有挣扎,任由他举动。 容皓以为她对自己的看法有所改观,亦或是已经习惯他的陪伴。 眉梢跃上欣喜的笑容。 殊不知,笙歌只是太累了。 她这副破败的身子,已经经不起自己如此折腾了。 笙歌想,她对容皓,一开始没有多大的感觉,只当他是个普通的病人,直到后来他为了施维维来找她。 那时候她觉得他可怜又可悲,却也没有真正厌恶了他。 直到上周…… 那条短信,加上他后面异样的举动,她若是再猜不出自己被人算计就是傻瓜了,她怨恨容瑾不错,但不会波及他人。 而对容皓的厌恶,只是仅仅对他而已。 她是个锱铢必较的人,她没有世人所谓的菩萨心肠,爱即是爱,恨即使恨,厌恶也只是厌恶而已,她不会把容瑾的过错推到容皓的身上,也不会因为他这些日子的照顾,而改变自己对他的一些看法。 阿纾曾经说过,她是一个连骨子里都固执的人…… 因为太固执,所以才会放不下,容易剑走偏锋…… 笙歌阖了阖眸,“容皓,何必呢?” 容皓的脚步滞了滞:“你不想回青城,我也不想回青城,仅此而已。” 她不再开口,容皓也沉默。 鞋面踩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容皓穿的还是露着后脚跟的拖鞋,沁凉的冰碴涌进他的后脚跟,双腿已经冻得发麻。 *** 青城,容家 商博开着车在容家外面等候着。 从小镇回来后,容瑾就让他把车开回容家。 而他进去到现在已经整整有一个小时了。 自从三年前的那件事情发生后,容瑾并不怎么回容家,一般回来也是有事。 而这一次,必定也不例外。 商博甚至能预料出此事绝对跟笙歌有关。 容瑾说过,他每逢踏进容家,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如原本般工作生活,并没有出现任何的异样,他才渐渐把他的这句话淡忘。 只是今日,这句话却莫名蹿进他的脑海。 心间隐隐觉得,容瑾这一出来,他的生活必定会与往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突然,他有点不希望他从那扇门里走出来。 可希望总归是希望。 容瑾的身形慢慢在容家的大门处显现,他还是穿着早上的那身衣服,可是周遭的气场却有些颓然大变。 旁人勿近的姿态还在,可他的眉目间分明被禁锢了些什么。 他连忙下车,替他拉开车门。 容瑾回头看了容家大宅一眼,这才沉默地迈进车内。 商博送容瑾回了别墅,期间后者不曾开口过,他以为自己杞人忧天了,直到次日他把一叠厚厚材料递给他,凉薄的唇不含一丝温度:“速战速决。” 他翻着文件,瞬间大骇,文件盖得是容氏首席执行总裁的印玺,签字的人是容瑾。 三年前,为了施维维,他放弃了容家的继承权。 三年后,为了顾笙歌,他将容家的摊子重新扛起。 这期间,该有多少心理挣扎,可他在容瑾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容瑾拧眉看着他:“没把握?” 商博翻了翻其上的资料,他虽然是容瑾的助手,可他却不是法医,相反他是金融系的尖子生,操作金融市场这件事对他来说可比解剖尸体简单地多。 他把文件合上,坚定道:“十天。” 容瑾转身看向窗外的落雪,声音冷然而决绝:“十天太久了。” 商博眼皮子颤了颤:“顾氏那么大的摊子,至少要七天才能达到您想要的效果。” “那就七天。” “我马上去办。”商博抱着文件离开了书房。 容瑾摊开双手,血红的钻石映出他眼底的晦暗不明:“歌儿,你不想让我找到你,那么七天后你自己回来。” 继容家二少爷出事后,青城又出一件大事。 那就是根稳地固的顾氏旗下的保健品出现了掺毒事件,有好几起最近使用保健品的人都出现了极为严重的身体不适反应。 次日,顾氏负责人顾荣被拘留调查。 在顾荣接受调查的第二日,顾氏内部蠢蠢欲动,不少心怀叵测之人本就对顾氏虎视眈眈,这下趁乱更是肆无忌惮。 第三日,顾氏的股价几经跌停,甚至打破上周容氏的记录,而且还有持续的趋势,顾氏上下几千号员工人心惶惶,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另谋出路。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顾氏的状态一天比一天糟糕,如此下去,顾氏面临破产也不无可能。 黎臻拧眉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都是顾氏如今的烂摊子。 就像后续材料跟不上,流水线已经停止了生产; 工人联名罢工,要求索还拖欠工资; 消费者铺天盖地抗议,要求顾氏给了说法。 等等等…… 几十年稳固如山的顾氏,在几天之内就变成一滩烂泥,人心涣散。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容瑾为了逼出笙歌,会采用如此极端的手段。 “老板,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从顾氏撤资吗?”助理凝着文件,提出了最稳妥的建议,毕竟没有一个投资者会愿意搅这样的烂摊子。 黎臻按了按眉心,坚定道:“不,继续注资。” 助理有些诧异,在他眼里,黎臻向来是利益分明的人,这次怎么会这么不理智,他刚打算开口劝说的时候,只见黎臻缓缓地站起身:“顾氏能在青城这么多年,就说明他有一定的能力,而它的核心就是那条生产线,先注资,把工人罢工的问题解决,恢复生产线,一切就好办了。” 助理虽然不赞同,但是黎臻的决定向来没有失误过。 他颔了颔首,按他的意思去办。 黎臻烦躁地把文件一推,整个身子都陷进沙发里:“歌儿,我会尽量帮你拖延时间,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 而此时,笙歌坐在电视机前,电视画面上播放的是顾荣被检察院带走的画面,下一瞬又切换到股市上,顾氏那片绿色的数字让她拧紧了眉心。 ---题外话---还有一更,浅试着在下午4点起放出来哈~ 117.117章 你已经找到我了,你还想怎么样?【3000+】 顾氏突然出事必有猫腻,她虽然不懂经营公司,但是对顾荣的能力还是肯定的。 关于保健品掺毒事件,更是不可能! 当初她在分割股权的时候,便有对保健品的成分检测过,都是些滋补的中草药,因为个人体质问题可能效果会有些偏差,但是新闻上报道出来的那些恶性不良反应简直是无稽之谈。 对方有备而来,顾氏被打压得措手不及,再加上故意搅动人心,此刻的顾氏已经如一块烫手山芋,谁见谁躲开。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几乎搞垮顾氏的,只有容家。”身边的容皓开口,他毕竟是金融专业出身,一眼便看出了端倪:“但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还有一股资金在支持着顾氏,不然如今顾氏的场面只会更糟,但是他撑不了多久,在青城,容家要是想整垮一家企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撄” 他顿了顿,又继续开口:“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道理,爷爷和我父亲不会不懂,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去动顾氏,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的大概只有大哥了……” 说完,他试探地看向笙歌偿。 笙歌拿起遥控器无动于衷地关掉电视,声音平静地打断他的话:“那关我什么事?” 容皓被她一噎,“听说顾氏是你由外公一手创立的,难道你甘心就这么被毁掉?” 笙歌的眸色一深。 她不回答他,只是翻着装药的袋子,从里面取出几片药片,如往常般配水吞下后,才看着他开口:“药没了,你出去照着我之前给你的单子再买一些。对了,你顺便去市场买条鱼,不要海鱼,海鱼性凉,顺便让他们宰好,我不会杀鱼。然后再去超市买些米,红枣,桂圆也拿一些,还有……” 她没有停顿地说了一大串,容皓仔细地记着,蓦地后知后觉地问她:“你要做饭?” “你要想做我也没意见。”她瞥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朝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容皓愣了一瞬后,心底莫名涌过一阵欣喜。 他怕忘记,便撕了张纸把她刚才所说的东西一一记下,确认没有遗漏后,这才开开心心地出了门。 他出门后不久,笙就从卧房里走出。 客厅里本有一部固定电话,但是笙歌一直没让用,后来容皓干脆把电话线给拔了。 她的脚步停滞了片刻,才走到电话机旁,找着线接上后,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从希腊回来后,她已经把容瑾的号码背得滚瓜烂熟,但此刻再次拨通他的电话,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她不说话对方也不开口,话筒内静默一片。 但她知道他在,因为她尚能听清他呼吸的频率。 一场良久的拉锯战后,终是对方忍不住叹了口气:“在哪?” 笙歌阖了阖眸,才冷声道:“容瑾,你何苦逼我至此?” “我别无选择。” 是别无选择,还是故意为知,笙歌已经不想追究。 她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她故意将容皓支出去,小镇虽然不大,但是容皓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要找齐这些应该要颇费一番功夫。 “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内若你没有找到我,那么你就放弃对顾氏的打压,也放弃找我的念头,我们从此陌路两向,再无瓜葛。” 她说罢按着起伏的胸口挂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电话铃声响起,惊得笙歌一窒。 她接起电话,容瑾的声音带着粗喘,他缓缓开口:“开门。” 于此同时,门上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笙歌挂掉电话,定了定神后,这才走到门后。 方一开门,就有两个刑警模样的人冲进来,在公寓里巡视了一圈后,才对门外那个面容矜贵的男人汇报着:“没有找到容二少爷。” 笙歌看着容瑾,嗤笑地勾起唇角:“他早就走了,这里我就一个人。” 容瑾的目光落在茶几的两个还氤氲着热气的茶杯上,只一瞬,便别开了眼睛。 他伸手去揽她的腰:“走吧,回家。” 笙歌不留痕迹地躲开他的手:“我自己有脚。” 她看也不看他一眼,提步朝楼梯口走去,容瑾蹙眉,缓步跟上她。 刚迈下楼梯,她倏地回头看向还跟门神一样站在她公寓门口的两名刑警,压着眉不悦地开口:“你不相信我的话?” 她最近脾气越来越暴躁了,单从话语间也能听到她的急躁。 容瑾盯着她看了片刻,扭头朝刑警使了个眼色。 后者得令,沉默地跟在二人身后。 笙歌见状,这才继续下楼。 她的精力不太集中,所以走得并不快,容瑾配合着她的频率,不催不赶,却也不说话。 二人走了好久才来到楼下。 楼下有两辆车在等候,看见二人出来,商博拉开了其中一辆车的车门。 笙歌抬头往楼上的方向探了一眼,俯身坐进车。 容瑾与她乘同一辆车,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他的触碰。 他眸色一深,神色淡漠地吩咐驾驶座上的商博:“开车。” *** 容皓拎着一大堆东西,都是笙歌要的东西。 他得感谢自己机智地列了一张清单,到了市场,让店家按单子直接给备齐了,唯独这鱼…… 他掏出钥匙开门,一边换鞋一边开口:“顾笙歌,你只说不要海鱼,而没说要什么鱼,老板给我建议鲫鱼和鲈鱼都不错,我就一起拿了一条,你看行吗?” 空荡荡的客厅里传来他的回音,却不见笙歌回答。 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 容皓的心猛地一咯噔,视线猛然落到那台不曾使用的电话机上,他记得他把线拔掉了,可是现在它完好的接在座机上。 心里涌过一阵恐慌,手上的袋子颓然滑落,他阔步奔向卧室。 顾笙歌不在! 厨房,浴室…… 都不见她的身影! 桌上的半杯水已经凉了,周遭的事物跟他出门前一模一样,唯独改变的是顾笙歌不见了。 他看向门口的那两个塑料袋上,蓦地心一凉,总算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寻常。 顾笙歌早就决定好了一切。 她刚才说的那几个地方根本不在一条线上,她知道他买这些东西要费一番功夫,所以她是刻意支走了他。 她去了哪里? 容皓拿起钥匙冲出去,却在门口被两个刑警模样的人堵住。 其中一人看着他淡淡地开口:“容皓先生,由于您涉嫌一起暴力案件,又有畏惧潜逃的嫌疑,所以你被捕了。” 容皓冷冷一笑:“我到底有没有犯罪,你们自己心里明白。” 刑警默然地拿出手铐铐住他:“得罪了。” 容皓回头看了眼二人居住的公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顾笙歌,你费尽心思让我离开,可就是没想过我大哥压根就不会放过我对吧? 但是我心里竟然有点窃喜,毕竟这次是你第一次为我考虑。 ***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两辆不属于小镇的昂贵座驾慢慢驶离主干道,开往远处的青城。 笙歌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象,觉得这半个月的一切都恍如黄粱一梦。 她终究还是要回到,回到那个她觉得连呼吸都压抑的青城。 她深深吸了口气,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自己的掌心,冷漠开口:“停止对顾氏的打压。” 容瑾看着她的侧脸,半月的时间,她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他想抬手去抚摸她的脸颊,想把她狠狠地抱在怀里,想…… 可是一想到糖罐中那个不成形的孩子,想到她毫不犹豫地退出他的生命,心里就蓦地心底滋生出一种阴鸷的情绪。 他压下自己已经抬起的手,开口的话语凉薄而无情:“我没有答应过你。” 笙歌清冷的眸倏地看向他,眉目里已经不见单初的的温软,她咬着牙:“容瑾,你已经找到我了,还想怎么样?” 容瑾把身子靠在椅背上,不打算回答她。 “容瑾!”她气急败坏得再叫了一声。 这时商博的手机响起,他接起电话应了两声后看向车后座的两人,战战兢兢地开口:“容少,警方已经抓到二少爷了,就在后面的车上。” ---题外话---明天见~ 118.118章 指腹滑过她的眼角,他开口的声音粗嘎暗哑:“别哭。” 笙歌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怒道:“容瑾,他是你弟弟!” 容瑾闻言眸中暗潮涌过,“弟弟犯了错,我这个当哥哥的也不能徇私枉法。” “什么暴力事件,那只是你给他扣上的莫须有罪名!”笙歌喘着气,情绪激动。 容瑾见她这副模样,脸色更加晦暗不清偿。 他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角:“你很在乎他?所以刚才刻意支开他,就是不希望我找到他?顾笙歌,顶着有夫之妇的名头,和丈夫的弟弟一室共处了半个月,你现在要我放过他,会不会显得太天真了点?” 笙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底尽是讥讽:“容先生,你又比我好得了多少?我们彼此彼此,谁也没有资格去责怪对方。撄” 说罢,她看向商博:“停车!” 商博肩膀抖了抖,询问般地从后视镜中看了容瑾一眼。 她注意他的动作,干脆直接去扯车门,双手砸向玻璃,吼道:“我说停车!” 容瑾拧了拧眉,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固定住,他咬着牙:“顾笙歌,你闹够了没有?现在是在高速上!” “我一点都不想跟你闹,你放我走。” “休想!” 二人之间的气氛一触即发,商博见状,默默升起后座的挡板,他什么都看不见…… 容瑾恨恨地看着怀里的女人,蓦地一口咬上她喋喋不休的唇,狠狠地咬了一口,血腥味在喉间蔓延开,他压制着笙歌的头颅,几近野蛮地在她唇上啃着。 笙歌呜咽着,拒绝他的触碰,可她现在的身体状态,哪里敌得过盛怒的容瑾,她被迫承受着他的粗鲁,承受着他在自己的喉腔里攻城略地。 最后,干脆放弃了挣扎。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容瑾早已克制不住,现在只想把她拆食入腹! 半个月啊,半个月了无音讯! 想至此,他心里的怨气越重了些,他衔住她的双唇,狠力地啃咬着,直到有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手面上。 他被烫得一颤,理智回笼,稍稍离了她的唇,果不其然地看到满眼泪水的笙歌。 她很少哭,此刻哭得让他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容瑾蓦地心疼不已,他懊恼自己的冲动。 指腹滑过她的眼角,他开口的声音粗嘎暗哑:“别哭。” 笙歌咬着红肿的唇,别过脸不愿意看他。 容瑾眸色一深,他扳过她的脸,迫使她正视他,再次俯首衔住她的唇,温柔的吮吸着,然后慢慢移到她的眼角处,一点点吻干她的眼泪。 笙歌因为他的触碰,浑身僵硬。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把下巴支在她的肩窝处,在她耳边呢喃着:“歌儿,我好想你。” 笙歌阖了阖眸,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开口的话语毫无温度:“容先生,若你只是需要一个床伴,那么我想我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容瑾抬起头,阴鸷地看向她。 她视若无睹,扯唇苦笑了一番:“还是说你只需要一个下蛋的女人?在青城,只要你容少爷登高一呼,不知道有多少名媛趋之若附,不差我顾笙歌一个。” 笙歌的话语无情又刻薄,容瑾眼底有抹痛色闪过。 他抬头去挡她的眼睛,轻轻印上她的唇,细细摩挲,“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 以后? 笙歌猛地推开他:“容瑾,我们没有以后了!顾笙歌的人生已经乱七八糟,请你从此离开她的生命好不好?” 容瑾毫无防备地被她一推,后脑勺撞在车窗的钢化玻璃上,发出闷闷地一声响,他凝着她,一字一顿道:“可以……除非我死!” 她被他眼底的墨色惊着浑身一窒,压下自己的情绪把头扭向窗外,“何苦呢?” “有你在,就不苦。” 笙歌的心底却一片苦涩,这话若是放在半个月前对她说,她绝对欣喜若狂。 可如今,又有什么意义? 她垂眸抚摸着自己平坦的肚皮,孩子没了,事业没了,就连她的爱情也死在现实里,现在她仅剩下的,唯有这副残破不堪的躯壳而已。 她觉得倦怠,觉得疲惫不堪。 甚至有无数次,都觉得生不如死…… 容瑾瞧见她的动作,眼底一痛,他迫使自己移开目光:“容皓的事情我会酌情处理,关于顾氏,你难道不想看看黎臻是怎么让它起死回生的吗?” 笙歌的心猛地一颤,“你什么意思?” 他看向她,眼底噙着分意味不明:“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黎臻在支撑着顾氏,我听说他已经开始动手剪除顾氏中的异支,不出几日,顾氏应该就是一副全新的模样,容家这一击,并不会击毁顾氏的根基,反而它会脱胎换骨而出,而这一切就看黎臻有多少能耐!” 她冷冷一笑:“别给你的私心盖上一顶冠冕堂皇的帽子,祁大哥的能力很出众是不错,但他根本就不熟悉顾氏的运营机制,他只是一个投资者!” “若他不了解,怎么会知道先复苏生产线?” 笙歌眉心拧紧:“这个我也知道。” “那是因为你是顾家人,顾笙歌,看事情不能只用眼睛。”他意有所指地开口。 “可是我更相信眼见为实!” 容瑾的眸色变了变,终究不置片语。 二人谁也没有再开口,沉默一直延续到青城。 笙歌的身体如今很容易疲惫,加之跟容瑾的一番唇枪舌战,车子还未到达别墅,她就靠上座垫上睡得很沉。 李妈站在门口翘首以盼,从车窗外她已经隐隐看到笙歌的轮廓,可看着她被容瑾抱下车,那颗已经放下的心又陡然提起。 她急忙迎了上去:“少爷,太太怎么了?” 容瑾凝着怀里的女人,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睡着了而已。” “那赶快进来,外面风大。” “嗯。” 看着容瑾抱着笙歌上了二楼,她松了一口气,这个家总算是又恢复原来的模样了。 容瑾把笙歌放到床上,想了想,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打算给她换上。 可当他看到她身上一块块乌青的痕迹时,蓦地瞳孔一缩。 容皓没胆子碰她,那这些伤只会是她自己弄出来的。 他沉默地拉过被子给她盖上,从浴室里接了盆热水出来,缓缓擦拭着笙歌的身体。 热毛巾覆在乌青处带来的疼痛让睡梦中的笙歌皱紧了眉头,容瑾快速地帮她擦拭好,又拿过药膏给她涂上,凉凉的药膏总算舒缓了她的疼痛,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他的手指从她的小臂移到腰迹处,再然后…… 容瑾眸色一深,连忙给她套上睡衣,然后端着水盆阔步走进浴室。 不多时,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水声。 笙歌睁开双眼木然地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直到水声停止,她才重新阖眸。 *** 警局 容皓看着面前的容瑾:“放我出去,我就告诉你怎么让大嫂吃饭。” 容瑾抚摸着宝蓝的袖扣,凉薄的唇翕动:“容皓,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我已经身陷囹圄,再糟也不过如此,但是大哥,这世上只有我知道我怎么能让大嫂的情绪稳定下来,这个交易,你并不损失。” 容瑾眸色一深。 他甩袖起身,“下午会有人来接你。” 容皓吸了口气,才缓缓开口:“我要见她。” “别得寸进尺!” “呵呵,大哥,你别无他法,顾笙歌的病因你而起,你如今怕是连接近她都困难。”想起她把自己当成他大哥的模样,容皓的眼底蓦地涌起一抹疼痛:“大哥,她说她恨你,那段时间,她经常把我当成你……” 可也总是及时地清醒。 而我,只是单纯地想看看她现在好不好。 容瑾闻言浑身一震,笙歌早上拿着水果刀对着自己的那一幕又涌入脑中,他的眼睑颤了颤,转身离开。 容皓时隔数日再见笙歌的时候,她正坐上别墅的落地窗旁安静地看书,柔软的落日余晖在她侧脸打了一层剪影。 她听见动静稍稍抬了眸后,视线又重新落回到书本上:“你总算聪明了一回。” 他深深吸了口气,问出了积攒心底多日的疑惑:“为什么?” ---题外话---二更下午4点左右来刷~ 119.119章 绿萝已经不需要我的庇佑,我们好聚好散吧 “什么为什么?” “那天为什么支开我,现在为什么要就救我?” 笙歌笑:“你想从我口中听到什么答案?” 容皓抿唇不答,他看见她合上手里的书,是本安徒生童话。 蓦地,有些错愕偿。 她注意到他的视线,抚摸着书页缓缓开口:“我总觉得孩童的世界比大人简单的多,错即是错,对即是对。容皓,我并不慈悲,支开你亦或是救你,不过是还清你半个月来对我的照顾,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债,如今我们可以算是两清,曾经我厌恶你,如今我也不会突然改变态度,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又开口:“当然,就算我不这么做,以你容家二少爷的身份,你大哥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你就当我多此一举了。撄” 容皓的心里涌过一阵失落,他垂了垂眸:“多谢。” “不谢。”笙歌把视线收回,重新翻起书页,继续方才的阅读。 容皓的手在怀里探了探,拿出一罐七色糖放到她眼前:“刚才路过医院买的,给你。” 她的视线因为他的动作停滞了半晌。 容皓勾了勾唇角,晦涩道:“好好照顾自己,大嫂。” 他把最后二字咬得很重,如此便也划清了楚河汉街。 笙歌要和他两清,不过是要他忘记这半个月所发生的事。 那么,他何不随了她的意? 他转身离去,笙歌把手伸向七色糖。 容瑾走近,他看清她手心的东西,蓦地瞳孔一缩。 他记得他们的孩子也是躺在这样一个罐子里…… 笙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容瑾手里提着一盒提拉米苏,云记的。 蓦地心狠狠地一抽。 她阖了阖眸,决绝道:“我不喜欢吃蛋糕了。” 容瑾在她面前坐下,把蛋糕随意地往桌上一放:“那就不吃。” 笙歌视线落到手里的七色糖上,她犹豫了片刻,慢慢旋开封口,捻起一颗糖抬头问容瑾:“要不要尝一尝?” 他不答话,只是盯着她。 笙歌淡淡地笑:“手酸。” 容瑾俯首衔住她指尖的糖果,温软的触感烫的她手指颤了颤。 但她没有表现出一丝异常,转手拾起一颗糖放进自己口中,问他:“甜吗?” 他蹙紧了眉心。 笙歌也不管他回不回答,继续开口:“糖很甜,可是我的心里却很苦,容瑾,是女儿,她还有双像极你的眼睛,不,她的眼睛更灵动,我每天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她怨恨的目光,她控诉着我剥夺她出生的权利。” 容瑾的手指随着她的话语不自觉蜷起。 她自嘲一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容瑾,并不是所有的过错都能补偿,我们之间已经覆水难收,茶几下的抽屉有个牛皮纸袋,你拿出来看看吧。” 他倏地抬头看向她:“是什么?” 笙歌垂眸,她停顿了片刻,凝神从茶几下拿出那个牛皮文件袋推给他:“是我让阿纾帮忙起草的离婚协议书,我们本就是协议结婚,利益分配上应该不会有什么纠纷,婚后财产我什么都不要,你看下若没有问题的话,就签字!” 容瑾看都没看一眼协议书,他嗤笑:“所谓的净身出户?” “你要是如此想,便算是吧!” “休想!”他眸色一深,当着她的面前撕碎协议书,便要起身离去。 笙歌从背后叫住了他,她攥着椅背颤声道:“容瑾,绿萝已经不需要我的庇佑,我也没有非留不可的理由,我们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容瑾停住脚步,他侧身,淡漠地补充了一句:“还是不死不休?” 明明话语平静无波,她却被他惊得浑身一震。 “我说过,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离开我!” 笙歌气地浑身发抖:“这样互相折磨有意思吗?” 容瑾缓缓转身,深沉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对你而言是我只是折磨?” 她咬牙躲开他的目光:“你若是不想和平签字,那么我们就走法律途径。” “若你想让沈纾从此失去当律师的资格,那你大可一试。”他的话语凉薄又冷漠:“顾笙歌,同一句话我不喜欢说三遍,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拿阿纾要挟我,不觉得手段很卑鄙?” “我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 笙歌倏地站起身,“你会后悔的!” 容瑾凝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开口:“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便是,那天在医院没有追着你出去。” 她的眸光变了变。 他拿过一条毯子,围到她身上,放软了声音:“晚上要回容家吃饭,去换衣服吧。” *** 笙歌有些不正常,容家人都感觉到了。 她对食物有些悻悻然,行为举止亦是暴躁。 容瑾在桌下的手一直攥着她。 容皓见状,看了眼后就别开了眼睛。 前阵子的事,大伙儿都心照不宣地不提。 季婉君对于儿子无辜入狱这件事颇有微词,见笙歌的异状凉凉开口:“摆出这么一副难以下咽的脸色给谁看?看来容家的厨子做出来的东西很不合顾大小姐的口味?” 容瑾皱了皱眉,容皓低声不悦喝了句:“妈!” 对于容皓对顾笙歌的维护,季婉君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给我闭嘴!刚从里面出来难道还想再进去一趟,打狗也要看主人,阿瑾,你这次对阿皓的所作所为是不是过分了点?” 容瑾眸光一沉:“二婶这说的是哪里话,犯了错自然要付出代价。” “我查了那个什么暴力案件根本就是你捏造出来的,说到底就是为了这个女人,阿瑾,阿皓怎么说都是你的弟弟!” “妈,大哥说得没错,是我犯了错。”容皓打断了季婉君的话:“快吃饭吧,饭都凉了,你不是经常嚷嚷着胃不舒服?” “不争气!”季婉君把碗一摔:“不吃了!” 容老爷子拿着拐杖在地板上敲了敲,严厉的目光在饭桌上的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季婉君身上:“我还没没死呢,就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后者浑身一颤,瞬间低了声音:“爸,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这个意思最好!”容老爷的目光移向容皓:“容皓,经此一事后,就应该长点记性,下次莫要犯了。” 他显而易见的包庇容瑾让季婉君气红了眼,可容世杰今天有事并未回来吃饭,她一个人势单力薄,纵使再不甘,她也无能为力,只能闷闷地拿米饭出气。 笙歌看戏般地看着这一幕,她放下碗筷,盯着季婉君缓缓道:“容家的厨子手艺很好,但是某些人让我胃口全无。” 她是故意的,她已经存了离婚的心思,那容家人她就没有必要讨好,何况从初见就咄咄逼人的季婉君? “你……”季婉君看了眼容老爷子,愤懑地甩手离去。 容世杰刚走进花园就看到从一脸怒火的季婉君,他拉住她的手臂,沉着脸问:“怎么回事?” 季婉君看到丈夫,只觉得委屈极了:“爸爸偏心不能这么明显!阿皓的罪名一看就是子虚乌有,可老爷子看都不看就选择维护容瑾,我们家阿皓傻,还替那个女人说话,真的是气死我了!” “那个女人?”容世杰危险地眯了眯眸。 季婉君没有注意到他异常,兀自开口:“就是那个顾笙歌!仗着老爷子疼爱,连我都不放在眼里,刚才竟然直接挑衅我,容世杰,我在季家怎么说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小姐,怎么到了你们容家就跟佣人似得,以前大嫂在的时候就处处看我不顺眼,现在好了,就连个小辈也骑到我头上来了。” 容世杰有些烦,却还是耐着性子开口:“老爷子偏心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忍一忍就是了。” “忍?”季婉君气急败坏地看向他:“说到底还是你没本事,要是你能独揽大权,我何必过得这么憋屈!我要回季家,我再也不想过这种日子了。” “季婉君!”容世杰不悦地拧眉:“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闹了二十几年,你不嫌烦吗?” 季婉君呆呆地看着他:“连你也凶我?” 容世杰看着烦透了:“你要季家就赶紧收拾回去,省得碍眼!” “容世杰,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无义?当年那个女人的事我都还没有跟你追究,你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这件事要是被爸知道……” “闭嘴!你又好得到哪里去,一个刚满月的孩子都下得去手?”容世杰恼怒一喝,视线落到远处时,脊背僵了僵。 季婉君察觉到不对劲,扭头看见容皓的时候,脸色蓦地一白。 容皓冷冷地看了二人一眼,转身离去。顾笙歌说的对,他处处不如大哥,甚至直到刚才他才发现自己的父母其实已经貌合神离。 当他看到站在阴影处的笙歌时,更是浑身一颤:“你听见了?” 笙歌摇了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开口:“没有。” 容皓松了口气:“大哥呢?” “爷爷叫他去谈事了,他让我等他一会。” “要不要我陪你逛逛容家?” 笙歌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 容家很大,除了老爷子住在主宅,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别墅小楼,笙歌在一栋楼前停住脚步。 “这是大哥父母的住所,他们去世后,这里虽然每天都打扫,但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笙歌的眼睛却凝在墙根枯萎的植物上,唇中吐出两个字:“绿萝?” ---题外话---多写了几百字哈~ 120.120章 容瑾,为了逼出我,值得吗 “嗯?”容皓没有听清楚。 墙根处已然枯萎的植株在灯光下温柔地凝视着她。 笙歌拢了拢衣服,“没什么,回去吧,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容皓注意到她的动作,习惯性地脱下外套披在她肩头:“晚上冷,小心着凉。” 她看了看眼外套,把它拿下还给他:“不用了,你大哥会不高兴。偿” 他的神色僵了僵,才默然地接过外套,“好。” 笙歌不再犹豫,往住宅的方向走去撄。 不远处,容世杰眯了眯眸:“阿皓和顾笙歌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季婉君追着容皓过来,可也没料到会看到这一幕,但她还与容世杰置着气,于是没好气道:“你一心都在公司上,什么时候关心过儿子的事?” “季婉君,说我不能独揽大权的是你,说我不关心儿子的也是你,如果我什么事情都能面面俱到,那还要你干嘛?” 季婉君脸色一变,“我也不知道,之前两个人的关系并不好,但奇怪的是,阿皓刚才竟然在饭桌上维护她。” 容世杰拧眉沉默良久,转身离去。 季婉君咬了咬牙,跟上丈夫的脚步。 笙歌二人刚走到主宅门口就看到容瑾从内而出。 “在里面找不见你,刚才去哪了?”他抬手想揉一揉笙歌的头发,却被她躲开。 “想着你跟爷爷谈话不会太早结束,就让容皓带我四处走走。” 容瑾的目光这才落在容皓身上,他看到他搭在臂弯处的外套,眸光紧了紧。 视线移向笙歌,他蹙眉问:“冷?” “还好。” 他一语不发地脱下长外套,紧紧裹住她,自己只穿着一件毛衫,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嘴唇动了动,但是笙歌什么话都没说。 管家把车开到二人面前。 容瑾揽着她上车,替她系好安全带后,才绕到旁边的驾驶座上。 这一过程,他没有跟容皓说过一句话,容皓看着车离去的方向,扯了扯唇角。 车内,笙歌盯着自己的手面,缓缓开口:“我跟容皓之间没什么。” “我知道。” 容瑾的目光直视着车前方,她摸不透他的情绪。 “容瑾,我们不要这么耗下去了,我很累。” 沉默。 忽然,属于笙歌的手机铃声,从车厢储物格里面传出来的。 容瑾空出一只手拿出她的手机递给她:“接吧。” 她皱了皱眉,她的手机不是已经被她丢了? 似是看懂她的疑惑,容瑾开口解释道:“屏幕已经换过了,里面东西都没丢,还能用。” “你看过我手机里的内容了?” “嗯,照片很好看。” 笙歌拧了拧眉,接过手机,“祁大哥”的名字在其上跳动。 她想了想,掐断了电话。 容瑾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怎么?” “没什么,突然不想接。” 他的眸光变了变,没有开口再询问。 公寓内,黎臻看着暗下来的屏幕,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门铃声响起,他看着门外的沈纾,不悦开口:“你怎么又来了?” 沈纾把食盒举到他面前,笑得一脸灿烂:“来跟你分享晚餐啊。” 这些日子,她总有各种理由登堂入室,而他,连拒绝都感到疲乏了。 趁着他发愣的间隙,沈纾直接从他身边挤进去。 他关上门,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如往常一般把食盒的东西摆出来,今天的菜式似乎又换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沉声问。 “追你啊!”她随口回答着,手上的动作一刻都不曾停歇过。 黎臻却被她噎着一窒。 “你所谓的追人就是天天换着花样给我送饭?” 沈纾把筷子递给他,疑惑道:“不好吗?俗话说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男人的胃,我的方法难道有错?还是说你喜欢直接点的?” 黎臻习惯性地接过筷子,“怎么个直接法?” 脖子忽然一沉,下一秒,唇上压上两片柔软的物体,沈纾的脸庞近在咫尺,他愣了片刻,待反应过来要推开她的时候,她已经自行离去。 “直接的方式就是强吻,扑倒,拐上床!”她的眼里仿佛淬了熠熠星光,格外的闪亮。 黎臻沉沉看了她,摔了筷子,阔步走向书房。 震耳欲聋的砸门声传来,沈纾不以为然地揉了揉耳朵:“是你自己开口问的啊……虽然早就料到你会是这种反应,但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过呢?” 目光看向桌上的螃蟹粉丝,她感慨着:“市场阿姨特意给我留的螃蟹,可惜了。” 沈纾默默着收拾着碗筷,收拾好后,她走到书房门前敲了敲门:“黎臻,饭菜我热在厨房里了,你饿的时候记得拿出来吃。” 里面没有回答,她站了片刻,便转身离开。 黎臻听着外面的动静消失,烦躁地燃了一根烟。 香烟在指尖缠绕着烟圈,他却没有抽的欲~望。 唇上温热的触感久散不去,他想起沈纾闪亮的眼睛,只觉得心底更烦躁了一些。 这些日子,沈纾出现在他面前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他的公寓里也开始有了她的痕迹。 玄关处她惯穿的拖鞋; 厨房被她洗得干干净净的厨具; 沙发上的那两只卡通抱枕; 被她覆了印花桌布的餐桌; …… 还有很多,她好似一只蚊蝇盯入他原本包裹着结结实实的生活,莫名地烙上属于她的印记。 更严重的是,这一切,他竟然都无力拒绝。 烟头灼手的感觉传来,猛地惊醒黎臻的思绪,他掐灭指尖的烟头,把脑中的一切抛开,拿过一堆文件试图转移视线。 盯了文件看了良久,却一字都看不进去。 又是一阵敲门声响起,竟是沈纾还未离去。 她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那个……我又回来了,我今天蒸了一些螃蟹,蟹肉蒸过头就不好吃,顶多一个小时,不,四十分钟你就得出来吃了,否则口感就没那么好了。” 黎臻闻言不免失笑,分明就没有离开过,偏要说自己回来,他真的好奇她在法庭上是如何的口若悬河。 沈纾似乎能看透他所想一般,继续开口:“有件事我想我必须跟你说一下,那天你输密码的时候我不小心看见了,所以你明天还是改一下密码吧。” 黎臻:“……” 声音停了片刻,沈纾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走了,这次真走了。” 说完,门外果然安静下来,而且再也没有响起她的声音。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黎臻推开文件,打开门看到蜷缩在门上打瞌睡的沈纾时,不免愣了半晌。 她汲着他的宽大拖鞋,长毛衫下的身子蜷缩成一团,靠在门框处睡得正香。 黎臻注意到她眼底浓浓的青黛,是熬夜的后遗症。 昨天听说她今天要上庭,所以她是昨夜熬了一夜然后今天下庭后就连忙往菜市场买菜然后给他做饭? 心里蓦地生出一丝愧疚,他迟疑了片刻,才俯身抱起她往长沙发的方向走去。 抱出一床厚毛毯给她盖上后,他凝着她的眉眼,犹豫了良久才抚上她的眉梢,言语里有些意味不明:“沈纾吗?歌儿的好朋友……” 睡梦中的沈纾嘤咛了一声,黎臻的手登时如触电般收回。 他急步走进书房,背影里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沈纾悄悄勾起的唇角。 *** 笙歌今天一身米色的晚礼服,脸上化了少许淡妆。 这些日子她虽然削瘦了不少,但这一点不影响她的美丽。 很多时候,笙歌并不乐意来这样的地方,但是碍于她如今还是容家大少奶奶的身份,有些场合她无法推迟。 比如这场容氏的年会。 顶上的琉璃灯把大堂映照得富丽堂皇,众人都以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站在容瑾身边的她。 容瑾挽紧她的手臂:“不舒服?” 她毫无温度地笑了笑:“容瑾,为了逼出我,把自己重新置入容家的争斗中,值得吗?” “你觉得呢?”他灼热的目光锁着她,炙得笙歌不自在地别开眼睛。 “不值。” “我却觉得不尽然,本来就躲不过的事情,又能逼出你,不是两全其美?” 笙歌拧眉。 商博走近提醒道:“容少,都等着你开场致辞。” “你在这里等下,我很快就回来。” 笙歌看着他修长的背影朝礼台上走去,收回视线的时候,目光跟一个人在半空中相撞。 ---题外话---原谅一到关键时候就卡壳的浅,二更下午~ 121.121章 她只要稍稍抬脚,底下就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看到容皓,笙歌并不意外。 但是施维维的出现,就显得有些违和。 她穿着一席纯白的礼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清丽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 若不是坐着轮椅,她绝对会成为现场的焦点。 不,即使坐着轮椅,她也是酒会的焦点。 施维维看见她,朝她颔首示意偿。 笙歌唇角勾了勾,黎臻送了这么多年的百合,但她还是没学会喜欢百合。 大概,是看不惯那种矫揉造作的姿态。 目光凝在手中的酒杯上片刻,她转身离开了会场。 容瑾走上礼台,四周一片寂静。 大厅中的众人视线都聚焦在礼台上长身而立的男人身上,谁也没有注意到已经悄悄离场的顾笙歌。 不,应该说还有一个人。 容瑾的视线从来没有从笙歌身上离开过,他看着她走出会场,朝商博使了个眼色。 后者颔了颔首,挤出人群朝笙歌的方向追过去。 容瑾看着他消失在门口,才握着话筒话筒缓缓开口。 “大家好,我是容瑾。”他平和地开口,淡漠的声音传遍大厅的每个角落。 话落,大厅里爆发出雷鸣的掌声。 在容氏的内部,容瑾带来的轰动效应并不亚于当红的明星。 毕竟,容瑾在青城是神秘的,除却他是容家大少,另一重法医的身份更是给他增添了一份神秘感。 平时连见都很难见一面的容家大少爷如今以这种平和的方式在介绍自己,这岂不是让人欣喜若狂? 容瑾抬了抬手,现场立即安静了下来。 他的话语有条不紊地传来,现场静得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听得见。 台下的容老爷子见状,满意地勾起唇角。 身后,容瑾声音越来越远。 笙歌朝电梯口走去,此间是容氏旗下的酒店,听说顶楼有个很漂亮的花园阳台。 她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真正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她却有点大失所望。 笙歌没想到,容氏竟然也做假宣传。 光秃秃的顶楼上,只剩几个零落的花坛,花坛里的花因为寒冷的缘故,早就枯败成成光杆司令。 她抬手碰了一下,枯枝在她指尖以摧毁拉轰的方式断裂,化为泥土里的养料。 她弹了弹手指的灰,走到了顶楼边缘。 笙歌手支在护栏上,以俯瞰者的姿态俯视这一座不夜城。 五年了,她还从来没有这样看过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 霓虹灯闪烁,巨大的广告牌,依旧喧嚣的市井。 行人在她眼底缩成蚂蚁一般的形状,来去匆匆,却那么陌生。 一切仿佛从未改变,一切却又都不一样了。 人群中蓦地好像生出几张熟悉的脸。 妈妈,哥哥,微微,还有……她的孩子。 笙歌有些移不开眼睛。 抬手想要触摸她们熟悉的脸庞,可就在她动作的时候,他们却笑着看着她往后退去。 他们都不要她了吗? 笙歌有些惊慌失措。 她试着地身子往前探了一些,以便更能够靠近他们一点。 她想,再靠近一点…… 只要一点点就好…… 视线有些朦胧,思绪仿佛回到那些开心的团年夜。 妈妈端上她最爱吃的饺子,各种馅儿的,哥哥笑嘻嘻地把一个厚厚的红包交到她手里。 许许多多的往事一拥而上。 笙歌只觉得心脏抽抽地疼。 妈妈,歌儿想吃你包的饺子。 哥哥,歌儿觉得不快乐,你逗逗我好不好? 微微,你在那边好吗? 还有孩子…… 孩子,妈妈对不起你。 为什么最亲近的人一个个离去,她却还要苟延残喘于世? 她觉得好累,近乎绝望地疲惫…… 无数消极的情绪涌上心头,笙歌的身子又往前探了探。 她连最骄傲的手术刀都拿不起来了,她是废人一个。 顾笙歌没了棱角,还是当年的顾笙歌吗?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 笙歌的神色有些木然,她站在顶楼的边缘,只要稍稍抬脚,底下就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这一幕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而商博循着笙歌而来的时候,正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登时只觉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急忙跑过去,把笙歌拉到一个安全区域,才心有余悸道:“顾医生,你可别想不开啊。” 容瑾让他跟过来,就是害怕笙歌如今的状态会做什么傻事,而事实证明,他很有先见之明。 他不敢想象,如果容瑾没让他跟来,或是他来晚了一步,会发生什么事! 他焦急的声音击碎了笙歌的思绪,那些熟悉的人影在她指尖碎成点点星光。 手上拉扯的疼痛让笙歌瞬间恢复了理智,她轻轻抽回手,看着满目惊恐的商博,解释着:“我不过吹吹风而已,不要那么紧张。” 他怎么能不紧张! 谁吹风爬到几十楼顶楼边缘去?蝙蝠侠吗? 笙歌看着他变换的脸色,扯了扯唇角。 黑夜中,她惨白的笑意折射着动人的弧度,美得惊心动魄。 可又显得那么凄凉悲戚。 就好像是,折翼的蝴蝶奋力挣扎着,却怎么也飞不起一样。 蓦地,商博的鼻头有点酸。 他试探着:“顾医生,容少让我带你下去。” 索性,笙歌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拒绝。 商博松了口气。 二人乘着电梯下楼,却没有如愿的回到会场。 笙歌看了眼轮椅上的施维维,对身侧的商博开口道:“商助理,你先回去,我跟施小姐有几句话要说。” 商博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连了片刻,有些为难。 两个他都得罪不起,还有容少的命令在身,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阿瑾那边,我会跟解释,我只是看着顾小姐投机,想跟她聊几句,商助理不用觉得为难。”这次是施维维开得口,她主动担下了责任,相对于笙歌的冷硬,她的态度显得柔软了很多。 再加上她的声音绵绵软软地,听得格外地舒服。 商博顿了顿,这才转身离去。 笙歌抱手看着面前一副主人姿态的女人,等着她先开口。 施维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施小姐,有话直说,我不喜欢拐弯抹角绕圈子。”她冷冷道,她对不喜欢的人向来都学不会客气。 施维维叹了一口气:“我听说你刚失去孩子,抱歉。” “何必惺惺作态?你给我发短信,不就是希望我看到那一幕,然后证明你在容瑾心底有多重要?其实,你根本就是多此一举,或许在容瑾心里,顾笙歌是因你而存在,然而在我心里,你却什么都不是,所以别在我面前装着一副大慈大悲的样子,我看得恶心。” 施维维攥着轮椅扶手的手指蜷紧:“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她的声音依旧绵绵软软的,听起来根本就不想质问,而想喟叹。 笙歌却觉得有些可笑。 “我不回来,难道让容瑾毁了顾氏,亦或是你压根就没有担心过容皓的声誉?” 施维维的脸色变了变:“阿瑾不会真正对他做什么。” “施维维,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把世界上最在乎的人纳入你的算计。”笙歌冷冷一笑,转身打算离开。 身后,施维维缓缓开口:“我让阿瑾安排让我进入容氏工作,他答应了。” “前一阵子,你应该有察觉到一些异常,比如阿瑾经常半夜出门,你知道为什么吗?那是因为我睡不着觉,他陪我,看着我睡沉后,才会安心回家。” “我说不想住院,他就在城南给我买了一处住所,还安排了特护给我,让我好好做康复,他还说要照顾我一辈子……” 笙歌的手在身侧握紧成拳,唇角扯出一抹难言的笑意,听着身后的人再次开口。 “这三年阿瑾费尽心思给我治病,他说,他想让有一天,我能重新站回他的身边,顾笙歌,阿瑾告诉我,你的存在就是替我挡住光,现在我已经光明正大,所以,阿瑾身边并不需要你的存在了。” 笙歌回身,她眯了眯眸,看着她缓缓掀动双唇。 ---题外话---晚安,明天万更。。 122.122章 他说恨不得死在我身上【3000+】 笙歌回身,她眯了眯眸,看着她缓缓掀动双唇。 她讥嘲道:“看来施小姐在跟我炫耀之前,没有充分了解过我软硬不吃的劣根性。” 施维维好看的眉心紧锁着,精致的妆容在此刻显得有些苍白。 笙歌紧握的拳头放松又握紧,她眉梢极尽冷漠,带着与生独来的傲气:“既然你都知道是容瑾先招惹我的,那以我这种锱铢必较的性子岂不讨一些回来?刚才的一番话,你无非就想证明你在容瑾心中有多重要,但是倚靠男人得来的一切有那么值得炫耀?施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你奉若掌心的东西,我根本就不屑一顾?” 施维维的脸色变了变撄。 她没有笙歌的出身,没有笙歌的天赋,没有睥睨天下的傲气,她唯有的只是容瑾的柔情。 此刻面对她,只觉得自己犹如尘埃里的蝼蚁一般偿。 可她并不觉得错,她那么辛苦地爱一人,为何要凭空让给顾笙歌? 想至此,她的脸色沉了沉:“既然不屑一顾,何不爽快离开?” 笙歌笑了笑:“那你去问容瑾啊,问他为什么不肯让我离开?” “我想,他大概是贪恋我的身体吧,毕竟我能在床上摆出各种姿势愉悦他,满足他。”她怜悯地扫了眼她的腿,摇了摇头:“而你……” “你知道吗?他说他最喜欢我在欢爱中满目呢浓地叫他‘阿瑾’模样,原话怎么说着来着……他说恨不得死在我身上!他对你这样说过吗?” 看着施维维越来越难看的神色,笙歌心里有种扭曲的快感,“他说只要我在一天,我就是唯一的容太太,哦对了,他还说他喜欢孩子,我还能给他生孩子,但是你呢?” “你什么都不能做,如果我是你,只会觉得自惭形愧。还是说你不相信的话,那我晚上回去给你录音怎么样?” 这一下,施维维的脸色登时煞白无比。 她气得牙齿咬得发颤:“顾笙歌,你不知廉耻!” 笙歌不以为然地卷着指尖的乌黑长发,淡淡道:“五年前青城的人都知道的事,施小姐怎么如此后知后觉?我不仅不知廉耻,我还无情无义,我爱过自己的哥哥,在我母亲的葬礼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如今……我更是抢了你的男人!” “你……”施维维气得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没想过我是这样一种人?”她叹了口气:“施小姐,双方对战,不是应该先摸清对方的底细,你连我的为人品性都不曾了解过,就来找我宣战,会不会显得太唐突了些?” 施维维咬着唇,双目含泪。 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就好像她欠了她八百万一样。 可是分明,她是施恩之人。 “我只是想跟你道歉而已。”她嗫嚅着。 笙歌拧了拧眉,她前后并不一致的画风,让她莫名其妙。 猛地想到一个可能性,笙歌连扭头的欲~望都没有了。 她想,这世道真不公平,有的人费劲全力,得来的是嗤之以鼻。而有些人三言两语就能把他人的一番好意变成恶意。 顾笙歌属于前者,面前的施维维属于后者。 笙歌这一辈子救死扶伤无数,却第一次后悔救醒眼前的女人。 因为为此,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她能感受后背一道灼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阖了阖眸,她看向施维维扯了扯嘴角:“我不如你的心计,我愿赌服输。” “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施维维仓皇地摇着头。 “那你就一直装糊涂好了,施维维,我既然能救你,毁了你也是轻而易举,无论容瑾在与否。”只是她不愿意。 “顾小姐……”施维维眼底一阵惊慌,她抬手去拉自己的右手。 笙歌想,她真的是上镜极了。 她不躲不避,就在施维维快扯住她的时候,腰部传来一阵力道,将她往旁边一带。 容瑾如墨的眸子锁着她,眼底颇有几分责备的意味:“不是让你在台下等我,你瞎跑去哪里了?” 笙歌勾住他的脖子,她在笑,笑容却没有一丝温度:“和你的挚爱说了几句话,心疼了?” 他的瞳孔缩了缩,却是吩咐身边的商博:“把施小姐安全地送回去。” 安全? 他让商博送她的时候可不曾如此强调过。 她突然明白施维维的底气。 因为容瑾对她,还真是体贴备至! “阿瑾,以前都是你亲自送我的。”施维维委屈地叫唤了一声。 容瑾眸色一深,但身体却不为所动,看起来矛盾极了。 笙歌顺势推了他一把,哂笑:“快点把你娇滴滴的心尖宠送回去吧,我长了脚自己能走,不用你送。” 此话一出,施维维脸色大变。 她想笙歌真恶毒,一戳就是人的痛处。 而且是,鲜血淋漓。 容瑾瞥了商博一眼,后者连忙推着施维维离开。 一顾三回头的模样,让她看得都有些于心不忍。 “你怨我?”容瑾手指覆上她的脸庞,指腹微凉。 “不该吗?”她反问。 容瑾深深看了一眼,蓦地把她紧紧拥入怀里:“该!” 刚才看着她面前施维维冷漠的神色,他害怕的是,她连怨都不肯怨他。 既然有怨,那便说明还是在乎。 想至此,他捧起笙歌的头,“我确实恨不得死在你身上!” 在笙歌怔忪间,他俯首就吻了下去。 良久,他才结束这个吻。 笙歌软软地瘫在他怀里,抬起素白的手,放在他的左胸口,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容瑾,你知道什么叫做刻骨铭心吗?” 容瑾脸上不动声色:“知道。” 看到未成形的孩子的时候,他就有刻骨铭心的滋味。 那疼痛在他体内抽丝剥茧,一寸一寸蹿进他浑身的每一个角落。 在每根汗毛上叫嚣着。 “疼吗?”她的手指在他胸口打着卷,姿态很肆意。 隔着厚厚的衣服,她本就不大的力道就好像不存在一般。 容瑾却莫名地被她挠着心浮气躁。 他按住她的手,低斥:“别闹。” 笙歌抬头看向他,浅浅地笑,没有讥讽,没有怨恨,眉眼清晰得好似在希腊蓝天下温柔可人的模样。 她说:“不闹了,我不闹了。” “嗯。”容瑾也跟着勾起唇角,抬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口。 笙歌浑身一颤,若是她此刻有留意,必定会看到他眼底噙着的笑意。 只是,她根本有心无力。 她垂眸:“容瑾,我累了,想先回家了。” “好。” “你不用回去?” “不用,老爷子早就习惯了我的出尔反尔。”容瑾按下电梯的按钮,若无其事地开口。 二人此刻所处的位置在三楼,而电梯还停留在二十八层。 蓦地,笙歌有些烦躁。 容瑾注意到,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的手指,试图转移她的注意。 笙歌看向安全通道的方向,甩开他的手,朝那处走去。 他蹙眉跟上她。 看着冗长的楼梯,笙歌忽然恶作剧似地看向容瑾:“突然很想走楼梯,但是我走不动,你背我?” 容瑾想了想,松开了西装的扣子,蹲到她面前,淡淡开口:“上来。” 她有些错愕,“我开玩笑的。” “我不喜欢开玩笑。”长臂一扯,让笙歌直接趴在他的背上。 双手一托,他背着笙歌稳稳站了起来。 他开始迈动脚步,脚步很稳,至少她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的感觉。 笙歌闭上眼睛,默数着他的脚步。 “一,二……十三。” “一,二……十四。” 上跑十三阶,下跑十四阶。 一三一四,一生一世。 竟然还有这种设计…… 她的心颤了颤,抬眸看了眼容瑾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抿紧唇,一步一顿格外地认真。 她抬起手想要碰碰他,可最终如触电般缩回。 容瑾,其实我很记仇。 事已至此,覆水难收。 我不会尝试着原谅,因为我说服不了自己,所以…… ---题外话---还有……今天万更哈~ 123.123章 容瑾,你听着,我不要你了【3000+】 所以……就这样吧。 笙歌阖了阖眸。 容瑾似是感受到她的情绪波动,脚步停留了一瞬:“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他沉吟片刻:“施维维的事情。偿” 笙歌苦嘲:“问你你就会说?” “嗯。撄” “何必自讨没趣,合着我也不在乎。” “不在乎?”容瑾的眸色一深,连着托着她的手臂也收紧了些。 她吃痛,却没有表现出来:“容瑾,对我来说,这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他蹙了蹙眉心,地继续迈动脚步:“所以?” 笙歌默了片刻,声音才从头顶再次传来:“离婚吧!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婚姻,何苦一错再错?” “事已至此,何不将错就错?” 笙歌怔忪:“可我不想骗自己。” 她不想骗自己,伤害就是伤害,她无法视若无睹。 在感情上,她是个迟钝的人,就好像端着一杯开水,只有水洒在手面上,她才会知道痛。 曾经,她小心翼翼地把心思端着,就怕重蹈覆辙,可事实证明,她做不到。 爱上容瑾她并不后悔,但是这杯水太烫了,已经到了她不能承受的温度。 容瑾没有接话,他沉默地把她放下:“你在这里等,我去开车。” 笙歌跟着他往前走了两步,盯着他高大的背影,一字一顿开口:“容瑾,你听着,我不要你了。” 男人的身躯一震。 她苦笑地再次开口:“我要不起你了,代价太大,我已无法承受。” 容瑾倏地转身,冷厉的目光在落到她的身上:“往后退!” 话落,一道刺眼的灯光打过来,笙歌抬手挡了下眼睛,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一辆车在她面前驶过。 再朝原来的方向看过去时,已经不见他的身影。 不多时,一辆宾利慕尚滑到她眼前,容瑾降下车窗,看着她掀动双唇:“上车。” 她不肯动。 他的脸色更阴沉了些:“回家再说。” 笙歌拧了拧眉,这才拉开车门。 一路上,二人静默无言。 到了别墅门口,容瑾把她放下后并没有跟着她一起下车。 看着她疑惑的神色,他淡淡地解释了句:“我要去警局一趟。” “这么晚?” “嗯,有个棘手的案子。” “不能明天再处理?” 容瑾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握紧,他目视前方神色凝重道:“人命关天。” 说罢,他重新启动车子,头也不回的离去。 笙歌盯着车身消失的方向,双唇嗫嚅着:“容瑾,别逼我!” 在门口伫立了很久,她才转身进屋。 李妈正从储物间抱着一个盒子出来,看见她回来,眼睛一亮:“太太,你回来了。” “李妈,你手上拿的是?” “是之前有人寄给太太的快递,你看我这人到底是老了,签收了就放在储物间,刚才才想起拿出来。” “寄给我的?里面是什么东西?” 李妈把盒子放到她面前:“不知道,说是太太你买的。” 笙歌抚摸着面单的地址,亲亲宝贝? 她想起先前和阿纾一起逛的育婴店,那这里面的东西是? 凝了凝神,她撕开胶条,指尖不经意颤抖着。 果不其然看到几套婴儿的衣服。 柔软的布料在她的指缝间滑动着,是阿纾之前问她好不好看的那几套。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笙歌的神色有些木然。 李妈见状,连忙把她手里的衣服拿下,重新放进盒子里抱起来:“太太,我把它放回储物间去。” 笙歌按住了她的手:“李妈,给我吧。” 李妈不肯给,她怕她触景生情,再做出什么异样的举动出来。 毕竟最近的笙歌,情绪格外地不稳定。 “给我!”笙歌冷了声音。 “太太,孩子没了以后再要就是,现在看这些,无非是徒增难过。” “给我!”笙歌重复了一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李妈只觉得脊背发凉,但是她还是抱着盒子不放手。 笙歌已经没了耐心,她直接抢过盒子,快步往楼上走去。 李妈一惊,连忙小跑跟上去,却被笙歌锁在书房外。 她敲着门,担忧不已:“太太,你快开门,让我进去,太太……” 门敲了良久,可惜里面的人始终无动于衷。 就在她打算下楼给容瑾打电话的时候,书房的门从里面被拉开,笙歌的脸上已经不见一丝异色:“我没事,你先下去吧。” 李妈朝里面探了一眼,脸上仍有几分不放心。 笙歌冷了脸色,朝卧室的方向走去:“我去洗洗睡觉,这样可好?” 李妈的脸色有些尴尬:“那太太好好休息。” 看着她下楼,笙歌拧眉走进卧室。 警局 整装待发的向启惊讶地看着一身商业正装的容瑾:“容氏不是年会?” “我听说城郊出现了一起入室谋杀案。”容瑾脱下外套挂在臂弯处,盯着他缓缓开口。 向启惊疑不已:“你怎么知道?” 他这也是刚接到的报警啊。 容瑾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长了耳朵,会听。” 向启:“……” 他不再跟他废话,率先迈出脚步:“走吧。” “你要去?” “要不然尸检你做?”说话间,他已经迈进警车。 容瑾坐在副驾上,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向启有些丈二摸不着脑袋,他跟着坐进去:“法医中心已经派人过来了。” “物证留下,其余回去,我一个人就够了。” 车厢一阵静默无言。 容瑾拧了拧眉后睁开眼睛,沉沉地看向他:“怀疑我的能力?” 向启嘴角抽了抽,“岂敢!我不过是在想,你今天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容瑾重新闭上眼睛,“有我在,你的工作量至少可以少一半。” 他默了默:“当我没问过。” “我最近挺有空的。”良久,车厢里飘来容瑾淡漠的声音。 向启挖了挖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做很有空? 难道意味着,接下来不管大小的案件都可以找他? 向启一脸懵逼,几乎脱口而出:“容大少爷,你脑子被驴踢了吗?” 容瑾的脸色瞬间阴沉无比。 他知道自己一时口快说错话了,顿时尴尬道:“我的意思是您老的性子什么时候如此平易近人了?” 容瑾摸出口袋里的烟点着,狠狠地吸了一口:“烦!” 说他烦还是? 他握着方向盘默默地转了个弯,试探着:“你是不是又在大妹子那里吃瘪了?” 下一瞬,一个纸巾盒砸到他的脑门上,容瑾冷冷道:“开你的车。” “……”向启泪,疼啊! “那到底是不是?”他坚持不懈。 容瑾蹙眉,他目视着前方开口:“到地方了,停车。” 车一停,他一语不发地推开车门下车。 向启盯着他的背影,心底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 容瑾很晚才到的家,别墅已是沉寂一片。 一开门,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 找到墙上的开关,他拧亮了大厅的吊灯。 笙歌听到动静抬起头,她看着他笑道:“你回来了,等你很久了。” “等我?”他收回目光,换上拖鞋。 “嗯,想跟你说件事。” 容瑾的脊背几不可见的一僵,他阖了阖眸才开口:“什么?” “把你安排在别墅外的人撤了。”自她回来后,别墅外面就多了一些黑衣保镖,实时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没必要,他们不会影响到我们生活。” “可是我难受。”笙歌盯着他一字一顿开口:“你知道我有抑郁症,看到那么多陌生人在我眼前晃,我受不了。” 容瑾盯着她不说话。 笙歌阖了阖眸:“我已经联系了佩拉医生,明天就接受治疗。” “我会请她来家里。” “好,我没有意见。”意外地,她并没有发对:“那可以撤人了?” ---题外话---还有一更~ 124.124章 “哐当”一声,他手里的解剖刀仓皇滑落 “我会让他们撤到两百米外。” 笙歌不悦地拧着眉心:“我又不会逃。” 容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即使你逃走,我也有无数种方法让你重新回来,我并不怕你逃。” “随你!”说罢,笙歌起身头也不回地朝楼上走去。 容瑾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走到她坐过地方坐下偿。 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一室烟雾缭绕,他如墨的眸子在灯光下有些晦暗不明撄。 手机震动,施维维的名字在其上跳动。 容瑾拿着手机起身,走到窗户旁。 拉开窗户的瞬间,寒风涌入他的脖颈,带来刺骨的寒意。 手机还在震动。 他把手机搁在窗柩上,等着上面的光熄灭,不过一瞬,屏幕又重新亮起。 视线移到屏幕上,他顿时蓦地拧紧了眉心。 “什么事?” 施维维惊恐的声音传来:“阿瑾,我好害怕。我梦到了我爸妈,我梦到了那个杀人魔,我不敢闭上眼睛,我好怕!” 容瑾阖了阖眸:“阿兰呢?让她给你泡杯牛奶。” “我不要喝牛奶,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不想喝的话那就不喝。” 话落,对方欣喜不已:“你要过来了吗?我等你。” 他沉默。 对方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试探道:“阿瑾,你还在不在?” 容瑾碾灭指间的烟:“你不用等我,我不会过去,上一次因为什么事你心底明白,维维,我的纵容也是有底线的,今天晚上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你都听见了?”施维维的声音颤抖着:“那为什么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顿了顿,蓦地想到什么般再次开口:“原来你……阿瑾,你纵容我,是因为早就知道顾笙歌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在故意的,还是说你想看我在顾笙歌面前有多卑微?” 容瑾沉眸:“你想太多了,把电话给阿兰。” “还是说,你只想借我试探她如今的态度?阿瑾,我是因为你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 “维维。”容瑾沉声道:“我不需要人家一直重复提醒我曾经所犯的错误。。” “阿瑾,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你原谅我这次好不好?”电话那端,施维维的声音听起来快哭了。 容瑾有些烦躁,他按了按眉心:“好好休息。” 说罢掐断电话,按着关机键直接关机。 风倒灌进来,把他身上的烟味吹散不少,他合上窗户,起身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笙歌合衣躺在床的右侧,左侧不出意外地放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这周第几次了? 他眸色一深,看也不看就把协议书撕碎,扬进垃圾桶。 笙歌不知何时已经支起身子,她冷冷地看着他动作:“你尽管撕,我还有很多。” 她俯身又重新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叠离婚协议书。 每一份的女方那一栏都填着整整齐齐。 容瑾抽过那一叠纸,冷漠地扔进垃圾桶里:“字体太淡了,明天让人来添打印机的墨水,纸够吗?” 笙歌被他哽得一窒,她问:“签个名有这么难?” “在青城,想要我签名的文件很多,我总不能每份都签过去。” “你强词夺理!” “那又如何?”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进浴室。 她看着垃圾桶里的废纸,唇角勾起一抹晦涩的笑意。 寂静的夜,男人的呼吸格外明显。 笙歌睁开眼睛,她睡不着。 同床异梦的感觉压得她几乎喘不过起来。 她掀开被子,打算去透透气。 脚还未落地,手臂就被人从身后扯住,容瑾一个巧劲,把她结结实实地镶嵌在怀里。 他不开口,灼热的呼吸铺洒在她的耳廓处,她忍不住打了哆嗦。 纵然心绪万变,可身体的反应总是格外真实。 容瑾察觉到她的异样,在她耳边的呼吸一沉。 他的手试探着在她身上游移,牙齿在她的耳珠处轻轻一咬。 笙歌顿时浑身战栗。 他见状,翻身覆上她的身子,双唇落到她的眉心、鼻尖、最后衔住她的两片唇,先是浅尝辄止,见她没有反抗,他的呼吸越发粗重起来。 她僵直身子,就好像第一次面对他的触碰一般。 容瑾的手滑进下摆,握住她的美好。 带着薄茧的指腹滑过肌肤,猛地把笙歌的意识唤醒。 她猛地一推,逃离了他的怀抱。 黑暗中,她感觉他阴鸷的双眸锁着她。 一阵大力拉扯,她再次撞上他的胸膛。 男人的胸膛硬邦邦的,磕得她脑门疼。 容瑾钳制住她的手脚,她听到“哗啦”一声,然后身上一凉。 他毫不废话,直接撕碎了她的衣服。 “你要干什么?”她惊慌地挣扎着。 他不答话,她感觉他的吻落到她的肌肤上,灼热得烧起团团的火。 笙歌觉得可耻,即使心里千不甘万不愿,可是身体却因为他的动作止不住战栗着。 她咬着唇,不然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容瑾的嘴唇却恶趣味地在她的腰迹处游移着,然后贴着她的肌肤,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一声羞人的吟哦从齿缝中溢出,笙歌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 她四肢挣扎着,试图挣开他。 岂料,身体竟然更贴近地往他拱过去。 这种认知,让她犹如天打雷劈一般。 她索性,放弃了挣扎的动作,任由他摆弄。 无非,就是一副破败的身子,他想怎么折腾让他折腾去吧。 她停止了挣扎,身上的容瑾也停住动作。 一道刺眼的光芒传来,她眯眸又睁开,终于看清了他的眉眼。 他看着她,墨色的眼底印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情~欲。 笙歌难堪地别过眼去:“你要做就做吧,又不是没做过,做完就放我走!” 在容瑾的记忆中,自从她回来后,几乎每件事都能成为笙歌谈判的筹码,比如现在。 而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离开他。 眸中的情~欲一点点消退,他把她的衣服拢紧后,沉默地翻下~身体。 笙歌咬了咬牙,她揪着已经散开的衣服,翻了个身别对着她。 良久,容瑾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顾笙歌,你就那么想跟我离婚?” 她的十指绞紧,重重地不容自己后悔般点了点头:“对。” “好。”他顿了顿,声音不见一丝起伏:“不过离婚协议必须由我来起草。” 笙歌的心蓦地一痛,她阖眸道:“需要多久?” 容瑾看了眼她蜷缩的身子,手抬起来又放下:“这几天我有一个案件要去b市处理,等我回来后再说。” 见她不答话,他狠了狠心补充道:“最多一周。” 分明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笙歌觉得自己应该有种如释负重的感觉,但是为何每个毛孔都压压的疼痛。 很压抑,很不舒服。 自从回来后,她就盼着这一天,可是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她竟然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她咬唇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我等你。” 视野一暗,容瑾拧灭了床头灯。 黑暗中,他的声音有些呢浓不清:“顾笙歌,我从来不曾听过你说爱我,我记得,在爱琴海上,你说的是不爱我。”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也没有安全感? 笙歌的心狠狠一颤。 蜷缩在被子下的双拳握紧,指甲扣进掌心,痒痒辣辣地疼,她不容许自己心软。 黑夜又恢复了寂静,原来两颗心不曾走近,就已经逐渐变远。 *** 次日一大早,容瑾就动身去了b市。 笙歌醒来的时候,身侧的床榻已是冰凉一片。 她下楼,李妈急忙迎了上来:“太太,快吃饭吧,少爷交待等你吃过饭后,有医生过来给你看病。” 她有些错愕,她并未来得及跟佩拉约时间,而且她没想到,容瑾在走之前把这一切都做好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 李妈怔了怔,“早上一大早商助理就来接走了,说是要赶早班飞机。” 笙歌点了点头后,没有再问什么。 吃过早餐,佩拉医生准时到达,跟她一起的还有沈纾。 佩拉走后,沈纾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容教授真的答应离婚了?” “嗯。”她把药一股脑倒入喉间,苦涩的滋味瞬间蔓延开,狠狠地灌了一口水后,才把药尽数吞下。 “好吧,我举双手双脚赞同。”沈纾冷哼:“不处理好那个女人的事情,休想让你再回到他身边!” 笙歌抬了抬眸,神情里一片冷然:“我没有打算再回来。” “回来?”沈纾见状,太阳穴狠狠一抽,她听出了端倪:“你要去哪?” 她的眸光异样地闪了闪:“大概是去美国吧,毕竟过去的五年我都在哪里生活。” 沈纾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吓?” “你刚才的神情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笙歌握着水杯的手僵了僵,她不甚自然地开口:“是吗?” 沈纾点了点头:“我们不谈论这个了,听起来怪伤感的,美国而已,我又不是没飞过。” 笙歌垂眸盯着杯子不说话。 别墅外的一处隐蔽的视野里,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安静地停靠着。 商博看了眼别墅的方向,看向容瑾询问道:“容少,我们现在去哪里?” 容瑾的视线从笙歌的脸上收回:“恒禾公寓。” 黑车商务车缓缓驶离别墅,笙歌若有所触般抬起头。 “小歌,你看什么?” 笙歌收回视线:“没什么。对了,阿纾,我有些东西,要麻烦你帮我交给祁大哥。” 沈纾疑惑地接过笙歌递来的档案袋,“这里面是什么?” “你别管,给他就好。” 沈纾虽然好奇,但是既然笙歌不愿意说,她就没有穷追不舍的必要。 她把档案袋装进她的包里,严肃地摆了个军姿:“保证完成使命。” 笙歌忍不住噗嗤一笑。 沈纾看着她的笑容怔忪了片刻,随即嘴角也勾起一抹灿烂的笑意。 *** 向启很忧伤。 容瑾好似会预言一般,这几日青城发生了一起连环命案,已经造成三个人死亡。 由于影响太恶劣,上头要求一周内破案。 这可苦了他和一帮兄弟,因为凶手的手法太干净,现场根本找不出一丝痕迹。 现在,唯有希望容瑾这边能提供更好的线索。 他推开解剖室的门,却发现容瑾正握着解剖刀在发愣。 “阿瑾。”他疑惑地叫了他一声。 岂料,容瑾闻言,竟然浑身一震。 “哐当”一声,他手里的解剖刀仓皇滑落。 ---题外话---晚安。 125.125章 没有人会想到,顾笙歌会以这种决绝的方式离去 鉴定科外 向启焦急地直踱步。 良久,实验室的门才拉开,他连忙朝身穿白大褂的鉴定法医走去。 后者一脸疲惫,他摇了摇头:“dna结果匹配。” 他腿一软,不可置信地摇着那个人的手:“我没听错吧,你说的dna结果匹配的意思是……顾笙歌死了?偿” “从dna结果上来看,死者确实是顾笙歌没错。” 向启仿佛被雷劈了一样撄。 死了? 真死了? 他脑中一片木然。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脚步虚浮地走出鉴定中心。 向启开着车在道路上狂奔着,握在方向盘的手有些发抖。 警戒线越来越近,他忽然胆怯地不敢停车。 嘎吱—— 他凝了凝神,这才解开安全带下车,朝容瑾的方向走过去。 时至半夜,围观的人群早已散去。 警戒线外只有几名警员和容瑾的保镖。 十个小时之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车祸,轰动全城。 于此同时,容瑾接到顾笙歌偷偷驾车离开别墅的消息。 由于她开得是李妈平时买菜用的车,别墅外的保镖完全没有察觉到开车的人是顾笙歌。 直到李妈去叫她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她不见了。 而此时,为时已晚。 顾笙歌驾驶的车失控撞进废弃的油桶厂,引发爆炸。 车毁,人亡。 车祸现场引起的大火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完全扑灭。 二人接到消息赶到现场的时候,消防员正从车里抬着一具焦黑的尸体出来。 尸体被放在二人面前,这才得以看清“她”的模样。 不,应该说是看不清楚。 没有人会想到,顾笙歌会以这种决绝的方式离去,一具漆黑的焦骨,还有…… 还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因为尸体已经皮肉全无,面目全非! 相对他的震惊,容瑾显得冷静极了,他沉默地从尸骨中提取出检验体交给他:“送去化验dna。” 向启被手上的检验体炙得手一抖,上面还有大火灼烧过的余温。 他嗫嚅着:“阿瑾……” 见他没有动作,容瑾淡漠的目光移向他:“怎么?” 他想,容瑾不应该是现在这副模样。 不怒不躁,无悲无喜。 甚至比平时淡漠的模样更胜几分 镇静地犹如这只是平常的案件。 可分明,担架上的那具尸骨有可能就是顾笙歌! 这样子的容瑾更让他担忧。 他不敢走,想让警员拿去送检的时候,他仿佛知晓他心思般头也不回道:“你亲自去。” 给她蒙上白布,容瑾起身阖了阖眸再次开口:“商博会送去对比血样,记住,检验结果出来之前,她就不是顾笙歌。” “封锁案发现场,我在这里等你结果。” 他平静得可怕,除却微微颤抖的指尖。 向启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他在鉴定科外等了多久,容瑾就在案发现场等了多久。 傍晚的时候,青城飘起小雪。 天气冷得让人直打哆嗦。 此时车祸现场已经被白雪覆盖了薄薄一层,干净透彻的白色与少有裸露出的黑色地表行成鲜明的对比。 百加黑的组合。 黑得惊厥可畏。 白得晶莹入骨。 容瑾就站在一片白茫茫之间,他还保持他离开时的那个姿势。 寒风呼啸而过,他在雪中巍然不动。 笔挺得就好像一尊石雕。 他的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大伞结结实实地阻挡住雪花,却没有阻止他的头发和肩头积了厚厚一层雪。 而在他面前的担架上,停着一具蒙着白布的焦黑的女性尸体。 尸体身上的白布干干净净,一粒雪都没有。 向启心狠狠地一颤。 他挪动脚步,可却往前走,越胆怯。 可最终还是走到了他面前,嘴唇动了动,或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他竟觉得舌头被冻得说不出话。 他想,这样一直说不出话也很好。 因为直至现在,他还是不能把记忆中的顾笙歌和眼前这一具焦黑的尸体联系起来。 心里,压压得很难受。 “阿瑾,送去殡仪馆吧。”良久,他听见自己残忍的开口。 容瑾听见动静缓缓地将视线扭向他,声音粗嘎沙哑,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不知为何,向启的鼻头蓦地一酸。 他抬了抬手,想让人帮忙把担架抬上车。 容瑾却唤住他:“不用,等我缓一会。” “什么?” 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松开了握伞的手。 伞骨在雪地上砸出噼里啪啦的动静,也在他的鞋面上溅出一片雪花。 容瑾抬了抬脚,然后再动了动手。 十个小时的久站,麻痹了他身上的各个关节。 而此刻,当血液再次开始正常的流动,他只觉得浑身毛细血管都扎扎地疼。 迎向向启困惑的目光,他淡淡解释:“站太久了,全身麻,现在好了。” 容瑾说话的时候脱下了身上的长外套,把白布掀到一旁,用自己的外套密密实实地裹住“她”抱到腿上,呢喃着:“阿启,她很怕冷,可是总在最冷的时候离开,你说她是不是任性极了?” 向启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容瑾盯着“她”的脸庞,嘴角勾起一丝苦笑:“顾笙歌,你不是想离婚?我马上让律师去拟离婚协议书,几个小时就好,很快的,你怎么就等不了呢?” 漆黑的焦骨木讷地对着他,就好像笙歌素日的冷嘲,容瑾挡了挡她眼睛:“我不喜欢你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什么刻骨铭心的感觉,所以你不用一次又一次地试探我。顾笙歌,你累不累啊!” 向启眼底一湿,他不忍再看下去,默默转身的时候,看到了商博。 他揉了揉通红的鼻头,看向商博:“到底怎么回事?” *** 时间:十二个小时前 地点:别墅 固定电话“叮铃”地响。 “太太,你帮我接下电话,可能是我订的干货到货了。”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的李妈探出头。 笙歌伸手接起电话,与对方交谈片刻后,她便挂断了电话。 李妈手搓着围裙走出来,问她:“太太,是我订的东西到货了吗?” 笙歌猛地回神:“不是,是推销。” 李妈“喔”了声转身走入厨房,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她起身,上了二楼。 脚步有些焦躁。 她推开容瑾书房的门,快步走在到他的书桌旁。 翻箱倒柜了一番,终于在底下的那个抽屉里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笙歌颤抖地把糖罐抱在怀里,脑子滑过的是方才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 “容先生三个月前订制了一套婚纱。” “容太太,婚纱已经送到了,考虑到您怀孕的关系,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可以过来试一下婚纱,如果尺寸不合适的话,在婚礼之前会调好。” “您不知道吗?容先生那时候跟我提的时候说你们的婚礼在三个月后,按现在的时间,应该是下个月,可能是他想给你惊喜也说不定,真可惜,被我搞砸了。” 三个月前…… 是在她去希腊的时候。 希腊,跟拍,容瑾口中的结婚照。 他不肯离婚; 他送她足链; 他说他爱她; 他说他会照顾她和孩子一辈子…… 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笙歌抱紧糖罐,惊慌失措,泪流满面。 她的情绪已经压抑到了极致! 颤抖的唇轻轻地吻了吻糖罐:“宝宝,等等妈妈。” 李妈还在忙碌,并没有注意到她已经下楼。 她从鞋柜里取出她平时买菜用的车钥匙,往车库的方向走去。 开的是李妈的车,因为太远,所以别墅外的保镖并没有发现坐在驾驶座上的是她。 笙歌目光一狠,踩下油门。 左侧有一道刺眼的光打来,她握着方向盘猛地一个调转。 砰地一声巨响。 疼痛席卷而至,笙歌染血的手朝前方抬了抬。 青城又下雪了,还是五颜六色的,真好看。 “好聚好散,还是不死不休?” 好啊,容瑾,我们不死不休…… ---题外话---浅卡的要命,不知道12点前能不能再发一更,如果来不及的话,就明天了哈~ 126.126章 没有我的允许,你以为你能这样安然的离去?3000+ 向启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商博担忧地看了眼容瑾所在的方向,拿手肘捅了捅他,“向警官,你快想想办法劝劝容少,已经十几个小时了,再这样下去,再是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 向启敛神:“我问你,车祸爆炸是什么时间?” “中午11点40分左右。” “那如果我告诉你,在11点30分的时候,顾笙歌打过电话给阿瑾,你还觉得我劝得了他吗?” 商博闻言大骇偿。 向启回忆起上午的那一幕的时候,扯了扯唇角。 他从来没见过容瑾掉过解剖刀。 对于笙歌来说,手术刀就是她的尊严。 而对容瑾来说,解剖刀亦是,平时,他绝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所以当他看到解剖刀掉落的那一瞬,被吓了一大跳,急忙走过去,查看他的状态:“阿瑾,你怎么了?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他看到容瑾的指尖微微颤抖着,他茫然地看向他:“你刚才听到了什么声音没有?” “什么声音?”向启一脸茫然。 “就‘砰’地一声响,像是哪里爆炸的声音。” 那时候他觉得莫名极了,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阿瑾,你是不是这几天没睡好神经质了?哪有什么爆炸声,顶多就是我刚才开门的声音大了点。” “真的没有?”容瑾拧眉问。 “没有!” “哦。”容瑾淡淡地应了一声后,这才蹙眉捡起解剖刀放到:“尸检已经完成一半了。” “有什么发现了没有?” “等我做完一起说。” 容瑾脱掉塑料手套,丢进垃圾桶,阔步往外走。 “那你现在要去哪里?”向启惊奇地发现他今天行为举止格外诡异。 “接个电话。” 容瑾接的是笙歌的电话。 他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容瑾脸色很不悦,他听见他开口:“我还在b市。” 向启愕然不已,分明就在警局,为何要说自己在b市? 在他的印象里,容瑾从来不屑说谎,而这次他明显在逃避什么。 他还没想透个所以然,就听见容瑾对着电话那端发了怒:“顾笙歌,你就如此迫不及待,两天都等不了?” 话落,他挂了电话,直接关机。 扫了眼一脸迷惑的他,容瑾烦躁地压了压眉:“在我做好解剖之前,不要让人打扰我。” 他转身进了解剖室,没过多久,就传来顾笙歌发生车祸的消息。 车毁,人亡。 容瑾听到消息的时候浑身一震,他愣了片刻,才拿起剪刀不慌不忙地剪断缝合的线头,“阿启,不好笑。” 可放下剪刀的时候,他的手不自觉一颤,解剖工具一股脑的往地上掉。 静谧的解剖室里,二人屏住了呼吸。 哐哐铛铛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渗人。 容瑾一下子惊醒,下一瞬,他夺门而出。 而他,直到现在还想不透顾笙歌最后那通电话的来意。 商博喃喃着:“顾医生回来后,就一直跟容少提离婚的事情,容少假装同意,然后制造去b市出差的假象,其实是一直住在原来的恒禾公寓。顾医生最后的一通电话,大概是又提到离婚的事情了,所以容少才会动怒,真是造化弄人……” 向启看了眼容瑾的方向,苦笑着:“原来如此。” 据现场的调查,顾笙歌的死因是自杀。 她有严重的抑郁症,做出过激的举动也是合情合理。 至于最后那通电话…… 若是顾笙歌刻意为之,那么她的心够狠。 若是无意为之,那么…… 他叹了口气,到底是造化还是天意弄人,他不明白。 但是他想,或许她的这通电话,应了容瑾的那句话,刻骨铭心。 或许还更胜一些,因为剜心挖骨也不过如此。 就好像最爱的人在万丈悬崖,他明明可以伸手拉她一把,却没有把手伸过去一样。 这种悔恨会在接下时间侵入他的肺腑,疼得难捱,却永远不得解脱。 这其中的心绪挣扎,他想起来都觉得无法呼吸,何况是置身事中的容瑾。 这样下去不行,向启思忖着是否要把他打晕带走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 是人的脚步踩在雪花上的声音。 一个撑着黑伞的男人朝容瑾的方向走去。 伞沿遮住了他的面容,隐隐觉得身形有些熟悉。 “是黎臻!”商博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想去拦。 向启握住他的手臂,阖了阖眸:“让他去也好。” 他朝警员示意了下,后者自发给黎臻让出了道路。 黎臻抬起伞沿朝二人所在处看了眼,才慢慢走到容瑾面前,停下。 他似乎已经预料到这幕场景,脸色丝毫不变,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容瑾,轻声喟叹:“容瑾,你觉得突然?难以接受?” 黎臻的话,容瑾听到了,但他无动于衷。 在二人少数的几次见面中,几乎都是争锋相对的模样。 所以对于他的反应,黎臻并不诧异。 他也不恼,只是把伞往旁边举了举,缓缓蹲下~身子,“我却早料到今日了,如果你看过五年前她犯病的模样,你也不会觉得奇怪了,容瑾你有没有好奇过,为什么歌儿总是随身携带利器?” 话落,容瑾的眼睫毛颤了颤。 “因为害怕伤害啊,当年在美国,她差点被人侵犯,她抑郁症的起因一部分是因为家破人亡,更大的一部分却是因为这个,可她很坚强,在被抑郁症折磨的同时,还完成了学业,直到后来克服它,成为一名出色的外科医生。但是自此以后,她每逢出门,身边必备利器,她说这样的话她才有安全感。” 容瑾想起猫耳抵在喉间的感觉,只觉得咸腥一片。 黎臻冷冷一笑:“容瑾,你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把她重新逼回来,因为你留不住她,而同样的,我也留不住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留得住她的人已经被她亲手毁掉,你知道她有多爱你,又有多在乎那个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 看了眼容瑾的神色,他冷嗤一声:“看来你不知道。希腊那件事给她造成的刺激不小,她的抑郁症开始发作。而也是在那时候她发觉自己怀孕了,医生建议她接受治疗,起初她没有拒绝,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可后来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反口,她说想留下孩子,怕吃药对孩子有影响,但我想这个理由你应该知道。” 容瑾浑身一颤。 他自然知道,因为他喜欢孩子,他允诺会照顾她和孩子一辈子,而她……信了他! 他只觉得心脏仿佛要被碾碎一般,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黎臻继续开口:“她全然不顾自己身体的态度,让我愤怒至极,甚至想过悄悄弄掉她的孩子……” 容瑾倏地抬头,冷厉的目光似要在他脸上剜出一个洞。 后者扯了扯唇角:“我确实做了,不过并没有得逞,她知道后,为了孩子要跟我决裂,我很生气,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去动孩子的想法。你不知道那时候的她的精神有多脆弱,虽然孩子会消耗她的身体,可也支撑着她的意志。可是听到她亲手拿掉孩子离开青城的消息时,我却还是忍不住满腹窃喜,因为比起你们的孩子,我更在乎的人是她,只是她!” “我想远离青城也许能让她把一些事情淡忘,然后重新再来,我花费那么多力气,就是想让她再无后顾之忧,可她傻,她怕你真的毁了顾氏,所以她选择重新回到青城,这一回来,便是覆水难收,所以今天的这一切是早有预警。” 他抬手想去碰碰笙歌,却被容瑾躲开,后者蠕动干涸的双唇,缓缓道:“你到底是谁?” “黎臻。歌儿生前的时候称呼我为祁大哥,当然,你若是愿意,可以跟着她唤我一声大哥。” “大哥?”容瑾嗤笑:“你不配!黎臻,她的病会发作,何尝没有你的一份功劳?” 黎臻的神色僵持了片刻,随即又恢复如常,他朝容瑾平伸出双手:“配或不配如今都不重要了,她已经没了,容瑾,把她交给我吧,我会把她的骨灰葬到她母亲的身边。你们的相识本就是个错误,如今以这么惨烈的结局收尾,该放手了。” “放手?可笑……”容瑾看了眼笙歌,他摩挲着她指骨的凹陷处,声音异常地平静:“顾笙歌,没有我的允许,你以为你能这样安然的离去?” 127.127章 她短暂的生命,清晨初放,却来不及熬过黄昏 “容瑾,逝者已逝,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我还没有离婚,她就算死了,依然是我容瑾的妻子,活人也罢,焦骨也罢,我要不过是顾笙歌一人而已。” 黎臻闻言叹了口气:“歌儿当年曾对我说过,如果她不幸死去,就把她的骨灰带回故里,葬在亲人身边,然后在墓前栽上一株木槿,朝开暮落,就好像她短暂的生命,清晨初放,却来不及熬过黄昏。” “清晨初放,却来不及熬过黄昏?”容瑾念着这句话,猛地浑身一震,剧烈咳嗽起来。 那动静,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撄。 他想黎臻是故意,明知他现在最听不得这些,可他却拿她的话来刺激他。 但是毫无疑问,他戳中了他的心扉偿。 容瑾记得顾笙歌曾经问过他,在他眼里她像什么? 她问话的时候,他的脑中自然而然浮起一株白木槿的模样。 清冷,妍丽,像极了她上扬的眼角。 于是他脱口而出:木槿。 可是那时候的他不知道,木槿最爱的是阳光和潮润,如今这天气天寒地冻,她怎么受得住? 她受不住啊,所以她选择了离去,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喉头涌上一阵咸腥,容瑾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扯出千万道口子,每道口子都浸满盐渍,痛得他无法呼吸。 黎臻不再开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缓缓起身,淡淡瞥了容瑾一眼后,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一片静谧,唯有容瑾压抑的咳嗽声,久久不停。 向启和商博连忙跑过去。 “阿瑾,你没事吧?” “容少,你怎么样了?” 容瑾慢慢缓下气,他抱起顾笙歌的尸骨,朝前迈去。 看着他颤颤巍巍的脚步,商博急忙上前道:“容少,还是我来吧?” 容瑾往旁边避了避,眸光一沉:“她不喜欢别人碰她。” 商博讪讪地缩回手。 他往前迈了一步,蓦地脚一软,一只膝盖砸在雪地上,发出闷闷地声响。 尚能感觉到冰渣涌进裤管中,又冷又疼。 容瑾的手一抖,即使他下意识地护住笙歌,可还是没能阻止她的头部发出一声脆响,大衣顺势散开。 她毫无生气的模样看得他目龇欲裂。 他慌乱地去拉衣服,岂料越扯越乱,将她的半张脸都露了出来。 额头,鼻梁到下颌骨,除了焦黑没有另一种颜色。雪光映射,显得她漆黑的半张脸格外冰冷。 蓦地,他停住了手势,目光定定地落到她的脸上。 伸出手指,钳住笙歌的下颚,他看了良久。 “阿瑾,你怎么了?”向启忍不住问。 容瑾手指颤了颤又缩回:“没什么。” 他把衣服拉紧,抱着笙歌的尸骨缓缓起身。 远处,黎臻站在阴影处,看着几人走远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晦涩的笑意。 *** 笙歌的葬礼一切从简。 因为容瑾知道,她不喜欢热闹。 他并没有按黎臻的意思把她葬到顾蕴文身边,而是替她另辟了一处新坟,旁边还有块小墓碑,埋葬着他们的孩子。 他总会想,顾笙歌真是个矛盾的人,她不喜欢热闹,却害怕孤独。 那他就让他们的孩子陪着她,等再过那么些年,还有他。 他甚至连自己的墓碑都准备好了,只剩下刻上生卒日期。 青城,关于她的传闻慢慢寂灭。 五年前,她离开地只余声名狼藉。 五年后,她离开地一片扼腕叹息。 笙歌离开的第二周,容瑾发现了她书桌最底层的那个锁着的抽屉,强行破锁看到抑郁症的药时,才知道黎臻所言非虚。 再后来,他在花园里找到被笙歌扔掉的钥匙,锈迹斑斑。 他竟不知道她那么爱他,那么爱他们的孩子啊,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管不顾。 她恨顾笙歌的隐瞒,更恨自己的心盲! 他觉得心疼。 很疼很疼,无法呼吸的那种。 从那以后,他就很少回别墅了,因为别墅里空荡荡地太令人难受了。 他更经常住在恒禾公寓,并把对面楼层的灯光打亮一整夜。 然后站在窗口,幻想着对面的窗帘上能够浮现出笙歌的身影,就像她初回青城一样。 天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知道自己好想她。 他想她在梧桐树下明媚的笑容,他想她咬牙切齿称呼她变态教授的时候; 他想她即使醉得朦胧,却依然要找人算账的傻样; 他想他初次要她,她一口咬在他肩头的委屈; 他想她…… 可他唯一不敢想的就是,她从小镇回来的那段日子。 他不敢想她削瘦的脸庞,不敢想她坚持要离婚的目光,不敢想白雪覆盖她尸骨的模样。 容瑾想自己是疯了,他白天里疯狂地想忘记她,可一到黑夜就疯狂地想她。 他把她最喜欢的那本安徒生童话压在床头,可却从来不敢去翻。 因为他的白雪公主公主吃下了毒药,可他却吻不醒她。 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了一个冬天。 天气回暖的时候,他亲手在她坟前种了一株木槿,是从顾家压得的枝条。 坟前的木槿长势越来越喜人,后来他干脆把它们种了满山,从此木槿和长青树结伴而生,遍布了整个墓园。 偶尔他也会去顾家,顾叔并不待见他,每次看见他,都是一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模样。 他见过笙歌生不如死的那几日,所以总认为是自己逼死她的。 而他自己,何曾不是这样认为的? 有些时候,他也会看见顾荣。 年过半百的男人正俯身认真地培育那片过了冬的木槿花。 顾荣看见他的时候,脸上会露出那种悲悯的神色,他说:“你终究还是错过了她,我们家小歌像极了她母亲,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他还说:“我犯了错,她母亲用生命的代价狠狠地惩罚了我一番,我现在落到如今这副田地,并不怪谁,是我罪有应得,我明知道不配,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她母亲,我想起我们小时候两小无猜的模样,可回首这几十年的人生路,却只觉得入目疮痍。” 顾荣侧过头,晦涩地问他:“容少,你能明白我这种感觉吗?” 他大概自知配不上当笙歌的父亲,所以即使他是长辈,也只是客客气气地称呼他为一声容少。 数月前,黎臻倚仗笙歌的股份成为了顾氏的第一大股东,间接把顾氏掌握在手中。 而他的继妻许娉婷嫌弃他身无分文,从此不见踪影。 曾经的顾家,如今只剩下他一个。 顾荣的前半生风光无限,而后半生却凄凉无比。 容瑾想,他明白他口中的那种感觉。 而且觉得糟糕透了。 他接过他递来的水瓢,一点点地给木槿花浇着水,可总是忍不住把它看成笙歌的模样。 她离开有多久了?他都不记不清了。 最近天气越来越暖,阳光照得身上软绵绵的。 这么温暖的天气,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陪陪她。 所以他来了。 墓碑上,笙歌的笑颜依旧,却是空洞的黑白色。 他讨厌这样的她,即使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也比现在的模样好的多。 想至此,他只觉得胸口处突突地疼。 肺部一抽,又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喉腔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他压着胸口喘着粗气。 良久,才缓了过来。 是那一夜大雪落下的毛病,断断续续地都不见好。 他想,怕是这一辈子都好不了。 也罢,就让他这样子咳着吧,这世界上,快乐总是短暂地,唯有疼痛才是刻骨铭心。 歌儿,你能听见我的疼吗? 你说你喜欢木槿,我就给你种了满山的木槿,你说你不喜欢绿萝,我就毁了全青城的绿萝,只是,青城不见绿萝,木槿漫山遍野,是不是意味着你归期已至? 口袋里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 向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瑾,你在哪?” “墓园。” 那端愣了片刻,才再次开口:“vista酒吧新来了一个调酒师,调的酒很正……” “好。”他听见自己回答道。 听说,酒能浇愁。 ---题外话---晚安 128.128章 倒是有点意思,她是什么人? 商博从远处走来,把手里的外套盖上他肩头。 容瑾倾长的手指抚摸着外套的下襟处:“容氏最近有什么动静?” “先前谈的碧水湾项目,二当家有意和风锐合作。” “价格如何?” “价格一般,但是容氏和风锐合作多年,二当家图的是熟悉稳固。” “稳固的是二叔和风锐掌权人的交情吧?换成达丰建材,容氏不需要为一个狼子野心的风锐铺路,达丰给的价格至少可以让我们的成本缩减百分三十。偿” 商博讶异地看着他,这几个月,容瑾并不怎么管容氏的事情,却将容氏的动态看得清清楚楚,而且总能在重大决定的时候驳容世杰一句。 然而往往,他的反驳总让人哑口无言。 为此,容世杰已经好几次在董事面前下不来台面,气得他暴跳如雷。 他觉得容瑾真神,明明专业是法医,可在公司管理方面的触觉却比他还敏锐。 他想,大概有种东西叫耳濡目染,容瑾自小在那样的家庭,自然有几分别样的天赋。 “怎么?我估算错了?”容瑾侧头看向他,目光淡漠。 “不,您估算地很准确,但我只怕二当家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商博垂眸回答道。 他总觉得笙歌离开后,容少就变了,原本就没什么温度的人,现在更淡了。 淡得让人徒生畏惧。 “放心,没有完全的把握,他现在还不会和我撕破脸面。”容瑾抬了抬头,视线顿在墓碑旁的那一株木槿上。 木槿的叶子嫩得可以滴地出水开,而在一簇翠绿的枝桠里面,藏了一朵粉白的花苞儿。 他扶了扶花苞,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亲手种下的木槿,花期已到。 *** vista酒吧,灯红酒绿。 容瑾一进门向启就看到他了。 他从酒托手上取下一杯酒,推到他面前:“我就知道现在找你喝酒,准没错。” 容瑾摇着杯中酒,不置片语。 醇香的液体浇过喉头,全新的触感让他拧紧了眉心。 向启注意到,哈哈大笑:“是不是觉得很不一般?” 确实不一般,而且反常规,入喉火辣,胃里却像凝了一片冰。 几乎能将人的思绪一起冻住,麻痹了一瞬的神经。 “此酒名为‘遗忘’。” 遗忘? 他扯了扯唇,短暂的忘怀而已,若一杯酒就能遗忘,那他何苦天天借酒浇愁? 有些东西,是刻在心底的,要忘,得拿淬光的刀子过来,一点一点的挖骨剥髓,那种感觉太疼,他受不了。 所以,他不忘。 向启不知他心中所想,指了指吧台的一处,“那个就是我说的新来的调酒师,j。” 容瑾视线若有所思地循着他的手指移过去,向启口中的调酒师一头火红的短发,身材高挑,但是看不清她的脸,因为她的脸上戴了一个蝴蝶假面,只余两片殷红的唇还有弧度姣好的下颌。 独独这些,就能引人遐想翩翩。 灵活的手腕在空中摇动着,j的姿态看起来闲适极了。 不多时,她的面前一杯五颜六色的液体出炉。 容瑾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酒杯,一模一样。 下方的j似乎感受到什么,她朝二人的方向看了眼,目光停留片刻,又淡淡地移开。 向启瞬间来了兴致:“哟,这妞有意思!” “你想泡?”容瑾不咸不淡地顶了一句。 “有何不可?”向启撩起袖子,跃跃欲试的模样。 “长相一般,身材一般,除了那一双灵活的手,没有一点比得上沈纾。” 他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容瑾抿了口酒,不说话。 身边的向启忽然惋惜地叹了口气:“哎,这才九点,怎么又下班了?” 容瑾的视线聚焦在j的那双手上,白皙莹润,骨节修长的手正在收拾调酒的器皿。她微微侧着头与同事交谈,几秒钟后,她解下了围裙,可自始至终都没有拿下她的假面,脸上唯一裸露在外面的红唇,让人有种想一探究竟的欲~望。 果然,不止他有这种想法,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已有两个猥琐的富家子弟朝她的方向移了过去。 向启注意到他的目光,看着那两个富家子弟叹了口气:“看来又有两个不知死活的要缺胳膊少腿了。” 他话刚落,就见人群中不知从哪里走出两个黑衣人。 直接将那两个富家子弟捂嘴拖走,不惊动身旁的任何一个人,敏捷的程度比寻常的保镖更甚。 而他们甚至连j的手都没有碰到。 j对这一切似乎习以为常,她看了两名保镖一眼,视若无睹地从偏门离开。 “她是什么人?”难得地,他有点好奇。 “不知道,只知道她的名字叫j,每天只上三个小时班,只调十杯酒,多的给再高的价格都不调,自从她一月前来上班后,名声就传了出去,很多人慕名而来,却讨不到她的一杯酒,你手里的那杯,就是她今天是十杯中的最后一杯。” 容瑾的目光凝向吧台的那一杯酒上:“那才是最后一杯。” 向启神秘地勾起唇角:“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杯酒不是给客人喝的,j每次下班前都会调好一杯酒放在吧台上,给其他调酒师鉴定,可惜这么久以来,都没有一个调酒师能复制出一模一样的酒来,这就是挑衅,这就是她狂妄的资本。” “倒是有点意思。” “岂止有点意思,你有没有注意到她那个假面,很普通吧,可有知情人却爆出这是mic&o时尚最新推出的一款单品,还没上市就已经在时尚界刮起一阵旋风,戴着个价值不菲的假面不是去参加酒会,而是在这乌烟瘴气的酒吧调酒,却没有一丝违和感,我实在是很好奇她的身份。” 容瑾敛了敛眉,他喝干了最后一口酒,站起身:“走了。” 向启刚来了兴致,见状不免有些诧异:“去哪里?” “容家。” 他了然,啧啧两声:“容二叔又被你惹炸毛了?” “不至于,就是断了他一条臂膀而已。” 断了容世杰的一条臂膀还没什么,如今的容世杰怕是火得都想掀屋顶了吧? “干嘛不直接一窝端了?” 容瑾眯了眯眸:“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样并不能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难道你不觉得把一个人一辈子最在意的东西一点点毁掉更有意思?” 这么多年来,风锐和容世杰的关系早已不是那么单纯,据他手中掌握的资料,风锐有一大部分的股权实质掌握在容世杰手里,他今日不由分说地换下合作商,容世杰若是没反应,那才叫奇怪。 “真是恶趣味!”向启摇了摇头。 容瑾不置片语,阔步朝外走去。 向启跟着起身,嘟哝着:“我看事情只要跟大妹子沾了边,你就没正常过。” 想起笙歌,向启不免有些感怀。 笙歌离开的时候寒冬料峭,而现在已经时至初夏。 都半年多了,时间过得真快。 这半年来,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除却容瑾越发沉默寡言。 除却那一把自从掉落后再也没能捡起的解剖刀。 他有时候会觉得那个肆意张扬的女人就好像他们的黄粱一梦。 悄无声息地渗进他们的生活,又大张旗鼓地离去。 而她的离去,也带走一切和她相关的事物。 比如沈大律师,他都好几个月没看见过她了。 二人走出vista的时候,一辆银灰的兰博基尼在眼前呼啸而过。 车窗里,隐约可以看到那一头火红的短发。 “毒药限量版,我记得去年黎家小女儿生日的时候,黎老送的正是这部车。看来这个j很有可能就是黎家的小女儿,黎家千金自然不会随意抛头露面,那保镖,戴假面这一切就都有解释了。” 容瑾看着车离开的方向,沉吟了片刻:“黎家的小女儿叫什么名字?” 向启歪头想了想:“你还记不记得先前容老爷子一直想让你联姻的那个黎家小姐,就是她,黎之语。” 容瑾淡淡地收回目光:“不记得。” 129.129章 你说的话,我没有听懂,我是秦歌 时至初夏,但从车窗外涌进的风还是有些凉。 秦歌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摘掉了蝴蝶假面和那顶火红假发扔到副驾驶的座垫上。 戴上蓝牙,她清冷的声音缓缓开口:“我很快就到家。” “秦姐姐,大哥要剥我一层皮,你要保我!”电话那端,黎之语嗷嗷大叫。 “放心,他不会。” “他的温柔只对你,对我从不留情。偿” 秦歌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神情很淡:“云记的提拉米苏。” “成交!” 她把蓝牙耳机丢到仪表表台上,手绕到脑后,把皮筋一松,一头绵密的黑发顺势流泻而下。 婆娑的灯光从她脸上一闪而过。 她的唇微微抿着,开车的神情很认真。 风撩起她的头发,左额那道三公分长的伤疤显得格外狰狞。 秦歌抄了近道,避开了主干道地车流,到家的时间整整提前了半个小时。 黎之语攥着手,在大门口急得直踱步,看见她开车滑进的时候眼睛。 车还没停稳,她就扑过来:“秦姐姐,你没事吧?” 秦歌拔钥匙的动作顿了顿,扭头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困惑:“为何这么问?” “大哥说你身体还没好,不能乱跑,都怪我,我不该让你替我去酒吧的。”黎之语咬着唇,巴巴地替她拉开车门,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没事,不用自责,相亲怎么样?”她一边开口一边下了车。 黎之语甩上车门:“纨绔子弟,不值一提。” 秦歌“嗯”了声,提步朝别墅内走去,走了两步察觉不对劲回头:“不进来?” “大哥刚才把我训了一顿,我……”黎之语抬头看了眼别墅的方向,又迅速垂下头:“我还是不进去了。” 她叹了口气:“有我在,他不敢对你怎么样。” 黎之语这才乐滋滋地跟上她。 黎臻坐上沙发上,冷厉的目光倏地落到黎之语的身上。 后者浑身抖了抖,自发地往秦歌身后躲:“秦姐姐,我忽然想起爸爸刚才找我有事,我先回家了。” “等等。”秦歌叫住她,把手里的钥匙丢给她:“假面和假发都在车上。” 黎之语抱着钥匙,看都不敢再看黎臻一眼,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秦歌倒了杯水啜了一口后才看向沙发上的男人淡淡解释:“是我要出去透透气,正好语儿晚上没空,便替她顶了一天班,正好试试我的调酒技术有没有退步。” “胡闹,酒吧是什么地方!你如今的身体状态,怎么经得起这般折腾?” 她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不过是调十杯酒而已,再说你的保镖难道都是废物?” 黎臻被她哽了下。 秦歌不紧不慢地喝掉水杯里的水,起身:“我先上去了。” “秦歌。” 黎臻从背后叫住了她,“我只是害怕旧事重演。” 秦歌的脊背僵了僵,侧眸看向他:“你想太多了。” 秦歌坐在化妆镜前打量着自己。 女子清冷的面容在水银镜面上印了出来,她的容貌可算是青城数一数二,若不是左额上那一道骇人的伤疤…… 她的身体颤了下,她抬起手指碰了碰那道伤疤,隐隐地有些疼。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声响,她登时缩回自己的手指。 转过头,黎臻一脸急色。 她看着他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下次进来可以敲门吗?” 黎臻愣了一下:“我敲了整整一分钟的门,你没听见,我怕……”眸光闪了闪,他转移话题道:“我是想来提醒你明天要去医院复诊,别忘了。” “我知道了。”秦歌淡淡地转过头,从衣橱里抱起一件干净的衣服朝盥洗室走去。 看着没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停住了脚步:“还有事?” “明天我不能陪你去医院……” 话未说完就被秦歌淡淡打断:“你若是不放心,派个人跟着我就好。” 黎臻被她窒了窒:“从明天开始,我要出国出差一周左右,我已经让语儿搬过来照顾你。” “不用。” “歌儿!” 秦歌阖了阖眸,改口道:“好!” “若你觉得那道伤疤不好看,大可去医院去掉。” 她的神色冷了冷:“我身上的伤疤那么多,不在乎多这么一条。” 说罢,她也不回地朝盥洗室走去。 黎臻的嘴角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在原地停留了片刻后,才转身离去。 *** 次日,秦歌一个人去的医院。 黎臻果然不放心她,派了两个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她有好几种方式,可以轻而易举地甩了他们,可是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一旦她这么做了,黎臻对她的把控只会越来越严。 吸了口气后,她走到诊室门口。 刘医生看见她,眼睛一亮,他指着对面的椅子:“你先坐一下,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麻烦了,我是来复诊的,不是来做客的。” 他起身的姿势蓦地一顿,讪讪地坐了回去:“关于当初的事情,一直没来的及跟你说声抱歉,当初你跟秦葭微吵架的视频我不是故意传上网的,但却给你遭来那么多骂声,后来我申请调职这里,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容瑾的施压,而另一部分原因却是我觉得没脸面对你。” 秦歌淡淡得看着他,轻轻说了句:“抱歉,你说的话,我没有听懂,我是秦歌。” 刘医生怔了怔,随即释然地扯了扯嘴角:“对,你是秦歌,我总是想把你当成她。” 秦歌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把刚拍的ct推到他面前:“看看吧。” “你为什么不自己看?”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是患者,你是医生,医生不应该跟自己的患者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 刘医生脸色涌过一阵尴尬。 一番检查无碍后,秦歌起身离开。 她不曾再开口,离开跟来时一样,淡淡地没有一丝表情。 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点困倦,盯着她病例喃喃着:“这世上难道真有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不成?" 秦歌出了医院,并没有直接回家。 她在大街上散着步,她已经有好长一阵子没有出门了。 上班的时间,大街上人并不多。 她闲适地散步,目光不知不觉被花坛里的那几簇木槿吸引。 粉白的花苞含苞待发,模样有些喜人。 抬起手指,想去触碰的时候,手指却像触电般缩回。 她窒了片刻后,抬手压了压眉心。 昨天从酒吧回来后,她的心绪有些浮躁。 这种感觉很不好。 会让她有种心慌意乱的感觉。 好似一瞬间会攫走她的思绪。 秦歌定了定神,调转脚尖,朝另一条走去。 那条路的尽头是一座禅院,头一两个月的时候,她的情绪很不稳定。 黎臻就把她带到了这座禅院里。 而她发现自己听着僧人讲禅的时候,那些暴躁的心绪都会被尽数压制下来。 这儿,就好像一剂良药,而慢慢地,她也上了瘾。 直到她能完全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但距离今日,她已经有整整两个月没来了。 果然,一走进这个安静的寺院,她浮躁的心绪总算平息了下来。 与她熟识的了尘大师在院子里摆棋品茶。 她看见她的时候朝她招了招手。 秦歌收了收脸上的情绪,朝她走了过去。 “喝茶吗?” 她摇了摇头:“不喝,喝了晚上只怕晚上会睡不着,头疼地厉害,我好久不曾头疼,不敢再轻易尝试这种感觉。” 了尘领悟:“你已经很久没来了,这次因为什么?” 她执起一枚棋子,与她对弈:“今天心绪有些浮躁。” “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人了?” 秦歌诧异地抬头看向她。 了尘笑了笑:“我猜得,因为我从你的眉目中出看出来一股烦躁的情绪,与当初黎先生刚带你来这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嗯。”她淡淡应了声,并不否认。 而在禅院的不远处的车上,容瑾看着秦歌走出大门,俯身坐进那部限量的兰博基尼毒药中,危险地眯了眯眸。 她们离去的方向,很熟悉。 商博奇怪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容少,继续往前走吗?” 他阖了阖眸:“去vista酒吧。” 130.130章 容瑾浅淡起身:“去找她。”【5000+】 车上。 黎之语看着秦歌小口优雅地吃着提拉米苏,撑在方向盘上的手支着头颅,有些困惑:“秦姐姐,为何每次都是提拉米苏?” 秦歌看了她一眼,切了口蛋糕递给她:“吃?” 黎之语捂了捂脸颊:“不吃,刚牙疼过。” 她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淡:“因为提拉米苏很甜,能压制住心里的那番苦。偿” 黎之语不懂得她口里的苦是什么意思,她一个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就连未来的丈夫都是家里严谨把关,长这么大她并没有吃过什么苦。 可秦歌呢…撄… 黎之语的脑中浮现出自己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 她第一次见到秦歌是在医院,后者似乎刚经过一场惨烈的事故,她躺在病床上,满身的伤,精神状态寂寂沉沉,唯有一双眼睛还噙着稍纵即逝的光芒。 她的脑中猛地蹿过一个词,死水微漾。 她震惊极了,她想象不到该是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才会有这种生如死灰的感觉? 大哥走过去,把她扶起来,给她介绍着自己。 秦歌看了她一眼,眸子动了动后就移向他处。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黎臻所为何意。 直至后来他告诉她,秦姐姐有很严重的抑郁症,能活下来已经不易。 他希望她的活泼开朗能感染到她。 他还告诉她,秦姐姐是他很重要的一个人,他想拜托自己陪陪她。 她自然是乐意的,而且她觉得秦歌很可怜。 明明二人年纪相差不多,但是经历却相差甚多。 刚开始的时候,她觉得秦歌很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可总是想不起来。 直到有一天在新闻上刷到笙歌的死讯时,才猛然发觉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竟是已然死去的顾笙歌。 那个医学天才顾笙歌。 那个在她父亲的寿宴上,被一个容家大少爷倾身以护的顾笙歌。 上流社会里都在传,容家大少宠极了这个妻子,可她为何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大哥又为何要隐瞒她还活着的消息? 秦歌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月,出院后,她的情绪极其癫狂,睡觉吃饭大哥都要抱着她一点一点哄着她。 悉心照料下,她的身体状态竟也好了许多。 直到有一天…… 黎之语阖了阖眸,她印象清楚地记得那一天。 她记得那天是个周末,阳光正好,路上可以看到好些出来晒太阳的一家子。 早晨的时候,她跟往常一样过来别墅。 她到达的时候,秦姐姐还在睡觉,大哥因为急事临时要出门,嘱咐她看好秦姐姐。 她欣欣然应允。 因为秦歌情绪虽然很不稳定,但是看见她的时候会莫名安静下来,不吵不闹,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觉得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在秦歌沉睡的状态下。 于是就没怎么在乎,抱着手机和国外的友人聊得很欢。 忽然眼前有一片阴影掠过,她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的时候,秦歌已经跑出去好远。 她吓得急忙丢了手机,朝她的方向追过去。 心里却想着要是秦姐姐出了什么事,大哥非得打死她不可。 黎臻只是爸爸的义子,但却和她感情很好。 因为相比她那些已经娶妻生子的哥哥们来说,黎臻的存在更符合她对哥哥的定义,他会宠她纵她,甚至在她犯错的时候,会主动在爸爸面前替她求情。 相反而之,她对他亦是敬畏和害怕的。 她追出门,正好看到秦歌欲要穿过马路,而她的左手边,一辆大货车呼啸而来,她顿时目龇欲裂:“姐姐!” 秦歌听到声音顿住了脚步,大货车与她擦身而过。 黎之语有些后怕,如果她没有听到自己的叫喊,如果她再往前跑一步。 那么…… 黎之语不敢回想当时自己那紧悬一线的心情,因为实在是太惊骇了。 秦歌并没有回头,她迅速地横穿过马路,朝一个推着婴儿车的母亲跑过去。 黎之语到达马路对面的时候,秦歌把别人几个月大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孩子在她怀里挣扎着,啼哭着,她不管不顾,只是警戒地看着孩子的母亲:“这是我的孩子。” 后者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求你别伤害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不,这是我的孩子!” 她急忙走过去:“秦姐姐,这不是你孩子,快把孩子还给人家。” 她试图从她手里抱走孩子,秦歌警戒地往后退,然后转身就跑,远处是一片废弃的大楼,她看见她跑进一栋五层的废弃楼。 孩子母亲连忙追着秦歌而去。 她定下神,借了路人的手机通知了黎臻后,也朝秦歌的方向追过去。 她找到秦歌的时候,她站在废弃楼顶的边缘,烈烈寒风灌进她的衣服,身子单薄地好如下一阵风刮过,她就要往楼下掉一般。 秦歌跑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穿鞋,此时她白皙的足趾被碎石头割破,渗出殷红的血迹,显得有些可怖。 凌乱的头发黏在额头上,她看着逼近的孩子母亲一步步地往后退:“你不要抢我的孩子。” 孩子母亲也算镇定,她急忙停住脚步,焦急开口:“好,我不动,你慢慢回来好不好?我知道你也喜欢孩子,你看她还那么小,这里风这么大,吹风吹久了她会生病的。” “生病?”秦歌的眼底有一瞬的聚焦,她连忙拉起自己的衣服把孩子捂紧:“不,我不乐意她生病,她要健康地成长才对!” 孩子母亲见此举有效,眼底一喜,徐徐诱哄着:“对,所以你回来,我们带她没风的地方,她就不会生病了。” “没风的地方?”秦歌朝天空看了看,再环顾了四周一眼,此时风正好停了,她迷茫道:“这里也没风啊!” “不,这里随时都会起风,你看看宝宝刚才都哭了,你忍心让她哭吗?” “宝宝哭了?”秦歌的目光落到怀里的孩子身上,孩子此刻早就不哭了,正瞪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小脸上泪痕犹在。 她心疼地抬起手指轻轻地拭干宝宝的眼泪,宝宝不认生,在她要离开的身后,竟然抱着她的手指的吮了一口。 秦歌欣喜若狂,她抱着孩子兴奋道:“你看,她是我的孩子,她喜欢我啊。” 孩子母亲此时的情绪已经几近崩溃,可她却不敢刺激她,因为秦歌此刻的所处位置与边缘不过三十公分的距离,只要她往后一退,那么她和自己的孩子都会从五层的废弃楼掉下去。 她不敢冒这个险,于是拦住黎之语,继续开口道:“对,她喜欢你,所以我们一起带她去玩好不好?” “玩?”秦歌疑惑地抬头看向她:“她还这么小,怎么玩?” “你不知道了吧?”孩子母亲故作神秘道:“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秦歌犹豫了片刻,脚朝她小小地迈动了一步,再迟疑了片刻,她又迈出一步。 此刻不仅是孩子母亲,就两黎之语也只觉得自己的心快上升到嗓子眼。 不过短短几米的距离,秦歌用了十几分钟才走到。 她警戒地看着孩子母亲,脚下始终与她拉出一米的距离:“告诉我怎么玩?” “有很多空气城堡啊,宝宝可以去玩空气球,我们还可以推着婴儿车让她和狗狗赛跑什么的。” “我也可以吗?”秦歌问。 孩子母亲已经头冒冷汗,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了!你看天气这么冷,我带宝宝先去换件厚衣服,然后我们再一起带她去玩?” 秦歌歪着头想了很久,才把孩子递给她:“你小心点,她是女孩子,身子娇贵地很。” 孩子母亲一接到孩子,神色顿时一松。 秦歌虽然意识混沌,但还是极聪明,一看到她露出这种神色就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连忙伸手跟她抢孩子,孩子母亲好不容易抱回孩子,哪里肯放! 黎之语连忙走过去拉秦歌,秦歌一大力一拂,她被她推到在地。 孩子母亲顾及到孩子的安全,不敢用全力,眼看孩子就要再次被秦歌抢走的时候,黎臻带着警察赶到了。 然后,空气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现在的人都怔住了。 黎臻看着跌倒在地的秦歌,高抬的手还微微颤抖着。 两个警察连忙走过来,询问孩子母亲状况。 他这一掌用了很大的力气,秦歌高高肿起的嘴角渗出一丝血丝,她捂住脸颊嗫嚅着:“那是我的孩子。” 黎臻用力把她拖起来:“顾笙歌,你清醒点,你的孩子已经死了,被你亲手拿掉的!” 秦歌闻言浑身一颤,随即泪流满面:“是啊,我的孩子已经死了,她白死了,她还那么小,四肢都没有长全,她原本能那么好的活着,是我杀了她,是我杀了她啊!你干嘛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跟她一起死?” 黎臻大怒,把她拖到房顶边缘,怒斥道:“你要死是不是?那你跳啊,你去死啊,死了就一了百了,死了你就能见到自己的孩子了,为了一个男人变成这么没出息,我还救你干嘛?” 他此时也是气极,秦歌这些日子半死不活的状况让他的有些恨铁不成钢。 他好不容易把她从鬼门关里拉出来,她却偏偏想去死,这怎么不让他暴躁如斯? 秦歌看了眼下方,浑身惊惧地抖了抖。 黎臻见状握住她的手,狠狠道:“顾笙歌,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你要想死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她闻言,凄然地扯着惨白的嘴角,“不,我的命只是我的。” 秦歌推开他的手,身子绝然地往后倒去,单薄的身躯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往下坠去。 “歌儿!”黎臻目龇欲裂。 秦歌缓缓地闭上眼睛,她说:“大哥,我不要再做顾笙歌了,好累。” 警察及时拉了气垫,秦歌并没有死,但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她晕了过去。 她从医院醒来时是第二天中午,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他们淡淡道:“这世界上再也没有顾笙歌,我是秦歌。” 秦歌,情割。 后来,黎臻带着她去听禅、静心。 情绪稳定后,她还会独自去烧香拜佛,给寺院添大量的香油钱,她说她想减轻自己的罪孽。 秦歌把自己活成苦行僧的模样。 她会愤怒,会笑,会打趣,只是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淡。 黎之语知道她是放下了,放下了那个曾经久琚于她心间的男人,放下了那个来不及出世的孩子。 只是,木槿一夜之间绽放满城。 它们会容许秦姐姐放下吗? 她不知道。 黎之语从往事中抽回神绪时,秦歌正在把垃圾收进袋子里,她见状,递了包湿巾过去。 秦歌抽了一张,仔细地把自己手指沾上的黏腻擦拭干净,才开口道:“造势的效果已经达到了,调酒师的工作还不打算辞?” 一月前,黎之语的朋友接盘了via酒吧,店里的顶级调酒师离职,时间紧迫下,朋友找到她,希望她能给自己撑一个月的场子。 反正她空有一番调酒的手艺无处施展,于是答应得很干脆。 秦歌闻言后,把在手里把玩的假面丢给她:“既是撑场子,何不利用造势一番?” 黎之语接过假面的时候就诧异极了,那是大哥旗下的时尚公司新出的一款单品,名为“迷之诱惑。” 她怔了怔,忍不住问道:“这款面具不是还没面市吗?” 秦歌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看着好看,便讨来玩玩。” “大哥对秦姐姐真好。”她忍不住羡慕道。 秦歌的眸光闪了闪,“好有什么用?” 她总觉得大哥和秦姐姐之间似乎出了什么矛盾,但是又说不上来。 “还想玩?”秦歌淡淡的音色再次传来。 黎之语看了她一眼,缓缓启动车子:“今天最后一天。” “嗯。”她头在椅背上调了个舒适的角度,“在前面的咖啡厅把我放下,我在那里等你。” *** via酒吧,音乐声缭绕。 人们尽情地放纵自己。 僻静的一处,容瑾执着一杯五颜六色的酒,目光淡淡地落在吧台里摇酒的那个年轻女人身上。 除了他,还有无数人的目光注视着那个正在摇酒的调酒师j。 她依旧戴着蝴蝶假面,不远处有几个看似随适却时时警备的保镖。 j红唇勾起的笑容很张扬,就脸眼睛也有一股蓬勃的朝气。 商博试探地问:“容少,要我去查一下她的底细吗?” 容瑾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遗忘。” 醇香的烈酒入喉。 喉头处烧起一片灼烈,但是胃部的那股寒冰却不如昨日那般令他晕眩。 这杯酒连让他短暂忘怀的能力都没有。 人这种生物很奇怪,总会把自己的情绪映射到一部分事物上面。 就好像,调酒师调出的酒也反应了一部分她本身的心情。 黎之语跟秦歌不同,没有经历太多的刻骨铭心,她本就不需要遗忘,所以她调制而出的“遗忘”只是单纯的一杯鸡尾酒,没有昨日轰然而入的感觉。 而容瑾,却是顶级的品酒之人。 他只需轻轻一抿,便能分出好坏。 手中的酒明显有些索然无味,他的视线仍旧落在那双仍然白皙修长的手上,盈盈纤细,却少了分骨节分明。 容瑾淡淡摇了摇头:“不用,不是她。” 商博没听明白意思。 他也不解释,只是浅淡起身:“去找她。” 131.131章 秦歌看向容瑾:“容先生,你还要跟多久?”3000+ 秦歌步履缓慢地在书架前穿梭。 这家咖啡厅其实是间书屋。 青城有很多这样的地方,大家得空的时候,就来这里点一杯咖啡,泡着书,不自觉就好几个小时。 这种地方适合她这样有大把时间的闲人。 她挑书的方式很简单,看见名字顺眼的就拿下来翻几页,若是内容合眼,她便继续,若是不合眼,她也不为难自己,果断地换下一本偿。 如此走马观花一阵子,她的视线终于停留在一本全英文的原著上。 抿了抿唇,她从书架取下书,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撄。 她点的鲜榨果汁刚好送到,一切都恰到好处。 秦歌一边抿着去过冰的果汁,一边翻着书页,并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那两张讶异的面孔。 商博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睁开。 对面坐在窗户旁看书的顾笙歌并没有如影像般消失,反而在眼底越来越清晰。 虽是隔了一段距离,但属于笙歌的清冷气质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的。 在他眼里,笙歌就是山涧里一股冷泉。 桀骜又独留清澈。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多,但她给他的感觉却是一眼难忘。 不会是第二个人了,商博一下子就笃定对面那个肯定是她无疑。 他目光扭向容瑾,他都认得出来,容少没道理认不出来。 容瑾的脸色较于商博的震惊显得平静极了。 他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这半年来,商博第一次见他笑。 容瑾本就不是个喜形于色的人,笙歌的离去也带走他所有的情绪波动。 大家也越来越习惯他的冷淡,甚至能尽量不提起笙歌的时候就不提。 就算是偶尔不经意提起,他也只当没听见。 容瑾的心绪越来越难以捉摸,就算是跟在他身边多年如他,有时也猜不透他的心中所想。 就如此时,他看不懂他平静的脸色。 他觉得容瑾的反应不应该这样,可下一瞬又觉得只有这样才像他。 蓦地想起他方才离开酒吧之前那句意味不明的话语。 他说:“不是她。” 他还说:“去找她。” 那时不明其意,如今细细思索,瞬间恍然大悟。 容瑾口中的那个“她”难道就是自己面前的顾笙歌? 如此说来,他早就知道笙歌没有死? 可这又怎么解释这半年来他悲恸的情绪。 很久以后,商博才明白,这世上最深的惩罚叫做自省。 很难为之,却不得不为之。 “容少,我们要不要过去……”他顿了声。 过去打招呼吗? 显然这个词用在此处有些别扭。 容瑾摩挲着宝蓝的袖扣,嘴角笑意浅淡:“为什么不呢?” 话落,他已提步朝秦歌的所在处走去。 步履稳稳,若能仔细地瞧一番,却也有几分急切。 商博顿时圆满了,原来容瑾并非不惊喜,他只是把情绪掩饰得比较好而已。 他没有跟过去,而是在原地随意兜着步。 他想,容瑾此时该是极不希望他人打搅他的。 秦歌感受一道灼热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身上。 稍稍抬了眼皮子,便看到了容瑾停驻在她方才拿书的那一排书架旁,漆墨般的眸光锁着她。 这半年似乎并没有改变他多少,他依旧长身而立,依旧一出现就能夺去所有人的目光。 她能听到周围有低低的抽气响起。 这并不能影响到什么,与她而言,在她面前的容瑾还不如手里的书有趣。 秦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不在乎的时候,不用想方设法,她只要轻易一瞥,就能让他人断了所有旖旎的心思。 正如此时屏住呼吸的容瑾。 他觉得自己从来不曾如此忐忑过。 心脏突突地直跳,浑身血液沸腾地直冲脑门。 他攥在书架的手背青筋凸起,他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以防失态吓走了她。 他是真的……好想她。 清醒的时候想她,醉酒朦胧的时候像她,就连次次入梦都是她。 这种想念在这段不长不短的日子已经深深镌刻入骨髓,他如今的呼吸起伏间都能引发剧烈的疼痛。 他有好多话想说,他想抱抱她,他想亲亲她,他甚至忍不住想要她。 男人的想法总是很简单,只有真实触摸到,他才能接受她是真的还存在。 可是他所有纷杂的心思都终结在秦歌不冷不热的一眼中。 不怨不怒,不憎不恼,更……不爱。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他按着胸口忍住想要把肺咳出来的那种感觉,脸色憋得通红。 等他把胸腔里的那口气缓过来的时候,哪里还有秦歌的身影? 他环顾着四周,再次有种惊慌失措的感觉。 渐渐地,他的视线柔软了下来,笙歌在吧台处结账。 刚才她看的那本书被她夹在腋下,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他猛然想起,当初顾笙歌还是青大学生的时候,似乎也常做这个动作。 像个考究的学者。 容瑾的嘴角蓦地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他阔步朝她的方向迈过去。 秦歌的书没有看完,索性借下这本书。 她把书递给收银员刷码后,掏钱准备付押金。 这次一双倾长的手指把她面前的书拿起:“这本我也想借,不过好像只有一本了。” 容瑾是故意找茬,但是收银员是个兼职的大学生,十八岁的腼腆大男孩实诚地从电脑中调出借阅记录:“先生,在f书架的第三层应该还有一本《荆棘鸟》。” 容瑾面色一僵,狠狠地瞪了一眼收银员,后者缩了缩脑袋,始终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秦歌怪异地地看了他一眼,把押金交给收银员后,便抱着书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先生,你还借书吗?”收银员又非常善意地询问了一句 话落,容瑾的目光幽幽地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吴……恒。”收银员非常犹豫道。 “我记住了。” 吴恒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个矜贵的男人追着那个清冷的女子阔步走出店外。 多年之后,他在容氏签下终生卖身契的时候,顿时有种骂娘的冲动。 那时候他终于深深地意识到像容瑾这种眦睚必报的男人一点都不能得罪,只是那时,为时已晚!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秦歌没有刻意躲开容瑾,她在店面东走走西看看,对于一直在她身边亦步亦趋的容瑾,她只当他不存在。 她看中了一双鞋子,但是没有她要的码。 jihoo的当季新款。 容瑾想,她似乎格外钟爱这个牌子的鞋子,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见过好几双。 服务员是个见风使舵的主,见她身着普通,各种理由不给她调货。 容瑾见状冷冷一笑,秦歌还是如以往一样,不戴任何配饰,但是她看似普通的衣服,却都是私人高订,价格不菲。 他脚步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若有所思地看着秦歌当着服务员的面指尖在皮质鞋面刮过一道痕迹,然后高声道:“你们店的鞋子质量有问题。” 昂贵的鞋面突然出现这么大的一道刮痕,服务员当即惊慌失措:“你胡说,我们的鞋子没问题,我刚才明明看是你拿指甲刮出来的。” 二人的争执引来了经理,那经理分明有眼色多了,斥了服务员几句后,讨好般地看着秦歌:“这位小姐,我马上安排调货。” 秦歌淡淡了看了服务员一眼:“这鞋面是我故意刮破的,我会照价赔偿,你们鞋子没问题,但是人有问题。” 说罢,她掏出一张黑卡。 服务员看到卡的时候,脸色顿时一白。 这样的无上限黑卡,青城并没有几张,她怎么都没想到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物。 经理迅速地调了双崭新的鞋子给她,而经历这一出,秦歌早已兴致全无,她提了袋子便往外走。 容瑾朝服务员的方向瞥了眼,向跟近的商博淡淡道:“好好处理。” 商博颔首朝店里走近,不多时服务员的哀求声响起。 秦歌终于回过头看向容瑾,冷漠开口:“容先生,你还要跟多久?” 132.132章 我想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忘记你的理由【5000】 容瑾定定看着她,一语不发。 笙歌拧了拧眉,从袋子里拿出刚才在书店借的书递给他:“我只借了一周,一周后记得还上。” 他伸手把书接过,凝着她一字一顿开口:“一百八十二天。” 她莫名其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容瑾握住她的手腕,食指在她削瘦的骨节上摩挲着,喟叹着:“歌儿,你离开我有整整一百八十二天了。” 笙歌不动声色的抽回手,面无表情道:“容先生,我是秦歌。偿” 她没有否认自己是顾笙歌,然而冷漠的态度却让容瑾的呼吸一窒。 是谁说过,这世界上最深层的遗忘就是清醒地忘记,毫无疑问,笙歌做到了。 容瑾张了张嘴巴,想解释什么的时候,一辆兰博基尼“咻”地一声在二人面前停下。 戴着火红假发的黎之语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秦姐姐,等久了吧?” “不会。” 笙歌走到另一侧的副驾驶位上车,期间视线没有在容瑾身上停留过一瞬。 兰博基尼轰然而去,在他面前激起一片尘埃,容瑾眯眸看着汽车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秦歌……情割? 歌儿,你要割的情是我? 商博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有些诧异,他疑惑地问:“容少,要我派人去追吗?” 容瑾的视线落到手里的书上,他翻开书的扉页,《荆棘鸟》哀婉的前言落入他的眼中。 “最美好的东西只能用最深痛的巨创来换取……” 他想,曾经他们的爱情对顾笙歌来说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她为了这份战战兢兢的爱情,甚至付出了难以的代价。 笙歌不愿意再做那只荆棘鸟,因为荆棘破体而入的瞬间,疼痛挠心裂肺,她无法承受。 只是,那是属于荆棘鸟的宿命。 容瑾合上书本,缓缓开口:“不用,她压根就没想过躲我。” 因为此时的笙歌,已然不在乎他。 黎之语看了眼笙歌手上的袋子兴奋开口:“秦姐姐,你去逛街了吗?” 笙歌把纸盒子放到脚下,缓缓道:“jihoo的当季新款,你的码。” 黎之语愣了愣,“给我买的?” “嗯。” “为什么?” 笙歌笑了笑:“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觉得鞋子配你就拿了,若真要找一个理由,就当做给你人生中第一份工作的结业礼物吧。” “秦姐姐,你对我太好了。”若不是此时在开车,黎之语肯定扑到她脸上啵一口。 笙歌但笑不语。 很多时候,她觉得之语的性子跟阿纾很像,因为无忧无虑,所以格外爽然。 阿纾…… 若是她知道自己还活着会有怎么样的反应?怕是恨不得打死她吧? 想至此,笙歌的眼底氤氲起模糊的雾气。 “秦姐姐……”黎之语犹犹豫豫:“你没事吧?” 笙歌困惑:“为何这么问?” 黎之语咬了咬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才那个人就是容瑾大少爷,我听说你们以前……” “我没事!”笙歌打断她的话,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很明白。” 黎之语松了口气,不想再讨论这么压抑的问题,转了个欢快的语调:“秦姐姐,我们去吃西餐吧,这附近开了家西餐厅,我朋友去过,说很不错。” 笙歌一个厨艺废,对美食向来不拒绝,她点了点头。 装潢典雅的西餐厅,沈纾兴趣恹恹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对面工科男的喋喋不休,让她有些烦躁。 她妈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担心她嫁不出去,每隔几天就逼着自己来相亲,而这相亲对象…… 啧啧,真是一个比一个奇葩。 明知道她是一个律师,还对她讲相对论讲得唾沫横飞,若不是极力克制着,她连一刀扎死他的心思都有。 “沈小姐!”相亲男叫了她一下,“你觉得我刚才那套见解如何?” 沈纾一愣,丫的,开什么国际大玩笑,她除了原子、分子外什么都没听懂,还要她发表评论? 但是本着礼貌的原则,她看着对方皮笑肉不笑道:“我觉得你的见解很棒!” 反正无论听不听得懂,夸奖总是没错的。 果然,相亲男眼睛一亮,竟然接着刚才的课题继续侃侃而谈,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扭曲的神色。 沈纾脸色一变,打断他:“齐先生,你在青城有房产吗?” 对方愣了愣,不知道她所为何意,“在城中心有两套中高档公寓,百来平。” “那你有车吗?” “有两部,我比较经常开的是刚才那部奥迪a8。” 沈纾深深吸了口气:“你有房有车还有稳定的工作,长相也是仪表堂堂,哪个女孩看见你,不趋之若鹜,为什么要来相亲?” 相亲男也是个实诚的人,他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不瞒你说,我也交过几个女朋友,但是都是不到一个月就分开了,她们说我有些……无趣。” 沈纾特么地觉得他的那些前女友简直太有先见之明了,顿了顿,才狠心开口道:“我想你那些女朋友是对的,因为在我看来,你不仅无趣,还很不识趣!” 相亲男脸色一白,他“唰”地一下起身,头也不回地驾驶着他那辆引以为傲的奥迪a8离去。 她叹了口气:“现在的男人怎么都这么不绅士,走之前连要买单都不知道……” 话语戛然而止,沈纾脑中忽然涌现出一张熟悉的人脸。 那个男人讲话的时候会微微挑着眉梢,那个人会对她冷眼相向,但是那个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替她挡住油漆,而且在二人少有的几次外面吃饭,他也从来不会让她买单。 她不得不承认,黎臻虽然对她的态度很一般,但他确是一个很有风度的男人。 她有多久没见他了? 沈纾的心猛地一抽,自从小歌死后,黎臻也搬出了小区,她知道他还在青城,甚至代替了曾经顾大哥的位置接掌了顾氏,可是她却没有找他的理由了。 小歌…… 一想到笙歌死去的模样,她只觉得呼吸不过来。 她死的时候她不敢去看她,她不能接受曾经鲜妍明媚的一个人变成焦骨的模样,她无法接受。 她甚至连她的葬礼都不曾出席,自欺欺人地想着,没有看到就代表笙歌还活着,就好像她在美国的那五年一样,总有一天,笙歌还会像当初一样完好无损地回来。 沈纾看着窗外的夜色,一株木槿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朦胧,她听说容瑾在笙歌的墓前种了满山的木槿,她还听说,一夜之间,青城的街道换了模样。 对此,她并不觉得感动,她甚至是嗤笑的,这种迟来深情不要也罢! 不远处,黎之语顺着笙歌的视线,好奇道:“秦姐姐,你认识那个女人?” 笙歌回头,她抿了抿唇:“认识,我很高兴,我们三人之中,唯有她还保持初心。” “那要去打招呼吗?” “不了。”她垂眸切着盘子中的牛排,光亮的刀面印着她额头上的那道伤疤格外狰狞,她缓缓开口:“对她而言,我只是个故人,既是故人,便没有必要再出现。” 黎之语却是歪着头一直打量着沈纾:“我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她。” “男女通吃了?”笙歌意有所指地调侃了一句。 黎之语脸上一红:“秦姐姐,你瞎说什么,我真的只是看她眼熟。” “她叫沈纾,是我的好朋友。” “沈纾?”黎之语嚼着这个名字,蓦地神色一变,“原来是她!” 笙歌狐疑地抬头看向她。 黎之语讪讪一笑:“我听大哥提起过。” 她注意到她异样的神情,眸光蓦地一沉。 *** 商博觉得最近的容瑾有些奇怪。 笙歌还活着的消息似乎并没有改变他的生活,他依旧每天把恒禾公寓对面楼层的灯打亮,依旧每天前往墓园,依旧去顾家和顾荣一起培育那一片木槿花,甚至今天他还来公司开董事例会。 商博如今的身份已是总裁特助,这个总裁自然是容瑾。 半年前,容瑾虽然接下了容氏的重任,但是对容氏并不正面接手,也不与容世杰争权。 他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把他安放在公司,注意容氏的动态,然后偶尔做一两个决定。 所以,对于他今天的到来,董事会的人都是震惊的。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架空容世杰的权利,也没有人想到他对公司的动态掌握得一清二楚。 “从今天起,我便正式接手容氏总裁的工作,过去的半年容瑾有很多不足,有劳容副总了。” 容世杰额头青筋猛跳,他拉着脸笑道:“容总哪里话,这是我应该做的。” 在场的众人都明白二人私下的关系,对这一幕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只有对他们的利益没有损失的事,他们也不会费心思去琢磨。 毕竟容瑾这半年来少有的几个决策提高了他们的整整五个点的收益,这是一笔可观的数目,在这些董事眼里,容世杰的地位早已不如当初那般稳固。 看着董事们不动声色的脸,容世杰知道此事已成定局,从会议室甩手而出。 容瑾眯眸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邪戾的笑容,两片薄凉的唇缓缓翕动:“散会。” 办公室内,容皓沉默地看着容世杰又砸坏了一张上好的檀木桌。 “爸,早就知道的事情,何苦?” 容世杰目光倏地射向他:“碧水湾的项目进行得怎么样了?” 容皓脸色一僵:“达丰的胡总软硬不吃,可能是跟大哥在私底下达成了什么交易。”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些:“容瑾,他是要和我作对到底了!” 容皓犹豫了片刻,才问道:“爸,大哥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你,大嫂的事情是不是真的跟你有关系?” 面前的人是自己的父亲,他原本并不想怀疑他,但是容瑾这半年来异常的举动,再加上半月前他无意之间听到容世杰和助理的谈话,隐隐觉得当年顾笙歌的车祸并不是那么简单。 容世杰的眸光异样地一闪,他拧紧眉心道:“你从哪里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下去!” “爸,你和大嫂应该之前都没见过面,你们之间应该不会有过节才对。”容皓审视的目光看向容世杰,他不傻,他不会认为容瑾是故意找茬。 因为,对于容家的一切,容瑾有能力,但是他向来都是不屑一顾。 他曾经很羡慕大哥,羡慕他能干脆地抛弃容家的继承权,也羡慕他能够得到施维维的倾心相顾,后来…… 容皓甩掉脑中那张清冷的脸,怎么又想起她了? 容世杰沉着嘴角看着容皓的心绪翻涌,蓦地冷冷开口:“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你在质疑你的父亲?” “爸,我相信所有事情都是事出有因。” “没有!我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过节,与其花精力这这里东想西想,还不如想想怎么让达丰把碧水湾的项目吐出来!”容世杰把一个烟灰缸砸到他头上,狠狠道:“滚!” 头上一阵眩晕,容皓抬手摸了摸渗血的额角,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阿皓!”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容皓抬眸,看着施维维朝他小跑而来。 “你的额头怎么了?”她拿着手帕想擦去他额头的血迹。 容皓不留痕迹地躲开她的手,“维维,在公司不要这样。” 施维维尴尬地垂下手,讪讪道:“不好意思,我一时紧张忘了。” “你关心我?”容皓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广告部在八楼,这里是二十六楼,是总裁和副总的办公室,你是关心我还是来找大哥顺便施舍一下你的同情而已?” 施维维被他直白地话语刺得有些脸色发青,“我不否认我是来找阿瑾,但是我也是真的关心你。” “关心我?那你知不知道半年前日日伴你入睡的人是我而不是大哥?” 话落,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容皓脸上涌现出了然的神情,他凄然道:“原来你一直都知道,维维,其实你比顾笙歌伤人得多,顾笙歌顶多只会让人皮肉吃些苦,而你的伤人是剜在心上的,让人痛不欲生!” 年会的那日,其实他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她对顾笙歌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落入他的耳朵,那时候他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个施维维早就不是他当年认识的那个美好的女子。 让笙歌在医院看到她和容瑾之间谈话的那一次,他是自愿帮她,因为他想她是因为身体原因自卑,而另一方面,他认为是顾笙歌插足了她和大哥的感情,所以就算明知是错的,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带着笙歌离开。 但是后来的一切却不如他预料中发展,他没想过要笙歌失去孩子,更没想过她会有那么严重的抑郁症,甚至他没想到她会以那么决绝的方式离去。 他质问容世杰,何尝不是因为自己心中的愧疚,因为归根结底,笙歌的死亡有部分原因是他造成的。 施维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阿皓……” 容皓瞥了眼她脖颈上的绿萝吊坠,以前恨不得她把自己送她的东西都戴上,可此刻只觉得可笑,或许,不仅施维维变了,他也变了。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道:“维维,我想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忘记你的理由。” 他与她错身而过,施维维脸色难看地看着容皓的身影消失在闭合的电梯里,咬了咬牙,朝容瑾的办公室走去。 ---题外话---台风的关系,浅家里断水断电,跑来公司总算有电了,抱歉更晚了~ 133.133章 顾笙歌,就算你赢了,这个男人还是我的【5000+】 施维维走到门口,她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敲门。 片刻后,属于容瑾淡漠的声线传来,”进来“。 她推门而入的时候,容瑾正在跟商博交代事情,抬头看见是她,眉心几不可见地一拧。 施维维心下一咯噔,安静地现在一旁听他交代完事情。 商博出去后,容瑾从大班椅上站起,走到窗口处,背对着她开口:“有什么事?” 施维维犹豫地走近,伸手从背后环住他,“阿瑾,我已经两个月没看见你了。偿” 顾笙歌死后,容瑾就找各种理由避开她,唯有在公司避无可避的时候,他才会正眼看她,而距离今日,他已经有足足两个月没来公司了。 她很想他。 容瑾拧眉将她的手掰开,回身看向她沉沉道:“维维,我以为半年前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施维维嗫嚅着,看起来楚楚可怜:“阿瑾,我知道错了。” 容瑾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若认错有用,那这世上哪里还需要补偿?况且她说过,有些错根本就不值得原谅,维维,当年的事情你不必谅解我就像我现在不必谅解你一样,对于顾笙歌身上发生的事,我想我没有原谅你的理由,也不想再提。” 她的心猛地一颤,“我爸妈的事情,我已经不怪你了,阿瑾,我们真的不能回到三年前了吗?” “你和她真的不一样。”良久,容瑾盯着她叹了一句:“如果我伤害到了她在乎的人,她说什么都不肯原谅我,维维,一个因为过错害死你父母的男人并不值得你原谅。” “阿瑾,你不要这样,我知道我爸妈的事情并不全是你的错!” “总归有我的不察,该做的我已经做了,再多的我也给不了。”容瑾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出去吧。” “阿瑾。”施维维咬了咬唇,倏地抬头看向他:“如果那时候顾笙歌没有回来,我们是不是还有机会?” “没有,你要记住,机会永远只有一次。” 容瑾冷漠的表情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抑制住心里翻涌而上的酸楚苦涩道:“你知不知道当年老爷子把支票砸在我脸上的那种感觉,我是卑微,但是难道我活该被羞辱?” “你若愿意告诉我,我可以让你把支票重新砸回去,维维,你是不是也要否认,你没有一点试探我的心思?”容瑾回到大班椅上坐下,他翻阅着文件,头也不抬道:“下去工作吧,以你的职权,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施维维脸色一白,容瑾的这句话虽然处处透着关切,但她却明白,这二十六层她是到不了了,就算到得了,恐怕也会被请出去!” 她负气地转身离去,眸光涌过一抹狠光。 顾笙歌,你赢了又怎么样?索性你都死了,这个男人始终还是我的! 她恶狠狠地想着,蓦地,小腿部传来一阵蚂蚁噬咬般的疼痛,疼得她瞬间弯了腰。 不知为何,自从三个月前从她的脚能走路开始,几乎每隔一阵子,腿部都会传来这样噬心的疼痛,尤其是雨天的时候,她完全疼得走不动路。 她去问过主治医生,主治医生说是后遗症,几月后便会自动消失。 但是每次的疼痛都会愈来愈痛,愈来愈久,她的心底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她已经重新找到可以走路的美好,若是再失去这双腿,她真的会崩溃! 施维维咬着牙,良久,她才重新站起身,拖着腿走向电梯。 隔壁办公室门口,容世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所有所思。 *** 笙歌看到阿纾的时候,有些猝不及防。 “小歌……”沈纾手上的杯子倏然滑落,在铺满地毯的客厅里滚了两圈后,停在笙歌的面前。 她俯身捡起杯子看了看,上好的青花瓷,黎臻若是看到了大概会心疼不已。 把杯子放好后,她朝她张开双臂,笑道:“阿纾,好久不见。” 一瞬的惊愕过后,沈纾高兴得情难自禁,她狠狠地抱住笙歌,语气哽咽:“你知不知道我真以为你死了……” 笙歌被她箍得有些疼,无奈道:“顾笙歌确实已经死了,阿纾,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顾笙歌,是秦歌。” “我才不管,反正你就是小歌,你瞒我就是你的不对。”沈纾一掌呼在她的背上,她是律师,公司里清一色都是男的,跟一群男人打交道,她素来大大咧咧习惯了,所以并没有考虑到笙歌此时的身体承受不住她这么一拍。 笙歌痛得额头直冒冷汗,黎之语端着牛奶从厨房走出看到这一幕连忙把牛奶一放,跑过来把沈纾拉开,警戒地看着她:“沈小姐,我好心让你进来,但是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沈纾一脸懵,泪珠儿还挂在脸上:“我怎么了?” “语儿……” 笙歌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黎之语打断,后者一双美眸瞪着沈纾:“你不知道秦姐姐之前受过很严重的伤吗,你这没轻没重的,秦姐姐要是再出什么事,你担当得起?” 沈纾脸色一白,她懊恼得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小歌,对不起。” 沈纾没有看出黎之语对她的敌意,但是笙歌看出来了,她握住黎之语的手,温声道:“阿纾不是有意的。” 黎之语愤愤地看了沈纾一眼,端过牛奶往笙歌手里一塞:“姐姐趁热喝,我有事回家一趟。” 说罢,她迅速地往门口走去,不多时,院子里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 黎之语虽然大小姐脾气,但是心思很细,知道笙歌此刻并不想有人打扰,便主动提起离去,其实,她不一定有事,或许就开着车在附近兜圈子也有可能。 笙歌默默地叹了口气。 沈纾抹干了眼泪,看着笙歌疑惑道:“我跟黎家大小姐之间没有结怨过吧?她怎么跟我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笙歌的眼珠子转了转,她啜了口牛奶,才若有所思地开口:“语儿她很在乎我。” 沈纾:“……” 这解释怎么听起来让人有点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笙歌岂不了解她心底的小九九,笑道:“别瞎想,我以前出过事,所以她特别害怕而已。” “原来如此!”沈纾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信了。 笙歌眸光一闪,黎之语之所以对阿纾这种态度,怕是大部分原因还是出在黎臻身上吧。 “阿纾,是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虽然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她还是问出口了。 “昨天,容教授来找过我。” “所以,你是来替他当说客的?” 笙歌淡淡开口,可是莫名地沈纾心底有种浑身发凉的感觉,她脸色一变:“怎么可能,我巴不得你走得远远的。” “阿纾,今日过后,你便还当我已经死了吧。”她缓缓开口。 沈纾震惊,她摇了摇头:“不行,我做不到,你分明还活着,我怎么可以当做你已经死了,我甚至不敢去参加你的葬礼,那时候我自欺欺人地想你还活着,你如今好生生的在我面前,我欣喜若狂都来不及,你怎么可以让我当做你死了,这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笙歌看着她,叹了口气:“罢了,从此之后你就当我是秦歌好了。” 沈纾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她看向她问出了久居心间的疑问:“小歌,我听向启说容教授拿着你的尸体和孩子去比对dna成功了,但是怎么会?既然你没死,那死的那个人又是谁?救你的人是黎臻吗?” “是黎臻,一切都是因果,阿纾,不要再问了,你只需要知道我还活着就好。”笙歌顿了顿,起身朝厨房走去:“你刚才把水都打了,我去给你重新拿个杯子。” 沈纾有些莫名,却没有再问,既然笙歌不愿意说,想必也是不怎么愉快的事情。 她朝四周探了眼,有男人的痕迹,黎臻也住在这里? 这个发现让她顿时坐如针扎,可是又忍不住心底的那股窃喜。 笙歌走出来,看见她的动作,把水递给她:“祁大哥不在,应该要明天才回来,他出差去了。” 沈纾握着水杯啜了一口:“小歌,你和黎臻他……” 黎臻曾经当面跟她表露过对笙歌的感情,二人此刻的状态,她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这不是明知故问,自讨苦吃吗? 笙歌眸光垂了垂:“阿纾,祁大哥并非你的良人,你对哥哥的执念应该放下了。” 沈纾抱着水杯不知道在想什么,在笙歌以为她不会回答的身后,她轻声道:“我会放下顾大哥,也会放下黎臻,我妈最近让我相亲,有一个男的蛮合我的眼缘的。” “那个工科男?” 沈纾被她的话语呛了口水,她震惊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笙歌摸了摸鼻头,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听你们谈论广义相对论听了快半个小时,而且我还看到你有些不厚道。” “噗~”沈纾一个没忍住,直接喷出来:“我要声明一点,不是谈论,是他在自娱自乐,况且我觉得我没有当场骂娘已经是无比给他面子了。” 好吧,笙歌很相信她的话。 沈纾看着她的神情,顿了顿才犹豫开口:“是向启,我妈很喜欢他。” 这下轮到笙歌惊愕,“你说的是向警官?” “嗯,你记不记得我找你相亲的事,我没有想到那时候的相亲对象是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我妈妈和他妈妈竟然是朋友,后来你出事后,因为容教授的关系,我便和他断了联系,但是最近我妈总是旁敲侧击地提起,还老是有意无意地给我们制造见面的机会,其实,除却我自己这方面的原因,向启是个很不错的对象。” “向警官确实人不错……”笙歌看着门口的方向继续道:“又帅又体贴幽默,很会讨女孩子开心,重要的是他是直肠子,不会弯弯曲曲,和他待着舒服。” 沈纾盯着水杯淡淡一笑:“好像确实跟你说的一样,我才发现向启有这么多好处。” 黎臻看了眼客厅的方向,面无表情地换鞋,然后提着行李走进。 不是无意还是有意,行李箱从他手上脱落,撞击在鞋架上,发出闷闷的一声脆响。 这声动静,毫无疑问惊动了客厅里的两个人。 笙歌迎向他森冷的目光淡淡地笑,一脸良畜无害的模样。 倒是沈纾,看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黎臻,蓦地挺直了脊背,有些惊慌失措。 黎臻看了她一眼,扶起行李朝阔步朝楼上走去。 好似她从来不曾存在过。 他的身影消失在旋转楼梯口处后,沈纾的神色猛地颓然无比,刚才黎臻是不是听到她跟小歌的谈话了吗? 他会不会误会什么? 但是看他的神色,就算听到了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吧。 笙歌叹了口气,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刚才不是说要忘记吗?” 沈纾一脸苦楚,她装作不在意道:“心之所动啊,相对于嘴巴,身体的反应更为诚实,总要给我点时间吧。” 笙歌:“……”她竟无言以对。 沈纾把杯子搁到桌子上起身:“小歌,我改天再来看你,律师所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得赶回去一下。” 她默默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上面显示的日期是周天。 沈纾见状,讪讪一笑:“临时出的急事。” 说罢,她脚底抹油般逃走。 在她出门的瞬间,楼梯处传来男人的脚步声,笙歌头也不回道:“人走了。” 黎臻不置片语地走到沙发处,随意拿起一个杯子倒水喝了口。 她看着他的动作,淡淡道:“那个杯子刚才阿纾用过。” 他喝水的动作一顿,笙歌看着他起身朝厨房走去,不多时便换了一只杯子出来,嗤笑道:“何苦?” 黎臻拧了拧眉:“歌儿,你就非得用这种语气跟大哥说话吗?” “大哥?”她冷冷一笑:“我的大哥从来不会骗我,还有他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还在怪我骗了你?” “我怪的是自己蠢,你在我身边五年,我竟然没有把你认出来!顾如年的身份揭露后,我就有些怀疑,既然他都能换掉你的头发,为什么你不能拿假的检体误导我,直到后来容瑾跟我说你很熟悉顾氏的运营机制,那时候我就知道黎臻是祁皓凡也是顾如归!”笙歌冷冷一笑:“顾如归,你费劲心思换了这么多重身份,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黎臻扯着唇苦笑:“我只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 “那么最终结果呢?”笙歌看着自己的右手,嗤笑道:“若说容瑾给我的伤害是一把尖锐的刀,那你就是那枚倒刺,在刀拔出来的同时,再次让我鲜血淋漓。大哥已经死了,对与我来说,你只是黎臻,也只能是黎臻!” 黎臻眸中墨色涌动:“你见过容瑾了?” 笙歌唇角一僵:“我不想谈他的事情。” “最近我打算以妈妈的名义救助一批c市农村的困难儿童,具体事宜方伟着手准备了,你现在若是状态可以的话就去亲自督办吧。” 以顾蕴文的名义成立慈善基金,这本就是笙歌的意思,如今有机会付诸实践,她没有理由拒绝。 “什么时候?” 黎臻把身体埋进沙发,他按了按倦怠的眉心:“明天就出发吧!” “这么急?”笙歌蹙眉:“你是不想让我跟容瑾碰面?” “我怕的是他找上你,歌儿,这个世界上,我只在乎你。” 她阖了阖眸:“好,我明天就出发。” 次日,容氏总裁办公室,商博把机票交到容瑾手里:“容少,两个小时后的飞机。” ---题外话---浅的电脑耗尽了最后一点电,希望明天来电吧,嘤嘤嘤,二更奉上~ 134.134章 她顿了顿,抬起头时正好撞上容瑾似笑非笑的目光 青城前往c市的飞机上,容瑾一脸菜色。 身旁的黎臻抖了抖报纸,挑了挑眉:“容少原本以为坐在这个位置的会是歌儿?” 话落,容瑾拧紧了眉心,手指跃动间迅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出去。 黎臻瞧见他的动作,扯了扯唇角,“别白费功夫了,你以为我还会让你见到她?” “你把她送到哪里去了?”容瑾收起手机,看向黎臻阴鸷开口。 “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黎臻起身,嘴角噙着一抹很欠扁的笑意:“容少,可否行个方便让我出去?偿” 容瑾盯着他的背影,眉心顿时沉了下来。 于此同时,笙歌跟黎臻的助理方伟刚走出c市机场大巴打算要往下一个目的地而去。 方伟把她的行李放进后车厢,“我们的目的地叫二李村,车子开不到村口,待会可能要走几公里路,有些不好走,笙歌小姐要做好准备。” “物资呢?”笙歌拢了拢衣服,c市山体绵延,较青城温度低了那么几度。 “前几日已经让人送进去了,我们今天主要是过去查看一下情况。” “好。” 二人不再废话,坐上车往目的地而去。 当地人开得车,初始路还算平坦,行走了两个多小时后,车上开始颠簸起来,笙歌看向窗外,车子已经进了山里,是石头路,难怪颠簸得厉害。 就这样颠了个把小时后,终于到了方伟口中只能步行的地方。 若说刚才的石子路还算马路的话,那么此时几人行走的地方顶多算条小路。 石块砌成的台阶绵延到丛林的深处,笙歌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看了下,没有信号。 她拧了拧眉,跟上带路的本地人,朝小路走去,方伟提着行李跟在她身后。 走了大摸一个小时左右的石板路,一行人终于看到了二李村的村牌。 三个黑字刻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字体还是十分不错的。 后来笙歌才知道,这个杯是以前村里的一个秀才写的,颇有一番年岁。 村长站在村口迎接,看到他们的时候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他是认识方伟的,看到笙歌的时候有些好奇,“方先生,这位是?” “我是秦歌,听说这里缺一个支教老师。”笙歌自我介绍道。 村长眼底一喜,上个月村里的支教老师期满调任,由于村子里的条件太苦,新老师迟迟都没派下来,他正愁着孩子这段时间的课业怎么办,这下好了! 在他们这种穷苦的地方,唯一坚信的就是知识改变命运,所以村长很关注孩子们的学习。 他搓着手,伸出来跟笙歌握了下:“秦老师,欢迎你。” “村长,有一点我要跟你先声明一下,我并非正式的老师,但是我很喜欢孩子。” 村长释然一笑:“只要能教授知识的,都是老师。” 方伟听着二人谈话,讶异地看向笙歌,却被后者一个目光顶回去,于是顺着她的话开口:“秦歌小姐是黎先生的妹妹,在新的支教老师下来之前会暂时待在这里。” 村长自然高兴极了,当下领了两个人去家里盛情款待。 其实,所谓的盛情款待,不过是一碗鸡蛋面和几个玉米棒,里面加的几片腊肉还是前几天方伟让人送进来的。 因为在这片贫瘠的土地,根本找不出好东西来款待。 吃完饭后,村长带着笙歌来到她的住所。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秦老师,以前的支教老师都住这里,床褥是方先生上次刚送来的,全新的,这屋子虽然简陋了点,但是还算干净。” 笙歌打量了一眼屋子,扭头往外走去。 村长看见她的动作,垂头叹了口气。 他一看笙歌就觉得她是娇滴滴的大小姐,此刻看到这里的设施这么简陋,恐怕已经心生悔意了吧? 不过,他也不怪她,因为他们这种贫瘠的地方,根本就留不住老师,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老师一看到住宿条件扭头就走了。 村长摇了摇头,听闻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倏然抬头。 不远处,笙歌拎着行李走在前头,方伟跟在她身后有些无奈。 她走到他面前笑了笑:“村长,这个屋子我就住下了,有劳了。” “秦老师,你……”村长蓦地眼睛有些酸。 笙歌再次朝屋里看去,简陋的石头房,炕上的床褥却叠得很整齐,摆设的桌子虽然陈旧,但是擦拭得一尘不染,窗户上还搭了层防虫的纱网,虽然物资匮乏,但她尚能感受到此地的诚意。 如此,她怎么忍心不留下? “村长,从明天开始我就开始上课。” 村长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好好,我赶紧挨个通知去。” 看着村长走远,方伟有些无奈地开口:“笙歌小姐,你真的做好决定了?” “嗯,你出去后再让人运些物资进来,吃的用的都要有,我这边不要担心。”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这里民风淳朴,我觉得挺好。” 说罢,笙歌提着行李进屋,门栓一拉,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方伟拿出手机想要给黎臻汇报,猛然想起这里没有信号。 他看了闭合的门一眼,朝村口走去。 c市酒店,黎臻听完方伟的汇报,压了压眉心:“她开心就好,你准备两倍的物资送进去,再买张回青城的机票,我们明日回青城。还有,不能让容瑾察觉歌儿就在二李村。” *** 容瑾在c市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笙歌的踪迹。 但是他肯定,她一定就在这附近,因为商博回馈来的消息不会有错。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黎臻在数日前已经回到了青城,同行的还有他的助理方伟。 方伟? 容瑾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在来c市的飞机上,他可从来没有见过黎臻带着助理。 那么只剩一种可能,就是这个方伟原先是跟笙歌一起的。 不多时,商博的电话打来:“容少,我查到黎臻最近在资助一些贫困儿童,前几天他的助理刚送了一批物资去了c市的二李村,那个地方很偏僻,连车都没有,需要徒步进去,顾医生很有可能就在里面。” 容瑾眯了眯眸:“把二李村的具体情况发给我。” *** 不知不觉,笙歌已经在二李村待了一周。 她什么都教,语文,数学,英语,还有自然科学。 手下二十来个学生的知识水平也是参差不齐,最好的有四五年级的水平,最差地才刚刚入学。 大概是知道学习的机会得来不易,这些学生都特别好学。 第一天混教的时候她有些头疼,那天夜里她想了一夜,终于想出一个好方法。 她把学生分成几批,初学者一批,二三年级的一批,四五年级的一批,教授完一批的时候就留下几道题让他们去做,然后接着教另一批。 如此几天下来,效果竟然比她想象中的好许多。 今天是自然科学课,笙歌并没有分批,因为她觉得,无论年级多大,对自然的好奇都是等同的。 她在教学生叶脉书签的制作方法。 在二李村找不到像烧杯双氧水这样的实验器材,她教学生的是用肥皂水泡的方法。 学生们屏息看着她用旧牙刷把叶肉一点点刷下来,只留一条条清楚的叶脉蜿蜒其上。 最后一片叶肉刷下来的时候,教室里爆发出雷鸣的掌声。 笙歌抿唇笑了笑,简单的一片叶脉书签,她竟然会有一种比做了台大手术还骄傲的感觉! 她拿过一本旧书,把叶脉夹进去,“接下来本来要把它放在双氧水里泡二十四个小时,但是条件有限,我们可以直接省略这个步骤,像这样把它夹在书里把水分压干,然后就可以上色了。大家看懂了吗?” “看懂了!”学生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大家回去选自己喜欢的树叶试一下,如果不懂可以再来问老师,下课吧!” 笙歌收拾着教具,忽然一个学生惊呼了一声:“秦老师,外面有个不认识的叔叔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你。” 她顿了顿,抬起头的时候正好撞上容瑾似笑非笑的目光。 ---题外话---还有一更,浅家里还是没来电,哎~ 135.135章 坐到床上去,衣服脱掉 只一瞬,她就别开了目光。 孩子很少看到外人,容瑾一身的矜贵气质让他们好奇不已,他们兴奋地涌到笙歌面前:“秦老师,你认识这个漂亮叔叔吗?” 漂亮叔叔?笙歌眼底滑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摸了摸挨得最近的小男孩的脑袋,短短的发茬子刺得手心痒痒的,很舒服。 她记得他的名字叫二根,刚刚八岁。 “二根,老师跟你们说过不上课的时候称呼我为什么?偿” 二根歪着脑袋想了想:“秦姐姐。” “那叔叔跟姐姐能认识吗?” 他被她怪异的逻辑震得有点懵,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能。” 笙歌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嗯,你说得对,快回家吧。” 二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容瑾见状,嘴角狠狠地一抽,有这么忽悠无知小朋友? 孩子们一哄而散,但是路过容瑾身边的时候还是止不住好奇多看了几眼。 笙歌抱着教案最后一个出门。 她没有正眼瞧过容瑾,抬脚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宿舍其实就在教室附近,两分钟的路程。 容瑾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一直跟在宿舍门口,看着她开门,大有跟进来的趋势。 笙歌动作顿了顿,扭头看向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容瑾无辜地摊了摊手,他指了指一旁的教舍。 同样的石头房,但明显不如她的好,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他要住下? 笙歌甩了甩脑袋,他要不要住下关她什么事? 她推门打算进屋的时候,村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秦老师,等一下。” 笙歌停住脚步。 “秦老师,这是容老师,相信你们已经见过了。”村长看着容瑾介绍着。 他觉得二李村最近是行了好运,不仅有了一大批资助物资,还一周之内来了两名老师,而且两名老师看起来身份都很不一般,特别是容瑾,周遭散发的逼人气势让他都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他也来支教?”笙歌看了眼衣冠楚楚的容瑾,凉凉开口:“容教授,你是来教孩子们解剖尸体吗?” 村长一愣:“秦老师,这是何意?” 容瑾脸上神色未变,他淡淡道:“我想秦老师对我有些误解。” “你们以前认识?”村长更疑惑了。 “不认识。”笙歌进屋,“唰”地一声把门锁上。 村长顿时有些错愕。 容瑾看着闭合的木门,缓缓道:“岂止认识。” 他虽有疑惑,但心知不是自己该问的,“容老师,你看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只要我这边能提供的,会尽全力满足。” 容瑾看了眼屋里简单的陈设,沉吟片刻才问:“可否向您讨只水壶?” 对面传来乒乒乓乓响声的时候,笙歌正在批改作业,声音吵得她有点烦。 对面是间简易厨房,这里只有她和容瑾两个人,她可不认为他在做饭。 她等了片刻,对面还不停歇,反而有种越演越烈的趋势。 按压住暴怒的情绪,她拉开门。 可就在看清隔壁屋内的场景时她顿时怔住了。 容瑾光裸着上身,拿着一片柴火,正在和一壶水较劲。 认真的模样就连笙歌走近都不曾发觉。 他的手上都是黑灰,费了好大劲,还是没能点燃那个简易灶膛。 许是感受到什么,他倏地扭头,视线直直落到笙歌脸上。 笙歌原本想,他应该尴尬或是觉得羞愧。 岂料,他只是很坦然地站直身子:“本来只是想烧壶水,岂料太高估了自己,秦老师若是不介意,可否愿意指教一二?” 笙歌无语地走过去,熟练把火打燃:“你烧水要干嘛?” 她的目光落到他手臂的伤口上,眉心蓦地一拧:“你受伤了?” 容瑾不以为然地把手拿开:“白天来的时候走错路了,摔了一跤。” 她看着他背上的淤青,进二李村的路有多难走她不是不知道,又加上这两天下了雨,村长说路上可能会塌方,他这一身的伤岂是摔了这么简单? “你该不会是遇上塌方了?”她试探地问。 容瑾脸色一僵。 笙歌拧眉,他这副表情估摸就是遇上塌方了,可是为什么他刚才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身上一点脏乱的模样都没有? 想到什么,她的神色一冷,“死要面子活受罪!” 说罢她转身就走。 容瑾盯着她的背影缓缓开口:“若我一身狼狈地出现在你面前,你会关心?” 笙歌的思绪转了转,很明显,她不会。 如今,无论他做什么事,她都会当做视若无睹。 “既然如此,我何必?”容瑾扯着嘴角。 既然得不到她的关心,何必将自己最狼狈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 他不愿意。 笙歌走后,他盯着那壶水发呆,等到“噗呲噗呲”的沸腾声传来时,他才手忙脚乱地熄了火。 对于这口炉灶,他还是有心无力。 取了只干净的铜盆,等开水变凉后,他才端着盆往自己的屋里走。 身上的伤口需要及时处理,不然不免有感染的风险。 在这交通不便的山里,能少一事是一事! 刚擦洗完换上干净的衣服,敲门声响起。 笙歌拿着一只保温壶和一瓶外用药膏站在门外,面无表情道:“一日二次,伤口不要碰水。” 容瑾的视线落到那只保温壶上面。 她拧了拧眉:“这里条件简陋,我怕你烧了厨房。” 他眼里噙着笑,接过保温壶和药膏:“进来吧。” “我没空。” 看她转身就走,容瑾拿药膏的那只手拉住她。 笙歌不悦地盯着他的手,冷冷道:“放开。” 容瑾把保温壶放下,拖着她往里走,一反手把门合上,笙歌被他压在门板上。 他双目灼灼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开口:“你关心我?” 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可他没有在她脸上看到任何窘迫的神情。 笙歌不开口,她盯着近在咫尺的容瑾,不怒不躁,甚至唇角勾起一丝隐隐的嘲讽。 就好似她平时漫不关己的态度。 气氛凝滞了几秒钟,容瑾的眼底的期待越来越暗。 他放开她,把刚穿好的衬衣扣子解下:“背上的伤口我够不到,既然送了药,不如好人做到底。” 笙歌懒得理他,送药已是仁至义尽。 容瑾幽幽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既然你已然当我是陌生人,那么帮一个陌生人上药总不会有什么影响吧,更何况,充其量你是医生,而我只是病人。” 笙歌的心猛地一颤,她沉着脸:“我早就不是医生!” 他对上她的视线:“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医学博士,青大附医建院以来最年轻的神外主刀医师。” 她阖了阖眸,“容瑾,离婚协议书半年前我已经签了,你也已经答应我离婚,如今已经时过境迁,你旧事重提,到底想做什么?” “你终于承认了我的身份。”容瑾笑了笑,拿着药膏递给她:“我不想做什么,如今我和你一样,你不是医生,我也不是法医,我们同样只是二李村的支教老师,而我现在不方便,只想麻烦秦老师帮我上一下药,如此简单的要求而已。” 笙歌想了片刻,没好气地从他手里取过药膏:“坐到床上去,衣服脱掉。” 温热的指腹和着微凉的药膏在他背上匀开,容瑾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身为医生,对病人向来无法做到铁石心肠,而容瑾笃定地无疑是这一点。 想至此,她指腹用力,好似无意地在他背上的淤青处碾了一圈。 刺骨的疼痛传来,容瑾疼得额头冷汗直冒,可嘴角的笑意却愈来愈浓。 “好了,前面自己擦。”没多久,笙歌把药膏往他手里一丢。 他接住药膏,也不为难她了,知道这已是现在的她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没关系,他还有大把的时间,他不急。 “歌儿。”他唤住她欲离开的脚步。 笙歌侧眸疑惑地看向他。 “其实我……”容瑾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题外话---明天见。 136.136章 容瑾起身幽幽地看着她:“看来的你的人气不错” “秦老师!” 笙歌刚拉开门就看见二根抱着一团什么东西朝她跑了过来。 “二根,怎么了?” “秦老师……我给您……送艾草!”二根停下来,把艾草递给她,气喘吁吁地开口。 米长的干艾草结结实实地扎成一捆,淡淡的草药味扑鼻而来,笙歌有些困惑地接过:“二根,为什么给要我送艾草?偿” 二根已经顺过气了,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今天我看老师手上有蚊子包,跟阿爸说了下,阿爸就拣了些艾草让我给您送过来,秦老师,睡觉前把这个点着在屋里熏一熏,蚊子就都跑了,很有效。” 怕是她不信一般,他捋起自己半长的袖子,露出一段黑黝黝的手臂:“秦老师你看,阿爸每天在二根要睡觉的时候都会点艾草熏一遍,二根没被蚊子咬,手臂上没有红疙瘩。撄” 孩子的纯真逗得笙歌噗嗤一笑。 难为一个八岁的小孩子还能注意到她晚上饱受蚊虫的困扰,她心里是感动的。 二根却以为她不肯相信自己的话,急得通红了眼眶:“秦老师,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 笙歌抬手摸了摸他的短发茬:“老师相信你,谢谢二根和二根爸爸。” 他这才喜笑颜开,小脸儿上浮现出一丝红晕。 身后后传来脚步声。 容瑾扣着衬衫扣子从屋内慢悠悠地走出来,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歌儿,是谁来了?” 这里的隔音那么差,而且门里门外就几米,他这句话分明就是明知故问。 笙歌真的很想给他一个白眼。 二根看见容瑾,一下子就懵了,他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漂亮……叔叔?” “你叫二根?”容瑾淡淡的目光落到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却吓得二根往笙歌怀里一缩。 “嗯?”他又重复了声。 二根犹豫地点了点头。 “容瑾,你别吓着孩子。”笙歌有些嗔怒。 他那面无表情的模样,纵使是大人见了都有些心惊,何况二根只是一个孩子。 容瑾挑眉,他轻扬了下嘴角,在二根面前蹲下,学着她刚才的模样摸了摸他的发茬:“二根,漂亮叔叔这个称呼我不喜欢,以后叫我容老师。” 二根愣愣地看着他,此刻的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可怕了。 但是他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地朝笙歌身上偎去,双眸询问似得看向笙歌。 容瑾的眸色深了深。 笙歌叹了口气,才认命道:“二根,这是新来容老师。” 二根消化了好久,才战战兢兢开口:“秦老师,你要走了吗?” 她顿时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二根撇了撇嘴:“以前新的老师一来,原来的老师就会走,秦老师,二根很喜欢你。” 笙歌终于把事情了解清楚了,她笑道:“我不走。” “那他……”他还是不肯叫容瑾老师,而且下意识地害怕他。 她凉凉地瞥了容瑾一眼:“就算他走了,我也不会走。” 话落,二根圆满了。 容瑾整张脸却全黑了。 二根忽然特别识趣地朝他鞠了躬,很响亮地叫了声:“容老师好!” 容瑾一愣,脸上的神情格外好看。 他不是第一次为人师表,但是孩子脆声声地一声“容老师”,比当初大学生恭恭敬敬的一声容教授听起来似乎更动听些。 “你好。”他回了一句。 “好了二根,天快黑了,你快回去吧。”笙歌催促了他一句,二李村没有路灯,天一黑道路坑坑洼洼得特别难走。 笙歌之前因为有事找村长,走过一次,差点没摔个狗啃泥。 二根跑远后,容瑾起身幽幽地看着她手里的艾草:“看来的你的人气不错?” “你以为谁都像你,天天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容教授,这里民风淳朴,别想太多。”她岂不知道他心底什么想法,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容瑾挑了挑眉:“我有说什么吗?” “……” 他拿过她手里的干艾草在手心掂量了下:“这地方能找到这东西,确实不错。” 笙歌抢过干艾草:“不错也是学生给我的,你就等着晚上被蚊子咬吧!” 这深山老林的蚊子有多毒,她已经尝试过了。 容瑾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笑?” 他看着她,笑而不语。 笙歌恼了,愤愤地转身抱着艾草往自己屋里走去。 身后容瑾淡淡的话语传来:“我带了蚊香。” 他从来不是毫无准备之人,查阅二李村资料的时候,他已经预料到这里蚊子成堆的情况,知道自己要在这里生活一阵子,必要的生活设备他都带齐了。 而面前这个女人,似乎远远没有他的觉悟。 果不其然,他看到笙歌顿住的脚步。 他扯着唇角又补充了句:“我还带了挺多。” 意思是只要你开口,我可以好心分你点。 笙歌眼角狠狠抽搐,她留在二李村只是临时起意,并没有带太多的东西,很显然容瑾是有备而来。 她看了眼手里的艾草,虽然是纯天然的物品,但是哪有蚊香方便? 但容瑾分明就是故意的,她岂能遂了他的心愿? “我不需要。”清冷的嗓音响起,笙歌恨恨地甩上门。 心里到底有些意难平。 就像那种被人愚弄的感觉。 她总觉得容瑾跟半年前有些不一样了,又感觉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把干艾草放下,她回到书桌前,继续批改作业。 没多久,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笙歌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是谁,头抬了一下,没理。 门外,没有再次响起敲门声,容瑾清了清嗓子,“歌儿,开下门。” 她也没有批改作业的心思了,转着笔等待他的下文。 容瑾似乎有些难为情,他沉着了很久才再次开口道:“我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自己不会煮吗? 不是连蚊香都准备了,难道不会准备泡面? 他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来的时候路上遇上塌方,装食物的袋子都滚到山底下去了。” 笙歌眉心紧蹙。 门外的容瑾似乎笃定她会心软一般:“那口炉灶我用的不顺溜,我怕烧了厨房。” 等等! 这句话怎么听得有点熟悉? 笙歌心中有千万只草泥马崩腾而过,拿她的话来堵她? 别的不说,她心里还真怕他烧了那个简易厨房,村长已经尽量给了她最好的条件了,若是容瑾把厨房给烧了,她怎么过意得去? 她咬了咬牙,她怎么会认为容瑾变了呢? 他还是他,一出手便直逼人的七寸,叫人伸也不是屈也不是。 “歌儿,我为刚才的事情向你道歉。” 容瑾轻轻的呢喃声飘入她的耳朵,笙歌原本要起身的动作顿时顿住了。 她听到什么了,为了一个蚊香的事情,他在跟她道歉? 蓦地觉得有些好笑,真没想到那么霸道骄傲的容瑾有一天会站在她的门外跟她道歉。 笙歌觉得自己肯定在做梦,不然怎么会觉得这么不真实。 她阖了阖眸,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容瑾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悲恸的神情一闪而过,快得笙歌以为自己是错觉。 他看了她一眼后,从她的身侧挤进屋。 她一个不查,还真给他挤进来了。 容瑾查看了眼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还可以,住宿条件不至于像隔壁那么差。” 笙歌这间屋子是这几间教舍里面最好的,重要是还有独立的卫生间,这点曾经让她莫名安慰了不少。 她看着他大大咧咧地往她床上一坐,拧了拧眉:“你起来,要坐坐凳子上去。” “哪有凳子?”容瑾神色有些无辜。 笙歌顿了顿,她狐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她唯一一张凳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在二李村根本看不到的水果。 水果上面还有一盒提拉米苏,是c市常见的牌子。 她顿时怒火中烧:“你不是说装食物的袋子都滚到山底下去了?” 137.137章 容瑾缓过疼痛,脸上带笑:“谋杀亲夫?” 容瑾挠了挠耳朵,更无辜了:“我刚才有这么说过?” “容瑾!”笙歌觉得自己的脾气尚好,也尚能控制,不知为何此刻暴跳如雷,大抵是那种察觉被骗后的恼羞成怒。 她把凳子上的东西一股脑往他身上丢去:“带着你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容瑾闷哼了声,笙歌砸到他的伤口处。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额头冷汗直冒。 疼痛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可他脸上依旧在笑:“谋杀亲夫?偿” “你算什么夫?”笙歌气呼呼地往凳子上一坐,看着他蹙紧的眉心,心底的气倒是消了不少。 “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离婚协议书我压根没签字,所以我还是你名副其实的夫!” “哼!那又如何!在法律上你只是顾笙歌的丈夫,不是秦歌的丈夫,半年前,顾笙歌的死已经众所周知,充其量她现在不过是死人一个!” 容瑾抚了抚额,有点无奈。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笙歌戒备得把凳子往后挪了一步。 “我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这么恨不得自己死去!” 这个有人自然指得是她! 笙歌不傻,却也懒得理会他,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泡面丢给他:“最后一包,再多没有了。” 容瑾这次伸手稳稳接住,他笑道:“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她:“塌方是真的,食物掉进山底也是真的。” 笙歌冷哼:“那你怎么解释这袋水果?” 容瑾抿唇不语。 若不是为了护住这一袋水果,他何至于躲不过塌方,被滚落石头砸得浑身是伤? 但是他不会跟她说,因为即使说了她也不会心疼。 何苦多此一举,反正到头来都是他乐意。 笙歌看他答不上话,就知道他又忽悠人,于是起身去推他:“出去出去快出去,搞得我……” 她顿住了,搞得她心烦意乱吗? 容瑾睨着她:“搞得你什么?” 她顿时回神,耳根子一臊,不耐烦道:“我看见你很烦,快出去!” 容瑾站起身:“那些水果都很新鲜!” “出去!” 他又道:“摔烂的就不要了!” “容瑾,你真的很烦!” “蛋糕记得吃!” 笙歌被他吵得受不了:“知道啦!” 话落,容瑾勾了勾唇,抬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真乖!” 真乖?! 她着他悠悠然出门的背影,嘴角狠狠地一抽。 容瑾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挖了一个坑,七绕八绕一定要将你拐进去,正如他刚才说那么多,最终不过是为了换笙歌一句肯定。 这弯弯曲曲的心思,真是比黎臻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笙歌捡起散落在床上的袋子,有一个苹果被她砸到墙上,磕出一片创伤,她拿起刀子削了皮和破损的位置,咬了一口。 许久不曾品尝过的甘甜滑过喉间,甚是想念。 她看下那盒提拉米苏,盒子里的蛋糕已经歪歪斜斜,可又异常坚强地攀附在盒底。 笙歌不曾察觉,她的嘴角在打开蛋糕盒的瞬间已然弯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容瑾许久不曾吃泡面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吃泡面的时候还停留在学生时代。 在那之前,他从不曾吃过泡面,那次还是因为全城停电,餐厅无法营业的情况下,才勉为其难地啃了一包。 他不知道为何会有人把这形容为人间美味,因为他唯一的感觉就是难以下咽。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 所以打那以来,即使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他宁愿饿着也不愿意再去碰那些泡面,他不愿意虐待自己的舌头,换言之他忍受不了泡面的味道。 可今日,他竟然觉得笙歌给的这包泡面格外地好吃,完全不亚于五星级饭店的水准。 把最后一口汤灌进肚子,他还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笙歌端着一碗做好的面疙瘩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的动作。 她暗忖着,真有这么饿? 不过她也没想太多,把碗往他面前一搁:“中午煮多剩下的,这里只有青菜,但都是自己种的,绿色食品。” 容瑾噙着笑不语。 笙歌耳根子有些烫:“我是看在你给孩子买了那么多水果的份上。” 他还是不语。 她脸色一冷:“不吃算了,我拿去倒了!” 容瑾按住笙歌的手,她登时如触电般把手缩回去:“你干嘛?” 容瑾清了清嗓子,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刚才被最后一口汤噎到了。” “……” 被噎到还能如此淡定,这世上唯有他一人了吧? 笙歌定了定神,才开口:“那你到底要不要吃?” “为夫岂能辜负夫人一番好意?” 真的是越说越离谱了! 笙歌当机立断转身离开,可是背影怎么看都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容瑾凝着那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面疙瘩,唇角的笑意愈来愈浓。 次日,笙歌把容瑾买来的水果洗好切好带到教室给孩子分着吃,二李村的孩子难得吃上水果,个个脸上开心极了。 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笙歌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而容瑾是只要她开心他也开心的那种类型。 她可以把水果分给孩子吃,他也可以让人从外头再运些进来,反正又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当其他孩子津津有味地吃着水果时,二根却只看不吃,即使他口水都快滴下来,他也硬逼着自己别开眼睛。 笙歌有些不解地走过去,问他:“二根,你怎么不吃?” 二根眸光闪烁,小手掌将手里的半个猕猴桃合住,他咬了咬唇:“我等下吃。” “二根,撒谎不是好孩子。” 孩子的眼眶中蓄满泪水,但还是固执地摇了摇头:“秦老师,我真的等会就吃了。” 笙歌闻言拧紧眉头。 二根见她不开心,牙齿碰了下猕猴桃咬了一小块:“老师,你看我在吃了,二根没骗您!” 笙歌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容瑾走过来,他摸了摸二根的后脑勺小声开口:“吃吧,容老师等下给你几个好的带回家。” 二根惊喜地看向他。 “我说话算话,待会下课后来老师宿舍找我。” 容瑾此刻眸中坚定让二根顿时放下心来。 他不是不想吃秦老师给的水果,相反地他很想吃,可是他想留给爸爸吃。 他从小妈妈就跑掉了,爸爸虽然对他很严厉,但是也很疼他。 而且他爸爸有很严重的哮喘病,他不能像其他同学的爸爸那样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挣钱,可是他真的很爱他啊! 他发烧的时候,爸爸不眠不休地在床头守了他一夜,他被蚊子咬得睡不安稳的时候,爸爸会一只一只地给他拍掉!爸爸还会给他讲故事,虽然反反复复都是那么几个,但是他真的好喜欢听! 爸爸这么爱他,如今他有这么好吃的水果他也想让爸爸尝尝。 他狼吞虎咽地把猕猴桃吃下,真的太好吃了,二根想他永远都忘记不了喉间那股涩涩的甜意,混着他的眼泪,被他吞到了肠胃深处。 笙歌看了眼容瑾,后者摇了摇头。 放学后,笙歌看着拎着塑料袋欢快跑回家的二根问身边的容瑾:“你怎么知道他想把水果带回家?” “你只知道二根的爸爸,但是你知道他爸爸患有很严重的哮喘病吗?” 笙歌有些惊诧:“你才来二李村不过一天,怎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 容瑾笑了笑:“你没发现这个村除了村长,其他能干活的壮丁几乎都不在。” 经他这么一提醒,笙歌想了想确实是这种情况。 不得不佩服他观察入微。 容瑾看了她一眼,才再次开口:“我也没你想得那么悬乎,只不过昨天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二根父亲发病的样子而已。” “谢谢你!”笙歌突然冷不伶仃冒出一句。 “嗯?” “谢谢你带了那一些水果,也谢谢你注意到我没注意到的异样,孩子们因为你的到来很开心。” “那你呢?”容瑾问。 笙歌停滞了半晌,转身往屋里走。 空气中,她清冷的声音裹着几不可见的温度。 她说:“我也是。” ---题外话---浅这一片还是没来电,听说要19号,明天要上班了,浅尽量保持不断更哈,晚安~ 138.138章 再不把衣服穿上的话,我会当你是在无声邀请 容瑾愣了几秒,随即欣喜若狂。 在开口之前,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他往前跨了两步,伸手把她拽进怀里。 笙歌额头撞上他的胸膛,硬邦邦的,疼! 她有些恼,在他怀里挣扎着:“容瑾,你又发什么神经?” 容瑾嗅着她发顶的清香,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歌儿,我也很开心。” 笙歌怔了怔,才后知后觉地问:“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的意思是孩子开心我也开心。偿” 容瑾把她稍稍拉离了些,抵着她的鼻尖问:“欲盖弥彰?” 男人灼热的呼吸铺洒在她的鼻尖,烫的她浑身一瑟缩。 这样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她有些不适,可是容瑾的铁臂箍得她逃不开禁锢,她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容瑾,你别得寸进尺!” 容瑾本不想做什么,但是看她红扑扑的脸庞着实可爱,忍不住想逗逗她:“得哪一寸进哪一尺了?” 笙歌的身体哪里敏感他最清楚不过,他贴近她的耳廓处轻轻吹了口气,话语里循循善诱,不出意外地看到她通红的耳根子。 他见状喉结滚了滚,竟只觉得有股火直往某一处冲去。 到底是撩拨她还是在撩拨自己,他也分不清了。 这半年来一个人习惯了思念,倒也没这方面的需求,但是此刻最想念的人就近在咫尺,容瑾只觉得浑身的火都要烧起来,身体某处叫嚣得想要得到释放。 他想要她,狠狠地要她! “歌儿……”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声色暗哑,情~欲味很浓。 笙歌察觉到他的反应,浑身一僵。 随即眸中滑过一丝狡黠的笑容。 下一瞬,如愿地听到头顶闷哼声响起。 她一脚狠狠地踩在他的脚背,容瑾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脚,疼得下意识地松了手,笙歌得空急忙退出他的怀里。 “这就是得寸进尺的代价!” 她得意朝他扬了扬眉,手脚迅速地把门关上。 容瑾看着她的背影,哭笑不得。 从某些方面来看,笙歌的性子单纯得像个孩子。 可你又不能说她是孩子,因为她在专业事物上的沉稳也超出了同龄人之外。 容瑾感受着还没消退的某处,按了按太阳穴,看得到吃不到的感觉,真是头疼啊! 这要是多来几次,怕是没病也得憋出病来。 笙歌从纱窗里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脸,心里真的是……无比的爽! 容瑾的到来分走了她身上一半的课程,数学和自然科学他都接手了,笙歌只负责两门语言的教学。 她建议村长新辟了一间教室,与容瑾穿插着教学。 二人明确的分工让她顿时轻松了不少。 学生们本来很害怕一脸严肃的容瑾,但是由于他幽默风趣的教学风格,不出几天就笼络了人心,笙歌觉得自己的地位严重下降。 现在学生们口中挂的大多是“容老师”怎么样怎么样,曾经的秦老师早就被遗忘到九霄云外。 就连她最疼爱的二根也有点倒戈的迹象。 笙歌危险地眯了眯眸,这群小叛徒! 她从来都没有想到容瑾能这么招孩子喜欢,也没想到他跟孩子相处起来一套一套的,一点都不逊色于她,莫名地她有些挫败的感觉。 专业及不上他,教学及不上他,似乎有容瑾在的地方她都要矮上一截。 这种认知让笙歌极度地不爽。 可是不爽归不爽,毕竟实力摆在那里,她无话可说。 看着孩子雀跃的身影,笙歌的手忍不住往小腹处摸了摸,她的孩子若是孩子还在的话,应该快出生了吧。 “想什么?”容瑾坐到她身边的石条上,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孩子三三两两玩成一团,按往常她必定是里面带头的,今天却安静地出奇。 笙歌垂眸,她把手从小腹上移开:“没什么。” 容瑾握住她搭在膝头的手:“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 她浑身颤了颤,他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始终是二人之间最大的心结。 笙歌之所以这么喜欢孩子,何尝不是因为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歌儿,维维的事情……” “容瑾,我们没有以后。”笙歌打断他的话,从他手心抽出手,她看着他一字一顿道:“顾笙歌已经死了,现在你面前的是秦歌,仅此而已!”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教舍走去,背影决绝。 容瑾的眸光顿时一暗,他盯着自己手心发呆,就好像笙歌微凉的手指还贴在上面一般。 “容老师,你是不是喜欢秦老师?”头顶怯怯的童声响起,是那个叫二根的孩子。 他抬头看着他,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很明显?” 二根很实诚地点了点头。 “是啊,我喜欢秦老师,可是秦老师不喜欢我,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对她好呀!”二根天真地眨了眨眼睛,喜欢就对她好,这是孩子心底最简单的想法。 容瑾看着笙歌离开的方向沉吟了片刻:“对她好?” 对她好?这么简单就可以了? 他抚着他的小脑袋笑了笑:“你说得对!” 二根觉得自己的作用达到了,于是心满意足地重新回到孩群中。 容瑾看着他跑远的身影,八岁的孩子一身掉了扣子的布衣洗得发白,但是很干净。 甚至是这群孩子里最干净的。 他的眸光沉了下来,他们的孩子若在的话,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笙歌说是女孩,他私心也希望是女孩,但是男孩又怎么样,总归都是他和她的孩子,无论像他还是像她,都会是天之骄子。 容瑾组织下课,目送着孩子们走远后,还没走到教舍就听到笙歌的惊呼声。 他心下一惊,急忙撞开门,看到她的模样时愣住了。 笙歌正在换衣服,外衣还没来得及套上,胸前的一片白皙一览无余。 “啊!”她惊叫了声,声色比刚才更慌张:“容瑾,你干什么,快出去!” 容瑾哪里移得动步子,他的视线紧锁着她白皙的肌肤,喉结滚了滚,解释着:“我刚才听到你的尖叫声,担心你出了什么事。” 笙歌注意到他的视线,连忙拿起衣服往胸前一捂:“流氓!我没事,你快出去!” 她刚才只是不察被老鼠吓了一跳而已,哪料到容瑾会直接撞进来。 “我又不是没看过。”容瑾移开目光,转身缓缓把门关上,自己却慢悠悠地走到凳子上坐下:“你再不把衣服穿上的话,我会当你是在无声邀请。” 他说话的时候一本正经,气得笙歌差点没有一口老血呕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是个正常人不是都会道个歉然后捂着眼睛跑出去吗? 她真的是不能以正常人的标准来衡他,死变态! 容瑾抬了抬眸:“心里在问候我?” 笙歌咬了咬牙,心想早就问候过你祖宗十八代了,但还是无奈地转过身。 他说的也是实话,她身上的确没有他没看过的地方,只是现在…… 她阖了阖眸,找到干净衣服套上。 容瑾的瞳孔在看到她背部的时候狠狠地一缩。 笙歌的肌肤很白皙,轻轻一掐就会红,以前二人亲密的时候,他总会不知轻重地在她身上留下各种痕迹,事后看到的时候难免心疼。 但此时,她原本白皙光滑的背上多了一条长长的疤痕,结痂已经褪去,淡淡的红痕在她的背上蜿蜒出丑陋的痕迹,生生剥夺了原来的美感。 很快疤痕便被衣服遮住,独留一段姣好的脖颈,他呼吸一紧,起身从背后拥住她。 笙歌已经无力挣扎了,她冷冷道:“刚才有只老鼠跑进来,现在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去了。你要是闲的慌,就帮我找找老鼠在哪里?” “背上的伤怎么来的?”容瑾把她的身子掰转过来,他撩开她的额角的头发,摩挲着那道三公分的伤疤,嘴唇轻轻印了上去:“还有这里。” 她扯了扯嘴角,还是看到了吗? “车祸。容瑾,那段日子,我生不如死。” 容瑾浑身一震,顿时痛彻心扉。 ---题外话---还有一更,睡觉前来刷就好,浅尽量明天恢复时间~ 139.139章 我看起来像在无理取闹? 气氛缄默了很久。 容瑾松开她,轻轻开口:“抱歉。” 笙歌整了整衣裳:“你的抱歉应该给曾经的顾笙歌,而不是如今的秦歌。” “你是她,她是你。” “容瑾,你还不明白吗?我只是秦歌。偿” 她撩起宽松的袖子,露出几条浅浅的疤痕,每一条都好像剜在容瑾心上一样。 她自嘲笑笑,“很诧异吧,在我身上还有许多像这样的疤痕,顾笙歌是绝不允许自己身上有这么难看疤痕的,而对秦歌来说这只是新生的痕迹。撄” 袖子下滑,遮住他的视线,她看着自己的手缓缓开口。 “顾笙歌有一双鬼手,转瞬之间就能救人于生死之间,秦歌的手却只能够执起教鞭。” “顾笙歌还有一张美丽的脸,虽不足以倾城但也算数一数二,秦歌却只有一道可怖的伤痕。” “顾笙歌很有多东西,秦歌都没有,但是有一样东西,她却永远比不上秦歌,顾笙歌经历过太多的疼痛,永远也不会过得秦歌像这般肆意、任性,秦歌甚至可以在这个与世无争的教一辈子的书,也不会觉得遗憾。” 她抬起头,视线淡漠地与他对上:“我这样说你应该能明白吧,秦歌割得不仅仅是情,还有那一段她觉得难堪的过去,你回去吧,这里终究不是你应该留下的地方。就把顾笙歌当成你命中的过客,反正人生那么长,有些东西说忘就忘。” 容瑾的眸中仿佛深潭涌动,最后一点点平息下来。 他移开了目光,朝屋子的角落处走去:“我去看看老鼠在哪里?” “容瑾!”秦歌轻轻地叫住他:“你从来不是个会做无用功的人,别在我身上白费心思了,顾笙歌死于半年前那场意外车祸,面目全非!” 容瑾正在检查墙角的脊背几不可见地一僵。 笙歌抱着衣服朝外面走去,二李村没有洗衣机,好多事情都需要亲力亲为,正好,她也不想两个人再这样共处一室。 “你最近有受过伤吗?”身后,容瑾询问的声音响起。 她的脚步一顿,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问? 她身上都是旧伤,最近并没有受伤。 容瑾没有回身,他定定地站在墙角,凝着墙上一抹乌黑处,目光格外地沉静。 “有?”他又凝声问了句。 “没有。” “这间屋子原来是谁住的?” 笙歌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些,但还是把自己知道的说了:“是前一位支教老师,我来的时候,她刚走没几天。” 话落,容瑾沉默了良久,笙歌觉得莫名其妙,准备出门的时候,容瑾淡漠的声音又再次响起:“这座村落并不如你想象中的那么单纯,收拾行李,我让人明天来接你出去。” 凭什么? 她顿时有些恼:“容瑾,你别无理取闹好不好?我是这里的支教老师,下一个老师来之后我才能走,你要是想走就走,反正我不走。” 容瑾倏地转身看向她,目光盯得她有些发怵:“我看起来像在无理取闹?” 笙歌一怔。 “明天会有人来接你,你先出去,老师的事情我会解决,听话。”他神色肃穆,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容瑾,到底怎么回事?”她蹙紧眉心。 容瑾并不打算说,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笙歌天生反骨,尤其不喜欢在这种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安排,“不告诉我怎么回事,休想让我走。” “告诉你怎么回事,你就会乖乖离开二李村?”他不答反问。 “不会!” “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 “有病!”她咕哝着,抱着衣服走到外面,打算去提两桶水回来洗衣服,并不把容瑾的话放在心上,只当他发神经。 水井离教舍并不远,容瑾来了之后,这个重任就交给他了,她倒是很久没打过水了。 拎着桶走到井边的时候,正好有个中年男人在打水。 是二根的父亲李大根。 李大根斯斯文文的,听说是二李村里唯数不多会写一手好字的人。 村长说,他以前是二李村至今唯一读到大学的文化人,还娶了一个城市姑娘,后来那姑娘嫌弃这里贫困,生下二根后就跑了。 李大根看见她,举着刚吊起来的水,和善道:“秦老师,你把桶放下,我帮你!” 笙歌把桶放到地上:“不用了,二根爸爸,你打好就先回去吧,我自己来就行了。” “不费多少力气的事情,秦老师别客气了。”说罢,就已经把水往她的水桶倒去。 他动作的时候轻轻地喘着气,笙歌猛地想起容瑾说过他有很严重的哮喘症状的事情来,于是关切问道:“二根爸爸,你从小就有哮喘吗?” 刘大根打水的动作顿了顿,他垂了垂眸:“嗯,二根妈嫌弃我有这个病,生下二根没多久就跑了。” 额?版本跟村长讲得似乎不太一样。 他看见她的神情解释了句:“另一方面也是二李村太穷,我因为这个病的缘故,在城里找工作都没有公司要我,二根妈受不了,她是城里姑娘,从小养尊处优,怎么能忍受连像样的电器都没有的二李村?” 刘大根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一丝起伏。 笙歌却觉得鼻头一酸:“但你把二根教得很好。” 话落,刘大根的手抖了抖,水洒出了些许,他说:“二根从小没有妈妈,我只是尽可能地教他一些做人的道理,至于成不成材,还要看他以后的造化。还有,上次二根带回来的水果很好吃,秦老师,你是个好人。” “应该说二根是个孝顺的孩子。”笙歌把已经满的一桶水提开,一边把空桶换上去一边开口:“二根爸爸,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你哮喘的情况,我有个朋友是医生,她或许可以帮助你。” 刘大根晦涩地笑了笑:“秦老师,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这个病我自己清楚,以前中药西药都吃过,没有什么大效果,水打好了,不过秦老师,这么满的一桶水能你能提得动?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我力气还是蛮大的。”笙歌边说边提起水桶证明给他看。 刘大根看着她眼里有一瞬的惊讶,知道她所言非虚后,提起自己的水桶跟她告别,“秦老师,那我先回去了,二根还在等我回家做饭。” 笙歌看着他缓缓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手上蓦地一轻,容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的身侧,他默默地接过她手上的水桶:“没水了干嘛不叫我。” 她握着水桶不放手,冷声道:“劳烦不起。” 容瑾的脸色有些不悦,他拿开她的手,把水桶稳稳地转移到自己手里,“我让你离开自然有我的道理。” “你让我离开是你的事情,我离不离开是我的事情,你管不着。” 她的手再次按在水桶把手上:“给我!” “歌儿!”容瑾不肯松手,声音里已经有了怒意。 不过笙歌充耳不闻:“好,你想当苦力我不阻拦你,不过离开二李村这件事情没门,容瑾,你不是我什么人,左右不了我。” 她甩手往教舍的方向走去,不理会身后容瑾越来越沉的脸色。 容瑾拎着水桶一言不发地跟上她。 笙歌拿着打来的水洗衣服,水一没,容瑾就自发地去再打一桶回来。 但是二人,自始至终不曾讲过一句话。 她是懒得开口,而容瑾却好像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笙歌洗好衣服,打算下面当晚餐,她好心地问了容瑾一句:“我要下面,你要吗?” 容瑾没有答话。 “不要就算了。”她顿时有种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感觉,果断地只下了自己的分量。 吃完面后,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像往常一样批改完作业,打算睡觉。 容瑾突然出现在门口。 “你干嘛?”她吓了一跳。 容瑾挤了进来:“从晚上开始,我跟你睡一间。” 笙歌本来有些睡眼朦胧,此刻蓦地惊醒:“你有病吧你?” 他忽然勾了勾唇:“有病秦老师给看?” 她愣怔的瞬间,容瑾已经皇而堂之地登堂入室。 ---题外话---晚安。 140.140章 再看下去,我不保证不会被你看出反应 “你睡吧,我不会打扰你。” 容瑾径直在她的书桌前坐下,笙歌这才发现他带了纸笔。 他拿着笔在自己带来的笔记本上唰唰地写着什么,感受她犹疑的目光,他解释了句:“给孩子们出张模拟卷,期末考用。” 顿了顿,他又开口:“蚊香都给你了,我那边蚊子多。” 笙歌顿时有些语塞:“那你把蚊香拿去你房间里点不就可以了。” “你这边亮。偿” “我去帮你换灯泡。”二李村还是那种可拆卸灯泡,两间屋子的灯泡完全可以换。 容瑾的笔尖戛然而止,在纸上划出一丝“嘶”地一声响,他拧眉看向她:“你在害怕什么?”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你说我害怕什么?” 他一愣,随即抿唇轻笑:“睡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笙歌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你在我这里,毫无信任度可言。” 容瑾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笙歌的坦直让他哑口无言。 气氛顿时僵持。 他不动,她也不让。 容瑾把手放下,看着她认真开口:“再这样下去,只是无谓浪费时间,你也不希望孩子期末考连张像样的考试卷都没有吧?” “……”她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会抓人的软肋。 “容瑾,我真是搞不懂你!”最终,笙歌还是妥协了。 “你以前也说过。” 她脸色一僵,可很快就恢复过来,冷哼一声朝床铺的方向走去。 笙歌合衣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抬眸看了眼容瑾,只见他目不斜视,笔尖在纸上飞快跃动,长睫毛在灯下落下一层剪影,侧脸轮廓格外立挺。 就好像她初次见他那样,如一弯清涧,冷冽出尘。 “再看下去,我不保证不会被你看出反应。” 她面色一僵,连忙翻了个身。 可心里却想着,学生分好几个年级的,他要出好几份试卷,还得誊抄,要废一阵时间。 等等,笙歌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走到他身边去翻教案。 容瑾看见他动作,疑惑:“不睡?” “你都出了卷子,没道理我不出,你写你的,我写我的。”反正她也睡不着,这样的气氛真是难熬。 他按住她的手:“不用,你去睡。” “呃?” 容瑾把挡在笔记本上的手拿开,一排漂亮的英文出现在她面前,他写得一手好漂亮的花式英文,但是…… “学生看得懂?” 他显然愣住了,想不通她飘忽的思绪:“什么?” 笙歌拧了拧眉:“我不否认你的字写得很好看,但是这么花俏的字体,我怕学生看不懂。” 话落,容瑾看着她笑而不语。 她最怕他这么看着她,因为总有种心里毛毛的感觉,还有她会莫名地觉得自己很蠢。 见她恼了,他才慢吞吞地解释:“教室角落不是还有一台打印机。” 教室里有打印机,她早就知道,但是坏了啊! “我修好了。” “……” 见她杵着不动,容瑾索性放下笔,支着下颌看向她:“秦老师,还有何指教?” 笙歌深深吸了口气,忍下心中沸腾的情绪:“事情你都做了,那我做什么?” “睡觉!” “容瑾,很多事情我不想理,但不代表我是傻子。”她看了他一眼,朝他下午站着发呆的墙根走去。 那一处堆着杂物,笙歌用不着,所以一直没有去收拾出来。 她走近一看,除了墙上有些黑色污渍外,并没有大不同。 想着容瑾白天对她说过的话,她从抽屉拿出手机开机。 拿着手机照明灯打量那一片墙角,这才隐隐察觉墙上那块巴掌大的污渍有些奇怪,乌黑却隐隐有些发红。 她的心猛地一咯噔,是血! 这么大一块血迹,怎么蹭上去的? 她检查着自己的手臂,都是旧伤,没有新伤,不是她的血。 可这血又能代表什么? 手机在此时忽然滴地一声短信声,吓得她一大跳。 笙歌这才发觉这里竟然可以接收到微弱的手机信号。 来件人是阿纾。 她问她在哪里,看她的语气,似乎跟黎臻吵了一架。 自己哥哥的嘴巴有多紧她不是不知道,阿纾那样的性子,两人之间的气氛她倒真的有点好奇。 笑了笑,她关了收件箱往回走。 “看出什么名堂了?” “那不是我的血!” “我知道,可能是以前住在这里的人受了伤不小心蹭上的。” 笙歌松了口气:“我真怕你来一句这里是命案现场。” 容瑾眉心几不可见地沉了沉,她见状心下一惊:“不是吧?” “嗯?” “我猜对了?”她试探着。 他把视线淡淡别开:“秦老师,我发现一件你和顾笙歌很不像的事情。” “什么?” 他沉吟片刻,才以一种他认为比较委婉的方式开口:“顾笙歌从来不会多管闲事,而且,她……” 笙歌疑惑地等待他的下文。 “她很聪明。” 所以,这是拐着弯子骂她傻? 似是看懂她心中所想,容瑾补充了一句:“现在的你也不傻,只是凡事不愿意想那么通透而已。” 因为知道太多,太累。 笙歌放手机的动作顿了顿:“容瑾,别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她合上抽屉,往床铺的方向走去,浑身散发着淡漠的气息。 容瑾想,这才是顾笙歌,他熟悉的顾笙歌。 笙歌铸造了一个壳子,把从前的自己锁在里面,她抛弃了过去,也抛弃了他。 她把自己活成秦歌的样子,如她所说,秦歌的过去一片空白,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的笑,甚至是面对他。 他很乐意见到这样的一个她,没有过往没有伤痛,单纯美好,对外界事物都抱着乐观的态度。 可纵使她隐藏得再好,他也能注意到她偶尔飘忽的视线,他能看到她眼睛里的痛,还有她提起孩子的时候对他的排斥,他知道,那是属于顾笙歌对他的排斥。 这时候,他便会从现实中惊醒。 秦歌是顾笙歌,顾笙歌也是秦歌。 可是他贪恋她此时的笑容,他甚至想着,若她想当秦歌,他便陪着她在这里教书一辈子都可以,但是…… 容瑾看着墙根处的那抹血迹,眸光眯了眯。 笙歌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着,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屋外一片吵杂。 容瑾已不在屋内,书桌上压着他的笔记本。 她翻开一看,好几套模拟题,难度适中,这么短的时间内出这么多试卷,他是一夜没睡? 让她格外诧异的是,他帮她出的卷子都是按照她平时上课的思路出的。 他听过她上课不成?不然为何能把她的教学方式掐得这么准? 屋外越来越吵杂,她看了眼腕表的时间,才六点半,天刚蒙蒙亮而已。 孩子一般七点半左右才会到齐。 她放下笔记本奇怪地走出去,却见不远处聚集了一堆二李村的村民。 众人看她过来,问道:“秦老师,容老师是什么人啊?” “什么?”她刚睡醒,脑袋有点懵。 “刚才后山来了野猪拱死人了,是容老师……” 笙歌脑袋一轰,接下来什么都听不清了,拔腿朝村民手里指的后山跑过去。 容瑾这个有个怪习惯,就是事情想不通的时候,会跑到僻静的地方慢慢想。 毫无疑问,后山就是这样一处地方。 村民曾经告诉她,这里会有野猪出没,让她晚上不要乱跑,但是容瑾不知道,按他的习性,怕是越安静的地方他越喜欢钻。 只是大半夜的,他去干嘛? 笙歌不知道自己心中为何这么恐慌,她只知道容瑾不能出事。 在青城万众瞩目的容家大少爷在深山老林被野猪拱了,想想怎么这么好笑呢? 她嘴上在笑,可脚步却在发颤。 小道上旁伸出的勾刺住她的衣服,她胡乱一扯,毫不在意昂贵的衣服被勾破长长的一道口子。 她现在只想见到容瑾。 好不容易走到事发现场,早已不见野猪的的身影,但是她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那抹白色身影。 在二李村,只有容瑾会穿这样一身干净的白衬衫。 地上那个人是谁,毫无疑问! 笙歌脚根子蓦地一软。 ---题外话---二更下午. 139.141章 秦老师,你和容老师……到底是什么人? 几个村民把他围在里面,她看不清他的情况。 笙歌捶了捶不争气的腿,朝人群的方向挪过去。 “容瑾呢?”她拨开人群,声线在颤抖。 被几个村民围在中间的容瑾听见动静倏地抬起头,看向她的目光隐隐不悦:“回去!” 他支着腿坐上泥土上,脸色有些苍白,庆幸的是他洁白的衬衫上没看到一丝血迹。 笙歌的心顿时安了下来,但视线落在他卷起裤管的小腿处时眼珠子蓦地一缩偿。 一条绑带结扎在他的膝关节处,白色的布料,他的衬衫有道口子,毫无疑问这白布是从他衣服上撕下来的。 他的小腿处有一处细小的伤口,可以看见细小的压印,伤口处的血是黑色的,她脸色蓦地一白:“你怎么了?” “没事,你先回去!”容瑾拧了拧眉,不再理她,俯身用一旁的冷泉水清洗伤口。 村民想帮他,但是碍于他的目光,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容老师刚才被蛇咬了,是竹叶青。”身旁村长担忧的声音响起:“已经让人去请乡里的土大夫了。” 蛇? 笙歌的脚步不自觉地往后一缩,这个世上她最怕的生物就是蛇。 曾经她比容瑾比喻成蛇,只是她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被蛇咬到。 村长注意到她惨白的脸色,急切道:“秦老师,你怎么了?” 容瑾清洗的动作顿了顿,眸中有暗光掠过。 “村长,麻烦送秦老师先回去。” 村长闻言看着笙歌,“秦老师……” “我不回去!”她毫不犹豫地拒绝,目光径直盯在容瑾渗血的伤口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 容瑾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移向村民,他开口问:“有没有火?” “有有有!”好几个村民都掏出火,有火柴的,有打火机的,全部递到他面前。 容瑾拿走一盒火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点火灼烧消毒。 笙歌认出来,那是把她昨天削笔的小刀,容瑾代劳后就直接放进口袋了。 没想到今天派上这样的用场。 容瑾消毒后,持刀的手却久久不曾落下,笙歌看着有些急。 几秒后,他抬头看向她:“歌儿,你来!” 她摇了摇头,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她嗫嚅着:“我不会!” 有个村民看不下去,自告奋勇道:“容老师,让我来,我看过村大夫处理过蛇毒,我会!” 容瑾扫了他一眼,后者不知为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背后升起。 “你会!”他看着笙歌一字一顿道:“在皮肤上切个口把毒血放出来就好。” “不,我不会!”笙歌摇着头,脚步一直往后退,她不会,她已经不是名合格的外科医生了,她连握着手术刀的手都会颤抖,不,她现在连手术刀都不敢碰。 她不行! “如果不把毒血放出来的话,它大量融入血液里,二李村离外面那么远,路又那么不好走,等到医院注射血清,我的腿或许就该截肢了。” 容瑾的声音如魔咒一样钻进她的耳膜,笙歌脑中出现的全是他截肢的模样,一想到面前男人要坐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她瞳孔蓦地一缩,不,不能这样…… 笙歌头疼得好像要裂开一样,但是她做不到,做不到…… “容瑾,你不要逼我了,你自己也是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不过是划道口子,你自己就可以……”笙歌抱着头,一步步往后退去。 容瑾看到她消失在人群中,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目光落到刚才自告奋勇的村民身上,把刀递给他:“麻烦了!” 那村民接过刀子,却不知为何,手有些发抖。 “大壮!”村长叫了声,唤做大壮身子一抖,竟然把刀给抖落了。 村长惊骇,“大壮,你搞什么!” 容瑾看了一眼大壮,默默地从地上拾起刀子,看来,还是得自给自足。 正准备下刀,忽地看见人群里有道熟悉的人影挤进来,他动作一滞,笑看着急步走近的笙歌。 “刀给我。”她面无表情地朝他开口。 容瑾配合地递给她。 她接过刀用冷泉水把它清洗擦干,灼烧消毒后,阖了阖眸,扶住右手,利索地在他患口处划了一个十字。 容瑾闷哼一声,黑色的血液渗出。 笙歌手一抖,小刀从她手上滑落。 待血液变成红色后,她捡起地上的几簇青黄的草,放在掌心揉碎后,敷到他的患口处。 不好闻的草药味传来,容瑾好嫌弃地拧紧了眉:“那是什么?” 她把草药往患口处一压,语气冷漠:“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还让我敷?”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害我。”他的嘴角还是挂着笑,看在笙歌眼底无比刺目。 她甩手起身:“容瑾,没有下次!” 容瑾不以为然地捂住患口:“你看,你不是做到了。” 众人不明所以,但看二人怪异的气氛,也能嗅出点火药味。 村长带着人默默退到一旁。 笙歌冷冷地看向他:“那是蛇草,虽然毒血放出来了,但是竹叶青非同小可,你得到医院注射抗毒血清。” 但是二李村交通不方便,出山的话得走路,容瑾这状态最好不要活动,但是难道要让人背出去? 不切实际。 笙歌想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人从外面送进来。 “你不是怕蛇?怎么知道蛇草?”他有些好奇。 “越怕一样东西不是越要研究清楚?” “……”容瑾看着她欲走的脚步,拉住她:“去哪?” “打电话让人给你送血清。” 他摩挲着她的手,眸光晦暗:“找黎臻?我不需要。” “容瑾,事分轻重缓急,大哥在c市的医院有人脉,让人送支血清过来不是难事,难道你想最后蛇毒扩散截肢不成?” 话落,容瑾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关心我我很开心。” “现在不是关不关心的问题!”笙歌甩开他的手,“我问你,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容瑾倒是很认真地沉吟了片刻,最后得出一个让人吐血的结论:“都重要!” 笙歌瞪着他不再开口。 他倒坦然,抿唇朝村长示意了下。 “容老师,要不我先背你下山吧?”村长试探道。 “好,找两个人保护好案发现场,警察很快就到!” 村长诧异:“应该没这么快,这电话刚打出去没多久,从镇上过来也要好几个小时。” “什么案发现场?”笙歌疑惑,“我刚来听村民说野猪拱死人了……” 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容瑾身上。 后者很快就反应过来,嘴角狠狠抽搐着,“你认为是我?” “……” 怪不得她刚才冲进来的时候一脸绝望的神情,那时候没想太多,现在想起来还真有一番意味深长! 一旁的村长神色凝重道:“昨天晚上野猪来拱菜园,没想到在山脚下拱出一具尸体,我点过了,二李村的人都在,现在不能确认她的身份。” “容老师跟我们过来,没想到刚走到这里,草丛里突然蹿出一只竹叶青,把他咬伤了。” 他两句话简单地把事情解释清楚,笙歌心猛地一咯噔,她想起容瑾这两天异常的举动,询问地看向他。 容瑾朝她摇了摇头。 她注意到他越来越难看的神色:“你是不是不舒服?” “有点晕。”容瑾向村长扯了扯唇角,“麻烦了!” 说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村长大骇,急忙扶住他,下意识地问她:“秦老师,怎么办?” 笙歌心下一凛:“先背下去,我让人送血清进来。” 才到教舍把容瑾放下,就听见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大风卷着草木往两边倒去。 笙歌本在角落打电话,听到声音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那端,黎臻等了良久没听见她开口,语气紧张道:“歌儿,你要血清干嘛?是不是你被蛇咬伤了?” “不是我,是别人,不过现在不需要了。” 她挂断电话,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村长掐了掐手臂,已然目瞪口呆:“我没看错吧,这是在演电影?秦老师,你和容老师……到底是什么人?” 140.142章 容瑾不咸不淡道:“嗯,蛇精病”【6000+】 笙歌抿唇不语。 教舍前面是一片空地,也是学生以前玩耍的操场。 此时停着一辆直升飞机。 一身便衣的向启和两名身穿警服的警察从机上跃下。 他原本侧身和两个警察讲着话,扭头看见笙歌的脚步一顿偿。 向启揉了揉眼睛,眼底尽是不可置信。 容瑾昨天晚上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只说了二李村有些不对劲,让他带两个警察过来,可一个字都没提到笙歌还活着的消息撄。 所以,他现在有种被雷劈的感觉。 他再次睁开眼睛,笙歌还在原地,目光淡淡地看着他,跟原来似乎有些不同了,但是他无比肯定面前除了顾笙歌再无他人了。 好啊,容大少瞒得够结实的! 他欣喜地小跑过去,围着笙歌左右转了两圈:“大妹子,真是你啊?” 笙歌扯了扯嘴角:“向警官,能换个称呼?” “不能!”向启打了个响指:“长相没变,声音没变,记忆没失。宾戈,身份确认!” “……” 村长此时终于回过神来,他震惊地看向向启:“你们是?” 向启目光从笙歌身上移开,瞬间一脸凝色,他犹疑地打量着村长:“你是?” 身旁的两位警官汗颜,这变脸变得可真快啊! 村长颤颤道:“我……我是二李村的村长,李木。” “我姓向,李村长,这两位是c市的刑警陈警官和刘警官。”向启指着他身后的两名警官介绍着。 “我只打电话叫了镇上的警官,怎么c市的警官亲自下来了?”村长百思不得其解。 向启抿唇,心想要是容大少爷乐意,怕是c市警察局长也得来! 想至此,他才发觉一直没有看到容瑾,目光朝四周探了探:“阿瑾呢?” “晕了。”笙歌凉凉道。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笙歌把身子移了移,“你来得正好,把他送去医院。” 向启终于看到躺在床上已然不醒人事的容瑾,他一惊,脚步焦急地往屋里走:“什么情况?他只跟我二李村可能有命案,可没说这个当事人是自己啊?” “被蛇咬了,已经把毒血放出来了,需要马上送去医院打抗毒血清。” “什么蛇?” “竹叶青。” 话落,向启和两位警官皆是大变。 他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地背起容瑾:“小刘,让直升机等一下,这里有患者。” 他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扭头疑惑地看向原地不动的笙歌:“大妹子,你不来?” 笙歌摇了摇头,默然地回身收拾教案:“不去,学生还等着我上课。” “你先把容教授背上去。”向启把容瑾交给小刘,走过去攥住她的手:“你也一起。” 他进屋的时候,陈警官正在跟村长了解情况,他想,这里刚发生命案,阿瑾不会愿意把顾笙歌一个人留在这里。 说不定,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迅速过来,就是为了带她也有可能。 所以,他不会让笙歌独自留下! “向警官,请自重!”笙歌把手挣脱出来:“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蛇咬的应急处理是不是你做的?”向启问。 “是我。”她不否认。 “那你就非跟我去不可了,要是治疗过程出了什么问题,好歹有个知情人。”向启不再废话,直接把她扛上直升机。 速度快得笙歌只来得及交待村长今天停课一天。 笙歌和容瑾代替了原来陈警官和刘警官的位置,两人留在了二李村。 跟村长了解完情况后准备出发去案发现场的时候,背着医药箱的土医生一瘸一拐地姗姗来迟,他在村长面前停下,模样有些狼狈地开口:“李木,哪个被蛇咬了?刚才不知道哪来的大风,我这腿脚不利索,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三人闻言,几乎一致地抬头看天,此时,直升机刚刚消失在山顶。 土医生一愣:“死了?” “……” 村长摇了摇头,带着两位警官去现场。 土医生在后面不明所以,他瞧见地上青色的药草,捻起一点在鼻尖闻了闻,眼底浮现诧异的笑容:“竟然还有人知道这种蛇草,看来死不了。” 他正打算离去,身后传来一阵着急的呼唤:“医生医生,我爸爸哮喘病又犯了……” *** 向启把笙歌丢上飞机后把门锁上,坐到副驾驶位上,直接了当地吩咐驾驶员起飞。 她目瞪口呆,知道此时她已没有反驳的机会,于是凉凉道:“向警官,警察也流行绑架?”” “特殊情况特殊手段。”向启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回答得很官方。 笙歌皱眉。 “大妹子,你看阿瑾半死不活的多可怜,难道你就不心疼?” “我为什么要心疼?” “怎么说都是露水情缘一场,心疼两下没什么!”向启意味深长地解释着。 露水情缘? 她按了按眉心:“向警官,我想你的语文有必要回炉深造一下。” “那你们两个之间如果不是露水情缘,要用什么形容?”他好宝宝地讨教。 笙歌:“……” 她以前怎么会认为向启很好欺负呢?容瑾如此变态,他朋友岂会好到哪里去? 向启看着她一脸吃瘪的模样,噗嗤一笑:“都到飞机上,就别板着一张脸了,难道你能从半空中跳回二李村?” 她朝窗外看去,底下二李村在她眼底变成一个黑点,然后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手腕处传来一片微凉的触感,她身子一僵,扭头看向身侧的容瑾。 他双眸阖紧,嘴唇淡淡乌青。他并没有苏醒,只是下意识地抓住她。 笙歌去掰他的手指,岂料她一动,他的手指就收紧,力道大到捏得她骨头疼。 她一怒,一掌呼在他的手背上:“再用力,我就把你从飞机上扔下去。” 容瑾的手背上马上浮现出一片红,昏迷中的他眉心拧了拧,识趣地松了力道,可手指还是紧紧地扣着她,不容她挣脱。 笙歌试了几次无果后,索性任由他去了。 向启看到这一幕,眼底都是笑意。 打吧打吧,继续打! 反正在他眼里,容瑾一直都欠揍,但是没办法,他打不过他。 现在有人能收得住他,他这心里有种扭曲的快乐。 忽然感觉背后有道阴森森的目光盯向他的后脑勺,向启咳了两声后收起满面笑容,扭头斥着驾驶员:“笑什么笑,好好开飞机,几个人的生命安全可都交给你了。” “……”驾驶员心里直喊无辜,他哪有笑?!他一直在很认真地开飞机好不好? 笙歌收回目光,看向容瑾握在手腕上的左手,食指处的薄茧摩擦着她细嫩的皮肤,骨节分明的手指依旧修长,但是似乎比原来削瘦了些。 很早之前,她就听说过业界有一个医生,他的左右手都能拿手术刀。 她很崇拜这个人,因为他做到了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是她一直都不知道是谁,以为只是业界内以讹传讹。 而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就是眼前的容瑾。 而他不是医生,而是大相径庭的法医。 笙歌扯唇看向窗外,她想世界真小。 直升机一个多小时后降落在c市第一医院顶楼停机坪。 经过检查,由于急救措施做得好,注射完抗毒血清后,容瑾就没有大碍。 现在就等他醒来。 向启借着大家还没吃早餐的名义,出去买早餐。 笙歌留在病房,她调整好输液的流动速率后,起身走到窗口处。 二李村还很凉快,但是c市已经有点闷热,涌进来的风打在脸上,糙糙的有些不舒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她感觉到有道灼热的目光盯着她的后脑勺。 转身的时候,毫不意外地对上了容瑾的视线。 “头晕,恶心,身上痒?”她例行公事般问。 容瑾看着她,淡淡地笑:“无碍。” 他打量着她,晨光乍起,笼罩在她的脸上,就连额头上的那道狰狞的伤疤也变得柔和起来,此时的笙歌整个人看起温暖美好。 纵使她看向他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但他的心弦还是抑制不住狠狠地跳动了下。 她回来了,真好! 容瑾唇角的笑意愈来愈浓,笙歌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我不听模糊概论,我只想听有或者没有。” “没有。” 过敏皮试没问题,而此刻容瑾的反应也说明抗毒血清没有在他体内产生过敏的情况,他没事了。 确认后,笙歌毫不犹豫地抬脚往门外走。 “去哪?”容瑾毫不犹豫地拔掉针管追上她。 笙歌拧眉:“吃早餐。” “我陪你去。” “你打算这样陪我去吃早餐?”她看着他一身病号服,鞋子没穿,受伤的那只裤管捋到了膝盖上,但就算是如此的装扮,她也没在他身上看到一丝狼狈的迹象。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套一身麻袋他也能这样安然? 容瑾顺着目光看了眼自己的脚,眉心拧了拧:“等我一下。” 他默默走回去把鞋子穿上,然后将裤管捋下,淡淡地看着她开口:“走吧。” “有病。”笙歌不再理会他,握上门把手。 “嗯,蛇精病。”身后,容瑾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 笙歌开门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 倒是很贴切的形容! 这时,门被人从外面一推,笙歌不查,身子踉跄了一步,容瑾见状环住她的要往后一带,这一动作使得笙歌的半个身子都压向他。 向启提着早餐进来的时候看到这副景象的时候愣了一下,他的视线落在二人相贴处,意有所指地调侃:“阿瑾,我说你再想也不能这么猴急吧?这蛇毒还没清理干净,要是传染了怎么办?” 笙歌连忙从容瑾的怀里挣脱出来,脸颊微红地往外走。 “哎,大妹子,早餐我都给你买好了。” 她瞥了眼他手上的豆浆包子,掀了掀眸:“我想喝粥。” 向启献宝似把另一只手上的东西提到她面前,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我都买了,还有面包、蛋糕、三明治牛奶,你想吃什么早餐都有!” “……”当她是猪吗? 最终,笙歌还是没能走成。 两人迅速地在病房吃完早餐,唯一的一份粥留给容瑾,等他挂完水再吃。 知道二人有话要说,笙歌收拾垃圾,拿着水壶打算去灌水。 她一走,向启的好奇宝宝就忍不住了。 “阿瑾,你告诉我,眼前这个是真的大妹子没错吧,不是克隆人什么的?” 容瑾赏他一个白眼:“我看你是科幻电影看多了。” 向启得到肯定,“那她没死,当时的那具尸体怎么回事,检体是我亲自送去化验的,我保证中间没有出过差错,到底怎么回事?” “检体送进实验室只经过你一个手上?” 他瞬间如梦乍醒,“那个助手有问题?那你又是从什么时候知道大妹子没死的?” “黎臻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偏偏挑在那个时候来?” 向启一脸茫然。 容瑾眯了眯眸,缓缓开口:“他挑在那个时候来,是因为歌儿已经脱离了险境,而他想亲自确认我有没有认出那不是歌儿,他说那些话刺激我,无非是想让我失去理智,从而达到他的目的。” 向启细细回忆了他那天晚上的事情,捕捉到一丝异常:“我记得当时你摔了一跤,爬起来的时候盯着尸骨的脸看了很久,是不是那时候你就知道不是大妹子?” 容瑾并不否认:“她的下颌骨不对劲,活人会骗人,但尸体永远不会骗人,纵使再像,也不是同一个人。” “那死的人是谁?” “不知道,我只要知道她还活着就行,干嘛去在意她是谁?” 向启狐疑地看着他:“真不知道?” “嗯。”容瑾淡淡地垂下眸。 “我还有一个疑问。”向启叹了口气:“既然早知道她没死,为什么不找?你都知道她在黎臻手里,直接逼他把人交出来不就行了,你又不是不做过。” 容瑾沉默不语。 知道她没死的时候,他欣喜若狂,他也想过逼黎臻把她交出来。 但是他最终什么都没做,不是因为什么,仅仅因为三个字,那就是他不敢。 黎臻跟笙歌两个人的性格太像,他要是真想藏一个人,怕是不会让他找到。 他怕他还没有举动,就会被黎臻察觉到,甚至带着笙歌永远消失在他面前,那时候他就真的再也找不到她。 他装作毫不知情地办了葬礼。 日日流连公墓与顾家,想她不错,可另一方面,他希望能让黎臻放下戒心。 后来他查到黎臻从处于闹市的公寓搬到一处僻静的别墅。 是什么原因促使他搬家,原因显而易见。 他极力克制住想去找笙歌的冲动,命人在顾氏内部动了手脚,迫使黎臻不得不接手了顾氏,这样的话,他就再也没有离开青城的可能。 而拴住黎臻就相当于拴住了笙歌。她,自然而然也会留在青城。 那时候,笙歌的抑郁症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黎臻那样谨慎的人一定会把她带着身边亲自照料。 他想,只要她还在青城,就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要是短时间内不出来,他可以等。 她要是长时间不出来,他就抢。 容瑾不知道自己的耐心能消磨多久,但是索性还是让他等到了她。 一百八十二天,不长不短,却足以让思念成瘾,他以为自己会在慢慢把情绪压在心底,直到真正见到她的那一刻,他才醒悟到自己做不到。 这世上,总有一个人,一出现就沸腾了你血液。 她能瞬间撩拨你的心弦,主导你的喜怒哀乐。 没看见到她的时候,容瑾还能骗自己说,再等等,再等等…… 可一旦见到她,事情好像都不一样了。 就连不曾出现变化的昼夜他都嫌长了,那时候他就明白,再也等不了。 顾笙歌如何,秦歌又如何? 你既然已经再次出现,你以为我还会放你逃? “阿瑾!”向启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 容瑾抿唇笑了笑,凉薄的唇淡淡吐出一个字:“j。” “j?vista酒吧的那个高级调酒师是大妹子?”向启跳了起来:“那一个月我经常去喝酒,都没看出来她哪里像大妹子,就那次叫你一起去的时候,才感觉她的眼神有些似曾相识。” “因为只有那天是她。” 向启无语望天:“你这概率还真高,就好像你在哪里一出现,哪里就会出现命案一样!” 容瑾:“……” 笙歌正好回到病房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颇为赞同。 似乎,容瑾真的是在哪里一出现,哪里就会出现命案。 是那些冤魂知道他能帮他们伸冤,还是他天生就犯煞? 远处有脚步声来,两道熟悉的音色向启,笙歌朝远处看了眼,就见商博和一个容貌清丽的女人匆匆而来。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握上门把手的松开,往另一个方向迅速。 病房门从外被人打开,容瑾欣喜地抬起头,却在看到来人的时候眸光寸寸冷了下来。 他朝向启使了个眼色,后者意识到,匆匆走出病房. 向启走后,容瑾不悦的视线落到商博脸上:“怎么回事?” 他神情的变换尽数落人施维维的眼中,她不免有些诧异,这世界上能让他露出刚才那样神情的人并不多,他在等谁? 无论等谁,但她知道肯定不是自己。 她想起刚才在病房外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难道是她? 不可能! 施维维甩掉脑中奇怪的想法,顾笙歌已经死了,都烧成那样了,她不可能还活着! 她握住他没挂水的那只手:“阿瑾,你不要怪商助理,是我听到他打电话,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我很担心,所以我才逼着他带我一起过来,我只想确认你的安全,没有其它的意思。” 容瑾轻轻把手抽开,淡淡道:“那你现在确认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始终都不曾落到她身上,施维维心一堵,咬唇看向他:“阿瑾,我真的只是关心你。” 话落,容瑾的目光终于移向她:“你过来请假了吗?” ---题外话---还有一更…… 143 143章 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4000+】 施维维听到容瑾关心她,眼底一喜,“我已经打电话跟部门经理请假了。” 容瑾淡淡嗯了声。 施维维话语里喜滋滋地:“你放心,既然身为容氏的一员,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闻言,他抬眸看了她一眼:“不麻烦,换个人而已。” “什么?”她一怔,不明白他口中换人的意思撄。 容瑾沉吟片刻,问商博:“广告部的杨经理在容氏有多久了?” “十年零三个月。偿” “补偿金在原来的基础上多给一倍。” 他的语气很淡,施维维却大惊,不可置信道:“你要开除杨经理?” “不算,换点新鲜血液而已。” 施维维浑身都在发颤,她阖了阖眸,才温声开口:“阿瑾,我知道我不该擅作主张,这次是我做错了,杨经理对公司兢兢业业,他不该因为我的缘故而莫名其妙丢掉工作。” 容瑾瞥了眼商博,后者垂眸道:“这些年来杨全借用容氏的名义中饱私囊不少,容少早有换了他的心思,肯给双倍的补偿金已是仁至义尽,并不是因为施小姐的缘故,所以您无需过于自责。” 话虽这么说,但她岂不明白容瑾的意思,杨全虽然总有一天会被清出容氏,但绝不是现在。 而因为她的这件事情,给了他一个拔瘤的契机。 但是容瑾何尝不是在借用这件事告诉她二人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 思绪通了之后,施维维的心寸寸凉了下来,阿瑾,你当真要这么绝情吗? 容瑾盯着她看了片刻,“商博,送施小姐回青城。” 他强调的是青城,意味不言而喻。 她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腿骨蔓延,施维维疼得她牙齿发颤,但她极力忍住不再他面前表现出一丝异常,“好,我在青城等你!” “你不用等我。” 她的脚步一顿,她撑着腿往门口走去,容瑾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出门,施维维腿一软,商博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施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 她很困惑,明年医生说她的腿恢复得很好,可为什么会这么疼? 而且一次比一次更甚?她想,她回青城有必要去再做个检查。 疼痛好一会儿才缓解过来,她定了定神,忽然想起刚才在病房门口看到的那个女人,于是抬头问商博:“商助理,刚刚在病房门口,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没有。”商博疑惑地看向她:“施小姐看到谁了?”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直到确信他不是撒谎后,才收回目光摇摇头,看来是她看错了。 视线朝病房内探了一眼,施维维的眼底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阿瑾,你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为什么要食言? 我处处小心,活成你喜欢的样子,甚至知道你的母亲喜欢绿萝,我的喜好也变成了绿萝。 可我却不知道绿萝大部分时间只能活在庇阴处,就好像你说要娶我的同时,心里早就住着一个人。 阿瑾,知不知道,你看我的时候眼底从不曾起过一丝波澜? 我宁愿你把我当做她,但是没有,你一刻都没有。 后来我无意在你的书里看到她的名字。 东走西顾,四海笙歌。 顾笙歌。 我知道她,顾家千金,医学天才,可在一夜之间在青城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光环不在,甚至声名狼藉。 她忽然觉得有底气多了,原来容瑾喜欢的女人也不过如此,彼时的她也是广告系的高材生,比之顾笙歌毫不逊色! 可老爷子却不这么认为,那件事后,他就想方设法让她离开,她永远记得支票砸在脸上的耻辱。 当时她确实存了离开的心思,可另一方面,何尝不是想试探一下容瑾对她的在乎? 可她没想到去机场的中途会发生意外,以至于有了过去那一无所知的三年。 一觉醒来,所有事情都变了,容太太成了顾笙歌,而她成了不良于行的残废。 她没了腿没了容太太的身份,甚至连容瑾的柔软也在一点点失去。 害怕的感觉无端席卷了她的思绪。 直到知道顾笙歌怀了他的孩子后,这种情绪总算到达了极点。 顾笙歌拥有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还有了他的孩子,而她却几乎失去当母亲的资格,她怎么甘心? 她承认她利用了容皓,但是爱情这种东西,爱不爱就是不爱,她总不能因为容皓对她而给予他所期待的反应,她做不到。 她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无非是笃定容瑾不会对她怎么样,因为在父母的那件事上,容瑾始终对她心怀愧疚。 而事实证明也是如此。 可是后来,一切似乎都脱离她的掌控。 她没有想过顾笙歌会回来,也没有想过她会死去。 这世上有句话话说的好,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 可是死人既已死去,又有什么资格和她争抢?到头来,她要的也不过是眼前这个男人而已。 施维维的眼里涌过一抹狠光! 顾笙歌,我说错了,不是你赢了,而是你输了,输得很彻底! 总有一天,我会挽着这个男人,站在你的坟头。 让你看尽我们恩爱。 也许,我还会好心地给你上一炷香。 她握紧的拳头松开,看向商博的时候神色已是如常一片:“商助理,走吧,我不想因为我的关系,让你难办。” 商博点了点头。 施维维不再犹疑,转身离去,却不曾发现商博眼角闪过的异样光芒。 *** 向启是在住院部顶楼找到笙歌的,不免吓了一跳。 “大妹子,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怕我想不开?”笙歌回话的时候,半个身子倚在护栏上。 向启心思被她看穿,有些尴尬,他递了瓶水给她:“你的病好了?” 她接过,拧开盖子喝了口:“没有!” 向启喝水的动作一顿,犹疑地看了她一眼。 笙歌扯了扯嘴角:“我猜你现在一定在估算我们之间的距离以及如果我做傻事的话你怎么才能在第一时间救我。” 向启:“……”该死的他还真是那么想的! 笙歌看着他淡淡道:“你的担忧并非多余,因为我跳过楼,在四个月之前。” 毫不意外地在他脸上看到震惊的神色,她继续开口:“没这么高,五六层的废弃楼,底下杂乱的石头钢材,我现在总会想,如果不是警察气垫拉得及时,那些东西真扎在身上的话肯定很痛。我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勇气……大概是那时候觉得生无可恋。” 分明她是以很平淡的语气开口,但是向启的心里却有种很难受的感觉,他把水放在一旁,言语里有些晦涩:“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大概就是突然想找个人说说话。” “那么洗耳恭听。” 笙歌笑了笑,他抬手摸了摸额上的那道伤疤:“向警官,你知道我这个疤痕是怎么来的?” “那时候留下来的?” “差不多吧!我要跳楼寻死的时候,有人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这道伤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他打醒了你?” “没有。”笙歌淡淡笑道:“但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突然想通了,顾笙歌已经死在那场意外里,活下来的这个我已经跟过去毫不相干,于是我改名秦歌。” 向启叹了口气,他了然地看向她:“你跟我说这些就是想让我劝阿瑾放手对不对?” 笙歌睫毛颤了颤,不否认。 “你死的那天,不,现在知道不是你,商博也让我去劝阿瑾,那时候我就说了,我做不到。顾笙歌,难道你不觉得你很残忍?那通电话是你故意打的吧?” 她抿唇不语。 向启了然地勾了勾唇:“‘你’死的那天,阿瑾在出事现场一动不动地站了十几个小时,傍晚的时候,青城下了好大一场雪,雪花盖了他满肩,两只脚在雪地埋僵了,可他却没让‘你’的尸骨落上一片雪花,后来我听见他抱着‘你’说你怕冷,你能想象那样的容瑾吗?我猜你想不到,因为至今我回忆起那一幕都会觉得鼻酸。” “你知道阿瑾这半年怎么过的吗?不是酒吧就是墓园,哦对了,他偶尔还会去顾家,跟你的父亲讨论培育木槿的方法,我听说他在墓园种了漫山遍野的木槿花,如今正值花期,应该开的很漂亮了。如果你有注意到的话,应该也会发现,青城多了许多木槿的痕迹,城西的大道,青云路,一条的尽头是青大,另一条的尽头是一家叫做‘云记’的蛋糕店。” 笙歌握着水的手颤抖了下,可很快就掩饰过去。 向启注意到他的动作,勾了勾唇角。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向天空缓缓开口:“顾笙歌,你猜我第一次见到是在哪里?” 笙歌歪头想了想:“警局,我记得那时候你油盐不进。” “那时不过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难道不是?” 向启晦测莫深地笑了笑:“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青大的学生。” “这不奇怪,我那时候很出名。”笙歌对这个答案不以为然。 他顿了顿:“你们学校有条梧桐树道,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你打电话,提起过一个变态教授。哦,对了,阿瑾也在。” 笙歌的唇角抽了抽:“我都不知道你们还有偷听的癖好?” “那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那个变态教授是……” “一个代课教授而已,不过我已经记不清他的脸了。”笙歌凉凉地打断他的话,觉得他有些莫名奇怪:“你告诉我这些干嘛?” 向启摸了摸下巴,“不记得?” “难道偷窥需要被铭记?” 向启眸中闪过一抹玩味的光芒,他眼尖地瞥见商博和施维维走出住院部,笑道:“人走了,可以下去了。” 笙歌自然也看到那两抹身影,她眯了眯眸,打算跟他下楼的时候,一阵陌生又熟悉的铃声响起。 她愣了很久,才恍然察觉早上给黎臻打过电话后,她顺手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向启比了一个在楼梯间等她的手势后,转身离开。 笙歌掏出手机,看着其上的名字,按下接听键。 “容瑾也在二李村?”那端,黎臻是肯定句。 早上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她就知道他迟早会察觉到不正常,所以她并不打算解释:“是。” “被蛇咬伤得人是他?” “是。” “你在哪里?” 她沉默了一会,才掀眸道:“c市第一医院。” “在那等着,我去接你。”那端有车驶动的声音,黎臻的行动力向来与语言并驱,所以他此刻大概已经在来c市的路上了。 笙歌阖了阖眸,才再次开口:“大哥,答应我一件事。” ---题外话---晚安~ 144.144章 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有种冲动【4000+】 刚挂掉黎臻的电话,紧接着一个陌生电话响起,c市的号码。 笙歌这只手机只有黎臻和黎之语二人知道,对于陌生号码她并不想管。 岂料刚挂断,铃声又再次锲而不舍地响起。 蓦地想到一个可能性,她皱着眉头按下接听键。 那端,属于容瑾特有的暗沉嗓音传来:“在哪?撄”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而且还知道她带了手机?她不答反问。 “昨天晚上记下的。”他顿了顿,又开口:“在哪?偿” “住院部顶楼。” 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声音还算镇定:“一个人?”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听见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响起,从话筒到现实。 笙歌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容瑾有些错愕,他还是一身病号服的打扮,只是这次裤管没来得及捋下,呼吸急促,微乱的额发让他看起来有些许狼狈。 他看见自己的时候,眼底如释负重。 笙歌把手机收起,才看了眼站在一旁同她一样错愕的向启:“不是一个人,向警官也在。” 容瑾按着胸口喘了口气,就算姿态狼狈,但薄唇间还是噙着笑意:“若非亲眼看见,我不放心。” “你的担心完全多余。”笙歌越过他的时候停顿了下:“没有什么比命更宝贵。” 笙歌走远,向启过来搀扶他,摇了摇头:“蛇毒还没完全清好,你这接二连三的拔管子,真是不要腿了。” 容瑾眉心紧蹙:“你们刚才聊什么?” 向启的眼底再次浮现玩味的光芒:“想听?” 容瑾盯了他的脸片刻,果断地拒绝:“不想。” 他心想,若是不想你干嘛问,明明想得紧巴巴,还偏偏死鸭子嘴硬! 他刚要开口,却听见身侧容瑾幽幽的声音再次传来,他说:“因为我知道你会憋不住。” 向启忍不住爆粗口! 他挑衅地白了他一眼:“这次我偏不说,你能奈我何?” “不能,不过要多费些弯弯曲曲的心思而已。” 他把“弯弯曲曲”四字咬得极重,让向启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容大少整人的手段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到的。 他悟到这层,为了今后的人身健康,连忙缴械投降:“我服了你。” 听完向启简单的叙述,容瑾一言不发地笙歌身影消失的方向走去。 *** 次日,容瑾出院,三人再次回二李村。 容瑾原本想送笙歌回青城,后来不知为何,又改变了主意。 学生停课,操场处静悄悄的。 “容教授,已经按您的吩咐办好了。”两名警官中其中姓陈的警官开口。 笙歌想回房间,却被他拦住:“你今天住在村长家。” 她诧异:“为什么?” “我已经让人把你的东西搬过去了,小陈,你送秦老师过去。”他的语气不容置喙,笙歌看着眼守在她教舍门口的另一名警察后,转身离去。 村长的屋子也是栋石头房,本来就不大的房子,笙歌搬过去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村长并不在,只有他瞎眼的妻子在院子的石桌后掰着玉米粒。石桌旁摆着两张凳子,显然这是两夫妻吃饭的地方。 二人刚到门口,就听到一道中年女生响起:“是陈警官吗?” 身边小陈跟她打招呼。 她应了声,又偏了偏头:“还有一道脚步声是秦老师的?” 笙歌微诧,以前听人说过,瞎子的听力比寻常人高了好几倍,她并不信,此刻真正见识才觉得所言非虚。 “你好,李太太。”她走近跟她打招呼。 “打我年轻眼睛被刺勾瞎后,村里人都叫我瞎子阿凤。”她讲起这些的时候语气不以为然,只当陈年往事调侃,阿凤熟练地摸过一只凳子,放在笙歌面前:“秦老师,别站着了,快坐!” 笙歌往屋子里看了眼,并没有看到李木,“阿凤姐,村长呢?” 阿凤叹了口气:“二李村几十年来太太平平,怎会无端死人呢!昨天自从后山脚下发现那具尸骨后,老李就没歇过,他现在正去乡里邻里问哪家是否丢了人,听说看起来像个年轻的姑娘,真是造孽啊!” 笙歌不再继续这个这个话题,与阿凤聊了些家常。 中午的时分,李村长也没有回来,二人草草吃了午餐后,笙歌便帮着阿凤剥玉米粒。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 阿凤看着院子外抬了抬头:“老李回来了。” 她话落没多久,就见李村长一脸急色的从外走进:“阿凤,已经确定死的人是谁了!” “是谁?”开口的是笙歌。 李村长见到她愣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是小周老师。” 小周老师是笙歌来之前的支教老师,应该教期已满,回城了才对! “怎么会是小周老师?”阿凤惊讶:“老李,不是你亲自送她出山的?” 李村长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明明看着小周老师坐车回城里了,她又怎么会死在我们二李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现在只有等警察那边确认了。” 他顿了顿,看向笙歌:“秦老师,有个问题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村长但说无妨。” “你和容老师到底是什么身份?” 李木问这话的时候目光是审视地看着她,笙歌知道他没有恶意,但是原来平静的平静的村子出现这么一件大事,再加上向启的出场太过惹人眼球,他心中难免会有疑惑。 她略略思索了一番才开口:“我们来自青城,容老师原本身份是名法医。” “法医?”李村长的眼底的惊诧慢慢平息:“那就怪不得了。” 于此同时,笙歌原来的教舍。 笙歌的东西已经被清理出去了,这里被搭成一间简易的解剖室。 尸体腐烂程度很严重,从肿胀的脸上几乎看不清原本的面貌。 向启捂着鼻子,无论经历了多少案发现场,他还是不能做到跟容瑾一样淡定:“能看出死亡多久了?” “一个月左右。” “我看不止吧,都烂成这样了?”他有些惊讶。 “你看她的衣服,二李村的天气变化很大,若是在一个月以上,会只穿两件衣服?最近这一带雨水多,加快尸体*也是件正常的事情。” 向启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又疑惑地看向他:“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死者会是以前的支教老师?” “我猜得。”容瑾淡淡道。 “那你这瞎蒙的机率可真高!” “不是瞎蒙,是有依据。死者是被死后移尸的,而第一案发现场就在这件教舍,你注意到墙上那抹血迹了?不是喷溅上去,应该是有人在死者生前,强行按着脑袋往上面砸行成的血迹,看血迹的位置和死者的身高,那时候死者应该是蹲着或是坐着,如此没有防备的姿态,除了毫不知情,还有一点……” 容瑾欲言又止,向启的眼睛却蓦地一亮:“熟人作案。” 容瑾点了点头。 向启扶着下巴沉思着:“你怀疑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做的?可根据村长的说辞,这位小周老师可是他亲眼看着她出山的,有没有可能是在外面遇害,然后移尸到这里?” 刚说完就遭到一记白眼,他有些委屈,只是在阐述一种可能性而已啊! 容瑾嘴角抽了抽:“你知道如果没有直升机的话,正常是怎么进来二李村的?” 向启果断的摇了摇头,他走得一直都是空路,不知道陆路不是很正常? 看着他一脸坦荡的表情,容瑾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了。 他扔了一句“自己想”后,提步直接往外走。 向启给尸体拉上白布,随之出了门,刚好碰上从村长家赶回的小陈。 小陈见他神神叨叨的样子,疑惑地问了句。 他就把刚才跟容瑾的对话复述了一遍给他听,岂料小陈也笑了,“向警官,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向启还是坚持自己的理论。 他以前处理的命案,杀人移尸移到其他城市的都有,从外面移到这山里有什么奇怪? 小陈就比容瑾厚道多了,很认真地跟他解释:“二李村之所以是c市最贫困的村子,一是位处深山老林的缘故,二是要进二李村特别不方便。” 他指了指远处的一条小道:“我问过村民,要出村子,那条小道是必经之路,要走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车能到的土路,而这一条路上个月出现塌方,稍不小心就有生命的危险。你说有哪位凶手那么傻,杀了人后还冒着生命危险背着尸体翻山越岭,然后埋在有人居住的二李村后山脚下?他要是真想埋尸,这里山那么多,随便找座山就好了,还没那么明显。” 经他这一说,向启顿时有种泪奔的冲动。 若是容瑾直接提一下进二李村都路不好走,他能想出这么蠢的可能性? 他到二李村都没来得及逛一下就受到了接二连三的惊吓,刚才好不容易回来,也被容瑾拉去协助了,他哪里知道这些? 向启有些无辜。 小陈看着他五颜六色的脸色,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句:“向警官,我懂你,不知者无罪。” 向启只差跟他抱到一团了。 他看了眼四周:“阿瑾呢?” “我刚才看见容教授往村长家里去了。” “果然还是老婆重要。”向启往小陈脖子上一勾:“小陈同志,晚上我们两个凑合得过吧?” 小陈的目光落到从远处走来的同事小刘身上,歉意开口:“向警官,我还是和昨天晚上一样跟小刘挤一屋,昨晚我们两个人轮留守夜都没睡好,晚上前半夜就麻烦向警官了,等你撑不住的时候,随便叫我们哪个起来就好。” 向启:“……” 他受到了一万吨伤害! *** 村长的房子只有两间房,容瑾自然地提出跟笙歌挤一屋。 而不知道为何,民风淳朴的二李村的李村长竟然同意了! 笙歌冷冷地看着容瑾:“你可以去找向警官。” “他不需要休息,我需要休息,我是患者。” 容瑾说完,把外套一脱,理所当然地往床上一躺,还很好心地给她留出半张床。 她无语,昨夜没睡好,她现在也直打瞌睡,但是难道要跟他睡同一张床? 怎么可能! 她坐着凳子靠在墙壁上,强撑眼皮着跟他说话:“案子有眉目了?” “尸源确定了,案子就等于破了一半,说不定一觉醒来就会有喜人的发现。” “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不知道。” 笙歌拧了拧眉,她心中无比笃定容瑾肯定知道些什么,或许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也不一定,但是就是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有种冲动。”容瑾看着她幽幽开口。 ---题外话---晚上还有一更,睡前来刷就好~ 144.144章 我懂你,不知者无罪【4000+】 刚挂掉黎臻的电话,紧接着一个陌生电话响起,c市的号码。 笙歌这只手机只有黎臻和黎之语二人知道,对于陌生号码她并不想管。 岂料刚挂断,铃声又再次锲而不舍地响起。 蓦地想到一个可能性,她皱着眉头按下接听键。 那端,属于容瑾特有的暗沉嗓音传来:“在哪?撄”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而且还知道她带了手机?她不答反问。 “昨天晚上记下的。”他顿了顿,又开口:“在哪?偿” “住院部顶楼。” 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声音还算镇定:“一个人?”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听见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响起,从话筒到现实。 笙歌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容瑾有些错愕,他还是一身病号服的打扮,只是这次裤管没来得及捋下,呼吸急促,微乱的额发让他看起来有些许狼狈。 他看见自己的时候,眼底如释负重。 笙歌把手机收起,才看了眼站在一旁同她一样错愕的向启:“不是一个人,向警官也在。” 容瑾按着胸口喘了口气,就算姿态狼狈,但薄唇间还是噙着笑意:“若非亲眼看见,我不放心。” “你的担心完全多余。”笙歌越过他的时候停顿了下:“没有什么比命更宝贵。” 笙歌走远,向启过来搀扶他,摇了摇头:“蛇毒还没完全清好,你这接二连三的拔管子,真是不要腿了。” 容瑾眉心紧蹙:“你们刚才聊什么?” 向启的眼底再次浮现玩味的光芒:“想听?” 容瑾盯了他的脸片刻,果断地拒绝:“不想。” 他心想,若是不想你干嘛问,明明想得紧巴巴,还偏偏死鸭子嘴硬! 他刚要开口,却听见身侧容瑾幽幽的声音再次传来,他说:“因为我知道你会憋不住。” 向启忍不住爆粗口! 他挑衅地白了他一眼:“这次我偏不说,你能奈我何?” “不能,不过要多费些弯弯曲曲的心思而已。” 他把“弯弯曲曲”四字咬得极重,让向启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容大少整人的手段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到的。 他悟到这层,为了今后的人身健康,连忙缴械投降:“我服了你。” 听完向启简单的叙述,容瑾一言不发地笙歌身影消失的方向走去。 *** 次日,容瑾出院,三人再次回二李村。 容瑾原本想送笙歌回青城,后来不知为何,又改变了主意。 学生停课,操场处静悄悄的。 “容教授,已经按您的吩咐办好了。”两名警官中其中姓陈的警官开口。 笙歌想回房间,却被他拦住:“你今天住在村长家。” 她诧异:“为什么?” “我已经让人把你的东西搬过去了,小陈,你送秦老师过去。”他的语气不容置喙,笙歌看着眼守在她教舍门口的另一名警察后,转身离去。 村长的屋子也是栋石头房,本来就不大的房子,笙歌搬过去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村长并不在,只有他瞎眼的妻子在院子的石桌后掰着玉米粒。石桌旁摆着两张凳子,显然这是两夫妻吃饭的地方。 二人刚到门口,就听到一道中年女生响起:“是陈警官吗?” 身边小陈跟她打招呼。 她应了声,又偏了偏头:“还有一道脚步声是秦老师的?” 笙歌微诧,以前听人说过,瞎子的听力比寻常人高了好几倍,她并不信,此刻真正见识才觉得所言非虚。 “你好,李太太。”她走近跟她打招呼。 “打我年轻眼睛被刺勾瞎后,村里人都叫我瞎子阿凤。”她讲起这些的时候语气不以为然,只当陈年往事调侃,阿凤熟练地摸过一只凳子,放在笙歌面前:“秦老师,别站着了,快坐!” 笙歌往屋子里看了眼,并没有看到李木,“阿凤姐,村长呢?” 阿凤叹了口气:“二李村几十年来太太平平,怎会无端死人呢!昨天自从后山脚下发现那具尸骨后,老李就没歇过,他现在正去乡里邻里问哪家是否丢了人,听说看起来像个年轻的姑娘,真是造孽啊!” 笙歌不再继续这个这个话题,与阿凤聊了些家常。 中午的时分,李村长也没有回来,二人草草吃了午餐后,笙歌便帮着阿凤剥玉米粒。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 阿凤看着院子外抬了抬头:“老李回来了。” 她话落没多久,就见李村长一脸急色的从外走进:“阿凤,已经确定死的人是谁了!” “是谁?”开口的是笙歌。 李村长见到她愣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是小周老师。” 小周老师是笙歌来之前的支教老师,应该教期已满,回城了才对! “怎么会是小周老师?”阿凤惊讶:“老李,不是你亲自送她出山的?” 李村长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明明看着小周老师坐车回城里了,她又怎么会死在我们二李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现在只有等警察那边确认了。” 他顿了顿,看向笙歌:“秦老师,有个问题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村长但说无妨。” “你和容老师到底是什么身份?” 李木问这话的时候目光是审视地看着她,笙歌知道他没有恶意,但是原来平静的平静的村子出现这么一件大事,再加上向启的出场太过惹人眼球,他心中难免会有疑惑。 她略略思索了一番才开口:“我们来自青城,容老师原本身份是名法医。” “法医?”李村长的眼底的惊诧慢慢平息:“那就怪不得了。” 于此同时,笙歌原来的教舍。 笙歌的东西已经被清理出去了,这里被搭成一间简易的解剖室。 尸体腐烂程度很严重,从肿胀的脸上几乎看不清原本的面貌。 向启捂着鼻子,无论经历了多少案发现场,他还是不能做到跟容瑾一样淡定:“能看出死亡多久了?” “一个月左右。” “我看不止吧,都烂成这样了?”他有些惊讶。 “你看她的衣服,二李村的天气变化很大,若是在一个月以上,会只穿两件衣服?最近这一带雨水多,加快尸体*也是件正常的事情。” 向启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又疑惑地看向他:“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死者会是以前的支教老师?” “我猜得。”容瑾淡淡道。 “那你这瞎蒙的机率可真高!” “不是瞎蒙,是有依据。死者是被死后移尸的,而第一案发现场就在这件教舍,你注意到墙上那抹血迹了?不是喷溅上去,应该是有人在死者生前,强行按着脑袋往上面砸行成的血迹,看血迹的位置和死者的身高,那时候死者应该是蹲着或是坐着,如此没有防备的姿态,除了毫不知情,还有一点……” 容瑾欲言又止,向启的眼睛却蓦地一亮:“熟人作案。” 容瑾点了点头。 向启扶着下巴沉思着:“你怀疑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做的?可根据村长的说辞,这位小周老师可是他亲眼看着她出山的,有没有可能是在外面遇害,然后移尸到这里?” 刚说完就遭到一记白眼,他有些委屈,只是在阐述一种可能性而已啊! 容瑾嘴角抽了抽:“你知道如果没有直升机的话,正常是怎么进来二李村的?” 向启果断的摇了摇头,他走得一直都是空路,不知道陆路不是很正常? 看着他一脸坦荡的表情,容瑾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了。 他扔了一句“自己想”后,提步直接往外走。 向启给尸体拉上白布,随之出了门,刚好碰上从村长家赶回的小陈。 小陈见他神神叨叨的样子,疑惑地问了句。 他就把刚才跟容瑾的对话复述了一遍给他听,岂料小陈也笑了,“向警官,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向启还是坚持自己的理论。 他以前处理的命案,杀人移尸移到其他城市的都有,从外面移到这山里有什么奇怪? 小陈就比容瑾厚道多了,很认真地跟他解释:“二李村之所以是c市最贫困的村子,一是位处深山老林的缘故,二是要进二李村特别不方便。” 他指了指远处的一条小道:“我问过村民,要出村子,那条小道是必经之路,要走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车能到的土路,而这一条路上个月出现塌方,稍不小心就有生命的危险。你说有哪位凶手那么傻,杀了人后还冒着生命危险背着尸体翻山越岭,然后埋在有人居住的二李村后山脚下?他要是真想埋尸,这里山那么多,随便找座山就好了,还没那么明显。” 经他这一说,向启顿时有种泪奔的冲动。 若是容瑾直接提一下进二李村都路不好走,他能想出这么蠢的可能性? 他到二李村都没来得及逛一下就受到了接二连三的惊吓,刚才好不容易回来,也被容瑾拉去协助了,他哪里知道这些? 向启有些无辜。 小陈看着他五颜六色的脸色,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句:“向警官,我懂你,不知者无罪。” 向启只差跟他抱到一团了。 他看了眼四周:“阿瑾呢?” “我刚才看见容教授往村长家里去了。” “果然还是老婆重要。”向启往小陈脖子上一勾:“小陈同志,晚上我们两个凑合得过吧?” 小陈的目光落到从远处走来的同事小刘身上,歉意开口:“向警官,我还是和昨天晚上一样跟小刘挤一屋,昨晚我们两个人轮留守夜都没睡好,晚上前半夜就麻烦向警官了,等你撑不住的时候,随便叫我们哪个起来就好。” 向启:“……” 他受到了一万吨伤害! *** 村长的房子只有两间房,容瑾自然地提出跟笙歌挤一屋。 而不知道为何,民风淳朴的二李村的李村长竟然同意了! 笙歌冷冷地看着容瑾:“你可以去找向警官。” “他不需要休息,我需要休息,我是患者。” 容瑾说完,把外套一脱,理所当然地往床上一躺,还很好心地给她留出半张床。 她无语,昨夜没睡好,她现在也直打瞌睡,但是难道要跟他睡同一张床? 怎么可能! 她坐着凳子靠在墙壁上,强撑眼皮着跟他说话:“案子有眉目了?” “尸源确定了,案子就等于破了一半,说不定一觉醒来就会有喜人的发现。” “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不知道。” 笙歌拧了拧眉,她心中无比笃定容瑾肯定知道些什么,或许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也不一定,但是就是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有种冲动。”容瑾看着她幽幽开口。 ---题外话---晚上还有一更,睡前来刷就好~ 145 145章 他怕她脱口而出就是一个“好”字 笙歌不会傻到去问他什么冲动,她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因为实在太困了。 阖着眼睛靠在墙壁上,本想小歇一会,却不知不觉给睡了过去。 容瑾起身,藉着灯光打量她。 此时的笙歌虽然清减,但脸色却比生病的时候好看了些,脸部轮廓也没那般削瘦。 脸部绒毛在灯下清晰可见,鼻翼随着均匀的呼吸起伏着撄。 手抬起,指腹轻轻覆上额上那条狰狞的伤疤,他眸色翻涌。 睡梦中的笙歌似是感受到什么,头用力一偏,不自觉地躲开他的触碰偿。 身体因为这一举动,往右倒去,容瑾呼吸一紧,托住她下滑的身子,俯身将她抱到床上。 笙歌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双唇无意识地呢喃了句什么。 他没听清,倾耳去听的时候,她已经不再言语。 现在的笙歌警戒性已没有当初那么强,甚至很配合地让他脱了外套。 看到她十指的时候,他的眉心几不可见地拧了拧。 笙歌的十指指尖有些红肿,跟她原本白皙的手指十分不相配。 他想起晚餐的那些玉米粒,竟是她一颗一颗剥下来的? 想至此,容瑾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笙歌的眉头皱紧,又不自觉得呢喃了一句。 这次容瑾听清了,听完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她说的是:“哥,我疼。” 竟是,把他当成黎臻。 他浑身一僵,手指颤了颤,往她的衣襟处伸过去。 呼吸一沉,他缓缓解开她的扣子。 不多时,女子白皙的背部出现在他的眼前,而他的目光却聚焦在那道蜿蜒的伤疤上,除了这处,甚至腰迹处也有几道浅浅的疤痕。 笙歌没有刻意除疤,伤口愈合的新肉呈现出与原来不同的粉红色,看起来格外地刺目。 不用再多看,他已知除了这几处,其它地方还有一样的伤痕。 虽然死的人不是她,但是她出车祸是真的,她想死也是真的。 他不知道黎臻是在怎么样的情况把她救下的,但是他相信事实就如她无意识的呢喃那般。 疼! 这么多交错的伤口,怎么会不疼? 就好像他此刻,就连呼吸都觉得肺里一抽抽的疼。 胸腔里有股压抑的东西又要蓬勃而出,容瑾低低地咳了起来。 但是他强忍住了,他怕自己的动静会吵醒她。 他喜欢她此时睡着的模样,恬静安稳,就好似后来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就好像他们在希腊度假时,她给他做意大利面时候那嘴角甜腻的笑容。 他喜欢那样的她,自信张扬,即使生活一次又一次愚弄了她,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反击回去。 突然想起她初回青城那日的机场,小雨绵绵。 他说:“总有一天你会求我来娶你。” 而她嘴角的笑容讽刺愚弄:“你怎么不说,总有一天你会求我爱上你?” 时年经转,他的话本就早有图谋,而她的话语却是一语成箴。 该不该说,一切都是命? 容瑾向来都是不信命的人,但此刻不知为何内心多了几分虔诚,他想如果请求有用的话,他会毫不吝啬自己的膝盖,但是很明显,这招对笙歌并不管用。 她甚至连自己都不肯承认。 而他不愿意徒劳无功。 容瑾阖了阖眸,沉默地替她拉好衣服,再把被子给她掖上。 了无睡意,他起身站到窗口。 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她不喜欢闻烟的味道,所以来时他压根就没有想过带烟。 他看了熟睡中的笙歌一眼,关灯去了屋外。 院子里,村长坐在石桌旁抽着烟,他还在想村子死人的事情。 容瑾走过去:“能否借根烟?” 村长没想到他还没睡,忙不迭拿了根烟给他递上,顺便打着了火。 劣质香烟入喉,尼古丁的味道很浓,呛鼻难受。 但是又莫名地合了他的意。 一根烟抽完,他才觉得心底那阵堵塞的感觉消散了些。 村长担忧地看了眼他的腿:“容老师,你的脚没事吧?” 经他一提醒,容瑾才发觉小腿处有胀胀的疼痛传来,捋起裤腿一看,被蛇咬伤的地方果然又肿起来了,有些触目惊心。 该是今天久站的缘故,伤口有些感染发炎。 村长倒吸了口凉气。 他倒是不以为然,从腿上移开目光,淡淡地把裤腿放下:“无碍,擦些药就好了!” 容瑾顿了顿,视线移向他:“村长有话要问我?” 村长叹了口气:“容老师,我只是至今还接受不了死的人是小周老师,毕竟我亲眼看她上了车,我想不通为何她会死在村子里。” “逝者已逝,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要让她死得不明不白。” “唉,我听小周老师提起过她的父母早逝,跟姐姐相依为命,警官已经去联系了,快得话,明天就该来了,唯一的妹妹去了,这当姐姐得该有多难过。” 容瑾闻言沉思片刻,缓缓起身:“烟,多谢了。” 村长连忙摆手。 他回屋的时候并没有开灯,朦胧的月光透过窗口打进屋内,倒也将屋内的事物倒映了个清楚。 笙歌睡得熟,被子下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猫。 容瑾看了她良久,意味不明地喃喃了一句:“对啊,很难过。” 他上床,小心翼翼地把她娇小的身子拥在怀里,满足地阖上双眸。 半年多来,第一次一夜无梦。 相对于容瑾,笙歌却一直睡得不太安稳。 她又做了那个半年来经常做得梦,她梦见了那个孩子。 长相特别像容瑾的孩子,她站在远处看着她,目光哀怨凄婉。 笙歌被她看得心都揪起来,可又不敢靠近她。 她知道自己一靠近她,她就会消失不见,就好像过往的每一次一样。 可是她又忍不住,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朝她轻轻走过去。 嘴里一直在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岂料,女孩听见,嘴角勾起一抹不属于她那个年纪的嘲讽。 然后在瞬间,她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触目惊心。 耳边传来黎臻愤怒的斥责声:“顾笙歌,你的孩子早就死了,被你亲手杀死了!” 她脊背一凉,惊慌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箍得她不能呼吸! 好难受! 遥远处,有道惊慌的声音传来:“歌儿,醒醒!” 一遍又一遍! “不要!”笙歌从睡梦中惊醒,后背汗湿一片。 天刚蒙蒙亮,这里并不是她熟悉的别墅,她看着四周陌生的事物愣神了很久,才想起此刻在二李村。 腰上的手紧了紧,她的身子蓦地一僵。 颤颤地扭头,果不其然对上容瑾幽深的目光,漆黑流转。 笙歌在睡梦中挣扎的时候,容瑾已经醒了,一睁眼就是她被梦魇困住的模样。 她奋力地挣扎着,额头沁着冷汗,嘴里一直反复呢喃着:“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他不知道她的口中的“你”是谁,但是从她哀怨的神情也能猜到几分。 笙歌离开的那些日子,他去找过容皓。 她发病的那些情况,他如今已经一清二楚。 曾经,他只是喜欢孩子,却不曾料到这个孩子会成为她的心魔。 身上的痕迹易消,但是心魔却难除,就好像笙歌永远忘不了失去孩子的痛苦,而他永远也忘不了得知她死去那一瞬的心慌意乱。 他的心魔,是她。 容瑾眸光一深,看着她定定道,“你没有伤害谁。” 笙歌看了他一眼,拿开他横在她腰上的手,淡漠起身,“容瑾,何苦?” “那你呢?”他嘴角笑容苦涩。 她置若罔闻地往外走。 容瑾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开口:“若你愿意,回到青城后,我找人把你身上的伤疤消了,女人身上留疤总归不好看,”他顿了顿:“毕竟没有几个男人会喜欢一个满身是疤的女人。” 笙歌脚步一僵,她没有回头:“不需要。” 话落,容瑾的神色一松。 他怕她脱口而出就是一个“好”字。 ---题外话---浅晚上头疼得不能码字,找了药吃了才好点,这更算昨天的,今天照常更新。 146.146章 他很快就会出来忏悔 笙歌用冷泉水洗了脸,昨天剥玉米粒的指尖还有轻微的刺痛。 她把十指放在泉水里泡了会,觉得好多了,才抬起来。 她看了眼简易塑料管,由于阿凤瞎眼的关系,李村长在山上挖了一口简易的泉眼,用旧塑料水管接到家里,方便她操持家务,因此成了二李村唯一一户有自来水的人家。 两夫妻的感情很好,贫困没有消磨掉他们的意志,反而将生活转与平淡,菜米油盐已经成了全部。 唯一遗憾的是,二人没有孩子,听说是阿凤身体的缘故。 在子嗣观念严重的农村,李村长竟也不曾抱怨过半分,这点让人颇为感慨偿。 这些事情都是阿凤昨天跟她讲的,阿凤提起此事的时候那双毫无光亮的眼里堆着满满的愧疚,可嘴角却挂着幸福的笑容。 她很羡慕他们这种平实的感情,即使在某些地方有些残缺。 因为在他们眼里,生活已然成了全部,但又处处透着温情。 村长招呼她过去吃饭,此时容瑾也起了,二人相对无言。 几人吃过饭后,容瑾和李村长便匆匆离开的家门。 而杀人案没有结束,课也没法上,笙歌便留在了村长家。 她抬头,无意瞥见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受伤的那只脚一瘸一拐,她眸光垂了垂,没有细想。 帮着阿凤收拾洗完碗筷,她回到了房间。 她听说教舍被搭成解剖室,容瑾的教舍留给向启他们,于是他的东西自然而然也搬过来了。 他的东西不多,一个小包,里面装着几套换洗衣服。 笙歌捡起搁在包上的一个袋子看了下,从c市医院开的药连拆封都没有,眉心顿时拧紧。 容瑾这个人,有时候对自己的身体真的是漠不关心。 她把药扔回去,转身出了屋外。 阿凤正在缝鞋垫,她看不见,所以一针一线都是摸出来的,动作很慢,却很认真。 “秦老师,这边坐。”她放下针线,摸着身旁的凳子对她说。 盛情难却,笙歌不得不在她身旁坐下。 视线移向她纳的鞋垫上,上面的花样鲜艳夺目,绣工精湛,根本不像出自一个瞎子之手。 她抚摸着其上的纹路,竟然连一阵错针都没有,诧异开口:“阿凤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凤笑了笑:“孰能生巧,做得多了,自然就好了。” “可是你的眼睛……” “我嫁给老李的时候并不瞎,那时候我还能从外头揽些手工回来贴补家用。结婚第二年,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是四月八号,天气很晴朗,我跟村民们约着一起上山割草,前天刚下过一场大雨,虽然天晴,但是雨后路滑,我不小心摔下山坡,破底有很多带枝刺,我的眼睛就是被它们戳瞎的。” 她讲到此处的时候叹了口气:“我以前是个很好强的人,这样的意外对我来说简直天打雷劈,甚至无数次有过自暴自弃的念头,割腕我割过,农药也喝过,可都被老李及时发现了,后来在他的劝解下,我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虽然看不见,但是我的生活并没有因此改变多少。这些线都是他挑好的,固定挂在一处然后跟我说什么什么颜色的,我一一记下了,刚开始的时候,手指会扎得都是伤,绣出来的花样歪歪扭扭,老李从来不曾嫌弃,还会很认真的给我上药,并安慰我鼓励我,这样子我坚持了三年,还真的毫无差错的绣出一朵完整的花样,那一刻,老李比我还开心,抱着我打转,那时候我便想,我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情便是瞎了这双眼,可我最开心的事情也莫过于瞎了眼后还能得到一个男人的真心相待。现在我会接一些私活,老李对二李村尽心尽力,他特别关注孩子的学业,而我没有能力生养,便想着赚点钱,帮助这些孩子。他总是这样劝那些孩子的父母,我们上一辈的没有盼头,但孩子总能成材啊!” 话落,笙歌的心震了震,蓦地有些鼻酸。 阿凤看不见她的神情,兀自拿出没绣好的鞋垫,一边开口问她:“秦老师,我听老李说你和容老师以前都不是老师,你昨天说容老师是法医,那你以前是做什么职业的?” 话落,笙歌盯着自己的手看了片刻,才轻轻开口:“医生,脑外科医生。” 阿凤了然,她点了点头,不再问更多。 她虽然瞎,但是心思却格外通透,有些东西,老李这个明眼人都没有看出来,但是她却听出来了。 比如她和容瑾之间微妙的气氛,以及笙歌的这声回答里饱含的无奈。 阿凤的眸光闪了闪,她问笙歌:“秦老师,你会绣花吗?” 笙歌一愣:“不会。” “要不要学?” “学不会。” “不要太早下定论,有些事情如果不做一下怎么知道?”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竟然在阿凤脸上看到一个调皮的笑容。 只见她从篮子里摸出一个半成品递给她,“你看这个绣得怎么样?” 绣工尚好,但是细密程度却不如阿凤,这不是出自她之手。 阿凤抿唇神秘一笑,“老李绣得。” 笙歌惊诧,拿着鞋垫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男人绣花,想想就有些雷轰轰的。 “你看他的阵法与我差不了多少了吧?男人都能做到的事情,我们身为女人怎么会做不到,试试?” 笙歌的手大部分时间拿的都是手术刀,如今这么短短的绣花针在她指尖显得颇为费力,手也颤抖得厉害,但在阿凤的教导下,竟也歪歪扭扭地刺了个形状出来,虽然样子不太好看。 好几个小时后,一朵扭曲的茉莉花终于成型,看起来有些好笑。 但她看着自己原本颤抖的手慢慢归于平静,心却一点点安了下来。 黎臻说得对,容瑾说得也对。 她这双手本该救死扶伤! 她盯着那朵茉莉花看了许久,然后释然一笑:“阿凤姐,谢谢你。” 阿凤没说什么,她拿起剪刀沿着茉莉花的边缘把布料裁下交给她:“做个纪念吧。” 笙歌接过,只觉得这朵花顿时沉甸甸,她看着她轻声开口:“阿凤姐,再过几天我就要离开了。” “你和容老师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我让人……”笙歌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她唇角勾了勾,有些事情做永远比说来得可靠。 容瑾走到院门处,正好看见她唇边淡淡的笑意,没有防备,没有嘲讽,温暖美好。 阿凤听到动静,抬头看向他的方向笑了笑。 容瑾心知她看不见,却还是极礼貌地朝她颔了颔首。 他看了眼笙歌,转身朝来时路返回。 这一插曲,笙歌并未注意到。 *** 死者小周老师的全名叫做周慧颖,她姐姐叫做周敏。 警察等了两天也不见周敏前来认尸,到第三天的时候市区来了消息说周敏在一个礼拜前因为肺癌已经过世。 这无疑给破案增加了难度,线索瞬间就断了。 对此,向启和几位警察显得一筹莫展,因为虽然知道周慧颖是在二李村遇害的,也对所有的村民进行了盘查,但是就是没有发现出可疑人物。 他们甚至盘点了那端时期出入二李村的人,除了一个经常来的货郎外,就是笙歌了。 笙歌来的时间与死者死亡的时间点不对,马上排除了嫌疑。 现在最大的嫌疑落在村长身上,因为毕竟他是最后见过周慧颖的人,而且没有能证明他说的是真话。 容瑾对此不置片语,笙歌总觉得他知道些什么,但不知为何却不肯说。 “你想问我案件具体信息?”容瑾涂药膏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她。 笙歌点了点头。 “颅骨的损伤不是致命伤,死者颈部,手肘部都有皮下出血,死前应该剧烈挣扎过,我在她颞骨岩部发现出血,死因是窒息,她是被人捂死的。” 她心下一颤:“你知道是谁?” “知道,或许他只是一时冲动,现在后悔莫及也有可能。” “是谁?” “很快你就知道了,他很快就会出来忏悔。” 容瑾看着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次日,案情告破。( 就爱网) 147.147章 追了这么久的老婆,关键时候不追了?【5000+】 案情的告破并没有拨散笼罩在二李村的光芒,反而使气氛更沉重了几分。 笙歌得知消息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她浑身一颤,连忙往事发地点跑去。 警察没有拦她,所以她很容易就越过了警戒线。 容瑾看见她,抬手捂住她的眼睛,暗沉的嗓音钻进她的耳膜:“别看。” 她心底一亮,他短短的两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笙歌稳了稳内心翻涌的情绪,她深吸了口气,抓住他的手轻声道:“我没事。偿” 容瑾停顿了几秒,才缓缓移开覆盖在她眼睛上的那只手。 他的手一移开,二根那张稚嫩的脸庞首先映入她的眼帘。 孩子瘦小的身子蜷缩着,黝黑的脸庞显得有些木讷,目光呆滞。 他抱着腿坐在墙壁的角落,只要感受到一有人靠近,他就浑身警戒,瞪着那人不让他再靠近一步。 而在他身边的简易床上,李大根口吐白沫,浑身僵硬。 仿佛一道白光击进脑中,笙歌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她哑声开口:“二根爸爸怎么了?” “畏惧自杀。” “你是说……”笙歌看了眼二根瘦小的身影,不敢摇了摇头:“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她尤然记得那个斯斯文文的男人,前些天替她打水的还笑容和煦。 容瑾看了她一眼,缓缓摊开手心,一颗花样繁复的纽扣静静躺在其上:“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她目光一缩,觉得有些眼熟,可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蓦地,她看向此时的二根,他的衣领处有颗和容瑾手上一模一样的纽扣。 “对,这是二根身穿的那件衣服同样式的纽扣,可准确来说,这应该是李大根把自己身上的衣服纽扣拆下来补到儿子衣服上的。” “这很正常,二根爸爸很爱二根,剪一颗纽扣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那你知道我这颗纽扣是从哪里捡的?”看着她茫然的神情,容瑾把纽扣交给一旁的小陈:“在你的教舍,也就是周慧颖曾经的宿舍。” 笙歌拧了拧眉:“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如果在死者手里也攥着这样一颗扭扣呢?” 她眸光闪了闪,垂下眸,听着容瑾再次开口道:“凶手就是用那件衣服捂死死者的,从死者口腔中取出的棉絮状物体和刚刚从李大根柜底找出的衣服成分完全吻合。” 他眼底的笃定让她再也没有不信的理由。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是二根爸爸的?” “比你早知道几分钟。” 笙歌惊讶的看着他:“那我昨天晚上问你,你说……” “我捡到扣子的时候跟你一样,并没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发现周慧敏的尸体之时,村民人心惶惶,而整个三天的时间,李大根却连大门都不曾迈出一步。但是我听说李大根是个大学生,与以往的支教老师都处的不错,尤其是这位小周老师,和他亲如兄妹,小周走的时候,他还亲自从山上挖了些她喜欢吃的笋让她带回城里。交情这么好的两个人,却在得知另一人去世的消息时却闭门不出,仿若无事人一般,你不觉得奇怪吗?” “李大根有哮喘病,说不定这几天他只是发病了。” “不是不一定,是他真的发病了,还请了村里的医生过去看,有了医生的所以话做证明,所以小陈他们盘查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这一点,但事实证明他在欲盖弥彰。” 看了眼她困惑的脸色:“我那时候并不确定,我故意做出什么都知道的模样只不过是想引诱他现身,而凶手永远是心虚的,他比任何人都关注案子的发展进程,那么我所做出的假动作必定令他心慌意乱,他必定会亲自求证一番,于是在清晨的时候,李大根借着打水的契机的在教舍门口假装偶遇我,并向我问了几句案情发展,那时候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笙歌沉默了很久,才摇头叹了一句:“我不明白,既然你说小周老师和二根爸爸交情那么好,那他怎么会杀她?” 她话落,二根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他看了眼自己了无声息的父亲无意识地呢喃着:“妈妈……” 妈妈? 李大根生前的时候跟她提起过,二根的妈妈在生下二根后就跑掉了,按理说二根应该不认识自己的母亲才对,他怎么在这时候提起自己的妈妈? 容瑾凝着二根瘦小的身子,同样困惑地摇了摇头。 他看向在一旁沉默的村长,后者也同样困惑:“二根妈妈怀孕后才来的二李村,生下二根后就跑了,其间不过几个月,她又不爱与村民接触,大家只知道她漂亮寡言,连她的名字叫什么,只是听见大根喊她小囡,在城里,那些父母都喜欢叫喜欢把女儿叫小囡,大根很宠她,也没叫过她的大名,所以我们都不知道她的本名是什么。” “妈妈……”二根又无意识地喃喃了一句。 容瑾眉心一拧,他缓缓走到身边,蹲下:“二根,告诉容老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二根害怕地往后一缩,可是他后面就是墙壁,他避无可避。 容瑾抬手想去揉揉他的头发,手却他抓住狠狠咬了一口,然后猛力推开,容瑾闷哼声,一个不查被他推到在地,撑在地上的手背上的牙印上有血丝渗出。 二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癫狂,“都是你……,如果你不来的话,爸爸也不会想不开……” 孩子晶亮的眼眶里充满了莹满了泪意,他瞪着容瑾愤怒地控诉着:“都是你,是你害死了爸爸!” 容瑾从地上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冷漠:“就算不是我,只要你父亲杀了人,总有一天也会被翻出,难道你以为能这样万无一失的过一辈子?” 他的言辞太过强硬,哪是一个孩子所能承受得住的。 二根浑身一颤,惊恐地把自己抱成一团。 笙歌默了默,她走到容瑾身边,轻声道,“你去处理下伤口,我来。” 容瑾无动于衷。 “他不会伤害我。”她看向二根,温声开口:“二根,你不会伤害秦老师对不对?” 闻言,二根倏地抬起头,一直噙着眼眶里的泪珠“唰唰”地往外掉,哭得笙歌心里闷闷地疼。 她扭头看向容瑾:“你先走开。” “歌儿!” “我让你先走开!”她语气里已有了薄怒,容瑾拧了拧眉,没有离开,而是往后退了一步。 笙歌见状,往二根的方向移了一步:“别怕,告诉秦老师你知道些什么好不好?” 二根咬着唇,并不排斥她的靠近。 她犹豫了片刻,伸手把他轻轻拥进自己的怀里,顺着他颤抖的脊背,神色迷茫地喃喃着:“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容瑾瞳孔蓦地缩起,他看了眼背对着他的笙歌,转身往外走去,路过警察小陈身侧的时候他顿了顿,“有烟吗?” 小陈点了点头,从口袋掏出烟和火一起递给他。 “谢了。” 他走出李大根家门口,门口积聚了一堆脸色各异的村民,窃窃私语。 容瑾扫了他们一样,走到一处僻静处点了烟。 向启从外面赶回的时候,容瑾面前的地上已经散落了好几根散落的烟头。 他碾灭指间的半根烟问他:“查得怎么样了?” 向启的神色肃穆:“你一定想不到周慧颖与李大根之间的关系!” “嗯?” “周慧颖的姐姐周敏原来就是李大根当年跑走的老婆,所以这周慧颖其实是李大根的小姨子,但是李大根似乎并不知道,村长没有撒谎,周慧颖的确是回了城里,而她再回来二李村似乎是知道了二根就是她姐姐的孩子,那时周敏已是肺癌晚期时日无多,她很想念二根,周慧颖就瞒着周敏重新回到二李村想跟李大根,但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导致李大根痛下杀手。“ “那是因为李大根不同意,周慧颖打算悄悄带走二跟,被李大根发现,二人发生争执,李大根才错手杀了周慧敏,但是害怕被发现,他一个哮喘病患者根本就走不远,就把周慧敏埋在后山,恰逢前些日子大雨,泥土松塌,无意被野猪拱出周慧敏的尸体。” 向启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笙歌,错愕道:“你怎么知道?” 笙歌阖了阖眸:“李大根虽然不同意周慧颖带走二根,却没有阻止他们相认,所以当周慧颖提出要带他去见妈妈的时候,一个从小就渴望母爱的孩子怎么会拒绝?于是二人约好半夜悄悄离去,李大根岂会不了解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二人刚走到教舍就被他追上了,于是就有了后面这些事情,而这一切……” “那个叫二根的孩子都看见了?” 她点了点头。 三人顿时陷入沉默中,目睹了自己父亲亲手杀了小姨子,又目睹了自己父亲喝农药自杀,从未见过面的母亲又因病去世,这孩子的心理哪能不崩溃? 笙歌看向容瑾,缓缓道:“他目前只肯亲近我,而你暂时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二根对你很排斥,他认为是你害死他的父亲。” “这关阿瑾什么事?”向启惊讶极了。 “小孩子的是非观。” 笙歌淡淡地解释了句,朝屋里走去,不多时她牵着二根缓缓从屋内走出,往村长家走去。 向启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蓦地明白了些什么。 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感觉你晚上得跟我一起睡大街了。” 容瑾眯眸凝着笙歌的背影,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 案子破了后,向启等人再也没有留下的必要,次日一辆直升机径直在教舍门口停下。 商博从上面走下来。 向启看到他眼睛一亮,勾住他的肩:“小商博,你是来接我的吗?” 商博默默地把他的爪子移开,一脸严肃:“向警官,你弄错了,我是来接容少的。” “老婆都没走,他哪里舍得回去?” 话刚落,就见容瑾拎着包裹从教舍里走出,商博急忙上前接过他手上的东西:“容少,马上走吗?” “嗯。”容瑾头也不回地朝直升机的方向走去。 “什么情况?”向启有些丈二摸不着脑袋:“追了这么久的老婆,关键时候不追了?” 他拉住商博:“怎么回事?” “碧水湾的项目出了问题,老爷子大怒,急召容少回去。” 商博匆匆回答完,连忙跟上容瑾的脚步。 向启还没回过神,就看见小刘和小陈也提着包走向直升机。 眼看直升机就要起飞,他才恍然大悟地朝飞机的方向跑过去。 他气喘吁吁地爬上直升机,有种泪奔的冲动! 怎么一个个都欺负他,不厚道! 容瑾非常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腿短!” 大爷的! 就你腿长! 无视他控诉的目光,容瑾看了眼村长家的方向,淡漠地吩咐起飞。 螺旋桨的声音渐渐消失,笙歌的目光才半空中收回。 “秦老师为什么不跟容老师他们一起走?”身后,李村长的声音响起。 她笑了笑:“村长忘了,我和他本来就不是一路来的。” 闻言,李村长一瞬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笙歌见状,轻巧地转移了话题:“容老师前几天给孩子们出了几套卷子,我觉得不错,明天我去把它打印出来,当做期末考的卷子。” “秦老师也要离开?”李村长问道,他知道笙歌迟早要走的。 “嗯,新老师一来,我就该走了。” 闻言,村长苦涩地扯了扯唇角:“出了这档事,哪有老师愿意来二李村?” “不要担心,会有的。”笙歌抿唇:“只是二根……” “二根这孩子可怜,我和阿凤商量好了,我们两个没有生养,以后就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养大,绝不亏待。” 笙歌是相信村长和阿凤的为人,既然他们肯抚养二根,这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只不过…… 她看了眼屋里呆滞的孩子,二根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睛,任阿凤怎么哄他都无动于衷。 她叹了口气。 二李村又恢复了安宁,大家都默契地不提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笙歌组织了孩子期末考放假后的次日,黎臻和方伟来到了二李村。 和他们同时到来的还有几位建筑师。 黎臻打算捐款在这里建一座希望小学,通往二李村的路也已经跟政府疏通了关系,不日就开始施工。 对此,李木激动地说不出话,只是一愣地握着黎臻的手直呼感谢。 笙歌对此不置片语,她在c市的请求黎臻做这些事的时候,也跟他交换了条件。 至于这条件…… 她阖了阖眸,看向二根她摸了摸他的脑袋:“二根,秦姐姐要走了,你放心,村长和阿凤姐会对你好的。” 二根呆滞的目光里终于回了神。 他干涸的唇动了动,好几天不曾开口的他忽然呢喃了句。 “你说什么?”笙歌没有听清。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再次开口。 黎臻轻轻敲了敲门:“歌儿,该走了,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她点了点头,看了二根一眼,起身。 黎臻走进,提起她的行李,走在前头。 “二根,有缘再见。” 笙歌转身离开房间,与村长和阿凤姐简单告别后,踏上了小路。 小路坑坑洼洼,反正时间还早,几个走得也不快。 蓦地,走在笙歌前头的黎臻突然停住了脚步,她一个不查,差点撞上他的背。 “怎么了?”她对他突然停下莫名其妙。 黎臻往回看了一眼,目光顿时凝住。 笙歌想到了什么,顿时浑身一僵。 ---题外话---晚安( 网) 148.148章 还是说,你心底根本就放不下他? “笙歌小姐,是那个孩子。”走在最末的方伟提醒了一句。 “跟了多久了?”笙歌头也不回道。 “不知道,应该从我们出村的时候就跟着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催促前方的黎臻:“走吧。” 黎臻诧异,却也没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并没有刻意放慢脚步。 笙歌随即跟上偿。 方伟回头看了眼后面的二根,虽说几人的脚速不快,但相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已经非常吃力。 何况是一个好几天几乎没吃没喝的孩子。 二根的脚步都在发软,但还是固执地跟着几人的步伐。 走得急了,他就摔了,本就不宽的山道一边是狭窄的山壁,一边是陡峭的山谷,稍不小心就有可能从道上滚落。 方伟看得心惊胆战,他看着二根一次次摔倒又爬起,裸露在外胳膊甚至脸上都被有破皮的痕迹。 但二根始终吭都没吭一声,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走,有一次他脚底滑,若不是他及时回头扶住他,可能真的就滚进山谷了。 他始终还是心软了,蹲到他面前问:“小朋友,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八岁的孩子咬唇看着他,眼底很迷茫。 方伟以为他没有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二根的视线这才有所聚焦,他看着笙歌即将消失的身影,神色有些惊慌:“秦老师……” 小手连忙推开他,两只发颤的腿从他身边绕过去,摇晃着身子追了上去。 二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想着再也见不到秦老师了。 妈妈不要他,爸爸也不要他,现在秦老师也不要他了吗? 他惊慌失措,浑身吓得哆嗦。 脚步不免慌乱了些,路上的碎石子跑进爸爸生前给他买的新鞋子里,磨着他的后脚跟,痒痒辣辣的,他觉得很疼。 不止后脚跟疼,他浑身都很疼,腿上,胳膊上,还有脸上。 他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次,山风拂过,钻进他的伤口,如利刃般割在他的皮肤上,可是他不能停下啊! 他甚至连停下给自己查看的时间都不能啊,因为每当他摔跤再爬起的时候,秦老师都会在眼前消失不见,他要跑好久,才能追上她。 他怕稍稍一眨眼,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她,他只知道爸爸说,秦老师是好人…… 他希望秦老师停下来看看她。 一眼,一眼就好。 可是她没有,她明知道他在后面,却一次也没有回头看过他。 二根觉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地响。 笙歌的身影在他眼前慢慢变小,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陷入黑暗之前他自嘲地想。 二根没爹没娘,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小朋友,你怎么了!”方伟急忙托住孩子瘦小的身子。 八岁的孩子,抱在手上毫无重量,胳膊细得仿佛一捏就断。 他佩服他的意志力,几天不吃不喝,竟然还能用两条腿跟着他们来到这里。 前面没几步就是马路,他们已经出村了。 前方的笙歌身子一僵,她深深吸了口气后,才回头。 二根幽幽转醒,笙歌的脸庞在眼底越来越清晰,他眼睛一亮,想去抓她的手,最后只是悻悻放下。 秦老师已经不要他了。 他肯定在做梦,以前他总会碰见妈妈,但是他一抬手想要摸摸她,抱抱她的时候,梦境就会碎,他怕自己碰到秦老师,她也会碎裂在自己眼前,这么美好的梦,他不忍心破坏。 如果是梦,那么他希望这一次沉睡不醒。 笙歌掐着他人中的手放开,她看着二根淡淡开口:“为什么跟着我?” 她的声音很清晰,二根浑身一震,他不是在做梦? 秦老师真的回来了。 蓦地,他怔怔地看着她,握着拳头不然眼眶的泪滚落。 爸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虽然,此刻真的鼻头很酸,很酸…… 笙歌站起来,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打在她的清冷的脸上,整个人不真实地好像神话里的人物。 多年之后,二根尤然记得这一幕,女子美丽的脸上淡淡无波,她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二根,为什么跟着我?” 那时候,他几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他害怕地往后缩着:“二根不知道,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又问他:“你当真想跟着我?” 他咬了咬牙,坚定地点头。 “在二李村,村长和阿凤姐都会对你疼爱有加,你的一辈子会平平凡凡,但是会事事安稳。可是你若是跟着我,将来或许要承受你无法想象的压力,这样你也愿意吗?” 二根定定看着笼罩在光下的女子,干涸的唇缓缓张启:“还有什么比现在更不能接受的吗?” 当时的他并不知她所知的压力是指什么?直到后来他过往不堪的经历被剖在万人眼前,受尽白眼,他才知道笙歌的未雨绸缪。 他的一生因为笙歌而波澜壮阔,甚至得到了在二李村无法得到的荣耀,而人终究有命,背向而驶,也就注定他这一生必然飞蛾扑火。 只是那时,他已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笙歌叹了口气,微凉的手指覆上他的脸庞,她说:“睡吧,睡一觉就到家了。” 二根的意识越来越沉,嘴角挂着许久不曾有过的笑意。 家,多温暖的字眼,他以为爸爸死后,他不会有家了…… 颠簸的道路上,二根静静地躺在笙歌怀里。 黎臻拧眉看了他一眼,不悦的目光落到笙歌身上:“你真的打算收养他?” “有何不可?” “你一个未婚女人,带着八岁大的孩子,以后怎么嫁人?” 她扯了扯唇角:“我从来没想过要再嫁人。” 闻言,黎臻有些薄怒:“歌儿,你别忘了在c市你答应了我什么?你要我做的事情我都做到了,现在你打算出尔反尔?” 笙歌沉默。 “你要是一直不嫁人,容瑾就会一直缠着你,还是说,你心底根本就放不下他?” 她抚摸着二根的头发,当初短短的发茬已经长了一截,手心不再是刺刺触感,而是一片柔软。 原来不知不觉,她已经在二李村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和容瑾。 眸光闪了闪,她才回答黎臻:“你想多了。” “歌儿,大哥早就跟你说过,容瑾这样的男人并不适合你,那么惨烈的疼痛难道还不足以让你清醒过来?”黎臻眼里噙着沉痛,从小到大,他连头发不舍得让笙歌断一根。 她抑郁症发作的时候,每次看到她身上的疤痕,他都有种恨不得杀死容瑾的冲动。 他绝对,绝对不会允许她再重蹈覆辙。 “哥,我这一生厄运连连,我不想再让别人跟我一起遭罪,现在挺好的,何况还有二根,你也说了没有一个男人愿意接受我带着一个八岁的孩子出嫁,那便一直这样好了,还是说,你嫌弃我这个拖家带口的废人?” 笙歌的语气裹着自嘲,有种难以言喻的忧伤。 这半年来,她与他讲话都是半讥半嘲,今天这样还是第一次,就好像回到五年前,他还是顾如归,而两人之间从不曾有过隔阂一样。 黎臻鼻头一酸,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傻姑娘,哥嫌弃谁也不会嫌弃你。你要是不想嫁人,哥就无条件养你一辈子。” “那要是以后的嫂子不喜欢我呢?” “那我就终生不娶。” “那我真是罪孽深重。” “是我罪有应得。”黎臻淡淡道。 笙歌的心狠狠地一颤,她把头别向窗外,不想让黎臻看到她埋在眼底的泪意。 黎臻目光移向沉睡中的二根,八岁的孩子睡得毫无防备,但是眉间有股生而俱来的固执。 从刚才他一直跟了他们一路来看,这个孩子的毅力了得。 心根纯正,是颗不错的苗子,笙歌想收养他,他不反对。 但是…… “你要只是心疼这个孩子,那让哥哥来收养他。你答应哥哥的事,也不能反悔。” 笙歌看着他,语气又恢复平常的模样,带着讥嘲:“我不会反悔。但是孩子,我自己收养,不敢劳烦大哥。” ---题外话---应该还有两更…… 149 149章 她在等人,各色各样的男人 黎臻和她较劲了许久,终是服了软:“随你。” 他的脸上涌过难以言喻的神色,心里那股痛意遏住他的喉咙。 早已料到今日,但事已至此,覆水难收。 心知她至今都不肯原谅他,但是他不后悔。 身为兄长,他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就像当初母亲用自己的方式保全他们一样。 笙歌不再与他争辩,有些倦怠地把头靠向椅背,“我累了。偿” “睡吧,到了我叫你。” “嗯。” 良久,车厢里静默无言,只余呼吸声起伏。 黎臻朦朦胧胧间,仿佛听见笙歌的声音。 她说:“大哥,相对你,我更不能原谅的是曾经那个愚蠢的自己。” 他倏地睁开眼睛看向她。 笙歌阖着眸,呼吸均匀,仿佛刚才一切只是他的幻听。 车身在石头路上剧烈摇晃着,她的头滑到窗户上,磕得玻璃闷闷地响。 黎臻长臂托住她的头颅,指腹摩挲着她额头上那道因他而留下的刺目伤疤,轻声道:“歌儿,对不起。” 沉睡中的笙歌眼睫毛颤了颤。 *** 青城,某知名茶餐厅,以各式各样的冷饮的著名。 笙歌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坐在这里,回青城的半个月,她几乎隔天都会坐在这家茶餐厅的同一个位置。 她在等人,男人。 各色各样的男人,大多是黎臻口中的青年才俊。 今天,亦不例外。 语儿说这叫相亲,不认识的两个人相互介绍,若是合缘就相成了亲。 她还说,相亲的时候,女方的姿态要摆高一点,时间要在约定前三分钟内到,早到了显得你太急切,掉了档次,晚到则是失礼,所以到达的时间很重要。 她还说了很多。 比如点菜要怎么点,话题要怎么打开,怎么看对面的男人是否真诚,等等。 她说得头头是道,简直可以和教科书媲美,这是她无数次相亲得来的宝贵经验。 笙歌一笑置之,依然每天都会早到半个小时,点杯饮料慢悠悠地等。 两人要是真的合眼,哪需要那么多条条框框? 但是很不幸,找个合眼的人很难,因为她一般开口不到三句,对方就找各式各样的理由落荒而逃。 不过没关系,反正黎臻手头有各式各样的男人,怕是见到年底也见不完。 她看了眼时间,盘算着打发今天这个男人所需要的时间。 将近约定的时间,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才姗姗来迟。 相较之前那些人的木讷古板,这个男人分明就是一股清流。 他一身休闲装扮,五官清秀,笑容和煦,符合笙歌的审美观。 那人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早到,诧异了一下便开始自我介绍:“秦歌小姐吗?我是赵佳铭。” 询问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探究却又不冒犯。 笙歌起身与他碰了碰手:“赵先生你好,我是秦歌。” 赵佳铭抿唇轻笑,阳光大男孩的模样:“秦小姐,我的朋友都叫我佳铭。” “不知有没有荣幸和赵先生成为朋友,现在改称呼有些为时过早。” 闻言,赵佳铭愣了一瞬,却没有笙歌想象中的尴尬,他施施然落座:“秦小姐真幽默。” 笙歌笑而不语。 她并没有多少幽默的细胞,好多话语不过实话实话,但不得不否认,面前这个男人给她的第一眼缘很好。 在遇上容瑾之前,她本就喜欢温润的男人,很显然面前的赵佳铭符合她的条件。 “赵先生喝点什么?”她朝服务员招了招手。 “蓝山就好。” 笙歌把单子交给服务员,抿了口杯中的饮料,食指轻轻扣着杯沿:“不知赵先生对我了解多少?” 赵佳铭始终带笑的目光凝着她:“洗耳恭听。” “我结过婚。” “我也刚离婚,所以我并不介意。” 他淡然的态度让她有些惊诧,但她很快就收起了情绪,继续开口:“我还有一个八岁的儿子。” “嗯,听说了,是秦小姐刚收养的孩子,你很有爱心。” 笙歌拧了拧眉,她终于抬眸看向他,困惑道:“你接受?” 赵佳铭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看起来有这么小气?” 气氛顿时有些奇怪,二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 蓦地,笙歌噗嗤一笑:“没有。” 对面的赵佳铭瞬间看呆了,笙歌的容貌本就极美,今天她把长发挽在脑后,松松的头发刚好将额上那道骇人的伤疤遮住,描摹着淡淡妆容的脸上看起来完美无缺。 此刻轻轻浅浅一笑,足够让人失了神。 服务员刚好送来咖啡,赵佳铭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移开目光,啜了口咖啡后才开口:“秦歌小姐既已介绍完,那便轮到赵某了。如我刚才所说,我刚刚离异,不知道秦小姐可否介意?” “五十步与一百步而已,我没有理由介怀。” 闻言,赵佳铭松了口气:“如此便好。关于孩子的问题,秦小姐无需担忧,我和我的前妻并未生儿育女,所以,对于你收养的孩子,我不会苛待,即便以后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也不会厚此薄彼。” 笙歌轻笑:“赵先生想得真长远。” 赵佳铭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话语中的调侃,盯着她认真道:“秦小姐,我既然来到这里,必然是带着十分的诚意,我不知道秦小姐对我的印象如何,但是我刚才见到秦小姐第一眼,就感觉得对了,对于一个对的人,我觉得很有必要将我的想法讲给她听,但至于秦小姐乐不乐意听,就要看你的意愿了,我有期待但并不强求。” 谦谦有礼的语气,他目光灼灼。 笙歌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出汗,竟被他灼烈却又坦诚的目光盯出几分心虚来。 答应黎臻相亲不过是缓兵之计,她有无数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方式。 若是眼前的男人是那种普通的纨绔子弟也罢,偏偏他又以如此真诚的目光看着她。 蓦地,笙歌心中生出了难以形容的愧疚感。 原本到了喉头的话也慢慢吞了回去,她目光闪烁地敷衍了一句:“赵先生也蛮合我的眼缘。” 话落,赵佳铭嘴角卷起很浓的笑意,“那真是我的荣幸。” 熟悉的话语,笙歌嘴角一僵,脑中蓦地闪过容瑾淡漠的脸。 “秦小姐,你怎么了?”赵佳铭见她脸色乍变,担忧地问了一句。 笙歌回了神,目光落到他温润的脸上,参照这几天的相亲人选,无论形象和修养,赵佳铭都是里面最出众的一个。 至少不会引来她的反感。 “我没事。”她垂眸,脸上异样的神色消散的一干二净。 赵佳铭很健谈,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侃侃而谈,而笙歌只是静静的听,适宜回答几句,气氛虽不热络,但也不会尴尬。 直到他提起一些医学方面的知识,她终于诧异地看向他:“赵先生也学过医?” 赵佳铭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不算,学了一年就被家里要求改了金融专业,充其量只是懂一些皮毛,但是我又克制不住喜欢,多看了一些医书而已。” 笙歌眼睛一亮,有着相同兴趣爱好的人在一些难免惺惺相惜,之后二人之间的交谈显得没那么机械,她接话的次数明显多了不少,见解不同的时候,两人还会争辩几句。 不知不觉,两人的关系拉近了许多,以至于赵佳铭提出一起吃晚饭的时候笙歌没有拒绝。 晚餐是在一家西餐厅吃的,赵佳铭选得地方。 如他人一样,他选得地方也是极不错,中高档的餐厅,但是却让人有种极舒适的感觉。 “赵先生,你这么体贴,我不知道你妻子为什么要跟你离婚。” 正如赵佳铭了解过她一样,她也略略看过几眼他的资料,资料上显示,是他妻子先提出的离婚。 闻言,赵佳铭微微变了脸色,可又很快恢复如初:“大概是性格不合吧!” 他的话语里有淡淡的哀伤,笙歌一窒:“抱歉,我无意提起你的伤心事。” 赵佳铭摇了摇头,表示他并不介意。 她松了口气。 却不曾注意到,不远处,一双阴鸷的眸一直锁着她。 ---题外话---二更。 150.150章 我放过手,是你舍不得逃 玻璃窗内,笙歌举杯看着面前的男人笑意浅浅,脸上还有些许娇羞,若是凑近一些说不定还能看到她酡红的脸庞。 容瑾幽深的眸子危险地眯了眯。 “容少,刘总,林总他们都在等你。”商博提醒了声。 容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只觉得脊背上涌起一片寒意,缩了缩脑袋,好无辜撄。 “走吧。”容瑾淡淡收回目光,阔步朝面前的高级会所走去,他身后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见状连忙跟上。 笙歌扭头看向窗外的时候,外面已归于一片平静。 “秦小姐,你觉得怎么样?”耳边赵佳铭的声音响起。 她刚才跑了神,所以并没有听清他说什么,扭头困惑地看向他偿。 他无奈地按了按额头,“刚才你说经常去听禅泡茶,正巧我对这方面也颇有兴趣,不如有空我们结个伴?” “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她下意识地拒绝。 “正巧,我也是个俗人。”赵佳铭自嘲。 话已至此,再拒绝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借口,笙歌拧着眉头,思索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那是不是该互换联系方式?”他说完,不疾不徐地报出一串数字。 笙歌记性很好,他只说一遍,她便记住了。 也不扭捏,她拿出手机,直接往他的手机拨了号,挂断:“我的号。” 交换了号码,一切似乎都水到渠成。 有些脱离笙歌的预想,但这一切在赵佳铭做来似乎又合情合理。 心底有些莫名,像是被人主导的那种不安。 饭后,赵佳铭自然而然地提出要送她回家。 笙歌以开了车的理由拒绝。 她虽然对他并不反感,但还没熟悉到可以报家门的地步。 他见状也没有勉强,晃了晃手机,示意再联系后,便率先开车离开。 看着他的车子驶远后,笙歌才回身去开自己的车门。 *** 容瑾有些心不在焉,包厢里的众人都看出来了。 达丰建材的刘总朝自己身边娇媚的女人使了个脸色,后者见状扭着傲人的身姿朝容瑾走过去。 “容少,我陪你喝杯酒怎么样?”那女人莹莹如玉的手,端着一杯酒喂到他的唇边。 比起已过中年的刘总,显然容瑾这样英俊的男人更让人着迷,女人使劲浑身解数,想要勾起他的一丝反应。 然而,容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勾上自己的手臂,凉薄的唇缓缓翕动:“滚。” 女人娇笑一声,非但没滚,反而更加亲昵地黏上去,“容少这话好伤人家的心,不过是喝杯酒而已,容少都不肯赏脸。” 容瑾的眼里滑过一丝寒芒:“同一句话我不说第三遍。” “容少好不解风情。”女人嗔了一句后,手指讪讪地从他身上缩回,不甘心地扭回刘总身边。 容瑾眯了眯眸,拿起外套起身。 “容少,酒还没过半场,您这是……” 刘总的话还没有说话,容瑾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 *** 笙歌开车快到别墅门口时,察觉有些异样。 有辆车横着拦在马路中间,车内没有打灯,并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只是大马路上这样违章停车不免有些嚣张。 是辆宾利慕尚,车内有人。 她蹙眉,调转方向盘打算绕过它时,前方的宾利慕尚蓦地打灯一个急转。 笙歌大吃一惊,连忙刹车,可距离太近的缘故,两辆车头还是不可避免地亲吻在一起。 “shit!”她咒了句,面色不悦地看着容瑾从宾利慕尚上迈下,朝她的方向走来。 昏黄的路灯下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阴鸷。 倾长的手指有规律地扣着玻璃车窗,凉薄的唇动了动:“下车。” 她无动于衷。 笙歌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但是既然已经从二李村出来,她就不想和他有过多的纠缠。 黎臻说得对,容瑾并不是适合她的人,那样惨烈的疼痛足够让她清醒,甚至铭记半生。 她不动,容瑾也不动,这样的气氛不知道僵持了多久。 放在仪表台上的手机铃声响起,她蹙眉拿起手机:“你到底想干嘛?” 车里车外,以这种方式沟通不免有些诡异。 “下车。”他依旧惜字如金,她能听出他言语中的怒意。 心底蹭地一股火烧起来,此时该怒的人是她吧! 赌气般打开车门,一下车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容瑾高大的身躯把她抵在车身上,下一秒,眼前一黑,他攫住她的唇,带着浓浓的酒气。 笙歌瞬间懵了,待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阵恼怒,她咬他,他躲,她抬起脚要踢他,他干脆提着她的腰往旁边一动,然后打开后车门,把她压进后座。 狭窄的空间,笙歌的反抗愈加不便,可却方便了他逞凶。 容瑾的身子紧紧贴着她,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已经悄然起变化的某处。 她又羞又恼,合紧牙关狠狠咬了口,他哼了声,却依旧没有停下动作,空出的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把她用力地抵在车座上,唇齿间是更为粗重的掠夺。 呼吸几乎被他吞没,笙歌呜咽着,近乎喘不过气。 浓浓的咸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她已分不清是谁的血。 他疯了,她脑中只有这种想法。 她觉得屈辱,可是又无能无力,后来她连挣扎的欲~望都没有了,麻木地任由他攻城略地。 容瑾似是感受到她的顺从,动作不再那么粗暴,在她唇上吮吸着,一寸寸尝遍她的美好,只是手指还是牢牢钳制住她的下颌,不容她反抗。 良久,他才停下这个充满掠夺性的吻,笙歌的下颌已被他捏得刺刺的疼。 他的唇稍稍离开她,灼热的呼吸铺洒在她的脸上。 笙歌冷冷地对上他幽深的眼睛,极力压抑心底的怒火:“够了?” 容瑾沉沉地盯着她,不置片语。 她脸上尽是嫌恶,抬手狠狠地推他:“够了就滚开!” 他纹丝不动,幽深的眸子盯着她,暗哑的声音一字一顿质问道:“刚才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 笙歌有些诧异,但听着他质问的话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嘲:“我跟谁在一起,你管得着?” 下颌处传来一阵剧痛,头顶的男人咬牙切齿:“顾笙歌!” 她的双拳收紧,疼痛让她浑身发颤,却始终不吭一声。 容瑾的眸越来越幽浮不清,笙歌感觉到他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探进她的衣服里。 她今天衣着宽松,容瑾的手轻而易举在她的皮肤上游移。 笙歌大惊,急忙去推他的手:“容瑾,你要干什么?” 话落,他眉心一凝,松开她的下颌,按住她乱动的手,毫不迟疑地咬上她的耳垂。 一阵电流涌过,笙歌下意识地弓起身子。 她身体的敏感点,容瑾比她更清楚,看着她不由自主的反应,他非常地满意。 笙歌却有些惊慌失措,无论她的性子多强势,但是在二人的情事上,容瑾向来都是占据主导位置的那个人。 身体因他的触碰而起的自然而然的反应,更让她觉得难堪。 她瞪着他,“容瑾,你到底要干嘛?” “我以为我表达得很清楚了。”他一口咬上她的锁骨。 天知道他多想要她,想起她在别的男人言笑晏晏的模样,只觉得身下的那股火越来越旺,怎么都下不去! 该死的! 他想要她,在这狭窄的车厢里,狠狠地要她。 眸子一深,他不再犹豫,捧起她的脸,狠狠吻了上去。 笙歌奋力挣扎着,疯子,真的是疯子! 虽然是晚上,但是马路上偶尔还有车驶过,明晃晃的车灯不时打到二人脸上。 “容瑾,别逼我恨你!” 容瑾的手已经覆上她的美好,手指微微收拢,握得她发疼,他凝着她狠狠道:“恨吧,恨总比现在这样好得多。” 笙歌咬着牙:“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我放过手,是你舍不得逃。” 她一愣,容瑾趁她愣怔的时间已经轻车熟路地解开她的搭扣,没了阻碍,他的手更加肆无忌惮地她的身上煽风点火。 她能感受到他越发坚硬的某处。 他蓄势待发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打车窗玻璃的响声传来,容瑾身子一僵,脸色铁青地拉好她的衣服。 ---题外话---昨天晚上趴电脑旁睡着了…… 151.151章 顾笙歌,你喜欢这种男人? 车门外,黎臻脸色异常难看,他看着笙歌沉沉道:“歌儿,过来。” 笙歌浑身一凛,刚迈动脚步手被容瑾抓住:“去哪?” 她拧了拧眉,伸手去掰他的铁臂:“松手。” 容瑾戏谑地勾了勾唇角,语气有些意味不明:“刚才在车厢里你可没拒绝我。撄” 笙歌脸色一白:“你胡说八道什么?” 黎臻还在一旁,他绝对是故意的。 果然,黎臻闻言脸色已是铁青一片,他握住笙歌的另一只手:“跟我回家。” 两个男人谁也不肯松手,笙歌夹在中间,正待发作的时候,一声弱弱的童音响起偿。 “秦姐姐……”一个小男孩从黎臻身后走出。 笙歌吃惊,甩开两个男人的手,大步走到他面前:“秦燃,你怎么还没睡?” “跟黎叔叔扔垃圾。”秦燃举了举手上的垃圾袋,目光却一直戒备地看着容瑾。 她这才注意到黎臻的另一只手上也拎着一个大号的垃圾袋。 大晚上丢垃圾,这么巧? “二根?”容瑾锁着眉头,看向笙歌的目光里有些不解。 黎臻摸了摸秦燃的头颅,看着他冷冷道:“他叫秦燃,是歌儿收养的孩子,歌儿说,她以后要嫁的人首先燃燃要喜欢。” 话落,笙歌的脊背僵了僵,但她并没有开口反驳黎臻的话。 容瑾的眉心拧紧,他无比确定秦燃就是二根,而这孩子对他的成见是非一般的深。 秦燃目光从容瑾身上收回,他迅速跑到一旁的垃圾桶旁把垃圾丢了,跑回来扯住笙歌的手:“秦姐姐,我们回家吧。” 语气带着催促,他毫不掩饰对容瑾的不喜。 “好。”笙歌回握住他的手,看向黎臻:“哥,车你帮我开回去。” 她没有回头看过容瑾一眼,牵着秦燃朝不远处的别墅走过去。 黎臻看着二人走进别墅,才将目光移向容瑾:“容少,移车吧。” 容瑾沉沉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迅速上车,油门一轰,疾驰而去。 黎臻停好车走进别墅的时候,笙歌正端着一个玻璃杯从楼梯上走下来。 “车子需要修理吗?” “蹭了点漆,无碍。秦燃睡了?” “喝了一杯牛奶,睡了,他还没习惯这里的生活。” “他父亲的事不是你的错,歌儿,不要把所有的罪都往自己身上扛。” 笙歌脚步停滞片刻,一言不发地把杯子端进厨房清洗。 黎臻把车药匙丢到茶几上,在沙发处坐下:“今天见的那个人怎么样?” 厨房“唰唰”的水声响起又停下,笙歌的声音很淡:“挺好。” 他的眼睛亮了亮,见了这么多男人,第一次听见她的评价。 黎臻趁热打铁:“那我约好你们下次见面的时间?” 笙歌把杯子摆好,拿过一条干毛巾擦拭着手上的水渍:“不用。” “不喜欢?” “我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他约我下个周末去听禅泡茶,我答应了。”她把毛巾放回原位,头也不抬问他:“喝水吗?” “留了联系方式?”黎臻有些诧异。 笙歌顿了顿,倒了两杯水端过去,一杯放在他面前:“你如果不喜欢,我马上删掉。” 她拿出手机,已经找到了赵佳铭的号码,刚要拉入黑名单,手机就被黎臻抢走。 他按下锁屏,拧眉严肃地盯着她:“歌儿,重点不是我喜不喜欢,哥希望是你喜欢的。” 笙歌抿了口水:“我刚才不是已经表明我的态度了?是个温润绅士的男人,跟当年的哥哥很像,是我喜欢的类型。” 黎臻的脸色一僵。 恰逢笙歌的手机震动,他看向屏幕,其上显示“阿纾”。 瞳孔一缩,竟忘了要把手机还给她。 笙歌眸光闪了闪,毫不犹豫地端着杯子起身往楼梯的方向走:“帮我接下电话,就说我睡了。” 黎臻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消失在楼梯尽头。 手机持续不断震动,他蹙眉划开接听键。 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沈纾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顾笙歌,你死哪里去了?我打你电话不是关机就是在通话中,你要急死我吗?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我告诉你,你要是跟半年前一样,一声不响的离开,那我们这朋友就别做了!还有黎臻那榆木疙瘩,嘴巴紧得跟什么似的,什么都问不出来,为此我还跟他吵了一架,说,你怎么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一大串犹如珠连炮弹般,黎臻嘴角抽了抽,缓缓掀唇:“我是黎臻。” 那端有瞬静默,然后一片兵荒马乱的声音响起伴随沈纾压抑的痛呼声。 黎臻的嘴角勾起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 沈纾揉着小屁屁从地上一瘸一拐爬起,欲哭无泪。 好你个顾笙歌,不带这么坑朋友的。 玩失踪玩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打通电话,却差点没把她吓死。 绝交! 她看了眼还亮着的手机屏幕,手指鸵鸟般地伸向挂机键,真是丢脸丢到爷爷家了。 还未来得及得逞,就听见黎臻淡漠的声音传来:“冰淇淋?” 她愣了愣,把手机举到耳朵边:“你说什么?” “冰淇淋能不能补偿你的精神损失?” 沈纾一惊:“你要请我吃冰淇淋?” “嗯。” “不是,你怎么知道……” 电话里已是一片忙音。 她张了张嘴,这世上知道用冰淇淋哄她没有几个,爸妈,笙歌微微,还有……顾大哥。 有什么念头涌上心头,又被她强行拍下。 她把手机扔到床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有把黎臻的话放在心上。 *** 容氏总裁办公室 商博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叠厚厚的资料:“容少,这是这半个月来和顾医生相亲对象的所有资料。” 他边开口边查看容瑾的脸色,半个月九个男人,顾医生这是有多急着嫁出去? 容瑾签字的手顿了顿,接过文件夹信手翻了翻,目光凝在最后一份资料上。 商博清了清嗓子开口:“赵佳铭,男,赵氏集团的执行总裁,三十岁,两个月前与前妻离婚,为人谦逊有礼,在商界内口碑不错,这在九个男人中,他是最出色的一位,也是最符合顾医生喜好的一位。” 随着他的话语,容瑾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赵氏的全部情况,半个小时后我要结果。” 商博一副就知道的表情,从身后再拿出一个文件夹:“赵氏公司状况和家族情况都在这里。” 容瑾挑了挑眉:“我觉得以你的能力当我的助理委屈了,狗仔挺适合你。” “不,你这么英明神武,我要誓死追随你。”他一脸慷慨就义的脸色。 容瑾眼角抽搐:“马屁拍得不错。” “给加工资?” 倾长的手指随手抄起一叠文件砸过去:“把这些项目办好,再跟我来谈工资。” “容少,你这纯属压榨劳动力。” 又一叠文件砸过来,容瑾不咸不淡地声音响起:“那就坐实我的罪名。” 商博捧着一堆高高的文件走出总裁办公室的时候,有些欲哭无泪。 他到底又是那句话得罪了里面那个人了? 容瑾目光深沉地凝着赵佳铭的照片,最符合她的喜好? 顾笙歌,你喜欢这种男人? 周末的时候,笙歌果然接到了赵佳铭的电话。 她挂断电话后,打开衣柜选衣服。 视线顿了顿,拿出一件鹅黄的碎花连衣裙。 换好衣服后,她对着镜子看了下,伸手把一头长发扎成马尾。 裙子合身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前胸是个v领,优美的锁骨一展无遗,背部比较保守,正好把她的伤疤遮住,她的皮肤本来就白,这么一穿更显得肌肤如白瓷般细腻。 额边垂落的碎发正好把她的伤疤遮住,整个人靓丽得好如当年学生时代的模样。 秦燃正在沙发上玩智力游戏,抬头看见她的时候眼睛一亮:“黎叔叔,秦姐姐似乎很不一样。” 黎臻看见她愣了一瞬,缓步走进她:“要出门?” 笙歌穿鞋的动作顿了顿:“约了赵佳铭。” 他没有再问什么:“衣服很适合你,好好玩。” 她应了声后,开门离开,开车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没有看到赵佳铭,却看到一个意外之人。 152.152章 容瑾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让她觉得雷轰轰的字眼 笙歌看到容瑾的时候掩饰不住眼底的震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容瑾亦是微微蹙眉:“陪朋友来。” “阿瑾,等久了吗?”一道悦耳的声音响起,不远处一身素白长裙的女人小跑而来。 她跑到二人面前才停下,长相恬静,是那种看得很舒服的样貌。 荻秋看到笙歌的时候眼底有些诧异,随即又恢复如常,扭头笑看容瑾:“阿瑾,这位是?偿” 容瑾蹙了蹙眉,并不主动开口。 荻秋见状率先朝笙歌伸出手:“你好,我是荻秋。撄”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笙歌伸手与她回握,“秦歌。” 心里却思忖着她跟容瑾结婚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有这号人物存在? 荻秋看了眼她的手上的薄茧,疑问的语气却无比坚信的口吻:“秦小姐是医生?” 她张了张嘴,有些吃惊。 荻秋了然,她抿唇一笑,轻描淡写地解释:“我是法医,也得了不少奖,只是阿瑾的光芒太盛,把我盖过了。” 笙歌看着她的笑容,心底只有一个想法,这是一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女人。 “秦小姐在等人?”荻秋随口问了一句。 笙歌看着姗姗来迟的赵佳铭,“嗯,来了。” 她笑着回头,看见他的时候,眼底有些不自然,但转瞬即逝。 “抱歉,路上堵车。”赵佳铭歉意地朝笙歌点头示意,看清荻秋时,眼底有些错愕:“秋秋?” 荻秋笑着挽上容瑾的胳膊:“佳铭,好久不见,介绍一下,这是容瑾。” 容瑾朝他颔了颔首。 笙歌诧异于容瑾的配合,眼神不免在荻秋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赵佳铭脸色稍微变了变。 “阿瑾,我们进去吧,法师该开讲了。”荻秋催促着。 容瑾看了笙歌一眼,和荻秋转身进了禅室。 “你认识?”笙歌指得是荻秋。 赵佳铭已恢复常态,和煦一笑:“一位以前的好朋友。” 她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何况二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算很熟,她看了眼禅室的方向:“我们也进去吧!” 他点了点头。 容瑾和荻秋坐在一起,她和赵佳铭在一起,四人相对而坐,巧得是,她对面是容瑾,而赵佳铭则是和荻秋相视而坐。 即使他掩饰得再好,她也能察觉出他跟荻秋之间不一样的气氛。 反观荻秋,一副随意的模样,跟禅师之前还偶有争论。 笙歌听禅不过为了静心,但是荻秋看起来像是在修行,身边的赵佳铭偶尔也会开口说几句,禅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让她有种四个人错了位的错觉。 一场禅课听得四个人心思各异,容瑾眯眸看着笙歌的方向,嘴角勾起很淡的笑意。 荻秋注意到他的目光,给他添了杯茶:“阿瑾,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秦歌就是顾笙歌吧?” “我记得半年前你都在美国。” “现在高科技年代,我知道点消息很奇怪吗?顾笙歌,秦歌,都是医生,有这么巧?” 容瑾的目光从笙歌身上收回:“是她。” “那她怎么会……”荻秋看了眼她身边的赵佳铭,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他端茶抿了一口,看向她:“放不下?” “没有什么放不放得下。只是心里想的是一回事,眼里看到又是另一回事,毕竟这么多年了,有些东西早已成了习惯。”荻秋眸光闪了闪,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但是人的情感就好像这杯茶,初斟的时候醇香入喉,但一旦茶凉,就什么滋味都没有了,我和他的感情就像这杯茶,已经凉了。” 她顿了顿,若有所指地开口:“只是你与顾笙歌的这杯茶也凉了吗?” 容瑾手指轻轻檀木茶座,似笑非笑地目光看向她:“你说呢?” 荻秋顿时了悟:“我说容家大少爷怎么如此雅致来陪我听禅,感情是醉温之意不在酒。” “阿秋,茶凉了可以再温上,心不要凉就好。” 荻秋笑了笑:“真没想到这种话也能从你口中听到,看来要多拉你来听几次禅,这样你就不会永远一副面冷心热的模样。” 容瑾不以为然,目光淡淡地落在笙歌身上,“我听说赵佳铭的父母有意让他们俩订婚。” “你愿意?” “自然是不愿意的。” “那不就得了。” 荻秋抬手轻轻拂掉左手手背上的水渍,白皙的皮肤上有几点淡淡的红印:“抱歉,我离开一下。” 这厢,赵佳铭虽然目不斜视,但是眼角余光一直注意这荻秋的动静,见她离开,侧首跟笙歌歉意开口:“稍等我一下,我去洗个手。” 他注意到的事情,笙歌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点了点头,不以为意。 容瑾一直盯着她素白的手指伸向紫砂壶,茶水氤氲的清香迷蒙了她的脸,她嘴角挂着恬淡的笑意,温暖而满足。 刚才一遇见他就注意到她今天的装扮,高高扎起的马尾让她本就仿佛还没毕业的大学生,青春洋溢。 只是她今天的打扮只是为了赵佳铭而打扮。 想至此,他面色一沉,起身朝她走过去,在她身边坐定。 笙歌看见他,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见:“容先生,这里有人。” 容瑾兀自拿起她刚斟的茶水喝了一口,香醇怡人,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他竟不知她也会茶艺。 “讨杯茶而已。” “那是我的杯子。”她有些不悦。 他把茶杯轻轻放下:“哦?那冒犯了。” 笙歌无语,取了一只新的杯子倒满推给他:“这才是你的。” 说罢,拿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 容瑾看着她的动作,幽幽开口:“你的杯子我刚刚喝过了。” 笙歌脸色一变,差点没被茶水呛着,瞪着他的目光有些气急败坏。 容瑾抿唇,率先起身:“走吧。” “我等人。” “他不会回来了。” 她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容瑾不回答,握住她的腰,把她从坐垫上提起来:“阿秋就是赵佳铭的前妻。” 笙歌并不吃惊,只是微微蹙着眉。 他注意到她的异常,询问开口:“怎么了?” “跪久了,脚麻。” 禅室是采用跪坐的姿势,她跪了好几个小时,此刻腿麻得发软。 话落,只觉得身体一轻,容瑾不由分说地俯身把她抱起,她惊呼:“容瑾你放我下来,这里是寺庙。” “现在和尚也可以结婚。” “……”什么跟什么? 他抱着她,却好像空无一物般,健步如飞。 笙歌揪紧他的衣领,把头埋进他怀里,难得温顺。 容瑾感受到她的动作,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笙歌却只是想,这里的禅师跟她大都相熟,不能让他们看到这个模样的自己。 不然真的是……丢脸! 容瑾不知她心间的百转千回,干脆利落地把她塞进自己的车里,然后大步迈到驾驶座上启动车子。 笙歌一惊,试着去开车门,锁了。 “容瑾,你放我下去。” 他仿佛听不见她的声音一般,车子缓缓滑进马路:“安全带系好!” 她也不做无用之功了,冷冷地盯着他的侧脸:“你的朋友荻秋在等你,而我的朋友赵佳铭也在等我。” “都说了,他们不会回来。” 仿佛心灵感应般,二人的手机同时收到一条简讯。 笙歌收到的简讯来自赵佳铭,依旧是温润绅士的口吻。 【秦小姐抱歉,我临时有些急事先离开,下次我请你吃饭赔罪。】 相反,容瑾收到的简讯仅仅两个字,荻秋的话语简洁明了。 【有事。】 事情顿时豁然开朗,笙歌抿了抿唇:“前面停下车。” “这里不能停车。” “前方第二个红绿灯左拐,那里可以停车。” “我不经过那里!” 她压下心底翻涌而上的恼火:“容瑾,你到底要做什么?” 容瑾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让她觉得雷轰轰的字眼。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题外话---一更 153.153章 这辈子,你都休想得到她,休想 容瑾面不改色地开口:“约会。” 这次笙歌确认自己听清了。 她恼怒道:“我们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跟你约会?” 他沉吟良久:“约莫是上过床的关系。” 话落,笙歌的脸登时五颜六色霎是好看偿。 似乎嫌她还不够臊,他在红灯前停下车子,偏头盯着她一字一顿开口:“关系够不够深入?”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揶揄撄。 笙歌不知道自己为何脑子中会出现各种不和谐的画面,但是很显然,她被容瑾的无耻震惊了。 容瑾忽略她欲剜了自己的眼神,慢悠悠地从储物格中拿出一瓶水递给她:“润润喉,再组织语言。” “……” “记得系上安全带。” “……” 笙歌闷闷地喝了口水,心里把容瑾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她把头扭向窗外,不想再理会他。 街边的行道树不断地往后退,车窗玻璃映出她的影子,以及恼怒的脸色。 她偏了偏头,好似注意到什么一般,看向自己的手。 蓦地,她的视线凝住了。 “怎么了?”良久,容瑾淡淡的声音惊醒了她。 她浑身一颤,迷茫地看向他:“呃?” “你这样盯着水看,难道是希望能把它看成可乐?” 好冷的笑话! 容瑾抿了抿唇:“下车。” 笙歌思绪猛地回笼,她看了眼周围的景色,诧异极了,怎么会是附院? “看来你很想跟我约会,不过没关系,检查后应该还有时间。”容瑾解了安全带,率先下车。 “检查?” “嗯。” “你生病了?”笙歌一惊,连忙下车跟上他的脚步。 容瑾步伐顿了顿,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对,我生病了。” 笙歌忽然想起在二李村的时候他经常咳嗽,而且是那种要把肺咳出来的那种,自然而然地问:“你是不是肺部出现了什么问题?” “关心我?”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探究着,想看出一丝端倪。 笙歌猛地回神,眉心蹙了蹙。 他这哪像生病?若是生病也顶多是装病。 有种被作弄的感觉,她下意识地调转脚尖往医院外面走。 “不是我检查,是你检查。” 腰身一紧,容瑾扣住她的腰,不由分说地往医院里拖,直到走到皮肤科门口,笙歌终于明白他要她做的是什么检查。 护士已经出来叫人了,笙歌还在走廊上与容瑾僵持着:“我不做。” 他拖着她往诊室走。 她挣扎着,奈何二人之间力量过于悬殊,被他半推半拉进诊室。 “容瑾,这是我的事情,你没有权利干涉。” “我答应你,等你检查完,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再干扰你生活。” 笙歌一愣,他已经放开她的手,大掌宠溺地在她脑袋上揉了揉:“乖,一会就好。” “秦歌?”身后,医生的探寻的声音响起。 她深深吸了口气,转身朝她走过去:“我是。” *** 施维维有些紧张地绞着手指,面前的医生一边看着检查报告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她。 她的主治医生去国外参见研讨会了,她的腿太疼了,所以就随便挂了一个骨科主任的号。 “医生,我的腿是不是出了问题?” “你的腿是怎样疼的?” “刺刺的,骨头里跟什么东西啃咬一样,有时候会肿胀,用热毛巾敷了之后会好些。” “最近有在吃药?” “有。”她把最近吃的药名字都报出来。 骨科主任了然地点了点头:“这些药都没问题,按理说不会发生你说的这种状况,我给你安排一个理疗疗程做做看。” 施维维沉眉思索了片刻,从包里翻出一小甁白色的药丸:“医生,这是我家人从国外带回来的进口药,我除了刚才说的那些药后,还配合着吃这种药。” 骨科医生拿着药看了片刻,蓦地神色一凝:“这个药你吃了多久了?” “快半年了。”不知为何,她的内心有些忐忑不安。 看着他乍变的脸色,施维维站起身急切道:“医生,这个药有问题吗?” “这是国外的一种新药,听说效果好,但是副作用也很大,国内根本就不提倡用来辅佐治疗,你的腿应该就是吃这个药的副作用引起的。” 施维维的身子颓然地滑到椅子上,心底好似有无数钢针在敲打着,很疼。 她听说她昏迷的三年,容瑾给她治疗使用的都是国外最好的进口药,她醒后,依然如此。 虽然半年前,他对她撂下狠话,但也没有真正对她撒手不管,她虽然会埋怨他,但是心底对他却还是无比信任。 可是为什么? 阿兰不敢擅做主张给她随便吃药,那么这背后肯定是容瑾授意。 她捧着脸,眼泪从指缝中滑落。 阿瑾,为什么?我那么渴望站起来,你却千万百计地要废掉我的腿,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怎么可以! 施维维捏着报告单,失魂落魄地在医院行走着。 腿上传来的钻心疼痛让她几乎站不住身子,她扶着墙壁,牙齿咬得发软。 良久,疼痛才缓了过去,她已是满头大汗。 她抬手擦掉额头的汗,打算继续行走的时候,顿时如被雷劈一样呆怔在原地。 怎么会是她? 施维维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不远处,那个扎着马尾,穿着嫩黄碎花裙子的人不是顾笙歌是谁? 这不可能! 她心下发颤,顾笙歌已经死了,半年前容瑾也已经证实她的死亡,为什么她会还活着? 不是她,绝对不是她。 她的脚无意识地朝笙歌的方向挪了过去,脚刚抬起,却怎么也放不下。 她看见容瑾追着顾笙歌出来,二人似乎在争执着什么,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施维维只觉得腿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砰”地一声跪倒在地板上。 巨大的声响引来了无数人的旁观,甚至有好心人走过来伸出手要扶她起来。 她的目光却紧紧锁着远去的两道身影。 顾笙歌没死,她不但没死还活得那么好,能蹦能跳,甚至她还能在容瑾眼底看到满满的宠溺。 可是她呢? 半年来战战兢兢,容瑾说一她从来不二,却换来一个残废的结果。 她处心积虑,到手来什么也没有,而顾笙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他所有宠爱,她不甘心,凭什么? 喉头涌上一阵咸腥,她呵呵笑着,泪流满面。 恨意顿时席卷了全部感官。 容瑾,你不忍休怪我不义。 你不是想跟顾笙歌在一起? 这辈子,你都休想得到她,休想! “小姐,你没事吧?”路人担忧地看着她。 施维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颤颤地支起腿从地上爬起。 看着她消失的身影,路人淬了一口:“本来看你可怜才想帮你一把,没想到好心没好报,倒霉!” *** 笙歌从诊室走出,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容瑾眉心拧紧,阔步朝诊室走去,却被笙歌拦住脚步:“不用去了。” “那你愿意说?” “容瑾,我已经做完检查了,你要遵守诺言,不再干扰我的生活。” 他的脸色瞬间很难看,拿下她的手:“你哪儿都别走,我去去就来。” 笙歌看着他走进诊室的背影,扯了扯唇,转身离开。 容瑾在走廊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笙歌的身影。 该死! 早该知道她不会乖乖待在原地等他。 他追出医院大楼,眼尖地看到那抹嫩黄的身影。 跑过去拉住她的手,他有些气急败坏:“去哪?” 笙歌有些木然:“知道了?” “我们不除了。” “那是因为根本除不掉!”她一指一指地掰开他的手指,语气很平静:“你不用自责,没关系,我不在乎。” “不,你在乎。”容瑾倏地把她紧紧揉进怀里,力气大得似乎要将她揉碎,他在她耳边呢喃:“歌儿,对不起。” ---题外话---二更。 154.154章 别抱那么紧,我疼【4000+】 笙歌浑身疼得发颤,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动作还是他的话语,她嗫嚅着:“容瑾,别抱那么紧,我疼。” 容瑾神色一顿,连忙松开手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哪里疼?” “哪里都疼。你说的对,我在乎,没有一括我,这些伤疤时时提醒着我过去的那段痛苦的日子,疤痕消不掉,过去也抹不掉,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容瑾,我不跟你纠结谁对谁错了,反正在感情里总要吃点苦头才能幡然醒悟,我接受你的道歉,从此以后我们两讫吧!撄” “施维维的事情只是一个误会。” 她苦涩一笑,回忆起出事前的那个电话:“我知道,我还知道当初你并没有去b市。” 我甚至偷偷开车想去找你问清楚,可是没想到…… 他的目光倏地变冷,“那是为什么?顾笙歌,给我个理由?” 笙歌阖了阖眸:“我们不合适,容瑾。” “哪里不合适?从过去将近半年的婚姻来看,我认为我们之间身心都无比契合,难道你能否认你还爱着我的事实?偿” 他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逼得笙歌不自觉地往后退。 她深吸了口气:“别逼我。” 容瑾停住了脚步,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揽着她朝停车的方向走去:“我送你回去。” 车厢里,静默无言。 他不开口,笙歌也乐得清静。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她连忙下车。 容瑾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开口:“歌儿,我不逼你,但是你也别逼我,因为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半年前我能毁了顾氏,现今我也能,纵使你大哥有力挽狂澜之力,但是在青城,跟容氏硬碰硬的话,没有一家企业能抵不过容家的财力。” 笙歌回身的时候,车子已经疾驰而去。 她眉头蹙紧,刚才容瑾说的是“大哥”? 他早就知道黎臻是大哥? 她突然记起容瑾说当年大哥的尸检是他做的,当初他找上她的时候就知道大哥没死? 不,不像。 这怎么回事? 她甩了甩脑袋往别墅里走,既然哥哥没死,现在纠结这些事情也没有意义。 黎臻并不在别墅内,只有请来的钟点工芳姨在忙活。 “芳姨,燃燃呢?” “我刚才上去看了,在看书呢。” 笙歌想到什么,朝厨房唤了声:“芳姨,冰箱里还有排骨,中午做糖醋排骨吧,燃燃喜欢吃。” “好咧。”芳姨欢快地应了声。 秦燃并不在房间里,笙歌在二楼找了一圈,最后在阳台上找到他。 小小的身子匍匐在地板上,蜷缩成一团。 她连忙跑过去,把他扶起来:“燃燃,是不是又犯病?” 秦燃小脸苍白一片,嘴唇哆嗦着,他吃力朝她扯了扯嘴角:“秦姐姐,我没事。” “你把药扔了?”她特意交代过芳姨,她不会忘记他每天都要吃药的事情,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秦燃悄悄把药给扔了或是吐了。 笙歌板着脸的样子让秦燃一惊,他咬了咬唇,垂眸不说话。 “我去拿药,在我回来前,想好你的解释。” 秦燃看见她朝楼梯的方向急步走去,不多时端了一杯水和几粒药片上来。 他眸光一闪,乖乖就着笙歌的手把药吃了。 笙歌把杯子放到一旁,席地坐到他面前,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解释。” 秦燃嘴唇动了动,最终一语不发。 “秦燃,你应该知道我没什么耐心。” 他身子往后缩了缩,眸光闪烁道:“秦姐姐,我知道你是因为我的病才带我回来,你怕在二李村没办法控制我的病,你觉得愧对我。” 笙歌拧了拧眉:“你从哪里听说这些的?” “二根不是傻子,我知道爸爸犯了罪,我也知道容老师没错,可是二根只有一个爸爸,无论爸爸犯了多大的错,都是因为太疼爱二根,我没有办法恨爸爸。秦姐姐对二根这么好,还给二根看病,是因为你觉得如果你没来二李村,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爸爸也不会自杀对不对?” 笙歌沉默,相当于默认。 她原本并不打算带走秦燃,甚至在知道他悄悄跟着他们出村的时候也没有动摇过。 在李大根死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二根的心脏有些不对劲,但是那时候并没有过份在意,以为他就是伤心过度而已。 但后来在村长家的时候,她看见他捂着胸口在床上打滚,这才察觉到他的心脏应该出了问题。 那时候她还是不打算带走他,只是交代村长如果他身体出现问题就联系她。 直到他昏厥在方伟怀里,她动了恻隐之心。 她把他带回青城时马上做了检查,检查结果是先天性心脏病房间隔缺损,需要尽快手术。 “别想太多,我已经找人给你安排介入手术了,手术后你就不用吃这么多药了。” 秦燃看着她的脸色,怅然地垂下眸子:“秦姐姐,手术完,你就把我送回二李村,你不欠二根,容老师也不欠我,只是我一看到他就想会爸爸死去的样子,我接受不了。” 笙歌拧了拧眉:“你刚才看到容瑾送我回来了?” 秦燃咬唇点了点头:“那天黎叔叔说,秦姐姐要嫁一个二根喜欢的人,因为二根不喜欢容老师,所以秦姐姐也不喜欢容老师,可是在二李村的时候,容老师就跟二根说,他很喜欢秦姐姐,他想对你好。” 笙歌微微一窒,她没有想到他一个八岁的孩子心思竟然这么通透。 可又不免觉得好笑,“燃燃,我承认你是我的一个借口,但我和容瑾之间并不是因为你。”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一个八岁的孩子解释这些,但是大概她现在也唯有秦燃可以说说心里话。 秦燃不解。 “燃燃,你记住我一句话,在爱情里需要势均力敌,你不知道容老师有多优秀,现在的我和他站到一处只会觉得自形惭愧,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自嘲笑笑:“顾笙歌没有了引以为傲的手,甚至穿不上一身得体的礼服,我已经不是顾笙歌了,总有一天,他会发现他要的只是当初的顾笙歌,不是现在的秦歌。” 看着秦燃茫然的眼神,她揉了揉他的头发:“我跟你讲这些做什么,你也听不懂,既然我已经把你带出来了,就没有把你送回去的打算,当然以后你有了自主能力,你想去哪里都没有关系,但是现在你已来到青城,就要抛弃过去,你要忘记你是李二根,你的名字是秦燃,跟秦歌一样割断过去的秦燃。” 秦燃怔怔地看着她起身:“秦燃,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过去,因为在这里,它们随时有可能成为中伤你的武器。” 就像纵然“她”已然死去,她的过去还在被人津津乐道一般。 他咀嚼着她的话,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听懂。 *** 和赵佳铭再次相见是在三天后,地点在初遇的那家茶餐厅。 笙歌搅着咖啡的勺子掉落,在白瓷杯里敲击出一声清脆的响,她讶异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秦小姐,我希望我们能尽快结婚。” 从之前在寺庙发生的事情来看,赵佳铭分明就是放不下荻秋,这时候突然跟她提结婚是什么意思? 二人这才见三次面就谈婚论嫁,这让她怎么都有些不能接受。 赵佳铭感觉到她的排斥,温和一笑:“是我太着急了,没考虑到秦小姐的想法。” 笙歌抿了口咖啡,才缓缓开口:“我有两个问题。” “请问。” “其一就是你和荻秋小姐的关系,我听说荻秋小姐是你的前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天在寺庙,赵先生是和荻秋小姐一起离开的,那么你们之间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吗?” 赵佳铭脸色一僵,随即恢复如常:“我和荻秋之间已经说清楚了,她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 “这不是阻不阻碍的问题,重点是你的心还在她身上,秦歌从来不当第三者。” 看着他乍变的神色,笙歌起身:“看来这第二个问题也没有什么好问的了,是不是我哥哥找你施压了?” 赵佳铭阖眸叹了口气:“不算,是我自愿的。” 他的目光倏地落到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打量:“秦小姐,你能看透我跟秋秋之间的关系,我又何尝看不懂你和容大少之间的关系,说到底,你我不过各取所需罢了,我跟你结婚,断了自己的念头,你跟我结婚,断了容瑾的念头,如此一举两得,不是很好?” 笙歌的眸光闪了闪:“荻秋是个好女人。” “好又如何?她不爱我。” 荻秋不爱他,她是女人,她能感受到荻秋对他压抑的情绪。 赵佳铭看着她分明不信的脸色,苦嘲道:“她若是爱我,怎会亲手拿掉我们的孩子跑到美国,我找了她那么久,可她倒好,一回来就要和我离婚,断个干净!” 笙歌的手一滑,“砰”地一声咖啡杯掉落在桌面上。 焦黄的液体洒在她白色的裙子上,凝成一团可怖的污渍。 赵佳铭一惊,赶紧抽出纸巾给她擦拭着:“有没有烫到?” “没有,谢谢。”她微微侧身,躲开他的触碰。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抱歉。” “没关系。”笙歌顿了顿,目光移向他:“赵先生,你之所以提出要跟我结婚,是不是觉得从某些地方来看,我和荻秋很像?” 闻言,赵佳铭沉默了,她却已从他不自在的脸上看出端倪,她叹了口气:“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看看。” 赵佳铭走后,笙歌在茶餐厅坐了良久,她的脑子很混乱。 她想起了容瑾,想起他知道不肯留下孩子时的气急败坏,想起他贴在她耳边呢喃,说自己从来没有说过爱他。 她在那端婚姻里诚惶诚恐,却不曾想过他也没有多少安全感。 容瑾,你那么笃定地说我爱你,是否心底也有过那么一丝不自信? 笙歌自嘲笑笑,要是当时能参透这些,是不是就不会有二人如今的局面? 她能笃定荻秋对赵佳铭必定是有事相瞒,但二人之间说清楚了就好。 可就算她愿意,她和容瑾之间还有一个施维维,她现在即使已经不会怀疑他对自己的感情,但她也永远不会忘记他来找她的初衷,他是为了施维维找到自己的,她不当第三者,但是她的感情里也绝对允许不了一个第三者。 她和施维维谁因谁果,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不是她想要的感情。 说到底,她不过是过不去心中的那道坎。 思绪混乱间,电话铃声响起。 暗哑好听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歌儿。” “嗯,是我。” 对于她难得的服帖,对方似乎愣了一瞬:“三叔那边出了点事,我要去英国一趟,估摸要个把月的时间,这段时间我都不会打扰你,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一昧的逃避。” 笙歌想了片刻,才回了一个字:“好。” ---题外话---三更…… 晚安~ 155.155章 与虎谋皮必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得到笙歌肯定的答复,容瑾便挂了电话。 他能感觉的她不是随便敷衍他,她是真的会好好考虑。 蓦地,他好心情的勾起唇角。 可就在下一瞬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他的笑容顿时烟消云散。 “什么时候过来?”刚一接起电话,容三叔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容瑾拧紧眉心:“你只是车祸而已,又不是挂了,有严重到公司事物都处理不了?偿” “太不懂得敬老了,检查结果是严重脑震荡!医生建议我要好好休息,哦,不对,是你三婶建议我要好好休息!” “又哪里拐骗良家少女了?” “啧啧,这话就不中听了,明明是良家妇女怎么成了良家少女,我可没有那方面的癖好……谋杀亲夫啊!” 那端容三叔一阵嚎啕,看来玩世不恭的容世泽真的遇到死对头了 容瑾抿唇一笑,“三叔,既然苦肉计成功了,就好好对人家。” “那是自然!”容三叔说完,猛地发现画风不对:“究竟是我是三叔还是你是三叔?” “是您老童心未泯!明天的飞机,挂了。” “……”容三叔泪了,这话能好好说吗? 他把在身边走动的女人拉进怀里,一字一顿地问她:“宝贝儿,我老吗?” 女人板着脸:“比我大八岁,你说老不老?” “容瑾那臭小子也比老婆大五六岁你怎么不说?” “她老婆是*,我不是。” *?容三叔欲哭无泪,在你眼里,哪个女人不是*?不然你怎么会看上我? 似是料到他心里所想一般,女人拍了拍他的脸:“安啦,我不嫌弃你老。” 容三叔:“……” “不过你侄子说得对,你只是车祸又不是挂了,干嘛急冲冲把他召过来?” “想知道?” “嗯。” “睡服我。” 女人淡漠起身,留给他四个字:“精虫冲脑!” *** 容家 书桌后,容老爷子一脸恼怒之色,他用拐杖狠狠地敲打着地面:“乳臭未干的小女娃,竟然敢威胁我?” 施维维笑了笑:“老爷子何需生气,我不过是想和你做场交易而已,你想保全自己的孙子,我也爱他,这应该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才对。” 看着他恼羞成怒的脸色,她继续道:“当然,容老爷子也可以选择不跟我合作,那我就把当初的事情公诸与众,我想此事一见报,不仅容瑾如今的身份荣誉保不住,容老爷这么多年来苦心矗立的形象也将毁于一旦,这对容氏来说影响应该很大吧?” 容老爷子眯了眯眸,嗤笑道:“当初还真是小看了你,能有这等心机,容瑾那傻小子还认为我能伤害到你。” 施维维的眸光闪了闪,阿瑾早已不是当年的阿瑾了,她知道他素不仁慈,可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狠。 他怎么能这么狠?如果他没有这么狠,她也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 她握了握拳,深深吸了口气,才看向容老爷子:“容老爷子,你觉得这笔交易如何?” 容老爷子鹰隼般的目光落到她脸上:“小女娃,与虎谋皮必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你确定这个代价你付得起?” “我赌容老爷子输不起。” 气氛凝滞了片刻,容老爷子目光骤冷:“说,你到底要多少钱?” 施维维从容老爷子书房走出来,脚跟子还在发软。 那种药给她的身体带来很大的副作用,虽然她及时停了药,但是医生说,她的腿仍旧有很多的不确定性。 有可能会永远站不起来。 她晃了晃脑袋,不敢去想那种可能性。 “维维,你怎么会在这里?”容皓从楼道上走来,疑惑地看了眼容老爷子的书房:“你来找爷爷?” “容副总让我送资料过来。” “我爸?”他狐疑地打量着她。 以前资料都是助理送的,怎么会是施维维? 施维维扯了扯唇角:“阿皓,如今连这么小的事情你都不愿意相信我吗?是容副总临时有急事,带着助理去面谈客人,正好在公司看见我,就顺便让我送个资料而已。” “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容皓的目光在她不正常的腿上停留了片刻,“腿还不舒服?” “没有,可能是走久麻了。” “我朋友从国外带回了一种药膏,听说治腿伤效果不错,改天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施维维听到“国外”两个字脸色一白。 “怎么了?” “不用了,我的腿已经好很多,你不是来找董事长有事,快进去吧,不用管我。” 容皓沉吟片刻看向她:“我先送你出去。” 他一直把她送到大门口,吩咐司机把她送回公司才转身进屋。 施维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阿皓,原来我跟你也渐行渐远了吗? 她的眼底闪过一抹狠光,脑中全是那个造成她所有悲剧的名字。 顾笙歌! *** 沈纾见到笙歌的时候满脸哀怨。 笙歌抚了抚额头,一脸无语:“官司没打赢?” “屁股疼。” “……” “你害的。” 她无辜,“关我什么事情?” 沈纾把那天的事情说了一遍,笙歌有些忍俊不禁:“所以说你因为大哥一句话从床上摔下来,结果把屁股给摔伤了?” “可不是,我家那地板多硬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一摔疼得我好几天,而且是一沾椅子就疼,这几天我在律师所是该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笙歌摸了摸鼻头,关注点有点偏:“地板有软的吗?” 沈纾美眸怒瞪:“顾笙歌!” “好了,等打完这场,我请你吃大餐还不行?” “这还差不多,我要吃韩国料理。” “行,你要是吃得下的话,我们吃完再去吃法国料理都行!” 话落,沈纾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 笙歌嘴角一抽,拍了拍她的脑袋:“阿纾,你不觉得你最近丰腴了许多吗?” 沈纾捏了捏肚子上的肥肉:“靠,真的耶。” “要不要玩一圈?”笙歌把枪递上去。 “来就来,怕你。”沈纾一扣扳机顿时被震得虎口发麻,她看着八环的好成绩,笑道:“这么重啊,不过我是不是很有天赋?” 笙歌默默举起枪发了三枪,两枪正中靶心,一枪落在九环边。 沈纾:“……”就不能让她嘚瑟一下吗? 蓦地,她眼尖地发现一件事,顿时欣喜若狂:“小歌,你的手……是不是好了?” 笙歌抿了抿唇角,拉上保险:“没有,比以前好一点而已。” 沈纾兴高采烈的脸顿时垮了下去。 “哭丧着脸干嘛?又不是刚知道的事情,对了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说一下。” “呃?” “我和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纾眼睛一亮,可又瞬间暗淡下去:“嗯。” 笙歌诧异于她的变化:“我以为你会开心?” 她不以为然地扶了扶枪,语气欢快:“小歌,这段时间我认真考虑了,或许你说的对,我该放下对顾大哥的执着了,这世间那么多好男人,我不能吊死在一颗树上对不对?” 笙歌咽下了本来要解释的话,她想或许这些话哥哥来说比较合适。 不然怎么对得起阿纾的一番情深? 想至此,她调转了话头:“容瑾让我好好考虑我们之间的事情。” 沈纾错愕:“你答应了?” “嗯。” 沈纾一直以来都是懂她的,叹了口气后没说什么,她收好枪械:“走吧,吃饭去。” “韩国料理还是法国料理?” “都要。” “不减肥?” “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 笙歌:“……” 二人身影远去,容皓震惊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们,友人胳膊肘顶了顶他:“那两个妞很正,想泡?” 话落,容皓一拳挥过来,他痛的眼冒金星,顿时怒火中烧:“容皓你他娘的有病是不是?” “下次记得嘴巴放干净一点。” 容皓把毛巾往地上一丢,往笙歌二人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156.156章 如果是你的话,我就不生气 容皓健步如飞。 心脏从来没有这么剧烈地跳动过。 几乎都不用想,他能肯定刚才在射击馆里看到的那个人就是她。 此刻他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顾笙歌没死! 惊诧、欣喜若狂,无数种情绪从内心里翻涌而上偿。 他想开怀大笑,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追着二人的脚步,他跑到射击馆外,目光不放过一寸地在大街上搜寻着,蓦地视线定格到一处撄。 他心里一喜,急忙朝那个方向追过去。 “顾笙歌!”容皓屏息看着面前的女人一点点转过身。 等同的身高,相似的身材,可却不是那张绝美的脸。 容皓的手一僵。 青年女子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你谁呀?” 他连忙松手:“对不起,我想认错人了。” “神经病!”年轻女子揉了揉手臂,大概是把他当做了不菲之徒,骂了一句后,迅速挽着友人离开。 他有些错愕,朝四周看了眼,却再也找不见那抹熟悉的人影。 难道是他看错了? 不可能! 那个绝对是顾笙歌。 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她去哪里了? 容皓在四周找了一圈都一无所获,这才悻悻离开。 他走后不久,笙歌和沈纾从射击馆旁边的一间店铺里走出。 沈纾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疑惑开口:“小歌,刚才那个男人是?” 笙歌抿了抿唇:“容瑾二叔的儿子,容皓。” “那你躲他干嘛?” “不是躲,只是不想见。”她垂了垂眸,自然地转移话题:“语儿朋友开了一家韩国馆,在青云路附近,名字叫金尚轩,我跟她去过一次,味道还不错,我们去那里吧?” 沈纾眼睛一亮:“这家我知道,是很不错,我上次跟同事去了,但是很可惜没排上号,既然你是熟人,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蹭号?” 笙歌勾了勾唇角:“语儿在那里有专门的包间,我们直接过去就好。” “……”土豪啊! 笙歌和沈纾吃完韩国料理,又被她拖去商场兜了一圈,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别墅还亮着,只是黎臻还没回来。 芳姨在茶几上压了一张纸条,告诉她饭菜还热着和秦燃已经吃过药睡着的琐事。 她抿抿唇,把纸条揉进垃圾桶后,上了二楼。 她先去秦燃的房间看了一眼,见他睡得安稳,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洗了澡后,把头发擦半干,她趴在床头有些昏昏欲睡。 急促的手机铃声把她从睡梦中惊醒。 她有些恼,手机还在包里,她懒得去拿,想得这么晚会打电话的大概是黎臻,所以也没太在意。 趴在大床上,耐着性子任由它响了一阵后,才重新阖上眸子。 再次要进入梦乡之时,聒噪的铃声再次响起。 笙歌向来不喜欢睡觉的时候被打扰,这回连续被吵了两次,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迅速从床上翻身而起,她急步朝放包的方向走过去。 真的是火大! “什么事?”语气里有浓浓的不悦,她甚至都没看清屏幕。 电话那端沉默了良久。 “如果你再不开口的话,我就挂了。”她把手机稍稍拉离耳边,确实是想挂电话。 “歌儿,是我。”那端,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笙歌的动作愣了一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在睡觉?”容瑾又问。 她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睡意已经消了大半,没好气道:“容瑾,半夜打扰人睡觉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 “我这边是下午。” 该死的时差!她低低咒了一句。 “如果不这个时候打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跟其他男人在约会?” 笙歌本就恼火,此刻听闻他这般理所当然的语气,只觉得再好的脾气也控制不住:“我跟谁约会关你容家大少爷屁事!” 那端闻言愣了几秒,随之竟然低低笑了:“生气了?” “废话!你睡得正香被电话硬生生吵醒,生不生气?” “如果是你的话,我就不生气。” 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伤着他一分,却差点把自己憋吐血。 笙歌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矜持,矜持! 她深深吸了口气,才忍住了要骂娘的冲动,“你说这阵子时间不打扰我,还打电话过来干嘛?” 容瑾沉吟片刻,才幽幽叹了口气,话语有些无奈:“忍不住。” 笙歌无语地翻了翻白眼:“这才几天?” “那你考虑出结果了?” “你不是要去一个月才回来,现在才第七天,急什么?” “哦,我都忘记了,原来我已经离开青城七天了。”他暗沉的话语里裹着很深的揶揄。 笙歌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时,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他离开几天,她为什么要记得那么清楚? 她笃定,容瑾肯定误解了她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果然,下一秒他的声音再次从话筒里传来:“歌儿,我很开心。” 笙歌吞下即将脱口而出欲盖弥彰的话语,咬了咬唇:“容瑾,我困了。” “那你睡吧!”话虽这么说,但他却一点挂的意思都没有。 她有些好笑:“我先挂了。” “等等。” “呃?” “头发吹干了再睡。” “……” “晚安。” 话筒里嘟嘟的声音传来,笙歌捻着自己还没完全干透的头发,有些错愕。 她朝四周看了眼,确认是空荡荡的,才扭回视线。 这个男人是千里眼吗? 放下手机朝床铺的方向走去,脚步行到一半的时候,她又临时调转了脚尖,朝洗浴室的方向的走去。 不多时,洗浴室内传来吹风机开启的声音。 英国.伦敦。 容瑾挂断电话。 伦敦已经实行了夏时制,青城的夜晚十点半,伦敦才下午三点半。 他放下手机,从沙发起身,走到窗口处。 他似乎心情极好,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 今天伦敦的天气很好,无风,天空沉静一片。 这个酒店的视野很好,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远处的伦敦眼。 之所以选择住在酒店,而没有住在三叔家里,是因为觉得不方便。 来到伦敦这么久,他刚刚才第一次见到容三叔的女人,年纪在三十上下,极为冷静自持,许是她的性子跟笙歌有些相似的缘故,使他莫名地想她。 于是刚才一个冲动没忍住就拨通了她的号码。 若说第一个电话是冲动的话,那么第二个就是故意的了。 他现在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好笑,本是他说要给她好好思考的时间,只是一想到她没接电话有跟赵佳铭在一起的可能性,他就无法冷静了。 直到,她睡意朦胧又带着恼怒的声音传来时,他提起的心这才放下。 这几天,他一直用工作麻痹着自己不去想她,可是一听到她的声音,所有的伪装都尽数崩溃。 男女之间的那件事,容易食髓知味,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而对于他来说,异国他乡,笙歌浅浅的一声嘤咛就足以让他的思念发酵,醇香入味。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毛头小子,随意被她指导着所有的喜怒哀乐,可分明,他早就过了那样冲动的年龄。 容瑾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这半年来他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 如血的红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他抚摸着其上酷似木槿花瓣的棱角,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意。 顾笙歌,被我拴住,你还想逃? 从你自愿戴上这条足链之时,就注定我们此生必定纠缠不清。 不死不休。 待我回到青城,我希望听到那个令我满意的答案。 因为我的耐心,已经消磨地差不多了。 门外传来一阵规律的敲门声,这个时间点,他并没有叫roomservice。 容瑾把足链收回兜里,阔步朝门口走过去,门打开的瞬间,他拧紧眉心:“你怎么会在这里?” ---题外话---晚安。 157.157章 秦小姐,请你帮帮我【3000+】 门外站着的是施维维。 如果这里是青城的话便罢,但这里是伦敦。 容瑾看向她的目光带着狐疑,还有审视。 施维维一身正装,脸色有些不自然:“商助理被董事长派去a市出差了,所以他派我来协助你。” “我不需要协助,马上回去。”他转身进屋,语气毋庸置疑偿。 施维维看着闭紧的房门,有些尴尬。 眸光闪了闪,刷卡进了隔壁的房间撄。 容瑾刚合上门,容三叔来电。 他拧眉不悦:“怎么回事?我记得我从来没有说过我需要助理。” 容世泽嘿嘿笑了两声:“三叔这不是怕你辛苦,我的助理你用的不习惯,便想着把你的助理召唤过来,怎么样,三叔是不是很体贴?” “来的是我的助理?” 容三有些理亏:“大概是老爷子把我的消息理解错了,既然人来了,就让她当你几天助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容瑾抿唇不语。 “好了,就这样吧,我头疼,睡觉去了。” 容三做贼心虚般地挂断了电话,看着面前一脸狐疑地看着他的女人,头大不已,老婆太聪明,有时候也是件很不妙的事情! “宝贝儿,我头疼。”他按了按脑袋,一副头疼欲裂的模样。 米拉垂眸,继续翻着书页:“容世泽,你是不是算计了你侄子?” “宝贝儿,你怎么忍心这么说我?你老公我这么善良。” “你若是善良,那这世界上就没有恶人了。” 容世泽嘴角狠狠一抽。 他眸光一闪,倾身提起她柔软的腰肢,埋首在她脖颈间煽风点火:“宝贝儿,我这不是为了我们以后的幸福生活着想?以后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好不好?” 米拉一怔,随即拧眉拍开他胡乱蹿动的手:“脑震荡患者不适宜剧烈运动。” “就一次。” “信你有鬼。” “老婆,我清心寡欲这么多年,能不能让我吃饱一次?”容三叔好哀怨。 米拉眉梢一扬:“我有让你禁欲吗?” 容三举白旗投降:“是我自愿。” 她终于噗嗤一笑,容世泽见状,毫不犹豫地扑过去,要想在他老婆这个鸡蛋上叮一个缝是件多不容易的事他深有感悟,所以他现在是见缝就钻。 吃干抹净后,他满足地抱住满怀馨香,试探地问她:“不回青城看看你的小侄女?” 米拉垂了垂眸:“不了,哥哥那么对他们,我没脸见她。” “唔……好。”容世泽含糊应着,埋头在她胸前啃着。 米拉气急败坏:“容世泽,你又来!” “一次还没够!” *** 秦燃明天要住院准备手术,笙歌正在给他收拾住院所需要的生活必需品。 她一边收拾一边问在她身边欲言又止的秦燃:“怕?” 他咬唇点了点头。 笙歌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别怕,没事。” 看他还是一筹莫展的样子,她又问:“怎么了?” 秦燃想了很久,才认真地看着她开口:“秦姐姐,我昨天跟芳姨看电视,里面有个人做心脏手术死了,那燃燃是不是也会死?” “不会,燃燃的手术性质和他们不一样,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笙歌笃定道。 秦燃的目光这才亮了起来,把笙歌衣服拿出来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地放进包里。 笙歌瞧见他动作,李大根身体不好的缘故,所以好多简单的家务燃燃都会,她放下衣服认真看着他:“燃燃怕死吗?”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坚定地摇了摇头:“燃燃不怕,秦姐姐怕吗?” “我也不怕,这世界上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了生的希望。”笙歌看着自己的手缓缓道。 秦燃眸光闪了闪,犹疑开口:“秦姐姐也很喜欢容老师吧?” 笙歌一愣,“怎么说?” “秦姐姐跟容老师在一起的时候很有生气,会生气会笑,可是秦姐姐从来不跟燃燃生气。” 她失笑:“你希望我跟你生气?” 秦燃哑然,适时笙歌的电话铃声响起,他借机跑出去:“我帮秦姐姐拿过来。” 不多时,他拿着她的手机递给她:“容老师电话。” 屏幕上一串熟悉的号码闪动着,她并没有备注容瑾的号码,何况他现在是境外的号码,他是怎么知道的? 秦燃不自在地移开眼睛。 笙歌接过电话,没有避开他,直接接起。 “睡了?”他似乎很累,声音里有些疲惫。 她看了秦燃一眼:“还没有,明天燃燃要住院,我在收拾需要的东西。”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开口道:“手术时间是什么时候?” “一周后。” “我这边的事情有些棘手,会比预计的时间晚几天回去,你一个人在医院照顾得过来吗?” 房间里很安静,所以她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秦燃能很清晰的听见,他默默地走到远处,把空间留给她。 笙歌看了眼他的背影:“可以。” “歌儿,我接下来的时间可能会比较忙。” “没关系。” 容瑾在那端低低叹了口气:“其实你可以打给我。” “燃燃要手术的关系,我可能也没有那么闲。” “算了,当我没说过。” 她能想象容瑾一脸无奈的样子,抿唇笑了笑:“我考虑考虑。” 话落,容瑾低低笑了,他的声音很好听,笑起来也格外迷人,笙歌是很少听见他笑的,此刻暗沉的笑声透过无线电话从大洋彼岸传来,她只觉得心狠狠一颤。 按阿纾的话来说,真是性感得要命。 “我等你。”容瑾轻声开口:“希望在我回青城之前,我可以等到。” 他的话语分明很随意,可笙歌却莫名地红了耳根子,手里的手机也好像烫手山芋般,让她有一种迫切想扔掉它的冲动。 似是感受到她的恼意,他见好就收:“要去见一个客人,先挂了。” “好。” “你先挂。” 笙歌:“……” 她挂断电话,不知道是不是她幻听的缘故,总觉他说“晚安”的同时还有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 她叫他:阿瑾。 她晃了晃脑袋,他身边有没有女人关她什么事? 可心里却莫名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一周后,医院。 秦燃手术很成功。 笙歌在医院看到赵佳铭的时候有些诧异。 他放下水果篮:“我来看看燃燃。” “你怎么知道燃燃动手术的事情?” “是黎先生跟我说的,手术怎么样?” “很成功,谢谢。”笙歌拧了拧眉,总觉得他此刻到来的目的并不如他所说的简单:“赵先生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赵佳铭点了点头,看了犹在沉睡中的秦燃一眼:“我们出去说。” 笙歌颔首,跟他走出病房。 二人在住院部前的长椅上坐下,赵佳铭轻声叹了口气后,才晦涩地开口:“秦小姐,我父母希望我们的事情能够尽快定下来。” 她有些错愕,她以为这些天他都没有再找过她,那么这件事就不了了,但是为何他此刻旧事重提? 赵佳铭似乎有些难言之隐,“秦小姐,黎先生也赞同我们之间的事情,现在就只等你点头了。” “我的事情我哥哥做不了主,赵先生,恐怕我没有办法同意我们之间的事情,这样对你我都不公平,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请直说,是不是我哥哥对赵氏施压了?” “不是黎先生,是容氏。” “容氏,是不是容瑾?”笙歌脑中跳出的第一想法就是他,毕竟当初他对顾氏做的事在她的脑袋里根深蒂固,而且现在容氏的掌权人还是他。 甚至他很明显地表达过他心中的醋意。 “是不是容瑾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助理商博在操纵着赵氏的股价,并且对各大银行施压,不准贷款给赵氏,我别无他法,只好找黎先生求助,而黎先生提出的唯一的条件就是尽快和你结婚,赵氏是我父母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看它这么毁掉,所以,秦小姐,请你帮帮我。” ---题外话---早上差点没从小黑屋爬出来,还有两更~ 158.158章 要我尊重你,那么你也必须尊重我【4000+】 “容家使唤得动商博的人不止容瑾一个,不是他。”笙歌看着赵佳铭坚定道。 不是她偏袒容瑾,在情感方面,她向来都是理智稍胜一筹。 她所认识的容瑾,虽然阴狠,但却不是卑鄙之人。 说好给她时间考虑,他便不会动赵氏。 何况,他现在人在英国,手再长但也有所不及。 所以,不是她的罪名,她不背偿。 想至此,笙歌冷了声音:“赵先生,请你跟说实话,是谁让你这么误导我的?” 赵佳铭眸光闪了闪,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扯唇苦笑:“容氏施压是事实,但的确不是因为你,抱歉。” 笙歌心底一凉,已经猜到那人是谁。 这半年来,她因为黎臻对她的隐瞒,与他并没有给过好脸色,但是心底终究是窃喜的。 本以为死去五年的哥哥死而复生,怎么不让她欣喜若狂? 但是现在,她却有种从头顶凉到脚底的感觉。 现今的黎臻已不是当年的顾如归,他改变的不仅仅是那张脸,而是他这个人。 以前,她犯错的时候,顾如归会呵斥她会责骂她,但却从来不会算计她。 而黎臻,从顾氏的股份开始,步步为营,直到一手夺回顾氏。 他夺回顾氏她不反对,因为在她看来这本就属于大哥的东西。 但是这样满腹机诡的大哥让她觉得很可怕,而在容瑾方面,他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 他说容瑾不适合她,她承认,她和容瑾两个的性格太像,硬碰硬,总会有一方要受伤。 但事已至此,他反对地理由又如此捉襟见肘,是不是显得太奇怪些? 哥,到底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让你千方百计阻止我接近他,甚至拿婚姻做交易? 笙歌不能理解,也不能苟同他的做法。 这半年来,她一直在逃避,孩子的事情,容瑾的事情,还有大哥的事情。 她把自己活成了秦歌的样子,只因为过去的一切对她而言太过难以承受,以前母亲在世的时候总说,她太固执,爱钻牛角尖,终会伤人伤己。 而失去孩子的瞬间她终于尝到了这种的滋味,太痛了。 她排斥容瑾,何尝不是因为自己的怯弱。 六年前,她那样爱过顾如年,爱得绚烈,可是最终遍体鳞伤,于是她在心底给自己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屏障。 以至于后来爱上容瑾的时候,浑身戒备,如履薄冰,她对他的信任太薄弱了,所以只要别人轻轻一挑拨就碎。 说到底,都是自作孽。 但这是她和容瑾二人之间的事,别人无权干涉,就算是大哥,也不行。 笙歌嗤笑一声,看向赵佳铭,话语里终究留了几分情面:“赵先生,对我来说,婚姻是件大事,不能拿来交易。” 她的态度他已经明了,所以无需多言,赵佳铭起身告辞:“秦小姐,我也不乐意这样,但是有时候人必须向现实屈服,我也一样,我爱秋秋,但我还有责任,所以打扰了。” 笙歌盯着他离去的方向,拧紧了眉心。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十点钟,伦敦还是凌晨三点。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回口袋。 提步打算朝病房走的时候,却不期然地看到商博。 商博朝她颔了颌首:“顾医生,董事长想见你一面。” 容老爷子? 笙歌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见到容老爷子。 容老爷子看到她的时候震惊了片刻,她自嘲地想,能让一个在商场上叱咤半身的老人露出这种神色,也算是一种成就。 容老爷子嗜茶,从商场上退居幕后之后,每天做的事情无非不外乎喂喂鸟,煮煮茶。 所以他约见笙歌的地方是在一间茶室。 他朝她比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笙歌在蒲团上跪好,才客气地开口:“容老爷,你好。” 容老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审问般的语气开口:“顾笙歌?” “我是。” “你还是跟我第一次见到的一样,但是阿瑾却不像当初那样,你可知道,他已经接掌了容氏?” 笙歌接过他递来的茶杯,致谢:“知道。” 容老爷子意味深长一笑:“顾笙歌,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的存在会影响阿瑾,而事实证明是我对了,你知道他为什么会答应接下容家的摊子吗?” 她握着茶杯的手心一颤。 容老爷子看见她的动作,眉心划过一丝凛冽的光芒:“我知道你很聪明,所以大概也猜得七七八八了。半年前,他答应我的要求他接掌容家,条件是他所做的事情我不再过问,所以我放任他自损元气摧毁顾氏,逼出你。顾笙歌,其实从某些层面,我还是愿意接受你这个孙媳妇,毕竟你聪明自持,能在事物上帮助阿瑾很多,但是你的性格太刚烈了,你若是真死了也就罢了,但是既然你还活着,我就不会放任你和阿瑾继续纠缠,因为总有一天你会毁了他。” 他的话语很有压迫性,目的就是为了让笙歌知难而退。 可偏偏笙歌就是那种软硬不吃的人,她抿了口茶,压下心中不悦的情绪:“容老子,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废了手的那个人是我,出车祸的那个人也是我,而不是你的孙子容瑾。你这罪名有点重,无缘无故扣在我头上,我觉得不能承受。” 容老爷半生身居高位,何曾被人这么忤逆过,他冷声道:“你别以为阿瑾瞒得好,我就什么都不知道,顾笙歌,你杀人未遂,你还有抑郁症,你觉得这样的你还配得上阿瑾吗?” 话落,笙歌的脸色一白。 她把杯子缓缓放下,看向他一字一顿开口:“容老爷,我敬重你是长辈,所以从刚才进门到现在我都是客客气气,但是身为长辈,你不觉得刚才的一番话过于刻薄吗?其一,我和容瑾之间从来不是我纠缠他,其二,我没有杀人,我是有抑郁症,但是这犯罪吗?” 说罢,毫不犹豫起身:“容老爷,话不投机半句多,我看我们没有再谈的必要了。” “顾笙歌,怎么说你都和容瑾夫妻一场,这就是你对待长辈该有的态度?”容老爷子的脸色已是铁青。 连续被两个女娃挑衅,他的忍耐力已经达到了极致。 但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纵使已是满腔怒火,他还是没有失态,只是握着茶杯的手隐隐发颤,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青瓷杯握碎。 笙歌朝他微微福身后,缓缓开口:“容老爷,在我看来,人和人之间的尊重是互相的,要我尊重你,那么你也必须尊重我,但是你刚才的那番话对我的人格已经造成了污蔑,我是有污点,但这并代表我就必须被践踏。笙歌还有事,就不打扰你品茶了。” 她的脚步顿了顿:“哦,对了,建议普洱用九十摄氏度以上的水冲泡,时间不宜过长,这样口感才能达到最佳。” 笙歌再不迟疑,转身离去。 商博迎上来:“顾医生,我送你回医院吧?” 笙歌看向他:“商助理,容氏最近是不是在故意打压赵氏,是因为什么?” 商博显然讶异她会提此疑问,他面露难色:“抱歉,这是商业机密,我不方便透露。” “没关系。” 她并不是非要知道些什么,但从商博的反应上,她可以看出这并不是容瑾所授意的。 足矣。 “你不用送我,我自己打车回医院。” 商博看着笙歌离去,才转身回了茶室。 容老爷看见他,招呼他坐下:“商博,看看我泡得茶怎么样?” 商博一愣,容老爷在他眼里一直是个严肃的老头,何曾这么和蔼可亲过?这让他不免有些受宠若惊。 “怎么样?” 商博不经常喝茶,但好茶就是好茶,入喉醇香,苦涩间带着甘甜,一杯茶水下去,让人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容老爷子犹疑地看着他。 他脊背一直:“很好,董事长的茶艺出神入化。”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商博更是将这句话直接贯彻到了极致。 话落,容老爷的眸光闪了闪:“赵氏的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找上顾氏了,应该撑不了几天。” “这件事一点风声都不能透露给阿瑾,记住了吗?”他厉声道。 商博浑身一凛,点了点头。 *** 这是笙歌半年后第一次去顾氏。 四周有不住打量的目光,因为在众人眼里顾笙歌已然死去,而这些人之中,不乏见过她的人。 她的出现几乎让顾氏炸开了锅。 笙歌没有半分停留,直接往黎臻的办公室走去。 方伟看到她的时候亦是诧异,他拦住她:“笙歌小姐,老板在开会。” 她看了眼会议室的方向:“多久能结束?” “应该还要半个小时左右。” “那我在办公室等他。” “笙歌小姐,老板开完会后,要去见建明的王总,晚上还安排了饭局……” 笙歌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所以,他只是没空见我对不对?” 方伟语塞。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打开,黎臻领着一群高层走出,看见她的时候眉头蹙紧:“你怎么跑公司来了?” “燃燃在哪里?” 黎臻向身边的副总交待了几句,让那些高层各回各位,目光瞥向一旁呆怔的秘书:“倒杯绿茶进来。” 说罢,阔步朝总裁办公室走去。 笙歌紧随其后。 “黎臻,你告诉我,燃燃在哪里?”笙歌看着他的背影,冷声开口。 今天她不过回家换了身衣服,再回医院的时候却被护士告知秦燃已经转院,她连忙给黎臻打电话,可是他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笙歌不是傻子,不用多想就知道燃燃转院的事情是他做的。 她找不到他,只能亲自来顾氏,即使她很不想来这里。 黎臻不以为然地落座:“我给他换了一个更好的住院环境。” 她只觉得怒火中烧,“你有病是不是?燃燃刚做完手术没多久,你这样换来换去,有没有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 黎臻缓缓抬起头,不以为然:“只是收养的孩子,我要是把他送回二李村也没有人会说什么,何况我只是给他换了家更好的医院。” 笙歌吸了口气,沉沉道:“黎臻,你想用我对燃燃的愧疚逼我嫁给赵佳铭?你休想,燃燃跟我非亲非故,你这么做根本就没有意义。” “既然如此,你何苦来质问我?”黎臻扯了扯唇角,他赌的不是燃燃对笙歌的意义,他赌的是她那颗医者仁心。 笙歌气急败坏,秦燃的身体素质本来就一般,如今刚做完手术还在观察期,怎么经得起这样折腾? “哥,给我一个理由,给我一个你排斥容瑾的理由。” 黎臻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一样的东西丢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题外话---二更。 159.159章 你不是要我结婚吗?好,我答应你【3000+】 笙歌狐疑地捡起那个牛皮纸袋。 纸袋里装的是一叠照片,很香艳的那种照片。 主人公是容瑾还有……施维维。 地点在伦敦,因为从酒店未拉合的窗户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伦敦的标志,伦敦眼。 她手指颤了颤,把照片重新收回纸袋里,看向黎臻:“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偿” “顾笙歌,你是脑子被门夹了吗?连一个女人都处理不好的男人值得你为了他跟我大动干戈?” 笙歌阖了阖眸:“哥,不要试图转移话题,我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你不让我接近容家人?为什么在希腊的时候,那个男人会问安妮说‘你哥哥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什么?’。安妮是我的替死鬼,那个男人根本就不是见色起意,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我,若不是那只叫‘莫’的波斯猫跑出去扰乱了她的视线,若不是安妮那天穿的衣服和我相似,那么那时候死在希腊的人会是我,是我!撄” 黎臻脸色一变。 她看着自己的右手,扯唇苦笑:“哥,就连容瑾也不知道,我这把拿手术刀的手其实是因你而废!我不想当傻子了,我想当秦歌,可是现实却把一点点把我往顾笙歌逼,既然如此,拥有全部的顾笙歌是不是也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黎臻浑身一震,他阖了阖眸,“歌儿,不要再问了,哥哥不会说的。” “你不能这么自私,你用自己的方式自认为是保护我,可是你有没有考虑到我能不能接受?” 黎臻沉默不语。 笙歌看着他固执的脸色,心中顿生出一种无力感,她把手上的牛皮纸袋扔到他面前:“既然如此,那么这些照片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 黎臻沉沉盯着她,把照片拿出来甩到她面前:“顾笙歌,一码归一码。你以为这些照片是我合成的?照片是早上有人特地寄到公司的,你好好看清楚,你不觉得你在自欺欺人吗?” 看着她乍变的脸色,他阴鸷道:“你不相信我可以,那么你总该相信自己吧,你不是有容瑾电话,打啊,你亲自问问他,看他此刻是不是跟这个女人在一起?” 笙歌没动,但是垂在身侧的手却不经意地颤了颤。 黎臻冷冷一笑:“不敢了?孩子怕烫都知道都手伸回来,你在鬼门关滚了一圈,还不知道迷途知返?” 仿佛一记重锤击下,她浑身一震:“哥,别逼我。” 笙歌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总裁办公室。 她直接开车回了别墅,可脑中那几张照片的模样挥散不去。 凝了凝神,拨通了阿纾的电话。 “小歌,我马上要上庭了,等我下庭给你回电哈。” 笙歌张了张嘴巴,还未来得及应一句,那端阿纾已经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 她有些无奈,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着,最后停在容瑾的号码上。 自从那晚后,容瑾果真没有再打过一通电话给她。 而她,也没有想过给他打电话。 因为,她没有想好。 而现在…… 犹豫了片刻,笙歌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可在对方接起电话的瞬间,她就感觉彷如有盆凉水当头浇下。 接电话的是一个柔软的女声:“你好。” 笙歌敛了敛神:“请问容瑾在吗?” “阿瑾在洗澡,请问有什么事?” 她没有开口,直接挂了电话,电话那道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加之黎臻给她看的照片,不难想象接电话的人是谁? 洗澡?住同一间房? 笙歌只觉得喉头涌上一阵血腥,两耳发鸣。 容瑾,这就是你的诚意? 施维维迅速删掉通话记录,把手机放回原位。 她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容瑾刚好从浴室里出来,他打好领结,长臂捞过手机:“我这边已经不需要你做什么了,我跟三叔说了,明天就送你回去。” 施维维垂了垂眸:“好。” 容瑾拿起手机看了眼,拧了拧眉,走出房间。 她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阿瑾,我知道你一直在等顾笙歌的电话,但是恐怕,你永远都等不到了。 夜晚九点,别墅一片漆黑。 黎臻拧亮灯,看见蜷缩在沙发深处的笙歌吃了一惊。 一阵冷风迎面而来,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看向空调显示的温度。 十八度。 拿起遥控器,他调高了空调的温度才走在笙歌面前。 她聋拉着脑袋,支在膝盖上,神情木讷,本就单薄的身躯缩成一团球的模样,让人看来莫名心疼。 从灯打亮到他走到她面前,她纹丝不动,似乎并没有发现他已经回来了。 这样的神情和状态,和当初她犯病的时候一模一样。 黎臻一惊,顿时有点懊恼自己今天的举动,她的抑郁症刚好不久,很明显,今天的事情刺激到她了。 他蹲到她面前,轻声唤着她:“歌儿。” 唤了好几声,笙歌的视线终于聚焦,她看着他,干涸的唇动了动:“大哥,你是对的。” 以她目前的状态,黎臻不难猜出她已经打电话给容瑾证实过了,而且结果肯定不是她所愿意知道的。 他叹了口气,“歌儿,这世上男人那么多,不差容瑾一个。你若不想结婚,哥哥也不逼你了,哥哥送你回美国,回祁叔叔那里好不好?” “那燃燃呢?” “我会照顾他,你不用担心。” 笙歌脑袋从膝盖上抬起,她阖了阖眸,看向他一字一顿开口:“哥,你不是要我结婚吗?好,我答应你。” 她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黎臻有些错愕。 “我已经跟赵佳铭谈好了,我答应他你会尽快注资赵氏,还有我们的婚礼一切从简。” 黎臻眉心拧紧:“你不是在跟哥哥开玩笑?” 笙歌很认真地看着他,苦笑:“要我嫁的是你,现在我答应嫁了,你反而不信了吗?哥哥,你怎么可以这么矛盾?” 她的声音很平静,黎臻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笙歌现在的服帖却是他乐意见到的,于是摒弃脑中奇怪的念头,安慰道:“赵佳铭是个很不错的男人,他答应我跟你结婚后就不会和前妻再有所纠缠,这点你可以放心。” 笙歌她把抱枕往旁边一放,看向他:“有顾氏压着他,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黎臻哑口无言。 她有些乏了,缓缓起身:“其他的事情你们去谈吧,婚期定了告诉我一声就可以。” 身后,黎臻淡淡道:“一周后。” 笙歌脚步一僵。 黎臻想在容瑾回来之前办掉婚礼,这样她就毫无反悔的余地。 他继续补充道:“歌儿,你的婚礼哥哥会安排,哥不会委屈了你。” “多谢。” 黎臻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给方伟打了电话:“马上给赵氏注资。” 笙歌听到,眸光骤冷,脸上颓唐的神色消失得一干二净。 “小歌,你说你要结婚了?什么情况,和容瑾?”沈纾刚想起给笙歌回电话,哪知就接收了这么个爆炸性消息,听完她说明情况的时候,更是目瞪口呆:“黎臻有病吧?” 笙歌神色一凝,语气蓦地有些严肃:“阿纾,帮我找个人。” “我以为你会找我当伴娘,找人可不是我的强项。” “你不行,但是向警官可以。” “呃,你可以直接找他啊,又不是不认识他。”沈纾下意识地有些排斥。 “阿纾,帮帮我。” 电话那端默了片刻,才认命道:“说吧,你要找谁?” “我待会把他的资料传给你。” *** “秦姐姐,你穿这身婚纱真好看。”黎之语忍不住惊叹。 笙歌的眼睛只往镜子内看了眼,便别开了眼睛。 她不得不佩服黎臻的能力,不过一周的时间,他竟能让人赶制出这一套精美的婚纱。 考虑到她后背伤疤的缘故,她今天所有的婚纱礼服,都没有露背的设计,但却不失美丽。 黎之语看出来她不开心,刚想开口,敲门声响起,黎臻出现在门口:“歌儿,时间差不多了。” ---题外话---三更。 160.160章 笙歌嘴角缓缓勾起一丝莫测的弧度,笑容诡异 他口中的时间是什么,笙歌明白。 因为,今天是她和赵佳铭的婚礼,一场在她看来很仓促却意外豪华的婚礼。 婚礼是在一艘游轮上举行的,一整艘邮轮都被包下,从四周的陈设和司婚人员的排场来看,的确如黎臻所言,他没有委屈她。 黎臻的保密工作做的极好,应邀而来的宾客都是经过严格筛查的,甚至有些人到船上才知道是来参加婚礼的。 这种既惊喜又错愕的感觉,更给足了这场婚礼喙头! 如若不是在这样的情境下,笙歌觉得自己应该是会很开心的偿。 她记得年少的时候,她有个梦幻的梦。 她还对顾如归说过,她说:“哥哥,以后我结婚的时候,我希望是在一艘游轮上,碧蓝的海洋,冉冉而动的白纱,我爱的人船舱的那一头,温柔而满目爱意地凝视着我走向他,然后对着牧师和一片碧海蓝天允诺下一生一世的承诺,多浪漫啊!” 她环顾了眼四周,游轮白纱有了,碧海蓝天有了,可是人却不是那样的一个人。 笙歌轻轻叹了口气,看了黎之语一眼,“语儿,头纱好像歪了,你帮我理理。” “好咧。”黎之语收拾好脸上异样的情绪,连忙上前拨弄好她的头纱,看着镜子的她劝慰道:“秦姐姐,来,笑一个。” 她艰涩地扯了扯嘴角。 黎之语嘴角一僵,索性放弃挣扎:“算了,你还是保持原状就好,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语儿!”黎臻不悦地喝了一句。 黎之语朝他吐了舌头:“我说的都是大实话,换我这么被逼着结婚,我只会比秦姐姐更不开心。” 二人对持着,气氛一触即发。 笙歌扯了扯黎之语,抬起左手,看向黎臻:“不是说时间到了吗?” 黎臻瞬间软了神色,把她的手放进臂弯里:“语儿说得对,结婚是个开心的日子,应该笑。” 笙歌抿唇不语。 她挽着黎臻的手臂走向宴会船舱,他们出现的时候,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宾客中,她见过一些面孔,但是大部分还是陌生的。 赵佳铭的身形出现在红毯的一头,他看起来似乎很开心,但其实是在强颜欢笑。 笙歌看了他一眼,侧身轻轻问黎臻:“哥,这就是你所希望看到的吗?把两个本不相干的人硬生生地捆在一起,你觉得我们今后的生活会快乐?” 黎臻拧了拧眉:“你想反悔?” “肉在俎上,我有反悔的可能?” 心知事已成定局,不知为何,看着她如今的神色,黎臻的心里顿生出几分隐隐的不安。 他停住脚步,一脸凝色地看向她:“歌儿,你是不是瞒了哥哥什么事?” 笙歌勾了勾唇角:“我这些日子都活在你的监控下,你觉得我能瞒得了你什么?难不成我结婚,你倒患上了婚前恐惧症?”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漫不经心,黎臻的脸色却很不好看,他重新迈动脚步,在众人的一片艳羡声中,把她交到了赵佳铭手里。 错身而过的时候,他仿佛听见笙歌说:“哥,阿纾好像还没到,你帮我问问她到哪了?” 黎臻猛地回头看向她,披着头纱的笙歌嘴角缓缓勾起一丝莫测的弧度,笑容诡异。 蓦地,他的心又更不安了一些。 他一下台,就给沈纾打了电话。 沈纾那端有些吵杂,证实了她的话语。 今天青城堵车堵得厉害。 吩咐游艇在岸边等她后,黎臻看了眼已经驶离岸边有一段距离的游轮,抬手按了按眉心。 许是他多虑了,这几天他为了以防万一,笙歌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掌握之中,就连她唯一可能联系的沈纾,他也派人去盯着。 派去的人回报,沈纾这一周几乎律师所、法院、公寓三点一线,电话记录除了笙歌外,只有和父母,很正常。 他眯了眯眸,吩咐安保加强防护,便转身进了船舱。 礼台上,仪式已经进行到互换戒指的流程。 看着一对新人没有任何阻碍地交换了戒指,黎臻一颗紧紧悬着的心也随之落下。 礼成,一切已成定局。 从今天开始,赵佳铭和顾笙歌就是夫妻关系。 四周都起哄着亲吻,赵佳铭一脸难色地看向笙歌。 笙歌笑了笑,主动凑上去,嘴唇停留在他的耳边,但在外人看来就像亲吻他的脸颊一样。 她红唇轻轻翕动,笑容魅惑众生:“赵佳铭,荻秋应该还来不及告诉你,她已经再次怀孕了,一个多月了。” 赵佳铭浑身一僵,他震惊地看向她。 一个多月,是从寺庙听禅后,他强迫她的那一次。 心中涌上一阵狂喜,赵佳铭转身就要外台下走去,却被笙歌轻轻扣住手腕,她轻声陈述一个事实:“可是赵佳铭,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你已经是我秦歌的丈夫,那么以荻秋如今这个尴尬的身份,这个孩子还留得住吗?” 赵佳铭脸色一白,他阴鸷地看向她:“秦歌,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对秋秋做什么,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笙歌笑着放开他的手:“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因为今天你也走不出这艘游轮,除非你不要赵氏。” 赵佳铭的脚步僵在了原地,脸色有些气急败坏。 她声音骤冷:“我不过是想告诉你,有些东西不能拿来当赌注,就算被现实所迫,因为你输不起。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不是秦歌……” 笙歌顿了顿,一字一顿开口:“我是顾笙歌。” 仿佛一道惊雷劈下,顾笙歌这三个字,无论六年前亦或是六年后在青城都是如雷贯耳。 赵佳铭不认识她本人,却是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 声名狼藉地消失了五年,却在五年后以众人咋舌的姿态,嫁给青城最有权势的容家大少爷。 听闻,容大少爷宠妻如命,为了她废掉了一个纨绔子弟的手臂,更是在黎老的寿宴上高调地整死了一家医药公司。 那时看到她与容瑾的怪异气氛时,他就应该觉悟的! 可是…… “你不是……”赵佳铭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死了?”笙歌不以为然地笑了:“很抱歉,要让所有人失望了。” 赵佳铭的心一凉。 若说他认识的秦歌是良善的,那么面前的顾笙歌绝对不是等闲之辈,一个凭一己之力,能从父亲手中夺回大部分股份的女人,让人怎么小觑? 他深深吸了口气,才颤颤开口道:“你对秋秋做了什么?” “你说呢?”笙歌轻轻叹了口气:“赵佳铭,我说过,婚姻不能用来交易,既然你已经放弃了荻秋选择了我,你又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关心你的前妻。” 赵佳铭急急握住她的手,目光里尽是恳求:“顾小姐,就当我求你好不好?请你告诉我秋秋的下落。” 二人的声音很小,在宾客看来就像夫妻间的窃窃私语一般,四周起哄声越来越大。 笙歌一脸无奈地看着他:“赵先生,你说现在怎么办?” 赵佳铭神色一凛,伸手扣住她的腰肢,在他即将贴近她的时候,船舱突然一阵剧烈晃动,吊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杯盏从桌子上跌落,原本起哄的宾客一阵惊呼,四处逃窜。 船舱晃动了一阵子才停下来,宴客会场已是一片狼藉。 各种食物,酒水,还有玻璃渣混在一起,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好好的一场婚宴,毁了。 大家还惊魂未定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躁动。 而在这一片人群中,黎臻巍然不动地站在船舱中央,他的目光紧紧锁着笙歌,仿佛要在她身上剜出一个洞来。 笙歌温良无害地冲他笑了笑,扯出一个他看得懂的唇形。 她说:“哥,我们扯平了。” 你算计了我,我也算计了你,我们彼此彼此。 所以我们扯平了。 你应该知道你知道你妹妹从来不是只软脚蟹,我不可能被你逼成这样还不懂得反抗。 忽然,一声惊呼声响起。 笙歌的视线凝在那抹缓缓而来的修长身形上,面容沉俊,此刻的他眉梢还笼着一层戾气。 她阖了阖眸,忽然觉得浑身发软。 终究,还是来了呀…… 161.161章 这一场烂摊子,够他收拾了 青城机场。 商博拉开车后门,看了眼一脸阴鸷的男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都安排好了?” 容瑾语气间不见任何起伏,可他却浑身都在冒冷汗:“都安排好了。” “开车!偿” 他急忙启动车子,可天公却偏偏不和他作美。 今天青城格外拥堵,十分钟都移动不了几米撄。 从后视镜看了眼脸色越发暗沉的男人,商博心里苦得直叫娘。 他清了清嗓子弱弱道:“容少,我们堵在环城西路了,看目前这状态可能得堵一两个小时……” 容瑾眉心一凝,拨通了向启的号码:“环城西路堵车,叫个人过来。” 十分钟,一辆警车毫无阻碍地呼啸而来。 容瑾毫不犹豫地迈上警车呼啸而去。 离开前,他冷冷地瞥了商博一眼:“明天主动去财务部扣三个月薪水。” 商博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幸好只是三个月,不是三年。 码头边,沈纾在原地着急地直踱步。 一阵熟悉的警车鸣笛声响起,向启抬了抬眸,看向从远处驶来的警车,勾了勾唇角:“来了。” 容瑾从警车下来,阔步走到二人面前,沉声问:“人在哪?” “婚礼在那艘邮轮上举行,从刚才鸣乐声来听,仪式应该已经结束了。”沈纾秀眉拧紧。 容瑾脸色霎时很难看,看向向启:“人都到齐了?” “都在船上了。” 容瑾一言不发地转身迈上游轮,向启和沈纾相视一眼,跟在他身后。 几人乘坐的船朝不远处的那艘豪华邮轮缓缓靠近。 觥筹交错,喜庆之色争先入眼。 “阿瑾,接下来要怎么做?”向启眼尖地注意到邮轮上有不少安保,询问地看着他。 容瑾眼中墨潮翻涌,瞳孔危险地眯了起来,薄凉的唇毫无温度吐出一个字眼:“撞!” 向启错愕:“什么?” 忽然船舱一阵颤抖,他急忙拉住同样没反应过来的沈纾,待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已不见容瑾的身影。 容瑾带着警察从甲板迅速走到宴会厅。 数分钟之前还言笑晏晏的宴会厅,此刻已经狼藉一片。 宾客们惊魂未定地站起身,看着从外涌进的警察更是满脸骇色。 黎臻面色难看地看向容瑾:“容大少,今天是我妹妹的婚礼,你这个架势是来砸场子的?” 容瑾眉梢动了动,他身后一名警察缓步走出,出示证件后不卑不亢开口:“我是缉毒行动小组队长刘文,我们接到线人举报,这艘船上有人聚众吸毒。” 黎臻拧了拧眉:“刘队,是不是有所误会?这艘船今天被我包下做婚礼所用,船上的人不是司婚人员就是双方宴请的宾客。” 话落,就有一名警察押着一个厨子模样的人出来:“刘队,在这个人身上发现了白粉。” 黎臻的脸色蓦地一变。 “黎先生,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刘队冷冷道。 黎臻看了他一眼,不情愿地侧开了身子,露出身后的笙歌和赵佳铭。 刚才船舱晃动的时候,赵佳铭的手就一直扣在笙歌的腰肢上,此时还来不及放开。 容瑾见状,眉梢顿时卷起浓浓的不悦,冰冷的目光扫过赵佳铭,后者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 他这样突然的放手,可是苦了笙歌。 唯一支撑点没了,她只觉得腿脚一软,身子斜斜地往旁边倒。 容瑾瞳孔一缩,大步上前,眼疾手快地把她扯入自己的怀中,阴鸷的眸光锁着她,齿缝中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顾笙歌,你真行!” 笙歌不挣不扎,她抬起右手,钻戒在光下折射出的五彩光芒有些刺眼。 她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容瑾,你来晚了,我已经结婚了。” 容瑾收紧铁臂,嗤笑一声:“结婚?重婚犯罪难道你不知道?” 话落,他粗鲁地脱下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狠狠地掷到地板上:“这婚,已经毁了!” 戒指在地面上跳了几下,随即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四周倒吸了口凉气。 笙歌视线一直跟随着那枚戒指,直至它消失不见。 她视线扭向他缓缓开口:“容瑾,只允许你美人在怀,却不允许我另觅良人,这是什么道理?” 容瑾脸色微变,扣着她更往自己的怀里带,话语已是十分不悦:“你又从哪里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如果是风言风语就好了。”笙歌只觉得一阵疲惫感席卷而来,身子软绵绵地再也撑不住意识,她艰难地撑着眼睛看向他:“容瑾,我好累。” 话落,手臂倏地从他的肩头垂落。 绵密的睫毛颤动着,脸上毫无生机的模样。 “歌儿!”容瑾大骇,惊慌失措的感觉席卷了全身。 若不是她微弱的呼吸起伏着,他会以为她再次离他而去。 他毫不犹豫地抱起笙歌,阔步离去。 “歌儿!”黎臻见状,想要追上去,却被一只手臂拦住。 是后来赶到的向启,他身后还站着沈纾。 黎臻沉沉的目光落到沈纾脸上,几乎肯定地开口:“是你通知容瑾的?” 沈纾眸光闪了闪,默认了:“小歌根本就不想嫁,你不觉得这样逼她太过分了?” “那让容瑾带走她就是好的?沈纾,亏你还是她最好的好朋友,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向启脸色一冷:“黎臻,请你说话放尊重一些。” 他环过沈纾的肩膀:“我们走。” 沈纾拉开他的手,看了黎臻一眼,“抱歉,这是小歌自己的决定,我尊重她的选择。” 笙歌拜托她找向启的时候,她也犹豫过,但是,她却也不能苟同黎臻的做法。 笙歌是了解黎臻的。 她知道他会派人监视自己,于是让她不要直接联系向启。 而除了她,她妈也是认识向启的。 于是她频繁地给家里打电话,骗过黎臻的耳目,最后在他放松戒备的时候,让她妈跟向启说明情况。 以向启跟容瑾的关系,有关笙歌的事情他绝对不会瞒着容瑾。 他知道的事情,就相当于容瑾也知道。 所以才有了今天的这一幕。 沈纾阖了阖眸,今天容瑾的到来,都是笙歌自己引来的。 她找上自己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决定。 而黎臻,却以为她是心灰意冷,所以才会嫁给赵佳铭,对她的要求几乎有求必应。 “顾大哥,小歌是怎么样的性子,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才对?”沈纾看向他,一字一顿开口。 黎臻浑身一震,脸上涌过些许不自在的情绪。 沈纾却觉得疲惫不堪,那么多年的追逐在一瞬间顿时瓦解。 也许,在某些人看来,只是笑话一场,是她傻。 她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向启神色一凝,随即跟上她的脚步。 他看着她消失在船舱的尽头,背影单薄又倔强。 心里涌上一阵异样的情绪,身形微动,却最终停在了原地。 抬眸看了眼四周,狼藉的船舱,宾客们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缉毒队的成员还在尽职地搜查着。 他眯了眯眸。 容瑾搞出的这一场烂摊子,够他收拾了! *** 笙歌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发软。 “醒了?” 属于容瑾的淡漠声音传来,她顿时浑身一激灵。 她看了他一眼,视线朝四周看去。 很陌生。 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 喉腔有些堵,她捏着嗓子咳了咳才觉得舒坦了些。 竟是感冒了。 容瑾似是看透她心底所想,不待她发问就兀自开口道:“这里你之前住过的公寓。” 她愣了愣,才恍然大悟般的神情:“恒禾公寓?” “嗯。” 笙歌在这里住的时间并不长,所以印象并没有特别深,经他提醒后,再看四周,才隐隐有些熟悉的感觉。 当初她搬家的时候,屋里的摆设一样都没动。 听说,这里的产权似乎是她的。 想至此,她倏地抬头看向容瑾:“这里是我家,你是不是该出去?” 闻言,容瑾抬头凉凉地看了她一眼:“这是我们结婚后购置的,应属夫妻共同财产。” 笙歌眸光闪了闪。 容瑾看着她继续道:“黎臻都不给你饭吃?”( 网) 162.162章 说到底,你从来都不肯相信我【3000+】 笙歌有些错愕,“什么?” “若不是,怎么会体力不支晕倒?”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半年来她的食欲都不太好,晚上睡觉经常需要安眠药助眠,所以抵抗力很差。 而这几日思绪纷杂,一直靠着一股意志撑着,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顿时分崩瓦解。 笙歌自嘲地想,无论自己再怎么排斥他,可心里总会下意识地依赖他。 容瑾面色阴沉地盯着她看了片刻,起身:“去梳洗后出来吃饭。偿”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笙歌幽幽地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脚刚及地想要站起来的时候,一阵头晕目眩,身子重重坐了回去。 容瑾听见动静,脚步顿了顿,返身走向她,“高烧刚退,站不起来?” 她尴尬地点了点头:“一会就好。” 他凝神想了几秒,毫不犹豫地抱起她走向洗浴室:“我带你去。”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她都来不及拒绝。 容瑾在盥洗池边把她放下,松松扶着她的腰,以致于她不至于瘫软。 盥洗池上的镜子倒映出她此时窘迫的模样。 笙歌这才发现身上婚纱已经脱下,代替的是一条干净的棉质睡裙,宽宽松松的,里面什么都没穿。 她的一头乌黑长直发也被清洗过了,柔软的发丝服帖地垂在两肩。 这些事是谁做的,不用想也知道。 她面色一臊,去掰他的手:“我没事了,你先出去吧!” 他没有如愿放开她,只是松了松手,方便她活动:“不舒服?” 能舒服吗? 笙歌欲哭无泪,容瑾扣着她的腰,二人的身子靠得很近,只要稍稍一动,就往他身上贴去。 还是某处极不和谐的地方! 怎么洗? 环在她腰肢上的手一紧,身后男人缓缓开口,话语平静无波:“怎么?需要帮忙?” “呃……不用。” 她注意到,这里的洗漱用品是双人的,看摆设似乎不是一两天的成果,这里有人住! 容瑾? 她咬了咬牙,迅速地拿过那只全新的牙刷,刷牙,洗脸。 之所以这么急切,是因为现在二人的姿势实在是,引人遐想! 相对于她的不知所措,容瑾显得坦然多了。 “好了?”他的声音在耳畔处响起,灼热的呼吸铺洒在她的后颈,吹起了一片细细的鸡皮疙瘩。 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含糊道:“好了。” 容瑾眸光一深,揽着她腰肢上的手倏地收紧:“沈纾通知向启是你的意思?” 思绪瞬间回笼,笙歌脸上的红霞慢慢消散,她淡淡“嗯”了声后,便不再多言。 “为什么?” “不想被大哥逼得这么被动。” “只是因为这样?” “嗯。” 容瑾扳过她的身体,迫使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以为,你已经有答案?” 笙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嗤笑一声:“我是有了答案,但是只怕你不想听。” 他托住她的脸,手指在她脸颊似有似无地摩挲着:“说说看。” 她覆上他的手背,手心微凉,声音坚决笃定:“答案就是我已经嫁给了赵佳铭。” “婚礼已经被我毁了。”他的手指滑上她干涸的唇角,那里因为高烧脱水的缘故结了死皮,刚刚碰了水,皮有些软。 他手指微动,扯下了那一层死皮。 笙歌痛得眉心一拧,却兀自倔强地看着他:“那又如何?仪式已经完成了,这已经是个不容改变的事实,何况,在外人眼里,我只是秦歌。” 容瑾眼中墨色翻涌,他呼吸一沉,把她压在盥洗池上:“顾笙歌,你要逼死我是不是?” 冰凉的瓷砖贴着腰迹处,她浑身一颤,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逼你?我问你,你去英国出差,施维维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 笙歌十指指甲陷入手心,极力克制着自己的理智:“你说给我时间考虑,我傻乎乎答应了,甚至真的在认真考虑了,但是你在做什么?借着出差的名义,和别的女人滚床单?容瑾,是你先违背初衷的,凭什么说我逼你?” 容瑾眸光一寒,视线锁着她:“你怎么会知道施维维的事情?” 她嗤笑一声:“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有人故意在墙上打洞!” 薄唇微抿,容瑾微眯的眸中是她看不懂的晦涩。 “打过电话给我?” 笙歌别过头,她不语,相当于默认。 容瑾眼底的墨色越来越浓,也越来越凉:“施维维接的?” 看着她的反应,他已猜到所以然。 “那一天我被红酒泼到,作为我的临时助理,她去干洗店替我取衣服,这才进了我的房间。” 他竟然都知道? 笙歌有种被愚弄的感觉,她恼怒地抬头看向他:“那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解释?” “我没有吗?”容瑾话语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她脸色一白,那天后,她把手机设置成拒接所有陌生来电的状态。 气氛顿时一片凝结,她没拧紧的水龙头发出的滴答滴答落水声显得格外突兀。 容瑾沉沉盯着她:“顾笙歌,说到底,你从来都不肯相信我,过去是现在也是,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笙歌浑身一颤,本因发烧脱水的的嘴唇此刻更显得恐怖,她阖了阖眸,既然要说清楚,那索性一次性解决了。 “有人寄了一叠床照到顾氏,主人公是你和施维维。” 腰肢一疼,容瑾的力气很大:“你信?” 笙歌有些无力地撑在盥洗池上:“容瑾,照片不是合成的,里面那个男人后心有颗跟你一模一样的痣,因为那就是你。” 容瑾眉心拧紧,他放开她:“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说罢,他率先走出浴室。 笙歌阖了阖眸,扶着墙走了出去。 客厅里有饭香味传来,她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转身回了床上,被子一裹,闭上了眼睛。 她想睡,可纵使高烧过后身子疲乏无力,意识却格外清醒。 她能清楚地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床铺塌陷了一块,笙歌拧了拧眉,无动于衷。 “秦姐姐,你睡着了吗?” 一声脆脆的童音传来,笙歌倏地睁开眼睛,转过头果不其然地看到秦燃那张小脸。 讶异过后,她连忙起身把他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 黎臻给他转院后,她就没再见过他,此时的秦燃除了脸色有些苍白,术后恢复很好。 算时间,也该出院了。 笙歌顿时松了口气:“燃燃,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叔叔帮我转院后,我就没见过秦姐姐,前几天,来了一个警察叔叔,他说秦姐姐让他来找我,然后……”秦燃绞着手指,不说话了。 笙歌看着端着碗走进的容瑾,顿时明白他的欲言又止。 警察叔叔是向启,能给他办出院又带他来到这里的只有容瑾。 容瑾走近,淡淡地看了秦燃一眼:“你先出去。” 秦燃纠结了片刻,果断抱住笙歌的手臂:“不要,我要陪着秦姐姐。” 他稍稍抬眸,声音里有股压迫感:“药吃了?” “吃了。”秦燃垂下头颅,声如蚊蝇,抱着笙歌的手臂却一直不肯松。 笙歌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语。 容瑾看了他一眼,没再开口,而是端着碗在床头坐下。 笙歌看着他递来的勺子,别过脸:“我不想吃。” 容瑾手势保持不动,目光却不经意地瞥了秦燃一眼。 后者缩了缩脑袋,摇着她的手臂:“秦姐姐,你吃点吧,都睡了三天了!” “三天?” “对啊,昨天晚上还发烧烧到40多度,容老师一夜都没睡……” 说到此处,他看了容瑾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笙歌狐疑地看向容瑾,果不其然在他眼底看到一层淡淡的青色。 容瑾搅着碗里的粥,头也不抬:“秦燃,你需要休息了。” 话落,秦燃不甘不愿地“哦”了声,却听话地翻下床,朝外走去。 笙歌看着他缩小的背影,眉心蹙紧。 ---题外话---一更。 163.163章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容家大少爷【3000+】 容瑾抬眸看了她一眼,径直舀了口粥送到她面前:“不会烫。” 笙歌把粥含进口中,软软的蔬菜粥,滋润了喉咙,高烧后的舌苔苦涩,其实也吃不出什么味道。 “强迫一个孩子有意思吗?” 他舀粥的手顿了顿:“事实证明,很有效。” 笙歌被他的话噎了一口,面色涨得通红,抚着胸口剧烈咳了起来,好久才舒缓过来。 容瑾无动于衷,等到她咳完才重新递上勺子辈。 她狠狠咬着勺子出气,一双美眸怒瞪着他,后者面无表情,一边舀着粥往她嘴里送,一边开口:“秦燃刚做完手术,你现在感冒怕会传染到他。” 话落,笙歌浑身一咯噔,不过半年多的时间,她竟然连最基本的医疗常识都忘了。 眸光微垂,她一语不发,乖巧地张口接着他递来的粥。 容瑾注意到她的异常,拧了拧眉,却没有再多言。 “吃不下了。”她推开他的手,大半碗粥下肚,她确实是撑了。 容瑾见状也不再勉强她,放下勺子起身,端着碗离开房间。 不多时,他又端来水和感冒药,放在床头,淡淡吩咐:“把药吃了再睡。” “你去哪?”笙歌看着他打算离去的身形,下意识地问了句。 容瑾脚步顿了顿:“刷碗。” “……” 房门被人合上,笙歌看着床头柜上的那些药丸,顿时纠结起眉头。 感冒药有那么多种,为何他拿的都是最苦最大的那种? 她犹豫了片刻,终是把手伸了过去。 良药苦口,她自我安慰着。 容瑾走出卧室,目光落到不远处的沙发上。 秦燃蜷着身子,已经在沙发处睡着了。笙歌发烧的缘故,公寓的空调都没开,他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八岁的孩子,由于原来心脏功能的影响,只有正常孩子六岁的身材。 容瑾走过去拿起遥控器,把室温调到二十六度,调整好他的睡姿,扯过一床薄毯给他盖上。 做完这一切后,他拿过茶几上的手机拨通了商博电话:“二十分钟内到恒禾公寓。” 电话挂完二十分钟,商博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容少,二十分钟,一分不差。” 容瑾眉梢抬了抬,瞥了眼沙发的方向:“看好他,顺便把厨房的碗刷了。” 说完,他转身进了卧室,留下商博一脸被雷劈的状态。 他看着在沙发睡得正香的秦燃,眼角剧烈抽搐着,看孩子,他认了。 可是刷碗,这也是工作内容吗? 他长这么大,他妈都没让他刷过碗…… 商博在厨房和满池的泡沫纠结的时候,总算体会到向警官口中那句“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容家大少爷”的含义了。 因为,这惩罚方式也太变态了! *** 笙歌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落日余晖从未拉紧的窗帘里涌入,给睡在身侧的人脸上铺洒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许是光线刺眼的缘故,他好看的眉头紧锁着。 想起秦燃说他昨夜为了照顾她一夜未眠的话语,笙歌舒了口气,打算起身去拉窗帘。 不料,她才动了动,就发现腰肢环着一只铁臂,感受到她的动作,力道骤然收紧,勒得她有点疼。 大爷的! 笙歌低低咒了一声,不期然对上容瑾倏然睁开的眼睛。 “去哪?”他开口的声音暗沉沙哑,显然还没有睡醒。 她撇了撇嘴:“拉窗帘。” 他狐疑的目光在她脸上凝了半秒后才收回手臂,重新阖上了眼睛。 笙歌起身,拉好窗帘,走进洗浴室整理好自己。 感冒已经好了许多,这一觉睡得她神清气爽。 从洗浴室出来后,她试探地拉开衣柜,果然看到一大片她的衣服,从内到外都有,有的标签都还没来得及拆去。 看了容瑾一眼,确定他还在睡之后,她才拿出一条素色长裙换上。 刚走出卧室,她就听到商博跟秦燃的声音,二人不知为了什么正较着劲。 听见声音两人同时转过头,眼里皆是一喜。 “商助理,你怎么在这?”她疑惑。 商博赏给她一副快哭了的表情:“顾医生,救命!” 笙歌把卧室门关上,走到二人身边,“燃燃,发生什么了?” 秦燃好嫌弃地看了商博一眼,果断告状:“秦姐姐,商叔叔连做饭都不会!” 她看着秦燃面前还有残屑的空碗,疑惑开口:“商助理不会做饭,那这个是?” “这是容老师中午保温在锅里的蔬菜粥,哪里是他做的!”秦燃话语里毫不客气。 商博的脸上顿时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他嘴巴张了张,最后直接放弃辩诉,他好不容易把碗洗好了,正巧这小屁孩醒了,说饿了要吃饭。 做饭可是比洗碗难度高了不止十倍,他怎么可能会?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结果还是啥也没折腾出来。 最后只能拿了容少保温在锅里的粥充数,然后果断被这小屁孩嫌弃了。 “男人不会做饭不是很正常?”他忍不住又辩驳了一句。 秦燃小脸儿一板,神色异常严肃:“哪里正常了?我认识的男人都会做饭!” “你个小不点儿,能认识多少人?不能以偏概全懂不懂?” “承认不会做饭很丢脸?”秦燃嗤了他一声。 商博欲哭无泪,求救地看着她:“顾医生,你倒是说句话啊。” “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情,我不适合插手。”笙歌摊了摊手,坐到一旁,表明了她的态度。 坐山观虎斗! 商博蔫了,做饭什么时候成了男人的事情了? 他正了正脸色,一本正经地看着秦燃:“小朋友,既然你说男人必须会做饭,那你会吗?” 他本以为秦燃会露出一脸颓败的神情,那料他听完他的话,就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笙歌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商助理,他会。” 商博今天第二次尝到被雷劈的感觉,他指着秦燃的手指在发颤:“你、你几岁了?” 秦燃比了一个八的手势。 八岁做饭?逗他玩呢! “你会做什么菜?”他垂死挣扎着。 “我怕说出来打击到你,因为我会的你都不会。” 商博:“……” 为毛他有种今后要从被一个人欺压变成被两个人欺压的感觉呢,而新增的那个人还是个八岁的小屁孩。 顿时觉得,前景一片黑暗。 他果断起身,万分纠结地看向笙歌:“顾医生,我要申请早退!” 笙歌忍俊不禁:“辛苦了。” 商博瞬间如获大赦,脚底抹油般,跑得飞快。 笙歌看了眼门口的方向,扭头问身边的秦燃:“为什么针对商助理?” 秦燃的性子她这些日子已经摸了个透,就算跟她和黎臻在一起,他的话也不多,刚才这一幕着实让她有些诧异。 秦燃脸上滑过一抹不自在的神色,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容老师说,商叔叔可以使劲欺负。” 笙歌眼角抽了抽,这的确是容瑾能说出来的话。 不过,因为什么? 秦燃抬头悄悄地看了她一眼:“因为他说商叔叔没有跟他说实话,需要给他长点记性。” 笙歌大概已能猜到他所说的是何事,揉了揉他的脑袋:“燃燃,你不排斥容老师了?” 他垂着眸,不说话。 她知道他还是心存芥蒂,但并非真正厌恶容瑾,反而,在某些方面,他是敬畏他的。 “胸口会疼吗?”她调转了话头。 秦燃咬了咬唇:“燃燃忍得住。” 笙歌手一顿,笑道:“傻孩子,人不舒服要说,有些东西不是忍一忍就行的,这几个月都不要剧烈运动,知道吗?” “嗯!”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随之犹豫地抬头看向她:“秦姐姐,我们不回家吗?” 他口中的家,指得是黎臻的别墅。 笙歌的手一顿,摇了摇头:“不回。” 话落,就见秦燃的视线落在了某处,她心有所触地抬起眼睛,果不其然对上容瑾那双幽深的眼眸。 ---题外话---二更,晚安。 164.164章 认真的男人最迷人 容瑾淡淡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笙歌看着他拿下挂在墙上的围裙对折两半绑在健硕的腰上,然后慢悠悠地从冰箱里取出一样样食材,看起来是要做饭的架势。 她诧异地睁大眼睛,他拿出的食材有些连她都不懂得怎么处理,而在她的印象中他更是不会做饭的。 秦燃似乎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眸光闪了闪后,拿起一旁的儿童读物,一边顺手递给她一本杂志,不一会儿就看地津津有味。 笙歌翻了几页杂志,再次看向容瑾时,他还在那里认真地挑选食材撄。 可过了一会儿,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她注意到容瑾正把刚才从冰箱里搬出来的食材一点点往回搬,最后砧板上只剩一颗青菜,一小片瘦肉,一个胡萝卜还有些调味菜偿。 她困惑了,这么单调的组合能做出什么菜? 青菜炒肉,胡萝卜炒肉,还是大杂烩一起炒? 笙歌忍不住扭头问秦燃,“燃燃,你觉得他会做什么菜?” 秦燃抬了抬眼睛,毫不犹豫地吐出一个字:“粥。” “粥?” 她心有所触般看了眼面前他吃过的空碗,顿时无奈地抬头按了按额心:“所以说,他让你喝了三天粥?” 秦燃翻书页的动作顿了顿,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喝了三天粥,容瑾也喝了三天粥,他觉得挺好的,爷们嘛,少吃几顿,没什么。 笙歌却不是这样想的,她想着果然不能高估了某些人。 可这也不能怨她,从容瑾刚才从冰箱里搬东西的架势来看,她会以为他要煮一桌满汉全席。 那料得到只是雷声大雨点小。 她拿起面前那只空碗,默默起身:“燃燃,秦姐姐晚上给你改善伙食。” 秦燃眼睛一亮,显然对她口里的改善伙食很期待。 容瑾看见她走进,抬眸凉凉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切他的胡萝卜。 笙歌把碗洗好后,他手下的那个胡萝卜已经成了丝,整整齐齐地码在白瓷盘里,颜色看起来格外好看。 她琢磨着要不要切个土豆拿来和着炒好了。 刚这么一想,就见容瑾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土豆洗净然后利索地削皮,然后切对半,不多久,又一盘漂亮的土豆丝在他完美的刀工下出世。 笙歌嘴角抽了抽,她有的时候真的要怀疑这男人是不是有读心术。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迷人,而此刻的容瑾无疑就是迷人的。 他穿着平常的家居服,腰身上扎着一条款式简单的围裙,他垂着头,侧脸轮廓分明。 与一个月前相比,他的头发长了些,有一缕盖在眼角,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深沉。 无论容貌和能力,容瑾都是其中的佼佼者,这样一个男人为她洗手作羹汤,她心里说没有半分触动是假的。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动作,沉默的气氛持续好一会儿。 终于,容瑾拿菜刀的那只手顿了顿,抬头看向她,话语还是很淡:“肉要切丝还是切丁?” “切丝。”她回答,嘴角有抹自己不曾察觉的笑意。 他的眸色顿时一深。 笙歌走过去,按住他的手,握住菜刀:“你出去吧,我来。” 他拉开她的手,头也不抬道:“你感冒没好。” 笙歌的心猛地一颤,有股暖意滋生而上,她也不勉强,就在一边指导一边看着容瑾把所有需要的食材都准备好。 等到正式下厨的时候,他也不逞强了,面无表情地解下围裙给她围上,便走出厨房。 笙歌看着他的背影,眸光闪了闪。 她想,他说得对,她从来都没有试着相信过他。 曾经他的到来太过于强势,以至于她在心中就自动给他归了类。 而他也一次又一次地表明二人之间是互有所需,各有所图。 于是,这种念头就在自己心里生了根。 她自嘲地扯了扯唇角,二人的感情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大概是因为从一开始他们的信息量都不是对等的。 容瑾永远站在强势的那一头,而她只是被迫地承受。 那现在呢? 他说没有的事,她是不是可以试着相信他? 笙歌已经许久不曾下厨了,没想到厨艺竟然没有生疏,她的中餐做得其实很一般,但是她上菜前都偷偷尝了一口,竟然出乎意料地好吃。 而事实证明,并不是她的自恋自得,晚餐被两个爷们扫地精光,连她胃口大开想再吃一勺饭都没有菜配。 秦燃非常给力地夸赞着她,容瑾只是默默起身,把空盘子收进厨房,刷碗。 趁着他洗碗的间隙,秦燃趁机凑到她耳边轻声问:“秦姐姐,你有没有觉得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 他的眉梢往厨房的方向抬了抬。 “没有。”笙歌收回目光,从茶几上捡起一些资料翻了翻,是青城比较好的几座小学的资料。 资料很详细,有些地方还有标记,遒劲的字体,自然是出自容瑾的手笔。 她对比了几座学校,最后目光停留在青大附小的资料上。 哥哥、她、阿纾都是从附小出来的,附小的师资力量很好,环境也不错,她觉得是几座学校里最好的。 想至此,她扭头看向秦燃:“燃燃,你想去哪座学校?” 秦燃念出一所学校的名字,并不是她所期望的附小。 而相对青大附小,那座小学分明稍逊一筹。 笙歌拧了拧眉,疑惑地问他:“为什么不去附小?” “离家远。”身后,一道淡漠的声音替他回答道:“育青的师资力量并不比附小差,差只差在硬性条件上,容氏会捐建一座新的科技楼,这样一来,育青和附小的实力已是不相上下。” 她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但仔细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在师资力量上,育青的确不会输于俯下,而从每年输送出来的学生来看,甚至还要更拔尖一些。 只是家,哪个家? 笙歌的目光落到育青小学的地址上,心里蓦地一咯噔。 育青小学离城南别墅只有几公里的路程。 那里,曾经是他们的家。 她心思一动,把资料放回原处:“燃燃既然喜欢育青小学,那就那里吧。” 秦燃看着她怪异的神色,急忙开口:“秦姐姐喜欢燃燃去青大附小,燃燃就去附小,不去育青了。” 说罢,他恳切地看着她。 笙歌见状,忍不出噗嗤一笑:“上学的是你还是我?” 燃燃的声音弱弱的:“可是秦姐姐不喜欢。” “我说过我不喜欢吗?” 话落,秦燃眼睛一亮。 容瑾走过来,拉开抽屉拿出他的药,他见状,乖乖地接过,笙歌急忙起身倒了一杯水。 虽然做完手术,但是短时间内秦燃还是必须常规服用抗血小板药物。 他吃了药后就轮到笙歌了,她看着容瑾手里的药真的是无比纠结,询问般地看着他:“我觉得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不吃吗?” “秦燃吃药只用了三分钟的时间,现在已经过了五分钟。”容瑾不紧不慢地陈述着事实。 笙歌:“……” 是这么比较的吗? 她认命地拿过他手里那几颗在她看来特别苦的药,横了心一口倒进嘴里,猛灌了两口水才压下想要呕吐的冲动。 容瑾看着她苦大仇深的表情,眼底氤氲起淡淡的笑意。 可是他的笑意只来得及凝结一瞬,下一秒他放在茶几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来自容家的电话。 容瑾脸色一变,挂断了电话。 刚挂断,手机又锲而不舍地响起来。 这次他直接调了静音,跟秦燃有一句没一句地讨论着入学适宜。 与其说是讨论,还不如说是决定。 因为只有他在说,而秦燃只是聋拉着脑袋在听,然后在他询问的时候下意识地点头。 笙歌看着电话闪动了一阵子,终于安静下来。 她以为就此停歇的时候,他的手机再次闪了起来,这次换了一个号码,有备注。 三叔。 容瑾瞥了眼屏幕,终于抬手拿过手机。 ---题外话---牙疼得不行,不知道能不能写出二更,宝宝们先睡吧~ 165.165章 刚穿过一次的衣服,就这么废了…… 笙歌和秦燃对视了一眼,都默契地不再开口,打算等他接完电话。 倏地,只见容瑾不悦地拧紧眉心,开口的语气有些暴躁:“说完了?” 笙歌讶异地看向他,她只知道有容三叔这个人的存在,可却从来没有见过他,到底是怎样的人物,竟然能忍得容瑾这么明显的动怒,真是鲜见! “抱歉,你侄子就是眦睚必报,这件事情免谈!”容瑾并没有给她深入探究的机会,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把手机丢到沙发上,他扭头继续和秦燃谈论,眼底的戾气渐渐消散撄。 笙歌看了他的手机一眼,摸了摸下巴,对容三叔很好奇。 容瑾瞥了眼她眸中闪动的光芒,眉心蓦地不悦地一沉偿。 秦燃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他的下文,于是疑惑地抬头,正好对上容瑾幽深的目光。 他脖子一缩,迅速垂下头:“我知道了。” 容瑾淡淡“嗯”了声,食指和中指在大腿上点了点,便不再开口。 秦燃浑身一凛,扭头悄悄看了笙歌一眼,然后磨磨蹭蹭地爬下沙发。 笙歌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见他离开,奇怪地问了句:“燃燃,你不舒服吗?” 秦燃看向她,委屈地扁了扁嘴:“燃燃的睡觉时间到了。” 笙歌看了眼时间,疑惑开口:“八点?我记得我说的是九点之前睡觉就可以。” 她话落,秦燃试探性地看了容瑾一眼,后者掀了掀眼皮,一言不发。 但是微抿的唇角昭示着他的不悦。 秦燃年纪虽小,但是心思很细腻,看到容瑾这个神情,就知道没有商榷的余地了。 他神色一蔫,对着笙歌不甘不愿开口:“秦姐姐,晚安。” 他顿了顿,又看向容瑾:“容老师……晚安!” 容瑾以一声冷哼回答了。 见状,秦燃乖乖走进洗浴室刷牙洗脸,然后看了沙发处的二人一眼,才恋恋不舍地合上侧卧的门。 纵使非常不情愿,他也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笙歌无疑震惊,这是什么情况? 但毕竟他刚做完介入手术,她有些不放心,起身想要过去看下,却被容瑾按住身子。 她狐疑地看向他,后者一湾墨潭里平静无波:“他恢复得很好,没事。” 容瑾既然能如此说,她也就放心了,犹豫了片刻,终是坐了回去。 “为什么秦燃会那么听你的话?”笙歌问出了她的疑惑。 不过几天时间,秦燃对他的服顺程度可比对她更胜了些,这让她又喜又恼。 喜得是他对容瑾总算没那么排斥,恼得是她的地位似乎再次被取代了。 “他不是一直都听我的话?”容瑾把茶几上的资料摞好,对她的话语不以为然。 笙歌瞬间无言以对。 因为他说的是实情,在二李村,那些孩子调皮不服管教的时候,容瑾只要眼神一扫,大家就会瞬间安静下来。 他虽然教学的时候好脾气,但是权威却从来不允许被挑衅。 反而是自己比较容易心软。 但是她的心软并没换来倒戈,学生们的心反而齐刷刷地向着容瑾。 想想,还真是挫败啊! 笙歌调整好心情,拿起遥控器,打算看会电视。 哪知刚按下开机键遥控器就被容瑾拿走,他沉默地把电视重新关上,看向她面无表情地开口:“你的睡觉时间也到了。” 她脑门子一阵抽搐:“我又不是秦燃。” 而且她这几天已经睡得够多了,再睡下去,都可以种蘑菇了! 笙歌去抢他手里的遥控器,扑腾几次都没抢着,索性整个扑过去。 容瑾眸色一深,大掌扣住她乱动的身子:“顾笙歌,你在惹火是不是?” 她浑身一僵,此时,自己大半个身子贴在他身上,夏天衣服薄,二人相贴的部位温度高的烫人。 可是她分明只是要拿遥控器而已,怎么又成了这种惹人瞎想的姿势了? 笙歌欲哭无泪。 她在他怀里挣了挣,眸光闪烁:“我不看电视了,你放开我……” “再动一下试试?”耳边,容瑾的声音粗噶暗哑,还有几分压抑的怒气。 笙歌蓦地悲剧的发现,容瑾被她的脚压住的某个东西似乎有反应了,还是很嚣张的气势。 她连忙缩开脚,却不料身子一滑,直接坐到他的大腿上。 身下,容瑾闷哼一声。 笙歌耳根子顿时烧起来,现在两个人的姿势比他扶着她洗漱的时候更尴尬! “容瑾,你把手拿开,我起不来。” 容瑾眉心拧紧,盯着她的脸沉吟了片刻后,随即松开了臂膀。 腰上束缚没了,她一喜,连忙从他腿上爬下,突然,身子一阵失重,被人重新抱了起来。 笙歌惊呼一声,揽住他的脖子,惊魂未定。 容瑾沉着脸,灼热的呼吸铺洒在她的脸上:“点了火不打算灭火?” 说罢,不等她反应,不由分说地抱着她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关门,落锁。 一切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笙歌的身子被压入床榻间,随之他倾长的身体覆了上来。 他面容沉沉地盯着她,手顺着裙摆钻进去。 略有些粗砺的掌心摩挲在她的肌肤上,惹得她浑身一颤。 可也仅止于此,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她不是初经情事,知道他早已动了情。但不知为何止步不前,于是困惑地看向他。 容瑾抿唇,额头一颗冷汗滚落,顺着他的唇角滑下,看起来格外性感。 “你愿意相信我?”他薄凉的唇缓缓翕动,声音里裹着浓浓的情~欲,分明已经忍耐到了极致。 笙歌眼帘微垂,沉默。 容瑾见状,嗤笑一声,手从她的裙摆下滑出。 蓦地,一只白皙微凉的手按住他的手腕,笙歌看着他浅浅的笑:“容瑾,我愿意试一试。” 容瑾眸中墨色大盛,反握住她的手压进床榻间,沉沉开口:“不后悔?” “不后悔。” 下一瞬,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笙歌看着身上双眼通红的男人,眼角狠狠抽搐着。 刚穿过一次的衣服,就这么废了…… 可她来不及多想,因为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容瑾温热的唇细细覆上她的肌肤,一寸一寸地膜拜她的身体。 从眼角,耳垂,唇…… 当容瑾的吻落在她背后的伤疤时,笙歌终于忍不住吟哦出声。 今天的容瑾似乎特别磨人,没有往常的急躁,他耐着性子,一点点打开她许久不曾为他绽放过的身体。 但最后,笙歌难耐地摩挲他,而此刻她已经不着片缕,而容瑾除了衣裳微乱,还是原来的模样。 “容瑾……”她开口的时候把自己吓了一跳,因为声音是从不曾想象过的娇媚。 容瑾抿唇盯着她窘迫的模样,没有下一步动作的意思。 笙歌顿时恼了,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咬上他的唇,狠狠地咬了一口。 容瑾浑身一颤,扣着她的腰的手掌收紧,他把她的身体压低,瞬间就掌握了主动权。 她目的已经达到了,便不再反抗,任由他在自己的唇齿间攻城略地。 等她以为浑身的渴望即将得到纾解的时候,身上蓦地一轻,容瑾抽身离去。 “阿瑾……”她困惑又委屈地看向他。 容瑾额头沁着冷汗,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喉结滚动着:“你身体还没好,受不住。” 箭在弦上,弓已拉到了极致,此时不发,笙歌的状态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可是难道要跟他说自己受得住? 这种字眼,她说不出口。 容瑾不再看她,阔步朝洗浴室走去,不多时,唰唰的水声响起。 随着水声,笙歌身上的欲~望也一点点下去,可是心中堵着那股闷气,却怎么也下不去! 不多时,浴室门被打开,她冷冷瞥了容瑾一眼后,翻身不再看他。 带着沐浴清香的身躯钻进被窝,容瑾伸手把她光溜溜的身子揽进怀里。 笙歌越挣扎,他就箍得越紧。 她顿时火上心头,手肘重重地顶上他的胸膛,转身怒瞪着他:“容瑾,你什么意思?” ---题外话---一更。 166.166章 容瑾唇角笑意揶揄:“听起来,你似乎很迫不及待?” 容瑾闷哼了声后,按住她,温热的手掌在她的皮肤上摩挲着。 笙歌火得不行,说什么她点火,在她看来点火的分明是他。 而且这把火已经烧到了极致,他直接一盆凉水泼下来,那滋味,酸爽得她只想一脚把他踹下床。 特别是此刻,他的大掌还若有若无地在她的敏感处游移,引得她一阵阵战栗。 想至此,她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恼火,抬脚就朝他踹了过去撄。 才刚有动作,脚就他被压制住。 笙歌大怒,脱口就骂:“容瑾,你神经……偿” 最后一个“病”还没出口,体内蓦然多出来的异物,让她的脸色倏地一变。 容瑾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吮住她的唇,灼热的呼吸和她交杂着,在她耳边低低道:“乖。” 说罢他的手开始动作,一点点蚕食着她的神经。 二人在一起的时候,这样的方式也不是没有过,但是这一瞬笙歌觉得莫名的耻辱。 她咬着唇,不肯发出一丝声响。 双手扯住他的领子,莹润的水眸怒瞪着他:“你给我住手!” 容瑾不理会,俯首在她的耳廓处轻轻吹着气,笙歌浑身一颤,顿时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事毕,容瑾抱着她去擦洗,她简直羞愧地头都不敢抬起来。 她竟然被他以这种方式送上了极致。 笙歌不岔,一口咬上他硬邦邦的胸膛,闷闷开口:“容瑾,你最好解释清楚,否则以后别想再上我的床!” 容瑾眸光一沉,给她擦拭的动作停滞了片刻,她被他伺候舒服了,可他却还憋着一团火,被她这么一咬,只想直接把她压在洗浴室里就地正法! 他喉结滚动着,克制自己翻涌而上的情绪:“再等等。” “等什么?”笙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都有,还要等什么? 容瑾扯过干净的浴巾把她的身子裹住,看着她,唇角笑意揶揄:“听起来,你似乎很迫不及待?” 笙歌愣了片刻,转念想想她刚才那番话似乎真有这样的意思。 顿时脸色一臊,扯过浴巾,狠狠踩了他一脚后,落荒而逃出浴室。 容瑾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唇角笑意未消。 心里有一种想法,眼前的这个女人越来越像个孩子了。 他低头,看着已经起反应的某处,无奈地叹了声后,默默打开了淋浴头。 这样的事情中途而止,他只会比笙歌更难受无数倍。 但是……现在不行! 容瑾瞳孔缩了缩,眼底滑过一抹戾气。 他洗好出门的时候,笙歌把被子卷成一团,后颈处没吹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枕头上。 在没吹头发就睡觉的这件事上,笙歌绝对可以称得上顽劣的程度,他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她从来都只当耳边风。 平时也就算了,现在感冒才见好,是想病上加病? 他眉心一沉,阔步朝她走过去。 笙歌被他从床上捞起来的时候,还揉着眼睛一脸懵懂地问他:“怎么了?” “你说呢?”容瑾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然后她就感觉一股热风拂过脖颈,烫得她往他的胸膛上缩了缩。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发觉他是在给她吹头发。 好几分钟后,容瑾手指***她的发丝间,没有感受到湿意后,才把电风吹放到一旁。 “睡吧。”他放低她的身子。 笙歌却顺势攀住他的脖子,眼底笑意很深:“容教授,你经常这样给我吹头发吗?” “嗯。”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容瑾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不知道,忘了。” 他把她的手拉下,捆好吹风机的线。 笙歌看着他把电风吹放好,再次勾住他的脖子:“真的忘了?” 容瑾眉心一跳,眼底有几分恼怒:“你睡不睡?” “你告诉我我就睡。” “我困了。” 说罢,也不管她此时八爪章鱼的姿势,直接半躺在床铺上。 笙歌没料到他的动作,没跪稳差点被他甩出去。 容瑾抬手,稳稳地托住她,墨色的眸子沉沉地盯着她:“有完没完?” “没完!”她理所当然的开口。 他太阳穴狠狠地一跳,看来自己想错了,面前这个女人不仅某些方面很顽劣,她是很多方面都很顽劣,至少在他面前是这样。 比如现在。 笙歌只当他恼羞成怒,指间恶趣味地在胸膛上打着圈,所有所无地挑拨他:“你不坦白,我就猜了哈。” 感受到他紧绷的身子,她嘴角的笑意愈来愈深。 “和阿纾在vista酒吧醉酒后?” 他不语。 笙歌眉梢动了动:“还是在b市?” 话落,容瑾的眉心几不可见地拧了拧。 她已经有了答案,眉眼里都是浓浓的笑意,贴近他的耳廓轻轻吹着气:“容教授,你还真是闷马蚤!” 腰间一痛,笙歌抬头,只见容瑾沉怒地瞪着她。 “放手,痛!”她拧眉去掰他的手掌,她皮肤薄,每次被他轻轻一捏就青,总能疼得她龇牙咧嘴。 “故意的?”容瑾没有放手,语气有些咬牙切齿。 笙歌眸光一闪,被发现了。 他知道她的敏感处,她也大抵知道他身上那么几处,有仇不报那不是她的本性。 他撩了她,她哪有不撩回来的道理? 容瑾看着她翻涌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邪佞的笑意,按住她的手往下拉去。 笙歌心知不好,抽手却已来不及。 “变态!”她的手触电般从某个硬物上缩回,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既然要做,何不一套做足了?像我刚才那样就好……”容瑾意有所指地开口。 她面色一恼,急忙从他身上翻了下来,拉起被子把全身裹紧,闷闷道:“睡觉,困了。” 容瑾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一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正好,我也困了。” *** 英国,伦敦 容世泽满脸冷汗地看着米拉把手里的u盘封进纸袋里:“宝贝儿,真的要这样吗?要是快件丢了怎么办?” 米拉凉凉瞥了他一眼:“我有备份。”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直接打包一份发过去就好了,为什么要用这么原始的办法?”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容世泽举手投降:“没有,老婆的决定英明无比,我不敢质疑。” 米拉把快件交到收件员手上:“那就不要泄露风声,否则自己罚面壁十天。” 闻言,容世泽神色一蔫:“宝贝儿,要这么狠吗?” “做不到?”米拉转身拿过沙发上的包。 “做得到!”容世泽急忙拉住她,势必不能让她出了这道门,不然他哪来五年再满世界找? “让开。”米拉眉头蹙紧,有些不悦。 “宝贝儿,你别跟我闹了,我老了,找不动你了。”容三的神色难得有些颓败,浑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伤。 米拉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一痛,她想了片刻,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阿泽,让你等久了。” 容世泽直接按住她的脑袋加深这个吻。 “米拉,我不怕等,我只怕你不回来。”他释然地笑了笑:“你说得对,阿瑾的事情,他自己去折腾,不管他。” “那你先放开我,我约了朋友去逛街。”米拉的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很美:“不然你以为我要去哪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容世泽:“……” 米拉也不逗他了,放下包:“我不逛街了,今天就陪你好不好?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国?” 容世泽眼底一亮,瞬间又恢复原来吊儿郎当的模样:“不急,阿瑾还撑得住。” “你真是坑侄子一把好手。”米拉无语地摇头。 容世泽俯身把她抱起,痞痞开口:“难道你不是?” “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我是要让他长点记性!” “宝贝儿,别狡辩了,我们就是天生一对,所有的一切都无比契合,特别是某处。” 米拉:“……” 你丫的就是精虫冲脑! ---题外话---二更。 167.167章 容瑾,你还讨价还价,幼不幼稚? 笙歌的感冒已经差不多好了,这期间两人有过几次擦枪走火,但都被容瑾克制下来了。 若是一次两次,那并没什么,但次数一多,任谁都能感觉到一些不对劲,何况是素来就敏感的笙歌。 她拿手肘捅了捅在身边看书的容瑾,狐疑开口:“我说你都不需要上班的?” 容瑾眉梢都不抬一下:“没有大案子,不需要我出马。” “我说不是这个,我说的是容氏。撄” 偌大一家跨国企业,身为执行总裁,她就不相信他这么闲,而商博从那次和秦燃争执后,就再也没有见他在公寓出现过。 不说他现在满肩重担,就算现在他没有接掌容氏的时候也没有这么闲过偿。 这几天,真的是莫名的诡异。 容瑾终于抬头看向她:“我休年假。” 笙歌:“……”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他去容氏不过半年多的时间,上半年班就有年假休,新出的政策? 她以前上班的时候,假期紧巴巴的都没几天,更别提什么年假了。 “不行?”他淡淡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语气是说不出的坦然。 笙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伸手拿过电视遥控器:“行!你是老大,你任性。” 容瑾看着她的动作,眉梢动了动。 “咦,怎么没台?我记得我这里有接数字网络的……”笙歌困惑地走到电视机前查看了片刻,最后悻悻地坐回沙发里。 “容瑾,你去找下物业看看我们家的数据网是不是欠费了。” “嗯,等下去。” “可是我现在很无聊啊!”她聋拉着一张脸看向他。 她从邮轮上被他直接带到公寓,连包包都来不及拿,更别提手机平板什么的了。 没有手机,没有平板,就连唯一的电视都没得看,她这几天的生活着实无趣。 容瑾眸光闪了闪,拉开茶几的最后一个抽屉,拿出一本《安徒生童话》递给她:“看书。” 笙歌默默接过,摸着其上熟悉的纹路:“这似乎是我的书。” “嗯,从别墅那边带过来的。” “你还带了其它的吗?” “呃?”容瑾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困惑。 笙歌唇角抽了抽:“这本书我已经看了十遍不止了,大部分故事我都能倒背如流。” “……” 容瑾想了想,拉开另一个抽屉,在里面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本更让笙歌吐血的书。 《犯罪心理学》! “这本也看过十遍了?”他好似没有看到她扭曲的脸色一般,施施然地把书递到她面前,眼底都是那种你需要学习的神情。 笙歌冷哼了一声,愤愤地接过书:“没有!”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一遍都没有!” “鼻子变长了?”突然,容瑾冷不伶仃的冒出一句。 笙歌莫名其妙了一会儿,总算意识到他是把自己比喻成了匹诺曹。 那个一撒谎鼻子就会变长的木偶人匹诺曹。 “我说的都是实话。”她忍不住辩驳,真和他较上劲了。 容瑾轻轻压着书页,淡漠的眸光移向她:“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大学考试的时候,试卷的内容从这本书的第一页出到了最后一页。” 笙歌:“……” 她撇了撇嘴:“那是我的考试卷子,你怎么知道从第一页出到最后一页,你又没有跟我一起考试。” 容瑾眯了眯眸,他是没有跟她一起考试,因为他就是出卷子的那个人。 而面前的女人,卡线六十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怎能不让人印象深刻? 当然,他并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埋头继续看他的书。 显然,笙歌是非常不热爱这么学科的。 才翻了几页书,便开始各种小动作,他被她晃得也是一点精神都集中不起来,放下书刚打算发作的时候,眼角余光却瞥见旁边的女人眼睛蓦地一亮。 他压下了怒意,耐着性子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只见笙歌果断地把书扔下,赤着脚蹭蹭蹭地跑进卧室。 不多时,她便献宝似地抱着他的手机出来,毫不客气地朝他开口:“密码。” 容瑾看了眼她的赤足,顿时不悦拧眉:“把鞋穿上。” 笙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白皙圆润的足趾纠结着,就是不肯动:“告诉你手机的密码。” 他眉心拧得更紧些:“不穿鞋不说。” 话落,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可话既已出口,覆上难收。 容瑾纵使心间有万般懊恼,脸色也不动分毫,依旧是冷冷的模样。 但笙歌在他面前,素来是不识趣的,她白了他一眼:“容瑾,你还讨价还价,幼不幼稚?” 嘴上虽这么说,但还是乖乖穿上鞋子,在他身边坐下:“密码!” 她已有些不耐烦,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慢悠悠地开口:“不记得了。” 笙歌怒了:“胡说八道,我早上还看你打过电话。” “我用的是指纹。” 忍! 忍无可忍,还要忍! 谁让她要用他的手机,这弱肉强食的社会,有求于人,自己首先就要低一等。 她拉过他的手指,按个试了一遍。 不行! “把另一只手给我!” 容瑾凉凉瞥了她一眼,拿过手机,轻轻松松解了锁,却没有把手机递给她:“你拿手机要干嘛?” 笙歌莫名其妙横了他一眼:“电视不能看,我用手机看还不行?” “不看书了?” “不看!” 她刚回答完,容瑾就把手机屏幕重新锁上,“你需要多学习点知识,现在的肥皂剧没什么营养。” “我堂堂一个医学博士被你说没知识?”笙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怕是你的手机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才不给我看?” “嗯,是有一些。”他顺着她的话接口,一点都没有恼意。 “容瑾!”笙歌再也忍不了,怒吼了一声。 这一声没有震慑到他,反而把正在午睡的秦燃给吵醒了。 秦燃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侧卧门口:“秦姐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笙歌心中顿时一阵愧疚,急忙道:“没事,我和他闹着玩,燃燃你继续睡吧。” 他闻言,点点头,转身回了卧室。 她看着侧卧的门再次合上,才咬牙低声道:“容瑾,你有事瞒着我?” 容瑾看了她一眼,率先起身:“走吧。” “去哪里?”笙歌有些不习惯突变的画风。 他没有回答,而是去卧房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看见笙歌还不为所动,顿时无奈地按了按眉心:“你打算就这么出去?” “出去?” “不是无聊?出去走走,顺便买点菜,冰箱空了。”容瑾已经拿起了车钥匙。 笙歌眼睛一亮,火速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 淡粉色的连衣裙,长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这次她没有刻意遮住额头的那道伤疤,脸上没有化妆,但模样看起来依旧美丽。 容瑾见状,愣了一瞬。 “很丑?”她心有所触般地抚上额头的伤疤,下意识地要去解绑头发的皮筋。 容瑾拉住她的手,微凉的唇贴在她的伤疤处,轻轻吻着:“不丑,这样的你,我很喜欢。” “真的?”她不自信地看向他。 “真的。” 笙歌犹豫了片刻,终是放开手,他既然都不在乎,她有什么好在乎的? 容瑾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指腹在她手背上细细摩挲着。 二人就这样出门,直到上车,他才放开她的手。 即使过程中,他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但是她莫名觉得满足。 一直以来,她所期待的,也不过就是这样简简单单地一份感情而已。 如今她和容瑾的状态,似乎已经符合了她对爱情的定义。 容瑾开车兜了一圈后,最后停在公寓附近的一间超市外。 秦燃快醒了,他们买些菜也该回去了。 挑选食材用了一些时间,容瑾在排队,让她先去外面等。 她听话地走出去,却不期然地在超市门口看到黎臻。 ---题外话---三更。 168.168章 我是不是从来没有跟你求过婚? 不过几日不见,笙歌却觉得二人之间的距离隔着千山万水。 黎臻朝她走来的时候,她始终都没能迈动一下脚步。 她想,她和他之间已经有了隔阂,而这隔阂只深不浅。 以前的笙歌,从来不曾想过会和自己哥哥闹成这样的程度,不对,那时候的她,从来没想过哥哥还活着。 所以这一刻对她来说,仿若隔世。 黎臻在离她一步远的时候停了下来偿。 他的脸上有着少有的倦态,抬手按了按眉心后,才看着她缓缓开口:“歌儿,这样的生活是否如你所愿?” 笙歌瞥了眼超市出口的方向,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 她点了点头:“对,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我认真想过了,我想要的容瑾他能给我,而我……” 笙歌顿了顿,才兀自坚定地开口:“哥,我爱他。” “以前你跟顾如年在一起的时候也跟哥哥说过一样的话,但是结果如何?” 她眸中一痛,阖了阖眸再睁开已是清明一片:“他们不一样,顾如年是顾如年,容瑾是容瑾,两个人之间天差地别,不能拿来比较。” 黎臻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说爱他,那他呢?” “他说过会护我和……一辈子周全,那时候是我没相信他而已。” 话既已如此,就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必要,黎臻收回目光转移了话头,“三天前,赵氏宣布破产了。” 笙歌有些惊诧:“你抽资了?” “在你眼里哥哥就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他嗤笑一声:“赵佳铭与前妻纠缠不清,不顾赵父的反对找到我,希望我能撤资并同时取消你们之间的婚姻关系。” 笙歌眼底的惊诧慢慢消散,她笑看着他:“这样不好?” 黎臻眉心拧紧:“你见过他的前妻?” “见过,是个值得赵佳铭倾身以待的女人。” 他见状不再多言,从口袋里掏出她的手机递给她:“拿好,哥不想管你和容瑾之间的事情了,你累哥也累了。” 笙歌接过手机,觉得黎臻有些异样,于是试探地问道:“你和阿纾之间是不是?” 闻言,黎臻眼底涌过一抹晦涩的笑意,“歌儿,或许你是对的,哥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看了眼从超市出口走出的容瑾,眸色一冷:“哥的事情不用你管,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罢,他转身离去。 笙歌看着他背影,缓缓开口:“哥,妈妈已经离我而去,我只剩下你了。” 黎臻身子一僵,他扯了扯唇角,俯身迈进座驾中。 容瑾眯眸看着黎臻开车离去后,这才阔步走到笙歌身边,注意到她手里的手机,眸光微微一变。 他不动声色地把她的手机抽走放进自己的口袋,牵过她的手:“黎臻跟你说什么了?” 笙歌回握住他的手,调皮地眨了眨眼:“你想知道?” “不想。” “……” 笙歌嘴角抽搐着:“容教授,你好无趣。” “嗯,我还冷面、变态!”容瑾淡淡接口,握着她的手却一刻也没松。 “自我形容真具体!” “承蒙夸奖。”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车旁,容瑾把购物袋放进后车厢,放下盖子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想不想吃蛋糕?” 笙歌拧了拧眉:“现在不想吃,直接回家吧。” “嗯。” 话虽这么应着,他的脚步却在原地胶着不动,大掌更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的手指。 “怎么了?”她忍不住问。 容瑾沉吟片刻:“我是不是从来没有跟你求过婚?” 话落,笙歌眼睛一亮,笑盈盈地看着他:“所以,你现在是要在大庭广众下跟我求婚?” “你说呢?”容瑾勾起唇角,被她怪异的想法逗笑。 “都结婚多久了?老夫老妻的,还不如去超市多买根大葱实在。”她抽出手,不以为然地往车门的方向走去。 年少的她是对婚姻有无数种浪漫的期待,但是如今,她觉得夫妻间贵在柴米油盐。 即使以二人如今的身份地位,并不会为生活所迫。 但是她所要的生活,也不过就“平实”两字而已。 曾经那些波澜壮阔对她来说都是过往云烟,真正的爱情是细水长流,而岁月长河中,纵使两个人的音容面貌不再,但只要相视一眼,内心还会如情浓那般悸动,这样便是最美好的。 容瑾锁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二人回到公寓的时候,秦燃已经醒了,他抱着抱枕,呆怔地坐在沙发上,天气那么热,也没开空调,额头上汗珠一直滚落。 笙歌朝容瑾使了个眼色,后者眉头蹙紧,放开她的手。 “燃燃,又梦见爸爸了?”她开了空调,抽出纸巾擦掉秦燃额上沁出的汗珠。 秦燃咬唇点了点头。 笙歌回头看了容瑾一眼,后者见状,眸光闪了闪,把食材拎进厨房。 “逝者已逝,燃燃,既然已经离开二李村,就忘记在那里发生的事情,所有开心的、不开心地都让它过去好不好?” 她并不怎么会安慰人,话语有些捉襟见肘,但是她想,秦燃心思这么通透的孩子应该听得懂。 果然,秦燃慢慢抬起眼睛看向她:“秦姐姐,我知道,我没有怪容老师,爸爸杀了人,本就有罪。” 他的手慢慢按住心口的位置,苦涩开口:“我只是好想他,燃燃从小没有妈妈,只有爸爸,就只有爸爸而已。” 笙歌微怔,她不知道刚才那样强迫他忘记过去究竟是对是错? “晚上要吃什么?”容瑾淡漠的音调***,打破二人之间的僵局。 秦燃听到他的声音,浑身一震,脸上的颓败之色霎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笙歌舒了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就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说罢,她起身走向容瑾,轻声问:“你会做糖醋排骨吗?” 容瑾:“……” 他凉凉地瞥了她一眼,默默关上厨房的门。 掏出手机,请外援! 秦燃透着玻璃门,看着二人亲密的画面,觉得他们好近又好远。 爸爸,你说得对,秦老师是好人。 可是,这份不属于燃燃的好,我受得住吗? 容瑾的外援是李妈,李妈一听到她的声音就激动地说不出话,哪里还教的了她做菜,笙歌应付几句把这烫手山芋丢还给容瑾。从他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芳姨的电话。 芳姨明显比李妈淡定多了,听说秦燃要吃,从洗排骨、焯水到勾芡每一步都说得很具体。 有名师在一旁指导,笙歌动手能力又强,顿时应付自如。 不多时,一盘糖醋排骨出炉,虽然模样不及芳姨平时上菜的那么好看,但是味道却是杠杠的。 她得意地朝容瑾挑挑眉,像个讨赏的小孩。 “看着一般。”容瑾的言语很匮乏。 笙歌不乐意了,筷子夹起一块糖醋排骨直往他嘴里塞,却被他躲开。 “哼!敢嫌弃我,晚上别吃饭了。”她把筷子调了个头,往自己的嘴里送去,却在即将咬到的时候,被容瑾握住手。 “你干嘛?”她怒瞪着他,他嫌难吃,她自己吃还不行? 容瑾看了她一眼,俯首把筷子上的糖醋排骨叼走,眼底满满都是笑意:“呃……还不错。” “你逗我玩是不是?”笙歌使了个巧劲挣脱他,把筷子往水槽里一摔。 怒了! 容瑾见她真恼了,从背后抱住她,贴在她耳边温声道:“傻瓜,刚才是烫。” 笙歌被他这么一抱,所有火气都下了,但嘴上还是不肯饶了他,刚想教育他两句的时候,他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她面色一僵,掰开他的手,愤愤开口:“你的手机真讨厌。” 一点都不懂得察言观色! 容瑾无奈,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眉心拧紧。 “出什么事了?”笙歌一见他这个脸色,就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他把电话挂断,看向她的时候已是一脸平静:“没事,就是晚上不能陪你们吃饭了。” “去哪里?” 容瑾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容家。” ---题外话---二更晚上哦,浅要去赶车回家。 169.169章 他要隔绝她跟外界的交流 话落,笙歌“哦”了一声就没有更多的回答。 她本来对容家就没有什么好印象,加上之前和容老爷不算太好的会面,对容家更是无感。 “我很快就回来。”容瑾轻轻地吻着她的额头,承诺道。 笙歌点了点头,看着他换了身衣服出门。 当门合上的时候,她嘴角的笑容瞬间就垮了下来。 秦燃见状,溜下沙发蹭进厨房:“秦姐姐,好香啊,燃燃可以先吃吗?偿” 笙歌看了他一眼,把那盘糖醋排骨递给他端出去,“可以,但是要先洗手。” “秦姐姐不一起吗?” 她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我再炒个青菜。” 容瑾也不在,笙歌做了两菜一汤,就招呼着他开饭。 饭桌上,秦燃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筷子戳着米饭,却不曾动一口。 明显地心不在焉。 “秦姐姐,你好像不开心。”他问。 笙歌回了神,垂眸道:“没有,你好好吃饭。” 秦燃见状眸光闪了闪,乖乖扒着碗里的饭。 瞬间,沉寂无言。 一顿饭,吃得比容瑾在的时候更沉默。 秦燃的睡觉时间已经被容瑾定下了,饭吃完,一到点就乖乖钻进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笙歌一个,明明公寓不大,她却莫名觉得空落落的。 有些烦躁。 在沙发上坐下,手不经意地碰到了一个硬物,垂眸看去,那本《犯罪心理学》还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 她拧眉想了很久,起身走进厨房。 在冰箱上方取下手机打算给沈纾拨电话的时候她的动作顿了顿。 手指移动了一下,她转而打开了新闻软件。 当上面的头条新闻显示出来的时候,笙歌的脸色蓦地一白。 她在厨房愣了很久,这才一脸沉色地往回走。 看到电视的时候,她眉心拧紧。 为了证实自己猜测,笙歌她迅速走到电视机旁检查了一遍,果然在角落处,找到被人悄悄拔掉的数据线。 公寓里只有他们三人,拔线的人显而易见。 可是,目的是什么?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连电视都拔线,容瑾是要隔绝她跟外界的交流。 而黎臻今日怪异的神色,似乎是有些话没有跟她说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笙歌凝了凝神,把数据线重新插上,开机。 她拿过遥控器,调到了青城卫视。 青城卫视正好播报着最近青城的盛事,除却去年大明星秦葭微订婚的消息过后,容家大少订婚的消息再一次铺天盖地。 她和容瑾结婚的时候并没有大肆宣告过,一方面因为二人的职业特殊,另一方面,当时他们是无爱结合。 所以此刻他订婚的消息几乎霸占了整个头条,因为他如今的另一层身份,容氏集团执行总裁。 笙歌十指蜷进手心,心里堵的慌,愤怒,失望,被欺骗的情绪一拥而上,几乎剥夺了她的所有感官。 可最终,她什么都没有做,她松开握紧的拳头,起身沉默地关掉电视机,顺便把手机关机。 电子屏幕一黑,世界仿佛清净了许多。 她坐回沙发上,再次捧起那本《犯罪心理学》。 第一次,觉得这门学科竟然这么有意思。 *** 容家,一片灯火通明。 “大少爷回来了。”管家脚步匆忙地从门外走进。 施维维见状头倏地抬起,往门口的方向望去。 季婉君瞥了她一眼,凉凉开口:“用不入流的手段上了别人的床,就真当自己是容家少奶奶了?” 闻言,她的脸色登时惨白无比。 容老爷目光瞥了二人一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打算调节两人之间的气氛。 季婉君见状,底气更足了些:“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得召集大伙才能说,要是阿瑾没回来,我们一家子是不是得干巴巴地等一晚上,不过才发了个新闻还没嫁进容家,谱摆得比谁还大!” 她心底有气,顾笙歌死后,这舒坦日子还没过多久,就又来了个施维维,而相对于顾笙歌,面前的施维维更忍人讨厌。 顾笙歌的清高,那是因为人家有本事,还有一个顾家千金的身份压在那里,她纵使想挑事,也会顾及几分。 但面前的施维维就不同了,在她眼里她就是个狐媚子,先是勾引她们家阿皓颠三倒四,现在又设计上了容瑾的床。 季婉君到底是出身在名门世家,对这种不入流的上位手段很不屑。 所以就算容老爷子言辞令色,她也没给施维维多少好脸色看。 容世杰素来不参与女人间的争斗,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容皓,抬头看了施维维一眼,嘴巴动了动,最终沉默不语。 一室之间,静默无言。 施维维牙根咬紧,深深吸了口气才笑着开口:“都说容二夫人温婉知理,维维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闻言,季婉君脸色一变,方要发作时,容瑾淡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订婚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容瑾目不斜视,直直盯着容老爷子开口,已是笃定。 “是我。”容老爷子与他对视片刻,沉声召来管家:“添座,开饭!” 容瑾在饭桌上施施然落座:“找我回来什么事?既然已经订婚了,想来是来商谈结婚事宜,说吧,几月几号,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容老爷子眼底滑过一抹惊愕,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 他的眸光淡淡地扫了在座的众人一圈,最后落到施维维身上:“怎么?难道我说错了?” 话语顿了顿,视线移回容老爷子:“还是爷爷觉得我应该恼羞成怒?” 容老爷子一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好看极了,他清了清嗓子才看向施维维,沉肃开口:“维维,既然阿瑾已经回来了,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 施维维恭顺地点了点头。 她的手轻轻搭上自己的小腹,望着容瑾轻声道:“阿瑾,我怀孕了,是在伦敦的那一次,你知道我怀上孩子的几率有多么小,所以我希望他能在一个健全的家庭长大。” 话落,再次静谧无声。 施维维带来的这个消息震惊了所有人,众人脸上皆是错愕,就连平素事不关己的容世杰也抬起眼睛多看了她两眼。 容老爷子早就盼着一个曾孙,听到这个消息双眼冒光,也顾不得施维维之前多么无理了。 他倏地站起身:“当真?” 施维维噙着笑点了点头:“不敢骗您。” 季婉君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流连了片刻,觉得心底发凉,容老爷子本就偏爱大房,这下好了,曾孙也有了,还有她家阿皓什么事? 想至此,她不岔地在桌下踢了容皓的腿。 容皓眉头一皱,无声承受着她的怒火,显然对这个消息也是震惊。 这里面最冷静地莫过于容瑾了,他听到消息的时候,只是掀了掀眸,淡漠道:“所以?” “结婚!马上结婚,容家的孩子不能流落在外!”容老爷子直接下了命令。 容瑾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爷爷,有了孩子就要结婚,那如果有人害了你的第一个曾孙,是不是该以命抵命?” 话落,施维维和容皓皆是脸色一变。 容老爷不明是由,震惊地看着他:“阿瑾,你说什么?” 容瑾冷冷地扫了施维维和容皓一眼:“顾笙歌的孩子怎么流产的,我想你们应该最清楚!” “顾家丫头也怀孕过?什么时候?”容老爷子今天被接二连三的消息震晕了。 容瑾淡漠起身,看向施维维:“好,孩子要留下也可以,三个月的时候跟我去医院做骨髓穿刺。” 后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揪紧裙摆:“阿瑾,你不能这样怀疑我,孩子是不是你的,你很清楚!” “是我的又如何?”容瑾的双眸眯成危险的弧度:“我的孩子只能顾笙歌来生!况且你压根就不值得我信任。” 他看向容老爷子:“爷爷,最好护好你的曾孙,不然唯一胁迫我结婚的筹码都没有了。对了,别再打顾笙歌的主意,否则……” 他凉凉一笑:“你应该知道我不在乎自己,更是素来不在乎容家的声誉。” ---题外话---晚安。 170.170章 他的话直接戳人心窝,一招毙命 容瑾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容家。 容皓见状,连忙追了上去。 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如果按大哥刚才话中的意思是…… 他没有看错! 顾笙歌真的没死,她还活着! 眼看着容瑾就要迈上座驾,容皓急忙唤住他:“大哥!偿” 容瑾的脚步顿了顿,回身看向他:“有事?” “大嫂她……真的还活着?” 他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才淡淡地应道:“嗯。” 容皓不掩眼底的喜色,话音有几分颤抖:“她……还好吗?” “嗯。”容瑾拉开车门:“阿皓,你大嫂不喜欢被太多无关的人打扰。” 容皓闻言,脸上雀跃的神情顿时僵住。 眸光微垂,他讪讪开口:“我明白,大哥,那件事情,我很抱歉!” 容瑾眉心拧紧,他迈进座驾,看着他沉声道:“看好施维维!” 说罢,拉上车门,启动车子绝尘而去。 容皓疑惑地看向车子离去的方向,大哥这话什么意思? 恒禾公寓。 容瑾开门,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秦燃已经睡了,客厅里只有笙歌一个人,她捧着那本《犯罪心理学》正看得津津有味,就连他已然回来都不知道,而她的手机和遥控器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 容瑾眉心重重一跳,换好鞋子走到电视机旁,果不其然看到被他拔掉的数据线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接上了。 他阖了阖眸,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终究还是知道了吗? “容瑾。”笙歌的声音在他背后轻轻响起。 “我在。”他收敛了神色转身,一脸平静地看向她。 笙歌的目光还是不曾从书上抬起过半分,她缓缓开口:“我发现这本书挺有意思的。” 容瑾走到她身边,轻轻合上她手里的书放到一旁,抬起她的头与自己的目光直视:“比如?” 她看着他,眼底平静地不起一丝波澜:“比如从一个人的目光和他平常异样的举止神态就可以看出这个人有没有犯罪。” “那你是怎么给我定义的?”他听见自己问。 她扯了扯唇角:“没有。” 容瑾眼底一痛,大掌摩挲着她的脸庞:“没有是直接给我宣告死刑的意思?” 笙歌毫无温度地目光定定看着他良久,他的心也寸寸凉了下来。 他想,笙歌说信自己,但是她永远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毕竟,眼见为实! 他扯了扯唇角,大掌从她的脸上褪下:“歌儿,我们……” 下一瞬,他只觉两片微凉的唇瓣堵住他的话语,他错愕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笙歌,觉得头脑有些反应不过来。 笙歌坐在他腿上,脸稍稍拉离了他,小巧的鼻尖蹭着他:“容教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歌儿,你……”容瑾心底又惊又喜。 笙歌用力地搓了搓他的耳朵,笑盈盈地开口:“我不是说了嘛,那本书挺有意思的,所以我刚才照书上讲的方式测试了你一遍。” 容瑾平生第一次被人揪耳朵,他按住她乱动的手,有些哭笑不得:“那你得出的结论是?” “除了拔电视线这事,我相信你之前说的都是真话。” 他还是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笙歌被他这样看着,顿时不乐意了:“容教授,书上说,所谓检验出真知,难不成这样简单的道理还要我解释给你听?” 容瑾抿唇,沉沉地盯了她片刻:“书上还说,对所谓的真相要保持存疑的态度。” “所以?”笙歌挑眉,态度看在他眼里无比嚣张。 就好像当年在课堂上,她堂而皇之地敷衍他的提问一样。 真的是……数年如一日的顽劣! 容瑾眸色一深,抱着她翻了个身,把她压进沙发里:“真的信我?” 身后柔软的沙发,身前是男人沉重的身体,笙歌只觉得呼吸不过来,蹬了他一脚,怒道:“是你不相信我,什么事都瞒着我,好啊,要瞒你就干脆瞒结实点,干嘛还让我发现?” 话落,容瑾唇角微勾,眼里蓄满了笑意,如银河里点点银白的星光,格外好看。 她一瞬间,竟然看呆了。 “没想过要瞒你,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跟你开口。” 笙歌眸光闪了闪,抬手勾住他的脖颈:“那就长话短说。” 容瑾盯着她,一字一顿地开口:“施维维怀孕了。” 闻言,笙歌浑身先是一震,随即眸光一点点暗淡下来,咬唇闷闷开口:“容教授,你这不是长话短说,你这叫直接戳人心窝,一招毙命!” “不是我的孩子。” 头顶,容瑾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她惊诧地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他捋着她的头发,“刚才在容家我提出羊水穿刺的时候,施维维的脸色不对劲,那时候我就肯定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但是那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还不确定,我还在等三叔的消息。” 笙歌顿时了然,她面色一沉,伸手去推他的身子:“要是那天晚上真发生了什么事,那你以后都不许碰我!” 容瑾纹丝不动,漆黑如墨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要多久?” “一辈子!” 她感觉腰肢一疼,他眼底掀起一片惊涛骇浪,可最终还是趋于平静。 容瑾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笙歌不再挣扎,捧起他的脸,摩挲着他下巴新长出的青色胡茬:“之前几次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忍着不碰我的?” “我让怕你嫌我脏。” “傻瓜!”她心底骤痛不已:“那要是我真的一辈子都过不了这个坎呢?” “我对那方面并没有多大的需求,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有无数种方式可以帮你纾解。” 容瑾一脸认真,笙歌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好,“你真的是……就算这样你都不打算放我离开?” 她感觉身上的重量一沉,容瑾压制住她的手脚,眉眼间戾气翻涌:“这半年来,你有无数次逃走的机会,但是你没有,顾笙歌,既然如此,那么现在你休想再逃!” 笙歌冷冷一笑:“好啊,那我们不死不休,再挨着买个坟,死了都不放过彼此好了。” 容瑾抿唇,手指停留在她额角的伤疤处,贴近印下浅浅一吻:“不用买了。” “呃?” “我已经买好了,你、我、还有我们的孩子,我还在墓前栽了一株白木槿,是从顾家压下的条,已经开过一遍花了,花落的时候寂静无声,就像你,曾经悄无声息地从我身边离去一般。” 他顿了顿,又道:“城南别墅的三色堇和洋桔梗因为没人打理都枯了,李妈本来想把花坛清出来种些其它的花草,我没让,我想着你既然说过要亲手栽一片木槿,那就必然不会食言,歌儿,等你回家,我们亲手把木槿种满别墅,就像顾家那样,我觉得很漂亮,好像处处有了你的影子,你说这样好不好?” 笙歌看着他,内心酸酸的,暖暖的,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惊骇,亦或是感动。 她嘴唇刚动了动,就有一行眼泪流进唇角,涩涩的,像她如今的心情。 容瑾贴近她,一点点吻干她的泪水:“别哭,你素来不爱哭,我也不喜欢你哭。” 言罢,他拉着她的手,贴近自己的胸膛。 笙歌能感受到他胸腔下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还有他暗哑好听的嗓音,他说:“我会心疼。” 仿若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被击中,她心底又痛又恼,瞪着眼睛不满地控诉他:“容教授,我收回我的话,你虽然变态但是你不无趣,相反地你很煽情。” 容瑾抿唇,淡淡地看着她:“我说的都是实话。” “就是因为实话才煽情,你最好不要再说话了,不然惹得我再哭有你好看!” 他闻言低低笑了:“这么霸道?” “你是我的,我对你霸道不行?”笙歌横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开口。 容瑾翻了个身,伸手把她紧紧拥入怀里:“嗯,我是你的,都是你的!” 她圆满了,安静地窝在他怀里玩着自己的头发,冷静地开口:“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那天晚上会发生那种事。” ---题外话---修正上一章的一个错误,容瑾说三个月后去做“骨髓穿刺”改为“羊水穿刺”,浅脑抽,打错了,原谅我,嘤嘤嘤。 171.171章 刚送来的快递 容瑾抿唇沉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那天我点的红酒被人下了药。” 笙歌瞬间了然,她冷哼一声:“所以你就没管住自己了?” 他垂了垂眸,沉声开口:“是迷~药。” 话落,她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话都没说,把整个身子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结实有力的心跳。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室内只余呼吸声起伏。 良久,她叹了口气:“容瑾,我困了。偿” 头顶男人低低应了声,然后她感觉身子一轻,就被人稳稳抱了起来。 笙歌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把头窝在他的颈窝处,轻轻开口:“容瑾,这件事让我缓缓,我一时还不能接受。” 容瑾的脚步顿住,垂眸看了一眼,只见怀里的女人阖着双眸,眼睫毛随着呼吸小幅度变动,垂落的几缕头发遮住她的几抹晦涩的神情。 笙歌的唇角抿得紧紧的,容瑾知道她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他走进卧室,把她轻轻放在床铺上,盯着她视线灼灼:“歌儿,在我面前,你永远不需要委屈自己。” 笙歌的眉心拧紧,翻了个身背对他,不语。 容瑾合衣在她身边躺下,从背后轻轻拥住她:“歌儿。” 他唤了数遍笙歌都不愿意理他,他是知晓她性子,最后索性他也不开口了,只是静静拥着她。 二人心思各异,皆是一夜无眠。 笙歌在清晨的时候才睡着,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容瑾不在公寓,客厅的茶几上搁着一盒“云氏”的提拉米苏,还压着一张纸条。 她拿起纸条,他遒劲的笔迹出现在眼前,言语依旧简洁明了。 【我带秦燃去医院复查。】 笙歌把纸条揉进垃圾桶,打开那盒提拉米苏。 蛋糕的味道很甜,入口却有些苦涩。 她吃了一半便吃不下了,把盒子包好,捞起公寓钥匙出门。 她刚走出公寓楼没多久,就听到背后有个女声叫她的名字。 她叫得的是顾小姐。 笙歌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荻秋,她看着轻轻颔首:“你好。” 荻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顾小姐,好巧。” 她笑了笑:“青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遇见也是种缘分。” “是缘分。”荻秋点了点头:“顾小姐,我认识阿瑾很多年了,我能看出来他对你很不一样,最近的那些消息,你听听就好,无需当真。” 原来是说客。 笙歌抿了抿唇:“我信他。” 荻秋见状,诧异了一瞬,随即换上一副了然的神情:“是我多事了。” “秋秋!”一道略有些慌乱的声音传来,赵佳铭的从远处跑来,他护住荻秋,一脸戒备地看着笙歌:“顾小姐,我已与黎先生说清楚了,我们的婚姻关系取消,我们从此婚假再不相干,请你别再打秋秋的主意。” 笙歌见他一副老牛护犊的模样,扯着唇角嗤笑一声:“那你可得好好保护好她,否则我一个不小心,说不定真会做出什么事。”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去。 赵佳铭看着她,这才转身检查荻秋的身体:“秋秋,她没对你怎么样吧?” 荻秋拍开他的手,凝着笙歌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开口:“我似乎明白了阿瑾为何对顾笙歌情有独钟。” 赵佳铭闻言不高兴了:“秋秋,我不喜欢从你口中听到除我以外的其他男人的名字。” 话落,荻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爱提谁就提谁,关你什么事?赵佳铭,别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原谅你。” “秋秋,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小心动了胎气。”赵佳铭脸色一软,捧着她的肚子急忙讨饶。 荻秋冷哼一声,率先朝公寓里走去。 赵佳铭见状忙不跌跟了上去,嘴里还不时说一些讨好的话,画面看起来其乐融融。 笙歌回头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下意识地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小腹,蓦地眸光一黯。 烈日当空,一瞬间她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这时,一辆出租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开车的师傅探出头来问她:“小姐,要走吗?” 她下意识地摇头,提步想要离开,却在下一瞬改变了主意。 她拉开出租车的车门上车,对师傅轻声道:“师傅,麻烦去公墓。” 公墓,在城郊的山上。 温度比市区凉了几度,炎热的夏天,这里的风吹在手臂上,还是惹来了一阵鸡皮疙瘩。 笙歌搓了搓手臂,沿着石阶走上山,石阶有点抖,她走得也有点慢。 墓园的长青树在风中摇曳着身姿,而每隔几棵长青树的间隔处都有一棵新种的木槿。 要找“她”自己的墓其实很简单,她知道只要顺着木槿花走到尽头,必然能看到自己的墓碑还有他们的孩子。 可是这瞬间,笙歌突然有些胆怯。 她的原地在原地僵了许久,最终还是调转了方向。 最终她来到自己顾蕴文的墓碑前,墓前有束新鲜的百合,有人刚来过不久。 笙歌把百合轻轻移到一边,兀自在墓碑前坐下。 她抬手抚摸着照片上母亲/美丽的脸庞,低声喃喃着:“妈妈,哥哥刚来看过你对不对?我和哥哥闹了矛盾,你会不会怪我不懂事,我记得小时候你总是责备我多一些,因为你说我与哥哥想比,总是任性许多。可是妈妈,就算是现在哥哥还是不如我懂你……” 她的目光落到那束鲜妍的百合花上,摇了摇头:“你看你不喜欢百合,他却每次来看你非要送百合,就像以后他每次都会送我百合一样,他分明知道我们都喜欢木槿,因为木槿花生来桀骜,就算生命短暂,也会将自己最美丽的样子留下,可是妈妈,我遇到和你当年一样的难题,以前是我太冲动,这一次我想试着相信他,你说我会不会有点傻?” 空气里只有风拂过的声音,顾蕴文带笑的脸庞温柔地盯着她。 笙歌也笑了,她看了眼四周,再次缓缓开口:“妈妈,你看见了,这里有满山的木槿,都是他为我种下的,那里有我的墓,哦,对,当初他以为我死了,替我造了墓碑,那里还葬着我们来不及出世的孩子。对了,他还说,他的墓碑和我的挨在一起,我们一家人生死都要在一起。这世上哪有人明明还活着就给自己立墓碑了,可是他就这么做了,妈妈,你说他是不是傻瓜?” “我爱上了这个傻瓜,我已经放不下了,那么我可不可以试着接受他的一切?”笙歌看着母亲,哀求地开口:“妈,你能不能给我点建议吗?” 墓碑上,顾蕴文嘴角的弧度不曾改变过。 她叹了口气,阖眸倚在墓碑上良久,直到日过中天。 太阳灼地人浑身发烫。 笙歌慢慢睁开眼睛,她伸了伸已经坐得有些发麻的腿,缓缓起身,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她把那束百合摆正,轻轻道:“妈妈,歌儿改天再来看你。” 最终,笙歌也没有走上木槿花丛的尽头,她沿着原路下山,一步一步,脚步坚定。 她直接回了公寓。 公寓楼下的保安上下打量了她两眼,问她:“请问你是不是二十二楼的业主,顾小姐?” 笙歌疑惑地停住脚步,点了点头。 保安示意她等一下,从桌座位下取出一个快递:“信箱已经塞满了,这个是刚送来的快递,给你。” 快递? 笙歌狐疑地皱了皱眉头,是一个薄薄的文件袋,来自国外的信件,可是上面的的确确写着她是收件人。 她的这个地址并没有告诉过几个人,难道是祁老师? 可是这里的地址应该是伦敦的才是。 笙歌没想太多,跟保安道了声谢,接过信件朝楼上走去。 她进门拆开快件,发现里面除了一个小巧的U盘外,什么都没有,顿时有些疑惑,是谁给她寄这个U盘,U盘里又有什么东西。 没有允许她思考太多,开门声响起,是容瑾带着复查完的秦燃回来了,笙歌没想太多,顺手把U盘丢进抽屉,起身迎向二人,打算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172.172章 我一直在怀疑,你是不是有读心术 “燃燃,复查怎么样了?” “医生说,燃燃恢复得很好。”秦燃抬起头,认真地回答她。 “吃过饭了?” “吃了,我们还……” 他方开口,容瑾支手在唇边轻轻咳了声。 秦燃话音戛然而止,看了二人一眼后,接过他手上药袋子,“秦姐姐,燃燃去吃药了。偿” 说罢,他一溜烟跑进房间。 笙歌看着紧紧关上的房门嘴角抽了抽,吃药吃到卧室里去? 这欲盖弥彰无疑太明显了。 “你们还去干嘛了?”她扭头狐疑地看了容瑾一眼。 “没什么。”容瑾的目光落在鞋柜上,问她:“出去过?” 她点了点头,垂眸道:“去了趟公墓。” 容瑾闻言,瞳孔一缩。 他沉默了一会,伸手揽住她的腰往沙发沙发的方向走,不留痕迹地转移话题:“蛋糕不好吃?” 进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茶几上只吃了一半的蛋糕。 笙歌眸光闪了闪:“不是,我吃不下,晚点再吃。” 容瑾沉吟片刻,放开她,把蛋糕盒收进垃圾桶中,意有所指道:“这么热的天,已经坏了,不吃了。” 她话中有话,他何尝不是。 笙歌眸光闪了闪,装作没有听懂:“青云路那么近,我想吃的话,去再买就好。” 容瑾淡淡地应了一声。 “对了,我刚才遇见荻秋了,她好像也住在这里。”她顺口提了一句。 但听在容瑾心里却是不一样的意味,他眉头锁紧:“阿秋的房子是拜托我找的。我和她是宾大的同学,之前她都在美国,所以你没有见过她。” 笙歌闻言愣了一瞬,随即明白地笑了:“只是刚才遇见了,顺口提了句,我刚才看到她和赵佳铭在一起,两个人应该已经和好了。” 话落,容瑾面无表情地冷哼了声:“算他开窍了。” “呃?” 她有些困惑,能让他这副表情实属罕见,“赵佳铭之前对荻秋做了什么事了,荻秋为什么会把孩子拿掉?” “宫外孕。”容瑾淡淡道:“家庭原因,具体我也不清楚。” 笙歌了然,忽然想到了之前赵氏的事情,于是偏头问他:“那之前,容氏为何要打击赵氏。” “赵父在容氏的工程里动了手脚,造成容氏巨大损失还有人员伤亡,如果我是爷爷,我也不会放过赵氏。”容瑾沉肃开口。 笙歌沉默片刻,最终只吐出了两个字:“活该!” 商场上最不缺的就是尔虞我诈,既然赵父使用了不光明的手段,就该料到了结果。 所以,她并不同情。 只是…… 容瑾似是看透她心中所想,继续开口:“容氏只是摧毁了赵氏在青城的根基,以赵佳铭的能力,不出几年必能东山再起,他不会傻到再次挑衅容氏的权威,所以秋秋那边不用担心。” 笙歌有些无语,她按了按额头:“容教授,我一直在怀疑,你是不是有读心术。” 他把她拉进怀里,抵着她的鼻尖:“读到你了?” “嗯。” “不开心?” 她瞪着他:“如果是你,你觉得把自己的脑袋瓜子剖到另一个人面前会开心?” “呃,那我以后在开口前尽量征求你的同意。” 笙歌:“……” 她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下午有约,我要去换身衣服赴约。” “谁?”闻言,容瑾的眸光危险地眯了起来。 她美眸转了转,故作神秘:“你猜。” 他认真思索了片刻,最终抿唇不语。 笙歌乐了:“猜不到了吧?给你个提示,是个帅哥。” “沈纾。”她还没说完,就叫容瑾看着她笃定道。 笙歌拧了拧眉:“我都说了是帅哥。” 容瑾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没有比我帅的都不叫帅哥,放眼望去,这青城找不到几个帅哥。” “没想到容教授如此自恋!” “我向来只陈述事实。” 好吧,这个事实她也承认,但还是忍不住辩驳一句:“我大哥也很帅!” “黎臻?他是改造的,跟我这这种原装的没法比。” 笙歌:“……” 她不耐地拍了他一下:“既然知道是阿纾,还不放我下来。” 容瑾手不但没有放松,而是越圈越紧。 看着她微红的脸庞,他喉结一动,只觉得浑身的火都往同一个地方涌去,他看着她定定开口:“几点回来?我去接你。” “不用。”她下意识地拒绝。 容瑾神色未动,只是手下的劲道收紧了些,笙歌知道他不悦了,于是讨巧地在他唇上啄了一口:“我和阿纾好久没约了,我们多聊一会,不用担心。” 他的神色依旧没有变化。 笙歌眼里积蓄了潋滟的笑意,她贴近他,在他唇上轻轻啃咬着,鼻息贴着鼻息:“容教授,我和阿纾又不是孩子了,你在担心什么?” 容瑾眸中墨色翻涌,这家伙,明知道他现在不会动她,还故意惹火。 他伸手按住她的脑袋,毫不客气反啃了上去,粗重地掠夺,吻得笙歌气喘吁吁才罢休。 手更是引导着她放在某个地方上,贴近她的耳廓温声道:“难受。” 笙歌想要缩回手,可是他不让,她能感觉到手下的东西蓬勃欲长,顿时耳根子烧得通红。 容瑾最喜欢看到她这副娇羞的模样,没有尖牙利爪,整个人在他身下就仿若要软成一滩水一样。 该死! 能看不能吃的感觉,真叫人窝火。 “歌儿,帮帮我,真难受。”他一边开口,一边压着笙歌的手朝那团火的中心压去。 他吻着她的耳廓,在她耳边循循善诱。 笙歌被他哄得不明所以之时,忽然听到侧卧的门打开又迅速合上,她的思绪猛然惊醒。 她急忙甩开他的手,欲哭无泪:“燃燃还在呢!” 容瑾已经泛红的双眸眯了眯,声音沙哑蛊惑:“那我们回房继续?” 笙歌吓得连忙从他身上站起:“不行,我和阿纾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要去换衣服了。” 说完,她迅速地跑进卧室,落锁。 她进门后,秦燃从另一间卧室探出小脑袋,似是知道自己打扰了什么好事般,他心有戚戚道:“我忘了倒水配药了。” 容瑾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理好自己有些褶皱的衣服后,才缓缓开口:“把药拿出来。” *** Vista酒吧。 笙歌诧异地看了眼沈纾:“去美国进修?这么突然?” 沈纾眸光闪了闪,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里的酒杯不说话。 她看着她的神情,已能猜到几分缘由,于是试探地问道:“是因为大哥的关系?” 沈纾摇了摇头:“不全是,一方面是机会难得,另一方面,我的确想换个心情。” 她顿了顿:“小歌,以前我总希望顾大哥没死,可如今,他真的没死的时候,我却感觉一切都不一样了,我已经接受了顾大哥已经死去的事实,如今,当黎臻真成了顾如归,我反而接受不了,可是,不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笙歌抿了抿唇,沉默地啜了口果汁:“打算去多久?” “少则一年半载,多的话……”她摇了摇头:“小歌,我还没想好。” “哥哥知道?” 沈纾猛地灌了口酒:“不知道,小歌,不要跟他说。” “好,什么时候走?” 对于沈纾的决定,她虽然有些意外,但不至于太吃惊,阿纾与她不同,爱得热烈,于是在真相揭露的时候,受得伤害只会更大,她不会认为大哥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但是她不会替他说话,正如阿纾尊重她一样,她也尊重她的决定。 “明天。”沈纾缓缓开口,却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小歌,你和容教授……” 她欲言又止,笙歌却明白她的担忧,抽走她手上的酒杯:“酒多伤身,我没事。” 沈纾起身,朝她张开双臂,温温浅浅的笑:“来吧,离别拥抱。” 笙歌释然一笑,用力回抱住她:“阿纾,我不去送你了,保重!” 沈纾点了点头,酒吧的灯光有些迷眼,她眼睛有点酸疼。 就要离开了呢…… 173.173章 在他身上,绅士什么的都是浮云 阿纾离开的那天风和日丽。 笙歌口上说不送,可她还是早早地来到了机场。 她站在远处,看着阿纾的父母和向启一起送着她离开。 在过安检的时候,沈纾朝出口处张望了几眼,可最终落寞地垂下头。 她在等谁,笙歌心知肚明偿。 她看着阿纾进了登机口,向启和阿纾父母上车离开机场后,也打算转身离开。 蓦地,她的脚步顿了顿撄。 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奔进候机厅,男人的神情难得有些慌乱。 偌大的候机厅,黎臻寻找几遍无果后,懊恼地一拳打在墙上。 飞机起飞的轰鸣声乍起,笙歌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抬头望向天空,她看着庞大的机身在视线逐渐缩小成一个点,飞往异国他乡。 她扯唇轻轻叹了口气:“阿纾,你大概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懊恼的事情莫过于擦肩而过,对于大哥来说,今日应该是不好过吧。” 车辙声在背后响起,一辆全黑的宾利慕尚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容瑾淡漠的脸庞,薄凉的双唇翕动:“上车。” “去哪?”笙歌一边系好安全带一边问。 “你想去哪里?” 她抿唇想了想:“回家吧,我们都出来了,燃燃一个人在家。” “有商博。” “现在流行助理带孩子?” “我会给他加工资。”他不以为然。 笙歌摇了摇头,她估摸商博并不想要这份工资,但是迫于某人的淫威下不得不从。 容瑾把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偏头问她:“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笙歌在脑袋搜索一圈无果,诧异地看向他。 他轻轻按了按眉心,启动车子:“算了。” 她莫名其妙,“到底什么日子?” “去年什么时候回来的?” 笙歌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却是脱口而出:“八月二十一号。” 她能把日子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她回来的那天是顾如年和秦葭微订婚的日子。 “那今天几号?” 她拿起手机看了下:“八月十六号。” 去年的今天她还在巴尔的摩,若按时差换算的话,现在应该是巴尔的摩是八月十五号的晚上,而去年的今天…… 笙歌眼睛一亮,诧异地看向容瑾。 后者抿了抿唇:“对,是我找到你的日子。” 果然! 她撇了撇嘴,嫌弃道:“我可不认为这种日子有什么好庆祝的。” 容瑾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抿唇不语。 为什么不庆祝呢? 他可是找了整整五年。 他开车在容氏旗下的盛世酒店门口停下,酒店经理看见车子忙不迭迎了上来。 容瑾先下的车,他在笙歌下车之前绕过来打开副驾驶的门,依旧一副淡淡的神色,开口的话语简洁明了:“下车。” 在他身上,绅士什么的都是浮云。 她叹了口气,搭上他的手下车。 “容少,您要的包间已经准备好了,您和夫人这边请。”酒店经理只看了她一眼,便称呼她为夫人,是个极有眼色的人。 容瑾颔首,跟在他身后朝电梯口走去。 忽然,大堂里传来一阵马蚤动。 听到动静,他停住脚步朝那边看去,视线所及处,只见一个年轻女人和前台经理间不知道在争执些什么。 容瑾收回目光,朝酒店经理淡漠开口:“怎么回事?” 酒店经理脊背一凛,垂眸恭顺回答道:“那位黎小姐说一个多月前在我们酒店丢失了一条项链,酒店已经按她的意思调了她入住当天的监控录像,但并没发现她口中的项链,那位小姐也说不清在哪里丢的,只咬定是某个员工收拾房间之时私藏起来,不肯罢休。” “报警。”容瑾采取了最直接的手段。 笙歌本没打算理会这些事,可是感觉那个女人的声音莫名熟悉,于是抬头往那堆人群里看去。 她秀眉一皱:“语儿?” 容瑾闻言,偏头看向她:“黎之语?” 笙歌点了点头,率先朝那边走过去:“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她一走近就听到黎之语要求前台经理调出她入住后三天的监控给她看,但是因为涉及到客人*问题,前台经理正耐心跟她解释,态度很诚恳。 乍一看,倒像是黎之语在无理取闹。 而她堂堂黎家千金,蛮横起来,哪里有人招架得住。 “你知道那条项链对我多重要,叫你们的负责人出来!”黎之语语气有些急躁,是真的紧张那条项链。 笙歌疑惑,在她印象里,黎之语项链无数,也并不钟爱这些东西,怎么会为了一条小小的项链,弄到鸡飞狗跳,甚至连黎家千金的面子都不顾了。 “语儿。”她叫了她一声。 黎之语看到她的时候有一瞬的诧异:“秦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抿了抿唇:“你丢了什么项链?” “我找不到大哥送我的那条定制项链了,秦姐姐,你记得吗?就是那条刻着我的名字缩写的项链!其他的项链丢了都没关系,但是那条项链是大哥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今天要戴的时候发现找不到了,我找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只剩这里了,这些个不长眼的连个监控视频都不会调,蠢死了!”黎之语握住她的手,急得快哭了。 笙歌拧眉,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别急,你再好好想想,你确定是在这里丢的?我刚才听说你是一个月多前在盛世入住的,一个多月前丢的东西你现在才来找是不是有些为时过晚?” 黎之语眸光闪了闪,讲话吞吞吐吐:“我忘了项链是在哪里丢的,但是我记得上个月前我跟朋友来这里开party,有戴那条项链!” 这番话下来,笙歌顿时明白了事情原由,黎之语的项链应该不是在这里丢的,她只是来碰一个可能性。 她叹了口气:“语儿……” “按这位黎小姐的意思去调监控视频。”她话还没说完,容瑾淡漠的声音响起。 前台经理没料到容瑾会亲自出面处理这件事情,看清他的时候,顿时如被雷劈了般惊在了原地。 酒店经理见状急忙呵斥了一句,“还不快去!” 黎之语也有些惊讶,但她是认识容瑾的,因为黎臻的缘故,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冷哼一声就别过头去。 笙歌夹在中间,颇为尴尬。 前台经理很快就把当天的监控调了出来,黎之语那天围了条丝巾,从监控上来看,的确看不出她有没有戴项链。 笙歌凝神看了片刻,了然地勾起唇角。 她抿唇看向黎之语,指了指她拎在手里的包,“语儿,你今天的包是不是跟监控里是同一个?” 黎之语点了点头。 “把你的包给我。” 闻言,黎之语狐疑地把包递给她。 笙歌打开包翻找了一遍,手指如愿地触摸到一样硬物,她从包包夹层中掏出一条项链:“这是不是你要找的那条项链?” 黎之语从她手上抢过项链,亲了一口:“秦姐姐,你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项链就在我包里?不对啊,这个包包我找过好几次了,什么都没发现!” 笙歌抿唇:“因为这里包设计的时候多了个隐秘的暗格,我有个一模一样的包,刚才在监控里面我看到你往包里塞东西了,就猜想会不会是掉暗格里了。” 黎之语听完,扑起来亲了她脸颊一口:“秦姐姐,爱死你了,走,我请你吃大餐去。” 笙歌为难地看了身侧的容瑾一眼。 黎之语见状,撇了撇嘴:“好吧,那我们下次再约。” 她说完,拎起包包风风火火地走了。 笙歌看她走远,这才发现到身侧容瑾的视线定定落在监控屏幕上。 她错过了什么? 好奇地凑过去,却见屏幕一黑,容瑾淡淡朝酒店经理开口:“把这份视频资料打包给我。” 酒店经理忙不迭地点头。 他不再多言,大掌拢住她的手:“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帮我解决了一场售后纠纷?” “你打算怎么谢我?”笙歌眨了眨眼睛:“对了,你打包视频干嘛?” 容瑾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很快你就知道了。” ---题外话---一更。 174.174章 我不是为了她而来 笙歌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容瑾淡淡看了她一眼,率先朝电梯门口走去:“走吧,我饿了。” 她在原地停滞了片刻,便跟上他的脚步,虽不解但是没有过分探究。 酒店经理把二人领到一间包厢前便识趣地退下了。 笙歌不知道容瑾卖什么关子,站在门口等待他动作,眼底尽是困惑偿。 容瑾伸手推开门,包厢里面的场景一下子就印入她的眼帘。 很精致的一间包间,摆设错落有致,餐桌还摆着一束新鲜的白木槿撄。 但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笙歌不免松了口气,原来只是一顿普通的午餐而已。 看着她如释负重的神情,容瑾抿唇轻笑:“想什么?” 她脸色一红,果断地摇头:“没什么。” “进来。” 笙歌点头,刚进门身子一阵天旋地转,门在身后咯噔一声被关上,她的身子被他高大的身躯抵在门后,随即他密密麻麻吻就覆压而上。 她伸手去推他,却遭到他更深的禁锢,压着她一直吻到她才喘不过气才放开她。 略带薄茧的指腹在她唇上摩挲着,沾满情~欲的声音沉沉道:“这是昨天你欠我的。” 笙歌不满地瞪着他,他视若无睹,拉好她被他弄乱的衣服:“吃饭。” 说罢,他放开她朝餐桌的方向走去。 明明他还是面无表情,她却蓦地有种感觉,现在的容瑾似乎很开心。 她在原地思索着,却不曾注意到他何时已经回头走向她。 “怎么了?”容瑾拧眉。 “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 “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都很开心。”他四两拨千斤,揽着她的腰往餐桌的方向走去:“之前答应你要去约会,吃完我们就去吧。” 笙歌讶异地看向他:“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听禅。” 经他这么一提醒,她猛然想起那出乌龙:“那不算,是你提出约会,我还没答应。” 容瑾闻言掀了掀眸,把餐巾抖开:“不乐意?” “我考虑考虑。”她故卖关子。 “没有考虑的必要,就这么定下了。” 笙歌:“……”还真是霸道! 不过,她挺喜欢的。 二人吃完,真和普通情侣一样约了会,该做的事情都做得彻底,到最后,笙歌玩得都走不动路,才恋恋不舍地开车回公寓。 一上车,她就开始打瞌睡,这一路睡得昏昏沉沉,直到容瑾放大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她才朦胧地去解安全带:“到了?” 笙歌解了几次都没解下安全带,容瑾轻轻一按,把她身子从束缚中解脱出来:“我刚才看到黎臻了。” 她本来懵懵懂懂的思绪猛地清醒,眼睛倏地睁开,“他在哪里?” “公寓门口。” 笙歌垂眸想了片刻,“我答应阿纾,什么都不跟他说。” 容瑾闻言动作停滞了片刻,随即垂眸重新扣上她的安全带。 她疑惑地看着他重新迈上驾驶室:“不是已经到了,现在要去哪?” 容瑾沉吟着:“回家。” 笙歌把这两个字在舌尖嚼了片刻,才意识到他所要回的家是城南别墅,那个他们曾经的家。 那个她说要在庭院种满木槿花的家。 她阖了阖眸,伸手去解安全带,想要下车。 容瑾看着她的动作眸光一暗,却也没有阻止。 笙歌已经打开了车门,似是想起什么般,回头看着他缓缓开口:“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把燃燃带下来一起回去。” 闻言,容瑾眸色一深,嘴角顿时勾起一抹深深的笑意,他探过身拉住她的手:“不用了。” “呃?” “我让商博把他送下来。” 笙歌动作一顿,看着他打电话。 不多时,商博带着秦燃出现在地下车库,手上还提着他的行李。 短短几分钟就收拾好行李了?她感慨着商博的高效率。 商博把行李放进后车厢的同时,秦燃打开车门迅速钻了进来。 容瑾见状,缓缓启动车子。 “秦姐姐,我们去哪里啊?”秦燃疑惑地问。 笙歌看了眼驾驶座上的容瑾,阖了阖眸:“秦姐姐带你回家。” “是回黎叔叔的家吗?”他闻言有些雀跃,相对于公寓,他更喜欢是黎臻的别墅。 毕竟那里是他来青城的第一个住所,还有一个疼他的芳姨。 她摇了摇头:“不是,是回秦姐姐以前的家。” 秦燃垂眸“哦”了一声。 他的视线移向车窗外,蓦地他惊呼起来:“秦姐姐,黎叔叔在外面,外面下雨了,他全身都淋湿了。” 他话音刚落,容瑾一个急刹车,车子在距离黎臻十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隔着钢化玻璃,视线沉沉地盯着她,唇形动作:“下车,我有话跟你说。” 笙歌眉心蹙紧,解开安全带打算下车时,却被容瑾拉住。 他倾身在储物格中拿出一把伞轻声道:“外面下雨了。” 她接过,打开车门。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笙歌举着伞下车,黎臻已是一脸狼狈。 他还穿着白天的衣服,淋了雨的关系,水珠顺着头发滴落,衬衫湿了水黏糊糊地粘在身上,破空的白色闪电打亮了天空,映着他的脸格外惨白。 “哥,你这样很危险。”她把伞塞到他手上,声音很淡:“如果你是要问我阿纾去了哪里,那么抱歉,我不知道。” 黎臻闻言抬起头,他没有接伞,视线径直落到了车内的容瑾脸上:“我不是为了沈纾而来。” 笙歌拧了拧眉,“那是?” 黎臻从容瑾脸上收回视线:“歌儿,你既然决定跟容瑾在一起,那么你们接下来要面对一大堆事情,带着秦燃必定不方便,这阵子你把秦燃交给哥哥吧,等你们的事情尘埃落地,哥再把燃燃再给你回去。” 他虽是询问的话语,声音却格外笃定。 但却出乎意料之外。 笙歌莫名地抗拒:“哥,燃燃跟着我很好,何必多此一举?” 黎臻沉默片刻,才看着她晦涩开口:“歌儿,别墅那么大,哥一个人觉得空落落的,你就让秦燃陪我几天吧。” 听完,她莫名有些鼻酸。 黎臻和容瑾一样素来骄傲,他能说出这样的话足够让她震惊。 “哥,就算我不说,你若是真想找,未必就找不到阿纾,你这样是何苦?” 他的眸光闪了闪:“我没想过要找她。” 笙歌沉沉地盯了他片刻,才摇了摇头:“哥,我现在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黎臻身子一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寒冷的关系,他开口的声音有些发颤:“歌儿,就当哥求你了。” 她抿唇不语,良久,她才看着他开口:“这个要征求燃燃的意见,若他不愿意,我也没有办法。” 话音刚落,就听见背后车门打开的声音,容瑾带着秦燃走到二人面前。 秦燃看着她怯怯道:“秦姐姐,我愿意跟黎叔叔回去几天。” 黎臻闻言眼睛一亮。 笙歌点了点头,秦燃走到黎臻身边,后者生怕她反悔一般,连忙牵起秦燃的手。 她把伞推给他:“把伞拿好,燃燃刚做完手术,再有半个月他就要开学了,那时候我会把他接回来。” 黎臻点了点头,接过伞带着秦燃离去。 另一把伞遮到她的头顶,笙歌看着容瑾缓缓道:“你有没有觉得我哥今天怪怪的?” “哪里怪?” “我以为他会找我逼问阿纾的下落,可是没想到他只是找我要秦燃陪他几天,我可以看出他对阿纾有情,可又是为什么能这么克制?容瑾,我不明白,如果你是他,我像阿纾那样不告而别,也会是这样反应吗?” “我不会。”容瑾看着她定定开口:“因为我不会再放你离开。” 笙歌勾唇一笑:“我只是打个比方。” “歌儿,你哥哥藏得很深,连我有时候都摸不透他的想法,但是阿启的想法,我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她闻言心间一凛,扯唇笑了笑:“容瑾,你不知道,其实女人挺死心眼的。” 175.175章 容先生,承蒙不弃 容瑾拂掉她头发上的水珠:“我知道,不然你现在也不会这样站在我面前,雨越来越来大了,上去吧。” 笙歌困惑:“不是要回城南别墅?” “不急,等雨停了再回去。”他没有开车,而是揽着她直接往公寓门口走去。 大雨的浸润,空气还有点燥热,但是其间弥漫的青草香却格外地沁入心脾撄。 “容瑾,施维维的事情……” 她方开口就感觉容瑾环在她腰间的手一紧,他沉沉开口:“你不用管,这件事我会处理。” 笙歌停住脚步,笃定看向他:“下次回容家的时候,带上我吧,我和你还没离婚,无论如何,我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容太太。” 容瑾沉默不语偿。 她叹了口气,继续开口:“就算被狗仔拍到那么多照片,你还是不打算公开我还活着的消息?” “你知道?” “以你现在的身份再加上容家公布的订婚消息,有狗仔跟踪这并不奇怪,容瑾,从过去到现在,顾笙歌从来不惧怕光芒,不用藏着掖着,要想破了和施维维订婚的谣言,只要公开我还活着的消息,轻而易举。” 容瑾捧着她的脸,摩挲着她额头上的伤疤:“秦歌这个身份可以给你省去很多麻烦,但是顾笙歌不同,如果公开你还活着的消息,会给你现在的生活带来很多困扰,这样你也愿意?” 笙歌覆上他的手背:“秦歌是顾笙歌,顾笙歌也是秦歌,这是你说的。我认识一个很不错的皮肤科医生,她告诉我,我额头上的伤疤可以完全祛除,但背上那道疤痕比较困难,容瑾,我恐怕再也不能在每场宴会上穿着的漂亮晚礼服与你并肩而立,这样的顾笙歌,你会嫌弃吗?” 雨幕渐大,昏黄的路灯下,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朦胧。 容瑾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你说呢?” 笙歌璀璨一笑,看着他坚定道:“我是顾笙歌,也是你的容太太,容先生,承蒙不弃。” 他闻言眸光闪动了片刻,反手扣住她的手,缓缓翕动薄唇:“容太太,容先生说他倍感荣幸!” 后来,多少时过境迁,笙歌总能忆起今夜这场瓢泼大雨。 她记得两人在雨中温浅对视的笑脸,以及与容瑾十指相扣时他微潮的手心。 然后,像现在这样,眼眶湿润。 容瑾见状有些无奈,他松开她的手,拭掉她眼角的泪意:“我认识的顾笙歌可没这么爱哭。” “我没哭。”笙歌抓住他的手:“容瑾,我的人生下过两场瓢泼大雨,六年前的那场带走我的爱情和亲情,而今天这场,我却收获了你,我很开心,所以我不会哭。” 他叹了口气,把她的身子往伞下带,话语里有几分恐吓的意味:“别淋雨了,否则淋生病,药能吃到你哭!” 闻言,笙歌神色一蔫,身子却不自觉地往他身上贴去。 容瑾满意地勾起唇角。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雨幕尽头,黎臻的车停在不远处,始终没有打扰他们。 他偏头问秦燃:“燃燃,你觉得他会保护好歌儿吗?” 秦燃坚定地点了点头:“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直觉。” 黎臻对上他的小眼神,顿时失笑,他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你几岁了?” “八岁。” “八岁啊,黎叔叔认识她的时候,她也才八岁。” 秦燃眸光闪了闪,看了他一眼:“黎叔叔说的是阿纾姐姐?” 话落,黎臻嘴角的笑容顿时一僵,他适时转移话题:“为什么叫歌儿姐姐,叫我叔叔?” “不能吗?那燃燃改口就好了,黎……” “算了,叔叔就叔叔。”黎臻按了按太阳穴,果断打断他的话。 黎哥哥,他抖了抖肩膀。 叔叔怎么都比哥哥强吧? 可脑中却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那时候,她会腆着脸唤他:“顾大哥。” *** 医院 施维维攥着B超单,忐忑地问妇产医生:“医生,我的孩子没事吧?” “你确定没有记错例假时间?从B超单子上看,孩子应该有八周到九周大小了。” 她脸色变了变:“没有记错,我的例假向来很准时。” 医生了然地在病例上记录:“孩子偏大,前三个月注意一些,三个月后来做唐氏筛查,才能确定你之前服用的药物到底对孩子有没有影响。” “医生,以我的身体状况,如果这个孩子有问题,我以后还能不能怀上孩子?” “概率不大,你的子宫壁很薄,本来怀孩子就不容易,加上之前车祸的创伤,我不建议你冒险。” 妇产医生把病例推给她:“放宽心,你之后已经断了药了,对孩子的影响应该不大。” “谢谢!” 施维维一出门就看等在门口的容皓,她看着他,晦涩笑道:“阿皓,下次我自己来就好了。” “大哥让我照顾你。”容皓拿过她手上的单子:“你在这里等,我去取药。” “阿瑾是让你来照顾我还是来监督我?” 容皓脚步顿了顿,“都有。” 施维维冷冷一笑,抢过他手里的单子:“不敢劳烦!” 容皓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开口:“维维,你已经变得不像你了,大哥的心里只有顾笙歌一个,就算你有了孩子可又能改变什么?” 施维维抚摸着尚未隆起的肚皮,眼里涌过万般情绪,她垂了垂眸:“至少,我还有他的孩子。”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去。 容皓眉心拧紧,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跟上她的脚步,他刚走,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走进他身后的妇科诊室。 男人离开诊室后径直往医院门口停着的那辆黑色商务车走去。 后座的车窗降下,伴随着一道冷厉的声音:“怎么样?” “怀孕四十天。” “确定?” “确定。”男人恭敬地站在一旁,“盛世酒店的经理说那天的监控视屏被容总调走了。” 车内的人良久寂静无声,他视线锁着已经从门诊部走出的容皓和施维维,神色一冷:“开车。” 男人点了点头,拉开驾驶室的车门,车子绝尘而去。 容皓下意识抬头,眼底有些诧异。 是他? 他怎么会在医院? 他还未来得及多想,就听见身旁的施维维倒吸了口凉气,她握着手机,脸色惨白无比。 “维维,你人是不是不舒服?” 关切的话语脱口而出,这些年,对施维维的关心已经成了习惯,只要她一不对劲,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 施维维怔怔不语,容皓看清她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内容,脸色蓦地一变。 于此同时,医院走廊上,有抹白色身影急速行走着。 “老师……”小杜气喘吁吁地拦住正准备去查房的李医生,自从笙歌离职后,她就跟着李医生实习。 李医生见她这副模样,神色一凛:“哪间病房出问题了?” “不是,不是……”小杜顺着气:“我刚才看见顾老师了。” “哪个顾老师?” “就是去年带我的那个顾老师啊,你不记得了?” “你说的是顾医生?”李医生的动作顿了顿,她看出现在小杜身后的笙歌,惊愕不已。 李医生全名李婷,在车祸发生之前,她是医院里面为数不多知道笙歌是顾家千金的事情,而强者之间,不免惺惺相惜,听到笙歌去世消息之时,她还难过了一阵子,此时看到她完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只觉得惊喜交加。 “你不是死了吗?”李婷脱口而出,话出口才觉得有多么不适宜。 因为她看到笙歌身边那个气质出众的男人瞬间沉了脸色。 笙歌看了眼容瑾,才走向李婷,伸出手:“李一刀,好久不见。” 就算两只手相握,李婷还是没能真正接受笙歌还活着的这个事实,她不可思议地开口:“你真的是顾医生?” “如假包换。”笙歌松开手,朝她歉意一笑:“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李婷点了点头,看着他们转身离去,才反应过来地喃喃着:“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今后再也不用一周安排那么多台手术了?” “老师,你想多了,顾老师是来看病的。”小杜毫不留情地粉碎她的梦想。 笙歌听着身后二人的声音,眸光一黯。 ---题外话---晚安。 176.176章 名师出高徒 容瑾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点着,姿态随意地开口:“想什么?” 笙歌自嘲一笑,在皮肤科室门口停住脚步:“我在想分明是在同一个地方,面对同样的人,以前我的身份是医生,而现在我只能是病人,这个身份转换让我有些莫名,或许正是因为曾经光环太盛,现在才格外失落。” “很难过?”容瑾揉了揉她的头发,话语是不曾见过的温和。 “说不难过是假的,但是至少我已经学会释然了,我在准备学术方面的考核,既然拿不起手术刀,像老师那样当个学者也不错。”笙歌看向容瑾,摸了摸下巴:“说起老师,他还没见过你呢,不知道他看到你会不会满意。” 见她一脸认真的表情,容瑾挑了挑眉:“如果你的老师不满意我怎么办?” “那我就得考虑考虑了。”笙歌不假思索地开口偿。 闻言,容瑾哭笑不得地提醒一个事实:“容太太,你已经跟我结婚了。” 笙歌歪了歪脑袋:“是哦,又不能离婚,那怎么办?” 他眼角抽搐,掂着她素白的手指,果断转移话题:“如果放弃的话,不觉得可惜?你的手已经好了,如果你愿意,完全可以做回以前那个操刀自如的顾医生。” 笙歌脸色一变,她手指蜷起,躲开他灼灼的目光:“不,容瑾,你不明白,我做不到了。” 容瑾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明白笙歌目前的状况,心理因素居多。 如果不能克服心理障碍,那么恐怕这一辈子她再也拾不起她曾经引以为傲的手术刀。 只是这样的顾笙歌,还完整吗? 笙歌不明他心底所想,见他沉默,捅了捅他的手臂:“好啦,我就感慨几句,快放手让我进去,护士都叫了好几回了。” “嗯。”容瑾嘴上应着,手却没有放开。 她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他视线一凝,轻轻松开开她的手:“没什么,就想告诉你,我等你出来,别怕。” 笙歌听后咯咯笑了:“容教授,我最近怎么总觉得你在哄孩子?” “你不是?”容瑾反问。 “如果我是,那岂不是说明你口味很重?”她揶揄道。 拐着弯骂他? 容瑾无奈地按了按眉心:“你说得对,你不是孩子,你只是像孩子。” 笙歌看着他认真的眉眼,也不跟他争了,她想,在这世上,能被所爱的男人当孩子宠也是种幸福。 “等我。”笙歌朝他温浅一笑,头也不回地走进诊室。 容瑾看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眸。 他掏出手机,阔步走到角落拨通了容世泽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端的容三叔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直入主题:“听说,你老婆是名很优秀的心理分析师?” 时差的关系,容世泽正睡意惺忪,但听到老婆二字,顿时清醒了几分。 他压低声音咆哮道:“什么叫做我的老婆,那是你三婶!我老婆优不优秀我自己知道,不用你大半夜打电话提醒!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睡梦中被吵醒的三叔脾气很暴躁。 容瑾对他的暴怒置若罔闻,等他发作完才慢悠悠开口:“你告诉她,我这边有个疑难杂症,估计她会有兴趣。” “她没……”容世泽的话音戛然而止,一阵静谧后,电话那端换上一道清冷的女声:“我是单米拉,你的疑难杂症我有兴趣,说说看。” 容瑾讶异了一瞬,随即沉肃开口:“她患过抑郁症,伴有深度自我否定的现象。” “抑郁症患者大部分都有自我否定的倾向,这并不奇怪,你可以将她的具体表现简单讲述一遍吗?”米拉冷静地分析。 容瑾沉吟片刻,把当初笙歌在希腊发生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米拉沉默了一会,才试探开口:“你口中的患者是顾笙歌?” 容瑾闻言略略沉了眉心:“你认识她?” “不认识,听阿泽提起过几次,我之前接触过类似的案例,你把她的症状详细整理一份给我,我再看看怎么对症下药。” “在明天你们上班时间之前,我把资料发到三叔邮箱。”他顿了顿,语气客气了几分:“多谢!” 米拉的声音依旧冷冷的:“不客气,必要的话,我会和阿泽商量尽快回国。” 容世泽支着脑袋看着米拉挂断电话,酸溜溜地开口:“不是说不管他们的事情?” 米拉把手机丢还给他:“首先,不是我想管,是你侄子先找得我;其次,我说的是事实,对于某些疑难杂症,我向来很有兴趣,无论那人是不是顾笙歌。” 话落,她的脸上有一瞬的恍惚。 容世泽叹了口气,轻轻松松地把她捞进怀里:“想起谁了?” 米拉垂眸:“阿泽,我突然想吃她做的杏仁酥了,只是再也吃不到了。” 她口中的她是谁,他稍微思索片刻便猜到了,米拉并不经常提在青城发生的事情,而此刻提及故人,说明她又想起了往事。 他把她紧紧圈进怀中:“逝者已矣,睡吧,回国的事情我来处理。” 米拉推了推他坚硬的胸膛,挣扎起身:“睡不着,我出去走走。” “很晚了。”他顿了顿,晦涩的神情一收,嘴角露出偷腥般的笑容:“实在睡不着的话,我们来做点有意义的事?” 米拉一看到他这幅模样,就知道他动得什么歪心思,她拍开他乱动的魔爪,恶狠狠道:“滚!” 容世泽龇牙咧嘴:“老婆手下留情,为夫马上滚,不过老婆你喜欢用哪种姿势滚?” 米拉:“……” 一室情动。 诊室门口,容瑾挂断电话后,便坐在医院的椅子用手机处理几个急邮件。 才刚放下手机,便见笙歌推门走了出来,与刚才不同的是,她额头原来的伤疤处此时覆了一层白纱布。 他起身走向她,看着她的患处一眼,问道:“疼?” 笙歌摇了摇头:“不会,刚才打了局部麻醉,要想完全看不出来的话,恐怕得再来一次。” “只要你愿意做的事情,我都陪你。” 二人走到取药区,容瑾拿过她手上的药单,“我去取,你在原地等一下。” 她轻轻颔首。 笙歌看着他排队,不多时,他便拎了一袋药出来。 见她发呆,容瑾抬手刮了刮她鼻尖:“不要告诉我你看我看得入迷了?” 她耳根子一臊,去推他的手:“有你这么自恋的?” “如果有,就不差我一个,如果没有,那么我算开了先例,这种感觉不错。” 笙歌:“……” 她忽然有种自己从来不曾认识过他的感觉。 容瑾不以为然地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看来被我说准了。” 她跟在他身后,有点小郁闷:“是谁说在征求我同意才能说出我心里的想法?” 容瑾看着她纠结的脸庞,自我讨饶:“是我,刚才的疏忽,任你罚好了。” 他腆着脸的样子让笙歌噗嗤一声笑出来:“暂且饶了你!” “多谢容太太!” 二人一路打趣地回了公寓,一进门,容瑾就偏头问:“饿了吗?” 被他这么一问,笙歌摸摸肚皮,还真觉得有点饿,于是她点了点头:“有一点,但是你做饭?” 容瑾把药袋搁下,“嗯,要有自我反省的意识。” 她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想了好久才想起刚才在医院的那出,于是故意板着脸:“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了? 容瑾忍不住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听说现在流行胶原蛋白。” 笙歌拍开他的手:“我皮薄。” “嗯,可以厚点。” 他说完把掏出手机和钥匙连同药袋一起放在茶几上后,施施然地朝厨房走去。 笙歌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在说她皮厚! 反应过来的瞬间,她捞起抱枕砸向他的后背:“容瑾,骂人能顺溜点吗?弯弯曲曲地多浪费脑细胞。” 他好似背后长了眼睛,转身精准地接过抱枕往回丢,深深地看着她开口:“没办法,名师出高徒,你是师我是徒,你听不懂,只能说明我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177.177章 笙歌那个恼啊【3000+】 笙歌那个恼啊! 这种老是被人压一头的感觉格外不爽! 看着他转身走进厨房,她闷闷在沙发坐下,揪着抱枕撒着火。 想看电视却没找到遥控器,于是她不岔地朝厨房方向吼道:“容先生,容太太说找不到遥控器。” 厨房里的容瑾被她的怒吼怔了片刻,才笑应道:“抽屉看看。偿” 她翻着抽屉,动静很大:“没有!” “另一个呢?撄” “也没有!” 笙歌没找到遥控器,刚打算合上抽屉,一个小巧的金属制U盘随着她的动作从抽屉边缘滑落。 她捻起U盘,想起那封奇怪的国外信件。 写着恒禾公寓的名字,而且署名是顾笙歌。 顾笙歌这个名字已经在青城消失了半年有余,她也才搬回公寓并没有多久,寄件的人怎么会这么清楚她的情况? 他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重点是,她手上的U盘里有什么东西? 笙歌还没想出所以然,就听见容瑾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没找到?” 她拧了拧眉,把U盘收进自己的手包里,才闷闷开口:“找不到。” 闻言,容瑾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在茶几上翻腾两下便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他打开电视后,把遥控器递给她:“先看会电视,很快就好了。” 笙歌接过遥控器,一边挑着台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容瑾,下次商博过来的时候你让他带台电脑过来。” “急用?我的你可以先用。” “不急,你先去做饭,饿死了!”她推搡着他,明显还在生他的气。 容瑾擒住她的手,俯首覆在她唇上。 蜻蜓点水的一吻,笙歌便没出息地消了火。 如墨的眸光沉沉地盯着她,眼底淬了好看的笑意,“很生气?” 笙歌冷哼一声:“便宜你了!” “你可以选择贵回来。” 他淡淡笑着,看在她眼里格外刺眼,她抱着他的脑袋啃了一口后,催促着:“快去!” 容瑾回了厨房。 她刚做完祛疤手术,饮食都要清淡。 所以容瑾只是简单地下了两碗面,虽然样式看起来简单,但是味道却十分不错。 笙歌忍不住赞叹道:“容教授,我以为你就会做蔬菜粥。” 容瑾姿态优雅地吃着面条:“你会发现我有很多优点。” “嘚瑟。” “好吃?” “嗯。” “那就有嘚瑟的资本。” 笙歌汲着面条,不再开口说话。 容瑾见她沉默,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她抱着碗转了个方向:“不想跟你讲话。” 他无奈地按了按脑袋,似乎又不自觉得罪某个小女人了。 容瑾很理智地保存缄默。 笙歌看着他吃瘪的表情,心情顿时愉悦了。 她很喜欢现在的安稳。 饭后,还是容瑾洗碗,她乐得享受这种女王的待遇。 正巧阿纾来电,她便捧着手机进了卧室。 沈纾的心情似乎不错,把自己的房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示给她看。 笙歌见状无语地按了按眉头:“阿纾,那是我住过的房子,里面的细枝末节我只会比你更清楚。” 那天听说沈纾进修的地点后,她便直接给了她自己房子的地址。 她有放备用钥匙的习惯,那栋房子的备用钥匙就在门口第二个花盆底下。 沈纾按照她的指示毫不费力入住了她的房子。 黎臻大概怎么都想不到,沈纾如今住的地方就是她在美国原来的住所。 沈纾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语停止她的展示动作:“给你回忆一下嘛!话说小歌,你这水管漏水怎么都不修一下?” “洗浴室那里吧?那时候急着回国便没有叫工人修,电视盒后面应该有名片,你打电话让人修一下就好。” 沈纾在电视盒找到名片后,窝到沙发上调了个舒服的姿势:“就你一个人,容教授呢?” 笙歌趴在床铺上,刚吃饱她有些昏昏欲睡,听她问话,就顺口答了句:“洗碗呢。” 沈纾闻言,撕零食包装袋的手顿住,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容教授洗碗?” “嗯。” “我想不出来那双与尸体打交道的手洗碗是什么样子的。”她摸了摸下巴,表情认真。 笙歌耸了耸肩:“你这话怪渗人的!” “我是真想知道啊!”沈纾强烈表达自己的愿望。 笙歌看着她的模样,笑了声:“想看?” 沈纾忙不迭点头:“必须的!” 她美眸一转,忽然起了顽劣的心思,睡意尽消:“你等下哈,我偷偷给你拍一张。” 说完,她便挂了电话,蹑手蹑脚地溜进客厅。 容瑾正站在水槽旁冲洗泡沫,他垂着头,动作干脆利落,纵使就是洗个碗,他也认真地格外迷人。 他背对着她,所有并没有发现她已然悄悄出现在厨房门口。 笙歌拿起手机,选了个角度,对着他沉俊的侧脸按下快门。 很可惜,她刚按下拍照键就被容瑾发现。 因为她忘记调静音了。 容瑾拧眉看向她,“容太太,你能解释一下你现在的动作吗?” 笙歌迅速地把手机背到身后:“哦,我在跟阿纾打电话。” “还在打?”他视线淡淡地落到她的手上。 “信号断了,等下再打。”她果断摇头,绝对不承认她的目的只是来拍他的洗碗照。 容瑾也不戳穿她,看着她缓缓道:“过来。” 笙歌不解,却还是听话地走过去:“要我帮你?” 她看着满池的泡沫,眼睛一亮,手指悄悄往水池里勾了一点泡沫,趁着容瑾不注意悄悄涂抹到其的鼻尖。 容瑾愣怔了一瞬,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即抓住她欲要逃走的身子:“你似乎很闲?” 笙歌好嫌弃地掰着他的手:“快放开啦,你的手没洗干净,脏死了。” 恶人先告状大抵就是这模样吧。 容瑾非但没放开她,反而越扣越紧。 身子一轻,她被他抱上梳洗台,然后鼻子一凉,他依样画葫芦地将自己鼻头的泡沫蹭上她的鼻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没有!”笙歌义正言辞地反驳。 “顾小姐,未经他人允许侵犯个人肖像权可是犯法的,按照国家法律规定,他有权要求停止侵害,并可以提出赔偿损失。” “证据!” 容瑾扬了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他手里的手机,上面赫然有一张放大的罪证! 她小脸儿一蔫,顺着他的话开口:“怎么赔偿?” 容瑾唇角勾了勾:“我以为你知道。” 她想了想,抱住他的脖子往他脸颊亲了一口,伸手去抢自己的手机:“可以了吧?把手机给我,阿纾还等我呢!” 他笑意浅淡,轻轻松松躲开她的扑打:“不够。” “容瑾!”笙歌抢不到手机,气呼呼地看着他。 容瑾见她恼了,扣住她的脑袋,贴着她的唇缠绵一番才餍足地放开双唇:“这样才够!” 他开口的声色暗哑异常,她知道他动了情。 “不公平!”笙歌脸色一臊,推开他的胸膛跳下梳洗台往卧室跑去。 容瑾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眯了眯眸。 笙歌回到卧室,把照片传给阿纾。 沈纾直接发了个视屏请求过来。 “小歌,正面啊,这个背影什么都看不见!” 她撇了撇嘴:“被抓包了,有背影就不错了。” 沈纾支着下巴,在视屏那头笑得很邪恶:“拍张背影用了接近二十分钟的时间,老实交代,在这段时间,你们干了什么好事?” “大概就是你想象的好事,不说了,困!”说罢,她直接断了线,按照沈纾的八卦水准,绝对要没完没了! 容瑾洗完碗进门的时候,笙歌已经换好衣服趴在床上睡熟了。 他简单洗了澡,抱着电脑坐到床上整理好她的病情资料发给米拉。 刚放下电脑,她的身子不自觉地朝他偎过去,她伸手抱住他的腰身。 容瑾叹了口气,反手紧紧搂住她的身子。抱得太紧的缘故,笙歌有些不舒服,在他怀里挣扎着。 就这么轻轻的触碰,他便起了反应。 容瑾无奈地按了按额头,在唇上浅浅吻了一口,喟叹道:“妖精!” ---题外话---一更。 178.178章 曾经有多爱,如今就有多疼【4000+】 笙歌睡醒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 公寓里不见容瑾的踪影,茶几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话,上面还压了张纸条。 【有案子去警局一趟,锅里煲着粥,不用等我吃饭。】 她了然地把纸条放回原处,能让劳驾得到他的案子,必然不是普通的案子,看来晚饭得一个人吃了。 笙歌看了眼电脑,翻盖开机。 她找出手包里的u盘,接上电脑偿。 是一个视屏文件,时长有两个多小时,画面不断移动着,但是角度有一定的局限性,似乎是被固定在某处以一定的频率转动着。 画面里很安静,拍摄的人并没有开口讲话,亦或是自动拍摄。 笙歌拉动滚动条,一直拉到最后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她有些莫名其妙,谁给她寄这样的视频干嘛? 她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自己错过了什么?笙歌想反正闲得慌打算从头开始看的时候,手机里进了一条短信。 陌生的手机号码,短信里面是一家餐厅的地址。 没有落款,但是呼唤她的语气很熟络。 他叫她小歌。 笙歌愣怔了片刻,看了眼今天的日期。 随即,她拧了拧眉心,关掉电脑起身。 二十分钟后,她来到了指定的餐厅。 服务员把她引到一间包厢门口,她推开门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身穿纯蓝衬衫的男人背对着她坐着,他理着干净利落的板寸头,周身的气质儒雅温和。 男人听到动静回过头,看着她嘴角弯起淡淡的笑意:“小歌,好久不见。” 笙歌有一瞬的恍惚,遥远记忆中的东西仿佛要再次冲出,她敛了敛神,走到他面前问道:“你提前出狱了?” 她面前是十个月前因为经济和杀人罪入狱的顾如年,本来他的量刑应该是无期。 “是大哥的功劳。”顾如年淡淡应了一声,他注意到她额头上的白纱布,瞳孔蓦地一缩:“你受伤了?” 笙歌躲开他的手,捂住了患处:“不是,刚做了祛疤手术。” 顾如年拉开座位让她落座,唇角勾起晦涩一笑:“对不住。” 笙歌看着他定定道:“阿年,我们不欠了。从你母亲代替我死去的瞬间,你我的恩怨已经两清,你用自己报答许娉婷的养育之恩,许娉婷却也在最后关头幡然醒悟,纵使她有千万般不是,但是至少她是真心爱你的,她生前已经对杀人罪供认不悔,甚至还查出经济案是有人陷害,而大哥只是兑现了他的允诺。但是在我们的角逐中,微微却是最无辜的,我曾经有很多次想着要是我没有从美国回来该有多好,因为如果我没有回来,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你知道吗?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两件事,一件就是没有听微微说完最后的话,还有一件……” 说到此处,她眸光闪了闪,没有继续说下去。 顾如年听到微微两个字,呼吸一沉,眼里不等同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是我对不起她。” 笙歌自嘲了扯了扯唇角。 命运的作弄,本来无虞的他们却被迫承受了那么多的悲欢离合。 她是。 顾如年亦然。 她不敢说心底已经完全原谅他,但至少现在面对他的时候不会像当初那般剑拔弩张,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已经学会了释然。 她的心绪翻涌,顾如年何尝不是。 他看着面前的笙歌,经历大挫之后,她的眉眼比以前更沉稳了些。 如今的她,没有当初的锋芒毕露,但是端坐在那边却有种成熟女人的自持。 他想,这半年的时间不仅改变了自己,也改变了她。 但从她眸光中偶尔跳动的灵黠,却是他许多年不曾见过的。 顾如年了然一笑:“容瑾对你好吗?” 提到容瑾的名字之时,他看到笙歌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面对着他,目光却落到了别处,嘴角的笑容温温浅浅:“嗯。” 简单的一个单音已经说明了一切,顾如年的心中溢过几许酸楚,却被他生生克制下,在感情的世界,他已经失去角逐的权利。 他想,曾经有多爱,如今就有多疼。 在狱中的那些日子里,他会被失去孩子的疼痛折磨,被愧对秦葭微的悔恨剥夺,可是他的记忆最深处总会记得那张淡淡的笑颜。 那时候的笙歌还是一脸明媚的模样,不像如今的寡淡,她会笑会闹,她还会厚脸皮地一遍一遍乐此不疲地他面前念着那一句他也觉得巧合的诗句。 一曲笙歌春似海,万家灯火夜如年。 佳节的庆贺语,默许了团圆。 那时候他也以为二人会如同这句诗句一般,千帆过尽,前程尽好。 熟料,期待总是被现实折磨两空。 一场预谋已久的突变,他和母亲残忍地剥夺掉她的一切,逼死她的母亲,逼得她不得不远走他乡。 那时候,他们之间摇摇晃晃的独木桥已然断裂。 后来他们相见相恨,形同陌路。 顾如年此刻心中已经没有太多乞求,因为能这样安静坐着与笙歌吃顿饭,他已然满足。 他招呼服务员上菜。 笙歌咬了一口蔬菜,看着他淡淡开口:“今后有什么打算?” “以前考了执业兽医资格证,现在该是让它发挥作用的时候了。”顾如年的眼底有些憧憬,对他而言,出狱后他的人生才算真正开始。 “那也不错,我记得你很喜欢小动物,不过你大学的专业不是药剂师?”笙歌随口问了句。 “后来考的,相对于药剂师,我觉得兽医这个职业更适合我一些,比较自由自在。”顾如年瞥了眼她盘中未动的鹅肝,疑惑开口:“不合口味?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这家的鹅肝。” 笙歌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暂时不能吃这些东西而已。” 顾如年猛然想起她刚才说过刚做了祛疤手术的事情,于是歉意开口:“抱歉,是我疏忽了,我让人给你……” “用不着。”笙歌淡淡打断他的话,她看了眼闪烁的手机屏幕,“我出去接个电话。” 顾如年轻轻颔首。 来电的容瑾。 “醒了?”他低低的嗓音传来,无论听过多少次,笙歌还是觉得格外地好听。 她站在走廊的角落,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玩着面前的盆栽:“嗯,在外面吃饭。” “粥不好吃?”他的声音里有些不悦。 笙歌笑了笑:“没有,我和朋友有约。” “我认识?” 顾如年的话,容瑾见过几次,应该算认识的吧? 她想了想,才“嗯”了声。 对此,容瑾不再多问,他素来都是尊重她。 顿了片刻,他又再次开口:“在哪里,我等下忙完过去接你。” 笙歌想了想,报了个咖啡厅的地址。 面对容瑾的质疑,她开口解释道:“我是想你的案子没有那么快结束,我去点杯咖啡慢慢等你。” 话落,那端停滞了片刻,才低笑着开口:“去吃饭吧,不会很晚。” “我等你。” 笙歌挂完电话,在原地站了片刻后才迈步走回包厢。 她座位上的鹅肝已经撤到一旁,换上一盘清淡的蔬菜沙拉,也是她的口味。 见状,她看向顾如年,眸光闪了闪。 “是容瑾?”顾如年几乎肯定的开口,他给她倒了杯果汁。 笙歌点了点头,不再拒绝他的好意。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她:“小歌,容瑾这个人我并不是很了解,但是容家二爷却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她不知他为何会提起容二叔,但是心知他所说的不错,于是点了点头:“我跟二叔只是见过几面,并没有过多少接触。” “那样便好,顾大哥不让你接近容家有他的道理。”顾如年的眸中滑过一抹阴鸷。 笙歌不明其意,但顾如归曾经确实明里暗里告诫过她很多次。 她拧了拧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知道,只是感觉他是对的。”对此,顾如年和她哥哥一样,并不打算多谈。 笙歌知晓二人的性子,于是也不再多问。 二人吃完后,她和顾如年告别后,直接去了和容瑾约定的咖啡厅。 笙歌走进的时候,她猛然发觉,她和容瑾再遇就是在这间书屋咖啡厅。 收银员看见她的时候眼睛一亮,他试探地叫住她:“是秦歌小姐吗?” 笙歌一愣,“我是,请问什么事?” “请问您上次借的书看完了吗?已经超期两个多月了,打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她略略思索了片刻,问道:“《荆棘鸟》?” 收银员连忙点了点头。 笙歌见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没拿来还?” 她上次过来的时候确实是借了一本书,但是被容瑾跟得烦,她就直接把书塞给了他,后来她就去了二李村,那里信号闭塞,根本就接不到电话。 “谁?”收银员有些诧异,脑中不期然浮现出一张冷肃的脸,肩膀不自觉地一抖。 “抱歉,我去支教了,那里电话打不通,那本书在我朋友那里,我明天就让他来还。”笙歌急忙解释,她觉得很不好意思,因为容瑾的关系,她第一次信用坍塌。 “没关系,因为我们书屋是诚信书屋,一般都不要求顾客交押金,希望顾客能用最少的成本换来最大的价值,但是所谓诚信要靠大家构建,我相信您不是故意的,您的朋友明天有把书还了并且缴纳滞期金就没事的。”收银员耐心地解释着。 闻言,笙歌不免多看他两眼:“你还是学生?” “对,我叫吴恒,是青大金融系大二的学生。” 她颌首,点了杯果汁,便拿着本书挑了窗口位置坐下。 警局 容瑾做完尸检陈述,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 九点半,比预料时间多用了半个小时。 他拧了拧眉,朝外走去。 “阿瑾!”身后的向启叫住他。 “有事?”容瑾挑着眉梢,有些不耐。 向启冷肃地点了点头。他一向嬉皮笑脸居多,能让他露出如此的脸色,必定是出了什么棘手的事。 “关于案子,还是其他?” 他摇了摇头:“关于当年顾如归的案子,我接到通知,说是顾如年出狱了。” “出狱?”容瑾拧了拧眉,那时候笙歌出事,顾如归的案子也无迹可寻,就被他搁到一边。 “许娉婷认罪,经过几轮庭审,他已经被无罪释放了。” 容瑾眉心紧蹙:“你想说什么?” 向启缓缓开口:“按照许娉婷的说法和我们之前查得资料,顾如归的事情与容家脱不了干系,还有之前希腊的事情,你不是一直怀疑……” “是他?”容瑾的目光危险地眯了起来:“为了什么?” “希腊的事情,大妹子应该还隐瞒着些什么事,有机会,你可以试探一下。” ---题外话---晚安 第179章 179章 容瑾沉着眉:“许娉婷人呢?” “你还记不记得杀害秦葭微的那个变态粉丝?那个人是秦葭微的粉丝不错,但他上诉是被人唆使才杀了秦葭微,但那个人不是顾如年,而是许娉婷,事后,她还给了他一笔封口费,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不再上诉,那时候他被道上逼债逼得紧,无奈之下才担下罪名。警方循着线索去找失踪的许娉婷,在b市一间破旧公寓里发现她留下的录音并在她的账上查到了汇款记录。警方现在还没有找到许娉婷,但是根据她最后失踪的地点显示,很有可能已经畏罪自杀!” 向启顿了顿:“而顾如归的案子,当初只有顾如年的口供,根本不足以定罪。” “我记得顾如年除了命案外,还背着经济案。” 向启蹙紧了眉心:“我记得那时候在追问资金下落的时候,顾如年一直闭口不答。后来一位投资者投诉,说在国外偶然看到骗他钱的走的那个合伙人,这才查实那家投资公司顾如年只是参股,真正卷走投资资金的是另有他人,目前已经在海外缉捕到了犯罪嫌疑人,尽数追回了投资者的资金,顾如年身上的经济案已经不成立,经律师辩护后,只以伪证罪拘留了几个月。醢” 向启顿了顿,又道:“顾如年的辩护律师是黎臻的人,阿瑾,这一切太巧了,我怀疑……” “不用猜了,当初顾笙歌车祸的那一具尸体应该就是许娉婷,从顾如年草草结案到后来的偷梁换柱,再到卷出真凶许娉婷,这一切黎臻的功劳应该不小。” “黎臻为什么要这么做?阻止我们翻顾如归的案子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还是顾如归的死难道这其间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顾笙歌在希腊出事,难道也跟这件事有关?缇” 向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几件事情的联系,顾家和容家又有什么渊源? “阿启,这件事你不要掺和了,我会查清楚。” 向启点点头,似是想起什么般,提醒道:“对了,我听说顾如年出狱后,去找大妹子了。” 容瑾沉默良久后,才淡漠地回答了一句:“我知道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 向启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 忽然,他眼底蓦地滑过一丝骇色,莫不是和那件事情有关? 面前的果汁已经见底。 她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时间将近十点了。 书屋十一点打烊,也不知道容瑾能不能赶到? 笙歌按了按眉梢,长时间看书的关系,眼睛有些倦怠。 视线移向窗外,夜色渐晚,人头攒动没有早些时候频繁。 刚下了一场阵雨的原因,蒸腾的水蒸气在玻璃窗上凝结了一层蒙蒙的白雾。 笙歌想了想,抬起食指在玻璃上描摹着。 不多时,一朵简易的木槿花在她的手下开出,边缘模糊,却依稀可以看出花朵的模样。 她看着看着,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思忖了片刻,她手移了个位置,继续子玻璃上勾勒着。 利落的短发,英气的眉毛,如浓墨般深邃的瞳眸,还有两片微微抿起薄凉的唇…… 那是她认识的容瑾的模样。 她放下手,盯着玻璃镜面发呆。 直到透明的玻璃窗外契合地镶嵌出一张男人沉俊的面容。 笙歌愣了片刻,抬手把玻璃上凝结的水雾擦干,这才清晰地看见站在窗户外的容瑾。 容瑾深沉地盯着她,两片薄唇缓缓翕动。 她一下子就读懂了他唇语,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朝收银台的方向走去。 脚步急躁却又雀跃。 容瑾视线凝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看着她走向门口,然后朝自己小跑而来。 “我等了你很久。”笙歌跑到他面前,小小地抱怨了一句。 容瑾看了她一眼,抬起她的右手察看着。 刚才擦玻璃的关系,她的指尖还有一些残留的湿意,手掌心泛着微红。 他掏出一条帕巾拭干净她的手指,然后拢进自己的大掌,盯着她看的眸中犹如淬了光的浓墨:“画我?” 笙歌在空调室内呆久了,手指微凉。 她想起刚才的那一幕,指尖往他手里蜷了蜷,脸庞有些热:“不是,我刚才只是觉得有些无聊。” “真不是?”容瑾语气有些逼迫。 散漫地捏着她的手指,不紧不慢,节奏却有些磨人。 特别是他认真的眉眼盯着自己时,让笙歌觉得有些心慌意乱。 她别过脸,露出微红的耳根子:“是你。” 容瑾这才停下了手指的动作,声音淡淡地但带着些揶揄的意味:“画工不错。” 笙歌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是她的随手涂鸦而已,这跟画功能扯上半毛钱的关系? 还是他的审美仅限如此。 当然,她还是低估了容瑾的皮厚程度,因为下一瞬,他的话语继续传来:“归根结底,还是我的底子好。” “……” “要不要脸?”她忍不住啐了一口,然后笑了。 容瑾不语,只是捏了捏她的脸蛋:“现在有没有觉得心里舒服一些?” “呃?” “我怕晚来了,你不开心。”他握着她的手,沉吟了一句。 笙歌心底一颤,她假装嗔怒地看着他:“容瑾,你既然知道我等得不开心,直接讲几句好话哄我几句会死吗?” 殊料,容瑾竟真的眯眸思考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唔……似乎不会。” “那你倒是说呀。” 他沉默。 她等得不耐烦,抬起另一只手拧了把他的腰迹:“说不说?” 容瑾抓住她乱动的手臂,开口的声音比刚才沙哑了几分:“你想听什么?” “就类似久等了怎么补偿我之类的……” 他闻言勾了勾唇角:“下次不让你等了,我等。” 简单的一句话,却已经道清了所有。 他的工作性质,笙歌比谁都懂,她本就不计较等他多少时间,但是听着他的话语,还是忍不住偷偷窃喜了一番。 容瑾这样的人,不会说多少动人的情话。 甚至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大部分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认真,她才清楚他话语中饱含的重量。 笙歌的心底,就像裹了蜜水一般地甜。 容瑾长臂一捞,在大街上把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低道:“够了吗?” 笙歌也不顾此刻是大庭广众之下了,伸手紧紧回抱住他:“嗯。” 他轻轻吻着她的发顶:“今天见朋友可还愉快?” 闻言,她的身子一僵,良久后,才放松下来:“还不错。” 容瑾眸中的暗光一闪而过,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这一切,不过是在须臾之间发生的。 很快,他就恢复如初,他拉开笙歌的手臂,淡淡道:“回家吧。” 笙歌点点头。 容瑾拉开车门,她身后有叫声传来。 “秦歌小姐!” 她回过头,却见吴恒在门口朝她挥着手臂,手上拿着一个卡包。 见二人停下来,他小跑过来,把卡包递到笙歌面前:“我刚才收拾座位的时候找到的,我想应该是您的。” 笙歌接过卡包,颔首致谢:“是我的,谢谢!” 吴恒脸颊闪过一抹红晕,他挠着脑袋道:“不用谢,还得提醒您一下,明天记得把之前借的书拿来还。” 他话落,笙歌似笑非笑地看向容瑾:“之前我借给你的书什么时候拿来还?” 容瑾错愕了片刻,随即脸色一沉:“明天我让商博拿来。” 得到他的保证,她笑眯眯地看向吴恒:“他说明天会有人拿来还。” 吴恒刚想开口,就感觉一道骇人的目光扫射而来,吓得他连头都不敢抬。 他点了点头,鼠蹿般逃走。 笙歌见状,不免失笑:“容教授,是你借书不换,人家好心提醒,你怎么一副别人欠了你八百万的神情?” 容瑾眯眸:“容氏签的人可不能少于八百万。” “什么?” 他看着她,吝啬地吐出两个字:“价值。” 她讶异:“你打算签他?他还是个大二的学生,能替容氏服务还要好几年,你确定不会太早了?” “好的苗子可以提前培养。”容瑾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笙歌拧了拧眉,为什么她有种替吴恒默哀的感觉? 摇了摇头,她迈进车座。 吴恒站在店门口,看着那辆价格高昂的宾利慕尚疾驶而去,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喷嚏。 他搓了搓鼻头,又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困惑地走进店内,人家说一场秋雨一场凉。 这还是大夏天的,莫不是他要感冒了? 从开车到到达恒禾公寓车库,容瑾一路异常沉默。 他虽然话不多,但是很少如此沉默。 笙歌不知道怎么了,却隐隐觉得他有心事。 她没想太多,跟着他解开安全带下车。 电梯里,容瑾看着镜面出反射出的笙歌阖了阖眸后,才缓缓开口:“歌儿,希腊的那件事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他倒影在镜面的目光紧紧锁着她:“亦或者说安妮死前跟你说了什么?” 笙歌闻言,浑身颤了颤。 纵使时间过了这么久,她还是没有从当初的阴影里走出来。 她记得安妮死前悲戚的感觉,她不敢回想刀子捅入她腹中的那种感觉。 每次想起来,她只觉得手脚发凉。 容瑾看见她的神色,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停在原地。 如炬的视线胶着着她,想在她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笙歌唇瓣咬着发白,她嗫嚅着:“容瑾,如果我说安妮是因我而死,你会不会怪我?我听阿纾说,安妮是你的初恋女友。” 他沉沉地看着她,眸中是看不清的晦涩。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个人不是见色起意,他的目标很明确,是我。安妮之所以那么恨我,是因为她成了我的替死鬼,她知道我是医生,所以她要我亲手杀了她,她一点不残忍,残忍是我,因为我的关系,我把身边的人都带入了绝境,容瑾,你问我为什么要放弃,因为我过不了心里的这道坎,一个活着只能给人带来厄运的人,有什么资格救死扶伤?” 她盯着他,他亦盯着她。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又缓缓合上,二人谁都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在电梯门即将完全合上的前一刻,容瑾抬手把它重新隔开,他看着她沉沉道:“他为什么要杀你?因为我?” 笙歌闻言,眸光一暗:“不,跟你没有关系,他的目标只是我,或许还是……”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开口。 因为这些她都不解的事实,她觉得多说无益。 况且,这一切原本就与他无关。 “容瑾,我的手并不是因你而废。”她看着他缓缓道。 容瑾眸色一深,捞过她的身子,狠狠地压上她的唇。 不同于往日,此时的他吻得狠厉,隐隐又带着股悲戚。 他在她唇上啃咬着,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他的。 从电梯在公寓里,他都没有放开她。 他把她抵着门板上,略带薄茧的手指顺着衣摆钻进,微凉的掌心在她的皮肤上大力摩挲着。 后背在压在硬邦邦的门板上磨得疼,笙歌想后背肯定青了一块。 情~欲来的迅猛而浓烈。 胸前一凉,衣服如破絮般落地。 容瑾眸色一深,俯首咬在细白的脖颈上,笙歌微微仰着头,在他的动作下逐渐瘫软了身子。 此时,心里再也想不到什么。 他用行动宣誓着他做的事情。 而她心底也痒痒挠挠的疼。 她只知道,她也想要他。 思绪一空,之前纠结的一切好像都像云烟般消散,笙歌抱着他的脑袋,迎合着他暴雨般的攻势。 容瑾感受她的顺从,手下的动作越来越粗暴。 笙歌被他弄得疼,忍不住娇声斥责着:“你轻点。” 话语一出,仿佛有盆凉水当头浇下。 他的动作停滞了片刻,抬头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猩红逐渐褪去。 良久,容瑾拉好她尚且完好的衣服,放开她,开口的嗓音粗噶暗哑:“你先进去,让我缓缓。” 她心里猛地一咯噔。 看着他的神色,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她苦笑着,伦敦的那件事后,过不去何尝只有她? 笙歌捧着他的脸,凑过去吻住他的唇,觉得心有些麻麻的疼痛:“阿瑾,我没关系的,你憋得不难受吗?” 容瑾拉开她的身子,“乖,别乱动,让我缓缓。” 说罢,他转身朝窗口的方向走去。 笙歌看着他从西裤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沉默地打燃。 袅袅的烟雾缠绕在他倾长的指尖,他的面容有些意味不明。 就好像,她初次见到他的模样。 她眸光黯了黯,捡起地上的碎步,走进了卧房。 卧室门合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容瑾没有转身,他的视线凝着指尖的香烟很久,直到火星烧到他的皮肤,这才如梦初醒。 笙歌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她走到他背后,想了想,抬手环住他的腰身。 容瑾大掌覆上她的手,沉沉叹了口气:“傻瓜,你心里会有膈应的。” 她把头埋在他宽阔的脊背间,不语。 容瑾顿了顿,掐灭烟头,拉开她的手将她抱起:“很晚了,该睡觉了。” *** 青城一间雅致的咖啡厅里。 两个男人相对而坐。 黎臻抿了口咖啡,看着面前一脸沉肃的容瑾,掀了掀唇角:“容少,不知道你今天是为了何事而来?” 容瑾眯了眯眸,打量着她:“我早该料到你就是顾如归。” 闻言,黎臻并没有太大的触动,他缓缓放下咖啡杯:“早料到和晚料到有什么区别,反正你如今已经知道了,听说当年我的尸检报告是你做的?” 容瑾沉默不语。 黎臻顿时了然,他朝他轻轻颔首:“多谢,如果不是你的帮忙,我母亲的计划也没有那么顺利,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的母亲?” “我从来不欠人情。”他盯着他缓缓开口:“你的母亲曾经帮过我的母亲,我帮她不过是她还一个人情,况且,我只是按常规出尸检报告,期间的一切周折与我无关。” 容瑾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嘲讽:“只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会和容家扯上关系,以至于给自己招来祸端?而且不止是你,连你的妹妹顾笙歌也因为你的关系差点失去性命,顾先生,你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知道歌儿究竟为什么在希腊会出事。你也应该知道,那个凶手杀错了人,如果不是安妮,这世上或许再也没有了顾笙歌,我听闻你素来疼爱自己这个这个妹妹,难道就是这么个疼法?” 黎臻闻言蹙紧了眉心:“我跟歌儿之间的事情,不劳烦容先生提醒,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容先生口中的安妮是你曾经的恋人吧?你在为她鸣不平?” 他的语气冷厉异常,“顾先生,我以为,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他的语气中却有些漫不经心,黎臻闻言脸色越来越不悦:“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容瑾等得就是这句话,他倏地抬头看向他,冷冷道:“敢问顾先生,二十五年的三月二十八号你在哪里?” 如同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惊起了一湾波澜,黎臻唇角的笑容一僵。 第180章 181章 笙歌剪眸中水光闪动,看起来难受又委屈【5000+】 黎臻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 “二十五年前,我才八岁,应该还是个小学生,既是学生的话,必然是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他有条不紊地开口,话语里找不出一丝破绽。 容瑾薄凉的唇角微微勾起:“顾先生,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下,你八岁那年曾经生过一场大病。” 闻言,黎臻低头思忖了片刻:“唔,不错,我八岁那年的春天的确生了一场大病,似乎还在医院呆过一阵子,只是具体时间我早就不清楚了,容少这样说,莫不是查过我?” 容瑾眯了眯眸,眸间寒意积蓄:“既然记不清楚,那为什么记得是春天?醢” 黎臻扯着唇角,不以为然:“不是你刚才提醒的吗?我有些模糊的印象,对于一场并不怎么愉快的生病经历,我想我没有必要记得那么清楚吧?” “的确。但是对于我来说,越痛苦的事情反而愈加铭记,却不知道顾先生跟我竟然是相反的,听说那场病差点要了你的命,我以为你会印象深刻。亦或者是,你其实记得,但是不想让人知道你记得?” 话落,黎臻眉头几不可见地一蹙缇。 容瑾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品着,眼角余光一刻也没有放过他脸上的神情。 “容少,你的话我一点都听不不懂。不过一场病而已,我何苦隐瞒?而我也不清楚,你为何对我的病这么感兴趣?” “我对你的病并不感兴趣,我只想问顾先生当年是否看见过什么特别的人,比如,我的父亲。”容瑾盯着黎臻一字一顿开口。 “容少说笑了,我与令尊素不相识,怎么会在医院见过他?” “你撒谎,你不仅见过我的父亲,而且还不止一次。” 他几乎肯定地开口,如愿看到黎臻变了脸色,容瑾嗤笑一声:“顾先生,我是法医,最追求的莫过于真相,关于当年发生的事情,我相信你是一个极为关键的人物,如果你知道些什么,看在歌儿的面子上,还望如实相告。” “很抱歉,我还是如刚才所言,我不认识你父亲,更是对你口中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是有句话我要告诫你,我把歌儿交给你,并不是因为相信你能保护她,而是我拗不过她,你想做什么我管不着,我只要我的妹妹安然无虞。”黎臻说完起身告辞:“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陪容少你闲聊了。” 他扭头就走。 “顾先生,我从刚才坐下到现在,从未说过你是在医院见到我的父亲,而你口中的那件事又是哪一件?” 身后,容瑾淡漠的声音钻入耳膜,黎臻脚步僵了僵后,迅速抬步离去。 容瑾垂眸,轻轻扣着咖啡杯,一下又一下,极有规律。 商博出现在他身侧,轻声开口:“二十五年前三月十五号顾如归因为严重肺炎入院,四月二号出院,三月二十八号那天下午,他曾经偷偷溜出过病房,与大容总的死亡时间吻合。” 话落,容瑾手中的汤匙在白瓷杯上碰出一声脆响。 几滴咖啡溅了出来,落到他的手背上。 商博见状连忙递上纸巾。 容瑾接过去拭手背上焦黑的液体,面无表情地开口:“容世杰最近有什么动作?” “没有大动静,但是他最近跟几位董事走得很近。”商博看了他一眼,才垂眸继续道:“对了,那几位董事当年大都跟老爷子打过江山,几个思想顽固的老古董,他们认为您接掌容氏以来处事态度散漫,对您颇有微词。” 商博斟酌着开口。 毕竟只有他知道,面前的男人虽是被迫接下容氏,而且表面上看起来态度散漫,甚至就连公司都不曾去过几次,但只要容氏一有风吹草动,他都一清二楚。 容老爷子就是心知他的性子,否则怎么会把容氏毫不保留地交给他? 气氛沉默了一会。 容瑾缓缓掀动双唇:“顾如年出狱后在哪里?” “呃?”商博愣了一瞬。 容瑾抬头,眸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商博有种后脑勺发凉的感觉,他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忐忑开口:“似乎是在一家宠物医院当兽医,要我派人盯着他吗?” 容瑾擦拭手背的动作顿了顿,“不用。” 商博瞥见他手背处的那抹红肿,有些触目惊心。 *** 笙歌第二次去疤治疗后,在医院门口迎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拦住了她和容瑾的去路。 那几个保镖她看着眼熟,似乎是容老爷带在身边的人。 容瑾视若无睹,瞥了他们一眼后揽住笙歌往外走:“晚餐想吃什么?” 她歪头想了想:“你除了粥和面条还会做什么?” “不会。”他大言不惭。 笙歌撇了撇嘴,让他做饭,她有的选择吗? “面条。” 容瑾见状,抿了抿唇角:“晚上我们回别墅,我已经让李妈做好你喜欢吃的菜了。” 笙歌:“……” 二人朝停车处走去。 眼见他们就要迈上座驾,其中保镖的领头人急忙上前拦住二人的去路:“容少,老爷请您回家一趟。” 容瑾把笙歌往旁边一带,神色不悦:“他有没有撞到你?” 笙歌按了按太阳穴,略有些烦躁地开口:“没有,就是伤疤有点疼,他们人太多了,晃得我眼花,能不能让他们给我让个路,我去车上等你,然后你再解决事情?” “不必,一群无关紧要的人。” 话落,容瑾周身温度陡然冷了几分,几个保镖见状,齐刷刷地打了个寒战。 他淡淡的目光落到那个保镖领头人的脸上,声音让人不寒而栗:“我以为我说得够明白了,难道还要我教你们怎么滚?” “容少请不要为难我们!” “为难?”容瑾轻吟着这两个字,嗤笑了声。 那人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在原地纠结了片刻,最后不甘愿地挪开了脚步。 笙歌刚迈动脚步,身后一道略有些苍老的声音传来:“少爷,请留步!” 来人是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一头银发矍铄,笙歌认识,是容家的管家容叔。 他见到她的时候有些吃惊,片刻后随即恢复如初,礼貌地朝她颔首:“我不知道少夫人也在。” 笙歌点头回礼。 容瑾见状蹙紧了眉头:“容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少爷,老爷让我请你回家一趟。” “你确定是请不是拦?” 容叔叹了口气,让几名黑衣保镖后退了几步,看着他笑道:“少爷见谅,是容叔冒犯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容叔在容家当管家数十年,容瑾总要给几分薄面。 更何况,容叔素来疼爱他。 容瑾缓了神色,抿唇看向他:“有说什么事?” “三爷回来了。”他说罢又看向笙歌笑吟吟开口:“这几个小辈传错话了,老爷是请少夫人和您一起回去。” 三爷?笙歌讶异了一瞬。 容叔口中的三爷莫非是容瑾的三叔容世泽? 她眉头不经意蹙起,面前的这个容叔虽然看起来温润无害,实则内心通透无比,甚至一眼就看穿了容瑾不回容家的根本原因。 所以他先请了她。 而容老爷子派容叔来,大概就是笃定容瑾肯定不会拂了他的面子。 果真是,老谋深算! 只是…… 笙歌顿了顿,抬手理了理容瑾微乱的衬衫领口:“你去吧,我先回家里等你。” 容瑾握住她的手,面容沉肃:“一起,去去就回。” 她余光瞥了眼不动声色的容叔,点了点头。 容瑾抿唇,一语不发地揽着她朝座驾处走去。 几名保镖忙不迭地上前拉开车门。 容家大厅里,差不多已经落座。 容家的几个男人相谈甚欢,女人端坐一旁。 除了坐在容老爷左手边的那对青年男女比较陌生外,其他人笙歌都认识,包括坐在容老爷右手边第二位的施维维。 她想,那对年轻男女大概就是她素未谋面的容瑾的三叔夫妇,容三叔的面容与容瑾很相似,只周身的气质更为老练一些。 但是出乎意料的年轻,特别他身边的那个女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上下。 “那是三叔夫妇。”像是印证她的想法般,身侧容瑾淡淡开口。 容瑾话落,那个他称呼为三婶的女人下意识地朝二人的方向看来,眉眼清冷,淡淡地不见一丝表情。 笙歌心中蓦地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桌子旁还有两个空位,一个是容世杰身边属于季婉君的空位。 另一个就是施维维旁边那个挨着容老爷的位置,属于容瑾的位置。 这里并没有设她的位置。 容家并不欢迎她。 笙歌勾唇,对此已经没有多大的诧异,从与容老爷子之前会面上来看,现今的他根本就不想承认她,他本意只想让容瑾回来,而容叔叫上她,不过是想牵住容瑾。 容叔走过去,俯首在容老爷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见容老爷子的脸色一变,目光倏地落在她身上。 大家这才注意到二人的存在。 四周一片静谧。 当一个已然死去的人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他们脸上的表情异常的好看。 特别是施维维,见到她的瞬间仿佛见了鬼一样。 小脸儿惨白得连笙歌都忍不住心疼。 施维维指甲陷入掌心,双唇咬得发白,即使已经知道笙歌还活着的事实,但是看着她堂而皇之和容瑾一起出现容家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刺目。 纵使她的额头上,现在覆着一层难看的白纱布,可依旧掩饰不住浑身清冷的气质,与容瑾站在一起看起来那么刺眼,可又偏偏那么地般配。 施维维深深地吸了口气,摸了摸肚子后才站起来,笑得俨然一副好媳妇的模样:“阿瑾,你回来了。” 容瑾视线都没落到她脸上,而是看向管家,淡淡吩咐着:“容叔,麻烦在容皓身边添两个位置。” 容叔看了眼容老爷子,没有动作。 容老爷看了二人一眼:“不用添了,不是还有两个空位,都坐下吧。” 坐?怎么坐? 容瑾的位置已经显而易见,她呢?难道去坐季婉君的位置? 笙歌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容老爷知道这么失礼的事情她做不出来,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真是打得一副好算盘! 顿时,一屋的人都目光各异地看向她,施维维的眼底更是藏着难以掩饰的得意。 容老爷的态度很明了,他不承认她和容瑾的婚姻。 而此时的施维维,母凭子贵。 纵使容瑾并不承认她肚子的孩子,但是在容家,容老爷子已经在扶高了她的位份,与众人平起平坐,或许在他这样的人眼里,婚姻向来可有可有,更不是钳制男人的根本。 笙歌从小接受过的教育于此背向而驰,所以这幕,刺得她眼睛疼,只觉得看得烦。 但这世界上,有一种人畏惧强权,懦弱可欺;还有一种却总是迎难而上,坚毅不拔。 笙歌属于后者。 她不是那种别人动动口就屈服的人。 因为她觉得太孬了! 嘴角滑过一抹嘲讽,她扭头看向容瑾,抱着他的手臂巧笑颜兮:“阿瑾,这里太闷了,我有些不舒服。” 容瑾浓墨般的眼底有笑意一闪即逝,当着容家一大家子人的面搂紧住她的腰身,配合开口:“哪里不舒服?”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一到这里就觉得浑身难受,我们回家好不好?” 容老爷子不承认她,她也不承认这个家。 怎么看,二人的筹码都旗鼓相当。 一切只看容瑾的抉择,而她心知他会护着她,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这是容老子所没有的自信。 笙歌剪眸中水光闪动,看起来真的是又难受又委屈。 一瞬间,就连容瑾也分不出真假。 他眉目一沉,“好。” 语毕,他揽着她,脚步调转了方向朝门口走去。 她和容老爷子之间的较量,胜负已分。 施维维见状,脸色异常难看。 容老爷子瞥了她一眼,冷厉开口:“站住!管家,就按大少爷的意思添两个位置。” 容瑾抿唇,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吃顿饭而已,何必闹得剑拔弩张!”容世泽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打圆场:“爸,干脆把座位设在我旁边好了,我听说顾笙歌是个医生,米拉对医术方面也略有涉猎,她第一次回家,不免陌生,两个兴趣相投的人坐在一起有话聊的话,她应该就不会这么紧张。” 米拉拧眉,她紧张?哪只眼睛看到的? 容世泽桌子下的手悄悄握住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捏着。 米拉心里忍不住翻白眼,但脸上却装作一脸渴求地看向容老爷子。 容老爷子见状,挥了挥手。 座位很快就设好,笙歌坐在了米拉的旁边,而容瑾则是坐在她旁边。 他瞥了眼容世杰身边的空位,状似无意地问了句:“二婶呢?” “你二婶感冒了,她怕上桌传染了大家,便让我给爸说一声。”容世杰接口。 不知是不是笙歌的错觉,她感觉到容世杰话落的瞬间,容瑾的神色蓦地一冷。 她抬头,视线不经意在半空中与容皓撞上。 后者客气地朝她颔了颔首。 笙歌不留痕迹地收回目光,容皓眼底一黯,垂眸不语。 容老爷子扫了桌子一圈,缓缓开口:“既然该到的人都到齐了,那么有件事我就摊开讲了。阿瑾,维维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大了,容家该给她一个名分。” 第181章 181章 那些你下不去的手我来做【3000+】 http/1.1 200 ok date: mon, 10 oct 2016 16:21:51 gmt server: microsoft-iis/6.0 cache-control: max-age=3601 x-powered-by: asp.net x-aspnet-version: 2.0.50727 cache-control: max-age=63 content-type: text/html; charset=utf-8 content-length: 355 age: 345 x-via: 1.1 dxxz193:4 (cdn cache server v2.0) connection: keep-alive <ype" content="text/html; charset=utf-8" />您所访问的章节不存在,可能尚未通过审核或尚未,请稍后再试。 第182章 182章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 笙歌看着他喝完药后,就端着汤盅出去。 容瑾看着门合上,才移动鼠标切换界面。 容世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神色冷肃,“阿瑾,你想好了,真的要这么做?” “嗯,你暂时不要插手。”容瑾声音淡淡地听不出情绪。 容世泽拧眉沉思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默许了他的决定:“注意。醢” “我有分寸。” 屏幕一黑,容瑾垂眸摩挲着手里的物什,金属制的u盘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良久,他起身走出书房缇。 卧室里,笙歌正在洗澡,唰唰的水声络绎不绝。 容瑾打开衣帽间,找到她今天拎的手包,把u盘原封不动地放进去。 他刚合上衣帽间,浴室门被打开。 笙歌看到他的时候,脸色唰地一下通红,在恒禾公寓里,她在浴室放了一套睡衣,刚才习惯性地去洗澡才发觉没有带衣服。 所以此刻,她浑身上下只围了一条浴巾,遮住该遮的地方。 精致的锁骨,修长的双腿无一不惹人犯罪。 白皙的皮肤因为沐浴的关系,透着一层健康的粉红色,看起来格外诱人。 好一幅美人出浴图…… 容瑾的脚步顿在原地,幽深的眸光锁着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下。 她本是打算出来找身衣服,看着容瑾站得的位置后,索性放弃了这个念头。 分明两人曾今亲密无间,可被他这么赤果果的目光盯着,依旧觉得窘迫。 笙歌杵在原地不动,盯着自己的脚莹润纠结着。 容瑾视线顺着她的目光,落到她小巧莹润的足趾上。 几个可爱的脚趾头正打着架,看起来调皮极了。 他的呼吸蓦地一沉…… 笙歌抬头,正好撞上他灼灼的目光。 容瑾缓缓移开视线,再次打开衣帽间,从里面取出一件男士浴袍…… 看到浴室门合上,笙歌拍着胸膛松了口气。 可又莫名觉得挫败…… 她以为容瑾会…… 晃了晃脑袋,笙歌甩掉脑中的废料,抬起脚,准备去拿一件干净的睡衣换上…… 脚步方动,就听见耳边“咯噔”一声,容瑾从浴室伸出一只手来,把她扯进去…… 笙歌被他压在梳洗台上,灼热的吻铺天盖地而来。 原来还是有感觉的,身后贴着冰凉的大理石,身前是他灼热的身躯…… 她思绪跳跃地想着。 容瑾的吻很粗暴,攫得她呼吸不过来…… 笙歌不舒服,抬手去推他,却被她反扣住,他引导她的手往他衬衫的扣子上而去。 第一颗…… 第二颗,第三颗…… 她触手就是一片灼热,烫得她忍不住想缩回手。 他却不容她举动,按住他的手往下游移而去,笙歌能感受指下他肌理分明的纹路。 越过一片片形状分明的腹肌,他把手按在一个略有些冰凉硌手的物体上…… 笙歌浑身一颤…… 容瑾放开他的唇,转而去咬她的耳廓,灼热的气息铺洒在她的耳畔,“歌儿,帮我……” 说罢把她的手搭在皮带扣上,压住她的手指,轻轻一按。 “砰”地一声脆响,惊醒了笙歌的思绪。 她如触电般地缩回手,躲着他的吻,开口拒绝的声音却有些秒软无力:“容瑾,别……” 容瑾却不容她拒绝,把她的手重新按回去,低头寻着她的唇,温柔地吮吸着:“乖,好难受……” 嗓音如砂砾磨过一般,暗哑好听。 可又不掩饰浓浓的欲~望…… 他如墨潭幽深的眸子盯着她,潭底翻起的细浪几乎淹没她。 笙歌知道这些日子他忍得辛苦,他要她帮忙纾解的方式她也懂。 甚至曾经的生理课,她还是高分通过的。 可真要是到了实战中,她还是鼓不起勇气…… 她不肯动,容瑾也不放过她,手心里金属制的皮带已经被她的体温熨得发烫。 容瑾的额角有汗珠滚落,笙歌亦好不到哪里去。 她圆润饱满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连患口处的白纱布边缘都濡湿了…… 皮肤上黏黏潮潮地难受,就好像刚才的澡白洗了一样…… 细白的牙齿咬着被他吮地有些发红的唇,眸中水光闪动着,却还是昭示着不甚乐意的想法。 容瑾眸色一深,直接化被动为主动。 也不管她愿不愿意,霸道地引着她解开皮带…… 当手心触摸到一片灼热,笙歌耳根子红得要滴出血来。 思绪混乱间,就连最基本的拒绝都忘了…… 容瑾嘴角一勾,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诱哄着:“像我对你的那样,动一动。” 笙歌一惊,下意识地收紧手劲。 头顶的容瑾闷哼了声:“轻点,疼……” 她吓得连忙松开手,手被他控制不能移动分毫,只能窘迫地别开脸去,垂死挣扎着:“真的要这样?” “嗯……” 笙歌心一横,眼睛阖上,按着他的意思满足他。 等他餍足的时候,好心情地趴在她的颈窝处时,她手酸地简直抬不起来。 恼怒地伸手推了推他:“滚开,我要去洗澡。” “唔……不是洗过了?” 说话间,还坏心眼得往她的耳朵里吹了口气。 “重新洗!” 一时心软帮他帮出一身汗,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想至此,笙歌不岔地踩了下他的脚掌,语气有些不耐烦:“快让开!” 容瑾纹丝不动,抬头看了沉思了片刻,忽然俯身将她抱起。 “我也还没洗,一起洗。” 笙歌脚在半空中乱蹬着:“谁要跟你一起洗,放我下来!” “不放,刚才你帮了我,现在礼尚往来!” 当笙歌再次被他以那种方式送上极致,心里顿时怒意翻涌。 去他的礼尚往来! 她有让他来吗? *** 施维维深深吸了口气,才握上酒店房间门把手。 “咯噔”一声门被打开。 阴冷的空调风扑面而来,她惹不住打了个寒颤。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窗口的位置,他的手里拿着一杯红酒,背光的关系,面容看得不甚清楚。 男人听见声响,浑身散发出冷厉的气息,不过几秒,又消散地无影无踪。 “来了?” 男人的声音如蛇般冰凉,他轻轻扣着杯沿,没有回头看过她一眼。 施维维无端地感觉到一阵害怕。 她握紧手心定了定神才望着他开口道:“你是谁?” 男人轻轻抿了口酒,凉薄地笑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 “帮我?”施维维嗤笑一声:“我不需要你帮我。” “是吗?施小姐,你肚子里怀的真的是容瑾的孩子?” 她的脸色蓦地一变,下意识地捂住肚子。 “你别胡说八道,我怀得不是阿瑾的孩子,还能是谁的孩子?” 话落,男人的唇齿溢出一串凉凉的笑意。 施维维本来坚决的态度被他的笑得渐渐发慌。 “你到底是谁?” 她试图走过去看清他的脸,刚迈动脚步就有一双手拦住她的身子。 抬眸对上一双毫无温度的目光,是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保镖。 只听见那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施小姐,你肚子里的孩子恐怕连你也不知道是谁的吧?” 施维维心底一凛。 “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最初的惊慌过后,她已经慢慢镇定了下来,对方找上她必定是有所求,而且他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我知道的可多了,我知道你抓着老爷子的把柄逼他给你一个接近容瑾的机会,还知道三年前那个案子其实是你自己一手策划的,更知道你在酒吧喝醉酒……” 其下的话语他没有继续开口。 施维已然大惊失色。 “你一直……在监视我?” 自己的一举一动皆在这个男人的掌握之中,而她竟然浑然不知。 是她太迟钝了还是这个男人的机诡太可怕了? “说监视就有点难听了,我不过是对你有兴趣,多查了些而已。你真是太天真了,你以为老爷子是真心想要你当容家的儿媳妇,不妨告诉你,他要的不过是容家的血脉,你现在有把柄在手,他才会忌惮几分,但是孩子生出来以后呢?别忘了容家在青城是只手遮天的存在,想要弄死个人比弄死一只蚂蚁还简单。而你现在已经陷进一个两难的境界,其一,一个月后的羊水穿刺你蒙混不过去;其二,你不可能放弃孩子这个筹码,因为孩子没了,你所做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所以你只能在报告上动手脚,但是在容家的眼皮子底下,你没有这个能力。”男人顿了顿,才继续开口:“而我,能帮你。” 男人一针见血地指出她现在的窘境,最后的那句话更是让她眼睛一亮。 施维维压下心中的惊惧,看向一字一句开口:“你怎么帮我?” “一个月的羊水报告,我可以帮你混过去,你就安心做你的容太太。” 听至此,她反而不害怕了,她冷冷一笑:“你这么费劲心思帮我,要我拿什么来交换?” 气氛一瞬间静默异常。 男人放下酒杯,缓缓转过身子:“你说的对,我这么费力,自然是有要求的。” 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衬着他冷厉的轮廓。 那是张与容瑾像极七分的脸,可周身的气质却更为沉稳狠戾。 看清他的面容的时候,施维维浑身顿时僵在原地:“是你!” 男人勾了勾唇角,走近她贴着她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这……” “做不到?”他的眼底骤然冰冷。 施维维指尖陷进掌心:“我试试。” “施小姐,你很聪明,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做好我交待的事情,我保你在孩子出生前无虞。” 他返身往回走:“送施小姐出去。” 房门合上的瞬间,大吊灯被人打亮。 灯光太刺眼的缘故,男人眯了眯眸。 一样同样身材高大的男人从角落处走出,他拍着手掌笑道:“阿瑾,这场戏演得真精彩。” 容瑾抬头抹净脸上的妆容,从衣领取出变音器丢进垃圾桶,凉凉开口:“你不是要陪老婆回老家?” “你冒充我,我自然地留下来看出好戏,不然怎么对的起你的一番演技?”容世泽端起他的酒杯喝了品了一口:“82年的拉菲,酒不错。” “送你了。”容瑾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商博见他走出房间,迎了上来:“容少,施维维上车后又在中途下车往容家的方向去了。” 容家。 容世杰拧眉看着施维维:“你说的是阿泽?他让你利用职务的方便监督公司的动向?” 施维维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先按照他说的做。” 她咬了咬唇:“容二爷,那你答应我的事?” “放心,你要的容瑾,我要的是容家,我们互取所需。”容世杰冷冷笑了一声:“从这里往东边走,角门那边有人送你出去。” 施维维垂眸离开。 容世杰锁着她的背影,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烦躁地压了压眉心,掐灭烟头,起身走出书房。 夜深人静,偌大的容家静悄悄的,他穿过池塘来到东面的那栋别墅。 这栋别墅久无人居,但是经常打扫的关系,虽然萧索,但不至于杂乱。 别墅的墙根处盛放着一片茂盛的绿萝,翠绿肥嫩的叶子在风中招摇着身姿。 月色清辉,在叶子上洒着一片白光,莹莹动人。 他在原地伫立了良久,直到被一声呼唤声惊醒。 容皓从远处走近:“爸,这么晚你怎么还不睡?” 容世杰看向容皓,眼底有一瞬的恍惚,可很快又恢复如常:“出来走走,你还不睡?” “我也睡不着。”容皓的视线落到别墅上,“说起来,我好像从来没见过大伯夫妇,听说他们的感情很好。” 关于容瑾父母的事情,在容家是个禁忌,他也是央着容叔才从知道一点讯息,不免有些好奇,于是扭头问容世杰:“爸,大伯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容世杰脸色一沉:“很晚了,回去睡吧。” 容皓眼底一阵失落,却也还是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他讪讪开口:“那我先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 “阿皓。”容世杰叫住他:“c市那边的事情,我明天没空,你明天一早过去帮我处理一下,明天一早,我的助理会来接你机场。” 容皓闻言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和妈说下就去,我刚才去看她,她已经睡了,不知道感冒有没有好一点。” “你妈没事,c市的事情比较急,你明天一大早就过去。” 容皓面有疑色。 容世杰见状沉了脸:“如果明天你妈的病情还没好转,我让司机送她去医院,你无需担心。” “好。”他转身离去。 容世杰看着他走远,才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卧室里,季婉君睡得真香。 将近半百的女人因为保养适宜的缘故,看起来不过大三十几岁的面容。 只是此刻她的脸色因为病痛折磨地有些苍白。 容世杰站在床边看了盯着她看了良久,才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 他取出一个金属制的盒子,缓缓打开。 里面并列排着一把注射器和几瓶药水。 容世杰打开瓶塞,注满注射器。随后从被子中拿出季婉君的手臂,把药水推进她的静脉中。 第183章 183章 她在离婚协议书女方处签下字 容世杰站在床边,等着季婉君反应。 几分钟后,季婉君眉心蹙了蹙,随即慢慢睁开眼睛。 她的眼底先是有些迷茫,待看清容世杰的时候,瞳孔蓦地一缩。 季婉君嘴巴张了张,想要开口说话,可什么都说不来。 药物已经剥夺她所有的气力,可掩饰她满脸的惶恐醢。 容世杰这才缓缓开口:“容皓刚才来看过你,我答应他如果明天你身体还是不适的话就送你去医院。” 季婉君听到容皓的名字眼睛亮了一下,待听完整后,顿时惊慌地摇着头,但很显然她的反抗在容世杰眼底并没有多大作用,他看着她继续道:“婉君,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除去那个孩子,这二十几年你嫁进容家,除了性子骄纵了些,但还算本本分分,看在这点上我会给你找家好点的医院,哦,对这也是我们的儿子阿皓所希望的。” “明天我就让司机送你去医院,爸那边我就说你跟朋友去旅游,等到一切结束,我再接你回来……缇” 他好似自言自语,看似满含柔情的话语实则冷漠无情,仿若重锤敲进季婉君的心里,鲜血淋漓。 她费力地往后缩着身子,挣扎着…… 嘶哑的喉咙费力想扯出一个单音,可最终徒劳无功。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她咿咿呀呀叫唤着。 终于依稀可以拼凑成一句完整的话。 她说:“你不能这么对我。” 容世杰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看着她叹了口气:“婉君,这么年夫妻,我对你也下不去手。我联系了青城最好的精神病医院,那里的院长我认识,我会让他好好照顾你的,不用担心,季家那边我会去解释,最近世道那么乱,旅游过程出个意外什么都是件很正常的事。” 季婉君疯狂地摇着头,哭得已经不能自持,她抬起无力的手抓住他,嘴型一直叫着容世杰的名字。 “欸,我也没想过要动你,可是谁让你蠢呢,恃宠而骄可以,但是不长脑子可不行,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你能保证那天不会拿着不知道哪来的视频在饭桌上捅出篓子?女人可是妒忌,但是不能太善妒,当年那个孩子的事情我已经不跟你计较了,但是时至今日你还没有学乖吗?” 话落,季婉君瘫软了身子,她绝望地看着容世杰,可眼眸中还带着点不甘。 容世杰的手指从她的眼角慢慢下滑,最终落到她白皙的脖子上,力道一点点收紧。 “还不能理解吗?你差点被人当枪使了,也差点害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当年老爷子偏心,把容家交给了大哥,还逼着阿萝跟我分开,你知道我有多不甘心吗?” 他想起当年的事情,神色有些癫狂。 喉咙被他扼住,季婉君无力地蹬着手脚…… 她一生享尽荣华富贵,被人捧得高高在上。 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渺小,感受到死亡竟然离她这么近。 而近在咫尺的那张扭曲的脸,竟然会是她同床共枕几十年的丈夫。 他没有考虑她这么多年事事为他着想,没有想过他们的儿子。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容世杰疯了,他疯了! 阿皓…… 季婉君惨白的嘴唇动了动,从来没有这么绝望。 而人到绝境,求生意志总是格外强…… 她蜷着手指,费劲全力朝容世杰脸上抓去。 容世杰吃痛,手下的力道放开了一些。 她趁机推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但肺叶滚动了几番,她发现自己竟然能发出一点声音,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季琬君捂着脖子看着容世杰,后者的额头上有道被她抓伤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 容世杰沉怒的眸光恨不得撕了她。 季琬君的心一沉,她忽然有种无所畏惧的感觉。 她嘲讽地朝他嚎啕道:“容世杰,这辈子……下辈子……你都不可能得到……徐曼萝,纵使她们长得再……再像又有什么用?因为……因为徐曼萝已经死了,死了!” “我季婉君瞎了眼……才嫁给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男人……你以为你做得那些事没……有人知道吗?你无情无义,连自己的亲生大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眼睛一闭,身体直直地往后躺去。 紧握成拳的双拳表达着她的不甘心…… 容世杰从她的手臂拔出针头,冷冷一笑:“你还没有资格提她的名字。” 他拔下注射器的针头取下扔进垃圾桶中,将金属盒归位。 良久,他又在床头坐下,抚上她的眉梢,轻声叫着:“婉君……” 一室静谧,这时他唤的是另一个名字。 阿萝…… 笙歌蓦地从睡梦中惊醒,恐惧的感觉席卷了全身。 床头灯被拧亮,容瑾坐起身,把她拥进怀里:“做噩梦了?” 她咬唇点了点头,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嗫嚅着:“我梦见一个人倒在血泊里,我知道他是我很亲近的人,可我看不清他的脸,我还……” “你还怎么了?” “我还救不了他!”她抓着自己的头发:“容瑾,我好没用,如果换做以前的我肯定能救他,我一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面前死去,那种感觉,我没办法形容,我只知道不应该这样,不能这样!” 蓦地,她的视线落到自己的手上,一下又一下用力揉搓着:“什么天才医生,我只是个连手术刀都握不起来的残废,惹人厌恶的残废!” 容瑾心中一痛,他抓住她的手,抬起她的下巴狠狠吻下去。 笙歌呜咽着,牙齿咬着他,二人的唇齿间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他压制着她,直到她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最终归于平静。 他这才放开她,盯着他沉沉道:“只是梦,只是梦而已!” 她的情绪已经渐渐平复,苦嘲地扯了扯唇角:“书上说梦境是一个人内心最真实的显示,容瑾,我害怕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最亲最爱的人处在生死一线,而我却无法救他,可我又分明有能力救他。那样矛盾的心境……这样的自己让我觉得憎恶,可我又摆脱不了这个困境,我是不是很没用?” 容瑾眉心拧紧,脸色愈来愈凝重,他沉沉开口:“谁准你胡思乱想的?” 气氛顿时停滞。 他眸中的冷色让笙歌的理智一点点恢复。 她阖了阖眸,捧着他的脸捏了捏,嘴角扯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容教授,被我吓到了吧?你说的对,一个梦而已,我就偶尔悲天悯人一下,这不是还有你吗?有你在我怕什么?” 容瑾按住她乱动的手,抿唇不语。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想养着我,还是不会尽力保护我?”她故作轻松地调侃着。 容瑾眉心拧紧,大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的手指,说话前言不搭后调:“放心……我会尽力不出事,就算出事……”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没有继续再开口。 笙歌的心猛地一咯噔,有一种极不好的感觉,她反握住他的手,不错过他眼底的每一丝神情:“若是出事,你怎么样?” 见她一副戚戚的模样,容瑾微微勾起唇角:“这么希望我出事?” 他说话的时候,眼底带着笙歌很熟悉的揶揄。 她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你觉得呢?逗我很好玩是不是?” 容瑾深深地盯着她看了片刻,抬头拧灭床头灯,压着她的身子躺下,把她的头颅紧紧按在自己的肩窝处:“睡吧。” 笙歌挣扎了一番,终是拜托不了他的力道,趴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黑暗中,容瑾沿着发线顺着她柔软的发丝,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歌儿,如果我出事的话,一定不会让你看见。 所以,无需担惊受怕。 *** 经过两次的治疗,笙歌额头的疤已经淡去,仅仅留有一道红红的印子。 她最近在准备学术考试。 因为这个关系,黎臻便找借口没有把秦燃送回来。 她把这个消息跟阿纾说的时候,后者沉默了片刻,便撇开了话题。 阿纾说,她最近遇到了一个美国帅哥,变着花样地追求她,各种浪漫。 她说话的语气很雀跃,可是那份喜悦却不达及眉梢,笙歌便知道她只是在故作开心。 视讯那端,沈纾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她垂了垂眸:“小歌,微微的忌日快到了,可是我却没有办法回去。你帮我一起看看她,告诉她我在这边过得很好。” “我记得在青云路的尽头,有家花店,培育着各种颜色的雏菊,你五颜六色都挑着捆一束去看她,微微喜欢。” 气氛顿时静默了下来,笙歌的心中溢过一阵酸楚,她阖了阖眸,才低低地应了声:“好。” 视沈纾眸光闪了闪,“还有,你再替我告诉她,就说这世上有个人一直惦记着她。” 笙歌觉得此时的阿纾有几分不对劲,可又说不清这不对劲在哪。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帮你把话带到。只是阿纾,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没事,昨天为了一个课题熬夜了,女人嘛,一到年纪就熬不起了,我已经老大不小,难不成你还希望我像当年十七八岁那样,熬了整夜还是生龙活虎的样子?”沈纾满不在意地自嘲,又恢复往日那般没心没肺的模样。 笙歌这才放了心,正巧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她笑道:“注意休息,我先断了。” “见色忘友!”沈纾啐了口。 她挑了挑眉,切断视讯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迎向进门的容瑾:“今天李妈回老家了,我研究了新菜式,尝着不错。” 容瑾正在换鞋,闻言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我吃过了。” 笙歌的笑容顿时僵在了嘴角。 “最近忙,以后不用等我吃饭了。”说话间,他已经朝楼梯处走去。 笙歌看着容瑾的背影,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都没说。 女人都是敏感的动物,她亦是,她不会没有发觉出他这几天的异常。 一周前,他和施维维去做了羊水鉴定。 这几天,正好是出结果的日子。 其实不用他开口,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笙歌心底更是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她却不愿意接受。 她站在饭桌旁边,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此刻看起来索然无味。 拿过垃圾桶,把饭菜尽数倒进去,她把脏盘子收进厨房。 想了想后,转手倒了一杯水往楼上走去。 才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容瑾冷漠的声音传来:“我会和她离婚……” 笙歌什么也听不清了,直到一声重物砸在墙上的声音惊醒了她。 她知道,那是他的手机,如今的他,无奈又愤怒,甚至在刻意疏远她。 结果如何,已经昭然若现…… 想至此,她握着水杯的手一紧,心间密密麻麻的疼痛翻江倒海而来。 笙歌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腿脚微微发麻。 这一刻,她竟然异常地镇定,她定了定神,转身下楼。 而这期间容瑾都没有发现她来到过。 笙歌在沙发处沉默了良久,才缓缓拉开抽屉,素白的手指翻了翻,拿出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不是别的,正是离婚协议书。 昨天她让律师重新拟的,内容和半年前一样,净身出户。 笙歌盯着签名处片刻,随即阖了阖眸,拿过笔在女方处签下字。 签完后,她用笔压住离婚协议书,走进厨房戴上围裙,把脏盘子刷洗干净。 把碗碟擦好归位,她拿过一条干毛巾拭干手指,然后拿起沙发上的手包也不回地走出别墅。 青城那么大,笙歌这一瞬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哥哥那里不能去,因为她丢不起这个脸,而阿纾此刻远在美国…… 她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第一次有种很萧瑟的感觉。 手背上一凉,笙歌抬头,雨滴直接砸到她的额头上,晕开了一片。 天气说变就变,一声招呼不打就开始下起雨来。 她跟着人群,躲进一处商店的屋檐,屋檐很狭窄,不能完全地遮住人,她又站在边缘,雨水不时扑到她的手臂上。 笙歌拂了一次,干脆麻木地任由雨水打湿她的双臂。 天气已经开始降温了,有点冷。 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她不知道雨下了多久,直到一把伞遮到她的头顶。 笙歌期待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担忧的脸庞的时候,眸光一黯:“语儿,你怎么来了?” 黎之语掸着她身上的水珠,责怪道:“秦姐姐,你傻不傻,前面就是商场,怎么不去里面躲雨,看你浑身都湿透了!” “我没事。”她拉开她的手,却感觉有些头重脚轻。 试着迈动脚步,眼前一黑,顿时意识全无。 “秦姐姐!”黎之语惊呼了声,伸手想要扶住她下滑的身子。 有一双手却比她先了一步,男人打横把笙歌抱起,睨着她淡淡问道:“车停在哪里?” 黎之语看着他蹙了蹙眉,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 笙歌醒来的时候浑身难受。 身体好似打了一场大战般,绵软无力。 “秦姐姐,你终于醒了。”黎之语看她睁开眼睛,重重舒了口气。 喉咙格外干涩,笙歌压了压嗓子,黎之语见状连忙递上水:“先喝点水润润喉。” 她就着她手喝了大半杯水下去,这才觉得喉咙舒服了些。 “我怎么了?”她问。 黎之语把水杯放下,瞪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问我,你明知道自己抵抗力差,还淋了那么久的雨,昨夜你反复高烧,最高的时候达到过四十一度,把我吓得魂都没了,差点打救护车把你送去医院!” “那你怎么没打?”笙歌扯了扯唇角,揶揄着。 黎之语嗔怒道:“秦姐姐,我费心照顾了你一夜,你就这副态度?” 看她变了脸色,笙歌急忙讨饶:“黎大小姐,我知错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哼!这才差不多!”她傲娇地甩了甩头颅。 笙歌打量了一眼四周:“这里是?” “碧海湾,爸爸刚给我买的房子。” 她顿时了然。 碧海湾,青城最贵的楼盘之一,地段视野都是一绝,引得无数有钱人青睐。 不得不说,黎老对这个小女儿的确格外阔绰。 “秦姐姐,你要是没有地方去,就在我这里安心在这里住下吧,反正我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笙歌蹙了蹙眉,捕捉到她话语中不寻常的意味:“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地方去?” 黎之语的眸光闪了闪,才看着她眨了眨眼睛:“你自己说的,你忘了?” “我自己说的?”她狐疑的目光在她脸上打量了一圈。 “对啊,你昨天还让我不要通知大哥,说自己无家可归,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特别可怜,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笙歌肩膀抖了抖,无法想象那样的画面。 黎之语确定以及肯定地点了点头:“真的,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你,哭得可惨了,你看你的嗓子是不是哑透了?” “……” 笙歌捏了捏嗓子,确实很哑,发烧不至于哑到这种程度。 她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真的?” “比真金还真!”黎之语信誓旦旦地保证:“对了,秦姐姐,你饿不饿?” 她摇了摇头:“口苦,不饿。” “不饿也要吃,锅里给你熬了粥,我去盛,等你洗洗完正好吃。”黎之语也不问她的意思,急哄哄地朝外走。 笙歌只能无奈地从床上起身。 高烧让她整张脸惨白地可怕,有点像女鬼,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自嘲地想。 洗漱完,她走出房间。目光落到饭桌上的蔬菜粥上面的时候,蓦地一凝。 “秦姐姐,我新学的粥,你尝尝看。”黎之语拿起勺子递给她。 笙歌尝了一口,口苦,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但是碍于黎之语期期艾艾的目光,她还是点了点头:“还不错。” “那多吃点!” 笙歌搅着粥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倏地看向她,疑问的语气肯定的口吻:“语儿,这粥不是你煮的吧?” 第184章 184章 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 【 万更 】 黎之语嘴巴一扁,格外委屈地伸出左手,笙歌注意到,五根手指其中食指中指的部位贴着一圈卡通创口贴 “秦姐姐,我切个菜差点把手给剁了你还怀疑我。” 笙歌看着她哀怨的目光,把原本要说的话吞回去。 昨夜虽然烧得模糊,但是她却隐隐有种容瑾在旁边的感觉,特别是看到这碗蔬菜粥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坚定了些。 因为容瑾经常做,而且味道……有点像醢。 但是此时心里那个坚定的想法,已经动摇了。 黎之语跟容瑾并不熟识,没必要替他隐瞒。 容瑾……应该不会来找她了吧缇? 笙歌自嘲地想着,竟已把粥喝了大半。 她起身收拾着碗筷,黎之语见状连忙抢过去,赶着她:“秦姐姐我来洗碗,你生病还没好,快回去躺着!” 笙歌点了点头,从卧室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昨天的衣服。 黎之语正好洗完碗走出来,看着她讶异开口:“秦姐姐,你不要告诉我你要出门?” 她抿唇:“昨天从别墅出来的时候,一件换洗衣服都没拿,我回去拿一下。” “如果真的必须去的话,我送你去。”黎之语思忖了片刻果断道。 笙歌没有回别墅,而是去了恒禾公寓。 她和容瑾都有一把钥匙,但是她的那把放在别墅没拿,所以她直接从门口的地毯下取出备用钥匙开门。 公寓里面还是原来的模样,二人搬回别墅的时候,这里的事物都没来得及动。 要收拾几件衣服,很简单。 “咦,容瑾多大的人了,还看这种书?”黎之语撇撇嘴,拿起桌子上的《安徒生童话》翻了几页,又很嫌弃地放下:“好幼稚的故事。” 笙歌合行李箱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望向她的方向。 那本书夹在一堆专业书里,所以黎之语会认为那是容瑾的书并不奇怪。 只是,这个幼稚的人其实是她。 笙歌起身走过去,抚摸书的扉页:“语儿,这是我的书。” 黎之语一阵干错事的惊慌:“秦姐姐,我不知道是你的。” 她不置可否:“没关系,很多人都不理解我为什么喜欢看儿童读物,但我觉得漫漫人生,总要保持一点初心才好。这本书,还有……” 笙歌的目光落到那本厚厚的《犯罪心理学》上:“还有这本,一起带走吧。” 黎之语打开行李箱,方便她把书放进去。 “没想到放了两本书还挺沉的。”黎之语把行李箱拎出公寓,扭头问她:“秦姐姐,还有什么要拿的吗?” “没有了。”笙歌看了公寓一眼,锁上门,把钥匙原封不动地放回地毯下。 她没有刻意掩藏来过的痕迹,因为她知道容瑾不会再回来这里了。 他会有新的家室,而她只是个旧人。 “走吧。”她接过黎之语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迈进电梯。 电梯门在眼前慢慢合拢,笙歌阖了阖眸,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波澜不惊。 就好如初回青城时,清冽如水。 碧海湾 门铃乍响,黎之语去开门,果然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门口,而他手上拎着一个保温桶还有一袋药片,叮嘱她:“如果晚上再发烧的话,拿白色的药片给她吃,最多不能超过两次,拜托黎小姐了。” 她打量了男人一眼,蹙眉接过:“我知道了。” 他颔了颔首,转身离开。 黎之语合上门,她看了紧闭的卧室门一眼,笙歌还没醒。 把药袋放下,她拎着保温桶走进厨房,把里面的粥倒进锅里,接上电源按了保温键,弄成刚做好的假象。 做好这一切后,她心有所触地走到落地窗边,果不其然那个男人走向停在楼下的那辆黑色商务车。 黎之语眸光凝了凝,下一瞬她拉上了窗帘。 对于容瑾想做什么,她一点都不在乎,她只要秦姐姐好就可以。 因为不止她,大哥也是这么想! 后座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商博眉心拧紧,从储物格里拿出药和水递给后座的容瑾:“容少,刚才给顾医生买药的时候,我顺便也给你拿了一盒。” 容瑾倚在后桌上,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商博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这样的气氛僵持了良久,他打算放弃的时候,手上一轻。 容瑾垂眸缓缓拆开药盒子,开口:“她怎么样了?” “黎小姐说烧已经退了。” “嗯。”一声清脆的金属纸板响起,容瑾把药吞进喉间,眸光一缩:“回容家。” 容家书房。 容瑾盯着容老爷子,面色不悦地开口,“爷爷,婚我已经离了,东西可以给我了?” “不急。”容老爷子正在练习毛笔字,心情看起来格外不错:“阿瑾,过来看看,这几个字怎么样?” 老爷子年事已高,但是写得一手好字,字迹遒劲有力,比之大家也毫不逊色。 洁白的宣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了几个大字。 茧纶牵拨剌,犀焰照澄泓。 容瑾瞥了一眼便移开眼睛:“还可以。” 听他肯定,老爷子满是沟壑的脸上堆满笑意,他转手在空白处又写下一行字。 是个名字。 容犀衍。 “犀焰……犀衍,容家长曾孙的名字就叫做容犀衍,你觉得怎么样?”容老爷抬头看向他,询问开口。 容瑾并没有什么触动,只是垂眸玩着自己手指:“随您,只要你记得把东西给我就行。” 容老爷笑意收住,把毛笔往桌面一砸。 上好的一副书法晕上几片墨渍,毁了。 “爷爷何苦生气?您和外人联合起来算计我,不就料到了今日?施维维为什么会出现在伦敦,难道您会不知道?把东西给我,我会信守承诺娶施维维,当年的事情也不会爆光,这样不是两全其美?” 容老爷怒气沉沉地看着他:“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容瑾嗤笑,脸上是浓浓的嘲讽:“对啊,您真是为我好,好到当初为了逼我接掌容氏,甚至不惜毁掉我的法医生涯……” “住口!”容老爷子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若是你一开始就答应我接掌容氏,我会那么做?身为容家长孙,接下重担本是天经地义,你倒是好,什么不做,偏偏跑去当什么破法医,让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法医怎么了?爷爷,死人也有尊严,况且……”容瑾眸子微垂,冷嘲开口:“爷爷不知道我为什么当法医?” 话落,书房里安静地只余呼吸声起伏。 风从洞开的窗户卷入,吹着没压住的宣纸边缘沙沙地响。 本就没干透的墨汁晕染开,把诗句最末的泓字糊成了一团。 容老爷子面色铁青,呼吸急促起伏着,最终,他颓败地阖了阖眸,从桌子上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到他面前:“顾笙歌五年前被侵犯的视频和资料都在这里,拿走吧。” 容瑾捡起牛皮纸袋,打开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虞才重新封口,盯着他沉沉道:“爷爷,仅此一次!” 容老爷子见状额头青筋浮动:“放心,我手上没有备份!” “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容瑾缓缓起身:“那阿瑾先回去了,不打扰爷爷您午休。” 他说罢,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书房。 容老子视线一直跟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他身子跌进大班椅中,一瞬之间苍老了好几岁。 容瑾离开容家后,直接去了容氏。 容世杰提着西装从副总办公室走出,迎面看到他时,眼底有稍稍的诧异。 容瑾脚步顿了顿:“二叔要出去?” 容世杰看向他,他约了董事会的陈董半个时后打高尔夫,而此刻他便是准备要过去。 但是,自然不能和容瑾实话实话。 “对,有点事情。” 容瑾抬手看了下腕表,“如果二叔的事情不是急的话,可否耽误你几分钟时间?” 他蹙了蹙眉:“不知容总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就是关于最近的几个国外合作案,有些问题要请教二叔。” 这几个合作案,一直都是他在谈的,容瑾这是要先发制人? 容世杰心里冷冷一笑,脸上神色未变分毫:“我让助理准备材料送过来。” “有劳了,五分钟后,我有个视讯会议要开,所以麻烦二叔半个小时后再来我办公室详谈。”容瑾客气地颔首示意,才阔步朝总裁办公室里走去。 电脑开机后,他把从容老爷子那里取回的资料导入电脑,很快一个视频文件就出现在电脑桌面上。 手指微蜷,他停顿了几秒钟才点开视频。 是个无声视频。 视频画面是一条昏暗的小巷子,有一条人影在巷子里行走。 是笙歌。 视频拍摄的时候是夏天,她只穿着一条无袖连衣裙。 即使光线很昏暗,容瑾还是能注意到她格外削瘦的脸庞。 蓦地,他看到她的脚步顿住,清冷的眼睛闪过一抹惊慌。 容瑾的握着鼠标的手不由握紧。 画面一闪,出现三个脸上挂着猥琐笑意的男人,只消一眼,便可以看出他们不怀好意。 他们慢慢朝笙歌逼近。 随后的一切混乱不堪,画面中笙歌被三个围在中间,奋力嘶喊着…… 眼前的视频一黑,滚动条已经滑到最后一秒。 额上青筋浮动,容瑾喉间咸腥一片。 他按着胸腔剧烈地咳着,耳边,几乎都是笙歌当年绝望的叫声…… 笙歌的初次是给了他,容瑾知道她在这件事情里没有受到最终伤害,只是三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她是怎么逃脱的? 按照黎臻的说法,她的抑郁症是因此而起。 容瑾的心绪渐渐平息下来,他抿唇拨通了商博的内线。 商博战战兢兢地看着面前的容瑾:“我查顾医生资料的并没有查到这件事,应该是被人隐埋了。” “那为何视频会落到老爷子手里?给你两天的时间查清楚并清理干净,至于画面中的这三个男人,我要他们……生不如死!”容瑾的眉梢狠戾无比。 一阵敲门声响起,容世杰开门走进来,容瑾看了商博一眼,后者识趣离去。 容瑾朝容世杰颔了颔首:“二叔请坐。” “阿瑾,这几个合作案我看过了,没问题。”容世杰在他面前坐下,率先开口。 “合作案没问题,但是回扣这边似乎不是初始谈的价格,少了三个点,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容瑾按了按眉心,翻阅着容世杰刚送上来的材料。 “商场上,你利我益,没有必要一棒子打绝,适当让利才能创造更好的合作。” “那也要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容瑾把文件夹一扔,淡淡道:“然而在我看来,他们根本就没有资格和容氏谈条件,二叔,你觉得呢?” “从公司实力上看,这几家合作商确实不如容氏,但是他们有我们所没有的技术,二叔觉得这点钱还是值得花。” “二叔说的我也想过,但是技术这种东西并不是他们专属。我在英国的时候也找到一家合作商,在我看来他们公司的技术和价格都比这几家合理地多,这是公司资料,它能提供的机器性能和刚才那几家差不多,但是在价格方面却胜出一筹。” 容世杰狐疑地接过他递来的文件,看清内容时眉心一拧。 这是一份很漂亮的合同,如容瑾口中所述,条件优渥得不是一般地多。 他合上文件夹,冷肃地看向容瑾:“确实很不错,你想怎么做?” “取消之前的订单。” “这太鲁莽了,且不说厂房急需这一批机器,临时取消订单还会一大笔违约金产生。” “若我让人重新测试了样品,发现根本就没有达到合同的要求呢?” 容世杰脸色一变:“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处理。” “麻烦二叔了,对了,我听说二叔最近和陈董走得挺频繁的,不妨提醒您一句,他是实打实的墙头草,向来只看利益不看情谊,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容世杰走出总裁办公室的时候,脸色异常难看。 助理跟在他身边提醒着行程:“副总,陈董那边还约吗?” “打电话跟他说明情况改期。”容世杰脚步顿了顿,看向他:“容瑾是怎么知道那批劣质机器的事情?” 助理一凛:“厂房那边有容总的人。” 容世杰眯了眯眸,看来他还是小看了容瑾。 *** 笙歌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她用体温计测了下,烧全退了,除了身体有些无力外,其他都正常。 黎之语本在刷新闻,抬头看见她走出来连忙把平板往身后一丢,眼神略有些不自在道:“秦姐姐,你醒了。” 笙歌狐疑地往她背后看眼:“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她眉心蹙紧,伸手去拿她身后的平板,“给我看下。” 黎之语按住她的手,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认命道:“秦姐姐,报道上写得不好听,你看看就好,别往心里去。” 笙歌把新闻从头拉到底,连笑都觉得吃力。 新闻上的配图是容瑾陪施维维去某医院妇产科的照片,应该是那次做羊水穿刺被拍的。 拍照者的抓拍角度很好,怎么看都是温情脉脉的模样。 她觉得可笑不是照片,而是下面那一篇狗血的爱情故事。 大致意思就是,容瑾与照片上的施维维是青梅竹马,也就是传闻中那个他放在心间的女人,后因容老爷子棒打鸳鸯,施维维远走他乡,容瑾放弃容家继承权抗议,后来他被迫无奈不得已娶了顾家千金,但是顾家千金惨遭意外横死,容瑾难过至极,施维维从国外回来,帮助他走过了失去妻子的伤痛,最终二个人再续前缘,终于修成正果,而可怜的顾家千金则直接成了炮灰。 期间还罗列她当年的不堪事迹,然后与逐条与施维维进行比较,然后比出了一个是天,一个是地的结果。 她是地,施维维是天。 而评论下当然更精彩,说什么都有。 她看了眼报道发出的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两个小时的时间,若是容家不愿意,那么她现在根本就没有机会看到这条消息。 所以这则报道,容家是默许的。 那也就说明,容瑾也是默许的。 有一瞬间,笙歌觉得心凉到了脚底。 很痛! 黎之语看着她乍变的脸色,急忙从她手里抢过平板:“我马上让爸爸封掉这家报社。” 笙歌抬手捏了捏倦怠的眉心:“语儿,黎家没必要为了我跟容家作对。” 黎之语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话语。 “秦姐姐,是大哥。”黎之语捂着手机,询问地看向她。 笙歌朝她伸出手:“我来跟他说。” 手机刚贴近耳边,就听到黎臻深沉的声音传来:“之语,歌儿有没有去找过你?” 她深深吸了口气,才开口道:“哥,是我。” 那端愣了一瞬,随即声音便染上一层薄怒:“今天的新闻是怎么回事,容瑾呢?” “我和他已经离婚了。” “离婚?说结婚就结婚,说离婚就离婚,他把你当什么了?你在哪里,我去接你!”那边有钥匙碰击的声音,黎臻四周原本安静的气氛变得有些喧哗。 “哥,别来,求你。”笙歌哀求道:“让我静一静。哥……我想静一静。” 黎臻四周的喧哗渐渐安静下来,他的声音慢慢趋于平静:“告诉哥,你和他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施维维怀了他的孩子。” “他要是真在乎你,孩子根本不是问题。” 笙歌摇了摇头:“不,不全是他的问题,也有我的问题,我不能忍受其他女人有了他的孩子,更不能忍受他碰了别的女人,所以我是主动签下了离婚协议书。”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替他说话?”黎臻恨铁不成钢,可又狠不下责骂她。 “我不是在替他说话,这是事实,哥,我一直想要一份简简单单的感情,只是没想到这么难,既然如此,我便都不要了,我是真的累了,所以你让我静一静吧。” 黎臻在那端沉默了良久,才再次开口:“好,哥不去找你,但是歌儿,容瑾这样对你,哥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别跟容家作对,顾氏毫不容易有了起色,那是外公一辈子的心血……” “放心,我不会傻到硬碰硬,只会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 电话传来占线的声音,笙歌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把手机递给黎之语后,走向冰箱的方向:“饿了,冰箱里还有什么食材?我做饭。” “秦姐姐,别做了,锅里有粥呢。”黎之语喊道。 笙歌已经拉开了冰箱门,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她蹙眉看向厨房里面,流洗台擦拭着很干净。 眸光一凝,她看向黎之语,耸了耸肩膀:“吃粥吃得有点腻了,想吃面,语儿你看下外卖上有没有面条叫两份,我头有点疼,回去躺回,外卖来了叫我。” “好……” 黎之语奇怪地看着已经走回卧室的笙歌,为什么突然说要吃面? 不过,她还是按着笙歌的意思选了一家叫“御面馆”的店叫了两碗面。 下单不久,“御面馆”就把面条送来。 但笙歌却只看不吃。 黎之语很少叫外卖,所以她对此根本就没经验,只挑了一家好评率高的店。 难道是不好吃? 想到有这个可能性,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顿时瞪大了眼睛。 没有不好吃,反而出乎意料地好吃! “秦姐姐,很好吃啊,你怎么不吃?”说话间,她又咽下一口面条,吃惯了精致的食物,如今这碗家常面让她格外满足。 笙歌搅了几下面条:“太腻了,写不下。” “那我给你盛粥?”黎之语试探地问。 “嗯。” 最终,是笙歌喝粥,而黎之语把两碗面都吃完了,就连面汤都喝一干二净,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笙歌眼角抽搐:“有那么好吃?” “好吃,我要让胡妈去店里取经,以后我回家想吃就让她给我做。”黎之语果断肯定。 她眸光垂了垂:“别让胡妈去了,人家店里的秘诀哪有外传的道理。” “那我去让爸爸把店买下来,是叫什么来着,哦对……御面馆!” 笙歌见她一副认真的模样,不免失笑:“为了吃碗面,强把面馆买下来,你确定以后做出来的面还会是一样的味道?” 闻言,黎之语神色一蔫:“说得也是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我就是想吃啊啊啊!” “……” 185.185章 你口中的话,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笙歌很平静地看着容瑾,但是目光落到施维维的手上时还是不免地一阵不舒服。 后者注意到她,像宣誓所有权一般把容瑾的手臂揽得更紧。 笙歌嘴角勾起很浓的嘲讽,视线移向容瑾定定开口:“容先生,既然遇见了,那么正好,我们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给办了吧?” 容瑾拧了拧眉,不动声色地把臂弯拿出来,看着施维维神色神色冷厉:“我和她有话说。” 施维维眼底涌过几番不乐意,但还是顺从的走到一旁。 目光却不曾从二人身上移开过偿。 顾如年凝神思索了几秒,也捂着手臂走到了远处。 “今天没空。”容瑾抬起腕表看了下:“两点的时候我要出席一场记者会。”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无意识地在腕表边缘摩挲着。 笙歌注意到其上显示的时间。 十三点十分零八秒。 从这里赶到容氏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看来他的确没空。 还没容得笙歌应话,他望着她继续开口:“家里的东西,你什么都没带走,晚点我让商博给你送过去。” 家? 好讽刺的字眼…… “不必,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若你看得不顺眼,就让李妈把我的东西收一收,扔了吧。” 容瑾眸色暗潮翻涌,一时之间,沉默无言。 良久,他才点头应道:“好。” 笙歌阖了阖眸,这厢二人的谈话已成定局,那边施维维还警惕地朝他们的方向张望着。 那模样让她觉得好笑。 她微微偏了脸:“容瑾,你猜我要是现在对你做点什么,她会不会扑过来?” 容瑾摇了摇头,注视着她肯定道:“我只猜你不会。” 她蜷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你就这么肯定?” “因为你是顾笙歌,顾笙歌很聪明而且素来骄傲,对于每一件事,她都有自己的计较和考量,并且从中判断出最有益于自己的局势,然后做出决定。” 容瑾的目光锁着她,话语带着淡淡的自嘲,莫名地笙歌心一颤。 毫无疑问,他是对的,而无论过去和现在,她向来理性胜于感性。 她苦嘲道:“那你可真了解我。” “一个人不可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容瑾垂了垂眸,手指依旧停留在腕表边缘:“我对你,亦是。” “可我却从来不曾了解过你,容瑾,你口中的话,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你若相信,就都是真的,你若不信,那便都是假的。” 笙歌冷冷一笑:“好,那我再问一次,她肚子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他闻言,手指从腕表上慢慢移开,看着她一字一顿开口:“羊水亲子鉴定报告结果显示吻合。” 果然…… 笙歌脚步猛地一趔趄,容瑾见状眸光闪了闪,没有举动。 顾如年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注意笙歌的情况,见她不对劲,连忙走上来扶住她:“小歌,你没事吧?” 容瑾的眉心几不可见地一拧。 笙歌晃过神来,嘴角拉出一丝晦涩的笑意:“容瑾,谢谢你打碎了我最后的希望。” 她拂开顾如年,兀自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顾如年看着容瑾皱紧了眉心:“容瑾,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来招惹她!” “五十步笑一百步?顾如年,论手段你又比我高尚得了多少?况且,我想请问你是站在什么角度来替她说话的?”容瑾松了松表带,又重新扣上,目光始终没落到他脸上。 顾如年的脸色蓦地一变。 容瑾不再与他纠缠,抬步朝施维维的方向走去。 顾如年看着他的背影,眸光凝了凝,终是黯淡下来。 “阿瑾……”施维维看着他走来眼睛一亮。 容瑾躲开她欲缠绕上来的手臂:“如果没有问题的,就出发去记者会吧。” 施维维见状,脸上一阵失落,可还是尽力扯出一丝笑意:“好,那……” 话语未落,就见她脸色剧变,捂着肚子弯曲身子,脸上冷汗直冒:“阿瑾,我肚子好痛。” 容瑾拧拧眉,扶住她:“怎么回事?” “好痛,阿瑾,孩子……”施维维脸色一片青色,疼得浑身痉挛,不像是装得。 他不再犹豫,抱起她往产科的方向走去。 急诊室门口,医生看着容瑾严肃开口:“产妇身体太虚,导致胎儿迹象不稳,建议住院卧床观察几天。” 容瑾沉默地点了点头。 医生离去后,商博走到他身后:“容少,记者会按照你的要求推迟了,老爷子得知消息已经在来医院的路上了。” 容瑾弹掉手里的白色粉末,缓缓道:“季婉君找到了?” 商博摇了摇头,递过一条干净的帕子。 容瑾垂眸擦拭着倾长的手指,眉梢抬了抬:“去办住院手续吧。” 病房内,施维维已经醒来,脸色有些孱弱。 她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自己的肚子。 “孩子没事。”一道淡漠的声音响起,施维维看向出声的容瑾,猛然想记者会的事情。 对她来说,这场记者会至关重要。 因为,容瑾答应容老爷会在记者会上承认她的身份。 只要公诸于世,那么她所谋划的一切才是真正的定局,她就不会生活在顾笙歌的阴影下,从此名正言顺。 所以,较于孩子,她更关心的是这场记者会。 想至此,她挣扎地从床上起身:“阿瑾,我们赶紧去记者会吧,不然来不及了……” “今天的记者会已经取消了。” 施维维的动作猛地僵在原处,震惊地抬头看向他:“已经……取消了?” “医生说胎儿迹象不稳,需要留院观察几天。” 他淡漠的一句话,已经解释了所有。 施维维心底又恼又恨,却又没有办法。 可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 对,她还有孩子,只要孩子还在的话,她便没什么好担忧的。 于是她乖顺地躺回去,她自责地开口:“阿瑾,对不起,若不是我不注意,孩子也不会……”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眸中泛动的泪花足够惹人怜惜。 “我已经通知了爷爷,所以……”容瑾抬起眉梢瞥了她一眼,凉薄的唇缓缓翕动:“省点力气!”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病房,施维维揪着身下的床单,嘴唇咬得青白。 碧海湾 笙歌刚打开门,一阵扑鼻的香味迎面而来。 黎之语正在厨房和饭桌间来回穿梭,见她回来,连忙招呼她去洗手吃饭。 “又叫那家的外卖了?”她站在饭桌前拧了拧眉,自然不会傻到认为这是出自黎之语的手笔。 黎之语见状潇洒地打了个响指:“聪明。” 二人叫面的第二天,她为了证实笙歌话语的真实性,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点了一份鹅肝。 结果让她瞠目结舌。 面馆里还真的有卖鹅肝,而且味道还和青城顶级的法国餐厅不差分毫。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她又尝试了几次,那家面馆几乎都是有求必应。 她不傻,很快就猜到了端倪,但是有人既然愿意,她就乐呵折腾。 黎之语别得不会,整人的手段一大溜。 点菜专门往犄角旮旯里点,还限时要送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刁难,但是接外卖电话的那个人永远只有一个字,那就是好。 并非单纯的口头承诺,他是真的做到了。 “翠阁的醉虾,鸣人轩的糖闷莲子,东心楼的三丝鱼翅,还有这个……” “香满园的白果烧鸡,半闲居的炸春花肉。”笙歌淡淡提醒。 黎之语脑门一拍:“对,是这个名字来着,秦姐姐,我照着网上的菜单随便点的来着,然后你猜从我下单到送来过用了多久?” “很重要吗?”笙歌看都不看一眼,从冰箱里拿了一瓶酸奶。 “要知道翠阁和鸣人轩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东西楼和香满园也不近,但是离这里至少路程要一个小时以上,他竟然五十分钟都送到了,而且你看这菜色就知道厨师没有敷衍,这太神奇了。” 笙歌拧了拧眉:“语儿,你觉得很好玩?” “难道不好玩?”黎之语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目光里尽是小算计。 她冷冷眉,缓缓吐出一句话:“那就玩死他!” ---题外话---二更晚上,浅爬去上班了。。 186.186章 既然要玩那就玩死他 “竹荪肝膏汤,叉烧奶猪,菠饺白肺……还有最后这个孔雀东南飞是什么鬼?”黎之语目瞪口呆地看着笙歌唰唰地在纸上写了一大串菜名。 有些她听说过,有些却是闻所未闻。 她点的菜虽然路程远了点,但好歹在青城都找得到,只要费点儿力气就行,但是笙歌笔下的这些就不同了,除了刚才几个她还叫得出名字的外,其它的她压根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而且她甚至很怀疑它们究竟存不存在。 笙歌勾了勾唇角:“我随便写的,以后你每天按顺序挑一两个菜过去,时限定半个小时。” 不存在的菜,时限还定半小时…撄… 黎之语心里直冒冷汗,默默竖起大拇指:“你狠!” 笙歌不置可否:“不是要玩?这样才好玩不是吗?偿” 说罢,她潇洒地扔下笔朝房间的方向走去。 黎之语朝她的背影喊道:“秦姐姐,你不吃饭了?” 闻言,笙歌的脚步顿了顿,手中捏扁的酸奶瓶在半空中滑过一道优美的弧度,精准地掉入垃圾桶,“吃过了,不想吃。” 卧室门合上,留下一脸忧伤的黎之语看着那满满一桌饭菜。 怎么吃得完啊! 笙歌走进卧室,把长发挽起,打算洗个澡。 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干却,她今天的衣服颜色偏深,看得不太出来,但是血腥味还在,闻得很不舒服。 她脱掉衣服走进浴室,浴室里的大镜子倒映出她此时的模样。 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 高高挽起的头发露出光洁圆润的额头,其上的疤痕已经不在,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粉红色的印子。 不过多日,这条粉印子也会消散,恢复到她原来的模样。 笙歌侧过身子,露出背后的那道疤痕,有些狰狞。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散去,嘴角勾起略微嘲讽的弧度。 素白的手指描摹着镜面上自己的轮廓,她喃喃自语:“这样子,才是顾笙歌该有的模样吧?” 她缩回手指,走到淋浴头下打开开关,任由水流浇下发顶…… 笙歌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找衣服。 她打开行李箱,随便翻出了件干净的睡衣套上。 前几天,她身子不舒服,行李箱拿回来后就丢在一旁没来得及收拾出来,穿上衣服后,她便索性开始把衣服挂上。 视线落到那两本书上,凝了凝。 笙歌放下手里的动作,盘腿在地板上坐下。 她拿起那本《犯罪心理学》翻到上次阅读的位置。 她的记忆素来很好,她记得自己看到了一百六十七页。 翻了几页后,她发现了一个上次所没有的折页。 笙歌蹙了蹙眉,手指慢慢摊开折页,继续阅读下去。 就这样坐在地板上看了会书,直到风吹得腮边有点凉的时候,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没有从那张折页上移开过。 她阖了阖眸,合上书页,放到一旁。 把衣服整理好后,扶起密码箱的时候,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哐”地一声闷响吓了笙歌一跳。 地上静静躺着一个样式别致手包。 她的包很多,有自己买的,也有容瑾送的,但是她最钟爱这款,因为便携方便。 所以这阵子的时间,她大部分时间也是用这个包包。 而它也是她唯一从别墅里带出来的东西。 脑中莫名响起容瑾白日里说的那句话。 “家里的东西你什么也没带走。” 她看着手包嘲讽地勾了勾唇角,没带走吗? 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这个手包就是容瑾送给她的其中一个。 说是净身出户,终究还是带了东西了啊。 笙歌俯身捡起手包,手指触到一个硌手的硬物的时候顿了顿。 她眉心微蹙,拉开拉链,素白手指往里面摸了摸,果不其然在夹层里摸出一个金属制U盘,在灯下掠过一道璀璨的光芒。 不明人寄来的U盘。 U盘的内容是固定视角的一段乏味视频。 上次因为顾如年邀约的缘故,她只草草地看了一遍后,后来就给忘记了。 难道寄件人给她寄这个U盘只是为了给她看一部乏味的风景纪录片。 笙歌把U盘握进手心,在记忆中略略思索了片刻。 然而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把手包和U盘搁置在一旁,去浴室把头发吹干后走出卧室。 一出门就听见黎之语的哀嚎声。 她抱着肚子瘫软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身后的动静,她转过头泫泫欲泣地看着她:“秦姐姐,救命,宝宝吃得好撑啊!” 笙歌所有所触地瞥了眼餐桌的方向,眼角蓦地狠狠一抽。 那么多菜,竟然近乎吃完了…… 她把泡好的温山楂水递给在沙发里挺尸的黎之语:“这个助消化。” 黎之语撑得难受,一听助消化,蹭地从沙发上坐起,忙不迭地接过杯子大口大口喝着。 “还要吗?”笙歌问。 “不要了,再灌下去要炸了。” “谁让吃那么多?” “浪费可耻!”黎之语义正言辞地开口,虽然她从小衣食不愁,但是她的爷爷是个老革命,在世的时候总教育她虽然有钱,却不能铺张浪费。 小时候的事情不记得几件了,唯独这句话记得特别牢。 所以在她眼里,浪费一直都是可耻的。 “那也要在自己承受能力范围,你这样暴饮暴食容易胃部负荷不了,不要躺着起来走几步促进消化。”笙歌拧了拧眉,她是医生,一切都要以健康的前提出发。 黎之语朝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现在要我动,简直要命啊!” 笙歌看着她,凝眉不语。 黎之语见状,认命地站起来:“几圈?” “二十。”她毫不犹豫地开口。 “……” 房间不大,黎之语走完二十圈也没花太多的时间,但是走了几圈下去,胃部的东西的确下去了许多。 “十九……二十了。”她长长舒了口气,却见笙歌正坐在沙发上发呆,连她走近都没发觉。 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黎之语凑近她,好奇道:“秦姐姐,你在想什么?” 笙歌抿了抿唇后,才开口:“语儿,你房间的电脑能不能借我用下。” “OK啊!你自己去拿,我好累……”黎之语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报出电脑的开机密码。 “两个小时后还你。”笙歌果断起身,朝她房间走去。 “没事,你用完再给我也没关系,我不急需。”黎之语在背后喊道。 笙歌抱着黎之语的笔记本电脑进了自己的卧室。 如她的性格一般,她的笔记本也贴着层亮粉色的膜,看起来时尚又马蚤包! 笙歌开机,手指飞快地输入开机密码后,把电脑放到床上,然后朝衣橱的方向走去。 她取过U盘接到电脑上,找到移动磁盘里的视频文件,打开。 笙歌这次没有急躁,而是一点一点从头开始观看视频。 固定旋转的视角,高楼的风景。 当滚动条滑到三十分钟的时候,笙歌发现画面的角度动了动,切换进原来所没有的画面,还有些许吵杂的声音。 笙歌放在控制处的手指蓦地蜷缩了一下。 画面里是个宏伟的建筑,也是伦敦的标志,伦敦眼。 她忽然想起寄件人的地址就是伦敦,所以这个视屏就是在伦敦拍的? 从她收到快递的时间上来看,这个视屏拍摄的时间…… 脑中滑过几许她之前无意忽视的事情,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抱着试探的心情,她把滚动条拉到七十三点十分零八秒的位置…… 一直到视频全部完,笙歌还是怔怔地盯着屏幕。 敲门的声音响起,黎之语探进半个脑袋,看着她不好意思地开口:“秦姐姐,突然有个设计稿需要我赶出来,我的资料都在电脑上,你电脑用完了吗?” 笙歌这才回了神,她关掉视频,把U盘拔下,把笔记本电脑递给她:“我用完了,你拿回去吧。” 黎之语接过,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秦姐姐,你是不是人不舒服?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题外话---二更。 187.187章 你是想逼他出手?【5000+】 “我没事,你不是要去赶设计稿?快去吧。”笙歌朝她笑了笑,催促着。 黎之语点头,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秦姐姐,你若是身体不舒服就叫我一声。” 她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语儿,虽然我很不想提醒你,但是身为一个医生,被人叮嘱注意身体实在是件很不美妙的事情。” 闻言,黎之语释然一笑,她不再犹豫,抱着电脑走出房间,出门的时候,还不忘把她的房间门带上。 笙歌唇边的笑容散去,缓缓摊开手掌,那枚U盘依旧静静躺在自己手心撄。 素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手里的金属U盘,她起身拨通了黎臻的电话。 “哥,我有事需要你帮忙。偿” 黎臻诧异了一瞬,才沉眉道:“什么事?” “我记得你有个英国朋友是摄影师,你能不能帮我问下他认不认识一个叫做乔治的人,也是一名摄影师,七月底或是八月初的时候他应该在伦敦眼附近的大楼取过景。” “这个人……很重要?” 笙歌浅浅地吸了一口气:“哥,这个人会解开我的一些谜底,很重要,所以拜托你。” “哥知道了。给我两天时间。”黎臻没有再追问,按了按眉梢,应承了。 挂断电话后,他第一时间就上线联系英国的朋友,对方答应得很爽快。 黎臻放了心,打算关掉在线聊天工具的时候,有条视讯提醒传来。 待看清请求人,眼底不免讶异了一瞬。 他毫不迟疑地点了接通,电脑画面闪动了片刻,然后如他所料切出一张男人的脸。 那是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只不过对方显然更削瘦一些。 不,应该说这是张属于祁皓凡的脸,因为视频对面那个男人才是真正的祁皓凡。 也就是笙歌口中的“祁大哥”。 黎臻看见他,唇边的笑意愈来愈浓:“皓凡,你醒了?觉得怎么样?” 祁皓凡久病初愈的脸色有些苍白,他亦是笑了笑:“醒了好几天了,除了四肢有些无力外,感觉还不赖。听说,你已经夺回顾氏了?” “嗯,费了不少力气。皓凡,既然你醒了,MIC&O也该还给你了,我明天让方伟整出这五年的公司资料给你传过去。” 祁皓凡摆了摆手:“不急,我昏迷了这么久,对公司的事物还很陌生,况且我打算出院后,去一趟青城看看你们。 黎臻闻言脸色僵了僵,祁皓凡对笙歌的心思,笙歌不明白,但是他一直都看得清楚。 “皓凡,抱歉,歌儿她……” “我听说了。”祁皓凡打断他的话,淡淡笑着,脸上并无半点波澜:“她的性子,我又不是才知道一天两天,如归,就这么决定了,等我出院后,我就去青城找你们,你先不要跟她透露风声,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黎臻叹了口气才颌首,“好,到时候我们兄弟好好喝一杯。” “成!”祁皓凡伸手切断视频,他把电脑移开,下床走到窗户边。 清晨的阳光在他的脸铺洒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玻璃镜面上不期然浮现出那对清冷的眸子,眼底的固执清晰可见。 他抬起手指触碰着玻璃,唇角笑意很深:“歌儿,好久不见……” 四周安静如斯,唯有他的呢喃声徘徊。 黎臻给笙歌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她要找的摄影师乔治,几天前来了青城取景。他征求她的同意后,给二人安排了见面。 她听说这位已过中年的摄影师对美食特别钟爱,所以挑了一家非常有特色的中餐馆。 “味道很赞,乔娜小姐,感谢招待!”对面,乔治竖起大拇指,不甚标准的中文里带着浓浓的伦敦口音,但这一点都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笙歌见他用完餐,才抿了口柠檬水开口道:“乔治先生,我今天找你,是有件事情想请教你。” “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做‘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乔娜小姐请说。” 很明显,这位乔治先生很懂中国的文化。 笙歌见此,也不再迂回,她直接了当地开口:“请问乔治先生是不是在七月底的时候在伦敦眼附近的高楼取过景?” 乔治讶异不已:“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您有偷窥的习惯。” 闻言,乔治蹭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乔娜小姐,请不要侮辱我的人格!” 笙歌勾了勾唇角,才慢悠悠地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她从U盘上导入的视频:“乔治先生,我不是搬弄是非之人,我能这么说,自然有我的凭据,请先看看这个。” 乔治看到视频的瞬间蓦地目光一变:“我记得我已经删了的,你怎么会有这段视频?”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确定以及肯定这段视频就是乔治先生您拍的。而且我听说您在行业里口碑极好,若是我把这个东西公布出去话,你现在拥有的这些成就就会化为乌有了吧?” “乔娜小姐,有话直说!” “乔治先生,我并没有破坏你名声的想法,但是我希望你能把视屏里一个小时十分八秒后具体发生的事情给我讲述一遍。” 乔治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笙歌叹了口气,当着他的面把视屏文件删除:“这样可以了吗?” 他思索了片刻,坐下看着她缓缓开口:“那只是个意外,我那天拍摄了一整天,打算吃点东西再继续,就随手把摄像机搁在支架上,我的支架是特制的,可以自动带着我的相机在小范围的弧度内旋转,而我那时候也没有注意到相机没关,等到我发现,已经自动拍摄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我打算关机的时候,却发现对面有些异样,我并没有偷窥的癖好,而且我知道对面是酒店,那时候完全是属于好奇,然而拉近镜头一看,才知道是……” 乔治断断续续地说给她听,笙歌没有开口打扰他,甚至从他开口到起身告辞的时候,她的姿势都不曾动过分毫。 “乔治先生。”笙歌从背后唤住他。 乔治脚步顿了顿,拧眉看向她的时候有些不悦:“乔娜小姐,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全部告诉你了,我承认我的妻子已经过世很久了,但我不屑于做偷窥这种事情。” “抱歉,我想你误会我了。”笙歌扯了扯唇角,她把那个金属U盘推到桌面上:“感谢你的诚实,这个才是最后的备份,还给你。乔治先生,一直忘了告诉你,你拍到的那个男人,是我的丈夫。” 乔治闻言讶异了一瞬。 “没有其他备份了,请原来我刚才的失礼。” 乔治拧了拧眉,上前拿过U盘,犹豫道:“乔娜小姐,我想你丈夫应该很爱你。” 笙歌闻言自嘲地笑了笑:“谁知道呢?” 见状,乔治摇了摇头不再多言,捏紧U盘转身离去。 他走后不久,笙歌也起身结账离开。 她走出餐厅门口,才发现天空下起了小雨。 洋洋洒洒地,她伸出手,薄薄的水珠沁入掌心,带着一点冷意。 她记得她初回青城的也是下着这么一场雨,不知不觉间,一年的时间已经过去。 而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 笙歌哆嗦了下身子,抬手拦了辆的士离开。 她没有注意到,离她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商务车内,男人倾长的手指伸出车窗外弹了弹烟灰,面容在烟雾中有些意味不明。 一道浑厚的男声响起:“阿瑾,你确定这样可行?” 容瑾扫了眼车前座的商博,后者颔首:“三爷,二爷安插在顾医生身边的眼线已经撤走了,他现在对顾医生没有戒心,所以此事由她来做是最合适不过的。” “我担心的是她不明白阿瑾的安排。” 容瑾掐灭烟头,缓缓开口:“不用担心,她会明白的,就算她不明白也没关系,不是还有我吗?” 见此,容三叔也不再说什么,他转了个话题:“听说施维维出院后老爷子让她直接搬进容家?” 容瑾阖眸靠在椅背上:“你可以下车了。” “过河拆桥?” “首先,我没有河过;其次,如果你要跟我回容家的话,我没有意见。”他淡淡道。 “回容家?”容世泽并没有住在容家,因为米拉不喜欢,所以听到他说回家,有些诧异,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他这个侄子只会比他更不喜欢回去。 容瑾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容世泽看了眼商博,后者缩了缩脑袋:“容老爷子命令容少现在每天都要回去吃晚饭。” “你答应了?” “三爷,施小姐搬进容家其实是容少建议的。” 容世泽拧眉思索了片刻:“阿瑾,你是想逼他出手?” “他出不出手我不知道,但是我会给他创造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 *** 施维维现在喜忧参半。 喜得是她终于如愿以偿地住进容家,忧得是容老爷子如今对她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态度。 而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 所以,这个孩子现在是她唯一的倚靠。 但是如果孩子生下后呢? 以容老爷子冷辣的性格,会允许握着把柄的她成为容家的孙媳妇,很明显这种可能性不大。她一直担心这个问题,所以她才不得已加了一把火,所以才有那篇报道的出现,她知道以顾笙歌的性格一定不会放任报道那样乱写的,她一定会反击,而她想利用此逼容家当众承认她的身份,然而孩子却在记者会前出了状况,导致她之前所做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很不甘心?”一道阴沉的男声的声音响起。 施维维看着从阴影处走出的容二爷,眸光蓦地一变:“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容家,我在这里很奇怪?”容世杰看了她一眼嗤笑道。施维维咬了咬牙,“不奇怪,我只是觉得二爷不该在此处与我见面。” “我还是这句话,这里是容家,我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容世杰递过一瓶东西给她。 “这是?”施维维诧异地接过小瓶子。 “老爷子睡前有喝牛奶的习惯,你看时机放一点到他的杯子里。” “这是毒药?”施维维吓得手一哆嗦,甩出手里的瓶子,若不是容世杰眼疾手快地接住,只怕瓶子早已摔成了粉末。 他冷冷得看着她:“这只是让人慢性失去行动能力的药,做或是不做由你选择,你应该知道老爷子看中的只有你肚子里的孩子而已。” “虽然我住进容瑾,但是老爷子对我的戒心还在,他的食物我怎么可能接触得到?” “施小姐,你都能威胁老爷子了,区区下颗药你会做不到,你不觉得很搞笑?” 施维维浑身一凛:“可他怎么说也是你的父亲,这样做真的好吗?” “父亲?”容世杰冷冷一笑:“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做,但是你以为你的肚子瞒得初一还瞒得了十五?” 施维维顿时僵在了原地,她颤颤地伸出手:“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施小姐,我想你需要搞清状况,那就是你没得选择,你只能帮我。”容世杰把瓶子扔到她的手里,转身离开。 似是想到什么般,他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别妄想从容世泽改变你现在的局面,毕竟他的主场在英国,而青城,是我的地盘。” 施维维握紧手心的玻璃瓶,嘴唇咬得青白。 这几个男人,无论依仗哪个,她都讨不得一点好处。 不行,她不能这么被动下去了…… 至少得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你在这里做什么?” 身后,属于容瑾的淡漠响起,施维维眼底一喜,她不动声色地把玻璃瓶放进口袋中,转身的时候嘴角已经挂上淡淡的笑意:“阿瑾,你回来了。” “我问你在这里干什么?”容瑾拧紧的眉心昭示得他很不悦的状态。 施维维疑惑,她朝四周看了眼,面前是座与其它地方差不多的别墅,只是别墅的墙角有一片茂盛的绿萝。 “我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 “容家的哪里你都可以随意走动,但是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容瑾的声音很淡,但是细听之下却透着一股冷意,施维维跟在他身边多时,不会听不出来。 绿萝…… 她的心猛地一咯噔,难不成这里是阿瑾父母的故居? 想至此,她急忙解释道:“阿瑾,我不是故意的,我对容家并不熟悉,出来走几步,没想到会走到伯父伯母的故居这里。” 容瑾并没有否认她的话语,掀眸看了她一眼,便阔步朝主厅的方向走去:“爷爷催着吃饭,过去吧。” 施维维咬了咬唇,连忙跟上他脚步。 *** 碧海湾 笙歌刚打开门,就有一只小小的阿拉斯加犬扑了过来,把她吓了一大跳。 “多多!” 一声娇喝声响起,狗狗停住朝她扑来的动作,往地上一坐,姿态憨萌得把她逗笑了。 “语儿,你什么时候养了狗?”她回了神,便换鞋便问朝她走来的黎之语。 黎之语抱着多多亲了一口:“秦姐姐,多多是我二嫂养的纯种阿拉斯加犬,她最近皮肤过敏,拜托我照顾几天。来多多,跟秦姐姐打声招呼。” 多多很聪明,听见黎之语开口,亲昵地往笙歌身上蹭了蹭。 笙歌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看了眼餐桌的方向,问黎之语:“今天你没叫外卖?” “叫了啊,你不说我还没发现,这都过了六点半了,秦姐姐,你不是平时都不关心外卖的吗?怎么今天会突然关心起来?” 188.188章 巧合还是故意为之?【3000+】 笙歌闻言眉头拧了拧,她看了下腕表的时间,她记得黎之语每天都是六点下的单,六点半的时候外卖会一分不差地赶到。 而现在已经六点五十六分了。 从那两碗面开始,她便知道送外卖的另有其人。 因为他做的味道,她吃得出来撄。 而后来的那些点单纯粹属于整他,她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权当他是愧疚,于是让黎之语变着手法折腾他,而那家店家几乎有求必应,这更肯定了她的猜测。 但是今天的迟到,并不像他的作风。 笙歌正想着,门铃声突然响起。 黎之语放下多多去开门:“秦姐姐,应该是外卖到了,今天迟到了这么久,看我怎么收拾他。偿” 如她所料,果真是送外卖的小哥来了。 然后笙歌听到黎之语噼里啪啦的责骂声还有外卖小哥唯唯诺诺的应答,她见状走过去,把黎之语往后拉了拉:“语儿,差不多了。” “差很多!我还没说够呢……”黎之语话还没说完,多多突然跑来扑进她怀里,她下意识地抱住,脚步因此踉跄了一步。 她撇了撇嘴,瞪了眼怀里的狗狗:“多多,你可真沉,该减肥了!” 多多委屈地呜咽了一声,萌翻的姿态一下子就把她的坏心情冲得烟消云散,她傲娇地朝快递小哥扬了扬头颅:“今天暂且放过你,拿进来吧。” 快递小哥看到笙歌的时候眼底亮了一瞬又很快就掩饰过去,他利落地把菜放到桌面上,才歉意开口:“抱歉来晚了,今天店里忙,没有赠菜,祝你们用餐愉快!” 笙歌注意到他的异样,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他提着菜篮的右手上,手背食中二指末关节有硬茧,这个位置上有茧的人…… 她蹙眉问:“你叫什么名字?” 外卖小哥愣了一瞬,确定她是在问自己后,才缓缓开口:“我在家里兄弟中排行第三,所以他们都叫我……” “小三?”黎之语打断他的话,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就你这魁梧的身段,我看是万年老二吧!” 外卖小哥闻言脸色并没有多大变化,他一脸严肃地跟她解释着,“我两位哥哥上面还有一个早夭的姐姐,所以家里人叫我小四。” 黎之语噗嗤一笑:“抱歉哈,建议你下次介绍直接说你在家里排行第四,不然很多人都会像我这样误解的。” “黎小姐,你是我印象中的第一个。”小四一脸正经地开口,反倒是黎之语一懵,“什么?” 小四依旧面无表情,他说:“第一个会错意的人。” 待小四走远,黎之语终于反应过来,她捧腹大笑:“秦姐姐,那个小四好可爱……” 笙歌不置可否,抿唇看着桌上的菜肴,“语儿,之前都有那些赠菜?” 黎之语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含糊开口:“我不记得啊,有没有都无所谓,反正我们的目的又不是为了吃。” 不知为何,笙歌心底却有些异样的感觉。 她在脑中过滤了一遍:“我记得有道青瓜炒肉,云南菜。还有一天送了一碟新鲜的西瓜,我记得你说太凉了吃得肚子不舒服,还有什么……” 笙歌找出之前她写得单子,黎之语每点几个菜都会相应地划掉,按照笔迹,她们点到现在应该是第五单了,今天这单没有送赠菜,那么应该还有一样赠菜才对。 “青瓜炒肉,云南菜,西瓜……青云西……”笙歌沉吟着,片刻后眼睛蓦地一亮,她笃定地看向黎之语:“语儿,第一天的时候是不是还送了一小蝶鹿肉?” 黎之语止住笑,歪头认真想了片刻:“似乎有……不过秦姐姐,你想这些赠菜干嘛,我记得你几乎不吃的。” 笙歌却笑不出来。 青瓜炒肉,云南菜,西瓜,鹿肉。 都取菜名的第一个字谐音连起来那就是青-云-西-路。 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而今天没有赠菜,但是外卖花了五十六分钟。 “青云西路五十六号?”笙歌看着菜系喃喃着。 黎之语闻言,抬头困惑地看了她一眼:“青云西路五十六号?那个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 “对啊,青云西路那边有家宠物医院,我带多多去看过病,而宠物医院对面就是一家精神病院,我去的时候,有个精神病人蓬头垢面地从里面冲出来跑进宠物店,胡言乱语的,差点没把我吓死,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二人谈话间,却不知道门外的小四勾了勾唇角,悄无声息地离开。 *** 顾如年看着突然出现在宠物医院的笙歌,诧异不已。 “小歌,你怎么来了?” 笙歌把多多递给他:“多多状态不对,看起来好像是腹痛,你帮我看下它怎么了?” 顾如年接过多多按着它的肚子检查一遍:“它最近吃什么了?” “狗粮,对了昨天喝了不少凉水。” “之前有没有病史?” 笙歌想了想,才尴尬开口:“这是朋友的狗,具体我不太清楚,要不我打个电话问下。” 顾如年摇了摇头:“不用了,如果没有料错的话,应该是急性胃扩张。” 笙歌刚想开口说话的时候,突然有声惨叫声响起。 她手一颤,下意识地朝声源地看过去,触及却只有一片高高的铁栅栏。 顾如年对比早已见怪不怪:“隔壁是家精神病院,是那些病人的叫声,不用害怕。” 果然,他话语刚落,就又响起一道哀嚎声,叫声有些凄厉,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可不知为何,笙歌莫名地觉得这道声音有些耳熟。 她抿唇,问顾如年:“很经常这样?” “也不是,我刚来的时候并不会,是从前半个月开始的,那里的病人一到这个时间就会大吵大闹一番,有时候吵到狗狗都会乱吠,所以院长去了解了下情况,听说是新来了一个女精神病人,刚发病,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每次都需要强行打镇定剂才能安静下来,好好一个人变成这样子,说起来也是怪可怜的。” 顾如年的眼底挂着怜悯,那是笙歌从不曾见过的模样。 她顿了顿,看向他缓缓开口:“阿年,你变了。” “不是变,应该说是我总算做回了自己,现在这种状态,我觉得很满足。”他的眼底尽是释然的笑意,他抱起多多:“你先坐回,我去去就来。” 笙歌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是我的本职工作。”他抱着多多离开。 笙歌想了想,转身走出了宠物医院,她走到精神病院大门口,大理石门牌上刻着青云西路五十六号几个字。 巧合吗? 可是容瑾并不是会做那种无用之事的人,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笙歌拿出手机,找到了他的号码。 手指在上面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锁屏键,转身回到宠物店。 身后精神病院的高楼病房内,季婉君看着远处的那抹身影,瞳孔蓦地一缩。 她拍打着窗户,咿咿呀呀地叫着,可最终只是徒劳无功。 因为那么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她身子颓唐地滑落在地,背后突然响起一道骇人的声音。 “婉君,听说你最近特别不听话?”容世杰缓缓朝她走近,在她面前蹲下身子,叹了口气:“你想不想跟你的儿子说说话?” 季琬君拼命地点了点头。 “好,我让你和他说话,你记得要乖点,否则只怕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他招呼医生过来给她注射了一剂药剂,季婉君只觉得眼底一花,恢复意识的时候耳边容皓的声音焦急传来:“妈,你终于接电话了,我听爸说你去旅游,你身体有没有好点?” 季婉君看了面前的容世杰一眼,嘴唇动了动,喉咙发出的声音有些沙哑:“妈……很好。” “妈,你声音听得不对劲,是不是身体还是不对劲,你在哪里,要不我去接你回来?” 季婉君捂着嘴巴,不想让他听到自己哭,她缓了缓才开口道:“阿皓,不用了,妈昨天玩得太累了没有休息好,而且妈和朋友在一起呢,不用担心。” 189.189你真的是……变态【7000+】 “哪个朋友?是张姨吗?” 季婉君看了眼容世杰,见他点头才确认道:“是张姨,妈很快就回去,不用担心。” 容皓这才放了心,“那你和张姨好好玩,如果有什么需要,打电话给我。妈,我先挂了,手头有些事情要忙。” “好。”季婉君泪如雨下,眼见容皓就要收线,她着急的喊了一声:“阿皓……” 那端,容皓的声音再次响起:“妈,你怎么了?偿” 容世杰瞳孔危险地一眯。 季婉君见状浑身一哆嗦,她颤颤道:“阿皓,妈想说,妈妈……爱你。撄” “妈,我也爱你。” 耳边占线的传来,季婉君恋恋不舍地把电话放下,她有多久没有听到儿子的声音了。 容世杰抽走她手里的手机,冷冷道:“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对容皓做什么。” “容世杰,阿皓不仅是我的儿子他也是你儿子,从小到大,你不关心他也就罢了,俗话说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狠?” “季婉君,比起我你又好得到哪里去?” 季婉君知道他提得是当年那个孩子的事情,她知道他口中上说不计较,但是心里一直耿耿于怀,至于原因…… 想至此,她忽然咯咯笑了,“容世杰,徐曼萝她根本就不爱你,她的心里只有大哥一个。你这辈子爱不得求不得,我忽然觉得你好可悲,比我可悲多了……” 容世杰面色倏地阴沉无比,声音里带着抹刺骨的凉意:“婉君,你话太多了,所以待在这里是你最好的归宿!” 他起身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去,季婉君在他背后嚎啕着:“容世杰,你弑兄害妻,你会有报应的,会有报应的!” 容世杰脚步不曾因为她的话语停留一瞬,迅速消失在楼道中。 几个看护按住癫狂的季婉君,强制给她注射镇定剂。 季婉君的视线追随着容世杰离去的方向,无力地嗫嚅着:“报应早就来了……” 她无力地瘫软在床上,病房里又恢复死寂。 *** 笙歌回到宠物店,顾如年正好抱着多多出来。 他看着她笑道:“胀气了,现在气放出来没什么大问题了,不过这几天它只能吃一些流食。” “我知道了,谢谢你。”笙歌伸手打算接过多多,多多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已经好多了,见到她伸手就摊着前爪直往她身上爬。 顾如年使了个巧劲按住它乱动的爪子,看着笙歌自然道:“现在已经到午饭时间了,不如一起吃个午饭?” 多多不满地呜咽了一声。 他抬手在它脑门上按了按,它马上就受用地往他大掌蹭了蹭。 笙歌惊奇,“这……” 要知道,她刚才把它带过来可是费了不少的劲。 “我以前也养过一只阿拉斯加。”顾如年解释着,又提了一遍吃饭的事情。 她没有再拒绝。 多多寄放在了宠物医院,二人的午餐在就近的一家西餐厅吃的。 笙歌切牛排的手顿了顿,她看向顾如年:“关于那家精神病院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顾如年没有料到她会如此问,讶异了一瞬:“为什么会这么问?” “有种奇怪的感觉,我刚才无聊去外面走了一圈,发现精神病院四周防得很结实,刚才那个时间点应该是病人活动的时候,但是院子里竟然都没有病人。” 他拧了拧眉:“我平时也没有太注意,但是听说这家精神病院已经开了很久了,这种地方多少都有点古怪,不要想太多。” 笙歌抿了抿唇:“你难道不觉得,相较于医院两个字,这座精神病院更像是一座囚笼?” 顾如年噗嗤一笑。 她不解地看向他。 后者拿起餐巾拭着唇角:“抱歉失礼了。按照常规,精神医院自然不能和医院相提并论,因为其中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病人的属性是不一样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继续开口:“医院的大多病人这里都是正常,而精神病院却恰恰相反,能被送进这里,大都都是精神出了疾病,虽然并不是所有的精神病人都有暴力倾向,但是为了以防万一,精神病的保护措施做得要比医院严密的多,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个现象,在我看来是正常的。” 笙歌拧了拧眉,心里还是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不过在顾如年面前她没有表现出异样,她朝他笑了笑:“我可能是被刚才的叫声唬住了。” “那叫声确实有几分骇人,不说是你,我有时候听着心里也有种怪不舒服的感觉。”顾如年耸了耸肩,才看着她试探地开口:“你这几天还好吗?” 她知道他问得是容瑾的事情,叉起一块牛肉放在口里慢慢嚼着,不想谈论太多:“挺好的。” 顾如年见状,也不再多问。 他虽然对容瑾的做法很排斥,但是不得不承认,有句话他说对了。 那就是当年的自己比现在的容瑾并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即使本意是想保护她,但是伤害已经造成了,没有给自己狡辩的必要。 现在的笙歌还能把他朋友看待,他已然满足了。 二人还是边吃边聊,但都默契地避开了容瑾这个话题。 一顿饭下来,气氛融洽。 顾如年下午还有班,笙歌抱着多多和他告别:“多多的病劳烦你了。” “不必客气,若是多多还有什么问题,你尽管来找我。” 笙歌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她开了黎之语那辆马蚤包的兰博基尼限量版,一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多多就自发地跳了进去。 身体舒服,它的精神也好多了,两只前肢搭在仪表台,一团尾巴跟着它的动作摇呀摇,姿态萌翻了。 笙歌忍俊不禁,轻声喝了一句:“多多,坐下!” 多多听了,扭过头,闪着泪光的狗眼珠委屈地看着她,很不乐意。 她素来不是心软之人,于是板着脸又命令道:“坐下!” 多多见状,吠了两声表示抗议,前肢弱弱地松开仪表台,在副驾驶上做好。 “乖!”笙歌安抚地顺了它几下毛,给它系上安全带后,才绕到驾驶室座启动车子。 调头离去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精神病院的方向看去,不期然地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送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出来。 那个中年男人她认识,是容瑾的二叔,容世杰。 只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笙歌抿唇,收回目光,调转车头离去。 容世杰倏地抬起头,正好看到那辆兰博基尼远去的车尾。 他眯了眯眸,没有想太多,扭头朝身边的精神院长交待着:“院长,那我太太就拜托你照顾了,她精神状态这么不好,不要让她四处乱跑,伤到人就不好了。” 精神病院长马上明白他话里的深意,于是点头道:“放心,我会照顾好嫂夫人的。” 容世杰沉肃地点了点头,“对了,那个生意最近不要再做了,警方已经注意到这里了。” 院长神色一凛:“我知道了。” 一辆黑色轿车在二人面前停下,容世杰毫不犹豫地上车离去。 院长目送着他离去后,叫过身后的秘书:“迅速让人把东西清一清,绝对不能让警察嗅到一点苗头。” *** 美国 沈纾觉得这里美国和她犯冲,才来不过数月,就负伤累累。 上一次扭了骨头她硬生生地自己给它掰回原位,疼了一个礼拜后竟然自己好了。 她刚要感叹自己的小强体质时,一个不留神,又摔了一跤,这一次可没有上一次那么幸运了,因为这一跤直接把脸给摔破相了。 为了她的美貌,她不得不来了医院。 要知道,在美国看病可贵了,挂了个普外科后,她的钱包就瘪了一圈。 沈纾那个肉疼啊,只能安慰自己说至少那个给她上药的男医生是个大帅哥,也算补偿了一些心理创伤。 她捂着脸,拎着药袋子急冲冲地往外走的时候,扑到了一堵结实的肉墙上。 那人的衣服上还有淡淡的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Sorry!”她连忙道歉,抬起头的时候却蓦然僵在了原地。 沈纾双唇碰了碰,叫出那个久违的人名:“黎臻。” 祁皓凡今天出院,被人撞到本不甚在意,却不曾想到撞到的会是一个中国女人,而这个女人似乎认识他。 他看着她,疑惑用中文开口:“请问你是?” 一样的脸,一样的暗沉的音声,可却是一脸迷茫的神情。 就像二人在青城初遇一样,他也像这样用一脸陌生的神态看着她,问她是谁? 而那时候的她,听见他开口忙不迭地解释着,生怕他想不起来自己一样。 现在旧事重演,不一样的场合,却是一样的对场白。 沈纾不知道现在什么心情,她只觉得好笑。 又当做不认识她吗? 她看着祁皓凡嘴角扯出一丝晦涩的笑意:“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那么抱歉,我并不这么觉得!”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祁皓凡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 似是想到什么般,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低低叹了一句:“还真是困扰啊!” 上班时间接到祁皓凡的视讯请求,让黎臻有些惊讶。 看着祁皓凡的脸出现在电脑屏幕上,他率先开口:“皓凡,有事?” 祁皓凡不语,而是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才摸着下巴缓缓开口:“如归,我说你什么时候把自己的脸整回来?” 黎臻嘴角抽了抽:“到底怎么了?” 祁皓凡盯着他看了许久:“说吧,这五年给我惹了多少风流债?” “胡说八道什么?没事的话我挂了!” 黎臻抬手打算合上电脑屏幕时,祁皓凡幽幽的声音在耳边传来:“今天有一个女人把我当成你了,还给我甩了脸色。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的左边眉心有一颗很浅的痣。” 他的动作顿时僵住。 祁皓凡看见他的神情,就已经明白了大致,追问道:“如归,这个女人是谁?” 黎臻放下后,看着他缓缓道:“你在哪里遇见她的?” “我住院的那家医院门口,哦对了,她好像受伤了……” 祁皓凡欲言又止,故意吊着他的胃口,果不其然看见他越拧越紧的眉心。 “她怎么了?” 祁皓凡见状哈哈大笑,“如归,难得看到你犯傻,她都能甩我脸色,能有什么大问题?我看她应该就是摔破了脸,没有什么大碍!” 黎臻认命地按了按前额:“祁皓凡!”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我找你是想告诉你,我去青城的计划有变动。” “身体不舒服?” 祁皓凡一脸凝色:“不是,是当年侵犯歌儿的那三个男人莫名其妙从监狱里失踪了,我还没弄清楚时是怎么回事,所以去青城的计划推迟了。” 闻言,黎臻亦是沉了脸色:“这件事不能让歌儿知道,她的精神状况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不能再遭受到一点点打击。” “我明白,这件事情我会处理。” “皓凡,拜托你了。” “她的事情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麻烦,如归,到时候青城见!”祁皓凡扯唇淡淡一笑,抬手切断了视讯。 电脑屏幕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黎臻支着下巴思索了片刻,拨通了方伟的内线:“你上来一下。” 电话挂断没几分钟,方伟推门走入:“老板,您找我?” 黎臻听见声音,视线从手中那根秀气的笔上移开:“你去查查沈纾是不是在巴尔的摩。” 方伟闻言讶异了一瞬,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我马上去查。” “等等……”身后,黎臻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握着门把手的手一顿,回身看向他:“老板还有其他吩咐?” 只见黎臻阖了阖眸,看着他缓缓开口道:“召集公司高层,十分钟后开会。” “那沈小姐的下落还查吗?”方伟试探地问了一句。 他眉梢动了动,没有说话。 但眼底卷着一层浓浓的不悦。 方伟登时了然地朝他颔了颔首,“我马上去通知各部门经理。” 办公室门重新合上,黎臻凝着手中那把笔看了许久,才拧眉拉开抽屉把它丢进去。 视线落到合作案的时候,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碧海湾 笙歌听完沈纾抱怨有些诧异:“你说你在美国看到了大哥,而且他还装作不认识你的样子?” “别提了,一提我就憋屈。” “你肯定看错人了,大哥昨天晚上还在青城,怎么飞都没有那么快。” 沈纾闻言,支着下颌沉思了片刻:“听你这么一说,似乎是我认错人了,我认真想了想,那个人似乎比黎臻要瘦一些,对,浑身也没有他那么冷冽的气质,那个男人看起来很温和,难不成真的是我眼花认错人了?近视度数又加深了不成?” 笙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左额上的伤疤,非常不客气地一笑:“我估摸着有那可能。” 沈纾注意到她的目光,摸着额头嗷嗷叫了两声:“小歌,你看我的脸会不会破相啊?” “正常情况下是不会,但是放到你身上,我就不敢保证了。” 听到此处,她不乐意了:“顾笙歌,你什么意思?” “因为我不敢保证你左脸好了之后,右有脸会不会又摔伤,毕竟按照你之前的光荣战绩,从概率的角度来说,这属于可能事件。”笙歌抬手顺了把多多的毛发,一语中的。 视频那头,沈纾美丽的脸庞扭曲了片刻,最后口中才愤愤地吐出两个字:“绝交!” 话落,只见屏幕一黑,她断线断得干脆利落。 笙歌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知道她只是一时兴起,也没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毕竟她的性子,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想到沈纾刚才提到的事情,她顺手给黎臻编辑了一条简讯,内容很简单,只有三个字,那就是:“你在哪?” 黎臻很快就回了简讯,比她更简短,只有两个字:“开会。” 他既然能说开会,必然是在顾氏。 那就意味着他现在人就在青城。 那么,阿纾遇到的那个人是谁? 难道真是是看错了? 若说是一个不熟悉的人看错还情有可原,但阿纾对黎臻虽然不及她熟悉,但还不至于到认错的程度。 难道是…… 脑中蓦然浮现一张熟悉温和的笑脸,笙歌愣住了,连手机从手上话落都没有发现。 怀里毛茸茸的东西蹭到着,多多不知何时已经钻进她的怀里。 黎之语关门赶稿的关系,把多多直接扔给她,而它尚在病中,所以格外地粘人。 笙歌拧了拧眉,揪着它的耳朵把它提起来:“黎多多,我记得你是公的。” 说罢,她直接把它拎开。 才放了手,它又蹭了上来,却也不像方才那般放肆,它支着前肢放在她的大腿上,一对可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她,尾巴也跟着它的动作摇着撒娇。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跟它玩了一会后,抱着它朝客厅里走去。 在沙发上坐定后,她取过电视遥控器打算看电视。 遥控器下,压着一张白纸,白纸上有串电话号码,是那家面馆的外卖电话。 笙歌素白的手指伸过去,捻起那张纸张看了眼。 她思忖了片刻,把多多放下,起身从卧室里取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纸上的电话。 电话嘟了好了几声才被接起,她不说话,对方也沉默不语。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几秒钟。 笙歌浅浅吸了口气,才对着手机开口:“你好,我要叫外卖。” 话落又是一片静谧。 她等得不耐烦打算挂断电话时,那端终于回答道:“好,请问您需要什么?” 开口的是道她极为熟悉的嗓音,暗哑好听,透过话筒依旧能带来令人心悸的感觉。 笙歌握着手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她没有应答,电话那头继续开口道:“这位女士,请问您需要什么?” “请问你们店里有什么?” “面和粥。” 笙歌眼中翻涌了片刻,她垂在身侧的手握紧,细听之下会发现她看似平静的声音其实微微颤抖着:“青瓜炒肉,云南菜,西瓜,鹿肉,是不是青城西路的意思?” “是。” “本来半个小时的路程,小四那天却花了五十六分钟,所以是五十六号?” 男人的声音里裹着淡淡的笑意:“对。” “青城西路五十六号是家精神病院。” “我知道。” 笙歌的手心溢出了薄汗:“你到底想做什么?” 电话沉默了片刻,才沉沉开口道:“我想让你把我找一个人。” “精神病院里面只有精神病人和精神病医生。” “不一定,也许病人中偶尔也有几个正常人。”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找的那个正常人,是谁?” 那端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出一个人名:“季婉君。” 笙歌的眼睫毛一颤,她想起在精神病院门口看到的容世杰,难道他之所以出现在那里,就是因为季婉君就在那里? 她对季婉君没什么好感,但是对方说她是正常人。 这就意味着,季婉君住院是被迫的? 这都是什么事? 笙歌觉得脑袋乱糟糟的一片,握着手机的手心潮意越来越严重:“很抱歉,我想我不需要点餐了。” 说罢,她着急地挂断电话,然后直接关机。 Vista酒吧。 容瑾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眉心拧了拧。 向启瞥了他一眼,顺手递给他一杯酒:“突然很想念那个叫J的调酒师。” 他接过酒抿了一口,才笑了笑:“她调得酒确实不错,只不过她的手,不应该只用来调酒。” “确实,不过她似乎不了解你的费尽心机。”向启啜了一口酒,缓缓道。 容瑾抿唇不语。 “那家精神病院,警方早就怀疑那里可能是个毒窝,半年前就盯上了,但是证据一直不足,怕扑早了打草惊蛇反而徒劳无功,而且最近他们好像不知道在哪里得到消息,停止了一切活动,所以现在过去并不是一个很妙的时机,你确定季婉君真的在那里面?” “不会。” “什么意思?”向启不解。 “为了掩饰,所以精神病院那几天就会越正常,我想在正常中找不正常,会比在一大堆不正常中找正常容易吧?”容瑾轻轻扣着玻璃酒杯,缓缓开口。 向启愣了片刻,才恍然明白他话语中的深意:“你想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不然如何一网打尽?”容瑾嘴角勾起一丝邪佞的弧度,看着向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真的是……变态!”他摇了摇头,把酒灌进喉咙:“明天小刘会去申请搜查令。” 容瑾颔首,此刻酒吧里忽然传来一阵马蚤动…… ---题外话---晚安。 190.190章 不喜欢三番两次被人愚弄 向启朝下方看去,蹙紧眉心:“下面有人打架。” 容瑾依旧垂头喝着酒,对他的话语无动于衷。 在酒吧里,打架斗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所以向启也只看了几眼便移开了眼睛。 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而在此刻,他看清了混乱中的一张熟悉的人脸。 他脸色蓦地一变:“阿瑾,是小刘!” 容瑾倏地抬起头,目的落到远处的时候蓦地一沉偿。 二人没料到会在Vista酒吧碰到这么一出公然袭警的案件,刚才斗殴的人群在向启出示身份的瞬间一哄而散,而斗殴事件的主角缉毒警察刘队捂着小腹倒在地上,指缝间鲜血不断溢出,看起来触目惊心。 “快送医院!”容瑾沉声道。 刘队的伤并没有伤及要害,只是失血过多,暂时昏迷不醒。 向启看了眼病房内的小刘,脸色凝重:“阿瑾,我们才刚刚说要去申请搜捕令,小刘就在这当头出了事,你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吗?会不会是那帮人做的?” 容瑾摩挲着手指,眸光晦暗:“明天先不要轻举妄动,你在这里等小刘醒来,问清楚怎么回事,我有事先去处理一下。” 向启点了点头:“好,有什么消息我会立即跟你说。” 容瑾拧了拧眉,转身离去。 医院门口,一辆黑色商务车在他面前缓缓停下,商博一脸凝色:“容少,出事了。” 他拉开后车门迈进车内,按了按眉心才开口问道:“什么事?” “达丰建材的工程团队出现了罢工,严重拉后了工程进度,二爷请示了老爷子,已经直接换成了原来的风锐来接手。” “损失?” 商博吸了口气:“两个多亿。” “这么多?”容瑾拧了拧眉头:“马上约达丰建材的林总。” “已经联系过了,电话打不通,公司家里都没见人。现在每天都有一大堆工人堵在达丰公司楼下讨债,达丰已是一团糟的状态。” 小刘、刚出事,工程也出事,这么巧? 容瑾看了眼医院的方向,蹙紧了眉心:“调头,去碧海湾。” 商博从车后镜里看了他一眼,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可是容老爷子要您马上回容家一趟。”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容瑾的声音已有几分不悦的味道。 商博凛了凛神,连忙启动了车子。 碧海湾小区门口,商博缓缓地把车停下。 容瑾并没有下车的意思,他抿唇看着不远处的那栋楼的窗口良久,才缓缓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果不其然,听到的是关机的提示音。 眸色一深,他把手机放下,视线落到商博身上:“把小四找来。” 后者颔了颔首,联系上了小四。 不多时,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远处走来,正是那个给笙歌送外卖的小四,准确来说,他其实是一名很出色的保镖。 “容少。”小四看着车内的男人恭敬道。 容瑾倾长的手指搭在车窗上,有节奏地敲击着,脸上的神色让人有些琢磨不透:“她去过青云西路五十六号了?” 小四点头:“准确来说,她是带着狗去精神病院旁边那家宠物店去看病顺便看了眼那家精神病院,并没有多做停留。” “还有呢?” 小四抬头看了眼他的神色才继续开口道:“她好像看到二爷了。” 容瑾视线凝结了片刻:“二爷有没有看到她?” “应该是没有。”小四思忖着。 话落,容瑾抿唇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知道,做你该做的事情去吧。” 小四点了点头,迅速消失在远处,就好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 容瑾升上车窗,朝前座的商博淡漠开口:“开车。” 腿弯处传来一阵痒痒的感觉,笙歌放下书,看了眼蹭着她的腿的多多,叹了口气。 她抬手按了按它的脑袋,问道:“饿了?” 多多低声吠了两句。 笙歌沉吟了片刻:“但是医生说这两天只能喂你吃一些流食,怎么办?” 多多依旧绕着她打转,她了然一笑:“原来你不是饿啊,要我带你出去玩?” 多多转圈转得更急躁了些。 “好吧,那我带就带你去楼下走走好不好?” 闻言,多多开心得摇了摇尾巴,昭示着它的心情很愉快。 笙歌见状,看了黎之语禁闭的房门一眼,取出狗套给它带上,牵着它出门。 碧海湾是花园式建筑,小区空间很宽敞。 笙歌把狗绳松松地牵在手里,多多并不闹腾,跟着她慢悠悠地散着步。 夜风吹过有点凉,她出来忘了披外套,鼻头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手里绳子一滑,多多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往前奔了出去。 笙歌一惊,连忙小跑着追上去。 多多一直跑到小区门口外面,而且还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忽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疾驰而来。 “多多!”她惊叫了一声。 下一瞬,一声刺耳的车辙声响起。 商博刚踩下油门,突然看到不知从何处冲出一只狗来,连忙刹车,他低咒了一声,心想谁这么没有责任心放着狗乱跑的时候,却看到一抹熟悉的人影冲到车前,迅速地把狗抱起。 “抱歉……”笙歌看清开车的是商博时,脸色一僵。 视线转了转,她凝向车后座。 车内没有打灯,但依稀可以看出一道熟悉的人影。 笙歌眉心拧了拧,不再开口,而是抱着多多退到了路边。 容瑾早已注意到了笙歌,他的视线一直跟随她的动作,直到她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容少,是顾医生。”商博提醒着。 他移回目光,看向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指,淡淡道,“走吧。” 商博诧异了片刻,才回神启动了车子。 看着那辆黑色的车身驶离,笙歌收回了视线。 怀里的多多不满地伸着四肢,挣扎着要跳下来。 笙歌看着它,抿唇严厉道:“黎多多,由于你不遵守交通规则,所以你已经没有自由活动的权利了。” 多多表示抗议! “抗议无效!”她喝了一句,不顾它的反抗,抱着它往回走。 还没走出几步,一道刺目的灯光打来,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去而复返。 车子拦住了她的脚步,容瑾缓缓降下车窗,看着她沉沉道:“上车。” 笙歌瞥了他一眼:“容先生,我想以我们现在的关系,并不合适。” 她调转了个方向,抱着多多往小区门口走去。 身后,容瑾的声音传来:“那家精神病院的事情你不要管了。” 闻言,笙歌停住脚步,她回头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冷嘲:“哪家精神病院?” 说话的时候,她的视线紧紧锁着他:“容瑾,你想做什么找什么人我都管不着,但是我不喜欢三番两次被人愚弄。” 容瑾抿了抿唇,没有替自己辩解。 而事实上,他也无从辩解。 她看着他继续开口:“你做了这么多事,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无非就是为了逼我离开你,好,现在如你所愿,离婚协议我也签了,你若是等不及,明天我就可以去跟你去民政局办手续,这样可以了吧?” “不要以为你让人送几个菜,煮几碗粥我就会感恩戴德,容瑾,我这辈子最憎恨的就是欺骗和背叛,在这件事情的起因上无论是对是错,都不重要了。”笙歌疲乏地按了按太阳穴,冷冷道:“也许哥哥说得对,曾经的我也看得清楚,我跟你根本就不合适,所以,现在是最好的状态,容瑾,我们就是两条不同水平线上的人,本就不该有交集!” 怀里的多多似乎感受到她的怒气,哆嗦了一下。 笙歌目光移向多多,瞬间温柔而怜悯:“多多,吓到你了,我们回家。” 多多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扭头奇怪地看了容瑾一眼,呜咽着,原本挣扎的力气慢慢软去。 她再不犹豫,抱着它转身走进公寓大门。 容瑾的视线一直胶着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淹没在夜色中。 身后汽车驶动的声音渐渐远去,笙歌的脚步顿了顿,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四周,然后加快了脚步回到黎之语的公寓。 191.191章 有人跟着你 黎之语赶了一夜的设计稿,笙歌进门的时候她刚睡醒。 “秦姐姐,我说我怎么没看到你,多多过来,让亲姑姑抱抱。” 此刻的黎之语精神抖擞,心情格外地好。她朝多多张开双臂,后者见状,从笙歌怀里跳下,欢快地跑向她。 笙歌抿唇看着那只晃着尾巴的叛徒,“今天早上多多不舒服,我看你还在画稿,就带它去宠物医院诊断了一下,现在没什么大问题了,这几天记得喂流食给它吃。” “怎么会不舒服?”黎之语心疼地抱起多多查看着:“多多,亲姑姑对不起你。” 多多趁势在她怀里蹭了几下,忍得她咯咯笑着:“别闹了,好痒……偿” “喝多凉水了。”笙歌一边换鞋一边解释了一句。 黎之语一拍脑袋,干笑着看着笙歌:“嗷,对了,我前天不小心喂了它多吃了几块肉,可能有点咸……” 这几天她的食物就是那些外卖,至于她喂得是什么肉,笙歌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了。人吃的东西本来就不能和动物的等同,多多这个反应在她看来一点都不意外。 她无语地摇了摇头,去厨房泡了两杯瓶柠檬水出来,问她:“设计稿完成了?” “没有,还有一些细节要修,所以……”黎之语腆着脸看着她。 笙歌喝了一口柠檬水,把另一杯递给她:“多多我帮你照顾,喝点水去吃饭吧!” “谢谢秦姐姐!”黎之语朝她扑过来,笙歌微微侧了身子躲开她的攻击,淡淡提醒着:“还端着水,小心点。” 黎之语嗷了一声,似是想到什么般看着笙歌疑惑开口:“对了秦姐姐,我刚才在窗口看到有人跟着你,认识?” “男的还是女的?” “太黑了,看不清楚,看体型应该是男的。” 笙歌眸光一闪,她垂眸啜了口柠檬水:“不认识,应该是同一栋楼的住户。” “也有这可能。”黎之语没想太多,转移了话题:“秦姐姐,我这批设计稿完成后打算去欧洲找灵感,有没有意愿和我一起去?” “大哥让你跟我这么说?” 黎之语耸了耸肩没有否认:“大哥提过一次,但是去欧洲是我的意思。” 她之所以这么建议,是因为看笙歌这阵子状态不佳,想让她跟自己去散散心。 对于她的好意,笙歌明白,她摩挲着玻璃杯:“什么时候?” “大概就这个月内吧。” “到时候看看,有空就去。”笙歌应承了,但是目光漂移着,不知在想什么。 “黎之语见状也不再多言这个话题,她思忖了片刻才开口道:“秦姐姐,其实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嗯?”笙歌回了神。 她咬了咬唇,“那天我之所以会在路上遇到你,是因为有人打电话给让我去接你,而你发烧,照顾你的也不是我……” 黎之语似是怕她生气一般,抬头悄悄瞥了她一眼,才继续开口:“还有第二天早上的粥其实也不是我做的。” 笙歌放下杯子,淡淡开口:“我知道。” 黎之语惊讶了一瞬,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顺着多多的毛没有开口。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神色,笙歌扯了扯唇角:“想说什么直说,吞吞吐吐地一点都不像你。” 黎之语扯着多多身上的毛,纠结了片刻才开口:“秦姐姐,你和容瑾的事情,我大致也了解了一些,我觉得他也不像大哥口中说的那么糟糕。” 看了眼笙歌乍变的脸色,她忽然有些后悔,于是连忙补充道:“当然,再好的男人,若是和其他女人一直纠缠不清,那么还是个渣!” 笙歌还是沉默,黎之语心中那个忐忑啊,心想着就不该提起这个话题惹她不开心,但是话已至此,难道还能收回去? “所以?”笙歌看向她反问了一句:“你是劝和还是劝离?” 黎之语被她问得瞬间愣在了原地,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一大堆的废话。 她尴尬一笑:“秦姐姐,刚才你就当听了一个笑话。” 笙歌抿唇,不置可否。 气氛顿时有些沉默,多多呜咽了一声,被黎之语一按,聋拉着脑袋安静地蜷在她怀里。 这样静谧的气氛持续了一会儿,笙歌才蓦地抬头看向她,神色异常地严肃:“最近几天有要出门?” “呃?”黎之语一脸迷茫,被她直接问懵了,惯性地摇了摇头。 她有个习惯,画设计稿的时候会一直关在屋里,直到画到自己满意为止。 所以她才会直接把多多扔给笙歌。 笙歌拧眉思索了几秒:“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出门了,你安心在家里画设计稿,车借我用几天。” 黎之语:“……” 她重重地舒了口气:“秦姐姐,你要车早说啊,我以为我说话惹你不开心了,这样一惊一乍地很吓人知不知道?” 笙歌看着她有些奇怪:“我为什么要生气?” “……” 黎之语眼角抽搐,她把多多放下朝餐桌走去:“话题结束,我去吃饭。” 多多摇着尾巴跟了上去。 笙歌眯了眯眸。 她起身走到窗户旁边,夜色朦胧,笼着淡淡的雾气。 黎之语的公寓在二十楼,往下看所有的事物都缩小成一个点,在路灯下更是只有一抹淡淡的影子。 笙歌目光落到某处,眸色登时一暗,蹙了蹙眉,她抬手将窗帘紧紧合上。 厚重的窗帘将一室的光亮隔绝…… 而此时的公寓楼下,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收回目光,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向对方汇报着:“这边一切正常。” 容家。 容瑾刚进门,容叔就迎了上来,“少爷,老爷刚才不知道怎么了,发了好大的火,你暂时还是先不要上去了。” “二叔呢?” “在老爷书房里面,刚刚也被骂了一通。” 容瑾颔首:“我知道了,多谢容叔提醒。” 书房门口,隐隐可以听到容老爷子暴怒的声音。 他抬手敲门,等到应允后,才开门走进。 容老爷子满脸怒容地坐在书案后面,而容世杰则是静立在一旁,看见容瑾连忙为他开脱:“爸,阿瑾刚接手公司不久,这件事情也不完全是他的错,谁也没料到达丰会出这档子事,所幸造成的损失不算很大,就不要再责怪他了,年轻人嘛,总要吃点教训才能成长。” 容老爷子的脸色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语缓和,他看着容瑾沉沉道:“你有什么话说?” “爷爷,这件事情尚待商榷。” “阿瑾,你要知道,虽然两个亿对于容氏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是此次工程中出现的意外,对容氏的声誉影响会有多大?” 容瑾抿了抿唇:“我会处理。” “不用了,把达丰建材换成风锐,世杰,这件事你去处理一下。”容老爷子看向容世杰厉声吩咐着。 后者点了点头:“爸,那我先出去了。” 容世杰转身离去,路过容瑾身边的时候,叹了口气:“阿瑾,二叔早就建议过你,风锐是最好的选择。” 容瑾眉心几不可见地拧了拧:“多谢二叔提醒!” 容世杰嘴角勾了勾,离开书房。 “阿瑾,你二叔和风锐的事情我并非不知,但是他说得对,风锐与达丰相比,能力的确更强一些,这一次是你做错了。”容老爷子蹙眉开口。 “爷爷教训的是。”语气恭敬,但很明显并不赞成他的话语。 容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最终摆了摆手:“好了,你也出去吧,董事会早已对你颇有微词,下次注意些。” “是。”容瑾沉眸退出书房。 刚拉上门,就看到施维维端着一杯牛奶走过来。 施维维看见他握着牛奶的手不经意颤了颤,她垂了垂眸,“我给老爷子送杯牛奶。” 容瑾目光落到她手中的牛奶上,又淡淡移开:“容叔呢?” “容叔忙不开,我就自作主张送上来了。”她有些忐忑地看着他。 容瑾蹙了蹙眉,没有再多问什么,阔步离开。 施维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握着牛奶的手紧了紧,才缓缓走近书房…… 192.192章 她的一生,因为顾笙歌,都成了一场笑话 容老爷子盯着施维维,一脸不悦:“谁允许你进来的?” “是您刚才说了‘请进’,我才进来的,容老爷子。”施维维把牛奶放下,看着他缓缓开口。 容老爷子冷冷一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倒是伶牙俐齿,说吧,找我什么事?” 施维维垂眸,她抬手摸了摸肚子:“也没什么事,我只是在想容老爷之前答应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兑现?” 看着容老爷子难看的神色,她又补充道:“我要求的并不多,只是一个名分而已,容老子何需考虑那么久?我听说一个星期后,容氏有场新品发布会,届时会有不少的媒体和来宾……” 她欲言又止偿。 容老爷冷厉的目光倏地看向她:“乳臭未干,野心却不小!” 新品发布会上各大人物云集,而在那时候承认她的身份,意义不可同日而语。 她倒是打得一副好算盘! “老爷子说的哪里话?毕竟怎么说我怀得都是容家的亲骨肉,我为自己和孩子要一个位份,有什么不对?还是您希望我把孩子和当年的事一起公诸于众?这样的话,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何必呢?” “砰”地一声,装牛奶的玻璃杯被容老爷子挥落。 碎落的玻璃渣四溅,有一片划破了施维维的小腿,沁出几滴刺目的血珠子。 容老爷鹰隼般锐利地目光盯着她,仿佛要在她身上盯出一个洞来:“丫头,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 施维维心里一凛,但还是强装镇定:“容老爷子,气大伤身,维维只是提一个合理的建议,却不知道说了哪句不当的话惹得您这么生气?” “丫头,不知道有句话你有么有听说过,那就是过满则亏?要求太多,也不知道自己承受不承受得起?”容老爷子冷冷一笑:“滚!” 施维维脸色一变,却只是盈盈一笑:“多谢容老爷子成全!” 她走出书房,一合上门她的双腿就开始发软,仿佛它们不是自己的一样。 定了定神,她才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容老爷子到底是在乎她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她的卧室就安排在主楼里,施维维还没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就看到了一抹黑影闪了闪,然后消失不见。 她凛了凛神,顺着他的方向跟过去。 果不其然在那栋盛开着绿萝的别墅前看到背对她而立的容世杰。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淡淡开口:“药老爷子喝了?” “喝了。”施维维的手心濡湿了一片。 “话也说了?” 她点了点头,注视着他的背影:“老爷子真的会在发布会上承认我的身份?” “当然不会。”容世杰顿了顿:“但是你可以故技重施,老爷子是一个很好面子的人。” 施维维沉思了片刻:“你的意思是?” “媒体不是最爱捉风捕影,你适当透漏点消息给他们不就好了,容氏的工程出事,又加上容总始乱终弃,这样的八卦新闻那些记者想必很喜欢吧?而老爷子碍于面子定会澄清,这样一来你的目的不就达到了?” 她闻言眼底一亮。 容世杰瞥见她的神情,嘴角勾起冷笑,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去。 施维维转身,看到容皓的时候,身子蓦地一僵。 “阿皓,你什么时候来的?”她朝他艰涩地扯了扯唇角。 “刚来。”容皓走近,他伸手摘掉绿萝上的有些泛黄的叶子,头也不回地开口:“维维,离开青城吧!” 他手指松了松,那片泛黄的绿萝叶子在半空中兜兜转转了几圈,最终砸入了泥土中。 他拍了拍手,继续道:“这一片绿萝初夏的时候会开得很茂密,但是一入冬,几乎都枯败了,维维,青城不适合你,容家更不适合,以前你说你爱大哥,我信,可是现在,我却有些看不清楚你的爱,难道爱就要这样步步急逼不成?” 施维维脸色一变,她阖了阖眸捂着肚子道:“我只想让自己的孩子有个完整的家,这有什么不对?” “这并没有什么不对,但是把一个本不该出世的孩子带到这个世界就是错误的,我且不说这个孩子是这么来的,就算他健康地生下来了,你觉得他能健康地成长?既然如此,倒不如现在就把他舍弃,免得他来到这个世界受苦。”容皓看着她淡淡开口,话语里没有一丝温度。 施维维惊愕地看着他,她认识容皓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跟她说话过。 对于她,他向来都是关怀备至,何曾这么冷漠? “阿皓,难道你不知道,怀孩子对我来说有多么不容易,他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界上,你怎么忍心让我舍弃他?” 容皓嗤笑了一声:“不舍弃他,你怎么拯救自己?” 施维维阖了阖眸,她自嘲道:“你的话看似句句关心我,但是何尝不是在替顾笙歌说话,阿皓,别人看不出来,但是不代表我看不出来,你想让我离开,然后让顾笙歌毫无顾忌地跟阿瑾在一起,你觉得自己愧疚她,亦或者是……你喜欢她?” 话落,容皓的脸色变了变。 可很快,他就恢复如常,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维维,你当初不就是这么希望的吗?你希望我带顾笙歌走,希望我能爱上她纠缠她,然后你就能毫无保留地得到大哥。” 施维维眸色有些不自然,印证了容皓话语的真实性。 即使早已知晓了答案,但容皓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抽抽的疼。 他爱施维维的时候,毫无保留,把自己的整个心都捧到她面前,只要她好就可以。 明知道她的心里只有大哥,可是他还是毫不索求地对她好,直到她亲自对自己说此生只爱大哥一人的时候,他才死了心,遵从容世杰的安排,去美国留学。 他故意不回青城,不打听她的消息,频繁地换女朋友,就是想忘记她。 可是却鬼使神差地在国外悄悄地定制了一条绿萝吊坠,想在回国的时候送给她。 却没想到会从朋友口里听到她出事的消息,他如遭雷劈,当下从国外偷跑回来。 他不敢去医院看她,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出了车祸…… 然后,在医院第一次见到顾笙歌。 容皓扯了扯嘴角,也许,那一眼就已经注定了后来发生的一切,他故意对她冷嘲热讽,甚至后来答应施维维带走她,何尝没有自己的私心? “维维,你可以说我欠你也好,大哥或是容家欠你也好,但是有一个人,她永远不欠你,那就是顾笙歌。” “不,都是她,如果不是她,阿瑾怎么会这么对我!”施维维尖声地反驳。 容皓怜悯地看着她:“我想你应该知道顾笙歌原本是个很优秀的外科医生。”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容皓很大声地朝她吼了一句,他沉沉地盯着她,眼中是她从不曾见过的阴沉。 施维维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有种害怕的感觉从脚底席卷而上。 容皓是那种外表看起来痞痞的,但是性格是却很温和的男人。 但是此刻的他已经被愤怒烧红了眼睛。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因为在你醒来之前,我曾经去求她救过你。” 施维维顿时僵在原地,她摇了摇头:“你胡说八道什么,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救我!” “是啊,以前我也觉得她不会,甚至觉得她因为嫉妒连医生该有的医德都没有,可是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世界上有种人,口硬心软,也有人一种口蜜腹剑,她是前者……而你,属于后者!” “维维,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说恨她的人,就是你!” 施维维的脚步往后踉跄了一步…… 竟然是顾笙歌救了她? 那当初看着自己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时候,她是不是觉得很好笑? 这种知觉就像肺里钻了颗铁钉,敲打着她就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喉咙涌上一阵咸腥,施维维觉得没有任何一个时候能比现在更让她讨厌顾笙歌。 因为她不仅抢走了阿瑾,还让自己变得如此可笑。 她的一生,因为一个顾笙歌,都成了一场笑话! 怎么可以! 不应该这样的…… 193.193章 这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人都值得救赎 施维维定了定神,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阿皓,如果你只是为了让我离开才这么说,那么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就算是为了孩子,我也会留下来!” 说完,她脚步匆忙地离去撄。 容皓此时连笑都觉得乏力。 或许,这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人都值得救赎。 因为那些人,已经病入膏肓。 他收回视线,自从白天跟季琬君通过电话后,他的心里就不自觉有股莫名的不安。 这种不安从何而来,他说不清楚。 可他总觉得今天电话里的季琬君隐隐有些不对劲,而且他似乎在电话里听到她哭了。 是因为身体的不适,还是因为其它? 容皓压了压眉,强制把自己心中奇怪的感觉摒弃掉偿。 妈不是说和张姨在旅游吗?在他印象中,张姨就是那种格外强悍的女人,只要有她在,他妈就肯定不会出什么事! 所以他肯定是最近工作太忙,关心则乱了。 他叹了口气,返身回了自己的住所。 医院。 小刘已经醒了,看见向启,挣扎着要起身。 向启急忙按住他乱动的身子,拧眉道:“瞎动什么!伤得不轻,怎么会在酒吧打起来?” 小刘也是条铁打的汉子,就算腹部的刀伤疼得他直冒冷汗,也坑都不吭一声。听到向启问话,他恨恨道:“那群龟孙子,别让我逮到他们!” “怎么回事?” “说什么我抢了他马子,二话不说就开打。” “真抢了?”向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屁!连个女人的影都没见到过。我最近不是在跟踪一个毒贩子,昨天我接到消息说他会在那里接头,带着两个手下潜伏在酒吧等他出现,期间有人前来把他们两个人引走了,然后那群人就找上来了,接下来的事情向哥你应该都知道了。” 闻言,向启拧紧眉头:“看来对方有备而来。” “向哥,里面有个人我看得眼熟,像是之前盯精神病院的那票人,迟早有一天,我会亲自端了那里。” 向启神色有些凝重:“精神病院的事情先缓缓,你先把伤养好再说。好好休息,我先回警局了。” 小刘点了点头:“麻烦向哥了。” 向启拍了拍他肩膀,看了眼已经快滴完的吊瓶,出门先叫了护士换药后,才掏出手机给容瑾打电话。 “阿瑾,有百分八十的可能性是精神病院的那群人干的,我们已经暴露了。” 容氏总裁办公室,容瑾瞥了他面前的容世杰,沉声道:“我知道了,在忙,待会回复你。” 向启和容瑾早有默契,听到他如此回复已经大致猜到了他此刻说话不方便。 心下一凛,他率先挂了电话。 容世杰看着容瑾接完电话,关切地问了句,“容总有急事?” 容瑾把手机丢到桌子上,“没什么大事。” “那便好,”容世杰点了点头,把一份文件递给他:“合同内容我已经审过了,如果没有问题的话,你就签下字吧。” “一份合同而已,还劳烦二叔亲自送来。” “董事长既然说这件事情全权交给我处理,那么我自然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容世杰不急不缓地开口,将“全权”二字咬得很重。 容瑾眉心拧了拧,翻起文件迅速看了两眼,脸色几不可见地一变。 “怎么了?这里面的条款我都看过,都很正常。” 他勾了勾唇,拿起笔唰唰签下自己大名后,把文件递还给他:“只是觉得二叔对风锐这家公司真是莫名的信任,如此对比一下,区区两个亿算什么?” 容世杰闻言并不恼,只是耸耸眉:“我只知道它比达丰更值得信任,容总还年轻,这次看走眼也是情有可原。” “到底是我看走眼,还是有人在其中故意使绊子?”容瑾神色一冷。 “商场不像解剖台上的尸体,尔虞我诈终究难免,而如何釜底抽薪则是门很重要的课程,在这点上,我想容总可能还需要多加学习。”容世杰看着他不疾不徐道,语气是久居高位的那种淡定从容。 “多谢副总提点。”容瑾抿唇沉沉地开口。 “岂敢,我不过没管住嘴多说了几句话。”容世杰笑了笑,笑意无温:“那么容总,我先下去做事了。” “请便!” 容世杰嘴角笑容一收,昂首阔步地走出总裁办公室。 容瑾,你终究还是太年轻自负了。 否则怎么会这么容易被我反将一军,就算有三弟的偏帮,你还是斗不过我,毕竟容氏这潭水有多深,我比你清楚得多! 你不是喜欢和死人为舞吗?那么,很快我就会让你得偿所愿。 只是这容氏,你休想再踏进一步! 容瑾看着容世杰离开,脸色慢慢松弛下来。 他拿起手机起身走到窗户旁,看着地面上疾驰而过的车流,川流不息。 热浪在其间翻涌着…… 倾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跃动着。 “鱼已入网。” *** 睡了一夜,多多又闹了病。 昨夜还活泼乱跳的,今天笙歌叫了半天,它却只是趴在狗窝里懒洋洋地看着她。 她走过去一摸,才发现它的全身滚烫无比,人若是这个温度,就是发烧了。 狗狗自然也不例外。 笙歌不得不再次把它送到了宠物医院。 顾如年看着神色悻悻的多多一眼,眉心一拧:“你料得没错,是发烧了。” “严不严重?”笙歌问。 “跟人一样,烧退了就没事了,但如果烧不退,就有点麻烦。”顾如年看了眼她担忧的神色,安抚道:“别担心,不是还有我。” 笙歌听到这句话,蓦地噗嗤一笑:“我怎么觉得这句话怪怪的?” 顾如年看着她满脸的笑意愣了片刻,才跟着笑道:“兽医的职责不就是看好宠物的病?” “想想好像也蛮有道理的。” 顾如年一边给多多喂药,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问她:“小歌,我一直很诧异,你为什么从附院离职了。” 笙歌脸上笑容一僵,她不自在地缩起右手:“没什么。” 他的眉心重重的一跳,那天救了伤者过后,他就发现笙歌一直盯着自己的右手看,而她刚才的这个举动,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测。 她的右手出了问题! 而右手就是她拿手术刀的手…… 如此,她从附院离职的原因显而易见,而笙歌分明就是在逃避这个问题。 意识到这一点,顾如年沉了沉眸:“抱歉。” “没关系。”笙歌淡淡回答了句,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好像没有听到那怪渗人的声音了。” “时间还没到。” 她诧异:“还是有规律的?” 顾如年点了点头,他抬眸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大概都是在十点半到十点五十之间,应该是病人的作息时间,帮我一下,多多好像不乐意吃药。” 笙歌视线回到多多身上,哄了好一会,多多终于不甘不愿地让顾如年喂了药。 顾如年擦了把额头的汗:“好了,我给它配点药,你回去后就按我刚才的方式喂它吃药就好,如果方便,明天再带过来检查一下,因为症状没有消退的话,明天就需要补液。” “好。”笙歌应允,虽然不是自己的狗,但既然黎之语把狗交给她,终究还是有责任的,何况看着多多难受,她也不好受。 顾如年走开,笙歌摸了摸多多的脑袋问它:“多多,舒服些了吗?” 多多呜咽了声,身体还是软绵绵的,看来药物还没见效。 “没那么快,这两天记得给他保暖。”顾如年把药递给她,用另一只手上拿的小毯子把多多围住,并盯嘱了药的吃法。 笙歌记住后,他抱着多多帮她送到了车上。 几乎在他放下手的瞬间,对面的精神病院传来一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叫声。 笙歌下意识地看向腕表,十点三十九分。 “哎,不知道多久能消停。”顾如年注意到她的动作,叹了句。 笙歌眸光闪了闪,“我先带多多回去了,谢谢你。” 顾如年点头,他看着笙歌车子开远,才重新走进宠物医院。 却不知道身后,笙歌去而复返。 她开着车在精神病院附近转了几圈后,才缓缓驶离。 194.194章 当初,她亲眼看着二人的检体送进实验室【5000+】 笙歌在红灯前停下车子。 副驾驶座上,多多半眯着眸子,神色悻悻地趴着。 许是感受到她的注视,它睁大眼睛看了她一眼,又懒洋洋地闭上。 笙歌阖了阖眸,才伸手拉紧它身上的毛毯,若有所思地开口:“不会太久了……对不住!” 多多脑袋轻轻地往她手心蹭了下偿。 她反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红灯转绿灯的瞬间,车窗外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撄。 青城的人永远都这么焦躁! 笙歌眉头一蹙,重新启动车子。 中午的时间并不拥堵,半个小时后,车子滑入碧海湾。 在碧海湾车库停好车,她抱出多多,走向电梯的时候脚步停滞了片刻。 笙歌目视着前方缓缓开口:“那里只有两个门,除了正面的大门外,西角侧还有一个后面,不过那个后门是锁死的,所以相当于没有。” 她顿了顿,才继续开口:“不过后门的那道锁是崭新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有人从那里经常出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电梯口走去。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有一道人影从车库的墙上一闪而过。 笙歌回到公寓,把多多放下后,敲响了黎之语的门。 “请进!”房间传来应答声,她才开门进屋。 黎之语房间的地上扔了一叠废稿,她锁着眉,显然对成品很不满意。 笙歌俯身把散落一地的设计稿捡起。 她信手翻了翻这一些珠宝饰品的草案,样式新颖,让人眼睛一亮。 每张稿子上都有署名J.是黎之语英文名的缩写,也是她的。 “秦姐姐,不用捡了,都是一些残次品!”黎之语声音有些烦躁。 笙歌把地上的画稿全部收起放到她面前:“歇会吧。” 后者狂躁地抓了抓头发:“秦姐姐,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这么老套的主题,我竟然一点头绪都没有……” 笙歌抿了抿唇,目光落到那些设计图上:“这些不就挺好的,幸福,浪漫……” “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修细节的时候,却觉得越来越不对劲,怎么说呢,就是有点单调,不对,不止单调还很枯燥,爱情不应该是这样的……”黎之语笔在纸上唰唰画着,头也不抬地问:“对了,秦姐姐你找我有事吗?” “嗯,我要出去一趟,我进来是想告诉你今天的午餐需要你自己解决,还有记得再过两个小时喂多多吃药。” 黎之语闻言笔尖一顿,这才想起多多的存在,顿时眼底一阵愧疚。 她当机立断地捞过手机调了个两个小时后的闹钟,朝她晃了晃:“这样我就不会忘了。” 笙歌放了心,转身离去。 黎之语把手机放到一旁,看着那些设计稿,越看越不满意,干脆把它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眼不见为净。 笙歌听见声响停住脚步,她回头看着她的动作,叹了口气:“语儿,爱情并不单单是幸福和浪漫,还有疼痛,幸福短暂易逝,唯有疼痛才会刻骨铭心。” 黎之语一愣,所有的思绪在这一瞬间都明朗了…… 她猛地回头感激地看向笙歌。 她笑了笑,一语不发地合上门,还她一片清净的创作空间。 她找了张白纸写了给多多喂药的用量和注意事项压在桌上,这才出了门。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她要见的人已经等在那里。 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眉目清冷,但是一双幽黑的眼睛笃定异常。 笙歌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在容家第一眼见到单米拉的时候,会觉得她熟悉,那是因为曾今的自己和她很像。 “吃过了?”单米拉掀了掀眸,语气很淡。 她在她面前坐下:“不敢先吃。” 米拉挑眉,没有征求笙歌意见,按照自己的饮食习惯直接点了两份餐。 霸道的动作让笙歌眉头不悦地蹙了蹙。 “你知道我会来?”她率先开口。 那天她和容瑾离开容家前,米拉悄悄趴在她耳边说了一个句话。 她说,我能治好你的手。 她还报了一个地名,也就是二人如今就坐的这家法国餐厅。 “不知道,今天是我在这里等的第七天。”米拉抿唇不以为然地一笑。 笙歌抿了抿唇:“我没有病,我来是有件事情要问你。” 米拉瞥了眼她一直没有抬起的右手,然后才抬起目光与她对视:“顾小姐,你生理上有没有病我不知道,但是心理上的疾病却不轻,因为只有在乎才会如此刻意。” 闻言,笙歌的脸色蓦地一变。 米拉挑了挑眉,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苏打水啜了一口:“你想问什么?” 她盯着她看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你认识我?” “听说过算不算认识,如果算,那么就是认识,如果不算,那么在容家是我们的初次见面,对了,还没正式介绍过,我叫单米拉。”米拉起身,朝她友好伸出右手。 笙歌眉心拧紧,不得不伸出右手回握了一下:“顾笙歌。” “很高兴认识你。” “同样。”她扯了扯唇角,缓缓落座:“不久前,我收到一个来自伦敦的快件,我去查了寄件方的地址,孰料正好是单小姐名下的房子。” “如果你收到的快件内容是一个U盘的话,那么就是我寄得,你没有看错,我是寄给你的。”对此,米拉并不否认。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乐意。”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做事情向来都没有原则。” 笙歌视线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异样的表情,一字一顿道:“所以这件事情容瑾是知道的?” 米拉轻轻把苏打水放下,迎向她的目光坦然开口:“我只寄了一个U盘。” 笙歌抿唇:“既然如此,我相信U盘里面的内容你已经看过了,为什么要给我寄一段删减过的视频文件?” “怎么会是删减过的?我拷贝出来分明是完整的。”米拉闻言眉心一拧。 “视频长度是两个小时整,在一个小时十分八秒的地方有明显删减过的痕迹。” “不对,视频的长度应该有两个小时三十八分……”米拉讲到此处的时候,脸色一僵,她倏地看向她:“你在给我下套?” 笙歌扯唇苦笑:“我只想证明我的猜测。” “什么猜测?”米拉困惑地看向她。 从她疑惑的神情里笙歌已经明白所有。 除了米拉,她不是第一个看过视频的人。 而从收到快递到她第二次查看这段视频的时间里,能接触到U盘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容瑾。 她想起那段时间他的种种异常。 故意冷淡她…… 没关书房门,让她听到他与容老爷子打电话。 他把逼她离开的动作做得很明显,可却在她淋雨昏倒的时候及时出现,照顾了她一整夜,明明可以抹去一切痕迹,可他却又故意留下线索让她去猜。 就好像《犯罪心理学》书上全新的折页,那个寓意分明的故事。 就好像医院的偶遇,他一直摩挲手表的动作。 她记得那时候的时间十三点十分八秒。 笙歌之所以能把秒都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他手表上的时间是定格的。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看花了,如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都是容瑾故意这么做的。 十三点十分八秒,一点十分八秒。 强调两点开记者会,而他手表上的时间却停留一点十分八秒。 与视频上的时间莫名地吻合。 是巧合还是刻意? 笙歌想已经不重要了。 她阖了阖眸,看向米拉沉沉道:“你之所以会来找我,也是他的授意是不是?他到底想做什么?” 米拉看了眼她身后,嘴角缓缓勾起:“这你就得亲自问他了。” “什么意思?” 她话落,两个男人的身形出现在她面前。 是容世泽和容瑾叔侄。 “等久了吧?”容世泽看着米拉,语气是那种腻死人的温柔。 米拉下颌朝剑拔弩张的二人方向抬了抬,示意他收敛些。 容世泽眉梢一挑:“阿瑾,还愣着干嘛?坐下啊!” 容瑾瞥了笙歌一眼,笙歌蹙了蹙眉,不甘不愿地给他挪了位置。 米拉招呼服务员拿来菜单,递给笙歌:“重新点吧,刚才那两份是我跟阿泽的。” “他们为什么会来?”笙歌没有接。 容瑾淡淡接过,按了笙歌的喜好跟服务员点单。 米拉见状挑了挑眉:“你来的时候,我就给阿泽发了信息,好了,现在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直接问他们了。” 她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容世泽摆了摆手,表示很无辜:“我劝过这臭小子了,是他执意孤行,不关我的事。” 笙歌看着虚伪的二人冷冷一笑,心想他们不愧是夫妻。 “你猜得不错,在你还没收到U盘的时候,我就从三叔口中知道它的存在了。”身侧的容瑾沉声开口。 他话落,米拉狠狠地瞪了容世泽一眼,容世泽目不斜视,却在桌子下捉住她的手,讨好地轻轻敲打着。 米拉不动声色地把手拿开,昭示着她此时不悦的心情。 容世泽心里那个苦啊,哀怨地看着一开口就把他给背叛了的容瑾。 容瑾无视他的目光,继续开口:“但是三叔并没有跟我提及U盘里的具体内容,那天带着秦燃去医院复诊回来时,我注意到你手里拿着一个U盘,就知道那就是了,后来趁你睡觉的时候,我把里面的视频看完然后剪辑。” 有种被欺骗的感觉油然而生,笙歌开口的话语却很平静:“为什么?” 容瑾沉默。 容世泽见状叹了口气,看向笙歌缓缓开口:“因为在这之前,老爷子用你逼过他。” “我?”笙歌不解。 “三叔……”容瑾不悦地蹙眉。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瞒的?”三叔对他的犹豫不决颇为不满,替他开口问笙歌:“还记不得当年你在美国差点被三个男人侵犯的事情?” 笙歌闻言脸色蓦地惨白,双唇更是毫无血色,那天晚上对她来说就是噩梦,也是她的抑郁症的根源…… 那三个歹徒当年就已经绳之以法,她以为这件事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额头冷汗滚落,她极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恐惧,无论过去多少年,那种恶心的感觉尤然历历在目:“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老爷子调查了你,翻出了当年的监控视频威胁阿瑾跟你离婚,否则他就会公开这段视频。” 公开视频? 笙歌浑身一哆嗦,想都不敢想这个可能性。 老爷子是想毁了她吗? 容瑾紧紧握住她的手,安抚着:“不会发生这种事,视频已经被我销毁了,关于那件事的一切可循之迹我也都抹掉了。” 他暗哑的嗓音好似一抹清流淌过笙歌的思绪。 源头理清楚了,后面一切事情仿佛都有了解释。 她回过了神,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平静道:“U盘的事情有答案了,那青云西路五十六号又是怎么回事?小四是你的人对不对?” 容瑾点了点头:“是。” “容瑾,我没有那么聪明,凭几个菜就能猜到地址,我之所以能想到青云西路,是因为小四每次送菜的时候都刻意提醒配菜的存在,最后一次更是明显,他故意在我面前露出破绽,让我看到他手指上的茧,而只有常年练拳的才会有那样厚的茧,一个普通的外卖员工不会有这样的茧。再加上他把‘配菜’两个字咬得格外地重,这才让我有了警觉。你如此费劲心思让我找季婉君,后来为什么又不让我找了?” “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容世杰对你没有任何防备心。如果你能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找到季婉君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如果你找不到或是不想找,也没有关系,我这边有二手准备。后来不让你找,是因为你已经暴露了,容世杰对你起疑了,我怕你有危险。” 听到此处,笙歌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容瑾刚才开口直呼的是容世杰的全名,而没有像平时那样称呼他为二叔。 容家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季婉君又为什么会在精神病院里? 这一切都困扰着笙歌。 于是,她看向容瑾认真地问道:“季婉君为什么会在精神病院?” 话落,众人皆是沉默不语。 就连并不曾开口参与几人谈话的米拉脸色都有些怪异。 他们的反应告诉她,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气氛凝滞了很久,直到服务员来送菜打破这片宁静。 “先吃饭吧。”容瑾看了众人一眼,建议了一句。 容世泽和米拉应声赞同,显然也不打算就此事进行多谈。 笙歌满腹疑虑,有些食不知味,她草草吃了几口便站起身子。 其余三人皆是疑惑地看向她。 “我去趟洗手间。” 说罢,她急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容瑾盯着盘中的食物片刻,朝三叔夫妇颔了颔首,跟上笙歌的脚步。 笙歌打开水龙头,扑了一抔凉水,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一些。 刚才所接受的信息量太大,让她短时间无法消化。 所有的疑问她刚才都问了,可就是不敢问亲子鉴定的事情,虽然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可是亲子鉴定报告的结果明显地摆在那里。 而当初,她亲眼看着二人的检体送进实验室…… 笙歌晃了晃脑袋,再次泼了抔凉水,把脸拭干打算回座位的时候,手腕被人大力握住一拖…… 195.195章 这种感觉,真的是无法形容 背后抵着门板,身前是男子灼热的身躯,熟悉的清冽气息包裹着她。 容瑾与她贴得很近,他扣着她手腕,幽深的眸子注视着她,抿唇不语。 笙歌挣脱不掉,冷冷地看向他:“放手!” 容瑾蹙眉,但力道纹丝不动:“听我解释。” 她嗤笑一声:“解释什么?解释你是怎么好笑的看着我一直在内心挣扎,还是解释你如何辛苦的从你爷爷手下保住我的名誉?撄”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你却是这么做的,容瑾,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矛盾的人,既然要离婚就离个彻底,如果不离婚……”她一顿偿。 “如果不离婚的话怎么样?”容瑾双目灼灼地看着她。 她苦嘲着看着他:“不怎么样,因为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们还没有离婚。” “我不介意走司法程序,以你现在的情况,我胜诉的可能性不低。” “沈纾在美国,没人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帮你打官司。” 闻言,笙歌只觉得怒火中烧:“容瑾,你有他妈的哪来的自信!快给我松手,不然我就喊人了。” 容瑾闻言,眼底滑过一丝哂笑:“那你不妨试着喊一下。” “来……”蓦地,她的话语哽在喉间,这才发现二人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男厕所里。 虽然此时空无一人,但是她的脸色还是青一阵白一阵。 她弓起手,狠狠地瞪着容瑾:“你真以为我没办法是不是?” 话落,她迅速俯首在容瑾的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男人闷哼一声,松开了力道。 笙歌趁机挣脱出来,手指刚握上门把手,门外传来两个男人的交谈声,而有只手跟她同时握上了门把手。 其中有道声音她极为熟悉,是黎臻。 要是让黎臻看到她和容瑾在男厕所里,笙歌简直不敢想象。 她面色顿时一僵,几乎下意识地抵在门上。 “怎么了?”是黎臻的声音。 “不知道,好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挡住了。” “让我看看。” 话落,就感觉有道力道往里面推了推,笙歌抵不住男人的力道要被推开的时候,容瑾扣住她的腰肢,迅速地把她往最近的隔间带去。 隔间门和卫生间门同时一响。 黎臻狐疑地看了还在震动的隔间门一眼,蹙紧了眉心。 “奇怪,没被卡住啊,那我刚才怎么推不开?” 与黎臻一起的男人疑惑地自言自语了声,走到小便池边,拉开拉链。 黎臻收回目光,做了与男人相同的动作。 笙歌听着外面类似水流声音响起,只要一想到外面的人在干什么,甚至还有一个人是自家哥哥时,她就感觉无比尴尬。 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被他发现她此时就在厕所内。 这种感觉,真的是无法形容。 卫生间里本就狭小,她和容瑾的身子几乎贴在一起。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二人熨帖之处,滚烫无比。 她不自在地往背后的门贴了贴,想避开这尴尬的姿势。 “别乱动!” 男人刻意压低的嗓音和着灼热的气息钻进她的耳廓,惹得她浑身一颤。 笙歌浑身顿时僵硬无比。 感觉这几分钟就想度日如年一般。 她不再关心二人的姿势,整副思绪都放在外面两个小解的男人身上,只希望他们赶紧完事,然后她就能离开男厕所。 可她越这样想,反而觉得时间更慢了些。 好容易才等到二人完事往外走,当开门的声音响起,她忍不住舒了口气。 容瑾低头,瞥见她通红的耳垂,蓦地心思一动。 而在下一瞬,他不假思索地咬了上去。 一阵熟悉的酥麻感传来,笙歌几乎下意识地嘤咛了一声。 声音一出口,她连杀了自己的心都有,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气急败坏地看向容瑾。 外面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 “阿臻,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与黎臻同行的男人停住了脚步。 黎臻眼角余光瞥了眼隔间的方向,眉梢动了动:“没有。” 说罢,他率先开门离开。 男人见状,不再多想,跟上他的脚步。 笙歌确认黎臻已经走远,才放下手,她怒瞪着容瑾压低声音道:“你神经病是不是?” 她就不信他没有听出黎臻的声音! 容瑾眸色一深,沉沉地看着她,蓦地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贴上她的唇。 笙歌呜咽着,挣扎着,可又得留着耳朵注意门外的动静。 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容瑾似乎在故意和她捉迷藏一样,她咬他舌头的时候,他就好似料到般躲开,然后在她唇齿间一扫。 笙歌再咬,他便继续躲,却一直不肯放开。 如此几番追逐下来,她索性任由他举动,待他餍足地离开时,笙歌的嘴唇都有些微微发红。 容瑾摩挲着她被自己吮地红肿的双唇,蓦地觉得有股火直往一处涌去。 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 要她! 他眸色一深,几乎在下定决心的同时扣紧了她的腰。 容瑾眼底翻涌的墨色笙歌岂会看不懂,但她岂会让他得逞。 且不说二人现在不清不楚的关系,就是两人感情尚浓,她也不见得会愿意在这种地方发生那种事。 更何况刚才黎臻的出现已经让她格外尴尬。 “你要是敢再动一下,小心我废了你的第三条腿!”她握住容瑾的手,冷冷道。 容瑾身子一动,把她毫无缝隙地压在门板上,果断地证明他不仅敢,而且还很敢! “这是你逼我的!”笙歌阖了阖眸,果断地扭着他的手腕往外翻,然后曲起膝盖毫不犹豫往男人某处最脆弱的地方顶去。 容瑾眸光一变,连忙侧过身子躲开她的攻击。 笙歌趁机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他的身手她早就见识过,刚才那一个动作不过是声东击西,她的最终目的就是趁他不注意逃出来。 笙歌回到座位后不久,容瑾也一脸沉色地走回来。 容世泽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二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容瑾的手腕上。 那里又一圈浅浅的牙印痕,看起来暧昧又让人浮想联翩。 他挑了挑眉:“看来刚才战况挺激烈的。” 笙歌正咬着羊角面包,闻言顿了下又不动声色地咽下。 容瑾拉了拉袖口,继续享用盘中的食物:“不小心被猫咬到了。” 容世泽“咦”了一声,顺着他的话开口道:“哦?家猫还是野猫?”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笙歌一眼,任傻瓜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揶揄。 笙歌蹙紧了眉心。 容瑾目不斜视地咬了口面包,缓缓开口:“家猫。” 去你的家猫,你才是猫,你全家都是猫! 笙歌心里忍不住腹诽着! 容瑾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一只会骂人的猫!” “……” 她已经无力吐槽! 容世泽闻言一愣,随即爽朗地笑出声,米拉也惹不住莞尔。 她悄悄地看了笙歌一眼,垂了垂眸,掩饰住其间一闪而过的异样。 “所以你们两个算是合好了?”容世泽突然问了一句。 “没有!”笙歌果断开口,她放下刀叉,淡漠道:“我和他已经离婚了,他已经另有未婚妻,我们不可能合好。” “U盘的事情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他疑惑地看向她。 “我跟他隔得不是一个U盘的事情,我最讨厌被人甩得团团转,容三爷,我不知道容家到底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你们在谋划什么,但是这与我无关,也不会再参与其中。”笙歌起身,朝米拉颔了颔首:“单小姐,谢谢你今天为我解惑,你说的对,我在乎自己的手,如果你有办法的话,我愿意试一试。” 米拉扯唇笑了笑:“我尽力。” “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你们请慢用。”说罢,她拿起包包看也不看容瑾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餐厅。 而直到她走出餐厅,容瑾都没有回头看过她一眼。 “你还真是狠得下心。”容世泽看了眼容瑾,摇了摇头。 容瑾手指顿了顿:“有时候知道真相比一无所知要残酷地多,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地不参与事中。” 196.196章 我说过,你的谎话很拙劣 对于笙歌,他们刚才所说的这些事情就是真相。 而她会排斥这些所谓的真相,甚至厌恶! 容世泽抿了抿唇:“若只是这样,没必要迂迂回回做这么多事情,顾笙歌性子心高气傲,只要稍加刺激,她便会毫不犹豫地离去。” 说话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向米拉,后者冷冷地回了他一眼:“他在给自己留后路,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蠢?” “……”容世泽嘴巴张了张,果断选择闭嘴。 容瑾抬眸看了二人一眼,才缓缓道:“三叔说的不错,但她比你们想象中的要多疑得多。待她心平气和之后,自然会察觉出其间的不正常,与其让她心生疑虑的时候来查还不如我主动把事情摊开到她面前,这样也省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偿”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告诉她季婉君的事情,不是显得多此一举?”容世泽不解。 容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视线淡淡落到米拉脸上。 米拉被他看得不自在,于是开口道:“你我年纪相仿,叫名字就好。” “那怎么可以,长辈就是长辈!阿瑾,米拉纵使比你小一两岁,但她依旧是你的三婶。”容世泽在某些方面还是护短的很! 米拉按了按脑门,很无奈。虽然她对称呼并不计较,但被一个比自己大的男人当做长辈喊,总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老了几岁。 果然,男人还是要找小的,不然你看现在多尴尬啊。 容瑾清了清嗓子,迫于容世泽骇人的目光,向米拉轻轻颔首:“三婶,拜托你了。” 米拉的适应力也极好,不出半秒就习惯了这个称呼,她眉心蹙紧:“我只能找到她的症结,但是心病还需心药医,这点你应该比我明白。” 闻言,容瑾漆墨般的眸中暗光涌动,良久才平复下来:“我明白。” 顿了顿,他又再次开口:“她在青城的朋友不多,麻烦你多陪陪她。” 他的语气很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是这个请求在米拉看来却有些唐突,心中涌过些许异样的情绪,她饱含探究的目光望向他。 纵使是在她的注视下,他的脸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 米拉心底暗忖,身为一名多次与警方合作的优秀心理分析师,就连穷凶恶极的罪犯心理她都能揣摩得八/九不离十,容世泽和顾笙歌自然也不在话下,但是面前的容瑾她却只能看懂三成。 而这三成,还有部分是他自己展露出来的。 “我和她并不熟悉。”她收回目光,提出疑问。 “但是你们很像,在我看来,两个相似的人纵使不熟悉也会有很多话聊。” 容世泽端起红酒抿了口又放下,不甚赞同:“阿瑾,三叔觉得你这要求太唐突。首先,顾笙歌并不是那么好接近的人;其次,纵使她刚才接受了米拉的心理疏导,但是两个人充其量也就是病人和医生的关系,再加上你的关系,若想更近一层,难!” 容瑾已经用好餐了,他拿起餐巾拭了拭了嘴角,姿态缓慢优雅:“既然就连三叔也觉得为难,那就当刚才我没提过这件事。” “好。”容世泽没来得及答话,米拉已经开口应承:“我答应你。” 他讶异不已,“米拉,你……” 米拉迎向他狐疑的目光,目光笃定坚持:“对我来说,现在顾笙歌就是我的病人,只有多加了解,才好对症下药。” “多谢!”容瑾朝她颔了颔首,起身看向容世泽:“三叔,公司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容世泽点了点头。 待容瑾走远,他才不悦地看向米拉:“宝贝儿,我记得你不是多管闲事之人?” 米拉举起苏打水慢吞吞地喝着,对他的不悦置若罔闻:“你侄子的事情算闲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阿泽,我发现你最近疑心病越来越严重了。” 她放下杯子,玻璃杯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很显然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容世泽面色一沉,猛灌了口酒,生闷气去了。 米拉见状眼角抽搐,她想了片刻,才用食指捅了捅他的腰迹:“阿泽,那个……” 容世泽扭头,双目不满地瞪着她。 被他这么一瞪,她登时噗嗤笑出声来:“都快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毛头小子似得?” “你也知道我都快四十了,还不打算让我当爸爸?” 米拉神色一僵。 容世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中懊恼地把自己从头到脚骂了一遍,他捉住米拉的手放在唇边细细吻着:“宝贝儿,你别想太多,我就是随口一提,有没有孩子我都无所谓。” 见她不信,他抬起双手保证着:“真的,我容世泽这辈子只爱单米拉一个。” 他的眉眼灼灼,米拉的心中顿时涩涩的疼,她拉下他的手,嗔骂道:“在外面呢,也不嫌丢人!” 容世泽长臂绕过她的肩膀,把她的身体拥向自己,吻着她的额角:“只要能让你开心,再丢人都没关系。” 米拉听着他的喟叹,眼角湿润。 容瑾刚迈出餐厅,就敏锐地捕捉到一抹熟悉的人影。 笙歌拎着包,闲适地倚在不远处的墙壁上,她很爱穿长裙,今天依旧一身素白的刺绣及踝长裙,略微有些高跟的鞋子轻轻敲击着地面。 她有一头乌黑柔柔软的长发,他曾经爱极了那手感。 此刻它们像个调皮的孩子从她耳边倾泻而下,遮住她脸上的所有神情。 可那浑身清冷的气质,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笙歌的姿态随意闲适,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过往的路人拿着一副怎样的目光看待她。 因为从始至终,她都不曾在乎过别人的看法。 那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容瑾从来不否认笙歌的夺目,纵使她现在没有办法拿起她曾经引以为傲的手术,但只消往那里一站,她便还是世上独一无二的顾笙歌。 清冷,妍丽。 他顿了几秒后,朝她走过去。 笙歌感觉有人朝她走了过来,不过她没有抬头。 从那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高定皮鞋上,她已经知道他是自己所等之人。 “等我?”容瑾注视着她,声音依旧暗哑好听。 笙歌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才缓缓抬起眼睑:“对,我等你,因为突然想起刚才有件事情忘了问你了。” 她看着他,目光犹如山涧中的泉水,清冽而又透彻。 容瑾伸手自然地把她垂落的头发别回她的发间:“洗耳恭听。” 笙歌蹙眉握住他的手,不肯错过他的一丝表情:“我只想问你一件事情,你怎么会想到菜名藏头?” “那你又怎么会想到菜名藏头?”他不答反问。 她拧眉不悦:“在我开口回答你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关于藏头诗,在古代有很多典故,要我一一列举?”容瑾看着她,一字一顿地回答。 这不是笙歌想要的答案,但她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端倪。 于是悻悻地放开他的手,“哦”了一声。 容瑾在她手滑落的瞬间,反手握住,幽深的目光锁着他:“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菜名藏头?” “我刚才就提过,小四表现得太明显了。”笙歌躲开他的注视,含糊其词。 心中有些自己都没有办法解释的疑惑,原本想从他身上得到确认,但是很显然是她想错了。 “顾笙歌,我说过,你的谎话很拙劣!” 容瑾的语气向来都是淡淡的,但此刻她却从中听出些许压迫的味道。 只是,这是她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他? 想至此,笙歌就一阵恼怒:“容先生,你现在是以什么样的姿态来质问我,丈夫亦或是即将成为的前夫?” 她眼底的嗔怒似乎愉悦了他,他缓缓松开她的手,薄唇吐出两个字:“好奇。” “抱歉,无可奉告!”笙歌冷冷应道,站直身子打算离去。 身后,容瑾的寡淡的声音传来。 “以前有人跟我讲过一个藏头诗的故事,因为觉得很有趣,所以至今印象深刻。” 笙歌迈动的脚步一窒。 197.197章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她扭头看向他:“谁?” 容瑾抿了抿唇,学着她刚才的语气开口:“你现在是以容太太的身份问我这个问题?” 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笙歌只觉得浑身二百零六块骨头都不舒服。 她看了眼腕表,缓缓开口:“一周后的现在,我在民政局等你。” “我以为你会说现在。”容瑾如炬的目光在她脸上探索着偿。 “我没空!如果那时候你没有到场,我会起诉离婚。”笙歌抛下一句话后,迅速上车。 油门一轰,红色兰博基尼的背影决绝又干脆撄! 容瑾眸中暗光萦绕,他在原地站了良久,才缓缓迈向自己的座驾。 笙歌从车后镜内看着难道倾长的身影化成了一个点,才逐渐放慢了车速。 “没出息!”她狠狠地拍了下方向盘。 一周后是什么日子,她不会忘记,因为那是二人的周年结婚纪念日。 虽然这不是什么值得惦念的日子,但是她想,既然怎么开始就怎么结束的好。 如果她愿意,结婚纪念日也将成为离婚纪念日。 如果她愿意…… 笙歌凛了凛神,转换了车道。 不多时,车子驶上了青云西路,这两天经常的关顾,她对这条路已经无比熟悉。 只要拐进面前的这条小道,就是精神病院的后门。 可最终她只是调转车头,缓缓离去。 笙歌在青城的道路上漫无目的地开着,不知不觉竟然把车开到了顾家门口。 她这才想起,青云西路与顾家隔得不过几条街的距离而已。 现今正值花期,所以顾家的木槿花开得格外茂盛,有些甚至已经长过墙头,娇艳的花朵看起来生机勃勃。 莹润的花苞就像长了眼睛一般注视着她,温柔美好。 看来,顾叔把这一片木槿照顾得很好。 莫名地,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想起了她看着自己笑意的脸庞,纵使在最后几近崩溃的时候,她也没有露出一丝愤懑。 笙歌想,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她母亲更加从容淡定的女人了。 她听说,她一直笑到了最后,纵使过程惨烈。 心中麻麻地一阵疼,挂在墙头的木槿花仿若长了刺一般,一寸一寸地钉进她的心里。 无论她怎么不在乎他人的看法,但是她不能不承认一个事实。 那就是她确实是不孝的。 顾家中有人走动着,从半合的门缝里,可以隐约看到她佝偻的脊背,是年龄已大的顾叔。 他背对着她,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笙歌缓了缓神,解开安全带,对着车镜理了理妆容,打算去下去看看他。 在她心里,顾叔从来都不是外人,在他眼里,她已经是死去的人,他一定想不到她此刻还好好的活着,想到他脸上可能出现的表情,笙歌忍不住笑出声来。 若是告诉他,哥哥也还活着的话,顾叔肯定会吓蒙了吧? 笙歌想着便下了车,她推开顾家半合的铁门,缓步走进。 顾叔已经不在原地,走近一看,才发现院子里开的木槿花比她在外面看的要茂盛得多。 绵延地一大片,比母亲在世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美得惊心动魄…… 她一下子呆怔在原地,直到背后响起一阵悉嗦的脚步声。 笙歌嘴角扬起一丝灿烂的笑意,慢慢回头。 她的笑意只来得及停留一瞬,因为她看到了一个她极不愿意看到的人。 顾荣。 顾荣看到她,手里的花洒“咯噔”一声掉落在地。 刚灌满的清水从里面流出来,弄得他的裤腿有些狼藉。 如今的顾荣已经不是当年的顾总,不过半年的时间,他已双鬓发白。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装,浑身已经没有当初那种的气势。 此刻的他,平凡得好似一个普通人。 但是此刻他的脸上是震惊的,他揉了揉眼睛,不知置信地看向笙歌:“歌儿……真的是你?” 笙歌的神色一冷,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话语薄凉无比:“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荣呼吸一窒,能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的,那么就非笙歌无疑了。 心中涌过一阵狂喜,也管不得笙歌的语气有多冷,“歌儿,这到底怎么回事,当初新闻报道得那么厉害,容瑾也说你死了……” 笙歌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我是死是活不关你的事情,我只问你怎么会在这里?顾荣,我记得顾家的产权是我的,这里不欢迎你。” 顾荣一腔关切的话语全部哽在喉间。 笙歌的态度说明了一切,无论他怎么试着补偿,她也原谅不了他。 他不会为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辩解,错了就是错了。 顾荣眸光黯了黯,心间刚刚升起的喜悦此刻尽数化成莫名的苦涩,它们一寸一寸凌迟着他浑身的细胞。 就连痛都感觉那么无力,因为在笙歌面前,他没有资格痛。 他俯身缓缓捡起地上的花洒,自言自语地开口:“你顾叔一个人照顾不来这么一大片木槿,我来帮他,你放心,顾家的东西我一样都没有动。” 顾荣说话的时候,脸上的沟壑很明显,笙歌记忆中的那个严厉的男人,此刻在他面前,竟然这么卑躬屈膝。 手指陷进掌心,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以前总想着让顾荣也尝尝母亲生前所尝的那种痛,她想看着忏悔,看着他生活落魄,可他如今以这种小心翼翼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之时,笙歌竟然觉得那么难以接受。 她知道他现在一无所有,可是这并不能成为她原谅他的理由。 心里那种怨是根深蒂固,就算知道哥哥没死,这种怨恨还是不曾减过一分。 在她心里,她从二十岁那年就没有爸爸了。 笙歌阖了阖眸,才看向他缓缓开口:“你走吧,我不希望在这里再看到你。” 顾荣看了她一眼,拿着花洒重新灌满水,走向墙根处的木槿:“还有十株,等我给这最后的十株木槿浇完水,我就走。” 他佝偻的背影在花丛间移动,浇水的动作认真而又虔诚,却刺得笙歌眼底一阵疼痛。 她快步走过去,把他手里的花洒狠狠抢过丢到地上,指着门口的方向:“顾荣,你以为你这么做,妈妈会活过来吗?是你害死了她,你没有资格碰它们,滚,你马上给我滚去顾家,我不想看到你。” 花洒中溅出的水洒了二人一身。 顾荣浑身一震。 他看了她一眼,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放进她的手里:“擦擦吧,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碰不得水,一碰就要感冒。” 言罢,他扶起地上的花洒放到一旁,拖着脚步朝顾家大门的方向走去。 从背后看去,他浅灰色的运动装湿了一大片。 青城已经开始入秋,这么一大片湿漉漉的黏在身上很不好受,特别是风吹过的时候,笙歌身上被水溅湿的地方只有手臂上的一小片,可是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何况是顾荣! 冷水几乎打湿了他的整双鞋子,此刻他只觉得从一阵冰凉从脚底涌至胸腔处。 不上不下,但是思绪在这一刻却格外清醒。 因为他清楚地听到身后笙歌冷漠的声音传来,她说:“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顾荣扯唇笑了笑,可他没有资格责备什么,因为事情发展今天这个地步,甚至被自己的亲生女儿厌弃,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不怨谁,只是此刻他心底的欣喜还是占了多数。 因为笙歌没死,她还能像当初那样愤怒地和他讲话,她很健康…… “老爷,你怎么了?”顾叔从外头回来,惊讶地看着浑身湿漉漉往外走的顾荣。 “顾叔,以后闲杂人等不要再放进来了。” 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响起,顾叔不可置信地看向缓缓走近的笙歌。 “小姐……”他的声线颤抖着。 “顾叔,是我。”笙歌拍了拍顾叔的手,冷冷地看向顾荣。 后者接触到她的目光,转身离去。 顾叔看着二人之间的互动,总算明白了怎么回事,他看向笙歌叹了一口气:“小姐,无论他做错了什么,可他毕竟是你的父亲,而且这些日子,他已经有悔过的迹象,你看夫人最爱的那片花,这半年都是他在培育的……” 198.198章 在他眼里,容瑾就是个混账 “哪个爸爸会放任自己的亲生女儿在异国他乡漂泊五年不闻不问?哪个父亲会一见面就逼着女儿放弃股份?还有那个父亲会像他那样向女儿拿钱,一拿就是五千万?顾叔,我没有这样的爸爸!” 笙歌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让不远处的顾荣听得一清二楚,她的指控就像尖刀一样戳进顾荣心里,疼得他浑身发颤。 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他拖着麻木的双腿慢慢离开顾家。 要去哪里?该去哪里? 他不知道…撄… 但是他想,他尝到了当年笙歌离开青城的滋味……无家可归! 顾叔看着顾荣的身影消失,沉沉地叹了口气,想起心间的疑惑,他殷切地看向笙歌:“小姐,报道上不是说你死了?容家那小子也说你……但是你怎么会……偿” 他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 “顾叔,这件事情我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看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所以别难过了。”笙歌安抚着顾叔。 “怎么会不难过!只要一想起你当初发病的模样,顾叔这心里就疼,每次看到容家那小子,我这心里就憋得一团火,我们顾家好好的一个姑娘,被他糟蹋成什么样?对了,小姐,你活着的消息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不然不知道他又要做出什么事,这半年他来顾家,要不是老爷拦着,我回回都想拿把笤帚给他赶出去!”顾叔愤愤道,只要一想起容瑾,他心里就窝火。在他眼里,容瑾就是个混账!偏偏又打骂不得! 笙歌捕捉到他话语里的信息,疑惑道:“他这半年经常来顾家?” “可不是,前几天刚来过,小姐,别提他了,一提他我就生气,真想大门一锁不让他进来了。对了,你在哪里住?要不就回家来住,你的房间顾叔每天都有收拾,干净的!快进来,顾叔买了菜,晚上给你做好吃的,很久没尝过我的手艺了吧……”顾叔边说着边拎起地上的袋子,满满一袋新鲜的菜,够一个人吃好几天了。 她帮着他提起一袋看起来比较沉的袋子,奇怪开口:“顾叔,你一个人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顾叔见状急忙抢过,“小姐你别拎了,顾叔来就好,老爷不是今天生辰,我就想着多买两个菜做点好吃的。” 笙歌的脸色不经意地一变。 顾叔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急忙换了话题:“小姐,你累不累?先去楼上睡会,等下吃晚饭的时候,顾叔上去叫你下来。” 他殷切的模样让笙歌心底暖暖的,她握住他满是皱纹的手,心疼道:“顾叔,别忙活了,我不住家里。” “不住家里?”顾叔讶异地看着她。 笙歌看了眼门口的方向,沉默不语。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了悟地点了点头:“小姐,顾叔知道该怎么做,放心吧。” 她轻轻颔首:“顾叔,那我上去看看。” “去吧。” 笙歌去了自己的房间。 里面一成未变,就连东西的摆设都跟她当初匆忙离开的时候一样,不曾动过半分。 想必顾叔费了不少的劲。 她喜欢素色,所以房间的整体装饰也都是素色的,年头已久,有些东西有些发黄,看得出来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笙歌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个倒扣的相框,是一张全家福。 顾荣、妈妈、曾经的哥哥还有年少的她。 除了板着脸的顾荣,其余人脸上的都是灿烂的笑意。 她嘴角一冷,把相框放回原处,当初的她怎么就没发现,一切在那时候已经初见端倪。 笙歌缓缓合上抽屉,扫了房间一圈,视线蓦地落到床上。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单上没有一丝折痕,笙歌却闻到一股熟悉的清冽味道。 很淡,却是真实存在的。 脑中蓦地想起顾叔的话,他说容瑾经常来,而且前几天刚来过…… 抬手在枕头上拂过,蓦地感觉有些不对劲,用力往下按了按,有些硌手,下面有东西! 笙歌眉头蹙了蹙,拿开了枕头。 素白的床单上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首饰盒,做工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拿起盒子左右端详了一会,才缓缓打开。 顿时呼吸一窒…… 她定定地注视了盒子良久,才缓缓合上盖子。 笙歌攥着盒子急步下楼,找到正在厨房里忙碌的顾叔,她深深吸了口气后才开口:“顾叔,这个首饰盒是你放在我房间的枕头下面的吗?” 顾叔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手里的盒子:“我从来没见过这个盒子啊,里面是什么?” “除了你,还有谁进过我的房间?” “老爷不会进去,除了我,只有他了……” 笙歌浑身一凛,顾叔口中的他除了容瑾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小姐,你怎么了,盒子里不是你的东西吗?”顾叔见她脸色不对劲,有些担忧。 笙歌阖了阖眸,眼底又恢复往日清冷的模样:“没事,是我的东西,只是没想到它会出现在这里而已。” 顾叔这才放了心。 她把盒子收进包包中,又从钱包里取出一沓钱交到顾叔手上:“顾叔,我来得急,没有给你带东西,这些钱你留着买点补品吃。” “小姐,这怎么可以!你当初给我的钱已经够顾叔下半辈子花了,我怎么可以再拿你的钱?”顾叔推辞着。 “顾叔,你要不收着我就不高兴了。”笙歌一脸佯怒的样子。 顾叔知道她固执,这钱怕是他今天怎么也得收了,于是便不再推辞:“小姐急着走吗?不急的话吃完晚饭再走,顾叔做你最爱吃的红烧鱼!” 笙歌是着实馋他的手艺了,便点了点头。 顾叔见状,兴高采烈地忙活去了。 笙歌吃了晚饭,便和顾叔告别离去:“顾叔,别送了,我开了车。” “好好好!” 虽说不送,但她的车开出很远,还能从后车镜看到他有些佝偻的身影。 笙歌的视线动了动,落到他身后的阴影处时,眸光暗了暗。 她移开视线,踩下油门迅速离去。 待车身完全融入夜色,一个人影才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是白天被笙歌赶走的顾荣。 他还穿着离开时的那身运动装,被水浇湿的地方已经干透了,衣服被风吹得咧咧地响。 “小姐大概心里知道您要回来,刚才吃鱼只往自己的那半边吃,桌上的菜大部分她都没动过,她嘴上硬生生的,其实心软得很!” 顾叔晦涩地看了他一眼,率先走进顾家,留着顾荣一个人望着笙歌离去的方向,沉默不语。 碧海湾 笙歌开门看到本应该在房间里画设计稿的黎之语此刻正一本正经地坐在沙发上喝水的时候有些诧异。 多多趴在她的膝头,听见声响抬起头呜咽了一声,精神好了很多。 “设计稿画完了?”笙歌一边换鞋一边问。 良久不见黎之语回答,她顿时感觉有些不对劲。 抬起头却见黎之语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笙歌这才看到一旁侧对着她坐的黎臻,后者沉沉的目光锁着她,莫名地,她脑中马上出现下午在男厕所的那个画面,莫名地心虚。 “哥,你怎么来了?”她把车药匙放下,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她的古怪自然逃脱不了黎臻的眼睛,他狐疑地看着她:“这么晚,你去哪里了?” 笙歌眸光闪了闪:“我回顾家了,对了,我还看到他了,他老了很多,跟以前一点都不像。” 黎臻的脸色瞬间很不好看。 黎之语不明所以,于是好奇宝宝的问了一句:“谁呀?” 话落,黎臻冷厉的目光突然射来,惊得她端水的手一哆嗦,差点把杯子砸了。 笙歌蹙了蹙眉:“哥,你吓到语儿了。” 黎臻的目光这才放软下来:“抱歉!” “没关系。”黎之语急忙摇头,可心里却抑制不住失落,她看了二人一眼,识趣道:“我突然想到一个好点子,先回房间画设计稿了。” 说罢,抱着多多慢慢地往自己的房间挪去。 笙歌看了她走进房间,才给黎臻续了一杯水,意有所指地开口:“我们的话题,语儿没有回避的必要。” 黎臻的眉稍动了动,才盯着她沉沉开口:“今天中午我在一家法国餐厅看到一个人,是你?” 199.199章 属于我顾笙歌的东西,要捡要弃由我决定 笙歌手一抖,水洒出来了些许。 她异常淡定地扯出两张纸把水渍拭干净:“我一下午都在顾家,你看错了。” 黎臻注视着她的动作,抓住了她言语中的破绽:“我说的是中午。” “我开车不需要时间?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找顾叔问问。”她说起谎来简直一点草稿都不打。 黎臻一脸不信地看着她。 “柠檬水降火,我看你最近火气挺大的”笙歌把杯子端给他,脸上笑盈盈偿。 应付自己的哥哥,她打小就有一套,现在自然也不会生疏。 当然她现在越正常看在黎臻眼里就越不正常,毕竟这半年来,她不曾给过他什么好脸色看,现在这副模样看起来,怪异极了! 心中沉了沉,他接过柠檬水,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我听说容瑾还纠缠你,我认识一个律师朋友,他可以帮你打离婚官司。” 笙歌闻言,脸色几不可见地一变:“我和他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不劳烦哥哥你了。” 黎臻注意到她的神色,已经猜到了所以然,他放下水杯,状似无意地一提:“容氏一周后有个产品发布会,我在应邀之列,听说当天会有大消息要公布,如果哥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那关于那个女人和孩子的事情。” 他说完,目光一直锁着笙歌。 笙歌看了他一眼,自顾给自己倒了杯水:“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黎臻有些讶异,本以为听到消息她会脸色大变,但是她的冷静出乎了他的意料。 她过于冷静让他有种诡异的感觉,甚至……不安! 笙歌看着他眸色翻涌,啜了口柠檬水:“哥,你不用担心,我和容瑾已经没有关系了,只差一个离婚手续,我和他之后便嫁娶两不相干。” 她的安慰并没有让黎臻心中的不安削减半分,他蹙紧了眉心:“当真不在乎了?” “我看起来像说假话?”笙歌摊了摊手,一脸坦然。 “像!”黎臻毫不犹豫地下了定论。 “……” 笙歌垂了垂眸,掩去了其间的万般情绪:“哥,你素来是知道我的性子,属于我的东西,我就算是不折手段也要抢回来,但是不属我的东西,我连看都不会去看一眼,容瑾现在对于我来说,就是这么简单的选择。” 闻言,黎臻沉默了良久,他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拿起一只叼在嘴边:“你能想明白最好,哥哥一直觉得容瑾不适合你!” 他摸出打火机,打燃了火。 烟还未点燃,就被一只素白的手抢过去,笙歌毫不犹豫地把香烟折成两段,拧眉不悦道:“哪里学来的坏毛病?我记得你以前不抽烟的,以后也不准抽了!” 黎臻按了按太阳穴,有些无奈:“压力大的时候,抽根烟能纾解许多。” “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跟我讲话压力很大?”她挑了挑眉,果断抓住他话语里的歧义。 黎臻一愣,投降般地把烟盒子往垃圾桶里一丢:“这样OK?” “这还差不多!”笙歌满意地点了点头。 黎臻欲哭无泪,烟瘾上来又难受得很,只能埋着头默默地喝水不说话。 笙歌看了他一眼,好心地切了一盘水果放到他面前:“吃吧。” 那脸色就是活脱脱地跟古时候的皇帝说“朕赏你了”一样。 黎臻憋屈! “哥,燃燃最近怎么样?”笙歌问了句。 “有芳姨照顾,你若是担心就搬回家去住。” 他索然无味地咬了几块苹果,果断起身清了清嗓子:“那个……哥想起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先回去了。” 说完,落荒而逃。 笙歌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玄关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黎臻刚出门,黎之语就抱着多多走出来,她朝门口处探了眼,闷闷不乐地坐到沙发上:“大哥也真是的,都没跟我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谁让你宁愿躲在门口偷听也不出来?” “秦姐姐你知道?”黎之语被她戳穿,有些尴尬。 “若非如此,怎么大哥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出来了?”笙歌叉了颗葡萄递给她,把多多接过来。 多多身上已经不烫了,完全退烧了。 黎之语咬着葡萄含糊道:“我今天按时给多多喂药了,对了,我二嫂说过两天就来把它接走。” 笙歌顺着多多的毛,“好,虽然已经退烧,但是我明天还是再带它去宠物店检查一下比较放心。”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二嫂就把多多寄放在我这里几天就瘦了这么一大圈,我有一种回家要被削了的感觉。”黎之语哀嚎了一声,满脸哀怨地看着笙歌。 “少来!”笙歌失笑,把多多放回她怀里:“今天我有点累,先去洗洗睡了,多多交给你了。” “没问题,我会照顾好我的亲侄子的。”黎之语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 她摇了摇头,拎着包包走进卧室。 房门一合上,笙歌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坐到床上,从包里掏出那个她从顾家拿回来的首饰盒,缓缓打开,素白的手指取出里面的东西。 红宝石打磨的木槿花绽放在手指间,仿佛从她身体里面溢出来的血液,红的动人心魄。 躺在她手心的一串世间独一无二的足链,十三颗碎钻,还有那颗绝无仅有的木槿花红宝石。 笙歌记得那冰凉宝石滑入足腕间的感觉,记得他在自己耳边的喃喃自语。 他说:“我会想你,我会抱你,我会忍不住要你,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觉得心空落落的难受,但你一回来,即使你是坐的不动,我也觉得心安。顾笙歌,你告诉我,如果这不是爱,那是什么?” 十三颗碎钻,一颗红宝石,加起来就是十四。 一三,一四。 一生一世。 她曾经把这一生一世还给他,现在他又把它重新物归原位。 容瑾,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 千方百计地把我推开,却又不辞辛苦地做这些事情。 笙歌握紧手心的的红宝石,眼底滑过一道寒芒:“既然是属于我顾笙歌的东西,那么要捡要弃应该由我自己决定,没有人能替我做主,你不行,她更没有资格!” 灯光浮动,她的脸上光影绰绰,却是不容忽视的笃定。 与此同时,奢华酒店包间内,容瑾摇动着手里的高脚玻璃杯,由变声器传出来的声音压迫又迷人:“你说……没有动静?” 从施维维的角度上来看,此刻的“容世泽”浑身散发着一种诡谲的气息,让人浑身不寒而栗。 “最近容二爷似乎因为风锐拿到主动权的事情很高兴,和董事接触并不如以前那么频繁。” “哦?”容瑾眯了眯眸,啜了口杯中的红酒:“风锐给他带来了那么大的利益,又狠狠地挫了容瑾的锐气,他的确应该高兴。” 施维维闻言,咬了咬唇:“您是站在容瑾这边的吗?” “容世泽”的动作顿了顿,他嗤笑一声:“我哪方都不站,我只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您也是想要容氏的权利?”她试探道。 “施小姐,奉劝你一句,在摸不清对方底细的时候,千万不要胡乱猜测,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有说,但是施维维却清晰地感受到他言语中的寒意。 她绷紧了脊背:“容三爷,其实有件事我不明白。” “你想问的是亲子鉴定的事情?” “对,医院不会随便乱出一份假报告,何况我当初是亲眼看着检体送进实验室的,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只要达到你的目的就可以,至于我的手段,你无需追究。” 他不再开口,施维维知道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她抬头看了“容世泽”一眼,心中那种诡异的感觉越来越甚,若不是二人的气息大不相同,她真的会把他当成容瑾。 因为在外表上,两个人实在太像了…… 她压下心底异样的情绪,关于容世杰的事情,她并没有全部和盘托出,包括他给她的药和教自己怎么逼迫容老爷子在发布会上承认自己身份的事情。 这是属于她的利益,施维维不傻,“容世泽”肯帮她必定有所图,但是很多事情,唯有靠自己,才是真正的出路! 200.200章 容少莫不是怕黎某输不起? 她收起脸上的神色,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顿时寂静一片,容瑾空闲的那只手轻轻叩击着窗柩。 一声一声,格外清楚。 不多时,门轻轻嘎吱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走进门的是商博,他在他身后一米远的地方停下,小声说了句什么。 容瑾闻言讶异了下,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后搁在了窗台上,然后抽出手帕垂眸认真的擦拭着手指,姿态从容淡定:“人在哪里?偿” 商博报了一家高级会所的名字。 他蹙了蹙眉,把手帕丢掉:“车钥匙给我。” 商博连忙把车钥匙递给他。 容瑾驱车来到商博口中的会所时,里面的牌桌已经轮了两番。 他的到来让本来热闹的气氛顿时静谧了下来,容瑾淡淡扫了包间一眼,然后目光落在桌子正中的黎臻脸上。 “哟,今天什么风把容大少给吹来了。”牌桌上,一个青年男人叫了一声。 容瑾记性向来很好,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开口的这个男人是宁氏的二公子,名为宁旭。 “前些日子和有幸和宁总见过一面,提起过宁二公子,今日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谁不知宁家是长子当家,宁旭闻言,脸色几不可见地一变。 “阿宁,容少难得来一次,你起来给容少腾个位置。”黎臻瞥了一眼容瑾,朝宁旭开口。 后者闻言,“唰”地从桌位上站起。 “容少,玩一局?”黎臻目光似笑非笑落到容瑾脸上。 容瑾慢悠悠地在方才宁旭的位置上落座:“盛情难却。” 黎臻勾了勾唇角:“给容少加筹码,不知容少想怎么玩?” “就你们平常的玩法,不用刻意迁就我。”容瑾手指轻轻扣着桌面,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股极大的压迫感,不过一句话,已经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 黎臻脸色一沉,其余人皆是默契的不说话。 一场四个人的牌局,其余两人早早就盖了牌。 黎臻和容瑾之间的暗潮涌动,是个明眼人都看出来了,牌桌上的都是聪明人,搅入这趟浑水之中,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容少,需不需要等你补筹码?”黎臻抬起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看向容瑾关切地问道。 前面连输几场,容瑾面前几十万的筹码已经所剩无几。 “不急。”话落,他缓缓地把牌翻开。 众人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阿臻,正好比你大了一点。”观战的宁旭叫了一声。 这一场,容瑾赢了,连本带利漂亮地赢回来,干脆利落得仿佛刚才的颓势只是假象。 接下来的几局,其余人干脆都不参与了,直接观战。 黎臻和容瑾互有输赢,但到底是容瑾占了上风。 而且总是领先一点点,疑似有放水的嫌疑。 别人都能察觉到的事情,身为当事人的黎臻岂会察觉不出来,他看着容瑾沉沉道:“容少莫不是怕黎某输不起?” “黎总哪里话,是容瑾赌技不精。”容瑾淡淡勾了勾唇角,一脸温良无害的模样。 黎臻把牌一盖,朝口袋里摸了摸,没有如愿地摸到烟,这才想起刚才在碧海湾当着笙歌的面,把烟都丢进垃圾桶了。 想至此,他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些。 “吧嗒”一声…… 容瑾把打火机往桌子上一扔,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食指和中指闲适地弹了弹烟灰,看向黎臻淡淡道:“抱歉,不介意我抽根烟吧?” 黎臻额角狠狠一抽,已是满脸铁青! “阿臻,你戒烟了?今天来这么久都没见你抽过一根。”坐在一旁观战的宁旭也点了根烟,他没有注意到黎臻的异常,耿直地问了一句。 黎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目光里淬满了寒意。 宁旭一惊,不查被烟雾呛了口,按着胸口差点没把肺咳出来。 容瑾见状,把烟盒子往黎臻面前推过去,试探道:“来一根?” 黎臻目不斜视地洗着牌:“阿宁说得不错,我开始戒烟了,因为……家妹说抽烟是个坏习惯,不许我抽烟了。” 话落,果不其然地看到容瑾动作一顿。 黎臻心里滑过一阵冷笑,心里顿时舒爽无比。 宁旭缓过神来,诧异地看着他:“啧啧啧,妹妹一句话就让你戒了烟?阿臻,看来你妹妹对你的影响力不是一般的大。” “我们从小感情就极好,小时候她睡不着,都是我抱着哄的。现在她长大了,知道关心我的健康,我这个当哥哥的岂有不从的道理?”黎臻嘴角扯出一抹温暖的笑意,俨然一幅妹控的模样。 宁旭耸了耸肩:“都是听人家秀恩爱,到你这倒成秀起妹妹了,别说了,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容瑾眸色幽深,他不动声色地把烟头碾灭:“刚才多有承让,我还有事,今天的场子我包了,大家玩个痛快!” 说罢,他起身离去。 黎臻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朝宁旭伸了伸手:“拿来。” “什么?”后者一脸迷茫的状态。 黎臻不再跟他废话,拿过他手里的烟盒,果断地取出一根点燃。 烟雾调皮地跃动,昭示着黎臻此刻的心情很不错。 宁旭看着他的动作,有些莫名其妙:“你刚才不是说妹妹让你戒烟,怎么又抽上了?” 黎臻眯了眯眸,高深莫测地抿唇一笑。 容瑾走出会所,拉开车门前莫名其妙地朝空无一人的身后问了句:“你抽烟?” 话落,有条人影缓缓显现,他点了点头。 容瑾打开车门翻了一会,几条抛物线从他手里划出,精准地落入身后的男人怀里,“拿去抽吧。” 小四看着怀里的几包高档进口烟一脸懵逼,老板这是什么情况? 他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容瑾的座驾已经轰然而去。 小四嘴巴动了动,他似乎还没来得及报告笙歌最近的情况…… 想着笙歌今天也只是回了趟顾家,并没有什么异样,他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于是抱着烟默默转身离去。 笙歌的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浑浑噩噩几回醒来时也才早晨六点钟。 一睁眼就再也睡不着了,她索性起来做早餐。 黎之语八点钟揉着眼睛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笙歌已经做了一桌丰盛的早餐供她选择。 中式,西式,花样极多。 黎之语咬了一口面包,狐疑地看向笙歌:“这么丰盛,我怎么有种最后的早餐的感觉?” 笙歌喝牛奶的动作顿了顿:“睡不着,听说做饭有益于脑袋活动,能想通一些平时想不通的事情。” “你听谁说的?” “书上。” “那我以后卡稿的时候是不是也可以去做饭寻找灵感?”黎之语支着脑袋,思忖着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笙歌凉凉地抬眸看了她一眼:“前提是你要会做饭!” 话落,黎之语的脑袋瞬间磕到杯沿上,她摸了摸撞疼的前额,委屈道:“秦姐姐,我跟你商量件事……” “呃?” “以后说话能不能不要这样一针见血,很伤人自尊的……” 笙歌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这么说你被我伤到了?” “对,伤到心肝脾肺肾了!”黎之语抱着胸口,做出很受伤的模样。 “抱歉,我下次注意点,尽量两针见血。”说罢,笙歌夹了个煎蛋夹进她盘子里:“对了,鸡蛋里含有丰富的维生素B1还能增强饱腹感,相对于面包,它是更好的选择。” 黎之语莫名其妙地听着她说了一大堆:“所以?” 笙歌抿唇不语。 黎之语咬了几口鸡蛋,蓦地脑子灵光一闪,她哀怨地看向她:“秦姐姐,我让你不要那么一针见血,但是没有让你拐着弯子说我胖啊!” “首先,我并不觉得你胖,是你自己说要减肥;其实,我只是提了一个合理的膳食建议。”笙歌不置可否,她放下空杯子,“你多吃点,我去喂多多吃饭。” 黎之语:“……” 二人吃完早饭,就一起去了宠物医院。 “秦姐姐,刚才那个给多多检查的大帅哥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黎之语放下多多,一边逗着它一边好奇地问了一句。 当年顾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但是黎之语那时候在法国,所以她并不认识顾如年,更不知道笙歌与他之间的纠葛。 笙歌摸了摸多多的头:“我爱过他。” 黎之语一愣,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显然没料到她会回答得这么直白。 就连尾随二人而出的顾如年闻言也怔住了。 “但是现在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无关其他。”笙歌的声音很淡,是完全释怀的那种感觉。 顾如年眸光黯了黯,他快步走上前叫了声:“小歌。” 笙歌站直身体,没想到他会在她们身后,有些错愕:“你怎么出来了?” 顾如年把狗套递给她:“你们忘记拿了。” 她接过:“谢谢,你刚才听到了?” “嗯,我很高兴你还把我当朋友。今日过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了,小歌,我希望你能够幸福。曾经,因为我的出现,让你倍感痛苦,那今天,就让我帮你一次。”顾如年看着她意有所指地开口。 笙歌拧了拧眉头,有些错愕:“帮我?” 顾如年看了眼多多,拇指和食指并拢,放入口中吹出一声尖锐的哨声。 “多多!”黎之语惊呼了一声。 小腿被猛地一撞,大病初愈的多多越过她,冲过马路,朝对面的精神病院跑去。 期间有几辆车驶过来,吓得笙歌心都快吊到嗓子眼去。 “没事吹什么口哨,你吓到多多了!”黎之语狠狠地瞪了顾如年一眼,连忙追了上去。 笙歌亦是不悦地看了他一眼,连忙跟上黎之语的脚步。 顾如年看着她的背影晦涩的笑了笑:“小歌,我知道你带多多来看病只是个借口,你感兴趣的是这座精神病院吧,否则你也不会旁敲侧击地提起过这么多次,但是这座精神病院并不是普通的精神病院,我试过了,进去要多重盘查身份,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只有这样进去才不会引起人的怀疑。” 笙歌和黎之语一到精神病院门口就被门卫拦住了,他精明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了一圈:“你们是来探访病患的吗?” 黎之语急忙解释:“不是,只是我的狗刚才不小心跑进去了,你能不能帮我们找一下?” “狗?”门卫狐疑的目光在二人扫了一圈。 “真的,这么大的一只阿拉斯加,黑白毛,刚才我带着它在对面的宠物店看病,一不小心她就给蹿过马路了。”黎之语比划着。 “好像刚才是有东西从眼前一晃而过,不过这里有很多病人,我让人帮你们找一下,你们不能在精神病院内乱跑。” 笙歌蹙了蹙眉,她按住着急的黎之语:“大哥,要不这样吧,我们不能医院内乱跑,那你带我们去看楼道的监控行不行?我家狗比较怕生……” 201.201章 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就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门卫想了一会儿,然后不知跟谁打了个电话之后,才朝二个人点头示意道:“你们跟我进来吧。” 电脑监控上,多多绷着身子冲进精神病院大门后,飞快地往住院部的方向跑过去,期间没有一丝停顿。 “多多,这是多多!”黎之语叫了起来。 门卫看了她一眼,手指动了动,把监控切到住院部的楼道里,住院部每一层都有隔着厚厚的几层铁栅栏门,多多就好像有目的性地一样,身子灵活地钻进铁栅栏门,朝二楼的深处冲过去。 这时监控突然一黑,门卫忽然把监控一关不让她们看了撄。 “这里面是病人的*,我不能再让你们看了。”他解释着。 “大哥,那就是我们的狗,我看到它朝二楼跑了,能不能让我们进去把它带出来就走?我家狗怕生的很,我怕它闹到病人。”笙歌好声好气地跟他请求着偿。 “这……”他有些为难。 三人僵持的时候,有道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们要找的是这条狗?”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模样的人抱着多多走过来,多多聋拉着脑袋躺在它的怀里,没有动静。 “多多!”黎之语一惊,连忙从他手里把它抢过来:“秦姐姐,多多怎么不动了,你快过来看看!” 笙歌摸了摸多多的颈部,蓦地神色冷肃地看向那名男医生:“你们竟然给一条狗狗打镇定剂?” 那名男医生被她冷厉的目光看着心一虚,显然有些诧异,他狐疑的打量了她许久后才解释道:“我在楼道发现它的时候,它有些发狂,我没有办法,只能给它打了镇定剂才让它安静下来。” 笙歌心里一凛,对待一条狗尚且如此,那对待病人呢? 虽然只是站在精神病院门口,但是她却有一种浑身发凉的感觉。 纵使这样,她脸上还是表现得不动声色:“语儿,既然多多已经找到了,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黎之语担心多多,见她如此说,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多谢你帮我们把狗带出来。”笙歌朝男医生颔了颔首,语气却没有一丝温度。 那男医生似是有些理亏,对她的态度也没有太大的在意,他扯唇笑了笑后,便没有再开口了。 二人转身离去。 笙歌目光不留痕迹地从住院部二楼的方向上收回来,刚才二楼的监控刚切到,门卫就及时关掉了,如果她刚才没有看错的话,二楼的最深处有间加了几道锁的房间,楼道上去的时候,是二零三病房,按照医院常规的房间排序,那么那一间应该是二一零。 而这个男医生,刚才就有出现在二楼的监控画面上,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是笙歌却依稀看到了他的侧脸,与此时他侧对着她们站立的姿势莫名吻合。 多多应该就是在二楼被他截下的,对一条狗的防备心尚且这么重,那二一零病房里究竟住的是谁? 笙歌眉心一拧,和黎之语一起离开精神病院。 他们身后,那名男医生沉眸看向门卫:“她们是什么人,怎么好好的狗会突然跑进来?” “不知道,说是带着狗在对面宠物医院看病,然后狗狗脱绳跑进咱们医院的。” 男医生眉心一沉,他看着远处二人的座驾,危险地眯起眸子。 兰博基尼限量款,在青城应该很好查。 笙歌开车,多多趴在黎之语怀里神色悻悻的,她看着后视镜中那个一直盯着车看的男医生,眉头顿时拧紧。 她现在大抵也想通了顾如年的意图,到底是她在他面前表现了太明显了,让他知道她对这所精神病院有兴趣,而他估计比她清楚这座精神病院门口的多重盘查,才会在不征求她同意下,利用多多。 刚才的那声哨声应该就是促使多多发狂的因素,她知道有些人会训狗,想不到顾如年竟也是个中好手! 只是虽然精神病院进去了,但是也引起了那些人的怀疑。 她看了眼黎之语和她怀里的多多,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 黎之语的整副心思都在多多身上,并没有发现她心中的百转千回,笙歌收回目光直视前方状似无意地开口:“语儿,这几天你还是在家里画设计稿吗?” “嗯。”黎之语应了声。 她抿了抿唇,没有再继续开口。 车子滑入碧海湾之后,黎之语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看着似乎并没有下车打算的笙歌问道:“秦姐姐,你还有事情吗?” “嗯,我出去一趟,你带多多先上去,我刚才检查过了,那个人下的剂量不是太大,过个半天多多应该就没事了。” 看着黎之语上了电梯,笙歌才驶离车库,她需要去一个地方。 容氏总裁办公室,商博急步走近,容瑾正在和容世杰商量事情,见他急步冲冲的模样,不悦地蹙了蹙眉。 容世杰见状,识趣地告辞:“容总,你有急事先处理,关于项目的事情,我们等下再细谈也不迟。” 他饶有兴趣地看了商博一眼后,才起身离去。 待容世杰出门后,容瑾才看着商博沉沉开口:“怎么回事?” “容少,顾医生在楼下。” 容瑾眸光一动,他起身走到落地窗户旁,纵使只有一个点,他还是瞬间捕捉到黎之语那辆熟悉的红色的兰博基尼。 他拎起西装外套,脚步毫不迟疑地朝门口的方向阔步迈去:“把半个小时后的会议推到下午。” 容氏门口的人并不多,笙歌看着手表,还有一个小时才到中午下班时间。 看来还要等一会儿,她阖了阖眸打算闭目养神。 眼睛刚阖上,就有一阵叩击玻璃的声音响起,笙歌降下车窗,看着突然出现在车外的不悦地拧了拧眉,“我不是来找你的。” 容瑾对她的不冷不热的神色置若罔闻,薄凉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开门。” 她眉心拧紧,但还是不甘不愿地开了门锁。 几乎在她动作落下的瞬间,容瑾矮身坐了进来,一边拉安全带一边开口:“直走,第一个红绿灯右拐。” 笙歌巍然不动。 容瑾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淡淡地落到她脸上:“需要换个座位?”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就凭我们目前还是夫妻关系,作为丈夫,要求和妻子共进午餐,在法律上是合理的。”他扣上安全带,眉目含笑的看向笙歌,好似她不答应他就是穷凶恶极一样。 笙歌目不斜视,跟他兜法律圈子:“即使身为妻子,但我还是有权利拒绝你的请求。” “理由?” “我……”她即使收住话头,冷冷地看向容瑾:“不想就是不想,没有理由!” “理由不成立!劳烦开车。”后者淡定自若地合上眼睛,闭目养神去了。 看他那副神哉哉的样子,笙歌就窝火,恨不得一拳挥到他那张人神共愤的脸上。 她使劲踩下油门,听着身侧男人撞上椅背上发出的闷响,心里总算爽了! 容瑾稍稍掀了掀眉,瞥见她虽然生气却还是不动声色的侧脸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地笑意,他看着她在红绿灯处右拐后,又阖眸继续指引方向:“直走,前面那个十字路口……” “左转还是右转?”笙歌的车速慢了下来,她不耐烦地问了句。 “到哪了?”他慢吞吞地开口。 “十字路口!” “哦?直走。” 笙歌攥紧方向盘,眼睁睁地看着红绿灯变成红色,咬牙切齿道:“你不会早说?” “刚才走神了。”容瑾大言不惭地回答。 她心里那个窝火,直接打开导航问他:“终点。” “金时轩。” 笙歌果断地挑输入法的首字输进去,一看到其上显示的位置脸就绿了。 “这明明是左拐,为什么让我右拐。”这边是单向道,要想再左拐的话,要到前面很远的位置才能调头。 容瑾“咦”了声,他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最近事情多,估摸记反了,那你按照导航上走吧。” 若非他一脸无辜的模样,笙歌还真以为他在故意整她,恰逢红灯换绿灯,她抿了抿唇,重新启动了车子。 他安静了,她乐得清净,按着导航开出大概十几分钟的时候,容瑾又再次开口:“不对。” “怎么不对了?”她可是分毫不差地按照导航仪走得,按理说不会有错才对。 容瑾依旧闭着眼睛,他的眉间拧成一座小山:“右边有条坡道,拐上去。” “导航里没有显示。”她拒绝再听他的指示。 “是近道,拐上去,听话。”他暗哑的嗓音魅惑迷人,听起来舒服极了。 笙歌咬了咬牙,拐上右边的坡道,寻思着最后信他一次。 这条坡道两边种着两排茂密的法国梧桐,入秋之际,树叶已有些微黄,风一过,唰唰地往下掉叶子,还没到完全落叶的季节,但却有种别样的美。 她在青城生活二十来年,竟然没有发现有这么条漂亮的路的存在。 “你离开青城去美国后才种上的,所以你并不知道。”容瑾似是明白她在想什么般,淡淡解释了一句。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么清楚?连我离开前离开后种的都知道。”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容瑾抿唇笑了笑,并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前面停一下。” 笙歌狐疑地停下车子:“不是还没到?” 他已经解开安全带,并且倾身替她打算解开,灼热的呼吸铺洒在她的耳廓,看着她目光灼灼:“下车。” 她的心没出息地一跳,身体往椅背上贴去,直觉二人如今这种状态很不对劲! 按住他的手往外一丢,她果断道:“我自己来。” 容瑾感受到她的窘迫,稍稍离了身子,保持着一种很君子的距离:“抱歉,一时没注意。” 笙歌抿了抿唇,解开安全带跟着他下车。 容瑾脚步不停留地朝一家古典的餐厅大门走去,笙歌抬眼看了下名字,金时轩。 而她刚才在导航里输得似乎是今时轩…… 所以说此金时轩非彼今时轩?容瑾根本就没记错路,而是自己搞错了? 她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你都知道我输错字了,为什么不提醒我?” 容瑾迈动的脚步顿了顿,他侧身淡淡地望着一脸郁闷的她,淡淡笑着:“你又没问过我。” 说罢,毫不迟疑地迈进金时轩。 笙歌眼角一阵抽搐,好像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就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好像她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想骂人! 金时轩是以一家古典为主题的餐厅,不算大,但是很雅致,走进去的时候特别舒服,她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低头喃喃自语道:“怎么感觉跟B市向警官家的餐厅很像。” “难为你还记得,都是向家的产业。”容瑾看着菜单,头也不抬道:“你原本打算来容氏找谁?” 202.202章 要么都不要,要么就要全部 笙歌扯了扯唇角:“我想我没有必要回答你的每个问题。” 容瑾抬眸看了她一眼,把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她接过菜单放到一旁,看着他认真地开口:“容瑾。” “我在。” “我再重申一次,我不喜欢被欺骗。偿” 容瑾笑了笑,迎向她的目光坦然而直接:“对你,我从来没有说过假话。” “但是你所谓的真话,有时候听起来比假话更糟糕。撄” “比如?” “我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在这里和你绕弯子!”笙歌阖了阖眸,拎起包起身打算离开。 “歌儿!”容瑾看着她的背影,语气里有乞求的意味:“陪我吃完顿饭,待会商博会把你想要的东西送过来。” 笙歌脚步一顿,她握了握拳,心间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可她最后还是缓缓地走回座位,她看着他认真道:“我相要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你待会就知道了。”容瑾眸光闪了闪,他主动拿过菜单,招呼服务员点菜,末了,他吩咐了句:“我太太吃得清淡,有劳费心。” 他把“太太”两个字说得过于自然,笙歌闻言眼底有一阵的恍惚。 那种涩涩的感觉又席卷了全身,她沉沉地吸了口气,才把它缓缓压下。 容瑾似是有些疲倦,点完菜后便靠着椅座上假寐,手指放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笙歌心底本就是不舒服,被他的动作搞得一阵莫名的心烦意燥,她吼道:“你别敲了!” 容瑾错愕地睁开眼睛,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脸上,他停下动作,淡淡地应了一个“好”字。 二人坐的是一个包间,四周本就安静异常,此刻更是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气氛莫名地压抑,这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服务员上菜。 笙歌觉得没有一顿饭吃得比今日更难熬,然而对面的容瑾却还是一副往常的模样,姿态优雅迷人。 所谓输人不输阵,即使她浑身不舒服,也没在他面前表现出异常。 一顿饭磨了个把小时,终于吃得差不多了,笙歌放下筷子:“你要给我的东西是什么?” 容瑾也跟着放下筷子,他拭了拭嘴角后才缓缓开口。 “关于离婚协议书,其中的条款我有些不满意,我已经重新拟好了。” “所以商博等下要送来的东西是离婚协议书?”笙歌眼里犹如淬了寒冰,从来没有这么冷过:“我已经净身出户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作为容瑾的女人,应该讨回等价的东西。”容瑾看着她一字一顿道。 笙歌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握在身侧的两只手却忍不住颤抖着,她怒极反笑:“呵,那么请问容大少爷要给予我什么样的补偿?” 话落,敲门声响起。 笙歌深冷的眸光倏地落到推门而入的商博身上,后者见状吃了一惊。 他快速走近,把把手里的文件档递给容瑾后又匆匆走了出去,期间都不敢抬头再看笙歌一眼。 容瑾把离婚协议书拿出来推到她面前:“看看吧,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我再修改。” 白纸黑字,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有些灼眼。 笙歌克制住想撕碎这叠纸的冲动,缓缓把资料翻开。 越翻到后面,她眼底的嘲讽就越浓:“容先生,你出手可真阔绰!” 她不知道容瑾到底有多少钱,但协议书上的补偿可是一笔巨大的数额,有现金、不动产、基金股票,就连恒禾公寓和城南公寓离婚后也会划到了她的名下。 若不是知道容家的家底,她会以为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而在离婚协议书男方的位置上,容瑾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已经签上,只要她落笔,二人离婚后,这份协议书就立即生效。 “可还满意?”容瑾抿唇,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笙歌嗤笑一声,开口极为讽刺:“如果我说不满意,你难道还要把你在容氏的股份都给我?” 容瑾抿唇沉沉地看了她良久,目光落到门口的方向:“商助理!” 商博推门而入:“容少,您有什么吩咐?” “核实一下我在容氏的股份,按太太的意思把协议书修改一下。”他的声音里不见一丝波澜起伏。 商博闻言,错愕不已。 笙歌觉得这一幕刺眼极了,“嘶啦”一声,厚厚地一叠离婚协议书在手里撕得粉碎。 她手一扬,纸张碎片铺满了整个包厢,笙歌的目光隔着掉落的纸张注视着她,声音毫不掩饰冷意:“容瑾,你把我顾笙歌当什么人了!我这个人的思维很简单,要么都不要,要么就要全部!是全部……”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去,最后一片纸张落地的时候,她“哒哒”的高跟鞋声音也消失在包厢里。 容瑾望着一地的废纸蹙紧了眉心。 青城宽阔的道路上,一辆红色的跑车在马路上疾驰着。 笙歌狠狠踩下油门,风刮着耳边,呼啦啦的响着。 四周尖锐的鸣笛声她全然不顾,她专注地掌控着方向盘,抿紧的双唇还有异常严肃的神色昭示着她此刻不佳的心情。 手机铃声响起,笙歌并没有放慢车速,她戴上耳机,语气简练地开口:“你好。” 电话那端沉默半晌,她烦躁地想要切断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 “我是单米拉。” 笙歌缓缓放下车速:“有事?” “方便来附院一趟?”米拉也不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 她眸光一凝,抬起腕表看了眼,“好,我到哪里找你。” 米拉报了一个地址。 “二十分钟后到。”笙歌摘下蓝牙耳机扔到一旁,利落地将车调了个头,开往米拉的所在地。 二十分钟后,笙歌驱车来到与米拉约定的海边。 米拉站在一块海崖上,海风吹得她的衣服猎猎作响。 笙歌拢了拢衣服,海风吹得她有点冷。 听到身后的动静,米拉扭头朝她笑了笑,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来了。” 她带着墨镜,笙歌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可以依稀察觉到此刻的她有点难过。 笙歌走到她旁边,发现她的面前有束花,静静地摆在海崖的边缘。 米拉注意到她的目光,目光朝远方眺望着:“抱歉,我在祭奠一个故人。” “这个故人对你意义很深?”笙歌呼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随口问了一句。 “嗯,她是个很好的人,只可惜好人不长命。”米拉俯身抽出一只菊花,把花瓣碾碎,撒进海中:“她跟你一样,抑郁症缠身,所以最后她用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笙歌的心猛地一颤,她狐疑地看向她:“你让我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件事情?” 米拉摇了摇头:“不,我想告诉你的是,我这位故人纵使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有放弃过自己的信仰,她跟你一样,是个医生。” “真巧!”笙歌感慨着,她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双手:“那她肯定比我强得多,因为我这本该救人的手差点杀了人。” 米拉抿唇笑了笑:“那只是你过不了心底那道坎而已,你的手早就可以握起手术刀了。” 笙歌指尖蜷了蜷,“你说得对,我确实已经可以握住手术刀了,可是这并不能影响什么。” “你只是缺少选择。” “选择?”她不解。 “救与不救只在你的一念之间,就好像现在。”米拉往后退了一步,她原本就站在海崖边缘,这么一退…… 笙歌瞳孔一缩,几乎下意识地伸手把她拉住:“小心!” 米拉并畏惧身后的大海,她顺着她的力道站到了安全的位置上,眸光里是说不清的笃定:“你刚才拉了我一把,这就是你刚才一念之间做出的选择。” 笙歌不悦地松开手:“你刚才那个动作很危险。” “顾小姐,你要想重新拥有你的手只有一种办法。” “什么办法?” 米拉的嘴角勾起,嫣红的双唇缓慢地吐出四个字:“别无选择!”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她看着她,若有所思地开口:“你总会明白的。” 203.203章 欠我的,我势必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笙歌到底是没明白米拉此刻话中的深意。 等她真正明白她的话语,已经是很久之后,彼时,她因为出色的医术,早已声名在外。 那时候的她每每凝着自己的双手再回想起此情此景时,总是免不了……胆颤心惊! 米拉摘下墨镜注视着笙歌,开口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喟叹:“刚才忘了说,我认识的那位故人也姓顾,她的名字叫做……” 她顿了顿,眉目间裹着温浅又晦涩的笑意:“她叫顾蕴文。偿” 阔别多年的名字,米拉以为自己开口会生涩无比,但是没想到这么流畅。 如果不是笙歌和顾蕴文长相像极,她几乎都快忘了她的模样,可是无论记忆中的那张面容如何模糊,她永远都忘不掉她嘴角淡淡的笑意撄。 那样一个云淡风轻的女人啊…… 米拉的声音很轻,“顾蕴文”三个字刚出口便被海风吹散。 笙歌浑身血液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她有多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母亲的名字了? 五年,六年,亦或是更久? 她僵直着身体久久不能回神,呆怔地看着米拉,双唇嗫嚅:“你口中的故人是我的……妈妈?” 蓦地,她眼眶一红,转身看向面前的大海,声音有些发颤:“那你说的祭奠……难道这里是……是她去世的……地方?” 米拉晦涩地点了点头,她指着不远处的一处海岸:“那里原来有一处景观桥,你知道吗?” 笙歌摇头,呆滞地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入目是几块突出的岩石,它们被海水冲刷得黄黑斑驳,早已没有她口中桥的模样。 “很漂亮的一条景观桥,但自从你母亲开车撞下桥栏后不久,那座桥就莫名其妙断了,成了现在的模样。” 笙歌的脑袋嗡嗡响着,眼前自发地描绘出那场惨烈的车祸,它犹如影片般冲击她的脑袋,绝望而又悲凉,她仿佛能看到母亲落入海底前凄然的眼神,这些意识犹如蛾子从她的心底破茧而出,带来不剧烈却又难以抑制的疼痛。 这么多年,她从来不敢追究母亲死亡的细节,因为她太害怕画面或许鲜血淋漓,她无法接受,可是却没想到,它们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耳边,米拉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母亲并不是因为抑郁症发作而意外死亡的,相反地,她发生意外之前,还清醒地跟你的父亲参加过一场商业宴会,然后她把车开到这里,将你醉意朦胧的父亲推出车外后,决绝地开车冲入海中。你说,她怎么会那么傻呢?就算到了最后关头,她还是不忍心伤害那个带给她半生痛苦的男人……” 笙歌眼底模糊一片,海风肆意刮着她噙着泪的眼角。 刺刺地疼。 她望向大海的方向,声音朦胧却悠远:“妈妈不傻,因为她知道,活着的人永远比死去的人痛苦。与其让顾荣跟她死去,不如让他活着愧疚,这样才够千疮百孔!” 她顿了顿:“你既然认识我的母亲,又知道这么多事情,那说明在容家或许是我们初次见面,但是你却认识我很久了。单米拉小姐,你到底是谁?” 米拉扯了扯唇角,她把那束花捡起,一点一点地揉下花瓣扬入海里:“我确实很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也听过阿泽提起过你跟容瑾的事情,其实你的性子跟你的母亲很像,骄傲执拗,甚至连在面对同样事情的时候,你们的解决方式都是一样,只是她那时候是穷途末路,更多的是无可奈何,但是你甘心吗?” 黄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还带着醉人的香气。 笙歌抬手接住一片花瓣,声音异常地平静:“你错了,我跟妈妈一直都不一样。” 有些人心底越翻腾,表面上却越镇静,面前的笙歌就是。 她碾碎手里的花瓣,一字一顿吐字清晰:“我欠的,我会用余生去补偿;欠我的,我势必也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米拉闻言一震,她清楚地看见笙歌眼底通红的血丝,目光如同困顿的小兽,孤掷一注却又决绝干脆。 这一刻,她释然地笑了。 她想,顾蕴文和笙歌确实不同的。 因为前者只会一昧地避让、容忍,而后者却会选择绝地反击,纵使伤人伤己,却也难得酣畅淋漓。 米拉深深吸了口气:“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笙歌闻言有些惊讶,看向她的目光也带着些探寻的意味。 米拉脸上不动分毫,“你想知道为什么?我给你一个理由,大概因为你是故识的女儿,所以我觉得倍感亲切!” 一个十分不找谱的答案,可偏偏又找不到一丝破绽。 笙歌阖了阖眸:“多谢!” 这两个字给米拉的讯息已经足够,她嫣红的双唇勾起,开口有些调侃的意味:“这么说,我已经有了使用价值?” 笙歌神色一凛,贴近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米拉的神色先是讶异最终慢慢归于平静,她看着笙歌缓缓开口:“看来我之前的担忧完全多余。” 笙歌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 “行了,我也不跟你多说了,出来太久……”米拉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挥了挥手,戴上墨镜潇洒离去。 笙歌看着她走远,她摊开手掌,菊花的花瓣在她白皙的指尖染了一抹嫩黄的汁液,看起来明黄又刺眼。 两只手交叠在一处,她使劲搓着,待到那抹嫩黄消失不见的时候,她的手指已然通红。 她缓缓停下动作,看了那几块凸起的岩石片刻,掏出手机,迅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 做完这一切后,笙歌转身离去。 *** 容氏门口,容皓送客户上车的时候,口袋的手机一震。 他看着客户上车离去,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心便几不可见地拧起。 是条简讯,简讯的内容很简单却也有些荒谬,只有一句话。 【你要找的人在青云西路五十六号。】 他蹙了蹙眉,手指跃动间,迅速回复了一句。 【你是?】 在原地等了片刻,也不见对方回复,容皓凝着那串号码,手指放在发件人上,拨号。 耳边,机械的女声提醒着对方是空号的讯息,他眉头拧了拧,把手机缓缓放下。 身侧的助理看着他放下电话,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道:“经理,我差点忘了,刚才副总让你忙完去他办公室一趟。” 容瑾把手机放下:“有说什么事?” “具体没说,但是好像很急。” 他蹙了蹙眉,返身朝容氏大门走去。 从容世杰办公室出来后,一大推事情接二连三而来,容皓早把那条短信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他再次想起这条短信的存在时,是在下班开车回家的路上。 心绪动了动,他打开了导航仪…… 容皓对自己有些无奈,因为一条荒谬的简讯,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来到这里。 而更令他瞠目结舌的是,青云西路五十六号竟然是一家精神病院! 看建筑的构造还有些年代了! “真无聊!” 容皓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笃信这是无聊之人的恶作剧,把手机扔到一旁,打算调头离开的时候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里面走出。 “爸?”他停住动作。 不远处那个人是容世杰无疑,他从精神病院出来后,迅速地钻入一辆车离开。 夜色遮盖,他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车内的容皓。 他爸怎么会在这里? 探望人? 但是他记得他下午从容世杰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后者说的是晚上要和风锐的老总谈一些事情。 容皓百思不得其解,他捞过手机解开锁屏,找到了收件箱。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他找到了那条陌生发件人的简讯,点开。 他的回复下是空的,对方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容世杰在这里?对方说他要找的人难道是容世杰? 不对,他找容世杰随处可找,如果对方不是恶作剧,那这条短信肯定有深意! 蓦地,那种隐隐不安的感觉又出现了。 正思索间,手机在他手心震动了一下。 容皓视线移向屏幕的时候呼吸蓦地一紧…… 那个陌生号码回复了…… 204.204章 对不起……骗了你【5000+】 这次的回复更匪夷所思。 是一串数字。 【210】 容皓几乎在看到简讯的瞬间就回拨电话回去,可诡异的是在他拨号的时候,电话那端仍然是空号的机械提示音。 提示音不断回响着,那段跳动的数字好似在嘲讽他一样,耀武扬威偿。 他拧了拧眉,复制下简讯上的号码,转发给通讯录里的另一个人。 随后他拨通那个人的电话:“我发给你的那个号码,帮我查下具体资料。撄” “等我几分钟。”电话那端欣然应允。 容皓没有挂电话,他打开扩音器,把手机搁在仪表台上,目光落到不远处的精神病院上。 规模不算大的医院,四周围得严严实实,唯一的大门也有门卫看管,安保措施做得很好。 可正是因为这过分好的安保措施,却让他有种不对劲的感觉。 还没到睡觉的时间,大楼里灯火通明,也有几个窗口黑洞洞的,看起来有些瘆人。 “阿皓,你还在吗?”电话那端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 容皓拿过手机:“我在,你说。” “没有资料。”对方缓缓开口。 他拧了拧眉:“怎么会没有资料?” “号码没有实名登记过,没有绑定任何社交工具,定位也搜索不到,这么原始的号码你是从哪里搞来的?” “没事,谢了!”容皓没有多说,挂断了电话。 本来他以为是有人恶作剧,但是现在他却无法这么认为了,因为恶作剧没有必要也做不到把痕迹清除得这么干净。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号码本身就是为了服务他存在的。 是谁?又为了什么? 二一零是什么意思?代号还是其他? 青云西路六十五号是精神病院,二一零难不成是……精神病院二一零房间? 容皓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偌大的一栋住院部,哪一间是二一零? 二一零里面有他要找的人?可是他根本就没有要找什么人啊! 而且这只是他的猜测,说不定对方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也不一定…… 头蓦地有些闷疼,容皓收回目光,缓缓把车辆驶离。 此时,碧海湾黎之语公寓里,笙歌缓缓放下手机,她拿过床头柜上那本厚厚的犯罪心理学,翻到那个折页的位置。 这是很特殊的一页,因为几乎每个段落的开头都是一个时间数字开头,最后几个时间都是同一个时辰同一分钟,但是却精确到了秒,这一页的内容讲得是一个名为卡洛斯的人和一个雨衣男人博斗的过程。 笙歌看到这一页的第一注意力便是放在整齐的一列时间上面,她有罗列数据的习惯,所以对于这种有规律的数字格外敏感…… 素白的手指又翻动了一叠书页,她的目光顿时停滞住了,她细细抚摸着那道浅浅的折痕,呼吸猛地一沉。 折痕从一行字中间穿透,手指盖住了文字的一部分内容,只能隐隐地窥见那行字的大概。 【你知道吗?……你……】 *** 女助理红着脸推门而入的时候,容皓正从短暂的小憩中醒来。 自从收到两条陌生简讯开始,他便开始心神不宁起来,夜里睡不好,总会做各式各样的梦,而一觉醒来再去寻昨夜梦境之时,却陡然发现自己就连一个小片段都想不起来。 唯一记得的就是那悲恸的感觉就如同现在一样清晰。 他压住心底那股异样的感觉,抬头看向助理:“什么事?” 女助理满脸通红,语气支支吾吾:“那个经理……这次项目圆满成功,大伙私底下组织着聚餐,您来吗?” 她的犹豫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被组里的同事推着进来有些气恼。 同为容家的少爷,相对于容瑾的高不可攀,容皓显得平易近人许多,黄金单身汉,加上同样英俊的面容,不少容氏的女员工已是芳心暗许。 当然并不包括她,虽说她不否认容皓确实很帅,但是她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工作中他是自己的上级,鞍前马后自是不在话下,但是工作后,她却不愿意和他多加接触,因为她清楚得明白云泥之别四个字怎么写,像容皓这样家世的男人她高攀不起的,所以她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不实际的幻想。 外面那些人知晓她的心思,便寻着法子让她开这个口,因为容皓对她的信任,能保证她的成功率比他人更高一些。 这话出自她口中,容皓显然有些诧异,但是他没有多加思考便拒绝了:“挂我账上,你们玩得尽兴。” 就知道会这样…… 女助理心里狠狠地把门外几个始作俑者腹诽了一通后,才看着容皓解释着利害关系:“可是经理,这毕竟是你第一次带项目,你不去的话,大家不知道会怎么想。” 容皓垂眸思索片刻后合上了文件夹:“你说得也有道理,既然如此,那便去吧。” 话落,门外一阵惊呼。 “刘菲,你真是大功臣!” “经理,我们选了好几家不错的餐厅,你来选……” “有西餐,中餐,海鲜……” 容皓错愕地看着涌进来的小组人员,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被簇拥着走出办公室。 聚餐最终订在一家以海鲜闻名的酒楼,由于容皓难得出席这种聚餐,大家热情得不得了,不一会儿他就招架不住,寻了个借口溜了出来。 他没想到,女助理刘菲也溜了出来,她看见他时惊讶了一瞬,垂着头有些被抓包的懊恼。 “不进去?”容皓问。 刘菲目光望向对面的商场,犹豫了片刻:“刚想起明天是我爸生日,抽空出来买只表给他当生日礼物。” 容皓盯着她思忖了片刻,率先朝商场迈出脚步:“走吧。” 刘菲错愕:“经理,你也要买东西?” “没有,就是正好想走走。” 刘菲看了眼商场,对自己刚才问出的问题很无语,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在这么普通的商场买东西? 于是,她没有再多想,跟上他的脚步。 有了容皓的帮忙,刘菲挑选手表并没有废多大的功夫,因为在得知她的需求后,这个男人总能随意指出一款性价比最高的手表出来,高手在旁,她乐得轻松,看了几眼便爽快地付了钱。 刘菲提着包装袋出来,发现容皓伫立一个首饰专柜面前,他的目光定定地盯着柜台里,半晌都没有移开。 她奇怪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看清楚柜台里的东西,是一枚很漂亮铂金吊坠。 雕刻着一朵绽放馥郁的木槿,朝气而明媚。 “你喜欢木槿花啊?”刘菲好奇的问了一句。 容皓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木槿花又名朝开暮落花,每一朵花的花期都不超过一天,书上解释说木槿花每一次的掉落都是为了更好的绽放,就好像太阳每天东升西落一样,生生不息。” “你也喜欢。”容皓终于抬眸看向她,淡淡地问。 刘菲摇了摇头:“不喜欢,虽然书上解释的含义很好,但是在我看来朝开暮落何尝不是一种悲戚?” “我也不喜欢,但是有人喜欢。”他再次开口。 那个人是谁,容皓没有多提,但是刘菲却从他眼里看出些不寻常的缱倦意味,她别开目光转移话题:“经理,我们回去吧,出来这么久,那群人找不到你大概急了。” 容皓点了点头,二人刚要往回走的时候,他的脚步却顿住了。 “经理,你怎么了?”刘菲走了几步叫容皓没有跟上来,回头奇怪地问了一句。 “我有点事,你先回去。” 她看着容皓消失在人群深处,在原地顿了几秒后,才抬步朝对面的海鲜酒楼走去。 “张姨!”容皓拦住前方行走的人影。 她口中的张姨一声靓丽的打扮,看清他的时候惊喜不已:“阿皓?真的跟你妈说的一样,越长越帅了。” “张姨也是,越来越年轻了。” “真会说话,对了,你妈妈最近在做什么?我有好一阵子没有看到她了。” 容皓脸色顿时一白:“张姨,我妈不是说跟您去旅游了吗?” “你这孩子记错了吧!我前阵子去陪女儿去美国待产,昨天刚回来,还没来及找你妈呢!”张姨奇怪地解释着,她看着他异常难看的脸色担忧不已:“阿皓,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容皓回了神,朝她扯了扯唇角:“张姨,我没事,只是忽然想起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先告辞了。” 张姨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没有多问:“年轻人忙归忙,还是要注意身体!” “谢谢张姨,我会注意的。” 容皓和她告别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季琬君的电话,果不其然听到的是关机的提示音。 再也顾不得什么聚餐,他急忙驱车回了容家。 找了半圈没找到容世杰,他拉住端着牛奶上楼的容叔,“容叔,我爸还没回来吗?” “没看见,二少爷有什么急事吗?” “容叔,问你件事……你最后一次见到我妈是什么时候?” 容叔歪头想了想:“那天大少爷带着少……三爷夫妇回来那一天中午见过,后来就没有见过二夫人了,二爷不是说她去旅游了吗?对了,大容总的忌日快到了,二少爷您有空联系一下二夫人让她尽早回来吧,您也知道,老爷不喜欢这一天有人缺席。” 容皓抿唇,似乎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似乎又没有。 容叔看着容皓拉住他的手,声音有些无奈:“二少爷,我还得给老爷送牛奶呢!” 容皓回神,连忙放开他的手:“抱歉。” “二少爷,你是不是人不舒服,要不要我让家庭医生过来瞧一下?”容叔关切地开口。 “没事,我只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他既说没事,容叔见状也不再多留,端着牛奶离去。 容世杰没有接电话,容皓索性坐在沙发上等。 不知不觉倚着沙发睡沉过去。 他又做了梦,在他的梦中,季婉君咿咿呀呀地朝他叫喊着,神色痛苦,可是奇怪的是,她的喉咙里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这样的场景不断地交叠着,他看见季婉君穿着病服,而几个医生模样的人正往她的身体里注射着什么液体,季琬君先是挣扎着,后来她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目光沉寂绝望,惨白的嘴唇一直重复地触碰着。 容皓模仿着她的唇形,这才发现季婉君说得是……救我! “妈!”他眼睛倏地睁开,瞬间清醒过来。 于此同时,容世杰从外面走进,看着容皓盯着自己迷茫的眼神,眉心不悦的一拧:“你刚才打电话给我?” 容皓抬头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视线慢慢聚焦:“爸,我刚才梦见妈了,她很痛苦很绝望,她还求我救她……” “胡思乱想什么?你妈跟你张姨旅游好好的,我刚才刚跟她通过电话。”容氏斥责了一句,不再理会他,朝自己的住所走去。 容皓阖了阖眸,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开口:“爸,你撒谎!我刚才碰见张姨了,她说她前阵子在美国陪女儿待产,昨天刚回来!” 容世杰闻言脸色变了变,他沉了声音:“你跟我到书房来。” 书房,容皓盯着容世杰,嘴角笑容苦涩极了:“爸,我妈到底在哪里?” 容世杰看了他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你妈的号码,让她自己跟你讲吧。” 容皓狐疑地接过手机,冰凉机器里属于季琬君的声音响起:“阿皓,对不起,妈骗了你!” 确认是季婉君无疑后,容皓颤颤道:“妈,你到底在哪里?” “我在B市,妈来处理一些陈年旧事,因为不方便让你爷爷知道,所以才让你爸爸说我在旅游。”电话那端,季婉君的声音冷静极了。 容皓奇怪:“什么陈年旧事,为什么不能让爷爷知道?” “不仅不能让你爷爷知道,也不能让你大哥知道,因为妈处理的是你过世大伯大妈的事情。具体什么事情,你不要问了,妈过几天回去再跟你解释。阿皓……你要记住,妈妈爱你!”季婉君似乎有急事,匆匆就挂了电话。 “我的话你不信,你妈亲口说的话你总该相信了?”容世杰看着他,阴郁地开口。 容皓眸光闪了闪,把手机递还给他:“抱歉爸,刚才是我太鲁莽了,我只是太担心妈妈了。” “不用担心,有人跟着她,等她事情办完,我亲自去接她回来。”容世杰保证着,一边催促着他:“浑身酒味,快去洗洗休息。” 容皓颔了颔首,退出容世杰的书房,回到房间洗过澡后,却怎么也睡不着,因为他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季琬君痛苦的脸庞,那么绝望空洞…… 即使季婉君在电话那头信誓旦旦的保证,他的心绪还是久久不能平息。 拿过手机,他打开了收件箱反复查看着那两条信息。 你要找的人在青城西路五十六号二一零。 他要找的人…… 他要找的人…… 心底忽然涌起一种不可思议的可能性,漫漫长夜,容皓一刻都未曾合眠。 天一亮,他便开车奔往那家精神病院。 虽然心知不可能,但是心里的那个疑惑,他必须得去证明,否则他只会寝食难安…… 容皓跟在精神病医生后面缓缓穿过铁栅栏门走向二楼深处的二一零病房时,只觉得嗓子眼都快跳出来。 刚才他申请探视的时候,报得是二一零病房季婉君的名字,而这个名字竟然是登机在册的! 那说明什么? 病房门愈来愈近,容皓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205.205章 她终究还是活在了光下,却没注意到那扇悄然打开的门 容皓已经走离二一零病房有段距离,但还是不免心有余悸。 “吓到了?”身边的精神病医师看见他的窘态,安抚道:“其实季婆婆也不是一直这样,只是你来得不巧,正好遇上她发病。” 容皓问:“她就是季婉君?” “对,半年前她家里把她送进来后便音讯全无,医院正为此犯愁呢,刚才听你说是她的儿子,本来以为……”医师说到此处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言。 容皓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楼道深处的病房,脑中涌现那张满头白发却面色狰狞的老妇,以及她眼底抓狂的恨意…… 那么可怜又可悲,可他心底某个角落却又无比地庆幸,因为此“季婉君”非彼季婉君偿! 他的母亲当是如她昨夜电话里所言,现在B市,她很健康,而不是如他梦中那般痛苦不堪。 容皓叹了口气,人家说梦由心生,他梦中的一切,大概都是过分担忧作得祟! 口袋里的手机猛地震动了起来,助理刘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经理,你在哪里?G.N的新品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容氏有三大支柱产业,地产,传媒,珠宝,G.N就是容氏珠宝的主打品牌,最近有一批新品要推出,虽然这并不是他所负责的领域,但怪异的是,几天前他却被要求一定要出席这场发布会,他虽然诧异,但还是让刘菲做好了行程。 “发布会几点开始?” “十点,在盛世酒店二楼多功能展厅。” “我知道了。”容皓挂断电话,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九点四十分,开快车赶到盛世酒店差不多错过了开头致词。 他拧了拧眉,打开手机收件箱,看了那个陌生号码一眼,抬手按下删除键。 做完这些,他急歩走出精神病院。 身后,陪同容皓的那名精神病医师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他信了……好……人在很安全的地方……请放心不会被发现……” 对方收了线,医师凛了凛神,收起手机朝精神病院内走去。 这厢已然平静如斯,青城另一端的盛世酒店却热闹至极。 G.N新品发布会的影响力很大,容皓到达酒店的时候门口已经被各方媒体围得水泄不通,还不包括被正式邀请入场的。 他听说,这次G.N的新品,容瑾高价签下当前红透半边天的女星刘璐当代言人,听说她会戴着G.N当季主打“沙漠之星”作为这场发布会的压轴出场。 这么多的媒体,可以说有一部分只是冲着刘璐来的。 他出示身份证明,畅通无阻地来到发布会现场,在容世杰旁边落座的时候,容瑾刚致词完毕。 他扫了眼大会现场,受邀而来的宾客众多,也有几张他熟悉的面孔。 譬如,顾氏如今的掌权人黎臻。 半年前,黎臻猝不及防地接下顾氏被容瑾搞下的烂摊子,扶稳扶摇不定的顾氏。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逼退顾荣爬上顾氏的最高位,但是他却隐约明白一些他和顾笙歌之间的关系,而青城里更流传着一些他觉得荒谬的传言…… 因此,容皓不自觉多看了他两眼。 后者察觉到他的目光,疏离又客气地朝他点了点头。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黎臻看向他的目光里竟带着一丝冷意。 身旁的容世杰蹙着眉头一脸不悦:“去哪里了?老爷子刚才很不高兴。” “手头有点事情耽搁了。” 容世杰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光落到从舞台上缓缓走下的容瑾时,眯了眯眸。 容瑾朝他颔了颔首,走到容老爷子身边坐下。 他垂眸抚平西装上的褶皱:“爷爷之前不是说不来?” “当初你爸创立G.N的时候,其实我是反对的,毕竟那时候容氏并没有涉足过珠宝行业,他却很坚持,挖来了一大批珠宝设计师,甚至把G.N打造成能与容氏的传媒和房产齐驱甚至超越的地位。你父亲去世后,就算G.N业绩不断下滑,我也没有放弃过它的打算,今天看到这场发布会的影响力,我觉得很欣慰。”容老爷子想起旧事,语气颇有一番感慨,但也因此,巧妙地转换了话题。 容瑾闻言沉默半晌才看似随意地接腔:“爸爸的商业触觉向来很敏锐。” 容老爷摇了摇头:“这是一方面,但是他到底还是为了你妈……”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讶异地看向容瑾。 如果没有记错,这是容瑾父母去世后,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主动提起他父亲的事情。 容瑾瞥了他一眼,凝着T台上的展示模特淡淡开口:“别想太多,我就是就事论事,今天发布会的反响确实还不错,刘璐快出场了,她身上戴的“沙漠之星”是这期产品的主打。” 话落,老爷子的脸色几不可见地变了变。 “爷爷怎么了?”容瑾敏锐地察觉到他脸上的异样。 老爷子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脸色早已恢复如初:“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沙漠之星应该是你母亲最后的手稿,爷爷只是没有想到你会愿意推出。” 容瑾倾长的手指交握放在腿上,语气里听不出起伏:“一个好的设计不应该被掩埋。” 老爷子蹙着眉,不知道忧思何许。 舞台上,产品的展示已经到了尾声,这时候会场一暗,聚光灯凝成一道圆形的光束,打在布幕上。 大家都知道,重头戏来了…… 与之前的产品不同,这次的产品是由模特也就是当红女星刘璐直接佩戴出场,而此时灯光直接打到她白皙的脖颈上,以红宝石为主题的项链在灯光下流淌着璀璨的光芒。 那一抹红色的流光,犹如沙漠烈焰落日余晖里映射出的红到滴血的光芒,一下子就夺走了人的心魄。 会场众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听着主持人关于“沙漠之星”的介绍:“这款沙漠之星,出自当年天才设计师徐曼萝女士之手……” 话落,现场顿时哗然一片。 “徐曼萝”这个名字在珠宝界并不陌生,因为二十多年前,这个名字几乎风靡当时的珠宝界,她的设计以精巧大胆而出名,尤其钟爱红宝石,对红宝石的细节处理和打磨方式上,至今没有几个人能够匹及。 可她红颜早逝,遗留下的作品寥寥无几,仅有的几样成品被卖成天价,借着她的名声仿造的也不在少数。 但是此时,没人会怀疑“沙漠之星”的真实性,因为它是由容氏推出的,而徐曼萝,正是现今容氏的掌权人容瑾的亲生母亲。 容世杰眸光沉沉锁着那条红宝石项链,额头青筋凸起。 容皓也有些讶异,他没有想到当季的主打竟然是出自于他从未谋面的大伯母之手…… 这时,主持人已经介绍完毕,灯光开始慢慢放大,几秒后,模特的脸在灯光下慢慢显现。 现场再次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 T台上站着的人妆容精致,温婉气质和“沙漠之星”相益得彰,但是很明显,并不是之前所说的当红女星刘璐。 容瑾见状脸色阴郁,沉声问身后的商博:“刘璐呢?” 商博吃惊不已,他惊恐地摇了摇头:“我刚才在化妆间看到的确实是刘璐不错,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换成施小姐……” 是了,台上戴着“沙漠之星”浅笑的人,不是施维维又是谁? 在容瑾的眼皮子地上,能够不动声色地偷梁换柱的人,除了此刻在他身边的容老爷子,再无他人。 容瑾看着容老爷子,冷冷一笑:“私下换模特是爷爷的意思?” “是我。”容老爷子的声音亦有些冷。 身侧有些碎语响起。 “你看她像不像之前拍到的容少的神秘未婚妻?” “还真是,这怎么回事?” “她换成刘璐压轴出场,还能怎么回事!” 容瑾已是面沉如水。 台上的主持人挑准时机开口:“各位尊敬的来宾和媒体朋友,今天借着新品发布会,容董事长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和大家宣布,有请容董事长!” 她说话的时候,灯光缓缓亮起,但是施维维并没有被请下场。 坐在秀场的人大多触觉敏锐,容老子还没站起身,镁光灯已经争先恐后地闪起。 众多镁光灯闪得施维维眼花,脖子上的吊坠有些沉重,她看着依旧面无表情却不得不搀扶着容老爷子朝她走来的容瑾,嘴角挂着胜利者的笑意。 手轻轻地抚上自己的肚子,施维维想,她终究还是活在了光下…… 众人的焦点都在台上的三个人身上,不曾注意到身后会场的门被人悄悄推开…… 206.206章 容瑾,你疯了吗? 一身挺括唐装的容老爷子在舞台中央堪堪站定。 容瑾和施维维一左一右地立在他的两侧。 施维维悄悄侧头看了眼容瑾,后者垂着眸,眼底平静无波。 他到底还是屈服了吗? 明明事已成定局,可是为何她的心会这么慌偿? 身边,容老爷子已经接过主持人的话筒,他扫了眼台下才缓缓开口:“各位来宾和媒体朋友们,今天趁着G.N发布会,有件重要的事情,我要当众宣布一下。” 说到此处,他不留痕迹地打量了施维维一眼,那双锐厉眸间的冷意足够让人胆颤心惊,施维维的双手蜷缩着,可她却不怕容老爷子反悔撄。 因为她笃定他不敢也不会,她手里握着的把柄足够颠覆此刻站在她身旁的两个人的声誉,甚至惹上更糟糕的麻烦。 老爷子半生身居高位,此刻又在这么多媒体面前,利害关系他掂量得清楚,何况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江山,所以她并不怕。 只是身边过于安静的容瑾让她心底始终有些发虚,她想过无数种他可能有的举动,暴怒、阴沉、失望,可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如此平静。 此刻在舞台上倾长而立的男人,就像远山谷底的一湾深潭,幽黑静谧,却永远望不到边…… 施维维就是在这种忐忑不安的思绪下听着记者接踵而至的发问,她之前放出的消息足够让这些好奇心爆棚的人按耐不住。 “容董事长,请问您是要宣布容总的婚事吗?” “您身边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就是传言中容总的未婚妻?” “她代替刘璐作为本场发布会的压轴出场,是否别有深意?” “……” 她看见容瑾一湾死寂的脸上总算有了波动,他不悦地拧着眉心,这是心情不好时,他惯有的动作,施维维苦笑一番,分明他心思从来不在自己身上,可她却将他的一举一动记得如此清楚。 蓦地,他视线抬起,直直地落到人群中的某处。 施维维心一咯噔,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人群。 台上的灯光太盛,台下黑压压地一片,根本就看不清楚。 而此时,容瑾已经收回了目光,平静得仿佛刚才的波动只是她的错觉一场。 “大家稍安勿躁。”容老抬了抬手,会场里逐渐安静下来,似乎有点糟心,所以他的语气快速却又冷肃:“想必大家已经注意到我身边的这个女孩了,大家想得不错,这就是容家未来的孙媳妇,施维维小姐。” 话落,施维维一颗紧悬的心顿时松了下来。 现场仿若炸开了锅,媒体们自然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里的异常,于是一场新品发布会俨然成了新闻发布会。 刘璐带来的热效应迅速被容老爷子公布的容瑾婚事替代,何况两个当事人都在现场,他们更是不愿意放弃这个大好时机。 但是,这次话头全部指向容瑾。 “容总,请问这是真的吗?” “听说您和施小姐是青梅竹马的恋人?” “之前有人拍到你陪着这位施小姐出现在医院妇产科,请问你们是真心相爱还是被迫奉子成婚?” 场面有些混乱,施维维护着肚子,莫名地觉得有点惊慌。 “阿瑾,你带她先下去。”容老爷子见状,沉眉吩咐道。 对于容家的血脉,他是当真疼惜,而他疼惜的也不过是这一点血脉。 施维维心中有些发凉,但她还是求救般地看向容瑾,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希望容瑾不要拒绝。 于是她尽量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嗡声嗡气地开口:“阿瑾,灯光闪得我有些不舒服。” 她想,若是换在三年前,他必定在她开口的瞬间马上带她下台,但是如今…… 容瑾似乎在走神,闻言抬了抬眸,嘴角勾起一抹她看不懂的笑意,他的双唇缓缓翕动:“不急。” 他的笑意分明,可为何看得人如此发瘆? 施维维两片姣好的双唇都快咬破了,她迫不及待地想下台,可是她却不能贸然下台。 权衡利弊间,她只能站在静静原地。 容老爷子有些不悦,压低嗓子问:“容瑾,你想干什么吗?” 容瑾的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他拿过容老爷子握在手里的话筒,视线定定地落在某处,开口的声音不大却极富有穿透力,暗哑迷人,他说:“我来回答大家的好奇。” 场上的媒体顿时安静下来,就连有些莫名其妙的来宾,此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会场中再无其他嘈杂的声音,只有他浑厚有力的声音敲击着大家的耳膜。 他真的是逐个回答记者的问题,一字一顿,不带一丝敷衍,让人完全没有办法拒绝。 “首先,我要申明一点,关于容董事长刚才宣布的决定,我在上台之前一无所知。其次,我和我身边的这位施维维小姐并不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关系,相反地我是在自我救赎……” 此话一出,容老爷子已是变了脸色,他的神情控制不住恼怒,低低呵斥:“容瑾,你疯了吗?” 施维维此刻只想逃,可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步履维艰。 记者自然不会放过容瑾话中的深意,已有人急切道:“容总,您说的自我救赎是何意?” 容瑾微微一笑,回答却有些高深莫测:“字面上的意思。” “一般只有犯罪或犯错的人才需要救赎,不知道容总是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此话一出,全场不管媒体朋友还是来宾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开口的是一道清冷的女声,不知源自何处,但是她问得问题大胆却又直接。 大家惊愕却又佩服,目光不约而同地移向台上的容瑾,希望他能给出一个确切的回答,因为众人也被挠得心痒痒。 场面发展成这样,是容皓万万没想到的,本来施维维的出现已经足够让他震惊,而现在容瑾的一番话语更是让他惊骇。 “大哥他想做什么?”他不自觉地呢喃出声。 身边的容世杰听见,冷冷一笑:“他要自毁前程,我们只管静观其变!” 如蛇信子般阴寒的话语让容皓浑身一颤,他诧异地看向满脸扭曲的容世杰,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这么多年来,他似乎从没有了解过自己的父亲。 台下的沉默还是蔓延,可台上的人除了容瑾外,其他二人均是心神不定。 老爷子气的浑身发颤:“容瑾,你要毁了自己就算了,G.N是你父亲辛辛苦苦创立的,难道你要在今天这么重要的一场新品发布会上把它也一起毁掉吗?” 容瑾闻言沉眉思索了几秒,老爷子见有了转圜的余地,连忙示意工作人员打亮会场的灯。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敢在会场上撒野! 灯光全数亮起的瞬间,那道清冷的声音也再次响起,偏偏她就紧咬着方才的问题不放。 众人只听见她再次开口问道:“容总,你的救赎从何而起?” 这次,总算看清了这个胆大的发言之人,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她站上大厅里并不出众的一个角落,带着宽沿鸭舌帽和墨镜静立一隅,但是谁也没有办法忽视她的存在。 容老爷子朝台下使了个眼色,已有两个人悄悄地朝她的所在位置走去。 与此同时,本该端坐在前排的黎臻也悄然起身…… 那个女人看到了又似乎没有看到,她微微仰着头,姿态倨傲却又那么恰到好处。 她的视线穿透墨镜与台上的容瑾纠缠,大家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并不属于任何一家媒体。 她是谁? 施维维在那道声音开口的瞬间已然惨白了脸,镁光灯灼在她脸上,仿佛要烧出一片火海,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尝到从云端跌落的感觉。 可分明她废了那么大劲才爬了上去,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女人只要轻松一站,就可以毁了她苦心织就的一切? 她不甘心…… 容瑾视线锁着她,摩挲着话筒,开口声音缓慢而认真:“我的救赎从来只是为了一个人。” “她是谁?” 容瑾笑了笑:“她说她总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可却不知道自己轻易就成了我的救赎,她是我的妻子,她叫顾笙歌。” “呵!”女人嗤笑一声:“容总还真是情深……只是你所谓的深情,难道就是和其他女人有了孩子?” “孩子……”容瑾轻吟着这两个字,身边的施维维陡然惊叫一声! 207.207章 她没想过真相会这样公诸于众,云泥之差让她喘不过气 谁也不知道那个身穿白色衣服的女人是怎么上台的,只知道一条白影闪过,然后施维维开始尖叫。 她尖锐的叫声穿透麦克风,传到会场众人的耳中,大家不约而同地愣怔半秒后才惊觉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这个贱人!”白衣女人疯狂地抓着施维维的头发、脸,她的声音粗噶沙哑,却能清楚听出其间的恨意和愤怒。 “不要、沙漠之星……孩子!”施维维被她按到地板上,惊恐地尖叫着。 白衣女人听到孩子二字更为抓狂,她怨毒地咒骂着:“你个不要脸的贱人……勾引别人的老公……还有脸站在这里炫耀……孩子,你倒是说说,孩子到底是谁的种?撄” “你别胡说八道……”施维维头发被揪着,痛得直冒眼泪,她惊慌失措地辩驳着。 “你不知廉耻!你肚子的孩子根本就不是容瑾的种,而是……偿” “够了!”一道气得发颤的声音喝断她,容老爷子已是脸色铁青,“来人,把这疯女人给我拖下去!” 话落,已有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跑来,一左一右地架开那个疯女人。 这一场惊变来得猝不及防,但是带来的震撼力却是不同而语。 女人廖廖数语,已经大概透析出一场豪门骗婚的戏码,众人看向施维维的目光由原来的艳羡变为鄙夷。 墨镜女人的出现已经被记者们所忽视,他们争相恐后地涌到舞台面前,尖锐的问题一个一个朝狼狈在地的施维维砸过去。 “施小姐,您肚子里的孩子真的不是容少的吗?” “难道说,这只是你为了嫁进容家,自导自演的戏码?” “刚才容少说他只爱他的妻子顾笙歌,之前有报道说你是他们婚姻关系的第三者,是不是顾小姐的死也和你间接有关?” “施小姐……” 记者是最会刨根问底之人,而容瑾为了给发布会造势,请了比平常多了一倍的记者,此刻台前乌压压之势足以压垮施维维濒临崩溃的防线。 她护着肚子,身子往后挪动着,口中惊恐地喃喃着:“不是的,不是的……” 她从没想过真相会这样的公诸于众,如此的云泥之差让她瞬间喘不过气来。 她明明刚穿上水晶鞋,可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漂亮的水晶鞋里面却布满锐利的铁钉,它们一寸一寸地钉入她的脚底,疼得浑身抽搐。 不应该这样的…… 她应该穿着漂亮的水晶鞋与她的王子并肩而立的。 对了,王子…… 施维维乞求地看向容瑾,后者面色阴沉,垂着眸对此不置一语。 而他的表现,更是笃定了记者的猜测,他们脑中自动脑补了一场豪门狗血剧。 大体内容是这样的:容瑾和顾笙歌原本是情投意合的一对,但是由于施维维的介入,导致顾笙歌误会从而促使她患上抑郁症,以至于最后抑郁症发作,车祸意外而亡。而施维维在容瑾伤心欲绝的时候趁机而入,只是由于容瑾对亡妻的坚贞无从得手,最后她不得不剑走偏锋,借种怀孕,然后不知道使用什么手段让爱孙心切的容老爷子上当,于是二人在容瑾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设计了这场逼婚,只是没想到会被人当众戳破。 大家越来越觉得这个猜测凿凿有理,现场的发问声更是此起彼伏。 会场顿时喧闹异常,而在角落的一处静谧处,黎臻走到刚才质问容瑾的墨镜女人面前,神情不悦:“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女人不语,她摘下墨镜,清冷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台上发生的一切,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朝会场大门的方向走去。 黎臻看了眼杂乱的舞台,眯了眯眸。随后,他跟着她离开现场。 容瑾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女人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会场大门外。 他眉梢动了动,朝商博使了个眼色。 一刻钟的时间,会场上宾客和媒体已被尽数“请”出去。 偌大的会场静悄悄的。 施维维一脸惊魂未定地坐在地板上,原本精致的妆容毁得一塌糊涂,脸上颧骨到下巴的位置有道长长的红痕,头发散乱着,身上端庄的礼服也被撕破了几处,她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摸着此时空荡荡的脖子,喃喃着:“沙漠之星……” 刚才过于混乱,几人并没有注意到原本戴在她脖子上的“沙漠之星”已然不见。 此时,“哐当”一声脆响…… 只见那个疯女人已经挣脱保镖的钳制,她的右手高高举起,维持着一个砸东西的动作。 而在舞台的边缘,方才万众瞩目的“沙漠之星”被那她狠狠地摔落在地板上,其中一颗红宝石磕在舞台坚硬的铁皮边缘上,碰出一道轻微的裂痕。 虽然几不可见,但是原本价值连城的“沙漠之星”却是毁了! 容老爷子见状瞳孔狠狠一缩!正朝舞台走近的容世杰看着那串潋滟的红宝石,脚步蓦地一滞。 施维维眼珠子转了转,才落到“沙漠之星”上,视线聚拢的瞬间,她浑身蓦地一哆嗦:“毁了,都毁了……” “沙漠之星”毁了,她所做的一切也都毁了…… 那女人却仰头痴痴笑了起来,笑声绝望恐怖,从她冲上台开始,她的脸就被满头凌乱的头发覆盖住,看不清她的面容,此时她的头发落到一侧,隐隐可见惨白的嘴唇。 容瑾抿唇捡起地上的“沙漠之星”,深潭似的眸中墨色翻涌,他缓步走到那个疯女人面前,开口的声音冰冷无温:“二婶,我想你欠我一个解释!” 他的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婉君?”容老爷子有些不可置信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如状如疯子的女人。 容世杰握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眉间有暗光流过,但是瞬间恢复如初。 季琬君浑身一震,这才缓缓地拨开了头发,露出那张削瘦惨白的脸:“爸,你要为我做主啊……” 容皓本来帮忙清理现场刚返回舞台,看到这一幕时彷如重锤当头敲下。 “妈!”他惊呼一声,急忙冲上去,他推开手还搭在季婉君身上的保镖,把她护在身前:“爷爷,你要做什么冲我来,不要为难我妈!” “你真的是婉君?阿杰不是说你去旅游了,怎么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有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施维维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阿瑾的……难不成……”容老脚步踉跄了一步,幸得容瑾扶住才站稳。 容瑾敛眉看了容皓一眼,目光落到季婉君脸上,亦是等待她开口。 季婉君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光芒,她看了容皓一眼才阖眸颤颤道:“施维维肚子里的孩子是容家的血脉不错,但是不是阿瑾的,而是……” 她的眸光落到舞台下面色阴沉的容世杰脸上:“是他,是容世杰的!” “荒谬!那亲子鉴定怎么回事?”容老爷子的脸上顿时失了血色,双唇气得直哆嗦。 容瑾叹了口气,缓缓开口:“爷爷,我不相信结果,所以重新去做了一份比对,发现亲子关系并不符合,昨天结果刚出来,本来想发布会结束后再跟你说清楚,但是没想到你会在今天宣布婚讯!” 话落,容世杰的眸光沉了沉。 容老爷子怒不可遏:“阿杰,你来说说怎么回事?婉君说的都是真的?” 容世杰皱了皱眉:“三个月前,我确实有次醉酒……但我并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一切真相昭然若现,施维维原本已经站起,此刻更是犹如被雷劈了一般跌回在地。 怎么会是容世杰?怎么会…… “这不可能……不可能……”她双目无距地喃喃着。 容老爷子一阵急火攻心,两眼一翻昏厥过去。 最终,G.N的新品发布会以容老爷子被救护车送进医院、施维维趁乱逃跑而结束。 但发布会上发生的事情,在青城闹得沸沸扬扬。 施维维这个名字如今传遍了青城的大街小巷,无论老少,提起她时眼底无一不是鄙夷的。 因为她的关系,顾笙歌的过去再次被人翻开,大家这才得以看清楚当年的真相,心里渐渐开始惋惜起这个生命如昙花一现的女子。 而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几天的时间。 容瑾听着商博汇报的时候,正端着平板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处理公事,他淡淡开口问:“她呢?” 208.208章 顾医生说……不见不散 商博默了默,眼角闪过一丝极不自在的神情,他思忖着回答:“很……正常!” 容瑾闻言手指一顿,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姿势抬起头:“嗯?” 简单的一个单音,商博却觉得如芒在刺,他犹豫了片刻,才颤颤地把方才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拿出来。 一个精巧的首饰盒躺在他的手心。 他打量了神色平静的容瑾一眼,才抑制住头皮发麻的感觉开口道:“小四刚给我的,他说顾医生留了一句话给您。撄” 容瑾抿了抿唇,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只是目光跟方才相比有些幽深。 商博捉摸不透他内心的想法,却是把小四刚才转述的笙歌的话语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顾医生让小四告诉您,下午三点钟,带好必要的材料,她在民政局门口等您。偿” 顿了顿,他又开口:“……不见不散。” 这句“不见不散”终于成功地让容瑾的表情有了龟裂的痕迹,商博托着盒子的手心一片滚烫,就好像捧着一块烙红的铁般:“小四还说,顾医生,应该都知道了……全部都知道了。” 容瑾沉默半晌,才伸手接过盒子,拇指和食指稍稍使力,盒盖便“吧嗒”一声弹起,露出那条红得潋滟的红宝石足链。 无论从红宝石的成色、工艺还是打磨手法上,这条足链都是发布会上施维维戴在脖子上的那条“沙漠之星”无法比拟的。 因为若要寻根究底,这条足链才是当年徐曼萝的遗作“沙漠之星”。 只不过在大家都不知晓的情况下,被容瑾稍稍改造,送给了笙歌。 而笙歌选择此时把它送回,用意如何,很明显。 小四说,她把盒子交给他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好像每次晨跑完看他没日没夜跟得着实辛苦,会顺手给他多买一份早餐一样。 虽然笙歌的神情很淡,但是小四说他心底却无端生出有种覆水难收的悲壮,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他说,顾医生这次好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老板估摸是惨了。 是了,大吵大闹并不可怕,这种诡异的静谧才可怕。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在容瑾面前说,他相信,容瑾在做所有事情之前,就已经把每一个可能的结果思忖了一遍,自然也包括笙歌如今不冷不热的态度。 商博想,纵使他跟在容瑾身边这么多年,还是尚且看不懂后者的心思。 或许从一开始容瑾就知道这是对方计划的一个局,只是他直接把自己放在了局里,诱敌深入,让对方逐渐失去防备,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的时候,再给予致命一击。 字典里有一个词把这种举动形容得很贴切,那就是:蛰伏。 蛰伏的时间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他着手接手容氏之时,也许是更早之前。 商博以前就注意到,容瑾虽然身为法医,但是他每日看的报纸里永远有一叠商报。 他对容氏虽然漠不关心,可就算当年与老爷子闹得水火不容,他对容老爷子要求的事情却从来不曾拒绝。 还有一点,就是自己的存在。 以前,商博并不明白,身为法医的容瑾为何要挑选他一个金融系出身的人当助手,甚至他那时候给他的回答也是简单随意的。 容瑾说,他选他,只是为了以后有个人替他应付老爷子随时抛过来的难题,容老爷子的难题向来都与容氏有关,而这些他的确比他应付自如。 于是他慢慢开始接受了这番说辞,但是这些日子他总在思索,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就好像这场新品发布会,容老和施维维会偷梁换柱,他当真一无所知,还是不动声色的顺水推舟? 他记得广告部送上来的策划方案里原本并没有这么多的记者,因为容瑾的一句造势,广告部忙不迭地将记者人数改为原来的两倍有余,甚至建议当红女星刘璐来当代言人。 容瑾只思索半秒,便命他高价签下刘璐。 以刘璐在国内的影响力,造势的效果达到了,但是他最终目的真的只是为了宣传G.N的新品? 商博在墨镜女人出现的那刻,瞬间顿悟了他的想法。 这世上敢这么明目张胆质问容瑾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顾笙歌。 他不期然记起很久以前,容瑾与他的对话。 容瑾问:商博,你知道我当法医最大的乐趣是什么? 他记得那时候他的回答是犹疑的:伸张正义? 容瑾抿唇一笑:“那只是道貌岸然的说法,但我不否认这是所有法医的初衷。我最大的乐趣是从尸体上抽丝剥茧,然后用犯罪者自诩完美的手段将他反将一军。所有的事情应该都有始有终,既然犯错的要弥补,那么犯罪的也应该抵罪。” 笙歌大抵也是在发布会那时候才明白,容瑾压根就没有把她排在计划之外。 虽然之前他看似是想借着保护的名义把笙歌推离自己的身边,到后面被笙歌发现端倪的时候合盘托出,那时候,饶是三爷这个声称最懂容瑾的人大概也没有看出来他心底的真正想法。 商博却隐约明白,像容瑾这样的人,越是在乎的人或事情,就越会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心,即使他很容易给人造成一种他并不在乎的假象。 从答应亲子鉴定开始,他周周折折做的一切在他人甚至是笙歌看起来都是费解,她逃避着着这一切,却何尝不是被容瑾一步一步地诱进他的计划中。 但从笙歌撕碎协议书的那一刻开始,她才算真正意义上进了局。 顾笙歌对事情向来都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但是当她的自尊和骄傲都开始反抗的时候呢? 当初她在警力大肆搜捕的情况下尚且能从青城脱身,那么设计一场发布会的惊变又有什么难度? 有些人不愿意步步为营,但并不代表她没有那种算计。 于是容瑾就是在这种半真半假的情况下,逼着笙歌自己动了手。 毕竟,有欠有还,而这债自然要让债主来讨更酣畅淋漓! 之前所有的迷雾和磅礴,只应了那句烂到底的古话,时机未到! 商博悠悠叹了口气,果然,犯罪都是要抵罪的。 他思绪涌动间,容瑾已经把首饰盒合上,他看了眼病房的方向沉了眉心:“人还没有找到?” 商博回答:“出入境已经封锁了,施维维还怀孕,应该跑不了多远,只是除了我们,二爷的人也在找她。精神病院被端之后,二爷被警局传话过,但是不知为何二夫人对他的所作所为绝口不提,他毕竟没有沾染精神病院的事物,所以一阵无关痛痒的问话后,向警官也找不到理由再找他麻烦!” 容瑾并没有多大反应,他摩挲着首饰盒:“在他之前把人找到。” 商博沉肃地点了点头。 “老爷子醒来后第一时间告诉我。”他起身,朝医院外走去。 商博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正好指向下午两点整。 两点半,笙歌提前出现在了民政局门口。 差一分钟三点的时候,容瑾终于姗姗来迟。 她拿起准备好的材料,开门下车,淡淡瞥了他一眼:“走吧。” 容瑾的手里也拿着一叠资料,他抬头凝视了她片刻,慢吞吞地跟上她的脚步。 笙歌对于容瑾此刻的妥协有些微的诧异,但是提交材料的时候,她就发觉了不对劲,于是偏头冷冷地看向他:“你的身份证和结婚证呢?” 容瑾正在填离婚申请表,闻言抬了抬眸,开口的话语淡淡的:“哦?大概落在车上了。” “那你去拿。” “等我把表填好。”他的语气依旧慢吞吞的。 笙歌不知道今天容瑾是吃了什么慢效药,只不过她今天是铁了心要离婚,于是素手伸到他面前:“钥匙给我,我去拿。” 容瑾犹豫了片刻,才掏出钥匙放在她手里:“第三棵树下,谢谢。” 这句谢谢生疏得很,刺得笙歌心底一阵不舒服。 她冷哼一声,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笙歌找了足足一刻钟也没有找到容瑾口中的第三颗树,回到离婚登记处,气急败坏地把车钥匙重重地砸到他怀里。 容瑾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找到?” 209.209章 离婚因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惹太太生气了 笙歌废了好大劲才控制住内心奔腾的情绪,她压着声音恨恨开口:“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偏差的话,你刚才并没有开车过来。” 话落,容瑾竟然真的思索了两秒钟后,才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我想起来了,我是在第三颗树那里下车走过来的,我的车在家里没开出来。” 容瑾口中的家自然是城南别墅,车没开出来,那就意味着证件也没带出来。 别墅距这里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再加上堵车,一来一往间,民政局早就下班了。 但以容瑾这种心思缜密之人,岂会犯这种简单的错误撄。 所以,结论只有一点,那就是他压根就不想带。 笙歌冷笑地看着他,那神情好似在说“你可以再虚伪点”偿! 可惜,她低估了容瑾的厚脸皮程度,他对她阴沉的脸色视若无睹,姿态从容地放下笔,一脸真诚地看着她,语气里还带着那么点惋惜:“看来今天这婚是离不成了,下次再来?” 负责登记的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阿姨,瞥见二人这幅状态,好心劝慰:“还来什么来!我说干脆别离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急躁,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姑娘啊,你老公一表人才对你又好,现在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我看你们两人也不是真想离婚,赶紧回家好好过日子吧!” 笙歌虽然很不想答话,但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您哪里看到他对我好了?” “你看你老公手里的那张表就知道了。”阿姨非常善意地给她指了个方向。 话落,容瑾手支在唇边略有些尴尬地咳了声,抬手盖住了离婚登记表。 笙歌更狐疑了,拿开他的手看了下,脸上顿时五颜六色地霎是好看。 那张登记表上空空如也,唯有离婚原因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惹太太生气了。 字迹也不似以前的龙飞凤舞,反而一笔一划地格外工整,就好像他想借着字向他的太太表示自己认错态度很认真一样。 笙歌眼角剧烈抽搐,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这么久你就憋出这么几个字?” 容瑾神情有些委屈,让笙歌看得一阵好气,她把材料胡乱收进包里,“今天不离了!” 说罢,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离去。 “小伙子,快去追啊!女人靠哄,何况你老婆这么漂亮,得加倍哄!”登记阿姨笑道。 哄吗? 容瑾抿了抿唇,朝她颔首致谢后,阔步追向笙歌。 笙歌脚步踩得飞快,出了民政局后她径直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 她刚关上车门,副驾驶座门就被人拉开,容瑾迅速钻了进来。 对于她的审视,他笑得良畜无害,毫不尴尬地回应她:“麻烦捎带一程,我没开车。” 笙歌盯着他的脸直直看了两秒钟,然后迅速从钱包里掏出两百块钱拍到他手里:“钱拿好,自己打车去。” 说罢,打开门,直接把他的身子往外推。 容瑾眸光闪了闪,一只手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轻轻一提。 笙歌为了推他,本就侧着半个身子,现在直接以一种十分怪异的方式坐在他的大腿上。 “我来开车。”容瑾盯着她的眼睛,毋庸置疑地开口。 她闻言,也忘了此时二人的诡异姿势,瞪了他一眼:“这我的车,凭什么你来开?” “为了感谢你愿意捎带一程的好意!” “我什么时候答应捎带你了?” “两秒前,你只是质问我谁来开车的问题,而没有拒绝捎带我一程的提议。” 笙歌被他哽得一句话都无法反驳。 这时容瑾的声音再次在耳边传来,带着些揶揄的意味:“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乖乖坐在副驾驶座上,我来开车;第二,维持这个姿势继续让不明群众围观。” 她看向窗外,确实有几个人看着他们指指点点,她猛然想起二人此刻过于亲密的姿势,在外面的人看来,特别像在干某件少儿不宜的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笙歌耳朵红得发烫,急急忙忙起身,嘴里忍住骂道:“你有病啊!” 容瑾按住她不安分的身体,双目灼灼:“这个问题我想在C市的时候已经回答过你了。” 趁着她愣怔的瞬间,他已经迅速抱着她调换了二人的位置。 倾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他开口的声音有些哑:“关门,系好安全带。” 笙歌愤愤地甩上车门,边系着安全带边没好气地开口:“婚也离不成了,你到底想干嘛?” “回家。”他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动作毫不含糊地踩下油门。 “回哪个家?我不回去!” 容瑾充耳不闻。 笙歌恼了,把头扭向他:“哎,你听到了没有?” “这条是去城南别墅的路,我要回碧海湾。” “容瑾,你听不听得懂人话?” “……” 容瑾无奈地抬起手按了按额角:“我回家。” 对了,他回家下车,她才能把车开走,笙歌有些尴尬,由于二人座位的关系,她不自觉地把自己当做被送的人。 于是,她闭上眼睛假寐,果断不开口说话了。 容瑾见状,唇角微微扬起。 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让笙歌酣眠一场,车子缓缓驶入城南别墅车库的时候,她才悠悠转醒。 初醒的她对周围的环境有些迷茫,下意识地问容瑾:“到哪里了?” 容瑾下车,绕过来拉开她的车门:“下车吧,到家了。” 家? 笙歌愣了几秒,记忆瞬间慢慢回笼,“城南别墅?” “嗯。”容瑾俯身解开她的安全带,没有征求她的同意,直接把她从车上抱下来。 “你放我下来,我已经把你捎带到家了,我要开车回去。”她奋力挣扎着。 容瑾被她闹得没办法,只好把她放下来,手却紧紧扣住她的腰,不让她动得分毫,他俯首看向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都到家了,你想回哪里?” “这是你的家!”笙歌倨傲地仰着头颅,露出原本被墨发盖住的圆润耳珠,形状姣好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容瑾移开目光,视线与她纠缠上:“所以?” “所以好事做完,我该走了。” “生气?” 笙歌笑了笑,伸手去掰他扣在自己的腰间的手指:“岂敢。谁敢生你容大少爷的气,要不然保不准哪天被你卖了还得乖乖替你数钱。” 容瑾抿了抿唇,另一只手抬起摩挲着她的脸颊,像是自言自语地喃喃着:“我以为你会开心。” “如果被人耍得团团转,我还能开心的话,那么我就是天生犯贱!” 笙歌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恶狠狠的,容瑾的嘴角却不自觉弯起:“是该生气。” 她蹙眉,有些猜不透他的想法,但是她现在已经疲于猜测,把他的手指掰开后,她转身,毫不犹豫地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笙歌瞥了眼还站在远处的容瑾,踩下油门缓缓滑出车库。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黎臻的来电。 “歌儿,燃燃是你接走的吗?” 她诧异:“不是一直都是芳姨去接的?” “芳姨今天去接他的时候,等了半天没有等到,老师说看到他和一个女人走了,有说有笑的还很开心,我以为是你。”黎臻的声音沉了下来。 笙歌下意识地看向车后镜,正好对上容瑾似笑非笑的目光,她拧了拧眉,才对电话那头的黎臻开口道:“哥,我想我知道是谁接走燃燃了。” 黎臻很快就从她的话语里察觉出端倪,开口笃定无比:“是容瑾?” “大概。”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再次开口:“你和他在一起?” 笙歌阖了阖眸,不打算多谈:“等会我让秦燃亲自跟你道歉,先挂了。” 她凛了凛,把车倒回车库。 容瑾似乎对她的去而复返一点都吃惊,直到她走到他面前,他才稍稍抬眸看向她:“怎么?” “秦燃呢?” 他的目光在她搜索了片刻后,自然握住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的手指,喟叹着:“我以为你舍不得我。” 210.210章 她从没听过哪个人把道歉说得这么理所当然【3000】 笙歌“呵呵”干笑了两声,抽回手,“秦燃在哪里?” 容瑾下颌朝别墅大楼的方向抬了抬。 见状,她再不犹疑,大步地朝别墅的方向走去。 容瑾盯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指看了几秒,这才不急不缓地跟上她的脚步。 笙歌没想到,别墅大厅里,除了李妈和秦燃,容世泽夫妇也在撄。 她记得刚才黎臻在电话里说,秦燃是跟一个女人走了,那么现在看来,小学老师口中的那个女人,非米拉无疑。 秦燃遭逢突变后,性子已没有原来活泼,况且他的警戒心很强,根本无缘无故就跟陌生人走偿。 米拉与秦燃素不相识,他怎么会跟她离开? 想至此,笙歌看着在厨房里跟李妈忙碌的米拉眯了眯眸,后者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回以淡淡一笑。 秦燃端坐在沙发上看书,容世泽在一旁使尽浑身解数逗他他也不为所动。 顶多抬头看后者一眼,然后视线又回到自己的书本上。 看见笙歌的时候,他眼底一喜,却碍于她眼底的冷色,缩了缩肩膀。 “秦姐姐。”知道她生气了,他放下书,手指不安地绞动着。 笙歌没有进屋,她站在门口,抿唇看着他:“秦燃,为什么不等芳姨来接你,你知不知道黎叔叔很担心?” “我……”秦燃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拿好东西,跟我回去。” 他眸光闪了闪,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书本起身走到她身边。 “对不起。”他盯着脚尖,声若蚊吟。 笙歌蹙眉扫了他一眼:“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而是黎叔叔和在学校门口等了你那么久至今心急如焚的芳姨。” 秦燃咬了咬唇:“我会跟他们道歉。” “下不为例!走吧!”她说完转身,差点与身后的容瑾撞上。 他的姿态依旧是慢悠悠的,不过目光有些幽深。 笙歌看着他,用很平和的语气地开口:“我带秦燃回去。” 容瑾瞥了秦燃一眼,才淡淡道:“留下来吃完饭再走。” “不用了。”她拉起秦燃打算越过他离去。 “秦燃的收养手续我会着手办理。” 笙歌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顿时不悦道:“容瑾,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秦歌终究是个假身份,而我们符合收养的条件。”容瑾看着她淡淡开口。 他用的是“我们”,所以他的前提是二人的婚姻关系。 笙歌眸光冷了下来:“哥哥已经处理好了一切,所以没有必要,而且我们离婚后,你总会有自己的孩子。” 话落,容瑾眉心一蹙,声色亦是有些冷:“你觉得我们适合在这里谈这些?” 她垂眸看了眼怯怯的秦燃,在二人说话的时候,他抓着她的手的力道几不可察地收紧,掌心隐隐有些濡湿的痕迹。 他在害怕。 笙歌抿唇不语。 “跟我来。”容瑾不再多言,侧身进屋。 “你们谈,孩子我帮你看。”容世泽走了过来,抬手摸了摸秦燃的脑袋,看得出来,他对秦燃颇有好感。 笙歌不知道他的好感从哪里而来,她想或许是因为容瑾的刻意交待。 只是秦燃毕竟情况特殊,她并不想让他与容世泽有过多接触。 容世泽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不以为然地笑道:“每个人都是一个单独的个体,何况他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我不会随便因为一些客观原因而给他带有色眼镜。” 此话一出,笙歌便知道,他对秦燃的过去心如明镜,虽然有些诧异,但很快就掩饰住了:“那麻烦三爷一会时间。” 容世泽所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去吧。” 容瑾的身影早就消失在楼梯口处,笙歌在原地站了几秒,这才抬步上楼。 她对别墅早就无比熟悉,所以轻车熟路就来到了他的书房。 果然,他就在里面。 容瑾倚在窗户边,手指里夹着一根烟,打火机上的蓝白色火焰燃起又熄灭,反反复复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把烟点燃。 她上前一步,看着他认真开口:“容瑾,秦燃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容瑾闻言,打火的动作停滞了片刻,他没有转身看她,甚至答非所问:“我只有过一个孩子。我也不打算再有其他的孩子,除非你愿意。” 笙歌的心因为他的话语,狠狠地抽了一下。“孩子”这两个字,终究是她心里的疙瘩。 她不知道他意欲如何,但却知道他的话没有说完,于是安静地等待他继续开口。 偌大的书房,突然静谧一片,二人的呼吸声和着窗外卷进的风声,便是全部的内容。 这样的气氛持续了大概有一分钟,容瑾才再次开口:“我承认,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过离婚的打算。我也承认,我存了试探你的心思,但是歌儿,对于现在这个的结果,我很满意。” 他的语气里裹着些晦涩,但是依旧强势霸道,笙歌想,她长这么大,从没听过哪个人把道歉的话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她冷冷地看着他,红唇翕动着:“所以?” 容瑾笑了笑,两指一动,香烟被他折成两断:“你不喜欢烟味,我可以戒,你不喜欢回容家,我们也可以不回,所有你喜欢不喜欢的,我都可以按照你的意思来,唯独离婚这件事,从过去到现在,我只有两个字:免谈!” 笙歌抿唇,不悦地看着他。 话说这么多,最终也不过是为了表达最后两个字的意思。 她不喜欢这种一切都被人握在手心的感觉,因为这对于她来说,太被动,这种被动并不是她想要的。 “为什么?”良久,她听见自己的口中无力地吐出这两个字。 容瑾丢掉折断的香烟,转身朝她缓缓走来,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站定,捧住她的头颅,眸中墨意深深:“歌儿,我知道你从不惧怕光芒,可我却不愿意你的过去被人诟病,顾笙歌应该以最骄傲的姿态站在我的身边。” 笙歌对上他的目光,似乎能在他深潭似的眼底看出某些不同的情绪,心底蓦地生出一种无端怪异的感觉。 她问:“容瑾,我们的婚姻性质我很清楚,可是你总让我有种困惑,好似我忘记了一些事情,关于你的,可我又很确定,我的记忆并没有缺失。” 他闻言,指尖摩挲着她的脸庞:“你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他的双目灼灼,窒得笙歌有瞬间呼吸不过来。 她闪躲着他的目光,蓦地想起上来的初衷,语气一冷:“我来是来跟你谈论秦燃的问题,而不是追究你的对错。” 容瑾凝着她,略有无奈地开口:“秦歌只是个假身份,现在收养手续虽然看起来万无一失,但是随着秦燃的长大,就会暴露出很多弊端,所以最好的方法是用我们的婚姻关系收养他,还能给他一个完整健康的成长环境。” 笙歌拧眉沉思,自然知道他所说的不无道理。 只是他们的婚姻关系…… “忘了告诉你,在恒禾公寓的时候,收养手续其实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他幽幽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简单而又缓慢地阐述着一个事实。 她倏地抬起头,有些气结:“容瑾,你……” 容瑾托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正视自己的眼睛,眸光里又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态:“搬回来?” 询问的语气,肯定的措词。 笙歌蹙了蹙眉,果断拒绝:“不要!” 她伸手去推他,却被越箍越紧,她不悦地盯着他,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给我放手!” “不放!”容瑾在她腰间一托,轻轻松松地把她抱上身后的书桌,按在她后脑勺的手蓦地收紧,寻着她的两片唇直接吻了上去。 “唔……” 笙歌的挣扎沸腾了他的渴望,长久积压下来的欲~望此刻尽数复苏,在二人唇齿相交的时候早已一发不可收拾。 容瑾纵使有再强的意志力,此刻早已溃不成军。 鼻稍熟悉的清香,一点点调动着他的情绪,他不再满足于唇上的掠夺,大掌在笙歌不注意的时候,悄然滑进她的衣服下摆。 灼热的掌心贴上肌肤,烫得笙歌浑身一颤…… 211.210章 理智踩在金字塔顶端,身体却被迫沉沦【3000+】 迷糊的思绪瞬间回笼,笙歌眼底划过一丝清明,素手按住他乱动的大掌。 容瑾的眸底已经烧了一团火焰,手心愈来愈热的温度熨着她的肌肤,节节攀升。 他不满地咬了下她的嘴唇,力道不轻不重,足够让她疼痛,却不至于咬伤她。 笙歌痛得嘤咛了声,可手依旧紧紧抓着他,不让他再得寸进尺。 她偏过头,躲开他的亲吻,眸中一点情.欲的气息都没有:“让开!撄” “现在重点不是我不让开,而是你不放开我。”容瑾所有所思地盯着她按住自己的那只手,揶揄的语气里有抹难以忽视的沙哑。 笙歌的视线随着他落到了自己手上,她拧了拧眉,当即松了手,一把推开他,想要跳下桌子偿。 还没来得及逞,身子就被一只长臂捞回,容瑾挫败地趴在她耳边咕哝了一句:“我没有碰过她……” 他的声音很低,笙歌却听见了。 她冷笑一声,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不是? 屈腿抵住他的小腹,她讥讽道:“是啊,意志力顽强的某人就算被人下药还能无动于衷,那么现在青天白日不是更应该把持得住才是?” “那不一样。”容瑾闻言也不恼,他淡淡笑道:“还是说你希望我对你也无动于衷?” 笙歌凝着他,一字一顿:“求之不得!” 话落,容瑾眸色一深,他果断顶开笙歌抵住自己小腹的膝盖,在她动作之前,反手把她的双手擒在她的背后,扣着她密密实实地贴向自己。 这个动作迫使笙歌微微仰着头,露出原本被头发覆盖住的莹润耳珠子还有一段白皙姣好的脖颈。 容瑾呼吸蓦地一粗,毫不含糊含住她的耳珠,轻轻啃咬,恶趣味地一点点碾磨着。 不出半会,他便如愿以偿地感受到笙歌软了身子,嘴角微勾,双唇移到她的脖颈处,轻轻吹了口气。 潮热的呼吸铺洒在她的脖颈间,毫无意外地在她的皮肤上烧起了一片淡淡的红晕,窗外的金黄照了一束进来,正好投射到她的半边身子上,映得她脖子的弧度格外好看。 笙歌咬着唇,极力控制着即将破口而出的吟哦。 容瑾感受到她身体的异样,喉间溢出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求之不得?嗯?” 笙歌气急败坏,她想这个男人绝对是故意的,不禁又暗骂自己没出息,虽然她的理智远远踩在金字塔顶端,但身体却被迫在恶势力面前沉沦。 她又羞又恼的样子莫名愉悦了容瑾,他放开她的手,大掌精准地顺着她的后腰滑进去,所过之处,无一不是煽风点火。 笙歌不甘处于劣势,清冷的眸子眯了眯,她用已能自由活动的手不甘示弱地抱住他的脖子,眉目中笑意浅浅:“不离婚?” 容瑾看着她,轻轻颔首:“不离婚!” “我记得你刚才说过,无论我喜欢不喜欢的都按我的意思来?”她若有所指地重复着他刚才的话语。 “嗯。” 话落,笙歌沉默地看了他几秒后,主动贴上他的唇。 容瑾愣怔了片刻,反应过来的瞬间反客为主。 这时,笙歌却突然勾着他的脖子跳下书桌,他连忙扶住她的腰肢,才不至于让她跌倒。 二人动作的时候,四片紧贴在一起的唇都没有分开过。 书房里,缠绵的气息在蔓延…… 笙歌提着他的领子,把他推搡进沙发,居高临下地看着。 二人的情事,向来都是容瑾主动,此刻看她这幅模样,容瑾有些讶异,但还是不动声色地由着她举动。 毕竟,没人哪个男人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女人对他热情如火的模样。 笙歌欺身而上,如他往常逗弄她一样,细细地啃咬着他的脖颈。 她满意地听见容瑾的薄唇中溢出一丝难耐的低吟。 眸光几不可见地一闪,她开始去解他的衬衫扣子,一下又一下,极其缓慢,故意挑拨着某人的神经。 容瑾喉头滚动着,火热的视线一动不动地锁着她故意放慢的手指,眸中滚动的火焰几乎要把她淹没。 笙歌视若无睹,蓦地她的动作停滞下来,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解不下来怎么办?” 容瑾眼底墨色一深,大掌覆盖住她的手指,轻轻往外一扯。 扣子从她指下滚落,在地板上发出“叮叮咚咚”的一阵脆响。 笙歌眼底一阵抽搐,容瑾却不满意她的走神,一阵天旋地转,二人的位置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此相贴的姿势,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已经悄然起变化的某处。 眼底滑过几分狡黠,笙歌伸出手指抵住容瑾欲贴上来的嘴唇,笑得一脸无辜:“李妈做得饭好香,我饿了。” 容瑾手下的动作一僵,视线缓缓地聚焦到她的脸上。 笙歌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先吃饭?” 他的眉头皱了皱眉。 “刚才是谁说我喜欢不喜欢的都按我的意思来?我现在很饿,想吃饭。”她的语气软绵绵的,任谁听了都不忍心拒绝。 容瑾支起身子,沉沉地盯着她看。 由于扣子被扯坏的关系,他身上的衬衫是半敞的,露出一大片麦色的胸膛,矫健的身材,形状分明的肌理积蓄着满满的力量。 注意到她的视线,他毫无温度地开口:“太太觉得你先生的身材如何?” “唔……还不错。”笙歌脸不红心不跳,异常淡定地移开了目光。 容瑾抿唇,似乎要在她眸中寻出一点不一样的意味。 可是笙歌的眼中除了无辜还是无辜。 他面色一寒,从她身上翻下,手却紧紧扣住她的腰肢,不让她动作分毫。 知道他现在濒临临界点,所以笙歌并不想要去拔虎须,不过听着耳边粗重的呼吸声,心底却一阵暗爽。 容瑾瞥见她雀跃的眉角,握着她腰肢的手一紧。 “疼!”笙歌扭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她眸中的笑意来不及掩去,莹莹闪动的水光让他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渴望再次复苏。 不过一眼就差点让他丢盔卸甲,容瑾不再克制自己的情绪,按住她的脑袋,毫不留情地吻上去。 笙歌呜咽着,不过除此之外他并没有更深一步举动,她感觉自己快呼吸不过来的时候,容瑾终于放开他。 他摩挲着她红肿的双唇,盯着她沉沉问:“要多久?” 她调整着呼吸,朝他调皮地眨了眨眼:“多久都可以?” “顾笙歌!”他的语气里已经有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笙歌懂得见好就收,她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我还没想好,可能十天半个月,可能一年半载,反正,你什么时候哄得我开心了再说。” 容瑾沉默地替她整好被自己弄乱的衣服,“可以,但是前提是你要搬回来。” 她笑了:“有何不可?” 说罢,拿来他的手施施然起身,似是怕他反悔般,回头又提醒了句:“容教授,我相信你不是出尔反尔之人。” 笙歌雀跃地离开,容瑾盯着她离去的背影。拧眉略略思索了片刻,眼角顿时狠狠一抽。 这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记仇! 明知道他不可能离婚,却做出一副毅然决绝的姿态,逼他说出那么一番话。 其实她的最终目的,只是为了刚才最后的那个结果。 而他竟然一时不查被她顺带了进去。 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能看不能吃的滋味…… 容瑾淡淡地瞥了眼还气焰嚣张的某处,幽幽地叹了口气。 笙歌下楼有一会儿的时候,容瑾才出现在楼梯口。 容世泽眼尖,注意到他与刚才不同的衣服,暧.昧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扫了一圈:“衣服怎么了?” “脏了。”容瑾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是脏了还是坏了?” “三叔这么关心我的起居?”容瑾挑了挑眉,声色有点冷。 容世泽摸着下巴看了笙歌一眼:“非也,三叔只是觉得你养的猫很有个性。” 笙歌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秦燃好奇地东张西望了一圈,凑到她耳边问了句:“秦姐姐,哪里有猫啊?” 顿时一屋静谧。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仍是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看着笙歌。 笙歌缓缓地把书合上,面不改色道:“大概是去抓蛇了。” 212.212章 我想我们应该保持些距离……对你比较好【4000+】 “哪里有蛇?”秦燃下意识地往笙歌的身边缩了缩,对于蛇,他和她一样恐惧。 笙歌扭头看向他,笑道:“怕?” 他实诚地点了点头。 她抬头揉了揉他的脑袋:“以前秦姐姐也怕,但是我发现只要逮着蛇的七寸,他便乖乖任你宰割了。所以燃燃以后遇到可怕的事物也不用害怕,因为每样东西都有弱点,就好像大熊的弱点是鼻子,狼的最怕被打腰一样。” “哪里是七寸?撄” “因蛇而异!” 秦燃似懂非懂地应了声:“哦。偿” 蛇打七寸,说得多好啊! 容世泽看了眼笙歌口中所谓的“蛇”,到底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容瑾淡淡地瞥了眼过来,他识趣地收起笑意,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扬着手上的报纸:“我看报纸呢,上面没有蛇。” 容瑾眉梢动了动,目光落到秦燃脸上:“最近学了两首诗?” 听到他的问话,秦燃连忙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在他心底,面对容瑾到底比面对笙歌拘谨得多。 “《山行》和《赠刘景文》。” “第二首背给我听。”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秦燃忙不迭地背出来,虽然有两句磕磕巴巴,但总体还算流畅。 容瑾点了点头,看着秦燃继续开口:“拿出语文课本翻到第四十九页。” 话落,笙歌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却是把在她手里的语文书递给秦燃。 她记得她刚才顺手翻秦燃的课本,翻到的就是第四十九页。 是一个成语故事,叫做:坐井观天。 但是这一页面上很干净,秦燃并没有学到,他想干什么? 笙歌尚在思索时,秦燃已经按照他的意思把课本翻到了第四十九页。 容瑾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开口道:“这篇课文老师教了没有?” “老师还没有教,不过我已经预习过一遍了。”秦燃自信的开口。 “哦?”闻言,容瑾的眸光淡淡地从笙歌脸上移开,走到沙发处坐下,十指从容地交叠放在大腿上,这才掀了掀唇:“说说你的理解。” 得到他的首肯,秦燃跃跃欲试:“我觉得虽然小鸟说天外有天,但是青蛙却没有必要跳出去,大海虽然很大,却并不适合青蛙生活,井口不大,但是至少它每天看着那么点天空,是快乐的。” 话落,容瑾沉默了片刻。 他以为自己回答错了,眸光一黯,打算按同学口中的标准答案再次回答的时候,容瑾开口了。 他说:“倒是个不错的见解。不错,人不应该固守在他人的观念里,有时候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所以别人的话,并不完全是正确,就好像有的蛇需要打的是三寸而不是七寸。”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凝向笙歌。 秦燃一脸懵懂。 不是说青蛙和小鸟吗?怎么又回到“蛇”上面了? 看着他困惑的模样,容世泽终于装不下去了,他放下报纸,同情地看了秦燃一下,叹息道:“小朋友,有这么两位风格迥异但是分别扭曲变态的养父母,我很为你的家庭教育担忧。” 话落,他就感觉四道寒芒齐刷刷地朝他激射而来。 容世泽装作看不到一般起身,朝厨房喊了一声:“宝贝儿,你和李妈倒腾了什么好吃的,我饿了。” 他走后,秦燃夹在二人的中间,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犹疑的目光在笙歌和容瑾脸上探寻了几秒钟,他默默地收起课本,猫着腰也往厨房里走去了。 沙发上只剩他们两人。 “坐过来。”沉寂了片刻,容瑾终于开口。 笙歌拎起秦燃的书包放到一旁,无视他沉沉的目光:“容教授,我想我们应该保持些距离……对你比较好。” 她暗喻的自然是刚才在书房里擦枪走火的事情。 容瑾想,顾笙歌这个女人总有一种本事,就是能在不动声色的时候气得你直跳脚。 就好似,他现在恨她牙痒痒,却拿她无可奈何一样。 这种感觉,当年在课堂上有过一次,他记得那时候她不动声色地胡诌出一首藏头诗暗讽他。 可偏偏,她态度又无端诚恳端正,给那些不明所以的同学一副十分尊师重道的模样。 他拧了拧眉,长臂一勾,直接扣着她的腰肢把她揽过来。 笙歌没有防备,一下子撞进他的怀里,硬邦邦的胸膛磕得她脑袋疼。 “这么多人在呢,你干嘛?”她伸手去拍他的手,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 容瑾无动于衷,兀自开口道:“吃完饭后,我陪你去碧海湾收拾东西,顺便去黎臻哪里把燃燃的东西一起拿过来。” 笙歌不悦地撇撇嘴:“我搬回来就算了,我哥哥一个人,他希望燃燃能陪他。” “你和燃燃不在时候,我不是一个人?”他的语气有些吃味,他冷哼一声:“敢爱不敢追,拉着一个孩子作陪,算什么男人!” 笙歌觉得不对劲了,即使跟黎臻怎么闹别扭,但是在心底她始终是维护哥哥的,她不悦地看向他:“好,我哥不算男人,你容教授最算男人了是不是?” 容瑾嘴巴动了动,识趣地不再开口。 她见状,咕哝一句:“真不知道为什么,你跟我哥哥那么不对盘,他不喜欢你有他的道理,但是你不喜欢他,算怎么回事?人家不是说要讨好大舅子的?” “你希望我讨好他?”容瑾眸光眯了眯。 笙歌凝眸沉思了几秒钟:“算了,你说的也对,在阿纾这件事情上,我确实不赞同他。你也不必讨好他,免得热脸贴冷屁股。” 她原本只是从黎臻的角度阐释一个事情,没想到却莫名正中容瑾的下怀。 心中郁结之气散了不少,他捧着她的脸庞,眉目含笑:“所以你在维护我?” 笙歌哑然,却被他眼底熠熠闪烁的星辰所迷惑,她别扭地移开目光:“我只不过是讲出我的想法,毕竟我哥是什么的样的性子我再了解不过,但是你如果要那么想,我也没办法,毕竟我无法改变一个人的思维。” 容瑾捏着她小巧的下巴,喉咙间溢出一丝薄笑:“口是心非。” 她眸光闪了闪,没有开口辩解,虽然她所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既然他要误解就让他误解好了,因为在她看来作这种无谓的解释又劳心又劳力,还不如沉默不发来得简单一些。 见她这副模样,某人心情大好,不免有些心猿意马,抬起她的下巴,脸慢慢贴过去…… “咳咳……” 一阵轻咳声响起,把二人好不容意盘升而起的旖旎气氛破坏得一干二净。 笙歌急忙拍开容瑾的手,耳根处爬起一抹被人撞破的羞赧。 容瑾不急不缓地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看向来人。 米拉的手还支在唇边,她清了清嗓子,才看着二人淡淡开口道:“菜好了,上桌吃饭吧。” 闻言,笙歌“刷”地一下站起身。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眼还坐在远处凝眸沉思的容瑾,眉梢滑过一丝犹疑。 容瑾抬眸对上她的目光,淡淡道:“我只是在想,家里灯泡太多了。” “……” 她翻了翻白眼,果断飘离他身边。 她想她刚才有一点绉对了,容教授的思维真不是常人能比拟的。 常人被撞破,首先不应该是恼羞成怒或是气急败坏……比如她。 但是人家容教授,却已经在想怎么收拾这些“灯泡”了。 笙歌摇了摇头,在餐桌上入座。 看着餐桌上面的菜色,她有些意外,看手法并不是出于李妈之手。 她没有想到,米拉常年在英国,却做得一手青城的拿手好菜。 容世泽瞥了她诧异的神色一眼,无比傲娇地开口:“今天算你们有口福,我家宝贝儿的手艺可比外面那些餐馆好多了。” 说罢,他又讨好地看向米拉:“老婆,我说的对不对?” 米拉拧了拧眉,对他的奉承不以为然:“也不知道是谁说每天吃一模一样的菜都快吃腻了?” “那绝对不是我!”容世泽连忙矢口否认。 天地良心,他不过就抱怨了那么一两次而已。 “说得少难道就代表没有?”米拉轻而易举就看穿他内心的想法。 有时候,老婆太聪明,也是一种憋屈啊。 容世泽顾不得捶胸顿足,连忙器械投降,“宝贝儿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做得菜绝对我吃过最好吃的。” 笙歌忍俊不禁。 容瑾抬眸淡淡地瞥了容世泽一眼,嘴巴里吝啬地吐出两个刻薄的字眼:“出息!” 容世泽不以为然地回了他一眼:“你三叔我至少还是平起平坐,哪像某些看起来滑滑溜溜的蛇,却被猫爪按得死死的,多可怜。” 话落,容瑾眸色一深。 秦燃从饭碗里疑惑地抬起头,怎么又谈起“猫捉蛇”了? 他想不明白,这几个大人怎么老和这两样动物过不去。 笙歌见状,夹起一块排骨放进他的碗里:“快吃饭吧!” 秦燃点了点头,没有再纠结这个看在他眼里很复杂的问题,埋头继续与米饭较劲。 笙歌满意地收回筷子,却发现容瑾的目光一直注意着她的动作。 “你怎么了?”她奇怪地问了一句。 他看了她一眼,随即就收回了目光。 笙歌看了眼秦燃的碗里的排骨,心有所触般,默默剥了两只虾放进他的碟子里。 容瑾的动作顿了顿,无动于衷地继续扒自己的饭。 她顿时有些悻悻然,便不再动作,只顾吃自己的了。 一顿饭吃得倒也其乐融融,容世泽风趣,米拉却专爱挑他的刺,惹得他暴跳如雷,但即使如何,他也不曾对米拉说过一句重话。 容世泽爱米拉,毫无疑问,这份纵容和宠爱,不是每个男人都给得起得起的。 看着二人相处的某样,笙歌就想起自己身边的男人,虽然都是姓容,但是性格差得不是简直一毫一厘。 至少,她完全没有办法把容世泽和容瑾相提并论。 刚这么想,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就被一只熟悉的大掌捉住,掌心微烫。 容瑾依旧吃着饭,可饭桌下的手却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的掌心,笙歌还注意到,刚才她放在他盘子里的那两只剥好的虾,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吃了? 心里漾荡起一丝别样的情绪,笙歌桌子下的手悄然地回握住他。 容瑾吃饭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更有力地回握住她的手。 笙歌唇角勾了勾,垂眸喝着碗里的汤,而除却二人,没人发现他们的小动作。 饭后,送走容世泽夫妇后,她钻进厨房和李妈一起收拾残局。 “李妈,今天的虾很新鲜。”她想起容瑾面前的空碟子,抿唇笑了笑。 “少爷吃虾会过敏,我也很久没买了,今天听说三爷夫妇要过来,三爷喜欢吃海鲜,我便多买了些。” 笙歌收拾盘子的动作,她看向李妈:“你说……容瑾会过敏?” 213.213章 这是……职业病?还是担心我? “是啊,从小就吃不得,一吃就浑身长红疹,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误吃了,半夜发起高烧,差点没把夫人吓得半死。” 李妈心有余悸地开口,没有注意到笙歌乍变的脸色撄。 “李妈,你先忙活着,我等下再过来。”她放下盘子,匆匆朝李妈开口。 “不用不用,太太有事就去忙。” 笙歌胡乱擦了两下手便走出厨房。 她往四周看了一圈,发现客厅里只有秦燃一个,问:“燃燃,容老师呢?” 秦燃回答:“刚才接了个电话上楼了。” 她不假思索地转身上楼,第一反应就是去书房找他,但是容瑾并不在里面。 转身回了卧室,房间里没有人,但是浴室里却有水流的声音传来。 她没多想,直接走过去敲响了浴室的门,急切道:“容瑾,你没事吧?偿” 水流声戛然而止,片刻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容瑾出现在门口。 笙歌抓起他的手臂,又查看了他的脸部、脖子、后背,一边看还一边问:“有没有哪里痒或是不舒服的?” 等了半天不见他回复,她抬头看着他焦躁地又重复了一遍。 容瑾这才抿了抿唇,声音里带着沐浴后的沙哑:“不会。” 笙歌这才放开他松了口气,瞪着他嗔怪道:“吃虾会过敏为什么不跟我说?” 容瑾愣了半秒后,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李妈告诉你的?” “嗯。”笙歌皱眉,狐疑地看着他:“真没有不舒服?” “没有。”话落,容瑾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喷嚏。 笙歌脸色一变,拖着他的手就往外拉:“跟我去医院。” 容瑾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轻松一拽,把她重新拽了回来。 大掌握住她纤细的腰肢,他看着她暗沉的嗓音低低道:“歌儿,我没事。” 笙歌异常严肃地摸了把他的额头,“部分海鲜过敏的人除了身上起红疹水肿外还会胸闷打喷嚏,你刚才的症状完全符合。” “这是……职业病?还是担心我?”容瑾拧了把她的腰肢,笑着开口。 笙歌吃痛,怒瞪了他一眼:“容瑾,我跟你说正经的,你不要漠不在乎,海鲜过敏严重起来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我没吃。”容瑾打断她的话。 她话语一顿,怔怔地看着他:“你没吃?” “嗯。” “可我明明看到你的碟子空了……还有你刚才还打喷嚏了。” “太太难得献一次殷勤,本想不管不顾……”容瑾顿了顿,搂着她贴向自己,抵着她的额头开口:“虾给秦燃吃了,他喜欢。至于打喷嚏嘛……” 他欲言又止。 “呃?”笙歌狐疑地看向他,两个人此刻贴得太近,鼻息几乎交缠在一起,很亲密。 容瑾稍稍放开她,目光朝自己身上瞥了一眼。 笙歌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刚才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似乎只堪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头发也是半干不湿地聋拉在脑袋上。 青城这季节,晚上已经很凉了,所以他打喷嚏的原因是因为……冷? 想至此,笙歌的脸如煮透的虾一般烧红起来,她猛地推开他:“快去把衣服穿上,哪有人一吃完饭就洗澡的!” “刚才不小心把酱料沾到身上了,不洗掉难道留着当夜宵?”他揶揄地看了她一眼。 “……” 容瑾唇边的弧度越来越大,手伸到腰部,当着她的面解开浴巾,这才慢悠悠地走到衣柜旁挑衣服。 笙歌:“……” 容教授,我知道您老身材好,可有这么炫耀的吗! 她果断扭头下楼,不吃这一套。 “老婆定力太好……哎!”容瑾听着背后门甩上的声音,叹了口气,这才从衣柜翻出一套灰色的休闲服套上。 “阿……嚏!”刚套完衣服,他又忍不住打个了个喷嚏。 他摸了摸鼻头,走进浴室吹头发。 脖子处痒痒刺刺的,他放下电吹风,对着镜子偏了偏脖子,可以明显看到其上的两个红点。 掀开袖口,果不其然也看到相同的红疹。 拧了拧眉,他缓缓拉上衣袖,走出卧室。 楼下,笙歌跟秦燃二人不知道讲到什么,一伏一仰笑得开心极了。 容瑾的脚步顿住,定睛看着她们,目光有些失焦。 秦燃先发现的容瑾下楼,他扯了扯笙歌的衣角:“秦姐姐,容老师下来了。” 笙歌回头,还来不得收起嘴角的笑意,嫣红嘴角勾起的浅浅弧度,就像一朵盛绽的木槿,有种淡雅的美。 很快,她就发现容瑾在发呆。 她有些诧异地起身,走到他面前,抬起左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没有反应。 笙歌觉得好玩,于是又换了右手挥了挥,如此几次,乐此不疲。 容瑾的视线慢慢聚焦,他精准地抓住她晃动的手:“手不酸?” 眼底闪过一抹局促,她辩驳着:“是你在自己在发呆。” 他看了她一眼,手一翻,与她十指相扣:“走吧。” “去哪里?”她迷茫地跟上他的脚步。 “收拾东西。” “我也要去。”秦燃闻言,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容瑾的脚步顿了顿,回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后者一蔫,乖乖地坐回沙发上,聋拉着脑袋开口:“我突然想起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没有做完。” 笙歌一个“好”字就这么哽在喉头。 李妈走出厨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眯眼笑道:“太太,你和少爷放心去吧,孩子有我呢!” 容瑾挑了挑眉,“走?” 她不忍心再看一脸戚戚然的秦燃一眼,换鞋出门。 夜里不堵车,二人很快就到了碧海湾。 车刚停下,容瑾的手机铃声就响起。 “你先上去收拾,我接个电话。”他拿着手机,一边替笙歌解开了安全带。 “我收拾好叫你。”笙歌点头下车。 容瑾与那端的人通着话,目光却一直追寻着她背影,直到看不见。 几分钟后,他结束通话,把手机搁到一旁,缓缓降下了玻璃窗。 小四不知何时站在了车门外,他递过来一个药袋子:“老板,你要的东西。” 容瑾伸手接过,语气淡淡:“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他从储物格里取出一瓶水,慢悠悠地拧开,语气有些幽深:“听说她会给你买早餐?” 小四一凛,连忙撇清:“太太只是顺便,我一次都没吃!” 容瑾把水放下,垂眸拆着药盒子的封口,“我听说她为了买早餐,会从这里跑到三公里外的小街去。” 小四摸了把头上的冷汗,听懂了他的潜台词,那就是:我太太买早餐买得这么辛苦,你竟然不吃? 心里顿时叫苦不迭,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心里挣扎了片刻,他硬着头皮开口:“之前买的吃……了!以后不会吃了,不,以后连接都不能接!” 容瑾把药倒进喉中,就水吞下后,才掀了掀眸:“今天晚上你可以下班了。” 小四如获大赦,一溜烟跑得飞快。 笙歌的东西并不多,容瑾刚下车,就看到她拉着行李箱从公寓里走出来。 他上前接过她的行李,放进后车厢:“收拾干净了?” “嗯,就几件衣服……”她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般,勾住他的脖子,细声细语道:“容教授,我之前在恒禾公寓拿走了你的一本书。” 容瑾拉下她的手,凝眸看向她:“什么书?” “犯罪心理学。” “嗯?我记得你说最不喜欢这门学科。”他一边开口一边拉开副驾驶座的门:“趁着时间还早,去一趟你哥哥家。” 见笙歌不肯动,他诧异地看向她:“怎么了?” 笙歌仰着头,天上的半月倒映进她漆黑的瞳孔中,又白又亮:“书上有个全新的折页,那上面有一句话,你给我背一背。” 容瑾拧眉认真思索了片刻,才看着她迷惑道:“哪句?” “就是那句……”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冷哼着矮身坐进车里:“我忘了。” 容瑾眯了眯眸,眼底笑意很浓。 214.214章 多日不见,脸皮厚得可以种花了 黎臻对容瑾素来没有什么好感,此刻自然也不会客气到哪里去。 给二人开了门后,他便返身坐回沙发上看文件,连一个正眼都没给。 笙歌有些无奈地朝某人耸了耸肩:“我这算众叛亲离了吗?” 容瑾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不算,因为就算所有人都遗弃了你,还有我不离不弃。” 这话说得…… 心间没来由一暖,刚才在碧海湾因为没有如愿听到想听的那句话而郁结的闷气,也疏散了不少偿。 二人对视着,怎么看都是一副含情脉脉的模样。 “咳!”黎臻一声冷咳打断他们的目光纠缠。 笙歌蹙了蹙眉,看向黎臻:“哥哥,你感冒了?” 后者面色一沉,俗话说女大不中留,这男人还没有什么表现,她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他冷冷看了她一眼,傲娇地吐出两个字眼:“德行!” 笙歌不以为然地拢了拢头发,“我去楼上收拾燃燃的东西,你们聊。”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两个男人的战场。 容瑾看着笙歌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在原地犹疑了几秒,才往黎臻的方向走去。 “可以坐?”他客气地询问着。 黎臻面无表情抬了抬眉梢。 容瑾见状,在他旁边的沙发上落座,他瞥了眼他手上的文件,淡淡开口:“老城区那块地皮容氏志在必得。” 黎臻闻言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扔,看向他冷冷道:“容总是在跟我示威?” 容瑾两指漫不经心地翻旋着手机,“不过,容氏要是在这时候退出的话,下一家应该能以低三层的价格拿到这块地。” 黎臻蹙眉:“什么意思?” “G.N的新品发布会很成功,我打算调出一笔资金放在珠宝运营上,老城区的那块地皮虽然好,但是我更看重城南那片的开发。” 两个都是聪明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黎臻怎能不明白? 他冷嗤一声:“因为歌儿的关系,我倒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容瑾微微弯起嘴角:“跟她相比,不算什么。” 他嘴角的笑意在黎臻看起来有些刺目,他烦躁地掏出口袋里的烟盒子和打火机,取出一根点燃。 隔着烟雾,他看着容瑾,缓缓开口:“容瑾,自从你接近歌儿开始,我在你身上看到的是算计而不是爱。” “烦请黎总告诉我,什么算计什么又是爱?”容瑾笑着反问。 黎臻吞云吐雾的动作顿了顿,说起算计,他也有过,只是那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他凛了凛神,把烟盒子丢给他。 容瑾接住看了一眼,放回茶几上推回给他:“虽说却而不恭,但我还是要抱歉地说,在几个小时前,我已经答应我太太戒烟了。” 黎臻吸烟的动作一顿。 容瑾温良无害地一笑,垂眸翻阅着手机上新讯息,越往下翻,他嘴角扬起的弧度越大。 黎臻眉梢滑过一抹狐疑,手中的烟有些索然无味,他拿过烟灰缸把剩下的半截烟碾灭。 他放下手机起身,看向他:“抱歉,可否借用一下洗手间洗个手?” 黎臻挑了挑眉,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反应。 容瑾把手机搁在茶几上,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他并没有刻意锁屏,新消息震动提示的时候,他刚才翻阅的界面也随之亮了起来。 黎臻瞥了一眼,目光顿住。 容瑾翻阅的是朋友圈动态,此时屏幕上显示的是沈纾的动态。 十分钟前刚发送的图文消息。 几张照片,照片上配着一行简短的文字:感谢某人不远万里给我带来家的味道,哈哈! 黎臻的视线径直凝在其中的一张照片上。 是张合照,沈纾和一个面容出色的男人,二人勾肩搭背看起来很亲密。 他沉沉地盯着那张照片良久,直到手机屏幕被一只大手覆盖住。 容瑾看了眼黎臻又看了眼朋友圈的照片,状似不察地开口:“我说阿启这家伙怎么前阵子一直嚷嚷着要去美国,原来是找沈纾去了。” 话落,黎臻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显得更难看了一些。 楼梯口的方向传来的轻微脚步声传来,容瑾目光一软,把手机收进口袋,起身。 不多时,便看见笙歌拎着一个装得鼓囊囊的包下楼。 她把包递给他,目光询问地看着他,那意思就好像在问他有没有跟黎臻吵架一样。 容瑾摇了摇头,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诧异地挑了挑眉,看向黎臻:“哥,燃燃的东西我收拾好了,我们先回去了。” 黎臻垂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对她的话语无动于衷。 笙歌奇怪,想要走过去查看,脚步方动,就被容瑾拉住:“他听得见。” 果然,他话落的时候,就见黎臻的身子动了动,不过依然没有扭头看向他们。 笙歌她眸光闪了闪,脚尖转了个方向,与容瑾离开别墅。 “你跟我哥说了什么?他怎么看起来这么奇怪?”出门后,笙歌透过落地窗看着还维持原姿势一动不动的黎臻疑惑地朝容瑾发问。 “没有。”容瑾挑了挑眉,他确实没有说什么,只是故意透露了一下向启的行踪而已。 笙歌一脸不信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你只要知道我刚才讨好到了你哥哥就行。” “你讨好我哥?怎么讨好的?”她被震得有些发懵,她上去也不过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做什么? 对此,容瑾并不打算多言,他揽住她朝停车的方向走去:“我们该回家了。” 别墅内,黎臻缓缓抬起头。 他蹙眉想了很久,才拿起搁在桌上的手机,迅速地输入一串号码。 手指在添加键上停滞了一会儿,他终于按了下去。 不久,系统一条提示信息传来:对方拒绝添加您为好友。 黎臻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阖了阖眸,烦躁地把手机丢在沙发上,转身上楼。 于此同时美国,沈纾捧着手机,呆怔地看了良久,直到向启的叫唤声唤回她的思绪。 “沈大律师,你又发什么愣?手机都快被你盯出黄金来了。”向启看着一脸呆滞的沈纾,忍不住调侃道。 “还不是因为你向警官一大早就水土不服,我只能靠发呆打发时间。”沈纾啐了他一句,不动声色把手机往包里一塞。 “得得得,按我说,美国这地方还真的跟我八字不合!”向启拿着手掌贴了贴脸颊,有些无奈地开口。 沈纾见状,抿唇一笑:“净鬼扯,身体素质不行就直说,扯什么八字,我可不信这个。不过最近巴尔的摩的天气确实说变就变,早晚温差大,很容易感冒。” 刚说完,她就华丽丽地打了个喷嚏。 向启见状,脱下外套把她紧紧包裹住,笑道:“看来我的身体素质还是比你要强些。”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沈纾有些不自在地挣了挣:“衣服给我了你怎么办?快穿回去。” “我天天训练,这样的天气不会把我怎么样。倒是你,要是让阿姨知道你因为带我参观而感冒了,她不知道要脱我几层皮!” “我打赌不会,我妈估计只会把我损一顿。她看你比看我这个亲生女儿还亲切,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我流落在外的哥哥。”沈纾不以为然地开口,她对她母上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很鄙视。 向启闻言,摇了摇头:“你错了,她根本不是把我当做你哥哥。” “呃?”沈纾困惑。 “女婿啊!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大概我就是属于讨喜的那种。” 沈纾嘿嘿干笑了两声,一拳揍在他的胸膛:“向警官,多日不见,脸皮厚得可以种花了。” 向启倒吸了口凉气:“彼此彼此,沈大律师的暴力也不减当年。”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走,不要辜负今天的好天气,我带你逛逛你口中八字不合的地方。”沈纾走在前方。 向启抬头看了眼天空,湛蓝深邃,的确很好。 目光落到前方的女人背影上,他缓缓开口:“沈纾,要不我们试试?” 215.215章 某人因为昨夜分房而睡的事情一脸郁卒 次日清晨,笙歌醒来看时间,发现手机里有十几条来自阿纾的未读消息。 她懒得看,便直接回了个电话过去,沈纾语不着调地说了一堆后,笙歌总算抓住了重点。 “你是说,向警官跟你明说了?这不是挺好的……” 笙歌还没说完,就遭到一阵狂轰滥炸,“好个屁!之前他都没有再表示过,我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早上突然再来这么一出,你知道他当时表情有多认真吗?我一个没留神,吓得高跟鞋都踩断了!” 笙歌本还有些睡意朦胧,这下算是完全清醒了,她无奈地按了按额头:“沈大律师,矜持!撄” 阿纾长嚎一声,“小歌,怎么办啊?” 她思忖良久,给了一个看起来颇算中肯的建议:“要不翻硬币吧?偿” 电话那端呆滞了片刻,最后爆发出一个单音:“滚!” 笙歌把电话拿开耳边稍许,等她情绪平复过后才继续开口道:“阿纾,你心底应该明白,哥哥早已不是当年的哥哥,你也不是当年的阿纾,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执着的到底是当初的顾如归还是如今面目全非的黎臻?” 她顿了顿,“我相信如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向启而是换做其他任何一个男人的话,你会好做决定的多,毕竟在你眼里,向警官同样优秀也是生命里一个不可或缺的人,虽说感情这种事情不能勉强,但是你对他就当真没有一丝好感?” “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只是你不确定,所以你想从我这里得一个肯定。阿纾,我不偏帮谁,无论你最后怎么决定,我只要你是幸福的就好。” 沈纾沉默片刻,才开口:“小歌,向启挺好的。” 笙歌勾了勾唇角,轻轻“嗯”了声。 二人不再纠结这个话题,随意聊了几句,沈纾就以向启找她吃晚饭的理由挂断了电话。 巴尔的摩的华灯初上,青城正是朝阳初升时,她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刚好七点整。 起身洗漱换衣服,下楼的时候,李妈已经送秦燃出门上学了。 容瑾坐在桌旁看报纸,听见动静的时候抬了抬眸,语气凉凉的:“睡得可好?” “嗯,床很大,一个人睡得很舒服。”笙歌喝了口牛奶,随口应了句。 话落,就见他几不可见的拧起眉心。她咳了咳,主动找了个话题:“刚才阿纾给我打电话,提起了向警官的事情,你怎么看?” “各人自扫门前雪。”容瑾卷起报纸放在一旁,表示了他的态度。 笙歌讶异:“向警官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黎臻不是你唯一的哥哥?”他凝着她反问。 笙歌哑然,心知这个问题白问了,何况,某人现在正因为昨夜分房而睡的事情一脸郁卒。 于是,她识趣地闭上了嘴巴,默默吃早餐。 静谧了几分钟后,容瑾放下勺子,看向她缓缓开口:“医院来电说爷爷醒了,我待会要去医院一趟,你跟我一起去。” 笙歌搅着碗里的粥,想也没想就拒绝:“不去。” 对于容老爷子,她本没有多大的感情,再加上最近的一些事情,她有些反感。 “医生说,爷爷之所以会在发布会晕倒,是因为脑袋里长了个肿瘤。” 笙歌喝粥的动作顿了顿:“良性还是恶性?” “还不确认,要过去才知道。”容瑾脸上有些沉重。 “你知道我如今的状态,无论结果如何,我也帮不上忙。”她收起空碗朝厨房里走去,不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 容瑾看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眸,没有多说什么。 他迅速用完餐后,穿上了外套,看着笙歌开口:“我晚上早点回来陪你们吃饭。” “嗯。”她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容瑾换鞋离开。 他走后,笙歌打开水龙头,怔怔地看着水流滑过自己的手背。 一池水满她才惊觉,手忙脚乱地去关水龙头,最终还是溢了一地。 “这双手如今连个水龙头都关不好吗?”她苦嘲着,语气有几份凄凉。 *** 病床上,季婉君睡得正沉。 容皓心疼地抚摸着她削瘦的脸庞,懊悔地喃喃自责:“妈,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异常,你是不是就不会受这么多苦?” 医生检查发现,季婉君的身上有很多密密麻麻的针孔,而她的体内,亦是有被注入过毒品的痕迹。 这针孔是怎么来的,他想自己的梦中早已有了暗示,只是他选择了忽略。 他至今不知道那个给她发神秘简讯的人是谁,但是按照季婉君的说法是精神病院打算转移她的时候,被人拦了下来,他们把她带到了发布会现场,这才有了后面的那一幕。 若不是自己的母亲亲身遭遇,容皓怎么都不会想到那家精神病院是暗藏的毒窝,而那天接待他的医生也是里面的要员之一。 精神病院在发布会的第二天就被警察端掉,他的父亲似乎跟此有所关联,已经被警局传话好几次,虽说最后都有惊无险,但是四周议论声云起。 这些容皓都听得见,甚至心底早就隐隐有些察觉,可是他不敢往深处想。 他知道季婉君的消息大部分都是通过容世杰,这几天容世杰仅仅来过一次,而这唯一的一次,就把季婉君吓得几乎躲到床底下去,他妈那么强势的一个女人,如今见到容世杰就像猫见到老鼠一般慌张,这意味着什么? 季婉君闭口不言,他无从得知真相,但是从她下意识的反应上来看,他就可以大致猜测到发生什么事,想至此,容皓心底唯有苦笑。 只怕季婉君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与他的父亲容世杰脱不了干系,只是为什么? 他不明白,就算二人貌合神离,但是几十年的夫妻情分犹在,是什么原因能让他的父亲下如此狠手? 发布会上的事情涌进脑中,容皓只觉得脑袋哐哐地疼。 妈说,维维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爸的?而他爸也承认了…… 容皓喉间涌过一阵咸腥,一个是曾经爱过的女人,一个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再加上面前形容枯槁的母亲,他只觉得这世界突然变得好笑起来。 他不想回容氏,也不想回容家,因为对于他来讲,有家和没家已经没有区别了。 床上的季婉君扭着身子呜咽了一声。 容皓连忙收回思绪看向她,轻声询问着:“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季婉君眼睫毛颤了颤,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容皓见状一喜:“妈,你醒了?” 季婉君看到他,愣了一会,眼珠子转向窗外看了眼天色,视线才重新回到他身上。 抬手摸着他眼底的青色眼袋,她心疼得开口:“傻孩子,你是不是又守了妈妈一夜,等下要怎么上班?” 容皓抓住季婉君的手贴在脸颊上,“妈,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你不去上班的话,你爸不知道又会怎么说你……”她边说边咳了起来。 容皓急忙扶着她坐起来,拍着她的背:“妈,你哪里不舒服?” 季婉君咳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她摆了摆手:“妈没事,别担心。” 容皓眼底晦涩:“妈,你老实告诉我,你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二一零号病房的季婉君就是你对不对,这是不是爸爸做的?” 他提到容世杰的时候,季婉君的身子不经意地一震,她紧紧按住他的手:“阿皓,别问了,答应妈,好好去公司上班好不好?” “不好!妈,我跟爸不一样,我根本就在乎公司,容氏的职位对我来说有没有都一样,妈,求你跟我说实话好不好,如果这一切真的是爸做的,那我……” 季婉君凄然一笑:“那你怎么样?难道要亲手把他送进监狱吗?阿皓,妈还不了解你?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你做不得,也做不来,就算容世杰受到了惩罚又怎么样?你这辈子也会于心不安,况且你根本就动不了他,听妈一句劝好不好?去公司好好上班,那本就是属于你的一切……” “妈,我要说多少遍你才明白,容氏是大哥的,不是我的,我根本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随时都有人可以顶替我!”容皓打断她的话,他现在已经陷入了死胡同里。 季婉君闻言阖了阖眸:“阿皓,都怨妈,都是妈太自私了。” “您又在胡说八道了,妈,答应我,好好养病,等你好后,我带你离开青城,我们去国外好不好?”容皓祈求着看向她。 季婉君眼底滑过一丝不忍,终是点了点头:“好。” 言罢,她闭上眼睛不再开口,容皓以为她累了,正欲扶着她再次躺平的时候,季婉君却倏地推开他朝外跑去。 容皓愣了半秒,急忙上前一步抱住他,一边朝外喊着:“医生,我妈毒瘾又发作了……” “阿皓,你放开我,妈好难受……”季婉君哀嚎着,见容皓没有反应,狠狠地咬在他的手臂上。 容皓痛得浑身一僵,却是轻轻顺着她的脊背:“妈,一会就好了,医生很快就来了,你忍着点,我不想让他们用镣铐铐住你……” 医生很快就赶来,季婉君被带入戒毒室,容皓透着玻璃看着戒毒室里她痛苦的神情,指甲陷入掌心,终是不忍地别开了眼睛,也就是在这时,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助理刘菲。 他走过去,神色有几分不悦:“你怎么来了?” 刘菲怔了几秒,把一叠文件推到他面前:“经理,这些都需要您签字。” 容皓手一挥,文件尽数委落在地:“都给我拿走!” 刘菲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她沉默地把地上的文件捡起:“我知道了经理,那我先回去了,您注意休息。” 说完,她转身打算离去。 容皓盯着她的背影缓缓开口:“刘助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怜?” 刘菲脚步顿了顿,扭头看向他:“如果我告诉经理,我是被现在的父亲领养的,连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您会不会也觉得我可怜?” 容皓愣住了。 她见状不以为然一笑:“可怜不可怜都只是别人的看法,我只知道现在的生活让我很满足。” 容皓唇角扯出一丝艰难的笑意:“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经理,我才羡慕你呢,含着金钥匙出生,生下来就衣食无忧,不像我,连上大学都要四处兼职赚生活费……”刘菲话语戛然而止,她拢了拢头发,眼里有些局促:“我跟您说这些做什么,合着您也不懂,就好像我不懂您的生活一样。” 容皓冷嗤一声:“有时候我倒是宁愿我不姓容,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刘菲抱着文件的手紧了紧,转身离开。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口袋里手机震动起来,容世杰的来电。 容皓犹豫了很久才接起,那端声音很冷漠:“过来医院,你爷爷醒了,情况不太好。” 216.216章 我的太太,只要我喜欢就好了 “患者脑部的肿瘤确诊为良性,但是由于患者年事已高,手术风险较大,建议继续保守治疗。”王主任看着片子,建议道。 容瑾拧了拧眉:“还有多少时间?” 王主任思忖着:“患者已经出现偏瘫的现象,若能好好调养的话,应该还有一年。撄” “如果手术呢?” 闻言,王主任摇了摇头:“不行,风险太大。” 容瑾抿唇沉思了片刻,迅速做出决定:“保守治疗。” 看见他从主任办公室走出,容叔急忙迎了上来:“少爷,老爷的病怎么样了?” “容叔,爷爷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病情?” 容叔点了点头:“一年前,老爷就开始头痛、失眠,到医院检查发现脑袋长了东西,但是那时候瘤还很小,用药物善能控制,医生也是建议保守治疗。偿” 容瑾不悦:“刚发现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 容叔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老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且不说你因为当年的事情和他闹僵,就以他要强的性子,怎么会愿意告诉你自己的病情?他当初就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才用那种强硬的方式把容氏交到你手上。少爷,我知道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在施小姐的这件事上,老爷终究是做错了,但是你能不能看在他也是思孙心切的份上别与他计较了,在他心里,始终都是最疼爱你的,而且当年你父亲过世,他何尝又不伤心难过?” 容瑾眸中墨色渐生,他沉默了一会,才看向容叔:“容叔,这阵子劳烦您了。” 说罢,他阔步朝病房的方向走去。 容叔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病房内,容老已经醒来,他倚着枕头半坐在病床上,虽满面病容但是神色依旧威严。 他沉声问:“人找到了吗?” 容世杰立在一侧,恭敬地答道:“还没有。” “毕竟是容家的血脉,找到后把孩子留下,至于孩子的母亲,给她一笔钱让她永远离开青城。” “我知道了。”容世杰点了点头,容皓的脸色却微微一变。 容老眸光暗了暗:“都出去吧。” 容世杰应了声,率先走走出病房。 容老爷子的视线这才落到容皓身上,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光芒:“你妈妈她怎么样了?” “状况好多了,爷爷不用担心。”容皓替他掖了掖被角,也起身告辞:“我也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 “阿皓,爷爷知道这件事情你心底不痛快,但毕竟怎么说,那孩子都是容家的骨肉。” 容皓脚步一顿,他阖了阖眸:“爷爷,等妈的情况好一些,我想带她出国疗养,希望您能同意。” 容老怔了片刻,才点了点头:“也好。” “谢谢爷爷!” 病房外,容瑾和容世杰对峙着。 容世杰微微蹙眉:“阿瑾,你爷爷的病情医生怎么说?” “情况良好。好好调理的话,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医院在给爷爷做血液检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抑制中枢神经的药物成分,也正是这些药物成分提前诱发了爷爷的病情,不知二叔是否知晓爷爷最近都在服用一些什么药物?”容瑾视线锁着他,淡淡发问。 闻言,容世杰的脸色几不可见地一变,他一脸沉重地开口,“你爷爷的药物一般都是容叔在控制,二叔并不清楚。” 容瑾眯了眯眸:“据我所知,从爷爷血液里检测出的药物成分与最近警局在青云西路那家精神病院里新缴获的一批毒品有很相似的成分,听说二叔与那里的院长交情匪浅?” “阿瑾这说的是什么话?难不成你怀疑我动了老爷子的药?”容世杰的声音有些冷。 “二叔何必动怒,我不过是做一个合理的猜测而已。”容瑾看着从病房里走出的容皓,微微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来:“您刚才不是说有急事要处理,阿瑾就不挡着您的路了。” 容世杰冷哼了一声,大步离去。 容皓垂了垂眸,跟上他的脚步。 “容皓。”容瑾在背后叫住了他:“我听运营部的人说,你有好几天没来公司了?” 闻言,容皓的脊背僵了僵:“大哥找个人接替我的位置吧。”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容瑾拧了拧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走进病房。 “爷爷感觉如何?”他在容老的病床前站定。 容老爷子冷哼一声,并没有给他多少好脸色:“别以为我不知道发布会的一切都是顾家那丫头捣得鬼!” 容瑾没有接腔,他倒了杯水和药递给他,淡淡开口:“您该吃药了。” 容老爷子不悦地拧眉,却还是就着他的手,乖乖把药吞下去。 容瑾把水杯搁在病床旁边的桌子上,“我问过王主任,他建议保守治疗,我同意了。” 容老爷子眸光闪了闪,“你都知道了?” “嗯。我还知道如果一年前爷爷肯做手术的话,胜算会比现在大得多。” “一年前我要是做手术的话,你就会接掌容氏?阿瑾,你的性子爷爷再了解不过,除非你愿意,否则谁也勉强不了你做什么事。”容老自嘲一笑:“如果当初不是顾家丫头刚巧出事,就算我死在手术台上,你也不会愿意接手容氏吧?” 容瑾抬眸看了他一眼,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三叔跟我说过,容氏是爸爸一手壮大的。” 容老爷子闻言怔了片刻,“你的意思是?” 容瑾缓缓直起身子,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意思是,如果您当初跟我实话实说,我未必不愿意接下这个重担。” “可是你对容氏的事情漠不关心,除非我……”说到此处,容老爷子脑子顿时灵光一闪,他倏地看向他:“商博……原来如此!阿瑾,爷爷我一生都在商场上摸打滚爬,老来竟然一点都没有看透你的心思。” 容瑾不置可否,他看向窗外,蓝天澄净一片,风穿过玻璃窗的缝隙,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笑了笑:“那是您见得太多,把很多事情都想得太过于复杂了,从而忽略一些简单的事情,比如您姓容,我也姓容。” 病房里的气氛静默了一阵子。 最终,容老爷子嘴角滑过一抹晦涩的笑意:“终究还是爷爷老了啊。顾家那丫头不错,有胆识有魄力,倒可以成为你的得力助手。爷爷不否认,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她合我的眼缘,因此我才会把容家的信物交与给她。后来发生了那些事后,爷爷觉得她的性子实在太犟,我怕她给你带来太大的影响,这才没有当初那么喜欢她。现在想想,除却性子犟了点,其他地方倒是与你相辅相成,爷爷也不反对你们了,但是她现在对外的身份毕竟还是个死人,找个合适的时机,把她还活着的消息放出去吧。” “您喜不喜欢她并不重要……”容瑾顿了顿,抬眸看向他:“我的太太,只要我喜欢就好了。” 话落,容老爷子一怔,随即无奈地捏了捏酸胀的太阳穴:“你这脾气,还真是跟你爸如出一辙。” 容瑾抿了抿唇:“大概是遗传。” “这绝对不是遗传我!”容老爷子也难得地抿起唇角。 “当然不是遗传您,奶奶小时候总说我和父亲像她多一点。” 听他提起奶奶,容老爷子的目光柔和了一些:“是像她。” 容叔站在病房门口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眼角酸涩,他抹了把眼角,这才推门走进:“老爷,你要的东西我让人给您拿来了。” 容老爷子朝容瑾的方向看了一眼。 容叔连忙把手里的锦盒推到容瑾手里:“少爷,其实老爷早就想把这个给你了,就是一直没拉下脸……” “管家!”容老爷子支唇尴尬地咳了一声。 容瑾打开锦盒看了眼,视线狐疑地落到容老爷子脸上。 片刻后,他移开目光,把锦盒交还给容叔,“我会试着带她来看您,但是至于她愿不愿意,我不保证。” 说罢,他交待了容叔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医院去了公司。 容瑾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夜浓。 他看着桌子上尚有余温的饭菜,这才猛然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答应笙歌会早些回来陪他们吃晚餐…… 217.217章 容瑾喉咙一紧,嗓音哑哑的:“不,太太有理。” 容瑾无奈地按了按眉心,视线从桌上的饭菜上移开,迈上了二楼的楼梯。 刚到二楼便听见一阵笑声从秦燃卧室的方向传出。 有孩子的,也有女人的。 脚尖转了个方向,容瑾朝秦燃的卧室走去。 门没关紧,他悄悄站在门口撄。 只见一大一小的二个人紧挨着坐在床上,笙歌抱着平板,秦燃似乎洗过澡了,身上已经换上了睡衣,他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看到精彩处,二人皆是咯咯笑了起来。 他倾耳听了听,似乎是某部正热的国产动画片偿。 正欲敲门,忽然听见秦燃的声音响起,带着不服气:“秦姐姐,你看喜羊羊多聪明!懒羊羊这么懒,就知道吃!” 容瑾敲门动作顿了顿。 笙歌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他:“喜羊羊有懒羊羊吃得好睡得好吗?” 秦燃实诚地摇了摇头。 她再问:“灰太狼有成功吃过懒羊羊吗?” “那是因为喜羊羊每次都会想办法救他!”秦燃辩解道。 “不只喜羊羊,一条筋的沸羊羊一听到懒羊羊出事也会拼了命的救他,这么多人都抢着救他,你不觉得是种人格魅力?” “无论羊村里哪只羊被灰太狼抓走了,喜羊羊都会救!”秦燃显然很不满意她的这套理论。 笙歌按了按额头,“但是到了关键关头,喜羊羊都没辙的时候,想到办法的是谁?” “懒羊羊!”这次,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嗯。所以说懒羊羊之所以这么懒就是为了必要时的厚积薄发。”笙歌面不改色地总结出一套自己的理论。 秦燃懵了,他听爸爸讲过这个词,但是厚积薄发是这么用的吗? 容瑾到底没忍住笑出声。 卧室里顿时静谧一片,只余动画片末尾定格画面灰太狼的嚎叫:“我一定会回来的……” 见已然暴露,容瑾支唇咳了咳,推开门歉意道:“抱歉,公司有些事情回来晚了。” 笙歌与他对视了两秒钟,默不作声地把平板关机,“秦燃,你到睡觉的时间了。” 秦燃闻言有些失落,却还是乖乖拉上被子躺好:“秦姐姐晚安。” “晚安。”笙歌起身关灯,路过容瑾身侧的时候一个正眼都没给他。 她迅速闪进隔壁的卧室,门“砰”地一声甩上。 容瑾摸了摸撞疼的鼻尖,有些理亏,因为毕竟是他失约在先,但是心间却隐隐有种感觉,笙歌这通脾气似乎并不在此。 敲了几分钟门无果之后,容瑾转身回了秦燃的卧室。 他拧亮床头灯,床上的小人儿眼睛闭得紧紧的,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 他低声咳了声。 下一秒,秦燃就睁起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晚上秦老师有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吗?”容瑾站在床边,沉沉发问。 秦燃拎着被沿摇了摇头:“没有。” 容瑾拧了拧眉:“吃饭的时候,她脸色不好?” “也没有……哦,对了,秦姐姐晚上吃饭的时候叮嘱我手术刚做完没多久,不能吃太多虾,在我就回答没有吃过虾之后,她的表情有些怪怪的,其他没有了。”秦燃探寻地看了他一眼,怯生生地开口。 话落,容瑾太阳穴狠狠一跳,原来是暴露了呀…… 秦燃注意到他脸上忽沉的脸色,小手儿握紧,他感觉他似乎说错什么话了…… 心一横,索性闭上眼等待着暴风雨来临。 他等了许久,容瑾都没有开口,耳边有动静响起,悄悄睁开一只眼,却见他正俯身在床边的柜子里找着什么。 几秒后,他摸出了一把钥匙。 墨黑的双眸缓缓移向他,容瑾淡淡开口:“睡吧,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说罢,他拧灭床头灯走出秦燃的房间。 笙歌的这间侧卧也有一间洗浴室,容瑾开门而入的时候,她正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 看见他,她错愕了一瞬,随即不悦地开口道:“你怎么进来的?” 容瑾扯了扯领带:“自然走进来的。” 笙歌沉默地走到门口,把门锁认真地检查一遍,确定完好无损后,才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备用钥匙给我。” 门锁没坏也没有撬过的痕迹,钥匙又在她手里,他能这样不发出一点动静堂而皇之地进来她的房间,只能说明他拿备用钥匙开门了。 容瑾已经解下了领带,此时正慢悠悠地解着袖扣,“没有备用钥匙,这里的每间房间都只有一把钥匙。” 骗鬼呢! 她冷冷一笑:“容教授是不是还要说你生来就身负奇术,比如穿墙、遁地什么的?” 容瑾对她的冷笑话一点都不感冒,他取下湛蓝的袖扣,把衬衫袖子一点点撩起,“现在是科技时代,不是上古世纪。我的确没有备用钥匙,只是当初工人安装失误,你和秦燃房间的锁是可以互开的。” 笙歌没有理会他到底说了什么,视线胶着在他手腕内侧那片微红的痕迹上,若她没有猜错的话,容瑾的身上,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还有不少这样的红痕。 眸光顿沉,她冷声开口:“敢问容教授的手臂是磕到了吗?” 闻言,容瑾按了按眉心,语气有些无奈:“不是,昨天那两只虾我吃了,所以有点海鲜过敏。” “昨天不是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虾给秦燃吃了?”笙歌攥着擦头发用的半干的毛巾,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呃……大概是因为太久没吃虾了,而且那还是太太亲手剥得虾,觉得很美味,所以就一个没忍住……”容瑾看着她思忖着开口,脸上却没有半分悔改的意思。 笙歌眉心拧紧,上前就去扯他的衬衫扣子,果不其然在锁骨下方看到一片未完全消退的红疹。 “把上衣脱了!”她沉声命令道。 容瑾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听话地把衬衫脱了。 除了锁骨下方和手臂处,笙歌注意到他的背部也有一片红疹,果然如李妈所言,他压根就不能吃虾,因为过敏太严重了。 真是不要命了! 笙歌心底越想越气,可是脸上却越不动声色,她冷冷瞥了他一眼:“除了这些,还有哪里?” “约摸大腿内测还有一些,要脱吗?”容瑾眯着眸,很认真地看着她开口。 “你说呢?”她凉凉回了他一眼。 容瑾幽幽地叹了口气,手指伸向皮带…… “容瑾,你够了!”笙歌脸上终于挂不住了,狠狠地把毛巾砸进他怀里。 她转身欲走,容瑾见她真恼了,连忙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住她,贴在她耳边温声解释着:“歌儿,我有分寸,已经吃过药了。” “你有分寸?那你干嘛不整盘都吃掉啊?”笙歌挣扎着,没好气地开口。 “唔……你只给我剥了两只。” 笙歌大怒,拍掉他的手,转身怒瞪着他:“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她的皮肤很白,刚沐浴过的关系,皮肤是淡粉色的,再加上此刻动怒,脸色涨得通红,看起来像是熟透的水蜜桃,格外诱人。 宽松的睡衣因为她刚才的动作,肩滑到了一侧,隐隐露出胸前的一片白皙,随着她的呼吸剧烈起伏…… 容瑾喉咙一紧,只觉得浑身火气往一处冲去,嗓音哑哑的:“不,太太有理。” 说罢,将她打横抱起往床边走去。 “哎,你干嘛呢,快把我放下!”笙歌的腿在半空中乱蹬,没挣扎下来,倒把脚上的两只拖鞋都蹬飞出去。 容瑾把她放在床上,不给她反应的空档,倾身覆上她的身躯。 “下去!”笙歌愤怒地抬起脚。 昨天的账还没算清呢?他想干嘛? 容瑾按住她的脚,俯身衔住她颤动的双唇,直接用行动证明他不乐意。 笙歌呜咽着,手脚却被钳制着不得动分毫。 容瑾慢慢放开她,额头沁出一片细密的汗珠,声音已经哑透了:“歌儿,难受……” 纵使忍得辛苦,他还是想到了征求她的意见,笙歌咬了咬唇瓣,一语不发地看着他。 这样的神情在容瑾看来却像是无声邀请,他眸色一深,大掌精准地滑入她的睡裙,懊恼道:“忍不了了!” 218.218章 海鲜过敏的滋味,唔……还不错 笙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哪里是在征求她意见的意思? 容瑾已经急躁地去剥她的睡裙,手指每过一处,无一不是煽风点火。 她抱着他光果的脊背,清晰地感觉到皮肤渐渐升高的温度,意识渐渐沉迷…… 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他的脊背,掌心熨帖着他的背,有片凸起的肌肤格外的滚烫…… 笙歌意识沉浮了几秒钟,理智瞬间回笼,她睁开眼睛,制住了容瑾的动作:“容瑾,你等一下。” “唔……不!”他头都没抬一下,姿态很强势偿。 笙歌见状,趁他不留神,翻身压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说等一下。” 她的手指滑过他的锁骨下方,眉心紧蹙:“皮肤温度升高,过敏又严重了,先上药。” 容瑾眸光一沉,他一手扶着她的腰肢,一手不悦地握住她的手,声音暗哑得不行:“容太太,在这种紧要关头,你的重心是不是放错了?” 说罢,他的目光若有所触地在两人此刻的姿势上流连了一圈。 笙歌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自己的身上的睡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已然褪尽,他的上身本就没有穿衣服,挂在腰间的皮带松松垮垮的,顺着人鱼线看下去,可以隐约看见…… 二人现在的姿势,是很标准的女上男下…… 她脸色一臊,急忙从他身上爬起,去寻被他丢到床边的睡裙。 手指刚够着裙子的边角,身子被人从后拽回,她重重地跌在容瑾身上,听见他闷哼了一声。 “去哪?”男人哑透了的嗓音里裹着浓浓的不悦。 笙歌摸了摸撞疼的鼻尖,瞪着他没好气道:“去给你找药箱啊!” 容瑾沉沉地盯了她片刻,蓦地拉下她的脑袋,霸道地印上她的唇,翻了个身又重新把她压在身下。 “不用!” 笙歌此刻意识清醒,那容得他胡来,推着他,趁着呼吸的间隙开口道:“容瑾,听我说……先上药……否则以后休想再上我的床!” 这句话果然起了奏效,他缓缓地抬起头,眼底的墨色浓郁地好像滴地出水来,额头沁出的汗珠滑下,他抿唇看了她几秒,迅速地抓住她的手放在某处,呼吸有些不稳:“可以……我不动……你动……” “你……”她耳朵烫得几乎滴得出血来。 容瑾见状,俯身衔住通红的耳珠,在她耳边轻声诱哄道:“容太太,这时候叫停是一种很不厚道的行为,为了以后和谐的夫妻生活……所以就委屈你了。” 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很低,却在笙歌心底撩起一片火原…… 她咬了咬唇,眼睛一闭…… “翻过去。”笙歌拿着药膏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 容瑾已经清理过了,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沐浴清香。 她的力道不轻,他被她拍过的皮肤很快就起了一个红印子。 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挑了挑眉,听话地翻过身子,手臂支着头趴在枕头上,把整个脊背全部袒露在她面前。 那一片过敏引起的红疹疙瘩般一块一块的,通红一片,触目惊心。 笙歌呼吸一沉,凝住神,指尖粘了点药膏,均匀地涂抹上去。 药膏微凉,笙歌的指腹温热,手指覆上背部的瞬间,容瑾只觉得身上的痒意消退了不少,他眯着眼睛,舒服地享受着她的伺候。 “净会挑隐蔽的位置长,怎么不长到脸上去。”身后,笙歌不满的嘟喃了一句,但是手下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有含糊。 容瑾勾了勾唇,第一次觉得,海鲜过敏的滋味,唔……还不错。 虽然,刚才差点就吃到了…… 他墨黑的眸中闪过一抹精光,笑意很浓。 来日方长,不急…… 处理完他身上的红疹,笙歌把药膏一丢,边往浴室走边开口:“我已经交待过李妈这几天的饮食尽量清淡,你回去睡觉吧。” 她仔细洗了手,身上黏黏糊糊的不舒服,于是索性扎起头发重新洗了个澡。 整理好自己重新走出浴室的时候,容瑾还躺在床上,手里正捧着一本书悠哉哉地看着。 笙歌顿时不悦拧紧眉心,语气亦是冷冷的:“你怎么还没回去?” 容瑾扶了扶金边眼镜,头也不抬地回答:“回去了,又回来了。” 这语气还真不是一般的理所当然。 她视线下移,落到他的身上,这才注意到他不知何时已经套上了一件干净的睡袍,而原本有些狼藉的床也整理过了。 看样子,他是打算赖着不走了。 真无赖啊! 她瞪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因为从刚才的情况看来,只要他愿意的话,他完全可以在这别墅里行动自如。 门锁这种东西,向来只防君子不防小人。 容瑾在她看来已经有过之而无不及。 似乎察觉到她的心思,正在看书的某人悄悄掀了掀眸,金边眼睛给他添就了几分儒雅的气息,他缓缓开口:“骂我?” “大抵是吧!”笙歌不愿意说废话,掀起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 容瑾在她钻进的瞬间几乎下意识地揽住她,他看着她笑道:“骂我什么?” 她拍掉他的手:“不要动手动脚,我很困了,睡觉!” 闻言,他俯身,薄唇从她唇轻轻擦过:“哦?不能动手动脚,那还可以动嘴了?”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眼底没有一丝情~欲的气息。 笙歌懒得跟他争辩,翻身背对着他,她确实是有些累了,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混沌。 不多时,已经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身边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容瑾勾了勾唇角,他的视线落回翻开的书页上,手指细细抚摸着那道浅痕。 良久,他把书合上放到一旁。 身子滑进被子里,长臂把笙歌紧紧捞入怀中,二人身体紧紧的契合在一起。 似乎是抱得紧了,笙歌不适地嘤咛了一声。 容瑾稍微松了力道,撩开盘缠在她碎发,贴近她的耳边,薄唇轻启。 他的声音很低,纵使夜色静谧,也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可犹在睡梦中的笙歌却不经意地勾起唇角。 二人相拥而眠,睁眼已是天明。 笙歌有好一阵子没有如此近距离的看过容瑾了。 造物者的偏爱把这男人的一副皮貌打造得格外出色。 此刻,他双眼紧闭着,在她面前是毫无防备的姿态。 她想起初次见面时他微凉的眼底,那时候,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二人会纠缠得这么深。 扯唇笑了笑,果真是造化弄人,又或许,是如他口中的蓄谋已久。 笙歌兀自思索着,不曾注意到容瑾悄然睁开的眼睛,直到耳边响起他还带着睡意的声音。 “一大早的,在想什么?”容瑾把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又重新闭上眼睛假寐。 这次,笙歌没有挣扎,她乖巧伏在他的胸膛:“我在想要给你准备什么生日礼物。” 话落,她感觉到他的身子一僵。 “我不过生日。”容瑾缓缓开口,语音里带着几许难以掩饰的晦涩。 他的生日,是他母亲的生日也是……忌日! 笙歌没有再接话,许久,她似是自言自语道:“容瑾,你好像还没有带我见过家长。” 话落,容瑾倏地睁开眼睛,目光在晨光变得柔和,他笑道:“倒是我的疏忽了。” “嗯。”她也笑了:“改天我们一起去看看我妈,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你。” “喜欢的。” “呃?”笙歌抬头错愕地看向他。 容瑾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出事之后,我去看过她,我跟她说,如果她心底满意我这个女婿的话,就让我找到你。后来没过多久,我果然找到了你。所以,想来妈是喜欢我……” 这句妈他叫得极其自然,她却莫名湿了眼眶,笙歌扭过头:“不,我妈肯定不喜欢你。” 容瑾掰过她的脑袋,迫使她正视着他,他挑眉不悦:“何以见得?” “因为相对于你,她更喜欢的是我。”笙歌拿来他的手,迅速起身。 容瑾盯着她的背影愣怔了两秒钟,在这个空寂的清晨,扶着额头傻傻地笑了…… 219.219章 我倒是想狠狠地欺负她 笙歌洗漱出来,容瑾正倚在床头含笑望着她。 她莫名其妙,抬手狐疑地摸了把光滑的脸,意有所指地开口:“我脸上也长了红疹不成?” 容瑾无奈地按了按额心,这女人…… 他薄唇轻启:“过来。” 笙歌走了过去,在离床头一步远的地方站定,满含戒备:“做什么?” 容瑾嘴角狠狠抽搐,明明是法律承认的夫妻,二人刚才还同榻而眠,但笙歌此刻防他就如同防狼一般,他这丈夫当得还真是憋屈偿! “走近点。”他语气颇有几分不悦。 “哦。”笙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过分刻意了,于是往前挪了一点。 显然,这个距离还达不到容瑾的满意值,他不再废话,倾身长臂一捞,就把她捞到床上,翻身压住。 “一大早发什么情?我今天答应燃燃要送他去学校。”他眼底一片清明,笙歌心知他此刻不会做什么,但还是不满地推了推他。 “我倒希望能发情。”容瑾颇为哀怨地看着她,眼底很分明地映着四个大字:欲求不满。 她权当看不见,“行了,我跟你说正经的呢,等下燃燃上学要迟到了。” 容瑾冷哼一声,从她身上翻下,却没有放开她,而是脱掉了她的拖鞋,捉住了她的脚踝。 笙歌下意识缩了缩脚:“你干嘛?恋足癖?” 他瞪了她一眼,拉住她乱动的脚:“别动!” 不用她开口,笙歌也已经不动了,因为她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容瑾手上的红宝石足链。 容瑾抿唇,垂眸认真地给她戴上足链,“你应该猜到了,这才是真正的‘沙漠之星’,我母亲过世的时候,只留下了初稿,后来我稍稍改动了一些细节,让人将它打造了出来。” 笙歌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颗璀璨的红宝石,声音极低:“算是聘礼吗?先下聘,再筹备婚礼,容瑾,我有时候总在想,当初要是信了你该有多好。” 他怔了片刻:“你知道?” 她反问:“你难道从来都不好奇我当初是怎么出车祸的吗?” 容瑾瞳孔一缩,把她的脚放回床上,抬头看向她:“过去的事情,提这些做什么?” 笙歌却是苦涩一笑:“那天,我接到一个婚纱工作室的电话,说你在悄悄在准备一场婚礼,我想要验证,所以趁着李妈不注意开车出去,只是没想到没开出多远就跟一辆大卡迎面撞上……向警官曾经问过我,最后那通电话是不是我故意打的?是,没错,我是故意的,在我意识尚存之时,我费劲全力拨通你的电话,就是想问问你这一切是不是真的,但我没想到你的反应会那么激烈,也没想到你会直接挂掉电话,我想求救,可是那时候的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拨一次电话了……” 容瑾脊背僵硬着,心脏的位置闷闷的疼,好像有人拿着铁锤在上边敲打一般,因为他知道,纵使她有力气再拨通他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他艰难地翕动双唇:“后来呢?” “我在美国犯病的时候,经常有轻生的念头,大哥远比你要清楚我的病情,他怕我出事,所以当初除了你的人外,他也一直派人注意我的一举一动。我避开你的监视,但他的人却发现了我的异常,在我发生车祸之时悄悄把我救下,然后才有了之后那出李代桃僵的那一幕,死去的那个人你也认识,就是我的继母许娉婷。她和我哥哥是怎么达成交易的我不知道,但是估摸着应该是为了顾如年,我曾经恨她的出现害死了我母亲和哥哥,可偏偏替我死去的人也是她,因为她,我才有了后面的涅槃重生,我虽然不能原谅她,但是到底也没那么恨她了。” 笙歌说完,悲恸地阖了阖眸:“容瑾,对不起。我罪孽深重,是我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话落,容瑾倏地把她紧紧拥入怀里,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髓里的那种力道:“不用跟我道歉,你没有罪,有罪的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和孩子。” 她被他的力道箍得生疼,却只是蹙眉回抱住他的腰身,感受着他脊背的颤动…… 良久,笙歌埋在他怀里缓缓开口:“容瑾,没了孩子你比我更难过吧?” 头顶男人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吻着她的发顶,声音低低哑哑的,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情绪,“我承认孩子没了我很难过,可是当你车祸身亡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差点就疯了……” 笙歌浑身一震,唇齿间只剩下苦涩。 她挣脱出他的怀抱,捧着他的头颅,凝着他布满红丝的眼眶,轻声道:“容瑾,你知道足链的意义是什么?” “知道。只是我不知道拴住的人是你还是我。”容瑾手指爬上她的额头,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疤痕不见了,顾笙歌回来了。” 笙歌笑着笑着就泪流满面:“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像你这么坏的人,是你硬生生地把她逼回来了……” 滚烫的泪珠窒得容瑾心一缩,他手忙脚乱地擦着她的泪水,无奈地喟叹着:“怎么哭成花猫了?好啦,是我坏,都是我的错,回来就好……” 她的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容瑾干脆捧着她的脸,一点点吻干她眼角的泪珠子。 吻着吻着,气息就乱了…… 直到不合时宜地敲门声响起,笙歌才如梦初醒地推开他。 门外,秦燃的声音软软儒儒的:“秦姐姐,你醒了吗?” 她清了清嗓子,才对着门口的方向开口道:“醒了,等我几分钟就下去。” 秦燃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脚步声渐远。 笙歌推了推容瑾坚硬的胸膛,还带着哭腔:“快起来!” “电灯泡怎么这么多!”容瑾咕哝了句,终是不甘不愿地起身。 她无语地翻了翻白眼,重新洗了把脸后才下楼。 秦燃乌溜溜的眼珠子悄悄在二人身上打量一眼后,终于忍不住悄悄靠近她低声道:“秦姐姐,是不是容老师欺负你了?” 笙歌奇怪地看向他:“为什么会这样想?” “昨天你回房间后,容老师问了我一些话,我看着他拿了钥匙,然后还让我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准出房间,秦姐姐的眼眶红红的,班里的女同学被欺负哭了,也是眼眶红红的,你是不是也被容老师欺负了,难道是因为燃燃昨天那句话说错了,害你被容老师打了?” 虽然秦燃的逻辑十分缜密,但是得出来的结果却有些大相径庭。 她被容瑾打? 笙歌忍不住看了正埋头吃饭的容瑾一眼,后者感受到她的目光,慢悠悠地抬起头:“秦燃,当着第三个人的面窃窃私语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秦燃闻言拿筷子的手一哆嗦,默默垂下了脑袋,可是心里还是在意着笙歌有没有被容瑾打的这件事情上。 容瑾瞥了他一眼,又继续开口:“当然,有什么疑问你可以选择当面问出来。” 话落,秦燃握着筷子的手指蜷紧,母鸡护犊般开口:“容老师,昨天是燃燃的错,您不要欺负秦姐姐!” “我欺负她?”容瑾挑了挑眉,目光在笙歌脸上逗留了一圈:“我倒是想狠狠地欺负她,但是她不给我机会。” 这一语双关的,笙歌一下子就明白他话语中的深意,但是很显然秦燃并不明白。 他握着拳头,小小的身躯义无反顾地挡在笙歌面前,眸中很坚定:“您要打就打燃燃,不要打秦姐姐。” “哦?”容瑾危险地眯了眯眸,看向笙歌的目光多了些探究的意味。 笙歌尴尬地支唇咳了咳:“燃燃,容老师没有欺负我,坐回去吃饭。” 见他不为所动,她冷了声:“秦燃!” 秦燃这才不甘不愿地坐回去,目光却还是戒备地盯着容瑾。 容瑾端着牛奶喝了一口:“首先,我不否认你有很强的推理观察能力,但是,这种不加论证的结论的是荒谬的。其次,你口中的秦姐姐也就是我的太太,有我保护也只能由我保护!” 秦燃不依了,“谁说的,我长大了也能保护秦姐姐!” 容瑾凉凉地瞥了眼他瘦小的身板:“等你长大再放豪言壮志吧!” 笙歌愕然,容教授,别告诉我,你是在一个八岁的孩子吃醋? 220.220章 顾笙歌,我要你送我离开青城 容瑾终于意识到几许不对劲,他清了清嗓子,姿态从容地放下筷子,看向笙歌:“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我送你们?” 笙歌摇了摇头,想也没想就拒绝:“不用,你直接去公司,我开车送燃燃就好了。” 他脸上几不可见一变,却只是颔了颔首:“好,路上注意安全。” 待容瑾的身影消失在玄关处,秦燃才握着拳头愤愤道:“哼!就知道大人欺负小孩!撄” “其实你可以直接呛他的。”笙歌挑眉。 秦燃的脸色顿时蔫了下来,语气有几分郁闷:“不是打不过嘛!” 笙歌莞尔,催促着他用完早餐后,便把他送到育青小学门口。 “秦姐姐,你下午还来接我吗?”秦燃抓着书包带子期盼地看着她偿。 她思忖着下午也没有什么事,于是揉了揉他的脑袋,“嗯,快去吧!” 秦燃满足了,转身跑进学校,直到他的身影看不见了,她才转身打算离去。 这时,身后一道带着试探的女声响起:“顾……医生?” 青城,能这么叫她的人并不多,况且这道声色有些耳熟,笙歌扭头看向身后。 只见一个抱着教案的年轻女教师站在她身后,她盯着自己,眼底有些不可置信。 笙歌怔了怔,将她的身影与记忆中那张苍白的人脸重叠:“周茉?” 此时的周茉已不是当初大病时那副孱弱的模样,从她脸上能看出她恢复得不错,先前因为手术剃光的头发也重新长了出来,还没长齐耳朵,但是看起来服帖利落。 周茉捂着嘴尚在震惊中,她连忙点了点头:“顾医生,真的是你?不是说你已经……” “死了?”笙歌自嘲一笑,对这种疑问她已经习以为常,但她并没有解释的打算。 周茉缓了片刻,才有些歉疚地开口,“顾医生,我出院后去医院找过你一次,同科室的李医生告诉我你离职了,后来看到了新闻,这才误以为……当初的事情我很抱歉,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芳姨那个性子……哎!”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因为那确实是我的判断失误,如今看到你恢复得这么好,我也算心安了。”笙歌诚恳道。 她想,周茉对于她始终是个特殊的存在,或许是因为她是自己最后一个病人,又或许她和顾家之间有着莫名的牵连。 周茉抿唇一笑:“哪有我们这样争抢着道歉的。” 笙歌亦是释然,她看了眼育青小学的大门,问道:“你是育青的老师?” “嗯。我上个月去复查,医生说恢复得很好,这才复了职。对了,顾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送孩子。”笙歌笑答道。 “是朋友的孩子吗?几年级几班?”周茉关切地开口。 “不是朋友的孩子,是我的孩子。他叫秦燃,二年级一班。” 周茉有些讶异,“你的孩子?” 笙歌抿唇,没有回答。 到底是心思通透之人,周茉没有过多深究,她笑道:“真巧,二年一班的语文老师下个礼拜休产假,教务处让我去代课几个月。” “确实巧,那麻烦你了。”笙歌感慨着。 上课铃声响起,周茉看了眼时间抱歉开口:“应该的!顾医生,我得去办公室开早会了,对了,谢谢你这半年来对孤儿院的捐资。” “捐资?”笙歌疑惑:“什么意思?” “不是你吗?”周茉有些讶异,她的眸光黯了黯:“阿建的事情结案后,林院长说孤儿院收到了一笔来自‘顾蕴文’慈善基金的捐资,我查过了,顾蕴文是你的妈妈,这个基金也是你着手设立的,所以我以为这是你的意思。” “不是我,但是无论是不是我,对于孤儿院来说都是件好事。”慈善基金的事情这半年来都是黎臻在打理,所以她想捐资应该就是他的意思。 周茉点了点头,才犹豫地开口:“顾医生,有件事情这阵子一直困扰着我,或许你会觉得我是在为阿建脱罪,但是在我心里阿建一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我不相信,他当年会眼睁睁看着你哥哥出事见而不救,而且我最近重新整理了他的遗物,发现了一些应该是你哥哥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我总觉得你哥哥当年的车祸并没有那么简单。” “什么东西?”笙歌放在身侧的手不经意地紧了紧,关于当年的事情,她后来追问过,但是黎臻并不愿意多说,而面前的周茉也并不知道她哥还活着的事实。 她记得容瑾说过,设计他哥出事和设计微微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后来查出来的结果是许娉婷,按照周茉的说法,难道这件事情还有另有隐情? 周茉正欲开口,她的手机铃声却适时响起,她看了眼屏幕歉意地看向笙歌:“抱歉,教务处催开会,我得进去了。顾医生,要不这样吧,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约个地方,我直接把东西还给你。” 笙歌颔首,从包里掏出纸笔,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递给她:“你闲下来的时候打我电话,我随时都有空。” 周茉点了点头,简单道别后,便急步朝育青小学校走去。 笙歌看着她的背影拧了拧眉,心里有种很怪异的感觉。 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她没有回别墅,而是调转车头往别墅相反的方向开去,这条路,半年前她很熟悉,是去往青大附院的路。 附院门口有家茶餐厅,笙歌到达的时候才刚开始一天的营业。 她点了杯咖啡,寻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时尚杂志翻阅着。 好巧不巧,正好翻到了G.N新品发布会的那一页报道,配图上,施维维带着“沙漠之星”笑得一脸璀璨。 她抿唇盯着页面,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在她对面落座。 笙歌没有抬眸,手指不疾不徐地翻着书页:“我如果是你的话,此刻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 施维维扫了眼她手上的时尚杂志,扯了扯唇角:“很美吧,可却是那么可笑。” 她的脸上化了淡妆,可依旧遮不住那股惨白的脸色,不过几天的时间,她已与发布会上光彩照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笙歌合上杂志,看向她淡淡开口:“施小姐,我等的人并不是你。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并不希望看到你。” “何必惺惺作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发布会的事情就是你一手策划的吧,看我身败名裂你是不是觉得很解气?”施维维狠狠地盯着她,指甲陷进掌心。 笙歌不以为然地啜了口咖啡,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到她的小腹处:“是很解气,但是你此时出现在我面前,难道不害怕我采用另一种更解气的方法?” 施维维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抱住小腹,无论孩子的父亲是谁,但对她来说,这将是她唯一的孩子,她有无数次想要舍弃他的念头,可最终没有狠下心,所以此刻她才会出现在这里。 几秒后,她慢慢地松开手,看着她讥讽道:“你不会对我做什么。顾笙歌,就算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容瑾的又怎么样?这并不能否认我们曾经在伦敦的酒店亲密过!” 笙歌闻言没有太大的情绪:“我倒想听听一个被你下了药但尚且对你都没任何反应的男人是怎么跟你亲密的?单纯脱衣服摆姿势拍床照吗?” 她放下杯子,看着施维维冷冷开口:“施小姐,说说你来找我的最终目的吧!你应该明白逞一时口舌之快有时候是一件很不明智的行为。” 施维维脸色一变,片刻,她又恢复如初,她看向笙歌定定开口道:“顾笙歌,我要你送我离开青城。” 笙歌闻言,只觉得有些好笑:“你觉得在容家的眼皮子底下,我有办法让你离开?而且,你为什么笃定我会送你离开?” “你会的!”施维维看向她,倏地笑了:“难道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对我百般纵容?纵使我间接害你失去孩子他也不曾动过我分毫,还一如既往地给我安排最好的医疗条件?” 笙歌眼底一冷,犹如冬日料峭的寒冰:“你没有资格提起我的孩子。” 施维维知道她在乎,于是继续开口道:“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了。” 221.221章 看来你也没有多爱他 施维维眼底的笑意看起来有些刺眼。 笙歌眯了眯眸,缓缓起身:“施小姐,或许你口中将会是一个很精彩的故事,但我却不会是个良好的倾听者。我想知道这些事情有很多种方式,并不是非要通过你。” 她说完,便招呼服务员结账离去。 施维维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开口:“如果我说,出了这道门,容瑾就会如我这般声名尽毁,甚至比我更惨,你还舍得出去?顾笙歌,看来你也没有多爱他。” 笙歌脚步顿住,扭头冷冷地看向她:“你什么意思?偿” 施维维摊了摊手:“意思很简单,你安全送我离开,我把我手上的把柄交给你。放心,这对于你来说,绝对是一笔值当的交易,只要你爱他的话。”施维维笑了笑,似乎已经笃定她会留下一般。 气氛凝滞了几秒钟撄。 笙歌拧了拧眉,返身坐回位置上,她不以为然一笑:“既然施小姐想说我便听听看,总归耗不了几个时间。” 施维维看着她去而复返,握在身侧的手紧了紧:“看不出来,你这么在意他。” 笙歌面色一冷,随即又恢复如初,她重新点了两杯牛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着:“施小姐,我想这个故事大概会有点长。” 闻言,施维维的眼中有一瞬的失焦:“是很长,长到我都快忘了他们的样子了。” 笙歌抿唇不语,等待她继续开口。 施维维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唇角:“曾经,我也有过一个幸福的家庭,我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作人员,他们很爱我,我也爱他们。我以为我的生活会一直平静幸福下去,直到十一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惊变……” “惊变?”笙歌抬眸疑惑地看向她。 “对啊,惊变。”施维维头扭向窗外,眼底有些悲恸:“你知道十一年前发生在青城的那起性质很恶劣的连环杀人案件吗?” “听到过一些,但是印象不深。” “也是,对你来说这只是桩残酷的法制新闻而已。但是对于我,意义却是天翻地覆的,因为我的父母就是其中的受害人之一。我清楚的记得那一年,我十五岁,还有三个月要中考。突逢惊变,我整个人都是奔溃的,你能想象当自己的父母在面前变成两具冰凉尸体的感觉吗?一夕之间,仿佛天堂堕入了地狱……” 她顿了顿,才继续开口道:“后来,我听说凶手抓到了,可那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因为我的爸妈再也回不来了。我家是从外地迁来的,祖父那一辈又过世得早,父母过世后,我的亲人就剩一个年迈的外婆,出事后,我便没有再去上课,终日以泪洗面,外婆劝不住我也跟着我一起哭,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是个好听的男人的声音,他自称是我爸爸的朋友,要代替我爸爸照顾我。我那时候很诧异,爸爸的朋友我大多认识,我问他是谁,他没有说,只是让我回到学校好好上学,他说爸爸曾经跟他说过,说我是他的骄傲,就算现在爸爸妈出了意外,我应该继续做他们的骄傲才是。男人打过一次电话之后,就没有再打了,但是我却奇迹般地回到了学校,即使我四周都是怜悯亦或是恐惧的目光,但是我想那个男人说的对,从小到大,我是父母的骄傲,我要一直做他们的骄傲。我对他并非不好奇,但是那时候我的情绪深陷在父母过世的这件事上无法自拔,所以也没有过分注意。” “直到两年后,外婆病重入院,她才告诉我,自从父母死后,她每个月都能收到一笔钱,数额不多,却足够我们生活,汇款的人跟她说这是我爸妈生前替我们买的基金,我父母素来孝顺,所以外婆并没有怀疑,这两年来我的学费和生活费大多来至此。她怕自己时日无多,所以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她希望我能用这笔钱好好完成我的学业。” “对于外婆的话,我并不怀疑,这笔钱足够我们生活是不错,但是那时候外婆生病,医药费很贵,我一个高中生根本就求门无路,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那个基金,于是就琢磨着能不能先跟基金公司预支一笔钱出来给外婆交医药费。于是我试着联系了基金公司,但是对方告诉我,我爸妈根本就没有在他们公司买过基金,挂断电话的时候我就懵了,没买过基金的话,那么外婆收到的钱是哪里来的?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起那通奇怪的电话,还有电话里那个自称为是爸爸朋友的男人。心里顿时有个想法那就是,或许这两年给我们生活资助的人其实是他。” “可我也只是怀疑,毕竟两年来,他都没有再联系过我。但是奇怪的是,我给基金公司打完电话的第二天,医院的人告诉我,外婆的住院费已经缴清了,听说缴费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而且刚离开不久。我顺着护士给我指的方向追过去,却只看到他上了一辆高级轿车离去,我追不上车,车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件事情过后,我每个月收到的钱多了一些,足够外婆的医药费。但是外婆的身体终究是一日不如一日,出院半年后的一夜,她因为突发脑溢血,送进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也就是那一天,我第一次见到了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他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但是浑身的气场却不容人忽视,我犹然记得那一日,在医院冗长的走廊里,我悲恸痛哭,他走到我面前,只说了一句话,他说,我是你爸爸的朋友,从今以后,我会替他照顾你。” 施维维说到此处的时候看着笙歌笑了笑:“我那时候也是傻了,对他的话竟然没有怀疑,我爸爸年纪一大把,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朋友呢?” 笙歌蹙了蹙眉,肯定地开口:“那个男人是容瑾?” “是,这是我和阿瑾的第一次见面,也就是那时候他对说他会照顾我一辈子,我不明所以,于是真的只当他是爸爸的朋友,他帮我一起处理了外婆的身后事,但是他并没有久留青城,他要回美国。我才知道,他在美国攻读法医博士学位,虽还在校,但是在美国华人圈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他是为了外婆的事情特地回来的,我没有想到,气质那么出众的人将来竟然会是一名法医。或许是因为他到来的时间太恰好了,仅仅那一面,我已经将他深深记住了。阿瑾一去美国就是两年,这两年,每月的汇款不断,我从高中升上大学,以我的成绩,其实可以上更好的A大,但是我从容皓口中得知他要回来了,所以我悄悄把志愿改成青大的新闻传播系。哦,对了,我就是在阿瑾去美国的期间认识阿皓的,听说是他让阿皓照顾我的。” “大二那年上半学期,阿瑾果然从美国回来了,那时候他已经是一名优秀的法医,他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答应大学导师的请求在青大任教了两个月,那时候我很高兴,因为这样子我在学校就能看见他了,果然,我们见面的次数增多了,我能察觉到他对我的不同,而那时候我已经明白,心中那种莫名心跳的感觉是什么了,我知道,我喜欢上他了,喜欢上这个说要代替爸爸照顾我却只见过寥寥数面的年轻男人。” 施维维说到此处的时候,眼底尽是雀跃的光芒,笙歌却觉得有些异样,她问:“你是说容瑾七年前在青大代课过?” 闻言,施维维看向她晦暗莫深地笑了笑:“原来你不记得了?亏得阿瑾还找了那么多年……” 笙歌蹙眉:“什么意思?回来青城之前,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他那时候,眼睛受了点伤,所以授课的时候,戴着一副很厚的金边框眼镜,他很不喜欢粉笔灰,每次下课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洗手间洗手。” 笙歌脸色蓦地一变。 施维维啜了口牛奶:“想起来了?” 笙歌吸了口气,冷声开口。“施小姐,你说的这些并不足以让我送你离开。” 施维维眸光一沉,语气不知是哀还是怨,她望着笙歌一字一顿地问:“你不觉得奇怪吗?阿瑾在我父母出事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说要照顾我?” 笙歌闻言,凝神沉思了几秒钟:“你想告诉我,你父母的死跟容瑾有关系?” 施维维凄凉一笑:“不错,我也是后来偶然才得知我爸妈是因为他错误的破案方向而死的。” 222.222章 你应该体会一下我当初失去孩子的那种滋味 对于施维维的话,笙歌并不怀疑,甚至隐隐猜到了几分,容瑾和她一样,素来不欠恩情,所以她能猜到他对施维维的纵容若不是爱的话就是歉疚,只是她没有想到,会是两条人命。 这样的结果让她感到沉重。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如果我对法医这个职业的理解没有错误的话,他们的工作大概可以归结为勘查凶案现场、从尸体上提取证据,从而推断出犯罪手段和过程,但并直接参与刑侦,偶有偏差也是正常的,我不明白你所谓的破案方向是?” 施维维看着她,苦涩一笑:“你说的对,在那个案件中,其实容瑾的判断是正确的,但是他的正确到最后却成了最大的错误。” 笙歌蹙了蹙眉:“何意?” “你应该知道容老爷子一直反对阿瑾当法医的事情,但是阿瑾一意孤行,然而事实证明,他很适合这个职业,因为他不仅专业上很出色,逻辑推理能力也足以媲美任何一个优秀的刑侦人员,当年这起案件是他在法医生涯里接到的第一个大案件。他的年轻有目共睹,所以不少人持着存疑态度,直到他通过之前的几起并联案件,准确地点出破案的关键,眼看案子就要告破,逮捕凶手的时候,却发生了意外。” “意外就是凶手没有抓到,而你的父母却因此而死?”她心里一咯噔。 话落,施维维的眼底顿时一沉:“当时和容瑾一起做解剖的还有一个经验丰富的法医,容瑾虽然天赋极高,但也会参考他的意见,二人合作下,很快就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刑警不疑有他,马上实施抓捕计划,但在警方行动的时候,他才发现了案件的不对劲之处,只是此时已经赶不及阻止了。” “那个不对劲之处是什么?” “他们锁定的是凶手不错,只是他们弄错了他的作案动机,凭着那个丰富经验法医的判断,之前的那几起案件无论从尸体形态和现场布置上都是蓄意谋杀,可是事实证明,那几个案件都是激情杀人,因为那个凶手犯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结果可想而知,那场行动没有如愿抓到凶手,反而激怒了凶手,以至于牵连了我无辜的父母中流弹身亡。” “对于你父母的死亡,我很难过。”笙歌顿了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但是你刚才提到了容老爷子,他在这里面充当着什么角色?” “呵~”施维维冷笑一声:“容瑾向来极为自负,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不小,甚至一度有过放弃当法医的念头,而这样的结果谁会最满意?偿” 笙歌面色一凛,接下她的话茬:“能让容瑾信任的法医,必然有几分真本领,那么按理来讲这么常规的错误,他根本就不会犯,所以只能说明他是故意这么做的。既然身为法医,应该都有几分良知,除非有巨大的利益驱使,而这股利益,大概就是来自容老爷子。从一开始,容老爷子的目的只是想让容瑾知难而退,然后按照他编排的生活轨迹,接掌容氏,只是没有想到会出现你父母这个意外。” 施维维点了点头:“你猜得不错。那个法医的确是收了容老爷子一笔钱,一笔他当一辈子法医都无法累积的财富。这件事情发生后,那个法医借故辞职,离开青城。而那时,容瑾也发现了不正常,查出是老爷子暗中捣鬼之后,他愤怒无比,与老爷子闹翻搬出容家,然后找到我,自称是我爸的朋友,暗中资助我和外婆的生活,即使身在美国,也不曾间断我们的消息。” 听到此处,笙歌发觉有些不对劲,按照刚才施维维的说话,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始末才对,但是她怎么会清楚? 施维维似乎感受到她的疑惑,她啜了口杯中的牛奶才看着她再次开口:“你在想我是从何得知这件事情的?其实我原本也不知道。” “容老爷子最终没有阻止容瑾成为一位法医,而那件事发生后,容瑾解剖的时候,身边再也不带助手,容老爷子在这方面已经无法故技重施,于是开始插手他的婚姻。虽然阿瑾把我保护得很好,但是容老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现我的踪迹,我还记得我当初第一次见到老爷子时那种忐忑的心情,那时候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问了我一些家里的事情,因为知道他是阿瑾的爷爷,加上我已经明朗自己对阿瑾的心思,于是我据实以告,但在父母的死因上,我只说了病逝,老爷子听后还安慰了我几句。这时,阿瑾突然冲进来,拉着我就走,信誓旦旦地对容老子承诺,他说我是他要娶的人,不准容老爷子动我一根汗毛!” 她笑了笑,笑容却有些苦涩:“那时候,我当真了,我也快高兴疯了,但我心知老爷子不喜欢我,我听阿皓说他爱茶,便托着杭州的同学带了些上好的西湖龙井打算送给他,却不曾想会在容家撞见那名法医向容老爷子勒索钱财的画面。也就是在那时候,我才恍然大悟容瑾之所以会照顾我这么多年的原因。我躲在墙柱后面,大声都不敢出,我愤怒,我怨恨,我想大声质问,可是我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因为我知道一旦我这么做,我和阿瑾之间的那层墙纸就撕破了,他虽然待我极好,但是除了他愤怒地当着容老爷子的面拉着我的手说要娶我的那一次外,并没有进一步的表示。我相信他会说到,只要我当做一无所知的话,可我却不经意发现了你的存在。顾笙歌,其实我有时候我真羡慕你,有着良好的家世,有着惊人的医学天赋,更重要的是,你能得到他的倾心相待。” 笙歌扯了扯唇角:“又和我扯上什么关系?况且那时候,我已经离开青城了才对。” 施维维的语气里有丝不甘,她蓦地拔高了声音,“若不是我在阿瑾的书上发现了一张纸条,得知你的存在,我也不会假装接受容老爷子的提议,带着支票远走高飞!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走,我悄悄在阿瑾面前表现出异常,我想知道自己在他心底的份位,我想让他来挽留我,只是我没想到,我没有等到阿瑾,等到的却是一场惨烈的车祸。容瑾因此,彻底跟老爷子闹翻,甚至放弃了容氏的继承权,只是那时候我因为车祸部分脑死亡已经成为了植物人。我不止一次后悔当初的冲动,因为如果没有那场意外,我才是容太太,不是你顾笙歌……我才是!” 看着她癫狂的模样,笙歌的眼中滑过一丝哀恸,她阖了阖眸:“那天我医院与容皓争执的时候,其实你在后面什么都听到了吧?你知道我怀孕了,于是你从医院里拿到我的号码,给我发短信,再利用容瑾对你的愧疚自导自演了那场戏,逼着他说出那些话,为得就是让我听见对不对?” 施维维抿唇一笑:“对,我想以你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怎么会容忍自己成为一个生孩子的工具?所以我笃定不会留下孩子,甚至会决绝地离开,果然结果并没有让我失望。” 笙歌倏地站起身,脸色冰寒一片,她看向她微隆的小腹:“施维维,我想,应该让你体会一下我当初失去孩子的那种滋味……” 施维维抱着肚子往后退了一步,满脸戒备地看着她:“顾笙歌,你想干嘛?” 笙歌盯着她惶恐的脸色看了良久,嗤笑一声又重新坐下:“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因为虽然你很在意这个孩子,但是这个孩子的存在也会让你倍感难堪,怀着叔叔的孩子设计嫁给侄子,施维维,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她的话语又讥又讽,一语就戳中施维维的痛处,后者的脸色异常难看。 施维维按压着情绪,冷声道:“顾笙歌,故事你已经听完了。不妨告诉你,那名法医勒索失败后,曾经悄悄找上我,交给我一些证据。如果我把这些事情抖出去,不仅容瑾的名声受影响,而容老爷子则会因为妨碍公务而吃上官司,这些不会是你乐意看到吧?” 笙歌清楚地知道她所言不虚,纵使容瑾在这件事情里并没有错,但是容老爷子的行为确实已经触碰到了法律,而容瑾虽说看起来跟容老爷子处处不对盘,但是心底却还是极为在乎这位亲爷爷的,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施维维把这些事情抖出去。 “口说无凭,你所谓的证据在哪?”她问。 ---题外话---晚安。 223.223章 她落到这份田地实属咎由自取 施维维深吸了口气,才看着她开口:“我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当然如果你没有按我的要求去做,再安全的地方也是不安全的。” 笙歌直视着她的目光,笑了笑:“一个完美的假身份、一笔足够你安稳生活的钱和一张去法国巴黎的机票,够吗?” 她的目光太平静,让施维维有种怪异的感觉,但是笙歌给的东西却正是此时她最迫切需要的,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青城,然后找个地方把孩子生下来,然后…… 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但是现在她必须要先保全自己撄。 施维维咬了咬牙起身:“三天后,这个时间这个点,希望你说到做到!” 笙歌掀了掀眸,唤住她:“等等,我话既已出口就一定会做到,只是我有些事情还不甚明白,劳烦施小姐替我解惑。” 施维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才重新落座:“你想知道什么?” 笙歌食指轻轻扣着桌面,红唇缓缓翕动:“其一,你怎么会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其二,据我的了解,容老爷子极喜欢孩子,他虽然容不下你,但是无论如何,你怀的是容家的血脉,或许因为愧疚他给的会被我能给的多得多,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反而找上我?偿” 施维维故作神秘地抿了抿唇:“关于第一个问题,其实很简单。你是不是收养了一个孩子,名字叫秦燃,育青小学二年一班?” 听她提到秦燃,笙歌眸光一沉,语气顿冷了几分:“你怎么会知道燃燃的事情?”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不是昨天回家后,请求你今天接送他来学校?” 听她的口气,笙歌已经大抵明白了,她嗤笑一声:“我说燃燃从来都不会让我送他上学,昨天晚上怎么突然提起来,原来是你捣得鬼!” 施维维不以为然地撩了耳边的碎发:“不错,我一个朋友的孩子正好跟秦燃同班,我悄悄教了她说了几句话而已,你要知道孩子的自尊心很强,提出这样的要求无可厚非,而就接送上学,你觉得合情合理,断然不会拒绝他,所以我能找到你不是在意料之内?” 笙歌压着怒火,沉沉道:“几句话?你是让人拿燃燃的身世去戳他吧?孩子许是单纯童言无忌,但是你的心思却是卑劣至极!” “那又如何?反正我的目的达到了不是吗?”施维维不以为然,甚至脸上有几分自得! 笙歌眯眸看向她,在她提及父母死因的时候,她还觉得她可怜,现在只觉得她落到这份田地实属咎由自取。 她笙歌垂了垂眸,声线很快恢复如初,“好,这个问题我明白了,那第二个问题呢?” 施维维看向窗外:“容老爷子喜欢孩子不错,但你都说了他容不下我,我没有那么傻,自己送上门去。” 笙歌沉吟了几秒:“那容二爷呢?怎么说都是他的孩子?”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在乎一个孩子!”施维维突然失声尖叫道,许是发觉自己的反应过激,她倏地站起身:“顾笙歌,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希望你能遵守约定。” 说罢,急冲冲离开。 笙歌看了眼对面的牛奶杯子,眼底一沉。 几分钟后,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黎臻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起,黎臻似乎还没睡醒,声色有些哑:“歌儿?” 笙歌看了眼腕表,今天是工作日,按照黎臻的作息习惯,此刻应该早已在公司了,她有些奇怪:“哥,你生病了?” 那段沉默了几秒,随即笑道:“没事,在飞机上没睡好,多睡了一会。” 笙歌想他许是临时出差了,也没有太在意,想起自己打电话的来意,她便直接开口道:“哥,三天之内你能不能帮我弄一个假身份。” 那端有些诧异:“你要假身份干嘛?” “我有用,要有法国出入境资格。”她没有解释。 黎臻叹了口气:“你还真会给我找难题,行,等下把简单的资料传给我。” 笙歌握着话筒,低低道:“哥,谢谢你。” “如果真要要谢我的话,就请我吃饭吧!”对方想也没想,不假思索地开口。 她有片刻的怔然,她已经许久不曾听见黎臻用这种口气说话了,这让她想起了当年的顾如归,那个温柔,无条件宠着她的大哥。 嘴角不自觉弯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好,想好吃什么了跟我说,不过得按老规矩。” “我真是从你身上半分都讨不到好处,得了,我买单,成不?”黎臻叹了口气,语气中不满又无奈。 笙歌挑了挑眉,有些傲娇地开口:“那就这么说定了!” 耳边传来嘟嘟的电话挂断声,黎臻把手机往床头一扔,掀起被子起身走到窗边。 露重的早晨,就算太阳已经出来了许久,窗户还有薄薄的水雾。 黎臻抬手轻轻试过,眼前顿时明朗一片。 “青城,还真暖和呢。”他看着自己的指尖,喃喃着。 笙歌挂断电话后,在茶餐厅等到中午,李一刀终于姗姗来迟。 “手术过程出了点小问题,等久了吧?”李婷看着她,歉疚地解释了一句。 “我以为我们之间不需要解释这样的问题。”笙歌把菜单推给她:“这家的培根芝士卷不错,可以试试。” “对,我们外科医生是什么性质的,你顾医生再清楚不过,跟你点一样的吧,我不挑食。”李婷接过菜单草草看了两眼便放下,对了,你之前电话里说有事情问我,是什么事情?” 笙歌叫来服务员重新点了一份餐,才看着她开口道:“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的病情。” “谁?” “容老爷子。” 李婷有些讶异,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 笙歌摇了摇头:“李一刀,我今天来找你的事情,请不要告诉第三个人。” 李婷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脑膜瘤,瘤状较大,已经压迫到神经,本来能做切除当然是最好的,但是考虑到手术难度和患者的年龄,王主任和大家讨论后,一致建议保守治疗,家属也同意了。” “瘤体越来越大的话,势必压迫神经,到时候难免会影响到患者其他器官,就算不做手术的话,恐怕患者也不能像正常人那样生活。” 李婷沉肃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患者确实已经出现偏瘫的情况,左半边身体不太灵活,记忆里也开始消退,正常这种情况下,做手术切除是最好的方法。” 她顿了顿,试探道:“顾医生,我记得你以前做过一例相似的手术,那位患者也是七十高龄,如果你愿意的话,说不定可以……” “风险太大。”笙歌淡淡打断她:“连你都没有完全把握的手术搁在我这里也是一样的,况且我现在也不是医生了。” 李婷看了眼她的手,欲言又止。 笙歌垂了垂眸,言语里带着几分自嘲:“你想问我手的事情?确实不如以前灵活的,但是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了吧!” 她想起米拉的话,精神有一瞬的恍惚。 “当时我听起助手说起手术室发生的事情后,我就觉得有些不正常,没想到……”李婷叹了口气,她蹙紧了眉心,低声开口:“对了,容老爷子的血液里检测出抑制中枢神经的成分你知道吗?本来他的病应该还能拖一阵子,但是在那药物的刺激下,才突然恶化的。” 笙歌倏地抬起头:“怎么回事?” 李婷看了眼四周,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笙歌听完,拧紧了眉心,她看了眼送餐的服务员,对李婷道:“我知道了,先吃饭吧。” 李婷见状也没有再多言这件事情,二人便吃边谈论着一切医院的趣事,在八卦层面上,李一刀不输给阿纾,可以算是骨灰级。 说到某脑科医生追求妇产科护士刚说到兴头,她的手机里提醒上班的铃声响起。 李婷脸色一变,把钱拍在桌面上,匆匆起身:“顾医生,我差点忘了下午还有一场手术,这顿我买单。” 笙歌还来不及开口,她已经远去,看着她的背影,她只觉得,很羡慕…… “吃饱了?”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笙歌抬头错愕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对面的容瑾。 224.224章 他强势介入她的生命,她的落幕已然注定 “你怎么会在这里?”笙歌顿生出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容瑾淡淡瞥了她一眼:“爷爷在附院住院,你呢?” “我……约了朋友一起吃饭。”她吞吞吐吐。 容瑾没有多问,只是看着她开口:“刚才爷爷出了点状况,我还没来及吃饭,你陪我吃吧!” 笙歌实诚地道出了一个事实:“其实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偿” 他不悦地拧了拧眉。 “呃……我去给你重新叫一份好了,要吃什么,面食还是小点?”她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移开目光,叫来服务员收拾掉李婷用完的餐盘,打算重新给他点份餐撄。 容瑾没有回答,视线落到她面前的套餐上。 笙歌了然,扭头对服务员道:“麻烦再来一份一模一样的,谢谢!对了,把酱换成……” “不用了!”他开口阻止,落落自然地把笙歌面前的盘子端到自己面前:“我也不是太饿,吃这个就好了。” 笙歌顿时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容教授,那是我吃过的……” “我没瞎。”容瑾淡淡回了一句,拿起她用过的刀叉已经开始自若地切培根芝士卷。 见此,服务员也是一脸愕然。 “怎么?餐厅有规定夫妻不能公用一份餐饮吗?”他把培根卷放入口中细嚼慢咽,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却夹杂着一抹不容忽视的冷意。 服务员脊背一凛,呆怔地摇了摇头:“没有……您请慢用!” 说罢,落荒逃走。 而自始至终,容瑾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过。 笙歌总算回过神来,她神色怪异地看了眼容瑾,问:“好吃吗?” 容瑾叉起一卷鱿鱼圈蘸了点酱放入口中后,才开口道:“还不错!” “你吃不出来?”她问。 “呃?” 笙歌目光落到盘子边的酱料上,思忖着开口:“刚才没来得及告诉你,那是虾酱。” 容瑾闻言,咀嚼的动作一顿,然后迅速拿起餐巾,把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径直吐出来。 笙歌看着他的动作,毫不客气地笑了:“原来你真的吃不出来!” 嘴上虽这么说,却还是递过一杯柠檬水:“漱漱口吧。” 他吃虾过敏,对虾酱亦然,根本就没怎么吃过的东西,怎么分辨得出来? 容瑾没伸手接,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好似她犯了多大的错误一样。 笙歌放下杯子,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刚才点餐的时候本来想让服务员把虾酱换成鱼子酱,只是容教授要勤俭节约,没让我把话说完。” 容瑾看着她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脸色更黑了点。 笙歌莞尔,但也知道点到为止,于是识趣地起身:“你别吃了,我去给你重新点一份你能吃的。” 岂料,刚转身就感觉腰迹传来一阵大力,还没回过神来,一张放大的俊脸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唇上微凉的触感传来,笙歌脑袋几乎炸开! 容瑾竟然在吻她! 在这午餐时间已过,人不多却也不少的餐厅! 笙歌反应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推拒。 容瑾眸色一深,固定住她的后脑勺,扫遍她唇齿间的每一个角落,才气息不稳地放开她。 “容瑾,这么多人,你疯了是不是?”笙歌又羞又恼,美眸怒瞪着他。 容瑾手指摩挲着她嫣红的唇瓣,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笑意:“好吃吗?” “……” “唔……我觉得很好吃呢!”他盯着她,意味不明地开口,灼热的鼻息铺洒在她的脸上,让笙歌浑身都痒起来。 她果断拍掉他的手,坐回位置上没好气道:“你要觉得好吃的话,继续吃,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好!” 容瑾笑着回道,转身回到座位上继续用餐。 只是这次,他刻意避开了虾酱。 笙歌瞥见他的小动作,冷冷道:“不是说好吃吗?” 他挑了挑眉:“太太恐怕误解我的意思了,我说的好吃是指太太的……” 容瑾只说了一半,但她岂会不明白! 想至此,她的耳根处又滚烫无比,她都不敢抬头看附近用餐的人。 笙歌愤愤道:“我真是没有想到,那个就连沾了点粉笔灰都洗上十分钟手的容教授原来有捡人家剩饭吃的癖好!” 话落,容瑾手上的动作一滞,看向她的眼底有些惊讶。 可很快,他就恢复如常,声色很淡:“嗯,遇上太太后才养成的,我只捡太太的剩饭吃。” 他明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却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笙歌的怒火就这么轻易地被勾起,语气也尖锐了几分:“容瑾,你就这副反应吗?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哦?”容瑾放下刀叉,十字交握搁在桌子上,墨潭似的眼眸注视着她,语气很认真:“太太觉得我要怎么解释才好?” “为什么一开始不跟我说?”笙歌咬着牙,对他这副敷衍的态度很不满。 “说什么?”他仍然明知故问。 她忍着暴走的情绪,压着声音道:“为什么早不说你就是那个变态教授!” 容瑾按了按额头有些无奈:“歌儿,你的意思是让我承认自己是个变态?” 笙歌嘴巴张了张,反应到他是在转移话题,不满地蹙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你的身份。” 容瑾盯着她的视线灼灼,一字一顿尤为缓慢:“我记得当初在约翰霍普金斯医院里,我第一句就是开口做自我介绍,只是很显然,你并不记得我。” 笙歌愕然,脑中浮现出当初在美国初遇他的情景。 袅袅烟雾中,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到自己身上,他居高临下地说:“顾小姐,我的中文名叫容瑾。” 那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刻意地强调自己中文名。 而且是在美国,她根本就不需要知道他的中文名的情况下。 原来,竟是那时候就知道了吗? 那施维维口中他找了自己很多年,也是真的了? 所以,他当初在美国找上她,根本就不是偶然! 那种被隐瞒的不爽感觉遍布了全身,笙歌开口凉凉道:“这不是借口,你在后来有很多次机会可以说,但是你都没有开口。” 容瑾扯了扯嘴角:“说了会改变当时你对我的看法?你确定不会凭增你对我的厌恶?” 她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确实,他不能否认他说的句句属实,那时候的她对容家的偏见已然根深蒂固,纵然他是谁也不会改变她的看法,如果那时候他明说自己的特殊身份,保不齐她会对他更排斥。 不,是肯定会对他更排斥! 但是有一点她却不得不承认,容瑾虽然没有告诉她实情,却也没有想过瞒过她。 从结婚初始的那番意味不明的话语、犯罪心理学、藏头诗,他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告诉她实情,其实她心里早已隐有怀疑,只是一直没能把两个人对上号。 笙歌苦笑着,如果当初就知道容瑾就是容教授,知道他找了自己那么多年,那么她对他的信任会不会多一些? 答案是否定的,那时候她对两人之间的感情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她害怕受伤,用刺把自己捆得结结实实,稍有异动,就注定两败俱伤。 而容瑾这个人,总能很好得拿捏住人的七寸,他觉得没有用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多浪费口舌。 他用自己的方式强势介入她的生命,只是没有料到后来会发生那些意外,这样激烈的情感,已然注定了后来的落幕…… 笙歌阖了阖眸,再睁眼时已是一片冷寂:“还吃吗?不吃就走吧。” 说罢,她放了几张钱在桌子上,起身也没等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容瑾蹙了蹙眉,跟上她的脚步,却也不跟紧,始终跟她保持一米左右的距离。 笙歌许是看见又许是没看到,因为她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她穿过几条小道,在青大门口停住了脚步。 在门口停滞了很久,最终只是调转脚尖打算原路返回。 容瑾站在原地不动,此时刚好挡住了她的脚步,他看了眼青大的门牌,眯了眯眸:“不进去吗?” 笙歌抬头看向他,阳光透过树梢映了几许在她的脸颊上,她晦涩开口:“容教授,其实你上第一节交接课的时候我逃课了,所以错过了你的自我介绍。” 225.225章 我想大概是没遇到比你更适合的人,而我……比较懒 笙歌说完,顿了片刻。 午后光影婆娑,高大的灌木下,容瑾的眼睛位置落了一片阴影,正好遮住了他微凉的眼底,她抿唇上前,抬手捂住他的眼睛。 “别动。”在容瑾动作之前,她轻声喝住他。 容瑾停滞了半秒,原本打算去拉她的手转了个方向,搭在她的腰上,声音有些哑:“怎么了?” 笙歌不语,只是抬手把他的头发往后捋了捋。 记忆的那张朦胧的人脸与现实完全贴合,她喃喃着:“真的是你……偿” 容瑾蹙眉,把她的手拉下,看着她肯定道:“是我。” “为什么?” “你说呢?”他把她的手贴在腮边,有些凉:“一开始只是觉得你适合爷爷的要求,还没来及做出反应,你便像人间蒸发一样从青城消失得一干二净,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 “所以你找了我五年?” 容瑾握着她的手力道收紧,凝着她:“我想大概是没遇到比你更适合的人,而我……比较懒!” 所以,遇到她后,他便不想放手了。 笙歌静静与他对视了片刻,才将手抽回,她拢了拢外套,别开了目光:“从这边走到刚才我停车的地方,再开车到育青小学,差不多燃燃就放学了,如果你有空的话……”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肩膀一重,容瑾脱下西装外套,把她紧紧裹住:“今天降温了。” 外套上还残留他的体温,笙歌浑身都暖了起来,她的目光落到了骨节分明的手上时有一瞬的怔然:“容瑾,其实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逃课的话,兴许就能够记起你。这样的话,后来的那些事情虽然不能改变本质,但至少会看得清,也会手下留情。” 容瑾沉默了片刻,“我想就算你没有逃课,恐怕也记不清我的名字吧,顾同学?” 她一愣。 他自嘲一笑:“顾笙歌,对你来说,这世上的人无非两种。一种是你在意的,另一种则是不在意的。对于在意的那些人,你会把她们揣进心里,倾心以待。若是不在意,纵使他们做了什么,你都视若无睹。而那时的你,眼里心里都没有我。你要有留点心思便会知道,我上课几乎不提问,可为何独独提问了你那么多次?”这次他的声音有些沉。 笙歌不自在地别开眼睛,“你不就是看我上课没听课,才故意找我的茬?” “没听课的人就你一个不成?” “……”她怎么知道? 容瑾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扯了扯唇角,看向她:“我记得在大学的时候,你掉过一本《人体解剖学》的书。” 笙歌歪头想了想,她那时候确实掉过一本《人体解剖学》的书,为了这本书她差点没把整个系的教室垃圾桶都翻遍,但是直到次日才在系办的失物认领处认领回去。 她之所以如此在意这本书,是因为里面除了有她自己做的独一无二的笔记外,还有一张照片,一张她费尽心思才拿到的顾如年的一寸正面证件照。 但是她找回书的时候,照片却不见了。失物认领处的管理员信誓旦旦地保证捡到书的人上交后,她只是翻开查看了下,没有动过里面的东西,更没有看到她口中的照片。 笙歌并不怀疑她的话,她奇怪的是书里面一条细小的便签纸都没有移位,唯独那张照片不翼而飞。 最后她跟阿纾探讨,得出的结论是,照片被某个同样顾如年的暗恋者顺走了。 她那个恼啊,郁闷得两天都没吃好饭! 想至此,她顿时有些哑然,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我的书是你捡到的?” “嗯,我捡到一本书,扉页上写的名字是‘顾笙歌’。” 她吸了口气:“在哪里捡到的?我翻了整栋系楼都没找到!” “哦?大概是在教学楼卫生间的洗手台上。” “……”她默然:“那里面的照片呢?” “掉了。” 笙歌嘴角抽搐,“掉了?容教授,你知不知道我废了多大功夫才拿到那张照片?” “知道,所以看到照片的时候犹豫过两秒钟。”容瑾顿了顿,才看着她笑道:“犹豫要怎么处理才能对得起你讨照片的良苦用心。” 笙歌握着拳头,骨节咯吱地响:“所以两秒钟后你做了什么决定?” “唔……本来想夹回书里的,但是不刚好,我那时候在洗手,手一滑,照片就掉进洗手池了,我思考了两秒钟后,就索性打开水龙头一起冲走了。” 原来他刚才说的思考两秒钟是照片已经掉下去的情况下? 笙歌太阳穴狠狠一跳,瞥着他阴测测开口:“容教授,为人师表,难道你不知道要爱护学校公共措施吗?” 洗手池的下水口本就不大,照片的材质又不是普通的纸,引起下水道堵塞的可能性极大。 “自然是爱护的,不然我也不会打电话请保卫处的人去清理下水道。” 笙歌冷冷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扭头就走! 顾如年的照片现在在她看来并不重要,但是她很火大。 她相信当初她着急找找书的样子,这个男人也一定看到了,甚至他就站在学校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好笑地看着她寻找着永远也找不到的东西。 笙歌越想越火大,脚步也越来越快。 蓦地,一只大掌拢住她的手,容瑾淡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说要一起去接秦燃?” “您老公务繁忙,不敢劳烦大驾!”她没好气道! “好吧。”容瑾也不反驳,软软地松开手。 笙歌冷哼了一声,打算往前走。 “附院的方向在这边。”他下巴朝左侧的方向努了努。 “我喜欢绕远路不行吗?”她坚持自己的路,因为她记得青大的附近的小路很多,但是绕来绕去总会绕出去。 容瑾叹了口气,无奈地跟上她的脚步。 走了几分钟后,前面的笙歌却突然停住了。 她转身凉凉瞥了他一眼后,原路返回。 容瑾看着挡在路中间的施工通知,唇角扬了扬,他提醒过了呀…… 笙歌赌气堵了一路,二人到育青小学等了一会,学生们才陆陆续续从里面走出来。 秦燃跟几个小朋友走在一起,神色有些委屈。 笙歌远远看见他,朝他招了招手。 秦燃眼睛一亮,跟身边的同学不知说了句什么,便迅速朝她跑来。 “秦姐姐,你真的来了。”他开心道。 笙歌揉着他的头发,神色有些严肃:“忘了我跟你说过不能做激烈运动的?” 秦燃理亏,垂着头不说话,他刚才只是看到她太开心了。 “没有忘。”他小声嗫嚅着。 笙歌已经大抵明白他的心思,也没过多责备,她瞥了眼容瑾对他道:“把书包脱下来。” 秦燃拉着包带摇了摇头:“谢谢秦姐姐,但是书包一点都不重!” 她不悦地蹙了蹙眉,直接伸手把他身上的书包扒下来丢给容瑾:“拿着,掉一点东西唯你是问!” 容瑾嘴巴张了张,乖乖提住书包。 秦燃看到站在她身后的容瑾,眼底有些不可置信,他小声开口:“容老师怎么也来了?” 笙歌抿唇不语。 他下意识地转身看向他的那些同学,发现他们早已一改往日的嘲讽,正已一种奇怪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的方向。 那种目光他看懂了……是羡慕! 秦燃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收获过这样的的目光,他没有想过原来自己也可以被羡慕,可是心里的感觉却很奇怪。 “不舒服吗?”笙歌凛了凛神,注意到他的异常。 秦燃摇头,犹豫了片刻才支支吾吾道,“秦姐姐,我明明是开心的,可是我心里又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我偷了本来不属于我的东西一样。” 笙歌怔了怔,垂眸揉了揉他的脑袋:“别想太多,上车吧。” 秦燃应了一声后,自发地爬上车后座,笙歌凝着他瘦小的背影,兀自开口:“我不知道当初把他带回来究竟是对是错。” 容瑾瞥了眼校门口的方向,语气淡淡:“无论对错,木已成舟。” 木已成舟…… 笙歌嚼着这四个字,手却不自觉抚上小腹的位置。 226.226章 她手中的笔,更像一把手术刀 笙歌不经常生气,生气的时候顶多也就板着脸,但是这次连秦燃都察觉到她的怒火了,因为从学校回来后,她饭都没吃就直接摔门进了自己的书房。 容瑾看着他期艾的眼神难得解释了一句:“不关你的事,好好吃饭。” 秦燃“喔”了声,埋头吃饭的时候目光往他碗里飘了一眼,只见容瑾面前的米饭纹丝不动,他再转眼看着自己的碗,已经差不多见底了撄。 于是他困惑地拧着眉,有些不解,到底是谁没有好好吃饭? 不过这点疑问,他没敢表现出来,默默地夹菜吃饭。 而此时,二楼书房,笙歌拿着一根笔正对着一张脑部解剖图认真描摹着。 她抿着唇,双眸注视着平面结构图,神色认真地好似此刻正在手术台上做一台繁杂的手术一般。 如果细看的话,便会注意到她此刻与众不同的握笔方式,而她手中的笔,更像一把手术刀。 笔头宛如刀锋,一丝不苟地从额叶到垂体走了一圈偿。 房间静谧一片,她的呼吸声几不可闻,至于笔画在图纸上缓慢却又坚定的沙沙声。 已经入秋的天气,她的额头却沁出一层薄汗。 可最终,她的笔尖停留垂体的位置上止步不前,时间过了很久,笙歌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咚咚”地敲门声响起—— 笙歌惊得手一抖,于此同时笔尖在解剖图上划过一条很深的线条,把她先前勾勒出来的轮廓尽数毁掉,而在垂体的位置上,有个很深的笔印。 她拧了拧眉,手一软,笔从指尖跌落,整个浑身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软在椅子上。 敲门声还在继续,一阵又一阵并不急躁,却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笙歌阖了阖眸,她捡起笔合起笔盖,再把解剖图折叠好夹进厚厚的医术里放回书架顶层后,才走到门口。 手触及门把的时候,她顿了顿,原路返回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坐在沙发里慢悠悠地翻着。 她一边看着书一边却支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许是感受到她的怠慢,敲门声响了一阵子后终于不响了。 她扯了扯唇角,不再理会书房外的动静,而是把整副心思都放在了书本上面。 但是这样安静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几分钟。 敲门声又敲了起来,这次的力道相比刚才的显然有些中气不足。 笙歌翻页的动作停滞了几秒,目光下意识地抬向门口的方向。 果然,几乎就在她抬眸的瞬间,门外一道弱弱的声音传来:“秦姐姐,是我。” 她手指微动,又一页书页翻了过去。 门外顿了几秒钟,秦燃再次开口道:“秦姐姐,你没有吃饭,燃燃给你端了一些饭菜上来。” 他等了片刻见她依旧没有反应,只好继续开口道:“容老师刚才接了一个电话出去了,他不在家。” 笙歌的眸光闪了闪,可依旧没有动静。 秦燃有些急,透过门缝传来的声音急得都快哭了:“秦姐姐,燃燃知道错了,如果我知道你会不开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去学校接我的……” “秦姐姐,以后你说什么燃燃都听,求你不要理我好不好?”这次,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应该是真的哭了。 这句话后就不见秦燃再次开口,但是抽抽噎噎的声音却断断续续地砸进耳膜。 笙歌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她放下书本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她根本就不是在跟秦燃生气,无奈这孩子太敏感,总是把过错归咎在自己身上。 可就在拉开门的瞬间,她就错愕了。 门外哪有秦燃的身影,只有端着餐盘一脸淡漠的容瑾。 她下意识就想甩门,却被一只大手堪堪挡住,轻易地就止住了她的下一步动作。 笙歌握着门沿压了压眉,奈何纹丝不动,她也不白费力气了,抱手朝门外看了一圈:“燃燃呢?” “哭完就回楼下继续吃饭了。”他不咸不淡地解释了一句。 看他的神情,她就知道自己心软又上当了,“容瑾,你是打算培养一个奥斯卡影帝吗?” “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可以考虑看看。” 一句话就堵住了笙歌的所有话头,她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回书房。 容瑾勾了勾唇角,跟上她的脚步。 笙歌坐回沙发,捧起刚才没有看完的书继续阅读,目光虽然在书本上游移,只是视线却一秒都没有聚焦过。 容瑾放下餐盘,瞥了一眼她手上的书,“想不到太太看书的方式也挺特别。” 闻言,笙歌抬头莫名奇妙地看向他。 后者不语,只是视线在她的书上停留了两秒钟。 她移回目光,这才发现手里的书是倒了,意识瞬间回笼,所以说她刚才是这么在他面前津津有味地翻阅得? 笙歌的心脏直抽搐,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只不过,她脸上没有表现出一丝异样,她姿态自若地把书翻了个身,才开口道:“听说倒立能激发人的思维,倒着看书更能扩散人的逻辑。” 容瑾愣了两秒,审时度势地点了点头:“说这句话的人很有见解,等会我也去实践一下。” “……”这人! 明知道她在瞎掰烂造,还能如此一本正经地回应她,真是让她不知如何接话才好。 她有些恼:“容瑾,你能不能先出去,很烦!” “很显然并不能。”他把筷子的末端递给她,声音里蕴藏着笑意:“先吃饭,我记得你的胃不好。” “我的肺也不好!”总有一天会被你气炸! 笙歌瞪着他,一双美眸中顾盼流兮,看着容瑾喉头一紧,让他忍不住想要…… 他向来是个行动派,脑中出现这个想法的同时,他已经放下筷子压住笙歌,狠狠地吻了上去。 柔软的唇瓣还有熟悉的女子芬芳,让他某个地方开始叫嚣起来。 “唔……”笙歌推搡几下无果后,只能乖乖地任由他掠夺。 时间不知道多久,直到她觉得喘不过气,气愤地垂着他的肩头的时候,他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容瑾贴着她的额头,气息有些不稳,哑着嗓音道:“先吃饭!” 笙歌欲哭无泪,她有说想做什么吗? 看着她又羞又恼的神情,他忍不住含住她的唇瓣轻轻咬了一口:“如果你不吃饭也行……” 赤果果的暗示,笙歌耳根子烧了一片,她一把将他推开,语气恼怒不已:“容教授,你不是说会忍的吗?怎么每次都说话不算数?” 容瑾哀怨地看着她,似喟似叹道:“意识在隐忍,身体在叫嚣,把持不住啊……” 他默了默,下一瞬就破罐子破摔的语气:“太太,给个期限吧,你先生还要关紧闭多久?” 笙歌何曾见过这样的容瑾,他现在无论神态或是语气都像一个不折不扣的孩子,甚至心理年龄还要小一些。 她错愕不已,看着他喃喃道:“容瑾,你是被妖怪附体了吗?” 话落,容瑾的眼底顿时沉了下来。 笙歌这才释然地松了口气,她还是习惯这样的容瑾,刚才那个绝对是她看花眼了…… 她拿起筷子,不留痕迹地转移这个话题:“我胃不好,现在需要饭了。” 容瑾:“……” 他怎么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笙歌眼角余光瞥见他扭曲的脸色,心底暗爽,就连平常吃惯的饭菜都觉得格外香。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停住筷子,盯着饭碗开口道:“中午吃饭的时候,你说老爷子的状况不是很好?” 容瑾抬眸,看着她的眼底有些诧异,不过片刻,他的嘴角淡淡弯起:“不是说不管吗?” 她视线移向他,眸光有些不自在地闪了闪:“既然你中午能出现在那家餐厅,必定是看到我跟李一刀在一起了,不错,我是向她询问了老爷子的情况,虽然我对他之前的行为有些反感,可他终究还是你的爷爷。” “暂时没有危险。” “容瑾,我琢磨过了,容老的情况跟我之前的一个患者的很相似,如果从我的角度,我会建议手术,当然,老爷子的年龄毕竟摆在那里,手术风险会比平时高很多。保守治疗的话,是比较稳妥,只是老爷子这个人一生强势习惯了……” 她顿了顿:“如果我是他的话,我会选择做手术。” 227.227章 我喜欢礼尚往来,所以晚上轮到我陪你 容瑾看了她半晌才开口:“看来你很了解他。” 笙歌扯了扯嘴角:“不是我了解他,而是我觉得在某种层次上,我跟老爷子有那么一点像,就像有些东西我们宁可毁掉也不愿意让它带来不利的影响。” “你口中的东西是?”容瑾危险地眯起眸子,嗅到了一些不寻常。 “我不过是打个比方,所谓异极相吸,同极相斥,我跟老爷子这么不对盘难道不正是应了这句话?”她不留痕迹地撇开话题,继续吃饭,对于容瑾审视般的目光视若无睹。 片刻后,她终于抬头不悦地看向他:“饭我也吃了,你是不是该出去了?偿” 容瑾抿唇,拿起她搁置在沙发上的书翻了翻:“不急,我喜欢礼尚往来,所以晚上轮到我陪你。” 笙歌的动作顿了顿,她把筷子一搁,收拾碗筷:“我吃饱了,您请自便。撄” 容瑾瞥了眼就动过冰山一角的饭菜,蹙了蹙眉:“就吃这么点?” “没什么胃口。”笙歌起身,端着剩菜走出书房。 容瑾起身走到书桌前,看了眼书来不及关掉的台灯,倾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抚过,最终定在一处。 移开手指,其下是一个几不可见的凹陷处,他盯着凹陷处看了几秒后,拿起搁置在一旁的笔旋开。 目光偏了偏,落到了书架上,从下往上,最后视线定在了最顶端右侧那本厚厚的医书上。 他走过去,抬手把书本取下,一翻开就看了笙歌刚才夹进去的解剖图,手指刚碰上图纸,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容瑾不慌不忙地把书本合上重归原位后,手移到二层的书架上,随意抽出一本书翻阅着。 笙歌走进书房,看见容瑾站在书架前的时候顿了顿,她下意识地往最后一层看了一眼,看到东西都在原位的时候才走了过去,拿起搁在书桌上的手机。 “去哪?”容瑾一边假装翻着书页一边抬头问她。 “奥斯卡影帝也需要德艺双馨。”笙歌高冷地回了一句话后,果断飘走了。 容瑾愣了片刻,才明白她话中的意义。 抬起手指无奈地按了按额角,某个女人还在怄气呢!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把书本放回原位后,这才走出书房。 秦燃房间内,笙歌正在给他辅导数学,但是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秦燃抬头看了她一眼,弱弱地提醒了一句:“秦姐姐,这道题我都写了第三遍了。” 笙歌这才回过神来,目光落到了习题上,微微蹙眉:“你不是说这道题你不会做吗?” “不是这道题,是下面那一道。”秦燃指着题,无辜地解释着。 “呃?抱歉。”她尴尬一笑,顺着他手指,把题干看了一遍,然后在脑中迅速理出一套思路,“这道题的解法是……” 讲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秦燃疑惑地抬头看向他,“秦姐姐,怎么了?” 笙歌看了他一眼后,奇怪道:“你才小学二年级,题目怎么会这么难?这种程度应该是奥数题了才对。” 秦燃默了默,从她手上拿过习题集翻到了封面页上,《小学奥数》几个大字顿时清晰地映进眼帘。 看着她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秦燃担忧地开口:“秦姐姐,你是不是今天人不舒服,从刚才到现在都心不在焉,燃燃的比赛还有好几个月,不着急,你要是不舒服的话,晚上不用陪燃燃做题了,我今天不做奥数了。” 笙歌眉心一拧,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抱歉,我今天确实有点累。” 她看了眼时间又继续开口:“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允许看一个小时电视再休息。” 秦燃闻言眼睛一亮,“可以?” “可以!” 他把书本一合,一溜烟地跑出房间。 笙歌看着他雀跃的背影,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记得以前小时候母亲卡她的功课也卡得特别严,而她又不属于乖孩子的那一类,所以每次能躲则躲,不能躲的时候就拉哥哥垫背。 与她的调皮捣蛋不同,哥哥是典型的全能三好生,几乎都不用督促就能把课程完成得很好,向来都是班级的典范,更别提责罚,压根就没有过。 笙歌每次受到母亲责罚,就在他眼前摇尾乞怜,顾如归心一软便会在顾蕴文面前替她求情,而她要是跟同班同学打架闹事,也一般都是哥哥出面直接处理的,从来不会麻烦到家里,所以她的小时候可算是过得无法无天。 但是,她虽然混,成绩却永远都是拔尖的,在西方医学方面更是从小就表现出异常的天赋,顾蕴文早早地注意到这一点,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开始教她看晦涩的医书,她吸收得也极快,所以才有了后来天才医学生的那个称号。 但是她总是不以为然,她觉得这世上本没有什么天才,在别人玩耍的时候,她却窝在书房里钻研医书,也许智商占了一半因素,但是更多的还是靠后天的努力。 想至此,笙歌不免有感怀,秦燃很优秀,但是在她看来,他只要安安稳稳就好。 她走回房间,发现李妈正在整理她的床褥,笙歌摸着那床厚厚的蚕丝被止住她的动作:“李妈,入冬还有一段时间,换得是不是有些早?” “太太,不早了。”李妈拉平床单:“今天降温了,少爷怕冷,这天气他咳嗽得最厉害了。这屋里阳光照不到,没有主卧暖和,所以我才想着多加一床被子……” 笙歌打断她的话,眉心不悦地拧紧:“他不睡这里。” 李妈愣了愣,随即去扯已经铺好的床单,她一边收拾一边歉意得朝她开口:“抱歉太太,是我自作主张了。” 她把被褥回归原样后,抱起那床被子看着笙歌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李妈,等一下。”笙歌叫住她。 李妈脚步顿住,回头疑惑地看向她:“你还有事吗,太太?” 笙歌走上前,抱过她手上的被子,淡淡开口:“麻烦你帮我把屋子收一下。” “呃?”李妈愣住了。 “不是说主卧比较暖和?” “太太的意思是?”李妈对她的突然转变惊讶不已。 “李妈,按太太的意思去做。”不知何时,容瑾出现在门口,手上握着手机,似乎刚接完电话。 笙歌看了他一眼,抱着被子挤过他朝主卧的方向走去。 “对了,李妈,您等下到点帮我把秦燃喊上来睡觉。”笙歌扭头嘱咐了一句。 “好咧!”李妈在身后高兴地应了一声。 容瑾进门的时候,笙歌弯着身子正在铺床,他心思一动,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环在腰上的手臂阻碍了她的动作,她蹙了蹙眉,毫不客气地一拍:“放手!” 岂料,身后的某人越发得寸进尺,手臂环得更紧不说,还坏心眼地咬了咬她的耳垂:“不恼了?” 笙歌浑身一僵,咬牙切齿道:“你再不放开的话,我不保证你晚上不会被冻死!” “舍得?”容瑾的声音里裹着丝促狭。 她一恼,把被子往床上一丢:“容瑾!” 容瑾叹了口气,缓缓松开她,盯着她白皙的脖颈喉结动了动,他逼迫自己移开眼睛:“我去洗澡。” 说罢,他把手机丢在床头柜上,取了件浴袍朝浴室走去。 笙歌收回目光,俯身继续整理床铺。 他刚进去不久,床头柜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谁?”浴室里传来他的询问声。 笙歌扭头看了眼来电提示:“商助理。” “不用管。” 铃声响了一遍后又继续响起,想来是有急事,浴室里面的人似乎没有理会的意思,笙歌被吵得烦,于是放下手上的动作,走过去拿起手机。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商博那边就急切开口:“容少,果然不出你所料,老爷子血液里检测出来的药物成分和当年的一模一样,问题就出在施维维送的牛奶上。” 药物成分? 笙歌想起李婷今日说的话,不免拧紧眉心。 那端,商博不见她回话,试探道:“容少,你在吗?” 笙歌凛了凛神才开口:“他在洗澡,我是顾笙歌。” 228.228章 他眸光没有以前那种渴望,可那浓墨的深潭却像有魔力般 那端的商博默了两秒种,显然没有料到接电话的会是她。 笙歌侧耳听了下浴室里面的动静,才再次开口:“他没那么块出来,你过会再打吧!” “哦……好!”对方讷讷回答。 她也不废话,直接挂了电话,看着容瑾的手机显示电量不足的状态,翻出充电器给它冲上后,才回身继续铺床。 最后一丝褶皱在她指下抚平时,浴室门也正巧打开,容瑾擦着头发从里面走出。 笙歌站直身体,看着他道:“被你的电话吵得烦,所以我接了。偿” 容瑾瞥了眼正在充电的手机,“打了很多个?” “嗯,我让他过会再打。”笙歌边说边朝浴室方向走去。 看着浴室门在眼前合上,容瑾拧了拧眉,走到床头坐下,拔下充电器,翻到了商博的电话。 “你是顾医生还是容少?”那端接起来后小心地试探了一句。 “是我。” 商博迅速正了声音,“容少,检测结果出来了,容老爷子血液里的药物跟当年容总身上的如出一辙,从当年的住院记录上来看,老爷子的临床反应也跟当年的容总很像,但是因为老爷还同时患有脑瘤,所以症状才会提前诱发,如果在正常情况,这种药物会让人慢慢失去意识,直至完全丧失行为能力。” 他停滞了片刻又开口:“老爷子的饮食向来都是容叔把控的,但是我听说施维维在容家期间有自告奋勇送过几次牛奶,问题应该就是出在她身上。” 容瑾脑中滑过当时碰到施维维送牛奶时眼底的局促,顿时冷了眉:“人还没找到?” “今天有人看到她在附院附近出现过,只是……跟丢了。”商博颤颤开口。 容瑾沉吟了片刻:“你刚才跟她提起过这件事?” 闻言,商博有些支支吾吾:“我以为……接电话的是您,所以才……才一时口快了……” 电话传来一阵忙音,商博看着全然黑掉的屏幕,右眼皮狂跳着。 他似乎有种极为不详的预感…… 默默打开微信,商博给向启发了一条求安慰的信息。 几秒后,消息提示音响起,他迫不及待的扑过去,看到信息内容的时候顿时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因为向启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一句话:约会,没空! 商博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重新朝屏幕盯去,只见上面又多了一条信息和一串网址之类的东西。 【你可以点进去找安慰,不要太感谢我!】 他奇怪地点了一下网址,当界面打开的时候,顿时嘴角抽搐,向启发给他的竟然是个黄色网站! 手指跃动间,愤愤打了一行字过去:向大警官,我要举报你知法犯法! 几乎在他信息发过去的瞬间,网址消息被对方撤回。 然后,对方发了一个很欠扁的表情过来。 商博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约会了不起啊,了不起啊…… 就知道欺负他这孤家寡人,不知道他天天生活在风口浪尖嘛! 这厢,容瑾挂断电话,眸中晦暗一片,他在原地呆坐了良久,才俯身从抽屉最底层翻出烟和打火机。 把烟叼在嘴边,刚打算点燃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了顿。 下一瞬,他熄灭打火机,连同烟支毫不犹豫地丢进垃圾桶。 笙歌开门出来的时候,正好瞧见这一幕。 她愣了愣,才朝他走过去,这才注意到他的头发居然还滴着水,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进睡袍的边缘,濡湿了一片。 容瑾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走近,低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笙歌看他的湿头发,心里顿生几分不悦,这么冷的天气,怎么任由着湿头发不去管,非得感冒不成! 刚这么想着,就听见容瑾压着嗓子低低咳了起来。 很压抑,听得人很难受。 她许久不曾听见过他咳嗽,若不是李妈刚才提起,她都几乎忘了这件事。 听向启说,这还是因为她落下的病根子。 心,蓦地揪痛一片。 笙歌阖了阖眸,再不迟疑地捡起他扔在床头的干毛巾,打算替他擦头发。 孰料,还没碰到他的头发,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容瑾倏地握住了她的手,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沉。 笙歌疼得直冒冷汗,但是对上他阴沉的目光时,微微有些吃惊。 她抿着唇,注视着他温声开口:“容瑾,你不把手放下的话,我没办法给你擦头发。” 一道异光滑过容瑾的瞳孔,他失神了几秒后,终于慢慢松开手。 手腕被他握过的地方已经通红一片,笙歌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摊开毛巾替他仔细地擦拭头发。 以前都是容瑾替她擦头发,这时候换她来做,她只觉得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 本以为是很简单的事情,做起来却有些难,容瑾身量很高,无奈现在又坐得笔挺,笙歌需要稍稍抬起手肘才能使出劲。 这样的结果就是没擦几下,手就酸了。 “其实,你可以不用坐得这么直。”她动作停了停,看着他的发顶思忖着开口。 容瑾抬眸看了她一眼,蓦地伸出双手抱住她的腰,他把头埋在她的胸口,力道紧得仿佛要把自己嵌进自己的骨缝里。 “不要动。” 他近乎呢喃的两个字止住了笙歌正欲挣扎的身子,她低头看了眼他紧贴着她的头颅,有些无措:“可是你这样子,我没有办法给你擦头发。” 她心里想得还是不能让他感冒这件事。 容瑾安静地伏在她胸口,没有说话。 笙歌直觉他有些不对劲,于是放下毛巾,改用手指去拨他的手发:“容瑾,你怎么了?” “一会就好。”他的声音里有抹不易察觉的悲伤。 她嘴巴张了张,没有再开口,指尖轻轻拨着他半干的头发,一点点地顺开。 相对秦燃的发茬儿,他的头发格外地柔软,摸在手心格外地舒服。 笙歌想,原来她对这个男人了解地这么少,她不知道他的头发如此柔软,她不知道他原来也有这么脆弱的时候,她更不知道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竟然能够找了她五年。 这样的姿势保持了很久,直到她站得足底有些微微发酸。 容瑾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又维持原状十分钟之后,笙歌到底是忍不住挪了挪身子,方才动作,就感觉腰间的手又是一紧,容瑾在她怀里缓缓地抬起头来。 她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地躲开他的注视,“我只是脚有点酸。” 话语刚落,就感觉身子一轻,容瑾把她安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一只大掌固定住她的腰身不让她滑下去,一只手力道适宜地揉着她的小腿,声音哑哑的:“这样还酸吗?” 笙歌在他认真的目光下点了点头,况且他揉得她确实很舒服。 容瑾垂眸,从脚踝处开始按着,随着他的大掌上移,他的呼吸也越发沉重起来。 她刚沐浴完,贴身衣物外只裹着一件及膝的睡袍,小腿本来就光溜溜地露在外面,而睡袍因为此刻的姿势早已滑到了膝盖上。 容瑾替她揉膝盖的手指犹豫了片刻,果断的钻进她的睡袍里,微凉的手心贴上温热的肌肤时,她的身体忍不住颤了颤。 他感受到她紧绷的身体,手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直到掌心慢慢熨烫起来后,才继续她的身上游走。 他的动作很温吞,但是大掌所过之处无不撩起一片火原,他太熟悉她的身体了,知道那一寸肌肤最容易点燃她的渴望,不多时笙歌便抱着他的脖子瘫软在他怀里。 见状,容瑾眸色一深,抱着她起身,掀开笙歌刚铺好的被子,把她放进柔软的床榻间。 他的眸光没有以前那种渴望,寂寂如水,可那浓墨般的深潭深处却像有魔力一般吸引住笙歌。 此刻的容瑾,浑身笼着淡淡的忧伤,笙歌不曾见过这样的人,也不忍心拒绝这样的他。 她勾着他的脖子,主动凑上自己的唇,她衔住他的薄唇,研磨了几下离开后,移到他的眉眼处,耳廓、鼻尖处一点点地取悦他。 容瑾没有动,任由她举动,只是在她再次吻上他的唇是时候,瞬间反客为主。 不若往日的粗暴,他把她的身子压下去,重复着她刚才的动作,一点点耐心地打开她的身体。 当二人终于坦诚相见,笙歌羞得满面通红。 在情事上,她终究是生涩的,再加上半年多不曾做出这种事情,以至于到了最后关头的时候,她的紧张达到了极致。 容瑾蓄势待发,却又怕弄伤了她,他忍住想要狠狠要她的冲动,捧着她的头颅轻轻吻着,好听的暗哑嗓音从他喉间溢出:“乖,别那么紧张。” 笙歌的身体因为这句话,莫名地放软了些许。 与此同时,容瑾扣住她的手指,与她合二为一。 她的身体其实有些疼,但是看着容瑾极力隐忍的脸庞,她终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疼痛很快就过去,二人身体的完美契合使得过程无比地顺利。 容瑾把她紧紧地拥进怀里,拨开她贴在额前汗湿的头发,吻着她的额头,宠溺地开口:“累吗?” “累,比跑十圈还累。”笙歌安静地蜷进他的怀里,动都不想动。 这句话莫名地愉悦了容瑾,下巴抵着她的头颅低低笑着,笑着笑着又翻过身把她压住:“那你歇歇,我不累。” 当浑身的渴望再次被挑起,笙歌心中无比后悔刚才的心软,可是话语来不及出口,已被尽数撞碎…… 窗外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冷雨敲打着窗户玻璃。 而一窗之隔的卧室的温暖如春…… 笙歌次日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犹如散架了一般,某个不知疲倦的男人竟然缠到快天亮才放她去休息。 在昨夜的容瑾身上,她总算体会到了如狼似虎的深意。 她动了动,发现腰上环着一只手,扭过头去,果不其然看到一张放大的俊脸。 心底不免有些讶异,容瑾的作息向来规律,这样日上三竿还不起床倒是鲜少见到。 这样细看,笙歌发现他的五官真的生得极好,心思一顿,她的手指虚空挡住了他的眼睛,就这样注视着他眼睛下的鼻子和微抿的嘴唇。 这样相似的轮廓,世界上相像的没有几人,为什么她愣是没认出来? 想起在青大校门口容瑾说自己不在乎他时不满的语气,笙歌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兀自笑着,却不知容瑾已经悄然睁开了眼睛。 “睡饱了?”他拉下她的手放在唇边咬了下,初醒的嗓音有些哑。 “疼!”笙歌蹙紧了眉心,急忙抽回手:“容瑾你属狗的是不是?” “差一点就如你所愿了。”他淡淡应了一句。 笙歌却懵了:“什么?” 容瑾看着她一脸懵懂的模样,伸手把她重新揽进怀里:“困,再睡会。” “你不用上班吗?”她掰着他的手。 “今天周末。” “几点了,还不起来,等下李妈他们不知道会怎么想。”她不满地挣扎着。 “恐怕她早就想到了,不然怎么会让我们这么安稳地睡到这时候?” 笙歌想想也是,她身体也疲乏,于是又沉沉地闭上眼睛,感觉到怀里女人不再乱动,容瑾终于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笙歌是被水声吵醒的,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浴室中,而容瑾抱着她,正在给她清洗身体。 见她醒来,他的眼底有抹愧色:“对不起,我忘记了。” 她初醒的脑袋本就朦胧,这次更是被他莫名其妙的话语搞得有些懵,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 容瑾抿了抿唇,用宽大的浴巾把她紧紧包裹住:“我忘记你例假时间就在这几天了,如果知道,我昨天晚上会克制住。” 笙歌一愣,脑袋转了两个小周天后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在反应过来的瞬间,脸红得顿时如熟透的鸭子。 瞌睡虫早就跑得一干二净,她从怀里站起身欲哭无泪地赶着他:“你先出去!” 容瑾清了清嗓子,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侧着头:“干净的衣服在架子上。” “知道了!”笙歌懊恼地应了一声,只觉得丢人极了。 容瑾眼角余光瞥见她懊恼的神色,缓缓拉上浴室的门,放下门把手的瞬间,他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看着浴室门合上,这才取下架子上的衣服,刚打算套衣服,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那个啥……她好像没带进来。 不是,她根本就不是自己走进来的,而容瑾一个大男人恐怕也不知道这东西。 她裹紧了浴巾打算出去取的时候,浴室的门锁响动,容瑾开门走了进来,他把一包蓝色的物体递给她,“我想你需要这个。” 笙歌:“……” 木然地接过那个蓝色物体,她心里默默地想,或许她小瞧这个大男人…… 容瑾看着她还没穿好衣服,不悦地拧紧眉心:“需要我帮忙吗?” “其实,你可以出去了。”笙歌不自在地别开眼睛。 “天气凉,不要拖太久。”说罢,他转身离开。 笙歌处理好自己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容瑾正盯着床发呆。 “怎么了?”她狐疑地走过去,发现他的视线落在床单上一抹微红的印记上,顿时再次囧得耳根子通红。 “我只是在想,这个要怎处理才好。”身侧的容瑾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开口。 她深深吸了口气,直接伸手把床单一掀,盖住那抹印记:“我来就好。” 229.229章 她心里有股冲动,一股忍不住想亲吻他的冲动 容瑾看了她一眼,然后俯身利索地把床单卷起朝浴室走,“这几天不要碰冷水,我让李妈熬了红糖水,下去记得喝。” “你这是?” “洗床单。撄” 笙歌因为他的话语脑子放空了几秒,这才吃惊地跟上他的脚步。 浴室里,容瑾捋着袖子,正俯身在水龙头搓着床单上红色印迹,神色认真。 她一下子就怔住了。 在她的印象里,他是学风严谨的容教授,是一丝不苟的容医生,是高高在上的容总,可无论哪个都与面前这个洗床单的居家男人对不上号。 而且他现在洗的还是…… 笙歌耳根子有些红,清了清嗓子才小声道:“容教授,你不用……偿” “在国外留学的那几年,很多事情都是我自己做的。”还没说完,容瑾已经打断她的话,他扭头看了她一眼,最后目光落到她的凉拖上,眉心顿时不悦地拧紧:“换双拖鞋,在外面等。” 她看了眼自己的脚趾,才抬头看向他手里的床单,略有些尴尬地开口:“其实,脏了可以直接扔掉的。” 话落的时候,她明显察觉到容瑾的手势一顿。 浴室门寂静一片,唯有水流的声音清晰入耳。 “但是,既然已经洗了……那就洗吧!”最终,还是笙歌打破了沉默。 容瑾顿了片刻后,冲干净手上残留的泡沫,然后关闭水龙头起身把手拭干。 他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抱起她往外走,言语里很不悦:“我的话听不懂?” 笙歌勾住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肩膀上看了眼已经浸湿的床单,“床单不洗了?” 腰上的手一紧,容瑾的声调有些奇怪:“我等会让李妈上来扔掉。” 她闻言,眼底有藏不住的笑意。 容瑾见状眸光一沉,阔步走到床边,把她放在床上后,找出了一双棉拖,俯身捉住了她的脚,亲自给她换鞋。 笙歌盯着他的头顶,轻声开口:“容瑾,你第一次这么伺候人吧?” “嗯。”他没有抬头,脱下她的另一只凉拖用手心把她的足底熨暖后,才给她套上拖鞋。 脚底的暖意循着血脉而上,她只觉的浑身都暖烘烘的,笙歌的眼底有些湿润。 容瑾起身,朝她伸出一只手:“下楼吧。” 笙歌握住他的手,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印上他的唇,她愣了半秒后,随即环紧她的腰身,毫不客气地回吻。 良久,他才放开他,手指摩挲她微肿的唇瓣,声音哑透了,“你这女人,明知道现在不行……故意的吗?” 笙歌脸色酡红,她刚才压根就没想那么多,只是……忍不住! 她想,或许是因为他不顾脏为她洗床单,或许是他低眉为她换鞋的动作太温情,让她心里有了一股冲动,一股忍不住想亲吻他的冲动。 她想吻这个全心全意爱她的男人,也想吻这个她愿意耗尽余生去爱的男人。 简单来说,那就是荷尔蒙上脑了。 想至此,她抬头蹭了蹭他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开口:“容瑾,我承认我有很多不足,但是我承诺,从今天起,我会努力当一个合格的妻子,一个合格的容太太。” 容瑾握着她腰肢的手紧了紧,声音依旧暗哑:“再说一遍?” 笙歌抬手揉了揉他的耳朵,狐疑不已:“是耳朵里长茧了吗?我都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 容瑾捉住她乱动的手:“不闹。” 话落,笙歌不高兴了,她诚诚恳恳的话语怎么在他口中就变成闹了? 她不悦地挣脱出他的身子,闷闷道:“那你当我在闹好了!” 说罢,她负气地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手刚触及门把手,身子就从后面被人拥住,容瑾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间:“抱歉,我以为昨天晚上你没有忍心拒绝我是看我可怜。” 可怜? 这两个字从容瑾口中说出来,让笙歌有些吃惊。 她昨天确实是心软了,但是她把自己重新交给他难道只是因为看他可怜? 笙歌觉得好笑又心疼:“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身后的容瑾一言不发。 她掰开他的手,转过身子看向他,“容瑾,昨天晚上我就觉得你有些不对劲了,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商博的电话,他提到了容老爷子血液里的药物成分和当年的一模一样,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种药物并不是医院常规药,还有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容瑾闻言拧了拧眉心,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沉:“药物的事情你早知道?” 笙歌嘴巴张了张,不知道如何作答。 容瑾的眸光危险地眯起,语气已是无比笃定:“李婷?” “是我多问了几句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李一刀只是如实告知,关于药物的事情,她是路过主任办公室的听到几句你们的谈话,具体的,她一无所知。”她解释道,不想因为自己失言的事情牵扯到李婷。 容瑾沉沉地盯了她几秒后,才开口:“我不会对她做什么。” 笙歌提起的心可算放下,她抬头看向他:“所以下药的人是施维维?她为什么要对老爷子下药?” “这件事情你别管。”容瑾的声音有些冷,显然并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把她挪到一旁后,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容瑾,我们是夫妻,我不愿意你再跟之前那般什么事情都瞒着我,这样我会觉得你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感受。”她盯着他的背影,缓缓开口。 容瑾闻言,停住了脚步,他扭头冷冷地看着她:“顾笙歌,时至今日,你怎么还能说出我不在乎你这种话来?” 笙歌本不想跟他吵架,可听着他此刻的话语只觉得有些难受:“你若是在乎我,为什么连亲子鉴定这种事情都瞒着我?” 她缓步走到他面前,掌心握紧:“你若是在乎我,怎么会逼着我成为你的棋子?容瑾,难道你能否认,从我签下离婚协议书开始,我就已经掉进你设的局里?” 容瑾看着她,眸光有些晦涩。 笙歌扯唇苦笑:“亦或是你从伦敦回来之后就在设局,你逼着我离开,纵容施维维的新闻大肆报道,你知道就算我不会,大哥也会反击,你的本意就是想让这件事情闹大,否则后面的发布会怎么会精彩?” “你让小四透露精神病院的地址给我,让我察觉到精神病院,而你笃定我会找你确认,于是实话实说让我去找季琬君的下落。于是,多多莫名其妙生病了,正巧,我认识的人里却有一个现成的兽医,那就是顾如年,好巧不巧,他上班的宠物医院正好就在青云西路,于是我就顺水推舟打听了一些精神病院的事情。” 她顿了顿:“可是,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或许你早就知道顾如年上班的地方,又或许多多生病就不是一个意外,我记得小四送餐的时候每次都会提到多多,有几次甚至故意跟它擦身而过,难道他只是爱狗?可据我后来的了解,他并不喜欢狗。” “我相信顾如年会训狗这件事你应该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我的异常,但是他的无心之举,却让我和语儿闯入了精神病之中,而我的出现引起内部人员的注意,他们开始防着我,注意着我的一举一动,让我再也没有理由接近精神病院,于是我想到了容皓。” “只是因为发布会的关系,我并没有来得及接近他,我拜托米拉帮我拿到了发布会的入场邀请,我的原意确实是想毁了发布会,我也做好了一切准备,然而季婉君的出现却出乎我的意料,那时候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布得局,我,成为了你一枚举足轻重的棋子。容瑾,我自认棋技一流,在你面前却成了班门弄斧!” “这样的结果你不满意吗?我只是想帮你把受得委屈讨回来而已。”容瑾抬手轻轻撩起她已经激动而掉在额前的头发。 笙歌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她笑了,笑容有些苦涩:“满意,我满意至极。可是难道你不明白,我们既是夫妻,就应该互不欺瞒?” 容瑾的手紧了紧:“你没有必要搅和到这些事情之中,歌儿,我说过,你只需要当好容太太就可以了。” ---题外话---抱歉,浅浅重感冒,头昏昏沉沉难受,不知道还能不能写出二更,大伙明天再来吧~ 天气变化,宝宝注意保暖~ 230.230章 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笙歌神色一冷,腹部传来的绞痛,逼迫她微微弯了腰,“然后?像只金丝雀一样被你豢养,对自己丈夫所做的事情和安危一无所知?” 气氛顿时凝滞,容瑾抿唇一言不发,她的额头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沁出了冷汗。 他察觉到她的异常,蹙眉扶住她,“是不是肚子痛?撄” “我没事!”她推开他的手,嘴唇咬得有些发白。 “顾笙歌,甩什么小孩脾气?”容瑾再不废话,抱起她朝卧室走去。 笙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过往她生理期疼痛的状况并不明显,但是这次却疼得有些手脚发软,想来还是跟昨夜的纵欲有关。 她挣扎几下无果后,索性不再挣扎,容瑾这个人固执起来比她更可怕。 他看了眼杂乱的床,把她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你先在这坐会。” 笙歌看着他拿出干净的床单铺床,背光的侧脸轮廓格外好看偿。 眸子垂下,直到容瑾的脚出现在她眼前。 笙歌任由他把自己抱上床,听着他在耳边淡淡吩咐道:“我要出门一趟,待会我让李妈把饭菜给你端上来。” 说罢,替她掖好被角,不等她回应转身离去。 果然不多会,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汽车驶离的声音。 笙歌拧了拧眉,拿起手机拨通了别墅的内线,“李妈,我记得药箱第二格最右边有个绿色的药盒子,你待会帮我一起拿上来。” 十来分钟后,李妈端着饭菜上来,除此之外还有一碗氤氲着热气的红糖水和热敷袋。 “药呢?”她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自己要的东西。 李妈掀开被子一边把热敷袋放到她的肚子上一边开口:“少爷刚才出门之前吩咐了,说不要让太太吃药,太太,这样会不会好些?” 热敷袋确实舒缓了一些腹部的疼痛,笙歌便没有再说什么。 “太太,先喝点粥垫胃再喝红糖水吧。” 她接过李妈递来的粥喝了几口,抬了抬眸:“秦燃呢?” “在楼下看电视呢!” 笙歌不再多问,喝完粥却拒绝了喝红糖水,就像姜茶一样,她闻不习惯那个味道。 李妈见状也没有刻意勉强,嘱咐她好好休息后便端着空碗下楼。 她阖眸倚在床头,脑中把所有事情过滤了一遍。 她原本只知道施维维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容瑾的,直到听到季婉君在发布会的那些话之后才恍然大悟她的孩子竟是容世杰的。 但是,容瑾很明显是知道的,只是在当初做亲子鉴定的时候她也在医院,她亲眼看着容瑾和施维维的检体送进实验室,她后来也去医院查过,确认数据并非造假,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检体被换了。 虽然只是寥寥数次见面,但是笙歌知道容世杰这个人警觉性很高,容瑾要从他身上下手,并不容易。 除非…… 眼睛倏地睁开,她看向床头柜上震动的手机,眼底微诧。 电话刚接起,那端便传来沈纾急切的声音:“小歌,顾大哥在哪?” “大哥一直在青城,你怎么会这么问?”她一凛,直觉到沈纾语气中的不对劲:“阿纾,发生什么事了?” “真的在青城吗?”沈纾再次确认。 “我昨天刚和他通过电话,他刚出差回来,还约了我吃饭。”笙歌拿下手机,看了眼时间,按沈纾的作息规律,这个点早应睡熟了才对:“阿纾,你怎么会突然想起问大哥的事情?” 沈纾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小歌,我没事,我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笙歌狐疑。 “我刚才梦见顾大哥了,我梦见他死了……小歌,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很不安,我好害怕,我告诉自己要忘了他,我也打算接受向启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所以我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找你确认,我潜意识地害怕他跟六年前一样再次出事,甚至直到现在我的手还在发抖……”电话那端,阿纾说着说着就哭了。 这样的梦魇她也做过无数次,笙歌深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好听起来更有说服力一些:“阿纾,你听我说,只是一个梦,大哥在青城,他能说会跳,活得好好的,别被你的梦魇困住……” “不,太真实了,是黎臻的脸,我看到他躺在病床上,流了那么多血,脸上、身上全部都是,小歌,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沈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是那种你把刀子戳她身上,她都咬牙忍着不掉一滴泪的人,但是现在却哭成这样。 笙歌不免诧异,不知为何心中也生出几分不安来,她掀开被子起身,朝书房走去,“你等我几分钟。” 她打开电脑,把手机打开到免提的状态,半哄半安慰着她:“阿纾,你答应我,我等下给大哥发视讯消息,如果他接了,就说明他没有事,那么你就无需过分担心。” 沈纾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好。” 笙歌拨通了视讯请求,提示音响了一阵子不见黎臻接起自动断掉后,沈纾登时慌了:“小歌,他没接,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她拧了拧眉,“可能在忙没听见,我再试看看!” 这次没过几秒,黎臻的脸就从显示器里里切换出出来,笙歌松了口气,想起阿纾的担忧,她不免又忍不住责备了他一句:“刚才你去哪了?” 黎臻愣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刚才在忙,没听见,有什么事?” “你在公司吗?” 问完这句话的时候,黎臻那边的画面晃动了一下,四周的声音有些嘈杂,看来应该不在公司。 画面再次定格的时候,他的脸上有些急色:“歌儿,我在处理一些事情,晚点给你回复。” 说完黎臻便切段视频,大概是事情真的很急。 笙歌关掉电脑,把手机重新拿到耳边,“阿纾,放心了吧?” 沈纾声音有些哑,却已经不哭了,她自嘲道:“小歌,我想我真的是疯了。” “谁又没疯过?阿纾,在我眼里,你一向都干脆利落,何苦在哥哥这件事上一直放不下?”在笙歌眼里,黎臻对阿纾并非无情,只是她看不惯他不温不火的态度。这么多年过去,阿纾不应该只吊在一棵树上,黎臻若是心里真的在乎的话,必然也要有所行动,阿纾值得任何一个男人倾心以待! 沈纾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小歌,我相信这世上人和人的相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容瑾对于你来说是救赎是注定,而黎臻对于我来说,大概是业障,我总有一天会修炼成佛,只是不是现在。” 笙歌挂掉电话后,在原地呆坐了很久,直至足底爬起一丝凉意,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过来得太急,竟忘记穿上拖鞋。 脑中滑过容瑾俯身替她换鞋的画面,她扯了扯唇角,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他说,她是他的救赎。 *** 笙歌早早来到了与施维维约定的茶餐厅,方伟把一个牛皮纸袋交到了她手里:“笙歌小姐,这是你要的东西。” 她打开看了下,袋子里有一本护照、一张下午一点四十五分飞往巴黎的机票、百万支票外还有叠厚厚的身份证明。她勾了勾唇,哥哥,总能把每一件事情都办得滴水不漏。 见状,方伟起身告辞:“笙歌小姐,若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先回公司了。” 笙歌叫住他,“方助理,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麻烦你一下。” 她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方伟闻言微诧,“你真的要这么做?” 笙歌笃定地点了点头:“我必须这么做。” 他点了点头,迅速离开餐厅。 笙歌盯着窗外出神,直到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她对面坐下。 她笑了笑,看向一身乔装打扮的施维维:“你来了。” 施维维压了压帽檐,打量了四周一圈,前几天被人跟踪让她始终心有余悸。 “容瑾确实有派人跟着我,但是都被我甩掉了,所以尽管放心。”笙歌嗤笑一声,缓缓开口:“施小姐,该带的东西都带了吧?” 施维维也缓缓镇定下来,“那我要的东西呢” 笙歌瞥了眼桌上的牛皮纸袋,“都在这了。” 施维维见状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她后,伸手打算去拿那个牛皮纸袋。 231.231章 顾笙歌,算你狠 笙歌在她够到牛皮纸袋之前,以迅不掩耳的速度把它拿回。 施维维扑了个空,顿时恼羞成怒:“顾笙歌,你什么意思?” 她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在你离开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容老爷子醒了。” “你这时候跟我提起容老爷子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过河拆桥?”她恨恨地盯着她,似乎没料到她会出尔反尔。 笙歌不以为然一笑,“我只是听说医生给老爷子做检查的时候,在血液里检测出抑制神经的药物,你应该知道,老爷子有个习惯,每天睡前会喝一杯牛奶,而除了容叔之外只有施小姐你接触过他的牛奶。” 话落,果不其然地看到施维维脸色一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偿” 笙歌眸光骤冷,看着她一字一顿道:“你可以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但是我想你应该清楚那药物的效用,也应该知道人若持续服用它的话,就会导致慢性死亡,老爷子之所以会在发布会上晕倒,就是因为药物的作用发作了,施维维,你已经涉嫌了蓄意谋杀!” “怎么会?他明明告诉我这只是会让人慢慢丧失行动能力的药物,并不会危及生命!”施维维脱口而出。 “他?是谁?”笙歌微微眯起眼睛。 施维维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脸色有些不自然:“顾笙歌,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是给老爷子送过几次牛奶,但是对于你口中的药,我压根就不知道,把东西给我,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互不干涉!” 她急躁地起身去抢她手里的东西,却被笙歌轻轻避开,她看着她笃定开口:“我之前一直很奇怪,你既然已经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容世杰的,为什么不去找他?现在我却明白了,你之所以不去找她,是因为你不敢,首先,他不仅是孩子的父亲,他也是唆使你对容老爷子下药的那个人。而在发布会现场,你看到季婉君的时候,已经隐隐猜到是谁让她变成那样子了,对待结发夫妻尚且如此,而你不过他手里的一枚棋子,他根本就不会顾及到你肚子里的孩子,所以你只会比她更惨,对不对?” 施维维的手杵在原地,脸色更为难看了些,开口的声音有些尖锐:“我不是他的棋子,除了那混乱的一夜,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二人之间的争吵引起了餐厅其他人的注意,好奇的目光朝二人的方向看过来,施维维把帽檐拉了拉,压低声音愤怒开口:“顾笙歌,你到底想干什么?” 笙歌一笑,“如果我说,亲子鉴定报道结果是真的,容世杰早就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甚至还悄悄换了检体,你还会这么说吗?” “这不可能,不可能……”施维维跌回椅子上,目光有些失焦。 “为什么不可能?容瑾当初抽的是血,检体也是血痕,容世杰在那端时间并没有受伤过,血痕是哪里来的?只能说明是他自己送进去的,施维维,你后面的一举一动难道没有受到过他的一点提点?” 施维维浑身一颤,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容世泽答应她出份假报告,她也一直以为是假的,可是怎么会是真的? 她想起那张与容瑾像极的脸庞,眼睛骤然一缩,忽然有些无力地大笑起来,“阿瑾,你真狠啊……” 笙歌蹙紧了眉心,“容瑾?” 施维维笑声一收,她神色怪异地盯着笙歌,“顾笙歌,不知道你被容瑾这样的男人爱上是幸还是不幸?希望你最后不要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施小姐,至于我是否不幸,并不关你的事?”笙歌冷冷地打断她的话,“我只知道,一切业障因果,若是我自己种下的孽,那我必当自己一一品尝,若是他人强加于我,我也决不心慈手软!” 话落,施维维沉默了几分钟,她自嘲地扯了扯唇角:“你说的不错,容老爷子牛奶里的药的确是容世杰让我下的,不仅如实,之前诋毁你的新闻报道也是我做的,这样你满意了,可以把东西给我了,我现在只想离开青城而已。” 气氛顿了几秒,笙歌把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按照之前我们说的,护照、机票和支票都在里面了。” 施维维检查了一遍后迅速起身,打算离开。 “施小姐,你确定你给我的这份资料没有备份吗?”笙歌捻着信封口,拿出她方才一直放在桌子下的另一只手,而那只手上,有一只正在工作的录音笔。 看到录音笔的瞬间,施维维捏紧了牛皮袋子,“刚才你一直在套我话?顾笙歌,你怎么可以这么阴险!” “阴险?我并不这么认为,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我并没有办法证明这份东西有没有备份,若是你前脚刚离开青城,后脚这个信封里面的东西就爆光了,那我岂不是很不合算?所以,我只是为了有备无患。”笙歌当着她的面把录音笔的内容放了一遍,才再次开口:“施小姐,希望你能管好自己,如果这个信封里面的东西,泄露一点点出去的话,你也将要面对蓄意杀人罪的指控,到时候谁是谁非还说不清楚呢!” 施维维面色很难看,手指几乎把牛皮纸袋绞,她深深吸了口气,“顾笙歌,算你狠!” “施小姐再不抓紧点的话,恐怕赶不上飞机了。”笙歌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她嘴角的笑意刺痛了施维维的眼睛,后者冷哼一声,迅速转身离开。 “你说得对,我是狠!”笙歌盯着她的背影,眼底有些意味不明。 她攥紧信封和录音笔,扭头看向窗外,喧嚣的青城,依旧是一片车水马龙,看起来祥和安宁。 施维维出了餐厅后,直接叫了一辆的士朝机场飞奔而去,她的行李早已经让人帮忙送到机场,此刻她只要到那里把行李直接提走登机,便可以永远离开青城。 她知道自己需要马上离开青城,即使她很不甘心。 可是当车子朝机场的方向驶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顿生出一种很不安的感觉,想着当年的事情,她吓得浑身一颤。 “师傅,能开快一点吗?我赶时间。”施维维扶着小腹,催促着出租车司机。 司机扭头看了她一眼:“这段有点堵,没办法快了。” 施维维看着面前的红灯,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拜托你了,我真的很急。” “好吧,我知道有条小路。”司机终究还是心软了,拐进了所谓的小路,小路果然没有大道那么堵,行车速度也快了许多,眼看快要机场了,她顿时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容氏集团。 商博急步走进总裁办公室,看着站在窗户面前的容瑾快速开口道:“容少,找到施维维的下落了。” 容瑾缓缓转过身,瞳孔危险地眯起,“人在哪里?” “在去机场的路上,我已经让小四去拦了,不过二爷好像也知道消息了,他也派出了人,动作比我们快了一步。” “告诉小四,一定在他之前把人拦下!” 商博凛了凛神,他拿出手机刚想拨通小四电话的时候,手机铃声急促响起,正是小四。 对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他脸色一变,他挂掉电话,抬头看向容瑾:“容少,出事了。” “没拦住?”容瑾沉了眉。 “小四没有拦到车,因为施维维乘坐的出租车不知何故撞上了高架桥护栏,车上的人如今生死未卜……” 容瑾闻言神色一冷,阔步走出办公室。 “今天早晨十点钟左右,在机场附近发生了一起很严重的车祸,一辆出租车撞上了高架桥护栏,据警方调查,本起车祸是因为车子失控引起的,当时在车上的出租车司机受重伤昏迷不醒,另外一名孕妇则是当场身亡……” 当青城卫视播送这则新闻的时候,笙歌正陪着秦燃在大厅的沙发上玩智力游戏。 李妈本在一旁看着二人玩,看到新闻时候,不由感慨了一句:“一尸两命,太惨了……” 笙歌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抬头看了眼电视,此刻画面正好切换到车祸现场,浑身是血的伤者被医护人员从被撞变形的车里面抬出。 她瞥见也好奇抬头的秦燃,拿过遥控器把电视切了台,“我以前经常在医院看到这种天灾人祸,没办法的事情。” 李妈叹了口气,正好玄关处传来动静,她笑着起身,“应该是少爷回来了。” 笙歌目光移过去的时候,视线正好与进门的容瑾对上…… 232.232章 以后这些不堪的事情我来就好,不要脏了你的手 笙歌移开目光,朝李妈吩咐着:“李妈,可以开饭了。” 李妈“哎”了一声,便走开去张罗了。 容瑾换完鞋,径直走到她旁边坐下,端起她的水杯喝了一口后,才淡淡开口:“下次不要再把人甩了。” “你知道我不喜欢那么多人跟着我。”笙歌没有抬头,把秦燃手里的平板收起,摸摸他的脑袋,“燃燃,你先去洗手准备吃饭。” 秦燃瞅了眼二人此时怪异的神情,乖巧的爬下沙发撄。 “他们能保护你的安全。”容瑾声音有些不悦。 “多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需要保护。”笙歌嗤笑一声,冷冷开口,自从两天前二人吵架后,气氛就就这么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偿。 容瑾顿了顿,放下杯子,捞过遥控器把电视调回青城卫视,车祸的报道已经过去,主持人沉稳的声音正在剖析青城的经济走势。 他注意着屏幕上的经济数据,声线有些散漫,“你见过施维维?” 笙歌蹙了蹙眉,把平板搁在茶几上起身,“没有。” 容瑾抓住她的手,笃定地看向她,“歌儿,一个人的眼睛骗不了人,而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撒谎。” 她垂眸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即使身为夫妻,我还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我见过谁或做过什么事,我想我不需要全部向你报备。” “今天机场附近发生一起车祸,一辆载客出租车撞上高架桥,副驾驶座上的孕妇当场毙命,经过警方核实,正是失踪多日的施维维,而她出事的时候,身上带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有份足以乱真的假身份资料和一张海外账户百万支票,据我查悉,这个海外账户的户主属于祁皓凡。而祁皓凡是谁,你再清楚不过。”容瑾视线锁着她,目光沉着。 笙歌看着他扯了扯唇角,俯身从包里翻出录音笔和信封丢给她,“容瑾,何苦如此咄咄逼人?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我绝对不会再插手你的事情。” 她说完急步朝楼上走去,容瑾捡起手上的录音笔和信封,脸色阴沉地可怕。 李妈端着汤出来真好看见笙歌一脸铁青的消失在楼梯拐角,顿时诧异不已,“太太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秦燃一溜烟从椅子上跳下,“我去看看秦姐姐。” 李妈见状,连忙把汤搁下拦住他,瞥了眼犹然坐在沙发上的容瑾朝他摇了摇头。 秦燃跺了跺脚,有些不甘。 李妈毋庸置疑地把他摁回椅子上,“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吃饭。” “可是秦姐姐她……” “喏?”李妈抬了抬下巴。 秦燃看过去,只见不知何时,沙发已经空无一人。 卧室内,笙歌和衣对着门躺着,听见动静的时候,她眉心拧了拧,眼睛却并没有睁开。 很快,她就感觉身侧床铺塌下去一片,熟悉的气息,不用猜她都知道是谁。 笙歌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身后的容瑾并没有开口说话,气氛沉寂片刻后,她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应该是在翻阅她刚才给他的信封。 想起信封里的内容,她眉心拧了更紧了些,那的确是一份足以影响容瑾法医生涯的东西,这就是之所以施维维能够那么肆无忌惮的理由。 “啪嗒”一声脆响过后,一阵刺鼻的纸张燃烧的烟味传来,她马上就意识过来,容瑾在烧那份资料,也对,这样的东西,并没有留下的理由。 烟味过了好一会儿才散去,容瑾没有出声,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笙歌不想理会他,无奈虽然闭着眼睛,意识却格外清醒,他的呼吸声和不疾不徐翻书页的声音清晰入耳。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她心里却一阵烦躁,刻意不去听,可那声音却犹如魔咒般怎么都摆脱不掉。 她握了握拳,刚打算发作的时候,身后翻书的动作却不曾再响起,男人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 几分钟后,笙歌睁开眼睛,疑惑转身,却发现他根本就没睡。 容瑾倚在床头,抿唇注视着她,墨潭般的眸光里有几许幽深。 二人视线交接了几秒,他才淡淡开口:“过来。” 笙歌沉默地移开视线,打算再次翻过身的时候,他再次开口:“我七岁那年,我父亲在公司昏倒被人送进医院,半个月后,因为肾脏功能衰竭骤然离世。” 她诧异地看向他,却听见他盯着自己继续道:“我父母感情极好,父亲死后,母亲一度郁郁寡欢,两个月后她才发现自己再有身孕,只可惜,孩子生下来因为先天心肺功能不全的缘故,不到一个礼拜就夭折了,而母亲受了刺激,一病不起,最后也跟随父亲而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后来,我发现父亲的死并不简单,因为父亲每年都定期体检,在昏倒之前身体一直健康,当时入院检查是劳累过度,休息几天便可。但是入院一个礼拜后,病情却突然加剧恶化,直到诊断出肾脏功能衰竭。我还发现,母亲在父亲死后提出过尸检的要求,只不过爷爷没有同意。我母亲是个很理性的人,她深爱父亲,断然不可能无缘无故提出这种要求,而爷爷对我越发宠爱更是引起我的疑心,因为一个人只有在愧疚的情况下才会变相弥补,深知这点后,再加上三叔因此与他闹翻远去英国,我就笃定父亲的死因跟爷爷脱不了干系,然后,我不顾他的反对,毅然选择法医专业,成了一名法医。” 讲到此处,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笙歌已经从施维维口中知晓了再后来发生的事情,她记得自己曾经问过他为什么法医时,他避而不答,那时候他的心底应该很不好受吧? 她猛然想起一个可能性,顿时震惊不已,“所以当年的事情,其实是你父亲的事情?” 容瑾不答,他看了她一眼,拿起录音笔起身,缓缓开口:“歌儿,以后这些不堪的事情我来就好,不要脏了你的手。” 笙歌阖了阖眸,看向他的背影,缓缓道:“已经脏了。” 自从她让方伟把施维维的下落透露给容世杰的那一刻,就已经脏了。 容瑾脚步停滞一瞬,才意味不明道:“不,你的手还是干净的。” *** 顾氏,方伟站在办公桌前。 黎臻迅速地签着字,头也不抬一下,“怎么了?” 方伟思忖了片刻,才看着他有些怪异道:“老板,我觉得你最近有点不太一样。” 闻言,他停住手里的动作看向他,“哦?从何说起?” “就比如笙歌小姐那天让我把消息传给容世杰的时候,若是按照之前的你的态度,必定直接按她的意思做了,但是你却让我先通知了容瑾的人,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反正最终的结果不是一样的吗?”方伟不解,这几天黎臻给他的感觉太反常了,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可分明还是他。 黎臻的唇边勾起一抹怪异的笑意,“不,你看到的结果和我看到是不同的,而这个结果我很满意。” “呃?”方伟一脸茫然。 “你不明白没关系,反正有人已经明白了。”他放下笔,按了按太阳穴,端起水杯喝了口,眉心顿时蹙紧。 方伟见状,转身往办公室外走,“我让人重新送杯绿茶进来。” 黎臻搁下杯子,“不用,换成咖啡。” “您的胃不好,不能喝太多咖啡。”方伟提醒着。 黎臻皱了皱眉头,“我不喜欢喝茶,尤其不喜欢绿茶。” 方伟讶异不已,心里想着老板最近不仅性格变了,就连口味也变了不少。 虽然奇怪,但他还是出去让人送了一杯咖啡进去。 黎臻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捞过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不多久,电话被接通,笙歌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有点冷,“那天不是说晚点给我复电?” 黎臻眼皮一跳,他苦笑道:“抱歉,我忘记了。” 笙歌沉默了几秒钟,“哥,阿纾打算接受向启了,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闻言,黎臻喝咖啡的动作顿了顿,“歌儿,有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我不给她希望,总好过让她再次失望。” “无论如何,我不容许你再次伤害她。” 黎臻眸光沉了沉,“不会。” “那没事的话,我先挂了。”笙歌似乎心情不好,并不打算跟他多聊。 “等等,明天有场游轮晚宴,你陪我去。” 233.233章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可怜人? “我不想去。”笙歌拒绝得很干脆。 “你忘了还欠我一顿饭,先前不是说吃饭地点任我选?”黎臻慢悠悠地开口。 笙歌哑然,“可你说的是晚宴。” “晚宴难道不吃饭?”他眯了眯眸,眼底尽是笑意,似乎料定笙歌必然会答应他的要求一般。 话落,笙歌沉默了两秒钟后妥协,“好吧,我去。偿” “明天我去接你。”黎臻满意地挂断电话。 他看了眼时间,合上文件,捞起车钥匙起身撄。 黎臻出了顾氏后,直接驱车去了郊区。 车子穿过一条小道,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这是栋红白相间的二层小楼,在这一片地方,有很多这样的小楼,似乎开发了有些年了,外壁上的颜料褪色得很厉害。 与其它楼不同的是,黎臻停车的这栋小楼院墙很高,爬山杂乱地虎攀附在墙壁上,看不出有人生活的气息。 他按了几声喇叭后,大门应声而开。 黎臻把车稳稳停在院子里,熄火下车。 刚进门就见一个医生模样的人脸色凝重地从二楼下来,他见状眉心紧蹙,迎了上去,“冯重,情况怎么样?” 冯重三十五岁上下的模样,带着一副宽边眼镜,面容俊朗。他摇了摇头,“老样子,他还醒着,你上去看看吧。” “好。”黎臻不再多言,越过他阔步朝二楼走去。 轻车熟路地走到一间房门前,他停顿了几秒后,才旋开门把手。 极大的一间卧室,两扇大窗户上都悬着厚厚的窗帘,此刻按着主人的喜好拉得一丝缝隙也不剩,卧室的光线有点昏暗,黎臻在门口适应几秒后,才阔步走到窗户边,“唰”地一声把窗帘全部拉开。 温暖的光随着他的动作争先恐后地翻涌而入,登时照亮了整间卧室。 “青城的天气很好,我很喜欢。”黎臻站在窗口,凝视着院子里长势喜人的爬山虎,枝蔓上翠绿的叶子泛着莹光,看起来生机勃勃。 “嗯,我也很喜欢。”不一会儿,有道沙哑的应答声在他身侧响起。 黎臻斜眸看过去,只见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有张特制躺椅,一个男人懒洋洋躺在其上闭目眼神。 他的神情很自若,脸色却是病态的苍白。 黎臻看着他,神情严肃,“冯重说,情况不是很好。” 男人依旧阖着眼,声音依旧散漫,“我知道,该来的总会来,见到她了?” 他没有说她是谁,但是黎臻听后眉目瞬间柔软了下来,他的唇角弯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还没,但是快了。” 躺椅上的男人似乎被他的喜悦所感染,唇角亦是勾了勾:“她很敏感,你在她面前要注意些。” “放心吧,对了,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同你说?” 男人笑了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现在这样挺好的。” 黎臻挑了挑眉,唇角抿起的弧度带着点探究的意味,“难道你就甘心?” 男人抿唇不答,只是微微侧了下身体,原本盖在他腿上的毯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 黎臻叹了口气,走近拾起掉落在地的毛毯重新覆上他的腿,“你应该知道,我瞒不了多久。” 男人沉默了几秒钟,才睁开那双深邃的眼睛,他扯唇回答:“不用多久,半年就好,我相信你做能得好。” 他的语气很平淡,黎臻动作却僵住了,“半年?冯重说的?” “嗯。”男人掀眸看了眼窗外,过于刺眼的光线迫使他蹙紧了眉心,他不适地抬起左手盖在自己的眼睑上,“阿臻,我有些累,待会走的时候记得把窗帘拉上,照得眼睛不舒服。” 黎臻在原地沉默了很久起身,他回到窗边,把窗帘再次拉得密不透风。 回身看了眼躺椅上的男人,他阔步走出房间。 黎臻走后不久,男人拿下手掌,双眼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我是不甘心啊……可是又能怎么样?” *** 医院,容老爷子病房。 容瑾和容世杰分立在老爷子两侧。 “你说人没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容老爷子看着容世杰诧异地开口。 “五天前,但是您病情不稳定,所以现在才敢跟您说。五天前在机场附近发生了一场车祸,施维维当时就在车上,因为抢救无效死亡了。”容世杰恭敬道。 老爷子脸色一变,扭头看向一旁的容瑾,“你也去确认过了?” 容瑾颔了颔首,“警局那边传来消息时,我已经去确认过尸体了,是施维维没有错。” 说到此处,他似若无意地睇了容世杰一眼。 后者眸色顿沉,没有接话。 容老爷子沉默了半晌,才颓然地挥了挥手,“行了,我知道了,世杰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跟阿瑾说。” “好,您注意休息。”容世杰打量了二人一眼,转身离去。 看着容世杰离开病房,容老爷子才定定地看向容瑾,“车祸具体怎么回事?” 容瑾垂了垂眸,才开口,“根据警方调查,车祸是由于车子刹车失控引起的,当时施维维大概是想带着腹中孩子离开青城,只不过没想到会发生车祸。” 话落,容老爷子按着胸口剧烈咳了起来,容瑾见状,连忙走过去,顺着他的脊背,“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来。” “不用。”容老爷子按住他,摇了摇头,“我没事,把管家叫进来,你也先回去吧。” 纵使憋得满面通红,容老爷子还是倔强的摇了摇头,老爷子这一生好强习惯了,在这当头更是不愿意服软。 容瑾心知他的秉性,收回自己本要按铃的手,淡淡开口,“若是如此,一年前您就应该选择做手术。” 容老闻言,纵横沟壑的脸上有几许晦涩,“容氏你也已经顺利接手了,爷爷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做不做手术都无所谓。” “我去叫容叔进来。”容瑾抿了抿唇,转身离开病房。 容老爷子把轮椅背滑到窗户旁边,不多会身后有开门的声音传来,他头也不回地开口:“管家,把我的律师叫来,我有些事情要交待。”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把门拉上。 *** 容瑾从老爷子病房出来后,径直走向医院深处。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医院的回廊中响彻了许久,终于在一处僻静的病房门前停下。 一个医生带着护士开门从里面走出,后者手上的医用药盘子上有几块染了血的棉花、、消毒水、剪刀之类的东西。 二人看见他的时候,皆是一怔。 医生率先回过神来,朝他汇报病情,“病人手腕上的伤口已经缝好了,已经无碍了。” 容瑾颔首,手同时握上了门把手。 医生见状扯着尚在发愣的小护士急步离开。 小护士回头看了眼,小声地问前面的医生,“徐医生,你知道病房里是什么人吗?” 徐医生停住了脚步,看向护士的目光有些不悦,“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身为医护人员,做好本职工作就好,不要去窥探病人的*。” 小护士碍于他的目光,战战兢兢地垂下头,“我只觉得她可怜,一夕之间惨遭横祸,不仅孩子没了,就连双腿也没保住。” 徐医生看了她一眼,摇头离开,终究是太年轻,阅历太浅!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可怜人? 容瑾进门,在离病床一步之余的地方站定,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她搁在床边的左手腕上还缠着一层厚厚的白纱布。 施维维空洞的目光盯着天花板,喃喃着,“为什么连死都不让我死?” 容瑾扯唇笑了笑,笑意无温:“活着不好吗?这医院里,有多少人都渴望活着。以后别做这些无谓的傻事了,因为除了徒增痛苦外,一点用处都没有。” 两行眼泪从施维维眼角淌下,她的声音已经接近绝望,“容瑾,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容瑾顿了顿,才继续道:“大概是因为我答应过要照顾你一辈子,而现在正好履行承诺。” “照顾……不会的……你说谎……”施维维的眼底有一瞬的失焦,“我的药还有发布会的事情其实都是你做的是不是?” 容瑾眯了眯眸,薄唇勾勒出一抹讥讽的弧度,“你不是都猜到了?” 234.234章 我输了,输得一塌糊涂,一败涂地 至此,施维维终于完全奔溃,愤怒和绝望一拥而上,她扭过头恨恨地盯着他,她嚎啕着:“爱一个难道有错?我之所以做那些事,不过是因为太爱你,我太在乎你了,可是你的心为什么可以这么狠?” “爱一个没有错,容家有愧与你,在其他事情上,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唯一错就错在不该打她的主意!”容瑾眸光寒芒乍现。 施维维冷笑,“呵!如果顾笙歌真的爱你的话,怎么会问都不问就打掉你们的孩子,我是说了几句话不错,但是真正动手的人却是她,容瑾,真正动手的人是她,是她打掉了你们的孩子,跟小叔子远走高飞的人也是他,这一切的一切,充其量就是她不相信你,她不爱你,她自己?的犯贱,关我什么事!” 施维维一口气说完,本以为他会震怒,最好是掐着她的脖子给她一个解脱。 可是她失算了,因为容瑾没有!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甚至连脸上的神情都不曾改变过分毫,她的心一点一点的凉了下来…… 毫无疑问,这场心理战她已经输了。 良久,容瑾的口中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周茉。” 周茉? 这两个字太久远,久到施维维凝神想了很久才记起来。 那一瞬间,她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他:“你怎么会……” “要我说还是你自己承认?”容瑾声线依旧淡漠,听不出一丝情绪偿。 施维维看着天花板,嘴唇咬得青白! 容瑾见状,把手抄进口袋,缓缓开口,“当初,周茉手术后尚未完全脱离危险期,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而顾笙歌对手术的并发症的判断并没有错,既然如此,那你告诉我,周茉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感染的情况?” 施维维捂着耳朵,“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你知道,事实上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早在顾笙歌替周茉动手术之前你就已经醒了,周茉的继母因为周父对她的疼爱十分不满,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式唆使她在输液针头上动了手脚,陈芳虽然蛮横却也只是个粗妇,怎么会知道术后并发症无菌性和有菌的差别?” 容瑾的森冷的声音彷如魔咒般冲入她的耳膜,施维维疯狂的摇着头,“不是我,你污蔑我,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闻言,他危险地眯了眯眸,声线凉薄,“维维,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偏差的话,当年在大学的时候,你自学过一段时间神外科的课程。” “是我又怎么样?我之所以会想学医,是因为我早偶然发现你喜欢顾笙歌,而她是医学天才,我便想着如果我也成为一个医生你是不是也会喜欢我!可是无论我做什么,你的眼里都没有我的存在,在课业上,我也门门第一,我哪里比不上她,顾笙歌最骄傲的不就是她的医术吗?我就是要她出医疗事故,要她当不了医生,我甚至恨不得她去死!”施维维揪着头发,歇斯底里地嚎叫着,俨然已经是泼妇的模样,“我的孩子没了,我的腿也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凭什么她还好好的,凭什么……” “够了,我告诉你哪里都比不上她,顾笙歌纵使饱受伤害,她会伤人伤己,可她却从来都不会伤害无辜之人,而你,已经是病态的自私!”容瑾冷冷地喝断她,“她失去过孩子,失去过引以为傲的双手,她满身伤疤,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你,所谓有借有还,她失去过的东西,你得还。你现在失去的一切,都是你理应赔给她的,但是还不够,所以维维,我不会让你死,死了多自在,活着才够偿还你曾经欠下的罪孽……” “好好活着!”容瑾的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他再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不……”施维维挣扎地从床上爬起,腿部传来的疼痛让她痛不欲生,她看着他的背影不甘心地喊道:“你竟已早知这一切,为何要等到现在才来秋后算账?” 闻言,容瑾停住了脚步,他头也不回地开口,声线依旧薄凉:“因为你的债主另有其人,而我救你,只是不想因此脏了她的手!” 病房晃了两下,最终“砰”地合上! 仿佛有道闪电从身上劈过,施维维浑身打着寒颤,喉头涌上阵阵血腥味! “顾笙歌,竟然是你!” 她的车祸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而是顾笙歌一手策划的,假装送她离开,却亲手策划了完美无缺的车祸…… 为了容瑾,身为医生的你,竟然做到了这种程度…… 而容瑾为了你,却想方设法地救我! 顾笙歌,你说论心机,你不如我,可是论狠我不如你,我输了,输得一塌糊涂,一败涂地…… *** 容瑾走出医院,本来万里无云的天空却骤然黑透了。 天上浓云翻滚,风雨欲来的趋势。 他蹙了蹙眉,迈下了台阶,在他迈下最后一阶台阶的时候,商博驱车在他面前缓缓停下。 商博下车,替他拉开了车门。 容瑾矮身坐进车内,按着太阳穴,“后续的事情,你来处理。这两天都有哪些行程?” 商博有条不紊地汇报着:“下午三点至五点,视察浅水湾的工程;五点半,与铭尚的王总有个短暂的会谈,您还答应了共用晚餐的邀请,明天早上要主持为时三个小时的半年度会议,C.N的品牌宣传会安排在下午,哦,对了,明天晚上七点,有个商业晚宴邀请您出席,需要带女伴……” 容瑾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已经两点钟。 “容少,我们现在去哪里?”商博启动车子,看了眼车后座询问道。 “浅水湾。” *** 容瑾应酬完回到别墅,已经将近十一点。 笙歌已经睡着了,床头还留着一盏灯,他坐在床头凝着她睡颜。 似是感受到他的注视,笙歌眼睛掀开了一条缝,看清是他的时候,她又合上眼睛别过脸去,口气颇有几分不满地喃喃着,“去洗澡,臭烘烘的……” 调皮的发丝,因为她的动作,沾了几根在她脸上,容瑾下意识伸手替她拨开。 如果他记得不错的话,这个女人因为之前的事情,这几天都没有给过他好脸色。 而今半醒半梦间的廖廖数语,可以算得上这几天她说得最温情的话语。 自嘲地笑了笑,他放下衣服,走进浴室。 清洗好走出浴室的时候,他特地往纸篓的方向睇了一眼后,又缓缓地收回视线。 笙歌已经再次睡熟,鼻息均匀,面容恬淡,安静得让人不忍心破坏她的美好。 容瑾大掌一捞,把她的身子密密地贴近自己的怀里。 女子的馨香从传入鼻尖,他的吻沿着她的后颈落下,温热绵潮的吻由轻到重,再到气息不稳…… 笙歌被他闹得不耐地扭动着身子,“别闹,我好困。” 殊不知,她的此番动作正好勾起了容瑾的渴望。 他毫不犹豫,直接翻身覆上她的身子。 身上的重量终于迫使着笙歌悠悠转醒,她看着身上的容瑾,愣了两秒钟才不悦地开口,“不是让你去洗澡了?” “洗过了……”容瑾沙哑的声音回答着,俯首一口咬在她的脖颈间。 笙歌忍不住吟哦出声,却还是弓着身子推拒着他,“不行……” 闻言,容瑾抬起头,目光里饱含着情~欲的气息,“我刚才看过了,已经可以了。” 看过什么? 她对他意味不明的话语一片茫然,却始终没忘记二人此刻还正处于冷战之中,况且她今天实在累,只想睡觉,于是下意识地抗拒着他,“现在不行!” 容瑾不顾她的抗拒,直接扯开她的睡衣,“可以,你的生理期已经过了……” 原来他说的是这一茬,误会了…… 笙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别,今天去参加秦燃小学的亲子运动会,很累!” “很快就好。”容瑾由不得她拒绝,强势而入,笙歌反抗无果后,也就任由着他折腾,只是男人的话最不可信,尤其是床上的男人。 “明天晚上陪我去参加一场晚宴。”末了,容瑾在她耳边开口道。 笙歌此刻只想睡觉,胡乱应了声“好”后,便卷着被子睡过去了。 235.235章 我打了那么多通电话怎么不接? 翌日,笙歌醒来的时候,时间已近中午。 她倏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后,视线才慢慢聚焦。 额头冷汗密密麻麻,而在被子中握紧的手,早已濡湿一片。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栋红白相间的小洋楼,高高的院墙,爬山虎攀附其上,叶子随风摇曳着,看起来很荒凉。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撄。 很奇怪的梦,可她却莫名地心慌,甚至害怕……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但是她对这样的房子是有印象的,她记得在青城的郊区,有一大片这样的房子,很多年前,那里还有家孤儿院,她就是偶然在那里偶遇微微的偿。 这些事情已经有些久远,只是,孤儿院在多年前已经迁址,那片地区听说也归入拆迁的范围,现在只怕是不复存在了吧? 怎么会莫名梦到那里? 微微,是你吗? 她阖了阖眸,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摸了摸身侧,被窝早就凉透了,想来容瑾应该跟往常一样一大早就起床上班了。 笙歌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身上青紫的暧昧痕迹提醒着昨晚发生的事情,她隐隐约约记得,似乎在她睡前,容瑾还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话,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实在想不起来! 她是那种能不纠结就不纠结的人,于是在思索了十秒钟没有结果的时候,果断放弃了探究的想法,起身进了浴室清洗。 宽大的镜面前,笙歌缓缓转身,本应白皙无暇的后背上有道因为车祸留下的狰狞疤痕倒映在镜面上,有些触目惊心。 她眸色一深,下一瞬,迅速抽过一条浴巾把自己包紧走出去。 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歌儿,宴会晚上七点开始,别忘记时间。还有,要穿的衣服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黎臻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笙歌蹙了蹙眉,“我知道了。对了,哥,你还记不记得城郊的那座红星孤儿院?就是微微以前待过的孤儿院。” “有点印象,怎么了?” “我记得在孤儿院附近有片六七十年代建起来的老房子,红白相间的小洋楼,但是后来听说要拆迁,不知道拆迁了没有?”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应该拆了吧,你问这个干吗?” 笙歌抿了抿唇,“我就随便问问,没事,挂了。” 她挂掉电话,套了一身衣服下楼。 注意到沙发上堆着几个精致的礼盒,她走近看了下,果然是黎臻送来的衣服和鞋子。 李妈见她下来,倒了杯水递给她,“太太,饿了吧,锅里熬着汤,我给你盛一碗吧。” 笙歌点了点头:“对了李妈,容瑾早上出门的时候有交代什么吗?” “没有,少爷早上很早就离开了。” “哦。”她啜着水,没想太多。 吃完饭后,笙歌看了眼时间,时间还充裕,她想了想,决定去一趟城郊。 出乎她意料的是,本以为已经拆迁的那片老房子竟然还在,甚至连孤儿院的旧址也在,不过已经废弃了。 大概是要拆迁的缘故,这一片的屋主大部分都搬走了,笙歌开车在小道转了两圈,都没有遇到半个人影。 忽然,她的车速缓缓慢了下来。 一栋独栋的红白小洋楼出现在她面前,不同是,这栋楼的墙壁上爬满了杂乱的爬山虎,院墙很高,遮住了人的视野,让人无法窥探其间。 从外表上,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居住。 但是笙歌诧异的是,这栋房子跟出现在她梦里的房子很像,很像。 她拧了拧眉,熄火下车,走到跟前才发现里面其实是有人住的,因为院子的大门安装的是很现代化的遥控系统,若是没有人居住,在这样一片老城区,完全没有必要这么费劲。 刚这么想着,就听见门“咯噔”一响。 突如其来的响声在一片静谧中听起来格外清晰,笙歌吓了一跳。 只见她面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长相俊朗的男人从里面走出,二人迎面碰上时,男人也是一怔,大概是没料到门外会站着人。 男人朝四周打量了眼,才狐疑地看向她,“小姐,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笙歌回了神,她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我听说这里要拆迁了,没想到还有人住。” 男人闻言,笑了笑,“哦,是通知过要拆迁,不过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搁置下来了。” 笙歌闻言,看了眼他身后的房子,“你是这里的屋主?抱歉……我只是看这里大部分住户都搬走了……” “对,我姓冯,这是我家的老房子,我也不住这里,偶尔过来看看而已。”冯重睇了眼她身后的名贵跑车,“小姐,既然你没事的话,那能不能麻烦你挪一下车子,这条路窄,你这样堵着,我的车子出不来。” 笙歌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把车停在人家门口,这边的路很窄,只容得一辆车通过,她的车这么一堵,里面的车的确出不来。 “抱歉,我马上离开。”她朝冯重颔了颔首,缓缓把车驶离。 冯重看了眼车离去的方向,眯了眯眸。 房子在身后慢慢远去,笙歌下意识朝车后镜的那栋旧楼看去,那个姓冯的男人依旧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去,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的缘故,她似乎看见二楼窗户有个熟悉的人影闪过,待再看去时,就什么都没有了。 心里有股隐隐的不安,很奇怪的感觉。 凛了凛神,她开车驶离郊区,再不回去的话,怕是来不及参加晚宴。 想至此,笙歌蹙了蹙眉,最近黎臻也有些奇怪,以前若是她说不喜欢的话,他向来都不会勉强她,然而昨天笃定的态度,让她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既然答应了,就算再不愿意,她也不会反悔。 *** 笙歌注意到黎臻看见她的时候讶异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初。 晚宴着装的需要,她此刻身着一条藕粉色的半肩曳地礼服裙,同色的珍珠耳坠,乌黑的长发挽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看起来成熟又不失妩媚。 “怎么了?”笙歌问,她穿的是他送来别墅的礼服,按理说不应该露出这种表情才对。 黎臻勾了勾唇角,笑意温和,“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的你很漂亮。” 笙歌却看着他的脸怔了一瞬,“哥,你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黎臻抿了抿唇,盯着她的眸光意味不明,“大概是因为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走吧,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笙歌跟着他入场,游轮上觥筹交错,来了不少的青城权贵。 黎臻从侍从手中的盘子里端起一杯香槟递给她,然后带着她朝一个年轻男人走去。 “阿宁。” 年轻男人转过身来,笑道:“阿臻,你来了?这位是?” 他的视线落到笙歌身上,带着些许的探究。 “秦歌。”黎臻介绍着。 话落,宁旭眼睛一亮,“秦小姐你好,我是宁旭,幸会。” 笙歌礼貌地与他碰了碰杯子,“宁先生,幸会。” 宁旭啜了口香槟,“阿臻,我去招呼其他客人,你们自便。” 黎臻点了点头,看着宁旭走远才介绍着,“宁旭,宁家二公子,宁家由长子当家,但是在我看来,宁旭虽然年轻,但是能力和眼界却超出如今的宁总甚多。哦,对了,今天晚宴就是宁家举办的。” “嗯,看起来是只笑面狐狸。”笙歌下了评价。 黎臻愣了几秒才笑答,“评价很中肯。” 见过宁旭后,黎臻又带笙歌认识了一些人。 “刚才那个刘总,是顾氏的原料商……”黎臻说完见笙歌没有反应,奇怪地睇了她一眼,“怎么了?” 笙歌拧紧眉心,看向他,“哥,你为什么带我认识这些人?” 刚才走了一圈下来,她发现黎臻带她认识的人都是直接或间接跟顾氏有关系的人,而且她注意到,这是一场很明显的商业晚宴。 黎臻没有答话,只是视线落向了某处。 笙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陡然看见一脸沉俊的容瑾穿过人群正朝二人的方向走来…… 他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神色不悦,“我打了那么多通电话怎么不接?” “你打过我电话?”笙歌翻出手包里的手机,没电了。 容瑾的视线这才缓和了一些,拉住她的手,淡淡道:“走吧。” 于此同时,黎臻也握住笙歌的另一只手腕,声线有些冷,“容总,今天歌儿是我的女伴。” 236.236章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此话一出,容瑾脸色顿沉,他看了眼笙歌,“怎么回事?” 笙歌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有些尴尬,“昨天我答应了大哥陪他出席这场晚宴,不知道你也会来。” 容瑾睇了眼她身上的礼服,藕粉色的颜色衬得她的肤色越发白皙,头发挽了一个和礼服搭配的发型,精致的妆容让她今天看起来格外的动人。 他语气森冷,“没听清我昨天晚上说的话?撄” “你跟我说什么了?”她迷茫。 容瑾了然,看着黎臻嗤笑一声,“那李妈说你下午一早就出门也是为了跟他来这里?” 笙歌见状不满蹙眉,“容瑾,我陪我大哥参加一个晚宴难道还得征求你的同意不成?” “顾笙歌,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他狠狠地盯着她,阴鸷的目光恨不得把她吃了一般偿。 黎臻顺势环住笙歌的肩膀,语气半讥半嘲:“容总,我希望你搞清楚一点,歌儿是以秦歌的身份来陪我参加这场晚宴的,不是顾笙歌。而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在众人眼里,顾笙歌只是一个已死之人。” 容瑾的视线紧紧地锁着他环着笙歌肩膀的手,脸色已是十分不悦。 他沉沉地看了笙歌一眼后,目光落到黎臻手里的酒杯上,言语有些意味不明,“黎总,不知道99年的LaRoti味道如何?” 话落,只见黎臻握着酒杯的指尖一紧。 容瑾瞥了笙歌一眼,放开她的手,一语不发地转身离去。 笙歌视线凝结在黎臻的酒杯上,“哥,你能喝酒了?” 刚才这一圈,黎臻不仅能喝酒,还喝了不少。 黎臻眸光里有异色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如初,“当年出事后,祁叔叔就针对我的体质做了脱敏治疗,而且我刚才出来的时候还服了药,这点酒不碍事。” 提起当年他出事的原因,笙歌眸光一冷。 她拿过一杯葡萄汁换下他手中的酒,“我记得妈当年也试过给你做脱敏治疗,但是都没有成功,而且脱敏后并不意味你能肆无忌惮的喝酒,之前我潜意识里把你当成是祁大哥,现在我知道了,就绝不容许你喝酒了。” 黎臻看了眼她手里的香槟,又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葡萄汁,不免有些憋屈,“歌儿,你不觉得我们的角色错了吗?” 笙歌抿了口香槟,“难道你想当女人?” “……” 黎臻认了,把臂弯递给她,“那边还有几个朋友等着,我们过去吧。”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朝人群中望了一眼,觥筹交错中早就没有容瑾的身影。 心里莫名有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笙歌眸光垂了错,这才搭上他的手臂,“对了,你刚才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多认识些人,以后总能用到。”黎臻斜睨了她一眼,淡淡地回答。 她倏然停住脚步,狐疑地抬头看向他,“哥,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黎臻笑了笑,迎上他的视线,声色徐徐坚定,“如果大哥说,让你来顾氏帮我你愿意吗?” 笙歌思索了几秒钟,果断地摇头,“我对管理公司一窍不通。” “我知道你不愿意,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强求你,今天这些人你也就当见见好了,反正有备无患。”除此之外,黎臻不再解释。 她神色凛了凛,当初和顾荣打官司的时候,她确实因为一无所知很被动。 而她知道他所言非虚,于是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黎臻看着她沉思的侧脸,啜着葡萄汁,眼底笑意很浓。 此时有道男声响起,“这不是黎总吗?” 循声抬头看去,只见开口的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挽着他臂弯里的娇俏女人则只有二十出头,身着一袭水蓝色的长礼服裙,耳朵配了一对蓝宝石耳坠,手上脖子上都挂着精致的首饰,相对于笙歌的素净,显然她是精心打扮过,但是不免有些喧宾夺主。 二人年龄差距太大,画面看起来有些不协调。 “这个是盛世的刘总,他身边那位是上个月刚娶的第三任新妻。”黎臻轻声跟笙歌介绍着,带着她迎向刘总,“刘总,多日不见,您可是越发得容光焕发啊!” 说罢,目光落到他身侧的女人上,轻轻颔首,“刘太太。” 笙歌注意到,女人因为这句“刘太太”瞬间挺直了脊背。 “哪里哪里,黎总才是年少有成,听说最近才刚刚以低三倍的价格从容氏手里抢下老城区的招标?” 黎臻笑了笑,“侥幸而已,不足挂齿。” “黎总,这位是?”刘总的目光落在笙歌身上的时候,毫不掩饰惊艳。 太过赤米果的目光盯着笙歌浑身一阵不舒服,她不悦地拧了拧眉。 黎臻见状把笙歌松松地揽进怀里,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刘总身边的刘太太娇嗔道,声音有些尖锐:“那还用问吗?今天的晚宴宴请的大多青城的商界名流,但形式却更接近私宴,黎总身边这位小姐的身份不是一猜便知了吗?” 说罢,瞥了笙歌一眼,目光里有羡慕也有嫉妒,还有那么几抹不甘心。 笙歌刚想解释,就感觉黎臻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臂上轻轻点了几下,然后听见他缓缓开口:“刘总,那边还有几位朋友等着我,我们先过去了,待会空闲下来再找你寒暄几句。” 刘总眼睛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黎总请便。” 黎臻朝他笑了笑,转身的瞬间,神色顿冷。 “那位刘太太说的什么意思?”笙歌神色有几分不悦。 “今天的晚宴是以私宴形式邀请客人的,带得一般都是家属,我没有女朋友,只能带你充当家属了。”他无辜地耸了耸肩。 她哑然,忽然有点明白刚才容瑾的怒气因何而来了。 顿时不悦地按了按额头,“哥,下次你可以先跟我说清楚吗?” “说了你会来?” “不会。” 黎臻见状,目光很平静地看着她,“既然如此,我何苦多此一举?” “……” 她刚想开口说话,就听见身后有道惊呼声响起,笙歌诧异地回头看去,只见方才与他们打招呼的刘总猝然按着胸口倒在地板上,而年轻的刘太太早就因为这突变吓得花容失色,只顾得尖叫。 周围慢慢有人群围了过来。 笙歌把酒杯递给黎臻,“我过去看看。” “歌儿!”黎臻没有拉住笙歌,蹙了蹙眉,把酒杯搁在侍从的盘子上,跟着她走了过去。 笙歌迅速走到事发地,蹲身检查着患者,“口眼歪斜,手足拘挛,嘴角流涎,是脑中风的症状。” “我需要毛巾、冰块、对了冰块要用保鲜袋装起来。” “麻烦搭把手,帮我把患者移成侧卧的姿势。”她抬头看向就近的一个男人,却不曾想到会是容瑾。 笙歌垂眸,“还是我自己来吧。” 手还没碰到患者,就有一双有力的双手翻过刘总的身体,容瑾盯着他,“秦小姐,还需要怎么做?” 笙歌因为这句“秦小姐”愣了一瞬,也知道他此刻还在气头上,但若只是因为她跟黎臻来宴会被他碰到的话,那这怒火大得不免有些莫名其妙! 她阖了阖眸,“把他的下颌抬起来,听听患者气道有没有被堵住。” 容瑾照做,“呼吸正常。” “请保持这个姿势。”笙歌回头,吩咐着身侧早已吓傻的年轻女人,“刘太太,麻烦解开患者领口纽扣、领带、裤带。” 后者没有反应过来,呆愣地看着她,笙歌见状,语气沉了几分,“刘太太,如果你不想你的丈夫出事的话,最好按我的要求去做!” 刘太太这才恍然大悟,手颤抖地解丈夫的衣服扣子。 “麻烦快点!”笙歌不耐地催促了一句。 刘太太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笙歌这才收回目光,顺手接过侍从递来的毛巾,擦去患者的呕吐物。 突如其来的事故,让周围聚集了不少人。 大家只知道她是作为跟黎臻一起来的,本来黎臻的来历已是神秘,此刻容瑾又对她的话语言听计从,而刚才三人的争执也有不少人看见,众人交头接耳,纷纷开始猜测她的身份。 237.237章 他动作接近野蛮粗暴,“想不起来……好……我帮你” 这样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患者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后,容瑾缓缓起身。 宴会女主人宁夫人吩咐侍从收拾现场,刚才的突发状况并没有对晚宴产生多大的影响,不一会儿,船舱里又恢复了言笑晏晏,只是大家的目光总有意无意的朝这个方向睇来。 宁夫人看向二人,感激地开口:“容总,秦小姐,刚才的事情要谢谢你们了。” “不必!” “不用客气!偿” 笙歌和容瑾同时开口,她看着容瑾,却见后者也颇为不悦地看着她。 “哎呀,容总,你的衣服怎么弄脏了?”有个娇俏的女声响起,笙歌抬了抬眸,这才注意到容瑾身边站了一个年轻女人,后者正欲去搀扶他的手臂,他没有拒绝。 似乎她刚才让他搭把手的时候,这个女人就在他旁边了。 容瑾今天一身熨得笔挺的银灰色西装,此时他西装外套的衣襟处有团暗红的印迹,应该是刚才不小心沾到了碰翻的红酒。 笙歌视线落到了他的领带上时,讶异了一瞬,容瑾今天系的领带竟也是藕粉色,与她的礼服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宁夫人看着容瑾身上的污秽物,急忙催促着年轻女人,“诗雨,你快带容总去休息室换身衣服。” “容总,休息室在船舱的右边,我带你去吧。” 宁诗雨随即接话,眼里闪动的异样情绪让笙歌不免拧紧了眉心。 容瑾没有搭腔,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后,转身离开。 宁夫人给宁诗雨使了个眼色,后者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笙歌收回目光,拿起一条湿毛巾擦手。 宁夫人看着她,试探地开口,“秦小姐是医生吗?” 刚才在黎臻的介绍下,她跟这位宁夫人有过一面之缘,于是朝她点了点头:“以前是。” “看你跟容总的关系,似乎认识?” 笙歌顿了顿,心想她岂止认识,她几乎把他浑身上下都熟透了。 不过这话她没有说出口,只是继续擦着手指,因为她知道对方还有下言。 宁夫人抿唇笑了笑,“秦小姐不要多想,只是我听说容总过世的太太以前也是位医生,二人感情甚笃。而我刚才见秦小姐的眉目和容太太有几分相似,不知道你们……” 她欲言又止,但是笙歌已经明白了这位宁夫人的来意,想着刚才那一幕,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她垂了垂眸,淡淡开口:“我们没关系。” 秦歌确实跟容瑾没有关系,但是顾笙歌却不一样,笙歌想她也不算是说谎。 却不知,不远处容瑾的脚步停滞了半秒。 宁诗雨见他突然停住,疑惑地看向他:“容总,你怎么了?” 容瑾微微侧首,语气有些冷:“我已经知道休息室怎么走了,宁先生的提议我会考虑,但是宁小姐没必要为此赔上自己的幸福。” 宁诗雨嘴角的笑容顿时僵住。 容瑾不再多说,提步离去。 她的脚步动了动,始终没有再跟上去。 “小雨,你在干嘛?”宁旭出现在宁诗雨的身后,声色有些不悦。 宁诗雨咬了咬唇,“二哥。” 宁旭瞥了眼容瑾离去的方向,“下次不要再让二哥看到这样的场景。” “可是大哥那边……” 宁旭拽住她的手往宴会厅的方向走,“一个有本事的男人不至于连自己的妹妹都利用!” 宁诗雨看了眼宁旭的侧脸,眼底藏不住笑意,“二哥,在宁家就只有你真正关心我了。” 宁旭拧了拧眉,训道:“二哥不一定每次都能顾着你,你也应该要学着保护自己。” 宁诗雨撇了撇嘴,“我知道了。” 这边,宁夫人听着笙歌回答,脸色有些狐疑,但她的态度已经在那,又不好再问什么。 黎臻适时走近,他拿过笙歌手里的毛巾,朝宁夫人颔了颔首,“宁夫人,刚才歌儿多有冒失了。” 宁夫人讪讪一笑,转身与其他宾客交谈。 “宁氏最近有意拉拢容氏,我听说容瑾没有给准话,这才有了刚才你见到的那一幕,那个宁诗雨你不必放在心上。”黎臻一边解释一边擦拭着她的手指。 “我相信他。”笙歌回答,经历了这么多,她不会傻到这时候还怀疑容瑾对她的感情。 但是相信是一回事,眼睛看着不舒服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不动声色地缩回手,“不用擦了,我去洗手间洗干净。” 黎臻看着空落落的指间,眸光微垂,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低喃:“歌儿,你很爱他吗?” 笙歌只看到他嘴巴在动,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抬头略有些困惑地看着他:“哥,你刚才说什么了?” 黎臻掩饰住眸间的情绪,揉着她的脑袋笑了笑,“我说小心点。” “我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会掉海里不成?”笙歌失笑。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连路都走不好的孩子。”黎臻亦是勾起唇角。 笙歌摇了摇头,“草木皆兵。” 她不再迟疑,扭头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黎臻望着她的背影,眸光一黯。 洗手间外有人。 盥洗池旁,一道熟悉的人影正俯身在那里洗手,容瑾只装着衬衫和马甲,沾了酒的西装扔在一旁的垃圾桶上。 他听到动静,抬头从镜子上淡淡瞥了她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笙歌犹豫片刻后,走到他身边打开水龙头,她盯着镜面上男人沉肃的脸,歉意开口:“抱歉,我并不知道这场宴会的性质,大哥之前也没有跟我提起过,如果他如实跟我说,我不会来的。” 身侧的流水声戛然而止,容瑾的神色并没有因此缓和多少,他盯着她,眸色阴沉,“秦小姐,你无需跟我道歉,黎臻说的对,我的妻子叫顾笙歌,不是秦歌。” 笙歌蹙了蹙眉,语气顿时不悦,“容瑾,我以前又不是没有陪大哥参加过宴会,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容瑾冷笑一声,“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另一个男人搂搂抱抱,难道我不应该生气?” “他是我哥!” “哥哥就能肆无忌惮?况且这船上,谁知道你们是兄妹关系?你怎么知道他安了什么心思?” 他的语气冷漠得已近刻薄,笙歌只觉得有团火烧上来,之前因为容瑾的欺瞒,二人还梗着一口气,此刻黎臻更成了他们之间的导火索。 笙歌沉了眉,她关掉水龙头看向他,“容瑾,我知道你和我哥素来不对盘,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不可理喻?这条船上别人不知道我们是兄妹关系不错,难道你也不知道?况且刚才宁家献殷勤,你不是也没有拒绝?” 容瑾眸光大盛,脸色阴沉得几乎可以滴得出水开,他咬牙切齿道:“顾笙歌,好,你真行!你说我不信任你,那你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的感受?” “我是怎么得罪容大少爷你了?好,我承认今天的事情是我做错了,但是我早就答应过大哥,刚才也跟你解释道过歉了,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笙歌一双剪眸怒瞪着他,刚才饮了一点酒的关系,她的脸颊有些潮红,此刻更是红唇气得发颤。 容瑾这顿不由分说的脾气发得她莫名其妙,话语又句句刺痛她的心,她若是不在乎他,怎么会因为怕施维维把当年的事情泄露出去,而把她的行踪透露给容世杰,甚至是在知道容世杰不会放过施维维的情况下。 她身为一个医者,为他动了杀念,这个不在乎的指责宛如刀锋一样剜进她的心里。 笙歌以为经历这么多,有些话彼此不说就可以明白,她固然不同意黎臻在某些事情上的做法,可是无论如何,她都是她的亲哥哥,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她不允许容瑾这样诋毁他! “你答应黎臻的就记得清清楚楚,答应我的难道就记不清楚?”容瑾额上青筋暴起,眸中暗潭翻涌,翻起的细浪比甲板外的深海更浓郁! 笙歌终于抓住了二人矛盾的源头,瞪着他冷声开口:“你倒是说清楚,我答应过你什么?” 容瑾嗤笑一声,蓦地把她拖进一旁的休息室内,压着门吻上她的唇,动作接近野蛮粗暴,“想不起来……好……我帮你!” 238.238章 ,我给你几分脸色,你还以为你是谁? 容瑾眸色一深,抬脚踢上了门,长臂揽着她旋转了下,便把结结实实地压在门板上,随即他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又狠又急。 笙歌身上的礼服裙本就很薄,游轮上的门板并非完全光滑,此刻她背部紧贴着门板,只觉得磨得生疼,也许破皮了都有可能撄。 容瑾掠夺的吻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手脚并用,推拒着捶打着试图挣开他! 可是很显然,她的这些反抗容瑾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全然不顾她的感受,甚至她的推拒惹来他更暴怒的压制,他压着她的头颅,呼吸粗重,唇齿放肆地掠夺,毫不掩饰原始的欲、望。 口腔里慢慢有股血腥味蔓延,不知道是谁咬破了谁的唇,也不知道是谁含着谁的血! 笙歌几乎要在这样的吻里窒息的时候,容瑾终于离开了些许。 他不再满足于一个吻,嘴唇落到了脖颈耳廓处,大掌开始扯她的礼服裙,笙歌连忙护住胸前,眼看就要裙子就要被他撕裂的时候,她终于在疼痛中寻得了一处平衡,趁着船舱遇浪晃动的间隙大力推开他! 下一瞬,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啪!偿” 笙歌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她气得浑身发颤,“容瑾,你他妈的疯了是不是!” 她的力道不轻,容瑾的脸很快就浮起五个手指印,红白相间,映着他的眸光格外渗人。 他盯着她薄凉一笑,双拳握在身侧,声音却平静得可怕,“我是疯了,李妈说你出门了,可是我打给你几十电话都打没打通,我担心你再出什么事,差点没让人把整个青城翻过来,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倒是好,一句不记得就把所有的事情撇得一干二净!顾笙歌,为什么你对一个仅有一面之缘还对你有非分之想的男人都可以施以援手,可却不曾怜悯过我。我是人,我也有心,也会疼!” 他的质问一声声地钻入耳膜,笙歌只觉得心尖儿骤疼,她没有想到自己当初出事在他身上留下这么深的阴影,愧疚的感觉密密麻麻爬了全身,指尖蜷了蜷,她咬唇移开了目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担心。” “你没有必要跟我说对不起,因为从头到尾只是我一个人在瞎操心!”容瑾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开门离开。 房门甩上的声音震得笙歌的耳膜有些发颤,脑中一道白光闪过,她忽然朦朦胧胧地记起了昨天事后容瑾在她耳边的喃喃细语。 他说:“明天陪我去加一个晚宴。” 她那时候累极,似乎含含糊糊答应后,就睡了过去。 笙歌浑身一颤,难道他昨天晚上说的晚宴就是现在的这一场?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上的礼服,想着容瑾身上的同色领带和黎臻初见她时的讶异目光,总算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她穿得礼服裙竟也是他准备的…… 嘴角顿时有些苦涩,这都是些什么事? 怪不得容瑾会暴跳如雷,怪不得他会那么担心,他本来以为她出门了,但是苦等无果,以为她在路上出了什么事,但是最后却看到自己不但出席了晚宴,还一无所知地跟黎臻有说有笑,这岂不让人恼火? 想至此,她也来不及整理礼服,急忙开门追了出去。 但是走廊通道上空空荡荡得哪有容瑾的身影。 笙歌眸光垂了垂了,不甘心地朝四周望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他。 这时,船舱深处的宴客厅有喧哗声传来,笙歌凝了凝神,这才整理了妆容,朝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秦小姐?”一道试探的声音响起。 她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样貌清俊,举止谈吐看起来彬彬有礼,但是眼神里却有几分邪气。 她不适地后退了一步,狐疑地看向他,“请问你是?” “刚才我们见过面,我叫李铎。”李铎目光若有若无在她的肩口处流连了一圈。 笙歌略略思索了片刻,终于想起了面前这号人物,是黎臻给她介绍的顾氏一位药材合作商的儿子,作风不羁,花名在外,是个典型的浪荡儿。 她眉心蹙了蹙,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身上的礼服,“李公子,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李铎收回目光,一派正人君子的某样,“刚才刘总突发脑中风,我看秦小姐的救助手法很专业,秦小姐是医生吧?” 今晚已经是第二个人提起这个问题了,笙歌莫名地觉得有些反感,“以前是,现在不是。李公子,我还有事,不陪你多聊了。” 说罢,她侧身打算绕过他,却被李铎挡住了去路。 她不悦地看向他,“李公子,请问您还有事吗?” 李铎笑了笑,放下手一脸诚恳地开口,“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秦小姐应该知道,我父亲经营的是药材生意,我对医学方面也颇有兴趣,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跟秦小姐好好沟通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所谓流~氓不可怕,可怕的是流~氓有文化,说得大概就是面前的李铎这种人。笙歌若是年纪再小个几岁,怕会被他一脸温润如玉的形象骗了,真当他是想跟自己沟通医学上的知识! 她忽然想起了赵佳铭,当初赵佳铭也是以这种方式取得了她的好感,但是不同的是,赵佳铭虽然懦弱,却是个正人君子,可很显然,面前的李铎并不是。 笙歌笑了笑,“恐怕我和李公子说不到一处去,因为令尊做的是中药生意,然而我的专长却是西医,虽然说同处一脉,但是却差距甚多。” 意识到这是她的推脱之语,李铎沉了脸色,不看僧面也看佛面,以他的身份地位,敢这么明目张胆拒绝他的,笙歌还是第一位。 “秦小姐莫非是觉得我只是业余的上不了台面而瞧不起我?” 笙歌嘴角抽了抽,天地良心,她还真没有这个意思,她只是觉得他挡着自己的路,看着很烦而已。 虽然内心很暴躁,但她脸上还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李公子看来是误解了,秦歌的意思是,术业有专攻,我学的西医,对中医方面我很薄弱,恐怕很您说不上几句话。” 李铎的脸色这才好了些,不依不饶道:“秦小姐若是不懂的话,李某可以讲给你听,毕竟有时候西医难解的问题在中医上却能找到答案。” 笙歌脸上的笑容再也绷不住了,她不知道这人是天生皮厚还是她把话说得过于委婉? 她在中医方面的造诣虽不如母亲顾蕴文,但是差不了他!刚才那么说,只是不想与他过多纠缠,也算是看在他父亲的身份上给足了他面子。 可却没想到她让一寸,李铎进一尺,一点都不识趣! 笙歌冷了眉,不再与他多言,“李公子,关于学术上的问题,我比较喜欢自己钻研,并不热衷与他人探讨,所以你提的这个邀约完全没有必要。” 说罢,她挤过他打算离去,却没想到李铎会胆大到按住她的肩膀。 男人潮热的手心贴上她肩膀上的皮肤,让笙歌极为不舒服。 除了容瑾之外,她厌恶其他男人的碰触,何况还是这么个心怀不轨的男人。 她迅速拍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原就清冷的眸子此刻更冷了几分,“李公子,请你自重!” 手下如绸缎般的皮肤让李铎愣了一瞬,他看着笙歌的神色嗤笑了声,“秦歌,不要给脸不要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说是黎臻的女人,暗地里却勾搭上容家大少,还在这里故作清高,不过一个朝三暮四的女人而已,我给你几分脸色,你还以为你是谁?” 笙歌变了变脸,看来她刚才和容瑾的纠缠不小心被李铎看见了。 她看着他扭曲的脸色不怒反笑,“李公子评价得很对,只是相比黎臻和容瑾,您有哪点能让秦歌看得上?” 话落,李铎的脸色霎时五颜六色地格外好看。 笙歌唇角一勾,踏着高跟鞋毫不迟疑地离去。 李铎冷哼一声,不甘心得朝另一个方向疾步而去。 走廊里又恢复了一片空寂。 不多时,一条倾长的人影从角落里走出,他走到笙歌刚才站立的地方。 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暗色地毯上滑过,再起身时,他的手指间缠绕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乌黑纤细的头发…… 239.239章 这是一场足够让人倾家荡产的豪赌 笙歌目光在宴会厅搜索了一圈,仍旧没有看到容瑾的身影。 她阖眸调整了下呼吸,这才朝黎臻的位置走过去。 黎臻看见笙歌,止住了与其他宾客的交谈,目光不留痕迹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到她微肿的唇上。 他眸光一冷,“怎么去了这么久?” 笙歌顺手拿起一杯香槟,躲开了他的视线,“迷路了。” 黎臻知道她在说谎,虽然心底已经隐隐猜到了,但到底不愿意追究她的实际去处,垂在身侧的拳头握了握,既然她说迷路了,他就当她迷路了偿。 他眸光的戾色散去,淡淡开口:“这里你并不熟悉,接下来的时间你就跟着我,不要再乱跑了。” 笙歌啜着香槟,点了点头,目光却在宾客之间游移,试图寻找着容瑾的身影,可是依旧一无所获。 黎臻见状,伸手去揽她的腰,“饿了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笙歌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手,“不用了,我不饿。” 黎臻的手僵持在半空,脸色蓦地有些难看。 笙歌才发觉自己的动作明显了点,握着香槟的手指紧了紧,然后主动挽上他的手臂,“那走吧,听说今天宁家特地邀请了一个三星米其林大厨掌勺,机会难得。” “嗯。”黎臻脸色缓和了些,二人一起走到取餐处,他伸手拿了块精致的糕点递给她,“正餐还没开始,吃点先垫肚子就好。” “嗯。”笙歌接过碟子,拿起叉子尝了一小口,三星米其林大厨的手艺自然是极好,但她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怎么了?”黎臻注意到她不对劲的神色,疑惑地开口。 笙歌笑了笑,放下装蛋糕的碟子,“没事,我只是更想念‘云氏’的味道。” “云氏?”黎臻的仍旧困惑。 她拧了拧眉,有些讶异,“你忘了‘云氏’了?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家蛋糕店,当年我只要一不开心,你就会去那里买蛋糕来哄我,百试不厌!” “百试不厌?” “嗯。” “云氏……”他沉吟着,“倒是个不错的方法。” 笙歌觉得有些奇怪,大哥怎么会不记得“云氏”了?明明前一阵子,他还跟自己提起过这家蛋糕店。 不过她的疑问来不及提问出口,因为宴会厅里本来缓缓流淌的音乐声和交谈声迅速地被一阵喧闹声所替代。 原本散落在船舱四处的宾客默契般地往一处聚拢而去。 “出什么事了?”笙歌奇怪地看了一眼黎臻,她的第一想法就是难道又有人出意外了,可是看这架势似乎又不太像。 黎臻亦是一脸茫然,他拧了拧眉,“我也不知道,你待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笙歌提起裙子跟上他的脚步,“等等,我也去。” 黎臻点了点头,二人急步朝人群聚集处走去。 刚靠近人群,笙歌就瞧到了她刚才寻找良久的那抹熟悉身形。 她心里一喜,刚想上前却被黎臻拉住了,他朝她摇了摇头,“别过去,情况不对劲。” 她缓了动作,再次看向容瑾方向时,也察觉到异样。 大厅里的宾客现在都是站着的,而容瑾此时却是坐着的,不仅如此,他的面前还横了一条长桌子,上面堆着各式各样的筹码,长桌的中间搁着一副崭新的纸牌。他手指轻轻扣着桌面,薄凉的嘴唇缓缓掀动,声音极具有压迫感,“就按我刚才说的,李少觉得如何?” 这句“李少”让笙歌心猛得一咯噔,刚才一心只顾得容瑾,此刻才发现长桌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正是刚才在宴会厅外对她无理的李铎。 笙歌有些讶异,这是怎么回事? 容瑾薄凉的唇微抿着,目不斜视,似乎并没注意到她的到来。 不,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而是他对这满室的宾客都视若无睹,犹如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一般,睥睨着众生,浑身散发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无论是刚才开口说话,还是现在的沉默,他的嘴角都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笙歌却能敏锐地察觉到他在发怒,而且怒火还不小。 他的左脸上还有些微红的印迹,刚才她是愤怒至极才打出那巴掌,完全就没有想过留力,此刻他的脸上应该还疼着吧。 想至此,笙歌顿时只觉得呼吸难受,疼得心脏都要缩起来。 手指陷入掌心,此刻的她,无比后悔刚才的鲁莽! 这时,身边细碎的交谈声传入笙歌的耳膜。 “晚宴举行得好好的,怎么还上了牌桌了,这是怎么回事?”一道男人的声音传来。 一女声接腔:“听说是容大少看上李铎的女人,逼着他押赌呢!” “李少花名在外,一个女人而已,容少要的话,他恐怕都亲自洗干净奉上去了,还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另一道声音冷嗤着。 “问题就出在这里!容大少要是暗地里说了,李铎肯定就这么做了,可是他偏不,刚才提出来的时候,周围一众宾客都在呢!认识李铎的人谁不知,他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大庭广众之下怎么容得这样被羞辱,于是不顾李总的反对,一气之下答应了容大少的邀赌,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了。” “原来如此,那怎么个赌法?”有人问。 “无限加价,没有输赢前不得退局!” 此话一落,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能来参加这个宴会的人大多家底殷厚,但这个无限加价却还是让他们变了脸色,因为这是一场足够让人倾家荡产的豪赌! 笙歌亦是变了脸色,容瑾行事缜密,做事向来都再三考虑后果,这样冲动她还是头一回见。 他如此兴师动众,难道只是为了李铎的女人? 这些话语笙歌既然听到了,那也就意味着他们也一字不漏地落入黎臻的耳中,他凝着牌桌的方向,不悦地拧紧了眉心,“他又在发什么疯?” 话落,宾客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打量着,早前三人起争执的时候看见的人不少,再加上笙歌给刘总做急救之时,容瑾对她的吩咐几乎言听计从,这时候大家的目光不免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气氛默了半晌,就听见有人再次发问,“你说容少看上了李铎的女人,是现在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吗?长相虽好,但是也不及宁家大小姐,我刚才看到容瑾连宁家大小姐都拒绝了,怎么会看上她?” 话落,马上有个女人冷嗤了句:“男人的想法就是肤浅!容大少是什么人?他要是想要女人,还不得有多少名媛望族眼巴巴地贴上,你以为容大少看上李铎的女人是因为她的姿色不成?” 刚才那道男声不服气了,反驳道:“那你说如果不是因为姿色,那他是看上什么,难不成是看上了她能挑会提?” “哼!你听说过半容瑾前因为车祸过世的太太,就是顾家千金那个医学天才顾笙歌吗?” 笙歌听到此处的时候不由偏眸看向声音的出处。 只见一个青年男子点了点头,“听过,我还听说顾家千金相貌极美,而且性子极为高傲,当初在黎老的寿宴上当众与继母对峙受了委屈,容瑾冲冠一怒为红颜,不到一夜的时间,就整垮了一家新起的医药公司,当年就盛传他极为宠爱这位顾家千金,只可惜半年多前,顾笙歌因为意外出了车祸后,这件事便没什么人提起了,而她行事低调,也不怎么经常出席宴会,所以见过她的面的人并不多,虽然我当初也出席了黎老的寿宴,但也就远远见过她一面,不过虽然只有一面,但是在我看来李铎的女人完全无法跟顾笙歌相提并论,也不知道容瑾看上了她哪点?” 他身边的女人高深莫测地一笑,“你总算是说到重点了,在前不久容氏的G.N发布会上,容瑾还当众跟亡妻示过爱。我听说他之所以会看上李铎的女人,是因为她的容貌和顾笙歌有些相似!” 笙歌拧了拧眉,这才看向李铎身边的女人,咋看一下,还真的跟她有那么几分相似,只是她人就在这里,这个推论有点说不过去。她知道,容瑾肯定不是因为这层关系而设下的赌桌,至于为了什么,还有待商榷! 刚才说话的女人刚落,与她搭话的男人显然不甚同意她的看法,他睇了眼笙歌的方向,思忖着开口,“你若要说像的话,凭我的记忆来看,那位秦小姐倒是更像一些,而且你看她刚才给刘总做急救的时候,眼皮儿眨都不眨一下,应该也是个医生,样貌像,特长也像,若是真的只是为了这层缘故的话,那个秦小姐显然更符合条件!” “她可是顾氏的黎臻带来的,对了,顾氏!那按你这样说的话……莫非?”女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向笙歌的目光里带着几许探究。 笙歌悄然移开了视线,她扯着唇角苦笑,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听到人们把她和容瑾挂钩到一起,她不懂得容瑾到底要做什么,但是按目前的趋势,不用多久,秦歌这个名字就要和顾笙歌划上等号了。 她垂了垂眸,压低了声音,“哥,这就是你今天为什么坚持带我来参加这个晚宴的理由吗?” 黎臻抿了抿唇,沉声开口:“秦歌只是一道无可奈何的屏障,究根结底你还是顾笙歌。” “所以你带我认识那些人,是因为他们最终会知道我是顾笙歌的身份?” “若非如此,我何苦费尽心思?”黎臻斜眸看向她,眸光里有些她看不懂的意味。 笙歌方想开口询问,宴会厅里却突然一阵静谧。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赌桌的方向,果然是赌局开始了。 容瑾依旧一脸沉肃,眸光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对面的李铎竟然也不见一丝窃意,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笙歌心下一凛,容瑾是个法医,与实验室为伴时间居多,但是李铎却不同,终日流连风月场所,牌桌上过不少,牌技自然也是一流,而且看他一副自得的神色,恐怕容瑾在他身上也讨不到几分好处。 想至此,她不免悄悄为容瑾捏了把汗。 黎臻瞥见她担忧的神色,脸色一冷,他沉声道:“不用担心,他竟然敢设下这个牌桌,若没有必胜的把握,自然也做好了输得起的准备!” 这点笙歌自然知道,容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是李家也不差,如果输了,必然是重创,且不说他还没有接稳容氏,就算没输,这么一出也难免忍人诟病! 笙歌抿了抿唇,“哥,有没有办法阻止他?” “容瑾为了别的女人争风吃醋,我为何要阻止他?而这赌桌的规矩一下,便没有再反悔的机会,你没看见瑞康的李总已经急得直跳脚了,但是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黎臻声线冷冷的,听得出来很不悦。 笙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不其然看到李铎的父亲一脸急色,却被几个黑衣保镖拦在赌桌外,领头的那个笙歌认识,是小四。 牌底已经发完了,现在正在发牌面,第一张牌面翻来的时候,笙歌的神经就被吊了起来! 240.240章 要不你自己来说,你跟她到底像不像? 容瑾手指微微一动,第一张牌面被翻开。 黑桃八,是所有牌里面最小的数字。 李铎笑了笑,他的牌面是梅花J,稍稍临先了一筹。 他想了想,推入了十万的筹码。 容瑾眼睛眨也不眨,大手一挥,跟! 第二轮发牌开始,李铎先翻得牌,是方块J。两轮下来,他已经拥有了一个对子,而且点数不小,明显占了优势偿。 反观容瑾,他慢悠悠地掀开牌底,也是J,不过是黑桃J,险险胜过李铎。 他抬头看了李铎一眼,把桌上全部的筹码扫进去,大大小小的筹码加进去,已是千万有余! 李铎此刻风头正劲,但毕竟筹码已经大了,可是规则订在那里,他咬了咬牙,只能跟! 最后两张牌是一起发的。 笙歌见状有些讶异,“规则改了吗?” 黎臻抿了抿唇,“既是不分输赢不得退局,那这两张牌分开发和一起发意义相差不大,李铎就算想抽身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容瑾赌下去,只是不知道最后的筹码会是什么!” 她皱了皱眉,“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黎臻看了她一眼:“容瑾不就擅长干这么事情?” 笙歌接不上话,只能把视线重新投到牌桌上。 赌桌上的不约而同地开始揭开第三张牌。 容瑾依旧是散牌,黑桃十。 李铎却又得一员猛将,黑桃A!他顿时松了一口气,毫无疑问,从牌面上看,他又占了先机!而且不止领先了一点,见此,李铎嘴角不免勾起自得的笑意。 反观容瑾,脸色却不是很好。 笙歌心里一凛,看来她所料得不错,这果然不是他的专长! 现在桌面上二人手中分别只剩下一张明牌和一张底牌,赌局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身边已经有人忍不住议论起来,“还有两张牌,若李铎手里那张是J的话,那几乎可以说是胜券在握了!” “也不一定,你没看容瑾拿的都是清一色黑桃,说不定能凑成同花!” “我看难,黑桃已经出现了四张,只剩下三张牌,运气没有那么好!看,李铎开始翻牌了……是三条!” 李铎翻开的最后一张明牌是红心J,与刚才的两个J合并刚好凑成三条! 笙歌心底渐渐沉了下去,三条再加一个黑桃A,在赌桌上已经算是很大的牌面了。 而容瑾这边,虽然花色相同,但都是散牌,可以说完全占不到一点优势! 除非跟刚才的人说的那样,他运气好,剩下的两张牌都是黑桃,才有可能胜过李铎的三条。 容瑾瞥了眼李铎的牌面,倾长的手指往最后一张明牌伸过去,然后缓缓掀开。 竟然是黑桃queen! 红心J和黑桃Q,很显然最后这一张明牌上,他稍微占了点优势。 现在二人的牌面分别是: 容瑾,黑桃八,黑桃J,黑桃十,黑桃Q,散牌,不过有个特点是同花。 李铎,梅花J,方块J,黑桃A,红心J,三条。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张底牌了,也就是决定这场赌局胜负的关键! 李铎看了眼底牌,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笙歌沉了沉眉,按李铎的牌面上来看,最坏的可能就是拿到任意的一张牌,还是三条,但若是运气好,底牌还是一个A的话,那就是铁支,第二大的牌。 而看他现在的神色,他手里的底牌应该就是A! 容瑾要想胜过铁支,只能是同花顺,按他现在的牌面还差一张黑桃九。 但是这种概率太小了,黑桃只剩下两张,而,除却八张已经明了的牌面,还有十八张未发牌和分别的一张牌底,能凑成同花已是不易,要想凑到同花顺,可谓是难上加难! 这一轮是最后的一次加注,但是二人面前已没有筹码。 容瑾大,所以由他决定押注! 只见他瞳孔眯了眯,薄唇缓缓翕动,话语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浅水湾二期的终生使用权!” 此话一出,一众宾客们顿时哑然,在座的人谁不知道浅水湾? 这个项目可以说是容氏房产迄今已来最大的完工项目,浅水湾分为一期和二期,二期虽然不及一期庞大,但是市值也有几十个亿,这场赌注未免下得大了点! 李铎闻言脸色大变,“容少,这玩得是不是有点大了?” 容瑾盯着自己的牌底,手指散漫地敲打着桌面,声音依旧淡漠:“我记得李少拥有瑞康百分二十的股份,股份的价值跟浅水湾的市值旗鼓相当,要不以此为注怎么样?” 瑞康百分二十的股份,几乎剥掉了李家的半壁江山,而对李铎来说,更是他的全部。 他的脸色青白交加,未来得及再次回应,身旁李父就着急地大叫道:“铎儿,不可因为一个女人而失了江山,赶紧为你刚才的失礼给容总赔礼道歉!” 李父话落,李铎身边的女人急红了眼,“李铎,你不能这样,我是你的未婚妻,你不能这样对我!” “别吵!”李铎喝住她,眸色阴沉,“你重要还是瑞康重要?” 说罢,他转身看向容瑾,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容少,刚才是我的不是,桌子上的这些筹码就当做是我给您的赔罪礼物,如果你真的想要我的未婚妻的话,我也可以无条件的让给你,绝不说一句二话!” 李铎未婚妻闻言大怒,上前一巴掌掴到他脸上,“李铎,我真他妈瞎了眼了,怎么会看上你这种无情无义的混蛋!” 她转身欲走,李铎一急,招呼着宴会厅的保镖,“你们干什么,还不把她拦住!” “无耻!”笙歌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淬了一口。 李铎的未婚妻大概是真心真意爱着这个男人,只是时至今日,才知道她准备托付一生的男人竟然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此刻走也不成,留也不成,一个想不开,竟朝船身的方向撞了过去。 “小四,拦住他!”笙歌急忙喊了一声! 小四闻言,眼疾手快地把她拦下,人没事了,就是笙歌此举惹来了大家的侧目。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小四是容瑾的保镖,而笙歌竟然使唤得动他,那她的身份…… 众人猜测纷纭。 容瑾抬眸看了她一眼后,目光移向李铎,眸色生冷,他嘴角勾起一抹嗤笑,“李少约摸没听清楚规矩,在赌局开始之前,我就说过,没有输赢不能退局,你既然敢赌,就要做好愿赌服输的准备。我给过你机会,只是你不珍惜,所以此时此刻你想要反悔怕是已经不可能了!” 说完,他缓缓掀开了自己的底牌,众人视线聚集的瞬间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容瑾手里的牌不是别的,正好是稀缺的黑桃九! 同花顺!还是最大的黑桃同花顺。 这是怎样的手气? 与此同时,小四把李铎的未婚妻交给身后的人控制,上前翻开李铎的牌底。 不出笙歌所料,是红桃A,铁支! 只是铁支再大也大不过同花顺,所以这一场赌局容瑾赢了,而且赢得相当漂亮。 李父见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李铎瘫软在地,不可置信地盯着桌子上的牌,“同花顺,这怎么可能?” 容瑾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李少,很抱歉,浅水湾二期的使用权你拿不到了,但是瑞康的股份我收下了。” 话落,商博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他拿着一份拟好的股权转让书递给李铎,公事公办地开口:“李少,若是确认没有问题的话,你就签下字吧!” 李铎哪里肯签,他抬头恨恨地看向容瑾,“容瑾,你别欺人太甚!” “这么多人眼见为实,我怎么会叫做欺人太甚呢?”容瑾的目光平静地扫了大厅一圈,最后定定地落在笙歌脸上。 “你做这么多,不就是垂涎我的未婚妻,听说她跟你过世的妻子长得很像不是吗?”李铎不屑地淬了一口,脸色狰狞,早已无往日翩翩公子的模样。 容瑾眯了眯眸,缓步走到笙歌面前,视线锁着她,声线依旧浅淡凉薄,“顾笙歌,要不你自己来说,你跟她到底像不像?” 241.241章 他弄断了你的头发 顾笙歌三个字仿佛一颗石子丢入平静的湖面,顿时激起阵阵波澜。 空间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无数双眼睛落到笙歌身上,灼烈的视线几乎要把她洞穿。 黎臻见状,上前一步挡住他,不悦道:“容瑾,你发了一晚上的疯还没发够吗?” 容瑾蹙眉,声音骤冷,“黎先生,这是我的家事。” 笙歌伸手拉住了黎臻,朝他摇了摇头。 她看向容瑾,只是重复着一句话:“疼吗?偿” 众人不明所以。 容瑾抿唇盯了她几秒后,缓缓摊开了左手。有半截发丝从他手上滑落,他沉沉开口:“你的。” 笙歌抬手接住了那半截头发,又看了眼李铎,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他弄断了你的头发。” 容瑾说完这句话,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离去,笙歌愣了几秒后,再也顾不得其他,提裙跟上他的脚步。 容瑾走得很快,一出宴会厅就不见他的身影,她犹如一只无头苍蝇般在船舱里四处寻找着,可跟刚才一样依旧找不到他的身影。 在推开无数间房门无果时,笙歌悻悻地坐在了甲板上。 船还在行驶,这艘游轮会从青城的东岸出发一直行驶到青城西岸,那时正好宴会结束。 而其间因为刘总的事件,刚驶出不久的游轮被迫靠岸过一次,现在才从东岸出发不久,此时并不会靠岸,所以她笃信容瑾没有上岸,而且他在躲她,因为她刚才的误会在躲她! “小气的男人!”她抱怨了一声,撑着甲板歪歪扭扭地站起身,此刻宾客正云集在宴会厅里,甲板上除了她之外再无他人,笙歌索性脱了高跟鞋拎在手里,走向了船沿。 对岸的青城夜色很美,海风夹杂着细浪扑打在船身上,她衣着单薄,在这入秋的天气里有点冷。 她想起当初与赵佳铭结婚的地点,似乎也是在这艘游轮上,那时候容瑾带人“抢亲”的模样…… 想至此,她“噗嗤”一声笑出来。 容瑾眉心拧紧,他倚在背光的角落处,定定地看着她,手上捏着一只未点燃的烟。 海风吹得他都觉得冷,而这女人在甲板上站了十几分钟,竟然还没有回去的迹象! 真是令人恼火! 他眸色一深,折断了烟头缓缓从角落里走出。 几乎在他身影显现的同时,笙歌迅速转身,她看着他,笑意璀璨,“我终于等到你肯出来了。” 容瑾脚步停在原地,视线锁着她声音沉着,“你一直知道我在这里?” 笙歌眨了眨眼,言语里带着一抹狡黠的意味,“起初是不知道,后来感觉到了,所以我就在这里等,看你什么时候会出来。喏,你现在不是出来了?” 火气涌上心头,容瑾眉间一冷,“顾笙歌,这样愚弄我你觉得很好玩是不是?” 他转身就走,笙歌急忙跑上去从背后拥住他的腰身,声音里有些委屈,“阿瑾,别走了。” 容瑾看着她的手,咬牙切齿道:“撒手!” “不要!我一放开,你就走了,这游轮这么大,我到哪里去找你!”笙歌非但不放,反而将手臂箍得更紧了些! 他冷笑,“顾大小姐不好好回去当你哥的女伴,跑来找我干嘛?” 笙歌心一痛,想起刚才甩他的那巴掌,放开手绕到他身前,轻轻捧住他的脸,心疼不已,“还疼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容瑾抿唇不答,他眯了眯眸,不知道她此刻脸上露出的表情是真是假。 “我想起来了,我昨天答应你来参加宴会,可是我那时候真的太累了,一觉醒来就给忘了。”说到此处,她苦涩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礼服,“哥哥在我睡醒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说让人把礼服送来了,我看到放在沙发上的盒子,就以为是他……容瑾,我不知道这礼服也是你替我准备的。” 她顿了顿,有些委屈,“可是这也不能完全怪我,你又什么都没有说,我怎么知道你做了这些事情……” 容瑾捉住她放在自己腮边的手,嗤笑一声,“这么说,打不通你电话也是我的错了?” 笙歌哑然,她忘了手机没电这回事了。 “顾笙歌,你从小到大都是这么道歉的?会不会显得太没诚意了一点?” 容瑾甩开她的手欲走,笙歌好不容易找到他,哪能让他这么走了,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主动贴上了他的唇。 笙歌甚少主动,他的唇上吮了两口后,试探地打开他的牙关,奈何容瑾固守城池,试了几次都不得章法,只好混乱亲了他几下,就离开了他。 她盯着他如墨潭般深邃的眸子,一字一顿信誓旦旦地保证,“容瑾,我以后只当你的女伴。” 他毫无反应,只是嘴角勾起的嘲讽弧度越来越大。 笙歌心底慢慢凉了下来,连原本想说的话也吞了回去,她晦涩地笑了笑,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信,说再多有什么用呢? 眸光黯了黯,她松开力道,手慢慢从他脖颈滑落。 在她手完全脱离之前,腰上蓦地一紧,容瑾揽着她的腰,将她的身子微微提起。 “容瑾,你……”她有些诧异,明白过来的时候顿时笑靥如花。 “我记得你刚才说以后只做我的女伴?”容瑾终于开口,声色哑哑的。 “嗯。”笙歌望着他,郑重的承诺,“只做你一个人的女伴。” “即使是黎臻的要求?” 她不知道他晚上为什么总是揪住哥哥不放,顿时有些头疼:“容瑾,他是我大哥,为什么你连我大哥的醋都吃?” 容瑾冷笑,“大哥就不是男人?” “是。”笙歌见好就收。 腰上的力道一紧,他逼迫着她:“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笙歌叹了口气,望着他的眼睛认真开口:“容瑾,在我眼里,大哥虽好,但也只能护我年少轻狂,而你是我的丈夫,是我下半辈子要相濡以沫的男人,你们不能相提并论,我尊重我大哥,可是我爱你。容瑾,我爱你。” 这是笙歌第一次开口说爱,她这样的人,即使爱了也只是深埋心里,因为她觉得有些话不必说出口,但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前人创造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丘比特把象征爱的箭头射准了两个陌生的男女,为得不就是要他们两情相悦?既然互相欢喜,为何不说出口呢? 容瑾的眼眸因为她的话语翻起了惊涛骇浪,浪花滚了好几重才慢慢平息下来。最初的沉默过后,他俯身捡起她扔在甲板上的高跟鞋,拥着她的腰往船舱的方向走去,“外面冷。” 笙歌在他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了句,“我好不容易告白一次,竟然就这点反应。” 话落,容瑾的脚步一顿。 她狐疑地看向他,“怎么了?” 他哑透了的声音带了几许蛊惑的气息,“本想忍着,现在觉得就这样也不错。” 笙歌尚且莫名奇妙,容瑾突然扣住她的头,狠狠地吻上她的唇。 不同于在休息室的粗暴,他此刻的吻温柔又绵密,不过一会她就有些脚底发软,浑身开始燥热起来,而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起的变化。 “我记得宁家有给宾客分别配了休息室,你应该也有吧?”趁着呼吸的间隙,笙歌开口。 “嗯。”容瑾应答,手指已经滑到了她后背的拉链处。 “别……别在这里!”笙歌按住他的手。 “正餐已经开始了,没人过来这里。” “可是,这光天化日的……” 容瑾笑了笑,“顾同学,这不叫光天化日,这叫黑灯瞎火。” “……” 笙歌被他放倒在甲板上,背后贴着他刚脱下的衣服,身前贴着他滚烫的身躯。 虽然心知如他所说,里面的宾客并不会到甲板上来,但她终究心有忐忑,目光一直跟做贼一样朝四处张望着。 容瑾看着她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专心点。” 笙歌瞪了他一眼,头上是朗朗的星空,身下是翻涌的海浪,耳边是似近似远的觥筹交错声,能让她分心的事物这么多,叫她如何专心? 容瑾呼吸一沉,心想她大概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多动人,香槟的后劲让她的脸颊有些微红,剪眸中水光盈盈,满满地倒映出他的脸。 只有他…… 虽然心疼她,可是忍不住啊! 容瑾俯首,一寸一寸虔诚地膜拜着的身体。 当体内微微的疼痛感传来时,笙歌有些惊诧,她竟然真的在这游轮的甲板上,跟他做了? 但她来不及多想,因为容瑾已经一改刚才的温柔,攻势猛烈得让她几乎承受不住,除了彼此沉重的呼吸以及被他逐渐掌控的情绪外,她再也感觉不到其他的事物…… 242.243章 容瑾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别出声,有人来了。” 忽然,容瑾脸色一变,迅速卷起地上的衣服,就着现在的姿势,把笙歌抱到他刚才栖身的阴暗角落处。 “怎么了?”她飘忽的思绪瞬间回笼,搂紧他的脖子,紧张地开口。 “唔……别那么紧!”容瑾低吟了声撄。 她脸色一臊,拍了他一下,手也跟着收拢了些许,“到底怎么了?” 容瑾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才偎着她耳边轻声开口,“别出声,有人来了。” 笙歌欲哭无泪,既然有人来了,你不会先出来? 容瑾似乎读懂了她的心声,吻了吻她的唇,几不可闻地呢喃着:“舍不得出来。” “……”臭流氓! “他不会发现我们的。”说罢,他竟然又缓缓动作起来偿。 笙歌浑身一僵,忍不住低声骂了句:“大爷的,容瑾你……” “是黎臻。” 她瞬间禁了声,缓缓地扭过头,果不其然看到黎臻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甲板上。 他走到方才刚才笙歌站过的地方,眺望着对岸的夜色。 “你不准动了。”她控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吟哦,狠狠瞪着借机使坏的男人。 原来,被人捉女干在“船”的感觉是这样的。 若此时有灯光的话,必然能照到笙歌红白交杂的脸色,她内心疯狂抽搐着,再也不敢多看黎臻一眼,驼鸟得把头埋在容瑾的脖颈处,心想要是让她哥发现他和容瑾在甲板上做这种事情,那她真的会一头撞死! 丢人啊…… 都怪他,说什么没人,这不仅有人还把她哥给引来了。 笙歌气得想骂娘,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恨恨地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泄愤。 容瑾见她恼了,蹭了蹭某人毛茸茸的脑袋,乖乖地不动了。 他调整了个角度,用自己的身躯把笙歌挡得严严实实,眯眸看着甲板的黎臻。 后者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眸光朝二人的方向处眺了一眼后,转身迅速的离开。 笙歌度秒如日,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容瑾才在她耳边开口,“好了,人走了。” 她撇着嘴,不想理他。 容瑾见状,坏心眼地动了动身子,果不其然听到身上的女人嘤咛了一声。 她抬起头,怒瞪着他,“你还来,快放我下来!” “不……”他果断地用动作征服她的言语。 笙歌反抗无果,又被他带入了狂风暴雨中。 极致的绚烂过后,她伏在他的胸口喘气,埋怨着:“都是你,要是让大哥知道了,我以后怎么见他?” 容瑾吃饱喝足,心情愉悦得不得了。默默拉好她的礼服裙,让她说够了,才缓缓应了一句:“我想,即便他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做什么,也应该察觉到我们刚才就在附近。” 笙歌倏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容瑾目光朝甲板处睇了去,她狐疑地跟随他的目光看过去,便看到了她的高跟鞋横七竖八地躺在甲板上。 视线停留了几秒后,笙歌僵硬地收回目光,皮笑肉不笑地嘿嘿了两声,“你说,我哥会不会认为我想不开跳海了?” 容瑾非常配合地摇了摇头,“恐怕概率不大。” 感受到了她的困惑,他补充道:“首先,你没有跳海的理由;其次,你若真是跳海的话,鞋子不应该是那么摆放的。” “……”她都要跳海了,还管鞋子怎么放? “很多事情都有迹可循,黎臻没那么傻,他要是认为你跳海了,能一言不发,安然地回去?” 话落,只听见微风卷着细浪拍打着船身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有规律。 笙歌沉默了良久,才再次开口,“容瑾,这海有多深?” “这不属于我的专业范围。”容瑾顿了顿,“若是太太想知道,明天我可以马上请海洋专家来勘测。” “……” 见她再度沉默,他的神色有些不悦,“歌儿,我想你需要明白,我们之间无论做什么都是受法律保护的。” “我饿了。”笙歌突然开口。 “……” 她跳跃的思绪成功让容瑾愣怔住了,他嘴角抽了抽,才认命地阖了阖眸,“外面冷,先进去再说。” “可是我想看星星看月亮。”她又道。 容瑾抬头看了眼天空,星星倒是出了不少,但是月亮在那里? “你就是我的月亮。”笙歌突然凑过去吻住他的唇,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不稳,“容瑾,你就是我的月亮,拨开浓云照耀着我,从此之后,我又要重新活在你的庇佑下了。” 容瑾摩挲着她的唇,同样的气息不稳,“你真是……妖精!” “我是妖精那容教授您是什么?”笙歌闪动着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你看上我的时候,我才十九岁而已。” 容瑾凝着她,暗哑好听的嗓音缓缓开口:“饮食男女,人之大谷欠存焉。食,色,性也!我看上你,无关你的年龄。” 她白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无论我当初几岁,你都不会放过我了?” “约摸可以这样理解。” “变态!” 容瑾答:“那也是个有知识有文化有内涵的还有……的变态!” 笙歌困惑,“还有什么?” “你说呢?”他卖着关子,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 她果断拍掉他的爪子,张牙舞爪地宣誓自己的主权,“容教授,我饿了……饿了有没有听见!” 容瑾顿了顿,笑道:“不用叫这么大声,没聋。” 笙歌撇着嘴,“我这不是怕您老听不见吗?” “我老?”他的语气骤然有些危险,“看来太太是嫌弃我刚才还不够努力。” 她蔫了,十分识趣地补充了一句,“您不老,就算以后老了也是老当益壮!” 容瑾掐了掐她的腰肢,皱眉不悦,“这个称呼我不喜欢。” 小气的男人! “容瑾,容教授,阿瑾,老公……行了吧?”笙歌胡乱叫了一通,暗暗思忖着他晚上可真够别扭的,以前怎么从来也没有发现他还有这种孩子心性? 不过,感觉起来还不错呢?想至此,她悄悄弯了嘴角。 “再叫一遍。”容瑾视线灼灼。 “什么?” “把你刚才的称呼重新叫一遍。” “容瑾,容教授,阿瑾……”笙歌在此处止住了声音,她“蹭”地从地上跳起,晃悠悠地走到甲板上,张开双臂,“唔,今天天气不错。” “……”这女人,真是半分都讨不到好! 容瑾整理好衣服,才慢吞吞地从阴影处走出,“不想感冒的话,就别站在风口。” 笙歌嘴角抽搐,扭头格外不满地看着他,“容教授,有你这么大煞风景的?按照正常剧本,不是应该你从后面抱住我,然后演一出杰克和露丝的浪漫爱情?” 容瑾看着她抿唇不语,良久。 “怎么了?”笙歌被他看着微微发怵,正巧海风吹过,成功地惹起了她的鸡皮疙瘩。 他缓缓走近她,揽住她的腰,“其一,我们不是杰克和露丝;其二,就算我们是,我也会测算出那块救生板的浮力,因为我知道它足够拯救两个人,歌儿,我不会做无谓的牺牲,我舍不得也看不得你投入其他男人怀里,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活下去。” 笙歌浑身一震,眼角有些湿润,她微垂着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泪意,“风大,扎眼!” 容瑾也不拆穿她的小心思,护住她单薄的身子,问:“不饿了?” “饿,但是腿软,走不动。”说着,笙歌的身子朝他的身上偎。 他微微有些讶异,这女人,是在撒娇? 唇角勾了勾,俯身将她抱起,“愿为代劳。” “等等。” “呃?”容瑾低头,困惑地看向她。 笙歌一手勾着他的脖子,一手指着地上的鞋子,“还有它。” 他了然,就着抱着她的姿势蹲下,手指轻松一捞就把鞋子提起递给她,“拿好。” 笙歌接过,深深地凝着他,“容瑾,今天李妈做的面条,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味道,哦想吃你做的面条。” 他停顿了片刻,“真的想吃?” “嗯。” 话落,容瑾抱着她走向船舱,却不是往休息室的方向,笙歌诧异,“我们去哪?” 耳边飘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回家。” 243.243章 遇上她起,有些东西算是食髓知味,竟是一点都戒不掉了 笙歌登上游艇,支着下巴眺望着不远处的游轮,“容教授,你又砸场子,又不告而别,这样真的好吗?” 容瑾拉紧她身上的外套,掀眸看了她一眼,“你不是留了纸条?撄” 是了,她在上游艇之前,去黎臻的休息室拿了外套,顺便留了一张纸条。 “我那只是怕我哥担心。” 容瑾拥着她,目光落到了游轮的某处,“既是哥哥,那不就有义务替我们收拾场子?” 笙歌干笑了一声,“我哥都还没完全接受你,你这妹夫的权利使用得倒是越发顺畅了。” “承蒙夸奖。”他脸不红心不跳。 她辩驳无力,咕哝了一句,“也不知道你跟他之间到底在别扭什么?” 容瑾搂着她进了船舱,对此不置片语。 商博跟着走进,汇报,“容少,瑞康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一个礼拜后,顾医生就会是瑞康最大的持股人。偿” 容瑾点了点头。 笙歌讶异,“你真剥了李铎的股份?” 他掐了把她的腰,拧眉之间颇有些不悦,“我看起来很爱开玩笑?” “把你的臭爪拿开,疼死了!”她怒瞪了他一眼。 容瑾的脸瞬间就黑了。 商博见状,脸上憋着笑,他似乎还是第一次看到容少吃瘪的样子。 忽然感觉一道冷厉的目光扫来,他缩了缩脑袋,“容少,小四一个人开游艇挺无聊的,我过去陪他。” 说罢,脚底抹油般逃走了。 容瑾手一勾,把笙歌抱坐到他的大腿上,掌心熨着她的腰部轻轻揉着,“还疼?” 笙歌被他温柔似水的眼神惹得一怔,浓墨的深潭,此时氤氲着一片平静,倒映出来她的模样,只有她。 “顾笙歌同学,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有一种冲动。”突然,他意味不明的开口。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他看,顿时有些尴尬地咳了咳,“不疼了。李铎的事情,我以为你就吓吓他而已,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做了,只是受让人为什么是我?” 容瑾眯了眯眸,“容氏不需要,但是顾氏不同,有了瑞康的支持,就如同如虎添翼。” “你怎么跟我哥哥一样,我又不懂得公司经营,你们却都把这么沉重的帽子往我头上扣,累得慌。”笙歌不满地蹙眉,“对了,你有没有发现我大哥最近有点不对劲?” “他有对劲过吗?”容瑾反问。 从当年死里逃生再到以黎臻的身份重回青城,他就没觉得他正常过。 但是为了避免忍来笙歌的暴栗,他尽量挑委婉的说了,他这女人啥都好,就是过分的护短,纵使哥哥有千般万般不是,她也还是站在他那边。 想至此,心中不免有些吃味。 “……”笙歌无语,横了他一眼,“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不要带有色眼镜看待我哥。” 容瑾有些不悦,“在你眼里你丈夫就是这种人?” 她知道自己又触碰到他的逆鳞了,语气不免放软了几分,“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他最近怪怪的,至于怎么怪法,我也说不清楚,而且我心里总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不安?” “嗯,很不安。从阿纾跟我打电话开始,我就很不安,我早上还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了小时候遇到微微的那个孤儿院,红白相间的房子。为此,我中午特地驱车过去看了,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后来回来的时候,因为拆迁改路,原来的路不能走了,导航没有及时更新,我用手机找了半天才找到路出来。由于路上耽误了时间,回去整理好自己我就出去了,压根就没发现手机原来没电了。” 讲至此,笙歌抬起手指轻轻碰了下他的左脸,“都肿了,回去我拿冰块给你敷一敷。” 容瑾倒吸了一口凉气,抓住了她的手指,“我没想到你这只小猫力气这么大。” “力气不大握得稳手术刀?”她嗔了他一眼。 听到“手术刀”三个字,容瑾眼里有道异样的光芒闪过,稍纵易逝。 他笑了笑,“太太说什么都是对的。” 笙歌狐疑地盯着他,“容教授,你的原则哪里去了?” “原则这东西要因人而异,我在太太这里向来没什么原则。”容瑾把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口,视线灼热得她有些受不住。 她自然知道这样的目光意味着什么,刚才在游轮甲板上,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的。 笙歌别开目光,挣扎着从他腿上爬下,“你别冲动,商助理和小四还在外面看着呢!” 容瑾挑挑眉,按住她乱动的身子,“我有说过我要做什么?但是如果太太要求的话,为夫必定有求必应!” “没脸没臊!” “太太,你应该觉得荣幸,这说明你对你的先生很有吸引力。” “……”笙歌瞪着他,感觉他的无耻又重新提升了一个档次。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这番怒瞪在容瑾看来却更像挑逗。 于是某人当机立断,按住她的脑袋又是一番深吻。 他试着想忍住,但是就是忍不住啊,笙歌一个娇嗔的眼神就能让他丢盔卸甲。容瑾想,这三十多年来,自己从来都不是个重欲之人,但自从遇上她起,可算是食髓知味,竟是一点都戒不掉了。 况且,他也没打算戒过! 游艇内的气温节节攀升。 在外面听墙角的小四悄悄朝商博竖起了大拇指。 那模样好似在说,还是老大厉害啊,顾医生这么冷淡的一个人在他面前被驯得如同小绵羊一样,毫无招架之力。 商博投给他一个“自求多福”得眼神,然后默默地掏出耳塞把耳朵堵上,演示着“非礼勿听”的正确打开方式。 小四不以为然地冷嗤一声,又不是他想听的,是里面的人动静太大了,他不听也没有办法。 商博见此,怜悯地摇了摇头。 果然,几秒后,一道夹着寒霜的声音传来,“小四,如果我预计得不错的话,以游艇的时速,从我们刚才出发的地方到岸边只需要半个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八分钟。” 话落,小四抬头看了下遥远的岸边,默默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两分钟的时间,就算加足了马力,也不可能到吧? 想着他即将骤减的奖金,他心里就一阵肉疼。 他哀怨地看了商博一眼,后者无辜地耸了耸肩,他早就提醒过了呀,只是你自己不信而已。 感受到游艇的突然加速,笙歌“噗嗤”一笑,“在你手下真是有够憋屈的,以前我觉得向警官已经被你压榨得够惨了,现在觉得商助理和小四比之他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容瑾危险的眯起眼睛,“你觉得他委屈?” 笙歌见状不好,以免小四再次惨遭毒手,只好明确地表示自己的态度,“食人之禄,忠人之事,我一点都不觉得他委屈。” 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是他应得的。” “……” 容瑾勾唇一笑,才想起什么般问道:“对了,你刚才提起的孤儿院,是不是城郊的那片老城区?” 笙歌有些诧异,“你知道?” “嗯,容氏原本计划拿下那块地皮,做一个媲美浅水湾的高级住宅区规划,但是后来G.N的发布会比想象中的要成功,所以我放弃那个计划,抽调了部分资金放在珠宝的运营上,现在那块地皮应该在顾氏手里。”容瑾缓缓开口。 经由他提醒,她突然想起刚才在宴会上,黎臻和刘总之间的谈话,似乎也提到了一个招标,难不成就是城郊的那块区域? “顾氏最近只拿下过一个招标。”容瑾别样地肯定了她的想法。 若是如此,她中午问起孤儿院的事情时,为何黎臻会吞吞吐吐,而且还告诉她已经拆迁了? 作为开发商,他应该很清楚自己手里的地皮动向才是。 只是…… “顾氏从我外公到顾荣手上,从来没有涉及过地产这一块,我想不通我哥怎么会突然想要拍下那一块地皮?” 容瑾按着她的头偎进自己的肩窝处,视线直直的落到墨蓝的海面上,声色沉着,“歌儿,你哥这个人,藏了太多的秘密。” 244.244章 我知道他永远都不会伤害我,这就足够了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他永远都不会伤害我,这就足够了。”笙歌趴在他的肩头,含糊开口。 不一会儿,就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竟是睡着了。 容瑾的手收紧,撩开遮掩她眼睛的头发,凝着她的睡颜低低开口:“歌儿,我之所以和你哥互看互不顺眼,是因为他想用他的方法保你周全,而我知道你除了被保护之外,还需要振翅高飞,因为现在的你根本就不是你!” 远处的游轮上,黎臻看着已经凝成一个点的游艇,饮尽了杯中的红酒撄。 他收回目光,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明明早知结果,可为何还会如此难过呢?” 手一扬,一张留有娟秀字迹的纸条在半空中打了个卷,最后直直飘入海里。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看清屏幕上所显示的号码时,眉心顿时拧紧。 黎臻接起电话,“冯重,怎么了?偿” 那端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他脸色一变,“我马上回来。” *** 笙歌一直到睡到家门口才堪堪醒来。 容瑾俯身替她解开安全带,笑道:“醒得还真及时。” 她看了眼还灯火通明的别墅,“现在几点了?” “快十点了。李妈说秦燃担心你,没见到你回来不肯去睡觉。”容瑾答。 “这孩子。”笙歌蹙眉,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容瑾适时拉住她,“衣服整理一下再下去。” 衣服怎么了? 笙歌瞥了眼身上,这才发现由于睡觉的关系,礼服裙微微下滑,胸口处因为某人逞凶留下的吻痕若隐若现。 她嘴角抽了抽,连忙把外套裹严实。 刚下车,就看见秦燃跑了出来,脚上还蹬着双棉绒拖鞋,眼睛红彤彤的,看起来像哭过。 他一看见她就扑了过来,带着哭腔开口:“秦姐姐,我还以为你不要燃燃了。” 李妈跟在他身后,颇为无奈,“太太,小家伙太拗了,一直不肯睡觉,非要等到你们回来,我怎么劝都劝不动。”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笙歌歉意朝她道,继而揉着秦燃的脑袋,“燃燃,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手机没电了而已。” 这孩子,从二李村出来就没什么安全感,只是如李妈所说,秦燃性子拗得很,很多事情都爱藏在心里,从不说出口。 秦燃闻言,止住了哭泣,伸手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咳咳!” 身后容瑾不悦地轻咳声响起,笙歌怀里的秦燃浑身一缩,抬起头怯怯地看向他。 笙歌睨了容瑾一脸铁青的模样,顿时无语了。 不仅吃她哥哥的醋,就连秦燃的醋他也要吃! “你别理他。”她牵住秦燃的手,带着他往别墅里面走,边走边问:“今天作业做完了吗?” 秦燃汲溜着鼻涕,“在学校就写完了。” “不错。那今天学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没有?”笙歌俯身换着鞋子,随口问了句。 秦燃歪着脑袋想了想,才试探地问她:“秦姐姐,谁是阿建?” “阿建?”她摇了摇头,“我不认识,怎么了?” “哦,没什么。”秦燃眸光闪了闪,没有说出今天新来的周老师见到他的时候,大惊失措的样子。 课后,她还特地把他叫住,追问他的父母是谁。 他一直牢记笙歌告诫他的话,除了必要的信息之外,关于二李村的事情他一字未提。 周老师听完后,一脸失落,只是跟他说,她认识秦姐姐。 而且在他离开的时候,他似乎听到她喃喃着一个陌生的名字,“阿建”。 秦燃不知道“阿建”是何许人也,既然笙歌也说不认识,他就没再说什么。 笙歌没有注意到他异样的神色,因为她的目光落到沙发上的礼盒上,她扭头问李妈,“这是?” “太太下午前脚刚走,一个叫方伟的男人就送了这些过来,说是黎先生让送的,在路上出了点事所以来晚了。”李妈接话。 真是乌龙啊! 笙歌按了按脑门,看向她,“李妈,麻烦你帮我带秦燃去睡觉,然后你也先去休息吧。” “好的,太太。”李妈点头,上前牵过秦燃,“走吧,小少爷。” “秦姐姐,晚安!”秦燃看着笙歌,低声道了句晚安。 笙歌朝容瑾的方向抬了抬下颌。 “容老师,晚安!”秦燃看了他一眼,别别扭扭地说完,一溜烟跑上二楼。 李妈连忙也跟了上去。 笙歌见状,看向身后的容瑾,吩咐道:“你先去沙发坐着,我去拿医药箱和冰块。” “不用,我没事。”容瑾拦住她,解下袖扣,把衬衫袖子卷到臂弯处,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 他微微侧眸,有些困惑,“不是想吃我做的面条?” 敢情他还惦记着这件事呢! 笙歌心底一暖,“我不饿了,先给你处理脸。” 容瑾盯着她,若有所思地开口,“你晚上都没吃东西,我怕你体力不支。” 说罢,转身走入厨房。 笙歌无奈,只好取了冰块用纱布裹着,跟他一起进了厨房。 “你就不知道躲一躲。”看着他的脸有更加红肿的趋势,笙歌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容瑾揽着她的腰,抿唇看着她举动,良久才幽幽开口,言语里颇有几分哀怨的意味,“你确定我躲得开?” 话落,笙歌更愧疚了。 他这么说,原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但看着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多想了,于是按住她的手,“别忙活了,我皮糙肉厚,明天就好了。” 笙歌被这句“皮糙肉厚”逗笑了,“容教授,你哪里皮糙肉厚了?”三十出头的人了,也没见他保养,皮肤生得比女人还好,分明就是细皮嫩肉。 “你不是经常骂我无耻?”容瑾挑眉。 “……”有这么等同的? 好吧,她承认她败了。 笙歌放下冰袋,“那先这样,等下回房间再给你上药。” “嗯。”容瑾淡淡应了声,恰逢水开了,他放开她,揭起盖子有条不紊地下面。 她看着他动作,困惑不已,“你这下面手法也没什么特别,我也试过,为什么做不出来你做的味道?” “大概是我天赋异禀。”他特别淡定地回答了一句。 笙歌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那你告诉我,除了面条和粥之外,你还会做什么?” 容瑾:“……” “我去楼上换身衣服再下来。”笙歌说完,留给他一个傲娇的背影。 容瑾盯着她离去的方向,眸光危险地一眯。 笙歌这衣服换得有点久,他做好面后,在餐桌上等了十分钟都不见她下来。 容瑾蹙了蹙眉,把面条盖上,阔步朝二楼走去。 刚走进卧室,就看见那件藕红色的礼服被笙歌脱下放在椅子上,随即一阵水声从浴室传来,她在洗澡。 他了然,打算转身下楼等的时候,忽然听见浴室门“咯噔”了一声打开了,这女人,竟然没有关门! 容瑾喉咙一紧,转身把房门合上后,脚不由自主地朝浴室的方向走过去。 笙歌在冲澡,本来就打算上来卸了妆然后换身衣服就下去,但是卸完妆后,发现全身黏腻地格外不舒服,索性就想一起洗个澡。 因为没有想过容瑾会上来,所以只是松松掩了门。 容瑾轻轻一碰,门就完全打开了。 浴室里女人曼妙的身材一下子涌入眼帘,他只觉得浑身火气都往一处冲去。 笙歌听到身后的动静,讶异地回身看了眼,看到是容瑾吃了一惊,迅速地捞过浴巾把自己严严实实包裹住。 “你怎么上来了?” “面都快要糊了,还不见你下来,所以上来看看。”容瑾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笙歌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却也只能继续她挑起的话题,“我洗好了,穿好衣服就下去,你先出去。” “嗯。”容瑾应了声,脚步却一点都没有挪动的迹象。 她阖了阖眸,打算绕过他回去穿衣服的时候,被他拦腰截住,容瑾的灼热的呼吸铺洒在她的颈部,痒痒的,“背上怎么回事?” 245.245章 这男人真是别扭得可以 笙歌微微侧眸,她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洁白的背部,在原来车祸伤疤的地方,绽放出一朵鲜红的木槿,沐浴后的关系,还有几滴未干的水珠,更显得娇艳欲滴。 “我怕礼服裙遮不住伤疤,就贴了个纹身贴,你要是不喜欢,我洗掉就是。”她解释着。 “不,喜欢,我该死的喜欢极了!”容瑾在她耳边深沉开口。 刚才在游轮上,光线不足,再加上黎臻的打扰,他竟然都没发现她后背多了这么个东西,如果刚才看到了,他绝对没这么轻易放过她,容瑾呼吸一重,这妖精,就是专门来克他的! 容瑾的呼吸越来越灼热,笙歌明显感受到他的变化,不由推了推他,“你不是说面快糊了,先放开我,不然我没法换衣服。” “你很饿吗?”他突然问。 “呃……似乎也不是太饿。”笙歌实诚地回答道。 “那在吃面之前我们先干点别的事!” 这个别的事,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容瑾已经付诸了实际行动,她只感觉身子一轻,然后就后背就贴上了柔软的床。 他的吻随之密密麻麻地覆了上来,不一会儿,笙歌就难耐地弓起身子。 她不舒服,偏偏他又不给个痛快,恶趣味地在她背部的那朵木槿花上流连,实打实地表现出他的喜爱。 笙歌叫苦不堪,这对她来说简直是甜蜜的煎熬,身子叫嚣着要释放,可是却得不到满足偿。 她回头瞪了容瑾一眼,怒道:“你到底做不做?” 仿佛就是等她这句话,她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容瑾就与她密密实实地契合到一处。 她满足地喟叹了一声,承受着他带来的狂风暴雨。 等到高峰即将来临的时候,容瑾忽然又止步不前了,笙歌被他折磨得快哭了,她不就贴了个纹身贴,用得着这么吊着她吗?那她以后不贴了就是…… 容瑾望着身下女人气急败坏的脸色,俯首吻了吻她的唇,开口的嗓音暗哑无比,却极具蛊惑力,“刚才在船上叫的,再叫一遍。” 笙歌瞪着他,她刚才在船上说了那么多话,哪里知道他要听的是哪句? 容瑾抬起手,摩挲着她精致的眉眼,善意地提醒着,“容瑾,容教授,阿瑾……下面是什么?” 她的意识顿时回笼,原来他想听的是那两个字!但是一想起他为此把她折腾得这么久,她就一阵来火,咬着牙关死都不肯叫。 容瑾见此也不恼,慢慢地磨着她,等待她开口。 笙歌终于忍不住了,此刻他每动分毫对她而言都是折磨,这男人,果真是霸道极了。 她抬眸看向他,见他额头沁满了汗珠,想来也是憋得难受,顿时心里平衡了些许,捧着他的脸,一声软软的“老公”就这么脱口而出。 容瑾眸色一深,终于不再克制自己的渴望,给了她也给了自己一个痛快。 极致如同烟花般绽放,笙歌浑身绵软无力,容瑾抱着她去清洗,竟然在浴室又要了她一次。 出来后,她一沾床就卷过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裹住,“我好累,你不要再来了。” 容瑾低低笑了笑,从背后将她拥进怀里,“面还吃吗?” “不吃了!”笙歌挣了挣,她现在哪有力气吃面,简直累得手指懒得抬。 容瑾闻言,把她的身子翻过来,按进自己的胸膛,“那睡吧。” “嗯……”笙歌闻着鼻尖二人沐浴过后的香气,沉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撑着眼皮子看向他,“容教授,你去把药膏拿上来,我给你上了药再睡。” 容瑾失笑,都困成这幅模样了,竟然还惦记着他的脸,他该说她什么好? 吻了吻她的发顶,他温声开口:“睡吧,药膏我自己会涂。” “嗯……那你记得用,药箱里蓝色那管,对消肿去痕比较有效,早晚各一次……你要是觉得脸上还是麻麻的,也可以增加剂量……”笙歌断断续续说完,才睡了过去。 容瑾唇边的笑意自她开口后就没有消失过,他低低叹了句,“说得好像我不是医生一样。” 他拥着她,也满足地睡了过去,完全没有意识到,楼下两碗已经糊掉的面条,等待着人去品尝。 笙歌醒得早,没想到容瑾醒得更早。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容瑾倚在床头处,他只穿着睡袍,半张脸沐浴在晨光中,金光熠熠,雕琢着他的侧脸深邃又迷人。 他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正在认真地翻阅着什么东西,就连她注视了他良久也没有发现。 笙歌好奇,凑了过去,却发现他正在翻阅的是一本相册,相册上有的照片有些发黄了,却无一不被很用心地保存着。 容瑾察觉到动静,这才偏了偏眸,淡淡道:“醒了?” 她点了点头,“一大早的,你在看什么照片?” 他伸出一只手,把她勾进怀里,凝着她眸色深深,“不是说没见过家长?” 她似乎是说过这句话。 “所以?”笙歌不解。 容瑾不答,只是翻着手里的相册。 她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落到了相册上,看到了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的容老爷子还很年轻,他的身旁坐着一个上了年岁,但是格外端庄的女人,应该是容老太太,也就是容瑾的祖母,手里还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容世杰和季婉君站在容老爷子的右手侧,接着是依稀可见是少年三叔的容世泽,他揽着容老爷子夫妇的脖子笑得很开心,再过去也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女的温婉秀丽,男得俊朗儒雅,容瑾的模样跟他很像。 “右边这位是妈妈,她旁边这个是爸爸。”容瑾在她耳边介绍着。 “嗯,看出来了,爸爸妈妈郎才女貌,站在一起很般配。”笙歌的视线移到了容老太太手里抱着的那个小人儿身上,指着他偏头问身侧的容瑾,“这个是谁?” 话落,向来皮厚的容教授脸上起了一抹异样的红晕,他轻声咳了咳,“太太不是看出来了?” 她笑眯眯地凝着他,语气分外无辜,“没有啊,这孩子这么小,模样都还没长开,谁看得出来!” “我小……嗯?”容瑾突然在她耳边意味不明的低喃着。 笙歌听明白话中之意后,顿时耳根子通红,不由淬了一口,“臭流氓!” “难道你不喜欢?是谁昨天晚上一直哭喊着让我给你的?”他挑眉,一本正经地打趣她。 她面色一臊,“你不准说了!” 容瑾不置可否,把相册递给她,悠悠然地起身进浴室洗漱去了。 到最终他也没说那个孩子是谁,可又不否认那孩子就是他。 笙歌腹诽,这男人真是别扭得可以! 她不再理会她,捧着相册仔细地翻阅着,发现旧照居多。 她想,容瑾能长成这样,果然应了得天独厚这句老话,因为他的父母按照现在的说法,都是高颜值一族。 笙歌翻着相册,对这另类的家长见面会见得不亦乐乎,而这边容瑾已经洗漱完毕。 他走出浴室时,正好看见笙歌在从相册里拿什么东西,抬头看到他,她淡定地合上相册放在床头柜上后,神色未变地开口,“你洗好了?家长我见过了,爸妈对我很满意。” “哦?”容瑾挑了挑眉,“怎么个满意法?” “他们看到我的时候笑容满面,难道这不是满意的表现?”笙歌反问。 容瑾勾了勾唇角,如果他记得不错的话,相册里面他父母的相片确实大多都是笑容满面,于是配合地点了点头,“对,他们说我眼光不错。” “是非常不错!”笙歌抿唇一笑,起身越过他朝浴室里走去。 容瑾瞥了眼她一直没有松开过的右手,走到床头柜旁拿起相册。 他翻了几页后,倾长的手指落到了一处空白处,他记得当年在青大任教的时候,校方要求提供几张一寸照片留底,还剩下一张,他就顺手别在了这里。 如今原来照片的位置空空如也,想起方才笙歌的小动作,容瑾微微勾起唇角。 与此同时,浴室里,笙歌盯着手里那张看起来一本正经的一寸大头照,无声地笑弯了眉眼。 246.246章 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是我会害怕 洗浴室门口传来动静。 容瑾瞥了眼走出的笙歌,淡淡开口:“我刚才看相册里似乎少了一张照片。” “我拿的。”笙歌看着他回答,目光坦然。 倒是一如既往地实诚。 他勾了勾唇角,垂眸整理着自己的衬衫袖口,“敢问太太拿我的证件照何用?偿” 笙歌故作神秘,“仙人自有妙用。” 说罢,她走到他面前,帮他把袖扣别好,“对了,向警官是昨天回来的吧?撄” 容瑾看着她手指灵巧地跃动,“嗯,今天是他假期的最后一天。” 笙歌捋直了他的袖口,抬头看向他,“那你今天会跟他见面吗?” 容瑾一手搂住她的腰,挑眉不悦,“太太,一大早在丈夫面前提其他男人你不会觉得不合适?” 笙歌无语,“你又想到哪里去了!我让阿纾帮我买了些护肤品,想说你要是有跟向警官见面的话,顺便帮我拿回来。” 他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会跟他见面。” 笙歌看了眼他今天的西装,一边拉开抽屉格子挑了条相配的领带一边开口,“其实,我挺为阿纾开心的。” 容瑾低下头,好方便她动作,“是好是坏都是自己选择,在感情上,你和我终究都是个外人,没办法干涉太多。” 她叹了口气,利索地打了个漂亮地领带结,“我只是在想,哥哥真傻,竟然错过了阿纾这么好的女人。” 容瑾抿唇,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对了,以后要出门,记得带上小四,我不想昨天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笙歌想起昨天的那出乌龙,垂了垂眸,“我知道了。” 容瑾见状,俯首吻了吻她的额头,深深凝着她,“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是歌儿,我会害怕。” 心间仿若被什么击中一般,酸酸涩涩的,她点了点头,“嗯。” 容瑾拿起床上的西装外套,“我先下去,你收拾好就下来。” 他走后,笙歌才从睡袍口袋里摸出那张一寸照片,想了想,她翻出自己的钱包,把照片小心地别进相片夹。 *** 容瑾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按了按眉心。 向启适时来电。 他接起,暗沉的声音缓缓开口:“时差倒过来了?” 对方显然刚睡醒,声音带了几分初醒的沙哑,“我挺喜欢过美国时间的。” 容瑾笑了笑,“看来你这个久违的年假休得不错。” 向启难得不理会他的调侃,“阿纾让我给大妹子带了点东西,你是自己过来取,还是我送过去?还有你让我在美国顺便查的那些事情也已经有点眉目了。” 容瑾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见面说。” 说罢,他挂掉电话,拿起西装外套起身走出总裁办公室。 正巧,容世杰和助理从电梯里走出,看见他的时候颔了颔首,“我听说,昨天你不费一兵一卒夺得了瑞康百分二十的股份?” 闻言,容瑾冷了眸,“二叔的消息可谓灵通。” 容世杰笑了笑,“有几个熟人罢了,二叔作为长辈不过是想提醒你,你初接容氏不久,不要过于锋芒毕露,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譬如浅水湾的处置权。” “容瑾自有分寸,不劳二叔费心。”他淡淡回答。 “二叔自是相信你的能力,只是董事会里那些董事们,就不一定了。”容世杰意有所指地开口。 容瑾脸色微变。 容世杰眉间滑过一抹冷笑,稍重即逝,“对了,我前几天去看你爷爷,提到有一阵子没有看到老三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三叔向来不受约束,容瑾一个小辈,他岂会告诉我他的去处?”容瑾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初,看着他缓缓开口:“三叔我管不着,只是容皓若是再么下去,那么恐怕连我也保不住他了。”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 容世杰盯着已然合上的电梯门眯了眯眸,侧首看向助理孙奇,声音颇为不悦,“容皓还是老样子?” 孙奇点了点头,“让他的助理刘菲去劝过几次也没起多大用处,还把人给赶回来了” 容世杰闻言,额上青筋跳起,“逆子!” 孙奇垂了垂眸,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二爷,果然不如你所料,董事长找律师确实是为了另立遗嘱。” 容世杰冷笑,“这么多年了,为了容瑾,老爷子还真是费劲心思,孙奇,容氏也该变天了。” 孙奇微诧,“可是仅凭浅水湾的事情,就算董事会里有人再不满,也根本就耐不了容总如何。” “不,浅水湾是容瑾接手容氏后着手的第一个大项目,如今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事,董事会那帮老古董早就对他的能力提出了质疑,先前是老爷子动用了自己的权利让他们暂时无话可说,加上G.N发布会的成功才使得他侥幸逃过一劫,但是这次,老爷子手长不及,容瑾这是在自掘坟墓,就不怪我们添把劲了。”容世杰缓缓开口。 “二爷的意思是?” 容世杰危险地眯起眼睛,“容家大少爷一场豪赌就差点把浅水湾拱手让人,那多赌几次,怕是人心不稳了吧?” 孙奇颔了颔首,“我明白了。” 容世杰转身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问,“对了,有查出施维维的消息是谁故意透露出来的?” “对方很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查不到有用的东西。” 容世杰朝总裁办公室方向睨了眼,微微沉了眸,“我那三弟现今在何处?” 孙奇答:“有人看到三爷在C市出现。” “C市,我记得姚董最近也去了C市。” 孙奇上前推开门,让他走进,“据我们所掌控的资料上来看,三爷去C市应该跟姚董没什么关系。因为三爷夫人的祖籍就是C市,这次过去,只是陪夫人去故里看看,没什么动作。” 容世杰甩手进了办公室,“但愿如此!” *** 容瑾直接驱车去了向启位于警局附近的公寓。 后者开门的时候微微有些诧异,“我都没有跟你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想按照你的性子,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大概是想先睡个好觉而非是回向家接受向夫人的询问。”容瑾站在门口,凉凉回答了一句。 “你倒是了解我。”向启侧身让他进屋,“坐会,我进去给你把东西拿出来。” 向启大部分时间还是回向家,只是有时候由于公务的关系,时间不定,他又不爱住宿舍,于是就在警局附近买了这一处临时的寓所。 作为临时公寓,这里的面积并不大,格局也极为简洁,笙歌喜欢植物的缘故,在别墅里随处可见她精心修剪过的植株,但是向启这里不同,除了角落的那缸乌龟和他之外,完全不见一丝活物。 不多时,向启从房间走出,他把手上的两个纸袋子递给他,“一个是大妹子要的,一个是沈纾买给她的礼物。” 容瑾接过,瞥了眼角落的那缸乌龟,“什么时候养的?” 向启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他后,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才开口:“别人寄养的。” 关于这个别人,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谁。 容瑾勾了勾唇角,“事情解决好了?” “大概还需要一些时间。”向启放下杯子笑了笑,“对了,你不是让我去查黎臻在美国的事情,我有些意外的收获。” “祁皓凡?” 向启有些诧异,“你知道?” 容瑾点了点头,“先前黎臻初回青城的时候,我就让商博去查过他的资料,只是从资料看不出什么异常来,应该是被黎臻动了手脚,因此我只知道确有这个人的存在。” “那你应该不知道祁皓凡在五年前曾出过一场意外,而在出意外之前,他来青城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五年前?” 向启点了点头,“对,具体是什么意外我不清楚,但是这场意外让他成为植物人,最近才刚刚苏醒。” 他看了容瑾一眼,故弄关子道:“你知道他当年是为什么来青城吗?” 容瑾不悦地拧紧眉心,“有话快说!” “为了给大妹子庆祝二十岁生日!也就是说这个真正的祁皓凡对大妹子有意思,而且他现在似乎并不在美国。” 247.247章 他话语凉凉的:我什么都没有吗? 向启一边说一边注意着容瑾的脸色,却发现他比自己预想中要平静许多,顿时有些奇怪,“你不问他去了哪里?” 容瑾懒懒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腿上有节奏地敲打着,“我不问难道你就不说了?” “……”向启被他哽得无言以对。 他拾起茶几上的烟盒,拿起一根叼在唇边,翻找着打火机,“事实上,在我去美国之前,祁皓凡已经来青城了。撄” 话落,容瑾“嗯”了一声后就没有再多的反应。 向启找到打火机点燃了烟支,白色烟雾后的脸庞上有些调侃的意味,“情敌来了,难道你不应该有点危机感吗?” “情敌?” “对啊,顾祁两家原本就是世交,听说他和顾家兄妹感情很好,特别是顾笙歌,对她更是关爱备至,后来祁皓凡跟随父母出国,但和顾氏兄妹的联系从没有断过,若不是后来顾如年的介入,然后顾家出事,只怕二人现今早已在走到了一起。而且,当年顾笙歌在美国抑郁症发作的时候,也是祁皓凡寸步不离陪在她身边的,你应该很清楚她抑郁症发作时候的状态,祁皓凡能这样毫无所求地陪在她身边,这可不是份普通的情谊。偿” “你的意思是歌儿抑郁症发作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还是祁皓凡,后来他出了意外之后,才是黎臻?” “差不多是这样。”向启一边说一边把烟盒和打火机丢给他,“我倒是很久没见过你抽烟了,真戒了?” 容瑾抬手稳稳地接住,手指摩挲着烟盒,“恩,戒了。” “看来大妹子对你的影响力还真不是一般大。”向启感慨了一句,“不过,我说了这么多怎么不见你有点该有的反应?” “我该有什么反应?” 向启弹了弹烟灰,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我刚才就说了啊,危-机-感!” 容瑾的眉心瞬间沉了些许,“我想,我已经见过他了。” 闻言,向启微诧,“见过了,在哪里?” “一个人的音容面貌可以改变,唯独那对眼睛改变不了,或许现在的黎臻已经不是黎臻,又或许现在的黎臻才是真正的黎臻。” 向启眉心拧了起来,“你的意识是,祁皓凡和黎臻的身份已经交换回来了?那黎臻,哦不,是顾如归去了哪里?” 容瑾眯了眯眸,“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而且当年顾如归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肯以真正的面目面对自己的妹妹,甚至在五年后,以黎臻的身份重回青城,费劲心思甚至不惜算计自己的妹妹去争夺顾氏,明明只需要恢复身份的事情。” “他并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向启接话,“会是谁?” “你记不记得当初歌儿在希腊出事之时,黎臻表现得很异常?还有林建的案子,结得也有些仓促?不止这些,许娉婷顶替歌儿死去,然后她的罪证被翻出,顾如年上诉再到后来的无罪释放,你不觉得这一切就像精心布置好的一样?” 向启拿过烟灰缸,把烟头碾灭,“我还记得当初林建的案件查到跟容家有联系,后来有一次跟局长喝酒他说漏嘴,透露了在顾如年的案子上,有黎家在背后疏通的事情,黎家和顾如年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那么能这么做的只有黎臻了。真是没有想到,一个黎臻竟然联系了顾、容、黎三家,不简单啊,只是为了什么?” 容瑾起身,缓缓走到窗户旁,“二十五年前,顾如归曾经在医院跟我父亲有过交集。” 向启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你的意思是他跟当年伯父的死可能有关系?” 容瑾的修长的身形笔直地站立在窗户旁,渐下的夜幕在他脸上渲染出几许难以言喻的落寞,暗沉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是可能,是肯定。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必须弄清楚顾如归这么做的目的,亦或是……”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向启沉默,既然容瑾能够做出这样的判断,必然已经单独找黎臻确认过,但是很明显,后者必定什么都不会说。 他支着下巴,脸色凝重,“你这么一说,我记得当初有次,沈纾和大妹子在Vista酒吧喝得酩酊大醉,我送她回去的时候,她好像隐隐提到大妹子曾经跟她说过,说顾如归反对大妹子和容家人交好,说是容家人太复杂,或许大妹子知道一点情由也不一定。” 容瑾把手抄进口袋,脑中浮起当初在美国医院再遇笙歌,她听到自己自报家门时脸上戒备的神情以及后来刻意疏离的态度,此刻心中终于有了答案。 他勾了勾唇角,“原来如此。” “什么如此?”向启困惑。 “没什么,走了。”容瑾转身拿起沙发上的纸袋子,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这就走了?” 闻言,容瑾稍稍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向他,“还有事?” 向启郁闷了,“你看我又帮你打探消息,又帮你老婆带东西,怎么着你也得负责帮我捎回向家吧?” 向家跟别墅顺路,鉴于他提得要求合情合理,容瑾点了点头,“给你十分钟洗漱时间,我在楼下等你。” “阿瑾,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或许真相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复杂。”向启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半秒才开口。 下一刻,容瑾淡淡的嗓音飘来,“我从来不做无用之事。” *** 容瑾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只有李妈和秦燃,并不见笙歌。 他把车钥匙搁在鞋架上,问李妈:“太太呢?” 李妈搓了搓围裙,笑道:“太太今天睡得晚,还在睡呢!” 容瑾蹙眉看了眼时间,“还在睡?” “嗯,刚上去不久,我去叫她下来。”李妈解了围裙,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等等。”容瑾唤住她,把刚脱下来的外套递给她:“你去忙你的,我上去叫她就好。” 笙歌眠浅,容瑾一进门她就醒了。 “你回来了?”她按了按太阳穴,从床上坐起。 “人不舒服?”容瑾走到床头坐下,抬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没有发烧。 笙歌摇了摇头,目光落到他手上的两个大袋子上,“这是?” 他把袋子递给她,“刚从阿启那里拿的,说是一袋是你要的东西,一袋是沈纾买给你的礼物。” 笙歌接过袋子翻了翻,笑道:“这可不是给我的礼物。” “嗯?” 她当着他的面把东西翻出来,“李妈不是有关节疼的毛病,我上次给她的药膏她说用的还不错,我就让阿纾帮我买了两瓶。这个滋补品应该是她自己要买给李妈的,还有这套玩具公仔,是我当初在美国一家小店央求了老板很久,他才肯卖给我的,我让阿纾帮我从美国的房子那边打包回来,打算送给燃燃,还有这个……” 笙歌拿到一个小盒子的时候,愣了下。 容瑾眯眸看了眼她手里的纸盒,“胃药?” 她回了神,扯唇苦笑,“都这什么时候了,她还想着我哥的胃病。” “是给黎臻的?” “嗯,我哥胃不好,一直吃的就是这种药。”对此笙歌不再多言,她拿起黎臻的药放到一旁,把给李妈和秦燃的礼物重新装回袋子里递给他,“你先拿下去给李妈和秦燃,我去洗洗马上就下去。”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了几步后,感觉到身后的容瑾有些不对劲。 “你怎么了?”笙歌走回去,发现他一直盯着袋子里的东西看。 容瑾抬眸看向她,眼神有些奇怪,“这些东西都是你让沈纾带的?” “对啊。”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李妈、秦燃、黎臻都有?” “准确来说是李妈和秦燃,我哥的药是阿纾自己买的。”笙歌解释着。 “我呢?”突然,容瑾冒出这么一句。 她愣住了,“你什么?” 容瑾把袋子放在一旁,话语凉凉的,“李妈有药膏,秦燃有公仔,我什么都没有吗?” 笙歌总算明白过来他在问什么,拧了拧眉心有点无奈,“容教授,你什么都不缺啊。” 容瑾闻言,眉心不悦地拧起,“如果我缺了,你就会给我买?” “我想不出来你缺什么。”她十分实诚地回答。 话落,只见容瑾解下衬衫袖子上的蓝宝石袖扣,走到窗边拉开窗户,然后手一扬…… 248.248章 容瑾若有所触地看向她,眸色一冷:“很好笑?” 做完这些,容瑾回头大言不惭地开口,“太太,我现在缺一对袖扣了。” “……” 笙歌嘴角抽搐,“容教授,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这对袖扣是去年某场春季艺术拍卖会的珍品。” 容瑾闻言毫无触动,“是吗?不记得了。撄” 笙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肉疼啊,“它们的价值可以买无数的药膏和公仔。” “哦。”他懒懒地应了一声。 “容教授,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行为很幼稚吗?” “哦。”他还是一字箴言解决问题偿。 她看了他良久,后者亦是一脸无辜地盯着她。 最后,她连吐槽都觉得无力,只能认命道:“我买什么样你都要?” 容瑾这才弯了弯唇角,格外傲娇地吐出两个字,“自然。” “那我吃完饭上网给你淘几对。” 笙歌给李妈和秦燃准备的东西虽然价值都不高,但终究都用了几分心思,还跟着向启飘了一个太平洋过来。 为什么给他的就是网购的,还淘几对?这么随便? 想至此,容教授很不开心地瞪着她。 “以防你再次败家!”笙歌读懂了他的想法,幽幽地丢下一句后,果断飘去洗漱了,留下一脸愤懑的男人。 等待再次出门,容瑾还一脸阴鸷地站在原地。 笙歌眉心跳了跳,走过去皮笑肉不笑,“容教授,我都答应给你买袖扣,您老又怎么了?” 后者抬头凉凉地给了她一眼,扭头就走,当然也没有拿那个礼物袋子。 “……” 她走过去,默默拾起礼服袋子,自言自语着:“让我买礼物,还买这么贵,都没考虑过我现在是无业游民吗?” 她叹了口气,拿着袋子下楼。 “李妈,你上次不是说药膏用得还不错,喏,我让阿纾新买了两瓶,应该可以用阵子……还有这个滋补品是阿纾特地给你买的。”笙歌拿出公仔,把袋子递给李妈。 李妈惊喜地接过袋子,“太太和沈小姐有心了。” 她笑了笑,把公仔递给秦燃,“燃燃,这是给你的。” “我也有吗?”秦燃开心地接过,看了一眼顿时爱不释手,“是维尼熊耶,还是一套,小小的好可爱,谢谢秦姐姐。” 忽然,正沉浸在喜悦中的三人都有种后脖子发凉的感觉。 空气中传来容瑾阴恻恻的声音,“李妈,既然人都到齐了,准备开饭吧。” 除了笙歌,其余二人也注意到他异常阴沉的脸色,皆是一脸茫然。 “咳咳!”笙歌清了清嗓子,“燃燃,先把维尼熊收起来过来吃饭。” 说完,她走到容瑾身边淡然自若地坐下。 容瑾抬眸瞥了她一眼,眉心拧紧。 一顿饭在无比低气压的气氛下完成的,连秦燃都察觉到容瑾的不对劲,因为后者吃饭的时候,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他搁在凳子上的维尼熊上面。 难道容老师也想要?可是这是秦姐姐送给他的啊! 秦燃心里默默纠结了很久,终于在容瑾的目光再次飘过来的时候,试探地开口:“容老师,如果你也喜欢维尼熊的话,我可以……分给你一只。” 话落,容瑾的手顿住了,笙歌愣了几秒后,终于十分不留情面地“噗嗤”一笑。 容瑾掀眸看了秦燃一眼,果断地把目光从维尼熊公仔上移开,“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这种幼稚的东西。” “可是你偷偷看了很多次,我以为你也喜欢。”秦燃小声嘟喃着。 童言无忌! 笙歌想笑又不敢太明目张胆的笑,顿时憋得肚子生疼。 容瑾若有所触地看向她,眸色一冷,凉凉开口:“很好笑?” 笙歌连忙识趣地把笑容一收,摇了摇头,“没有,一点不好笑。” 话落,他夹了一大堆菜塞进她碗里,“那就多吃点!” 她看了面前堆成小山一样的碗,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为了不惹某人再次炸毛,她只能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菜。 一顿饭就在这种怪异的气氛下完成的,放下筷子后,容瑾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高冷地上楼。 秦燃确定他已经上楼后,凑过来和她咬耳朵,“秦姐姐,容老师真的不喜欢维尼熊吗?” 笙歌想了想,“应该是不喜欢的。”他别扭的不过是,秦燃和李妈都有东西,而他什么都没有而已。 秦燃不明所以,歪着脑袋,困惑不已,“那是为什么呀?” 她把那堆小山解决完,才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小孩子不要管太多。乖乖吃饭,我上去顺顺他的毛。” 说完她去厨房切了一小盘水果码整齐,端着盘子朝二楼走去。 笙歌走到书房前,抬手敲了敲门,然后安静地站在门口,鞋尖点着地面,默默地数数。 书房内先是一片寂静,待她默数到两百多下的时候,里面终于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声,“请进。” 她收回脚,开门走进去。 容瑾抬头看了眼见是她后,目光又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似乎很忙。 “我看你晚上吃得不多,给你切了点水果端上来,既然你在忙的话,我就先出去了!”笙歌把水果盘放下后,转身就要走。 容瑾眉心蹙了蹙,然后长臂一捞,把她结结实实捞进怀里,他抬手就合上电脑,温热的呼吸扑洒在她的头顶,“不是太忙。” “那一起上网淘袖扣?”笙歌非常善意地建议。 箍在腰间的那只手一紧,身下的这个男人果断用行动表达着他的不乐意。 她无视他的反抗,拿出手机打开网购界面,输入了关键词。 “哇,花式好多!”笙歌感慨了一句后,界面拉的不亦乐乎,“有字母的,也有花样的,也有特色风的,你喜欢哪个?” 容瑾看了眼她手机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图片,瞬间嫌弃地移开目光。 “不喜欢?”她看了他僵硬的脸一眼,抬手换了一家店铺,下一瞬,笙歌眼睛一亮,“这家样式不错,简约大方,挺适合你的,喏,这对跟你扔掉的那对是不是很像,而且还很便宜,才几十块钱。” 她献宝似的把手机凑到他眼前,容瑾抿唇不语,只是本就如墨潭般深邃的眸色越来越深。 “不喜欢啊……那我再选选。”笙歌失望地拿下手机,打算重新输入关键词搜索。 网络尚在连接,一只大手伸过来,猝不及防地夺走她的手机,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机在半空中形成一条抛物线,然后落到不远处的沙发上。 “哎,你干嘛?我还没挑完呢!”笙歌一急,挣扎着要从他怀里下去,打算把手机拿回来。 容瑾钳制住她,下颌朝水果盘的方向抬了抬,“苹果。” 笙歌狐疑地看向他。 容瑾皱了皱眉,又把“苹果”两字重复了一遍。 笙歌倾身,把水果盘端到他面前,“给你。” “没空。”说话时候,他两只手松松揽在她的腰上,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 她收回目光,叉了片苹果递到他嘴边,“张嘴。” 容瑾没有如他所愿,只是抿唇沉沉地看着她。 笙歌举着手酸,无奈开口,“容教授,你不是要吃苹果吗?” 容瑾这才高抬贵嘴,不过咬了一小口,就不适地拧紧眉心。 “怎么了?”她问。 “酸。” 苹果酸?不会吧! 她狐疑地就着他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不酸啊。” “哦,那给我吧。”容瑾看了眼还剩下半片的苹果。 笙歌递到他嘴边,这次他很配合地一口含进去,姿态优雅地咀嚼着。 喉咙滚动了下,他再次看向水果盘,“猕猴桃。” 笙歌这次有了先见之明,小小咬了一口后才递到他嘴边,“这个有点酸,但是你应该接受得了。” 容瑾张嘴接过,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嗯,酸中带甜,味道不错。” 笙歌平时也没怎么见他吃酸的东西,以为他怕酸,接下来的水果都一一尝过才递给他,说是喂他吃水果,其实她也吃了不少,她揉了揉肚子,有些撑。 容瑾见状接下她手里的空盘子放到桌子上,贴在她耳边,若有若无地呢喃了句:“吃撑了?那我们做点运动帮助消化?” 249.249章 养我很贵的,你准备养多久? 笙歌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逃,还没行动就被拽了回来。 她苦哈哈地看着容瑾,“容教授,科学验证刚吃饱饭不适宜做激烈运动!” “嗯,我知道,所以我会尽量温柔。” “……”真是没办法跟精虫上脑的人沟通啊。 容瑾不再跟她废话,扳正她的头颅,衔住她的唇,枉顾她的挣扎,一点点撩拨着她的神经撄。 二人的气息渐渐乱了! 这场变相的运动,从书房的椅子一直持续到沙发上偿。 到最后,笙歌已经忘记自己最初是被迫的,她把头埋进他的肩头,听着二人几乎融成一体的心跳频率,感受着他给她带来的战栗。 待一切平静下来,容瑾俯在她身上,凑近啄了啄她的唇,眉间笑意很浓,“太太,我够温柔吗?” 笙歌抬手无力地推了推他的胸膛,“你起来啊,重死了!” 她送个水果容易吗?怎么最后,把自己都给送进来了。 容瑾并没有如她所愿起身,而是一手揽着她翻了个身,一手扯了张毯子把二人的身子裹住,就这么与她紧密相贴地躺在狭窄的沙发里。 “这样就不重了。” 笙歌没有与他再争辩,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闭上眼睛,听着他结实有力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书房里静谧得只剩下二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可这样安宁并没有持续多久,几声急促的手机消息提示声打破了这份平静。 是从二人身下传来的。 笙歌倏地睁开眼睛,她看了眼容瑾阖紧的双眸,忆起刚才自己的手机就是被他扔到沙发上了,想至此,她把手伸到他身后去摸手机。 容瑾按住她乱动的手,睁开眼睛不悦地看向她,“你做什么?” “你没听见吗?我手机来消息了。”笙歌拿开他的手,继续去摸手机,可是够了几次都没有够着,索性打算起身去拿。 刚有动作就被容瑾按住,他声音里裹着熟悉的暗哑,“别乱动!” 话落的同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体某处悄然而起的变化。 这才多久……他又想了? 按他过去的辉煌战绩,这运动要是再做下去,非得半夜不成! 她僵着身子不敢动了,“好,我不动了,那你帮我拿。” 容瑾蹙了蹙眉,手往身后一摸,轻松地就把她的手机抓在手里。 在递给她手机之前,他瞥了一眼屏幕,视线凝聚的瞬间,眸光顿时危险地眯起,“Jack是谁?” 如果他理解得不错的话,这是个男人的名字。 笙歌把手机抢过来,顺便解释了一句,“Jack是Rose的情人,跟Joena没关系。” Joena是她的英文名,言外之意就是她与这个叫Jack的男人只是很普通的朋友。 无疑,这番解释容瑾很满意。 笙歌没有避讳,验证指纹后,就打开了和Jack的聊天界面,几张图片跳了出来,她从头拉到尾浏览了一遍,然后把手机举高以便他能看到:“我刚才突然想起来MIC&O最近要推出几款定制袖扣,便找了Jack要了成品图,你看下喜不喜欢?” 等了半天不见他回答,她抬头看向他,困惑道:“不喜欢吗?还是你喜欢刚才网购的那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 “这对。”话还没讲完就被容瑾打断,他划着手机屏幕,最后手指停在一处。 笙歌看过去,他看中的那款袖扣以紫水晶为主打,周围镶嵌了一圈碎钻,看起来简约而又不失大方。 她唇角勾了勾,“君子所见略同,我也喜欢这对,而且我觉得它跟你送给我的脚链很配。” 说话的时候,笙歌已经把图片回贴给Jack,并迅速打了一行字过去,“Jack,我先生喜欢这对,麻烦成品出来的时候,帮我寄过来。” 几秒后,Jack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笙歌把手机放下,看向容瑾,却见他正以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凝着她。 她被看得发怵,“怎么了?” 容瑾双唇缓缓翕动,“先生?” 就为了这个? 笙歌奇怪,“难道不是吗? 容瑾狠狠地吻了她一通,才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不稳地开口,“是。” 她蹭了蹭他的额头,看向他,“那么容先生,你太太现在成功被你败破产了,该如何是好?” 容瑾抿唇笑了笑,“太太破产了没关系,先生还没破产,养得起你。” “哦,养我很贵的,你准备养多久?” 他板着眉眼,认真地问:“一辈子够不够?不够的话,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 笙歌抬起手指堵住他的唇,“容教授,按照正常来说,我是唯物主义者,可不相信什么今生来世论。” 容瑾咬了咬她的手指,“那就今生今世可好?” 手指上传来痒痒的感觉好像挠到了心底,她勾起唇角,“好。” 容瑾,我不贪心,今时今刻我已然满足。 *** 笙歌接到周茉电话是在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二人约在学校给周茉分配的校外宿舍。 不大的一间单身公寓,但是东西各司其位,分类有序,看得出来她是个很讲究生活的人。 “顾医生,喝点水吧!”周茉倒了一杯白水递给她,“抱歉,把你直接叫到这里来了,但是我最近比较忙,这些东西带上身上不太不方便。” 笙歌接过杯子,“谢谢。到哪里都一样,不过,你要给我的东西是什么?” 闻言,周茉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一眼。 笙歌注意到她的神色,朝站在门口的小四淡淡开口:“小四,我跟这位周小姐有几句话要说,你去楼下等我。” 小四探了周茉一眼,这才替她们拉上门离开。 “抱歉,并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我先生怕我有危险,而我不想让他担心。”笙歌解释着。 周茉摇头,“没关系,顾医生,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走到书桌前,拿出钥匙打开最下面一层抽屉的锁,小心翼翼地抱出一个绿色的纸盒子,抹干净上面的灰后走到她面前。 周茉把盒子搁在桌面上,缓缓打开了盖子。 盒子里都是一些旧物,有男人的剃须刀,还有钥匙扣、本子、二人的合照等一些零碎的东西,这些应该都是林建的遗物。 她拿开盒子上面本子,从里面取出一份塑袋包裹的文件和一个长条首饰盒递给她,“顾医生,这两样是我在整理阿建的东西时候发现的,我想应该不是他的东西。” 笙歌首先打开了那个长条盒子,一条精致的雏菊吊坠项链映入她的眼帘。 “吊坠后面有字。”周茉轻声提醒。 笙歌把雏菊翻了面,发现背后花心的位置刻着一个小小的字母“S”。 目光顿了顿,她把盒子放下,拿起了那叠塑袋封着的文件。 笙歌翻着那叠纸张,看向周茉问:“这些东西你看过了?” 周茉眸光闪了闪,有些尴尬地开口:“抱歉,我并非有意。” 她阖了阖眸,把文件重新封袋,连同那个长条首饰盒一起拿在手里起身,“无妨,这些事情已经不重要了,谢谢你周茉,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顾医生,麻烦等一下。”周茉叫住了她。 笙歌疑惑地看向她,“呃?” 周茉犹豫了片刻,才拿出盒子里的一本笔记本翻开,从中取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递给她,“顾医生,你看下这个。” 她接过照片,看清照片上的人之时,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燃燃?” 下一瞬,她马上否认了自己的看法,周茉递给她的照片已经有些发黄,连边儿都磨毛了,显然年岁已久,而且照片上的孩子比起秦燃要高大一些,不是秦燃。 “照片上的人是?”笙歌问。 周茉阖了阖眸,“你也觉得很像是不是,他不是秦燃,那是阿建小时候的照片。” “林建?” “对,顾医生,我能否冒昧请问一下你为什么会收养秦燃吗?” 笙歌不悦地蹙了蹙眉,“周茉,这世界上相似的人很多,我收养秦燃只是意外,你这个断论下得未免有点太武断了。” 周茉摇了摇头,“如果收养秦燃的人是别人的话,也许我就不会怀疑,但是你不一样。” 250.250章 她不知道在这一切里,容瑾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笙歌直至坐到车上还在回想周茉的话以及她脸上淡淡的嘲讽。 她说:“顾医生,你不一样,因为你或许是知道阿建真正死因的人。” 她还说:“阿建生前很想找到自己的亲人,若秦燃真的是他的亲人,我想他泉下有知的话,一定会很高兴的。” 收养秦燃只是一个意外,笙歌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跟身边的人扯上关系,但是周茉言语凿凿并非无中生有。 因为,她手中的这叠泛黄的纸张偿。 笙歌阖了阖眸,再次拆开了塑料文件袋,里面是几份很详细的调查资料,她初看的时候有些吃惊,因为这厚厚的一叠全是容家人的资料,包括容瑾已然过世的父母。 而她也是从其上意外得知,原来容瑾还有个出生不久就因为心肺功能不全而夭折的弟弟撄。 笙歌苦涩一笑,恍然想起容瑾曾经说过他喜欢孩子,大抵就是因为这个来不及疼爱的幺弟吧。 而她也没有想到,许娉婷竟然和容世杰有那样的关系,那顾如年又是谁? 林建不会无缘无故去查这些东西,周茉说得对,这是她哥要的东西。 原来当年,在许娉婷和顾如年在密谋的时候,她哥哥已经起了疑心,不过,终究是晚了一步。 她忆起当初顾如归曾不止一次告诫自己不能与容家的人接触,但是他自己却又在暗中调查容家的资料,为了什么? 哥哥的车祸是许娉婷造成的,那以她和容世杰那层不为人知的关系,难道哥哥的车祸,后者也有参与。 很多事情涌入脑海,包括在希腊的那场意外。 她想起安妮死前狰狞的脸庞,想起自己质问哥哥时他三缄其口的态度。 命运的齿轮就好像固定了方向了一样,朝着契合的方向发展。 当年,她不曾知道,自己会和容瑾纠缠得这么深。 也不知道她哥哥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招来了杀身之祸? 事实很清晰,却也很朦胧。 她不知道在这一切里,容瑾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但她却知道自己是最一无所知的那个人。 笙歌只觉得脑袋哐哐地疼,所有可能不可能的想法都涌上脑海,有一瞬间竟然觉得荒诞无比。 小四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她惨白的脸色,言语有些担忧,“太太,您没事吧?” 笙歌摇了摇头,把文件重新放回去:“我没事。” 小四颔首,“那您是马上回家吗?” 笙歌摇了摇头,“不,我记得前面是个公园,靠边停一下,我想下去走走。” 小四讶异过后,缓缓放缓了车速。 她开门下车,瞥了眼跟随她下车的小四,“不用跟着我,我就去公园里走走,没事。” “太太,我会始终和你保持十米的距离。”小四说完,自发地退到十米远处。 想来是容瑾的吩咐,笙歌不再坚持,走进公园。 公园板砖路的两侧栽植着一排法国梧桐,树叶金黄,簌簌而落。 秋日的午后阳光暖洋洋的,梧桐下的长木凳上坐着不少人。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容皓,对方的眼底里亦是有些吃惊。 “好久不见。”是容皓先打得的招呼。 他原只是在戒毒所待得烦闷,便信步走到了这所公园,没想到会正巧碰见笙歌。 这一瞬间,他竟无比感谢自己的一时兴起。 笙歌停住了脚步,抬起目光看着他,淡淡提醒:“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不久前我们在容家见过。” 容皓笑了笑,眸间有几许晦涩,“不过是月余前的事情,怎么感觉好像过了许久一样。” 她不置可否,抬眸凝向他,月余不见,他似乎消瘦了许多,原本眉间的那股张狂收敛殆尽,此时站在她面前的容皓,跟过往相比俨然判若两人。 想来季婉君和施维维的事情对他打击颇大。 笙歌的目光落到他夹着烟的手指上,“我进来的时候看见标语,公园里并不允许吸烟,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再抽了。” 容皓怔了怔,如同干坏事被抓到的孩子一般,急急把烟头掐灭在一旁的垃圾桶上,“抱歉,我并不知道……” “公园并不是我的,你不必跟我说抱歉。”她打断了他的话。 她不过是顺口做了善意的提醒,他没有必要诚惶诚恐的解释。 容皓嘴唇动了动,最终讪讪地抿唇不语。 笙歌望向被他碾灭的烟头,若有所思道,“我记得你不抽烟。” 二人同室而居的那半个月,她从来也没有见他动过烟瘾,这说明他并不会抽烟。 “半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就比如以前,你不会愿意让一个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容皓的目光扫了眼她身后小四站立的位置。 笙歌没有回头,却是释然地笑了笑,“你说得对,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以前我也从来都没有想过可以这么平和地跟你讲话。” 平和代表着释怀,释怀代表着遗忘。 所以就算他给她带来的疼痛那么深,她终究还是选择遗忘了吗? 心脏骤然有些疼,容皓扯唇笑了笑,“当初的事情……抱歉!” “你已经抱歉过很多次了,当初的事情怨不得谁,要怨只能怨我自己太冲动,如果……”她垂了垂眸,神色却是坚定无比,“如果老天还能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这次我一定会护她周全。” “你……”容皓闻言有些讶异,目光下意识地落到她平坦的小腹上。 笙歌摇了摇头。 恰时一阵风拂过,吹得梧桐树叶唰唰作响,她抬手接住随风飘拂而下的梧桐叶,金灿灿的叶子躺在她白皙的手掌心,显得分外好看。 容瑾凝着她手里的落叶,“等我妈病情好得差不多后,我打算带她去美国,我没有想到在离开青城前还能见你一面,但或许今天过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顿了顿,对上她清冷的眸子,一字一顿道:“大嫂,保重了。” 笙歌闻言,手稍稍倾斜,那片梧桐叶从她掌心滑落,在半空中打了个卷,最终混入那一地的落叶中,隐匿不见。 “落叶知秋,人明寒暖。”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保重。” 笙歌转身离开,容皓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见。 他俯身从落叶堆里拾起刚才笙歌接住的那片梧桐叶,手指缓缓合拢。 “落叶知秋,人明寒暖。你是在劝我想开点吗?”容皓站在原地,垂头喃喃着。 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双眼睛,在他和笙歌说话的时候,就一直注视着他。 刘菲拎着袋子的手紧了紧,才收拾好神色走向容皓,“经理,我终于找到你了。” 容皓听到声音眉心骤然拧紧,语气有些不悦,“你怎么又来了?” “容副总让我……” “滚!”刘菲还没说完就被他恶狠狠地打断,“刘菲,你只是我的助理,不要妄图用你的思维改变我的想法。” 刘菲神色黯了黯,“我从没想过改变你的想法,只是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我就会失去现在的工作,而恰巧,我很需要这份薪水优渥的工作。” 话落,容皓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刘菲目送着他离开,自言自语,“原来你口中喜欢木槿的人是总裁夫人……” *** 小四远远看着笙歌走来,拉开车门等她。 待她走近,他才开口:“太太,容少说晚上有事会晚回家,您可以找朋友打发时间。” “这些事情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话落,笙歌想到什么,摸出手机看了一下,电量满格,但是并没有一条未读消息。 小四摸了摸鼻头,“容少要我不时跟他汇报您的状态。” “所以,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不小心把你心情不好的事情告诉他了。” 你确定是不小心,而不是蓄意吗? 笙歌蹙了蹙眉,矮身坐进车内,“他很忙,以后这种小事不用每次都跟他汇报。” 小四暗暗思忖着,他也不想啊,但是容少既然开口问了,他总不能知而不答吧? 笙歌自然不知他内心的翻腾,降下车窗玻璃,目光淡淡扫了他一眼,“去顾氏,劳烦!” 251.251章 刚才回来看到你不在,有一瞬间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对于笙歌的突然到来,黎臻有些惊愕。 她瞥了眼他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后,缓缓开口:“我怕你一忙起来连饭都不吃了。” 闻言,黎臻看了眼时间,随之合上文件,温和一笑,“所以,你来是准备补偿我一顿晚餐吗?” 笙歌想起游轮上的事情,目光里有些尴尬,“那天晚上,我跟他……” 黎臻嘴角笑容僵住,眼底几不可见地一冷,“歌儿,你和容瑾之间的事不用和我多提,大哥并不想知道。” 对于他过于漠然的态度,笙歌有些奇怪,却是识趣地没有再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偿。 毕竟,她脸皮子也薄。 她凛了凛神,从包里拿出刚才从周茉那里拿来的那个塑料袋子递给他,“哥,在吃饭之前,我想知道这些是怎么回事?” 黎臻接过,翻了翻资料,微微蹙紧了眉心,“这些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是林建的女朋友周茉给我的,林建,是你六年前的助理。哥,其实当年林建没有见死不救对不对?”笙歌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 黎臻沉默地盯了她几秒,“是。”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扯了扯唇角,“歌儿,当初我不告诉你的事情,今天仍然不会告诉你,这些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你没有必要知道那么多。” 笙歌阖了阖眸,才再次开口:“哥,我不是傻子,当年你的车祸是不是跟容家也脱不了干系?容世杰?希腊的事情,也是他?” 黎臻沉默不语,但是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好,这些你不告诉我没关系,但是秦燃呢?他是谁?我去二李村也是巧合吗?” 黎臻放下看向她,目光有些晦涩,“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笙歌浑身一震,“所以周茉猜得不错,秦燃真的和当年的林建有关系?” 黎臻拨通内线吩咐秘书送了杯水进来后起身走到落地窗户边,“你说得对,当年林建确实没有见死不救,恰恰是他在最后关头救了我一命。林建是个孤儿,我知道他一直在寻找自己的亲人,当年他失踪后,我就知道他凶多吉少。之后的那五年,我匿名资助他长大的那所孤儿院,也试图找过他的亲人,直到半年多之前,我才循着踪迹找到了二李村。” “是秦燃家?”她问。 黎臻点了点头,“你没有想过,为什么二李村只有李大根一个大学生吗?那是因为当年李大根的父母出去赶集的时候刚满周岁小儿子被人悄悄抱走了,夫妇两悲痛欲绝,他母亲不久后就因为此事郁郁而终。李大根在那时候就下定决心要出人头地,然后找到自己的弟弟,而在二李村他能想到的方式就是读书,最后他也得偿所愿,成了村子里唯一的大学生,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病会给他在C市的谋生造成那么大的困扰,加上秦燃母亲家里的强烈反对,最后只能带着已经怀孕的秦燃母亲回到了二李村,后来的事情你在二李村都听说了。” “你的意思是林建就是那个被抱走的小儿子?他既然在C市被拐走,后来怎么会在青城的孤儿院长大?”对此,笙歌有些困惑。 敲门声响起,秘书端了一杯咖啡和一杯绿茶进来。 笙歌蹙眉,把咖啡和绿茶调了个位置之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黎臻回身,看见她的动作唇角一勾,“咖啡是我的,绿茶才是你的,秘书并没有送错。” 笙歌顿了顿,狐疑的目光看向他,“我记得相对咖啡,你更热衷于绿茶,而且你不能多喝咖啡。” “偶尔换换口味。”黎臻眸光闪了闪,走到她面前坐下,端起绿茶抿了一口,“林建被人贩子抱走后被卖给C市小镇上一对不能生育的中年夫妇,那对夫妇在镇上有些名气,为了掩人耳目便带着孩子来到青城重新生活,不过好景不长,抚养林建的父母因为一场意外大火丧生,他这才辗转流落到孤儿院,后来,他从父母的遗物中偶然得知自己的身世。” 话已至此,笙歌已然明白,她扯唇笑了笑,“原来都是因果循环。” 她抚养秦燃只是因为一时的于心不忍,而黎臻之所以同意她胡闹甚至提出由他来收养秦燃,其一是因为拗不过她;其二是因为林建对他有过救命之恩。 黎臻看出她的想法,缓缓开口:“当初让你和方伟去二李村,不过是想让你跟容瑾保持距离,至于你要留下支教以及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在我的意料之外。” “当初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和不说有什么区别?”黎臻反问。 笙歌一愣,他说得对,那时候,她一意孤行,就算他说与不说都不会改变她的初衷。 “哥,无论我当初带出秦燃的初衷是什么,但是他现在只是我和容瑾的孩子,这些往事我并不希望他知道得太多,到底从某些程度上,都是我们亏欠了这个孩子。”她放下杯子,看着黎臻缓缓开口。 黎臻笑了笑,“我要是想说,不必等到现在。” 笙歌点头,拿过一旁的包,从里面拿出那个长方形首饰盒和阿纾买的胃药推到他面前,“哥,我不知道你跟阿纾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这真的是你的本意吗?” 黎臻看了东西一眼便移开目光起身,“有点饿了,去吃饭吧,想吃中餐还是西餐,还是其它?” 显然,他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跟她多谈。 笙歌蹙了蹙眉,拿起包包率先走了出去,“我在‘左约’订好位置了。” 黎臻看着她的背影,瞳孔微缩。 *** 笙歌回到家的时候时间还早。 她之所以说还早,是因为秦燃还没睡,而说要晚归的某个人竟然在客厅里陪他看动画片看得津津有味! “不是说有事要晚回来?”笙歌走过去坐下,轻声问了他一句。 容瑾顺势揽住她的腰,“临时取消了,听小四说你不开心,嗯?” “小四说我不开心你就信了?”她嗔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看白痴一样。 “他没有胆子撒谎。” “……” 容瑾抿唇一笑,“吃饭了吗?” 笙歌没好气地回答了一句,“小四难道没有告诉你我跟我哥一起吃大餐去了吗?” 容瑾闻言眸色一深,环在她腰间的手紧了些许,但不过片刻又恢复如常,仿佛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他思考了几秒后,才开口:“可是我还没吃。” 笙歌讶异,“你怎会还没有吃饭?” 他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啄一口,“刚回来,没来及吃。” “燃燃还在,你在孩子面前注意点形象。” 她连忙挣离了些许,可待看到他身边空空如也的座位时,顿时诧异不已,“人呢?” 容瑾回答:“早在你刚才坐下的时候,我已经让他上楼了。” “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你一直在跟我讲话。” “男人之间的沟通方式不止话语一种。”容瑾缓缓开口,把她抱到大腿上,抵着她的额头低低开口:“刚才回来看到你不在,有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这句话莫名击中笙歌的心扉,她瞥了眼电视屏幕上还在播放的动画片,“所以你就陪秦燃看动画片?” “嗯。” 笙歌打趣着:“那容教授,动画片好看吗?” 闻言,容瑾掀眸看了眼屏幕,“喜羊羊没有我预料的聪明。” 她跟随他的目光望去,顿时头冒黑线,“长得黑的那只是沸羊羊,不是喜羊羊。” 容瑾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误会了,错怪喜羊羊了。” “……” “喏,那只是灰太狼是不是?”他突然掐了掐她的腰肢,示意她看向屏幕。 笙歌这次想哭,“容教授,那是焦太郎,因为从小被猴子收养,所以不爱吃肉,养成爱吃香蕉。” 闻言,容瑾拧紧了眉心,“吃肉是狼的天性,怎么会吃香蕉,瞎掰!” “那只是动画片啊,肯定要加点美好的东西进去,你一个成年人,跟动画片较什么真?”笙歌白了他一眼,指着屏幕给他介绍,“老的那只是慢羊羊,因为他很慢,那只长得很漂亮的是美羊羊,头上顶着一坨大便的是我最喜欢的懒羊羊,还有这只戴着铃铛的才是喜洋洋……喏,灰太狼出场了,他旁边那只是他的老婆红太狼。” 容瑾跟随着她的介绍眯眸看了十几分钟的剧情后,拿过遥控器直接切掉了电视屏幕。 “怎么不看了?”笙歌诧异地看向他。 容瑾看向她,缓缓开口:“在人类历史长河中,向来都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样的场景在现实中根本就不会发生,所以,没有看的必要,因为……太蠢!” “……”笙歌皮笑肉不笑道:“容教授,你以为孩子的世界观跟您一样宏伟高大吗?” “这不是世界观的问题,把本不可能存在的事情扭曲成存在,是误导!” “孩子总需要一些良善的东西,你总不能在他一出生就告诉他这个世界多么多么邪恶,那他以后怎么健康的长大成人?”笙歌反问。 容瑾抿了抿唇,“那太太呢?” 怎么就扯到她身上了? 笙歌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记得太太最爱的书是《安徒生童话》。”他淡淡地提醒。 她想了想,才盯着他的眼睛回答道:“正是因为我懂得,才更明白纯真的可贵。若非如此,此刻我怎么会这里?” 容瑾眸色一深,翻身把她压进沙发里,灼热的鼻息扑洒在她的脸庞,缓缓开口:“不对。” “哪里不对?” 他目光灼灼,“你是容太太,所以你在这里理所应当。” 笙歌抿唇一笑,绵密的睫毛颤动,她垂眸看向他的手,抬头勾住他的脖子,“不对,我之所以在这里,是你因为你困着我不让我走。” 容瑾眼底氤氲起淡淡的笑意,“那倒是。” 四目凝视着,不知不觉二人的呼吸越来越近,四片唇瓣快要贴到一起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阵轻咳声。 “咳咳!” 二人听到声音,头颅迅速分开。 李妈掩面笑了笑,“少爷,饭菜热好了,可以吃饭了。” “嗯。”容瑾仿若没事人般起身,顺手拉了她一把,“陪我再吃点?” 笙歌整了整衣服,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目光迎向他,“有何不可?” 容瑾微微一笑。 与此同时,城郊。 黎臻走到阳台上,望向天空淡淡道:“今天天气不错,还能看到星星。” “阿臻,你要是多来几次就会发现只要天气晴朗,这里都能看到星星。”身侧的躺椅上,男人缓缓开口。 “我听冯重说歌儿来过这里?” “嗯。”男人顿了顿,才继续道:“你这么晚过来有事吗?” “给你送样东西。”说罢,黎臻把白日那个笙歌给他的首饰盒递给他。 男人看清其间的物品时视线怔了怔,手指在雏菊表面滑过,他喃喃着:“竟还在呀……” 252.252章 青城不会安宁太久了 黎臻以手为枕,在另一张躺椅上躺下,望向星空,“还有两瓶胃药,美国回来的,想着你用不着,我就没带来。撄” 男人闻言睫毛颤了颤,缓缓合上首饰盒,侧眸凝向他:“你不开心?” 闻言,黎臻眸光黯了黯,“是啊,很不开心。 “对不住。” 黎臻扯唇,“关你什么事呢?以前我总觉得青城的天空比美国好看许多,现在我也是这么觉得,时至今日,我只要她开心就好。” 话落,气氛沉默了良久。 男人才再次开口:“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条项链又怎么会在你手里?” “我以为你不会问。”黎臻笑了笑,目光落到他手上的首饰盒上,“今天下午,歌儿带着这个来找我,还问起当年车祸的事情。” “你跟她说了?” “没有,我糊弄过去了,不过我把秦燃和林建的关系告诉她了。”黎臻蹙眉看向他,“当年的事情我并不是太清楚,只是怎么会和容家人扯上关系?” 男人阖了阖眸,不语偿。 黎臻叹了口气,“你既然不愿意说,我也不再多问。但是,我只怕青城不会安宁太久了。” “此话何意?”他有些讶异。 “容瑾在宁家的宴会上以浅水湾为赌注当众逼赌瑞康的少东李铎,取得瑞康百分二十的股份,我听说容氏股东对他的作为十分不满,而容老爷子病重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如今容氏已经分成两派,一派支持他,另一派则是支持他的二叔容世杰,只是董事会的保守派占多数,没有老爷子的维系,支持容瑾的不过寥寥数人,他现在在容氏的地位可算是岌岌可危。” 黎臻话落,男人冷嗤一声,“他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随性!” “不,”黎臻的眸光危险地眯起来,缓缓开口:“如果那时换做我,我也会选择和他相同的做法。” 他顿时有些奇怪:“阿臻,你……” “因为在宴会上,李铎对歌儿有非分之想。” 男人顿了片刻,嘴里突然吐出一句话,“断了腿还是断了手?” 黎臻抿唇笑了,“你还真是了解我,是手。” 男人评判了一句,“挺好。” 黎臻不置可否,“李铎并不是大问题,我担心容氏按照这样的情况演化下去,容瑾迟早要出事,到时候歌儿必然会受到牵连,我只怕……”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这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况且,容瑾这个人也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男人盯着天空的圆月,眸光有些深。 黎臻没有再说什么,躺了一会儿后他起身,“我真想跟你一样,在这里看星星看月亮,什么都不管,只是时间到了还是得起来。我先回去了,这阵子你注意点,不要再发生上次那样的事情了。” 男人淡淡“嗯”了声,把首饰盒上递到他面前,“这个你顺便帮我带下去扔了吧。” 黎臻停住脚步看向他,无辜地耸了耸肩,“我只负责送,并不负责扔,你要是实在看不顺眼,找个机会自己去扔吧。” 男人听罢苦涩一笑。 楼梯处黎臻离去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他缓缓打开盒子。 骨节分明的手指取出项链,指腹最后摩挲着雏菊背后的字眼,他阖了阖眸后,手一动,打磨精致的吊坠在半空中滑过一道抛物线,掉入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爬山虎里面。 莹光一闪后,顿时隐匿不见。 *** 容瑾最近似乎特别忙,往往都是笙歌睡着的时候他才回来,她睡醒的时候,他已然起床,所以此刻,她睁眼看到还在身侧的容瑾有些讶异。 他还在沉沉入睡,眼底的有一片浓浓的青色,笙歌朦朦胧胧记得,他昨夜又是大半夜才回来的。 指腹滑过他眼底的青黛,她顿时心疼不已,以前他还是法医的时候,为了案子三天两夜没睡也是经常的事情,但是不知为何,笙歌心底却有些隐隐的不安。 她压下心底异样的情绪,看了眼天色还早,便吻了吻他的唇,把身子蜷进他怀里。 睡梦中的容瑾下意识地收紧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笙歌勾了勾唇角,阖眸再次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中,感觉呼吸有些不顺畅,勉力睁开眼睛时,只见一张放大的俊脸出现在自己眼前。 容瑾支着下巴看向她,笑意浅浅,“醒了?” 笙歌从初醒的迷蒙中回过神,回以他甜甜一笑,“早安!” 容瑾眸色一深,低头咬了一口她莹润的双唇,声音哑哑的,他呢喃着,“歌儿,我好想你。” 对于他的这句想,笙歌明白是什么意思,这几日他都是半夜而归,但并非没有渴望,大部分时候她都睡着了,怕影响她睡眠,他极力忍着不碰她,也有那么一两次,她半夜醒来,见他满身倦怠,只想让他休息,便拒绝他求欢的请求,这样算起来,容瑾大概有一个多礼拜没有碰过她了。 她顾虑他的身体,却忘了他还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再怎么能忍怕是也忍不下去了。 只是他想她,她又何尝不想他? 于是,笙歌勾住他的脖子往下拉,主动把自己送了上去。 容瑾很快就占据了主动权,这场初醒的风暴来得迅速又猛烈。 笙歌俯在他胸口微微喘着气,“阿瑾,公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容瑾本是卷着她乌黑的秀发在手指间把玩,听见她问话时,脸色几不可见地一变,“没事,一个合作案出现问题,等处理好后,我以后每天都按时下班回家陪你。” “嗯。”笙歌知道他有所隐瞒,但也没有继续再追问下去,她换了个话题,“对了,今天你是不是要去医院看爷爷?” “爷爷?”容瑾手一顿,注意到了她突然转变的称呼。 她笑了笑,“我叫错了?” 容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叫得没错,我只是有些诧异。” “到底他是你的爷爷,我又嫁给你了,叫声爷爷不为过吧?”笙歌没有告诉他周茉的事情,也没有告诉从周茉给她的资料中她得知容瑾小时候跟老爷子的关系其实很亲厚。 容瑾把她捞进怀里,抵着她的发顶轻轻道:“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对于笙歌的出现,容老爷子还是颇感意外。 容瑾见状支唇咳了咳:“我出去买点东西。” 他走后,病房里的二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后,笙歌大方地唤了句“爷爷”。 容老爷子脸色僵了僵,才极不自然地应了声,“九十度以上的热水泡出来的普洱味道确实好。” 笙歌嘴角微微一勾,“那爷爷现在是觉得杀人未遂还患有抑郁症的我配得上你的孙子了吗?” 容老爷子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你这女娃娃,怎么一张嘴就如此得理不饶人?” 笙歌耸了耸肩,把手里的保温桶放下,从里面盛出一碗汤,她垂了垂眸,“施维维死了。” 容老爷子何常敏锐,一眼就瞧出她话语里的不对劲,他眯眸打量着她,“是你?” 笙歌把汤搁在一旁放凉后才缓缓开口:“以后没有人会知道当初的那件事情,阿瑾的名誉也不会因此受损,所以请您放心。” 容老爷子沉默了会,才阖了阖眸,“丫头,你可知道这世上一旦走错了一步棋,但是为了不偏离方向,总要继续地一错再错?” “您终于承认您错了。” 容老爷子脸上是久经岁月的沧桑,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冷厉摄人,“是,我承认我错了,但是我并不后悔。” “爷爷,不知您有没有发现,其实我们是同一类人,就像磁铁的同极,越靠近斥力便越大,但是在行为处事上,却又那么相像。”笙歌端过汤,温温的正好入口,她舀了一勺递到他面前,笑道:“我上一次这么喂人,还是在我外公病重的时候。” 容老爷子看了她一眼,遍布皱纹的手在病床上摸索了片刻后,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她,“拿着。” 这个锦盒笙歌不是见第一次了,里面东西的意义她也是明白,她顿了顿片刻,才接过锦盒攥紧。 老爷子继续交代道:“若是以后阿瑾在容氏上遇到什么困难,你便拿着这个去傅家找傅老,他看到会卖你几分情面。” 253.253章 阿瑾,孩子不能要 笙歌诧异地问,“那个傅家?” “对,那个傅家。”容老肯定了她的想法。 “可您不是说过这是容家的信物?” 容老爷子但笑不语偿。 笙歌蹙了蹙眉,青城的傅家是个神秘的存在,若说容家是只山中称霸的老虎,那么傅家就是一匹潜藏在暗处的狼。 外人只知傅家家财万贯,却不知他具体从事什么职业,但是皆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傅家惹不得。 傅家人行为处事极为低调,只是名声却震慑四方,凡是报出傅家的名号,青城没有几个人敢不给他面子。 容家和傅家,在青城可谓旗鼓相当,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您怎么不直接交给容瑾?”笙歌困惑。 “因为傅老卖得不是容家的面子。”容老爷子的目光落到她手中的碗上,“这汤看起来像李妈的手艺。你和阿瑾瞧个时间搬回容家,两口子年纪大了,老是跑来跑去也不是办法。” “两口子?”笙歌疑惑。 “阿瑾没有告诉过你管家和李妈是夫妻?” “李妈和容叔?”笙歌惊诧了一瞬,她还真不知道。 “这臭小子!”容老爷子低低骂了句。 “爷爷是在骂我?”一道淡淡的声音***,笙歌抬头正好看到容瑾提了些水果走进来。 “你怎么没告诉过我容叔和李妈是夫妻啊?”她小声嘀咕了句。 闻言,容瑾略微诧异,“你不知道?” 看着她困惑的神色,他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李妈隔天就会回容家,我以为你知道。” “……”笙歌瞪了他一眼,心里暗诽,您老都没跟我提过我哪里那么神通广大? 容老爷子看着二人,板着脸色咳了咳,“这汤还喝吗?” 容瑾瞥了他一眼,走近把水果放下,接过笙歌手里的碗,“你去歇着,我来。” “老婆给我喂个汤你就舍不得了?”容老爷子瞪着他没好气地开口。 “您说得对,舍不得。”容瑾凉凉地回答了一句。 老爷子瞬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笙歌只好拿起锦盒,尴尬地起身站到一旁。 容瑾的目光从她手上扫过,又不动声色地离开。 容老爷子喝完汤后,容瑾把碗放下才开口:“您今天胃口似乎好些了。” “是挺不错的。”容老目光落到他刚买回来的水果袋上,“那葡萄看起来挺甜的,顾丫头,你帮我去洗一串吧。” “好。”笙歌点头应道。 看着笙歌拎着水果袋子走出病房,容瑾才回头问容老爷子,“爷爷支开歌儿,是有事跟我说?” 容老爷盯着他缓缓开口:“我听说最近董事会闹得厉害?” “嗯。” “阿瑾,之前因为浅水湾的事情,董事会里面就已经对你颇有微词,爷爷好不容易才压下那些反对声,你怎么可以再次拿着它来开玩笑?”容老不悦地呵斥。” 容瑾眯了眯眸,“浅水湾还在如期建设,不知爷爷是听谁说的这些小道消息?” 容老对他敷衍的态度颇为不满,“不管听谁说的,你也不该如此胆大妄为!” “这么说来,爷爷已经认定是我的错了,既是如此,容瑾无话可说。”他起身,并不打算解释。 容老爷子总算看出几分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容瑾笑了笑,“您不也有事瞒着我?” “阿瑾,爷爷没空跟你打哑谜……”容老爷子还没说完,就激动得按着肺部大咳起来! 容瑾眸色一深,顺着他的脊背,沉沉道:“您放心吧,董事会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好一会儿后,容老才缓了过来,他望向他,“你打算怎么处理?” “谁造得谣,自然就是找谁。” “是谁?” 容瑾神色一冷,薄凉的唇缓缓掀动,“广告部的张恒。” “张恒?”容老垂眸思索了片刻,“毕竟是二十几年的老员工了,我不管你要怎么处置他,但是明面上不要做得太难看。只是这张恒是你二叔的人,你此举岂非……” 此时,病房门口传来动静,容瑾打断他的话,“应该是歌儿洗葡萄回来了。” 话落,就见笙歌端着水果盘子进来,里面装满洗好的葡萄。 容老爷子看了容瑾一眼,拧紧了眉心。 突然静谧的气氛让笙歌觉得有些奇怪,走近看着容老开口,“爷爷,葡萄给您洗好了。” 容老抬了抬手,“放着吧,我有些累,想睡会。” 容瑾眯了眯眸,“那我和歌儿就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有什么问题让护士联系我。” 笙歌见状放下盘子,走过去调低了病床。 二人从病房出来后,她才狐疑地追上走在前方的容瑾,“你跟爷爷说什么了?怎么我刚才进去的时候他的脸色那么难看?” “没什么,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生病以来他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看。”容瑾抿了抿唇,目光落到她手里的锦盒上,“既然接了,就戴上吧。” “呃?” 他伸手拿过她手上的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玉镯套到她手上,淡淡开口:“从这一刻开始,你就是容家的女主人了。” 笙歌摩挲着质地上佳的祖母绿,感慨着,“怎么突然感觉肩上的担子有点重了。” 容瑾握住她微凉的手指,一点点地收拢在掌心,他微垂着眸,“是有点重,因为还有传宗接代的义务。” 笙歌的指尖几不可见地颤了颤,从他手里轻轻挣了出来。 “孩子”的事,终究还是二人的心结。 容瑾望着空空的掌心,眸光一黯:“刚才的话你听听就好。” 他刚说完,笙歌就把手重新放回他的掌心,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阿瑾,孩子不能要。” 与半年前如出一辙的神情还是不可避免地让容瑾心一疼,不过他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手指反握住她的手,点头,“好。” 笙歌垂了垂眸,“你知道的,我之前小产后又犯病,身体情况很糟糕,我想先把身体调理好,再来考虑孩子的事情,否则就算怀上了,风险也很大,我不愿意再冒这个险了。” 容瑾闻言,难得愣愣地看着她,“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现在先不要孩子。”笙歌奇怪,她表达得不够清楚吗? “你刚才说你愿意再要孩子?” 她叹了口气,“阿瑾,我知道你喜欢孩子,但是我现在的身体状态并不适合孕育孩子,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先调理好自己的身体。” 话落,容瑾的嘴角缓缓地勾起,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我会找最好的医生给你调理身体。” “不用!”笙歌拒绝得很干脆,看着他瞬间不悦的脸色,她连忙解释道:“你忘了我妈妈是很出色的中医了?我从小耳濡目染,调理自己的身体自是不在话下。” 容瑾狐疑地看了她几眼,确定她话语的真实性,“真的?” “容教授,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水平?”笙歌板着脸,佯怒。 容瑾抿唇笑了笑,“不敢!” 二人边说边走出医院,笙歌要打车回去,容瑾却坚持把她送回家后,才开车去了公司。 笙歌进门,觉得口干舌燥,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想把杯子放回桌上,玻璃杯却从手上一滑掉落在地,“砰”地一声碎裂。 她一下子愣在原地。 “碎碎平安,碎碎平安!”李妈听到声音连忙走过来念了两句后,看向笙歌:“太太您没有伤到吧?” 笙歌回了神,摇了摇头,“我没事。” 李妈拿过笤帚,“太太,你站旁边一点,我先把玻璃渣扫干净,不然等下扎到了。” 笙歌抿了抿唇,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右眼皮突然剧烈地一跳。 254.254章 容瑾喉结滚动,“太太,你确定这是奖励而不是惩罚?“ 自从打破杯子后,笙歌一整天都有种很不安的感觉。果然在傍晚时分,医院就传来容老爷子病危的消息。 她听到消息的时候讶异了一瞬,因为早上和容瑾去医院之时,她还特地找王主任问过老爷子的病情,王主任给她的讯息是老爷子恢复得很好。 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才是,但是毕竟事有万一,在医学上更是没有百分之百的保证,容老的情况大概就在这万一之内。 她不再多想,交待李妈后,拿起车钥匙急忙往车库走去。 刚开门上车,容瑾的电话就打来了撄。 “你在哪?”他问。 笙歌把手机夹在耳边和肩膀间,启动了车子:“我正打算去医院。偿” “不用去了,我马上就到家了。” 闻言,她动作一顿,“那爷爷他……” “回家说。”容瑾的言语里裹挟着疲惫,似乎精神有些倦怠。 笙歌迟疑,“可是……” “我到了。” 随着他话落,汽车的车辙声在耳边越来越近,不一会儿,那辆熟悉的宾利慕尚映入她的眼帘,然后缓缓在她旁边停住。 笙歌熄火下车,正好容瑾也从车上下来。 她快步迎了上去,“阿瑾,爷爷他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还在重症病房观察,那边有人守着,不用担心。”容瑾拢住她的手,眉头拧紧,“手这么这么凉?” 笙歌刚才出来得急,身上只套了件毛线衫,在这深秋的季节,确实显得有些单薄。 “今天不冷。”她说。 容瑾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膀上,不悦道:“今天风大。” 一阵暖意笼罩住她,虽然并不觉得冷,但笙歌还是禁不住往衣服里面缩了缩,“你等会还要去医院吧?” “嗯,我回来洗个澡。”容瑾揽着她往别墅一边走一边开口。 “我等下跟你一起去。”她不假思索地说道。 容瑾的脚步滞了一瞬,他侧头看向她,点了点头。 重症室外,容叔坐在长椅上,看到二人过来,急忙起身,“少爷、少夫人你们都来了。” 笙歌回答:“李妈本是要一起来的,但是我不放心秦燃,便让她留在家里了。” 容叔点了点头。 容瑾瞥了眼病房的方向,“容叔,我让人先送你回去休息,晚上医院有我守着就好。” 容叔本想说什么,可最终看他脸色坚定只能颔首:“那我明天早点来替你。” 容叔走后,容瑾牵着笙歌在长椅上坐下:“再过会我让小四送你回去。” 笙歌看向他,“不,你回去,你明天还要去公司,而我正好没事,留下来守着爷爷,如果有突发状况,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容瑾捏了捏她的手指,眸光微垂,“医生说只要渡过晚上的危险期就没什么大问题,况且我要是真的乏了,可以去家属等候室稍作休息,不妨事。” “那我陪你一起。”她的言语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容瑾捏她手指的动作停滞片刻,而后才看向她,淡淡应了句,“好。” 笙歌反扣住他的手,找了个话题:“容教授,爸妈是怎么样的人?” 话落,容瑾沉默了片刻才回答:“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就是好奇。” 气氛短暂地停滞住了,良久,容瑾才慢慢道:“好人。” 这世界上关于好人的定义有很多,但是他寥寥两个字已经表达出他心中对父母的看法。 可这世界,对大多数的好人都不公平。 笙歌阖了阖眸,晦涩开口:“我妈妈也是好人。” 容瑾眉心蹙了蹙,揉着她的脑袋按到自己的肩膀上,“别想那么多。” “嗯。”笙歌偎进他的怀里,“对了,我好像好久没有看到三叔他们了。” “三婶想回老家看看,三叔陪她去了。” “那爷爷的情况你通知他们了吗?” “嗯。”容瑾应了一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聊着,不一会儿,笙歌就感觉一阵困顿袭来,靠在他的肩头不知不觉睡沉了过去。 容瑾盯着她沉静的睡颜,姿势动了动,把她放到在自己的腿上。 笙歌抱着他的腰,自发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容瑾微微一笑。 他环着笙歌的身子,倚在墙壁上闭目养神。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倏地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看向怀里的笙歌。 后者眉心蹙了蹙,并没有被他的简讯提醒声吵醒。 他伸手轻轻按平她的眉间的沟壑后,才从口袋掏出手机,容世泽的名字闪烁简讯提示信息上。 【搞定了。】 容瑾盯了屏幕片刻,才迅速打了一行字回复过去。 【爷爷病重,速回。】 手机沉寂了一会,闪烁灯才再次亮了起来,是来自容世泽的回复。 【知道了,明天到。】 容瑾把手机放到一旁,垂眸凝向怀里的女子。 于此同此,笙歌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蜷了蜷。 他拧眉,手掌贴上她的脸庞。 掌心温热,她的脸庞微凉。 下一瞬,他拿起手机,毫不犹豫地抱起她朝家属等候室内走去。 笙歌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除了盖着容瑾的外套外,还裹了层医院的薄被。 熟悉的消毒水味道钻入鼻孔之中,让她有种错觉是从在医院值班刚醒来。 可箍在她腰间的手很快就让她回忆起现实,她侧头朝身侧看去,只见容瑾揽着她,靠坐在墙壁上,双眸阖紧,呼吸均匀,似乎也是睡着了。 环顾了眼四周的环境,她顿时明了,这里应该是附院专门给家属开设的陪护室。 笙歌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钟,窗外已经蒙蒙亮了。 昨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朦朦胧胧睡着的,只是这一觉竟然也睡得格外安稳。 她拿开容瑾的手慢慢坐起,然后抽出外套,跪坐到他面前,轻轻地把外套盖到他身上。 几乎在她要离开的同时,容瑾睁开了眼睛,他抓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哑,“睡得好吗?” 笙歌点了点头,“抱歉,昨天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还有时间,你躺下来睡两个小时吧。” 容瑾放开她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腰身,低低道:“不用。” 她顿时不悦地板起脸,“你又不是铁打的,这阵子你的睡眠时间已经够少了,这一夜熬下来哪里受得了,别等下爷爷还没脱离险境,你就先把自己病倒了,到时候我该顾着谁?” 容瑾见她恼了,笑了笑,“好吧,都听太太的。” 笙歌在他唇上啄了口,“乖,这是奖励。” 容瑾的喉结滚了滚,顿时有些无奈,“太太,你确定这是奖励而不是惩罚?” “……”笙歌耳根子一臊,“快睡觉。” 容瑾挑了挑眉,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躺平了身子。 笙歌拉好盖在他身上的外套,又拉过薄被打算给他盖上时被容瑾拦住,他嫌弃地拧起眉头,“不用了。” 她想起他的洁癖,于是作罢。 容瑾阖上眸,长臂一捞把她结结实实捞进怀里,“陪我睡会。” “可是我没那么困了。”笙歌试图挣了挣,只是没有成功。 “好吧。”最终,她妥协了。 容瑾把她更紧地揽入自己的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嘴角勾起一弯浅浅的笑意。 次日,二人醒来被告知容老爷子已经渡过了危险期,只是意识并没有清醒,而且按照目前的情况,清醒的概率比较小,因为CT结果显示,他脑部的肿瘤又长大了一些,所以就算脱离了险境,也不能出重症病房。 现在的状态,就算是想动动手术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怎么会这样?”笙歌蹙眉不解,总觉得容老爷子的病情恶化得有些奇怪。 容瑾蹙了蹙眉,没有回答。 眼角余光瞥到有道黑影一闪而过,他抬起头往那处看时,已经不见人影。 笙歌察觉到他的异常,奇怪地朝四周看了看,“怎么了?” 容瑾抿了抿唇,才收回目光,“没什么。” 255.255章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容易引人犯罪? 清晨,未到上班高峰,街道上空荡荡的。 一辆宾利慕尚疾驶其上。 车上,容瑾微微侧眸,看着副驾驶座上凝神沉思的笙歌,“在想什么?” “我在想爷爷怎么会突然病重,按照我以前的经验来看,不太符合常理。”笙歌犹豫了片刻,才说出自己的想法。 容瑾眸光垂了垂,“不用担心,王主任都说没有大问题了,况且本来爷爷这病就跟定时炸弹一样,现在只能尽力观察,以便于保证每次发病的时候,都能做好最佳的应对准备。撄” “嗯,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正巧碰到红绿灯档口,容瑾刹车,空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疑神疑鬼也是职业病?偿” 笙歌瞪了他一眼,“容教授,这叫知而存疑不是疑神疑鬼!” 容瑾失笑:“哦,是我成语用错了。” “你不觉得吗?”她反问。 红灯转绿灯,容瑾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缓缓开口:“术业有专攻,这方面是你的强项而并非我的强项,无论如何,我只知道爷爷渡过了危险期就好。你也不要想太多,或许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爷爷既然能突然发病,明天或许突然醒来也并非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笙歌思索了片刻,不再在这上面过分纠结,“你说得也对。”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是二人心知容老爷子现在的状态很糟糕。 容瑾眸光几不可见地一暗。 刚到达别墅,李妈就迎了出来,急切问道,“少爷,太太,老爷怎么样?” “没事。”容瑾淡淡应了声后,阔步朝别墅里走去。 笙歌看着李妈,解释着:“爷爷渡过危险期了,暂时没什么大问题,容叔一早就去医院守着了。” 李妈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笙歌往里面看了眼,“秦燃还没起床吗?” “还没,也该起来了。” “嗯。我去叫他。” 她尾随着容瑾朝楼上走去,来到秦燃的房间。 秦燃已经醒了,却没有起来,睁着双眼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笙歌走了过去,唤了他一声。 他的视线这才缓缓聚焦,看向她的眸光不自觉地闪了闪。 她拿过他今天要穿的衣服,问道:“怎么了?” 秦燃揉着眼睛坐了起来,“昨天我听李妈说容老师的老爷生病了,是生了很严重很严重,有可能会死的那种病,然后我刚才就在想人为什么会死。” 笙歌的心猛地一颤,不过她脸上没有露出一点异样,就像平时跟他解释习题一样耐心解释着,“人从出生到死亡都是大自然的规律,所以我们没有办法抵抗死亡。” “每个人吗?包括燃燃,包括秦姐姐、容老师?”他问。 “嗯。”笙歌撑开毛衣圆领给他套上,“今天天气冷,多套一件毛衣。” 秦燃从毛衣中钻出脑袋,忽然认真地看着她,“秦姐姐,如果人注定要死的话,那我希望早点死。” 笙歌拧眉不悦,“胡说八道什么?你现在无病无灾,不会死!” 被训的缘故,秦燃聋拉着脑袋,他嗫嚅着,“可是燃燃不想再承受那样的痛苦了,太难受了。” 气氛凝滞了几秒。 笙歌神色动了动,知道他又想起往事了,摸着他的脑袋低声道:“时间不早了,把剩下的衣服穿好,等会我开车送你去学校。” 秦燃“嗯”了一声,也不用她帮忙,迅速穿好了衣服。 洗漱完毕,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下去吃饭。” 秦燃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处,笙歌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看什么?”属于容瑾的淡漠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已经冲好澡了,裹着一件浴袍,正抬手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看着她站在门口发呆,便走出来看一下。 笙歌收回目光,朝他笑了笑,“没事,我就是在想冬天快到了,别墅空荡荡地,总感觉有点冷。” 容瑾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低低道:“我倒忘了你那么怕冷,明天我让人把地毯铺上。” 她本没有这个意思,听见他开口,不免心里一暖。但是还是忍不住打趣他,“容教授,你现在似乎比我更怕冷。” 闻言,容瑾思忖了片刻,“哦,那是不是应该铺厚一点?” 笙歌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啊。” 他亦是弯了眉眼,墨黑的眼睛里氤氲了笑意,显得格外地好看。 在笙歌眼中,有些人的容貌简直就是上帝的恩赐,令人百看不厌,无疑容瑾就是属于这一类人之中。 “歌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容易引人犯罪?”突然,容瑾一手揽住了她的腰肢,迫使她往他身上贴去。 “呃?”笙歌脸上尽是困惑,她不过笑了一下,怎么就惹人犯罪了? 容瑾捏了捏她的脸,“因为此时此刻你的眼睛里只有我一个,让我忍不住啊……” “忍不住想干嘛?” 他良畜无害地笑了笑,“忍不住想把你压在身下,狠狠地要你!” 他没有任何动作,甚至开口的话语也平淡无奇,但是言语间的深意却足够让人面红耳赤。 “一大早的发什么情?”笙歌嗔了他一眼。 “一天之中,早晨是男性荷尔蒙分泌最旺盛的时候,而科学研究证明,在早上进行性生活,质量高于任何每个时候。我想这一点,身为医学全能的顾医生应该很清楚地知道才对。”容瑾望着她,脸不红心跳。 笙歌可以毫无禁忌地在男同事面前谈论各种两~性话题,但是此刻却被他盯得微微发窘。 她故作镇定地拍开他的手,“快把头发擦擦,我去洗澡。” 容瑾望着她走入浴室略有些仓皇的脚步,眯了眯眸。 原本只想逗逗她,没有其他任何的想法,但是方才目光碰触到她微红的耳根时,就觉得某个地方开始微微发疼。 也不知是逗了她还是苦了自己? 容瑾叹了口气,认命地去吹头发了。 *** 容氏发生了一件大事,广告部负责人张恒因为之前G.N发布会的意外,引咎请辞,容瑾顾念他对容氏二十几年兢兢业业的份上,给了一笔丰厚的补偿金。 但是此事无疑沸腾了整个容氏。 二人在意见上经常相左,气氛本就剑拔弩张。 而张恒是容世杰的人众所周知,容瑾此举难不成是杀鸡儆猴? 倘若二人到最后不免撕破脸面的话,那公司就不可能避免地迎来了一场大洗盘。 众人战战兢兢,唯恐自己站错了对。 容氏副总办公室。 张恒望着端坐在办公桌后的容世杰,愤愤开口:“副总,你可要为我做主,容总这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头上,我可是冤枉得很!好歹我也在容氏辛辛苦苦干了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就算如今老爷子还管事,也会掂量着留我三分情面,这容总倒好,一句话不说,‘咔嚓’一声把我这些年辛苦的维系剪得一干二净,完全不留半分情面。” 容世杰冷冷一笑:“年轻人不免心高气盛,不吃点苦头恐怕是不知道什么是痛!暂且让他先得意一阵子,没有了老爷子的庇佑,等这一阵子过后看他到底还嚣不嚣张得起来?” 张恒闻言眼中掠过一抹喜色,“副总的意思是?” 容瑾不悦的瞥了他一眼,“你先按照他的意思回去,就当做带薪休假,到合适的时候孙奇会通知你回来。记住,管好自己的嘴巴,否则祸从口出!” 张恒心中一凛,连忙点头:“副总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那我先下去了。” 容世杰挥了挥手。 张恒离开后,助理孙奇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闻言,容世杰蹙紧了眉头,“消息属实?” 孙奇后退了一步,“属实,容总封锁了消息。老爷子昨天下午就犯病了,我们的人直到早上才打探到一点消息。听说才脱离了危险期,而容总夫妻昨天一整夜都在医院陪护早上直到容叔过去才离开。据我了解,老爷子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还在重症病房内,想要苏醒的话可能有些困难。” 容瑾嗤笑一声:“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是天时地利人和。” 256.256章 别老是皱眉,跟个老头一样,不好看 “容副总,我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容总既然已经动手剪除了张恒,那想必还有下一个。” 容世杰双眼危险地眯起:“他想取得主动权,没那么简单,不过先暂时按兵不动。” 孙奇讶异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我要确定老爷子的病情再做打算,说不定也可能只是容瑾在故布疑阵,那样的话,我们的形势只会越来越被动。”容世杰缓缓开口。 孙奇点了点头,“还是副总考虑得周全。撄” “你也先出去吧。” “等等。”孙奇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容世杰突然又唤住他偿。 “您还有什么吩咐?” 容世杰拧了拧眉,“容皓那边不用多费精力,由他去吧,只要他不碍着我们的事就好。” “是。”孙奇颔了颔首,退了出去。 容世杰靠在椅背上沉思了片刻,捞起西装外套往外走。 医院。 容世杰站在重症病房外,蹙眉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容老爷子。 容老爷子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浑身插着管子,需要依靠呼吸机才能呼吸,看来孙奇得到的消息不错。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掉转足尖打算离去的时候,与容世泽夫妇迎面撞上。 气氛,微微凝滞住了。 米拉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了几秒,放开原本挽着容世泽臂弯的手,“我去找医生问问爸的情况。” 说罢,她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容世泽看了病房一眼,声音不咸不淡,“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二哥。” 容世杰脸色顿时不悦,“三弟这是何意,身为人子过来探望父亲,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是人之常情,但是放在你身上却有些牵强。毕竟,当初大哥是怎么死的,你比我清楚得多。”容世泽声音骤然变冷。 “三弟怀疑了这么多年,可否找到了证据?若是没有,请不要把这么严重的罪名扣在我头上!我知道你和大哥素来比和我亲厚,但是也不能因此把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容世杰理了理袖口,“好了,爸我也看过了,公司还有些事情,就不陪你在这里多聊了,只是三弟回来这么久,英国的事物不怕处理不过来吗?” 容世泽的脸色微微一变。 容世杰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越过他离去。 容世泽望着病房里的老爷子,眉心蓦地拧紧。 两根手指轻轻舒缓了他的眉头,米拉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浅浅的责备,“别老是皱眉,跟个老头一样,不好看。” 容世泽拉下她的手,看着她,“你一直都没有走远?” 她应道:“嗯,怕你看不到我太难过。” 容世泽嘴角微勾,把她轻轻揽入怀中,“你真是我的解语花。” “相较于花,我更愿意当一颗树,不要太高太大,只要你觉得累得的时候足以让你倚靠便可。” 容世泽的眼角微潮,揽着她的手收紧了几分,“对,你要做一棵树,我们同根而栖,抱成合欢,生死同枝。” 米拉顿了片刻,才犹疑道:“阿泽,这算是另类的表白吗?” “你说呢?” “比以前那些话新鲜了不少,我挺喜欢的。” 容世泽:“……” 这女人,总有办法破坏他营造的各种意境,她就不能像个小女人一样,扑进他怀里哭哭啼啼几句,毕竟男人总有一种控制不住的保护欲。 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米拉从他怀里轻轻挣开,“那样不是我。” 容世泽释然一笑,对啊,她就是她,这世上独一无二。 米拉凝了病房一眼,“看来阿瑾没有骗我们,爸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 容世泽亦是一脸沉重,“我也没想到他的病情会突然恶化,有点出乎意料之外。” “回去吧,我们待在这里的作用也不大。” 他点了点头。 二人在医院的长廊里走着,米拉的脚步却顿了一瞬。 容世泽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米拉蹙了蹙眉:“我刚才似乎看到熟人了。” “熟人?”她相熟的人容世泽大多认识,而她离开青城多年,这两个字听在容世泽耳里难免讶异。 “没事,许是看错了,走吧。” 二人走出医院,一阵寒风卷过,钻入脖颈中格外地冷。 米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青城的冬天也不比伦敦暖和多少。” 容世泽眯眸看着头顶随风“沙沙”而响的树叶,感慨着:“是呀,起风了。” *** 别墅书房,米拉狐疑地看着笙歌,“你之前不是一直排斥我提出的治疗方案,现在怎么会突然改变了想法?” 笙歌没有回答,起身从书架最顶层取出一本厚厚的医书,从中拿出一张脑部平面结构图,摊开。 米拉瞥了一眼,只见其上有很多笔尖画过的痕迹,唯独在脑垂体的部分是一个深点。 这么深的印记,不是一次就能留下的痕迹。 果然,笙歌开口:“就这张平面结构而已,我试过很多次,我试着把手里的笔当做手术刀,临摹着以前每次手术的过程,然而一到脑垂体的地方却怎么都过不去,就算勉力过了去,最终也会因为分毫的偏差功亏一篑。而在手术台上,根本就不容许一点的偏差,于是我就在思考你的话,我不得不承认,我的手没有问题,可是我心理的障碍却阻碍了它的正常发挥。” 她阖了阖眸,“单小姐,如果你真的有办法的话,请你帮帮我。” 米拉抿唇看向图纸,“我看过老爷子的CT片子,你在图纸画出来的区域和他脑部的肿瘤区域是相吻合的,你如此迫切地想要恢复自己的手,难不成……” 笙歌眉心微蹙,没有回答。 米拉多次参与过刑侦,记忆和辨别能力素来极好,刚才看清图纸的瞬间就已经把它和容老爷子的片子联系起来,此时看着笙歌的神色,这个想法无疑又笃定了几分。 “为了阿瑾?”她试探道。 笙歌扯了扯唇角,“爷爷现在的情况其实并不适宜动手术。” 米拉了然一笑,“你的情况我会回去再制定一套方案,如果要辅助催眠的话,你接受吗?” 她点了点头。 正事到了此刻已经结束了,米拉挑了挑眉,“既然你已经跟阿瑾合好如初,那么就不应该称呼为我单小姐,毕竟怎么说,我都是你的长辈。” 她这话说得很合情合理,但是言语里却透漏着一股古怪的意味。 笙歌收拾图纸的动作顿了顿,“确实应该如此。”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是对着没比自己大多少的人喊“三婶”终究还是费了点力。 “三婶。” “确实是有些勉强。”米拉无奈地按了按额头,神情有些视死如归,“这辈子大抵也就这样了,下辈子我争取找个小鲜肉吧。” 听闻她此番言语,笙歌不免莞尔,“其实三叔很疼你。” “嗯,有时候太疼了也心烦。” 笙歌想到她说要调理身体后,素来不多话的容瑾却总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她深有所感,于是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 两个女人就这么不说缘由地相视而笑。 米拉看着面前的笙歌,不期然地又将她与当年顾蕴文的脸庞契合起来。 她微微垂了眸,“你至今还怨恨你父亲吗?” 笙歌不知她为何提起顾荣,但是神色却瞬间变冷,“我不理会他,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大宽容。” 话落,敲门声响起。 笙歌走过去开了门,是容瑾。 “先吃饭,等下再谈吧。” 米拉从书房里走出,此时她的脸色已经瞬间恢复如初,“我们已经谈好了,忽然好想念李妈的厨艺。” 说罢,她率先下了楼。 容瑾瞥了眼书房,正好看到笙歌还叠在桌面上的解剖图,只一眼他就移开了目光,“和三婶谈了什么?” 笙歌拉上门,“没什么,唠嗑了一些家常。” “你和她似乎相处得不错?”他去拉她的手,眉头微蹙。 “大概是因为我们性子有点像的缘故,总觉得和她相逢如故,下楼吧。” “等会。”容瑾却突然放开她的手,转身进了他们的卧室,不多时,便拿了一件薄薄的短外套出来。 笙歌眼角抽搐,确实心烦啊…… 257.257章 不喜欢被我管? “穿上再下去。”容瑾看着她淡淡道。 笙歌拉了拉自己的毛衣,有些不乐意:“我已经穿了很多了,而且这是在室内,再穿得就笨得跟熊一样。” “你的手心有点潮,有点着凉的迹象,应该是昨天吹了风的缘故。”他不由分说地把外套给她套上裹紧,才搂着她下楼。 “容教授,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婆婆妈妈了许多?”她不满地扁了扁嘴。 容瑾顿了顿,看向她,淡漠的语气有了一丝犹疑,“不喜欢被我管?偿” 感受到他略有些受伤的目光,笙歌什么狠心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咬了咬牙,“不是,只是不习惯。撄” 容瑾抬手揉了揉她的头,笑容里有几分意味深长,他说:“慢慢适应。” 二人说话间,已经走到餐桌旁。 吃饭的时候,容世泽目光怪异地往笙歌身上瞥了好几次,最后一次,他清了清嗓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小歌,你不会有要中暑的感觉吗?” 容世泽的话引起大家的注目,他们这才注意到此时屋内并不冷,但是笙歌浑身却如冬日般裹得严严实实的。 看起来确实有些怪异。 容瑾咀嚼的动作顿住了,亦是侧眸征询地看着她。 笙歌面色咬了口青菜才淡定地开口:“多谢三叔关心,昨天受了点风寒,今天总觉得手凉脚凉。” 容瑾闻言收回目光,往她碗里添了一块肉,“多吃点,等下让李妈给你熬点驱寒的姜茶。” 她拧了拧眉头,“不喝。” “那也行,运动也能发汗,如果不喝姜茶的话,那我们……” “喝!”他还没有说完,笙歌突然高声打断了他的话。 容瑾睇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补充了刚才未说完的话,“吃完饭后去跑几圈。” 笙歌:“……” 他顿了顿,扭头吩咐李妈,“李妈,记得等下给太太烧一壶姜茶,可以多放点糖,太太喜欢吃甜。” 李妈捂着嘴笑应了一声。 容世泽看着二人的互动,揶揄着:“小歌,你刚才答应得那么急,以为阿瑾要说什么?” 笙歌默默扒着碗里的饭菜,只当做没听见。 “三叔,歌儿脸皮薄,你别逗她了。”容瑾淡淡解释了一句。 她听到耳朵里,怎么会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容教授,你确定是在替我解围吗? 果然,容世泽闻言哈哈大笑。 米拉也忍不住莞尔,最后,她冷着脸拍了他一把,轻声斥道:“阿泽,别闹了,好好吃饭。” 笙歌正想感慨她的善解人意的时候,米拉的下一句话瞬间打消了她的念头。 “人家夫妻间的情趣,你一个老大不小的人,瞎掺和个什么劲?” 容世泽在强权下止住了笑,但目光里却透漏着“老婆,还是你威武!”的讯息。 笙歌瞪了眼身旁若无其事地男人,恨得牙痒痒。 容瑾感受到她几欲杀人的目光,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容世泽开口道:“你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打算什么时候回英国?” 容世泽突然神秘一笑,“刚想跟你说这件事情,我暂时不回英国了,那边的事物你派个人接手,我要休假!” “休假?”容瑾挑了挑眉,“你现在难道不是在休假?” “当然不是,我要休的是陪产假!” 话落,顿时一室静谧无声。 容世泽揽过米拉,傲娇地扬起头颅,“我老婆怀孕了,三个月了,两个胎心!” 饭桌上,再次沉默了半晌。 米拉有些无语地按了按太阳穴,她本不想这么早公布怀孕的消息,也私底下跟容世泽悄悄说过了,然而身边这个男人似乎已经有些得意忘形,早就把她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既然,公布了就公布了。而她知道容世泽为什么这么开心,因为她知道他们的孩子来之不易。 笙歌讶异地看向米拉,刚才在书房跟她交谈,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她怀孕的迹象。 容瑾握着笙歌的手紧了紧,才看向他道:“恭喜三叔三婶。” “恭喜三叔三婶。”她跟着他开口。 “客套话就不用说了,批假就好了。”容世泽格外开心,但是始终不忘最初的目的。 “一时半会找不到适合的人,容我想想。”容瑾有些为难。 “好。”容世泽知晓他的处境,答应得颇为爽快,反正他这假是休定了! “不超过两个月。”容瑾想了想,突然看着他承诺道。 不知为何,容世泽闻言脸上有些微讶异,但他很快就收敛了脸上的异样,点了点头。 速度快得笙歌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饭吃完后,李妈切了点水果,大家围在沙发上聊天。 话题几乎都是围绕孩子,李妈是过来人,经验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一倒就是一箩筐。 米拉初次怀孕,倒也听得认真,容世泽更是恨不得拿根笔把她说的一股脑全部记录下来。 每个人脸上都是雀跃的,就连秦燃也不时瞄着米拉的肚子,一脸好奇。 容瑾沉默了半晌,离席上楼,笙歌看了眼相谈甚欢的众人,也悄悄起身。 二楼阳台,容瑾背对着她而立,他没有开灯,月光倾华而下,映照出他的轮廓,背影挺拔。 而他的双指间夹了根烟,阵风吹过,猩红的火星一闪一闪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阵淡淡的烟草味,笙歌记得他已经许久不抽烟了。 她吸了口气,缓缓走过去,张开双手从背后抱住他。 258.258章 容太太,你先生现在除了你之外,一无所有 容瑾的背影僵了一瞬,掐灭了烟,大掌覆在她手上,声音有些哑,“你怎么也上来了?” 笙歌脸埋在他的脊背之中,“看你上来,我就跟上来了。” 他叹了口气,掌上使了点劲,打算拉开她的手撄。 “别动,就这样!”笙歌箍紧了手,不给他动作的机会。 容瑾闻言垂了垂眸,手松松地搭在她的手上,“好。” 笙歌汲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香味,男人宽阔的脊背让她感到心安,“阿瑾,你在想什么?” “想很多。” “比如?” 他说:“比如我在想今天的星星为什么会这么亮?偿” “为什么?” 闻言,容瑾笑了笑,“因为月亮害羞,躲到了云层背后。” 笙歌不自觉地弯了嘴角,“还有呢?” “我还在想,如果我不姓容,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的话,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么爱我?” “大概是不会。”她回答。 容瑾嘴角的笑容僵了僵。 笙歌沉默了半晌,才再次开口:“因为我会从遇见你开始,一点一点地喜欢你。” 没有逼迫没有防备,一点点地喜欢然后再爱上你。 容瑾愣了半晌后,低低地叹了口气,“还在怪我隐瞒了你?” “嗯,我很记仇。” 容瑾低低笑了,“无论好坏,至少也是记得。” 笙歌蹭了蹭他的脊背,不再开口,他也静静地享受她难得的亲昵。 这个姿势持续了很久,直到背上有濡湿的感觉传来。 容瑾只穿着一件毛线衫,濡湿的地方贴着他的皮肤,温温热热,却烧出一片惹火的滚烫。 这次他再也不犹豫,掰开笙歌的手,转身。 笙歌急忙抬手擦干自己的眼泪,“被你衣服上的毛茬儿扎到了,有点刺。” 容瑾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拭干她眼角的泪水,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要不要紧?” “不要紧,只是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容瑾抬手把她拥进怀里,淡淡道:“没关系。” 笙歌抱住他的腰身,沉默良久才开口:“阿瑾,其实你刚才很羡慕三叔吧?”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才开口:“有点。” 她沉默。 容瑾拉开她的头颅,抵着她的额头,温声开口:“我只是在想,真是便宜三叔了,不仅有了孩子,还一举得两!歌儿,其实相对于羡慕,我更嫉妒。” 他把她重新拥入怀里,望向浩瀚的星空,声音有些悠远,“所以,我们也加把劲吧。” *** 二人下楼的时候,容世泽夫妇已经起身准备告辞。 米拉看着她有些歉意地开口:“抱歉刚才在书房没有直接答应你的请求,因为在孩子稳定之前,我不敢冒险。” 笙歌摇了摇头,“不用跟我抱歉,我理解你的心情。” 米拉的手不自觉地抚摸着小腹,浅笑:“你不会理解的,你跟阿瑾还年轻,还有很多的机会,我跟阿泽却不一样,我自身身体的原因,医生说我怀孕的几率微乎其微,之前阿泽为了我,都做好这辈子不要孩子的打算,只是没想到,上天终究是怜悯的,不但给我们当父母的机会,还是个意外的惊喜。” 笙歌想她是理解的,因为她堪堪失去过一个孩子。 只是这些话,没有必要说。 她笑了笑,目光落到不远处正在交谈的容世泽容瑾叔侄身上,不知为何,二人的神情都有些凝重。 米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阿瑾最近在公司里的处境有点艰难,若是他最近疏忽了你,你要多担待一些。” “这是何意?”笙歌看向她。 “容世杰联手几个大股东准备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打算趁着老爷子昏迷期间,罢任阿瑾的事务。” “无缘无故……”笙歌说到此处,蓦地脸色一变,难道是因为? 此时,容瑾二人已经谈完朝她们走来,米拉见状不再多言,迎向容世泽。 二人告辞,离开。 容世泽夫妇的车驶离别墅后,笙歌悄悄握住容瑾的手,轻声开口:“容瑾,假如你变成穷光蛋了,我还是会像现在爱着你。” 容瑾闻言有一瞬的讶异,“三婶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你最近在公司遇到了些麻烦,可能没有太多时间陪我,让我理解你一下。其实我是理解你的,只是你总是不乐意跟我说。” 他已经大抵能猜到米拉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回握住她的手,“不跟你说是怕你担心。” “是不是因为游轮上的事情?”笙歌问。 “一个人若想要发难,什么都是把柄!”容瑾回答:“当然我不否认游轮的事情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契机。” “你有把握吗?” 他摇了摇头,“没有,股东里面大部分是二叔的人,我这边目前的支持率只能达到百分四十一,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二叔应该已经取得了另外百分四十九的支持。” 百分四十一,百分四十九…… “那还有百分十呢?”笙歌问。 “除了爷爷,谁也不知道那百分十握在谁手里。而在公司的章程里,只要投票人的股权加总超过百分四十五,那么这件事就相当于定下了。” “那么在股东大会上,你被罢免在所难免了?” “差不多,明天的股东大会过后,我可能真成穷光蛋了,到那时候,还望太太多多担待。” 笙歌扁了扁嘴,“就算你不当容氏总裁,容大法医的光环还挂在那边,根本就不需要我担待,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容氏的总裁,但是能不能以后有事别瞒着我,我现在感觉十分不爽!” 容瑾闻言,微微一笑,“这件事情本就不打算瞒着你,因为明天下午的股东大会,需要你出席。” “我?我又不是股东,去有什么用处?”笙歌诧异。 “没有你的话,我那个百分四十一的支持率怎么来?” 她迷茫了。 “半个月前,我把名下的所有动产不动产都转移到了你的名下,包括我在容氏百分之十的股份。”容瑾淡淡道,好似这并不是一件什么重要的事情。 笙歌却瞬间楞在了原地,“所有的动产和不动产?” “嗯,所有。太太之前不是要我在公司的股份?” 她哑然,突然想起之前二人因为施维维闹离婚的时候,她确实说过要公司股份的话,只是当时她只是气上心头,说的话自然也是气话! 没想到,他真的这么做了…… 容瑾喟叹:“容太太,你先生现在除了你之外,一无所有!” 她心中一震,但到底有些哭笑不得,“容瑾,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 “既然不知道说什么,那便以身相许吧?”他偎到她耳边,开口的话语充满了诱惑。 笙歌瞪了他一眼,“你把资产都转给我,就不怕我卷款潜逃?” 容瑾挑眉,“像我这种三好男人挑着灯笼都找不着,你有什么动机卷款潜逃?” 瞧他那得意劲儿又上来了,她横了他一眼,“哪三好?我怎么一样都看不到。” “颜好,品德好,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凑到她耳边,灼热的呼吸钻入她的耳廓中,“活好!” 笙歌反应过来,猛地推开他,“臭流氓!” 她步履慌乱地走进大厅,身后容瑾的低笑声不绝。 “秦姐姐,你的脸怎么那么红?”秦燃看着她进来,好奇地问道。 “外面热。”笙歌匆匆应了一句后,便消失在楼梯口。 他奇怪地收回目光,又看向幽幽走入的容瑾,“容老师,外面很热吗?” 后者抿了抿唇,“嗯,有点。” 说罢,也飘上楼了。 秦燃起身走到门口,刚开门就感觉一阵冷风钻进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小手迅速把门拉好。 他撇了撇嘴,“大人的感觉真奇怪,明明这么冷!” *** 容氏 笙歌和容瑾并肩而行,身后跟着商博还有几名支持容瑾的股东。 容世杰带着一大批人马从对面走来,相对于他们的寥寥数人,对方在人数上已经占了优势。 他睇了笙歌一眼,目光摄人,“容总,私下里你要如何我管不着,但是今天是容氏的股东大会,你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带家属出席,不合适吧?” 259.259章 她的心蓦地一凉…… 笙歌礼貌地朝容世杰颔首,语气不卑不亢,“容副总,我今天是以容氏股东的身份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容瑾的妻子,请您清楚这一点。” 容世杰脸色一沉,倏地看向容瑾,“她怎么会持有公司的股份?撄” 容瑾淡淡瞥了他一眼,“我给的,不行吗?”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会议室,笙歌几个跟上他。 商博停住脚步,解释了句,“容副总有所不知,顾笙歌小姐现在持有容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和您并列为容氏的第二大股东。” 容世杰一脸铁青,而董事则是面面相觑,各有心思。 会议室内,人员基本到齐,此刻正呈现着一种白热化的阶段。 股东之间分成两派,一派支持容瑾,一派则是反对他的。 支持者的观点是,自从容瑾上任以来,容氏业绩蒸蒸日上,他完全有能力胜任总裁这个位置。 而反对者的观点则是针对他行事乖张,不曾顾虑大局这点出发,以浅水湾的工程建设为例,抨击他由于一己之见,选错合作商,导致公司股票遭遇最严重的一次滑铁卢,损失格外惨重,导致公司形象大跌偿! 双方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终于,反对方那边有人站了出来,“我听说前阵子宁家的宴会上,容总竟然拿浅水湾当做赌注,如此公私不分的人,不足以胜任一个公司的总裁。” 话落,顿时一片静谧。 笙歌眉心蹙了蹙,果然不出所料,容世杰的人不会放过能拿这件事情做文章的机会! 容瑾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闻言,他稍微抬了抬眸,看向发言者,“敢问刘董,你说我公私不分,那么容氏可曾因为这件事情造成损失?浅水湾的建设可曾受到过一丝一毫的影响?还是说这件事对容氏的股票产生了剧烈冲击?” 如此珠链炮打的发问让那位刘董事顿时神色讪讪。 容瑾缓缓站起身,嗤笑道:“既然我并没有给容氏造成损失,那么请不要把各种帽子都往我头上扣。既然各位董事们认为我并不胜任容氏集团执行总裁这个位置的话,那么我同意投票表决。当然,在投票之前,我有些话要说,容瑾自认这一年来,在公司决策上,并没有犯过大错,甚至这一年来,容氏的业绩比去年同比增长了十个点,这是容氏过去十年从没有过的。”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到容世杰脸上,后者蹙了蹙眉,略显阴沉。 容瑾笑了笑,话语落地有声:“我相信在坐的各位都知道,房产、传媒和珠宝是容氏的三大支柱产业,房产和传媒自是不必说,在青城几乎处于垄断的地位,唯独珠宝方面落后太多,如果各位肯给我机会,我保证不出一年的时间,G.N这个品牌不仅会重新领头青城的珠宝品牌,甚至达到与二十多年前三大产业齐驾并驱的场面!” 会议室顿时一片哗然,显然对他的话语持有怀疑。 这二十几年来,G.N原来的名气早已消磨殆尽,股东大会多次建议舍掉这块,若不是容老爷子坚持,每每用其他两大产业来进行盈亏互补,G.N恐怕早就不负存在。 一年的时间,把G.N重新扶到原来的位置,不免有些异想天开。 容瑾看到他们的质疑,从容一笑,“我有没有这个能力,相信在你们在G.N的新品发布会上已经见过了,不瞒各位,前几天,我已经和LUNA珠宝签下了合作协议,G.N将联合LUNA共同作为下届S市电影节的官方合作伙伴。”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沸腾了起来。 G.N以红宝石为主打,而LUNA则是拥有顶级的钻石切割技术,后者作为S市电影节的官方合作合作伙伴,已经连续七年为不少的国际明星们高端定制红毯系列珠宝。假如此番话为真,那么短时间让G.N再次辉煌,完全是有可能的事情! 董事们心中的天平因为他的这番话,已经开始悄悄地倾斜。 笙歌侧首看向容瑾,他站得笔挺,有条不紊地陈述,眉宇之间尽是那种与生俱来的睥睨,让人情不自禁地臣服。 无疑,这样的他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迷人。 容瑾察觉到她的注视,目光朝她的方向睇了一眼,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稍纵即逝。 容世杰突然沉声开口:“能和LUNA公司合作是好事,怎么之前没有听过容总透过一点风声?” 容瑾看着他,嘴角略带嘲讽,“我认为大家更乐意听到的是我取得的结果,而并非我努力的过程。” “但是据我所知,容总这几日都在青城,根本分身无暇,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和远在S市的LUNA公司签下合作案?”容世杰刨根究底。 容瑾双手撑在桌面上,眯眸看着容世杰,“看来容副总是怀疑我话语的真实性?” “不是我要怀疑容总的能力,漂亮话谁不会说?但毕竟口说无凭,只有拿出合作案,才能证明你话语的真伪,不是吗?”容世杰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冷冷开口。 没有容老爷子这张盾牌,容瑾在这一场较量的开始就处于劣势,现在提出合作案,在他看来不过是缓兵之计,借以扰乱众人的视线,动摇人心。 这里的股东明面上是向着他,实有少部分摇摆不定,若是能够顺利策反他们的话,容瑾才可有胜算,否则他必败无疑!容瑾深知这点,所以他刚才那番话的目的就是用在这少部分股东身上。 无疑,他这一招反击打得很漂亮,但是有什么用? 容瑾这些日子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中,他笃定他绝不可能已经拿到LUNA的合作案。 容世杰冷笑地看着容瑾的反应,果然不出他所料,容瑾闻言只是沉默,他拿不出合作案。 于此同时,那些反对者看出端倪,纷纷附和着他。 笙歌亦是瞧出一丝不对劲,容瑾是最擅长心理战的人,难道刚才他真的只是在试探,而并非真的已经签下合作案?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麻烦了,显然容世杰并不是个省油的灯,按他的说法,看来容瑾这些日子的行踪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想至此,她不由自主地朝容世杰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对方的目光也正朝她睇来,眸中的诡谲让她的背后一阵阴寒。 笙歌想起那一叠资料,哥哥的车祸、她在希腊的事情,难道真的都是他做的? 可是为什么? 笙歌毫不怀疑容世杰的心狠手辣,一个对自己同枕共眠二十余年的妻子、还有自己的父亲都能下得去手的男人会有多仁慈? 只是动机是什么?为了容氏? 若只是如此,何至于到杀人灭口的地步? 她想不通。 会议室渐渐喧哗起来,原本已经被容瑾有些说动迹象的股东又恢复了原来的态度,这场战打到现在,容瑾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笙歌垂了垂眸,就在她以为局势差不多定下的时候,门口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她倏地抬头看向门口。 这声响动极其微弱,却调动了在场每个人的神经,大家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齐眼看着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容世泽抱着一叠文件出现,他凝着一室怪异的气氛,诧异道:“路上堵车来晚了,大家不用这样朝我行注目礼吧?” 他向来放荡不羁习惯了,即使在这种正式的场合,也没有想过要收敛。 容世杰看到他的瞬间,眼皮子不经意地一跳。 视线下滑到他手上的那叠文件上的时候,更是拧紧了眉心。 容世泽勾了勾唇角,把文件递给容瑾后,在笙歌旁边坐下,阖眸靠在椅背上,似乎对接下来的事务并不甚关心。 “这就是与LUNA公司的合作案,大家现在还有什么疑义?”容瑾举着刚才容世泽递给他的文件,淡淡的目光扫了四周一眼。 鸦雀无声。 他见状放下文件,倾长的手指轻轻地扣着桌面,一下又一下极有规律,“既然如此,那就开始投票表决吧。” “三叔,阿瑾胜出的概率大吗?”笙歌小声问身边的容世泽。 容世泽睁开眼睛,眸光晦暗,“你觉得呢?” 她的心蓦地一凉…… 260.260章 笙歌悄悄握了握他的手,“已经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投票的结果是百分之四十四比百分之四十六。 支持票百分之四十四,反对票百分之四十六。 只是虽然票数紧咬,但无疑容瑾失败了。 这个结果在预料之内,却也有些意外。因为原本预估只有百分四十一的支持率,如今多了百分三,很显然容瑾刚才的策反起了成效,而且效果颇丰。 选票结果出来的时候,容世杰似乎松了口气,反观容瑾,倒是像无事人一样,一副任由处置的态度偿。 笙歌见状垂了垂眸,面有忧色。 容世泽看了她一眼,低声安慰道:“不用过于介怀,这一切阿瑾早就料到了。撄” 她想了想,才看着他回答:“其实我只是在想晚上要买什么食材比较好。” 容世泽:“……” 见他一脸怪异的表情,笙歌讪讪一笑,脑中忆起昨夜二人上楼之后的场景。 最终,她被某人逼迫以身相许得彻底。 绚烂过后,容瑾伏在她耳边低笑着开口:“太太,我跑得够不够快?要不要再跑两圈?” 她这才意识到他在饭桌上所谓跑步的深意,原来竟是这么个“跑法”…… 顿时,愤愤地一口咬在他的臂膀上,“你脑子里整天就不能装点有用的东西吗?” “所谓饱暖思淫欲……还是说太太觉得我没用?”他微微沉了声,身体某处再次剑拔弩张。 笙歌已经累得够呛,岂容得他再次折腾,她连忙转移话题,“容瑾,要是明天的股东大会失败了你会不会很难过?” “胜败乃兵家常事,难过倒不至于,但是估摸心里会有点不舒坦。”他回答。 她想了片刻,才认真看着他再次问道:“那么到时候我要怎么缓解你心中的不舒坦?” 容瑾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凝眉沉思了片刻,才反问她:“你心情不舒坦的时候会怎么做?” 笙歌回答:“通常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去射击场放几枪,我喜欢子弹瞄准靶心的感觉,这会让我身心格外舒畅。” “女孩子不应该这么暴力!”他沉默几秒后,下了评判。 “……” 容瑾手指摩挲着她的眉眼,轻轻柔柔的,嗓音带着蛊惑般再次开口:“还有呢?” “还有……”笙歌歪头想了想,“和阿纾去酒吧喝几杯。” 他的手一顿,拧眉,“不好,你酒品太差,以后禁止和沈纾去酒吧喝酒。” “……” 容瑾望着她一脸郁卒的表情,忍不住笑开了,黯哑的声音从喉间溢出,显得格外地好听,“还有呢?” 笙歌横了他一眼,声音闷闷的,“没有了,就是吃饭睡觉打豆豆。” “打豆豆?”容瑾脸上有些困惑,吃饭睡觉他知道,可是这“豆豆”是什么鬼? 笙歌的眼睛一亮,她趁机讨价还价,“你准我去喝酒,我就告诉你豆豆是什么?” “不用,我很快就会知道豆豆是什么……”话语未落,笙歌顿时浑身一僵。 “唔……你大爷的!”她怒骂! 容瑾眉梢挑了挑,“我亲爱的太太,现在能告诉我‘豆豆’究竟是何方神圣了吗?” 笙歌咬紧了牙关,不说。 熟悉的磨人感觉传来,耳边夹带着他低低的嗓音,“歌儿,唔……告诉我……豆豆是谁?” 她脚趾头难耐地蜷缩起来,指甲陷入他的脊背,她想她不舒服,他也别想太好受! 容瑾察觉到她的意图,随即改变了攻势,笙歌被他折腾得想叫娘,“容瑾,你他妈的每次能不能换种逼问的方式?” 粗口爆了好几次,显然她是恼了,容瑾抿唇一笑,“好用为什么不用?” 如此反复几次,笙歌终于不堪折磨,喊道:“豆豆是企鹅,企鹅企鹅企鹅!!!” 吃饭睡觉打企鹅? 什么奇奇怪怪的逻辑? 但是既然目的已经达成,他瞬间放开了手脚。 事毕,笙歌浑身发软,心里却憋着一团火,胡乱地捶打着他的胸膛撒气。 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力道软绵绵的,一阵捶打对于容瑾来说根本就跟搔痒一样。 等她闹够了,他才揉了揉她的脑袋,低低开口:“吃饭、睡觉、不打豆豆。” “额?” “明天我要是失败的话,做顿好吃的给我吃,我心情就舒坦了。” “这么简单?” “嗯,这么简单。”容瑾盯着她,眉眼笑意深深,有股狡黠的意味,只不过笙歌并没有看到。 她翻了个身,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咕哝了一句:“那我明天跟李妈交待一下。” 背后有只手把她重新捞了回来,嵌入怀里,语气无奈,“我该怎么说你好?” 想至此,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而此时的会议室之中,已经开始宣布此次票选的结果。 容瑾被罢免了容氏集团执行总裁的位置,容氏的所有事物由容世杰暂代,具体事项等董事长醒来再做决定。 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容世杰一党喜上眉梢,而容瑾这边显然有些乌云密布。 笙歌走上前,以别人看不到的姿势悄悄握了握他的手又松开,低声道:“已经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容瑾食指、中指在她手上轻轻敲打着,“好,你先出去等我。” 她点了点头,率先走出会议室,相比会议室的压抑,外面的空气顿时流畅了许多。 在走廊上等了一会,容瑾率先走了出来。 他侧身吩咐商博,“你留下,你是董事长直接任免的,他们没有权利也不会罢免你。” 商博脸上戚戚,但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下一瞬,容世泽和支持容瑾的董事们从也走了出来。 容瑾回身,朝他们颔了颔首,“各位,多谢刚才对容瑾的支持,就此别过,有缘再见。” 他现在已经没有容氏的股份,完全被分割在外,这句有缘再见,怕是难以再见了。 董事们闻言,齐刷刷地叹了口气。 容世泽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语不发。 容瑾背对着她,笙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保持原来姿势几秒钟后,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她走来。 “等久了吧?”他在她面前站定,语气里不见半分起伏,不知喜悲。 “不久,但是足够我思考。”她回答。 “思考什么?”容瑾揽过她朝电梯口走去。 电梯门合上,笙歌才杵着下巴困惑开口:“我在想晚上意大利面要用什么做配菜好,你喜欢蘑菇还是西兰花?” 容瑾稍微怔了怔,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蘑菇。” “那就蘑菇,我们去买菜回家。” 容瑾按下负一楼的电梯按钮,刚想应答,却来了一个电话,她瞥了眼屏幕,是向启。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他沉默听完后,说了一句“把地址发给我。”后就挂了电话。 不久,向启信息传来,他查看过后把手机收起,“歌儿,我们今天不回家了。” “那去哪里?”笙歌疑惑。 “S市。” *** S市,华灯初上。 容瑾开车驶离大道,拐入一条老旧的巷子,老巷子仅容一辆车通行,而且错综复杂,加上夜晚路灯昏暗的缘故,车子按着导航开了许久,都没有找到想要去的地方。 笙歌忍住眩晕的感觉,开口问他:“阿瑾,快到了吗?” 容瑾车速缓了下来,侧眸问她,“不舒服?” “绕得有点头晕。” 他看了眼导航显示的地方,“忍一下,快到了。” 笙歌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车子在一栋老屋前停下。 “到了。你在车上等我,很快就回来。”容瑾侧身吻了吻她的额头,解开安全带下车。 笙歌看着他朝老屋的大门走去,她降下窗户,一股湿冷的空气钻了进来。 S市不及青城冷,风里却刺刺的,但比车里的空气好上许多。 她藉着昏黄的路灯,打量着这座屋子,房子大概有些年头了,里头黑漆漆得看不清楚,但是阻隔着道路和院子的那扇铁门有些摇摇欲坠。 容瑾已经走到了大门前,一身高订西装的他,站在那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要找的人是?为什么这么急切? 尚在思索间,容瑾已经扣响了大门, 不多时,只听见破旧的铁门“嘎吱”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 261.261章 那个男人是谁? 门里探出一个双鬓发白的中年男人,看清容瑾的瞬间,他似乎呆滞了一瞬。 “请问你找谁?”笙歌听见男人问。 空气中默了半晌,容瑾的声音才响起,“请问郑坤郑医生在吗?”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中年男人的语气蓦地一变,扶着门作势就要关上,却被容瑾先一步拦住。 他凝着中年男人,微微眯眸,“郑坤?撄” “我不是。”中年男人按着门,冷冷地看着他,“请你放手,否则我报警了。” “郑坤,男,二十五年青城医大附院神经内科一把手,医术品德兼优,却不何故,在一夜之间杳无音讯,生死不明。”容瑾缓缓开口:“郑医生,我姓容,从青城来,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偿” 话落,郑坤握着门的手背青筋暴起,最终,他放下手,兀自朝院子里走去。 容瑾回头看了笙歌一眼,目含责备。 笙歌见状,默默地升上玻璃车窗,她拭了拭窗户玻璃上的雾气,看着他跟着郑坤进入院子。 等待的时间无疑是漫长的,她只看到院子内光影绰绰,却听不见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车内的空气异常地沉闷,脑中那种晕眩的感觉越来越甚。 她解开安全带,俯身从储物格中取出一瓶矿泉水。 几口凉水入腹,这才觉得那种晕眩的感觉被压下来了些许。 笙歌把水搁置在仪表台上,深深吸了口气,倚在车座上假寐。 就在她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车门“咯噔”一声被人拉开。 一阵冷风涌进来,冷得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笙歌掀眸,果不其然地看到容瑾迈入车座,薄唇紧抿,脸色亦是有些沉俊,或许因为久站在外的缘故,他浑身都冒着一股寒气。 车厢的空气顿时有些凉。 她蓦地清醒了许多,直觉地感觉身边的男人此刻心情并不是很好。 笙歌看了眼车外已然紧闭的铁门,蹙了蹙眉。 耳边传来一阵响动,只见容瑾正翻着储物格,片刻后,手悻悻地缩回。 她看了一眼,缓缓开口:“巷子刚进来的拐角处,有家便利店,那里应该有你想要的东西。” 容瑾蹙了蹙眉,系上安全带,缓缓启动了车子。 出去要比进来容易得多,十来分钟的时间,车子在笙歌口中的那家便利店门口停下。 “等我几分钟。”他说完,熄火下车。 笙歌看着他走到便利店门口,要了一包烟和打火机,但是在他拿出金卡的时候,老板娘却为难地摇了摇头。 她拿出钱夹,下车。 “多少钱?”她问老板娘。 “四十五。” 笙歌打开钱夹,拿出一张五十的钞票递给。 容瑾捻着烟盒,目光落在她钱夹上照片的时候,稍微停滞了一瞬。 她见他发现了,索性大方地把钱夹摊到他眼前,“觉得怎么样?” 容瑾目光在她脸上滞留了片刻,垂眸拆开了香烟的封圈,“不好。” 他取出一根烟,叼在唇边点燃,补充了一句,“丑。” 笙歌:“……”有这么说自己的? “小姐,这是找你的钱。”老板娘的声音响起,她笑吟吟地递上五块零钱。 笙歌回头,没有去接钱,而是指着她身后的话梅开口:“那个怎么卖?” “五块钱。” “帮我拿一包。” 闻言,老板娘把钱放下,回身取了包话梅递给她,“钱正好。” “谢谢。”笙歌点了点头,接过话梅。 大概是中午没有午睡的缘故,此刻她的偏头疼发作,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更是翻滚得有些难受。 她拆话梅包装袋的封口,取出一颗压在舌尖,才觉得舒服了些。 迎向容瑾狐疑的目光,她笑了笑,“有点晕车,嘴里涩得慌,听说嚼这个会舒服一些。”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尼古丁的味道,容瑾狠狠地吸了口烟,然后碾灭了烟头,“晚上在S市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笙歌欣然同意。 二人驱车就近找了家星级酒店,要了一间高级套间。 笙歌晕车晕得厉害,草草吃了酒店的自助餐后,就洗澡睡下了。 容瑾见她睡沉,才拿着烟盒和打火机起身走出套间。 他整个身子陷进沙发里,缓缓吐着烟圈。 不一会儿,烟灰缸里就多出一堆烟头。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容瑾掐灭最后半截烟,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户。 寒风涌入,吹散了一室的烟草味,也吹乱了他捋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他眯了眯眸,眸光寒凉无比。 *** 笙歌半夜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侧,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凉。 眼睛倏地睁开,只见大床另一侧的被子很平整,完全没有动过的痕迹。 脑袋里的疼痛已经舒缓了不少,她捞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本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却不曾想才睡了两个多小时。 她按了按额头,朝套间门的方向走去。 客厅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容瑾背对她倚坐在沙发上。 笙歌目光落到他面前堆满烟头的烟灰缸上,瞳孔蓦地一缩。 她顿了顿,朝他走近。 套间的地毯铺得厚,踩在其上毫无声息,所以直至她走近,容瑾才发觉她的到来。 他睁开眼睛,眼里有些红血丝,烟抽过分的缘故,嗓子有些哑,“睡不着?” “睡醒了。”笙歌淡淡道,没有说是因为察觉到他不在身侧的缘故。 她的目光瞥了眼烟灰缸,问他:“晚上你和那个男人谈了什么,从那里出来后,你的情绪就有些不对劲。” 容瑾扯了扯唇角,把她拉近怀里,抵着她的发顶低低呢喃:“抱歉,本来答应你要戒的,以后不会像今天这样了。” 他身上残余的烟味闻着有些刺鼻,笙歌蹙了蹙眉,“你不开心?” “嗯,心里不舒坦。” “公司的缘故,还是因为那个男人?” “都有。” 笙歌沉默了片刻,才问出困惑她整晚的疑惑,“阿瑾,他是谁?” 容瑾揽着她的手紧了紧,“他叫郑坤,二十五年前,是医大附院很有名的神经内科医生……” 说到此处的时候,他停顿了片刻后才再次开口:“也是我父亲当年的主治医生。父亲过世后,郑坤在青城一夜之内蒸发,我找了他很多年。” 她抬头看向他,“不过一个主治医师,你找他干嘛?” 容瑾眸中有暗潮涌过,“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父亲死后,我母亲要求尸检这件事情吗?我之所以找郑坤,是因为他是我父亲生前最后接触的那个人,我想或许能从他口中知道一些事情。” 笙歌一凛,“那你从他口中问出什么了?” 他摇了摇头,“没有我想知道的讯息。” 她沉默地垂了垂眸,然后伸手抱住了他,“阿瑾,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容瑾垂眸看向她,“嗯?” “我总觉得我哥哥应该知道一些事情,我问过他,只是他不肯说。” 笙歌伏在他胸膛上,没有注意到他微眯的眸光,“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许娉婷和容世杰的关系非同一般,我哥哥当年的车祸,除了许娉婷之外,我不知道容世杰在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但是我总觉得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关系。” 她顿了顿,“其实这一切,当初调查我哥的案子之时,你已经知道这些对不对?” 良久,容瑾才轻轻“嗯”了一声。 笙歌苦笑,果然,她真的是最一无所知的那个人。 突然,容瑾缓缓道:“二十五年前,我父亲住院的那段时间,你哥哥也因为肺炎入院,二人有过接触。”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真的是……容世杰?”笙歌所有的思路瞬间打通,就连黎臻的三缄其口似乎也已经有了答案。 “为什么?”她问。 容瑾沉了声,“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可是知道当年事情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本以为郑坤能提供一些有效的讯息,但是他所知道的也寥寥无几。” 所以,这就是他晚上格外烦躁的理由。 262.262章 结局篇01我愿意把我所拥有的一切都给你,不惜余力 笙歌突然很沉默。 容瑾察觉到异常,抬起她的头颅,问:“怎么了?” 她眉心蹙了蹙,视线这才看向他,“容瑾,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爷爷这边有我,你不用担心。” 容瑾眼底有些诧异,指腹摩挲着她的脸庞,低声呢喃,“你看出来了?” “下午投票表决结束,我走到你身边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那份和LUNA公司的合作案,我发现是空白的。”笙歌眸光闪了闪,继续道:“三叔特意拿来一份空白的合作案,这不合理,而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他也不会是犯迟到这种低级错误的人。偿” 闻言,容瑾笑了笑,“然后呢?” “其一,你提出合作案之时,董事们因为你的话语心思动摇,容世杰毫无疑问地提出了质疑,三叔早不来晚不来却挑在那时候进来,应该不止是巧合;其二,我不认为和LUNA公司的合作案只是你为了策反董事改变决定的噱头,因为你心中并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董事会临时改变主意,要是侥幸支持率超过容世杰了呢?那到时拿着一份假的合作案你该如何收场?这一点你在决定这么做之前应该已经考虑到了,所以合作案肯定是真的,至于你为何这么做,我还没有想通。”笙歌看着他,话语坚定地开口撄。 容瑾抿着唇,目光在她脸上打量,她毫不畏惧,迎上他的目光。 对于自己的推论,她有绝对的自信。 他收回目光,薄凉的唇轻轻抿了抿,才缓缓翕动,“看来,我把股份转给你是个正确的决定。你的观察和判断力,总能让你做最正确的决策。” 笙歌眉尖一紧,“不,你不应该把股份转给我,无论你当不当容氏的总裁,只要还持有容氏的股份,你在容氏还有一席的说话之地,而如今你可谓是净身出户,即使爷爷没有生病,你想要回去也没有那么简单了。” “你错了,不是我想要回去,而是有人会请我回去。”容瑾缓缓开口。 她有些讶异,身子离开了他些,问道:“这是何意?” 容瑾长臂一捞,便把她结结实实地捞到自己怀里,“我先回答你刚才提出来的疑问。其一,三叔选择在那时候进来,是因为他在那时候出现,会更容易打破董事们的质疑。” 笙歌不解,“有什么区别?” “有些东西太容易拿出来,反而会叫人心生疑虑,而在他们举棋不定之时,三叔拿着合作案进来,在那时候,没有人会怀疑它的真实性,因为经历过方才的动摇、猜忌这一系列的心理活动,他们会认为这是我孤注一掷的筹码,所以潜意识里便会选择相信,这是生物个体的一种条件性反射。” 容瑾寥寥数语仿佛道出她当时在现场的心理路程,笙歌知道他素来擅长心理战,却没想到他竟会如此炉火纯青。 她点了点头,“确实,再加上三叔的态度,他们没有不相信的理由,如果我没有碰巧看到空白的合作案,我也不会料到有这么一出。” “其二,你说得对,我没有蠢到拿一个无中生有的东西当噱头,容世杰有一句话说对了,这几天,我因为他故意挑起的事端忙得焦头烂额,根本就抽不出身来S市签合作案,但这不意味着合作案就是假的,因为在合作案商谈之初,我已经和LUNA的负责人私底下签署了一份协议,协议的内容只有我和他知道,如果容氏没有严格地按这份协议执行的话,不但合作会被终止,容氏也即将会迎来一笔巨额的违约赔偿。” “珠宝在容氏没落了多年,爷爷之所以没有放弃这一块不仅仅是因为这是我父亲创立的品牌,也因为他考虑到G.N初期给容氏带来的巨额利润,他知道的事情,那些董事自然心知肚明,明明可以到嘴的肥肉可最终不翼而飞,甚至还要付出惨痛的代价,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容瑾睨着她,嘴角泛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好像,一切尽握在他手心的感觉,而确实,在某种程度,他确实是做到了。 笙歌垂眸想了想,“煮熟的鸭子飞了,他们自然不甘心,那样的话,情绪必定激烈,那么……” 她唇角勾了勾,“容教授,我发现你真不是一般阴险。” G.N出了问题,董事会的那些人绝对会找决策人的麻烦,而现在容氏的决策人除了容世杰之外,别无他人。 但是这个合作案又是容瑾签下的,他在股东会上那般信誓旦旦的保证,董事心中难免会有权衡,容世杰原来得来的人心也会渐渐失去。 无疑,这步瓦解人心的棋子,他走得很妙。 容瑾的喉间溢出低低的笑意,“承蒙太太夸奖。” “只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股份转给我?不要告诉我真的是因为我一句话的缘故,容瑾,你这弯弯曲曲的心思,可不是我一句话能决定得了的。”笙歌瞪着他,狐疑不已。 闻言,他直勾勾地看了几秒钟后,幽幽地叹了口气,“连表个真心太太都要怀疑,真是挫败啊!” “……”她翻了翻白眼,“所以?” “唔……没有所以。”容瑾蹭着她的脖子,呢喃着:“就是单纯地想告诉他们,你是我的太太,我愿意把我所拥有的一切都给你,不惜余力……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其他人休想觊觎。” 不惜余力…… 笙歌的鼻头一酸,推了推他的脑袋,“傻子。” “我是傻子,那你是?” 容瑾拿下巴的胡茬儿扎着她脖颈,惹得笙歌一边“咯咯”笑,一边摇摆着身子四处躲着,“好痒……你别闹了。” 他不依不挠,逮住她,忽然翻身把她压住,视线灼灼地盯着她,言语意味不明,“歌儿,我现在心里有些不舒坦。” 笙歌的笑容顿时僵在了嘴角,“容瑾,关于当年的事情,等我们明天回青城,我找我哥……” “不对。”容瑾蹙了蹙眉打断了她的话,“你昨天说心情不舒坦的时候要干嘛?” 她的脑袋有一瞬的短路,才试探地开口:“吃饭睡觉打豆豆?” “嗯。” 笙歌歪头思索了片刻,才认真地回答道:“你饿吗?现在这么晚了,很多饭店应该都打烊了,刚才我们开车过来的时候,我似乎有看到一个夜市,里面应该还有吃的,不过你没有吃过那些东西,估计吃不习惯……唔,对了,这附近应该有二十小时便利店,应该有些面包、泡面之类的干粮,你要是真的很饿的话,要不要将就地去买一点吃?” 她一股脑地说完后,才发现容瑾的表情有些奇怪,“你起来一下,我去换身衣服,再陪你一起下去。” 身上的人纹丝不动。 笙歌知道他对吃食素来挑剔,可是S市并不是青城,她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并不知道此时此刻有什么东西能满足他的味蕾。 “不想吃?那我打电话问下前台,看下厨房现在是否还有给客人准备宵夜。”她作势要起身,可是方有动作,就被他按了回去。 “太太不觉得,你比任何的食物都要秀色可餐吗?”他低低开口,声音夹杂着她极为熟悉的情谷欠,“吃饭、睡觉、打豆豆?” 如此明显的话语,她在他开口的瞬间就明白了。 果然不能太单纯地理解他的话语啊! 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笙歌嫌弃地撇了撇嘴,“去洗澡,浑身都是烟味,臭死了。” 容瑾无奈地按了按额头,一手绕过她的脖子一手绕过她的腿弯,稳稳地把她抱起。 她在半空中蹬了蹬腿,“哎,你干嘛呀?” 容瑾手上力道收拢,视线幽幽地睨向沙发的方向,“难道你希望我在那里……洗澡?” 笙歌:“……”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怕洗不了全身。”他突然若有所思地补充了一句。 她思索了几秒,总算领会到他话语里的深意。 “流氓!” 容瑾抱着她进屋,把她放入床榻间,眉梢挑了挑,“我先去洗澡,等下出来跟你一起洗……” 说罢,他起身慢悠悠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浴室门“啪嗒”一响,笙歌却有种风中凌乱的感觉。 以后还能不能正视洗澡这个词了? 263.263章 结局篇02他手指停留的地方正好是她的右手无名指处 S市有个有名的约会圣地,叫做音乐广场。 之所以叫做音乐广场,是因为广场上有座巨大的音乐喷泉,夜晚七点钟,饕鬄的喷泉盛筵准时开始,美轮美奂,不少外地的游客慕名而来。 而此时,是下午四点钟。西斜的太阳光线柔和,给行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柔光。 广场对面的步行道上,一对男女肩并肩在路上行走着。 男人面容沉俊,简单的休闲裤毛线衫,外罩一件褐色的风衣,很普通的一身装扮,却因为他笔挺的身材,穿得比模特还有味道。 而他旁边的女人做着跟他类似的装扮,牛仔裤,套头毛衫,还有外面的同款风衣,乌黑的头发披在脑后,她手里握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笑意浅浅偿。 面容出众的一对男女,顿时引来了无数人的注目。 这对男女正是笙歌和容瑾。 二人本来打算次日就回青城,但是由于昨夜“澡”洗得太久缘故,笙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于是,容瑾非常体贴地把行程地推后了一天。 笙歌想,既是留下,就不妨逛逛S市,拉着他先去服装店换了一身行头后,就来到了这里。 容瑾微微停滞住脚步,他一手抄着兜,一手捏着笙歌的手指,偏眸蹙眉问:“好吃?” 笙歌正攥着糖葫芦往嘴里咬,听见他问话的时候顿了顿,她思索了几秒,把自己咬过的糖葫芦递到他嘴边,“你要吃吗?” 容瑾拧眉看了眼那黏糊糊的东西,果断地别开了脸,“不用,你吃吧。” 她不再理会他,兀自拿起糖葫芦咬了口:“挺好吃的呢,小时候可馋这些了,就是吃不着。” 容瑾闻言,低头睨着她,“青城没卖糖葫芦?” 笙歌嚼着东西开口的话语有些含糊:“当然不是,是因为小时候有一次,我在外面乱吃东西食物中毒,妈妈把给我买糖葫芦的哥哥训了一顿后,就再也不让我吃这些东西了。算起来,我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吃过糖葫芦了,好想念……”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手上一空,本来已经到嘴边的糖葫芦瞬间到了容瑾手里,他不悦开口:“既然知道不能吃还吃?不准吃了!” 笙歌委屈,伸手去够他手里的糖葫芦,“我才吃了一颗呢,而且我那时候之所以会食物中毒,是因为我还吃了雪糕和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并不是单单因为糖葫芦的缘故。” 此番解释并没有让容瑾有多少动容,他依旧举着糖葫芦不让她够到,那架势摆明了就是没得商量。 笙歌恼啊,无比后悔刚才得一时嘴快,可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那串糖葫芦,跳起来去抢,“还给我!” 容瑾扣住她的腰肢,轻轻一扯,就把她扯进自己的怀里,他拧眉不悦地看着她,“顾笙歌,你还是孩子吗?” 她冷哼一声,傲娇地偏过头,“不过一串糖葫芦,你不给我吃,我等下回去再买一串好了,又不是只有你带了钱。” 话落,容瑾揽着她的那只手在她口袋里一摸,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钱夹就轻松地落到了他的手中,“钱也没收。” 笙歌再次没抢到钱包,气得双颊通红,“容瑾,你到底是法医还是贼?怎么顺东西手法这么专业!” 容瑾把钱包塞进自己的口袋,幽幽开口:“我什么都不是,此时此刻,我只是你的丈夫。” “哼!身为丈夫不是应该疼爱自己的妻子?” “嗯,所以?” 她下颌朝他手上的糖葫芦抬了抬,愤愤道:“那你连妻子吃个糖葫芦这么简单的愿望都不愿意满足,算得上哪门子的疼爱?” “性质不同,我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容瑾淡淡回答,抬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笑道:“很想吃?” “不想吃!”笙歌潇洒地甩了句话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身后,容瑾盯着糖葫芦喟叹着:“本来想着要是你着实馋得话,就准许你吃这一次,既然你不想吃,那就扔了吧。” 随之一声重物敲击垃圾桶的声音响起,笙歌的脚步僵了僵。 她深深吸了口气,回头刚打算发作的时候,一串红彤彤的东西出现在她的面前,伴随容瑾浅淡的话语,“给你留了两个。” 原本一大串的糖葫芦顶部被他折了一段,木棍上只留下两颗糖葫芦,显得有些孤零零地,笙歌没接,而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不要?那一起扔了吧。”见她发愣,容瑾手一收,蹙着眉打算把剩下的糖葫芦一起丢入垃圾桶。 她连忙眼疾手快地抢过,“要!” 好似为了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一样,她张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糖渣儿被她咬出脆脆的响声,听起来格外地喜悦。 此时的笙歌就如同孩子一般,毫无戒心和防备,简单而又容易满足。 而她,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露出这样的模样吧? 想至此,容瑾眉眼弯了弯,大拇指指腹在她嘴角滑过,抹去了红色的糖块,“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话落,笙歌眉心瞬间拧紧,抬头不满地看他:“容教授,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他困惑。 她把糖葫芦棍子往他眼前一凑,“你自己吃看看?” 容瑾只看却不吃。 “快点!”笙歌催促着,语气有些不耐。 他这才启唇轻轻咬了口,入口的味道很奇怪,很甜却也……很酸! “你不知道糖葫芦越小越酸吗?还特地挑了两个最小的留给我?”她质问,语气愤愤。 容瑾眉心跳了跳,关于这个问题,他还真的不知道。 见他不说话,笙歌只当他默认了,她把剩下的糖葫芦往垃圾桶一扔,板着脸生气地看着他,“我说你怎么会这么好心?不行,你得赔我一串。” 容瑾语塞,只能原路返回,去店里再买了一串糖葫芦回来。 笙歌脸上仍有怒容,但他却注意到她接过木棍的时候,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等等!”蓦地想到一个可能性,他握住她的手,低头衔走了顶端最大的糖葫芦。 与刚才别无二致的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而开,容瑾的脸色顿时一黑。 这顽劣的女人! 什么越小越酸?她无非就是想骗他再去买一串糖葫芦而已! 笙歌见行迹败露,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以猝不及防的速度在他唇上印上一吻又分开,问他:“容教授,糖葫芦好不好吃?” 容瑾沉着脸看着她,并不回答。 “不好吃啊,那我自己吃咯。”她喜滋滋地啃着糖葫芦,眉目间尽是得逞的笑意。 看起来真是令人恼火啊! 容瑾长臂一伸,把她揽进怀里,不顾此时是大庭广众,狠狠地堵上她的唇瓣。 餍足后,他才气息不稳地放开她,盯着她的视线灼灼,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好吃。” 一语双关,她在行人的注视下慢慢绯红了双颊。 二人自然没有错过夜晚的喷泉盛筵,五光十色的水雾在半空舞出各种各样的图案,笙歌忍不住惊叹,“好美啊。” 容瑾偏了偏脸,正好把她雀跃的神色尽收眼中。 无数影像在她眼中流动,而他的世界静若无声,仿若就剩下了一个她。 笙歌察觉到异常,侧首对上他的目光,璀璨一笑,“你在发什么呆?” 容瑾摩挲着她的手指骨节,“我在想这里还少了个东西。” 她垂眸看去,他手指停留的地方正好是她的右手无名指处。 *** 他们只在S市逗留了一日便回到青城。 相比去S市之前的艳阳高照,今日的青城天空黑压压的,有些沉闷。 笙歌降下车窗,一股冷风涌入,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天气变得真快。” 容瑾瞥了她一眼,重新升上车窗,“天气预报说最近会大降温,或许即将迎来今年第一场雪。” “这么早?”笙歌讶异,才十一月份初而已,青城一般十二月份才会下雪。 “该来的总会来。” 容瑾打开车上的财经广播,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今日青城的股市资讯,“自从容氏内部传来决策人更迭的消息后,容氏集团的股价今天迎来再次跌停……” 264.264章 结局篇03他在她唇上温存一吻低低道:“这件事。” 广播声持续有条不紊地传来。 笙歌越听眉头越是拧紧,她看向正认真开车的容瑾,“是你做了什么吗?” “太太,我这两天都和你在一起,我能做什么?”容瑾反问。 确实,这两天二人都在S市,就算他想做什么,大概也没有时间,因为只要一闲下来,他便会以各种方式压着她……唔,洗澡! 想至此,笙歌脸色一臊,把头扭向窗户外,被发丝覆盖住的耳根微红偿。 容瑾从车镜里瞥见她的模样,嘴角愉悦地上扬。 财经资讯已经不再报道容氏情况,转而开始剖析全国股市的大环境,他眸光微微眯起撄。 容瑾把笙歌送回家后并不下车,“歌儿,我约了阿启谈点事,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知道了。”笙歌淡淡答了一句,解开安全带打算下车,却发现车门打不开,于是困惑地看向他,“开门?” “你忘了一件事。” “呃?” 容瑾倾身捞过她的腰贴近自己,在她唇上温存一吻,低低道:“这件事。” 笙歌:“……” 他笑了笑,手绕过她推开了车门,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进去吧。” 笙歌下车,欲要关门的时候,想起什么般问了句,“晚上几点回来?” 容瑾闻言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她囧了,妻子询问丈夫什么时候回来难道不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吗?为什么他看自己的目光这么怪异…… 容瑾顿了许久,才掀了掀唇,“会晚,先睡。” 她松了口气,不过四个字而已,用得着想这么久?她点了点头,朝别墅里走去。 容瑾盯着她的背影,眸色有些晦暗不明。 笙歌大概没有想过,二人结婚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小媳妇般的模样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而他也不清楚此刻内心里的感觉,但是总的来说……不坏! 容瑾再次启动车子。 身后车辙声响起,笙歌回头,刚好看见宾利慕尚驶离。 她勾了勾唇,返身进屋。 *** 容瑾来到约定地时,除了向启外还有一个年轻男人。 二人在茶桌旁毗邻而坐,年轻男人在泡茶,他气质温润,眉宇间和向启一样萦绕着一股正气。 看见他来了,韩哲斟了一杯氤氲着热气茶推到他面前,“听阿启说,你找到她了?” “韩哲你是不知道,人家岂止是找到了,早就把人家吃得透透的!”向启打趣道。 韩哲手势顿了顿,才点了点头,“挺好。” 容瑾端起茶抿了一口,“不是暂时回来,而是以后都在青城述职了?” “对,调回来了。” “为了她?” 话落,韩哲沉默了片刻,才回答:“我总跟自己说要放下,但到底只是自欺欺人,我听说她过得并不好。” 向启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着:“我说你们两个,这辈子怎么就为女人所困呢?” 容瑾凉凉地瞥了他一眼,“难道你不是?” 韩哲眉梢挑了挑,有些讶异,“有情况?” “前一阵子他把这几年没休的年假都给休了。” “向警官休年假,还休了几年的年假?这倒是新鲜了。”韩哲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向启。 “岂止新鲜,已经鲜得开始冒芽儿了。”容瑾淡淡补充了一句。 一个犀利的法医,一个敏锐的检察官。 向启惨遭围攻,顿时苦不堪言。 “咳咳咳……我们还是回归正传!”向启叉开话题,“对了阿瑾,郑坤你找到了吗?” 闻言,容瑾眉心一沉,“找是找到了,没有得到什么可用的消息。” “意料之中。”向启脸色亦是有些严肃。 韩哲闻言蹙了蹙眉,“还在查当年伯父的事情?” “嗯。”容瑾应了句,他看向韩哲,“阿哲,我会让商博再给你转一笔资金,你让她帮我继续操控容氏的股价。” 韩哲抿了口茶,点了点头,“好。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多此一举?” “既然做了就不嫌多。”容瑾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韩哲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们三人打小一起长大,只要其中任何一个人需要,无需多问都会相帮。 容瑾是如此,向启是如此,而他韩哲自然也是如此。 “去我店里吃饭吧,这阵子老头子推了些新菜系,听说还不错。”向启突然提议了一句,他看向容瑾,“阿瑾,你要不要把大妹子一起叫出来?” “今天刚从S市回来,她累了。”容瑾想也不想就拒绝。 “啧啧啧。”向启也不再勉强,三人起身出发。 手机提示音一响,容瑾放缓脚步,掏出手机查阅着未读消息,是笙歌发来一张托着红宝石袖扣的图片,还有她的附言:【好看吗?】 他抿了抿唇,迅速回了句:【手更好看。】 容瑾收起了手机,别墅那端的笙歌看到消息愣了片刻后,笑弯了眉眼。 *** 果然如容瑾所说,接下来的几天,青城迎来了大降温,但是并没有预料中的初雪。 阳光温和,难得无风。 笙歌站在庭院中,看着正卷着袖子捯饬秋千架的容瑾。 男人抿着唇,阳光在他脸上洒下一层淡金色,他俯身打着钉子,曲起的手臂结实有力。 顾家的后花园有个秋千架,前些天也如今天这般的天气,她在落地窗旁晒太阳看书,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想起顾家后花园她最喜爱的那个秋千,感慨了一句,“要是我们的院子里也有个秋千架就好了。” 这句话正巧被刚午睡下楼的容瑾听见,于是他二话不说,打算亲力亲为造一个秋千架。 容瑾感受到注视,偏眸看了她一眼,“怎么出来了?” “出来透气。”笙歌回答,她走到他面前,把水杯递给他,“歇会喝口水吧。” 容瑾此刻的手上都是粉尘,他视线重新移到木架子上,“手脏,等会我进去喝。” “我喂你。” 他动作稍停,似乎觉得她的建议很不错。 笙歌抬手把杯子抬到他的唇边,“不烫,刚好喝。” 容瑾就这样就着她的手开始喝水。 笙歌看着他,“我不过随口说说,马上就要入冬了,其实不用这么着急,来年春天再来弄也不迟。” “找点事情干,反正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容瑾淡淡开口:“等来年春天,再种一片你喜欢的木槿,以后我们的院子就与顾家别无二致了。” “你还记得啊?”笙歌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嗯,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去年试过一次,但是都没有成活。” 笙歌把杯子放下,抿唇看了花坛一眼,“因为这里的土壤并不适合木槿成活,所以我当初只拿了洋桔梗和三色堇的种子。” 容瑾闻言并不诧异,他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现在适合了,花坛里的土已经找人改善过了。” “改善过了?”她微微讶异。 “嗯。” 对此,容瑾并不打算解释太多,他把秋千架上固定椅子的最后一颗铆钉上好,然后浇花用的水龙头边,俯身洗手。 “歌儿,帮我拿条干净毛巾过来。”空气中传来他淡淡的声音,笙歌端着杯子回身进屋,很快就拿了一条毛巾递给他。 她本以为他要擦手,不曾想容瑾接过,着手开始擦拭秋千架。 他垂着眸,一举一动都格外认真,轮廓在淡金色的阳光下迷人得有些致命。 她的男人似乎得天独厚得有些过分! 好一会儿后,容瑾丢了毛巾,侧眸问她:“试试?” 笙歌欣欣然地点头应允。 秋千是宽大的椅子,坐上去很舒服,若是夏日午后,或许还可以躺在其上小憩,她对容瑾的杰作很满意。 容瑾感受到她的喜悦,亦是微微弯起嘴角。 午后,阳光静谧,气氛美好。 不过这美好很快就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断,商博出现在二人面前,他摸着鼻尖有些局促,“容少。” 容瑾不悦,“你怎么来了?” “容少,王董、刘董说要见您一面。” 笙歌眉心一跳,想要稍作回避的时候,肩膀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按住,容瑾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告诉他们,就说我已经不是容氏的人了,找我没用。” ---题外话---抱歉,昨晚上身体不舒服,码字码着睡着了,浅先去赶动车回家,争取周末多更一些,么么。 265.265章 结局篇04从S市回来后你的身体状态就不太好 商博悻悻然离去。 笙歌扭头望向容瑾,不免困惑,“董事会的人既来找你,那就说明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何要让商博回绝?” “不急,还不到时候。”容瑾随意地应了句,转而俯身查看着秋千架,最后手指停留在椅背一处,蹙眉。 “怎么了?”她问。 “这里有颗钉子没有上好,咯手。歌儿,你先下来一下,我重新弄。偿” 笙歌起身,凝神看了很久才找到他口中的那处没上好的钉子,其实就是一个细微的凸起,影响并不大。 她刚想说“不用”,容瑾已经着手开始拆秋千,严谨的脸色看起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撄。 笙歌盯着他的侧脸,慢慢把眼前的他与当年那个在讲台上一丝不苟讲课的容教授完全重合。 不知不觉,时光已过经年,岁月翻天覆地。 他不再是那个惹她生厌的变态教授,而她也不再是那个令他头疼的顽劣学生。 如今,他是她的丈夫,她是他的妻子,他们有过最亲密的接触,接下来的半生也将相濡以沫。 笙歌卷起袖子,接过他卸下来的钉子,“我帮你。” 容瑾看了她一眼,放缓了手里的动作。他站起身,不知从哪拿过一条纯色的围裙,套上她的脖子,“先把这个系上。” 她垂下头,感觉到他走到自己身后,灵巧的手指绕着带子在背后打了个结,才开口:“阿瑾,我去找过哥哥了,但是他还是什么也不肯说,我哥哥的性子比我还固执,他不愿意说的事情我也拿他没有办法,所以抱歉。” 容瑾的手势停滞住片刻,声音里似乎有些不悦,“既然没有结果,那以后不用去找他了。” 她点了点头,眉心却困惑地拧起。 容瑾察觉到她的迟疑,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哥他最近越来越阴晴不定了。” “阴晴不定是什么概念?” “说不上来,就比如以前他不喜欢的东西,现在反而能接受了,以前他喜欢的东西,现在却有些兴致盎然,就连说话都高深无比。” 容瑾眸光一闪,走到秋千架旁,“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根本就不是你哥?” “你说什么?”笙歌讶异地看向他。 容瑾抿了抿唇,没有再回答她。 二人的谈话无疾而终,笙歌则是满腔困惑。 哥哥不是哥哥,那是谁? 她突然想起阿纾说在美国遇到的那个和黎臻相像的人,一个念头在她的脑中迅速行成。 祁大哥?!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容瑾,“难道是……” 他瞥了她一眼,淡淡道:“过来帮我扶一下。” 沉默无疑就是默认。 笙歌猛地一激灵。 她机械地走过去扶着秋千架,满脑子却都在想黎臻的事情,如果最近她眼前的人真的是祁大哥,那么她哥哥又去了哪里? 二人为何又调换身份却偏偏不愿意让她得知?又是什么时候调换回来身份的? 游轮宴会! 对,肯定就是那时候,她就是那时候察觉到黎臻的不正常。 “歌儿,你是来帮我的还是来捣乱的?” 容瑾略显无奈的声音响起,笙歌回神,困惑地看向自己双手的时候,却发现她面前一地的零件乱七八糟的。 她记得自己刚才似乎是下意识地接过容瑾递来的东西,再下意识地放下而已,怎么就成这副模样了? “唉~”容瑾叹息了一声,“把你手边的那颗钉子给我。” 笙歌暂且放下脑中的想法,急忙找着钉子递给他。 二人花了半个小时左右,终于把秋千架重新安装好,她本是蹲着,突然站起有瞬间的眩晕。 容瑾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瞧着她略有些苍白的脸色,语气担忧,“不舒服?” 她按着太阳穴,等眩晕的感觉缓过来才开口,“没事,大概是蹲太久了,脑供血不足。” 容瑾眸光一深,“从S市回来你的状态就不太好,明天去医院看爷爷,我陪你顺便去检查一下。” 笙歌看着他一脸担忧的模样,“噗嗤”一声笑开了,“容教授,不用这么紧张,我没事的,就是这几天睡眠不太好,精神力有些不足。乱且,如果真的出问题我自己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你确定?” “当然确定了,快去洗洗,你还没有尝过我新学的甜点吧?知道你不喜欢甜的,所以我特地少放了点糖,燃燃很爱吃。”笙歌接下围裙,催促着他。 容瑾洗了手,拥着她朝别墅里面一边走一边开口:“你最近似乎很喜欢吃甜食?” “我一直都很喜欢呀。”笙歌不以为然地回答:“三婶很擅长做甜点,我特地跟她学的,卖相可能一般,但是味道还可以。” 他勾了勾唇,伸手把她掉落的碎发重新别到耳后,“你喜欢就好,我先上去洗个澡再下来吃。” “嗯。”笙歌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后,唇角笑容顿时一僵。 她走到茶几旁,拿起搁置在一旁的手机,找到一个很熟悉的号码。 手指在上面停留了很久,可她始终没有拨出去,这个姿势一直维持到容瑾再次下楼。 容瑾刚下楼梯就注意到她的异常,他走近她坐下,一只手松松地把她的身躯捞进自己怀里。凝了屏幕一眼后,看向她,“发什么呆?” 他刚沐浴过,身上沐浴后的香气湿润好闻。笙歌回神,把手机锁屏,缓缓开口:“胆怯。” “嗯?” “我在想,如果黎臻是祁大哥的话,那么我哥去了哪里?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告诉我,大概是想不动声色地把一切回归原位,阿瑾,你想想,如果黎臻只是祁皓凡,那不就意味着顾如归将不复存在?而在人们印象中的顾如归,早已在六年前的那场车祸里英年早逝。” 她阖了阖眸,“我害怕,我害怕过去的那几年都是我的幻觉,我害怕黎臻原本就是祁大哥,而我的哥哥只是挨着妈妈的那块冰凉墓碑。” 容瑾拿下她的手机,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你的病已经好了,所以你看到的不是幻觉,因为我也看到了,当初的黎臻就是你哥哥不错。” 笙歌目光怔怔,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的话。容瑾蹙了蹙眉,转移了话题:“不是说做了甜点?” 她这才回过神,朝他扯了扯唇角,“你等等,我去给你端。” 容瑾锁着她失神的脸庞,瞳孔微眯。 *** 容氏 容世杰一脸铁青地看着助理孙奇,“你说LUNA公司要中止合作?” 孙奇恭敬颔首,“LUNA负责人控诉我方没有按合约履行义务,不但坚持中止合作还准备起诉高额赔偿。” 容世杰的脸色更难看了些,“有查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 “听说在谈合作之前,容总和LUNA负责人曾私底下签署了一份保密协议,协议的内容暂时还不知道……” 容世杰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冷声道:“不用查了,LUNA取消合约的事情肯定跟与容瑾私下签订的协议有关,看来我之前是低估了他,才让他有机会在走前将了我一军!” “可是董事会最近因为股价探底的缘故已经有了异动,王董和刘董私下还去找过容瑾,只是都被后者婉拒了。现在再出了LUNA的这件事,怕是董事会内部又要不得安宁了。” “王董和刘董是老爷子的旧党,两人本来不就是真心服我,只因我给他们带来了利益。如今一有风吹草动,如此二人必然寻找下策,不用去管他们,我既然能将容瑾赶出容氏,那么无论如何便不会让他再回来了,就算是老爷子醒来也绝无可能,更何况老爷子苏醒的概率微乎其微!” 容世杰折断了手里的笔,眼底狠绝让孙奇见了都有些微微心惊,他收敛了神色才继续汇报,“夫人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二少爷已经定了两张去美国的机票,打算不日就启程。” 容世杰沉默片刻,才摆摆手,“随他去吧!” 孙奇点头,转身打算退下。 容世杰突然抬头叫住他,“对了,容瑾最近在做什么?公司股价跌得这么厉害应该不是偶然。” “副总是觉得容氏最近股价的异常变动和容瑾有关系?”孙奇问。 266.266章 结局篇05我就算几天几夜没睡,满足你的力气还是有 望着容世杰阴沉的脸色,孙奇蹙眉道:“应该不是,据我所知,容瑾最近都不关注公司的事物,反而是接手了一个警局的大案子,我想他应是分身乏术。” 容世杰蹙紧了眉心,“我知道了,你先下出去吧!撄” 孙奇出门,正好看见商博和王董迎面走来。 “孙助理,容副总在里面吗?”商博问。 他点了点头,二人不再多言,往容世杰办公室走去。 孙奇望着他们的背影,眉心蓦地重重一跳。 *** 这几日,别墅里分外地热闹,几乎每天都有人造访。 容瑾最近接了警局的一个大案子,他的工作习惯和常人不同,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往往刚睡下一两个小时就被叫醒,如此几日,他的眼底有一层很浓的青黛,叫人看着很心疼。 笙歌捏着他的眉骨,舒缓着他的不适,“如此往复,你的身体会受不了。偿” “别担心,解剖工作我已经完成了,今天可以休息。”容瑾拍了拍她的手,安抚着她。 “来的这些人都是容氏的?” “大部分是。” 笙歌顿了片刻,手移到了他的脖颈处,轻轻按着,“还需要多久?” 容瑾眉心蹙紧又松开,“不用多久了,容世杰的决策出现了失误,所以他们才会火急火燎地找上我,况且,检察院的人已经盯上他了。” 她不知道是什么失误,但是听着他的语气,大概是在他的掌握之内。 只是检察院…… “怎么会是检察院?” “能在商场上独霸这么多年,又能维护精神病院的那些人,岂会在官场上没点势力?只是不巧,那人最近刚巧被检察院盯上了。”容瑾淡淡解释了一句,揽过她,于此同此睁开的眼睛里浓墨涌动,“陪我睡一会?” 语气带着蛊惑般暗哑迷人,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笙歌拍掉他的手,“你都几天没睡好觉了,先睡觉!” “我就算几天几夜没睡,满足你的力气还是有的!”容瑾翻身,果断把她压在身下,大掌在她身上肆意点火。 她抵住他贴近的唇,“快中午了,你再不睡,天都黑了。” “天黑了不是正好?”他拉开她的手,俯首咬在她的脖颈间。 笙歌可不是这么想的,今天正值周末,她答应了秦燃要带他出去玩,刚才不过是出门之前上来看看他睡了没有,要是久久不下去的话,那不知道他该怎么想? 或许秦燃年少无知,但是李妈却是心知肚明的。 想想就觉得一阵心虚,笙歌板着脸推着他的胸膛,“容瑾,你是睡不睡?” “不是正在睡?”容瑾在她耳边吹了口气。 笙歌浑身战栗,他的大掌已经势如破竹般侵占她浑身的每一个角落,她只觉的胸前一凉,衣服就不知去向了。 容瑾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要不要?” 开口的时候,手下的动作也不含糊,笙歌嘤咛了声,纵容了他的胡作非为。 终究没有容许他多闹,绚灿过后,她便已身体不适的理由勒令他去睡觉。 容瑾顾惜她,又加上这阵子着实累极的缘故,不一会儿就睡沉了,笙歌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拿开他环在腰间的手,给他掖好被子后,起身下床。 她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才下楼。 虽然她已经尽量快了,但是下楼的时候还是过了一个多小时,原本坐在沙发上等她下楼的秦燃也不知去向,别墅里面空空荡荡的,也不见李妈的踪影。 笙歌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妈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李妈喘着气的声音传来,“太太,我们已经回来了。” 话落,就听见门口处传来声响,秦燃拎着一个小袋子欢快地走进来,身后的李妈则是拎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 看见是些米油之类的东西,她走过去,搭了把手,“李妈,这么重的东西,以后让人直接送过来就好。” 李妈嘿嘿笑着,“自己挑得我放心,太太不用忙活了,这些东西我提得动。” “这并不冲突,下次你在店里挑好,让人家送过来就是。” 闻言,李妈拍了拍脑袋,懊恼道:“对哦,你看我都老糊涂了。” 笙歌放下袋子,抿唇一笑。 “秦姐姐,容老师好些了吗?”秦燃抬头看向她,关切地问了一句。 她怔了怔。 “刚才我等了你好久你都不下来,刚想上去找你的时候,李奶奶说容老师身体不舒服,你要照顾他,让我跟着她一起出去文具,你看,这是李奶奶给我买的文具。”他晃了晃手上的袋子,满满地一大袋笔呀纸呀。 李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朝她眨了眨眼:“太太,少爷怎么样了?” “睡了。”某人被她伺候得可舒服了,哪来的不舒服? 笙歌一囧,顿时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那就好、那就好。”李妈笑着进了厨房。 秦燃盯着她看了片刻,发现了异常,“咦,秦姐姐,你是不是换了衣服啊?今天外面很热,不用穿这么多!” 青城的温度经历了大降温之后,又有所回升,此刻屋外阳光灿烂,笙歌身上套的这件高领毛衣确实显得有些累赘,所以无妨他会这么问。 笙歌拉高了毛衣领,有些尴尬地咳了咳,“我觉得有点冷。” 其实她不是觉得冷,而是容瑾刚才坏心眼地在她的脖子上留了几个印迹,印子的位置还很突出,除了穿高领毛衣外,围巾都遮不住,而她自然不愿意让秦燃看到这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秦燃困惑地支着下巴,再次觉得大人的感官好奇怪,该冷的时候不冷,该热的时候不热,他刚才跟李奶奶在外面就走了一小会,就热得要冒汗呢! 笙歌看着他纠结的小脸庞,揉了揉他的脑袋,自发地转移这个话题,“对了,秦姐姐下午有事情要出门,今天可能没办法带你去玩了。” “哦。”秦燃闷闷地点了点头,毕竟是孩子心性,难免会有些失落。 笙歌失言在先,难免有些歉疚,“抱歉,下周末一定陪你去,好不好?” 秦燃眼里闪过光亮,他惊喜地看向她,“真的?” “自然是真的,到时候我带你去你想去的游乐场。” 秦燃的小脸儿瞬间就笑开了,他总是很容易满足,蓦地他想起什么般,抬头问她,“秦姐姐,我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新来的周老师你还记得吗?” “周茉?” “对,周老师说她是你的朋友,所以对我特别好,她很关心我,也会悄悄给我送东西,我可以接吗?”秦燃的言语中有着显而易见的困惑,在他的观念里,周茉只是因为是她朋友的关系才会对他那么好。 而笙歌却清楚,周茉之所以对待秦燃会与众不同,那都是因为林建的缘故。 她凛了凛神,认真地看向他,“燃燃,你问我该不该接周老师给你的东西,那么秦姐姐也问问你,那些东西你缺吗? 秦燃摇了摇头,“燃燃什么都不缺。” “既然不缺,那不就得了。燃燃,周老师跟你一样,有些东西她无法忘怀,只是过去的已然过去,我们应该向往的是未来。”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下次周老师送我东西,我不会接的。” 笙歌蹲下~身子,视线与他平齐,“嗯,但是周老师既然愿意送你东西,那就是人家的一番好意,纵使你不接受,也要心怀感激知道吗?” “燃燃明白,我不会让周老师伤心的。”秦燃保证着。 她松了口气,这孩子的领悟能力总是格外地强,有些话她不用多说,他就明白了,就好像现在,他就读懂了她的本意是不愿意让周茉因为他的拒绝而难过。 周茉对林建的执念笙歌看得很清楚,但是林建已经故去多年,周茉是个好女人,不应该一直活在过去,而她也想借着秦燃告诉她,自己不会亏待秦燃,让她放心。 她亦有私心,那便是她不希望秦燃过多地接触过去的事物,有些东西虽然不能遗忘,但却可以淡忘,譬如父亲的死亡给他心里造成的伤痛。 笙歌站起身,不知为何,脑袋又是一阵眩晕…… 266.267章 结局篇06顾小姐,我不会帮你 笙歌扶着墙壁站稳了身子,思忖着最近好像特别容易疲惫。 李妈走出厨房刚好看到这一幕,急忙放下手上的东西走过来扶住她,面色担忧,“太太不舒服吗?” 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小腹,问她:“李妈,今天几号了?” “二十号。” 笙歌了然,怪不得总觉得疲惫,原来是生理期就这几天了。 想至此,她拿开了李妈的手,摇了摇头,“别担心,我没事。偿” 李妈还是不放心,她解下腰间的围裙,“太太如果真不舒服的话,不要强忍着,我陪你上医院看看吧。” 当初她的病症把李妈吓得不轻,现在只要一有些风吹草动她就担心得不得了,对此笙歌分外无奈。 她按着眉心,“那岂不是每个月都要上医院一趟?” 直至笙歌走开,李妈还楞在原地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但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却端来一小碗红枣桂圆汤,笑呵呵地开口:“太太,红枣补气血的。” 笙歌接过,把汤喝个干净,没有辜负她的一番好意。 午饭后,她和秦燃在院子里玩了一会,见着时间差不多,便让他去睡午觉,自己也起身上楼,去了书房。 她走到保险柜旁,输入密码后,打开。 手指在里面摸了摸,笙歌取出容老爷子交给她的锦盒。 她并不习惯戴这些东西,加之这是容家的信物,更是怕自己磕碰坏了,从医院回来后,便直接脱下放入保险柜收了起来,容瑾知道她的秉性,也没有多做强求。 她打开锦盒的盖子,拿出手镯没有任何迟疑地把它套进了腕间。 祖母绿手镯泛着碧翠的光泽,戴在手上沉甸甸的,是责任。 她盯着手镯看了片刻,拉低了袖子,把盒子放进出去,重新锁好保险箱。 下楼的时候,笙歌去了一趟隔壁的卧室,见容瑾睡得正沉,她轻轻拉上卧室门,并没有惊动他。 “李妈,等下少爷问起来,你就说我出去见朋友了。”她一边换鞋一边交待着李妈。 李妈正在打扫,闻言抬头道:“太太这个时间点出去,晚饭回来吃吗?” 笙歌穿鞋子的动作顿了顿,想起似乎很多天没有跟容瑾好好吃过一顿晚饭了,于是点了点头,“嗯,我会尽量赶在饭前回来,晚上煮点温和的东西,我怕阿瑾会没什么胃口。” 她交待完,换上鞋子拿过车钥匙出门。 笙歌要去傅家,她从来没有去过傅家,但知道大抵位置。 一个小时后,车子在傅家门口缓缓停了下来。 傅家是传统中国式建筑,高墙青瓦,伫立在一处,更显得这个姓氏的神秘。 她下车,走到大门口按响了门铃。 不多会,一个五六十岁的管家模样的人出来开门,看向她的时候满脸狐疑,“小姐,请问你找谁?” 笙歌朝他颔了颔头,“您好,我姓顾,请问傅老爷子在家吗?” 管家闻言,脸色几不可见地一变,“容少奶奶,请回吧,我们家老爷不方便见客。” 笙歌诧异,她只说了自己姓顾,眼前的管家怎么就知道她是容家人? “这样的镯子,傅家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再加上你姓顾,所以你的身份并不难猜。”管家瞥了眼她腕间的镯子,解释了一句。 笙歌一凛,她没有想到,傅家竟然连一个漠不更事的管家都对外面的事情了如指掌,那真正管事的人,该是怎样的厉害? 而从对方的话语中,她更是明白了管家并不是因为不知道她是谁而谢客,相反地他很清楚自己是谁,而且似乎并不欢迎她,甚至她从他稍许不耐的眉眼中察觉到了显而易见的排斥。 笙歌想起容老爷子口中说的傅家卖的并不是容家的面子,那么傅家会如此这般态度,也是他早已料到的吗? 她困惑不已,突然不明白容老子当初交给她这只手镯的意义。 等等…… 方才管家说,傅家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手镯,也就是说两只手镯本是同一对? 在以前,一对的手镯,意味幸福美满。而老爷子当时特别强调要带着手镯去找傅家人,所以关键其实是这个手镯吗? 想至此,笙歌脱下腕间的镯子递给面前的管家,“请转告傅老,我只是为了我先生而来,而并非为了容家而来。” 傅家管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才接过手镯,拧紧了眉心,“请在这里稍候片刻。” 笙歌点了点头,“多谢。” 门在自己眼前再次合上,她在门口等了十来分钟左右,门从里面被人再次拉开。 这次出来的不是管家,而是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女人。 女人的眉眼淡得好如水墨,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顾小姐?”她问。 “我是。”笙歌回答。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秦蓁,这个还给你。”她摊开手掌,把那只祖母绿手镯递给她。 “谢谢。”笙歌接过,打量着秦蓁。不姓傅,却从傅家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叫我秦蓁就好。”秦蓁抿了抿唇,转身进门,“顾小姐,阿郅刚醒,脾气不是很好,如果他等下多有冒犯,还请担待。” “阿郅?” 前方的秦蓁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她,淡淡一笑,“抱歉,忘了跟你介绍了,阿郅是傅家的长孙,也是现在傅家的当家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淡,但笙歌却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 笙歌离开青城五年,回来更是没有刻意关注,对青城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并不了解,所以她不明白秦蓁眼底的黯然是因为什么。 但大抵是和她口中的阿郅有关吧,能让一个女人这么唤他的男人,必定是她极亲密的人。 果然,下一刻,秦蓁继续开口道:“阿郅他……也是我的丈夫。” 笙歌拧了拧眉,“傅太太,可是我要找的人是傅老爷。” “别叫我傅太太,阿郅听到了会不高兴。”秦蓁扯了扯唇角,看向她,突然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顾小姐,我听说过你和容家大少爷的事情,其实我很羡慕你。” 她一怔,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秦蓁眼底的怅然一闪即逝,很快就恢复初始那般淡淡的模样,“顾小姐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笙歌困惑。 “刚才在门口,管家之所以谢绝你,是因为爷爷在月前已经过世了。” “傅老爷子已经过世了?”她惊愕,如此说来,她今天不是白来了? “也不怪你不知道,傅家行事素来低调,阿郅也没有刻意放出消息,现在怕是就连在外的有些傅家人都不知道爷爷以及过世的消息,不过,你心中所想的那件事情找阿郅也是一样的。”秦蓁一边行走,一边不以为然地解释着,但是笙歌却能听出她语气中淡淡的伤痛。 或许,傅老的过世在她眼里并非如她口中所说的那么坦然。 二人穿过了几条走廊,秦蓁停住了脚步,“到了。” 入目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傅家是纯传统建筑,但是装修却融合着不少现代的元素。 大厅的窗户旁,有个男人背对着她们而坐,即使是坐着也能感觉他身形的修长,男人定定地注视着窗外,似乎并没有察觉她们的到来。 他一动不动,但是给笙歌的第一感觉就是很阴沉。 跟容瑾完全不同的阴沉,容瑾是摄人,而他则是渗入骨髓的那种阴冷,周遭的气息让人很不舒服。 秦蓁抬手做了个稍候的手势,“顾小姐,你在这里稍等一会,我先过去看看。” 说罢,她朝男人的方向走过去。 “阿郅,人来了。”笙歌听见秦蓁开口。 几秒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推我过去。” 当秦蓁推着坐着轮椅的傅宇郅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候,笙歌才讶异地发现傅家的当家人竟然不良于行。 关于傅家的传闻,她听说过一些,但是关于傅宇郅,却一点都不知情,更不知道他是个…… 傅宇郅注意到她眼底的神色,眼底顿时更冷了些许。 笙歌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迅速移开了目光,“抱歉。” 傅宇郅冷嗤了一声,“顾小姐,我不会帮你。” 267.268章 结局篇07关于你的事情,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话落,笙歌拧紧眉心,“我还没有开口相求,傅先生怎么知道我必然是求你相帮的?” 闻言,傅宇郅瞥了眼她腕间的手镯,言语嘲讽,“其一,你既然能戴着‘鸣翠‘找来,再加上容氏最近的变动,那你必然是为了容氏而来;其二,顾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假如容瑾自己没有能力夺回容氏而不得不依靠傅家的话,那他凭什么接管容家?既是如此,还不如让有能力的人当家,岂不是更好?” 笙歌双手握紧,指甲微微陷入掌心,嘴角却缓缓舒缓,“如此说来,傅先生似乎很有把握自己能够帮到我?” 傅宇郅蹙眉,“如果不知道我怎么才能够帮你,那你来傅家干嘛?撄” “爷爷把手镯交给我的时候说过,如果阿瑾在容氏上遇上了什么困难,就带着手镯来求见傅老,傅老看到手镯的面子上,会愿意相帮。但是我刚才在门口也已经强调过了,我并非是为了容氏而来,我只是为了我先生而来。” 闻言,傅宇郅手指在轮椅扶手轻轻点着,削薄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钟后,才缓缓掀唇,“哦?那不知顾小姐的最终来意是?” 笙歌松开手指,一字一顿地开口:“傅先生,你说得对,如果阿瑾没有能力夺回容氏的话,那他也不配接管容家,我相信他的能力,但是对手过于阴狠,手长难免有不及之处,傅家与容家不同,我听说傅家的势力都长在暗处,若是傅先生愿意,必定能够在他不及的时候护他周全。” 傅宇郅闻言微微诧异挑眉,“这就是你的目的?偿”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对,这就是我的目的,在青城,傅家想要护住一个人,应该很简单吧?” 傅宇郅蹙眉,“确实简单,但是你不觉得拿着‘鸣翠’来换这么一个请求,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笙歌闻言不在意地笑了笑,素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祖母绿手镯,她看着他缓缓道:“我不在乎他是否家财万贯,也不在乎他是否权利滔天,我只在乎无论岁月如何倾轧而过,他都能够安好如初。” 傅宇郅抿唇沉默。 而他背后的秦蓁攥着椅背的手无意识收紧。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我答应你,但是从今往后‘鸣翠’在你手中只是一只普通的手镯,除此之外再无用处。” 笙歌迎上他的目光,颔首,“我明白,多谢。傅先生,今天多有打扰,告辞了。” 秦蓁见状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她松开搭在轮椅背上的手,看向她,“顾小姐,我送你出去。” 笙歌本想说“好”,但却注意到秦蓁开口的时候傅宇郅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悦,于是她改口道:“不用麻烦秦小姐,我自己出去便好。” “秦小姐?”傅宇郅阴沉地开口,目光却是落到秦蓁脸上。 秦蓁置若罔闻,取过搭在檀木椅上的一条薄毯盖在他膝头,言语有些晦涩,“阿郅,我一直记得我是谁。” “你倒有自知之明!”他不再看她,四周气氛渐冷,裹着敲不碎的寒冰。 秦蓁的眸光黯了黯,一丝不苟地把薄毯拉好才起身望向他的侧脸,“我先送顾小姐出去。” 傅宇郅没有吱声,她也不甚在意,扭头迎向笙歌,“顾小姐,傅家的地形复杂,恐你不熟悉,还是我送你出去吧。” 笙歌颔首,跟着她转身离开大厅。 她能察觉背后傅宇郅阴鸷的目光一直锁着二人的背影,哦,不,或许他看得只是她身边的秦蓁。而秦蓁却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脚步也不见慌乱半分。 气氛莫名地诡异,真是对奇怪的夫妻,她想。 在傅家门外看到容瑾有些出乎笙歌的意料,本应该在家里睡觉的男人此刻面无表情地倚坐在宾利慕尚的车头处,听见动静,他起身朝二人的方向走来。 她心底一惊,容瑾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现,但是她知道他动怒了,而且这怒火还不小。 笙歌压了压眉,快步迎上他,“你怎么来了?” 容瑾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到秦蓁身上。 秦蓁站在原处,笑笑,“放心吧,阿郅没有为难她。” 笙歌诧异地看着二人一眼,“你们认识?” 容瑾没有答话,只是伸手扣住了她的手指,力道大得让人发疼,她不由自主地挣了挣,不仅没有挣脱掉,反而换来他更有力的钳制。 她蹙眉,慢慢放软了手指,果然不再挣扎后,手上的力道顿时松了不少。 秦蓁看了眼二人交握的手指,耸了耸肩,“容太太不必多心,我与容少只是有过几面之缘而已。” “她没有必要因为你多心。”容瑾蹙眉,话语无温,“秦蓁,阿哲回来了,为了什么你应该清楚。” 闻言,秦蓁唇角的笑容顿时一僵。 “我言尽于此,只是你放弃这么多,只为了一块捂了这么多年都捂不热的石头,值得吗?” 秦蓁失神了一瞬,才阖了阖眸,“谁知道,或许哪天我就不再执着了呢?” 她似问似答,见此,容瑾不再多言,揽着笙歌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我自己开了车。”笙歌扶着车门,不愿意上车,她还不清楚为何明明在睡觉的容瑾会出现在傅家,也不想二人的关系因为这件事情而产生隔阂,因为她能明显的感觉到,他余怒未消。 容瑾拿过她的手包,从里面找出她的车钥匙往身后一丢,“把太太的车开回去。” 笙歌惊愕地看着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小四,顿时明白这一切的始末。 想来是小四发现她来傅家,所以直接告诉了容瑾,那么容瑾此时出现在这里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看着容瑾眼底还没消却的乌青,她的眉心顿时沉了下来,“小四,我不是跟你说过不用什么事情都往上报吗?” “是我让他这么做的,关于你的事情,事无巨细都要如实跟我汇报。”容瑾不由分说地把她塞进车里,对于她为何会来傅家这件事他只字未提,但是她明白他的怒火大抵来自此。 容瑾关上车门,从另一侧上车,系好安全带后面色沉俊地启动车子,过程中一语不发。 没有提前知会他,笙歌自知理亏,默默系好安全带后,等待他再次开口。 只是她失策了,因为直至车行过半,容瑾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如此沉默,她倒有些坐不住了,“阿瑾,其实我今天来傅家……” “嘎吱”——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整,车子突然一个急刹车,扼断她编辑了一路的话语。 容瑾熄火,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开口自从上车以来的第一句话,“你在车上等一下。” 笙歌还没回过神,就感觉车身震了震,身侧的驾驶位上已然空空如也。 她哑然,抬头看向车外,却见容瑾倾长的身影已经穿过马路,朝对面走去。 车影绰绰,他挺拔的身姿在宽大的马路上行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很快,他就融入车流中,消失不见。 笙歌怅然地垂眸,心想算了吧,既然他不听,她也不解释了,等到回去他心情好些的时候,再跟他说清楚也是一样的。 心神松弛下来的瞬间,困倦的感觉侵袭而来。 她靠着椅背昏昏欲睡,直到微凉的触感从腮边传来。 容瑾见她醒了,把她掉落的头发拨好后,回到了驾驶座上,脸色依旧沉肃,“马上就到家了,回家再睡,车上睡觉容易着凉。” “嗯。”笙歌动了动身子,手肘却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 垂眸看去,“云记”两个大大的字眼映入在她眼帘。 她怔了一瞬,看向专注开车的容瑾,“你刚才下车是去云记买蛋糕了?” “我记得你最近爱吃甜食。”他目视前方,淡淡应答道。 笙歌抚摸着包装盒,不语。 容瑾注意到异常,抬头瞥了眼内视镜,语气冷了几分,“如果不想吃的话,就扔掉吧。” 说罢,他空出一只手打算过来拿蛋糕。 笙歌眼疾手快地把蛋糕盒抱走,“现在不想吃,回家再吃。” 容瑾扑了个空,侧首瞥了她一眼,右手重新回到方向盘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三天后,容氏将再次召开董事会,对下任容氏执行人进行投票表决,。” 269.269章 结局篇08既然没法选择,那就全部都来一遍好了 笙歌思忖了良久,才回应道:“小心点。” 容瑾抿唇,“傅家人行事诡秘,不要和他们有过多的接触。” 她的手不经意地抚向手镯,点了点头,“我知道,不会了。” 关于傅家的事情,二人都没有开口再提。容瑾至今都不知道这个手镯之于傅家的关系,也不知道她与傅宇郅之间的协议,但是有了傅宇郅的保证,她却莫名的心安。 笙歌阖了阖眸,她不想也再也无法承受当年哥哥那样的事情了。 容瑾虽然开了口,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消了火,从回到家里后一直板着就一张生人勿近的脸,一屋子都能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偿。 笙歌有点头疼,平常说几句好话就能把他的毛顺了,可是很明显,今天这招并不管用。 她无奈,见着容瑾进浴室洗漱,连忙发了条简讯找沈纾支招。 时值周末,也幸得阿纾醒的早,很快就回了信息过来。 笙歌看清楚讯息的时候,浑身抖了三抖。 因为阿纾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正如她一如既往的作风,简单、粗暴。 【***。】 笙歌抬手按了按额角,果然不能指望阿纾太靠谱。 沈纾似乎来劲了,信息提示音“滴滴滴”地响个不停,她拿起来一看,顿时眼角抽搐。 沈纾过来的几十张图,全部都是妹子撩汉的姿势,女的姿态妖娆,男的肌肉健硕,可归功阿纾颜控的关系,这些俊男美女看起来养眼极了。 她从头拉到尾,然后注意到图片的最末处,阿纾还附了一句话。 【壁咚、腿咚、床咚、厨房咚,沈氏撩汉三十六式,免费赠送,如果不满意的话,还有限量版。】 笙歌正思忖着这限量版是什么玩意的时候,文件传送提示音再次传来,刚点了接收,与此同时,浴室门也“咯噔”地一响。 她吓了一跳,手机从手上滑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弹跳两下后,落到了走近的容瑾面前。 笙歌想起阿纾刚才给她发的内容,心中大呼“不好”,快速朝手机的方向冲过去的时候,一只大手已经先于她把手机捡了起来。 容瑾在看清屏幕的瞬间,脸登时黑了。 笙歌心底一阵哀嚎,却依旧强装镇定地看着他开口:“那个……我跟阿纾闹着玩的。” 容瑾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手指落到屏幕上,点开了沈纾最后发给她的文件,下一瞬有些不和谐的声音从她的手机里传来。 笙歌此刻想打死沈纾的心都有了,她刚才没来得及看,谁曾想沈纾口中的限量版竟然是小黄片! 她鸵鸟地缩着脑袋,唯恐容瑾会大怒,没想到,他只是眸色深了深,手指在她的手机上跃动了几下,然后就面不改色地把手机丢给她。 做完这一切后,他正眼不瞧她一眼就飘走了。 笙歌困惑,这好像不太像容教授的反应,垂眸查看自己的手机,才发现沈纾发给她的消息记录都不见了,甚至连好友信息也清除了,也就是说,刚才容瑾手指动作的那几下直接把阿纾给删了…… 一个境外电话打来,没有显示备注,但是她知道,此时此刻,除了沈纾之外不会有第二人。 容瑾正拿过一本书,倚在床头上正欲阅读,听见声音的时候,朝她睇来淡淡的一眼。 这一眼成功让笙歌改变了手势方向,她直接把电话挂断、关机,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朝他开口:“太吵了,怕影响你看书。” 他淡漠垂眸,视线凝结在了书上,再也没有抬起看过她一眼。 笙歌自讨没趣,洗漱完,默默地钻进被窝,往常只要她一钻进被窝,容瑾会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捞进怀里,然后这次他没有,他蹙了蹙眉,好似嫌弃她搅了他一窝热气一样,抬手把被子中间压了压,直接隔出来一条楚河汉界。 见他如此,她原本想往他身边偎的心思顿时消了,闷闷地拉上被子,合眼睡了。 习惯了在他怀里入睡的温暖,笙歌半睡半醒间本能地往身侧的容瑾身上偎去,柔软的碰触感传来,容瑾的眸光从书上移到被下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上,他盯着她思索了几秒钟后,放下书,关灯后,把她直接搂进怀里。 睡梦中的笙歌满足地嘤咛了一声,翻身抱住他健硕的腰身,总算沉沉入睡。 黑暗中,容瑾无声地勾起唇角。 等到次日容瑾出门,笙歌才开了机,把阿纾的联系方式一一添加回去后,回了电话。 “昨天晚上给你发消息来着,发现发不进去了,怎么样?是***成功了,然后你怕我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把手机给关机了?”电话那端沈纾言语兴奋。 “非也。”笙歌应道。 秦燃去上学了,李妈也不在,她索性开了免提放在桌上,空出双手拨弄着盆景。 “***失败了?我说小歌,你要颜有颜,要身材有身材,怎么就搞不定一个男人呢?”沈纾嗷嗷大叫。 笙歌直接把手机推远了些,“大概是切入方式不对。” “什么情况?” 她把一片泛黄的叶子摘下,才缓缓开口:“昨天你发给我的限量版,容教授看到了。” 电话那段难得沉默了两秒钟后,才传来阿纾试探的声音,“所以不是你,而是容教授把我删了?” “嗯。” “然后?” 笙歌摆正盆栽,蹙了蹙眉,“什么然后?” “没有然后了?”沈纾“啧啧”两声,“正常男人看到那些不都会血脉喷张,而那时候佳人在侧,容教授竟然没有反应,简直非人哉!不对……小歌,我要问你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笙歌拿起手机起身,走到院子里,在阳光下抬了抬手,阳光很温暖,像昨夜容瑾的怀抱。 沈纾思考了几秒钟,话语异常严肃,“你老实告诉我,容教授是不是爱上别的女人了?否则怎么可能看了那种片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笙歌愣了一瞬,才无语地按了按眉心,“阿纾,你狗血剧看多了吧?” “我这叫合理分析,你不觉得很不对劲吗?说说看,你们最近的一次性生活是什么时候?” “我可以选择不回答吗?” “不可以!”沈纾拒绝得很干脆! 笙歌嘴角抽搐,刚想直接挂断电话的时候,手机被一只大掌拿走,她转身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容瑾,惊呆了。 他不是出去了吗? 况且,她的手机现在还开着免提…… 沈纾见她久久不回答,焦躁地叫了起来,“不是吧小歌,你不会想不起来你们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做的?一个礼拜?半个月?还是一个月前?” 笙歌脸上神色未变,内心早已巨浪翻腾,她咳了咳,刚想开口提醒阿纾住口的时候,容瑾已然对着手机,幽幽开口:“现在。” 话落,一阵静谧。 “呵呵,那你们继续。”“嘟嘟”的占线声传来,沈纾非常识趣地切断电话,果断地把烂摊子留给她。 交友不慎啊! 笙歌淡定地从容瑾手机抽走手机,“你不是出去了吗?” “嗯,回来了。”容瑾神色如昨夜般不见一丝松动。 她移开目光,越过他往屋里走,神色讪讪,“我去里面把盆栽搬出来晒晒太阳。” “容太太,我刚才似乎跟你的闺蜜扯了个小谎。”身后,他幽幽的声音传来。 笙歌停住脚步,看向他,“没关系,阿纾不会计较的。” 容瑾往前迈了一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一部小心就撞到了门上,退无可退。 他贴近她,“可是我是个老实人,素来实话实说。” 笙歌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您老弯弯曲曲心思那么多,还敢自诩老实人?她长着眼呢…… 容瑾灼热的气息扑洒在她的脸庞上,比太阳的温度更加滚烫,“门咚、壁咚、沙发咚还是厨房咚……你选一个……嗯?” 笙歌抓紧他的衣襟,紧张道:“容瑾,你别乱来,李妈他们随时有可能会回来……” “她没告诉你,今天要回老家一趟,晚上才会回来吗?” “……” 容瑾俯身把她抱起,自言自语道:“既然没法选择,那就全部都来一遍好了。” 270.271章 结局篇10看来,她是你的软肋 笙歌动作一滞,环顾了四周一圈,人影攒动,但并没有她所熟悉的人。 她回身,正好看见刚才去洗手的米拉从不远处走来,瞥了眼屏幕上的预约人数,想了想,放弃了预约的念头。 米拉走近,朝周围看了看:“在找什么?刚才在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你在四处张望了。” 笙歌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叫我,可能是最近精神不好,出现幻听了吧!撄” 米拉颔首,“刚才阿泽给我打电话了。” 笙歌倏地抬头看向她,声音有些紧张,“怎么样了?” 米拉笑了笑:“阿瑾成为容氏集团的新任董事长,容世杰大概会被解除职务。” 笙歌松了口气,但到底有几分不安,新官上任三把火不错,但是容瑾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烧了容世杰打下的江山,他岂非不怀恨在心偿? “这也不是阿瑾一个人的决定,是董事会的决定。”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我怕……” “那也是他们男人的事情,对了,你是不是要去看老爷子,我跟你一起。” 笙歌蹙了蹙眉,顾虑到她的身体,“我要找王主任问些爷爷的具体情况,或许会耽搁一点时间,你身子不便,我还是让小四先送你回去。” 米拉垂眸想了片刻才点头,“也好。” 笙歌看向小四,“你先送三夫人回去再来医院接我。” 小四有些犹疑,因为容少给他的命令是寸步不能离开笙歌。 米拉见状了然一笑,“阿瑾怕是担心你,不用了,没多少路,我出去打个车回去就好。” 笙歌刚想回答,就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这次她无比确定自己不再是幻听,因为米拉也听到了。 是她以前的学生小杜。 小杜兴奋地小跑到笙歌面前,“顾老师,真的是你呀?” 笙歌点了点头,“刚才也是你叫的我?” “对啊,大老远就看着像了。” 她了然,看向小杜手里的一大摞病例,显然是从档案室刚调来的,“这些是?” “是王主任要的,我正打算给他送过去。” 笙歌抿了抿唇,“正好,我也要去找王主任,我跟你一起过去,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小杜急忙摇头。 笙歌侧眸看向小四,“你先送三婶回去,回来的时候到王主任科室外等我。” 小四看了眼小杜,点了点头,米拉见状也不再推拒,转身离去。 “顾老师,我们也走吧?”小杜偏头询问她。 笙歌颔首,眼睛却下意识地往不远处看去。 *** 容氏.会议室 容世杰看向突然出现容瑾,环顾了在场的董事一圈,冷声道:“各位这是什么意思?” 容瑾已不是公司总裁,也不是公司董事,出现在他本不该出现的董事会不免让容世杰格外不悦。 “容副总,这是半数股东的联名举荐书,公司章程规定,只要表决事项支持过半数,就是有效的,所以我出现在这里是合情合理。”容瑾拿出举荐书,递给他。 “表决过半?”容世杰拧了拧眉头,怎么可能,就算他翻了天能煽动股东跟他平起平坐,也不可能过半…… 蓦地,他的眸光顿沉,握着纸的手青筋暴起,咬牙道:“你竟然取得了那百分十的支持!” 此话一出,全体董事微诧。 容氏的章程规定,有效行使权利只要超过股权比例百分四十五就可以表决通过,这么多年来,他们几乎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神秘的股东,掌握容氏百分十股份,算起来也应该是容氏的第十七位董事。 容瑾身后一个律师模样的中年男人走出,朝落座的董事们颔首,“我是容德耀先生的委托律师,半个多月前容德耀先生已经把董事长职位以及他手上百分二十一的股权无偿转让给容瑾先生,若是今天董事会表决通过,容瑾先生将会是容氏的新一任董事长,拥有绝对的员工任免、罢免权!” 容世杰环顾着在座的董事们,后者皆是默不作声,显然已经被容瑾不知以什么手段收买,这个会不用开,都已经知道结果了。 他气青了脸,甩手离去。 容瑾望着震动的会议室大门,走到会议桌中间,缓缓开口:“如果各位没有疑义的话,那么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容氏集团的董事长。” 会议上沉默了半响,掌声稀稀落落而起,对于这些董事来说,容世杰和容瑾都不好控制,既然都是不好控制的两个人,大家一致地选择了能使他们产生利益的那个,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无疑在这点上,容瑾更适合。 容瑾朝董事们颔了颔首,“既然如此,那么容瑾恭敬不如从命。我听说最近公司股价急速下跌,产生了巨额亏损,研究一番后,私认为是决策者的失误,大家怎么看?” 不少董事附和同意。 他眯了眯眸,“那么我提议解除容世杰先生副总裁的职务,大家也没有异议吧?” 董事会顺利结束,容氏集团内部发生了出乎意料的大变更,容瑾成为容氏集团的董事长,而原来的代总裁容世杰因为决策失误的缘故,职位将被董事会解除。 容世杰接到消息的时候几乎砸了整个办公室。 孙奇站在一边胆战心惊。 容世杰往桌上囹圄一扫,“那百分之十的股份竟然在傅家手上,老爷子瞒得可真结实!” 孙奇低头想了想,才开口:“容副总,你有没有发现有些不对劲?董事长昏迷不醒,而据我们所知,他昏迷前根本没有跟容总提过这百分十股权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股份在傅家人手里的?而且傅家人行事乖张,不是他能轻易说动的,容总到底是用了怎样的方法,才能让隐匿几十年的傅家出面?” 容世杰本来气头上,经他这么一提醒竟然慢慢冷静下来。 如此一想来,确实有些不对劲。 且不说容家和傅家素不来往,傅家拥有容氏股份已经是件奇怪的事情,而傅家向来不参与这些事情,此时介入更是显得有些诡异。 此时,手机铃声从被容世杰扫落在地的一堆混乱的文件里响起,孙奇俯身剥开文件捡起看了眼号码,眼底有些惊诧。 “怎么了?”容世杰问。 “是医院的号码。” 容世杰接过手机,蹙了蹙眉后按下接听健,他不曾开口,但孙奇却注意到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孙奇还在思忖着电话是谁打来的,这厢容世杰已然挂了电话,看向他的眸底晦暗不明,“老爷子昏迷前除了见过容瑾,是不是还单独见过顾笙歌?” 他认真想了想,才开口:“应该有一次。” 容世杰冷冷一笑,“容瑾年纪轻轻真是好算计!之前做那么多降低我的警惕,到头来我竟然防来防去却也没防到她身上去!” “副总的意思是?” 容世杰眯了眯眸,“你去查一查顾笙歌最近的行程,看看她是不是跟傅家有所接触?” “是。” “对了,那人怎么样了?” 孙奇刚想应答,敲门声响起,容瑾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名穿着检察官制服的男人。 容世杰神色一凛,“容瑾,你这是什么意思?” 容瑾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副总做过什么事难道自己不清楚吗?” 言罢,为首的那个检察官出示了证件,面无表情道:“容先生你好,我姓韩,最近我在调查一起官员经济贿赂案件,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能够配合。” 容世杰睇了个眼色,让孙奇先出去。他起身,路过容瑾的时候,停了脚步,“容瑾,从合作案、操控股价到现在连检察院都搬出来,真是好手段!” 容瑾淡淡一笑,“副总夸奖了。” “如果你认为如此便能扳倒我,那么你未免也想得太简单了!” “阿瑾自然不敢把二叔想得太简单,只是恐怕您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一个经济案就足够让你分身乏术!” 容世杰面容阴鸷,嘴角却扯出一抹森冷的笑意,“听说,老爷子昏迷前单独见过顾笙歌?” 容瑾脸色微微一变。 他见状,顿时了然,“看来,她是你的软肋。” 他说完,转身走出办公室。 容瑾蹙眉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掏出手机拨通了笙歌的电话。 271.272章 正文大结局(上) 第一遍电话没接。 容瑾眉心沉了沉,拨通了第二遍,“嘟嘟”的提示音传来,漫长而又磨人。 这次,笙歌终于接了电话。 当熟悉的声色传来,他的心顿安,“在哪?” “医院。”笙歌的声音闷闷的,显然有些不开心偿。 她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容瑾轻而易举就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出了什么事?” “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听哪个?撄” “坏消息。”容瑾几乎毫不迟疑。 那端并不循了他的意,而是兀自开口道:“我先告诉好消息吧。爷爷的恢复情况比预计中要好,可能不久就会清醒了。” 容瑾抿了抿唇,“那坏消息呢?” 笙歌沉默了半晌,“坏消息……我也不知道这到底算好的还是坏的……算了……我回家再跟你说吧……对了,我听三婶说成功了?” “嗯。” 她明显地松了口气,“那便好……好了,我这边还有点事,不跟你说了。” “小四呢?”容瑾问了句。 “我让他送三婶回家,刚回来。” 容瑾蹙眉,“不要让他离你太远。” “我知道,你去忙吧。” 电话传来一阵忙音,是笙歌切掉了通话。 “容少,王董刘董他们已经在会议室等了一会了。”商博见到他通话结束,走到他身后轻声提醒了一句,毕竟刚上任就晾着这些董事,并不是太妥当。 容瑾盯着已然全黑的屏幕思索了几秒后,才收起手机,抬步朝会议室走去。 * 容瑾从会议室出来后就着手处理这些日子积压下来的事物,容世杰被解职后,好多人事要重新洗盘,这一天总裁办公室很忙碌,无数文件送进送出,等到容瑾空出时间休息的时候,夜幕将下。 入冬将至,夜下得特别快,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一片灯火璀璨。 他看了眼时间,抬手按了按倦怠的眉心,捞起外套和车钥匙起身。 俯身要去拿手机的时候,别墅的电话打来。 容瑾的太阳穴不经意地一跳。 是李妈。 “少爷,太太和小少爷跟你在一起吗?” 他声色顿冷,“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咦,那奇怪了,太太下午打电话来说她去接小少爷一起回来,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我刚才打了好几遍她的电话都打不通,我还打电话跟小少爷的学校确认了,说他下课的时候已经被太太接走,我以为她们跟你在一起……这会去哪儿了呢?” 李妈的声音一字不漏地传来,容瑾的眉心越拧越紧。 “容少,不好了。”突然,商博急冲冲地推门而去。 “李妈,如果太太回来了,你打电话给我。”容瑾挂了电话,不悦地看向商博,“怎么回事?” “小四在青云路附近被人打成重伤送进医院,危及生命,还在抢救!” 话落,容瑾脸色一变。 * 笙歌失踪了,整整七十二小时,言无音讯,同她一起失踪的还有秦燃。 小四仍在ICU病房,伤情太重,尚未脱离危险期。 容瑾看着警局的路控视屏,垂在身侧的手背青筋暴起,浓墨般的眸底暗色翻涌。 小四有几斤几两,他清楚得很,笙歌不喜欢被太多人跟随,而他对小四的身手放心,才会安排他单独保护笙歌。 能把小四打成重伤,那是因为对方带了枪! 对方用干净利落的手段告诉他,他们是蓄谋已久。 蓄谋已久,所以无迹可寻。 整整七十二小时,警方用尽一切办法,都没有办法锁定笙歌此刻的方位。 三天了…… 没有一点消息,若说是绑架勒索,对方也应该提出要求了。 可偏偏,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种诡异的沉谧令人感觉分外地不安,因为一无所知,而对方明显来意不善。 向启看了眼满眼血丝的容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担忧,“阿瑾,你都三天三夜没睡了,去吃点东西休息会,否则纵是铁打的身子都遭不住。我们往好的方向想,对方既然大费周章带走大妹子和秦燃,肯定不是一无所图,只要有所企图,就能说明大妹子她们至少还是安全的。” 容瑾盯着屏幕,声色沙哑得可怕:“阿启,是我太不小心了,我说了要保护她,可竟然又在眼皮子底下弄丢了她!” “这也不是你的错,小四一人的身手都抵得上五六名保镖,谁知道对方会那么明目张胆,竟然在大庭广众下开枪!”向启沉了眉,对方如此做,不乏挑衅的意味。 “容瑾!我他妈的把妹妹完好无损地交给你,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一道愤怒的声音插~入,容瑾只觉得眼睛一黑,脸上已经结结实实受了一拳。 嘴角咸腥一片,他脚步一个趔趄,后退了几步才站稳了身子。 黎臻揪着他的领子,眼看下一拳就要落下,被向启眼疾手快地拦住,他沉声道:“黎先生,这里是警局,请注意你的行为!” 容瑾嘴角有血丝溢出,他声音浅淡,“阿启,放手,让他打。” “可是……” “我说放手!” 向启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黎臻,缓缓放开了手。 黎臻冷冷一笑,又是一拳过去,“容瑾,歌儿这次要是出了事,我定然不会放过你!” 容瑾抬起手指拭去嘴角的血丝,声音依旧浅淡却多了几分肃穆,“放心,她要是出了事,我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 两个男人隔着空气对视着,一人平静淡漠,一人怒容滔天。 黎臻气得浑身发颤,他阖了阖眸,“是谁?” “不知道。” 他笃定道:“不,你知道,你还去找过他了,他要你做什么?” 容瑾平视着他,“什么都没说。”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找到她,不惜一切代价。” 黎臻面色一沉,拂袖离去。 看着他离开后,容瑾身子一个趔趄,及时扶住椅背才堪堪站稳了身子。 向启一凛,黎臻这两拳力道不小,而容瑾这三天几乎不吃不喝不睡,刚才是勉力才能接下这两拳,这样下去可不行,恐怕大妹子还没有找到他就会垮了。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至少让他睡上几个小时也好。 容瑾似乎意识到了他的企图,淡淡瞥了他一眼,“废掉你脑中的念头,跟韩哲说,我要再见他一面。” * 笙歌从昏睡中醒来,手脚都被束缚住。 四周有滴滴答答的水声,她环顾了四周一圈,确定了这是一处废弃的厂房。 燃燃! 她一惊,慌张地朝身边搜索着,直到看到身侧的秦燃时,才松了口气。 秦燃也醒了,嘴上贴着胶条,瞪着一双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她。 别怕…… 笙歌想发声,却发现她也同秦燃一样,不能开口说话。 她试着朝他的方向挪了挪身子,却发现自己被绑在废弃的金属管道上,根本就不能得脱。 于是,她放弃了挣扎,最终的惊慌过后,笙歌开始打量这座废弃的厂房。 四周墙壁夯得结实,气窗开得很高,根本没有攀爬的可能。 而她听到的滴滴答答的水声,其实是管道破裂漏水的声音。 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一扇唯一连接出口的铁门上,她和秦燃若是想从这里出去的话,只能从那扇铁门出去,但此时铁门外面绝对上了锁,她们又被束缚住手脚,要从这里出去无疑很难! 笙歌的眸光沉了下来,想起二人被劫走时的场景。 她不认识那些人,但是看得出来他们绝对训练有素,她记得他们还朝小四开了枪,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想至此,笙歌手指一蜷。 绑架她,是为了什么?而容瑾,是否发现她和燃燃的失踪? 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笙歌浑身一凛,看了秦燃一眼,示意地闭上了眼睛。 秦燃虽然害怕,但和她早已默契,见状也闭上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铁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人推开,笙歌感觉有人从外面走进来,听脚步不止一个人。 “怎么还没醒?”有道男人的声音响起,莫名的她觉得有些耳熟。 笙歌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听见另一道声音应道:“按道理应该醒了才是。” “他有没有说怎么处理?人都抓来了,连个屁都不放,还有这个小孩子是谁?” “是容瑾的养子。”另外那人顿了顿,才再次开口:“李公子,我劝不要动什么念头,要说人质受了什么损伤,莫说钱和股份你得不到,恐怕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首先出声的那个人有些气急败坏,“你威胁我?” “不敢,只是警告李公子不要色迷心窍,你的手是怎么废的应该还记得吧?”对方不紧不慢,显然是握住了他的痛处。 “是容瑾!他怎么对我的,我他妈得必要狠狠还回去!”那个被人称为李公子的人恶狠狠地开口。 “李公子能这样想自然说再好不过。” “哼!” 二人脚步声远去,不多时,铁门被拉起,厂房外再次寂静无声。 笙歌倏地一下睁开了眼睛,她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个李公子就是李铎。 只是,李铎口中的他又是谁? 笙歌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对方的来意不善,而且是冲着容瑾,似乎又不止于此…… * 笙歌失踪的第七十六小时,青城警局发布的悬赏通告遍布青城的每一个角落。 无论线下线上,只要视线一集中就是高额悬赏四个大字。 而在一处寓所内,容世杰悠闲地喝着茶。 涉及经济案的缘故,法院已经对他的财产进行冻结,甚至下了禁足令。 也就是说,他得活在检察院的眼皮子底下,随时等待传召,更不能离开青城,一旦离开,就是畏罪潜逃。 而这一切都是拜他眼前的好侄子所赐! 容瑾看着对面的容世杰,眸光定定如许,“你到底想要什么?” 容世杰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阿瑾,我以为你比你爸强很多,但终究还是因为一个女人裹足不前。” 容瑾眸光一沉,“我没有时间跟你绕弯子。” “你确实没有时间,因为每过一分钟,就意味你的老婆和孩子离死亡更近了些。”容世杰放下茶杯,不以为然地起身,他看向窗外的植物,“冬天来了,青城又该冷了。” 容瑾盯着他的背影,手握紧又松开,沉声道:“容氏、解除禁足令,二叔觉得如何?” 容世杰嗤笑一声,“确实是不错的条件,只是还不够。” 他眉心拧紧,“二叔还要阿瑾怎么做,我照办就是。” 容世杰倏地转身,眸中顿时阴沉无比,他一字一顿开口:“身、败、名、裂!” 容瑾沉默几秒,嘴角缓缓勾起,“看来二叔真是忌惮我了,既然如此,何不满足了你?” 他起身走出寓所,抬头望向天空。 云卷云舒间,看似静谧,实则翻涌。 他摊开手,接住了一片迎风而下的梧桐叶。 金灿灿的颜色,很漂亮。 手轻轻一扬,梧桐叶在空气飘荡了几圈,直直地倒栽入泥土中。 容瑾抬了抬眸,看向迎步而来的商博,“准备一下,明天召开记者会。” 商博听完大骇,“容少,你真的打算这么做?” 他没有回答,径直离去,但是背影挺拔又坚定。 歌儿,如果一无所有可以换来你的安稳如初,那么怎么算都值当,不是吗? 笙歌失踪的第九十六个小时 容氏集团新任董事长容瑾召开记者发布会,发布会上他揭露十一年前连环杀人案的隐情,并当众向施维维冤死的父母致歉,只不过他把老爷子的过错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 可他做的还不止于此,众目睽睽下,他自废右手宣布至此退出法医界。 过错本该被谴责,但是这样的方式未免太惨烈了一些。 青城头条迅速被攻占,褒贬不一。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从此以后,容*医久积的名声将不复存在。 新闻见报的当天,原来已经逐渐好转的容老爷子病情突然恶化,好在抢救及时,总算捡回了一条性命。 容世杰端着酒杯看着新闻,嗤笑。 好侄子,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更狠了些,连后路都给自己断个一干二净。 不过…… 他啜着口酒,眼底有些讳深莫测。 笙歌失踪一百个小时整,容世杰被法院解除了禁足令,容氏的股权分割亦在同时进行。 于此同时,向启一脸惊喜地奔向容瑾。 * 笙歌不知道今天是被抓来的第几日,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已经两回日升日落。 外面的人送过几次面包和水,以防他们被饿死。 她不明白他们的企图,只是隐隐感觉到他们不急于索取。 越是这样,笙歌更加不安,因为不急切,只能说明他们要的更多…… 不过有一点值得庆幸的是,为了方便他们进食,她和秦燃嘴上的胶条都被撕掉了,而且没有再贴上,二人说着话,倒也不觉得太害怕。 但是巨大的封闭空间总是格外消磨人的意志,笙歌刻意引导着自己和秦燃往好的方向去想象,这样至少心底会觉得轻松很多。 因为比起秦燃,她更怕自己的奔溃。 她的抑郁症,虽然不需要药物辅助了,但是在这幽闭的空间里,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格外的胆颤心惊。 而且,她怕黑…… 手上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秦燃同样被反绑在身后碰了碰她的手,“秦姐姐,你害怕吗?” 笙歌苦涩一笑,原来她的恐惧竟然这么明显。 “怕,但是不能害怕。” 她感觉秦燃的手指往她的手指勾了勾,“燃燃也害怕,但是想着跟秦姐姐在一起,我就不怕了,而且我相信,容老师一定会很快会救我们出去的,他那么厉害是不是?” 笙歌闻言怔了片刻,她反手握住秦燃的小指头,浅笑道:“对啊,他那么厉害。” 下一秒,她的眼底涌过一阵狂喜,低声道:“燃燃,他们今天是不是没把你绑得那么紧,之前你都碰不到我的手,你试着往我这里挪一下。” 果然,那些人只当秦燃是孩子,对他的防备并不深,笙歌轻松就够上了绑在他手上的绳结。 但是由于绳结打得很牢,她这两日都没有怎么进食,再加上不好使劲的缘故,足足解了一个小时才把他手上绳结解开。 “秦姐姐,你转过去点,我帮你解。”秦燃挣脱束缚,打算替笙歌解开绳子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一阵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笙歌心中一凛,阻止住他的动作,“燃燃,套上绳子坐好,不要让他们发现你的绳子已经解开了,还有别说话,无论他们要干什么你都别说话,知道了吗?” 秦燃点了点头。 厂房没有灯,只有昏暗的月光透进来,他们应该发现不了秦燃身上的绳子已经解开了。 门栓声“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借着月光,笙歌看清了那人的模样,李铎! 背后的手握紧成拳,李铎这个时候过来,绝对不怀好意,如果她料想得不错的话,原来在门外守着的人必然被他支走了。 果然,李铎搓着手走近,“哼,不让我碰?老子长这么大什么时候上个女人还用得着别人点头,况且这还是容瑾的女人,等老子爽完,再跟你们讲讲***味……” “站住。”笙歌警戒看着他。 他愣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犯恶的笑意,“哦,还醒着,陪爷爽爽,或许爽完了我就让人放了你和你养子也说不定……” 笙歌冷冷一笑:“放了我?恐怕李公子没有这能力吧?” 李铎被戳破,脸色登时变得很难看。 她知道她猜对了,于是继续道:“堂堂李家公子竟然沦落到与绑匪称兄道弟的地步,李铎,我真为你感到羞耻。” 这句话瞬间触碰到了他的逆鳞,李铎一张脸变得狰狞无比,“还不都是因为容瑾,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被赶出公司还废了一只手,还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他转而怪异地一笑,“说到手,你应该不知道吧,容瑾下午召开记者会,扬言不再当法医更是当众废了自己的右手,而因为当年尸检报告严重错误的原因,现在他在青城,大概已经身败名裂了。” 笙歌瞳孔蓦地一缩,“你说什么?” 身败名裂?怎么可以! 李铎却不愿意再多说,一脸猥琐地贴近她,“顾小姐,不如跟了我吧,我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滚开!”秦燃突然跳起来,用力推开他,李铎没有防备,竟真被他推到了。 秦燃俯身开始解笙歌的绳子,“秦姐姐,我给你解开绳子,我们一起逃走。” 但是由于他着急的缘故,绳子捆得又结实,怎么解都解不开。 而此时,李铎已经反应过来从地上爬起来了,“想逃?” 话落的瞬间,他轻松地拎起秦燃狠狠地往外一丢。 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响起,可想而知李铎这一砸有多重! 秦燃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昏厥了过去。 “燃燃……”笙歌目龇欲裂! 她看向李铎狠狠吼道:“你他妈的是不是人,他只是个孩子!” 脸颊传来一阵剧痛,李铎捂住她的嘴,“贱人,给我安静点,你想让他们都听见吗?让老子爽完自然放了你们! 笙歌手脚被缚住,根本耐不住李铎的暴力,很快她身上的衣服就被扯出了一道口子。 他恶心的手在她身上爬过,脖颈,脸颊,每过一处她的皮肤上就起了一丝鸡皮疙瘩。 他的手落到她的小腹时,笙歌浑身蓦地一僵。 不可以! 忽然,她张嘴狠狠咬住他的耳朵,毫不余力! “嘶!”李铎惨叫一声,连忙推开她。 笙歌后脑勺磕上金属管道,疼得她眼冒金星…… 李铎摸着血淋淋的耳廓,惊恐道:“贱~人!你竟然把我的耳朵……” 她缓过神来,吐出口中的半片耳朵,她的嘴角浸染了李铎的鲜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李铎几欲发狂,狠狠甩了她几耳光,“今天老子要是不上了你,老子就不姓李!” 笙歌头昏耳鸣,再也没有力气反抗她,脑中浮出容瑾的脸,有两抹泪从眼角沁出, 阿瑾…… 对不起。 秦燃从昏厥中苏醒,就听见笙歌痛苦的呜咽声从不远处传来,他看到那个混蛋正在扯她的衣服,而手脚被缚住的秦姐姐根本就没有挣扎,她浑身的衣服已经被扯烂…… 他气得双目通红,除了爸爸外,笙歌是他最重要的人,怎可叫那坏蛋把她欺辱了去! 浑身的疼痛仿佛涌到一处,秦燃浑身一激灵,他颤颤地从地上爬起,抱住李铎的腿,狠狠一咬! “他妈的都属狗的!”李铎想甩开他,却怎么也甩不开他。 终于怒火中烧,狠狠一脚揣向秦燃的肚腹。 秦燃闷哼了一声,牙齿依旧没有放开。 “小屁孩,你找死是不是?”李铎一脚又一脚揣过去。 笙歌眼泪止也止不住,她挣扎着想去拉秦燃,却怎么也挣不开绳子,“别打了,我求你别打了……燃燃,放手,快放手!” 秦燃觉得全身好痛,好似胸前的骨头都碎了一样,额头似乎流血了,它们顺着脸颊留下,流进他的嘴角,咸咸的、腥腥的…… 他似乎听到秦姐姐叫他放手,可是他不能放手啊…… 他要是放手,那混蛋肯定会欺负她! 所以,不能放…… “李铎你住手,你要做什么我都依你,求你放过他好不好,他只是无辜的孩子……”笙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秦燃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这样会被他打死的。 李铎闻言动作一顿,“小屁孩,你放不放手?” “燃燃,快……快放手!” 秦燃抬头吃力地看了她一眼,笙歌看到了他眼里的溃败,心仿佛被重锤碾过一般,疼痛欲裂。 他的嘴唇吃力了动了动,开口无声,可是她却看懂了他的唇语。 他说:“秦姐姐,等容老师来救我们。” 秦燃的气力已经耗尽,他松了手,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毫无生机。 “燃燃……”笙歌目龇欲裂,她没有比此时更后悔当初把他带离二李村,如果他此刻在二李村的话,纵然生活贫苦,可何需遭这些罪? 好似全身的气力被瞬间抽走,当李铎匍匐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已经面无血色。 “好一个美人儿,怪不得容瑾宁愿倾家荡产也要……” 李铎的话音戛然而止,表情痛苦地从她身上翻下,露出背后一个持枪的黑衣男人。 他抬脚踢了踢李铎的身体,淬了一口,“容家人你也敢碰,真是色胆包天!” “老大,这小孩只剩一口气了。” 燃燃还活着! 笙歌猛地一激灵,她看向黑衣男人,乞求道:“他还活着、还活着……求你送他去医院好不好,求求你了。” “老大,怎么办?要不要请示他?” 黑衣男人皱了皱眉,“送医院吧,毕竟是一条人命。” 他把后半句话咬得很清楚,笙歌听不懂,但是他的手下却听懂了,他偏头问笙歌,“你要不要再看他一眼?” 笙歌摇了摇头。 不看,因为她相信他会好好活着。 二人一个抱着秦燃,一个拖着李铎的尸体,离开了厂房。 废弃的厂房又恢复寂静冷清,月光把地上那摊血渍映照得格外可怖,有李铎的也有秦燃。 手上的绳子突然一松,笙歌动了动手,从束缚挣脱了出来。 她拉了拉被李铎撕裂的衣服,抱着膝盖蜷着身子,木讷地看向顶窗里透进来的月光,皎洁明亮,照亮了她堆满血渍的脸,狼狈恐怖。 笙歌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水,想起几天前与容瑾的对话。 那时候,她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手里握着血液检测报告。 她听见他暗哑好听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轻声开口:“我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坏消息。” 她的手指在检测报告上移开,露出明显超高的HCG值,嘴角带着笑,却故意沉着声,“坏消息……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晚上回家跟你说。” 可她没有料到,来不及回家,就出了这样的意外。 笙歌的手指悄悄爬上腹部,嘴角的笑容晦涩至极。 阿瑾,这次我没有弄丢我们的孩子,可是我差点弄丢了燃燃。 我不知道他们把他送到哪里,如果可以帮我找到他,救救他好不好? 我等你,等你来接我和孩子回家…… * 附院.急救室 向启气得直跺脚,“这些丧气病狂的杂碎,医生说秦燃刚送来的时候,只剩出气没有进气。胸前肋骨裂了两根,有一根险些扎进心脏引起大出血。” 容瑾眸光顿沉,开口的话语犹如淬了寒冰,“在哪里找到他的?” “在青城郊外,那里罕无人知,发现他的是对年轻情侣,本来想到野外寻找刺激,事做到一半,车前突然出现一个浑身血淋淋的孩子……当然,这是那对男女的原话,后来他们便报了警,把秦燃送来医院,医生说幸好送得及时,要是再晚一小时,秦燃这孩子的小命儿就没了,不过这孩子的意志力当真是了得,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能坚持那么久!” 容瑾呼吸一滞,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着,秦燃差点死掉,那和他在一起的笙歌会怎么样? 向启知道他心中所想,安抚着,“警方现在还没有找到大妹子,她现在应该还是安全的。” 应该?此时此刻容瑾最不愿意听到的两个字就是应该! 他阖了阖眸,“我们不能这么被动了,秦燃受伤,又是一个孩子,根本走不了多远,查下他出现附近能藏人的地方,比如废弃的厂房。” 向启惊愕地看向容瑾,“你怎么知道那附近有厂房?不过是有厂房不错,但是有一大片,现在并不知道大妹子具体在哪一处,而此刻若出动的话,不免打草惊蛇。” “爆竹厂!”容瑾握了握右手,眯眸,“我刚才从秦燃衣服里发现了硫磺、木炭粉、硝酸钾还有部分的硝化纤维,前三者是黑火药的主要成分,黑火药在市场最广泛的用途就是制作爆竹,而硝化纤维混合稳定剂则是烟花和鞭炮的主要成分。所以不用逐个排查,只需要查那些废弃厂房有哪处曾经生产过鞭炮就好。” “我马上让人去查。”向启一凛,没想到他能从衣服上就看出这么多名堂,想至此,他侧眸看向容瑾的右手,迟疑了一会才开口:“阿瑾,你的手怎么样了?” 容瑾眸光落到自己的右手上,掀了掀唇,“死不了。”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什么,走到一旁给警队打了电话,那边很快就反馈过来消息,说是找到那处废弃的厂房了。 “找到厂房了,我马上去调集警力。” “拆弹人员也带上。”容瑾补充道。 向启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物尽人用,以防万一。” “我明白了。” 向启走后,商博从远处走来,“容少,容世杰不知从哪里得到我们已经找到秦燃的消息,在韩检带人去堵他的时候,已经逃跑了。” 容瑾脸色微变,“你留在这里等秦燃渡过险境。” “那黎臻那边,要不要告诉他?” 容瑾的脚步停滞了一瞬,沉声道:“不用。” 此行,是福是祸未知,他想,笙歌绝不会愿意让失而复得的哥哥为了她再次以身犯险。 * 一宿黑夜白天,笙歌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这么漫长过。 迷迷糊糊中合了眼,她做了一个梦,亦可以说是梦魇。 梦里有妈妈,微微,她那来不及出世的孩子,还有……秦燃。 梦中的场景遍繁交错,快得她甚至来不及看清他们,他们的笑容那么温和,让她忍不住想要亲近,可是秦燃…… 笙歌骤然清醒,她吓得浑身发抖。 秦燃,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梦中,而且还和妈妈她们一起? 一种极度的恐怖遍布了全身,笙歌努力蜷缩着自己,才发现好不容易挣脱的手脚不知何时已经被重新绑上。 而此时她的面前,还有一双高定的皮鞋。 笙歌循着皮鞋往上看,看清容世杰的时候,已经没有那么吃惊了,干涸的嘴唇动了动,两个字从她口中缓缓吐出:“二叔。” 容世杰笑了笑,声音夹杂着与笑容不符的狠劲,“你倒是比我预想中镇静,听说昨天晚上李铎想要轻薄你,放心,我已经把他解决了,容家的人,他还不配!” 笙歌手掌濡湿了一片,她阖了阖眸,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那笙歌在此谢谢二叔了。” 容世杰摇了摇头,“只是那孩子……我原本想让手下送他去医院的,可是奈何他命短,还没送到半路就断了气,我就让人找个地方好生埋了,听说才八岁,真可惜!” 他的话犹如钢针一般一点点钉入笙歌体内,疼得几乎无法言喻,嘴唇几乎咬烂,“容世杰,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彼此彼此!”容世杰的眸色顿冷,“施维维的行踪是你透露给我的?” 笙歌一惊,这件事方伟做得很隐蔽,他不该察觉才对。 “很诧异?你大概不知道她还没死,不仅没死,还告诉了我一些事情!”容世杰看着她乍变的神色又道:“想知道怎么回事?你不是在等容瑾来救你吗?那等他来了你可以问问他,正好,我也在等他。” ---题外话---浅熬了一夜了,先睡觉,起得早的话,就继续大结局哈,么么。 273.273章 正文大结局(中) 笙歌的记忆犹如潮水般翻涌而过。 她想起她把录音笔交给容瑾时,他意味不明的话语。 他说:以后这些肮脏的事情我来做就好,不要脏了你的手。 他还说:你的手没有脏。 原来竟然是这番意思,她的手没有脏,是因为她以为自己已经掉入了罪恶的深渊,殊不知他在背后悄无声息地拉了她一把偿。 容瑾。 笙歌默念这两个名字,只觉得心口骤疼撄。 为什么? 她把嘴唇咬出了血,迫使生理上的疼痛盖过心理上的疼痛,这样才能够使她保持意志清醒。 笙歌吃力地迎上了容世杰的目光,声线颤抖,“他来了,你会怎么做?” 容世杰不答反问,浮光下的笑容渗人,“你说呢?” 她的心蓦地一凉,“到底他都是与你一脉相承的亲侄子。” “血脉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可有可无。” “可是你也应该知道,你今天要是对他做了什么,你也逃不掉法网恢恢。”笙歌相信,要是容瑾出了事,向启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容世杰嗤笑一声,缓缓转身,“那就要看看他对你的爱有几分了,女人,有时候可以成就一个男人,有时候也可以毁了一个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这句话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待要细究的时候,一个黑衣男人疾步而入,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容世杰侧眸看向她,“你信不信?人来了,还是单枪匹马。” 笙歌苦涩一笑,“反正你都不会放过他,大不得我和他死在一起好了。” 他们一家三口,就这么死在一起…… 容世杰瞳孔微缩。 他凝了她一眼,朝外走去。 * 笙歌失踪的第一百零五个小时。 警方锁定了废弃爆竹厂的位置,与此同此容瑾接到秦燃脱离生命危险的通知。 警局出动了最精锐的警力、军队亦是派出特种兵协助、拆弹人员、医护人员跟随,直升机随时候命。 本打算由特种兵悄悄潜入查看人质状况,并悄悄迎救人质,却在动身前夕被容瑾拦住。 他握着手机的五指青筋暴起,薄凉的嘴唇缓缓吐出一个字:“等。” 向启一凛,便知道对方已经提出了要求,在保证笙歌安全的情况下,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而对方过分地了解他们,此刻他们的情势很被动。 就像容瑾说的那样,只能……等。 天空已经蒙蒙亮,枯干的杂草迎风浮动,手背微凉,他朝天空看去,隐隐有白色絮状物飘落,粘上枯草,莫名他想起去年的那场漫天大雪,容瑾抱着那具漆黑的焦骨,失声呢喃:“她怕冷。” 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安。 草地被人踩动的“吱呀”声响起,全体人员戒备的同时,容瑾缓缓地站起身。 向启看着他一步一步地朝废弃厂房走去,心中突然有种拉住他的冲动,因为他知道,此去必定九死一生。 但是容瑾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走得利落干脆。 “阿启,结果无论如何,先救她。” 淡漠的声音还在空气中漾荡,那道挺拔的身影已经逐渐成了一个点。 厂房内,容瑾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四周一圈,二十来名训练有素的打手,每个人身上都有持械,想要凭一己之力脱身,显然比登天还难。 他眉心沉了沉,最后目光落在唯一的一间隔间铁门上。 不过半秒,他就移开了目光,看向端坐在中间的容世杰,“她呢?” 容世杰笑了笑,不答反问:“阿瑾,你失约了,我前脚刚离开,韩检的人马随后就到,若不是我跑得快,此刻恐怕是寸步难行了吧?” “二叔,先失约的人是你。”容瑾皱眉,心中暗暗思忖,除了那扇铁门外,此处并没有其他藏人的地方,但是狡兔三窟,他并不能确定笙歌是否就藏在里面。 “你说那个孩子的事情?那你可冤枉我了,我可是让人好生招待你的老婆和养子,不过是李家那小公子色迷心窍,想要霸占你老婆,哪曾想过那孩子硬气得很,生生在李公子腿上咬下一块肉下来,他恼羞成怒,这才动了杀心。” 容瑾身侧拿着文件的手指攥紧,眸光大盛,“李铎?” 容世杰掀眸看了他一眼,“可不是?就是那个在邮轮宴会上被你剥了股份的李铎,阿瑾,凡事不能逼得太绝,剥了人股份就算了,还把人逼得倾家荡产,人家自然对你怀恨在心……不过你放心,我的人已经把他解决,对容家人做出这种事情,他不配!” 他说话含糊不清,故意要扰乱容瑾的视听。 容瑾想到笙歌曾经受过那样的伤害,一口银牙差点咬碎,情绪翻涌了许久,才逼着自己平息下来,他看着容世杰嘲讽地嗤笑了一声,“恐怕把李家逼得倾家荡产的人不是我而是二叔你吧?” 容世杰闻言怔了一瞬,随即赞赏地点了点头,“不错,的确是我。” “因为李铎跟我曾经有过过节,所以二叔挑他当你的替罪羔羊,再合适不过。”容瑾淡淡地补充道。 “在理。”容世杰一笑,“既然双方都有折损,我也不计较谁先失约这个问题了,阿瑾,你之前答应我的承诺,就在此交付吧,怎么样?” 容瑾瞳孔一眯,扬了扬手里的文件,“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但是我要的人呢?” 容世杰往铁门的方向瞥了一眼,“喏,人就在里面,你刚才进来的时候不就已经发现了吗?” “在把东西给你之前,我要确认她的安全。”他收回文件,盯着铁门缓缓道。 容世杰沉默了片刻,朝身侧的那个手下打了个手势。 那人颔首,走到铁门前,推开门。 突如其来的光亮迫使笙歌微微眯了眼,时隔数日,再次看见容瑾,她内心的恐惧和害怕大过于欣喜。 而她却看到他在对她笑,犹如平素二人独处之时,他那么平静地朝她笑,目光带着安抚,她看到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我来了,他说。 眼泪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笙歌目光落到他的右手上,顿时只觉得掏心裂肺。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都是真的,都是真的,他竟然真的为了她废了自己的右手。 他拿解剖刀的手…… 笙歌看到他任由黑衣人拿走自己手里的文件,然后有人拿着木棍狠狠地砸向他的脊背。 她听见了木棍断裂的声音,听见了他痛苦的闷哼声,听见了容世杰恐怖的低笑声。 可他的嘴角依旧在笑,那笑意犹如三月破云而出的日光,温暖如故。 仿佛鱼刺哽在喉咙,笙歌想叫,却发不出声,浑身每一条脉络都翻涌着疼痛,它们滚动着、膨胀着、滔天裂顶的疼痛几欲把她湮灭,怎么可以? 眼泪迷了她的眼,气息全在喉间爆出一个字眼。 不—— 可是,一片薄薄的塑胶遏制住她所有的言语,化解了她所有的掏心裂肺。 空气中的她呜咽得如同猫叫,没有人听见她的呐喊,没人听到她的疼痛,她只听到木棍敲打着他身体的声音,入目是他嘴角刺目的鲜血,红得让人害怕…… 舌头被她咬破,喉头血腥一片,胸腔的那股闷疼几欲让她昏厥。 阿瑾,回去好不好? 不要管我了,回去好不好? 他们会把你打死的…… 你会死的…… 她奋力挣扎着,可却只能眼睁睁地那个骄傲的男人身子颤了颤,膝盖砸在了地板上。 那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后,四周一片静谧。 笙歌依旧泪流如注,却是不再挣扎。 眼底一片灰白色,她呆滞地看着那个垂头不语的男人,看着那把对着他的那把黑洞洞的枪口,浑身再已没有再多的感觉。 阿瑾,就这样吧。 如果你出了事,我就请求他们一枪崩了我。 不是说好不死不休? 那就这样吧…… 只是我们可怜的孩子,他还来不及睁眼看看这个世界,就要随我们离去。 笙歌缓缓阖上了双眸,也罢,我们到那边找到我们的女儿,从此一家四口也算团聚了。 “阿瑾,如果你还有什么愿望,或许二叔可以帮你满足。”容世杰看着容瑾,缓缓开口。 容瑾闻言,吃力地抬起头颅,他朝笙歌的方向看了眼,一开口嘴角就有血液缓缓溢出,“一命抵一命,杀了我……放了她。”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她。” “好……容世杰,还有一件事……我要搞清楚。” 容世杰了然一笑,“你想知道的你父亲也就是我的好大哥是怎么死的?” 话落,容瑾本已溃败的眸中再次浓墨翻滚,他沉沉地看着面前的容世杰,“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他不配当一个大哥,哪有大哥不但抢了弟弟应得的家业还抢弟弟心爱的女人?” “胡说!”容瑾喝道,这番情绪激动让他再次涌出一口血来,“我爸妈感情甚笃……” “感情甚笃?你知道你爸死的那天,你妈在哪里吗?她在我的身下婉转承欢,在医院里,当着你爸爸的面,你爸爸,也就是我大哥是被活活气死的,活活气死的!” 容世杰笑意癫狂,想起那夜徐曼萝隐忍的眉眼,想起容世宇眼中恨不得杀了他却无能无力之时的沉怒,只觉得浑身畅快。 蓦地,脑中的画面又切换出徐曼萝面无表情的脸庞,她指着容世宇的遗像,无爱无恨,“孩子,是我亲手杀死的,我造了这么多的孽,大不了,我跟他一起死好了。” 她说完这些话的第二日,容家传来她的死讯…… “阿萝……”容世杰抱着头颅,神色痛苦。 转而,他拉了保险,枪口对向容瑾,“好,你们一起死……我这就送你儿子去跟你们一家团聚……” 真相总是那么难以接受。 容瑾想,他坚持了这么多年,执着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是为了换来今天这个结果吗? 刚才有一瞬间,他甚至后悔刚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此刻,他感觉很不堪…… 视线最后往笙歌的方向看去,那个他疼至骨髓的女人此刻一身狼狈,她的眼中满是惊恐…… 手指无力地抬了抬,容瑾的嘴唇无力地蠕动着。 歌儿,好好活着…… 与此同时,容世杰缓缓扣动了扳机。 * 厂房外两公里处,向启心急如焚。 陡然,一阵刺耳的枪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脸色大变,在原地呆滞了几秒钟后,才慌忙朝厂房的方向跑去。 还没跑到厂房前,只听见“嘭”地一声巨响,脚下的大地震动着,而他面前的厂房一阵火光闪过,爆炸了。 向启目龇欲裂:“阿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被抬出的尸体也越来越多。 有的还有整尸,有的已经成了断臂残肢,经过清点已经有了二十三具尸体。 还没有发现任何容瑾和笙歌的踪迹。 向启额上青筋暴起,没有发现,可以意味着还活着,也可以意味着已然死无全尸。 他希望是前者,即使心知在那样的爆炸之下,希望渺茫。 “向警官,这里发现了一具女尸。”突然有名刑警喊道。 向启浑身血液蓦地一僵,据他说所知,容世杰的人里面并没有女人,那么这具女尸是……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突然又一个让他觉得五雷轰顶的消息传来。 “向警官,这具女尸身下还抱着一具男尸,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认不清身份。” 浑身的血液从脑中冲下,向启的脚好似被灌了铅一般,他看着不远处被抬出的尸体,迟迟都迈不出脚步。 雪花簌簌而落,给地面铺了一层雪白。 仿佛昨日重现一般,只是今日的这一切更加壮烈。 向启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男女,即使说濒临死亡,二人依然十指相扣,怎么都分不开…… 眼里有什么东西缓缓落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情深处。 现场铁骨铮铮的男人,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湿了眼眶。 良久,向启感觉自己双唇已经冻得麻木不堪,他沙哑的声音缓缓道:“尸体全部找到了吗?” 一名刑警回答:“总共二十五具尸体,我们之前勘测到厂房有二十四个人,加上……人数符合。” “二十五具尸体,那还有一个人呢?” “还活着。” 话落,只见医护人员抬着伤者从他眼前而过,向启瞥了一眼,蓦地叫住医护人员,“等等!” “容皓?怎么会是他?” 向启反复看了看,确定是容皓无疑,不对,他调查容世杰的时候,查知容皓应该要带季婉君去美国才对,而似乎还是今天早晨的飞机! 加上容皓,应该有二十七个人,那就说明里面应该还有一个人。 心中有些不可能的念头翻涌而上,向启喊住打算收工的刑警,“里面还有人,你们几个跟我进去看看。” 向启在一个隐蔽的三角区域找到容瑾和笙歌的时候,激动地差点哭出来。 二人浑身是血,但是确定还活着无疑。 “快让人抬担架进来,快!” 笙歌似乎听见了向启的声音,她吃力地睁开眼睛,果然看到向启放大的脸。 她好不容易才从喉头挤出一丝沙哑的声音,“向警官……” 向启惊喜地看向她,“大妹子,你们没事吧?” “快,送他去医院……告诉他们……不能压到阿瑾的脑袋,他脑颅被弹片划伤……刚才我已经把弹片取了出来……要防止颅腔感染,后背骨裂……恐及伤及脾脏……会有生命危险……” “我知道、我知道,这就送你们去医院!”向启又哭又笑地点头。 笙歌手指吃力地抚向自己的小腹,用尽全力嗫嚅着双唇,“妇产科……” 说完,她眼皮一沉,再次堕入了黑暗中…… 这几天仿佛一场噩梦,现在梦已经醒了。 * 笙歌觉得,所谓凌迟也不过如此。 容瑾挺直的背脊,以及容世杰缓缓扣动扳机的手指。 她闭上眼睛,自欺欺人地想着只要这样的话,时间就能就此停住,永远地停住! 可是她知道这一切只是她的奢望。 “砰”地一声枪声响起。 完了,一切都完了…… 可就在此时她听到一声熟悉的嗓音,那是属于容瑾的嗓音,他叫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她也认识…… “容皓!” 笙歌倏地睁开了眼睛,只见容瑾依旧跪在地上,容皓挡在枪口上,替他挨下了致命的一枪。 容皓沾满鲜血的手握住了枪口,嘴角涌出一口血来,“爸,收手吧,再不收手就回不去了。” “滚开,你不是喜欢那个女人吗?你大哥死后那个女人就是你的。” 闻言,容皓朝笙歌的方向看了眼,才苦笑道:“我喜欢她不错,但是我从来没有霸占他,我只当她是我的大嫂,我会尊重她,但是不会亵渎她。” “好一个不会亵渎,容皓,你好出息,滚开,否则别怪我不念父子情谊!”容世杰恶狠狠地瞪着他。 容皓苦笑:“父子情谊?这么多年来,你何曾真正关心过我?你知道我多高多重……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你甚至连我的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吧?” “这是你妈该关心的东西!” “是啊,这是妈该关心的东西,连我学校家长会都不肯出席的你……念过什么父子情谊?爸,你大概不知道吧,当年你好不容易松口说要参加我亲子会,我好开心地在学校等着,可是我等到亲子会结束,等到天黑,等到最后妈妈带着警察来找我,都没有等到你出现,那天晚上下了好大的一场雨,我在雨中淋了两个小时,最终大病一场……从那以后我忽然想开了,我没有爸爸,不……应该说,我有爸爸就跟没有爸爸一样……” 提及旧事,容世杰脸上难得涌现出一抹愧疚,“那天公司出了急事,我临时飞了A市,才会错过你的亲子会。” 容皓没想到会得到他的解释,苦涩一笑,“无论因果如何,都不重要了,爸,不要再错下去了,去自首吧,求你了。” 容世杰脸上的愧疚消失得无影无踪,随之替代的是一抹阴狠,“自首?容皓,好歹你也叫了我二十几年的爸爸,怎么会这么天真,你以为自首你大哥就会放了我?让我在牢狱中待几十年,他想得美,今天他必须死,给我滚开!来人,把他给我拉下去!” “那你先杀了我!”容皓吼道! 容瑾蹙眉,艰难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容皓,滚……” 容世杰冷笑一声,“逆子,看吧,你自认为兄弟情深,只是你的好大哥似乎根本就不领你的情,我数三下,如果你不滚开的话,我不会手下留情。” “爸,我只是在偿还你的罪孽。”容皓坚决地闭上了眼睛。 “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是不是?好,我成全你!” “容世杰,你不能杀他!”一声女人的尖叫声响起,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冲了进来。 笙歌认出来了,是季婉君! 又是一阵枪声,不过是朝季琬君开去的。 “妈!” 惊变来得太快,饶是容世杰也惊了几秒,反应过来的时候季婉君捂着肚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容世杰……我们夫妻二十几年……难道真的一点情谊都没有吗?” 在容世杰毫不犹豫举枪的时候,季婉君已然心如死灰,她哀怜地看了一眼容皓,跌倒在地,“容世杰……你不能杀阿皓……阿皓是……他是你和她的孩子……他是你和徐曼萝的孩子……” 现场三个男人都呆住了,笙歌也怔住了。 容皓是徐曼萝和容世杰的孩子? 那就意味着他和容瑾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这怎么会?容瑾的弟弟不是因为心肺功能不全夭折了吗?怎么会是容皓? 刚才容世杰的话语已然让人无法承受,而季婉君的话,对容瑾来说,无疑就是天打雷劈。 阿瑾…… 她下意识地看向容瑾,只见他面部隐忍地质问季婉君,“二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婉君已经出气大于入气,她抱歉地看了他一眼,“我早该说出来的……是我自私……我的孩子在出生的时候就检查出心肺功能不全不久于世……季家有遗传病,影响了孕育……在怀孕的时候,医生就告诉我那可能是我此生唯一的孩子……而大嫂正好也在那时候产子,我怕自己没了地位……于是悄悄换了孩子,索性两个孩子长得很像,没人发觉出异常……”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又道:“我那时候就应该发觉出异常的……为什么两个孩子会长得那么像……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亲骨肉啊……而后,我竟然看到大嫂亲手捂死了孩子……虽然心肺功能不全……可是她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想要捂死自己的亲生孩子?呵呵……前些年我小心翼翼地藏着,直到有次阿皓出意外,你当众输血,我以为真相即将被拆穿的时候,却无意中发现你和阿皓的亲子关系完全匹配,那时候我如遭雷劈,也顿时明白了徐曼萝为什么心会那么狠,那是因为她觉得他是个孽种不该存活于世,所以才选择亲手杀了他!” 季婉君讲至此,怜悯地看向容世杰,语气凄然:“容世杰,你直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徐曼萝她的心里只有大哥一个……她不爱你……不然怎么会亲手杀了你们的孩子……她不爱你!” 容世杰的身子震了震,不可置信地看向容皓,嗫嚅着:“他是我和阿萝的孩子?这不可能……” 季婉君咳出一口血,冷嘲:“父亲爱上了大嫂,儿子也爱上大嫂,你觉得只是偶然吗?” 容皓失血过多的脸已然煞白,“妈……你告诉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阿皓,妈对不起你,但是索性,你没有走上你父亲的歪路……或许是因为你身上有你亲生妈妈的影子……” “啊——”容皓抱头叫了狂叫,“这不是真的,不是的……” 他和阿萝的孩子?容世杰缓缓地放下枪,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就在此刻,容皓突然抢过他的枪,发了疯似的朝四周开去。 眼看他的枪口就要开往一处,容世杰惊恐地喊道:“容皓,住手,那里有炸药……”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容皓已经扣动了扳机。 厂房爆炸的瞬间,笙歌看到有道黑影朝他扑过来,然后眼前火光一闪,厂房的模样再也不复存在。 狭闭的空间里,建筑物倒下构成的三角形区域拯救了她。 笙歌从震晕中醒来的时候,发现有人正在割她手臂上的绳索,格外熟悉的气息…… 嘴巴上的胶布已经被人撕掉,她顿时欣喜若狂,“阿瑾,是不是你?” 搁着绳索的气力一顿,然后熟悉的暗哑声音传来,“嗯,我来了。” 与方才的唇语不同,这次她是真真切切听到了他的声音,笙歌的眼泪再次涌出…… “我刚才以为你会死。”她哑着声音道。 容瑾似乎笑了一声,然后又开始割绑着她的绳子。 似乎是因为姿势不好动作的缘故,他动作得格外缓慢。 好不容易手上挣脱了束缚,容瑾把刀塞进了她的手里,“歌儿,脚上的绳索你自己割断,我不好弄。” 笙歌接过刀子,迅速把脚上的绳子割断。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容瑾的声音在身侧再次响起,“歌儿,抱抱我。” 不用他说,她已经侧身狠狠地抱住他。 “嘶!”容瑾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笙歌紧张道。 他笑了笑,“疼,别抱得那么紧!” 她这才想起他刚才受了伤,连忙松开了力道,双手在他身上摸着,“哪里疼?” “别乱摸,我怕我忍不住。”容瑾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揶揄。 笙歌一怔,顿时苦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那档事情。” 容瑾轻笑了一阵,抬手松松环着她的腰,轻声道:“对不起,又让你受苦了。” 笙歌蜷在他的胸膛,咬紧了双唇:“容世杰骗你的,李铎没来得及对我怎么样……就是燃燃他……” “别担心……他没事,抢救及时已经脱离危险期了。” “真的?”她喜极而泣! “我不骗你。” “嗯,你不骗我。” 容瑾不再开口,二人就这样静静待了几分钟,很快笙歌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的腰迹处,有不易察觉的濡湿感,液体渗入肌肤,温热粘稠。 而他的手刚好搭在她的腰迹处,她不会傻到认为他手上出了汗,那么这粘稠的液体只能是血! 他的气息似乎也很微弱。 想至此,笙歌惊慌失措地喊了声,“阿瑾!” 外面大火燃烧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可这幽闭处却没有人回答她。 “容瑾!” 她叫了几声,容瑾这才微弱地“嗯”了一声。 笙歌的心稍微安了一些,急忙问道:“除了刚才被打的,你是不是哪里还受伤了?你手上有很多血……” 容瑾按住她乱动的手,轻声开口:“真是瞒不住你,刚才扑过来的时候,手臂割伤了。” “只是手臂?” “还有内伤。” “真的?” “我想这个问题刚才我已经回答过了。”他顿了顿,继续道:“歌儿,阿启现在就在外面,我刚才看过了,这里倒塌的结构很安全,在他进来救你之前,应该不会塌掉。” “是救我们。”她不悦地强调了一句。 容瑾停滞了几秒才继续道:“秦燃就在附院,爷爷的病情顺其自然吧……还有容氏的事物三叔会处理,你出去后不用操心,容氏的股份足够你半生安稳无虞……” 他缓了口气,“歌儿,你不是一直想听犯罪心理学折页上那句话是什么……我现在说给你听好不好?” 笙歌心底涌上一股很不安的情绪,“我不听,等我们安全出去了,你再跟我说。” 黑暗中,容瑾抬手碰了碰她的脸庞把她的头颅缓缓压低,“听话……我没力气了……我只说一遍……你认真听……” “我不听……”她抗拒着,可推在他胸膛的手却很无力。 她听见容瑾沙哑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一字一顿,格外清晰。 “你知道吗?歌儿,我,爱你……” 心间仿若长出一根刺,每伸长一寸就刺痛她一分,疼得几乎不能呼吸。 笙歌想起了书上的原话,那句原话当是如此说的:【你知道吗?卡莱尔,我,爱你……】 她泣不成声,“都说了我不想听,容瑾,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温热的液体灼在容瑾的脸庞,他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抬手想要给她擦掉眼泪,却发现此刻的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逐渐混沌,眼皮子越来越重。 歌儿,我只是怕现在不说的话,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顾笙歌,我爱你,所谓的蓄谋已久,不过是我的一眼钟情。 “哐当”一声响声,笙歌面前的三角形墙体被砸出了一口大口,借着倒映进来的火光,她终于看清此刻容瑾的模样。 她气得恨不得打他,可始终只是小心地搂紧他。 “骗子……容瑾,你这个大骗子!” 哪里只是手臂受了伤,明明浑身都是伤,尤其是头部,鲜血潺潺而下,本来漆黑的眸子淬了血,显得格外可怖…… “我只骗你这一次,原谅我……好不好?就算不原谅……也没关系了……”容瑾的声音越来越弱,浓墨的眸子逐渐黯淡无光。 笙歌咬着牙,捡起刚才她丢在地上的小刀,狠狠道:“容瑾,你他妈得要是敢死!我这辈子……下辈子,就算做鬼,也绝对不会原谅你!” * 初夏之际,微风和煦。 笙歌看向窗外,再次开口;“那时候我发现,容瑾最严重的伤是在头部,被一片弹片穿伤,那是我从医以来做得最艰难也是最痛苦的一次手术,没有任何医疗器械,没有高度照明灯,有的只是我面前的燃火还是我手里那把煅烧过的小刀,头顶的墙体摇摇欲坠,而在我刀下是我最爱的男人,我无法形容那时候的心境,你们可能也没办法体会,那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不能死,索性……我成功了,即使事情不如人愿,但是我已然满足。” 向启叹了口气,“那天突然下了大雪,否则火也没有那么容易被扑灭,想来也是天不绝人。” “是啊,天不绝人。” 肚子突然抽疼了一下,笙歌摸了摸肚皮,回头看着病床上男人俊美却有些惨白的侧颜,温软一笑,“阿瑾,豆豆闹得好厉害,你帮我教训教训他好不好?” 说罢,她拿起容瑾的手轻轻搭在自己已然隆起的肚皮上,和往常般,感受到父亲的亲和,豆豆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笙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向启见状,悄然地离开病房。 此时此刻,豆豆刚好七个月。 没人注意到,容瑾的小指头几不可见地动了动,与此同时,笙歌肚皮上浮现出一片小小的凸起,豆豆小小的手掌与父亲慢慢贴合…… ---题外话---万更啦啦~ 马上就大结局了,潜水的宝宝们出来冒个泡,评论区冷冷清清的。。。 274.274章 正文大结局(下) 豆豆八个月的时候,笙歌的肚子比常人要大上一圈,而且闹腾格外厉害。 李妈在她孕期的时候总是说,这么调皮,肯定是个男孩,本来都是很开心地说,可说着说着到最后她总会偷偷跑到角落里掉眼泪,笙歌没劝,但是也没有跟着她一起哭。 因为厂房爆炸的那一天,她似乎已经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尽。 况且,现在的结果对她来说已然满足,她不贪心。 豆豆的来临得很意外,起初的时候并不稳定,反反复复地吓了她好几次后,到底还是在她肚子里稳稳地扎了根撄。 容世杰已死,最后关头,他和季琬君一起保护了容皓,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齐心协力了一次,她听说二人死的时候十指相扣,血肉几乎都烧融到一处,怎么都分不开。 生者或许犯了太多的过错,但是死后万事都已消弭,容皓提议将二人合葬进容氏祖坟时,她和容世泽夫妇都没有反对偿。 容氏的事物全权由容世泽暂代,暂代这个词是他说的,他说等一等,他相信容瑾这个祸害很快就会醒来。 却不曾想容瑾堪堪往那里一睡,就好像没打算醒了一样。 米拉有孕后,本来他已打算功成身退,现在容氏所有重担都压在他身上,可他又不想错过米拉孕期的陪伴,医院、公司、家里三头跑,按他的话来说,就是忙得像只陀螺。 容氏的事物很多,实在累极的时候,他总忍不住上医院骂上容瑾两句,但是骂完一切又照旧,他继续做他的陀螺,容瑾还是不动声色地躺着。 容老爷子的病情已经有很大的好转,豆豆四个月稳定下来的时候,征求容世泽的同意,笙歌和王主任制定了详细的手术计划,在有七分把握时候,二人合力给他做了手术。 只是,人虽然已经苏醒,但是白发送黑发人的疼痛把他最后的一丝神采熠熠都剥夺去,他偶也会去看容瑾,但是很多时候,他都选择不去。 个中缘由,大概只有他自己明白。 而这些人中最尴尬的莫属容皓,一日之间痛失双亲,又得知了自己不堪的身世,他的精神几欲奔溃,就算是对容老爷子或是容世泽,笙歌也没有提及过这件事情,有些事情虽然错了,但也不需要每个人都知晓、原谅。 她知道,容瑾心中必然也是不愿意的。 有些真相,适合被掩埋。 最后,容皓终于熬过那些疼痛,几个月的时间,他仿若成长了许多。 当他站在她和容世泽门前提出要调去英国的要求,笙歌一点都不诧异。 倒是容世泽反复征求了几番才勉强同意,因为久居英国的他深知,一旦过去便是放逐,只是他不知道容皓需要的正是这份放逐。 容皓离开的青城的那一天,笙歌挺着大肚子去机场送行。 他在安检口前哽咽道:“大嫂,对不起。” 他认为如果不是他开的那一枪,厂房就不会爆炸,容瑾就不会成为今日不吃不喝只会沉睡的模样。 笙歌却不是这样想得,她想的是如果没有他那一枪,那么以容世杰的性格容瑾必死无疑,她深知,一个人久居于心的怨念不会这么快就被磨灭。 所以,那一枪,对她和容瑾来说都是绝处逢生。 于是她看着他摇了摇头,“保重。” 容皓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诚挚开口:“大嫂,我在此祝你和大哥永远幸福!” 说罢,他也不等她回答,头也不回地走过安检口。 笙歌望着冲入云霄的飞机,摸着隆起的肚皮,讷讷开口:“是啊,我们一定会幸福。” 哦,对了,那场可怕的爆炸过后,她的手已经完全好了。 在他生死的瞬间,过去的所有一切尽数在她脑中湮灭,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让容瑾活着。 那一刻,她无比感谢自己是一个医生,因为若非如此,若非如此…… 她揪了揪左胸口,不敢想象。 豆豆稳定下来的时候,笙歌不顾容世泽他们的反对,重新执起了手术刀,他知道他们反对的理由,但是她只是笑笑,说:“我的手是阿瑾用自己的右手和濒临死亡的代价换回来的,若是我不让它有点用处,我于心不安。” 话落,没有人再出声反对,附院最年轻的医学博士再次回归,带着身孕完成了一台又一台繁杂的手术,这些事情不知道被哪个人宣传了出去,一夕之间,笙歌成了青城的网红,名声堆积。 “我现在已经不做全麻手术了,因为站得太久的话豆豆要抗议,一两个小时的局麻手术,我还算得心应手……我还没有跟你说吧,三婶在前几天剖腹产顺利生下一对双胞胎,是男孩,皱巴巴的,但看着都像三叔。”笙歌说到此处的时候不免失笑,她抬起容瑾的右手吻了吻,“三婶的预产期比原来晚了十几天,可把三叔急死了,昨天三婶在产房里生产,你没看到他在产房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大喊着不要孩子要老婆的模样,如果你看到了,肯定会笑他的。阿瑾……豆豆的预产期就在下个月,到时候你会不会也会跟三叔一样那么害怕?” 她放下他的手,五指爬上容瑾英挺的鼻梁、眉梢,嗔怒道:“容教授,我每天跟你说这些事情,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样让我很挫败啊……” 笙歌的话语里没有半分哀伤,有的只是平素的娇憨和埋怨,但李妈端着给容瑾擦身的水走近,闻言眼眶子又忍不住通红了一把。 她整理好情绪后,才朝病床的方向走过去,“太太,该给少爷擦身了。” 笙歌手指从容瑾脸上缩回,看向李妈,“李妈,你先出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就可以。” “太太你肚子大了不方便,让李妈帮你吧。” 她坚持地摇了摇头,“不会,豆豆看到他爸爸就会特别乖,不会闹我。” 李妈只能无奈地把水盆放下,把干净的毛巾递给她,“那太太擦好了,喊我进来换水。” “嗯。”她接过毛巾。 李妈出去后,笙歌把毛巾搁在盆沿,俯身开始熟练地解容瑾身上的病服扣子,他身上的伤口早已愈合,与原来不同的粉红色皮肤灼着她的眼,无论看过多少次,她都觉得难受。 笙歌别开眼,转身拧了把毛巾,如往常般开始擦拭他的身体,从开始到现在,都是她亲自给容瑾擦的身体,起初的时候只是怕别人弄疼了满身伤痕的他,后来是因为她不想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变化,可是很遗憾,她期待得那些变化一点都没有出现。 但是,给她擦身子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她做这些事情也越来越得心应手,已经容忍不了别人来接手。 笙歌给容瑾擦完上半身套上衣服后,才给他擦拭下半身,不知何故,豆豆在肚子里突然踢了一下,她的手势一顿,蓦地感觉手下似乎有些动静。 她错愕地看着容瑾的小兄弟微微抬起头,顿时羞得耳根子通红,只是心底却是欣喜若狂,因为虽然他反应的位置很奇怪,但是这是自他昏迷以来,第一次表现出的明显反应。 她匆忙给他擦完身子套上裤子后,喊李妈进来换水。 李妈进来看着满面通红的她,担忧地上看下看:“哎呦,太太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笙歌咬着唇,总不能自己被床上不省人事的男人耍了一把流氓吧? “我没事,就是有点热。”她找了个最恰当的理由。 李妈顿时了然,“入夏了,天气确实闷得慌,小少爷昨天身上也长了疹子,太太最近好甜,干脆晚上回去做些去暑的甜汤,解解暑好了。” 她一边喃喃着一边端着水去倒了。 笙歌抬头,正好看到商博出现在门口,瞥见他欲言又止的神色,她眉心一沉。 果然,商博看了病床上的容瑾一眼,颤颤开口:“顾医生,她闹着说要见你。” * 青城一处偏僻的疗养院,笙歌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女人,眉眼淡漠,“听说你找我?” 这个女人就是施维维,出事后,她找商博问出了她的所在,然后让人把她迁到了这里。 施维维的目光落到她毫不掩饰的小腹,神色逐渐变得怨毒,“顾笙歌,你就非要这么折磨我吗?” 明明知道她的孩子已经死了,明明知道她此生都不可能有孕,可每次来的时候都挑着最能凸显肚子的衣裙过来,从小腹微隆到现在的大腹便便,每一个模样都让她记得清清楚楚。 “折磨?”笙歌冷嗤一声,看向她的目光寒凉无比,“你也配?” “如若不是折磨,为何在这里四面都是镜面,我每天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不堪的自己,可是我又砸不碎这些玻璃,我跑不出去,也死不了,还要每天看着你和容瑾亲热的画面,你说,这不是折磨是什么?” 笙歌打量着这间她特地吩咐打造的镜面房间,抿了抿唇,“你错了,这不是折磨,这只是报应。” 施维维神色痛苦地嚎啕道:“容瑾呢?让他来看我,他如果知道的话,绝对不会容许你这样对我的!” 笙歌眸光微垂,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你认为阿瑾不同意的话,商博会跟我一起出现在这里?还是说施小姐被车祸碾断的不是双腿,而是脑子?” 她的话尖锐又刻薄,刺得施维维喉头涌上一片血腥! “顾笙歌,你以为你瞒得过去吗?我知道这些影像都是假的,容瑾成植物人了,到最后争来争去,我没得到他,你也没有得到他……哈哈哈……报应,对,是报应……这是他欠我的、欠我的!” 笙歌不以为然,“他欠你?那你可知他早就澄清了当年的错误,你知道他当众自废了右手并宣言不再进入法医界吗?” 施维维闻言顿时愣住了,“你说什么?”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句话说得一点都不错,若不是你给容世杰通风报信,阿瑾怎么会失去右手,容世杰已经死了,但是你不能死,这些罪孽,总得有一个人去承受,二十五条人命,都是你间接造成的,施小姐,你总是自诩清高,感觉全世界都欠了你一样,可是事实上这只是你变态的自我肯定!” 她缓了缓,眸色阴鸷:“纵然在当初的连环杀人案件上,容家对你的父母有愧,但阿瑾十多年的相护和一只废掉的右手已经足够还清,那么你欠我们的拿什么来还?” 施维维大骇,她失声呢喃,“你胡说,我从来没有想要废掉他的右手……我不欠你们,是你们欠了我……” 笙歌想,一个病态的自我简直比疯子还可怕! 她阖了阖眸,已经再无和她交流的谷欠望,“施小姐,这里我不会再踏足了,你好自为之!” “让我死……顾笙歌,求求你……如此生不如死地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笙歌偏了偏眸,一字一顿让她听得清楚,“死?那多简单。不,我不会让你死,你要活着,好好活着,最好能活到七老八十、白发苍苍,看着我和阿瑾举案齐眉,儿女成双子孙满堂!” 她再不多做停留,身后施维维的嚎啕声越来越远。 笙歌的脚步声顿了顿,抬眼望向四方蔚蓝的天空。 阿瑾,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了? 对于一个害你我至此的女人我没有办法宽容的释怀,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的慈悲。 我本就是个眦睚必报的人,你知道的对不对? * 豆豆九个月的时候,笙歌终于不再接手术,预产期渐近,单单承担一个肚子的重量就足够让她气喘吁吁。 在一个微风和煦的周末早晨,豆豆迫不及待了,那时候,她正在家里收拾容瑾的贴身衣物,秦燃在一旁帮她。 笙歌抱着肚子开始剧烈的疼痛的时候,已然九岁的少年急坏了,慌张跑到楼上把正在收拾房间的李妈半拖半拉下来。 李妈有过生育经验,一看便知道怎么回事,连忙拿着早就准备好得东西,差人把她送进医院。 从早晨到傍晚,豆豆终于顺利爬出她的身体,笙歌筋疲力尽,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真他妈疼,她以后再也不生了。 但在她听到豆豆清脆的啼哭时,心蓦地软了下来。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放在她的枕侧,笑道:“顾医生,恭喜,是个男孩。” 笙歌偏了偏脸,正好对上豆豆初睁的眼眸,她和容瑾的孩子,不若其他孩子皱巴巴的模样,反而水润娇憨,特别那双浓墨般漆黑的眼眸,像极了他的父亲。 她愣了一瞬,生产期间纵使疼到昏厥也不曾掉过一滴眼泪的她登时泪流满面。 脸庞上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笙歌朦胧的泪雾中映出一张男人淡漠的脸,那双浓墨般的眼眸中此刻温柔的可以化得出水来,他坐在自己面前,心疼地凝视着她,倾长的五指撩开她汗湿的头发,略有些苍白的嘴唇缓缓翕动,“歌儿,让你受累了。” 耳边极为熟悉的沙哑嗓音,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而来。 如果这是梦境的话,未免过于清晰,如果这是现实的话,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不真实,她吃力地覆上他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不同于她手心的濡湿,他的手掌微凉,却是那么真实的存在。 “容教授,真的是你吗?”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气氛沉默了很久,才传来容瑾的轻笑声。 他缓缓开口:“是我,我回来了,没有跟三叔那样哭着要老婆不要孩子,你会不会觉得很失望?” 笙歌又哭又笑,她说的话他都听得到,他真的都听得到! 浑身疲乏不堪,她的眼皮很重,她听见自己说:“回来就好。” 很低,很轻,汇聚了无数的思念。 容瑾,余生那么长,我们之间的账,我会慢慢找你清算。 ——正文完—— ---题外话---正文到此结束了,感谢宝宝们几个月来的陪伴。 如果想要留有想象空间的亲们,可以就此停住你们的手指。 如果还想跟浅一起温存容先生容太太的幸福生活,请继续跟浅一起翻页,跟之前说一样,浅会写个简短的正文番外,然后直接开始阿纾和大哥的故事…… 如若喜欢,请继续相伴,感恩,么哒。 275.275章 正文番外1豆豆很不喜欢跟他抢麻麻的“玩具” 笙歌看着病床上的男人,有种想骂人的冲动。 “你们说,我在生产时候看到容瑾都是假象?”她看着容世泽一行人,第无数次问了这个问题。 容世泽神色哀伤地摇了摇头,“小歌,阿瑾若是真的醒来过的话,我们何苦瞒你?” 向启说:“大妹子,你没事吧?我知道你想念阿瑾,但是你现在的精神状态让我很担忧。” 李妈说:“太太,豆豆少爷还那么小,你不要想不开啊。” 最后,就连黎臻都说:“歌儿,容瑾醒没醒,难道你自己看不到吗?偿” 两个月间,她眼底的期待就这么凉了下来,一次一次地抱着希望,但都一次又一次地变成失望。 * 两个月前。 痛,笙歌倒吸了一口凉气,缓缓地睁开眼睛。 白花花的天花板,熟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的一切还是熟悉。 她想起自己刚经历了人生中第一场分娩的大痛,她和容瑾的儿子,有着跟他父亲般漆黑浓郁的眼睛,他的皮肤水润娇憨,还有…… 身侧传来动静,是男人逗弄孩子的声音,笙歌的嘴角勾了勾,欣喜地转过头去,笑意却顿时僵在唇角,“向警官?” 向启见她醒了,欢喜地抱着孩子走过来,笑道:“大妹子你看,孩子长得真像阿瑾,特别是这双眼睛,贼溜贼溜的,以后肯定跟他一样坏。” 笙歌看到豆豆,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小脸颊,豆豆感受到母亲的亲昵,笑了。 “大妹子,你看笑了,他笑了,这小王八蛋,我刚才怎么逗他都不笑,一看到你就狗腿,就跟某人一个德行!”向启惊喜道,对于豆豆,他真心喜欢得打紧。 她莞尔,心想那是她儿子,不对她笑,那对谁笑? “向警官,阿瑾呢?”笙歌问。 话落,向启嘴角的笑容一僵。 笙歌见状,心里有种很不安的感觉,本欲接过豆豆的动作顿住了:“阿瑾怎么了?” 向启抱着豆豆欲言又止。 她掀被就要下床,向启一惊,急忙放下豆豆,双手按住她,“大妹子,你要去哪里?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剧烈运动,阿瑾没事,就是还是老样子而已!” “老样子?”笙歌狐疑地看着他,终于在他脸上读懂了老样子是为何意。 脑子蓦地一轰隆,她双唇嗫嚅着,“你的意思是……他没醒?” 向启沉重地点了点头,“我刚才抱着孩子去看过他了,这臭小子心真狠,纵使看到亲儿子,眼睛也不舍得睁一下……” “容瑾没醒,那我刚才在产房里看到的那个人是谁?”她尖声打断他的话! 向启被她过于强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什么?你看到谁了?大妹子,你是不是人不舒服,不要吓我……” 他话还没说完,笙歌就跟发了疯一样,推开他,掀被就下床。 “哎……大妹子……你别乱跑啊……”身后,向启的声音越来越远。 笙歌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朝容瑾病房的所在位置跑去,疼痛让她步履维艰,可她不相信向启的话,因为她的阿瑾明明醒了,在她生下豆豆的时候,他就在她身边陪着她,她记得他微凉的手背,记得浓墨里温柔地化得出水的眼睛、记得他开口的心疼、记得他眼底浅浅的笑意,以及他温声说:“我回来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这么真实,现在向启却告诉她这都是假的,不,她不信。 手臂被一阵力道攥住,容世泽攥着笙歌的手,拧眉不悦道:“小歌,你产后身体还没恢复,怎么这么胡闹?” 笙歌回头,眼底蓦地一喜,“三叔,你告诉我他是不是醒了?是不是?” 容世泽的脸色几不可见的一变,神色难得地严厉,“小歌,我和你一样都希望阿瑾能够早点醒过来,但是总是事与愿违,别闹了,跟我回病房!” “不!他醒了,你们跟他一样都骗我,骗我!”她此刻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唯一的念头就是她要见到容瑾,笙歌坚决地推开他的手,义无反顾地朝容瑾的病房方向跑过去。 病房在面前越来越近,可不知为何,她心底的恐惧越来越强烈。 她怕她之前所见到的一切都是黄粱一梦,容瑾真的就如向启和容世泽口中所说的那样,根本句没有醒! 可是既然没有醒,为什么她的感觉会那么强烈。 不,她不是做梦,阿瑾醒了,肯定醒了! 笙歌握着门把手,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带着笑意推开门,“容教授,他们都说你还没醒,可是我刚才分明就看到你了,对不对?” 回应她的是一室的沉默,还有医疗器械有规律地“滴滴”声。 床上的男人数月如一日,巍然不动地躺在床上,微弱的呼吸仿若马上就要不复存在一样。 笙歌脑袋蓦地一白,脚底仿若灌了铅一样,在原地无法挪动一步。 床上的人是容瑾不错,那她刚才在产房里面看到的人是谁?是幻觉,还是做梦? 容世泽跟上来,看到这一幕,低低叹了口气,“现在你相信了吧?” “三叔……他真的都没有醒来过吗?那怕一分一秒也不曾有过吗?”笙歌不可置信地嗫嚅着。 “这里有贴身保镖守着阿瑾,若是他有动静,我第一时间都会知道,可是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接到他苏醒的通知。” 容世泽的话语直接给她的念想判了死刑,她的脸色顿时煞白无比,她拖着脚步朝病床的方向走去。 容瑾平静地躺在病床上,眉心微蹙。 笙歌坐在他身边,食指拇指按平他眉间的沟壑,自言自语道:“阿瑾,你告诉我,如果不是你的话,那刚才出现在病房里的人是谁?” 容瑾用一如既往的沉默回答着她。 仿佛什么东西扼住她的喉咙,她想哭,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声,忍下了无尽的疼痛,沙哑的话语终于从她的喉头溢出,满含无限的哀怨与指责。 “为什么?” “容瑾,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骗我?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在下一瞬间残忍的打碎? 为什么这么久了你还不愿意醒来? 你已经错过了豆豆的孕育和出生,难道还要错过他的成长吗? 是谁说爱我、疼我,会一辈子照顾我、呵护我周全?” “容瑾,你不是喜欢孩子吗?那你睁开眼看看豆豆啊,他有跟你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梁、一样的薄唇,简直就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你醒醒啊,醒来看看他好不好?”她摇着容瑾的手臂,仿佛这样就能叫醒他一样,“容瑾,你给我醒来,二百五十六天了,我他妈地受够了,受够了……” “小歌,别哭了,对眼睛不好。”容世泽拍了拍她的肩膀,看了眼病床上的容瑾,眼底有抹晦涩一闪而过。 笙歌缓缓地止住哭泣,她小声嗫嚅着:“三叔,你说他是不是很自私?” 容世泽阖了阖眸,“对,他是很自私。” 抛妻弃子,如何不自私? 她闻言沉默了半响,才再次沙哑地开口:“三叔,你先出去吧,让我和他待会。”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笙歌俯下头颅,在容瑾的嘴唇狠狠地咬了一口,看着血丝从他唇上渗出,她苦涩地笑了笑,“疼吧?容教授,这是你欠我的。” 病房上的还是用沉默回应了她所有的态度。 笙歌疲乏地在趴在他身侧,合上倦怠的眼眸,“容瑾,我好累。” 这件事就仿佛意外的插曲一般,她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到自己的病房,但是她仍然不相信在产房里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于是,这两个月,就上演了无数次今天这样的一幕。 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坚持着容瑾没有醒来过,拗不过她的时候,他们就会搬出豆豆当挡箭牌,因为只要看到豆豆,她便会瞬间安静下来。 潜移默化这种东西真的很可怕,他们说得多了,她也逐渐开始怀疑自己曾经看到的那一幕,她自我催眠地想,或许容瑾从来都不曾醒过,或许真的只是她的幻觉。 向启看到她如此,忍不住开口宽慰道:“大妹子,你自己不也是医生吗?你应该知道阿瑾这两个月恢复得比前几个月快了很多,或许不久后,他就会醒了。” “不久是多久?”笙歌歪头问。 他哑然,这个时间他给不出来,因为就连医学权威都不敢论断的病症,他自然也不敢妄加揣测。 她苦笑,“不久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一年、一辈子。” 病房里一阵沉默。 “太太,豆豆少爷……” “我要带他回家!”李妈还没说完就被笙歌打断,她凝眸看向病房的众人,坚定道:“他的情况已经不需要天天在医院里接受观察了,我要带他回家,即使他就这么打定主意沉睡不醒,也不能废弃一个父亲该有的义务,他要在家里,跟一个正常的父亲一样,伴着豆豆成长,豆豆的牙牙学语、蹒跚而行,他一样都不能错过!” 病房里再次沉默。 一片寂静之后,容世泽率先开口:“小歌,你决定好了吗?” “嗯。” * 笙歌做到了,豆豆的第一次翻身,一次坐起,容瑾都没有错过。 豆豆不若其他的孩子,只要给他吃饱喝足后,他几乎都不会哭闹,他最多的时间也可以说最大的兴致就是坐在卧室的大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男人看着。 正如此刻,他小小的身子爬呀爬呀,然后爬到容瑾的身边。 一双随着月份愈加漆黑的眸子困惑地看着这个被麻麻称呼为粑粑的男人。 可是在他看来,粑粑和麻麻给他的那些的玩具一模一样咩,一动不动地。 豆豆缓缓地坐了起来,小大人般的咬了咬手指,然后拿下手指捅了捅男人的手臂。 咦,没有动静? 他再次咬了咬手指,滴溜溜的眼珠子换了个方向,然后把手指慢慢地伸向男人的俊美的脸庞,再次捅了捅。 咦,还是没动静? 不好玩,豆豆不满地撅起嘴巴,可是又不甘心,于是伸出小小的手指捅呀捅呀,最后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他肉呼呼的小手气急败坏地一掌呼在男人的脸庞上。 他的力道并不大,但是容瑾久病苍白的脸上却也浮现出淡淡的红晕,眉心因为疼痛蹙了一下。 豆豆察觉到这细微的动静,顿时圆满了。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没看错一样,他肉呼呼的巴掌,再次往男人脸上原来的位置上呼了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他再次蹙紧了眉心。 豆豆见状“咯咯”笑开了,他感觉自己的玩具好像比以前好玩了。 短短胖胖的四肢爬呀爬,直接爬到容瑾的头侧,略一思索后,然后果断地伸出双手揪住他乌黑的头发。 笙歌这个月还没来得及给容瑾修剪头发,所以豆豆此刻的手势很顺溜,他拔呀拔呀,拔得不亦乐乎。 他虽然只有七个多月,但是小手儿揪头发的力气可不小,有次笙歌被他咬得疼,不给他吃奶,他哼也不哼一声,直接揪住她的头发,赤果果的宣告他要吃奶的谷欠望,怎么掰都不撒手,那霸气的姿态,气得笙歌只想一掌拍到他的小屁屁上。 最终她也这么做了,可是就算吃痛,他依旧不肯放手,笙歌终是不忍心下狠手,解开衣服给他吃奶了,他趴在她胸口吃饱喝足后,才放开了她的头发,似乎知晓笙歌不给他喝奶的原因,那次他出乎意料地没有咬痛她,对着儿子另类的“体贴”,笙歌只觉得哭笑不得。 此刻,从容瑾蹙紧的眉心可想而知,他此刻的力道有多大。 见容瑾可以感受到疼痛,豆豆开心极了,松了松手,一会儿呼脸,一会儿拔头发,玩得不亦乐乎。 忽然小手被人压制住,他疑惑地看向那只贴着他的比大好几倍的大掌,咦,玩具怎么自己动了? 他不悦地推了推容瑾的手,不满地哼哼唧唧着。 但是大掌巍然不动,豆豆怒了,直接一掌呼在他的手背上,一声清脆的击掌声响起,容瑾眉头皱了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怔了几秒后,扭头打量着四周,别墅的陈设并未有过改变,所以他一睁眼,就发现了这是他们的卧室。 头顶传来一阵疼痛,胸口上好似压上了一个重物,容瑾扭头,正好看到豆豆一手揪着他的头发,正手脚并用地往他胸膛上爬。 豆豆察觉到异样,滴溜溜地眼珠子蓦地看向他,父子两如出一辙的眼睛好不期然地对上。 容瑾看着七个月大的豆豆,蓦地愣住了,迟疑了几秒后,才拧着眉头,缓缓地开口:“你就是豆豆?” 他的声线本就淡漠,再加上久不出声,嗓子好像沙哑极了,听起来格外粗噶。 豆豆愣了几秒钟后,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 床沿垫了高,再加上豆豆刚学会爬,而是他平时和容瑾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格外安静,于是十分钟前笙歌放心地把他往床上一放,就下楼去冲奶粉了,此刻她正拿着奶瓶走到楼梯口,听到豆豆啼哭,以为他碰到哪里了,慌张地朝卧室冲过去。 可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会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卧室的大床上,容瑾已经坐了起来,大掌犹如举高高般地举着豆豆,豆豆则是在他手下扑腾着小短腿,抽噎得厉害,二人大眼瞪小眼,这一幕看起来格外地诡异! 对,是诡异,因为笙歌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心里无数的情绪翻涌而过,最后她只是定定的看着床上的那一对父子,脚步都不敢挪动一分,她怕她只要动一动,眼前的一切又会如同当初一样,尽数湮灭,然后大家都异口同声地说那是她的幻觉。 “别哭了,好吵!” 一道带着嫌弃的男声钻入耳膜,惊得笙歌一震,手里的奶瓶顺势滑落。 奶瓶落地的动静惊动了床上两个大眼瞪小眼的人,豆豆止住哭泣,二人不约而同地朝她的方向看来。 当容瑾淡漠的视线与她对上,笙歌咬着唇,用疼痛提醒着自己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豆豆看到是她,眼里一喜,四肢扑腾地更厉害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吐着什么字眼,看着笙歌朝他跑过来,他哭闹得更厉害了些。 眼看就要攀上麻麻的脖子,哪知道麻麻理都不理他,直接俯身抱住他身下的男人。 笙歌紧紧地抱住容瑾,感受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铺洒在她耳迹的呼吸,颤颤开口:“容教授,这次我不是做梦了吧?” “你说呢?唯物主义的顾医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一惊一乍了?” 略有些粗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那无疑是容瑾的音色,声心脏持续砰砰而又热烈地跳动着,其间激荡而起的酸麻的感觉,让她几乎要眩晕。 是他,是他! 真的是他! 她的丈夫,她的容教授,真的回来了。 笙歌想起他是初醒,连忙从他身上爬起,上下检查着:“阿瑾,身上哪里有不舒服吗?” 容瑾止住她的动作,摇了摇头,“没有,想来太太把我照顾得很好!” 闻言,她抬起头,抱住他的头颅,毫不犹豫地对上他的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容瑾愣了半秒,随即空出一只手,环住她的腰,不客气地回吻。 他的嘴里有抹苦涩的药味,笙歌不管不顾,她急切地想要证明他的存在,二人的吻从开始的浅尝辄止,到后来的缠绵叵测,再到后来的粗重,一切就好像既定的一样,直到…… 在笙歌抱住容瑾的瞬间,豆豆就被他转移了阵地,他已经不哭了,此刻他正在坐在二人身侧,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的玩具跟麻麻嘴对嘴! 玩具怎么可以跟他抢麻麻?豆豆不喜欢跟他抢麻麻的“玩具”! 豆豆少爷不乐意了,一手搭在容瑾的胸膛上,小脑袋钻呀钻呀,试图钻入二人的中央,结果,容瑾侧了侧身,此战失败! 但是,他素来都是属于越挫越勇型的,一次不曾再来二次,于是他两只肉呼呼的小手再次攀上容瑾的手臂,手脚并用,爬呀爬呀,眼看胜利在即的时候,笙歌手轻轻一拂,他又再次功亏一篑。 豆豆少爷恨恨地咬了咬手指,二次不成再来三次、四次…… 在第六次试图无果的时候,豆豆少爷终于怒了,他小短腿一瞪,使出了自己的必杀绝技。 哭! 当一声掏心裂肺的孩子啼哭声在卧室里响起的时候,床上两个已然意乱情迷的大人终于想起了这个小灯泡的存在。 笙歌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迅速地从容瑾身上离开,看向豆豆。 豆豆少爷表示好委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顿时心疼地快要缩起来,迅速地从容瑾初醒的喜悦中回到现实,张臂抱过豆豆,细声哄着:“豆豆不哭,不哭了,饿了是不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往桌子上去捞奶瓶儿,一手扑空的时候,她这才想起来奶瓶在她刚才进来的时候已经被她摔到地板上了,想至此,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奶瓶落下的地毯上,已经流出了一堆乳白色的液体。 笙歌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奶粉没有了,那只能喂母乳了。 她抱着豆豆坐到了床上,一手揽着他,一手解开衣服上的扣子,解到一半的时候,蓦地感觉有些不对劲。 扭头看去,果不其然地看到容瑾幽深的目光。 她的手势顿了顿,虽说豆豆已经七个多月了,可她从来没有当着他的面喂奶过,如今对上他的目光,难免有几分不自在。 笙歌拢了拢衣服,讪讪道:“我出去给豆豆喂了奶再进来。” 容瑾蹙眉不悦地瞥了眼抽抽噎噎的豆豆,掀了掀唇,“他还没断奶?” “还没,已经开始吃一些辅食了,我打算八个月开始给他断。” “离八个月还差几天?”他又问。 笙歌虽然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一醒来就关注豆豆什么时候断奶,但是还是认真思索了一下才开口道:“还有七八天吧,怎么了?” 容瑾盯着她,一字一顿地开口道:“抱下去让李妈冲奶粉,从今天开始断奶!” 她惊愕地看着他,“断奶是一个过程,不能说断就断……嘶……” 胸口传来的疼痛迫使笙歌转移了注意力,只见豆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轻声熟路地扒开她已经解了一半的衣服,小小的脑袋匍匐在她的胸口,自己吃奶了。 “豆豆,你要是再敢咬妈妈,看我不把你丢下去。”笙歌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示威般地在他的小屁屁上揍了一下。 豆豆瞪了一下腿,却是乖乖地放松了力道。 容瑾看着那团在笙歌胸口蠕动的小人儿,脸瞬间就黑了。 好不容易伺候怀里的小祖宗吃饱喝足后,笙歌拉上衣服,注意到容瑾难看的神色,吓得把豆豆往床上一放,紧张道:“容教授,你是不是哪里疼?不要吓我!” 容瑾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他按住她的手,笑了笑:“我没事,就是感觉浑身有点麻。” “麻是正常的,毕竟你躺了这么久,你看下手脚能不能正常动,哦……不对,你的手已经能只有活动了,都是我,只顾着开心了,刚才都没有认真检查你的情况,来,看看脚能不能自己正常活动?” 笙歌掀开了被子,捏了捏他的腿,然后扶起他的膝弯,示意他做蜷曲的姿势。 容瑾顺着她的动作曲起双腿,说:“有点麻,但是尚且能忍受,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她舒了口气,有知觉就好。原本她担心大脑的伤势会压迫他的部分神经,而导致四肢会有麻痹的症状,但是现在看来,她在这一年多来所做的努力都没有白费,或许很快,容瑾就可以恢复到以前的模样了。 想至此,她微微扬起唇角,抱住他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他冒着青色胡茬儿的下巴,“容教授,欢迎回家。” 容瑾抬手揉着她的柔软的发丝,清香的味道顿时钻入鼻尖,数年如一日,让他眷恋。 “嗯,我回来了。” “不准再睡了!” 容瑾沉默。 笙歌心下一颤,蓦地抬起头看向他,“容教授?” 容瑾瞧着她惊慌如小鹿般的模样,啄了啄她的嘴唇,“最多只能105个小时,再久就撑不住了。” “什么?” “不眠不休我只能坚持105个小时。” 笙歌愣了半晌,脑中想起向启曾经跟她说过自她失踪过后容瑾不曾合眼过的事情,顿时湿了眼眶,她嗔道:“谁不准你睡觉了?” “你。” “……” 一只肉乎乎的手臂在此时攀上了她的腿,笙歌看向正努力爬进二人之间的豆豆,蓦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指了指那团小人儿,狐疑地看向容瑾,“你认识他?” 容瑾抿了抿唇,才开口,“我没瞎。” “他是谁?” 闻言,容瑾嫌弃地看了正在翻滚的豆豆一眼,“估摸是从我身上爬出的某只漏网之鱼。” 笙歌噗嗤一笑,笑容有些阴恻恻的,“但是我看你之前的反应似乎一点都不惊讶自己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气氛沉默了。 她脸色一板,“容教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容瑾无奈地按着眉心,“我眼睛虽然睁不开,但是我听得见。” “全部?” “嗯。” “他叫什么名字?” “豆豆?” “大名。” “容犀衍。” 笙歌微诧,继续道:“豆豆几个月会翻身?” “两个月零十三天会翻身,六个月零四天能自己坐,但是坐不稳,刚学会爬没几天,而现在……”容瑾看着已经爬上笙歌身上的豆豆,大掌毫不犹豫地把他拎开,幽幽道:“该断奶了!” 下一秒,豆豆撕心裂肺的哭声响透了整座别墅。 276.276正文番外2君不老,我不死 豆豆最近怨念颇深,原因有三。 其一,那个叫做“粑粑”把麻麻的注意力都抢走了; 其二,麻麻不让他喝奶奶了,不喝奶奶就不喝奶奶,为什么就连抱都不给抱了! 其三,所有人都围着“粑粑”转,就连平时最喜欢跟他玩举高高的向叔叔都不跟他玩了。 综上所述,他十分不喜欢“粑粑”,看到他能哭绝对不笑,能远绝对不近! 可是,可是…偿… 他根本就没有机会! 麻麻每天推着“粑粑”晒太阳,给“粑粑”按摩,跟爸爸讲话,还对着“粑粑”笑…… 最重要的是,爸爸抢了他的奶奶! 豆豆看了眼不远处正在喝牛奶的容瑾,气愤地咬了咬奶嘴,漆黑的眸子瞪得圆圆的,他好不开心! 容瑾似乎察觉到儿子的不满,目光幽幽地朝此处瞥了一眼,然后嘴角扯出一丝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豆豆见状,顿时怒了,对,就是这样!这个叫做“粑粑”的坏玩具每天都是朝麻麻这么笑,只要他笑一笑,麻麻就会什么都依着他。 眼角余光瞥见笙歌走过来,豆豆愤愤地双腿一蹬,然后把奶瓶一挥,趴在沙发上蠕动着,强烈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笙歌一顿,望着滚落在自己的脚边的奶瓶,俯身捡了起来,看向豆豆蹙了蹙眉,“豆豆少爷,一周之内砸烂了三个奶瓶,你好出息!” 豆豆嘴巴一扁,泫泫欲泣。 她见状也不忍心再骂,不过也没有过去哄,在容瑾的敕令下,他醒来的第二天她就开始给豆豆断奶,李妈说断奶的时候要减少孩子对母亲的依赖,而且她胸口也胀疼得很,所以,最近都忍着不去亲近他,只是豆豆断奶并不容易,软磨硬泡了一个多礼拜,终于是完全断掉了。 但是,断奶后,他却养成了一个坏习惯,那就是摔奶瓶,而且是看到容瑾就摔,家里的奶瓶已经给他摔裂了三个,她实在是想不通,明明在孕期的时候,他只要一感知到容瑾的存在就会变得特别乖,甚至在容瑾没醒之时,二人的相处也是格外平静的,可是为什么容瑾一醒,这画风就骤然突变,豆豆每次看到他爹,就一副他欠了自己八百万的神色,特别地折腾。 笙歌无奈地按了按额角,招呼过一旁的秦燃,“燃燃,你看下弟弟,别让他掉下来……” 话没说完,就听见“噗通”一声,豆豆从沙发上翻滚了下来,地毯铺的厚,他并没有摔伤,此刻正噘着嘴,坐在地毯上期期艾艾地看着她。 所谓知子莫若母,从自己肚子爬出来的儿子此刻有什么旮旯心思她清楚地很,于是笙歌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朝秦燃继续开口:“掉下来也没关系,就让他在地上爬,看住他不要乱吃东西就好。” 说完,她转身走向容瑾。 豆豆怨念至极地拔了地毯上一撮毛正打算往嘴巴塞的时候,一个清瘦的小少年走过来。 这是个少年正是如今已经十岁的秦燃,当初绑架的事情让他的身体受了不小的损伤,被迫休学了一个学期。如今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他的身高拔高了不少,此时的他已经追上了同龄人,甚至比他们更加出挑了一些。 他的模样本就不差,如今隐隐有了棱角,长成了少年的模样,而且经历大变,他的心智超乎一般的成熟,所以让他看着豆豆,笙歌很放心。 秦燃抽掉豆豆手里的毛顺便擦干净他的小手后,才拿过桌子上的奶嘴往他嘴里一塞,然后俯身把他抱到沙发上坐定,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安慰道:“弟弟不难过了,妈妈不要你,还有哥哥陪你。” 豆豆最喜欢小哥哥了,因为在所有人都不理他的时候,唯有小哥哥对他不离不弃,于是他咬着奶嘴,安静地任由小哥哥抱着,可是看着麻麻的背影,他还是忍不住怨念。 秦燃见状,偏了偏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似安慰又似解释地说:“豆豆弟弟,我想有一点你要相信,那就是妈妈虽然爱你,但是她更爱爸爸!” 豆豆蔫了,无语地看着他,小哥哥,你确定这是安慰人的话吗? 秦燃笑了笑,把他放在沙发上,“骗你的,爸爸妈妈、我还有李奶奶、舅舅,三爷爷他们,我们都爱你,你看有这么多人爱着你,而爸爸只有妈妈一个人爱,所以妈妈多关心爸爸一点,是不是也是应该的?” 豆豆用仅有的四颗牙齿咬着奶嘴,歪头想了想,像是他思索他话语的可信度! 很快,他就想通不纠结了,在秦燃的逗弄下“咯咯”笑了起来。 笙歌回头看了二人一眼,愉悦地勾起唇角。 “容教授,你儿子似乎对你很不感冒。”她一边说着一边推着容瑾朝门外走去,今天阳光舒适,晒得很舒服。 容瑾虽然腿上有知觉,但是短时间内行走还是有些吃力,需要练习,所以醒来的大部分时间,他都需要依靠轮椅,对此笙歌已经可以很坦然地接受,在他没有醒来之前,她甚至想过更坏的情况。 容瑾接闻言偏了偏头,想起豆豆对他龇牙咧嘴的模样,勾了勾唇,“为什么要叫豆豆?” 笙歌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他推到秋千架旁,自己则走到秋千坐定,才问:“不好听吗?” 容瑾思忖了片刻,“吃饭睡觉打豆豆?” 笙歌耳根子不自在地一红,低低“嗯”一声,“容犀衍这个大名是爷爷取得,参照的是刘禹锡的一句诗……” “萤纶牵拔刺,犀焰照澄泓。” “咦?你知道?” “寓意挺好。” “嗯,爷爷希望豆豆长大后能够像犀焰一样清明双目,洞察是非。对了,说到爷爷,他已经知道你醒了,今天应该会跟三叔他们一起过来。” 容瑾闻言有些诧异,“他亲自过来?” “嗯,在你没醒的时候,他来过两次,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疼爱豆豆,豆豆出生后,他每隔几天就会让容叔送些东西过来,有些时候是玩具,有的时候是他的压箱宝,我看那些东西价值不菲,就让人尽数退回去,但是隔日容叔又会送回来,久而久之,我也懒得退了,那些小玩意就堆了豆豆整个屋子。” “都收着吧,倘若以后豆豆生活艰难,随便变卖一样,也足够安稳半生,用不着我们操心。” 笙歌:“……”儿子才八个月,您老就迫不及待为他想好了后路? 对于容教授怪异的逻辑,她不做评论,蹬了蹬腿,开始荡秋千。 容瑾啜了口牛奶,看着大变样的院子,眼底浮现出几许愧疚,“抱歉,我又食言了。” 曾经光秃秃的院子,如今已经种了不少花,最为醒目的是挨着院墙而生长的那排木槿,时令初春,木槿还没开花,枝桠碧翠,看起来一片清新,很入目。 笙歌看了眼木槿,温软一笑,“我怀着豆豆的时候种的,好看吗?” “好看。” 她朝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那么容教授,既然你都承认自己食言了,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容瑾被她眸间的波光流转荡漾了心笙,不知不觉间,他面前的少女已经初为人母,眉目间的柔软自然而然地流泻而出,再也不复往日那般顽劣的模样。 他听阿启说了她这一年多过得有不容易,才明白原来她在自己耳边是净挑好的说,他不知道她怀豆豆的时候其实有段时间浑身过敏得很厉害,他不知道在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她有次脚滑从楼梯上摔下来,差点没保住豆豆,他不知道她为了能让他回别墅修养做了多大的努力,他不知道…… 这一片木槿,既是她怀着豆豆的时候种的,那时候她又要手术,又要忍受孕期反应,可想而知废了多少心思。 心中某片柔软被击中,容瑾把杯子放置在一旁,伸手拉住秋千的椅子,另一只手摩挲着她的眉眼,认真开口:“歌儿,这些日子我欠你的,用余生来补偿好不好?” 笙歌伸出脚尖踮着地面,平衡着自己的身子,笑问:“容教授,请问你的余生有多长?” 他看着她,薄唇掀了掀,嗓音如同夏日的深涧般甘醇,“君不老,我不死。” 她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的同时伸手抱住他脖子,言笑晏晏,“容教授,这是你说的哦,不许反悔!” “嗯,不反悔。” 二人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坐上秋千上,笙歌俯着身,以一种极为亲昵自然的姿势抱着容瑾,两人的目光隔空含情脉脉地凝视着…… 此时,阳光正好,微风和煦,适合…… 眼看四片双唇就要贴在一起的时候,有阵轻咳声响起,生生破坏了一院的旖旎气氛。 容世泽一手抱着双胞胎中的大儿子,一手捂着他的眼睛,神色为难道:“其实我也是很不想打搅你们小两口亲热,主要是考虑到我儿子太小,不适宜看到这种少儿不宜的画面,所以,我没有办法。” 他身旁的米拉抱着小儿子,无语地捂了捂脸,对于自己丈夫的这种恶趣味,她表示不关她的事。 笙歌听见容瑾磨了磨牙,然后才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滚!” 容世泽哈哈大笑,抱着儿子施施然地朝大厅里走去,嘴里还喊着,“小豆豆,叔叔们来找你玩了。” “真吃亏,才小了一个多月,辈分生生矮了一级!”笙歌再次感慨了一番。 容瑾捏了捏她的脸,“你喜欢被喊嫂子还是婆婆?” 按辈分的话,豆豆似乎应该称呼容世泽夫妇…… 想到“婆婆”这个称呼,笙歌肩膀抖了抖,嗯,豆豆吃亏,他们不吃亏。 容世泽夫妇进去后,容叔推着容老爷子从远处而来,笙歌见状急忙从秋千上跳了下来,站在容瑾身边。 “怎么了?”容瑾察觉到异样。 “爷爷来了。” 容瑾偏头,爷孙俩的目光正好对上。 气氛停滞了片刻后,容老率先开得口:“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容瑾接话,“爷爷呢?” “也挺好!” 容老回答完,侧头看了眼她,笙歌见状,拿过容瑾放置在一旁杯子,说:“你们聊,豆豆应该饿了,我去给他弄点吃的。” 笙歌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爷孙两人的身形在阳光的映射下,格外的神似。 相对于院子的安静,别墅里热闹极了。 豆豆本来郁闷,但是看到两个小叔叔,兴趣瞬间就来了。 容世泽对这对双胞胎宝贝地很,于是儿子的小名,果断地就成了宝宝和贝贝,两个小的一个大的,都是他的心肝宝贝! 宝宝和贝贝虽是一胞同卵,但两个性格完全不同,哥哥宝宝相对高冷,性格像米拉多一些,而贝贝的画风,不像爸也不像妈,就是完全一个逗逼,见人就卖笑,而且脾气好得不得了,除非触碰到了他的极限,否则怎么都不哭不生气,而他的极限就是……食物! 对此,米拉头疼不已,三番两次叮嘱容世泽要看好贝贝,否则以他的性子,怕是哪天人家拿个大鸡腿在他眼前晃一晃,他就屁颠屁颠跟着人家走了,或许还替人家数钱也说不定,一想到这里,米拉就觉得心塞,话说都是自己怀胎十月的,怎么会差这么多? 笙歌却是极喜欢这对双胞胎的,因为相对于豆豆的霸道,宝宝和贝贝乖顺多了,特别是贝贝,笑起来憨憨的,性格特别好。 想至此,她就忍不住走过去想要去抱贝贝,哪知道手刚碰到贝贝,豆豆就不乐意了,短短胖胖的四肢迅速地爬过来,干脆直接挤走贝贝,抱住笙歌的手戒备地看着他。 贝贝被他猝不及防地一推,往后倒去,他看了笙歌一眼又看了眼浑身戒备的豆豆后,咧嘴一笑,默默爬开了。 米拉见状,心里痛呼小儿子好没出息! 笙歌本想教训豆豆,但是被他这么一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豆豆圆满了,抬头期期艾艾地看着她,两只小臂欢快地挥舞着,要抱抱! 笙歌见状,凉凉地打量了他一眼,不顾他的哼哼唧唧,毫不留恋的起身,离开。 豆豆挥着小手臂反抗无果后,想到这一切的始发源头,容贝贝! 他的愤怒瞬间转移到了贝贝身上,小短腿迅速爬呀爬,爬到贝贝身边,伸手不假思索地把贝贝口里咬得奶嘴扯了下来,动作叫做一个干脆利索! 这一动作可是惹恼了贝贝,贝贝的原则就是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就是不能跟我抢吃的!眼看奶嘴被抢走,他怎么会甘心?于是扑过去想要去抢豆豆手里的奶嘴,豆豆虽然比他小了一个多月,但是身子已经很灵活了,他轻轻一躲,就躲过了贝贝的追击。 贝贝扑空,直接扑到了地垫上,他恨恨地爬了起来,一战不成再来一次! 可是好几次都以无果告终,因为豆豆在同龄孩子里面,战斗力不是一般地强!他根本就在他身上讨不到一点好处。 贝贝顿时委屈望向自己的父母,后者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难过,他扁了扁唇,眼看就要哭出来的时候,哥哥宝宝注意到异常朝这边看了过来。 贝贝见状一喜,对啊,他还有哥哥,他们有两个,豆豆只有一个! 于是他兴高采烈地朝哥哥挥舞着手臂,他已经能说几句话了,此刻嘴里咿咿呀呀着什么,豆豆听不懂,但是很明显,宝宝听懂了。 宝宝好嫌弃地瞥了自己亲弟弟一眼,慢腾腾地朝二人的战场挪了过来。 贝贝一看哥哥来了,瞬间硬气了很多,傲娇地看着豆豆,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哥哥来了,你不把奶嘴还给我,我就让他揍你!” 豆豆视线淡定地从他脸上移开,看着已经爬到跟前的宝宝,思索了几秒,感觉自己在身高和力气上跟他相比都没有优势后,果断地把原来揣着紧紧的贝贝的奶嘴递到了他面前。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一直是豆豆奉行的原则。 宝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接过奶嘴堵到贝贝的嘴里,后者登时感动得双目泛光,有哥哥就是好! 三个孩子的争斗告一段落,殊不知这一切都看在几个大人眼中。 容世泽看着宝宝,非常骄傲,“看吧,我儿子就是这么威武!” 容瑾转着轮椅,正好从门口而入,听见他的话,看了三个孩子一眼,幽幽道:“谁赢谁输还说不定。” 容世泽闻言不以为然,“阿瑾,我知道你不肯认输,但是你儿子确实是输了,奶嘴已经回到贝贝嘴里了,难道这不是输了?” “以多欺少你好意思?”容瑾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那也得有,有本事你也生对双胞胎!” 米拉扯了扯他的袖子,再次捂脸,本来以大欺小,以多欺少就胜之不武了,偏偏容世泽还一脸骄傲,这真的叫她有点难以自容啊。 “以少胜多,才更能体现能力和智慧,豆豆一个就足够碾压你一双。” 容世泽刚想接话,就听见宝宝和贝贝同时扑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反观豆豆,优哉游哉地伸回自己小短腿,然后叼着奶嘴,迅速爬离现场,毁灭证据! 原来是豆豆趁宝宝、贝贝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伸脚绊倒了他们并拿走了奶嘴。 顿时心中无数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容世泽怒吼:“靠,容瑾,你儿子竟然来阴的!” 容瑾俯身,把已经爬到他脚边的豆豆抱了起来,淡淡道:“兵不厌诈!” 豆豆坐在容瑾腿上,咬着奶嘴,神色很悠哉。 父子两,第一次站在了统一战线上! “靠,儿子们,以后你们远离这两只!”容世泽再次怒吼! 宝宝贝贝被他的吼叫声吓呆了,怔怔地看着他片刻后,再次“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顿时,一室哄堂大笑。 米拉哄着两个儿子,忙得手忙脚乱,忍不住抱怨容世泽,“说话就说话,喊那么大声干嘛?” 容世泽无辜,但是看着老婆,敢怒不敢言,只能把愤怒往肚子里压了。 而在这喧闹中,豆豆犹如局外人一般地看着这一切,乌溜溜的眼睛还有些困惑,殊不知这一切的导火索就是他。 容瑾垂眸,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嘴角微勾。 儿子吗?勉强接受吧! 豆豆察觉到他的亲近,不由自主地朝他的怀里偎了偎,容瑾愣了愣,然后收紧了手臂。 不远处,笙歌静静看着二人的互动,不禁莞尔。 此时,豆豆八个月零三天。 277.277章 正文番外3我还欠你一场盛大的婚礼 经过刚才一役,豆豆已被容世泽列为高危人群,在他的视线内,绝对不容许豆豆靠近自己儿子一步之内。 容瑾抬眸看了眼他老牛护犊的模样,凉凉开口:“小孩子之间的玩闹而已,至于?” 容世泽把宝宝贝贝护紧了些,横眉一挑,“你手里的那是正常八个月大的孩子吗?” 坐在容瑾怀里的豆豆似乎知道自己被人点名,抬头直勾勾的看着容世泽撄。 漆黑的瞳孔里面饱含不解和无辜,叫人一眼就心软下来。 “好了,阿泽,多大的人还跟八个月大的孩子计较,你不嫌害臊我还嫌害臊!”就连容老爷也忍不住出声,毕竟这个模样的豆豆,让人无法不欢喜。 容世泽冷哼一声,视线落到豆豆身上,指着宝宝、贝贝沉了声音:“豆豆小朋友,看好了,这两个都是你的小叔叔,以后记得要尊重长辈,知道吗?” 豆豆瞪圆了眼睛,一副谆谆听教的模样偿。 见状,容世泽圆满了,刚想要继续教育的时候,豆豆小小的眉头蹙了蹙,揪着容瑾的衣服,短短的四肢伸开,贴着他的肚子闭上了眼睛,直接把后脑勺留给容世泽。 容世泽先是一愣,反应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又爆了粗口,“靠,他……他这是对待长辈的态度吗?” 容瑾摸了摸豆豆水润的小脸颊,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见此,容老不悦地皱眉,“孩子折腾了一下午,好不容易肯睡觉,不要吵着他。” 容世泽刚想反抗,身旁的米拉也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别吵,宝宝贝贝也要睡觉了。” 见到自己儿子睡意惺忪的模样,他就算有再大的火气,此刻也顿时烟消云散了,米拉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一点恼意都没有。 容老看了眼宝宝、贝贝,又看着容瑾怀里的豆豆,感受着一室的欢声笑语,遍布皱纹的脸上也布满笑意。 笙歌从厨房走出来,看了眼容瑾怀里的豆豆,解下了腰间的围裙,问道:“睡着了吗?” 容瑾点了点头。 她了然,自然而然地从他手里抱过豆豆,“今天白天一整天都没睡了,也该困了,我把他抱上去睡觉,然后差不多就可以开饭了。” 说罢,她抱着豆豆朝楼上的婴儿房走去,豆豆太久没有感受母亲的亲昵,窝在她怀里,不肯沾床,一放下就就哇哇要哭。 笙歌绕着婴儿房走了好几圈,见他睡沉想要把他放下的时候,豆豆嘴巴一扁,又要哭的势头。她无奈,只好把他抱进自己的卧室,打算陪着他睡熟了再下去。 她抱着豆豆刚走进卧室,就看到坐在床上赤~裸着上身的容瑾,她一愣,他身边并没有轮椅,除了她之外,他并不喜欢被别人扶,想来是贴着墙慢慢走上来的。 而以他的腿现在的状况,应该很吃力,想至此,笙歌走到他面前,果不其然地看到他额头沁了不少汗珠,她有些恼,轻声嗔道:“你怎么自己上来了?” 容瑾指了指被他扔到地上的衣服,眉心蹙了蹙,“上来换件衣服,脱完衣服却发现站不起来了。” 笙歌看着他衣服上颜色偏深的一滩水渍,顿时明白了,应该是刚才豆豆睡觉的时候,把口水糊在他衣服上了。而容瑾一个洁癖成瘾的人,大概是忍受不了。 她叹了口气,试着把豆豆放到床上,这次他难得不哭了,她拉过被子给他盖严实之后,才走到衣橱边,给他找了件干净的衣服,“穿上吧,外面天气还冷,屋里虽然暖和,但你这样不穿衣服很容易感冒。” 容瑾接过衣服并不穿,而是试着扶着床沿慢慢起身走向洗浴室,“我去洗洗再穿。” 笙歌看他颤颤巍巍的状态,真怕他一不小心就摔在浴室了,于是连忙跟上去扶住他,“小心摔了。” 他见状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浴室门在身后合上,她一边放着水,一边问他,“要擦身体还是要洗澡?” 笙歌此刻微微俯身,露出一段姣好的白皙脖颈。 容瑾眸色一深,扶着她的腰身站稳了身体,轻声道:“你帮我洗?” “嗯,之前不也是我帮你吗?”笙歌不以为然地应了一句,这一年多都是她帮他擦身清洗身体,已经熟能成巧了,他醒来的这几天,因为行动不方便,也是她照常替他擦身,所以此刻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容瑾喉结滚了滚,才回答:“洗澡。” 笙歌的动作顿了顿,犹豫地扭头看向他,“洗澡耗得时间比较久,爷爷他们正等我们下去吃饭,要不先擦擦,等下吃完饭,我再帮你洗?” 他蹙了蹙眉,拒绝,“浑身不舒服。” 笙歌妥协了,见浴缸里的水放得差不多了,伸手试了试水温,“那你把衣服脱了,我们尽量快点吧。” 我们? 容瑾眯了眯眸,眼底有抹促狭的笑意,“嗯。” 话落,他迅速扒了裤子,笙歌回头,看着他一丝不挂大刺刺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耳根子还是忍不住一热。 容瑾很久没看到她这副模样了,忍不住揶揄了一句,“太太怎么了?” 笙歌脸皮一臊,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对他的身体结构自己都熟悉得几乎能一根根骨头画出来了,怎么此刻还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别开眼睛,催促着他,“快坐进去。” 等了半天都不见他有动静,扭头困惑地看向他,却见他看了眼浴缸又看了眼自己的脚,面露难色。 笙歌嘴巴张了张,好吧她忘了,以浴缸的高度,如今行动不便利的他,要自己坐进去想来是有一定难度。 “我扶你吧。”她把他的手搁在的肩头,跟平时扶着他下楼一样,把他扶坐进去。 笙歌舒了口气,刚打算收回手时,却感觉腰上一紧,身体突然失重,她惊呼了一声,下一瞬,水花扑腾了她满脸,竟也被容瑾拖进了浴缸。 她抹了抹脸上的水珠,抬起头不悦道:“你干嘛啊?” 容瑾唇角勾了勾,“不是要帮我洗澡?不进来怎么洗?” 笙歌的衣服全都湿透了,由于在室内,她只穿了件套头毛衫,她产后身材丰腴了些,不若当初的削瘦,此刻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玲珑曲线尽显。 见状,容瑾呼吸一紧。 她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撑着他的胸膛打算站起来,恼怒道,“这样子叫我怎么帮你洗?” 眼看就要站起来了,容瑾长臂一捞,她一个重心不稳,再次扑了下来。 笙歌这次结结实实呛了口水,不免有些气急败坏,美眸怒瞪着他,“容瑾,你到底洗……” 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的深吻吞入喉间,容瑾托着她的头颅,一点一点品尝着她的美好的唇瓣。 他的吻又快又急,很快就不满足于浅尝辄止,笙歌感觉衣服被掀起,他稍凉的大掌贴在她的肌肤上,她颤了颤,荡漾的心神顿时回笼,按住他的手,她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容瑾,你身体还没好,不要胡闹!” 容瑾抵着她的鼻尖轻轻摩挲着,嗓音已经哑透了,“我身体没好,但是你可以,歌儿,我好想你。” 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前几次给他擦身体的时候就差点擦枪走火,只是笙歌还是不愿意,其一是顾虑到他身体的缘故,其二是楼下还有一大堆人正等着他们开饭,哄豆豆哄这么久,而且是两个人一起哄,难免有些让人想入非非,毕竟,她脸皮薄。 “歌儿……你来……好不好?”容瑾低喃了一声,诱哄着她,大掌所过之处无一不烧起熊熊烈火。 她的身体逐渐瘫软了下来,二人太久没有亲密,这份熟悉又陌生的情愫燃烧着她,把她陷进两难的境界。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这样,可是身心却忍不住沉沦。 逐渐开始意乱情迷…… 眼看最后一道防线就要突破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突然响起。 笙歌猛地一激灵,所有的旖旎心思顿时化为乌有,她推了推容瑾俯在她胸口的头颅,软绵绵的嗓音里有些娇嗔的意味,“豆豆哭了,我出去看一下。” 箭在弦上,容瑾哪里肯让她走,手下动作不停,嘴里嘟喃道:“不管他,让他哭。” 似乎是应了他的话一样,豆豆越哭越大声,笙歌听不得,心疼快缩起来,急躁地推着他,“豆豆刚才没吃东西就睡了,现在应该是饿了……” “他饿你就心疼,我饿你就不管不顾了?”容瑾恶狠狠地掐了下她的腰肢,示意她看向嚣张的某处,语气格外不满。 笙歌疼得倒吸了口凉气,“容教授,那是你儿子!” “儿子又怎样?” 真是没法跟欲求不满的男人沟通…… 她深深吸了口气,抱着他的脖子细声哄着:“我先去看豆豆怎么回事,等他不哭了,再来帮你洗好不好?” “如果他一直哭闹不止呢?”容瑾反问。 笙歌哑然,她还真不能保证能排除这种情况。 毕竟,躺在外面的豆豆只是个八个月大的孩子,完全不能按照成年人的逻辑来诠释。 容瑾盯着她看了几秒后,神色挫败地松开了手,悻悻道:“去吧,儿子他妈的就是来讨债的!” 她惊愕了,容教授这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不满还真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遭! 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容瑾捏着嗓子略有些尴尬地咳了咳,“不去?我们就继续刚才的事情了?” 笙歌回神,连忙起身。 挂在身上的衣服湿哒哒地一直淌着水,她干脆全部掀掉,扯过一条浴巾包好才走去浴室。 而做这一切,她完全没有想过避讳他,后者喉结滚了滚,差点没直接把她重新压进浴缸就地正法! 容瑾盯着她的背影,磨了磨牙! 妖精!还是只勾引了人尚且不自知的妖精! 豆豆果然是饿了,笙歌冲了奶粉给他喝过之后他便抱着奶瓶在自己怀里再次呼呼大睡了。 白皙的小脸颊哭得红扑扑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勾了勾唇,擦干他眼角的泪珠,拿下他咬在嘴里得奶瓶,把他重新放回床上后,这才想起那个行动不便的容教授还被她扔在浴室内。 想至此,她连忙起身,刚走到浴室门口,就撞见包着浴巾的容瑾扶着墙从里面走出来。 他瞥了床上那团小人儿一眼,淡淡道:“睡着了?” “嗯。”笙歌搀扶着他走到床边坐下,把刚才找出来得衣服递给他,“你先套上衣服,我去给你拿裤子。” 容瑾盯着笙歌的背影,眼珠转了转,视线重新落到床上睡得正酣的豆豆少爷身上,瞳孔危险地一缩。 为了方便容世泽等人的到来,笙歌在一楼也让人布置了一件婴儿房,二人下楼的时候,米拉刚好也哄完宝宝、贝贝从里面走出。 老爷子见人都到齐了,便吩咐李妈开饭。 这是容瑾醒来后,容家人第一次聚集在一起吃饭,气氛还算融洽。 佳肴在桌,岂能没有美酒助兴。 容老爷子今天高兴,还没开饭前,便让人从容家送来了他珍藏多年的老窖。酒一开封,桌上顿时酒香四溢,他忍不住馋,打量了下四周,扭头偷偷让容叔给他也倒了一小杯,哪知酒杯刚到嘴边,就被一只素手抢下,笙歌板着脸,不悦地看着他,“爷爷,我记得我从来没有说过你现在的状态可以喝酒!” 其实自己的病情,容老爷子心底比谁都明白,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她训斥,脸上难免有几分挂不住,一张老脸儿顿时涨得通红:“我就喝一口没事!” “我是医生还是您是医生?你的病情能不能喝酒我最清楚,我说不能喝就不能喝!”笙歌一点通融得意思都没有,不容分说地把酒递回给容叔,吩咐道:“容叔,以后一滴酒都不能给爷爷碰,不对,是一点酒味都不能给他闻到,否则他肯定会忍不住!” 容叔憋笑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少奶奶!” 容老爷子闻言神色顿时蔫了下来,原来笙歌不知道的时候,在容家他还能偷偷舔上几滴,这下好了,有了她的吩咐,以后别说是酒了,恐怕是酒瓶子管家都会藏得好好的不让他看见。 他心中懊恼不已,心想着果然不能太原形毕露! 现在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秦燃坐着离老爷子近,见他翻涌的神色,把自己面前没喝过的鲜榨果汁递到他面前,“爷爷,这杯我还没有喝过,您喝这个吧!” 容老瞪了他一眼,心里别提有多郁闷了。 容老虽然从高位上退了下来,但是威严的目光还是让秦燃后怕地缩了缩脑袋。 容瑾瞥见这一幕,吩咐让李妈重新倒了一杯果汁给秦燃后,才凉凉地朝容老爷子开口:“身为病患,就应该有遵守医嘱的自觉,一把岁数的人了,冲一个孩子吹胡子瞪眼算什么本事?” 容老嘴巴张了张,竟然无言以对。 想想曾经在商场里叱咤风云半生的他,如今竟然要沦落到被小辈训斥的地步,还真的是憋屈得可以! 他看了眼一脸不容反驳的笙歌又看了眼神色戚戚的秦燃,最终乖乖地闭上嘴,端起杯子喝果汁,咬牙忍了! 众人觉得好笑,但是又顾及他的颜面,没有当面笑出来,个个憋得肚子生疼。 好不容易缓过这一茬,容世泽突然看向容瑾开口:“阿瑾,我说你也醒了,容氏的事情你打算什么时候接手?” 容瑾还没来得及应答,笙歌就接了话,“阿瑾现在的身体状态还不适合高负荷工作。” 闻言,容瑾附和地点了点头,“我太太说得对,我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还不适合高负荷工作,所以还需劳烦三叔一段时间。” 容世泽不满地撇了撇嘴,“我说侄媳妇,你看他只是暂时肌无力,脑子又没问题,况且他都休息了一年多了,还要休息!我一个人累死累活地支撑着偌大的一个容氏,你这未免也太偏心了?” “过去那一年多是休养,现在是康复,不能相提并论!” 容世泽闻言冷哼一声,“亏你还这么袒护他,要是让你知道当初你生豆豆的时候,他……哎呦……宝贝你干嘛?” 米拉朝对面的笙歌和容瑾的方向努了努嘴,只见一人满脸困惑,一人却是面凉如水。 他想了想自己刚才说的话,心顿时一咯噔,糟了,差点酒后吐真言了。 容世泽刚想随便捡个话题绕过刚才的话茬时,笙歌指了指容瑾,刨根究底地开口询问:“三叔,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我生豆豆的时候,他怎么了?” “我刚才的意思是你生豆豆的时候疼得撕心裂肺,但是他都舍不得醒一下,你还一心偏向他说话,不觉得委屈吗?”容世泽故作镇定地开口,心想他反应得这么迅速,应该不会被她看出什么破绽。 “不对,你刚才要说的肯定不是这个。”笙歌摇了摇头,笃定地否认他的回答,她试探着开口:“我生豆豆的时候,阿瑾他做了什么是不是?亦或是……醒过?” 容世泽心底大呼不好,悄然看了默不作声的容瑾一眼,盘算着要怎么回答她的问题比较好。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笙歌就从他翻涌的神色中看出端倪,她缓缓地放下快下筷子,一字一顿道:“所以,我的猜想是正确的。当初,我生完豆豆的时候,在产房里看到的容瑾是真实的,并不是你们口中所谓的幻觉,容瑾他真的醒来过,而你们……” 她环顾了饭桌上的所有人一圈,继续道:“你们都知道?包括向启,包括我哥,甚至可以说是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霎时间,饭桌上静默无声。 笙歌目光转向容瑾,语气有些凉,“容瑾,你怎么说?” 容瑾蹙了蹙眉,大掌拢住了她的手,“三叔酒后失言,随便说说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若是醒来过的话,何故要瞒着你?" 笙歌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指,嘴角扯动,“我也知道是何故?容瑾,把我当傻子一样耍很好玩,你知不知道在产房看到你的那一刻我高兴地快要疯了,你又知不知道我醒来得知看到你只是自己的幻觉的那种绝望,那种心路历程,你能明白吗?” 容瑾抿唇不语,不承认也不否认。 气氛变得有些战战兢兢,饭桌上良久沉默。 容老看着两个当事人一眼,叹了口气,“管家,我有些乏了,送我容家吧。” 容叔应了声,喊了司机把车开过来后,二人率先离开了别墅。 容世泽夫妇见状,去婴儿房分别抱了宝宝和贝贝出来,也告辞离开。 本来热闹的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秦燃李妈见状也悄悄走到一旁,饭桌上顿时只剩下笙歌和容瑾两个人。 笙歌冷冷地看着面前不动声色的容瑾,声线有些冷,“容教授,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容瑾浅浅叹息一声,拉过她的手轻轻捏着,“歌儿,那天我是否醒来很重要吗?” “重要!” “那我便是醒来过。” 真相来得如此轻而易举,她不知道此刻该哭还是该笑。 她咬着唇,问:“那为什么要让三叔他们瞒着我?” 笙歌知道,若不是容瑾的授意,三叔他们绝对不会瞒着她,因为他们不忍心。 “过去的事情已然过去,现在我醒了不就好了,何苦追究?”容瑾语不对题地回答,言语里有几抹晦涩,当初的事情,对于他来说,那些事都是过去了。 人应该往前看,而不是一昧地纠缠过去。 “不好!你不知道那两个月我是有可笑,他们跟我说我看到的只是幻觉,可我却固执地相信你曾经醒来过,我一次又一次地抱着希望,又一次地凉了下来,而那时候你的身体状态显然已经慢慢转好,我不明白你为何一直都不肯醒过来,我还害怕你一辈子都醒不来了,你不知道那时候我的心理几乎崩溃……” “后来,我慢慢地接受了这一切,也逐渐地相信当初我看到的一切都是我臆想出来的幻觉,可是现在你们却告诉这一切都是真的,容瑾,在厂房的时候你就骗过我了,若不是我发现及时,那时候我就失去你了,那么让三叔他们骗我,又是为什么?你说你不会欺骗我,可是骗我最惨的人也是你,这样很好玩吗?”笙歌本是很愤怒,到最后声音一点一点低了下来,变成了细细的呜咽,一年多来的委屈在此刻尽数得到了释放。 容瑾揽过她,让她伏在自己的胸膛上,抵着她的发顶低低道:“我很抱歉!” “为什么……为什么?”她揪着他的衣服,抬头看向他的视线已经泪眼朦胧。 他阖了阖眸,收紧了手臂,“三叔既然没有告诉你我醒过的事情,应该也没有告诉你,在你生完豆豆累得昏睡时,我也再次昏迷过去,而那时候,医院就我的病情三次下了病危通知。” 笙歌浑身一震,这些事情她根本就无从得知。 “歌儿,不给你希望,才不会更加的失望。”头顶容瑾淡淡的声音传来,笙歌手臂箍紧他,“容瑾,还好你没死,否则我到阴曹地府都不会放过你!” 容瑾吃痛地拧了拧眉,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还在,我不敢死。” 闻言,他怀里的女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她沉默了片刻,才闷闷开口:“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生气了。” 他低头,含笑拨了拨她的头发,笑问:“有这么生气?” 笙歌缓缓抬头,没好气地横了他一完:“你说呢?” 容瑾的喉间溢出薄薄的笑意,“我又惹太太生气了,该如何是好呢?” “罚你晚上睡书房!” “唔……这惩罚有点重。” 笙歌冷哼一声,“不重一点,你都不知道承认错误。” 容瑾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笑了笑,“好。” 她狐疑地看向他,这么好说话? 感受她的困惑,他信誓旦旦地举手保证,“歌儿,你要相信我的认错态度绝对诚恳!” “真的?” “嗯。” “哼,那我晚上和豆豆睡,你晚上睡书房去。”她傲娇地扭过头,容瑾凝着她弧度优美的脖颈,但笑不语。 他吩咐李妈往书房加一床被子,真的打算去睡书房。 对此,笙歌还是有些诧异,但他在卧房门口跟她道晚安的时候,确实没有一点要进来的意思。 笙歌望着他滑着轮椅往书房方向去的背影,想叫住他,却又觉得此时开口未免也太没骨气了些。 她的气早就消了,容瑾说得不错,只要他现在醒来她已然满足,刚才那一瞬间的愤怒不过是因为不堪被欺瞒而突然爆发,这气来得快,去得自然也快。 最终她什么也没做,转身进屋,却没有上锁。 豆豆睡得正香,她洗漱后,就掀开被子上床打算睡觉,亲近豆豆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扭身抱住她的胳膊,她的心蓦地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拥着他,吻着他的小小的额头,阖上了眼睛。 笙歌是被闷醒的,口鼻呼吸不畅,难受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刚好就对上容瑾的那张俊脸。 她的脑袋空白了几秒钟后,顿时反应了过来地推了推他,“你怎么进来的?” “太太不是给我留了门?” 笙歌意识清醒了些,没好气道,“是谁说要睡书房的?” “睡书房固然重要,但是太太的一片心意更是不能浪费。”容瑾义正言辞地反驳。 她哑然,反正也没真的一定要他睡书房,于是手朝旁边摸了摸,打算挪开豆豆,方便他睡觉。 可她手刚一摸,就发现豆豆不见了,蓦地一惊,扭头朝身侧看去,果然空空如也。 “豆豆呢?”她看向身上作坏的男人。 容瑾手伸进她的睡衣里,含糊回答:“唔……我刚才抱下去跟李妈睡了。” 笙歌松了口气,蓦地想起几分不对劲,她按住他的手,狐疑地开口问:“你刚才说什么?你抱着豆豆下去的?” “嗯。”容瑾抬起头,直接封住她的唇,吞下了她所有的疑问。 如此欲盖弥彰,瞬间笃定了笙歌的猜测。 一个站都站不久的男人,如何在毫不惊动她的情况下,抱着一个孩子,上上下下楼梯。 她从他炙热的吻中挣脱出来,恼怒地问他,“容瑾,你老实告诉我,你的腿是不起可以自主行走了?” 容瑾墨黑的目光里笑意一闪,淡淡地“嗯”了声。 能行走的话,那刚才吃饭前什么站不稳也是假的了?跨不进浴缸也是假的了?要她帮忙洗澡…… 笙歌磨了磨牙,“什么时候可以的?” 容瑾剥掉她身上的最后一缕衣物,“一会儿可以,太久就不行了,约摸是在两天前……” 心中有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此刻的笙歌和先前的容世泽是一样的心情,她愤怒地咆哮道:“容教授,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始作俑者良畜无害地朝她一笑后,身躯一动,干脆利落地与她合二为一。 一室旖旎。 * 笙歌没理会了容瑾整整三天! 豆豆感受到她对容瑾的敌意,自发地跟麻麻一起同仇敌忾。 只要能看到容瑾出现,他的小胳膊瞬间紧紧地抱紧麻麻的脖子,咬着奶嘴戒备的防着容瑾。 有儿如此,容瑾自然是一点接触她的可能都没有,三天前的书房没睡成,这三天倒是结结实实地睡了三天。 不过,那天晚上把笙歌折腾到最后晕倒的容瑾,显然已经吃饱喝足,对于睡三天书房的后果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笙歌心里不免有些小郁闷,她这么明显地表达出自己的生气,难道他不应该来哄她的吗? 豆豆这三天可开心了,粑粑不跟他抢麻麻,麻麻就都是他的,他整天笑呵呵的,这三天也没听他哭过一次。 不同于豆豆的单纯,她敏锐地察觉容瑾这几天有些不一样,腿的真相被她戳穿以后,虽然还需要依靠轮椅,他已不止步于家里,一天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外头,似乎很忙的样子,但是公司事物现在尤然是容世泽在处理,她看着他和商博每天行色匆匆,狐疑不已。 终于,在傍晚时分,豆豆午睡未起,而商博推着容瑾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开口问:“你这几天跟商博都去哪里了?” 容瑾看向她,脸色有几许不自在,“一点小事,很快就处理好了。” 笙歌蹙了蹙眉,看向商博沾了泥土的鞋子,“小事?” 商博默默不做声,保持沉默。 容瑾注意到她的视线,示意商博先去外面等候后,看着她叹息了声,“真想知道?” 此刻笙歌还为他多次欺瞒她的行为耿耿于怀,听到他如此说,顿时又是气上心头,她闷闷地转过身,“不想知道!” 容瑾拉住她的手,轻松一扯,把她扯进自己的怀里,笑道:“口是心非!” 她懊恼极了,捶打着他的胸膛,“我说了不想知道就是不想知道!” “我带你去看看我们这两天做什么好不好?” 头顶容瑾的声音传来,笙歌停止住捶打的动作,困惑地看向他,“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夜幕渐下,寒风刮过车窗玻璃发出沙沙的响声。 笙歌看着外面的道路,有种分外熟悉的感觉。 “这里我们是不是来过?”她偏头问端坐在身侧的容瑾。 容瑾阖眸假寐,“嗯,是你当初带我来放孔明灯的地方。” 笙歌闻言有些愕然,她神色怪异地看了眼正专注开车的商博,摸着下巴思忖着:“你不会要告诉我,你和商博两个大男人这三天都在山上放孔明灯?” “嗯。” 她顿时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容教授,我跟你结婚这么久,还不知道你有这么癖好,你们……” 商博脑袋直冒黑线,急忙解释道:“顾医生,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性取向很正常!” 说完他就发现车里的气温陡然冷了几度,心下蓦地一咯噔,他说自己正常岂不是反着说容少不正常? 抹了抹额头冒出的冷汗,他再次开口:“顾医生,我和容少都很正常,豆豆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笙歌看着他一脸惶恐的神色,意味深长地一笑,“他正不正常我当然知道,只是你嘛……” 商博刚想反驳,却看看容瑾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盯着他,他缩了缩脖子,委屈地想,好吧,他不正常! 车子很快就到达目的地,商博扶着容瑾坐上轮椅后,开车离开。 笙歌看着光秃秃的山顶草地,有些奇怪,“以前这里很多人的,怎么今天都没人,静悄悄的,怪渗人的!” 容瑾偏头问:“怕?” 她摇了摇头,蹲到他面前,脑袋趴在他的膝盖上,“不怕。只是你大费周章带我过来,只是为了让我看这光秃秃、黑洞洞的山顶?” “自然不是。”容瑾低头看了她一眼后,目光落到了远处的一抹荧光上,“抬头。” “嗯?”笙歌困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不远处有些孔明灯慢慢地升起来,越来越多,最后汇聚成一片壮观的灯海。 “好漂亮……”她看着远方,喃喃自语。 内心已然被震撼到了。 手指上忽然有些凉意,笙歌回头,看到容瑾执起她的右手吻了一下,而他吻落下的她的右手无名指处,有一枚式样简单的戒指。 他问:“歌儿,你想知道我当年在孔明灯上写了什么?” “什么?” 容瑾视线灼灼地凝视着她,薄唇缓缓翕动,“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顾笙歌,我还欠你一场盛大的婚礼! ---题外话---因为是番外,所以浅想完整了剧情再发,早上写不够,趁着中午午休的时候,码了两千凑足了万更,抱歉发晚了。 278.正文番外4陈年旧事,好如芒刺在喉(一) 婚期定在八月十六号。 把婚期定在这一天,是因为那是他们当初时隔五年在美国重遇的日子。 重遇即意味着开始,而从开始到结束,方为圆满。 当容瑾把这个决定告知容老爷子之后,后者马上让人去请人算了日子,听说是个黄道吉日,宜嫁娶。 于是,婚期就这么拍板了偿。 第二日,一条由容氏传媒发出来的婚讯,霸占青城各大板面的所有头条。 从那天开始,两个月间,大家都变得格外繁忙,而笙歌的日子似乎没有多大改变,陪容瑾做复健、照顾豆豆几乎成了她的全部日常撄。 本来,她想回归医院,毕竟,相对于豪门太太,医生才是她的职业,在容瑾的坚持下,才把这事推到了婚期后。 她尤然记得山上的那一夜,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式样别致的蛋糕,眉目笑意浓浓,“歌儿,生日快乐。” 那时候她才恍然大悟那天恰好她的生日,这些年,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太多,生日对于她来说早已演变成了一串密码数字。 所以在他说出生日二字的时候,她着实愕然了几秒。 笙歌很久没有这样过过这样一个生日了,漫天的灯海,容瑾亲手做的蛋糕,还有他的求婚。 那一夜,满足了她此生以来对所有浪漫的幻想。 想至此,笙歌垂头摸了摸手上的戒指,推开了书房的门。 容瑾正在书写请柬,字迹潇洒俊逸,不过用的是左手。 笙歌把水杯放下,轻声开口:“我听说警局有聘请你为法医顾问的意思,被你拒绝了?” 容瑾淡淡“嗯”了声,笔下不停,写好的请柬已经堆了厚厚一叠。 “阿瑾,我会想办法恢复你的手。” 闻言,容瑾放下手中的笔,将她揽进怀里,闻着她身上的馨香,“没有必要。我已经不再是法医了,况且这手能抱你和豆豆就已经发挥了它的所有用处。” “可是……” “没什么可是。” 笙歌没有答话,眉头却拧成一座小山。 容瑾知道她还为自己右手的事情耿耿于怀,于是抬指压了压她的眉心,把手伸到她面前晃了晃,调侃着,“你看,它还有这个用处。” 她释然了些许,握住他的右手,与他十指相扣,“还有这样。” 容瑾反握住她的手,问:“豆豆睡了?” 笙歌抱着他的头颅啄了一下,“没有,燃燃陪他在楼下玩,我上来给你送杯水。” 他按住她,毫不客气地回吻一通后,才把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示意她看向桌子上的请柬,“都写得差不多了,你看下还有哪些人我没有写到的?” 笙歌随意翻了翻桌上的请柬,该请的人他几乎一个不漏,她收了手,回头笑看容瑾,“连祁老师你都想到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是你的恩师,我自然不会忘记,医院的那些同事看看有没有遗漏?” 她搓了搓他的耳朵,娇笑道:“没有。” 容瑾抓住她使坏的小手,“还有一个人……我想只有你知道她在哪里。” 笙歌闻言,眸光黯了黯,“阿纾那边,我会亲自跟她说。” “嗯。”容瑾应了声,尾音微微上扬着,手趁机伸进滑进了她的衣摆。 她察觉到身上的异样,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容教授,你又来!” “难得豆豆不在……”他轻轻啃咬着她的脖颈,话语里有些委屈和无奈。 是了,这些日子只要容瑾一想和她亲密的时候,豆豆便会出各种状况,毕竟儿子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相比之下,她自然是以豆豆为重,因此冷落了他不少,对此,他憋了满腹的牢***,甚至恨不得直接把豆豆丢门外去,现时豆豆难得不在,他再也憋不住了…… 对此,笙歌心有愧疚,抱住他的头颅,热情地回应他。 这一回应就一发不可收拾,二人在书房的沙发上缠绵了好一番才各自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容瑾满足地拥着她,感慨着:“这才是正常的的夫妻生活嘛!” 笙歌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眼自己浑身的青青紫紫,暗忖:这分明就是纵欲过度! 二人又温存了一会才去卧室整理好自己下楼,刚走到楼梯拐角处,她就听见豆豆的笑声。 “奇怪,豆豆今天怎么了?”笙歌一边走,一边侧首问着身边的容瑾。 两个月的休养,容瑾已经摆脱了轮椅,此时他一手揽着她的腰,视线落到了大厅里,微微眯眸,“有客人来了。” 笙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脚步在原地顿了顿。 客厅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背对他们而立,双臂把豆豆举得高高的,这个动作令豆豆格外开心,“咯咯”笑个不停。 “麻~麻!” 豆豆率先发现了他们,词语含糊地叫了一声。 客厅里的男人动作一滞,然后缓缓转身。 笙歌走过去,看着乐呵呵的豆豆,嗔道:“祁大哥,你这样会把他宠坏的!” 来人正是黎臻,闻言,他额头蹭着豆豆的前胸,把他再次逗得大笑,“豆豆少爷,大舅舅就把你宠得无法无天好不好?” 豆豆“咿咿呀呀”着,似乎对他的话语无比赞同。 笙歌按了按额头,“来了多久了?怎么不让李妈上去叫我?” 黎臻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和她身后的容瑾一眼,“来了一会了,不让人上去叫你,是怕你们没空。” 笙歌耳根子一臊,“祁大哥!” 容瑾拢住她的手,看着黎臻眯了眯眸,“不知黎先生今日来此,有何贵干?” 黎臻闻言,把豆豆放回沙发上放回婴儿车内,豆豆委屈地蹬了蹬腿,黑漆漆的双眸期待地看着黎臻,他还想玩。 “舅舅跟爸爸妈妈说几句话后再来陪你玩。” 豆豆圆满了。 他见状,示意秦燃把豆豆推开后,才起身看向容瑾缓缓开口:“如归之前跟我说过一些关于你父母的事情。” 话落,笙歌明显感觉到容瑾拢着她的手一紧。 她明白,对于他来说,那些陈年旧事,好如芒刺在喉。 279.279章 正文番外5陈年旧事,好如芒刺在喉(二) 二十七年前三月,笙歌还是不满一周的女娃,那时候的顾如归也只有八岁。 那年三月初,他感冒低烧,吃药后有所好转,隔上几天又开始反复,终于在三月十五号这天连夜高烧不退,顾蕴文怕是他染了肺炎,吓得连忙把他送进医院。 诊断结果果然是肺炎,医生建议住院治疗。 挂了几天水后,顾如归的病情已经控制良好,但是顾蕴文不放心,跟学校请了一个月的病假,让他留院观察几天,而那时候恰巧笙歌也患了感冒,她两头兼顾不及,只能让顾叔留在医院照顾他。 顾如归闷坏了,终于在一天下午趁着顾叔不注意的时候,悄悄从病房里跑出来撄。 母亲职业和身份的缘故的,跟医院的同事大多相熟,所以他要顺利跑出来并不容易。 他一边回头躲避着医院的看护,一边朝医院的休闲区跑去,正要松口气的时候,转身却冷不伶仃和身后的人撞上偿。 那人闷哼了一声。 “对不起!”他连忙低头道歉。 他记得那天是三月二十号,也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叫做容世宇的男人。 跟自己的父亲一样,他似乎也很忙,被他撞到的时候,后者正侧首跟身侧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在吩咐什么。 容世宇还没来得及出声,年轻男人看着他捂着腹部,惊呼了声,“容总,你没事吧?” 他拧了拧眉,这才松开捂在腹部的手,看了年幼的顾如归一眼,朝年轻男人摇了摇头,“我没事,按我刚才说的去做,对了,不要让夫人发现你来过医院。” 年轻男人这才放心地抿了抿唇,“是。” 他离开后,容世宇看着顾如归身上的病服和他慌张的神色,顿时明白了什么,他问:“看你这么慌张,莫不是未经允许从病房里偷跑出来的?” 他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顾如归瞬间就涨红了脸,想着他刚才跟助理的对话,不甘示弱地抬头回了一句,“你不也是?” 闻言,容世宇愣了愣,笑了。 顾如归有些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笑你说得对,我确实也是偷跑出来的。” 容世宇的坦然让他有些词穷,反正已经道过歉了,他便不想理会他,走到就近的一条木椅上坐下,晒太阳。 三月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格外的舒服,他不想住院,他想回家,好几天没有见到妹妹了,他想念她含糊不清喊他‘咯咯’的模样,顾叔说妹妹也生病了,也不知道现在好了没有。 顾如归没有想到容世宇竟然也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他不悦地扭头看了他,往木椅的边缘挪了挪。 容世宇没有介意他的动作,而是俯身捡起一截枯枝在地上随意画着什么。 他瞥了眼,只看到了一些横横竖竖的直线,心想大人真奇怪,在地上画线有这么好玩吗? 容世宇感受到他的疑虑,把横竖线条的四端闭合,才含笑侧首看向他,“小孩,会下棋吗?” 顾如归看了眼地上的方格,狐疑道:“这是棋盘?” “嗯,简易棋盘。”说完把手里的枯枝递给他,自己又俯身捡了一截枯枝,“喏,这就是棋子。” 外公会下棋,顾如归虽然兴致缺缺,黑白棋子也见过不少,但是以枯枝为棋,他还是第一次碰到,不免困惑。 容世宇看他一脸迷茫的样子,唇角勾了勾,率先在地上棋盘的中间方格子里画了一个圈,“我是圈,你可以在你想要落子的地方画一个任何你喜欢的形状,而这盘棋的规则很简单,就是谁有五子先连成一线,谁就赢了,懂?” 不就是连线,还说什么下棋,年幼的顾如归心气高傲地很,他把手里的枯枝往棋盘一丢,“真无聊!” 容世宇摇了摇头,不曾因为他的失礼而动怒,而是俯身把他丢弃的那根枯枝捡起,开始左右手弈棋。 他的一方棋子时候圈,另一方棋子是叉。 顾如归虽然心下不屑,可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棋盘的方向偷瞄。 所幸容世宇的注意里都在棋盘上,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圈圈叉叉便杀得难舍难分。 眼看就要分出胜负的时候,一道微愠的女声在耳边响起,顾如归抬头,就看见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朝二人的方向跑来。 她在二人面前停下,面容有些恼,“容世宇,你怎么又偷跑出来了?” 棋盘被女人的高跟鞋踩乱,容世宇无奈,他撒了两截枯枝,拨干净手上的灰尘后,才拢住女人的手指,眉心蹙了蹙,“手怎么这么凉?” “容世宇,不要转移话题!”女人的言语恼怒。 容世宇低低笑了,“阿萝,你们都小题大做了,我只是劳累过度,又不是得了什么顽疾下一秒就要死掉……” “不许你胡说!”徐蔓萝捂住他嘴巴,急忙打断他的话,“你会好好的,会活到七老八十,不会死的!” 她眼里的紧张毫不掩饰,容世宇怔了片刻后,才拉下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吻着,解释道:“别担心,病房里闷得慌,我出来透透气而已。” “那你下次提前跟我说一声好不好,你知道我刚才回来找不到你都快急死了!”徐蔓萝声音里的担忧比埋怨多。 “好好好,下一次我去哪里都跟容太太禀告一声,你说怎么样?”容世宇软着声音哄着她,徐蔓萝这才转忧为喜,嗔道:“这才像话!对了,郑医生还在病房里等着给你复诊,我们回去吧。” 容世宇眸光几不可见地一黯后,点了点头。 二人相携着离去,顾如归盯着地上已然混乱的混乱的棋盘看了片刻,然后捡起地上的枯枝,循着他的记忆,把棋盘恢复到没被踩坏的模样。 圈叉各执四子,是平局。 他小小的眉头拧了拧,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着急而来的父母和医生时,脸色顿时蔫了。 顾如归这次乱跑被顾蕴文好生训斥了一顿,就连平时公务繁忙的父亲也出了声。 他向来惧怕自小就严厉的父亲,这次过后,他学乖了好几天,但是不知为何,脑中翻来覆去都是容世宇下在地板上的那局已成平局的棋子。 那天中午,母亲在病房里守着他睡午觉,他闭着眼睛,脑中却是在为那盘棋子纠结,所以当病房门被人推开的时候,他听见了。 来人的脚步很轻,然后一道压低的女声响起,她称呼母亲为“顾医生。” 对此,顾如归并不吃惊,因为跟“顾太太”“顾女士”一样,称呼母亲为“顾医生”的人也多如牛毛。 但是他之所以会偷偷睁开眼睛是这道女声听起来很熟悉,而且顾蕴文唤她“容太太”。 几天前,顾如归听过这个称谓,是从那个偶遇的男人口中,那时候他的话语里带着疼惜和宠溺,而母亲此刻的声音里却是带着几分肃穆。 她们很快就走到病房外交谈,具体的谈话内容他听不清楚,但是隐隐好似听见徐蔓萝的声音哽咽,似乎是哭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病房门被顾蕴文推开,她错愕地看着已然瞪大眼睛的他,脸上愧疚不已,“抱歉,是妈妈吵醒你了吗?” 他摇了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不免有几分好奇,“妈妈,那个阿姨是谁?” 顾蕴文掖了掖他的被角,“是妈妈的一个朋友,她的丈夫生了很严重的病,想请妈妈帮他治疗。” 顾如归脑中浮现出容世宇淡笑地脸庞,莫名地追问了一句,“那妈妈会帮他治疗吗?” 顾蕴文摇了摇头,“归儿,妈妈只是医生不是神,有些病,妈妈治不了。” 顾蕴文的教育方式与他人不同,她不希望孩子活在过分虚妄的世界中,也不想给他塑造什么高大上的形象,力所不及的东西,她从来不曾编造一些美好的谎言来欺骗他。 徐蔓萝的请求她尽力可她无能无力,即便现在面对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她也选择实话实说。 顾如归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自然知道她的话是为何意。 他沉默了片刻,才看向顾蕴文,“妈妈,我不想住院了,我想回家,我好久没看到妹妹了。” 顾蕴文揉了揉他的脑袋,抿唇一笑,“妈妈已经跟你的主治医生问过了,再过两天你就可以出院了,妹妹也想你了,整天对着妈妈‘咯咯’‘咯咯’地叫个不停。” 他眼睛一亮,想起妹妹软软濡濡的脸庞,不由心都软了,“真的?” “嗯。” 得到顾蕴文的肯定,顾如归这一夜睡得特别安稳。 第二天,他又去了病人休闲区,不过这一次是他是经过同意,光明正大走出病房的。 他径直来到几天前坐过的那条长凳上旁,那天容世宇画下的棋盘早就被人踏平了,他歪头想了想,偷偷从身边的小树上折了一条枝条,蹲在地上学着那天容世宇的样子在地上开始画横横竖竖。 不一会儿,一个简易的“棋盘”生成,相对于容世宇笔直的线条,他手下的棋盘就好像被漩涡扭曲了一样,歪歪斜斜地格外不堪入目。 顾如归拧了拧眉,这时候一双鞋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抬头看去,只见容世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依旧穿着病号服,此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如归被他墨黑眼底的笑意看得有些局促,慌乱地把棋盘抹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很无聊。” 容世宇嘴角噙着笑意,他抬手大大方方地折下树上的一截枯枝,问他:“我刚才可什么都没想。” 顾如归哑然,他看了眼手下已经不成样的棋盘,破罐子破摔的姿态,“我承认,我这几天脑中确实一直在想那盘棋局,我觉得那盘棋不应该那么下。” “哦?”容世宇微怔。 “圈应该下在这里……”他的话语止住了,别过脸不好意思道:“你先画个棋盘!” 容世宇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却是按他的要求,规规矩矩地画了一个棋盘。 顾如归不得不承认,他的棋盘画得比自己好多了。 他扁了扁嘴,手里的枯枝在容世宇那天弈棋的第一步上画了一个圈,并在圈旁边画了一个叉,“你是圈,我是叉,我们跟那天一样,下一盘棋。” 容世宇饶有兴致地瞥了他一眼,久久未动。 顾如归有些不耐烦,抬头催促着他,“快点!” 容世宇抿唇,指下微动,一个圆圈在地面上形成。见状,顾如归迅速地画了一个叉。 相对于他的急躁,容世宇显然要随性很多,午后阳光把二人一大一小的身影拉上,落下树影斑驳。 “等等!”突然,顾如归惊呼了一声,“不应该画在这里!” 容世宇的动作顿了顿,偏眸疑惑地看向他。 顾如归在他本来要落子的地方往右边移了一格画下了一个圈,然后扔了枯枝骄傲地看着他,“你看,只要那天你把倒数第二步落子的地方移到这里,你就赢了!” 容世宇盯着地上胜负已分的棋局,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小孩,你想了这多天就为了替我解这盘棋?” 他傲娇地甩了甩脑袋,“没有很多天,我想一天就想到了,只是这几天一直没机会出来而已!” 容世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把他刚才的弈子抹掉,用枯枝把棋局重新变成平局的样子。 对于他的行为,顾如归有些恼,“你干什么?” 容世宇的神色有些晦涩:“小孩,你几岁了?” “八岁。” “我也有个儿子,他七岁,性格跟你一样,好强不服输,但是你们还小,所以都不知道在这世上,有些东西赢了就是输了,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平衡!” 对于他的话语,顾如归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是看着他晦暗不明的神色,突然想起顾蕴文说他得了很严重的病的事情,嘴巴张了张,终究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容世宇叹了口气,眸中的晦涩逐渐消失,又恢复他平素淡然的神情,他看向他温声道:“小孩,我必须回病房了,对了,如果你对下棋感兴趣的话,明天下午来2201病房找我,我让人带棋盘过来,我们下一局真正的棋。” 顾如归想了想,点头。 容世宇笑着起身,他看见他走到不远处的花坛边,抱起一盆绿色偏黄的盆栽。 “这是绿萝?”他问。 “你认识?” 顾如归点了点头,“我妈妈跟我说过,木槿向阳,绿萝喜阴,你刚才是把它放在那里晒太阳吗?” 容世宇赞赏地点了点头,“绿萝喜阴不错,但既然是植株,就离不开阳光的庇佑,在这个季节,不抱它出来晒晒太阳,它也会枯死的。” 说罢,他拨了拨绿萝的叶子,叹息着,“我手里这盆是青叶绿萝,正常应该时候绿油油的,可是现在却开始泛黄了,看来这阳光已经给不了它生机了。” 容世宇边说边离去,顾如归不知道自己为何朝他的背影喃喃了一句,“叔叔,你也会死吗?” 他的声音很低,但是前方的男人分明是听到了。 他看见容世宇的脚步停滞了一瞬,才回头笑看他,“不会,至少在明天傍晚你来找我下棋时不会,如归,我们不见不散。” 容世宇走了很久,顾如归才反应过来,二人虽然见了两次面,但是他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的名字,为什么容世宇会知道他的名字? 次日傍晚,顾如归刚想溜出病房,几日未见的父亲竟然来看他了,平时很忙的父亲那天停留地难得的久,直到他装睡了很久他才起身离开。 而那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支着耳朵听着父亲的脚步声远去,才着急地套上鞋子往容世宇的病房跑去。 顾如归心里很着急,从小到大他都是遵守承诺的人,他傍晚没有依约过去,容世宇肯定认为他是不守信用的人。 现在对他而言,下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去跟他说清楚自己失约的原因。 想至此,顾如归的脚步不免加快了一些,躲过护士安全地按上二十二楼的电梯时,他松了口气。 二十二楼很安静,按照医院病房的排序,2201应该是在最东面的那一间,而除了那一间外,剩余的几间病房并没有人入住。 除了走廊的灯光外,四周黑洞洞的,让他无端赶到害怕。 相对于他那间条件已然很好的病房,显然二十二楼的病房更高级了一些。 顾如归快速朝唯一亮着灯的2201病房走去,走得越近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容世宇的病房里似乎有人,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上来会看到这样一幅场景,病房门没有关紧,容世宇神色痛苦地倒在地上,嘴里看着某个方向呼唤着,“容世杰,你这个畜生,别这样对她,阿萝……我不是让你别管我了……” 顾如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吓得捂住了嘴,只见病床上,徐曼萝衣裳不整,而他身上同样衣裳不整的男人匍匐在她身上抖动着身子,徐蔓萝哭得嗓子都哑了,“容世杰,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先救救他好不好?” 容世杰不管她的请求,在她身上驰骋着,倏地,他扭头看向自己的方向,厉声道:“谁?”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因情谷欠而涨红的眼睛,因仇恨而扭曲的面容,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恐怖至极! 顾如归浑身的血液好似冻僵了,若不是容世宇艰涩的一声“走”惊醒了他,只怕会眼睁睁地看着容世杰朝他走来。 他感觉背后有人在追赶他,他没命地跑,没命地跑,身后的声音停止了他还在跑…… 直到一头撞进了顾蕴文的怀里! “归儿,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爸快急死了!” 他抬头看到顾蕴文着急的脸庞,很想告诉她自己刚才看到的可怕一幕,可他什么都来不及说,眼前一黑然后世界陷入了一片混沌。 顾如归昏迷醒来时是翌日,报纸的头条肆意刊登着容家大公子英年早逝的报道,他看着报纸上的那张黑白照片,当天夜里他再次高烧不断。 一周后,他康复出院。 出院前,他再去了一次附院的休闲区,几天前他和容世宇坐着的那张长凳上摆着一盆青叶绿萝,已然枯萎殆尽。 那夜的事情他没有对第二个人提及,只是在后来听闻徐蔓萝死讯的时候,搂着已经一岁多的笙歌低低道:“妹妹,东郊容家,以后有多远你就要避多远,知道吗?” 280.280章 正文番外6陈年旧事,好如芒刺在喉(三) 顾如归一直认为自己把事情隐瞒地很好,殊不知他数次若有若无告诫笙歌的场景都被顾蕴文看在眼里。他也不知道他看到之所以看到这种事却依旧可以平安无虞多年是因为母亲悄悄动用顾家的权利抹去了诸多的痕迹,以至于让某些有些人无迹可寻。 直到后来许娉婷和顾如年的事情被捅开,母亲的抑郁症爆发,再也无法做到曾经的滴水不漏,终于让容世杰发现了端倪,借助许娉婷的手引来车祸的事端,然后顾家发生惊变。 也就是那时候,顾蕴文终于道出了一件在她心里积压多年的事情。 容世宇过世半年多后,徐蔓萝来找过顾蕴文一次。 地点是附院顾蕴文的办公室撄。 初秋季节,徐蔓萝刚早产下小儿子没几天,身体尚未恢复,拢着一条披肩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看起来削瘦单薄。 月子里的女人是最受不得冻的,顾蕴文见状,赶紧给取了一个热袋让她抱着偿。 徐蔓萝冰凉的手指接过热袋,说了进门来的第一句话,“顾医生,我来就是想谢谢你。” “我什么忙都没有帮上。”顾蕴文答。 她摇了摇头,“不,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至少你让我知道了该去找谁救他。” 闻言,顾蕴文的心微微一惊。 徐蔓萝看着她,嘴角浮出一抹嘲讽的笑意,“你知道吗?原来他所遭逢的一切都是因为我,顾医生,该死的不是他,是我,我才是这万恶的罪人!” 顾蕴文没有接话,静静地等待她再次开口,她知道,徐蔓萝应该有很多话说。 果然,短暂的静谧之后,徐蔓萝开始将那些往事娓娓道来。 关于她的家庭,她没有多做介绍,只说父亲是B市的一个材料商,家境虽不如容家在青城显赫,但家底还算殷实,因是家里的独女,从小到大也是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没吃过什么苦。 后来,因为她喜欢设计的缘故,说服了父母送她留洋学习,也就是在那时候才开始与容家的渊源。 她先认识的容家人并不是她丈夫,而是丈夫的弟弟容世杰。 那时候的容世杰与她在同一所大学修习金融管理,一次华人的聚会上,二人有幸相识,由于兴趣相投,两个人自然而然走近,久而久之,即使他们从未开口承认过,但周围的朋友都自然而然地把他们想象成一对。 郎才女貌,令人艳羡。 但只有徐蔓萝知道,她虽然对容世杰颇有好感,但也仅仅止步于惺惺相惜,在她眼里,容世杰家世好、学业好、人品好,却不是她心底要的那个人。 因为容世杰可以很准确地预估出当时的经济趋势,他也可以博古论今,甚至他们在很多方面都可以畅所欲言,唯一遗憾的,他不懂她的设计。 当时的徐蔓萝最常挂在口中的一句话就是:设计师笔下的每个设计都是有灵魂的,里面倾注着他们的心血和念想,她希望将来能遇到一个人,不仅欣赏她的设计还能懂她的灵魂。 很显然,容世杰并不是她要的那个人,他不懂她的灵魂,与这点相比,之前的那些契合就显得有些举无轻重。 容世杰也尝试过表明心意,被她婉拒后,他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不再提起这事,行为处事也不曾逾距过一分,她想疏远他,可总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久而久之,难免显得自己自作多情,于是二人维持着这种好朋友的状态,直到她提前半年回国。 她没有应父母的要求回B市,因为在那时候,青城更能让她大展手脚,徐蔓萝从小到大都是骄傲的,对自己的才华,她很有自信。因为那时候,她在国际比赛上获得了一些小奖,在珠宝界已经小有名气。 遇见容世宇是个意外,当年容氏刚开始涉猎珠宝行业,所以容世宇以G.N珠宝品牌负责人的身份找到她时还是让她觉得颇为意外。 她觉得他的决定是愚蠢的,比起她这种名不经传的小设计师,以他给出的条件,可以找到更好的人为他服务。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容世宇懂她的设计,他说他看中的便是她设计的新意,他完全可以找一个老牌设计师替他撑住场面,但是他不愿意,他希望G.N和创造它的设计师都是崭新的,富有创意的。 徐蔓萝心知一个新兴的名牌,一无所有,如果答应可他,必然要承受巨大的压力,但是如果成功了,那便是拥有了全部。 她咬了咬牙,接受了这个挑战。 值得一提的是,以往她每做重大决定时候,都会下意识地与容世杰相商,这一次是她唯一没有告知的他的一次。 二人的友谊,从那次以后,向来界限分明,她不愿意说的事情,他也不会多问。但是容世杰得知她在国内发展得很不错,还遇到了伯乐,也很替她高兴。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半年,容世宇发掘的大多是与徐蔓萝一样的新兴设计师,想法新奇各异,在这期间G.N推出的第一波产品反响比预期地好很多,特别是徐蔓萝设计的那款红宝石项链更是广受好评。 一下子,G.N就在青城珠宝界站稳了脚步。 徐蔓萝钟爱红宝石,在打磨和切割方面她总有独到的见解,她没想到的是,容世宇在这方面跟她竟然不谋而合,这让她颇为振奋,久而久之,二人之间滋生了股不一样的情愫。 徐蔓萝讲到此处的时候溃败的神色里有了一丝生机,嘴角的笑容变得温软可人,“那时候,我不知道爱情总是悄然降临,我和世宇互相产生好感后,相恋就变得自然而然,在我们确定关系一个月后,他说带我去见他刚从国外回来的弟弟,可我没想到他的弟弟就是容世杰。见面后,我和容世杰都惊呆了,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世宇就是容世杰曾经提过的一母同胞的哥哥,也才知他并不单单是珠宝设计部的负责人,还即将是整个容氏的掌舵人。” 那一瞬间,徐蔓萝错愕不已,她没想到世界竟然会这么小,后来她想她早该猜到二人的关系,毕竟在青城,同样家庭显赫名字只差一个字的两个人怎么会一点关系都没有? 容世宇得知二人是校友,加上她和容世杰刻意地避重就轻,他只感慨是缘分,并未往深处想。 一顿饭吃得很和谐,事情好似这么平静地过去了,她与容世宇恩爱有加,但总觉得心里梗了什么。 徐蔓萝总想跟容世宇说清楚,可一开口又觉得无话可说,毕竟自从那次之后,容世杰的举动真的只能称作一个普通朋友,说重了吧又没这回事,说轻了吧还不如不讲,怎么做都好像是自己矫情,容世杰也没有多大反应,她便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有次公司集体聚餐,容世杰突然对她酒后失态,被容世宇看到,这才发觉不对劲。 那次他们第一次发生争吵,具体的吵架内容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容世宇指责她欺骗他的感情,指责她朝三暮四,这种无中生有的污蔑气得徐曼萝浑身发抖,当下就负气从聚餐的酒店跑出。 她记得那是个寒冬腊月的晚上,天空还飘着雪,她连外套包包都没来得及拿,在寂寥的大街上冻得浑身直打哆嗦。 那时候已经将近午夜,徐蔓萝跑出来的时候没有看路,再加上她对青城并不熟悉,已然迷路了。 而她的所处位置很荒芜,久久都不曾一辆车经过,她自嘲地想,就算有车经过,她也没有搭车的钱。 她觉得委屈,更难过容世宇的态度,明明自己和容世杰之间清清白白,为何要承受他这种指责? 徐蔓萝在原地打转,她又冷又怕,终于忍不住抱着胳膊蹲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容世宇找到她的时候,她冻得几乎失去意识,看着他喃喃着,“容世宇,我没有骗你,我和阿杰之间没什么,我不喜欢他,而且我爱上你时候并不知道你是他的哥哥,如果我早知道你是他哥哥,如果我知道你会这么介意,我一定会离远远的……” 徐蔓萝下意识的喃喃自语仿佛一记重拳敲进容世宇的心里,他吻着徐蔓萝结出冰渣的发丝,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那一瞬间他的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她和阿杰之前有什么关系他都不管,他只知道现在她是自己的女人,他只知道刚才跟着她出来却满大街找不到她的时候他都快疯了! 他爱她,容世宇爱徐蔓萝,就这么简单! 那一夜,容世宇把她带到了他的公寓,也就是那一夜,两个人拥有了男女之间最亲密的接触。 “阿萝,你是我的女人了,我爱你,我会一辈子都守着你,呵护你,照顾你,嫁给我好不好?”容世宇吻着她,坚定地承诺。 疼痛贯穿了全身,她抚摸着身上男人满足的眉眼,幸福得泪流满面。 “好。”很久以后她听见自己说。 那一夜的意外让她有了孩子,容世宇欣喜若狂,带她见长辈订婚期,让她成为了万众艳羡的容太太。 结婚前的时候,她听说他和容世杰打了一架,容世杰来找她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青青紫紫的伤,声色更是阴鸷可怕,“阿萝,总有一天,你会重新属于我。”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从来不曾属于你,我爱的人是你大哥。” 从那以后,她和容世杰形同陌路,情谊不在。 次年,她诞下容家长孙,容老太太很高兴,直接脱下容家的传家信物戴到她手上,向佣人们宣告她主母的地位。 丈夫疼爱,儿子也逐渐长大,而那几年G.N不断壮大,她的事业上也如鱼得水,徐蔓萝觉得最幸福的也莫过于那几年。 更令她庆幸的是,容世杰似乎已经忘怀往事,娶了新妻,二人见面也只是普通叔嫂之间的颔首示意,而他和新妻的感情看起来也不错,妯娌之间矛盾虽有,但都无伤大雅,她以为容世杰对当年的事情已然释怀,渐渐也没有刻意避讳他。 徐蔓萝说到此处的时候,目光渐渐暗了下来。 她把热袋挪放到一旁,拢紧披肩起身走到窗边。 窗边有一盆茂密的绿萝,是曾经有个病人送给顾蕴文的,徐蔓萝削瘦的手指轻轻抚着碧翠的叶片,问:“顾医生也喜欢绿萝?” 顾蕴文看了眼绿萝摇了摇头,“不,我喜欢向阳的木槿。” 她闻言怔了片刻才喃喃着:“那你一定不知道绿萝的花语。” “嗯?” “守望幸福。绿萝喜阴,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不需要阳光,顾医生,你看,它的阳光还在,然而庇佑我的那道光却已经不在了。” 顾蕴文从她言语里听出几番不同寻常的意味,惊愕道:“容太太,虽然容先生已然故去,但是你的两个孩子还那么小,尤其是小儿子,尚且嗷嗷待哺……” “儿子?不……我没脸面对他了。”徐蔓萝打断她的话,眸色一深,原本触摸叶片的手蓦然收紧,“顾医生,你不明白,有些罪恶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蛰伏在暗处悄然滋生,然后伺机而动。” 顾蕴文拧紧了眉头,“我不明白。” “去年九月,世宇第一次无缘无故昏倒的时候,我心有不安,但是医生多番检查无碍后,我便就放下心。可是年前他却再次毫无征兆地昏倒,还有些类似中风四肢麻痹的状况,虽然没有持续几天,医生更是信誓旦旦保证没有问题,可是我却起了疑心,直到这次他在公司当众昏迷,医生的诊断却还是他劳累过度的时候,我察觉到不对劲了。” “因此你才会悄悄拿着容世宇的血样和他的用药找到我?” “是,因为我听说你虽然是名中医,却在药理方面格外出色,顾医生,你也确实给了我一个满意却又可怕的结果。” 顾蕴文抿了抿唇,接下来的事情她已经能大概能猜出来了,“你发现什么了?” 徐蔓萝没有回答她的话,她神色痛苦地阖了阖眸后,才缓缓转身看向她,“抱歉,本来只想跟你道个谢,却忍不住说了这么多,刚才我说的一切你就当听了个故事吧,而现在,我该离开了。” “容太太。”顾蕴文下意识地叫住她。 徐蔓萝已经走到门口,闻声回头看向她,“顾医生,你还有事吗?” 顾蕴文抿了抿唇,“保重!” 她淡淡地笑,“再见!” 这句“再见”成了再也不见。 几天后,徐蔓萝自杀的消息传来,听说还带走了她的小儿子。 顾蕴文觉得意外,又觉得这一切仿佛都有迹可循,只是这其间的缘由,她不愿意去深究。 就像她答应过徐蔓萝的那样,故事听了就过了。 可是在多年后,应邀青大授课讲座的时候,看着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她却临时把课题换成了药理分析。 那是一种不属于中医范畴之内的关于神经麻痹的药物。 她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个少年突然亮起的眼睛,脑中浮现出那个午后徐蔓萝提及容世宇时嘴角淡淡的笑容。 那时候,心里的一块石头蓦地落下。 罪恶在暗处悄然滋生,但在阳光下,它也会无所遁形。 虽然,阳光总是姗姗来迟。 * 黎臻的话语戛然而止。 会客室里一片静谧。 容瑾青筋暴起的拳头昭示着他刻意压抑的情绪,因为黎臻所说的一切足够让人震惊! 时至今日,笙歌终于明白当初哥哥时时告诫自己远离容家的缘由,心底顿时又酸又涩。 她曾经猜想过哥哥或许知道些当年的事情,殊不知母亲竟然也在这件事情中还扮演着如此重要的角色。 原来,顾容两家的渊源在二十几年前就种下了。 想至此,她拢了拢容瑾的拳头,看向黎臻,“祁大哥,你还没逛过这里吧?我带你去逛逛。” 黎臻看了容瑾一眼,颔了颔首后起身,“也好!” 笙歌拉上门,神色晦暗,“祁大哥,其实我很担心他。” “放心吧,多少大风大浪都经过了,他不会有什么事的。”黎臻抱起一看到他咿咿呀呀大叫的豆豆,安抚着她。 “我知道,但是还是忍不住担心。” 闻言,黎臻逗弄豆豆的动作顿了顿,“歌儿,下个月你婚礼过后我打算回美国了。”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笙歌有些讶异。 “差不多了。” 笙歌一惊,“莫不是?” 黎臻若有所思的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扭头去逗弄豆豆,“豆豆少爷,大舅舅就要回美国了,你会不会想念我?” 豆豆咬着手指,一脸迷茫。 他挫了,怒嗔:“看来跟你妈一样,将来也是只小白眼狼!” 笙歌刚回过神,见就被骂,顿时不爽了,“我什么时候是成了白眼狼了?” “收了我那么多年礼物,却一个子都没给过我,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在美国的的那几年,我……”笙歌说到此处的时候声音弱了下去,“好吧,我承认你说得对!” 豆豆少爷乌溜溜的眼珠子不解地在二人脸上打转,然后眉心拧紧,嘴巴一扁。 笙歌见状大叫不好,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黎臻仍旧保持着抱着豆豆的姿势,眉心蹙了蹙,“歌儿,你有没有问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她按了按额头,“大概或许是小白眼狼提前给你礼物了,热乎乎地,新鲜出炉的!” “什么玩意?”他莫名其妙。 “我刚才把豆豆的纸尿裤解下来给他透气了。” “Shit!” 黎臻愣了半秒,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地把豆豆往她怀里一丢,夺门而出。 笙歌险险接住豆豆,摇了摇头,“豆豆少爷,似乎你又被嫌弃了。” 豆豆望着门口,一脸无辜。 让李妈抱着豆豆去清洗后,笙歌看着仍然闭合的会客室房门一眼,拿起手机走到院子里拨通了一个久违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接通的瞬间,就连空气都是静谧的。 笙歌开口打破了沉默:“阿纾,下个月十六号是我的婚期。” 她顿了顿,又道:“如果你没空,不回来也没有关系。” 对方没有回答,只有呼吸声起伏。 “阿纾,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就是关于哥哥……” “小歌。”沈纾突然开口打断她的话。 “嗯?” “过去的一年我总是在想,如果当初我并没有那么做的话,现在一切是不是都会有所不同?” 笙歌闻言,良久说不出话来。 281.281章 正文番外终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木槿淡淡的花香被微风送入鼻尖,空气中有些迷醉。 笙歌握着手机,在院子里站了好半晌。 突然,整个人被人从背后拥住,她僵了一下,然后浑身慢慢放松下来。 倚着这道熟悉的宽阔胸膛,总会莫名心安,她覆上容瑾的手掌,轻声说:“我以为你需要一个人静静。” “我没事。”容瑾的声音里已然平静如初。 “阿瑾,我要代哥哥和妈妈跟你说声对不起,毕竟他们不应该隐瞒你那么多年。偿” “不,我要感谢妈妈,感谢她没有任意说出真相,而是在恰当的时机,给了我最好的提示。”容瑾吻了吻她的脖颈,又道:“况且,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需要代替谁跟我道歉。” “嗯。”笙歌想了一会才继续开口:“阿瑾,我还是忍不住想说,无论是现在亦或是在当年的事情中,其实容皓是最无辜的,在厂房爆炸之前,他甚至一无所知。对他,你打算怎么办?” 容瑾抿了抿唇,放开她,目光朝四周打量了一圈,转移话题,“黎臻走了?” 她心中微微一凛,容皓的事情只怕会是他一辈子的疙瘩,他不想提,她也不想给他添堵,于是收敛了心神,顺着他的话打趣道:“你可以去问下你家儿子刚才干了什么好事?” 容瑾困惑,“呃?” 笙歌噗嗤一笑,“刚才祁大哥就说了豆豆少爷一句小白眼狼,他就回拉了祁大哥一身作见面礼了。” 容瑾闻言亦是忍俊不禁,“豆豆才十个多月,知道什么是白眼狼?” “我估摸大概是不知道,只能怪祁大哥倒霉!” “嗯,我看也是!” 容瑾长臂揽过她,二人的身形在阳光下紧紧依偎着。 时近黄昏,夕阳正好。 * 婚期越来越近,期间二人去补拍了一组婚纱照。 不如当年在希腊拍的唯美,但是笙歌更中意现在,因为有一组照片里面豆豆也加入了他们。 一家人在一起,总觉得温馨。 离婚期只有一周了,容瑾走进房间的时候,笙歌正在挂刚试好的婚纱。 他走到她背后拥住她,温热的呼吸铺洒在她的脖颈,有点痒,“婚纱合身吗?” 她偏头躲了躲,“很合身。” 容瑾的手收紧,下巴搁在她的颈窝蹭着,嘴唇贴着她的耳边,轻轻说:“穿上我看看。” “我刚才不是穿了?”笙歌不乐意,容瑾专门从国外定制赶工的婚纱,虽然很美,但设计繁杂考究,穿起来要颇为一番功夫,很麻烦。 “我没看到。” “我拍了照片。” “照片怎么比得上真人?” “……” 笙歌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得把婚纱取下,嗔了他一眼,“那你得帮我!” 容瑾嘴角噙着笑,求之不得,“为太太服务,乐意至极!” “容教授,你变了。”她说。 “嗯?” “变得油嘴滑舌了。” “不喜欢?” “不,是不适应。” 容瑾提着婚纱的一角,目光在胸口流连了一圈:“我明白,太太更适应做的,晚上保证伺候到你满意。” 笙歌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他的言外之意,似怒似嗔地瞪了他一眼,“容瑾!” 他抿了抿唇,笑得很正人君子。 最后的拉链拉上,笙歌张开手臂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问:“好看吗?” 婚纱下摆的荷叶滚边从腰迹到足底繁复蔓延,上半身的贴身设计,把她曼妙的身材一展无遗。 锁骨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张合着,像蝴蝶般扑打着翅膀。 笙歌本就生得高挑,这件婚纱更是将她身材上的优点展现得淋漓尽致,其上镶嵌的碎钻熠熠发光,淬入她的眼底,淌成一条璀璨的星河。 容瑾呼吸停滞了一瞬。 “不好看吗?”笙歌见他毫无反应,停下动作。 “不是好看。”他揽住她,垂下头,衔住她两片柔软的唇瓣,“是很美!” 他的手滑到她后背拉下了婚纱的拉链,慢慢将婚纱半褪,稍稍离了她,灼热的目光盯着她,嗓子都哑透了,“这样更美!” 笙歌被他看得发窘,把婚纱往上提了提,“看也看了,我去把它换下来。” “别……”容瑾阻止住她,吻在她身上细密落下,轻声呢喃着,“歌儿,我想看你穿成这样为我绽放一次。” 她被他吻得浑身软得一塌糊涂,意识朦胧间,迷迷糊糊道:“婚礼剩下没几天,婚纱弄脏了就没时间重新定制了。” “还有好几套。” “可我最喜欢这一件。” 容瑾闻言,动作顿了顿,耐着性子剥开繁杂的装饰,“好,依你。” 房间的气息渐渐开始迷乱,这一场迷乱持续了很久,笙歌累得昏昏欲睡。 忽然,一声急促的电话乍起,惊扰了满屋甜腻的气息。 笙歌听见容瑾挂完电话,然后“唰唰”的穿衣声响起。 “怎么了?” “你睡吧,我去趟医院。” 医院? 她的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拥被而起,“发生什么事了?” “容皓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出车祸了。” * 医院。 出车祸的不止容皓,还有前去接机的商博。 商博浑身只是些擦伤并不严重,但容皓却在急救室里抢救。 容瑾蹙眉,“怎么回事?” “我们从机场出来后不久,与一辆刹车失灵的货车擦了。”商博按着额头,觉得今天运气不是一般地背! “只是擦了?” 不仅他狐疑,笙歌也困惑不已,若只是擦了,容皓在副驾驶座上,即使受伤也应该和商博一样,只是皮外伤,怎么会严重到需要急救的程度。 商博见状连忙解释,“二少爷之所以会受伤这么严重,是因为他当时突然跳出去,被后面的车给撞了。” “在那样的情况跳出去,他是不想活了?”笙歌拧眉不悦。 商博想了想,“我那时候似乎瞥见什么东西从窗户飞出去,二少爷才跟着跳出去。” “什么东西会比命还重要?” “我也不知道,送来医院的时候,二少爷一直把那个东西攥在手心,怎么都拿不下来。” 笙歌蹙眉看向容瑾,后者抿唇看着急救室的方向,不语。 突然,急救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护士从里面急走出来,“请问你们哪位是AB型血?病人失血过多,但是今天出了好几起车祸,医院血库AB型血不足……” “抽我的。” “我是!” 容瑾和笙歌同时应答。 “阿瑾,你身体刚恢复,不适合输血,护士同志,抽我的,我是AB型。”笙歌一边说着一边朝护士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半路就被容瑾拉住,他厉声道:“身为医生,难道不知道分娩及哺乳期未满一年者不能献血吗?” 笙歌被他眼底的戾色怔了半晌。 “这……?”护士有些为难,看起来他面前的这对男女都不符合献血要求啊。 角落处,商博看着这一幕,默默举起手,“抽我的吧,我也是AB型。” 商博跟着护士走进抽血室。 容瑾抿唇不语,一脸阴沉。笙歌嘴巴动了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人的气氛,顿时很尴尬。 这种尴尬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容皓从急救室里被推出。 病房里,容瑾俯身,掰开容皓的手掌,取下一个几乎被捏扁的盒子。他缓缓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红宝石。 “这是?”笙歌看着红宝石,顿时觉得眼熟。 蓦地,她灵光一闪,容瑾特地给她的主婚纱专门设计了一套由红宝石为主题的头饰,但是还差一颗主要的红宝石,按容皓手中这颗红宝石的成分和大小,与头饰上还没镶嵌上的那一处正好不谋而合。 “容氏存有的红宝石都不够纯,是我让他从英国带回来的。” “所以,他跳下车只是因为这颗红宝石?疯了不成,为了它连命都不要了!” “如果缺少了它,婚礼就不完美了,而我因为太在乎,所以才会随身携带,以至于车子急转的时候盒子被猝不及防甩出去。”容皓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看着二人吃力地开口:“大哥,大嫂,红宝石我给你们带回来了,但是婚礼我恐怕参加不了了,就在这里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 容瑾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多谢。” 笙歌默了默,“以后别这么傻了!” 容皓扯了扯嘴角,阖上眼睛昏睡过去。 * 婚礼那天,容皓没有出席。 他的伤势已然没有大碍,但是需要休养半月才能出院,老爷子不知实情,对他此次的行为颇为不满。 但无论如何,婚礼还是如期在容氏旗下酒店的空中花园举行,来宾无一不是青城的权贵。 当她挽着黎臻的手从直升机缓缓而下的时候,全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远处那个长身而立的容瑾在她出现的瞬间注意力就只停留在她的身上,嘴角弯起的弧度比任何时候都要醉人。 无数洁白的木槿绽放在脚下,笙歌踏着花香在一片欢呼声迎向他,淡淡地笑。 黎臻把她的手交到容瑾手里,“容瑾,我今天正式把妹妹交给你了,若是你今后敢欺负她……” “大哥。”容瑾打断他的话,握紧了笙歌的手,眉目温柔地看向她,“我舍不得欺负她。” 顿了顿,他又道:“也绝不容许其他任何人欺负她。” 笙歌蓦地湿了眼眶。 二人十指相扣,这一刻她除了幸福的感觉外,再无别的想法。 黎臻见状,悄悄退开。 容瑾握着她的手,二人起誓、交换戒指、拥吻。 现场掌声如雷鸣。 她偎到他耳边轻声道:“容瑾,其实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情。” “嗯?” “容世杰是A型血,妈妈也是A型血,为什么容皓是AB型血?” 容瑾捏着她的手指思忖了一会儿,似是自言自语:“你说呢?” 笙歌答:“因为爸爸是AB型。” 他偏头看向她,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笑。 “为什么不告诉他?”她不解。 “他当初带走你的时候告诉我了?” 她怔了片刻,握住他的手,很紧很用力,“阿瑾,我舍不得离开你了。” 容瑾不假思索地反扣住她的手,唇轻轻落到她的额头上,言语低沉霸道,“顾笙歌,你要相信,我也不会再让你有机会离开!” 笙歌刚想开口,却感觉空气中有股熟悉的气息,她抬眸下意识地朝一处角落看去,正好对上沈纾清丽的脸庞,视线凝聚的瞬间,她登时笑靥如花。 阿纾,我现在觉得自己很幸福,你呢? “小歌,新婚快乐!”沈纾喃喃着,最后看了眼远处那一双璧人,转身打算离开。 突然,一道低沉到听不清情绪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沈纾浑身蓦地一僵。 因为他说:“沈纾,好久不见。” ---题外话---正文番外正式结束了,明天开始阿纾的番外。 话说浅生理期,肚子痛到只能蹲着码字,抱歉晚更~ 282.久念成牢(01)沈纾,这一年多你去哪了? 空中花园风很大,沈纾后背却汗意涔涔。 背后皮鞋敲打地面的声音响起,似乎是朝她的方向走来,一下一下极为缓慢。 那一声声就好像是踩在她心间一样,每靠近一点,她心跳的频率就快一点,这种感觉很像被凌迟。 她想逃,可双腿就好如被钉入地面一样,挪不动半分。 双拳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掐入血肉的疼痛提醒着她这一切的真实性。 最终,她还是在那人再次开口之前,仓皇而逃偿。 背后吵杂的声音消失,她一直跑到酒店安全通道内才停住脚步。 抚着胸口顺了口气后,沈纾颤颤地摸出手机,找到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发了条简讯出去。 对方不久就回复过来,她盯着手机屏幕上被她放大的聊天记录,一行白底黑字格外显眼。 【一个月前,他就醒了。】 醒了? 沈纾目光怔了半晌。 她握着手机,拾了一级台阶坐下,前程往事涌入,一切仿佛近在眼前又好似浮在云端。 方才只顾得逃跑,都没有来不及好好听他的声音…… 他说什么了? 对了,他说:“沈纾,好久不见。” 黎臻,哦,不,顾如归,五百四十三天,其实并不太久,只是,足够时过境迁。 好久不见,不如不见。 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沈纾堪堪想着。 良久,她收好手机,拍了拍鞋上的灰,起身。 一阵熟悉的眩晕感传来,她扶着墙站稳身子之后,才拉开安全通道的门。 不同于空中花园的热闹,她所在的这一层格外安静。 婚礼的缘故,容氏酒店这几日都没有外人入住,她思忖这里应该是宾客的休息区。 只是现在宾客都聚集在空中花园,所以走廊里空无一人。 沈纾想,如果不是一个月前笙歌的那通电话,她今天不会出现在这里。而现在,她更不想遇到一些不必遇到的人而节外生枝。 尤其是……黎家人! 想至此,沈纾凛了凛神,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她走得急,不曾注意到拐角处,有个男人一边拨着电话一边从走出。 男人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也没有注意到急步而行的沈纾。 猝不及防间,两个人撞到一处。 沈纾脑袋被撞得有些发蒙,她定了定神,刚打算开口道歉,手臂却蓦地对方握住,然后她听见一道颤抖的男声从头顶传来,“阿纾?” 这道声音…… 她倏地抬头,果不其然对上向启惊喜的双眸。 向启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沈纾,与一年多前相比,她头发长了,瘦了,可那张曾令他魂牵梦绕的脸却告诉他,眼前的人真真切切就是她! 看着她削瘦的脸庞,他手臂收紧,语气里有了抹责怪的意味,“沈纾,真是的你?这一年多你去哪了……去哪了?” 本来就悄悄地来,再悄悄地离开,却没想到在这时候竟然会撞到他,沈纾苦笑地看着向启,“向大警官,别这么用力,我他妈的浑身都疼……” 话还没说完,她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283.久念成牢(02)到底是什么难言之隐,让你非得这么糟践自己? 头痛欲裂…… 沈纾舔了舔唇,缓缓睁开眼睛。 四周一片白,淡淡消毒水味道钻入鼻中,像是在医院病房。 才刚试着动了一下,就被人按住了手。 “别动,还挂着水。偿” 一道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沈纾怔了片刻,才抬眸看向出声之人。 除了脸上显而易见地倦容外,向启跟一年多前一样,一点都没变,五官分明,眉宇间笼着一股正气,肩背板得笔直撄。 沈纾看着他下巴长出的青茬色胡茬,眸光闪了闪,“我睡了多久了?” 他拿了个枕头垫在她身后,扶着她坐起来,“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顿了顿,目光询问地看向她,试探开口:“只是吹了点风,没有感冒,没有发烧,却昏迷不醒,阿纾,你的身体……怎么回事?” 沈纾闻言指尖颤了颤,想来向启已经从医生口中了解到一些事情了,她别开眼睛,不愿多言,“最近劳累过度而已,我没事。” 向启嘴唇掀了掀,最终一语不发,医生是跟他说了一些她的身体情况不错,但也只提到她之所以会如此,应该是之前身体受过重创,但具体什么原因,让他来问患者本人。 很明显,沈纾并不想说。 他认识她这么多年,见过她口若悬河的样子,也见过她闭口不言的样子,清楚地明白,只要她不想说的事情,无论怎么问都没有用。 向启放弃了征询的念头,缓缓道:“阿纾,当年在美国你答应我会考虑的事情,我一直在等你的答案。” 沈纾的心蓦地一缩,看向他的目光满含愧疚,“抱歉,我……” “不要急着回答我。”他打断她的话,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想清楚再回答也不迟,反正我已经等了这么久。” 沈纾抿唇,毫不犹豫地伸手就去拔针头,“向启,当初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恐怕我现在不能在医院久留。” 向启眉心锁紧,他望着她渗出血珠的手背,语气里有些懊恼更有不解,“沈纾,我不敢说完全了解你,但到底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短,我不相信你真的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人,到底是什么难言之隐,让你非得这么糟践自己?” 她阖了阖眸,“没有什么难言之隐,事实就是我当初为了得到黎煜,不惜从中作梗,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可是最终你得到了什么?” 沈纾下意识地揪紧被单,嘴角却扯出一丝无所谓的笑意,“我不在乎。” 向启看着她的神情,觉得烦躁异常,手指往口袋里摸了摸,刚摸到打火机和烟盒,蓦地想到此处是医院,才将抽烟的想法作罢。 他看了她一眼,提步朝病房外走去,“我去叫护士帮你重新把针头扎上。” “向启。”沈纾在背后唤住他,“黎家人在找我,我不能让他们找到我!” 向启握住门把的手顿了顿,回头看向她,“这么说,传言都是真的?” 沈纾抿唇沉默。 他手指紧了紧,却是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办出院手续。” “谢谢!” 向启扯了扯唇角,“阿纾,我还是那句话,我在等你没有给我的答案。” 病房门“咯噔”一响,沈纾望着门口的方向,轻声呢喃着:“对不起。” 向启办完出院手续回来的时候,病房里早已没有沈纾的身影,病床的枕头上压了一张纸条,字迹娟秀孱弱。 【对不起,我走了。】 他捏着纸条,额上青筋暴起,沈纾,你竟然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与此同时,沈纾垂头在医院的长廊里急走着,她能想象向启看到纸条或许会暴怒的情景,可是她不得不走。 她不想拖累任何人,尤其是本就亏欠的他,向启是个好男人,曾经对于他的感情,她亦是想过要回复,但是却没料到会发生后来那件事情。 而现在的她,早已不配获得他的青睐,当初的答案,她给不了他。 沈纾加快了脚步,在医院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径直离开。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离开的同时,一件黑色卡宴与她乘坐的出租车错身而过,缓缓驶入医院。 车子后座的顾如归蓦地睁开眼睛把头扭向窗口,车外一片正常,片刻后他蹙眉靠回椅背,望向驾驶座方向开口:“方伟,查到什么消息没有?” “所有酒店都没有查到沈小姐的入住记录,也没有发现她离开的踪迹,我想她应该还在青城。” 黑车卡宴在医院大楼前停下,顾如归下车望着面前的医院大楼,眉头一皱,“医院也查过了吗?” “这个……没有!” “顺便查一下!” 他说完,阔步往冯重的办公室走去。 冯重的桌子上放置着一杯绿茶,还氤氲着热气。 顾如归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你知道我要来?” 冯重调整了下坐姿,笑看他,“作为主治医生,怎么会连患者的复诊日期都不记得?” 他削瘦有力的手指在白瓷杯的边缘划了一圈,“你应该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哦,那你想知道什么?” “我的病。”他动作滞了滞,看向冯重的目光摄人,“我问的是过程。” “过程就是我成功地把医院血库配对的造血干细胞移植到你的体内,现在你体内的凝血指标已经完全正常。”冯重不疾不徐地回答:“还是说你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 顾如归眸色顿深,他把杯子放下,“没什么,做例行检查吧!” 284.久念成牢(03)你这条命是我费劲心思捡回来 冯重放下听诊器的时候神色一松,“不出所料,恢复得挺好的。” 顾如归把卷起的袖子拉下,起身淡淡道:“走了。” “我忙活了这么久,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冯重不满地撇了撇嘴。 顾如归抬眸看了他一眼,才掀动薄唇,“多谢!” 冯重孺子可教般点了点头,“这才像话,以后不用每周都来,一个月来一次就好了,平时注意点,要知道你这条命可是我费劲心思捡回来的。撄” “知道了。”顾如归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转身离开。 冯重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瞳孔微缩偿。 顾如归刚走出诊室,方伟就急色冲冲地迎了上来。 “老板,你刚才让我查医院,我就直接开始从附院开始查了,发现还真有沈小姐的住院记录。” 顾如归眉心拧紧,率先迈出脚步,“带路。” “但是沈小姐已经出院了。”方伟在背后叫了一声。 他的脚步倏地顿住。 “不过我查到了她往车站的方向去了。” 顾如归侧眸,神色不悦地扫了方伟一眼,“以后说话一次性说完。” 皮鞋“踏踏”声走远,方伟无辜地耸了耸肩膀,哪里是他的问题,分明就是老板你自己动作太快了。 * 青城车站,人潮汹涌。 沈纾坐在候车室最僻静的角落等车,她的手里攥着一张纸质车票,目的地是江城。 江城虽然不及青城发展得好,但也便利,可她选择的交通工具却是大巴,兜兜转转要十几个小时的车程。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大巴对来而言是最便利的,因为它不需要记名。 沈纾这个名字,一年多前在青城早就沦落为让人鄙夷的存在。 而她,不需要给自己招来过分的注目,亦可以说是麻烦。 广播播报提示车辆即将发车的讯息,沈纾压了压帽檐拉好围巾走向检票口。 检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撕她票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她抬眸一笑,“感冒发烧了。” 青城的八月,异常地炎热,而她围着帽子围巾,不免是个异类的存在。 检票员闻言,看了眼她手里的票根,“你这个位置是风口,这趟车人没坐满,待会我跟驾驶员说一声,给你调个位置。” 猝不及防的温暖让她有些错愕不已,愣了半秒才轻声道:“多谢。” “我也有个你这么大的女儿,看到你忍不住就想起了她。” 沈纾莫名红了眼眶,脑中浮现的是母亲气急败坏的神色。 爸妈怕是现在连看都不想看到她吧? 她回头最后看了青城一眼,然后攥紧票根,匆匆走过检票口。 青城,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如今竟然连多留一刻都是奢侈。 车站大厅中央,顾如归长身而立。 在这鳞次栉比的人群中,他无疑是鹤立鸡群的存在,自然也惹来不少的注目,可浑身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却让人自发远远地绕道而行。 他站在原地,冷肃的目光不放过候车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视线落到一道熟悉的人影上。 顾如归没有丝毫犹豫地走过去,待入目是一张陌生的面庞时,眸光顿沉,“抱歉,认错人了。” 那人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走进了发往江城的检票口。 与此同此,开往江城的大巴停止检票,在最后一个人上车的时候,缓缓驶离。 方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老板,没有找到沈小姐,你找到了吗?” 顾如归凝了检票口上跳动的字幕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语气很沉,似乎还夹杂了一抹恼怒。 方伟识趣地不再开口,跟在他身边多年,他知道此刻的老板惹不得。 顾如归在原地站立片刻后,收回目光,转身离开车站。 * 江城 不若青城的晴空万里,沈纾下车的时候,江城正下着密密麻麻的小雨。 夏日的雨季,闷热潮湿,让人格外不舒服。 十多个小时的车程让她格外地疲惫,加上阴雨绵绵,给她徒增了几分暴躁的情绪。 沈纾压了压眉,平复着心绪。 她本就不是容易克制情绪的人,以前在法庭上,也是以霹雳著称,但是来江城的这一年多,竟然莫名心平气和了许多,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因为如此一来,以前那个肆意张扬的沈纾,就这样一点点被她尘封在记忆里,她越来越找不到往日的自己了。 索性雨并没有下太久,沈纾在下车处等了十几分钟,在她要乘坐的公交车驶来的时候,雨也堪堪停了。 中途转了两趟车终于来到了自己的寓所。 这是片老旧的城区,但是贵在环境清幽。 门口自制的简易信箱口留有半截明信片的尾巴,沈纾唇角一勾,从里面取出好几张明信片。 她扫了一眼其上的邮戳,伦敦、巴黎、罗马,最后一张是开罗,狮身人面像的标志。 手指把明信片翻到了背面,遒劲的小楷映入眼帘。 【阿纾,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一个往生的故事,如今亲临其境,似乎真有了那种感觉。】 沈纾愣了愣,把明信片背后的留言一一看过去。 写信的人大概很懒,空荡荡的背面除了收件人信息外,只有额外的一两句话,但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落款都是“Y”。 她把明信片摞好,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阿纾,你回来了?”一个年轻女人拿着一把锅铲从厨房探出头,那是沈纾的室友徐颖,普通公司白领,二人互不知往事,但已经如同故知。 沈纾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念念呢?” “刚哭累睡着了,我打算做好饭再去叫她起床。”徐颖一边说一边端着盘炒好的青菜出来,瞥见她手里的明信片,眉尖夸张一挑,“呦,Y先生又给你寄明信片了?” 沈纾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了,“你怎么知道是Y先生而不是Y小姐?” “直觉!” 她摘下围巾帽子,不再多加解释,朝卧室走去,“我去看看念念醒了没有。” 沈纾把明信片收进抽屉,才走到床边坐下。 被窝里,一团小人儿抱着玩偶睡得正香,一岁的女孩儿生得粉雕玉琢,小小的鼻翼随着呼吸起伏着,绵密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还带着微微的湿意。 沈纾伸出手指抹去了她眼角的泪珠,手刚离开,沈念就揉着眼睛醒了。 沈念睁开眼睛看到她的时候眸光一亮,“麻麻!” 她还不太会说话,只会叫“妈妈”“姨姨”少数的几个词,甚至极度依赖沈纾,所以为了让她放心去青城,徐颖还特地请了假帮她带孩子,这一点她心存感激。 “麻麻!”沈念兴奋地扑打双手。 沈纾摇了摇头,“妈妈还没洗澡,身上脏,不能抱念念。” 沈念似乎听懂了,扁了扁唇,有些委屈,但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困意,再次睡了过去,不过这次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沈纾替她掖好被角,整日未进食,起身的时候又不免眩晕了一下,她缓了一会,才拿了衣服去洗漱。 洗漱好出来,徐颖已经准备好了午餐。 “念念不起床吗?”她问。 “没事,让她多睡会。”沈纾一边擦着半干的头发,一边回答。 “先把头发吹干再吃饭。”徐颖翻出电吹风递给她,顺手打开了电视。 电视正播报着一则财经访谈,她瞥了眼后,视线蓦地顿住了。 “阿纾,你赶紧把头发吹干,不然以你这体质,感冒了有你好受。”徐颖见她杵着不动,催促了一声。 不料,沈纾巍然不动。 见状,她奇怪地看向电视屏幕,只见访谈此刻镜头正切在嘉宾的脸上,面容英俊的企业家,正口若悬河地畅谈。 徐颖听了一会,感慨了句,“真是天之骄子啊!不过阿纾,你认识他吗?你看这介绍里写着什么涅槃重生……” “不认识。”沈纾淡淡移开目光,打开吹风机,把功率调到了最大。 吹风机的吵杂隔绝了电视里顾如归的声音,也隔绝了徐颖的好奇。 徐颖听了一会财经访谈后便兴致索然地换了台她最爱的青春偶像剧,沈纾沉默地拨着头发,略有些失血的嘴唇却抿得紧紧的。 “阿纾!” 突然,一声惊呼声惊醒了她,还没有回神的时候,徐颖就已抢下她手里的吹风机,关掉,急躁道:“沈大小姐,吹个头发你也能心不在焉,头发都烧掉半边了!” 沈纾屏息闻了闻,空中果然有淡淡的焦味,吹风机的末梢卷着一缕她的头发,味道正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徐颖整理着吹风机,一脸担忧地看着她,“阿纾,这两天你去哪里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从你刚才回来,我就发觉你有些不对劲。” 沈纾扯着唇角笑了笑,“我没事。” 她显然不信,“嗤”了声,“笑得比哭得还难看,还说没事。” “小颖,现在对我来说,只要念念好好的,什么都不是事。” 徐颖怔了怔,才把吹风机收起,“先吃饭,按我说就算天塌了也得吃饱饭才能顶着!” 沈纾草草吃了饭,重新走进卧室的时候,沈念还未睡醒。 她合衣在她身边躺下,打算睡一觉,长途跋涉,她也疲惫得很。 倏地,她睁开眼睛,翻过正在沉睡的沈念。 只见她小脸泛着异样的潮红,浑身异常地滚烫! “念念,念念!” 沈纾惊慌失措地唤着她的名字,可是无论她怎么叫,沈念都不睁开眼睛,她急红了眼睛,连忙抱起念念冲出去。 * 沈念高烧不退,找不到感染源。 医生看着血液检测报告拧紧了眉心,“建议做个骨髓穿刺检查。” 沈纾腿蓦地一软,若不是徐颖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只怕站不稳身子。 她嗫嚅着:“医生,这是什么意思?” “先做检查吧,检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也不好妄加断言,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 她讷讷地点了点头。 给沈念做骨髓穿刺的是个女医生,沈纾看着那根细针扎进她的幼小的身体,终于忍不住捂嘴跑了出去。 在医院的角落,她抱住身子嚎啕大哭。 有一张纸巾递了过来,她扭头看了下,是跟出来的徐颖。 沈纾哽咽得看着她,语气哀恸,“小颖,你说这一切孽都是我造的,要受罪让我来受,为什么要加诸在念念身上?” 徐颖眉头拧了拧,“阿纾,你先别太担心,医生也说了念念不一定会有事。” 她失神地摇了摇头,“不,你不会明白的……” 徐颖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阿纾,我认识你一年多了,从来没有问过你的过去,但是有一个疑问压在我心底很久了,那就是你为什么会带着念念只身一人来到江城,念念的爸爸又在哪里?” 气氛顿时凝住。 沈纾阖了阖眸,才道:“念念没有爸爸……” “没有爸爸?” 她摊开了掌心,江城雨后的阳光很贫瘠,“小颖,你知道什么是众叛亲离、声名狼藉吗?” 徐颖摇了摇头。 沈纾望着天空,浅浅地笑,“我就是。” 285.久念成牢(04)所有人都站在道义的层面上不耻她谴责她 沈纾说:“年少的时候,我爱上了一个男人,那时候误把长情当做了深情,甚至不顾那个男人已有如花美眷,强行插足他的婚姻,后来凭借念念这个意外,逼得他与妻子离婚并成功地嫁给了他。我家里四代清风,怎能容得我这样的存在?为此,我不惜与家人反目成仇。只是那时候的我并不明白,所有罪孽都是会遭报应,而报应的降临,往往只是时间长短问题,当我还在窃喜这段偷来的幸福时,殊不知恶果已经来临。” 她顿了顿,又道:“我先夫意外身亡的时候,念念才足七个月。他家族在青城颇有权势名望,家族的长辈对我当初的行为极为不耻,先夫在世之时,顾及面子,对我偶有维护,但是随着他的逝世,这份维护就显得一文不值。活人永远不会忌惮死人生前话语,当我看到长辈们看我的目光时,心里已然有了结果。我不在乎他们会对我做什么,但是我怕他们伤及念念,所以就在大家还沉浸在哀痛之时,我带着念念悄然净身出户。” “想来有些可笑,当初我费劲心思得到他,在他死后,却连他的灵堂都不曾入足过。但是上天似乎还嫌对我的惩罚不够,我离开不久,就听到了一个对我来说极为致命的消息,这个消息让我情绪崩溃,导致念念早产,甚至险些失去她。而彼此,对于我的行为,所有的青城人都站在道义的层面上不耻我、谴责我,那时候,我已然众叛亲离、声名狼藉,我不能回家,更不能待在青城,于是,我带着念念只身来到了江城,然后遇见了你。” 阳光婆娑,细细碎碎地映在沈纾脸上撄。 她细密的睫毛还沾着泪水,大哭后的声音有些哑,但是她的叙述很平静,至少徐颖暂时听不出异常。 言简意赅的一个故事,内容却是饱受世人诟病的存在。 徐颖想她并不能完全理解阿纾的心情,但她却清楚明白阿纾刚才的那番话语省略了很多难捱和不堪。 众叛亲离和声名狼藉两个词拆开,无论哪个都是很沉重的字眼偿。 而她当时双重加诸于身,岂会有此刻说的那么好受? 感情原本没有对错,但是无疑阿纾选择了一种最为直接却也最为极端的方式。 这种方式伤人伤己,而在被道行规范久缚的人看来,更是不能容忍。 徐颖认识沈纾的时间不长,但是光这么想着,心间还是不可避免地堵得发慌。 蓦地,脑中浮现出二人初遇时的场景。 一年多前,在原来的室友搬出去后不久,房东太太便告知她新来的租户是个带着不到一岁婴孩的年轻单身妈妈。 对此,她多有排斥,因为在她的观念里,孩子都是吵闹的存在,对她这种朝九晚五讨生活的人来说,生活在一起难免有些不便。为此,她甚至生出搬离的念头,这个念头刚蠢蠢欲动的那个午后,门铃声乍响。 她记得开门后,沈纾的第一句话便是,“抱歉多有打扰,因为我负担不起整套屋子的房租,经不住的我一直恳求,房东才勉为其难地租了这个单间给我,你放心,念念很安静,她绝对不会吵到你。” 那时候独身带着念念的阿纾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浑然不见她们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机,但是开口的话语却是一针见血地道出了她的顾虑。 徐颖打量着她一身价值不菲的名牌衣服,分别不信她会是租不起房子的人,因为光光那身行头就足够付清半年的房租。 沈纾注意道她的目光,自嘲地笑了笑,“这世上有一类人,外面光鲜亮丽,内心却是贫瘠不堪,我是个中翘楚,因为我最贫瘠的不是心,而是钱包。” 徐颖狐疑地打量着她,反观阿纾,一脸坦荡。 终是侧身让她进了屋,不久之后她才明白,为什么阿纾当时会断定念念必然不会哭闹。念念是早产儿,身体格外虚弱,纵使哭闹也只是低低“嘤嘤”地哭,房间门一关,便什么都听不到了,而那时候她也才知道,沈纾之所以一定要住在这里,其一是寓所僻静的缘故,其二是离医院近。 她的财务状况会捉襟见肘,也是因为念念时不时就需要上医院,一去就是很大的一笔支出。 除了照顾念念外,阿纾平时的工作就是抱着电脑在家里写写文案、订立合同,徐颖不知道她之前是什么职业的,偶尔瞥见她的工作内容,只觉得她字里行间严谨得不像话,那是身为一个文员的她做不到的事情。 阿纾几乎不出门,也没有与外界联系。徐颖隐隐察觉到,她是在刻意躲避着什么。 对此,她震惊过、好奇过、也质疑过,但最终给自己化了一条鲜明的界限。 二人的过去从不曾相识,但是这一年的相处,却好似故友,徐颖一直在想,或许是沈纾本就有那么一种让人亲近的能力,又或许是念念太过娇小可爱,让她不忍心苛责。 她知道沈纾还有很多事情没说,比如她既然这么爱那个男人,可为什么念念却不随着他姓?又比如,当初那个对她而言致命的消息又是什么? 只是这些曾经不会问的问题,她此刻也不会问,在二人过去的相处之中,这是一种平衡也是一种默契。 “阿纾,过去已矣,无需过分神伤,现在念念的事情,才是最要紧的。”徐颖能说的只有这些。 “小颖,谢谢你。”良久,沈纾才轻声应答。 徐颖不知道她感谢的是自己的安慰还是没有过分探究,但是看着她已归寂静的表情,不免还是松了口气,“进去吧,念念说不定已经醒了,若是看不到你,怕是又要吵闹一番。” 沈纾点了点头,转身朝病房走去。 286.久念成牢(05)你要去城? 徐颖并没有跟上来。 沈纾握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 一年多的时间,足够了解一个人,她知道,徐颖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想来刚才已经听出她的话语有所隐瞒,但她却选择不点破,而这一切无非是基于对自己的尊重。 沈纾正是知道她的性格,才会将过去对她坦白,即使依然有所保留。因为有些事情,在她看来,无需太多的人知晓。 骨穿结果要四十八个小时后才能出来,徐颖要上班的缘故,沈纾便让她先回家,自己一个人留在医院守着念念偿。 索性,沈念的高烧在下半夜的时候终于退了,她松了口气,连日未睡,她的身子亦是疲乏不堪,阖眸靠在床头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撄* 青城 顾如归倏地睁开眼睛,长臂一伸,捞过床头正在震动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备注是妹妹。 “哥,你今天是不是要去江城?” 闻言,顾如归不由拧紧眉心,“方伟又跟你汇报我的行踪?” 那端,笙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对你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的呼吸窒了窒,浅浅叹了口气,“皓凡之前谈了一半的合作需要我去收尾,有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祁大哥之前从青城给我带了一盒桃仁酥,阿瑾很爱吃,想让你顺便帮我带一些回来。” 顾如归拿下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好清晨七点钟。 眉梢顿时危险地挑起,“所以你这么早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给你的丈夫带桃仁酥?” “大概是吧!”笙歌顿了顿,又补充道:“要现烘现焙的那种,祁大哥说是江城的老工艺,你去江城记得好好找找!” 他磨了磨牙,“顾笙歌!” “哥。” “嗯?” “其实我也挺喜欢吃的。” “知道了!”顾如归烦躁地把手机往床上一丢,掀被走向洗浴室。 电话那端,笙歌听着“嘟嘟”的占线声,唇角微勾。 “容太太,你确定是我喜欢吃桃仁酥?”身侧,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 她偏头看向已然睁开眼睛的容瑾,调皮地眨了眨眼,“难道你不喜欢?” 容瑾身形一动,把她压在身下,意味深长地笑,“喜欢!” 下午,江城机场。 顾如归一边翻阅文件一边问:“方伟,把上次商谈的内容跟我具体讲一下。” 身侧无人应答。 面色不悦地盖上文件,他停下脚步转身,却见方伟拖着一个大行李箱从不远处跑到他跟前,气喘吁吁地开口:“老板,我们走吧,车已经在机场外等了。” 顾如归瞥了眼行李箱,眸色顿沉,“方助理,你是来出差还是来度假的?” 方伟尴尬地看了他一眼,“老板,其实这都是你的行李。” “我的?” “笙歌小姐说你可能一时半会买不到她想要的东西,需要在江城住几天。” 闻言,顾如归脸色一黑,把文件往他怀里一丢,阔步朝机场大门走去,“以后若是顾笙歌再问起我的行踪,不准跟她汇报!” 287.久念成灾(05)他刚才要找的人其实是阿纾? 方伟摸了摸鼻头,异常无辜。 许是因为顾如归正在气头的缘故,谈合作的时候格外地不留情。 这场合作,顾氏本就占着主导地位,对方本以为凭借本土优势可以讨到一些好处,岂料被顾如归抽丝剥茧,将原本属于十个点的利润,生生剥了三个点。 由于合同需要重新修改,签约时间便推到了在次日的下午。 合作案谈判结束,合作方以尽地主之谊的理由要好好招待二人。 双方皆是明眼人,对方如此做的用意很明显,就是希望在合同订立之前能够有转圜的余地,毕竟三个点的利润不是一笔小数目偿。 顾如归虽然心情一般,但终究还是留了余地。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从会议室里走出,路过宣传墙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顾总,你怎么了?”合作方负责人刘总见他神色异常,不免疑惑地问了一句。 顾如归抿了抿唇,目光凝向墙上的宣传画,“刘总,这帧产品宣传画是贵司自己设计的?” 刘总连忙点头,“我司有只内部广告团队,公司的宣传画和广告设计都是出自这只团队之手,不知顾总有何高见?” 他盯着宣传画上的雏菊思忖了良久,“我只是在想这朵雏菊手绘画得不错。” “顾总喜欢雏菊?” “嗯。”顾如归淡淡应了声后,移开目光,阔步离开。 刘总看着他的背影,眼睛一亮,低声吩咐身侧的助理,“通知下去,让广告部的所有员工晚上同行!” * 沈念的骨穿检查报告结果出来了,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目前的状态只能进行对症治疗,等待合适的骨髓配型。只是她尚且年幼,若在一到两年之内找不到合适的供体,死亡的几率会达到百分八到九十。 这也就意味着,顶多两年,若是没有找到合适供体,她就会死亡。 病床上,一岁多的女孩儿沉睡着,整张小脸儿因为贫血而异常苍白。 沈纾手指颤颤地抚上她的脸庞,那么小那么软,让她都不敢用力。 她想起她几个月的时候在自己怀里小声啼哭的模样,吃力而又费劲,医生说那也是婴幼儿再障的典型表现,并且安慰她说,只要找到合适的骨髓,治愈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沈纾得知结果的时候马上去做了骨髓配型,但是她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她怕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握着念念的小手贴在脸颊上,孩子凉凉的手心仿佛一个重巴掌打在她脸上一样,痒痒辣辣地疼。 目光蓦地有些失神,她艰难地蠕动双唇,“同样的痛苦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为什么还要再让我经历一次?” 徐颖拎着保温盒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正巧看到这一幕,手指紧了紧,鼻头蓦地有些酸。 念念的骨穿结果,她刚才已经从主治医生口中得知了,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在等到适配的骨髓之前,要完全倚靠血浆和激素来维持生命,想想就觉得心疼难耐。 她知道阿纾此刻心里一定很难受,所以尽量收拾好脸上的情绪,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般推门走进病房,“阿纾,我给你炖了点汤,还带了你最喜欢吃的那家桃仁酥,别光顾着念念,吃点吧,别念念病症结果没出来,你就先垮了。” 沈纾把念念的手放下,“小颖,我现在没有胃口。” 徐颖见状把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却忍不住抬手按着太阳穴。 沈纾抬眸刚好看到她难看的神色,蹙眉问道:“人不舒服?” 她晃了晃脑袋,“没事,就是昨天不知道公司领导那根筋抽了,把我们整个广告部都叫去陪客户,喝了点酒,今天头疼得厉害。” “以后要喝酒前记得吃点解酒药。”沈纾了然,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探了探念念的额头,在感受到她额头上的温度恢复正常的时候,脸上神色顿时一松。 徐颖见状亦是一喜,“烧退了?” “刚退。”她顿了顿,又道:“对了,我让你帮我带的那些材料带来了吗?” 徐颖闻言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别总想着工作,注意身体。” “念念后期的治疗费用不知道要多少,我需要钱。”沈纾给女儿掖好被角,接过来她递过来的材料,走到一旁的躺椅上翻阅着。 徐颖看了眼病床上的沈念,眉头蹙了蹙,“阿纾,这些年我也存了点钱,若是需要的话,你可以先挪用。“ 沈纾审阅文件的目光一滞,“那是你存的嫁妆钱,我不能要。” 徐颖无谓地耸了耸肩,“什么嫁妆啊,男人都不知道在哪里,说出来要笑掉人家的大牙。” 蓦地,她语气一转,言语里认真无比,“阿纾,虽说你我非亲非故,但这一年来,我早把念念当成自己的亲女儿来疼,我对她的爱不比你少。” 沈纾垂眸,笔尖在纸面“沙沙”地不知道画着什么。 病房的气氛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她放下笔,定定地看向徐颖,“小颖,这一年多,你已经很照顾我们母女了,目前我手上还有些积蓄,到时候有需要再说吧!” “那好,到时候有需要一定要开口。”徐颖不再坚持,她知道沈纾骨子里其实是个很固执的人,她坚持的事情,一般不会轻易改变。 “嗯。”沈纾应了一声,午后的阳光从窗户中跳跃而入,模糊了她脸上的神情。 徐颖的目光落到她手里的文件,上面蜿蜒着一朵水笔勾勒出来的雏菊,一年多的相处,她知道她有个习惯,那就是每当想事情的时候,如果手里有笔,她都会下意识地画一朵雏菊。前阵子,她画宣传画,想起她画的雏菊,心有所触地加了同样的手绘进去,没想到取得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效果。 看着这朵雏菊,她便明白自己刚才一番话,阿纾是听进去了。 心没来由地一松,徐颖看向她,“阿纾,我先去上班了,明天我休息,晚上来替你。” * 在合作案上,顾如归最终还是让出三个点,刘总将这归功与昨夜广告部的热情配合,给所有广告部的人员加了薪。 徐颖和部门同事兴奋讨论这个意外之喜的时候,却发现本该签完合同离开的顾如归站在自己的座位旁,出神地凝着她的手绘本,目光沉沉。 二人见状,吓得差点没把手里的咖啡都抖掉。 “顾总?”徐颖试探性地叫了一句。 听见动静,顾如归缓缓扭头,墨色的眸中暗潮翻涌着,然后平息,有些削瘦的手指在彩绘本上轻轻敲打着,凝着她有些意味不明地开口:“这个是你画的?” 徐颖的视线落到他的手指下,一朵清雅的雏菊绽放其上,是她之前替宣传画画的手绘。 于是她点了点头,“是我。”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察觉在她话落的瞬间,顾如归的眸光登时暗了下来,他凝视那朵雏菊良久,才从她的位置上挪开脚步。 “画得很好!”空气中还浮着冷淡的声音,他的身形已经消失在门外。 部门同事这才反应过来,凑到她耳边窃窃道:“徐颖,你说这顾总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我听说他之所以会让出那三个点的利润,正是因为看到宣传画上你画的雏菊,青城的黄金单身汉啊,亿万身家,要是真看上你,你可算是钓上金龟婿,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徐颖蹙紧眉心,“你说他是因为看到宣传画才让出利润的?” “可不是。”部门同事神色怪异地推搡了她一下,“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哈,到时候带我吃香喝辣……” 同事的话语,她已无心再听,徐颖手指滑过手绘本上的那朵雏菊,只有她知道,这是她完完全全参照阿纾的随手画临摹下来的,难道说顾如归刚才要找的人其实是阿纾? 脑中忽然闪过一阵灵光,她想起阿纾从青城回来那日,她在电视上看到的那段财经采访报告,上面青年才俊的脸与刚才的顾如归朦朦胧胧地重合在一处。 青城来的? 有什么念头刚从脑中升起,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惊呼。 “老板,你怎么受伤了?快叫救护车……不对,这附近最近的医院在哪里?” 然后她看见顾如归的助理搀扶着他,脸色急切,后者的手心有血液滴落,而她放置在桌上来不及收起的手工刀刀刃上有一抹暗红的血迹。 徐颖的心猛地一咯噔。 附近最近的医院是念念所在的崇德医院…… 288.久念成牢(07)沈念……是不是我的孩子? 崇德医院 顾如归的手掌缝了三针,刚走出诊室,口袋里的手机就适时响起。 是冯重的来电。 他示意方伟先去开车,自己则走到窗户边,把手机贴在耳边。 “如归,你现在在哪里?偿” 他顿了顿,“医院。” 话落,那端冯重的声音蓦地拔高,“医院,你该不会是受伤了?撄” “嗯。”他淡淡应了句,然后把手机拿离了些许。 下一瞬,冯重暴怒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我说顾如归,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是不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现在不能受伤,否则若是引发感染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顾如归看着自己的手心,沉默不语。 冯重叫了一阵见没人回答,气急败坏地问了一句,“哎,我说你有没有在听?” 他这才懒懒地手机贴回耳边,淡淡道:“没聋。” 他那事不关己的态度差点没把冯重气得一口鲜血呕出来,电话那端顿了片刻才开口,语气有些沉,“顾如归,给我悠着点,要是再出事我可不保证还有人能救得了你!” 说完,冯重直接盖了电话。 顾如归收起手机,下意识地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手腕上空空如也。 似乎刚才在诊室,为了方便包扎,他把手表脱下放在桌上。 那块腕表正好是妹妹给他买的,若是弄丢了怕是又要被埋怨一番了。 想至此,他按了按眉心,返身朝诊室走去。 * 念念高烧虽然退了,但是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沈纾担忧不已,于是到主治医师郑医生的诊室打算问下念念的现在的情况。 刚进诊室就闻到一股血腥味,桌子上放着一个医用药盘,上面有沾血的棉花和消毒水、针线等物,应该是郑医生刚给伤者处理了伤口。 对此,她不免有些奇怪,但也没想太多。 郑医生抬头看见是她,下颌朝椅子的方向抬了抬,“坐。” 沈纾在椅子上坐下,“郑医生,念念的高烧已经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不用担心,已经进行了保守治疗,很快就会醒了。” 听他这么说,沈纾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顿了顿才再次开口:“郑医生,我已经去做了骨髓配型,不知道我的配型概率大不大?” 郑医生闻言,脸色蓦地有些凝重,“沈小姐,你要知道,即使你的配型成功也只是半相合供体,以患者目前的情况,就算进行移植康复后,复发率也极高,建议最好找到全相合的供体再做移植。” “全相合的供体?” “同系亲兄弟姐妹或者等待血库的供体,前者的概率大一些,后者的可控性比较小。” 沈纾的睫毛颤了颤,才问道:“同系兄弟姐妹的全相合概率有多大?” “百分之二十五。” 指甲陷入掌心,沈纾咬唇沉默。 郑医生见状叹了口气,“当然,半相合也可以进行移植,只要后期护理得当,复发的概率也能大大减少。” 她阖了阖眸,刚打算回答,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郑医生看了她一眼,朝门口方向应了声“请进”。 顾如归推开门,看着郑医生缓缓开口,“抱歉打扰几秒钟时间,我想我的手表刚才忘记拿了。” 这个声音……沈纾浑身的血液蓦地冻住。 顾如归! 他不是在青城吗?怎么会来江城? 身后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她坐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一下,头更是埋得很低,对现在的她来说,身侧的每一下动静都足够让她胆颤心惊。 郑医生打开抽屉,拿出一只腕表推到桌面上,笑道:“是这个吧?” “是,多谢!”顾如归淡淡道谢,目不斜视。 沈纾眼角余光瞥见顾如归倾长的手指执起桌上的腕表,缓缓地把它套进腕间,蓦地,她的视线落到缠着纱布的手掌心,瞳孔倏地一缩。 他受伤了?难道说郑医生刚才处理的伤患就是他? 沈纾咬紧牙关,逼迫自己收回了目光。 脚步声渐渐远去,诊室的门在背后“咯噔”一响合上了。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 沈纾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庆幸亦或者是失落? 但无论哪种,都不应该存在。 她缓了缓神,起身看向对面的郑医生,“郑医生,你刚才提议的我会考虑,我先出去了。” 从郑医生诊室出来后,沈纾没有多做停留,径直往念念的病房急步走去。 念念已经醒了,徐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了来,此刻正逗着念念笑。 看见她,她急忙起身,“阿纾,你刚才去哪了?我打你电话都打不通。” “麻~麻!”念念看见沈纾,嘤嘤地挥舞着手臂。 沈纾心疼地把她抱起,安抚了几句后才回答徐颖的话,“手机没电了。我刚才去找郑医生询问念念的病情还有我的骨髓的匹配几率。” “医生怎么说?”徐颖急切道。 她眸光黯了黯,没有回答。 “没匹配上?”徐颖的脸色亦是有些沉重,“阿纾,明天我也去给念念做配型,多一个人多一份机会。” 沈纾点了点头,这次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因为对沈念来说,多一个人的确就多了一份希望。 她揽着念念,抬头看了眼时间,“才四点半,你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 徐颖这才想起自己来医院的目的,“我请假了,阿纾,你刚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什么人?”沈纾脸上不动声色,但抱着念念的手却不自觉地一紧。 徐颖一边跟她描述刚才公司发生的事情一边注意着她的神色,果不其然看到沈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于是试探道:“阿纾,你和顾总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沈纾咬唇不语,只是手指越收越紧,直到念念吃痛的啼哭声惊醒了她。 她吓得连忙松开手,低低哄着女儿,“念念,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 一岁大的孩子本就生病难受,此刻哪里听得进她的话语,安慰不但没起效果,反而让沈念的哭声越演越烈,顿时一室都是孩子低哑的哭声,听得让人心疼得都揪起来了。 徐颖看不下去了,连忙从她手里接过念念温声哄了好一会儿,念念才止住哭泣。把孩子放下后,也顾不得询问沈纾和顾如归之间的关系,语气毋庸置疑,“阿纾,我看你精神有些不对劲,算起来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晚上我留下来照顾念念,你回家睡觉!” “小颖,我……”沈纾不愿意,念念还在医院,她就算回家也睡不着。 “我什么我?”徐颖把她的包往她手里一塞,“快回去,要是你们两个都病倒了,我可没有分身术又能上班又能照顾你们娘俩!” 沈纾抱着包,看着病床上仍旧还在抽噎的沈念,不肯动。 “阿纾,你还信不过我吗?我虽然没有生过孩子,但是对于照顾念念这件事情,我做得可不比你差,听我的,今天回去休息一晚,你的身体情况本来就不好,这么透支下去迟早得垮掉。” 见她仍旧没有动作,徐颖幽幽地叹了口气,“阿纾,你想想念念,她已经没有爸爸了,要是连你也垮掉了,以后谁来照顾她?” 沈纾闻言,浑身蓦地一激灵。 手指揪紧了包带,她阖了阖眸才开口:“那我先回去了,晚上念念就交给你了。” “嗯,有我呢,放心!”徐颖把她推离了病房。 沈纾站在门口透过观察窗看了徐颖和病床上沈念良久,这才阔步离开。 徐颖说得对,在念念病情没有好转的情况下,她绝对不能先垮掉。 她想着想着,脑中蓦地又浮现出在郑医生的诊室里看到的那双削瘦修长的手,思绪又开始飘忽起来。 沈纾晃了晃脑袋,拦了辆车朝寓所而去。 不远处的一辆车上,方伟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老板,那个人好像是、是沈小姐!” 方伟之所以不敢肯定,是因为如今的沈纾与他的印象中的那个人实在是大相径庭,他认识沈纾的时候,她是青城小有名气的律师,整个人看起来肆意张扬,健康有活力,而刚才在他面前走过的沈纾,瘦得跟纸片人一样,若不是眉宇间的那股英气尤在,他估计不能第一眼就把她认出来。 他记得当初有段时间,这位沈大律师一直围着老板转,后来不知何故,悄然去了美国,再后来就听说她携子逼婚嫁给了黎三公子。 关于这个黎三公子,方伟因为顾如归之前有段时间使用黎臻身份的缘故了解过一些,听说除了黎臻这个义子之外,黎老和夫人还育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而黎老最疼爱便是最小的那双儿女。尤其是黎三公子黎煜,拥有公司最多的股权不说,黎老甚至直接越过长幼顺序,直接把他当黎家的当家人来培养,若不是一年前的那场意外,说不定黎煜如今已经是黎家的掌权人。 在他的印象里,沈纾和黎家人并没有太多的接触,当年听说她和黎煜的那件事他亦是震惊不已。在他眼里,沈纾对老板分明是情根深种,可她不知为何转身就去找了黎三,青城有传言说她本就是为了攀高枝才爬上了黎煜的床…… 而那时候,老板正命悬一线…… 方伟思绪翻涌的同时,顾如归正抿唇看着前方的车辆缓缓驶离,他眸色一深,缓缓道:“跟上。” * 沈纾刚下车就发觉身后有些不正常,有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包笼着她,而刚才在郑医生的办公室的时候,她亦有这样的感觉。 她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急步走进小区,最后步子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的状态。 好不容易跑到家门口,她掏出钥匙打算开门的时候,手被人从身后握住。 那人手心粗糙,有异物的痕迹,偏头看去,可见缠绕其上的绷带。 “沈纾,我有这么可怕?”属于那人独有的暗沉嗓音仿佛穿透了无数的浓雾,清晰地钻入她的耳膜,惹得她浑身发颤。 果然…… 沈纾咬了咬唇,缓缓转身。 目光与顾如归对视上的时候,她的瞳孔蓦地一缩。 没有药物的控制,他与当初黎臻的相貌已经有了区别,五官依旧冷厉,但是却恢复了些当年的模样,那是她记忆里顾大哥的模样,想至此,沈纾的眼里有了一阵的恍惚。 顾如归的眸色一深! 她终于肯回头看他了,刚才在诊室他一眼就认出她了,只是没想到她竟然都能在他就在旁边的情况下做到视若无睹,自以为她不说话,他就认不出她来,是真把他当成傻子了吗? 想至此,顾如归攥着她的手腕的力道收紧了些,他咬着牙开口:“沈纾,你跑什么?” 手腕的骨头处刺刺的疼痛传来,当初早产下念念后,她的身体状况一度直下,骨头轻轻一握就会疼得不行,现在被他大力攥着,只觉得就要从骨缝里裂开一样,疼得她浑身直冒冷汗。 沈纾咬牙忍住,嘴角却挂上一丝讥讽的弧度,“不跑的话,难道要转身回你一句‘好久不见’?” 顾如归被她哽了一下。 他忘了,她曾经是个舌灿莲花的律师。 见状,沈纾扯了扯唇角,趁机把手挣脱开,看着他浅浅地笑,“顾如归,难道你不记得了吗?当初是你让我走的,好,我听你的话,走得远远地,那么现在你又是什么意思?别说你是来可怜我的,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她转身,把钥匙插进锁孔,“顾先生,我家简陋,不方便留您喝茶,所以请回吧。” 顾如归锁着她的背影,一字一顿道:“当初既然去了美国,为什么要回来?” 沈纾开锁的动作顿了半秒,没有理会他,继续她的动作。 他的瞳孔愈来愈沉,眸底的颜色浓郁得不像话:“沈纾,所有人都行,为什么偏偏是黎煜?” 沈纾依旧没有回头,她握上了门把手,“我想这个问题,当初我已经回答得很清楚了,黎煜他是我要找的人,顾如归,我毫无保留的爱了你那么多年,可到最后才知道自己竟然爱错了人,现在想想真的可笑至极。” “爱错了人?”顾如归的声音蓦地阴沉地可怕,他翻过她的身子把她抵在了门板上,“沈纾,你真把我当傻子是不是?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才八岁,你认识黎煜又是在什么时候?” 门本来已经打开,承受了二人的体重后,重重地拍在了墙上。 沈纾后背被震得发疼,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顾大哥,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爱情没有谁先谁后,我是早认识你不错,但这也不能磨灭我对黎煜的感情。你不傻,你一直把界限划得分明,傻得那个人是我,看到你现在康复如初,我很高兴,但也只是高兴而已。你的左胸处有朵蔷薇花,我一直记得,而我也希望你记得,我嫁过人,你口中的黎煜就是我的丈夫。” 顾如归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翕动双唇,“那你告诉我,沈念是谁?” 她有些慌,“你怎么会知道念念?” 他不放过她的一丝神情,“你离开诊室后我又回去了一趟,那个叫做沈念的孩子,听说是你的女儿?” 原来在诊室,他就认出她了,沈纾蓦地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手指下意识地蜷紧,她阖了阖眸,“念念是我和黎煜的孩子。” “听说她的病症是获得性再生障碍性贫血?” 她抿唇不语。 他握着她肩膀的手收紧,“沈念……是不是我的孩子?” 沈纾倏地抬头看向他,嘴角嘲讽地勾起,“顾如归,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觉得好笑吗?你连碰都没有碰过我,哪来一个这么大的孩子?” 顾如归盯着她良久,才沉沉道:“我也想知道。” 289.久念成牢(08)求求你,给我一条生路好不好? 他开口的话语笃定,不容反驳,犹如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般睥睨着她。 有那么多年,阿纾就是这么站在低处仰望他、崇拜他,然后爱恋犹如醇酒般慢慢发酵。 时间太过久远,以至于现在想起来有些朦胧不清。 沈纾挑眉,嘴角的嘲讽愈来愈浓,“顾大哥,你见过念念吗?如果你见过她,一定不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察觉到他眼底的迟疑,她继续道:“看来你还没见过她,因为念念和她父亲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鼻子,特别是笑起来,就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是一样的,那么温暖,看着她,就好像看到她的父亲一般,让我每次都忍不住拥抱她,亲近她。撄” 顾如归身体一僵,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纾,不要逼我去取沈念的血样。” 沈纾指甲陷入掌心,“如果这样更能让你死心的话,那你去取啊。偿” 闻言,他的声音有些晦暗不明,“若沈念真的是你和黎煜的孩子,刚才我提起她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惊慌?” “能不慌吗?”她看着他,凄凄地笑,“你现在是顾如归,可是你曾经也是黎臻,黎臻和黎家的关系非同一般,我是一个被黎家厌弃的人,他们一直在找我和念念,若是让他们找到念念,你能保证他们不会带走她吗?顾大哥,我的丈夫死了,父母不认我了,甚至就连生我养我的青城都回不去了,若是连念念都没有了,我会活不下去的。所以求求你,可不可以当做一无所知,给我一条生路好不好?” 顾如归的眸光一寸寸地凉了下去,“你真的那么爱他?” “爱。”沈纾的目光悠远,似是看着他,又好像是透过他看着谁。 而那个谁是谁?昭然若现…… 他缓缓放开手,转过身子背对着她,话语毫无温度,“我不会跟黎家提起遇见过你的事,所以尽管放心!” 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沈纾贴着门站了良久,才关门进屋。 她轻车熟路地拿出充电器,把手机冲上电、开机。 找到收件箱的第一条简讯,回复:【他走了。】 手机呼吸灯闪烁。 【其实你没有必要这么做。】 沈纾手指搁在手机屏幕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回复框里有一段很长的话。 【他是我的心头痣,可我不是他的白月光,以前走错的路,错了就错了,重蹈覆辙需要勇气,而我没有。从小到大,我天不怕地不怕,可是那样的恐惧我不想再承受一次,我的勇气早就在当初用得一干二净。】 她放下手机起身走向窗口,夕阳西沉,夜幕渐下,时光不知不觉已经过了那么多年。 沈纾摊开手指,指缝间的罅隙有阳光透了过去,她像小时候那般,微微曲起手指,把阳光拢成拳头大小的一团。 手心烫烫的,阳光温暖如初,而记忆里那个温润的少年嘴角笑容上扬地正好。 她记得那一年,她八岁。 八岁始龀,从此如一。 290.久念成牢(09)她把校牌扯了往口袋丢,闷闷道:“我是沈纾” 沈纾从刚记事开始,沈教授就告诉她,沈家四代书香,男聪女慧,之所以给她取名“纾”,是希望她能人如其名,美丽智慧,温婉大方。 但是事实证明,这只是沈教授对她的过分厚望。 父母优良基因的缘故,美丽智慧她稍微沾了点边,但是温婉大方是为何物,她向来不知。 自从三岁上小小班男同桌弄花沈太太给她买的新裙子后,沈纾毫不留情地将他暴打一顿开始到现在八岁,她打过的架用手指脚趾加起来都数不完,单单闹到沈教授那里的就有三次。 对于她的恶劣行径,沈教授痛心疾首,他是个斯文人,几乎不动怒,但不知为何每次教训起她毫不手软,一顿教鞭下来,沈纾的皮都要脱上一层。 这时候,沈太太就派上用场了,一边泪眼弯弯地给她抹药,一边不忘记尊尊教诲,什么叫做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在沈家发挥到了极致。 对于沈教授的体罚,沈纾还是心存畏惧的,因为吃痛,她总会乖一阵子,虽然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但是其中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很多时候,她开始考虑冲动的代价,正比如此时,看到一群校园恶霸欺负那个新来的转学生时,她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般坐在角落里悠哉地晒着太阳。 转学生是个女孩子,长得很漂亮,细眉大眼,留着一头她觉得麻烦透顶的长头发,但是性格软绵绵的,被那群人推搡都不懂得反抗,只会嘤嘤地哭,看起来梨花带雨,特别可怜。 阿纾咬着唇,正纠结着要不要施以援手的时候,一声娇斥声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她循声望去,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跟她差不多高的女孩护住了那个转学生,她怒瞪着那群人,“我哥哥很快就来了,你们还不滚的话,到时候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阿纾忍不住“噗嗤”一笑,那个女孩儿面生得很,想来也是刚转来的,估计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那群人是谁。 阿纾却是清楚的,这群校园恶霸的领头人叫做陈宁,十岁,小学四年级,不学无术,还特别喜欢欺负低年级的学生,但是大多数被欺负的人都敢怒不敢言,只因为听说陈宁家里的背景很不一般,父亲是当地的一方恶霸,连校方都要忌惮几分,也有不少人亲眼看见过陈宁下课的时候被几个浑身画着纹身的壮汉接走偿。 阿纾在他手底下吃过一次亏,就没想过主动去招惹他。 她几乎可以肯定刚才女生纸老虎般的一句吼根本就没用,果然她刚这想着,就听见陈宁嗤笑一声,“呦,你哥哥是谁?” 女孩傲娇地扬了扬头,“我哥哥很厉害的,等他来了,非得揍得你们满地找牙,所以识相的现在赶紧给我滚!” 陈宁和几个同伴相视一眼,哄笑成一团,“嘿,你也是新来的吧,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女孩也算镇定,只是蹙了蹙眉,“你是谁?” “哈哈哈,你果然是新来的,小丫头我告诉你,别说你哥哥,就算你老子来了我也不怕,乖乖把你们俩的午餐费交出来,我就不找你麻烦!” 啊呸! 阿纾在心里默默淬了一口,简直放屁,什么不找她们麻烦,她笃信要是那两个转学生今天真把钱交出来的话,以后绝对没得安生,陈宁虽然凶神恶煞,但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你要是愈软,他认为你愈好欺负,就会往死里欺负你,整你,对付这种人,最好能一次把他打到无处还手,方能一了百了! 但是那两个转学生显然没有她这么高的觉悟,只见刚才开口的那个女生犹豫了一会,然后狐疑地看着陈宁,“是不是我把钱给你,你以后就不会再找我们麻烦了?” 陈宁冷哼一声,“废话,本公子我说话算话。” 话落,阿纾又在心里默默啐了一口。 女生咬了咬牙,从口袋里翻出一百块钱,“这是妈妈早上刚给我的,你们要就拿去吧。” 陈宁和他的伙伴们见状眼睛一亮,那时候一百块钱对于一个小学生来讲不是一笔小数目,沈太太也会给她零花钱,但是顶多就给十块钱,可从来没有慷慨到一次就给一百块钱。 那女生这么轻易就掏出一百块钱,以后陈宁哪里能放得过她? 真是少女天真! 阿纾看不下去,翻了翻白眼后,在陈宁伸出手之时,跑过去先把钱给抢了。 陈宁本来就要够到钱了,她的突然出现让他急红了眼,“沈纾,把钱给我,你他妈的找打是不是?” 阿纾毫无畏惧地仰着头看着他,冷笑,“你敢打?不要眼睛了?” 这话像是踩到了陈宁的软肋,他跺了跺脚,甩了一句,“你给我记住!”便带着一群人气急败坏地走了。 沈纾看着陈宁一行人走远,把钱还给女生,“他叫陈宁,是学校里有名的坏蛋,别相信他的鬼话,给了他一次就有第二次,在学校里最不守信用的就是他,抢东西打人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 女生攥着钱,奇怪地打量了她一眼,“他那么坏,为什么看见你就跑了?” 她不以为然地一笑,“也没什么,就是上次陈宁抢我的东西,我拿了个尖树枝差点把他眼睛给戳瞎了。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爷爷教过他爸爸几年书,陈宁虽然混,但他爸爸却还算尊师重道,那次的事情不但没找我麻烦,反而领着他到我家客客气气地道了歉,从此我们俩便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惹谁。” 看着女生一脸惊愕的模样,她潇洒地摆了摆手:“放心吧,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不会再来找你们麻烦,钱也还你了,我走了。” 阿纾转身离开,才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背后的女生用饱含惊喜的声音喊了声,“哥哥!” 她的脚步莫名顿住了,脑中想起女生刚才信誓旦旦地跟陈宁说自己哥哥很厉害的话语,忍不住好奇回头看了一眼。 阿纾的初始想法很简单,就是想看看这位姗姗来迟的“厉害哥哥”到底是何方牛鬼蛇神,可在视线凝聚的瞬间,她蓦地怔住了。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穿燕尾礼服的少年半蹲在地上,午后的阳光在他脸上度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少年本就出众的侧脸轮廓因为光芒映照显得格外地立挺。 那个女生委屈地蹭着他的脸,似在抱怨又似在撒娇。 沈家不乏帅哥,阿纾随便一个堂兄拎出来都是仪表堂堂,但都略偏斯文,而眼前的少年一脸英气,竟是她那些堂兄都比不上的。 脑中蓦然出几天前母亲要她背的诗句。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阿纾还参不透这句诗的含义,可是莫名地把它跟眼前的少年重叠到了一处…… 她尤在发怔,少年却已偏头看向她,朝她扬唇一笑。 他起身朝她走来,阿纾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直到头顶完全被阴影笼罩。 “沈纾?”少年开口,声音温润好听,“我是歌儿的哥哥,在钢琴比赛上耽误了点时间,所以来晚了,谢谢你刚才出手相帮。” 怪不得穿着礼服,原来是刚参加完比赛,阿纾兀自想着,蓦地察觉有些不对劲,倏地抬头望向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少年抿了抿唇,目光落到她的校牌上,“二年一班沈纾”几个大字一丝不苟地刻在上面。 阿纾脸上一热,以往她是不带校牌的,今天通知大检查她才挂上去,想至此,她把校牌扯了往口袋里丢,闷闷道:“我是沈纾。” 她别扭的神情愉悦了少年,他抿唇一笑,学着她的语气开口:“沈同学你好,我是顾如归。” 她的耳根子更臊了,思忖着要不要马上离开的时候,那个女生跑了过来,自来熟地挽住她的手,“阿纾阿纾,哥哥要带我和微微去吃冰淇淋,你也一起去吧?” 见她一脸困惑,她一拍脑袋,“哎呀对了,我忘记自我介绍了,我的名字叫顾笙歌,明天正式转过来,你叫我小歌就好,这是我的好朋友,秦葭微,微微!” 话落,刚才那个被陈宁欺负的细眉大眼的女孩朝她甜甜一笑。 “既然都认识了,那就走吧!” “我……”阿纾刚想拒绝。 “一起去吧,就在学校里面,很近。”顾如归看懂了她的担忧,含笑解释了一句。 她看着他眼底浅浅的笑意,口袋里攥着校牌的手握紧成拳,“那……好吧!” 291.久念成牢(10)噩梦的开始 那天午后是沈纾第一次看到笙歌几人,却不曾想竟是噩梦的开始。 她忘了沈太太叮嘱的不要吃冰的事情,兴奋地吃了一桶冰淇淋,然后连夜发起高烧,在医院受了一个礼拜的罪后,回到学校的时候直接瘦成了皮包骨。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隔周的期中考试,她从小小班以来稳居第一的位置竟然被人挤了下来,沦落到第三! 也正是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还有比满分更高的分数,因为现在的第一名以一道附加题解超了满分,毫无疑问地夺了第一。 好吧,这个第一她输得心服口服,那第二名呢?她是满分,她也是满分,为何她要屈居第三。 然而在阿纾看到第二名卷面的时候,直接蔫了,相比自己乱糟糟的卷面,对方字迹工整娟秀,一张考试卷犹如印出来的一样,老师直接给她加了卷面分偿。 阿纾心里那个泪啊,好吧,字不如人,这第三名她也认了。 这么一认输下来,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从小学二年级到小学毕业,班级成绩排行榜从上到下的位置始终都是第一名顾笙歌、第二名秦葭微、第三名沈纾。 她奋起过好几次,可是一次都没能成功地突破格局,久而久之她便放弃了,拜二人所赐,小学的时候她跟着她们连跳两级,以至于三人同升同一座初中同一个班级,然后排名又继续死循环! 而那几年,阿纾的脑袋里就一直是这么个状态。 “阿纾,这道题做错了,你这样连微微都赶不上,离赶上我还远着呢……” “阿纾,哥哥十来岁的时候钢琴都过十级了,你怎么连个葫芦丝儿都吹不响?” “阿纾,你好好复习,我和微微去玩了。” “阿纾……” “阿纾……” 顾笙歌的声音犹如魔咒般在耳边回旋着,沈纾蓦地从小憩中惊醒,看着面前的一摞厚厚的试卷,只觉得异常蛋疼。 她今年十四岁,荣升初中三年级,这几年重点高中竞争格外激烈,沈教授为了她能考上他期望的市重点一中,买了好几年的中考回顾卷和预测模拟卷给她,而现在摊在她面前就是最新一年的中考模拟卷。 她没有笙歌的天赋异禀,也没有葭微的勤学好问,在读书这件事情上向来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维持如今第三名的状态,已然满足至极。 但是…… “阿纾,妈妈给我报名高考了,说让我去试试。”躺在床上的笙歌突然把书本盖在脸上,说了一句。 这几年沈纾虽然在成绩被二人虐得够惨,但自从陈宁那件事后,三人便误打误撞地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她也才知道何以第一见面时,笙歌掏钱的时候如此毫不犹豫,那是因为她家里实在是不缺钱。 此刻她就待在顾家笙歌的房间里,咬着顾叔刚端来的苹果,闻言惊讶地嘴巴都合不拢,“你说什么考?” “高考啊高考!”笙歌哀嚎了一声,“妈妈说我若是考过了,就推荐我去青大医学院就读。” 阿纾总算确定自己听清楚了她的话语,她默默看了眼自己的考试卷,又看了眼她手里的漫画书,凉凉道:“顾笙歌同学,我们俩的位置是不是颠倒了?” 一个要高考的人躺在床上悠哉地看漫画,而她为了小小的一个破中考,死命地做卷子! 笙歌闻言,拿下漫画书,喃喃着:“对哦,你提醒了我,微微说今天孤儿院义务劳动完就没事了,我要不要去找她玩?真麻烦,如果她可以自由出来就好了,我们三个就可以天天在一起。” 是了,秦葭微的身份比较特殊,她的父母在一场意外中身亡,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要满十八岁后才能独立社会,所以除了在学校以外,二人的活动她几乎是不参加的。 但是因为笙歌的身份,三人想见面的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有时候让司机去把她接到家里,有时候二人就一起去孤儿院,有时候是三个人…… 这第三个人便是如今已入大学的顾如归,他去孤儿院做义工的时候,便会与她们同行。 顾家的孩子似乎在颜貌和智慧方面得天独厚,在她眼里,笙歌已然是天赋异禀,到后来才知道,原来顾如归有甚之而无不及,小学到高中跳了两次级,然后高分考入青大金融系,现年二十一岁的他,已经拿到了美国一所名校的OFFER,不出意外的话,暑假后就要动身去美国求学。 想至此,她不免好奇地问了笙歌一句,“小歌,顾大哥再过几个月真的要去美国了吗?” 不料,笙歌闻言陡然从床上坐直身子,“别跟我提他!” 阿纾微诧,“怎么了?” 顾氏兄妹的感情向来极好,她还是第一看到笙歌这么一副红脸的样子。 只见她起身走到窗口,朝窗外看了一瞬,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阿纾奇怪,放下笔也朝窗户外看去,视线却也僵住了。 窗外树影下,一对面容出众的青年男女相对而立,二人正姿态亲昵地说着什么,男的就是顾如归,而那个女的身材高挑,容貌妍丽,一头波浪卷的长发荡漾出迷人的弧度,与顾如归站在一处,男才女貌,看起来格外相配。 笙歌朝她努了努嘴,“喏,刚才就是为了她,哥哥第一次凶我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事,就带着米修跟她打了个招呼,没想到米修一见到她就扑上去,把她吓到了。事后,不知道她跟哥哥说了什么,哥哥就认定是我不喜欢她,故意带着米修吓她,然后不分青红皂白就直接凶了我一顿,我现在讨厌死他了!他不跟我道歉的话,我这辈子都不想理他!” 米修是笙歌母亲养的一条藏獒犬,体型庞大,但是性格温顺,每次阿纾到来,它会亲昵地蹭到她脚边,格外亲切。 “她是?”阿纾听见自己的声音不经意地颤抖着。 “哥哥的新女朋友!”笙歌冷哼一声,离开了窗边,愤愤道:“要论聪明和漂亮,她都不如我,也不知道哥哥心里是怎么想的,竟然为了她凶我,脑子被驴踢了吗?” 阿纾的目光从不远处收了回来,盯着鞋面讷讷开口:“顾大哥那么疼你,说不定他过会就后悔了。” “哼,就是要他后悔……” 笙歌的话说到一半蓦地停了下来,她抬头,却见前者正以一种怪异地目光看着她。 阿纾被她看得浑身发毛,“顾笙歌,你一用这种目光看着我,准没好事!” “阿纾,我似乎从来没有见你长发的模样。”笙歌摸着下巴思忖了片刻才开口。 闻言,她愣了愣,扭头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一头齐耳短发乌黑柔顺,服帖地贴在耳畔,干净爽利。 从小到大,她嫌麻烦似乎从来也没有想过要蓄头发,就算沈太太苦口婆心的劝慰,她也都是置若罔闻。 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笙歌兀自开口:“阿纾,你有没有觉得我哥哥的女朋友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都有一头长头发,我猜,他是不是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子……” 阿纾的蜷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一缩,“你说顾大哥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子?” “我觉得应该是,哎呀,不说了,好无聊,我要去找微微玩了。” “顾笙歌,你想做什么?”沈纾浑身一激灵,有种格外不好的感觉萦绕上心头。 “嘿嘿,我刚才跟顾叔说了,这段时间我们要好好学习,任何人都不能来打扰我们,笔记和重点我都给你整理好了,现在是两点,我五点前回来,你帮我顶着哈。”一本厚厚的本子从远处飘过来,来不及她做反应,笙歌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口。 又是这样! 沈纾心中有种骂娘的冲动,叫她过来学习,然后打着学习的幌子开溜,而且每次都能准时回来,竟然没有一次被顾家人发现! 她咬了咬牙,翻着模拟试卷和笙歌留下的绝版笔记,先天不如人,她忍了! 阿纾盯着模拟卷,思绪却在飘忽,直到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惊醒了她…… 门外响起顾如归温润的嗓音,“歌儿,开下门,哥哥有话跟你说。” 她的心跳蓦地加速,可在反应过来顾如归话语的瞬间脑袋彷如炸开一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冷汗直冒。 “歌儿,你在里面吗?”外面的人问了一句,然后试探性地转动门把手。 阿纾浑身一僵,刚才笙歌偷溜出去后,她似乎忘记锁门了,几乎在思绪运作的同时,她跑了过去。 可是,来不及了…… 292.久念成牢(11)顾如归眉头皱了皱,看着她淡淡开口:“过来。” 顾如归的脸在门缝里出现的时候,沈纾刚好扶上门,二人目光不期然对上,一道深邃一道局促。 他显然也没有料到开门看到的会是她,愣了半秒后,朝房间里打量了一圈,眉心微蹙,“只有你一个人?歌儿呢?” 沈纾讷讷地松开了手,“小歌……刚才……那个……” “嗯?”见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顾如归回头看了她一眼,好看的眉头拧紧,“又跑出去了?撄” 她心猛地一“咯噔”,可在他透彻的目光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如归已经有所了然,不悦地阔步往外走,“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沈纾看着他的背影,双拳握了握,“顾大哥,小歌说学习学闷了,去花园透气了。” 说完,她的心中便一阵忐忑偿。 长这么大,她鲜少撒谎,但是这次为了好朋友,她也豁出去了,顾家的家风之严并不逊于沈家,笙歌若是被发现,怕也要挨一顿好罚。 沈教授的教鞭她从八岁开始就没有吃到过了,但是那种疼痛的感觉还历历在目。 顾如归闻言,狐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刚才就是从花园上来的,怎么没有看到她?” 阿纾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顿时讷讷地垂下头,“可能你比较忙,没有注意到她也有可能。” 闻言,他的眸色一深,“比较忙?”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语。 六年的时间过去,他的轮廓更加分明,原本出众的五官多了几分凌厉的气势,此刻幽深的瞳孔微微眯着,唇角上扬的弧度有点危险,在沈纾以为自己要暴露的时候,却瞧见他迈动长腿朝自己走来。 周围的气息有些逼仄。 阿纾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最终还是咬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顾如归汲着脱鞋的脚停留在自己面前。 那一刻,她心底的紧张达到了极致,男人的气息至上而下地笼罩着她,陌生而又危险,她只能不断地把头埋低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顾如归看着面前把头埋得几乎成了鸵鸟的女孩,视线移了移,落到了她的左手上,那里攥着一张中考数学模拟卷,边缘已经被她捏得起了褶皱。 手上的试卷被抽走,阿纾诧异地抬头看向他,“顾大哥……” 试卷上题目做得很整齐,题解大部分都是正确无误,唯独最后一道题三角函数的知识点没有掌握完全,解题思路偏了。 顾如归眉头皱了皱,阔步迈到书桌前坐下,拿起她的水笔在卷子上唰唰画了几下后回头,看着她淡淡开口:“过来。” 他开口的话语很淡,却好像有魔力一般,吸引着她不自觉地往他的方向走去。 待走近看清他写画的内容,阿纾顿时惊愕地合不拢嘴,“顾大哥,你……” 他瞥了她一眼,继续在纸上写画着,“这里衍生一条辅线,Cos60°等于二分之一……” 卧室里安静异常,除了二人呼吸的声音外,只余他掷地有声的讲题声。 一室浅白的光芒下,男人微微垂着头,已过钢琴十级的倾长手指执着笔一丝不苟地画过她的卷面,画面定格的瞬间,美成了一副画。 阿纾呼吸微窒。 笔尖摩挲纸面的声音顿住,顾如归的嘴角扬起一抹很浅的笑意,偏头询问她,“懂了?” 额? 她呆怔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竟然是在教她解题。 看了她一脸不解的神情,顾如归嘴角的笑容收住,以为她没有听懂,下颌朝旁边的椅子方向抬了抬,“坐下,我给你再讲解一遍。” 阿纾在离他最远的方向坐下,十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坐那么远怎么听?”他长臂一伸,直接把椅子往他的方向一拉。 她没反应过来,被他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拉,身子惯性地朝后仰,顾如归眼疾手快地扯住她的手臂,待她坐稳后又悄然松开,视线重新落回到卷面上,“你先看下解题思路,哪里看不懂的跟我说。” 两人此刻的姿势几乎是紧挨着,气息近得阿纾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她强忍着心绪,把心神聚焦在卷面上,蓦地欣喜地睁大眼睛,“原来这么解就行了?” “嗯,你之前解题方法绕了。” 阿纾兴奋地拿起笔,照着他的解题思路演习了一遍,困扰她很久的难题顿时迎刃而解。想到什么般,她翻起前几张卷子,找到类似题目,按他的方法全部推演了一遍,竟然全然解开了。 “顾大哥,你好厉害!”她由衷地赞叹着。 顾如归一怔,偏头看向身侧垂头解题的少女,齐耳的短发,面容白皙,鼻翼小巧立挺,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愉悦地扑闪着,简单而又容易满足。 一阵风拂过,一根蒲公英的毛从洞开的窗口飘了进来,悠悠荡荡的,最后粘附在她乌黑的头发上,他抿了抿唇,抬起手指将那条细微的白绒取了下来,触及阿纾头发的时候,竟然发现短短的发丝竟然异常的柔软,手下不自觉地多停留了几秒。 阿纾察觉到异常,停下笔困惑地看向他,“顾大哥,怎么了?” 顾如归指尖颤了颤,迅速地把蒲公英的白毛取下,“没事,沾了点东西,你继续做题,我在这里等歌儿回来。” 说罢,他施施然起身,走到笙歌的书架前浏览了一圈,从里面抽了一本书出来,然后拉离椅子,坐在一处打扰不到她的角落,兀自翻看起来。 阿纾收回目光,摸了摸发烫的耳根子,盯着卷子,视线再也集中不起来。 好一会儿的时间后,她用眼角余光瞥了眼正安静看书的顾如归,指尖朝放置在一旁的书包悄悄移去,现在才三点半,小歌要五点才能回来,若是让他这么等下去,肯定得露馅! 手指刚碰到手机,就感觉身侧有些异样,阿纾下意识地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她动作,手指蓦地触电般地把手机放回去,干笑着:“我看一下时间。” 顾如归淡淡地收回目光,视线重新凝结在他手里的书本上。 阿纾闷闷地把书包推回原处,心里不免长叹一声,这种被当场抓包的感觉…… 真的是无法形容! 通风报信这条路子行不通了,惟愿今天笙歌能良心发现,提前回来,否则、否则……只能自求多福了! 等待的时间是磨人,尤其是对彼此的阿纾来说,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她极力想忽略身后的顾如归,做自己的卷子,奈何身后之人的气场过于强大,虽然只是堪堪往那里一坐,甚至不出片语,但是依旧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甚至他的沉默更让阿纾感到无比的煎熬,就好像谎言的那层纸将破未破的那种感觉,格外地战战兢兢。 当指针指到下午四点半的时候,老天好像听到了她的祈愿一般,门外响起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顾如归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关门,所以此刻她可以清晰地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 顾如归分明也听到了,他瞳眸一深,然后缓缓地合上书本。 下一瞬,属于笙歌的雀跃声音响起,“阿纾,你怎么不关门?你知道吗,我刚才和微微……” 当她看清屋子里除了阿纾还有在椅子上缓缓起身的顾如归时,声音顿时戛然而止,她惊愕地看了眼自己哥哥后,用目光与阿纾进行交流。 阿纾摇了摇头,表示她爱莫能助。 顾如归把手上的书本抛到椅子上,视线直直地落到笙歌脸上,开口的声音夹着薄怒的沉,“顾笙歌,我想你很有必要解释一下这两个小时去了哪里?” 阿纾见着这么一副场景,默默把卷子收进书包,看向二人,“那个小歌,顾大哥,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果断开溜。 不是她不讲义气,而是真相太明显了,刚才顾如归开口的那一瞬间,她就明白他是早已知道自己撒谎的事情,但却故意地在房间里坐了这么久,大概就是为了能当面逮到笙歌。 而此时,她待在里面也是无用又尴尬,还不如离去。 刚这么想着,脑中却不经意出现刚才顾如归垂头认真教她解题的模样,认真而又迷人。 想什么呢!阿纾晃了晃脑袋,迅速地离去。 这厢,笙歌看着顾如归,大刺刺地往床上一坐,不以为然地开口:“我出去玩了,你告诉妈妈啊,了不得就是挨一顿训,又不是没有过。” 顾如归眸色一深,冷声道:“我会吩咐阿良,下次不准带你出去。” 阿良是笙歌的专用司机,从来不敢违背她的意思,正是因为有他的帮助,她每次偷溜出去才能完全有惊无险地避开父母。 只是…… 笙歌倏地抬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是阿良送我出去的?” “你以为没有我的允许,阿良敢违背爸妈的意思,随便带你出去?” 真相昭然若现,她扭过头不说话。 顾如归盯着她良久,终究目光还是软了下来,从小到大,他这个妹妹的性子都倔得很,想要她服软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歌儿,关于中午的事情,哥想跟你谈谈。” 笙歌一想着中午他凶她的样子,心里就来火,“哼!我就是故意带着米修吓你那位若琳小姐的,我就是不喜欢她,怎么样?” “如果没人授意,米修不会主动攻击人。”顾如归拧了拧眉,米修虽是藏獒犬不错,但是性格温顺得很,平时并不会扑人,所以当若琳被米修吓到之后,他自然而然地把罪责怪到笙歌身上。 “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的若琳小姐身上今天喷了什么香水?L‘Occitane新推出的薰衣草淡香水,你知道妈妈最讨厌薰衣草味了,米修是妈妈养大的,自然也讨厌那个味道。顾如归,请你以后不要什么人都往家里带好不好?” 关于母亲的忌讳,他还是知道的,脸色蓦地一沉,“抱歉,中午若琳只是来还书的,以后不会了,今天你偷溜出去的事情我不会跟妈讲,听说妈给你报名高考,接下来的几个月除了去学校你就留在家里复习,哪里都不准去。” 他顿了顿,又道:“不要再想从阿良那里打主意,他不敢再擅自带你出去了。” 顾如归转身打算离开,却听见背后笙歌怪异的腔调传来,“顾如归,《安徒生童话》好看吗?” 他回身看向她。 只见笙歌已经拿起他刚才丢在椅子上的书本,翻查着阅读痕迹,“你刚才跟阿纾在单独待了两个小时?” “嗯?”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两个小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你连一篇丑小鸭都没有看完,有点奇怪!” 气氛凝结了片刻。 “以后看点有营养的书!”顾如归的眉心蹙了蹙,阔步走出她的房间。 手上有些异样的感觉,他垂头看去,只见小指侧有一抹黑色的印记,想来应该是刚才做题的时候,沾到了笔的墨水。 他清洗完下楼,却发现前庭处,背着书包的沈纾静静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人。 脚步滞了半秒后,他朝她的方向大步走了过去。 “顾叔没有安排人送你回去吗?” 头顶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阿纾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顾如归征询的目光。 顾如归很高,十四岁的阿纾才够及他的肩膀,她窘迫地垂下头,“顾大哥,我在等你。” “等我?” “嗯。”阿纾垂着头,脚尖在地上不自在地点着,“刚才你教我解题,我都没说声谢谢……” “不客气。”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如归打断,他看着她蹙了蹙眉,“天色不早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阿纾的嘴巴张了张,最终变成了,“谢谢顾大哥。” 顾如归有事情要忙,并没有陪她等司机。 她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后,司机才把车开到她面前。 司机她认识,是笙歌的专属司机阿良。 她拉开车门上车,阿良拿着一个盒子递给她,抱歉地解释道:“沈小姐,少爷让我去取这个,所以才让您等了这么久。” 阿纾接过盒子,奇怪道:“给我的?” “少爷说这个他也没用,就送给沈小姐了。” 她打开盒子,一只做工精致的笔安静地躺在里面,一看就价格不菲,她合上盖子,把盒子推还给阿良,“请你把笔还给顾大哥并替我谢谢他。我自己有笔,不需要这个。” “这……那好吧!”阿良有些为难,可是看着她坚决的神色,也只能把笔收了回去。 阿纾开了窗,烈烈的风扑打在她的脸上,消散了一些积压在耳根处的燥热。 * 青大 阿纾早上刚经历了一场中考模拟测试,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夏天快到了,前几天沈太太嫌弃她没有两条像样的裙子,说是要带她去逛街买衣服,然而今天她临时要来青大参加一场教研会,为了节省时间,只能让她下课后来青大等她。 她正好很久没逛过青大,于是欢快地应下了。 青大有条梧桐校道非常闻名,幽深僻静,翠叶覆顶,旁边还辟出一块草坪,听说晚上的时候那里是情侣的聚集地,由于沈太太指定的地方从这里穿过去最近,所以阿纾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迈进了校道。 大概此刻是中午的缘故,梧桐校道给她的感觉除了有些幽长外,并没有任何不同。 她脚步欢快地行走着,将到校道腹地的时候,却听见有争执声从旁边的传来,听起来像是情侣在吵架。 偷听别人的*本就是很不地道的行为,向来为阿纾所不耻,可此时却鬼使神差般朝声音处看了过去。 293.久念成牢(12)你竟然好这一口,口味也忒他妈地重了吧 茂密的树影深处有两条人影。 被树叶遮挡的缘故,阿纾看不清他们的脸庞,但从二人紧贴的站姿可以想象出他们此刻的亲昵!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耳根子一臊,连忙移开视线,打算继续往前走。 岂料刚迈出脚步,就听见一道压着怒火的女声率先传来,“顾如归,你什么意思?偿” 她迈出一半的脚步顿时僵在原地。 青城姓顾的人并不多,而名字叫做顾如归又有可能在青大出现,阿纾却正好认识一个撄。 那就是笙歌的哥哥,顾如归。 女声话落几秒后,空气中先是溢出一声薄薄的喟叹,然后有道她极为熟悉的温润嗓音响起:“若琳,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女生暴跳如雷,“顾如归,你玩我是不是?那天我去你家还书,你妹妹故意放狗吓我,我也没说什么。之后你就莫名奇妙说不喜欢我身上的香水味,好,那没什么大不了,你不喜欢我就换!可是刚才,我们明明还好好约着会,你又突然说我们不适合要跟我分手,这算什么?既然觉得不适合,当初我提议在一起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顾如归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不见一丝波澜。 女生的声音已经气得发抖,“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才缓缓道:“字面上的意思,对你,算不上不喜欢,但也不讨厌!” “所以你就勉为其难地和我在一起?” “也不全是,至少这段时间我们处得并不糟心。”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惊醒了在树丛栖息的鸟雀,也惊呆了阿纾。 “什么谦谦君子,顾如归,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话落,一个女生从树影里面冲出来,擦过她的手臂头也不回地离去。 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阿纾却认出了这个女生就是那天她在顾家看到的那个人。 那么刚才? 她吓得瞪大了眼睛,所以……她是听到了不该听的话了? 刚这些想着,就听见鞋子踩断树枝的声音,顾如归正从里面走出来。 遭了! 阿纾想都没想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觉得不对劲,她为什么要跑? 校道是公共区域,她只是正巧经过不小心听到他们谈话而已,又不是有意为之,为什么要心虚? 而且顾大哥刚才也不一定有看到她。 想至此,她放慢了脚步,以正常的速度朝校道外走去。 出口近在咫尺,阿纾刚要松一口气,背后却突然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 “沈纾。”顾如归的声音带着一丝犹疑。 她的脚步一滞,想着要回头还是当做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往前走的时候,顾如归再次开口,这次他的语气是绝对肯定的,不带一丝怀疑。 阿纾心里哀嚎一声,然后慢慢地转过身,嘴角挂起一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的笑意,“顾大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好巧!” 顾如归眯着眸,站在几米远的地方凝着她,俊美的脸上有道清晰的五指印,想来那女生刚才的力道不轻。 她的心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顾如归在原地站了一会后才朝她走来,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太太……哦不,是我妈妈让我来这里找她。”每次他一靠近,阿纾总是会莫名紧张。 关于她的父母,顾如归也有所了解,垂眸看了她一眼,“刚才你都听到了?” 闻言,沈纾急忙摆手否认,“没有,我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看着她局促的模样,顾如归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就算听到了也没关系。” 沈纾:“……” 回答什么似乎都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那个……顾大哥,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那我就……”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顾如归说完,不等她回答,就转身朝来时路走去。 阿纾嘴巴张了张,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阔步离去。 她抬起手表看了眼时间,跟沈太太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虽然不知道顾如归要做什么,但是他既然要她等,她便等着吧! 十分钟过去了,顾如归还是没有回来的迹象,沈纾揪着树叶有些郁闷,心想他是不是忘了,不是说一下,这都几百下过去了…… 时间过去十五分钟的时候,她彻底暴躁了,顾大哥这么久没回来,肯定是已经把她忘了! 离沈太太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阿纾在要继续等还是先行离开上纠结不定,这时,腹部突然起了一阵绞痛,当下就把她痛弯了腰。 她扶着树干好一会儿才缓过那阵疼痛,可不一会儿一样的绞痛又开始,这次阿纾再也忍不住抱着肚子蹲下了身子。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她已经痛得双颊发青,冷汗直冒,有种吾命休矣的感觉。 “沈纾,你怎么了?”属于顾如归的独有声线传来,语气有些沉。 阿纾费尽全力看向他,嘴角扯出一丝难看至极的笑意,声线因为疼痛而有些发颤,“顾大哥,我以为你忘了我还在等你,不来了呢……” “抱歉,刚才在路上遇见了导师,跟他聊了几句,才耽搁了点时间。”顾如归蹙眉解释着,上前扶住她的手臂,问:“是不是肚子疼?” 原来如此…… 阿纾纠结的思绪得到了纾解,却只觉得小腹的绞痛愈发清晰,身体突如其来的异样感觉让她惶恐不已。 “嗯。”她气若游丝地答了一句。 顾如归见状,俯身不假思索地将她抱起。 沈纾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顾大哥……” 甫一开口她就变了脸,忍不住在他怀里蜷了蜷身子,小腹处传来的疼痛几乎把她的所有感官都湮灭。 全世界似乎就只剩下了一个字,那就是,痛! 察觉到她的僵硬,顾如归的脸色沉了沉,“忍一会,医务室就在旁边,我马上送你过去。” 只是,阿纾听不清了,因为她已然痛到昏厥了过去! * 医务室内,沈纾听着年轻男校医脚步声走出隔间,脸几乎要红到脖子根。 “她怎么了?”她听见顾如归在外面问。 “没事。”校医回答。 “都疼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冯重,你确定你拿了执业医生资格证?” “确定以及肯定,她之所以会疼得这么厉害,是因为来月经初潮了。” 外间的声音停顿了好几秒,阿纾几乎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丢人啊…… 半分钟后,顾如归清了清嗓子,“那个来……有什么止疼的方法吗?” “多喝点红糖水就好了。”冯重言罢,笑着压低了声音,“如归,这小姑娘是谁?听说上个月美术系的系花追你追得起劲,你最后也接受她了,怎么,现在是要抛弃系花转战这种小清新了,刚才我瞅了几眼,脸蛋是还不错,但是刚来月经初潮,才十二三岁吧,没想到你竟然好这一口,口味也忒他妈地重了吧!” 顾如归不悦地沉了眉,“别瞎说,她是歌儿的同学,路上偶尔碰见而已。” “哦?原来是妹妹的同学呀~”冯重故意拖长的腔调听起来怪异极了。 顾如归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后者见好就收,“好了,开个玩笑而已,人已经醒了,进去看吧,对了这几天除了多喝红糖水外,还不能受凉,否则下次只会疼得更厉害!” “嗯!” 阿纾听着背后的声响,臊得几乎整个人都卷进被子里。 顾如归看着背对他蜷缩在病床上的那一团身影,难得有些尴尬地把手支在唇边咳了咳,“刚才校医说的注意事项都听到了?” “嗯。”她攥着被角,声若蚊蝇地应了一声。 “你昏厥的时候,沈太太来过电话,她应该很快就到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还有事情,先走一步,好好休息。” “嗯。”阿纾再次闷闷地应了一句。 她感觉到顾如归在她背后放了什么东西,然后脚步声有规律地走远。 不一会儿,又有脚步声走进,阿纾倏地转过头,“顾大哥……” 294.久念成牢(13)哥哥我教你几个方法,既简单又不手疼 对上冯重的脸时,她的神色顿时垮了下来。 冯重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把一盒红糖递给她,“是不是看到我觉得失望了?我姓冯,可不是你的顾大哥,不过你的顾大哥刚才难得红着脸走了。来,友情赠送。” 阿纾红着脸接过,“谢谢冯医生。” “不客气,对了沈同学,有一件事我比较好奇。” 阿纾困惑,“什么事?” 冯重摸着下巴思忖了片刻,才一脸探究地看着她开口:“刚才如归对你做了什么事吗?偿” “呃?”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意有所指地开口,语气颇有番感慨的意味,“啧啧,那么大一个印子,光是消肿也得用去好半天,我看你身板小小的,力气倒是不小。” 总算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阿纾冤枉,“冯医生,不是我,是……” 冯重挑眉看向她,眉目里浓浓的尽是探究,“是什么?” 她有点为难,难道说自己刚才在梧桐校道上,目睹了顾大哥和女朋友吵架然后又被甩巴掌的过程?毕竟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而且这个校医眼里那种刻意压制的兴奋怎么都掩藏不住,听着他的口气,应该和顾大哥还是熟识。 如果她此刻把真相说出,顾大哥责怪她了怎么办? 阿纾思忖了片刻,终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冯重一副他就知道的神色,压低声音道:“小妹妹,哥哥我教你几个方法,以防他再次对你不轨的时候使用,既简单又不手疼。” “……”她尴尬地咳了声,“冯医生,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顾大哥他没有对我做什么。” 只不过她已经错过了最好的解释时机,因为冯重已然开始传授他的防狼秘诀,滔滔不绝一番后还意犹未尽地问了她一句,“懂了吗?” 望着他恳切的脸庞,阿纾哪里敢说不,只能讷讷地点了点头。 冯重一脸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悠悠然起身。 当然,他这么配合,并不是因为话讲完了,而是因为沈太太闻讯急冲冲地赶来了。 沈太太向他询问了她的“病情”后,顿时如释负重地松了口气,把她带到女厕讲解一通,然后一边拎她回家一边讲述之后该注意的事项。 阿纾没有听进去多少,因为一路上她的视线都落在自己手心的那个小方盒上,里面躺着一根精致的笔,之前她让阿良还了回去,刚才在医务室起身的时候,却发现它不知何时又躺在了自己的枕头边。 她想起了顾如归临走时的那个细微的动作,想来就是那时候放下的吧? 莫非当时他让自己等他,其实就是去拿笔了? 想至此,阿纾的心底不免地一暖,攥着笔盒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沈太太自说自话了好一会儿见没有人回应,总算注意到了异常,瞥了她手上的小方盒一眼,“谁送的?” 她眸光闪了闪,把笔盒收进书包,“一个朋友。” “刚才送你去医务室的那个男生?” “嗯。”阿纾顿了顿,又补充道:“他是我的好朋友小歌的哥哥。” “小歌?你们班那个天少少女?” 她点了点头。 对于笙歌,沈太太还是有所耳闻,对于女儿与她交好,她一点都不反对,甚至是鼓励的。回忆起刚才顾如归接电话那温润谦和的语气,她赞叹道,“倒是个热心的学生。” 听着母亲赞叹顾如归,不知为何,阿纾的耳根子有些烫,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把头扭向窗外,正好从车窗玻璃上看到了自己通红的耳根,“顾大哥,他人很好。” 沈太太拧眉想了想,又再次开口:“关于你手上的那只笔,我还有点印象,应该是去年全国第三届写作大赛特等奖的奖品之一,获奖的一篇写实新闻通讯的稿子,笔锋犀利流畅,我和沈教授看过都觉得很不错。” 阿纾回过头,“妈的意思是这把笔是顾大哥去年获得的奖品?” 沈太太颔首,正巧遇到红绿灯,她把车停下,扭头看向她语重心长地开口:“小纾,从小到大你都有自己的想法,妈妈也从来没有去强加干涉。但是有一点妈还是要强调的,那就是你现在才初三,最重要的心思还是要放在学习上,其他的一些事情,若是可以,缓缓几年等你有个成熟的认知再去接触也不迟。” 关于究竟是哪些其他事情,她并没有直接点破,沈家的教育向来是委婉的,因为家族传承让他们有一种其他人所没有的自尊,沈太太是,阿纾亦是。 母亲的廖廖数语,她听懂了,她阖了阖眸,把翻涌而上的旖旎心思尽数压了下去,她降下了车窗户,入夏的风裹着团燥热打在脸上,她揪着书包带手指骨节微微泛白,“我知道了,妈妈。” * 中考之前,阿纾没有再去过顾家。 笙歌虽然天资聪颖,但毕竟是越级考试的,还是下了一番苦功。而她为了中考,也终日足不出户,勤奋的样子就连平素严苛的沈教授都看不下去,好几回都催促她出去透透气,可她好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这么一直坚持到了中考后。 此时,阿纾拿着沈教授给她的答案书正在对答案,发现准确率异常地高,要上他期望的青城一中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手机在桌面震动了起来,她放下答案书,拿起了手机。 “阿纾,我对不起你。”一接起电话,就听见笙歌的哀嚎。 阿纾心里一“咯噔”,还没回过神,就听见她继续道:“我不能陪你们一起上一中了,今天高考成绩出来了,妈妈说我考上了。” 她挂了电话好久才反应过来笙歌的话语。 其一,十四岁的顾笙歌在今年的高考中取得了异常的高分,很有可能直接越过高中,入学青大的医学院。 其二,为了庆祝她们三人分别考试顺利,顾如归提议要带大家自驾去江城玩。 江城是个有名的海滨城市,拥有一片僻静干净的沙滩,特别适合露营,阿纾几人早已垂涎已久,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要做沈教授的思想工作并不容易,阿纾以优异的中考答卷,加上口舌之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了他。 拎着行李从家里出来,顾如归已经开车等在楼下,看见她下来,他立即上前把行李接了过来。 温热的指腹不经意地划过她的手背,在她的皮肤上烧了一团火。 “阿纾,快上车!”笙歌打开后车门,催促着她上车。 车后座已经坐了笙歌和葭微,看见两位好友,她不假思索地提起裙边就要上车的时候,车门却被一只大手拦住,顾如归蹙眉看着笙歌,“后座塞成这样,三个人坐也不嫌挤得慌?知道的人还知道要去旅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要搬家呢?” 笙歌朝他吐了吐舌头,“要你管?阿纾,快上来。” 顾如归没让,而是看着笙歌吩咐道:“你下来,坐前面。” “我拒绝!” 他脸色一沉,兄妹之间的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 阿纾的视线在二人脸上流连了一圈,然后试探性地开口:“要不我坐前面吧?” 葭微也适时开口:“如果小歌不愿意的话,我坐前面也是可以的。” “阿纾、微微……” “那就这样!” 笙歌反驳的话语还没说完,顾如归就“砰”地一声把后车门甩上,拉着阿纾把她塞进了副驾驶座。 “顾如归,你简直就是暴君!”后座,笙歌不满地嘟喃了一句。 “我是为了你们的人身安全考虑。”顾如归上车,抬眸透过后视镜凉凉地扫了一眼。 这句话顺利地堵上了笙歌的所有抱怨,她冷哼一声,看向阿纾,“阿纾,委屈你了,要跟这个暴君坐一路!” 手背上的灼热犹在,阿纾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其实前面风景挺好的。” “别理她!”顾如归缓缓启动车子,斜眸看向她,“把安全带系上。” “哦?……哦!” 阿纾去拉安全带,但不知道哪里卡住了,试了好几次都拉不下来。 “怎么了?”顾如归问。 她讪讪道:“安全带好像拉不下来。” “是吗?我看下。” 说完,他停下车子,自然而然地倾身过来。 295.久念成牢(14)他空出一只手覆在她的眼睑上,“闭上眼睛。” 顾如归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他微蹙着眉心,削薄的唇抿成一条线。 阿纾紧贴着椅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只见他拉了拉安全带,然后长臂轻松一扯,安全带在他手里登时服帖,他直接低头给她扣上。 “好了。”男人喉间溢出的温润嗓音,因为距离的关系,听起来有些哑。 她绞着裙角,低声道谢,“谢谢顾大哥。撄” 闻言,顾如归指尖一顿,他掀了掀眸,语气很淡,“不客气。” 说完,返回驾驶位启动车子,不若阿纾的紧张,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目不斜视偿。 车子疾驰在青城宽阔的马路上,熟悉的景致迅速地往后倒去。 这一个小插曲慢慢被遗忘。 后座的笙歌和葭微交谈热切,阿纾被点名的时候也会回头接上几句,然后一边打量着顾如归的神色。 后者始终安静地开着车,一点都没有想过去打扰三人之间的亲昵。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从刚才开始,他的心情似乎就不太好,莫不是因为她连安全带都系不上,他嫌她笨了?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阿纾就坐如针扎。 青城和江城地图距离不远,但纵使开车上高速的话,也要十来个小时。 后座,笙歌和葭微聊累了,已经挨着睡着了,阿纾盯着前方景色也有些昏昏欲睡,但却一直强撑着不肯让自己睡着,无奈越是这样,眼皮子就越重。 “累的话就睡会吧。”顾如归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她浑身一激灵,顿时清醒了些许。 “我不累。”她回答,指甲却往手心掐了掐,好让自己看起来言辞由衷一些。 顾如归瞥了她一眼,没有戳穿她。 阿纾定了定神,才看着正前方征询地开口:“顾大哥。” “嗯?” “你下个月就要去美国了吗?” “嗯。” “哦!” 单薄的对话这么结束,气氛沉滞了片刻后,沈纾再次找话题开口:“顾大哥,你去过江城吗?” “去过。” “听说江城的海滨很漂亮,运气好的话还能捡到海星。” “海星没见过,海龟倒是见过不少。” “那也不错,就是海龟恐怕不能在淡水养殖。”她感慨着。 然后,又是尴尬的一阵沉默,阿纾想,她实在不适合聊天,或许是特别不适合跟顾如归聊天,平时她也算侃侃而谈,怎么一到关键时刻脑子就一片空白? “沈纾。” 她绞尽脑汁想话题时,顾如归突然叫了她一下,阿纾侧眸看过去正好看到他的薄唇缓缓翕动,“你一直找话题跟我聊天,难道是怕我开车精神不集中,摔了你们?” 阿纾眸光一闪,尴尬地垂下了头颅,小声嗫嚅着:“我只是在想,顾大哥既然开车带我们玩,就不能只把你当成司机,如果我也睡着了,那你一个人开车岂不是很无聊?” 顾如归一怔,瞥了眼后座两个睡得人扬马翻的少女,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倒是比她们有良心。” 阿纾刚想回话,却见他空出一只手,直接覆在她的眼睑上,“睡吧,你一直跟我说话,我才更容易分心。” 顾如归的掌心是温凉的,贴在眼皮上很舒适。 阿纾要去掰他的手,却听见他又道:“听话,闭上眼睛。” 他的话语像是有魔力一般,她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眼皮子慢慢合上。 身子本就困顿,加上他的刻意引导,她很快就陷入沉沉的梦中。 顾如归移开手掌,偏眸看了她一眼,抿唇调高了车厢的温度。 他依旧开着车,搁在方向盘上的右手微微蜷缩着。 车上并不好睡,但是颠簸的苦楚让人也不愿意醒来。 三个少女一路上醒醒睡睡,等到彻底清醒的时候,已经到了江城。 阿纾率先跳下了车,其次是葭微、笙歌,三人一下车就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 夜幕初下,江城的海滨蔚蓝地犹如水墨画,海天一色,美得令人窒息。 顾如归来过几次,早已见怪不怪,在三人惊叹的时候,他正联系酒店服务员从车上往酒店内搬行李。 原本笙歌是打算直接露营,只是基于安全的考虑,服从了顾如归住酒店的要求。但是帐篷、露营野餐用具这些该带的东西一样没落,塞满了整整一个后备箱,以备不时之需。 顾如归搬了两趟才把东西搬干净。 预定的是两间相临海景房,他先把她们的东西送进房间后,站在门口吩咐:“你们整理一下,一个小时后带你们先去吃饭。” 说罢,他按着眉头转身进了隔壁房间,过长的驾驶,他需要休息。 门合上后,三个好姐妹抱成一团欢呼了一阵,然后各自找出带来的漂亮裙子换上。 同一款式的海滩裙穿在三个人身上风格迥异。 葭微的身材比二人好些,肤白貌美,一换上衣服,俨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微微,你好漂亮。”阿纾和笙歌围着她打转,对她的好身材羡慕不已。 葭微温婉一笑,顿生出几许宜室宜家的感觉。 阿纾不自觉地想,这大概就是沈教授和沈太太期望她长成的样子吧? 无奈先天优良,后天残忍,她生生把自己长偏了。 阿纾对着镜子抓了抓齐耳的短发,发现几个月没去理它,头发似乎长了些许,已经能堪堪盖住耳朵了,手指动了动,把头发别在了耳后,露出了小巧莹润的耳珠子。 敲门声乍响,她离门口最近,便跑过去开门,是顾如归。 “顾大哥你来了。”阿纾开心道。 此时的阿纾一身浅蓝色的波西米亚长裙,短发服帖地别在耳后,素净的小脸上一双澄澈的眼睛熠熠流光,看到他,她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粉唇边笑意温浅。 顾如归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后才慢慢聚焦,亦是笑了笑,“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我好了,我去看下她们!”阿纾说完朝室内奔去,他看着她的背影,瞳孔微眯。 * 考虑到舟车劳顿的缘故,晚餐比较清淡,是当地出名的海鲜粥。 顾如归没有开车,吃完后几人就沿着海岸线慢悠悠地往回走。 四个人并排走太挤,阿纾特意往后退了一步,笙歌怕她落单,干脆跟她一起走在后面了。 他们边玩边走,不亦乐乎。 “帅哥,买朵花送给你的女朋友吧?” 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响起,阿纾抬头看去,只见不知什么时候,一个抱着花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顾如归眼前,她看着他身侧的葭微,眼底尽是蹿撮的火苗。 顾如归年轻英俊,葭微肤白貌美,一袭长裙丰满了她的年龄,如此跟顾如归站在一处,乍看之下,都会错认为情侣。 她听不见顾如归回答,却见他从中年妇女手中拣了个漂亮的花环戴在了葭微头上。 阿纾握着贝壳的手紧了紧,把视线移向海面上。 随着夜色,海水已经成了一片墨蓝色,卷起的浪花泛着白。 她的心情,也有点白。 突然,一只倾长的手出现在她面前,指尖挂着一圈雏菊式样的花环,顾如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给你的。” 阿纾目光一怔,“我也有?” “歌儿经常跟我说不能厚此薄彼,所以你们三个都有。”他笑着把花环戴在她的头上,打量了她一圈,“看来我没挑错,雏菊真的很适合你……” “哥,给我们拍张照吧?”笙歌携着葭微从不远处跑来,打断了他的话,二人头上都戴着一个花环,葭微是淡粉的玫瑰,笙歌是五彩的。 顾如归掏出相机,温润地笑,“乐意至极。” 不知道摆了多少个造型,回到酒店清洗完的时候三个人累得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阿纾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看着已然熟睡的两个好友,悄悄从床上爬了起来。 房间有个露天阳台,白天的时候视野很好,此时她斜斜坐在躺椅上,借着廊灯打量着手里的雏菊花环。 心里却忍不住想:顾大哥刚才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 隔壁不期然的传来一声“嘎吱”响,她下意识地朝旁边看去,却听见顾如归的身影出现在对面的阳台上。 ---题外话---浅最近有个习性,那就是上班回来累得往床上一躺就一睡不醒,然后半夜醒来一脸懵逼。容浅上午加半天班,下午再让大哥和小阿纾“约会”去,么么。 296.久念成牢(15)她的手悄悄移位,握住了他影子里手的位置 阿纾的第一反应就是把花环藏到身后。 顾如归注意到她的时候愣了一瞬,随即眉心蹙了蹙:“还不睡?明天计划要去潜水,睡眠不足的话,整个人都会不舒服。” 她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地开口:“睡了,但是睡不着。” 阿纾抬头看了他一眼后,背后的手悄悄捡起花环,又道:“顾大哥,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说完她便转身朝屋里走偿。 “沈纾。” 顾如归叫住了她,阿纾停住脚步,困惑地看向他撄。 只见他垂眸看了眼表上的时间,才缓缓道:“这个时间差不多要退潮了,想不想去碰碰运气?” “呃?” “海星。” * 海潮卷着白白的浪花缓缓地退下。 空气中的味道腥咸潮湿。 离海岸线近的那片沙滩被海水浸湿,与上方干沙在街灯下呈现出两种浑然不同的颜色。 阿纾赤脚走在其上,只觉得绵绵软软地格外舒适。 她目光不放过一个角落地在沙滩上搜索着,一边问身侧的顾如归,“顾大哥,你说我们能捡到海星吗?” 顾如归偏眸,视线刚好触及她因为俯身露出的姣白脖颈,半秒后,他移开了目光,“要听实话?” “嗯?” “实话就是我也不知道。” “……” 事实证明阿纾的运气果然不是太好,二人在沙滩上搜索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一丝一毫海星的踪迹。 她有些沮丧,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一声低低的欢呼声。 她侧首看去,眼底顿时露出了羡慕的光芒。 原来,来碰运气的并不止她和顾如归两个人,只见身旁的那对青年情侣手里捧着一只她梦寐以求的海星,巴掌大,浑身通紫,应该还是活着。 情侣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二人说笑着走远了。 她看着他们走远,拍了拍屁股在沙地上坐了下来。 顾如归走在前方,看她没有跟上来,返身回到她身边,“怎么了?” 阿纾下颌朝情侣的方向抬了抬,语气有些沮丧,“他们走过的地方我刚刚也走过,可是海星却被他们捡到了,我在想,大概那份幸运根本就不属于我。” 他从远去的情侣身上收回目光,俯首看向她,“把手摊开。” 阿纾奇怪,却是听话地伸手平摊在他面前,顾如归抿了抿唇,把什么东西放到了她手心。 他手掌移开后,她总算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是枚形状漂亮的海螺,螺纹干净,虽然比不上海星,但也是鲜能捡到的。 “哇,好漂亮……” 阿纾由衷地赞叹了一句,拿起海螺凑近仔细端详着。 “喜欢?”顾如归问。 “嗯!”她毫不犹疑地点头。 顾如归眼底有淡淡的笑意掠过,他挨着她坐下,望着海面平静地开口:“属于每一个人的幸运都不一样,有时候你看起来失去了某样东西,但其实上天已经安排好另外的来弥补你,就比如你手上的这只海螺。” 阿纾偏头看向他,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被夜色铺了一层暗影,深邃悠远。 握着海螺的手指收紧,她的声音低到仅能自己听得见,“谁说不是呢?” 夜色越沉,海风就愈大了些。 顾如归坐在原地,看着海水一点点退下,一点要回去的意思都没有。 阿纾抱着手臂,有些冷。 她想回去,可又舍不得,偏头看了顾如归好几次,都没有把“回去”两个字说出口。 最终,她抱着膝盖,尽量蜷缩着身子取暖。 她知道此时逞强的后果,但是她甘之如饴。 肩头一重,暖意顿时席卷了全身,阿纾错愕地看着把外套脱给她只着短T恤的顾如归。 后者收回手,淡淡道:“今天天气很好,应该可以看到日出。既然都出来了,索性看了日出再回去。” 阿纾闻言一愣,“看日出?” 顾如归挑眉,作势要起身,“如果你不想看的话,那我们现在回去吧!” 她一急,连忙扯住他,“顾大哥,等等!” 顾如归垂眸看向她的手。 阿纾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如触电般地缩回手,小脸儿在夜色中涨得通红,“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已经等这么久了,现在回去会不会有点太可惜?” 他重新坐下,言语间噙着淡淡的笑意,“是有点可惜。” 阿纾没有如愿拾到海星,却等来一轮巨大的朝阳。 火红的太阳破水而出,将四周的海水映照成一片独有的景色。 淡金色的霞光笼罩在她和顾如归身上,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移了位,松松地握住他影子里属于手的位置。 两片影子刚重叠到一处,顾如归突然抬起腕表看时间,“现在五点,还可以睡两小时,走吧,回去了。” 阳光流泻在五指之间,她蜷了蜷手指,闷闷地应道:“哦。”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回酒店的方向走去,中途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房间门口,阿纾沉默地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掏出房卡开门。 “十八号下午四点半的飞机。” 她怔了怔,倏地扭头看向隔壁时,目光只触及到一扇闭合的房门。 * 一觉醒来,顾如归感冒发烧了。 本来的潜水计划因为他的意外感冒而被暂时搁置。 笙歌从备用药箱里找出感冒药给他吃下,疑惑不已,“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感冒了?哥,你都多久没生病了,老实交代是不是昨天晚上睡觉踢被子了?” 顾如归嘴角抽了抽,赏了她一个暴栗,“你以为我是你?” 她吃痛,委屈地揉了揉脑袋,“我这完全属于合理猜测,阿纾,你说是不是?” 阿纾莫名被点到名,顿时有些哑然,她想了想,觉得顾如归的感冒应该跟昨夜把衣服脱给她有很大关系,打算坦诚。 “小歌,其实……” “再好的机器都会出故障,还不容许我感冒?”顾如归凉凉地打断她的话。 笙歌翻了下白眼,把水杯塞到他手里,“行行行,您是病人,您是老大!您老好好休息,我们三个今天就在附近随便逛逛,记得多喝水!” “两公里之内,手机充好电带上。” “知道了。” 阿纾看着两兄妹,嘴巴张了张后,又闭上。 身侧的葭微捅了捅她的手臂,试探地问:“阿纾,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有出去?我好像隐隐约约看到你出去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如归,后者正好抬头,二人的目光在半空短暂交接后,她急促地收回目光,“没有的事,你看错了。” “是吗?”秦葭微狐疑地打量着她。 “真的,你肯定是做梦了。”阿纾笑了笑,脸上一片坦荡之色,叫人不信都难。 葭微秀眉拧紧,自言自语,“那真可能是我做梦了。” 顾如归收回目光,倾长的手指摩挲玻璃杯,眸光微垂。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笙歌好奇地凑过来。 “没说什么,不是说要去逛?是现在就走吗?”阿纾率先接话。 “当然了,我们走吧。” 顾如归感冒完全好的时候,几人的江城之行也接近了尾声。 阿纾站在阳台上,望着碧波荡漾的大海有些不舍。青城的海域很贫瘠,从来没能让她有过这种感觉。 “阿纾,怎么了?”葭微放下行李,走到她身侧。 “微微,我在想,如果以后有一天我离开青城了,来这里定居也不错。” 葭微笑了笑,“你舍得你家沈教授和沈太太?阿纾,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遇到你和小歌之后,我才觉得老天对我没有那么薄幸,我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珍惜这份来自不易的温暖。如果我是你,将来纵使发生了什么天塌了不起的事情,也省不得离他们太远。江城虽好,但是青城才是我们的家,不是家的地方,纵使幸福地安老死去,也只是客死异乡!” 阿纾浑身一震,惊讶地看向她,“微微……” “孤儿院的妈妈常跟我说,人生无常,世道多变。阿纾,我们都要学会勇敢一点。” 勇敢……一点吗? 沈纾悄悄握紧手里的海螺。 297.久念成牢(16)她脚下一个趔趄,直往前方之人的后背扑过去 从江城回来后,大家好像都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首先,中考成绩已经出来,阿纾第一次和葭微同分,二人的分数压过青城一中的录取线十几分,升学一中毫无疑问。 其次,笙歌被青大医学院破格录取,成了医学院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学生。 再则就是…… 顾如归离开的日子,慢慢近了。 从江城回来后阿纾就没有再见过他,只有从笙歌口中获得只言片语偿。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八号,那天是个艳阳天,机场里挤满了送行的人。 顾荣夫妇、顾叔、笙歌还有葭微都来了,唯独少了一个阿纾。 笙歌看了眼时间,急得直跺脚,“登机时间快到了,阿纾怎么还不来?该不会是路上堵车了吧?” 葭微也焦急,“是啊,刚才打电话的时候都说出门了,现在怎么说都应该到了才对。” 机场广播播报声响起,催促着旅客们登机。 顾如归看了眼登机牌,跟顾氏夫妇告别,“爸妈、顾叔,我去登机了,你们回去吧。” 顾蕴文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边我已经让你祁叔叔替你安排好了,万事小心。” “我知道了,妈。”他视线转向笙歌,眉心蹙了蹙,“歌儿,哥哥去美国之后,你要好好听爸妈的话,过了暑假你就是大学生了,不能再像以前那么任性了!” “说得我跟闯祸精一样,知道了知道了!”笙歌不满地撇了撇嘴,跑过去亲昵地勾住他的脖子,轻声道:“哥,等等再登机好不好?” “嗯?” “阿纾很快就来了,如果她来了知道自己没赶上送你,一定会很难过。” 顾如归闻言,视线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某处。 顿了顿,他把笙歌的手臂从脖子上扯下来,“哥很想,但是很抱歉,如果再不登机,登机口就要关闭了。” “可是……”看着他一脸笃定的神色,笙歌低低叹了口气,“那好吧,到美国不许忘了我!” “岂敢!”顾如归刮了刮她的鼻子。 “顾大哥,一路顺风!”葭微轻声开口,眼里有些泪意。 顾如归拥了拥她,下颌朝笙歌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谢谢,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看好那只麻烦精。”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二人会心一笑。 顾如归不再迟疑,转身朝登机口走去,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登机口,沈纾都没有出现。 送行的人渐渐散去。 机场角落处,阿纾站在玻璃幕墙旁,呆呆看着那架远行的飞机机翼在空中掠过一条浅白的直线,然后隐匿入云层之中。 很久以后,她才垂眸看向自己一直攥在手里的那叠关于京都某大学法学院的招生简章。 缓缓移开手指,上面有行娟秀的新字迹——所谓勇敢,必须要先有旗鼓相当的能力! * 三年的时间,稍纵即逝。 阿纾的高中三年,可谓按部就班。 高二的时候,她按自己成绩的长处选择文科,而跟她同班的葭微,则是选了理科。 这么一来,三姐妹算是彻底分开了。 高中课程紧张,笙歌的课业也不轻,三人不再像当初那样腻来腻去,见面都有固定的时间,差不多是一个月一次。 阿纾很期待每个月一次的欢聚时间,因为只有在那时候,她才可以从笙歌口中得到一些顾如归的消息。 比如,顾如归在她高二那年原本计划要回来一次,但是由于课研项目的关系取消了计划,对此,顾家人并不觉得遗憾,因为纵使他不回来,他们也会举家去美国看他,到头来,性质都是一样。 还有他毕业后打算在美国实习,对此,顾氏夫妇也是同意的,毕竟他是顾家未来的掌权人,国外的历练经验对他之后掌权顾氏百利而无一害。 这两件都是大事,还有一些小事,就好如他又拿了什么奖项、假期去了哪里旅游,然后就是最近和某个女生举止亲密…… 往往讲到这里的时候,阿纾就找借口起身上卫生间,然后掬起一抔水狠狠地扑在脸上,借此压下心中那种酸胀的感觉。 她很清楚,顾如归如此优秀,身边从来不缺女人的存在。 她会羡慕也会嫉妒,即使知道自己没有那个立场。 她甚至试过缺席三人之间的聚会,仅仅一次,她就发现对顾如归情况的渴望远胜于那些消息给她带来的疼痛。 从那之后,她再也不曾缺席聚会,只是学会更好地掩埋自己的心绪,然后用无尽的考试卷一遍又一遍地麻痹自己,时间竟然就这么过了三年。 高考后,阿纾如释负重。 对于沈家长辈的询问,她只是一昧的点头微笑。 看着他们脸上满意的笑容,阿纾藏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紧,然后在高考报志愿的时候,悄悄把第一志愿上的京都师范大学改成了京都某知名大学的法学院。 待到沈教授夫妇发现的时候,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了家里。 对此,沈教授痛心疾首,但也无可奈何。 在他眼里,女儿要传承他的衣钵成为一名考究的学者才是他心心念念的事情,但是木已成舟,与阿纾大眼瞪小眼几天后,倒也慢慢接受了。 沈太太心细,察觉到其中的不正常,把她拉进房间询问道:“小纾,你告诉妈妈,为什么会突然想学法学,你知道国内现在的行情,一个女孩子学法律有多累你懂吗?” 阿纾的目光颤了颤,落到桌面的那只海螺上,若无其事地开口:“妈妈,我这样的性子若是为人师表,只会荼毒国家栋梁。而且,我喜欢法学,喜欢的东西就算过程再累,也会觉得幸福。” 沈太太顺着她的视线,蓦地明白了些什么,问她:“你那个好朋友的哥哥是不是还在美国留学?” 她心下微微一惊,但很快就收敛了心绪点了点头。 沈太太看着她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我听说,你所在的那个法学院,每年都有两个去美国交换学习的名额?” 阿纾咬了咬唇,没有回答。 沈太太叹了口气,“小纾,看着妈妈,告诉我你真的做好决定了吗?” 阿纾对上母亲的眼睛,里面没有责怪,有的只是浓浓的心疼,蓦地鼻子一酸,她哽咽着,“妈妈,对不起,小纾辜负你和爸爸的期望了。” 沈太太把她紧紧拥在怀里,“傻孩子,我和你爸岁为人父母,但能做的只是在恰当的时候给予最合适的建议,人生是你自己的,我们尊重你的选择。沈家虽然在青城不算富贾一方,但我和你父亲也算是桃李遍天下,小纾,你记住,将来无论遇到了什么事情,你无需卑躬屈膝,我们虽然不能给予你最好的物资条件,但是你身上背负的骄傲足够让你昂首挺胸!” 话落,阿纾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此刻她才知道,原来母亲不闻不问,其实早已心知肚明。 她懂自己的怯弱,懂自己的迟疑,甚至懂她的每一个决定,本以为自己会饱受责骂,却没想到事实却恰恰相反,母亲非但没有责骂她,反而用他们多年的积攒给她搭建了一个无坚不摧的屏障。 开学的时候,沈教授和沈太太亲自把她送到了学校宿舍,处理好她的入学事宜临时告别时,阿纾紧紧地抱住父母,“爸、妈,谢谢你们!” 沈教授冷哼一声,鼻孔抬得老高,“好好上课,准时吃饭睡觉,没钱记得打电话!” “沈大教授在上,小女遵命!”阿纾愉悦地调侃了一句。 “少贫嘴!”沈教授的脸色绷不住了,憋了许久终于憋出一句话,“有喜欢的先带回来让爸爸瞧瞧,别稀里糊涂地被人家骗了都不知道!” 她错愕。 沈太太朝她眨了眨眼,“小纾,别理你爸,他就是心里不舒服抱怨两句,我们先回去了,你好好学习!” “老婆子说什么呢?走了走了!女儿长大了,翅膀硬了,不需要我们管了!”沈教授被妻子一语道破,红着脸催促着她。 二人笑骂着离去,阿纾望着父母离去的背影,眼眶莫名湿润。 她抬手抹了抹腮边的泪水,喃喃着:“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 期待的大学生活慢慢开始,阿纾跟同班的其他同学一样,报名社团、参加活动,加上要考托福,日子忙得团团转,累到极致时,往往是在书桌一趴就睡着了。 三姐妹之间的联系变成了电话居多,笙歌这个医学怪才已经直升青大医院临床研一,课业繁重得比之她有过之而无不及,葭微则是选择青大金融系,大学期间勤工俭学也是忙得可以,三个人很少能联系到一起,一般都是分别联系居多。 大一下学期的时候,阿纾申请了交换生的名额,凭借她优异的托福成绩,很快就通过了选拔。 出发去美国之前的那个暑假,她趁空回了青城。 她在专业上的优秀得到了沈教授的认可,回去的时间,他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只是偶尔想到她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一年之久,难免会有几分不舍和担忧。 她难得从京都回来,三姐妹自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见面机会。 关于交换生的事情,她还没来得及说,打算趁此机会告知她们。 笙歌觉得三人许久未见,这次见面得挑个好的场所,于是神秘兮兮地发给了她一个地址,并告诉要好好装扮一番才能入内。 阿纾以为是某高级餐厅,挑了件最庄重的裙子穿上,并化了少许淡妆,可等她正儿八经地打车来到那个地方门口的时候顿时目瞪口呆。 因为笙歌口中所谓的好场所竟然是酒吧! “不错吧,新开业没多久,需要持卡才能入内。”笙歌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黑卡,蓦地想到什么般看向她,“阿纾,你是不是还没有满十八岁?” “呃……还有几天。”她的生日就在暑期末,申请交换生的时候,差点因为年龄问题被刷下来。 “几天而已,应该没关系,走吧!” 阿纾有些迟疑,她打架闹事,闯祸捣蛋的事情干过不少,但是酒吧还真的没进过,于是顾左右而言它道:“微微还没来,我们不等她一起吗?” “微微来过了,她知道路,我们先进去。” 话落,便被笙歌连拖带拉进酒吧。 酒吧内音乐声震耳欲聋,为了方便几人讲话,笙歌索性要了包间,二人刚坐下没一会,葭微也来了。 几人寒暄了一会后,阿纾清了清嗓子,看着两位好友缓缓开口:“小歌,微微,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二人齐齐抬头看向她。 “就是我申请了我们学校的交换生,下个学期要去加州交换学习一年。” 包厢里的气氛沉默了一会后,响起了笙歌的咆哮声,“沈纾,你不仗义!哥哥刚回来,你就要走了,而且一点风声都没有!” 一瞬之间,阿纾仿佛被雷劈中了一样。 她讷讷地看向笙歌,“你说谁回来了?” 笙歌扭着头不想理她,葭微无奈解释,“阿纾,顾大哥前几天刚从美国回来,已经开始接手顾氏的工作……” 葭微具体说了什么,阿纾已经听不见了,她只觉得口干难耐,举起手边的杯子一饮而尽后,以上厕所的理由遁了了出去。 洗头间的镜子里,化了少许淡妆的少女双颊酡红,已经及腰的长发如海藻般在昏暗的灯光下荡漾出迷人的弧度。 “怎么会这样?”阿纾喃喃着。 她突然想起那年在江城那只错身而过的海星,嘴角蓦地勾起一阵苦笑。 一阵晕眩的感觉席卷而来,阿纾想起刚才饮下的那杯液体,心下一惊,莫不是说她喝得不是水而是酒? 糟了! 她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往包厢走去时,脚下却猛地一个趔趄,直往前方之人的后背扑过去…… 298.久念成牢(17)他脸色蓦地一变,“女人,你别胡来,给我忍住 男人也喝了点酒,被她一撞,脚步虚浮了几步才堪堪站稳。 “不好意思……” 阿纾连忙道歉,双手撑着他的背部试图站直身子,岂料刚扶上他的手臂,就被男人大力甩开,“滚,本少爷不喜欢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 阿纾酒后小腿绵软,被男人如此大力一推,整个后背都撞到了墙壁上,胸腔震了震,痛感顿时席卷了全身。 “嘶~”她倒吸了口凉气,心情本就不舒坦,此刻更是怒上心来,瞪着始作俑者开口就骂,“你大爷的!哪只眼睛瞧见我投怀送抱了?撄” 男人闻言冷嗤一声,“呦,性子还挺烈的,哪个场子出来的?” “什么场子?偿” “还装清纯了?”男人走近,提起她的领子,几乎咬牙道:“你给我听好了,无论是谁派你来的,就算是老爷子也好,我都他妈的都没兴趣!” 他比沈纾高出将近一个头颅,被这么提着,她只觉得呼吸不过来,手脚并用地踢打着他,“你这神经病,放开我!”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倏地松开手,“求之不得,别让我看见你再跟着我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 阿纾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等窝囊气,有仇不报向来不是她的风格,几乎没有多想,她脱下鞋子就往男人的背影掷过去。 小时候经常打架的功劳,她这一扔直接砸中了男人的后脑勺,下一瞬,后者满脸阴沉地扭过头来。 她跛着脚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道:“给我道歉!” 男人捂着后脑勺,眼底怒色翻涌,“你这女人,给你点脸色,你还开起染坊了?” 阿纾冷哼一声,“我看你长得人模人样,怎么听不懂人话,我说的是道歉,我要你对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向我道歉!” 她顿了顿,又道:“还有,我不叫女人,我有名字,我的名字叫做沈纾,‘彼交匪纾’的纾!” “彼交匪纾?”男人蹙眉沉思了些许,眼底的怒色逐渐平息了下来,试探道:“你真的不是老爷子派来的人?” “什么老爷子、老婆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赶紧给我道歉!” 阿纾酒劲上来,此刻脑中只有一根筋,除了让眼前的男人给她道歉外,别无其它想法! 男人这才认真打量起她,一头柔顺的长发服帖地垂在两肩,脸蛋被酒气蒸腾得通红,眼眶里的那对瞳仁格外明亮,而此时,她秀眉蹙紧,眉眼里浓浓地都是固执。 在他看来,阿纾顶多只能算得上漂亮,但与他的审美还有差距,于是相信了她并不是老爷子派来的人,只是要他道歉…… “我黎煜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堂而皇之要求道歉,好吧,刚才是我错怪你了,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你可以走了。”阿纾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俯身跌跌撞撞地捡起自己的鞋子套上,起身的时候见他还没走,不免困惑,“你怎么还不走?” “你确定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需要我送你出去?” 酒吧是怎样的地方,阿纾不明白,但是黎煜却清楚得很,而且看她的样子和说话的语气,估摸才十七八岁的样子,是个学生也说不定! 阿纾潇洒地摆了摆手,酒的后劲虽然大,但是她的意识此刻还算清醒,“一杯酒而已,我没事!” 说罢,像要证明自己话语真实性一样往前大步迈了一步。 然而事实是她这一步迈得太急太快,根本不是她此刻的状态所能承受的,于是身子一歪,整个人晃晃悠悠地,眼看就要摔倒。 黎煜无语地按了按眉心,长臂一勾,把她捞进怀里,“一杯酒都能醉成这样还敢来酒吧,我也是头回见,算了,刚才误会了你,我就当做回好人了,告诉我包厢号,我送你回去。” “包厢号?”阿纾一脸迷茫地盯着他。 “……” 黎煜哑然,“别跟我说你连自己的包厢是哪间都不知道?” 她按了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小歌带我来的,我没有注意看。好像是这么一直往左走,然后拐一个弯、哦不,应该是拐两个弯……不对,一个弯还是两个弯?” 阿纾自顾纠结着,黎煜满头黑线,“到底是一个弯还是两个弯?” 她想了想,倏地笃定地对着他比出两根手指,“两个弯!” 黎煜闻言毫不迟疑地架起她往她口中的“包厢”方向走去。 走到某间包厢面前的时候,阿纾示意他停住脚步。 黎煜问:“是这里?” 沈纾回答:“不知道,但是我想吐。” 他脸色蓦地一变,“女人,你别胡来,给我忍住!” 以二人此刻的姿势,如果她真的吐了的话,难免会殃及到他,一想到这副场景,黎煜手一抖直接松开了她。 因为少了他的支撑而失去平衡的阿纾直直往包厢门的方向扑过去,不巧的是,面前的包厢门正好被人从里面拉开,她“哇”地一声,直接吐了那个人满怀! 那人顿时面如菜色。 黎煜见状无语扶额,急忙伸手把她扯了回来,掏出手帕好嫌弃地给她擦拭,“不是让你忍住吗?” “我忍不住啊!”阿纾抬头异常无辜地嗔了他一眼。 黎煜暗叹了口气,只能自诩倒霉,偏眸看了眼被她吐了满身的男人,冷淡开口:“我朋友不胜酒力,待会我会让人给你送来赔偿。” 言罢,他打算扶着阿纾离开,不料却被从包厢里的男人握住了手臂。 后者盯着他怀里的女人面色阴沉地开口:“沈纾?” 一道久违的温润男声钻入耳膜,蜷缩在黎煜怀里已然醉得朦胧的阿纾蓦地僵直了后背! 299.久念成牢(18)那东西柔嫩娇软,带着微微的酒气,是阿纾的唇瓣 阿纾想,她是做梦了吗?不然怎么会听到顾大哥的声音? 感觉到胸前的衣服被人揪紧,黎煜狐疑地看了沈纾一眼后,然后目光顺着握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上移,最后定格在顾如归的脸上,眉心顿时压着浓浓的不悦,“放手,本公子不喜欢别人碰我!” 顾如归没有放手,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胶着,一道阴沉,一道暴躁,但是谁也不甘示弱。 良久,顾如归缓缓翕动双唇,“放开她。” 这熟悉的声音…… 阿纾的意识已经彻底清醒,身旁开口的那个男人不是顾如归还有谁偿? 想至此,她果断把头往埋进黎煜怀里。 绝对不能让顾大哥看到她这幅模样,否则他该会怎么想她? 四年的时间,她没有一天不渴望能够重新见到他,甚至申请交换生也是为了他,虽然有些事与愿违,可是她不想以现在的面目见他。 因为,她能想象出来此时不胜酒力的自己有多狼狈! 她可以在素不相识的黎煜面前撒泼、爆粗口甚至不顾形象,但是在顾如归面前不行,她希望自己出现在他面前永远都是最美好的样子,于是在黎煜垂眸征询她意见的时候,阿纾咬唇摇了摇头,小声嗫嚅着:“我不认识他。” 闻言,黎煜不再犹豫,闪身甩开顾如归的手,拥着她就要离去。 才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背后的顾如归幽幽道:“素来听闻沈教授教风严谨,在下不才,在学期间,承过沈教授点拨之恩,虽离开学校多年,但也偶有联系。” 简单的一句话,成功让阿纾的脚步顿了顿。 沈教授研究的是历史,可她记得顾如归在青大时候学得可是金融专业,二人怎么会扯上关系?而且还有联系?她怎么一点都没听沈教授和沈太太提起过? 拿沈教授哐她不成? “怎么了?”黎煜问。 阿纾摇头,二人打算继续往外走的时候,顾如归再次开口:“据我所知,沈教授不仅对其学生严厉,对于其幼女更是不吝余力,而我记得不错的话,酒吧并不允许未成年人入内。” 擦! 故意的,绝逼是故意的! 沈教授治学严谨,沈家家风更是严谨!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来了酒吧,还与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搂搂抱抱,非得扒掉她一层皮不成! 阿纾幸得还有一丝理智,否则只怕一个鞋跟子再次甩过去。 狠!顾如归,你真他妈得狠!亏得我偷偷摸摸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你倒是一点面子都不留。 黎煜总算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看向她,“你刚才说你叫什么纾?……对了,是沈纾……那沈教授又是你什么人?” 阿纾认命地磨了磨牙,“我老子!” “……” 话落,顾如归已经一脸闲适踱步到二人面前,与此同时,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帕擦拭着刚才被阿纾吐得满身的污秽物。 其实阿纾没有进食,所以她刚才吐出来也不过是酒水而已,他擦拭过后,随手把手帕一丢,然后伸手将沈纾从黎煜怀里扯了过来,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笑意,“舍妹顽劣,见笑了。” “舍妹?”后者狐疑地打量了二人。 顾如归垂眸看了眼被他钳制在怀里的沈纾,两片棱角分明的薄唇缓缓翕动,“阿纾妹妹,你说呢?” 他的嗓音很平静,可不知为何,阿纾却听出几许危险的意味。她试图扑腾了两下,无奈腰间的铁臂箍得太紧,喝了酒过后手脚软绵绵的,根本就使不上劲。 只能指着顾如归,迎向黎煜的目光,嘿嘿一笑,“他是我好朋友的……嘶……” 腰间被大力一拧,疼得阿纾眼泪几乎掉下来,她无比愤懑地咬牙瞪了暗箱操作的某个男人一眼,然后改口道:“其实他是我……堂哥!” 顾如归这才满意地松了手,改为松松揽着她,可力道却也不容许她挣脱! “真的?”黎煜一脸不信的模样。 假的! 阿纾内心狂吼,声音更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般,“真的!” 见他仍旧不信,她豁出去般地补充了道:“刚才我哥给我庆祝我选上交换生的事情,但是我跟他闹了矛盾,喝了点酒负气跑了出去,这才会撞上你。” 说完,她瞪了顾如归一眼,那目光好似在说:我不但按照你的戏本演了,台词还加得足足的,这样您老满意了吧? 后者但笑不语。 黎煜本来就是突发善心,虽然察觉到有些异常,但是不可否认,沈纾与面前的男人必然是熟识,于是乐得轻松地耸了耸肩,“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二位了。” 说罢,拍了拍屁股,悠然自得地走了。 看着黎煜走远,阿纾趁着顾如归不注意急忙从他怀里挣了出来,准备开溜。 岂料刚走出两步,后领子就被人提了起来,顾如归冷漠的质问声从头顶响起,“你怎么会这里?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阿纾蓦地觉得有些委屈。 她为了他,默默努力了四年,想了四年,好不容易拿下了交换生的名额,本以为到加州可以见到他,却没想到他会提前回来,提前回来也就算了,她不求他对自己有多关心,但是为何等待她的只是一片冷冰冰的质问声? 甚至刚才,他还用沈教授来威胁她!如果她刚才真的跟黎煜走了,他是不是真的会把她来过酒吧的事情告诉沈教授,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她受着她自八岁起就没有挨过的教鞭? 阿纾越想越委屈,眼泪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不要你管!”她咬着唇,不让身后的顾如归听出她的异常。 顾如归眉头蹙了蹙,当初他离开的时候,阿纾不过到他肩头的高度,如今已经堪堪可以够到他的鼻尖,原本一头柔软的短发已经被及腰的长发取代,拂过手背痒痒的,让他有一瞬的恍惚。 刚才沈纾初扑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并没有马上把她认出来,直到黎煜给她擦拭的时候,他才陡然从那熟悉的面容发觉那竟然是她! 只不过,那时他还不甚确定,直到叫了她之后,她非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催促着黎煜离去,像极了当初在青大的校道偶遇时候局促的模样,他才百分百笃定那便是她! 如今已经跟笙歌一样已然十八岁的沈纾! 想到笙歌,顾如归眸色深了几分,“是小歌带你来的?” 阿纾闻言挣扎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查下小姐在哪间包厢,无论如何都给我把她带回去,这阵子给我看紧她,若是让我再发现她跑到这种地方,你知道后果!” 阿纾听清楚了他话里的意思,连忙转身去抢他的手机,急切道:“顾如归,凭什么这里你能来我们就不能来,小歌已经成年了,你没有理由再这么管着她!” 顾如归侧身躲开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再次吩咐道:“就说是我的命令!” 然后收起手机,幽深的目光锁着她,“她成年了,那你呢?” 阿纾顿时哑然,咬着唇瞪着他,眼底还挂着泪痕,花了淡妆,像只掉进泥坑里的花猫一样,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顾如归不吃这套,他瞥了眼黎煜消失的方向,眉心蹙了蹙,“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那个男人是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我干嘛要跟你说?” 顾如归被她噎了半晌。 她冷哼一声,脑中却努力搜寻着黎煜的名字。 脑袋“嗡嗡”地疼,阿纾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才缓过一阵酒劲,这下后劲又上来了,整个人昏昏沉沉,若不是领子还被顾如归提着,只怕早已瘫软在地。 她难受地按了按太阳穴,心底暗暗思忖着刚才到底是什么劳什子酒,怎么就喝一杯,后劲就如此厉害? 问题是酒劲还很霸道,身体分明却绵软得不行,五感却有愈来愈清醒的趋势,好似古代施刑中途,用冷水把犯人浇醒,非要犯人清晰地承受着这份难受不可! 阿纾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倒是一昏头睡过去也好,偏偏这样不上不下,简直要命! “四年不见,倒是牙尖嘴利了不少!” 股如归边说边放开手,岂料才刚松了手,阿纾便一个趔趄往后倒去,他见她状态不对,一伸手把她重新捞了回来,低头闻了闻她身上的酒味,眉心紧蹙,“玫瑰之恋,我都不敢多喝,你是喝了多少?” “玫瑰之恋,好好听的名字啊……” 阿纾觉得脚底有点飘,二波酒劲上身的她已不知今夕是何夕,顾如归拉住她的同时,她也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顾大哥,我好难受。” “难受你还敢喝?”他凉凉地回了一句。 “可是我就是难受!”阿纾勒紧他的脖子,强烈地表达她此刻的不适。 顾如归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声音里顿沉了几分,“我没聋,况且我想刚才你已经表达过了。” 说罢,他试图去拉她的手,但是才刚拉下来一只,另一只又缠了上来,女孩白皙纤细的手臂就就好像藤蔓一样,紧紧攀附着他,不让他有机会挣脱。 顾如归心中顿生不悦,无法将眼前撒酒疯的女人和当初那个局促的少女完全重合。 看来这四年的时间,她不但牙尖嘴利了不少,就连脸皮也厚了不止一层,喝了点酒是不错,但是都像这样见着男人就往上缠吗? 忆起刚才她蜷在黎煜怀中缱倦的样子,他眸光危险一眯,咬牙切齿道:“沈纾,放开!” “不要!”沈纾势要撒泼到底的趋势,拉住顾如归的脖子往下压,对上了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低声喃喃道:“顾大哥,你知道吗?我已经取得加州大学交换生的名额了,下个月就要去加州了,我心想着到那时候就可以见到你,可是刚才小歌却跟我说你回来了,不是说还要一年才回来的吗?为什么会提前回来?” “交换生?”刚才她跟黎煜解释二人关系的时候,似乎也有听到这个词,想至此,顾如归凝视着她的眼睛,问:“什么意思?” “四年啊,一千四百七十一个日夜,我这么努力,为的就是能足够优秀到和你并肩而立,在今天之前,我以为自己已经很接近你了,可是一个转身竟然又是千里万里的距离,顾大哥,我难受,心里难受!” 他闻言怔了一瞬,一时之间没有从她的言语之中消化过来,“你说你申请交换生是为了我?” 阿纾扯着唇角苦笑,神色失落无比,“可不是?只是现在有什么用呢?” 顾如归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他叹了口气,双手伸到后颈处,刚准备用巧劲把阿纾的手臂拉下来的时候,唇上被一团柔软的东西堵住。 那东西柔嫩娇软,带着微微的酒气,他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是阿纾的唇瓣。 顾如归浑身登时一紧,原本已经握住她手臂的大掌手背青筋暴起。 她见他没有拒绝,胆子越发大了些,吻技青涩的她贴上去其实就不知道要干什么了,只是顺着酒劲伸出舌尖描摹着他削薄的唇形。 这种似懂非懂的感觉很要命,明明不得就理,可偏偏又尽是撩拨。 与沈纾的青涩不同,顾如归到底交过几个女朋友,被她这么啃咬一番下来,难免有些反应,他克制着自己拿下她的手臂把她拉离了些许,嗓音哑透了,“沈纾,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阿纾猛地抱住他,疯狂摇头,“不,我没醉,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顾大哥,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喜欢很多年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没关系,我不贪心,我就要去美国了,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好不好?” 顾如归垂眸看向怀中的少女,眉心微蹙,“沈纾,你喜欢我什么?” 阿纾没有回答。 直到他要把她拉开的时候,她才攥着他的手臂低低道:“谁知道呢?如果知道,我当初就不会去接下那桶冰淇淋了。” 空气的气息凝滞了片刻,才听到顾如归开口:“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交换生的为期只有一年。” “呃?”阿纾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此刻只有一条筋的她完全理解不来他想表达什么。 他无奈地喟叹了一句,“一年后你不就回来了?” 她依旧一脸懵懂。 顾如归摇了摇头,俯身将她稳稳抱起往外走,“以上各种迹象表明,你喝醉了。” * 头疼欲裂。 仿若无数小尖锤在敲打着她的脑袋一般,阿纾抱着脑袋醒来,看清四周陌生景物的时候吓得尖叫了一声。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褥,房间别无二致的摆设无一不告诉她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一间酒店房间,而且还是一家星级不低的酒店。 可是,她怎么会在酒店? 意识到这一点,阿纾吓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她记得昨天接到小歌发来的地址,打扮一番去了之后才发现是酒吧,然后听到顾大哥回国的消息一时心里不舒服就随口饮了一杯酒后去了洗手间,然后好像撞上了个男人,再然后…… 她脸色蓦地一变,掀起被子检查自己的身体,只见衣服不知道何时已经被人换成了睡袍,但是除了头疼外,身体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异样,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并没有出自己想象的那档子事? 阿纾连忙下床,见椅子上叠着一套崭新的衣服,她也顾不上其它,连忙捡起套上。 刚套好衣服,就听见房门传来“咔嚓”的响声。 她一惊,就近捞起桌上的烟灰缸,一脸戒备地看着门口。 当顾如归的脸出现的时候,阿纾怔住了,甚至就连说话都有打结,“顾……大哥?” “醒了?”顾如归开口,目光落到她手上的烟灰缸上,眸色顿时有些深。 她顺着他的目光盯着烟灰缸上呆愣了片刻,回神的时候连忙把烟灰缸往桌上一丢,“顾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别误会,我以为……” 顾如归推开门,缓缓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没误会,昨天晚上是我送你过来的。” 阿纾抬头呆怔地望着他,脑中不断回想着昨夜从包厢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纵使她绞尽脑汁也只能想起一些零星的片段,而且还拼不起来,黎煜的面庞倒是还记得一点,但是关于顾如归以及他怎么送她回来的,她真的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模样,顾如归的眸色顿时有些深,“想不起来?” 她实诚地点了点头,咬着唇,欲言又止。 “你喝醉遇上我,把自己的衣服吐脏了,所以我把你带到了这里,让酒店的女经理给你洗了澡并换了衣服。还有什么要问的?如果没有的话,那就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顾如归说完率先往门口走,走了两步见她没有跟上,回头疑惑地看着她,“怎么?” 阿纾绞着衣角,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后才开口:“顾大哥,我有个问题,就是……就是我们怎么会在酒吧遇上?” “我约了几个朋友在那里小酌。” “那之前跟我在一起的男人呢?”她隐隐还记得黎煜说要送她回包厢的事情,按顾如归刚才的意思那就是他送自己来酒店的,可是黎煜又去了哪里? 阿纾纯属好奇一问,岂料话落顾如归瞬间沉了眉眼,“沈纾,你才多大,就跟男人混迹酒吧不觉得不太合适吗?” 她的心猛地一“咯噔”,知道他是误会了,刚想开口解释,却见他已经阔步走了出去。 阿纾急忙朝他离开的方向追过去,“顾大哥,你听我说,其实……” 前方的顾如归倏地停住脚步,缓缓转身看向她,眉目已经接近冷淡,甚至有些不耐。 她的话语蓦地止在喉间,心中一缩一缩的,难受至极,忍不住想,或许她迫切的解释在他看来其实可有可无。 那么,此情此景,多说无益。 顾如归盯着阿纾,原本抿紧的削薄的唇掀开一条缝隙,“你刚才想说什么?” 阿纾十指往掌心蜷了蜷,躲开他的目光小声嗫嚅着:“没什么,就是想问我醉酒的时候有没有对顾大哥做出什么失态的事情?” 她本是随意换了个话题,殊料面前的男人当真歪头想了想,然后薄唇里溢出一个让她甚为恐慌的字眼。 “有。” 她猛地一抬头,“啊?” 300.久念成牢(19)心仿佛置于油锅里翻来覆去地煎,噼里啪啦直跳 沈纾惊恐地望着他。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醉过酒,关于自己的酒品更是无从得知,而看顾如归严肃的神色,莫不是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成? 后者也不开口,只是兀自凝了她半晌,阿纾一颗忐忑的心仿佛置于油锅里翻来覆去地煎般,噼里啪啦直跳。 时间显得格外难熬。 半晌后,他似乎觉得气氛已经够了,才缓缓开口:“你吐脏自己衣服的同时也吐了我全身。偿” “……”就这样? 阿纾反应过来,脸色涨红得像只煮熟的虾一样,垂着头支支吾吾道:“我不记得了……顾大哥……那个……对不起!撄” 从顾如归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通红的耳根,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抬手按了下楼的电梯,淡淡回答:“没关系。”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他率先走了进去,伸手在门口挡住,瞥了眼还停留在原地的沈纾,“不进来?” 阿纾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才慢吞吞地挪进电梯,她刻意地挑了个离他最远的角落,贴着电梯站定。 顾如归等她完全进入电梯才放开手,按了楼层键。 电梯壁擦得发亮,将角落的那个少女垂头丧气的样子映得一清二楚,他的视线透过电梯镜面,直直地落到她身上,“沈纾。” 阿纾的视线在镜面里与他对上,“呃?” 顾如归叹了口气,“其实我不差一件衣服……” 顿了顿,他又道:“所以你没有必要如此的诚惶诚恐!” 出乎他的意料,阿纾闻言脸上神色非但没松,反而下意识地往墙壁上贴了贴,闷声“哦!”了一声,便没有反应了。 顾如归拧紧眉心。 无暇顾及他的反应,因为阿纾此刻内心心情很复杂,在酒吧遇到顾如归实属预料之外,刚才看到他的第一瞬间她的内心其实是欢喜的,可是一想到二人四年未见,一见面,就让他看到了自己醉酒的狼狈样子,只要一这么想,她这心里怎么都淡定不下来。 特别是此时,电梯狭窄安静,她只要稍稍屏息就能听到顾如归的呼吸声,这种感觉很磨人! 阿纾愤懑极了,她明明有那么多美好的样子,为何,为何…… 她咬了咬唇,心情郁闷之至。 而更奇怪的是,她总觉得昨晚的事情似乎没有顾如归说的那么简单,可是又不好意思问清楚,若是真相更难堪的话,那么她估计连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心里还在翻江倒海,电梯已然已经到了目的地。 她眼角余光瞥见顾如归出去,聋拉着脑袋没想太多就跟着他出去。 走着走着就感觉前方男人的步伐慢了下来,最后干脆直接停住。 阿纾见他停住,也停了下来,过程中她连头没抬起来过,自然也没去关注他为何止步不前。 顾如归偏头看了眼沈纾毛茸茸的脑袋,脚尖调转了个方向,吩咐:“沈纾,你先跟她过去。” 她? 阿纾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不知何时出现在二人身边的服务员,有些茫然,“呃?” 见她这副模样,顾如归无奈地按了按眉心,视线往身侧瞥了眼,“或者你想继续跟着我也可以,但是估摸会不太方便。”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清厕所标志的时候,原本已经消退的耳根再次通红。 服务员见状掩嘴一笑,引了个方向,“小姐,这边请。” 阿纾几乎是落荒而逃。 顾如归看着她狼狈的背影,瞳孔微眯。 * 早餐都是些易消化的食物。 酒后口苦,阿纾喝了杯蜂蜜水后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是碍于顾如归沉肃的目光,只好舀起小米粥小口小口啜着。 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她希望气氛能这么一直静谧下去,直到离开。 可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在她好不容易把一碗小米粥扒完,心里想了一大堆感谢的话打算告辞的时候,面前原本优雅用餐的男人忽然放下了筷子,看向她,“父亲这阵子身体状态不太好,我才会决定提前回来。” 原本的话顿时止在喉间,阿纾的动作顿了顿,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个? “听说你申请了加州大学的交换生?” 她的心猛地一“咯噔”,不可思议地看向他,“顾大哥……怎么知道?” 这件事情,她昨天才告知小歌和微微,难道是她们跟他说的? 顾如归也不解释,他拿起餐巾拭了拭嘴,“我已经跟我在加州的一个好朋友打过招呼了,等下会给你他的联系方式,你过去若是有需要可以找他帮忙。” 她脸色一僵,想起了自己申请交换生的初衷,闷闷地别过脸,“谢谢顾大哥,但是我想还是不要麻烦你的朋友了。” 顾如归的动作顿了顿,眸间有笑意一闪而过,“他叫祁皓凡,不怕麻烦。” 皓凡,好(hào)烦? “……” 阿纾干笑了一声,“顾大哥,笑话有点冷。” “人有用就可以。” 见他一脸严肃并不是像在开玩笑的样子,她眸色黯了黯,低声解释道:“顾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真的不用了。因为我们法学院每年都有两个去加州的交换生名额,这是两所学校之间的友好合作项目,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我并没有额外的需要。” “联系方式我会给你,至于联不联系是你的事情。” 阿纾咬了咬唇,没有回答。 顾如归见状眸色深了些许,瞥了眼她面前的空碗,转移话题,“吃饱了?” “嗯。” 闻言,他放下餐巾起身,“走吧。” 二人离开餐厅,刚走到酒店门口,便有一辆车缓缓停在二人面前,一个年轻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他是顾如归的新助理林建。 林建急步走到二人面前,朝沈纾点头示意后,才扭头提醒顾如归;“顾总,就职会议快开始了。” 今天是顾如归正式上任的第一天,这场就职会议很重要,不能迟到。 顾如归颔首,“我知道了,你先送沈小姐回去。” 从二人的寥寥数语,阿纾已然听出了这场就职会议的重要性,听他说要让林建先送自己回去,连忙摆手,“顾大哥,你有急事就先去公司吧!我没事的,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顾如归瞥了她一眼,“你确定身上有打车的钱?” “我……”经他提醒,她的手下意识地往身上一摸,然后瞬间尴尬了。 且不说她身上穿的不是自己的衣服不说,昨天她从包厢出来的时候,手机和包都没有带,此刻还不知道它们躺在哪个旮旯呢! 想起手机,阿纾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她昨天一夜夜不归宿,手机又不在身上,沈教授和沈太太岂不是找她要找疯了? 思至此,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急急道:“顾大哥,我昨天一夜没回去,我爸妈……”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如归打断,“放心,沈教授和沈太太那边我昨天晚上已经替你交代过了!” 她瞪大了眼睛,“交代过了?” 顾如归淡淡“嗯”了一声,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去后,吩咐林建开车。 阿纾迷迷蒙蒙地坐进车里,车子驶离酒店一段距离后她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交代?怎么个交代法? 难不成他直接一个电话打到自己家里跟沈教授说她醉得不省人事以至于到回不了家的地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和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一个男人大晚上的打电话到她家说自己喝醉了不能回去,阿纾已经能想象到沈教授接电话时的神情,想到回家即将迎接的暴风雨,她顿时想哭的心都有了。 一路上各种情绪纠结,直到林建把车开到她家小区楼下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告诉他地址。 她错愕,“林助理,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 林建抿唇笑了笑,俯身从储物格取出一个包递给她,“顾总交待过了,沈小姐,我想这也是你的东西。” 阿纾接过自己的包,更错愕了,“我的包怎么会在这里?”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熟悉的手机铃声从包里先响了起来。 301.久念成牢(20)沈纾,你堕落了 告别林建下车后,阿纾才接起电话。 “阿纾,你还好吗?昨天晚上我那混蛋哥哥没对你做什么吧?”笙歌担忧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似乎还带着一抹咬牙切齿。 她听出几许不对劲,“顾大哥没对我做什么,我很好,只是你怎么知道……?” “运气背呗,才第二次去酒吧就被抓了个现行。”她听见电话那端的笙歌磨了磨牙齿,才继续道:“对了,我昨天被逮回来的时候已经帮你打电话给沈叔叔和沈阿姨说你在我家住,别露馅了哈!” 阿纾闻言松了口气,原来顾如归说的“交代”是这么个意思,直接说他让笙歌帮忙交代不久好了,偏生不说清楚,害她白瞎担忧了一路。 她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偿。 等等!? “小歌,你刚才的意思是说顾大哥昨天晚上也没回家?” “对啊,我不知道你们俩怎么遇上的,但是你醉得六亲不认,缠得他不放,哥哥没有办法,只能就近开了间房间哄你,阿纾,我说你的酒量也太差了吧?一杯玫瑰之恋都能醉成那样……” 电话里笙歌说什么阿纾已经听不清楚了,她的脑子里此刻一片“嗡嗡”地响,心中欲哭无泪的想,果然顾如归还是给她留了面子,原来她的酒品不是一个“差”字可以形容,简直非一般地差啊! 索性四周空荡,否则她真生了一头撞死的心思! 小心脏颤抖了两下,她好不容易才使自己平静下来,声音却带着哭腔,“小歌,为什么你们不把我扒开啊?” 那端的人沉默了半晌,才思忖着开口:“阿纾,你要听实话吗?” “嗯?” “实话就是我看你昨天晚上太开心了,所以我和微微都没忍下心。况且虽然我对我哥满腹牢***,但是我还是万分相信他的人品,退一万步讲,就算……”她顿了顿,蓦地转移了话头,“哎,不说了,阿纾你没事就好,我挂了哈,补眠去!” 阿纾还来不及回话,对方已经收了线,她看了眼已然黑掉的屏幕,心中再次有种交友不慎的感觉。 从小到大在学习上被碾压到现在酒后被无情抛弃,她容易么? 但从某种程度上来看,笙歌还是蛮靠谱的,回家后,父母果然没有说什么,只有沈太太注意到她的衣着换了,问了一句,她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她便没有再多说什么,沈教授更是连她出去的时候穿什么衣服都不记得,她乐得不解释,一头扎进卧室,宿醉头痛还没完全缓解,一沾被窝,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午后,沈教授和沈太太下午都有课,沈太太在桌上留了字条,说是饭还温在锅里,让她记得吃。 阿纾心中一阵暖,随便吃了点饭后便去找她的宠物龟了。 乌龟有一对,身子有些壮硕,让她想起皮球,于是两只乌龟的名字就变成皮皮和球球。 想至此,阿纾便有些惭愧,她当初买皮皮和球球的时候它们还半截身子在水里,但被她带回家后,直接就养成了陆地龟。 在缸里看不到它们不说,就连整个客厅都看不见它们的踪影。皮皮和球球刚回来的时候怕生的很,见人就躲,而且是躲到很角落,每次阿纾都要拼命地找,有时候在沙发底下,有时候在冰箱后面,有时候在储藏室内,但是值得庆幸的是,皮皮和球球粘性很好,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一处的,所以也省了她不少麻烦。 一阵子后,阿纾便知道了它们俩的几个固定阵营,如此一来,便不怎么上心了,而皮皮和球球大多只有觅食的时候才出来,平时很难看到它的踪迹,总而言之,存在感很低,以至于有一次阿纾将他们冷落将近一个月,直到沈太太提醒了一句,她才如梦初醒地在冰箱后面找到蜷缩成一团冬眠的皮皮和球球。 她愧疚不已,查了不少资料,给它们搭了个暖和的窝后,这才觉得良心安了些。 这次,阿纾也是轻车熟路地从沙发底下把皮皮和球球拎了起来,它们看起来还是圆滚滚的,看来她去京都一年,沈教授和沈太太并没有亏待它们,甚至可能比她在的时候还更受宠。 相对于四年前的胆怯,此时的皮皮和球球不再缩头缩脑了,被她揪着尾巴拎起,短短的四肢扑腾着,软绵绵的脖子伸得老长,还趁隙瞪了她一眼。 阿纾忍俊不禁,也不忍心再折腾它们,把两只并排放在沙发上,捏了它们的四肢,兀自开口道:“皮皮、球球,你们知道吗?他回来了。” 对于她口中的那个“他”,皮皮和球球并不兴趣,眼珠子“滴溜溜”地朝四周转了转,见并无危险后,才慢吞吞地伸长脖子在沙发上爬行。 刚爬到沙发边缘,皮皮似乎意识到了危险,又从原路退了回去,战战兢兢的样子让人看着就觉得好没出息! 阿纾伸手把两只抓回原位,固定住,“皮皮和球球小朋友,我已经给过你们一次逃跑机会了,但是由于你们的胆小,错过个这仅有的机会,所以现在必须好好听我说话!” 皮皮和球球伸长脖子看了她一眼,又懒洋洋地把头颅缩回半截,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她怒了,在两只背上轻轻一拍,“你们还不听我说了,如果不是他,你们会在这里被我伺候得这么舒服吗?” 话落,皮皮和球球默契地翻了个白眼。 阿纾:“……” 一年不见,这都被沈教授和沈太太调教成精了吗? 她有种异常蛋疼的感觉。 说起这两只乌龟,其实还有些渊源。 四年前顾如归离开的那一天,她在机场待了很久才回的家,打车钱没带够,于是坐车坐到一半后也懒得转公交车,步行着回家。 索性自小青城长大,青城虽然千变万化,但是还是给她寻着几条旧时的小路,从小路上穿过,回家的路程整整缩短了一半。 皮皮和球球就是她在某一条小路上遇见的,是一个年轻的小贩摆在路边,摊上除了皮皮球球之外还有不少同类的乌龟,阿纾素来就不是养宠物的料,看到摊子也只是意思性地瞥了一眼,并没有生出把它回家的欲~望。 巧合的是,她即将迈动脚步的时候,却发现有一对漏网之龟不知何时从小贩的盆里爬到她的脚下,那时候她想幸得自己留了神,否者这对小乌龟非得给她踩得稀巴烂不成。 那小贩也看见了,连忙走过来将这对小乌龟拾起重新丢进盆里,阿纾见着它们在盆里挣扎的样子蓦地有些心生不忍,但是也只是不忍而已,因为盆子上已经明码标价,而她连车都打不了全程,身上更是没有余钱去买这对乌龟。 于是她怜悯地看了二龟一样,拍拍屁股走了。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一周后,她不知道因为何故再次步行回家,阴差阳错地从这条小路走过,发现那个卖龟的小贩竟然还在,而那对差点被她踩到的乌龟也结结实实地蜷缩在盆里,乌龟长得都一个样,她之所以能记住它们,是因为在她看来,它们在同伴里看起来格外壮硕。 阿纾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 小贩从她迟疑的眼神中看出这桩生意有戏,便各种天花乱坠地褒奖他的“产品”,于是乎,阿纾没有躲过他的忽悠,成了他最忠诚的消费者。 小贩喜滋滋的收了钱之后,便不管乌龟的死活了,阿纾感慨人性悲凉的同时,拨着两只小乌龟仅露出的软组织——尾巴,给它们取了名字,“归……龟,小乌龟,其实我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是既然相识一场就是缘分,从此之后你们就跟了我吧,你看你们这么胖,跟个皮球一样,就叫皮皮和球球怎么样?” 皮皮、球球尾巴往里缩了缩,没有理会她,于是名字就这敲定了。 不养则已,一养就养了四年,虽然有一年她是在京都,但是每逢挂电话回家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问一遍皮皮球球的情况。 因为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睹物思人,但对于她来说,只是睹物失神。 阿纾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旖旎心思是怎样生出来的,但是待她恍然大悟的时候,这种感觉已经在心里盘跹了那么多年。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来自她最喜欢的一本外国名著《傲慢与偏见》,里面达西对伊丽莎白说的一句话。 【我也说不准究竟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看见了你什么样的风姿,听到了你什么样的谈吐,便使我开始爱上了你。那是好久以前的事。等我发觉我自己开始爱上你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一半路了。】 阿纾记得自己初次看到这句话时,内心那种悸动的感觉,无论时隔多久,都无法忘怀。 偏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情路,可心境却是完全相同。 她和顾如归之间没有书里两位主人公的傲慢和偏见,甚至二人之间的相处温波如水,但是就是这种淡淡的距离感好似在二人之间划出了一道银河,可望不可即。 当然望的只是她,不可即也只是她。 阿纾叹了一口气,看向皮皮和球球,语气里有丝委屈,“你们说我努力了这么久,准备这么久,可是为什么一见他,却是以最狼狈的姿态,我好不甘心啊!” 后者这次没有翻白眼,而是伸长脖子一脸怜悯地看着她。 她觉得有共鸣了,于是磨了磨它们的脚丫子,继续絮絮叨叨:“你们也觉得我特别倒霉是不是?明明再过几天我就可以去加州了,可是他却突然回来,若是早知如此,我去什么劳什子京都,留在青大跟沈教授学历史也好,还能时不时和小歌微微她们聚聚。现在好了,我屁颠屁颠地跑去加州,熟悉个风土人情再屁颠屁颠跑回来,这不是纯属瞎折腾吗?” 阿纾越说越觉得自己憋屈,“白忙活一场也就算了,还不容许我自我发泄一下,人生之中第一次借酒浇愁,就让他看到我的窘样,都是那个男人,不是说要带我回包厢的,怎么就给带到顾如归面前了?” 她想不起昨夜发生的事情,但是酣畅淋漓睡了一场之后,倒是把关于黎煜那段画面记得清楚,即使还是想不起来他的名字,甚至她也觉得被她无端迁就他有些冤,但还是下意识地把所有罪责往他身上推去,“带到面前也好,就不能当做素不相识把我拖走吗?都四年了,我变得这么多,还化了妆,他素来也没有把我多少放在心上,我就不信他一眼就能把我认出来……” 皮皮突然在她手指上踩了踩,阿纾一恍神,脑袋中突然闪过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有她哭得不能自理的样子,也有顾如归气急败坏的模样,而在那一闪即过的画面里面,她似乎看到自己异常胆大地吊在他的脖子上,然后……然后怎么了? 她吓得浑身一激灵,再也无暇顾及黎煜,按着脑门反复回忆着刚才闪过的画面,可当她越努力去想时,那些画面却越来越淡,看起来似乎只是她的幻想而已。 应该没有然后了吧?阿纾心有戚戚地想。虽然笙歌说她缠着顾如归不放,但是早上后者并没有做出多大的反应,是不是说明着她虽然难缠了点,但是应该没有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情吧? 她哀嚎了一声,这都是什么事啊? 如果她真的做了什么,干脆不直接将他扑倒算了,事后还能厚脸皮地找他负责。 等等!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沈纾,你堕落了! 阿纾天人纠结了一会之后,蓦地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不动了,皮皮和球球挣扎着从她“庞大”的身躯下爬出,然后借助她的半垂的手,“噗通”一声翻滚到地面,二只默默地翻了个身,慢悠悠地朝目的地冰箱角落爬行而去。 浮绰光芒下,映照出两只乌龟伸长脖子上的红点,像极丹砂痣。 “就两小没良心的!”她忍不住淬了一口。 到动身之前,阿纾都是在这种分外纠结的状态下度过的,后面有次两位好友给她践行,不过那次乖乖地约在一家格外正经的餐厅,听说是那日三人去酒吧被顾如归偶然遇到后,笙歌就被下了限足令,葭微也被波及,唯有她,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阿纾对此颇有愧疚,因为她虽然记不清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总觉得跟她脱不了关系。 在这期间,她见过林建一次,后者给她送来了醉酒那天穿得干洗过的衣服,一看到衣服,又勾起了她不甚美好的回忆,当天晚上差点又睡不着觉。 顾如归倒是没有联系过她,只是在她离开青城的前一天突然想起来发来祁皓凡的联系方式,阿纾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码,但是看着简讯上那个陌生的号码,兀自发了很久的愣。 离开青城的那天,跟四年前顾如归离开的时候一样,艳阳高照。 沈教授沈太太和两位好友都来了机场送别,此情此景有些似曾相识,不过,四年前的主角是顾如归,今天的主角却是她。 阿纾的视线不放过机场的每个角落,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她熟悉的身影。 眸光渐渐黯淡了下来。 沈太太见状,顺着她的目光也朝四周看了一圈,问她:“怎么了,小纾?” 她笑了笑,“有点舍不得。” 这句话,又勾动了母亲的情绪,她语气有些哽咽道:“你这孩子就是倔,偏生不让我和你爸去京都送你,去了美国之后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那边的食物如果吃不习惯的话,就自己煮点简单的饭菜吃,妈妈教你的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沈太太,你女儿只是去美国当一年交换生而已,又不是去哪里体验民间疾苦,你这担心得让我有点惶恐。” 沈太太失笑,语气有些无奈,“你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没把事情当事,美国那么远,而且文化风俗和国内完全不同,你以为像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就算再艰难也只有一年,熬一熬就过去了。” 沈教授终于忍不住插口道:“好了,一年而已,搞得跟一辈子都不回来了似得!再磨蹭下去,都赶不上飞机了!” 果然,他刚话落,催促登机的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阿纾神色一凛,分别和父母好友告别后,毅然走进登机口。 她瞥了眼窗外的蓝天,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沈教授说得对,一年而已,一年的时间很快的。 就算初衷是为了顾如归才去的加州,但是事已至此,不努力一番,又怎能对得起自己这么年的拼搏? 思绪通了之后,阿纾便觉得浑身舒畅。 她并不是直接从青城飞加州,而是要去京都住一夜后和另一名交换生一同前往。 所以此时的航班飞的是青城到京都。 飞机座位没有坐满,至少阿纾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她定得是靠窗的机票,此刻飞机缓缓起飞,青城在眼底慢慢变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窗外白云皑皑,她收回目光,眼角余光瞥见身侧的座位有人正要落座。 阿纾急忙把搭过去的手肘收了回来,抬头朝他歉意一笑。 可就在看清那人的样子时,她的笑容顿时僵在了嘴角,“顾……大哥?” 顾如归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在她身边落座,“是我。” 她的身子下意识地往窗户边缩了缩,“你怎么会这里?” “你是问我为什么在飞机上还是为什么坐在你旁边?” “……” 他笑了笑,“关于前面一个问题,就是我急于去京都出差,这架班机的时间最适宜;关于后面一个问题,就是林助理没有买到商务舱的票,我又赶时间,只是我的座位出了点问题,便要求空乘换座,她正好把我安排到你旁边。沈同学,真巧!” 阿纾狐疑地看着他,有这么巧? 顾如归也不再跟她解释,拿出一叠文件信手翻阅起来,她瞥了眼,隐约可以看到合同二字。 如此看来,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虽然这份巧合来得很突然,可是阿纾却很开心,扭头看向窗外的时候,嘴角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顾如归看完一份文件,阿纾已经靠着窗户睡着了,他蹙了蹙眉,朝空乘抬了抬手。 空乘走近,客气地询问道:“先生,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吗?” 他抬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淡淡落到身侧已然睡熟的沈纾身上。 “您稍等。”前者瞬间就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转身不一会儿就取了薄毯过来。 顾如归点头致谢,他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举手投足之间都掩饰不了矜贵的气质,空乘小姐脸上不自觉地起了一抹娇羞,羡慕地看了阿纾一眼后,才走开了。 顾如归偏过身去,扶住阿纾的头颅往里轻轻一带,后者不适得嘤咛了一声,才偏头在椅座上调整了一个舒适的位置。 他等她不动后,掸开薄毯,从她的膝头开始一点点地往上盖,盖在她脖子的时候,阿纾突然把头偏向他的方向,温热的双唇擦过他的手背,柔软、微暖。 顾如归的动作滞了一瞬,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少女沉睡的面庞,清丽恬静。 因为笙歌的关系,他差不多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在他印象中,三人之中,沈纾的样貌最不出众,甚至从小都不像别的女孩子那样娴娴静静,她一头短发干净利落,格外有活力,看起来张牙舞爪,但是其实在他看来都是狐假虎威。 她没有葭微柔柔弱弱,也不似自己的妹妹顾笙歌满肚子的旮旯心思,她比任何人更懂得保护自己、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而这点让她与他人相比起来与众不同。 顾如归突然想起阿纾那日醉酒的时候在他面前失落的嚎啕,想起她哭得说自己喜欢他的模样,她说不贪心的模样,她呆傻的模样,到了酒店后仍旧缠着他的模样…… 指尖下意识地拾起她盖住脸颊的头发,出乎意料地柔软。他把头发别在她的耳边,沉睡中的沈纾像是感知到什么一般,双唇动了动。 顾如归没有听清,俯身打算细听的时候,她却已然不动了。手指下移,拉好薄毯打算离开的时候,沈纾的嘴唇再次动了动。 这才他听清了,因为她叫得往常惯对于他的称呼。 “顾大哥。” 手背蓦地有些热。 顾如归坐直了身子,重新翻起一份文件审阅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翻过去一页。 良久之后,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像是从某种思绪里面缓和过来般叹了口气。 而此时,飞机已经准备着陆。 “沈纾。” 阿纾听到有人在喊他,似乎还是顾大哥的声音。 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就映入顾如归的脸庞,蓦地愣了。 “飞机着陆了。”后者淡淡提醒。 阿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正在青城飞往京都的飞机上,正好遇上刚巧出差又恰好座位换到她身边的顾如归。 她挪了挪身子,一条薄毯从她身上滑落。阿纾愣了愣,俯身拾起滑落在地的薄毯,有些困惑。 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就听见身侧顾如归的声音再次响起,“沈纾,晚上有安排吗?” 她捻着薄毯的一角,看向他摇了摇头。 “那正好,我晚上有几个小时的空闲时间,一起吃个饭吧?” 302.久念成牢(21)你要去约会? 阿纾没有理由拒绝,事实上对方也不容许她拒绝。 顾如归起身取下她的包递给她,“京都我不熟,地点你来定,价格不用考虑。”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他凝着她再次开口:“想好后,把地址发给我,我的手机号码你应该知道。” 话落,他率先走出机舱。 等阿纾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出很远了。 二人在机场分别,阿纾回到学校先处理了些交换生的事宜偿。 等她闲下来,太阳已然西斜,但是离吃饭时间还有段时间,想起顾如归让她选地点的事情,她就抱着手机在宿舍发呆。 还没到开学时间,四人宿舍除了她之外只有一个因为家里路途较远而提前来的舍友。 她想了半天没有想出个所以然,于是出声询问舍友,“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舍友眨了眨眼,“论好吃,什么山珍海味都比不过老校门口那对夫妻开的面馆,料加得足足的,而且才十几块钱,美味又实惠!” “我也想过,可是……”阿纾欲言又止,她也觉得面馆好吃,但是就是怕顾如归那样的人吃不习惯,而且怎么说来了京都,她也算半个东道主,请他吃碗十几块的面条会不会显得太寒碜了点? 她叹息了声,“还有吗?” “你想吃什么?”舍友反问。 阿纾支支吾吾半天也想不出所以然,她就一个穷学生,太高级的地方她请不起,而普通的地方又觉得委屈他了,想来想去竟然没有比面馆更好的选择了。 她下好决定,就拿出手机给顾如归发了地址,刚放下手机不到半分钟,顾如归就回复了简讯,说是一小时后到。 阿纾愣了片刻,蓦地拉出行李箱死命翻找衣服,拿起一套就揪着舍友问好不好看。 舍友被她突然的行为搞得莫名其妙,指了条藕白色的无袖连衣裙,忍不住问:“阿纾,你要去约会吗?” 她动作一僵,随即嘴角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比约会更重要!” 舍友看出猫腻,阿纾却没有给她再问话的机会,连忙对着镜子拾辍自己去了。 待她收拾好,约定的时间已经快到了,顾如归还没来,她便在门口等他。 京都的夏天炎热得比青城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在门口站了一会,她就香汗淋淋。 手机这时进了一条简讯。 顾如归说被一些急事绊住了脚,会比原地时间晚半个小时,让她饿的话先吃点东西。 阿纾看了看四周,最终抵不住炎热走进了店里。 店里冷气开得足,比外面舒适了不少,暑期的关系,没有平时那么多攒动的人头,但是时至饭点,用餐的人依旧不少,她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空出两个座位。 阿纾好不容易坐下时,离约定的时间只有十分钟,她本来想先点好面条,等到顾如归来的时候正好可以吃,但是转念想想,若是他不喜欢的话,好像又有那么点强迫的意味。 多番抉择不下,索性等他来了再说。 想来顾如归的事情有些棘手,阿纾等了足足半个小时,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面馆里吃饭的人已经逐渐散去,到最后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她拿起手机想打电话问他在哪里,但又怕影响到他的工作,最后只能悻悻地放下手机,百般无聊地托腮在座位上走神。 顾如归走进面馆的时候,与约定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饭点高峰已过,店里除了阿纾和店主外,只有一对年轻的小情侣。 他脚步顿了顿后,径直走到她面前。 感觉到桌上的光芒被挡住,阿纾抬头,果不其然看到对上顾如归的脸庞,于是下意识地把手上的东西收了收。 顾如归瞥了一眼,看向她解释道:“抱歉,路上堵车,等久了吧?” 她连忙摇头,把菜单推到他面前,“不久不久,我知道京都的交通,这个点堵一两个小时都不是个事。顾大哥你看下菜单,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可以换地方。” 顾如归拉开椅子坐下,括挺衬衫看起来与小店有些格格不入,“不必麻烦,我不挑食,你看着点。” “那就试下这里的招牌?”阿纾试探着,瞳孔里倒影出的灯光,熠熠发亮。 “嗯。” 她顿时松了口气,本来以为顾如归会不习惯,但是看来他挺入乡随俗的,于是直接喊了老板来两碗招牌,过了几秒后,又好像想起什么般,起身猫到厨房前跟老板说了几句话。 刚回座位,就见顾如归拿着什么东西在看,阿纾瞥见他手中物什,耳根子顿时一热,干咳了两声才重新落座,“那个……我刚才无聊,随便画的。” 只见顾如归手里捏着一方折成四折的餐巾纸,餐巾纸的右下方有一朵用黑色水笔勾勒出来的雏菊简笔画。那是她刚才等得实在无聊,随手掏出身上的笔画的。 顾如归见她落座,挑了挑眉,“画得不错。” 阿纾摸了摸后脑勺,嘿嘿干笑着。 他不再拘泥于这个话题,把画着雏菊的餐巾纸往旁边一推,很认真地问了一句,“当初为什么会想要选法学?” 她沉吟了片刻,“以前看电视觉得法庭上的律师和法官很帅,后来有了机会,便想着也试试。” “你看的大概是港剧。” 阿纾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现在真正接触了这个专业,才发觉这一切都没有我想象地那么简单,电视剧里有些场景在现实中根本就不会发生,而且律师庞大的工作量和乏味的内容和理想中也大相径庭。” 她看了眼顾如归才再次开口:“其实,当初选法学只是个意外,后来真正接触了,才知道法学案例不仅枯燥乏味,律条还死板苛刻,但我向来是个乐于苦中作乐的人,从这枯燥中竟也剥出一丝体验人生百态的乐趣,后来渐渐就喜欢上这个专业了。” 阿纾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其实她起初认真学习的动力并不是她有多爱,而是因为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但是现在看来原因已然不重要,重要是她是热真正爱上这个专业。 “兴趣才是决定一些的根本,有没有规划好未来的方向?” “律师。对于我来说,与其站在审判者的角度,我更乐意为了目标努力拼搏。” 闻言,顾如归抬头看向面前目光笃定的少女,眼神恍惚了一瞬。 二人说话的时间,老板已经把煮好的面条端上了桌。 阿纾朝他甜甜一笑,“老板,有姜丝的是我的,没有姜丝的是我朋友的。” “好咧!” 老板按她的意思把面条分别搁到二人面前,阿纾取了筷子和勺子递给顾如归,“顾大哥,虽然这碗面条很便宜,但是老板为人很实在,用料都是当日新鲜的,味道也不错,备受我们学校同学推崇,你别看现在放假冷清,等到开学的时候,每天过来都得排长队。” 顾如归点头致谢,接过筷子,答非所问:“你刚才跑过去是提醒老板不要放姜丝?” “嗯,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生姜。” 他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才接了她刚才的话语:“那老板看起来人品就不错。” 低头汲了口面条后,随即面露赞色,“面也不错。” 阿纾见他确实满意,这才放心动了筷子,等了这么久,其实她早就饿坏了。 相对于她的狼吞虎咽,顾如归的吃相看起来好极了,看着他温文尔雅的样子,她默默地碗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 顾如归眼角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唇角勾了勾。 吃两碗面条并没有用掉二人多少时间,结账时,阿纾在顾如归掏出钱夹之前,果断把一张五十块钱拍在柜台上,望着他不悦的目光,她解释着:“顾大哥,这是我的地盘,理应我来买单。” 顾如归果断把钱塞回她手心,从钱夹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老板,“跟我出来,我从来没有让女士买单的习惯。” 她攥紧手里的钱,眸光几不可见地一黯。 顾如归收起钱夹,注意到她变化的神色,蹙眉问:“怎么了?” 阿纾把钱塞回包内,脸上挂起灿烂的笑容,“没事。顾大哥,饭也吃完了,我晚上还有……” “事”字还没来得及脱口,就被打断,顾如归望着她淡淡开口:“沈纾,你们学校风景看起来还不错。” 303.久念成牢(22)阿纾重心不稳,下一瞬就跌进一个硬邦邦的胸膛中 阿纾不知道晚上顾如归口中怎么这么多“不错”,但是他既然都开口了,她也没好意思直接赶人,只能认命地聋拉着脑袋,“顾大哥,你如果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四处逛逛。” 顾如归颔了颔首,“麻烦了。撄” 意思就是他很有兴趣! 阿纾扯了扯唇角,带着他走进校内,根据自己知道的给他讲解着,后者不时点头,对她的介绍颇为满意。 还没有开学的缘故,学校各处冷冷清清的,而且大晚上的,除了稀稀落落的灯光外,在她看来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但是顾如归似乎来了兴致,在她停下话头的时候,总会适时接话,于是乎,两个一前一后地校园中转了个把小时。 后面,她的话越来越少,他也不再接话,二人校道上不疾不徐地行走着,还是保持着一前一后的姿势,气氛看起来有些奇怪。 阿纾咬唇想了想,悄悄放慢了脚步,与顾如归并肩而行。 夜晚宽阔的校道,两条人影被街灯拉长,俨然一副亲密的样子。 她心中顿生出一种奢望,希望校道无限延伸,没有尽头,然后他们就可以以这种从未有过的亲密姿态一直走下去偿。 可是奢望终究是奢望。 她刚这么喜滋滋地想了没一会儿,已然走到校道的尽头,对此,阿纾懊恼不已,以前踩着铃声去上课的时候,总觉得校道冗长无比,可是今天怎么变得这么短了? 若早知如此,她就不该走这么快! 身侧的顾如归缓缓地停下脚步,阿纾疑惑地看向他,“顾大哥,怎么了?” 顾如归回答:“走得有点累,找个地方歇歇吧。” 校道的尽头是校园田径场,她的目光往里面飘了一会,有些犹豫,“放假好多地方都没有开放,田径场内倒是有个看台可以稍作休息。” “嗯,走吧。” 阿纾杵着不动。 顾如归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困惑,“有问题?” 她背在身后的手悄悄蜷起,“顾大哥,闭场时间快到了,我想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歇脚的地方。” 顾如归认真盯着她看了半秒,蓦地“噗嗤”一笑,“沈纾,你在担心什么?” 被一语戳破心思,阿纾的脸色有些臊,幸得夜色朦胧,看得不甚清楚,“没……没什么!” 她总不能说,刚才惊鸿一瞥,她那超好的视力不经意瞥见了看台上几对你侬我侬的身影吧? “放心,我只是歇歇脚,并没有其他想法。”幽幽撩下一句话后,顾如归已经朝田径场内迈去。 阿纾窘了,她并不是怕顾如归对她做什么,甚至还巴不得他对自己做点什么,但是她知道这种概率微乎其微,所以二人此刻去看台,夹在一众情侣之间,只会显得无端尴尬。 但是前者俨然没有这么觉悟,她只能跺了跺脚,跟上他的脚步。 出乎她的意料,顾如归并没有去看台,而是走到田径场的人工草坪内,他寻了个干净的地方,盘腿而坐,然后拍了身侧的位置看向她,“就在这里坐会吧。” 阿纾点头,俯身刚想直接坐下,蓦地又如触电般弹跳而起。 她差点忘了,她出门的时候换了条颇为淑女的裙子,若是以她刚才的姿势坐下去,岂非……? 想至此,她瞥了眼顾如归,见他的视线并不曾落到自己身上,才后怕地抚了抚胸口,拾辍了一个她自认为最淑女的弧度,在他身侧款款落座。 “裙子很漂亮。” 刚及地,就听见顾如归的声音飘来。 阿纾愣了一会,原来他发现自己特意梳妆打扮过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有种心花怒放的感觉,这种感觉太美好,让她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顾如归偏头看向她,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你这表情,是我说错话了?” 阿纾连忙摆手,“没,顾大哥没有……” 蓦地,她回过神来,嗔怒地看了他一眼,“顾大哥!” 股如归见状,喉间溢出几许爽朗的笑意,他抬头看向天空,感慨着,“倒是有许久不曾这么惬意地看过天了。” 阿纾也随他的视线望去,京都的天空雾白雾白的一片,不像青城,偶尔还能看到几颗星星。 她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相似,偏头看着顾如归挂着淡笑的嘴角,想起十四岁那年夏天,在江城的海边,二人也如同今日这般,并肩坐在海岸线上。 阿纾长这么大,看过最美的天就是那一夜。 墨海的海面,漫天繁星,清晨乍破水面的那一轮朝阳,还有男人眼底熠熠的星辰。 过去和现在毫无缝隙地重叠起来,一切看起来就跟既定的一般。 这一瞬间,阿纾内心在悸动,冥冥中似乎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叫嚣着要把这么多年的爱恋升腾。 她放在大腿上的双手蜷紧,鼓足了勇气,“顾大哥。” “嗯?”顾如归偏头看向她,微蹙的眉心里笼着困惑。 阿纾阖了阖眸,“其实我……” “别动!”他突然沉声开口。 她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却见他伸手拨了拨她的头发然后又很快撤开,垂眸看向自己掌心兀自喃喃自语:“原来是灯光,看错了。” 几秒后,他的视线再次聚焦到她脸上,问:“抱歉,你刚才想说什么?” 被他这么一打岔,阿纾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早就烟消云散,她咬唇垂下头颅,闷闷地揪着草坪上的假草,“没什么。” “嗯。” 她没说,顾如归也没有多问的意思,蓦地,她有些恼,正逢校园工作人员清场,于是倏地站起来,“顾大哥,要关门了,我们回去吧。” 说罢,也不等他反应,率先朝田径场的出口走去。 顾如归盯着她的背影,眉心蹙了蹙。 从田径场回去的路上,阿纾耍了小脾气,一路上都不曾跟顾如归开说过一句话,不知不觉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她才追悔莫及,心想自己明天就要去加州了,好不容易能与顾大哥有独处的机会,竟然没有好好把握,只顾着发脾气。 但是此时此刻,已经为时已晚。 顾如归止住脚步,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时间差不多了,进去吧。” 阿纾看了眼宿舍楼,咬了咬唇狠心道:“那我先进去了,顾大哥,谢谢你的晚餐,路上小心,晚安。” 顾如归颔了颔首,嘴角始终挂着抹温浅的笑意,“嗯,晚安。” 宿舍门口尽在咫尺,阿纾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她知道他还在身后,从小到大,她眼里的顾大哥都是个温润体贴的人,所以此刻他必然是也等她进门后,才会转身离开。 就这样了吗?她忍不住想。 四年啊,一千多个日夜等来的一面,难道就这么温温吞吞的结束? 然后又如四年前那般,在自己的想念和挣扎中煎熬? 阿纾不知道此时此刻这么做是不是对的,但是她知道若是什么都不做的话,她肯定会后悔。 想通这一点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奔到顾如归面前,“顾大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对于她的突然返回,顾如归显然有些诧异,“嗯?” 阿纾阖了阖眸,下定决心般开口:“顾大哥,你现在有没有固定交往的女朋友?” 话落,四周寂静无声。 等待的过程漫长无比,夏日炎热的风涌入脖颈,黏黏糊糊地难受。 顾如归盯着她的脸打量了两眼后,才缓缓翕动双唇,“没有。” 她听见自己松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指紧握成拳,“那接下来的一年你有交女朋友的打算吗?” “我刚接手顾氏,事务很多,恐怕分不出那个心思。”他开口的时候,眼睛没有离开过阿纾的脸半瞬,“当然,如果遇到合适的,我也不会拒绝。” “顾大哥,如果可以……我说的是如果,如果一年后,你还是如同今天这个状态,我……我可不可以成为那个合适的?” 阿纾结结巴巴说完后,忐忑地注意着顾如归的神情变化,可当她触及他冷却下来的双眸时,心中的期待却一点点被浇熄。 她失落地垂下头,指甲嵌入掌心带来锐利的疼痛,“对不起,顾大哥,是我唐突了,刚才的话你就当从来没有听过吧。” 阿纾想算了,就这么算了,这么多年,她终于给自己的思念画了一个出口,刚才的一切她不后悔,纵使结果有些不如人意,但至少她努力过了。 深深吸了口气,她转身朝宿舍大楼走去,脚步刚迈出就感受手腕传来轻微的力道,伴随而来的是顾如归的浅浅的叹息声。 阿纾闻声浑身一僵,她不敢回头,“顾大哥,你放心吧,我不会再有别的想法了,对我而言,以后你还是顾大哥,也只是……” 话没说完,就感觉一个重心不稳,下一瞬就跌进顾如归硬邦邦带着热度的胸膛之中。 天气闷热的缘故,他的身上也有少许薄汗,但是气息却依然很干净。 她意识到发生什么事的时候,脑子顿时一片空白,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顾如归,“顾大哥?” 顾如归垂眸对上她的视线,不过一瞬就足够让她心跳如雷。 “明天没时间去送你,就当做是提前告别了。” 说罢,他便放开了她,男人的气息还尽在咫尺,可是言语中的冷淡却警醒着现实。 原来……如此! 阿纾眼底攒动的喜悦慢慢凉了下去,平复着狂跳的心,“没关系。” 看着她失落的脸庞,顾如归抿了抿唇,“加州有很多华人,其中不乏一些青年才俊。” “嗯?”她不明白他此番话语的意思,却又害怕他接下来的言语。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盯着沈纾的脸庞看了半晌,才缓缓道:“沈纾,真正的合适的人并不是说遇见就遇见了。别胡思乱想,去加州后好好完成学业,若有需要的话,按我之前说的,随时找皓凡。” 阿纾细细嚼着他的话语,蓦地眼底一喜,“顾大哥,你的意思是我还有机会?” 顾如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像少时那般揉了揉她的发丝,声音淡淡的,“很晚了,进去吧!” 有些火焰一旦烧起来就停不下来,就好如此刻阿纾的心情。 方才积聚的阴霾一哄而散,她和他告别后,奔回宿舍的脚步都止不住雀跃。 顾如归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宿舍大门口,手往西装裤口袋一摸后,一张折成四折的餐巾纸出现在他的掌心。 简笔画出的雏菊在风中轻轻摇曳着,他紧绷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 加州的气候很干燥,阿纾初来不适,流过好几回鼻血,等到她完全适应这边的气候时,一年的交换期即将结束。 归国的时间在倒计时中度过。 她从书里抬起头,捏了捏脖子,拿过放置在一旁的手机,顾如归当初发给她的简讯都安稳地躺在收件箱里。 在异国他乡生活并不容易,她的确遇到了不少困难,但是就算再困难,她都自己克服过去了,从来没有想过去找他口中的那个朋友。 这一年来,除了节日的祝福短信外,二人并没有其他的联系,但阿纾时时都能看到他的身影,电视上、环球商报上甚至是娱乐周刊上。 然后她就明白了,过去的一年不止她忙碌,顾如归也很忙碌,顾氏在他的管理下蒸蒸日上,他就像天生的商业家,在商场上所向披靡,她曾无意在网上看过一篇关于他的报道,字里行间都是褒赞。 她喜欢的男人有多优秀她知道,可她没想到会这么优秀! 只是这些都不是阿纾关注的重点,她的重点都是站在他身边的女人,但是庆幸的是,虽然绯闻不少,但他亲自承认过的却没有一个,而从小歌口里,也证实了这一点。 归期越来越近,阿纾心中惴惴不安,却又满怀期待。 然而在即将归国前夕却出现了点意外,她的钱包被偷了,同时被偷的还有她的护照,阿纾急得不行,蓦地想起顾如归给她的联系方式,第一次联系上了祁皓凡。 祁皓凡是彬彬有礼的男人,只是她电话打的不是时候,他刚巧不在加州,只是说让一个朋友来代他帮她。 巧得是,祁皓凡的朋友狄清泽正巧是阿纾同校的学长,在他的帮助下,终于补了签证,只是此时离她原本回国的时间已经滞留了三周。 “阿纾,给你。”学长狄清泽递来一杯温牛奶,他垂眸看了眼时间,“在想什么?” “谢谢。”阿纾接过牛奶啜了一口,言语间有些失落,“我原本打算在开学前回青城一趟,现在看来没办法了。狄师兄,护照的事情谢谢你。” “举手之劳。”狄清泽在她旁边落座,抬头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就该登机了。” 正巧狄清泽也要归国,阿纾便跟他机票买到一起,此时二人正在机场等飞机。 闻言,她回答:“师兄已经毕业了,大概回去就留在国内了吧?” 狄清泽闻言,脸色有些凝重,“嗯,还没考虑好是留在京都还是回青城。阿纾你呢,有没有想过毕业后留京?” 阿纾握着杯子,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要回青城。” 他不解,“你在京都上学,而且按你现在的成绩,留在京都前景一片大好,为什么执意要回青城?” “我有非回去不可的理由。” “非回去不可的理由?” 她笑了笑,“师兄,你还是先考虑自己吧!我还有两年的时间,不像你,正处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难以抉择。” 狄清泽无奈地扶了扶额,“说得也是!” 二人随口聊着,不知不觉聊到登机时间,安检口,阿纾回头看了眼生活了一年的加州,嘴角露出如释负重的笑意。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让她倦怠不堪,可当她推着行李走出机场的时候,视线却蓦地怔住了。 304.久念成牢(23)这一年来,你都在关注我的消息? 有人来接机,而且还不止一个。 阿纾看着本不可能出现在京都的顾如归和秦葭微,蓦地瞪大了双眼。 “阿纾,看到我是不是很激动?”葭微抬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给了她一个拥抱。 眼眶有些湿润,这种久别重逢的情绪,很微妙。 阿纾回抱,言语有些哽咽,“微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葭微凑到她耳边神秘道,“这是秘密!偿” 顿了顿,她又道:“对了,伯父伯母让我给你捎了点你喜欢吃的东西,都在顾大哥车上,待会给你拿。” “微微,谢谢你。” “我们之间客气什么。”葭微放开了她,看向身边的顾如归,“你要谢的话就谢顾大哥吧,为了来京都,他昨天可是开了一夜的车。” 阿纾抹了抹眼角,走到顾如归面前,抬头看向他,轻声开口:“顾大哥,好久不见!” 没有说谢谢,但这句好久不见已经说明了一切。 跟一年前相比,面前的男人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大概是身居高位,将他周身的气息磨得更凛冽了些。 他的脸色淡淡的,连夜的驾驶让他眼睑处堆积了些青色,抿紧的唇看不透他此时的情绪是好是坏。 顾如归没有答话,只是盯着阿纾看了几秒,然后视线移到她身后的狄清泽脸上,掀动双唇,“这位是?” 阿纾愣了愣,这才恍然想起狄清泽的存在,连忙互相介绍着:“顾大哥、微微,这位是狄师兄,我护照被偷之后,都是狄师兄帮我才能顺利签证的。狄师兄,这个是我的好朋友微微,这位是顾大哥。” 葭微闻言朝狄清泽礼貌地颔首,“狄师兄,谢谢你帮了阿纾这么大忙。” 狄清泽回以一笑,“不客气。” 说罢,他看向顾如归,主动伸出手,“狄清泽,阿纾的同校师兄,顾总,幸会!” 顾如归蹙眉,回握,“狄先生认识我?” “听皓凡提起过几次,今日倒是百闻不如一见。”狄清泽看向阿纾,“阿纾,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电话联系。” 阿纾笑着点头,“师兄路上小心。” 狄清泽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去后,葭微凑了上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阿纾,这狄师兄看起来还不错,可以发展。” 阿纾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了眼顾如归,只见后者扛着她的行李放进后车厢后就兀自坐进驾驶座,对二人的言语并不关心,心底难免有些失落。 “微微,你瞎说什么呢!狄师兄就是我的学长,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葭微不以为然地“啧”了一声,“那有什么,小歌不也是才见人家几面就追得惊天动地的!” 闻言,阿纾眉梢一挑,“有情况?” 刚才她还诧异怎么唯独没有看到笙歌,看来她没有出现的原因跟微微口中的这件事情有关。 葭微看了眼顾如归,压低声音道“小歌最近迷上了医学院的一个学弟,可惜人家压根一个正眼都不给她,现在正想着法子倒追呢!” 她愕然,“学弟?顾笙歌这是要老牛吃嫩草?” 葭微“噗嗤”一笑,“说起这点恐怕医学院大部分同学都憋屈,你忘了小歌虽然研二了,但是她跟我们一样才十九岁,名义上是学弟,其实年龄上还长她一岁。” 阿纾这才想起笙歌的光辉的求学史,但是在她的印象中,后者眼里素来只有人体骨骼构造,乍闻她对男人来了兴趣,不免好奇,“你见过那个学弟吗?帅不帅?” “我就远远见过一次,看起来还不错,听说也是一个高材生,虽然不及小歌,但是在医学院也出尽了风头。名字叫什么来着,哦、对,如年,小歌还兴奋地给我念过一句诗句,说是含了两个人的名字,命定的缘分,叫一曲笙歌什么的……” “一曲笙歌春似海,万家灯火夜如年。”阿纾缓缓念出葭微记不起的诗句,拜沈家熏陶,从小她都对这些诗句耳熟能详。 “对,就是这句!写元宵团圆的,所以看来,还真是缘分!”葭微眨了眨眼,“阿纾,先不说小歌了,你呢?” 沈纾困惑,“我什么?” “男朋友啊!美国金发碧眼的帅哥那么多,有没有人追求过你?” “呃……” “这么说就是有了,怎么样?你答应了吗?” “是有那么一两个。” “哇,我听说外国帅哥很浪漫,怎么追得?” “就是有一天下课……” 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响起,顾如归缓缓降下车窗,露出他那张温润英俊的脸,他看着二人翕动双唇,语气莫名地有些沉,“上车。” “顾大哥,你吓我们一跳。”葭微撇了撇嘴,倒是没有再多问,挽着阿纾的手上车,二人又说了一会话,车行半途时,她突然偏头问驾驶座上的顾如归,“顾大哥,我们现在去哪里?” 顾如归从后视镜里瞥了阿纾一眼,“需要倒时差吗?” 阿纾点了点头,事实上长途的飞行已经让她有些疲惫不堪。 “阿纾,要不这样吧?你今天晚上别回学校了,顾大哥会先送你去酒店,你先吃点东西然后休息倒下时差,我们办完事后,再来接你一起去吃晚饭。”葭微接话。 阿纾其实有些昏昏欲睡,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她此刻的措辞,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见她同意,葭微又扭头征询着顾如归,“顾大哥,你上次带我去的那家火锅店很不错,阿纾喜欢吃火锅,要不我们晚餐就吃火锅好了。” 顾如归对此并没有疑义,笑着点了点头,“你们吃得下的话,我没有问题。” 阿纾半睁着眼睛看着二人互动,顾如归嘴角的笑意以及葭微越发美丽的面庞,不知为何,内心有些堵。 她偏头看向窗外,不让自己流露出一丝不妥的情绪。 * 阿纾到酒店后便倒头睡下了,再次醒来时,夜幕已深。 她晃了晃脑袋,掀开被子,赤足走到了窗前,京都跟加州的建筑风格不同,高楼耸立,夜晚霓虹灯闪烁,漂亮而又魅惑。 电话铃声在静谧中乍然响起,她走过去拿起话筒,下一瞬葭微软软的声音钻入耳膜,“阿纾,你醒了吗?” 阿纾笑了笑,“刚醒。” 那端松了口气,“我算了下时间,想着你应该醒了。顾大哥回去接你了,你换好衣服就下来吧!” 葭微说完就挂了电话,她刚梳洗完换好衣服下楼,顾如归的车正好行驶到酒店门口。 阿纾看了一圈没看到葭微,问道:“顾大哥,微微呢?” 顾如归推开车门,“我先送她去店里等了,特地回来接你过去。” “哦,那麻烦顾大哥了。”她上车,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开口,没有注意到顾如归骤暗的眸光。 车上放着音乐,节奏很舒缓,就想顾如归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阿纾眸光闪了闪,“顾大哥,这一年你还好吗?” “嗯?” “我从新闻上看到不少关于你的报道,上面夸你是天生的商业家。” “报纸上夸大其实,不看也罢。” “那也不能否认顾氏在你的带领下业绩蒸蒸日上的事实,至少我在加州都能看到。” 顾如归倾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沉吟,“这一年来,你都在关注我的消息?” 阿纾脸色一臊,蓦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急忙辩解,“网上关于你的新闻那么多,我想不看到都难。” “网上?”顾如归的声音里已经有了淡淡的笑意。 又不打自招了…… 阿纾垂着头,显得格外地窘迫,反正事已至此,不如打破砂锅问到底了,“我在网上还看到一些关于你的……私人生活。” 顾如归抿了抿唇,“网上的消息真假参半,看看就好,不必放在心上。” “你的意思是网上那些关于你的绯闻都是假的?” “嗯。” 虽然在笙歌那里旁敲侧击的求证过一遍了,但能得到顾如归的亲口证实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不可否认,阿纾的心底很雀跃,她握了握拳,鼓足了勇气,“顾大哥,你还记得我去加州前一个晚上对你说过的话吗?” 305.久念成牢(24)你刚才有些不对劲 车子缓缓停下,顾如归偏头看向她,“我记得那天晚上你说了不少话,不知道具体指的哪一句?” 车内灯没开,从外面溢入的灯光并不足以看清他的脸上的神情,阿纾摸不透他此时开口的情绪,蓦地生出几分挫败感,她讪讪地垂下头,“就是……那个关于我合不合适的问题。” 黑暗中,顾如归静默了许久才开口:“地方到了,先下车再说。” 这个反应,难道是…撄… 阿纾心里才燃起的希望火苗瞬间凉了下来,她嗫嚅着:“顾大哥是不是已经找到那个合适的人了?还是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成为那个合适的人?” 顾如归沉沉地叹了口气,“沈纾,你很好,但是……” “不,顾大哥,你先不要回答我,我还没有做好接受你接下来每一句话的准备!”阿纾尖声仓皇地打断他的话,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微微一定等久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身后的顾如归似乎说了句什么,但是她已经无暇再听,下车后急步朝外走去偿。 才跑出几步,手臂被人从身后握住,阿纾咬着唇停住脚步,“别说,算我求求你好不好?” “说什么?阿纾,你怎么了?慌慌张张得都跑错方向了。” 葭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拉住她的秦葭微,而顾如归正站在车前淡淡地看着她们。 “刚才我在楼上看到顾大哥的车,可是等了很久都没看见你们下车,以为出了什么事,便下来看看,只是阿纾,你和顾大哥之间是不是怎么了?”葭微说罢还回头困惑地看了顾如归一眼,后者只是收回目光,朝火锅店的方向走去。 阿纾垂眸掩饰住所有情绪,“没事,我内急而已,我记得隔壁的商场里有卫生间。”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们吵架了,走吧,火锅店里也有卫生间。”葭微自然而然地挽住她的手臂,带着她往火锅店里走,神情雀跃,“我记得你喜欢吃辣,这里的汤底辣得很有味道,保证你喜欢。” 阿纾脚步滞住了。 “怎么了?”葭微见她突然停住,奇怪地看向她。 “微微,你似乎对这一带很熟悉?” 不怪她多疑,葭微是个孤儿,自小在青城长大,甚少离开,而相对于自己,她对京都的熟悉似乎有甚而无不及。 “也不算太熟悉,这家火锅店顾大哥带我来过一次,觉得还不错。” “顾大哥?”阿纾总算注意到她话语里不同寻常的意味,想起之前在车上的亲昵,指甲不由陷进掌心。 有种念头隐隐约约浮上心头,但她没有细想,因为不敢。 掌心的疼痛维持着她的理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微微,你和顾大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葭微愣了一霎,随即眼里划过一抹异色,脸上有些尴尬,“阿纾,对不起,我本来没想瞒你,只是我想等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你。” 心中的侥幸一点点被碾灭,阿纾的喉头涌上一股咸腥,刚才顾如归在车上异样的沈默似乎此刻都有了解释。 或许从一开始,合不合适就只是他敷衍她的借口,他的目光从来都不曾在她身上驻足过,那么她到底还在期待些什么? 原来,自作多情的人也是她,捂着眼睛逃避现实的人也是她。 真相来得猝不及防,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浑身上下都弥漫着苦涩的滋味。 葭微见她情绪不对,有些慌,“阿纾,我真的不是故意,我和顾大哥……” “微微。”阿纾唤住她,嘴角扯出一丝牵强的笑意,“不是说要吃火锅吗?我一年没吃过火锅了,实在想念得紧。” “你不生气了?” 葭微语气戚戚的,让她心中徒生出一种罪恶的感觉,感情这东西,本就图的是你情我愿,她喜欢顾如归是她的事情,顾如归从来不曾表态过,她本就没有立场去埋怨他,又何谈生气? 她摇了摇头,“不生气。” 只是有点难受而已。 葭微盯了她看了一会,见她神色未变,这才松了口气,“阿纾,我刚才以为你会怪我隐瞒你,只是关于这件事现在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吃完饭后,我再给你具体讲。” 葭微在火锅店内订的位置是四个人的雅座,一排沙发可以坐两个人。 二人上去的时候,顾如归已经在其中一排沙发上坐定,他正垂眸点单,英俊的侧脸轮廓在幽浮的灯光下很迷人。 阿纾移开目光,落座的时候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柠檬水,把沙发洒湿了一大片。 她“呀”了声,一边收拾座位一边开口:“微微,座位被我洒湿了,你先坐顾大哥旁边那个位置吧。” “没关系,这是皮的,擦一擦就干了。”葭微笑着抽~出纸巾擦座位。 阿纾蹙眉,格外坚持,“虽然是皮制品,但是会有水印,坐起来会不舒服。” 顾如归闻言,目光从菜单上抬起,凝了她几秒后转向葭微,“阿纾说得对,微微,你过来坐我旁边。” 阿纾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最终,葭微还是坐到顾如归旁边,她单独一侧,碰巧与顾如归面对面。 火锅汤底味道很好,阿纾却有些食不知味,或许是因为对面坐着顾如归的缘故,又或者是对面两人无意之中流露出的亲昵和默契让她觉得扎眼。 明明很饿,却好像食同嚼蜡。 吃到半途,她倏地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转身的瞬间,她的眸光顿时暗了下来。 “洗手间不在那个方向。”身后,顾如归淡淡的声音响起,阿纾扭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背后的男人,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顾大哥,你怎么也起来了?” “看你走错方向,特地过来提醒一下,正巧我也想去洗个手。”顾如归瞥了她一眼,阔步朝跟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咬了咬唇,跟在他身后。 盥洗池,水声攒动。 顾如归拧紧水龙头,看向身侧的阿纾,“你刚才有些不对劲,那杯柠檬水你是故意打翻的?” 水珠子在阿纾指尖调皮地颤了颤,然后滑落,“顾大哥的意思我听不懂。” “我想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或者说,你还停留在加州的习惯,需要我用英文把刚才的话重新表达一遍?” 她脸色一白,阖了阖眸后才开口:“顾大哥,你先回位置吧,我还想上个洗手间。” 顾如归拧眉看向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回了座位。 阿纾在原地站了片刻后,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朝出口走去。 * 夏夜,吹来的风难得带了些凉意。 手机在口袋里不厌其烦地震动着,她把行李放到一旁,摸出了手机。 葭微急急道:“阿纾,你不是说先回来休息吗?怎么在酒店没看见你,就连你的东西也不见了?” “突然想起学校有些事情没处理就先回来了,微微,抱歉这两天不能陪你去逛了。” 阿纾并不擅长说谎,这番说辞她刚才斟酌了许久。 “很重要吗?” “嗯,很重要!” 听她肯定的答复,葭微的声音瞬间有些黯然,“真可惜,明天就要回去了,本来还想趁着晚上我们好好聊聊,现在看起来都泡汤了!” 阿纾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明天就回去?” “嗯,顾大哥说公司出了点事情,需要提前回去处理。阿纾,等你回青城,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和小歌说。” 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蜷紧,她开口:“好,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后,阿纾失神了很久,而她也没想过,今日一别,再见面时,已然天翻地覆。 顾如归二人的到来,仿佛只是小插曲。 阿纾从国外刚回来,下半年的课程显得格外拥挤,过于忙碌的生活,让她几乎腾不出时间胡思乱想。 葭微自回去后就没有再给她打过电话,倒是笙歌偶尔会打来发发牢***,据说是原来的选修课老师生病然后换了一个年轻的变态教授,老是挑她的刺,让她头疼不已。 对此,阿纾除了词单言薄的安慰她几句后,别无他法。 京都下半年的天气格外奇妙,多次大降温后迎来历史新低温,此时正值阿纾学期结束。 大雪纷纷扬扬,路上的积雪深过膝盖,如此恶劣的天气,给出行带来很多不便,她就是受影响的一员。 本想回家好好过个年,不料被大雪困到年关将近也没能顺利回到家。 等她顺利买到机票的时候,假期已经过了一半,更别提过年了。 终于可以回家了,可是真到那一天,她体会到的只有京都久积白雪融化的冰凉刺骨…… 306.久念成牢(25)顾先生,如果你再不离开的话,我就报警了 时间过了很久,阿纾终于睁开双眼,晚风吹得窗帘“哗啦”作响,浅白的月光从洞开的窗口灌入,照亮了狭窄的客厅。 刚才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中的自己一头肆意张扬的短发,怀揣对一个如玉少年多年的爱恋,从八岁到二十岁,从青城到京都再到加州。 只是后来,他死了…撄… 在一个寂静的雪夜,鲜血浸透了姣白的积雪,模糊了她的眼睛,画面触目惊心。 那一瞬间,她的心也跟着死了…… 梦中的一切历历在目,左胸腔那种刺骨锥心的疼痛有增无减,疼得她弯了腰,忍不住泪流满面。 此刻,时针正好指向凌晨三点钟。 刚才没来得及吃饭就睡了,此刻肚子有些空。 阿纾缓了缓神才从沙发上起身拧亮了客厅的灯,到浴室把脸洗干净后走进厨房偿。 冰箱还有些剩菜,她给自己下了碗面吃了后,回了卧室。 没有念念的房间空荡荡的,后半夜她辗转反侧都没能够再次入眠,脑袋里浮现的全是顾如归的模样。 从二十岁到现在,不知不觉过了这么多年,顾如归奇迹般地绝处逢生,而她却戏剧性地人生颠覆。 这一年来,阿纾的脑中总是忍不住回想起二十五岁那年,沈太太经常挂在嘴上的感慨。 她说:“小纾,你说当初听我们的话当个老师多好,非要去当什么律师,你看现在,一张巧嘴吓跑了多少优秀的相亲对象?” 二十五岁的沈纾盘腿在沙发上啃着父亲敲好的核桃,不以为然,“妈,优秀的男人早就被人拐跑了,您就别指望我能从里面给你挑出什么乘龙快婿,而且您都说了,能受得住我这张嘴的男人,还真没有几个。” 沈太太见她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得不打一处来,“我们家好好的一个书香门第,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 “另类?”沈纾挑了挑眉,捡了个青果咬得嘎吱响,“俗话说,龙生九子,各不成龙,有您跟沈教授的优良基因,我好歹也出落得出水芙蓉,虽说我常年混在男人堆里,性子豪迈了那么一些,但矜持起来也是妥妥的美女一枚,您怎么就怕我嫁不出去呢?” “坐好!”沈太太板着脸吼了一句,“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还出水芙蓉,我看你就是一朵浸了水的喇叭花,扯着嗓子瞎嚷嚷。” 沈纾连忙撒了抱枕,摊平四肢,做出一副尊尊听教着的端正态度,目光却格外哀怨,“沈太太,有您这么排挤女儿的吗?” “你要是哪天给我带个男人回来,我就不排挤你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一岁了……” 她连忙堵住耳朵,“打住打住,不就是男人嘛,明天就给你带回来!” “咦?”沈妈惊喜地看向她。 “我明天去找阿姨,把圆圆带过来陪你几天。” 阿纾说完,下意识地把手挡在脑袋上,可她等了很久也没有等来沈太太的暴栗,疑惑扭头看向她时,却见后者一脸哀怜地望着她。 “沈太太,你这么看着我让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后者叹了口气,“小纾,轰轰烈烈是一辈子,平平顺顺的也是一辈子,你这孩子怎么偏爱往尖里钻呢?” 被她咬碎的青果顿时梗在了她的喉间,不上不下,四周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袭击了四肢百骸,母亲的言外之意她比谁都懂,半分钟后,她把青果核丢进垃圾桶,垂眸道:“您说的那个特别优秀的相亲对象约在什么时候?” 从那开始,阿纾便老老实实接受沈太太的各种相亲安排,也试着处过那么一两个,直到再次遇见黎臻。 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他就是顾如归,却自私地一厢情愿地纠缠他、烦着他。 后来真相来得猝不及防,她从一个起初的勇者沦落为了最可笑的人,她扒开他的衣襟,指着他胸口处那朵殷红的蔷薇,满目悲凉,“顾如归,这就是你不肯爱我的理由?” 顾如归眉目深深,如同数次毫不留情地拒绝她一样,语气仍旧薄凉如水,“是。” 蔷薇……那是微微最喜欢的花。 到底有多爱,才需要把她镌刻在心上,然后时时铭记? 她仿遭雷劈,远走异国他乡,与其说是放手,不如说是逃避。 后来…… 阿纾倏地睁开眼睛,窗外天已经亮了大半。 她定了定神后起身换了套衣服,从茶几上捞起门钥匙,打算去附近的市场买点食材。 刚走出小区门,就看到一抹熟悉的人影。 顾如归倚在车头,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视线在半空中与她对上。 她注意到他还穿着昨天见面时穿的衣服,竟是一夜都没有离开过吗? 可很快她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念头,因为她记得昨天开车的人是方伟,而此时并不见方伟,这么说只能是他是离开后又回来了。 阿纾蹙了蹙眉,把目光收了回来,调转脚尖朝市场的路拐去。 身后,有脚步声跟了上来。 她只当做不知道,在菜市场挑了些蔬菜和肉类,又在出口处挑了些新鲜的水果,便往来时路原路返回。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顾如归都跟在她身后,不靠近亦不开口说一句话。 阿纾摸不清他想做什么,也懒得理会他,她虽然没有得到他的爱情,但却知晓他的为人,既然已经答应她不会告知黎家人她的下落,他便不会食言。 而现在对她而言,除了念念,谁都不重要,那么他想做什么亦是与她无关。 直到走到家门口,她终于偏头看向依旧没有离开迹象的顾如归,淡淡道:“顾先生,该说的话我昨天都说了,你跟了我一路,有事吗?” 顾如归凝眸看了她一眼,摊开手掌,上面躺着一串熟悉的钥匙。 阿纾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摸了下口袋,本该在里面的钥匙不知何时已然无影无踪。 顾如归看懂了她的困惑,缓缓开口:“刚才你在水果摊挑水果的时候掉的。” “多谢。”她拿过钥匙,指尖不可避免地擦到他的掌心,有些凉。 “如果要谢我,不如请我吃顿早餐吧。”他看着她,要求提得合情合理。 阿纾想了一会,从钱夹里取出二十块钱拍到他手里,“小区楼下右拐,有家卖早点的店,豆浆包子管饱!” 说完不再管他的反应,把钥匙插~入锁孔开门。 刚打算进门,手却被顾如归拉住,他一本正经地把一张百元钞票连同她刚才给她二十块钱一并塞回她手中,“豆浆包子我吃不习惯,麻烦了。” 她面无表情地把百元钞票丢还给他,然后将自己的二十块钱小心翼翼地收进钱包,“豆浆包子吃不习惯,就自己去找吃得惯的餐馆,我磨几把钥匙都不需要二十块钱。” 顾如归攥着钱,深深的目光地凝着她,“以前有一段时间,有个人总会换着花样给我做一日三餐,我的胃就是在那时候养刁的。” 阿纾不以为然,“哦?那时候她大概只是觉得一个人吃饭寂寞,想找个人搭伙而已。” 闻言,顾如归眸色一深。 “顾先生,慢走不送。”她良畜无害地笑了笑,然后把门甩上,震了顾如归一鼻子。 阿纾进门后,开始分类食材放进冰箱,然后给徐颖煮了点粥。 昨夜半夜吃得那碗面还没有消化,她并不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酸奶,便解决了早餐。 看着粥跳到保温后,她拿起包包和手机,打算去医院把徐颖换下来。 打开门看到还没有离去的顾如归,她登时不悦地拧眉,“顾先生,如果你再不离开的话,我就报警了。” 顾如归靠着墙壁,没有回答她的话,脸色有些异样的惨白。 阿纾注意到不对劲,手心一紧:“你怎么了?” 他扯了扯唇角,“担心我?” “我只是怕自己报警的罪名不成立。” “一年多不见,牙尖嘴利的本事倒是一点不变。” “承蒙谬赞!” 顾如归突然勾唇一笑。 阿纾有些恼,“你笑什么?” “我只是在想你与我交谈的这些时间已经足够报好几次警了,又或者说你压根就舍不得报警?” 她面色顿冷,“顾先生,你太自信了,本来我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是如果必须通过司法途径解决,那我也毫不吝啬!” 说罢,阿纾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按下110。 307.久念成牢(26)沈小姐,我可以把你刚才的行为理解为恩将仇报? 顾如归脸色微微一变。 在按下拨号键之前,阿纾若有所思地看了顾如归一眼,意思是如果他现在反悔的话还有机会。 后者只是抿了抿唇,并没有任何要阻拦的意思。 她顿生不悦,毫不迟疑地按下拨号键,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阿纾看着顾如归,缓缓道:“我要报警。偿” “对,有个奇怪的男人一直在我家门口停留不走……” “我姓沈,这里的地址是xx区丽苑小区……撄”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就听见面前的顾如归幽幽开口:“抱歉,忘了提醒你,黎家在警局里颇有几分人脉,若是你在江城被记录在案,我相信不用多久,他们便会找上门。” 阿纾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小姐,您还在吗?请告诉我你的完整地址。”耳边,接警公式化的声音传来,她咬了咬唇,“不好意思,我想我不需要报警了。” 阿纾把手机丢进包里,美眸怒瞪着他,有些恼,“顾如归,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如归低低笑了,声音有些哑,“不报警了?” 阿纾没好气地翻了下白眼,“你明知道报警后会怎么样,还是说在顾先生看来明知故问也是一种能力?” “我只知道我又帮了你一次。” “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就不会想要报警,更不会主动去招惹黎家!” 他不以已然地挑了挑眉,“沈小姐,我可以把你刚才的行为理解为恩将仇报吗?” “顾如归!” “嗯……我在!” 阿纾冷哼了声,懒得跟他再废话,负气地转身离去。 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有沉闷的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像是有人摔倒了,而楼道里只有他们二人,摔倒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她的脚步蓦地一顿。 阿纾回头,只见原本倚在墙上的顾如归突然坐到了地上,此刻正扶着墙壁颤颤巍巍地起身,本就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更难看了些,额头更是沁满了冷汗。 她几乎不假思索地返回,上前扶住他,“你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如归拧了拧眉,“没事,胃病犯了而已。” “单单因为没吃早餐?”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这两天没什么胃口。” 阿纾看了眼他身上的衣服,蓦地恼火极了,“顾如归,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你,饿一两天都没关系?” 顾如归抿唇沉默了一会,“刚才我提过请求了。” 她想起早餐的事情,额头青筋浮动了半晌,才掏出钥匙开了公寓的门,“家里没有男人的拖鞋,你先将就着穿我的,粉色那双。” 阿纾把包往沙发上一丢,取了个皮圈把头发束上后,看向依然杵在门口盯着她拖鞋看的顾如归,凉凉道:“怎么?顾先生若是嫌弃可是随时转身离开。” 顾如归闻言,脸色变了变,终是把脚勉强塞进那双颜色看起来特别粉嫩的拖鞋里。 拖鞋并不合脚,他的一半脚跟都露在外头,跟一身高定的西装搭配起来格外滑稽。 看着他别别扭扭地走近,阿纾把一杯温开水塞给他,“坐下等着。”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接过杯子乖乖地在饭桌前坐下了。 阿纾转身朝厨房走去,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不多久,她便端了碗瘦肉粥出来,粥上面飘着一小撮青葱,味道很香,看起来让人特别有食欲。 她把粥搁到顾如归面前,又返身拿了把勺子递给他,“本来是给小颖做的,你将就着吃吧。” 顾如归眉头皱了皱,显然对她此刻的将就有些不满。 “不想吃算了。”阿纾作势要去端碗。 他把碗移了移,躲开了她的手。 顾如归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含进嘴里,入口酥滑,很香甜。 沈太太有一手好厨艺,阿纾师承与她,厨艺自然不会差,这一点在之前顾如归就深有体会。 那时候,二人比邻而居,她总会找借口让他陪吃饭,先是带着饭菜来,后来记住了他家门密码后,更是随时关顾,有段时间干脆直接买了菜拎到他公寓,俨然把他公寓里的厨房当成自己的私人空间。 而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没有改密码,甚至纵容公寓里有了许多她的私有物,玄关处粉嫩的女式拖鞋、装修风格不搭的印花桌布、夸张的卡通抱枕,厨房更是别提了,各式各样的碗碟比原来多了一倍不止。 但是,在那段时间,他竟莫名其妙地会准时下班,有时候碰上她开庭无暇做饭,打开门还会觉得冷冰冰的。 所以他刚才并没有说谎,他的胃的确是在那段时间被她养刁的,以至于后来妹妹出事后换了房子,芳姨做得菜再可口他都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习惯这东西很可怕,没有的时候觉得什么都无所谓,可是一旦食髓知味后,想要戒掉就没那么简单。 想至此,他不由勾唇一笑。 阿纾不知他心里所想,此刻看着他吃饭吃着吃着突然笑了,只觉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顾如归止住笑意,抬眸看向她,“没什么,粥很好吃,谢谢款待。” “你确定?” “嗯?” 她摆了摆手,转身离开,“既然你没吃出来就算了。” 他狐疑的看了她的背影一眼,视线转移到面前的粥上面,盯着碗里看了很久后,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处。 只见白花花的粥里面飘的嫩黄色的东西不是姜丝又是什么? 他刚动手打算把姜丝挑出来,就听见阿纾凉凉的声音飘来,“俗语说,冬吃萝卜夏吃姜,这个季节的早晨吃点姜正好去寒湿。” 顾如归的动作顿了顿,勺子转了个方向,把和着姜丝的粥一并含入口中。 等他吃完早餐,阿纾收拾了碗筷,便打算去医院。 “我送你。”顾如归拉住正去坐公交车的她。 阿纾闻言,回头笑了笑,“顾先生,刚才我们已经两清,何况明天我也没办法再给你做早餐了。” “什么意思?” “我以为顾先生都查清楚了。”她的嘴角的笑容顿时凉了下来,“我的女儿尚在住院,我没有那么多闲心来操心顾先生您的早餐。” 听闻“女儿”两个字,顾如归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阿纾趁机挣开他的手,朝刚停下来的公交车跑去。 顾如归看着空落落的掌心,目光有一瞬的恍惚。 * 崇德医院门口,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隐蔽处。 方伟从后视镜里看了后座的顾如归一眼,“徐颖,二十六岁,江城本地人,三年前从江大毕业后就入职现在的公司,这一年多和沈纾合租期间对她和沈念颇为照顾。沈小姐的律师资格挂在一个小律师所里,这一年都没有接案子,主要收入来源是私底下帮人写文案,拟合同,无事几乎不出门,跟当初相比,可谓是低调至极。” 方伟顿了顿,“关于沈小姐的女儿沈念,据说是早产儿,自小就身体很不好,据她现在租住的房东所言,沈小姐当初之所以请求房东千万把房子租给她,主要有两点原因,一是那里的房子地段比较僻静,二是离医院近。第一点为了躲避黎家人无可厚非,而第二点则是因为沈念的身体很差,经常往返医院。” 话落,车厢安静了下来,顾如归阖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伟把资料放下,视线在医院门口触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蓦地眼睛一亮,“老板,是沈小姐。” 顾如归这才睁开了眼睛,不远处,沈纾手上还拎着一个保温桶,正偏头与徐颖不知交谈着什么,脸色有些倦怠,应该是刚熬了一夜,他瞳孔眯了眯,才缓缓掀动双唇,“方助理,联系皓佳的负责人,就说顾氏要取消与皓佳的合作。” 方伟有些讶异,“老板,怎么会突然……?” “设计团队能力不足,不能达到预期值。” 设计团队? 他瞥了眼沈纾身边的徐颖,顿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会去和皓佳的负责人好好商谈。” 他刻意咬重了“好好”二字,顾如归满意地颔首,“顺便联系一下冯重,让他安排一个空床位出来。” 308.久念成牢(27)沈纾,你他妈的就是这么自甘堕落? 顾如归把所有事情吩咐完后,方伟试探的问了一句,“老板,真的不需要进去看看那个孩子吗?” “不需要。”前者的神色淡淡的,他摸不透他的情绪。 二人原路返回到落塌的酒店,当天下午沈纾就找上门来。 她站在酒店房间门口,气得浑身发颤,“顾如归,你有什么事情冲我来,为什么要动我的朋友?撄” 顾如归垂眸看了她一眼,返身朝房间内走去,“进来说。” 他在沙发处坐定,见她杵在门口不动,淡淡道:“不进来怎么谈?对了,记得把门关上,我不喜欢被人观摩。” 这一幕莫名地熟悉,阿纾咬了咬牙,狠狠甩上门。 门震得“嗡嗡”地响,顾如归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偿。 顾如归在煮茶,茶香氤氲了他的脸庞,即使此地是酒店,他依旧要求精致。 见她过来,他姿态优雅地朝对面抬了抬下颌,“坐。” 一瞬间,阿纾就觉得自己落了下风,她不悦地拧了拧眉,“我不是来找你喝茶的。” 闻言,他呷了口茶,笑得温良无害,“怎么办?可是我现在就想喝茶,陪我喝一杯?” 阿纾有些恍惚,面前的男人与她那夜梦中的少年竟无缝重叠,可是分明过了这么多年,分明他连容貌较于过去都差别甚大。 “还是说,相比和我喝茶,你更乐意像这样看着我?” 顾如归夹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她回了神,蓦地暗暗地吃了一惊,被他的三言两语绕来绕去,竟差点忘了此刻来这里的初衷! 阿纾阖了阖眸,收敛住脸上的所有情绪看向他,“你取消了和皓佳的合作?” 他笑了笑,斟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我想你的朋友应该已经告知了你原因:设计团队能力不足。” “小颖又不是设计团队的人,关她什么事情?为何皓佳的负责人会给她下死命令说若是不能挽回损失,就要辞退她?” “那是因为皓佳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 她拧眉,“小颖和你素不相识,皓佳没有理由这么做。” 顾如归凝了她一眼,从茶几下取出一本设计画稿交给她,“大概是因为这个。” 阿纾翻了几页,不免诧异,每张画稿下都有落款,这是徐颖的画本。 “小颖的画本怎么在……”她的话语蓦地顿住了,视线凝在一朵雏菊上,指尖滑过其上,有些怔忪。 “在签合作之前,我对这朵雏菊表示了一些兴趣,皓佳的刘总当天晚上就让整个宣传部的人来招待我,其中就包括这幅手稿的‘创作者’徐颖小姐,我记得那天晚上,刘总特地使眼色让她主动敬了我不少酒,大概是认为她引起我的兴趣,然后我便顺水推舟,让出了原本就属于皓佳的三个点的利润。” 她想起那天在医院徐颖提及宿醉头痛的事情,没想到竟还有这样一番隐情。 顾如归看了眼她的神情,知道她已经明白了自己想要她明白的事情,又继续道:“所以当我提出解除合同并故意挑毛病的时候,皓佳的刘总自然而然会联想到徐颖,毕竟能签下这份合同,在他看来,徐颖的功劳只大不小。” 话已至此,该懂的不该懂的阿纾都懂了,她看向他恨恨道:“你明知道这只是你的一时兴起,跟小颖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却无缘无故成了替罪羔羊。” “我是一时兴起不错,但是皓刘总却并不这样认为,而能决定你朋友去留的所有权也并不在我手上。” “可你却诱导他产生了小颖是关键的这种思维。” “不。”顾如归看着他摇了摇头,端起茶杯细细呷着,目光却不曾离开过她半瞬,“我只是诱导他,我对那幅雏菊手稿很有兴趣,至于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误解,我并不清楚。” 阿纾的手指颤了颤,她缓缓合上画本,“顾先生,无论你是对雏菊手稿感兴趣还是对画这手稿的人感兴趣,都跟小颖无关,请你不要为难她。” “嗯?” “因为这幅雏菊出自我的手,她只是因为工作需要临摹了而已。” 顾如归似乎有些吃惊,他放下茶杯,“唔……沈小姐,我记得你是名律师,应该知道阐明真相的最有力的东西就是证据。” 阿纾不悦道:“顾如归,你故意的是不是?” 二人那时候作为邻居,她时常关顾他家,有时候她会直接把案子带到他家,做好饭后,她边做记录便等着他,而在笔记本上,这朵雏菊出现的概率不少,她就不相信,他一次都没看到过。 顾如归一脸无辜,“我不明白沈小姐的意思。” 她嘴角抽了抽,朝他伸出手,“笔。” “稍候。” 她看着他起身离开,不多时,把一根笔做工考究的笔递给她,“很多年了,应该还能用。” 阿纾的眼睛骤然一缩,她接过笔,手里霎时沉甸甸的。 待思绪缓过来之后,她随意从旁边抽过一张餐巾纸,笔尖在餐巾纸上迅速跃动,认真又调皮。 顾如归重新落座,身子倚在沙发上看着面前认真作画的女人,有种莫名的恬静。 嘴角勾了勾,他俯身换掉了她面前的冷茶。 时间没过多久,阿纾就把餐巾和笔一起推到他面前,没好气道:“可以了吧?” 餐巾纸的雏菊和徐颖画稿所画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是又似乎更生动了几分,顾如归瞥了眼,点头,“可以了,我相信这副画是出自你的手。” “那可以放过小颖了?” “我想沈小姐还没有搞清楚一个状况。”他看向她,脸上的神色很淡:“那就是我刚才就说过,决定徐颖去留的是皓佳的刘总,并非是我!” “顾如归!”阿纾气急败坏,“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如归的手指在白瓷茶杯上摩挲了一圈,缓缓翕动双唇,“你,跟我回青城。” 这就是他的最终目的? 阿纾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嘴角的笑容哀怜又讽刺,“顾如归,何苦逼我至此?” 他的手指不经意颤了颤,但很快就恢复如初,“我只是给了你选择,只要你跟我回青城,你的朋友自然也没事,这对你而言,并没有多大的损失。” “你明明知道青城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喉头腥咸,有种不可言喻的情绪蔓延了全身,她只觉得舌尖苦涩至极,“如果我说不呢?” “你的朋友不仅不能留在皓佳,恐怕在整个江城都无法立足!” 阿纾浑身气得发颤,“顾如归,这里是江城不是青城,我不信你在这里还能只手遮天!” 顾如归扯了扯嘴角,眼底削薄又无情,“你大可一试。” 气氛顿时僵持不下,二人隔着空气对视着,暗潮翻涌。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阿纾端起面前的茶杯一口饮尽,起身,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如归,一字一顿地开口:“顾先生,你我认识多年,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住手吧。” 她说完转身离去,顾如归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开口:“我听说你的骨髓和你的女儿配型并不成功,而青大附院较之崇德医院,可谓是业界权威,与各个血液中心联系紧密不说,医疗水平也高出不止一个层次,在我看来,应该会是个更好的选择。” 阿纾手指握紧,她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发颤,“顾如归,除却小颖,你还准备用念念来逼我吗?” 顾如归缓缓走近她,扳过她的肩膀,凝视着她认真地开口:“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在附院正好认识一名血液科的权威医生,他答应我给沈念排出一个床位。” 泪水模糊了阿纾的双眼,她咬着牙不让眼泪流下,而在泪雾之中,男人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她捶打着他的胸膛喃喃着:“顾如归,你告诉我,你怎么可以用念念逼我……怎么可以!?” “沈纾!”顾如归揽住从他身上滑落的阿纾,眼底有无法掩饰的惊慌。 阿纾的眼皮有些重,她勉力撑着眼皮望向他,“顾大哥,不要伤害念念好不好?没有她,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怀里的女人轻得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削瘦的脸庞看起来毫无生机,眸光犹如困顿的小兽,像盯着救命稻草一般盯着他。 不知为何,顾如归的脑中突然冲进当年她的各种模样。 她信誓旦旦说:“黎先生,你没听错,我要追你!” 她委屈地说:“黎臻,你不要嫌弃我身材不好了,我已经吃了一个月的木瓜炖奶,都快吃吐了。” 她霸占着自己的公寓厨房,挥着锅铲腆着脸看着哭笑不得的他,“你说你们这些社会精英怎么总不把身体当回事?罢了罢了,从今以后,你的一日三餐我都包下了,看我多体贴,你请个保姆也要不少钱,我不仅免费,假如你需要的话,还能提供些‘特殊服务’!” 她不顾他的反对,从半人高的购物袋中一样样地往外掏东西,“黎臻,你的房子冷冰冰没有一点生气,不过没关系,我自备了一些防寒武器,拖鞋、抱枕、牙刷、毛巾……哎,你别误会啊,我不是要赖在这里的意思,只是有备无患嘛!” 他扔了她的日常用品后,她不满地抱怨,“哎……黎臻,你这人真的是小气地很,你不知道劳动人民很辛苦的吗?不准再扔我的拖鞋了,你要是再扔,下次我就穿你的……咦……你说清楚,你这么一直扔我的东西,难不成就是希望我穿你的鞋子,用你的杯子……以达到另类亲密接触的目的?” 她神色失落的样子,“黎臻,你喜欢的小歌吗?没关系,你喜欢谁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 这样厚脸皮的一个她,后来有一天却站在他面前,说:“顾大哥,我要结婚了。” 彼时,她身怀六甲,手里捏着一张红得刺目的请柬。他缠绵病榻,终日恍恍惚惚不得其所。 而在青城,关于她插足黎三公子婚变的传闻闹得满城皆知。 他捏着她递来的红色请柬低低地吼,“沈纾,你他妈的就是这么自甘堕落?” 她抚着尚未隆起的小腹浅浅地笑,笑容是他不曾见过的幸福模样,“顾大哥,抱歉给你造成这么大的困扰,我承认我对你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迷恋,只不过,现在我才明白,少时的迷恋不过是年少轻狂,成熟之后的爱恋才是刻骨铭心,你之与我,是年少轻狂,而黎煜之于我,则是刻骨铭心。索性,我顿悟得还不算太晚。” 她还说,“顾大哥,我找了他这么多年,爱错了这么多年了,不想再错过,即使不择手段。” 思绪纷沓而知,一瞬间竟分不清今夕何夕,顾如归揽着阿纾的手收紧,眼底从未有过这样的溃败,“就算黎煜自私地撒手而去,甚至都不曾给你和沈念留下半分生活保障,你心里惦记得还是只有他的女儿吗?” 阿纾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眼翼微微颤动着,已然失去意识地她眼角却有泪痕倏然滑落。 心中好似被重物击中一般,闷闷地疼,顾如归的牙齿咬合成一条线,“沈纾,我不是傻子,不会连你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分不清楚,如果你当真如你口中那般对我不屑一顾,那么回到青城之后,用时间来证明吧!” * 青城.林枫雅墅 顾如归看着笙歌收起听诊器,蹙了蹙眉望向病床依旧沉睡不醒的沈纾,“她的身体怎么回事?” 笙歌不悦地板着脸,“你问我阿纾怎么回事,我还要问你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抿了抿唇,没有答话。 “你是不是刺激她了?” 迎接笙歌的依旧是顾如归的沉默。 她瞥了他一眼凉凉道:“生产后遗症!在医疗不甚发达的古代,女人生产就犹如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就算现在医疗逐渐发达的现在,女人生产依旧是件大事,阿纾怀孕或者生念念的时候,应该出过意外状况,再加上后期没有着重调理,她现在各项身体机能都在指标之下,格外容易发烧感冒不说,情绪还不能过于激动,否则就容易出现这种昏厥的情况,没事少刺激她!” 顾如归瞳孔微缩,从沈纾脸上收回目光,转身往门口走,“去外面说。” 笙歌跟着他走出庭院,望着他的背影,缓缓道:“哥,念念呢?” 提及沈念的时候,顾如归的脊背不经意地一颤,“已经转到附院了,有冯重看顾,不用担心。” 她眸光闪了闪,“让我把阿纾带回容家吧,虽然说黎煜已逝,可她名义上还是黎家的三少夫人,你们这样同居一所并不合适。况且一旦阿纾醒来,她想必也是不乐意的。” 顾如归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你要的桃仁酥就在桌子上,等下回去的时候记得带走。” “哥,你不能接受念念,这是事实,而阿纾不会再接受你,这是现实。阿纾已经够苦了,如果你没有做好决定,就趁早放手,我只有你一个哥哥,可微微死后,我也就剩下阿纾一个好朋友了,无论你和她,我都希望你们各自能幸福。” 他扭头凝向她,缓缓开口:“你口中那家卖桃仁酥的老店正好位于沈纾在江城的住所附近,我出发去江城的那天,你一大早给我打电话难道只是单纯想让我买桃仁酥?” 笙歌神色讪讪地移开视线,“那个……阿纾应该快醒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一下,她现在身子状态很差,特别是这种阴雨天,会全身疼痛,浑身骨头就连碰一下都疼的那种。” 顾如归回头望向天空飘落的绵绵细雨,淡淡应答:“我知道了。” 她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笙歌离去后,顾如归在庭院里站立了很久,直到毛毛雨逐渐下成小雨,他才弹了弹身上的水珠,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刚推开门,就对上阿纾初醒愤怒的目光。 309.久念成牢(28)那么,有本事就让黎煜从地底下爬起来跟我抢人 顾如归阔步走过去,按住她欲起身的身子,“不要乱动,小歌说你的身体还很虚弱。” 他看似轻松一按,实则用了巧劲,阿纾勉力挣扎了几下都没有挣脱,再加下浑身疼得厉害,不一会儿额头就沁满了冷汗。 顾如归注意到异常,连忙放开了她,问:“哪里不舒服?” 阿纾疲乏,不再挣扎而是哑着声开口:“这里是哪里?撄” “林枫雅墅。” 她把这个名字在口中嚼了一遍后,脸色顿时更那看了些,“这里是青城?” “嗯。昏迷两天了,歌儿说一部分是因为之前的生产后遗症还有一部分是由于你近期体力过度透支造成的。”顾如归淡淡回答道。 “两天?”阿纾眸光骤缩,几乎在同时就掀被子下床,朝门口跑去偿。 顾如归望着她焦急的背影,按在床沿的手背青筋暴起,“沈念我已经让人安排转进附院,你现在这个状态过去,怕也见不到她。” 阿纾倏地停住脚步,她转身,眼底怒火中烧,“顾如归,沈念是我的女儿,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冯重说,这两天她的病情恢复得很不错,期间还醒来几次。”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沈纾,我不可否认沈念是你的女儿,但是既然女儿的病情能接受更好的治疗,给我一个你执意拒绝的理由?” 阿纾抿了抿唇,眼底的怒火终究一点点地平息。 无疑,他是正确的,只是,江城的医疗条件虽不及青城,但是那里没有黎家,没有熟人,少了很多不确定性,而这些不确定性,有的甚至比念念的病情更将可怕。 在江城,她心安。 而在青城,未来的一切都是未知数。 顾如归缓缓走到她身前,站定,“若你只是担心黎家的话,那大可不必,冯重与我相识多年,可不可靠我知道。况且我在病房四周也安排了人,一有什么异常,就会立即通知我。” 阿纾依旧不语,但是抿紧的双唇告诉他,他的话并没有完全让她放下心。 “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还有徐颖。”他再次缓缓开口。 他说完这句话后,阿纾终于抬头看向他,眼底有些不可思议,“你说谁?” 顾如归对上她的视线,眸色有点深,“我说过,在江城,决定徐颖去留的所有权并不在我手上,但是如果是在青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 “两天前,顾氏向她抛出了橄榄枝,以皓佳三倍的薪水聘请了她,而她也同意了。” 阿纾讶异地喃喃着:“你是说小颖也来青城了?这怎么可能……” 他冷嗤一声,笑意很凉,“沈纾,事到如今,骗你有意思?” 她答不上话来,只是蓦地感觉身子一轻,已被顾如归稳稳抱起,她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的时候不免推搡着他,“顾如归,你干嘛?快把我放下……” 顾如归垂眸,目光幽幽地盯着她,“我家有女士拖鞋,所以你没有必要光着脚跑来跑去,我不想让人以为我在虐待你。” 话落,阿纾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脚,这才发现光溜溜的岂止脚丫子!从膝盖上两寸到脚趾头都是光的,原本身上的衣服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一条棉质睡裙,裙边更是因为她的这个动作往上提了几分。 脸“蹭”地一下就红了,别墅里有佣人她早就知道,自然不会傻到去问他自己的衣服是谁换的这种问题,毕竟,当初自己刻意在他面前搔首弄姿的时候,面前这个男人也还能如柳下惠般坐怀不乱,搞得当初的她挫败极了。 但是此时的姿势并适宜挣扎,阿纾不动了,乖乖地任他把自己放在床上。 顾如归讶异她的突然安静,触及她通红的耳根时,原本郁结的心情蓦地好了几分。 他捉住她的脚,从床底摸出拿出一双拖鞋,往她的脚丫子套去。 阿纾亦是注意到他的动作,拖鞋是特别粉嫩的颜色,但并不是她自己的,而且是崭新的,她下意识地缩回脚,神色讪讪,“我自己来吧。” 顾如归眉心一拧,手上的力道大了几分,她本身骨头就疼,被这么一捏,直直倒吸了口凉气,忍不住脱口就骂,“靠!这么用力,你不会轻点啊!” 见她龇牙咧嘴的模样,顾如归的嘴角不由又上扬了几分。 他放轻了力道,把拖鞋给她套上,“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有什么事情吩咐芳姨去做。” “住在这里?不要!”如笙歌所料,阿纾下意识就拒绝了。 “如果你想见沈念的话,就乖乖听话。” 阿纾刚缓和下来的脸庞在听闻“沈念”两个字时,顿时又僵住了,她别开眼不看他,“顾如归,别总拿念念逼我。” 顾如归的手顿了顿,眸中暗光浮动,声音沉沉,“等你身体养好后,自然可以去医院看她,否则你想去当她的感染源吗?” 对念念的过分在乎令她没有考虑到这一点,阿纾的手心紧了紧,声音却很笃定,“我不会住在这里。” 他扯了扯唇,“你要住哪里?回沈家还是去找……向启?” 她咬白了双唇。 纵然她想回沈家,但是一年前她做出那种事情,沈家还会让她进门吗?以她对沈教授的了解,几乎不用多想都知道结果是否定的。 以黎家在青城的权势,租房这条路子也行不通。 而向启,更是不可能……那么…… “歌儿和容瑾刚大婚没多久,还有一个咿呀学语的豆豆,若是此时去打扰她,怕也不是不太方便。” 阿纾忍不住翻了下白眼,“那照顾先生这么说,除了此处外,我别无可去了?” 顾如归温润无害地一笑,“嗯,理解正确。” “小颖那里呢?顾氏既然花高薪把她聘来,而在这么短的时间,必然也承诺解决住宿问题吧?”阿纾看着他幽幽开口,毕竟同住了一年,关于徐颖的性子,她多少还是了解一点。 她既然愿意来青城,那就说明,顾氏提供的条件必然值得她背井离乡。 顾如归的笑容顿时僵在了嘴角,然后一点点皲裂。 即使久不曾上庭,但是阿纾的思路还是保持一如既往地清晰。 看着他的神色,她就知道她猜对了,“既然如此,那便不麻烦顾先生了,我与小颖一起住习惯了,勉强跟她挤一挤就好。” “沈纾,你哪儿都不能去!”顾如归甩下一句话,起身走向门口。 阿纾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开口:“顾如归,你爱我吗?” 急步而行的男人脚步一僵。 预料中的结果。 她苦笑,“顾先生,你不觉得我们同居一处,很不适合吗?” 顾如归转身,目光幽幽地看着她,“哪里不合适?” “我嫁过人,是个有夫之妇!” 闻言,他眼眸危险地眯起,“那么,有本事就让黎煜从地底下爬起来跟我抢人!” * 在林枫别墅住下,成了一件必然的事情。 因为已然逝去的黎煜不可能从地底下爬起来跟他抢人。 阿纾气得不行,可又无能无力。 心情不好时,自然对谁都没有好脸色,顾如归就首当其冲。 “顾如归,让我去看念念!”她摔了筷子,脸色愤怒不已。 面前的男人毫无触动,依旧优雅的用餐,对她的话语置若罔闻,而这几天他也一直以这个态度敷衍她。 阿纾不怕硬碰硬,因为大不了就是你死我活。她就怕一拳打在棉花上,明明她已经用尽全力,对方却毫无损伤。 而顾如归偏偏就是那块软棉花。 这几日,他如同往常般早起上班,晚上下班回来陪她吃饭,甚至也没阻止她与任何人的联系,但是唯一不许的就是让她出门。 阿纾试着悄悄跑过好几次,但是无论她怎么费劲心思,都会被守在别墅外的保镖不咸不淡地挡回来。 从念念出生到现在,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她这么久,只要一想起她可能哭闹的模样,她的心就缩成一团,她不再强硬,尽量放软了语气,甚至声音里隐隐有些哀求的意味,“顾大哥,我的身体已经好透了,你就让我去看念念好不好?” 这句久违的“顾大哥”成功地让顾如归的神色动了动。 310.久念成牢(29)那个方法行不通,别想了 他思忖了片刻,松了口:“下午我让方伟过来接你。 阿纾闻言心底有些讶异,打量他片刻才道:“不用,车库里还有辆闲置的车,你把车钥匙给我,我自己开车去就行。” 顾如归瞥了她一眼,声线顿沉,“你怎么知道车库有辆闲置的车,去过了?” “你不让我出去,难道还不许我在房子四周走走?”她没好气地反驳,“不给我钥匙算了,那让方伟下午早点过来接我。” 对于她的态度,顾如归没太大的反应,慢斯条理地扒完最后一口饭,才起身走到鞋柜处拿了一串钥匙丢给她,“那辆车刮花了,没来得及开去修。” 阿纾掂着手里的车钥匙,狐疑道:“那这个是?偿” “我平时开得车。” “你的车给我,那你开什么车?” 她问完就觉得多此一举,车库只有两辆车,并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 果然,顾如归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后,走到玄关处换鞋,“不用操心我。” 阿纾识趣地不说话了,所谓说越多越错,况且她现在一心都在医院的沈念身上,也没空操心他。 顾如归刚出门,芳姨就端着一盅药膳从厨房走出,隐约可见飘浮其中枸杞之类的药材,阿纾蹙了蹙眉,越过她朝卧室走去。 徐颖几乎把江城的所有东西都给她和念念东西整理打包回来了,她挑了几套念念的换洗衣物,便下了楼。 桌子上,那盅热汤氤氲着热气,芳姨站在一旁看着她,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阿纾刚拿起车钥匙,包里的手机铃声就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几秒才接起电话,刚把手机贴到耳边就听见顾如归的声音淡淡的声音传来,“出去之前记得把汤喝了。” 闻言,她下意识地看着芳姨,后者脸色讪讪。 顾如归打这通电话的用意大概就是想告诉她,如果桌上的那盅汤不喝完,那么医院也别想去了! “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把东西搁下,在餐桌前坐定,芳姨把勺子递给她,殷切道:“沈小姐,趁热喝吧。” “多谢。”阿纾接过勺子,搅着浸透中药看起来黑黢黢的汤,最后干脆端起来一饮而尽。 刚打算起身,身边的芳姨又戚戚地开口:“沈小姐,肉也吃点吧,先生说您太瘦了。” 阿纾的动作顿了顿,重新坐了回去。 等到一盅汤底只剩下一些药渣子时,才冷冷地看向她,“这样可以了?还是说你需要再打电话请教一下你家先生?” 芳姨笑了笑,脸色有些不自然。 阿纾也不想与她为难,毕竟她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顾如归下了命令。 她拿起车钥匙起身,走出别墅。 几天的阴雨天气过去,天空一片湛蓝。她深深吸了口气后,朝车库走去。 顾如归的车是一辆低调的卡宴,宽敞的车厢里飘着淡淡的他身上惯用的Givenchy男士香水味道,那香味包裹着她,就好如少年的自己为他迷醉一般。 阿纾降下了窗户,让风将车厢中的气味驱散了些,才启动车子朝附院的方向开去。 * 阿纾来到冯重办公室时,后者正跟患者家属讲述病情,看见她,他朝一旁的休息椅抬了抬下颌,示意稍作片刻。 差不多等了十来分钟,家属握了握冯重的手,一脸感激地离去。 阿纾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冯医生,好久不见。” 冯重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叠,“刚才那个家属的儿子,也是再障患者,八岁的时候检查出再障,亲缘配型都不成功,等了三年,终于在血库里等来匹配的骨髓,上周刚做了异体移植手术,暂时没有发现排斥反应。” 阿纾的眸光动了动,不由望向家属离去的方向,“真幸运。” “确实,在医院里,也有很多患者因为等不到合适的骨髓而早早离去。”冯重话语停了一霎,目光落到她脸上,“其实在如归让我留床位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她缓缓落座,苦笑地扯了扯嘴角,“我多希望我们能永不相见。” 冯重亦是笑了笑,从文件格中抽~出沈念的病例,“缘分这东西,又有谁说得准呢?刚才去看过孩子了?” “嗯,看到她难受我就恨不得自己替她受那份罪。”阿纾垂眸,舌尖有些苦,“这一切都是我造得孽,为什么要让念念受这份罪,难道这就是传说的报应?” 冯重手上的动作停滞了片刻,短暂失神后,他翻开沈念的病例,“后悔了?” 办公室里有一瞬的寂静。 阿纾手指蜷了蜷,撇开了话题,“念念的情况怎么样?” 冯重看向她,叹了口气,“孩子目前的情况还很乐观,但是若是等不到合适的骨髓移植,我也说不准。” 意料之中的结果,可她还是忍不住失望,“等到要想一个合适的骨髓配型需要多久?” “说不准,运气好的话可能下个月就找到了,运气差点的话……”他顿了顿,又继续道:“还有一点你得明白,那就是我们能等,可患者却不一定能等到那时候。” 道理阿纾都明白,她咬了咬唇,“难道就别无他法了?” 冯重眉头拧紧,声音顿时沉了几分,“那个方法行不通,别想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沈纾,我是一个医生,不是刽子手!”他的态度很坚决。 阿纾失落地阖了阖眸,“我明白了。” 从冯重办公室出来后,她回了沈念的病房。 原本粉雕玉琢的孩子因为病痛的折磨整整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地看不见一丝血色。 念念看见她,开心地挥舞着双手,嘴里还叫着“麻麻”。 阿纾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她轻轻地把那团小人儿拥进怀里,“念念,都是妈妈不好,这么久才来看你。” 念念不明所以,但是看见她哭,抬起小小的手朝她的脸颊蹭了蹭,含糊不清地说,“呼……呼……” 以前念念生病的时候,疼得嘤嘤直哭,阿纾就会抱着她、蹭着她的小脸颊,跟她说,“呼呼就不难受了。” 只是不知道何时,仅仅一岁出头的沈念,已经把她的动作学得惟妙惟肖,如果没有病痛缠身的话,该是多么地聪明伶俐。 这一瞬间,她的眼里好如装了水泵一样,眼泪汹涌而下。 以前阿纾还在憧憬婚姻的时候,总希望自己将来能生一个可爱的女儿,如今这个愿望已然实现,可是她的心里却格外地难受。 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心脏,翻来覆去地反复揉,疼痛没有尽头也不得纾解。 见她如此,怀里的沈念奇怪极了,瞪着眼睛看着她,小手还是重复着刚才的动作,嘴里吐出的字眼也逐渐清晰,“呼……呼!” 阿纾泪眼朦胧,她很想控制自己的心绪,可是发现一切都是徒然无功。 面对女儿的体贴,所有的情绪都找到了出口。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念念已经在她的臂弯睡着了,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服,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她的心蓦地软极了。 以前总听人说,孩子是妈妈心头掉下的肉,那时并不以为然,直到自己当了母亲,才深有体会。 何止是心头肉? 身败名裂,万人指责有什么,只要能让她的念念康复如初,她做什么都愿意! “念念,妈妈不会放弃你的。”她轻轻吻了下沈念的额头,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承诺。 睡梦中的沈念闻言,像个小大人般地蹙起眉头。 阿纾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勾起很浅的笑意,她抬起食指按平女儿眉间的沟壑,“怎么就连皱眉都像他?” 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阿纾笑容收住,轻轻掰开沈念的小手指,把她放回床上,又拉过小被子给她盖紧后,才拿过包包掏出里面的手机。 看清楚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她回头看了眼依旧熟睡的小人儿,走出病房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端没声音,她亦没有主动开口。 最终还是顾如归打破了沉默,他问:“在哪?” “医院。”阿纾阖了阖眸,说:“我晚上留下来照顾念念,不回去了。” “下班后我去医院找你,到时候再说。” 话落,耳边传来一阵忙音,对方已经收了线。 311.久念成牢(30)是大病让你转了性子,还是说你天生就喜欢犯贱? 顾如归来时,阿纾正喂着念念吃营养餐。 他在门口站了半瞬,没有进去。 孩子因为不舒服,吃饭并怎么配合,吃了吐吐了吃,等到阿纾好不容易哄她吃完饭,又把药磨碎了给她喂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许是药物的缘故,念念的身体舒服了一些,阿纾把她放到床上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抱着自己的玩偶玩得正开心。 念念从小就喜欢玩偶,阿纾给她买了很多,她最喜欢的就是妈妈给她买的小黄人,此刻正抱着小黄人玩偶颤颤巍巍地从床上站起,半走半爬地朝床尾的方向挪去。 阿纾回身的时候差点没吓死,伸手一捞,连忙把她抱到安全的位置,嘴里忍不住责备道:“沈念,你怎么又乱爬了!偿” 念念听不懂,只是睁着两个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泫泫欲泣。 阿纾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摸着她的小脑袋叹了口气,“危险,妈妈会担心。” 她咧开嘴唇笑了笑,露出两排没长齐的牙齿,然后小小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清晰的字眼,“粑粑!” 阿纾浑身顿时一僵。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刻意在沈念面前强调过爸爸的字眼,徐颖自然也不会,所以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爸爸”两个音节从女儿口中发出。 她失神的片刻,念念已经再次扶着她的手臂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软软儒儒地叫了声“粑粑!” 这一声比刚才更清晰了些,阿纾怔怔地看着她开心的眉眼,鼻头蓦地有些酸,“念念想爸爸了吗?” 念念没站稳,一屁股又坐了回去,瞪大双眼无辜地看着她,模样娇憨。 阿纾忍俊不禁,扔掉脑中奇奇怪怪的念头,把她蹭乱的衣服整理好,“妈妈大概是傻了,你连爸爸的含义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想他?” 念念的精神头并不好,在床上闹了一会儿后,就蹭进她怀里想睡觉了。阿纾抱着她,等她完全入睡后把她放回床上,拎起水壶打算去打点热水。 一打开门,就看见顾如归倚着墙壁站立着,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与她直直对上。 她这才想起他之前来电说下班要过来的事情,握着水壶的手指猛地一紧,“来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他的视线落到她手里的水壶上,问:“要去打水?” “嗯,刚才兑水给念念擦洗,用完了。” 他闻言,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水壶,“我去,你在这里等着。” 阿纾的手往回缩了缩,“不用了。” 他很坚持,她拗不过他,终究慢慢放开了手。 阿纾站在病房门口,望着他倾长的身形朝水房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后,身影重新出现在走廊上。 顾如归在她面前停住脚步,把灌满的水壶递给她,“有点沉,小心点。” 阿纾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抱着手臂看着他,眼底若有所思。 他眼底微微一变,“我刚从公司回来,身上有很多病菌,进去不好。“ 她就这么看了他一会,然后面无表情地接过水壶,转身走进病房,“既知如此,那下次还是不要来了。” 病房门缓缓合上,顾如归眸中墨色翻涌。 他阖了阖眸,调转脚尖朝冯重的办公室走去。 冯重刚换下白大褂打算下班,听见门口声音一响,扭头看是他神色有些诧异,“还没到复诊的日子,你怎么来了?” 顾如归捞了一张椅子坐下,语气沉沉:“沈念的状况怎么样?” 冯重闻言,顿时明白了他的来意,“比你当初的情况要好。” 说罢,试探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去看过孩子了?” “没进去。” “为什么?” 顾如归眉间拧了拧,沉默。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都走到病房门口,却没能进去。又或者说,是不敢进去。 不想进去亦或是不敢进去,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冯重见状也不再多问,套上自己的衣服,从抽屉里面拿出车钥匙在他面前晃了晃,“既然来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不了。”顾如归起身,毫不留恋地走出病房。 冯重看向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也不想想那段时间是谁陪你过来的。” 他说着,目光不意瞥过沈念的病例,脸色蓦地有些沉重。 * 青城九月的夜晚,天气已经有点凉了。 黑色车身的卡宴疾驰在马路上,阿纾降下车窗,任由冷风扑打在自己脸上。 顾如归睇了她一眼,“沈念有专门的看护,你留在那里并不比她强。何况,你如今的身体根本就熬不住。” “那也是我的事。”阿纾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看着她漠不关己的态度,他的脸色顿沉,“沈念重要,难道你自己的身体就不重要了?” “她比我重要。” 阿纾淡淡的一句话,听在顾如归耳中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意味。 沈念重要,是因为她是黎煜的孩子吧? 想至此,他冷冷一笑,“沈纾,现在和我抬杠,对你来说没有任何益处。” 阿纾浑身一僵,她阖了阖眸,终于扭头看向他,“顾先生,我想了好几天,实在是想不通此番的动机。若说亏欠,当初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你并不亏欠我。若说爱我,你又不爱我,那么你现在这种怪异的行为又作何解释?” 顾如归注视着前方,双唇缓缓翕动,“如果我说是后者呢?” 她一愣,随即嘲讽地摇了摇头,“顾先生,玩笑开过一次就不好笑了。” “你为什么认为我在开玩笑。” “其一,当初我苦苦纠缠的时候,你就很明确地表明过你的态度;其二,我嫁过人,无论人们怎么说我,都抹不去我曾经是黎家三少夫人的事实。曾经我眼里心里只有一个你的时候,你不屑一顾,如今我恍然顿悟,跟挚爱的人结婚生子后你却突然改了态度。我很困惑,到底是一场大病让你转了性子,还是说你天生就喜欢犯贱?” “吱——” 车子急刹拖出一声格外刺耳的声音。 阿纾身子惯性地往向冲,手肘磕在车门上,疼得她倒吸了口凉气。 顾如归升上车窗,熄了火,倾长的手指面无表情地解开安全带,“下车。” “去哪?”她蹙眉揉着手肘。 “不吃饱饭,哪有力气犯贱?” 阿纾被他噎得无话反驳,看了眼窗外,这才发觉车子停下的地方是家青城有名的西餐厅。 这种地方,难免人多眼杂,她有些抗拒,“我们还是回去吧!” 顾如归凝眸看向她,“沈纾,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这么害怕被黎家找到?” 她的手几不可见地颤了颤,“因为他们会抢走念念。” “我怎么听说,黎老爷子之所以找你,是因为怀疑黎煜的死跟你有关系,你不是很爱他,嗯?” 车厢狭窄,他的气息有些咄咄逼人。 阿纾的身体紧紧嵌在座位上,垂眸苦笑:“你也信吗?黎煜是我的丈夫,我有什么理由去害我的丈夫,然后带着女儿背井离乡,颠沛流离?” 顾如归眸色一深,推开车门下车,然后绕过车头,从外面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不过吃顿饭,运气不会那么好!” 阿纾还是迟疑,俗话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她不愿意冒这个险。 见状,顾如归不悦地把她从车上扯下来,“你不是不喜欢芳姨做的饭?”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芳姨做的饭了?”阿纾脚步踉跄了两下,才堪堪站稳了身子。 他抿唇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思忖着,突然想起了早上的那盅汤。 “我只是不喜欢喝那种汤。”阿纾撇了撇嘴,解释了一句,药膳汤虽然滋补,但是药材的味道太浓,她打小就不大喜欢。 顾如归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迈步朝餐厅内走去,“不喜欢喝也要喝,是歌儿拜托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给你配的,有助于调养你的身体。” “哦。”沈纾闷闷地应了声,跟上了他的脚步。 然而事实证明,她的运气并不是太好。 二人刚用完餐打算取车回去时,就听到背后一道雀跃的声音响起,阿纾闻声脚步顿时僵住了。 312.久念成牢(31)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和念念 是黎之语的声音。 阿纾认识这道声音,是因为自从认识初始,前者就对她有股莫名的敌意,后来她嫁给黎煜后,黎之语在黎家看到她就没有给过好脸色。 至于她的敌意从何而来,阿纾隐隐有所察觉。 但此刻,她最担心的就是被她认出来。 身后“踏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阿纾浑身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偿。 顾如归亦是蹙眉,他把钥匙塞进她手里,“你先去车上等。” 她接过钥匙,几乎没有犹豫就朝停车的方向走去,与此同时,黎之语的声音在她身后再次响起撄。 “大哥,好巧,你怎么会这里?” “和一个朋友过来吃饭。”顾如归回答。 “我认识吗?” “不认识。” 接下来的对话阿纾听不清了,把车门拉上后,她才如释负重地松了口气。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正在交谈的二条身影,黎之语说话的时候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朝她的方向飘来,虽然大部分时候都被顾如归挡住,但是还是不免睇过来一两眼。 车窗贴了膜,她知道黎之语不可能看到自己,却忍不住战战兢兢。 来青城不过几天就差点跟黎家人当面碰上,那以后呢? 没人可以保证,她不行,顾如归也不行。 阿纾看着前方,目光慢慢冷静下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车窗户被人敲了敲,是顾如归。 她解了锁后,他迅速坐进驾驶座,不似她内心的波涛汹涌,他的脸上很平静。 顾如归启动车子,车子缓缓驶离,阿纾从后车镜里看了眼依旧停留在原地依依不舍的黎之语,垂眸看向自己手心,“我不能留在青城。” “她并没有认出你。” “今天没有认出我不代表以后认不出我,我不敢赌这个可能性。” 顾如归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些许,眸色在夜色中有点深,“沈纾,就算黎家人知道你在青城,还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和念念。” 这句话对于阿纾而言却不是定心剂,不是她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而是事实有太多可能性。 “沈念需要最好的治疗。” 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顾如归一句话堵住了她接下来的所有话语,沈念是她的软肋,他把自己的软肋拿捏得很好,因为她也不得不承认,沈念回来青城后,身体状态比在江城好了很多。 她把头扭向车窗外,一棵棵行道树朝后退去,青城的夜晚如同一只匍匐在暗处的雄狮,窥视着、警醒着她。 车窗外的景色比记忆中更加繁华,阿纾却无心欣赏,她缓缓收回目光,却在视线落在一处的时候骤然屏住了呼吸。 “停车!”她的声音有些惊慌。 车子在沿着原路滑行了一段,才停了下来,顾如归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阿纾不回答,整张脸几乎贴在车窗上,凝视车窗外那两个从超市出口走出来的年过半百的中年夫妇。 沈教授推着购物车,沈太太俯身看着购物袋,奇怪地蹙了蹙眉,“怎么又拿核桃了,家里还有一堆没吃完。” 沈教授涨红了脸,把她的手往外拍,拢住了购物袋的口子,“我喜欢吃新鲜的不行?” “你喜欢吃的话,怎么净剥了一堆却没见你吃过一个?”沈太太还不留情地戳破他的谎言。 沈教授冷哼,“我那不是给你剥的?” “得了,我是看你不吃浪费才……” 沈太太的声音戛然而止,沈教授奇怪地扭头看向她,却见妻子一动不动地望向某处,目光怔怔,“老沈,我好像看到小纾了……” 沈教授倏地朝她的视线所及处看去,街道上车来车往,人头攒动,哪有沈纾的影子? 他眼底倏然亮起的光芒慢慢暗了下来,语气较方才多了一抹沉怒,“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不肖女!” 沈太太回神,她瞥了眼购物袋里的核桃,“你若是这么不待见她,那你天天拿这么多核桃干嘛?我们家喜欢吃核桃的人只有小纾!” 沈教授顿时沉默了。 “老沈,若是小纾肯回来,你别像上次那样把她赶出门了成不成?一年多了,杳无音讯,她失踪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才刚满七个月,这一想想,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他阖了阖眸,素来熠熠的神色此时难得溃败,“你以为我想吗?养了二十多年的心头肉,我不希望她如何出人头地,可她怎么就做出那等伤风败俗之事!” 沈太太抹着眼泪说不出话。 * 二老的身影慢慢成了点。 顾如归把纸盒递给一直望向窗外的沈纾,“别哭了。” “我没哭。”阿纾的声音很沙哑,却没有哭过的痕迹,“看到没有我,他们也过得很好,我很高兴。” 她顿了顿,又道:“沈家四代书香,家风严谨,我在子孙本已是另类,当年又做出那样的事情……我已经让他们蒙羞,所以并不奢求他们能够原谅我,只是身为子女,不能侍奉在双亲旁边,终究是不孝!” 顾如归拧了拧眉,车子在路口调了头。 阿纾注意到车子变了方向:“你做什么?” “既然想念,那么见见也无妨。” “不行!我不能连累他们!” “不会连累,跟着他们就好。” 闻言,她朝外面看去,果不其然看到提着购物袋在人行道上相携而走的双亲。 这家超市离沈家有二十分钟的路程,沈教授二人并未开车,而是步行回去,二人的脚步并不快,顾如归开车始终与他们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这个距离不至于被发现,却也足够阿纾看清他们。 她看见他们在路上和迎面而来的邻居打招呼,看见沈太太侧身给丈夫整理领子,看见有自行车行驶过的时候,沈教授下意识地揽住妻子的肩膀。 在她印象之中,沈教授与沈太太从来都没有互相表现过爱意,但她却不曾怀疑过他们的感情,看着二人互动的细节,她蓦地顿悟母亲当初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的含义。 轰轰烈烈的只是爱情,细水长流才是生活的根本。 父母之间的感情不曾轰轰烈烈,可他们却平平顺顺地相濡以沫了一辈子。 这样久处不厌的感情让人羡慕,可并不是每对夫妻都能拥有,在这世上,其实有很多的无可奈何,想找到那个愿意携手相伴的人,很难! 看着二人走进小区,阿纾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回去吧。” 顾如归凝眸看向小区的方向,眼底若有所思。 * 夜凉如水。 阿纾披着一件薄外套坐在露天阳台上,想着刚才和笙歌的电话内容。 她说:“阿纾,今天向警官又旁敲侧击地问起你的下落,只是这一次我没有瞒他。容教授说无论你现在心作何属,但是当初的事情终究是你亏欠了他,无论结果如何,都应该给他一个交待。我觉得他说得对,在我看来,当年的事情中,向警官确实最为无辜,明明满怀期待,最后得到的却是毁灭性的打击,你能想象如他那般洒脱随性的一个人,这一年来却耽于买醉的情景吗?而那时候,容教授久睡不醒,可就算心里再如何难受,他也从来不曾我面前表现过半分,每次看到他强颜欢笑抱着豆豆玩耍的时候,我都有种深深的负罪感。阿纾,向警官是个好男人,他不应该被如此对待。” 阿纾突然忆起不久前在医院看到的向启,与当初的意气风发相比,如今的他的确如笙歌口中所说的那般沉寂了许多,那时候只顾着走,没来得急好好思索他那时候的异常,现在仔细想想,当初他说出那句“当年在美国你答应我会考虑的事情,我一直在等你的答案”是如何的心绪纷杂? 她觉得自己是个罪人,虽然从来不意伤害谁,可是到头来却伤害了很多人,爸爸、妈妈、念念还有……向启。 可是伤害既已造成,如何狡辩都只是徒然无功,不可否认,小歌说得对,当年的事情,她无论如何都得给向启一个交待。 只是,该从何交待呢? 阿纾扯了扯唇角,望向一望无际的夜色。 夜色再朦胧,也有天亮的时候,可是心里蒙了尘,还能擦干净吗? 这一夜,她一夜无眠,却不知道,她在阳台坐了多久,顾如归就在暗处站了多久,直到破晓之际,她终于倚着躺椅沉沉地睡过去,他才从角落处走出,顺手掀了一张搁置在沙发上的薄毯走向阳台。 露天阳台上,顾如归俯身用薄毯将阿纾包裹住,在晨曦中注视着她的睡颜。 沉睡的女人身子单薄,削瘦的小脸因为这些日子的调养难得有了些光泽,眼睫毛覆盖在眼睑上,落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一直都知道,较之妹妹,她不算美,但是家庭熏陶,她的身上有股别人所没有的书卷气,这股书卷气在她沉睡时,体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浮光浅浅,女子的面庞恬静润雅。 顾如归忍不住抬手碰了碰她的脸颊,一夜久站的缘故,他的手指有些凉,触碰到阿纾肌肤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就躲开了,嘴唇不意擦过他的唇,凉意慢慢消却,呼吸变得滚烫无比。 手指霎时僵硬在了空气中。 良久,他的手指转了个方向,一手绕过她的脖颈,一手绕过她的膝弯,稳稳抱起她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顾如归下楼的时候,芳姨正在准备药膳的食材,他瞥了眼她手上的中药,说:“沈小姐不喜欢药味,有没有办法用其它食材把药味遮掉?” 芳姨偏头想了会,“我试试。” “嗯,最好是能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在喝药,而只是平时进食。” * 阿纾的睡眠时间并不长,在床上睁开眼睛的时候也不过早晨九点。 初醒的思绪迷茫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确实是在床上,她记得自己昨天晚上是在露天阳台上想事情,后来抵挡不住困意闭了眼小憩…… 芳姨并没有住在别墅里,那么至于她怎么回卧室的,答案显而易见。 她按了按太阳穴,并没有想太多。 阿纾不习惯早起,九点多在她看来很早,但是顾如归已经去公司很久了。 芳姨看到她下楼,与她打了声招呼,返身回到厨房把她的早餐端了出来,早餐并无特别之处,唯一让她诧异的是每日必喝的药汤今天换成一碗普通的汤。 她感到奇怪,随口问了一句,“芳姨,今天就喝这个?你确定没有端错,不会等下我喝完了不让我出门吧?” 芳姨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没有错。” 她虽然狐疑,但不用喝药汤的认知让她乐得轻松,毕竟实在不喜欢那一股浓浓的药味,况且今天的汤竟然出乎意料地好喝,她比平时多喝了小半碗。 阿纾吃完早饭,便接过芳姨递来的保温桶开车去医院。 她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病房门口背对着她站着的一抹熟悉的身影,挺拔修长,一身正气。 她迟疑了片刻,才朝他走过去。 “她是我的女儿。”阿纾站在向启背后,缓缓开口。 向启身体僵硬了一霎才转身看向她,眼里神色有些复杂,他阖了阖眸,才开口:“孩子很可爱。” 闻言,她抿了抿唇,“谢谢。” 话落,顿时有股诡异的沉默在二人周遭蔓延。 “再障并不是不治之症,只要找到匹配的骨髓,就有可能完全治愈。”他先开了口。 “我知道。”阿纾点了点头,她走上前推开了病房的门,“我进去看看孩子,有话我们等下再说。” 病房内,冯重正在给沈念做例行检查,小人儿原本挺配合的,一看到她浑身就剧烈挣扎起来,小脸儿扁成一团,强烈表达着她的痛苦。 冯重见状,不由笑骂:“小家伙,我还没碰到你呢,倒挺懂得见风使舵!” 阿纾把保温桶放下,望着念念娇憨的模样,不免莞尔,“冯医生,你误会她了,她是真怕疼。” 念念瞪着两颗圆溜溜的眼珠子,配合着妈妈委委屈屈地看着冯重,让后者顿生一种自己在犯罪的感觉。 冯重无奈地按了按眉心,戴起听诊器,放柔了语气,“不用怕,不会疼!” 沈念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慢慢安静下来,配合他做完例行检查。 “性格倒是跟豆豆有几分像。” 一道突兀的男音响起,阿纾抬起头,发现向启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冯重也才注意到病房里还有第四个人的存在,他摘下听诊器,眉心拧了拧。 阿纾看见他的神色,心蓦地一沉,“是不是念念的病情恶化了?” 他睇了向启一眼,才扭头朝她扯了扯唇角,“没有发现异常现象,相反地状态很不错。” 她这才舒了口气。 “好好照料,不要让过多的闲人来打扰孩子,毕竟孩子现在的免疫系统不若以往,容易发生感染。”冯重说完,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向启,然后走出病房。 阿纾有些尴尬,“抱歉,冯医生只是考虑到念念的病情,并非刻意针对你。” 向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没关系。” 他是不在乎冯重的话语,不过多年从警的敏锐告诉他,冯重对他有股莫名的敌意,而这股敌意,并不是因为沈念而起。在他的记忆中,今天不过第一次见到冯重,他对自己的敌意又是从何而来? 阿纾并没有察觉到异常,见他果真不在意才放心地转身去看沈念。小人儿坐在床上,睁大了双眼好奇地盯着向启看着,平时格外怕生的她面对向启竟然完全不怕。 真的是奇怪得很! 阿纾摸了摸她的脑袋,朝她介绍着:“念念,那是向叔叔。” 向启站在原地并不上前,他的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沈念歪头想了几秒,突然嘴巴吧唧了两下,然后一声响亮的“粑~粑!”脱口而出。 一瞬间,病房里的两个大人都愣住了。 阿纾反应过来,蹙眉纠正她,“是叔叔。” “粑~粑!” “叔叔!” 小黄人迎面砸来,沈念的小脸儿涨得鼓鼓的,“粑粑!” “……” 阿纾接住小黄人,尴尬极了,但是沈念现在根本就不会说几句话,她总不能跟一个不过一岁大的孩子解释爸爸和叔叔的区别吧? 向启见状,垂眸看了病床上的沈念一眼,抬步朝外走去,“医院门口有家茶餐厅,我在那里等你。” “哦……好。” 病房门从外被拉上,始作俑者毫不知情,小手扯了扯她手中的小黄人,想要。 阿纾没有立刻给她,而是板着脸教训道:“沈念,向叔叔不是爸爸,知道了吗?” 妈妈不把小黄人给她,沈念委屈极了,眼眶蓄满了泪水,原本就苍白的小脸庞在此刻看起来更加可怜。 她蓦地心就软了,叹了口气后,把玩偶还给她,“算了,也没指望你能明白。” 拿到心爱的小黄人后,沈念总算破涕为笑,小手欢快地扯着玩偶的衣服,嘴里咿呀着她听不懂的语言。 阿纾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眼底有些失落,若是没有等到匹配的骨髓,沈念还能保持这副状态多久? 心蓦地揪痛不已,她不敢想。 * 附院外的茶餐厅,向启坐在临窗的位置,面前的咖啡只剩下半杯。 阿纾在他面前坐下,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很抱歉。” 向启垂眸看向杯里的黑咖啡,颜色浓郁,就好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嘴唇动了动,“你寄养在我那里的一对乌龟很好,前几天他们偷偷爬出出门,害我一番好找,现在想来,许是它们跟你心有灵犀,知道你回来了。” 这句话或许在他人听来莫名其妙,阿纾的手心却蓦地一紧。 当初去美国之前,向启自告奋勇帮她搬家,她直接把皮皮球球装在玻璃缸里丢给他,霸道吩咐:“把我这对小祖宗伺候好,要是回来看不到他们,第一个找你算账。” 她记得他抱着玻璃缸,脸上又无奈又委屈。 那时候只是贪图方便,却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事情,而她也早就把乌龟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了。 想至此,阿纾看向她,“我会找个时间去把它们拿回来。” 向启的眼睫毛颤了颤,“阿纾,沈念……是我想的那样吗?” 313.久念成牢(32)看某些人不顺眼,就出手教训了一下 阿纾搅着服务员刚递来的果汁,眸光微垂,“是。但是,念念的爸爸在她出生之前已经过世了!” 话落,向启沉默了很久,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她。 “这是?”她不解。 “我在市区有套并不常住的公寓,这是公寓钥匙,小区保密性很好,离医院也不是太远。”他抬头朝她身后看了一眼,瞳孔危险地眯起,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她缓缓道:“在你座位右后方的方向,有个黑衣男人从你走出医院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你,沈纾,你我认识多年,大抵知晓你的一些性子,所以我在想或许你会需要一处安静的寓所。撄” 阿纾的手紧了紧,顾如归有派人监视她,这件事她一直都有所察觉,虽然不耐,但是只要念念安好,她便也没太放在心上。于是她把钥匙推还给他,摇头,“向启,我现在很好。” 向启拉住她的手,执意将钥匙放进她手心,“拿着,就当做最后的落脚地,又或者说,至少让我有一次,能够先找到你。” 冰凉的金属搁在手心,蓦地有些烫手,她阖了阖眸,“对不起。”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知道当初在美国,你不是刻意敷衍我,而是下定决心要好好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虽然我不知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甚至你说要嫁给黎煜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我不解过,怨恨过,甚至今日看到沈念,更觉得难以接受。但是阿纾,你不亏欠我,因为至此至终你都不曾属于过我,我不会因为自身的痛苦而归咎你,可我不否认确实有点难过,我甚至想过,如果我当初能早点发现你的异常,那么后来你会不会也不必被现实逼得背井离乡?偿”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这次请不要拒绝我的好意。” 阿纾握紧了手里的钥匙,垂眸看向自己手心的钥匙,声音低低的,“好,我不拒绝。” 向启仿佛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二人再遇后的第一抹笑意,“这一年过得还好吗?” “不好。”阿纾摇了摇头,在他面前,她没有必要隐瞒实情,“因为带着刚出生的念念,在人群里很显眼,当时怕被黎家找到,初到江城的时候,我连找房子都是偷着找,也因为念念的原因,我觉得价位适宜的房子屋主却都不愿意租给我,因为他们怕孩子的哭声吵到其他住户。我不得不带着念念在一间廉价的旅馆住下,住了半月后,旅馆老板娘看我可怜,就说她小姑子手里有几间屋子要出租,而且地段价位都不错,还给了我联系方式,后来我千求万求再加老板娘帮忙说了几句好话后,这才跟念念有了一个落脚点…… 房子有了,但是钱又是一个大问题,念念七月早产,身子骨很差,我没办法分身上庭,也没办法找其他工作,可我身上的钱总有用完的时候,想来也是天无绝人之路,我在江城竟偶然碰上一个大学时期的同学,他跟人合资开了一家事务所,听说我的困境,就让我把律师资格挂在他的事务所里,以写文书换取一些收入,虽然收入微薄,但好歹不是只出不入…… 小歌婚礼后,也就是我碰上你的那次,我没有知会你,从医院离开回到江城的当天,念念发起突然发起高烧,送到医院检查出再障,后来阴差阳错遇到顾如归,这才回到了青城……” 向启闻言,握着杯子的手青筋暴起,他看着她不容许她逃避地问:“我记得之前在医院的时候,医生说你的身体受过重创,又是怎么回事?” 阿纾眸色暗了暗,她低头啜了口果汁,才神色闪烁道:“没什么,是因为生念念的时候出了点意外,落下了病根。 向启仰头,把最后一口咖啡猛地灌入口中,缓缓道:“阿纾,从刚才来看,沈念并不排斥我。” “嗯?” “你应该知道,一直以来,我都挺喜欢孩子的。” 阿纾被他眼底孤注一掷的执着看得发慌,心底更是震惊不已,“向启,你明知道……” “是,我知道。但我也有私心,他虽然先找到了你,但是应该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发现异常吧?而且,你似乎也从来没有告诉他的打算。” 否则,二人的见面怎会如此轻而易举? 阿纾垂头沉默。 向启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 他记起自己对她还没有滋生异样情愫的时候,他不把她当女人,她也不把他当男人,二人勾肩搭背,她一脸感慨地说:“向警官,你说你这德行,怎么看到女人就如同老鼠见到猫一样,是不是受过严重的情伤?” 他当时笑啐了她一口,“滚,老子只是觉得女人麻烦。” 沈纾啧啧两声,“向警官,你这样不行的,你怎么能歧视我们万千女同胞呢?既然注定是孤家寡人一个,要不这样吧,你看你不讨厌我,我不讨厌你,以后我们互相找不到对象,干脆凑合着过好了。” 他瞥了眼她几乎勒得自己喘不过气的手臂,嫌弃不已,“得了,沈大律师,你看看你现在有女人的样子吗?再不济我也要找个女人过下半辈子,而你在我这里的定义是女人之外!” 多年后的现在,他回想起沈纾当初气急败坏的脸庞,总会想,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应一个“好”字? 那么,此时此刻的情景会不会大不相同? 想至此,他起身走到阿纾面前,捧起她的头颅以猝不及防的速度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沈纾,如果你想脱离现在的窘境,我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虽然,不可否认,我也有私心。” 阿纾怔怔地看着他。 倏地,他周遭涌起一团冷气,声色顿冷了几分,看向她吩咐:“记得等下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靠近。” 向启刚说完,就有两个黑衣男人一左一右的架住他的肩膀,迫使他远离自己。 阿纾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来有两个,来得正好,老子正有火瞅着没处发泄呢!” 然后一记擒拿手,直接把其中的一个男人掀了。 她终于明白刚才他刚才口中的事情是什么,因为身负公职的向警官正在明目张胆地知法犯法。 打架!而且是一对二! 向启身为刑警,常年训练,即使在数量处于劣势,但是却不显颓态,但是顾如归派来的保镖也不是省油的灯,阿纾看着扭打成一团的三人,直接石化了。 茶餐厅里顿时一阵人仰马翻,原本少数几个客人见状早就吓跑了,老板正哆哆嗦嗦地拿着手机报警。 最终,在向启脸上挂了一道彩后,两名保镖都被他撂倒在地,与此同时,几名片儿警匆匆从外面跑进,与他们同来的还有一脸阴沉的顾如归和他的助理方伟。 几名片儿警认识向启,看到肇事的人是他的时候,不免奇怪,“向哥,我们接到这里老板的报警电话,说有人在店里打架肇事,人呢?” 向启拭了拭嘴角的血,“就在你面前。” 片儿警反应过来,大吃一惊,“向哥,你说是你……” 向启瞥了顾如归一眼,语气里充满挑衅,“嗯,看某些人不顺眼,就出手教训了一下,只是没想到这么不经打!” 年轻的片儿警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心想,您老打人怎么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顾如归听懂了,睇了眼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呻吟的两名保镖,脸阴沉得几乎滴的水来。 按照常规,得把向启带回警局录口供,可碍着职位悬殊的关系,片儿警有些为难,他拿着手铐的手犹犹豫豫,“向哥,你看……怎么办?” 向启冷哼一声,无所谓地伸出双手,“按规矩办事,没必要因为肇事者是我而为难。” 片儿警松了一口气,刚打算给他拷上手铐,就看见从他们进来后就不曾动作的阿纾上前,挡在向启身前,“警察同志,我想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误会。” 阿纾说完,就感觉顾如归的目光倏地落到她脸上,眸间冷意沁凉。 她当做没看见,指了指地上的两名保镖朝片儿警开口:“这两个人一路上鬼鬼祟祟跟踪我,幸好向警官及时出现替我解围,不然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话落,在场的人都怔住了,很明显地一场打架斗殴的案件,怎么突然就来了剧情大反转,成了英雄救美? 314.久念成牢(33)‘温柔’是什么玩意?没听说过 片儿警惊疑地看着阿纾,“属实?” 阿纾抿唇看向不远处的老板,不悦地板起脸,“既然警官不相信我的话,那么老板的话,你总该相信了吧?” 老板闻言小心看了几人一眼,垂下头战战兢兢,“刚才倒在地上的这两个男人确实是跟着这位小姐进来的,至于后来因为什么打起来,我就不太清楚了。” “向警官,确实是这么回事吗?” 阿纾偏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朝向启眨了眨眼,后者接收到讯息,了然地点了点头,“青天白日,有人色胆包天,我这才忍不住出手教训了一番。” 当然,这个别人并不包括顾如归,从刚才进门到现在,他的目光一直锁着阿纾,此刻看着二人一唱一和,只觉得眼睛生疼。偏偏后者一点自知都没有,含笑看着他,“顾先生,你觉得这事应该怎么处理?偿” 没有问警察,而是征询他的意见,所以她是已经摆明了位置吗? 顾如归的脸已经不用黑字来形容了,他目光凉凉地掠过两名已经从地上爬起的保镖,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两个跟警官回去录口供,方伟,你留下来计算店主总共的损失,然后照价赔偿!” 说完,他饶有深意地看了阿纾一眼,疾风似地离开。 笼罩在茶餐厅里的低气压随着他的离开逐渐散去,片儿警押起保镖后看向阿纾,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向启拦住,“没必要让沈小姐跑一趟。” 片儿警了然,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向哥,那我们先去干活了,不打扰您喝咖啡了!” 向启颌首,“去吧。” 保镖被片儿警带走,方伟在柜台处跟老板清点损失,一片狼藉中,阿纾看着向启,问:“咖啡还喝吗?” 后者摸着挂彩的脸庞,下颌朝附院的方向抬了抬,“如果我还想要这张脸的话,恐怕得去隔壁处理一下了。” “我倒是第一次看到向警官这么冲动!” “一时没忍住……嘶……” 阿纾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小袋冰块毫不客气地拍在他脸上,向启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龇牙咧嘴道:“我说沈大律师,你动作就不能温柔点?” 阿纾拿着冰袋更用力地在他脸上揉了揉,挑眉,“‘温柔’是什么玩意?没听说过。” 向启看着她脸上似曾相识的恶趣味表情,不由笑了,“的确,‘温柔’这个词从来不是你沈大律师的标签,像刚才那样一本正经地混淆视听那才是你的本事,对了,为什么要帮我?” “我知道你是为我出气,况且你打得我心里也很爽!”阿纾调皮地眨了眨眼,把冰袋塞到他手里,返身拾起她搁置在椅子上的手包,“走吧,去医院把你脸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 向启脸上的伤并不严重,简单处理后,拿了点消炎药。 二人走在医院走廊上,向启先打破了沉默,“阿纾,你回来有去看过伯父伯母吗?” 闻言,阿纾的眸光黯了下来,“远远见过一面,没有上前打招呼。”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们没有你想的那般不待见你?” “是我没脸见他们。”她顿了顿,看向他,“向启,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情?” “嗯?” “不要把我回来的事情告诉我爸妈,他们已经因为我蒙羞,我不希望我的回来让他们再次为难。” 向启想了片刻,才点头,“好。” 得到他的保证后,阿纾收回目光,二人刚走出大楼就和容瑾夫妇迎面碰上。 不止他们,容瑾手上还抱着豆豆。 自从豆豆出生后,向启对他的疼爱不下于他亲爹亲娘,看到他在医院出现,不免担忧地问:“豆豆生病了吗?” “闭上你的臭嘴!”容瑾凉飕飕地回了一句。 笙歌笑着解释,“今天是豆豆打预防针的日子,我们带他过来带预防针。” “打预防针就打预防针,话能不能好好说?”向启看着容瑾冷嗤了声,抬手去逗他怀里的豆豆,“豆豆小朋友,你可不能学你爹这臭脾气,否则以后长大会没人疼没人爱的。” 豆豆咬着手指,乌溜溜的大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俨然是容瑾的翻版。 他扶额叹息,“完了,没救了!” “滚!”容瑾抱着豆豆躲开他的魔爪,注意到他脸上的伤口,蹙眉,“脸怎么了?” 笙歌也注意到了他脸上的伤,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到旁边的阿纾身上。 阿纾接收到她眼里的讯息,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向启摸了把豆豆的小脑袋瓜子,无所谓地开口:“刚才心里不爽就跟人打了一架。” “对方几个人?” “两个。” 容瑾听完一脸嫌弃,“才两个人你就受伤了?” “哎哎哎,你那是什么表情?”向启不甘示弱地反驳,“我承认我身手不错,但是对方也不是脓包,挂点彩不算什么吧?” “嗯,没什么。” 话落,向启挑了挑眉,这才像话嘛,他还没有得意上半秒,就见容瑾幽幽的声音继续传来,“只是如果我是你,一定会选择回炉深造。” 向启顿时炸毛,“容瑾,有本事我们单挑!” 容瑾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跟你?” “怎么,不敢?” “这不是敢不敢的事情,你那是一身火无处发泄,我又没有,为什么要跟你单挑?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着。”说完,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阿纾。 向启:“……”靠,有老婆了不起啊! 容瑾挑眉,赏了个他一个就是很了不起的眼神,抱着孩子带着老婆施施然打预防针去了,徒留向启在原地一脸郁闷。 他悄悄看了眼身侧一脸无动于衷的阿纾,更郁闷了。 阿纾心系念念,只把向启送到医院门口,便返身回病房。 向启看着她的背影,“阿纾,我今天说的都是认真的。” 阿纾脊背僵硬了片刻,没有回头,声音却是坚决地,“向启,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值不值得我心中自有标尺衡量。” * 向启离开后,阿纾回了病房。 期间,笙歌过来了一次,她简单询问了下念念的病情外,又问起向启的事情。 她扯了扯唇角,没有说大多,笙歌叹了口气后,便把话题转移到孩子身上。 阿纾觉得有些东西真的是缘分,当初笙歌嫁给容瑾的时候,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能跟她一起生子,而如今阴差阳错,早产的念念竟然还比豆豆大了一个多月。 只不过,念念没有拥有豆豆的健康和活力。 二人聊着不久,容瑾便抱着孩子找来,阿纾自然不敢和容教授抢人,和笙歌再聊了几句,便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离去。 这一夜,她没有回林枫雅筑,难得,顾如归也没有强求她回去,想来是打架的事情让他动了怒,如此连续好几天,她都直接住在医院,只有在每天下午的时候,才会回别墅洗澡换衣服,而那时间顾如归一般不在家,所以二人同处一个屋檐下,却有整整五天没见面了。 不可否认,阿纾是故意和他错开,但是后者的心思她就猜不透了,唯一的变化就是原来寸步不离跟着她的保镖似乎隐匿了踪迹,至少察觉不到。 向启倒是有空就会抽时间过来,他似乎天生有种跟孩子相处的能力。不过几天的时间,沈念从起初的不排斥到后来与他越来越亲密,变化迅速地出奇,连她这个做妈妈的都有点吃味。 阿纾没有办法对阻止二人之间的逐渐熟稔,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凭心而论,向启是个万里挑一的好男人,而这样的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一个他,她担心念念的病情,也担心她和向启之间的感情,如果有一天不得不离开的话,她该怎么跟念念解释? 阿纾知道只要待在青城终有一日踪迹会暴露,可她同时也侥幸地想着,只要念念等到合适的骨髓或是病情稳定一些,她就悄无声息地带她回到江城,可是她没想到会暴露得这么快。 那日下午,她同往常一样回到别墅换衣服,刚洗好澡就听见门铃响。 她以为是芳姨买菜回来忘了带钥匙,于是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去开门,可待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是黎之语时,半湿的毛巾倏地从她手里滑落…… 315.久念成牢(34)你要离开,到底是因为黎家人还是因为他? 在黎之语反应过来之前,阿纾倏地把门关上。 “嘭”地一声,合紧的门微微颤动着,黎之语一脸莫名其妙。 她蹙了蹙眉,黎之语想起刚才自己的惊鸿一瞥,似乎看到了一个年轻女人,而上个礼拜她在餐厅偶遇顾如归时,那时候他身边就是跟着一个女人。 莫不是同一个人? 想至此,她浑身一凛,按门铃的手有些发颤。 她刚重新按响门铃,就听到背后一声属于顾如归的沉肃声音响起偿。 “之语。” 黎之语一怔,返身看向他,见顾如归一手抄兜站在她身后的鹅卵石小道上,脸色平静地看着她,眼底如一弯深潭,琢磨不透情绪。 他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是一直就在别墅里?她思忖着。 顾如归瞥了眼闭合的门,语气有些不悦,“你怎么来了?” “爸爸让你今晚有空回黎家吃顿便饭,我刚才路过就想过来看看你在不在家。” “无论你要去设计室还是回黎家,这条都不是必经之路,所以根本没有路过这一说法。” 黎之语的脸色登时有些尴尬,可此时承认自己是特地过来的,不免有些欲盖弥彰,于是咬着唇不说话。 顾如归心知肚明,但他没有再追问,而是握上了门把手,淡淡道:“晚上公司有个应酬,走不开。” “哦。”黎之语失落地应了声,想起刚才看到的女人,咬了咬唇,问:“大哥,刚才我按门铃的时候,是一个女人开的门,她是谁?” 闻言,顾如归的眉心拧了拧,当面碰上了吗?但听黎之语的语气,似乎没有认出沈纾。 他侧眸打量了眼黎之语,见她确实是没认出阿纾后,才缓缓开口:“以后吃饭这种事情直接打电话就好,不用刻意过来一趟。” 黎之语的心猛地一“咯噔”,他没有直接回答女人的身份,却阻断了所有她到来的借口,这不是另类说明里面的女人对他而言很重要,容不得别人窥探。而刚才女人开门的时候她似乎还闻到了一股沐浴后的香气,能堂而皇之地在别墅里洗澡,那么就意味着…… 有股酸涩的感觉涌上喉头,黎之语瞬间有些不是滋味,她压下心底异样的情绪看向顾如归,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试探地问:“那位是大哥的女朋友吗?” 顾如归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点头,“下次来之前记得提前打电话,否则我怕她会不舒服。” 黎之语十指绞在一起,只觉得难堪,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她还有脸来吗? 她咬着唇,垂头闷闷道:“既然大哥晚上没空,那我先回去了!” “嗯,开车注意。” 没有挽留! 黎之语失落地抬头看了顾如归一眼,却见对方的视线根本不在她身上,为免再次尴尬,她跺了跺脚,转身迅速离开。 顾如归看着她车子开远后才开门进屋,大厅里空荡荡的,沈纾并不在一楼。 他把钥匙丢在鞋柜上,换了鞋后直接朝二楼走去。 阿纾刚才关了门之后就直接回了自己房间,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下行李箱整理衣物。 她的东西并不多,顾如归推开半合的门时,她刚把行李箱提起来。 “沈纾,你在干什么?”他上前一步,按住她的动作,语气里裹着沉怒。 阿纾没料到他会突然回来,但是此时回来正好,她冷冷地掰开他的手,“我在干什么你不是看见了?我要离开。” “之语没人认出你。” “顾如归,我们不能每次都拿侥幸当借口,让我走。” 顾如归手一挥,行李箱“嘭”地一声撞到墙上,里面的东西散散地掉出来,有阿纾的也有念念的,他登时双目通红,一步步地把她往后逼,“走?你要去哪里?” 阿纾被他逼到床沿,无路可退,她苦涩地笑了笑,“至少去一个黎家人不会随时光顾的地方。” 刚才她才突然想起来,这栋别墅黎之语之前就经常来,而院子的大门原本还有密码锁,可她却能直接走进来,这说明顾如归对她根本就没有设防。 这个后知后觉的认知让她战战兢兢,也无疑笃定了她离开的想法。 顾如归似乎了解她心中所想,棱角分明的唇掀了掀,“这次是我的疏忽,放心,大门的密码我已经改了,黎之语以后不会再来了,这里很安全。” 阿纾苦笑,祈求地看着他,“顾如归,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冒不起这个风险,你就让我走好不好?” 他抿唇看了她片刻,然后一手捞过她放在床头柜上的包包。 阿纾连忙去抢自己的包,神情有些惊慌,“你要做什么?” 他躲过她,一股脑地把她包里的东西倒出来,从里面翻拣出向启给她的钥匙,脸色阴沉地盯着她,“沈纾,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你要离开,到底是因为黎家人还是因为他,你心里明白。” 阿纾脸色一变,心里被他凉薄的语气刺得生疼,她抢过他手里的钥匙,把被他倒出来的东西一样样地捡回包里,“顾如归,我想有一点你也需要清楚,那就是我要去哪里你都管不着!当初我考虑跟向启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一直乐得其见?现在你只需保持这个态度就可以,总归我们之间谁也碍不着谁!” 她合上包包,看向他,“所以,你也没有权利阻止我做出选择。” 顾如归看着她拿着包走向墙角,把行李箱整理好扶起来后朝门口走去,毫不留恋。 脑中浮现先前在茶餐厅里她对向启的维护以及刚才提及他之时笃信的眉眼,只觉地一股莫名火涌上心头。 几乎不曾犹豫,他一个箭步上前拉住阿纾。 阿纾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行李箱从她的手里脱落,背部狠狠地撞上墙壁,疼得她想骂娘! 好不容易缓过疼痛,她一双因为疼痛含泪的美眸怒瞪着近在咫尺的顾如归,开口就骂:“顾如归,你他妈的疯了是不是?” 顾如归眼底的血色因为她的话语更浓了些,他咬着牙道:“他就那么好?” 阿纾反应了一会才发觉他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向启,于是冷冷地抬起下颌,“对,他会因为看不惯你派人监视我而不顾身份地点动手打架,也不会逼我做任何我不喜欢的事,更重要的是,他从来不曾用念念逼过我。” 顾如归双目涨得通红,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刻的火气从何而来,看着她吼道:“当初你说爱错了人,就去当了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现在就因为向启的一点好,你就迫不及待地要给沈念找后爸?沈纾,说到底你也没有多爱自己的丈夫!既然如此,向启可以,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阿纾闻言怔怔地看着他,心里有些疼,她压着翻涌而上的疼痛,颤颤开口:“顾如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说我他妈的后悔了!”话落,顾如归按着她头颅狠狠地吻了上去。 当两片微凉的唇瓣贴上来,阿纾整个人都是懵的,男人来势汹汹,在她唇上恶狠狠地碾磨着,舌头更是粗鲁地扫过她的牙关,侵略她口腔的每一个角落,阿纾反应过来的时候顿时死命的挣扎,但是她的反抗反而换来更深的钳制,口腔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蔓延,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咬伤了谁! 一番纠缠不休,等顾如归餍足地放开她,阿纾的嘴唇几乎肿了。 他俯在耳边喘气,气息灼热地几乎要烧坏她的耳根。 阿纾猛地推开他,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她看着他浑身气得发颤,“顾如归,你怎么可以如此?怎么可以!” 顾如归墨色的眼底有几许晦涩一闪即过,可很快就隐匿不见,他不顾脸上的疼痛缓缓逼近她,视线灼灼,“沈纾,你还是喜欢我的,因为到最后,你也没狠下心拒绝我。” 阿纾闻言重新抬起右手,却被他眼疾手快地压住,“他可以做到的事情,我也可以做到,你不就是想给沈念找个父亲,那么我和他又有什么不同?亦或是,我需要和他有点什么不同?” “你要干什么?” 阿纾被他眼底的阴鸷惊得浑身发凉,下意识地就想逃,可还没待她做出反应,只觉得脚底一轻,下一瞬,后背就贴上柔软的棉被,顾如归倾身覆了上来。 316.久念成牢(35)不……不要拿念念来逼我……你知道她是谁吗? 二人气息相贴,顾如归的左脸颊上还有一道清晰的五指印,可眼睛里却是她不曾见过的幽深。 阿纾一下子就慌了,奋力推搡着他,“顾如归,你别这样,我是有丈夫的人,你不能这么对我!” 顾如归把她的手按到头顶,音色被***染得微醺,整个哑透了,他唤她:“阿纾。” 他极少如此亲密地叫她,如今这一声非但不能让阿纾欣喜若狂,反而几乎把她逼疯,因为声音落下的同时,他的手已经顺着她的裙子下摆钻了进去。 阿纾刚洗完澡,只套了一件宽松的裙子,这无端便利了他上下齐手,顾如归粗粝的指腹摩挲在她的皮肤上,引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撄。 “顾大哥……别这样,求你了!”阿纾手脚被钳制住,声音裹着浓浓的哭腔,这样的顾如归让她害怕。 而她的恐惧看在顾如归眼里却是另外一种意味,她战战兢兢的神情莫名刺激了他,他通红了双眼,咬着牙问:“沈纾,我就这么让你厌恶吗?偿” 说罢,“嘶”地一声裂帛声,他直接把她身上唯一的裙子撕破了,皮肤直接接触到的空气微凉,而男人身上的体温灼热无比。 阿纾吓得脸色都白了,原本积蓄在眼眶中的眼泪顿时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她低低吼道:“顾如归,你凭什么?你连看都不愿意看念念一眼,凭什么说要做她的父亲?” 顾如归的动作因为她的怒吼一滞,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许晦涩。无论他再怎么刻意忽视,但是不可否认,沈念就是扎在他心里的一根倒刺,他尝试过接受,可他做不到,因为只要想到她是黎煜的孩子,想到当初阿纾抚着肚子温柔微笑的模样,他就无法说服自己。 不能接受,所以他只能选择忽略,可终归结底是他的自欺欺人,因为倒刺摩挲皮肤带来的疼痛总是警醒着他,不上不下,要么就一直守着现时现刻磨人的疼痛,要么就拔出来,只是后者,注定鲜血淋漓。 顾如归注视着阿纾,在他的记忆里,她很少哭,而此刻,她抽噎着,眼睛惊慌地盯着他,是他从不曾见过的惶恐。 心仿佛被什么狠狠碾过一般,他眼底的***一点点冷下来,放开钳制她的手,移到她眼角拭干她的眼泪,“别哭了。” 阿纾下意识地偏脸躲过他,用得空的双手拉过薄被把自己紧紧裹住,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发颤,“你走。” 顾如归眼底一深,“沈纾!” “走!”阿纾重复了一边,语气里是深深的厌恶。 他薄唇抿紧,手臂撑在她的身侧,视线牢牢地锁着她,才下了***的瞳眸再次幽深无比。 四周的空气像把拉满弓的弦,气氛登时有些紧绷,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阿纾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 顾如归终于收回目光,翻身坐到一旁,阿纾汲溜了一下鼻涕,起身想要去拿手机,但一起身,薄被就从身上滑落,露出她被他撕破而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已经不能被称之为裙子的单薄布料。 听着身旁突然粗重的声音,她吓得连忙把被子重新裹回去,警戒地盯着他。 顾如归淡淡瞥了她一眼,然后起身走到墙角,从包里翻出她的手机。 手机在他手里震动着,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小颖”。 他蹙了蹙眉,走到床边把手机递给她。 阿纾狐疑地打量着他。 “不要的话,我不介意继续我们刚才没做完的事情。”顾如归看着她戒备的眉眼,气得不打一处来,以前看着她眼巴巴往他身上贴的时候气,现在她不往自己身上贴了,他竟然觉得更生气了。 阿纾闻言,急忙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手机接了回去,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的音量开得大,她一接听,徐颖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出来。 “阿纾,你过来了吗?怎么突然要搬出来,需不需要我帮忙?” 阿纾看了眼顾如归,对电话那端说:“我这边出了点状况,等下再跟你详说。” “你是不是哭了?和顾总吵架了吗?” “没有,小颖我先挂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挂断了电话。 顾如归看着她收线,拧眉,“你刚才收拾东西是打算搬到徐颖那里去?” 阿纾没有回答,抹干眼角的泪渍,裹着被子起身,走到行李箱处,拣出一套衣物。 片刻后,见他还杵着不动,她转身冷冷地看向他,“顾先生,我要换衣服了,请你回避一下。” 他不悦,“回答我。”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还是说回答了你会让我搬出去?” 顾如归看着她,嘴唇缓缓翕动,“不会。” 阿纾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她苦笑地扯了扯唇角,“那回不回答又什么意义?” 他嘴巴张了张,无法可说,沉默了良久后,终于抬步离开了她的房间。 看着房门在眼前合上,阿纾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几乎在同时脚步一软,若不是眼疾手快地扶住墙壁,恐怕站不住身子。 刚才的一场博弈,已让她身心俱疲。 她看了眼行李箱,又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衣物,想起刚才顾如归凶狠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浑身发颤,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看过那样的他,就好像一匹饿狼恨不得把她拆食入腹。 那样的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对自己并非无动于衷? 阿纾突然释然了,十几年的单相思终于有了出口,可是其中又有几分同情几分怜悯亦或是几分那种明明送到嘴边的猎物却自己跑走的占有欲?时过境迁的她,早已失去辨别的能力。 她不会在期盼他的反应,只会把他刻成心底的伤疤,就像他胸口的那朵蔷薇,越鲜艳越疼痛不堪。 阿纾的太阳穴突突跳着,她干脆把衣服放下,捡了件简单的睡衣换上,顺便把被他扯坏的裙子丢进垃圾桶。 乍然看到黎之语刺激了她,只顾得收拾东西,匆忙间忘了头发要吹的这件事,此刻半湿的头发贴在后脖上,黏糊糊地难受。 阿纾拨了拨头发,走到洗浴间把头发吹干,出来时,看见房门把手转动,却不得其法。 她锁了门,所以门外的顾如归根本进不来。 门把手转动了一会儿便没了动静,随之“笃笃”敲门声响起,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刚才的一幕始终让她心有余悸,这时候她断然不会开门。 但是外面的人锲而不舍一般,断断续续地敲门,阿纾听得心烦,索性掀开被窝钻了进去,再把头整个埋进被窝,听不见为净!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停止,她也困意沉沉,医院睡得不好,原本不沾床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沾床,困意顿时席卷而来,眼皮子怎么都睁不开。 顾如归去楼下找来钥匙开门的时候,阿纾已经抱着被子睡熟了。 他不自觉地放轻脚步朝她走过去,把医药箱搁置在床头柜上,然后缓缓在床沿坐下,静静凝视着她的睡颜。 良久,他才想起什么般,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右手拿了出来。 只见阿纾的胳膊处有一块淤青,边缘已经磨破了皮。 顾如归瞳色一深,拿过医药箱,取出棉签和消毒水给伤口消毒,然后再拿出一管药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许是药物刺激得她有些疼,睡梦中的阿纾眉头一皱。 顾如归抿了抿唇,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处理好她手上的伤,合上医药箱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腰肢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阿纾仍然闭着眼睛,嘴里却喃喃着:“顾大哥,别赶我走……” 顾如归有一瞬间哭笑不得,刚才是谁嚷嚷要走,他何时赶过她? 空出一只手去掰她的手,不料她却倏然收紧手臂,力道大得箍得他生疼。 阿纾显然是被梦魇困住了,她贴着他的身体低低呢喃着,语气哀恸,“顾大哥,好疼……好多血……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闻言,顾如归的动作倏地僵住了,因为她的用词是“也”。 大掌覆上了她的手背,他扭头看向她,“什么叫做你也要死了?” 她的事情他记得清楚,可却从来不曾记得她有过生死的时刻,想至此,他沉沉道:“沈纾,把话说清楚!” 阿纾摇着头,“不……不要拿念念来逼我……你知道她是谁吗?” 317.久念成牢(36)我要知道当初沈纾嫁入黎家后的所有事 “她是谁?”顾如归几乎脱口而出,手下不自主得施了力,阿纾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咯得他手心生疼。 沈念这个芥蒂在他心中越成长越茁壮,有时他甚至会有并不可能的期待,但是每每都怕失望落空,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痛……好痛!”阿纾吃痛,眉头拧成一团,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来,但是顾如归却不容许她举动,他注视着她,语气沉沉道:“沈念是谁?撄” “念念……她是我的女儿啊,是我的命……顾大哥,你不要拿她来逼我……没有念念……我会活不下去的。”阿纾摇着头,回答得词不达意,“痛……救救她……她不能死……他不能死……”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但是后来除了呼痛外,再也无其他的有效字眼,顾如归望着她,眸光有些晦涩,良久,他放开拉开她的手,翻了身,把她抱在怀里,吻着她脸上的泪痕,轻声承诺,“沈念不会死的。” 这句安抚似乎起了作用,怀里的阿纾慢慢安静了下来,犹然挂着泪珠的睫毛一颤一颤地,忍人生怜。 心底有些酸涩,顾如归手指抚上了她的眉梢,“沈纾,我当初放你离开,你为什么不肯好好的生活?你这么在乎沈念,是不是除了因为她是你的女儿外,还因为她是黎煜留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 阿纾没有回答,却是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他眼底一深,倏然收紧了手臂,“沈纾,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她依旧没有回答,只余顾如归浅浅的喟叹声在室内轻轻荡漾偿。 二人互相依偎着,一人清醒,一人沉睡。 午后,阳光静谧,卧室中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最后汇聚成一样的节奏,好像本是同生同息一样。 怀里,阿纾已经睡沉了,脸上战战兢兢的神色已经消失不见,代替的是一脸的恬静,若不是胸口还留有眼泪的湿意,顾如归会以为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一场。 他拧了拧眉,放开她,给她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卧姿并掖好被角后,才拎着医药箱走出了阿纾的卧室。 书房内,顾如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吩咐着电话那端的方伟,“我要知道当初沈纾嫁入黎家后的所有事,记得避开黎家的眼线,不能让他们有所发觉。” “我明白了,对了老板,那晚上飞B市的行程需要取消吗?”方伟回答。 “取消,把这周的行程都取消,尽快查到我想要的东西。”说罢,他收了线,靠在椅背上假寐,他维持着这一动作良久,直到夜幕渐下。 窗外,已是浓黑一片,顾如归倏地睁开眼睛,他捞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后,想了想,划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越洋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祁皓凡带着困意的声音传来,有些无奈,“如归,扰人清梦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抱歉。”顾如归抿了抿唇,“皓凡,帮我一个忙。” 他顿了顿,又道:“帮我联系一下国外的血库,看有没有机会找到一份匹配的骨髓。” “骨髓?”祁皓凡原本带着睡意的声音蓦地清醒了几分,“如归,你身体又出情况了?不对,若是你,冯重不会这么安静,是谁?” “是谁你别管,晚点我会让冯重把资料传给你。” “真稀奇,上次你这样找我帮忙是在什么时候?我记得好像是因为一个女孩子丢了护照……” “别扯开话题!” “看你这反应,莫不是又是和那姑娘有关的事情?”祁皓凡试探道。 顾如归不语。 祁皓凡亦是沉默了半晌,才应道:“如归,你这一条命能捡回来并不容易,不要跟以前一样满不在乎了。” 闻言,顾如归眉头不悦地拧起,“又有人在你背后嚼舌根?” “没有人跟我说什么,是我昨天不经意从公司内部系统看到你这几天的行程,从早到晚几乎不停歇,每天睡眠时间不足六小时,你还在康复期,是嫌命太长了吗?” 顾如归抿唇沉默了片刻,才应道:“记得帮我联系血库,先挂了。” 说罢,不等对方回答,他便收了线,他把手机往桌上一丢,起身走到窗口。 外面似乎下了雨,窗户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顾如归眉头不自觉地一皱,今年的青城似乎特别多雨。 忽地想到什么,他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阿纾房间的门开着,人不在里面。 顾如归视线朝二楼扫视了一圈,然后下楼。 有“乒乒乓乓”的声音厨房里传来,他下意识地走过去,果不其然看到背对着他在厨房忙碌的阿纾。 阿纾听到背后有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顾如归倾长的身躯堵在门口,问:“芳姨呢?” “芳姨说家里有事,我让她先回去了。”她说完顿了顿,收回视线盯着锅里“噗嗤”沸腾的液体,关了火,“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自作主张,因为我想你不至于那么不通情理。” 顾如归挑眉看向她,直接把他的话都堵死了,他还能说什么? 一股刺鼻的生姜味涌入鼻头,他不适地揉了揉鼻尖,“煮什么?” 阿纾取出一只干净的白瓷碗,倒出一碗褐色的液体,“红枣姜茶。” 她说完俯身端起碗越过他朝外走去,碗沿有些烫的缘故,放下碗的时候,她把手指捻在耳廓处搓了搓。 看着他依旧杵在门口,阿纾朝厨房里面瞥了一眼,“我没做饭,厨房里还有芳姨熬的粥,你自己去盛着吃。” “那你呢?” “我没胃口。”阿纾搅着姜茶,等它凉得差不多的时候端起来一口灌进喉间。 她拿着空碗往回走见他还站在原地的时候愣了一下,才蹙眉道:“你要是不喜欢喝粥的话,冰箱里还有一些食材,自己挑喜欢的做,我今天不想做饭。” 顾如归注意到她的异常,瞥了眼她手里还残留褐色汁液的空碗,“感冒了?” 说罢,抬起手覆上她的额头。 阿纾不留痕迹地躲开,“没有。” “沈纾!”他不悦地攥住她的手臂,“身体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阿纾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是不舒服,但是没必要去医院。” “嗯?” “痛经!” 顾如归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顿时脸色有些尴尬。 她视线落到他依旧攥着自己的手上,“顾先生,可以放开了吗?” 顾如归这才讪讪地放开她的手。 阿纾走进厨房,把碗清洗好后,拿过干布擦干了手,才走近他再次开口:“明天我就会搬到小颖那里去,顾如归,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顾如归抿唇看了她良久,不语。 她扯了扯唇角,不想再做无用之功,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周末。”身后,顾如归淡漠的声音传来,还夹着几许压抑。 阿纾的脚步顿了顿,听见他继续道:“天气预报说雨还会下两天,周末我送你过去。” 她知道他已经退让了,抿了抿唇后,没有再坚持,“好。” 顾如归望着阿纾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眸色幽深。 * 阿纾回到房间,想起给徐颖回了电话。 徐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阿纾,下午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神色黯了下来,“小颖,你记得我在江城给你提起过念念父亲的事情吗?” “记得啊,怎么了?” “今天我看到他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小姑子了。” 徐颖倒吸了口凉气,“那她认出你了吗?念念……” “没有,所以我才会迫切地搬出去。” “那就好!不过阿纾,其实我有点不太明白,这跟你搬不搬家有什么关系?” 阿纾苦涩一笑,“因为你不知道你口中的顾总和我的夫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我是在顾如归的别墅看到我的小姑子。” 徐颖想了片刻,很快就明白过来,“不是吧,我还以为顾总他……” 阿纾知道她想歪了,却没有刻意纠正她的想法,“所以小颖,无论如何,我都需要尽快搬出去。” 徐颖叹了口气,“阿纾,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其实我一直觉得念念和顾总……” “小颖,别胡说!”她还没说完,阿纾就冷着声打断她的话。 318.久念成牢(37)我不恨你,但是我也不会爱你了 电话那端安静了片刻,徐颖才继续开口:“阿纾,对不起。我只是想,若是我想的那样的话,你的处境不至于那么艰难。” 阿纾握在身侧的手指用力地蜷缩进掌心,她阖了阖眸,“小颖,你设想的可能并不存在,念念,只是我的女儿。” 话以至此,多问已经没有意思撄。 在江城一年多的相处下来,阿纾了解徐颖的性子,她对自己自然也不陌生。 徐颖就算再有疑惑,也没有再问,“搬来的时候跟我提前打个招呼,我把地方给你空出来,说真的,跟你和念念住惯了,突然间没有小孩子吵闹,总觉得心里哪里空落落的,特别是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小颖,谢谢你。”阿纾轻轻开口。 徐颖沉默了一会才回答:“阿纾,其实我来江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顾总给的条件优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有一些私人的原因,只是我现在说不清楚……” “既然觉得不好说,就等合适的时候再说。小颖,我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牵连了你。”阿纾无意窥探她的*,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生理期的疼痛一阵一阵的,现在只觉得头有些沉。 身体不适的缘故,她没与徐颖多聊,挂了电话后,难受得直往被窝里钻偿。 心里却想着,该不会真被顾如归那张乌鸦嘴说中了,要感冒的节奏? 而事实上,这对于她如今这幅破败的身子来说,也并不是不可能。 起初,阿纾还记得等下要起来找点药吃了再睡,后来只觉得浑身脱力,昏昏沉沉便入了眠。 她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一直做着反反复复的梦,房间里似乎有人在交谈,他们说了什么,阿纾听得不太清楚,但大抵能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知道自己发烧了。 她并不意外,只是意识和身体仿佛吊在两端,意识越发清醒地感受一切的发生,身体却因为不堪苦楚而浑身战栗。 冷……疼…… 这是她仅有的感知。 本应温暖的被窝却犹如冰窖一般包裹着她,覆顶的凉意铺天盖地而来,阿纾浑身冷得发颤,意识朦胧中,感觉一双有力的臂膀把她托起,带着热度的身躯把她疼惜地拥进怀里。 是的,是疼惜,即使意识朦胧,她尚且能感受到来人的小心翼翼。 身子一寸一寸回暖,阿纾贪恋他的温度,将自己往他身上偎去,以在母体里蜷缩的姿态。 是谁? 沈教授吗? 还是沈太太? 一股极为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涌入鼻尖,阿纾昏昏沉沉的脑中蓦然涌现过一张温润的男人脸。 顾大哥……怎么会是他? 她苦嘲地想,她这辈子仅有的一次一眼钟情,竟他妈地是一个狗血的结局。 她爱的那个男人心里藏的人是她的闺蜜,而更可悲的是她没办法正大光明地跟她争。因为这世上,活人又怎么争得过死人? 前尘往事纷沓而知,就像老电影般在她脑中反反复复地回放…… 心口开始闷闷地疼,到最后,这抹疼痛愈来愈甚…… 空气中像是有只手无端扼住她的喉咙,让她瞬间喘不过气来,阿纾竭力挣扎着,想要逃脱可怕的束缚,可是她发现脖子上的手臂却掐却紧,势要剥夺她仅存的呼吸一样…… 眼前是一片无尽的黑色深渊,可她能做的只有沉沦…… “沈纾,醒醒!” 陡然,一声清冽的声音钻入耳膜,就像冬日第一缕破晓的阳光,驱散走笼罩在她身边的所有阴霾。 “沈纾,睁开眼睛看看我,听见了吗?”还是那抹声音,熟悉的音色,语气却有些沉。 阿纾的思绪猛地一激灵,下一瞬间倏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顾如归略带疲惫的脸,他的眼睛蓄满了血丝,下巴已经长出青色的胡茬儿,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的视线在他脸上恍惚了一会才聚焦,扭头看了眼四周,这才忆起先前的事来,想至此,阿纾眉心不悦地一拧,看向顾如归,“你怎么进来的……咳咳……” 不开口不知道,一开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沙哑地不像话,喉咙干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直挠。 顾如归把阿纾扶坐起来,又捞了个枕头垫在她背后,然后递了一杯温水到她嘴边,“喝点水。” 阿纾就着他的手,灌了一大杯水后这才觉得喉咙舒服了一些,问他:“我怎么了?” 他把手里的空杯放到床头柜上,“发烧烧了一整夜,才刚退下来。” 一整夜? 阿纾下意识地往窗外看去,果然看到几缕晨曦从尚未闭紧的窗帘透进来,她想起自己朦朦胧胧听到的谈话声以及顾如归刚才疲惫的模样,想来这一夜麻烦了他不少,于是了然地垂了垂眸,“是你照顾了我一整夜吗?谢谢。” 她没有听见他回答,却感觉身侧的床垫一沉。 阿纾愕然地看着已经翻身上床的顾如归,下意识地往旁边挪,美眸尽是戒备,“你干嘛?” 殊不知,床沿本来就窄,而她这个举动正好方便了顾如归挪进整个身子,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你不是看到了?睡觉。” “你睡觉回自己房间啊。” “我倒是想回。”顾如归的视线往下瞥了瞥,又道:“只是有心无力,只好将就。” 阿纾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攥着他的衣角的手时,瞬间就窘了,他原本烫得平滑的衣角此刻皱巴巴的一片,始作俑者就是自己的手。 而从刚才醒来到现在,她竟也没发现自己一直攥着他的衣服。 阿纾讪讪地松开手,“抱歉,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顾如归没理她,自顾地闭上眼睛,“两个小时后就要去公司了,没有必要。” 意思是睡眠时间有限,所以地点无需讲究。 他是不讲究,可他这么一躺,阿纾即使身体软绵绵地不爽利也坐不住了,她往身旁挪了挪,双脚探出被子外,“那你睡吧,我好多了,正好起来去医院看念念。” 闻言,顾如归眼角掀开一条缝,看清沈纾后,长臂精准地一捞一带,把她重新带了回来,阿纾撞上他宽阔的胸膛,硬邦邦地,有些不舒服。 刚支着他的胸膛打算推开的时候,却听见顾如归抵着她的发顶低低开口:“以前也经常这样?” 阿纾的动作蓦地顿住了,“什么?” “像昨天那样发烧……梦魇呓语。” 她吃了一惊,尽量平复着自己的神色,试探道:“昨天我说了什么吗?” 闻言,顾如归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才拉开她的头颅,注视着她,“你在紧张什么?” 阿纾蹙了蹙眉,“我没有。” “沈纾,你有事情瞒着我对不对?” 她思忖了片刻,“有。” “什么?” “其实我昨天没有老实告诉你,芳姨请的是两天假而非半天。” “嗯?” “因为我怕你以没人做饭的理由不然我搬走,所以我只说了半天。” “……” 阿纾挑了挑,看着他,神情莫名地严肃,“所以,我昨天晚上说了什么?” 顾如归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忍不住勾了勾,“沈律师,你以前在法庭上都是这样成功让对方放松警惕的吗?” 这句沈律师有些久违,阿纾的眸光不经意地黯了黯,“我早就忘记上庭是什么滋味了。” 她的话语让顾如归想起方伟对她做的调查。 在江城的一年出头的时间内,她几乎足不出户,以写文书为生。而这一切,大概都是因为沈念的缘故。 为了孩子,沈纾变得不再像沈纾。 顾如归呼吸一紧,眸色潜藏着股逼仄的寒凉,他倏地收紧了手臂,把她紧紧圈进怀里,低哑的音色夹杂着几抹晦暗不明,“你说你恨我,沈纾,你恨我吗?” 阿纾身体猛地一僵。 她在潜意识里说了恨他吗? 从来没有想过恨,但是却没想到当意识被痛楚紧逼的时候,也会口不择言。 阿纾咬了咬唇,舌尖有些苦,“顾如归,你要听实话吗?” 顾如归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我不恨你,但是我也不会爱你了。” 319.久念成牢(38)念念的病情恶化了? 阿纾的话像石子跌入湖中,无端激起一阵涟漪,在卧室中扩成圈,最终缓缓趋于平静。 正如她所说的,她不会再爱他。 顾如归,你已涅槃重生,而我,却声名狼藉。 你我之间已经有了云泥之别,不知无畏,而我却心知这其间后果,所以更要谨言慎行撄。 顾如归圈着她的手蓦地收紧,“这是你的心里话?” 她低低“嗯”了一声。 他沉吟了很久,大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陪我睡会,时间还早,医院探视时间还没到。” 声音平静地不见一丝起伏,更不夹杂着任何情 欲偿。 只是这个动作让阿纾有些莫名,她试图抬头看清他的神色,但是他看似没用力道,她却也不能自如活动。 “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昨天下午的事情,我跟你说抱歉。” 这一瞬间,他仿佛回到当年那个温润尔雅的顾如归,干净却疏远。 阿纾脸颊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曾经遥不可及的温存,现今却成了多余的存在。 心里却有点复杂,她问:“顾如归,你怎么了?” 顾如归沉默了很久,在她以为他已然睡着的时候,耳边才再次响起他的声音,夹带着犹疑和几分不解。 他问:“沈念,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阿纾指尖下意识地纠结住他的衣服布料,答:“她是我的血脉相连的女儿,不能用重不重要来衡量。” * 这一天,阿纾终究没有去医院,因为她害怕把身上的病菌传染给沈念。 其实医院那边的安排已经很周到了,护工有经验,素质也高,只是总归没有自己在身边安心。 但是即使不放心,还是得狠下心,她不愿意给沈念的病情带来任何一分恶化的可能。 冯重倏然来电的时候,她正和顾如归在餐桌上吃早餐。 “沈纾,方便的话尽快来医院一趟,有关于沈念的情况我想跟你具体谈谈。”那端,冯重的声音有些严肃。 她倏地从餐桌前站起,由于动作太急,差点掀翻面前的粥,“是不是念念的病情恶化了?” 医院似乎很忙,冯重并没有来得及多说,只说了句“来了再说”便挂断了电话。 阿纾转身便走,却被顾如归拽回椅子上,他看着她淡淡道:“先把饭吃完。” 她此刻已然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吃早餐,“念念出了意外状况,我得先去医院一趟!” 顾如归却固执地按住她的手腕,语气不容辩驳,“先吃饭!” 阿纾不耐地伸手去掰他的手指,“你自己吃吧,我没心思吃,我先去医院。” 他眉心不悦地蹙起,“冯重说的?” “呃?” “沈念出了意外状况?” 她回想了下刚才与冯重的对话,摇了摇头,“冯医生没说,只是让我尽快去医院一趟。” “尽快又不是马上,先吃饭再去也不迟。”顾如归不由分说地往她盘子里添了个煎蛋。 阿纾挣不开他,有些气急败坏,“顾如归,要吃你自己吃,放开我!” 后者抬头幽幽地看向她,眸色深沉,“给你两个选择,乖乖坐下把饭吃了或是……” “或是什么?” “我喂你。” 320.久念成牢(39)他望着她淡淡地笑,眸间却饱含算计,“你说呢? 顾如归语气强势得容不得商量。 让她选择,因为他手上持有她反驳不了的筹码。 手腕被他攥住的地方浮了一圈淡淡的红痕,阿纾怒瞪着他,“我要是偏不呢?” 闻言,他轻巧一扯,她身子转了个圈,下一瞬已经坐在他的大腿,顾如归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喉结滑过一抹危险的弧度,他望着她淡淡地笑,眸间却饱含算计,“你说呢?” 看他的架势,大有就这个姿势喂她吃饭的打算偿。 阿纾瞬间就败下阵来,咬着牙恼怒道:“我吃还不行!” “嗯。”话落,他随即松了手上的力道撄。 她连忙从他身上爬起回到自己位置上,狼吞虎咽得把剩余的早餐吃完,然后泄愤似地把盘子一推,“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顾如归掀眸看了眼空盘子,“可以。” 说完,他继续垂眸用餐,让人摸不透头绪。 “莫名其妙!”阿纾没好气地丢下一句话后,再不犹豫地起身离去。 青大附院 冯重不在办公室,护士说冯医生去查房了。 阿纾等了一会,很快就坐不住了,刚出门就看到冯重和一名女医生从远处走来,二人正侧耳交谈着什么。 她连忙快步迎了上去,也顾不得打扰二人谈话,急切道:“冯医生,你这么着急把我叫过来,是不是念念的病情出了什么新情况?” 冯重看是她,朝身边的医生开口:“李医生,对于这个患者,我还是建议保守治疗,关于具体放疗方案,晚点再讨论。” 李医生点了点头,离开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瞥了阿纾一眼后神色讶异了一下,只不过这异样稍纵即逝,阿纾和冯重都没有发现异常。 李医生离开后,冯重下颌朝办公室的方向抬了抬,“进去说。” 阿纾虽然心急,但也只能跟上他的脚步。 办公室内,冯重把病例放下,在办公桌后落座,“在你开口询问之前,我想先向你说明一件事情。” 阿纾的身子顿时紧绷起来。 冯重见状抬起手指扶了扶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抿唇笑道:“别这么紧张,这件事对你和沈念来说都不是坏事,坐下说。” 自从第一次认识冯重开始,他给阿纾的感觉都是如沐春风般,像曾经的顾如归,张驰有度,很舒适。 如今看他这般脸色,心中的石头顿时落下不少,阿纾舒了口气,“按照以前的惯例,你一给我打电话,情况就不太妙。” 冯重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了然赞同地点了点头,“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大概说得就是我这种的。”阿纾自嘲地耸了耸肩,在办公桌前坐下,“不过,你说不是坏消息的那一瞬我确实松了口气,只是不知道这好事是?” “国外的几家医院最近对附院开通了绿色通道,这也就意味着找寻沈念的匹配骨髓不再局限国内。” 阿纾眼底一喜,“你的意思是说,念念能找到匹配骨髓的概率大大增大了?” 冯重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没错,只不过……” 321.久念成牢(40)我们之前是不是有过误会? 阿纾下意识地握紧拳头,“不过什么?” “不过谁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在患者病情恶化前找到合适的骨髓。” 她垂眸沉默了良久,“冯医生,错的人是我不是我的女儿,所以我相信对她,上天总会保有它的一丝仁慈。” 冯重闻言叹了口气后,带上听诊器起身,“走吧,我跟你一起去病房。” 二人刚到病房门口,就看到向启迎面走来,他的手里拎着一只全新的玩偶,不大不小,刚好够沈念张臂揽住。 阿纾按了按额头,有些无奈,“向启,念念的玩偶已经够多了。偿” 向启挑了挑眉,笑道:“多一个不多,反正孩子喜欢。” 阿纾还没来得及的回话,却听见身边的冯重凉凉开口:“没人告诉过你,未经过消毒的毛绒玩具不容许带进病房吗?” 向启嘴角的笑意僵住,神色有些尴尬。 阿纾不免奇怪,虽然冯重刻意隐藏了自己的情绪,但是她尚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针对。 冯重瞥了二人一眼,握住病房门把手,“患者家属跟我进来。” 阿纾应了声,跟着他进门,这些日子的相处,向启和沈念日渐亲密,自然而然地打算跟进去。 岂料,前方的冯重突然停住脚步,侧首瞥了眼他手上的玩偶,眉心不悦地拧起,“看来有人听不懂我的话?” 向启看了眼手上的玩偶,讪讪地停住脚步。 冯重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把病房门合上。 阿纾看了眼门外的一脸莫名其妙的向启,又看向冯重,思忖着开口:“冯医生,你跟向启之前是不是有过什么过节?” 冯重一边戴起听诊器一边面无表情地回答:“不认识。” “可是你对他的态度……” “沈纾。”他打断她的话,神色严肃道:“你的私人生活我没有权利干预,但是这里是医院,为了患者着想,有些常识不仅医生护士要懂,你身为家属更应该懂。” 阿纾哑口无言。 冯重不再与她废话,迅速给沈念做了常规检查后便起身离开。 病房门口,向启倚在墙壁上,新买的玩偶坐在他的脚边,看起来有些委屈。 他看着从病房走出的冯重,眯了眯眸:“冯医生,我们之前是不是有过误会?” 冯重抬头瞥了他一眼,视线重新落回自己的病例本上,“没有。” 说完绕过他打算离开。 上次向启就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此刻怎么会如此轻易放他离开,他上前挡住他的脚步,语气有些冷,“冯医生,我不喜欢猜谜底,如果有什么误会的话还是当面说清楚的好。” 冯重“嘭”地一声合上病例,“向警官,就算你是人民警察,也没有权利在医院对一个正在工作的医生进行当面审问吧?” 向启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中的异样,“从头到尾我都没说过我是警察,你是怎么知道的?” 冯重神情微变,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紧绷。 突然,一个护士急冲冲地跑过来,“冯医生,你在这里啊!301号病床的患者出现了严重的排斥反应,你快去看看!” 冯重面色一沉,连忙跟着护士离去。 向启蹙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后,调转脚尖走进沈念的病房。 不远处,顾如归的身影缓缓显现,幽深的眸子凝着墙角那个落单的玩偶,眼底若有所思。 322.久念成牢(41)孩子像你 病房里,孩子睡容娇憨。 沈念巴掌大的小脸儿蜷缩在针织帽下,脸色因为生病有些蜡黄,却难掩五官的精致,密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随着呼吸细微颤动着。 阿纾坐在床边,手指怜惜地抚摸着她瘦小的脸庞。 这是她的女儿,她来之不易的女儿,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她想,它一定不会那么残忍,不会不给这么可爱的孩子留一线生机。 向启走到她背后,轻声开口:“孩子像你。” 阿纾的手指轻轻蹭了蹭念念的脸颊,音色有些晦暗不清,“像谁都好,我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可是终究还是奢望。偿”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向启,你对念念的疼爱我很感激,但是不应该这样。你条件这么好,不愁找不到一个一心一意爱你只为你的妻子,但你很清楚,那个人不是我,我不仅嫁过人,还带了一个孩子,怎么看都不是那个合适的人选,况且我和黎家还有一些道不明的牵连。” 她没有回头,侧脸的轮廓有点模糊,声音却字字清晰笃定。 向启置若罔闻,他抿唇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会才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一切我都清楚,不用刻意强调。” “向启,你明明知道……。” “那有什么关系?”他反问。 阿纾的手滑向小腹,眸光黯了黯,自嘲:“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沈纾了,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只要你愿意,念念就是我的女儿,要不要孩子我都无所谓。” “你无所谓,可是向家呢?” 提及向家,向启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病房里寂静无声。 阿纾早已料到这个情况,她垂眸掖好念念的被角起身看向他,“向启,向家三代一脉单传,你可以不在乎,伯父伯母呢?而我如今的身份尴尬,就连我的亲生父母都以我为耻,注重门楣的向家会接受我吗?结果会如何,你很清楚。” 向启沉默了片刻,才抿唇看了眼病床上的沈念,问她:“吃过早饭了吗?” 阿纾停顿了几秒钟,点头。 他见状,揉了揉胃部的位置,朝她歉意一笑,“早上出来得急,没来得上吃早饭,医院附近有家早餐店味道还可以,如果不急的话,我先去早饭,有什么事等吃完再说。” “向启……” “说着说着更饿了……不说了,我先去吃个早餐。”说罢,他阔步朝门口走去,脚步又快又急。 病房门轻轻震动着,阿纾的手机进了一条短信,来自向启。 【局里让我回去一趟,改天再来看小家伙。】 阿纾眸光闪了闪,她知道他在逃避。手指跃动间迅速回复了一句后,她把手机收回包里。 病房里很安静,她坐在躺椅上拿出一本书翻了会,忽然想起什么般看向窗外。 天气阴沉沉的一片,心情也有点糟心。 阿纾放下书,看了眼尚在熟睡中的沈念,走到病房外找到护士交代几句后,然后拎起包包走出病房。 她走后不久,一双做工考究的皮鞋缓缓在沈念病房门口停下。 顾如归在原地停滞一会,倾长的手指握住了门把手,收紧。 ---题外话---裙号:613061429,没加的宝宝可以加下。 323.久念成牢(42)沈念,我是爸爸 病房里一片静谧。 顾如归站在病床前,看着那一团小人儿,抿紧了双唇。 脑中浮现出在江城初遇沈纾时她故作镇静的脸,她说:“顾大哥,你见过念念吗?如果你见过她,一定不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她还说:“看来你没见过,因为念念和她的父亲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鼻子,特别是笑起来,就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是一样的……” 顾如归从来没有像此刻如此相信过她曾经是一名律师的事实,因为她巧舌如簧的能力早已淬炼地炉火纯青偿。 至少连他都骗了。 因为沈念无论从哪个角度都看不出黎煜的影子,反而五官像极了阿纾,就连睡梦中扁唇的动作都与曾经醉酒的她分毫不差撄。 所以,在青城说出那些话是来故意气他的? 顾如归眸色有些深,越看沈念越觉得心里发堵,因为从那相似的相貌上,已经完全可以笃定她就是沈纾的孩子。 她……和黎煜的女儿。 想至此,他眉心顿时拧紧,病房内的气压有些低。 床上的沈念像是察觉到什么,不适地翻了个身,手脚压在了被子上,露出了大半片后背。 似是嫌不够,她的小短腿直接把小被褥蹬了蹬,踢了,然后四仰八叉地躺在被子上。 毫无疑问,她的睡相并不好,甚至很差。 顾如归本来已经调转方向的脚尖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后,终是把手伸向沈念的被子。 他并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却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孩子很小,四肢纤细得仿佛他一用力就能折断,手腕脚踝处隐隐可见输液留下的针孔,针孔四周泛着乌青,与四周白皙的皮肤极不协调。 顾如归看着针孔,无端动容,这么小的孩子,总归是遭罪。 沈念并不配合,他又不敢用力,待把她的位置调整好后,在谈判桌上素来面不改色的他,额头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顾如归把被子给她拉上,手刚打算离开,却不曾想沈念突然伸手攥住了他的小指。 孩子的手软软濡濡的,手心有些潮,她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当四目对上的时候,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分别怔住了。 沈念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两圈,奇怪地看着面前陌生的高大男人,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面前的这个男人并不是她喜欢的向叔叔! 有此觉悟之后,她的目光移向自己的手,眸光闪烁了几秒后,然后慢慢地松开。 顾如归一言不发,看着小家伙举动,眼看她的小手就要从自己的小指滑落,又倏然握紧。 他正在困惑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是什么时,却听见她口中含糊不轻地吐出两个词,“粑~粑!” 他眉尖蹙紧,问:“你叫我什么?” 沈念歪着头,即使病痛缠身,一双乌黑的眼睛依旧流溢生辉,她想了一会,终是松开了手指,扁了扁唇,神情有些委屈,“猪猪……” 顾如归呼吸一沉,反手握住了沈念的小手,大掌把她的小拳头不留一丝缝隙地拢在手里,看向她,话语有些幽深,“不,沈念,我是爸爸。” 324.久念成牢(43) “粑~粑?”沈念看着他困惑地重复了一遍,随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小手也挣扎着要从顾如归的手里抽出,嘴里强调着:“猪猪,猪猪……” 她不懂得“粑粑”和“猪猪”的区别,只知道每次说“粑粑”的时候妈妈会不高兴,所以在被纠正几次后,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顾如归手上僵了僵,然后缓缓地松开大掌,盯着沈念的脸自嘲一笑,“我在做什么呢?撄” 沈念缩回手,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有戒备也有好奇。 他恍过神,抬手揉了揉她的额角,嘴角不自觉挂上一抹温柔的笑意:“你叫沈念?念……是思念的意思吗?” 沈念嘤嘤了两声后瞪大了双眼,一脸无辜地盯着他。 模样娇憨,格外讨喜,让他不自觉想起了小时候的妹妹。 顾如归抿唇,缓缓道:“你很可爱。” 这句称赞小家伙听懂了,她的手在床边扑腾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偿。 顾如归蹙了蹙眉,“你想要什么?” 沈念扁唇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期期艾艾地落到不远处的躺椅上,她最钟爱的小黄人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其上。 他顿时了然,指了指小黄人,问:“你要那个?” 沈念没有回答,但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如归缓步朝躺椅的方向走过去,一手拿起小黄人,视线却落到旁边的一本书上。 是一本英文原文《傲慢与偏见》,书本应该刚被人翻阅过,露出书签的一角。 他脚步一滞,抬手把书翻到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书页上有几行铅笔书写的注释,许是因为时间久远,铅笔字已经模糊不清。 顾如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两行字迹,然后把书翻到了扉页。 一行书写着整整齐齐的字际跃然于现在他眼前。 【沈纾,二零零四年三月二十号。】 顾如归抿唇盯着那行字良久,直到身后沈念不满的嘟囔声响起,他手势动了动,将书页回归原状,手势却有抹几不可见的温存。 沈念一拿到小黄人就兴奋地抱进怀里,孩子的心很小,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足够让她满足。 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自顾自乐,幽深的瞳眸里,有些看不明的情绪翻涌着。 沈念似是察觉到自己玩自己的是种不礼貌的行为,她抬头看了眼顾如归,小手扯着小黄人的腿,有些纠结。 因为,她只有一个小黄人啊…… 她咬着唇,思考了很久,终于忍痛割爱地把小黄人往顾如归面前一送,“咿、呀!” 顾如归不解地看着她,眉心微蹙。 沈念见他不领情,顿时傲娇了,小手一甩,直接把小黄人往他身上丢。 她根本就没什么力气,小黄人刚擦到顾如归的衣服,便直直地落回床上,她倾着身子去捞,却因为手短捞不着。 打又没打到,捞又捞不着,小家伙小脸儿一拧,眼看泪珠子就要往下掉。 顾如归叹了口气,捡起小黄人重新还给她,“这是你的玩具,我不需要。” 沈念抱紧小黄人,瞬间破涕为笑,因为挣扎而松动的帽子茸拉在他的脑袋上,他见状,伸手拉正,似是想到什么,大掌在她的脑袋上转了一圈。 325.久念成牢(44)她很怕疼 于此同时,刻意放轻的敲门声响起。 不多不少,正好三声,像是某种提前约定好的暗号。 顾如归听见,眉心微蹙,随即缓缓拉好了沈念的帽子。 做完这一切后,他直起身,凝眸看了小家伙片刻,不再犹豫地转身离开。 沈念望着他缓缓消失的背影,小手悻悻地揪着小黄人的衣服,小声嘟嚷着:“猪、猪……粑粑……” 片刻后,她小小的眉头一拧,把小黄人往旁边一丢,登时有些闷闷不乐偿。 她的这些情绪变化,已经走出病房的顾如归并没有注意到。 方伟和一名护士守在病房外,见他出来,小声提醒着:“老板,离会议时间还剩半个小时。” 顾如归抿唇盯着他,幽深的瞳眸裹着抹冷意,方伟一惊,后脑勺莫名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不敢直视顾如归的眼睛,暗暗思忖他是否哪句话说错了? 可他分明只是例行提醒了开会的事宜,突然之间有些懵。 可下一瞬,顾如归的话语就让他更懵了。 “取消早上的行程。”开口时他眸间的寒意已然敛去,语气很淡。 取消会议简单,但是早上的行程里面还包括与几名国外合作商的半小时商业会晤,为了这短短的半小时,顾如归之前已经接洽了很久,此时取消,只怕会功亏一篑。 方伟刚打算开口提醒,却瞥见后者眼底寒芒乍盛,于是连忙戚戚地改了口:“我马上去安排。” 说完他走到一旁,开始打电话取消行程。 “孩子针孔的部位似乎有些集中?”顾如归的视线已经落到护士身上,话音很随意,却夹了抹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护士根本就不敢抬头看他,“顾先生,患者年纪小,身上的血管细又不明显,所以大多是往手背、足背、头皮浅静脉处输液,这位小患者最合适的扎针部位是足部,有淤青现象是正常情况。” “她很怕疼。”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护士眼底顿时一阵惶恐,连忙道:“以后我会注意的。” “嗯。进去吧,孩子已经醒了。” 顾如归不再与她多言,侧眸看了眼正在打电话取消行程的方伟,阔步离开。 * 阿纾出了就诊大楼,直接往医院的停车场走去。 不知为何,车库里的那辆车顾如归一直没有让人开去修理,所以这段时间,她一直开得都是他的车。 阿纾性子虽然大大咧咧,骨子里却喜欢一些细腻的东西,就车型来说,面前这款线条刚毅的卡宴并不符合她的喜好。 只是,她没得选择,因为顾如归的别墅位于青城的高端住宅区域,离附院很远不说,而且附近没有公交站点,出行很不方便。 但是这个不方便只是对于她而言,因为能住在那片区域的非官即贵,代步工具壕得像车展,谁会为了出行发愁? 想至此,阿纾就有点憋屈,想当初,她好歹也是青城政法界律花一朵,接手的案件几乎没有败诉过,而今回来青城却跟缩头乌龟一样。 有无数次,在梦醒和现实的交界,她也会问自己是否后悔过,可每次她的答案都一如既往,就像她当初跪在沈教授面前,一字一顿地回答,“我不后悔,纵使遭人指责唾骂,我也不后悔”一样,而沈教授当时气得直接与她断绝了父女关系。 想至此,阿纾眸光黯了黯,陷在自己思绪里的她浑然不知,不远处有双眼睛一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眸光里不掩震惊。 326.久念成牢(45)阿纾嘴角的笑意有点冷 黎之语最近老觉得精神不佳,来医院本想找医生开些助眠的药物,却不曾想,会看到眼前的这一幕。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顾如归的黑色卡宴已经从停车场缓缓驶离,黎之语在原地怔了几秒,随即拉开车门开车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在西餐厅门口看到的那个女人,林枫雅墅开门的那个女人,还有如今开着大哥车的这撄个 女人竟都是同一个吗? 黎之语心里发堵,脑中却不自觉地切换出一张女人的脸,瞬间惊地浑身一凉,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青白,怎么会是她? 阿纾察觉有些不对劲,一年多的躲避生涯,敏锐已经成为了一种潜意识,就比如她现在已经捕捉到了危险。 她蹙了蹙眉,试着放慢车速在十字路口缓缓停了下来,果不其然,后面那辆灰色的跑车也跟着停下来偿。 如此几次,结果都是一样的,甚至有几次对方试着超过她。 阿纾一时之间并不能肯定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冲着顾如归的车子来的,毕竟后者虽然纠缠不舍,却没有明显的敌意。 她朝后视镜里看了眼那辆紧随不舍的灰色跑车,驾驶座上隐隐可以看出一个女人靓丽的轮廓。 香车美人,再加上刚才的行为,阿纾的眼底蓦地一沉,不用多想,这恐怕又是顾如归哪里惹出来的桃花债! 想至此,她嘴角的笑意顿时有点冷,看着红灯切换成绿灯,狠狠地踩下了油门。 前方的卡宴突然提速,黎之语注意到了,也意识到自己的尾随应该被发现,既是如此,她便不再躲躲藏藏,紧咬着前方的车子不放。 青城的道路宽阔,阿纾选得又是僻静的道路,于是两辆车在马路上你追我躲,乐此不疲。 她拧紧了眉心,这样下去不行,因为刚才一个转弯的瞬间,她无意中发现追她的竟然是黎之语,这个发现让她心中无端发沉,若是顾如归的风 流债还好打发,但是黎之语既然能这么明目张胆地跟着她,那便说明她知道开车的人不是顾如归,甚至可能已经发现自己了。 阿纾瞥了眼后视镜,果断从包里掏出了手机。 手机在仪表台上震动,黎之语看了眼显示的号码,戴上了蓝牙耳机。 “语儿,我记得你之前说精神状态不好,佩拉医生最近来国内了,要不要我帮你约见一面。”是笙歌打来的电话,黎之语想起先前有跟她提起过自己的身体状态的事情。 “秦姐姐,我没事。” “佩拉医生是我以前的主治医生,她不会乱说话。” 黎之语闻言沉默了一会。 “语儿,你有在听吗?”见她迟迟不回话,笙歌犹疑地问了一句。 “秦姐姐,我……”黎之语望向前方,瞳孔蓦地一缩,这一恍神的时间,前方的车辆已经驶出很远,她看着越来越远的黑色车身,语气顿时有些焦急,“秦姐姐,我现在有点急事,医生的事情晚点再说!” 说完也不等笙歌答话就摘下蓝牙扔到一旁,猛踩油门往阿纾的方向追过去,可在拐弯处却突然冲出一辆逆行的警车,她脸色一变,连忙刹车,才避免地与警车迎面撞上。 待黎之语缓冲过来的时候,四周哪里还有卡宴的踪影。 心里无端一阵恼火,她迅速拉开车门下车,适时对面的警车上也慢吞吞地走下一个男人。 327.久念成牢(46)她不需要所有人来怜悯她 黎之语怒气冲冲地走过去,不由分说就娇斥道:“警察同志,你开车都不看路的吗?” 从警车下来的男人是向启,他按着额头,眯眼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小刘,我这边出了点情况,你沿着环城路去追,我随后就到。” 挂断电话后,他瞥了眼黎之语的车,出示了警证,淡淡道:“执行公务,请不要妨碍。” 说罢,他拉开警车门打算离开。 黎之语心中本就有火,如今被他这敷衍的态度完全激怒,扯住向启的手臂不让他走,“即使你是警察有特权,但是你刚才没有鸣笛,不遵守交通规则是事实,差点撞到我也是事实,我要你向我道歉!撄” 情绪不好,她的语气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向启蹙眉看着拽着自己手臂不放的那只葱白的手,眼底蓦地一沉,他一边甩开她的手一边冷了声,“小姐,我现在要去追捕一个杀人案的凶手,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严重的妨碍公务罪,我有权利将你直接拘留。偿” “你们警察都是这么蛮横的吗?分明是你先做错的事情,竟然连个道歉的意思都没有,难道说就算刚才车子撞上了,我也得吃闷亏?好歹我也是合法的中国公民,身为人名的公仆,你就以这种方式对待你们的供养者?” 向启知晓黎之语这个人,却没想到这个千金大小姐如此难缠,顿时拧眉不悦,“黎小姐,不要仗着黎家有几分权势就不知天高地厚,妨碍公务的罪名你可担当不起!” 向启对待同事和下属,几乎都是笑脸迎人,特别是和容瑾搭档的那些日子,后者淡漠的性子根本不屑与人擀旋,他就是一个居中的调和剂,所以他甚少这么板着脸,如今眉头一压,身上顿时有几分凌厉,让人无端生畏。 对于他的变化,黎之语也小小吃了一惊,不过她此时的注意力并不在他的变化上,而是她注意到他对她的称呼。 黎之语秀眉蹙紧,“你怎么知道我姓黎?从开始到现在我都没说过我姓什么或是叫什么……不对,所以说,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黎家人,或是说你压根就是故意撞上的?说吧,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向启看着她,抿唇不语。 黎之语被他看得有些恼,“你看什么看?本小姐问你话呢!” “向启!”他沉沉答。 “OK,向启向警官,请问你故意开车撞我是几个意思?” 原本就是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被她生生扭曲成故意犯罪,向启对这黎家大小姐颠倒是非的能力也是心生佩服,“黎小姐,看来过分的养尊处优让你养成一种叫做过度自我的病。首先,我在执行公务,撞到你只是意外;其次,你天天在电视新闻上抛头露脸,我认识你很奇怪吗?” 黎家千金加上新锐设计师的身份,黎之语确实时常出没在各大秀场之中,甚至跟明星一样活跃于荧屏,只是向启这话说得刻薄,总能让人听出几分讽刺的意味,刺得她格外不舒服。 她虽然是黎家人不错,但是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仪仗的还是自己的能力,在她的设计师路上,她从不容许黎老私下帮衬,因为她有她的骄傲,如今她的努力被人以这种语气全盘否决,难免有几分委屈,她咬了咬唇,“我又不能决定我的出生,也从来没有因为我的出生而放弃努力。刚才的事情分明就是你有错在先,难道我就连讨个理都不行,这算什么道理?” 向启微讶,面前的黎之语似乎跟传闻中那个蛮横专扈的黎家大小姐有所不同,才刚这么想,就听黎之语又道:“既然你们都认为我是靠黎家才能走到今天这地步,那么我今天就把这罪名坐实了。” 闻言,他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干嘛?” 黎之语俯身脱下脚穿的十一公分高跟鞋,当着向启的面狠狠地把金属鞋跟砸向警车的车灯! “嘭”地一声脆响,鞋跟折断,车灯碎裂。 黎之语见状,满意地拍了拍手,光着脚走到她面前,无辜地一笑,“警察同志,这才算妨碍公务吧?” 向启脸色有点难看,手迅速一动,一副金属手铐出现在他的手里。 黎之语只觉得腕间一凉,咯手的金属缠绕其上伴随着向启冷漠的声音,“黎小姐,你被逮捕了!” * 直到后面再也看不见黎之语的车,阿纾才缓缓放慢车速。 她降下车窗,耳边笙歌的话随着风送来,“阿纾,你回来的消息看来并不能瞒多久了,而且这么一直躲避也不是办法。” “能瞒多久算多久。” 电话那端,笙歌沈默了一会才继续道:“阿纾,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纾眸光闪了闪,手指往耳机移去,“没什么,小歌,刚才谢谢你。” “你不愿意说我不会逼你,但是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好。另外,语儿因为黎煜的事情对你成见颇深,你不要当面和她撞上。” “放心,我躲她还来不及。” 阿纾收了线,眉心拧紧,看来搬出林枫雅墅的计划能提前进行了,她不能留着线索给人家找到。 只是在这之前,她需要去一个地方。 她要去的地方是一个老中医的药房,沈教授长年执教,腰脊落下了很严重的毛病,在这种阴雨天气,常常疼得直不起腰,而有次机缘巧合,她听闻这里的老中医自创了一种外贴药十分有效,便想买回去给沈教授试下效果,只不过那时候沈教授已经把她赶出家门,再也不肯见她。 那日偶遇双亲,她就注意到在走路的时候,沈教授时不时就会扶一下腰,虽然动作细微,但是她知道父亲的腰疾又犯了,刚才在医院看到窗外天色迷蒙,就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老中医似乎还记得她,取了她想要的东西递给她,还眯眸打量了她两眼。 阿纾朝他无声笑了笑,道谢离开。 走出中药房后,她去了就近的快递点,请求一个快递小哥帮他填写面单后,把药包直接寄去沈教授的单位。 之所以让人代写面单,是因为她的一手字迹都是沈教授调教出来的,她怕他认出自己的字迹会直接把药扔了,那么就白费了一番心思。 沈教授学风好,经常收到一些学生寄来的纪念品之类的东西,而知道他腰疾的也不在少数,阿纾没有留名,想来他只会当做某个学生的一番好意,因此不会拒绝。 想来也是可笑,现在的她连给父母尽点孝心,都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 “小姐,东西你还寄吗?”快递员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因为阿纾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文盲,但是却连一张简单的面单都不肯自己填写,而他刚才注意到她来的时候是开着昂贵的卡宴,看她这么在乎这个包裹,为什么不直接送去距离这里不过二十分钟的青大,而要用邮寄的方式? 阿纾当了几年律师,一些察言观色的本领自然是有的,既然受人恩惠就不免要为人解惑,她把包裹递给他的时候淡淡解释了一句:“因为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方式,东西很重要,麻烦小心。” 说完她转身离开,解释是她回应他友好的礼貌,但是无需倾尽全部,她不需要所有人来怜悯她,即使她从不觉得自己需要怜悯。 阿纾直接开车回了医院。 沈念躺在病床上歪着头看着她,神色里有几分恹恹的,她一惊,连忙找了医生护士问了情况,得知无碍后才安了心。 虽然如此,但是吃午餐的时候,沈念还是十分不配合,搞得阿纾有点头大,因为今天的沈念太奇怪了,竟然连平时最喜爱的小黄人都不理会了。 阿纾试探地问:“念念是不是因为醒来没看到妈妈不高兴了,那妈妈道歉好不好?” 沈念扁了扁唇没理她,目光却落到了小黄人身上。 阿纾了然,伸手把小黄人捞过来递给她,沈念接过扯了几下后又重新丢掉,如此反复几次,阿纾终于忍不住拧紧眉心,“沈念,妈妈从来没有教过你可以这么糟践别人的劳动成果!” 沈念本来作势要扔的动作被她吓住,委委屈屈地抱紧小黄人别过头不再看她。 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肉,她的小心思阿纾都一清二楚,如此这般,她便知道沈念是闹小情绪了。 虽然疼爱她,却也不曾因为如此就纵容了她,阿纾把营养餐放下,起身走到躺椅边。 沈念突如其然的变化不会没有原因,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早上她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把小黄人放在病床上…… 想至此,她的目光落到了躺椅的书上。 328.久念成牢(47)你有些不对劲 阿纾走了过去。 书本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就连书签夹着的位置都不曾移动过半分。 她翻开被书签隔开的书页,视线定格在那行铅笔字上,字迹已经朦胧不清,如同她年少的爱恋,渐行渐远。 思绪愈浓,她翻着书页的手指绷紧,直到身后响起轻微的动静声。 负责看护沈念的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一边拿药品一边朝阿纾友善地笑了笑偿。 护士姓刘,在医院工作多年,对看护孩子很有经验,沈念很喜欢她,一看见她原本老不开心的小情绪顿时消失地一干二净。 刘护士见状不由笑道:“小家伙的情况看起来好多了。撄” 阿纾回以一笑,“刚才还在跟我闹脾气,我正头疼,对了刘护士,早上我走之后有其他人来过病房吗?” 刘护士歪头想了想,“没有……哦,对了,顾先生来过。” 阿纾合着书本的手蓦地一顿,语气掩饰不住惊诧,“你说谁?” “顾先生。” 这三个字仿若烟花一样在阿纾脑中炸开了花,她呆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刘护士口里的“顾先生”就是顾如归。 “他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淡淡的,但是细听之下就会发现有些许的紧绷,刘护士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撩开沈念的衣服给她检查体温,“不知道,顾先生在病房里待了几分钟就离开了。” “有没有特殊的举动?” 刘护士摇了摇头,“没有。” 阿纾望着病床上配合刘护士检查的沈念身上,不由蹙紧了眉心。 * 青城宽阔的道路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疾驰着。 今年的天气格外糟糕,车窗外黑压压的一片,但是对于方伟来说,车内的气氛比外面也好不到哪里去。 刚才他们从医院出来后,在顾如归的吩咐下,他开车在医院附近漫无目的地转着圈,不回顾氏也不回别墅,截止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在这条相同的路上,往返了三遍。 对此,顾如归没有表态,方伟也不敢擅作主张地停下来,他通过后视镜里看了眼的犹然闭目养神的自家老板,又看向车子外熟悉的景致,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这第四遍已经不可避免了。 他刚这么想着,就听见顾如归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只见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幽深的眼底有戾气一涌而过,让人不寒而栗。 方伟有些讶异,下意识放慢了车速。 片刻后,顾如归挂断电话,朝他沉沉吩咐道:“去警局。” 黎之语以妨碍公务的罪名被拘留的两个小时后,顾如归出现在警局。 他把一个文件袋推到向启面前,语气不咸不淡,“向警官,从路控视频上来看,黎之语妨碍公务的罪名并不成立,且不论你当时不是在执行公务,何况你还是有意为之。” 向启闻言冷冷一笑,“顾先生这话说得可笑,我难道还自己砸了警车,栽赃嫁祸给黎之语不成?” “在我看来这也不无可能!” “既然顾先生有本事调到路控视频,那么你就应该知道如果黎之语没有妨碍公务的话,那么现在坐下这里的就有可能是沈纾!” 顾如归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刚才的路控视频他在来的路上已经看过,黎之语尾随沈纾的那一段他自然也没有错过,看来她已经发现了沈纾。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反驳了不了向启的话语。 向启见状,倏地从椅子上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有些意味不明,“沈纾已经不是当初的沈纾了,在我看来,从此至终,你带给她的除了伤害外再无其他,她变成现在这样子,是否如你所愿,顾先生亦或是黎先生?” 他说完转身离去,顾如归在原地沉默了良久,才起身走出警局。 不多时,已经办理好保释手续的方伟领着一脸灰溜溜的黎之语走来。 黎之语一抬头就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顾如归单手抄兜站在警局门口,背影笔直修长,只是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有些沉。 是生气了吗? 她深吸了口气,走到他身后,轻轻唤道:“大哥。” 终究还是不敢惊动黎家人,只让警察联系了顾如归,另一方面,这也是她的小私心,相对于黎家人,她更希望见到的人是他,而她知道,只要是她的事情,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而另一方面,她想问清沈纾的事情。 “妨碍公务怎么回事?”顾如归一边开口一边缓缓转过身,眸底一闪而过的沉戾让黎之语吃了一惊。 她咬了咬唇,“是那个姓向的警官蛮不讲理,我一时气不过才会砸警车的,况且本来就是他不对在先。” 顾如归淡淡地看着她,“之语,你是黎家人,凡事都要考虑后果,这件事我就当做没发生过也不会向黎家提及半句,只是下次不要这么莽撞了!” 黎之语垂头闷闷地踢了下地面,“我知道了。” 二人说话间,方伟已经把车开到他们面前,并下车拉开了车门。 顾如归侧眸瞥了她一眼,阔步朝车子走去。 “大哥,我在餐厅门口还有别墅看到的那个女人是不是都是沈纾?”只听见身后黎之语试探地问。 他迈向车子的脚步顿了顿,扭头看向她,声色笃定,“不是。” “可我看到她开着你的车……” “我说不是就不是。”顾如归的语气冷了几分,一双深邃的黑眸中浓墨涌动,是黎之语不曾见过的阴沉模样,入目惊心。 她被这样的他惊了半晌,可终究有几分不甘心,因为黎家上下都在传,黎煜之所以会出意外,与沈纾脱不了干系,而且三哥意外过世后,沈纾连灵堂都不敢去,当夜离开黎家,这无疑更反应出她的做贼心虚。 而黎之语之所以比他们更笃定,是因为她曾经不小心撞到沈纾哄她三哥吃不知名药物的画面,加上她是以不光彩的手段嫁入黎家,在别人看来是猜测的东西在她眼里瞬间成了真实,她相信黎煜的死跟沈纾绝对有关系,或许是她一手造成的也有可能! 想至此,她不免有些愤愤不平,“大哥,你不能这么袒护她,如果不是她,三哥就不会死,是她害死三哥的!” 话落,顾如归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如果我得到的消息不错的话,黎煜是因为酒后驾车而导致事故身亡,跟沈纾并没有半分关系。之语,这些话我不想听到第二次,而回了黎家,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你应该有分寸。” 他说完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迈上座驾,黎之语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黑色商务车离去,喃喃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早上看到的女人就是沈纾对不对?” 脚上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黎之语木讷的垂下头,Jimmychoo当季新款高跟鞋鞋跟从根处裂开,不堪重负下,她的脚由内向外崴着,因此,从她刚才走出警局的时候,走路姿势就格外奇怪,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她的脚踝竟在这短短的距离内,被高跟鞋磨出一道伤口,此刻正潺潺地往外冒着血,与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又有些地莫名的狼狈。 而向来细心的顾如归刚才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窘态,这个认知让她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想起他刚才声疾色厉的样子,更觉得心里堵的慌。 远处,顾如归的车子已经隐匿进车流中,黎之语咬了咬唇,负气离去! 从警局离开后,顾如归直接回了顾氏,等他处理完事物回到别墅时,夜已深。 一楼客厅的灯还亮着,阿纾抱着腿坐在沙发上,听见开门的声音,抬头视线与他对上。 下一瞬,不待他开口询问,她便自顾开口道:“我做了些菜,原本想等你一起回来吃,但是等来等去你都没有回来,我便没有再等,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下碗面条暖暖胃。” 她无端的殷勤让顾如归抿紧了眉心。 阿纾见状,从沙发上起身,望着他笑道:“不想吃面条?冰箱里还有些芳姨擀得面皮,不想吃面的话我和点馅儿包饺子吧!” 她边说边往厨房走去,顾如归大步上前拉住她的手,目光锁着她,“沈纾,你有些不对劲,怎么回事?” 329.久念成牢(48) 阿纾闻言眸光黯了黯,她挣开他的手,抬头看向他,神色很平静,“先吃饭吧,要吃饺子还是面条?” 顾如归抿唇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才翕动双唇,“面条。撄” “好,你先去洗洗,等一会就好。” 阿纾说完便不再看他转身朝厨房走去,不多时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响起,她侧脸对着他,专心下起面条。 顾如归收回目光朝楼上走去,等他冲完澡下楼的时候,桌上已经搁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扑鼻的香味浓郁,一闻就有几分胃口。 他本不太饿,可是食欲却瞬间被勾了出来。 阿纾从厨房走出,递了双筷子给他,“可以吃了。” 顾如归接过筷子,瞥了眼桌上的面条,只有一碗。 “我吃过了。”阿纾见状解释了一句。 他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但也明白她有话要说,于是坐下来,缓缓地汲着面偿。 不得不说,阿纾的手艺很好,明明简单的一碗青菜鸡蛋面偏生能给她做出几分让人眷恋的味道,所以他之前说胃被她养刁,也不是空口白话,而是她确实有这种能力。 如此下去,只怕别人做的饭菜,他再也难以下咽,想至此,顾如归的嘴角不由上扬起小小的弧度。 “我今天看到黎之语了,她应该也认出我了。”身边,阿纾终于开口,她的话语很轻,仿若鸿毛在顾如归心头挠过,可不知为何,这轻轻的一句话让他饱胀的食欲消失地无影无踪,原本可口的面条嚼在嘴里也艰涩地难以下咽。 “嗯。”他应了声,夹了一筷子面条往嘴里送,食欲虽减,但心意不能辜负。 “我已经收拾好东西了,明天我就搬出去,黎之语虽然看到了我,但是她应该还不知道念念的存在,念念需要在良好的医疗条件,但是我却不能留在这里等着黎家人找来,况且,以你和黎家的关系,势必左右为难。”阿纾看了顾如归一眼,语气平和坚决,她显然已经做好了决定,此刻看起来更像在告知而不是在和他商量。 顾如归没有抬头,闻言只是淡淡应了声:“黎之语不会向黎家人提及在青城见过你的事情。” 阿纾闻言讶异地看向他,“你已经知道了?” “嗯。” “那搬出去的事情……” “我明天送你去徐颖那里。”顾如归打断她的话,喝完最后一口汤,起身收拾碗筷,阿纾要去接,被他侧身躲过,他淡淡瞥了她一眼,“我来就好。” 她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她知道他在恼她,虽然他表现得不动声色。 她跟着他走向厨房,在门口止住了脚步。 厨房内,男人垂头洗着碗,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比例匀称,水流顺着他的手背淌过,汇入水池中,弹奏起交响乐。 当初他是黎臻的时候,她第一眼便是从这双手上看出端倪,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谁拥有过比他更好看的手,这双弹得一手好钢琴的手,曾无数次在被夕阳笼罩的黑白琴键上肆意跳跃着,任性潇洒。 脑中蓦地浮现出那张温润的少年的脸,与眼前的顾如归相差甚多,可眉梢勾起的弧度,却是如此不谋而合。 一个人,可以改变音容相貌,可以改变兴趣喜好,可唯独不能改变的是那双眼睛,对熟悉事物的触动如同一湾古潭氤氲着,稍有不慎,就会乍现端倪。 阿纾从来就不曾对他人说过,即使是笙歌也不曾,一个人愈是小心刻意隐藏其实越容易暴露,而在遇见接触黎臻后不久她的疑虑便骤增,因为他不经意露出的神态,下意识的动作,早就为他的身份提供了有力的佐证。 只是他否认,她便也只当他是黎臻,因为黎臻没有前程往事,她可以在他面前肆意地说喜欢,也可以任性地逼迫他做一些他本不喜欢的事情,她可以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展露自己的本性,甚至信誓旦旦地说爱。 她可以把自己变成他喜欢的模样,也可以强逼他习惯原来的自己,而这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他是黎臻,二人没有过往牵扯的黎臻。 可是顾如归不同,阿纾初遇顾如归开始,就注定身处劣势,她那么卑微地爱着他恋着他,整整十二年,他像兄长像天空遥不可及的星星,在她广袤无垠的头顶闪烁着,总会让她无端生出几分低入尘埃的感觉,那种感觉让她瞬间变得怯弱,即使她已经优秀到可以与他并肩而立,却还觉得他那样难以匹及。 爱情应该是相互的,是平等的,她与顾如归之间从来不是相互平等的,与黎臻不同,他们之间不仅隔着殊途同归的感情,还隔着…… 微微…… 阿纾的心蓦地有点疼,这样的认知她不想要,可却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很多时候,她宁愿他只是黎臻,这样一来,二人此时此番是否会是另外一番场景? 只是,黎臻终究还是顾如归,是她无法触及的星辰,阿纾已经过了那段不顾一切的年纪,现在的她,即使被信誓旦旦地承诺,也总会下意识地胆怯。 顾如归洗好碗擦干,见阿纾杵在门口不动,不悦地拧了拧眉,“我既然答应让你搬出去,便不会反悔,不用再刻意试探我了。” 阿纾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心知他是误会了,但却不想解释。 顾如归见状,眼底一沉,沉默地与她擦身而过。 男人脚步急却稳,阿纾心思一动,不自觉地攥住他的衣角。 顾如归脚步一顿,偏眸疑惑地看向她。 她垂着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顾大哥,当年的车祸,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空气仿佛被凝滞住了一样,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当年车祸的事情她不曾问过,但她却知道他身上有很多道旧疤,而那张与往时不再相象的脸也告诉她,当年他能从车祸中幸存绝对是绝处逢生。 顾如归沉默了很久,才从嘴里吐出两个字:“侥幸。” 这个答案在预料之中又有点出乎意料,那些生与死的瞬间被他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让人不免生出几分心疼。 就像阿纾,此时左胸腔的肋骨下疼痛肆意,仿佛是被人的手掌恶意捏着一样,几乎喘不过气。 她松开他的衣角,看着他的眼睛笑道:“人家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顾大哥经历两次生死,虽然惊险却都能安然无恙的活下来,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必然能顺风顺水,顾氏已经重归你手中,或许很快你就能遇上那个中意的人,然后携手相伴一生,若能看到那样的结果,想必我也是很开心的。” 阿纾话语真诚,眼底明晃晃的笑意却无端刺痛了顾如归的双眼,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她逼至墙角,沉沉道:“沈纾,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阿纾依旧在笑,“知道。黎家大小姐不是很喜欢你吗?你们郎才女貌,门户相当,在我看来十分般配。” “沈纾!”顾如归咬牙低低地吼,“你他妈的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 阿纾闻言眸光闪了闪,“顾如归,我的丈夫是黎煜,我们还有一个女儿,她很像……” “你还想骗我?沈念长得跟黎煜一点都不像,她跟你就好似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就连生气的样子就跟你当年酒醉的时候相差无几,你就这么爱你的丈夫,以至于如此扭曲事实?”顾如归语气沉沉,幽深的目光好似恨不得从她身上剜出洞开,阿纾被他目光惊了半晌,她悻悻地垂下头颅,扯唇苦笑:“你说得对,我爱沈念的爸爸,爱到不顾一切但心甘情愿。” 顾如归浑身笼罩的气息危险地几乎把人湮灭成粉末,阿纾的意识在他的桎梏下挣扎着,努力维持着她的表象。 良久,她才觉得四周波动的暗潮慢慢平息下来,顾如归放开她也不再看她,沉默地朝二楼走去。 阿纾动了动已经发麻的手腕,上面有一圈显而易见的红痕,是顾如归暴怒下的产物,她扯唇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见过又如何,看来你还是不喜欢念念呢?” 书房冷气没开,本已入秋的天气,不知为何带着几分难忍的潮热,顾如归扯了扯领子,将窗户全部推开后,回到办公桌后,视线最终停留在桌上的塑封袋上。 330.久念成牢(49) 顾如归凝视着塑封袋一会,拿起手机走出书房。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阿纾看着出现在楼梯口的顾如归有些惊讶,“你要出去?” 阿纾注意到他已经换下了家居服,熨得笔挺的西装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上身着宝蓝色的衬衫,衬衫最上的那颗扣子没扣,挺阔的衣领往两边敞开,少了些平时的冷厉,平添了几分柔和。 “有点事情要处理。”他抿唇沉沉地看了她一眼,解释她的疑惑。 顾如归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朝玄关处走去,语气依旧很生硬,显然是余怒未消。 不容她反驳般,门“咯噔”一声合上,不多时阿纾便听到汽车驶离的声音,直至消失不见偿。 客厅里重归静谧,只有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响着,偌大的客厅,蓦地安静地可怕。阿纾看了眼窗外沉寂的夜色,转身上楼。 一家高档的私人会所,顾如归到达时,宁轩等人已有几分酣劲。 见他来了,宁轩勾过他的肩膀,递了杯酒给他,“阿臻,你来了,玩一圈?” 顾如归没接他递来的酒,而是拿下他的手淡淡开口:“不了,我有事找你。” 宁轩见他一脸沉色的模样,酒意清醒了几分,困惑地把酒杯子搁置到一旁,“嗯?什么事?” 顾如归从口袋掏出一个塑封袋子递给他,“你看下,最快多久能知道结果?” 宁轩拿起塑封袋子对着灯光看了看,“如果是我亲自做的话,六小时吧。” “确定?” “阿臻,你是在怀疑我的专业水平?” 顾如归抿了抿唇,起身,“没有,今天这间包间的消费全部记我账上。” 话落,他的身影也消失在门外,宁轩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垂头看了眼手里的塑封袋,蹙了蹙眉后也拎起外套毫不犹豫地朝门口走去。 会所外,顾如归似乎知道他会跟出来一样,抱手倚在车头静静看着他,“阿宁,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十年了。” 宁轩闻言,扯唇苦笑,“被你看出来了?” 他耸了耸肩,“事实上,你并不擅长掩饰情绪。” 宁轩望着迷茫的夜色,似喟叹又似感慨,“其实我总会在想,如果我从不曾来过青城会怎么样?” “这世上并不存在如果。” 四周安静了一会才响起宁轩的回答,“阿臻,在给你出结果前,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顾如归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想他知道宁轩口里的地方是哪里,因为今天是宁轩母亲的忌日。 告别宁轩后,他直接回了别墅,阿纾已经睡了,只留了玄关的一盏灯,顾如归在她卧室门口停留了很久,直到东方泛白,才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 徐颖居住的小区离顾氏很近,环境清幽,房子不大,却被她拾辍得很温馨。 阿纾搬过来已经整整一周了,一周前,顾如归亲自送她过来,并给她留下了一串新车钥匙后,便一语不发地离开了,也不再联系。 而向启,在上次医院的事情过后的第二天,就被派遣去了B市,听说要半个月左右才能回来。 这一周,阿纾的生活很平静,医院家里两点一线,若不是沈念还在医院的事实提醒着她,她会以为自己回到了江城。 但青城毕竟不是江城,纵使再平静,其间总是夹杂着几分不为人知的暗潮汹涌,很多被掩埋的事情就好像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何时会被引爆。 尤其在阿纾从电视或是报纸上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时,这种感觉更甚。 “阿纾!” 徐颖的声音倏然传来,惊醒了阿纾的思绪,她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我刚才说的话你有没有听见?” 阿纾回了神,疑惑地看向她,“你说什么了?” 徐颖一边帮她把沈念的营养餐装进保温盒内,一边好奇地问:“我说你跟顾总真的没戏了吗?” “我跟他本来就没有过戏。”阿纾淡淡答道。 “若真是这样,那你从搬过来起每天心不在焉是怎么回事?” 阿纾眸光不自在地闪了闪,“我只是担心念念的病情。” 提及沈念的病,徐颖的脸色亦是有些沉重,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是从小到大,她对沈念的疼爱并不比阿纾少,也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女儿来看待。 “念念那么可爱,我相信一定会找到匹配的骨髓。” “嗯,我也相信天无绝人之路。”阿纾接下她的话茬,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把饭盒装好,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我去医院看念念了,要不要顺路送你去公司?” “不用,我已经认识路了,走路就行。” 小区离顾氏走路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阿纾没有再强求,换鞋先行离去。 阿纾离开后,徐颖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才收拾东西下楼。 楼下已经有辆黑色的商务车在门口等候,她犹豫了片刻才走向车子。 与此同时,后车窗缓缓降了下来,徐颖看了眼车上坐着的那个面容不清的男人,从包里翻出一个信封样子的东西递进去,“我偷偷拿的,阿纾还没有发现。” 他接过信封,打开里面的东西看了会又原封不动地把东西还给她,“就这些吗?” 徐颖疑惑地接回信封,“嗯,所有的我都拿过来了,只是不知道顾总要我拿这些明信片干嘛?而且还要瞒着阿纾?” “你不必知道。”顾如归顿了顿,又道:“之前你跟我说过要来青城找人,找到了吗?” 徐颖失落地摇了摇头。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要找的人应该在宁家。” 她有些讶异,“宁家?” 顾如归不再多言,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她探究的视线。 331.久念成牢(50) 阿纾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沈念被推了出来,冯重紧随其后,神色凝重。 手里的保温盒“嘭”地一声掉到地上,她急急上前拉住冯重,问:“冯医生,念念怎么了?” “突然抽搐、晕厥,你先别急,看下情况再说。” 沈念被推进了急诊室,阿纾在外面坐如针毡,时间过得磨人,每一分每一秒都足以让她提心掉胆撄。 时间过了很久,冯重才从里面走出,阿纾几乎瞬间就迎了上去,“冯医生,怎么样了?” 冯重摘下口罩,朝她释然地扯了扯唇角,“暂时没事了,不过得在无菌病房隔离一阵子。” 阿纾如释负重地松了口气,“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冯重点了点头偿。 无菌病房外,阿纾隔着玻璃墙看着病床上插着鼻管的沈念,心脏骤疼。 一岁多的年纪,本应在父母怀里无忧无虑的成长,可她的念念却在受这种罪,阿纾鼻子蓦地有些酸,“冯医生,念念怎么会突然这样?” 冯重眉心蹙了蹙,“在找到合适的骨髓之前,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能做的只能尽可能预防这种突发情况。” 阿纾贴在玻璃墙上的手指蜷起,她看着病房里面的沈念喃喃着:“都是我的错。” “如今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相信假如时光倒退,你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耳边,冯重的声音有些意味不明,阿纾眸光闪了闪,偏头看向他,冯重亦是望着她,良久阿纾别来眼睛,垂头不语。 冯重见状,瞥了眼隔离室内的沈念,转身离去。 “冯医生,你脸上的伤如果不处理得话,恐怕会留疤。” 身后,阿纾轻轻的话语传来,冯重偏了偏头,看向玻璃面上倒映出来自己的脸,颧骨下方有片淤青,显而易见,他扯了扯唇角,动作牵引的作用,肌肉拉扯得有些疼。 “昨天路滑,摔了一跤。”他说。 身后,冯重的脚步声愈来愈远。阿纾没有离开,她在隔离室外站着,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她的脚步才动了动,偏头问:“冯医生,念念什么时候能醒?” 没人回答,四周异常地寂静,阿纾脚底一凉,后背倏地绷紧。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直至后背再次响起声音。 “三少奶奶,老爷让你回黎家一趟。” 阿纾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缓缓地扭过头,几个黑衣保镖成一字堵住她的去路,领头人瞥了眼病房内的念念,面无表情地再次开口:“三少奶奶,请别让我们为难。” 他的动作很细微,可是却没有避讳阿纾,或许原本就是想让她注意到,阿纾的手指缓缓松开,看着病房里的沈念沉声道:“我跟你们走。” 阿纾被带出医院的同时,顾氏会议室内,方伟突然急步走了进来,俯身在正一众高层开例行会议的顾如归耳边说了几句话,只见后者脸色一变,然后在众多高层惊愕的目光中,起身阔步走出会议室。 332.久念成牢(51) 重回黎家老宅,阿纾的心情很复杂,当年和黎煜结婚后,二人在外自有寓所,但是每周必有固定的一天回老宅吃饭,所以对这里的一花一木,她说不上熟悉,但是也不陌生。 黎家后院有个偌大的池塘,养了一池的锦鲤,池子的西南角栽种了些荷花,奇特的是,这里的荷花从来不受气候制约,四季常绿,此时结着花骨朵儿,含苞待放,模样鲜艳欲滴,映衬着一池的生机。 阿纾对这个池塘印象很深,听说是黎煜喜欢花花草草的缘故,特地花重金请人研究了一套恒温系统,对池子进行改良,才有了这一年四季常来不败的荷花。池子边仿古建了一个八角亭,上面设了茶桌和棋盘,以往黎煜每每回黎家,最爱做的事情便是在这池边喂喂鱼,得空的时候,便会拉她下盘棋,阿纾本不是耐得住的性子,但是被半强迫下竟对棋艺也略知一二。 此时,八角亭内有人,一身唐装的黎宗光正坐在亭边喂鱼,他背对着阿纾,对身后的动静置若罔闻。 时值入秋,但是正午的日头也异常毒辣,阿纾不过在亭子外站了小半个小时,后背就濡湿一片,被汗水浸透的衣服黏在后背上,格外地不舒服。 等黎宗光喂完鱼食转过身的时候已经又是十几分钟过后了,他看到阿纾,似乎讶异了一下,才慢慢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 阿纾垂着头,叫了一句,“爸。” 黎宗光没有应答,只是扭头吩咐佣人准备煮茶的工具,似乎是要与她品茶的架势。 但是阿纾知道不是,黎宗光驰骋名利场多年,一举一动都有深意,阿纾琢磨不透他的想法,但到底能看得出几分她的刻意为难。 这并不让人意外,毕竟当年黎煜决意舍弃黎宗光给他指定的妻子选择自己的时候,他就没有给过她好脸色看,又何况黎煜已然逝去的今日。阿纾觉得,他能像如今这幅状态对待她,已然是万幸! 佣人的手脚很快,把整套煮茶工具全部搬来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们把东西摆放好后,便悄悄地退下了。 黎宗光动手煮茶,小儿子的死对他的打击不小,原本微白的发际现在已经两鬓白霜,在光下泛着泽,显得精神矍铄偿。 他煮水洗茶,似乎才意识到她的存在一样,抬头望向她,只一眼便收回目光。淡淡道:“坐。” 阿纾站在原地没敢动。 “小煜走了多久了?” “一年零两个月整了。” 茶香氤氲,二人一坐一站,一问一答,气氛说不出来的怪异。 黎宗光斟了一壶茶,啜了口才再次开口:“我听说你有个孩子?” 阿纾手指下意识地一紧,悄悄打量了眼黎宗光的神色,只见后者神态未变分毫,才回答道:“她叫沈念,是当年我带着离开黎家的孩子。” 话落,黎宗光眼睛几不可见沉了沉。 “念念是早产儿,如今一周零一个月,她是阿煜的孩子。” 黎宗光眼底的沉色逐渐淡去,“过去的事情我便不再与你计较,但既然是黎家的孩子,那么就不应该姓沈。” 阿纾咬了咬唇,“爸,念念不仅是阿煜的骨肉,她也是我的孩子。” “我从来没有说过她不是你的孩子,我不会限制你见她,只是,从今天开始,你也只是孩子的妈妈而已。” 阿纾的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她努力平稳着自己的语气,“爸,阿煜不在了,我只剩下念念了,您不能……” “砰!” 原本在黎老手里的白瓷杯摔碎在她脚边,溅起的瓷片擦过她裸露在外的脚背,沁出几滴细密的血珠,刺刺地疼。 “爸。” 身侧,熟悉的音色响起,阿纾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顾如归脸色登时一变。 333.久念成牢(52) 黎宗光亦是有些讶异,但随即就被不悦替代,“你怎么来了?” 顾如归看都没有看阿纾一眼,他往前迈了一步,望向黎宗光回答道:“想起很久没有和黎叔一起下棋了,今天正巧得空,便寻思着过来,只是阿臻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曾经,黎臻是黎宗光的义子,但在恢复顾如归身份后,在外人面前,对黎宗光他大都以“黎叔”相称。 黎宗光的目光不留痕迹地在阿纾脸上扫过,最后落回顾如归身上,“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有点吃惊,因为语儿跟我说你最近忙得都没空陪她?” “嗯,我正准备启动城郊那块区域的建设计划。撄” “就是你从容氏手里抢得的那块地皮?” 顾如归点了点头,“因为没想好要用它做什么,所以一直搁置在一旁,最近我商谈了一个游乐场项目,决定引进,不知道黎叔感觉如何?偿” 黎宗光拧眉思忖了一会,“我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你具体与我说说我再下评论也不迟。” “是。”顾如归应了声,却没有继续开口,只是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到了阿纾身上。 阿纾见状,连忙道:“爸,既然您与顾先生有要事要商谈,那我先回避一下。” 黎宗光打量了顾如归一眼,后者已经收回目光,神色淡定自若,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默了默,扭头朝一侧唤了声,“阿全。” 黎家的管家应声走出,管家刘全是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一身齐整的西装,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照料着黎家上下的事务,甚少出错,此刻他正躬身在黎宗光身前,聆听他的吩咐。 “可有让人去收拾西苑?” “回老爷,西苑每天都有人定时洒扫,随时可以入住。” 黎宗光闻言摆了摆手,刘全了然,走到阿纾面前,语气恭敬道:“三少奶奶,请随我走吧。” 西苑是黎煜在黎家的住所,阿纾往时不可避免留宿黎家便是跟他同住的西苑,只是不知道此时黎宗光为什么会有如此的安排,她绝对不会认为他是喜爱自己而让她留在黎家,他有自己的目的,而这个目的…… 如今黎宗光已然知晓沈念的存在,那么她的逃避已经没有作用,只是他是怎么发现念念的? 脑中忽然出现一张娇俏的女人脸,阿纾的嘴角扯了扯,目光嘲讽地扫了顾如归一眼,咬唇跟上刘全的脚步。 顾如归自然收到了阿纾的目光,眸间登时一暗,原本噙在唇角的笑容渐沉。 黎宗光眯眸瞥了眼阿纾离去的背影,斟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那就是当初小煜一定要娶的女人,莫非阿臻也认识她?” 顾如归耸还了耸眉,在他对面坐下,“她和家妹关系不错,也算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哦,倒有这层缘故。”黎宗光似叹似喟了一句,“只是虽是看着长大,怕也看不透她的本质,想我初看她时也是一副乖巧的模样,却没想到最后她为了嫁进黎家,竟会如此不择手段。俗话说无风不起浪,外面传得那些话也并非是空穴来风。” 顾如归端茶的动作一顿,眉梢拢了少许困惑,“黎叔这是何意?” 334.久念成牢(53) 黎宗光转了下手里的白瓷杯,看着一池游梭的锦鲤,语气沉沉,“小煜死后,我发现除了公司股份外,他名下的所有财产都不知去向,后来查了才知道,小煜在刚结婚没多久的时候就把这些财产尽数转给了沈纾。” 黎煜本是作为继承人来培养,黎宗光对他的宠爱人尽皆知,给予他的自然也是最好的,他名下的财产可见一斑,既然财产都归了沈纾,那么青城如今关于沈纾贪图富贵的传闻也算是有根可循。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当初自己让方伟调查沈纾时,却并没有发现这一大笔资金的端倪,假如黎煜真的给沈纾留了这么一大笔财产,她又为何会带着沈念在江城生活得如此捉襟见肘? 但是黎宗光既然会这说,就肯定有他的凭据,那么这么一大笔钱到底去了哪里? 顾如归并没有将自己的困惑表现在脸上,因为和黎宗光的短暂交谈告诉他,很显然,他所知道的这一切,对方并不知道。 他抿了口茶,才缓缓回答道:“阿臻认为,孩子既是长大了那都会变,但大抵心性还是差不多的。” 黎宗光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后,便不再提沈纾的事情,“对了,你刚才说的游乐园项目是怎么回事?” “青城现有几个游乐园项目,只是几乎都是建在市中心,由于受地域的限制,设施大多一般,城郊地域充裕,我便想着引进一套完整的游乐设施,打造一个真正的游乐王国。” “想法虽好,只是游乐园位于城郊,建成后人流量却是个大问题。” “黎叔说得是,这点我也想过,所以打算辅以嘉年华广场的建设,届时四周的道路也会在规划之内,阿臻认为只要一项事物有了吸引力,想来人流量问题不是太大。” 顾如归淡淡叙述着,他没有道出具体的实施方案,但语气是毋庸置疑地笃定,显然对全盘计划已经了然于胸,黎宗光赞赏地看了他一眼,“阿臻,若论在商业触觉这方面,黎叔自叹不如。” “黎叔过奖。偿” 黎宗光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黎叔说的是实话,我的三个儿子,除了小煜外,其余两个都资质平庸,所以我从小到大着重栽培小煜,只是没想到……” 他目光暗了暗,试探地问顾如归:“可想过和黎氏合作?” 顾如归握着茶杯的手轻微一滞,然后把茶杯放下,倾长的手指在杯沿转了一圈,“阿臻自然是乐意的,只是顾氏和黎氏的产业交集不甚多,此事还有待商榷。” “不急。”黎宗光若有深意一笑,“突然有了弈棋的兴致,不如陪黎叔杀一盘,晚上顺便留下来吃个便饭?” 顾如归看着棋盘笑了笑,“阿臻不正是为此来的吗?” * 西苑之所以名为西苑,是因为它坐落在黎家庞大建筑群的西侧,这里与主楼相距甚远,独成一隅,环境清幽。 西苑的主建筑是一栋独栋的小洋楼,带着一个偌大的院子,院前栽种一大片白翼扶桑,时值扶桑绽放的季节,白色的花朵从绿叶中蓓出,与四处五颜六色的花相比,别有一番风情。 刘全替阿纾推开门后,便在门口止步,侧身让出一条道路,“三少奶奶暂且先歇着,有什么需要请知会我。” 黎煜有视觉洁癖,所以除了必要的洒扫,平时是不容许人进入西苑的,即使是他已然过世的现在,这个习惯似乎也被黎家保留,至少刚才的刘全还一直遵循着这一点。 阿纾蹙了蹙眉,没有踏进院子,转身朝外走,“刘管家,我还是去偏厅等就好了。” 刘全抬臂拦住她的脚步,“三少奶奶,这是老爷的意思。” 他语气虽然客气,但是却不容商量,更是透露着一股疏离。 阿纾想,她之所以能承他一句“三少奶奶”,也是沾了已经过世的黎煜的光。 她不再做无用之功,转身朝院子里走去。 刘全看着她走进门,才虚掩了大门,转身离去。 院子到小楼中间是一条鹅软石小径,鹅软石颗颗晶莹剔透,踩上去平滑舒适,阿纾在庭院中间堪堪止步,看着爬满院墙的那一大片白翼扶桑。 她对花草不如黎煜了解,只略略知晓扶桑养殖不易,过冬的时候需要全部移植到温室中,才能保全根脉,所以为了方便移去温室,这一大片扶桑其实都是用花盆栽植的,花盆之间摆放地没有缝隙,末端枝叶盘跹到一处,倒像是原本就长在一起的一样。 恰巧一阵风吹过,白色的花骨朵从枝叶顶端坠落,砸在鹅软石地面上,洁白的花瓣堆砌在鹅软石之间,显得异常的柔软。 阿纾顿了片刻,俯身捡起一朵花朵,脑中一掠,不由想起一件旧事。 事情发生在她与黎煜刚结婚一个月的时候,二人按惯例回黎家吃饭,黎煜似乎心情不错,在席上喝得微醺,考虑到他醉酒的缘故,他们当夜里就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黎家住下,既然在黎家入住,自然跟着他住得西苑。 那是阿纾第一次到西苑,也是第一次知道黎煜在黎家还有这么一处单独的院落。 佣人把他搀扶到门口便止了步,还用一脸奇怪地目光看着她,阿纾那时候并不知道黎煜的禁忌,把佣人打发走后,便亲自扶着黎煜回了房间。 不得不说,黎煜这个人对生活细节极为讲究,甚至可以说是到了精致的地步,西苑的每一样物品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从颜色到样式甚至就连摆放的位置都井然有序,阿纾一个人囫囵习惯了,乍看到西苑的装设,就连每行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破坏了这里的雅致。 好不容易把黎煜搀扶到主卧室后,她已经气喘吁吁。索性他的酒品不错,酒醉后没有半分闹腾,沾了床就安安静静地睡着,省去了阿纾许多心思。 床上,黎煜睡得沉,阿纾却了无睡意,那时候她刚怀上念念,妊娠反应严重,安顿好黎煜后,便又跑去厕所吐了一番,漱了口后只觉得屋里闷得慌,便起身到院子里散步。 她记得那天的夜色很好,院子里的白翼扶桑也如今日一般盛开正旺,而那时月色倾华,朦胧的月光在白色的花朵上镀上层银辉,显得圣洁无比,一霎那的就夺了人的眼球,阿纾不由自主的走过去。 可待她的手刚触及白色的花瓣,一道沉沉的声音便在背后响起。 “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纾回身,诧异地看着原本应该在床上入睡的黎煜赤足站在鹅软石小径上,月色铺洒在他的脸庞上,映出他一双森冷的眸子,让人胆颤心惊。 微风送来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有些刺鼻,阿纾按压着翻涌不适的胃部,忍住呕吐的冲动。 与此同时,黎煜的目光落到她的手上,目光一沉,阔步走过来拂开她的手,指着门口的方向,“不要碰这里的一草一木,出去!” 他那一拂用了不小的力气,阿纾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了身子,抱着肚子有些后怕,却不免有些恼怒,“你发什么神经,你在这里,我又去得了哪里?” 二人之间的婚姻有些微妙,只领了证便算是结婚了,何谈婚礼?甚至今天是她第一次回黎家,她人生地不熟,而身为丈夫的他却喝得酩酊大醉,她除了跟着他还能去哪里? “黎家多的是房间,你随便找间住下。”黎煜背对她,话语毫无温度。 阿纾觉得好笑,她看了眼他的背影,不再理会他,直接往楼里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手臂就被人从后拽住,黎煜声音夹着逼仄的寒凉,“你去哪里?” 手腕有些痛,阿纾拧了拧眉,“睡觉。” “你去哪里睡?” 阿纾觉得酒精麻痹了他的智商,她这不是明摆着要进屋睡觉?于是她挣开他的钳制淡淡道:“你刚才自己说的,黎家的房间那么多,我还怀着孕,主楼太远走不动,正好这里方便,放心,我不会动院子里的一花一木,只是借宿一宿而已。” 黎煜被她的一番措辞说得有些愕然,而在他愣怔间,她已经上了楼,留下一脸气急败坏的他。 想至此,阿纾的嘴角不免勾起一抹笑意,只是笑意还没到达眼底,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呵斥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335.久念成牢(54) 阿纾嘴角的笑意顿时僵住,手指倏地捏紧又松开,花朵从她手中轻轻扬扬地飘落,落回鹅软石小径间。 她缓缓起身,扭头看向背后开口之人。 来人身穿件简单的白色上衣,下摆扎进高腰九分牛仔裤中,上衣外罩了一件网格短外套,脚蹬一双香槟色的细跟高跟鞋,看起来很普通的搭配,却被眼前的女子穿出了独有的风味,看起来格外青春靓丽。 黎之语看清阿纾的时候有些错愕,“沈纾……真的是你?撄” 扶桑花瓣的枝叶残留些在指尖,有些粘稠,阿纾垂头拨了拨,“黎小姐不是早先就认出我了,何需明知故问?” 青城说大不大,说下不小,加之有顾如归的庇佑,黎宗光之所以能这么快找上她,恐怕面前的黎之语功劳不小。 果然,闻言黎之语的脸色变了变。 阿纾瞥见,不再与她多言,转身朝小楼走去偿。 她与黎之语之间交集不深,因着黎煜勉强有了姑嫂的关系,但是她知道,比起她,黎之语更不愿意承认她们之间的牵连,否则,她方才开口的就不会是“沈纾”而是实实当当的一声“三嫂”。 既然两看两相厌,又何苦惺惺作态? 曾经,阿纾是一名合格的律师,在法庭上口若悬河,力挽狂澜,遇到今日这样的场面或许会在言语上刺上几句,以解心中的不岔,可如今,她疲于应付。 只是,她早该料到,自己有意回避,对方却没有放过她的打算,在她的手即将触及小楼大门的时候,黎之语从后面跑上来将她一把推开,面容恼怒,“沈纾,你害死了我三哥,还有什么脸面踏进我三哥生前最喜爱的地方!” 阿纾不查,踉跄地后退了一步才堪堪站稳了身子,须臾之间,心里想得却是,她和黎煜二人不愧是兄妹,就连思维动作模式就是如此的相像。 神色顿冷,她扶着墙,直视着黎之语的目光,毫无怯弱之感,“黎小姐此话怎讲?《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01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你说我害死了你三哥,敢问你可有证据,若是没有,那就是污蔑、诽谤!” 阿纾一字一顿落地有声,目光紧锁着黎之语,说话的时候嘴角挂着淡淡的嘲讽,刺得后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黎之语恼羞成怒,“你不要转移话题,当初我三哥还在的时候,我去找他,分明看到你在喂他吃些奇奇怪怪的药。” 阿纾闻言并无触动,“关于那件事,我已经跟黎小姐解释过了,我喂黎煜吃的药不过普通的感冒药而已,至于你为什么会误会,我不明白。” “你胡说!若是普通的感冒药,为什么你不肯给我看药瓶子,而三哥在那以后身体状态就每况日下,甚至整日浑浑噩噩。我和三哥打小一起长大,他的身体状态我最清楚,况且他每年都有做定期的体检,体检报告上从来没显示出过什么问题,我去问过他的私人医生,也没听他说起三哥身体有异常,一个好好的人,怎么偏偏遇见你之后,就缠绵病榻,以至于最后过度饮酒导致意外身亡?” “所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人一出生就有生老病死,黎煜身体没况愈下,那岂是我能掌控的,黎小姐这些罪名莫要安错了地方,我不敢受也担当不起。” “我知道你是律师,拥有一副好口才,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我说不过你,我只问你一句,我三哥在世的时候,可曾亏待过你?” 面对她的质问,阿纾抿紧了双唇,没有回答。 黎之语见状,扫了眼满院的白翼扶桑,眼神黯了黯,“沈纾,就算你是费劲心思爬上我三哥的床,可我三哥也待你不薄,为了你决绝离婚,甚至不惜与父亲反目为仇,最终你如愿嫁入黎家,成了黎家的三少奶奶,可你为什么还不满足,为了黎家的财产,害死我三哥,你就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吗?” 话落,一阵清风送来,震动了黎煜挂在大门上的风铃,风铃声清脆,僻静的西苑,两个女人相对而立,二人平视着对方,默契地一语不发,其中一个衣着考究妆容精致,脸部因为嗔怒而平添几分凌厉的气势,另一个素面朝天,十指交握,眼底却平静无波。 前者是黎之语,后者是阿纾。 许久,阿纾终于轻轻移动脚步,拨正大门上被黎之语弄乱的风铃装饰,轻轻道:“阿煜不喜欢别人弄乱他的东西,就算你是他的亲妹妹,也见不得能在他身上讨几分好处。” 黎之语被她轻描淡写的态度气得不打一处来,在她眼里,沈纾就是害死黎煜的罪魁祸首,她怎么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厚脸皮到这种程度? 她盯着缠绕在阿纾手指间的风铃线,冷冷道:“沈纾,你用计嫁入黎家,无非不是贪图黎家的财产,说吧,你要多少钱,我给你,拿了钱之后,给我滚出黎家、滚出青城,我三哥已经死了,我不希望你再要打扰他的安宁。” 阿纾闻言,蓦然觉得有些好笑,叨扰黎煜的安宁吗?还是另有深意? 她倏地扭头看向她,嘴角噙着嘲讽的笑意,“黎小姐是希望我不来打扰你三哥的安宁,还是刚才的那番话只是为了让我离开你的大哥,顾如归?” 黎之语脸色乍然一变,可很快就恢复如初,“就算如此,又有何不可?” 是啊,有何不可? 阿纾心里苦嘲,在世人眼里,顾如归是涅槃重生的天之骄子,而她只是个人尽可夫的有夫之妇,黎之语此番,说是为了黎煜,是合情合理,若说是为了顾如归,也是无可厚非,只是…… “黎小姐,我猜想你刚才对我说的这番话肯定没有征询过你父亲的意见吧?” 此话一落,黎之语脸上的愤然的神色再也绷不住,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并没有逃过阿纾的眼睛。 阿纾收起嘴角的笑意,绕过她重新扶上门把手,“黎小姐,无论你信不信,你三哥的死跟我没有关系。你说对,你三哥待我不薄,可我为了他,也众叛亲离双亲不认,我为什么要去害死一个在青城唯一能护我安稳的人而活成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看起来有那么傻吗?” 黎之语瞪着她,哑口无言。 她笑了笑,又道:“退一万步来说,我深知黎煜是黎家的继承人,不出几年,黎老就会把所有的家业交到他手上,若我只是贪图黎家的财产,又有能力掌控你的三哥,我何不等那时候,等到黎煜全盘接手黎家后我再动手,那时我能得到的回报岂不更加丰厚?” 她的一番假设显然惹怒了黎之语,后者气愤地跺了跺脚,愤愤道:“你当我们黎家人都是傻子吗,岂会任你玩弄于鼓掌之中而不自知?” 阿纾眸色一冷,“你说得对,黎家人不是傻子,你三哥不是你父亲更不是,所以,如此荒谬的流言你怎么会相信?” 一院清风,女子素面朝天,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阿纾的神色坦坦荡荡,不见一丝伪善,黎之语顿时有些困窘,难不成是她误会了她。 她无法反驳,怔怔地看着阿纾,眼底有不可思议之色一闪而过,“若不是如此,你为什么会费尽心思嫁给三哥?” 为什么? 阿纾垂眸,看着黎煜亲手制作的风铃,坠子也是白翼扶桑的样子,黎煜喜欢花草,最钟爱的莫过于这白翼扶桑花,这种花就像影子一样存在他的各种生活痕迹中,她想起他制作这串风铃时清俊的侧脸,淡淡一笑,“因为,我爱他。” 西苑外的杨柳枝下,顾如归站得笔直,削薄的双唇抿紧,如古潭般幽深的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阿纾嘴角自然而然泛起的笑容,“咔嚓”一声,杨柳枝应声而断。 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了二人,阿纾的视线与他直直对上,顾如归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扔掉手里的半截枝条,转身离去。 黎之语亦是发现顾如归的到来,再也顾不得阿纾,连忙追了上去,“大哥!” 脚步声逐渐远去,西苑里又恢复静默一片,阿纾阖了阖眸,伸手推开门,小楼的景致如预想中的一毫不差,只是她的心绪已然被扰乱了。 336.久念成牢(55) 阿纾在原地愣了许久,直到清脆的风铃声再次传来,才惊醒了她呆怔的思绪。 她定了定神,迫使自己从刚才的插曲走出来之后,才抬步进入门内。 西苑的小楼有上下两楼,靠一座雕花旋转楼梯连接一二两层。 小楼占地不少,但是房间并不多,其中二楼有两间卧室,一间储藏室,一间茶水室,其余都归置为会客厅的空间。 一楼较于二楼更为简单,玄关进去后,是狭窄的大厅,大厅之所以狭窄,是因为本应该用于建设大厅的空间大部分被黎煜改成了一间宽敞的画室,除了画室外,还有一间小厨房,但是一楼的所有优势几乎都被这间画室占了去撄。 阿纾沉了沉眉,握上了门把手,画室的内容顿时跃然于眼前。 画室空间很大,里面整齐地排着画架,画架之间也如同西苑各处的摆设一样,错落有致,只是与阿纾印象中唯一不同的是每个画架上面无一例外地蒙着洁白的遮尘布,白布下掩去了或许原本惊世的画作偿。 黎煜生前最爱逗留的地方就是这间画室,画室里的东西保存得很好,除了这些画架,就连他调好没用的颜料盘都安放如初。 在阿纾的印象里,不仅西苑有画室,就连他们在外的寓所也有一间不小的画室,处理完公务的时候,黎煜的大部分时间都消耗在画室里面,但奇怪的是,她从来没有见过黎煜作画,所以有时候她会怀疑画架上那些不少让人眼前一亮的画作,究竟是不是出于他之手。 只是这个疑惑很快就被她打破,因为黎煜从来不肯让其他人进入画室,就算是必要的洒扫也是亲自动手,阿纾知道里面有不少惊人的画作也不过是因为一次误闯,而那次误闯的代价,至今想起来她都心有余悸。 思及此,她抬手摸了摸覆着在画架上的白布,可最终还是缩回手,保持了它初始的样貌。 脚尖调转,她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画室,顺着雕花扶梯,缓步踏上二楼。 诚然如管家刘全所说,西苑每天都有人洒扫,无论是墙面或是地板上都不见一丝灰尘,阿纾在楼梯上走走停停,有时候望着墙上的挂画,有时候看着墙角处摆放的小饰品,都会不自觉逗留了一会,如此走走停停,一段本不算长的楼梯竟然被她走了十分钟有余。 她感慨时间易逝的同时也诧异着自己那些缅怀的心思,分明她来西苑的次数不过寥寥,怎么就能如此惦念? 这一点让阿纾颇感惶恐,在她心里,过去的种种都譬如昨日死,可是为什么最近它们越来越能在自己心底无端掀起波澜? 那些开心的、不开心的犹如连环画一样钻进她的脑中,一帧帧开始翻页。 不可否认,她是个恋旧的人,可却不曾因为这样的情怀而耽于过去,在她心里,过去的即是过去,曾经多美好的东西放到现在都是徒然无功,曾经觉得撕心裂肺的痛苦,如今看来也不过是置笑而过,如苍茫碧波中的细密涟漪,波澜渐渐平息,譬如她曾经翻天覆地的爱情。 只是,此时不免触景生情,那段不为人知又或者说是人尽皆知的日子再次翻涌而上,伴随而来的是她嘴角轻微的苦楚。 物是人非啊…… 脚步上移,楼梯直接连接是会客厅,如果阿纾记得不错的话,会客厅外有个狭长的阳台,阳台处置了一座简易秋千架,秋千椅是由茶褐色的藤条编制而成,夏日的时候,捧一本书坐在其上,纳凉刚刚好。 当阿纾遵从潜意识在藤椅上坐下的时候,心想已经不用再看其他地方的模样。 因为她知道,其它地方必定与她记忆中的相差无几。 其实她一直认为,相较于建筑群庞大的黎家,隐匿在黎家幽僻处的西苑更像是黎煜自己建造的一个家,处处透露着温馨,而她有幸成为这个家的住客。 她轻轻蹬着腿,藤椅随着她的动作在半空中小弧度晃动着,阿纾大半个身子都蜷缩在藤椅上,闭目思忖着黎宗光让人把她带到此处的目的,难道只是想用黎煜生前最喜爱的地方激发她的愧疚之情吗? 如果仅是如此,那么未免太小材大用了,毕竟她没心没肺惯了,这么点旧物顶多只能触动她分毫,却不能真正牵动她的心绪。 藤椅摇晃的弧度渐慢,阿纾有些昏昏欲睡,在将睡未睡之际,脑袋却突然有道白光一闪而过,她倏地睁开眼睛,似是想起什么般朝楼下急步走去。 院子里的白翼扶桑花被风抖落不少,在鹅软石小径上零零散散扑了一层,阿纾走得急,劲风带动了绵薄的花瓣,它们在地面上打了两个转,花瓣再次落地的同时,阿纾已经行至院门处。 原本虚掩的院门不知何时被人从外合得严严实实,她动手拉了拉,铁门震了震,却没有打开的迹象。 阿纾的眸光顿沉,目光行至一旁的院墙,黎煜为了有自己的私人空间,院墙防范得不是一般的严密,此情此景无一不告诉她,那就是她被软禁了。 她不由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刚翻开电话簿手指就堪堪止住了。 报警吗?用什么理由? 无论黎煜逝去与否,她如今在青城的身份都是黎家的三少奶奶,一年前,丈夫去世后,她连灵堂都不曾踏足一步就在青城消失地杳无踪迹,一年后,她重回黎家,黎家非但没有半分为难,还不计前嫌把她迎进黎煜生前最喜爱的院子,这无一不彰显着黎家的豁达。 跟人说起来,无疑从哪方面她都占了下风。 在处事方面,阿纾远远不及黎宗光老奸巨猾,刚才二人的见面,他看起来不动声色,实则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只等她能够入瓮,她早就该料到,她当初做了那样的事情,本来就对她不满的黎宗光怎么会轻易放过她,现在只是软禁,后面又会做什么呢? 设想着会发生的各种可能,阿纾的后背忍不住冒起一团团寒气。 若是早知如此,刚才就应该顺水推舟答应黎之语的要求,说自己嫁给黎煜不过是因为贪图他的财产,然后拿了她给自己的钱带着念念远走高飞。 只是为时已晚…… 阿纾竭力迫使自己压下心中的慌乱,好有副清醒的脑袋去捋清当前的形势,首先她想到的便是沈念。 显然,黎宗光已经知晓沈念的存在,凭借她是黎煜女儿的这层身份以及顾如归的承诺,应该暂时不会出什么问题。 意识到沈念是安全的时候,阿纾浑身的紧张也就卸下了大半,她扯了扯唇角,本来紧紧扣着大门的手缓缓垂下。 她后退了一步,望着高深的院门,想看看外面都是奢侈,不知为何心中顿生出一种“一入侯门深似海”的感觉,于是阿纾莫名又想起沈太太在她二十五生日那天说的那句话。 沈太太说:小纾,轰轰烈烈是一辈子,平平顺顺的也是一辈子,你这孩子怎么偏爱往尖里钻呢? 此时此刻,她竟然没有比什么时候更赞同母亲的话语,再多的轰轰烈烈都抵不过一辈子的平顺,在感情这条路上,她钻了不少的牛角尖,付出了不少代价,它们就好像一滩不知深浅的泥淖,拉扯她,令她裹足不前。 仔细思索着这两年,除了念念外,她似乎一无所有。 灵台清明之后,黎宗光要做什么,已经显得没那么重要,在这种四处被掣肘的时候,她能做的唯有等待,等待对方阐明他的用意,等待未知的一切,等待着她钻牛角尖的代价。 想至此,阿纾盘腿在鹅软石小径上坐了下来,石子有些凉,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伸手拨弄着落了一地的白色扶桑,自言自语道:“佛家偈语:世事无相,相由心生,可见之物,实为非物,可感之事,实为非事,物事皆空,实为心瘴。你主人之所以如此钟爱你,是否是因为你的品貌恰恰迎合了他的心境?” 白色的扶桑花安静地躺在地面上,不曾因为她的话语而起一丝波澜,事实上,它们既已委地就已是死物,想要期待它表现出些许不同,显然是天方夜谭。 阿纾叹了口气,不再与它们较劲,“你们虽然是死物,却知道驻守一处,时时信守花期,争抢在枝叶末梢绽放,与你们相比,你的主人又何其自私?” 说完,她抬手拨乱了一地的花朵…… 337.久念成牢(56) 黎家的另一处,顾如归步履匆匆。 黎之语追着顾如归从西苑出来,好不容易才追上他的脚步,她拦在他面前,气喘吁吁地解释:“大哥,不是我!” 虽然,她对沈纾的确怀有很大的成见,也曾在偶遇她之后思索过要把她的消息告知黎宗光,但是考虑到顾如归的关系,她挣扎了许久也没有把沈纾的下落说出来。 在黎家看到沈纾她也吃了一惊,她不知道自己父亲是从何得知沈纾已经回到青城的消息,但是消息肯定不是从她这里泄露的,而她更不想顾如归因此而厌恶了她。 顾如归闻言,只是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黎之语的心猛地一“咯噔”,看来他还是不相信自己偿。 她盯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大哥,无论你相不相信,沈纾在青城的消息真的不是我透露给爸爸的。” 前方的顾如归终于停住了脚步,他扭头看向她,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如果不是你,黎叔怎么会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找上她?” “我……” 黎之语没有办法反驳,因为她此刻也是一头雾水的状态,青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能像她那样偶然碰上一个人的概率并不大。 而她的踌躇看来顾如归眼里却是另类的承认,后者沉了沉眉,脚尖一动,身影迅速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黎之语跺了跺脚,失落地垂下头,闷闷道:“沈纾有什么好?为什么你和三哥都那么护着她?” 说完,她远远望了西苑一眼,拔脚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池塘边的八角亭内,微风徐徐。 顾如归踏进亭内的时候,黎宗光正执着一粒白子研究在何处落子,而他面前的棋盘上,黑白子各踞一方,势均力敌。 闻见动静,他抬眸笑道:“电话接完了?” 顾如归一边在他对面坐下一边回答道:“嗯,合作案出了点小问题,跟方伟多交待了几句,耽搁了些时间。” 黎宗光瞥了眼他的鞋底的泥,不动声色地把白子落在棋盘上,瞬间,原本势均力敌的局面顿时向白子倾倒一片,顾如归抿唇看向已成颓势的黑子,眸间有暗潮一涌而过,不过转瞬时间,又恢复如初。 “黎叔好棋艺,我输了。” 黎宗光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阿臻年纪尚轻,在棋艺上有这份造诣已是难得。” 他顿了顿,又道:“黎叔年纪大了,最近处理公司事务总觉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我那两个儿子,一个整日无所事事,一个对公司事务丝毫不上心,到头来竟只有语儿能替我分担一些,但她终究年纪尚轻,在很多不足,我寻思着让她跟着你学一阵子,你觉得如何?” 顾如归收拾棋盘的手顿了顿,“阿臻尚有许多不足,恐怕能教语儿的亦是有限。” “你既然不便,那么黎叔也不想为难你。”黎宗光叹了口气,目光朝西苑的方向掠了掠,眯眸沉思。 他的举动自然没有被顾如归错过,他状似不意地问:“黎叔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苦心栽培小煜多年,他却为了一个女人与我反目,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一个黄毛丫头,竟能将黎家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是该有如何的心计,这样心思叵测的女人,黎家容不得。” 顾如归的动作僵了一僵,才动手把剩余的残子扫入碁笥中,“您打算怎么处置她?” “她既是贪图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那就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一定代价。” * 阿纾并没有在西苑等太久,当天夜里晚餐时间后,管家刘全出现在西苑门口。 “三少奶奶,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刘全说话的时候,她正提着一桶给院子里的白翼扶桑浇水,闻言,阿纾解下绑在腰间的围裙,朝他颔了颔首,“刘管家,请等我一下。” 阿纾回屋子里整理好仪容,才随着刘全走出西苑,黎宗光是长辈,总不能灰头土脸地去见他,这点基本的礼貌她是懂的。 西苑门口已有一辆车停着,刘全大步上前拉开了后车门,“三少奶奶,请。” “多谢。”阿纾矮身坐进车内,对他的礼遇着实有些诧异。 西苑离主楼有一段距离,其中有一道长坡,载着阿纾的车子上行的时候,一辆车从上方缓缓滑下,两辆车擦身而过,车窗上映出顾如归的一闪而过的侧脸,她的心不可抑制地缩了缩,再往外看去的时候,那辆黑色卡宴已经融入了夜色中。 阿纾愣了很久,才把视线从车窗外收回,而这时,车子已经在主楼面前缓缓停下。 主楼的规模是西苑的三倍有余,从家佣忙碌的身影可以看出这里刚经历过一场考究的家宴,而宴请的人,大概就是刚才与她错身而过的那个男人。 刘全把阿纾领到黎宗光的书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得到里面的应复后,才躬身朝阿纾道:“三少奶奶,请进去吧。” 阿纾颔了颔首,突然想起什么般,唤住即将离开的刘全,“刘管家,我刚才在西苑浇水的时候发现扶桑花枝桠上有几只虫子,烦劳你找个人洒些药除除虫。” 刘全讶异了一瞬,随即点头,“我明天马上让园丁去处理。” 她朝他笑了笑,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内,黎宗光靠坐在大班椅上看着她,气息逼仄,他盯着她,声音徐徐却带着股强大的压迫感,“他在哪里?” 阿纾指尖不由紧了紧,面上却是一副不解的模样,“我不明白爸的意思。” “沈纾,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和我作对,得不到什么好处。” 黎宗光如炬的目光打量着她,阿纾表面上不动声色,后背却濡湿了一片,“您是阿煜的父亲,是念念的爷爷,我从来没想过和您作对也不敢和您作对。” 黎宗光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只要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便放你回去。” 阿纾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沈纾,别不识好歹!难道你不想见你的女儿了吗?” 听他提及沈念,阿纾倏地抬起头,“爸,青城的人都说我爱慕虚荣,害死了自己了丈夫,可是真正逼死黎煜的人又是谁?阿煜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雅恩?” 黎宗光闻言拧紧了眉心,“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应该很清楚,阿煜生前是把财产都转到我名下不错,但是当初我怀着念念离开黎家的时候,却是一样黎家的东西都没有带走,黎煜所有的一切都在您的手中,可在青城中却盛传那样的谣言,黎家却不管不顾,难道不是你的纵容?” 见黎宗光没有反驳,阿纾苦嘲地扯着自己的唇角,“本来我还有一些怀疑,可是下午见到黎之语之后却肯定我的猜测,或许青城关于我的那些流言是黎家刻意传出去的也不一定,从小到大,你最疼爱黎煜不错,可你也像操纵木偶一样把他握进了手心,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进行的每一步动作都在您的掌控之中,唯一的变数就是我,因为我能影响阿煜,所以您厌恶我,甚至在阿煜意外身亡后,把所有的过错都往我身上推,可是真正造成这一切的人究竟是谁?” 黎宗光额头青筋暴起,“沈纾,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他在哪里,否则这辈子你都休想与你的女儿相见!” 阿纾瞳孔一缩,她深深吸了口气,才看向他坚定道:“爸,我是念念的亲生母亲,自她出生起就一直呆在我身边,从法律的角度,你无权把她从我身边抢走,更不能阻止我见她!”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她已经一无所有,沈念就是她的命,她不能连她都丢了,所以即便对方名义上是念念的爷爷,她也不能有丝毫的怯弱。 黎宗光甚少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挑战权威,他拍着书案,语气如料峭的寒冰,“沈纾,你胆敢如此!” 阿纾豁出去般地阖了阖眸,“我说了不知道便是不知道,爸你要做什么就尽管做吧,黎煜已经死了,念念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肉,若她有什么三张两短,你的心里可会安生?” 闻言,黎宗光的眼底有晦涩一闪而过,阿纾扯着唇角,“爸,他已经不会影响到谁了,您就放过他吧。” 338.久念成牢(57) 话落,书房静谧了一阵。 黎宗光眼底的晦涩缓缓敛去,神色恢复如初,可不知为何阿纾心里却陡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安。 下一秒,黎宗光抬眼看向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深意的笑容,半生驰骋商场的老人就连脸色的褶子都平添些凌厉的意味,让人瞧着心惊胆颤,“沈纾,你确定那个孩子是阿煜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肉?” 阿纾闻言脊背蓦地一凉,与此同时,黎宗光把一叠资料扔到她面前,“看看这是什么?” 她犹豫了一霎,才俯身捡起那几页纸,看清其上的内容,脸色顿时煞白无比,削瘦的指尖拢了拢那几页薄薄的纸,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怎么会……” “黎煜是什么性子,我这个当父亲的再了解不过,你刚才指责得不错,青城里关于你的那些传言的确是我让人散出去的,阿煜死了,那些骂名得有一个人来背,而那个人只能是愚弄了黎家的你!偿” 喉头涌上一阵血腥,阿纾脊背发凉,她看着端坐在上方的黎宗光,凄然一笑,“爸,以前我不懂黎煜的心境,现在真正体会了一遭,恍然觉得他能早早死去真是三生有幸!” 黎宗光拍案而起,声音森冷,“小丫头,在我面前牙尖嘴利可不是一件好事。现在事情很明白,雅恩和你的女儿,你只能选一个,我给你考虑的时间,希望你能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 阿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的,只知道行走在黎家偌大的道路上的时候双腿犹在发抖。 夜里,风有点凉,她忤逆了黎宗光,自然没有了专车接送的待遇,身后有几个家佣跟着,阿纾看不清他们的脸色,但是隐约知道少不了鄙夷。 察言观色是种本领,尤其是在黎家这种地方,这些人早已淬炼得炉火纯青,她走得慢,已有家佣不耐烦,但是她们不敢当她的面说出口,只是在背后悄悄嘀咕着,大抵就是她不识好歹之类的。 阿纾充耳不闻,沈教授常说,社会就是个大熔炉,各形各色的人都有,不要过于在意他人看法,活出自我就好。 她一直秉记沈教授的教育,向来我行我素,所以家佣的碎嘴皮子压根中伤不了她半分,她只是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念念和其他人之间做选择,而那个人却是雅恩,真真有些讽刺。 西苑外的几株垂柳在夜风里摇曳着身姿,阿纾的脑子不期然出现下午顾如归那张冷峻的脸,她接了一把杨柳丝,嘴里却喃喃着:“雅恩……” 阿纾第一次见到雅恩是在黎宗光的六十大寿上,算起来应该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顾如归还有一个身份,黎宗光的义子,“黎臻”。 她对顾如归的执着,导致她追着“黎臻”不依不饶地求证他的身份,后者狠狠地驳倒她后潇洒甩手而去,哦,不对,在潇洒离去之前他还善意地提醒了一句黎家结构复杂,让她原路返回大厅,以免迷路,可她还是果断在他善意的提醒下迷了路,因为她追他追的急,来时压根就没看过路。 她在黎家转了半圈也没有找到去前厅的路时,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顾如归口中的复杂是怎么个复杂法,因为黎家不仅大,而且建筑设计还求异曲同工之妙,几乎每条路都长得一模一样,就像迷宫一样,阿纾走了几遍不得其果,偏生路上还遇不上一个人影,气得只想骂娘! 在很久之后,当她得知自己当初迷路的地方是出自于黎煜的手笔时,不免又暗啐了一番,当然这些是后话了。 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道如天籁般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迷路了吗?” 阿纾回头,看清身后之人的时候,不免愣怔住了,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长得这么干净的男人,夜色朦胧下,他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不食人间烟火。 她有这种感觉,并非是因为男人长得帅,而是他身上有种别人所没有的气质,就算是她认为最好看的顾如归,身上也难免有些烟火味,可这些她在眼前的男人身上完全看不到。 阿纾向来没脸没皮,见着人家好看不免多看了几眼,惹得对方不好意思地支唇咳了咳,“我看你在这里兜转了好一会儿,是迷路了吗?” 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点头,嘴里不满地嘟喃着,“也不知道当初设计这里的人是怎么想的,好好的一个家偏生要搞得跟迷宫一样,这是什么恶趣味?” 男人闻言“噗嗤”一笑,“他只是喜欢精益求精罢了,走吧,我带你出去。” 阿纾没有马上跟他走,而是狐疑地看向他,刚才乍看没发现,现在才发觉这个气质如画的男人脸上竟然有个清晰的五指印,嘴唇上还有个细微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一样。 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在这僻静的地方,他脸上的五指印和嘴唇的伤口让她无端想象出一些不和谐的画面,对他的好感当下一哄而散,直接把他列入“登徒子”的行列! 她眼底的戒备男人看懂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无奈一笑,“看来你误会了,我只是看你一直走不出去,单纯想给你带路而已,别无他想。” “真的?” 男人笑了笑,率先朝一条路迈步而去,阿纾在心里挣扎了片刻,思忖着这么个瘦瘦弱弱的男人应该没有多大的战斗力,这才放心地跟了上去。 事实证明,男人确实是个正人君子,把她引到大路上之后,遥遥指着前厅的方向,“顺着这条路直走,就是前厅了。” 说完,他转身打算离去,阿纾微诧,今日能来这里的大多是来给黎老祝寿的宾客,这男人怎么扭头就走呢? 她向来关不住话,于是便问道:“你不过去吗?” 男人摇了摇头,“那不是我该去的地方。” 等到他走远,阿纾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二人行走的这一路,她竟然忘记问他的名字了,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没说。 沈家的礼仪教导她这是十分不可取的行为,只是亡羊补牢已经为时过晚,于是心里默默谢了他几声便想回前厅,熟料那夜他的男人缘就跟爆棚了一样,刚走几步就又有一个男人堵在她的身前,阿纾没留神,直接与他撞了个满怀。 她揉了揉撞疼的脑袋瓜子,抬头看向面前那堵移动墙时,不免又呆了一呆,挡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虽然没有刚才那个男人的出尘气质,可是也是帅得没天理,阿纾心中忍不住想,黎老的寿宴上是浓缩了全青城帅哥的精华吗? 前厅的容瑾、向启还有顾如归哪个颜值不能各撑一方?而她刚才遇到的这两个男人若单论皮相,和他们比起来也毫不逊色,阿纾不是肤浅的人,但是接二连三地看到帅哥,心里也忍不住有些小激动,只是激动归激动,这次可没将沈家的教养抛到九霄云外,她急忙后退一步,歉意道:“抱歉,一时没看路,撞到你了。” 男人拧着眉,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冷冷道:“你跟Yann是什么关系?” 阿纾有些莫名其妙,“Yann是谁?” 他不答,只是抿唇看向一个方向,阿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刚才给自己带路的那个男人最后消失的方向,她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他叫Yann。” Yann,又名雅恩,名字起源于希伯来语,寓意“上帝的恩赐”,倒是很符合刚才那个男人的气质,因为他看起来就像是上帝的恩赐。 阿纾在琢磨雅恩名字的同时,他面前的男人也在打量她,片瞬后,他眼底本就冷的神色更冷了些,“是你?” 他的突然出声惊了她一跳,阿纾奇怪地指了指他,“你认识我?” 在她的印象里,可从来没有这号人物存在过! 黎煜看着她,凉凉地提醒:“五年前,酒吧。” 阿纾歪着脑袋想了很久,终于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醉酒的窘样,她惊得后退了一步,“你是……” “想起来了?”黎煜逼近一步,眸底有些凉,“当初你说不是老头派来的人,原来这五年一直潜在我身边吗?” 阿纾脸上惊恐的声音无疑笃定了他的猜测,黎煜正待发作,却见她杏眉一挑,怒道:“不提还好,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你当初既然都出手帮我了,为什么不好人做到底,直接把我打晕带走?” 339.久念成牢(58) 黎煜惊愕了一瞬,脸色已是不悦至极,“你在胡说什么?” 五年前在酒吧的“顺手”救美,他几乎忘记了,之所以能认出沈纾,是因为当初被她的鞋子砸出了后遗症,后脑勺闷闷疼了三天,事后想起算账的时候,青城已经找不到她的踪迹,而那时,阿纾刚好在留美的路上。 如今前程往事加诸,又“确认”了阿纾是黎宗光派来监视他的人,黎煜心中不免恼火,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朝一处拖去,“跟我走。” 阿纾吃痛,一边扣着他的手指,一边在原地挣扎,“你神经病啊!放开我,不然我叫人了。” 她力道不大,可偏生就跟原地扎根了一样,黎煜试了几番,都没有把她拖走,他眼底倏地一冷,“你大抵可以试着喊几声,反正也是白费功夫。撄” 阿纾素来不信邪,当真扯着嗓子叫了几声,前厅吵杂,她的叫声根本传不到那里,倒是吸引来了黎家的管家刘全。 刘全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壮硕的保镖,阿纾像看到救命恩人一样,正欲开口,却见刘全却突然转了个向,躬身在黎煜面前,恭敬道:“三少爷,请问有什么需要吩咐?偿” 阿纾瞬间惊呆了,明明是她喊得人,怎么到头来却毕恭毕敬地问黎煜需不需要吩咐? 而他口中的“三少爷”,她看了看刘全,又看了看一脸沉色的黎煜,怎么也没料到面前的男人就是黎家的三少爷! 听说,黎老虽有三个儿子,但是黎老最看中的却是小儿子,从小严苛培养,最近更有把大权转交的意思,黎煜是黎家的三公子,那她岂不是一枪撞在枪口上了? 难怪他说白费功夫,因为这里方圆几里都是人家的地盘,任人揉圆捏扁也无冤可述! 迅速把前后关系梳理了一遍,阿纾顿时收了脸上义愤填膺的神情,恬着脸朝黎煜干笑了两声,“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您是是黎家的三公子,刚才多有冒犯,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多多海涵!” 她一番阴阳怪气的腔调让黎煜微微蹙了眉,就连刘全也没忍住抬头打量了她一眼。 见此,阿纾连忙趁热打铁地对刘全说道:“没事没事,你们三少爷不需要吩咐,只是一场误会罢了。” 很显然,她的话语一点都不做数,只见刘全神色怪异地看着她,转瞬后,又试探地看向黎煜,后者抿唇不语,只是神色嫌弃地松开阿纾,薄唇中溢出的话语不留一丝情面,“把她给我丢出去!” 话落,刘全身后的两个保镖已经应声站出,二人配合默契地一左一右地按住她的肩膀,阿纾再顽强,可是双拳终究抵不过四脚,何况对方还是训练有素的保镖,还没来得及意思意思地反抗几下,人已经被行云流水地拖出半米远。 擦! 她忍不住啐了一口,为了来参加黎老的寿宴,她今天特意拾辍了一番,穿了条颇为淑女的礼服裙脚下还蹬着一双十一公分的高跟鞋,脸上也上了精致的妆容,虽不算倾国倾城,但颜值妥妥在线。 然而,面对如此花枝招展的她,黎家的保镖竟然一丝怜香惜玉的心情都没有,那动作野蛮地阿纾忍不住在心底把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当然连带黎煜! 阿纾气得牙痒痒,若是就这样被黎煜丢出黎家,被向启知道,岂非余生都要被他取笑? 一想到这个画面,她就浑身不自在! 孰能忍孰不能忍?这就是不能忍的!阿纾从小糙到大,但是拜沈教授的尊尊教导,诗书礼仪可一样都没少学。 此刻,她脑中涌现的也是孔老夫子说的话语,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阿纾从来就不是吃亏的主,脑子飞快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过滤了一遍后,眼睛突然一亮。 不远处,黎煜看着被保镖拖走的阿纾,眯了眯眸,转身刚打算离开,就听见背后一道刻意捏着嗓子的娇俏女声喊道:“黎煜,你我好歹也是一夜露水情缘,你怎么可以如此薄情寡义,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他的脚步蓦地一顿。 阿纾视力极佳,隔着夜色尚能捕捉到黎煜的后背僵了一僵。 两名身强体壮的保镖闻言,互相看了一眼,眼底尽是疑惑。 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她又朝着黎煜的背影声音娇滴滴的喊:“黎煜,若是你只是担心刚才的事情,那么大可放心,我虽然什么都看到了,但是我这个人操守特别好,一般情况是没有泄露别人*的爱好。但是你知道的,狗急了也难免会跳墙,我一急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等等!”话还没说完,黎煜冷漠的声音便擦了下来,不一会儿,他出现在阿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刚才说什么?” 阿纾挑了挑眉,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两个钳制住她的保镖。 黎煜眼底一沉,冷声吩咐,“放开她!” 顿了顿,他又道:“你们先下去。” 不过几秒的时间,局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刘全等人已经消失不见,现场又恢复了初始的模样。 阿纾和黎煜相对而立,后者的脸色寒若冰霜,鹰隼般的眸子恨不得在她脸上盯出一个洞来,“说,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阿纾揉着手臂,对他近乎要把撕了的目光视若无睹,“我什么都没看到,瞎说的。” 她一边开口一边注意着他脸上的神色变化,果不其然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其实阿纾她什么都没有看见,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刚才电光火石间,她脑中突然出现雅恩那张出尘的脸,又恰好想起之前不知在哪听过的关于黎家三公子性取向问题的小道新闻,于是乎为了脱身信口胡诌一番,但是现在看到黎煜的这番神色,心底却不免沉了沉。 所谓无风不起浪,青城流传那样的传闻,不会是空穴来风。若是她的猜测不错,那么刚才她无疑已经无意触碰到黎煜的禁忌。 “瞎说?”黎煜冷冷地逼近她,目光摄人,“看来你还不甚清楚我的为人,对欺骗我的人,一般都没有好下场。” 阿纾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你想干什么?” 他反而越逼越急,直至把她抵在一棵树上,声音却夹杂了几分蛊惑的气息,“一夜的露水情缘,敢问我什么时候跟沈小姐你有了一夜露水情缘,嗯?” 阿纾在警铃大作的同时,也不免感慨了一番黎煜的记忆力极佳,五年过去了,他竟然还能记得仅逢一面的她的名字,真真是有些受宠若惊。 只是心底却不自觉地爬过一丝凉气,手指抓紧了树干,神色讪讪道:“五年前我在酒吧遇见你的时候是在卫生间门口,那时候你不是刚提上裤子,如此看来,我那一番话也没有说错吧?” 她的冷笑话并没有逗乐黎煜,只见他的神色越来越沉,抬指挑起她的下巴,逼迫自己与他目光直视,让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情~欲,“看来你不知道一夜露水情缘的真正含义,既是如此,我教教你吧。” 说罢,他俯身往自己头颅压来…… 时间过了良久,久到阿纾浑身僵硬异常,久到清风撩面都带着灼热的气息,黎煜终于放开了她。 阿纾的第一反应就是抬手挥向他的脸颊,可在半空中就被人截住,他沉沉地盯着她,目光已经寂静如初,“我们扯平了。” 她气得双颊通红,第一次说不出话来,“你……” 黎煜见状,眉峰一挑,“怎么,刚才在大庭广众下,‘一夜露水情缘,提上裤子不认人’这种话都能喊出来,原来竟这么纯情?” 阿纾眼睛一黯,蓦地讪讪地垂下手,眸中泪光攒动,跟方才张牙舞爪的样子判若两人,她喃喃着:“那是我的初吻。” 黎煜闻言,眼底有讶异之色一闪而过,他拧紧了眉心,“碰了你一下,也算吻?” “怎么不算?”她倏地抬起头,“你知道我……” 她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抿唇沉默,脸色很难看。 不知为何,黎煜心中顿生一种不忍,他按了按额角,“不过是碰了下,至于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阿纾的脸色蓦地惨白无比。 黎煜想到一种可能性,讶异不已,“难不成……” “不关你的事!” 阿纾喝断他的话,眼底是孤注一掷的执着,她侧过身打算离开,却陡然被黎煜扯住身子,他压低了声线,“你还不能走!” 340.久念成牢(59) 阿纾重新撞回树干上,后背登时烧起一片火辣辣的疼痛,惹得她不由痛呼一声。 这下她是真恼了,刚想破口大骂,可黎煜就好像有先见之明一样,在她动作之前捂住她的嘴,这种感觉太让人憋屈,阿纾奋力挣扎,可她动一分,黎煜就压制一分,到头来累得满头盗汗,却不得章法。 终于给她折腾出一个间隙,阿纾看着那只白花花的手掌,张口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她从来不是娇滴滴的姑娘,少时打架的时候亦是用了七分狠劲,所以就连当年的校霸都不敢轻易招惹她,这一口咬下去,可是实打实地咬,很快她嘴里便尝到了血腥味。 黎煜浑身一僵,隔着朦胧夜色,尚能看清楚他额角冒出的细密冷汗,大抵也是痛得打紧,可他竟然还是没有放开她撄。 阿纾见状,索性牙齿咬在他肉里磨了磨,不放开她是吧?她不痛快,他也休想痛快! 黎煜终于有了动作,他一把甩开她,把自己的手从她的嘴里救出,眼里怒火翻滚,“艹,你是属狗的吗?偿” 阿纾瞥了眼他的手,只见他小指连接掌心的那块肉上有块血糊糊的牙齿印,惨不忍睹。 “碰一下不算亲,对一对牙齿就属狗了?不好意思,我妈把我生的早,没赶上这个好生肖!”她说完还饶有兴致地研究了下他手上的牙齿印,“牙齿印咬得真整齐,如果真是狗咬得,可没有我这么温柔。” 黎煜:“……” 温柔? 他敢架着刀子打赌,面前这个女人绝对不知道温柔是何物! 方才起的那一丢丢不忍消失地无影无踪,黎煜掏出一条手绢缠上伤口,看着阿纾嫌弃道:“算我倒霉!” “倒霉的是我好不好?无缘无故地被人夺了……” “夺了什么?”黎煜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停留在她的唇上,“那只是意外,不用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又蓦然恍然大悟地看向她,“别告诉我,你想让我对你的初吻负责?沈小姐,这都什么时代了,矫情什么?难不成你的思想还停留在旧社会,吻一下就要逼我娶了你,若是不娶的话你是不是还要一哭二闹三上吊?” 阿纾闻言,火上心头,“靠,姑娘我刚才不过被蚊子叮了一下而已,嫁猪嫁狗也不嫁你!” 说罢,她姿态十分潇洒地转身离去。 背后,黎煜凉凉的声音传来,“姑娘你似乎走错方向了。” 阿纾的十一公分高跟鞋一歪,差点没一个跟头栽下去。 她深深吸了口气,以无比婀娜的姿态转身,看着黎煜皮笑肉不笑道:“我知道,我就是想再散散心而已。” 说完,她顾不得黎煜的反应,迅速离去。 那是阿纾第一次见到雅恩,第二次见到黎煜。 那时,她并未察觉到她和黎煜斗智斗勇的时候,角落处悄悄离开的黑影,也没有注意到黎煜墨色眼底下潜藏的阴鸷。 这件事就如同小石子一般,在阿纾的生活里激起一阵涟漪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加上她的刻意,很快就把这两个人忘得一干二净。 她和黎煜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从来也没有想过会再遇见他,事实也的确如此,因为后来她先遇到的是雅恩,那已经是一年后了,而她是雅恩与他妻子离婚案的辩护律师。 而这一见,她才知晓雅恩与黎煜的关系并不像她初识想象得那么简单,青城关于黎煜性取向问题的风言风语并非空穴来风,只是执着的人是黎煜,而雅恩,却并不是那样的人。 从雅恩的履历中,阿纾得知他是青大的美术老师,有一个相恋多年的爱人,后来修成正果,二人结婚初期还很恩爱,但是后面因为一些问题闹起了离婚,离婚是妻子提出来的,闹到法庭是因为财产的纠纷,因为雅恩名义上虽然只是一个大学美术老师,但是暗地里却是个隐形的画家,他的作品在国际上拿了不少奖,这些作品给他积攒名气的同时,自然也有带来了不少潜藏的财富。 妻子提出要大头分割这些财富,因为在她的论点中,雅恩之所以能创作出这些惊人之作和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息息相关,雅恩对此不置可否,他并不在乎这些财富,妻子想要多少他都可以给,但是他想要的是不过是其中的一幅作品,一幅名字叫做“冀”的作品。 这副作品曾经在不少国内外主流画展览上展出过,被赋予很高的评价,价值不言而喻,妻子不肯松口,甚至在法庭上还当庭说出雅恩不能生育的隐秘之事,后者瞬间煞白了一张脸。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情分已尽,也不该当面如此中伤,阿纾看不过去,在法庭上唇枪舌战,不仅把“翼”护住了,而且还讨回了其它作品的一半分割权,法官宣判的时候,雅恩的妻子气得直跳脚,那目光简直恨不得撕了她。 她记得雅恩接过法院的判决书时,有些无奈,“除了‘冀’之外,那些画她想要就拿去,合着我也没有多大用处。” 阿纾合了合手,“我不过是看不惯她盛气凌人的气势,纵使你俩再无交集,也不应该如此……” 她说到此处便没有再说,因为她怕提起雅恩的难堪处,毕竟那件事情,着实有点伤男人的尊严。 但是出乎她的意料,雅恩脸上并无半分尴尬,他笑了笑,认真看着她道:“沈律师,谢谢你。” 阿纾非常豪气地在他的肩膀上一拍,“不客气不客气,就当做我还当初你在黎家的领路之恩。” 乍闻“黎家”二字,雅恩的神色稍稍变了变,眼底有痛意一闪而过,快得几乎不能察觉。 在那一瞬间,她的脑中不自觉浮现出黎煜的脸庞,想起青城间的传言,不免有些好奇,但是好奇归好奇,涉及他人的*,阿纾自然不会当面问出来。 下庭后,雅恩出于感谢请她喝咖啡,阿纾没有理由拒绝。 只是她没有想到他会主动提起与黎煜的事情,阿纾记得那个气质如尘的男人讲起这段往事的时候,眉目间带着的淡淡惋惜和无奈。 阿纾那时候觉得,佛家讲的孽缘,大抵说得就是雅恩和黎煜。 雅恩比黎煜长上五岁,名义上却是黎煜的老师。 黎煜初中的时候突然对绘画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黎宗光自然事事都顺着他,雅恩就是黎宗光请来的家教老师。 那时候雅恩刚刚大学毕业,黎煜初始对他并不买账,直到他展现了自己的惊人才赋后,这才终于入了黎煜的眼。 刚开始的几年,因为年纪相差不大的关系,二人亦师亦友,黎煜进步飞快,到他上大学的时候,画画的技巧已经直逼雅恩,在大二那年,黎煜取得了自己在绘画领域的第一个奖项,而且还是一个含金量颇重的奖项。 雅恩很高兴,加上黎煜同期的几个学生一起在酒吧给他庆贺,却熟料黎煜会对他说出那样一番话来,他当场大惊失色,严厉呵斥了他一番后,直接离开了酒吧。 那之后,他苦恼异常,黎煜的离经叛道让他惊讶,本着为人师表的原则,怎样把他带回正途成为一件要紧必须的事情。 只是,他低估了黎煜的固执,最后,他干脆躲着不再见他,甚至与原本就有好感的女同学顺利地走到了一处。 黎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日在酒吧烂醉之后,他打电话给他,声音带着醉意话语却很清晰,他说:“老师,我想了很久,我们回到原来的样子吧。” 自此之后,二人见面,他表现出来的果真只有师生的情谊,却又似乎更疏远了,雅恩怅然的同时又有种如释负重的感觉,因为在他看来,黎煜总算是步上了正轨。 如此平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他与女友相恋顺利到谈婚论嫁,这期间黎煜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他便也就完全放下了心。 若不是那次意外…… 雅恩说到此处的时候停了停,他呷了口咖啡,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但是从今日的情景来看,阿纾已经大抵能猜出后来的事情走向,黎煜的感情无果,而雅恩顺利和相恋多年的女友结婚,虽然结果看起来不太好,但终究没有黎煜存在的必要了。 她想起当初在酒吧遇见黎煜的时候,他的情绪很糟糕,而且从年龄上看,应该就是初表心迹的时候。 雅恩见她沉思,叹了口气,“沈律师,我只是想找人说说话,却没考虑过会不会给你造成不适,抱歉。” 阿纾心知他误会了,连忙摇头澄清,“不,你别误会,我对这种事并没有偏见,感情这种事情哪有谁对谁错的道理?” 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上天安排每个人遇见都有它的深意。 341.久念成牢(60) 后来,雅恩告别她,两人偶有联系中,她得知他在游历世界,释怀婚变的伤痛。 不久以后,她听说黎煜遵从黎老的意思娶了一个富家千金为妻,夫妻情谊不深,但也算相敬如宾。 她发电邮把此事告知雅恩时,后者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撄。 他说:“万幸!” 而那时候的她,确认黎臻的真实身份以及他的心中所爱,伤痛之下决定远赴美国。 她决意摒弃前尘往事,殊不知,命运的齿轮从那开始就再也没有契合过。 再后来,她、顾如归,黎煜亦或是雅恩,几人的缘分脉络错综复杂,她才后知后觉有些事情早就是命中注定。 而那时候,有人涅槃重生,有人迎向死亡,还有人游走他乡…… 初秋时节,杨柳枝叶末梢染了黄,枝条随风拂在阿纾左脸颊上,痒痒的感觉唤回了她浅淡的思绪偿。 她拢了拢手指,不经意扯下几片颜色半黄的柳树叶,柳叶两端偏尖,末梢打了个卷,似在诉说饱经岁月的疲态。 阿纾猛然联想到了自己,初时浑身锐利,姿态鲜妍,而如今不过经去数年,她就好如手中落叶,蜷缩着边角,尽显怠倦。 岁月蹉跎了心态,现在的阿纾,已经鲜有事物能触动她了。 但是方才,黎宗光却让她做出一个选择。 沈念和雅恩。 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因为病痛而饱受折磨,自小就缺少父爱关怀,令她满含愧疚;而另一个,是雅恩…… 阿纾收紧了手指,黄得发脆的柳叶被她揉得嘎吱作响,树叶化成细碎的粉末从她的指尖滑落。 她阖了阖眸,心里早已有了计较。 拂净手上的细碎叶片,阿纾脚尖方动,便察觉四周有些不一样。 原来紧随在她身后的家佣不知何时散去,四周一片寂静,有股熟悉的压迫感从身后传来。 这股气息无论是多年前还是多年后,她总是能像现在如此一辩就出。 心中微诧,因为后面站着的那个“他”本该在刚才就已经开车离开黎家。 此时出现在这里,又是何意? 她迟疑了一会,终究没有转身,而是抬步朝西苑的方向直接走去。 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倒是阿纾先停住了脚步,她在原地滞了滞,抿紧的双唇很久才掀开。 “顾大哥。”她轻轻叫了一声,阖了阖眸继续道:“念念最近病情不稳定,我有些不放心,黎家人不如你熟悉她的病情,你能不能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在我不在的时候帮忙照料她几日?” 身后无人应答,但是她知道他在听,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沙沙”的风动声响起后,身后再次寂静如初。 阿纾倏地回头,触及的却是家佣不耐烦的眉眼,她眸光一黯,转身推开西苑的院门。 白色扶桑映入眼帘,它们摇曳着身姿,似在迎接她的归来。 阿纾拨了拨花瓣,自言自语道:“雅恩,或许当初你是对的。” 阿纾在西苑睡了一个不甚安稳的觉,次日,一早她便请求见黎宗光。 黎家后院有个高尔夫球场,她到达的时候,黎宗光正在挥着杠打高尔夫球。 眼角余光瞥见她,前者手上动作不减,嘴角勾起一丝不甚为然的笑意,“想通了?” 阿纾垂了垂眸,“想通了。” 黎宗光把球杆扔给一旁的球童,一边接过毛巾擦着手,一边缓步走到她面前,“他在哪里?” 家佣走近取走黎宗光手上的脏毛巾,递来一杯温茶,他抿了一口茶,看向默不作声的阿纾,语气有些不悦,“沈纾,别跟我耍什么花样。” 阿纾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他缓缓答道:“我不知道。” 话落,只觉眼前一黑,黎宗光手上的茶杯掷中了她的前额,茶水浇得她满脸狼狈,鲜红的液体从额角滚落,滴入绿色的草坪中。 黎宗光的声音有些骇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阿纾忍住眩晕的感觉,板直了脊背,“爸,就算你找到了雅恩有什么用?阿煜已经回不来了,您又何苦为难他?” “你叫我爸,我可不记得哪里多了个女儿!”黎宗光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如果不是你,阿煜何至于会走到那种地步,谋害丈夫,私挪财产,身为律师的你应该知道这是多大的罪吧?” 阿纾的脸色陡然煞白无比,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您不能颠倒黑白,我没有……” “法庭相信证据,而我手上多得是证据,沈小姐,既然你选择嘴硬,那么就该做好最坏的准备。” * 多年前,阿纾熟读婚姻法的同时也将刑法烂记于心,却不曾想到有一天会用到自己身上。 向启在她被刑拘的第三日,才得知消息从B市匆匆赶回,使了不少法子,也没能将她保释出去。 阿纾看着面前垂头丧气的向启,叹了口气,“向启,算了吧,别为了我惹得自己一身臊。” “沈纾,你说什么傻话,你还想不想当律师了?”向启倏地抬起头,数夜未睡的他双目涨满了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阿纾不忍地移开目光,她咬了咬唇,“你很清楚,黎家手握确凿的证据,加之黎家二公子黎均在政法界的人脉和手腕,别说是你,这次就连容教授出面也未必救得了我。” 向启沉默了很久才问:“你在等他来救你吗?” 现在,纵观青城,若说有个人一定能救沈纾,那么这个人非顾如归莫属,凭借着他和黎家的关系,即使不能让黎家撤诉,也可以让沈纾免去刑拘之苦。 向启口中的那个“他”,自然也是他。 阿纾想起那张冷峻的脸,抿紧了双唇,没有回答。 “前些天大妹子去找过他了,你想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向启看着她,继续道:“他说这是你和黎家的事情,他无权干涉。再去找他的时候,皆被他以公司事务繁忙的借口挡了回去。” 说到此处的时候,向启冷笑了一声,语气似讥似嘲,“可是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吗?他忙着和黎家千金出入高级餐厅,去时装周观展,甚至有人还在跑马场看到了他们。阿纾,即使如此,你还期待他能来救你吗?” 他的话字字就好如沉霜一样砸在阿纾心上,她告诉自己不去在乎,便不会疼痛,可是喉间翻涌而上的血腥味告诉她,那只是她的自欺欺人。 她迫使自己不去想他,只是向启的话就好入魔咒一般在脑颅中回响,每响一次,心里的疼痛就剧烈一分。 不过几分钟,她就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阿纾用了很久,才让自己的脸色变得不那么难看,开口沙哑的嗓音却暴露了她的心绪,“念念怎么样了?” “我昨天去看了她,小家伙一切指标正常,只是没看见妈妈来,一整天都聋拉着一张小脸,很不开心。”向启顿了顿,又道:“那个冯医生虽然还是不待见我,但是对念念确实是在用心照料。” 阿纾鼻头一酸,她别过脸不让向启看到她眼底的泪水,“是我对不起她。” 看着她这幅模样,向启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他倏地站起身,“我改天再来看你。”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望着她信誓旦旦地承诺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在这里待太久!” 说罢,他急冲冲地离去,阿纾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她下意识地想叫住他,可是向启早已走远。 阿纾坐回椅子上,她看着满是月牙痕的手心,眸色黯了黯。 是不是该觉得万幸,因为虽然顾如归对她无动于衷,但是至少他看在二人当初的情谊上,在黎宗光的手下护住了念念。 她忍不住想起西苑的那个午后,黎之语咄咄逼人的眉眼,以及她不经意掠过院外那株杨柳树时那抹倾长的身影,那时,她也如此刻一般,指甲陷进掌心,只是那时她嘴角的笑容肯定很温软,因为她记得自己说,“因为我爱他。” 阿纾的爱情,穿越经年岁月长河,也不过只此一人而已。 只是,那人是她的水中月镜中花,可望却不可即。 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在拘留室再一待就是七天,第七天的下午,拘留室的门再次被打开,入目的是顾如归沉怒的脸。 342.久念成牢(61) 即使心中不再有希冀,但看到顾如归的时候,阿纾虽然没有在脸上表现,心底却是欣喜异常。 半月不见,男人的面容依旧沉俊,气质非凡,而相比之下,这半月的刑拘生活让她显得有些狼狈不堪,想至此,阿纾动了动身子,刻意躲开了顾如归的视线。 顾如归眼底墨色一深,盯着她沉沉道:“让向启撤销对之语的控诉,黎家希望私下和解。” 他并不是那种显山漏水的人,如今堂而皇之地把怒火表现在脸上,只能说明若非事态严重就是已经触碰到他的底线撄。 可阿纾却是一头雾水,她倏地抬头看向他,“什么?” 向启怎么会控诉黎之语?在她的印象中两个人根本就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两天前,之语参加完一个宴会驾车意外撞伤向启,向启就伤势提出控诉希望将黎之语量刑,迟迟不肯松口。”顾如归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的眼底没有关怀,没有担忧,有的只有压抑的怒火。 阿纾的心骤然一紧,不直觉地紧张道:“你说向启出了车祸,他怎么样了?偿” 顾如归盯着她的手,冷冷一笑,“既然都能提出控诉,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虽然语气不善,但阿纾能从中读出向启确实没有大碍,心蓦地一安,注意到他灼热人的视线,讪讪地移开了眼睛,“交通意外的话,若是没有造成重大伤害,一般的解决方法不都是私下提出索赔和解,怎么会涉及到量刑问题?” 顾如归瞥了她一眼,“因为黎之语在宴会上喝了点酒,而且在车祸第一时间没有及时把伤者送往医院。” 阿纾心底顿时明了,按照顾如归的说法,这起车祸已经不单纯是意外了,而是涉嫌酒驾和肇事逃逸,已然直接触碰到了刑法。 只是…… 她眼底希望的火苗像是被一盆凉水当头浇灭,苦笑地看向顾如归,“你就是为了这个来找我的?” 顾如归抿唇不语,更像是默认了她的话语。 阿纾心底一凉,她在拘留室里期盼了大半个月,到头来,他却是为了别人而来。 果然,曾经在他眼底看到的情谊和隐忍不过是昙花一现,他是她心中唯一的顾大哥,他却永远可以把他人凌驾于她之上。 在这之前,她以为他对自己也是有情的,可是蓦然之间,阿纾觉得自己傻得可以。 她沉了沉心绪,眼底的疼痛逐渐被麻木取代,“向启提出控诉很合理,黎之语做了错事就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我帮不了你。” 说完,她起身打算结束这次探视。 “沈纾!”身后,顾如归突然出声叫住她, 这是二人自刚才见面以后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夹带着未消的余怒,阿纾扯了扯嘴角,平复着胸口的疼痛,却没有因此停住自己的脚步。 顾如归盯着她单薄的背影,眼底浓墨翻滚,看不清情绪,“你宁愿牺牲自己来成全雅恩,只是因为你爱黎煜?” 阿纾的脚步僵了僵,才缓缓从口中吐出一个字,“对。” 顾如归闻言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向启愿意私下和解的唯一条件就是让黎家撤销对你的控诉,黎叔已经同意了,明天会有人来给你办理取保候审,开庭时黎家会以证据不足的原由败诉,届时你就会恢复自由身。” 他顿了顿,又道:“黎家吃了这么个闷亏,不会善罢甘休,记得提醒向启见好就收!” 身后脚步声响起,阿纾再回身看去的时候,目光只触及到顾如归起身离去的背影,男人脊背挺拔,没有任何的留恋。 * 次日中午,阿纾走出警局。 时隔半月重见天日的感觉很好,似乎就连警局四周停滞的空气都自带幽香,她不由多吸了几口。 有辆车子停在警局门口,见她出来,从车上走下一个男人,面孔有点熟悉。 阿纾在辨认了几秒后,讶异地试探道:“良叔?” 被她唤做良叔的中年男人全名叫做邹良,他笑了笑,“没想到沈小姐还记得我。” 阿纾怎么不会记得他,小时候她出入顾家的时候,多数都是这位叫做邹良的司机负责接送她的,听说顾家变故后,人员也散了不少,邹良也是在那次离开了顾家,只是此时他怎么会在这里? 邹良看懂了她的疑惑,解释道:“当初顾家变天后,我就去应聘黎氏的司机,黎老先生看我做事稳妥,便让我跟在他身边,当他的私人司机。一年前,我在黎家见过沈小姐一两次,只是那时候不方便打招呼,所以你也一直都没有认出我来。” 阿纾闻言眉心一拧,“黎老先生?所以你现在是要带我回黎家?” 邹良摇了摇头,“不,少爷让我送你想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是顾如归少爷。” 阿纾心底一沉,在向启的逼迫下,黎家虽然松了口,但是邹良的出现何尝不是黎家变相的监视。 既然一切都在黎家的掌握中,那么接下来的地方无论是不是她想去的地方,都会是他们想让她去的地方。 那个地方是向启所在的医院。 向启的伤势其实并不如顾如归说的轻松,阿纾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右腿上打着的厚厚石膏,脸上、手臂上也都是擦伤,一瞬间,有种说不清的情绪上了心头。 向启倒是不以为然:“不过是个把月不能下地活动而已,我之前出任务的时候受过的伤比现在严重得多,别担心。” 阿纾知道他只是安慰她,否则他的拳手不会在她进门的时候就紧握着,暴起的青筋更是昭示着他此时此刻所忍受的疼痛。 但是她没有戳穿他,只是看着他认真道:“如果黎家不肯放过我,你这伤不是白受了?向启,以后别这么做了,要是你真出了什么事情,我这辈子都会于心不安。” “你知道了?”向启的眸光黯了黯,他垂眸苦笑道:“放心吧,我真没事。” 见他如此,阿纾不忍再说什么,从某种意义上,向启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若她非但不感激他而是一昧的苛责,岂非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她抿抿唇,看了眼水果篮,问他,“吃苹果吗?” 向启点了点头。 阿纾在他的床头缓缓坐了下来,拿过苹果和水果刀一边熟练地削着苹果皮,一边开口:“只是我有点不明白,以黎家的势力,应该根本不用害怕你的胁迫才对。” “黎之语算半个公众人物,酒驾肇事逃逸的消息若是被捅出,对她的影响力非同一般。在你和黎之语之间,黎家当然会选择保护她。” 阿纾削皮果的动作顿了顿,不可否认,向启说得对,在黎宗光眼里,她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若不是为了从她口中套出雅恩的下落,他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瞧她一个,但是黎之语不同,黎之语是黎家唯一的女儿,更是黎宗光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二者相比之下,她就显得可有可无,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会选择保护黎之语。 只是诚然如顾如归所说,黎家这次吃了这么个闷亏,岂会善罢甘休? 苹果皮坠入垃圾桶,阿纾把果肉片成片喂到向启嘴边,歉意道:“对不起,我本来不想把你卷进我与黎家的事情中,可是到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连累了你。” 向启握住她的手,视线灼灼,“阿纾,你没有连累我,是我心甘情愿。” 阿纾浑身怔了怔,好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她看了眼因为氧化而表皮有些发黄的苹果,将手不动声色地挪开,“先吃苹果吧。” 向启看着她,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我做这些,不是想跟你要什么回报,阿纾,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她不解地看向他。 “像一潭失去源头的死水,除了沈念之外,似乎再也没有东西能在你的生命里激起波澜,这样的你让我看得难受,我想看到的是曾经那个活力张扬的沈律师,一个会跟我斗嘴的沈纾,而不是如今死气沉沉的你。”向启停顿了片刻,看着她声音带了丝沉肃:“阿纾,如果这次我真的听你的话,放任你不管,那么以你的性格,会做出什么事情?” “哐当”一声,阿纾手里的刀滑落在地。 343.久念成牢(62) 气氛沉静了一会,阿纾俯身捡起水果刀,淡淡道:“你多想了,我并不会做什么,顶多就是不争不辩,同黎家希望的那般受几年牢狱之苦而已。” “沈纾!”向启看着她,有些恼,他做这么多,不是为了看她这幅不痛不痒的样子撄。 阿纾扯了扯唇角,苦嘲:“向启,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出息?” 向启没有答话,却是拧紧了眉心。 阿纾了然,她把水果刀搁置到一旁,提起水壶掂了掂,“没有热水了,我去灌壶水回来。” 向启望着她的侧脸,不肯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沈纾,你并非委屈求全的人,莫非黎煜的死真的有关系?” 阿纾手指蜷紧又松开,扭头看向他,“没有。” “那是为什么?” 她阖了阖眸,“因为我欠了一个人。向启,不要再为难黎之语了,否则以黎宗光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没有容许他再提问,阿纾拎着水壶迅速走出病房偿。 阿纾灌完开水回来的时候,发现病房门是开着的,她诧异地走过去,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只见有对中年男女围绕在病床边,那个眉目跟向启有几分相似的女人手里端着一碗鸡汤模样的东西,正一口一口喂着向启喝。 男人在旁边看着,嘴里忍不住训斥:“向家又不是养不起你,非要去干这又危险又累的工作!” 向启蹙了蹙眉,“这次只是意外。” “意外也罢,工伤也罢,依我看你就借着这次受伤的契机辞去警察的工作,回来好好跟我学习管理向家的产业。” 中年女人帮衬,“阿启,我看你爸爸说得对,向家就你一个独苗,你这三天两头受伤,我和你爸爸心里始终一惊一乍的,瘆得慌!” 向启看着父母,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爸,您让我抓抓犯人还成,至于管理公司,这不是要我命吗?” “你若是不想管,那你赶紧找个女人结婚,给我生个孙子!” 向启四肢一摊,一副任人窄割的模样,“您还是杀了我更直接。” “这说的是胡话!”向妈瞪了他一眼,神情有些惆怅道:“阿启,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身边却连个女人也不见一个,妈这不也瞅了好几家姑娘,起初谈得好好的,可是后面人家一听说你是刑警,天天要接触一些危险的案子,就马上就变了脸色,妈虽然生气但是又不能说什么,好不容易有几个姑娘不介意你的职业,可是你又对不上眼,妈真的是愁死了。” 向启闻言打量了眼父母,眼珠子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向母瞬间察觉到异常,因为平时谈及诸如此类话题的时候,向启总会打哈哈过去,但是今天的沉默却是头一遭。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读出了同样的信息,向母眼底一喜,急忙放下鸡汤握住向启的手,问:“阿启,你是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 向启抬头看了眼她,欲言又止。 他这吞吞吐吐的模样可把向母急死了,“是不是上次李阿姨介绍的那个姑娘,大学老师那个?” 向启蹙了蹙眉,“妈,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那应该是半年前的事情了,我听说那个女孩子的婚期就在下个月。” “哦。”向妈失落了一会,眼底又重新燃上光芒,“那是不是那个医生,长得大大方方的那个。” “妈,您确定那是大方,而不是过于圆润?” “我看那姑娘除了胖点,也没什么不好,妈一看她就是会生养的,向家子嗣缘薄,如果能在你这代多开枝散叶也没什么不好。” “那我干脆给您娶只母猪给您当媳妇,一次生一窝好了。” 向母,“……” 看着母亲一脸吃瘪的样子,向启忍不住笑了笑,他试探道:“妈,如果有个现成的孙子给你,你要不要?” 向母闻言,狐疑地看着他,“阿启,你老实告诉妈,你一直不肯结婚,是不是在外面跟乱七八糟的女人混在一起了?” 向启闻言眉心不悦地蹙起,声音有些沉,“妈,她不是乱七八糟的女人。” “若不是乱七八糟的女人,你这些年来为了公务东走西奔的,我也从来没听说过你跟那个女人有过深的交情,我哪来一个现成的孙子?”向母心里明白地很,她打量了着向启的神情,“告诉妈,到底怎么回事?” 他讪讪地移开目光,“我就是随口说说,只是有一个喜欢的,但是人家还没有点头。” 向母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改天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向母这才松了口气,一边重新执起鸡汤喂着他,“阿启,我和你爸对未来的儿媳妇只有两点要求,一是对你要好,而是家世清白,只要符合这两点,门当户对什么的都不重要。” 向启下意识看了眼向父,后者对向母的话语不置可否,想来也是认同的,他垂眸闷闷应了声,接过母亲喂来的鸡汤,只是原本可口的鸡汤在舌尖却有些苦。 这厢交谈的三人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阿纾握着水壶的手指紧了紧,然后转身悄悄离开了病房。 向启和沈念都是住在附院,阿纾离开后,径直去看了沈念。 沈念还上隔离病房,阿纾经过医生同意换上隔离衣后才走进病房,半个月没见沈念,小家伙本就削瘦的下巴又尖了一些,看着阿纾心又是一番揪紧。 她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在床沿坐了下来。 小家伙怀里抱着小黄人,睡得很香,似乎做了什么美梦,她的嘴角满足地勾起。 阿纾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样子,抿了抿唇,替她掖了掖被角,却没想到小家伙眠浅,她才够着被角,念念就透着惺忪的睡眼醒了过来。看到她的时候,她揉眼睛的动作一顿,然后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嘤嘤”地哭了起来。 阿纾手忙脚乱地把她抱起,一边检查着她的身子一边紧张地开口道:“怎么哭了,是不是妈妈弄疼你了?” 沈念不给她查看,小小的身子直地往她怀里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纾心疼不已,不知所措地哄着她,“对不起,念念是不是在怪妈妈,都是妈妈不好,妈妈不应该丢下念念不管的……” 可尽管她好哄歹哄,几乎把平时能用的招数都用出来,可不知道为何沈念就是不买账,抽抽噎噎地不肯停,阿纾急了,刚打算喊医生,就听见背后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她只是饿了。” 闻言,阿纾的脊背不受控制地一僵。 顾如归瞥了她一眼,从她怀里接过沈念,不知道从哪里取过一只奶瓶,塞进沈念的嘴里。 说来也奇怪,沈念刁上奶瓶的瞬间就止住哭泣,伏在顾如归身上安静地汲着奶瓶。 阿纾这才注意到顾如归也是一身隔离服,而他手中的奶瓶应该是从外面刚带进来的,至少她刚才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在病房里看到过。 “抽一张纸巾给我。” 顾如归凉凉的声音传来,阿纾瞬间回神,却见他虽然喂着沈念吃奶,可是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到她脸上,见她回神,视线才缓缓下移,落到她身后的纸巾盒上。 “哦?……哦!”阿纾反应过来,连忙抽了纸巾递给他。 顾如归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接过纸巾垂头给沈念拭着小脸上未干的泪滞,顺便把她嘴角溢出来的奶也一并拭去。 不知道是不是阿纾的错觉,她觉得他喂奶瓶的动作很娴熟,像是做了很多次一样,而且念念素来除了她和徐颖之外就不太爱接近他人,纵使是向启也只能抱一会儿,一超过时间就吵闹,怎么现在在顾如归怀里会那么安静? 这令她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更令她不解的是…… “你怎么会知道她饿了?”最终,她还是看着顾如归,缓缓问出自己的疑惑。 顾如归挑整了一下奶瓶的角度,才垂眸看向她,声音里有些深意,“沈小姐一出警局就去看别人了,怎么会知道自己女儿饿不饿?” 阿纾闻言,不免有些愧疚,但是她想起邹良,不免蹙了蹙眉:“不是你让我……” 她说到此处的时候蓦然顿住了,她惊讶地看着他,原来是自己会错意了,因为沈念和向启住的是同一家医院…… 顾如归见状冷冷一笑,“我让你做什么了?” 344.久念成牢(63) 阿纾总不能说自己误会了,那样就更显得欲盖弥彰,于是神色讪讪道,“没什么。” 顾如归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她。 隔离室就那一点狭窄的空间,竟然无端生出莫名的尴尬来。 阿纾看着在顾如归怀里蜷缩成小小一团的沈念,怎么看怎么别扭,走到他面前,干咳了两声,伸手打算把小家伙接过来,“那个……还是让我来吧。撄” 殊料,顾如归并没有遂了她的愿,而是身子一侧,躲开她的手,“不必。” 阿纾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硬了半秒后又悻悻地放下,“哦。” 无奈之下,她只好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喂食。整个喂食的过程都是顾如归亲手操作的,阿纾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偶尔递个东西什么的,只是明明她才是念念的母亲,为何要如此憋屈? 阿纾试图刷一下存在感,岂料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原本很依赖她的沈念此时此刻竟对她视若无睹,咬着奶瓶坐在顾如归怀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与她小眼瞪大眼偿。 她觉得挫败极了,多次尝试无果后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在床边坐下,哀怨地与沈念对视着。 顾如归凉凉地扫了她一眼,抬手轻轻拉了拉沈念的帽檐。阿纾看着他动作,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都自然,又隐隐透露着一股不对劲,她视线停留了几秒后,不适地别开了眼睛。 隔离室内没有开口再说话,沈念吃饱喝足后,终于良心发现了她的存在,在顾如归怀里扑腾着要妈妈。 阿纾从他手里接过沈念的瞬间圆满了,心里感慨着果然还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还不至于太没心没肺,奶瓶里的东西已经喝得只剩下了半瓶,她摇了摇奶瓶,似乎有些不一样,于是扭头问顾如归,“你加了什么东西在奶粉里吗?” “环孢素。孩子太小,单吃药不肯吃,冯重说兑在奶粉里面疗效一样。” “哦。”阿纾不疑有他,把奶瓶嘴重新塞回沈念嘴里。 她垂着眸,一只手托着奶瓶,另一只手揽着沈念轻轻拍着,嘴角的笑意温软,俨然一副良母的模样,顾如归抬手拉平沈念卷起的病服,阿纾察觉到,回以他浅浅的一笑后,给沈念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顾如归的手指僵了僵,抿唇看着她的侧脸,静默不语。 他们不知道的是,隔离室外,黎之语隔着玻璃看着这和谐的一幕,贝齿紧咬着。 几秒后,顾如归察觉到异常,注意到黎之语的时候,眉心几不可见地拧了拧。 他看了眼阿纾怀里的沈念,起身往外走。 阿纾察觉到他的动作,抬头只看见顾如归已经走出了隔离室,自然也看到了门口的黎之语,视线怔了怔后,她收回目光,嘴角的笑容已然消失不见。 隔离室外,顾如归与黎之语面对面而站,眉梢有些不悦,“你怎么来了?” 黎之语瞥了眼病房里的阿纾,咬唇道:“我来看看我的小侄女。” “她没事,不用担心。”顾如归回答,他的眸色几不可见地一深,细听的话,就会发现他的声音亦是有些僵硬。 黎之语犹豫了片刻,才继续道:“大哥,我不明白,念念既然是三哥的女儿,爸爸要把她转移到更好的医院去接受治疗,你为什么要反对?” “在青城,附院的医疗条件是最好的,况且念念的主治医师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已是血液科的权威,在再障的治疗方面更是有十分丰富的经验,贸然转院对孩子的病情并没有多大的好处,难道你不希望她能够恢复健康?” 不可否认,他的一番话说得让人无法辩驳,黎之语吸了口气,“念念是三哥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我自然希望她能健康长大。” 顾如归淡淡“嗯”了一声,“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去。” 说完,他转身想要返回隔离室。 黎之语眼看着他就要重新走进去,连忙道:“大哥,你身体好点了吗?那天我在参加晚宴的时候,良叔打电话来说你在黎家突然昏倒了,但是我开车回家的时候,你已经没事了,只只是我还是很担心……” 顾如归的脚步滞了滞,偏头打断她的话:“不用担心,我没事。下次不要那么冒失了,毕竟酒驾逃逸已经触犯到了法律,而你不会每次都那么侥幸!” 黎之语闻言,脸色霎时一白。 顾如归见状不再多言,转身进了隔离室。黎之语望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后,转身离去。 * 医院另一处病房内,向启好不容易将父母打发回去后,却久久不见阿纾回来。 方才父母离开的时候发现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一个开水壶,他定睛看了下,是沈纾拿出去说要灌水的那一个,既然水壶放在门口,那就说明她已经回来过了,只是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否听到他与父母间的对话,又听了多少? 想至此,向启心里不免有些焦急,探头不时地往门口张望着。 不行! 他看着打着厚厚石膏的腿,拿过支在床头的拐杖,挪着身子打算出去找一下的时候,病房门“笃笃笃”地响起。 向启一喜,以为是阿纾回来了,急忙放开拐杖,喊了声“请进”。 可待看清来人的时候,他的脸色蓦地一变,“你怎么来了?” 来人不是阿纾,而是黎之语。 黎之语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把自己带来的黄色月季插在花瓶里摆正,才轻声道:“对不起,车祸的事情我并非有意的,那时候你跟我说没事,我又有很重要的事情,才没等救护车来就离开的,却没想到你会伤得这么重。” 向启看着她,就想起沈纾在拘留室受了半个月的罪,语气便丝毫不见客气,“黎小姐现在才想着亡羊补牢,未免有些为时过晚?我已经放弃对你的控诉了,你大可安心,无需反复确认,我病房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还是请回吧。” 黎之语被他的话语刺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毕竟自己有错在先,只能硬着脸皮道:“向警官你误会了,我来并不是想确认什么,而只是想单纯地跟你道个歉。” “道歉就不必了,我有些累,黎小姐,门在那边,慢走不送。”向启翻了身,摆明一副送客的姿态。 本以为她会知难而退,却不曾想身后半天都没有动静,他扭头看向依旧杵在原地不动的黎之语,蹙了蹙眉,“敢问黎小姐还有何贵干?” 黎之语含着金钥匙出生,加之黎宗光的疼爱,从出生到长这么大,其他人见到她都毕恭毕敬,少有人用这样的态度跟他说话,而面前的向启,二人屈指可数的几次见面中,他似乎都没有给过自己好脸色,甚至还带着一股莫名的敌意,她不知道这股敌意从何而来,虽然这次做错事情的人是她,但是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憋屈。 她看着他,问:“向警官,你是不是讨厌我?” 除了如此缘由,她想不通为何他看见她总是一副“欲除之而后快的模样”。 向启被她问得一顿,其实黎之语本没有什么错,但是一想到黎家对阿纾的态度,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更别提好脸色,他没有当面给她难堪,已经很好了。 他冷冷的掀了掀嘴角,“讨厌说不上,我只不过是在想,人和人的差别真大,有的人养尊处优,事事有人罩着不知人间疾苦,有些人活得小心翼翼,却还是不免备受苛责。黎小姐,你不觉得这样未免太不公平了些吗?” 黎之语倏地抬头讶异地看向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黎小姐难道会不清楚?据我所知,黎煜的死因当年就有定论,何苦把这一切推到沈纾身上,且不论黎煜的死跟沈纾根本就没有关系,她还有黎煜的孩子,黎家就是如此的不近人情,非要把人往死里逼吗?” 黎之语咬了咬唇,“你和沈纾关系很好吗?” 向启闻言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黎家难道连这都要干涉?” 黎之语沉默了很久,久到向启不耐烦的时候,终于抬头看向他,缓缓道:“我看得出来,你喜欢她,既然如此,你劝她离开青城吧,能走得越远越好。” 345.久念成牢(64) 向启冷笑一声,声色俱厉地问,“沈纾凭什么离开?难道仅仅是因为你们黎家不待见她,她就要在青城消失不成?” 黎之语盯着鞋面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我和顾大哥要订婚了。” 病房的空气凝滞了片刻,对于这个消息,向启并不觉得突兀,毕竟前些日子有关二人同进同出的报道层出不穷,其中的因由只要稍加想想就能猜到。 他此时沉默,只是因为奇怪黎之语为什么会挑在这时候跟他提及这件事情撄。 向启蹙眉,“那又如何?你和顾如归订婚是你们的事情,跟沈纾完全没有关系。” 黎之语深深吸了口气,才看着他开口:“只要沈纾肯离开青城,我就会求爸爸不要为难她,至于念念,她是三哥的女儿,黎家会给她找最好的医院,给她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只要有一线希望都不会放过……” 向启终于听懂了,他倏地抬头看向她,嘴角饱含嘲讽,“黎小姐的意思是让沈纾放弃念念离开青城?” 黎之语被他盯得心虚地别过头去,她咬了咬唇,“对。偿” “原来道歉不过是个幌子,让我劝沈纾离开青城才是黎小姐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吧?只是为什么你和顾如归订婚,沈纾就必须离开?”向启视线从她脸上收回,声音一沉:“黎煜已经死亡,沈纾作为沈念的亲生母亲,是她的合法监护人,黎家终是有遮天的本事,也不能剥夺她的抚养权,黎小姐不必在我身上白费功夫了,请回吧!” 黎之语还想说什么,可向启已经转过身背对她,她眸光黯了黯,盯着他的背影低声道:“你误会了,我来确实是想跟你道歉的。” 身后,黎之语的脚步声走远,向启疲倦地阖了阖眸,沈念对阿纾多重要,他再清楚不过,让她放弃沈念,是绝无可能的事情,而他…… 只要沈纾愿意的,他又何尝不可,如果她肯给自己一丝机会的话。 拢在被子下的拳头握紧,他想起刚才放在门口的那个灌满水的水壶,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他和父母间的对话,她怕是都听见了吧? * 沈念的隔离室内从顾如归再次进来开始气氛就有些僵。 小家伙精神头不好,喝完奶后就神色恹恹的趴在阿纾怀里,阿纾手指碰了碰她的小脸颊,她便下意识地往她掌心蹭去,水润的眼眸半睁半闭,透过眼缝盯着她看着,好像生怕她再次离去一样。 阿纾瞧着她憨萌的模样,心底蓦地一软,又难免生出几分愧疚,手移到她的背部轻轻拍打着,“睡吧,妈妈不走。” 沈念听懂了,半眯着眼睛确认了一会后,终于闭上了,几秒后又像想起什么般,倏地睁大眼睛,然后扭着身子目光四处寻找着什么东西,最后视线定在一旁的小黄人上。 阿纾了然一笑,刚空出一只手去打算去够病床上的小黄人,已经有只手先她拿起玩偶,顾如归走到她面前,俯身把小黄人轻轻放进沈念怀里,后者几乎在同时伸手抱住它,然后朝顾如归咧唇一笑。 “睡吧。”顾如归揉了揉沈念的脑袋,声线柔和。 沈念讨巧地摇了摇脑袋,终于满足地合上眼皮睡了过去。 阿纾愣愣地看着二人互动,默默地收回了手。 药物的关系,沈纾入睡得格外快,阿纾看她呼吸匀了,才整理了下床褥,把她重新放回到病床上。 坐在床沿注视了一会儿她的睡颜后,她看了眼顾如归,起身率先离开隔离室。 在病房内久待对沈念的病情没有帮助,而她此刻也另有事情要处理。 阿纾和顾如归一前一后地走出病房,她脱掉隔离服,背对着他轻声开口:“顾大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念念麻烦你了,现在我已经出来了,以后你不用花心思过来医院了,我想这阵子你应该很忙才对。 顾如归垂眸看向她,由于阿纾背对着他的关系,看不清她说话时的神情。 他眯了眯眸,不动声色地解隔离服的带子,“还好。” 阿纾似乎顿了一秒,声音才从前方继续传来,“我在警局的时候,听了一些关于你和黎之语的事情,在我看来这样挺好,你们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顾如归的手指一滞,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脊背,目光有些摄人。 周遭的气温蓦地一凉,阿纾不用回头也知道顾如归此刻眼中必是浓墨翻涌,她装作毫无察觉般继续开口:“还有向启的事情,我知道车祸的事情或许有些刻意,但是无论他是有心还是无意,他受伤了总归是事实,只是因为我的关系,他放弃了讨回属于自己的那份权益,刚才他已经答应我不再找黎之语的麻烦,我也希望黎家不要再为难他了。” “顾大哥,念念的事情谢谢你,但我知道黎老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打算等念念情况好一点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会,打定主意般转头,“等念念情况好一点,我打算带她回……” 阿纾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原本在她身后的顾如归早已不在原处,目光朝四周探了探,终于看到走廊上正与冯重交谈的那道人影。 她眼睛一亮。 “沈小姐?”冯重看到她的时候,显然有些诧异,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连了几秒后,困惑地开口:“这半个月怎么只见如归没有看见你,患者处在这么关键的时期,你去哪里了?” 阿纾神色讪讪地说不出话,很显然,关于她被拘留的消息,顾如归应该没有跟冯重提及,到底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她尽量模糊过去,“抱歉,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什么事情能比女儿的病情更重要?”冯重神色不悦,语气更是带着一丝责备的意味。 “我……” “行了!”顾如归出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对冯重淡淡道:“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沈小姐了,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冯重点了点头,“如归,晚上有空的话,我们……” “没空。”顾如归不等他说完便直接出声拒绝,他没有看阿纾一眼,直接迈步朝电梯口走去。 冯重一脸吃瘪的表情,追着他的背影喊道:“晚上又要陪那个黎家大小姐吃饭还是看展?” 顾如归闻言脚步似乎滞了滞,然后迅速钻入电梯离开。 阿纾一直望着电梯门合上,才收回目光。 “如归要和黎之语订婚了你知道吗?” 身侧,冯重不明情绪的声音响起时,阿纾的指甲下意识地扣紧手心,“哦,是吗?挺好的。” 冯重垂眸打量着她,阿纾一头半长的头发遮住她的脸颊,只看得见她的睫毛细微颤动着,“你真的觉得好吗?” 阿纾吸了口气,缓缓答道:“黎之语年轻貌美,又是黎家的千金大小姐,黎煜在世的时候,没在我面前少夸这个妹妹,而顾大哥年轻有为,与黎家的关系又非同一般,两个人郎才女貌,很是登对,在我看来没什么不好的。” 冯重抬头看了眼病房里的沈念,问她:“你难道就不奇怪,如归一个从来没有照顾过孩子的人怎么会手法这么娴熟?” 阿纾闻言倏地抬头看向他,刚才看着顾如归喂沈念喝奶粉的时候她就注意到这一点了,现在冯重提起,不免更勾起她的好奇心。 “那是因为你不在的这半个月里,如归每天都会主动来医院看望沈念。他虽然活了一大把年纪了,但在照顾孩子上根本就一窍不通。刚开始的时候他也很笨拙,护士看不下去想上前帮他的时候却都会被他拒绝,护士没办法,只能在一旁指导他动作。大家都没想到的是,如归不仅在企业管理上天赋很高,在照顾婴儿上在更是竟不分伯仲,不过两三天的时间,他就把必要的步骤做得很纯熟,这才有了今天你看到的画面。”冯重笑了笑,“这半个月他对待沈念,可谓是亲生父亲爱护女儿一样,你肯定想象不出来,沈念因为疼痛闹腾,他想尽办法逗弄时的模样。” 阿纾的确想象不出来,这些她所不知道的事情在冯重口中娓娓道来时,她只觉得震惊,心底更是像有虫啃噬一般,又苦又疼,她嗫嚅着:“我所认识的顾大哥,在每一方面都很优秀。” 冯重叹了口气,“沈纾,纵使如此,你还坚持你的决定吗?” 346.久念成牢(65) 这两日,阿纾的脑中总会无端想起那天冯重在医院里的喟叹。 他问她,是否还要坚持自己的决定? 那时,阿纾并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如何作答。但是这两天,脑中总会有意或无意地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心里亦是有些莫名的动摇,只是最终这种摇摆不定的心情都会被她尽数否决,然后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锅里的汤“噗嗤”“噗嗤”沸腾着,唤醒了她的思绪。 阿纾一掀开锅盖就有热气冒了出来,骨头汤汁浓白,味道很香。 “好香……”刚从外面回来的徐颖闻到味道偎了过来,她瞥了眼锅里的汤,“啧啧”两声,“阿纾,你怎么可以这么贤惠,我要娶了你!偿” 阿纾凉凉地打量了她一眼,“可惜我喜欢男人,你去变了性后我尚且可以考虑。” 徐颖“嗷”了一声,注意到火上熬着两份汤,不免有些奇怪,“怎么分开炖了两锅?” “一份是猪扇骨,我炖着打算等下把油捞掉,给念念熬一点米糊;还有一份是大骨汤,有个朋友车祸受伤了,我加了些药材,打算给他送过去。” “难怪。”徐颖点了点头,“对了,前几天江城的房东给我打电话退押金的时候,提起有人寄了个东西到我们原来住的地方,快递员打你电话怎么都打不通,她那时候正好经过本想帮忙签收了给我们寄过来,但是快递员跟她说寄件人强调里面的物品很重要,必须本人签收才行,房东无奈,只能让快件原路退回去了。” 前几天她一直在拘留室内,手机也是停电关机的状态,就连徐颖都联系不到她,更是后面她告知才知道这半个月里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何况是江城的房东? 阿纾眉心几不可见地蹙起,“房东有没有说是什么快递?” 徐颖摇了摇头,“没说。” 阿纾熄了火,不以为然地拿过保温桶盛汤,“那就不管了,横竖我也买过什么东西,没啥损失。” “难道你不好奇是谁给你寄东西吗?会不会是那个Y先生,毕竟这一年多只有他给你寄过明信片。” 闻言,阿纾盛汤的动作停了半秒,她把汤尽数灌进保温壶里后才开口:“小颖,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就能确认寄明信片的是Y先生而不是Y小姐?” 徐颖歪头想了想,“隐隐有种直觉,怎么说呢,你记不记得他在瑞典的时候给你寄得的那张明信片?” 阿纾当然记得,那是Y给她寄得第一张明信片。 上面只有一句话:“心有康庄,命亦流长。” 徐颖注意到她脸上变化的表情,不好意思地挠头一笑,“你可别把我想得太出息,我只是注意到明信片上有个烟印,而那种牌子的烟一般是男人抽的,这才会信誓旦旦地说Y是男人的。” 阿纾狐疑地看着她,在她的印象里,那张明信片上的确有一圈淡淡的印记,她以为是被墨水晕染的,根本就没有想到烟印上去,而且就算是烟印,又怎么能判断出是男人抽得烟还是女人抽得烟? 想至此,她不禁膜拜地看向徐颖,“小颖,我觉得你可以改行去做侦探了,凭着一个跨国而来的烟印,就能判断出香烟的品种,太神叨了。” 徐颖讪讪一笑,神色有几分不自然,“侥幸侥幸。” 阿纾见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无论是不是Y,反正东西我也没收到,纠结也没用。” 她把保温盒盖旋紧放到一旁,低头开始调沈念的米糊,对快递的事情并不甚关心。 徐颖看着她认真的动作,欲言又止。 阿纾把调好的米糊放在锅里炖着,看到依然杵在原地纠结的徐颖,诧异地一边拿过毛巾拭手一边问:“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徐颖顾自又纠结了一会,才慢吞吞地开口:“阿纾,难道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最近,公司里都在传顾总要订婚的事情……” 阿纾原本以为她要说什么,却不曾想她吞吞吐吐的原因原来是这个,她放下毛巾,顺手扶了扶锅沿,才慢慢开口道:“报纸、网上头条都写着,不知道都难。” 她太过于镇静,反而让徐颖觉得有些奇怪,她虽然不知道二人的前尘往事,但总归能嗅出一些端倪,在她看来,顾如归对阿纾很不一般,而阿纾对他…… “小颖,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和顾大哥相识那么多年,如今他能拥有自己的幸福,我很替他开心。”阿纾开口的声音淡得几乎听不出一丝情绪波澜,似乎并不曾因为这些事情而触动。 徐颖的目光却落到她搁在锅沿的手指上,原本白皙的手指此刻被高温的锅边烫得通红,可阿纾却仿若不知疼痛一样,竟然一点移开的动作都没有。 她想,是开心亦或是难过,恐怕只有阿纾自己知道。 关于二人的往事,徐颖知道得有限,所以并不想给出什么建议,因为她也给不出。 她走到炉灶边,不动声色地阿纾的手移下,调小了火,又掀开锅盖,拿着筷子翻搅着,“你这火开太大了,容易烧得一半熟一半生的。” 阿纾呆呆地看着她动作,直到指尖的疼痛传来,她垂眸看了眼食指边缘起得水泡,眸光闪了闪。 * 由于向启的刻意,向父和向母过来看望他总在一个固定的时间内。 向父公司事务缠身,并不是每天都来,一般来医院都是向母。 阿纾每天都是准时在向母离开的十分钟内拎着保温桶踏进向启的病房,今日亦是不出意外。 向启看着她慢吞吞地走近,看了眼时间后,忍不住调侃道:“沈纾,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在我的病房装了监控器,否则怎么每天都能那么准时?” 阿纾把保温桶搁置在床头,一边旋开盖子一边淡淡叙述着:“伯母停车有个习惯,总喜欢停在同一处,而我从念念的病房外正好可以看到她停车的位置,每次看到她车开走了,我便从念念的病房下来,而从上面到这里差不多需要五分钟。” “我妈总是不记得停车的地方。”向启恍然大悟,忽觉一阵香味扑鼻而来,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伸长脖子朝保温桶的方向探去,“好香啊,今天是什么汤?” “骨头汤。”阿纾说完顿了顿,神色奇怪地看向他,“向启,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 “什么?”向启一心都在汤上,没有注意到她变化的神色。 “伯母给你带的饭你都没吃饱吗?同一小时之内吃两份饭你不会觉得撑得慌?” 这件事情已经困惑阿纾好几天了,因为向母能给向启带的自然都是精心熬制的菜肴,不会饿着他,但是不知为何,他总要她也顺便带上一份饭,而且每次都吃得精光,炖点汤对阿纾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吃两份饭真的没有问题吗? 医生是建议过要适当进补,可是也没提倡暴饮暴食啊? 向启被她问得愣了愣,他躲开她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最近饭量大。” 阿纾拧了拧眉,“饭量大也不是这么个吃法,我看向伯母每天都会过来,这样吧,从明天开始我就不给你带饭了。” 虽然母亲带来的东西都是出自向家大厨的手笔,色香味俱全,但是在他看来,阿纾做的东西,有种特别的味道,以至于每天母亲带来的东西他其实吃得并不多,要是阿纾不再给他带东西,他岂不是亏大发了? “不行!”向启果断拒绝,由于太激动,触动了伤口,登时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过激的情绪搞得阿纾莫名奇妙,“我只是提个合理的建议而已,至于这么激动?” 这可是关乎到自己生计的大事,怎么能不激动? 但是向启没有表现出来,他盯着保温桶幽幽道,“皮皮和球球应该在我家吃了将近两年的免费粮食。” 阿纾闻言瞥了他一眼,捧起保温桶一边把汤倒到碗里,一边问:“明天想吃什么?” “你煮什么我吃什么?”向启从善如流地开口。 “乌龟汤吧。” “……” 望着阿纾动作,向启试探地开口:“阿纾,局里最近有个调去江城的名额,你之前不是说过想带念念回江城,我想若是可以的话……” “不可以!”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道声音厉声打断。 347.久念成牢(66) 话落,一个中年女人出现在病房门口,来人衣着得体,脸上化着淡妆,皮肤白皙,看起来不过四十岁上下,和向启有五六分相似的脸上紧绷着,分明有些不悦。 来人是向启的母亲,陶兰。 “妈,你怎么回来了?”向启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陶兰,吃了一惊,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阿纾,只见后者垂着头,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阿纾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跟陶兰打过交道,但是因着后者与沈太太是朋友这层关系,她对陶兰并不陌生。 只是此时她并不想与陶兰碰面,否则每天来看望向启的时候也不必刻意避开她,如此当面撞上,不免有几分尴尬。 向启见状,没受伤的那只手悄悄拢住阿纾垂在身侧的微凉手指,收紧。 陶兰从门口大步迈进,在床头柜拿起一把手机,“妈开车开到一半,忽然想起手机忘记拿了,便回来拿一下……” 说到此处的时候,她似是刚注意到阿纾一样,扫了她一眼,好奇地问向启,“这位是?” “伯母好,我是沈纾。”阿纾不动声色地挣开向启的手,自我介绍着。 陶兰蹙眉想了一会,神色有些迷茫,“沈纾?” “我母亲尚艺晴伯母应该认识。” 岂料,陶兰还是一副困惑的样子,“尚艺晴,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是着实想不起来了,人真是不能老,记忆一年比一年差了。偿” 她这模样,就好似阿纾在套近乎一样,不免令人尴尬。 向启蹙眉提醒着,“妈,就是你之前去听过课的那个尚阿姨,你还夸她课上得好,怎么会不记得了?” 陶兰闻言恍然大悟地看着阿纾,“你是阿晴的女儿?我之前听说她女儿已经嫁了一户好人家,有好些日子没见面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陶兰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阿纾知道她指的是她当初嫁入黎家的事情,于是讪讪一笑,“我是听说向警官车祸受伤了,来看望他的。” 陶兰“哦”了一声,视线落到保温桶的汤上,神色变了变,“这是沈小姐做的?” 她点了点头。 “沈小姐好心来看阿启,我很感激。只是医生说他这阵子最好不要吃这些油腻的东西,这些恐怕……”陶兰意有所指地说道。 为了避免油腻,阿纾在炖汤之前特意把骨头焯了水,还添了一些有利于向启骨头愈合的药材,所以其实她今天带来的汤浓度合宜,很适合患者服用。 就算再粗神经阿纾也能明白陶兰此番话的刻意,也清楚此时此刻她并不欢迎她,何况阿纾身为律师,察言观色的本领本就比寻常人更甚一分。 刚才从陶兰出现在门口开始,阿纾就从她眼里看出一闪而过的惊讶,那时候陶兰应该就认出了自己,而后来,她先是假装没看见自己,而后是不记得自己的母亲,她就明白她做这一切不过是想表明自己的态度。 恐怕,陶兰不止认识自己,还记得清楚,至少记得她当年是怎么身败名裂嫁入黎家的。 事情已经如此明了,再去捅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到头来只是往自己脸上打巴掌而已。 阿纾沉默地把已经倒出来的汤重新倒回保温桶,把盖子旋紧,又抽过几张纸把溢出来的汤汁擦拭干净后才看着她开口:“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沈小姐一片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向家的厨师每日都会按医生的要求给阿启准备膳食,还是不劳烦你费心思了。” 阿纾手指握了握,看向陶兰,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我知道了。” “妈!”向启嗅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扯着阿纾的手往身边一带,“是我死皮赖脸让阿纾给我炖汤的,而且我看这汤挺好,我喝着也不觉得油腻,反而是家里的厨子做出来的菜千篇一律,让人一瞧就没有胃口。” 陶兰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向启明目张胆的袒护令她格外地不悦,不过不悦归不悦,她到底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是看向阿纾唇角笑容有些不自在,“向家子嗣单薄,阿启又是三代独苗,从小娇宠了些,沈小姐见笑了。” 说到此处,她眼神若有所思地瞥了向启一眼,“沈小姐,我有些事情想跟我儿子单独谈一下,你是否可以先回避一下?” 阿纾看了眼二人,识趣地点了点头:“我正好想起来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办,就不打扰向警官休息了,伯母,沈纾先告辞了。” 手腕上的力道蓦地一紧,只见向启仍然握着她的手,面容不悦道:“刚才怎么没听你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阿纾抿了抿唇,“刚才忘记了,冯医生让我过去一趟,说是念念的病情有所变化。” 向启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但并没有在她脸上看出任何异样。 他看了一旁面色不佳的陶兰,终是缓缓地放开了她的手,本来他没想这么早让陶兰知道沈纾回来的事情,但是既然被她碰见了,索性一次性说清楚,而有些话,不要让沈纾在场会比较好。 “你去吧,念念的病情重要。” 阿纾得脱,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拎起桌上的保温桶迅速离去。 病房内,只剩下陶兰和向启母子。 二人视线在半空中对峙了片刻,陶兰看了眼门口阿纾离开的方向,率先开了口:“你说的那个中意的女人就是她?” 向启不避不讳,点头坚定道:“对,我说的那个人就是沈纾,妈妈也认识她不是,当初你还跟我说很喜欢她……”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陶兰厉声打断他的话,“当初妈想沈家四代书香,我与阿晴又是熟识,也远远见过那女孩子几面,妈本来以为她是好女孩,只是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沈家那么严谨的门风竟然出了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儿,我听说她为了嫁入豪门,勾引人家丈夫,最后大着肚子上门当众逼婚,让人家不得不娶了她。我还听说她爸爸以断绝父女关系相迫,也没有令她回心转意,阿启,这样的女人我们向家不会要也要不得!” 向启的脸色微微发白,“妈,沈纾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人,你和她接触不多,如果你和她接触久了就会发现,其实她是个好女孩!” “无论她是不是好女孩,都无法掩盖她曾经嫁过人的事实,而且一个连丈夫死的时候,灵堂都没有上过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女孩能好到哪里去?” “妈,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的?”向启蹙眉,总算听出陶兰话语中的不对劲之处,按理说,这些事情的细节他都不清楚,陶兰更不应该知道得这么清楚才对! 陶兰脸上不自在的神色一闪而过,“当初这件事情在青城传得沸沸扬扬,我就算不想知道也难!总而言之,无论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只要家世清白,妈妈都不会反对,但是唯独沈纾,妈妈绝不同意!” “妈……”向启倏地抬头看向她,话语却异常地坚定,“我喜欢谁是我的事,我要跟谁过一辈子也是我的事情,无论你和爸同不同意,我都不会放弃沈纾!” 陶兰被他脸上不顾一切的神情滞了一晌,脸色亦是慢慢沉了下来。 刚才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当初得知沈纾要嫁入黎家的时候,极少酗酒的向启有段时间天天酩酊大醉,那时候她不明其意,现在想来,只觉得细思恐极。 难不成,自己儿子对沈家那丫头,竟是在那时候就情根深种了吗? 这个发现让陶兰大吃一惊,不可否认向启说得对,起初她对沈纾确然是满意的,因为从各方面来看,她和向启都旗鼓相当,而且听说两人在工作上合作也很默契,若是没有发生后来的那些事情,她心里巴不得她能成为向家的儿媳妇,甚至那时候看二人相处得当,已经和尚艺晴讨论二人的好事。 殊料…… 陶兰阖了阖眸,看着躺在病床上腿脚还打着石膏的向启,只觉得心疼。 所谓知子莫若母,她比任何都明白,自己的儿子虽然每天笑嘻嘻好脾气的模样,但是性格和他父亲一样,格外倔强,就好像当初向父极力反对他报考警校,他还是义务反顾地改了志愿一样,甚至就连对待感情的方式,也与年轻的向父如出一辙,执拗得可以。 在沈纾这件事情他恐怕亦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能硬来,否则只怕会适得其反。 想至此,陶兰尽量使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缓缓在病床边坐下,“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医生说你要多加休息,伤才好得快。” 对于自己母亲突如其来转变的态度,向启有些惊疑,不过既然她的态度已没有方才的强势,就让向启看到了一丝希望,他握住母亲的手,轻声道:“妈,你相信我,沈纾真的不像您想象得那样,只要你跟她多接触,一定会慢慢喜欢上她的。” 陶兰闻言,嘴角的笑容瞬间有些僵硬,她虽然没有再说什么,眉心却几不可见地拧了拧。 向启注意到她的神色,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要让陶兰接受沈纾,在目前看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那么沈念的事情,暂且还是先不要再提了,以免惹来自己母亲更过激的反应。 他心绪起伏间,陶兰内心亦是暗潮翻涌,不过谁也没有再把心里的想法托盘而出。 霎时间,病房内一片静谧,母子垂眸不语,各有思量。 与此同时,病房外,阿纾静静地倚靠在墙边,拎着保温桶的手指骨节青白。 她从来没有想过,向启对她有如此之深的执念,也没有想过陶兰对她的偏见会这么大。 只是,她没有资格埋怨谁,毕竟造成如今的局面都是她自作自受。 深深吸了口气后,她转身离开。 阿纾没有直接回沈念的病房,而是在医院休闲区拣了一处僻静的椅子坐了下来,午后时分,病友大部分都在午睡,休闲区只有少数的几位家属。 她把保温桶搁置在一旁,靠在椅背上懒懒地晒着太阳。 今天的阳光不烈,微风和面,晒得很舒服,不一会儿她就有了打盹的心思。 身边似乎有人在落座,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很熟悉。 阿纾眼皮掀了一条缝,看清了坐在她旁边的人是冯重时,又重新合上眼皮,“冯医生,你不上班吗?” “刚吃了午饭,出来消消食。”冯重凝眸看向阿纾,风打散了几许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白皙的脸上,显得有几分狼狈,他抿了抿唇后再次开口:“你似乎心情不太好。” 阿纾扯了扯唇角,“是有些不好。” “怎么了?” 她沉默了片刻,才回道:“我在想几天前你问我的那个问题。” “嗯?” 阿纾缓缓地睁开眼眸,漆黑的眼底氤氲了一团迷雾,“冯医生,你有没有爱过那么一个人,爱上山穷水尽,不顾一切?” 冯重垂眸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他顿了顿,视线落到她脸上,“但是我见过那么一个人。” 348.久念成牢(67) 阿纾抬头朝他笑了笑,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摊开,冯重注意到其上掌纹遍布,象征感情的那条纹路一波三折。 阿纾摩挲着那条感情线,言语里有些晦涩,“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觉得好玩,悄悄去算过命,算命的人指着我的掌纹说我这辈子情路曲折,难以善始善终,最好的解决方式是学会放下。那时我并不以为然,如今真真尝了一遍,才恍然觉得真有命这一说,而所谓坎坷,不过是我自己的执念罢了。” 她停了半秒,才继续道:“冯医生,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当初的决定,从未。” 阿纾淡淡的声音盘旋在空气中,却是从无有过的坚定,冯重忍不住想起两年前那个相似的午后,那时候没有今日温暖的阳光,玻璃窗外被乌云覆顶,他问:“沈纾,你做好决定了吗?撄” 沈纾面色苍白,神情却和现在如出一辙,她回答:“是的。” 过去的一切和现实如此不谋而合,让冯重心中顿生出一种恍惚,真的只是执念吗? 那这份执念到最后又缚了谁? …偿… 时间追溯到两年前的十一月份,那个十一月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十一月,因为青城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东郊容家死而复生的容少奶奶顾笙歌遭遇绑架风波,容家大少爷发布高额悬赏通告,昭寻全城; 其二,那年的十一月中旬,青城提前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大雪覆地三寸,偌大的青城一片冰天雪地,好不壮观! 大家都在感慨瑞雪兆丰年的时候,阿纾却在回青城的路上心急如焚。 一天前,她在美国结束了一天的进修课程,闲暇之下上了以前在青城常去的贴吧,却不曾想被容少奶奶失踪的消息占了满屏。 青城,能被称为容少奶奶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挚友顾笙歌。 她的心“咯噔”一跳,心想着是不是吧友作弄,便一条一条帖子看了下来,越看到后面越觉得胆颤心惊,当阿纾潜意识地捞过手机拨下笙歌的电话号码时,手心已蓄满了冷汗。 不出意外地,笙歌的手机是关机状态,她转而拨通向启的手机,无人接听…… 阿纾没有过多迟疑,找出自己的护照,简单收拾了几件行李,当夜回国。 这趟飞行并不顺利,因为青城在她回国的那天突然下起了漫天大雪,机场跑道湿滑,不符合降落条件,飞机临时迫降B市机场,等到她真正回到青城,已经是原订降落时间的十小时后。 她赶到医院的时候,正好看见浑身是血的笙歌和容瑾被推了急诊室,万幸的是,二人虽然满身伤痕,但是都还活着。 “阿纾,你怎么在这里?” 一道惊讶的声音响起,阿纾转过身,看到了一脸惊愕的向启。 向启一身整齐,除了衣服少许的几抹血迹外,并没有看到伤口,阿纾松了口气,急急道:“我在美国无意间看到小歌失踪的消息,但是都联系不上你们,我很担心就直接回来了……小歌和容教授怎么样了?我刚才看他们被推进去的时候满身是血,他们不会……” 她说到此处的时候忍不住啐了自己一口,“我胡说八道什么呢,他们肯定会没事的!” 向启顿时了然,沈纾打电话的时候,他手机刚好没有带在身边,后来看到又顾虑到时差的关系没有给她回电,再然后查到笙歌的下落后忙于营救便忘记了有这回事。 “大妹子身上都是些皮外伤,没有性命之危,阿瑾的头颅被弹片穿过,虽然弹片已经及时取出来了,但是结果还不好说……” 向启的语气有些沉重,阿纾便知道容瑾的伤情不容乐观。 她的脸色顿时也沉了下来,抱了抱手臂,看着闪烁的手术灯,一颗心被紧紧吊起。 忽然,肩膀一重,有阵暖意笼住了她的身子,阿纾偏头看去,只见肩头盖着一件外套,向启穿着一件套头羊毛衫,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言语里有些无奈:“我真怀疑你穿成这样是怎么上的飞机?” 阿纾困惑,她穿成怎样了? 向启朝她的脚努了努嘴。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自己的脚上还蹬着棉拖,而刚才下车跑得急的关系,右脚上原本及踝的袜子有一半被她踩在了脚底,裸露出来的脚跟子冻得通红一片,已经没了知觉。 这副模样,着实有些狼狈。 阿纾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了缩脚,勾着手指把滑落的袜子提了提,“我下飞机的时候忘记换了,说不定还能侥幸引领时尚新造型。” 她的冷笑话并没有逗笑向启,因为他的手机铃声刚好响起,他蹙了蹙眉,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阿纾从他的只言片语中隐隐约约听出这件案子的始末,废弃工厂爆炸,造成二十五个人死亡和三个人受伤,其中容瑾受得伤最为严重。 这场人为事故的严重性不言而喻,她看了眼急救室,顿时没了逗笑的心思,就在刚才,她差点再次失去生命中仅剩的挚友。 有了如此认知后,阿纾只觉得手脚发凉。 向启很快就接完电话,他走回她身边,看着她难看的神色,不免有些担忧,“是不是人不舒服?” 阿纾摇了摇头,可没忍住鼻子间的痒意,低头就打了一个喷嚏。 “啊…嚏…” 向启脸色一变,拿起手机一边拨通号码一边对她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让人先送你回去。” 阿纾急忙阻止住他的动作,“不用,我等小歌他们脱离危险再回去,否则我心里也不会安心。” 向启闻言,拨号的动作一顿,他收起手机,把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拢了拢,轻轻揽住她的肩头,“放心吧,那么严重的爆炸他们都活下来了,这两个祸害命大,不会有事的。” 阿纾点了点头,二人没有谁再开口说话。 向启说得对,那两个祸害都成功地熬过了危险期,不对,应该说是三个,因为笙歌的肚子里已经多了一个新生命。 阿纾舀着汤吹凉,喂到笙歌嘴边,“小歌,你先吃点东西,医生说容教授的伤情严重一些,恐怕没那么快醒来。” 此时,距离爆炸已经过去了两天,笙歌很快就醒过来,她肚子里的孩子虽然有流产的征兆,但是最终还是保住了。容瑾的情况却不甚乐观,可好歹已经脱离了性命危险。 笙歌接过汤,手爱抚着摸着尚未隆起的肚子,“阿纾,你不用安慰我了,容教授的情况我只会比你更清楚,对我来说,只要他还活着,我便心满意足。” 阿纾看着她嘴角勾起的笑容,不免释然一笑,“你和容教授经历了这么多,好不容易苦尽甘来,相信老天也不会那么无情。” “是啊,上天对我一直很仁慈。”笙歌沉默了一会,抬头看向她,“阿纾,我的事情已经没什么好说了,你呢?既然回来了,还去美国吗?” 阿纾眸光不自在地闪了闪,“我的课程还没有修完,自然要回去。” “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正好给沈教授过完生日再走。”她顿了顿,又道:“小歌,我已经答应向警官好好考虑我们之间的事情了。” 笙歌闻言垂眸沉默了一会,“也好。” 阿纾动了动唇,本来还想再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一口一口地喂着她喝汤。 笙歌的食欲不是很好,吃了一半就再也吃不下去了,她挡了挡汤勺,伸手抽了张纸巾一边拭嘴一边朝她开口:“阿纾,你先回去吧,哥哥说等下要过来,既然你已经决意忘记,那你们还是不要碰面的好。” 阿纾收拾的动作一滞,她垂眸掩饰住眼底的情绪,“好,那我明天再来看你,你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 说罢,她整了整花瓶里的花后,便起身离开病房。 笙歌望着她的背影,神***言又止。 大雪已经停了,积雪也融了七七八八,阿纾站在住院部门口,阳光透过还结着冰渣的树梢落在她脸上,格外地温暖。 她原本郁结的心情因为这久违的阳光蓦然宽松了些许,深深地吸了口清凉的空气,提步打算离开的时候,突然一声惊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你?” 跟她说话? 阿纾奇怪地偏头看向出声处。 349.久念成牢(68) 那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阿纾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原本她一心想要避开的人,此刻正站在她面前,以一脸惊讶的神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蹙了蹙眉,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不咸不淡地打招呼:“黎先生,好巧。” 黎臻亦或说是顾如归,愣了半秒后,脸上惊讶的神情顿已然消失地无影无踪,他冷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知为何,阿纾总觉得今日的黎臻有些奇怪,她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才没好气道:“小歌受伤了,我来看看她有什么不对吗?” 黎臻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你此刻应该在美国才对。偿” 这句话让阿纾的神色陡然一冷,她讥讽道:“我在哪里总归不会碍着黎先生,又关你什么事情?” 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若有所触地扫过他的左胸膛处,眼珠子骤然一缩,呼吸亦是有些艰难。 阿纾迫使自己不去想,可这么久过去了,却还是忘不了他的左胸处那朵殷红的蔷薇,时时扎着自己眼睛疼。 而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咬了咬唇,不再理会黎臻的反应,快速走向医院门口。 黎臻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抬手按住自己的左胸口,目光困惑。 阿纾离开医院后,径直回了沈家,沈太太今天没课,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敲核桃,手边的盘子里已经放了半盘子剥好的核桃肉。 听到动静,她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抬了抬,“回来了,你那个朋友怎么样了?” “挺好的。”阿纾脱下外套挂好后,喜滋滋地凑过去,伸手打算去捡盘子里的核桃肉吃。 不料,手还没够到盘子,就被沈太太拍了回去,“不干不净的,先去洗手。” 阿纾顿时哀怨了,但是碍于母亲强势的目光,只能不甘不愿地挪到盥洗室把自己的手认认真真地搓了一遍,然后把洗干净的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摊在她面前,阴阳怪气道:“沈太太,只差没拿钢丝球搓了,你要不要检查一下有没有洗干净?” 沈太太拿起敲核桃的小锤子往她头上轻轻一敲,“得了,我不吃你这套。” 阿纾吃痛地摸了摸脑袋,“妈,你那可是地地道道的锤子,就不怕把我敲傻吗?” “不敲也没见你有多聪明,人家到你这岁数,早就眼巴巴地找个好男人把自己嫁出去,你倒好,男人影子没见到半个,自己倒是直接跑去美国进修去了……” 阿纾耸了耸肩膀,又来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她二十一岁大学毕业开始,沈太太就一副恨不得她赶紧嫁出去的模样,单单各界青年才俊就不知道给她介绍多少,可是事实证明,婚姻这种事情真真急不得,否则以沈太太如此热衷的态度,也不至于现在五年过去了,她身边还是连半个男人的影儿都没见到。 所以,她爱唠叨,阿纾就任由她念叨几句,反正也不会少几块肉…… 她充耳不闻,抓了一把核桃肉送进口中,顺势在沙发上躺了下来,等她说得差不多的时候,幽幽回了一句,“沈教授常说,活到老学到老,我这不正努力谨遵他的教训吗?” 沈太太半晌没了声音,终是忍不住噗嗤一笑,“拿你爸的话来堵我,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阿纾起身抱住她的手臂,蹭着她的颈窝讨巧道:“你和爸爸就我一个女儿,我陪你们长长久久不好吗?” “说什么傻话?”沈太太怜惜着揉了揉她的头颅后,拿起小锤子继续敲核桃,壳子裂开后,她一边剥核桃一边问她,“小纾,你觉得小向这个人怎么样?” 阿纾嘴角的笑容僵了僵,眼角有些不自在的神色一闪而过,“向警官啊,正直讲义气……唔,长得也不错。” 沈太太闻言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小向这个孩子不错,前些时间他说休假打算去美国旅游,特地问我有没有东西让他顺便给你捎过去,虽然他没有点破,但是我和你爸爸都心知肚明,旅游是假,去看你才是真……” “所以你就随便做了两盒饼干给我?” “不好吃?”沈太太惊疑地摸了摸下巴,“我可是花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做出来的,出炉的时候我还特地尝了,不难吃啊。” 不难吃…… 阿纾抚了抚额,让向启跨洋去美国找她,就为了两盒不难吃的饼干,她对沈太太的膜拜简直已经登峰造极! 她磨了磨牙,“用两盒不难吃的饼干就把女儿给卖了,沈太太,你绝对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人!” 沈太太恍然大悟地看了一眼,“原来你还值两盒不难吃的饼干,我怎么不知道?” “……” 靠! 她肯定是哪个石头缝里捡的吧?不然有当妈的这么形容自己的亲生女儿吗? 阿纾无比愤懑地抓了把核桃肉塞进口中,小嘴咬得吧唧响,泄愤。 沈太太扭头瞥了她一眼,抿唇笑,“怎么?在美国跟小向处得不开心?” 她怔了怔,眼前浮现出向启认真的面孔,垂眸闷闷道:“那倒没有。” “小纾,在妈看来,两个人只要观念合拍,感情什么都可以慢慢培养,毕竟现在这个社会,像小向这么好的孩子已经不多了。” 阿纾无语地翻了翻白眼,“小向小向,叫得真亲热,您这么喜欢他,要不你自己去嫁好了。” 沈太太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偏头看向自己,认真地问:“小纾,你老实告诉妈,你是不是还是忘不了那个当年那个男孩子?” 未来得及咬碎的核桃卡在阿纾的喉咙中,不上不下的,憋得她面色通红。 阿纾连忙捞过水壶倒了杯温开水灌了下去才觉得喉间舒服了些,匍一抬头,就与沈太太透彻的目光对上,不免心底一阵心虚,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杯沿,她盯着杯中犹在荡漾的水波,轻声道:“没有。” 沈太太只知晓她对顾如归的执着,却不知晓他确然还在人世,阿纾想既然已经决意忘记,就没有跟她提起的必要。 只是这个回答难免有些违心,从八岁的懵懂到现在二十六的刻骨铭心,整整十八年,搁在古代,是一个女子最美好的年华,而经年岁月累积,有些东西早就在心里扎根深埋,几乎成了潜意识的一种举动,想要摒弃,没有那么容易。 她细微的变化或许可以瞒过所有人,却瞒不过沈太太,后者叹了口气后,适时转移了话题,“沈教授明天生日,妈还没有来得及定蛋糕,楼下那家蛋糕店就不错,你在抽屉里找找应该有那家店的电话,定个蛋糕。” “我直接下去定吧,让蛋糕师傅给沈教授做一只金猪猪,我能想象到他的表情,肯定很可爱。”阿纾自顾自地想着,眉眼已经笑弯了一片。 “外面多冷,名片就在抽屉里……” 沈太太还没说完,阿纾已经放下杯子,捞起外套穿起来,不由分说地走出家门。 门“砰”地一响,她无奈地按了按额头,“这孩子……” 外面果然冷得可以,阿纾拢了拢羽绒服的领子,才继续往前走。 她很快就走到沈太太口中的那家蛋糕店门口,这家店的蛋糕阿纾吃过几次,其实口感并没有沈太太口中说得那么好,甚至很一般。 说起好吃的蛋糕,阿纾倒是想起一个地方,那就是她和笙歌都很喜欢的开在青云路的那家夫妻开得店。 她在原地思忖了一会,果断拦了辆车去了青云路。 不曾想,不过几个月的时间,那一代竟然整改得厉害,万幸的是,那家蛋糕店还在。 老板娘认识她,见她有些惊喜,“沈小姐,好久不见了。” 阿纾点了点头,一边选着蛋糕样式一边回答:“我离开了一阵子,对了,我刚才来的时候,发现这大片都在整改,是要拆迁吗?” “是有那么回事。”老板娘热心地回答道,“这一片老城区都被开发商承包下来了,听说要建什么项目,我这里也在规划之内,恐怕再过几个月,我的店铺也要搬了。” 她翻图帧的动作缓了下来,讶异地看向老板娘,“都被承包下来了?包括那片红房子?” 350.久念成牢(69) “是啊。”老板娘欢快地应道:“我有个表弟旧房子就在那处,得了不少赔偿款呢。” 阿纾再次翻动图帧,嘴角笑容却慢慢消失。 一个小时后,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面前这栋红白相间的建筑。 建筑是欧式风格,高大的建筑带了一个极大的前庭,废弃已久的关系,从外面通往院子的那道铁门已然锈迹斑驳,半合的铁门歪歪斜斜,给人的感觉就是轻轻一碰就会倒了一样。 透过半合的铁门,可以窥见少许里面的景致,废弃的院子里还有一层薄薄的积雪,枯败的杂草稀稀疏疏地从雪中冒了出来,露出一点院子本来的面貌。 院子的东南角还栽种着一棵枣树,隆冬时节,枝叶尽数掉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末梢结着一层薄薄的冰渣,风吹过的时候,树枝随风轻轻摆动,皑白的树梢偶尔传来几声冰裂的嘎吱脆响偿。 走到这里完全是鬼使神差,等阿纾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愣生生地在门口站立十分钟有余。 这栋建筑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只是她记忆的建筑却不是这样的。 在她的记忆,眼前的建筑曾经虽然老旧,却不像现在如此破败不堪,天天有人打扫不说,草木隔段时间都会修缮一番。每逢初秋的时候,东南角的那颗枣树更能总能结满了硕硕的果实,惹人忍不住想要去采摘。 这里曾经还有一群年龄参差不齐的孩子,央求着面容和蔼的阿姨她们讲故事,其中有一张她熟悉的面孔,那张脸生得明眸皓齿,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笑容格外甜美。 那是小时候的秦葭微,而这里原本是秦葭微待过的孤儿院。 时光不过须臾数年,秦葭微逝去已经一年有余,这里的一切也早已物是人非,很快,这座荒败的老建筑就会随之消失,跟青城的其它地方一样,被栋栋崭新的高楼大厦替代。 而伴随着消失着,还将有阿纾的回忆。 可纵然记忆逐渐模糊,心中的那份愧疚却只增不减。 六年前,顾家经逢巨变,阿纾小小的世界也因此分崩离析。 因为,在那场变故中,她先是失去了心中的挚爱。而后,十几年的铁三角关系因为秦葭微插足笙歌和顾如年感情的关系倏然崩塌。 那之后,她爱的人变成一块只能触摸却不能言语的墓碑,而她的两位好友,一位近在眼前,却两看两相厌,一个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消失地无影无踪。 陡然之间,阿纾成了一座孤岛,前后都不着迹。 而那时候没有人知道,最恨秦葭微的人并不是笙歌,而是她。 她恨秦葭微背叛三人的友谊,恨她插足笙歌当年惜之入骨的感情,更恨她…… 更恨她在顾如归尸骨未寒的时候,就转身投了他人的怀抱,甚至不带一丝留恋…… 她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当初得知顾如归喜欢的人是秦葭微,她虽然伤心,却从不曾有过偏激行为,因为在她的观念里,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顾如归和秦葭微既然两情相悦,那么她便选择退出,甚至保持距离,默默祝福着他们。 但是秦葭微的行为却为阿纾所不能容忍,在所有丑事爆光的瞬间,她与秦葭微的情谊再也不在! 后来,秦葭微混迹娱乐圈,事业如鱼得水。阿纾征战法律界,声名渐起。 二人少有接触,就算偶尔碰上,阿纾也没有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去年,秦葭微意外身死,阿纾从笙歌出看到她写下的日记,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 她永远记得在葭微死后,笙歌的失神呢喃,她说:“阿纾,我现在才想通为什么在我们三个中,微微的成绩总是保持在第二名。” 阿纾的身子一凛,然后听见她继续道:“我从小心高气傲,而你和我却恰恰相反,微微在我们之间,就像调和剂一样,往上拉着我,往下拖着你,将我们的关系粘合地密不可分。可是为什么,她那样聪明的一个人,选择解决问题的方式却是最愚笨的一种。” 她话落,阿纾陡然想起秦葭微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的那些年,自己曾数次无意中瞥见关于她的报道,细细寻思下来,其中褒赞居多。 在娱乐圈那个大染缸里摸打滚爬至巅峰,还能保持一份初心,该是如何的心思玲珑? 所有的恨意在那一瞬间荡然无存,阿纾只觉得一颗心如同热油滚过一般,除了痛之外,再无知觉。 秦葭微不傻,她用极端的方式插足笙歌和顾如年的感情,只不过是想让后者从错误的感情中脱身而出,不至于弥足深陷,以免到最头迎来当头一棒,鲜血淋漓。 她不仅没有背叛三人的友谊,更没有背叛对顾如归的情谊,甚至牺牲自己替他守护住他最在意的妹妹。 恨吗? 在那一瞬间开始,阿纾就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再恨,即使最后,秦葭微假戏成真爱上了顾如年,她也没有资格再恨。 因为,在这场因由里,秦葭微已经付出了她的一切,而自己,在葭微那么多次欲言又止的神色中,选择了冷眼旁观。 如果她能早点明白,如果当初她能对微微好一点就好了…… 如果…… 只是这世上永远没有如果…… 阿纾眨了眨眼,风刮进她的眼梢,刺得有些疼,抬手打算揉一揉时,才陡然发觉不知何时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失声呢喃着。 “微微,对不起。” “我让小歌给你带的话,你收到了吗?这世上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个人惦记着你……” “他的左胸口毗邻心脏的位置有一朵殷红的蔷薇,那是你最爱的花,而他不肯接受我,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忘记你。” “微微,顾大哥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 阿纾拭干了眼底的泪水,往手心呵了口气后,缓缓转身离去。 孤儿院旧址旁边是一片居民区,红白相间的建筑很密集。 她没有从来时路返回,而是随意拣了条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青城的老式建筑都有个习惯,那就是其间的道路虽然幽深,但是都是互通的,随便走那条路,都能绕出去,其间差别,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现在时候尚早,阿纾并不赶时间。 这一路走过去,她发现原本聚集在这里的住户几乎已经搬了没剩下,阿纾有些奇怪,蛋糕店附近也在搬迁,但是还有大部分还在原址,并不像这边搬得如此彻底。 但是她更奇怪的不是这个,而是这一片废弃的区域里,竟然还有一栋小楼与众不同。 虽然墙壁上爬山虎藤蔓上的叶子已经落得光秃秃,但是从擦拭干净的窗户上仍然能看出有人生活的痕迹,而且阿纾注意到这座房子的院门上还安装着高科技的声控锁,闭合的大门将里面的事物捂得严严实实。 她的脑子不由冒出三个字:“钉子户”! 只是这钉子户未免太过坚韧,因为单看这座大门,就是拒绝谈判的架势,而这栋房子不偏不倚,占据了这片建筑的最中心地段,它堪堪这么一站,就有了山中的霸王在自己的领地里吆喝“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马路财”的架势。 只要不挪动它,只怕无论是什么项目都会被它拦腰截断不得尽施。 大概这就是四周荒弃已久,却没有的动作的原因吧? 阿纾蓦然对这户人家肃然起敬,这商业头脑简直不能再灵活了…… 这么自娱自乐地了想了一会,她听到有汽车的鸣笛声传来,车辙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是朝这个方向来的。 阿纾默默地退后了几步。 不出几秒的时间,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她对面的小路滑出,然后在那扇院门前缓缓停下。 角度的关系,车上的人并没有看到站在一旁的阿纾。 车停下后没一会儿,院门咯噔一声,两扇铜门朝里自动打开,轿车驶进去后,又缓缓合上。 阿纾揉了揉眼睛,以确定自己不是眼花了。 因为刚才在轿车驶进去的时候,她好像隐隐看到坐在后座的那个人是黎臻。 她顿时困惑不已,他不是在医院吗?来这里做什么? 351.久念成牢(70)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困惑,眼前的那扇厚实的院门合上后更是没有重新打开的趋势。 阿纾有些好奇,但是仰头看向这栋建筑时,就发现它除了四周外墙干净些,防护措施严密些外,与其它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 或许还是有些不同的,至少里面有一个她认识的人。 阿纾在原地站了会,想了想后没有惊动任何人的转身离开。 因为对她来说,刚才进去的那个人无论是不是黎臻,都不重要了。 回青城的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刚开开心心地跟沈教授庆贺完生辰后,返程的日期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在去机场前,阿纾最后去了趟医院偿。 笙歌已经无需再卧床,她进去的时候,她正搬了张凳子坐在窗户边晒太阳边发呆,阳光给她的侧颜镀了层金光,本就美丽的面庞更显精致。 阿纾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触感有些凉。 她拉了一方毛毯盖在笙歌身上,这个动作成功让后者回过神,笙歌歪头见是她后展颜一笑,“你来了?” 阿纾点了点头,忍不住蹙眉斥责道:“天气这样凉,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怎么这么不注意?” 被她训斥,笙歌如孩子般垂下头颅,两边的手指抠弄着,开口的声音轻轻颤抖着,“阿纾,今天凌晨,容教授被下了一次病危通知书,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但是我现在想起来还是不免一阵后怕。” 阿纾并不知晓此事,此时闻言亦是有些心惊。 她担忧地抬头看向面前的好友,若是容瑾真的出事的话,那么笙歌…… 阿纾不敢细想,心里却不可避免地掠过一阵恐慌,伸手拢住笙歌冰凉的指稍,词单力薄地安慰,“小歌,你别多想了,容教授好人有好报,一定不会有事的。” 笙歌反手握住她的手,很用力,“阿纾,我不敢想!因为我只要是一想,脑中就会出现阿瑾浑身是血的画面,会想起那次爆炸,会想起最后他去交代遗言般对我说得那些话,那种感觉太可怕了,它们让我胆颤心惊,终日恍恍。但是,他已经倒下了,我却不能倒下,我还有孩子,这是我是阿瑾的孩子,我不能再失去他,更不能让三叔他们再为我担心……” 阿纾听着鼻酸,似乎在三个好友之中,她永远是最顺风顺水的那个,曾经的葭微让她愧疚,眼前的笙歌却让她心疼。 她阖了阖眸,认真地看向笙歌开口:“小歌,既然不敢想那就不要再想了,我听说,你的右手已经恢复了,不是吗?” 话落,她看到好友眼中起了一丝耀眼的光亮。 阿纾释然地笑了笑,一颗提起的心慢慢放了下去。 她很明白,骄傲如顾笙歌,一定会选择一个万众瞩目的方式重新站起来。 时间静默了足够下一个决定的时间。 笙歌从思绪中回过神后偏头轻声问她,“今天下午就要走了吗?” 阿纾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笑道:“恐怕现在就得走了。” “我不去送你了,路上小心!” “好!” 笙歌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般,“对了阿纾,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到美国的时候跟我说过遇到一个跟哥哥长得很像的男人?” 阿纾愣了愣,笙歌不提起的话,她几乎把这件事忘了,她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 “很像吗?” “像得离谱……”她顿了顿,蓦地明白什么,看着笙歌苦笑道:“小歌,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像当初那么傻了,这世界上相似的人那么多,我很清楚地明白他不是我所认识的黎臻亦或是当年的顾如归。” 笙歌认真地看着她,摇了摇头,“你说得对,他不是哥哥,因为他有极大的可能是祁大哥。” 阿纾疑惑,“谁?” “真正的祁皓凡。哥哥曾经告诉我,五年前,真正的祁大哥因为一场事故成了植物人,从那时候开始,哥哥便替代了他的身份陪在了我身边。” 这是笙歌第一次跟阿纾提及当年的事情,她手指紧了紧,下意识地问道:“顾大哥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他还活着?” 笙歌自嘲地笑了笑,“具体的原因,他不肯说,甚至在我几乎确认他身份的时候他还是矢口否认,那段时间,我和他的关系几乎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后面,他拗不过我,总算松口承认自己就是顾如归,我才知道他和祁叔叔联手骗了我那么多年。” “阿纾,你没有见过祁大哥,所以你不知道……如果见过的话你就会发现,其实祁大哥和哥哥从某些角度看起来根本就分不清楚谁是谁,而我那时候抑郁症严重,根本就没有想过哥哥竟然还活着,后来察觉到异常,悄悄去验证过,但是结果并不尽然,现在想来也是哥哥动了手脚。” 阿纾沉眸,“小歌,你为什么跟我讲这些?” 笙歌脸色瞬间有些凝重,“因为我最近总隐隐觉得,祁大哥已经醒了。” 她更困惑了,“那不是好事吗?有什么问题?” 笙歌饶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后起身,“没事,我只是确认一下。” 阿纾有些莫名,看着她走到桌子边拨弄着那盆开得鲜妍的木槿花,不免诧异,“这个季节怎么还有木槿花?” “是啊,前天下午哥哥来看我的时候拿来的,他还怕我想不开,整整陪了我一下午。” * 去机场的路上,阿纾的脑中一直想着刚才在病房里与笙歌的谈话。 当年的事情,她本就一知半解,如今捋起来不免有些吃力,但是也大概理出了一些脉络。 其一,六年前,顾如归出了车祸后并没有死亡,他的母亲顾蕴文请容瑾帮忙出了一份假的尸检报告瞒过了青城众人; 其二,五年前,祁皓凡在美国遇上意外事故成了植物人,顾如归借机用他的身份活了下来,不动声色地在笙歌身边陪伴了五年; 其三,一年前,顾如归回国,可不知为何又和黎家沾上了关系,借用了黎臻的这层身份,成功地夺回了顾氏的所有权。 如此看来,从五年前祁皓凡出事故开始,那时候的祁皓凡就是顾如归,而后来的黎臻只是顾如归的一个便于在青城行事的身份而已。 阿纾苦涩地扯了扯唇角,那时候她还因为黎臻像极顾如归的关系,做了一系列的傻事,想来那时候看在他眼里尤为好笑吧? 包里手机震动着,打断了她的思路,阿纾刚按下接听键,耳边就传来向启关切的声音,“阿纾,怎么没告诉我你是下午的飞机,你现在人在哪里?” 她无奈,不告诉向启是不想让他耽误公事来送她,肯定又是沈太太多嘴了。 她看了眼车窗外的景色,“我还有差不多十分钟就到机场了。” “那我在机场等你。” 阿纾本想拒绝,但最终只是默了默,“好。” 挂掉电话后,她抬手按了按眉骨,觉得有些倦怠。 倏地,脑中一道白光闪过,她浑身顿时一僵,蓦地睁大了双眼。 刚才她忽略了一点,若是果真如同笙歌所猜测,真正的祁皓凡已经苏醒,那么她在美国医院门口碰到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他…… 既然祁皓凡醒了,那么势然会要回自己的身份,那么顾如归将何去何从? 而早在六年前,在青城人眼中,顾如归已经是一个死人…… 她记得笙歌刚才还说,前天下午,黎臻在医院陪了她整整一个下午,那她在那片红房子前看到的人又是谁? 阿纾确认自己不是眼花,虽然仅是惊鸿一瞥,但是那天在车上坐着的那个人绝对是黎臻无疑。 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若是两个人呢? 哪个黎臻是祁皓凡?哪个又是顾如归? 她忆起前日在医院门口遇到黎臻时后者奇怪的神色,眼珠子陡然一缩,不,她在医院遇到的那个人不是顾如归,而是…… 有种不可能的念头从心间盘迁而上,那就是祁皓凡不仅已经醒了,他还悄无声息地取回了自己的身份。 那么,顾如归呢? 她想起不久前自己在美国做的那个可怕的梦,顿时脸色大变。 “师傅,不去机场了,改道去北郊,快!” 352.久念成牢(71) 青城北郊,下午三点钟。 黎臻神色凝重地盯着监视屏,“真的不开门吗?” 没有人应答他的话语,他奇怪地偏头看去,只见身侧躺椅上的那个男人已经阖眸睡去。 男人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可冷峻的五官却和黎臻如出一辙。 门轻微响动,冯重提着药箱子从外面走进,注意到黎臻脸上怪异的神色,奇怪道:“怎么了?” 黎臻动了动身子,露出被他挡在身后的显示屏偿。 冯重困惑地抬眸看去,只见监视屏上,显示着一个女人的身影,她稍稍抬头的瞬间,冯重看清了她的脸,女人容貌清丽,一头半长的卷发服帖地披在肩膀上,正是刚才从机场的路上半路折回的阿纾。 他的目光有一瞬地怔神,“是她?” 黎臻有些惊讶,略带审视的目光落到冯重脸上,“你认识她?” 冯重点了点头,看了眼躺椅上的男人,示意了黎臻一眼,然后率先走出房间。 后者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二楼有一处茶室,是落地窗户的构造,只是玻璃特殊的关系,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外面却窥不得里面半分。 此时,冯重正站在落地窗旁,看着院门外的那道人影,缓缓开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她的容貌竟也没有变化太多。” 黎臻亦是看着门外的阿纾,“如归并没有跟我讲过太多她的事情。” “我也知道的不多,听说是妹妹的朋友。我第一次是在青大看到她,她大概才这么高……”冯重的手指在自己胸口处比了比,忍不住笑道:“而我那时正好在青大替任短时间的校医,如归神色慌张抱着她来医务室时,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一检查,才发现那姑娘不过是来了月经初潮而已。但是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发现这个姑娘看如归的神色不太一样……” 黎臻有些讶异,“你是说她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喜欢如归了?” 冯重点了点头,“后来,我便没有再见过她,当时,我看如归送她来医院时紧张的态度,还有一段时间还曾误以为如归也对她也存了心思,甚至打趣了他好一阵子,直到看到他同往常并没有多大变化,也变没了打趣的心思,渐渐地我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却没想到,今天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她。唔……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的名字应该叫沈纾吧?” “沈纾?”黎臻杵着下巴想了想,“她是不是曾经去加州做过一年的交换生?” 冯重蹙了蹙眉,“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怎么了?” 黎臻看了眼闭合的房门,“我只是在想,或许有些人看起来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无动于衷。” 房间内,躺椅上的顾如归缓缓睁开双眼,外室的交谈声隐隐落入他的耳中,他抿唇看向显示屏里的阿纾,眸光几不可见黯了黯。 院子外,原本晴朗的好天气消失不见,太阳被几片乌云蔽去,偶尔流泻出几丝阳光,照射到阿纾脸上,映出她抿紧的双唇。 她已经在门外站了半个小时有余,门铃也按了好几遍,里面却是纹丝不动,好似不曾有人居住一样。 阿纾望了眼高耸的院门,眉心蹙了蹙。 353.久念成牢(72) 机场内,向启一边看着手机一边不时张望入口的方向,直到远远看到阿纾的人影才松了口气般地迎上去,神色不掩着急,“不是说十分钟就到,怎么用了这么久?还有我打你电话都没有接,我还担心你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撄” 说罢,还拉着她转了个圈,上下认真地检查一遍。 阿纾被他晃得头晕,站定后嫌弃地撇了撇嘴,“向大警官,你就不能盼着我一点好?” “好好好,沈大律师,刚才是我失言了行不行?”向启笑着讨饶,顺便接过她的行李,朝行李登记处走去,“快点去办理登机手续吧,再晚就赶不上飞机了。” 阿纾看着他急冲冲的背影,欲言又止。 向启走了几步,见她没有跟上,扭头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偿” 阿纾摇了摇头,脸色有丝不自在闪过,“没什么。” “沈大律师,你的脸上明明写着有什么!口是心非可不是你的一贯作风。”向启毫不犹豫地戳穿了她的谎言。 她看着他犹豫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向启,你上次在美国说的那些话……” 话一出向启的脸色几不可见地变了变。 阿纾阖了阖眸,“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有些事情我必须弄清楚。” 向启垂眸沉默了会,才释然一笑,“阿纾,你知道吗?我刚才原本以为我会听到拒绝的话语,在感情这件事情上,我自认洒脱,可不知为何这份洒脱在你身上就全然不作数了。我也曾质疑过自己,毕竟当初你在我眼里跟男人并没有区别,甚至时至今日,我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你动了心。但既然已经确认了,我也不想扭扭捏捏,沈纾,我不会强求你,我会等,一直等你给我答案,无论是好是好,我都可以接受,但是不要一下子就判了我死刑。” 他的话语让阿纾怔忪了片刻,最终她在他灼灼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好。” 向启眸光闪了闪,他极迅速地别过头颅,没有让她发觉出异样,“快走吧,快赶不上登机时间了。” 阿纾办完登机手续,在安检口前停住了脚步,她扭头问身侧的向启,问:“其实我一直都很奇怪,你喜欢我什么?” “说不清楚,若是非要说一点,那应该是你对自己在乎的人的那份执着感染到了我。” 她了悟,垂眸从他手里接过登机牌,轻声道:“我走了。” 安检口,向启看着阿纾的身影消失不见,缓缓抬起手掌,宽大的掌心落了根纤细的头发,长得不像话。 他拢了拢手指,嘴角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什么理由?” * 冯重推门走进的时候,顾如归正看着监视屏的方向发呆。 他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因为在二十分钟之前,那上面已然一片空白。 冯重拎着医药箱走到他面前,“人已经走了。” 顾如归这才回了神,他捞过手边的遥控器把屏幕关掉,眼皮也不抬一下,“皓凡回去了?” “嗯,他不能离开太久,妹妹是个人精,若不是容瑾出了事,她无心其它,恐怕她早就发现异常了。”冯重一边开口,一边磨开了几个药瓶子,把几种药物混合到注射器里,“如归,以前你说你瞒着,我也就不说什么,但是现在妹妹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这样真的好吗?” “之前瞒着她,是因为我相信容瑾肯定会照顾她,现在瞒着她,是不想她再受刺激,容瑾现在情况未知,再加上一个无法预计生死的哥哥,她会受不住的。而且我听皓凡说,她怀孕了,更不能再受一点刺激。” 冯重叹了口气,把他的手臂袖子捋高,看着臂弯处细小红点,蓦地脸色一变,“还有哪里有出血点?” 顾如归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冯重眉心一凛,起身剥开他的上衣,果然在他的左胸口处看到一朵殷红的印记,那印记红中带着青,像一朵妖冶的蔷薇,看起来刺目极了,他目光顿缩,“这个伤疤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如归苍白的手指拂过那朵“蔷薇”,指下有些痛,“我也不太清楚,注意到的时候它已经成这样了,只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 冯重倏地一声站起,言语有些沉,“顾如归,你也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顾如归闻言,手指的动作顿了顿,他掀眸淡淡地对上冯重恼怒的视线,“当不当回事有什么区别吗?冯重,你应该最清楚,顾如归早应该死在当年的车祸里,这六年,只不过是我侥幸偷来的。” 冯重竟有一瞬不能言语,片刻后,目光终是慢慢平静下来,晦涩地开口:“当初你就不应该回青城,否则身体也不至于消耗得这么快。” 顾如归苦涩地扯了扯唇角,“我放不下歌儿,顾容两家的恩怨她一无所知,母亲不希望把她牵涉其中,这才悄悄把她送到国外,借此希望她可以安稳一生。只是,我没有想到会有容瑾这个意外,或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没有几个人知道,当年的车祸,顾如归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是他的身体并没有躲过那场严重车祸带来的致命伤害,身上差点致命的伤口共有三处,后腰和头颅各一处,左胸口一处,若是当初左胸口的那片钢片再刺入一公分,那么必定回天乏术。 大伤除外,身上的小伤更是数不胜数,而且更严重的是,这场车祸给他全身的机能造成了系统性的损伤,沉睡了足足一年,经历两次死里逃生才堪堪渡过了险境,虽然不再有生命危险,但是他的身体功能并没有因此恢复,特别是造血功能异常,需要频繁吃药才能维持正常的活动。 在他不再那么依赖药物的时候,祁皓凡却因为意外昏睡成了植物人,而那时候顾笙歌又无意中得知母亲过世的消息,大受打击下,抑郁症愈加严重,顾如归即使知道不合适,但还是决意替代祁皓凡守护自己唯一的妹妹。 他的样貌和祁皓凡本就有几分莫名的相似,经历那场车祸,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作用,两人竟在外貌上像了七八分,再加上刻意模仿的神态,尚在病中的笙歌没有觉察出异常。 那时候,虽然他不再那么依赖药物,但是每天还是必须定时服用一次。 但是顾笙歌是谁?医学天才,中西医均有涉猎,甚至都可以算是个中翘楚,虽然受抑郁症所困,但是该有的专业知识一点都没落下,若是让她发现他服用的药物,绝对会察觉出不对劲。 那时候顾如归的身体机能跟常人完全不能相比,按冯重现在的话来说,那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栽在地上一睡不醒。 而彼此,笙歌已经接受了哥哥死亡的事实,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哥哥虽然没死,但是不得不时时刻刻面对死亡,那么还不如不让她知道,否则,到时候真出了意外,这种失而复得又失去的双重打击肯定会要去她的所有生机。 于是,顾如归悄悄把自己所服用的药物悄悄换成了胃药的瓶子,并买了好几瓶那样的胃药已作掩饰,好让笙歌以为自己吃得不过是胃药而已,就算她怀疑有心想要检查,真正的胃药在那边,她也不会有所发现。 后来,随着笙歌抑郁症慢慢恢复,恢复敏锐的她,竟然差点识破自己的身份,她悄悄拿着自己的头发去做比对,幸好及时被他发现,悄悄换下检体。 而笙歌所得无果后,便不再怀疑他的身份。 这么一瞒,竟给他瞒了整整四年,而这四年间,他的身体状态虽不算太好,但也维持着一种状态,没有继续恶化下去,直到笙歌在美国遇到容瑾,从他口中得知了一些事情后,毅然回国。 顾如归从祁沐东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后,几乎在同时就动身回国,这些年,他暗中掌握的顾氏资料,已经足够,但是他不想笙歌涉入其中,于是从顾如年那里下手,想要让她知难而退,只是没有想到秦葭微会意外死亡。 后来的一切,便脱离了控制…… 354.久念成牢(73) 后来,顾笙歌接二连三的意外,让顾如归隐隐意识到容世杰已经察觉到了点什么,于是他在防着容世杰的同时,又不得已把夺回顾氏的计划都提前,但是如此频繁的应酬,却给他的身体却造成了不小的负荷,过分的压力下,他的病情不断恶化,有几次严重出血甚至危急到生命。 而现在,他的身体负荷已经达到了极限,他浑身的机能都呈现出一种衰竭的状态,造血功能更是几乎完全丧失,除非,要想恢复,已经难上加难,除非能找到匹配的造血干细胞,才能有一线的生机。 意识到这一点后,冯重也曾悄悄拿过笙歌的血液做过配比,但是得出来的结果却不尽人意,而像顾如归那样的人,也纵然不可能去求自己的父亲顾荣,而且纵使后者的配型匹配,排斥的概率也相当大。 如此一来,便只能依靠异体全相合,可是世界这么大,这种异体相合的概率却小之又小,否则每年就不会有那么多病人因为得不到合适的配型死去偿。 这几乎可以说是靠运气的几率,顾如归却也等不起了。 又或者说,他也从未想过要等,不然何至于瞒着所有人,而是要以顾如归已死的身份安静地消失? 想至此,冯重眼皮子颤了颤,把注射器中的药物推进他的静脉,试探道:“如归,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跟你提到的那个方法……” “不行!”他话还未说完,就被顾如归历声打断,后者久病的嗓子有些哑,语气却不容置疑,“冯重,我不想听到你再提起这件事了,你要知道你是医生,而不是刽子手!撄” 闻言,冯重脸上异样的光一闪而过,却还是不肯放弃,“可那不失为一种方法。” “对我来说,那种方法相当于没有!” 顾如归难得坚持,冯重见状没有再说什么,给他注射完后平静起身,看着顾如归淡淡道:“如归,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瞒着妹妹,以后若她知道真相,怎么办?” 顾如归垂眸,“过个三五年,到时候什么情绪都淡了。” “那她呢?刚才出现监视屏里的那个女人,我没有跟晧凡多说,但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半年前,你在酒店出血晕倒就是沈纾送过来的,对不对?我那时候远远瞥了她一眼,并没有认出她,现在想想,你让医生把你的病情以胃出血的问题掩饰过去,单单只是为了掩饰你的身份吗?”冯重顿了顿,右手往口袋里掏了会,然后缓缓把手掌拿出摊在他面前,:“前些日子,我修剪爬山虎的时候,无意发现了这个东西,如归,这应该是你的吧?” 他的手心躺着一条铂金项链,吊坠是雏菊的模样,样式却很特别。 顾如归瞳孔蓦地一缩。 “如归,你嘴上这么说,难道心里就真的没有一点遗憾吗?” 顾如归的手指颤了颤,视线在他手心凝滞了两秒钟后才移开,他阖了阖眸,神色有些疲惫地开口:“冯重,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冯重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把项链放在他手边,然后合上了医药箱,“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们不放心,但是你又不喜欢护工,所以我和晧凡商量了一下,让芳姨留下来照顾你,毕竟她是顾伯母留下的人,而这么多年,都是她在照顾你一贯的饮食起居,对你的病情,她也多少了解一点,不会出什么大差错。” 对此,顾如归并没有异议,冯重见状,拎起药箱离开了房间。 院子里,芳姨正在清扫积雪,看见他下来,连忙扔了扫把迎了上去,“冯医生,我家先生怎么样了?” 冯重摇了摇头,“老样子。对了芳姨,晧凡应该把该注意的事项都给你交代清楚了吧,记得每次拿进去的东西要先消毒后才能拿进去,如归现在的免疫力很差,尽量不要让他出那个房间。” “我知道的。”芳姨神色黯然地点了点头,欲言又止,“只是我家先生他真的……” 他看了眼楼上的方向,眯了眯眸,“能拖一天是一天,我最怕的是他连拖的意念都没有。” 芳姨一惊,“冯医生的意思是说?” 冯重抿了抿唇,对此不再多言,“好好照顾他,有事马上联系我。” * 阿纾站在机场内,看着飞往美国的航班逐渐隐没在云层中后,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机场。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她一边拦了辆出租车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宁的电话。 说起这个陈宁,阿纾和他有些莫名的缘分。 陈宁从小不学无术,是校园一方恶霸,欺善怕恶,自然也欺负到了阿纾头上,岂料她并不像软柿子一样任他拿捏,跟他直接打了一架,还差点戳瞎了他的眼。 虽然阿纾下了重手,但是陈宁也没有占得半分好处,因为好巧不巧的是,阿纾的爷爷曾经教过陈宁父亲几年书,他父亲颇为尊师重道,得知此事缘由后,直接拎着陈宁到她家里规规矩矩地认了错,吃此大亏后,二人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阿纾之所以还能联系上他,是因为陈宁前年犯浑打伤了人,他父亲求到阿纾这里,阿纾看着小时候差点戳瞎他眼睛的小小愧疚上,又加之只是因情斗殴,案情也不是太严重,便暗地里帮了个小忙,替他打赢了官司。 却没想到,这一帮忙不仅帮陈宁免了牢狱之灾,还间接的帮他抱回了佳人,陈宁对此千恩万谢,从此二人化干戈为玉帛,顺便把感情升华一下,变成了铁哥们。 陈宁承诺,凡事只要阿纾开口,他能做到的就一定不会拒绝。阿纾莫名其妙就这样捡了个大便宜。 电话接通的时候,陈宁那边一片吵杂,他扯着嗓子吼,“沈大律师,有事快说,我媳妇生孩子呢!” 阿纾:“……” 陈宁没有听见她回答,“咦”了一声才继续吼:“没断啊,沈大律师,莫不是你哑巴了?” 阿纾冷汗,她清了清嗓子才开口:“你老婆生了吗?” “没,正在生!”陈宁顿了顿,惊疑道:“你怎么知道我老婆正在生孩子啊?” 阿纾嘴角抽了抽,“不是你刚才说的吗?” “哦,对,是我说的。”陈宁恍然大悟地惊叹一声,终于抓到了重点般询问,“对了,我记得你没事一般不找我,这时候打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 阿纾思忖了一下,语气尽量委婉道:“陈宁,你以前,我是说你以前哈,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干,如果你想去一个地方,但是没有钥匙进不去怎么办?” 陈宁不假思索地回答:“爬墙啊!” 阿纾眼睛一亮,“爬墙?” “对啊!”陈宁兴奋道:“不要说以前,就算现在我老婆跟我怄气不让我进门,我都是爬墙进院子的。” 阿纾想了想,问他,“差不多三米高的围墙能爬得上去吗?” 陈宁很嫌弃地冷哼了一声,“三米算什么,我们家老爷子家的院子四米的围墙我都爬过,上面还有酒瓶玻璃刺,我爬上去后直接抡了个石头砸个干净……不过,这爬墙也是有技巧,比如有树的墙最好爬,砖头墙有地方落脚,还要避开监控……” 陈宁在电话里噼里啪啦地传授了一堆经验,阿纾一一默默记下了,最后他终于反应过来般问了一句,“沈纾,你怎么突然要学爬墙了?” “以前什么都做过,就唯独爬墙这件事没有做过,觉得好玩。”阿纾四两拨千斤地挡住他的疑问。 不过,这时陈宁却难得聪明了一回,“不对啊,你又没有老婆怄气,爬什么墙?而且你堂堂一个大律师,还有走不进去的门?” 阿纾不知道怎么回答时,听筒里传来一声婴儿清脆的啼哭声,她急忙道:“没事,我就是问着玩玩,你老婆应该已经生了,你快去看她和孩子吧!” “生了吗?”陈宁那端安静了几秒,才欣喜道:“卧槽,沈大律师,你的一张嘴厉害了,说生就生,我老婆真生了,还是个儿子……” 阿纾无语,这关她的嘴什么事?她只不过是听到了婴儿的哭声而已…… 不过她并不想跟本来脑回路就慢半拍现在更是慢N拍的陈宁解释这个问题,道了声“恭喜”后,默默地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收进包里,望着车窗外愈来越浓的夜色,眸光闪了闪。 355.久念成牢(74) 北郊,夜色正浓。 久不住人的房子黑漆漆的,像只只蛰伏在暗处的猛兽,偶有损坏的窗户被风吹过,发出“吱呀”“吱呀”的脆响,声音一顿顿的,听起来格外渗人。 如果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在房子中间几条阡陌的小道上,有两条鬼鬼祟祟的身影此时迅速朝北郊唯一的光源处移动着,那个光源是一栋小楼,小楼外带着个高耸的院墙,院墙正中有座高大的铜门隔绝了内外的交流。 两条身影缓缓靠近小楼边,然后停了下来,其中有一个身形比较高的黑影压着声音道:“我说沈大律师,你这地方选得不错,三更半夜,月黑风高,寂静无人,正适合犯罪。” 开口的是个男人的声音,正是下午刚喜得儿子的陈宁,他从初为人父的喜悦中缓和过来时,终于察觉出阿纾那通电话的不对劲,于是趁妻儿睡着,打电话给阿纾问清楚情况后,二话不说地赶了过来。 阿纾被他的出现感动得无以复加,什么叫做义气,陈宁就是个中典范,此时听着他不能更精准的四字成语形容,顿时肃然起敬地竖起大拇指,“陈兄不愧是个中好手,一句话就将现在的场景描绘地一点不差,我都不知道,你语文竟然学得这么好。偿” “承让承让!”陈宁被夸,黑暗中老脸一红后,目光尽职往围墙的方向查视了一遍,然后把阿纾拉到相对僻静的角落,“我看了一遍了,这里地方是盲区,监控器应该拍不到,便于我们翻墙进去。” “真的?”阿纾一喜,瞪大了眼睛,即使黑暗中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可是依稀可以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几分雀跃的意味。 “自然是真的,我长这么大,爬得墙比走得路还多,怎么会搞错?” 阿纾自是不再怀疑他,双手在墙体上摸索着,跃跃欲试,片刻后,她悻悻地垂下手,挫败地问陈宁,“这墙一个疙瘩都没有,怎么上去?” 陈宁良久不答,她疑惑地低声唤了他一声后,后者才奇怪地看向她,“沈纾,我刚才一直没有来得及问你,这里面住的是谁?这北郊早已荒弃了许久,你既然知道这里住着人,肯定是认识房子的主人,怎么不直接敲门进去,而是选择翻墙?” 阿纾神色一僵,思忖了几秒才开口:“敲过了,只是里面的人不肯开门,但是我必须进去确认一些事情,所以这个墙我非爬不可。” 陈宁闻言叹了口气,“罢了,我既然来了就没有想过要回去。这墙有三米二左右,我身高一米八,你应该也有一米六五以上,待会你先踩着我的肩头先上墙头,然后在上面等我一会,我先跳过去然后接你下来,清楚了吗?” 阿纾点了点头,“明白!” 陈宁见状在墙边蹲低了身子,手往自己右肩上拍了拍,“我准备好了,一只脚先踩上来。” 阿纾按照他的指示,刚把高跟靴子脱掉抬起脚,就听见他突然低低喊道:“等等。” 她的脚停滞在半空中,垂头奇怪地看向他,“怎么了?” 陈宁支支吾吾了一会,才视死如归般问她:“沈大律师,非法侵入住宅罪在法律上要判刑几年?” 阿纾愣了愣,才回答:“我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非法搜查他们身体和住宅,或者非法侵入其他人住宅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那从犯呢?” “视犯罪情节而定。” 陈宁闻言,果断地抓住她的脚搁在自己肩膀上,“沈大律师,若待会我们运气不好被逮到,你就说是我强迫你一起擅闯民宅的,毕竟你堂堂一个大律师,若是被查到知法犯法的话,罪名不会小,但是如果我是主犯,而是你是被强迫的从犯,那就不一样了。” “陈宁,你……” 阿纾的眼眶有一瞬的湿润,她从来没有想过,还停留在自己印象里的那个校园恶霸陈宁,实际上竟然如此地仗义! “发什么愣?另一只脚快点也站上来,否则等下真的被人发现了,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陈宁见她磨磨蹭蹭,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阿纾回神,连忙提起另一脚站上他的肩头,待她站稳后,陈宁深深吸了口气慢慢站了起来,一边问:“怎么样?够到顶了没有?” “够到了。”阿纾攀住围墙顶部,低声应道。 “那你先看看有没有人,趁着没人抓稳了爬上去。”陈宁边说边一点点站直了身子。 随着高度的增加,阿纾已经能看到小楼的内景,大厅的大吊灯明晃晃的,映出西欧装修风格的冷清大厅,内里灯影隐隐绰绰,却看不到一个人的影子。 阿纾见状,扭头朝陈宁低声说:“里面没人,你再托高一点,我先爬上去。” 陈宁闻言,不假思索地站直了身子,这便给阿纾多出了许多自由空间,她凭借着从小到大在运动方面的优势,没怎么费力就跃上了墙头。 “沈大律师,没想到你还挺灵活的!”陈宁在下方低低感慨了一句,然后抬手活动着肩膀的经络,为待会的攀爬做准备。 阿纾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笃定地朝他道:“陈宁,这里面我非进去不可,但是你不是,你还有老婆刚生下孩子,没必要跟我一起冒险,你在外面接应我,我一会儿就出来。” 她说完,不顾陈宁的低声制止,目光寻到刚才自己看到的一方软土地,毫不犹豫地跃了下去。 看着阿纾的身影消失在墙头,陈宁又担心又着急,刚想翻上墙头,眼角余光却瞥见一只亮着光摄像头朝他的方向转了过来。 “卧槽!竟然还有隐藏的摄像头!” 他低低咒了一声后,连忙寻了个隐蔽处把自己藏了起来,不让摄像头拍到自己,以免连累好不容易进去的阿纾也暴露了行迹。 与此同时,阿纾刚好落地,看起来绵软的土地看起来其实一点都不软,她着地的瞬间,小腿骨头震了好几下,差点没把她震骨折,她咬唇死死忍住,才没有容许自己发出声音。 待好不容易缓过疼痛后,她拖着脚往大厅的方向悄悄挪去。 阿纾靠近前厅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刚才并没有把敌情视察清楚,因为大厅不仅亮堂堂着,还有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在厨房里忙上忙下,中年女人侧脸对着她,阿纾看着有些眼熟,想了片刻才认出她是原来在黎臻在林枫雅墅的家里照顾笙歌的佣人,听小歌说好像叫她芳姨。 小歌跟容瑾回去后,容家有李妈,自然不需要芳姨的照料,那她不待在林枫雅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纾看了眼四周的摆设,几乎可以笃定芳姨并不是这里的主人,想起之前偶然看到的黎臻,这里的主人是谁,已经昭然若现。 阿纾瞥了眼她手中清洗的药盏子,心顿时一凛,谁生病了? 心里蓦地涌过一阵恐慌,她心里有些急,只是大厅的门虽然是虚掩着,一推就开,但由于芳姨一直在大厅内活动地缘故,就算门内近在咫尺,阿纾也得不到机会进去。 她在门外一眼不眨地等了十几分钟,终于寻得一个芳姨去厕所的契机,悄悄溜了进去。 一楼的构造是平面式的,除了大厅外,还包括一间厨房、一件卫生间还有一间闭合的卧室,阿纾往那间卧室看了一眼后,果断猫腰上了二楼。 原本以为这里的防护措施会非常地好,但是竟让阿纾没有任何阻碍地上了二楼,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她的目的不就是进来,既然已经达到目的了,就无需想太多,找到自己像要的东西就好。 阿纾从楼梯出来,首先进了一件类似茶室的房间,茶室打着一掌微弱的灯,却足以让她看清里面的事物。 极现代化的一间茶室,设计风格是她喜欢的婉约风,四周的空白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挂画,靠窗的那张桃木茶几,四周雕刻工艺精湛,是个不可多得的良品,橱格是用与茶桌同样材质的制成,二者相宜得章,衬着茶室的主人品位不凡。 阿纾的指尖顺着从璧格上轻轻拂过,待看清其上整齐摆列的茶叶时瞳孔骤然一缩。 橱格清一色摆放着各种品种的绿茶,几乎都是顾如归的钟爱。 指尖颤了颤,她倏然扭头看向茶室斜对面的那间闭合主卧门上。 356.久念成牢(75) 监视屏内,女子骤然转过脸,隔着电子屏幕与顾如归的视线直直对上,他看到她的目光里有震惊、失措、疑惑等一系列神色一闪而过。 终于,她阖了阖眸,在原地停留几秒后,然后脚步慢慢朝房门的位置慢慢挪了过来。 阿纾不知道的是,这栋小楼并非没有安保,恰恰相反的是,这里的安保尽数出自顾如归之手,安全系数不是一般地高,其实刚才在她落地的瞬间,就已经触碰到了感应器,感应器发出的动静毫无疑问惊动了操纵者顾如归撄。 从她咬牙忍着脚痛到她注意芳姨的举动再一直到她猫腰上了二楼,以及她看到茶室的惊叹和她的一举一动,都尽在顾如归的掌控之中。 她更不知道的是,顾如归刚才趁着朦胧的夜色中,发觉闯入者是她后,连忙关掉了一切安防措施,否则就算阿纾有三头六臂,也纵然不可能毫发无损地到达二楼偿。 顾如归注视着监控器的阿纾缓缓抬起手,嘴角扬起一丝无奈的弧度,“正门不让你进来,你就改道翻墙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的这些毛病?” 门外,阿纾盯着面前的门把手,手缓缓移过去,金属制成的门把手触手冰凉,硌得阿纾手心一颤,她凛了凛神旋开了门把手,可是她才打开门,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事物,就听见别墅外突然传来一阵格外活泼的“小苹果”音乐。 夜色寂静,这曲魔音的动静显得格外地大。 在青城的大街小巷,几乎都能听到这首耳熟能详的“小苹果”,但是阿纾私自觉得现在这首音乐响起得真的不是时候,因为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陈宁的手机铃声就是这首甚得广场舞大妈宠爱的小苹果。 一曲妙音,炸破了黑夜的平静,也同时惊醒了四周的安防措施,警铃不断响起,然后阿纾听到别墅外变得一片吵杂。 她差点没有一口老血喷出来,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亏得阿纾刚才还对陈宁舍身为友的牺牲精神感动得掉了几颗眼泪,现在才蓦然察觉自己感动得太早了,有那个做贼会忘记把手机调成静音状态? 想来,这世上非陈宁莫属了。 阿纾脑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解决方式,却敏感地发觉房间里有些不对劲,她倏地抬起头,视线正好在半空中与房间里的人对上。 那人有双墨潭般深邃的眼睛,此刻潭底浓墨寂寂翻涌,看不明情绪,可却是如此熟悉。 她脑袋一白,目光怔怔地看着正半坐床上同样眯眸看着她的顾如归。 “顾大哥……” 顾如归抬手按掉警铃,不悦地开口:“沈纾,你身为律师,难道你不知道未经主人同意就擅闯民宅是犯罪的行为吗?” 他的语气依旧很冷,嗓音里裹着一丝莫名的哑,甚至有些掩饰不住的疲惫,但是阿纾在他开口的同时,就几乎确认了他就是顾如归无疑。 阿纾眸光一闪,咬了咬唇对上他的目光,“我下午按过门铃了,并且在门口规规矩矩得等了半个小时,但是里面并没有人应答。我以为这里面跟旁边其他房子一样是空房子,并没有主人,这才好奇爬进来看看也不行吗?” 对于她拒不认错的态度,顾如归早就有所准备,他拿过遥控,切换了墙壁上的监控屏,示意阿纾看向里面的陈宁,“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你们是结对冒险?” 阿纾看着已经被不知道哪里冒出的保镖制住,但是神色仍有些茫然的陈宁,脸色变了变,却还是固执地看着顾如归道:“对,我们两个就是晚上闲得没事干,结对冒险不行吗?” 话落,阿纾陡然觉得房间的气压有些冷,顾如归冷冷瞥了她一眼,按下床头的对讲机,“叫警察过来,直接把人带走,就说他未经主人同意,私自擅闯民宅。” 阿纾闻言一惊,无论是以前的顾如归还是现在的他,都是言出必行,但是想要进来的人是她并不是陈宁,后者那么帮她,她不能让顾如归把他送进警察局,否则她该怎么跟他家人交代? 她来不及多想,扑过去想要拉开顾如归的手,“擅闯民宅的人是我,若真的要让警察来抓,那就抓我好了,不关陈宁的事情!” 顾如归听完不为所动,眸光更是黯了黯,对着对讲机那端继续道:“对了,那个男人叫做陈宁,是个惯犯!” 阿纾气得头顶差点没冒烟,她恼怒地松开顾如归的手,“我都说了是我一个人闯入的,陈宁压根就没有踏进院子半步,你凭什么叫警察来抓他?” “围墙高度是三米二十六公分,你的身高是一米六十七,墙体平滑无缝,若是没有他的帮助,单凭你一己之力可以翻墙过来。沈纾,你觉得你自己是猴子吗?” 顾如归不动声色地拉下袖子,遮住被阿纾攥着满是红痕的手臂,看着徐徐地道出实情。 阿纾原本振振有词的神色却被他噎得有一瞬接不上话,她看着监视屏里面已经在拨打110的保镖,眼睛一闭,豁出去了,“那么既然如此,等下警察过来的时候,我就她们说我是主犯,陈宁只是是从犯,是受我的唆使才干的傻事,行了吧?” 顾如归眸色一深,语气更沉了些,“随你。” 她注意到他没有任何异样的脸色,总算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你看到我似乎一点都不吃惊,似乎早就知道我会来一样?” 阿纾说完,一瞬不瞬地盯着顾如归,想从脸上读出一点不一样的意味,可是结果却不尽然。 顾如归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后就移开了目光,“我不吃惊,是因为你落地的瞬间已经触碰到了地面上的重量感应器。” 阿纾脸色一白,“所以我在跳进来的时候你就发现我了?” “否则你以为你怎么能安然无恙地到达这里?”他不答反问。 阿纾顿时明白了各中缘由,她刚才还诧异既然大门那么严实,为什么里面却没有一点的安保措施,原来她并没有想错,这里不是没有安保措施,而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尽在顾如归的掌控中,就算她想做什么,他也会做出相对应的措施。 这果然符合他一贯的风格,只是下午她在门口站了那么久,他都不允许她进来,怎么晚上却毫不避讳地让她直接上了二楼,甚至进了他的房间? “因为不让你看清楚,恐怕你会一直都不会甘心,现在你看到你想看的了吗?如果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那么就出去吧,我困了,要睡觉了。”顾如归出声直接下了逐客令。 既然都已经进来了,就这么出去一点都不符合阿纾的初衷,而且她费尽心思翻墙进来还搭上一个陈宁,绝无可能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出去。 “还不出去吗?”顾如归冷了声,“沈纾,看在你是歌儿朋友的份上,这次你的无理我就不同计较了,还不出去?” 阿纾脚步就像钉在原地一样,她直直地看着他,“顾大哥,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走。” 顾如归蹙了蹙眉,“什么问题?” “前天下午三点钟左右,你人在哪里?” “医院。” “巧的是,前天下午三点钟左右,我在这里游玩,却在门口看到了你。” 顾如归眸光一沉,“你认错人了。” 阿纾扯了扯嘴角,“可你现在不是在这里吗?好,纵使我认错人了,那我那天看到的人是谁?黎臻还是祁皓凡?还是说我在医院遇到的那个人是真正的祁皓凡,而我在这里看到的人才是你?” 他沉默不语。 阿纾深深吸了口气,上前以顾如归猝不及防的速度掀开了他盖着半身的被子,“我认识的顾如归是个标准的绅士,就算后来化身为黎臻也从来不会一动不动地坐上床上跟我谈话,因为他认为那是极不礼貌的行为,除非……” 她的话语在目光触及他的双腿时,蓦地戛然而止。 357.久念成牢(76) 阿纾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顾如归裸露在宽松睡裤外的半截小腿上,有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有些点已经开始发青,看起来格外可怖。 她震惊地抬头看向他,“这是?偿” 顾如归俯身,不动声色地把裤腿拉下,语调淡漠,“如果沈小姐觉得我怠慢了你,那么抱歉。首先,我的腿摔伤了,所以并不能像你口中所谓的绅士一样与你站起来礼貌交谈;其次,我也没有必要和不请自来的你恪守礼仪。撄” 阿纾扑过去,把他的手推开,直接把他的裤腿撂高,果不其然地看见那些小红点不止在小腿上,就连膝盖上方也都是一样的痕迹,她倒吸了口凉气,抬头看向他沉着声音道:“这是摔伤?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摔得能摔成这幅模样?” “这不关你的事。”顾如归脸色有些难看,直接拉过一边的床褥将自己的腿盖得严严实实,声音暗了几分,“沈纾,我已经给你机会,若是你再不出去,不仅你的朋友会被追究刑事责任,就连你也无法避免。” 这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祁皓凡和冯重同时出现在门口,前者没有看清屋内的景象就着急地问道:“如归,你有没有事?” 顾如归看见他,脸色蓦地一变。 冯重先发现阿纾,不免惊讶,“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祁皓凡这才发觉房间里还有第四人的存在,看清是阿纾时也格外地吃惊,他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蹙眉道:“我听歌儿说,你是下午的飞机,现在这个时间,你应该在飞机上才对……” 此刻看到与顾如归相貌几乎如出一辙的祁皓凡时,阿纾已经没有太多的震惊,她缓缓起身,凝着顾如归墨潭般漆黑的眸,嘴角尽是嘲讽,“顾如归,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对我说实话吗?” 顾如归抿唇不语。 她冷笑了一声,视线移向门口的祁皓凡和冯重,“他不说,你们来说好了。” 阿纾外表看起来温温软软,可她在律师事务所里却有一个外号,叫做“霹雳”,形容她上庭的时候一针见血,从不拖泥带水。 此刻,她凛着神,迫人的目光中有些咄咄的意味,看得祁皓凡和冯重有些心虚。 “那个……”已经阅人无数的二人此刻竟然难得地舌头打结。 顾如归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视了一圈,脸上终于有了些情绪,“沈纾,你闹够了没有?” “没有!”阿纾指着祁皓凡,控诉地问:“顾如归,你不是说我认错了人了,那他又是谁?” “咳咳!”祁皓凡支手在唇边咳了咳,“我想,或许你们需要一个单独的空间。” 说罢,拉着冯重出了门并顺手把门关上。 一室静谧,只余二人的呼吸声起伏。 阿纾望着沉默不语的顾如归,嘴角扯出一丝极苦涩的笑意,“我以前有个当事人,她的儿子患了白血病,我给她做辩护的时候去看过她儿子,他身上出的红点跟你腿上的一模一样,半年后,我听说他因为等不到匹配的骨髓过世了。” 如同在法庭上做陈述一样,她字句严肃清晰,可是细听就会发现她的声音在颤抖。 阿纾停了很久,才阖了阖眸,望着他一字一顿道:“所以顾如归,你也会死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鸿毛一样撩过人的面颊,带来淡淡的痒意。 可这痒意却好像会钻骨穿髓一般,侵入你的肺腑、你的脾脏,窒得人呼吸骤停。 顾如归额上青筋暴起,垂落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成拳。 他的反应已经直接给了阿纾答案,一时之间,她只觉得心中彷若轱辘碾过一样,除了细细碎碎的疼痛外再无其它的感觉。 双唇几乎咬出血,她听见自己哑着声音问他:“你现在的症状必定有一段时间了,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病情的?我离开亦或是……我离开前?” 顾如归的双拳缓缓松开,抬头看向她,声音已然平静得听不出一丝起伏,“沈纾,现在纠结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呵~ 喉头涌上一股咸腥,阿纾突然好想笑。 有什么意义?他问她有什么意义? 事已至此,他怎么可以如此云淡风轻?! 阿纾想,她爱了那么多年,守了那么多年,就算他亲口对她说不爱的时候,她也只当自己犯贱从不曾恨过他,可此刻,心中却起了些莫名的恨意。 阿纾甚至不敢深究,他瞒过了所有人,其中包括自己的亲妹妹,和祁皓凡换回身份,一个人躲在这个废弃的北郊,目的是什么? 因为只要一想到那个可能性,她就觉得胆颤心惊,倘若此番回来她不曾发觉出异常,那么不久以后是不是就会如当年一样接到他的……死讯? 那种犹如被浑身凌迟的感觉,至今想起来都觉得痛不欲生,怎么可以还有第二次?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在确认黎臻就是他的时候,她的心里是多么地欣喜若狂! 只要他还好好活着,爱不爱她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她决意远走他乡,放过自己也放过他…… 可是…… 顾如归,你怎可如此骗我?! 阿纾双腿站得笔直,双目失了神色,唯独嘴角笑意嘲讽,她说:“顾如归,你觉得骗我很好玩吗?” 顾如归叹了口气,才垂眸轻轻道:“沈纾,忘了我吧。” “忘?”阿纾失声呢喃着,脚步一个趔趄,身子直直朝扑去。 “沈纾!” 顾如归一惊,连忙伸出双手想要搀扶住她,阿纾却在他触碰到她之前,扶着床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脏不受控制地一抽,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终是忍不住心软道:“你和你朋友今夜擅闯的事情,我不打算再追究了,我让皓凡送你……” “好!”阿纾突然出声,她缓缓抬头看向他,聚焦到他脸上的视线很陌生,“顾先生,晚上冒昧打扰,多谢你能不追究。”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顾如归原本要说的话语哽在喉头,他望着她的背影,沉了沉眉才道,“沈纾,向警官是个不错的男人。” 阿纾的脊背僵了僵,停顿了几秒才握上门把手,“我知道。” 门外,冯重看着阿纾走出,看了她一眼后,急步走入房间。 阿纾看着房门在眼前缓缓阖上,眸光闪了闪。 一声浅浅的叹息声从耳边传来,她偏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祁皓凡。刚才乍一看,觉得二人生得一般无二,这样近处一看,却能瞬间对比出二人的不同的气质出来。 六年后的顾如归,经逢人生巨变,身上更多的拒人千里的冷峻,气息逼人。而此时此刻她面前的祁皓凡,反而更像六年前的顾如归,谦谦如玉。 “沈小姐,我送你出去吧!”祁皓凡看着她开口。 阿纾点了点头,“祁先生,当年在加州的事情,我一直没有机会道谢,多谢你让狄师兄来帮我。” 祁皓凡闻言眉头蹙了蹙,“这么说,你果然就是当年的那个交换生?” “什么意思?” 祁皓凡看了眼房门的方向,欲言又止,“没什么,你的朋友我马上让人放了,你们走吧。” 楼下,陈宁看着阿纾从小楼里走出,急忙从保镖手里挣脱,迎了上来,“卧槽,沈大律师,我才知道这里不仅有监控器,还有声感和重感,我们一来,里面的人就发现我们了,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没事。”阿纾摇了摇头,率先走了出去。 陈宁追上去,一脸担忧地跟上去,几秒后,他不可置信道:“沈纾,我没看错吧,你、你竟然哭了。” 阿纾闻言,抬手抹了把眼角,指间果然有些湿润。 她回身看了眼小楼的方向,问他,“陈宁,如果你得知你老婆生了重病,你会怎么做?” 陈宁不假思索道:“救啊!砸锅卖铁想尽一切办法救!” 358.久念成牢(77) 阿纾眸光一黯,抹干眼角的泪痕,“陈宁,我们走吧。” 陈宁跟在她身后,奇怪地问:“你刚才不是说要进去找东西,已经找到了吗?” “找到了。撄” 好一会儿,前方才传来阿纾轻飘飘的声音。 陈宁听见,不再多想,连忙跟上她的脚步,二人的身影慢慢融入在夜色中偿。 他们离开后,北郊恢复了一片该有的静谧。 祁皓凡看着暗夜中那道倔强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急歩上了二楼。 “如归,我真搞不懂你,原来她就是当年那个交换生,你明明就……”祁皓凡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清屋内的景象,脸色蓦地一变。 只见原来干净的地板上,扔了一堆染血的棉花,顾如归拿着一条帕巾捂着鼻子,脸色异样地惨白。 “怎么回事?”祁皓凡询问正俯身给顾如归处理伤口的冯重,语气有些沉。 冯重专注于手上的动作,没有回答他,但是他紧绷的神色却昭示了顾如归此时的情况并不太好。 看着两位好友紧张的模样,身为当事人的顾如归缓缓拿下捂住鼻子的手帕,洁白手帕上有抹刺目的猩红映入祁皓凡眼底,有些触目惊心。 他的呼吸一窒。 顾如归瞥了眼那抹血痕,毫不在意地把丝帕团了团,遮住上面的血迹,安慰祁皓凡,“别担心,留了点鼻血破了点皮而已,没什么大碍!” 他口上虽这么说,嘴角的笑容却有些牵强,让人不得不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 祁皓凡的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的他的不安是对的,因为他才刚这么想着,冯重就像是印证他的话语一样,缓缓直起身子,看着顾如归认真道:“如归,住院治疗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身上的出血点已经遍布了全身,现在小小的一次感染甚至随便一场感冒都可能要去你的命。” “冯重,别说得那么吓人……”顾如归话说到一半,就无力的按着胸口喘着气,脸上除了惨白外还透着异样的红。 “如归,你没事吧?”祁皓凡担心地想要上前,却被他抬手止住,于是只好无奈地站在一旁。 冯重目光沉沉,“我是医生,向来都是就事论事。” 说罢,他把体温计摊在顾如归眼前,“就比如现在你现在正发着致命的高烧,而我需要在医院才能给你做一系列的检查,排除风险。” 祁皓凡移眸看向温度计上显示的温度,三十八度九。 瞳孔倏地一缩,诚然如冯重所说,以顾如归现在的体质,恐怕连一场小感冒都能给他带来不小的影响,何况他现在的体温,对常人的来说,都是一场高烧,与常人不同的是,他们只要烧退了就好,但是对于顾如归来说却远远不止,如果不马上采取治疗手段,只怕会引发一系列并发症,甚至影响性命。 如此说来,其实刚才在沈纾闯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发着高烧的,但是竟然一直强撑,没让他们瞧出一丝异常。 只是这并不包括身为医生的冯重,刚才一进门,他就发觉顾如归脸色比他下午离开的时候难看了很多,几乎马上意识到不对劲,碍于沈纾在场,这才默不作声,跟祁皓凡出门。 直到沈纾离开,他知道顾如归已然撑不住了,这才连忙进来检查他的情况。 果然不出他所料,顾如归不仅发着高烧,甚至身体恶化的程度比他想象中得还要快,出血点蔓延得这么快,这说明他浑身的机能已经开始衰竭,恐怕能看到这么清醒的他也不会有几日了。 身为医生,却不能救自己好友性命的这个事实本就让他心中无比沉闷,他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顾如归这样肆意消耗自己的生命。 在他看来,能拖一天是一天,多一天就多了一天的机会,也就意味多了一天的生机。 若是最后真的无能为力,他便也就认了,但是他不能容忍什么事情都不做,就眼睁睁地看着好友在自己眼前死去。 冯重握着体温计的手指青筋暴起,他望着顾如归毋庸置疑道:“我去让芳姨收拾东西,这次无论如何你都得听我的。” 祁皓凡闻言眉心蹙了蹙,“如归,这次我赞同冯重的建议。” 顾如归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他看向面前的两个男人,一位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一位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的一片心意他岂非不知? 只是…… 他眼眸垂了垂,话语间有些晦涩,“冯重、皓凡,你们两个别白费心思了,你们想什么我知道,但是我自己的身体状态我也明白,你们就当顾如归在六年前的那场车祸里已经死了罢。” “咔吱”一声脆响,冯重手里的红外线体温计外壳被他拧裂,伴随着他坚决的声音,“既然六年前我能把你从鬼门关里拉回来,那么六年后,我也不会这么容易让你死去!” 说完,他把已经碎裂的温度体往桌上一拍,阔步走出卧室。 祁皓凡视线从冯重身上收回,他拿过一旁的药喂着顾如归服下后,才叹了口气道,“如归,你别怪冯重,他身为医生,却对你的病情束手无策,只怕心里比我更不舒服,让他撒撒气也好。” 顾如归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冯重的心情他岂会不知,又怎么会怪他? 他阖了阖眸,“皓凡,你知道吗?刚才她问我会不会死?” 她? 祁皓眉心蹙了蹙,脑中蓦地出现方才在夜色中沈纾执拗的背影。 他没有出声,接过顾如归递来的杯子放到一旁,然后听见后者晦涩的声音继续传来,“歌儿抑郁症的时候,我曾陪她去听过一阵禅课。其中有一次课,我记得格外清楚,我记得当时那个禅师说了一段佛经,佛经上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盛’。这八苦这些年我体会得透彻,可我觉得最苦的却是舍下,无论亲情、友情、亦或是……” 似乎是觉得有些吃力,他停顿了一会才徐徐开口:“亦或是爱情。” “皓凡,顾如归已经在六年前那场惨烈的车祸里死去了,现场鲜血淋漓,面目全非……侥幸活着的我,不过是个背负责任的躯壳,我要查清所有事情的真相,我要照顾因我折命的林建的家人,我要拿回属于母亲的顾氏,我要照顾歌儿,我还要保证自己不能在所有事情完成之前倒下。 我要做这么多事啊,我吃着各种续命的药,用不同的身份在各种场合游梭、算计,以至于到最后,我几乎忘记自己的身份。不过这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干系,直到回到青城,我才发现……我竟然还有贪念。” 贪念的起源是一杯叫做龙舌兰的烈酒,喝酒的女人叫做沈纾。 顾如归唇角勾了勾,想起一年前初回青城的时候。 入夜的酒吧灯光绰绰,他却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在喝酒,虽然已经不曾喝酒多年,但他还是闻出了龙舌兰的香气。 龙舌兰口味凶烈,不能多饮,她喝得却不少,脸色因为醉酒微醺,姿态肆意撩人。 莫名地,他原本打算离去的脚步却怎么迈不开。 他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看到她朝自己扑过来,她抱着他,毫不设防,她问他:“是你吗?顾大哥?” 顾如归知道她醉了,否则怎么能认出已然面目全非的他? 面目全非…… 彷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一股凉意从足底至上涌了进来,他把她拉离自己的身体,沉沉开口,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自己听:“抱歉,你认错人了,我是祁皓凡。” “认错人了,不,你就是顾大哥……” 他想她果然是醉了,否则怎么会分不清顾如归和祁皓凡的区别? 再也不看她,顾如归在她呆怔的目光中转身离去,可没有人知道,几乎在同时,他闻着自己身上残留着龙舌兰的劲香,心突然狠狠地抽了一下。 那种感觉有些久违,有些陌生,却是贪念的开始…… 359.久念成牢(78) 顾如归收回思绪,他笑了笑,“皓凡,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希望自己能够活下去。” 浅浅的一声喟叹,却裹着化不开的忧伤。 祁皓凡没有错过他眉目间的温软以及眼底一闪而过的乞盼,心底微微有些吃惊,因为自他从来到青城,还是头一次在顾如归身上看到如此的神情撄。 而这一切的源头,或许是跟刚才的那个女子有关。 这种认知让他窃喜,在这一瞬间,有种隐隐的雀跃涌上祁皓凡的心头。 同样经历过劫后余生的他深知,有的时候,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没了生的希望。 他昏迷五年,之所以能够清醒过来,最大的功劳难道不是自己的渴望? 而当年,顾如归侥幸捡回一条命,拖着一副病躯在这世上苟延残喘,早已将生死看淡,因为深知自己的身体情况,所以他从来就没有抱过活下来的念头,这一年的时间,更是几乎把本就残败的身体透支干净。 他对死亡看淡的通透洒脱,使得他和冯重所做的努力都有些步履维艰,但是今夜祁皓凡却分明感觉到他有些不同偿。 或许…… 他刚这么想着,顾如归就仿佛知晓他心事一样,看着他淡淡一笑,“仅仅只是瞬间而已,所谓贪念,是执着、是放不下,而对于我来说,有些东西,却不得不放下。” 他不甘心,“为什么不试一试,或许还有机会?” 顾如归闻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罢了,倘若只有试过才甘心,那你们便且试试吧!” 祁皓凡听后一喜,急忙起身,“我马上去跟冯重说。” “皓凡,”顾如归叫住他,“不要让歌儿知道这件事。” “我明白。” 祁皓凡出门后,顾如归削瘦的手指在枕边摸索了片刻,摸出了一条雏菊吊坠的项链。 手指在花纹处摩挲了片刻后,把吊坠轻轻翻了个面,露出背后那个英文字母“S”。 他扯了扯唇角,自言自语道:“至始至终,我都没能把你送出去。” 眼雾突然起了一团红,顾如归眨了眨眼,只见晧金坠面上字母“S”上倏然多了些红色的印记,他扬了扬唇角,刚抬指拭去,却又有液体坠了下来,红色的液体愈来愈多,在字母上溅起一朵妖冶的红花…… 耳边突然吵杂起来,闹哄哄地响,顾如归抬头想看发生什么事时,眼前却陡然一黑,意识陷入混沌。 * 阿纾并没有马上离开北郊,沈教授夫妇并不知道她悄悄留下,此时回家接受审问实属不明智的行为,何况她需要时间调整自己混乱的情绪。 陈宁得知她要留下,担心她的安全,自是打算跟她一起留下。只是心中又不免挂念妻儿,时不时就拿起手机瞅瞅有没有新信息,生怕媳妇找他找不到时着急。 阿纾看着他思念妻儿的模样,只觉得辣眼,抡起拳头直接把他赶了回去。 陈宁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屈服于她的拳头之下。 只不过,他离开的时候并没有仅有的车开走,而是将它留给阿纾,自己则是选择走二十分钟的夜路出北郊去打车回市区。 对于他的举动,阿纾无不感动,心里寻思着过年一定给他的儿子包个大大的红包,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车内油足,足够她在附近兜个两三圈,可她哪都不想去,上了车后,就把椅座调低,打开车的顶窗,任由冽冽的寒风涌到自己脸上。 此刻,她需要清醒。 可她却更希望这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梦醒后,她就在去往美国的飞机,梦醒之后,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小楼不复存在。 而顾如归…… 阿纾想到这里,心蓦地有些疼痛。 她刻意忽视着这疼痛,可以她来得格外迟钝的痛觉在这狭窄的车内,终于发挥得淋漓精致。 那种不能言说、不能触碰的疼痛几乎剥夺她的全部知觉,她的手在车上胡乱地摸着,终于在储物盒里摸到一瓶纯净水。 阿纾定了定神,颤抖地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大半瓶冷水下去后,才终于觉得舒服了些。 冷水在胃里翻滚,她仰头透过洞开的顶窗看着天上闪烁的星星。 雪后天气晴朗,虽有几片积云,却无碍繁星缀满天空。 “真美啊……” 阿纾感慨,语气里却有些难懂的晦涩,她从没想过在青城竟能看到如此缭亮的夜空,比之十四岁那年的江城,毫不逊色。 她忍不住想,同样的一片星空,同样的两个人,十四岁那年她忐忑不安,心绪满怀,可确实无比窃喜的,而今日她同样满怀心绪,可更多的混乱不堪。 突然很想喝酒,有龙舌兰那样的烈酒更是再好不过,只可惜她的手里只有半瓶外壳被她捏扁的纯净水。 阿纾扯了扯嘴角,把瓶子里的水灌干净后,把空瓶子丢在了一旁。 过度的饮水让她打了个饱嗝,她看着夜空开始数起了星星。 不远处的小洋楼一片兵荒马乱的时候,她的星星正数到了第四十四颗。 在大多数中国人眼中,四这个数字因为和“死”谐音,是个不吉利的数字。 阿纾的心陡然一紧,却恍若未闻般继续数着她的星星,可是努力了好几次,怎么都跳不过四十四这个数字。 远处的动静越来越大,人们慌乱的呼喊声更是分毫不漏地传进她的耳朵,阿纾再也不能骗自己,也不能装视若无睹,她猛踩油门,车子如脱弓的箭般猛朝小楼的方向冲过去。 顾如归浑身大面积出血,与死亡濒临一线。 直到他被抢救回来推进重症病房的时候,阿纾还浑浑噩噩地坐上急诊室外的椅子上,无意识地呢喃着:“怎么会这样?” 手上残留着他的鲜血,已经干涸地凝结在皮肤上,可是看起来仍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若是再找不到适配的骨髓,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撑不过半年。” 身边有人坐了下来,阿纾偏头看去,是刚从急诊室出来的冯重,他的医用口罩摘下来挂在耳边,脸色有些疲惫。 阿纾手指紧了紧,“我记得你,冯医生。” 冯重闻言,嘴角扯出一丝可以谓之牵强至极的笑意,“这时候,我是不是该应景地说一句荣幸至极?毕竟十几年过去了,能被记住很不容易。” “不是十几年,是一年前。”阿纾突然抬头审视地看着他,“我在北郊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眼熟,刚才看你换上白大褂,我突然想起一年前我就见过你。” 她抬头看了眼四周,才垂眸苦笑道:“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场景,我为什么一年前没有认出你?顾大哥酒精过敏这件事我是知道的,可是黎臻我却不清楚,所以当从医生口中说出过度饮酒导致胃出血的时候,我一点都没有怀疑,现在想起来,确实我太蠢了,当时他身上那一点点的酒气,怎么足够严重到胃出血?冯医生,他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了吧?” 对于她能这么轻易地猜出当初顾如归胃出血的真正缘由,冯重有些讶异,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后,才沉声道:“不是,车祸对他的身体造成很严重的损伤,特别是造血凝血功能这块,虽然偶尔会有小出血,但像今天晚上这种大面积出血,还是第一次。” 阿纾的身体几不可见的颤了颤,“所以他得的并不是白血病?” “若要归,可以归结为再障,但如归的身体情况更复杂一些。” 她想起他刚才提到的骨髓,眼里燃起希望般问他,“你刚才不是说如果有适配的骨髓就可以救他?” 冯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回答:“原则是这样没错,但是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呈衰败的状态,骨髓只是让他恢复造血功能,却不能保证他可以康复如初,何况……” “何况什么?”阿纾倏地看向他。 “何况还没有找到匹配的骨髓,连希望最大的顾笙歌的骨髓都配型失败,血库更是至今都没消息,而如归他,等不了了。” 阿纾眼中刚燃起的希望骤然熄灭,“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冯重拧眉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她连忙问。 360.久念成牢(79) 冯重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脐带血。” 阿纾闻言怔了半秒反应过来‘脐带血’是什么东西后,倏地从椅子上站起,“你等等,我马上去问小歌,看顾伯母当初生他们的时候有没有把脐带血保存下来!” 她走出一步,就被冯重抬手拦住,他抬头淡淡地看着她,“你认为如果有的话,如归自己会不知道吗?” 阿纾迈出的脚步僵在半空中,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当初没有保存吗?偿” 冯重摇了摇头,“有。顾伯母在如归出生的时候,的确保存了他的脐带血,但是当初的存储条件毕竟不及现在,而至今三十多年过去了,脐带血中的细胞活性降低而且量远远不足,移植后并没有起多大的作用。” 阿纾咬紧了双唇,片刻后才坐了回去,双唇哆嗦着:“既然你都说没用了,那我们上哪里去再找另外一条脐带血?” “我的意思并不是只有如归的脐带血才能够救他。” 她蹙眉,不免疑惑,“我虽然不是医生,但是也知道骨髓配型成功后才能移植,何况是脐带血?” 冯重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说的不错,但是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这样一则新闻,新闻的大致内容是一个儿子用自己的保存下来的脐带血和外周血中的干细胞救活了身患白血病的父亲?” “抱歉,我对这类新闻并不是太敏感……”阿纾说到此处的时候脸色变了变,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冯重,“冯医生,如果我理解没错的话,你刚才的意思是若顾大哥有自己的孩子的话,那么孩子的脐带血就能救他?” 冯重摇了摇头,“不是能,是可能。你刚才不是也明确了,就算是亲缘关系,还得需要配型成功才能进行移植。但是,这个可能的前提是如归要有这么一个孩子……” 他所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冯重没说完的话,阿纾明白,因为顾如归虽然年纪不小了,可身边却没有一个固定交往的女人,更何况是孩子? 他之所以不肯交女朋友,这其中的缘由…… 阿纾扯了扯唇角,心里蓦地有些堵,她顿了顿才问冯重:“这件事情顾大哥他早就知道了吗?” 后者点了点头,“半年前,我跟他提起过这件事情,但是被他拒绝了,理由是他没有孩子。但是这并不是问题,如果他想要一个孩子,这青城愿意给他生孩子的女人比比皆是,就算没有,他的财富也足够换来一个救命的孩子,只是他不愿意,他说且不论孩子不一定就能够救活他,若是侥幸成功了,他也无法面对这么一个出生目的就如此明确的孩子,更何况这本身对孩子也有极大的风险,他不想自己的孩子是以这种方式到来的,而他更是深知在孩子和他之间,我们只会选择他。” 阿纾有些震惊,“什么叫做顾大哥和孩子之间,只能选择他?” 冯重看着她,有些晦涩地开口:“你恐怕已经猜到了,孩子的脐带血里的干细胞数量有限,若是不够用的话,会考虑从孩子外周血里面提取,而对于一个婴儿来说,这么做很有可能危及孩子的生命。” “这太残忍了!”阿纾脸色大变,厉声斥责道:“这根本就是一命换一命!” 冯重早就料到她会有如此反应,他扯唇苦笑,“虽然这件事听起来有些不人道,如果有更好的方法我不会选择这么做,可是我别无他法,而如归料想的不错,因为如果真的有那时候,我只有保住他这么一个选择。” “冯重,你是医生,所谓医者父母心,就算孩子只是为了救他父亲而出生,可他怎么说也是一条生命,你这么做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对于她的指责,冯重无话可驳,他视线灼灼地看着她,缓缓道:“沈纾,道理我们都明白,但是我相信如果你是我的话,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的目光太透彻,仿佛能穿透人心,阿纾嘴唇动了动,原本喉间一大堆指责的话语却再也说不出口。 若她是冯重的话,会怎么选择? 不过须臾之间,心中早已有了有了取舍。 她做出的选择必然与冯重一样,因为如今濒临生死一线的那个人是顾如归,是她整整爱了十几年的男人,她已经尝过一次失去他的那种痛不欲生,怎么能忍受他的再次离去。 不,她无法忍受! 阿纾把后背贴着墙壁上,任由一片冰凉侵袭进她的肌肤,心绪慢慢定了下来。 她阖了阖眸后,才木讷地望着医院洁白的天花板,问身边的冯重,“冯医生,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他?” 身边的冯重沉默了很久才回答她,“当初如归虽然不同意这个方法,但还是在我的坚持之下冷冻了精子。” 阿纾手指颤了颤,指甲几乎陷入掌心。 冯重睇了她一眼,抿唇起身,他想了想,从宽大的制服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这是如归昏迷之前一直牢牢攥着手心的东西,我费了很大力气,才从他的手里取下来的。” 阿纾凝神看去,只见躺在他手心里的是一条项链,吊坠是雏菊的形状,花心被血染红,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她颤颤接过,下意识地把雏菊翻了过去,目光落到背面的英文字母上时,瞳孔蓦地一缩。 冯重见状,转身离去,他走了两步后,又想起什么般停了下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如果你想进去看看他的话就进去吧。” 说完他不再多言,阔步离去。 * “你终究还是这么做了。” 一道突兀的声音传来,冯重停住脚步,偏眸看向倚在墙角的祁皓凡。 后者双手抱胸,看着他的目光里有些晦涩,“冯重,你都跟你她说了什么?” 冯重回身看了眼仍旧呆坐在急诊室外的阿纾,神色淡淡道:“你不是看见也听见了?” “我之前听过歌儿提起一起关于那个女孩和如归之间的事情,晚上见到她后,我发觉或许如归之前做那么多,无非就是想让她远离,他那么千万百计想要赶走沈纾,我相信若是他知道的话,绝对不会愿意让你这么做的。” 他蹙了蹙眉,“所以没必要让他知道。” “冯重,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祁皓凡的声音蓦地有点沉,“你是医生,怎么可以对她一个女孩子说出这种话?而且你明知道她对如归一片痴心,这不是把她往绝路上逼吗?” 冯重闻言,脸色亦是不太好看,“她主动问起,我实话实说而已。” “那你为什么把项链给她?” 冯重深深吸了口气,不再否认,“皓凡,对,我承认我有私心,但是如归既然还有一线生机,我就不可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难道你做得到吗?” 祁皓凡哑然,他何尝不想让如归康复如初,只是相对于此,他更想尊重他的意愿,何况在看看来,沈纾不过是爱一个人而已,她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替顾如归牺牲这么多。 “不一定非要沈纾,我们可以选择其他人。”终于,他还是提出折中的办法。 “没有比她更好的人选了,皓凡,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们能侥幸成功,那么结果不是再好不过?” 祁皓凡抿了抿唇,“你能保证多少成功的概率,若是不成功呢?倘若不成功,我们又该怎么面对她?” “我相信既然六年前老天让如归活了下来,便不至于太冷漠无情。”冯重声线一沉,眼底的孤注一掷让人有些心惊。 祁皓凡抬眸眼不远处的阿纾,苦嘲一笑:“我们企盼老天,可是你我都知道,老天哪有那么多公平的时候?它若是知晓公平,那么如归现在也不会躺在重症病房里面!” 冯重抿了抿唇,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皓凡,让她自己做决定吧,我相信让她知道好过隐瞒,无论她最后做出什么怎样的决定,我们都会尊重她,不是吗?” 361.久念成牢(80) 冯重走后很久,阿纾还坐在原处久久回不过神来,手中项链上沾染的血液似乎还带着顾如归的体温,莫名地灼着她的手。 她摩挲着手心里的雏菊吊坠,心情复杂。刚才莫名觉得这项链熟悉,现在才恍觉这条项链的样式和她每日随手画下的雏菊几乎如出一辙。 她想起了十四岁那年,在江城的海岸边,顾如归拿着花环戴到了她头上,抿唇轻笑,“看来我挑的没错,雏菊真的很适合你……” 少年如玉的脸庞一点点浮现在她的脑中,阿纾笑了,可笑着笑着就哭了,又笑又哭的模样看起来跟疯子如同一辙撄。 急诊室刚好送来一个重症病人,室外的家属看到她的模样,大抵是心有所触,叹了口气后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作为宽慰。 孰料,手还没碰到阿纾的肩膀,她便倏地起身朝一处狂奔而去。那家属看了眼她离去的方向,又看向急症室上亮着的灯,怅然地摇了摇头。 现在本不是重症病人的探望时间,但是有冯重的特许,阿纾进出无阻。 顾如归浑身插着仪器管,她刚到门口就能瞥见他苍白的脸色,阿纾抹了把脸色的泪痕,一步一步走得极为小心,明明几个大步就能到达病床边,她却愣生生地走了一分钟有余偿。 她在病床旁边慢慢坐了下来,顾如归还戴着氧气罩,他安静地躺在那里,生机很弱,可是心脏正常的跳动却让她感到莫名安心。 以前阿纾没有发觉,现在看他安安静静地躺着,竟从他脸上看出四五分与原来相似的样貌来。 她当初的误认,起先何尝又不是因为这相貌上四五分的相似? 只是顾如归隐藏地太好,掩饰得太好,以至于最后她分不清自己爱的究竟是黎臻还是顾如归。 阿纾抬指按平他眉心隆起的沟壑,轻声道:“顾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骗我?” 顿了顿后,她又嗔道:“你以前说我很适合雏菊,这条项链也是雏菊的样式,跟我画的一模一样,我还看到了后面的字母,是‘S’,而我的名字首写也是S,所以这条项链是要送给我的吗?” 话落,没有一丝回应,只有仪器滴滴的声音,阿纾也不恼,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顾如归的手,把项链握在他的手心,然后把他的手贴在了自己脸颊边,“顾大哥,冯重说,你昏迷的时候一直攥着这条项链,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你对我并不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顾如归是重度昏迷的状态,原则上完全听不到她的讲话,可是阿纾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体温,这十多年来,从来没有这么满足过。 嘴角弯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继续道:“顾大哥,既然你是喜欢我的,那么若是我有了你的孩子,你会不会欢喜?” 阿纾说完,察觉到顾如归的手紧了紧,她愣了一瞬后欣喜地看向他的脸,可是很快她就失望了,因为顾如归并没有醒,手里细微的动作也不过是条件反射而已。 她有点失望,心中的喜悦难免被冲淡不少,阿纾放下他的手,把雏菊吊坠轻轻地取出来,心知他看不到,还是当着她的面把项链惜若珍宝地戴在了脖子上,她握着雏菊吊坠望着病床上的顾如归有些少女般的扭捏自言自语道:“顾大哥,你觉得好不好看?我素来不太爱戴这些东西,看起来肯定有些奇怪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雀跃,阿纾发觉顾如归的眉目与刚才她初进相比,染了少许温柔,这抹温柔醉得她心驰荡漾,可又莫名牵出胸腔一股暗藏的疼痛,让她鼻头微微发酸。 握着吊坠的手指紧了紧,她咬着唇,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定般,轻轻道:“顾大哥,你不会这么死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就这么死去!” * 冯重对阿纾的到来并不意外,又或者可以说,他把项链交给阿纾的时候,就知道她肯定会来找他。 因为,与祁皓凡昏睡多年不同,这些年,顾如归的身体状况几乎都是他在调理,对于后者的心思,他大抵能猜到一些。 而阿纾,她的心思太明显,他甚至连猜都不用猜。 只是此刻,心中难免有几分不忍,祁皓凡说得对,他心中并没有完全的把握,此刻他们所有人不过都是在赌一个可能性而已,赌赢了,皆大欢喜,可若是赌输了呢? 冯重目光一沉,他抬起没有握笔的那只手支了支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望着阿纾试探道:“沈纾,你真的做好决定了?” 阿纾手心紧了紧,没有错过他眼底的犹豫,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雏菊吊坠后,心蓦地安了下来,她点了点头,口吻无比坚定,“是的。” “你要考虑清楚,毕竟你是一个未婚女子,这样做的话……” “冯医生。”阿纾打断他的话,笑道:“我已经做好决定了,怎么你反而忐忑不安了?” 冯重呼吸一窒,扯唇微微苦笑了一番,“到底,我还是个医生!沈小姐,你要明白,即使有了孩子,也只是有可能性能救如归,可是对于你来说,意义却大不相同,你有没有想过失败的后果?” 阿纾垂头沉默了很久,才苦笑道,“冯医生,我爱他,爱了那么多年,即使最后救不了他,我还有他的孩子,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圆满?” 冯重心微微一震,握着圆珠笔的手下意识收集,他看着面前的阿纾,突然之间有些罪恶感。 无疑,他之所以会告诉阿纾这个能挽留顾如归的方法,其中无不算计了她对顾如归的那份浓烈的爱意,而阿纾,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可还是甘愿被他算计。 冯重阖了阖眸,才放下笔轻声道:“准备一下,我让人带你去检查身体。” 阿纾并没有马上起身,而是咬了咬唇,“冯医生,有件事情我想拜托你。” “你说吧,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这件事情我并不想让我的家人知道,你能不能帮我隐瞒我还在青城的消息,小歌那边也不要惊动?” 顾如归的病情,他原本就不打算告知笙歌,所以冯重听至此处,毫无疑问地点头,“当然可以!我会给你在医院附近安排一处房子,如此一来,你便可以经常来医院看望如归。” 阿纾紧握的手指松了松,朝他颔首,“谢谢你,冯医生!” 冯重抿了抿唇,望着浮光下女子坚决的脸庞,心里想的却是:到底是谁该说谢? * 顾如归所在的医院是一家私人医院,设备条件一流,与大医院完全不差。 阿纾也是此时才知道,这家医院是他在回青城之前就选中投资的,而冯重则是这家医院的管事人。 有了这层便利,好多事情都可以不再按常规来操作,否则以阿纾如今的条件,在国内根本就无法做人工受精。 阿纾身体检查合格,做人工受精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可她还是紧张得濡湿了半边枕头,可惜的是,第一次受精并没有成功。 而此时已经过去一月有余,而这一月期间,顾如归还是持续昏迷的迹象,索性的是,也没有恶化的趋势。 这样的情况,让阿纾对受精失败后失望的情绪稍所缓和,在冯重的建议下,再次进行了实验。 第二次的实验,她的心情莫名得有些沉重,因为从冯重口中得知顾如归的精子存量并不多了,若是这次再失败,顶多只够再一次的实验,而以他目前的状态,完全没有办法再次取精,就算取出来了,精子活性也不会太高,所以他们没有机会再失败了。 于是,原本只需要卧床两三个小时的时间,阿纾为了防止意外,在病床上整整躺了一天才起来。后面更是能躺则躺,万幸的是,第二个月她素来准时的经期推迟了,她等了两三天,确认经期是真的推迟之后,这才欣喜若狂地告知冯重。 冯重当机立断给她做了检查,阿纾看着他如释负重的神色,手指不自觉地摸向平坦的小腹,开口的话语有些颤抖,“冯医生,我们成功了吗?” 冯重一脸喜色,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开口:“对,我们成功了!” 手指一缩,阿纾的心情有些苦涩,此时此刻,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顾如归的孩子,却不是因为情动,而只是为了救命而来。 她阖了阖眸,孩子,妈妈对不起你。 这期间,顾如归一直没醒,在阿纾成功怀上孩子后的第三十七天,昏迷整整三个多月的顾如归终于醒了…… 362.久念成牢(81) 阿纾得知消息欣喜地赶到医院时,冯重刚给顾如归检查完身体。 虽然人醒了,但是顾如归的脸色依旧很苍白,病情并没有因为醒来而有所好转。 看见她,他的眉心几不可见地一蹙。 冯重见状,识趣地摘下听诊器,“你们聊,我先出去。” 说罢,招呼护士离开病房,走之前还若有深意地睇了她一眼。 阿纾凛了凛,下意识拉紧衣摆遮住了尚未隆起的小腹偿。 一时之间,病房只剩下阿纾和顾如归两个人。 阿纾走到床边,自然而然地发问:“顾大哥,你感觉怎么样?” 事实上,这三个月她这样陪伴顾如归的次数很多,只是后者不知道而已。 顾如归靠坐在病床上,拧眉看了她几秒后才翕动双唇,久不开口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你怎么还没走?” 刚才初醒,他就从冯重口中得知自己已经昏迷了三个多月,按理说沈纾此刻早该在美国才对,而看冯重对她的反应,似乎很是熟稔。 心蓦地一沉,他盯着阿纾灼灼道:“冯重和皓凡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他的敏锐让阿纾心惊,她装作不动声色地回答:“你昏迷的那天晚上我并没有走远,冯医生拗不过我,这才告知了我事情的真相。” 顾如归了然,以阿纾的性子,她口中的这种可能性确实很大,这么说,她是完全知道自己的病情了? 他的眼中有抹晦涩一闪而过,交握的手指更是一紧,嘴里的话语却依旧凉薄,“既然知道了,为何不离开?” 阿纾本想去帮他拾被子的手顿了片刻后,才提起被角往上拉,“你生病的事情我没有跟其他人透露过一句,包括小歌,所以你不必担心。” 她坦荡的双眸让顾如归的眉头越拧越紧,心里有种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的感觉。 蓦地有些烦躁,他看着阿纾沉沉道:“出去!” 简单的两个字,由他口中说来却是冷漠无比,阿纾扯了扯唇角,苦涩一笑,“黎臻,你真的希望我出去吗?” 这时候,她还是习惯叫他黎臻,因为在她看来,顾如归之于她来说,裹着年少的爱恋和她的胆怯,永远凌驾于她之上,而黎臻与她,却是旗鼓相当,无论他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她,她都可以是沈纾的样子,甚至可以对他的态度置若罔闻。 顾如归讶异于她的反应,因为自从得知他的身份之后,阿纾还是第一次表现出这样的态度,这种感觉就好像二人还在比邻而居之时,她死皮赖脸赖在他家不走的时候。 忆及往事,心中有些微发堵,索性他很快就把情绪拾了回来,看着阿纾冷冷的重复道:“出去!” 阿纾站直了身体,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眼睛,“黎臻,纵使前程往事如何,这一年多来,其实你是对我动过心的不是吗?” 顾如归眸色顿深,“没有!” “不,你有!若不是对我动了心,怎么会容忍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你的公寓?若是没有,怎么会让我改变你的生活习惯?” 他闻言神色几不可见地变了变,“我对你纵容,只不过是因为你是小歌的朋友,看在小歌的面子上那些事情我都可以不去计较。” “那其他的呢?我不开心的时候你请我吃冰淇淋,我在法院被人泼油漆的时候,你一语不发地帮我挡住,我坐在书房外等你等到睡着的时候,也是你抱着我到沙发上,甚至把那时候屋里仅有的一床被子抱给了我,如此种种,难道也是看在小歌的面子上?” 顾如归沉默不语。 阿纾自嘲一笑,从脖子上摘下这三个月来,她几乎都没有离身的雏菊吊坠,摊在了他面前,“那这个呢?你怎么解释?” 顾如归看到项链的时候目光顿时一变,“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三个月前你昏迷的时候,把这条项链牢牢攥在手心,废了好大的劲才拿了下来。”阿纾吸了口气,才继续开口:“顾如归,其他你都可以否认,那么这个,你怎么都否认?你说雏菊适合我,我也因此喜欢上了雏菊,而这个吊坠的样式和我当初手画的一模一样,后面还有我名字的缩写,难道这条项链不是要送给我的吗?” 像是被她戳中了心事一般,顾如归盯着她手中的项链垂眸不语。 他这样的态度几乎默认了阿纾的猜测,她握了握手里的项链,苦嘲道:“黎臻,你之所以不肯接受我,其实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病情,不想拖累我是不是?可是在我眼里,你不仅黎臻你也是顾如归,我那么期期艾艾地喜欢了你那么多年,既然你也喜欢我,为什么吝啬得不肯给予我一丝反应?只要你肯给我一点点讯息,我也不会到此刻才知道,也不会……” 阿纾话语哽咽,她宁愿对他的病情从头到尾都了如指掌,也不愿此刻未来后知后觉地抱憾终身,只要他愿意,他活着一天她就陪他一天,即使他明天就死去,但只要把活着那份惺惺相惜的记忆留给她,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从头到尾,他都不曾给过她这种机会,阿纾心里有怨,可是更多的却是疼痛,这种疼痛愈演愈烈,终于在这小小病房里尽数爆发。 她压着声音,却压不住内心那种饱胀难受的情绪,“顾如归,我恨你……” 病房里的气氛随着阿纾的这句话顿时静默了下来,阿纾气得发抖的喘息声在病房里涌动着,相较于她的激动,顾如归显得平静许多,他的视线从她的手上移开,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纾的手轻轻地滑向小腹,冯重说孩子的成长很健康,这一瞬间她突然很庆幸自己做了这个决定。 她手指蜷缩着,嘴角扬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顾大哥,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 “那不是你的东西。”阿纾还没说完,顾如归却突然出声。 她原本已经到达喉头的话又咽了回去,看着他疑惑地问:“什么?” 顾如归缓缓抬起头看向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半瞬之后,视线开始下移,最后定在她右手握住的那根项链上,“沈纾,那不是你的东西!” 阿纾的手指紧了紧,掌心雏菊吊坠的边缘硌得她有些疼,开口的声线里有些颤抖,“你说什么?” 顾如归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手里的项链,苦涩一笑,“项链是六年前请人订做的,‘S’的确是一个人的名字,可却不是沈纾,而是Susan,你误会了。” 仿若吃了当头一棒,阿纾踉跄了一步才堪堪站稳了身子,脑袋里一团闷闷地响,“不,不是这样的,既然如此,为什么是雏菊的样式?” 顾如归怜悯地看了她一眼,“那时看你在面馆里随手画的雏菊,觉得样式很别致,就请人做了出来,只不过后面却没来得及送出去,S代表的是Susan,而说你适合雏菊的人,并不是我。” 阿纾脸色蓦地惨白无比,一瞬间只觉得难堪,她的双唇哆嗦着,“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条项链原本是要送给微微的?” Susan,但凡是秦葭微的粉丝,大概都知道她有这么一个英文名。 可阿纾,却恰恰忽略了这一点,看到雏菊,就下意识地把字母“S”与自己的名字对上号…… 这一瞬间,她忽然又后知后觉地想起,顾如归当年给她挑花环的时候,秦葭微就在他身边,而在那之前,葭微曾有意无意地提起过她很配雏菊。 所以,花环其实也是葭微挑的吗? 阿纾心底五味杂陈,她沾沾自喜了这么多年,原来彻头彻底都是误会吗?而她刚才还振振有词地质问他,这看在顾如归眼里想必十分可笑吧? 喉头涌上了一股咸腥味,手里的吊坠仿佛生烫的烙铁,烫得她无法握紧。 手指下意识地一松,吊坠从她手上脱落,掉在了地板上,“叮”地轻轻的一声脆响,惊醒了她的思绪。 她看了眼顾如归晦暗的眼神,俯身强装镇静地把项链捡起后,递到他眼前,近乎机械般呢喃着:“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霸占了它三个月,现在我把它物归原主……顾大哥,对不起!我早该明白我爱你是我的事情,你没有任何义务给我回应,而我更不应该因此给你带来如此大的困扰,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提起这件事,若你不希望我出现在你面前,我也会走得远远的,我会如你所愿,忘了你……” 项链从阿纾指间滑进顾如归手里,她没有再看顾如归一眼,仓皇地转身离开病房。 顾如归盯着她的背影,大掌握紧了项链,削瘦的手背青筋暴起,嘴角有抹血迹缓缓渗出…… 363.久念成牢(82) 阿纾从医院出来后,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今天是大年初三,青城临街的店铺开始陆陆续续地开张了,可是街上行人却并不是太多。 毕竟,末冬的天气还是叫人冷得人直打哆嗦,除了出门探亲外,大部分人更乐意待在家里,抱着瓜子看电视唠嗑家常,享受假日的惬意。 往年,阿纾就是这么过的,但是今年,她身在青城,与父母近在咫尺,却不能回家。 除夕那夜,阿纾怕电话露出破绽,就给沈太太给拨了个视频,祝二老身体健康新年快乐后,还缠着母亲多说了会话。 她怀孕之后,胃口有些不如往日,沈太太看着她消瘦的脸庞,以为她是学习太累,心疼不已地叮嘱她在异国他乡要注意休息和饮食,望着母亲殷切的脸庞,阿纾只觉得羞愧不已,那一瞬间她甚至想直接跑回家偿。 可是还是她忍住了,因为以沈太太的敏锐,绝对会看出她此时身体的异常,若是她寻根究底,她没办法解释,要是让沈教授知道这件事情,说不定还得打死她! 而对她来说,这个孩子是顾如归的救命符,她不能容许他有一丝的闪失。 心知愧对父母,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跟他们多说些体及话,直到将近凌晨满城烟花炸开,沈太太疑惑地问她,美国人也过春节的时候,她才汗意涔涔地随便寻了个借口结束了通话。 此刻,游荡在青城熟悉的街头,又恰逢这样阖家齐聚的节日,经历了刚才那番事情后,阿纾想回家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可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三个月前她不计后果地做了那样的决定,她就回不了头了。 只是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她的心境却已然天差地别,那时,她误认了顾如归的心意,心底酸涩的同时难免有几分喜意,甚至怀上孩子的时候,还会偷偷想象他的模样,即使很清楚地明白他来到这世上的唯一意义。 可刚才顾如归一番冷漠的话语却浇灭了她的所有惬喜,她所期盼的一切都变得格外可笑,再无让人眷恋的意义,就好像她肚子里以那种方式得来的孩子,即使在他发挥用途之后侥幸存活于世,也注定永远得不到父亲的承认。 阿纾的心凉了。 她爱了十几年,所有灼烈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凉得彻底。 这个世界上,最难强求的便是人心,而她直至现在,才终于明白,顾如归不爱她,他是真的不爱她。 女人的直觉向来很准,阿纾打死也不相信他对自己完全没有动过心的瞬间,只不过那短短数秒的悸动,却远远抵不上久藏于心的爱恋。 顾如归心里住的人是微微,一直都是微微,没有她的一点位置。 而她,就好像跳梁小丑一样在他面前企图能分得他的一丝怜悯。 阿纾心底苦涩地想,其实她和顾如归何其相像,在对待感情上,他们两个人都过分执着,她执着于他,而他执着于秦葭微。 罢了,是该放手了…… 在人群散落的街头,阿纾犹如一叶飘寂的孤舟,灵台却没有这么清明过。 小腹骤然一缩,阿纾揉了揉肚子,苦涩一笑,“宝宝,你知道吗?即使爸爸从来没有爱过我,可我却不后悔做了怀上你这个决定。我爱爸爸,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想要他好好活着,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所以等你救活爸爸后,妈妈就带你离开好不好?” 小腹再次一缩,似是在回应她的话语。 阿纾唇角释然地勾了勾,可在转身打算回住处的时候,却倏然感觉肚子的疼痛有些不对劲。 她没有过为人母的经验,却本能蜷着身子,护着肚子。 只是这样的动作,并没有舒缓小腹的疼痛,反而使疼痛越来越清晰,阿纾心底一阵恐慌,她摸出手机想给冯重打电话,却因为手颤抖的缘故,手机从手机滑落,“砰”地一声砸在地面上。 她俯身打算去捡,小腹却因这个动作疼到几乎痉摩,她能察觉到有股热流从下体涌出。 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令她胆战心惊,阿纾脑袋发眩,却不敢再动作,见眼前有个人影闪过,便下意识地揪住他的西装裤腿,“求求你送我去医院……” 黎煜蹙眉看着揪着他裤腿不放的女人,心情格外地不悦。 今天是大年初三,他从憋闷的黎家开车出来不过是想透口气,却没想到下车买包烟的功夫就被女人缠上。 黎煜生得一副好样貌,再加上身份的关系,从小到大就不乏女人的穷追猛求,但是追求他的大部分是名门闺秀,这样在大街上直接抱住他的腿的,今儿个却是头回见。 就算是碰瓷,至少要往他车上一撞,兴许还靠谱些。 若是换做寻常,他可能还有几分逗弄的心思,但是今日,他的心情实在有点不好,毫不留情地抽回了脚,冷冷道:“小姐,我不得不说你的这招很有新意,但是抱歉,我没心情陪你玩。” 岂料,他刚想走开,裤腿却被阿纾再次扯住,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他,“别走,求你送我去医院,救救我的孩子……” 此刻,阿纾小脸一片惨白,严寒冬日,她的额角却沁满了冷汗,黎煜心一“咯噔”,望着她有些熟悉的脸庞,在脑袋里迅速搜寻了一遍,迅速把她的名字对上了号,“你是沈纾?” 虽然距离黎老寿宴已经过去一年有余,但是黎煜记忆力惊人,更何况后来他还让人去特地查了阿纾的身份,此刻看着她的脸,几乎已经确认了她的身份。 黎煜说什么阿纾根本听不清,因为小腹的疼痛已经让她晕厥了过去。 黎煜见状目光一沉,再不犹豫地俯身抱起阿纾往自己车停的方向走去。 * 阿纾醒来的时候,鼻尖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的思路短暂地停顿半秒后,蓦地脸色大变地掀开被子摸向自己的小腹,“我的孩子……” “你最好不要乱动,否则你肚子里的孩子就真的保不住了。” 耳边一道幽幽的男人声音传来,阿纾蓦地僵硬了身子,可在理解了他话语中的含义后,终于后怕地松了口气。 孩子还在,幸好…… 她小心翼翼地躺了回去,往四周打量了一圈后,确认是医院病房后,目光终于落在抱手倚在墙壁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透露着一股熟悉的冷峻五官,阿纾的脑中陡然映出一张气质如画的男人脸庞,她倒吸了口凉气,“是你,黎煜?” 黎煜挑眉,“你看到我似乎很吃惊?” 她素来不喜欢他的态度,此时更是不适地拧紧了眉心,“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黎煜不置可否。 “谢谢你送我来医院!”阿纾顿了顿,又道:“至于医药费,我会如数还给你。” 黎煜闻言,看着她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沈纾,你真有意思,我每次遇到你你都让人有些出乎意料。” 他的目光如同蛇信子一般,看得阿纾浑身不舒服,意识到他话里有话,顿时不悦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医生说,你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可是据我所知,你并没有结婚。” 阿纾的心微微一惊,却不免有些恼怒,“你调查我?” “同一个女人,以不同的方式三番两次地出现在我面前,难道我不该怀疑她是否居心叵测?不该查?”黎煜垂头玩着手指,不疾不徐道,却让她一点都反驳不得。 阿纾没好气地回道:“那敢问黎先生你可否有查出我居心叵测的证据?” “没有。但是我发现了一些事情……”黎煜手上的动作停住,他抬头看向她,问她:“你跟雅恩是什么关系?” 她莫名其妙,“什么什么关系?” 她跟雅恩熟识,不过是因为在去美国前,帮他打过一场离婚官司而已,二人充其量律师和当事人的关系,黎煜这番问话,问得着实让人有些摸不着脑袋。 “你跟他打完离婚官司后是不是跟他还有联系?” 阿纾怔了怔,她跟雅恩确实偶有联系,不过最近的一次联系也是三个月前在美国的时候了。 “我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有跟他联系了。” 黎煜的眸色因为她的话黯了黯,“这么说,你也不知道老师在哪里?” “不知道。”阿纾摇了摇头,她想起雅恩跟自己说起的有关黎煜的事情,看着他的目光不免狐疑。 她听说黎煜已经接受家里的安排结婚了,莫非……? 黎煜没有注意到她的探寻,沉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364.久念成牢(83) 良久,黎煜才动了动身子,晦涩地开口:“他……有提起过我吗?” 阿纾有些惊奇,因为她隐隐察觉他跟刚才有所不同,又一时之间说不出来这其中的差异。 “没有。”她说的是实话,雅恩自从下庭后在咖啡厅跟她说过几句他与黎煜之间的渊源后外,后面的数次短暂联系,言语间都不曾再提及黎煜半句,而二人之间谈论的也大多是异国他乡的风光,说到感触处,他还会邀请阿纾若是便抽空一同去观赏撄。 阿纾欣欣然应下,可是却心知这种概率很小,雅恩无所顾虑放纵山水,她却有很多东西惦念偿。 有牵怀的人是走不远的,就好像纵使她远赴美国,可一旦青城有个风吹草动,她必然不顾一切地要回来。 “一句都没有提起过吗?”黎煜双唇嗫嚅着,乌亮的眼底此刻却因为失望而有些失神。 阿纾莫名有些不忍,自从雅恩口中得知二人事情的始末时,她就不曾因为性别的原因对他的这份情感产生过厌恶,而此刻,大抵她与黎煜的心境过于相似,心底反而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只是虽然她能接受,却并不意味着这为道德所诟病的情感能为世俗若所容忍,更何况,柳棉有情,西风无意? 阿纾叹了口气,看着黎煜认真地开口:“不曾。黎煜,你如今已有了如花美眷,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决意忘记,又何必过分纠结?” 黎煜闻言,肩膊颤了颤,“这也是他的意思吗?他……竟如此心狠吗?” 对于他的反应,阿纾难免诧异,按照雅恩的说法,他和黎煜之间应该不曾纠葛过才对,可不知为何,她听着黎煜的话语,总能偏生出几分旖旎缱倦的意味,她想起当初雅恩的欲言又止,莫不是,这其间还有些自己不知道的缘由? 想至此,她不再开口,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无论第三个人怎样亲近,怎样透览全局,终究也只是一个局外人。 阿纾看向窗外,她昏睡了不少时间,此时天色已经开始朦胧,夜幕初降,青城的灯火此起彼伏,黄里裹着红,无一不在透露着节日的喜庆。 只是这份喜庆对于她而言,只能观望却不能身心体会,或许对于面前的黎煜而言,亦是如此。 黎煜终于站直了身体,抬眸再次看向她的时候已然换上一副薄凉的面孔,他淡淡道:“医生说你肚子里的孩子很不稳定,暂时还是不要出院的好!” 说完,他转身像是赌气般地离开病房,连说一句谢谢的时间都不留给阿纾。 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感情这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手下意识地摸向脖畔,却发现其上空空如也。 阿纾手指颤了颤,陡然想起,那条不属于她的项链已经还给了顾如归。 垂眸掩饰住自己的失落,眼角余光瞥见在床头柜上放置的自己的手机。 她伸手拿过手机,按了开机键试了试,竟然庆幸地发现虽然手机屏幕已经摔花了,但是勉强还能看清其上的内容。 短信提示里有许多通冯重的未接来电,阿纾手指在电话号码上面停留了一会,最终还是把手指移到另一个键上,指下用力关机。 她把手机放回原位,抬手摸了摸小腹,苦涩一笑。 冯重关心什么她知道,只是此时此刻,她只想一个人静静。 * 冯重在数次拨打阿纾电话无果时,悻悻地放下了手机。 他在原地沉默了几许,转身朝顾如归病房的方向走去。 顾如归正在进食,他似乎没什么胃口,在冯重进来的时候,便止住了护工的动作。 冯重见状,示意后者先行离去。 顾如归拿着帕巾拭了拭嘴,移眸看向他,纵使身体孱弱,他的眼神却依旧凛厉, “你有话跟我说?” 冯重接过帕子,在床边站定,看着他试探道:“沈纾两天没回来了,我打她电话,都是关机状态,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 顾如归的瞳孔深了深,才状似无意地开口:“冯重,你工作很闲吗?” 冯重被他哽得一时无语,但还是不死心地继续开口:“你是不是那天跟她说了什么话,否则她怎么会一言不发就走了?” 顾如归闻言眉心蹙了蹙,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游梭了片刻,“冯重,你怎么这么关心沈纾去了哪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冯重讪讪一笑,“我能有什么事情瞒你?只不过想着她一个姑娘家,无缘无故消失了两天,有些不放心罢了。” “她自小在青城长大,不会出什么事。况且以她那性子,别人欺负不到她头上去。” 顾如归说完,便合眸做出要休息的姿态,冯重无奈,只好走过去替他把床调低后,起身离开了病房。 听着脚步声走远,顾如归才缓缓地睁开眼睛,他看了眼窗外浓郁的夜色,眸色暗了暗。 * 医生建议阿纾住院观察一周,在这一周内,黎煜几乎每天都会过来一趟,简单的问候几句,便就离去。 这种怪异的举动,不免让医生和护士有些狐疑。就比如此时,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正一边给黎煜带来的花换着水,一边不掩好奇地问:“沈小姐,今天那位很帅的先生不来了吗?” 阿纾看着她手里鲜妍欲滴的花,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黎煜每天都会令人送来新鲜的花,她从没上过心,但在这个小护士殷勤换水下,也没见花凋败过。 见她一脸春心萌动的样子,阿纾摇了摇头,“他很忙,不可能每天都来的。” 护士“哦”了一声,明显有些失望。 阿纾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她和黎煜之间的关系,说是朋友,不免有些高攀,但若说不是朋友,似乎更难解释,索性什么都不说,任由他们去猜,反正她也没多大损失。 护士不明白黎煜的来意,但是阿纾却隐隐猜到了几分,他如此频繁地过来,不过是想得到关于雅恩的只言片语。 只是很可惜,今天已是阿纾住院的最后一天,雅恩还是不曾给过她一点音讯。 黎煜估计也有意识到,原本几乎每天早上十点钟左右都会过来的他,现在已经下午三点钟了,却还没出现。 护士也是知晓这一点,才会如此问,又或许还有其他的盼头。 只是这个期盼很明显会落空,且不说黎煜已经心有所属,何况他已经有了妻子。 阿纾正踌躇着要不要告诉她黎煜已经是有夫之妇的事实,打碎小护士的美梦之时,却听见后者先她一步,一脸扭捏地问:“沈小姐,那你知不知道那位先生他有没有女朋友?” 阿纾闻言,认真看了小护士一眼,明眸皓齿,放在人群里,妥妥美女一枚,但是不知不为,她竟然下意识地把她与记忆中的雅恩比较起来。 雅恩虽为男人,但是气质出尘,再加上画家那股天生的忧郁,在阿纾心里,竟直接把面前这位美女护士甩了一条街不止。 于是,她觉得自己应该当个好人,绝了小护士的这个念头,“其实他心有所属,而且已经结婚了,还是新婚!” 小护士闻言脸色涨得通红,却还是不死心,“可我看了他的手指,明明没有戴婚戒。” “没有戴婚戒并不意味着没结婚,或许是他怕丢,放起来了也有可能。”阿纾解释道。 言罢,却见小护士眼神若有若无地往她的右手无名指处瞄了一眼。 阿纾心知她是无意,可是心里还是不免紧了紧,她不动声色地用左手盖住自己的右手,看着护士淡淡道:“我觉得有点困,想歇一会。” 护士这才心知自己的失态,急忙移开目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我的确是未婚妈妈。”阿纾说完侧了侧身子看向窗外,心绪有些复杂。 这天下午,黎煜没有来,病房里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365.久念成牢(84) 自从怀孕后,阿纾就有些嗜睡,小护士前脚刚离开,她便觉得有些困倦,刚拢着被子睡得朦胧,就听见病房外一片吵杂。 她眠浅,想不作理会,可却也睡不着了,索性竖起耳朵听去,似乎是在闹一场家庭伦理剧,大概就是丈夫出轨,原配来闹小三的戏码撄。 戏码无趣,外面医生和护士的劝阻倒是有几分意思,声音噤若寒蝉,阿纾自娱自乐地想,估摸是这位原配身份不低。 原配强硬得很,不过几分钟,医生护士便拦不住了,阿纾听着门外急冲冲的脚步声,眼皮子一合,正待重新睡过去时,却听见病房门“砰”地一声响,有人闯了进来。 她条件反射地起身看去,便见一年轻女人被医生护士簇拥着大步走近,阿纾还没回过神,眼前就一花,然后脸颊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伴随着一声尖锐的质问:“就是你这个狐狸精迷惑了我老公?”阿纾长这么大,平生第一次被人无缘无故甩巴掌,她捂着脸眯了眯眸,终于看清了面前怒气冲冲的女人的样子,脸倒是长得不错,但那泼妇的神态却损了她不少气质。 她询问地看向一旁的小护士,后者怯怯道:“沈小姐,这位夫人说是黎先生的太太。” 阿纾苦嘲一笑,这下好了,正宫出现了,不用她费口舌跟小护士解释利害关系,只是不免憋屈了自己! “长得也不怎么样嘛,看来阿煜也只是图一时新鲜。”女子以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开口,说到此处的时候目光一冷,“你这种贪慕虚荣的女人我见多了,说吧,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我们家阿煜?” 阿纾脑袋晕眩地厉害,但不由敬佩起黎煜的原配刘怡,这种正宫斗小三的戏码她看了不知多少,却没人像刘怡这么一下子就Get到重点,一开口就以狐狸精之流阐明了事情缘由,第二句话便将她贬低一通,然后提出了解决方式,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果然是她们这些有钱人的做派。 想至此,阿纾稍稍压了心中的怒火,嘴角勾起一抹不达眼底的笑意,“黎太太真是洞察秋毫,我就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女人,敢问你愿意给我多少钱?偿” 刘怡没料到她会如此答复,被噎了口气后气急败坏地指着她,手指有些发抖,“你……你这不知廉耻的女人!” 这就不行了? 她不知廉耻? 阿纾冷笑,反唇相讥,“黎太太,说要给钱的是你,我不过是问个价目,看你开的价是否值得我离开你丈夫而已,怎么你反倒急了?” 刘怡也算是沉得住气的主,只是脸色更难看了些,“你想要多少?” 阿纾环顾了一眼四周围着的医生护士,看着他们一众看好戏般鄙夷的目光,瞳孔眯了眯,“不多……” “啪”地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病房里的一众人顿时倒吸了口凉气,刘怡更是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阿纾,“你竟敢打我?” “黎太太,你说错了,我这个人向来锱铢必较,有仇必报,而且喜欢双倍讨回,刚才你不分青红皂白打了我,我现在只是讨了回来。以后麻烦撒泼分清对象,什么狐狸精不狐狸精的别张口闭口就挂在嘴上,我沈纾自认长得不差,但却还够不上狐狸精这个谬赞!”阿纾动了动酸疼的手腕,许久不打架,生疏了不少,她看了眼已经脸色发青的刘怡又道:“况且黎太太,你冲进来的时候难道没先看看这是什么病房吗?” 刘怡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冲着一众医生护士吼道:“这是什么病房?” 医生护士被她吓得战战兢兢,几秒后才有人哆嗦着双唇开口:“妇产科。” “妇产科?”刘怡脸色惨白,震惊地看向她的肚子。 黎煜的事情,阿纾本是一知半解,但是看着此时刘怡的神色,也明白了五六分。 看来,黎煜虽然娶了面前的刘怡,但是对她并无感情,否则一句“妇产科”怎能将她吓成这样? 阿纾想,若是刘怡没有那么盛气凌人,她也无心与她计较,讨回自己的公道便就罢了,只是此番实在看不惯她的姿态,她素来不喜欢伤人,但是只要她愿意,往往只挑厉害处一针见血。 就比如此时,阿纾恶趣味地拨了拨病例牌,若有所思地道:“黎太太,你觉得你这价格还开得起吗?” 刘怡闻言,姿态全无,张牙舞爪地朝她扑过来,“你这贱人!” 阿纾脸色一变,没料到一派端庄的大家闺秀竟会是这副模样,若是没有怀孕,要打架她随时奉陪,但是她现在肚子里有着孩子,一边护着肚子,一边阻挡刘怡胡乱扑打而来的手难免有些吃力。 那些医生护士就跟吃了定身药一样,只看着也不上前阻止,阿纾眸光顿冷,刚拾着刘怡的双手打算把她推开的时候,已经有人先了她一步,把刘怡拂开,她定了定眸,看清了是姗姗来迟的黎煜。 “三嫂!” 一声女子的惊呼声响起,阿纾循声望去,这才发现除了来人黎煜之外,还有此刻正扶着刘怡与她有过几面之缘的黎之语。 二人视线对上之时,黎之语眼里不乏震惊,显然也是认出了她。 阿纾拧了拧眉,神色有些复杂。 黎煜护着阿纾,望着刘怡不悦地斥责道:“刘怡,你发什么疯?别以为仗着爸对你的疼爱,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 刘怡急红了眼,指着阿纾控诉道:“黎煜,都是因为她是不是?因为她,你才日日夜不归宿,对不对?” “黎太太,我想你误会了……” “对!” 阿纾刚想开口解释,就被黎煜打断,他揽住她的肩膀望着刘怡冷漠地开口:“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们离婚吧!” 刘怡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黎之语也是惊讶地看着黎煜,“三哥!你疯了吗?” 说罢,她神色怪异地看了眼阿纾,“爸爸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黎煜眸光一冷,握住阿纾的手,“沈纾已经有了我的孩子,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流落在外!” 此话一出,就连阿纾都惊住了,她不悦地想挣开黎煜的手,低声道:“黎煜,放手!你胡说八道什么!” 黎煜回头看向她,目光有些难懂的晦涩,嘴唇轻轻翕动着,无声道:“陪我演出戏。” 阿纾一滞,想起他这几天日日等待雅恩消息却欲言又止的神色,不免有些心软。 脑中蓦然出现顾如归冷峻的脸庞,她想到了和黎煜何其相像的自己,垂了垂眸后,便不再挣扎。 罢了,演场戏而已。 见她不再挣扎,黎煜握着她的手不由一紧,这番下意识的举动,看在其他人眼里却成了最亲密的姿态,尤其是刘怡。 她往后退了一步,嗫嚅着:“不,黎煜,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从小就喜欢你,就算后来搬去加州,也不曾改变过心意,父亲听了外面的一些风言风语,不肯让我嫁给你,为此,我恳求了不知道多少次,我心心念念不远从加州嫁入黎家……” “说够了没有!”黎煜冷冷打断她的话,言语间尽是无情,他嘲讽地看向刘怡,“刘怡,你是真心喜欢我还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欲,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才是?” 刘怡脸上有些难堪,双拳不由握紧,她吸了口气才沉沉道:“黎煜,你别忘了,黎家在美国的生意要不是有刘家撑着,哪里能那么快的站稳脚跟!” 刘家全家举迁美国,在加州华商里占有很重要的一席之地,黎宗光当初选中刘怡,便是因为要拓宽美国的市场,看中了刘家的这番优势,这才有了两家的商业联姻。 黎煜闻言,眸色一冷,“刘怡,别把刘家说得那么高尚!刘家在美国帮了黎家,难道在青城就没讨回一点好处?据我所知,你父亲一直苦于无法重新打开国内市场,此次借两家联姻之际,在青城拿下了不少资源人脉,这其间的利益到底是谁得多了些?况且,就算没有刘家,过个三五年我依旧能拿下美国的市场,别把你自己太当回事!小语,带她出去!” 黎之语闻言,抿了抿唇看了黎煜一眼知道自己劝不住他后,转身搀住刘怡劝慰道:“三嫂,我们先回去吧!” “不!”刘怡推开她的手,箭步冲到黎煜面前,“黎煜,这几月在爸爸面前,我替你说了多少好话,若不是我,那个男人……” “住口!”黎煜目光冷冷地在刘怡身上扫了一眼后落到阿纾身上,“我想你刚才没有听清楚,沈纾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我是喜欢她才会让她怀上我的孩子!” 刘怡指甲几乎陷入掌心,她知道黎煜此番话是说给她听得,因为虽然二人结婚已有半年有余,但是黎煜却从来没有碰过她!原本她以为他喜欢男人,可不曾想到…… 顿时,看向阿纾的目光里满是妒忌! 黎煜侧身挡住阿纾,阿纾看不清他的脸色,却听见他一字一顿道:“刘怡,不日离婚协议书就会送到你手上,我们离婚后,黎家会让出刘家想要的那些资源,就当做给你的补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刘怡和黎之语走后,阿纾看着黎煜还握着她的手,蹙眉道:“戏也演完了,可以放手了吧?” 黎煜松开她的手,垂眸沉思了片刻,才沉沉道:“沈纾,我们结婚吧!” 366.久念成牢(85) “你有病吧?”阿纾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黎煜脸色微微一白。 她这才察觉自己反应过激,耐着性子解释道:“黎先生,戏我可以陪你演,但是结婚这种事情可不能随随便便说的,我们俩你无情,我无爱,结什么婚?” 黎煜闻言,神色有些怪异地看着她。阿纾被他瞧得心中陡然生出一抹不安的情绪,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被子,“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黎煜抿了抿唇,“你以为刘怡今天这么一闹后,你还能安生吗?偿” 阿纾心猛地一“咯噔”,问他:“什么意思?” “刘怡从小被刘家捧在手心长大,如果我料得不错的话,此刻她应该已经奔着老爷子处去了。她是老爷子选中的儿媳妇,若我坚持和她离婚,以老爷子的脾气,必然不会善罢甘休!”黎煜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的小腹上撄。 阿纾的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唇色有些白,“我和你不过萍水相逢,再怎么找麻烦也不应找到我头上。” “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阿纾凛神,刚才她一时心软陪黎煜演戏时,除了黎煜兄妹和刘怡,还有一干看热闹的医生护士,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反口,显然有些困难。 她眸光变了变,放在小腹上的手顿时收紧,肚子的孩子是救顾大哥的唯一希望,她绝不能让他收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黎煜看着阿纾的神色变化,知道她已想通了其间的利害关系,盯着她继续缓缓道:“沈纾,既然你已经无法脱身,何不将计就计嫁给我,这对你来说无疑是最稳妥的方式。你说的对,你我之间我无情你无爱,有的只有利益牵连,你帮我脱离我和刘怡的婚姻,你要什么我做得到的都可以给你!” 他开口不疾不徐,句句要阿纾听得分明,阿纾抿了抿唇,垂眸不语。 黎煜见状,挑了挑眉又道:“据我所了解,沈小姐家里四代书香,家风严明。只是有件事我颇为诧异,那就是我听说你在三个月前就该前往美国进修,可为何此刻会出现在青城,还怀有身孕?沈小姐,你为何不去美国的原因我不知道也不好奇,只是这一切,你尚且被瞒在鼓中的父母应该会有兴趣吧?” 话落,阿纾的脸色却难看至极,她倏地抬起头看向黎煜,声音里尽是凛意,“黎煜,今天的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吧?” 黎煜微微一笑,“何以见得?” 刚才一时不察,但是今天的事情未免太过巧合,阿纾将来龙去脉一理,便察觉出了端倪。 首先,她在路上求救偶遇黎煜之前,二人并没有什么交集,刘怡就算再神通广大,也断然不会怀疑到她头上,何况她今天一来就是振振有词的模样。阿纾与黎煜虽说只有数面之缘,但从第一次见到他,她便知晓此人心思缜密,若不是他有心,刘怡根本就无从发现她的存在。 其次,黎煜每天的到点都很准时,可是今天偏生就不准时了,阿纾本觉得没什么,现在想想,只觉得细思恐极。这一切恐怕都是他计划好的,前面几天的到来,无非是想磨掉她的戒心,利用雅恩,让她内心生出几分不忍,然后放出消息给刘怡,等后者大闹一番后,他掐着时机进门,利用她心中的一丝不忍,瞬间把这场戏反转。 至于黎之语的出现,阿纾虽然不知道她的具体用处,但是她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黎煜的计划中必然起着重要的作用。 当她把自己的推论给黎煜说了之后,后者赞赏地点了点头,“沈小姐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至于小语,单凭刘怡的一面之词是不够的,我需要她做个见证,好让刚才的那一幕在老爷子面前更有说服力,让他相信,我是真的对你动了心,才会让你有了我的孩子。” “黎先生,我肚子里的孩子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阿纾冷了声,“你这样周详,只是不知你在计划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若我刚才不配合你的话,你该怎么办?” “自然是想过,但是沈小姐,我既然调查过你,除了家世背景之外,自然索性还将你的喜好秉性也查了,然后合理推测出你的可能反应,当然,话说到最后,其实我也不过是在赌你心中的那一点不忍。” 阿纾闻言冷冷一笑,“黎先生真是算无遗漏!” 黎煜眸光闪了闪,“应该说,沈小姐心地善良,否则怎么会心生不忍?” “善良你大爷的!老娘他妈的悔得肠子都青了!”阿纾忍无可忍地吼道。 黎煜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沈纾,你又让我刮目相看了。” 阿纾从没有见过黎煜笑,此刻看着他嘴角扬起的弧度,竟莫名又想起了雅恩。 只可惜…… 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才沉声开口:“黎煜,我答应帮你。” 她顿了顿,又道:“一年为期。婚后我们互不干涉,如你所愿,我帮你摆脱刘怡,甚至帮你转移黎老爷子的视线,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黎煜闻言,眼中有讶异之色一闪而过,但随即又恢复如初,“什么条件?” 阿纾深深吸了口气,“给我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名分,在孩子出生之前,无论如何,护我和孩子周全!” 黎煜看了她片刻,嘴角的笑意愈来愈浓,“你嫁给我之后就是我的太太,肚子里的孩子自然也是我的孩子,保护自己太太和孩子的安全,这不是理所应当吗?” 阿纾看了他一眼,垂眸,“黎煜,我选择帮你,并不是因为你的巧思妙计,而是看在你那天送我来医院救了我腹中孩子一命的份上,对我来说,这个孩子比我的命还重要!” 黎煜唇边的笑容缓缓敛去,犹豫了片刻才开口:“沈纾,我调查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你和我的义兄黎臻之间关系似乎有些特殊。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若你相信我的话,最好离他远一点。” 阿纾手下紧了紧,她当然知道黎臻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因为他还是顾如归,还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多谢提醒!”她垂眸晦涩道。 黎煜叹了口气,不知从何处取了一个冰袋敷在她脸上,眼底不乏歉意,“先消消肿吧,抱歉!” 阿纾摇了摇头,她虽吃了亏,但也还了回去,算起来,已是扯平了。 “沈纾,有时候,我真羡慕你的坦然。”黎煜喟叹道。 “坦然只是一种生活态度,你也可以选择。” 阿纾话落,注意到黎煜眸光黯了黯。 * 不出黎煜所料,刘怡果然到黎宗光那里闹了一场,但是黎煜离婚的心意已决,再加上阿纾肚子里的“孩子”,二人短暂的婚姻,最终以离婚收场。 在刘怡憎恨的目光下,阿纾和黎煜登记结婚。 只是她还是小觑了刘怡对黎煜的爱意,这种爱意因为求而不得最后变成铺天盖地的恨意,一下子把阿纾推到了风口浪尖。 她和黎煜成为法定夫妻的第二天,青城关于黎三公子婚变的头条劈天盖地,其间的所有内容几乎都是以黎煜前妻刘怡的角度控诉,控诉阿纾插足二人婚姻,携子逼婚,害得黎煜不得不抛弃原配妻子娶了她的故事。其中把阿纾贪慕虚荣的样子勾勒得活灵活现,引得不少吃瓜群众笔口伐诛。 黎煜发现后,第一时间令人封掉了新闻,可还是没能止住舆/论的风向,一时之间,本来名不经传的阿纾在青城人尽皆知。 但是这些对她来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还在青城的消息已经瞒不住了。 而此时,落日西斜,她蜷腿静卧在黎煜新辟住所的阳台藤椅上,手脚有点发凉。 阿纾脑中尽是一周前她跪在在沈家门口,沈教授一鞭子挥下来的画面。 虽然报纸上只是无中生有,可是父母不知,邻里更不知,沈家世代书香,街巷邻里的评论已经让父母抬不头来。 她犹然记得沈教授开口时眼底的决绝,他说:“沈纾,从今往后,我再也没有你这个女儿!” 阿纾从未见过这样震怒的沈教授,可她却知道那一鞭子下来,她就不再是他眼里的那个女儿了! 她在门口跪了半宿,父母却再也没有开过门,直到后来黎煜闻讯赶到将她带回。 只是,那番折腾毫无疑问动了胎气,阿纾这一周之内,都下不了床,来这阳台,还是央着黎煜抱过来的。 小桌上的电话铃声倏地响起,阿纾看着上面熟悉的号码,瞳孔一缩。 来电没有备注,但是她却知道是……顾如归。 367.久念成牢(86) 阿纾没有去接,任由手机响着。 她想着,等手机响到没电了,自然也会停了。 可她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在顾如归心底的重要性,因为铃声并没有如她所愿不休止地响下去,而是在重复两遍后便寂寂如初。 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她拢了拢腿上的薄毯,蜷着身子打算重新入睡。 “太太,太阳快要落山了,外面冷,我们进屋吧。” 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是黎煜考虑到她怀孕的关系,专门请来负责照顾她的起居的刘嫂偿。 阿纾没有回答。 刘嫂以为她没听见,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她蹙了蹙眉,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刘嫂,“先生呢?” “先生说,晚上公司有点事情,不回来吃饭了。” “哦。”阿纾懒懒应了声后,重新阖上了眼皮子,对刘嫂友善的进屋提醒无动于衷。 刘嫂有些为难,可又不敢说什么。 她在进这个家之前,就听说了一些有关于现任黎三太太的传闻,传闻中她性情古怪,极难伺候,为此,黎先生甚至搬离了黎家老宅,为她另辟新居。 在之前她忐忑了许久,来了之后才发现,阿纾虽然不像传闻中那样难伺候,但是一天里也说不上几句话,加上怀有身孕的原因,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中度过,尤其是上周她出门一趟,黎先生半夜抱着她回来后,变得更加寡言了。 但是受先入为主的影响,刘嫂对待阿纾不免还有些小心翼翼。 见阿纾确然没有进屋的打算,她在原地纠结了片刻后,回屋悄悄给黎煜打了电话。 阿纾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已经站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视线有些恍惚,她定了定神后,才认出那是刘嫂口中晚上不回家吃饭的黎煜。 “你不是公司有事吗?” 黎煜见她醒了,俯身想要将她抱起,“推了。” 阿纾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屋子里闷。” “外面冷。” “天气再冷也抵不上心凉,黎煜,当初你提出结婚的时候可曾料到过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我已经封了那些报社,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消息传出去了。至于刘怡,她是刘家的掌上明珠,又有老爷子护着,我不能对她怎么样,但她也休想再踏入青城半步!”黎煜瞳孔危险地一眯。 他想过刘怡会倒打一耙,可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而此事给阿纾带来的中伤,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大。 想至此,他手势顿了顿,看着阿纾歉意道:“我很抱歉。” 阿纾苦涩地扯了扯唇角,“事已至此,说抱歉有什么用?” 黎煜抿唇,朝一旁的刘嫂睇了个眼色,后者心神意会,从内室抱了一床厚毯子出来。 阿纾这次没有再拒绝,任由黎煜拿毯子把她裹紧,夜幕渐下,的确有些冷。 她抬了抬眸,看向黎煜,“我听说你之前让人做了一些请柬,可否给我一张?” 黎煜闻言有些讶异,但什么也没问,转身回书房取了一张模样精致的请柬递给她。 阿纾接过,打开看了下,除了受邀人,内容已经写好了,黎煜字迹清隽,跟请帖上的印画相益成彰,看起来格外好看。 原本二人只是协议结婚,并不打算办婚礼,但是经过刘怡这么一闹,黎煜决定将二人的关系公诸与众,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向青城人宣明阿纾黎三太太的身份,婚礼的用度和排场比之当初与刘怡结婚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的用意不过是想用最直接的方法来反驳之前的报道,给阿纾站稳身份,同时也借此向黎家表达自己坚决的态度。 只是如此一来,二人日后必然的离婚,又难免再掀起一般波澜,但是较于此时,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当黎煜提及这件事的时候,阿纾笑了笑后便不再表态。 黎宗光自然不愿意这等丑事大肆宣扬,但是碍于阿纾肚子里有黎家“血脉”,又着实疼爱这个最小的儿子,最后不得不服了软,勉强承认了她的存在。 又或许,还有其他的原因。 这个原因,阿纾能猜到,但是并不想深究。 就好像,黎煜名义上为了她新辟的居所,新院子里却有颗成人高的苦桔树; 又比如,西面那间连她都不能入内的画室。 “你父母那边,需要再去请吗?” 头顶,黎煜的声音再次传来,阿纾回过神,撞上黎煜的目光,后者抿唇看着她,语气里有些试探的意味。 “不用,我了解他们,他们不会来参加婚礼的,别白费功夫了。”阿纾摇了摇头,把请柬搁到一旁,声音里有些哑,却已然平静如初,“黎煜,我之前答应和你结婚,其中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想给我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名分,好让我的父母不会因为我未婚生子而蒙羞。可是如今在他们眼里,我已然名声败坏,我不再是那个他们引以为傲的女儿,而是一个因为爱慕虚荣而插足你和刘怡的婚姻的第三者,这与他们自小教导我的诗书礼仪早已背离。只怕现在,我已经成为他们不愿再提起的耻辱罢了……” 阿纾抚了抚肚子,颓然一笑,“其实在我当初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今天这样的局面,只是那时候我以为……” 她说到此处的时候没有继续再说下去,但是黎煜分明注意到她的眸光黯了黯。 他瞥了眼她尚未隆起的小腹,哪个决定? 他有些困惑,因为他虽然查了阿纾的资料,可是最近的也只查到她几个月前本该去美国却没去这件事情上。 而关于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以及孩子的父亲,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阿纾不知道黎煜心中所想,她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后,视线落到了院子里那棵枝叶葱茏的苦桔上,盯着它的枝叶看了几秒后,她偏头问黎煜:“那棵苦桔今年结果了吗?” 黎煜一愣,目光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也没什么,最近有些馋嘴,就是觉着这么高的树应该结果实了,想问问你有没有把果子收一些,好讨几个来解馋!” 黎煜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这座院子我在三年前就买下了,那株苦桔是老师送我的礼物,三年前我收到后亲手把它种在院子里,细心照料了三年,今年才结了第一波果实,果实成熟的时候,我尝了一个,味道并不好,你若只是想吃苦桔,吩咐刘嫂去市场买些就好了。” 说到此处的时候,黎煜蹙了蹙眉,奇怪地看向她,“只是我听说,孕妇不都爱吃些酸的东西?” 怎么到她这反倒喜欢苦桔了? 阿纾勾了勾唇角,“大概是我比较口味独特。” 黎煜拧眉思索了几秒后,微微一笑,“沈纾,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聪明?” 阿纾眉梢动了动,“或许有吧。黎煜,我只是想告诉你,事情发生就已经发生了,你不用因此而对我心生无谓的愧疚,如你所说,我们之间除了利益,再无其他。你利用我摆脱黎家的监视,我亦也有我的私心。” 黎煜闻言,神色动了动,他移眸看向阿纾搁在一旁的请柬,问:“那就是你的私心?” 阿纾指尖颤了颤,她阖眸道:“黎煜,能不能麻烦你明天帮我备部车子?” 黎煜眉心拧紧,“你要出门?可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并不适宜过分活动。” 阿纾的视线凝滞在那张火红的请柬上,“这请柬总要有人送过去。” 黎煜见状不再多问,他起身看着夜色淡淡道:“明天我会让人来接你,以后他就是你的专用司机。” * 怀孕后,阿纾便有些嗜睡。 刘嫂不敢打扰她,次日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早晨九点钟。 等阿纾如常用完早餐询问的时候,她这才告知黎煜安排的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候一个小时有余。 司机名字叫王实,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二人交谈了几句,阿纾就发现王实人如其名,是个很实在的小伙子。 车子已经行驶出一段距离,王实没见她还没吩咐目的地,于是从内视镜里看了眼后座,问:“太太,您要去哪里?” 阿纾看了眼手里红彤彤的请柬,轻轻道:“南山大道33号,西城医院。” 久念成牢(87) 一个小时后,车子在西城医院门口缓缓停下。 阿纾吩咐王实在原地等候,自己则是拢紧了身上的大衣,缓步走进医院。 医院的长廊她走过无数回,今日却莫名觉得有点长。 走廊里有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阿纾抬了抬眸,毫无意外地看到了穿着一身白大褂的冯重。 冯重看清是她后,眼底一喜,急步走近她,握住她的手腕就往检查室的方向拉去,“我的姑奶奶,你总算出现了,快跟我走!” “冯医生。”阿纾轻轻挣开他的手,看着他淡淡道:“在你眼里,我的价值只剩下是不是肚子里这个孩子?” 冯重沉默了片刻,才拧眉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自嘲一笑,“难道不是吗?故意将项链给我,引导我,为得不就是这个救命的孩子?” 冯重沉默,因为他不可否认这是他部分的初衷,但是现在这并不是要紧的事情,他看着她沉声道:“你先跟我走!如归他……” “孩子没事!”阿纾打断他的话,“我会把孩子生下来,所以你不用担心。” 只是对她陡然的态度改变,冯重不免有些诧异,他停下欲走的脚步,问:“沈纾,我问你,那天你和如归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忆起那日的事宜以及顾如归冷漠的眉眼时,阿纾的眼底只剩下苦嘲,“没什么,只是恍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我的自作多情。有些事情,我苦缠了这么多年,也该放手了,如此一来,两个人都好过。” “那现在外面传的一切,都是真的了?”冯重盯着她的眼睛,想起了这些天看到的一些消息,心不免沉了沉,“不过个把月的时间,你怎么会跟黎煜扯上了关系?” 阿纾的手下意识地放在肚子上,垂眸,“是真的,我要结婚了。” 冯重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心中顿生出一抹不安,“那今天你是来?” 阿纾闻言,轻轻吸了口气,从包里取出请柬递给他,“我是来送这个的,既然在这里碰到了冯医生,那么就有劳你帮我转交好了。对了,还要请你帮我带一句话,你替我跟他说,就说我和他相识这么多年,如果婚礼上能得到他的祝福,那我定然会十分开心。” 说罢,她把请柬放在冯重手心,再也不看纷杂各异的脸色,转身打算离去。 岂料,刚迈出一步,视线就与一双阴沉的眸子对上,眼眸的主人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由护士推着,正是她今日真正要见的人,顾如归。 阿纾的手指下意识地往掌心里蜷了蜷。 顾如归瞥了眼冯重手中火红的请柬,看着她缓缓翕动双唇,“沈纾,既然是来送东西的,是不是要亲自送到我手上才更显得有诚意?” 他的声音很冷,似乎还夹杂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不免让阿纾产生了种错觉。 只不过,她很快就从思绪里挣脱了出来,因为她不会那么傻了,对于顾如归,她不敢再有奢望。 “的确如此。”她笑了笑,偏身向冯重伸出了手,“冯医生,把那个给我吧,看来无需麻烦你了。” 冯重捏着手上的请柬,目光怪异地在顾如归身上扫了一圈,却是对阿纾开口:“沈纾,你……” 匍一开口,就被顾如归凛厉的目光止住言语,冯重眉头一皱,终是把请柬递还给她。 阿纾接过请柬,却陡然觉得上面的字有了重量,压得她的腕骨微微下弯,她深吸了口气后,才拿着请柬朝顾如归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护士和冯重悄悄走开。 阿纾在顾如归面前站定,俯身把请柬放在他的手心,轻轻开口:“顾大哥,你刚才都听见了吧?我就要结婚了,你会祝福我的吧?” 她本以为面对顾如归之时,这些话语会有些难以启齿,可是在真开了口才发现,原来并没有那么难。 阿纾的声音轻轻的,如蝉翼般轻薄地在顾如归心上拂过,他抬头看着她带笑的眉眼,陡然觉得有些刺眼。 “为什么不接电话?”他开口,带着自己都不自知的咬牙切齿。 阿纾愣了愣,才实诚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你也听说了吧?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我心情不好,不想接。”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接不接也无所谓,反正总归今天都要来的,你有什么话,现在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顾如归被她哽得无语,他想倘若阿纾找借口敷衍,他倒能够借题发挥,但是偏偏她开口的时候那么坦荡,反而让他觉得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越发堵得慌。 阿纾等了许久都不见他回答,浅浅地吸了口气后,俯身把请柬轻轻放在搁在膝头的手上,“顾大哥,既然你没有要说什么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婚礼的时间是下个月三号,地址请柬里写了,我的丈夫你认识,就是黎家的三公子黎煜。你若想来,我和阿煜随时欢迎,你若不愿意来,我想我大概会有些难过,毕竟我们相识这么多年,我早已把你当成了亲人。” “亲人?”顾如归的额角泛着白,暗哑的音色阴沉如水,“沈纾,别跟我攀亲带故,我跟你从来都不是亲人。” 阿纾闻言,只是笑了笑,“顾大哥,且不说你是小歌的兄长,你也是阿煜的义兄,我既然嫁给了她,自然也得跟着他喊你一声兄长,这难道不是亲人?” 听她如此说,顾如归这才相信了昨天从皓凡闪烁的眉眼里确认来的消息,他说,青城如今大街小巷都在传沈纾插足黎煜婚变的事情,我去黎家证实过了,黎煜在月前已经跟刘怡离婚并与沈纾登记结婚了,他还不顾黎宗光的反对,正在准备二人的婚礼,就在下月。 想至此,顾如归捏着请柬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看着阿纾低低地吼,“沈纾,你他妈的就这么自甘堕落?” 阿纾怔了怔,看着他恼怒的眉眼,心中有些苦涩。 “这不正是你愿意看到的吗?”她摸了摸尚未隆起的小腹,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顾大哥,你知道吗?原来这世界上真有一见钟情,我第一次遇到黎煜的时候你也知道,就是在酒吧里,其实当年第一眼见到他后我就对他念念不忘,一个月前我被你拒绝,赌气跑出医院时命运般地重新遇见他。而在那一瞬间我突然发现,你之于我,不过是年少的迷恋,因为得不到所以一直不愿意放弃。而他对我来说,不过仅仅数眼,就叫我身心沦落,我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爱错了人,我自欺欺人地以为忘不掉你的同时却也一直潜意识地在寻找他的存在。只可惜,我并不知道他就是鼎鼎大名的黎三公子,这才有了这么多年的错过。流言蜚语怎么样,万人唾骂又如何?我找了他这么多年,爱错了这么多年,不想再错过,即使不择手段!” 阿纾说到此处,爱怜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嘴角笑意很浓,“更何况,我腹中已经有了他的孩子,顾大哥,我可以毫无所求,但是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话落,顾如归浑身震了震后,目光才定定地落到她的小腹上。 不过两个多月,加上大衣的遮盖,阿纾的肚子于平常毫无二致,但是她爱怜的眉目却昭示着她话语的真实性。 顾如归陡然想起昨日报道上被他刻意忽视的一句话:沈纾携子逼婚。 携子逼婚…… 喉间涌上一抹血腥味,顾如归缓缓移开了视线,盯着她的那双眸子深不见底,他缓缓道:“沈纾,关于黎煜的事情,我多少了解了一些,更知道他与前妻的婚姻并不是心甘情愿,你刚才说你爱他,那么他也爱你吗?还是说你对他而言不过是第二个刘怡而已?” 他的语气里的笃定让阿纾微微一怔,回神过来的时候,嘴角噙满了嘲讽,“顾如归,你何苦如此计较我和黎煜之间的事情,这对你来说毫无意义不是吗?亦或是说,其实你对我也并非一点感觉都没有?” 顾如归沉默,薄凉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的反应,早在阿纾的意料之中,大概是心已经死了,所以一点微漾的感觉都没有,她起身再不也看他,“他爱不爱我都无所谓,但他总归肯为了我与黎家闹翻另辟新居,肯给我一场盛大的婚礼,我还怀有他的骨肉,顾大哥,我的心不大,如此足矣!” 久念成牢(88) 女子温软的声音还在医院长廊里回荡,可却已不见人影。 冯重上前,看着顾如归手里已然捏得变形的请柬,轻轻叹了口气,“如归,这真的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顾如归怔了怔,才缓缓打开请柬,他看着其上的内容,话语平静无波,“这样挺好的。” 冯重抿了抿唇,俯身不由分说地捋起他遮得严严实实的袖管,露出他皮肤上斑驳的紫痕,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如果你是真觉得好,为何昨天听到消息后就躲开护士悄悄跑出去,若不是我及时发现,你现在还能像这样坐着跟我说话吗?” 凉意侵蚀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疼痛有些刺骨,顾如归蹙了蹙眉,不动声色地把袖子重新放下,“我知道她迟早会来找我,但是她的话我不相信,我只有自己去确认过才放心。” “那你看到了什么?” 顾如归想起昨日在二人新居楼下,看到的黎煜抱着阿纾去阳台晒太阳时,二人之间的亲昵的姿态,眸光不由黯了黯。 他垂了垂眸,指尖摩挲着请柬上的宴席日期,“至少能确认一点,那就是刚才沈纾并没有撒谎。因为不管黎煜是不是真心爱她,但他确然对她不错,至少在对待黎家和刘怡的态度上没让她受半点委屈。” 冯重注意到他的动作,视线凝在他手上那张火红的请柬上,只见其上印刻的宴席地点正是青城规格最高的婚宴酒店。 在那里办一场宴席,价格惊人。 他抿了抿唇,问:“那你呢?” 顾如归指尖顿了顿,“什么?” “如归,你骗得了沈纾,却骗不了我。”冯重视线落到他的脸上,“你如此费劲心机,可是你扪心自问,甘心吗?” 顾如归沉默了一瞬,才合上请柬对上他的眼睛,平静道:“冯重,你觉得这个问题对我这个将死之人来说有意义吗?” 冯重嘴巴张了张,最终把哽在喉头的话吞了回去。 以顾如归如今的态度,他不能跟他说沈纾肚子孩子的事情,因为他不知道后者得知真相后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冯重凛神,他听说当初顾笙歌怀孕的时候,顾如归考虑到她的病情就曾经动过悄悄打掉她肚子里孩子的念头,那如果现在得知沈纾肚子里的孩子只是为救他而来…… 冯重忆及自己当初跟顾如归提及“脐带血”这个方法时他决绝的态度,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握紧。 不行! 此刻他什么都不能说,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是唯一能救顾如归的希望,他绝不容许他有一丝风险! “冯重。”顾如归倏然抬眸看向他,视线里裹着一抹审视的意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冯重心下微微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没有,我哪有事情瞒着你?” 顾如归视线不曾离开他半瞬,缓缓道:“刚才我查看手机,发现里面多了两个已拨电话,是沈纾的号码。我记得,我从来没有拨过她的电话,而恰巧,昨天我的手机在你手上。” 冯重闻言,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拧紧眉心,“昨天我是拿你的手机给沈纾打电话了,不过并没有打通。” 顾如归墨深的眼底顿时暗不见底,“以后无论我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再联系她了,特别是现在,更没有必要!” 冯重抿紧双唇,绕到他的身后扶住轮椅背,“我送你回病房。” 不料,顾如归却意外地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再等等,皓凡还没来。” 冯重正疑惑,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顾如归口中的祁皓凡出现在长廊的尽头。 片刻,祁皓凡就走到二人身前,他看着轮椅上的顾如归,说:“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动身去江城了,你身体还撑得住吗?” 顾如归扯了扯唇角,“暂时死不了。” 冯重震惊不已,“你们要去江城做什么?” “她既然都把请柬送来了,我总得给她备份新婚礼物。” 穿堂风吹过,他听见顾如归如是回答。 * 阿纾走出西城医院的时候腿一软,王实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 看着她惨白的脸色,他担忧道:“太太,您没事吧?” 阿纾定了定神,勉强站直了身体,“我没事,我们回去吧。” 王实见状连忙拉开了后车门把她扶进车里。 回到狭窄的车厢里,阿纾的伪装尽数龟裂,有股凉意顿时席卷了全身,她拉过身侧的薄毯把自己拢紧,但是还是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拢在薄毯下的手指微微发着颤,她吩咐前座的王实,“回去的时候,就走青大附近那条路吧!” 青大与他们回去的路并不顺路,如果要经过那里势必要多绕大半个小时的路。 王实虽然疑惑,但却不敢多问,按阿纾的要求启动车子朝青大的方向驶去。 只不过,车行半路的时候,阿纾却让他靠边停车,然后自己则是下车走进街边的一家药房。 王实等了差不多十分钟,才见阿纾从药房里走出,而她的手里多了一袋像是药膏之类的东西。 阿纾上车后,把袋子递给他,“我们等下要经过一条学府路,学府路的尽头有个小区,叫做丽园小区。等下路经那里的时候,你帮我把这个送到丽园小区A栋402室。” 王实接过药袋子,点了点头。 阿纾靠在椅背上,阖了阖眸,“多谢。” 丽园小区的建筑已有些年代,因为这里是教工集中区,里面的户主大都是青大的老师以及他们各自的家属。 因为是老旧的小区,所以安全管理并像新建的小区那样缜密,至少王实把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时,并没有引起过分的注意。 时间接近中午,人们大多回家吃饭了,小区中行走的人并不多。 阿纾看着王实的身影从小区人行道上穿梭而来,最后扣响她身边的那扇车窗玻璃。 她缓缓降下车窗,看着他手里纹分不动的药袋子,苦笑,“你说了东西是我送的,他们就不肯接受了是不是?” 王实摇头,“里面没有人,但是我遇到了一个姓向的先生,他本是要帮我转交,只是我想着太太没有说可以让其他人转交,便回来问一下。” “姓向?”阿纾看着不远处向启的身影,脸色变了变,“王实,上车!” 久念成牢(89) 王实愣了半秒后,连忙照做。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向启不仅已经看到了阿纾,更是跑过来直接拦在了车前。 王实一惊,连忙刹车。 待他看清拦车的人是向启后,不免惊讶,“这不是我刚才遇到的那位向先生吗?太太,这……?” 他说话的时候,向启已经绕到阿纾这一侧,试图拉开车门。 阿纾蹙了蹙眉,若是可以,此时她并不愿意见到向启。 她本来想避开他的,只是显然,现在已经避无可避。 她可以坦然地面对顾如归,甚至可以严词厉色,但是对向启,有些话,总归难以启齿。 而来相识多年来称兄道弟,就算当初他向她表示心意后把她吓到她避着不见他的那段日子,她依然把他当成自己最好的异性朋友,更何况,几个月前在美国,她答应他会好好考虑二人之间的事宜。 阿纾并不是那种随意敷衍的人,那时候既然答应向启考虑,其实内心早已做好了与他一试的打算。 如若不是后面发生的这些意外,二人再次见面,她必然会给出那个向启想要的答案。 只是,此时此刻…… 他要的那个答案,她已经给不起了,也没有资格再给了。 阿纾阖了阖眸,吩咐王实,“我跟这位向先生讲几句话,你在车上等我,不用下来。” 说罢,她拉开车门下车。 双脚刚踏出车外,身子就被一股大力拉着往一个方向扯去,阿纾一惊,下意识地抬手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下一瞬,就感觉一双有力的臂膀拢住了她,伴随着向启有些哑的声音,“沈纾,你总算回来了。” 阿纾怔了怔,搁在小腹上的手缓缓放下,“向启,我……” 她还没把话说完,就被向启打断,只听见他又道:“叔叔阿姨不在家,我听邻居说,他们一起休了年假,昨天就出发去海南旅游了,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 阿纾闻言,眸光黯了黯,下月三号是她的婚期,至今不过半月的时间,父母却挑这时候去旅游,用意不言而喻。 想至此,她吸了口气,双手抵着向启的胸膛,试图推开他,“向启,你先放开我。” 岂料,向启非但没有放开他,反而收紧了手臂,力道大得惊人,箍得阿纾疼得倒吸了口凉气。 “沈纾。”她听见头顶的向启试探地开口,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晦涩,“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刚才都已经看见我了,还准备避而不见?” 阿纾心莫名有些堵,她深深吸了口气才回答他,“向启,对不起。” 向启一震,浑身僵硬了片刻后终是慢慢地放开她,“沈纾,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你难道忘记当初你在去美国前答应我什么了吗?” 阿纾记得,因为记得所以才愈发愧疚,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晦涩地重复道:“我很抱歉。” “我要的不是抱歉,而是答案。四个月前,你上飞机之前说过,让我给你一些时间,我没有勉强你,可是今天的这一切却不是我愿意看到的,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理由?” 她眸光不自觉地闪了闪,虽然快,但是还是被向启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蹙了蹙眉,握着阿纾肩膀,迫使她看向自己的眼睛,“沈纾,你老实告诉我,最近的那些传闻是怎么回事?我当初明明亲眼看着你上了飞机,你怎么会在青城?难道……” 阿纾阖了阖眸,直视他的目光,“你想得不错,这四个月我一直都在青城,当初我是上了飞机,不过在飞机开之前,我又下来了。” 向启闻言,握着她肩膀的手倏然收紧,眸色有些深,声音里更是夹杂着一层薄怒,“为什么?你既然一直都在青城,为何要瞒着我?” 阿纾吃痛地拧了拧眉,她甚少见过向启动怒,此刻不免有些心惊,手却下意识地搭在小腹上。 向启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了点力道,阿纾趁机从他的钳制总挣脱了出来。 手上一空,向启看着已经退后一步的阿纾,讪讪地垂下手,“抱歉。” 阿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在她的观念里,若是不能全心全意地给予,那就必须学会残忍!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向启都很优秀,他值得一个好女人来对待,而如今她已不是那个好女人。 想至此,她狠了狠心,看着他话语坚定地开口道:“向启,你还记不记得,四个月前我上飞机之前,我说有些事情,需要确认清楚?” 向启点了点头。 “我要确认的事情,就是黎煜的事情。” 气氛沉默了一瞬,他蹙眉看向她道:“你什么意思?” 她苦涩一笑,“你刚才不是问我那些传闻是怎么回事?我现在回答你,那些都是真的,外面传的那些就是真相。” 向启闻言,额上青筋暴起,“不对!” 他想也不想就否认了她的话语,“沈纾,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你根本就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而你虽然大大咧咧,却很重义气,断然做不出破坏别人婚姻这种事情来,所以这件事情肯定不会就这么简单!?” 阿纾阖了阖眸,她没有想到,终究还是向启了解她,只是这件事情,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没必要让他知道。 于是她顺着他的话语,回答道:“不,你错了。我确然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但我从来都不会拒绝优渥的生活,何况我和黎煜本是情投意合。” “情投意合?”向启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冷笑了一声,“沈纾,我认识你这么久,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身边有黎煜这号人物的存在?反倒,你当初苦苦追逐的那个人是黎臻又或者可以说是顾如归,不是吗?” 听他提及顾如归,阿纾的心不免地一紧,“你怎么会知道顾大哥的事情?” 向启眸色黯了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垂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阿瑾在出事之前,就跟我提起过黎臻的异常,只是阿瑾出事后,我并没有想太多,如今看你的反应,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黎臻和黎家之间的关系匪浅,莫不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向启,这件事跟黎臻没有关系。我只能告诉你,我在很早之前就认识黎煜了,甚至比认识你更早。只是期间我们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你没有听我提起过他也很正常。”阿纾十指指甲不由陷进掌心,但脸上还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只能告诉你,黎煜和他前妻刘怡的结合并不是心甘情愿,离婚只是时间的问题,因此对我来说,我并不是破坏他们婚姻的第三者!” 而她和黎煜的婚姻也不过只是一纸协议,二人之间各有所图,利益分明。 只不过,这句话阿纾并没有说出口。 向启闻言,沉默不语,只是晦涩地看向她的身后。 阿纾心一沉,下意识地转身,看清身后之人的时候,浑身顿时一激灵。 因为,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不是别人,而正是刚才向启口中已经去海南旅游的沈教授和沈太太两个人。 沈教授一脸铁青地看着她,而他身边的沈太太的脸色亦是失望至极。 阿纾嘴唇几乎咬出血来,他们一直在自己身后吗,又站了多久? 身侧,向启苦涩开口:“沈纾,我一直不肯相信你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所以我请求伯父伯母再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只是……” 只是却不曾想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沈泽明沉沉地看了阿纾一眼,“沈纾,你学了那么多年婚姻法,那么今天我问你,在婚姻关系中,第三者的定义什么?” 阿纾阖了阖眸,看向面沉如水的父亲,回答:“第三者,法律定义上是置传统婚姻家庭观念于不顾,凭自己个人喜好,肆意侵犯他人家庭,直到拆散他人家庭的人。” “好!”沈泽明的目光落到她的肚子上,“那你再告诉我,你肚子的孩子多大了?” 她咬了咬唇,“十周。” “那黎家三公子是什么时候离婚的?” 阿纾脸色一白,“爸……” “别这么叫我,我担当不起!”沈泽明厉声打断她的话,“沈纾,你太让我失望了!从今以后,你与沈家再无关系,我沈泽明没有像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 沈太太亦是晦涩地看着她,“小纾,我们沈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到底也让你衣食无忧,没让你吃过一点苦头,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 双亲犹如看陌生人一样的目光让阿纾犹坠冰窖,这种感觉比一周前,沈教授教鞭落到自己身上的感觉更疼。 心中顿生出一种绝望的感觉,她上前抱着沈太太的手臂,什么都顾不得道:“妈,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沈太太沉痛地拂开她的手,“你走吧!好好去过你的日子,不要再回来了,我就当从来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 阿纾身子趔趄了一步,幸好一旁的向启及时扶着她,才不至于令她狼狈地跌倒。 她看着沈太太决绝的目光,知道此时此刻,无论她说什么,父母都不会再相信了。 “还跟她说什么?回去!”沈泽明不耐烦地拉着老婆的手往小区的方向拖。 阿纾看着父母的背影,轻声道:“爸,你腰椎不好,以后不要那么逞强,在讲台上一站就是两三个小时,不然第二天必然直不起腰来。还有妈,你经常忘记定牛奶的电话,每次找卡片总要翻半天,翻不到的时候,总要打电话来问我,其实你只需把订牛奶的电话存在手机里……” 她的话语,并没有引来父母的驻足,看着父母走远,阿纾垂眸苦笑,“就行了……” 向启看着她颓败的模样,心骤然一疼,“沈纾,这样的结果真的是你愿意看到的吗,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说出口的?” 阿纾定了定神,才扭头看向他,颓然一笑,“向启,难道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没有难言之隐,虽然得不到我爸妈的承认,但我从来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沈纾!”向启有些气急败坏! “太太!”王实打算二人的谈话,走到阿纾面前,朝她颔首道:“先生刚才打电话过来,说请你马上回家一趟。” 阿纾蹙了蹙眉,“现在?” 王实点了点头。 阿纾见状,看了向启一眼,“向警官,下个月三号是我的婚期,如果你愿意赏脸的话,我会让人把请柬送到警局。” 说罢,她转身再不犹豫地矮身坐进车内。 向启看着车子在眼前缓缓驶离,手背青筋暴起。 沈纾,让我去参加你的婚礼,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风从外面不断灌入,刮在阿纾脸上,涩涩的,有点疼。 她瞥了那个药袋子一眼,苦笑道:“王实,前面找个垃圾桶,把那袋子扔了吧。” 王实应了声后,迟疑了会对她说:“太太,其实刚才不是先生打电话的,是刘嫂打的,她说先生回家后有些不对劲……” 阿纾倏地看向他,音色渐冷,“黎煜怎么了?” 久念成牢(90) 阿纾进门的时候,被眼前凌乱的场景吓一跳。 家里的东西尽数翻倒的倒,碎的碎,一片狼藉。 刘嫂正在清理残局,眼看她就要从碎瓷片上踩过去,惊呼了一声,“太太,小心脚下!” 阿纾蹙了蹙眉,绕过花瓶的碎片,问:“刘嫂,家里糟了贼吗?” 刘嫂支支吾吾:“不是遭贼,是先生。” 阿纾闻言,把手里的包递给她,“他现在人呢?” “在西面的那间画室里。” 西面的那间画室,除了黎煜之外,谁都不被允许进去,就算是阿纾也不例外。 她的脚步顿了顿,遥望向那间画室的方向,一道厚重的门阻隔住她的视线,但是隐隐可以听见里面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 阿纾想了想后,没有再往前,而是扭头问刘嫂,“先生回来的时候除了砸东西之外,可还有什么异常的行为?” 刘嫂歪头思索片刻后,才开口:“先生还吩咐我找人把院子那棵苦桔树挖了。” “挖了?” 阿纾有些讶异,她记得昨日黎煜提起过,这株苦桔树是雅恩送给他的新居贺礼,他一直悉心栽培,怎么就一夜的时间,就要把树挖了? 刘嫂抱着她的包,有些拿不定主意,“太太,要请人来挖树吗?” “按他的要求去做吧!” “是。” 刘嫂得到她肯定的答复,转身打算去叫工人。 “等等!” 阿纾叫住她,黎煜的性子虽然阴沉不定,但是今天给阿纾的感觉却很不对劲,她总有种感觉,挖树恐怕只是他暴怒时潜意识下的决定,若等他平复过来,想必会后悔。 想至此,她抿了抿唇,又道:“树挖了后,先移植到别处。” * 黎煜在画室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出来。 夜幕渐下,阿纾拢紧身上的厚外套,在庭院里面行走。 立春已经半个月了,鹅卵石石缝里隐有几根绿芽儿冒了出来,庭院不大,她没走几步就走到了尽头。 她的脚步,最终停留在西南角原来载种苦桔的地方。 原本茂密葱茏的桔子树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浅坑以及泥土上落下的几片枯叶。 阿纾俯身,把那几片散落的叶子拢了起来。 叶子淡淡的香味随风卷入阿纾的鼻尖,清甜微苦。 她笑了笑,黎煜大概不知道,青城是买不到苦桔的,她第一次吃苦桔还是在京都上学的时候。 阿纾的大学寝室里,有个来自浙南一带的舍友,每年回校,都会带一些家乡的特产,有一回带得便是这苦桔。 苦桔其实不全然是苦的,只是清甜中带着微苦,味道虽然有点不同于平时吃的那些,但是还是可以接受。 只是,寝室里除了阿纾和那位浙南的舍友外,其余的两名舍友对这味道显然并不买单。 对此,那个浙南的室友颇为奇怪地问过她,“阿纾,其实在我们那里,苦桔的接受度也不广泛,你一个青城人会喜欢这个味道,着实让我有些吃惊。” 那时候,阿纾才知道,原来苦桔只在浙南和福建一带生长,青城别说买不到苦桔,甚至连栽培都是问题。 看着她吃惊的目光,室友一边埋头剥着橘皮,一边问她:“你有没有觉得你苦桔的口感像不像思念的味道,甜中带着苦,涩得舌苔发白,却溢着甜香。” 室友话落,阿纾失手打翻了刚打的开水,而那时距离顾如归出车祸已整整一年有余。 她犹如大梦初醒,原来她能如此轻易地接受了苦桔的味道,不过是因为自己饱尝了相思苦。 思绪从远处抽回,阿纾此刻想的却是,当初她在处理雅恩离婚案的的时候,曾无意得知他的故乡就是在浙南一带。 这株在青城根本见不到的苦桔苗,约莫就是从他的家乡带来的吧。 想至此,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画室的方向,这才发现,原来这株苦桔栽种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正对着画室唯一那扇朝向庭院的窗户。 只是如同眼前的浅坑一样,画室里亦是一片幽暗,与浓墨般的夜几乎融成一体。 又或许,里面有双眼睛一直注视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阿纾收回目光,缓缓起身,脑中浮现雅恩那张气质如尘的脸,扯唇笑了笑。 雅恩,当初你送给黎煜这株苦桔树的用意是什么? 这世上,谁又是谁的相思苦? “太太,先生已经在画室待了整整一天了,这样下去会不会出事?”刘嫂走到她身后,看了画室的方向,担忧地开口。 阿纾抿了抿唇,她现在已经大致可以确定,黎煜今日的异常必然与雅恩有关。 但是具体是什么原因,她无从得知,此时贸然前去打扰他,不是明智的行为。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先看看再说。刘嫂,你注意着点画室的动静,若有什么异常,马上通知我。” 阿纾叮嘱了刘嫂几句后,没有在院子里逗留太久,便朝屋子走去。 今天腹中的孩子并不大闹腾她,但是她的身子也疲于再去管黎煜的事情了。 她回了卧室,吃了药后便沉沉睡去。 只是一觉睡得并不安稳,阿纾做了个梦,裹着甜,却苦楚参半。 梦里她回到十四岁那年,江城无边无际的海岸,天上繁星遍布,年少的顾如归将一枚带着体温的海螺放在她手里。 那一瞬间,梦外的阿纾泪流满面。 而与此同时,江城浓郁的夜色里,绵延数里的海岸线边,海潮声翻涌,潮润的空气里充满咸咸的苦味。 沙滩的尽头,顾如归坐在轮椅上,凝视着手心的东西,嘴角勾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他身后的沙地里,有两条被轮椅碾过的长长辙痕…… 久念成牢(91) 江城,天空泛着浅白。 祁皓凡缓缓走到顾如归身后,轻声道:“如归,海风这么大,回去吧!” 顾如归垂眸摩挲着手心的盒子,“再等等。” “已经足足五个小时了,我怕你的身体会捱不住!” 顾如归闻言,抬头朝他笑了笑,声色淡淡道:“放心吧,老天不会吝啬到连看一场日出的时间都不给我。” 海风刺得眼睛涩涩地疼,祁皓凡莫名地有些鼻酸。 “皓凡。” “嗯?” “歌儿的性子太倔强,容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替我多看着她一点。” 听他提及笙歌,祁皓凡的眸光不免黯了黯,右手搭在他的肩膀,说:“你放心吧,我会的。” “至于顾氏,方伟跟了我多年,是个值得信任的得力助手。歌儿的股份,我已经转移到她的名下,等她生下孩子,你再把转让书交给她。我的事情,就挑简单的说,她病情时好时坏,不要刺激到她。” 祁皓凡沉默了片刻,才应道:“好。” “还有……”顾如归手指留恋地摩挲着手上那个精美的盒子片刻,阖了阖眸后,把它递给祁皓凡,“帮我把这个交给沈纾,就说是我给她的结婚礼物。” 祁皓凡接过礼物,看着躺在手心巴掌大的盒子,拧了拧眉,“没有其它的话要带的吗?” 顾如归淡笑地摇了摇头,“没有,你把盒子交给她就好。” “我知道了。” 祁皓凡握着盒子,抬起表看了眼时间,指针刚刚指向四点半。 在这个季节,若是要等到日出,恐怕还有渐近两个小时。 他蹙了蹙眉,看向顾如归,却见后者已经微微阖着眸,假寐。 祁皓凡轻轻叹了口气,顾如归总说笙歌固执,其实,在某些层面上,兄妹两人又何其相似? 从得知沈纾就是当年那个留学生开始,有些事情,已经在他脑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对沈纾的印象并不深刻,只隐隐记得,当初沈纾是因为丢了护照而向他求助,只是不巧的是,那一天他刚好有事并不在加州,于是便请一个朋友去帮她解决问题。 但是时过这么多年,祁皓凡却依然能记得这件事情,原因另有其他。 当年,沈纾跟他求助后几日,他与顾如归联系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件事情,便跟他随口提了几句,在电话里,顾如归并没有表现出异样,却不曾想,第二日,前夜还在新西兰出差的他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炎热的八月,顾如归一身毛绒线衫显得格外格格不入,于是这个画面就一直印在祁皓凡的记忆里。 而从他口中得知沈纾事情已经得到解决的时候,顾如归更是马上定了当天下午的机票,连夜赶回了青城。 那时候他觉得他有些奇怪,直到后来偶遇沈纾,以及看到顾如归对待她的异常态度,脑中的猜测顿时尘埃落定。 想至此,祁皓凡不由暗叹了口气。 有些人,表面上无动于衷,可是实际上,却早已悄悄走了百余步。 明明喜欢得很,可总是为了自己的顾虑,口是心非,伤了她的同时何尝不是拿着一把尖刀捅向自己? 这其间的滋味如何,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但大抵是不好受的…… 海风卷着浪花敲打着礁石噼啪作响,顾如归突然开口:“昨天冯重问我是否甘心,我没有回答他。但是刚才坐在这里,有些情绪却突然克制不住。” 祁皓凡闻言诧异地偏头看向他,只见夜色寂寂,顾如归眼底浓郁得几乎可以化得出水来,他说:“我不甘心,我甚至动过跟她坦白实情的念头,可是我不能如此自私,她还年轻,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我不应该因为短暂的欢愉而无顾她的幸福。得知她要嫁人的消息时,我本应该高兴,可是那一瞬间我能感受到的却只有疼痛……” 他似乎有些吃力,顿了顿又道:“特别是看她一脸幸福地抚着自己的肚子跟我申明她这么多年来爱的都是黎煜的时候,我很愤怒,后来我才明白,我分明就是嫉妒!” 顾如归苦笑,“那一瞬间,我想起少时她小小翼翼试探我的模样,想起时过经年她霸居我家怡然自得的模样,想起我感冒发烧她不分昼夜照顾后第二日还要坚持上庭倔强的模样,我的脑袋几乎被她的各种模样占据……当那个在我身后追逐了那么多年的女孩眼底决绝地对我说她所爱的另有其人,甚至肚子还怀有那人孩子的时候,我竟然嫉妒得不像话!” “可是我能做什么?她爱我的时候,我尚且不能给她想要的未来,更何况如今,她已经不爱我了……”顾如归偏了偏眸,视线落到祁皓凡手中的那只盒子上,苦涩一笑:“皓凡,这个是我唯一能做的。十二年前,她说幸福总是与她擦肩而过,十二年后,我希望她已经得到了幸福。” 祁皓凡抚了抚盒子,蓦地感觉盒子沉甸甸的,他思索片刻,把它重新递到顾如归面前,“如归,这个东西,我想你还是亲手给她罢。” “不了。”顾如归摇了摇头,暗夜下,他的面容有些异样的苍白,“皓凡,我们回去吧……” “你不是说要看完日出……”祁皓凡刚刚诧异地开口,却瞥见顾如归的身躯直直朝前栽去。 瞳孔一缩,他连忙上前扶住他,当手触及顾如归的身体时,顿时目龇欲裂,“如归!” 两行血顺着顾如归的鼻孔落入沙地中,而他深色的袖角早已濡湿了一片,显然已不是一时的事情了…… 顾如归染血的手握住祁皓凡,淡淡地笑,“皓凡,我私以为老天没那么吝啬,可它终究还是一个吝啬鬼啊!” 吝啬到看一场日出的时间都不给他。 罢了,不看好了…… 顾如归一片吵杂中沉沉合上了双眼。 * 阿纾从梦中惊醒,后背被冷汗濡湿了一片。 她定了定神后,打算去摸床头灯时,陡然发现床头坐着一个黑影。 浑身汗毛顿时都竖了起来,她的身子下意识地朝后退坐着,手慢慢地往床头灯开关的方向摸去,颤颤开口:“谁在那里?” 黑影一动不动,但是阿纾能察觉得到他潜藏在黑暗中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看,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此情此景,莫名地惊悚。 阿纾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与此同时,她的手指已经摸到开关边缘。 阖了阖眸后,她指下用力。 “啪”地一声脆响,灯光亮起。 她习惯性地眯了眯眸,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顿时映入黎煜熟悉的面庞。 心中顿时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阿纾破口就骂,“黎煜,你有病啊,大半夜不睡觉,跑过来吓人干嘛?” 黎煜对她的骂声不闻不问,只是抬起手往她的脸颊贴过来。 “你干嘛?”阿纾偏了偏头,抱着被子警戒地躲开了他的触碰。 黎煜的手势顿了顿,看向她,说:“你哭了。” 阿纾闻言抬头抹了抹眼角,果然满脸泪痕。 “做噩梦了?”他又问。 “我没事。”她回答着,一边却扭头在床头翻找着纸巾。 “你找的是这个吗?” 一盒纸巾适时地递到她面前,阿纾连忙接过,抽了几张把脸抹干净,才重新看向黎煜,“你没事了吧?” “我?”黎煜把纸巾搁置到床头柜上,回以她微微一笑,“没事。” 阿纾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实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什么异常,可又莫名地觉得此时的黎煜有些不对劲。 这种感觉很奇怪,却又说不上来。 黎煜看着她狐疑的神色,兀自意味深长地抿唇一笑,“怎么了?” 明明只是简单的笑容,阿纾却莫名觉得有些瘆得慌,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黎煜,我怎么觉得你现在怪怪的?” 她顿了顿,又试探道:“你是不是已经有了雅恩的消息了?” 提及雅恩的时候,黎煜的脸色总算有了丝起伏,不过也是一闪即逝。 “我知道老师在哪里。” 阿纾惊讶地“咦”了声后,问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黎煜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抬头看了眼窗外沉寂的夜色,才缓缓翕动双唇,“一直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阿纾更讶异了,“你若是一直都知道的话,为什么之前要追问我雅恩的下落,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他抿了抿唇,不答。 阿纾蹙眉,神色有些不悦,“黎煜,到底怎么回事?刘嫂说你中午回来后莫名其妙砸了一通后就把自己锁进了画室,而现在你看起来却跟没事人一样,还跟我说你其实一直知道雅恩的下落,你确定不是逗我玩吗?” 黎煜闻言“噗嗤”一笑,“你很有趣。” “我不是玩具,一点都不有趣!” 阿纾拧眉打断他的话,她现在心情很糟糕,着实没有心思跟他开玩笑。 黎煜似乎察觉到她的恼意,叹了口气后,才满是歉意地看着她,“沈纾,抱歉。” “如果是因为刘怡的事情,那么这句抱歉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也跟你说过我们之间各有所图,不必这么放在心上。”她奇怪地打量了他一眼,补充道:“黎煜,你确定你现在没事吗?” 他还是摇了摇头。 阿纾虽然还是有些狐疑,但是既然他自己都说没事了,她也没有多想,拉了被子便想重新躺下入睡,“既然你没事的话,就回你的房间睡觉,记得帮我把门锁上。” 二人从入住新居以来一直都是分房睡的,只是在外人看来,是因为她胎儿不稳的缘故,才不得已而为之。 黎煜没有动,只是看着她,语气认真道:“沈纾,谢谢你。” 才抱过歉,又来谢谢,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了? 阿纾心里不淡定了,她抬手叹向黎煜的额头,又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对比了一下,喃喃道:“没发烧啊。” 既然没发烧,怎么会一直说胡话?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触觉出问题,打算重新探一遍他的体温时,却被黎煜轻轻捉住了手腕。 他抿唇看了她片刻,说:“沈纾,我会补偿你的。” 阿纾眸光一黯,想起父母失望的眉眼,顿时嘴里溢满了苦涩,“你要怎么补偿我?” “用我的所有补偿你。” 她摇了摇头,失神呢喃着,“黎煜,我没有家了,也没有爱了,到最后,我剩下的只有与我有一致协议的名义丈夫你了。但是,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我不需要你的补偿,我只希望你能遵守你的承诺,等到我们协议中止,到时候我们两不相干!” 黎煜闻言凝神看了她很久,才点了点头起身,“好。” 再也不多言,他转身离开她的房间。 房门“咯噔”一响,阿纾侧身抱紧被子,一闭上眼,刚才梦境的画面犹如剪贴画一样,一帧帧闪过。 陡然之间,心痛得无法呼吸…… 久念成牢(92) 后半夜,阿纾睡得并不好,以至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脸色极差。 刘嫂瞧见不免担忧,“太太,你是不是人不舒服,要不要上医院看看?” “夜里没睡好,没事。”阿纾一边垂头喝粥一边随口问:“黎煜呢?” “先生一大早就去公司了。”刘嫂顿了顿,脸上神***言又止,似乎还想说什么。 阿纾察觉到异状,停了手上的动作看向她,“怎么了?” “太太,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我总觉得先生早上就像变了一个人似得。” “怎么说?” “先生今天没吃早饭就出门了。” 阿纾“哦”了一声,不以为然地继续喝着粥,淡淡道:“这很正常,我以前急得上庭的时候,也经常不吃早饭。” “太太忘了吗?先生胃不好,每天无论多早,都要吃点东西才出门,但是今天先生非但没吃,还跟我说他并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阿纾对黎煜的习惯并不了解,经她提醒,这才隐隐想起似乎有这么回事。 她不免想起昨夜黎煜的异常,只不过就一天不吃早饭而已,也代表不了什么。 “或许他今天胃口不好不想吃饭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在意。” 说话间,她已经把粥喝了大半,刚想继续吃点东西,却感觉胃部一翻,一股恶心的感觉顿时涌了上来,她急忙捂了嘴连忙往卫生间的方向跑去。 在卫生间把刚才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阿纾累得整个人几乎都要虚脱,从马桶边站起的时候,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她垂眸抚着肚子,自从怀孕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孕期反应,这一瞬她感觉肚里里孩子的存在似乎更真实了些。 只是…… 想到这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阿纾嘴角的笑容顿时有些苦。 刘嫂见她出来,连忙递个杯温盐水给她,“太太,用这个漱漱口喉咙会舒服一些。” “谢谢。”阿纾接过照做,果真觉得舒服了很多。 刘嫂接过她递来的空杯子,问:“太太,还要不要再吃点?” 阿纾才看了眼餐桌,就又觉得胃部一股酸水又涌了上来,她连忙移开目光摇了摇头,“不吃了,我去再睡会,你忙你的去吧。” 说罢她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夜里没睡好,阿纾有些头疼,可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索性抱着一本专业书跑到阳台上,边晒太阳边看书。美国那边的课业还没有完成,她并不想放弃,等孩子生下之后,无论结果如何,她还是要回到法庭上的。 毕竟,这么多年来,只有在那里她才能找到自己的归属感。 只是不知为何,今日的思绪却格外地不宁,时间过了很久,手上的书页也没有翻过一页,不知不觉,躺在藤椅上睡了过去。 阿纾是被一道车辙声惊醒的,抬眼望去正好看见黎煜的车子驶进院内。 她思路短暂停滞了片刻后,蹙眉看了眼时间。 她不过睡了一个小时,而现在才早晨十点钟,往日黎煜并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回来。 阿纾想起刘嫂早上提及他的异样还有昨天晚上他怪异的行为,思索片刻后,起身朝楼下走去。 她并不是个善藏疑惑的人,既然不明白,那么她势必是要问清楚的,不然堵在心里不上不下得难受。 刘嫂似乎出去了,茶几上摆了些橘子类的酸果。 阿纾视线转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黎煜。 可是刚才,她分明看到他的车开进来了,她蹙了蹙眉,最终目光落到西面的那间画室上面。 二人的关系,起初是出于黎煜的算计,后来再加上他前妻刘怡的造谣,黎煜对她可谓是宽容至极,凡是她提出要求的,必然一一满足。 她甚至可以把自己当做真正女主人一样使用这座房子里的任何东西,除了西面的那间画室。 黎煜起初并没有跟她提及那是一间画室,阿纾知道那是间画室,只不过是因为有一次黎煜在里面待了几个小时后,她发现那片墙角多了些油画颜料之类的东西。 从此,不用他刻意提起,阿纾都自发地远而避之,一方面油画颜料的气味对胎儿的发育并不好,另一方面,她心知二人如今的关系,是非界限她划得分明,根本就无意窥探黎煜的隐私。 只是今日,黎煜突如其来的异常却让阿纾对那间画室起了莫名的好奇。 从雅恩口中得知,黎煜师从于他,已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是她诧异的是,这座房子这么大,竟然连一幅挂画都找不到。 就算在普通的家庭,装修的时候都会考虑在墙上挂上那么一两幅字画,借以彰显主人家的品味,就好像沈家的大厅上,就非常符合沈教授个性地挂了一副字画,何况黎煜这种几乎可以称作半个画家的家里? 但是新居里不仅没有画,甚至这里一切的布局都格外严谨,让她找不出一丝艺术家的气息。 除了在年少的时候受顾如归的影响跟沈太太自告奋勇地学了几年钢琴外,阿纾本身并没有多少艺术情操,来到这里个把月了,也没发觉出什么不同,但是今日脑子一激灵,竟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奇怪,很奇怪! 不过这并不足够驱使阿纾去窥探画室的秘密,她收回目光,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捡了个橘子,打算边吃便等黎煜从画室中出来。 皮刚剥到一半,就听到画室里传出一声不对劲的声响,可等她细听的时候,却已然寂静无声。 阿纾蹙了蹙眉,剥了一瓣橘子放进口中。 早上胃口不佳,这时被橘子开了胃,不免多吃了两个。 当她剥到第三个橘子皮的时候,异响又再次响起。 阿纾的手势顿了顿,刚才她以为自己幻听了,但是此刻她笃定自己没有听错。 异响是从画室里传来的,而此刻能在画室里的人,只有黎煜。 她蹙了蹙眉,放下手中的橘子急步朝画室的方向走去。 阿纾并不想触犯黎煜的禁忌,但是那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她做不到不闻不问。 越靠近画室,声音就越发清晰,她这才听清那是黎煜痛苦压抑的吼声,时而还伴着砸墙壁的声响,听起来格外瘆人。 她深深吸了口气,握上了门把手。 门是反锁的,从外面打不开。 阿纾拧了拧眉,抬手试探地敲了敲门,问:“黎煜,你是不是人不舒服?” 敲门声落,里面的动静瞬间停止了。 她侧耳听了听,果真没有再听到动静后,又继续开口解释自己的来意:“我不是故意要来打扰你的,只是我刚才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担心你出事所以才过来看看。” 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阿纾的心沉了沉,没有声音了,意味着没事还是有事? “黎煜,你吱个声,若是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滚!”画室里面传来一声黎煜的暴喝。 她不免吓了一跳,但是心想着他竟然能这么底气十足地吼,那就应该没有什么事,于是放下心打算回去。 但是没有想到,她刚转身,画室的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一股力道在她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她直接拽了进去。 阿纾惊呼一声,下一瞬脊背狠狠地撞到了墙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四周有画架之类的东西簌簌落下,颜料洒了她满身,她抬头,倏然对上黎煜一双通红的眼眸,那双眸子怒气至盛地盯着她,犹如困顿的小兽般不顾一切! 饶是阿纾有再多的心理准备,也不免被此刻的黎煜吓到,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后地一步,可是已然退无可退! 黎煜突然伸手扼住她的脖子,冰凉的声音就好像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是谁允许你靠近这里的?” 话落,他的手蓦然收紧,阿纾扑打着他的身子,脸色因为呼吸不畅涨得通红,“黎煜,你干什么……快放手!” 岂料此番没有换来黎煜的放手,反倒更刺激了他,他双眼通红地几乎溢得出血来,“说,是谁让你来这里的!” “我听见……这边有些不对劲,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情才过来了……” 阿纾解释着,可是就算如此,他还是没有松手,喉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她已经没有力气扑打,意识逐渐朦胧…… 久念成牢(93) 什么叫做好奇心害死猫,阿纾现在就深有体会。 她和黎煜之间本就利益分别,管他死活作甚,现在黎煜什么事情都没有,她反倒要折在他手上了。 小腹突然一抽,隐隐而来的疼痛唤醒了阿纾几近虚无的意识。 孩子…… 孩子! 阿纾浑身一激灵,已然发散的瞳孔蓦地聚焦,猛力推开了黎煜。 后者猝不及防被她一推,往后推了几步,撞翻了一排画架。 阿纾抚着脖子喘着粗气,一面后怕地抱着肚子。 她差点……差点就把唯一能救顾大哥归命的孩子丢了…… 想至此,她满腔愤怒地看向黎煜,可在触及此刻面前的场景时,口中指责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阿纾没有想到,这间画室的空间竟然是从外面看起来的两倍大,石膏雕塑画具一应俱全,画架一排排整齐地排列着,但是在她面前的的这一片就显得有些凌乱不堪,画架因为刚才二人挣扎的缘故,尽数倾倒在地面上,有些画纸从画架上脱落,萎靡地贴在地板上。 但是她震惊的却是,这满满一室的画作,或大或小,或素描或油画,纸上描绘竟然都逃不过一张气质出尘的男人的脸。 而这个男人是……雅恩。 画上的雅恩有时喜悦,有时悲伤,有时面无表情,但是更多的却是他惯有的那种略带忧郁的神色。 每一帧画像都那么得鲜活,就好像雅恩就要从画中走出一样,可见作画者的笔力非同一般。 阿纾在此时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新居里什么画都不挂了,也明白为什么黎煜会禁止除了他之外的人靠近这里。 只怕在黎煜心里,所有的画都比不上雅恩,所以这画挂与不挂又有什么区别? 而并不是所有人都理解他的想法,若是让他们看清这画室的内容,那么他们又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想至此,阿纾顿时怜悯地看向此时呆坐在一众雅恩画像之中的黎煜。 不同刚才的狠辣,此刻的他眸中的血色已然消失殆尽,神色落魄得犹如走失的孩子般无助,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心疼的感觉…… 只是此刻的黎煜虽然看起来毫无攻击力,但是只要一想起刚才他发狂的模样,阿纾不免心有余悸。 她看了他一眼,又环顾了画室一眼,转身打算悄悄离开。 “你觉得很恶心吧?” 一声暗哑的声音响起,与黎煜平时的音色大不相同,阿纾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回身看向他。 他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底被一片落寞亦或可以说是讥嘲替代,他抬头看着她,因为失水而脱皮的双唇缓缓翕动着,“外面的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我不喜欢女人,我喜欢男人,甚至喜欢的那个人还是我的老师,沈纾,你看到这一切觉得很恶心对不对?” 阿纾蹙了蹙眉,没有回答他。 黎煜见状,了然地自嘲一笑:“你口口声声说没有偏见,其实你心里也跟他们一样,当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也觉得难以接受吧?” 阿纾不知道他口中的他们是谁,但是她是确然对同性之间的爱恋从来都没有过歧视,她知道黎煜是误会了,于是解释道:“其实我……” “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话刚开口就被黎煜出声打断,他缓缓起身,一个个地扶起画架,把画纸重新镶好,“因为刚开始我也跟你一样,我意识到自己竟然爱上他的时候,内心也经过一番剧烈的挣扎,因为他不仅是个男人,他还是我的老师。” 他阖了阖眸,“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似兄似友,因为有共同的爱好而惺惺相惜,我们几乎无话不谈……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发觉所有新鲜的事物都不及他吸引我,有时候哪怕在他身边静静待上几秒钟,我那天的心情都会出奇意外地好。渐渐地,我开始在乎他的喜好,在乎他看待他人的目光,甚至在他的一众学生,我希望我是被最特殊对待的一个。” “而事实果然也是如此,因为我的天赋让他格外地垂青,对待我自然也比对待其他人多了几分耐心,那时候我窃窃以为自己是不同的,我缠着他给我作画,缠着他陪我喝酒,缠着他陪我做一切我想做的事情,而他也像纵容小孩子一样纵容着我,满足我的一切私欲。直到看到他与一个女人的亲密胜过于我的时候,那时候我的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嫉妒的情绪。” 黎煜说到此处的时候停顿了片刻,手指摩挲画像上雅恩的轮廓,苦涩一笑,“而在那时候,我隐隐明白自己对他的那种异样的情感,我内心挣扎了很久,才决意跟他表明我的心意。我记得那时候我刚拿下一个颇有重量的奖项,老师很高兴,还邀了几个同学一起给我庆祝,可就在我表明自己心意后,他的脸色却陡然大变,严厉呵斥了我一番,我甚至还从他眼中看出了极度厌恶的情绪。” “那一瞬间,我彷坠冰窖,我一直以为自己在他心中是有所不同,所以我还期待着他的反应,直到那时,我才发现原来我的不同,只是因为我是那个格外出色的学生而已,就好如老师总是偏爱好学生一样。从那以后,他就有意无意地躲着我,我不甘心,可他却好像铁了心一样,直接交了女朋友,甚至把她带到了我面前,告诉我他的喜好。事实已经摆在面前,我就算再不甘又能怎么样,我酩酊大醉一场后,还是迫于接受了现实。” “后来,老爷子不知道哪里知道消息,开始派人盯着我。他逼我接手黎家的产业,甚至开始给我安排相亲,我对接手黎氏一点兴趣都没有,可是我没有办法,因为老爷子竟然开始拿老师逼我,我虽然不能得到老师的爱,可是我怎么能忍受他因为我受到一点伤害?于是,我被迫开始接受黎氏,每天忙得像只陀螺,老爷子六十大寿的时候,正式把黎氏掌权人的地位交给我,而我却高兴不起来,因为那一天我接到了另外一个消息,那就是老师他要结婚了。” 阿纾听到此处,陡然想起黎老寿宴时遇到黎煜时,他浑身暴戾的样子。 黎煜看了她一眼,肯定了她的想法,“你大概已经猜想到了,我遇到你之前刚好从老师那里得知他要结婚的消息,而那时候无意冒犯了你,是因为那时候老爷子派来监视我的人就在附近,他的决绝让我愤怒,可是我却终究不能让老爷子的人发现他的所在。” 他说到此处苦笑了一番,“可是最终他还是结婚了,他结婚的那一天我去了,我看着他怀抱着新娘的时候一脸幸福的模样,心里所有的期待的都灰飞烟灭。” 阿纾阖了阖眸,想起了院子里那棵苦桔树的浅坑,蓦地有些不忍,“黎煜,你有没有想过,其实雅恩或许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无情?” 黎煜闻言竟然没有阿纾想象中的诧异,他扯了扯嘴角,“他确然不是那么无情,而正是因为有情才显得他残忍。因为到底他宁愿选择一个不爱的女人也不愿意接受我的爱意,因为我的爱意看在他眼里是不堪的。” 阿纾看着黎煜的模样,蓦然有些理解了他话里的含义。 雅恩之于黎煜,何尝不像顾如归之于她呢? 洞察一切却视若无睹永远比毫无所知要残忍得很多! 思至此,她微微扯着唇角,“黎煜,我终于明白我们两个人为什么能一拍即合了,因为我们本就是天涯沦落人。” 黎煜闻言,抚摸画像的动作顿了顿,倏然抱着头颅低低吼了起来。 阿纾一惊,这声音…… 刚才她就被这个声音引过来的,想起黎煜那可怕的模样,她的脸色顿时惨白无比,几乎没有多想拔腿往外面跑去。 刚走出一步,就见黎煜倒在在地板上,浑身瑟缩着,神情极为痛苦,她的脚步一下子就迈不出了。 “药……”正迟疑间,就听见他突然若有若无地嘤咛了一声。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回身,问他,“什么药?在哪里?” “橱格第三格……” 久念成牢(94) 阿纾视线在画室里搜索了一圈,终于找到黎煜口中的第三个橱格。 急步走过去打开橱格,果然看到一排的药物。 也没看清是什么药,阿纾连同瓶装水一股脑地扫了出来抱到他的面前。 黎煜似乎很痛苦,手颤抖着倒了半天也没倒出一颗药。 阿纾抢过他手里的药,直接代劳,一边问:“这个怎么吃?” 黎煜吃力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道:“镇痛剂一颗,白……白色瓶子两颗,蓝色……两颗……” 阿纾按他的指示利索地把药倒出来,然后开了水,喂他吃下。 索性,她做这一切的时候,黎煜都很配合,吃了药后,便垂着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起伏昭示着他的生机,她会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阿纾舒了口气,缓过来时,她的视线终于凝向手边的药物。 她的视线顿了顿,最后目光落在一剂注射剂上,眉心微蹙。 犹豫了片刻,她把注射剂拿过来,试探地开口问黎煜:“这个要怎么用?” 黎煜身子动了动,看向她手里的东西,然后缓缓地伸出手。 阿纾意会,把药剂和注射器一起递给他。 黎煜接过,然后捋高袖子,姿态娴熟的配药、消毒,把药剂注射进手臂。 她看着浅白的药剂注入他的血管内,眉心蹙了蹙。 阿纾不知道这注射剂是什么,但是她却注意到刚才给黎煜吃的药里面其中除了镇痛剂外还有些精神类的药物。 想来,这注射剂的效果也是类似。 忆起他刚才的发狂的模样,阿纾抿了抿唇,把药物整理好,看向他缓缓道,“今天的事情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说完,他起身离开画室。 黎煜抬头看了眼她离开的方向,女子纤细的背影背着光,看人看得不太通透。 画室门缓缓合上,也阻隔住他的视线,黎煜收回目光,拔出注射器,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内。 他捋下袖子,起身把原来倾倒的画架重新扶起来摆好,将其上的褶痕一点一点抚平。 做好这一切后,黎煜在原地站了良久,才转身离开画室。 大厅里,阿纾捧着一篮橘子一边看电视一边剥得吃得正欢,看到他走近的时候,只是不咸不淡地睨了他一眼,又继续看她的电视。 电视上播放的一档法制节目,配乐有些惊悚。 可难得,她竟然看得津津有味。 黎煜走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下,问:“就你一个人,刘嫂呢?” 阿纾没有回答,视线朝厨房的方向睇了一眼后,又重新回到电视屏幕上,过了半分钟,似是想起什么般,从篮子里捡了一颗橘子扔给他,淡淡道:“刘嫂刚买的,酸甜酸甜的,比苦桔味道好多了。” 黎煜凝着手里的黄中带青的橘子看了半晌,阖了阖眸,问:“那棵苦桔树是你让人挖了?” 阿纾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扭头看向他,语气冷冷的,“你可别冤枉我,树是你自己让刘嫂挖的,现在后悔了?” 黎煜抿唇不语,但是微微收拢的指尖却暴露出他此刻的心绪。 看着他这副模样,阿纾也没了看电视的心情,一边把橘子皮往垃圾桶扫去,一边开口:“树就移植在隔壁的空地上,你若是后悔了,过去挖了回来就是了。” 闻言,黎煜的眼睛亮了亮。 她见状,把篮子搁在茶几上,起身一边朝楼梯口走去。 虽然不知道刚才黎煜具体是怎么了,但至少现在已经正常了。 阿纾没有那么大度,可以和颜悦色到面对刚才差点要了她的命的人。 特别是想到,刚才有可能失去肚里她视之如命的孩子,她就气不打不处来。 她刚走到楼梯口,正好刘嫂从厨房走出,看见连忙唤住她,“太太,可以吃饭了。” 阿纾瞥了眼她手中的菜式,只觉好不容易压下的一股酸水又再次涌了上来,她蹙了蹙眉,问:“刘嫂,你会不会做酸辣面?” 刘嫂诧异了一会,才有些为难地接口:“会一点,但是做得不太好,太太若是想吃的话勉强可以试一试。” 阿纾摇了摇头,“算了。我橘子吃多了,现在不想吃饭,先热着吧。” 话落,她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楼梯口,留下一脸错愕的刘嫂。 “刘嫂,你去准备酸辣面要用的食材。” 黎煜淡淡的声音响起时,刘嫂吓了一跳,愣了几秒才回过神,下意识地问他:“先生也想吃酸辣面。” 他眉心不悦地蹙了蹙,没有应答。 刘嫂神色一凛,急忙把手上的盘子搁到餐桌上,“我马上去准备。”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黎煜并不是想吃酸辣面,而是要做。 看着他在厨房里熟练的动作,刘嫂顿时讶异不已。 老公帅气多金,还肯为了阿纾的一句话而亲自动手下面,这在不明白事情始末的刘嫂看来只觉得阿纾得了多少女人都求不来的福气。 略略窥探几眼后,她便不敢多看,移开目光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阿纾在刘嫂口中得知黎煜一定要她下楼陪他吃饭的时候,满腹不岔。 面对他时,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黎先生,难道你忘了吗?你我协议里面写得分明,若在没有意愿的情况下,不得强迫对方做任何事。” 黎煜睨了刘嫂一眼,后者连忙知趣地退了出去,给二人留了私人空间。 见刘嫂走远后,他才拿来一双筷子递给阿纾,“尝尝看。” 阿纾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了什么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神色微诧。 只见,她面前的餐桌上,正正摆了一碗她刚才口中想吃的酸辣面。 面条腾腾地冒着热气,切得讲究的肉末漂在面汤上,酸辣酸辣的气味钻入鼻孔,顿时勾起阿纾的食欲,她顿时没出息的吞了吞口水。 所谓民以食为天,阿纾在美食面前想来没什么骨气。 板着脸接过黎煜递来的筷子,她在餐桌面前坐了下来。 迫不及待地汲了一口后,唇齿间的香味顿时让她赞叹不已,她自诩厨艺精湛,但是这碗酸辣面的技艺却远剩于她之上。 刚才刘嫂说她并不怎么会做酸辣面,这不是太谦虚了? 她也没想太多,细细品味面条来。 黎煜见状,不不动声色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也开始用餐,只不过与阿纾不同的是,他的面前摆得是一碗清淡得不能再淡的清粥。 阿纾狼吞虎咽了一会后,倏然放下了筷子。 黎煜亦是停住了自己手中的动作,微诧,“不好吃?” 但是刚才看她的大快朵颐的样子似乎并不是这个回事。 注意到她抚向肚子的手,他顿时明了,再次开口打消了她的疑虑,“放心,没有什么添加剂,酸辣粉是我亲手调的,考虑你怀孕的关系,我并没有下太多的量。” 阿纾闻言,抬起头讶异地看向黎煜,不可置信地指了指面条又指了指他,“你的意思是这碗面不是刘嫂而是你做的?” 黎煜沉默了片刻才回答:“老师跟你一样,也爱吃酸辣面,我特地找厨子学过。只是我学成的时候,并没有机会做给他吃,你是我的第一个试验品。” 阿纾嘴巴动了动,她并不是特别喜欢吃酸辣面,只是因为怀孕的关系,所以口味有些改变。 黎煜看她一眼,“我之所以不让人靠近画室,一方面是因为画室里的东西见不得光,而另一方面……” 顿了顿后,他又继续道:“另一方面,我有时候会像刚才那样情绪不稳定。” 阿纾不语。 黎煜晦涩地看了她一眼,“对于刚才对你的伤害,我很抱歉,以后我会尽量克制自己。” 她抿了抿唇,问:“你这样子多久了?” “多久了?”黎煜的视线里有些恍惚,他苦涩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其中好过一阵,后面又更严重了些。” 阿纾思忖着,“所以你每次发病都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吗?” 他眸光闪了闪,“其实发病的时候,有些事情我记得不太清楚,但是他也这么说过。”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久念成牢(95) 阿纾抿了抿唇,“黎煜,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下次发病的时候,不要自己一个人躲到画室了。” 黎煜闻言,神色诧异地看着她。 “我只是在想,若是今天闯进去的人不是我,而是刘嫂或是其他人的话,那么此番大概就是不同的场景了。”她话语停了停,透彻的目光与黎煜对上,“我想,你把自己锁在画室里,就是不希望被人知道自己的病情吧!” 黎煜脸色几不可见地变了变,最终只是阖了阖眸,“下午会有人过来给你试婚纱,你挑合适的留下吧。” “不用了,本来就是假的,何必这么认真。”阿纾把剩下的半碗面条往前一推,站起身看向他,“面条我吃了,今天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 黎煜垂眸,问:“沈纾,令你沦落的那个男人是谁?你很爱他?” 阿纾手指细微一颤,答:“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 虽然阿纾回绝了黎煜的好意,但是下午的时候,他还是让人送了婚纱和礼服。 整整十二套礼服,在众目睽睽下,她不得不都试了一遍,然后挑了几套最合身的留下。 心中却不免感慨有钱人的好处,那就是可以什么东西都可以像菜市场挑白萝卜一样,随便挑! 送婚纱的人带着她挑剩下的婚纱离开后,刘嫂把她挑中的婚纱和礼服一边小心地挂了起来一边感慨道:“太太,先生对您真好。” 多年的律师经验把阿纾的目光淬炼地十分敏锐,对于刘嫂对她存着异样的看法,她心知肚明。 她笑了笑,“他对我再好,在别人眼里,这也都是我偷来的而已。” 闻言,刘嫂嘴角的笑意顿时一僵。 阿纾装作没看见,踱步走到了阳台上。 新居里,她最喜欢的地方便是这个阳台,黎煜告诉过她,这个阳台设计讲究,冬天的时候,这里一整天几乎都不会错过太阳,而到了夏天,由于日射角度的变换,这里也将变成极好的纳凉之处。 于是,她来的第二天,便让人在阳台上置了一张藤椅,而这期间,她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此时她亦是躺在藤椅上,只不是手里的书换成了手机。 手机屏幕已经换过了,阿纾的手指在相册上轻轻滑动着,照片的场景忽远忽近,但是都依稀都可出看出其中的相同之处,那就是每张照片里都有一个长相酷似的那人。 应该说不是酷似,而是本就是同一个人。 有时候他在吃饭,有时候他在处理公务,有时候只有一个侧影。 这些都是阿纾这一年多来在顾如归不知觉的情况,偷***下的照片,不知不觉已经占了手机大半的内存,可即使如此,她还是舍不得删去一张。 黎煜有个画满雅恩的画室,她的手机有个装满顾如归的相册。 她理解他、愿意帮他,无非是因为二人之间想象得可怕。 阿纾扯了扯唇角,手指移到了删除键上,手指停留了很久,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因为她知道,一旦按了下去,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阖了阖眸,她手指刚动,手机显示了来电的提醒,是好友顾笙歌。 阿纾看着闪烁的来电显示,竟然莫名地松了口气。 手指移到接听键处,她接通了电话。 “阿纾。”笙歌在那端率先开口,“你是不是和向警官见过面了?” 听她提及向启,阿纾的手指不由蜷了蜷,才应道:“嗯。” 闻言,笙歌叹了口气,“怪不得,今天他来医院看阿瑾的时候一身的酒气,我问他怎么了,他一字不答,我一猜就猜到他肯定是见到你了。” “昨天我在我家小区门口遇见他了。”阿纾顿了顿,又道:“不仅如此,我还碰见我爸妈了。” 笙歌沉默了片刻,“阿纾,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可是你和黎煜之间的事情就连我也看不懂了。但是有些事情,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就算再好奇也不会问,我只想要你明白,无论你做怎么样的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你。今日我打这通电话的用意无非是想试探一下你的态度,好决定我该以怎么样的状态去面对向警官,现在我想我明白了。” 阿纾垂了垂眸,“是我对不起他。” “感情的世界里哪有谁对谁错,有的只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向警官就是因为太好,所以才抵不上一个看起来陌生的黎煜。” 她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到底是好友看透了她的心思,阿纾吸了口气,有些晦涩地问:“小歌,如果此刻发生这种事情的微微,你还会这样安慰她吗?” 阿纾一直知道,在她们三人之间,笙歌和秦葭微的关系素来更紧密一些。 电话那端的笙歌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阿纾,陪我度过最艰难那段日子的人是你。但我不否认,微微是我辈子最难以释怀的愧赎。” 阿纾释然一笑,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间已是汗潮一片。 “小歌,我会好好的,你和顾大哥也会好好的,我想这也是微微心中所期待的吧?” 电话那端,笙歌轻轻“嗯”了一声。 她挂断电话,看向蔚蓝的天际,轻声呢喃:“所以宝宝,你要加油啊!” * 婚礼比想象中得还盛大,只是黎家人除了黎之语外一个都没来。 这无疑是打了阿纾的脸,但是她既然没放在心上,也没有想过去在乎。 阿纾的父母没来,所以黎煜干脆直接挽着头从红毯上直接从头走到尾。 宣誓,致辞,交换戒指,一切都很顺利。 而从这一刻起,阿纾就成为了名正言顺的黎三太太。 宾客的恭维让她有些疲乏,黎煜似乎很高兴,在席上多喝了几杯酒,便遣了黎之语来陪她。 后者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神色看得她难受,于是阿纾友善地开口道:“黎小姐,其实你并需要时时刻刻陪着我。” 黎之语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要不是三哥的命令,你以为我乐意?” 阿纾挑了挑眉,不再多言,心知这个小姑子是看不惯她了。 见她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黎之语蹙了蹙眉,“沈纾,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为什么?” “我三哥和三嫂之间原本好好的,你为何要凭空插进一脚?” 阿纾冷笑,“黎小姐,我想现在我才是你的三嫂吧? 黎之语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偏眸,淡淡地看着远处正与客人敬酒的黎煜,“因为你三哥和刘怡表面上看起来好好的,可实际上却是貌合神离。” “你胡说,我三……刘怡她那么爱我三哥!”黎之语声音气得微微发颤,“如若不是你,她怎么会和我三哥离婚,甚至不能接近青城一步!” 阿纾拿起一杯果汁啜了口,不以为然一笑,“黎小姐,你和你三哥的关系怎么样?” “自然是极好的!” 她点了点头,“那你说刘怡若是以爱为名,实际上却是你父亲控制你三哥的棋子,你觉得这份爱意还有几分的纯粹?” 黎之语脸色极为难看,“我大哥是黎家的继承人,父亲对他寄于厚望,虽然说婚姻也有几分商业的性质存在,但是最终也是问过三哥的意愿,怎么会是控制?” 虽然不曾刻意了解过黎煜与他前妻的事情,但是阿纾从黎煜口中听说的,以及她自己知道的细枝末节,便可以大概将事情猜出个大概,但是很明显,面前的黎之语显然一无所知。 阿纾抿了抿唇,“若是如你所说,刘怡果爱的是黎煜,怎么会在离婚后大肆宣扬黎煜的不是?黎小姐,你若是喜欢一个人,会舍得这样伤害他吗?至少我是不愿意,我宁愿自己承受所有的苦楚,也不愿意去伤他一分。” 黎之语闻言,神色怔了怔,她直勾勾地看着阿纾坚定的眼眸,喃喃道:“这么说,你是真的爱我三哥?” “你觉得呢?”阿纾收敛了神色,不答反问。 黎之语咬了咬唇,没有再说话。 “阿纾,小语。” 身后,一道呼唤声响起,阿纾缓缓转过身,正好看着笙歌挽着黎臻的手臂缓缓而来。 后者径直走到她面前停住了脚步,看着她沉沉开口:“沈纾,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久念成牢(96) 阿纾看了眼笙歌,后者意会,挽住黎之语的手臂,“语儿,我有点累,你陪我到那边坐会吧。” 黎之语目光在她和黎臻身上停留了一会,最后看向大腹便便的笙歌,咬唇点了点头。 阿纾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淡淡道:“看来小歌还不知道你的身份,祁先生。” 黎臻又或者可以说是祁皓凡亦是望着笙歌的背影,眼底有怅然的情绪一闪而过,“让她知道并没有多少益处。” 阿纾深知,在容瑾病情未卜的情况下,顾如归的事情对笙歌而言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所以纵使她有再多的苦楚,也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一点异常。 祁皓凡收回目光,看向她,“沈小姐,能否借一步说话?” 阿纾颔首,放下杯子带着他走向自己的休息室。 宴会厅吵杂被隔绝,她终于放下自己的所有伪装,咬了咬唇,看向祁皓凡,“他……怎么样了?” “老样子,没有什么起色。” 阿纾闻言,顿时安下了心,没什么起色意味着也没有恶化,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 祁皓凡若有深意地睇了她一眼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她,“沈纾,这是如归托我给你的新婚贺礼。” 阿纾顿了顿,垂眸看向他手心里巴掌大的首饰盒。 盒子做工精致考究,彰显着里面的东西或许价值不菲。 顾如归给的新婚贺礼…… 阿纾的指甲陷入掌心,许是休息室的灯光太耀眼的缘故,刺得她眼睛发疼,她强迫自己别开了眼睛,“麻烦你告诉他,他的心意我收到了。” 祁皓凡闻言,只是把盒子轻轻搁在一旁的梳妆台上,“如归让我告诉你,十二年前你说幸福总和你插肩而过,今天他希望你已经找到了幸福。” 她浑身一颤,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涩,“祁先生,请告诉他,我一定会幸福的。” “好。” 祁皓凡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休息室。 看着休息室的门缓缓合上,阿纾的视线落到了桌子上的那个首饰盒上,顿了顿后,葱白的手指朝它移过去。 她打开盒子才发现,盒子里躺着的并不是什么价值不菲的首饰,甚至里面的东西远远不值这个外盒的价值。 因为盒子里躺得是一只模样罕见的海星标本。海星浑身通紫,还有淡淡的咸腥味。 阿纾手指颤颤地抚上海星的轮廓,瞬间泪流满面。 书上说,海星象征爱情和幸福。 十二年前,在江城的海岸,她错过了梦寐以求的海星,顾如归还以她一枚海螺,告诉她:这世上属于每个人的幸运都不一样,有时候你看起来失去了某样东西,但其实上天已经安排好另外的来弥补。 十二年后,他托人把海星交给她,说希望她已经得到了幸福。 而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当年她渴望捡到海星,不过是渴望能和他一起收获幸福。 这么多年来,残酷的现实早已与愿望背向而驰。 她的爱情已然被他否决得彻底,又何来的幸福可言? 思绪至此,指尖的海星像是活了一般,嘲讽着她的异想天开。 掌下蓦地烧起了一团火,灼得阿纾手心发疼。 她阖了阖眸,抬指抹干眼角的泪痕,把盒子合上扔进一堆杂物内,起身离开了休息室。 顾如归,我不需要你的祝福,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 酒宴上,黎煜得知新娘提前离席的时候,阿纾正站在酒店的顶楼吹风。 青城高楼耸立,霓虹灯璀璨,夜色靡靡。 可惜的是,灰白的天空上没有一颗星。 阿纾思绪漂浮,以至于黎煜出现在她身后的时候她并没有发现,直到一股刺鼻的酒精味钻入鼻孔,她这才注意到已经站到她身边的他。 阿纾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偏头问他:“酒宴结束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上来了?” 黎煜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心底不舒服,出来透透气。” “酒席未完,新娘新郎一起搞失踪可不见得是件好事情。”她难得好心情地打趣了一句。 黎煜扯了扯领带,“有谁在乎呢?” 他的嗓音显得有些冷,似乎还带着莫名的负气。 阿纾垂眸思忖了半晌,“你在等雅恩?” 黎煜眉心蹙了蹙,声色顿时沉了几分,“没有。” 这句“没有”说得难免有些违心,她也没有戳穿,只是问出了她这几日来的疑惑,“黎煜,既然你一直知道他在哪里,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 黎煜闻言沉默了半晌,才回答:“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阿纾微诧,那日半夜她梦中惊醒,他坐上自己床头的时候分明告知他一直知晓雅恩在哪里,怎么又突然不知道了? 不过黎煜并没有允许她继续追问下去,转身往回走,“回去吧。” 阿纾收回目光,“我想再待会,你先回去吧。” 他闻言,脚步顿了顿,“我说的是回家。” 这一场盛大的婚礼最终以新郎新娘提前离场而草草收席。 不明所以的宾客口言相传,传到阿纾耳中的时候已经完全变了味。 大抵就是黎家人拒不出面让黎煜倍感受挫,她在黎家的地位有名无实之类。 一时之间,阿纾成为青城人茶余饭后的话题人物,而关于她“劣迹斑斑”的事迹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阿纾充耳不闻,她难过的是,因为她的缘故,让双亲备受牵连,她多次出门都让特地王实绕道丽园小区,在车里看着面容削瘦的父母,心底的难受只增不减。 只是后来,不知道是不是沈教授有所察觉,阿纾已经鲜能见到他们了。 起初,她还抱有侥幸,直到后来注意到,父母保持了几十年晚饭后散步的习惯也放弃了的时候,终于意识到他们的决绝。 于是王实想要再次绕路的时候,她止住了他。 而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月,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足足七月了。 阿纾这几月过得浑浑噩噩,黎煜的病发作了好几次,但是都被她很好地掩饰了过去,除了一次,她在喂黎煜吃药的时候被恰好来送东西的黎之语无意撞上,幸得阿纾留了个心眼,把黎煜的药瓶子换成了感冒药的药瓶子,才险险把她唬了过去。 只不过由此一来,黎之语对她的成见不免又更深了一些。 阿纾从来没想过讨好这个小姑子,所以也没太放在心上。 这四个月来,唯一让她觉得安慰的就是,顾如归的身体状态很稳定。 冯重说,新的药物疗法起了很有效的作用,他的病情已经有了转好的趋势,或许并不需要她腹中的孩子也不一定。 不知为何,自昨日从冯重口中得到消息开始,她的心里就一直惴惴不安。 初夏午后闷热,阿纾曲膝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凝着顾如归送给她的那枚海星。 婚礼那天,从酒店回家的时候,她并没有把那个首饰盒带出来,还是次日黎煜把东西交给她的时候,才陡然想起它的存在。 这四个月来,它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阿纾的床头柜中,刚才她竟鬼使神差地把它拿了出来。 阿纾把玩着手里的海星,不可否认,主人处理标本的时候很细致,边边角角都没有忽略。 她扯了扯唇角,把它翻了个面,却顿时讶异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这只海星并不是通体紫色的,而是一面是紫色的,另一面是深红色的,红的那一面红得过分妖冶…… 阿纾蹙了蹙眉,手指在其上摩挲着,将那枚海星反反复复地看了许久后,蓦地视线一顿,然后只听见“啪嗒”一声脆响在夏日宁静的午后响起。 而正在一楼清扫屋子的刘嫂只瞥见自己怀孕七月有余的女主人像疯了一样朝门口冲去…… 久念成牢(97) 西城医院。 静谧的重症病房内,仪器声音滴滴地响着。 穿着隔离服的冯重和祁皓凡并肩而立,二人凝视着病床上的顾如归,脸色异常地沉重。 四个月前顾如归从江城回来后,就再也没有清醒过,而这期间,他的身体出现了急剧的恶化,甚至好几次濒临死亡一线。 祁皓凡不由拧眉,“冯重,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你当初断言如归撑不过半年,但是如今七个月不也过了,就不能再拖一两个月吗?” 冯重摇了摇头,“你以为我试过?没用的。” 此刻对顾如归来说,多一个月和少一个月,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因为他的身体机能终究已经衰竭到极致了。 现在莫说是一场感冒或是感染,只要顾如归撑不住这口气,他就随时都能停住呼吸。 祁皓凡眸光黯了黯,“昨天我无意之间听到你跟沈纾打电话了,只是我不明白,明明如归的情况已经这么糟糕了,你为何还要骗她说有所好转?” 冯重闻言,俯身掖了掖顾如归身上的被子,“皓凡,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或许你说得对,我们应该尊重如归的意愿。” 祁皓凡颇为讶异地看向他。 冯重抿唇苦笑,“之前我一直把希望寄托在沈纾肚子里的孩子上面,我认为那是一线生机,并笃信以我的医术可以让如归撑到孩子出生的那时候,可我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他根本就没有求生的意识。” 话落,他的神色沉了沉。 “我本以为把他的病情告知沈纾,如归知道后,怎么都会有所挂念,可是我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沈纾竟然会突然之间嫁给黎煜,这个消息对如归来说,是打击可又何尝不是他最后放任自己的理由?” 冯重的声音在病房里轻轻荡漾着,皓凡看着病床上的顾如归,不免想起他最后清醒时怅然的模样,顿时沉默不语。 “而关于沈纾。”冯重阖了阖眸,神情有几分愧色,“她曾经问我,是不是她的价值只有那个孩子?不可否认,我的确是利用了她对如归的情谊……只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如归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虽然她现在已经嫁给了黎煜,但是无论将来孩子生下来她要还是不要,你我总不会亏待了孩子。” 祁皓凡眉心蹙紧,“那是自然,如归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冯重释然一笑,他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 二人对视了一眼,相继走出病房。 顾氏有一大堆的事情,所以祁皓凡没能久留。 他走后,冯重一个人走到吸烟区,掏出了一支烟点燃。 青白的烟雾从指间袅袅升起,凝聚成一张恬淡的笑脸。 冯重看着“她”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前几天我梦到你,你怪我做事鲁莽,伤害了你的朋友,可是你只知道保护别人,又有谁能来救赎你?”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冯重不由地别开眼睛,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任由苦涩的烟味呛入肺腔,“放心吧,我昨天跟沈纾扯了个谎,我骗她说如归的身体快好了,但是实际上他恐怕撑不过这半月了……” “所以……你昨天的一番话都是骗我的?” 一道苍白无力的女声响起,冯重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吸烟区门口阿纾,后者面容惨白地看着她,哆嗦着双唇,“所以顾大哥不是快好了,而是快……死了?” 他大吃一惊,连忙碾灭了烟头,“你怎么来了?” 阿纾对他的发问置若罔闻,握着海星的那只手已经痛得没有知觉,“我刚才去他以前的病房了……护士告诉我他已经转了病房,没有你的允许不能探视,我便问你在哪里,她就给我指了这个方向……” 她浑身颤抖着,似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冯医生,是不是?” 冯重抿了抿唇,拖着她离开禁烟区,“先离开这里,对孩子不好。” “孩子。”阿纾嘴角溢满了苦涩,倏地看向他,语气里有几抹控诉的意味,“你不是告诉我只要有了这个孩子就能救他吗?为什么要骗我?” 冯重眸间有晦涩的光芒一闪而过,曾经他的自负让他以为顾如归的病情确然在他的掌握之中,虽然后来的变数他没有料到,可今日的局面又何尝是他想看到的呢? 只是此刻,对沈纾的控诉他无言以对。 因为这一切,有大部分的原因都在他。 想至此,他阖了阖眸,“我很抱歉。” 话落,阿纾浑身剧烈一颤,冯重没有开口的那一刻,她甚至还在期待他的反驳,此时此刻,她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他的抱歉,因为那就意味着此事已成定局。 喉头溢满了血腥味,阿纾开口的嗓音沙哑异常,“他在哪里?” * 不过四个月的时间,阿纾再次见到顾如归的时候,几乎已经认不出他来。 记忆中那张的冷峻的脸早已削瘦得不成样子,嘴唇结着一层厚厚的死皮,下巴青色的胡茬儿已经蓄了长长的一截。 阿纾伸出手指,想要碰一碰他,可是下一秒又触电般地缩回。 因为顾如归的呼吸微弱到她几乎感受不到,她不敢碰他,她怕自己只要碰一下,就连这点微弱的呼吸也会消失。 恐惧,从未有过的恐惧…… 这种知觉侵占着她的意识,突如其来的惊慌几乎要把她覆灭。 不知道在病床边呆坐了多久,阿纾颤抖的手这才轻轻握住顾如归的手掌。 她的手很凉,顾如归掌心更凉,阿纾把他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的腮边,感受着他几乎要消逝的体温。 “顾大哥,我是沈纾,你听得到吗?”她轻声呢喃着。 病床上的男人无动于衷,一室静谧,只有“滴滴答答”的冰冷仪器声回答着她的话语。 阿纾也不在乎,将自己的脸往他的掌心里凑了凑,将她一直握在自己手里的那枚海星轻轻按进他的掌心,“顾大哥这个我还给你,这个海星一点都不漂亮,我要是那种通体紫色的海星,而不是一半紫一半红的。还有,这种沾了血的东西是不吉祥的,你怎么可以送给我当新婚贺礼呢?一点诚意都没有……所以为了补偿我,你必须再送一份新婚贺礼给我……知道了吗?” 依旧没有人回答她的话语,顾如归闭合的唇角严肃地抿着,就像小时候她们几人犯了错,他板着脸教训她们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可笑着笑着却哭了,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滚落到顾如归的手背上,溢出几条淡淡的浅痕。 阿纾哽咽着:“顾如归,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你不至于小气到这种程度吧?” 她顿了顿,视线有些发散,“前几天,我偷偷去了墓园看了微微,我知道我怀着孩子,本不应该去那里的,但我还是忍不住去了。因为我想告诉微微,说你这么爱她……我还想求求她,不要轻易把你带走……” “哦,对了,孩子……”阿纾说到此处的苦涩一笑,“顾大哥,你知道吗?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不是黎煜的,黎煜喜欢的另有其人。 其实,那时候我就想跟你说的,只是你不愿意听我说话,你还告诉我你爱一直都是微微……我原本雀跃的心思就那么凉下去,我知道你不会接受孩子的存在了……而我同意黎煜结婚的提议,一方面是考虑到孩子的缘故,另一方面……我在跟你赌气……” 阿纾喘着气,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上不断滚落,惨白的双唇却继续嗫嚅着:“顾大哥……我说过会救你的,如果救不了你,那我们一家三口一起死了好了,反正,反正……沈教授和沈太太也不要我了……” 汗水不断涌出来,她的手一抖,海星倏地从二人交握的手心滑落,砸在了病床上。 “等我……” 阿纾颤颤在他手背落下一吻,抱着肚子艰难地病房门口挪去,而她刚才坐过的地方,已经濡红了一片。 久念成牢(98) 自从阿纾进去病房后,冯重就一直守在病房外。 里面传来动静的时候,第一个知晓得就是他。 当看到浑身是血的阿纾时,顿时大惊失色,“沈纾,你怎么了?” 阿纾直接扑倒他怀里,失血的双唇颤抖地翕动,“冯医生,我恐怕是动了胎气了……” 冯重闻言,毫不犹豫地俯身抱起她,沉声道:“你放心,有我在,孩子不会有事的!” “不……”阿纾揪住他的领子,艰难地抬头看向他,语气却很坚决,“不……冯医生,帮我催产……” 冯重的脚步一顿,他大惊失色地看着她,“你疯了吗?孩子还不到八个月!” “还有五天……就八个月了……”腹部的绞痛几乎让阿纾疼得喘不过气来,她吸了口气,断断续续道:“我查过了……八个月的孩子存活概率已经很高了,冯医生……求求你……帮我催产……救顾大哥……” “不行!”冯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后,坚决地拒绝她,“且不说孩子的脐带血不一定能与如归匹配,不足月催产不仅对孩子的伤害很大,还有可能引发产妇大出血,危及生命!” “我不能看着他就这样死去……就算有一线生机我……也要试一试。”阿纾哭着哀求着,“冯医生,求求你了好不好……难道你愿意看着顾大哥就这么死去吗?” 冯重的身子狠狠地一颤! 阿纾眼底浮现出一丝亮光,声音已然有些无力,“冯医生……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你当初不就是想利用我救他吗?” 冯重闻言,神色晦涩地望向她,极其艰难道:“沈纾,你真的决定要这样做吗?即使明知道会有生命危险……” “如果……如果你怕承担风险的话……那你让人准备手术协议书……我签!” 她眼底的坚决震住了冯重,有种不可言说的感觉溢满了全身…… 牙齿几乎咬碎,冯重抱着她的手臂倏然收紧,朝四周的护士吼道:“还愣着做什么!马上把产科主任找过来!” 阿纾嘴角扯出一丝极难看的笑意,身边人说了什么话,她已经听不清了。 她被推进了产室,浑身的意识被疼痛占领,灯光白晃晃的,四周的场景在不断变换着…… 阿纾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注射进自己的身体,然后的似乎有冰凉的器械从下体探入…… 人的脚步声交错着,有人在一旁鼓励着她,引导着她…… 痛…… 嘴皮子不知道咬破了多少次,小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这种疼痛,比沈教授落到自己身上的感觉痛了千倍万倍…… 她的手胡乱的四处抓着,最后不知道抓到了谁的手臂,然后把疼痛一并发泄在那人的身上……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就是,阿纾痛到几乎已经不能呼吸。 “再坚持一下!” 似乎是冯重的声音,有点近又有点遥远,阿纾试图用力,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阿纾看着明晃晃的灯光,缓缓地合上眼睛,两行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了下来…… “产妇大出血,快准备手术……” 蓦地,产科主任叫了起来。 冯重一惊,急忙看向阿纾,却见她原本攥着他的手缓缓地滑落…… “沈纾!”他反握住她的手,急急道:“醒过来,不能闭上眼睛,听到没有?” 阿纾无动于衷。 “沈纾!”冯重用力握住她的手,试图唤醒她的意识,从医这么多年,他一次在手术台上如此惊慌失措。 若是今日沈纾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么他这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冯医生,产妇和孩子只能保一个,又没有家属签字,要保住大的还是小的?”产科主任急急地问道。 “这还用问嘛!保大人!”冯重几乎不假思索道,他身为医生,甚至利害的关系上,刚才本就不应该答应沈纾的要求,可他却因为私情犯了最不该犯的失误,而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错下去了。 沈纾不能死! 而孩子…… 他阖了阖眸,听天由命吧! “不……”冯重掌中阿纾的手指蓦地收紧,耳边伴随着她孱弱的声音,“保孩子!” 他看向不知何时已经半睁开眼睛的阿纾,眼底一喜,却还是毋庸置疑道:“你别说话了,保存体力,我有分寸!” “保孩子!”阿纾瞪大了眼睛,异常地坚持! 冯重蓦地有些恼怒,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阿纾这么固执的人,于是沉声道:“沈纾,我是医生而不是刽子手!” 说完,他扭头吩咐产科主任,“保大人!” 话落没多久,就见产科医生欣喜地叫道:“生了,生了!” 然后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声打破了产室的混乱! 冯重浑身一僵,目光迫不及待地看向产科主任手里那个小小的婴儿身体。 孩子虽然小,但是该有的啼哭声却昭示了她的状态是正常的。 “保存脐带血!”他沉声吩咐着。 “冯医生,孩子怎么样了?”阿纾挣扎着,却因为没有气力而重新跌了回去。 “孩子很平安。”冯重抿了抿唇,又道:“是个女婴。” “女孩?”阿纾吃力地扯了扯唇角,“我喜欢女孩……” 说完,她缓缓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 生产的过程并非母子平安,阿纾产下孩子后,又出现了大出血,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后,总算捡回了一条性命。 等她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午后了。 病床边坐着一个人,身影有些熟悉,她定了定神才看清是她名义上的丈夫黎煜。 黎煜见她醒来,把她扶做起来,拿过一个枕头垫在她的后背上,语气有些嗔怒,“沈纾,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阿纾咬了咬唇,怅怅地垂下头颅,“黎煜,你怎么来了?” 黎煜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昨天刘嫂打电话跟我说,你不知道因何缘故发了疯一样地跑出家门,她怎么追也追不上,我自然吃惊,让人查了很久才查到你来了西城医院,而我来到西城医院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你,但是却听说一位孕妇早产,我便猜想是你,果然我赶到产室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昏迷不醒的你被推了出来……” “孩子呢?”阿纾蓦地抓住他的手腕,急切道:“黎煜,我的孩子呢?” 见他没有回答,她干脆掀开被子打算下床,可方一动,下体传来的撕裂的般的疼痛让她几乎在同时就坐了回去! 黎煜见状,急忙按住她,“放心吧,孩子没事,只是孩子太小了,需要养在保温箱里。” 阿纾听闻他如此说,顿时松了口气,她咬了咬唇,看向黎煜,“黎煜,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冯重医生叫来?” “沈纾!”黎煜的眼底猛地一沉,“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知不知道你昨日为了个孩子,差点连自己的命都赔上了!”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沈纾不足月突然生产,而加上她醒来的状态不太对,他也猜出一些其间的端倪。 黎煜的态度让阿纾有些莫名,更何况她现在整副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开口的语气有些不佳,“黎煜,我早就跟你说过,孩子比我的命更重要。而你应该很比我更清楚,我们之间只是协议关系,我没有必要事事都跟你如实禀告!” 说完,她负气地按下墙上的呼叫铃。 闻言,黎煜的脸色顿时阴沉地滴得出水来,他和阿纾是协议关系不错,但是这几个月来,因为雅恩在二人之间起的微妙关系,他亦是把她当做朋友来看待。 只是既然好意不被心领,自然也没必要给好脸色,“沈纾,为了一个男人值得你这样?” 阿纾不知道他从何得知自己的事情,但还是被他的话语刺得脸色发白。 刚想回答的时候,却见病房门响动,冯重从外面走了进来。 久念成牢(99) 冯重进来后,朝黎煜颔了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他走近阿纾,问:“感觉怎么样?” 阿纾看到他,也顾不上和黎煜争辩了,挣扎着就想起身,“冯医生,我的孩子……” 冯重上前一步,按住她的动作,“别乱动,你的身体还没有复原。孩子没事,只不过因为早产的缘故,恐怕得在保温箱里待一阵子。” 她舒了口气,刚想开口顾如归的情况,却感觉冯重按着自己肩膀的手一用力,目光若有若无朝黎煜的方向睇了过去。 阿纾一凛,心知黎煜还在场,就算自己再急切,也不得不暂时压下心底的疑惑。 她吸了口气,望着黎煜开口:“黎煜,我觉得有点饿了,你能不能帮我出去买点吃的?” 黎煜心知阿纾想支开他,但也没有戳穿她,审视的目光在冯重身上扫了一圈后,才沉沉开口:“我去附近看下有什么你能吃的。” 他顿了顿后,看着冯重意有所指道:“冯院长,我太太刚生完孩子,身体还很虚,不适宜太过劳累。” 他的一句“冯院长”让冯重惊讶了一瞬,不过转瞬就恢复如常,朝他颔了颔首,“我明白,黎先生请放心。” 黎煜见状不再多言,转身离开病房。 冯重眯眸看着他离开病房,问她:“沈纾,你是怎么认识黎煜的?” 阿纾蹙了蹙眉,“怎么了?” 他收回目光,“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不对劲。” 她奇怪,不由看了眼黎煜离开地方向,“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冯重摇了摇头,注视着她,“但是,我能感觉得到他对你不错。” 阿纾的脸色变了变,“他是我的丈夫。” 冯重沉默了片刻,突然冷不伶仃地发问:“那如归呢?” “你什么意思?”她一懵,脑中有个念头若有若无。 冯重微微蹙着眉,并没有立即回答她。 阿纾的手不由自主地揪紧了床单,目光不肯错过他的任何表情,话音中有些颤抖,“难道就连孩子的配型……也不成功吗?” 冯重轻轻叹了口气。 看着他的神色,她的眸光慢慢黯了下去,“所以孩子也救不了顾大哥了吗?” “你先别忙着沮丧,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冯重看着她的神色有些不忍,“昨天我给如归尝试着输入脐血,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明显的排斥反应。” 阿纾怔了片刻,然后倏地抬头看向他,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冯重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想得不错,孩子与如归配型匹配。” “你的意思是顾大哥有救了?” 他点了点头,阿纾浑身紧绷的神经随着他的肯定蓦地一松,这一瞬,她很想哭,但是她知道她应该笑,只因为她所有的心机都没有白费! 之前所受的一切痛苦与顾如归终将得救的喜悦比起来,几乎不值得一提。 “不过……”冯重拧了拧眉,欲言又止。 阿纾刚松下来的神经因为他的话又再次绷紧,紧张地问他,“不过什么?” “不过孩子未能足月生产,脐血的数量远远不够,若是……” 冯重说到此处便不忍继续说下去,阿纾的心却倏地一沉! 久念成牢(100) 阿纾明白他的意思。 脐血数量不够,必定要从孩子身上抽取,而孩子本来就是早产儿,若是抽了大量的骨髓,轻则会给孩子的健康造成巨大的影响,重则会影响孩子的性命! 顾如归与孩子,二者她只能选一。 只是孩子本就是为了救顾如归而生,二者之间如何选择,几乎没有疑问。 想至此,阿纾的拳头不由握紧,“冯医生,我能看一看孩子吗?” 冯重点了点头,“现在还不宜探视,等你身体复原一些后我再帮你安排。” 阿纾把头扭向窗外,咬了咬唇,“好。” 冯重瞥着她的侧脸,手在宽大的制服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之前阿纾掉落在病床上的海星递给她,“这个是你的吧?” 她瞥了一眼他手上的东西,伸手接过,“谢谢。” “不再问问他的情况吗?” 冯重口中的“他”是谁,阿纾知道,手指几不可见地颤了颤后,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不了。” 虽然她说“不”,冯重还是兀自回答道:“若是脐血能融合,那么如归体内的造血功能就会慢慢恢复,也就是说命暂时保住了,但是由于身体机能的衰竭,完全康复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他并不会马上醒来……” 说到此处的时候,他睇了阿纾一眼,才继续开口:“这段时间我也说不准,或许一个月两个月,又或许一年半载……” “冯医生。”阿纾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嗯?”冯重掀眸困惑地看着她。 阿纾看着窗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偏头看向他道:“有件事我想请你答应我。” “什么事?” 她垂眸凝着手里那枚海星红得妖冶的那一面,缓缓道:“如果将来他醒来,不要告诉他孩子的事情。” 冯重拧眉,“沈纾,你这又是何苦?” 阿纾扯唇笑了笑,“冯医生,这么多年来,他之于我而言,只是可望不可即的念想,我做这么多,只是希望他能好好活着,对于他,我再也没有奢望。更何况,我现在已是黎家三少奶奶。” 冯重看着她坚决的神色,阖了阖眸,“沈纾,对于利用你的事情,我很抱歉。” “只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就算没有你,我也依然会这么做。”她说完,听着走廊里响起的脚步声,嘴角轻微抿了抿,“阿煜回来了,冯医生你先出去吧,因为孩子的事情,他此刻的脾气并不太好。” 听到她对黎煜的称呼,冯重神色微讶,“你和黎煜之间……?” 阿纾闻言,握紧手里的海星,认真地看着他回答:“我刚才就说了,黎煜是我的丈夫,以前是,现在是,将来更是!” 冯重闻言,眉心沉了沉,“我知道了。” 话落,病房门被推开,黎煜拎着一些吃食从外走进,面容虽然仍旧阴沉地可怕,但是其中不乏关心。 他见状,交待了阿纾一些注意事项后,转身离开病房。 冯重走后,黎煜面无表情地把吃食往桌子上一搁,便一语不发地走到一旁坐下。 阿纾看了他一眼,偏手拨开了打包袋,是一份还热乎着的小米粥。 刚才不过是找借口借口谴开他,现在看到粥的时候,竟真有点饿了。 阿纾伸手去剥盖子,但是因为姿势的关系,剥了许久都没有把盖子剥下来,而黎煜看在眼里却无动于衷。 她尝试了好几次,都拨不开盖子,于是蹙眉看向他,“黎先生,你就这么打算视若无睹吗?” 这几个月,两人虽然不是夫妻,但是却多了一种外人所不能理解的情谊,平时阿纾大多直呼其名,在黎家人面前为了装样子,也会亲密地唤他“阿煜”。 所以此时此刻的这声“黎先生”是她刻意叫的,听起来难免有几分阴阳怪气。 果然,黎煜拧紧了眉心,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后,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其实黎煜这个人有时候也孩子气地很,想来是自己刚才的一番话把他的自尊伤到了,于是阿纾退让地开口道:“要不你帮我找个护士也好啊!” 闻言,黎煜的目光落到呼唤铃上面,示意着她可以自己叫护士。 果然是因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她叹了口气,“刚才是我太急了,所以才口不择言,抱歉。” “你说的没错,我们之间的确是协议关系,没有必要事事如实禀告,所以你没有必要给我道歉!”黎煜冷冷回答道。 阿纾闻言,沉默了一会才问他:“黎煜,你刚才叫冯重‘冯院长’,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没什么。”黎煜双眸眯了眯,“我只不过讶异西城医院这一任的院长竟然这么年轻而已!” 听他这么说,阿纾更笃定黎煜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先前他听冯重无疑提起过,顾如归在回国之前就悄悄收购了西城医院,由他接管,以防回国后的不时之需,而前者素来行事缜密,做事必然思量了所有可能性,应该没这么轻易被查到才对! 如阿纾所料,黎煜虽然查到西城医院的实际院长是冯重,还查到除了他之外,有个神秘的控制人,这个控制人三年前以个人的名义控制了西城医院的所有权,但是关于这个人的资料,却一无所获。 青城有这个能力的人,他大抵知道那么几个,但是脑中的几个名单很快就被他排除了,最后,他发现,偌大的青城,他竟然都不曾察觉到这个人物的存在,就好像无端地渗透进来一般,黎煜经商多年,这无疑引起了他的警觉。 但是,刚才看着阿纾和冯重的互动,分明已是熟识。 而这个幕后之人…… 黎煜看着阿纾的神色变化,试探道:“我听说这所医院的资助人患了一种罕见的疾病,而西城医院在这方面颇有建树,所以才会花大资金收购了它,莫非你与他认识?” 话落,阿纾的神色几不可见地变了变。 黎煜顿时了然,看来,沈纾不仅认识这个幕后之人,甚至还交情匪浅。 想到一种可能性,他蹙了蹙眉,“他就是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他的敏锐让阿纾稍稍心惊,所有的心思在他的目光下顿时无所遁形,双手不由地揪紧了床单,她阖了阖眸,“对。” “他是黎臻?”黎煜猜测着,在他的调查中,沈纾和只有和他的义兄黎臻有过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不是。” 阿纾否定了他的猜测,因为收购西城医院必然是以顾如归的名义,否则黎煜不可能查不到一点线索。 况且在她眼里,顾如归就是顾如归,而黎臻……不过是一个身份而已。 黎煜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眸光有些冷,“那我当初遇到你的时候,你怎么会一个人昏倒在马路边,而且这几个月来,只字未提过他的存在?” “因为没有提的必要!” 阿纾垂眸,继续俯首剥着打包盒的盖子,这次竟然意外地很,盖子被她打开了。 她掀开盖子,小米粥的浓香顿时扑鼻而来,她拿着勺子一边搅着一边道:“黎煜,你的调查不错,孩子的父亲确实患了一种罕见的疾病,而我一直强调孩子的命比我重要,是因为她是救她父亲的希望。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一室寂静中,女子的声音很平静,可却无端地让人心里发堵。 黎煜惊诧地看着阿纾,后者恬淡的面庞笼罩在一室的光影中,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却又那么地似曾相识。 是了,很像当初在雅恩面前殷切的自己。 黎煜的嘴角抿出一丝苦笑,阔步走近阿纾,按住她欲端碗的动作,“我来吧。” 阿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地放开手,她没有逞强,因为此刻确然疼得慌。 黎煜接过她手里的勺子,只是手刚碰到碗,脑袋却倏地一疼,眼前有些陌生画面一闪而过,惊得他掉了手里的勺子。 久念成牢(101) 黎煜凝神细寻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刚才脑中的画面了。 “怎么了?”阿纾注意到他的异常,担忧地看向他。 “没事。”他按了按疼痛的太阳,重新执起勺子,“可能是因为昨夜没睡好,有些闪神。” 没睡好,是因为她的缘故吧? 想至此,阿纾心里不免有些过意不去,“黎煜,谢谢你。” 黎煜看了她一眼,拿起勺子喂她喝粥,故作轻松道:“黎太太,跟你的丈夫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阿纾瞥见他调侃的神色,抿唇一笑,“自然是不用。” 许是心情开阔了,她胃口不错,不多时就把粥喝完了。 黎煜见她胃口好,不免道:“我等下让刘嫂给你再炖点汤过来。” 阿纾闻言,眉心蹙了蹙,“黎煜,能不能先别让黎家知道我已经生下孩子的事情?” 她知道,黎宗光能勉强接受她,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在孩子身上,他疼爱黎煜,因为她怀了黎煜的“孩子”,所以终究留了几分情面。 顾如归还需要孩子,若是让黎家人知道孩子已经出生了,后面的事情必然难办。 而她的预产期原本应该在两个月后,有这两个月做缓冲,若是将来出现什么不可预料的意外,也好防患于未然! 黎煜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偏头问她,“你是担心孩子的事情被黎家人发现?” 阿纾咬唇,“难道你不怕吗?” 若是被发现孩子不是他的,黎宗光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黎煜抿了抿唇,“不用担心,我来安排。” 他口中的安排,阿纾第二天就明白了。 因为当日青城的娱乐新闻版面,其中有一条大字就是黎煜陪同她赴国外生产的新闻。 照片的背景是在机场,“她”大腹便便,帽檐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黎煜细心地呵护着“她”,刘嫂推着东西,尾随着“她”,这一幕看起来其乐融融。 关键是,照片里那个人的身形和她像了七八分,就连阿纾不认真看都分不出真假。 她笑了笑,把手机放在了一旁,阖眸休息。 护士说,她现在是在坐月子,不能过度用眼,否则伤害很大。 只是,在她刚放下手机没几分钟,就有简讯提示音响起。 她疑惑地蹙了蹙眉后,这才拿过手机查看,看清发件人的同时,不免讶异得瞪大眼睛。 因为,发件人不是别人,而是沉寂许久的雅恩! 简讯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有时间见一面?】 阿纾不免惊疑,黎煜前脚刚走,雅恩就来信息,这也太巧了吧? 想至此,她回复:【你回来了?】 简讯刚发出去没几秒,对方就回复了。 【嗯。】 阿纾想起刚才新闻上透露的讯息,正思忖着要怎么回答的时候,手机又进来一条新简讯,简讯里雅恩的话语很笃定。 【沈律师,我知道那不是你。】 她愣了半秒,才明白雅恩的言外之意,原来,他也并非无动于衷,但是又不免好奇,于是她问:【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我?】 雅恩回复:【见面了再说。】 见此,阿纾再没有任何迟疑地把医院的病房号发给他,对雅恩,她下意识地相信。 手机停顿了半分钟才收到雅恩的回复:【一个小时后见。】 * 一个小时后,雅恩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看了阿纾模样的时候,不由愣了半晌。 二人将近一年未见,雅恩还是雅恩,而她经逢突变,已为人母。 想至此,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因为怀孕而胖了一圈的脸颊,自嘲道:“是不是很丑?” 雅恩笑了笑,把带来的东西放下,“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怎么会丑?” 阿纾亦是一笑,“没想到原来你这么会说话。对了,你怎么知道新闻上的那个人不是我?” 雅恩闻言,目光落到她的右手腕间。 她怔了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蓦然豁然开朗,“都说画家观察力敏锐,果然是真的。” 她的右手腕间有块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胎记,若是不注意细看的话,根本注意不到,而刚才新闻配图上的那个女人腕间确实空空如也。 雅恩抿了抿唇,问:“小煜待你好吗?” 阿纾想起黎煜的模样,点了点头,“他待我挺好的。雅恩,他一直在找你的下落。” 闻言,他的眼底有一瞬的恍惚,最终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让他找到我并没有什么好处,你跟他接触久了就会发现,他看起来冷漠,其实有时候性子就跟孩子一样。” “的确。”阿纾点了点头,评判,“有时候还蛮可爱的。” 她脸上的笑容落入雅恩的眼中,顿时激起一股晦暗的情绪,他垂了垂眸,“你既然已经生下孩子了,为什么还要制造那样的新闻出来?” 阿纾闻言,唇角笑意一僵,虽然她相信雅恩,但是顾如归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正思忖着怎么回答的时候,却见雅恩笑了笑,“但若是没有这新闻,我怕是今天也不会来找你。” 阿纾惊诧地看着他。 阿纾抿了抿唇,唇角有些晦涩。 她想了想,想通之间的缘由,新闻发布的时间早上,黎煜为了逼真,肯定会整套戏做足。 而雅恩选这个时候来,无疑是想避开他。 如此费劲心思,阿纾有瞬间也不知道是黎煜的幸还是不幸。 雅恩不再谈论这个话题,从身后取出一个画匣子递给她。 阿纾疑惑地问他,“这是?” 雅恩抿了抿唇,那张出尘的脸上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倦色,“这是‘翼’。” 她微微一惊,关于“翼”这个名字,她是有印象的,因为当初她接受他的离婚案的时候,雅恩就跟她说过,除了这幅“翼”之外,其它的都可以给他前妻。 只是奇怪的是,这幅“翼”的价值并不是他的画作中最高的,于是她大概能猜到这副画作对他必然意义非凡。 既然如此重要,那为什么此刻要把它交给她? 雅恩看着她的神色解释道:“不管怎么说,我都当了小煜那么多年的老师,你和小煜结婚的时候我都什么没有表示,这幅‘翼’小煜以前很喜欢,就当做补送礼物了。” 阿纾看着他的模样,心知他是误会,于是急忙解释道:“雅恩,我和黎煜其实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阿纾。”雅恩打断了她的话,看向她,“我可以这叫你吗?” 她点了点头。 “阿纾。”他重复了叫了一遍她的名字,才开口道:“从小煜初中起,我就当了他的老师,我比你了解他。” 阿纾困惑地看向他,不知道他此番话的用意。 “你应该知道,小煜从小是作为黎家继承人来培养的。”得到阿纾的默认后,雅恩才继续开口:“因此他从小所承受压力比任何都要大,提出要学画画,其实也只是他发泄的一种方式,他对我有异常的感情,不过是他向往我有他所没有的自由,那不是爱情,而是移情了而已。” 对他的这番言论,她无法认同,于是反驳,“雅恩,我不认同你的话。” 雅恩只是摇了摇头,他问她:“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小煜有的时候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阿纾沉默。 他见状,笑了笑才道:“想必你也发现吧,小煜有些时候跟平时大不一样,性格阴晴不定,有的时候暴怒,有的时候温良,有的时候怯弱,但是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又会忘记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黎煜的这些症状,阿纾都有所经历,她拧眉看向雅恩,“黎煜他得的是什么病?” 雅恩的嘴角笑容有些苦涩,“黎家从小到大的过分期望导致小煜的精神压力一直很大,甚至到了需要药物来克制的地步,药物压制不住的时候,他就会遵从内心的愿望变成另一人,那个人是他亦不是他,他们拥有同样的音容面貌,却是迥然不同的性格,而对于这种现象,医学上有个名词,叫做双重人格。” 久念成牢(102) “双重人格?”阿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雅恩点了点头,“对。” 她的心蓦地一沉,如此一来,黎煜之前的所有异常似乎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黎煜自己知道吗?” “大抵是知道一点的,但是纵使他知道,也没办法控制自己。”雅恩顿了顿,“只不过他发病的频率并不频繁,一年就那么一两次,也有几年都没有发作过,这么多年来,我总共见他发病过六次。” 雅恩说话的时候眸光微垂,阿纾看不清他的情绪,心底却陡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除了黎煜差点伤到她的那一次,其它几次他怎么发病她几乎记不清了,可是雅恩,为什么能把他发病的次数记得这么清楚? 想至此,她蹙了蹙眉,“雅恩,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雅恩抬头看向她,脸上又恢复了原有的淡淡神色,“因为除了我之外,你是唯一一个知道小煜病情的人,而他既然愿意把自己的病告诉你,那说明他足够信任你,也就意味着沈律师你在小煜心中,是不同的。而我……” 他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阿纾想,黎煜能对她坦诚,不过是因为她和他太过于想象,同一类人总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但是雅恩分明是误会了什么,于是她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后者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现在这样的局面是最好不过的,而我相信,有你在,小煜最终会慢慢将我释怀。”雅恩的目光很透彻,似乎对她想说的话已经了如指掌。 但是他如托重任的目光让阿纾有些不适,她偏了偏眸,“我和黎煜生活的院子里有株苦桔树,听说是三年前你送给他的。” 雅恩听闻“苦桔树”三字,脸色终于有了稍微的动容。 见状,她继续道:“有人跟我说过,苦桔的味道甜中带涩,涩中裹着甜,最像相思味。” 阿纾说话的时候,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雅恩的神色变化。 雅恩注意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就一株苦桔树而已,哪来的那么多含义?” “雅恩,青城并没有苦桔树,若是不费一番心思,甚至都栽培不活!” 话落,他嘴角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阿纾看着他的神色变化,心里已经有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问他:“为什么?” 雅恩垂头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回答:“阿纾,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耽于世俗眼光的那个人并不是我?” 阿纾一怔,“什么意思?” 雅恩出尘的面容就好像被笼上一团迷雾,忽近忽远,“小煜他渴望接近我的同时也在排斥我。” 她惊诧地微微挺直了脊背,“怎么会?” 黎煜对他的感情,她这几月来都看在眼里,而她看到的只有他对他的痴迷而已。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所谓另一重人格是内心潜意识里激发出来的,代表了那个人内心的渴望,是他思想深处最为真实的表现!” “你的意思是另一个黎煜在排斥你?” “或许可以说是厌恶。”雅恩补充着,望着阿纾淡淡道:“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让他难受?” 阿纾有些震惊,可脑中蓦地想到黎煜当初让刘嫂挖了苦桔树的异样,这无疑又佐证了雅恩的话。 她抿了抿唇,一时无语。 雅恩不再提及他与黎煜的事情,把装着“翼”的画匣子轻轻放在她手中,“好了,我打扰你这么久,忘了你现在还需要好好休息。” 狭长的画匣子压在手心,沉甸甸的。 “哦,对了……”他似乎才想起什么般,问她:“还没来得及问你,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阿纾愣了愣,“女孩。” 雅恩眸色几不可见地一黯,“挺好的,如了小煜的心愿了。” 阿纾看着他的神色,总有种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的感觉。 而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把自己和黎煜只是协议婚姻的事情托盘而出,但是顾如归现在还情况未卜,她不想节外生枝。 她看向已经起身的雅恩,问:“雅恩,你接下怎么打算,是继续留在青大任教还是环游世界?” 雅恩没有回答。 她抱着画匣子的手紧了紧,“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他笑着摇了摇头,“大概是不会了。” 阿纾的心一沉,她阖了阖眸,“保重。” “保重。”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消散,阿纾看了眼手里的画匣子,轻轻把它打开。 一副画轴静静地躺在其中。 她取出画,把画匣子放到一旁,解开系画的绳子,把画轴慢慢展开。 宣纸上,一片白翼扶桑美得惊心动魄,右上角除了雅恩的印戳外,还有有两句题诗。 我心羡此木,愿徙著吾家。夕得游其下,朝得弄其花。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黎家的西苑,种了满院子的白翼扶桑。 阿纾的手猛地一颤,回过神来的时候,连忙倾身去寻手机,拨通雅恩的电话。 可是已然是关机的状态。 她放下手机,看着跌落在病床上的画轴,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了一抹不安。 这种不安的情绪跟了阿纾很多天,而这段时间内,黎煜为了不被黎家发现,并没有亲自过来医院,只偶尔发条简讯告知行踪。 从中,阿纾得知他正好在国外处理一些公事,大约要明天才能回到青城。 而这期间,令她最高兴的是莫过于可以见到保温箱里的女儿了。 她给女儿取单名念,念想的念。 意义是她对顾如归的念想随着念念的出生一笔勾销,念念只是她一个人的女儿。 阿纾不知道怎么形容第一眼看到念念的场景,孩子全身皮肤红彤彤,四肢纤细得仿佛一捏就能断,她去的时候,她正好醒过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盯着她看,带着好奇和困惑。 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可是想到她即将面临的处境,心底就好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喘不过气。 “如归体内白细胞和中粒细胞已经分别连续三天1和0.5以上了,细胞已经初步植活,暂时不需要再抽孩子的血了。”冯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纾闻声没有松口气,反而心思更加沉重了些,“她能活下来吗?” “嗯,只是难免体弱多病,少不了罪受!” 阿纾苦涩地扯了扯唇角,目光却舍不得离开念念半分,“能活下来已是幸事,只是念念还这么小,她何其无辜,这些应该我来受才对。” 冯重顿了顿,“沈纾,你别太自责了,我们往好的方面想,虽然孩子付出了一点代价,但是最终她也救了她的父亲不是吗?” 脑中闪过顾如归那张冷峻的脸庞,她沉默了片刻,语气却很坚决,“冯医生,念念还要多久才能出院?” “再观察一周吧。”冯重说完,注意着阿纾的神色,却见她的目光只在保温箱里的孩子身上。 他看了眼孩子的名牌,沈念。 只是此念非彼念。 心底不免暗叹了一口气,看来对于如归,沈纾是真打算放下了。 而这个孩子却不是维系彼此的桥梁,恰恰相反的是她断了念想的契机。 探视时间很快就到了,阿纾有些不舍,但是又无可奈何。 她回到病房的时候,却察觉到有些异样。 因为她原来细心放置画匣子东倒西歪地落在地板上,而里面的画轴不知所踪,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正拿着画轴观摩。 那个人是……黎煜! 黎煜听见动静,缓缓卷起卷起画轴,声色生冷,“他来找过你了?” 阿纾深吸了口气,“是。” 黎煜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的邪佞的笑意很陌生,而这种笑容,她曾在画室见过一次。 他并不是正常的黎煜! “他在哪?”黎煜问。 阿纾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我不知道。” 空气中传来一声冷嗤,黎煜握着画轴慢慢走了过来。 久念成牢(103) 黎煜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眸间森冷得可怖。 阿纾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发颤,更是不自觉地调转了脚尖,以防突发情况能够第一时间跑出病房。 但是出乎她的意料的是,黎煜只是沉沉看了她数秒后,神色慢慢平静下来,然后一语不发地与她擦肩而过。 身后,病房门“咯噔”一响,阿纾转身看去的时候,已不见他的身影。 她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腿脚都软了。 毫无疑问,画室那次给她的阴影犹在,她害怕这样的黎煜。 阿纾急步走到病床边,拿起自己的手机,给王实拨了通电话。 王实在给她当司机之前,曾是黎煜的专用司机,关于黎煜的偏好,他很清楚,所以让他去找黎煜,总能事半功倍。 交待好王实后,阿纾垂眸看着散落在地板上的画匣子,不由想起之前在画轴上看到的那两句题诗。 我心羡此木,愿徙著吾家。夕得游其下,朝得弄其花。 谁是谁的相思? 谁是谁的情深? 而雅恩似乎是早就做好了断绝过去的决心,不仅电话打不通了,甚至连邮箱也注销了。 阿纾叹了口气后,俯身把画匣子捡起合好。 她躺在病床上闭眸假寐,直到一个小时后,王实来电告知已经在某所酒吧找到黎煜时,她这才安心地睡了过去。 *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一周,夏天逼近,天气越来越闷热了。 阿纾从不曾开口问过顾如归的情况,但是冯重还是每日自发地向她汇报着。 从中她得知,顾如归体内的细胞已经开始缓速增长,嵌合度也越来越高,等到百分百嵌合的时候,干细胞移植就完全成功了,而这就意味着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她想,其实冯重不必说,她也能从他每天雀跃的神情里得知顾如归的恢复良好。 因为和顾如归的擅藏相比,冯重几乎每天都把心情挂在脸上。 而她察言观色那么多年,只需稍稍一瞥,就知道他脸上却表现出的意义。 她的身体情况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无需再住院观察,但是催产对她的身体造成不小的影响,冯重说这两三年都需要好好将养着,否则只恐落下顽疾。 这点她倒是不怕,刘嫂每日殷切得很,对于家里的事物,她根本无需操心。 明天就是出院的日子,黎煜已经让人安排好了出院事宜,明日也会亲自来接她出院。 阿纾在医生的同意下,又去看了念念,小家伙还在睡觉,但是气色已经较一周前好上许多,甚至明日可以同她一起出院回家了。 阿纾的嘴角不由扬起笑意,亲情憎恶她,爱情遗弃了她,但是至少她还有孩子啊。 就算和黎煜协议到期后,她也还有念念可以相依为命。 想至此,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有那么悲剧。 只是就在她翘首企盼今后生活的时候,老天就好像专门和她开玩笑一般,在她本就泛着乌云的人生里直接滚了一道惊雷,然后瞬间覆雨倾盆。 阿纾想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夜。 下午六点,天色还没有大暗。 阿纾刚用完饭不久,并不急于入睡,躺得太久让她浑身酸疼,于是便起身站在窗口眺望外面的景色。 住院部的后面有一个足球场,还有人趁着朦胧的夜色在勤勉练球。 阿纾大学的时候,在体育课上被迫选修过一年的足球课,所以此刻借助自己上课学到的一点皮毛正观摩得津津有味。 若不是一阵敲门声响起,她想她还会继续这样看下去。 推门而入的是一个导医护士,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黎太太,黎先生刚才把这个放在导医台,让我务必把它交给你。”说话间,导医已经走到她面前,把包裹递给她。 阿纾接过包裹,不免有些诧异,“黎先生?” 护士点了点头,解释了她的疑惑,“黎先生似乎有急事,把这个交给我后就匆匆离去了。” 她回以一笑,“我知道了,谢谢。” “不客气。” 护士走后,阿纾拿着包裹坐到了床上。 包裹很薄,似乎是文件类的东西,她拆开塑膜,果然看到了一个文件袋。 阿纾不免困惑,黎煜莫名其妙给她一个文件袋做什么? 她没有多想,拆开了封线。 待看到里面东西的时候,顿时震惊不已,因为里面是两份协议书和一张贴着密码的银行卡。 两份协议书里有一份是离婚协议书,其中男方处黎煜已经签好名字了。 另一份是财产无偿赠与协议,赠与人是黎煜,受赠人是沈纾。 而更令她震惊的是,财产赠与书里面所涵盖的内容几乎是黎煜的全部个人财产,这份协议在两人离婚的时候立即生效。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她签下离婚协议书,黎煜名下的所有财产都会转让给她。 阿纾的目光倏地移向那张卡,既然这份协议书已经把所有的财产都赠与给她,那么这张卡上的金额几乎不用想也知道数额不小。 黎煜他妈的疯了吗?! 她急忙找出手机翻到黎煜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那端响了很多声也没人接听。 阿纾反复数次无果后,转而拨通王实的电话。 “王实,黎总呢?” 对于她的来电,王实显然有些诧异,“黎总一个小时前让我下班,自己开车回家了。” 黎氏距离二人的新居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按照王实的说法,黎煜现在应该在家里才是,可是刚才导医说他来了医院。 阿纾心中猛地生出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脑中有个声音适时响起。 “你很有趣!” “沈纾,抱歉。” “沈纾,谢谢你!” “沈纾,我会补偿你的。” “用我的所有补偿你。” 阿纾面色白了白,拿起手机夺门而出。 这个时间点,青城塞车得厉害,她回到寓所已经是晚上八点钟。 家里黑漆漆的一片,如她所料地空无一人。 她抱着最后的期待来到画室里,打开灯的时候,却陡然心一沉。 因为,满室雅恩的画像已经不见了,画架零落地散在哪里,墙角处还有一个满是灰烬的火盆。 阿纾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手机铃声却倏然响起。 她看着上面跳动的“小歌”两个字,连忙按下了接听键。 “阿纾,你在哪里?” “怎么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快来附院一趟,我刚才看到急诊送了几个车祸重伤患者过来,其中有一个似乎是黎煜!” 有什么东西在她脑中炸开,阿纾的脑神经“嘭”地一声碎得彻底。 因为黎煜死了。 酒后驾驶,开车撞下高架桥,送到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 新闻公布,全城轰动。 而与此同时,黎家人得知黎煜生前把全部财产转给了阿纾,一时之间关于她贪图财产,谋害丈夫的谣言此起彼伏。 阿纾成了众矢之的。 黎家人在找她,容家人在她,顾家人也在找她。 而此时此刻,是清晨五点钟,大半个城市的人都还在沉睡。 天空阴雨绵绵,阿纾怀里抱着兀自沉睡的沈念,一条厚厚的毛毯把孩子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妈妈的头发却已濡湿一片。 她看着不远处的丽园小区,最终还是退回了脚步。 黎煜死了,黎家人现在恨不得撕碎她,她不能连累父母。 阿纾眷恋地看了沈家一眼,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出租车室温暖了许多,沈念睡得很沉,阿纾往手上呵了口热气后,才小心地把她身上的毛毯拨开些许。 开车的师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小姐,你去哪里?” 她顿了顿,报了一个青城最偏僻汽车站的名字。 雨水敲打着玻璃,天际泛着白,黑夜与白天交替。 天快亮了。 久念成牢(104) 午后的太阳暖洋洋地晒在脸上,原来冯重坐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再忆起那半年多的时间,阿纾只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场梦。 当初她离开青城并没有那么顺利,在去车站的路上,沈念中途醒来,哭闹不停,出租车司机误以为她是人贩子,趁着朦胧的夜色悄悄把车开到了最近的警局。 她无法之下,只好祭出容瑾的名头,只因为容瑾虽然不当法医了,但是在警界他还是响当当的存在,那些警员听到他的名字总会给他几分薄面。 由此惊动了已近临产的笙歌,她挺着大肚子先黎家人一步赶到警局把她带出然后送离青城。 在去江城之前她在其他城市短暂停留过几日,最后因为沈念的身体状况不适宜再舟车劳顿,才选择在江城定居下来。 曾经被迫背井离乡,如今被迫留在青城,阿纾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戏剧一样。 冯重问她是否后悔当初的选择,是的,她不后悔。 她不后悔爱上顾如归,但是黎煜…… 阿纾嚼着这个名字,舌尖微微苦涩,若是她当初能早点察觉出他的异常就好了…… 沉沉地舒了口气,她拎起保温桶朝医院大门走去。 刚走两步,目光倏然一顿。 不远处那道挺拔的身影不是顾如归又是谁?他背对着她在跟身前的人交谈,阿纾从警局出来的那天碰到他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倒是在新闻上看到不少他和黎家大小姐的报道。 想至此,顾如归为什么出现在医院就显得不重要了,她扯了扯唇角打算调转脚尖离去,却在即将迈出脚步的时候堪堪停住了。 因为恰在此时,顾如归偏了偏身子,露出了与他交谈的那个人。 阿纾的脚瞬间就跟钉在原地一样,因为跟他交谈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的父亲沈泽明! 她不知道他们在交谈什么,可是她却清楚地看到沈教授的手臂上缠着医用绷带! 他受伤了! 阿纾心蓦地一紧,可响起当初沈泽明拒绝的样子,抬起的脚又不由往后退去。 在父母眼里,她是耻辱的存在,何必再到他们面前给他们添堵? 阿纾看着沈教授与顾如归交谈了一会后,沈太太拎着一袋子药从门诊部走出急走向二人。 三人不知道又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她的父母便告辞离开。 阿纾的视线一直在父母身上,所以并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的顾如归。 “沈教授只是手臂轻微骨折,没什么大碍。” 属于顾如归特有的暗沉嗓音响起,惊醒了阿纾。 她提着保温桶的手指紧了紧,“你知道我爸爸是怎么受伤的吗?” “听说是上课久站,一不小心在讲台上滑了一跤,折伤了手臂。” 阿纾蹙了蹙眉,“他就爱逞强,明知道自己腰椎不好,还不注意!” 顾如归闻言,眸光闪了闪,视线从她的侧脸移开,落到了她手上的保温桶上,问:“给沈念做的?” “嗯?”阿纾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手里的汤,她看了保温壶一眼,“不是,念念我已经喂她吃过了,这是……” 她顿了顿,本来想说给向启做的,想起顾如归对他的态度,不想节外生枝,于是改了口:“剩下的。” 顾如归闻言,“嗯”了一声后便不再作答。 二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有些沉闷。 阿纾提着保温桶转了一圈,干脆挑眉问:“你吃过中饭了吗?” 顾如归闻言,蹙眉地看向她。 她躲开他的注视,讪讪道:“没事,我就是在想这汤剩着也是浪费,但是你既然吃过了,那我也只能……。” “没有。” 阿纾的话语戛然而止,她把保温桶往顾如归面前提了提,问:“那要吃吗?” 顾如归没有答话,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正是附院食堂的方向。 阿纾皱了皱眉,跟了上去。 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食堂的人并不多,二人很轻易就寻了食堂的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顾如归生来瞩目,就算刻意低调,但是还是在为数不多的医院食堂吸引来了不少注目礼,他仿若不觉,神色自若地吃饭喝汤,姿态矜贵异常。 阿纾托腮环顾着四周一边开口:“顾如归,你以前在学校吃饭的时候都是这么惹人注意吗?” 闻言,顾如归的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神色奇怪地看向她,“什么?” 她下颌往不远处的方向抬了抬,“你看,那边那个美女医生已经往这边看了三次了。” 顾如归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又淡淡地收回视线,“不知道。” “嗯?” “没注意过。” “……” 阿纾翻了翻白眼,倏然眼睛一亮,“咦,那个医生走过来了,你猜她会说什么?我是不是应该告诉她你是有未婚妻的人,及早扼杀了她的少女心?” “不行!”她马上否决了自己的这个想法,这样太不厚道了,我还是给她腾出位置,让你自行解决比较好!” 说罢,她就要起身让位,却听见从顾如归那边传来“咯噔”的一声脆响。 这声响声不大不小,却正好止住了阿纾的动作已经那个只剩一步之遥的美女医生的脚步。 阿纾奇怪地看向顾如归,却见后者舀起汤里的一块药材,眉心不悦地蹙了蹙,“你给沈念吃这个?” “念念那么小,哪里能喝骨头汤,她吃的我用汤调的米糊……” 她说到此处脸色蓦然一变,果不其然下一瞬就看到顾如归黑如锅底的脸色。 他盯着她缓缓开口,声音阴测测地有些可怕,“既然不是给沈念做的,那是给谁做的?” 阿纾眸光闪烁,“那只是写能促进骨头愈合的药材而已,你吃也没关系。” 促进骨头愈合? 她认识的人最近需要促进骨头愈合的人只有一个。 答案呼之欲出。 顾如归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他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倏地起身朝外走去。 桌子因为他的动作震了震,碗里未喝完的汤洒了满桌子。 阿纾连忙掏出纸巾收拾桌子,一旁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漂亮女医生已经目瞪口呆。 她叹了口气,连忙收拾好桌子,拎上保温桶跟上某人的脚步。 虽然这汤是给向启做的,但是向启一口也没喝啊,不吃多浪费啊! 但是这话她是绝对不能在顾如归面前说,否则就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顾如归步履飞快,阿纾废了好大的劲才跟上他,但是前者似乎根本就没有理会她的打算,看也不看她一眼,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阿纾终于意识到了顾如归在生气,而且似乎是怒气不小。 不免无辜地摸了摸鼻头,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是看他的反应却又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犯了错该怎么办? 将功补过还是将错就错? 她正纠结着应该怎么办的时候,人已经跟着顾如归来到了停车场。 顾如归脚步不停地朝自己的车子走去,开锁拉门的动作一气呵成,姿态异常流畅。 阿纾抱着保温桶,默默停住了脚步。 好吧,看他的架势是势必不肯原谅她刚才的行为了。 罢了,索性将错就错吧,反正二人现在已经有了云泥之别,他又要与黎之语订婚了,二人或许不再有交集了,又何苦去纠结自己是否惹怒了他呢? 想至此,阿纾顿时无比释然,她看了眼他的背影,默默地转身朝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 岂料,她刚走到自己的车子旁,手腕却被人握住。 她手里一个没抓稳,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耳边伴随着顾如归微恼的声音,“沈纾,你就打算这样了?” 久念成牢(105)) 阿纾看着砸在地板上的保温桶,心里那个疼啊! 那可是她上周新买的,今时不比往日,念念后期治疗费用还不知道要多少,生活难免捉襟见肘,日子自然得掰着手指过。 于是她连忙挣脱顾如归的手,蹲身捡起保温桶检查它有没有被摔坏。 顾如归愕然地看着全副注意力只在保温桶上的阿纾,心想着那里面装的是给向启熬的汤,不由更恼了,于是微微沉了声,“你在干什么?” 阿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自己没长眼睛看吗?” 话落,顾如归瞳孔危险地一眯。 他是顾如归的时候,阿纾永远都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就算后面他换了黎臻的身份,她虽然胡搅蛮缠,但是还是免不了小心翼翼。 如果他记得不错的话,这还是阿纾第一次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而这种改变…… 顾如归的视线不由落到阿纾手上的那只保温桶上,目光幽深。 由于外袋的保护,保温桶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损伤,只是顶部稍稍凹了一些,无伤大雅。 阿纾万般庆幸地松了口气,把保温桶抱在胸前,一边扶住了车门把手,一边扭头奇怪地问顾如归:“顾先生,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顾如归蹙了蹙眉,没有回答她。 阿纾无奈地耸了耸肩,从小到大,她都没有搞清楚过眼前这个男人的想法,自然更不明白,刚才还一副气汹汹地好似要跟她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顾如归现在杵在她面前又想干嘛? 揣摩他的心思太累,阿纾自讨没趣了这么多年,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了。 见他默不作答,她不再理会他,拉开车门就想上车离去。 手上突然一空,阿纾惊愕地看着她新买的保温桶在天空中划过了一条抛物线,然后精准地掉入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而始作俑者,就是顾如归。 她不免火大,瞪着他严词厉色地开口:“顾先生,你能解释一下你现在的行为吗?” 顾如归淡淡地瞥了一眼垃圾桶的方向,“在这之前,可否请沈小姐解释一下刚才借花献佛的行为?” 阿纾想了一会,才明白他所谓的“借花献佛”的意思是拿原本做给向启的汤给他吃的事情。 天地良心,她只不过是想着不能浪费而已,根本就没有献佛的意思。 但是她的气焰不免下去了,小声嘟喃着:“我只是问你有没有吃午饭,你可以选择不吃。” 干嘛跟她的保温桶过不去! 想至此,她又有了底气,但是顾如归好似知道她要说什么般先她一步开口:“方伟下班前会送十个一模一样的保温桶过去。” “……” 好吧,阿纾认栽,“那顺便让方助理送过来前先试试保温效果,男人买东西有时候不太靠谱。” 顾如归,“……” 再也不多说废话,他不由分说地把她塞进车里,然后自己从另一侧车门上车。 阿纾抚着方向盘,愕然地看着已经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安全带的顾如归,“顾先生,你是不是上错车了?” 顾如归动作顿了顿,掀眸问:“这难道不是我的车?” 她被他一噎,默默的扭过头,“这是你的车不错,但我不是你的司机。” “哦,那委屈一下沈小姐了。”说完,他报了一个地址。 阿纾看着他不容争辩的脸庞,不免有些恼,“顾如归,你到底想干嘛?” 顾如归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幽幽道,“我两点半还有一场重要的会议,若有差池,则会给顾氏造成数千万的损失,但是拜沈小姐所赐,现在已经没有多少用餐时间了,你说怎么办?” 话落,阿纾瞥了眼车上的时间,数字刚好跳到一点半,而驱车到他口中的那个地址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她恨恨地踩下油门,以她对顾如归的了解,如果她此刻说不的话,保不齐他下一句就是若是给顾氏造成了损失,那就是她的原因了。 为了杜绝这种概率的发生,阿纾只能勉为其难地当了回司机,反正也耽误不了她几分钟时间。 可心里却还是忍不住腹诽,不就一碗汤,至于吗? 大概是因为心情格外郁闷的缘故,阿纾这一下油门踩得猛,惯性的作用,顾如归的后脑勺重重地砸在椅背上,令他微微蹙了眉。 阿纾一脸无辜地看了他一眼,“你自己说的,赶时间。” 顾如归嘴角抽了抽,阖眸不打算与她计较。 她收回视线,眸色不由自主地黯了黯。 这个时间点并不堵车,原本需要二十分钟的车程,阿纾只用了十五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目的地是一家西餐厅,装修考究,一看就价值不菲。 阿纾在餐厅门口把车停下,用眼神请顾如归下车。 后者扫了她一眼,直接帮她熄了火拔出钥匙,“陪我吃饭。” 阿纾盯着他手里的钥匙,微蹙着眉问:“司机还负责陪吃饭吗?” 顾如归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司机。” 那我是什么? 阿纾看着顾如归下车的背影,差点脱口而出。 最终,她只是默默解开安全带下车,跟在他身后。 二人落座后,顾如归把菜单推到她面前,“看一下想吃什么?” 阿纾把菜单推还给他,“我已经吃过饭了。” 顾如归看了她一眼,叫过服务员点了两份法式鹅肝。 服务员走后,二人的气氛就有些凝滞,阿纾垂眸看着手背,终于忍不住开口:“顾先生,以我们现在的关系,这样独处不合适吧?” 顾如归闻言微微沉了眉,“不过就是吃顿饭而已,沈小姐想到哪里去了?” 阿纾眸光闪了闪,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我听说你要和黎之语订婚了,恭喜你。” “这是你的真心话?”顾如归凝着她,神色有些不明。 她握了握拳,看着她璀璨一笑,“我虽然对黎之语接触地不多,但是阿煜在生前不止一次夸过他这个妹妹,她和顾大哥你很般配。” 顾如归冷嗤一声,“我没有问黎煜,我问的是你。” 阿纾神色不自在地僵了僵,“顾大哥能得此如花美眷,我自然也是替你开心。” 顾如归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后,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听说,黎煜在生前把财产都转给了你?” 听到他提及这件事,她不免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顾如归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我想黎家既然能指控你,必然不是空口无凭。” 阿纾垂眸,嘴角笑容有些晦涩,“连你也相信我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女人吗?” 顾如归抿唇,可是薄凉的唇线却昭示着他的态度。 阿纾的心底,不免有些凉。 所以,他也是因为不相信自己,所以才会在她被拘留的时候无动于衷,直至后面黎之语撞伤了向启,向启要控诉的情况下,才不得已来警局保释她吗? “如果我说不是,你相信吗?”阿纾轻轻开口。 顾如归拧眉看着她,“如果不是,为什么黎叔要控诉你,而据我的调查,黎煜的财产当初确实有变动。” “黎煜生前确实把财产赠与给我,不过我并没有接受。” 那时候黎煜出事,她哪里有心情去管那两份协议? 想至此,阿纾眼底多了几分嘲讽,“黎家控诉我害死了黎煜,可真正害死黎煜的人又是谁?” “什么意思?”顾如归嗅出她话语中的不对劲,他锁着她的目光,“关于黎煜的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隐情?” 他的质问让阿纾平静了下来,黎煜生前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病情,没必要在死后把它公诸于众,于是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为什么在他出事后,你就在青城消失得无影无踪?”顾如归没有就此作罢。 阿纾阖了阖眸,反问:“黎家本就对我不满,阿煜意外死亡,他们将一切罪责都归咎到我的头上,我不走还留下来干嘛?” 久念成牢(106) “那雅恩呢?”顾如归状似无意地开口:“你知道他在哪里?” 阿纾看向他的目光倏然有些冷,“若是顾先生只是想替黎家从我口中套出雅恩的下落,那么恕不奉陪!” 对于她过激的反应,顾如归显然有些吃惊,他蹙了蹙眉,“沈纾,你应该很清楚,黎煜的心中并没有你,他的心中只有那个叫做雅恩的那人。” “那也如何,我爱他就足够了!何况,这和我当初爱你的时候你对我也不屑一顾有什么不同?。可是和你不同的是,黎煜他当初至少真心待过我,大概是我沈纾命不好,不配得到幸福,因此老天才会三番五次地跟我开玩笑,不仅带走了我的丈夫,现在更是想要带走我的女儿。” 阿纾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嘲讽,“顾先生千金贵胄,还是不要和我这种声名狼藉的人同处一处了,否则污了你的声名可以不好。” 她说完,怒气地起身打算离开。 却不曾想,会与前来送菜的服务员撞了满怀。 她惊呼一声,眼看托盘里的红酒就要当红浇下的电光火石间,身后有个力道轻轻一扯,下一瞬她就落到了顾如归的怀里。 与此同此,酒盏撞击地面碎裂的声音响起。 鼻尖若有若无地飘来属于顾如归的清冽香水味,让阿纾有一瞬的恍惚,一时竟忘了反应要推开他。 “你没事吧?”顾如归环在阿纾腰上的手收紧了些许,蹙眉望向她。 他比阿纾高出将近半个头,这样的姿势无疑很亲密,说话的时候鼻息铺洒在她的脸上,痒痒的。 阿纾连忙推开他,神色有些不自然,“我没事。” 身后,服务员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非常抱歉……” 阿纾摆了摆手,“没事,是我突然起身,不是你的错。” 但是服务员坚持是自己的错,态度诚恳得弄得阿纾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最后,她接受了他额外赠送的甜品,他这才作罢。 只是如此一来,便就意味着她又要与顾如归同桌而食了。 阿纾难免有些尴尬,倒是顾如归理了下袖口重新落座,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看向她淡淡道:“先吃饭吧。” 她看向一脸殷切的服务员后,咬了咬牙,又非常没骨气地坐了回去 顾如归收回目光,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 除了顾如归点的菜外,餐厅果然还赠送了一道格外精致的甜点。 这间西餐厅的鹅肝口感极佳,就连额外赠送的甜点味道也出乎意料的好吃,阿纾本来没有食欲,但此刻味蕾却被眼前的食物勾了起来。 再加上用餐期间,顾如归并没有再提起关于雅恩的事情,这让她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下来,一心一意地享受起面前的美食来。 如果没有在等顾如归结账的时候意外遇到刘怡,阿纾想这一切还是很美好的,但是事实证明她的运气确实背到家了。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刘怡对她的恨意毫不加以掩饰,只是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意,她瞥了眼顾如归的背影,皮笑肉不笑道:“沈小姐,许久未见,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阿纾的脸色微微一变,刘怡的言外之意她怎会不明白? 对于与黎煜婚礼破裂的事情,她一直把罪责怪罪在自己身上。 只是阿纾当初四面楚歌的局面,何尝又不是拜她所赐。 想至此,她的眸光顿时一凉,回以刘怡一抹讥诮的笑意,“我可没想过能有幸在青城再见到刘小姐,我记得当初你可是答应阿煜从今往后不再踏入青城一步!” 刘怡闻言,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是立即反击道:“这是我的事,反倒是沈小姐你,害死了自己的丈夫竟然还脸提起他?” 阿纾睨了她一眼,冷冷道:“诚如刘小姐所言,你为什么踏足青城是你的事情,而黎煜就算死了,他也是我的丈夫,我愿意怎么提也是我的事情,不劳刘小姐怪怀。” 看着刘怡的态度,她已经差不多明白了,前者本就是刘家千金,与黎之语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再加上黎煜已经过世,曾经对她那些禁忌对她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这一年多来,与黎煜的这段短暂的婚姻一直是刘怡耿耿于怀的所在,此刻阿纾这么肆无忌惮地宣誓她的所有权,不免让刘怡有些恼羞成怒。 后者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刘怡的面色有些狰狞,“沈纾,我没有见过比你更不要脸的女人,当初你插足我和黎煜的婚姻,现在你还要抢小语的未婚夫吗?” 原来是认出顾如归了啊? 替黎之语打抱不平的? 阿纾心里了然,也对,就算当初她嫁给了黎煜,但是在黎之语的眼里,她的三嫂只有面前的刘怡一个,如今,刘怡为她打抱不平看起来似乎也合情合理。 她冷声开口:“刘小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请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抢黎之语的未婚夫了?” 刘怡闻言,嘴角扯出一丝诡异的笑意,“也对,就算你想抢,也不会再有第二个像黎煜那么傻的人了。” 她的目光看着阿纾一阵不舒服,她拧了拧眉,不想与她多说废话,侧身打算离去。 “沈纾。”路过刘怡身边的时候,后者突然开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肚子里坏的孽种根本就不是黎煜的孩子!” 阿纾的浑身蓦地一震,她深吸了口气,倏地扭头看向刘怡,厉声道:“刘小姐,你可以继续选择胡说八道,只是这诽谤的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刘怡并不以为惧,她挑了挑眉,“恼羞成怒了?沈纾,无论你再怎么狡辩都没有用,你和黎煜都是B型血,怎么可能生出一个AB血型的孩子?况且,那个孩子与小语的亲缘鉴定根本就不匹配!” 阿纾微微拧紧了眉心,沈念出生的时候,并没有几个人知道,而这一年刘怡更不可能知道她在江城的事情,冯重自然也不会随意对任何人泄露沈念的病情资料,她是怎么知道念念的血型的? 才这么想着,就听见耳边刘怡再次开口道:“很诧异我怎么知道的吧?” 阿纾抿紧双唇。 见此,刘怡得意一笑,“你说巧不巧,我有一朋友正好是附院血液科的主治医生,她和我见面的时候,刚好提起了你的事情,我从她口中得到了不少关于你的孩子的事情,原来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黎煜心里只有那个叫做雅恩的男人,怎么会突然爱上了你?于是我从孩子身上求证了一番,果然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求证?” “哦,你别担心,我没有伤害孩子的意思,我不过让人偷偷从她身上抽了一点血做了检查而已。” 看着刘怡得意的面庞,阿纾响起黎宗光砸来的那份亲子鉴定文件,又想起沈念之前无缘无故抽搐,病情加重,原来这些事情都有原因的,而罪魁祸首就是她面前的刘怡! 沈念本就贫血,她竟然偷偷去抽沈念的血,若不是发现及时,引发大肆感染,岂非是要了她的命! 想至此,阿纾不由怒火中烧,几乎没有多加思索抬手就给了刘怡一巴掌! “啪”地一声脆响响起,阿纾还高抬着手掌微微颤抖着,声音犹如淬了寒冰一样,“是谁允许你抽沈念的血的?” 刘怡被她打得一懵,反应过来的时候不免气急败坏地捂着脸,“沈纾,你疯了是不是?” “如果念念出了什么事情,我恐怕不止打你这么简单!”阿纾冷声开口,浑身环绕的戾气让刘怡不由大吃一惊!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久念成牢(107) 开口的顾如归,只不过与刚才不同的是此刻他的臂膀里还挽着黎之语的手。 想来是黎之语和刘怡恰巧也在这里用餐,然后与他们好巧不巧地碰上。 不过与阿纾此刻糟糕透底的心情不同,黎之语看到顾如归分明是开心的,她本是侧首和他说着什么,听见他开口,这才困惑抬起头,看见阿纾的时候,她挽着顾如归的手不由紧了紧。 转而,她注意到了此刻有些狼狈的刘怡,不由大吃一惊,连忙松开顾如归朝后者走过去,“三嫂,你怎么了?” 刘怡眸光闪了闪,放下原本已经抬起的手,“我没事。” 阿纾看着黎之语对刘怡关心备至的样子,只觉得讽刺。 三嫂? 呵~ 就算黎煜已经过世,但是在名义上,她才是黎之语的三嫂吧? 只不过计较这些并没有意义,又何况她从来都没有在意过自己的名分。 现实的场景太过相似,让阿纾不免想起当初病房的那一幕。 只不过黎煜的位置换成了顾如归,刘怡的位置换成了黎之语。 而她,位置似乎从来没有变过,无论当初还是现在,她都是那个惹人厌恶的存在。 别人怎么中伤她都无所谓,但是波及沈念…… 不可饶恕! 阿纾阖了阖眸,原本心底仅存的柔软一点点消失,她看着刘怡冷冷地警告道:“刘小姐,你若你敢再动沈念一根汗毛,我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顾如归上前一步拉住阿纾,声音亦是有些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对沈念做了什么?”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从刘怡脸上睇过。 明明是不经意的一眼,却让刘怡的心猛地一凛,她知道顾如归,也不过是因为黎之语在耳边提起,却并没有真正地与他接触过。而这个男人的气场,比之她的前夫黎煜有过而无不及! 阿纾她扫了黎之语一眼,淡淡开口:“顾先生,当着你未婚妻的面,与她哥哥的遗孀拉拉扯扯,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顾如归拧了拧眉,却没有如她所愿地放开她,反而力道倏地收紧,“回答我的问题!” 阿纾被他捏得眼泪几乎要掉出来,却兀自咬紧了牙关,“这跟你没关系。” “沈纾!” “大哥!” 顾如归和黎之语的声音一同响起,只不过前者微愠,后者惊慌。 因为阿纾已然捧起顾如归的手臂,狠狠地一口咬下去! 她突然的举动让顾如归有些猝不及防,突然的疼痛让他下意识地放开了她,而阿纾趁着这间隙,已经挣开他阔步离去。 顾如归没有再去追,盯着她的背影,瞳孔微缩。 “大哥,你没事吧?” 黎之语连忙上前撩开他的袖子,想要检查他的伤势,却被顾如归侧身避开,后者淡淡道:“我没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刘怡身上,问黎之语:“这位是?” 黎之语的眸光黯了黯,听见他问话,连忙给二人做介绍,“大哥,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起的好朋友,刘怡。” “三嫂,这个是……” “三嫂?”顾如归挑了挑眉,打断了她的话。 黎之语的脸色变了变,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解释,“刘怡和我三哥之前有过一段婚姻关系,我一时没有改过口来。” 刘怡见状,主动站了出来,“顾先生,我是刘怡,之前语儿在我面前提起过你很多次,今日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顾如归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扭头对黎之语说道:“回去的时候帮我跟黎叔说一下,我晚上临时有事要处理,不能去黎家陪他下棋了,改日找个时间陪他下个尽兴!” 说完,并不等黎之语回答,他便朝门口走去。 “大哥!”黎之语连忙叫住他。 顾如归闻声,停了脚步,微微侧首,“嗯?” 黎之语咬了咬唇,“你要去找她吗?” “顾氏两点半有场很重要的会议,不能迟到。” 话落,顾如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黎之语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缓缓地舒了口气。 刘怡见状,不解地上前询问黎之语,“语儿,到底怎么回事,你和顾如归不是要订婚了吗?” 黎之语眸色黯了黯,没有回答。 刘怡瞧出了一些不对劲,想起刚才沈纾和顾如归间怪异的气氛,拧眉问:“他和沈纾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黎之语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只是当初隐隐从笙歌口中得知沈纾当初对顾如归的纠缠,但是无论今日还是之前她在医院见到的,她都能隐隐察觉出顾如归对沈纾之间的不同。 而这一点,使她莫名的惊慌,即使,在黎宗光提出订婚意见的时候,顾如归并没有拒绝。 只是……也没有明确表示同意。 但是这段时间,他对她的要求有求必应,而且也不忌讳媒体拍到二人之间的同行。 顾如归如此的举动,让黎宗光和她都以为他默认了这门婚事,但是今日,她却有些不确定了。 想至此,她咬了咬唇,问刘怡,“三嫂,爸爸打算在下周我生日的时候公布我和大哥的婚事,只是我现在有点不确定大哥他究竟是否是真的愿意跟我订婚。” 刘怡闻言,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他有说不愿意吗?” “那倒没有……” “那不就得了!”刘怡眸光一冷,看着她定定开口:“之语,你要记住,你若是喜欢一个人必要的时候少不得一些手段,在感情里如果太善良,就注定会是个失败者!” 刘怡脸上的神色让黎之语觉得有些有些陌生,脑中不期然闪过了沈纾当初说的话。 于是,她蹙了蹙眉,问:“三嫂,你爱我三哥吗?” 刘怡闻言,脸上有些不自在的神色一闪而过,“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真正爱过的男人。” 黎之语看着她躲闪的神色,心中却仿若被什么击中一样,瞬间堵得慌! * 阿纾从西餐厅出来,心情有点闷。 以前工作压力大的时候,难免有焦躁的时候,那时候她养成了一种习惯,那就是在食物上宣泄。 而最好的食物,便是冰! 青大附近的一家冰店,更是她最爱去的地方。 初秋时节,店里的生意却并不因此冷清。 大学生几乎都是结伴而来,多的是情侣,一副浓情蜜意的景象倒让孑然一身的阿纾显得有些异类。 她刻意挑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舌尖的冰凉让她沸腾的情绪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不远处的大学生有谈情说爱的,也有些谈人生理想的,还有些谈课堂趣事。 阿纾有一句没一句地听,可听着听着却慢慢变了脸色 久念成牢(108) 隔壁坐得是一对情侣,从他们的谈话中阿纾大约可以听出他们都是青大的学生。 二人起初也是聊一些生活上的琐事,后面似乎是女孩提出一句教授布置的论文难写后,她男朋友突然提起今日在他课堂上所发生的事宜。 这个男生是青大历史学的一名大二的学生,青大历史学与医学、金融两大专业一样在外界颇负盛名,每年都吸引了大量的生源。 不知是否因为系别性质的原因,历史系的教授同样诲人不倦,但是性格较其他两个系别却古板很多,布置下来的课业更是严苛,而这严苛程度从这位男同学唉声叹气的脸色上就可以窥得一二。 只是,今日素来严谨的课堂却发生了一件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男生早上在上专业课近代史的时候,授课教授因为课题论文抄袭的事宜批评了某个学生,学生课堂作业囫囵吞枣难免有时,一般情况下任讲师批评几句重做就是,但是没想到这位学生竟然公开挑衅授课教授的权威。 原来是因为在半月前,这名教授被人无端指出科研论文抄袭,而这学生刚好逮住了这个噱头与教授争辩起来,气得这位教授当场从讲台上摔了下来,这一意外让一众学生措手不及,但是索性教授只是手臂摔伤了外,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大碍。 但是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开了,听说这位教授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主动要求校方停职,一日抄袭事件不查清楚,他就一日不再站上讲台! 这位教授从教二十余年,在文化圈里颇为德高望重,这件事无疑造成了很大的轰动,一时之间几乎整个历史系都在讨论这件事…… 男生说到此处的时候,他身旁的女朋友微微蹙眉,“不会吧,我听人说过那个教授,听说虽然人古板了一点但是风评很好,他不像是会做抄袭这种事的人!” 男生颇不赞同女孩的言辞,目光朝四处睇了一圈后,才压低声音对女孩道:“你大概不知道,我最近才听说了一件事,就是我们那个教授原本有个女儿,但是后来为了嫁入豪门竟然去当小三……” 阿纾手里挖冰的勺子“咯噔”一声掉在玻璃桌面上。 由于动静太大,引开了隔壁侃侃而谈的大学情侣的注目。 他们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后,男生扭过头对女孩继续说道:“所以我说,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倏地站起朝隔壁座走去,这突兀的举动终于吸引了那对大学情侣的注意力,男生下意识地拢住女朋友的手,困惑地问她:“请问你有事吗?” 阿纾看着他们定定道:“你们刚才口中的那位历史系教授可是沈泽明沈教授?” 男孩惊讶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这不可能!”她尖声反驳道:“沈教授素来最不耻抄袭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去抄袭别人!” 男孩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就回过神来,亦是不甘示弱,“这件事已经在系里传遍了,你若是不信,去历史系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 阿纾闻言,神色蓦地一冷,“沈教授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清楚的多,我说他不会抄袭就不会,你们若是再胡说八道就休怪我走法律途径了!” 大学生被她的疾词厉色惊了半晌,因为阿纾虽然现在疏于上庭,但她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却足以唬住这些未出社会的大学生。 男生被她望得难免生怯,但是到底年少轻狂压不住气,“你什么人啊!说的自己好像多了解沈教授一样……”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身边的女孩扯着他的袖子起身,劝道:“阿升,冰也吃完了,等下还有课,我们快回去吧!” 男生闻言,看了女孩一眼,二人拿起东西起身离去。 阿纾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知什么时候,指甲已经陷入了掌心。 沈教授抄袭,这怎么可能? 不,是绝不可能! 沈家是书香世家,尤为注重名声。由此,沈教授从小对她的教育都十分严苛,甚至当初,她和黎煜的事情发生后,他不说半句就把她赶出了家门! 而他对自己更是有过之而不及,抄袭这种事情沈教授不会做更不屑做! 但是那个学生的话应该也不是空穴来风,竟然有这么荒谬的事情传出,必然事出有因,而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阿纾想起中午在医院遇到沈教授时他打着绷带的样子,瞳孔蓦地一缩。 下一瞬,她拿起包快步走出冰店。 阿纾直奔青大的历史系而去,本想找几个当事的学生弄清楚这件事的因果,却没想到不用她开口,路过的那些历史系学生都在三三两两的讨论这件事情,而具体内容与她在冰店遇到的那个男生描述的大体一样。 但是唯一疑惑的是,爆出沈教授抄袭的竟然是他最得意的门生,据这名门生的意思,是沈教授抄了本应该属于他的论点。 可待阿纾要找这名门生的时候,却无从得知关于这位门生的消息。 她沉眉离开了青大,原本郁结的心情因为沈教授的事情更为沉重了些。 阿纾开车掉了个头,朝丽园小区的方向驶去。 她数不清自己在这条路上徘徊过多少次,但是无意此刻的心情却格外的复杂。 曾经想过她与黎煜的结合必定会给父母带来难堪,为他们所不耻,却没有想过,因为她的缘故,会给父母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那位男生欲言又止的话他的女朋友或许没有听懂,但是阿纾却听出了其中影射的意思。 所谓子不教父之过,有个为了嫁入豪门当小三的女儿,身为父亲的沈教授这将近两年的时间,该是承担了多少本不属于他的指责? 想起父亲傲气的模样,阿纾只觉得有股气淤结在心口久久不下! 车子在丽园小区门口不远处停了下来,阿纾看着近在咫尺的家门,却突然胆怯了。 她已经给父母带来了这么多的困扰,此刻她的出现会不会再次颠覆他们的生活? 想至此,阿纾已经触及门把手的手指又缩了回来。 她内心挣扎了很久,最终咬了咬唇,重新启动了车子。 可就在目光触及不远处相携而行的两道熟悉的身影时,她的油门却怎么也踩不下去了。 父母似乎刚从超市采购回来,沈太太拎着一个大袋子,而一只手受伤的沈教授则是抱着一袋米。 二人站在原地似乎在争执着什么,阿纾听不清他们的谈话,但是从沈太太要去抱米却被沈教授偏身躲过的动作里看出二人是在争执谁拿米的问题。 父母感情很好,家里的重活一般都是沈教授在干,平时二人一起出去买东西他都是能提全提了,从来不肯累着沈太太。 现在,在谁拿米的问题上自然不肯退让,这不免让沈太太有些恼,且不说沈教授今日手臂摔伤了,单是他的腰椎病已经把他折腾地够呛,这不是打脸充胖子瞎逞能吗? 两个都是固执的人,便就在原地这么僵持着。 阿纾见状,再不犹豫地熄火下车,眼看就要走到父母身前,有一道身影已经先她一步接过了沈教授手里的袋装米。 她脚步一顿,看着突然出现的顾如归,愣住了。 他们说了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到了,甚至连自己原来要做什么都忘记了,她杵在原地看着顾如归将二老手上的东西都接了过来,然后三人有说有笑地朝小区门口走去。 阿纾此刻有些混乱,顾如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看他跟她父母的关系,似乎格外的融洽。 可在她的印象中,他跟自己的父母并没有过多的交集,今天中午在医院的那一幕在她看来已经有些奇怪,现在的这一切,更是格外地诡异…… 阿纾兀自发愣,却没有注意到去而复返的顾如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顾如归拧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一同往常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什么时候到的?” 阿纾阖了阖眸,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不答反问:“我记得你说要开会的,怎么会在出现在这里?” 她顿了顿,犹豫了片刻又补充:“还有,你跟我爸妈很熟吗?” 久念成牢(109) 顾如归单手插在裤口袋里,一边静静看着她,“我应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阿纾蹙了蹙眉,选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你跟我爸妈很熟吗?” “当初在青大的时候,我曾选修过一学期沈教授的课,他对我还有些印象。” “哦!”她了然地点头,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敢选沈教授课的人都很有胆识!” 顾如归挑眉,“何意?” 阿纾奇怪,“你难道没听说过沈教授布置的学期论文是青大第一难吗?” 闻言,顾如归的目光在她脸上所有所思的流连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不错。我记得我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才搞定期末论文。” “一个晚上?”阿纾震惊,沈教授布置的课题她看过,光是找资料文献都不止这么点时间,何况是整理出一篇让他满意的论文。 “嗯。”顾如归顿了顿,“因为跨专业,所以时间用久了些。” 这是什么概念?她的小心肝忍不住颤了颤,问他:“外专业用的时间久,那本专业的呢?” “不超过两个小时吧。” 阿纾想起自己写论文时挠心挠肺的模样,默默转移了话题,“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路过。”顾如归抬头按了按眉心,“你呢?” 阿纾抬头看了丽园小区一眼,眸光黯了黯,“我刚才去了一趟青大。” 顾如归闻言愣了一霎,随即才放下手不动声色道:“听说了?” 她点了点头,“沈教授真正摔倒的原因其实你在医院的时候就知道了是不是?” “嗯。”顾如归没有否认,淡淡开口:“这世上总有些见利忘义之徒,但是我相信清者自清。” 阿纾有些惊诧地看向他,“你相信沈教授是清白的?” “难道你不信?”他反问。 “不,我自然相信沈教授没有抄袭,但是我总觉得这件事情处处透露着一股古怪。”阿纾拧眉,刚才她在青大就有这种感觉了,蓦地,她的身子震了震,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如归,“是不是黎家?” 顾如归抿了抿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是他的反应已经给了她答案,一股莫名火涌了上来,阿纾转身就走,只是刚迈出一步,就被顾如归拦住,他拧眉问:“你去哪里?” “你让开!”阿纾气得浑身发颤,“黎宗光不是口口声声说我害了黎煜吗,好,是我害死了黎煜,都是我,我去认罪总行了吧!” 顾如归脸色一沉,“你胡说八道什么?” “顾如归,说到底你也不相信我,不是吗?” 话落,他的脸色更难看了些,“沈纾,就算如此你还是不肯说出雅恩的下落吗?” 听他提及雅恩,她的神色蓦地一冷,低吼道:“雅恩四处居无定所,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就算我知道了又怎么样?告诉黎家,让黎家找到他,然后成为下一个沈纾吗?不,顾如归,这世上有一个沈纾就够了,黎家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到我身上,难道他们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阿纾说到此处的时候冷冷一笑,她往后退了一步,“也对,像你们这样身居高位的人怎么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你们只会玩股弄权,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然后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但是这一切跟我父母没关系,我父亲是青大德高望重的历史学教授,主持过国家社科基金项目一项,省级项目3项,出版专著3部,发表论文三十余篇,多次获得省级科研奖,他为了国家做了多少学术贡献,黎家凭什么,他们有什么资格摧毁他所有的努力?” 顾如归拧了拧眉,“沈纾,你先冷静下来。” 她嘴角扯出一丝苦嘲,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着,“冷静?我没有比现在更冷静的了,黎家不就是要拉一个垫背的,我认栽还不行吗?” 一声刺耳的车鸣声响起,顾如归倏地抬头看向阿纾的身后驶来的汽车,蓦地脸色一变,“小心!” 开口的同时,他一个箭步上前,将阿纾拉了回来。 一车刺耳的车辙声响起,司机探出半个头,骂道:“长没长眼睛,你他妈的不要命别祸害别人!” 顾如归扭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只不过淡淡的一眼,就叫人不寒而栗,司机浑身一震,悻悻地缩回头,骂骂咧咧地把车开走了。 顾如归眯眸看着车开远,才稍稍拉开怀里的阿纾,神色阴沉地开口:“没事吧?” 他说话的时候,手还牢牢地扣着她的腰,温热的体温随着二人相贴的地方传了过来,让阿纾浑身一片僵硬。 “我没事,可以先放开我吗?”她开口,然后身体不适地挣了挣。 岂料,顾如归非但没有放手,钳制她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我救了你,连一声谢谢都没有吗?” 阿纾挣扎的动作一顿,她垂眸轻声道:“谢谢。” 头顶,顾如归意味不明的声音响起,“我不是那样的人。沈教授的事情,我会处理,不要做傻事。” 他停滞了半秒,又道:“就算只是为了沈念也好。” 阿纾的脸色变了变,顾如归永远最清楚她的软肋,父母尚有自保之力,但是沈念却没有。 顾如归知道她听懂了,缓缓地放开她。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商务车滑到二人身边停下,方伟从车上走下,向阿纾颔首后,才看向顾如归道:“老板,刚接到消息,卡尔在片场受了伤,现在人在医院。” 顾如归蹙了蹙眉,“会影响明天的新品宣传吗?” “已经跟她经纪人确认过了,说只是小伤,不会影响明天的新品宣传,但是晚上的慈善晚宴,恐怕是不能出席了。只是原本在计划中,卡尔小姐也会是你的女伴,但是现在她受伤了……”方伟顿了顿,试探道:“需要我帮你联系黎小姐吗?” “不用。” 方伟困惑,顺着顾如归的目光落到阿纾身上的时候,顿时了然。 他真是昏了头了,这不是有现成的人选吗? 见二人目光各异地看着自己,阿纾只觉得头皮发麻,“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方伟看了顾如归一眼,扭头跟阿纾解释道,“沈小姐,是这样的,晚上有一个慈善晚会,但是老板原本的女伴卡尔小姐受伤了,所以他现在缺一个女伴。” “哦,那真不幸。”阿纾感慨了一句,装作没听懂般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既然你们有事要忙,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大摇大摆地朝自己的车走去。 方伟看着她的背影,目瞪口呆,“老板,这……?” 顾如归凉凉地瞥了一眼,“你很闲吗?” 方伟委屈,他哪里闲了? 他拉开车门让顾如归上车,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现在的老板似乎心情很不错。 * 阿纾刚打开门就听到徐颖的一声哀嚎。 心下一凛,她连忙换鞋急步走了进去,可也不免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只见原本空旷的客厅被纸箱堆得麻麻麻麻,几乎没有落脚之地,而徐颖正坐在箱子中间一脸哀怨地看着她。 阿纾惊诧道:“小颖,你去抢劫超市了吗?” 徐颖翻了个白眼,她踢了踢脚边的箱子,“你自己看看这都是什么,我就算你去抢超市也不会这么没品位!” 阿纾狐疑地把包放下,俯身查看着那一堆纸箱,瞬间嘴角抽搐。 因为这一堆箱子不是别的,正是保温桶,各种形状、各种品牌都有,而且每个款式都正好十个。 阿纾环顾了四周一圈,客厅里起码堆了几十个保温桶。 徐颖看着她的神色,顿时心知肚明,“阿纾,说吧,这到底怎么回事?” 阿纾起身,素白的手指无奈地按了按额头,“男人买东西,原来比我想象中地还不靠谱!” “男人?”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门铃声乍然响起。 久念成牢(110) 徐颖听到门铃,顿时浑身紧绷,如临大敌般地看着她,“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阿纾蓦地也被她搞得也一惊一乍起来。 徐颖瞥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纸箱子,颇为哀怨,“还能有什么,你去开门,我签单子签得手都软了!” 说完她从纸箱里爬起,一边东倒西歪地朝浴室走去,一边幽幽道:“沈大小姐,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解决,洗完澡出来我要是看不到原来的客厅,你晚上别想睡觉了!” 阿纾望着堆了满客厅的纸箱,不免头疼。 门铃再次响起,她叹了口气,转身往玄关的方向走去。 不出徐颖所料,又是十个一模一样的保温桶。 阿纾接过签收单,刚写完一个“沈”字,笔尖骤然停下,她抬头看向送货小哥,“请问如果我拒签的话,这些箱子是不是可以原路退回去?” 话落,就见送货小哥就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算了,当我没问。”在他出声之前,阿纾迅速签了签收单递给他。 送货小哥把货搬进门后,欢喜地走了,阿纾看了满屋子的纸箱,想了想,拿出手机拨通了顾如归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顾如归暗沉的嗓音从电话里传来,“怎么了?” 阿纾蹙眉,“我以为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那端沉默一会,“送过去的东西不满意?” “不能更满意,只不过……”阿纾顿了顿,她环视了一眼四周,“小颖的客厅都快成仓库了。” “哦,我让人过去处理。” 顾如归说完便要挂电话,阿纾想了想,叫住了他,“等等。” 顾如归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记得以前帮小歌打理资产的时候,她用顾伯母的名义建了一个慈善基金,既然买都买了,退回去也麻烦,不如拿去捐了吧。”阿纾说完忽然又觉得有种借花献佛的感觉,于是急忙改口道:“算了,你让人来处理的吧,刚才的话当我没提过。” “好。”顾如归没有再说什么。 阿纾挂断了电话,正好对上刚从浴室出来的徐颖好奇的目光,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一边俯身把箱子叠起空出一条道来,一边开口:“收起你脑中的废料,不是你想的那样。” 徐颖挑眉,“我可什么都没说。” 阿纾的动作一滞,看着她认真开口:“小颖,你知道的,我跟他不可能,更别说我嫁过人还带着念念。” “就算如此,只要顾总不在乎不就好了?”徐颖一手拨着濡湿的头发,走到她面前,“阿纾,我不知道你和顾总之间到底怎么了,但是这样瞒着他,真的好吗?” 阿纾咬了咬唇,躲开了她的目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徐颖吸了口气,轻声试探道:“念念跟顾总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念念她只是我的女儿。”阿纾看了眼徐颖,坦然一笑,“小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和顾如归之间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而对念念,我亏欠太多。” 徐颖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踢了踢脚边的箱子,“那这些怎么办?” “等会自有人来处理。”阿纾说完,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顾如归说会解决沈教授的事情,但是她并不想让他过多插手,其一是因为他和黎家间的关系特殊,其二这应该是她做的事情。 她在学校的时候,便打听到关于沈教授抄袭的事件是由论坛上发起的,是一个学生在里面发了帖子,暗指学术成果被教授剽窃,最后这名学生被扒了出来,而他又刚好是沈教授的门生,于是这一剽窃事件自然而然地指向沈教授。 阿纾虽然不是青大的学生,但是由于她对青大的熟悉,很容易就上了青大的论坛。 青大的论坛与她当初寂寂无声的法学院论坛不同,里面各种消息芸集,几乎是缩小版的大学校园。 贴子很多,但是她翻了最近一个月的帖子都没有翻到她想要的东西。 阿纾不用再翻也知道,原帖被人删了,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她从其它的跟帖中找到了这件事情的蛛丝马迹,原来并不是那名学生发了那篇关于沈教授剽窃学术成果的帖子,而是一个网名叫“公道自在人心”的网友发的帖子,他自述是那名被剽窃学生的朋友,看不惯某教授的所作所为,忍不住出来发声。 可是奇怪的是,阿纾查找他的IP地址,却是一个不属于青城的IP。 更奇怪的是,自从这个事件发生后,那个当事的学生又刚好告了假,至今还没有返校。 怎么这么巧? 不,这不是巧合,而是有人精心谋划的。 只是阿纾不免有些奇怪,以黎宗光的性格,若是要动她父母根本没有必要绕这么大的弯子,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认设计这一切的人心思格外歹毒。 无论沈教授有没有抄袭,这些流言就足以让他的名声扫地。 阿纾的心闷闷地难受,事情已经不能再清楚了,只是要证明沈教授的清白,就必须先找出其中两个重点人物。 一个是这个叫做“公道自在人心”的人,另一个便是这件事情的主人公,那个叫陈旭的学生。 事情有了眉目之后,阿纾舒了口气,她看了眼时间,不免大吃一惊,只顾着沈教授的事情,差点忘记了还要去医院。 想至此,她急忙起身,刚拿起衣服出门就遇见了正站在她门口一脸踌躇的徐颖。 阿纾一边披上衣服,一边奇怪地问她:“怎么了?” 徐颖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朝沙发的方向睇了过去。 阿纾看过去,除了一堆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的纸箱外,并没有看到异样,于是没有多想道:“小颖,我要去医院一趟,晚饭你不用做我的……” 她的话音在触及那堆箱子后面那道站在窗口的熟悉身影时,顿时戛然而止。 顾如归怎么会在这里? 阿纾震惊地用目光和徐颖交流着,后者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那你怎么让他进来了?”她压低了声音问身边的徐颖。 徐颖一副她好委屈的样子,“你忘了?我是顾氏员工,而这里是顾氏分配的员工宿舍。” 就算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拦她的衣食父母啊,更何况…… 徐颖目光闪了闪,心虚地躲开了阿纾的注视。 阿纾不免有些头疼,她按了按太阳穴,看向顾如归,“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让方助理来处理吗?” 话音刚落,她只觉得眼前一晃,然后方伟突然出现她面前,恭敬地颔首,“沈小姐,非常抱歉给你造成困扰。因为老板只跟我说要给你送十个一模一样的保温桶,但是并没有说具体的品牌、型号,我摸不准你的喜好,所以只好把找得到品牌型号都让店里分别送十个,不知道你有没有挑到中意的?” 她汗颜! 见她没有回答,方伟又自顾拿起手机查看了下,“还有几种型号的还没有过来,我马上确认他们什么时候能送到。” “方助理!”眼看他就要打电话确认,阿纾急忙拦住他,“不用打了,其实我不太需要这个。” 方伟拿着手机看了她又看了眼顾如归,神色有些为难,“这……” 阿纾阖了阖眸,“麻烦方助理你帮我先把这些处理了。” 方伟拧了拧眉,见她一脸笃定,只好按她的意思搬箱子去了,徐颖觉得方伟一个人搬这么多箱子太可怜了,于是自告奋勇帮他去了。 一时之间,客厅里只剩下她和顾如归两个人。 刚才方伟和徐颖都在,并不觉得尴尬,而此刻静谧的客厅里只余二人的呼吸起伏,阿纾顿时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准备好了吗?”顾如归突然出声。 她盯着他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准备什么?” 顾如归缓缓转身,悠远的目光在半空中与她对上,削薄的双唇翕动,“不是你说要做慈善的?” 久念成牢(111) 阿纾不能比现在更后悔提出“慈善”两个字眼了。 因为顾如归带她来的是一场慈善晚宴。 她往后退了一步,偏头问顾如归,“我能反悔吗?” 顾如归似乎知道她的顾虑,淡淡道:“只是场小型拍卖会,不对外公开,没有几个认识你的人。” “可是……” “顾总,您来了!” 阿纾刚开口,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亲切地和顾如归握手。 顾如归回握,语气有一抹淡淡的关切,“梁院长,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好的很!”梁院长点了点头,目光落到阿纾身上,问:“这位是?” “沈纾,沈小姐。” 闻言,梁院长眼睛一亮,他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才惊讶地问她,“都长这么大了,差点认不出来了。” 阿纾奇怪地看着他,“梁院长认识我?” 梁院长但笑不语。 顾如归看了二人一眼,“梁院长,您去忙你的吧,不用招呼我们了。” “好,那顾总你们自便。” 梁院长说完笑着走开了,留下满脸困惑的阿纾。 “他是谁?”她问顾如归。 后者似乎并不打算回答她,率先朝拍卖厅里面走去,走了几步后,似是想起什么般,返回朝阿纾支起手肘,示意她挽着。 阿纾移开了目光,并没有按他的意思去做。 顾如归见状蹙了蹙眉,“难道你不想知道陈旭在哪里吗?” 她的脚步倏然一僵,扭头震惊地看向他,“你知道他在哪里?” “嗯。” “他在哪里?” 陈旭是可以证明沈教授没有抄袭的重要人物,阿纾今日遍寻他无果,却不曾想顾如归已经找到了他,这让她惊讶又不免雀跃。 顾如归没有回答她,只是目光若有若无地从滑过自己的臂弯。 阿纾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挽上他的手臂,“他到底在哪里?” 顾如归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拍卖会快开始了。” “顾如归!”她怒瞪着他。 后者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阿纾气得抓狂,却又别无他法,因为若是凭她一己之力想要找到陈旭,很难。 她跺了跺脚,跟着他进了会场。 慈善晚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从主持人介绍中阿纾得知这是一场为孤儿院患病儿童主办的慈善捐款,来得都是青城的爱心人士。 而她终于也知道梁院长为什么会认识她了,因为这个孤儿院正是葭微待过的孤儿院,而梁院长是原来林院长的先生,林院长患病去世后,他便代替太太接管了孤儿院,少时,她和笙歌去找葭微玩耍的时候,跟他有过数面之缘。 明白这一切后,阿纾的心思蓦地沉重一些,后半场晚宴几乎一语不发。 好不容易熬到晚宴结束,顾如归刚才捐了不少善款,梁院长正拉着他说话。 阿纾站在一旁看了一会,悄悄离开了会场。 顾如归虽然正和梁院长等人说话,但目光没有错过阿纾的一举一动,见她转身离开,他与梁院长寒暄了几句,便也告辞离开。 青城天气已经转凉了,阿纾走出酒店时忍不住抱了抱手臂。 忽地肩膀一重,一阵暖意包裹着她,她垂眸看了眼肩膀上多出来的衣服,眸光一黯,“顾大哥,今天陪你来这里的人本不该是我。” 而应该是秦葭微,她无意替代了微微的位置。 想至此,她把衣服脱下递还给他,“我有点累,先回去了,你不用送我,我自己打车。” 顾如归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接过衣服,“不想知道陈旭的下落了?” 阿纾倏地抬头看向他。 他眉间似有暗色一涌而过,调转脚步朝酒店内走去。 她思忖了片刻,连忙跟了上去。 * 顾如归在酒店的一间房门口停下。 阿纾看了眼房间号,奇怪地问:“陈旭在这里?” 顾如归朝她看了一眼,“你站到我后面去。”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站到他身后,顾如归这才转手敲响了酒店房间的门。 敲了两遍门,里面才传来声响,里面的人拉开门,不耐烦地吼了一句,“老子没叫客房服务,一直敲门干屁!” 见他们并不是酒店服务员,里面的人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地想要关门。 顾如归伸手握住门沿,他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一眼,沉吟,“陈旭?” 陈旭脸色一白,“我不是,你找错人了。” “既然你不是,为什么如此慌张?” 陈旭吞吞吐吐答不上话来。 顾如归眼底一沉,手上力道震了震,直接把门推开,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一扬,一件西装从陈旭脸上当头盖下,“给你半分钟的时间,把衣服穿好!” 然后,身子一动,恰到好处地挡住了阿纾的视线。 等他移开身子的时候,陈旭已然穿戴整齐,但是阿纾还是被满屋的烟雾呛得直咳嗽。 顾如归蹙了蹙眉,走到窗口把窗户全部推开。 冰凉的风灌入,良久,她才觉得胸腔的一口气顺了过来。 阿纾打量着病房,看样子这应该是个中高级房间,只不过满室的狼藉和烟头却让人有些作呕。 她不适地蹙紧了眉心,看着坐在床上一脸邋遢的青年,问:“你就是陈旭?” “都说了我不是了,你们是什么人?这家酒店的治安怎么这么差,你们再不走,我就报警了!”陈旭嚷嚷着,口上虽然说着要报警,可是却一点行动都没有,倒像是顾左右而言它! 这种反应在心理学上有个很明确的形容词,叫做“心虚”! 若说阿纾刚才还不确定,那么现在已经再确定不过了。 面前这个形容邋遢的青年男人就是沈教授的得意门生,陈旭! 只是他一个学生好好的学不上,躲这酒店干嘛? “你可以报警,但是我敢保证警察带走的人会是你,而不是我们。”身侧,顾如归淡漠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阿纾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有时被他压迫得几乎讨不到半分好处,何况是一个未出社会的学生? 陈旭的声音马上小了几分,声音有了些惊恐,“你别吓唬人了……” “吓唬人?我从来不吓唬人……”顾如归冷嗤一声,他的目光落到不远处书桌电脑的显示屏上,“网络赌博……嗯?” 阿纾看去,只见显示屏上一个类似游戏的界面跳动着,上面还有押注的字样。 陈旭的脸顿时霎如白纸,他“噗通”一声朝顾如归跪了下来,“我才刚玩几天,求你放过我,不要报警,否则我爸妈一定会知道的……” “不报警也可以……只是……” 陈旭眼底有亮光一闪而过,急切道:“只是什么?” 顾如归的目光凝向阿纾,缓缓道:“老实回答那位小姐的问题。” 陈旭先是有些犹豫,但是看着他毋庸置疑的样子,终是点了点头。 顾如归见状移开目光,转身走到窗户边,把主动权留给了阿纾。 阿纾看了他的背影,又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陈旭,拧了拧眉,“你可以先起来吗?” 后者看了顾如归一眼,颤颤地站起来。 “你是陈旭?青大历史系三年二班的学生?”阿纾问。 他点了点头。 “据我在青大了解,你的请假批复是家里有事,可你为什么不在家里而是在酒店里?” 陈旭瞥了眼电脑屏幕,咬了咬唇。 阿纾大致已经明白了,现在的大学生大部分被游戏所迷,陈旭也不列外,只是他迷得游戏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赌博。 她白天在学校里打听到,陈旭虽然家境贫寒,但是他的成绩极好,每年的国家励志奖学金都有他的名额,因为他的勤学上进,颇得沈教授的喜爱。 只是,此时此刻,她从眼前的这个人身上看不到一点上进的样子! 而且一个就连学费都要倚靠奖学金来减免的学生,怎么会有闲钱在这并不低档的酒店耗时间? 这其中,肯定有些她不清楚的缘由。 阿纾的瞳孔蓦地危险地眯了起来,语气亦没有那么友善,“为什么要诽谤沈教授抄袭你的课业成果?” 陈旭脸色变了变,他眸光闪烁道:“我没有诽谤教授,这是事实,那个学术论点是我先得出来,但是教授说有些地方需要完善让我回去好好再推敲一番,我便听他的话回去好好推敲,但是谁曾想到,半月后,我就在期刊上看到我的学术论点,而署名就是他!” 他的话里没有一丝纰漏,若不是他心虚的样子露出了破绽,她几乎要信了他。 然而阿纾并没有直接揭穿他的话,而是继续追问道:“那你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陈旭脸色顿时有些愤愤然,“还能怎么处理?他是德高望重的教授,而我只是个大三的学生,我就算说出来那是我的课业成果,有几个谁会信?” “就算别人不信,难道你就没有去找沈教授理论过吗?如果是我辛辛苦苦努力的成果被人桃代李僵了,我肯定要过去吵闹一番,要一个说法!”阿纾直视她的眼睛,缓缓开口:“难道,你就甘心吗?” 陈旭躲开她的目光,“当然不甘心,我也如你所说的去找过沈教授,可是却被他狠狠地羞辱了一顿!” 哦? 阿纾双手环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说沈教授羞辱了你一顿,是怎么个羞辱法?” “还能怎么?就说我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没有他的帮助凭我自己的能力根本就得不出那样出色的学术论点,还将我胡乱贬低了一通,我气不过,当场从学校跑了出来!” 陈旭义愤填膺地说着,故事编得滴水不漏,阿纾觉得他学历史有些可惜,应该去学法律,这样定能在法庭上把法官都绕进去! 只不过…… 她冷冷一笑,“所以你就上了论坛发了那篇博文?” “什么博文?”陈旭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她,待触及她嘴角浅薄的笑意时,心猛地一咯噔。 而他的表情已经告诉了阿纾答案。 阿纾往后退了一步,一字一顿地开口:“陈旭,你在撒谎!” 陈旭脸色一变,“我没有!” 她摇了摇头,“首先,我不得不说你的故事编的很完美,但是其中却有几点疏漏。” 看着陈旭困惑的神色,阿纾环顾了酒店房间一圈,继续开口:“其一,我听说你家庭条件一般,日常开销有时都捉襟见肘,而这样的酒店这样的房间,一个晚上定然不下五百,你显然不是才入住的,请问,你从哪里来的这么钱?当然,这并不是重点……” 她的目光定在电脑屏幕上,“也可能是你突然发了横财。” 陈旭的脸色已经开始微微发白。 阿纾红唇轻勾,“其二,我认识沈教授这么多年,却从不曾听过他说过一句与身份不当的话来,你说他羞辱你,很抱歉,我不信,只是这点可以归结为我的主观论断。” “最重要的是第三点,也便是这最后一点,那就是你并不知道有人借着维护你的名义,在青大论坛爆光这件事情,既然你不知道有人爆光了这件事,你也没有做这件事,只有你和沈教授之间知道的事情,你就不好奇怎么会闹得人尽皆知吗?难道是沈教授自己傻,自砸自脚吗?” “可能是有人听到了觉得我冤枉,为我鸣不平呢!”陈旭鼓着腮帮子,做最后的挣扎! “那既然你已经知道事情水落石出了,为什么不敢回学校?”阿纾反问。 陈旭哆嗦着双唇,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来。 阿纾冷笑,她抬起头,却发现原本背对二人而立的顾如归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来,他定定望着她,眼底有些她看不懂的情愫涌动。 久念成牢(112) 从酒店再次走出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钟。 顾如归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对阿纾说道:“我送你回去。” 她没有再拒绝,事实上,对于他的好意她也没有理由再拒绝,否则反而显得她矫情。 毕竟,能顺利找到陈旭,让沈教授的事情水落石出,她还应该谢他。 阿纾扯着安全带,一边开口:“顾大哥,我欠你一个人情。” “嗯。”顾如归启动车子,“明天陈旭就会回学校坦白一切,沈教授的污名很快就会洗清。” 阿纾闻言讶异地看着他,“明天?可是我们还没问出幕后之人。” 刚才陈旭给他们的讯息确实是有人给了他一笔钱授意他诬陷沈教授,但是关于这个人是谁,他支支吾吾答不出个所以然,阿纾本以为他是有意隐瞒,后来才发现,他是真不知道。 而她,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这么设计沈教授。 顾如归淡淡答:“你难道不想沈教授的污名能早日洗清?” 阿纾抿唇,已经能猜到几分顾如归的用意。 因为,沈教授的这件事情,总是有意无意地指向黎家就是背后之人,而顾如归即将和黎之语订婚,他虽然愿意帮她,但是此刻为了她得罪黎家,是一件很不明智的行为。 他顾全自己的利益,阿纾没有资格苛责,可心里莫名有些发堵,她把头扭向窗外,掩饰住自己脸上的异样,“可是单凭陈旭的一面之词,人家能相信沈教授是清白的吗?” 顾如归短暂沈默了一会,“沈教授告诉我,他的这篇论文半年前在出版局就有备案,他请求我找到陈旭并不是想要苛责他的罪过,而是想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阿纾的心猛地一颤,她扯唇笑了笑,是啊,这才是沈教授,是她的父亲,永远想要给人留一条退路。 她想起刚才自己质问陈宁时他那意味深长的一眼,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你既然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身为女儿,你想为父亲做点事情,我为何要拦着你,而且我觉得,你与陈旭的那番辩论,很精彩。”顾如归答话的时候,眼底有浅光掠过,只是阿纾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 她咬了咬唇,轻声道:“你可知,一年前,我怀着念念嫁给黎煜的时候沈教授也给过我机会?” 顾如归的眼底一下子沉寂了下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倏然手指,手背浮动的青筋清晰可见。 阿纾搅翻了两个人的心情后,便不再言语,直至她告辞上楼,二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顾如归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这才收回视线。 仪表台上手机震动了两下,他取过看了一眼,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我要效果。” 迅速打完这四个字,顾如归把丢到一旁,开车驶离。 与此同时,阿纾看着楼下那辆熟悉的车身远去,缓缓地放下窗帘。 * 向启心情有些郁闷。 自从那日遇见阿纾,他跟向母表达心意后,这几日后者送完饭后都没有像往日一样直接离开。 而她不走,就意味着阿纾不会来。 向启不免有些受挫,但是又不能明着赶母亲离开,只好寻着各种理由想要支开她,但是向母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总是四两拨千斤地拨开他的话题,让他总是棋差一筹。 此时,他咬着向母剥的葡萄,一边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咦,妈你今天是不是该去美容院了,我刚还听见赵阿姨打电话约你了。” 向母瞥了他一眼,“去美容院哪有我的乖儿子重要,要是我走了你等会需要下个地的什么怎么办?” 原来只是担心这个! 向启的眼睛顿时一亮,体贴无比地碰过装葡萄的盘子,“妈,您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再不济也还有护士啊!去美容院这多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因为我耽搁了呢,下次我带您出去,说是我女朋友人家都相信!” “少贫嘴!”向母抢过他手里的盘子,但是还是让他逗乐了,“妈都一大把岁数的人了,被你说得跟天山童姥一样!” “哪是天山童姥,妈在我眼里永远是最年轻漂亮的,要是我要出生一点,我就跟爸抢老婆了!” “得了,越说越离谱了,没有你爸爸,哪来的你?”向母嗔了他一眼,“不过,妈妈年轻的时候追得人也不少,把不少年轻小伙子迷得七荤八素的,可你知道为什么我最后选了你那又不会说话,脾气又臭的爸爸吗?” 向启竖起耳朵,“为什么?” “因为他对我好。” 他不以为然。 向母意味深长一笑,“这世上没有几个男人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注意到你光鲜亮丽的背后其实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鞋,也没有几个男人会愿意冒着大雨,淌过几条积水的街去布鞋店买一双称脚的布鞋。” “爸他这么做了?”向启没想到自己那木讷的父亲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向母点了点头,“不仅如此,那双鞋正好与我那日的衣服完美搭配。” 她顿了顿,又道:“所以阿启,妈对未来的儿媳妇没有什么要求,最重要的就是要对你好,但是那位沈小姐,且不论她之前是否嫁过人,我看得出来,她的心思并不在你身上。” 向启嘴角的笑容僵了僵,“您那么难追,可是爸爸最终还是打动您的芳心,我是他的儿子,自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儿子的固执让向母颇为不悦,“阿启,妈说得话你怎么听不懂呢?” 向启扭过头不说话。 向母把盘子往桌上重重一搁,“别说沈纾之前有过婚史,就是她出生在那种环境里,我也不会同意你跟她在一起!” 向启听出了几分不对劲,“什么叫做她出生在那种环境里?” 向母冷冷一笑,“她的父亲沈泽明最近被爆出剽窃学生学术成果遭校方停职调查的事情,我之前就奇怪沈家四代书香,怎么会教出那样的女儿,现在想来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他大惊,“怎么可能,沈伯父不是那样的人,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什么误会,虽然后面学生出来澄清,但是谁知道沈泽明在背后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妈,别讲了!”向启突然脸色一变,出声制止了母亲的进一步言语。 向母狐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见不知何时出现在病房门口的阿纾。 久念成牢(113) 阿纾原本想离开,此刻见二人已经注意到自己,转身的脚步顿了顿,径直走了进去。 她朝向母颔了颔首,“抱歉打扰了,我并不知道伯母也在这里。” 向母冷哼一声,没好气道:“知道打扰了就好,沈小姐若是没什么事情还是早些离去,医生刚说了我们家阿启还在养伤,需要多加休息!。” 阿纾脸色稍微一僵。 “不打紧,医生也说过适当活动活动也无妨!”向启替阿纾答了话,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和母亲的谈话,她听到了多少,但此时不免有几分不自在,“阿纾,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阿纾回答完,看了眼向母,抿了抿唇。 向启见状,朝向母说道:“妈,开水壶里是不是没水了,我有些口渴。” 向母蹙了蹙眉,把葡萄盘子搁下,俯身拎起了水壶,“妈这就去打。” 说罢,视线在阿纾脸上扫了一圈后,这才走出病房。 向母离开后,二人一时无语。 最终还是向启先开了头,“好几天没有看到小家伙了,她最近情况有没有好些?” 听他提及念念,阿纾抿了抿唇,“情况还算稳定。” 向启点了点头,“那就好。” 阿纾看着他沈默了一会,手从兜里摸出一枚钥匙递到他面前,“我是来还这个的,我已经找到了住处,这个对放我这里有些浪费。” 向启别过了眼睛,“先放你那吧,反正我也用不着。” 阿纾拿着钥匙的手指蜷了蜷后,“念念等下要做检查,我先上去了。” 她说完,把钥匙放在床头的矮桌上,打算离去。 “阿纾。”向启叫住了她,他犹豫了片刻才道:“我妈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她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阿纾看着他笑了笑,“如果此刻是念念躺在这张病床上,面对害她至此的人,我未必会做的比伯母好。” 向启看着阿纾,她的脸色坦坦荡荡,可见并未撒谎。 他松了一口气,可是心底不免有些不是滋味,因为无动于衷又何尝不是意味着不在乎? 向启眸色黯了黯,“我改天上去看小家伙。” “好。”阿纾应承,“念念看到你一定会很开心,不过你别三条腿过去,不然我怕她会认不出你。” 向启看了眼自己打满石膏的腿,无奈苦笑,“沈大律师,你真的是……” 阿纾挑眉,不置可否,“好好养伤,我先上去了。” 向启点了点头,他看着阿纾离去后,瞥了眼桌上的钥匙,失落地扭过头。 刚才阿纾转身的时候,他听见她轻轻地吐了一句,“抱歉。” 以前他以为这世上最心狠的女人莫过于顾笙歌,现在才发觉,所谓物以类聚,身为前者的挚友,沈纾的决绝并不亚于她,甚至更固执。 可是他,偏偏喜欢的就是她的这份固执,不知不知已经偏爱进骨髓。 只可惜,她的固执却从不在他。 向启看了眼窗外,倦怠地合上了双眸。 阿纾刚走出病房就迎面遇上打水回来的向母。 错身而过的时候,向母叫住了她,“沈小姐,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阿纾愣了一会,点了点头,她看了眼她手里的热水壶,“医院对面有家咖啡厅,我在那里等您。” 她先行到咖啡厅等了五分钟左右,向母也来了。 阿纾把菜单递给她,“伯母,我只点了一杯果汁,不知道您想喝什么所以没敢擅自做主。” 向母看也没看菜单一眼,便把它推到一旁,“不用了,我不是来找沈小姐喝咖啡的。” 阿纾闻言,召过服务员加了一杯相同的果汁,才迎向向母的目光,“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伯母应该有很多话跟我说,怕您口渴。” 向母这才正眼看向阿纾,眼前的年轻女子眉清目秀的,容貌虽不算顶尖,但是看着却格外舒服,若是单单看阿纾的样子,她绝对想象不出她内里竟是那样的人。 只不过外面并不能说明什么,越善于隐藏的人有时候心里又深沉的可怕,而向母已经把阿纾归类成了这种人,否则怎么会迷得她的儿子晕头转向的? 想至此,她的脸色不由又难看了几分,开口的语气亦有些咄咄逼人,“沈小姐,我不想说什么漂亮话,今天我就挑明说了,无论阿启再喜欢你,我都不会同意你跟他在一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看得出来,你的心思并不在我们阿启身上,你接近他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知道你还有个生病的孩子,如果你接近阿启只是为了钱,那你开个数,我也不想为难你,我只希望你拿了钱之后,能够离阿启远远的,最好不要出现!” 向母的话语已在阿纾的预料之内,她扯唇苦笑了一番,“我沈纾何德何能,在短短一个月内,竟然已经有两个想要砸钱让我离开了,只是很抱歉伯母,虽然我是很需要钱不错,但是我不会要你的钱。” “不要我的钱?”向母先是讶异了一瞬,然后语气蓦地一沉,“也对,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在乎这笔钱,你只要抓住了阿启的心,那傻小子还不对你掏心掏肺了,就连房子都能轻易就给了你,何况一点钱?” 阿纾有些讶异,房子的事情向母怎么会知道? 向母冷嗤了一声,“我生出来的儿子是什么品行我自己最清楚,以前他根本就不爱回家,可现在却宁愿被我念叨他都要天天回家,我觉得奇怪便去查了一番,才从家政口中得知他特地把房子空了出来,说是要给一个重要的人住,而我猜得不错的话,那个人就是你吧,沈小姐?” 见阿纾不语,向母历声道,“沈小姐,你应该明白接受我的好意是最聪明的一种方法,阿启干的警察工作能有几个钱,他的主要经济来源还是在向家,只要我愿意,你休想从他身上讨得半分好处。” 阿纾看着言辞令色的向母,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她自嘲一笑,“伯母,你怎么能笃定,我贪得就一定是向启的钱财,或许我只是想给我的孩子找一个父亲,正好他也喜欢孩子,你我共为女人应该明白,一个女人带孩子特别是带一个生病的孩子有多么得不容易。” “休想!”向母突然喝了一声,由于太多激动,惹得咖啡厅内不少人的侧目,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正了正神色才继续道:“我绝对不容许我们家阿启和你在一起,也不想因此攀上一门满是丑闻的亲家,污了向家的门楣。” 阿纾啜了一口服务员刚递来的果汁,问她:“敢问伯母,我父母数十年来已教书育人为己任,桃李遍布天下,何来满是丑闻之说?” 向母冷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父亲因为抄袭被停职的事情,身为一个教授,却不能以身作则,窃取学生的课业成果,难道很光荣?” “我很佩服伯母的神通广大,只是你怎么知道我父亲是被迫停职还是自愿停职?”阿纾反问。 向母蹙了蹙眉,“这有什么差别?” 阿纾眸光眯了眯,“差别大了,前者是因为犯了过错而受到的惩罚,后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而作出的自我反抗,而我父亲属于后者。” 向母冷笑,“你想表达什么?” 阿纾认真地看着她,说:“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一个成年子女所犯的过错不应归咎于他们的父母,因为父母没办法阻拦他们的自有想法,相同的,我所做的事情跟我爸妈一点关系都没有,更何况就凭刘怡的一面之词,伯母怎么知道错的人就一定是我?” “谁是刘怡?你在胡说什么?”向母反驳着,但是眸光却不可避免地闪烁了一下。 阿纾抿了抿唇,“伯母,狗急了也会跳墙,让你好闺蜜的女儿最好好自为之!” 她起身,看着向母一字一顿道:“还有,向警官是个好男人,我之所以不答应他的求爱,并不是因为觉得我自己配不上他,而是我觉得他值得更好的人!” 久念成牢(114) 阿纾知道刘怡与向母熟识,不过是偶然。 昨日她与笙歌聊天的时候,笙歌告诉她,说自己与容瑾上街的时候碰到了向母,容瑾和向启是挚友,遇到长辈于情于理都应该上前打个招呼,却没想到这招呼一打,却发现和向母在一起的人竟然是刘怡。 笙歌没有真正接触过刘怡,但在黎之语的照片里见过几次,她记性很好,素来不会认错人,见她与向母似乎很亲密的模样,觉得有些奇怪,便跟她随口提起了这件事。 阿纾本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刚才还向启钥匙的时候,在门口听到向母评论教授的事件后,便起了疑心。 而刚才的那番话不过是试探向母的口风,而后者的反应证明她的猜测十有八|九就是对的。 沈教授的事情很蹊跷,但黎宗光没必要那么大费周章,但是换成刘怡的话,就并不意外了。 而顾如归不会没想到这一点,说不定他早就发现了刘怡的小动作,但是却为了黎之语一言不发。 想至此,阿纾心底唯有冷笑,她看了向母一眼,开口:“伯母,若是您没有其他的事情,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转身结账离开。 向母抿唇,她看着阿纾的背影拧了拧眉,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她跟刘怡的母亲上学原本是极好的闺蜜,后来她嫁人侨居海外后,之间的联系便淡了,直至年后的一次同学聚会里,二人这才恢复了联系。 因为闺蜜女儿的关系,她对刘怡自然倍感亲切,从她口中听说了黎家的一些事情,对阿纾便生了一些厌恶。 她就向启一个儿子,后者工作繁忙并不见得有空陪她,但刘怡这孩子乖巧,常常主动来陪她逛街什么,这次沈家发生的事情,也都是在她口中听说的。 她原本以为刘怡是因为婚姻被沈纾破坏的原因而耿耿于怀,可是现在细细想来,竟隐隐觉得后者对沈家的事情似乎关心过度了,甚至有些刻意。 向母啜了口果汁,眼底沉了沉,因为无论事实如何,她也绝不可能接受沈纾! 阿纾从咖啡厅里出来后,去看了会沈念,然后就回了徐颖的宿舍。 她在江城的东西都搬回来了,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并不多,大部分都是沈念的。 阿纾取下了属于自己的那只行李箱,打开。 行李箱里整整齐齐地叠着她为数不多的几套衣物,她把衣服拿了出来,手往箱底封层里面摸了几秒,取出了一个塑料文件袋。 这个文件袋从一年前她离开青城之时放进去到现在,是第一次被取出来。 阿纾迟疑了片刻后,缓缓拆开了封口。 袋子里装得是黎煜在出事前交给她的财产赠与协议和离婚协议书。 黎煜已经死亡,无需离婚协议书,二人也已经自动解除了婚姻关系,但是这份离婚协议书里面的条款内容却与财产赠与协议相呼应,黎煜在拟协议的时候已经考虑了各种可能性,甚至赠与书里连发生死亡的意外都有列上条款。 这一切都说明,黎煜的死早有预示。 阿纾捏着这两份协议,在这一年里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将这两份协议公诸于众,即使在黎宗光那样的逼迫下。 但是沈教授的事情却告诉她,一味的退让并不是最佳的保全方式,反而给了某些人机会趁虚而入,从而伤害到她在乎的人。 她曾经为了一个男人,伤害了最疼爱她的父母,而今,她的爱情白驹过隙,已成云烟,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保护她所在乎的人。 她的父母,她的孩子…… 既然世人都说她贪慕虚荣,那么她就将这罪名坐实! 久念成牢(115) 门口有细碎的声音响起,应该是徐颖回来了。 阿纾回了神,迅速地把文件收好放进包里,然后把衣服重新收回去,这才出了门。 徐颖看着她拎包要出去,随口问了句,“阿纾,你还要去医院吗?” 阿纾一边换鞋,一边回答:“没有,我去见个人。” 话落,徐颖眼中马上出现一种了然的神色,声音有些雀跃,“约会?” 阿纾动作顿了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只见后者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脚上,说:“你穿高跟鞋了。” 她莫名其妙,穿高跟鞋怎么了? 在生念念之前她穿着十几公分高跟鞋都能跑,生了念念之后因为图方便这才换成平底。 阿纾素来不爱纠结,快速换好鞋子,“我先出去了。”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哦,不对,没回来也没关系。”徐颖朝她挤眉弄眼,眼底尽是暧昧的意味。 门关上的时候,阿纾看了眼脚底许久不曾穿过的高跟鞋,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是徐颖误会了,她大概以为她要去见的顾如归,而自从她跟顾如归参加完慈善晚宴回来,徐颖就自发默认了二人的关系。 跟顾如归约会? 阿纾蹙了蹙眉,这事估计也就徐颖想得出来了。 她叹了口气,赶赴目的地,青城一家极出名的法国餐厅。 阿纾等的人背对端坐在一个临窗的位置上,她脚步停滞了半秒后,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她缓缓落座,看着面前的男人道:“狄师哥,好久不见。” 坐在她对面的是狄清泽,阿纾的同校师兄,也是曾经一起搭档的好伙伴,而现在狄清泽已入股她原来就职的律师所,一跃成为四大合伙人之一,事业蒸蒸日上。 狄清泽却没有她那么平静,看到她的愣了好一会才开口:“刚才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有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阿纾,我们有两年没见面了吧?” 阿纾点了点头,“对,从我去美国之后我们就没见过面了。” 她顿了顿,又道:“狄师哥,这事找你,是因为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听起来不是好办的事。”狄清泽从初始短暂的惊愕中回过神,他一边招呼过服务员点单一边开口:“边吃饭边说。” 阿纾接过他递来的菜单,翻了两页,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因为餐厅里的菜贵的咋舌,已经超出她现在的经济能力之外。 她咬了咬牙,点了个最便宜的沙拉,注意到狄清泽狐疑的目光,她悻悻地解释道:“我中午吃多了,不太饿。” 狄清泽何其敏锐,不过他没有戳穿阿纾的窘境,包括她的沙拉,又另点了几道主菜后,才朝她笑了笑,“中午研究案情资料都没顾得吃上几口饭,饿坏了,要耽误你一点时间,陪我吃顿饭了。” 陪他吃饭,而不是她请吃饭。 阿纾黯黯地垂下头,“狄师哥,谢谢。” 狄清泽不置可否,问她,“对了,你说你有事要我帮忙,是什么事情?” 阿纾闻言,从包里掏出文件袋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 狄清泽拆开文件袋,拿起协议翻了两页后,脸色蓦地一变,“这是?” 她扯唇笑了笑,“是先夫留给我东西,属于他名下的所有财产。但是半月前,黎家却用私挪财产、谋害丈夫的理由起诉了我。” 狄清泽神色纷杂的看了她一眼后,合上了协议书,问:“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协议上明确规定,在离婚或者赠与人死亡的情况,协议都可以生效,而即使在遗产继承上,我身为黎煜的配偶,拥有第一顺位继承权,我要讨回属于我自己的权利。”阿纾阖了阖眸,“只是,这件事情牵扯重广,若是狄师兄不愿意淌这趟浑水,我也不会勉强。” 狄清泽沉默了很久,才定定地看着她问了一句,“沈纾,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沈纾吗?” 阿纾闻言嘴角微微上挑,那是往日她打赢官司后惯有的动作,别人或许不知她的习惯,但是与她搭档过多次的狄清泽却一清二楚。 他释然地笑了,“不用回答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我们干这一行的,少不了得罪人,没有这点觉悟哪能走到今日,更何况当初与容家作对我都不怕,难道今日会怕他黎家?” 狄清泽的坦荡让阿纾感动,原本一张巧嘴,现唯剩一句“谢谢”足以表达现在的感受。 “别千恩万谢了,具体方案我们边吃边谈,看你瘦得好像从非洲难民营回来的一样。” 阿纾忍不住“噗嗤”一笑,“有长成我这样的非洲难民?” “很快就有了。”狄清泽把装着牛扒的盘子递到她面前,“如果你再减肥下去的话。” “我没有减肥,我只是……” 二人你来我往,聊得很开心,却不知道这一切尽落入不远处的顾如归眼中。 他眯眸望着阿纾脸上的笑容,眼底暗光一掠而过。 阿纾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扭头看去的却并未看到一个她熟识的人。 狄清泽注意到她的异常,也往四周看了看,“怎么了?” “没什么。”阿纾摇了摇头,心想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狄清泽不疑有他,二人接着刚才的话题又攀谈起来。 而与此同时,一家包厢内,顾如归接过方伟递来的东西,翻看了两下又递给他,“明天下午三点后有什么行程安排?” “明天下午四点钟,约了和康瑞的林总打高尔夫并一起吃顿便饭。七点半,陪黎小姐看晚场音乐剧。” “取消。” 方伟讶异了一瞬,才道:“康瑞我去联系改约时间,只是黎小姐那里……” 顾如归眉头蹙了蹙,“我会跟小语解释。” 方伟不再有疑问,转身打算退出去。 “等等。”顾如归叫住他,“帮我备份合适的礼物,对方是个学者,不要太俗套。” 学者? 他家老板什么时候跟学者也打交道了? 方伟脑子搜索了一圈,顿时了悟一笑,“依我看老板上次在拍卖场看中的那套白瓷茶具就不错,沈教授应该会喜欢。” 顾如归挑眉瞥了他一眼,“我们的新品完成得怎么样了?” “药妆系列已经完成,拿来送女性长辈再合适不过。茶具和药妆会在明天下午三点之前备好,放在您车上。” 顾如归淡淡“嗯”了一声,算是肯定了他的建议。 方伟出去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黎之语的电话,对方接到他电话时本是欣喜的,但是一得知他打电话给他只是为了告知明天的音乐会不能去了,不免有些失望。 顾如归按了按眉心,“抱歉,明天临时有些事情,脱不开身,想要什么礼物,大哥一定满足你。” 那端黎之语又是一喜,“你问我要什么礼物?是不是说下周我的生日宴你会来吧?” “嗯。” “那我不要礼物,我只要你人来就好,一定要来!” 得到他的肯定答复后,黎之语这才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顾如归盯着暗下来的手机屏幕,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静坐了许久后,他起身离开了包厢,目光下意识地往一处掠去,却发现那处已经空空如也。 * 由于狄清泽的当事人出了意外情况,他不得不中止和阿纾的晚餐。 “阿纾,真的不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阿纾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开了车来,你快去触及你的事情吧。” 狄清泽这才作罢,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神色很认真地开口:“阿纾,你愿不愿意重新回到律师所?” 阿纾一下子愣住了,“狄师哥,你知道我……” “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不急,你考虑清楚再告诉我。” 阿纾点了点头,却是看着狄清泽车子离去的方向发了很久的呆。 等她回神想要去取车的时候,高跟鞋却卡在地砖缝隙中,脚一崴,顿时失去平衡。 她已经做好和大地亲密接触的准备,可是却没料到会落到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久念成牢(116) 阿纾看着面前顾如归放大的脸,一下子愣住了,“你怎么会……?” 顾如归抿了抿唇,没有答话,把她的身子扶正后,直接蹲下/身检查她的鞋子。 阿纾的鞋跟有三分之一被卡在地砖的缝隙中,顾如归握住她的鞋后跟动了动后顺利把她的脚解救了出来。 见脚自由了,阿纾下意识地想缩回脚,她方才动作,顾如归就好像知道她想法似得握住了她的脚踝,“别动!” 她穿的是九分裤,高跟鞋和裤腿之间露出一段脚踝,当顾如归微热的手掌直接贴上她皮肤的时候,阿纾不自觉地颤了颤。 “把鞋脱了。”顾如归淡淡的声音传来。 阿纾奇怪地低头看向他,“什么?” “脚挤成这样,不疼吗?”顾如归抬头看向她,目光里颇有几分责备的意味。 她看去,只见自己刚才被卡在砖缝里的那只后脚跟不知什么时候被鞋后跟磨出一个细小的水泡,刚才没觉得疼,此刻经顾如归提醒,才隐隐发疼起来。 “太久没穿高跟鞋了而已,没关系……哎顾如归……你干嘛?” 只见顾如归已经把她的高跟鞋脱下来扔到了一旁,阿纾以金鸡独立的姿势看着自己的高跟鞋翻滚了两圈,神情有些恼,“你把我的鞋子扔了我穿什么?” “不合脚的鞋子,扔了也不可惜。”顾如归淡淡地答了一句,魔爪伸向她的另一只鞋。 阿纾往后蹦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鞋子是我穿又不是你穿,你怎么知道合不合脚!”她居高临下地瞪了他一眼后,懒得搭理他,蹦蹦跳跳地要去捡自己的鞋子。 眼看鞋子就在眼前,她刚好俯身去捡,却有一只手先她一步把鞋子拎了起来,“砰”地一声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阿纾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鞋子光荣地和垃圾融为一体,气得牙齿发颤,“顾如归,你有毛病啊,先是跟我的保温桶过不去,现在又要跟我的鞋子过不去,我到底是哪里碍着你了?” 顾如归的眸光深了深,突然转身背对着她半蹲下/身子,“上来。” 阿纾一愣,这姿势是要……背她? 见她杵着不动,顾如归不再废话,伸手直接拉住她往自己背上一扯,阿纾本来就是金鸡独立的姿势,猝不及防被他一扯,顿时失去失去平衡感,往他宽阔的脊背上撞去。 男人的背硬邦邦的,这一下撞得她胸闷气短的,还没回过神来,身子已经被人托了起来,伴随着身前顾如归轻飘飘的声音,“不想摔下去的话,就自己抓好。” 阿纾没忘记此刻二人还在大街上,她不适地扭动着身子,在他耳边低低道:“我要下去,你先我下去!” 顾如归顿了顿,然后松开手。 她心底一喜,已经做好了落地的准备,却没想到他反手托着她往上颠了颠,阿纾惊吓地低呼一声,本能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顾如归瞥了眼环在自己脖子上的双臂,唇角微微上扬,揶揄道:“不是要下去?” 阿纾连忙松开手,刚有动作,就意识他的手又是一松,她脸色一变,生怕自己的屁股摔成四瓣,连忙环紧了他的脖子,可是又不免恼羞成怒,“顾如归,你使诈!” “说要下去的你,我又没答应放你下去。” 阿纾气结,“你……” “怎么?”顾如归偏头看向她,灼热的鼻息铺洒在阿纾的脸上,莫名地,她觉得耳根子有点热。 阿纾急忙把头别到另外一边掩饰自己的窘态,“没,没什么……” “不下去了?” “不下了!”阿纾闷闷道,既然有人力大没处使,她脸皮也厚,就这样吧! “嗯。”顾如归的声音里似乎夹着淡淡的愉悦。 “等等。”阿纾突然出声叫住他。 顾如归侧了侧脸,“怎么了?” 阿纾一手抱着他的脖子,一手伸下去把自己另一只鞋子给脱了,然后让他走到垃圾桶旁边,把鞋子放下,看着他疑惑的目光,她解释道:“这一只鞋子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但是有需要的人捡到还能凑一双。” 顾如归挑眉,“这句话我怎么听起来有些熟悉。” “应该是某部电影里的女主角说过。” 她说完,傲娇地移开目光,却没有注意到,前方的顾如归嘴角愈来愈浓的笑意。 阿纾静静伏在顾如归身上一阵子后,才发觉有些不对劲,“顾如归,你是不是路痴?” 顾如归脚步顿了顿,扭头看向她,漆黑的眼底有些困惑。 她被他看着有些不自在,抬起手指指了一个与他们前进完全不同的方向,“车库在那边,可我却见你一直往这边走。” 顾如归扭回头,淡淡答道:“不去车库。” 阿纾讶异,“不去车库,那我们去哪里?” 不要告诉她,他要这么背着她回家? 从徐颖宿舍到这里开车都要二十分钟,走路最起码一个小时…… 阿纾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可很快她就发现是自己多想了,因为顾如归背着她拐进了一条巷子里,然后七绕八绕后,大约一分钟后,在一家毫不起眼的店面前停住了脚步。 “到了。” 阿纾看了眼店面,店铺的门面很小,没有挂招牌,甚至连橱窗都做成百叶窗的样式,完全看不清内里的摆设,如果单单她从这里经过,必定看都不会一眼。 于是她奇怪地问他:“这是什么地方?” 顾如归已经推开那扇挂着铃铛的玻璃门走了进去,一边回答她,“买鞋子的地方。” 随着他的动作,铃铛被拉响,然后她就听见一连串的铃铛声响起。 顾如归走进店面后,就把她从背上放了下来。 地上铺着质地优良的波斯地毯,脚感很好,一看就价格不菲,而阿纾也发现,这家外面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店面,内里竟另有乾坤。 店铺的装修是浓浓的复古风,四周摆设着一些小玩意,虽然数量不多,但是每样都有种说不出来的别致。 最特别的是门上挂着铃铛的那条细线,从门口一直绵延到二层楼梯尽头,而细线每隔一米的距离都挂着一枚相同样式的铃铛,只要有人推门而入,这些铃铛就会同时响起,提醒客人的到来。 与现代化商场格格不入的小店,却给人一种无比舒服的感觉。 在铃铛声平息的同时,有脚步声从楼梯拐角处走了下来。 阿纾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带着浑身浓浓英伦风情的英俊男人从楼梯走了下来,男人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容貌与顾如归比起来竟更胜一筹。 他看清阿纾的时候,眉梢挑了挑,“如归,这是?” 顾如归没有多说废话,单刀直入,“给她挑一双舒适的鞋。” 男人闻言,上下打量了阿纾一眼,最后目光落到阿纾莹白的脚上。 阿纾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光脚被陌生男人这么盯着看,顿时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脚趾。 幸好男人很快地收回目光,看着她几乎肯定的问:“你这脚不好买鞋子吧?” 阿纾惊诧地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六码太小,六码半又太大,在没来我这之前,想买到合适的鞋子大概只能碰运气。”男人掀唇一笑,然后扭头看向顾如归,“等我一会。 说完,他伸手在墙壁的某处按了下,只见原本闭合的墙壁突然从中间裂开,然后露出一间排列着整齐橱格的房间,橱格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让人眼花缭乱。 阿纾又一次震惊到了,喃喃道:“我们是在拍特工电影吗?” 顾如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男人的身影在橱格里穿梭了一会,然后拎着一双做工精致的平底鞋走到她面前,笑看她,“试试?” 鞋子出乎意料地合脚,皮料很舒服,甚至还考虑到与她今天的衣服搭配。 很完美! “怎么样?”顾如归问。 她点了点头。 “阿臻,谢了。”他朝男人颔了颔首后又看向阿纾,“走吧。” “就这么走了?”连钱都不用付? 顾如归已经迈出的脚步顿了顿,他垂眸困惑地看向她,“你还需要什么吗?” 阿纾看了眼又看了眼对面的英俊男人,摇了摇头。 跟着他走出店面后,她倏地停住了脚步。 顾如归蹙眉,“怎么?” 阿纾抬头看向他,“刚才那个人是谁?我好像听到你叫他……阿臻?” 久念成牢(117)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他还有个名字也是叫“阿臻。” “你不是想到了?”顾如归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继续往巷子外走。 阿纾急忙跟上他的脚步,“所以你为什么会成为黎臻?”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然后随便报了个朋友的名字? 阿纾:“……” 演武侠剧吗? 顾如归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侧眸见她没有跟上,便放缓了脚步,等她差不多追上的时候,又迈步往前走,从巷子里走出来,二人一直保持着差不多一米的距离。 方伟开车已经等在巷子的出口,顾如归停下脚步返身看向她,问:“送你回去?” 阿纾连忙摆手,“不用,我开了车。” 顾如归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吩咐方伟,“你先回去。” 方伟听话地启动车子走了。 阿纾奇怪,“你让他回去,那你怎么回去?” “你不是开车了?” “我跟你不顺路啊!”阿纾无语,两人一东一西,根本就不是同一条路。 “哦,我有点事要回公司。”顾如归若无其事般地往来时的方向走了。 阿纾跺了跺脚,她看了眼自己的鞋子,咬牙忍了。 算了,就当是看在鞋子的面子上! 阿纾想,若她知道顾如归会再次得寸进尺的话,必然不会一时心软答应送他回公司。 因为现在的顾如归,她完全摸不透他的想法。 比如,他让自己靠边停车的时候,她乖乖停了,却没料到会被直接拖进旁边的一间茶艺店里。 阿纾望着面前满目琳琅的茶具,顿时后悔莫及! 顾如归倒是一脸坦荡地游梭在展示台之间,问题是他的手从刚才下车到现在还一直扣着她的手腕。 他手指松松地箍着她,看似没用劲,实则完全不得挣脱,至少阿纾试了几次都没有把自己的手解放出来。 无奈之下,就这么陪着他在偌大的茶艺店里转着圈。 顾如归屏神看着,还时不时回头询问她几句,阿纾都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着,而一般在她回答过后,他便会放下当前看的茶盏直接朝下一套走过去。 在他走向第四套茶盏的时候,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咬牙问道:“顾如归,你不是公司有事?” 顾如归仍然专心研究他面前的茶盏,头也不回地答道:“嗯,不急。” “……”阿纾忍住暴走的冲动,瞥了眼他面前的茶盏,“这几套杯子长得都一模一样,你到底在研究什么?” 顾如归闻言,终于回头看向她良畜无害地一笑,“我知道。” 阿纾顿时火上心头,“你知道还看了一遍又一遍?顾如归,你要是闲得发慌,自个儿研究这些杯子研究到天荒地老我都没有意见,但是你放开我,我没功夫跟你耗,我要回家睡觉!” 顾如归狐疑,“八点半就睡觉?” 她没好气地回答道:“我早睡早起不行?” 顾如归点了点头,“可以,很规律的作息!” 然后继续看他的茶杯。 阿纾顿时毛了,生气地吼道:“顾如归!” “唉!”顾如归抬手按了按眉心,有些无奈地开口:“最近一个长辈过生辰,想挑个茶盏,但是没挑到中意的。” 阿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老看得都是同一套,能挑到中意的才怪! 顾如归挑眉看向她,“你有主意?” 她瞪了他一眼,然后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最后指着东南角方向的那一套白瓷茶具,“那套不错。” 顾如归眯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赞同地点了点头,“还不错。” 终于听到他的肯定,阿纾如释负重般地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见身旁的顾如归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然后拉着她往外走,“走吧,回去!” 她惊诧,“挑这么久你不买了?” “不买了。” 阿纾困惑,指着那套选中的白瓷杯,“那套你不是也说不错?” 顾如归看了一眼她刚才选中的白瓷杯,回答道:“不错是不错,就是质地成色没预料中的好。” 阿纾,“……”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套茶具的质地成色已经算是这家店的顶级了吧,这还嫌不好的话,那估计只能去拍卖场拍珍品了。 阿纾在原地停住脚步,神色顿冷,心里只想拿鞋跟子拍死他,“顾如归,你逗我玩吗?放手!” 顾如归抿了抿唇,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 她再也不看他一眼,迅速走出店面,上车绝尘离去,浓烟扬了顾如归一脸。 顾如归也不恼,静静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 * 那夜被顾如归气得,阿纾的火气好几天都没有下去,这几天要是谁在她门前提起一句很跟“顾如归”三个字有关的字眼,就会莫名惹来她的怒火。 就比如此时,冯重给沈念例行检查完,随口提了一句:“我好像有好几天没有看到如归了,你……” 话还没说完,阿纾就横了他一眼,“看不见他最好!” 冯重讶异,他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这么大火气?如归是怎么着你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悻悻地看向病床上的沈念,“没什么,念念怎么样了?” “情况良好。”冯重没有就此罢休,镜片的眼珠子眯了眯,“沈纾,你就真的甘心吗?” 阿纾知道他问得是什么,蹙了蹙眉,“没有什么甘不甘心,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冯重见状,挑了挑眉,“那我告诉你明天如归就要订婚了,你应该也没感觉了吧?” 阿纾泡着奶粉的手抖了抖,奶水洒了一滴在她手背上,有些烫。 她不动声色地拂去,看向冯重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初,“那关我什么事?” 冯重的目光不留痕迹地从她手背上滑过,摘下听诊器朝门口走去,“好好照顾孩子,对了我这两天要去A市开个研讨会,我已经交代好刘医生交接了,有急事联系我。” “好。” 阿纾看着手中的奶瓶良久,才走向病床,沈念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手里的奶瓶,扁了扁唇。 她试了试温度,才把奶瓶递到她嘴边。 看着沈念咬着奶瓶一脸天真的模样,阿纾的眸光顿时黯了黯。 手指抚着她的小脸蛋,她轻轻道:“念念,妈妈对不起你,虽然你没有爸爸,但是妈妈会好好照顾你长大的!” 念念眨巴着大眼睛,似乎是听懂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听懂。 阿纾阖了阖眸,这一瞬间突然觉得好疲惫。 * 黎家今天好一番热闹,因为今天是黎家大小姐黎之语的生日宴。 宴会几乎云集了青城的大半数名流人士,宾客成双结队地攀谈着,但目光皆是若有若无地瞥向楼梯口,等待今天主角的出现。 据说,今天黎之语即将代替死去的黎煜正式接手黎家,黎宗光还会当众宣布一件喜事。 至于这喜事是什么,众说纷纭,但是根据之前新闻的捕风捉影,来客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点底。 这喜事大概会是黎家大小姐黎之语和顾氏掌权人顾如归之间的婚事,特别是看着黎之语挽着黎宗光的手从楼梯上缓缓走下,而顾如归寸步不离地陪在二人身侧时,大家无疑更笃定了这个想法。 宴客厅在黎忠光三人下来的时候便安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都不由而同地看向今天的主角。 黎宗光环顾了四周一眼,笑容满面:“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小女的生日宴,小女年幼不懂事,还有好多东西需要学习,还望大家以后能多多担待!” “黎总说的哪里话!黎小姐年轻有为,真是自古巾帼不让须眉!” “就是啊黎总,所谓虎父无犬女,以后还望黎小姐多多担待才是!” “……” 一片赞美声此起彼伏,黎之语小声朝顾如归嘀咕着,“一群马屁精!” 顾如归朝她笑了笑,“逢场作戏而已,以后你要学会习惯。” 黎之语见他笑了,脸忍不住一红,问:“大哥,你今天开心吗?” 顾如归闻言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反问:“今天是你生日,你希望我不开心?” “当然不是!”黎之语倏地灿烂一笑,她悄悄地挽住顾如归的手臂,心里像滚了蜜一样甜。 这几天她一直忐忑要跟她订婚顾如归会不开心,但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她白担心,因为顾如归到此刻为止他并没有任何异样。 前方,黎宗光的声音传来:“大家请自便,待会酒过中场,我有个好消息要跟大家分享,各位敬请期待。” 黎之语闻言,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却没注意到身侧的顾如归眯眸看着她的手,寒潭中有暗光一闪而过。 黎之语今天无疑万众瞩目,她得体地与宾客交谈,可目光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顾如归,后者注意到她的目光,亦是回已微微一笑,这无疑让她更加雀跃。 “回神了,回神了!” 黎之语看向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挽着丈夫的手的笙歌,眼底一喜,先是朝容瑾颔了颔首,才开口:“秦姐姐,你们怎么也来了?” 笙歌伸手抱了抱她,“我们家语儿生日怎么能不来,生日快乐!我和容教授给你备了件小礼物,已经让佣人送到你房间了,是一套限量版迪士尼玩偶,一整套哦。” “哇……”黎之语开心得紧紧拥住她,“谢谢秦姐姐!” “好了好了,快去招呼你的客人去,今天你可是主角,我可不想让人说我霸着你不放……”笙歌拉开她,催促她去招呼客人。 黎之语又与她说了一会话,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笙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取了一杯果汁换下容瑾手里的香槟,“你说,黎宗光待会会宣布什么喜事?” 容瑾接过果汁啜了一口,目光淡淡地落到不远处与宾客周/旋的顾如归身上,“我猜,与大哥有关。” 笙歌眸光眯了眯,“黎宗光这只老狐狸,非要在这种场合让我哥骑虎难下!” “你怎么知道是骑虎难下,而不是各有图谋呢?” 笙歌叹了口气,“我只是心疼阿纾。” 容瑾伸手轻轻拥住她,凝眸看向她,“我还是那句话,各人自扫门前雪。” 笙歌狡黠一笑,“容教授,你知道你每次这么看着我,我很想做什么吗?” “嗯?” “吻你。”说罢,她踮脚轻轻擦过他的唇瓣,又迅速分开。 下一瞬,她感觉环在腰上的那只手一紧,伴随的容瑾低低的声音,“等下回去收拾你!” 笙歌得逞一笑,把身子更深地偎进丈夫的怀里。 宴会厅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酒过中场时,宾客们见黎宗光缓缓地走向宴会厅中间,默契地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他。 黎之语的心更是怦怦直跳,手心已经紧张地微微沁出汗,她不由自主地看了眼不远处的顾如归,却见后者微微垂着眸,看不见情绪。 心底莫名一慌,而宴会厅中央的黎宗光已经缓缓开口:“各位,刚才我说有喜事,现在正是时候了,其实,我今天请大家来此,除了宣布小女接任黎氏的事情外,还有一件喜事我也想和大家分享,那就是小女的婚事。” 此话一落,全场都开始沸腾,大家都在猜测着到底是谁能成为黎家的乘龙快婿,最后目光皆是一致地落到顾如归身上。 黎宗光见状,满意地笑了笑,他看向顾如归又看向黎之语眉目慈祥地开口:“阿臻,语儿,你们两个人过来。” 顾如归和黎之语两个人分别站在他的两边,闻言黎之语按捺住心底的欣喜,缓步走到黎宗光身边,与此同时,顾如归也走到了他身边。 黎宗光一只手握住黎之语的手,另一个手握住顾如归的手,然后把二人的手交叠在一起,“阿臻,黎叔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你可要答应我好好照顾他。” 宾客们见状,顿时欢呼起来,可欢呼声还没传遍宴会厅,却看见黎家准女婿不知为何推开了黎宗光的手。 黎宗光脸色顿时一变,不满地问:“阿臻,你做什么?” 顾如归看向黎之语,笑了笑,“黎叔,我是小语的大哥,您不用刻意叮嘱,我自然也会好好照顾小语。” 黎之语嘴角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大哥,你……” 她刚开口就被宴会厅门口传来的一阵***乱打断。 然后她看见管家从外面急冲冲地走到黎宗光面前,低低说了几句什么话后,就见后者的脸色蓦地一变,厉声道:“把她给我赶出去!” 管家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门外有断断续续的女人嘶喊声响起,“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这声音莫名地有些耳熟。 “阿瑾,你听这声音……像不像是阿纾?”一室寂静中,笙歌的声音显得格外得醒目! 不仅满室宾客听到,黎之语自然也听到了,她的心猛地一“咯噔”,下意识地看向顾如归,却见后者已经提步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久念成牢(118) 念念不见了…… 阿纾此刻脑袋里只有这个可怕的念头。 下午,她不过是去开水房打了瓶水,回来的时候就被护士告知念念不见了。 她听到的第一瞬间几乎是懵的,因为沈念住的隔离病房,出入都需要登记,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 可事实证明,沈念的确不见了,没有陌生的出入登记记录,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突然消失了。 她的天一下就塌了,脑子混乱到几乎不能思考了,但是她又必须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念念还不太会走路,不可能自己跑了,甚至连从病房爬下来都不可能,所以一定是有人带走了她,只是奇怪的是,带走沈念的人竟然都没有惊动一个护士或者医生。 阿纾急红了眼,整个医院上上下下找了一遍,都没有发现念念的踪迹,而院方调了监控找了那一时间段的所有画面,这才发现一些端倪。 大家这才发现,那人之所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抱走念念,是因为他明显是有备而来。 抱走沈念的是个男人,他穿着医生的隔离服,把自己浑身裹得只剩下两只眼睛,更甚的是,他对医院的结构了如指掌,巧妙地避开了护士的视线不说,就连每个监控器设置的位置都一清二楚。 院方调出了全部的监控画面,也只拍得那男人一两秒的时间,至于他最终去了哪里,一无所获。 院方连忙报了警,阿纾几乎疯了,沈念还生着病,就这么毫无防护地被搬出隔离室,会发生什么事情? 一想到脑中那个可怕的可能性,她浑就身都吓得发颤。 为什么要动沈念? 她还那么小,跟人无冤无仇…… 阿纾想至此,浑身蓦地一僵,沈念跟人无冤无仇,可是黎家却是恨透了她! 对,一定是这样的! 匆忙之下,她打电话给顾如归,却怎么也打不通,倏然想起冯重昨日提起顾如归今天就要和黎之语订婚的事情,她几乎没有多加思索,直往黎家冲过来。 黎宗光似乎特意交代过,虽然她曾是黎家三少奶奶,但是这一切随着黎煜的死都成了泡影,门卫根本就不认识她,阿纾没有入内的邀请函,别说见到一个人,就连大门都进不去。 就在阿纾打算不管不顾硬闯的时候,良叔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到她满是惊讶,只是他的出现也直接向门卫证明了她的身份。 阿纾向他请求让门卫放她进去,良叔明显有些为难,但是似乎是见她可怜,于是试探着和门卫疏通着关系。 趁着他与门卫交涉的时候,阿纾悄悄从旁边的小门里跑了进去,径直往黎宅主楼的地方跑去。 她来过黎家数次,对着中间的结构早已了如指掌,刚在在门房她就听说今天是黎之语的生日宴,黎宗光大肆宴请青城权贵,为得就是给黎之语接掌黎氏矗立威信。 而能举行如此盛大的场面唯有主宅的那个连接着前庭后院的宴客厅了。 只是阿纾的运气都不太好,在她即将到达宴会厅的时候,却意外碰见了黎家的管家刘全。 她的心蓦地一沉,刘全和阿良不同,后者因为年少的几分薄谊肯开口跟门卫证明自己的身份,而后者,在黎宗光身边多年,深知后者对自己的厌恶,必然不会像刘全心软。 果然,刘全看到她先是愣怔了一瞬,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让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地制住她,然后自己朝宴客厅里走去。 阿纾虽然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女人,可是双拳也抵不过四手,更何况保镖人高马大,没几秒她就被他们钳制住,根本不得挣脱! 她嘶喊着,挣扎着,试图惊动其他的人,因为她知道刘全一旦从宴会厅出来,她就绝无可能再有踏进黎家的机会。 她不能被赶出去,她还没找到念念…… 这个信念支撑着她,阿纾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撞开其中一个保镖,然后对着另外一个保镖的手狠狠地咬下去! 保镖吃痛,把手狠狠地一甩,她被甩了出去,跌跌撞撞了几步,最后跌入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然后属于顾如归低沉的声音响起,“刚才是谁动她的?” 顾如归在黎家的地位非阿纾可以比拟,他夹带着寒意的问话,顿时让两个保镖噤若寒蝉,顿时不敢再往前一步。 顾如归瞳孔眯了眯,垂头看向阿纾,蹙眉不悦道:“你怎么来了?” 阿纾仿若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揪住顾如归的衣服,急急道:“顾大哥,念念她……” “你们在做什么?”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道阴沉的声音打断,循声看去。只见黎宗光不知何时出现在二人身后,黎之语站在他身边,神色异常难看地看着他们,而二人身后,跟着一众看热闹的宾客。 阿纾看见黎宗光,放开顾如归,径直向他跪了下来,哀求道:“爸,我求求你把念念还给我好不好?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她还生着很严重的病,如果得不到就治的话,她会死的!” 顾如归闻言神色亦是一变,问她:“你说念念不见了,她怎么会不见的?” “我去水房打了个水,回来护士就说她不见了,医院调监控,发现她是被一个假扮成医生的男人抱走的……”阿纾说到此处的时候,跪着走到了黎宗光面前,朝他低低道:“是您对不对?我知道因为阿煜的事情,所以你恨透了我,可阿煜的死,跟我真的没关系,我也是后面才知道他发生了意外。爸……不,黎老先生,请你把孩子还给我好不好?” 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但是今天到场的宾客都是些有眼力劲的人,从现场的情况结合阿纾的叙述,大都已经猜到此时此刻跪在黎宗光面前的女人正是一年多前,在丈夫黎煜死后,连灵堂都不曾上过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黎家三少奶奶沈纾。 而她出现在这里似乎是因为孩子丢了,沈纾当年携子逼婚的事情在青城传得沸沸扬扬,她口中的孩子大概就是当初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而黎宗光因为憎恨她害死自己的而已,而使用某种方式带走了她的孩子。 这种事情,以黎宗光的为人,确实做得出来,所以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就连黎之语也一脸困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黎宗光见状,脸色愈加难看一些,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阿纾,沉沉道:“沈小姐丢了孩子不去警察局报案,而来我黎家要人,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不!”阿纾摇着头,“除了您,没有人有理由动念念!” 顾如归看了阿纾一眼,走到黎宗光面前低低道:“黎叔,沈纾虽然有过错,但是孩子是无辜的,如果真的是黎叔让人带走了沈念的话,阿臻斗胆求您把孩子还给她吧。” 黎之语亦是开口问道:“爸,真的是您让人从医院把念念带走的吗?” 面对女儿的质问,顾如归的请求,黎宗光登时一脸铁青,恼怒道:“你们!就算是我带走又怎么样?” “真的是您……”阿纾眼睛一亮,伸手抓住黎宗光的裤腿,“黎老爷只,求你把念念还给我好不好?只要你把她还给我,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说到此处,她看向黎之语,急切道:“黎小姐,你不是要我离开青城吗?只要你们肯把念念还给我,不要说离开青城,就是离开中国我也愿意,我只要我的孩子……” 黎之语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她让沈纾离开的事情顾如归并不知道,此刻他会怎么想自己? 想至此,她下意识地看下后者,却见他亦是看着自己,眼底有些晦涩或许还有……厌恶! 她不能让大哥厌恶自己,黎之语咬了咬唇,扭头向自己的父亲哀求道:“爸,你就把孩子还给她吧,她也挺可怜的!” 黎宗光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冷声道:“我压根就没有让人去带走孩子,更何况我有什么理由去动一个病殃殃的孩子,在你眼里,爸就是个这么不分是非的人吗?” 黎之语微诧,“不是您?” 黎宗光沉沉道:“当然不是!” “不是你,那会是谁?”阿纾身子无力地瘫软了下来,眼底的光亮一下消失地无影无踪,“会是谁……” 黎宗光见状冷哼了一声,吩咐:“管家,把沈小姐请出黎家!” “不,你有!”这时,阿纾突然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盯着他定定道:“你憎恨我,也憎恨念念,因为你知道,念念根本就不是阿煜的孩子。” 黎宗光的脸色登时一变,宾客们更是全场哗然。 沈纾的孩子竟然不是黎煜的,这个真相惊讶了所有人,包括在角落里的笙歌。 她喃喃道:“念念不是黎煜的孩子,那会是谁的?” 容瑾凝眸望了眼阿纾身边神色难辨的顾如归的,抿了抿唇。 笙歌惊诧,“不会吧,你的意思是念念她……” 与此同时,只见阿纾看着黎宗光继续道:“黎老爷子,你从小对黎煜寄以厚望,以继承人的身份自小严苛要求他,甚至连婚姻都要给他做主,可你却忽略了黎煜生性叛逆,一个同床共枕的妻子却只是你监视他的棋子,你觉得依他的性子会受得了吗?” 她说至此,环顾了四周宾客一眼,“黎老爷子,今日趁着这么多人在,你让他们评判一下,到底是我害死了黎煜还是你的专制害死了黎煜?” 阿纾的话语震惊了所有人,更让黎宗光觉得颜面扫地,此刻听她提起黎煜,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闻言,阿纾只是冷冷一笑,“我胡说八道?是谁害死了黎煜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知道黎煜为什么会找上我吗?是因为他想结束自己无爱的婚姻亦或是摆脱你对他的控制,我敢说,跟我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他此生最快乐的一段日子,黎老爷,你见过你的儿子笑过吗,你见过他像个孩子般撒娇吗,你见过他十指沾了阳春水吗?” “他是黎家的继承人,身上责任自小就比别人重,那些普通的孩子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而他自小就有人伺候,生活上的琐事根本就无需自己操劳,自从遇上了你以后,他才开始在这些无用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 阿纾冷嗤,“浪费时间?所以我说你一点都不了解你的儿子,又或者在你眼中,根本就不把他当做儿子看待,只是把他当成了你的继承人!” 看着黎宗光已然难看至极的脸色她又道:“黎煜的车祸根本就不是意外,黎老爷子,如果我料想得不错的话,你曾经想过用我肚子里的孩子来掣肘黎煜对吧,黎煜深知这点,他不愿意牵连我和孩子,所以他选择了一死,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摆脱被你摆布的命运,才能让自己得到解脱。而我怎么忍心辜负黎煜以死给我换来的自由,所以我甚至连看都不敢看去他最后一眼,就带着孩子匆匆离去,世人都说我害死了黎煜,可是真正还是他的人是谁?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自诩最爱他的你,黎老爷子!” 黎宗光浑身一震,眼底竟是不可置信。 谁也没有想到,这才是事情的真相,看向阿纾的目光里顿时增添了几分怜悯,而对黎煜,不免有了几分惋惜。 阿纾阖了阖眸,字落铿锵,“黎老爷子,我请求你把孩子还给我,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黎煜留给我的财产赠与书我已上缴法庭,你对我的控诉很快就会无效,如果你不把念念还给我,那么我将会以她的合法监护人的名义起诉你,你与念念并没有血缘关系,这一场官司你绝对不会赢!” 黎宗光气得浑身发颤,幸有黎之语扶着才不至于跌倒,“小丫头片子,你胆敢威胁我?别说我没有动孩子,就算我动了,难道还会怕你不成?” “您是不怕,否则沈纾怎么会像今日这样身败名裂,以及累及亲人?”阿纾说完,所有所思地看了眼在场的宾客。 黎宗光瞳孔一缩,顿时明白她的用意,沈纾选择在这时候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说出这件事,他若是在哪里动了手脚,只怕会落了个以软怕硬的臭名,这让极其重视名声的黎宗光怎么能忍受? 顾如归见状,蹙眉看了他一眼,向阿纾开口:“沈纾,我相信黎叔并没有带走念念,我让人先带你出去。” 说罢,他示意了眼管家刘全。 “顾大哥。”阿纾抬头看向他,语气哀恸道:“顾大哥,如果我告诉你,念念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还会如此的无动于衷吗?” 此话一出,再次全场哑然,黎之语离二人最近,阿纾的话语一声一声地敲进她的心里。 念念不是三哥的孩子,竟是…… 一时之间,她浑身的血液就好如冻僵了一样,这怎么可能? 她艰难地看向顾如归,却见后者的目光只在沈纾身上…… 顾如归伸手握住阿纾的肩膀,声音有些发颤:“你说念念是谁的孩子?” “你的……顾如归,沈念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说我说谎,你照着镜子笑一笑,就知道念念笑起来的时候,跟你就连嘴角的弧度都是一样的……顾如归,求求你,救救她吧……” 阿纾凄然一笑,全身的气力仿佛被剥夺殆尽,在他怀里晕了过去。 久念成牢(119) 沈纾的出现太令人意外,而她的话语更是震惊了所有人,谁能想到当年她肚子里并不是黎煜的孩子子,而是现今被黎宗光看中的女婿人选顾如归的? 世界仿若安静了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抱着沈纾的顾如归身上,只见他眼睛震惊有之,晦涩有之,但是更多的是一片幽黑的浓雾。 竟也是不知情的样子。 黎之语更是脸色霎白,她双唇嗫嚅着:“大哥,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顾如归一语不发,只是俯身将昏迷过去的阿纾打横抱起,然后径直朝黎家门口走去,没有一丝留恋。 “大哥……” 黎之语见状,抬脚欲要追去,却被身边的黎宗光大力握住了手腕,“语儿,进去!” 她哀求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话里已有哭意,“爸,让我去……” 黎宗光眯眸望着顾如归离去的方向,脸色阴鸷道:“去了又能怎么样,他不会回来了!” 他话语里的狠戾震惊了黎之语,她知道黎宗光素来好面子,顾如归的不告而别定是惹恼了他,于是急忙开口替他解释道:“爸,你不要怪大哥,看大哥的样子,应该也是不知道实情,更何况单凭沈纾一席话,也不能证明什么……” 黎宗光倏然扭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亏你还在替他说好话,他刚才又做了什么回报你?” 黎之语的脸色顿时僵住,“我相信大哥他不是有意的……” “事实摆在眼前,他的态度已经证明了一切!”黎宗光眼睛眯了眯,脸色阴沉道:“我早就知道他不会这么乖乖听话,所以我才……”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黎之语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看着黎宗光试探地开口:“所以说,爸爸早就知道沈纾的孩子不是三哥的?” 黎宗光没有回答。 黎之语看着自己的父亲,突然觉得他有些陌生,她苦笑道:“那孩子,也是你带走的?” 他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甩袖离去。 黎之语浑身颤了颤,几乎站不住身子,如果沈纾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话,那么…… 与其说黎宗光的专制害死三哥,可她何尝又不是帮凶之一? 明知道三哥身上担子重,还装作一无所知,肆无忌惮地挥霍着他的宠爱和他用自己给她换来的自由,若是当初她能替三哥分担一点,如今他是不是也不会死? 而在刘怡的事情上,那时候她以为刘怡对三哥的关注只是因为妻子对丈夫的占有欲,现在只觉得细思恐极,因为那份过分的占有欲跟监视又有什么区别? 之前所坚持的一切轰然崩塌,不是沈纾害死了三哥,是她、是爸爸、是黎家害死了三哥! 更甚的是沈念,竟然是顾如归的孩子…… 顾如归不爱她,他心里的人是沈纾…… 而她之前还一副高姿态要求沈纾离开青城,想起那时后者嘴角的嘲讽,她只觉得自己可笑得可以。 原来,一无所知的是她,自以为是的是她,无论在三哥的事情还是在顾如归的事情里她都像一个旁观者一样…… 她输了,不,她和沈纾从来不在一条线上过。 黎之语只觉得有把重锤敲在自己身上一样,泛起的疼痛侵袭到四肢百骸,这种感觉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看着四周窃窃私语的宾客,仿佛身置油锅的中间,反复煎炸着。 他们怜悯她,嘲笑她,同情她。 黎之语头疼欲裂,她的身子剧烈一颤,几乎跌倒的时候,有双手从背后将她轻轻托住,伴随着笙歌轻柔的声音,“语儿,小心。” 她倏地转身扑进笙歌的怀里,如困顿的小兽一般喃喃着:“秦姐姐,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笙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无声安慰。 黎之语见她不答,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了然道:“大哥走了,秦姐姐也要走了吗?” 笙歌的手顿了顿,才轻声道:“抱歉。” 黎之语阖了阖眸,然后缓缓松开她,抬头时脸色已经恢复了一片平静,“秦姐姐,你们走吧,我没关系。” 她乍变的情绪让笙歌有些担忧,“语儿,你真的没事吗?” 黎之语摇了摇头,她睨了眼四周不知所措的宾客,嘴角扯出一丝牵强的笑意,“放心吧,至少在把他们送走之前我不会有事。” 她顿了顿,又道:“秦姐姐,若是三哥在世的话,他会怎么做?” 笙歌看了她良久,然后朝一旁默不作声的容瑾轻轻开口:“阿瑾,我们走吧,” 容瑾抬手拥住了妻子的肩膀,二人转身离去。 黎之语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喃喃着:“秦姐姐,其实你跟大哥一样,心里早就做出选择了,不是吗?” 她自嘲一笑,收拾好脸色的颓色,转身迎向一众宾客。 不远处,笙歌回头望着黎之语强颜欢笑的脸庞,不免有些心疼,“阿瑾,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容瑾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她将来是要挑起黎家大梁的人,这只是必要的成长过程!” “只是这样成长方式不免有些残忍。”笙歌叹了口气,然后不悦地拍掉他的爪子,“容教授,以后不准再摸我的头了!” 容瑾挑了挑眉,薄唇溢出一声轻吟,“嗯?” 她扁了扁唇,“我又不是豆豆。” “你和豆豆在我心里都是孩子!”容瑾低笑一声,垂头往她耳边吹了口气,“容太太,我们要不要抓紧时间给豆豆添个妹妹作伴?” 笙歌顿时臊红了耳根子,抬头怒瞪了他一眼,“容瑾,你个老不知羞的!” “我老?”容瑾的瞳孔危险地眯了眯,他轻轻地掐住她的腰,“昨天是谁在我身下讨饶来着?” 笙歌急忙缴械投降,“我错了,容教授你英俊潇洒,身强如虎,一点都不老!” 容瑾受用地点了点头,“那我们等下回去继续。” 笙歌:“……”没法交流! 容瑾笑,“刚才不是说要去哪里?” 闻言,笙歌蹙了蹙眉,“我得去看看阿纾,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念念怎么会是哥哥的女儿,又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不用去了。” 笙歌狐疑地看向他,“为什么?” 容瑾伸手拥住她,“记不记得我说过,你哥的心思,有时候连我都猜不透,难道你还不明白,今天的事情沈纾虽然是最大的受害者,可她同时也是最大的受益者。” “念念都失踪了,阿纾怎么会是受益者?” 容瑾反问:“念念不失踪,你觉得以沈纾的性格,会向黎宗光挑明当年的一切?” 不会。 笙歌的答案是肯定的,阿纾和她不同,她爱得干脆放得也狠绝,阿纾却难得地固执,一旦是她认定的事情,一般很难说服她,就好像当初明知哥哥“死”了,她还偏执地不相信一样。 而她回青城这么久,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告诉顾如归念念的身份,可她却从来不说,那就说明她从来就没有打算说出来,今天若不是被逼急了,怕是到死都不会说出念念的身份。 容瑾见状,继续开口:“今天这个宴会性质你我都清楚,无非是为了给黎之语拓宽人脉,几乎大半青城的权贵都聚集于此,我相信不出明日,今日在黎家所发生的事情就会被传出,虽然当初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但也知道沈纾是怀着沈念嫁给黎煜的,但凡有点眼力劲,都能察觉出当年沈纾和黎煜结婚其实另有隐情,只要稍加刻意引导,沈纾背负在身上的骂名就会被洗清,而沈念自然而然也会被曝光,不过是以你哥哥私生女儿的身份曝光。歌儿,你不觉得这些事情发生的太巧了吗?” 笙歌的眼底沉了沉,若是容瑾猜测得不错,那么…… 突然眼前亮光一闪,笙歌定眸看向暗处,眉心顿时拧紧,“你说得对,这一切的确不是巧合,是有人刻意设的局,而那个人……只有我哥!” 容瑾摇了摇头,嘴角意味深长地勾起,“未必,螳螂捕蝉,却没想到你哥是那只黄雀,将计就计而已。” 笙歌顿时明白了,“是黎宗光,他肯定在这件事里做了手脚,而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一无所知!” 容瑾挑眉,肯定了她的话语,“只是,在这件事情最为无辜的却是沈纾。” 笙歌闻言,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容瑾抬手,轻轻松松就把她拽回,问:“去哪里?” 她磨了磨牙,“我去找顾如归算账!” 他抿了抿唇,友善地提醒,“那是你亲哥。” “亲哥就能这么对阿纾?” 容瑾眼底亮光一闪而过,果断附和老婆,出卖大舅子,“不能。不过太太若是想算账的话,我有个更好的法子。” 久念成牢(120) 阿纾倏地睁开眼睛,清晨的光线有些晃眼,她忍不住抬手挡了挡。 这一挡才发觉出有些不对劲,她凝神看去,只见四周一片白,鼻尖有少许消毒水的味道,注***从手背处汇入她的身体,一片凉。 这里是医院。 医院……念念……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拔掉针头掀被而起。 刚落地,就觉得脚一软,阿纾扶住床沿让自己站稳后,才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去。 走廊里有人,顾如归正和医生小声探讨她的身体情况。 听到动静的时候,几乎不假思索地走过来扶住她,蹙眉不悦:“你去哪里?” 阿纾推开他的手,开口的声音有些哑,“不用你管!” 她要去找念念,她没有忘记在黎家时顾如归的冷漠,而他的冷漠刺痛了她,所以她才会一气之下说出念念是他女儿的真相。 想起他震惊的神情,阿纾冷冷一笑。 这两年的时间,别人泼在她身上的脏水她从来不曾辩驳一句,她唯唯诺诺,她活得战战兢兢,甚至不惜众叛亲离,为的是什么? 她不过只是想带着念念简单地活着而已! 可是他们为什么就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不能施舍给她? 甚至就连上天也不曾怜悯过她。 黎家怎么样? 位高权重又怎么样? 念念要是有任何闪失,哪怕是拼个你死我活,她也在所不惜! 就算顾如归是念念的亲生父亲,也不能改变什么! 阿纾冷冷看了他一眼,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顾如归不再多说废话,大步上前,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她在他怀里挣扎着,“顾如归,你个混蛋,你放我下去!” 顾如归垂眸看了她一眼,抱着她朝专用电梯走去,眸色幽深道:“我带你去找沈念。” 阿纾闻言,不可置信地揪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你知道念念在哪里?” 他没有应话,只是空出一只手,沉默地按下电梯的楼层键。 阿纾看到念念的时候差点没哭出来! 隔离室内,沈念躺在病床上安静地睡着,除了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外,其它各项仪器的指标都显示正常。 “念念……”阿纾一看见念念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推搡着顾如归,“放我下去,我要进去看看她。” 顾如归没有再坚持,俯身将她放下地。 身体取得自由后,她几乎不假思索地朝隔离室的入口跑去。 顾如归看着她的背影淡淡道:“你现在还是不要进去比较好。” 阿纾脚步一顿,倏地扭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沈念的病情加重了。 顾如归抿了抿唇,然后目光朝她身上看了一眼。 阿纾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身上的病号服,蓦地松了口气,原来并不是沈念的病情加重了,而是她此刻的情况不适合探视。 想至此,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退回了脚步。 虽然急切地想要触摸到沈念,感受那种失而复得的真实感,可是对念念病情无益的事情,她不会做。 阿纾站在隔离室外,手指隔着玻璃临摹着隔离室内的沈念娇憨的睡颜,只觉得万幸! 她的孩子没事,没事了…… 二人谁也没有开口再说话,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冯重从外面进来就看到一身病号服的沈纾站在玻璃墙外,注视着隔离室外的沈念,而顾如归则是静静地伫立在一旁,注视着她。 他把手支在唇边咳了咳,唤醒了二人的思绪。 顾如归率先回过神,看见是他的时候,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蹙。 阿纾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静。 冯重跟顾如归交流了目光,才清了清嗓子,看着她开口:“沈纾,那个……你别太担心了,患者没事。” “冯医生,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身前,沈纾略微沙哑的声音传来,冯重看不见她的神情,有些掂量不出她此刻的态度。 他并没有马上回答,目光征询着顾如归。 后者蹙了蹙眉,神色亦有些晦暗不清。 冯重只好思忖着开口:“其实我要跟你说声抱歉,因为抱走沈念的那个人是我,我不过是想带她去做检查,却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我应该说没关系吗?”阿纾手指一顿,转身看向他,缓缓开口:“不知道冯医生在A市的研讨会可否顺利?” 冯重脸色一僵,回答:“挺顺利的!” “那就好!”她朝四周看了一会儿才道:“冯医生,这里看着不像是附院的隔离室。” “不是,这里是西城医院。” “哦。”阿纾了然地点了点头,定定地看着他开口:“可是我没记错的话,我女儿是在青大附院做治疗的,而不是在西城医院。冯医生,不知道是不是我孤陋寡闻,因为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主治医生带着患者去做检查,家属和院方却都一无所知的,何况,抱念念去检查需要转院吗?” 冯重顿时哑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来并不是我孤陋寡闻。”阿纾笑了笑,笑意有些凉,“我没有接到附院的转院通知,也从来没有签署过转院的文件,可我的女儿却无缘无故被人换了医院,冯医生,若我借此缘由起诉你,你的医师执照怕是会被吊销吧?” 话落,冯重脸色一变。 “是我给沈念办的转院手续,附院在再障方面的治疗水平并不及西城医院,我要求转院的理由合情合理。”身侧属于顾如归的声音响起,依旧是不容反驳的语气。 阿纾闻言并不诧异,冷冷一笑后,看向他缓缓开口:“顾如归,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却无端让人觉得后脑勺发凉。 顾如归垂眸看向她,寒潭里墨深一片,“我的女儿有更好的治疗空间,我为什么不这么做?” “念念不是你的女儿,她只是我的女儿!” 阿纾毫不示弱地看向他,二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 醒来的时候,她的心里只有沈念,而看到她安然无恙时,更是欣喜若狂,根本无暇思及其它。 直到冯重的出现…… 冯重的出现让她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也几乎就在同时反应过来这里并不是附院而是西城医院。 后面的一番话,只是试探。 冯重心有隐瞒,所以答话小心翼翼,而正是由于这份小心翼翼更容易让他露出破绽。 因为他回答的时候,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征询顾如归。 那一瞬间,阿纾全都明白了。 在这件事情里,冯重或许是至关重要的那个人,可他却不是做决定的那个人。 而在青城,能让他甘愿冒着执照被吊销的风险做这件事的人,除了他自己外,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顾如归。 带她参加慈善晚宴,帮她查清楚沈教授被诬陷抄袭的真相,见她鞋子磨脚,带她去买鞋…… 甚至带她去挑茶具的时候,故意气她…… 阿纾回忆起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嘴角只有苦涩的笑意。 因为顾如归做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降低她的警惕。 他深知自己的脾气,知晓她会赌气,而她赌气,必然不会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这正好给了他布置一切的契机。 因为不愿意关心,所以从冯重口中带来他的订婚消息才会令她格外印象深刻。 然后,冯重以参加研讨会的缘由先从这件事里退出,在阿纾离开病房的短暂时间,避开其他医生和护士把念念从隔离室里抱出。 监控视屏里的男人对病房的构造了如指掌,这一点与冯重不谋而合,而她看到监控的时候,却完全没有怀疑到冯重,是因为他有合理的不在场证明,那就是他去A市参加研讨会了。 所以她想起了刘怡,可后者在知道念念身份之时,第一时间就把消息透露给了黎宗光,这说明刘怡只是黎宗光的棋子,所以她把可能性都指向了黎家,因为只有黎家,会对这个孩子耿耿于怀,按照黎宗光的为人,抱走念念借以逼迫她说出雅恩下落这种事情,他不是做不出来。 她想到了顾如归,可偏偏那时候却怎么都打不通他的电话。 阿纾去黎家的路上,甚至找徐颖要了方伟的联系方式,可没想到,就连方伟的电话也没人接。 好不容易见到黎宗光却遭到他的矢口否认时,那一瞬间,她浑身的神经被压迫到了极致。 自尊是什么? 她苦守的一切又算什么? 这世上,唯有沈念能牵制她,沈念都不见了,她还需要冷静做什么? 她又有什么顾忌? 黎宗光不是恨她? 那就恨吧…… 当着一众青城权贵的面,她抖出当初黎煜死亡的真相,这口气压在她心里太久,一旦找到宣泄的出口便一发不可收拾,看着众人震惊的目光,她觉得酣畅淋漓的同时又觉得疲惫至极。 可让她最难过的却是顾如归的态度,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是站在黎家那一边。 当初,她为了救他,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这一切都是她自己愿意,她不会多说一句。 可如今,换了他一命的女儿生死未卜,他却依旧冷眼旁观…… 阿纾不能忍受…… 所以她说出一切,包括念念的身份。 看着他震惊的脸色,她顿时有种报复般的快感,但是快感只有一瞬,更多的却是凄楚,然后各种纷杂而来的情绪掏空了她…… 可是此刻想起这一切,她才骤然发觉,在她告知念念身份的时候,顾如归的眼底除了震惊之外,还有几许释然。 那时她看不懂,此刻却懂了。 因为在她告知之前,顾如归只怕已经知道了念念是他女儿的事情。 他具体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不清楚,但肯定比她所能想象到得还要早。 因为这一连串的事情牵扯的始末太多,以顾如归的性格,必定每个环节都仔细推敲过,算无遗漏,所以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布置好的。 若论心计,阿纾连笙歌都相差甚远,怎么会赢得过当初差点就将容瑾骗过的顾如归。 他做这么多,目的是什么? 只是让她承认沈念是他的女儿,亦或是想要跟她抢女儿? 若是前者,她没办法否认生物学的因素。 可若是后者,顾如归他凭什么? 生下念念的是她,孕期对她百般呵护的人是黎煜,若是沈念必须有一个父亲,那她宁愿是死去的黎煜。 顾如归,没有资格跟她抢沈念! 想至此,她的眸光更冷了些。 冯重站在一旁有些尴尬,但是并没有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他抬手指了指隔离室内的沈念,试探地打破沉默,“我想,患者大概需要一个安静的休息环境。” 闻言,阿纾蹙了蹙眉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隔离病房区域。 她知道有顾如归在,沈念不会再出事了,而此时,她并不想再见到他。 冯重看着阿纾离去的背影,抬手摩挲着下巴,问身侧的顾如归,“我说如归,就让沈纾这么误会着好吗?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是黎宗光一直都没有放弃从沈念身上下手,你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从而借此洗清她身上的污名?” 顾如归扭头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冯重见状,连忙严严实实地护住自己的脸,“我知道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是你揍也揍过了,如果非要再揍的话……这次可不可以不打脸?” 先前顾如归知道真相的时候,二话不说地把他揍了一顿,而且专挑脸打,害得他大半个月连吃饭都疼,冯重只要想想都心有余悸。 “你这张脸要与不要有什么区别?”顾如归冷哼一声,凝神看向病房里的沈念,“帮我好好看顾沈念,类似刘怡的事情我不想再发生一次!” 闻言,冯重的神色亦是一凛,“上次是我疏忽,没想到李医生竟然是刘怡的朋友。放心吧,这里是西城医院,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我们的人,绝对不会再有人能在我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靠近孩子。” 顾如归颔了颔首,“对了,你在附院作为特别的专家会诊期是不是应该结束了?” “嗯,下个月就到期了,念念的情况我会留十二个心眼的。” 顾如归垂眸,“嗯,你上次说的那个治疗方案可行吗?” 冯重点了点头,“虽然刘怡的行为不可原谅,但却没想到念念竟因祸得福,上次她高烧退下后,我发现她体内的白细胞和中粒细胞竟然在缓速增长,虽然涨得不多,但却是个好现象。能找到匹配骨髓的话自然再好不过,若是不能,按照药物和其他手段进阶治疗,也有治愈的希望。” “这件事情暂时先不要告诉沈纾,在没有确认的情况下,我不想让她再次失望。至于刘怡……”顾如归说完,眼睛危险地眯起。 冯重诧异,“你打算动刘怡了?刘怡虽然不足为惧,可是你要想清楚,一旦你动了她就意味着正式与黎家撕破脸面,黎宗光想来不会善罢甘休。” 他沉默不语。 “难道你已经……”冯重吃了一惊,不过想想这的确也符合顾如归的作风,只是…… 他看向顾如归,问:“我以为看在她误打误撞救了沈念的份上,你会饶了她。” “若非如此,就不止这么简单了。” 顾如归扔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开隔离室。 冯重在原地站立了片刻,扭头看向病房里的沈念,叹了口气,“小家伙啊小家伙,为了你这对苦命的父母,你也要加把劲啊!” * 阿纾离开隔离室后就径直往专用电梯走去。 这里是顶楼,而她刚才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自己的病房是哪一间。 所以她现在要去的地方是住院部的天台。 青城已经入秋了,虽然阳光和煦,风刮过腮边的时候尤然带着丝冷意。 她抱了抱手臂,走到天台的边缘。 西城医院是私人医院,并没有附院的规模的那么大,但是设计很精巧,从她这个角度往下看,足以赏心悦目。 阿纾记得好友笙歌曾说,她抑郁症发作的时候,总喜欢站在楼层的边缘,看见的人以为她想跳下去,其实他们错了,有那种冲动只是寥寥数次,更多的时候,她只不过是在享受那一瞬间的宁静。 那种踩在生死一线的感觉冲击着她的头脑,那一瞬间她会产生许多奇异的想法,这种感觉让她莫名地兴奋,也引来她的深思。 阿纾初听她形容的时候,只觉得心惊胆颤,而现在,她突然很想试试这种感觉。 想至此,她握住天台的栏杆,抬起一只脚缓缓地爬了上去。 当两只脚都站在天台边缘的时候,她才发现好友的谬论根本就不能相信。 因为,此刻她心中并没有什么兴奋的感觉,这种如临深渊的感觉给她带来的只有恐惧。 不过这也恰恰证明了一点,她并没有抑郁症的倾向。 到底她更像只打不死的小强,在经历这么多事后,心态还能巍然不倒。 阿纾自嘲地想了想,然后扶着扶栏打算下去,再多站上几秒钟的话,她只怕会腿脚发软。 却没料到,她刚打算动作,身子却被人大力往后一扯,下一瞬顾如归沉怒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顾如归从隔离室出来后,就去了阿纾的病房找她,却被护士告知她并没有回去。 沿路问了护士,都说没有看到她。 于是,他想到了顶楼,却没有想到一上来会看到她站在天台边缘。 他曾不止一次看到过妹妹站在天台边缘,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胆颤心惊,想也不想就跑过去把她从天台上拉下来。 心中又侥幸又恼怒。 若是晚几分钟上来的话,会看到什么场景? 想至此,顾如归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凉,抱着她的手臂不由箍紧,语气更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不是怕我跟你抢念念,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阿纾本来能好好下来,刚才被他一扯,小腿狠狠地撞在旁边的管道上,此刻皮肤上烧起一片火辣辣的疼痛,不用看就知道可能红了一片。 听着他毫不客气的语气,刚下去的一团火蓦地又“蹭蹭蹭”地冒起来,她没好气道:“我做什么关你屁事!” 顾如归闻言,眼底一沉,“你就这么讨厌我?” 讨厌吗? 阿纾想,她对他只有过爱和恨,从来就没有过讨厌。 而现在的顾如归,除却是念念父亲的身份外,跟她再无更多的关系。 只要他不跟自己争抢念念,那么充其量,二人只是一个见面可以简单问候的陌生人。 讨厌这个名词太高尚,她从不委屈自己对一个陌生人费心费力。 于是,她推开他,看着他淡淡道:“顾如归,我不讨厌你,只要你不跟我抢念念,我们还可以跟以前一样,两看两不见。” 两看两不见? 他们都有了沈念了,她还要跟他两看两不见? 顾如归心底不免起了一阵莫名火,“如果我跟你抢念念呢?” 阿纾本来想俯身撩裤腿的动作顿了顿,她神色一冷,“你敢!” “沈念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我能她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可以给她一个良好的家庭环境,为什么不敢跟你抢?” 良好家庭环境,是指他和黎之语的家吗? 阿纾没有忘记昨天是他和黎之语的订婚宴,顿时气得浑身发颤,“顾如归,你别欺人太甚!沈念是我的女儿,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更不会让黎之语成为她的后妈!” 顾如归闻言蹙了蹙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小语当念念的后妈?” 她一怔。 几乎在同时,顾如归眼底亮光一闪而过,嘴角轻佻地勾起,“沈纾,你为什么认为小语会成为念念的后妈?” 阿纾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阖了阖眸后,才回答:“我知道你跟黎之语已经订婚了,顾如归,你如今佳人在侧,要孩子以后多的是机会,可我只有一个念念,所以请你放过我吧。” 顾如归盯着她,“我也只有沈念一个孩子而已,为什么要放过你?” 阿纾眼底一沉,“这么说,你是非要跟我争夺沈念的抚养权了?” “有何不可?” 她不免气急败坏,“顾如归,你……” “沈念不会有后妈,她只有你一个亲妈。” 阿纾拧紧了眉心,“顾如归,你又想甩什么花样?” 顾如归垂眸看着她认真道:“沈纾,我们一起抚养沈念长大吧。” 他的话语犹如惊雷一样敲进阿纾的耳朵,此刻她除了惶恐之外再没有其他的感觉。 她忍不住又往后退了一步,“什么意思?” “我不跟你争夺念念的抚养权,嫁给我,我们一起抚养念念长大。” 嫁给他? 曾经为了这句话,阿纾等了很多年,甚至在梦里,也臆想过无数次,可如今真真切切从他口中听到的时候,她的心中却没有自己所预料的那样感慨万千。 有些话,错过了时机便一无所值。 就比如她对他的感情,无论多汹涌浓烈,如今只剩下过眼云烟。 所以,此刻她的心底没有窃喜,有的只有无尽的苦楚和那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她还没老。 可她的心却已经…… 死了! 阿纾看着他,嘴角带着淡淡的嘲讽,“不,我不会嫁给你,沈纾只会嫁给爱情,不会嫁给现实。顾如归,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若只是为了念念委曲求全,不是苦了自己?” 她顿了顿,又道:“更何况,念念现在情况未明,若是找不上合适的骨髓,她随时都有可能死去,谈什么长大成人?到时候,你为了念念所做的这一切有什么意义?还不如……” 阿纾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眼前一晃,下一瞬,两片微凉的唇贴上她的唇瓣,堵住了她所有的话语。 她全身蓦地僵硬无比。 顾如归的动作并不粗鲁,甚至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联系,他轻轻地吮着她的唇瓣,试探了一番,见她没有反抗后,这才缓缓探入。 一股羞耻感顿时袭满了全身,阿纾恨自己的不争气,因为即使已经做好跟他两清的打算,可是对他久积多年的爱恋却让她无法对他的亲吻无动于衷。 顾如归不再浅尝辄止,呼吸慢慢变得粗重起来,甚至动作间也不乏掠夺的意味,阿纾意识浮在云层的顶端,身体却被迫沉沦。 不,不能再这样了! 她阖了阖眸,下颚毫不犹豫地一合。 顾如归闷哼了一声,可他还是没有放开她,把她抵在墙上更加粗鲁地吻着她。 口腔里血腥味蔓延,味蕾尽是咸腥苦涩的味道。 待这种味道充盈了整个口腔,他才缓缓地放开她,倾长的手指轻轻地擦拭掉她嘴角的血迹,黯哑的声音低沉如水,似是在问她又像在问自己:“你既然不爱我的话,当初为什么要费劲心思救我?” 阿纾难堪地别过脸去,她苦嘲道:“我救你,是因为我曾经爱过你。而现在,我不爱你了。” 顾如归扳过她的头颅,指梢危险地滑过她的唇,“沈纾,我要听的是实话。” 阿纾注视了他良久,眼底逐渐换上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色,她红唇妩媚一勾,轻轻开口:“实话就是我结过婚,生过孩子,现在是个克死丈夫的寡妇,顾先生,你离我这么近,不怕被我克死吗?” 顾如归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你忘了,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所以,顾先生不是更应该好自为之?”她反唇相讥。 顾如归倏然把她拉进怀里,双唇贴在她耳边,呼吸里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没关系,我的命是你的……” 久念成牢(121) 男人的怀抱很温暖,匍匐在耳边的气息灼热异常,显然是已经动了情。 这种时候,正常的反应应该是感动亦或是心有所触。 可阿纾的眉梢却逐渐染上了一抹凉,她扯唇毫无温度地笑了笑,“顾如归,我救你,并不想要你的回报,所以别用你对我的感激侮辱了我的爱情。” 许是她过于直白的话语让顾如归有些恼,他把阿纾拉开了些,迫使她看向他,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你以为我对你只有感激之情?” 男人的眼睛幽深如墨,深不见底。 阿纾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红肿的嘴唇,还有眼底的那抹死水微漾。 这么多年,她从不曾否认自己对他的心思,可是他呢? 阿纾苍白一笑,视线胶着着他:“顾大哥,微微的忌日还有几天就到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再带上一束新摘的蔷薇,你说好不好?” 顾如归的身体蓦地一僵,本来就沉的眸子因为她的话语更深了几分。 他的反应已经在阿纾的预料之内,只不过此时她的心中却再也没有疼痛。 有些时候,痛到极致之后,就不会再痛了。 而她,已经无坚不摧。 阿纾缓缓移开视线,掰开顾如归的手臂,返身朝电梯口走去。 小腿约莫是肿了,病服裤的布料因为她走路的关系,摩挲着皮肤,痒痒辣辣地不舒服。 她走进电梯里一会,顾如归也走了进来。 阿纾不动声色地往后让了一步,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顾如归抿唇看了她一眼,然后在选层键上按下一个数字。 六楼。 电梯下降的过程里,二人静默无言。 很快就到了六楼,电梯门完全打开后,顾如归抬起一只手扶住电梯门。 阿纾瞥了他一眼后,率先走出了电梯。 顾如归紧随其后。 凭着印象走回了病房,却发现此时的病房里有人。 阿纾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病房的笙歌,讶异了一瞬,“小歌,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笙歌答话,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落在她的嘴唇上,故意问道:“你的嘴唇被什么咬了吗?” 阿纾知道她明知故问,不甚在意地回答:“哦,蚊子。” 一脚刚迈进病房的顾如归闻言脚步顿了顿,他看了眼自己的亲妹子,眉心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笙歌注意到他,故意拔高了声音,“看来西城医院的卫生条件一般,怎么还有蚊子?阿纾,要不你跟我回容家吧,容家环境好,适合养病,我和容教授又都是医生,怎么都比这西城医院强。” 二人好友多年,她的用意阿纾岂会不知,她点了点头,“好,我考虑考虑。” 顾如归却是不悦地拧了拧眉,看向笙歌凉凉道:“你充其量算个医生,但容瑾算哪门子医生?” “大哥说笑了,容瑾虽然是法医,但是该掌握的医学知识可是一样没漏下,虽然跟我太太没法比,但是跟一个普通医生相比,却也是绰绰有余。” 话落,容瑾出现在门口,淡淡地看着他。 顾如归不由蹙紧眉心,容瑾和笙歌结婚这么久,除了结婚的时候,私下里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随笙歌叫过他一声“大哥”,今日这一声“大哥”总让人觉得有几分不舒服。 笙歌却是惊喜地看向她,“容教授,你怎么也来了?” 容瑾挑了挑眉,走进病房,把手里提的东西搁置在桌上,揉着她的脑袋宠溺地开口:“你不是让李妈炖了汤,我见你出门的时候忘记拿了,就给你送来了。” “我什么时候……”笙歌对上容瑾似笑非笑的目光后,顿了顿后,笑靥如花地开口:“对,我差点忘了,我怕医院的伙食不好,特地让李妈炖了一锅鸡汤,阿纾,你很久没有尝到李妈的手艺了吧,我盛一碗给你尝尝?” 说罢,一边把阿纾往病床上按,一边抱过容瑾带来的保温桶打开。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香气顿时溢满了病房。 笙歌盛了一碗汤,殷勤地递到她面前。 阿纾没有接,她狐疑地看着她,目光征询着她的用意。 “喝点吧,是歌儿特地吩咐李妈熬的,里面还加了些补身子的药材,对你的身体百利而无一害。”容瑾看懂她心中所想,替笙歌回答道。 本来阿纾还觉得没什么,可不知道为何,容瑾一开口,她浑身就禁不住抖了抖。 但是碍于夫妇二人殷切的目光,她抬起手慢慢接过汤碗,但还是心有余悸地问了一句:“这里面除了补身子的药材之外,应该没有其他东西了吧?” 笙歌摇了摇头,“没有。” 容瑾抿了抿唇,“没有。” 阿纾这才略略放了心,刚舀起一口汤打算喝的时候又慢慢放下了勺子。 笙歌奇怪,“怎么了?” 她不好意思地把汤碗搁置在一边的桌子上,问:“我能先去洗漱再喝吗?” 笙歌:“……” 容瑾:“……” 二人还没来得及回答,阿纾手里的碗就被顾如归夺去搁置到一旁,他盯着她不明情绪的开口:“洗漱室在右手边,里面的东西我都让人换过了。” 阿纾看了他一眼,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起身朝洗漱室走去。 顾如归眼角余光注视着她走进洗漱室后,瞥了眼那碗孤零零的鸡汤,看向笙歌二人,冷哼一声,“别告诉我,你们两个只是来送鸡汤的?” 久念成牢(122) 笙歌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说:“我真的只是来送鸡汤的,阿瑾你说是不是?” 容瑾被点名,果断地附和老婆,“是。” 自己的妹妹是什么德行,顾如归再了解不过,再加上一个容瑾,二人表现越加坦荡,反而越引起他的怀疑。 他看着那碗鸡汤,蹙紧了眉心。 笙歌见状,眸中狡黠之色一闪而过,她端起给阿纾盛好的鸡汤送到他面前,“哥,李妈炖了很多,阿纾一个人也吃不完,要不你也喝一点?” 顾如归淡淡地拿开她手里的碗,“大早上就喝这些浓腻的汤,对胃没有半点好处,我已经让人准备了早餐,若你们两个只是来送汤的话,那么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笙歌撇了撇嘴,“你不喜欢喝,又不代表阿纾不喜欢喝,你不知道阿纾最喜欢喝的就是李妈炖的鸡汤吗?” 顾如归挑了挑眉,为什么在他的印象里,沈纾很排斥吃这些油腻的东西? 容瑾见状,朝笙歌眨了眨眼,“歌儿,我们心意也送到了,既然大哥不欢迎我们,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好吧。”笙歌无奈地耸了耸肩,她看了洗漱室的方向一眼,一脸严肃地叮嘱顾如归,“哥,阿纾生下念念后,产后恢复不好落下了病根子,不宜过分劳累,这点你应该清楚吧?” 顾如归蹙眉看向她,“嗯?” 笙歌狡黠一笑,朝他无辜地眨了眨眼,“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有些虽然事情你很想,但是也要考虑到阿纾的感受哦!” 这有些事情,她说得暧~昧,他不用多想就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笙歌知道他听懂了,于是挽上容瑾的手臂,“那我和阿瑾先回去了,哥你记得帮我和阿纾说一声,说我改天再来看她。” 顾如归冷哼一声,作为回答。 她也不计较他的态度,携着容瑾施施然离去了,后者离开前,目光还似有似无地瞥了鸡汤的方向一眼。 而这细微的动作自然没有瞒过顾如归的眼睛,他的眼底倏地一沉。 门口又有动静响起,他以为二人又折回来了,于是凉凉掀眸,看到却是方伟。 方伟被他的凌厉的目光惊了惊,他小心翼翼地把从别墅带来的芳姨做的早餐放在桌上后,才递了几份文件他,“老板,这几份紧急的文件需要你马上签字。” 顾如归脸色缓和了些,打开文件夹粗略看了几眼,一边开始签名一边开口:“吃过早饭了吗?” 方伟连忙受宠若惊地回答道:“还没。” 他没有出现幻听吧,老板竟然在关心他的一日三餐! 顾如归闻言,手下的动作顿了顿,看向笙歌带来的那碗鸡汤,淡淡道:“既然没吃,那把那碗鸡汤喝了吧。” “啊?” “怎么,有问题?”顾如归抬眸睇了方伟一眼,后者连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问题。” “那还不喝?” 看着自己老板毋庸置疑的脸色,方伟端起那碗已经放置得不太烫的鸡汤如执行任务般一饮而尽。 顾如归见状,把签好的文件合上,问:“味道如何?” 方伟忍住打饱嗝的冲动点了点头,“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鸡汤。” 他挑了挑眉,把文件递给他,“出去吧。” 方伟刚出门,阿纾就从洗漱间走了出来。 她注意到病房只剩下顾如归,奇怪地问:“小歌他们呢?” “送完鸡汤就走了。” 阿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分明表达着是他把他们赶走的。 顾如归不承认也不否认。 她了然,垂头看向桌子上的那只空碗时,有些讶异,“你喝的?” “不是。”顾如归把方伟喝过的空碗推开,然后取出一只干净的碗重新盛了一碗汤递给她:“刚才方助理送东西过来的时候,提到他还没吃早餐,我看着歌儿带来的鸡汤有很多,便让他喝了一碗,他说味道还不错,尝一碗?” 他虽然是征询的话语,但是语气却是毋庸置疑。 阿纾看也不看鸡汤一眼,坐到病床上,问他:“顾如归,你不用去公司吗?” 顾如归把汤放下,支起病床上的简易桌子,把方伟带来的早餐摆上去,递了双筷子到她面前,“等你吃完早餐再去。” 她接过筷子一放,把脸别向窗外,“那你现在就可以去了,我没胃口,不想吃!” 顾如归的神色一深,拿过一旁的鸡汤一边搅凉一边道:“刚才你走后,冯重跟我说了一些念念的最新情况。” 阿纾倏地扭头看向他,声线紧张,“冯医生说什么了?” 顾如归不语,只是把温度已经适宜的鸡汤递给她。 她火得差点没掀了碗,“顾如归,你能不能别总拿念念的事情来强迫我?她不仅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女儿,难道你一点都不关心她的死活吗?” 顾如归眼底暗了暗,“冯重说,念念身体里的白细胞和中粒细胞有缓速增长的趋势,这对她来说,是个好现象。”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他没有说,也没有说的必要。 阿纾欣喜地问:“你的意思是念念的病情有所好转?” “目前看起来是这样。”顾如归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看着她淡淡道:“先吃饭吧,你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有进食了,单靠营养液维持不了多久。” 话落,阿纾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叫。 她揉了揉肚皮,神色有些尴尬,她看了眼他手里的鸡汤,“那个太腻了,我不想喝,你喝吧!” 顾如归没有勉强她,把一份清粥调换到她面前,然后垂头开始姿态矜贵地喝汤。 阿纾一边啜着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他的方向瞄过去。 顾如归注意到她的视线,停下动作奇怪地看向她,“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喝她的粥。 一顿饭下来,阿纾只吃了一碗粥还有一点小菜,剩余都让顾如归吃了,包括笙歌带来的那份鸡汤。 顾如归一边把桌子上的东西收起来,一边问她:“吃饱了吗?” 阿纾点了点头,扯出纸巾把桌子擦拭干净,蜷着腿打算将它重新折叠起来的时候,却不小心碰到刚才被擦伤的地方,不由疼得蹙紧了眉心。 顾如归发觉异常,问她:“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没事。” 他却没有被她轻易骗过,把桌子折叠起来后,握住了她欲放进被中的脚踝。 阿纾惊呼了一声,“你干嘛?” 顾如归抿了抿唇,缓缓把她的裤腿撩了起来。 阿纾皮肤白皙,所以那一片淤青看起来格外明显,他的目光沉了沉,“这是什么时候弄得?” 她卷起裤腿往下拉,并不想跟他解释,“没什么大不了,过两天就好了。” 却没想到手倏然被握住,他的声音蓦地有些沉,“沈纾,你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吗?” 阿纾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片小淤青而已,她小时候打架浑身上下都是,这关是不是铁打的什么事? 而且,她的腿上之所以会淤了一片,还不是拜他所赐? 若是刚才在天台上他没有大惊小怪,她至于受这份罪? 想至此,她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我不是铁打的,也不是纸糊的,我是我妈生的……嘶~” 话没说完,阿纾就感觉淤青处有力道压了下来,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心里顿时无数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她怒骂道:“顾如归,都说了我是我妈生的,我有血有肉,也会疼,你他妈的能不能不要没事找事?” 话落,只见顾如归如触电般地放开她的脚,“抱歉。” “事后再君子有什么用?”阿纾咬了咬牙,俯身将自己被卷起的裤腿放下。 病服宽松,随着她的动作,隐隐露出她胸前的一片美景。 顾如归的呼吸蓦地一滞,竟然觉得燥热异常。 很早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对她的身体有感觉,但是没有一次,有现在来得那么强烈,甚至在刚才看到阿纾曲线姣好的小腿时,身上的某处就开始隐隐作疼,现在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更是觉得浑身血气都往一处冲去。 脚步不由自主地朝她的身体移了过去…… 阿纾放下裤腿直起身子看到与自己近在咫尺的顾如归时,不免吓了一跳,也就在此时,她注意到他额角沁出的汗。 现在的青城已经接近初秋,天气很凉快,甚至早晚的时候还有冷,就算是刚吃完早饭的缘故,也不至于留这么汗吧? 于是,她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了?” 顾如归目光从她的胸口移开,他抬手烦躁地扯了扯了自己的领结,“没事,就是突然感觉有点热。” “哦。”阿纾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可能是病房有点闷,你如果觉得热的话,干脆出去透透气吧,窗户别开得太大,我觉得有点冷。” 这一番话听起来恳切,但顾如归岂非听不出其间赶人的意味? 他扯了领带的手势一顿,神色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后,在病床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然后顺手捡起茶几上一本杂志翻阅起来。 不热了? 阿纾目瞪口呆。 算了,他爱呆着就呆着,反正也碍不着她什么事! 阿纾懒得去理会他的阴晴不定,拥过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阖上了眼睛。 顾如归盯着手里的杂志,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不知道为何,身上的那团火怎么都下不去,就算此时,阿纾背对着他,可隐匿在乌黑头发间的那段姣好的脖颈也足够令他想入非非,视线顺着她的脖子往下移去,脑中尽是别墅那天,她的衣服被他撕裂后,泫泫欲泣的模样。 顾如归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他从来不否认自己对沈纾有欲/望,可今天这渴望不免来得有些奇怪,而且他的自制力向来不错,可今天却好像不管用了一样。 有点不对劲! 想至此,他不由拧紧了眉心,目光落到笙歌夫妇带来的那个保温杯上。 难道问题出在那碗鸡汤上面? 容瑾瞥了眼阿纾的背影,掏出手机给方伟发了条简讯。 收到顾如归发来消息的时候,正开车前往顾氏的方伟差点没撞上路边的垃圾桶。 他连忙靠边把车子停了下来,然后拿过手机,仔细查阅着发件人。 很快,方伟发现这简讯的的确确是顾如归发来的,内容有七个字:身体感觉怎么样?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天空,没打雷也没下雨。 可他家老板怎么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刚关心完他的一日三餐,又开始关心起他的身体了? 在试探他的忠诚吗? 方伟此刻内心又惊又骇,连忙回了长长一段感人肺腑的话语过去,大概意思就是他身体很好,之后一定更努力的工作,不辜负老板的信任云云。 编辑完,他深深吸了口气后,才按下了发送键。 顾如归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片肺腑之言,顿时嘴角抽搐。 他想了想,回了三个字:好好干。 那厢,方伟收到他的回复,放下手机,精神抖擞地上班去了。 而这边,顾如归拧着手机屏幕,还是困惑不解。 同一个保温杯里倒出来的汤,方伟喝了没有事,他喝了也不应该有事,那说明并不是汤的问题? 难道是他听到沈纾亲口承认念念是自己女儿后,控制不住自己了? 顾如归百思不得其解时,只听见病床上的阿纾突然低吟了一声。 这声低吟把他原本已经有些发散的思维又重新集中了起来,他只觉得浑身的火气都往一处涌去。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恨不得把病床上那个女人压在身下狠狠地要她! 他扯掉领带,起身打算朝病床上的沈纾走去的时候,笙歌离开病房前的话语又恰时在他脑中响起。 她说,沈纾产后落下病根子,有些事就算他再想也不能不顾她的感受。 虽然笙歌没有讲明是什么事情,但是顾如归岂会不明白? 在他冯重得知念念是他亲生女儿的真相时,也得知了沈纾为了救当时命悬一线的他,不惜借药催产,虽然念念平安降生,但是她也几乎去掉了半条命。 他在听完冯重讲述的时候,又惊骇又愤怒,鲜少对人动手的他,却当场将冯重揍到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想至此,他只觉心底发堵,本来几乎克制不住的***又被他强压了下来。 他脚步顿了顿,调转脚尖朝洗浴室走去! 阿纾弓着脊背,听着洗浴室门传来“嘭”地一声响后,她才这放心地舒了口气。 她躲在被窝里,看着笙歌发来的夸张表情,一阵头大。 顾如归不会知道,刚才笙歌盛着鸡汤递给她的时候,其实悄悄用二人熟悉的方式跟她说了一句话。 她说,一定要让她哥喝一碗鸡汤。 阿纾不知道她是何意,但是笙歌很坚持,她正好也想看一下那鸡汤到底有什么功效,就按着她的意思去做了。 可是结果却有些出乎意料。 她并不是无知少女,刚才顾如归眼底刻意压制的情/欲她并非毫无察觉,这种情况当初林枫雅墅的时候也发生过一次,那时候二人差点就…… 几乎在那一瞬间,她就隐隐察觉容瑾带来的那盅汤有猫腻。 她装作睡觉,其实是拿着刚才从顾如归那里要回的手机,在悄悄给笙歌发短信。 阿纾恨恨地咬了咬牙后,写道:【所以你在鸡汤加了催/情药?】 等了几秒钟,笙歌的回复传来,【……大概是吧。】 她顿时有种交友不慎的感觉,手指噼里啪啦地打过去一串话,【要是我也喝了怎么办?】 【没关系啊,教授说那药只对男人有效,你喝了也没事。】 阿纾发了一个撇嘴的表情过去,【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药?】 笙歌实诚地回答一句,【我也不知道。】 阿纾,【……】 蓦地,她想起一件事情,她记得顾如归刚才说过方伟也喝了鸡汤,他怎么没事? 于是,她把疑惑跟笙歌发了过去。 这次她等了足足有一分钟才等来对方的回复。 【容教授刚才接了个电话。他的意思是:准确来说,这种药要一定量才有效果,方助理喝得汤不多,所以还没有达到效果。】 过了几秒后,又进来一条短信,【容教授还说,他虽然在汤里加了料,但从严格意义上,真正下药的人其实还是你,因为如果不是你的要求,哥哥应该也不会把所有鸡汤都喝掉。】 阿纾看完,顿时有种想砍人的冲动,她咬牙切齿地回复了一句话,【顾笙歌,你猜我现在最想干什么?】 笙歌马上发了几把刀子过来,最后发了个摇尾乞怜的表情,【我这不是知道哥哥肯定不会强迫你,才会同意容教授这么做。而且以哥哥的性格,也不会随随便便找个女人解决,顶多只会多冲几次凉水澡而已,所以你只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你不损失还能让我哥憋屈,这不正好一举两得吗?】 她翻了翻白眼,【你确定顾如归是你亲哥哥?】 【我不确定顾如归是不是我的亲哥哥,但是你绝对是我的亲闺蜜,我就算给我哥下泻药,也绝对不会害你!】 阿纾噗嗤一笑,心中的火气顿时就下了大半。 对于给顾如归下泻药这种事情,她相信以笙歌的性格绝对做得出来! 洗浴室的水声已经停止了,阿纾连忙把手机塞到枕头下,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 顾如归出来后,就见阿纾伏在枕头上睡得正香。 他站在病床边,注视着她的睡颜。 见一缕头发贴在她的腮边,顾如归手指手指动了动,在自己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已经贴上了她的脸颊。 他的手指因为冲了凉水的缘故,有些凉,阿纾的脸颊却温热异常。 这截然不同的两种温度,让顾如归浑身刚冷却下来的毛孔又再次复苏,有团火焰从脚底开始又熊熊烧了起来。 “该死!” 他如触电般地缩回手指,此刻他要是再没有发觉出不对劲,那就是真傻了。 他不可能就因为碰一下沈纾就会有这么强的反应,除非有其他的外因! 方伟不会有胆子给自己下药,而自己妹子是什么性格他再清楚不过,能出这种阴损招的…… 顾如归瞳孔危险地眯了眯。 青城大道上,正在开着车的容瑾忽然打了个“喷嚏”。 坐上副驾上的笙歌蹙了蹙眉,升上了车窗户,担心道:“最近青城天气变来变去的,别感冒了!” 容瑾眯眸笑了笑,“你哥哥可比感冒厉害多了!” 笙歌挑眉看向他,“容教授,我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想到在鸡汤里下药,而且还是……”催/情药? “因为对一个生理需求正常的男人来说,没有一件事能比心爱的女人就在自己面前,却能看不能碰的滋味更加难受。”他说完,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喟叹道:“这种感觉,我当初可是深有体会!” “那是你自找的!”笙歌冷哼一声,却不免疑惑,“只是我有点不明白,我哥是在哪里得罪你了?难道顾氏又跟你抢地皮了,可是那并不是顾氏的主产业,应该抢不过容氏才对?” 容瑾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没有,就算真的有这种情况发生,在无伤容氏利益的情况下,我也会将地皮拱手相让的。” 她狐疑,“那你为什么会想出这种阴损的招数?” 恰逢红灯,容瑾缓缓停下车子,他扭头看向她,眼底尽是璀璨的笑意,“太太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笙歌手肘支着窗户,懒懒地开口:“我只是在想,万一此计失败的话,那我要怎么面对阿纾?” 他挑眉反问:“如果知道会失败,你还会配合我?” 这个计划不会失败,除非…… 除非顾如归对沈纾没有一点感情,但凡他对她有一点感情,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也不会忍心伤害她。 更何况,他对沈纾又何止一点的感情? 所以这个计划只会成功,不会失败! 笙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问:“容教授,你说我哥现在会不会气得想撕了我?” “不会。”容瑾缓缓启动车子,“他大概在忙着冲凉水澡。” 与此同时,西城医院六楼病房内,阿纾听着身后洗浴室暴躁的关门声,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 * 在经历了鸡汤的事情后,容瑾和笙歌两个人就被禁止靠近阿纾的病房。 笙歌对此哀怨颇重,每日都会跟阿纾细数顾如归的暴君行径,这很快就成为她打发了无聊时光的乐趣。 她本身身体只是虚了点,没有大碍,可顾如归却偏偏不许她出院,除了一天一次看望念念外,她的一整天几乎都是病房里度过的,除了睡觉,就是面对顾如归,无聊得简直要发霉! 偶尔顾如归不在的时候,徐颖也会过来,就比如现在。 阿纾咬着她递来的苹果,惊讶了一瞬,“你说他没有和黎之语订婚?” 徐颖亦是拿起另一个苹果咬了口,“千真万确,我方助理说的,订婚的事情只是黎家的一厢情愿,顾总压根就没有点头过。不过阿纾,我真的有点同情那个黎煜,身在黎家那样的家庭真的是太可悲了。” 阿纾把苹果从口中拿了出来,有些食不知味。 她住院的这段时间,虽然没有跟外界有过多的交流,但如今互联网如此发达的时代,她想一无所知都难。 在她闯入黎家的当天晚上,手机微博里一个知名博主就爆出了她在黎家所讲述的一切。 而群众的好奇心是无穷无尽的,黎煜和刘怡之间的无爱婚姻被挖出,竟然还有人翻出,刘怡与黎煜结婚时婚内出/轨的证据,于是原来是她插足黎三公子婚姻的事件瞬间换了个说法,变成了刘怡婚内出/轨,黎煜不堪受辱与她达成了协议云云。 微博只发了几分钟,就有了上千条评论,评论里什么猜测都有,但令阿纾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所有的矛头终于不再指向她,而是尽数指向了刘怡。 就好像昨日重现一样,各种新闻的冲击下,刘怡如当初的她一样身败名裂,甚至更彻底! 因为她充其量只是一介平民,而刘怡的身份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名媛,在黎家也不再维护她的情况下,她瞬间从云端掉入了泥淖。 黎煜生前给她下的限制虽然已经控制不了她,但是此时此刻,青城所掀起的舆/论却足以让她再也无法在青城立足。 阿纾是在第二天徐颖的告知后才看到微博的。 她并没有道德高尚到去同情刘怡,只是有些吃惊黎家的安全措施那么好,怎么会有这种新闻流露出去?甚至连新闻配图里将她愤恨的表情都拍到恰到好处? 而且那篇爆料新闻虽然看起来中肯,但是字里行间却皆是对她的维护。 她从来没有跟媒体打过交道,按黎家的权势,他们不抹黑她就不错了,怎么反会而维护她? 阿纾想到了笙歌,但是她知道后者和黎之语之间有着特殊情谊,若不是被迫的情况,不可能去主动抹黑黎家。 而顾如归…… 这个念头当时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可她却不肯相信,如今听着徐颖的话语,却又不得不承认,青城除了他之外,没有人有必要费这么大的手笔来爆料黎家当年的旧事了。 因为那篇爆料里面除了维护她之外,还爆料了念念的身份。 现在,几乎整个青城的人都知道,她当初怀的是顾如归的孩子,而不是黎煜的孩子,有媒体向顾如归求证真实性的时候,他若有若无的回答更是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整整一周的时间,这件事情霸居热搜不下。 阿纾原本只当没看见,但是现在却不得不正视起这个问题来。 既然顾如归并没有和黎之语订婚,做这些事情的人又是他的话,那么就意味着他与黎家已经撕破了脸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个不可能的念头在阿纾心中盘迁而起,难道因为她? 因为她,所以才不和黎之语订婚,因为她所以才与黎家为敌? 不! 她几乎瞬间就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顾如归又不爱她,怎么可能为了她去得罪黎家! 所以他做这么多事情,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为了念念。 虽然念念并不是所谓爱的结晶,但是她的存在毕竟拯救了他一条命,顾如归没道理看着救了自己一命的女儿落到黎宗光的手里还无动于衷,所以为了自己的女儿他才不得不被迫和黎家作对,而她,不过是沾了念念的光而已。 思及此,阿纾不由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徐颖见她神色不对劲,不由诧异地问:“阿纾,得知顾总没有和黎小姐订婚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阿纾反问:“你觉得我应该开心吗?” 徐颖一凛,她深知阿纾心底根深蒂固的想法,眸光闪了闪,“当然啊,顾总没有和黎小姐订婚,现在又承认了念念的存在,至少对小念念来说,是件好事不是吗?” 阿纾闻言,释然地咬了咬了口苹果,“也对,这对念念来说确实是件好事,有了这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她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样跟我窝囊地躲在江城了。” 徐颖松了口气,二人都默契地不再提及这件事情,七聊八聊了一会儿之后,她搁置在一旁的手机铃声响起。 阿纾瞥了一眼,不由挑了挑眉,“你最近似乎和方助理关系不错?” 徐颖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无辜道:“你可别往歪了想,方助理打电话给我,纯属是来提醒我该走了。” 阿纾诧异,“走?去哪里?” “顾氏这次要在江城开设一个项目,由于我对江城熟悉的缘故,顾总便指派我去辅助方助理,你说我一个画插画的,去江城能帮上什么忙?充其量只是去领领路,打打杂而已!” 阿纾蹙眉,“若是这样的话,你可以选择拒绝。” “NO。”徐颖食指摆了摆,拿起手机站起身,“难道你忘了我的原则了……” “和什么作对都不和钱作对。”阿纾笑着把包包丢给了她,问:“顾氏到底是用多少钱把你给收买了?” 徐颖慢悠悠地伸出了三个手指。 “月底三倍奖金就让你折腰了?” 她摇了摇头,“非也,是年终奖金三倍。” 阿纾惊呆了,顾氏的薪水向来丰厚,而这三倍的年终奖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徐颖一边整理包包,一边傲娇地问:“够不够折腰?” “够你把脑袋都折了!” “脑袋多宝贵,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折了?”她从包里翻找出钥匙递给她,“你那天出门的时候忘带钥匙了,我这次去江城可能要一周左右,怕你出院后家里进不去。” 阿纾接过钥匙,听着她再次响起的电话铃声,催促道:“你再不走的话,三倍年终奖就要泡汤了。” 徐颖哀嚎一声,风一样地刮走了。 阿纾握紧手里的钥匙,心里有丝暖意渐渐泛起。 家这个词,多令人眷恋啊! 她想,若是这一年多的时间,没有徐颖的帮忙关照的话,她和念念的日子不会这么好过。 虽然二人没有血缘关系,可她已经下意识地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妹,自己的家人。 阿纾以前羡慕笙歌有个哥哥,渴望自己也能有个兄弟姐妹。 但是碍于父母职业特殊的关系,一直不能得偿所愿。 沈太太也很喜欢孩子,如果她看见徐颖,一定也会很喜欢她吧? 阿纾的眸光不由黯了黯。 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们是不是也有所耳闻了? 一年前,沈教授说她不知廉耻,而今,关于她和黎煜、顾如归之间的新闻层出不穷,他看到了,一定会对她更加失望吧? 阿纾想起父母,心底不免又堵得慌。 她起身走到窗口,望着远处熟悉的景致发呆。 那片足球场还在,偶尔传来几声踢球的孩子的欢声笑语。 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她的周遭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如归脱离了险境,黎煜却死了。 念念平安地出生了,却因为疾病与死亡做着搏斗。 唯一不变地大概就是那个足球场,虽然踢球的人换了一批,但是盘旋在其间的欢声笑语却依然犹在。 “想踢球?”身旁,熟悉的暗哑声色响起。 阿纾瞬间从思绪中被惊醒,她诧异地扭头看向不知何时到来的顾如归,“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如归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来了大概有十分钟左右,只不过你一直注意那边的球场,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 她淡淡“哦”了一声后,便没有再多的言语。 这与平时的她有些不同。 顾如归蹙了蹙眉,他刚才走进病房的时候,就看到阿纾定定地站在窗口,不知在看什么,就连他进来都没有发现。 他奇怪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见不远处的那片足球场,他本以为她想踢球,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个原因。 而他明显察觉到,她不开心。 虽然面对他的大部分时间她都不开心,但他却直觉,阿纾今天不开心的情绪不是因为她。 在来这里之前,他已经去看过沈念了,小家伙的状态还不错,所以应该也不是她的缘故。 想至此,顾如归环顾了四周一圈,然后目光落到桌上凭空多出的钥匙上面,问:“刚才有人来过?” “小颖来过,我那天出门没有带钥匙,她把家里的钥匙给我送过来了。” 家? 顾如归垂头沉默了一会,“去换衣服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阿纾看了眼窗外,拧了拧眉,“我不会踢足球。” 大学期间学的皮毛早就被她忘道九霄云外了,现在她看看还成,让她踢的话,还是算了吧! 顾如归抿了抿唇,“你不是一直想出院?” 听到出院两个字,阿纾的眸光顿时一亮,“你没开玩笑,我可以出院了?” 看着她雀跃的脸色,顾如归的嘴角亦是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丝弧度,“没开玩笑。” 阿纾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确信他不是忽悠她之后,兴高采烈地打开衣橱抱了一套衣服跑到洗漱间去换了。 顾如归走到沙发旁坐下,一边翻着杂志,一边等她换完衣服出来。 本以为她需要拾辍好一番时间,却没有料到他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洗浴室的门“咯噔”一响,已经换好衣服的阿纾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不免诧异地看向她,“换好了?” “换好了。”阿纾点了点头,把折叠好的病房放到病床上,她注意到顾如归一脸吃惊的目光,奇怪地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衣服该穿的也都穿了,扣子该扣的也都扣了,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妥的话,那么大概就是她过于兴奋,把拖鞋给穿反了。 不过就是把拖鞋穿反了而已,至于这么吃惊? 阿纾生怕他临时反悔不让她出院,迅速地脱了拖鞋,把左右脚换了回来后,才抬头看向他开口:“现在行了吧?” 顾如归眯眸看着她,阿纾个子不低,此刻一身素净的休闲服更显得她身形高挑。 脸色更是因为兴奋的关系,染了几分绯红,看起来竟是格外地有活力。 此刻的阿纾看起来就像刚入学的大学生一样,怎么也看不出,她已经生过一个孩子。 顾如归缓缓起身,“本来想着你可能需要多一些时间打扮一下,不过现在看起来似乎也不错。” 阿纾不能理解他的逻辑,不过是出院回家而已还需要怎么打扮? 她回身收拾着她为数不多的几件行李,准备出院。 * 半个小时后。 黑色车身的卡宴行驶在青城的道路上,阿纾看了眼车窗外,蹙眉问身旁开车的顾如归,“这条路并不是去小颖宿舍的路,我们要去哪里?” 她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这条路虽然不是去徐颖宿舍的路,但是她对这条路却无比熟悉。 阿纾记不得曾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了多少次了,因为这条路是去丽园小区的必经之路,而丽园小区,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的所在位置。 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她打量着顾如归,“你说要带我去的地方是哪里?” 顾如归抿了抿唇,目光直视着前方缓缓地开口:“沈家。” 这两个字足够让阿纾煞白了脸色。 缓过神的时候,丽园小区已经在近在咫尺。 在这一瞬间,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刚才他在医院说那一句话的用意。 因为他要带她回沈家,所以看到不加打扮的自己才会那么吃惊。 车子已经在丽园小区门口停了下来,顾如归正在和门卫登记,阿纾看了他一眼,解了安全带,咬了咬牙,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却没想到,她刚打开车门,顾如归就俯身过来,“砰”地一声将车门重新关上。 他蹙眉不悦地看向她,“后面有车!” 话落,一辆自行车从阿纾那侧车门驶过,若是她刚才开车门下车的话,不可避免地会撞到。 阿纾脸色不由变了变,她看着他已经从门卫手中取过的停车卡,把头扭向窗外,哀求道:“顾如归,我们回去好不好?你如果不让我出院,我就继续在医院住着……” “沈教授和沈太太已经知道你回到青城了。”顾如归打断了她的话,启动车子径直驶到沈家的楼下停下后,拔出钥匙偏头看向她淡淡道:“下车吧。” 阿纾咬了咬唇,没有动作。 见状,他蹙眉不解地问,“怎么了?” 她苦笑地扯了扯唇角,“沈教授和沈太太不会待见我的,就算他们知道我回来了又如何?我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沈纾,我能带给他们只有耻辱和骂名,我不想再因为我的关系,而牵连我的父母了。” 顾如归闻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如果当初你知道为了救我会给你的父母带来这么大的伤害,你还会一意孤行地怀上念念吗?” 阿纾愣了片刻后,垂眸盯着自己手心复杂的掌纹。 有些事情,从开始就已经决定了结果。 就算她知道后果又如何? 她还是会选择怀上念念,因为那是救他的唯一希望,而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 只是时光若是可以重来的话,在跑出医院的时候,她会选择另一条路,这样就不会遇见黎煜,也就不会发生后面一连串的事情。 可,时间能重来吗? 她缓缓合起手掌,自嘲道:“顾如归,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顾如归却在她的掌心完全合上前,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 久念成牢(123) 男人的手很烫,阿纾的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顾如归却不容许她反抗,霸道地禁锢着她,“你说得对,现在说这些是没有意义,可是这些天,我却总是在想,若是八年前的那场车祸,我没有侥幸逃脱的话,那么现在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会有所不同?” 阿纾浑身震了震,一瞬间忘了挣扎,“你在胡说什么……” 顾如归望着她,一字一顿道:“沈纾,你说的对,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是如果必须有一个人要为过去的那些事来背负骂名的话,那么那个人不应该是你,而应该是把你推入两难境地的我,所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和念念好不好?” 阿纾别过脸,言语间有些晦涩,“顾如归,你无需对过去的事情耿耿余怀,因为你并没有什么错,选择怀上念念是我的决定,选择嫁给黎煜也是我的决定,我做决定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况且救你的人是念念,你若真心想要弥补的话,那就尽好一个做父亲的本分,好好照顾她。而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包括你。” 顾如归眸色深了深,他望着二人交握的手心,突然反手把她的手按到自己的心口处,望向她的视线灼灼,“告诉我,你感受到了什么?” 男人滚烫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衬衫熨入阿纾的皮肤,掌下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的频率强健有力。 一下又一下,循序渐进,就好像它的主人,永远成竹在胸,运筹帷幄。 阿纾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话语疏离又客气,“我感受到你的心率很正常,恭喜你已经恢复了健康。” 话落,顾如归眸色顿时有些深,他沉沉地盯着她看了一会,终于挫败地松开了她的手。 阿纾缩回手,手指却不由自主地蜷进掌心,指尖触及了掌心的一层薄汗,有些粘稠。 她阖了阖眸,“顾如归,无论我和黎煜的婚姻是什么性质,但是他待我和念念却是真心的,现在他人都已经死了,不要让外面的人再打搅他的安宁了好不好?” 顾如归自嘲一笑,“所以到头来,你关心的不是自己也不是念念,而是黎煜?” 阿纾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顾如归不再看她,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青筋暴起,良久才应了声,“好。” “多谢。也请你以后别再替我做决定了!”阿纾说完,推开车门下车。 “沈纾。”顾如归叫住了她,他盯着车前方,神色有些意味不明,“沈教授的手臂自从上次摔伤后就一直没能痊愈,你真的不想上去看一下?” 阿纾的心蓦地一窒,喉间莫名有些苦,“我又不是医生,去了除了给他添堵外,还能做什么?” 他扭过头,缓缓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生你养你二十余载,或许并不像你想象得那么无情?” 阿纾看着他,心底蓦地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因为顾如归虽然是对着她开口的,但是视线却越过她落到了她的身后。 她意识到什么,转过身看到站在她身后一米开外的沈教授时,顿时浑身僵硬,“爸爸。” 久念成牢(124) 沈教授似乎是刚从附近的便利店回来,没有扎绷带固定的那只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字眼的塑料袋。 在阿纾看向他的时候,他也注意到了她,不过他的视线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便移开了。 不过仅仅数秒的时候,可她分明感受到了冷漠。 阿纾扯唇苦笑,不出她的所料,沈教授果然还是不能原谅她。 可本来打算离去的她,双脚就好像钉在地上一样,怎么都动不了。 顾如归已经下了车,朝二人走了过来。 似乎是想要化解二人之间的尴尬,他把车钥匙递给阿纾,道:“你去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拿出来。” 阿纾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在他稍显不悦的催促目光中,这才机械地拿过钥匙,朝车后备箱走去。 身后,沈教授和顾如归的交谈声若有若无地钻进她的耳膜。 她听见沈教授用略显责备地开口:“小顾,你人来就好了,怎么又带礼品了。” 顾如归回答:“只是些营养品,一点心意不足挂齿。教授,你的手还没好,这个让我来提吧。” “不用不用,就几瓶饮料而已,不重……” 沈教授推辞了几句,最终拗不过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你这孩子,我不过就是摔裂了骨头,又不是断了手,你怎么跟我家老婆子一样大惊小怪呢!” 阿纾打开后备箱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顾如归竟跟她的父亲熟稔至此,但是这种认知让她格外惶恐。 这种感觉说不上开心,也说上来不开心,若非要一个形容词来形容的话,那么用诡异再合适不过。 她虽是沈教授的亲生女儿,可此时此刻分明不及顾如归在他心底又份量。 难道…… 父母早就知道她回到青城的消息,难不成他们已经知道念念其实是顾如归的女儿的事情? 可是依沈教授的性格,既然得知了真相,怎么会是一副无事人的模样? 阿纾百思不得其解时,前方顾如归的叫声惊醒了她。 她扫了眼后备箱,提了他口中的营养品朝二人走了过去。 顾如归把她手里的东西尽数提了过去,朝沈泽明笑了笑,“教授,上楼吧。” 沈教授正眼都没有给阿纾一个,点了点头后,便率先朝大楼里走去。 顾如归走了几步,察觉到她没跟上来,回头奇怪地问:“怎么了?” 阿纾杵在原地没有动,她看了眼沈教授的背影,垂眸小声道:“我还是不上去了。” 顾如归见状,不再勉强她,阔步追上几步。 阿纾眸光黯了黯,调转脚尖打算离去的时候,却听到沈教授严厉的声音传来,“脚是钉钉子了还是怎么着?电梯门都要关了,瞎磨蹭什么!” 她倏地抬起头,正对上父亲严厉的目光还有顾如归似笑非笑的脸庞。 阿纾甚至来不及思考,急忙朝电梯口奔去,在电梯门合上前一瞬挤进了电梯。 顾如归空出一只手把她拉到安全区域,沈教授则是看着她冷哼了一声,按下了楼层键。 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阿纾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直到走到沈家门口才发现,顾如归空出来的那只手从电梯里开始就一直和她的手紧握着。 她耳根子一热,看了眼正在开门的沈教授,连忙把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 顾如归侧眸睨了她一眼,并没说什么。 门打开后,沈教授率先换鞋走了进去。 阿纾尾随其后,习惯性地打开鞋柜,往第二格一捞,成功地捞出一双熟悉的女士拖鞋后,却盯着鞋面怔了半晌。 顾如归偏头问她,“怎么了?” 她回过神,低声道:“这双鞋是我二十五那年路过一家十元店顺手买的,沈太太一直嫌它太幼稚,我以为她早就把它扔了。” 闻言,顾如归睨了眼那双卡通式样的拖鞋,走到她身边取了一双拖鞋换上,“确实幼稚。” 阿纾看着他熟稔的动作,顿生满腹疑窦,她压低声音问他:“顾如归,这里到底是我家还是你家?” 顾如归挑眉,“怎么?” “你对我家很熟悉?” “来过几次。” “来过几次就有专门的拖鞋了?” 阿纾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沈教授和沈太太都是恋旧的人,东西没坏就永远都舍不得扔,就比如沈教授一台结婚时买的台灯,连灯泡都停产了,他宁愿去青城最老旧的五金商城去找这种老灯泡,也舍不得换一盏新的台灯。 而顾如归脚上那双拖鞋看起来明显就是新的,因为就连鞋底的标签都没撕干净。 看着她困惑的目光,顾如归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哦,沈太太热情好客,我没有办法拒绝。” 阿纾心中那种诡异的感觉越来越甚,家里以前也不乏有客人来,但是备用拖鞋也有好几双,她还从来没有见过沈太太特地替哪个客人特地准备专属拖鞋。 在她的印象,顾如归是第一个。 但是看着他童叟无欺的样子,只好生生把心里的疑惑压了下来。 阔别两年的家,跟她离开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每样家具的摆设都那么熟悉,就连冰箱上压的防尘纸上她随手记得的电话还在。 阿纾眷恋地看着这熟悉的一切,心底情绪有些复杂。 客厅并没有人,但是阿纾知道沈太太在,因为阵阵熟悉的香味正从厨房里传出,勾起她的饥肠辘辘。 是她最爱吃的土豆炖牛肉。 果然,下一秒沈太太的声音就从厨房里传来,“老沈,饮料买回来了?刚才我在窗口看见小顾的车开进来了,你们有遇上吗?” 沈教授一边招呼着顾如归把东西放下一边回答她:“遇上了,他跟我一起上来了。” “那你们先坐会,菜马上就好了。”话落,沈太太擦着手走了出来,她先是跟顾如归打了招呼,待视线移到他身后的阿纾身上,目光顿时怔住了。 沈太太是镇静的,至少在阿纾艰涩地喊出那声“妈”的时候,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动容。 两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沈教授看似硬朗实则已经有些佝偻的脊背,比如沈太太眼角多出的几条细密的眼纹。 沈太太的无动于衷比沈教授的冷漠更让阿纾惴惴不安,手指不由揪紧了衣摆。 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很无力,想来当初她必然是伤透了父母的心。 但是这样的局面没有持续太久,沈太太很快就把目光从阿纾脸上移开,朝顾如归笑道:“小顾,你带了朋友过来啊?” 顾如归朝她颔了颔首,“不好意思伯母,没有提前告知您,希望没有给您带来不便。” 沈太太回过神,朝他笑了笑,“怎么会?只不过我刚才只准备了三副碗筷,我去再拿一副出来。” 说罢,她转身朝厨房里走去,几秒后,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沈教授嘟喃了一句“这么大年纪了,还毛手毛脚”后,急忙走进厨房里。 沈教授进去后,厨房安静了一会儿,但是没一会儿,就传来沈太太气急败坏的低斥声,“沈泽明,都三十年了,你怎么还是分不清哪罐是糖哪罐是盐?” 沈教授弱弱地辩驳,“都是白花花的,我怎么知道哪里是糖哪里是盐?” “我当初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个书呆子,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盐是细的糖是粗的,难道非得我在罐子上贴个标签,你才分得清吗?” “你要是早那么做我能拿错吗?” “那老抽和陈醋都贴着字呢,你怎么也能拿错?” 话落,厨房顿时安静了。 阿纾本来心情本来糟糕透了,可此刻听完,却蓦地就笑了,她看着顾如归开口道:“我一直搞不明白,盐和糖那么好分的东西,沈教授怎么会那么多年都分不出来,就算分不出来,尝一下不就知道了?” 顾如归偏眸看向她,从江城回来后,他是第一次看到她在自己面前笑得毫无防备。 他抿了抿唇,“或许他不是分不出来,而是不想分清,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总有人愿意提醒他。” 阿纾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只要沈太太在家的时候,沈教授永远都分不清糖和盐,虽然从小到大,沈太太不在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我也没有因此吃过一碗加糖的面或是加了老抽的混沌。而且,每次只要沈教授一分不清糖和盐,一般那天沈太太的心情都不太好,他从厨房挨了骂灰溜溜地出来后,沈太太在饭桌上却难得地和颜悦色。后来我才知道,沈教授其实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持着这个家的平和,既让他的太太不至于憋屈,又避免了我被迁怒,有时候想想,除了爱外这何尝又不是一种伟大?” 说到此处的时候,阿纾黯然地垂了垂眸,“我羡慕他们的感情,所以对自己的未来的丈夫期盼特别高,我知道他们想得必然和我一样,就是不希望我的丈夫多么大富大贵,只希望当他只有一把伞时,却一大部分遮在了我头顶。可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我最终还是让他们失望了,因为我嫁的那个人虽然大富大贵,但却并无良人,而我,终究让他们名誉扫地,在亲友街坊面前抬不起头来,是我对不起他们。” 顾如归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他能想象得到,生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与父母决裂的时候内心该是多么煎熬和愧疚?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喉咙不知不觉弥漫了一股血腥味,沾染着开口的话语都有些咸涩,“对不起。” 他知道这句话有多么无力,可是在今天这样特殊的场合,对着厨房里那两个看似漠不关心,实则小心翼翼的长辈,这句话显得必不可少。 他对不起的不仅是一个沈纾,他对不起还有因为沈纾而被诟病的她的父母。 而对他们,他更想说得是其实是谢谢,谢谢他们生下沈纾,因为他们给了沈纾一条命,而沈纾也赠与了自己一条命。 如果可以,他想当着他们的面郑重承诺,承诺自己会用后半生来护沈纾和他们的周全。 如果只有一把伞,他便全部撑到她和孩子头上,如果连一把都没有,他就用手给她们搭一把伞。 纵使风雨再滂沱,他也不会让他们淋湿了一片衣角。 可是很明显,沈纾并没有想过给他表示的机会,她绞着手指对他苍白一笑,“我二十五岁生日的时候,沈太太曾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轰轰烈烈是一辈子,平平淡淡何尝不是一种幸福?而我经过了还算轰轰烈烈的两年,才越来越能体会到她话语中的深意。轰轰烈烈让人刻骨铭心,经年不忘,可是真正的生活那经得起那么多山车似的起伏?人终究是血肉之躯,会痛会累会倦,其实我们内心里,大多还是渴望被爱,而心一旦死了,便很难再起波澜。” 阿纾话落,四周一片寂静,就连顾如归也只是起伏着呼吸,一脸哀恸地看着她。 厨房的方向更是已然寂静无声,可谁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她绞得发白的手指慢慢放开,望向厨房的方向,轻轻开口:“或许今天我本不应该跨进这道门,错了就是错了,这个世上并不是所有的错误都值得被原谅,爸爸妈妈,两年前,小纾没有替自己辩解一句,是因为实有难言之隐,但是我并没有像你想象的那般越过做人的底线,我不乞求你们能原谅我,只求在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们能身体健康,无病无灾,如此……如此便好了!” 阿纾说到此处的喉咙已经哽咽得发疼,她咬着唇,不让自己掉下眼泪。 自古总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说起女人的时候,却都说是水做的。 阿纾从小就不太赞成这句话,为什么女孩子就该哭哭啼啼的,所以她学着男孩子那样打架,剪短头发,就算惹事被沈教授呆着打,她也从不吭一声。 两年前,沈教授落在自己身上的教鞭那么疼,她都能一吭不声地承受了所有,而在如今真相大白的今天,她更不能哭! 只是从跨进这一扇门开始,她的心底就莫名觉得委屈,或许是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过于特殊又或许是过于熟悉,她给自己筑起的厚厚屏障瞬间就荡然无存。 可她不能哭,异与常人的认知让她从小都比其他人更加自尊,更加骄傲。 既然父母还是不能原谅她,那么她也会选择用不再出现在他们生活中的方式,让他们对过去释怀。 阿纾抬手拭了拭自己的泪水,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想,如果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那么至少在跨出这道门的时候不要泪如雨下。 她刚迈出一步,右手却被人轻轻拽住,那人的力道磅礴却似乎带着一丝她不懂的小心翼翼,他英挺的脸上难得笼罩着了一层温和,像极了二人初遇时他朝她走来的模样。 陌上公子,温润如玉。 可是时间长河终究改变她也改变了他。 他曾是她的心头痣、白月光,可她相信时光总会和一切握手言和。 她所执着、坚持的一切在岁月的冲刷下,好似也没有那么清晰了。 当初不过是一时被愤怒和失望占据了一切,才会短暂了失去了理性,可是她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其中的漏洞百出? 她不知道他和微微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就算曾经有过刻骨的情谊,但是对她怎么会没有一点心动? 如果不心动,何苦那么刻意? 如果不心动,为什么当初得知她要嫁给黎煜的时候那样的气急败坏? 如果不心动,为什么不止一次看到他眼底的隐忍? 她记得以前,笙歌总说她性格大大咧咧,可心思却比谁都细腻。 她看得明白,但是凡事都计较得那么清楚做什么,到头来,累得不还是自己? 所以顾如归要用那种方式推开她,她便成全了他,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成全了她的爱。 顾如归,你知道吗? 我不是不爱,我只是太爱了,所以不敢轻易再爱。 阿纾阖了阖眸,脸上眼底都是疲惫,“顾大哥,放了我吧。” 顾如归的眼底却固执到可怕,他没有开口说话,却也没有如她所愿放了她。 她来了脾气,他不肯放她便伸手去抓,她想着抓痛了总该能放了她吧。 可是阿纾低估了顾如归的执着,就算手背被她抓得已有血丝,他也不肯放。 她愤怒地用目光质问他为什么时,他终于低低道:“我总觉得,此刻我若是放开你,你便真的就走得一干二净了。” 二人僵持的时候,沈太太端着炖好的土豆牛肉走了出来,看着他们静静开口:“过来吃饭吧。” 沈教授则是看了他们一眼后,走到茶几旁从刚才提上楼的塑料袋里拿出几罐饮料。 阿纾看着他手上都是她喜欢的口味的饮料,顿时泪流满面。 久念成牢(125) 阿纾终究还是没有走。 自从沈太太开口的那一刹那,亦或是看到沈教授手中熟悉的饮料瓶的时候,她再也迈不出一步脚步。 饭桌上,父母对她依旧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但只要不再是视若无睹,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大多的时候,都是沈教授和顾如归在谈话,沈太太遇上感兴趣的话题偶尔会插一两句话,唯独阿纾一语不发,默默地扒着碗中的饭。 她早就知道顾如归很优秀,可此刻却不免对他的博学肃然起敬。 沈教授抛出的话题,前至人文历史,后至社会经济,他都能一一对答入流,偶尔还提出几句出色的论点,引来前者频频点头赞赏。 阿纾起初听得认真,后面慢慢注意力就转移到自己的碗上,以至于顾如归喊了两声,她才一脸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顾如归一手拿着一瓶红酒,一手无奈地抬指按了按眉心,说:“我是让你把手边的启瓶器给我。” 阿纾“哦”了一声,拿过启瓶器就要递给他的时候又缩了回来,她狐疑道:“你们刚才不是已经喝了好几杯了?” 顾如归目光示意地朝沈教授方向睇了一眼。 沈教授耳根子几乎红透了,显然已有几分微醺。 阿纾蹙了蹙眉,毫不犹豫地把启瓶器一收,“适量饮酒。” 她说完,也不顾饭桌上其他三人的目光,继续埋头吃饭。 顾如归有些无奈,但是见她一副不容商量的态度,只好地把悻悻地酒瓶放下,朝沈教授试探地开口道:“教授,要不我下次再陪你继续喝?” 沈教授冷哼一声,显然有点不高兴。 沈太太连忙舀了一碗汤递给他,帮着顾如归打圆场,“差不多就得了,小顾等下还要开车,酒驾多不安全,你也是,喝点汤解解酒,不然等下血糖升起来够你受的。” 沈教授瞪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开口:“我都不知道我们家的碗有那么好吃!” 话落,阿纾看了眼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空空如也的碗,视线怔了怔。 顾如归盛了一碗汤递给她,温声道:“别只顾着吃饭,喝点汤吧。” 阿纾本想说不用,但注意到父母的目光都在他们身上时,只好咬唇把空碗推开,低声道了句“谢谢”后,把汤接过。 她垂头啜着汤,饭桌上已经恢复了初始的模样,沈教授和顾如归依旧高谈阔论,似乎已经忘了刚才因她而起的不快。 阿纾握着手里的启瓶器,悄悄地松了口气。 吃完饭后,顾如归并没有马上急着告辞离开,而是陪着沈教授继续喝茶,借以挥发刚才喝的两杯酒的酒气。 阿纾帮着沈太太把碗收进厨房,惊鸿一瞥下发现沈教授所用的茶杯有些熟悉。 而那套茶杯,似乎与她之前在茶具店看到的有些相似,但是茶杯的色泽和质地,却明显要好很多。 像是印证她的想法一样,沈太太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那套茶具是小顾上周送过来的,说是别人送给他的,他又正好用不上,就给沈教授拿了过来。” 对于沈太太主动跟她开口,阿纾怔了怔,而她也并没有想到,那时顾如归口中要送礼的长辈竟会是自己的父亲。 她垂头冲洗盘子上的泡沫,回答:“不是别人送的,是他特意去挑的。” “嗯?”沈太太疑惑地看着她。 阿纾顿了顿,“我跟他一起去的,但是沈教授手里的这套比我挑的那套,材质成色却好上很多,顾如归为了这套茶具,应该费了不少心思。” 话落,沈太太沈默了一会,“早知道这茶具这么贵重,我就不应该让老沈收下。” 阿纾抿了抿唇,没有告诉她,顾如归那样的人,既然打定了要把东西送出去,怎么会让他们有拒绝的余地? 于是她拿过干毛巾,把盘子拭干,“收下也好。” 顾如归对她有愧疚,所以变相地补偿在她父母身上,既然他乐意这么做,她又有什么理由去拒绝,反正他也从来没有容许她拒绝。 厨房里,气氛沉默了一会儿后,沈太太终于轻轻叹了口气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声久违的称呼让阿纾的手不自觉地一抖,眼前渐渐朦胧,她感觉有眼泪掉了下来,融入了水池中。 沈太太把她手里洗干净的盘子接过,摆好后,看向她,“小纾,再怎么说你也是妈十月怀胎的女儿,妈生你养你二十多年,你真当妈妈的心是铁打的吗?” 阿纾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唰地往下掉,她哽咽道:“妈,对不起。” 沈太太看着她,抬手拭着她的眼泪,眼底亦有泪光攒动,“傻孩子,我知道你傻,可却没想到你会这么傻!” 到底是自己生的女儿,从小到大,阿纾对顾如归的那点小心思哪能瞒过她? 阿纾说得对,她和沈教授从来就没想过自己的女儿能嫁得多大富大贵,她们只希望,将来成为她丈夫的那个男人能够替代他们照顾她呵护她,凡事能挡在她的前头,给她遮风避雨就成。 可谁曾想到,结果却总是这样阴差阳错。 沈太太不会忘记月余前,那个年轻有为的青年在她和沈教授面前征求原谅之时,他们心中的骇然。 谁能想象得到,原本应该已经死去的人竟还好生生的活着,他们更没有想到,她那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女儿竟然会为了一个男人犯傻至此! 可听着顾如归在讲述着所有事情的始末时,她心中除了愤怒之外,竟然更多的是心疼。 她心疼阿纾的同时,何尝又不心疼面前那个眉目隐忍的青年。 所以,在所有怒火发泄出来之后,她问了他一句,“你爱我们家小纾吗?” 顾如归并没有马上回答,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认真道:“我不知道什么算爱,但是我愿意倾尽我余生的所有,来护她和孩子一生周全。” 她想,若是那个青年回答得太过不假思索的话,她未必会信,可是恰恰相反的是,顾如归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活了大半辈子,深刻地明白,真正的感情,并不是口头上的甜言蜜语,而是看你愿意为了对方去费多少心思。 她不知道顾如归对自己女儿的感情有多深,但至少她却从其中看到了他的诚恳。 甚至这份诚恳比她想象中的更为真挚! 于是,过去的一切她便不打算再计较,只是她的女儿不应该一辈子承受那样难听的骂名。 顾如归似乎知晓她的忧虑,在她开口之前,便朝她和丈夫郑重承诺道:“你们请放心,沈纾身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我会替她洗清,她因为我受的委屈,我也会一一替她讨回来。” 沈太太并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人言倒戈,但是他眼底的那份笃定却让人莫名就信了他。乃至上周在新闻上看到众人对小纾的褒赞时,她和丈夫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看来,顾如归能让自己女儿傻傻地喜欢了那么多年,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阿纾听着沈太太的叙述,不免有些惊骇,“妈,你的意思是你们并不是在上周新闻爆光的时候而是早就知道我回来了?” 沈太太笑着点了点头,“有一次我和你爸去超市,出来的时候我觉得好像看见了你,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是过了几天,沈教授便说有个学生给他寄了治腰疼的药膏,学生就算知道沈教授腰疼,也不会细心到给药膏一袋袋分开,还标注了用量、早晚、用法,而那个寄件的地址就在青大附近,所以我便猜是你回来了。” 阿纾惊讶至极,“您竟然那么早就……可是爸他……” 想起沈教授冷淡的样子,她不免有些难过。 沈太太冷哼了一声,“他呀!他比谁都在乎你这个宝贝女儿,接到小顾说要带你回来的消息,便眼巴巴说要去买饮料,但我岂会不知道他的心思,他不就是怕你不肯回来,才会亲自去楼下守着!” “你这老婆子,怎么越老话越多呢!” 耳边,传来沈教授气急败坏的声音,阿纾扭过头去,只见顾如归和沈教授不知何时都站到了厨房门口。 沈太太抬了抬下颌,“怎么?难道我说错了?” 沈教授冷哼一声,板着脸作势就要走开。 阿纾急忙抹了把眼泪,朝他扑了过去,狠狠地抱住他,轻声道:“爸,其实饮料你买错了,我最喜欢的荔枝味。” “胡说,我明明记得你最喜欢的是香橙味……”沈教授说道此处的时候脸色一变,把她拉开,低斥道:“好你个臭丫头,竟然敢套我话!” 阿纾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睛,“兵不厌诈。” 沈教授板着的脸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冷哼道:“就你鬼机灵!你看你多大的人了,还哭得跟只猫一样,把脸洗干净后赶紧回去。” 回去?去哪里? 身边的顾如归支唇轻轻咳了咳,替她解惑,“我刚才跟教授告辞了,我们应该回去了。” 阿纾蹙了蹙眉,不悦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 岂料,话刚落就遭到沈教授的一阵暴栗,然后一个袋子便砸到她怀里,“把这个一起带回去,堆在家里看得难受!” 阿纾凝神看了眼,袋子里装得竟然都是剥好的核桃仁。 眼眶蓦地一湿,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沈教授推出了家门。 阿纾看着紧闭的家门,顿时蒙了,她还没换鞋呢! 刚这样想着一双鞋子沈教授拎着她的鞋子从里面丢了出来,沈太太则是笑意盈盈地站在他旁边默许他的举动。 “爸,妈,我……” 话还没有说完,门又是“砰”地一声从里面合上。 阿纾捡起自己的鞋子换上,觉得委屈极了,这是什么情况? 刚认了爹妈,就被从家里被扔了出来。 她刚才是做了一场梦吧,所以才会这么光怪陆离? 但是身边顾如归似笑非笑的脸庞却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个男人早就算计好了一切,甚至包括自己的父母在内。 心中,顿时百味杂陈。 顾如归俯身把她的卡通拖鞋摆正,才起身看向她淡淡道:“走吧,我们回去吧。” 阿纾不悦地拧紧眉心,“什么你们我们,顾如归,不要跟我攀亲带故!” 他挑了挑眉,“我们都有了一个孩子了,还需要攀亲带故?” 阿纾满不在乎地嗤了一声,“念念那是正常情况下出生的吗?若按你的说法,这世上每个捐精者难道都要跟他的所有精子受体相亲相爱?” 顾如归被她哽得一瞬间哑然,他不能否认,念念的出生,确实越过了某些必要的步骤。 见状,阿纾冷哼一声,率先往电梯口走去,“所以,你是你,我是我,除却你是念念生物学父亲的这层联系,我们之间毫无关系!” 顾如归看着她的背影,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明明只喝了两杯酒,怎么就觉得头这么疼呢! 久念成牢(126) 晚风徐徐从车窗内涌进,凉凉的,扑打在脸上格外地舒服。 阿纾拢了拢手中的袋子,沈教授在出门前塞给她的那一袋剥好的核桃,装了满满的两大罐,形态饱满的核桃仁将罐子填的结结实实,压在手心有些沉。 顾如归偏头看见她的动作,问:“没吃饱?” 言罢,他眉心微蹙,他记得,刚才她只闷头吃饭,并没有夹几口菜。 “没有,这些核桃一看就是新剥的,我只是在想沈教授在一只手受伤的情况下,剥这么多核桃肯定废了不少劲。” 阿纾说完,旋开盖子,拣了一片核桃仁放入口中嚼着,跟想象中的一样,很香。 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把罐子往顾如归面前递去,“你要不要吃?” 顾如归斜睨了她手中的核桃仁,“好吃?” 她实诚地点了点头,“嗯。” 顾如归的视线若有若无地从她的手上扫过后,重新落到正前方,“我在开车,不方便。” 说完,他眼角余光注意到身边女人素白的手指往罐子里抓去,唇角微扬。 阿纾抓核桃的动作顿了顿,她看了一眼顾如归,拧眉思索了半秒后,旋好盖子,把另外一罐没动过的核桃仁放进车里的储物格里,“那我给你放车上了,你想吃的时候再吃。” 言语间还有那么一种肉疼的意味,让顾如归无端有种夺人所爱的感觉。 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其实我并不热衷坚果类的食物。” “是吗?”阿纾狐疑地看着他,问:“可你刚才的反应不是要吃?” 顾如归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她也猜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只好一边把核桃罐子从储物格里拿出来,一边喃喃着:“那算了,你不吃我给你也是浪费,我拿回去和芝麻一起磨成粉,小颖应该喜欢……” 顾如归眉心拧了拧,踩下了刹车。 车子突然停下,阿纾不解地看向他,“怎么了?” “红灯。” 她抬头看去,果然面前是一个十字路口,便“哦”了一声后没再说话。 顾如归伸手把车窗升起后,目光定定地落到她脸上,问:“你打算什么时候从徐颖那里搬出来?” “搬家?”阿纾把核桃罐子收了起来,不以为然道:“我最近并没有搬家的打算。” “徐颖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你总不能在她那里一直住着。” 说话间,顾如归打开了音乐。是一首钢琴曲,曲调平缓,跟他的语调相宜得章。 不得不说,若不是他提醒的话,阿纾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细细想来,在江城的那一年间,她和徐颖虽然是合租的关系,但是沈念自幼体弱,她根本就不敢离开半步,徐颖体谅她,大部分时间里下班后都会直接回家,就是怕念念出突发状况,她一个人看护不过来。 而这一年里,她也没见过徐颖出过远门,后者的解释是她孤家寡人一个,无处可去,现在想来,徐颖其实是考虑到她的缘故,而自己也无形中对她有了依赖,只要涉及到念念的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以至于现在已经回到了青城,还是下意识地依赖她。 可顾如归说得对,徐颖不应该总是在她和念念身边徘徊,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她记得,早前徐颖跟自己提起过,她是因为一些原因来到的青城,虽然她没有问过这其间的原因,但是阿纾隐隐能察觉到徐颖似乎在找什么人。 想至此,她把装罐子的袋子拢了拢,“我找个时间跟我爸妈说下搬回去住的事情。” 顾如归沈默了一会才开口:“沈纾,搬回林枫雅墅吧。” 阿纾的手紧了紧,她把头扭向窗外,“顾如归,我不否认你是念念父亲的事实,也不会剥夺你当父亲的权利,但是我想该说的话,我已经说清楚了,你没有必要因为念念的关系勉强和我在一起,你是天之骄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女人,没有必要将就。” 顾如归良久未答,车厢里有些沉默,音乐缓缓流淌,本来应该是舒适的气氛,可阿纾却莫名觉得有点闷,想降下车窗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却发现窗户被锁死了。 她放弃了自己的动作,然后听见身侧的男人低低开口,他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将就而不是非你不可?” 阿纾扯了扯唇,她扭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顾如归,我相信你或许在某个时刻有为我动过心,但是那又如何,你也说过有些东西并不属于我,就好像S代表的意思是Susan,而不是沈纾。” 话落,顾如归的眸色深了深,这种神色无端让阿纾心底有些发凉。 为了防止心底的情绪进一步发酵,她扭头看着车外红灯转换成绿灯,轻声道:“你在前面路边把我放下吧,这里离小颖住的地方不远,我想走回去。” 顾如归沈默地看了她一眼,缓缓启动车子。 他终究没有在路边把她放下,相反地他把她送到了徐颖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我先上去了,今天谢谢你带我回沈家,也谢谢你为我爸妈做的那些事情,只是现在事情已经说清楚了,你也没有必要分心往沈家跑了,毕竟顾氏的事情那么多,你并没有那么多时间。顾如归,我再说一次,所有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你不欠我。” 说完,阿纾没有等他的回答,开门下车。 走了几步,却感觉身后有些不对劲,她拧眉看着不知何时也跟着她下车的顾如归,拧眉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顾如归没有理会她,而是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停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两年前,你嫁给黎煜的时候,说你爱错了人,那么现在你可否愿意将错就错?” 阿纾一愣,两年前? 两年前她和黎煜协议结婚的时候,似乎赌气讲了这么一番话,只是…… 阿纾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顾如归继续道:“沈纾,如果我对婚姻法的理解没有错的话,在黎煜在一年前死亡的时候,你和他的婚姻关系已经自动解除了,对吗?” 阿纾不知道他此时开口的意义,她思忖了片刻才回答:“法律只是作为规范,只要我心里愿意,谁也不能动摇我是黎煜太太的事实。” 顾如归闻言,在街灯下映射出来的瞳孔有些深,“可法律也表明了你现在是自由身的状态,撇去我是沈念父亲的缘由不讲,男未婚女未嫁,我追求你,这不犯法吧?” 阿纾怔了怔,只觉得浮光下男人的面容有些不真切,但是眉眼里的笃定却不免让她的心漏了一拍。 她急忙别开视线,“那个……很晚了,我要上去了。” 可顾如归却不容许她逃避,他捧住她的头颅,迫使她看向他,“沈纾,如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沈念的父亲,他不是因为愧疚或是想弥补你的人,而只是一个单纯地想追求你的男人,你愿意给他一次机会吗?” 他灼灼的视线让阿纾无处可逃,她不由自主地握紧双拳:“顾如归,你知道并不存在这个假设,因为你就是念念父亲。” “所以你一直拒绝我,只是因为我是沈念的父亲?” 阿纾沉了沉眉,不语。 不可否认,顾如归因为念念的存在才会想方设法地补偿她的想法在她脑中已经根深蒂固。 因为她知道,他并不爱她,即使或许有过少许那么一两次的心动。 但是这一两次心动不足以支持她的余生。 于是她阖了阖眸,徐徐道:“顾如归,你有没有想过,我拒绝你,或许是因为我在和黎煜短暂的婚姻里,已经爱上了他?” * 楼下,黑车卡宴还停在远处,车头倚着的那个男人,数分钟姿势都不曾改变过一次。 阿纾缓缓放下窗帘,看向空荡荡的客厅,忽然觉得徐颖和沈念都不在的屋子安静得有些可怕。 她定了定神,走到沙发旁拿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可很快她就发现电视里的欢声笑语更增加了她的孤独。 这感觉,竟比医院更加难熬。 这个意识让她拧紧了眉心,她关掉电视,在沙发上静坐了片刻,起身去浴室洗漱。 阿纾洗完出来打算去关灯的时候,下意识的往走到窗户便往下看了眼,楼下那辆黑色卡宴已经消失不见,她的视野又恢复了一片静谧。 阿纾的眸色几不可见地黯了黯,她摸向墙上的开关,灯灭掉的同时,门铃声乍然响起。 久念成牢(127) 阿纾有些奇怪,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重新开了灯走过去,但是并没有马上开门,而是趴在猫眼上往外看了眼。 出乎意料的是,走廊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难道是有人恶作剧? 她拧了拧眉,在门口等了一会,见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就打算回卧室,却没想到刚走到卧室门口,门铃声又乍然响起。 阿纾蓦地有些恼火,心想着哪个神经病半夜不睡觉跑到别人家里乱按门铃,大步走过去刚打算把门拉开骂人的时候,蓦然又留了个心眼朝猫眼外看去,却在视线聚拢的瞬间看到到走廊灯倏地一灭,视野随之陷入一片黑暗,黑暗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涌动,让人无端生怖。 有丝寒意爬过阿纾的脊背,她的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握着门把手的手指亦是微微发颤。 会是谁? 恶作剧还是故意的? 脑中各种念头一闪而过,蓦地,阿纾煞白了一张脸。 因为此情此景那么得似曾相识! 念念刚满六个月的时候,发过一次很严重的高烧,阿纾抱着她医院跑了好几躺,可烧还是反反复复也不见好,为此她夜晚的时候几乎整夜不敢合眼,连续熬了三天过后,终于在第三天的晚上,念念的烧总算完完全全地退了下来。 这时,几乎三天三夜没合眼的阿纾已然精疲力尽,刚松了口气打算休息一会的时候,电路却“啪”地一声,突然停电了。 而原本刚要入睡的沈念因为这动静“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阿纾顿时苦不堪言,心想这电停得真不是时候,因为那时徐颖并不在家,徐颖是插画师,平常的工作时间都很清闲,但是那几天正巧碰上她公司的宣传期,工作量是平时的三倍有余,徐颖为此每天早出晚归,有那么一两天加班加得晚了,甚至会直接宿在公司,在念念高烧退下来之前阿纾刚收到她的一条告知当天不回家的简讯。 沈念哭闹得厉害,因为高烧而干哑的声音像呜咽的猫一样,挠得阿纾整颗心都揪起来。 她甚至分不开身去客厅找备用蜡烛,匆匆忙忙打开了手机照明灯,便抱着念念开始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病初愈的缘故,沈念这次的哭闹特别情绪化,无论她怎么都哄不住,阿纾变着法子哄了大半个小时,她才总算安静下来,等到念念乖乖在她怀里睡着的时候,她已经半倚在床头累得手指头都懒得抬一下。 阿纾累极了,可又怕刚才那场哭闹让沈念高烧复发,虽然很困但还是强迫自己集中着精神,隐隐约约间,似乎听到了敲门声,她不知道敲门的是谁,但是她没有力气去理会,索性敲门的人敲了一阵无果后,便放弃了。 但是没过一会儿,她听到有男人女人的交谈声,由于公寓的隔音效果一般的缘故,她能隐隐约约他们似乎是在谈论电路检修的问题。 阿纾的精神蓦地集中了一些,她今天没来得及给手机充电,手机电量因为刚才照明的关系已经消耗地快差不多了,既然是检修人员来了,她想着干脆让他一起查下自己公寓的电路,以防念念出现意外状况的时候,她不能及时发现。 可她刚稍稍一动,怀里的沈念便不安地扭动起来,嘴里还哼哼唧唧的,似有再哭闹的趋势,阿纾见状吓得动都不敢动,听着门外的渐渐安静下来,想来检修人员已经走了,于是她便放弃了这个念头,搂着着沈念沉沉睡了过去。 阿纾没睡多久,就被一阵吵杂声吵醒,房间里还是漆黑一片,而她的手机电量却已然显示不足了。 她看了眼怀中依旧沉睡的沈念,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还算正常后,这才关了手机灯,按着疼痛的太阳穴起床想要让外面的人安静些,以免再吵醒孩子,却不曾想一开门会看到这样一副景象。 只见她对门的公寓门口围着好几个警察,他们打着手电,有的在拉警戒线,有的在拍照,有的则是在打电话。 这是栋老式的小区,楼层空间有限,每层只有两套房子,而阿纾记得对门住的似乎是对年轻的情侣。 发生什么事了? 她一凛,连忙问:“警察同志,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为首的那名警员听到动静,扭头看向她时眼底似乎有些惊讶,他出示了下警证证明了身份后,才指了指她身后,问:“你就是对面的住户,晚上一直在家?” 阿纾点了点头,“是,我姓沈。” 警员闻言蹙紧了眉心,问她:“沈小姐,你既然一直在家的话,那不知道你之前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声音?” 她摇头,“没有,我的孩子生病了,我刚才一直在哄她,并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警员闻言,朝她身后黑洞洞的门里看了一眼,“莫不是你家也停电了?” 阿纾不知道他为什么关注她家电路的问题,但还是老实地回答道:“对,莫名奇妙就停电了,我看着其它地方都没停电,不知道是不是我家电路出了问题……不过刚才似乎有检修人员过来检修,但是因为孩子又哭又闹的,我便没去开门。” 那名警员闻言,朝身后喊了一句,“小李,你去检查下这楼的电源总闸。” 他话落没多久,就听见一个年轻的男人声音回答道:“刘队,总闸的电路被剪断了,我现在把它接上。” 半分钟后,阿纾听见头顶轻轻“嘭”了一声,四周恢复了一片亮堂,而与此同时,她在人影绰动间,看到对面的公寓地板上染了一大摊红黑的血迹,看起来可怖极了…… 心里蓦地有股很不安的情绪升起,阿纾开口的声音微微发颤,“警察同志,这是……?” “这里刚才发生了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 阿纾闻言,浑身经不住打了个哆嗦,“杀人?” 刘队摇了摇头,“应该说是杀人未遂,重伤的女子已送往医院抢救,目前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沈小姐,既然您作为这个案件唯一的知情人,可能要麻烦你配合我们做一下调查。” 得到阿纾的应许后,刘队开始流程般地问她问题,“首先,我想问下,沈小姐你是单独带着孩子住在这里吗?” 阿纾摇头,“不。我还有一个室友,但是她今天在公司加班并没有回来,所以晚上家里就我和孩子两个人。” “你的室友也是女孩子吗?” “是。” “你刚才提到的电路检修人员是怎么回事?” 阿纾拧眉想了想,才回答:“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的孩子这几天发高烧,情绪很不稳定,刚才突然停电吓到了她后,她便一直哭闹不止,我哄她的时候似乎听到外面有敲门声,但是孩子哭闹得厉害,我无暇去理会,后面我隐隐约约听到有人交谈,似乎是说检修电路的事情,本来我想叫他帮我修一下,但是孩子硬是闹得没让我去开门,过了一会我听见外面没动静后,也就做罢,最后实在太累了,便跟着孩子一起睡了过去。” 刘队闻言抿了抿唇,他问她:“沈小姐,可以带我去看下你的孩子吗?” “可以。”阿纾把他带进了家中。 病床上,念念睡容娇憨,这几日来,她难得睡得这么安稳。 刘队看念念一眼后,扭头看向她,若有所思地开口:“沈小姐,我想你应该感谢你孩子的这一场病,因为她或许救了你一命。” 半个月后,案件告破,凶手落网,可刘队给阿纾的讯息却足够让她胆颤心惊。 据他说,歹徒是个惯犯,他在下手之前,已经在附近已经徘徊了数日,观察住户的情况,因为徐颖最近加班的缘故,凶手便误以为她带着孩子独自居住,认为她没有反抗能力,把她选定为首要目标,先是剪断她公寓的电路,然后伪装成电路维修人员引她上当,借机入室抢劫。 可歹徒却没想到,她所住的公寓是老式电路,他把她的电路剪断的同时也剪断了对面住户的电路,他敲门的时候,阿纾因为念念的缘故没有及时去开门,但是敲门声却惊动了隔壁住户。 隔壁住户原本是对情侣,但是男方那天正好出差,歹徒见女孩子单独一人便觉得有机可乘,在拿完钱财后还想玷污她,女孩子剧烈反抗并悄悄拨了男友的号码,却没想到最终却被歹徒发现,后者恼羞成怒,便行凶杀人,女孩的男朋友连忙报警,只是警察赶到的时候女孩已经奄奄一息,庆幸得是经过抢救最终保住了一条命。 也就是说,如若不是念念哭闹的话阿纾没有去开门的话,那么那个年轻女孩的下场就会是她的下场! 或许只会更糟糕,因为她还有沈念…… 前尘往事纷涌而至的同时,门铃声再次响起,阿纾本来已经握上门把手的手犹如触电般收回。 她惊恐地看着那扇阻隔着黑暗的门,吓得面色俱白,脚更是不自觉地往后退去,直到退到沙发处无处可退! 外面是谁? 他会不会破门而入? 她该怎么做? 阿纾的脑袋一片混乱,思维根本不能集中,她强迫着自己镇静下来,然后慌乱地去摸自己的手机。 报警! 对,报警! 可她在包里翻找了很久都没有看到自己的手机,她的心猛地一咯噔,莫不刚才把手机是落在顾如归的车上了? 门铃声静谧了一会儿又开始有规律的响起,尖锐的声音钻入阿纾的耳膜,就好如魔音一样,刺激着她身上的每一条神经。 江城公寓染满地板的那一滩血红几乎淹没了她。 阿纾手指颤抖地把屋子里的灯全部熄掉,从茶几格底下摸出水果刀,惊恐地抱着头颅缩在沙发的角落,她捂住耳朵,拒绝去听一切声音。 可那门铃声似乎源源不息,它们如蛾子般无孔不入,后来似乎还有敲门声,愈来愈急,最后干脆变成砸门! “砰”地一声脆响,阿纾看到那扇门被人从外面踢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冲了进来,她惊恐地大叫了一声,握着水果刀,不管不顾地朝他身上扎去。 一声熟悉的闷哼声响起,温热的液体从她的手背滑落,那液体烫得她的手一颤,水果刀“咯噔”一声从她手上脱落,在地上砸出一声尖锐的声响。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双唇忍不住哆嗦着,“顾如归……” 话落,一双有力的臂膀倏地紧紧圈住了她,属于顾如归特有的暗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我。” 简单的两个字让阿纾的眼泪就这么砸了下来,她浑身因为恐惧如筛糠般颤抖着,“顾大哥,好多血……怕,我好怕。” 她的话换来的是更紧的拥抱,那一瞬,阿纾只觉得喘不过气来,可是心中的惧意却开始慢慢消散。 “有我在,别怕了。”顾如归吻着阿纾的发丝,一声声轻声地安抚她。 在他的印象中,沈纾并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女孩,就好像别的女孩都畏惧老鼠,她却是能把老鼠抓起来玩的那种人。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说怕。 能让她这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人说一个“怕”字,想来是已经惊惧到了极点。 顾如归搂紧怀里的女人,唇从她的发丝往她的眼角移去,果然尝到了咸咸的味道。 她哭了。 心蓦地狠狠地一窒,顾如归松开她,捧住她的脸,一点点吻干她的泪痕,最后落在她两片娇好的唇瓣。 他轻柔地一点点地试探着它们,感受到阿纾的推拒,他并不着急,缓缓地攻城略地。 黑暗中,阿纾只感觉到男人动作旧霸道可却带着明显的怜惜,让人无端地动情。 顾如归似乎感受到了她的配合,几乎毫不犹豫掌握了主动权,阿纾被他引领着开始回应,不知不觉间,二人的呼吸开始乱了。 她的心不由发乱,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害怕却又期待。 “阿纾……”顾如归的声音已经沙哑透了,“给我……好不好?” 阿纾只是伏在他的肩头,细细地喘息着,没有答复也没有拒绝。 她的这种默许给足了顾如归勇气,黑暗中,只听见他低低笑了声,然后抱着她调了下姿势,坐到了沙发上。 阿纾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男人愈来愈高的体温把她浑身灼得热得不像话。 她知道此刻纵容他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是在看到他不管不顾地冲进来后,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拒绝不了他。 所以她放纵了他…… 可这所有的放任在阿纾的手碰到一片粘稠而又温热的液体时戛然而止。 她陡然想起,顾如归刚才冲进来的时候,她的水果刀刺中了他,刺到哪里了? 所有旖旎心思顿时烟消云散,几乎同时她从他身上翻下,摸到了墙上的灯开关按亮。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阿纾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待她睁开眼睛视线聚焦到顾如归身上的时候,瞳孔蓦地狠狠地一缩。 久念成牢(128) 突如起来的光亮让顾如归不悦地蹙紧了眉心,他眯眸看向她,声音里还裹着毫不掩饰的情|欲,“过来。” 他坐在沙发上,衣裳凌|乱,左肩处的灰色衬衫有一大块暗红的印迹。 阿纾下意识地往自己的手心处看了眼,亦是血迹斑驳,她不免倒吸了口凉气,因为她刚才感觉到黏糊的液体不是别的,而是顾如归的血! 刚才只是一时被冲昏了头脑,现在看到这幅场景怎么可能任他为所欲为? “你别乱动!”阿纾急急说了句后,跑进房间里把药箱抱出来。 哪知刚走近想查看他的伤口时,却被他一把揽在了胸前,力道大得让她动蝉不得。 “顾如归,你放开我!”阿纾推了推他的胸膛,可又怕他伤上加伤不敢太用力,“你快放手,让我看看你伤到哪里了?” “不碍事。”顾如归说完,俯首在她脖颈上轻轻啃了一口,这一举动成功地引来了她的颤栗。 他瞳色一深,手往她身上继续探去,呼吸也越发急促起来。 阿纾忍住破口而出的呻|吟,心里却不免有些恼,都流这么多血,还说没事! 她咬了咬牙,抬手往他受伤的左臂狠心按下去…… “嘶~” 顾如归疼得倒吸了口凉气,箍住她的力道一松,阿纾趁机从他的桎梏中挣了出来,她抓住他的左臂,态度毋庸置疑,“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顾如归额头沁出细密的汗水,他忍着疼,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的阿纾,哑着声道,“你打算这样给我检查伤口?” 阿纾疑惑地顺着目光看向自己,洗了澡出来后,她只穿着套薄薄的睡衣,刚才的一番纠缠让二人的衣裳尽乱,此刻的她面色通红,而睡衣的扣子已经散了一半,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胸前的一片白|皙呼之欲出,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着,这样香|艳的画面让顾如归的小腹不免又是一紧。 她面色一烧,连忙把衣服拉好,又羞又恼,“你不许再乱来了!” 她如小白兔一样惊慌的样子让顾如归觉得有些好笑,他笑看着她,问:“我有这么可怕?” 阿纾耳根子一红,别过头去,“你把衣服脱了!” 顾如归眉梢一挑,不再多说废话,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开始慢条斯里地开始解衬衣纽扣。 阿纾看着他磨磨蹭蹭的动作,急躁地按住他的手,“你别动,我来!” 顾如归嘴角的笑意越发浓了,他听话地松手,任由她上下其手。 虽然他很配合,但是这衣服脱得还是不容易,因为伤口处的血液跟衣服凝结到了一块,阿纾不敢生扯,只能从医药箱里翻出剪刀把伤口边缘的衣服剪开,这才顺利地把他的衣服脱下来。 沾染血的衣服被阿纾扔到一边,凝目看向伤口的时候,她的呼吸顿时一窒。 水果刀很锋利,刚才她那不顾一切地一挥,让顾如归从左肩开始,斜斜往下在手臂上撕了一道足有七八公分的口子,伤口由深到浅,伤口处结着血痂,还有鲜红的血从口子里隐隐地往外渗出。 阿纾晃过神,连忙拿过消毒水和止血棉给他做基本的止血处理,气得不打一处来,“顾如归,你不要命了,知道自己受伤还敢乱来?” 他虽然已经痊愈,但是这么大的伤口若是没得到及时处理,引发感染,后果将不堪设想,想至此,她心底不免一阵后怕。 顾如归嘴巴动了动,本想说什么,但是看着阿纾蹙着眉头给他清洗伤口的认真模样,心却没来由地一软,于是识趣地不再反驳。 血已经基本止住了,阿纾松了口气,把医药箱放下起身。 顾如归看见她动作,抬起没受伤的那只左臂拉住她,问:“去哪?” 阿纾不假思索地回答:“去换身衣服,带你去医院包扎。” 家里条件有限,只能简单止血,他伤口那么深,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处理。 闻言,顾如归眉心拧紧,“不用去医院,我的身体情况冯重最清楚,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就好。” 阿纾有些犹豫,“可是现在都快十一点了,会不会太麻烦他了?” “他孤家寡人一个,忙不到哪里去。” “……” 她为冯重默哀了两秒后,默默地朝他伸出手,“把你的手机给我,我的手机刚才好像落你车上了。” 顾如归掏出自己和她的手机一起递给她,“掉车座下了。” 阿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拿了自己手机给冯重打电话,冯重一听顾如归又受伤了,低低骂了一句后便问了她地址。 她挂了电话,这才发现自己的通话记录里有几通徐颖的已接来电,时间在半个小时之前。 顾如归看着她的动作,解释道:“她想跟你说门铃电路出了点问题,明天会有人来修。” 阿纾沉默了一会儿,才看向他:“所以你知道了?” 顾如归长臂一捞,把她禁锢在自己怀里,面色沉沉道:“下次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阿纾避开他的伤口,垂眸低声道:“谢谢。还有刺伤你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不知道是你。” 她疏离的话语成功地让顾如归拧起了眉头,刚才一番意乱情迷,他能察觉到她并不厌恶他的触碰。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阿纾的异常,因为后者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到了他的左胸心口上。 那里,有一朵蔷薇形状的伤疤。 这两年,伤疤的颜色浅了不少,形状倒是没多大改变。 顾如归眸色深了深,握住了她的手朝自己的伤疤上按去。 阿纾吃了一惊,想要收回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手指触碰到他胸口皮肤的时候,下意识地一颤,她隐忍道:“你放开我。” 指下的皮肤仿佛碳火,灼得她全身发疼。 她知道,那是顾如归的心间痣,她的隆冬雪。 她曾经对爱情的所有期待,在看到这枚蔷薇的时候,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阿纾犹然记得那样的痛,密密麻麻地穿透全身,就连呼吸都是疼的。 顾如归却没有让她如愿,反而更用力地把她的手往自己胸口按去,言语间有些晦涩,“你看清楚,它不是刺青。” 阿纾浑身一颤,手指被迫在他的引领下划过了“蔷薇”的边缘,她感觉到指下的触感有些凹凸不平。 头顶,顾如归的声音低低响起,“当年车祸,一片钢片曾经扎穿这里,差点要了我的命,刚开始伤口并不是这样,后来随着我身体每况愈下,它才慢慢发生了变化,变成现在的样子。” 阿纾手指颤颤地滑过“蔷薇”的边缘,喃喃着:“所以它不是刺青,而是伤……疤?” 指下的触感已经告诉了她顾如归话语的真实性,可是伤疤只会变淡,可为什么他的伤疤会换了形状,而刚巧又是蔷薇的形状,甚至嫣红欲滴? 佛说,相由心生。 阿纾不知道到底要在心里想多少遍,才能把伤疤都长成最爱的模样? 舌尖蓦地有些苦,她缓缓地收回手指,“知道不是刺青又能怎么样?无论是蔷薇还是雏菊,都不能改变什么。” 因为,不是她的终究还是不是她的。 顾如归握住她的手指,“阿纾,关于微微的事情……” “顾如归,当初在知晓微微和顾如年在一起后,有一段时间里,我对她深恶痛绝,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怨她背叛了我们的友谊,也怨她背叛了当初尚且‘尸骨未寒’的你!”阿纾开口打断了他,看着他眼底的微诧,她苦笑,“你还记不记得我刚从加州回来的时候,你和微微来京都接我的事情?” 顾如归沉了沉眸,他当然记得,在那之前,他从澳洲到加州又到青城,整整在飞机上度过了三十多个小时。 阿纾看了他一眼,继续道:“那天我鼓足了勇气向你表白,但还是得到了你否定的答复,后来下车的时候我很奇怪地发现微微对京都很是熟悉,她说你带她来过几次,后来我问及你们关系时,她吞吞吐吐的反应就告诉了我一切。” 顾如归握着他的手指蓦地收紧,语气有些沉,“所以你才不告而别,整整半年都不肯跟我联系?” 阿纾眼睑微垂,她想,这世上最难过的事情大概就是最爱的男人和自己的好朋友成了恋人,当初她伤心欲绝,所以那段时间几乎断了所有和他联系甚至拒绝听到一丁点和他有关的事情。 她的沉默给了顾如归答案,他不由苦笑,一切都是造化弄人。 顾如归动了动手与阿纾十指相扣,问:“沈纾,如果我告诉你,当初你听到的答案只有半句,那么你现在还愿不愿意听我把后半句说完?” 久念成牢(129) 顾如归眼底的深情让阿纾有一瞬的迷惑,但不过数秒就恢复如初。 她沉默了一会,回答他:“不愿意。” 感受到顾如归扣着她的手指倏然收紧,她苦笑道:“顾如归,我不愿意。好多话在当初说是一个模样,在今日说又是另外一个模样,谁的心里没有过那么一个人,就好像你心里住过微微,我心里或许也曾停留过黎煜,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如不提。” 否则难受地只有她自己,所以她不愿意,并不是因为赌气,而是想对过去释怀。 黎煜? 这个名字让顾如归无端地发堵,刚才的所有笃定瞬间土崩瓦解。 因为他不知道,当初他昏迷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个月的时间,看起来很短,其实却长到足够移情别恋。 抛却黎煜的喜好不说,顾如归不得不说他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沈纾若是真的对她动了心思,倒也无可厚非。 她说得对,谁的心里没有住过那么一个人,也没有谁规定一个人必须对另一个人从一而终。 曾经,就连他的“死亡”都没有被磨灭的感情,却在他决绝想要放弃她的那些日子里,终是被她丢弃了。 而他,也弄丢了她。 顾如归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因为当初必死无疑的自己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让她憎恨,总好过让她抱着微末的爱情记忆过下半辈子。 因为他比谁都了解,阿纾是个多执着的人,憎恨或许会给她带来一时的痛苦,但是时过境迁后总归会释怀,可是爱,却是铭刻于心的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断了自己后路的同时也断了她的后路,可是他没料到会在冯重身上发生变数,也低估了沈纾的执着。 有一个词说得好,叫做执迷不悔,沈纾把这四个字诠释得可算淋漓尽致。 顾如归记得,妹妹笙歌青春懵懂的时候,曾经亲眼目睹了一个妇女艰难产子的过程,那时候她吓得脸色发白,抱着他的手臂念叨着,说她要很爱很爱一个人,才愿意为她生儿育女,因为实在太疼了,若是没有心中的那份爱意,她怕是承受不了那样的疼痛。 后来,他也渐渐明白,爱和疼是相互的,喜欢不会疼,爱却会带来绵长的疼痛,但是痛之间却并带着快乐,让人沉迷其中。 可沈纾怀上沈念的时候,对他只有满腹的怨恨,她身败名裂,她众叛亲离,甚至为了这个唯一能救他的孩子几乎丧命。 可那时候,他带给她的只有满腔的怨恨,又是什么消弭了她的疼痛? 他的傻姑娘啊…… 她不愿意听,因为有些话迟了这么多年,确然已毫无价值。 他不管她的心为谁短暂停留过,但是此生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他已经把她弄丢了一次,所以这一次他想好好地拥抱她,还有念念,这个出世目的明确的女儿,最终还是成了他们之间维系的纽带。 沈纾总是怨他拿念念来胁迫她,可只有顾如归明白,他不过是害怕除却念念之外,他在她心底不再有一分重量。 她眼底的厌恶让他害怕,无动于衷更让他害怕…… 可是纵使沈纾再如何撇清二人的关系,他也不打算放开她了,她疼,他便跟她一起受着。 她快乐…… 她快乐,那该有多好? 想至此,顾如归反手搂住阿纾的腰身,把她更紧地往自己的身上贴去,神色微恸地开口:“沈纾,我知道我罪不可赦,但是杀人犯尚且还有辩驳权,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至少不要这么轻易地判了我死刑好不好?” 阿纾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顾如归,在她的印象里,他是天之骄子,是商业精英,是万千青城女人趋之若鹜的对象,他永远站在食物链的顶端,何曾有过这样低声下气的模样。 她抬头怔怔地看着他熟悉而又陌生的眉眼,渐渐与她记忆中的少年融成了一处,阿纾听见自己颤颤开口:“顾如归,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是沈纾,是那个永远站在最谦卑的位置仰望着他的沈纾。 没有微微的美貌,没有微微的善解人意,有的只是一腔愚蠢的执着。 顾如归将她的身体更细密地往自己身上贴,“傻姑娘,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我比任何时候都知道你是谁,沈纾,我不是意乱情迷……”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的笑容好似三月的烟花那般璀璨,“沈纾,我爱你。” 脑袋“轰”地一声炸开,阿纾从来没有想过顾如归也能把情话说得如此动听,无论他话语的真实性,但是她能清楚地看见他说话的时候,眼底满满都是她的样子。 或惊愕,或呆怔,或不可置信…… 都是她! 真好…… 这是阿纾心底闪过的唯一念头,心底有股蜜意从深处蔓延开来,逐渐席卷了全身。 这样的一个男人,在刚才闷声不吭承受了她惶恐一刀的男人,终究再一次让她的心波澜起伏。 阿纾总说不爱了,但是她忘记了即使心底已是死水微漾,但只要顾如归轻轻搅动,那滩死水就开始碧波荡漾。 她曾经,那么爱他啊……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她知道自己的眼底必然水光闪动,否则顾如归越来越靠近的脸庞,怎么会那么朦胧? 朦胧得好像漂浮在遥远的天际,让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她贴在他光果胸膛上的五指紧张地微微蜷起,感受着顾如归渐近的鼻息温热地洒满全脸。 她与顾如归之间的亲密,初始是她的试探,后面是被迫地承受。 可这一次,她想认真感受他,感受他给自己带来的悸动,欣喜,亦或是疼痛。 阿纾想,或许她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它们还不够鲜明,所以一直未能够崭露头角。 “咳、咳。” 当四片明朗的双唇即将贴到一处的时候,突然有道不应景的干咳声响起,打破了这微醺的气氛。 阿纾脸色一烧,连忙从顾如归的怀里跳了出来,与此同此,顾如归掀了一边的薄毯盖上她只着睡衣的身子后,这才面色阴鸷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始作俑者,眼角发凉道:“小学老师没教过你,进来前要先敲门吗?” 冯重无辜地摸了摸鼻头,“我这不是担心你的伤势?况且,你们又没关门,谁能想到里面的战况会这么‘激烈’!” 他特地咬长了末尾二字,说话间目光暧|昧地睇了眼用薄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阿纾。 冯重似乎觉得还没够,站在门口饶有兴致地问:“请问我可以进来了吗?还是要先回避一下,等你们收拾好战况……” 面对他的调侃,阿纾臊得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迅速地扔了一句“我去换衣服”后,便裹着毯子,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跑回房间了。 冯重看了眼她慌乱的背影,脑中不由浮现出四个字,欲盖弥彰! 浑身忽然一阵凉飕飕的,他注意到顾如归阴鸷的视线,拎着药箱耸了耸肩膀无谓地走近,“看一眼而已,又不会少几斤肉,有本事就把她直接把她变成你专属的。” 这话戳到顾如归的痛处,原本因为好事被打断的他脸色愈发阴沉,“怎么来得这么快?” 冯重唉声叹气了一声后,把手中的药箱放下,“谁叫我天生劳碌命?刚照顾好女儿,老子就又出现问题了,我这不还没赶得及回家喝口水,就开车过来了。” 听他提及沈念,顾如归瞳孔一缩,身体也忍不住微微前倾了些,“念念怎么了?” “这么不相信我?”冯重没好气地回了一声后,挑眉看了眼房间的方向,问:“这是和好了?” 他这样的态度,就说明沈念的病情还在掌握之内。 顾如归松了口气,回了他一句:“关你屁事!” “啧啧,那就是还没搞定了。”冯重一边往外拿着绷带和外伤用药,一边慢悠悠地开口,“按我说,这也怨不得我,沈纾打电话给我的时候紧张兮兮的,让我以为已经你半死不活了,为此我在路上还连闯了好几个红灯,不就是担心我还没赶到你就给挂了把我半生医名都毁了,好不容易找到这里,看到门没关我自然推进来了,哪里料到刚巧就打断了你们的好事?” 顾如归看着他不紧不缓的动作,冷嗤:“看到我没有半死不活,你似乎很遗憾?” 冯重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是有那么一点遗憾,但是更多还是庆幸,因为总算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顾如归嘴角抽了抽,没有再理会他。 冯重走到他面前,“把伤口给我看下。” 顾如归偏过身子,把伤口暴露在他面前,沈纾的简单处理做得不错,伤口上的血已经基本止住了,但冯重看到伤口的时候还是不免吃了一惊,“这么大的伤口,怎么弄的?” 顾如归蹙了蹙眉,“你管那么多?” “我是医生,问清楚病情的来龙去脉不是很正常?”冯重冷哼了一声,踢了踢掉到茶几下那把没来得及捡起的带血水果刀,问:“不用想,这大概就是‘凶器’吧?沈纾做的?” 顾如归不答,但是他的态度已经是默认了。 冯重又是“啧啧”两声,一边给伤口消炎一边感慨道:“要我说,沈纾还真的下得去狠手,不过她应该把刀子往右偏那么几公分,那么就真的应了那句在心口上扎一刀的话,在我看来,这样对你们来说比较应景。” 顾如归凉凉地睇了他一眼,“少说几句话你会死?” “嘴巴长在我嘴里,你管得着?” “聒噪!” 冯重手下的力道蓦地一重,成功惹来了顾如归的一阵抽气声。 望着顾如归阴沉地滴得出水的脸色,他幽幽道:“不好意思,手一下子没有刹住力道。” “……” 顾如归危险地眯起双眸,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笔账他记下了。 冯重没有察觉他的脸色变化,继续道:“还知道疼就好,下次记着给我悠着点,你以为你这条命捡回来很容易,可劲个儿地用苦肉计?要我说,这其他的三十五计你要是全用上我也管不着,只是你这身体如今矫情得很,唯独这苦肉计怎么都用不得。”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又继续道:“还有,我说你们两个,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了,无论当初发生什么多不开心的事情,现在说也说清楚了,更何况孩子都那么大了,哪有那么多过不去?” 顾如归阖了阖眸,懒得搭理他,也不想解释这个伤口的由来,当然这并不能止住冯重的絮絮叨叨。 他蹙眉,忍不住怀疑冯重的性别,一张嘴里哪来的那么多话,没完没了…… 阿纾换好衣服出门就看到这样的一副场景,顾如归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任着冯重包扎,后者一边包扎一边不停地叨着话。 一个充耳不闻,一个苦口婆心。 画面看起来,竟然格外地喜感。 她忍住想笑的冲动,走到二人面前,问冯重:“冯医生,他的伤势怎么样?” 顾如归听到阿纾的声音倏地一下睁开眼睛,视线下一秒就锁住了她。 冯重看着他举动,把绷带扎好,这才拍了拍手起身:“死不了,下次扎的时候记得往左五公分,这样才能一了百了!” 阿纾顿时有些尴尬,“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 冯重闻言,抬头瞥了她一眼,“别误会,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总归都是你们小情侣俩的事情。只是这样的情况要是再来几次,我可吃不消,我也不能总一辈子都当孤家寡人,为某人鞍前马后!” 说罢,还饶有兴致的看了某人一眼。 阿纾蹙了蹙眉,“谁跟他小情侣了?” 冯重收拾药箱的动作一顿,微诧,“不是小情侣,难道是老情侣?” 说到此处,他扭头看向顾如归,撇了撇嘴,“也对,三十好几的人了,这么多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一个。我说沈纾,你干脆发发好心把他收了吧,虽然他看起来不如某些小鲜肉嫩,但那张脸好歹也过得去,还有那么一点钱,最重要的是他还是念念的亲生父亲,从这些看来你也不会亏太多,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冯重话落,就连顾如归的视线也落到了阿纾脸上,二人看着她的目光,就好像清宫戏里太监等着皇帝翻绿头牌一样。 二人灼灼的目光看得她头皮发麻,她干咳了声,试图转移话题:“冯医生,你说了这么多话,渴不渴,需要我帮你倒杯水吗?” 闻言,顾如归忍不住勾了勾唇。 冯重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装作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一样,面不改色道:“苏打水,谢谢。” 阿纾回答:“家里没有苏打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拿苏打粉现泡一杯给你。” “艹!”冯重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两个欺负一个,你们好意思?” 顾如归嘴角带笑,“为什么不好意思?” 见他一副心驰荡漾的模样,冯重啐了一口:“得了,都是我多管闲事,你们怎么高兴怎么来!” 说罢,他负气地把从药箱掏出两瓶药丢到顾如归怀中,“早晚各一次,不谢!” 然后,气呼呼地走了。 阿纾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回头问顾如归,“你跟冯医生平时都是这么相处的?” 顾如归挑眉,“嗯?” “我怎么感觉你们一个闷马蚤,一个明贱,天生一对。” 顾如归眯了眯眸,“谁闷马蚤,谁明贱?” 阿纾答:“你闷马蚤,他明贱。” 然后就见他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他浑身上下就连骨头里都透露着一股贱!” “……” 殊不知,电梯里贱贱的某人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二人之间的气氛沉默了一会儿。 阿纾刻意坐得离顾如归很远,因为刚才脑子一短路,差点天雷勾动地火的事情,让她始终心有戚戚。 她不否认,顾如归刚才的告白很动人,只是她现在的脑子还一片混乱。 原本想要远离他,他却强势地一步步逼近她。 他是顾如归,却也是念念的父亲。 在这二者之间,阿纾没有办法马上做出一个权衡。 所以,最好的方式,便是当做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将二人之间的关系维持原样。 于是她想了想,才开口问他:“你渴不渴?” 顾如归抬眸看向她,问:“现泡的苏打水?” 阿纾忍不住一笑,“那是逗冯医生的,我给你泡杯绿茶吧?” 顾如归有些微倦地按了按太阳穴,“这么晚喝茶只怕晚上睡不着,白水就好。” “好。”阿纾点了点头,走去厨房烧水。 她端着杯子出来的时候,顾如归正在门口捣鼓着什么。 阿纾倏然想起,刚才他撞进来的时候,很有可能把门锁给踢坏了。 果然,顾如归看见她出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扶着门,一边朝她开口:“门锁松了,家里有工具吗?” 阿纾放下杯子,在茶几下的抽屉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把螺丝刀递给他。 顾如归接过,但是受伤的左手显然有些使不上劲。 她见状,帮他按住门锁,以方便他固定。 果然有了她的帮忙,顾如归的动作轻松了很多,很快就把门锁重新固定好。 他把螺丝刀递给她后,关上门试着门锁的咬合性。 幸运地是,虽然门锁看起来还不是那么牢固,但到底是能先锁上了。 但顾如归显然有些不满意,蹙眉拿过她手里的螺丝刀,重新组合。 阿纾看着他认真修门锁的样子,蓦然觉得眼前有些恍惚,这样的一幕,是她以前从来也不敢想象的事情。 应该说是好多事情,她都不敢想象。 就比如她还有一个与顾如归血脉相连的女儿,虽然念念的来意分明,但是到底还是让她经历了从少女蜕变成母亲的过程。 有一瞬间,她也会忍不住想,其实这样子的生活似乎也还不错。 “晚上先这么将就一晚,明天我再找人来换锁。” 顾如归大功告成地舒了口气,阿纾看过去,只见锁虽然还是松松垮垮的,但是已经勉强可以给屋里屋外筑起一道安全的屏障了。 于是她低低“嗯”了声后,便拿过他递过来的螺丝刀放回原处。 而此时,时间磨磨蹭蹭,已经指向了凌晨。 阿纾望向刚洗好手,抬起杯子正喝水的顾如归,犹豫了一会,还是问道:“很晚了,你不回去吗?” 顾如归喝水的动作顿了顿,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一语不发地放下杯子捡起地上染满血迹的衬衫套上起身。 阿纾依旧垂着头,眼角余光瞥见他朝门口走去,低低道:“那个,我不送你了,晚上的事情谢谢你了。” 话落,她只听见开门的声音响起,顾如归似是已经走了。 客厅又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阿纾心中莫名有了种空寂感。 她坐在沙发上,呆怔地盯了一会自己的手心之后,这才端过顾如归喝过的杯子打算去清洗,可在抬头看见倚在门口似笑非笑睨着她的顾如归,不由就愣住了。 他原本身上破烂的衬衫已经被一件干净的浅色衬衫取代,挺括的领口衬着他的脸更加的冷毅。 阿纾从来不否认顾如归的样貌出众,因为就算曾经车祸和过度的药物给他带来巨大的变化,也剥夺不了他身上与生俱来的矜贵。 就像他现在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就足以吸引所有的目光。 虽然,此时此刻屋子里只有她一个。 “你怎么回来了?”阿纾听见自己问,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顾如归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缓缓道:“刚才下去才发现手受伤了开不了车,这么晚了又不好打车,所以就想上来问你愿不愿意收留我一晚?” “毕竟是女孩子的宿舍,你住在这里并不方便。”她绞了绞手指,又低低开口:“但是小颖去江城出差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你如果不介意地话就在沙发将就一晚吧。” 顾如归闻言唇角微微一勾,“那么我在这里就多谢沈小姐的收留了。” “嗯。”阿纾应了声,抱着杯子走进了厨房。 * 公寓里的沙发对长手长脚的顾如归来说并不好受,以至于在上面躺了将近一个小时了,还是没办法入睡。 他凝神听着房间里的动静,静悄悄地,里面的人应该已经睡着了。 顾如归知道,沈纾能把他留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他也察觉到,她并不像原来那样排斥他。 这种感觉让他欣喜,就连沙发似乎也没有难受。 顾如归翻了个身,阖眸打算入睡的时候,却听见一声细小的动静从房间里传来。 他屏息听了会,这次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然后有人蹑手蹑脚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眼睛没有睁开,可也猜到了那个女人必然没有穿鞋。 这么凉的天气,她倒是一点都不懂得爱惜自己! 厨房灯被顾如归打亮的时候,阿纾口中的水刚喝到了一半,脸色有些惊慌失措。 以往,她在睡前总会倒一杯水放在床头,但是今天发生太多事情,她把倒水这件事情给忘了,导致一躺上床就觉得口渴难耐,本想忍忍就过去了,却没想到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于是,她竖着耳朵听着客厅没有动静之后,这才悄悄地想到厨房倒杯水喝。 只是,她自以为很小的动静还是惊醒了顾如归。 阿纾握着杯子,没有穿鞋的脚趾头互相纠结着,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顾如归像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解释道:“我口渴,你渴不渴,要不要来一杯?” 说话的语气活脱脱地好像偷喝了陈年佳酿,然后被他抓包,想要借机收买他一样,话语又委屈又可怜。 可是明明,她手中只有半杯白开水。 顾如归本就没有睡着,过来也只不过是好奇得想看看她在做什么而已,但是阿纾既然如此问了,他就干脆顺着她意思开口:“那也给我来一杯吧!” 阿纾本是意思性地问他那么一句,却没想到会得到顾如归肯定的答复。 但话既然已经说了就没有收回的余地,于是她取过一个空杯子打算给他倒水的时候,却发现刚才水壶里仅剩的水,都被她倒了,要想喝的话,只能重新再烧。 “你等一会。”她纠结地看了顾如归一眼,便打算接水重新烧一壶。 顾如归却止住她的动作,问她:“你还渴吗?” 阿纾摇了摇头,刚才大半杯水下去,她早就不渴了,烧水只是因为他说渴,她要是再喝下去,两只眼睛非得肿成核桃不成。 “那不用烧了。”顾如归说完,直接端起她喝剩下的半杯水一饮而尽。 她惊讶地看着他,“顾如归,那是我的杯子……” “你不是说不喝了吗?” 她是说不喝了,可也没让他喝啊。 “那就不要浪费。”顾如归说着把她手里的水壶取下放回原处,蹙眉看向她道:“很晚了,去睡觉吧。”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你还没有多余的被子?” “有,你冷?”阿纾问。 “沙发太短了,我打个地铺。” 阿纾闻言看了眼客厅里的沙发,公寓沙发偏小,容下她尚且可以,但是对于顾如归来说,确实太勉强了,更何况他手臂还受着伤,大概连翻身都会觉得吃力。 她拧眉想了片刻,“这样吧,晚上我的床给你睡,我睡沙发。” 说完,她便打算直接往沙发的方向走去。 刚走一步,就被顾如归握着了手腕,她扭头奇怪地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好似在说:我都把床让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 顾如归无奈按了按额心,吐出三个字:“一起睡。” 久念成牢(130) 阿纾立马拨开他的手,警戒地后退了一步,“你想干嘛?” 顾如归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思忖了几秒才开口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一起睡”都出来了,难道还能指望她能往纯洁的地方想?更别说刚才两人差点擦枪走火了! 顾如归看着她翻涌的深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刚才说那一句话的本意不过就是单纯想着床大得足够两个人一起睡没有必要非要一个人去挤沙发而已。 反正又不是没睡过,更何况当初她费劲心思追他的时候,不还眼巴巴地往他公寓里钻? 但是,现在无论怎么解释,似乎都有点欲盖弥彰了。 想至此,他叹了口气,“算了,你去睡吧。” 说罢,就朝沙发的方向走去。 阿纾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后,按灭厨房的灯,走到他面前。 顾如归坐在沙发上,借着房间的光,偏头疑惑着打量着她,“怎么?” 阿纾咬了咬唇,“要不你去我房间睡吧,我跟小颖说一声,去她的屋子睡一晚。” 顾如归挑了挑眉,“你是想让徐颖知道我今晚在这里留宿?”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阿纾没好气道,要不是考虑到他的伤势,她才懒得跟他说这么多。 黑暗中,只听见顾如归低低笑了声,“睡沙发而已,又不是要我的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既然他都如此说了,阿纾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跑去房间抱了一床薄被出来,对顾如归说道:“别睡地板了,青城天气转凉了,容易感冒。” 顾如归没有应话,却任由薄被盖到自己身上,却在她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扯住了她的手轻轻往自己身上一拽。 阿纾没有防备,整个人都跌到他身上,她惊呼了一声,连忙撑起身子避免压到他的伤口,“顾如归,你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顾如归就侧过身,长臂揽住她的腰,将她困在自己的怀中。 沙发狭窄得,阿纾的脊背和他相贴的部位很烫,在这初秋的天气,竟然有了汗意。 她不适地扭了扭身子,没想到却换来更用力的禁锢,顾如归的手臂勒得她有些发疼,让她不适蹙了蹙眉,“顾如归,你先松开我。” 顾如归闻言没有松开手,只是俯在她耳边低低开口:“别动,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就让我这样抱一会。” 话落,怀里的女人果然不再动作,他汲着她发间的清香,有些舍不得放开。 但最终,他还是缓缓地松开了手臂,二人的关系难得有些缓和,他不想因此吓到了她。禁锢消失后,他感觉到阿纾动了动身子,然后慢慢离开了他的怀抱。 顾如归感受着怀里的温度一点点抽离,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可下一瞬,他的笑意便僵住了,因为,他原本以为要起身的阿纾只是在原地翻了个身后,又重新钻进了他怀里。 “沈纾,你……” “别吵,我困了。”阿纾打断了他的话。 顾如归垂头看了她一眼,拉了拉身上的棉被给她盖上后,毫不犹豫地拥紧她。 阿纾脸颊贴在顾如归胸膛上,听着他矫健的心跳,唇角微微勾起。 * 阿纾没有想到自己跟顾如归真的就这么在沙发上睡了一夜,而且一觉就到天明。 以至于次日,她睁开眼睛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时,下意识地得往后一缩,然后悲剧地一屁股掉到了地板上。 这一摔结实地阿纾忍不住痛呼了一声,她揉了摔疼的屁股起身时,一抬头,就对上顾如归似笑非笑的目光。 他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也醒了…… 她连忙把手放下,装作不动声色地问他:“你醒了,睡得可好?” 顾如归沉吟了片刻,才反问她:“要听实话?” 阿纾疑惑地望着他。 “并不太好,沙发太短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是……”他说着,目光若有所思地迎向她。 阿纾不由地面色一烧,连忙转移话题道:“你收拾一下起来吧,我去给你拿干净的牙刷和毛巾。” 说罢,落荒而逃。 顾如归凝着她的背影,视线移到自己的左臂上,只见浅色的衬衫上已经晕染了一小片血迹。 他眉心蹙了蹙,昨天夜里为了防止阿纾从沙发上摔下来,他不得不整夜抱紧她,乃致牵动了伤口。 眼角余光瞥了阿纾走过来,顾如归不动声色地把袖子往上卷了卷,遮住了血迹。 “顾如归,我把牙刷毛巾给你放浴室里面了,你可以去洗漱了。”阿纾朝他说了一声后,转身走向了厨房。 顾如归洗漱完出来后,阿纾已经做好了早餐。 她把两碗牛奶燕麦鸡蛋和一叠香煎馒头端上桌后,看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天没来得及买菜,早上先将就着吃点吧,对了你要甜一点还是淡一点?” 她做得东西顾如归向来不挑,于是回答她,“淡一点。” 阿纾了然,把糖加得少得的那一份燕麦牛奶推到他面前,然后又往自己的碗里多加了一勺糖。 顾如归瞥见她的运动,忍不住勾了勾唇,在吃甜食这一点上,沈纾大概是最像女人的地方,他记得她最爱的零食就是冰淇淋。 他勾了勾唇角,垂眸开始用餐。 简单的牛奶燕麦炖鸡蛋,在口中竟然唇齿留香。 顾如归早上有场重要会议,所以吃完早餐便去公司了,离开前还记得给修锁公司的人打了电话,让他们下午抽空过来修锁,阿纾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让他们下午过来,但是看着他毋庸置疑语气也没有多问。 他走后,她收拾着碗筷,搁在旁边的手机突然进了条新简讯,阿纾偏头看去,待看清发件人的时候,动作不由僵了僵。 久念成牢(131) 下午两点钟,顾如归和换锁工人几乎同时到达公寓门口。 阿纾接过他递来的新钥匙,杵着下巴不说话。 顾如归见状,不免有些奇怪,问她:“怎么了?” 阿纾掀眸看了他一眼,“我在想,换锁是不是应该是房东的事情?” 顾如归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不答话。 他想聪慧如她,大概已经猜到了这个中缘由。 阿纾了然,问:“所以这房子是你的?” “也不尽然,只不过这一栋房子现在是属于顾氏名下的财产。”顾如归随意答了句。 “那不还是你的。”阿纾撇了撇嘴,心中顿生出一种被人欺骗的感觉,没好气道:“顾氏什么时候改行做房地产了?” 顾如归抿了抿唇,才道:“我是商人,为了利益最大化,自然会考虑实现产业多元化。” “学术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在我看来,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恰到好处,才是最重要的。”阿纾当初在帮笙歌争夺顾氏股权的时候,有专门评估过顾氏,她知道顾氏主要是靠医药保健业起家,顾如归的外公、母亲都是药理学方面的专家,直到后面他的父亲顾荣接手顾氏,才把它带到了商业化的层面。 但是,究根结底,顾氏的根还是在药理保健产业。 她对顾氏的了解,让顾如归有些诧异,而最近他的确是在考虑让顾氏转型。 “药理保健是顾氏的根本,这一点谁都没有办法动摇,但是一个企业要发展,不能墨守成规,难免要寻求新的方式,才能够更长远的立足。” 阿纾刚才不过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顾如归会认真地回答她,顾氏的事情她相信他自有考量,而她的身份,也不应该关注太多。 她冷哼一声,“要我说,资本主义就是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顾如归失笑,问:“你确定是你说的?” 阿纾白了他一眼,“马克思老爷爷说的。” 顾如归嘴角的笑意欲发浓了,“我不过买了栋房子给员工当宿舍,怎么就成了是你口中万恶不赦的资本家了?” 阿纾傲娇地抬了抬下巴,“你这叫侵占公共资源。” “……”顾如归头疼地按了按脑袋,问她:“那我这个万恶的资本家能不能向你讨杯水喝?” 在来这里之前,他开了一上午的会议,还洽谈了一个新项目,忙得水都没来得及进一滴。 阿纾闻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吃过中饭了吗?” 看着他的神色,阿纾也知道他没吃,她蹙眉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查看了眼后问他:“速冻饺子还是面条?” “面条。”他顿了顿,又道:“不放姜丝。” 阿纾拿出一块生姜,凉凉地睇了他一眼,“不做饭的人没有挑剔的权利。” 然后,把一壶水塞给他,“要喝水自己倒。” 顾如归接过水壶,眼角抽了抽,不能选择就不能选择吧,反正不饿肚子就行了。 他眯眸看阿纾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拿着水壶离走到沙发上坐下,自发地拿起水杯,倒了一杯水饮着。 喝了几口后,蓦然发觉有些不对劲,拿下杯子看了下,只见杯子里碧翠通透,却没有一丝残渣。 原来,沈纾递给他的水壶里装的是绿茶而并非是开水。 他记得她不怎么热衷喝茶,所以这茶是知道他要来特地给他泡得? 想至此,顾如归捻着杯子,美颜不自觉弯了弯。 一碗面用不了多久的时间,阿纾在厨房忙碌约摸二十分钟后,便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出来。 面里料很足,可却唯独不见刚才她特地给他看的生姜。 察觉到他怀疑的目光,阿纾装作不在意得咳了咳,“生姜去腥后,看着太难看,就被我捞出来扔了,你知道,我有强迫症的。” 顾如归点了点头,顺势说道:“嗯,强迫症很严重,偶尔也会口是心非。” 阿纾面色有些恼,竖眉瞪了他一眼,“一句话,你到底吃不吃?” “吃。”顾如归从善如流地拿起筷子在餐桌前坐下,开始用他迟来的午餐。 “早上去过医院看孩子了吗?”顾如归边吃边随口问了一句,但是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阿纾的回答,顿时奇怪地抬头看向她。 只见后者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发什么愣,而她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看着,也不知道这个动作维持了多久。 顾如归蹙了蹙眉,迅速把碗里剩下的面条吃完后,往阿纾的方向走去。 “在看什么?” 顾如归声音响起的时候,阿纾这才被惊醒。 她的手下意识一抖,看了顾如归一眼,把手机屏幕按掉后才淡淡地朝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对了,你刚才是不是叫我了?” 她的动作虽小,但是还是没有逃脱过顾如归的眼睛,他目光不经意地从她的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后,才开口:“就是想问你早上是不是去看念念了。” “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锁没换不敢在医院待太久。”阿纾说罢,把手机搁在沙发上,起身问他:“你吃完了?那我去收拾收拾。” 顾如归瞥了眼沙发上的手机,声音有几许晦涩,“沈纾,你有没有考虑过给沈念改个姓?” 阿纾奇怪地看向他,“什么?” 顾如归顿了几秒后,才盯着她缓缓道:“比如……姓顾?” 阿纾沉默了一会,“顾如归,现在大家都知道念念是你的女儿了,改不改姓很重要吗?” 更何况,此时二人的关系并不明朗。 顾如归闻言,眸光不由沉了沉。 久念成牢(132) 最终,给沈念改姓的事情告一段落,但是顾如归却在公寓里的沙发里扎下了根。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顾如归重病的那两年本来就是个秘密,而在青城除了冯重之外,最了解他的病情的人莫属阿纾,于是冯重就把这个给他换药的重任交到了她手上。 阿纾本想拒绝,但是拒绝的话刚说出口,就被冯重一句“他要照顾沈念没空兼顾她老子”的话堵了回去。 她瞬间哑口无言。 在沈念和顾如归之间,她自然是会以女儿为重,所以不得不委屈了自己,将这个重任接了下来。 顾如归伤口的药物是一天两换,还要口服消炎药辅助。 虽然换药这件事情很简单,但是时间上却很难把握,因为顾氏很忙,顾如归每天的行程都排得很忙,过来公寓找他换药的时候,都很晚了,于是便自然而然地留下吃饭。 吃完饭后,又直接拿着电脑坐在沙发上开视频会议,有时候一开就到半夜,阿纾见状也没好意思喊他回去,默默抱了一床被子给他,以至于这一周的时间,公寓那条沙发几乎变成了顾如归的专属领地。 一周的时间过去,他的伤势看起来已经好了不少,阿纾扎紧了绷带,才开口朝正用一只手办公的顾如归开口道:“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冯医生说不用天天换药了。” 顾如归打字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向她,“冯重有这样说过?” 她点了点头,“他说开始结痂之后,隔天换药就好。” 顾如归沉吟了半晌,眸光里有抹探寻的意味,“所以?” “所以你每天也不用委屈睡沙发了……” “不委屈。”他淡淡打算她的话后,把目光重新移到屏幕上,单手“噼里啪啦”将键盘打得飞快。 阿纾瞥了屏幕密密麻麻的英文策划一会,才叹了口气道:“小颖刚才给我发短信说,江城的项目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她和方助理明天下午的飞机回来,所以你再待这里恐怕不方便了。” 顾如归手势慢了下来,蹙了蹙眉后回答她:“我知道了。” 阿纾见状,把药瓶子收好起身去洗手。 顾如归看了她背影一眼,手指在鼠标上轻轻一点,电脑立即切换成另外一个对话框,上面显示着一句话:“BOSS,你猜得没错,雅恩在这一两年间都跟沈小姐有联络,他似乎还不知道沈小姐已经回青城了。” 他抿了抿,手指敲下了三个字:“知道了。” 阿纾洗完手顺便切了一盘水果出来的时候,顾如归已经合了电脑闭着眼睛靠在沙发背上,似乎是睡着了。 虽然嘴上说得不委屈,但是他眼底那层厚重的青色却直接暴露了他话语的真实性。 想来这一周,他在沙发上睡得肯定不好受。 其实纵使徐颖没有回来,阿纾也不会让他在公寓里下去了,顾氏的工作量本来就大,白天累了一天,晚上还得不到良好的休息,纵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更别说是大病初遇的顾如归。 想至此,她把水果盘放到茶几上,拿过一旁的毯子盖上他的肩头,却没想到这一动作惊醒了顾如归,后者警觉地攥住她的手后,睁开了眼睛。 阿纾看了眼他的手,抿抿唇才开口道:“晚上你去房间睡吧。” 闻言,顾如归松开她,调了个舒适的姿势,又重新合上了眼睛,“不用。” 她盯着他的脸沉默了半响,目光落到那盘水果上,咬了咬牙才开口:“其实床那么大,够两个人睡。” 话落,顾如归倏地睁开了眼睛,眼底灼热的目光盯着阿纾耳朵都烧起来。 她连忙急急解释道:“你别想歪了,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见她一脸惊慌的模样,顾如归忍不住笑了笑,“我可一句话都没有说,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阿纾扁了扁唇,颇不赞同他的话语,“你哪里君子了?” 为了她的安全,怕她不肯留他,特意每天都晚过来换药,还找各种理由睡沙发,难道还不够君子? 但是这话,他定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于是,顾如归识趣地不再争辩,看向茶几上的水果盘,问:“给我切的?” “嗯,冯医生说吃点水果对你的伤口恢复有好处。”阿纾说话间,拿起水果叉了片苹果给他,“你吃完就去冲个澡吧,干净的毛巾给你搁进去了,洗完澡直接进房间吧,我去铺床。” 顾如归接过苹果,轻轻“嗯”了一声。 他咬了两块苹果就起身去了浴室,这一周下来,他几乎没有一夜睡好的,而其中最大的缘故就是沙发太窄了,让他没有办法睡个好觉。 顾如归冲完澡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看到阿纾蹲着身子背对着他,正在收拾衣服,她收拾得很专注,连自己走到了她背后都没有发现。 “你要去哪里吗?”顾如归垂着身侧的手臂紧了紧,语气有一丝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紧张。 阿纾听见他的声音,神色自若地把密码箱掩上,回答道:“没什么,换季了,把有些不穿的衣服收起来而已。” 可是露出的一片衣角,却莫名的眼熟。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几天前,他刚见她穿过那件衣服。 心中有什么念头闪过,顾如归想起这几日她拿着手机坐着发呆的模样,想起那惊鸿一瞥的短信内容,呼吸忍不住沉了沉。 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他伸手直接地把阿纾从地上捞了起来…… 久念成牢(133) “你撒谎!” 顾如归盯着她,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阿纾被他过激的反应愣了几秒,才躲开他的目光,淡淡道:“床铺好了,你先去睡觉吧,我要把这几件衣服收完。” 她若无其事的态度,让顾如归的眼珠子猛地一缩,他握住她的肩膀,迫使她向看向自己,低低地吼:“收换季衣服为什么要把洗漱用品一起收进去?” 话落,阿纾面色一诧,“你都看见了?” 顾如归沉沉盯了她几秒,倏地把她狠狠地搂进怀里,在她耳边轻轻道:“不要走。” 男人如桎梏般的臂膀勒得阿纾一度喘不过气来,他身后有刚沐浴后的香气,那是阿纾惯用的沐浴露味道。 同样的香气,在顾如归身上传来,传入鼻尖时,竟无端地旖旎。 阿纾垂在身侧的手犹豫了一会,最终叹了口气,缓缓抬起揪住了顾如归的衣摆,“顾如归,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了。冯医生说念念近期的病情很稳定,我有点事,要离开青城几天,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顾念念一段时间?”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才听见顾如归的声音响起,裹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晦涩,“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阿纾眸色黯了黯,“对啊,我怎么忘了,顾氏的事物那么多,你哪里会有空天天去看念念……” 她说到此处的时候,握住他衣摆的手慢慢松了下来,“不过那也没关系,我明天和冯医生打个招呼……你先放开我,抱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顾如归并没有如她所愿放了手,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他开口,声音沙哑异常,“去多久?” “多久目前我也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十天半月……”阿纾顿了顿,“顾如归,如果你没有空可以不用天天去看念念,隔两三天去就行了,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看到你的时候她很高兴。” 血缘这种东西真的很微妙,纵使沈念和向启之间多亲密,但是她和顾如归之间的亲昵,有时候竟是连她自己都无法匹及。 想至此,阿纾忍不住勾唇笑了笑,以前她总为念念缺失父爱而愧疚,却没有想到,机缘巧合下,还是让她碰上了顾如归。 她拼命地否认念念与顾如归之间的关系,只不过是怕他知道真相对念念会有所介怀,那样的话,还不如不让他知道。 但是经过这阵子的观察,她发现,顾如归非但不排斥念念,甚至格外疼爱这个意外的得来女儿。 他并不是出自于感激的心情而给念念提供最良好的医疗条件,相反得他更像一个父亲关怀女儿一般,会给她泡奶粉,会逗着她笑,会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将沈念恼怒丢弃的小黄人玩偶捡回来。 他也会温柔得亲吻念念的小脑袋,会在她清醒的时候也会拿着儿童读物给她讲故事,虽然后者并不一定听得懂…… 这样的场景看过几次后,阿纾总会忍不住想,也许顾如归也会是个好父亲。 时间静默了很久,顾如归才低低地应了一个“好”字。 有他的承诺,阿纾的心松了不少,埋在他胸膛轻轻道:“谢谢。” 阿纾的鼻息扑打在顾如归的胸膛上,温温的,软软的。 他垂眸视线就触及那一头乌黑的头发,突然想起了那个明艳的短发女孩。 二十年了,初遇时那个眼神狡黠的短发女孩现已长发娉婷,她温顺地伏在自己的怀里,呼吸跟他的心跳几乎融成一样的频率。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被她搅动了情思,可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种感觉已经铺天盖地而来。 他克制过,没有人知道那些日子他的备受煎熬,那种感觉,就好像一把钝刀,在心中慢慢磨着,反而没有将自己心中的爱意剜掉,反而将痛意一而再再而三地扩散,让他日日夜夜不得安眠。 曾经,他一度以为推开她是最好的选择,甚至就连现在他也是这样认为,但是那心中盘迁而上的懊悔却几乎把他湮灭…… 如果…… 如果有如果…… 可是世上哪有什么如果呢? 沈纾说得对,过去就是过去了。 有些话,有些事情在过去说、做和今天都是不同一番的情景。 就好像她不想知道当年他没说完的下半句话是什么,就好像他得知沈念是自己女儿之后,那铺天盖地的悔恨…… 他的傻姑娘啊,他孩子的母亲啊…… 顾如归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呼吸蓦地有些沉…… 他阖了阖眸,他手臂下移,毫不犹豫地将怀里的女人抱起朝床边走去。 背后贴上柔软的棉被,新换的床单上还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阿纾伸出手抵住顾如归的胸膛,却不期然落入那两潭浓墨般深邃的眸中,她蹙眉微微抵触道:“顾如归,别这样……” 顾如归眸色一深,眼底有剧痛闪过,却是不容分说地禁制住她的手臂,哑声哀求道:“沈纾,别在这时候拒绝我!” 不知为何,这样的顾如归让阿纾的心蓦地一窒,挡住他的手臂慢慢松了下来。 她的眸光闪了闪,终是默许他的所作所为,“你轻点,听说疼。” 顾如归闻言,呼吸蓦地一窒,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阿纾的耳根子几乎烧透了,她别过脸不肯看他,“我在书上看说,头回做这个事情比生孩子还疼,生念念的时候差点没把我疼死,你要是弄疼了我,别怪我半路抽身不理你!” 顾如归愣了半晌,忽地低低地笑了,“你看得都是些什么书?” 阿纾顿时恼怒地回头瞪着他,磨着牙齿道:“顾如归,你他妈的到底做不做?” 她确实恼了,脸颊气鼓鼓的,飞了一抹红,映衬得眼底波光莹莹。 在顾如归的认知里,沈纾虽然不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可是他却从来没有看到过比她更好看的眼睛,如一轮弯弯的明月,而这轮明月此时此刻格外地明亮,里里外外倒影出来的都是他的模样…… 他再也没有半分迟疑地解除了二人之间的禁锢,与她亲密无间。 当疼痛袭来的时候,阿纾还是忍不住咬住了顾如归的肩头。 疼痛虽不及生沈念的时候,但总归是疼啊…… 顾如归见状,怜惜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在她眉心落下虔诚一吻,“阿纾,我想要你快乐。” 跟他一起快乐…… 这一切就好像一场梦,阿纾看着身上男人几乎破碎的面庞,欢愉灭顶而来。 与此同时,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枕边。 她执着多年的爱情,在这一刻,终得圆满。 * 阿纾次日醒来的时候,浑身疼得不像话。 顾如归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发了什么疯,知道她是初次,还不由分说地压着她要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渐近天明的时候,见她嗓子求饶都求哑了,这才意犹未尽地放过了她。 阿纾几乎一沾床就睡了过去,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晌午。 光线透过没有完全闭合的窗帘缝透了进来,她艰难地动了动身子,殊料刚一动就感觉一双有力的臂膀环住她的腰,伴随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醒了?” 阿纾浑身一僵,她回过头看向身侧的顾如归,讶异地问:“你怎么还没走?” 话落,只见顾如归眼底暗光涌动,似乎在极力克制什么,他顿了几秒后才开口:“你很希望我走?” 阿纾默了半晌。 二人昨天晚上刚把这世上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情给做了,但难道就不容许她有点女孩家的小矫情吗? 毕竟,刚才就那么细微的动作,她就察觉到了,二人还是坦诚相对的状态。 虽然孩子生了,该做的事情也做了,但是在阿纾眼底,顾如归还是顾如归,那个高高在上让她仰望多年的顾如归,她需要时间来消化和考虑二人此时的关系。 所以,醒来看到他还在的时候,她心中其实是有点慌乱的,所以适才脱口而出那句话。 但是顾如归并不知道她的想法,许是她的沉默刺激到了他的自尊,只见他沉沉盯着她看了几秒后,然后掀被而起,他捡起地上的衣服,缓缓套上后,才朝她开口:“锅里我给你熬了点粥,起来记得吃。” 还熬粥了,什么时候熬的? 面对她的困惑,顾如归并没有好心地回答她,他一边扣着衬衫扣子,一边神色晦暗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地朝门口走去。 客厅门轻轻一响,阿纾拉起被子,把整个身子都埋进去。 棉被里若有若无的旖旎味道,以及身上的疼痛无一不提醒昨天夜里发生了怎样激烈的战况。 想至此,阿纾埋在被子的脸颊烫得几乎快烧透了,她翻开被子,掌心使劲地搓着自己的通红的脸颊,有些还是不可置信。 这一切都不是梦,她竟然真的和顾如归做了? 还做得非一般地彻底? 脑中某些黄色画面闪过时,阿纾连忙晃了晃脑袋,蓦地,眼角余光瞥到传单上的一抹红…… 她的视线怔了怔后,连忙掀开被子查看情况。 这一看把她倒吸了口凉气,因为那一抹红色印记不是别的,而是血! 血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在鼻尖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她的心一“咯噔”,她虽然是初次,但是已经生过念念了,所以这血肯定不是她的! 瞳孔一缩,她想起顾如归伤口刚愈合的手臂。 阿纾捡过睡裙套上,匆匆跑出房间。 客厅里空荡荡的一片,顾如归已经走了,昨夜上完药她放置得药瓶子还原封不动地放在原处,他没有换药就走了。 脑中响起冯重的叮嘱,阿纾摇了摇牙,翻找出手机,刚打算给顾如归打电话的时候,一条短信适时跳进,成功地止住了她拨号的动作的。 她顿了一会后,看了眼身旁还没收拾完的行李箱,终是缓缓按掉了顾如归的号码。 阿纾握着手机,缓缓地在床沿坐下。 她维持了同样的坐姿好一会儿后,才轻轻地叹了口气,俯身把行李箱打开。 只见,行李箱里装的不仅是一些当季的衣物和洗漱用品,还有她的护照和一张前往美国的机票。 顾如归昨天晚上怕是看到了吧? 阿纾目光顿了顿,把护照和机票拿出来放在一旁,把衣服重新整理好后,合上行李箱。 做好这一切后,她起身“哗啦”一声将房间里的窗帘全部拉开。 过强的光线浸润在她的脸上,让她有一瞬间几乎睁不开眼睛。 她拉开窗户,秋风从洞开的缝隙中钻进她的睡衣领口中,无端地有点凉。 * 沈纾走了,这是冯重这半个月来听到的最荒谬的消息。 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丢下尚在病中的沈念去了美国,半个月间杳无音讯。 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这样的结果未免有些出乎意料。 可他又不得不去相信,因为给他带来这个消息不是别人,而正是顾如归。 这半个月,他手臂的伤口经历了愈合又撕裂,现在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痂,无需隔日再来医院换药,但是他每天都会来,先是在沈念的病房上等她睡着后,又会到他的办公室小坐一会。 二人有时候会谈论一些念念的病情,但大多时候还是像现在一样喝着茶静静沉默着。 冯重写完手上的病例,起身走近静默不语的顾如归,不解地问:“你既然都知道她在美国,为什么不去追回来?” 他问虽问,但却没指望会获得答案,因为这半个月来,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会在他和顾如归之间发生一遍,但无论他再怎么追问,后者都是闭口不答。 果然,顾如归就好像没听见他开口一样,连姿势都不曾改变一个。 冯重叹了口气,在他面前坐了下来,“我真不懂你,先前费劲心思,甚至不惜与黎家为敌,都要替沈纾洗清身上背负的骂名,公布沈念的身份,怎么却在一切将要水到渠成的时候让人给跑了呢?要我说,费那么多弯弯曲曲的心思做什么,直接把她变成自己女人不就得了?” 话落,顾如归难得地动了动。 冯重见状,手中沏茶的动作一顿,诧异地挑眉看向他,“不要告诉我你们已经……” 顾如归垂眸,抬指拭去洒到手背上已经凉透的绿茶,才轻声道:“一年多前在江城的时候,皓凡曾经问过我是否甘心,其实我知道我是不甘心的,但是那时候我并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所以纵使再不甘心,也什么都做不了。但是今天我有选择,但是我却胆怯了,你说得对,我可以追去美国,甚至可以把她绑回来,可是一想到她对我厌恶的模样,我就不敢了,毕竟,她连念念都愿意舍弃,怎么还会顾及到我?” 冯重沏了新茶饮了一口又放下,“我不明白,什么叫做她连念念都愿意舍弃了,难道她早就想着离开吗?这并合理,沈纾对念念的在意程度我很清楚,而且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告诉过你沈念的存在,若是说她一早就做好抛弃沈念的打算,我怎么都不相信。对了,沈纾离开青城见得最后一个人应该是你,她有没有说过,因为什么事去美国?” 顾如归扯唇苦涩地笑了笑,偏头看向窗外,“她说她有事情要离开青城一趟,我问她离开多久,她并没有给我一个准确的回答,说有可能几天,有可能十天半月,还有可能……” 再也不回来了…… 甚至,在走之前还特地交待他要好好照顾沈念。 那一瞬间,他也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只想不管不顾地要了她。 他没料到阿纾最后竟会纵容了他,明明是很欣喜的感觉,可在把她送上极致的那一瞬,却猛然觉得眼前的那个女孩的轮廓有些朦胧,让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于是他不顾她的讨饶,发了疯那样的要她,不过是想让二人之间除了沈念之外,能有更紧密的联系,也希望她能因此有所眷恋。 可是很快,当第二天沈纾醒来问他为什么没走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他一直明白,沈纾没有办法拒绝他,而那一夜,大概是她给自己最大的纵容,天亮了,二人之间紧绷的那根线就瞬间戛然而断。 沈纾大概不会知道,那天他一直在楼下没有离开,他看着房间的窗帘被她拉开,看着她又把窗帘重新合上,然后不久后,便提着行李箱出现在楼下。 他看着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看着她只身一人走进机场过了安检,看着美联邦的飞机在头顶滑过一条白色的轨迹。 似曾相识的一幕,竟莫名地与两年前的一幕重合。 两年前,他用胸口的伤疤将错就错,赶走了她。 两年后,再也不用他赶,沈纾便自己离开了。 飞机在眼前的消失地那一瞬间,疼痛覆顶而来,他突然领会到了她口中的痛,那样明朗,那样清晰…… 爱而不得,得到了却不得不舍弃。 他不敢,因为他害怕追过去,看到会是沈纾冷漠的眉眼亦或是…… 顾如归握紧手里的茶杯,嘴角的笑容越发苦涩。 他的举动尽数落入冯重眼中,他蹙了蹙眉,“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对劲,沈纾不是那样的人,瞥去你和孩子的原因不说,她的父母都在青城,而我知道,沈纾是个很孝顺的人,当初与父母决裂实属无奈,如今已是云开月初,她没道理一声不吭直接扔下父母就走了。” 这一番话,并没有改变顾如归的脸色,他淡淡道:“你大概不知道,她最近用所有的积蓄给沈教授和沈太太买了一份高额的养老基金。” 冯重诧异地挑了挑眉,“还有这回事?” 顾如归抿唇不语,他把茶杯放下,“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冯重见他起身,倏然想起什么般拍了拍脑袋,“对了,我还没有跟你说,皓凡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找到与沈念匹配的骨髓了,现在正试图和捐赠者联系。” 顾如归的动作蓦地一顿,抬头看向他,“此话当真?” 冯重摊了摊手,“我骗你干嘛?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找皓凡核实。” 祁皓凡果然肯定了冯重的话语,与念念骨髓匹配的是位美籍华侨且已经答应捐赠。 林枫雅墅里,顾如归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电话,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在沈纾离开的第十五日,这无疑是让人振奋人心的消息,她知道了应该也会开心吧。 想至此,顾如归眸色黯了黯。 他拉开了书桌的第二格抽屉,那里静静躺着一部手机,粉色的手机套上面是小黄人的样式。 手指轻触其上,他很快就解锁了密码,犹豫了一会后,手指移到了收件箱上面。 久念成牢(134) 结局篇 这是沈纾的手机,她去美国的时候并没有带走,后来徐颖把它交给了方伟,方伟又把它交给他。 沈纾在去江城的时候,和许多人都断了联系,所以她的手机通讯录很干净,短信箱亦是如此,除了几条简单的系统通知短息外,只有一个备注为“Y”的人来的消息。 顾如归的目光怔怔地盯着Y发来的那条最新的简讯。 简讯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三个字:我等你。 而这三个字,却足够让沈纾决绝地放弃沈念,横跨了大半个地球去了美国…… 他握住手机的骨节因为力道而绷得青白,他深深吸了口气后,才重新把手机放进抽屉。 顾如归合上抽屉,打开电脑处理方伟刚提上来的文件,似乎现在不停地忙碌,才能觉得时间过得快一些。 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书房的静谧。 他瞥了眼来电提醒,伸手掐掉。 过了几秒后,铃声再一次不厌其烦地响起。 这次,他拧了拧眉,伸手拿过手机。 电话那端静了两秒钟才传来黎之语小心翼翼地试探,“大哥,你明天有没有空陪我看场话剧?” “语儿,我很忙。”顾如归把手轻轻搭在键盘上,声音很淡,却毋庸置疑。 “我知道。”黎之语顿了顿,“但是大哥,你还欠我一份生日礼物。” 闻言,顾如归的手指敲了一下键盘,才问:“几点?” “明天晚上七点半,红星大剧场。” “知道了,到时候我会直接过去。”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次日晚上七点二十分,顾如归准时出现在红星大剧场门口。 黎之语一眼就看见了他,抬手朝他的方向挥了挥,待他走近,这才咬着唇低声道:“大哥,谢谢你今天晚上能来陪我看这场话剧。” 顾如归垂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票拿了吗?” “拿了。”黎之语点了点头,把票递给他。 顾如归接过,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朝检票口走去。 话剧演绎的是“梁祝”,结局和那个耳熟能详的爱情故事如出一辙,却猝不及防地让黎之语泪流满面。 剧场里人已经散得差不多,顾如归看了眼直接把头埋在膝头痛哭的黎之语,轻轻叹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方手帕递给她,“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得跟孩子一样?” 黎之语接过手帕,胡乱在脸上抹了一通,才哽咽地开口:“在你眼中难道我不就是孩子吗?爱哭爱闹,任性妄为,反正出了事还有黎家在背后撑腰……” 顾如归拧了拧眉,“胡说八道什么!你与同龄人相比要出色得多,而这一切,都是靠你自己的努力,而并非是黎家的功劳。” “那又如何?”黎之语颓然一笑,“就算我拼了命努力,你心里不都只有沈纾?大哥,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你要选择在那种时候公开沈念的身份,你要替沈纾正名,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她的眼底溢满的控诉,就算初始不明白,后来经过那么多事,她怎会没有发现生日宴的那一切其实并不是巧合? 顾如归闻言,眼底浮现出一丝愧色,“抱歉,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所以我撞到向警官的车祸也是你设计的对不对?” 他眼底讶异一闪而过,并没有失声否认。 黎之语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自言自语道:“沈纾闯进黎家后,良叔也在一夜中销声匿迹,我听刘管家说,良叔在进黎家之前,曾是顾家的司机。” 而那时,她也隐隐明白,顾如归也好黎臻也好,他已经不是她认知里的那个大哥了。 他是顾如归,是死而复生的商业奇才,是青城的奇迹般的存在。 黎之语觉得胆颤心惊,因为他的算计,因为他在黎家多年的蛰伏。 而最让她害怕的是,她也在他的算计之内。 甚至就连当初撞上向启都不是,而是他的算计。 心底被苦涩爬满,那夜的事情至今想起来还历历在目。 当时,她正参加友人的宴会,宴会行至一半的时候,她突然接到了良叔的电话,后者在电话里说顾如归发了高烧。 而她隐隐了解一些顾如归的身体状况,或许对于平常人来说,感个冒发个烧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对于他来说,却是极其严重的。 她挂完电话跟友人告辞后,便匆匆开车想要赶往林枫雅墅,却没有想到会在途中撞到了向启。 撞伤人后她害怕极了,想要送受伤的向启去医院,却被后者告知没事,而正好良叔电话再次打来,她权衡片刻后留了联系方式,就开车离开了。 可是却没有想到向启受得伤会那么严重,而她的行为正好造成肇事逃逸的罪名。 向启拒绝私下解决,以她的名誉和黎家交换当时被拘留的沈纾,而那时候,顾如归竭尽全力地规劝黎宗光不要因为沈纾而毁了她的名誉,那时候,她以为他的心终是向着自己的,因为在那之前,他对她的要求几乎有求必应。 可是却没有想到,顾如归穷极一切不过都是为了沈纾。 她和沈纾,在他心里,只消一眼便分出了高低。 不,也许在顾如归心底,从来没有过她的存在。 想至此,黎之语只觉得好笑至极,手指攥着顾如归递来的手帕,她自嘲道:“大哥,我听说沈纾走了?” 顾如归倏地看向她,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探究,“你从何得知的?” “我那天去容家看豆豆,无意间听见秦姐姐和容瑾之间的谈话……大哥,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可她却选择离开,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丝不甘心吗?” 顾如归的脸上终于有了丝不一样的松动,他整了整衣襟,从座位上起身,俯首看向她,“走吧,我送你回家。” 黎之语拽住了他的衣袖,哀恸地问:“大哥,你也说了我很优秀,可到底我有哪点比不上沈纾?” 顾如归盯着她看了几秒,薄唇缓缓翕动,“之语,你不用跟沈纾比,因为你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黎之语浑身一震,手颓然地落下。 心底却苦嘲地想,她何必要自取其辱地问这些话呢? 皮鞋敲打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黎之语十指交握在一处拧了拧才低低道:“大哥,你去跟爸爸低个头吧,顾氏在房产上刚刚起步,斗不赢黎家的。” 脚步声停了一瞬,然后她听见顾如归淡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顾氏的主产业并不是房产,黎叔若是要顾氏手上的项目便拿去好了。另外,那次的车祸并不是我设计的,虽然我不否认我病情并没有那么严重,也不否认我确实将计就计了。” 黎之语蓦地抬头看过去,却只来得及触及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 一滴眼泪从眼角滚了下来,她在剧场中呆坐了许久,直到工作人员来清场,她才抹了把眼角的泪水,用手帕狠狠地擤了鼻涕,然后毫不犹豫地丢进垃圾桶中。 不过就是一个男人,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走出剧场的时候,黎之语心中如是想着。 顾如归坐在车内看着黎之语驾车离开后,才扭头吩咐驾驶座的方伟,“回林枫雅墅。” 方伟眸光闪了闪,才试探地开口:“老板,我今天跟徐颖悄悄问过,她说沈小姐这阵子并没有联系她。” 顾如归闻言并无触动,他垂眸看了眼手心,意味不明地说了句:“降温了。” 方伟诧异地看了眼车上显示的温度,今天青城回了一点温,最高气温有二十度,何来的降温? 他有些莫名其妙,却又不敢多问,于是缓缓启动车子,驶离剧场。 * 沈纾离开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间,沈念接受了捐赠骨髓,已经开始在慢慢的恢复。 与此之间,顾氏丢掉了两个新晋的房产项目,损失好几十个亿,可黎家对顾氏的打压却从始至终都不曾停止过。 对此,顾如归并没有多大的反应,每天照常来医院,陪沈念进餐,哄她,陪她做康复。 一切平静得有些诡异。 冯重从起初的不相信,到现在的不得不信,甚至就连在顾如归面前提起沈纾都开始小心翼翼了。 沈家二老偶尔也会来看望沈念,他们似乎并不知道沈纾再次离开的事情,也不知道顾如归是怎么跟他们解释的,他竟然没有在他们脸上看到一丝失落的神情。 一阵凉风涌过,吹得冯重脖子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青城的天气已经开始入冬了,四周的温度低得有些吓人。 冯重缩了缩脖子,扭头打算从沈念的病房门口走开时,却在目光触及一抹熟悉的身影,蓦地顿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对方朝他笑了笑,然后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冯重了然,眼角余光睇了眼病房内正给沈念喂药的顾如归,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才刚走几步,便听见病房内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他脚步顿了顿,眼镜片下是满满的笑意。 久念成牢(135)结局篇 阿纾合起手掌往手心里呵了口气。 十二月份的洛杉矶的天气虽然不及青城冷,但也已经足够冻手冻脚。 “太太,真的不用我送你进去吗?”开口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说话的时候,他从后车厢将她的行李箱提了下来。 阿纾接过行李箱,摇了摇头,“不用,我又不是没有来过。哦……对了,王实,以后不要再称呼我为太太了,我现在已经不是黎三少奶奶了。” 王实闻言神色黯了黯,“太……那您这次回去后还会再回来吗?” “不会。”阿纾给他的答案肯定又直接。 王实咬了咬唇,想说什么却又迟疑不言。 阿纾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王实,检票时间快到了,我回去后,麻烦你好好照顾雅恩。” 王实重重地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雅恩先生的。” 她见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机场大厅走去。 想到即将到达的目的地,阿纾的脚步不免有些轻快。 本来只打算来几天就回去,却没有想到会临时出了意外状况,导致归期一延再延。 不知不觉她离开青城已经足足三个月了…… 脑中不由浮现出沈念软软儒儒的脸庞,阿纾握住行李箱的手紧了紧,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顾如归应该能把她照顾得很好吧? 想起男人那张熟悉的冷毅面孔时,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这三个月,她远离青城,却在异国他乡想通了许多事。 念念不在身边的时候,阿纾才发觉自己脑中竟然密密麻麻都是顾如归的影像。 有他喂她吃药的时候,有他背着她的时候,也有他紧紧拥抱她的时候…… 还有……二人身体紧密相连的时候。 以前阿纾总是刻意忽略,现在回想起来才隐隐发觉,顾如归做这些事时,眉底眼角都是温柔,而这抹温柔只是为了她。 这一刻,阿纾心底总算是释然了。 她想,顾如归过去爱过谁,她没有办法控制,但是至少现在,他眼里心里都是她。 她整整二十年的期盼,在好不容易梦想成真的今日,怎可轻易舍弃? 飞机在白云中穿过,阿纾靠在椅背上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她梦见了小时候,梦见了很多故人,而这一次,她终于没有被噩梦惊醒,相反地,她醒来的时候机窗倒映出来的自己嘴角还挂着来不及收起的笑意。 将近十四个小时的飞行时间,飞机在青城准点降落的时候,天才蒙蒙亮。 青城比洛杉矶整整低了五度,此刻又是清晨,显得格外地冷。 阿纾给自己裹了一条厚厚的围巾,这才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回了徐颖的宿舍。 徐颖显然是被她吵醒了,开门的时候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阿纾歉意地朝她开口:“抱歉啊……小颖,我把你吵醒了。” “啊!”徐颖眯着眼睛看清她时突然惊叫了一声,已然睡意全无,“阿纾,真的是你?” 她的反应把阿纾吓了一跳,她愣愣道:“至于……这么激动?小颖,可不可以让我先进去……我刚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感觉地板还在飘。” 徐颖回神,连忙侧过身子让她进来,“阿纾,我们都以为你不告而别了。” “不告而别?”阿纾奇怪地看着她,“我走之前,不是有发短信跟你说我要离开几天,把新钥匙给你放在门口的地毯底下吗?” “你是有发短信跟我说,但是我回来却发现你把衣服都打包了,甚至连床铺都收了,而且你连手机都没有带,不打招呼一走就是三个月,我就以为……”徐颖说着,言语却有些哽咽。 二人在江城一年,阿纾几乎没有出过远门,而她这次走之前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不免让徐颖误认为她将一去不回了。 阿纾哑然,“我把衣服收起来,那是为了方便我搬出去,至于床单……” 她想起与顾如归那激情的一夜,耳根莫名有些热。 那一夜把床单弄得狼藉不堪,她当然要收掉洗了,难道还留着给徐颖捉奸不成? 徐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床单怎么了?” 阿纾脸色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咳,“没事,就是脏了,拿去洗了。” “那手机呢?为什么也不带走?”徐颖仍是一脸狐疑。 她按了按略有些疼痛的太阳穴,“我去的那个地方不方便我带手机。哦对了……说到手机,小颖,我的手机在哪里?我得给沈教授他们打个电话……” 她走之前,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并没有告知自己离开的消息,她下意识地想,顾如归应该能帮她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却没有想到,会拖了三个月之久。 徐颖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心虚道:“手机并不在我这里。” “嗯?”阿纾疑惑地看着她,“那在哪里?” “我把他给方伟了,然后方伟似乎给了顾总……” 阿纾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她记得,顾如归是知道她手机密码的。 因为有一次,她指纹解不了锁输密码的时候,他就坐在她旁边。 手机在他手上,那里面的内容…… 她想至此,呼吸不免一沉。 徐颖见状,连忙解释道:“阿纾,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只是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你不告而别了,而顾总他也确认你走了,我才会把你的手机给他的。” 她说到此处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我们之所以认为你走了,其实最大原因是顾总他都默认了,他那样的人都认定的事情,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 阿纾闻言,抿唇沉默了片刻,才打了个哈欠,不以为然地开口:“小颖,你赶紧洗洗准备上班吧,我先倒时差,有什么事情,等我睡醒再说。 说罢,她拉着行李箱步履轻飘飘地往房间里走去,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让她如今的身体感到疲惫不堪,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那要是顾总问起,要告诉你已经回来的事情吗?”身后,徐颖试探地问她。 阿纾的脚步顿了顿,她叹了口气,放平行李箱,从中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后,回头问徐颖:“介意我先洗个澡吗?” “不介意,你爱洗多久洗多久,现在才七点,还没这么早上班,我要回去睡个回笼觉。”徐颖说完,一把打着哈欠往自己房间走去。 * 西城医院。 阿纾首先看到的冯重,三个月不见,后者并没有多大的改变,一如既往地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白大褂,鼻梁上挂着的无框眼镜衬得他越发斯文。 他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因为他的视线一直落在病房里面。 阿纾在他对面站了好一会儿,冯重才发现她的存在。 看清自己的时候,他眼底是和清晨徐颖看到自己的如出一辙的惊讶。 想来她“不告而别”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想至此,阿纾不免起了丝恶作剧的心理,于是在冯重要出声的时候,她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冯重愣了半秒,很快就领悟地点了点走开。 她深深吸了口气,走到病房门口。 病房里,顾如归正背对着她专心致志地给念念喂药。 沈念并不买他的账,摇头晃脑地不肯吃药,而在这举动中,她正好发现站在门口的阿纾,顿时嘴巴一扁,“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顾如归有些手忙脚乱,念念接受了骨髓移植成功出仓后,恢复得一直很不错,平时虽然也不大肯吃药,却没有今日这么闹腾。 他放下药勺起身想要去哄她的时候,眼角余光却不经意瞥见门口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手中的勺子顿时“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顾如归身体僵硬了许久,却始终不敢扭头看清那道身影。 直到阿纾急急从门外走入,挤开他,坐在病床前温声细语地哄着沈念的时候,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地看向她,然后他看见阿纾的手朝他缓缓地伸了过来。 顾如归几乎毫不犹豫地张手握住,女人指节纤细,却真实无比。 他心底有些不知明的情愫翻涌而上。 不,并不是不知明,是喜悦…… 失而复得的狂喜…… 久念成牢(136)结局篇 “顾如归……顾如归!” 阿纾连叫两声,顾如归才回了神,然后困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她睇了眼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一脸好笑地看着他,“我让你把药递给我,你抓着我的手不放干嘛?念念还等着吃药呢!” 沈念早就不哭了,此刻正睁着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的父母。 顾如归讪讪地咳了声后,这才放开她的手把药递给她。 沈念毕竟是阿纾带大的,在怎么哄她吃药这件事情,她比顾如归这个新晋的父亲做得要娴熟了许多。 不出一会儿,沈念就乖乖地把药喝完了。 她喝完药并没有和往常一样马上犯困,而是半眯着眼睛看着阿纾,一只小手更是紧紧地拽住她的大拇指不放。 阿纾爱怜地捋了捋她的帽子,问:“念念不困吗?” 沈念很努力地撑着眼皮,眼珠子缓缓地转了两圈,这才动了动嘴唇。 虽然她的声音发的不太清楚,但是阿纾却看懂了。 因为她叫得是“妈妈”。 心没来由地一暖,阿纾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温声道:“对,妈妈回来了。” 得到了她肯定的答案,沈念又把目光转向顾如归,嘴唇再次动了动,“粑……粑……” 话落,病房里寂静无声。 顾如归抿唇看着阿纾,神色有些复杂。 沈念似乎意识到症结所在,目光有落在阿纾脸上,神情里还有少许的困惑,她扁着唇嘟喃着:“粑粑……猪……” 阿纾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没有想到小家伙的记忆力会这么好,不过一岁零四个月的孩子,被她训过一次后,却再也不敢逢人就叫爸爸了。 只是这次…… 阿纾将她的小手拢住,看着她一字一顿认真地开口:“是爸爸,念念没有错,他是爸爸。” 沈纾眼睛一亮,望向顾如归扑腾着手,含糊不清道:“粑……粑!” 顾如归心中仿若被什么东西一击,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压住她乱动的手,“念念乖,爸爸在这里。” 他的话语好似有魔力一般,沈念闻言竟真的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顾如归不知道此刻心底是什么感觉,这些日子他教过沈念不少次“爸爸”这个称呼,但她却支支吾吾地只肯叫“猪猪”,而直到刚才,他才知道,原来她是要等沈纾的确认。 孩子的心眼很死,也许她未必分得清他和其他叔叔的区别,但是只要亲近的母亲不点头,她便固执地认为那是错的。 顾如归抿唇笑了笑,不过才一岁多大的孩子,心思便已这样地剔透,也不知道是随了他还是沈纾? 但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母女在病房里互动,他的心却无端地满足,甚至希望时间就这么静止了也好。 只是,时间并不可能就这么静止。 孩子的睡眠时间本就比大人长许多,更何况此刻沈念的身体还很虚弱,她只清醒了一会儿便又阖着眼皮子睡了过去。 冯重说这种情况可能还要持续半年才能有所改善,沈念的身体发育情况也会比其他孩子相对要迟缓一些。 对他来说,只要念念可以痊愈,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就算她一辈子都长不大,他也会养她宠她一辈子。 想至此,他偏眸看了眼阿纾,小心地试探道:“你有没有时间,关于沈念的病情,我想跟你谈一下。” 阿纾回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起身,“你是说骨髓移植的事情吗?不用了,我已经知道了,骨髓移植成功出仓,但是念念的身体情况,恐怕还要住院观察几个月。” 顾如归闻言蹙了蹙眉,“冯重都跟你说了?” 阿纾没有回答他,俯身将沈念身上的被子掖好,便没有再理他,调转脚尖朝外走去。 顾如归见状连忙追了上去,并成功地在病房门口截住了她,言语有些晦涩道:“沈纾,我们谈谈吧!” 身体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阿纾的精神状态已经是超负荷状态,她按着太阳穴,不适地摆了摆手,“顾如归,有什么话我们以后再说吧。” 说罢,她越过他,打算离开。 顾如归长臂一捞,把她狠狠地搂进怀里,伏在她颈边低低哀求道:“不要走了,好不好?” 阿纾沉默不语,这种无声的拒绝让他的心无端地一疼。 可是双臂却不受控制地收紧,有些话纵使阿纾不肯听,但是他必须要说清楚,“沈纾,你听着,我和微微之间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的心里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我骗了你,那条雏菊项链是我亲手设计的,我当初之所以会说出是微微的,是想借此赶你走,可我却没想到,你为了救我,竟然选择了未婚先孕……” 顾如归说到此刻,苦涩地笑了笑,“我承认当初的我就是混蛋,我十恶不赦罪不可恕,你总说那是你的选择,不怪我,可是你知道吗?每次当你神色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有把尖刀扎进我的胸口,疼啊!我宁愿你恨我,怨我,也不要那样的无动于衷,那样的你让我害怕。” 阿纾还是没有回答,但是也没有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我初次见沈念的时候,并没有在她脸上看到像我的地方,但是我还是留了个心眼,在病房里收了她的几根落发去做DNA鉴定,宁轩告诉我结果的时候,我怔了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那时候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终于发觉你口中的像是什么意思,因为她像得不是现在的我而是八年前的我,你说对,她跟我那么像啊……” “我知道你怨我在黎家设计你的事情,可是你很清楚,舆/论是打破舆/论最直接有力的方式,你当初为了我受了那么多委屈,就算沈教授沈太太不开口,我也不会让你继续背着骂名,而沈念,她是我的女儿,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她喊别人爸爸。”顾如归阖了阖眸,苦涩道:“你说我自私也好,说我霸道也好,我只知道你不在的三个月,除了固定的时间来医院看念念之外,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阿纾。”他动情地亲吻着她的发顶,几近乞求道:“不要跟他走……给我一个补偿你和念念的机会好不好?” 对于他这番肺腑之言,阿纾并不买账,伏在他胸口一动不动,也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 顾如归的心一寸寸地凉了下来,他静默了很久,才放开她别过脸轻声道:“如果你真的非走不可的话,那么就等念念……”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挂在自己手臂的身子往下滑去,他一惊,连忙扭头捞住她的时候,这才苦笑不得地发现沈纾竟然不知不觉伏在他胸膛睡着了。 这番动静惊醒了阿纾,只见她半眯着眼睛望着顾如归,一脸嫌弃地说:“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还没来得及倒时差就赶到医院了,你还这么吵,让人怎么睡觉?” 顾如归嘴角狠狠地一抽,“所以我刚才说的话,你都没听见?” 阿纾困惑地看向他,“你说什么了?” 他眸光不自在地闪了闪,“没什么。” “哦。”阿纾聋拉着脑袋,推开他禁锢自己的手臂,没有精力再去追究,“既然不重要的话,那就以后再说!” 不重要? 顾如归苦笑不得她跌跌撞撞的身形,一个大步上前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失去平衡感让阿纾猛地一激灵,她没忘记这里是医院,于是惊慌失措地挣扎着:“顾如归,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顾如归抬手定住她的动作,垂眸深深地看着她,“睡吧,我送你回徐颖那里。” 阿纾见着他毋庸质疑的动作,知道要让他改变主意很难,但还是担忧地看向他的左臂,“可是你的手……” 闻言,顾如归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良久,有些赌气地开口:“你都走了三个月了,还盼着它不好吗?” 阿纾别开目光,神色顿时有些不自在,“我不是这个意思。” “抱歉,我没有给你添堵的意思……”顾如归神色愧疚地看着她,“我的意思是,那只是皮外伤,在一个月前就好透了。” 阿纾把头埋在他的胸膛,说:“顾如归,你别送我去小颖那里了。” 顾如归停下脚步看向她,“嗯?”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没有带她那里的新钥匙,进不去。” 顾如归抱着她的手臂倏然收紧,几乎没有询问就下了决定,“我带你回家。” 久念成牢(137)大结局(上) 顾如归口中的家无疑是林枫雅墅。 阿纾对此似乎并没有异议,双手自发勾住他的脖颈,然后一语不发地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寻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顾如归看着她举动,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再不犹豫地抬步抱着她朝外走去。 阿纾是真的累到了,车子到达林枫雅墅的时候,她还睡得正沉,就连顾如归抱她下车上楼都没有惊醒她。 他把她放到床上,给她脱了外套后,才把被子拉好。 电话铃声的响起让睡梦中的阿纾不适地蹙了蹙眉头。 顾如归掏出手机按了静音后,才走到阳台接通了方伟的来电。 “老板,十点钟有场会议,需不需要我去医院接您?” “不用。”顾如归淡淡回答:“把今天的行程全部取消。” 方伟有些惊愕,“所有吗?” 顾如归手指在阳台护栏上轻轻敲打着,眼角眯起的弧度有些危险,“我说的话很有疑义?” 纵使是隔着电话,方伟也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气息,电话里他轻轻吸了口气后,道:“我明白了,老板,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今天抽空去徐颖那里把沈纾的东西都搬到林枫雅墅来……”说到此处,顾如归看了眼房间的方向,又改变了主意,“算了,不用去了。”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在阳台上站了片刻后,才转身回屋。 床上,阿纾翻了个身,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顾如归放下手机,走过去给她掖好被子,要离开的时候,似是想到什么,手伸进被子摸索了片刻后,精准地握住阿纾的手指。 不出意外地,很凉。 屋里已经开了暖气,阿纾本就体寒,生了念念后没有恢复好,更是手脚脚凉地厉害,这一点,顾如归在很早就有所察觉。 他蹙了蹙眉,调高了暖气的温度,然后脱了西装外套,掀开一侧的被子,将阿纾的四肢小心翼翼地摊平,然后一点点熨帖进自己怀里,给她取暖。 阿纾起初皱着眉头不乐意,后来似乎意识他的好处后,翻过身直接把冰凉的手指探进他的衣服下摆,贴在他腹部的肌肤上。 顾如归被凉地一激灵,忍不住垂头看了眼怀里作乱的小女人,却见后者将整个身体蜷进他怀里,得到温暖后睡得一脸满足。 他嘴角不免扬起一丝笑意,但是很快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因为他给阿纾取暖,但后者似乎真就把他当做“取暖机”了,一点都不客气,伸了一只手后,没过几秒钟,接连地把第二只手也伸了进来,双脚更是哪里温暖往哪里钻。 顾如归咬了咬牙,按住她的手后,直接抬脚把她两条乱动的腿夹住。 阿纾似乎被他钳制地有些不舒服,蹬着腿哼哼唧唧地想要往后缩。 顾如归哪容得她得逞,拧了拧眉,手势一动,不由分说地把她禁锢在自己怀里。 阿纾得脱不了,挣扎了一会儿后,便也不甘不愿地按照他要的姿势继续睡了。 顾如归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因为有他这个天然暖炉在,阿纾的身体手脚很快就热了起来,贴在自己小腹的那双手更是温度节节攀升,手心与他小腹贴合的地方直接烧了一团火,往下腹的一点直接冲去,很快就连额头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顾如归呼吸一沉,环住阿纾的肩膀的手悄悄下移,滑进她的腰迹处,那料到手刚碰到那一片光滑的皮肤,阿纾就不适地动了动身子。 他凝视着她的睡颜片刻,终是叹了口气,认命地把手从她的衣摆下拿了出来,给她调整一个舒适的睡姿后,伸手捞过一旁的平板电脑处理公司事务,借以转移注意力。 阿纾这一觉睡得足够长,期间,顾如归起身用了一次餐,睡了个午觉,现在公务也处理地差不多了,她还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他拧眉看了眼时间,随便点开了一款单机游戏,开始玩起来。 顾如归注册了一个全新的账号进去,玩了一会就觉得索然无味,干脆把人物放在那里任人砍,看着血值快完的时候,平板突然被人抢了过去,他偏眸看去,只见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的阿纾正抱着从他手里抢来的平板迅速释放着各种技能,将对手秒杀。 看着那个胜利的字幕,她嫌弃地把平板丢还给他,“等级太低,没劲。” 刚挂了半个小时的人设,等级能高到哪里去? 顾如归好笑地看着她,“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补了这么长的一个觉,阿纾神情气爽,她注意到窗外已经黑透的天色,诧异道:“我睡了一天了吗?” “八个小时。”顾如归一边慢悠悠地收起平板,一边问她:“肚子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早上下飞机吃了点面包和果汁,不太饿。” 阿纾说完想要起身,脚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顾如归拽了回去。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干嘛?” 顾如归单臂固定住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既然不太饿的话,那我们先谈谈?” 阿纾蓦地警觉地看向他,手更是下意识地抵上他的胸膛,问:“谈什么?” 顾如归倏然握住她手,翻身压住她,低低笑道:“谈早上没说完的事情。” 阿纾大抵是经过人事了,再加上之前看得限制级的小说的耳濡目染,怎么会对他身体此刻的反应一无所知? 脑子里一想起三个月前两人在公寓的床上激烈的画面,她的耳根子就莫名一红。 她别过脸,被他按在胸膛不满地推搡着他,“谈可以,但是能不能换点正常的姿势?” “这姿势不正常?”顾如归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问道:“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姿势?” 阿纾心底一喜,但触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时,就知道被他耍了。 她抵住他的胸膛,不许他再进一步,咬了咬牙,“我上你下!” 顾如归愣了几秒,然后嘴角邪佞地一勾,麻利地抱着她翻了个身,姿势瞬间就变成他躺在床上,阿纾则是抵着他的胸膛坐在他身上。 顾如归一手扶着她的腰,一边戏谑地问:“这个姿势……可以?” 阿纾恼得不行,本想趁这个姿势溜之大吉,但是他似乎知道她的企图一般,扣在她的腰往不容许她逃脱。 二人现在暧/昧的姿势较之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自己说出口的话,就算硬着头皮也把它践行完成,于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犹如女王般地问:“你想谈什么?” 顾如归的大掌滑进她的腰迹摩挲着,眼底有些说不清的情绪涌动着,“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 阿纾只当做看不懂他眼底的渴望,按住他乱动的双手,“顾如归,我上你下的原则就是我没动的时候你也不准动,否则一切免谈!在谈我们之间的事情前,我要你先回答我三个问题。” 顾如归大掌服帖地停在她腰迹,哑声道:“哪三个问题?” 她挑了挑眉,“我先声明一点,如果你的回答我不满意的话,那么你就不能对我动手动脚,我们之间的事情更是免谈!” 顾如归闻言沉眉思索了片刻,慢慢把手从她的衣摆下抽了出来,“好。” “第一个问题,我离开多久了?” “今天不算,整整三个月零两天。”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说的是对的,阿纾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个问题……”说话间,她的手缓缓滑到他的左胸,隔着衣服摩挲他伤疤的位置,认真地看着他问:“你说这朵蔷薇其实是个伤疤,那么你告诉我,这里现在住着谁?” 顾如归倏然按住她的手,盯着她的视线有些灼灼,“你想听实话?” 她点了点头。 “两个。一个叫做沈纾,另一个……” 阿纾的手下意识地蜷起,她盯着他的眼睛,声线有些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紧张:“另一个……是谁?” 顾如归突然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才看着她郑重道:“沈念。” 她和孩子,将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他会时时把她们放上心上,不容许她们再受到一点点伤害。 心里顿时有股暖意涌过,阿纾只感觉浑身都麻麻的,就连嘴角都勾起一丝就连自己也不曾察觉的笑意,她继续问:“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问题,顾如归,你爱我吗?” 顾如归闻言,深深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倏地翻身把她重新压在身下,然后俯首深深地吻住了她。 不带任何情欲,虔诚而又纯粹的吻。 阿纾慢慢闭上眼睛,感受他的亲吻。 她想这个问题,不用顾如归回答,她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答案就是,他爱她。 她勾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咬上他的嘴唇,在他唇畔间呢喃道:“顾如归,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你。” 唇畔间的血腥味刺激了顾如归,而她这句话就犹如燃原之火一样,一下子把他全身的火焰挑唆到了极致。 他不再浅尝辄止,力道由轻到重,热烈地回应着、纠缠着她。 阿纾知道顾如归素来强势,在床笫亦是如此。 但是在他即将进入她的时候,她却用尽力气抱着他翻了个身,在他不悦的目光中,挑着他的下巴做出女流/氓般的姿态,“顾如归,说好的我上你下,你怎么反悔了?” 顾如归眼底一深,他哑声道:“别闹,你会疼。” 阿纾摇了摇头,坚决地和他合二为一,在疼痛袭来,她用力地咬住了他的肩头:“顾如归,你记住,你是沈纾的男人!” 顾如归没有立即动作,而是擦着她额头因为疼痛而沁出的细密汗水,又心疼又好笑道:“我都说会疼了,你还……” 阿纾抬头看了他一眼,嫌弃地撇了撇嘴,“顾如归,你还是不是男人,我连念念都生过来,这点小痛算什么?” 顾如归闻言动作顿了顿,眼睛危险地眯起,“我不是男人?沈小姐,说这句话要考虑到后果的。” 后果是阿纾为了这句话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次日,她下床洗漱的时候浑身疼得忍不住想骂娘! 而某个始作俑者,在不知疲倦地要了她整整一夜后,一大早就神清气爽地去公司了。 她不免有些郁闷,明明冲锋陷阵的是他,可为何痛得却是她? 阿纾嘴角抽搐了一会,伸手打开了水龙头,她看着右手无名指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东西,怔了怔。 那是一枚设计精巧的素环,式样简单却别致。 她忽然想起,昨夜二人情动的时候,顾如归扣住自己手指的时候,有那么一丝冰凉滑过,以及他伏在她耳边低声呢喃的那句“我爱你。” 阿纾手指抚摸过戒面,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掩饰不住。 一只大手从背后伸过来拧紧她面前的水龙头,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顾如归看着镜子中的她轻轻道:“沈纾,你愿意嫁给我吗?” 阿纾抬起头,与他镜中的目光直视,问:“顾如归,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悄无声息地离开青城三个月那么久吗?” “冯重说,他并没有来得及告知你念念的病情,但是你却对她的情况一清二楚……”他凝着她的眼睛,继续开口:“而念念的骨髓捐献者也正好来自加州。” 她有些诧异地转身看向他,“你一直知道我在加州?” 顾如归没有答话,只是伸手拿过一只崭新的牙刷,把牙膏拧好递给她。 阿纾接过牙刷,心情顿时有些复杂,原来他一直知道她在加州,以他的性子,怎么会不来找她? 顾如归似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垂头看着她神色晦涩道:“我不敢,因为我怕自己比不过他。” 阿纾手中的牙刷“哐当”一声砸在盥洗台上,她震惊地看向他,“你都知道了?” 顾如归把牙刷捡起洗净又重新拧上牙膏递给她,“洗好就下去,芳姨已经把午饭做好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盥洗室。 “顾如归。”阿纾想了想后,回身叫住他。 顾如归脚步一滞,回头困惑地看着她,“嗯?” 她把手上的戒指晃了晃,笑意璀璨,“要不我们吃完饭去给念念改个姓顺便领个证?” 顾如归愣了半晌都没回过神。 “不乐意就算了!”阿纾嘟喃了一句,作势要把戒指取下。 顾如归先她一步按住她的手指,然后紧紧攥住,声音虽淡但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今天是周六,民政局不开门。” “哦。”阿纾眼珠子狡黠地转了一圈,“那正好,求婚过程我不满意,要不你在民政局开门前再求一次婚好了?” “过程不满意?”顾如归挑了挑眉,把她逼至盥洗池边,意有所指道:“要不我们现在就求一次?” 阿纾瞬间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顿时欲哭无泪,“顾如归,你禽~兽啊,我浑身还疼着呢!” 顾如归知道昨夜把她折腾得够呛,本来就没打算做什么,但看着她泫泫欲泣的目光,就想逗弄她一下,“但是似乎我现在不做点什么,有点对不起‘禽/兽”两个字……” 阿纾立马狗腿地接话:“不不不,您老是正人君子,典范楷模,怎么会跟那两个字沾边呢?” “我老?” “不,我又说错了,你一点都不老,身强力壮,血气方刚,活龙鲜健,精神抖擞……” 等到阿纾几乎把自己脑中能形容男人年轻的形容词如竹筒倒豆般都倒出来的时候,顾如归终于噙着笑意点了点头:“既然你把我形容得这么好,那是不是说明我让你很满意?” 阿纾磨了磨牙齿,“满意,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久念成牢(138)大结局(中) 顾如归这才笑着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在楼下等你。” 说罢,他徐徐走出了盥洗室。 阿纾看着他翩然离去的背影,愤愤地把牙刷塞进嘴里,用力地磨着自己的牙齿。 顾如归脚步顿了顿,偏眸瞧着她像孩子般赌气的动作,唇角不由上扬。 阿纾洗漱完冲了个澡下楼,正好碰见芳姨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她看着她笑着称了声“太太”。 她面色有些臊,但是想着顾如归婚求了,她戒指也戴了,男女之间该做的事情他们一样不漏,何况他们还有个共同的女儿,于是便心安理得地应了。 但触及顾如归似笑非笑的目光时,耳根还是不免一热,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在他面前坐下,说:“顾如归,你是不是拿了我什么东西?” “嗯?” “小颖说我的手机在你这?” 顾如归接过芳姨递来的汤勺舀了碗汤递给她,“在楼上书房,先吃饭,吃完后我去给你拿。” “好。”阿纾应了声,什么也没问,垂眸喝着汤。 顾如归眸光闪了闪。 饭后,他上楼把阿纾的手机取下来递给她,告知:“昨天刚充过电了。” 察觉到她狐疑的目光,他解释:“刚开始怕你手机一直关机,沈教授沈太太联系不到你会担心。” 听他提起自己的父母,阿纾不免有些好奇,“对了,我离开了这么久,你是怎么跟我爸妈说这件事的?” 顾如归看向她,“这很重要?” “有点好奇。” “没什么,就是把你跟我说的话如实转告给他们了。”说话间,他已经朝玄关处走去。 阿纾连忙拿上外套跟了上去,却不免狐疑,“就这样?” 顾如归偏眸看向她,“不然?” “这太不公平了。”她不满地撇了撇嘴,对当初的事情难免有些耿耿于怀,“怎么你说什么他们都信,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信,到底是你是亲生的还是我是亲生的?” 顾如归原本要俯身换鞋的动作停滞住,他直起身揽住她,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对不起,当初让你受委屈了。” 温软的唇瓣在额头上擦过,阿纾怔了片刻,随即有抹蜜意从心间蔓延开来。 她哼了声,“我不是来跟你计较过去的事,只是沈教授和沈太太可不是念念,他们没那么好糊弄!” 顾如归摩挲着下巴,笑说:“或许是我看起来更可信一些。” “……”阿纾忍不住翻了白眼。 见状,顾如归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她知道只要他不肯说的事情,纵使自己搅破脑汁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于是愤愤地推了他一下,“让开让开,我要换鞋去医院看我女儿了。” 顾如归纹丝不动,他无奈地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以为那天我们回沈家的时候,沈教授他们没有看出我和你之间的不对劲?他们心知肚明,所以当我跟他们提起你离开的事情,他们并没有多吃惊。” 他顿了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着她的骨节,词间有些晦涩,“别说他们,就连我都信了。” 阿纾了然,父母把她和顾如归的别扭看在眼里,她这么一言不发地离开,他们便都下意识地认为那是她不肯原谅他才做出此番举动,可是事实上,她只是被事情耽搁了而已。 “倒都成了我的错,你会错意难道一点错都没有?”阿纾冷哼,“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就不该这么早回来。” 顾如归握着她的手一紧,盯着她的视线有些灼灼,“你是说,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不回来?” 阿纾挣脱他的手一边换鞋一边说:“不然我傻?辛辛苦苦追了你将近二十年,好不容易把你给追上了,难道就这么让到嘴的肥鸽给跑了?” 顾如归危险地眯了眯眸,他是肥鸽? 还没等他发作,阿纾又自顾自撇了撇嘴道:“不对,你不是肥鸽,肥鸽都比你好吃。你就是一块大石头,硬邦邦的,啃不动掰不开,非要人撞得头破血流,才肯稍微开一个口子。” 顾如归听后不免失笑,“听起来你很不满?” “不应该吗?顾……石头!”阿纾凉凉地掀眸看了他一眼,故意咬长了尾音。 明明喜欢她,却一直吊着她,若不是她最后孤注一掷,两个人岂不是要抱憾终生? 一想到这里,阿纾就莫名来气。 顾如归看着她气鼓鼓的脸颊,无奈地按了按额角,“该!” “哼。”阿纾冷哼一声,挑眉看向他,“那顾如归,在结婚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约法三章?” 顾如归抿唇笑了笑,“说来听听。” 阿纾几乎不假思索地开口:“第一,不许骗我;第二,不许赶我走;第三,要爱我和念念!” “这么简单?” “说得容易做到难,且不谈第三点,就头两条你就从来没有做到过。” 顾如归语塞,顺势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抵着她的额头摩挲着,“以后不会了。” “你最好能说到做到!”阿纾恨恨地隔着衣服在他胸膛上咬了一口,“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顾如归,我要你好好活着,活得比我久比我老,要活到白发耄耋,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便不准死,听到了吗?” 顾如归被她咬得倒吸了口凉气,但是唇边的笑意却愈来愈浓,“这么霸道?” “你说过,你的命是我的,所以我是在行使我的所有权!” “好,我保证不死,行了吧?” 阿纾静默了片刻才开口:“顾大哥,我只是在害怕,过去那样的感觉,我也再也不愿意承受也承受不起了。” 顾如归轻声叹了口气,把她紧紧圈在怀里,“傻姑娘,我到底还是把你吓到了。” 阿纾抱着他的腰,安静地蜷在他怀里。 虽然顾如归很享受现在的安静,但是他没有忘记他们的初衷,他抬手揉了揉阿纾的脑袋,问:“我们该去看孙悟空了。” 阿纾抬头,一脸莫名奇妙,“孙悟空?” “不是说我是石头?那念念不就是孙悟空?”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笑骂道:“你才是孙悟空!念念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又不是你这块石头里蹦出来的!你一点劲都没有使过,可别在这儿跟我抢功劳!” 顾如归暧|昧不明地接话,“既然如此,那要不我晚上再加把劲?” 阿纾,“……” 想起他昨夜凶猛的模样,她耳根子一热,匆匆说了句“得了便宜又卖乖”后,夺门而出。 顾如归拿起她忘了拿的外套,笑盈盈地跟出去。 * 阿纾在病房门口看到了向启。 他脚上的石膏已经拆了,看起来已经完全康复了。 阿纾注意到他的同时,他亦是听到动静回了头,视线落到她和顾如归交握的手上时,眼底倏地一沉。 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放开,但是下一秒就被顾如归重新握住,后者看着她淡淡开口:“我去找冯重了解一下念念的新情况。” 说罢,他扫了向启一眼,转身朝冯重的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阿纾看着向启,对方也看着她,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 向启和黎煜不同,她和黎煜之间是各取所需,但是对于向启,无论当初还是现在,她都是愧疚的。 阿纾深深吸了口气,才开口:“你都知道了吧?” 向启“嗯”了一声后,二人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她和向启认识这么多年,这样的沉默还是第一次。 阿纾试图打破气氛,走过去在离他一步之远的地方站定,有些迟疑不定地问他:“要进去看看念念吗?” 向启听到“念念”二字的时候,嘴唇终于动了动,“沈念……真的是顾如归的女儿吗?” “是。” “所以,你当初没上飞机也是因为他?” 向启并不知道顾如归的病情,阿纾知道他误会了,急忙解释道:“向启,念念是顾如归的女儿不错,但是绝不像你想得那样……” “阿纾,别说了,我都明白。”向启突然打断了她,“在得知念念身份的时候我就已经死心了,因为我知道不是输给了顾如归,而是输给了你,阿纾,有时候我会在想你要是没有那么固执的话,该有多好?” 阿纾垂眸,“我很抱歉。” “这句道歉我接受了。”向启扯了扯唇,看向她,缓缓开口:“皮皮和球球在我家吃了两年多的免费公粮,你要不要考虑把他们领回去?” 阿纾这才想起那两只乌龟的存在,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我找个时间去拿回来。” 向启看了眼时间,“我还有点事要去警局,不能进去看小家伙了。我刚才出门的时候把皮球顺便带出来了,它们现在就在我车上,你跟我下去拿一下吧。” 阿纾点了点头,“好。” 两年多不见,皮皮和球球直径圆了一圈,想来向启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乌龟原本就是怕生的生物,阿纾这么久没养他们,他们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和她张牙舞爪了,半缩着脖子奇怪地打量着她。 阿纾忍不住往他们脑袋分别拍了一记,骂道:“两个忘恩负义的,我是你们亲妈!” 向启失笑,把缸放进她怀里,“跟乌龟较什么劲……” 他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阿纾奇怪地看向他,却见向启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自己带着戒指的无名指上。 她动了动手指,挡住了他的视线。 向启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很快就把视线从她手上移开,问她:“饲养乌龟的方法应该不用跟你说了吧?” 阿纾摇头,“不用了,皮球只要动动尾巴我就知道它们要干什么。” 向启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警局了。” “嗯。” 阿纾站在台阶上,看着打算上车的向启,抱着乌龟缸的手紧了紧,看着他的背影问:“向启,我们还是朋友吗?” 向启的脚步顿了顿,并没有回头看她,但声音却透过空气传来,“当然。” 阿纾眸光黯了黯,她知道自刚才从他手中接过皮皮和球球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再也不复如初了。 当然,他们还是朋友。 只不过这朋友,却有很多种。 阿纾不会天真地认为她和向启还会是先前那种勾肩搭背的关系,因为但凡深爱过,就不可能不介怀。 她叹了口气,抱着乌龟转身朝医院里走去。 车上,向启凝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沉沉地靠在椅背上。 放在仪表台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备注显示“J”。 “你在哪里?”手机里,传来一道年轻的女声。 “什么事?” “我新研制了一种鸡尾酒,要不要尝一下?” 向启停顿了片刻,才问:“在哪里?” “老地方,Vista酒吧。” “好。” 半个小时后,向启准时出现在Vista酒吧。 还没有到营业时间,酒吧内寂寂无人,缓慢的音乐缓缓流淌着,混合了酒气,莫名地醉人。 吧台上,只有一个顶着红火的短发,半张脸被招摇蝴蝶假面遮住的年轻女人。 她是“J”,Vista酒吧的顶级调酒师。 看见他进门的时候,J红唇轻挑,干脆利落地晃动手中的调酒杯,在向启到达吧台坐下的同时,她也把一杯五颜六色的鸡尾酒推到她面前,淡淡道:“它叫‘遗忘’。” 向启没有开口,直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酒精灼烧着喉管,胃里却好像结了一层冰,将全身的知觉冻结,其中也包括疼痛。 这一瞬,时间如数静止,除了手中的那杯酒后,再无其它,好像真的把时间遗忘了一般。 酒,果然是个好东西! 向启勾了勾唇,把酒杯放下推还给她,“你的调酒技艺有进步,黎小姐。” “J”讶异了一瞬,然后缓缓地摘下假面,红色发套下果然出现黎之语美丽的脸庞,她抿了抿唇,问他:“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向启目光看向她手上的那张蝴蝶假面,“那是两年前的流行款。” 黎之语闻言,手指轻轻在蝴蝶假面上轻轻滑过,这是当初顾如归还是黎臻的时候,见她喜欢这张假面,让人特意给她定制的。 这些日子,她丢了他送给自己的所有东西,却唯独留下了这个假面。 可是,又有什么意义? 黎之语指尖一扫,下一秒,蝴蝶假面重重砸在地板上,蝴蝶翅膀上的水钻碎开,看起来像是折了翼。 向启淡淡地扫了眼地上那个价值不菲的假面,“这么好的东西摔了,不可惜吗?” 黎之语扯着嘴角笑道:“已经过时的东西,就算我再不愿意,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与其留着缅怀,倒不如舍了,眼不看为净。” 向启手指轻轻敲打着酒杯,说:“我以为你们女人都恋旧。” 黎之语掀眸看了他一眼,回答:“我以为你们男人都喜新厌旧。” 向启只是笑了笑,朝她举起酒杯,“赏脸陪我喝一杯?” Vista酒吧内,灯光潋滟,渐渐掩去了那只蝴蝶的光芒…… * 西城医院 顾如归和阿纾从住院大楼里走出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阿纾的脚步突然顿了顿。 “怎么了?”顾如归掏出车钥匙,偏眸看向她。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话落,也不等顾如归答话,她便回身走回住院大楼,与导诊台的护士交谈了几句,然后抱了个玻璃缸一样的东西出来。 顾如归见状蹙了蹙眉,“那是什么?” 阿纾把乌龟缸往他面前晃了晃,“我以为你认识它们。” 顾如归凝着在缸里爬的两只硬壳生物,问:“向启给你的?” 阿纾摇了摇头,垂头失落地对那对乌龟道:“皮球啊皮球啊,你家兄弟不认识你了,你们说怎么办?” 话落,顾如归的脸霎时一黑! 龟……归! 阿纾看着他难看的脸色,朝他良畜无害一笑,然后抱着乌龟施施然地飘走了。 久念成牢(139)大结局(下) 【全文完,感谢陪伴。】 婚期定在春暖花开的五月。 阿纾本来不想大肆操办,但奈何顾如归心意已决,沈教授和沈太太也不想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嫁了,于是几人便合计着敲定了婚期,顾如归更是包揽了全活,几乎没怎么让她怎么操心过。 于是这几个月,阿纾更多的时间都是像现在这样陪陪念念在医院做康复。 沈念已经正式更名为顾念,顾如归也因此成了炫女狂魔,时时刻刻把“女儿”两个字挂在嘴边,特别是单独面对容瑾的时候,就更显有些刻意了。 阿纾听说容瑾一直想要个女儿,却一直没能如愿,所以每当笙歌跟她抱怨起浑身酸疼的时候,她都不好意思告知惹得容瑾情绪失控的源头其实就是她亲哥。 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顾如归跟容瑾总是很不对盘。 按理说,容瑾娶了笙歌,容顾两家早已是一家,理应相亲相爱。 可恰恰相反地是,两个人一见面就掐,私下是,工作上也是,简直就是水火不容,有时候阿纾都怀疑,他们两个是不是相爱相杀? 当然,这句话她从来不敢跟顾如归提过,因为她深知话说出口会有怎么样的后果。 顾如归在生活里是个不折不扣的绅士,但在床上却是个十足十的无赖,阿纾尝了几次恶果后,从此便开始谨言慎行起来。 想至此,她不由勾唇一笑。 这样的日子,她过去想都不敢想,美好得好像一场梦。 但是,顾如归一步一个印迹告诉她,她所经历的是比梦还美的现实。 过去种种的一切,或悲伤,或痛苦,都已经成了过往云烟。 如今的生活,让阿纾觉得很满足。 肩膀上突然搭上了一双手,伴随着顾如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想什么呢?” “嘘。”阿纾回头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念念在睡觉呢!” 顾如归看了眼病床上抱着小黄人,正睁着两颗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们看的顾念,勾唇一笑:“我进来的时候她就醒了。” 阿纾讶异地回头,果然看到念念朝顾如归挥舞着双手,软软儒儒地开口:“爸爸,抱!” 撒娇的语气顿时让顾如归什么架子都没有,大步上前把她从病床上捞了起来,宠溺地问:“念念今天有没有想爸爸?” “想。”顾念应得很干脆。 他的嘴角顿时笑得跟朵花一样,下巴在小家伙颈窝轻轻蹭着,惹得她“咯咯”直笑。 阿纾见状,不免抚了抚额,“顾如归,你再这么逗下去,晚上念念不肯睡觉,我唯你是问!” 顾如归不以为然,刮了刮念念的小鼻子,问:“念念,爸爸带你回家,好不好?” “回家?”阿纾吃了一惊,“念念可以出院了吗?” “嗯。”他一边逗着念念一边看向她,“刚才我跟冯重问过了,他说念念的身体机能已经恢复到正常指标,近期就可以出院了,后续只要药物跟上并注意饮食就可以了。” 阿纾眼眶莫名湿润,有些不可置信道:“你说的是真的?” 顾如归腾出一只手,把她圈入怀里,垂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约法三章第一章,我时时恪守着呢!” 她“噗嗤”一笑,轻轻推了他一下,“念念还在,你干什么呢?” 顾如归挑眉看了顾念一眼,后者眼睛一亮,迅速地在阿纾脸上“吧唧”地亲了一口,然后朝她扑腾着身子,“妈妈,抱……” 阿纾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念念虽然发育迟缓,现在已经十八个月了,路还走不稳,话也只会说些简单的,但是察言观色的能力却比一般孩子强很多,这不,正帮着顾如归讨她欢心呢! 她佯怒道:“念念不是跟爸爸最好?爸爸一进来,你就连妈妈是谁都不知道了,妈妈现在不想抱你了。” 顾念闻言,小嘴唇一扁,一副泫泫欲泣的样子,看起来委屈极了。 阿纾心里没来由一软,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叹了口气后从顾如归手里把她接过,笑骂道:“小狗腿子!” 顾念开心地抱住她的脖子,脑袋应景地往她胸口蹭了蹭,活生生一副狗腿的模样。 顾如归亦是忍俊不禁,长臂一伸把母女两个一起拥进怀里。 病房里,一片和煦,病房外,阳光静好。 * 今天是阿纾和顾如归的大喜日子。 阿纾挽着沈教授的手,穿着顾如归从国外给她量身定制的曳地婚纱站在红毯尽头,心里莫名地紧张。 另一端红毯尽头,顾如归长身而立,他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目光一瞬不离地落到自己身上,似安抚一样慢慢抚平了她心中的紧张感。 柔和的光束打过来,阿纾跟着沈教授的脚步,缓缓走向那个自己将要交付一生的男人。 二人走近时,沈教授把她和顾如归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严肃地开口:“如归,我现在就把我唯一的宝贝女儿交给你了,你可给我接牢了,要是让她摔着疼着,我唯你是问!” 顾如归牢牢握住阿纾的手,朝他恭敬地颔了颔首,“爸,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会唯阿纾马首是瞻,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沈教授闻言,这才满意地放开了手,全场顿时响起一片热切的掌声。 宣誓,交换戒指,一切水到渠成。 在一片起哄声中,顾如归深深地吻住了她。 良久,他终于缓缓放开她,略有些粗粝的指腹摩挲她的嘴角,动情道:“顾太太,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阿纾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不客气。” 话落,顾如归唇边的笑意如三月的烟波般晕开,“皮厚!” “皮不厚怎么追上你?” 顾如归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阿纾璀璨一笑,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幸福得可以! 敬酒前,阿纾回了一趟休息室换了套礼服。 刚打算回婚宴现场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人扣响。 穿着伴娘礼服的徐颖走了过来,“阿纾,有个自称雅恩的人找你。” 阿纾怔了怔,吃惊地看向她,“你说谁?” “阿纾,是我。” 话落,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从门口徐徐而入,他看着她淡淡笑道:“新婚快乐。” 阿纾急忙迎向他,“雅恩,真的是你?” 徐颖看了二人一眼,招呼化妆师走了出去。 房门合上,阿纾看着他蹙了蹙眉,“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怕……” “黎家吗?”雅恩笑了笑,“我都成这样了,他还能拿我怎么样?” 阿纾叹了口气,在他面前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缓缓道:“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念念找到了匹配的骨髓。” 雅恩不以为然地一笑,“你不是也在美国陪了我三个月?在这件事情上,我们算是已经扯平了。” 阿纾亦是释然一笑,问他:“王实陪你回来的吗?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美国?” 雅恩闻言沉默了片刻,才晦涩扯了扯嘴角:“阿纾,我准备在青城停留一段时间……他的忌日快到了。” 阿纾闻言,神色黯了黯,“对不起。” 雅恩手指轻轻撩起她腮边的碎发,“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沈纾,你今天很漂亮!” 阿纾握住他的手,轻轻开口:“黎煜,你可知道雅恩当初替你死去,只是想要你好好活下来,他爱你,比任何人都爱你。” “不,黎煜在两年前已经车祸身亡了,我只是雅恩。”雅恩看着她淡淡地笑,“好了,不耽搁你时间了,我也要回去了。” 她抿了抿唇,“我送你出去。” 雅恩没有拒绝。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阿纾阖了阖眸,转身的时候却不经意地看到了黎之语。 对于她的出现,阿纾不免有些诧异。 黎之语震惊地望着雅恩消失的方向,双唇嗫嚅着:“那个人是……三哥吗?” 阿纾蹙了蹙眉,“黎小姐,你看错了,那只是我的一个故友,并不是你‘死去’的三哥!” 她刻意把“死去”二字咬得很重。 “不,他肯定是三哥,虽然他变了一些,但是我肯定不会认错!” 黎之语说完,抬脚想往黎煜的方向追去时,却被阿纾拉了回来,她沉沉道:“黎小姐,两年黎煜出车祸后,他的尸体DNA鉴定报告已经确认是本人无疑,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话落,黎之语浑身一震,“搞错了,肯定是当初搞错了……” “搞错?”阿纾看着她冷冷一笑,“当初你父亲不相信,不是还去重新做了匹配,最后结果不还是一样?黎之语,黎煜两年前就已经死了,在陵园冰凉的墓碑底下长埋着的那个人才是被你那冷酷无情的父亲逼死的三哥!” “对啊,三哥已经死了,还是黎家害死了他……” 黎之语看着她苦涩一笑,然后缓缓地拨开她的手,踉跄地往外走去。 阿纾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 雅恩,黎家欠你的,该让他们余生用愧疚来补偿! 一只温暖的大掌覆上她的手背,将她的手轻轻摊开,顾如归垂头看着她,淡淡道:“走吧,大家还等着你敬酒呢。” 他来了多久,阿纾不知道,但是他什么都没问,已是给了她最大的尊重。 她回握住他宽阔的大掌,回以他璀璨一笑。 顾如归揉了揉她的脑袋,二人回身朝宴会厅走去,谁也没有再回身看过一眼。 * 一年后,青城陵园。 长长的台阶上,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娃正一步一步努力攀爬着。 好不容易爬了一半路后,她累得气喘吁吁,终于忍不住回头朝身后的年轻女人挥了挥小手,“妈妈,念念要抱抱。” 阿纾俯身,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道:“刚才是谁说要自己走上去的?” 顾念往她怀里蹭了蹭,扁唇委屈地说:“念念也想啊,可是谁叫微微阿姨和奶奶住得那么高,我已经用尽洪荒之力了!” 听完,阿纾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洪荒之力’四个字是谁教你的?” “豆豆少爷呀!妈妈,念念词用错了吗?”顾念一脸求知若渴地问她。 念念出院后,恢复得一直都不错,她身体不好,发育相对迟缓,阿纾和顾如归不敢带她远行,所以去得最多的便是容家。 一来二去,念念也与容家的几个孩子熟悉起来,而在几个小豆丁中,豆豆月份虽然最小,但大概是基因遗传过于强悍的关系,脑子灵活无比,还经常故作老成地说一些不符合年龄的词汇,搞得几个大人忍俊不禁。 所以在念念提起这四个字是豆豆教她的时候,阿纾一点不怀疑。 她笑着摇了摇头,张臂把顾念小小的身子抱了起来,说:“念念没有用错,现在轮到妈妈用洪荒之力了。只是妈妈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你不叫豆豆弟弟,而是叫他少爷呢?” “燃燃哥哥也叫豆豆少爷啊!”顾念不假思索地接话,“燃燃哥哥很厉害的,他说的话肯定没错,而且我叫豆豆弟弟的时候,他很不开心的!” 阿纾想起让笙歌头疼不已的豆豆,不免笑了,“那都是遗传。” 这个词顾念听不明白,她咬了咬唇,好奇宝宝地问道:“妈妈,什么是遗传啊?” “遗传就是爸爸很聪明,所以念念也很聪明。” 顾念被夸,开心地笑开了,“念念懂了,爸爸聪明,妈妈聪明,所以念念也聪明,这就叫做遗传对不对?” 她举一反三的说法让阿纾颇为受用地点了点头,“对,念念真棒!” 阿纾抱着念念,爬上台阶朝葭微的墓碑方向走去。 “咦,妈妈,那个不是冯叔叔吗?” 顾念话落,阿纾抬头看去,果然看到了正站在秦葭微墓碑前的冯重,后者抿唇盯着秦葭微的照片,脸色哀恸。 她走了过去,放下念念,把带来的鲜花放在墓台上,问:“冯医生也认识微微吗?” 冯重指尖轻轻摩挲着葭微的照片棱角,“认识。” 阿纾抿了抿唇,偏头朝念念开口:“念念,叫微微阿姨。” 念念闻言,毕恭毕敬地朝墓碑鞠了个躬,软声道:“微微阿姨,您好。我叫顾念,今天和妈妈一起来看你,微微阿姨,你好漂亮啊!” 冯重抬头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问她:“你都没有见过微微阿姨,怎么知道她漂亮?” 顾念指了指葭微的照片,“那不是微微阿姨吗?” 冯重愣了愣后,才笑道:“是。” 他抬头看向阿纾,问:“如归没来吗?” “他有个临时会议,马上就到了,我和念念先上来祭拜微微还有她的奶奶。” 阿纾朝旁边的墓碑看了眼,那里长眠着顾如归的母亲顾蕴文,旁边还有一座空碑,以前刻得是顾如归的名字。 冯重抿唇点头,“既然如归快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山上凉,不要让孩子待太久。” 阿纾颔首,“好,我明白。” 冯重转身离开,走了几步的时候,他停住脚步回身看着她淡淡道:“沈纾,我想有件事情你应该知道。” 阿纾诧异,“什么?” 他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当年如归出车祸前曾跟我通过电话,说是要去京都办些事情,后来我才知道你那时刚好在京都求学。” 阿纾握着念念的手,在原地站了许久都没有回过神,直到那个身材倾长的男人缓缓地走到面前。 顾如归注意到她不算好看的脸色,歉意道:“抱歉,我来晚了。” 他话落,阿纾倏地扑进他的怀里,狠狠地搂住他的腰。 顾如归吻了吻她的发丝,“阿纾,你怎么了?” “顾大哥……”阿纾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对不起,错怪了你和微微那么多年,其实当年你是为了我才出的车祸对不对?” 顾如归愣了愣,他看了眼墓碑多出的那束花,顿时了然:“冯重跟你说了什么?” 阿纾咬了咬唇,“顾大哥,当初你和微微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顾如归叹了口气,“当初,微微被星探挖到,拍广告的时候曾经被投资商马蚤扰过,恰巧被我撞见,你从美国回来的那天,她正要去京都试镜一个新戏,我不放心便送了她过去,但是她那时候没有把握,所以并不想跟你们说,并请求我保密,事情就是这样。”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阿纾不由苦笑,她看向顾如归,“那当初我在车上跟你告白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顾如归闻言,抿唇深深地看向她,“那时候你还不到二十岁,我想等你考虑清楚,可是我没想到后面你会和我断了联系,甚至寒假都不肯回来,我承认我是慌了,才会想着直接去京都找你,却没想到,一场意外,害我们一错就是这么多年,现在当着微微和妈***面,这件事情也总算是解释清楚了。” 阿纾闻言,沉默一会后,一语不发地走到顾蕴文的墓碑前,恭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头,“妈妈,谢谢您把这么一个好儿子又交给了我,我跟您保证,从今以后,我一定会替您好好爱他,照顾她,所以您请放心!” 墓碑上,顾蕴文笑容满面,无声默许了她的话语。 顾如归把她从地上拉起,疼惜地开口:“地上凉,你会生病的,你的心意,妈懂的。” 阿纾紧紧地偎进他怀里。 “爸爸,念念也要抱抱!”顾如归腿边,被冷落了许久的顾念终于忍不住委屈地抬头看着二人开口。 顾如归俯身把她小小的身子抱起,问:“给奶奶磕过头了吗?” “磕过了。”顾念脆生生地回答。 顾如归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念念真乖!” 顾念一手抱住他的脖子一手搂住阿纾的脖子,然后扭头郑重朝顾蕴文的墓碑说道:“奶奶,念念长大后,也会好好照顾爸爸还有妈***!” 闻言,顾如归和阿纾同时噗嗤一笑。 阿纾刮了刮她的鼻头,笑道:“小鬼头!你能把自己照顾好,爸爸妈妈就千恩万谢了,还指望你照顾我们呢?” 顾念扁了扁唇,找顾如归求支援,“爸爸,妈妈嫌弃我。” 顾如归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这一次并没有帮她,“念念,妈妈说得对,你能把自己照顾好,爸爸就很欣慰了。” 顾念顿时不开心了,扭头看了眼顾蕴文又看了眼秦葭微的墓碑,委屈地说:“奶奶,微微阿姨,爸爸妈妈都嫌弃我……” 顾如归:“……” 阿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