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软了 姬上邪独自一个人在山里兜兜转转半天,采了小半筐药材,才在附近的小溪边坐下歇息。 然而刚坐下没多久,她忽然听到男女的嬉笑声从不远处传来,还在慢慢朝她这边靠近。 姬上邪立马身体一僵,下意识的站起来想避开。只是已经太迟了。 就在她站起来的瞬间,她已经看到一对年轻的男女勾勾搭搭的朝这边走过来。风流的少年旁若无人的对怀里的少女动手动脚,少女几乎无力的靠在少年身上。 如胶似漆的两个人慢慢挪过来,就和呆呆站在那里的姬上邪对上眼。 霎时间,空气都几乎凝固了。 “啊!” 许久,少女突然发出一声尖叫,赶紧手忙脚乱的推开少年,便捂着脸飞奔而去。 姬上邪也仿佛才反应过来,立马抓起背篓转身就跑。 “慢着,你给我站住!”谁知道,少年不去追少女,却往她这边跑了过来。 姬上邪听到脚步声,赶紧跑得更快了。 少年见状,也加快脚步追上来。 毕竟男女有别,姬上邪刚才又在山上辗转腾挪了半天,体力早不够用了。现在跑上几步,她就开始觉得腿脚无力呼吸困难。后面的少年却还精神奕奕的,三步两步就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姬上邪心里着急,一时慌不择路,脚下就被一根朽木绊倒了。 完了! 她心里喊着,绝望的回头,眼看少年越走越近,她扯着嗓子大喊:“你别过来!” 凄厉的尖叫惊得少年动作一顿。但马上,他嘴角就泛起一抹冷笑:“吓跑了小爷的美人,你还想跑?现在你还敢叫小爷不过去?小爷还偏要去!” 说着,他竟然还加快脚步过来了! 姬上邪手脚并用往后退去,但依然阻挡不了男人的侵袭。 这次是真的完了。姬上邪绝望的想着,已然察觉到自己的骨头正在一寸一寸的虚软下去。 “你别过来……别过来……” 姬上邪连声叫着,嗓音却越来越低。 少年本来还想逗逗她的。结果没想到,随着他渐渐逼近,眼前这个小女人的变化让他目瞪口呆! 那双波光流转的眸子里惊惧与春情交缠流转,两抹红云飞上脸颊,比施了上好的胭脂还要好看,勾得人简直移不开眼。她一声声的低叫绵软勾人,比山间婉转的莺啼还要悦耳动听。不知不觉,他也像是中了邪似的,禁不住加快脚步来到她跟前。 “你怎么了?”他小声问着,伸手摸摸她的脸。 此时的姬上邪已经快要疯了。早知道在山里会遇上这个登徒子,她肯定采完草药就走了,哪里会想着休息一会?只是现在,再后悔也没用了。 “你赶紧走,不然你肯定会后悔的!”推开这个人的手,她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少年却嘴角一勾,蹲下来盯着她参详了半天:“你这个女人,想做小爷的女人就直说,何必这样说一套做一套?” 眼看这个人的毛手朝自己伸过来,姬上邪挥手就要将之推走。奈何现在她手软脚软,哪里抗拒得了。 少年一把就握住她的柔荑,轻轻在手里把玩了一番:“肤若凝脂,晶莹剔透,就是指尖上长了些薄茧不大好看。要是能将茧子磨掉,这双手小爷肯定喜欢。” “谁要你喜欢?你不喜欢正好,赶紧放了我!”姬上邪很想大叫。 不过,她满脸的悲愤还是引起了少年的注意。 他眉梢高挑,像是讶异又像是不信,仔仔细细盯着姬上邪看了半天。突然间,他就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世间还真有这样一碰到男人就化成一滩春水的女子?今天竟然让小爷我给碰到了,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送给小爷我在这个穷乡僻壤吃了这么多苦的补偿?既然如此,那小爷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他居然就把她往怀里一揽! 这个人居然胆大妄为到了这个地步! 姬上邪深吸口气,拼命使出全身所有的力气大吼:“你可知道我是谁?你敢动我一根汗毛,就等着死无全尸吧!” 少年手一顿。 “我倒是真想知道,是谁家能养出你这样的尤物出来?” “你先放开我,我就告诉你。”姬上邪道。 “不行,你要是跑了怎么办?”少年不放。 “你觉得我现在这样还能跑吗?”姬上邪自嘲轻笑。 “那谁说得准?说不定你现在是故意装出来骗小爷我的呢?”少年吊儿郎当的道。 姬上邪气结。可是看他这样,果然没有放手的意思,她也只能咬咬牙,气呼呼的低吼:“我是山下尹家庄子的人,尹家你知道吧?就是现在已经做到长沙太守的那个尹家,我是尹太守嫡出公子的奶娘的女儿,也就是太守公子的奶妹!你敢动我一根汗毛,回头我奶兄一定不会放过你!” “哦,原来你是长沙太守府上的人。”少年点头。 姬上邪面上立马浮现一抹得意。“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那还不赶紧放手滚蛋?我看你穿着打扮也不差,应该也是个殷实人家的公子哥。要是因为你我的事情牵扯到你家,害了你全家,你可就是你家的千古罪人了!” “那有什么?要是真被发现了,大不了我娶了你就是了!”少年却是一脸的不以为意。 姬上邪一顿,赶紧又软绵绵的抬脚踹开他想作祟的手。“既然要娶,那就该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像现在这样无媒苟合算什么意思?我堂堂太守府上的千金,是能让人这样折辱的吗?” “反正迟早都是要做夫妻的,早一点迟一点有什么关系?”少年轻笑,又要毛手毛脚。 姬上邪怒了,拼尽全力一把抓住他的手,张口就咬了下去。 她虽然浑身软绵无力,但拼尽了力气去咬,少年还是疼得哇哇大叫。 “你这个女人赶紧放开小爷!泼妇啊你!” 姬上邪死活不放,就死命咬住那一点不松口。少年又跳又叫,始终不能如愿,只能低头:“好好好,我这就回去叫人准备八抬大轿,抬你过门还不行吗?” 姬上邪这才松口。“你要说话算话。”虽然声音依然绵软,但从她沾了血的唇瓣中间吐出来,就莫名多出了几分杀伤力。 少年抱着被她咬得鲜血直流的手咬牙切齿。“我敢说话不算话吗?你都已经对我下这么狠的口了!” 姬上邪这才扬起一抹浅笑:“那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回去等着你了。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家住哪里,你要敢不来,你一定让我爹娘打上你家去!” “你放心吧,不用你爹娘去找我,我也一定会去找你。不过嘛……”少年甩甩手,脸上突然漾开一抹古怪的笑。 姬上邪心头警铃大作。 “你想干什么?” “难得见到媳妇儿一面,为夫要是一点便宜都沾不到,那我不是亏大了?新婚夜还要等好久呢!”少年嘻嘻笑着,突然一个箭步走上前来,将她往上一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的两瓣红唇给堵住了。 “唔——”姬上邪疼得皱眉。 但不等她有所反应,少年就已经放开了她。伸出舌尖将染到自己唇角上的鲜血舔去,他终于满意颔首:“好了!既然已经在你身上盖章了,娘子你就等着为夫改日骑着高头大马来娶你吧!对了,你千万记住了,你夫婿我名叫刘策!” 直等他走远,姬上邪才慢慢恢复了力气。她爬起来她拍拍身上的尘土,捡起背篓。“刘策是吗?我记住了。” 第002章 来娶她了 回到院子里,阿麦赶紧迎上来。 “小姐你回来了!怎么样,你在外面没遇到什么臭男人吧?” “没有。”姬上邪果断摇头,把背篓交给她,“赶紧去把药材收拾一下,我去看看阿苗。” 阿麦答应着去了。姬上邪进了屋子,阿苗已经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又被他们给欺负了?” “没有。”姬上邪摇头。 “那你的嘴怎么破了?” 姬上邪一惊,忍不住摸上上唇的伤口,心里又一阵气恼。那个登徒子,最后说是要在她身上盖章,竟然就生生咬破了她的唇!他这样分明是在报复自己之前咬了他一口的仇。这样小肚鸡肠的人,以后还是远远躲开的好。 “哦,没事,就是在山上的时候摔了一跤,不小心自己咬破了。”她胡乱编了个借口。 阿苗皱皱眉,但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小姐,以后你还是不要单独去采药了。我的病没事的。”最终她只是小声这么说了句。 “嗯,以后我都不会再去了。这些药吃完,你的病就该好了。”姬上邪微笑道。 两个没说上几句话,院子外头又传来了熟悉的叫骂声。随意阿麦的大嗓门也亮了起来。 阿苗一听就急得就要起床,姬上邪按住她。“你别动,我出去看看。” 出了房间,她就看到孔婉又掐着腰站在院子门口骂:“一个买来的贱婢而已,病了就病了,要是真病死了还省事了呢!一天到晚的折腾人给她煎药给她做饭,她以为她是大小姐啊!我们府上的大小姐也没她这么金贵的!” “我看你是因为到了穷乡僻壤见不到男人,生怕自己嫁不出去了所以在这里找事!”阿麦毫不客气的回敬回去。 “是又怎么样?想当初在长沙,多少名门公子跟在我屁股后头,哭着喊着要娶我。要不是因为你们几个,我早已经风风光光的嫁人做当家夫人去了!结果现在倒好,一天到晚的待在这个鬼地方,还看着你们主仆几个作妖,一天两天的不然人安宁,我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你们几个!” “我呸!就凭你?你也有资格做当家夫人?” “我怎么了?我娘好歹也是太守公子的奶娘,我是他的奶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就和亲兄妹一个样!我就算配不上什么王孙公子,但县令乡绅之子总是没问题!”孔婉叫得比她更大声,随即鄙夷的目光扫过来,“哪像你,贱丫头一个,也就配和阿苗那个病鬼一样,一辈子陪着你家小姐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过一辈子!” “我家小姐可是你家少夫人!”阿麦大叫。 “少夫人?呵呵,我家公子马上都要娶平妻了,等翁主进门,她这个少夫人算个屁!” “你……” “阿麦,别说了。”踩着两个人吵架的节奏,姬上邪快步走出来。 阿麦赶紧跑到她身边。“小姐你怎么出来了?” “我再不出来,阿苗的药都要凉了。”姬上邪没好气的道,“赶紧把药端进去,这里让我和她说。” “哦,好。”阿麦赶紧捧着药碗走人。 那边孔婉依然掐着腰,一脸不屑的斜眼睨着姬上邪。姬上邪则浅浅含笑,一脸柔和的迎上去:“这些日子承蒙你们母女一直在这里照料我们,我们感激不尽。因为我的原因害得你错失了不少好姻缘,这的确是我不对。不过我相信,就凭你的出身容貌,不管在哪里,都一定能遇上慧眼识珠的如意郎君。” “这个还用你说吗?我怎么说也是长沙太守公子的奶妹呢!”孔婉立马得意的昂起头。 看她姿态放得这么低,孔婉终于不再挖苦她,只再不阴不阳的说了几句话就得意洋洋的扭腰走了。 姬上邪轻出口气,也转身回房。 此时阿苗已经喝完了药。阿麦接过空碗还有些愤愤不平:“小姐你干嘛对她那么低三下四的?咱们又不欠她的!” “都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把关系闹得那么僵?这对咱们也没多少好处。”姬上邪摇头,又低声说了句,“反正她的好日子也没多久了。” “啊?小姐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太低,阿麦没有听清。 姬上邪连忙摇头:“没什么。我说咱们先自保为上吧,那些冲突能避免就避免,何必闹得自己心里也不高兴?” “哦。”阿麦点点头,“那我听小姐你的。不过这个孔婉……哼,我还是要咒她最好这辈子都没人要,永远都嫁不出去!” “那是不可能的。”阿苗轻声道。 “我不管,我就是要咒她!”阿麦用力跺脚,就急冲冲的跑出去找茅草扎小人去了。 看着她这么风风火火的样子,姬上邪和阿苗只能是无力摇头。 转眼时间又平静了过了几天。靠着姬上邪采回来的这些草药,阿苗的病果然慢慢的好了。 这一天,主仆两个正在院子里收拾药田,阿麦就又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小姐,不好了!外面来了一伙人,自称是吴王世子的人,要来抬了孔婉去做世子小妾!” 姬上邪猛一惊,突然想到那天在山上看到的那个少年。 阿苗听到这话也震惊了:“吴王世子,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该不会是有人假冒的吧?” “我也怀疑啊,但是听说来人还拿着吴王府的印鉴,孔管事都已经把人请进去说话了。他跟着尹太守在长沙做了那么多年官,总不会连这个东西都认不出来吧?”阿麦道。 “原来还真是他,他真的来了。”姬上邪低声自言自语。 看着两个丫头还在那里小声谈论着这件事的真实性,她连忙打断她们:“好了,反正不关咱们的事,咱们还是别管了。她要是真能攀上吴王世子,那也是她的本事。” “可是孔婉和吴王世子……怎么可能嘛!”阿麦小声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姬上邪道了句,就低头继续收拾药田了。 阿麦阿苗见状,也赶紧收声,也乖乖低头干活。 不过,虽然大家都没有刻意去打听,但这么大的一件事,她们也不可能听不到任何边边角角的消息。天黑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孔管事已经确认了来人的身份,也就欢欢喜喜的把女儿送上轿子,让她去做吴王世子的爱妾了。 “这丫头真是走了狗屎运了!”阿麦知道后,又忍不住愤愤的骂了声。 姬上邪只是撇唇轻笑。“但愿这狗屎运能一直走下去吧!” 只可惜,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到了晚间,姬上邪都已经睡着了,却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闹声响起,而且声音越来越大,闹得她几乎睡不着。 外面的阿苗已经坐起身:“小姐你别乱动,婢子先出去看看。”说完,她已经点上灯出去了。 姬上邪也已经睡不着了。她干脆坐起身,披着衣裳和阿麦小声说话打发时间。 很快阿苗就回来了。 “小姐,你猜外面为什么突然闹得那么厉害?原来是孔婉又被吴王世子的人给送回来了!” “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因为这件事,阿麦一晚上都没睡着。一听这话,她赶紧跳过来问。 阿苗掩唇低笑。“婢子其实也没弄清楚,不过去前头的时候,发现孔管事一家已经乱了。孔婉穿着嫁衣坐在地上哭,隐隐约约的,婢子听到一个人在叫,说什么这个人不是他们世子要的人,他们还非要孔管事赶紧把他的亲生女儿给交出来,不然他们就捉孔管事去见官!” 姬上邪听了,也不禁扑哧一笑。“这种事见官有什么用?不过,这位吴王世子……” 她突然想起来,这位吴王世子,可不就是以嚣张跋扈在吴地出了名的吗?名声都已经传到楚地来了,可想而知他本人有多顽劣。如果他真要去见官的话,就凭他的身份,官府还真得给他一个交代。这样的话,孔管事和孔婉父女俩脸就丢大了。 可是孔管事父女丢人现眼,不就是尹家丢人现眼?事情要是真闹大了,似乎对她也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姬上邪心头大凛,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第003章 又来了 这个时候,阿苗突然噗的一声吹熄了蜡烛。 “时候不早了,小姐你还是赶紧去睡吧!这件事,往小了说是孔管事教女无方,往大了说是尹家御下无能。但不管怎么样,都和咱们没多少关系。你病了这么久,自从到了这里,别说出门见人,就连管事都没有管过。无论如何,这也牵扯不到你头上来。” 姬上邪颔首。“你说的没错。” 便让阿苗阿麦给她褪了衣裳,又躺回床上闭上眼。 只是,外面的哭嚷声一直在持续着,到了天明都没有停止。丝丝袅袅,跟只苍蝇似的不停在耳边嗡嗡,姬上邪被烦得不行,翻来覆去直到天边刚刚露出一抹鱼肚白才勉强睡去。 第二天上午,她昏头胀脑的起身,就听说孔婉病了。孔管事一家子忙着给她请医问药,全府上下也都对昨晚上那件事议论纷纷,孔管事一家子俨然就成了个笑话。 而到了中午,外面又是一通闹腾。阿麦不免俗的又跑去看热闹了,看完了她还回来对姬上邪报告:“小姐,那位吴王世子还真去告官了!现在,本县捕头都亲自过来了,说是要孔管事赶紧把他藏起来的那个女儿交出来。不然,他就要以诱骗贵人的罪名把孔管事给抓进大牢里去!” “他竟然来真的?”姬上邪好气又好笑,“算了,随便他们折腾吧,反正这事闹得再大也只是一个笑话。阿苗说得对,这个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是来这里养病的,以前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 “没错,就是这样!”阿麦也拼命点头。 于是,在主仆三个人的冷眼旁观下,这个热闹持续了好几天。吴王世子真不愧他吴地鬼见愁的名号,既然他认定孔婉父女欺骗了他,那就没打算放过他们。他天天催促着衙役来这边晃上一圈,嘴上说的都是一样的话。甚至,他还派了几个小厮过来,就堵在庄子前门后门处,美其名曰生怕孔管事偷偷把女儿送走。 不管孔管事怎么哭诉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再没有多的了,吴王世子就是不信。 乡下地方本就少热闹。难得有人愿意演这么一出大戏给他们看,街坊邻居们自然会跑来观摩。吴王世子的人也不拦着,反而见到一个人就大声宣扬一边孔管事父女的所作所为,直接就把这对父女给打成了见利忘义、不忠不孝之辈。孔管事欲哭无泪,短短几天时间里就瘦了一大圈。孔婉的病也越来越重了。 “哼,活该!叫他故意克扣小姐你的东西。谁不知道,这对父女吃的用的那些好东西,本来都是小姐你的!占你的好处就不说了,他们还敢一天到晚在咱们跟前耀武扬威,今天的下场就是他们的报应!”阿麦义愤填膺的大叫。 但随着事情越演越烈,姬上邪却开始觉得事情不对劲……而且是很不对劲。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这一晚,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天的山上。那个长着桃花眼的少年笑眯眯的,一步一步将她逼到角落,根本无处可逃。闻着那让她不知是厌烦还是怎么样的味道,她的身体酥软得不像样。那个少年大大咧咧的走过来,一把把她抱在怀里,一边解着她的衣裳,一边笑嘻嘻的叫着:“娘子……” 姬上邪推拒无能,只能扯着嗓子大叫:“你放开我!” 猛地睁开眼,没想到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呈现在眼前。姬上邪一个激灵,赶紧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有心却无力。 “呀,娘子你可算是醒了!为夫还在想,要是你再不醒,为夫就得用自己的方法把你给叫醒了呢!”那个坐在床沿的少年笑嘻嘻的看着他,俊俏的脸上满是懊恼,似乎她这个时候醒来对他来说是一件很不爽的事情。 “吴王世子?刘策?”姬上邪小声试探的叫道。 “没错,就是为夫我!娘子你还记着为夫的名字,为夫真是老怀婶慰。”刘策捂着胸口,笑得好生得意。 姬上邪的心就重重一沉。 原来真的是他。 他应该已经来了有一会了,现在房间里满满都是他身上的味道。姬上邪从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经绵软得不像话,她甚至连抬起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你怎么进来的?”她小声问着,抬头往四周围看去,却发现阿麦和阿苗都不见踪影。 “你放心吧,你那两个丫头现在在外头躺着呢,我稍稍给她们用了点药,一时半会她们醒不过来。”刘策笑眯眯的道。 姬上邪心中大凛:“你想干什么?” “嗨,瞧娘子你这话说得!咱们好久没见了,为夫想你想得不行。现在好不容易咱们重逢了,那自然要好好亲热一番不是吗?那两个丫头在这里只能碍事,所以为夫就做主把她们给赶出去了。”刘策笑嘻嘻的说着,双手又已经不老实的往她这边伸了过来。 姬上邪赶紧挪动身体想和他拉开距离。可她身体绵软,四肢无力,每吸一口带着这个男人身上味道的气息就更觉得连骨头都开始酸软了下去。她屏住呼吸,竭力忽略这个男人的存在,但好半天也才转到绣床一角。 刘策就那样看着她艰难蠕动着。好容易她和他拉开一点距离了,他猛地伸手就把她给拽了回来。 “你!”姬上邪气愤的瞪向他。 刘策一脸得意:“娘子你真是的,为夫来看你,你再高兴再激动也不能乱爬啊!现在,为夫帮你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你是不是很开心?” 开心个屁,她现在想咬死他! 只是距离他这么近,姬上邪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又哪来的精神对他动手? 现在她所能做的,也只是冷冷看着他。“既然都找到这里来了,你就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你就算贵为吴王世子,也断没有强夺臣妻的道理!” “你是说尹长宁那个瞎眼的东西吗?”刘策听了,不怒反笑,“可为什么本世子叫人去打听来的结果,是说你们成亲后不到一个月,他就把你送来这里养病了,期间一句嘘寒问暖的话都没有送来过?甚至,本世子还听说,他这些年一直和你继妹,也就是我姑母平宜公主的女儿陈沅打得火热,马上他都要娶陈沅过门做平妻了?” 说着,他笑得更开心了。“说起来,这个尹长宁还真是好命。娶了你这个尤物还不够,居然还能赶上陈沅未婚夫过世,就顺便把她也给收入囊中。娥皇女英,左拥右抱,男人做到这个地步,除了皇帝也就没谁能比得上了。只不过,我还是觉得他很蠢怎么办?要是换做本世子,能娶到一个你这样的尤物就心满意足了,结果他却转头就把你给送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你说他能把你的好处全都领略到吗?现在把你扔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不闻不问,看来他是已经不打算要你了,这根本就是便宜了本世子!” 说罢,他长臂一伸,直接把姬上邪给搂进怀里。 “你放开我!”姬上邪大凛,连忙挣扎大叫。 然而如今和这个男人几乎是零距离碰触,而且还好死不死的被他给搂在怀里。男人的气息将她团团笼罩,如此浓烈,姬上邪明显察觉到她的身体早已经瘫软成一团不受自己控制,就连声音也越来越软、越来越柔,自己听在耳朵里都觉得娇嗲得可怕,小心肝一阵儿的乱颤。 刘策就更不用说了。 眼看着怀里这个女人立马就化成了一滩春水,柔弱无骨的依偎在自己胸前,美目泛波,情意绵绵,甚至那嗓音也变得如此魅惑,就仿佛一片软软的羽毛,在他心尖儿上轻拂而过,便引发了一阵令人战栗的痒意。这种感觉迅速传播开去,他觉得他的浑身也开始发痒了。 而这种痒,还非得眼前这个女人来给他解才行! “姬上邪,你真是个妖精!”他咬牙切齿的低喝一声,就低头封住她的唇。双手也把人往怀里一带,牢牢抱住她。 “唔!” 眼睁睁看着他的脸在眼前越放越大,还有他的人也开始肆无忌惮的对自己作祟,姬上邪内心悲愤不已,她想要挣扎,却发现虚软的自己现在在这个男人怀里,简直就跟只破布娃娃似的,根本没有半点招架之力,只能任由他随意摆布。 刘策也是入迷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看起来就已经这么勾人了,等真正尝到她的味道,他才知道什么叫做人间极品!不知不觉,他的三魂七魄都被这个女人给勾走,一门心思的只想挖掘出她身上更多的柔软甜蜜,就连身后什么时候来了人都不知道。 直到一阵凛冽的风声呼啸而来,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赶紧丢开怀里的姬上邪,他往旁跳开,但还是太迟了。 轰的一声,一根有手臂粗细的棍子迎面砸过来,虽然他偏头躲过了,但棍子还是重重的砸在他肩膀上,一阵剧烈的痛楚立马朝全身各处散布开去。 “登徒子,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潜入我家小姐的闺房,还对他动手动脚?见我不打死你!” 阿麦一棍子打完,马上又运起棍子,正对刘策打过来。 这丫头看起来其貌不扬的,没想到这么粗的一根棍子到了她手上,就跟烧火棍似的被她玩得虎虎生风。只见棍子又夹带着一阵飓风迎面过来,刘策当机立断,赶紧后退。 然而阿麦还没打算放过他,他逃得快,她的棍子更快,立马又在他背上狠狠落下了一道印记。 “你这丫头属牛的吗?力气怎么这么大?”刘策被打得差点趴下去。 阿麦双目圆瞪。“登徒子还敢废话?看招!” 就又一棍子过来了。 还好这个时候,一个黑影从窗子里跳进来,堪堪挡在刘策跟前,也正好将阿麦的攻势给化解。 阿麦气得眼睛都红了,立马又运起棍子来袭。两个人很快就打成一团。 刘策瞅准这个空档,赶紧跳开。到了窗户边上,他回头再看看依然瘫在床上的姬上邪,嘴角一咧,对她露出一口白牙:“真没想到,娘子你身边还有这等高人,今天是我失算了。不过没关系,下次我一定做好准备再来看你!” 说完,才转身从窗子跳了出去。 虽然是落荒而逃,但姿态看起来依然那么潇洒。 第004章 玩明的好了 刘策前脚刚走,后脚同阿麦对阵的黑影也迅速收手跳窗而逃。 阿麦提着棍子追过去,却只能远远看到一个黑影迅速消失在女墙外。她蹦了几下没蹦出去,就只能对着窗子破口大骂。 随即,阿苗也过来了。 “你先别骂了,快来看看小姐吧!” 阿麦这才闭嘴,赶紧折返回来和阿苗一起将姬上邪扶起来。 人走了,室内的味道渐渐淡去,姬上邪才终于察觉到力气又一点点回到体内。 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她的气才算喘匀了。 “小姐,刚才那个人是谁?”看她恢复得差不多了,阿苗这才小声问道。 “这些日子这府上的动静你们不都看在眼里的吗?”姬上邪没有回答,只淡声这么说了句。 阿苗立马脸色一变。“还真是他?吴王世子……小姐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这个你不是早猜到了?”姬上邪淡淡看她一眼。 阿苗便垂下眼帘。“原来如此,婢子明白了。” 阿麦提着棍子站在一旁,听她们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半天没反应过来:“小姐,那个登徒子你认识?那更好,你赶紧把他的名号告诉婢子,婢子这就找上门去,把他狠揍一顿!敢动我家小姐,我和他没完!” “他就是这些日子把咱们府上乃至这个村子都搅得鸡犬不宁的吴王世子。”姬上邪道。 “吴王世子?哦,我知道了,一会我就去找他。”阿麦恶狠狠的点头,眼睛里凶光毕露。 阿苗无力。“吴王世子你知道是谁吗?那可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弟弟的嫡子,别说在吴地他就胡作非为无法无天,就算在长安,除了当今太子,其他皇亲贵胄他一样想欺负谁欺负谁,别人还只能生受着!” “那又怎么样?他敢动我家小姐,我就要打他!直打到什么时候他不敢再对小姐动手动脚了,什么时候我才放过他!”阿麦掂着棍子,继续凶巴巴的低吼。 “你还是算了吧!这个人现在咱们惹不起。”阿苗赶紧把棍子从她手上夺下来。 “是这样吗?”阿麦眼巴巴的看向姬上邪。 姬上邪点头。 阿麦顿时愣住了。“可是,我今天已经打他了呀!也没见他怎么样啊!” “今天你突然出招,出其不意把他给吓坏了,他没反应过来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以后你还想在对他下手的话就难了。”阿苗道。顿一顿,她又开口,“而且,既然都已经找上门来了,以后他肯定还会再来。小姐你可想好了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这个得看他吧!”姬上邪低低一笑,“咱们被困在这个地方,只能见招拆招。这个人的路数咱们也不熟,好歹也得先摸清楚他的习性再说。对了,前两天我让你去打听的消息,你打听到了没有?” “打听到了。吴王世子这两天闹得这么凶,关于他的消息到处都是。婢子不过随便找人问了问,就知道他原来是因为在长安和当朝首辅的小儿子抢一个花娘,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结果不小心把人给打死了,才被太后遣人赶紧送走的。因为事情牵扯过大,圣上都兜不住,所以太后才命人悄悄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把他给送来躲一阵子。结果谁知道……”阿苗摊手。 姬上邪叹为观止。 那位小爷,本来就是因为打死了人才跑出来避难的,结果才刚来这么多久,就又开始耀武扬威,把自己的名号抖得到处都是。这事他也干得出来! 不过,这不也侧面证明了他根本就不把人命当一回事吗?当朝首辅的儿子他都敢直接打死,现在不过是找上门来闹一闹、闲的没事干来调戏调戏自己,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个事,他完全有恃无恐。 这样的话,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阿麦再迟钝,到现在她也反应过来情况似乎不大对。 “小姐,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难不成,就任由他天天来找你的麻烦?”说着,她又忍不住往被阿苗扔到一边的棍子看了眼,“我看,我还是等他下次来的时候直接一棍子把他给打死了算了!反正打死了他,我把自己的命赔了就是了。小姐你就赶紧走,和阿苗姐姐走得远远的!改名换姓,永远都不要回来好了!” “怕就怕,他下次根本就不会钻窗户,而是直接大摇大摆从大门口走进来找我了。”姬上邪轻轻摇头。 阿苗阿麦听了,纷纷脸色大变。 “他竟然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姬上邪扯扯嘴角,冷冷一笑。 此时此刻,从姬上邪闺房里逃出去的刘策正趴在软榻上,光着后背让小厮黑云给他处理伤口。 看着他左边肩膀还有后背上那两团巨大的乌青,黑云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世子你今天可真算是命大。如果那丫头打你的时候你没有往旁躲上一寸,现在你已经瘫在这里,这辈子都别想站起来了。” “那丫头果然下手这么狠?难怪我回来的时候就觉得背都要断掉了。”刘策闻言,正好黑云一个用力把药推到伤口上,他疼得龇牙咧嘴,“还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这主仆都是一样的泼辣,真够带劲的!” 怎么看他的样子,似乎一点都不后悔,反而还更加向往和她们打交道了? 黑云嘴角抽了抽。“世子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上次在长安受的伤还没好呢,这次又被打成这样。太后娘娘要是知道,肯定又要骂你了。” “这事你不告诉她老人家,不就万事大吉了?”刘策摆摆手,脑海里就又浮现出姬上邪那娇软柔媚的模样。他舔舔唇,将残存在唇舌上的一抹馨香好好回味回味,忍不住又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搓着手一脸猥琐的道,“这个女人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尤物,偏偏性子还这么刚烈,实在是好玩!这么长时间了,小爷我可算是又找到了一个新乐子!你说,我是继续这么逗她呢,还是干脆把她抢回来算了?” “世子您可千万别!”黑云吓得脸都白了,“你都说了,她性子刚烈,那不管是继续翻墙去逗她玩,还是把人给抢回来,她肯定都不会乖乖从了你的。还有她那两个丫鬟,那都是两个狠角色,而且眼睛里只看得见她们家小姐。要想制服她们,那绝非易事。” “你说得也是。这对主仆这么好玩,要是硬生生把她们给掰过来,一不小心就会给掰断了,这可不是我想看到的。像这样的人儿,只有一点一点看着他们服软,慢慢臣服,那才叫好玩。”刘策思虑一下,摸着下巴慢条斯理的道。 黑云连忙松了口气。“既然这样,那世子您的打算?” “嗯,原本小爷我是打算天天翻墙,和她慢慢玩儿的。不过现在既然她身边有了两个这样的丫头……这个计划是不大可能了。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干脆来玩个明的算了!”刘策一拍手,做好了决定。 黑云听了,却感觉到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世子,你真是要坑死人啊你! 这些日子,孔管事心里也好苦。 女儿躺在床上要死不活,妻子一天到晚寻死觅活,庄子里下到做杂活的粗使奴仆,上到自己手下那些心腹们,几乎没有一个人不在对自己指指点点,背地里笑话自己。 自己管辖下的庄子都已经这样了,就更别提外面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还有官府来的、吴王世子手下的那些人。这简直就是一锅乱粥,他觉得自己都快疯了!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早知如此,他就不应该答应这个过来盯着少夫人的活计。要是留在长沙,虽然自己在府上不是抬手最得力的手下,但好歹在府上也有一席之地不是吗?千不该万不该,自己不该为了取得公子的欢心,带着妻儿到了这个鬼地方。结果,预料中的好日子还没开始,他们一家子就都快没命了! 现在,他唯一庆幸的就是住在内院的那一位还一直老老实实的,没有趁机掀起任何水花。算她还有点眼力见,以后自己在给长沙那边写信的时候会帮她美言几句。 “孔管事,孔管事!”正埋头在一堆破事里晕头转向呢,他手下的一个小厮突然大叫着跑了进来。 孔管事正好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现在正好有人撞过来,他就板起脸好一顿呵斥。“你都跟谁学的规矩?这么毛毛躁躁,一个个真是没主子在跟前就不知道规矩为何物了是不是?” 随着事态一天比一天严重,孔管事的脾气也越来越大,不管抓住谁都是一顿训斥。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所以小厮也只是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就老老实实站好了:“孔管事,不是小的不懂规矩,而是……吴王世子,他来了!” “你说什么!?” 现在一听到那个名字,孔管事就心肝儿颤。再仔细回味一边小厮话里传达的意思,他简直坐不住,径自一蹦三尺高。 这还不够。 这边话刚落音,里头就又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孔管事回头去看,就见他的宝贝女儿孔婉披头散发的从里头跑了出来。 “世子来了?阿爹,你们在说世子来了是不是?我要见他!他肯定是来接我回去的,他终于想通了要来接我了!” 第005章 找上门来 “快把她给我拦下来!”孔管事一看,心都快跳出嗓子外去。 可是这些日子病怏怏躺在床上的孔婉突然如有神助,现在就跟一头小牛犊子似的,左冲右撞,硬生生将过来拦截她的丫鬟仆妇都给撞开,然后一溜烟往外跑去。 孔管事心中大叫不好,赶紧拔腿追了上去。 刘策打扮得光鲜亮丽,正昂首挺胸坐在高头大马上,等着孔管事过来迎接。结果谁曾想—— “世子~” 一声拿腔拿调情意绵绵的呼唤忽的传来,让他心肝儿一阵猛颤。随即,就见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一阵风似的从偏门后头滚了出来,直冲他这边飞扑过来。 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女人就已经席卷过来,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腿,宝贝似的护在怀里,就再也不放开了。 “世子,呜呜呜,世子您可算是来了!妾都等您好久了,妾就知道您一定会来接妾回去的!妾就知道,您不会忘了妾的!” 这个女人抱着他的小腿又是哭又是笑,眼泪鼻涕直往外涌,全都糊在了他的衣服上。刘策甚至都能清楚的感觉到眼泪鼻涕透过一层薄薄的缂丝进而浸到自己肌肤上的那种黏腻冰凉的感觉。 啪的一声,他额头上爆开一根青筋。 “黑云!” 刘策忍无可忍低吼。 黑云也在一旁看呆了。好容易刘策一声低吼将他唤醒,他赶紧跳过来,一把抓住孔婉想将人拉开。 奈何孔婉就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死死抱住怀里的小腿死活不放。两相拖拽几下,刘策都差点被从马背上拽下来。 摇摇晃晃的,他的一身装束都差点被毁了。刘策大怒,对着黑云大骂:“你一天五碗饭都白吃了吗?现在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世子,她好歹也是一个弱女子,属下怕太用力伤到她了。”黑云为难的小声道。 “她都快把我的腿给拽断了!”刘策低吼,“到底是你家世子我的腿重要,还是这个女人的命更重要?看你这么心疼她,该不会是喜欢上她的了吧?不然本世子就做个主,帮你娶了她?” “不不不,世子见谅,属下知错了!”一听这话,黑云脸色大变,立马抬手就往孔婉连边肩膀用力一捏。 当孔管事匆忙赶出来的时候,就听到噼里啪啦几声清脆的骨头撞击的声音响起,孔婉抱着刘策小腿的胳膊终于松开了,人立马就跟只破布娃娃似的被黑云扯过来随手往后一扔。 孔管事心疼得不行,赶紧跑过去将女儿扶起来。“阿婉,你没事吧?” 孔婉却一把推开他,又要往刘策那边爬。 “孔管事,你最好看住你的人。方才是世子大度,才没和她多计较。如果她现在还敢往世子身边凑,那就别怪我以行刺之罪当场把她给斩杀了!”黑云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扯着嗓子大喊。 刘策在吴地乃至长安的所作所为,孔管事早有耳闻。再加上最近发生的这一连串事情,已经让他清楚的认识到这个人的为人,所以他心里明白得很——既然他们这么说了,那么他们就绝对会说到做到!这个黑云就是刘策身边最得力的爪牙,首辅幼子就是被他给打死的! 孔管事吓得一个哆嗦,赶紧把女儿给拉回来。 但是孔婉却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话。挣脱不开父亲的桎梏,她就抬起头,含情脉脉的看着马背上意气风发的刘策:“世子,您这是怎么了?您难道连妾都不认识了吗?” 从低处仰视着这个一身锦衣华服的少年,她只觉得心头各种粉红泡泡直往外涌。许久不见,他还是这么英俊潇洒,英武不凡。那天晚上匆匆一瞥,这个身影就已经牢牢的镌刻在了她心底,每天她都要翻出来回味无数遍。今天再见到他,她才发现白天的他更是俊美不凡,比自己记忆里还要风流倜傥得多! 这女人的眼神好可怕!就跟一匹饿了许久的狼似的,现在的他赫然就是一块还滴答着鲜血的嫩肉,这样没有任何遮挡的挂在她眼前,叫她盯着自己的眼睛里绿光闪闪,嘴角的口水也眼看要流下来了。 刘策被看得胳膊上鸡皮疙瘩直往外冒,赶紧问上一句:“你谁啊?” 他和她说话了!就连声音都这么好听!宛如仙乐! 孔婉喜不自禁,连忙低叫:“妾是阿婉啊,那天您亲自命人抬着轿子过来把我接过去的,我都已经进了您的门了,那就是您的人了。” “哦,原来是你这个冒牌货。”刘策点头。 他想起来了,那天晚上要把她送走时,这个女人也是这么一哭二闹的,差点没把他的头都给吵炸了,他动用了黑云青云两个人才把这个疯女人给制服扔了出去。 这种不识趣的女人他最讨厌了,还是姬上邪那样的更有意思。明明都被吓得缩成一团了,人也软绵绵的根本毫无反击之力,她却还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娇娇软软的吐出威胁的话语。却不知,这样的她看起来就跟一只挥舞着小爪子的小奶猫似的,又软又甜,直勾得人心里痒痒得不行,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玩,巴不得再多逗她一会。 只可惜,仅有的两次见面都是匆匆作别,他都没玩够呢! 他兀自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之中,没有发现孔婉脸色一白,就又嚎叫着要扑过来帮他追忆他们的‘甜蜜过往’。亏得孔管事眼疾手快,赶紧把她扔给仆妇,指挥人把她带回内院看起来。 然后,孔管事才勉强挤出一丝笑脸迎上来:“世子远道而来,在下有失远迎,还请世子恕罪。” “笑得难看死了,你还是哭吧!”刘策淡淡扫了他一眼,嫌恶的别开头。 孔管事一怔。他倒是想哭呢,可是他敢吗?这个煞星已经接连两次让自己女儿颜面无存了。自己要是再被他害得威严扫地,以后自己这个管事也不用做了,庄子上下还有谁会服自己的管? 不过他还是听话的收起笑脸,苦哈哈的拱手道:“世子殿下,在下以为我已经把话和您说得很清楚了。在下这辈子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还有两个儿子留在长沙,再没有多的了,不信您可以去查!要是在下有丝毫瞒骗您,但凭您处置!” “是这样吗?”刘策眨眨眼,似乎还不肯相信。 孔管事在他跟前一头碰死以死明志的心都有了。“千真万确!世子您不信的话尽管派人去长沙查。在下一家子祖祖辈辈都在长沙过活吗,长沙城上下谁人不知道我孔家?这点在下也不敢作假。” “可是长沙好远,小爷我手下人手不够,懒得去。”刘策立马摆手。 孔管事一个厥趔,又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世子,您就说您到底想怎么样吧?在下解释的话都说了几百遍了,您再怎么逼迫在下也拿不出另一个女儿来。要不然,您就直说您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在下去给您找来可好?” 一听这话,刘策面色猛沉。“在你眼里,本世子就是这样荤素无忌的人吗?” 孔管事双腿一软,终于控制不住的跪倒在地。 “当然不是!在下……在下……” 他抖索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搜肠刮肚,连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该说的他都已经说完了,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为今之计,只能任由这位张扬跋扈的世子摆布了。 再一次,他后悔自己当初选择来江陵的决定。如果早知道的话,他绝对不会带着女儿来这里,这样他们父女也就不至于受到这样的侮辱了! 刘策居高临下的注视了他半天,看尽了他的丑态后,才故作大方的将手一摆:“算了,量你也不敢在小爷跟前撒谎。不过……” 我的亲娘诶! 孔管事刚松了口气,一听他最后拖长了声音的‘不过’二字,就觉得心被往上重重一提,人直接趴下去了。 “世子您有何吩咐尽管说,在下能办到的一定会为您办到!” 他怕了这位大爷了,现在他只求他赶紧放过自己。和他相处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觉得他的半条命都快没了。 刘策便咧嘴一笑。“瞧你这样,难道小爷我是个什么洪水猛兽不成?其实小爷只是想说,小爷好歹也是个世子,现在都纡尊降贵到你们庄子上来了,你们就只派一个管事出来接待?你们的主子呢?就这样放着小爷在外头站在,他也好意思?” 孔管事一听,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继续提心吊胆。 “世子殿下,现在这个庄子上的主人是我家少夫人。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大好出面来见您。” “妇道人家怎么了?细论起来,她的继母平宜公主也是小爷我的姑母,这么说,我们也就是表兄妹了。既然是亲戚,现在我们难得在这里遇上了,难道不该见上一面叙叙亲吗?难不成,在你这种人眼里,只要是男女独处,那就必有苟且?”刘策凉凉道。 看着眼前这张义正辞严的面孔,再想想他那千疮百孔的名声,孔管事欲哭无泪。 他现在是真想去死了。 大门口这么热闹,阿麦不出意外的又赶过来看热闹了。结果没想到会听到刘策这么说,她吓了一跳,赶紧回去向姬上邪报告。 阿苗听她说完,不觉眉头紧皱:“小姐你猜得没错,这个人还真堂而皇之的找上门来了。” “既然找上来了,那我就见见他好了。”姬上邪淡声道。说话时,她的面色平静,呼吸自然,不见任何异常。 阿麦却着急了。“那怎么行?这个人明显就对小姐你图谋不轨,要是放他进来那还得了?” “你以为你不想放他就不会进来了?今天他对这事志在必得,而孔管事……现成的向尹家邀功请赏的机会,他又怎么会放过?”姬上邪浅浅笑着,眼底却有一抹冷芒一闪而逝。 第006章 打个赌可好 姬上邪所料不错。 就在她吩咐下去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前院一个婢女就过来传话了。 “少夫人,您的表兄吴王世子过来看您了,孔管事让婢子知会您一声,您赶紧过去吧!” 看吧!事情果然发展到这一步了。 姬上邪对阿苗阿麦使个眼色,就点头道:“知道了,你让孔管事请世子去后院荷塘边暂坐,我换身衣裳,收拾一下就去。” 婢女答应着去了,姬上邪也起身让阿苗阿麦给她换衣梳洗。 等收拾好了来到荷花池边,刘策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孔管事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正愁眉苦脸的接受刘策的训斥,一张肉脸直接皱成了个肉包子。 好容易看到姬上邪出现,他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赶紧跑过来:“少夫人您可算是来了!世子都已经等您好久了。接下来,世子就交给您招待了,世子要是再有什么要求,您尽管让阿苗阿麦去找我提!” 然后,就远远的朝刘策一礼,继而转身跑远了。 看这瑟瑟发抖的背影,就知道他被刘策折磨得不轻。 姬上邪垂下眼帘,扶着阿麦的手过去,在距离刘策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见过表兄。”她软软行礼。 自从她出现的刹那,刘策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虽然在外人跟前佯装平静,但随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他还是清楚的察觉到姬上邪的身体在一点一点软下去。还有十步远呢,她的双腿就快支撑不住了。如果不是身边有阿麦这个力大无穷的丫头扶着,只怕人早已经瘫倒下去了。 他就说吧,这个女人最好玩了。现在才刚出现呢,就已经把他的兴致给高高勾起来了。 “表妹不用多礼,快过来坐吧!”他随意拱拱手,就指向自己对面的座位——距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姬上邪脸一白。 阿麦直接就虎下脸,两道目光刀子似的飞射过来。这么凶这么狠,刘策都小小的打了个激灵。 不过马上,他就又扬起一脸不怀好意的笑:“表妹这是怎么了?咱们表兄妹初次见面,难道是表兄我哪里做得不对得罪了你?如果真是这样,那表兄我先向你陪个不是,还请表妹你不要和表兄多计较。” 说话间,他站起身来到姬上邪跟前,大大咧咧的冲她躬身一礼。 眼看这个男人朝自己靠拢过来,姬上邪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可是这个男人步子跨得这么大,连带他身上的阳刚味道也扑面而来,她的身体在转瞬间就垮塌了,完全挂在阿麦胳膊上。 饶是阿麦力大无穷,在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就拖着她往后走,但也已经晚了。 “阿麦,停下。”姬上邪无力道。 阿麦听话的停了,双眼继续朝刘策那边扔飞刀。 刘策视而不见,他只继续盯着姬上邪,脸上的表情既真诚且关切:“表妹你还不肯原谅表兄吗?是因为刚才我这个礼行得还不够真诚?那好,我再好好对你行一个!” 说着,他又作势要往她跟前继续靠近。 “够了够了!”姬上邪赶紧低叫。 虚软的叫声跟只小猫爪子似的,轻轻在他心口上挠了把,又痒又软,刘策舒服得眯起眼。他不由自主的竖起耳朵,还想要听更多。 姬上邪发现了,她暗暗咬牙:“承蒙表兄不弃过来看望我。只是我身体一直不好,现在也还病着,所以要是有什么疏于礼数的地方,还请表兄不要往心里去。” “原来是这样!没事没事,今天能见到表妹你,表兄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其他的事情我完全不会放在心上!”刘策赶紧摆手,笑得好生得意。 姬上邪垂下眼帘。“既然如此,那请表哥你还是回座吧!” “好啊,表妹你也来。今天你表哥我有的是时间,咱们可要好好聊聊!”刘策笑眯眯的坐回去。环顾四周,他便对孔管事派过来的人摆摆手,“没听说你们少夫人病了吗?她现在需要静养,不需要这么多人摆在跟前碍眼。你们赶紧走开,让我们兄妹俩清清静静的说说话,我们自己的人够用了。” 孔管事早交代过,让大家无条件服从这位世子的安排。所以现在刘策发话后,大家就听话的撤退了。 荷花池边立马清净得可怕,只留下刘策和他的小厮黑云青云,以及姬上邪还有阿苗阿麦。 刘策舒舒服服的坐在那里,笑眯眯的看着姬上邪:“现在闲杂人等都走了,表妹你还不过来坐吗?还是……你病得走不动路了?那表兄抱你过来如何?” “世子说笑了。”姬上邪咬牙切齿的回绝了他,便对阿麦吩咐道,“扶我过去。” 阿麦听话的送她到刘策对面坐下,人就站在姬上邪身边,做她的人肉靠垫。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继续死死盯着刘策那边,唯恐他们再有任何不规矩的举动。 阿苗则提着一只食盒上前,把里头几样热腾腾的点心一一摆放出来。 刘策看在眼里,嘴角就又往后咧了咧:“看来你们早有准备啊!怎么,早知道小爷我要过来,所以一开始就欢天喜地的准备上了?” 姬上邪扯扯嘴角。“可以这么说。” “小爷就知道,你这么聪明的人,必然十分的上道!”刘策拍掌,随手就捏了一块糕点扔进嘴里。 “承蒙世子夸奖,那么现在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就明说吧,您这么三番五次的纠缠我是为了什么?”姬上邪淡声问。 “这个应该本世子问你才对吧?一开始要不是你骗了本世子,本世子又何至于饶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刘策不爽的道,反还埋怨起她来了。 姬上邪冷笑。“我当时要不是那么说,你会放过我吗?而现在,明知道我是有妇之夫,你还过来死缠烂打,这就说明你其心可诛!” “哈哈哈!” 被她指着鼻子大骂一通,刘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扯着嗓子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好一阵,他才揉着肚子道:“你说得没错。如果当时你不那么说,小爷我肯定直接就把你给带回我的府邸去了。不过现在嘛……就算你身上真有个长沙太守儿媳妇的名号又如何?就冲尹家父子把你丢到这个荒山野岭自生自灭的表现,还有管事对你的态度而言,本世子想带你走实在是太容易了。想必如果本世子亲自去向他们讨要你,他们也只会欢天喜地的亲手把你送到本世子手上吧?” “不,他们会直接杀了我。”姬上邪冷冷道。 刘策一顿。“真的吗?” 姬上邪点头。 “这么说的话,那本世子就更要救你出火坑了!”刘策立马点头,“这等尤物,本世子都还没享用够呢,怎么能任由你就这样香消玉殒了?不然,你现在就好好的求求本世子,本世子说不定心情一好,现在就带你走了!” “不求。”姬上邪斩钉截铁的拒绝。 刘策脸色一沉。“你敢拒绝本世子?” “尹家并非良配,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跟了你,谁知道我最终会是什么下场?但现在我却知道,只要我继续在这个地方待着,就算行尹的要弄死我,我好歹也能被葬在这个青山绿水之中。生前求不得一点安宁,但至少死后我能和山水为伴,也算不错了。”姬上邪淡然道。 “而且……”她淡淡瞧了眼这个一本正经盯着她看的男人,“聘则为妻奔为妾,我好歹也是长沙王长史府上嫡长女,怎么能没名没分的跟你走?” “那如果我让你和你那个所谓的夫婿休了你,给你自由身呢?”刘策便道。 “不可能。”姬上邪冷声道,“我说过了,他不可能放过我的。就算真要离开尹家,我也不能带着这条命离开。” 刘策眼神一暗,周身一股冷意呼啸而出。“他竟然猖狂至此?” “不信?那我们打个赌可好?”姬上邪嘴角微勾,幽幽的道。 第007章 作弊 “好啊,赌什么?”刘策当即点头。 “就赌,你只要一个月内连续来看我三次,不出三个月,长沙那边就会来一封信,义正辞严的逼我去死。”姬上邪道。 刘策眉梢一挑。“就三次?” “就三次。” “这次数是不是太少了点?咱们要不要翻个倍?”刘策笑问。 “就三次。”姬上邪坚持道。 “那好吧,就三次。”讨价还价不成功,刘策也不就此多做纠缠,就直奔下一个话题,“那么如果你赢了,你想要我怎么样?” “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刘策一怔,旋即又笑了。“你就这么讨厌我?” “是。” “哎,表妹你这话可真是伤人,须知表兄我可是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呢!”刘策捂着胸口长吁短叹,好伤心的模样。 “你喜欢的只是我的身体。”姬上邪没好气的反驳。 “那不都一样吗?你的身体本就是你的,小爷我喜欢你的身体,也就是喜欢你了呀!”刘策立马就又吊儿郎当的嬉笑起来。 姬上邪不理会他的胡搅蛮缠,只问他:“说说吧,这次你又打算让我拿什么来和你赌?” 刘策摸摸下巴,双眼又开始往她已然软得不像样的身体上扫过去:“你应该知道小爷我对你的心意。” 他的目光所到之处,姬上邪只觉得一阵火辣辣的感觉从体表直往骨髓深处去,都快把她的五脏六腑给烧起来了!这下,她不止是身体化成水,简直连五脏六腑都快被他炽热的目光给烧化了。 这个登徒子!她在心里暗骂。今天这样大大咧咧的找上庄子,堂而皇之的杀到后院,还当众对她各种轻薄。虽然这次他没有上手,但姬上邪却觉得今日这个人的所作所为简直比直接动手还要可恶! 她恨恨咬牙。“好!如果我真的输了,我就乖乖做你的人。只不过,我不做妾。” “那你是宁愿为奴为婢?”刘策眼中亮光一闪。 姬上邪颔首。“为奴为婢,尚且还能有恢复自由身的时候。可一旦沦为人妾,我这辈子就完了。我阿娘临终前交代过我,人可穷困,但绝不能志短。就算是死,也绝不能死得窝囊!” “所以当平宜公主看上你父亲后,你母亲宁愿以正妻的身份投缳自尽,也不愿见到圣上降她为侍妾的那道圣旨?”刘策立马就问。 姬上邪立马脸一白。她僵硬的别开头:“这个和你没关系。” “谁说的?这关系分明大了去了!要不是她的这句交代,说不定你现在已经欢欢喜喜的做了小爷我的爱妾了!”刘策大声道。 姬上邪冷笑。“如果没有那件事,我阿娘现在肯定还活得好好的,我也就不至于被那对母女逼到这个地步,你现在在这个地方也别想再见到我!” “说得也是。”刘策人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点头,便又冲她得意的笑,“所以说,这一切都是上天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好了的。你这辈子和小爷我缘分不浅,所以你就认命吧!这场赌局,小爷我赢定了!” 这个人的嘴皮子还真是利索。说了这半天,话题居然又被他给绕回来了,自己还没占到半点便宜。 姬上邪咬咬牙。“是吗?其实我也希望你能赢呢!” 刘策更是笑得欢快,吃起眼前的点心越发的津津有味。 这一天,刘策愣是在庄子上逗留了整整一天的功夫,一直到夕阳西下,姬上邪暗示无数次无果,最后忍无可忍直接开口逐客,他才恋恋不舍的告辞离开。 临走前,他还不忘记对姬上邪交代:“今天和表妹一番谈话,表兄我心情大好。难得在这个地方能遇到这么一个亲戚,表妹你先好好养病,改日表兄我再来看你!” “多谢表兄关心。不过江陵这里风土人情都和吴地不同,你既然来了,也可以到处走走看看,不必一直挂念着我。我人一直都在这里,除非尹家来接,否则不会离开。”姬上邪凉凉回应。 她这是婉拒了他的好意。 但不要脸如刘策,他怎么可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听了姬上邪的话,他就笑得一脸温柔:“表妹你远离家乡,身边也没有父亲夫婿照顾,难得有我这么一个表兄在,为兄当然要尽好做兄长的职责。你放心,以后为兄一定会好好帮你调养身体,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去领略江陵的风土人情,这可比我一个人到处瞎逛有意思多了,你说是不是?” 她说不是!姬上邪一口银牙都快咬碎。 只是现在孔管事等一行人都在旁边,她不能和白天时候一样对他想说什么说什么,所以也只能婉言说道:“那些事情以后再说吧!我这身子不好了这么多年,我都已经不指望它能好起来了。” “以前那是因为你没有遇到好大夫。现在有表兄我在,你就放一百个心,我一定会帮你把这个病根都给拔了!”刘策豪迈的一挥手,终于舍得打马回转,一身轻快的扬长而去。 他的人才转过身,姬上邪就抓紧了阿麦的手。“咱们回房。” “好嘞!”阿麦早已经把刘策给厌恶进骨子里去了。今天白天要不是姬上邪和阿苗一直压着,她无数次都想跳起来直接把这个人扛起来扔进荷塘里去。现在,好容易人走了,她简直比姬上邪更轻松,赶紧扶着姬上邪就往回走。 “今天辛苦少夫人了,少夫人慢走!”孔管事赶紧毕恭毕敬的对着她们的背影行礼。 然而眼看着姬上邪主仆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帘之外,孔管事就将脸一板,赶紧折返回自己的书房。 吩咐小厮磨墨铺纸,他提起笔写了一封信,吹干后装好:“这封信,赶紧差人送回长沙去。里头内容十分重要,叫送信的人一定要贴身保管,除了公子外不能交给任何人。这个东西可关乎到公子和翁主的大婚,还有咱们再回长沙的时间长短,切记切记。” 听他一本正经的交代,小厮也郑重其事的将东西贴身收了,就转身出去找人。 天色擦黑的时候,就在金陵城门关闭的前一刻,一匹快马从城门口飞驰而出,直朝长沙方向而去。然而再往前走了不到五里地,一条草绳突然从旁飞出,好巧不巧将马蹄给套了个结结实实。 马儿一声嘶鸣,便向前栽倒过去。 马背上的人当机立断,就在马儿倒地的时候就就势一滚。然而等他身体稳定下来,却见到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把你怀里的信交出来。”用黑布裹住头脸的蒙面人恶狠狠的低吼。 信使一个激灵。“这位好汉,在下这次的信可是送给长沙太守府上去的!” “这要不是去长沙太守府上的爷还不要呢!”蒙面人怒喝,手里的刀往他脖子上压近了一寸。 冰寒锋利的刀锋按进脖子里,割破了肌肤,一阵明显的痛楚来袭,信使顿时明白自己要是不老老实实交出信,他肯定性命难保! 在信和自己的性命之间,他选择了自己的命。 于是,他乖乖把怀里的信掏了出来递过去。 蒙面人接过去就直接拆了,看过确定无误,他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信封扔过去。“好了,你可以走了!” 然后自己几个起落之后,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脖子上的大刀消失许久,信使才慢慢回神。战战兢兢的盯着手里的信封看了又看,他发现这上头的字迹和刚才自己交出去的居然一模一样。要不是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他几乎都要以为刚才的情形只是自己的一个噩梦。 “这个人可比噩梦还要吓人!”稍稍回想一下刚才的情形,信使又一个哆嗦。他抖抖索索的把信封揣进怀里,就连忙牵上马,急匆匆的往前走去。 这件事发生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刘策的房门就被人从外推开了。 “世子,信拿到了。” 一身夜行衣的黑云走进来,手上捧着的赫然就是那封从信使怀里抢来的那封信。 刘策接过来扫了眼,便唇角微勾:“她还真没说错。这才一次呢,这个孔管事就煞有介事的写信回报了。而且这遣词用句,不知情的还当是她耐不住深闺寂寞在故意勾引小爷我呢!不过,这话似乎也没说错,一开始可不就是她主动勾引的小爷我?现在每次见面也是,她就没停止过勾引我!” 嘴上这么说着,他脸上的笑意却越放越大,分明十分享受这样的勾引。 随手把信纸放到烛火上烧成灰烬,他再对黑云吩咐:“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听到了没有?” “属下听到了。就是……”黑云小声问,“世子,您今天才和尹少夫人打完赌,现在就干这种事,您这算不算是作弊?” “那又如何?我们打赌的时候她可有交代不许小爷我作弊?”刘策凉凉的问。 黑云嘴角抽了抽。 “还真没有。” “那不就行了?”刘策一扬手,将烧得只剩下一角的信纸扔出窗外,“好了,看在你今晚表现还不错的份上,这份功劳就抵消你白天干的那件蠢事了。你可以走了,回去睡觉吧!” “是,属下告退。” 黑云连忙转身出去。等出了刘策的卧房,听到房内传来的得意洋洋的笑声,他无奈长叹口气:“摊上这么个对手,尹少夫人,你……自求多福吧!” 第008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和刘策的安闲自在截然相反,现在的姬上邪烦躁得都快爆炸了。 “你说呀!你说,你是用什么妖法把世子给勾过去的?姬上邪,你忘了你什么身份了吗?你一个有夫之妇,竟然敢公然在外勾三搭四,你对得起我家公子吗?你这些年的家教都进狗肚子了?你别忘了,世子他是我的!我可是他特地命人八抬大轿抬过去的!我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女人!”孔婉堵在房门口,指着姬上邪的鼻子破口大骂。 从刘策离开后她就怒气冲冲的找上门来,到现在已经骂了将近一个时辰了。关键她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句话,车轱辘似的,一点新意都没有,听得人烦不胜烦。 姬上邪头大如斗,偏偏还怎么打断她都不行。 好容易等到阿苗回来,她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问:“人呢?来了没有?” 阿苗摇头。“婢子找遍了庄子上下,也没发现孔管事的踪迹,最后才听人说起,孔管事去镇上给孔婉抓药了。” 孔婉的药,不是一向都由去镇上采买的仆妇带回来吗?什么时候这点小事也轮到他这个庄子里的头号管家亲自出面了?而且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跑出去…… 姬上邪冷笑。他这么做,说是故意躲避还差不多。毕竟刘策已经走了,这个地方他没了惧怕的人,现在当然就放心大胆的把自己推出来给他的女儿好好发泄发泄。孔婉在刘策那里找不到回应,那么怒火总得找个对象发泄才行,那么今天和刘策在一起待了大半天的自己首当其冲。 都要拿她去献祭了,这对父女还不忘榨干她身上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他们对她可真好。 一旁的阿麦也听不下去了。 “小姐,要不然我直接把她扛出去扔了算了!”她站出来,手里的棍子呼呼摆弄几下,成功将孔婉吓得后退了两步。 但马上察觉到自己这样似乎太掉份了,她立马又高昂起脖子:“姬上邪,你赶紧管管你的丫头!她要真敢这么对我,回头我一定让我阿爹断了你们的粮米,叫你们全都跪在我脚下求我施舍你们一口饭吃!!” “那你信不信下次世子来的时候,我就把你说的这些话都告诉他,你觉得到时候他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你?”姬上邪慢悠悠的反问。 孔婉吓得立马闭嘴。 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下,她还不服气的低叫。“姬上邪,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姬上邪轻笑,“不信的话,你现在就继续骂,回头等世子再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对了,他今天对我说的话你都听人说了吧?他可是保证过肯定回来看我的哟!” 孔婉果然开始犹豫了。 只是,她依然不想退缩。思来想去,她半天才下定决心:“好吧,看在世子这么心疼你这个表妹的份上,过去的事情我就不和你多计较了。只是现在,这次我这么宽容大度的放了你,你难道就没有任何表示吗?” “这样好了,下次世子过来,你就充作我的贴身侍婢去服侍世子吧!”姬上邪就道。 孔婉眼中立马光芒四射。 “算你还有点眼力见!好吧,看在你这么诚心向我赔礼道歉的份上,今天我饶过你了。”带着对下一次刘策再来时两个人你侬我侬的憧憬,孔婉高兴的离开了。 她高兴了,阿麦却皱着张脸很是不悦。 “小姐,你为什么不让我把她给扔出去?她一个下人,也敢指着你的鼻子骂,这就是以下犯上,本来就该打!” 姬上邪低叹口气,便对阿苗招招手。“这些话我懒得说了,阿苗你来和她说。” “诺。”阿苗连忙应了,便将阿麦拉到一边,“你这个傻丫头,你难道就没想过吗?孔婉虽然是奴婢,可她的父亲是孔管事,现在统管咱们这个庄子的。今天孔婉敢过来堵门骂,分明就是得到了孔管事的默许。你现在要是敢打她,回头孔管事就敢给咱们小鞋穿!本来咱们背后就没有任何可以仰仗的势力,现在还出了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吴王世子。小姐这样做,也是为了韬光养晦,更是为了保护你这个蠢丫头啊!” 阿麦被骂得讪讪的。可她还是不服气:“可就算这样,小姐也不用退让到这个地步啊!而且孔管事真要教训我的话他尽管教训就是了,我不怕!只要能帮小姐你出气,我吃点苦不算什么!” “我说你蠢你还真就给我蠢上了!”阿苗没好气的戳她一记,“你当小姐为什么会提议让孔婉回头来服侍世子?” “她本来就是咱们府上的丫鬟啊,服侍主子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阿麦想也不想就说。 “话虽这么说,可是你觉得孔婉她会这么认为吗?小姐这样做,一是避免了和他们父女的正面冲突,二也是让孔婉心甘情愿的在小姐跟前伏低做小。你说,既然孔管事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儿都已经心甘情愿敬重小姐、侍奉小姐了,其他人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们是不是也会觉得小姐手段过人,也会跟着敬重起小姐?”阿苗慢声道。 “啊,原来是这样!”阿麦恍然大悟,“还是小姐聪明!阿苗姐姐你也好聪明!” “不是我们聪明,而是你的脑筋太直了,都不会拐弯。”阿苗又戳了戳她。 被她骂了,阿麦一点都不生气,反还傻兮兮的冲她们笑了起来。 看着她这张毫无心机的笑脸,姬上邪和阿苗两个人心底的郁闷也一扫而空,两个人不约而同的也跟着笑了起来。 再过两日,当刘策再找上门来的时候,他很快就发现了孔婉的踪影。 应该是这些日子已经被孔管事调教过了,现在的她安分了许多。洗刷干净了,安安稳稳的站在那里,她这个人看起来也顺眼了不少。只是……如果她那双眼不要一直含情脉脉的往他这边瞟就更好了。刘策觉得他胳膊上又被这个疯子给看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听说,你们府上孔管事后院里藏着一坛美酒?不知道本世子今天是否有机会品上一品?”和姬上邪由茶道说到美酒,他突然来了一句。 孔婉站在一旁,从刘策出现的刹那开始,她的专注力就放在了刘策身上。双眼瞪得老大,耳朵也竖得高高的,从头至尾,她没有放过刘策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亦或是随口的一句话。现在听他这么说,她赶紧就站起来:“世子放心,妾这就去给您把酒取来!” 然后,就飞也似的跑了。 这个瘟神可算是离开了! 目送她的身影远去,刘策长舒了口气,便回应斜了眼还在冷眼看戏的姬上邪。 “你真阴险。”他咬牙切齿的骂。 姬上邪一脸无辜。“表兄你真是误会我了。孔婉她现在在庄子上的地位你还不知道吗?我这个空有其名的少夫人根本连她这个大管事的宝贝女儿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所以既然她非要过来伺候你,我也拦不住。不然,以后我们主仆三个的日子就更难过了,难道表兄你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表兄当然舍不得让表妹你受这样的罪了。只是,这也不是你堂而皇之的拿她来恶心我的理由!”刘策一脸悲愤的控诉,“表妹你还真是好心机啊!一面用她来恶心我,一面还可以装模作样的把这个人踩在脚底下,连带的让庄子里的人都高看你一等。顺便,如果她爹能发现情况不对站出来拦她一拦,他们父女之间必然会爆发一场争执。最终不管谁获胜,这对父女必有一伤。而不管谁被伤到,这对你们来说都是好事一件,你们都稳赚不赔。这笔买卖你算得可还真精!” “多谢表兄夸奖,小妹这些也都是跟你学的。”姬上邪浅笑。 “是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上次我借用孔管事父女把你逼出来见我,你现在再利用这对父女来赶我走,顺便还能树立一下自己的威信。你这举一反三的本事还真是厉害,我都错看你了!”刘策咬牙切齿的笑。 不管他的心情怎么样,反正现在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姬上邪的心情很好。 尤其当听到孔婉的大呼小叫又从远处响起,看到刘策的脸皮又开始抽搐时,她的心情就更好了。 “现在她又来了,表哥你确定还要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吗?我敢保证,只要你还在这里,她就会一直陪着你、伺候你,直到你离开。” “姬上邪,这次算你狠!”眼看孔婉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超这边逼近,那双含情脉脉的眸子更是从老远处就又黏在了他的身上,刘策后背一抖,赶紧站起来,“今天的一面到此为止,我们走!” 回去的路上,刘策的脸色很难看。 这一次和姬上邪的对峙,以他的失败告终。青云黑云两个人看在眼里,也都聪明的没有多提。不过,眼见一直到晚上,刘策的脸色都没有恢复,青云便小声提议:“要不然,我们偷偷的去把那个孔婉给弄走吧!” “嗯,她做梦都希望你们这么干,这样她就轻松了。”刘策冷冷道。 青云一滞。“那,世子您就忍忍?” “忍个屁!小爷我为什么要忍那个疯女人?”刘策不爽低喝。 “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世子您这个月和尹少夫人的第三次见面只怕就要泡汤了。” “谁说的?”刘策忽的一声冷笑,“我们不在尹家见面不就行了?” 第009章 继续发掘潜能 就在被孔婉吓得落荒而逃后的第三天,刘策就又意气风发的杀上门来了。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骑马,而是亲自赶着一辆马车来的。 看到这个人一身锦衣华服的坐在车辕上,手里甩着马鞭、还一面似笑非笑的斜眼瞧着他,孔管事就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而去,他膝盖一软差点又想跪下。 “世子殿下,您今天这是……” “哦,昨天小爷我问了我府上的阮太医,他说表妹身体之所以一直这么柔弱,其实和她一直关在后院里不出去见人有关系。所以,今天小爷我就大发慈悲带她出去多见见人气,说不定她这样她的身子就能越来越好了!”刘策把玩着鞭子,慢条斯理的道。 “不行!”孔管事闻言立马摇头。 刘策立马眼神一冷。“你一个奴儿,什么时候也能给主子做决断了?” 孔管事连忙低头。“世子请见谅,我家少夫人的确是身体不适不宜出门。别说她最近不怎么出去见人了,就是当初在闺阁中时,她也是一直在内宅养病并不怎么出外走动的。大夫早就说过了,她的病只适合卧床静养。” “那是因为你们请的都是些庸医!”刘策厉声喝道,“表妹的情况,小爷我早已经给阮太医说得一清二楚了,阮太医说了她就是需要出去多见人。你觉得,是你们那些乡野庸医说得对,还是太后娘娘特地指派给小爷我的太医说得对?” “在下不敢!只是,阮太医也没来给少夫人把过脉……” “怎么,你不相信阮太医的医术?还是说,你觉得小爷我的口述会错了?”不等他说完,刘策就又阴沉沉的打断他。 此时的他面色阴沉,眼底一抹冷芒直冲那边飞射而去,孔管事只觉得头顶上乌云密布,胸口也仿佛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各种高压从四面八方而来,压抑得他都快呼吸不过来了!再这样下去,他严重怀疑自己会活活憋气而死。 看着他这没用的样,刘策心里也亦真无趣。在这个庄子上,也就姬上邪主仆三个最好玩了,而且他还越玩越来了兴致!现在人都到了大门口,却被这个蠢人拦下,刘策心情很不爽,懒得再和他废话,便径自跳下马车就往里走。 孔管事还想再拦。“世子您不能这样……” 啪! 刘策直接一鞭子抽向他的脸。“滚!” 他这一鞭力气可不小。孔管事直接被抽飞了出去,他却视而不见,继续昂首阔步往里走。 然而过了垂花门,他就看到姬上邪已经带着阿苗阿麦两个丫头等在那里了。 “表哥好。”见他过来,姬上邪扶着阿麦的手温柔的行礼。 乍一见到她这么绵软的姿态,刘策心头的那点怒火就噗的一下全熄了。马上,他就愉快的勾起唇角:“都已经等在这里了?看来你们的消息很灵通嘛!这两个丫头的手脚也很快,这么快就已经给你收拾好了。” “表兄盛情相邀,做表妹的怎能不给予你最积极的响应?”姬上邪软软的回应。 只是这么和软得跟一团云一样的话语听在耳朵里,却让他觉得有点扎得疼? 这个丫头又在讽刺他。 刘策发现了,却发觉自己的心情更好,便对她伸出手去:“既然都已经出来了,那咱们走吧!表妹你要是站不稳,表兄我可以扶你一把。” “多谢表兄,但我有阿麦就够了。”姬上邪冷冷拒绝他,便靠在阿麦身上,主仆两个径自和他擦肩而过。 在走过去的时候,阿麦还趁机狠狠瞪了他一眼,外加一声极不屑的低哼。 对她的拒绝刘策不以为意。他只是收回鞭子,便步伐轻快的追上了姬上邪主仆几个的步子。 只是,等再出去,见到那个出现在马车边上的人时,刘策的好心情又跟被戳破了的皮球一般消失殆尽。 孔婉却是一脸兴奋,赶紧屈身对他行礼:“妾见过世子殿下。” 那双狼盯着鲜肉一样的眼睛又落到了他身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庭广众之下,她的目光就像是两只小手,时刻叫嚣着想要扑过来把他的衣服扒光了然后嗷呜一声张开她的血盆大口把自己给吞吃入腹! 这辈子他见过许多急色的女人,本以为已经没有人能挑战他的极限了,但这个孔婉成功的刷新了下限。现在才刚见到她,刘策就发现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又开始争先恐后的往外蹦了。 他下意识的往黑云身后躲了躲:“你来干什么的?” “世子您不是要和少夫人出门吗?妾现在是少夫人的奴婢,那么当然也要贴身侍奉少夫人还有……您了。”孔婉瞧他一眼,不胜娇羞的道。 刘策又一个哆嗦。 “那你爹呢?他不是受伤了?”罪魁祸首的他毫不客气的指向孔管事那张被抽成了猪头的脸。 孔婉却看都没有去看上一眼就道:“我爹?他很好啊,一点伤病都没有。阿爹,你说是不是?” 孔管事双眼里满是悲愤,但才刚想做点表情,他脸上就是一阵生疼,他赶紧就放松五官,咬牙切齿的点头:“阿婉说得对,在下只是昨晚喝多了水肿了,不是病!回去睡上一觉就好了。” 孔婉立马就一脸‘你看吧’的表情,又含情脉脉的盯上了刘策。 刘策握紧拳头长出口气。 “好吧,既然你有心贴身伺候小爷的表妹,那小爷就勉为其难带上你好了。” 无奈妥协,他示意阿苗阿麦扶着姬上邪上车。 孔婉紧跟着也要跟着上去,却被黑云给拦下了。 “你干什么?”孔婉不爽瞪他。 黑云人如其名,趁着一张黑沉沉的脸,人也仿佛一座铁塔似的死死矗立在马车前头:“孔姑娘,我家世子今天带来的这辆马车里头空间有限,就只能坐三个人。现在里头人已经满了,你要想和大家一起的话就在后头跟着好了。” “凭什么我要跟着?阿麦阿苗,你们俩给我下来一个!”孔婉听到这话就气得不轻,直接指着已经放下帘子的车厢颐指气使。 但是,车厢那边没有任何反应。更甚的是,等姬上邪主仆三个坐好了,刘策就跳上车辕,直接一甩鞭子,走了! “世子!” 孔婉不可置信的大叫,却也叫不回刘策带着马车渐行渐远的身影。 黑云也不和她多做纠缠,当即转身和青云一起追了上去。 “你们……” 孔婉又急又气,可怎么也不舍得放过这个和刘策相处的大好机会。所以只是稍稍思虑一下,她就提着裙子飞快的追了上去。 “阿婉,阿婉,你别去了,你回来啊!”孔管事见状连忙大叫。但孔婉一溜烟跑得飞快,根本就没听到他的话。 “这个逆女!”孔管事气得直跺脚。他一生气皱起脸,脸上的伤口又疼了起来,他难受的捧起脸,连忙就转身回书房,“不行了,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我得赶快带着阿婉回长沙去,离这个瘟神远远的才行!” 这边孔管事很快准备好第三封信叫人送了出去,那边刘策亲自驾车,带着姬上邪出了村子,沿着蜿蜿蜒蜒的山间小路走了一个时辰,才终于进了江陵县治下的清水镇。 慢慢靠近城门的时候,车厢内就传来了阿苗压抑的低叫:“小姐,你怎么样了?小姐,你还好吧?” 刘策眼睛一亮,赶紧回头一脸关切的问:“表妹怎么了这是?” “你还有脸问!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阿麦脑筋再直,她也早弄清楚了刘策拼命想要折磨姬上邪的意图。尤其现在见到姬上邪这幸灾乐祸的模样,她更是怒气冲顶,就毫不客气的发作起来。 刘策才不管她,他现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姬上邪身上。 真是不错啊! 摸着下巴,他一脸满足的看着那个已然倒在阿苗怀里的姬上邪。身体瘫软自是不必说,但是现在的她比起往日还更有几分说不出的妙处——入目所见,这个小女人面色潮红,气喘微微,隐约还能听到一两声竭力压抑的娇啼。那双平时看起来并不怎么勾人的美目现在已然化成了两汪清澈的水潭,随着距离城门越来越近,谭底风波乍起,水波涟涟,勾人的情意随之汹涌出来。 他第一眼,他就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一撞,随即浑身上下仿佛被千万片羽毛轻轻拂过,痒得他恨不能现在就化身为狼,叼着这个女人跑进荒山野岭里一逞兽欲。 赶紧深吸口气,他放下帘子,这才松了口气的笑道:“表妹今天可真是又让表兄我大大增长了见识。城门口不就多了几个搜查的官兵吗,你怎么就被吓成这样了?这可和你长沙王长史府上嫡长女的身份不符啊!” 姬上邪心里都快恨死他了。 这个臭男人,故意把她从庄子里带出来,没想到就直接带劲城来了!城门口人来人往,当然少不了男人。远远的才听到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有守城官兵的呼和,她的身体就已经不受控制的软成一滩,要不是阿苗死死抱着她,她现在说不定早已经滚出车厢去,让外人看尽她的丑态了! 而只要一想到马上进城后,大街上来来往往更多的人,她忍不住握紧拳头……然而体内一丝力气也无,她的双手只能微微握了握,这个发现更让她悲愤得想要杀人。 “刘策,我恨你!”无奈之下,她只能有气无力的低叫。 这么娇软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就算没有见到她现在的模样,刘策都察觉到一颗心又麻痒得厉害,他捏着鞭子的手都差点松软下去。 “哈哈哈,爱恨就恨吧!这世上恨小爷我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少你一个!” 他得意的放声大笑,随即一甩鞭子:“走喽,进城了!” 第010章 你到底是谁 这些日子刘策没少往镇上跑,他这张脸守城的官兵们早认识了。 虽然今天乍然见到这位世子爷亲自驾车心里有些存疑,但大家都知道他的性子,也不敢多问,只当他是又钻研出了个什么新玩意,官兵根本连盘查都没有就爽快的放他们进去了。 进了镇子的刘策更是放肆无忌得厉害。 这个镇子不算太富庶,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虽然不少,但大家大都是挑着担子用双脚走路,再有钱点的就是赶着驴和牛,后面拉着一辆破旧的车子摇摇晃晃的往前走。 刘策的这辆马车在这里赫然就是一个鹤立鸡群的存在。 这还不够,才刚过了城门,他就一甩鞭子—— “驾!” 马儿吃痛,立马甩开蹄子就开始狂奔。 “呀!”阿苗阿麦两个丫头都被颠得惊叫,阿苗连忙抱紧了姬上邪。等三个人反应过来,刘策就已经赶着马车在大街上横冲直撞了起来。 本来在他们出现之前,大家来来去去,慢慢悠悠有条不紊,一片的安宁祥和。但突然间传来一声马的嘶鸣,然后就是连续的鞭子响,一辆马车横空出世,不管不顾的朝前头撞了过来,把原本路上的人们都吓得不轻。 大家惊叫着往两旁退散开去,小贩的箩筐、妇人的菜篮子都被撞翻了,就连路边不少小摊都被撞得七零八落。 见到这一幕,刘策心情大好。他哈哈大笑着,继续甩着鞭子前行,继而又引发了一连串的大呼小叫。 好好的一条街,就因为他的出现变得满目疮痍,人心惶惶。 别说姬上邪看不过去,就连阿苗阿麦都脸色发白。 “他简直是个禽兽!”阿苗低声骂道。 前面的刘策听到了,他的反应是更用力的连抽了马儿好几鞭子:“禽兽?小爷我就让你们看看到底什么叫真禽兽!” 随即,叫声继续,比方才更加凄厉吓人,行人们避让不及,路边的摊子几乎全翻了。好好的集市就被这个人毁于一旦。 “啊,小心,前面有个小童!” 这个时候,忽听阿苗一声高呼,姬上邪抬眼看去,发现就在距离他们马车前面不到一丈远的地方,一个年轻的妇人牵着一个小娃娃,母子二人似乎是被马车这凶恶的攻势吓坏了,竟然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往旁闪躲。 而刘策却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继续挥着鞭子往前狂奔。 “阿麦,快去!”姬上邪赶紧低呼。 “诺!” 她可算是同意自己行动了!阿麦激动得双眼闪闪发光,赶紧就一手撑着马车底板往外一跃,动作轻巧的跳出了车子。紧接着她反身一拉,手指头就勾上了马匹的缰绳,竟是硬生生的将狂奔的马儿给拉住了。 车子再往前走上一段,正好就停在了这对发呆的母子近跟前。 一直到马车停下了,察觉到马儿炽热的鼻息呼哧呼哧的落在脸上,这个做母亲的才反应过来,当即大哭起来。 她这一哭可不好,身边的小童立马也咧开小嘴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哭,就哭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还停不下来。可怜的孩子小脸哭得紫红,眼看着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却还在不住的嚎啕,小身子眼看着开始抽搐起来。 旁边的人发现了,便有一个大娘叫道:“不好,这孩子被惊到了,得去看看大夫才行!” “要看大夫就赶紧去,哭哭嚷嚷的吵死人了!”罪魁祸首的刘策一直没有任何表示,这个时候居然还大声的埋怨上了。 他的反应自然激起了民愤。 只是看他这一身华贵的装扮,身边又还有黑云青云两个身高体壮的小厮守着,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他们不敢贸然行动,但躲在一旁小声叫骂是免不了的。 刘策被骂了也不在意,他只是嫌恶的皱紧眉头:“不就是吓坏了个小孩吗?这也是他胆子小不经吓,小爷我在他这么大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被马吓哭过!罢了罢了,黑云,给他一两银子让他看病顺便买点糖吃好了。” 黑云立马掏出一粒黄豆大小的银子递过去。 殊不知,他们这样的表现更激怒了围观的百姓们。 “是官家子弟就了不起啊?我们穷人家的孩子就是随便你们折腾的吗?吓坏了孩子,给点钱就完事了?你知不知道我邻居家王二的孩子,上个月也是因为被一头驴给吓到了,吃了许久的药也不见效,好好的一个孩子就那么没了!” “就是!一条人命,难道就只是拿来给你们这等子弟玩乐的吗?今天你们必须好好给个交代!” “就是,必须给个交代!” …… 面对人群中传来的越来越大声的呼唤,刘策只是更厌恶了。 “一两银子不够?那十两呢?这年头,十两都能卖个奴仆了。” 我的天哪!他到底是打算解决事情,还是故意想去找事的? 姬上邪躺在马车里都听不下去了。 “把那个孩子抱过来。”她小声道。 她话音刚落,阿麦就赶紧冲上前去,一把把妇人怀里还在抽搐着哭泣的孩子夺了过来,然后转身就交到了姬上邪手里。 “我的孩子!”直到孩子不见了,妇人才反应过来,赶紧扯着嗓子大叫。 这可不得了了。他们差点撞了人,现在竟是直接把孩子都给抢了? 群情激奋,百姓们再懦弱也看不下去了。大家大声叫骂着,一窝蜂的往这边涌过来。 “黑云青云,你们给小爷我顶住!” 刘策见状,立马高喝。 青云黑云两个满头黑线——明明是世子你惹出来的麻烦,为什么关键时刻又把我们扔出去顶包? 只是现在刘策都已经发话了,他们也不敢耽搁,赶紧就跳出去,一人占据马车一面,将愤怒的想要扑过来把孩子抢回去的百姓们给顶回去。 刘策说完那句话,就又探头往车厢那边看过去。但迎接他的是姬上邪的两道冷眼。 “离我远点。”她冷声道。 刘策嘴角抽抽,干脆就一屁股在车辕上坐下了! 他不走,姬上邪也赶不走,便干脆不理他,只叫阿苗从她头上拔下一根银簪。轻轻一扭,银簪就一分为二。阿苗小心从里面倒出来一点红色的粉末交给姬上邪。 “这是朱砂?”刘策便问。 姬上邪没理会他。她食指轻点了一点朱砂喂进小童嘴里,然后便将右手的大拇指和中指一齐按在小童印堂上,闭上眼开始念念有词。 刘策侧耳细听,就听到她在小声道:“……朱符既下,邪祟尽去;保我百岁,无病无灾……” 念了也就不到十息的时间,她怀里小童的哭声就渐渐弱了下去,到最后根本就听不到了。低头去看,就见这个小娃娃正靠在姬上邪怀里,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又黑又大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正满是好奇的盯着他们看。之前的惊恐害怕早已消失无踪。 “好了,把孩子送回去吧!”姬上邪便道。 阿麦欢快的答应了,便又抱着孩子下车。 外面的人听到孩子哭声消失,立马有人大叫:“不好,他们把孩子灭口了!” 孩子母亲一听,顿时就瘫倒在地大哭不止。 百姓们顿时怒火更加高涨,甚至都有人叫出了要当场将刘策一行人给打杀的话。面对盛怒的百姓们,黑云青云两个人也渐渐开始觉得顶不住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响起:“阿娘。” 大家一怔,赶紧朝那边看过去,就发现刚才还哭得几乎抽过去的小娃娃现在已经欢快的腻在妇人怀里,小胳膊小腿有力的踢腾着,小脸上也满是纯真无邪的笑。除了脸上还残存着几点泪痕,否则谁能想到他就在方才还被吓得差点就死了? 既然孩子没事了,高涨的怒火也就消解了大半。 妇人更是抱着孩子跑过来,对着车厢里的姬上邪连连磕头道谢。 阿苗得到姬上邪的示意跳下车,赶紧将妇人扶起来,再屈身对她一礼:“我家少夫人体弱,不便下来,便让婢子过来向你认个错,也向诸位陪个不是。我们表公子一向性情乖张举止怪诞,少夫人刚才怎么劝他也没用,现在害得大家受此惊吓,我们万分惭愧。今天的把事情闹成这样是我们不对,还望回头里正能将这里的损失清点一下,登记造册之后,就去下头清源乡尹家庄子找孔管事,他会给你们应有的补偿。” “啊,我记起来了,刚才就是车里的那个姑娘跳下来把马给停下来的!”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叫出声来。 “没错,就是她们!给小童治病的是他们家少夫人,现在她还让丫鬟来向我们赔礼道歉。她们三个是好人,和这几个恶棍不是一伙的!” 立马就有人大声响应。 “可是,这个恶棍似乎是尹家少夫人的表兄?他们也是一家人呢!”又有人小声说着。 人群里便渐渐安宁了下来。 既然是尹少夫人的家人,而且刚才阿苗话里话外也带着几分维护之意,大家也不不好再怎么发火了。毕竟姬上邪这么快就治好了孩子,还承诺会赔偿大家的损失,那么细算起来,他们也就不亏什么了。身为贵人,他们能摆出这样负责任的态度,这就已经大家很满意了。 于是,即便心里对刘策一行人还存着几分不满,但看在姬上邪的面子上,大家也只是狠狠的瞪了他们主仆三个一眼,就渐渐散了。 妇人也抱着小童对姬上邪磕了几个头,这才赶紧离开。 这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姬上邪长出口气,便又无力躺了回去。 但是马上,她就察觉到刘策看着她的目光变得深沉了几分。 “你到底是谁?”他冷声问道。 第011章 看她不顺眼多年 经过刚才一通闹腾,姬上邪筋疲力竭,现在只想闭目养神,所以并不理会他。 阿苗代她回答:“我家小姐什么人,世子您不是早就查得很清楚了吗?” “我问的不是这个!她的出身小爷我自然早就知道了,可是我却从来不知道,她居然还会巫术!”刘策指着姬上邪低喝。 “我家小姐会的东西还多着呢,你不知道的也多了去了!”阿麦听了,立马不服气的低叫。 阿苗白她一眼,阿麦赶紧吐吐舌头,闭嘴去照顾姬上邪了。 这话却已经入了刘策的耳朵。 他眼神一暗:“是吗?表妹你到底还会些什么本事,不如现在一口气都告诉表兄我可好?” “世子说笑了,我家小姐要是真有多少本事,她也就不至于被尹家欺凌成这样了。”阿苗冷声道,“谁都知道,楚人崇尚巫术,在这里,家家都会一点巫医之术。我家老爷和长沙太守祖籍都在楚地,早些年是因为做官才离开。小姐过世的母亲也是楚人,夫人祖上便是巫医。虽然夫人过世得早,但小姐从小跟在夫人身边,长期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一点治病的小巫术,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能这么快就把一个受惊的小童给治好,这巫术可不简单。”刘策轻笑,“而且你既然会巫术,那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至少姓孔的父女你就能好好教训一番了!” “教训完了他们,然后呢?尹家该厌恶我还是会厌恶我,而且这对父女如果从中作梗再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我肯定会死得更惨。一点小小的巫术,只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却绝对不能力挽狂澜。而且就算我真想这么做,也绝对有人不会允许,这个道理表兄你难道不懂?”姬上邪冷笑。 刘策眼底的厉色渐渐暗淡了下去。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没错,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猛地别开头,甩手放下帘子,“时候不早了,我让黑云送你们回去。” 就转身扬长而去。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见状,阿麦气得差点跳起来,“大白天的死活把我们拽过来,还非得往人堆里钻。现在惹出来这么多事,烂摊子都还没收拾干净呢,你就要丢下我们走了?你丢了我们也没事,可是我家小姐……” “好了,你就消停会吧!他走了不是更好吗?小姐也不用提心吊胆了。”阿苗低声安抚她。 阿麦一听:“对哦!”就赶紧闭嘴,一个劲的催促黑云赶紧调转车头送她们回去。 刘策丢下这句话,人就不管不顾的走远了。黑云见状,只能无奈长叹口气,自己捡起马鞭坐上车辕,赶着马儿往镇子外头走。 刚到城门口,青云提着已经累得要死不活的孔婉过来了。 “让她上车坐吧!”姬上邪道。 青云求之不得,赶紧把这个女人扔上去。 孔婉刚上车,就开始探头探脑的到处看。把车厢内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后,她又伸出脖子把马车前后都看了一遍,然后才沉下脸问姬上邪:“世子呢?” “走了。”阿苗回答。 “他走去哪了?” “这是世子的事,我们怎么知道?世子只交代黑云将小姐送回去,我们是小姐的人,那么当然要跟小姐一起走。” “那我不回去了,我要去找世子!”孔婉说着,就大声叫黑云停车她要下去。 姬上邪烦不胜烦,直接对阿麦吩咐:“让她睡一会。” “诺!” 阿麦眼中光芒大绽,立马一个手刀重重落在孔婉后颈上,就叫孔婉的尖叫戛然而止,人也瘫软在了车厢内。 黑云青云一个赶车,一个在一旁护卫着。听到里头孔婉的叫声突然消失,两个人不知怎么回事心里就咯噔一下! “尹少夫人”,青云小声叫着,“里头可是出什么事了?” “孔婉跟着我们走了一路,肯定累了,所以我让她好好歇一会,免得回去孔管事说我们虐待他的宝贝女儿。”姬上邪清雅的声音不徐不疾的从紧闭的车帘内飘出来。 青云赶紧点头:“原来如此。”两个人就老实赶路,不再说话了。 但他们却不知道,就在说话的时候,姬上邪的食指和中指已经点上了孔婉方才被阿麦狠狠敲过的后颈处。双眼微阖,她口中继续念念有词,声音十分细微,语速极快,仔细去听都几乎分辨不清。 但随着这些声音连绵不断的从她的双唇间吐出来,孔婉后颈上被手刀劈出来的鲜红印记慢慢淡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印记就完全消失,一点痕迹都看不到了。 末了,姬上邪就收回手,又靠回阿苗怀里闭目养神。 这一路回去,可算是平安无事。 一路颠簸了又一个时辰,等马车抵达尹家庄子门口,孔婉也醒了。一睁开眼,看到姬上邪主仆三个,昏迷之前的情形就在脑海里一闪而逝。她气得不行,抬手就又指向姬上邪的鼻子想要破口大骂。 然而这次话还没出口,阿苗就道:“阿麦,你还不赶紧和阿婉一起掀帘子侍奉小姐下车?” “好嘞!” 阿麦爽快的应着,就随手把孔婉一推:“你那边,我这边!” 孔婉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差点就从车上滚下去了。 她更气得不行,赶紧爬起来了又想发火,但等她再抬起眼的时候,姬上邪已经在阿苗的扶持下安安稳稳的下车了。 这主仆三个潇潇洒洒的下去,倒留下她一个人灰头土脸的扒着车门,形象要多难看有多难堪。 正好孔管事听说了姬上邪回来的消息,赶紧迎出来。一看到女儿这般丑态,他的脸皮都已经抽得不能再抽了。 “阿爹!”偏偏等见了他,孔婉就跟找到了靠山似的,赶紧大叫着扑过去,“这三个贱婢,她们一起欺负我!不许我上车,不许我和世子说话,最后甚至连见都不许我再和世子见上一面。我稍有反抗,阿麦这个贱婢居然就打我!你看,我现在脖子上还疼着呢!” 说着话,她伸长了脖子给孔管事看她的后颈上的伤处。 但孔管事一看,她脖子前前后后都好好的,哪有什么伤?再加上今天上午的事,他现在心情极差,当即呵斥:“你又在胡搅蛮缠些什么?” “阿爹!”孔婉一愣,立马也生气了,“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在说谎?我脖子上的伤就摆在那里,难道还是我自己伤的不成?” “你哪有什么伤?”孔管事低吼。 要是真有伤就好了,他过后还能借题发挥一下。可是现在没有……而且黑云青云两个人还跟座塔似的杵在那里,半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虽然现在刘策不在,但这两位刘策的贴身侍卫站在这里,他就不由自主的开始发抖,下意识的就跟只耗子似的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姬上邪见状,也就将头一点:“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房了。” 孔管事连忙殷勤的送行。 目送这主仆三人走远了,黑云这座黑塔才动了动:“既然尹少夫人送到了,那我们也该走了。” 这两人果然是听刘策的话过来给姬上邪保驾护航的! 孔管事心里大呼幸运,赶紧毕恭毕敬的将这二位送到大门口:“您二位慢走。对了,这辆马车……” “就留在这里吧!以后说不定还会有用呢!”黑云大方的道。 孔管事连忙赔笑答应着,心里却在冷笑——这种事,以后都不可能再发生了。今天之所以会让她走出这个院门,那是因为刘策来了个出其不意。但从今天开始,他已经想好了对策,再也不会让这个人得逞! 不过嘛……这一趟出去也不算什么坏事,至少对公子、对翁主、以及对自己,真的不算什么坏事。倒是对她自己…… 呵呵,在黑云两个人离开后,他终于忍不住摸着一把山羊胡子高兴的笑了起来。 孔婉都快气死了。“阿爹你还笑得出来!姬上邪那个贱婢这么欺负我,你也不帮我出头,你还当着她的面教训我!你这是故意想逼我去死吗?到底我是你的亲生女儿还是她是?” “你这孩子,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这么毛躁?”孔管事慢条斯理的回应,“不管怎么说,她现在也是少夫人的身份。咱们做奴仆的,哪能对主子不敬?而且现在吴王世子还堂而皇之的做了她的靠山,现在咱们和她作对,那就是和世子作对,你觉得世子知道了会坐视不理吗?” “那又怎么样?她和世子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兄妹,哪像我,我是世子主动让人用轿子抬回去的妾,我是货真价实有名分的!”孔婉大叫。 孔管事脸猛地一沉。 “你和世子的事我们以后再说,现在关于少夫人……你就别管了,不出一个月,你就等着吧,不用我们动手,就必然有人会来收拾她。” “真的吗?”孔婉一听,终于不那么气愤了。 孔管事含笑点头。“阿爹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就先忍忍这口气,等着看好戏好了!” “那阿爹你先告诉我是场什么样的戏?”孔婉明显还不大相信他的话。 孔管事板着脸不回答,孔婉就凑过来,一叠声的撒娇卖乖,终究还是让孔管事破功了。 他神秘兮兮的指指长沙的方向:“当然是远在长沙的公子,还有翁主了。这两位早已经看她不顺眼多年了。” 第012章 他输了 时间转眼过去将近一个月。 自从那天之后,刘策再也没有出现在姬上邪跟前。姬上邪也仿佛她的世界里从没有出现过这个人,继续闭门不出,安心养病。 因为孔管事的吩咐,孔婉这些日子也安静得出奇,几乎都不去找姬上邪的麻烦了。 尹家庄子里安静祥和,却隐约中给人一种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压抑感。 而在距离尹家庄子不远的一座庄子里,那里的氛围就可以用正在被狂风暴雨大肆侵袭来形容。 “滚滚滚!全都给小爷我滚得远远的!小爷我不想看到你们!” 一连串愤怒的咆哮响起,几乎把屋顶都给掀了。远远听着,就叫人双腿发软,心肝儿直颤。 几个丫鬟灰头土脸的跑出来,赶紧捂着脸一溜烟跑出去老远。 青云黑云两个人看到这一幕,双双心里低叹口气。 “世子又发脾气了,咱们真要这个时候进去吗?”青云小声问。 “你信不信,现在不把这个消息赶紧送进去,回头等世子知道,被骂的就会是我们了。”黑云淡声道。 青云猛地一哆嗦。“可是……现在他不是已经不理会尹少夫人的事了吗?上次咱们把查到的消息告知他,他也只是随便听了听就摆手让我们走了,直到现在都没再去看过她。” “你让他怎么去?拉下脸向人认错吗?世子是会低头的人?”黑云反问。 青云嘴角又抽了抽。 “可是,那件事的确是世子错了啊!尹少夫人祖上是楚地小有名气的巫女,这个她虽然没说,但咱们随便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真相早八百年前他就知道了,结果还死守着面子不去向人赔礼认错,真是一点男子汉的担当都没有。” “你就少说两句吧!”黑云赶紧捂住他的嘴。 但已经太迟了。 黑云的话还没说完,房间里就传出一声冷喝:“青云黑云,你们两个既然来了,那还在外头磨磨蹭蹭些什么?赶紧给小爷我滚进来!” “诺,属下领命。”两个人双双脸色一变,赶紧抬脚走进去。 进了房间,不出所料屋子里又是一片狼藉。刘策就坐在最里头的一张榻上,直到两个人走近了才斜眼睨过来:“小爷我听到你们在说我的坏话?” 青云抖上一抖,赶紧躬身:“属下知错,请世子责罚!” “小爷我是该狠狠罚一罚你了,竟敢背地里说我的坏话,你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刘策冷哼,眼神中冷意毕现。 青云讷讷低头,任凭他大声叫骂。 刘策教训几句,自己也觉得没趣,就把目光转向黑云:“又有什么事?” “回世子,属下今天发现,长沙尹府那边来信了,正是长沙太守的公子写给尹少夫人的。”黑云说着,便掏出一封信递上去,“这是属下命人在驿馆里偷偷抄写好的一封。” 刘策随手就给挥开了。 “这东西和小爷我有什么关系?小爷不看!” “可是,尹少夫人她……” “没什么好可是的,小爷我这辈子最恨巫女,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从今往后,小爷和她绝交,以后她的事情和小爷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也不要再把她的事情拿到小爷跟前来了,听到了没有?” 刘策突然冷喝,浑身猛的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气势,竟把青云黑云两个人都给镇住了。 两个人赶紧低头。“诺,属下听到了。” “既然知道了,那就滚出去,别再出现在小爷我面前!”刘策一挥手。 两个人忙不迭应诺着,转身就往外跑。 一直跑到刘策的小院外头,两个人才算是松了口气。 “世子怎么了这是?突然就发这么大的火。这些日子也是,我一直觉得世子似乎不大对劲。”青云小声道。 黑云眉头微皱。“还真是这样。难道说,是因为那件事?” “哪件事?”青云忙问。 黑云却摇头。“或许是我想多了,世子想干什么自有他的主意,咱们所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他的安全。至于其他的,世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咱们别管太多了。” 这明显的回避态度令青云满心疑惑。他还想再问,却见到一个小厮匆忙赶了过来。 发现这个人就是自己派出去盯着尹家庄子的人,黑云的心就是一沉。“可是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是啊,尹少夫人在接到尹公子的信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在尹家庄子的后院投水自尽了!”小厮大声说。 黑云青云两个霎时脸色大变。 “那她人呢?救回来了没有?” “幸好她的丫鬟发现得及时,人是捞上来了,但因为在水里淹得太久,身子已经凉了,鼻子里也没多少气了。他们匆忙找了大夫,大夫也说不行了,只叫他们赶紧准备后事吧!现在,孔管事已经差人去采买棺木之类的东西了。” 我的天! 听到这些,青云黑云两个人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姬上邪,那个花儿一般娇嫩的女儿家,居然就要这样凋谢了吗?犹记得上一次见面,她还那么坚韧的和世子对峙,竭尽全力的救治受到惊吓的小童。他们送她回到尹家,她还礼貌的朝他们道谢,姿态平和,雍容有度。这么好的女孩子,现在就被尹家来的一封信给活活逼死了! “这件事,咱们要告知世子吗?”青云小声问。 黑云一脸犹豫。“世子才刚说过,叫咱们不要再拿她的事情去烦扰她。可是……” 毕竟事关一条人命啊!孔管事那群人明显就是巴不得她赶紧去死的,现在人才刚从水里捞出来就开始造势,又是往外放消息又是开始大张旗鼓的布置灵堂,分明就已经把姬上邪当做死人对待了。这手段,让他们这些外人看在眼里都觉得齿冷。 两个人说话间,远处的房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刘策走了出来。“你们又在外面叽叽咕咕些什么?两个大男人,却跟两个小娘们似的,一天到晚的窃窃私语,小爷我都不想承认你们是我的人!” 黑云青云被骂得讪讪的。 黑云想了想,还是站出来:“世子,是这样的。方才我们听到消息,说尹少夫人投水自尽了。” “哦,是吗?”刘策眉梢一挑,“那她人死了没有?” “不管现在死没死,但她最终肯定会死的。” “嗯。就以孔管事父女俩对她的态度,她这次的确是不能活了。”刘策颔首,脸上居然还释出了一抹笑? 他笑得这么开心,一点勉强的意思都没有,又看得青云黑云两个人一阵胆寒。 “世子,咱们真不去帮她一把吗?”青云小声问。 “帮?小爷为什么要帮她?当初我们不是打过赌了,现在她赢了,小爷我说话算话,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这不正是她想要的结果吗?”刘策一阵大笑,立马又瞪他们一眼,“还有你们俩,也不许过去凑这个热闹,记住了没有?你们要是胆敢擅自行动,看小爷我怎么收拾你们!” 说罢,他便回头又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青云黑云一个激灵,两个人无奈对视。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世子不是说了吗,不许咱们插手,那咱们就只能老老实实继续待在这里了。”黑云说着,却又低声道了句,“他已经看过了。” “嗯?你说谁?看过什么了?”青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黑云顿一顿,把嗓音压得更低。“那封信,世子已经看过了。不然你觉得他为什么什么都没问,就断定自己输了?” “哦,我明白了,原来世子是在恼羞成怒!”青云恍然大悟。 可不是吗?和一个小女子打赌,他都已经不要脸的作弊了,结果居然还输了!这对一向自视甚高的吴王世子刘策来说绝对是个莫大的打击。要知道当初在吴地、在长安,他也没有输得这么简单干脆过。这位小爷现在面子上过不去,当然就怨上了姬上邪,那就自然更不愿意去见她了。 这可真是……哎! 对自家世子这做坏事时没脸没皮、做错事后又死不低头的德行,青云也无话可说。 只是想到那三个性格各异、却都鲜嫩可人的女孩子,他还是忍不住的心疼。“难道说,咱们就真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们被那群居心叵测之人活活逼死?” “不出意外的话,结局就会是这样。除非……有人能给世子一个台阶下。”黑云沉声道。 可是,都已经这个时候了,那主仆三个谁还能想到再把自己的脸面扔在地上来让刘策踩上几脚泄愤? 然而等到天色擦黑、万籁俱静的时候,一个窈窕的身影悄然穿过茫茫的夜色,来到了刘策的房门口。 “世子,我家小姐现在性命垂危,婢子斗胆来请世子您去救我家小姐一命!”跪在门口台阶下,阿苗大声叫道。 她连叫了好几声,才听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 刘策走出来。“是你家小姐让你来找小爷我求救的?” “不是。小姐现在昏迷不醒,一切都是婢子自作主张。” “哦?那你可曾想过,现在请小爷我出马,后果会是什么?”刘策冷笑。 “婢子知道。”阿苗咬牙道,“但无论如何,小姐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保住了小姐的命,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慢慢来。可一旦人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这个丫头倒是心里明白。”刘策撇唇一笑,“好吧,看在你这个忠心的丫头的面子上,小爷我就勉为其难过去看个热闹好了。” 说着,他又高声喊道。“黑云青云!” “世子!”黑云青云两个人赶紧站出来。 哎!与此同时,两个人心里也在无力的叹息——看吧,他们猜对了,世子果然是在等人给他一个台阶下。现在台阶来了,他就又变得生龙活虎了! 这个人渣! 就算这一位是他们的主子,他们也忍不住在心里痛骂他。 第013章 被人推下去的 刘策才不管他们心里在怎么想自己呢!现在他心情大好,便意气风发的吩咐下去:“把小爷我的雪痕牵出来!你们两个,也随小爷我出去走一趟。” 两个人连忙答应着,赶紧将马匹准备好。 刘策翻身上马,立马一甩鞭子就冲了出去。 原本要走一盏茶时间的路,这次给他走了不到二十息的时间就到了。 将马儿勒停,他立马跳下来,抬脚就往里走。 见到这位瘟神来了,庄子里的人纷纷脸色大变,赶紧有几个人跑进去通知孔管事。 孔管事一听说他来了,也立马双腿一软。“这位大爷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跑过来了?你们赶紧去和他说,就说咱们庄子上正忙着少夫人的丧事,没空迎接他。他要真是有心想来凭吊的话,就等过两天灵堂布置好了再说吧!现在这里乱糟糟的,要是冲撞了他就不好了。” 这次,他是死活不肯再去和这位吴王世子面对面了。不然,天知道他又会想出什么法子来折腾自己? 只是,刘策岂是他想不见就能不见的? 孔管事话音刚落,就听一阵冷笑传来:“孔管事你这些年跟着你主子都是怎么学规矩的?你们这么大一个庄子,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就连一个丧事都操持不好?你身为总管事,现在来客人了也不出面迎接,反而拼命的推脱。现在小爷我很是怀疑,你到底有没有统管这么多人的本事?要不要小爷我给你们太守写一封信,让他给你减轻点负担,省得你以后在别的贵人跟前再犯点什么错,那可就是害得你们主子没脸见人了。” 孔管事脸皮上一阵红一阵白。 “世子教训得是,是在下想太多了。只是我家少夫人突然出事,庄子上人心惶惶,乱成一团,在下一时也吓坏了,所以才会手忙脚乱。现在经世子教训,在下已经认识到错误,以后都不会再犯了。”他咬牙切齿的道。 “但愿如此吧!”刘策轻轻一笑,便又抬腿往里走。 孔管事一见心里就咯噔一下! “世子您这是要去哪?” “小爷我的表妹就要没气了,小爷我去看看她难道不行吗?”刘策冷声问。 孔管事低下头。“少夫人落水,人已经被泡得不像样了,在下都不忍心多看。世子您还是不要去看了,免得晚上做噩梦。” “那你就想太多了,小爷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只有让别人做噩梦的份,从没遇到过有人让我做噩梦!”说着,他一把将孔管事推开,就大步朝里走去。 孔管事踉跄几步,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贴身的小厮见状,也不禁担忧的问:“孔管事,现在世子来了,你说该怎么办?” “那当然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了。少夫人都已经落水这半天了,他当他来了就能把人给救活了吗?”孔管事冷笑,但还是又把人招过来,附耳吩咐了几句。 小厮赶紧答应着去了。 那边,刘策大步走到内院,就看到姬上邪的院子里头站了不少人。定睛一看,其中大都是膀大腰圆的仆妇,中间还混杂着几个人高马大的小厮。 阿苗就守在姬上邪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有大腿粗的棍子,正来回挥舞着,嘴上大叫:“你们谁都不许过来!不许碰我家小姐!” “我说阿麦,你们就别再自欺欺人了。大夫都已经说救不回来了,你就赶紧放手,让少夫人干净入土吧!要是再拖延下去,回头少夫人尸身都僵硬了,那就连装殓都成问题了。”一个仆妇尖声尖气的叫着。 阿麦回应她的就是重重的一棍子。 一阵凌厉的疾风扫过,直接将这个人给扫上天然后再重重落地。随即只听咔擦一声响,应该是这个人的腿骨摔断了,当即疼得脸上血色全无,叫都叫不出来了。 其他人见状,也吓得心肝儿直颤,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阿麦便重重把棍子往地上一杵,一手掐腰破口大骂:“我呸!我家小姐还活着呢,谁说她要入土了?你们谁再敢提什么装殓的话,我现在就把你们给打死,先让人把你们给装殓了再说!” 这丫头下手可真狠,而且手里紧紧捏着那根棍子,分明就是打算说到做到。 大家虽然都知道姬上邪身边的这个阿麦力气大,脑子直,但今天她们才知道她的力气居然这么大,脑筋居然也直到了这个地步!现在她们要是非要进去给姬上邪装殓,那简直就是再自寻死路。姬上邪还没死呢,他们的命就先交代在这个丫头的棍子下了。 虽说孔管事许诺的赏钱很诱人,但再多的钱也比不上一条命不是吗? 于是,大家都开始退缩了。 刘策将这一幕收入眼中,他唇角便勾了起来。 “你们说人已经死了?你们确定吗?”他朗声开口问道。 仆妇们刚才的注意力都放在被打断腿的仆妇身上,都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过来了。现在回头发现刘策,她们又吓了一大跳——完了完了,少夫人最大的靠山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她们得赶紧跑!不然要是给这一位抓住了,他们就真的没命了! 于是,大家纷纷低下头,捂着脸无声的向外撤去。 阿麦也才发现了刘策的存在。她顿时双眼大亮,伸长脖子往他身后看:“世子你可算是来了!对了,太医呢?” “什么太医?”刘策不解。 阿麦就又沉下脸。“你难道不是带太医来给我家小姐看病的?” “孔管事不是已经请大夫来看过了吗?” “那些赤脚大夫也叫大夫?”阿麦冷哼,立马又运起棍子把他往外推,“走走走,你赶紧给我走!既然没带太医来,我家小姐要你干什么?” 刘策很是不爽。“你着丫头到底懂不懂规矩?你忘了小爷我是吴王世子吗?” “我没忘啊,可是那又如何?难道你这个名号还能治好我家小姐的病不成?”阿麦一脸认真的问。 刘策一噎,竟然无言以对。 现在,他对阿麦爽直性子的认识上升到了一个新台阶。 还好就在这个时候,青云黑云赶到了。阿苗也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把阿麦手里的棍子推开:“你这是干什么呢?世子也是因为担心小姐,所以先来一步查探她的情况。现在,阮太医不是来了吗?”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阿麦果然看到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提着一个药箱往这边赶过来。 阿麦顿时松了口气,赶紧对刘策匆匆一礼:“婢子无状,仿佛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不过现在,还是先让阮太医去给我家小姐看看吧!” 说完,她就赶紧迎上阮太医,一手接过他手上的箱子,再顺手一抓,直接将人提起来进了内室。 来去如风,姿态潇洒利落,就是从头至尾都没有正眼看他一眼。 “她……” 刘策又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别提多难受了。他艰难的指指阿麦,再回头看看阿苗,张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阿苗连忙屈身乖巧的赔礼道歉:“世子请见谅,阿麦她只是太担心我家小姐的状况了。不过现在情况紧急,还是先让阮太医给小姐治病吧!回头等小姐好了,婢子一定会让她亲自来向您认错。“ “她可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刘策凉凉道。 他算是认清了,这个傻丫头眼睛里就只有她家小姐。至于其他人?她认识你才怪! 和这个人打交道,简直比和姬上邪对峙还累。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和她多计较的好,不然谁知道到头来自己是得到赔礼认错,还是又被噎上一顿?他可没有自虐的癖好。 阿苗听了,也只是低下头,转身给他们带路。 从外面一路走进来,刘策发现庄子里里外外都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就连过来的小路上都缠上了白布,挂着满满的白幡。风一吹,白幡招展,叫人莫名瘆得慌。 但在阿麦的保护下,姬上邪的住处却还完好如初。 进了房间,扑面而来就是一股淡淡的馨香,一下子就让刘策心头那一点不悦淡了下去。 再往里走,他发现屋子里头干净整洁,靠窗的香炉里燃着一抹淡香,床前的小桌上还摊开着一本没看完的书。如果忽略掉床前抽噎的两个丫头,这里处处都相认透露出一股浓浓的生活气息。要说这个屋子的主人会去跳河自杀,他第一个不信。 刘策心猛地一沉。 “黑云。”他低声叫道。 黑云立马过来。“世子。” “你去查查,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 “不用查了。小姐根本就不是自己投水,她是被人推下去的。”阿苗立马开口,清清淡淡的道。 第014章 你保我,我帮你 “你知道是谁干的?”刘策立马回头问。 阿苗摇头。“当时小姐说天凉了,让婢子去取件披风来,婢子就去了。结果等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小姐已经在荷塘里了。” “那阿麦呢?她当时在哪?” “阿麦当然守在院子里。” “所以说,你们谁都没有看到她是怎么掉进水里去的。”刘策点头道。 阿苗咬唇。“就算没看到,我们也知道小姐绝对不可能自寻短见!当初她亲口答应过夫人,一定会好好活下去。就尹家这点小事,这一年来小姐早就已经看透了,她又怎么会因为一封信就投水自尽?他们也太低看我家小姐了。” “但不管你怎么说,在外人看来,她的寻死是顺其自然的。”刘策凉凉道。 阿苗慢慢抬起头。“难道世子您也打算将这件事当做小姐自作自受?” “这是你们尹家的事,和小爷我有什么关系?”刘策却一摊手,吊儿郎当的道。 阿苗听了,便又低下头去。 这个时候,忽听那边一阵响动,隐约还有姬上邪低低的呻吟声。 “小姐!” 阿苗赶紧扑过去,就见姬上邪已经翻身坐起来,正抱着痰盂大吐特吐。吐了有半盏茶的时间,她才终于放开手,又无力的躺了回去。 阿麦赶紧将痰盂搬出去,阿苗小心给姬上邪擦嘴,阮太医再给姬上邪把把脉,终于松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尹少夫人福大命大,直到现在胸口还一直憋着一口气,所以暂且把命给保下了。现在既然已经把肚子里的水都给吐了出来,那再等休养两天,她的身子就能慢慢好了。” “咦,还真活了?” 刘策一听,立马捏着鼻子凑过来看热闹。 此时的姬上邪又是落水又是吐,人已经疲惫得不行。再加上阮太医和刘策这两个男人就在身边,她身上更是半点力气都没有。阿苗阿麦两个人叫了她半天,她才艰难睁开双眼。这一抬眼,就见到了刘策。 “多谢表哥救命之恩。”姬上邪连忙张张嘴,有气无力的吐出这句话。 刘策轻笑。“还能说话,那就说明你这条命是真保住了。这样挺好,小爷我还以为我这次过来真要给你送行了呢,可没想到你竟然挺过来了,可真是不容易啊!” “好死不如赖活着。”姬上邪低声道。 “没错,难得你说了一句小爷我也十分认同的话。”刘策连忙点头。 两个人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一个腰间缠着白布的丫鬟捧着一只碗走了进来。 “少夫人,这是厨房做的参汤。您身子虚,赶紧喝了补补吧!” 阿麦一听,赶紧接过碗就要往姬上邪嘴里送。 然而刘策立马飞起一脚,直接就把碗给踹飞了。 哐当一声,满满一碗参汤砸到地上,洒了一地。 “你干什么?”阿麦见状,立即柳眉倒竖,大声吼着跳起来。 刘策却不管她,而是转身又一脚将送参汤来的丫鬟一脚踹趴下,才厉声喝问:“老实交代,谁叫你来的?” 丫鬟被吓得浑身发软。“婢子就是来给少夫人送参汤的啊!这是厨房王大娘交代的,参汤都炖了好久了,一开始就说是给少夫人提气的,结果谁知道……后来听有太医来给少夫人治病,王大娘觉得少夫人复活有望,就赶紧让婢子端着参汤过来了。” “你再胡扯!”刘策冷笑,“她落水这半天你们不送参汤来,为什么偏偏要这个时候送?你难道不知道她经历这么一番折腾,现在身体十分虚弱。这个时候进这种大补之物,她的身体反而会虚不受补,进而受到更严重的创伤。一不小心,这条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就又要丢了!” “世子所言极是。尹少夫人现在的身体状况的确不宜用参汤。而且老夫闻了闻,发现这参汤里似乎还有鹿茸、灵芝、熊胆粉等补药。这些东西给身体健壮的人用当然再好不过了,但用在现在的尹少夫人身上,只怕她就挨不过今晚了。”阮太医也适时发话。 阿麦听了,顿时怒目圆睁,转瞬的功夫就把怒火转移到了这个送汤的丫鬟身上。 “好啊,我还真当你们是好心呢,感情你们是想害死我家小姐!你和那群老太婆是一伙的!看我不打死你们!”她大声叫着,走过去直接将人给提起来,再重重往地上一扔。 咚的一声巨响,刘策觉得脚底下的地面都一阵巨颤,这就让他的心肝也跟着狠狠一颤……这丫头是真生气了。看这架势,是打算直接把这个丫鬟给活活打死? 那可算是有好戏看了! 他两手抱胸,决定站在一旁看好戏。但还没看够呢,阿苗就赶紧过去拦下了她。 “先让我问清楚,是谁让她这么干的!”阿苗低叫。 阿麦立马放手。 然而不管阿苗怎么问,这个丫鬟就是拼命摇头,哭着说自己只是听王大娘的话,其他什么都不知道。问到最后,刘策都不耐烦了。 “对付这种死鸭子嘴硬的东西,你光嘴头上问是没用的。稍稍用点刑,保证她什么都招了。正好小爷我身边就有两个好手,要不要小爷我借一个给你用用?” “不用了。在这个庄子上敢对小姐干这种事的,除了孔管事就没有别人。我现在问她,只是想证实我的猜测罢了。但就算证实了又如何?仅凭这么一个小丫鬟的话,根本不能奈孔管事何。”阿苗摇头,放过了这个丫鬟,“阿麦,你折断她的手脚,把人送到孔管事跟前去吧!记得在外面做,别让这等血腥场面污了小姐的眼。” “好!” 阿麦立马听话的将人扛起来就往外走。不多时,就听到外头传来接连几声凄厉的惨叫,应当是那个丫鬟被活生生折断手脚了。 真看不出来,这个看似温婉柔顺的丫头,居然狠起来这么狠!而且狠得这么明目张胆,他喜欢! 而就在刘策心里对阿苗更高看两分的时候,阿苗就转过身来,扑通一声在他跟前跪下了。 “婢子恳请世子您在此守护我家小姐一晚!不然,今晚小姐真要被这群豺狼虎豹给活活逼死了!” 刘策挑眉。“你确定要这么做?可为什么小爷我觉得,有你们两个丫头在身边守着,其他人也根本奈何你们家小姐不得?” “世子说笑了。这庄子上上下下几十号人,他们全都是听孔管事号令的。小姐身边却只有婢子和阿麦两个。婢子手无缚鸡之力,阿麦虽然力大无穷,但她终究只是个人,要是他们联起手来,我们两个肯定招架不住。所以现在,只有世子您能镇住他们了。”阿苗无力苦笑。 “那你也应该知道,想要小爷我留下来帮忙,你们是要付出代价的。”刘策轻笑道。他对着阿苗说话,目光却转向了姬上邪那边。 姬上邪静静看着他的双眼。 “今晚你只要能保住我的性命,我就还你母亲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刘策脸上乌云密布。 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一个惊雷作响,一道闪电从窗外划过,明亮的光线照在他脸上,也将他满脸的狰狞完全展现在众人眼前。 刘策大步走到床前,一把把姬上邪给拽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我的继母是平宜公主吗?我父亲是长沙王府上长史,我十岁以后就是在长沙王府上长大的。有这样的关系,皇室之中不少辛密我都有所耳闻,这其中也自然包括前吴王妃因为巫蛊之事被吴王厌弃的事。”姬上邪轻声道。 “我母妃没有行巫蛊之事!”刘策咬牙切齿的低吼。 “这话你说了不算,他们不是都已经认定了吗?”即便被他这么提着很不舒服,姬上邪还是浅浅笑着,“而我,有办法证明她的清白。” “你说真的?”刘策眼中浮现一抹希冀。但这一抹光亮很快就消失不见,“就凭你,怎么可能?这些年我想了多少办法,也依然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 “就凭我是巫女之后。”姬上邪慢声道,“更凭我知道那些人是用什么巫术陷害的你母亲。” “你果真知道?”刘策眼中满是狐疑。 “就算现在不知道,等我去看过了,我肯定也能知道。”姬上邪道。 刘策便笑。“说了半天,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你这么说,不过是想借机让我救你而已!”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你想方设法的跑来楚地,不就是为了寻找能破解当年事情的巫女吗?但直到现在,你找到了没有?”姬上邪问。 刘策抓住她肩膀的手猛地加大了力道。“你还知道些什么?说!” “我想说啊,可是你觉得我现在还能怎么说?”姬上邪艰难抬起手指指自己苍白的脸。 刘策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将她扔回床上。 “也罢,既然你有心对小爷我投诚,小爷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先好好歇着吧,今晚有小爷在,没有人能动你一根汗毛!” 丢下这句话,他大步走出房门。 那后背挺得僵直,却在行走间带出几分寥落的味道。 第015章 拂袖而去 好容易送走这位大爷,姬上邪终于撑不住了,赶紧对阿苗使个眼色。 阿苗连忙点头:“小姐你放心吧,这里有我们呢!” 姬上邪才放心的双眼紧闭,万事不管。 外头,孔管事等了半天,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扛着人的阿麦。 见到这个丫头,他就想到了方才有人来报告她直接把一个人的腿给摔断了的事,登时脸一沉:“你还有脸来?少夫人尸骨未寒,你就开始拿人作践,难道少夫人就是这样教导你这个丫头的吗?” 阿麦睬都不睬他,直接甩手把扛在肩上的人往他跟前一扔:“你的人,还给你!” “阿……阿环?”这才注意到她带进来的人是谁。再等注意到这个丫鬟的状况,孔管事就脸一白,“你对她做了什么?” “你不是长眼睛了吗?自己看!”阿麦没好气的道,说完扭身就走。 “慢着,你给我站住!你给我回来!”孔管事大叫着想把人叫回来,但还没走出去几步,被扔到地上的丫鬟就挡住了他的去路。 “孔管事,救我……我!”她痛苦的叫着,手脚都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嘴角一抹鲜血缓缓流淌下来,看起来别提多可怕了。 偏偏此时又一个闪电来袭,一道电光直接飘进了屋子,将这个丫鬟的惨状照得明明白白。孔管事看在眼里,人吓得不行,赶紧胡乱几脚把人给拽开,他拔腿夺门而逃。 “来人!来人!”他扯着嗓子大叫。 一个小厮赶紧跑过来。 “快去,看看少夫人咽气了没有。要是没有,你们再照我的吩咐继续去做!” 小厮答应着去了。但不一会人就折返回来:“不好,现在吴王世子就守在少夫人院子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去。少夫人现在状况如何,除了院子里的人,其他谁都不知道。” “他竟然给她守门了?”孔管事踉跄两步。 此时,孔婉也气咻咻的过来了。“阿爹,世子过来了,你怎么也不叫我一声?我要去见世子!” “你给我老实点回房待着去!”孔管事没好气的低吼、 孔婉翻个白眼。“我都一个月没见到世子了!” “那也不许去!”眼前又浮现出那个被折磨得半死的丫鬟,孔管事心跳如擂鼓,赶紧又大叫,“来呀,赶紧把阿婉给我送回房去。不经我准许,绝对不许她踏出闺房一步。不然,你们谁都别想再在府上待下去了!” 仆妇们一听,忙不迭上前来,将孔婉拖起来就往回走。 孔婉大叫着挣扎着,但也无济于事。 把女儿的事情处理完,孔管事赶紧抹抹额头上的冷汗,再找来小厮吩咐:“你们去盯着世子那边。他什么时候走了,什么时候再来告知我。” 但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夜。 刘策说话算话,真个带着青云黑云两个人在姬上邪院子门口死守一夜,连只苍蝇都没有放进去。有了这一晚上的宝贵时间,姬上邪的性命彻底保住了。 孔管事也睁着眼睛干熬了一夜。 一直熬到天边泛白,一轮红日跳出地平线喷薄而出,去盯着吴王世子的小厮才顶着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跌跌撞撞的跑回来。“孔管事,少夫人……少夫人她醒了!” “醒了?”孔管事身体摇晃几下,便扑通一声坐到地上。 “这可怎么办才好?她人怎么就醒了呢?我明明都已经……” 自言自语半天,他赶紧又爬起来:“走,咱们过去看看!” 此时的姬上邪经过一晚上的休整,精神已经恢复了许多。她睁开眼,看到矗立在她床前的刘策,便冲他扬唇浅笑:“昨晚上多谢你了。” “各取所需而已,你何必还这样装模作样?”刘策冷哼。 “我是真心道谢的。如果不是你,昨晚上他们还不知道要使出什么法子来折腾我。”姬上邪轻声说。 刘策低哼了声。“算你还有点眼力见。你老实交代,那封信到底怎么一回事?” 姬上邪听了便淡淡一笑。“你以为你拦下孔管事写回长沙的信、再用一封报平安的冒充就万事大吉了?那你也未免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点。” “你都知道?”刘策一惊,立马扭开脸。 再怎么也是个少年人,自己干的坏事被人当面戳穿,他还是有些脸上发烧,眼神也四处乱飘不敢再看她。 姬上邪只是笑笑:“我不仅知道你会这么做,我更知道其实在这个地方,除了尹家的人外,还有陈沅的人也一直在盯着我,我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被传到她耳朵里。这次推我下水,也肯定是陈沅的人干的。孔管事他还没这个胆。” “可是你从没和我提起过!”刘策低叫。 “你也没问啊!”姬上邪就说。 刘策又一噎。“我还真是小瞧你了。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更聪明些。” “多谢表兄夸奖。人要想活下去,总得多动些脑子。尤其像我这样的,要是连这点小聪明都没有,我恐怕都已经投胎好几回了。”姬上邪轻笑,“而且我虽然一直在耍小聪明,但至少没有做出任何伤天害理的事,表兄你也一直乐在其中不是吗?” “是啊,乐在其中,我还真是乐在其中!”刘策冷笑数声,“算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就懒得问了。现在你就直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去吴地?” 姬上邪猛地笑脸一收。“我得先回一趟长沙。” “去那里干什么?” “我母亲的嫁妆里有一本祖传的羊皮卷,那是先祖代代流传下来的巫术精要。拿到那个,我想就能弄清楚你母亲到底是怎么被人陷害的了。” “搞了半天,原来你就是想让我送你回长沙!”刘策忽然又暴怒,“姬上邪,你还真是会算计。之前无数次摆弄我,欺骗我、借我的手帮你教训欺负你的孔管事父女在先,再哄骗我保你的性命在后。现在,你居然还想让我送你回长沙?等回到长沙,你是不是就把门一关,直接把我拒之门外?小爷我额头上是刻着人傻好骗这四个字吗?我告诉你,小爷我不会再上当了。这件事,小爷我不会再帮你。小爷我就不信,偌大的楚地,我就找不到能办那件事的人!” 说罢,他甩袖愤然离去。 孔管事匆忙赶到,遇上的就是拂袖而去的刘策。 远远的就察觉到一股怒意迎面汹涌而来,孔管事吓得一阵肝颤,但还是壮着胆子印上去:“见过世子,世子您——” “滚!” 刘策抬脚就把他远远踹开,然后继续扬长而去。 青云黑云两个见状,黑云赶紧对姬上邪抱拳行礼:“尹少夫人,我们先走了。您先好好养病,要是有什么需要,到时候就叫阿苗姑娘过去传话。” “好,多谢。”姬上邪温柔颔首。 随即,这两个人也带着阮太医走了。 等到这伙人都走远了,孔管事才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又昂首挺胸的走进姬上邪的闺房。 “少夫人您好了?这可真是可喜可贺的一件大事,在下回头一定要给公子去信告知这件事,免得他伤心太过,还真以为您怎么样了。对了,昨天晚上在下就已经给长沙那边去信,告知了亲家老爷还有老爷公子您落水的事,当时大夫的话也原原本本的附了上去。现在送信的人都走了那么久了,肯定追不回来了,不过您尽管放心,今天在下一定再叫人送一封信去,务必要让公子他们都知道这个喜讯!” “不用了。”姬上邪却摇头。 孔管事一脸讶异。“少夫人您这是什么话?这么大的消息,不告知长沙那边怎么行?不然的话,他们都当您过世了,那可就不好了。” “没什么不好的。当我死了,他们肯定会赶紧派一队人马过来接我的遗体回长沙。反正都是接人,接个活人回去,难道不比接死人更让人欢喜?想必夫君和阿爹见到活生生的我,也定会喜极而泣。这,就当是我送给夫君和阿沅妹妹的新婚贺礼好了。”姬上邪慢条斯理的道。 孔管事一听,心里大叫不好。 “这个……还是不大好吧!在下觉得,我还是赶紧去向公子如实禀报的好。”他赶紧说着,转身就要走。 但才刚转过身,就听姬上邪一声阴测测的呼唤:“阿麦,阿苗。” “诺!” 两个丫鬟齐声应和,然后一齐朝孔管事这边走来过来。 “你们——啊!” 孔管事惊恐的低叫,正待回头,就察觉到后颈上一阵刺痛,紧接着就是一股麻痒的滋味从后背上传来。马上,他浑身的力气就像是被抽干了似的,瞬息手脚无力重重倒地。 然后,耳边传来了阿苗阿麦的大叫—— “不好了,孔管事病了!来人,赶紧去请大夫啊!” 孔管事奋力睁大眼,就看到姬上邪正斜倚在床头,唇角微勾,冲他露出一抹浅笑。 明明只是若有似无的一点微笑,但不知为何,看在眼里,他却觉得心口猛地一凉,一种不好的预感扑面而来。 完了完了,自己这辈子,只怕是真的完了! 第016章 夺权 孔管事病倒了。 “据庄子上的人说,这一年来,庄子上下全靠孔管事一个人操持,他本来就够累了,一直在吃药。那天尹少夫人落水,白天加上晚上足足十个时辰,他又因为这个忙里忙外,片刻都没有休息,等到早上看到重又活过来的尹少夫人,他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人也承受不住铺天盖地而来的疲惫感,直接倒地不起。尹少夫人特地命人请了镇上最好的大夫来给她看,但大夫却说他的身体损伤太过,已然油尽灯枯,现在也只能用药吊着性命了。” 黑云一五一十的把外面的传言告知刘策。 刘策冷笑:“这女人果然不简单。我又被她给骗了!” “这位尹少夫人,可就是这些日子让你时时刻刻焦躁不安、却又放不下心的那个人?”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旁传来,带着明显的笑意。 刘策猛地回头:“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会被一个女人弄得焦躁不安,还对一个女人放心不下了?简直是笑话!” “你现在不就是吗?”说话的人语气依然清清淡淡的,修长的手指却毫不客气的指着他的鼻子。 仔细看看,此人和刘策一样,一身的锦衣华服将他的气度衬托得高高在上。但和刘策的张扬跋扈截然相反,这个人从头到脚都透出几分淡泊的气息。他的五官生得很好,只是脸色苍白,双眼中也不见多少精神。一看就是久病之人。 刘策被他气得半死。想要跳起来骂,可是看看这张脸,他还是作罢了。“算了,看在你病情又加重了的份上,我不和你多计较。”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马上又低声咕哝了句:“明明都已经病成这样了,你还不老实点在长安待着,千里迢迢跑来这个穷乡僻壤干什么?” “如果不是你当初死活要把阮太医带走,我至于这么辛苦的追过来吗?我的病你是知道的,这些年也就只有阮太医的虹针能稍稍缓解一点。”那人听到了,也没打算假装没听到,就慢条斯理的回应他。 刘策撇撇嘴。“胡扯。就算没有阮太医,你也死不了。长安那边名医多着呢,肯定能保住你的命。你非要跑过来,根本就是在府上待得无聊了,所以跑出来找点乐子!” “你要这么说的话也没错。一天到晚躺在床上,被逼着喝那些苦药,母亲还动不动就在跟前哭哭啼啼的,实在很烦人。这次能出来走走,还是多亏了你把阮太医给带走了。顺便,还能见到你这么气急败坏的样子,我这一路颠簸也算是值了。”对方温柔的笑着,依然那么轻轻柔柔的说着话。 但这话听在刘策耳朵里,就跟一根针似的不停的往他心口上刺。他被气得不行。 “说了多少遍了,我没有气急败坏!我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女人的关系气急败坏?你未免也太高看她了!” “是吗?那为什么你这些日子一直让人去打听她那边的消息?而且见你这样,我反而对那位尹少夫人起了兴致。你知道吗,我现在很想见她一面,看看是何等高人,居然能让你如此破功。” “齐康,你给我适可而止!你信不信你再这么刺激我,我现在就叫人把你给扔出去?”刘策激愤大吼。 被唤作齐康的少年微笑颔首。“我的好侄儿,你就是这样和自己叔父说话的吗?你又信不信,我只要把你这些话原封不动的告知母亲,你也就别想在这里为非作歹了。” “你敢!”刘策瞪眼。 “你都要把我丢出去了,我还有什么不敢的?”齐康淡笑 刘策咬咬牙,两人无声对峙许久。最终,他还是讪讪低下头:“叔父见谅,侄儿知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好了,这次我就原谅你的冲撞之罪,不把事情告知家里了。”齐康抬手笑道。 刘策连忙松了口气。 然而马上,他就知道他这口气还是松得太早了点,因为随即他就听到齐康道:“不过那位尹少夫人我的确好奇,不如侄儿你跟叔父我好好说说你和她之间到底怎么一回事?说不定叔父我能帮你出出主意。” “我看你是一天到晚在床上躺着闲的!”刘策没好气的道,“不过我忙,没空和你胡扯。叔父您刚来这里,还是先好生休息几天养养身子吧!阮太医给你了,你别再来烦我了!” 说罢,就摆摆手,赶紧走掉了。 “小兔,你有没有觉得吴王世子这背影有点像是落荒而逃?”齐康摸着下巴,含笑问着身边的丫鬟。 丫鬟连忙点头。“婢子看是很像。” “那他就是落荒而逃。”齐康肯定的颔首,“真没想到啊,我这个无法无天、从来不把女人看在眼里的侄子,居然也有对一个女人魂牵梦绕的一天。人不风流枉少年,古人诚不欺我也,他也是到了年纪了。” “侯爷您难道忘了,您其实也就比世子大上半岁吗?”小兔低声提醒他。 “是吗?你不说我还真忘了。”齐康微愣了愣,旋即又笑了,“但那又如何?我病了这么多年,一颗心早苍老了,不能和他们年轻人比了。” 说着,他伸出手:“扶我出去走走。让我看看这楚地的花花草草,是不是和长安的大不一样。” 小兔连忙应诺着,便小心扶着他往外走去。 ==== 这些日子,姬上邪很忙。 孔管事病倒了,庄子又陆陆续续的病了几个人,里里外外都乱成一团。这个时候,她这个少夫人不得不站出来,随便指了一个人接替孔管事的职务。但因为这个人对庄子上下的事物不太熟练,所以在一些大事上都需要姬上邪帮忙那决定。姬上邪又要养病,还要处置庄子上的事情,一天到晚忙得团团转。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还有人不长眼的来找她的麻烦。 这一天,姬上邪正在看张管事送上来的册子,外面突然一阵喧闹,而且声音越闹越大,姬上邪看不下去了。她放下册子:“外面什么事?” 阿苗赶紧便道:“小姐,是孔婉来了。她吵着非要见您。” “那就让她进来吧!” “诺。” 阿苗出去传话,很快孔婉就飞跑进来了。 “姬上邪!” 远远见到姬上邪,她就大叫着跑过来,气势汹汹的喝问:“你到底对我阿爹做了什么?为什么我阿爹从你这里抬出去后就变成那样了?” “大夫不是说了吗?孔管事是积劳成疾,现在需要的就是好生休养。”姬上邪慢声道。 “你胡扯!肯定是你干的,你恨我阿爹这一年来都对你不好,所以你就故意报复他!” “我要真想报复他,又怎么会只让他躺在床上,还依然让人好吃好喝的伺候他?再不济,他不是还有个宝贝女儿在我跟前吗?我要报仇,只要当着他的面凌虐他的女儿就够了,你说是不是?”姬上邪忽的扬唇浅笑,嘴里却吐出阴沉沉的话语。 孔婉满身的气势也被这迎面而来的冷意冲刷得丝毫不剩。 “你……你你你……姬上邪,你敢!我阿爹怎么说也是长沙太守府上的管家,我阿娘是太守公子的乳娘,我是他的奶妹,那就和亲妹没什么差别。你敢动我,公子他不会放过你!” “那你要不要试试看?”姬上邪就笑问。 孔婉又一个哆嗦。 “不回答?那我就当你默认了。”姬上邪点点头,便招手吩咐道,“阿麦,你出去问问,附近有没有人家的儿子要娶媳妇的,不论什么人家,是个男的就行……” “啊!”她的话没说完,孔婉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打断了她,“姬上邪,你不得好死!我、我要去告诉世子你的所作所为,我要让世子来主持公道!” 一边尖叫着,她一边转身就跑。因为步子跑得太快,她不小心踩到裙角,差点一头栽下去。但即便这样,她也片刻都不敢停留,连忙提起裙子,继续朝前狂奔。 一转眼的功夫,人就没了踪影。 “小姐,要不要婢子去把她的腿打断和孔管事扔到一起?”阿麦赶紧就问。 “不用了,让她去吧!”姬上邪摆手。 “可是,她说要去找世子……” “我要的就是她去找世子啊!”姬上邪笑道,“由这庄子里的人亲口把这边的情况告诉他,可不比外头的捕风捉影真实多了?” “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阿苗听了也有些不解。 “不是我要做什么,而是他要我做什么。”姬上邪便道,“那天他拂袖而去,你们真当他是生气了?不,他只是想故意再给我造成一些压力,然后看我在逆境中的表现而已。只有我表现出足够的能力和担当,他才会确定和我合作。现在,我就在做给他看。” “所以……” 姬上邪再一摊手。“孔婉主动去向他报信,正好解决我一个大麻烦。我正愁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把最准确的消息传递给她知道呢!顺便……阿麦!” “小姐!”阿麦赶紧站出来。 “你跟上去,看看那些帮她保驾护航的人都有谁,回来告诉我。那些人,必须全都铲除掉!”姬上邪沉声道。 第017章 联手 “世子,您一定要救救妾的父亲,也救救妾啊!姬上邪那个贱婢,她现在是疯了。不仅害得我父亲瘫痪在床话都说不出来,还把庄子上下的管理权都抓进手里,好几个曾经得罪过她的人也都被她给折磨得生不如死,她还说要把妾随便找个乡野村夫嫁了!妾要是怎么样了不打紧,可妾害怕的是妾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谁来伺候世子您啊?” 拉着刘策的衣摆,孔婉哭得泪如雨下,好生可怜。 刘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被泪水冲得乱七八糟的妆容,好半天才嫌弃的撇嘴:“真丑。” “嘎?世子您说什么?” “哦,本世子在问你,那个姬上邪果真这么本事,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就已经把庄子上下的人都收服了,还把整个庄子都掌控在她手上?”刘策懒洋洋的问。 孔婉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样!这个贱婢好歹毒,她不仅害了我阿爹,还想害我。我一直想找她讨个公道,结果阿麦那个贱婢还一直拦着我不让我进。今天我好不容易见到她了,结果她居然那么威胁我!妾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求世子您帮忙。求求世子您看在妾对您一片痴心的份上,帮帮妾吧!” 说着,她哭得更厉害了。 眼泪不停的往下流,把脸上的脂粉冲得横一道竖一道的,跟只花脸猫似的,偏偏嘴巴还张得那么大,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相较而言,他还是更喜欢看女人要哭不哭的小模样。譬如姬上邪,那天在山上初遇,明明她的眼泪都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却还一直强忍着不掉下来。又倔强又可怜,真是让人心疼得不行。 虽然说,现在他知道那个女人的那一面是故意装出来的。但那也比这个女人哭得这么丑要赏心悦目得多好吗? 想到男人让他心烦的女人,刘策更不耐烦了,便冷冷打断她:“好了别哭了!” 孔婉立马就收起眼泪。“世子,您是不是答应帮妾身出头了?” “嗯,你先回去照顾你爹。小爷我这边先准备准备,等时机成熟就过去。”刘策沉声道。 似是而非的一句话,听在孔婉耳朵里,却已经当做是给她的承诺了。 “诺,妾这就回去。世子您一定要早点来啊,妾在庄子上等着您!”她忙不迭点头,就匆忙的起身回去了。 而等这个人一走,刘策立马高喊:“青云黑云,跟上这个丫头,把偷偷跟在她身边的人全都抓起来!” 青云黑云两个领命离开了,他赶紧就转身往回走:“来人,准备热水,小爷我要沐浴更衣!” 今早才刚换上的衣裳,又被这丫头蹭了一大块眼泪鼻涕,恶心死了。天知道刚才他是怎么强忍过来的。 彻彻底底的泡了一个澡,把那个丫头的味道全都洗刷得干干净净,刘策才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溜溜达达出了净房。 然而才刚走几步,他就看到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年正斜倚在窗前,一双凤目斜睨着他,俊雅出尘的脸上满是揶揄。 刘策看到他心情就更不好了:“大白天的你不出去晒太阳,跑来我房里做什么?” “我来看刚刚用完美男计的你啊!”齐康笑道。 “有什么可看的?我又不是第一次用这样的计策。”刘策没好气的道。 齐康点头。“你的确不是第一次。但是主动用美男计对付一个丫鬟,这却是破天荒头一回。这事既然给我撞见了,我怎么能不来好好看个究竟?” “你真是闲得慌。”刘策冷嘲,“那你现在看够了吗?可以走了没有?” “不行,我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齐康不走,继续厚着脸皮和他说话。 “你说!” “刚才我在等你的时候,小马过来说,其实那个丫头在过来的时候,后边就跟着人,想来应该是尹少夫人安排的。如此看来,你们俩竟然安排到一起去了。” “是吗?那说明我们英雄所见略同。”刘策得意的道。 “是啊是啊,更能说明你们心有灵犀,就连这件事都想到一块去了。”齐康道。 刘策继续得意点头。但马上,他反应过来了,立马回头瞪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呀!我只是想说,从这件事看来,你对她分明就很上心,而她……也着实是个很聪明的小姑娘。今天这一刻,她肯定已经筹划许久了吧!小小年纪,却能有这样的隐忍和智谋,这个小姑娘前途不可限量啊!” “再前途不可限量又如何?她就是个阴险狡诈的骗子!当初在山上的初遇就是她一手设计的,后面的几次见面,她也是步步为营,先用赌约吊着我,把我给牵进了这个套里。直到现在,她还在给我下套!这个女人太阴险了,说不定落水的事也是她自己设计的,就是为了让长沙那边主动派人来接她回去!”刘策咬牙切齿的骂。 骂完了,他却发现齐康没有任何回应。讶异的看过去,才发现这个人正舒服的半躺在那里,满是兴味的盯着他看。 “这就说完了?要还有别的你接着说啊!我听着呢!”齐康微笑着催促他。 刘策的两排牙齿磨得咯吱咯吱直响。 “没有了!你可以走了!” “好侄儿,你这是恼羞成怒了吗?”齐康还不走,反而继续语出惊人。 刘策直接跳起来了。“谁恼羞成怒?我看你恼羞成怒还差不多!滚滚滚,你赶紧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哎,你这孩子,可真是……”齐康无奈,只能起身慢慢往外走。一面走着,他一面自言自语,“我还想说,这么足智多谋的小姑娘,和你正好是绝配。你要是娶了她,对你绝对是一大助力。到时候回到吴王府,面对那个女人的时候你也就不至于那般捉襟见肘手足无措了。” 刘策突然哑声。 一直到人走远了,他才像是回魂了似的,唇角又扯开一抹冷笑:“娶她?姬上邪?她也配!” 姬上邪配不配得上他暂且不说,就说这次孔婉出门一趟,回去后庄子上莫名就少了一批人。大家吓得魂不附体,还是姬上邪及时站出来安抚:“那些人都被吴王世子要去了。孔婉带着他们过去见世子,世子眼见他们都聪明伶俐手脚勤快,就把人都给留下了。我这里还有世子遣人送来的亲笔信,上面把事情说得一清二楚。” 吩咐阿苗把信拿出来念了一遍,大家的心才算是放松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他们是去世子身边享福去了!”一个人小声说。 但另一个立马就道。“谁知道是享福还是吃苦?毕竟谁不知道那位吴王世子的脾气……” 来这里几个月,从他们府上被赶打出来的丫头小厮数不胜数。现在就连镇上的牙行都不敢再往这边送人了,毕竟人家买卖人是为了赚钱,可不是为了来让他打死的! 不过,旋即他们又想不通了——孔婉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找世子?而且还带了那么多人去! 难道说…… 于是乎,接下来的日子,大家看着孔婉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不善。孔婉也渐渐的被人给孤立了。 孔婉再哭再闹,再朝着要来见姬上邪,或者要门去找刘策,却都被人给拦下了。最终,她只能伏在孔管事床前大哭大闹。孔管事眼睁睁看着女儿伤心欲绝,心里也对这段时日以来发生事情了如指掌。可知道又如何?他病成这样,手脚不能动,嘴巴不能说话,也就只能在心里干着急。再加上女儿还不停的在跟前闹,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他的病更重了。 孔管事那边愁云惨淡,以前围着他前呼后拥的小厮仆妇病的病、走的走、转投向姬上邪的转投姬上邪,现在他身边竟是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了。而反观之前沉寂了整整一年的姬上邪,现在她身边却是热闹得不行。 阿苗阿麦两个人也都容光焕发,一个个开心得不得了。 “咱们可算是熬到这一天了!小姐之前一年吃的那些苦也总算是没有白挨,还有那次落水……”说起往事,阿苗还忍不住红了眼眶。 阿麦更直接些,直接就落泪了。 姬上邪连忙把这两个丫头拉到身边。“好了,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咱们的日子不是已经好过许多了吗?现在,你们还是赶紧给我收拾收拾,咱们该出门了!” “出门?去哪?” “自然是去见表兄,感谢他这些日子以来的帮助了。”姬上邪笑道。 阿麦愣愣的。“他什么时候帮咱们了?” 阿苗更机灵些,赶紧就拖着这个丫头后退。“敬诺,婢子这就命人去准备车马——就用上次黑云他们留下的那一辆好了!” 现在姬上邪成了庄子的主人,大家对她讨好巴结还来不及。所以一听说她要出门,下人们赶紧就把车马都收拾妥当。知道姬上邪厌恶男人,他们还特地找了个会赶车的仆妇过来。 刘策暂住的地方在村子外,原本是一个大户人家在这里的别院,不知怎的就被刘策给弄到手。 姬上邪上门拜见,人倒是轻易的就进去了。然而进了花厅,她左等右等,茶都喝了一壶了,刘策还迟迟没有出现。 这个时候,姬上邪确定自己被耍了。 “既然世子今天没空,那我改日再来拜见好了。”丢下这话,她起身就走。 一旁的丫鬟见状,赶紧要拦。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又咚的一声,似乎是什么重物落地声响。 “侯爷您醒醒!侯爷您怎么了?来人,快去请阮太医!” 丫鬟惊慌的呼和从外传来。姬上邪心头浮现一抹讶异,赶紧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了过去。 第018章 他是特别的 出了花厅,就见到前方一条羊肠小道上,一个丫鬟装扮的女子正半跪在一个倒地的少年身边,一脸急切的低叫着。 姬上邪走过去,少年惨白的脸色立马映入眼帘。 她眉头一皱,就听到旁边一个丫鬟小声道:“阮太医今天上山采药去了,还没回来。” “他怎么这个时候去采药了!”丫鬟急得快哭了,“可是侯爷的病现在只有他能治啊!” “我有办法,或许可以缓解他的症状。”姬上邪脱口而出。 丫鬟回过头,这才发现她的存在。 “你是谁?” “我家小姐是长沙太守的儿媳妇!”阿麦大声回答。 “那你家小姐会医术吗?”丫鬟便问。 “不会!”阿麦继续大声回答。 阿苗捂脸,赶紧拉一把这个丫头。“你别说了!” 丫鬟闻言也沉下脸。“既然不会医术,你怎么救人?难不成是想借此机会攀上我家侯爷?我告诉你,我们侯爷一脉单传,到这一辈,就连长安城里的圣上以及太后都对他关注有加。他的命,不是你们能随便拿来玩闹的!” “我有办法能让他好受一点。而且现在除了我,也没人能给你家侯爷看病了。”姬上邪只道。 这话就像是一记重锤打在丫鬟身上,让她满身的盛气迅速淡了下去。 她看看倒地昏迷不醒的主子,再看看一脸气定神闲的姬上邪,咬咬牙,终究还是点头:“好吧,那就暂且让你一试。但是你最好不要和我们耍花样,就算现在不在长安,我们也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你这人什么意思?我家小姐好心好意帮你主子看病,你就这态度?”阿麦见状,立马示威的挥舞起拳头。 姬上邪摇头。“阿麦,把人搬进花厅去。” “我来!”丫鬟赶紧想要自己动手,但谁知阿麦直接双臂一伸,就把地上的人给抱了起来,大步流星的往回走。 丫鬟又顿了顿,似是不可置信的盯着阿麦的背影看了又看,再看看姬上邪,然后才赶紧提这裙子追了上去。 姬上邪再对阿苗吩咐:“你去拔三根茅草来。” 阿苗答应着去了。 很快茅草取来,人也已经被阿麦平放在了花厅的榻上。 姬上邪一手执茅草,一手按在此人脸上,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念了有半盏茶的时间,她猛地站起来,双手挥舞着茅草,开始在厅内舞动身体。 她的舞姿不似王侯平时饮酒宴乐的时候那般优美动人,反而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肢体僵硬,姿势一板一眼,一挥手,一踏脚,都显得沉重无比。徐徐的绕着榻上的人,一边舞着,她一边大声念道:“咿!天雷殷殷,地雷昏昏,六甲六丁,闻我关名,不得留停。噫吁兮,迎祥降福,永镇邪祟!” 祝愿之声响彻花厅,震得人内心都随之震颤。 随着她的舞姿渐渐变化,原本一直盯着榻上之人的丫鬟的神色也慢慢变得庄严肃穆,不知不觉便静下心来。 阿麦阿苗更不用说了。 偌大的花厅,转瞬的功夫就变得无比宁静。 不知姬上邪舞了多久,直到听到一声——“去!” 大家才猛然惊醒,发现这一段祝祷已经结束了。 “小姐!” 阿苗阿麦赶紧迎上去,将早累得浑身湿透的姬上邪扶稳。 丫鬟则是大叫着扑到榻前,立马就震惊的发现榻上的人的脸色已然恢复了正常。她轻唤几声,这个人就慢慢睁开眼,还对她展开了笑颜:“小兔,好舒服。活了这么多年,我还从未觉得这么舒服过。” “侯爷!”丫鬟小兔闻言,直接哭了。 此人挣扎着让小兔将他扶起来,他一步一步来到姬上邪跟前,毕恭毕敬的对她行礼:“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小兔也规规矩矩的屈身行礼:“刚才婢子多有冒犯,还请小姐恕罪。” “其实你们不用谢我,你们要谢就该谢你们自己。”姬上邪却摇头道。 主仆二人不解,姬上邪一样眼带着疑惑看向齐康:“之所以会想要救你,我也是想弄明白一件事——为什么在靠近你的时候,我并不会觉得不舒服?在靠近其他男子的时候,我无一例外的都会难受。” “是吗?应该是我从小吃药,衣服香囊上也一直用药来熏制,所以压制住了我本身的味道,只留下药香,所以你闻不到你厌恶的味道,那么自然也就没事了。”齐康笑道。 “原来是这样。”姬上邪颔首。 齐康便又对她毕恭毕敬的一礼:“不管怎么说,今日多亏了小姐出手相助,不然我不可能这么快就好起来。而且这么多年了,我的确从没有觉得这么舒服过,而且还是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就好了。这一切都是小姐你的功劳,在下感激不尽。” “只是举手之劳而已。顺便,经由这件事,我还了解了一个治我病的好法子,一举两得,我们已经两清了。”姬上邪摆手。 齐康便笑了。“小姐真是豪爽,在下佩服。对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姓齐,单名一个康字,小字阿尨。” “阿尨?多毛狗?”姬上邪脱口便道。 “是啊!我自小体弱多病,母亲请了德高望重的法师为我占卜,法师说必须给我取一个贱点的小名才好养活。正好尨字又有高大之意,母亲是希望我日后能生得高大健壮一些。只可惜,我让她失望了。”齐康无奈低笑。 姬上邪颔首。“原来你是勇健候。” “小姐你怎么知道的?”齐康微惊。 “吴王世子母亲为长安顾氏女,她有一个闺中密友,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感情极好。后来两个人分别嫁了吴王和勇健候。但是勇健候因为是老来子,所以年岁虽然和吴王差不多,却长了吴王一辈。后来两个人各自生了个儿子,勇健候十五年前战死沙场,膝下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儿子。他的爵位自然就由他年仅两岁的儿子继承了。而这位新勇健候和吴王世子因为母辈的关系也一向交好,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过。”姬上邪慢条斯理的道。 齐康听明白了,便又笑了起来。“小姐果然聪慧,而且博古通今,知道得真不少。” “只是从小耳濡目染,听大人说得多了点而已。”姬上邪淡声道。 两个人说话间,忽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刘策的声音就先于他的人撞进人耳朵里。 “你们侯爷怎么样了?快快快,阮太医来了!” 一面大叫着一面急冲冲的往这边赶。可等进门来,却看到齐康正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和姬上邪谈笑风生,刘策满脸的焦急担心便凝固了。 “你们在干什么?” 他略顿一顿,忽的发出一声怒吼,一把上前把姬上邪给拽起来:“你不是来见我的吗?现在怎么现在和别人混到一处去了?” 再回头,他又恶狠狠瞪向齐康。“不是说你病得快死了吗?可为什么现在你却活蹦乱跳的坐在这里?” “侄儿你误会了,方才我的确是病得站都站不起来了。偏偏阮太医又不在,多亏了姬小姐及时出现,用巫祝之法为我祛除病厄,我才这么快就恢复如初了。”齐康连忙解释。 “是吗?巫祝之法居然也能这么奏效?”被刘策拖过来的阮太医一听这话,赶紧就跑过去观察齐康的状况。 刘策听了,却是一阵冷笑。“我怎么忘了,她祖上是巫女,她还真会一点巫祝之法!” “但是……”他猛地回头,凌厉的目光对准姬上邪,“你不是根本不能靠近男人的吗?可为什么你却能为他治病?他的这个病,光靠一点朱砂和几句祝词不可能这么凑效吧?” “这次当然不是了。小姐是跳了巫舞才让他好起来的。”阿麦立马就道。 “你居然还能跳巫舞?”刘策的眼神顿时变得更森冷了。两道目光仿佛要华为两把利剑,直冲姬上邪那边砍过去。“姬上邪,你又骗我!” “我没有骗你。”姬上邪低声道。 在这个人出现的时候,她的身体就又不受控制的软了下去。现在被这个人拽着,两个人间隔这么短,他身上的味道直冲她这边而来,把她重头到脚包围了个彻底,她现在已然成了一团棉花,只能任由这个男人搓圆捏扁。 “你不要欺负我家小姐!”阿麦见状,也赶紧把他推开,将姬上邪扶稳了。 阿苗连忙上前行礼:“世子明察,我家小姐之所以能给侯爷跳巫舞,那是因为侯爷常年吃药,身上的药香已经把其他味道掩盖了。小姐闻不到味道,那么当然也就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也就能跳舞了。不信的话,您问侯爷便是。” 齐康点头。“是这样没错。” “果真如此?”刘策一脸狐疑,明显不信。 阿苗便道。“阿麦,扶小姐去侯爷那边。” 阿麦立马扶着姬上邪就往那边走。等到了齐康身边,姬上邪身上的无力症状明显缓解,双腿都能自己迈动了。但一等刘策靠近,她就又一软,直接倒在了榻上。 齐康见状,赶紧伸手要扶,但没想到刘策抢先一步将人往后一推。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第019章 生气的原因 “阿鲫,你这是干什么?姬小姐救了我的命,我还没好好感谢她呢!”齐康一听,也微微将脸一沉。 “她今天是上门来见我的。现在既然已经见到了,那我让她走,有什么不对?”刘策冷声道,说着又对姬上邪一声低吼,“还不赶紧滚?留在这里可没饭给你们吃!” 姬上邪立马点头。“那我就先告退了。表兄再会,侯爷……” “滚!” 一声大吼响彻天际,吓得人一个哆嗦。阿苗阿麦不敢再说什么,连忙扶上姬上邪就往外走。 “哎!”等人走远了,齐康才长叹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乐意,我高兴,你管得着吗?”刘策恶狠狠的道。 “阿鲫,你摸着胸口问自己,你现在真的开心吗?”齐康却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 “你别再这样叫我!你别以为这样叫了我就能服软!”刘策再瞪他。“而且我开心不开心,关你什么事?” “因为看你不开心,我挺开心的呀!”齐康在他的冷眼注视下悠然绽放出满脸的笑花,“这位姬小姐果真名不虚传,聪明伶俐,姿容出尘,居然还懂巫祝之术!” 说着他又看看刘策:“这个你似乎早就知道了?可是你却没有和我提。” 刘策冷哼一声扭开头。 齐康便笑:“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你知道吗,刚才我陷入昏迷后,只觉得浑身都疼,疼得我恨不能一头碰死算了。但就在我已经生无可恋的时候,似乎有一双柔荑轻抚上我的脸,还一边温柔的在我耳边轻言细语,这感觉舒服极了!这等神仙般的享受,让我瞬息就舍不得死了。等醒过来,我更是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轻松自在过!再睁开眼,看到她站在面前,我差点以为自己见到了仙子!” 他兀自滔滔不绝说得开心,却没有察觉到刘策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黑沉,到最后已经黑漆漆的跟锅底一般。 但齐康还没有满足,依然在絮叨个不停:“我和她说话,才发现她不仅生得好,性子更好。那么温柔和善,一点都不居功自傲。而且她还亲口说,她对我没有对其他臭男人的恶心反应,你说这是不是就是缘分使然?哎,这么好的小姑娘,真是叫人想不喜欢都不行呢!” “你说够了没有?”刘策忍无可忍,冷冷打断他。 齐康摇头。“没有。” “没有那你自己说给自己听吧,我才不听你的废话!”刘策怒吼,径自转身就走。 “哎!”目送他的身影远去,齐康又摇头,“都已经反映这么强烈了,他还敢说对姬小姐无意?这话现在他想骗骗自己都不行了吧?” 说罢,他又浅浅一笑。“不过这位姬小姐的确值得人喜欢。要不是先让他给遇到了……” 又是一声轻轻浅浅的叹息,他的声音渐渐低落了下去,而后许久都是一片难耐的寂静。 那一边,姬上邪主仆三个坐上回程的马车,一个个便都激动得难以自已。 “小姐,这次咱们真来得值了!这么多年了,咱们想过多少办法来抑制那些味道,但都没有成功。但是今天,在勇健候身上,这事居然成功了!”阿苗拍手低叫,欢喜得不行。 姬上邪也轻轻颔首。“方才看到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等靠近了,就发现我真的一点男人的那种味道都没有闻到。为了确定这个认知,我还特地绕着他走了几圈,结果我还是好好的!这说明,他身上肯定用了一种特殊的药——也是对治我的这个毛病极有效的一种药。” “所以,咱们只要找到这味药,那小姐你就有救了!”阿苗连连点头。 阿麦听到这里,她也兴奋了起来。“既然这样,那小姐你刚才在那里怎么没找勇健候问清楚?” “我倒是想呢!结果你们也看到了,世子突然就出现了……”姬上邪无力道。 而且,他还对她恶语相向,拼命的把她往外推了走,连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她留。 明明这些日子两个人的合作已经很成默契了,结果谁知道才刚见面,他就又发疯了似的开始胡乱折腾。 “这位吴王世子可真是跋扈得厉害!之前那么拼命的欺负小姐、看你的笑话也就算了,这次小姐你还是及时出手救了他的好友兼叔叔呢,他居然也没有道一声谢,反而恶声恶气的把咱们往外赶,搞得跟咱们欠他似的,真是讨厌死了!”想到刚才的那一幕幕,阿苗也来气了。 “倒是那位勇健候……”顿一顿,阿苗突然挤挤眼睛,“小姐,要不咱们转移目标吧!” 姬上邪眉头微皱。“怎么说?” “你看,吴王世子怎么说也只是一个世子,现在他在吴王府上地位尴尬,之所以还一直在世子位上坐着,也不过是仗着太后的宠爱罢了。但说白了,他也没什么实权。可是勇健候就不一样了,他虽然体弱,但小姐你现在能治他的病啊!他性子也好,人温温柔柔的,不像世子那么恶劣,手头又握着偌大的勇健候府,那么小姐你在帮他缓解病痛之余请他帮个忙,他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但你觉得,世子他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姬上邪只问这么一句。 阿苗一怔。“不会。” “所以,这个想法还是作罢吧!不然,因为我们的关系毁了他们叔侄情分,而且还害得背后一点支撑的力量也无,那就更不好了。”姬上邪慢慢闭上眼,“既然选了这条路,那就只有坚持走下去了。” “现在似乎也只能这样了。”阿苗低声道,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勇健候是真好啊!温文尔雅,玉树临风,除了身子弱了些……哎,和他比起来,姑爷都不能看了!” “有吗?那么瘦那么弱,跟只小鸡仔似的,我都没怎么用力就把他给拎起来了。这样的男人,简直比女人还不如!”阿麦突然又语出惊人。 “你啊!”阿苗无力拍她一巴掌,“你这辈子就等着找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过一辈子吧!” “我就是这么想的啊!这辈子只要有人能打赢我,我就嫁给他,没二话!”阿麦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反而一本正经的点头。 “你……噗!” 阿苗好一阵无奈,反还被她一本正经的反应给弄得喷笑个不停。姬上邪见状,也掩唇低笑起来。 看着她们俩笑了,阿麦也咧开嘴傻傻的笑了起来。 她们主仆三个开开心心的回家去,却也不知道现在的刘策已经快气疯了! “这两个……这两个……两个男女,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能!我不过是想晾晾她,给她点教训,她居然都不耐烦等,还提脚就要走?那她走啊,为什么又要为了齐康停下来?她还给他治病!齐康这个混蛋也是,我就知道他一直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我一听说他发病了,满山去找阮太医,好容易将人找到送来给他治病,结果他给我的回报是什么?还有姬上邪!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能耐,这么短的时间就又和齐康勾搭上了,我还真是小瞧她了!早知如此,我一开始就不该放她进来!” 看着他跟只愤怒的狮子似的不停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叫骂,时不时的将双眼所能扫视到的东西挥到地上摔个粉碎,青云和黑云两个人脸上的黑线数都数不清。 “其实,世子现在最想撕的人是姬小姐吧!”青云小声道。 不知什么时候,他对姬上邪的称呼从尹少夫人变成了姬小姐。 黑云点头又摇头。“他也就这么想想了。真让他下手,他肯定舍不得。” “其实姬小姐也没做错什么啊!他空晾了人家大半个时辰,还是这样对一个女儿家,是个人都受不了吧?看到侯爷病倒了,她也是出于医者本心帮忙救治,侯爷后来也证实了。事情清楚明白,世子为什么还这么生气?还这样对待姬小姐,只怕这次姬小姐要被他伤透心了。” “其实世子生气的不是那些。”黑云一脸高深莫测的摇头。 “那是什么?”青云忙问。 黑云招招手,示意他往自己这边靠近点,这才压低嗓音道:“你难道没看清楚吗?世子是在发现姬小姐在侯爷跟前居然毫无反应的时候才开始暴怒的。他生气的,其实是姬小姐对他没有这样的反应啊!” “可是每次看到姬小姐在他跟前软得一塌糊涂,他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那谁知道了?人心总是贪婪的,他就是想鱼和熊掌兼得,有什么办法?”黑云摊手。 青云也便撇撇嘴,在心里又把他家世子给狠狠鄙视了一通。 两个人窃窃私语着,那边房间里突然又爆发出一声大吼:“青云黑云,你们给小爷我滚进来!” 两个人立马闭嘴,乖乖进去。 “你们俩,最近给我把那边庄子上盯住了,只要她们说任何关于齐康的话,就赶紧回来告诉我!”刘策扯着嗓子大吼。 哎,看吧,他果然就是在为这事生气! 黑云悄悄看一眼青云,用眼神如是道。 第020章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青云黑云依照刘策的吩咐在姬上邪闺房外面蹲守了好几天,却没有听到姬上邪主仆几个再提起关于齐康的哪怕一个字。 反而是齐康,他耐不住了。 叩叩叩 这一日,紧闭的尹家庄子大门口响起一阵清脆的敲击声。 守门的小厮悄悄把大门打开一条缝隙。“谁啊?” “在下是勇健候的贴身小厮,今日侯爷上门来探望尹少夫人,还请小哥帮忙传个话。”小马送上一张精致的拜帖。 小厮闻言,立马肃然起敬。 赶紧接了帖子递到后院,姬上邪得知消息,也赶紧叫人打开大门放人进来。 再次见面,齐康的气色好多了。今天的他穿着一袭湖蓝色长袍,腰束玉带,一头长发整整齐齐的束在头顶,用一支上好的羊脂玉簪子别住,更衬得他风姿翩翩,仿佛芝兰玉树,美不胜收。 而在他身边只站着小兔一人。赶马过来的小马直接守在了外头。 察觉到这一幕,姬上邪心中又一暖。 “见过侯爷。”她连忙屈身行礼。 “姬小姐免礼。”齐康赶紧抬手。等姬上邪站起来后,他反而再对她拱手一礼,“今日齐某上门拜见,便是为了多谢那日姬小姐的救命之恩。” “侯爷客气了。”姬上邪摇摇头,却忍不住往他背后看过去。 “你是在找阿鲫吗?”齐康便问。 姬上邪点头。“他……经常神出鬼没。” 而且从那天刘策的表现来看,他肯定是不乐意他们再凑在一起的。如果再给他看到这样的画面,他肯定还得疯! 她被他给闹怕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今天出门前我已经叫人看过了,他去镇上玩了。这一玩至少要下午才回。”齐康连忙安抚她。 姬上邪终于放心了,便转身邀请齐康进后院坐。 双双落座后,丫鬟送上甘露,齐康便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过来:“姬小姐的大恩大德,在下无以为报。现在也就只有将我常年吃的药方送上,聊表心意。” 姬上邪一听,顿时激动得双手发抖。 这位侯爷果真善解人意,知道她需要什么,就特地送过来。和刘策那个无法无天之辈相比,他真是善良美好太多了! 姬上邪赶紧接了药方,再次郑而重之的对他道谢。齐康再还礼。 从见面开始,两个人就在不停的互相见礼,齐康身体虚弱,还礼几次,人就累得气喘吁吁。 无奈,他赶紧喝了口甘露喘口气。“姬小姐,都是自己人,就别这么客气了吧!而且你都已经和阿鲫互称兄妹了,那么以后咱们也是亲戚,互相之间不用太过生疏。” 姬上邪顿了顿。她抬头看看眼前这张年轻俊雅的脸庞,试探的叫了声:“表叔?” 噗! 齐康刚喝进去的一口甘露就喷了出来。 姬上邪吓了一跳。“我叫错了?” “没有没有,按理说,你还真该这么叫我。”齐康轻咳不断,拍着胸口好半天才把一口气给顺过来。 姬上邪其实也觉得这个称呼怪怪的。只是现在,她似乎也只能这么叫他? 看着这个人被呛得通红的脸,她心头生出几分愧疚。等着小兔给他收拾妥当,她也把药方交给阿苗收好,才小声道:“其实只是送一张药方的话,侯爷您派个人来就行了。您身体不好,来回奔波反而对身体不好。” “没事,在长安我就一天到晚的在床上待着,人都快生锈了。好容易到了这里,正好现在景致不错,我隔三差五也会出去走走。只是这两天府上太闷得慌,偏偏不管走到哪里都一直有人盯着,我也是瞅准了今天这个难得的时间,特地出来走走透透气。”齐康笑道。 姬上邪立马就听出问题来了。“现在府上怎么了?” “还用问吗?就阿鲫那脾气,自从那天当着你我的面大发雷霆后,他就一直气着。不仅回去就掀了自己的卧房,后来这些日子他甚至都没有再理睬我一下。我和他说话,他假装听不见。我走到他跟前,他也就当没我这个人,直接绕过我就走。一个不高兴,他就打鸡骂狗,把府上搞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日子别提多难过了!”齐康无力摆手。 虽然是抱怨的话,但被他用这么温柔的语调说出来,却让人一点都不觉得厌恶,反而能品尝出他对刘策那份无奈的宠溺和纵容。 姬上邪羡慕不已。 从小到大,除了阿娘外,还从没有人对她这么包容过。但只可惜,阿娘在她十岁那年就过世了。从那以后,她就一个人在这世上挣扎,直到现在。 “世子也太任性了,就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这是她的真心话。 “是啊,他从小经历过那么多事,性子难免桀骜些。但只要本心不坏,其他的都不算什么。”齐康依然温温柔柔的为他辩解。 阿麦在一旁就不高兴了。“从开始到现在,他多少次都把我家小姐折磨得死去活来,这也叫本心不坏?那次在街上,他还差点纵马踩到一个小孩!” “有这回事?那我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齐康一本正经的点头。 姬上邪这边关于刘策的都不是什么太好的回忆,所以齐康也不多说,很快就把话题转向了长安那边的风土人情。他虽然说话慢悠悠的,但毕竟是大家公子,自小博览群书,口吐锦绣,长安城里的生活被他说得活灵活现,让姬上邪几个从没去过长安的人都对那个地方生出了无尽的幻想。 “不过这次出来得急,我也没带什么长安特产来。就等下次吧!再回到长安,我一定挑一些好东西叫人送来给你。”齐康笑道。 “好啊!”姬上邪含笑点头,“那我就先谢过表叔了。” 表叔表叔的叫惯了,姬上邪发现这个称呼似乎也就不那么难以启齿了。齐康也笑眯眯的应着,仿佛十分享受和这个小辈相处的时光。 两个人说着话,不知不觉时光飞逝,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时候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经小兔提醒,他赶紧站起来道。 虽然才是第二次见面,但今天的这次谈话着实让姬上邪舒服。这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和一个男人对坐说话,结果偏偏就遇上齐康这么一个谈吐优雅、腹有乾坤的人。一个时辰的时间转眼即逝,她都还没谈够呢! “时间还早,侯爷不妨多坐会。”阿苗察觉到了姬上邪的情绪,赶紧盛情挽留。 阿麦也听他说长安的玩意儿听得过瘾,赶紧点头:“侯爷你就留下用饭吧!我们庄子上的厨娘厨艺不错,我还会烤羊腿,一会我烤给你吃!” “多谢,不过今日的确不行了。要是再待下去,一会他找上门,你们就又麻烦了。”齐康摇头浅笑,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镇子的方向。 姬上邪了然,赶紧起身。“既然如此,那侯爷您慢走。” 主仆三个送齐康出门,到了垂花门处,齐康正要蹬车,忽然一个黑影从旁窜出来,直接抱上齐康的腿就开始嚎啕:“侯爷救命啊!有人要害我!” “孔婉,又是你!” 阿麦一见,立马怒目圆瞪。还不等齐康那边反应过来,她就一个箭步走过去,一把把人给提了过来。 然而孔婉好容易才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算现在被阿麦抓住了,她依然张牙舞爪的大叫:“侯爷救命,妾是吴王世子的爱妾啊!” “哦,你就是那次阿鲫命人风风光光抬回去的那名美妾?”听到这话,齐康也回头,轻声细语的道。 孔婉这个时候才看清楚他的容貌,顿时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 这个人好俊美!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说的应当就是他了吧!只是现在这样看着他,她就觉得内心深处满是温暖,一双眼就是痴痴的盯着他看,半天都舍不得转开目光。 诚然,刘策也生得好,但他的好是鲜活生动、朝气蓬勃。但和仿若谪仙的齐康比起来,太过活泼的刘策就矮了一大截了。 把这两个男人在心里对比一下,孔婉就恨上了姬上邪——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好命,前脚才和世子闹翻了,后脚居然就又搭上了这么一位翩翩公子! 自己哪里不如她,怎么就得被她欺负到这个地步?明明一开始自己要比她威风得多的! 她心里不爽,阿麦比她更不爽。 直接一巴掌狠狠拍在她头上,阿麦恶声恶气的道:“你聋了吗?侯爷在和你说话呢!” 孔婉这才回神,立马又泪如雨下。 “侯爷明察,妾就是世子的人。回想那一日,世子为了娶妾回去,可是费了不少力气呢!由此可见,世子他对妾是真心的。” “如果真是真心,我这个侄儿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齐康摇头低叹。 孔婉没听清楚。“侯爷您说什么?” “没什么。本侯的意思是,本侯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也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样吧,你给本侯一样信物,本侯带回去给阿鲫看。如果确定你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他一定会来救你出去。”齐康悠然开口,面色温和如初。 “世子肯定会来救我的!那次他可是亲口答应过会来救我和我阿爹!”孔婉立马大叫,便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递过去,“侯爷您只管把这个交给世子,世子就会知道妾是谁了。” 齐康颔首,叫小兔收了东西。 而后他才终于蹬车。在车开走的时候,他还不忘对姬上邪嘱咐:“既然这一位自称是阿鲫的爱妾,那么在阿鲫来接她之前,你们切记要好好对她,千万不能让阿鲫看到她被虐待了,知道吗?” 孔婉一听这话,立马趾高气昂,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 姬上邪一脸的谦卑。“是,侄女记住了。” 阿苗也欢快的点头。“侯爷请只管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的对孔婉,一定让他熬到世子来接她的时候!” 她把‘好好的’三个字咬得死紧,听得孔婉莫名浑身发寒。 “侯爷……”她后悔了,她现在就想跟他走! 可是,齐康的马车早已经往前一溜烟窜出去老远,将她远远的扔在后头……和目光闪闪的姬上邪主仆几个一起。 第021章 咱们私奔吧 孔婉拔腿追上几步,阿麦立马闪身上前挡住她的去路。 孔婉瞪眼:“阿麦,你敢拦我?你忘了刚才侯爷的交代了吗?” “侯爷的交代我们记着呢!他不是让我们好好对你吗,我们一定会的。他还特地交代不能让世子看到你被虐待,那就是说,只要世子看不到的时候,我们就能随便虐待你咯!”阿苗笑眯眯的道。 当看到孔婉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她脸上的笑意就更盛了。顺便,她也在心里暗叹——这位勇健候的确比吴王世子要强得多啊,瞧瞧这说话的水平,真是叫人喜欢得不行。偏偏还没让孔婉成功缠上他,轻松自在的就脱身了。哪像那位吴王世子……就会使用暴力,真是粗俗不堪。 只可惜啊只可惜,他出现得太晚了。要是早出现两个月,说不定现在小姐已经和他在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哎!真是太可惜了。 直到这个时候,阿麦才弄明白了齐康那句话的意思,顿时眼中也精光大绽:“原来侯爷是这个意思!我就说呢,他怎么可能真帮这个小贱人说话?现在我知道了,我一定听郡王的话,背着世子好好的欺负她,最好让她这辈子都等不到世子来接!” 说罢,摩拳擦掌,一副只等姬上邪一声令下,她就冲过去把人狠狠凌虐一番的架势。 孔婉吓得浑身都在抖。 双眼里泪光涌动,但抱着刘策很快就能来救她出火坑的美好愿望,她依然不肯认输。“姬上邪,你们敢曲解侯爷的意思,你们就不怕回头等侯爷知道了怪罪你们?他可是勇健候,长安城里名号都数一数二的人!” “那也等他知道后再说吧!”姬上邪掏掏耳朵,“对了,这些日子孔婉都在府上干些什么活?” “她能干什么呀!一开始来江陵的时候就说是要在小姐你身边伺候的,但一年了也没见她过来伺候过。现在孔管事病了,婢子就听从小姐你的意思大发慈悲让她去伺候父亲。不过现在看来,小姐你的善心人家根本就不看在眼里呢!父亲都已经病成这样了,她还不知道在床前侍奉汤药,却跑出来和男人胡搅蛮缠。亏得侯爷大度,没有和咱们多计较,不然小姐你苦心维护的尹家颜面就要被丢尽了!”阿苗没好气的道。 姬上邪点点头。“这样啊,那看来她是不愿意做伺候人的活。那好吧,你就再给她安排一个不用伺候人的活好了。” “诺,小姐尽管放心,婢子保证这次的安排一定让她心满意足!”阿苗连忙点头,脸上笑花层层绽放,看得孔婉胆战心惊。 “姬上邪!”惊恐之下,她扯着嗓子大喊,“你忘了我什么身份了吗?我是公子的奶妹、我还是世子的爱妾!你们敢欺负我,回头我奶兄还有世子都会来帮我报仇的!” 姬上邪听而未闻,说完那句话就已经施施然转身离开了。 阿苗则冷笑不止:“奶娘本身就是奴,你父亲也是奴,生了你这个女儿,一样一辈子脱不开奴身。你还是别太高看你自己了!” 说着,她又大声吩咐道:“从今天开始,再拨两个小厮去孔管事身边服侍,至于孔婉嘛……就先让她去厨房打打杂好了。要是这个活再做不好,就叫她去收夜香!” “好啊好啊,我押着她过去,盯着她。她要是干不好,我就打她一顿!”阿麦连忙举手大叫。 阿苗赶紧把她给推到一边。“你盯着她?那小姐谁来伺候?” “啊,那我还是去伺候小姐了。这个人你来看着好了!”不用权衡,在阿麦心里必定是姬上邪最重要,所以她毫不犹豫的做出选择,然后转身一溜烟去追随姬上邪的步伐了。 阿苗也随便指了一个人:“把人带下去吧!以后你就盯着她,只要她做得好,少夫人重重有赏!” “好嘞,奴婢明白了!”被点名的妇人连忙点头,赶紧欢喜的提着孔婉去了。 要论捧着这位娇娇女,她们是不大会。可是教训一两个失势的丫鬟乖乖听话做事,那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更何况,自从到了这里,孔婉就没有一天不嫌弃乡下地方吃穿用住都不合心意的,连带下面的丫头仆妇都被她给打骂过,她的这份架子摆得比姬上邪这个少夫人还足,大家早心里对她存了一堆的怨气了。要不是因为她父亲是庄子里的管事惹不起,他们早报复回去了。 现在既然孔管事已经病得起不来了,现在新管事的少夫人也摆明了态度不喜欢她,那么她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孔婉接下来的日子,必定无比艰难。 但这已经不是姬上邪所关心的了。她给足了她时间和机会,然而奈何这个丫头不懂得珍惜,还非要恢复自己曾经的无上荣光,那她肯定不会惯着她。 回到房间,她赶紧就把齐康送来的药方拿了出来,开始一味一味的研究上头的药材。不知不觉,就入了迷。 另一边,齐康乘着马车出了尹家庄子,一路晃晃悠悠的往回走。才到半路,就看到刘策纵马气势汹汹的往这边赶过来了。 连忙示意小马拦住他的马,齐康从车内伸出头冲他微笑:“乖侄儿,你这是要去哪?” 刘策冷冷登视着他:“你刚才去哪了?” “我去拜见姬小姐,并向他道谢了。”齐康一五一十的道。 刘策脸色立马变得铁青。“谁许你去的?” “别人救了我的命,我去道谢不是理所应当吗?”齐康淡笑,“更何况,依照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以后我需要她帮忙的机会还多得是。趁此机会和她拉拢点关系,以后等我病发再请她帮忙就更名正言顺点了。” “可是你却背着我!”刘策低叫,脸上竟然浮现几分委屈。 齐康依然淡淡笑着。“因为我知道不背着你你根本就不会让我出门啊!” “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来!你难道忘了那个女人她是我先认识的吗?你就算要找她,那也该先和我说,经我同意了再来!” “那你要是一直不同意呢?” “我怎么可能一直不同意!”刘策低叫。 “是吗?”此言一出,齐康立马唇角微勾,笑眼带上一丝促狭。 刘策也才发现自己气急之下,居然被他给逼出了心里话,顿时更气得不行。“齐阿尨,你给我下来!” “才不呢!我很累,我现在要回去休息。”齐康随手放下帘子,“小马,继续赶车,回府了!” “诺。”小马二话不说扬起鞭子,催动马儿前行。 “你!” 眼睁睁看着他们的马车无视自己的存在施施然往前走去,刘策气得高举起马鞭,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好半天时间,他才用力将鞭子往自己的马屁股上一抽:“齐阿尨,你给小爷我等着,回府上我再好好收拾你!” 刘策的人马在过来的半路上就折返了回去,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姬上邪耳朵里。 “谢天谢地!侯爷果真聪慧,居然生生将世子给拦下了!婢子还以为今天他肯定要过来闹上一场的呢!”阿苗以手扶额,感叹连连。 姬上邪也颔首。“侯然的确心细,就连帮我们收尾的工作都想到了。这的确免了我们不少麻烦。” 说着,眼前浮现那个瘦削淡然的身影,她唇角微勾,开心的笑了起来。 这一天真是开心呢!她心里暗想着。 心情舒畅了,她晚上睡得也很香。 只是半夜睡醒,她睁开眼就发现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影。 “谁?” 警觉的低呼,她动动手脚,立马就察觉到手软脚软,体内的力气已经流逝得差不多了。 凝神屏息深吸口气,察觉到那一抹熟悉的味道,她低声叫道:“刘策?” “呵,娘子你还记得为夫我?为夫还当你见到叔叔就忘了为夫这个人呢!”刘策冷笑,一把掀开帐子走进来。 “你的娘子是孔婉。今天她不是还托侯爷给你送信物了吗?”姬上邪冷声道。 “你别和我提她!”提起这事,刘策暴躁得狠狠踹了几脚床。 他踢得这么用力,姬上邪的身体都不受控制的翻滚几下,直接往床沿这边滚了过来。 刘策见状,立马伸手将她接住,顺势就抱进了怀里。 然后,她就发现这个人眼睛一亮,呼吸都变得炽热无比。 姬上邪心中大凛。“你想干什么?” “我在想,娘子你真是不安于室的厉害。叔叔才来多久,你居然就和他走得这么近了。要是以后再来几个男人,你是不是更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既然如此,那不如咱们现在就私奔吧!”轻抚上她的脸,刘策柔声道。 第022章 我是个坏人 “你疯了!”姬上邪脸色大变,“我早说过,我不会给人做妾!” “现在你觉得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刘策冷笑。 一抹银白色的月光从窗子里照射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让他一口白牙闪闪发光,在深夜中显得格外吓人。 姬上邪倒抽一口凉气。 “没有别的选择余地了吗?”她低声问,眼睫低垂,听口气明显让步了。 刘策坚决摇头。“没有。” “那好吧!不过在离开前,你去帮我把那边书桌上的一张药方拿来,我要带走。”姬上邪似乎是妥协了,只小小声的提出最后的要求。 “好!” 这个要求他还是可以答应她。刘策爽快的点头,立马抬脚去那边找药方。书桌上东西很少,他很快就找到了药方。但就在拿起药方之际,他看到旁边还放着一封信,上头赫然写着‘表兄刘策敬启’! 这是写给他的信? 既然是写给自己的,那么自己拆开来看没问题吧! 刘策直接拆了信封,拿出信纸来看。简单将上头的内容扫了眼,他眼底的幽暗之色就淡去不少。 赶紧拿着信折返回来。“这个你是真写给我的?” “我的信,你怎么能偷看?”姬上邪一见如此,立马沉下脸低喝。 刘策见状,就咧开嘴开心的笑了。“真是给我的?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没叫人送出去?” “今晚上才写好,我是打算明天一早叫人送过去的。”姬上邪小声道,“结果谁知道你三更半夜就往这里跑来了。” “也就是说,你是货真价实的打算向我求助?你就没想过去找齐康?”往她身边凑过去,刘策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离我远点。”姬上邪无力推他。 但这个男人不要脸的劲上来了,反还又把她往自己身边拽了拽:“你说呀!我问你话呢,你少给我顾左右而言他!” “我和你说的也是正经事!你这样、这样……让我气都喘不过来了,我还怎么说话?”姬上邪软软说着,脂粉未施的脸上满是委屈,那双眸子里的委屈更是随着眼波流转,端的是又可怜又可爱,叫人再刚强的心都要跟着化成一滩水。 “好好好,我离你远点还不行吗?”刘策心情好了,也终于舍得怜香惜玉一回,便稍稍和她拉开一点距离。只是,他嘴上还不饶她,“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话了吧!” “这还用问吗?一开始我们说好你帮我,我帮你。现在我需要帮助了,自然第一时间去找你,有什么问题吗?”姬上邪不悦的斜他一眼。 虽然是不悦,但这春水涟涟的眸子里夹杂上这么一丝感情,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她是在生气,却更仿佛是小女儿对心上人并不真心的埋怨。 刘策瞬时心花怒放,嘴角直接咧到耳朵后头去了。 “那齐康呢?你就没打算找他?” “我帮了他,他回赠了我药方,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我为什么还要找他?” “哈哈哈!”刘策心情大好,竟是不管不顾的放声大笑起来。 笑够了,他又低头看了眼信纸:“就上头这些东西?没别的了?” “没有了。”姬上邪摇头。 “好,我知道了。回头我就让人去找,找齐了一起给你送来!”刘策说着,便将信纸折好放进袖袋里。 说完这些,他竟然直接转身,这是打算走人了? “不是打算带我私奔的吗?”姬上邪小声问。 “现在没这个必要了!”刘策开心的摆摆手,“很晚了,你继续睡吧!我也要回去睡觉了,回头咱们还得一起去长沙呢!” 说罢,他纵身一跃,从大开的窗子跳了出去,矫健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姬上邪也才长出口气,赶紧倒回床上,拉过锦被将自己蒙头盖上。 此时此刻,齐康房里还亮着灯。 小兔剪了烛花,小声劝道:“侯爷,时候不早了,您该歇息了。” “不用,时候还早。”齐康摇头,“现在睡了,早早的又要醒,到时候漫漫长夜才叫难打发。那倒不如趁着现在有点兴致多看两页书。” 想到自家侯爷的病,小兔脸上不免染上几分忧愁。 “不如,改日咱们还是请姬小姐过来帮您看看吧!那日她跳过巫舞后,晚上您睡得真香,婢子好几次过来看发现您都没有醒。” “是啊,那一晚我的确睡得好。我记得我似乎还做了个梦,梦见我自由自在的在阳光下奔跑,就连小马跟在后头都没追上我。梦里我笑得格外的开心,母亲见我好了,也笑得十分宽慰。只可惜……”齐康摇摇头,“这也只能是一个梦了。” “怎么会?现在不是有姬小姐了吗?婢子看那天她对您的态度,分明是十分喜欢的。只要咱们出面去求她帮忙,她十有八九都会答应帮忙。” “可是你应该知道,自古以来巫女行巫祝之事都会消耗大量的体力,之后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恢复。她上次能帮我一次,让我尝到好眠的滋味,我已经感激不尽了。要是一直这么仗着她的喜欢对她索求无度,那对她的身体是莫大的伤害,也会慢慢消磨掉她对我的好感。我很喜欢她,暂时还不想和她渐行渐远。”齐康摇头低叹。 “可是这样的话,世子您不是又要长期经受病痛的折磨?”身为他的贴身侍婢,小兔最担心的当然还是他的身体。 “无妨。我相信她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如此,她会找到更有效的方法来治我。”齐康浅笑。 “真的吗?”小兔不大敢相信,“她现在自己身边都已经那么多事了……“ “嘘!” 突然间,齐康对她做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兔赶紧闭嘴。 “去开门吧,有客人来了。”不一会,齐康就指向紧闭的房门,慢条斯理的吩咐。 “诺。” 小兔赶紧过去打开大门,果然看到一身夜行装扮的刘策出现在门口。 只见这个人大大咧咧的走进来,就一屁股在齐康对面坐下了。“你说你耳朵要这么好干什么?我还说想从窗子里跳进来给你个惊喜呢,结果才刚到门口,你的人就把门给打开了。真没意思!” 齐康笑看着他这身打扮。“刚从姬小姐那里回来?还是跳窗子进去的?” “是啊!”刘策大大方方的点头。 “哦。”齐康便点头,又低头去看书。 刘策见状很是不爽。“你就不问我和她都说了些什么吗?” “还能有什么?肯定是你又恶作剧的逗弄她,逗得自己浑身舒爽了才放过她回来了。”齐康慢声道。说着话,他又将刘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便唇角微勾,“不过……看来她今天似乎还有点额外的表现?居然能把你哄得这么愉悦,就连头发稍都散发着喜气。”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现在我过来是想和你说,咱们和解吧!”有他这句话,刘策心满意足了,便大声如是道。 齐康眉梢一挑,语气更肯定了。“你刚才从她那里得到的好处很大?”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不用你管!”刘策摆手,“反正我现在过来就是和你说,过去的事我懒得和你多计较了。你想在这里接着待就待着吧,你想去见她也没问题。只不过,每次都得我陪你一起。” “这么好?”齐康这次是货真价实的被震惊了,“她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说了不关你的事了!”刘策继续恶狠狠的拒绝回答。只是他的嘴角却越翘越高,双眼也闪闪发亮,眼底的喜色根本就遮挡不住。 齐康双眼微眯。“她是告诉你她和我之间没什么,其实她一直想要依靠的人就只有你?还是说,她用什么实际行动向你证明了她以后想要依靠的人也都是你不是我?” 刘策立马脸一沉。“你能别把你的这点小聪明都用在猜测别人的心思上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讨人厌?” “可是你又有没有想过,她之所以会这样,其实是早就布好的局,特地装来给你看的?毕竟就算是我都能猜到,你今晚肯定会去找她。” “那又如何?至少她现在已经知道如何审时度势,也当着我的面做出选择了。其他的我不在乎,我只看结果!”刘策大声道。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脸上的笑意明显不那么灿烂了。 说完这些,他甚至都不等齐康再有所反应,就赶紧站起来:“我过来只是通知你这个。现在既然说完了,我走了,你睡吧!” 马上,人就跑了出去,仿佛生怕齐康再说出什么让他不喜欢的言论来。 “哎!” 等人走了,齐康便长叹口气。 “小兔,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刚才的表现很卑鄙?” “是有一点。”小兔老实回答。 齐康便自嘲一笑。“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只是看着他如此意气风发的来我跟前招摇,我就是看不顺眼,非得想个法子好好打压他才行。就像刚才,看到他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说罢,他一手捂胸,又开心的笑了起来:“我还真是个坏人呢!” 第023章 别扭的邀请 那边这对叔侄的明争暗斗暂且不表。 只说第二天一早,当阿苗起床过来伺候,就看到姬上邪房里的窗子开了。赶紧赶到小书桌前看看,不出意外的发现桌面上一片狼藉,姬上邪昨晚上写好的那封信已经不见了。 “小姐,世子昨晚上来过了?”赶紧奔回姬上邪身边,阿苗焦急的将她上下打量了个遍。 姬上邪颔首。“是来了,但很快又走了。” “那封信他看了?”阿苗又问。 姬上邪再点头。 “谢天谢地!”阿苗连忙长出口气,拍着胸口庆幸不已,“亏得小姐你早料到他会找过来,一早就把信写好了放在那。不然谁知道他又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他要和我私奔。”姬上邪便道。 阿麦愣在那里。 “他要干什么?小姐你再说一遍!” “他说,要和我私奔。”姬上邪耐心的重复一遍。 “他真是疯了!”阿苗好容易反应过来,当即跺脚低叫。 阿麦更愤怒得一张脸胀红。“我就说,当初那次就该让我把他给打死算了,不然哪会有后面这许多事?昨晚上小姐你也应该叫婢子起来,婢子肯定当场就一棍子把她打死!” “我倒是想,只是有了上次的教训,他怎么还可能给你们起来的机会?你们难道不觉得昨晚上睡得格外的沉吗?”姬上邪淡声道。 阿麦一怔,连忙搔搔脑袋:“好像还真是这样!平日阿苗一直让我留心听着小姐你这边的动静,我一夜不说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消息吧,但一夜总会醒来个两三次。但昨晚上却是一觉睡到现在,连个梦都没做!” 说着,她更生气了,满世界的找棍子。“这个混蛋,竟敢给我们下药,然后偷偷欺负小姐你!不行,我必须去打他一顿!” “算了吧,有这个时间,你还不如赶紧和阿苗一起去准备准备,咱们该上山了!”姬上邪打断她。 “哦,那婢子这就去叫人准备车马!”阿麦的脑子里从来都不能装超过一件事。再加上现在姬上邪都发话了,眼下要做的事立马就将方才的事情给挤到一边,她赶紧就风风火火的出门交代事情了。 姬上邪也便长出口气。阿苗则是担忧的不行:“小姐你说,都这么久了,阿麦她怎么还是这么冲动单纯的性子?她这样,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傻人自有傻福,说不定她以后的际遇比你我还好呢!毕竟只要是她真心喜欢的人,她就会一心一意的对待,哪像我们,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多少时候我都快忘了自己的真面目是什么样了。”姬上邪低声道。 “小姐你可别这么说!从开始到现在,咱们何曾主动害过人?现在你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才会选择现在这条路。更何况……我看世子也未必不知情,他这个人心里一直跟明镜似的。更别提他身边还有勇健候,那一位更是目光如炬之辈,虽然看他平日里一动不动,说话也好声好气的样子,但至少那目光一转,就能知道他已经把一切都给看透了。有他为世子保驾护航,谁还能骗了他们去?”阿苗赶紧劝她。 姬上邪便笑了。“你真是……我才说了一句,你怎么就说这么多?之所以选择和他合作,不就是因为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大家各自对对方有所求,也各取所需,再公平不过了。虽说一开始是我骗了他,而且还骗了不止一次,但他也戏弄了我许多次不是吗?我们扯平了。只是每每看到阿麦这么单纯的喜怒哀乐,我还是会羡慕。毕竟这般纯真的我早已经不在了。” 正在称赞那个丫头呢,不想两个人就又听到阿麦的叫骂声从外头传了过来。 姬上邪和阿苗双双脸色大变。两个人对视一眼,赶紧跑出去。 等见到外面的景象,姬上邪又眼前一黑,差点想一头栽倒装死。 阿苗也好不到哪里去。 “阿麦,你干什么?还不赶紧住手!”她一面扶着姬上邪,一面对着那边大叫。 但是阿麦却仿佛没有听到,继续拿着棍子追着刘策跑。一边跑,一边大骂:“敢欺负我家小姐,看我不打死你!小姐身子弱动不了你,但我能!大不了打死了你,我拿自己的命赔给你!” 刘策虽然会功夫,但他一个大男人,力气却远不及阿麦。尤其上次还吃过阿麦棍子的亏,现在光是看到她手里那根大棒子他就开始觉得后背上之前被打过的两个地方开始隐隐作痛。赶紧拔腿就跑,但身后依然能清楚的察觉到棒子在自己身后穷追不舍,不时还有一阵阵凌厉的棒风刮过,将他的头发都扬起来了。 被追了这么久,他的腿都快软了,结果这丫头还跟个没事人似的,依然脚下如生风,嘴上的叫骂声还越来越带劲了! “这丫头根本就是男人假扮的吧?不然哪来这么大的力气?”一边跑,他一边低声吐槽。 他跑得气喘吁吁,好容易看到姬上邪出现了,顿时眼前一亮,赶紧就加快速度来到姬上邪身边,一把推开阿苗,自己躲到了她背后。 “混蛋看招——啊,小姐你快躲开!” 阿苗眼看一棒子都要下来了,但一等看到姬上邪就在眼前,她赶紧就将凌厉的攻势一收,赶紧拖着棍子往后退去。 好容易站稳脚跟,她又瞪向刘策,破口大骂:“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躲到女人背后,你也好意思!” “要不是看在你是个女流之辈的份上,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在这里对小爷我大呼小叫吗?”刘策冷哼,这才放开姬上邪,便又昂首阔步的走上前来。 阿麦很想轮起棍子再打。只是看看就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姬上邪,这丫头还是把棍子给收起来了。 直到这个时候,一场闹剧才宣告结束。 姬上邪无奈低出口气:“阿麦,你这又是在干什么呢?” “小姐,婢子帮你教训他啊!”阿麦赶紧就说,又趁机狠狠瞪了刘策一眼。 刘策撇唇,也不爽的看向姬上邪:“你身边就两个丫头,怎么也给管成这样?尤其是这一个,像她这样的,在我们王府上就连厨房粗使的都不会用!” “那可真是委屈世子您现在还要和这么个粗俗的丫头打交道了。但很不好意思,我身边还真就只有这么两个得力的人,我也对她们都很满意,打算用她们一辈子。您若是瞧不上,那就赶紧请回吧,省得在这个地方让我们这些粗鄙的人污了您的眼。”姬上邪淡声道。 “就是就是!” 小姐帮自己撑腰了!阿麦心情大好,赶紧就站回姬上邪身边,两手叉腰得意洋洋的继续登视刘策。 刘策又被气了个好歹。 “好啊,好啊,你们主仆几个联起手来欺负我是不是?姬上邪,你不要因为小爷我没带青云黑云过来,就故意放这个丫头来对付我!实话告诉你,要是青云黑云在身边,小爷我根本就不怕她!” 姬上邪这才发现,原本一直和刘策形影不离的青云黑云两人果然不见踪影。刚才她的眼睛都盯在了你追我赶的刘策和阿苗两个人身上,竟忘了观察四周围。 “他们俩呢?”姬上邪忙问。 “我有事安排他们去办了。”刘策闷声道。 而且看他这姿态,怎么还有些扭捏? 姬上邪被自己的这个发现吓得一个激灵。 “他们出去了,那你来这里做什么的?” “找你啊,不行吗?”刘策便道。 “不是昨晚上才来找过吗?”阿麦小声道。 刘策趁机再白她一眼,才又对姬上邪道:“今天小爷我心情好,又适逢山上野花盛开,是个踏青的好机会,就叫青云黑云先一步上山去准备了。然后又想到你病歪歪的一直关在后院里怪可怜的,就大发慈悲也来带上你。你就说吧,去不去?” 姬上邪终于明白那股奇异的扭捏感是从哪来的了。 这个人啊,邀请女孩子一起出门踏青,居然都用这么施恩般的态度。而且明明人都已经找上门来了,也都安排人去准备好一切了,现在却还当着她的面问她去不去!她能说一个不字吗?就算说了,他肯定也会驳回吧! 那他还问个什么劲! 这前后矛盾的态度,再配上他那张故作高冷的脸,真是令人忍俊不禁。 姬上邪忍不住,便扑哧一声笑了。 刘策的脸顿时黑了。“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没有。”姬上邪连忙摆手,“表兄诚心相邀,小妹喜不自胜,自然要欣然赴约。正好我们今天也打算去山上转转,现在有表兄再身边相护,我们就更放心了。” “这还差不多。”刘策被吹捧得爽了,便招手道,“既然如此,那你赶紧收拾收拾,咱们走吧!” “敬诺。”姬上邪乖巧的屈身行礼,便扶上阿苗的手折返回去更衣收拾。 等回到房间,阿苗小声道:“小姐,为什么婢子总觉得世子今天的这番举动不大对劲?” “我也察觉了。”姬上邪颔首,“不过,料他也做不出更恶劣的事来了。咱们先看看吧!” 第024章 又生气了 收拾妥后上车,依然是仆妇赶车,刘策骑马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出了村子往山间走,到了一座郁郁葱葱的山脚下,眼看马车上不去了,姬上邪便下车,刘策也翻身下马。 这里早有人在守着了,刘策把缰绳扔过去,再随手摸出一锭银子扔给赶车的仆妇:“你在这里好生看着马车,回来只要东西安然无恙,小爷我还有重赏!” “敬诺。世子请尽管放心,奴一定好好看着马车,等您和少夫人下山来。”仆妇赶紧接了银子,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刘策便又回头对姬上邪伸出双手,脸上的笑意好生灿烂:“表妹,咱们走吧!不过这山间小路可不好走,需不需要表兄扶你一把?” 才多久,他果然就又按捺不住顽劣的本性,又开始调戏她了。 阿麦赶紧跳出来挡在姬上邪跟前:“我家小姐走不动了我会背着他,犯不着别人来帮。世子您还是好好走您的路吧!” “你这丫头真是没情趣。”刘策不悦低骂。 不过方才在尹家庄子里自己被她追着满院子跑的悲惨遭遇还历历在目,他心里当然明白阿麦这丫头是心里眼里只有她家主子的,而姬上邪又摆明了护短,自己现在一个人和她们三个人斗,必败无疑,所以他很识相的只是一个人偷偷骂了两句,就愤愤的转身走人了。 “切,也就是只纸老虎嘛!”见状,阿麦又大声道。 前方的刘策正在登山的脚步一个踉跄,浑身忽的爆发出一阵森然冷意。 姬上邪察觉到了,赶紧就对阿麦呵斥:“好好走路吧,别再乱说话了!” “诺,婢子遵命。”阿麦立马乖乖闭嘴。 刘策僵直的后背这才又软下去一点点,终于没有再回头找阿麦大战。 沿着山路走了小半个时辰,几个人终于抵达了山腰。 在山腰一个平坦处,姬上邪就看到地上已经铺了毯子,上头摆放着几张软榻,榻上瓜果等物满满当当的。青云黑云就在这里。 终于等到他们过来,这两个人赶紧上前行礼。 “好了,你们一边待着去吧!”刘策摆摆手,便回头对姬上邪邀功似的笑道,“表妹你看,这个地方如何?” “很好。东临小溪,西傍大树,四周鸟语花香,太阳大了不怕被晒到,雨来了也不担心被淋,的确是个好地方,表兄选地方费心了。”姬上邪诚心称赞。 刘策嘴角的笑意渐渐放大。 “既然喜欢,那你就坐下吧!现在,你应当也没几天悠闲日子可过了。” 姬上邪再浅浅一笑。“多谢表兄关心。” 此言一出,刘策的笑脸却倏地一收。“谁关心你了?你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是在幸灾乐祸吗?” “就算幸灾乐祸,但你好歹也让我在回长沙之前出来走动放纵了,这便是表兄你的好意。”姬上邪继续笑着。 刘策撇撇唇,终于没有再和她对着干,而是在她对面跪坐下。 今天这里的东西都是刘策命人安排的。但姬上邪也不得不承认,这位世子正经起来做事也的确可圈可点,至少眼前的安排就十分周道:不仅榻椅等物全都准备齐当,就连用来打发时间的瓜果都十分新鲜合她的胃口。再加上阿麦阿苗两个人点上红泥小火炉,煮出一锅热气腾腾的茶汤来,就使得这山间宁静悠远的味道更浓郁了。 坐在这里吃茶赏景,真是令人心旷神怡得不行。 茶汤送到跟前,刘策吃了一口,便点点头:“你这两个丫头里头总算还有一个能用的。这茶汤煮的真不错。” 阿麦听了,又忍不住瞪他。 阿苗忙道:“婢子的烹茶功夫都是小姐教导的,小姐的茶汤煮得才真叫好。只可惜,这么多年了,就没有几个人尝过。” “是吗?那不知为兄什么时候才能尝到表妹你亲手煮的茶汤?”刘策立马抬头看向姬上邪。 “什么时候表兄你把我需要的药材搜集齐了,我就能煮一碗茶汤向你致谢了。”姬上邪靠在阿麦身上,有气无力的道。 说话之际,她还忍不住轻轻瞪了眼跟前这个男人——他可真是够了。之前戏耍她那么多次不够,今天说是带她出来踏青,却依然把两个人的榻摆得这么近,还让她坐在他的下风口!清风徐来,便将他身上的味道都一股脑的送了过来,现在的她早软得不像样了,能说话都是勉强,还提什么煮茶汤!她现在倒是想把他给拆了煮一锅肉汤大宴天下! 看着眼前这个娇人儿满腔怨气却无从发泄、只能娇软无力的向自己瞪了又瞪的俏模样,刘策嘴角越翘越高。 “好啊!有你这句话,表兄我一定叫人竭尽全力去找,一定要你尽快摆脱这个坏毛病!” “但愿如此吧!”姬上邪低声自言自语。 两个人说话间,忽然又听一个熟悉的清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好香的茶!你们煮的可是胭脂雪?” 姬上邪闻声猛地一愣,赶紧转头看去,便见到齐康在小兔的搀扶下慢慢悠悠的朝这边过来了。爬了这一路,他明显体力不支,如玉的脸上浮现一抹嫣红,额头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就连气息都低沉了不少。然而即便如此,他的衣服和头发依然纹丝不乱,脸上的微笑更是恰到好处。这般模样,更显得秀色可餐,让人过目难忘。 谦谦君子,理当如是。 姬上邪再回头看向刘策,便见到这个人已经站起来了,还乐呵呵的迎上去:“叔父你怎么现在才来?我们都已经等了你半日了!” “我身子太弱,没办法。”齐康歉疚一笑,便冲姬上邪拱手致歉,“叫姬小姐久等了。” “无妨。”姬上邪连忙扶着阿麦的手起身还礼。 齐康也笑道:“的确,虽然来得迟了,但我却觉得我来得正是时候。刚刚坐下,就有一碗美味的茶汤吃,我这一路的辛劳全都值了!” “叔父你既然喜欢,那就多吃两碗。反正她的这个丫头烹的茶的确不错,我也十分喜欢。”刘策笑眯眯的点头。 “是吗?那我就不客气了。”齐康也笑着应下。 姬上邪突然开始觉得不对劲! 这两个人……似乎相处得太和谐了些? “表兄你一开始并没有告诉我表叔也会来。”她立马小声道。 “说与不说,有关系吗?大家都这么熟了,偏偏你们俩身体都不好,难得出来聚一聚,我难道还会不把你们两个都带上?要是漏了他,回去长安我肯定又要被骂死了,我才没那么傻呢!”刘策摊手。 姬上邪就可以确定了——这家伙绝对是早有预谋! 齐康闻言也颔首:“阿鲫你也没有事先告知我上邪要来。不然,我肯定早早的就出发了。” “你叫她什么?”刘策满脸的笑容又猛地一收。 “上邪呀!”齐康含笑回应,“你不说了么,都是熟人,也是亲戚。既然她都已经改口管我叫一声表叔了,我要是再叫姬小姐岂不是显得太生疏了?既然如此,我当然要同对待你一般,唤她的名字。” “这事你答应了?”刘策一脸阴沉的看向姬上邪。 姬上邪颔首。“我难道不应该答应吗?” 当然不应该!他还没同意呢!刘策心里大叫。再看到齐康那一脸超凡脱俗的微笑,他心里又很不是个滋味了。 “那这么说,我们还是先认识的呢,你怎么也没让我叫你的名字?” “不是表兄你先称我为表妹的吗?我也遵照你的意思改口了——这一切在你我初次正式见面的时候就已经顺着你的意愿来了。”姬上邪慢条斯理的道。 刘策又被噎得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该!”一旁的阿麦看着他这要死不活的模样,恶狠狠的骂了句。 齐康则是仿佛旁若无人的低头吃茶,只是那微微勾起的唇角还是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姬上邪说完那句话,也便低头吃茶,不再理会他的反应。刘策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突然发现他的好心情又变得糟糕无比。 “你们俩是故意的吧?”他咬牙切齿的问。 “乖侄儿,你这话怎么说的?这些日子,我和上邪的一举一动不都尽在你的掌握之中吗?我们要是真背着你干了什么坏事,你肯定早知道了,又何必等到现在?”齐康笑着摇头。 刘策当然知道他说得都是真的。可正是因为如此,他心里才更郁闷!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两个人能默契到这个地步?还是说……自己和姬上邪之间太没默契了? 自己处心积虑的安排了这次聚会,可不是让他们联手来打击自己的! 他很不高兴。 刘策突然站了起来。 姬上邪立马察觉到一股阴风迎面来袭。虽然刘策脸色未变,但她心里却已经开始大叫不好。 齐康也发现不对,他赶紧也站起来:“阿鲫,你想干什么?” “既然叔叔你夸这个丫头茶汤煮得好,那你就继续坐在这里吃茶赏景吧!侄儿我记得山上更高处还有一处好风景,我就和表妹一道先去了!” 刘策冷笑着,突然一把将姬上邪往自己身边一拽,便把她拦腰一抱,往山上跑了过去! 第025章 不许告诉别人 “小姐!” 阿麦一看情况不对,也拔腿追了上去。 阿苗正好将一碗茶汤给齐康端过去,见状只是手微微一抖,但还是手脚平稳的将茶碗送到了齐康跟前。 齐康端起碗吃了一口,便含笑点头:“好茶,你费心了。” “多谢侯爷夸奖。”阿苗恭敬行礼,便退回到姬上邪的座位边坐下了。低眉顺目的,仿佛姬上邪还在那里坐着一般。 齐康继续饮茶,姿势优雅无比,看得人赏心悦目。 见状,倒是黑云青云两个看不下去了。 “侯爷,世子刚才干的这事……您就不打算管管吗?”青云小声问。 “你们的主子什么性子,你们自己心里不清楚?这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既然他心里有气,那就让他们两个人自己解决去。什么时候解决好了,什么时候他们自会回来。”齐康不以为意的道。 “可是世子和姬小姐孤男寡女的……” “放心吧,他有贼心也没这个贼胆。更何况姬小姐也不会任由他乱来。”齐康依然只是浅浅笑着。将一碗茶吃了一半,他就笑看向阿苗,“这茶很好,很合我的胃口。你可不可以仔细说说烹制手法,让我的丫头也学学?” “好啊!”阿苗欣然应诺,便仔细的给他们演说起来。 这两个人明明应该是被刘策气得上蹿下跳才对,可是现在却表现得这么云淡风轻,反而是今天的罪魁祸首的手下却急得团团转,黑云青云觉得这世道真是越来越诡异了。 原本跟着世子他们就觉得暗无天日。自从结识了姬小姐后,世子的举动就似乎越发的诡异了…… 算了,不想了!最后,黑云干脆把青云一拉,两个人也坐下了:“我们也渴了,请阿苗姑娘也给我们倒一杯茶吧!” “好,二位请稍等。”阿苗爽快的应了,很快就给他们一人送上一碗香浓的茶汤。 再说姬上邪那边。 刘策抱着她钻进旁边的小道就是一通狂奔。 但他原本一个人的时候,就跑不过天生神力的阿麦,更何况现在手里还抱着姬上邪这么一个大活人?所以不多大会,阿麦就大喊着追上来了,眼看着就要赶上他。 而等这个丫头一上来,姬上邪肯定就要脱离他的掌控。 想到这一点,刘策心一横,把酸软的胳膊又抬高了一分。 “前面往左。”耳畔忽的传来一声指令。刘策诧异的低头看着瘫软在自己怀抱里的姬上邪,心里还在疑惑着,但脚下却已经听从她的指令向左转了。 很快他就发现,原来在方才那条路边上竟然还藏着一条小路。只是因为入口被一丛植物遮住,一般人一眼看不到。而等他们闯进这个入口,身后的植物很快又密密实实的把他们的身影遮掩起来。 阿麦转个弯,居然就发现前头的人不见了! 她急得不行,当即破口大骂:“姓刘的,你把我家小姐还回来!不然我和你没完!” 听出这丫头话语里气急败坏的味道,刘策开心的大笑。 姬上邪现在早已经在他怀里软成了一滩水。任由这个男人放肆大笑,她继续指挥他左右拐了几次。等到再次停下脚步的时候,刘策赫然发现现在的他们置身在大一片碧绿的草地上。 举目望去,入目所见都是大片大片嫩嫩的绿草,中间还有一条小溪从中穿行而过。溪水潺潺,竟比刚才他们置身的地方还要美得多!小溪边长着几丛不知名的野花,艳丽的花朵迎风盛放,美不胜收。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把人放下来,刘策沉声问问。 “我好歹比你早来这个地方这么久,你当这些时间都是白白浪费了的吗?”姬上邪淡声回应。 “但你是尹家少夫人。” “你觉得,除了阿苗阿麦,还有谁真正把我当个主子看了?也就当初刚来的时候,他们生怕我会想方设法的跑回去,所以把我盯得紧了点。后来发现我早就认命了,他们也就渐渐放松了对我的看管,可以随便我在府里到处走动。半年前,就连我出庄子他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你以为那一次你为什么会在后山遇到我?” 看着她脸上惨淡的笑容,听着她故作平静的说辞,刘策心猛地一沉。 “所以,你这半年经常往山上来?” “是啊,在这个地方,也就这空无一人的大山能让我觉得舒服点了。我时常来这里一呆就是大半天,直到夕阳西下再下去。”姬上邪微笑点头。 刘策便又双眼一眯。“所以,你方才之所以根本不反抗,不是因为你反抗不了我,而是因为你最初的目的就是想脱离人群,一个人在山里待着!” “这是其一。其二,刚才你又生气了。要是不给你个发泄的机会,天知道你又会阴阳怪气的多久?与其大家都不好过,那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咱们一起来把事情给赶紧解决掉。”姬上邪慢悠悠的接话。 什么叫又! 刘策对这个字很不爽。 “我不高兴,是因为你和齐阿尨两个人的态度!你们这才第三次见面,至于这么熟稔吗?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们早认识八百年了!“ “论熟稔,表兄你见我的头两次似乎表现得比侯爷还要热情得多。”姬上邪凉凉道。 刘策又是一顿。 仔细想想,还真是!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突然觉得刚才发神经的自己真可笑。 姬上邪此时又道:“而且,明明今天的宴席就是你布置的,为的不就是在侯爷跟前炫耀你我之间比我和他亲近得多吗?我们都如你所愿出现了,也看你嘚瑟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刘策冷哼。“小爷我就不满意了,怎么样吧?反正现在我就是不想在那个地方待着了,正好你这个地方挺不错的,那今天咱们就接着在这里过吧!” 说罢,一屁股坐下。 “就我们两个?”姬上邪眉头微皱。 “怎么,怕了?”刘策挑衅的问。 “倒不是怕,只是……我饿了。”姬上邪捂上平坦的小腹。 刘策一滞。 姬上邪一脸无辜的看着他:“表兄你刚才跑出来的时候有没有随手带点糕点?” “没有。”刘策果断摇头。 姬上邪无力闭眼。“我真饿了,早上起来到现在都还没用早膳。” 这个他当然知道。因为今天一早他起床就让青云黑云上山来准备,然后自己就杀到尹家庄子找她了。本来是用早膳的时间,他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就把她给带走了。 本想着青云黑云带了东西上来,够她吃了,结果谁又能想到…… 刘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要不,你回去给我拿点?”姬上邪小声建议。 “不用!”但刘策立马拒绝,“不就是想吃东西吗?这里没有,小爷我现给你做就是了!” 说着,就见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拔刀出鞘,他把刀鞘扔给姬上邪:“给我拿着!”人拿着匕首上前,砍下旁边一棵小树上的树枝,削尖了,去溪边用力一戳,居然还真就戳起来一条巴掌大的鱼! “怎么样,小爷我抓鱼的本事不错吧?”高高把鱼举起来,刘策得意洋洋的向她炫耀。 姬上邪连连点头。“是很厉害。可是……我现在浑身无力,这鱼我肯定是处理不了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刘策脸上的得意又为之一凝。 “好吧!看在你饿得这么可怜的份上,小爷我就勉为其难为你烤一次鱼好了。只是你给我记住了,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你不许告诉第三个人,知道了吗?” “好。”姬上邪赶紧点头。 刘策便将鱼取下来,手脚利落的用匕首去鳞、剖肚,清理干净了,再用树枝串起来。随后他摸出荷包里的火石,燃起一堆火,便把鱼放到火上去烤。 等到鱼熟的空档,他又去溪边捉了一条,如法炮制好,两条一起烤了。 烤好后,原本这块清新灵秀之地便被浓郁的鱼肉香味充满。仔细闻闻,还挺诱人的。 刘策还拿起一条递到姬上邪跟前:“看到了没有?想不想吃?想吃的话,叫我一声好阿兄。” “好阿兄!”姬上邪毫不犹豫的叫了。 刘策一顿,脸上罕见的浮现一抹淡淡的粉色。“你还真叫?” 一点都不扭捏,他还指着再好好逗逗她呢!结果现在他怎么发现……被逗的人变成了自己? “我饿了。”姬上邪道,赶紧接过烤鱼,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鱼刚烤好,还很烫,然而这野生的鱼肉着实鲜美,即便没有加任何调料也十分鲜嫩可口。姬上邪才尝过一口就被迷住了。 刘策拿着自己的那一条,看着她半靠在一棵小树边艰难的啃鱼,眼中又一抹亮光一闪而逝。 “这条鱼你还举得动吗?要是不行的话,你再叫一声好阿兄,我就来喂你。”一边说着话,他还一边坏心眼的往姬上邪身边蹭了过去。 姬上邪无力瞪他。“不用!” “好呀,那你自己吃,没力气了别后悔!”刘策二话恶狠狠的道,干脆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然后就开始大快朵颐。 闻着扑鼻的肉香,看着身边这个人如此豪放的吃相,姬上邪觉得自己肚子里的馋虫开始拼命乱叫。她也有心学他大口大口的吃,只是体虚乏力,她根本就无能为力。 等刘策把一条鱼都吃完了,她却还连半条鱼都没解决。 刘策都看不下去了。 “罢了罢了,看你这么可怜,现在小爷我就不太折磨你了。先等你吃饱,只有吃饱了有力气了,小爷我才能更放心的折磨你!”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去远处溪边扔石子玩儿了。 眼看着他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也察觉到体内的力气渐渐回来一点。姬上邪轻轻一笑,慢慢垂下眼帘。 第26章 心结太重了 好容易把一条鱼吃完,姬上邪又道:“我渴了。” “渴了就喝水,这个还用我教你吗?”刘策不耐烦的道。 “那你离我远点。”姬上邪便道。 刘策立马冷笑。“这才是你说这话的目的吧?假借喝水之名让我离你远远的,然后你好光明正大的跑,回到齐康身边去是不是?” “你想太多了。”姬上邪无奈摇头。 奈何刘策就是稳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你说饿,小爷我给你吃过鱼了。现在说渴,总不能让小爷再把水亲手捧到你面前吧?小爷我可不是你那两个除了你的话谁都不理的丫鬟!” 姬上邪垂下眼帘。“我知道了。” 便将方才吃鱼的棍子撑着身子,一点一点来到溪边。 艰难挪过来,她还不忘尽量和刘策拉开距离。 只是这个地方就这么大,现在两个人都在溪边,他身上的味道无形间四处发散,姬上邪想避都避不开。这就害得她手脚虚软得厉害,可是刘策却还跟没事人一般坐在不远处,双眼闪闪发亮的看着这边,明显是准备看好戏。 姬上邪不想再向他低头,便小心的弯腰去捧水喝。 只是身体才刚刚前倾一点,她就不受控制的往小溪里栽了进去。 完了! 姬上邪绝望的闭上眼。然而过了好半天,预料中的水花四溅、自己也被溪水浸得透透的感觉并没有出现。姬上邪睁开眼,就看到刘策的脸又在眼前放得老大。 “哎,见过倔强的,但我却没见过像你这么倔强的女人!刚才要吃的时候你不是求人求得很爽快吗?那为什么现在你不求了?”刘策咬牙切齿的说着话,一把把她放到旁边坐好。 姬上邪无力斜视他。“求人的事,可一不可二。求得多了,就真成了乞讨了。” “那你想乞讨也只能向小爷我讨!”刘策大声道。 姬上邪扭开头去不理他。 “罢罢罢!”看她这样,刘策也无力了,便亲手捧了溪水送到她嘴边,“不用你求,就当是我这个做表兄的做好事,喂你喝两口水免得你渴死了。喝吧!” 水捧到跟前,姬上邪依然只是冷冷看着他。“你让我怎么喝?” 两个人离得这么近,她现在就连骨头都是软的。别说坐了,她根本连动一下都异常的艰难,那又如何去低头喝水? “哎,女人就是麻烦!” 刘策便又不悦的骂了句,干脆胳膊一伸,将人拉到自己怀里,一手扶着她,一手直接把水送到她嘴边:“现在可以喝了吧?” 姬上邪这才低下头,小口小口的喝水。 连喝了三四捧,她才摇头:“不喝了。” 刘策赶紧舒了口气,就一把把她给推开。“别靠小爷我这么近,小爷我现在可不会受你勾引!” 姬上邪默默看他一眼,便默默的缩到一边。 刘策见状却又不高兴了。他慢慢又厚着脸皮凑过来:“对了,今天你吃了小爷我的,还喝了小爷我的,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如果不是你非要把我从庄子上带出来、又一声不吭把我从山腰带到这里,你觉得我会缺吃少喝吗?”姬上邪反口问道。 刘策听到这话很是不爽。“好啊,吃饱了喝足了,现在你就开始和小爷我对着干了是不是?” “那你想要如何?”姬上邪便问。 “这里就咱们两个人,是挺无聊的。不然,你就唱首歌给小爷我听吧!”刘策想了想,突然灵光一现。 “我不会唱歌。”姬上邪拒绝。 刘策翻个冷笑。“你再胡说试试?我府上的丫鬟可是说了,那天你给齐康治病时唱得那首歌就不错。” 姬上邪闻言,立马面色猛沉。 “巫祝的歌,哪是能随便唱的?” “那小爷我今天还非要听了,你就说你唱不唱吧!”一听如此,刘策也来劲了。 姬上邪冷冷看着他:“祝者,向天祈愿之意。如果对上天没有要求,我就不能唱,也唱不出来。” “那你就帮我向上天祈愿,让他把我母亲的魂魄召回来和我见一面吧!”刘策随口就道。 姬上邪眼神更冷了几分。“你应该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那又如何?小爷我让你唱你就得给我唱!你信不信你要是敢不唱,现在我就把你扔在这里,让你天黑也下不了山!”这事是刘策刘策心里的一根刺,姬上邪突然这么狠狠的往刺上按下去,立马狠狠刺激到了他,他瞬时放声咆哮,脸色难看得吓人。 姬上邪也被吓得不轻。“如果你真有所求,那我可以唱。只是……你真决定了?” “决定了!” “好,那我唱。只是但愿你不要后悔。” “只要能再见我母亲一面,我死也不后悔!”刘策定定道。 “那好,你去给我摘一把茅草过来。” 刘策二话不说抱了一捧过来,姬上邪将之扎成小人状,随即目光落在了刘策腰间的匕首上:“因为是异地招魂,所以最好能有你一滴精血辅助。这样,魂魄能来得更快些。” 刘策立马抽出匕首就将手指割破,挤出一滴血滴在茅草人上。 姬上邪便也咬破自己的食指,再将食指按在刘策的那滴血上,当即闭上眼,开始低声吟诵—— “青春受谢,白日昭只。春气奋发,万物遽只。冥凌浃行,魂无逃只。” 随着一个一个的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原本宁静的山间渐渐刮起风,吹动花花草草左右摇摆。风越来越大,不多时就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刘策都快站不住了。然而姬上邪却依然稳稳的坐在那里,仿佛这些狂风和她毫不相干。 狂风呼啸之后,又看到大片大片的乌云在头顶上聚拢。 轰—— 突然一声雷鸣,几乎把人的耳朵都要震聋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姬上邪猛地将手里的茅草人高高举起,口中大叫:“魂魄归来!无远遥只。魂乎归来!无东无西,无南无北只……” 轰轰轰…… 雷声接连作响,声音就在头顶上方不远处,而且一声比一声接近,仿佛马上就要落到他身上。刘策再胆大包天,面对自然的力量的时候还是有些心惊胆战。尤其再看到姬上邪就跟被施了定身术似的依然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赶紧伸手想把她拽起来:“姬上邪,你快跟我走——” 然而话没说完,就见一道闪电从天而降,似乎将正片天地都撕成了两半。 随即,天地就猛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四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天地也在刹那间安宁了下来。 刘策一个人站在这一团混沌的黑暗之中,他心头忽的涌出一股浓烈的惊惧。 “姬上邪!姬上邪!” 他大声叫着,胡乱跑着,仿佛要把人给找出来。 只是跑了半天,他迟迟没有找到姬上邪的踪影。突然间,前方一抹亮光出现,他也眼前一亮,连忙拔腿往那边跑去。 渐渐的近了、近了,他却赫然发现——这个地方怎么这么眼熟? 啊,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当年母亲住过的院子吗? 母亲! 小心翼翼的推开院门,他抬眼就看到正穿着一身常服的母亲正坐在院子里做针线。见他出现,母亲立马沉下脸:“阿鲫,你是不是又跑出府去和他们疯了?你看看你的衣服,又脏破成什么样了!” 明明是小时候听得想吐的责骂声,但现在听在耳朵里,刘策却觉得仿佛仙乐飘飘,动听得让他几乎沉迷其中。 “母亲!”他赶紧飞扑过去,一头扑进妇人怀里。 “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吴王妃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推他,“你赶紧放手!多大的孩子了,这般举动成何体统?你身上还这么脏!” “不要,我不放!以后也都不会再放了!”刘策却道,死活腻在母亲怀抱里不肯撒手。 吴王妃被他磨得不行,也只能任他去了。“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又干什么坏事了?不然现在怎么这么乖?” “才没有呢!我是这么不听话的人吗?”刘策不高兴的道。 “你难道不是吗?” 头顶上的声音忽的变冷。刘策讶异的抬起头,不想母亲就突然一把把他远远推开:“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赶紧走吧!” “母亲……” “滚!” 院门猛地关上,母亲的容颜不见了。 刘策脸色大变,赶紧用力踹门,连踹了好几下,才终于把门给踹开。 可是等他再进去的时候,却已经不见了母亲的身影。反而是房内传来凄厉的哭声:“王妃!” 刘策赶紧循声跑过去,就看到卧房正中央,他的母亲、一向骄傲美丽的吴王妃正被一根绳子吊在房梁上,已然没有了呼吸。 “不!母亲——” 刘策大叫,拼命想要扑过去将人救下来。却发现不管他怎么努力,他就是不能再往那边靠近一步,甚至他的步伐还在不停后退,到最后甚至连这个院子都见不到了。 “刘策,刘策,你醒醒!” 姬上邪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刘策猛地睁开眼,就发现眼前依然是天蓝水清,眼前的姬上邪也认识如此清晰可敢。 他赶紧抓住她的手。 “你,你快帮我——噗!” 还想再说什么,他却突然喉头一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随即又眼前一黑,人昏死了过去。 “呀你!” 姬上邪躲避不开,脸上也被他的鲜血给沾染了。 “原来你的心结这么重。”看着这个就这样晕死在自己的男人,姬上邪低低叹息,“早知如此,一开始我真不该让你如此强求,只是现在……哎,罢了,吐出这口心头血,以后你就能好受些了,就当是你今日给我吃喝的报答吧!只是现在……” 看看两个人之间的状态,她无力长出口气。 “算了,我也累了,我先睡会。只但愿等我醒来之前,你已经醒了。不然……” 哎! 一声无力绵长的叹息,在山间响起,又很快消弭于无形。 第027章 尹家来人了 姬上邪是被冻醒的。 睁开眼,她看到眼前一片灰蒙蒙的天际下,天边一抹灿烂的光线将云层染得通红。很快,一轮红日透过层层云雾喷薄而出,将绚烂的朝阳撒向大地。 头顶上鸟儿欢快的唱起歌儿,清脆的歌声唤醒了整座大山。 只是清晨的阳光太过刺眼,就这样直往眼睛里射进来,姬上邪一时接受不能,她难受得眯起眼,脑子里也混沌一片,胀胀得好像要裂开了。 “这是什么地方?阿苗,阿麦,你们在哪?”她小声叫道。 “唔……大清早的,谁在乱吵?赶紧给小爷我滚出去!”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刘策的呼和紧贴着耳朵响起。 姬上邪心一惊,猛地低头,顿时和刘策抬起的双眼对了个正着。 刹那间,四周围的鸟鸣声都似乎停滞了。 两个人呆呆对视半晌,随即异口同声的问:“你怎么在这里?” 然后,昨天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逝,刘策脸色一变,赶紧跳起来又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姬上邪,你对我施的都是什么邪术?小爷我叫你帮我给我母亲招魂,可不是叫你让小爷我重温噩梦!” “现在你我远在楚地,我又不能跳巫舞增加灵气,仅靠几句祝唱就能让你看到先王妃的容颜,这就已经很不错了。”姬上邪却道。 刘策被她的无耻气得不轻。“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实话实说,你会信吗?”姬上邪冷冷道。 刘策一顿。 他不回答,姬上邪帮他摇头:“你当然不会,你还是觉得我是在刻意推脱。是啊,我既然都已经为侯爷跳过巫舞了,要是不为你跳一个,你心里总是会不舒坦。既然如此,我也只能竭尽所能让你满意。” “那你觉得你现在的表现让我满意了吗?”刘策阴测测的问。 “唱完这个,我都直接累晕了,敢问世子您还有哪里不满意的?”姬上邪便问。 “你是累晕的?”刘策听了,这才反应过来。 姬上邪无力抬起手指指他头上那一层晶莹的露珠:“不然你以为我们身上的这些的东西都是哪来的?” 刘策这才注意到身边的草地上结着一层晶莹的露珠,就连两个人的头发眉毛上也满满都是。两个人的衣裳更是不用说,早都已经被露水给打湿了,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沉甸甸的怪难受的。 “我们就在这里这么躺了一夜?”刘策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 “是半天加一夜。”姬上邪纠正他。 “那也差不多!”刘策道,“难怪我觉得现在身上这么凉,嗓子也这么难受,我肯定已经冻病了!这些都怪你!” “你想怪我就怪吧!”姬上邪不以为意的道。 这么要死不活的语气?刘策听得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姬上邪,你这又是什么意思?破罐子破摔了是不是?你……” 又蹭过去想指着她的鼻子骂,却不想姬上邪早已经双眼紧闭,软软倒在草地上不省人事了。她脸上也浮现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在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的衬托下,更显得颜色鲜艳得扎眼。 “姬上邪,你怎么了?姬上邪!” 刘策心口猛的一扯,赶紧叫着她的名字,一边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烫得他不仅低呼出声。 “你这个蠢丫头!都已经烧成这样了,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你说了,说不定我就……” 就能怎么办?其实仔细想想,他根本什么都不能办。 刘策扯扯嘴角,最终只能无奈长叹口气,便捧了一捧溪水来给她擦擦脸,再把人给抱起来。“但愿你命大,能撑到下山见大夫。” 还好还好,他抱着她走了不到一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阿苗几个人的呼唤。 “我们在这里!”刘策赶紧大声喊。 连叫了几声,就听到脚步声朝这边靠近了。 “小姐!” 阿麦一马当先,率先抵达他们跟前。当看到刘策怀抱里一动不动的姬上邪,阿麦眼前又浮现出昨天这个人当众抢走姬上邪的情形,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她立马蹬蹬蹬几步跑上前去,一把把姬上邪给夺过来,顺便一脚将刘策给踹飞出去。 “你这个丫头!”这丫头这次用的力气可真大,刘策被踹得小腹生疼。勉强捂着肚子站起来,他正要发作,却又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响起,青云黑云两个人到了。 随后,阿苗等人也陆陆续续抵达。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被这个丫头踢了一脚的事实,于是刘策立马就将火气转向了青云黑云:“你们两个都是干什么吃的?小爷我失踪了一晚上,你们居然都没来找?你们是不是巴不得小爷我死在山上算了?” “世子,我们找了啊!从昨晚到现在,就一刻都没有停过。不信您看,我们的衣裳和头发都湿透了!”黑云无奈给他看他们一样湿漉漉的衣裳。 刘策见了,这才冷哼一声放过他们。 而这个时候,那边突然传来阿苗的一声低呼:“小姐,你的额头怎么这么烫?快,快送小姐下山去,她生病了!” “肯定是这个家伙干的!他又趁咱们不在的时候欺负小姐!”阿麦恶狠狠的瞪向刘策。 刘策不爽的回瞪她一眼。 阿麦更怒,差点就想扑过来和他决斗。 但阿苗一把把人给拉住:“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还是赶紧送小姐回去看病吃药吧!” 阿麦赶紧点头,连忙抱着姬上邪回头就跑。 阿苗也打算跑,但马上迎面又跑来一群气喘吁吁的人。走在最前头的一个气喘吁吁的胖妇人一把拉住阿苗:“等等,咱们先把事情说清楚。少夫人是在哪里找到的?和谁在一起?身上的衣裳是不是完好的?快让我检查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其他印记……” “张大娘想检查,回头有的是时间给你折腾。但是现在,您还是让我们先把小姐送下山吧!”阿苗不高兴的推开她,连忙和阿麦一起走了。 这个张大娘却还不想放过他们。她赶紧回头,正要对身后的人使眼色,刘策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他们是谁?小爷我怎么没见过?” “世子,他们是长沙太守府上的人,这次是特地从长沙赶来接姬小姐回去的。”黑云连忙推了青云一把,青云赶紧回答。 话说完,他们就察觉到刘策的眼神倏地一冷,仿佛一把磨砺的宝剑,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寒芒。 青云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暗暗在心里大骂黑云——这个人好重的心机!明知道世子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不高兴,所以他自己不说,却背地里下黑手,让自己站出来说话。结果,现在世子的火气就全都发在自己身上了! 不过,好歹他们已经习惯了刘策的喜怒无常。所以现在刘策的眼神虽然可怕,但他们也被扫射着扫射着,这么多年都已经习以为常了。青云也只是抖了抖,马上就恢复正常。 张大娘一行人则不然。 她还打算赶紧让人去把姬上邪几个人追回来呢,不想就听到一声不悦的呵斥传来。随后,两道目光就跟两把剔骨尖刀似的狠狠的捅向他们心口,冰冷刺痛的感觉如此清晰,让她的身体都不由狠狠一僵,随即慢慢转过身来。 “奴婢见过吴王世子殿下。”她赶紧屈身,毕恭毕敬的行礼。 跟在她身后的人也跟着行礼不提。 刘策大步走过来,围着她绕了一圈,便唇角一扯:“尹家人?” 张大娘点头。“是。” “这次来接姬上邪回长沙的?” “是。“ “胡说八道!”忽然一声厉喝响起,刘策猛的变脸,吓得张大娘一个哆嗦。 她赶紧跪下大叫:“世子冤枉啊!奴婢人都已经来了,不是来接少夫人回去的,那该是干什么的?” “来接她是不假,但想必你们打算来接的却不是她的人,而是她的尸体吧?”刘策冷笑不止。 张大娘哆嗦得不像样。 这个吴王世子好可怕! 刚才他的眼神就已经够吓人了,结果随即走过来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他的脸上虽然带着笑,但这笑意怎么看怎么假。再配上眼底那一抹冷芒,真是怎么看怎么让人瘆得慌。这个人却仿佛不自知,还绕着她转圈、问话,嗓音一声比一声低沉,就叫她的心都不住的往下沉,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寒潭里,真个人都要被扑面而来的寒意给吞噬了。 可是,这还不是最厉害的。 那点寒意,她咬咬牙也就忍了。可是……这位吴王世子突然又变脸,而且一连声的呵斥下来,一字一句都化为一支支的寒冰小剑,前仆后继的往她胸口戳上来。 她又疼又冷,真恨不能赶紧昏厥过去算了! 她可算是明白,为什么孔管事会倒在床上不省人事了。遇上这么一位不按理出牌的主,谁还能扛得住? 第028章 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可是偏偏就是这一位,现在和少夫人搞到一起了,昨晚上两个人还孤男寡女的在荒山野岭过了一夜! 她只是想问问具体情况,就被这一位给拦下了,给少夫人制造出了足够的逃离的空间不说现在他居然还有脸来质问自己!这么义正辞严的,搞得好像心怀不轨的人是自己似的。 张大娘心里很是不高兴,但在刘策的气势重压下,她根本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唯唯诺诺的小声辩解。 刘策本来也只是不想让她纠缠姬上邪一行人。她的说辞,他根本一个字都没往耳朵里去。现在留她一会,估摸着人现在已经被阿麦抱下山了,他便摆摆手:“好了,你滚吧!” 张大娘忙不迭转身就跑。 “阿嚏!阿嚏!” 等这群人都走光了,刘策立马鼻子一痒,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世子您是生病了?”黑云忙问。 “你才有病!肯定是阿麦那丫头又在骂小爷我,指不定她又诅咒小爷我什么呢!只可惜本世子现在身体好得很,多久都没有觉得这么轻松过了……”刘策说着,突然声音一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一滩暗红的血渍,再回想起昨天见到母亲时那锥心刺骨的痛,然后是哇的吐出一大口血…… 按理说,吐了这么多血,自己应该觉得体虚难受才是,可为什么现在的自己却觉得身体轻盈矫健,四肢有力,反而比之前还舒坦了不少?一直在心头挤压的那一片阴云也似乎散去不少,那种难以承受的阴郁感没那么重了。 他不觉又想到了昨天自己梦到的那一大片恐怖的阴云,那个最后似乎都被她的祝唱给赶跑了? “姬上邪。”垂下眼帘,他低声叫出这个名字,唇角泛起一抹浅笑,“还真是有你的!” 且说姬上邪被阿苗一路抱着下山,回到尹家庄子,没想到迎面又看到孔婉走了过来。 “姬上邪,你还敢回来?昨晚上你和世子躲进深山里一夜未归,这事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上次奶兄来信斥责你和世子走得太近,你直接跳河自尽以示清白。那么这一次,你打算怎么办?我要是你,我根本就不会从山上回来,直接找棵树用腰带吊死了算了!” “滚!” 阿麦都快急死了,没想到这丫头还在跟前叽叽喳喳,她忍无可忍,直接一叫将人踹飞。 阿苗看在眼里,只是扯扯嘴角,便赶紧转身给阿麦带路。 孔婉被踢得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好容易一个小丫鬟上前将她扶起来,她反手就一巴掌打过去:“刚才她们动手的时候你怎么不来帮忙?现在才来扶我,是不是打量着姬上邪看不到了,才悄悄的来讨好我?我告诉你,没用了!这事我一定会告诉我阿娘,让阿娘打死你!” 说着,她又伸着脖子往外看。“我阿娘呢?她怎么还不回来?该不是……她被这群贱婢丢在山上喂狼了吧?” 然后,又免不了大嚷大叫,死活要人上山去找她娘,却只字不提自己上山去。 刚才的小丫鬟好心来扶她,结果还被她倒打一耙,其他人看在眼里,心早凉了。所以现在不管她怎么闹腾,大家都无动于衷。 还好,就在她闹得不像样的时候,张大娘一行人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阿娘!” 孔婉一见,赶紧扑上去。 “我的儿!”张大娘也赶紧抱住她,母女俩好一阵亲热。 但孔婉只和她腻歪了一会,就急忙抓住她问:“你们在山上见到世子了没?他怎么样?他没事吧!世子他有没有和姬上邪在一起?肯定没有对不对?这个贱婢,世子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听着女儿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到最后直接都自己下了论断,张大娘眼神一暗,脸上的疼爱怜惜之意也慢慢淡了下去。 “阿婉,世子和少夫人昨晚的确在一起。而且,世子对少夫人十分维护,看起来早已经把她给疼进心坎里去了。”她冷声道。 “不可能!”孔婉脸色刷白,立马扯着嗓子高喊,“世子他是我的!他答应过我一定会来接我回去的!他都已经有我了,又怎么看得上那个贱婢?你们一定是看错了!” 张大娘冷冷看着这个发疯的女儿不语。 孔婉一个劲的又说了许多话,终于还是站不住。“不行,我要去找姬上邪。这个贱婢太无法无天了,她都勾引世子多少次了!这次我一定要、要……哇!” 说到激动的地方,她突然面色胀红,弯腰吐出一大口鲜血。 “阿婉!” 张大娘脸色顿时大变,赶紧上前抱住女儿,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昏倒在自己怀里。 再说刘策。 步伐轻盈的下山去,他回到府上就让黑云把阮太医给姬上邪送过去,然后才叫人准备热水给他沐浴更衣。 将一身的露水洗去,他干净清爽的出来,不出意外又看到齐康端端正正的坐在靠窗的在椅子上,正要笑不笑的看着他。 刘策故意忽视他的存在,径自让小厮给他擦拭头发。 “玩够了吗?”他不理会他,齐康便主动发问。语气还是那么云淡风轻,一点尴尬也无。 刘策低哼了声。“现在是差不多了。” “你的差不多,就是害得她大病一场?你可曾想过,有了昨晚那件事,等回到长沙,她的日子肯定会更难过。那些人还指不定要拿这事怎么攻讦她!长沙,那个地方的人心可比这里复杂多了!”齐康突然沉下脸冷叱。 “那又怎么样?她自己要回去的,我可是一开始就说了可以带她离开,可是她自己不愿意啊!”刘策摊手。 齐康都忍不住优雅的翻了个白眼。“她是有夫之妇,就这样不清不白的跟你走了,那算什么?之所以选择先回长沙,那也是因为她知道那边的事情必须解决干净,然后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你如果真心疼惜她,就该竭力帮她扫清障碍,让她放心大胆的去解决那些烦心事才对。可是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听到这话,刘策突然主动走上前来。 他近距离盯着齐康看了又看,脸上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叔叔,侄儿我在山上露宿一夜,今天才回。你来见我,第一件事却不是关心我的身体如何,而是为了一个女人兴师问罪,你就是这样做叔叔的吗?还是说……你喜欢上她了?” “上邪她聪慧可人,善解人意,谁不喜欢?”齐康淡声道。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齐康一顿,也慢慢掀起眼帘,两个人眼对着眼静静对视许久。 “是。”最终,他轻轻把头一点。 “齐阿尨!”刘策当即愤怒大叫,“当初是谁口口声声说觉得她和我是天生一对,还怂恿我娶她的?结果这才过了几天,你就改主意了?” “一开始我看你对她有意,也觉得她是个好女子,所以是想要撮合你们。可是这些日子看下来,我才发现我还是太高看你了。像你这样一直折磨她、以看她出丑为乐,我着实看不出你对她有多少喜欢。她这样美好的女孩子,理应被人好生捧在手心里珍惜。既然你做不到,那我也就不寄希望于你了。”齐康慢条斯理的道。 “所以你就打算自己上阵?”刘策咬牙切齿的问。 “是。”齐康颔首,“我喜欢她,她也明显不讨厌我,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你忘了吗,她在我跟前从里不会觉得不舒服,我的病她也能治,治得比阮太医还好些。这样一个人,我留在身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如此算下来,我们才是天生的一对。“ 说着话,他发现刘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到现在已经给锅底似的很沉沉的,就差打雷闪电了。 齐康却还不满足,又浅浅笑道:“我想,如果我把这事告知母亲,她也一定会很高兴,极力支持我把她娶回去吧!说不定,她还会派人去长沙,助她一臂之力。这样也更方便我尽早抱得美人归不是吗?” “你就在这里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刘策冷冷打断他,“她是我先遇见的,那就是我的!现在她也已经把态度表达得很明确了,我才是她的合作伙伴,你不过是我的一个亲戚,她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给你治治病。和她天生一对?除非你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说罢,他直接甩袖走人。 但等到了门口,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赶紧又气势汹汹的退回来,指着齐康的鼻子骂道:“我的地方,不欢迎你这样的人,你给我滚!” 齐康从善如流,施施然起身离去。 然而他前脚才刚跨出去,后脚就听到刘策对青云吩咐道:“以后,多派几个人手去伺候侯爷。他身体不好,没事就别出去走动了,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齐康无奈应着,便回头对小兔笑道,“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很刺人吧?” 小兔点头。“是。婢子听着都快发疯了。” “那就但愿他能真被我刺激到,然后好好表现,别再跟个顽皮的孩子似的搞那些恶作剧了。哪个女儿家会喜欢被人这么对待?他可真是……都这个年纪了,也该长大了。”齐康摇着头,慢慢叹息着离开了。 第029章 只要你今生 姬上邪这一次病得很重。 病因其实很简单——帮刘策招魂,而且还是招异地的魂魄过来这边,即便只是一抹残魂,那也十分的耗费精力。一场招魂术下来,她早累得筋疲力竭,里里外外的衣服都被湿透了。 以前每次完事,都有阿苗阿麦赶紧来侍奉她擦干身上的汗,再换上干爽的衣服,这样才不至于生病。结果那一晚可好,她累成那样,结果身上还押着刘策这么一个大活人,手软脚软的根本爬都爬不动,最后就只能那么直接累昏了过去。身上的汗渍没有清理,再在外头经受一晚夜风和晨露的洗礼,她娇弱的身体哪能承受得住? 所以这一场病来得又凶又猛,她高烧不止,阮太医想了多少办法都无法缓解。最终还是阿苗一边给她服用阮太医开的内服药,再不停用药汁非她擦拭身体,才终于把体内的寒气都给逼了出来。 接下来,再经过阮太医的精心调理,她才算是又保住了一条命,只是身体依然虚弱得不行。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尹少夫人您现在的状况只宜静养,至少十天半个月内不能出门远行。”好容易等高烧退去,阮太医还不忘记叮嘱她。 姬上邪含笑点头:“您放心吧,我现在就算想走了走不了。对了,世子呢,他现在如何?” “能吃能睡,能跑能跳,好着呢!今天他还叫人给老夫传话叫老夫不治好您的病不许回去,这人真是越来越顽劣霸道了。”阮太医小声埋怨道。 “那就好。”姬上邪松了口气。 再交代她两句,眼看姬上邪精神不济,阮太医就起身出去了。 然而人刚到院子门口,就见一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他跟前。“阮太医,求求您去看看我家阿婉吧!她这些日子一直在吐血,人眼看就要不行了!” 阮太医皱紧眉头,脸色有些难看。 这些天他几乎走到哪里都遇到这位张大娘,然后被她拦下这么哭求,到现在他都已经习惯了。只是像今天这样直接跪下却是头一次。 如此看来,孔婉的状况的确不大好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能去给她治。 阮太医后退一步,这才捋着胡子道:“张大娘,老夫之前就已经把条件和你说得很清楚了。老夫此次上门给贵府少夫人看病,就是奉世子之命。但除了尹少夫人外,世子没有其他交代,老夫也不敢擅作主张。你要想让老夫帮忙出手救治,那就请先去让世子点头。不然,老夫就算有心也是无力啊!” 她要是能让世子点头,她还用在这里下跪吗?张大娘心里暗道。 不过一个小小的太医,只因为靠着刘策这棵大树,居然就在自己跟前耀武扬威起来了!须知她可是长沙太守夫人的陪嫁丫鬟,太守公子的奶娘!这身份,在长沙可是十分的珍贵,就连长沙王以及平宜公主府上的太医见了自己都要点头哈腰的问好。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穷乡僻壤没什么好大夫,自己女儿又实在病得厉害,自己置于这么低声下气的来求他吗? 这个老头子倒好,居然还对自己摆起架子来了! 只是如今人在屋檐下,她不得不低头继续苦苦哀求:“世子对我家阿婉的态度您是知道的,若是求他有用我们早就去了,只可惜……阮太医,求求您就行行好,去帮我家阿婉看看吧!咱们就悄悄的去,您只需要看一眼,然后要用什么药说一声,我们自己去抓就行了。我保证这事没有任何人知道,一定不会连累到您!” “张大娘你可千万别别害老夫!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世子他什么性子,你不了解,老夫这些年却早已了如指掌。老夫要是敢做了让他不高兴的事,那回头老夫一定生不如死!求求您行行好,放过老夫吧!老夫一把老骨头,还盼着能留着这条命回长安去见见儿孙呢!”阮太医立马皱起脸,装得比她还可怜。 哭求无用,张大娘咬牙。“阮太医你确定要狠心至此,连好好一条性命都不理会?” “老夫要是救了她的命,那么要交代的肯定就是老夫这条命。你就让老夫自私自利吧,反正老夫还做不到舍己救人的地步。” 张大娘恨得不行。“你就不怕这事传回长沙,平宜公主亦或长沙王知道后怪罪下来?” “张大娘真是说笑了。平宜公主和长沙王都是什么人,他们会有心思帮一个都不是自家门下的奴仆说话?”阮太医虽然在笑着,但话已经说得很不客气了。 张大娘自然发现了,她的脸色也变得十分的难看。 “难道说,我儿就要和她爹一起把命都交代在这里吗?”各种办法都用尽了,却始终无法叫这个人点头同意去救治自己女儿的性命,她绝望至极,捂着脸呜呜低泣起来。 孔管事的事,阮太医自然也是知道的。现在想想她的丈夫女儿都躺在那里,他也觉得这个女人着实可怜。 眼前这个人吧,虽然脾气大了点,但也并非十恶不赦之辈。他想了想,便压低声音道:“其实,如果你不想去求世子的话,眼前就又一个现成的人,你去求求她,若是她同意了,世子肯定也就不会生气了。” “你是说……”张大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抗拒。 其实这些日子,刘策虽然没有出现,但阮太医身为随同刘策一起来江陵的太医,说白了就是他的贴身大夫。这次姬上邪生病,刘策直接把阮太医给送过来,还明言告知他只管先治好姬上邪的病。什么时候把人治好了,什么时候他再回去!这态度,就已经明确表示出对姬上邪的在意了。 如果姬上邪开口让阮太医给孔婉治病,这也的确合情合理,刘策就算生气,他也气不到阮太医和他们头上来。而至于答应这事的姬上邪,他又哪里舍得对她发脾气?那么事情最终肯定也就不了了之了。 身为长沙太守夫人的贴身丫鬟,张大娘不是蠢人。这个可能性她一早就想到了,只是迟迟不愿意去承认。毕竟她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向姬上邪低头,那么接下来的一切都会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 只是现在,她还有别的办法吗? 阮太医说完这些,也便长叹口气:“老夫言尽于此。张大娘你自行选择吧!” 张大娘一个人呆呆的在原地站了许久,脑海里天人交战,异常纠结。 姬上邪院子里丫头仆妇来来往往,大家却也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径自个忙个的。 阿苗在里间陪着生病的姬上邪说话,阿苗则是跑进跑出的汇报最新情况。不多时,就又听到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这丫头又进来了。 “小姐小姐,张大娘在外头站了半天,终于还是进来了!” “你小声点!”阿苗赶紧低叫,“这事小姐不是早就料到了的吗?人进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你有什么好激动的?” “我就是忍不住嘛!”阿麦吐吐舌头,赶紧就到姬上邪床头站定。 再过没多久,就见张大娘步履蹒跚的走进来了。 刚一进门,她就在门口跪下了:“少夫人,求求您开开恩,让阮太医去给我家阿婉看看吧!阿婉她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了您几次是她不对,老妇在这里代她向您赔礼认错,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她一般见识。” 阿麦闻言就笑了:“她还小?她不是和我家小姐一年生的吗?她要不懂事,那我家小姐也就不用懂事了,还用原谅她个屁!” “阿麦!”阿苗假意呵斥她一声。 阿麦很不高兴的样子。“难道我说的有错吗?大家都差不多年纪,凭什么小姐就要比她更懂事?小姐又不欠她的!反而是她这一年来一直用着小姐的东西,还欺负小姐,我踢她那一脚都是轻了!这样以下犯上的贱婢,就该打死!” “阿麦姑娘说得没错,阿婉她是做错了事,她该死。只是她好歹也是我亲生的女儿,是我的心头肉。做母亲的,哪里舍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受苦?所以老妇在这里恳求少夫人您网开一面,给她一次机会吧!只要您肯饶她一命,老妇来世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德!”张大娘哽咽大叫着,不停在地上砰砰砰的直磕头,不一会就把额头都给磕青了。 一片慈母之心,真是令人感动得不行。 外面的丫鬟都看不下去了。然而姬上邪主仆三个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在那里哭求磕头。 算算她差不多磕了二十个头,姬上邪才轻轻开口:“张大娘,你应该明白,我要的不是你的来世。” 张大娘身体猛一颤。“少夫人,您知道老妇的身份的,我……” “我也只有这一个要求。你做得到,我不仅让阮太医去给孔婉治病,就连孔管事也一并看了。”姬上邪幽幽道。 张大娘立马精神一振。“少夫人您说真的?” “千真万确。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 “我……好!”不过只是略犹豫一下,张大娘就牙关一咬,答应了。 呼! 听到这个‘好’字,姬上邪也终于长出口气,终于放松的闭上眼。 第030章 欠了什么情 阮太医出马,孔婉和孔管事父女俩的身体都很快好了起来。 孔管事因为病得太久,阮太医的妙手也只能让他开口说话,再杵着拐杖走上几步。不过这样的状态比起前些日子只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相比,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孔婉年轻,身体好,阮太医几服药下去,她就又变得生龙活虎。 然后,她就又来找姬上邪的事了。 还是那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人鼻子破口大骂的姿势,还是那车轱辘似的来来回回的几句话。姬上邪看着她在自己跟前上蹿下跳,就跟看耍猴似的半天没有出一声。 孔婉又叫又骂,到最后自己累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结果发现姬上邪还跟没事人似的懒洋洋的坐在那里。手里还端着一碗甘露,一边细品,一边时不时的斜过来一眼,悠闲自在得很。 见到这一幕,她更快气炸了。 “姬上邪,你什么意思?” “嗯,阮太医的医术是真不错,这么快就让一个大活人又蹦又跳了。阿麦,下次你再下脚踹的时候,记得力气再大一成,看看阮太医再花多久能治好。”姬上邪终于开口,却是和阿麦说话。 阿麦赶紧点头。“诺,婢子知道了。” 随即闪闪发亮的双眼就朝孔婉胸口看了过去。 孔婉一听,登时就回想起了自己被阿麦一脚踹飞时的画面,之前被踹中的左胸突然生出一阵绞痛。 她赶紧捂着胸口后退两步。“姬上邪,你别太无法无天了!我告诉,你现在也得意不了几天了。等回到长沙,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那也总比你现在就笑不出来了要好。”姬上邪淡声道。 孔婉更气得不行。“好啊,你还敢欺负我?我和你拼了!” “阿婉!” 此时,张大娘终于听说了消息赶过来。眼见女儿张牙舞爪的朝姬上邪那边扑过去,她赶紧冲上来把人给拦下。“你疯了是不是?我交代过你的事情你都忘了吗?你这条命是少夫人给的,你阿爹的也是,以后咱们一家都要对少夫人感恩戴德才是,你再敢做出这等玩恩负义之举,就别怪我这个当娘的先教训你!” “阿娘,你怎么也帮她说话?她算个什么东西?别说等回到长沙咱们就不用怕她了,就算现在咱们也不必惧怕她啊!咱们有世子呢!”孔婉不高兴的大叫。 “你就别提世子了,你在世子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张大娘毫不客气的戳破她的美好幻想。 奈何孔婉死活不信。“不可能!我都已经是世子的人了,他还是特地叫人抬着轿子来接我过门的。虽说他因为暂时有事把我送回来了,可是我相信他肯定还会来接我回去的!他说过的!” 刘策说过吗?明明只是齐康为了敷衍她随口说了一句吧,怎么这姑娘就脑补成刘策信誓旦旦的对她承诺了? 哎!之前阮太医去给她看病时,她真应该让阮太医顺便帮她看看脑子。姬上邪心里暗叹。 张大娘也对自己女儿的脑补能力无能为力。但不管她怎么说,孔婉就一句话:“世子心里肯定有我!现在他不来,只是因为他手头有事,来不了!” “算了吧!这些日子他来过庄子多少次了,哪一次去见过你?就连叫你过来看上一眼都没有。”阿麦又忍不住吐槽。 “哼,你又胡说想破坏世子和我的感情,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我知道你这贱婢就是在嫉妒我得了世子喜欢,而像你这样粗鄙的人这辈子也就只能嫁个低等小厮厮混一辈子!”孔婉恶狠狠的回应过去。 阿麦也怒了。“低等小厮怎么了?只要他打得过我,他是个乞丐我都跟他走!哪像你,男人都不要你了,你还死活往别人跟前凑,也是够不要脸的。你爹娘有你这个女儿,真是他们造了八辈子的孽!” 孔婉一击不中,反而又被阿麦给反戈一击,她气得一蹦三尺高。“你胡说!世子他才没有不要我,他肯定会来接我回去的!” “是吗?小爷为什么时候说过我还要你了?当初把你送回来的时候,小爷我不就把话说的一清二楚——从今往后,恩断义绝!” 就在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的时候,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突然响起,就让孔婉跟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她赶紧转过身,双眼一闭,两颗豆大的泪珠就从眼角滚落下来。 “世子~” 再睁开眼,那双刚才还直往外涌着火气的眼已然泪波荡漾,看起来好生可怜可爱。 只见她眼泪汪汪的看着刘策,要哭不哭的控诉道:“您怎么现在才来啊!妾都快想死您了!” 说着,就一头往那边冲了过去。 一系列的转变,不过在转瞬间发生。还好有了上次差点被她从马背上拽下来的经验教训后,刘策现在也学乖了。一看到这个女人眼神不对,他就赶紧往旁一让,恰到好处的躲过了这个女人的袭击。 只是他躲开了,和他并肩而来的齐康就遭殃了。 他本来身体就孱弱,平时路都走不快的,现在一个女人突然不管不顾的一头撞过来,他虽然发现了,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根本反应不及。 姬上邪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也暗暗着急。 “阿麦——”她正要叫阿麦赶紧去助他一臂之力,但没想到,就在孔婉来到齐康跟前的刹那,一直低眉顺目跟在齐康身后的小兔突然一个闪身来到齐康跟前,再随手一捏,她就掐上了孔婉的脖子,直接把人给高高举起来了。 我的天! 见到这一幕,姬上邪都目瞪口呆。 “哇!”阿麦则是拼命拍手,“小兔姐姐原来这么厉害,我要拜她为师!” 张大娘见状吓得脸色惨白,忙不迭又扑过来在齐康跟前跪下:“侯爷请息怒,求求您饶了小女一命吧!她不是有意冲撞您的!” 这才几天功夫,张大娘就已经给好几个人下跪了,为的却都是这么一个女儿。姬上邪看着这一幕,心里哀叹不已——可怜天下父母心。摊上这么个女儿,他们这辈子都别想有舒心日子过了。 还好齐康本就是性情温和之人。一看张大娘跪下哭求了,他就对小兔道:“你快把这位姑娘放下。” 小兔也听话的放开手,张大娘赶紧就上前来抱住女儿。 孔婉拼命的咳嗽几声,好容易喘过气来,泪眼汪汪的眸子就盯上了齐康。 “侯爷……”她可怜兮兮的叫道。 齐康立马哆嗦一下,身体一歪就往小兔身上靠了过去。 小兔霎时又横眉怒目:“大胆奴婢,谁给你的胆子行刺侯爷?” 孔婉脖子上还疼着呢,被小兔一瞪,她立马就脑袋一缩,躲到张大娘身后。然后,她又娇滴滴的转向刘策那边。 张大娘眼看情况不对,眼疾手快的就捂上女儿的嘴:“阿婉你还病着,还是别在外头待了,赶紧回去歇着吧!来,阿娘扶你。” 然后不由分说,死活拖着孔婉走了。 “这对这么精明的爹娘,是怎么养出一个这么愚蠢的女儿的?可真是费解。”直等到这对母女离开了,刘策才又跳回来,又开始轻蔑的嘲笑。 姬上邪淡淡斜他一眼。“祸水。” 刘策听到了,便冲她咧嘴一笑:“我要真是祸水,也必定先祸害了你再说!” “咳咳!” 齐康忍无可忍用两声咳嗽打断他们的对话:“我们都已经来了,表侄女你难道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吃碗茶压压惊吗?” 上次在山上因为一声亲密的呼唤害得姬上邪被刘策掳走,以至于大病一场,齐康十分自责。因而现在见到姬上邪,他改称她为表侄女。 刘策对他这个称呼十分满意,便点头附和。“是啊,叔叔刚才肯定被吓得不轻。表妹你是该给他多吃一盏茶压压惊才行。” “几碗茶水而已,只要表叔和表兄喜欢,我们这里多得是。你们二位里面请。”姬上邪赶紧点头,笑着把两个人让到里头。 在里间落座后,齐康才说明来意。原来他和刘策听说姬上邪的病好得差不多了,特地上门来看望。 “那一次是我这个做长辈的照料不周,竟然以为阿鲫他只是一时顽皮,带你出去走一圈消气了就会回来。结果一直等到太阳西斜,还不见你们的踪影,我才发觉不对,赶紧叫人去寻。但渐渐天黑下来,山上地方又大,实在不好找。找了一整夜,才找到你们,结果已经晚了。”齐康一脸歉疚的道,“只是你们府上除了你外没有能主事的人,你又病着,我们不好贸然打扰。所以一直等到你病好得差不多了,我才带着阿鲫一起来向你认个错。” 说着,他对姬上邪一礼。而后看向刘策。 刘策也吊儿郎当的冲姬上邪拱拱手。“这次是我不对,还请表妹你不要往心里去。” “表叔和表兄真是太客气了。”姬上邪赶紧扶着阿麦的手起身还礼,“其实我觉得我这一场病得正是时候,如果不是这场病,我还找不到法子让张大娘臣服呢!不然庄子里还有一堆麻烦事。更何况……” 她冲刘策微微一笑:“表兄也借此机会摆脱了孔婉的纠缠,真可谓是一举两得。当然,这一切还得多谢表兄你。” “这个谢字就不必了,就当是我还你的人情。”刘策便道。 姬上邪便笑笑,果然不再多言。 齐康听了,却看看这个,再回头看看那个,脸上浮现一丝疑惑。 刘策见了,立马又得意的笑起来:“叔叔你不知道我欠了她什么情是不是?嘿嘿,我还偏不告诉你!姬上邪,你也不许告诉他!” 第031章 长沙 姬上邪好一阵无语。 “表兄,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只能这样提醒他。 “那又怎样?反正我就是不许你告诉他,最好急死他!”但刘策不管,愣是把这份孩子似的任性贯彻到底。 姬上邪都无奈了。 回头看看齐康,他也摆手:“算了,不说就不说。反正只要知道是对你们有利的,那就是好事,我替你们高兴。” 这虚伪的样,看得人牙酸。刘策撇撇嘴。“你就装吧你!” “你又不肯告诉我,还不许别人和我说,难道我还连装一装大度都不行了?”齐康也被他弄得好生无力。干脆懒得再理这个臭小子,他径自问姬上邪,“现在这里的事情果真已经办好了吗?他们确定可靠?” “孔婉的身体虽然已经好了,但孔管事想要恢复如初却不是这么轻易的事。阮太医说,他至少还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彻底好起来。那么至少在这段时间内,张大娘不敢不听我的。而且……还有你们帮忙呢,他们只要不蠢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和我对着干。”姬上邪冲他感激一笑。 齐康颔首。“这倒是。” 刘策哼哼两声。“好啊,你还说我是祸水,我看你才是真正的祸水!和阮太医联起手来逼他们对你投诚不说,现在居然借着我们俩的名号狐假虎威。姬上邪,你的心机真不浅啊!就冲着这一点,长沙那群人想动你还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多谢表兄夸奖,我也希望会是如此。”姬上邪笑道。 刘策撇撇唇。“放心吧,你连小爷我都坑了多少次了,要是把那些人都拿不下,那不是说小爷我的连那些人都不如?可能吗?” 姬上邪听完,直接掩唇低笑。 齐康也扬唇浅笑:“这么说的话,你还活着这件事,应当还没有传回到长沙去?” “如果一开始孔管事还有公主的人送回去的信都被表兄拦下了的话,那就应该是没有。”姬上邪道。 说着话,他们俩齐刷刷便目光转向刘策那边。刘策被看得很不高兴:“看我干什么?我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的人吗?” “你当然不是。”齐康连忙摇头,“阿鲫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世上只要是你想要做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切,少用这么苦口婆心的语气来劝我,搞得好像你比我老多少似的!”刘策不爽的摇头,便干脆跳起来,“不是说是来看她身体好了没的吗?现在既然都能算计人了,那肯定没大碍了,咱们回去吧!你习惯一天到晚陪着女人叽叽歪歪,我可不习惯。” “那你先回去好了。我还有一件事要和她商量。”齐康却道。 刘策一挑眉。“你还有什么事?我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 “哦,我在考虑要不要同表侄女一起去长沙看看。毕竟那个地方我还没去过,据说那个地方也很好呢!阿鲫,你去不去?咱们一起啊!”齐康便道。 刘策立马撇嘴。“那地方有什么可看的?我才不去!” “真不去?” “真不去!” “可是这次表侄女回去,那里肯定少不了热闹。你确定你不去看看?” “这个嘛……”刘策果然还是被他给说动了。只是在齐康的笑眼注视下,他还是倔强的扭开头,“还早着呢,先让我考虑考虑再说!” “那好,你先考虑着吧!不过表侄女你们什么时候定下回程的时间,切记提前告知我们一声,我们也要先做准备。”齐康便又冲姬上邪微微一笑。 姬上邪赶紧点头。“好,我知道了。”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互相对对方绽放一抹柔和的笑颜,这画面刘策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他干脆伸手把齐康一拉:“你刚才不是被吓坏了吗?走走走,赶紧回去让阮太医给你看看去。不然要是出点什么闪失,我真没法交代了!” “好了,这就走了,你轻点拽我不行吗?”齐康无奈,只能加快脚步跟着他往外走。 姬上邪也赶紧起身送他们出去。 两个人来得快,去得更快。不过,他们来这一趟,赫然让庄子上下都清净了不少。接下来的日子,孔婉肯定不会再出来祸害她的耳朵了吧! 姬上邪长出口气,抬头看看头顶上的蓝天白云,便唇角微勾。 “长沙……现在我终究还是要回去了吗?” 此时此刻,长沙城公主府内 陈沅正在陪着母亲平宜公主说话。 平宜公主搂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叹道:“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我的女儿都这么大了,马上都要嫁做人妇了!娘亲还记得你之前还只有那么小小的一点,天天被我抱在怀里,人人都夸你生得好,人也聪明伶俐。可是再等几天,这么聪明伶俐的女儿就不能再在母亲怀里撒娇了。” “阿娘,你说什么呢?我就算嫁人了,那也是您的女儿。而且太守府距离咱们公主府也不远,以后只要有空我就会回来陪您,一定不让您无聊。”陈沅赶紧便道。 “那怎么行?你嫁人了,那就是夫家的人,一切要以夫婿为重。嫁了人的女儿,怎么还能一天到晚往娘家跑?”平宜公主连忙板起脸教训。 陈沅却不以为意:“我和那些寻常女子又不一样!而且尹郎他已经答应我了,以后我只要想回来就能回来,他不拦着我。” 说起自己的心上人,陈沅眼角眉梢满满都是幸福的笑,看得平宜公主心中无比感慨。 “你这个孩子,怎么就看上这个尹家小子了?还非得要去给他做平妻。须知以你的身份,多少人家都巴不得求取你回去做正妻呢!” “不过一个名号罢了。那个贱人都已经死在外头了,我被扶正只是早晚的事。”陈沅对这个倒是看得很开。 平宜公主却皱眉。“我总觉得,还是等他们把尸身运回来,下葬后再说不迟。这样,你也能以正妻之礼被迎进尹家,这样才不辱没了你的身份。”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的婚期又得拖延至少一年,我等不及了!”陈沅却道。 “你这个孩子!”平宜公主被她气得一阵咳嗽,“你瞧瞧你这像什么样!哪里还有一点高门贵女的姿态?” 陈沅也察觉到自己说得太过,赶紧又腻回到平宜公主身边:“阿娘,我这也不是迫于无奈吗?再说了,就算我等得,我肚子里的孩子也等不得了呀!” 小声说着,她一手已经抚上尚还平坦的小腹。 平宜公主听到这话,也彻底没了脾气。 “罢了罢了,既然你们都已经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现在我只愿他婚后能好好待你。” “那还用说吗?他敢欺负我,阿娘你和舅舅肯定都不会放过他!”陈沅昂首挺胸,气势十足的道。 平宜公主满意颔首。“这才有点我皇族血脉的风范。” “那还用说吗?我愿意嫁给他,那是给足了他们家面子,他只要有点良心,就知道该怎么待我。”陈沅一脸志得意满的点头。 说着,她突然又问:“对了,姬上邪她到底死了没有?尹家的人都已经去那么久了,现在也该有消息回来了吧?” “死了死了,你就放心吧!”平宜公主赶紧掏出一封信给她看。 陈沅一眼扫完,立马就欢快的抱住平宜公主:“我就知道,阿娘你出手,哪里还会有失误的时候?以前她娘就斗不过你,这个当女儿的当然也只能是我的手下败将!” 平宜公主被她的话逗得忍俊不禁,母女俩拥在一处笑成一团。 这个时候,一个丫鬟走了进来:“启禀公主,尹公子来了,现在正在书房和驸马说话。” “呀,他来了!我得赶紧走了!”陈沅一听,立马跳起来。 “真是的,他来了,你走什么?”平宜公主不解问。 “阿娘!”陈沅连忙跺脚。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赶紧回去梳妆打扮吧!一会他在我这里说上几句话,也是该去看你了。”看够了女儿羞涩的小模样,平宜公主才摆摆手放她走。 陈沅赶紧跳下榻就跑。 然而人刚出了平宜公主的院子,她就看到一个姿容俊美的少年步履翩然的往这边走来。 当见到她的身影,少年赶紧停下脚步,毕恭毕敬的对她行礼。“见过翁主。” 陈沅下巴高抬,目光冷冷的看着他:“尹公子怎么又往我家来了?” “在下来看望岳父岳母,顺便……也看望翁主您。”尹长宁依然毕恭毕敬的道,只是双眼早已经含情脉脉的看向她。 第032章 贼心不死 陈沅轻笑:“姐夫真是心细。阿姐远在江陵养病,不能回来侍奉爹娘,你就几乎日日代她过来看望我阿爹阿娘,甚至连我这个小妹都照顾到了,小妹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翁主您喜欢在下就好。”尹长宁赶紧谦虚行礼。 陈沅闻言却立马面色猛沉:“谁喜欢你了?姐夫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尹长宁似乎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忙不迭的拱手认错:“是,是在下说错话了,还请翁主原谅则个。不过听说翁主近日胃口不好,在下昨天和友人去山里玩,亲手摘了一些山杏,已经叫人送到翁主房里去了。山杏酸甜可口,应当很合翁主您的胃口。” 陈沅冷哼:“合不合我胃口,得我先去尝了再说。要是好吃,我自会叫人再去找姐夫你取,但要是不好吃……” “那在下再去寻别的好吃的来,一定让翁主您吃得心满意足!”尹长宁连忙接话。 “这还差不多。”陈沅这才点点头,便扶着丫鬟的手施施然离去了。 尹长宁站在原地,一直目送她的身影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整整衣裳,又扬起笑脸往平宜公主房里去。 ———— 因为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姬上邪就叫来张大娘一起商议回长沙的事。为了赶上尹华和陈沅的婚礼,两个人就把时间定在了十天后。 当然,姬上邪还不忘叫人把这个消息告知刘策齐康两个人。 可是到了出行那一天,他们左等右等也没有见到这两个人的身影。到最后,只有阮太医一个人姗姗来迟。 “尹少夫人,实在是对不住,世子让老夫来向您告个罪。原本侯爷是打算今天和您一起走的,可是今天一早,他起床就觉得头晕目眩的难受,原来是昨晚上着凉了。他的身体您知道,没事的时候还不能过分折腾呢,这一病就更不能动了。所以,世子就让他先留在这里养病,等病好后再叙后续事宜。世子自然也是要留在他身边照顾的。” 听完阮太医的话,姬上邪只是无奈的轻叹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我们先走了。” 阮太医连连点头。“不过侯爷吩咐了,让老夫和你们同去。这样一路上要是您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好有个照应。” 恐怕他这一路上照应的不是她,而是孔管事吧?姬上邪暗道,回头果然发现张大娘的脸色又变得异常的精彩。 这也是齐康的一片好心,姬上邪笑着接纳了。 “既然如此,这一路就要让您陪我们一起受苦了。” “无妨无妨,一路上要是能和尹少夫人您探讨一下侯爷的病情,老夫也就不虚此行了。”阮太医忙道。 “那是自然。”姬上邪连忙点头,就叫人收拾出一辆车来给阮太医坐。她自己还是和阿麦阿苗一辆车。 随即车夫一甩鞭子——“启程!” 车马开动,她终于离开这个自己停留了一年的地方,往长沙那个是非之地去了。 江陵距离长沙有将近三百里,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走半个月就能到了。然而连走了三天,等到晚上再到驿馆投宿的时候,阿麦都忍不住对姬上邪道:“小姐,怎么回事?三天了,咱们还没出江陵的地界!我明明记得当初咱们过来的时候,昨天早上进了江陵,今日中午就已经被送进村子里了!” “这个就只有问安排这一切的张大娘了。”姬上邪淡声道。 说话间,正好张大娘捧着一盏鸡汤来了。 “少夫人,路途辛苦,这驿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奴婢刚才特地叫人去下头村子里买了一只鸡回来,亲手给您炖了一盅鸡汤,您赶紧趁热喝了吧!” 走到姬上邪跟前,她满脸堆笑,满眼的真诚真是叫人毫无招架之力。 姬上邪一面命阿苗接过鸡汤,一面笑问:“对了,还想问张大娘一声,咱们这一路是不是走的太慢了点?这么走下去,只怕咱们赶不上夫君和阿沅妹妹的婚礼了吧!” “少夫人您有所不知,其实奴婢一路上已经叫人抓紧赶路了。只是考虑到您身子不好,我们也不敢太过颠簸,所以车夫一直把控着速度。不过您放心好了,等出了江陵,官道上没那么多车马了,咱们就能快点走了。奴婢保证,一定不会让您错过公子和翁主的婚礼!”张大娘赶紧解释,眼神越发的真诚了。 姬上邪听完就笑了。 “这个说辞已经在你心里存了很久了吧?是不是在准备回程的时候你就已经想好怎么搪塞我了?” 张大娘脸色一变,连忙就跪下砰砰砰的磕起头来:“少夫人,冤枉啊!现在奴婢一家三口的性命都捏在您手上,奴婢哪里还敢耍弄您?奴婢这么干了,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可是我却记得,你的大儿子从小就跟在夫君身边做书童,很得他的看重。小儿子因为年岁太小,但也已经送到阿舅书房里做扫洒了。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他们俩都会前途无量。”姬上邪慢条斯理的道。 张大娘肩膀微微一抖。“少夫人您这话什么意思,奴婢听不懂。” “听不懂是吗?那好,我就换一个让你能听懂的。”姬上邪点点头,直接对阿麦吩咐,“你去把孔婉带过来。” “诺!”阿麦立马答应,转身就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张大娘一见如此,脸色就是一白。“少夫人,最近阿婉她不是已经没有再惹事了吗?您为什么还要叫她出来?她要是再做错了什么,您只管和奴婢说,奴婢一定好好责罚她,一定会让她改!” 姬上邪却不再理会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很快,阿麦就把孔婉给提过来了。 自从那次被刘策齐康几个人齐心协力的嫌弃过后,张大娘就把孔婉给藏起来了。一直到出发的时候,她都没有再在姬上邪跟前露过脸,人安静得就跟失踪了一般。 现在突然又被抓过来,孔婉也一脸茫然。“姬上邪,我都已经如你所愿不出现在你面前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阿苗,把这碗鸡汤给她灌下去。”姬上邪淡声吩咐。 “诺。”阿苗立马点头,端着碗就来到孔婉身边。阿麦配合的捏住孔婉的下巴,迫使她张大嘴。 “不!” 眼看这一碗鸡汤就要灌进自己女儿嘴里,张大娘吓得脸色惨白,赶紧大叫着飞扑过来,一把把碗给拍开了。 瓷碗落地,哗的一声摔成碎片,里面满满的鸡汤也洒了一地。扑鼻的香味四散出来,勾人得很。 姬上邪依然静静坐在上头,只轻声细语的开口:“厨房里这汤应该还有吧!阿苗,你再去盛一碗过来,今天务必要给孔婉喂下去。” “少夫人饶命!少夫人饶命啊!“闻听此言,张大娘终于扛不住了,她赶紧爬着来到姬上邪跟前,“奴婢知错了!求求您绕过我女儿,她是无辜的!” “她无辜,难道我就不无辜了吗?”姬上邪轻笑,“张大娘,虽说你丈夫女儿生病都是我造成的,但你扪心自问,如果不是他们欺人太甚,我会对他们下手吗?而且我也只是给他们一点苦头吃吃,并没有打算要他们的命。可你倒好,每天晚上变着花样的一碗补汤,想弄死我你也不下手爽快点,张大娘,你这心也未免太狠了点!” 张大娘猛地一个哆嗦。“少夫人你……” “没错,你干了些什么,我都知道。就连你在每一碗汤里加的什么东西,我都知道。”姬上邪颔首。 张大娘立时吓得脸色惨白。“怎么会?怎么会!我明明……” 姬上邪唇角微勾,对她释出一抹浅笑:“你当我这一年在庄子里的日子都是白过的吗?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夺走孔管事手里的权,为什么能让庄子上上下下的人都服我的管?你不会以为我手头就只有阿苗阿麦两个人吧?” 她当然早想到这一些了。只是她终究没有想到,短短一年时间,姬上邪的人就已经无孔不入,她原本以为自己用的那些人都是可靠的! 张大娘嘴皮子哆嗦一下。“既然如此,那您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戳穿我?” “我还想给你一个机会。”姬上邪忽的发出一声低叹,“还记得你向我投诚时是怎么说的吗?你说,你的这辈子都给我了,所以我是打算好好待你的。” 马上,她嗓音一冷:“但谁想到,才刚启程,你就开始各自小动作,你太让我失望了!” 张大娘闭上深吸口气。“少夫人您明知道奴婢什么身份。不说别的,单就以我公子奶娘的身份而言,公子之所以会把这个重任交付给我们一家,那就是对我们的信任和重视。他们父女没有看牢你,反还让你翻身活命,他们就已经有负公子的嘱托了。而这一次,如果我真把一个活生生的你给带了回去,那我们一家就真成了无能之辈了!这样,府上肯定不会再有我们一家人的容身之地。我们一家子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也都要化为泡影!” “所以,为了你们一家子的前程,你就要害死我家小姐?”阿苗冷声问。 “我这样做也是逼不得已。”张大娘道。 “好一个逼不得已。”姬上邪轻笑,“既然这样,那我也少不得要逼不得已一回了。” 张大娘一听,就双眼大正:“少夫人你要干什么?” “从今晚开始,孔婉就在我房里伺候了。以后她就和我同吃同睡,什么时候安全抵达长沙了,什么时候我再把她还给你。当然,今晚的这碗鸡汤她是必须喝下去的。而且以后的每一天,她都要喝一碗。”姬上邪柔声道,“而且你说,我要不要再给孔管事也喂一碗?” 最后一句话,直接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大娘浑身一软,直接趴下了。 “少夫人,奴婢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您再给奴婢一个机会吧!” 第033章 送一份厚礼 “机会已经给你了,是你自己没有珍惜。”姬上邪冷声道。 说话间,一个小丫鬟已经捧着又一碗鸡汤进来了。 “当着张大娘的面,把它喂给孔婉吃下去吧!”姬上邪直接吩咐。 阿麦赶紧答应着,再次掰开孔婉的嘴。孔婉想挣扎,却被阿麦用武力压制住,根本动弹不得。阿苗也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直接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一手拿着碗,简单粗暴的把一碗汤一股脑的灌了进去。 眼睁睁看着女儿被人强灌,张大娘无能为力,只能趴在地上哀哀低泣。 灌完了孔婉,阿麦再兴致勃勃的问姬上邪:“小姐,婢子现在就去给孔管事喂鸡汤吗?还是一会再说?” “现在就去吧!趁热,这滋味还能好点。”姬上邪便道。 “敬诺!”阿麦赶紧行个礼,就提起裙子打算往外跑。 “阿麦你别去!”岂料,张大娘突然飞身扑过来,双手牢牢抱住她的小腿不放。 阿麦吓了一跳,赶紧回头问:“小姐,我可以把她踹飞出去吗?” 算起来,这一家三口就差张大娘一个她没踹过了,所以现在她脚痒痒得不行。 张大娘一个激灵,赶紧就又抬起头冲着姬上邪哭求:“少夫人,奴婢真知道错了,求求您放过我家老头子吧!以后奴婢就是您的人,这辈子都为您当牛做马,保证不会再背叛您半分!不然,就让我们一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誓言够毒的。 姬上邪唇角轻扯,微微笑了起来。 “孔婉,你看到了吧!你母亲虽然疼你,但在她眼里,你还是远远不及你的父亲还有你那两个兄弟重要。” 孔婉被强行灌了一碗药,嗓子里胃里都难受得不行,现在正靠在墙边咳嗽。猛然听到姬上邪的话,她抬起头看向自己母亲,却见张大娘逃避的移开眼,竟是不敢看她? 孔婉心一沉。“阿娘,她在胡说是不是?你说过我是你的心头肉,在我们兄妹几个你最心疼我的!” “得了吧!她要是真心疼你,会舍得让你去江陵吃一年的苦?她明知道你年岁不小,就要谈婚论嫁了,却偏偏选择让你在这个时候远离长沙那个地方,那就说明她其实早知道你是什么性子,是巴不得你赶紧在江陵乡下找个人家嫁了,也免得嫁到长沙,在那里惹出什么事来,牵连到他们、更牵连到他们辛辛苦苦养育出来的两个儿子!”阿苗毫不客气的道。 孔婉身体一抖,一颗心瞬时凉了个透。 “阿娘,他们说的是假的对不对?你告诉我啊,他们肯定说的是假的!你让我去江陵,是为了让我帮忙看住少夫人,这是一件大功劳。等事成之后回长沙,冲着这个功劳,太守和夫人就会给我指派一门好亲事,这是你当初告诉我的啊!”她大声叫着,扑过去抓着张大娘拼命摇晃。 张大娘被摇晃几下,直接忍无可忍推开她。“少夫人说得没错!我就是想让你在那里随便找个人家嫁了,这辈子都不要再回长沙!你这性子,在长沙也只有惹是生非的份,对你兄长和阿弟的前途都是极大的困扰,我不许你这么拖累他们!结果我没想到,到了那里一年,你阿爹居然都没找到人家把你给嫁掉,反而又让你缠上吴王世子,差点惹出更大的祸端来!如果没有世子这件事,这次我亲自来江陵,本来是想抓紧最后的机会把你嫁掉的!” 孔婉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的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张大娘,眼神涣散,脸上的伤心显而易见。 张大娘看在眼里,一颗心还是忍不住的揪疼。 “阿婉……”她柔声叫着,慢慢伸出手想抚摸女儿。 孔婉却一把推开她:“你不是我阿娘!我才没有你这样的阿娘!” 大声叫着,她拔腿跑了出去。 “阿婉!”张大娘大声叫着,转瞬的功夫泪流满面。 “你不去追吗?”姬上邪含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大娘回过头:“刚才说给她听的都是事实,我就算追上去又能怎么样?不过是让她更激动、也让我们母女之间的隔阂更甚而已。” 说着,她突然忍不住轻轻一笑。“少夫人您真是好手段。这一次,您可满意了?” 就在这一瞬间,她仿佛老了十岁不止。如此老态龙钟,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给吹倒。 但姬上邪一点都不可怜她。 “女儿是你娇惯成这样的,但眼看着把她的性子掰不回来了,你们就想撒手不管,世上哪有这么容易的事?你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我现在只是挑出其中一件,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罢了。” “少夫人教训得是,的确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张大娘苦笑点头,便又规规矩矩的在姬上邪跟前跪下,毕恭毕敬的磕头,“少夫人手段超群,奴婢自愧不如。以后,奴婢定不敢在您跟前卖弄聪明了。” “以后的事,看你的表现吧!”姬上邪摆摆手,“我累了。” “奴婢告退。”张大娘识趣的退出去。 然而人还没走,她就听到姬上邪又对阿麦吩咐:“孔管事的那一碗汤,别忘了喂给他。” “少夫人!”张大娘惊恐的回头大叫。 姬上邪冲她浅浅笑着:“这是对你这三天来所作所为的惩罚。至于以后的,我说了,看你的表现。” 也就是说,这一碗鸡汤,孔管事是喝定了! 张大娘肩膀一垮。“是,奴婢明白了。” 终于没再做无用的挣扎,而是乖乖转身离开。 第二天,他们的马车终于离开了江陵的地界,车马也没有再到处绕弯子,而是直接开上官道,往长沙方向疾驰而去。 姬上邪坐在车上,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看着坐在前面一动不动的孔婉,微微一笑,心情格外的舒畅。 驿馆里的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刘策耳朵里。 “你看,我就说吧,根本不用咱们帮忙,这点小事她一个人就能摆平。咱们要是跟过去,说不定还会限制她的发挥。那个张大娘可不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听黑云汇报完毕,刘策便对齐康挤挤眼,脸上的笑意却越放越大。 齐康也含笑点头。“她这么聪明的人,肯定早看出张大娘的野心了。不过,对她最在意的人下手,直接挑动疼爱的女儿仇视她,她这一击又准又狠,真是果断凌厉得吓人,张大娘以后肯定就不敢再肆意妄为了。” “那还用说吗?事不过三,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张大娘的小动作越来越大,她采取的反击也一次比一次更吓人。如果他们再敢来第三次,那么事情一定会很有看头吧!”刘策摸着下巴,一脸希冀的道,“其实还是很想看看她还能干出什么事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就是对张大娘的两个宝贝儿子下手了吧,那简直比要了她的命还要让她难受!” 齐康无语摇头。“你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她好容易收一个在太守府里有点实权的人做左右手,你还不让这个人对她忠心点?等回到长沙,她还不知要面对多少腥风血雨。” “这就心疼了?那要不我现在就叫人送你过去和她团聚?”刘策斜眼看他,眼神很是不善。 齐康轻笑。“我倒是想,可是你肯吗?现在你也就嘴上说说,你可不会让我和她单独相处。” “是又如何?我说了她是我先遇上的,那就是我的!谁都别想从我手里把她抢走!”刘策高声道。 “但是你别忘了,她在长沙还有一个夫君。那才是光明正大拥有她的人。”齐康语重心长的提醒他。 刘策笑脸一僵,随即却将手一摆:“那个男人不足为惧。” 齐康就眉梢一挑。“你已经想到办法了?说来听听!” “其实也没什么。不就是昨天知道了陈沅嫁给尹华做平妻的日子吗?我觉得,亲戚一场,我要是不知道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了,怎么也得送一份厚礼给他们,叔叔你说是不是?”刘策笑嘻嘻的道。 第034章 两个美妾 六月初六,大吉之日,宜嫁娶。 这一天,锣鼓喧天,大红的绸缎漫天飞舞,街头巷尾各处都是分发喜饼和铜钱的人,城外还有施粥的粥铺,引得城内城外人潮汹涌,大家欢欣雀跃之余,更是对这一对即将成婚的新人称赞不休。 “尹公子真不愧是长沙城内最负盛名的郎君,不仅人长得好,心地更是善良。明知道从小定亲的姬氏一直病歪歪的,别说生孩子、哪天自己撒手人寰都不知道,还坚持风风光光的娶她进门。现在被家里逼着娶平妻,他还不忘借此机会给她祈福。有夫如此,我要是姬氏就算现在死了也心满意足了!” “还有平宜公主,那位也是位货真价实的大善人。自从来了长沙,她就没有一年会忘记在城外施粥的。她用她的禄米养活了多少流民!现在,眼看继女无法帮亲家继承香火,她就又把自己的女儿嫁了过去。堂堂翁主,却是心甘情愿的在正妻名下做个平妻,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如此看来,翁主也和平宜公主一样,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啊!” “是啊,这对新人如此心善,以后一定会百子千孙,白头到老!” …… 马车经过城门,听着外面叽叽喳喳的讨论声,阿麦气得直接撸袖子就要下去和人干仗。 阿苗赶紧把她按住,但她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小姐,他们实在太歹毒了!踩着你的头欺负你这么多年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又借着这件事给那对男女造势不说,还在人群里传达出你就该死了给新人让位的意思,他们怎么这么狠心!” “他们要的本来就是这个效果啊!这点咱们早就知道了的。”姬上邪靠在软垫上,虽然浑身无力的,却依然笑得十分开心,“而且,咱们不是没让他们如愿吗?” “对呀!小姐你还活着,这就是对他们现在这般上蹿下跳最大的打击,我看等见到你活生生的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这些人会是什么表情!”阿苗一听,立马又开心的笑了。 黄昏早已来临,一轮红日渐渐坠入地平线,眼看着一天就要结束了。 但是现在的太守府门口却是无与伦比的热闹。 当新妇的车驾行到大门口,敲锣打鼓的乐工更加亢奋,欢快的唢呐声几乎冲破天际。 英姿勃发的新郎官翻身下马,正要过去引新人下车,却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大叫:“姑爷,姑爷,您快来呀,小姐回来了!” 意气风发的新郎官脸上笑意猛的一收。 赶紧回头,果然就看到一队车马晃晃悠悠的从新妇车马过来的另一个方向过来了。 不多时,就见张大娘走上前来:“公子,奴婢不负您的嘱托,把少夫人给接回来了。” 新郎官的眼神一暗,立马就将目光落在了那辆停在自己近跟前的马车上。他的目光如火,仿佛恨不能现在就把这辆马车给烧成灰烬! 然后不管他怎么看,马车还是稳稳的立在那里。 而且就在他火热目光的注视下,车帘掀开,阿苗阿麦前后脚跳下车。随后,姬上邪也被扶了下来。 指挥丫鬟们把自己扶到尹长宁跟前,姬上邪软软一礼:“夫君,妾来晚了。不过看样子,我应该还能赶上你和阿沅妹妹的婚礼吧?” 尹长宁嘴角抽了抽,但马上脸上就浮现出一抹令人心醉的温柔。 “娘子你怎么才回来!这些日子一直没接到消息,我还以为你赶不回来了,为此懊恼了许久。现在你既然回来了,那这事就圆满了,咱们一家人都团圆了!”他柔声说着,主动走到她跟前,双眼里的柔情几乎要把姬上邪给溺毙。 但除此之外,他就没有别的表示了。 姬上邪也没指望他还能有什么表示。她只是浅浅一笑:“团圆就好。既然如此,那妾先进去向姑舅磕头,回头咱们再一家人正式团员。” “好,娘子你慢点,小心脚下。”尹长宁温柔的道,还不忘伸手虚扶她一把,送她远走。 姬上邪的突然出现,赫然吓到了不少人。 不过眼看尹长宁的表现,大家很快就反应过来。姬上邪前脚跨过门槛,后脚喜娘就赶紧招呼道:“吉时已到,新郎官赶紧迎新妇进门了!再不然,天都要黑了,到时候就来不及洞房咯!” 俏皮话一出,马上又将气氛掀得热闹起来。 尹长宁也满面含笑,赶紧整整衣裳,便往新嫁娘的车边走去。 在车边站定,他都已经伸出手要去接人了,不想不远处又一声高呼传来—— “新郎官且慢!这里还有两位新妇呢!” 这话一出,闹哄哄的人群猛地又安静下来。 大家一起回头去看,就看到两个脸上描眉涂粉、头上还插袋着几朵鲜花的妇人正引着两辆车匆忙往这边走过来。 “咦,这不是王婆和李婆吗?”一旁看热闹的百姓里立马有人认出了她们,便小声嘀咕起来。 原来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长沙城里极富盛名的两个媒婆。但这两个人向来都是给民间男女牵线搭桥的,像太守府这样的地方还轮不到她们踏足。 可是现在,她们怎么出现了? 再看看她们身后的两辆车,长了眼睛的人都能分辨出来——这分明就是送新妇的花车!虽然和眼前平宜公主嫁女的花扯比起来,那两辆车子就显得太过寒酸了。但再寒酸,这也是实打实的花车啊! 于是乎,所有人都朝新郎官这边投来了狐疑的目光。 尹长宁一颗心还没从姬上邪突然杀回来的事情里平静下来呢,没想到转眼又遇到这一件更离谱的,他一时都呆住了。 此时此刻,身边花车里两道凌厉的目光扫射过来,仿佛两把磨得尖利的刀子,就要把他给砍成肉酱。 他脊背一冷,立马沉下脸:“谁许你们在这里胡说八道的?” “尹公子误会了,我们真是来给您送新嫁娘的!”走到近跟前,王媒婆赶紧摇着帕子,笑得花枝乱颤。 李媒婆也乐呵呵的道:“尹公子真是好命,不仅享尽齐人之福,将长沙王长史的一双女儿都娶进家门,这不,为了让尹家尽快开枝散叶,吴王世子也来助您一臂之力了!” “对了,还有勇健候,他也送您美人一名,为的就是让美人帮翁主分担一点延续子嗣的压力,也免得翁主太累了。”王媒婆笑嘻嘻的点头。 两个人一唱一和,很快就让大家都明白了——原来这对美妾竟是吴王世子和勇健候送给尹长宁的! 一瞬间,大家看着新郎官的眼神就变得异彩纷呈。男人自然是羡慕尹长宁的桃花运,女人则是开始窃窃私语起那位传说生得极好的勇健候,不知他和这位尹公子比起来,谁更好看些? 还有吴王世子……为什么好好的亲事,他们会来插一脚?这一位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呢! 吴王世子和勇健候,这两位和他是什么关系? 大家私底下猜测着,窃窃私语越来越厉害,好好的一门婚事转眼间就要成为八卦集散地。 察觉到这一点,新嫁娘身边的人立马大喝:“简直胡闹!你们哪来的赶紧回哪里去,今天是翁主大喜的日子,要是被你们耽误了吉时,你们担待得起吗?” “这个您尽管放心,我们来之前已经查过了,今天是个绝好的日子,一直到子时之前都是吉时。这个时间足够了!”王媒婆赶紧又笑说。 话刚出口,人群里就哄的爆发出一阵大笑。 新郎官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方才那意气风发的样子荡然无存。新嫁娘一行人也都气得脸红脖子粗,几个小厮眼看情况不对就转身往公主府跑去。 这好好的一场婚礼,眼看就要成为一场笑话。 尹长宁握紧拳头,正准备叫人将这群人强行赶走,就又听到一个声音传来:“既然是别人好心送来的美妾,尹郎你就收了吧!” 尹长宁一听这话,脸上不见释然之色,反而满是惊恐。他连忙回头:“翁主,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第035章 三美同进门 “尹郎你说什么呢?吴王世子表兄和勇健候表叔有此美意,咱们应当笑纳才是。他也是为了尹家的子孙传承考虑,这是好事,难道你不高兴吗?” 只见今天的新妇已经主动从婚车上下来了,一身华服映衬着那张如花的笑颜,一脸的温柔欢喜,反还主动劝起尹长宁来。 尹长宁板着脸:“大丈夫立于世,一夫一妻足矣。我此生能娶到娘子和翁主两位如花美眷,就已经是上天的恩德,怎么能奢求更多?这两位美人我不要,你们还是赶紧把人送回去吧,大不了回头吴王世子和勇健候怪罪下来,我再去向他们领罪!” 义正辞严的模样,引来四周围的人们好一阵叫好声。 陈沅却摇头道:“人都已经送来了,你再把她们送回去,那以后她们还怎么做人?” 尹长宁依然板着脸不肯点头。 陈沅叹口气,干脆快步来到两辆花车跟前:“两位妹妹既然都来了,那就赶紧下轿吧!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进府去,一屋子的宾客都在等着呢!” 两位媒婆闻言都喜不自禁,赶紧主动掀开帘子让新妇下来。 而等见到这两个盛装打扮的俏人儿,四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们都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我的天,居然是德胜楼的卿云姑娘和天华楼的芙蓉姑娘!” 李媒婆一脸得意:“尹公子少年英才,这世间寻常的女子怎么配得上他?吴王世子和勇健候说了,既然是送美妾,那么当然是要选尹公子的心头好送才行。不然,要是选个尹公子不喜欢的,一不小心送成仇了,那可怎么办?所以呀,他们千挑万选,才选定了本来就和尹公子情投意合的花魁卿云姑娘还有芙蓉姑娘,花了大价钱给她们赎身,然后才叫我们把人给送来的。两位姑娘也对尹公子用情至深,得知能嫁给尹公子为妾,都已经哭了好几天了,暗地里发誓一定会好生侍奉尹公子你还有尹少夫人,竭尽全力为尹家开枝散叶。尹公子你可千万不能辜负了她们对你的深情啊!” 一席话,又让两位美妾美目含泪,含情脉脉的看着尹长宁移不开眼。 尹长宁的好容易恢复一点正常的脸色又刷的惨白一片。 “我和她们没有……” 他徒劳的想要解释,但却被陈沅打断了。 “难得尹郎和两位妹妹情投意合,那就更好了。从今天开始,两位妹妹就是我的亲妹妹,我们会一起好生侍奉尹郎,让尹家越发繁荣昌盛。” 笑眯眯的说着话,她上前拉上两位花魁的手。 两个花魁受宠若惊,赶紧对她行礼。 陈沅笑还礼不提,一口一个妹妹叫得无比的亲热。两个花魁一脸娇羞,好半天才在她的坚持下改口叫了声姐姐。 “看看,多好啊!吴王世子和勇健候都说了,尹公子是重情之人,翁主也从小就心地善良,眼前又站着两位如此娇柔的美人儿,他们谁舍得真让她们走?现在好了,姐妹三个一起进门,热热闹闹的,这简直就是锦上添花,吉上加吉啊!” 王媒婆见状,又赶紧扯着嗓子大喊。 这话却让陈沅身边的喜娘脸色一变。眼看这两个庶民媒婆还要来搅场子,她们赶紧就截下话头:“好了,时候真不早了,新郎官赶紧迎新妇进门吧!” 眼前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尹长宁便赶紧牵着红绸到了陈沅跟前:“翁主,请。” 陈沅含羞带怯的接过红绸一端,步伐款款的跟随着他的牵引跨进尹家大门。 两个媒婆也忙不迭簇拥着两位美妾进去了。 ---- 姬上邪进门后,先去向姑舅请安,然后就回房去休息更衣。 然而才刚坐下喘口气,阿麦就已经跳进来了:“小姐,不得了了,外头又出大事了!” 然后,绘声绘色的把外头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我的天呐,他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闻言,姬上邪无力扶额。 阿苗也是一脸无奈。“世子他喜欢没事找事也就算了,这次怎么连侯爷也来凑热闹了?他不该是这样的人啊!” “还用说吗?肯定是他自己一个人做坏事不够,顺便把侯爷的名头也给借过来了。这事侯爷现在指不定知不知道呢!”姬上邪道。 阿苗嘴角抽了抽。“想必就该是如此,世子他可真是……” 三个人小声说着话,不多时就见一个丫鬟过来道:“少夫人,夫人遣婢子过来看看,您衣裳换好了没有。” 这是派人来催了。可是刚才她过来的时候,尹夫人还对她嘱咐说什么:“你身体不好,又刚长途跋涉归来,现在肯定累了。先回房去好好歇息一下,不要着急。” 看来,是大门口发生的事情也让他们开始着急了。 姬上邪眼睫低垂。 “劳烦姐姐过来一趟,我马上就好了。” “那婢子就在外候着了。夫人吩咐过,今天府上客人太多,少夫人您又一年没有回来了,对里头各处肯定都不太熟悉,要是被人冲撞了就不好了。回头夫人会带着您在身边一起。” “阿姑的疼爱,我感激不尽。”姬上邪忙道。 好容易这个丫鬟出去了,阿苗就问:“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她还不会怀疑这事是小姐你串通世子干的吧?” “不是怀疑,他们已经肯定了。”姬上邪道,“毕竟这府上除了我,这些日子也没人和刘策有过来往。而且还是在别人新婚之日搞出这种事情,说他不是为了帮我出头,谁信?” 阿苗好生无力。“这个世子真是害死人了!婢子这一路还在庆幸,亏得他有自知之明,没跟过来,所以咱们这一路上过得还算平静。结果今天才知道,原来他暗地里还谋划了这么一出!他真是要害死小姐你吗?” “说不定他是真心想帮我出头的。”姬上邪低声道。 “婢子就没见过有人这么帮人出头的!他分明是让小姐你才刚回来,就又被他们给仇视上了!”阿苗低呼,“才刚回来,气都没来得及喘上一口呢,马上就又要提心吊胆的,接下来这日子可该怎么过啊!” 阿麦听到这里,终于从幸灾乐祸的状况中反应过来了。她立马就脸一沉:“我就说嘛,小姐你要是一开始就让我把他给打死了,又哪来现在这么多事?下次他要是再敢出现,我一定把他给一棍子打死,没二话!” “现在我也觉得还是把他给打死了好。”阿苗咬牙切齿的点头。 姬上邪却扑哧一笑,赶紧拍拍这两个丫头的脑袋:“好了,现在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呢?你们还是赶紧给我收拾停当,该去前头观礼了!” 两个丫头这才收起愤愤的情绪,手脚利落的给姬上邪收拾妥当,主仆三个一道往尹夫人那边去了。 姬上邪进门时,尹夫人的脸色还很难看。当见到姬上邪到了跟前,她也只是冷冷将头一点:“走吧!” 姬上邪乖巧的低下头:“敬诺。” 婆媳二人慢悠悠的走出去,很快就遇到了尹太守。三个人在正厅落座,尹太守和尹夫人坐在上位,姬上邪在尹夫人下首。 随即三个新妇在新郎官的引领下,其乐融融的由媒婆喜娘等人簇拥着走进来,在长沙城所有达官显贵的见证下和尹长宁拜堂成亲。 但因为是平妻侍妾进门,所以按理说,这三个新妇都要来向姬上邪敬茶。 茶是早就准备好了。 陈沅身为平妻,先端着茶到了姬上邪跟前。看着眼前完好无缺的姬上邪,陈沅满脸欣喜的笑意遮都遮不住:“阿姐你回来了,真好!来,你快快把这碗茶喝了吧,喝完以后咱们又是一家人了!” 姬上邪也含笑点头:“是啊,说起来咱们真有缘,以后又是一家人了。” 便让阿苗端着茶盏,她低头吃了一口,再叫阿麦递过去一个荷包:“我手头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在江陵遇到的一个小物件,觉得十分讨喜,很适合阿妹你,今天正好就送你了,还望阿妹你不要嫌弃。” “阿姐给的东西,我喜欢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陈沅欢喜的笑着,一字一顿的道。但仔细听听,却能从她的话里听出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吃完陈沅的茶,再轮到两位美妾的时候,事情就更顺遂了。 姬上邪一样一人给了她们一个荷包,只是大小比陈沅的稍稍小了一点。两位美人欢欢喜喜的收了。 陈沅见状,脸色又有一瞬间的发白。 三个美人一同进门,这场面别开生面,叫太守府乃至整个长沙城都更加沸腾不已。行礼完毕,客人们还沉浸在刚才的热闹之中,迟迟舍不得离开。 外头的百姓们没有亲眼看到府内的盛况,更是想尽办法的打听,再加上自己的添油加醋,这件事就成了接下来几日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礼毕,三个新妇都被送往各自的新房。 尹长宁在外和客人们寒暄一会,便回来和陈沅行合卺礼。 长长的礼仪完毕,丫鬟等人纷纷退去,陈沅的脸色就刷的一下变得阴沉沉的。 尹长宁发现了,连忙小心翼翼的靠过来:“翁主累了吗?要不要先吃口茶——”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猛地扇过来,直接将人给扇得倒在床上。尹长宁艰难爬起来,就发现他的半边脸都已经麻木了,舌尖隐约还尝到一点腥甜的味道。 “那两个女人你都不许碰!见都不许再见她们!”陈沅怒目圆瞪,咬牙切齿的低吼。 “你放心,我不碰她们。除了你,这世上哪个女人我都不碰!”尹长宁赶紧过来拉上她的柔荑。 陈沅甩开他。“还有姬上邪……这个贱婢,她竟敢当众给我这么大一个难堪,我饶不了她!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好好好,杀了她,回头我就叫人去把她给处置了!”尹长宁毫不犹豫的点头。 “不,我要亲手杀了她。不亲自动手除了她,难解我心头之恨!” “这个……”尹长宁有一刻的犹豫。 陈沅冷笑:“怎么,舍不得?” “当然没有!我只是觉得,就这么一个人,那里用得着让你动手?脏了你的手,她还不配!”尹长宁一脸心疼的道。 陈沅顿时眼眶一红,呜咽的扑进他怀里:“尹郎,姬上邪她实在欺人太甚!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啊,她怎么能这样对我?” 尹长宁怜惜的搂紧她。“好了,不伤心了。那个贱人敢这样陷害我们,我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你放心,她的命是你的了,任你处置!” 第036章 打死不承认 新房里气氛诡异,整个太守府上下也没好到哪里去。 夜深人静之际,府宅深处,姬上邪跪在尹夫人跟前,一脸惊恐的摇头:“阿姑您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那好,我就换个你听得懂的方式说。”尹夫人冷声道,“我听说,你在江陵养病的时候,遇到吴王世子了?” “不止有吴王世子,还有勇健候。”姬上邪老实回答。 “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尹夫人猛地一拍桌子,“你应该知道,今天门口那两位美人就是他们俩送的!这两位和咱们家素来没有来往,可这次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候干这种事?这里头你敢说和你没有任何关联?你可知道因为这个,我们尹家、乃至公主府都丢人现眼丢大了!” 姬上邪赶紧扑地。“媳妇知道错了,请阿姑责罚!” 尹夫人双眼一眯,掩住了眼中的一抹喜色。“你这是承认事情是因你而起了?” 姬上邪点点头。“吴王世子……我在江陵的时候,的确和他有点龃龉。在那里他就一直不曾让我好过过。我原本以为,等我回到长沙,我们之间也就没有任何渊源了,结果谁曾想,他竟然能追到这里来!这事是我不对,请阿姑责罚!” 这个错她终究还是认了,可为什么尹夫人听着她说的这些话,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很不舒服? “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你赶紧给我把话说清楚!” “能有什么呢?不过是吴王世子在长安打死人后被送到江陵避难,但是那个地方人烟稀少,又没什么可玩的,他一天天百无聊赖的,正好遇到我,见我病歪歪的很有趣,他就开始想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子来折磨我,以看我惊恐为乐。后来还是勇健候看不下去了,拦着他他才收敛点。”姬上邪低声道。 这个答案可不是她想要的。尹夫人冷声喝问:“就这样?可是我怎么听和你一起回来的人说,你数次和吴王世子相谈甚欢,他还亲自邀请你上山踏青?” “那他们有没有告诉您,那天我被他带上山就没下来,在山上过了一夜,第二天回来就高烧不止,而吴王世子却还活蹦乱跳的?”姬上邪反口就问。 尹夫人一怔。 这些事她当然也知道。只是听人讲述的角度不同,这给人带来的观感也截然不同。而且,听别人的意思,姬上邪是和刘策一起在山上过了一夜,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俩一个病成那样,另一个却毫发无损,那似乎不大可能。 尹夫人心一沉:“照你这么说,你和他们并无多少交情?” 姬上邪苦笑:“阿姑你觉得我和他们能有什么交情?我是长沙太守的儿媳妇,去江陵是养病的。我去了那里整整一年,何曾惹出过任何事情来?后来是吴王世子来了,也是他数次挑衅,然后才生出这样的事端。但扪心自问,我从没有主动招惹过他,这一点我可以指天发誓!” 尹夫人见状,也就真说不出什么了。 马上,姬上邪又低下头。“当然,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也和我的退缩脱不开关系。如果当时我就狠心些,直接叫人关上门不理他,或许事情也不会到了这个地步。所以,在这件事里,我错了大半,我认罚。” 说了半天,她恒等于什么都没说。 尹夫人咬咬牙,还打算在说什么,却见姬上邪双眼一闭,身体猛烈的摇晃了几下。 看样子,这是要倒下了? 她心一惊,赶紧就摆手:“算了,吴王世子有多顽劣,天下人尽皆知。能在他的魔爪下保住一条命安然回到长沙,你已经算是运气很好了。这件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咱们以后再慢慢商议。现在时候很晚了,你身体又不好,赶紧回去歇着吧!这件事,回头我听听你阿舅的意思过后再做打算。” 姬上邪艰难的点头:“那我就先告退了。” 阿苗阿麦这才上前来,小心的扶着她出去了。 姬上邪离开不久,尹太守就回来了。 “怎么样?问出什么没有?” “能问出什么?她病成这样,多说几句话就气喘吁吁的,我语气严厉一点,她就快吓哭了!我连哄带吓的,也就让她把和吴王世子之间的过往给说了一遍。”尹夫人无奈摇着头,便将刚才和姬上邪的对话说了一遍。 尹太守捋着一把美髯沉吟道:“这么说来,其实事情都是吴王世子惹出来的,和她没多少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如果她规行矩步,又怎么可能入了吴王世子的眼?吴王世子又怎么会想到这一出?那一位本来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现在又找到这样的乐子,他当然要玩个够本。说来说去,根源还是在她身上!早知如此,一开始我真不该答应送她去江陵!”尹夫人咬牙切齿的道。 “夫人,你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须知当初送她去江陵养病这个决定还是你做的。”尹太守沉声道。 尹夫人一怔,立马冷哼:“反正,我不信她在这里头果然这么无辜!吴王世子这个人,我虽然没接触过,但也听说过他的恶形恶状。这么多年了,只要被他盯上的人,还没有一个全身而退的!” 可是姬上邪却成了这个例外,这让她如何不怀疑? “不然你还想如何?把吴王世子招来,看看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尹太守猛地声音一沉,“今天门口那一出还没闹够,你还想让那一位把咱们太守府也给闹个天翻地覆是吗?” 听出他话语里的愤怒,尹夫人脸一白,赶紧摆手:“夫君息怒,妾不是这个意思!妾只是想说,今天这件事绝对有蹊跷,咱们必须把它搞清楚。” “要搞清楚,你也得偷偷的来。今天这事,我们府上俨然已经成了长沙城上下的笑柄,要是你再真大张旗鼓的弄出什么东西来,我这张老脸也不用再出去见人了!而且你别忘了,她是阿煦的正妻!今天这桩笑料,还可以以阿煦少年风流解释过去,可如果他的正妻身上再出点什么事,那就真丢的是我们太守府的脸面了!”尹太守冷声对她呵斥。 尹太守好歹也是一方封疆大吏,他一生气,那通身的气势简直惊人。 尹夫人和他夫妻这么多年,见状还是被吓得浑身直哆嗦。她满肚子的话不敢再说,只能连连点头。“夫君说的是,刚才是我想岔了。你尽管放心,此时我一定悄悄叫人去查,一定不让外人知道任何动静。” 尹太守这才满意点头:“但愿是什么都查不出来才好。上邪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一向温柔乖巧,自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长辈恭敬有加。你要说她和吴王世子混到一处,我第一个不信!” 尹夫人又脸色白了白,嘴上却还不得不附和着他的话道:“老爷您说得没错,妾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可以的话,妾也希望这一切只是吴王世子的恶作剧。只是,终究还是委屈了咱们的阿煦。这大好的日子,生生的就被这么一出闹剧给毁了!” “不过是娶个平妻,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当初他娶正妻的时候没出任何事,那就够了。”尹太守不以为意的道。 可是今天这个平妻不是别人,那是平宜公主的亲生女儿啊!尹夫人差点又想说。只是看着尹太守一脸的不虞,她还是赶紧把话又给咽了回去,开始侍奉尹太守宽衣沐浴。 那一边,姬上邪主仆几个快步回到住处,这才一齐松了口气。 阿苗拍拍胸口:“果然,夫人他们还是怀疑上小姐你了!而且看夫人刚才的架势,分明就是想逼着你承认这事就是你和世子联手策划的!一年不见,夫人的心偏得更厉害了。再这样下去,小姐迟早会被他们给逼死!” “她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手段。在她上头,还有阿舅顶着呢!”姬上邪道。 “是啊,现在只能庆幸太守是个品行端方之人。这一年来,也多亏了太守还一直记着小姐你,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询问一番你在江陵的状况,不然他们肯定早把咱们给欺负死了!”阿苗无比庆幸的道。但说完了,她又忍不住垮下脸,“可太守终究是个男子,这后院的事情他不方便插手太多。现在翁主又进门了,等她和夫人联起手来,这里就更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地了!” “无妨,反正我也没打算在这里停留太久。”姬上邪闻言却只是淡然道。 阿苗扁扁嘴。“但不管怎么样,小姐你好好的正妻,却生生被他们逼到这个地步,这也未免太憋屈了!咱们从来就没有招惹过他们,可他们为什么就是要死咬着咱们不放?” “我要是能弄懂疯狗的想法,那我不是也成疯狗了?”姬上邪无奈道。 阿苗一怔,旋即就噗嗤一声笑了。 “小姐,婢子在帮您打抱不平呢,您怎么反还逗上婢子了?” “因为我累了,我现在只想好好休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不想再想了。”姬上邪长出口气。 阿苗脸上便又浮现一丝心疼:“小姐你长途跋涉,好容易回到府上,结果热水热饭都没吃上几口,就遇到这许多事。刚才还被夫人威胁恐吓,的确辛苦。那婢子不说了,您赶紧歇息吧!顺便……要不要明天咱们干脆也歇了算了?” “行啊!”姬上邪爽快的点头,“既然他们给我制造了体弱多病的假象,这么现成的便利,不用白不用。明天我就不去见那么多人了,直接睡到自然醒!” 但姬上邪没想到,她这次装病,竟然就生生错过了一场好戏。事后想起来,她还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第037章 一举三得 第二天一早,一对新人早早起床,便来向亲朋敬茶认亲。 阿苗也早早的就代姬上邪到了正厅。 “少夫人昨晚上从夫人那边回去,一路上吹了点凉风,再加上本来就身体疲惫,所以回到房里就开始觉得不舒服,微微有些发烧。婢子给她用了药,少夫人却一直说心口难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等到天刚亮的时候才勉强合上眼。唯恐自己的病容冲淡了这里的喜气,所以少夫人就让婢子来向太守、夫人、姑爷、翁主告个罪,等回头她病好了,小姐自然会来向诸位赔礼。”乖巧的对尹太守和尹夫人行礼,她一脸歉疚的道。 尹夫人听到这话,立马就察觉到尹太守不悦的目光朝自己扫射过来。 她面皮一阵抽搐,心里把姬上邪给骂了个狗血淋头——她这是在故意告状吗?自己昨晚上就只留了她一小会,怎么就让她回去的路上受寒了?不知情的还当她是个恶婆婆昨晚上怎么凌虐这个刚回家的病弱儿媳妇了呢! 然而当着家族这么多人的面,她还必须摆出一副慈善的模样,殷切的问了几句姬上邪的状况,然后才摆手道:“罢了,她身子一向不好,昨天能及时赶回出席阿煦的婚礼,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原本我也没打算让她今天一早还起来凑这个热闹。既然她又病了,那就让她好生歇着吧!阿煦,阿沅,回头你们一起去看看她,毕竟她也是为了你们才病成这样的。” 陈沅听到这话,心里很不舒服。 这个姬上邪自己不好好在江陵待着,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跑回来给自己添堵,自己还没找她算账呢!结果现在阿姑居然还把她生病的原因归咎到自己头上?简直没天理了! 这个锅她不背! 奈何尹长宁赶紧点头:“敬诺,孩儿记下了——呀!” 他一句话没说完,声音突然变调,奇怪的腔调引来所有人的瞩目。 眼神好的人还能清楚的看到陈沅在他发出惨叫的那一刹那迅速把手从他胳膊上抽开。 “阿煦,你怎么了?”尹夫人最疼儿子,一见如此赶紧就问。 尹长宁连忙笑道:“没事,孩儿昨晚上睡得太晚,今早上又起得太早,现在还没睡醒,所以方才脚下没踩稳,现在已经没事了。咱们还是接着说正事吧!” 说着,他又冲陈沅笑道:“对于阿娘您刚才说叫我们一会去看望上邪的事,阿沅她早就和孩儿提过了。娘子你说是不是?” 没想到自己掐他一把,居然害他叫成那样,陈沅心里就有些后怕。却不曾想,尹长宁随口就把事情给遮掩了过去,还当众给她台阶下,更兼那一声娘子叫得她心里舒爽无比,她心里那口气便散了大半。 她连忙柔顺的低头:“夫君说的是。就算阿姑您不说,我们回头也是要去看阿姐的。” 尹夫人对她的顺从十分满意。 这件事随口说定,随即今天的事情进入正题。一对新人开始给亲戚们上茶,是为认亲。 当儿子一盏茶送到眼前,尹夫人笑吟吟的接了,但等目光扫到自家儿子那张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面孔时,她的笑意突然就僵在了脸上。 “阿煦,你脸上是怎么一回事?”尹太守也看到了,立马沉声问。 “哦,昨晚上新房里有一只蚊子,怎么赶都赶不走。后来竟然还落在了孩儿脸上,孩儿一气之下,想拍死它,结果谁知道用的力气太大,竟然把自己都给拍疼了。”尹长宁赶紧便道,“还多亏翁主听到声音不对,赶紧就叫人拿出药膏,主动给孩儿擦拭,半夜她还起来给孩儿上了好几次药,现在已经不疼了。想必回去再擦几次药,这伤痕就能淡得看不见了。” 说着话,他又含情脉脉的瞧了陈沅一眼。 陈沅一脸羞涩:“你只要如实把事情向姑舅禀报就是了,何必扯上我?” 下头的人听了就笑着附和:“看着这对新人感情蜜里调油的,可真是羡慕死我们了!阿煦,既然翁主对你这么上心,你以后可一定要好好待她,千万不要辜负了她对你的一片深情啊!” “那是自然。翁主对我的心,我一直都是明白的。”尹长宁连忙点头,目光柔柔的看着陈沅。 陈沅被看得双颊羞红,连忙轻轻推他一把:“你让开点,该我给阿姑敬茶了。” 尹长宁赶紧让到一边,嘴角的笑意却越发的温柔。 两个人亲昵的举止落到上头的尹太守夫妻眼里,却让这两个人的脸色变得异彩纷呈。 阿苗作为姬上邪的代表,一直站在尹夫人身边,借助良好的地理优势把这一场好戏完全收入眼底。 等认完亲,新人双双去宗祠祭祀先祖,阿苗就赶紧回去和姬上邪报告最新状况了。 “小姐你是没看到,全程太守和夫人两个的脸色有多难看!姑爷脸上那么深的一个巴掌印,说是打蚊子打的,谁信啊!除非那蚊子和他有血海深仇!而且,婢子还特地观察了一下那掌印,再悄悄对比了一下翁主了,发现那大小和翁主的手掌完全一致。可以想见,一定是昨晚上翁主一气之下打了他。新婚之夜,做妻子的就对夫婿动手,还是打脸,就算她身份再高贵,做父母的也忍不了。没想到翁主装了这么久的温柔善良,结果却在这个时候破功了,可真是功亏一篑啊!” 光是听着她的描述,姬上邪就能想见当时的场面有多好玩。 只可惜,她居然装病没有过去看到!她后悔了,早知道能有这样的好戏看,她就算拖着病体也要去向她敬爱的夫君和继妹送上自己的祝福啊! “看来,他这份礼物还真送对了。”姬上邪低声感叹。 阿麦怔了怔。“小姐你在说谁?” “吴王世子啊!”姬上邪道,“我昨天还真当他那么做就是故意给太守府上找事,也顺便给我添堵。不过现在才发现,我还是小瞧他了——当初他和陈沅在长安朝夕相处过一些日子,心里想必对陈沅的性子知道一些。这么多年了,他居然还能捏准了陈沅的最敏感的那一处,直接对准这一点迎头痛击,这份敏锐和精准我自愧不如。” “呀!” 阿苗听了,也不由惊呼出声。 “原来是这样吗?看来我们是错怪他了?” “也不算是错怪,他这么做,更多的心思肯定还是等着看好戏。如此一举三得,也更能显出他的本事。他这是在提醒我不要忘了他的存在呢!”姬上邪笑道。 “但不管怎么说,世子这么办了,导致翁主怒火大炽,表里不一的性子居然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展露无遗,那么大家以后再看她的时候,就不会再把她当做一个单纯和善的小女儿看待。尤其是太守和夫人,他们心里肯定已经对翁主存了几分芥蒂了。主要是夫人……哈哈哈,她一手张罗着娶回来的儿媳妇,嫁进门第一天就狠狠扇了自己宝贝儿子一个巴掌,不知道她心里是什么滋味?”阿苗说着,脸上的笑容越放越大。 等到她们俩把话说得这么直白,阿麦听懂了,她也跟着开心的笑了起来。 “这么说来,世子这次还真是办了件好事?好吧,看在他帮了小姐你一次的份上,下次他要是再来,我不打死他了。” 听得这话,姬上邪和阿苗又是一阵狂笑。 主仆三个开心的说着话,不知不觉时间流逝得飞快。 然后,去祠堂祭祀过祖先的新人们过来探望姬上邪这个病人了。 给长辈敬茶、进祠堂祭祀,两位美妾自然没有这个资格。但来看姬上邪嘛,她们必定就不能落下了。所以当陈沅进门的时候,姬上邪发现她的脸色又变得很不好看。虽然脸上挂着一抹笑,但这笑脸简直比哭还要难看。 如果刘策在的话,他肯定会说:“笑得丑死了,你还是哭吧!那样看着还能顺眼点。”姬上邪暗想。 那家伙就是那么不留情面,随便一句话都能噎死人。根本不管对方是不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承不承受得住这样的言语冲击。 可为什么想到这一幕的时候,她却觉得十分向往,甚至忍不住的想笑呢? “阿姐,看你笑得这么开心,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不如说来大家一起开心开心啊!”陈沅心情正不好呢,不想姬上邪却笑得如此灿烂,就连站在她身边的尹长宁居然都盯着她看了好几眼!她心里更不爽快了,直接硬邦邦的开口问 姬上邪就冲她笑笑:“我刚回来,没想到身边就多了三位妹妹,而且都是如此品貌双全的妹妹,我怎么能不高兴?现在看到你们一起来看我,我就更高兴了。” 这话一出口,陈沅是一点笑脸都摆不出来了。 第038章 缺什么秀什么 尹长宁一见如此,当即开口道:“对了,昨天突然见你回来我太高兴,差点都忘了问你,当初在江陵到底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你怎么就要投水自尽?” 姬上邪脸上笑意立马一僵。 论聪明才智,她这个夫婿在长沙城内数一数二。只是,这份心未免太狠毒了点。 明知道这是她最不愿意提及的痛处,他却偏偏要往她的痛处上戳刀子,而且还是这么无辜、这么顺其自然的一刀子戳下来。他难道忘了,这件事从开始到结束,原本都是他一手主导的吗?结果现在倒好,他居然还有脸这么问她?还是在她长途跋涉归来、身体无比虚弱的时候给了她这么一个迎头痛击。 用尽手段,只为搏美人一笑,这个男人除了外表还能看,但剖开了就能发现里头全都是黑的! 但是,陈沅就是吃他这一套。 眼看尹长宁不动声色的帮自己扳回一局,而且还是一句话就直戳姬上邪的痛处,转瞬的功夫就让她脸色惨白,她心中大快,连忙附和道:“是啊,阿姐,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在家里听说这事后也死活不肯相信,当时就和阿娘说我要去江陵看你,但阿娘只是抱着我哭,说你太实心眼了。但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肯和我说,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难得收到夫君一封来信,看着他字里行间洋溢着的对我满满的关切,我心中不由升起了对他无尽的思念之意。一年不见,我实在是太想他了,以至于精神恍惚,连自己什么时候坐到河边上的都不知道。后来稀里糊涂的,我好像看到他在前方对我招手,特别温柔的对我笑,我就连忙想朝他那边扑过去,结果谁知道……”姬上邪慢条斯理的说着,一双眸子早已是情意满满的看向尹长宁的脸。 尹长宁微微一顿,眼中很快浮现一抹愉悦之色。 陈沅听了,眼中却又是一抹厉色一闪而逝。 “原来是这样?如此说来,阿姐你对尹郎可真是情根深种。这一年你在江陵养病,你们夫妻分别一年肯定苦坏你了吧!要不然,今晚上就让尹郎陪着你好了。”她笑吟吟的道。一面说着话,一面把尹长宁往姬上邪那边推过去。 尹长宁赶紧就握住了陈沅的手:“娘子你这是说什么呢?你我新婚燕尔,按理说这一个月我都要和你在一处才行。我和上邪都已经夫妻一年了,她一年时间都等了,也不会在乎多这一个月,上邪你说是不是?” “是啊!夫君你和阿妹才刚成亲,的确应该好生在一起待着培养培养感情,其实我无所谓了,我这个破身子,只怕都不能帮夫君延续血脉,既然如此,我有霸占着他做什么?还不如让他多陪陪阿妹你,只要你们能多生几个孩子出来,那我就满足了。”姬上邪含笑点头。 她这话什么意思?把自己当成母猪了吗?还多生几个孩子,她当自己嫁过来就是为了生孩子的吗? 陈沅被姬上邪话里的意思给气着了。 至于刚才尹长宁毫不犹豫的维护、姬上邪的退让,她全都抛诸脑后,只一门心思的记住了这份屈辱。 现在自己刚进门,不宜见血,暂且让这个女人多活两天。但她只管等着,回头自己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握紧了拳头,陈沅脸上却又释出一抹笑意:“这个还用阿姐你吩咐吗?我之所以嫁给尹郎,为的不就是帮尹家开枝散叶吗?你尽管放心好了,我以后一定会好生侍奉尹郎,一定让他在我身边舒舒服服的。对了,阿姐你身体不好,我那里正好有两根五十年的老参,滋补身体最好了,你要是想要的话,回头让丫鬟去拿啊!” “阿妹的好意阿姐心领了。”姬上邪含笑点头,“不过我现在还不需要这些。现在我只盼着你和夫君夫唱妇随,和睦美满就够了。” “这个阿姐你就尽管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会的。”陈沅定定点头。 尹长宁也道:“上邪你就放心吧,翁主既然肯纡尊降贵的嫁给我,就冲着她对我的这份恩情,我也绝对不会负了她。” “那就好。”姬上邪满意的颔首,“既然如此,你们今天也累了,就赶紧回去歇着吧!至于这两位妹妹……” 她终于注意到了那两个从进门起就缩在一角,几乎毫无存在感的花魁美妾,姬上邪便又笑了:“虽说三位妹妹一起进门,这是件极大的热闹。但是夫君毕竟只有一个,你们又都还年轻,不必急于一时。现在就先让夫君陪着阿沅妹妹,另外两位妹妹先来陪陪我,我也顺便告知你们一些府上的规矩,还有夫君的习惯爱好,这样也好方便你们伺候得夫君更舒服,不知两位妹妹愿不愿意?” 两位美妾忙不迭的点头应是。 陈沅见了,却只是撇嘴冷笑了两声。 “尹郎,阿姐话都说了,那你的意见呢?”她笑吟吟的问向尹长宁。 尹长宁笑看着她:“我觉得上邪这个办法极好。” 陈沅眼中便又浮现一抹得意:“那么接下来就劳烦阿姐你多教教这两位妹妹了。小妹我就躲个懒,先帮你们伺候着尹郎。回头等两位妹妹都跟着阿姐你学好了,我再让尹郎来陪她们。” “其实,我身边只有你一个就足够了。”尹长宁连忙又含情脉脉的对她道。 “你说什么呢?”陈沅作势白他一眼,嘴角却都高兴得要咧到耳朵后头去了。 姬上邪简直看不下去了。 她的这个傻妹妹啊,她难道不知道,人一般都是缺什么才会对别人炫耀什么吗?现在她更是当着尹长宁的其他妻妾的面硬拉着尹长宁秀恩爱给她们看,还必须让尹长宁做出相应的反应。这一幕,她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笑。 看来,其实陈沅心里是十分的不自信啊!只能通过让尹长宁一次又一次的表明心迹来让她获得心理上的满足。 如果只是偶尔装一装,她还能当做一场好戏看一看。可是现在,这两个才进来多久?却都已经秀了好几次恩爱了!她看不下去了! 姬上邪立马捂着胸口轻咳两声。 阿苗会意,赶紧低呼:“小姐你怎么了?可是又觉得难受了?” “是有点。”姬上邪眉头微皱,一脸痛苦的点头。 “既然这样,那你就先歇着吧!回头有空了我们再来看你。”尹长宁赶紧就道。 陈沅倒是一脸的不舍。“哎,看阿姐你病成这样,这几天内只怕都起不来床了。我本来还想着说,要不然咱们明天一起回娘家呢!要是阿爹阿娘看到咱们一起回去,他们指不定有多高兴呢!” “阿妹你的想法固然是好,只是我这个破身子实在是不争气。现在也就只能先养着,等好点再回去见过阿爹阿娘了。”姬上邪低声道。 陈沅又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再冷下脸对两位美妾呵斥道:“今天开始,阿姐就交给你们俩照料了。你们俩一定要好生看着她,千万别让她受半点委屈。一旦让我知道阿姐因为你们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饶过你们,听到了没有?” 两名美妾赶紧点头应是。 看着这两个美人在自己跟前唯唯诺诺的模样,陈沅心中大为满足,这才在尹长宁的陪伴下志得意满的离去了。 呼,可算是能松口气了! 前脚尹长宁刚走,后脚阿苗阿麦就赶紧将房子的门窗都打得大开。 风灌进来,把屋子里男人的气息带走,姬上邪也便慢慢恢复了力气。 她慢慢坐起来,对两位美人招招手:“两位妹妹,你们过来。” 两个美妾赶紧上前来,温温柔柔的对她行礼。 姬上邪微笑道:“既然你们是世子的人,那我也就不和你们装模作样了。说吧,他让你们给我带什么话了?” 两个美人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 但两个人好歹都是见多识广之辈,很快她们就镇定了下来。 卿云笑道:“世子的确有一句话让妾转告给少夫人您——好好活着,别在小爷过来之前就把自己给玩死了,不然小爷我可不会给你收尸!” 一听就知道是刘策的原话。那家伙从来就是这么嚣张霸道,连人带话都是如此。 姬上邪含笑点头。“多谢妹妹带话。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在我这里安心住下吧!只要我好好的,我就能保证你们一定平安无事。” “咦,妾这里还有一句话呢,少夫人您怎么不问了?”芙蓉柔柔的开口。 姬上邪闻言一惊。“世子他还有什么话?” 芙蓉掩唇低笑。“少夫人您难道忘了吗,卿云姐姐是世子买来送给公子,妾可不是。” 姬上邪又是一惊。“你果真是侯爷买来的?” “其实真正出钱买妾的人是谁,妾并不十分清楚。但妾却知道,这个出钱之人托人带了一句话给妾,让妾务必要转告给少夫人您。”芙蓉笑道。 “什么话,你说。” “那人说,叫少夫人您不要害怕,一切随心而动,他相信您一定能达成所愿。不过……还是不要被人欺负得太惨了,不然他会心疼的。” 听得这话,姬上邪只觉得心底一阵暖意涌上来,她唇角微勾,开心的笑了。 第039章 姐弟团聚 “好,我知道了。”点点头,姬上邪吩咐阿苗带两个人下去休息。自己则是在原地咂摸着这两个人叫人传递过来的话,越想越觉得好玩,不由一个人傻笑了许久。 末了,她跳起来道:“阿麦,叫人准备纸笔,我要写信!” 只是笔墨纸砚准备齐当,她提起笔写了几个字,却怎么也接不下去了。思来想去,她干脆将纸揉成一团扔了。 “小姐,怎么了?”阿麦不明所以。 “大恩不言谢,他们的这份恩情我还是暂时放在心里了。现在……真不适合和他们多来往。”姬上邪淡声道。 说罢,便将毛笔一扔,又回去床上躺着了。 只是从头至尾,她嘴角的那一抹笑意都不曾淡去。 再说陈沅和尹长宁。两个人回到新房,陈沅立马就又把脸给沉了下去。 尹长宁赶紧就拥住她,温柔的劝道:“别生气了,嗯?你堂堂翁主,和那些人斗气,那是跌了你的身份,何必呢?再说了,我心里从来就只有你一个,这些年你不是都看在眼里的吗?” “真的吗?可为什么我看你今天看着姬上邪的眼神很是不同,就连那两个贱婢对你暗送秋波的时候,你也没有拒绝?”陈沅冷哼。 “娘子,为夫冤枉啊!从头至尾,为夫连看都没有看她们一眼,何曾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对我送过什么秋波?要不然,下次再遇到她们的时候,我好好教训她们一顿,告诫她们不许再这样了?”尹长宁便道。 “你敢!” 陈沅一听,立马又急了。她刚才也就随口说说,故意出出气罢了,可没打算让他去和那两个女人私底下接触。阿娘说得对,那些勾栏瓦舍里出来的东西,一个个不知道存了多少龌龊心思。只要给了她们接触尹长宁的机会,天知道她们能干出什么事来?她可不会给她们任何可以钻营的机会! 尹长宁连忙就笑道:“我敢不敢,这个你不是最清楚的吗?我心里就只有一个你,其他女人我从来都没正眼瞧过一眼!” 这一点她当然知道。但陈沅还是生气:“谁叫你刚才那么说的!” “只是看你生气的样子很美,为夫忍不住的就想多看几眼。”尹长宁笑说着,又主动将头往她跟前凑了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脸看。 陈沅听了,又怒气冲冲的抬手要打他。 尹长宁就笑嘻嘻的把脸凑过去,还主动拉上她的手道:“想打的话你就再打一下吧!不过切记一定要沿着这个印记打,千万不能打偏了。不然,我明天可真不能再说房里有第二只蚊子了。” 陈沅听了,肚子里那点本就不多的气就全散了。 连忙捧起他的脸,她轻轻摸摸他脸上的伤痕:“还疼吗?” “不疼了!原本是还有点疼的,但现在被你摸了,我就一点都不疼了!”尹长宁笑道。 陈沅抿抿唇,吩咐丫鬟拿出药膏,亲手给他涂上。一边涂,她还一边埋怨:“你也真是的,我昨天在气头上,下手不知道轻重,你就不知道躲躲吗?害得现在你脸上这么大一个巴掌印,早上大家看到了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指不定在怎么想我呢!我好好的名声都要被败坏了,这都怪你!” “是是是,怪我怪我。可是我当时不也是为了让你消气吗?我是宁愿自己吃点皮肉之苦,也不忍心看着你憋着气难受的样子。”尹长宁柔声道。 如此深情款款的告白,一下就让陈沅的心都软成了一滩水。她现在是彻底的没脾气了,深藏在心底的一抹愧疚此时也慢慢浮出水面。“可是,你脸上的印记……” “没事,我自己都说了是我自己打的,和你没关系。既然阿爹阿娘对此没有异议,其他人你管他们!你是我的娘子,这是咱们的闺房之乐,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尹长宁笑着,甚至主动拉上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拍去,“昨晚上打了左脸,要不现在你再打打右脸?明天我就顶着那张脸出去走动,量那些人看了也不敢多说什么!” 陈沅被他的语气给逗笑了。 她连忙抽回手。“你说什么呢?我是这么暴戾的人吗?你赶紧给我躺好了,今天好好休养,一会我再给你上几次药,务必要让你在明天陪我回门的时候好好的,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 “嗯,就冲着娘子你这句话,为夫一定竭尽全力达成你所愿!”尹长宁笑着,忽然又一把抱住她,“不过娘子,因为昨天那件事,你都没让我碰。现在,你看要不要……” 陈沅脸一红,赶紧双手捂上小腹。“你忘了我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吗?现在时间还不到三个月,阿娘千万交代过在胎坐稳之前一定不能乱来。” “我保证一定轻轻的,不会伤害到孩子。”尹长宁便道。一面说话,他一面将脸轻轻再陈沅脸上磨蹭着,“娘子,一次,真的就一次,你说好不好嘛!新婚燕尔,我是怎么看你怎么觉得美。这么一个大美人近在眼前,却只能看不能吃,我心里有多煎熬你能体会吗?我可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娘子……” 陈沅被他磨得不行,最终只得点头:“好吧,就依你。不过……你一定得记得轻点。” …… 第二天一早,一脸粉嫩、俨然一副被狠狠疼爱过的陈沅在尹长宁的陪伴下,两个人双双往公主府回门去了。 姬上邪继续躺在床上养病。 因为昨天的事,尹夫人特地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姬上邪乐得自在,便打算趁着这几天功夫好好的睡上几觉,好把前些日子一路奔波的辛苦都给弥补回来。 然而巳时刚过,她这里就来客人了。 “阿姐。” 十二三岁的少年站在她面前,和她十分相似的面孔上带着一抹微笑,明亮的双眼里满满涌动着激动,就这样瞬也不瞬的看着她。 一年不见,他又长高了。当初只有自己肩膀高的孩子,现在个头都快和自己差不多了。 姬上邪见到他也一阵激动,她连忙想坐起来,然而才稍稍撑起身体,就又察觉到胳膊一软,人又倒了回去。 “阿姐你别乱动!”少年见状,赶紧就上前来扶稳了她,“你身体不好,就别折腾了。你就这么躺着好了。” “好吧!”姬上邪无奈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伸出虚软的手摸摸他的脸,再捏捏他的胳膊,顿时满意的直点头,“真好,一年不见,你长高了,也越来越健壮了,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汉了!” “嗯,我长大了,可以保护阿姐了!”少年连忙点头。 姬上邪闻言,却立马将脸一沉。 “对了,我还没问,你怎么这个时候跑到这里来了?今天不是翁主回门的日子吗?你就这样跑出来,给公主和阿爹知道了,他们肯定又会生气的。” “那就让他们生气去吧!今天是他们一家人团聚的日子,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站在那里也只有难堪的份,那还不如乖乖把地方让出来,让他们一家三口共享天伦之乐,我来好好陪陪你!”少年小声说着,已然慢慢把头靠在她肩上。 姬上邪听了,心口也不由一阵揪痛。 她名唤姬上邪,名字就是取自民间传唱多年的那首《上邪》,据说是父母为了纪念他们的爱情,特地以这首诗来给自己命名;少年名叫姬承,是她同父同母的阿弟,名字意喻是父母爱情的传承,也是父亲唯一承认的继承人。给一双儿女取这样的名字,可想而知他们的父母当初有多恩爱。 可是,再深厚的感情,也敌不过权势的诱惑。为了尚公主,父亲抛弃了母亲,也把他们这对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儿女扔到一边,一心一意的宠着平宜公主和她的女儿。三个人其乐融融,亲如一家。他们姐弟俩却在府上苦苦挣扎求生,艰难活到现在。 原本姐弟俩就是相依为命。结果自己嫁到尹家后,才刚过新婚就被送到江陵,姐弟俩硬生生被拆散了一年。这也就难怪姬承在听说自己回来后,第三天就按捺不住跑来见自己。 其实她又何曾不想回来后就赶紧去见他?只是,形势迫人,她终究不敢太任性。 可是现在,既然自己心心念念许久的阿弟都已经主动找上来了,她的眼睛里就只看得到这个阿弟,怎么都舍不得把他给赶走了。 终究她也只是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凡人啊! 姬上邪便轻轻拥住她思念许久的小阿弟:“好了,既然人都来了,那你就留下吧!回头他们真要怪你,我和你一起领罚。” “不用,我一人做事一人当。错是我铸下得,有什么后果我都认了。这些都和阿姐你没关系!阿姐你放心,我大了,现在我能保护你了。以后他们谁敢欺负你,我定不让他们好过。那对母女如此,那个吴王世子也是一样!”姬承挥舞着拳头,咬牙切齿的道。 姬上邪听到这话,猛地把心一沉。 “这些话都是谁告诉你的?” 第040章 可怜的阿弟 “还用问吗?现在公主府上、太守府上,谁还不知道这事?”姬承愤愤道。 “一个月前公主把我叫到她跟前,还假惺惺的劝我不要伤心。但我问她出什么事了,她就是不说,但话里话外一再的告诉我你给姬家丢人现眼了。我当时气得半死,但一直记得阿姐你的交代,死活没有当着她的面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后来从她那里离开,我就赶紧叫人去查,才知道你居然被那个吴王世子给逼得跳河了!阿姐,你太不应该了!就算真发生了什么,那也不是你的错,你怎么能去寻死?你难道就没想想,你要是死了,我可该怎么办?” 说到最后,姬承已然眼带泪光,要哭不哭的好生可怜。 姬上邪这次却没有主动安慰他。她只是静静看着他,慢条斯理的道:“是啊,我要是死了,你该怎么办?你觉得我在跳河之前有没有想过这个?” 姬承一怔。 “阿姐……” 姬上邪不语,依然只是静静看着他,就看得姬承心里一阵波动。 “难道说,我又犯错了?” “你这个小笨蛋!”姬上邪恨铁不成钢的在他额头上狠戳了一记,“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拔到这么大,你觉得我会在这个时候丢下你什么都不管吗?” “阿姐!” 姬承瞬时明白了,他赶紧就一头扑进姬上邪怀里。 奈何姬上邪身体早软得不像样。这小子又越长越大,身上的味道越来越重不说,年纪轻轻的更是不知道力气轻重,这么一头扑过来,直接就把她给扑倒了。 “呀!” 艰难发出一声痛呼,姐弟俩一起倒在床上滚成一团。 阿苗阿麦见状,赶紧上前来把两个人分开,把姬上邪给扶起来。 只是等弄清楚她并不是打算丢下自己,姬承身上最后一丝别扭劲也不见了。 “阿姐~”又轻手轻脚的凑过来,他抱着姬上邪的胳膊就不肯撒手了。 这么亲昵的模样,让姬上邪感觉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犹记得当时母亲刚过世不久、父亲新娶公主,他们姐弟俩就时常这么互相依偎着,整夜整夜的不睡觉,互相陪着对方。一转眼,时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只可惜,随着小家伙个头越窜越高,身上属于男人的气息逐渐浓烈,她自己也越来越大,姐弟之间亲近的举止就越来越少了。到现在,她都快忘了这小家伙上一次这样靠着自己撒娇是什么时候了。 不过现在,当小家伙又主动靠过来,曾经美好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让姬上邪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暖暖的,舒服得不得了。虽说当小家伙在靠过来的一瞬间,她的身体就又虚软了下去,到最后只能靠着阿弟的力气支撑自己勉强坐稳。但她就这样放心大胆的把身上全部的重量都托付在阿弟稚嫩的肩膀上。 享受一会姐弟之间难得的亲你,姬上邪才又淡声道:“现在,你把当时的情形再和我说一遍。” 姬承便老老实实的把事情给讲了一遍。讲完了,他又抬起头:“阿姐,这到底怎么一回事?那消息我是特地叫南山去查的。为了保证消息的正确性,我还嘱咐他通过各种渠道去查探,各方面消息一起堆叠整理,我才得出最后这样的结论。这怎么可能是错的?” “那你就应该回去查查,到底是南山出问题了,还是他身边来了什么有问题的人。”姬上邪道。 姬承小脸猛的一白。 姬上邪便叹口气。“公主欲擒故纵,故意泄露出一点点消息给你,却不把话说全,引导你自己去查。这样,不管最终你得出什么结论,那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毕竟那都是你一厢情愿理解出来的。她这一招使得不错,你年纪还小,被骗了也能理解。现在记住教训,争取下次不再重蹈覆辙就行了。” 姬承的脸就白得更厉害了。 “阿姐,我还是没有长大,脑子还是太幼稚了,是不是?”他眨眨眼,可怜兮兮的看着姬上邪。 这么楚楚可怜的小模样,让姬上邪真是心疼得不行。 “阿钰,你还小……” “我不小了!我都十三岁了!阿姐你在我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能保护我周全了!可是我到了你当年的这个年纪,却还只能傻乎乎的被人骗。要不是今天你和我说清楚这是公主的计谋,我就真的已经决定要去和吴王世子拼命了!”姬承瘪瘪嘴,越说越委屈了。 姬上邪低叹口气。“那你又知不知道,在十三岁之前,我也是吃了多少闷亏,慢慢才领悟过来的?当年是我把你保护得太好了,让你经历的沟坎太少。不过没关系,现在我嫁了,你一个人能在那个地方安然存活到现在,这就说明你已经成长了不少了。” “那还用说吗?这一年我一直记着阿姐你对我的教诲,事事小心处处在意,好几次公主想坑害我,但都被我及时发现,然后逃了。因为这个,她还偷偷对父亲告状说我坏话,让父亲来教训了我好几次。我辩解,父亲还不听,多少次我都真想骑马去江陵找你!”姬承靠在姬上邪身边,越说越觉得委屈得不行,“阿姐,姓尹的分明就没有把你放在心上,现在他又和翁主成亲了,以后这个地方肯定就更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还留在这里?不如找个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咱们姐弟俩依然在一起过,你说好不好?” “我也想这样啊,只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咱们还得再等等。”姬上邪摇头道。 “还要等多久?阿姐,咱们没多少时间了你知道吗?之前公主为了嫁给父亲,可以活活逼死阿娘;现在为了给她女儿铺路,她肯定也会想方设法的弄死你。不出一个月,她们肯定就又会想法子来折腾你了。我不想再看到你受苦了!”姬承紧紧抱住她。 “还有一个月呢!一个月的时间里会发生些什么,谁都料想不到。”姬上邪却摇摇头,意味深长的道。 姬承不解。“阿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抒发一下感慨罢了。毕竟当初被送到江陵去的时候,我也没想过我才隔一年就能回来。更没想到,在那个地方还能发生那么多事情。”姬上邪小声自言自语。 自家阿姐的性子,姬承再清楚不过。眼看姬上邪对此事避而不谈,他就匆忙的不再多问,姬承便只是又用力挥舞了几下拳头:“不过阿姐你放心,我终究还是长大了。姓尹的不喜欢你,我自然也不会喜欢他,我更不会管他叫一声姐夫。以后等我出人头地了,我也一定会把他欠你的都给讨还回来!你这一年在外头吃的苦一定不会白吃!” “好啊,阿姐相信你。”姬上邪含笑点头。 “对了阿姐,你还没告诉我,你和那个吴王世子到底怎么一回事?虽说传言有误,但既然能让他们编出这样的事情来骗我,那就说明你和他之间绝对是有些关联的,而且他肯定也做了不少欺负你的事,对不对?”姬承突然又问。 “这个……”姬上邪顿一顿,“阿钰,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和世子,我们之间的关系和别人不同。反正,我心里并不讨厌他,甚至对他更多的还是感激。” “这个怎么说?”姬承忙问。 “因为如果不是他,我根本就不可能这么快回来啊!而且,以后咱们姐弟能不留脱离这个地方自由自在,说不定也全都靠他。”姬上邪道。 “是这样吗?”姬承眼中闪烁着点点疑虑的光芒。 姬上邪便沉下脸。“难道你现在连阿姐的话都不信了?” “没有啊,我信!阿姐你说什么我都信!”姬承赶紧点头,便又对她释出一抹灿烂的笑花。 姬上邪也才笑着摸摸他的头。“阿钰你放心好了,阿姐不是那等任人欺凌的人。一开始我就和你说过,咱们之前吃的那些苦,只是为了以后能更好的活下去。” “嗯,阿姐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姬承赶紧点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眨呀眨的,满满都是年少的纯真。 姬上邪满意的笑了。 随即,姬承便摸摸肚子:“阿姐,我饿了,我想吃你做的饭。” “好了,知道了,我这就去给你做饭。正好我这次回来还带了一些江陵特产,阿姐这就亲自下厨给你做一桌让你尝尝鲜如何?”姬上邪连忙笑着点头,便让他出去,自己慢慢下床去厨房忙碌。 姬承乖巧的不去厨房打搅她做事,而是慢慢蹭到蹲在院子门口看守的阿麦身边。 “阿麦阿姐,我这里有一包糖炒栗子,你要不要吃?”摸出一包香喷喷的栗子,少年冲阿麦笑出一口白牙,好生健康爽朗。 阿麦也高兴的点头。“吃!” 于是,两个人就蹲在一处开始哔哔剥剥的吃栗子。一面吃着,姬承一面问起他们在江陵的日子,阿麦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着说着,姬承突然道:“对了,你可以和我说说,吴王世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阿姐跟我说他很好,帮了你们很多。可到底怎么帮的,阿姐忙着去给我做饭,都还没来得及和我说。可我等不了,我想早点知道,然后回头要是有机会遇到他的话,再好好报答他,阿麦阿姐你也帮我想想我该怎么报答他才好啊!” “啊呸!这个登徒子,他还需要什么报答?当初没一棍子把他给打死,就是我给他最好的报答了!”谁知阿麦一听,立马就一蹦三尺高,直接掐着腰破口大骂起来。 姬承一听,当即眼神一暗。 “是这样吗?”他慢慢垂下眼帘,低声如是道。 第041章 攀高枝去了 姬上邪在厨房里忙碌了半天,终于折腾出满满一桌丰盛的吃食。 姬承见了,赶紧就抓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一面吃,他一面不忘对姬上邪竖起大拇指:“好吃,真好吃!还是阿姐你做的东西最合我的口味。自从你走后,我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有这么夸张吗?”姬上邪被他逗得满脸堆笑,连忙吩咐阿苗给他夹了几筷子菜,“慢慢吃,别着急。现在阿姐已经回来了,以后你再想吃,就直接来找我,阿姐做给你吃就是了。” “嗯,不用阿姐你吩咐,我也肯定会来的!”姬承连连点头,继续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饭。 然而姐弟俩正其乐融融的吃着饭,一个丫鬟突然走了进来。 “少夫人,夫人让婢子来告知您一声,公主府那边马上就要开席了,现在那边府上正在到处找姬公子。” 姐弟俩的好心情瞬息就被破坏了个彻底。 “阿姐,我不回去!”姬承赶紧放下筷子,又抱住了姬上邪的胳膊。 姬上邪低出口气。“阿钰乖,现在不是使性子的时候。” “可是我就是不想回去!这一年间,没有你在身边陪着,还要一天到晚对着那几张臭脸过日子,我心里就没一天舒爽过。好不容易咱们姐弟又重逢了,我才终于吃上一口舒心饭,结果这才多长时间?我不走!我要多和阿姐你呆一会!”姬承说着,人又往姬上邪身上靠过去,简直都快长在她身上了。 姬上邪无奈的劝了又劝,奈何这个孩子就是不肯撒手。不管她怎么说,他就是摇头,坚持要和阿姐在一起。 “好吧!你先把这碗饭吃完,然后再回去。再过两天,我就找机会回去看你。”到最后,姬上邪只能如此妥协。 “最多两天!”姬承竖起两根手指头。 “好,最多两天。”姬上邪点头。 “回去后你还不能马上走,必须留下过夜!”姬承得寸进尺。 姬上邪眉头微皱。 姬承就又抱着她的胳膊蹭啊蹭,一双可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别提多可怜了。“阿姐,你就答应我嘛!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如果可以的话,我今天就想留下不走了你知道吗?阿姐阿姐阿姐~”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还不行吗?”姬上邪被缠得不行,只能点头答应。 姬承这才又露出一抹笑颜:“我就知道,阿姐你对我最好了!” 说罢,他才终于肯低头继续吃饭。这是最后的这半碗饭,他愣是磨磨蹭蹭的吃了将近一刻钟才吃完。 吃完饭,姬上邪送他到院子门口,姐弟俩又是好一番依依惜别。最后,还是姬上邪忍无可忍,一把把他给推开,姬承才噘着嘴极不情愿的转身离开了。 然而等出了太守府,这个在阿姐跟前撒娇卖萌一刻不停的少年立马把脸一沉。“去,把南山给我叫过来!” 而姬上邪也在转身的瞬间厉声喝道:“去,把孔婉给我叫过来!” 很快,孔婉过来了。 “少夫人,您找婢子有什么事?” 自从那次被姬上邪戳穿她不过是孔管事夫妻手中的弃子这个事实后,孔婉身上的嚣张劲就彻底不见了。但似乎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一直到回到太守府,她还一天到晚耷拉着脑袋要死不活的。不过,认清现实后,她人倒是乖巧了不少,阿苗安排给她的活计她都知道要做了,虽然做出来的成果也一般般。 现在,跪在姬上邪跟前,她依然是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德行。 姬上邪冷冷看着她:“这些天你和你爹娘说过话没有?” “没有。”孔婉摇头。 “想也是如此。不然,你也不至于干出这等蠢事来。”姬上邪轻轻颔首。 孔婉一听,猛地抬起头。“少夫人您要想再欺负婢子就尽管动手,何必还用这等不入流的手段?婢子全家的命现在都掌握在您手上,我爹娘更是因为您的缘故,回来这两天都吃了多少苦了。您却还在这里挖苦我们,我看您干脆把我们都给杀了算了!” “嗯,的确是背后有人撑腰的人,你的底气比当初足了不少啊!”姬上邪再度颔首。 孔婉的身体微微一颤。 “婢子背后撑腰的人不就是少夫人您吗?”她低声道。 “我?我可支撑不起你这颗想要攀高枝的心。”姬上邪笑着摇头。 孔婉立马低下头。“婢子就是个奴婢,哪里有什么高枝可攀?” “太守夫人咯!在这个府里,她就是最高的高枝了。”姬上邪笑道。 孔婉眼睫低垂,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少夫人您真是太看得起婢子了。婢子何德何能,能攀上夫人?” “都已经攀上了,你又何必还在这里装模作样?”姬上邪笑道,“才刚回长沙第一天,你不是就去她跟前告状了吗?今天阿钰在我这里留饭一事,又是你偷偷去告诉她的。不然,她何至于正好就选在这个时间来给我添堵?” 孔婉垂在两侧的手缩在袖子里,然而双手早已紧握成拳。如果现在把她的手抽出来,姬上邪就能看到她已经紧张得手背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不过,姬上邪还是给她留了一点面子。孔婉也继续高声喊冤:“少夫人您实在是高看婢子了,婢子的爹娘如今都已经被夫人嫌弃了,夫人又哪里看得上婢子这个没本事、只会惹事的人?现如今,也就只有少夫人您不嫌弃婢子,还一直想着给婢子一口饭吃了。” “如果你不想承认那就算了。”姬上邪摆摆手。 说话间,阿苗走了进来:“小姐,张大娘来了。” “让她进来。”姬上邪便道。 听得这话,孔婉的后背明显僵紧了不少。 不多时,张大娘就匆忙进来了。当看到跪在地上的孔婉,她赶紧就扑通一声跪下了:“少夫人明鉴,老奴现在真的是一心一意的为少夫人您做事的。阿婉她现在一意孤行,老奴拦都拦不住。既然如此,少夫人您就好好教训教训她吧!就算打死了她老奴也绝不说一个不字!” 姬上邪听完,她唇角便泛开一抹浅笑。“孔婉,这话你听到了吗?” 孔婉慢慢抬起头。“少夫人心情不好,想拿婢子出气就出气吧!婢子贱命一条,反正这世上关心婢子的人都没有了,婢子活着还是死了有什么区别?” 姬上邪看一眼张大娘的反应,她又浅浅一笑:“可怜天下父母心。虽然在你母亲心里,你的重要性及不上你兄弟,但她也绝非不关心你。罢了,之前我已经给了你们两次机会,那看在你爹娘的面子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看看能不能把你送到夫人身边去享福吧!” 这话刚一出口,姬上邪就看到孔婉眼中迅速绽放一抹亮光。 看吧,她卖主求荣,最终所追求的就是这个。 姬上邪便对阿麦道:“孔婉以下犯上,不听我话,阿麦,你把她拖出去打十板子。” “敬诺!” 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比让她帮小姐出气更开心的事了。阿麦一听,赶紧答应着,立马拖着孔婉就往外走。 很快,外头就传来了孔婉的痛呼声。 张大娘在室内,听着外头女儿的惨叫声,她心疼得脸色惨白。 “你如果心疼,我可以现在就放了她。”姬上邪见状便道。 “不用。”张大娘却坚决摇头,“她恨我,不愿意再和我们追随同一个主子,那就让她跟着她的新主子去吧!这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事了。从今往后,这个女儿我就当没生过!” “但愿你说的是真心话。”姬上邪淡声道。 阿麦的这十板子,下手那可真是重。等她打完,孔婉屁股早血肉模糊,只能趴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尹夫人那边很快就得知了消息。然后,尹夫人身边的丫鬟碧荷过来了。 “夫人说,她很喜欢阿婉,觉得她听话懂事,手脚又勤快。现在既然少夫人您这么不喜欢她,那就不如把她给了夫人吧!回头夫人再送两个好丫头来给少夫人您用。” “好啊!正好我手头缺人,这个人你们想带走就带走吧!一个换两个,我赚了!”姬上邪立马就爽快的答应了。 随即,孔婉就被抬到了尹夫人那边。 到得晚间,姬上邪就从阿苗那里知道——姬承回去之后,也把南山给训了一顿。 “这孩子,还是这么沉不住气。”无奈摇摇头,姬上邪无力又宠溺的笑了笑。 第042章 尹夫人心里苦 晚间,陈沅和尹长宁从公主府回门归来,两个人手拉着手头挨着头,亲密得仿佛一个人。 转眼到了第二天,因为姬上邪身体不好,这两天一直没有去尹夫人跟前伺候过,尹夫人也就如此要求陈沅,让她只管好生侍奉尹长宁,去阿姑跟前立规矩这类事就免了。 陈沅乐得自在,更和尹长宁蜜里调油似的,一刻都舍不得分开。 时间再过一天,到了第三天的早上,阿苗一脸古怪的来到姬上邪跟前。 姬上邪见状便问:“外头又发生什么事了?” “小姐,是公主府那边传来的消息。”阿苗小声道。 姬上邪便眉梢一挑。“什么事?” “听说,小公子前两天晚上睡觉着凉发烧了,昨晚上尤其烧得厉害,梦里一直喊着阿姐,南山看他病得可怜,就悄悄的来请您回去看看他。”阿苗小声说。 姬上邪听了,只能是无奈的苦笑两声。 “这孩子,他又和我耍这种心眼!我不是说了一定会去看他的吗?” “小公子这不也是担心小姐你得不到夫人的应允,所以特地给您送过来一个绝佳的理由吗?”阿苗赶紧就帮姬承说话。 姬上邪轻笑。“算了吧!那小子是我一手带大的,他那点小心思还打量我不知道吗?还有你,你也别太惯着他了,他都已经这么大了,也该学着懂事明理了!” 阿苗只是笑着。“要说惯着小公子,婢子和阿苗两个人加起来都不如小姐你一个。不过小姐你虽然惯着,但该教给小公子的从没有少教过。不然,公子也不至于能在这一年间还安然无恙的在公主府上过一年了。现在他不过是因为太思念小姐你,所以和你玩个小心眼而已,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小姐你又何必戳穿呢?” 姬上邪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好吧,我也的确是较真了。罢了,既然他给了我一个现成的理由,也正好省了我的事。走,咱们这就向阿姑告假去!” 简单收拾一下,姬上邪就让阿苗阿麦搀扶着,歪歪倒倒的到了尹夫人跟前。 因为姬上邪‘生病’这事,尹太守虽然没有什么愠怒的表示,但是在事后,他却一脸严肃的对尹夫人吩咐了一句:“上邪这孩子从小就身体孱弱,现在好容易回来,又病倒了,接下来的日子你就让她好好歇歇养养病吧!” 言外之意,就是让她别再折腾这个可怜的儿媳妇了! 天地良心,她一开始还是想好好折腾折腾这个丫头来着。可她才来得及开个头呢,姬上邪就来了个恶人先告状,紧接着又装病谁都不见,让她根本就无从下手。结果现在倒好,她坏事没做成,这个恶名倒是早早的就担上了,天知道她心里有多不忿! 偏偏这个时候,又让她看到儿子脸上那么清晰的一个巴掌印。后来小夫妻俩去给别的亲戚敬茶的时候,她特地偷偷观察过了,确定那个巴掌分明就是陈沅给盖下去的! 可怜她的宝贝儿子,从小就聪明灵秀,师长无一不夸,所有见过他的人也都对他赞不绝口。自己更是一直以他为傲,这么多年连跟手指头都不舍得碰的。结果现在在新媳妇刚进门的第一天,就被打了!而且还打得这么狠! 这一巴掌就跟打在她脸上一般,叫她又疼又羞,简直都没脸见人了。 事后尹太守还对她说了句:“这就是你夸口贞静温婉,可堪阿煦良配的好儿媳?” 她张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尹太守便又摆手:“算了,既然人都娶回来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以后,这个媳妇你就好好教导教导吧,让她多向上邪学学,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贞静温顺!” 想到这里,尹夫人心口就更闷得不行。 真是的,明明之前都好好的。翁主文静懂事,她的儿子乖巧听话,两个孩子又从小一起长大,情投意合,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就是打从这个姬上邪回来开始! 她前脚刚进门,后脚两个美妾就自己找上门来,生生把一场热闹的婚礼闹成了笑话。紧接着,儿子又在新婚夜被翁主打脸,她最喜欢的媳妇明显已经为尹太守所不喜,甚至族中不少人都对陈沅有了意见。 这才短短几天时间,居然就发生了这么几件大事,全都是被这个女人给害得! 结果现在,她还哭哭啼啼的来自己跟前,可怜兮兮的对自己哭求什么‘请阿姑您可怜可怜我们姐弟一年没有见面了,阿弟想我都想得病了。我要是不去,他肯定会病得更重,我这颗心也跟一百只爪子在不停的挠,难受得坐立难安。要是阿弟那边再传来什么坏消息,我也活不下去了!’ 搞得好像只要她不点头,姬承病重就是她害的,姬上邪再因此有个好歹,这个黑锅也得她来背! 简直没天理了! 尹夫人心里好苦,却是有苦无处诉。 “好了好了!你们姐弟情深,这个我早就知道了。既然你想回去看他,那就去吧!” 本来就心烦,再加上这个人在跟前哭哭啼啼的,尹夫人嘴里发苦,胃里泛酸,脑子里更都成了一团浆糊,人都快爆炸了。现在,她只求这位祖宗离她远点,别再给她招来祸事了! 姬上邪等的也就是她这一句话。 既然尹夫人这么爽快的就说了,她立马也就爽快的收起眼泪:“多谢阿姑,阿姑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回头等阿钰的病好了,我一定带着他来向您道谢!” 说罢,赶紧就对阿苗阿麦使个眼色,叫她们再搀着自己出去。 好容易这个人的哭声离自己远了,尹夫人连忙拍拍胸口:“我是真受不了她了。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祸害,我们家断不能容她继续这么为非作歹下去!来人,来人,赶紧去把公子给我叫过来!” 在她转身之后发生的事情,姬上邪毫不知情。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在意,毕竟在一年前,当她刚嫁进尹家的时候,尹夫人就动不动把尹长宁给叫到身边,母子俩关起门来叽叽咕咕半天。然后,她就被送到了江陵乡下的庄子里养病。对此,姬上邪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现在,她一门心思的都放在回公主府,和姬承团聚上。 顺便……还有母亲留下的那一卷羊皮卷,也是时候拿出来了。坐在车里,姬上邪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这件事,眼前却又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齐康那张明显带着病容的俊美面孔。等自己学会了羊皮卷上的内容,应该就能帮他治愈他的顽疾了吧!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齐康的面孔却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却是刘策那张吊儿郎当的脸。而且,那桀骜的五官还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鲜活,简直就跟真人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了一般。 “喝!” 姬上邪吓得赶紧睁开眼,立马就看到一张脸在她眼前放大。 “阿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姬承大半个身子都探进马车里来,一张脸上满是笑意,这么愉悦的心情,一下把姬上邪的心情也给带好了。 “是你啊!好好的这么跳出来吓人干什么?我不是和你说过,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姬上邪赶紧沉下脸呵斥。 姬承就扁扁嘴。“明明是阿姐你不理我的。我都在外头叫了你好几声了,可是你一直没有回应,阿苗说你睡着了,然后我才忍无可忍打算进来把你叫醒。结果谁知道我才刚进来,你就把眼睛给睁开了!明明就是你坑我,结果现在你还反过来教训我!” 又是一副好委屈的小模样,看得姬上邪心头愧疚的情绪翻涌。 “好了,今天是阿姐不对,阿姐向阿钰道歉。作为补偿,一会我再下厨给你做些吃的,怎么样?” 姬承这才撇撇嘴。“好吧,看在你认错态度不错的份上,这次我就不和你多计较了。” 嘴上这么说着,他脸上却又早按捺不住的绽放出层层笑花,双手也抱住姬上邪的胳膊:“阿姐你小心点,我扶着你啊!” “你不是也病着吗?还怎么扶我?”姬上邪没好气的道。 姬承傻笑:“我之前是病得不行。可是一听说阿姐你来了,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我突然就好了!难道说,阿姐你就是我的福星?你一来,病魔都被吓跑了!” 他的借口还能再拙劣一点吗? 姬上邪简直对他无语。 “以后真要再编这种借口,你记得给我在床上好好躺着,别再欢蹦乱跳的出来让人看到,记住了吗?”悄悄掐他一把,姬上邪小声道。 她手脚虚软,掐得一点都不疼。但姬承还是低叫了声,然后跟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乖乖低下头:“阿姐教训得是,我记住了。” 这么乖巧听话的模样,让姬上邪是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了。 “你这个小滑头,你就用你的小聪明对付我吧!但是对别人,你这种法子可不会奏效!” “这个我知道,所以我也只用这个法子对付阿姐你啊!”姬承对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姬上邪就彻底的无语了。 姐弟俩有说有笑的往平宜公主的院子方向走去。刚到院子门口,忽然就听到一个热情的声音响起:“我就说吧,小阿钰病了,表妹你肯定会来看他,所以我就来了,结果果真就遇到了你了!哈哈哈,表妹你说,这是不是咱们之间的缘分?” 听到这个声音,姬上邪就脸一白,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屈身行礼:“表兄。” 第043章 父亲来了 “哈哈哈,表妹免礼,你赶紧起来啊!咱们谁和谁啊,何必如此客气?哎呀,我差点忘了,你身子不好,前两天听说你又病了,现在肯定又站不起来了吧?真是可怜,不过没关系,有表兄在呢,表兄现在就扶你起来!” 对方乐呵呵的说着话,立马捋着袖子、肥胖的身体往这边倒过来,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姬上邪细软的身体,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挂出三尺长。 姬承见状,赶紧就拉着姬上邪往旁一避,让他扑了个空。 “多谢世子关心,不过阿姐身边已经有我了,她现在站的很稳,就不劳您费心了。”一把牢牢把姬上邪给护在身边,姬承板着脸沉声道。 肥胖的世子——也就是现任长沙王世子刘标一扑不成,反而害得自己差点跌倒,他顿时就面色阴沉下来:“我和你阿姐说话,你插什么嘴?小孩子家家的,大人的事情你管不着,还不赶紧给我滚一边去?” “我才不是小孩,阿姐都已经说我长大了!”姬承不高兴的大叫。 刘标冷哼。“就你这小身板,也叫长大?什么时候你能长得高壮过我了,什么时候再说已经长大了吧!” “你就是一头肥猪,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比你长得还高还肥?”姬承没好气的小声道。 “你说什么?”刘标立马一声低喝。 姬上邪连忙把姬承给拉到身后,自己慢慢挪到刘标跟前:“表兄你自己都说了,阿钰这孩子还小,你一个大人,又何必和他一个小孩子过不去?对了,听你刚才的话,你今天是特地来看我的吗?” 见她主动向自己示好,刘标立马就把方才的事情都抛诸到九霄云外,连忙乐呵呵的点头:“是啊,我可不就是为了你来的?其实那天阿沅出嫁的时候,我就在送嫁的队伍里。当时要不是时间不对,我真想跳下来和你打个招呼。后来我也想上尹家看你来着,但阿娘死活不让我去,说你都已经嫁人了,我去看你不合适。但咱们什么关系,我就看看你,哪里就不合适了?你是不是?” 姬上邪嘴角抽了抽。 “现在我们能在这里遇上也是不错。” “是啊!不过我生怕阿娘知道我是来见你的,又不让我来,正好阿娘有个东西要给姑姑送过来,我就自告奋勇帮她送了。顺便,也就能看到你了!你看我多聪明!”刘标笑嘻嘻的说着,向她展示一番自己手里拿的东西。 姬上邪一脸好奇。“这是什么?” “这个啊,我也不知道。反正是阿娘特地给姑姑准备的,据说是姑姑特地叫阿娘去哪个地方给她求来的。要不,我打开给你看看?”刘标说着,还真就作势要打开给她看。 姬上邪连忙拒绝。“既然是给公主的东西,那你还是别动了,我也没资格看。” “哎,我就不明白了,明明都是一家人了,你为什么就一直不肯改口叫姑姑一声母亲?姑姑明明这温柔善良,对你们姐弟俩又这么好。你看,为了稳固你在尹家的地位,阿沅的未婚夫过世后,她都没有再帮她说亲,直接就让阿沅嫁过去和你作伴了!我阿娘要是能有姑姑一半好,我半夜睡醒都要偷笑!”刘标一脸的不解。 姬承听了,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去。 姬上邪也听不下去了。 还好这个时候,平宜公主院子里的丫鬟出来了。“世子,大小姐,公主请你们二位进去。” 姬上邪连忙松了口气,赶紧和姬承跟在刘标身后进了平宜公主的院子。 现在时候还早,平宜公主刚用完早膳,正坐在榻上喝茶。 见刘标进来,她赶紧对刘标招手,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就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不停。刘标也一口一个姑姑,叫得格外的亲热。再把带来的东西交给她,平宜公主随手交给丫鬟叫人给收起来。 然后,她才注意到还跪在下面的姬上邪姐弟俩。 “呀,你们俩真是的,怎么还跪着?你们姐弟俩现在都病着,身体弱得很,可不能再受一点伤害了!”她赶紧焦急的叫着,又对两旁的丫鬟呵斥道,“你们一个个怎么做事的?大小姐和大公子两个人现在这样的状况,一开始就不该下跪!你们在一旁看着居然也不知道拦着点,我养你们有什么用?来呀,把这几个丫头都拖下去,一人打五板子,以儆效尤!” “诺!” 外头立马走进来几个仆妇,不顾丫鬟们的求饶声,愣是把人给拖出去就开始噼里啪啦的下手打。 就着外头打板子的声音,还有丫鬟们的哭喊声,平宜公主满脸堆笑的对姬上邪招手:“上邪,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一年我和你阿爹都担心死你了!不过现在,眼看你安然无恙的回来了,我们也就放心了。你快过来,让我看看你瘦了没有!” “多谢公主关心,我现在身体很好。”姬上邪不动,只婉言谢绝。 刘标正腻在平宜公主身边吃吃喝喝呢,见状他就道:“表妹,你这是干什么呢?姑姑都帮你惩罚了对你们姐弟不恭敬的人了,你怎么还在赌气?姑母叫你过来,你就赶紧过来啊!” 姬上邪依然一动不动:“我现在过来,只是来向公主您请安。现在既然知道公主您还安好,那我也该走了。我还要去我母亲灵位前祭拜一下。” 听得这话,平宜公主脸上笑意微微一收。 “也是,刚才见到你太高兴,我都忘了姐姐还在那边等着你呢!既然如此,你们姐弟赶紧过去吧!相信姐姐看到你们姐弟俩都已经长到这么大了,在九泉之下也会十分欣慰。”她的声音有些干,但好歹是同意了。 姬上邪赶紧带着弟弟告辞离开。 姐弟俩在走出去时,还听到刘标在问:“姑姑,你真是太辛苦了!明明你对他们姐弟这么好,结果他们俩还不领情。要是换做是我,我可做不到这么多年如一日的对他们这么付出!” “你这个傻孩子,话怎么能这么说呢?他们不怎么理睬我,那是因为他们心里还记挂着他们的亲生母亲,这也是他们对自己母亲尽孝的一种方式。而我对他们好,那是因为我是他们的母亲,天下哪个做母亲的会不对自己的孩子好?”平宜公主柔声回答。 “原来是这样!姑姑你真善良!”刘标连忙称赞。 “呸!一个假仁善,一个真愚蠢,这对姑侄真是恶心得我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等出了平宜公主的地盘,姬承终于忍无可忍,对着一棵树就唾了过去。 姬上邪连忙摇头。“你小声点,当心被人听到。” “阿姐你就放心吧,我刚才观察过了,这四周围没有别人,不然我敢这么说吗?”姬承连忙对她吐吐舌头。 “那你也得小心。在这个地方,谁知道会不会隔墙有耳?”姬上邪依然沉着脸教训他。 姬承赶紧就点头。“阿姐你说得对,我以后一定小心更小心!” 姬上邪这才点头。 姐弟俩一起进了姬上邪出嫁前的闺房——在出嫁前夕,她向父亲请求,在她出嫁后把她的闺房改为摆放母亲灵位的地方。原本姬长史是不大愿意的,但姬上邪立马就带着姬承去平宜公主跟前哭求。平宜公主这个大善人,对外好事都做尽了的,她又怎么能拒绝这对姐弟这点小小的要求? 所以,虽然脸上抽得青筋都爆出来了,她还是点头同意了,还亲自去劝姬长史答应这事。 当然,她虽然答应了,但要真想把闺房给改成姬上邪想要的样子,那也绝非易事。不过还好,经过姐弟俩的不懈努力,他们最终还是如愿了。至于这其中经历的种种艰难困苦,姬上邪已经不想再去细想。 姐弟俩到了母亲灵位前,双双向母亲磕头跪拜之后,姬上邪就悄悄对阿弟使个眼色:“你先在这里陪阿娘说说话,我去里头看看。” “嗯。”姬承乖乖点头,连忙又在母亲灵前跪好。 姬上邪则起身,就转身朝后绕了过去。 当初把母亲的灵位摆在这里后,她就把母亲留下的那一份羊皮卷给藏在了后头。因为知道姬长史和平宜公主都十分忌惮母亲的存在,所以她料定这两个人都不会怎么往这个地方来。 到了后头,姬上邪找到当初藏东西的地点,叫阿麦移开前头的博古架,她再找到那块松动的砖抠出来,果然看到那只装着羊皮卷的竹筒还安稳的放在那里。 赶紧把东西拿出来,揭开盖子,发现羊皮卷安然无恙,姬上邪赶紧把东西抱在胸前长出口气。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突然传来姬承的大叫:“父亲大人您是来看阿娘的吗?” 父亲来了!这个时候,他怎么想到要来这里? 姬上邪心一沉,连忙把羊皮卷牢牢抓在手心里。 第044章 你恶心我,我恶心你 姬长史进到院子,直接无视姬承的阻拦,大步流星的往后院走去。 姬承见状,赶紧又跑过去拦住他的去路:“父亲大人,您这是要去哪?既然到了阿娘这里,您难道不和阿娘说说话吗?” “放肆!我是你父亲,我的举动需要你来指摘吗?”姬长史厉声呵斥。 姬承低下头。“话虽如此,可父亲您难得来一趟,难道都不理会一下阿娘吗?阿娘难得看到您,现在肯定心里很高兴呢!” “那是我和你阿娘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孩子来插嘴!”姬长史依然板着脸冷喝,“现在,你乖乖站到一边去,不然当心我家法伺候!” 姬承却依然不肯让,反而倔强的抬起头:“就算今天被打,我也一定要让父亲你留在这里多陪阿娘一会!” “放肆!来人——” “父亲何必如此动怒?您堂堂王府长史,和阿钰这个小孩子闹成这样,说出去不怕人笑话吗?”就在姬长史即将大发雷霆之际,姬上邪慢慢从里头走了出来。 “小孩子?呵,他这个年纪不小了!还一味的这么任性,胡搅蛮缠,出去给人知道,还当是我教导得不好,丢的还是我的脸面!”姬长史冷哼。 “说得好像你教导过我似的。”姬承小小声的道。 姬长史又眼神一暗。“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姬承立马缩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姬上邪赶紧将弟弟拦在身后:“父亲您应当是冲着我来的吧!既然如此,您有什么话和我直说便是。” 姬长史果然就把矛头转向了她:“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我记得我并没有派人去接你,公主之前也并未和我提过这件事。” 原来是平宜公主悄悄叫人去向他告状了。难怪他来得这么快,还这么气势汹汹的。这是在为公主抱不平呢! 姬上邪垂下眼帘:“我是听闻阿钰生病了,心里挂念,所以特地回来看看他。” “着了点凉而已,又不是什么大毛病。我看他现在不是很好吗?”姬长史随意瞥了眼姬承,脸色依然十分不善。 姬承又忍不住道:“那是因为我看到阿姐了,所以我心情一好,病也就好了大半。” “那既然他现在好了,你就该回去了!”姬长史恶声恶气的呵斥。 姬上邪和姬承闻言,姐弟俩均是一怔。 姬承年纪小,立马就低叫起来:“那怎么行!阿姐她才刚来啊!” “那又如何?为儿媳者,没有娘家来接,就贸贸然跑回来,这本来就是你不对!多亏太守夫人心地宽和,不和你们多计较,但这也不是你们肆意妄为的理由!现在,你赶紧回去,这个府上已经没有你的地方了。”姬长史厉声对姬上邪道。 姬上邪脸一白,姬承赶紧一把抓住了姬上邪的手。“阿姐的住处没了,我的还在呢!阿姐可以去我那里!” “你们俩敢违抗父命?”姬长史又脸一沉,嗓音阴沉沉的喝问。 姬承踮脚就要说话,却被姬上邪给一把按住。 “孩儿不敢。”她毕恭毕敬的道。 姬承见状,也跟着低下头。“孩儿不敢。” “既然如此,那你还不赶紧走!” “只是,孩儿好容易回来一次,见到父亲和阿弟,心里十分高兴。女儿还没和阿弟说够话,也没看够父亲您威严的面容,所以恳请父亲再让女儿多逗留一些时候。”姬上邪小声道。 面对女儿如此低声下气的恳求,姬长史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 略略思索了一下,他才不大高兴的点头:“好吧,既然你还想留,那就多留一会好了。只是在天黑之前你必须回婆家去。我们姬家的女儿,端没有出嫁之后还回娘家过夜的道理!” “敬诺,女儿谨遵父命。”姬上邪乖巧应和。 “还有,一会你们姐弟俩要去公主跟前走走……算了,你们这两个不听话的,去了公主跟前只有给她添堵的份。罢了罢了,你们俩就一起去阿钰院子里待着吧!除非回太守府,否则你们哪里都别去了!”姬长史又恶狠狠的下达命令。 姐弟俩唯唯诺诺的应是,赶紧就在姬长史的驱使下出了这个小院,一起往姬承居住的小院而去。 一直到进了姬承的书房,姬承才终于长出口气,立马小脸就拉得长长的:“父亲真是越来越偏心了!阿姐你离开一年才回来,他来找你却根本不管你的身体状况,开口就是兴师问罪,不知情的还当你干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呢!搞半天,到头来就是因为公主心情不好,可她自己要当大善人,所以就让父亲来教训咱们。这个女人心真黑!还有父亲,前天陈沅回来,他可是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陈沅离开的时候,他简直比公主表现得还要伤心,就差拉着陈沅让她留下过夜了。对一个继女这么上心,却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嫌恶到了这个地步,这世上也只有他这么一个做父亲的了吧?” “你呀,小小年纪,怎么牢骚这么多?”姬上邪连忙戳一记他的额头。 姬承就顺势又靠到她身边。“我这是在为阿姐你抱不平啊!你说父亲他怎么就这么偏心!” “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没习惯吗?我都已经习惯了。”姬上邪揉揉他的头顶。 “我是习惯了啊,可是看到他对阿姐你这么凶,我心里还是难过,我就是受不了!”姬承噘着嘴小声嘟囔着,但马上他就又抬起眼,“对了阿姐,东西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姬上邪赶紧拿出贴身藏好的羊皮卷,展开了,便见到上面用简易的线条画着一些人物肖像。仔细看去,就能发现这些人是在进行某些祭祀活动。而在每一幅画下面,还有一些奇怪扭曲的文字。 姬承睁大眼睛看了半天,终究无力的又靠回到姬上邪肩上:“都怪我小时候太顽皮,阿娘教我我都没好好学,以至于现在这些字我八九成都不认识。” 姬上邪轻笑:“那时候你才多大?就算好好学也学不到几个。不过没关系,有阿姐呢!这些字阿姐都认识,回头我把这些一个一个都教给你。” “好啊好啊!正好,阿姐,我看这个字挺有意思的,它是什么意思,你快和我讲讲!”姬承赶紧就拉上姬上邪问道。 本来是打算拿回去自己先研究一下再慢慢教给他的,却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急不可耐,现在就问上了。 不过好在他问的这个很简单,姬上邪早烂熟于心,就耐心的给他讲解起来。姬承也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的再问上几句,不多大会,他就把一幅画上的内容融会贯通了。 忙完这些,时间也差不多了,姬上邪又亲自下厨做了一顿简单的饭,姐弟俩正要吃,不想又一个不速之客出现了。 “哟,这是打算吃饭呢?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来来来,快给我盛一碗饭,我也饿了!”刘标一头闯进来,二话不说就一屁股在姬上邪身边坐下,仿佛在自己家里一般自在的是唤起人来。 见到这个人,姬承好容易绽放开来的笑脸就又枯萎了。 “世子您难得来一趟,难道公主不留饭吗?”他冷声问道。 “姑姑是想留我吃饭来着,可是我心里一直念着表妹,刚才我都还没和你说几句话呢,你就走了。又听说你一会又要走,所以就想着抓紧时间再来陪陪你。”刘标呵呵一笑,两道目光又落在了姬上邪身上,半天移不开。 姬承听了,小脸更变得阴沉沉的。 “原来是这样啊!世子你对我阿姐真是上心,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这么关心阿姐,我真是太开心了!”他阴阳怪气的道。 刘标却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赶紧就点头,眼神也已经死死黏在了姬上邪身上。“可不是吗?表妹这么柔弱可人,我最喜欢她了!只可惜,她早就和尹长宁定亲了,不然我肯定死活也要让父王把她给娶回来当我的世子妃!” 姬上邪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正欲起身回避,却看到几个丫鬟捧着一些吃食鱼贯走了进来。 “世子,公主命我们将您的吃食送过来。公主吩咐了,大小姐和大公子这里肯定没有备世子的饭,大小姐身体又柔弱,公主不忍心让她再度下厨操劳,所以就干脆叫厨房把世子的份例送来了。” “姑姑果然心细如发!”刘标听了,立马又对平宜公主赞不绝口。 姬承转瞬间也笑容满面。 “我来我来!”他赶紧叫着站起来,“世子难得莅临我的院子,还肯留在这里吃饭,只是我这里却没有备下世子的饭,这是我不对。现在既然公主已经准备好了,那这份饭必须由我亲手呈到世子跟前,借此聊表我对世子的歉意。” 丫鬟听了,立马把手里的托盘交到他手上。 姬承则笑嘻嘻的转呈到刘标面前的榻上,并一一给他摆好,再亲手送上象牙箸。“世子,请用。” “好啊,你们也用,大家一起吃!”刘标乐呵呵的点头,抓起一块蒸饼就塞进嘴里。 “啊——” 但马上,就听一声凄厉的大叫响起,刘标双手捂住脖子。 “这、这饼有毒!” 第045章 砸自己的脚 一院子的人见状都吓了一大跳。 姬上邪赶紧对阿麦道:“阿麦,去!” 阿麦赶紧跑过去,一把提起刘标,用力在他后背上拍了几下,硬生生把他吃下去的饼给拍了出来。 姬承随即也赶过去,装模作样的帮他揉揉胸口:“世子表兄,你没事吧?这饼好好的,怎么会有毒?” “那就要问那群人了!”刘标咬牙切齿的道。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立马推开姬承拔腿就往外跑。 “世子,世子,你要去哪?世子,您慢点跑啊!”姬承还在后头大声叫着,但是脚下却一步都没有往前迈。 送饭来的丫鬟们早被这一幕给吓呆了。眼看着刘标跑了,她全都呆愣在原处。还是姬上邪叫了句:“你们还不赶紧把饼端过去?说不定还能洗刷干净身上的冤屈。” 丫鬟们如梦初醒,赶紧就抱着吃食飞奔出去。 姬上邪本来就身子软,就算察觉到情况不对,她也只能慢慢起来,慢慢挪过去。 好容易走到姬承身边,她沉声问:“这是你搞的鬼?” 姬承立马回头冲她吐吐舌头,脸上满是得意的笑:“我就是给他点教训,看他还敢不敢再来打搅别人吃饭!” “你胆子倒是大得很!今天才刚学到的东西,就敢往别人身上用,你就不怕出什么事吗?”姬上邪没好气的道。 姬承依然嬉皮笑脸的。“我才不怕呢!这不是有阿姐你在身边吗?要是真有什么不测,你肯定会出手帮我!” “其实羊皮卷上的东西我也没学全。”姬上邪无奈道。 “那也比我好啊!反正阿姐你就是比我厉害!我相信你肯定会保护好我!”姬承笑嘻嘻的,一双明亮的眼忽闪忽闪的,满是信任的看着她。 这孩子嘴巴真甜,被他这么哄着,姬上邪就算有满肚子的气也都发不出来了。 “算了,你既然都干了,那这事就揭过不提。不过以后这种小把戏你不能再玩,阿娘说过,巫术是用来对上天祈愿的,为的是让自己、让别人过得更好,可不是像你这样来恶作剧作弄人!” “我哪是恶作剧?我也是为了让阿姐你能过得舒服点啊!他看你的那种眼神,我看着都恶心得不行,更何况你一个女儿家?公主放他过来,分明就是为了恶心你。顺便,如果能再让你背个黑锅,她肯定更乐见其成。那个女人心里存着的歹毒主意多着呢,我现在也不过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姬承不高兴的道。 “我不是说了这事不要再提了吗?”姬上邪冷冷道。 姬承赶紧就低下头。“阿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提了。” “嗯。”姬上邪这才满意颔首,“好了,坐下,接着吃饭吧!” 啊?姬承愣住了。“阿姐,咱们不出去看看吗?” “父亲大人之前不是交代过,让我除非是出门回阿姑家,否则都不许离开你的院子半步吗?”姬上邪淡声道。 姬承便又笑逐颜开。“阿姐你说得对!幸亏你提醒了,否则我又要犯下大错了!” 于是,他扶着姬上邪回去坐下,随即自己也坐下,姐弟俩继续有滋有味的吃饭。 至于刘标那边……姬承随手招来南山:“你代我们去向公主交代一下事情经过,顺便把父亲的交代也告诉她!” “诺。”南山赶紧就去了。 这边姐弟俩又其乐融融的一起吃饭,刘标的出现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昙花一现,姐弟俩很快就把他的存在给抛诸脑后。但平宜公主此时此刻却觉得她的头都要炸开了! “姑姑,你一定要打死那几个想要毒害我的贱婢!我可是堂堂长沙王世子,她们一个个的竟然敢对我下毒,就冲着这份心思就该千刀万剐!你赶紧去把她们抓来啊,厨房里的、送饭的,一个都不能少!” 看着这个在离开片刻后就又怒气冲冲的折返回来在自己跟前上蹿下跳的侄子,平宜公主好容易升起的一点食欲烟消云散。 “阿豹,你是不是看错了?你的饭菜,我是特地让我小厨房的人给你做的,他们平时都是给我做饭的,我都吃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出什么事啊!而且你现在……”说话这么中气十足,真看不出来像是中毒了。 刘标很气愤。他一把将正在一旁给他号脉的太医推开:“我刚才差点就死了!多亏了上邪表妹的丫头及时帮我把饼给吐了出来,不然我现在早就死了!我都已经这样了,姑姑你居然还为那几个贱婢说话?在你眼里,到底是我重要,还是那几个贱婢更重要?” 平宜公主脸色一变,赶紧就道:“当然是你更重要了!阿豹你别急,姑姑这就叫人把厨娘给叫过来!” 说罢,她连忙就对左右吩咐下去。末了,又道:“你们去把大小姐和大公子也叫过来。” “可是,南山方才都说了,驸马叫他们……” “那你们就先去和驸马说,让驸马差人去叫他们过来!”平宜公主怒气冲冲的低吼。 丫鬟一个哆嗦,连忙就去找姬长史了。 很快,厨娘都过来了。原本她们还当是平宜公主觉得她们这次饭做得好,又要赏她们,所以来时一个个都兴高采烈的。 刘标一见到她们满脸欢快的笑,登时气得更凶。“看吧,这一个个果然都不是好东西。你们是不是当我已经被毒死了,所以现在都开始高兴了?” 厨娘一听,立马吓得双腿发软,纷纷跪下大叫冤枉。 平宜公主一脸无奈。“世子说你们在饭菜里下毒了,你们可有任何解释?” “公主明鉴,奴婢冤枉啊!”不出所料,厨娘们大喊冤枉。奈何刘标见状,立马喝道,“这群贱婢,向来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现在不给他们用点刑是不行的。” 平宜公主听了,霎时脸色一白。 然而刘标坚持大叫:“姑姑,难道你还要护着这群贱婢吗?” 平宜公主一咬牙。“来人,先各打她们五板子!” 于是,噼里啪啦的板子声响起,厨娘们的哀嚎声响彻云霄。 踩着这些凄厉的哀嚎,姬上邪和姬承姐弟俩施施然出现了。  “赶紧让他们过来!”平宜公主一听丫鬟报告,立马咬牙切齿的低吼。 姬上邪和姬承姐弟俩施施然过来,姬上邪一脸关切的问:“公主,世子被下毒的事情查清了没有?” 她还有脸问?平宜公主暗暗咬牙:“我叫你们过来,为的就是这件事。你们俩说说吧,当时到底什么情况?” 姐弟俩二话不说,纷纷一五一十的把当时的情况给说了一遍。 平宜公主凌厉的眼神就扫向了姬承:“你说,世子吃的饼是你端过去的?” “是啊!”姬承点头,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平宜公主,“难不成,公主您觉得是我给世子表兄下的毒?我为什么要给他下毒啊?而且我手头也没有任何毒,不信您叫人给我搜身、去我院子里查也行!” 这么坦然的模样,果真是问心无愧的表现吗? 平宜公主心里不信,嘴上还得和软的道:“我当然知道你不会下毒。你是个好孩子,从来就没有做过任何坏事。只是现在既然当时事发的时候你在场,你又接触过世子吃的饼,为了给世子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不得不查一查你。” 说得这么勉强,可目的还不是要查?而且以这个女人的手段,她悄悄让她的人准备一点毒药,趁着搜查姬承的房间的时候给塞进去,再假意翻出来也是极有可能的。姬上邪心一沉。 平宜公主说完这些,立马就把手一扬:“来人!” “公主,您可不可以听我说句话?”这个时候,一个轻轻细细的声音突然响起。 平宜公主看过去,发现是姬上邪。她兴奋的挑高眉毛:“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以为,阿钰不管怎么说也是这个府上的公子,就这样贸贸然让人去搜查他的住处不大好。既然现在问题出在蒸饼上,如果毒是人后来加上去的,那么肯定只留在表面;可如果是厨房的人加的,那就不一定。所以,我恳请公主您还是先验验饼,等确定好了怀疑范围,然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吧!”姬上邪慢条斯理的道。 她这拖延时间的计划可不怎么高明。 不过,眼看她着急了,平宜公主心里还是很舒爽的。既然如此,她也乐意多看看这对姐弟着急得左支右绌的模样。 “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就然如此,那就让人先查查饼吧!”对自己的人异常放心,平宜公主二话不说,就指着厨娘道,“这些蒸饼,你们只要自认没有下毒,那就当众吃给世子看!” “好,我们这就吃!” 厨娘们对她的意思心领神会,赶紧扑上去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阿姐……” 姬承见状,慢慢靠到姬上邪身边。姬上邪对他微微一笑:“别担心。” “嗯,我不担心。”姬承连忙摇头。 说话间,就听到厨娘们接二连三的发出阵阵尖叫声。有人反应快的,赶紧就开始抠嗓子把吃下去的饼都给吐出来。 “这饼真的有毒!”一个丫鬟见状吓傻了,赶紧扯着嗓子大叫。 姬上邪姐弟也便慢慢抬起眼,看着平宜公主惨白的面色,嘴角不约而同的微微上扬。 第046章 一场误会 “看吧,我就说了,就是她们下的毒!”刘标一见,立马更激动的蹦跳起来大叫。 “姑姑,你快打死她们!打死这群胆大包天的贱婢!” 平宜公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在姬上邪姐弟俩的冷眼注视下,她本来就已经觉得很尴尬了,结果身边还有刘标在上蹿下跳的,一再的提醒她犯下的错误,她心里恨不能一巴掌把这个小胖子给打晕过去! 她来长沙这么多年,就算是她的兄长长沙王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下她的面子,偏偏眼前这个一根筋的长沙王世子他就敢! 这个蠢货!他难道不知道,他们血脉相连,自己丢人现眼了,他这个自己的亲侄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吗? 也不知道兄长怎么搞的,千挑万选娶回去的王妃,偏偏生了个这样的货色出来。幸亏自己没有把阿沅嫁给他,否则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外孙也会是这幅德行,她就心塞得要命。 厨娘们接二连三的将饼吐了出来,一听刘标的话,刚被打过的臀部又开始撕扯的疼了起来。 “公主饶命啊,我们真的没有下毒!” 她们赶紧大叫着,一面手忙脚乱的往这边爬过来。 这群人刚才又是被打又是呕吐,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还带着一股恶臭。平宜公主喜洁,光是远远看着勉强还能忍受。现在眼看着这群人居然不顾一切的往自己跟前爬过来了,她又是恶心又是烦躁,立马扯着嗓子大叫:“来人,把这群胆敢谋害世子的贱婢拖出去,杖毙!” 才刚给厨娘们行过杖刑的仆妇们立马又上前来,不由分说将人拖出去。厨娘们想叫,却马上就被堵住了嘴。 “公主且慢,其实我还是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这个时候,姬承又慢悠悠的开口。 平宜公主现在撕了他们姐弟的心都有了。 事情的起因就是因为这姐弟俩。现在闹成这样,她的脸被打了一次又一次,现在都快被打肿了,结果这小子现在还想再来补一巴掌?没门! 平宜公主再和善的人,现在也有点咬牙切齿:“阿钰你是想给她们求情吗?我看你还是不必费心了,她们胆敢给长沙王世子下毒,那就是居心叵测,就该杖毙!” “没错,杖毙她们!她们该死!”刘标也蹦跳着大叫。 这架势,只要姬承再多说一句话,那就成了和长沙王世子作对。刘标现在正气愤着呢,姬承这么做,刘标一气之下谁知道能干出什么来? 这个傻子是一杆好枪,只要把他的枪头对准了方向,不用她用力,这傻子就自己一股脑的撞过去了。被撞到的人不死也得重伤。 这一点,平宜公主想到了,姬上邪也想到了。 两个人隔空对视一眼,姬上邪立马收回目光,乖乖的垂下头,气定神闲的很。 平宜公主也唇角微勾,冷眼等着看姬承这个小娃娃这么把这件事给圆过去。 姬承显然也没想过要退缩。听了平宜公主和刘标的话,他只是眨眨眼:“不是啊!我只是在想,如果真是饼有毒的话,为什么世子表兄现在还好好的?这些厨娘虽然一开始表现得十分难受,但似乎也没有性命之忧?张太医,你说呢?” 经他提醒,大家才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位正儿八经的太医在呢!刚才他就是被平宜公主叫来给刘标把脉的,但因为后面接连发生了好几件事,让他们都差点忘了这个人的存在了。 平宜公主闻言心口猛地一缩,心里不禁暗叫这对姐弟真是居心叵测! 这样的话,刚才他们不说,结果偏偏要在现在厨娘们要被打的时候,他们施施然站出来了。而且这其中的蹊跷,自己明明一开始就想到了,但因为刘标死活叫着要打死厨娘出气,再加上这对姐弟来一搅合,厨娘吃下饼后又反应强烈,一时她脑子都乱了,哪里还想得到其他?只能先把刘标安抚好了再说。毕竟几个厨娘而已,打死了还有新人来,但刘标却是她的亲侄子啊,也是她的阿沅以后最大的依靠,她可绝对不能和他生分了。 结果,才一个疏漏,就被姬承给捉住,然后又当众揭开了。 转瞬的功夫,这对姐弟俩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身上。就连刘标也似乎这才反应过来的道:“对呀,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这几个贱婢都没有被毒死?” “张太医,这到底怎么一回事?你方才不是给世子把脉了吗,他到底有没有中毒?”平宜公主也咬牙切齿的问。 张太医这才战战兢兢的走出来。“启禀公主,世子脉象洪大有利,没有中毒的迹象。”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平宜公主大吼。 他一开始倒是想这么说,可是关键世子信吗?既然世子不信,那肯定要骂自己为庸医,那么自己的下场就要和外头那些厨娘一样了。他怕死啊! 现在之所以敢说,也不过是因为姬承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加上刘标也承认他自己没事,那么他自然也就放心大胆的把实话给说了出来。 原本世子没中毒,这是皆大欢喜的事。可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说出来,赫然又是狠狠往平宜公主脸上甩了个巴掌。公主今天的脸丢大了。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世子听到这话放心了,高兴了,那自己就性命无忧。至于公主……就算她恼恨自己没有及时说出实话,但碍于她慈悲的名声,她也不会把自己给怎么样,至多给自己几双小鞋穿,他都习惯了。反正自己是有真才实学的,公主身边离不开自己。等冷落自己几日,她哪天身体不舒服了,必然又会想到自己。再加上,她还有那件事等着自己帮忙呢! 所以现在,面对平宜公主的怒意,张太医只是低头认错不迭。 平宜公主简直气得快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尤其在一天之内,她都已经当着姬上邪姐弟俩的面丢了几次脸了? 捂着已经被打肿的脸,她没好气的呼喝:“那你就给我好好看看,这些饼到底怎么一回事!” “敬诺。” 张大爷连忙应着,也拿起一块饼尝了尝。 很快,他就道:“启禀公主,这饼的确无毒。只是应当是厨娘在做饼的时候不小心往里加了些花椒等物,所以入口有种辛辣涩口的感觉,人乍一吃到,还以为是被下毒了。” 平宜公主听了,嘴角又不受控制的狠抽了几下。 姬承听了,立马拍手欢呼起来。“原来这只是一场误会啊!那么世子表兄的身体是确定无碍了,那我就放心了!阿姐,你也可以放心了!还有公主,得知这个消息,您现在也很开心对不对?“ “是啊,我很开心,开心得不得了!”平宜公主咬牙切齿的说。 她现在开心得恨不能把他们姐弟俩撕成碎片! 刘标听到这个消息,他是真高兴。“我真没中毒?那可真是太好了!既然如此,那本世子慈悲为怀,就把这几个贱婢的命留下吧!” 啊啊啊! 平宜公主现在真的想要爆炸! 这都叫什么事啊!叫嚣着要把人给打死的人是他,现在假装慈悲为怀的人也是他。到头来,下令把人拖出去打的她就成了最尴尬的存在了。 现如今,她是叫人接着打呢,还是赶紧住手?要是住手了,她又该如何解释这件事?又如何面对这些伺候了自己多年的厨娘?可如果真把人给打死了,她就成了滥杀无辜了,以后府上的人谁又敢心甘情愿的为自己卖命? 这几个人真是坑死她了! 偏偏刘标话音刚落,姬承就欢快的拍手赞道:“世子表兄你真好,这些厨娘要是能救回一命,他们肯定也会感激你手下留情的!这世上像你这样勇于承认自己错误的人可不多了!” 刘标被他赞得飘飘然,立马得意洋洋的点头:“那还用说吗?我向来都是知错能改的,这点姑姑也知道,姑姑你说是不是?” 平宜公主觉得,如果要排个先后顺序的话,她现在最想活撕的人就是刘标!然后才轮到姬上邪姐弟。 她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是啊,你是个知错能改的好孩子。”她艰难从牙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而既然有他这个勇于承认错误的人作对比,自己这个死活不愿意承认错误的人是不是就显得更下作了?眼下,她是必须饶过这群厨娘了。但就算把人从棍子下救下来,这群人她以后也不能用了。甚至连公主府上的人…… 她环视一拳,果然看到不少人都已经开始闪避她的目光。 他们怕了,是担心尽心尽力服侍自己一场,最终也会落得这个下场吗? 真是……怄死她了! 都是这群姐弟俩害的!要说他们不是故意的,她打死都不信! 长长的指甲陷进肉里,掐得出血了,平宜公主才终于平息了一点怒气。 但等转过目光,看到姬上邪姐弟俩正手拉着手眼对着眼笑得开怀的时候,她又眼神一暗,忍不住把牙齿磨得咯咯直响。 第047章 如此有难同当 “真看不出来,阿钰你居然是个这么聪明的孩子。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聪明呢?”心里恨极,平宜公主脸上却笑得异常温柔。 “真的吗?公主你觉得我很聪明?”听到这话,姬承立马就开心的欢呼起来,“阿姐你听到了,公主都夸我聪明了,那就说明我是真聪明对不对?阿姐阿姐,你也快夸夸我啊,我好聪明的对不对?” “你这孩子,公主就随口夸你一句,你还当真了?在这个府上,最聪明的人当属公主无疑,咱们脑子里那点小主意给她提鞋都不配。”姬上邪忙道。 末了,她又补充一句。“而且,现在世子还在呢!你难道能比世子还聪明?” 刘标立马就把头昂得更高了。“那是自然!我阿娘都说过,我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聪明的人。所有我见过的人也都说,他们从没见过还有比我更聪明的!” 好容易挑起来的事端,就又被这个傻子给带歪了。 平宜公主喉咙里一阵腥甜,她想吐血。 她不想再和他们说话了。要是再说下去的话,她怀疑她这条命今天就要结果在这里! 咬咬牙,她猛地闭上双眼,一头栽倒下去。 贴身丫鬟赶紧就抱住她。“公主您怎么了?可是旧疾又犯了?” “是啊,头疼得要命,应当是刚才一着急,就老毛病又犯了。”平宜公主有气无力的点头。 丫鬟小脸儿一白,赶紧就道:“张太医,你赶紧来给公主看看!” 张太医把刚才平宜公主的表现都看在眼里。现在跑过来摸摸她的脉,他就已经确定平宜公主是在装病。不过眼下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她不装病似乎也躲不过去了。 而现在,正是自己好好表现,让公主对自己消气的好机会! 因而张太医眉头一皱,赶紧便道:“公主的确是头疾又犯了,你们赶紧把她扶到里头去,让我给她扎几针!” 丫鬟们闻言,立马手忙脚乱的将人扶起来就要往外走。 临走前,平宜公主还不忘指着外头低叫:“那些厨娘……” “公主放心,外头已经没再打了,厨娘们都好着呢!一会婢子再请个好大夫给她们好好看看,保证让她们没几天就活蹦乱跳的!”丫鬟忙道。 平宜公主这才点点头,终于放心的倒在丫鬟身上,任由人把她给搀到里头去。 临昏迷前还对那些无辜受刑的厨娘们念念不忘,这就足以表现她对她们的歉意了。 平宜公主果然也是个演戏的个中高手啊! 姬上邪心中暗道,便赶紧拉上姬承:“既然公主病了,那我们也不便多打搅。回头等公主病好了,我们再过来探望她不迟。” 说罢,屈身对着平宜公主消失的方向一礼,姐弟俩就匆忙离去了。 “喂,表妹,你们别走啊!等等我!”刘标左看看右看看,觉得眼前似乎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了,下意识的又要跟着姬上邪跑。 一个丫鬟赶紧就拦下他。“世子,公主病了,您难道不该回王府去告知王爷和王妃这件事吗?” “这事有奴仆去说不就行了?”刘标便道。 “可是公主这次犯病终归是和世子您有些关系,如果世子您稍稍有些表示的话,外头肯定会盛赞您体恤仁孝。”丫鬟就道。 刘标听到这话,立马双眼大亮。“既然是这样,那本世子就回王府一趟好了。” 只是,他还是舍不下姬上邪。他好容易才见到她呢,而且今天虽然见了她两面,可他都还没好好和她说上几句话,更没看够她柔美的风姿。 光是看到他那双巴巴的盯着姬上邪离去的方向的眼,丫鬟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就是因为如此,她才更不能让他再和那对姐弟接触了! 这次他才过去多久,就生出这件事来。要是再让他和她多来往几次,公主就真要被气死了!至少在公主下达新的指令之前,她绝对不能再让世子去见姬上邪。 于是,丫鬟好说歹说,可算是劝动刘标离开公主府往王府上去了。 听说了刘标离开的消息,姬上邪姐弟俩也纷纷松了口气。 “现在,一口气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你满意了?”回过神来,姬上邪又忍不住恶狠狠的对姬承开骂。 姬承脑袋都快垂到胸口了。“阿姐,我知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耍这种小聪明了!” “你最好给我记住教训!以后要是还有下一次,我可不会再帮你圆谎!”姬上邪没好气的道。 “嗯,我知道了。我已经长大了,以后也再不会让阿姐你一直帮我收拾烂摊子。”姬承连忙点头,一本正经的回答。 姬上邪冷哼了声。“但愿如此吧!只是……哎!” 她忍不住叹口气。“本来我安然从江陵回来这件事就足够叫他们对我严加防备了。结果今天还出了这事,公主以后肯定也会盯上你了。可我又不在你身边,以后你就只能自己小心谨慎了。” “阿姐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会保护好自己的。而且只要公主她分些注意力到我身上,那就不能全心全意的坑害你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啊,你说是不是?”姬承忙道。 姬上邪一听,霎时愣住了。 “阿钰。”她声音一沉,一把揪上这小家伙的耳朵,“你别告诉我,你今天闹出这么大一通,其实就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 “哎呀,好疼好疼!阿姐饶命啊,我耳朵要掉了要掉了……”姬承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叫得更是可怜。 姬上邪这次却没有放过他。“你老实交代,是不是?” “阿姐!”眼看装可怜逃不过,姬承干脆又一头扑进她怀里,“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帮你分忧嘛!他们一伙人坏死了,一起欺负你一个弱质女流,我早就看不过眼了!有本事,他们就冲我来啊,我堂堂男子汉,不怕他们!” 他这是承认了。 姬上邪心口一暖,随即又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你说你是不是傻?想帮我,你就不能先和我商量商量吗?你这样做,那就是让我们姐弟俩都成了他们的眼中钉。以后他们对付我一个不够,连你也不会放过了。你又知不知道我会为你担心?” “那也总比阿姐你一个人受苦受累,我却只能在一旁看着干着急的强。”姬承道,“咱们姐弟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叫什么有难同当!”姬上邪快被他给气疯了。 姬承却开心的笑了。“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阿姐你再生又能怎样?那你还不如接受现实,然后咱们再一起商议商议对策为好。” 姬上邪无力往他后脑勺拍了一记。“你这个臭小子,怎么就是这么不让人省心?要是阿娘还在,你看她不揍你!” “现在有阿姐你揍也一样啊!在我眼里,阿姐你就和阿娘一样的!”姬承笑嘻嘻的道。 这孩子就是这样,明明前一刻还把你给气得不行,但一转眼,他就又能甜言蜜语的逗得你怒气全消。真是喜欢他也不是,讨厌他也不是,真是恼死人了! “你呀你,可真是……” 无力摇摇头,她最终还是伸手把这小家伙又给搂进了怀里。 姬承也就顺势又往她怀里钻了钻,双手牢牢抱住她的腰。 不过,姐弟俩再怎么亲热,到了夕阳西下之时,姬上邪还是要准备离开了。 姬承瞬时又变成了个没断奶的小娃娃,死活就是拽着姬上邪的衣袖不肯放手。 “阿姐你不要走啊!你留下来过一夜嘛,就一夜!父亲虽说不许你过夜,但他之前口口声声不许咱们出我的院门,后来不一样食言了?那么咱们这次不听他的交代,他肯定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凡事都得有个度。今天已经让公主大大的丢过一次脸了,要是让父亲也丢一次,他们两个人的威信一起受到挑衅,而且还都是被我们俩弄的,你觉得他们会咽下这口气吗?那以后难过的还不是你!”姬上邪没好气的道,“你赶紧放手。现在放手,回头我还能再找机会回来看你,可你要是不放,说不定以后你都不能再见到我了。” 姬承吓得立马松开手。“那阿姐你还是先回去吧!” “嗯,阿姐走了,你要乖乖的,这些天不许再惹事了,记住了没有?” “阿姐你放心吧!没你在身后帮我兜着,我也不敢惹事啊!”姬承笑嘻嘻的冲她挥手。 这孩子! 姬上邪被气得够呛,偏偏姬承却还笑得开心得不得了。 眼看姬上邪又扬起手,他赶紧抱头就跑。“我先走了,阿姐你一路小心!” “算他跑得够快。”姬上邪撇撇唇,这才坐回车里。 等到天刚擦黑时,姬上邪便回到了太守府。 进到自己的小院,阿苗便发现外面扫洒的丫鬟脸色有些不对劲。 “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来了?”阿苗忙问。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从里屋响起。 “呀,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刚才还在和尹郎打赌,赌你今天回不回来呢!我说你肯定会回,尹郎还不信。现在看来,是我赢了!” 竟然是他们主动找过来了。 姬上邪心一沉,脸上立马也扬起笑。 第048章 长安来的礼物 “是这样吗?那你们有没有定什么赌注?”姬上邪笑问。 “赌注啊,我倒是还没想好呢,要不阿姐你帮我想想?”陈沅笑嘻嘻的说着话,目光却早已转到了尹长宁身上,“不然这样吧!尹郎,这些日子你一直陪着我,咱们一天到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间长了你肯定觉得腻歪了吧?不然今晚上你就去陪阿姐一晚?就当做是你输给我的赌注好了!” “你胡说什么呢?”尹长宁闻言立马柔声呵斥。但是这么轻柔的语调,根本就听不出任何不悦。 说完这话,他也慢慢转向姬上邪。 只是,原本面对陈沅时含情脉脉的双眸,再落到姬上邪身上的时候,从那双眼中射出来的目光就仿佛两把利剑,寒凉得惊人。 “我刚才听说,你才回公主府就把公主给气病了?”他沉沉开口。 原来是找上门来兴师问罪的。 姬上邪淡笑:“夫君和妹妹消息真够灵通的。我才刚回来,你们就早已经把消息都听进耳朵里去了。” “现在我不想和你说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只问你,你到底都对公主做了些什么?姬上邪,你难道忘了公主她是你的母亲吗?这些年她兢兢业业的照料你们姐弟,好容易把你们拉拔到这么大。这一年你在江陵养病,公主也从没忘记你,每次提起你都会伤心得落泪。上次回门,公主没见你跟我们一起去,还失落了许久。结果面对一个对你如此上心的长辈,你就是用这样的举动来伤她的心的?”尹长宁冷喝。 姬上邪笑了。 如果不是自己刚从公主府回来,光听尹长宁这么一番话,她几乎都要觉得自己是个没心没肺、忘恩负义的女儿了。 这人啊,书读多了真是不大好,。其是心眼坏的人,读这么多书那就更是大大的不好了。 瞧瞧,眼前这一位就能摆出这么义愤填膺的架势,睁着眼睛说瞎话,硬生生用他的一条舌头把事实给歪曲成这样。 “你还笑得出来?”看着她的笑脸,尹长宁更加愤怒。 姬上邪便冲他福身一礼:“既然夫君都已经给我的行为定性了,那妾辩解也没用。你就直说吧,你希望我怎么做?” “什么叫我给你定性?分明就是你的所作所为已经惹得天怒人怨了!”尹长宁不高兴的道,“现在,我也不敢要求更多,你只要改日再去公主跟前下跪认个错,让公主原谅了你,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去。”姬上邪浅浅笑道。 尹长宁一噎,肚子里的火气噌的一下窜上头顶。 “姬上邪!你到底还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啊,你是我的夫君。”姬上邪道。 “那好,君为臣纲,夫为妻纲,这个道理你难道忘了吗?” “我没忘,可是不还有一句父为子纲吗?要不然你去问问阿舅,看看他觉得我需不需要去向公主磕头认错?” 尹长宁又是一怔。 如果父亲肯答应的话,他至于亲自过来威逼她吗?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哪来的本事,愣是把父亲给哄得团团转,让父亲对她信任无比。如果自己去向父亲说这件事,父亲肯定会怒斥自己无中生有,反而把自己给骂一顿。至于磕头认错……呵呵,那就更不可能了。 “现在是我在和你说话,你别和我扯父亲!”尹长宁冷声道。 但是现在他冷然的表情下却赫然出现一丝皲裂,早已不复刚才刚出现时那么意气风发、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沉稳得意。 姬上邪听话的点头。“那好,不说阿舅,那我们说说公主。要不你先叫人去问问公主,看她需不需要我磕头认错?” 尹长宁现在是真的愤怒了。 公主那样的大好人,一向与人为善,几乎都不和人红脸的。他如果拿这件事去问,公主肯定会说:“也不是什么大事,算了吧!”然后,一切不了了之。 这女人倒是好算计,一口气搬出两个这么有力的人选来推脱,但他早已经决定今天绝对不能放过她! “你别再和我东扯西拉。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 “你!” 尹长宁气得直接扬手。 “尹郎!”陈沅一见,赶紧就抓住他的胳膊往下压,“你这是在干什么?好好的和阿姐说话不行吗?阿姐身子弱,你这么气势汹汹的,吓坏她了怎么办?阿舅可是特地嘱咐过阿姑要好好让她养病的。” 言外之意就是,一旦姬上邪真的在他手下有个好歹,尹太守追究起来,尹长宁就惨了! 尹长宁当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是面对眼前这个依然笑得一脸欢快的女人,他就是忍不住的生气!但在生气之余,又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在四肢百骸蔓延。 其实,这种感觉他已经很熟悉了。 从小他就知道他有一个未婚妻,但他不喜欢她。可没想到,第一次见面,这个小丫头表面上对自己客客气气的,但只要大人一不在,就直接无视自己的存在!不管自己说什么做什么,她都跟看不见听不见似的,把自己给忽略了个彻底。 后来这么多年,她一向都是如此。就连两个人成亲后,她也依然是那么表面客客气气的,自己冷落她、无视她,把她曾经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原封不动的还到她头上,她一样是笑吟吟的接受了。就连当自己告知她“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我和阿娘决定送你去江陵养病。”时,姬上邪听后也只是柔柔的屈身一礼:“妾一切都听夫君的安排。”然后,她就乖乖的走了。 明明一切都按照自己安排的路子在走,这个女人不哭不闹的,也省了他不少事,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那么的无力呢?这种渗透进骨子里的无力感他很不喜欢,却始终无法将之剔除。 好不容易这一年没有见到这个女人,无力感也就渐渐淡去了,他都快忘了这件事了。结果现在,那张曾经的感觉就突然又出现,而且铺天盖地的从骨子里渗透出来,让他心情更添几分烦躁。 他好想撕碎这个女人的这张笑脸! 哭啊,闹啊,撒泼打滚啊!他宁愿看到她这样折腾,也不想看着她若无其事的对自己笑。而且她还用这么平静柔和的目光看着自己,就跟个大人看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般,让他心里格外的愤懑抑郁。 天知道,他可是长沙城里的第一公子,多少女子为了多看自己一眼都要挤破头。而她呢,自己明媒正娶的正妻,却一如既往的吧自己给忽视到了这个地步。 尹长宁咬咬牙。“我最后再问你一句,你真不去?” “不去。”姬上邪还是这个回答。 “好!”尹长宁立马将长袖一甩,“既然不肯去公主跟前认错,那接下来你就好生在这里思过吧!我会和母亲打好招呼,正好你身子不好,也趁机好好在这里清清静静的养一下,母亲那里有阿沅伺候就够了。” “敬诺,谨遵夫君安排。”姬上邪连忙点头。 别又和他说这种话!他不想听! 尹长宁腹中的怒火在熊熊燃烧,然而却无从发泄。最终,他也只能一甩手,大步流星的走了。 “尹郎,你慢点走,你等等我呀!”陈沅见状,赶紧也提起裙子追了上去。临走前,她还不忘回头对姬上邪柔柔一笑,“尹郎他现在在气头上,阿姐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其实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么?或许吧,至少他这么做了,是能让我好生清净一段日子。”姬上邪点点头。 尹长宁说的清清静静的养,那是货真价实的清清静静的养。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一天到晚的清水煮松菜,菜里一点油星都没有,他们这是把小姐你当兔子喂呢!”当这天的午膳送过来,阿麦忍无可忍的摔了筷子。 姬上邪却只是浅浅一笑。“这不是挺好的吗,好歹他们也没饿着咱们。更何况,我求仁得仁,现在的确清净了。” “那他们也不该这样!明知道少夫人你身子弱,结果这么长时间一点补品都不送来,他们分明就是在故意刁难你。我们姐妹都已经看不下去了!”一直‘侍奉’在姬上邪身边的卿云也忍无可忍的开口。 芙蓉连忙点头:“他这是在逼着少夫人你去主动向他低头呢!” 说着她又不禁摇头叹气。“以前在外面见到他,我还当尹公子是个多么光风霁月的人。结果看到他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我才明白什么叫做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跟着姬上邪吃了大半个月的素,这两位美人儿的脸色也开始泛黄了,再好的胭脂水粉都遮不住。现在她们看似是在帮姬上邪说话,实则还是在为自己的境遇抱不平。 “是这样吗?那可惜他又要失望了。”姬上邪笑道,“阿苗,再给张大娘几个钱,让她去外头买只烧鸡来给咱们加餐。” 卿云和芙蓉两个人一听这话,立马双眼放光,忙不迭笑逐颜开。 不过,还不等阿苗去叫,张大娘就已经主动过来了。 她身后还跟着好几个面生的小厮。 “少夫人,这些东西是有人送来给您的——从长安来的。” 第049章 他们来了 “长安来的?那一定是侯爷叫人送来的!侯爷当初答应过小姐会送她一些长安特产!” 阿麦一听,立马兴奋的大叫。 这丫头……她至于叫得这么大声吗?给人听到了,还以为少夫人和勇健候有奸情呢! 虽然说,现在这一堆东西送过来,不少人肯定已经开始乱动心思了。 卿云和芙蓉两个人无力扶额,暗暗在心里吐槽。 不过,等抬起头,她们却发现姬上邪并没有因为阿麦的大喊大叫生气,反而笑意盎然的道:“是吗?那你赶紧叫他们把东西抬进来。” 小厮们赶紧将东西送进来,为首的管事上前来:“尹少夫人,我等是勇健候府上的家奴,这次正是奉了勇健候之命,来兑现他的承诺。” 还真是齐康! 姬上邪微微一笑。“阿苗,赏。” “诺!”阿苗听了,赶紧就捧出一把钱赏给管事。 她们给的钱不多,至少对于这群在长安见惯了各种锦绣繁华的人来说,这点钱绝对不够看。但管事依然毕恭毕敬的接了,还带着小厮们向姬上邪行礼道谢。 末了,阿苗又殷切的道:“一路辛苦你们了,现在你们请下去喝水歇息吧!” “多谢尹少夫人,我等先告退了!”管事等人也不客套,办完自己该办的事,他立马转身就走。 人虽然走了,箱子却留下了——足足有三个。 “小姐,你觉得这里都会是些什么东西?”阿麦本来就是小孩心性。早在箱子被抬进来的时候,她的眼睛就已经年在了箱子上,但因为有外人在,她还一直勉强克制着。但现在既然外人已经没有了,她自然就克制不住,眼巴巴的看向姬上邪。 姬上邪便笑问:“你想知道?” 阿麦用力点头。 “那就打开看看吧!” “好啊好啊!”阿麦赶紧点头,一马当先把把几个箱子都给打开了。前两个箱子里头装的都是些小玩意,看那做工也不是太精细,但模样倒是有几分精巧,应该是长安街头贩卖的吧!倒是和长沙这边街头卖的截然不同。 至于第三个—— “哇,小姐你快来看!” 刚打开盖子,阿麦就扯着嗓子大叫起来。 姬上邪连忙看过去,就发现这个可以装下整整一个人的箱子里居然满满的摞着无数个油纸包。还好每个油纸包都是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绑起来的,每一个上头还附上一张小纸条说明是什么东西。 卿云和芙蓉两位美人儿识字,见状芙蓉就讶异的低呼出声:“这些居然是长安的糕点?侯爷就这样叫人给少夫人您送来了?” “哦,他是和我夸过顺德楼的糕点不错,还有其他几家糕点铺子的几样点心也不错,还说有机会一定要请我尝尝。现在,他说到做到了。”姬上邪含笑点头。 我的天! 两个美人儿伸手捂住大张的红唇。 一诺千金,那也不该是像勇健候这样的吧?这样的所作所为,为什么在她们看来,反而更像是……年轻的男子在想方设法的讨自己喜欢的女孩儿的欢心? 对于她们讶异的目光,姬上邪不以为意。她看着阿苗阿麦仔细将箱子里的糕点拿出来,一一分门归类之后,就吩咐道:“把这些东西分成十份,阿姑阿舅那里各一份,夫君和阿妹那里一份,两位妹妹一份,余下的再往公主那里送一份,父亲一份,还有阿钰一份。剩下的都送到我房里去。” 阿苗阿麦赶紧答应着,就又忙碌了起来。 东西刚刚分好,尹夫人那边又来人了。 “少夫人,夫人请您过去说说话。” “正好,给阿姑阿舅的糕点也准备好了,我正打算叫人送过去呢!现在看来,那还是我亲自走一趟好了。”姬上邪立马点头。 那天从公主府上回来,姬上邪就没有再见过尹夫人了。时隔这么久再见,姬上邪发现尹夫人的脸色还是那么难看。尤其当见到姬上邪慢慢从远处走过来的时候,她还忍不住冷哼了声,恨恨别开头去。 陈沅难得没有和尹长宁待在一起,而是坐在尹夫人身边。 看着尹夫人生气的冷哼,她唇角含笑,轻声细语的劝:“阿姑您不要生气了,阿姐她现在不是来了吗?至于她和勇健候的事,她肯定会和您解释清楚的。阿姐是尹郎的妻子,她怎么可能会做对不起自己夫婿的事?” “她如果真没有做对不起阿煦的事,那为什么在江陵的时候她要跳河?”尹夫人咬牙切齿的道。 直到现在,她还不忘记拿这件事来刺激姬上邪。 不过,尹夫人其实更多的还是想借由这件事来表达她内心深处深深的怨念吧——为什么都投河了,她还没死!如果这个人死了,后面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那么她也就不至于头疼到现在了! 姬上邪仿佛没有听到这对婆媳的喃喃自语。她施施然来到尹夫人跟前,双手将糕点送上:“这是勇健候命人从长安送来的糕点,我拿了一点来给阿姑您尝尝。” “不必了!既然是别人送给你的,你自己留着好生享用就行了。”尹夫人冷声道。 姬上邪不语,只继续高举双手,让糕点大大方方的呈现在尹夫人跟前。 尹夫人看得恼火,真恨不能一把将东西给掀翻了。但陈沅此时又在身边劝道:“阿姐真是细心,刚拿到东西就给阿姑送来了,由此可见她对阿姑您是真孝顺呢!不过长安的糕点啊,我都多少年没吃过了,不知道那里又出了什么新花样没有?” “既然你想吃,那你拿回去吃吧!我不爱吃甜的!”尹夫人顺水推舟,随手就把东西扔给了陈沅。 陈沅听到这话,她的笑脸也不由一僵。 这种东西,她这些年吃得还少吗?刚才她这么说,也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结果谁知道尹夫人随口就把她给拎出来做了替罪羊。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就是她嫁进尹家来的第二天,尹夫人一口就把姬上邪生病的原因推到了她头上。但事后她才知道,原来尹太守早就认定这事是尹夫人干的! 她自己惹出来的祸事,自己不想承担后果,就往别人头上推。自己这位阿姑也是无敌了。 陈沅心中冷笑,脸上却马上就浮现出一抹欢喜:“这样吗?那太好了,我有口福了!不过我现在还不想吃,我要带回去等尹郎回来我们一起吃!” 哼,一会等出去了,她就把这包东西扔掉!经了姬上邪手的东西,她才不要! 这个问题得以解决,尹夫人心里就对陈沅这个善解人意的儿媳妇更喜欢了。自然而然的,姬上邪这个老是惹事的儿媳妇就更让她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对了,上次你说你和勇健候只是点头之交,都没见过几面,可为什么他今天会命人大张旗鼓的给你送来这么多东西?”她又气势汹汹的问向姬上邪。 “因为机缘巧合之下,我曾经救过侯爷一命,侯爷后来亲自登门道谢的时候,曾经提过要送我一些长安的玩意。现在他只是在兑现对我的承诺罢了。”姬上邪老实回答。 只可惜,尹夫人不信。“这件事你从没有和我们任何人说过!” “可是你们也没问过啊!”姬上邪道。从她回来开始,这些人的关注点就放在吴王世子身上,至于这位一向不声不响的勇健候,大家都有志一同的忽略了他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他太乖了,从来不惹事的缘故吧,尹夫人一行人也从没想过他会突然干出这一出。 说句实在话,当看到那些人把箱子抬进来的时候,她都吓了一大跳,心里当时跳出的想法就是——不对呀,这完全不是齐康的作风。像这样堂而皇之的往人脸上扇巴掌,顺便给她找麻烦的无耻行径,分明是只有刘策这种人才会用的。 现在,她依然坚持这个观点。 “阿嚏!阿嚏!” 此时此刻,一辆马车里突然发出好几声亮相的喷嚏。 齐康躺靠在马车内侧,看着那位吊儿郎当和自己抢地盘的小侄子,俊雅的脸上浮现一抹浅笑:“又有人骂你了。” “肯定是姬上邪!现在我就找过她的事!”刘策抹抹鼻子,瓮声瓮气的道。 “那也是你活该。”齐康没好气的吐槽。 刘策就得意的笑了。 这一笑,他眼底光芒绽放,明亮的光辉落在脸上,就让他本就不俗的五官显得更出色了。 只不过,才一开口,这张脸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一点美感就被破坏殆尽了—— “也就被骂了几句,小爷我才不怕。不过……马上小爷我就要到了,不知道她看到我的时候,她会不会害怕?哈哈哈,光是想想那一幕,我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050章 是时候了 因为齐康身体孱弱的关系,他们的马车走得很慢。 不过慢也有慢的好处,至少一路行来,他们遍览了南边的景色。此时的齐康便感叹道:“这南方的确和北方大不相同。江陵就已经有很多地方让我大吃一惊了,不知道在长沙还会有什么惊喜在等着我?” “我劝你还是别抱太大的希望。”刘策立马冷哼。 齐康便笑了。“毕竟是她长大的地方呢,那里肯定是不一般的。” 刘策撇撇嘴。“你也太高看她了。” “说得好像你没高看她似的。”齐康淡笑。 “我本来就没有!”刘策张牙舞爪的大叫。 “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齐康立马妥协。 可为什么看着他那张笑脸,刘策却觉得心里更加的憋屈了? “你真是……算了,我不和你说话了!这车里闷死了,我去骑马,你一个人慢慢坐吧!”心情郁闷得厉害,他径自掀开车帘跳出去,而后翻身跃上马背,将齐康一个人扔在马车上。 对于他的举动,齐康只是淡淡一笑:“反应这么大,还说你没有。现在,你分明是连自己都骗不下去了吧?” “不过……”顿一顿,他又幽幽低叹了一声,“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如此?这么久不见,我竟然发现自己是越来越思念她了。这种对一个人牵肠挂肚的感觉真是新奇,我还是第一次有呢!” 说着,他又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姬上邪自然不知道这对叔侄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她和尹夫人的对峙很辛苦,更何况现在尹夫人身边还多了陈沅这个帮腔的。 不过,最终尹夫人还是没能从她嘴里掏出任何有用的话。 毕竟她也是实话实说,尹夫人再问得多了,她就只是摇头,还主动提议:“如果阿姑您真想知道的话,不如给勇健候去一封信问个清楚?” 她什么人,勇健候什么人,自己贸贸然给他去一封信质问他和自己儿媳妇之间的关系,这简直就是丢人现眼!她好歹也是太守夫人呢! 尹夫人咬牙。“现在我不是在问你吗?” “我真的已经无话可说了。”姬上邪便摇头,又捂着胸口重重喘息几声,一副不胜娇弱的姿态。 到最后,尹夫人有用的消息没打听到,反倒又给自己招来一肚子的闷气。 “算了算了!既然你还病着,那就接着回去躺着吧!只是从今天开始,你好生在院子里待着,就别再出去乱见人了。”她没好气的道。 “还请阿姑明示,见什么样的人叫乱见?”姬上邪立马就问。 当然是除了他们家的人以外的任何人!尤其是那位吴王世子还有勇健候!尹夫人心里大叫。只是这种话要是说出口,就搞得好像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儿子比不上这两个人似的,她当然不肯说。 于是,尹夫人只是虎着脸道:“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什么人该见什么人不该见,你心里难道不明白吗?要是现在不明白,那你现在几给我回去好好想明白!一日想不明白,你就一日不要再见任何人,好好养病是正经!” “敬诺,我知道了。”姬上邪连忙低头,恭敬的退了出去。 好容易这个瘟神出去了,尹夫人赶紧大喘几口气,却觉得心口依然憋闷得厉害。 陈沅对尹夫人十分的无语。既然都已经把人给叫过来了,她居然都没从姬上邪嘴里挖出想要的消息,这事给人知道了简直是要笑死人!要是换做她的公主母亲,平宜公主肯定有的是办法撬开姬上邪的嘴,让她把一切都和盘托出! 而尹夫人呢,又想保住她贵夫人的面子,又不想得罪尹太守,方方面面掣肘着她,这也就难怪她忙得团团转,到最后却一无所获,反而平白给自己招来一肚子气了。 哎,还是母亲更厉害一些。当然,这也和姬长史一直敬重母亲、家里家外事事都遵从母亲的意见脱不开干系。 想到这里,陈沅又禁不住浅笑起来——还好,她和尹郎之间的关系也如母亲和姬长史一般,而不像是尹夫人和尹太守。不然,要是让她这样时时刻刻笼罩在一个男人的阴影之下过活,她可受不了! 只是……为什么勇健候会对姬上邪这么好? 当初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她的童年是在长安度过的。那时候的她见过勇健候,不过当时的齐康也只是个小娃娃。但才十岁上下的他早已经是风度翩翩,容颜俊美。不管什么人,只要远远的看到他,和他相视一笑,都会觉得心里暖暖的,不知不觉就开心起来。 只可惜,这个人虽然看起来随和,却并不怎么和人亲近。或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吧,他出门的机会并不多,最多只是进宫见见太后,在他身边出现最多的就是吴王世子刘策了。即便自己是公主之女,他对自己也一直淡淡的。 可是,现在他居然和姬上邪……他还给姬上邪送东西来!这怎么可能!要是在长安,哪个女儿家能得到这等待遇,她简直都要乐疯了! 这边她在喜忧参半,尹夫人已经快气疯了:“这个人怎么这么嚣张!阿沅,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陈沅立马回神道:“阿姑您不要着急,事情都还没弄清楚呢,咱们现在稀里糊涂的,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不过我记得您这里不是有个丫鬟,当初她是在阿姐身边侍奉的吗,阿姐和勇健候的事情,她应该知道得很清楚,不如咱们问问她?” 尹夫人觉得很有道理,赶紧就吩咐道:“去把孔婉给我叫过来!” 在尹夫人这里养了将近一个月的伤,孔婉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又听尹夫人问起当初在江陵的事,孔婉本就还没消散的火气就又蹭蹭蹭的涌上心头。 “少夫人和勇健候之间的关系绝对不一般!”她咬牙切齿的道。 “是吗?”尹夫人和陈沅两个人脸色均是一变。不过,尹夫人是怒的,陈沅则是有喜有怒,仔细分辨一下,应当是怒气比喜悦更多一些。 “就是这样!”孔婉用力点头,“虽然婢子是见过侯爷一次,但却是亲眼看到侯爷对少夫人有多好,那么轻声细语的,说关怀备至都不为过。后来少夫人被吴王世子带上山,在山上过了一夜,侯爷比谁都着急,把自己身边的人都派出去找。后来少夫人被找到了,人却病了,侯爷还特地把阮太医送过去给少夫治病,口口声声什么时候少夫人病好了,什么时候再让阮太医回去!要知道,阮太医虽然是世子带到江陵去的,却是侯爷最倚重的大夫。没了阮太医,侯爷不知道会有多难受!” “原来是这样?我又被这个贱婢给骗了!”尹夫人听完,立马怒火上头,整个人都快爆炸了。 陈沅也气得握紧拳头,接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心境平复下来。 “阿姑您先别生气,这件事咱们还需要从长计议。”她温婉的劝道。 尹夫人怒喝。“还怎么从长计议?我好好的把她送到江陵去养病,可是你看看她是怎么报答我的?她居然……居然……我的阿煦难道还及不上一个病歪歪的勇健候吗?她居然如此饥不择食!” 说句实在话,尹长宁和齐康相比……她在心里也觉得齐康更胜一筹。陈沅心里暗道。 但这话她肯定不会说出口,便只是继续劝尹夫人:“您也别太把这个丫头的话当一回事了。勇健候我见过,知道他是什么人。像阿姐这样才貌平庸的,还入不了他的眼。而且她从回来就开始各种惹事,闹得各处人仰马翻,尹郎知道了也不会对她多看两眼,反而只会会对她更厌恶。而且,吴王世子和勇健候是什么人?这两位都是太后的心肝儿肉,她现在胆敢利用这两位做文章,回头要是事情传进太后耳朵里去,只怕有的她好看的!” 尹夫人立马眼睛一亮。“你是说,其实这些事情都是她自己惹出来的?吴王世子和勇健候都不知道?” “吴王世子我不确定,但勇健候的话,应该是这样没错。”陈沅肯定的点头。 反正,她不相信就以姬上邪的姿色,她能令得如此光风霁月的齐康对她这么上心!在她的记忆里,齐康也就只对一手辛苦拉拔他长大的侯夫人如此用心过。就连那么疼爱他的太后,他也并没见有多亲近。 所以,虽然她不知道姬上邪是用了什么法子让齐康有这样的表现。但她现在可以肯定——姬上邪敢这么做,完全就是在自寻死路! 她现在只需要稍稍动动手指头,就能达成所愿了。毕竟,一个月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也是时候让这个女人消失了。 尹夫人听她说得信誓旦旦,一颗心顿时就安稳下来。“阿沅,还好我身边有你,不然我差点就真的被这个贱婢给骗了!哼,她敢如此消遣勇健候,到头来受牵连的还不是我们尹家?不行,我得赶紧把这件事给解决了,不然事情要是真给太后知道,我儿的名声也要大受影响!” 没错,就是这样。看吧,都不用她再怎么动手,尹夫人就会替自己采取行动了。陈沅心里暗道,唇角便泛开一抹微笑。 下面的孔婉头颅低垂,眼底也漾开一抹疯狂的冷笑。 而在回到自己的小院之后,姬上邪也笑了。 “终于啊,这一天到来了。”她道,“阿苗阿麦,你们猜我这次能不能挺得过去?” 第051章 开始行动了 “还用说吗?小姐你肯定没问题!”阿麦立马就道,“他们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我就把他们全都打死!” 姬上邪被她的话给逗笑了。“那好,我就等着你打死他们保护我了。” “好啊,小姐你就等着看吧!”阿麦赶紧摩拳擦掌。 见她笑了,阿苗也松了口气。“小姐你其实不必太往心里去。既然咱们这一年都熬过来了,现在他们都是什么性子、心里在盘算什么我们也都一清二楚,咱们的处境可比一开始好太多了!” “是啊!现在的状况已经比一开始好太多了,我不应该害怕了才对。可是,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事情一旦开始,就绝对不那么容易结束了?”姬上邪低声说着,又一手轻轻按住胸口。 阿苗当然明白她什么意思。 当初把她们给送到江陵,尹家打的就是让他们在那里自生自灭的主意。后来一直到姬上邪和放浪形骸的吴王世子刘策有了关联,尹长宁就一封气势汹汹的长信送了过来,信里言辞犀利、字字如刀,直到现在她想起里头的内容还觉得心如刀割。可想而知小姐当时看到的时候会有多难受! 要是心性弱点的女孩子,接到这封信肯定都不想活了吧? 只可惜,小姐并没有如他们所愿去死,所以他们就偷偷的制造了小姐投河自尽的假象。只是小姐命大,愣是被救了回来。这件事肯定让他们心里恨死了吧?所以这次再行动,他们一定会比上一次更狠更绝。 那么她们就算早有准备又能如何?小小的他们几个,还能和偌大的太守府还有公主府对着干? 尤其现在,他们人在太守府内,那就是翁中的鳖,行动远不如在江陵自由。尹夫人一旦叫人封锁了她们这里的消息,那她们就完了! 阿苗深吸口气。“小姐,无论如何,婢子一定会守在您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对您不离不弃!” 姬上邪被她一本正经的态度吓了一大跳。 “阿苗,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这么说,并不是在表达悲观的情绪……反而,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一个不好,发展方向就会变得十分的蹊跷。或许能超出我们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也说不定呢!”她慢条斯理的道。 阿苗愣了愣。“小姐你的意思是……” “这个我自己织出来的网,已经越来越大了。现在这个已经不能完全由我控制了,甚至连我自己都已经被困在里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呢!”姬上邪低声道,脸上却并不见悲伤,反而越笑越开心了。 阿苗想了想,霎时脑海里灵光一现。“小姐,你的意思是说世子他不会袖手旁观?” “那是自然,只要他还想要让我帮他的母亲正名的话。” “可是,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咱们已经等不及了啊!” 姬上邪长叹口气。“这个就得看运气了。不过,我相信他。” “那婢子更宁愿相信侯爷,他可比世子靠谱多了。”阿苗小声道。 阿麦也点头。“侯爷的确比世子靠谱,就是人太瘦弱了,阿苗姐姐你确定他能经受得住长途劳顿?” “这个……他既然都能从长安安然到了江陵,那么从江陵到长沙这么点距离,应该难不倒他吧!”阿苗低声说着,明显底气不那么足了。 姬上邪听了,依然只是淡淡一笑:“你们别忘了,和我合作的人是世子。所以,咱们还是多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吧!我觉得,其实他也挺靠谱的,至少我托付给他的事情他都做得很好,而且还常常让我有意外之喜。” 仔细想想,似乎还真是这样?但阿苗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开。“可是除此之外,世子他也没少给小姐你惹麻烦。” 这个也是真的。那家伙似乎就是看不惯她过得好,所以一直在不停给她找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报复她一开始偷偷利用了他这件事。 想一想,姬上邪又自嘲的笑了笑。“都已经这样了,反悔也没用,就当一切都是我自找的吧!” 等到晚上,尹长宁从外归来,就看到陈沅正捧着一只精巧的匣子笑意盎然。 他连忙也扬起一抹温柔的笑,轻手轻脚的来到她身边,猛地伸手从背后抱住她。 “呀!”陈沅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匣子啪嗒一声翻倒在地。 “都怪你!”见状,陈沅连忙抡起拳头往他身上狠狠捶了好几下,“这可是阿姐给咱们送来的点心呢,长安德顺楼的!自从送来后我就一口没舍得吃,就等你回来后让你好好尝尝。结果现在好了,全都被你给吓掉了,一个都不能吃了!” “不能吃就别吃了,我也不爱吃糕点。”尹长宁不以为意的摇头,随即眼神一暗,“不过你刚才说这点心是怎么一回事?长安送来的?” “是啊,是勇健候为了表达对阿姐对他救命之恩的谢意,特地叫人从长安买了,然后快马加鞭送过来的,东西都还新鲜着呢!”陈沅连忙点头,“而且我听说,他不仅给阿姐送了点心,还有满满两大箱精巧的玩意,这些阿姐一个都没拿出来给大家分,都自己留下了,应该是她太喜欢了吧!” 尹长宁的脸色瞬时就阴沉下来。 “是这样吗?我倒是不知道,她竟然和勇健候也有来往。” “是啊,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不过看阿姐的意思,她似乎对这件事也十分惊奇。阿姑已经叫人去江陵打听情况了。不过以我对勇健候的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也深不到哪里去,你不要想太多了。”陈沅轻声细语的道。 尹长宁闻言冷笑不止。“我当然没有想太多!我想的只是我应该想的而已!” 说罢,他温柔的拍拍陈沅的手。“地上脏了,你叫人来清理一下吧!我去见见阿娘,很快就回来陪你。” “好啊!不过你不用太着急,好好陪阿姑说说话,我等你回来。”陈沅一脸大度的道。 尹长宁闻言感慨万千。“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你看你,又胡说八道了!你的妻是阿姐!”陈沅连忙推他一把,就急急的转身往内室去了。 尹长宁目光幽幽的看着她的身影远去,继而唇角轻扯:“很快她就不是了。” 接下来几日,姬上邪明显察觉到太守府上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即便她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她也能察觉到其他人对他们这里的指指点点。 阿麦还好,这孩子一向迟钝,心里眼里又只有姬上邪一个。只要姬上邪没有指使,她就能傻乐乐的坐在那里乐上一天。阿苗比她正常得多,那么自然脸上的愁容也越来越明显了。 很快,就连张大娘也忧心忡忡的出现了。 “少夫人,您可听说了外面的流言?” 姬上邪笑道:“张大娘你还不知道我这里什么状况吗?外面什么消息,我根本就不知道。所以你有什么话还是和我直说吧!” 张大娘也不和她多客套,赶紧就道:“这些天,夫人只要出去见人,就一定会托人给帮忙寻一个好大夫。听她的意思,似乎是少夫人你的病一直不好,她担心得不得了,决定给您找个神医来!” “哦,原来他们是抱着这个打算啊!还不错,这个理由挺站得住脚的。”姬上邪含笑点头。 “少夫人,现在可不是说笑的时候!”张大娘急得不行,“奴婢叫我家男人出去打听过了,现在不止是夫人在这么做,就连公主也开始对外宣称您的身体越来越不好。看样子,她们已经打算动手了!”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阿沅都已经进门一个月了。”姬上邪依然点头微笑。 张大娘现在是又着急又无力。 眼前这位少夫人,她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了。明明在江陵她步步为营,一步一个坑,让自己心甘情愿的归顺了她。可为什么现在回到府上后,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低调沉默得不得了。就连尹夫人和平宜公主都已经联起手来打算要她的命了,她还没有任何表示?这不是她的风格啊! “少夫人,您别怪奴婢多嘴,奴婢也是为了您好。既然都已经知道她们的企图了,您还是早做准备吧!”可是现在,她也只能这样动动嘴皮子劝。 姬上邪笑道:“张大娘你放心,准备我早就已经做好了。现在我向你保证,只要我在一日,你们一家就能安全一日。还有你的两个儿子,他们以后也一定会有所成就。” 被她说中心事,张大娘低下头。“其实,奴婢也是真心为您担心的。” “我知道。”姬上邪颔首。 两个人说着话,忽的就听到外头传来孔婉的大叫:“少夫人,夫人请来以为神医,特地来给您看病了!” 居然是她! 听到声音,姬上邪浅浅一笑,就发现张大娘的脸色又唰的惨白。 第052章 请神明兮 “让她进来吧!”姬上邪道。 很快,孔婉就带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大夫进来了。 这个老者却不像一般医者的装束,而是身穿玄色长袍,头戴一顶黑帽。在孔婉的引领下施施然走进来,他下巴高抬,双目如刀,直直的落在姬上邪身上,仿佛要用这双眼看透她的五脏六腑。 这样的眼神着实无礼,姬上邪眉头微皱,立马别开头。 阿苗则上前一步喝道:“大胆!你是什么人,来见我家小姐居然敢不行礼?” “阿苗姐姐请息怒,这一位就是夫人特地叫人从武陵郡请来的神医,专治疑难杂症的。要知道,他可是武陵郡里有名的巫医,武陵郡太守夫人的病就是他给治好呢!这位在武陵郡可是个大名人,多少人家捧着钱求到他跟前都不能说动他出面。这次夫人还是专门给武陵太守夫人去信请她出面帮忙说和,才终于说动了王神医过来这里一趟。”孔婉赶紧就道。 “你的意思是说,他是巫医?”阿苗似乎这才反应过来。 孔婉连忙点头。“正是!” 阿苗赶紧就上前行礼:“神医请见谅,婢子刚才一时情急,冒犯了您,还请您不要往心里去。” “无妨。”王神医淡然挥手,从头至尾连正眼都没有看她一眼。 从进门开始,他的目光就直勾勾的盯着姬上邪,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移开。 姬上邪也才慢慢回身,叫阿麦扶着她起身:“既然是阿姑请来的神医,那么想必你的医术一定非同凡响。我的病就交给你了。” “少夫人您就放心吧,江神医出马,肯定没问题!夫人之前还特地向武陵郡太守夫人写信打听过,确定这位是名副其实,才特特把人给请过来的。这次有他在,想必您的顽疾很快就能好了!”孔婉赶紧又大声道。 “阿姑有心了。”姬上邪颔首,再淡淡瞧了她一眼,“你也是。” 被她的目光扫过,孔婉就觉得后背上一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但想想现在自己的靠山是尹夫人呢,她就又扬起笑脸:“多谢少夫人夸奖。不过,婢子能有今天,全靠夫人调教。” “嗯,阿姑是把你调教得很好。”姬上邪点点头,就又转向那位江神医,“现在,不知您打算怎么来治我这个病?” “少夫人您的脉案,老夫方才在太守夫人那里已经看过了,知道您患的是无力症,但具体原因其他大夫都没有查出来。既然如此,那老夫少不得要祷告天地,求上天给予指引了。”江神医捋着胡须,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那就请您开始吧!”姬上邪颔首。 江神医点头,当即就开始指派人手在前院安排祭坛,再将姬上邪请到前面去,让她在祭坛前的一只蒲团上坐好,再端来一碗散发着清香的药:“这是能与天神通灵的药,少夫人您喝下去后,只管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上天自然就会把您的病情告知老夫了。” 姬上邪乖巧的按照他的要求把这碗药一饮而尽。 随后,她闭上眼一动不动。江神医则拿起一把茅草,开始围着姬上邪舞动身体,嘴里念念有词—— “日出东方兮,赫赫扬扬。天精地精兮,神鬼合其形。愿附神坛兮,推诚乐告……” 随着他的念祝声开始,小院里开始刮起了微风。不多大会,风越来越大,还有一篇乌云从远处飘来,正好笼罩在小院上头。转瞬的功夫,天地都仿佛失去了光泽,整个天地都陷入一片令人压抑的灰暗之中,让人心也跟着惶惶然,不安的往下沉下去。 阿麦见状,下意识的抬脚就要去找姬上邪。孔婉立马拦住她:“你别乱动,江神医在给少夫人治病呢!” “这天眼看就要下雨了。我家小姐身子弱着呢,要是被雨淋了,回头肯定会生病。小姐生病了,你们担待得起吗?”阿麦没好气的说。 “只要神医能治好少夫人的病,淋点雨着点凉算什么?”孔婉却道。 阿麦瞪眼。孔婉毫不退缩的和她对视。 阿苗看不下去了。她连忙上前把这两个丫头拉开。“你们都少说两句吧!让巫医安心施法,你们没看到小姐还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吗?”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阿麦果然发现姬上邪还定定坐在原处,仿佛一点都没有被外界的风声所侵扰。她这才放下心不再吵闹了。 孔婉见状,却是唇角一勾,发出一声冷笑。 张大娘一直跟在姬上邪左右。眼看到这一幕,她眼神一暗,赶紧上前来吧女儿给拉到一边。 但母女俩还来不及说话,就听江神医大叫一声——“伏劳神明,早降神坛!” 轰隆隆 随即,一声仿佛开天辟地的声音在头顶炸响,随即一道闪电出现,仿佛硬生生把头顶上的夜空给撕裂成了两半。随即,闪电直冲姬上邪这边而来,看样子竟像是要往她头顶上劈过去了! “小姐!” 阿苗阿麦见状,两个人立时都站不住了,纷纷大叫着跑过去。 孔婉却是冷冷一笑,趁着两个丫头不注意的时候一把推开张大娘,伸出腿去把她们一绊。 可怜阿麦心眼实,她的全副心思都放在姬上邪身上,根本就没想到会有人会在这个时候使绊子。一不小心,她的脚绊在孔婉的腿上,人一个厥挒,根本站都站不稳了,又哪还有精力去管姬上邪? 阿苗倒是注意到了,人也避开了。但这一打岔,就使得她也没能及时赶过去救姬上邪。 “不,小姐!”眼睁睁看着闪电已经到了姬上邪头顶正上方,两个丫头一站一趴,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大叫。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见闪电像是停顿了一下,马上就绕了个弯,居然就往江神医那边过去了! 轰隆隆—— 伴着又一阵滚雷在头顶炸响,这个闪电好死不死的直往江神医身上劈了过去。 江神医也被眼前这一瞬间的变化给惊呆了。还好他反应快,一见到闪电过来,他就势一滚,往旁跳开,虽然头上的冠掉落了,可人总算是躲开了闪电的侵袭。只是他距离闪电那么近,还是不可避免的被闪电的尾巴给扫到,一头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直接炸开了。 随后,闪电消失,雷声淡去,乌云也很快散去,小院又恢复了昔日的安宁和和平。 “小姐!”阿苗阿麦两个丫头忙不迭又跑到姬上邪身边,手忙脚乱的把她给扶起来。 姬上邪慢慢睁开眼,似乎这才意识到院子里发生了什么。她顿时也吓了一大跳:“发生什么事了?” “小姐你是不知道,刚才简直吓死人了!”阿麦连忙大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姬上邪听完也连连拍着胸口。“果然神医出手,非同凡响,就连雷电都能引来。由此可见,方才真是神明显灵了?你们赶紧去问问神医,我这到底是什么病,还有没有的救!” 阿苗阿麦连忙点头,两个人赶紧去问江神医。 结果等到了跟前,他们才发现江神医居然早已经被闪电给击晕了! 阿苗微怔,正打算回头问姬上邪的意思,没想到阿麦已经直接上手,把江神医给抓起来拼命的摇晃。“你快醒醒,快点醒醒,我家小姐有话要问你!” 可怜的江神医,他在阿苗手里就跟只木偶似的,任凭她左摇右晃,人眼看着几乎都快被摇散架了。 不过被这么大力的摇摆几下,他还真幽幽转醒了。 “小姐,他醒了!”见他睁开眼,阿苗赶紧就把人送到姬上邪跟前。 结果没想到的是,还不等姬上邪开口,这个人才刚见到姬上邪,就跟见到鬼了似的,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就开始节节往后退。不过他想退,现在还得问阿麦愿不愿意。他才退后一步,阿麦就把他又给往前拎了过来,生生送回到姬上邪跟前。 眼看摆脱不了姬上邪,江神医眼中明显浮现出一抹惊惧。 “少夫人,我错了!求求您饶恕我吧,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饶我一命!”他嘴里连声叫着,拼命挣扎着跪倒在地上,对着姬上邪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一直在一旁看好戏的孔婉见状直接惊呆了。 “江神医,你在干什么?我家夫人请你来是给少夫人看病的,可不是叫你来对少夫人磕头的!” “是啊,江神医你刚才既然引来了神明,那么不知神明都对你说了些什么?我的病还有没有救?还请你明示。”姬上邪也绽开笑颜,轻声细语的对他道。 但她的轻声细语,对江神医来说却仿佛是魔鬼的呓语。就这样轻飘飘的在耳边回荡着,回荡着,更让他浑身发凉,只觉得仿佛一阵阵阴风从身边刮过,冷得他瑟瑟发抖。 迷蒙之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刚才电闪雷鸣的时候。漫天的漆黑下,一道闪电下来,照亮了整个夜空,也让他看到这个端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子猛地睁开双眼,从他冷冷一笑。 就是这个笑!和现在呈现在眼前的几乎一模一样,瞬息就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冷汗浸透了中衣。 “老夫才疏学浅,少夫人的病老夫治不好,治不好!老夫先告辞了,咱们后会无期,后会无期!”结结巴巴的丢下这些话,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一把挣脱开阿麦的桎梏,跌跌撞撞的朝外头跑了出去,连冠都不要了。 第053章 求不求 “什么?他直接跑了?” 姬上邪那边的消息很快传到尹夫人耳朵里。得知江神医根本没有逗留多久就落荒而逃,而且还是直接就往大门那边跑去了的时候,尹夫人直接拍着桌子站起来了。 “这个庸医!” 陈沅也被这个消息吓了一大跳。只是她很快就镇定下来,还温柔的劝尹夫人道:“阿姑你先别激动。现在人不是已经去请神医了吗,想必一会等他回来,咱们问清楚经过,就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叫我怎么能不激动?这位神医可是我托了多少关系才请来的,武陵郡的太守夫人在信里对他赞不绝口。结果人才刚到这里,这才去了多久,居然就被吓得屁滚尿流!他这个神医到底是不是真的?该不会,是有人假冒来骗我的吧?”尹夫人愤愤道。 陈沅也是一脸疑惑。“假冒这事不大可能。这个人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蒙骗您这个堂堂的太守夫人啊!” “那这事又该怎么解释?”尹夫人低呼。 她要是知道,又何必还傻傻的站在这里等那位神医来?陈沅心里没好气的低叫。 还好还好,很快江神医就被人给架回来了。 当见到这个被死活拖回来的蓬头垢面的老者,尹夫人和陈沅费了好大的力才辨认出来这位就是之前从他们这里走出去的那位风姿不俗的江神医,两个人霎时都吓了一大跳。 “江神医,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们不是托你去给我儿媳妇施法治病的吗,为什么你突然就成了这个样子?”尹夫人连忙问道。 江神医直到现在还在瑟瑟发抖。 “夫人,您为什么不早告诉老夫,少夫人身边还有高人庇护?早知道她身边有道行这么高的人在,老夫是死也不会听信你们的话去对她做法的!” 尹夫人一怔。“什么高人?你在说什么?” “夫人,直到现在你还要隐瞒老夫吗?老夫刚才一条命都差点折在那里你知不知道?贵府的少夫人,她身边有高人相护,断不是老夫这等资质平庸之辈所能动的。刚才亏的是她还不想要老夫的命,不然老夫现在早已经是一具焦尸了!”回想起刚才的情形,江神医依然后怕得不行。因而对刚才拼命怂恿他去对姬上邪下手的尹夫人,他语气多少就有些不恭敬了。 尹夫人被他说得莫名其妙。“她身边什么时候有高人护着了?我从没听说过此事!” “阿姑!”此时,陈沅悄悄拉了她一把。 尹夫人回头,便见到她对自己使了个眼色。 尹夫人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摆手道:“看来江神医今天是被吓坏了,以至于胡言乱语。来人啊,快请江神医下去歇息。什么时候等他精神恢复平静了,再请他去给少夫人看病。” “不不不,贵府少夫人的病老夫看不好,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谁知道她话音刚落,江神医就连连摆手,满脸的惊恐藏都藏不住。 尹夫人脸一沉。“你是觉得一开始说定的钱不够?那好,还要多少,你尽管说,我给你便是!” “现在你给多少钱我都不干了。没了命,要钱又有什么用?求求夫人您行行好,放老夫回武陵郡去吧!以后长沙郡老夫再也不来了!”江神医想到悲伤处,哭得老泪纵横,不住的向尹夫人磕头。 尹夫人一脸无奈。“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竟把你给吓成这样?” 江神医只是磕头,不停的求她放自己走。 尹夫人无奈,只能道。“罢了罢了,既然你想走,那就走吧!只是这酬劳的事——” “我不要了,我一个铜钱都不要,只求您赶紧放我走!”江神医赶紧摆手。之前说起钱就眼放精光的人,现在却是一脸的惊惧,身体都快抖成筛子了。 这么可怜的样子,真的是被吓坏了。 尹夫人一肚子的疑问得不到解答,反而被江神医的反应搞得更增了几分疑惑。可是再问几句,江神医的反应就更强烈了,叫她根本就不能再问下去。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让人送这位武陵郡里赫赫有名的大巫医离开。 江神医也绝非欲拒还迎。一得到尹夫人的准许,他就如蒙大赦,忙不迭的跑了,连自己的仪容都来不及修饰一下,可想而知他对这个地方有多惧怕! 人走了,尹夫人和陈沅两个人又面面相觑了许久。 “快,把孔婉给我叫过来!”尹夫人赶紧就冲着外面大叫。 很快,孔婉回来了,她连忙把刚才自己亲眼所见的情形说了一遍。尹夫人和陈沅两个人听完,也纷纷陷入了沉思。 陈沅慢慢抬起眼:“阿姑,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尹夫人忙问。 “我听母亲说,当初父亲在外地做县令时,只要是他治下的地方,就一定是风调雨顺的。就算是在灾年,他管辖下的地方在大旱的天气总会下上一两场及时雨;旱涝的时候又会接连出上几天大太阳。这样,他治下的百姓就算遇上灾年,也至少不会饿肚子。” 尹夫人颔首。“这个我当然听说过。如若不然,当年陛下也不会召他进京觐见,公主也就不会在长安遇到他,进而被他俊美的容貌所吸引,坚持要下嫁,并跟着他离开长安来长沙了。”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陈沅顿一顿,“阿姑您难道就没想过吗,为什么阿舅就是认定了阿姐这个儿媳妇?” “那是因为,在两家定亲时,夫君他手头正好有一件十分头疼的事情,怎么都解决不了。结果没想到亲事刚定,事情就解决了!后来阿煦和她成亲,那一个月郡里又发生匪祸,匪徒悍勇,官府多次出动都无法把他们剿灭。但就在他们成亲后的第二天,匪徒藏匿的山上就发了一场大火,把他们的村寨给烧了个一干二净。然后官府再次围剿,匪徒无处藏身,就只能乖乖站出来投降了。如此两件大事下来,夫君就把她看做是尹家的福星,怎么看她怎么觉得顺眼,不管遇到任何事都要包庇她。”尹夫人低声道。 “那么,你有没有觉得,其实当初发生在父亲身上的事,和发生在阿舅身上的其实很像?”陈沅小声道。 尹夫人细想一想,立马脸色大变! “你是说……” 陈沅点头。“当初他们都说,父亲官运亨通,那是因为天神庇佑。那么阿舅这个长沙太守一直做得这么稳当,又是因为什么,你们难道没有想过吗?尤其,今天江神医还这么说了——在阿姐身边,一直有高人庇护。” “那丫头身边有人会妖术!”尹夫人立马低叫。 “嘘!”陈沅赶紧捂住尹夫人的嘴,“阿姑您别叫。您要知道,巫蛊害人,朝廷一向是禁绝的。而且阿姐和她母亲之前这么做也都是为了自家人好,咱们不该对她们有太多苛责。” “我倒是不想苛责她们,可是那丫头一向心术不正,为了让夫君偏向她们,她就能让人用邪术做这等事……我知道了,难怪她在江陵落水还能不死,难怪她能让吴王世子和勇健候两个人都围着她团团转,原来都是她用了邪术的结果!”尹夫人越想越心惊,“这事要是给太后知道,别说她不能活,就连我们尹家上下这么多口人也要遭受牵连!不行,我绝不能让她如此下去!这个丫头不能再留了,我必须尽快把她给解决掉!” 一面说着话,尹夫人一面团团转着。不一会,她突然停下脚步,慢慢抬起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半夜,姬上邪突然从梦中惊醒——她是被热醒的。 睁开眼,她就看到眼前一片火光跳跃,大片大片的火苗迅速朝她这边延展过来。哔哔剥剥燃烧的声音近在耳边,火光眼看就要波及到她的屋子。 一阵阵的热浪来袭,烫得她根本就坐不住。 姬上邪连忙站起来,就看到阿苗阿麦两个人也跑进来了。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咱们院子里怎么着火了?”阿苗焦急的问。 “看来是他们狗急跳墙了,现在打算一把火烧死我。”姬上邪淡声道。 “啊?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阿苗低呼。阿麦则是赶紧就蹲到姬上邪跟前。“小姐,别说了,你快上来,我背你出去!” “这样行不通。外面火势那么大,你这么背着小姐出去,你们俩都会被灼伤!”阿苗道。 “那该怎么办?”阿麦便问。 阿苗焦急的跺脚,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姬上邪扬唇浅笑。“没事,还是让我来吧!” 说着,她反身又坐回床上。然而不等她挺直脊背,她就察觉到浑身的力气猛地从脊柱间被抽干,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又软了下去。 “哈哈,没想到啊,小爷我才刚到,居然就又看到了这么一出好戏!” 熟悉的笑声传来。抬眼看去,就见到有个人坐在房梁上,正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她:“现在,只要你求我,小爷我就救你出去。怎么样,求不求?” 上架感言 一转眼,来黑岩都大半个月了,凤还巢这本书也有十六万字了,编辑说是时候上架啦! 说起来,有件事情其实挺对不起大家的,因为小茶一开始就说了免费期间一天两更,上午下午各一更,但似乎就没做到过几天。在这里,小茶先和大家说一声对不起。 其实我真不想这样出尔反尔,只是我这个身体老和我过不去。从开文到现在,我都病了两场了。一次是开文后三天吧,周末和朋友出去玩,遇到下雨,回来得又晚,就着凉生病了,头疼嗓子疼,几天都没好。 这次国庆长假,和老公出去度假,在山里住了两天,又被活活冻病了。咳嗽、流鼻涕、脑子也晕晕乎乎的,完全不听自己使唤。结果回家的时候,有一段路老公不能开车,还让我开车回家,现在想想我觉得我们俩也是real胆大,最后居然一起安全到家了。嗯,全靠大家对小茶的爱在保佑我们,谢谢你们,挨个抱住么么哒~ 而且直到现在,我的病还没好。现在我就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咳嗽着一边在写完今天的更新之后写这段上架感言。 不过,小茶可以在这里和大家保证:不管什么情况,除非断网断电,小茶每天的更新不会少大家的,最多就是更新的时间晚一点。这样的情况以后可能还会出现几次,没办法,都怪我这身体太不好了,希望大家能够体谅。 而且小茶现在已经在积极锻炼啦,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握拳! 上架之后,小茶会保持每天3-4章的更新,当然要是打赏或者票票多的话,也会加更哟!咳咳,前提条件当然是我这身体不要再乱折腾我。其实我也不喜欢这种病怏怏的感觉,好难受的说。 其实只要大家喜欢看小茶我写的东西,多多支持,看到大家喜欢,我心情好,写起来也更有动力。所以,希望大家以后也能多多支持小茶的文,钻石和推荐票神马的不要吝啬的投过来吧!要是看到喜欢的情节,留言发表一下你们的感想更好。遇到不喜欢的,直接指出来,方便我及时纠正,小茶也会打从心底里感激你们。 嗯,现在先写到这里吧!时间很晚了,先祝大家晚安,做个好梦。 顺便,以后也要一如既往的支持小茶呀!小茶也会竭尽全力写出更精彩的情节,让大家看得开心。 第054章 火是我放的 “我求你。”姬上邪立马就道。 刘策撇唇。“就知道你会这样。” 言语里满是嫌弃,但说话间,他还是纵身一跃从房梁上跳下来,对姬上邪大张开双臂。“来吧,想让小爷我背你还是抱你?今天小爷我高兴,随你选!” “不,我求你先带阿苗阿麦出去。”姬上邪却道。 刘策的脸马上就垮下来。“救这两个丫头?那还需要小爷我出手吗?你把我当什么了?” “只要她们俩离开了,我就有办法逃出去。”姬上邪沉声道。 “其实你最想支开的人是我吧?”刘策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人。只要你想,你召来一张大雨浇灭这场火都可以。只是因为现在我在这里,导致你根本就站不起来,也就不能跳巫舞,所以你根本无法行动!” “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还不走?”姬上邪冷冷的道。 “因为我不想走啊,我就是想让你欠我一个人情。”刘策笑道。 姬上邪?笑。“然后,顺便再给我挖个坑?” “没错!”刘策定定点头,“这都一个多月了,你居然还没摆脱那个男人,现在我十分怀疑你到底是不是舍不得离开他?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助你一臂之力,让你赶紧把这个人给甩开了。” 说完,他不再和她多费口舌,直接上前把姬上邪拦腰一抱。“走!” “你个淫贼,你放下我家小姐!”阿麦见状,立马大叫着跑过来。 刘策赶紧呼喝:“青云黑云,你们给我拦下她!” 于是,两个矫健的身影从天而降,黑云一个横插过来,正好挡在刘策跟前,拦下了阿麦对他的进攻。青云则对阿苗道:“阿苗姑娘,得罪了。” “无妨,你赶紧背我出去吧!小姐出去后肯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我必须陪在她身边。”阿苗连忙就道。 青云暗暗松了口气,赶紧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看看那边在火光中和阿麦战成一团的黑云,他无比庆幸现在自己应对的是阿苗这个明事理的丫头。不然,要是换做让他去对付阿麦,他肯定一头碰死的心都有了! 连忙把人驮上,他转身对依然和阿麦缠斗得不可开交的黑云大叫了声:“我先带阿苗姑娘走了,你们俩赶紧跟上来啊!” “靠!”黑云回头,就看到他的身影潇洒的远去,气得破口大骂。 再说前头,刘策抱着姬上邪直接从屋顶钻了出来,然后踏过庭前的几棵大树,最终稳稳落在院子外面。 站在这里,姬上邪才发现,原来这场火是从外面开始烧起的。现在小院的围墙都已经被烧得漆黑一片,外头院子里的竹林等等也都被烧得光秃秃的。冲天的火光一直向内蔓延,现在回头去看,她的卧房也已经被火舌所吞噬。只要再迟疑一会,她就出不来了。 而当她双脚落地的时候,她已经听到有人悲怆的哭嚎钻进耳朵里—— “阿姐,阿姐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你们赶紧去救阿姐啊,你们全都给我进去!阿姐她一定还活着,她一定还活着!” 哭得这么声嘶力竭,还叫得这么情深意切,真真是对她姐妹情深呢!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哽咽的声音在一旁劝她:“阿沅,你别说了,上邪她……这是她自己选的路,现在房子都烧成这样了,咱们还能怎么救啊!” “呜……尹郎!” 哭到最后,两个人抱在一起,交颈缠绵,无比亲密。 刘策远远看着,他脸上满是嫌弃。 “这对狗男女还要不要点脸?好好的哭人就哭啊,既然选择装,那就好歹装到底。结果呢,才哭两嗓子,眨眼的功夫就又抱在一起胡搞……你就是被这两个人给打败的?” 姬上邪摇头。“我没有被他们打败。” “还说没有!当这个女人以平妻的身份嫁进这个地方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刘策冷声道。 “好吧,你要这么说,我的确被打败了。”姬上邪不和他多做纠缠。 但她这么消极应对的态度就让刘策很是不爽。“喂喂喂,你这是对你的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你确定你是我的救命恶人?”姬上邪突然抬眼看着他。 熊熊火光下,她的双眼格外闪亮有神,就连目光都那么明亮,就像是两把磨得明晃晃的刀子,直朝他这边捅过来,就捅得他心口一阵发凉。 但是,他刘策也不是吓大的。听姬上邪这么说,他就唇角一勾:“你这话什么意思?” “照他们的意思,我是自焚,那么火应该是要从我的房间开始烧起,然后慢慢向外扩散才对。这样,也才能保证我一开始就死透了,不给任何人营救我的机会。可是现在,这场火却是从外面慢慢往里烧的,简直是给我留足了活命的时间,你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姬上邪慢声问他。 刘策听完就是一阵爽朗的哈哈大笑。“我就知道,这一切肯定瞒不过你的眼睛去。没错,这把火其实就是小爷我放的!” “多谢。”姬上邪便对他屈身一礼。 “谢我?难道你不应指责我吗?”刘策笑嘻嘻的问。 “如果不是你改变纵火的方式,我现在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捡回一条命。”姬上邪道。 所以说白了,就算没有他,她还是能捡回一条命,只是方式更艰难一点而已。这丫头的嘴巴真是不讨喜,在江陵时是这样,现在依然如此。 刘策撇唇。“不管怎么样,反正你又欠了我一次,这个你给我记住了!” “嗯,记住了。”姬上邪乖顺的点头。 不知怎的,刘策又觉得好一阵不爽。 哎,真是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姬上邪和他对着干吧,他不高兴;她听话的不反抗了,他还是不高兴。那她到底要怎么表现自己才会满意?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 诚如黑云私底下所说,自己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就在他心里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凄厉的哭喊又从不远处传来,而且渐渐靠近—— “阿绵,我的儿啊,你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想不开了?你可知道,为娘的心都快疼死了啊!我的阿绵,我的好儿媳,我的——” 哭声戛然而止,因为匆忙赶来的尹夫人已经和完好无缺站在这里的姬上邪对上了眼。 尹长宁和陈沅听到哭声,两个也赶紧相互扶持着站起来。但脚下还没站稳,尹夫人的哭声突然就停了?两个人心里莫名咯噔一下,赶紧转头过来看,就见到了让他们胆战心惊的一幕。 当然,陈沅是只顾着胆寒了,尹长宁的目光却很快就转移到了站在姬上邪身边的刘策……扶在姬上邪纤腰上的那只手上。, 他当即眼神一暗,大步流星的走过去:“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我家的?来人,抓刺客!”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陈沅低呼出声:“表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尹长宁立马回头。“你叫他什么?” “尹郎,他就是吴王世子,也是我的表兄。”陈沅低声说着,悄悄对他使个眼色。 尹长宁听明白了,当即怒火更盛。 “原来是吴王世子?久仰久仰,只是不知世子您大半夜的来我家是想干什么?” “哦,夜半三更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想着有个人我好久没有逗逗了,就干脆来找她玩玩。结果谁知道,我才刚到,就看到这里火光冲天,一群人在外头扯着嗓子嚎啕,口口声声要进去救人,结果却始终没有往前挪动一步。想来应该是他们被火势给吓怕了吧,所以小爷我就大发慈悲,帮了你们一把。怎么样,现在我帮你们把人给救出来了,你们打算怎么感谢我?”刘策得意洋洋的问。 听到这话,尹长宁的脸色刷的白了。 第055章 你不疼她,我来帮你 陈沅的眼神也闪了闪。 “这么说,那刚才还真是多亏表兄你了!如果没有你,阿姐她可能真的就……”陈沅赶紧擦擦眼角,就飞跑过来把姬上邪从他身边给拽了出来。 “阿姐,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好好的,你怎么突然就想不开了?”她紧紧抓住姬上邪的胳膊,当着她的面又落下几滴欣喜的泪。 尹夫人见状,也忙不迭跑过来,抱住姬上邪又哭又笑的,嘴里一样埋怨她为什么想不开。 尹长宁还站在原地,双眼冷冷凝视着前方的刘策。 刘策大大方方的任由他看。顺便,他的目光也将尹长宁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随即撇撇嘴:“也不过如此嘛!” “你说什么?”这话狠狠刺激到了尹长宁现在本就敏感的心。 刘策依然昂首挺胸,放开嗓子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道:“小爷我说,所谓的长沙第一公子,也不过如此嘛!长得一般就算了,所谓的气度清华完全就是吹的。像你这样的人,别说长安了,就连在我们吴地都一抓一大把。也就你们这些南蛮眼皮子浅,没见过大世面,才会把你这等货色当做浊世佳公子看待。” 这个人的嘴皮子真不是盖的,随口几句话,就把尹长宁气得面色铁青。但好歹他还保持着一点理性,便咬牙切齿的道:“那不知道,在世子您眼里,什么样的人才算是翩翩公子?是如您这般吗?” “呵,小爷我可从没指望过要当什么正人君子。我就是个小人,闲来没事偷鸡摸狗,再打打人、调戏调戏别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这日子挺滋润的。像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所谓君子,小爷我才不稀罕去做,累死了!”刘策高声说着。斜眼看到那边姬上邪已经在阿苗阿麦的帮助下脱离了陈沅和尹夫人的掌控,他唇角泛开一抹浅笑。 尹长宁也发现了,他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世子你不要告诉我,你闲来无事调戏过的人,也有我的妻子!” “这里可有你的两个妻,你说的是哪一个?”刘策却问。 听到他的问话,那边的姬上邪和陈沅两个人双双回头来看。 尹长宁心口猛地一缩,立马大声道:“当然是姬上邪!阿沅她是个守规矩的好女子,这一点我心知肚明!” “是吗?可为何小爷我却记得,当初在长安的时候,她每次看到勇健候就流着口水,连路都走不动?多少次她还主动去找勇健候套近乎,却都被人给拒绝了。别人走了,她还傻乎乎的一直追出去,直到人走远了还痴痴的盯着人消失的方向移不开眼。身边若是有谁说也喜欢勇健候的,她立马就会两巴掌打过去,逼着人发誓不在喜欢他了,她才肯放过。这么凶悍的女人不合我胃口,小爷我也的确不敢调戏。”刘策淡淡笑着,满意的看着陈沅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尹长宁被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八道!阿沅她绝不是这样的人!” “她是什么样的人,这个不是你一个人能定论的。要不然,你问问这里的其他人?”刘策意有所指的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尹夫人。 尹长宁赶紧回头去看,才发现尹夫人现在的面色变得十分的古怪,应该是被刘策刚才说的陈沅打别人的两巴掌的事勾起了她对尹长宁吃的那一巴掌的记忆了吧! 他赶紧就对尹夫人道:“阿娘,既然世子来了,您还不赶紧去请父亲来,让他来招待世子?” 尹夫人才如梦初醒。但她还是又目光深深的盯着陈沅看了看,然后才回过神慢慢走了。 重温一遍自己最不想经历的事情,这种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吧?刘策心中暗道,脸上越发笑意盎然。 他越笑得欢,尹长宁心里就越恨得不行。 “世子,这里是后院女眷的地方,不是外男能来的地方。您是贵客,所以还是请去前院落座吧!”他冷声道。 说完,他又冷冷看向姬上邪:“既然你的住处毁了,那你今晚就先去阿娘那里凑合一夜吧!明天我自会叫人来给你重新修葺院子。” “不,现在我还有一件事想先弄清楚。”姬上邪终于开口,却是直接当众违逆了他的意思! 尹长宁立马高喝:“我叫你去你就去!现在时候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不行,这件事必须今天说。夫君你们既然早就来了,那就该知道,这把火是从外面开始放的,既然世子都能冲进去救我,为什么你却只能和阿沅妹妹在外面哭嚎,口口声声叫着要救我,却迟迟没有行动?又为什么,你们一口咬定我是自尽?你们见过是谁用这种法子自尽的吗?”姬上邪慢条斯理的问。 她每多问一句,尹长宁的脸色就变得更难看几分。到最后,尹长宁早已是面色狰狞,眼神漫天乱飘,却就是不敢看她了。 “那些话当然是有人和我说的。但现在你肯定是被吓坏了,所以还是回去歇着吧!关于院子着火的事,我也会叫人去查,回头一定给你一个交代!”到最后,他也只能支支吾吾的敷衍过去。 姬上邪就没打算放过他。“到底是谁被吓坏了,夫君你心知肚明。如果你回答不了我的问题的话,那你还是赶紧回房去,喝碗安神汤睡觉吧!这里的问题,我自己来查。” “需要我帮忙吗?正好小爷我闲着也是闲着。”刘策赶紧就道。 “那就有劳世子了。”姬上邪点头。 她居然真的点头了! 尹长宁的脸色转瞬的功夫简直变得比锅底还要黑的多。 “姬上邪!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是谁家的媳妇?你是有夫婿的人!” “呵呵,既然你这个做夫婿的都不知道关心心疼自己的妻子,那你就别怪别的男人会来帮你关心心疼她了。表妹,你说是不是?”刘策立马笑着,信步朝姬上邪走过去。 姬上邪温柔颔首。“表兄说得很有道理。” “姬、上、邪!”尹长宁忍无可忍,他大步走过来,“你给我过来!” 伸手要去把她从刘策身边拽过来,但谁知道刘策立马上前一步,反用力把他一推,让他往后踉跄几步,反而和姬上邪隔得更远了。 尹长宁咬牙切齿的大叫。“姬上邪,这就是你所谓的和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关联吗?你要真想证明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现在你就给我过来!” 陈沅听到这话,她的眼神也猛地一暗。 姬上邪却动都没动一步。只有刘策冷笑数声:“女人是娇花,需要男人的时时滋润才能开得娇媚动人。像你这个南蛮子这样动不动就对她大吼大叫的,女人会肯听你的话才怪!做男人呢,就得像小爷我这样,对她无尽的温柔呵护才对。不过这些都是小爷我自己想做的,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不过嘛,话又说回来,这世上就没几个女人能逃脱男人的温柔吧?” 尹长宁现在早恨得把两排牙都快磨碎了。 “姬上邪,我再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赶紧给我过来!你再不来,我现在就一封休书休了你!” “你个逆子,你在胡说什么?” 谁知他这话刚出口,一声怒喝就从旁传来。尹长宁吓得一个哆嗦。 “阿爹?” 赶紧回头去看,他才发现除了尹太守外,竟然还有一个风姿翩翩的年轻男子跟随在他身边。 这个人……怎么说呢? 相形见绌,这是见到他的瞬间,浮上尹长宁心头的第一个感觉。 随即,一个想法在脑海浮现,他脱口问道:“你是谁?” “在下姓齐名康,夜半冒昧来访,只是想将我大晚上不睡觉跑出来乱窜门的侄儿领回去。”对方施施然对他行礼,风姿卓绝,衣袂飘飘仿佛谪仙降世。 第056章 叔侄联手出击 尹长宁的自信心在今天受到了接二连三的打击。 如果说之前刘策的那番话还只是让他心思有些动摇的话,现在亲眼见到传说中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勇健候齐康,他终于开始理解自惭形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要知道以前,这种词汇从来都只会用在别人身上!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不好受了。 随即,他猛地扭头,就看到身边的陈沅早已经呆了。她的人一动不动,双眼却直勾勾的盯着齐康的方向,眸子里秋水泛滥,情意流转,仿佛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见到了她仰慕许久的心上人。 这么生动妩媚的表情,她从没有对他展现过。 尹长宁心一沉,连忙低叫了声:“娘子。”一手揽上她的腰。 陈沅眉头一皱,一把就把他放在自己腰肢上的手给推开了。 随即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当即眼神一闪,赶紧就冲着尹长宁娇嗔:“你这是干什么呢,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说罢,她又冲齐康屈身行礼:“表叔,你什么时候来的长沙?来之前也没叫人传个消息来,我也好跟母亲说一声,让她派人去接你啊!” “不必了,我们也是信马由缰,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齐康淡笑,“真没想到,几年不见,你都已经这么大了,也成亲了,真好。” 他笑得真心实意,但陈沅脸上的笑就有些僵硬了。甚至,她又悄悄往旁移了移,无形间和尹长宁拉开了一点距离。 尹长宁看在眼里,再看看那边正和刘策站在一处的姬上邪,只觉得一股火气在胸口横冲直撞,憋得他难受死了! “娘子,刚才是为夫不对,这场大火肯定把你吓坏了吧?你看看你,脸上都蒙上了一层灰,快来让我给你擦擦。”他赶紧对姬上邪释出一抹笑,轻声细语的道。 这个男人想要温柔的时候,那真的是柔情似水,只那一双满是关切的眼就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这是他第二次这么含情脉脉的看着她,然而姬上邪内心却没有任何波澜,她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一见她没反应,尹长宁就不耐烦了:“我和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刘策直接就冷笑起来:“尹太守,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我倒是今天才知道,除了我父王外,还有男人对自己发妻如此不敬的。既然她这么不把她给放在眼里,当初又为何要娶她?” 尹太守从听到尹长宁说出要休了姬上邪那句话起脸色就很不好看。现在听到刘策这么说,他当即对尹长宁呵斥:“上邪是你明媒正娶的妻,你有话难道不能和她好好说吗?这样呼呼喝喝的,成何体统?” 尹长宁连忙低头:“孩儿不敢!孩儿刚才只是一时气愤,现在也想不通为什么世子来了长沙,好好的不从大门进来,却要背着所有人来找上邪?如果不是因为今天这场大火,那是不是我们谁都不会知道他曾经来过?” “是啊,如果不是因为小爷我突发奇想过来看看,她好好的一个人,被大火活活烧死了你们也就知道在外面哭呢!”刘策凉凉道,“说来也是好笑,明明是从外面开始烧的,你们赶来的时候也有足够的时间来将人救出来,可没有一个人肯动手。她嫁给你这个夫君,真和嫁了个死人没区别。” 这话说得真狠,尹长宁被刺得脸一白,却无从辩驳。 尹太守冰冷的注视也紧随着扫视过来,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叫:“父亲明鉴!孩儿没有坐视不理的意思,只是一开始看到这么大的火,孩儿直接就吓懵了。如果世子不把她给救出来,孩儿也一定会冲进火海里去救她的!她是孩儿自幼定亲的对象,也是孩儿的发妻,孩儿怎么可能会对她坐视不理?” 后面那些话,尹太守直接忽略了。他只抓住了一点——“你吓懵了?不过一场火,就把你给吓懵了?那以后要是我和你母亲遇到什么事,你又会被吓成什么样?你日后出仕,遇到的艰难险阻还多着呢,难道你也要当场吓懵没有任何反应?” “父亲,孩儿不是这个意思!孩儿……” “罢了罢了,还是我对你寄希望太深。你毕竟还年轻,既然如此,你还是再在家里多读几年书吧!出仕之事,延后几年再说!”尹太守冷冷打断他。 “父亲……” 尹长宁现在是彻底的垮了。虽然人还没有瘫下去,但他的精气神已经被尹太守一番话给彻底击溃了。 尹夫人听到这话,她也忍不住了:“夫君,这件事不是早就说好了的吗?阿煦天资聪颖,又从小在你身边耳濡目染,幕僚们也都对他赞不绝口,一致认定他是时候出仕了。更何况现在还有公主和长沙王出面举荐,事情都已经定下了,怎么能因为眼前这点小事就出尔反尔?” “眼前这点小事?阿煦的妻子差点葬身火海,多亏吴王世子出手搭救,这叫小事?而且,火势蔓延开时,我问过你发生了什么事,你居然说不是什么大事,让我不用担心?这就是你所谓的不用担心?如果我现在没有出现,那你是不是就要把事情给遮掩过去什么都不让我知道?”尹太守冷喝。 尹夫人最怕的就是夫婿发脾气。现在尹太守声音一沉,她就一个哆嗦,赶紧小声解释:“我当然不是,我只是……” “嗯,只是打算等这个儿媳妇被烧成一具枯骨,然后事情瞒不住了,你再哭两嗓子忏悔一下,事情也就过去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尹太守也不至于让你为这个儿媳妇陪葬,对不对?”刘策笑嘻嘻的接话。 心事被说中,尹夫人满脸惊恐,只能拼命的摇头。 尹长宁看着这个吊儿郎当的吴王世子,他心里的恨也已经积累到了顶点。 “世子今天出手救下内人,在下感激不尽。不过,您用这样的恶意来揣度我母亲就不对了。自从姬氏嫁进我家,我母亲一直把她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看待,这次听说着火的消息也赶紧过来了。母亲之所以一开始没有和父亲说实话,只是因为不想让父亲太过担心而已。父亲身为太守,他平时就已经够忙了。” “是这样吗?那好吧,你们就当时本世子把人心想得太险恶好了。”刘策耸耸肩。 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他给应付过去,倒搞得好像他这么郑重其事的解释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尹长宁又暗暗咬牙。 此时,齐康终于开口:“阿鲫,够了。” 刘策立马不爽回头:“我还没说你呢!大晚上的,你不在驿站休息,跑来这里干什么的?我好好的游戏,都被你给破坏了!” 难道他们家里这么大的一件事,对他来说只是一场游戏? 听到这话,尹家上下都不由自主的倒抽一口凉气。 这个吴王世子果然顽劣。堂堂太守府邸,在他眼里也就只是一个玩闹的地方? 尹长宁听了,心中就一阵亢奋,赶紧对尹太守叫:“阿爹,您听他都说的什么话!” “世子的话我听到了。但不管怎么说,本官还是要感谢世子您出手救了本官的儿媳妇。至于这场火的真相,本官自会命人仔细查探清楚。但是现在,世子您和侯爷还是请回吧!”尹太守淡声道。 齐康也道:“阿鲫,你玩够了,咱们该走了。” 这一次,刘策居然没有再和他们对呛,而是沉着脸大步来到齐康身边。“好了好了,既然你想回去,那就走吧!明天我再来找她玩好了!” 说罢,他又回头对姬上邪摆摆手:“小爷我今天对你的救命之恩你最好给我记住了,明天小爷我再来找你讨要报酬!” “好,我记住了。”姬上邪点点头。 齐康也冲尹长宁微一颔首:“阿鲫一向顽劣,但心性不坏,还请尹公子不要和他多计较。改日我一定让他上门来向你赔礼认错。” 不知怎么一回事,尹长宁冷不丁的就察觉到心往上一跳。 明明面对刘策的咄咄逼人他也没觉得太过害怕,但现在只和这个人对视一眼,他居然就开始害怕了? 第057章 出现一丝裂缝 尹长宁心里一阵讶异,此时刘策已经和齐康一道转身走人了。 尹太守连忙送他们出去。不过临走前,他还不忘郑重的对尹夫人吩咐:“今晚上,就让上邪去你那里过一夜吧!具体事情,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说罢,再定定看了眼尹长宁,他才终于转身离去。 尹夫人现在一肚子的火。 一把火,不仅没烧死姬上邪,反而又害得自己被夫婿骂了一顿,甚至连自己儿子早就定好的出仕的事居然也泡汤了!这一切又是因为姬上邪这个扫把星! 结果现在,自己居然还不能怪她,反而还要好生安置她?简直没天理了! 所以尹太守走后,尹夫人还在原地踟蹰许久,才不情不愿的道:“既然如此,上邪你跟我走吧!天晚了,阿煦,你和阿沅两个人也赶紧回去歇着吧!” “阿姑,我看不如这样吧,算算时间尹郎都已经和我在一起一个多月了,阿姐也回来一个多月,尹郎都还没好好陪过她呢!今天晚上,还是让阿姐去我那里,我把东边的厢房腾出来让阿姐在那里过一夜好了。”陈沅立马就道。 尹夫人一愣,不知道陈沅怎么突然想到这一出了。 尹长宁却开口拒绝:“算了吧,今晚上我不想看到她,我只想和娘子你厮守在一起。” 面对这个男人含情脉脉的双眼,陈沅眼中却闪过一丝嫌恶。 “尹郎”只听她无奈的低叫了声,“你对我的心意,我心里清楚。可是今晚上阿舅的表现你也看到了,他已经对我们一直腻在一起很不满了。正好今晚上阿姐又受到这么大的惊吓,现在这个家里也就只有你能安抚她了。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弃她不顾啊!” 但她越是这么说,尹长宁就越是不愿意。 姬上邪看着这两个人互相推诿着,她忍不住开口:“你们说了这么多,可有人想过来问问我的意见?” 说得口干舌燥的两个人瞬时一怔,赶紧双双转过目光。 陈沅一脸的希冀:“阿姐,你肯定被吓坏了吧?你放心,尹郎今晚上就是你的,我不和你抢!” 尹长宁则是冷冷看着她,不发一语。 在两个人各怀心思的目光注视下,姬上邪扬唇浅笑:“我觉得,我还是听阿舅的安排最好,阿姑您觉得呢?” 尹夫人怔了怔。“既然你们阿爹都这么说了,那还是听他的吧!” 今晚上尹太守都已经发火了。那么现在他交代下来的事情如果自己不遵照他的意思去做,尹太守一旦再生气,那怒气她可挡不住。所以,在儿子和丈夫之间,她还是选择了听从丈夫的安排。 听她这么说,尹长宁长出口气,陈沅则是眼神闪了闪,赶紧移开目光。 姬上邪便连忙对尹长宁行礼道别:“既然如此,那妾先和阿姑走了。夫君,阿妹,你们晚上一定要好好的,千万不要吵架啊!” “阿姐放心,尹郎对我好着呢,我们到现在都没红过脸,又怎么会吵架?”陈沅浅浅笑道。 姬上邪听了,她只是微微一笑,就扶着阿苗阿麦跟着尹夫人走了。 而等这些人一走,陈沅和尹长宁两个人的脸色都陡的一变。 “走吧!”尹长宁率先扭过头。 这一次,他居然没有搀扶着她。 陈沅咬咬唇,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了陈沅的小院。 进到卧房,陈沅就对满屋子侍奉的丫鬟喝道:“你们都出去!” “敬诺。”丫鬟们赶紧退下。 尹长宁见状,连忙就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 “是啊,我不舒服,我心里不舒服得很,当时差点就一口气没上来活活憋死了!”陈沅大叫,双眼里怒火涌现,直冲尹长宁发作过去。 尹长宁有些不耐烦,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到底怎么一回事?是不是因为姬上邪?你放心,这次她虽然逃过一劫,但下次她绝对不会这么幸运了!” “真的吗?你现在还舍得吗?”陈沅冷哼。 尹长宁脸一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会不清楚?今晚上你看到她和吴王世子在一起的时候,心里肯定很不是个滋味吧?是不是觉得你弃若敝屣的女人,在别人眼里居然是个宝,你开始觉得不乐意了,你想把她给抢回来?如果是这样的话,刚才我提议把她接到这里来,成全你们俩,你为什么不答应?现在你只要点头,我立马就亲自去把她给接过来,你让我把正房让出来给你们都行!”陈沅越叫声音越大。 尹长宁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咱们先别说这件事,我还没问你呢,你和勇健候是什么关系?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看他都已经看痴过去了!如果不是我叫醒你,你是不是都要扑到他怀里去了?” 陈沅就是一怔。“我哪有?” “当时那么多人都看着呢,不信你找人来问问?”尹长宁冷喝。 陈沅又顿了顿,明显气虚了。 尹长宁发现了,立马气得一屁股坐下,直接扭开头不理她。 陈沅见状,心里就开始有些惴惴的。 “尹郎……”她低声叫着,奈何尹长宁就是不理会她。 她吸吸鼻子,突然眼泪就啪嗒啪嗒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落下来。 尹长宁一见如此,顿时就气不下去了。 “你这是怎么了?”他赶紧过来,却被陈沅一把推开,“我知道我今天的所作所为丢人现眼了,你要是嫌弃我,那就走吧,一封休书休了我也行,我犯的错我认了!” “你胡说什么呢?我也就随口问问,并没有别的意思。你对我的心我还不清楚吗?更何况,你现在肚子里还有咱们的孩子呢,这可是我的嫡长子,以后我要让他继承我的所有才学,让他成为这世间最负盛名的人!”尹长宁柔声道。 陈沅再装模作样的推了他两下,见推不开,就直接扑进他怀里开始流泪。 尹长宁自然又劝,劝了半天,陈沅才止住眼泪,抽抽噎噎的道:“其实我对表叔没有别的想法,就是看到他,我就想到了小时候在长安度过的那些日子。那时候的我们单纯快乐,根本不知道烦恼为何物。哪像现在,人长大了,身边就多了一堆的烦心事。可是表叔却还一如我记忆中那么恬淡温和,我一时间都惊呆了,恍恍惚惚的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这才呆住了。我不过是想想小时候的事,谁知道你居然就已经想了那么多了!” 说着,她又抡起拳头再尹长宁胸口轻捶了两下。 尹长宁赶紧握住她的手:“娘子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小心眼,你要恨我就恨吧,只是心里有委屈别憋着,当心憋坏了孩子。” 陈沅冷哼一声。“那你呢?你和姬上邪的事还没给我交代呢!” “哎,我当时不也是被你看着勇健候的眼神给气坏了,所以故意想找点事来气气你吗?当时那里也就她一个女人,除了她我也没有别的选择。可是你不知道,当看着她的时候,我胃里翻江倒海的,差点就吐了!”尹长宁小声道。 陈沅立马扑哧一声笑了。 “你呀,这话当心给阿舅听到。不然,他肯定又要教训你了。” “放心吧,我哪有那么傻?”尹长宁轻轻一笑,就一把拥住她,“好了,现在误会都解开了,咱们就不要互相生气了,好不好?” 陈沅点点头,也乖巧的依偎进他的怀抱里。 两个人紧紧相拥,看起来一如往昔。但是,在两个内心深处,早有一丝裂缝慢慢生发出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会越变越大。 此时的姬上邪早已经在尹夫人处安置好了。 伺候姬上邪躺下,阿苗还有些心有余悸。“小姐真是吉人天相。今天幸亏有世子和侯爷在,不然最终会闹成什么样呢!” “的确,今天他们俩真是帮了我们好几个大忙了。”姬上邪低声道。 阿麦不解。“不就是世子把小姐你从火场里救出来了吗,这就一个忙啊!而且,事情又和侯爷有什么关系?” “这个你现在不知道很正常,回头有机会我和你仔细说说,你就明白了。”姬上邪淡声道,“不过现在,大家还是都睡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过,想到明天那两位还会出现,她突然就觉得明天的硬仗似乎也开始让人觉得期待了。 他们来了呢!想到这一点,她就觉得一颗心格外的安定。 第058章 用心险恶 从太守府离开后,刘策一边打马前行,一边看着头顶上那一轮皎洁的圆月,开心的哼起小曲。 仔细一听,他哼的居然就是《上邪》? 靠在马车里歇息的齐康闻言便笑了。 他掀开车窗看着这个志得意满的侄子:“现在,你满意了?” “满意啊,我实在太满意了!”刘策连连点头,“才刚来,就让我又看了一场好戏,顺便让她欠下我一个大人情。我就说嘛,我第一时间去找她是对的!这个女人总会给我无尽的惊喜,无论何时何地!” “那,你给她的惊喜如何?”齐康又问。 刘策满脸的笑容倏地一收。 “你都已经这样了,大晚上的老实点待在马车里不行吗?把车窗拉开这么大,再着凉生一次病,痛苦的还不是你自己?”他冲那边翻个白眼。 那就是没有把她给吓到,也没有把她给喜到了。 齐康不知怎的,心情突然变得格外的好。“病了我也不怕,现在有她在呢!” “说得好像你现在想见她有多容易似的。”刘策冷声道。 齐康依然笑着。“不怕,有你呢!” “喂喂喂,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可告诉你,我虽然是晚辈,但也绝对不会和你同流合污,一起干坏事!”刘策赶紧昂首挺胸,义正辞严的宣告。 “那我倒想问问,是谁大晚上的跑到别人家后院去偷香窃玉,还非得让人告诉我他的行踪的?”齐康淡声问。 “我只是让人告诉你一声,免得你为我担心啊,这有什么不对吗?” “以前你每次干坏事可都没告诉过别人。而且,我从来就没担心过你,这一点你应该知道。” “所以说,你这个叔叔做得不称职啊!可怜我这个做侄儿的被你欺凌了这么多年,现在还要照顾你的身体,一旦照顾不好还得被骂,我真是苦死了!”刘策扯着嗓子干嚎。 齐康只是看着他在自己跟前装模作样,唇角泛起的一抹浅笑越来越柔和。 大半夜的,这家伙就这样对着他笑,就算那张脸长得再好也渗人得慌。更何况,这张脸他都看了这么多年了,早腻了,真没觉得有多出挑。 刘策叫了几声也觉得没意思,就收声扭头:“知道了知道了,这次是我欠你的还不行吗?下次有机会的话,我自会还给你。” “我不要你还,只要你以后少再平白无故的去给她找事就够了。” 听到这话,刘策赶紧又扭回头:“怎么,又心疼了?” “是。”齐康毫不犹豫的点头。 “那可就要让你失望了,这个女人我还就爱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她越是那么沉稳镇定,我就越是要逼得她自乱阵脚。什么时候等她一看到我就开始害怕躲闪,什么时候我就不再给她找事!”刘策洋洋得意的道。 “阿鲫,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吗?”齐康轻声问。 刘策又白他一眼。“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才不听呢!我说了我就是喜欢看她这样,你管不着!” 说罢,他猛地扬起鞭子一抽,马儿吃痛,立马扬起蹄子朝前狂奔而去,不多大会就连人带马都不见了踪影。 青云黑云两个人跟在他身后,见状一脸痛苦。 “侯爷,您和世子闹脾气,干嘛又得牵连我们?我们一路跟你们过来,刚才又进火场救人,现在都快累死了你们知道吗?”黑云都快哭了。 尤其是自己!他在心里大叫。 可恶的青云,他为了省事,居然在之前世子呼唤他们过去帮忙的时候,一把就把自己给从屋顶上推了下去。而阿麦那个蠢丫头,根本看都不看,直接就朝自己开打。自己怎么好声好气的和她解释都没用。到最后,他眼睁睁的看着世子抱着姬小姐、青云背着阿苗轻轻松松的离开了,阿麦这个丫头却还缠着他不依不饶,差点没把他给弄崩溃。没办法,他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制住这个丫头,死活把她从火场里给带了出来。 即便这样,阿麦还在不停挣扎。那么短的一段路,他愣是被弄得满头大汗,一身的力气消耗了大半。 好容易从太守府出来了,他还想借机喘口气呢,没想到侯爷又把世子给刺激到了。世子坐在马背上跑毫不费力,可他们要追上他那肯定又要累得不像样。 他真想死过去算了。 青云被他看得往回瑟缩一点,但脸上依然不见半点愧疚。 齐康一样没有。 “如果你们不想追上去,那就和我一起走吧!回头我就说是我留下你们给我保驾护航了。”他慢条斯理的道。 “还是算了吧!”黑云无力摇头。 他们是世子的人,这样跟在侯爷身边是什么意思? 只可怜他们命苦,怎么就跟了这位偏爱惹是生非的世子。而且,自从遇到姬小姐后,世子顽劣的性子又得到进一步的激发,这一天天活力四射的,他们都怕了! 哎! 在心里为自己掬一把同情泪,他还是认命的运功朝刘策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青云很快紧随而去。 眼看这三个人的身影前后脚的消失在眼帘之外,齐康也便放下车窗,幽幽叹了口气:“身体健康真好。什么时候我才能和他们一样肆意奔跑?” ———— 姬上邪这一晚没睡好。 或许是因为骤然换了地方的缘故吧,虽然床上的被褥枕头什么都是簇新的,但她睡在上头,辗转反侧许久才勉强入梦。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外头时不时的有人行走说话的声音,中间又免不了醒了几次。等到天边发亮的时候,那声音就更响了,到最后居然还有一个小丫鬟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随即就有一个人恶狠狠的骂:“你哭什么哭?少夫人昨晚在这里过夜呢,我跟你说,你要是敢吵醒了少夫人,夫人肯定活活打死你!” 小丫鬟立马就不敢哭了。但她的人明显没有走,还在窗外不远的地方低声抽噎着。 相比起大声的哭嚎,姬上邪觉得这样时断时续的抽噎声更烦人。就跟苍蝇的嗡嗡似的,时不时的刺激一下人的神经,让你根本就不敢放松下来。 在这样的状态下,她当然就更睡不着了 阿苗阿麦很快也进来了。 “小姐,夫人她简直用心险恶!”阿苗小声道,“刚才婢子出去看了看,才发现你住的北厢房是距离丫鬟的房间最近的地方。一般这种地方都不是给主子住的,她却安排你在这里过夜,根本就是没打算让你好好睡觉!而且,外面那个丫头我也看到了,她本来就没犯什么大错,结果稀里糊涂的就被人抓住教训一通,然后就委屈得跟什么似的,不停的抽噎,止都止不住。这必定又是他们安排的!她们要是不想收留你就直说啊,结果一直用这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对付你,真是太恶心了!” “原来如此,我就说呢!”姬上邪点点头,“好了,事情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现在去跟阿姑埋怨,指不定她比咱们还委屈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这个道理婢子都懂,但我就是为小姐你委屈!明明放火的是她们,那干嘛她们自己还委屈成那样?咱们还没委屈呢!”阿苗眼眶红红的,一看就知道昨晚也没睡好。 “因为我还是没能如他们所愿的去死啊,所以她们委屈是可以理解的。”姬上邪笑道,“好了不多说了,赶紧给我收拾一下。都到阿姑身边来了,我要是再不去她身边伺候,那就说不过去了。” 说着,她伸手揉揉这个丫头的头顶。“委屈只是暂时的。放心吧,现在她们对我们干了什么,回头我们都会连本带利的朝他们讨还回来。一定!” 第059章 替罪羊出来了 此时的尹夫人的确已经早早起床了。 “哼,难得这贱婢落到我手里,不让她好好尝尝我的厉害,她还真当抓住太守当靠山,我就怕了她了!今天开始,我要好好让她知道知道,在这个府上,谁才是后院之主!”一边让丫鬟给她穿衣裳,她一边咬牙切齿的道。 孔婉捧着痰盂在一旁侍立,也连连点头:“夫人您就是太善良了。少夫人进门一年多来,都没让她来您身边侍奉过。要不是这样,也不会养成她这么懒惰的性子。在江陵的时候,您是不知道,她几乎天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我们做好了早膳,去叫她好几遍她都不起,她的丫头阿麦还提着棍子出来打我们,说我们扰了她家小姐的好梦!” “有这回事?那看来我是太放纵她了,以后我得好好给她正正规矩才行。”尹夫人冷声道。 说话间,一个小丫鬟就进来道:“少夫人来了。” 居然就起来了?她还没叫人去叫呢!尹夫人一怔,才不悦的道了声:“算她识相!” 不过马上,她又想起一件事,就赶紧对心腹丫鬟道:“你赶紧往少爷那里去一趟,告诉他们这件事。” 丫鬟心领神会,赶紧到尹长宁和陈沅那里通报消息去了。 现在天都还没全亮,尹长宁和陈沅两个人正紧挨在一起睡得香甜呢!冷不防有人隔着帘子叫他们,尹长宁很不高兴的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公子,快卯时了。”丫鬟道。 “才卯时,急什么?你们退下,让我们再睡一会。”尹长宁随口就道。 “公子您现在还可以睡,可是翁主得起床了。” “你说什么?”陈沅迷迷糊糊中被人吵醒,心情本就不好,现在一听到这话,她更是怒火攻心,睁开眼大骂,“来人,把这个眼里没有主子的贱婢拖下去打死!” 外头的丫鬟赶紧跪下:“翁主饶命!婢子也只是奉了夫人的命过来给您传话的啊!” 尹长宁这才注意到这个说话的人似乎是尹夫人身边的?他一个激灵,连忙翻身坐起,再温柔的按住陈沅:“阿沅,你先别生气。阿娘大早上的派人来传话,肯定有她的原因在,咱们先把事情问清楚。” “好啊,你问。她要是不给我一个信服的理由,我一样要打死她!”陈沅低吼。 即便隔着幔帐,丫鬟也能察觉到从陈沅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怒意。她吓得不行,赶紧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尹夫人的交代说了。 陈沅听完,这一股怒气下去了,但另一股怒气又浮上心头:“又是她姬上邪!大早上的,她不好好睡觉,非要去阿姑跟前装孝顺。她自己要装就装吧,为什么又要牵扯上我!我活了这么多年,这辈子还从没起这么早过!” 尹长宁顺着她的话恶狠狠的骂了好几句,才又温柔的劝她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既然她都已经去了,你当然不能落在她后头。你赶紧过去吧,阿娘那么疼你,肯定不舍得你吃苦。你只需要去站一会,做做样子就行了。乖,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可如果姬上邪又死活要在阿姑身边装孝顺呢?”陈沅不高兴的问。 “那我就去把你给接回来。咱们想怎么样继续怎么样,她要是想装孝顺,那就让她自己装去,咱们不奉陪!”尹长宁道。 陈沅这才笑了。“好吧,那我今天就给你这个面子。不过你最好记住你说过的话,要是一会我真被留在那里了,你敢不来接我……” “我怎么会?现在光是想想你要在阿娘跟前低声下气的,我的心都已经快疼死了。而且没你在身边,我连口水都喝不下,我最多也就把你借给阿娘半个时辰。时间长了,我自己就已经先受不了了!”尹长宁忙道。 大清早的,这个男人的绵绵情话混合着清晨的微风总算吹散了她心头的不悦。陈沅乖乖起身去尹夫人身边侍奉。 当然了,陈沅都起了,尹长宁也不能再睡懒觉。他也和她一起下床,还主动帮她梳头描眉,将她装饰得美美的,才依依不舍的将她送出院子。 等陈沅抵达尹夫人的房间的时候,姬上邪已经侍奉尹夫人洗漱完毕,就等早膳来了。 “媳妇来晚了,还请阿姑见谅。”陈沅赶紧屈身行礼。 尹夫人赶紧就道:“没事没事,昨晚上你忙着照顾阿煦,肯定睡得很晚吧?一大早的,可怜你都没睡够就要来我这里伺候。可怜的孩子,快来让我看看,你看这眼睛下面两团乌青,真是太招人怜了!” 一面说着话,她一边把陈沅叫到身边,拉着她的手说了无数遍的可怜,才终于放手:“其实我都不打算让你来的。你不在阿煦身边陪着,我还担心阿煦他不习惯呢!不过既然你自己来了,那就坐吧,陪我一起用膳。” “阿姑,阿姐还站着呢!”陈沅赶紧看看对面的姬上邪。 尹夫人仿佛这才意识到姬上邪的存在,就撇撇嘴道:“你也坐吧!” 姬上邪淡淡答应了声,三个人依次落座。 丫鬟们鱼贯送上早膳,姬上邪和陈沅依次给尹夫人布了几次菜,尹夫人少不得对陈沅夹过来的菜赞不绝口。陈沅温柔的应着,又状似无意的问了句:“对了,昨晚上的那场火,阿舅已经查出原因了吗?” “后宅里的事情,哪还用他们男人出手?昨晚上我已经叫人去查问过那边院子里一早就逃出来的丫鬟,挨个问了一遍,果然就发现一个粗使丫头有问题。再把人单独关起来审问了一会,她就挨不住老实交代了。一会等你们阿舅下衙,我就把人交给他,这件事就算了结了。”尹夫人淡声道。 陈沅一脸惊讶:“原来纵火的就是一个粗使丫头?只是那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放火?” 尹夫人就又瞥了姬上邪一眼。“还能为什么?就因为上邪前些日子因为一些小事说了她几句,这个丫头就怀恨在心。趁着昨晚上她在外院值夜的机会,这丫头从厨房偷了一瓶菜油,倒在院子里放了把火。” “呀,就是因为这点小事?那这丫头也真是心眼太小了!”陈沅掩唇低呼。随即,她又对姬上邪道,“还好阿姐福大命大,昨晚上遇上了吴王世子表兄出手相救。不然,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真是冤死了!” 她冤吗?是挺冤的。姬上邪暗道。 尹夫人手脚还真是快,这么迅速就抓了一个丫鬟出来做替罪羔羊。而且,就算找替罪羔羊,也不忘记在趁机往她脸上抹一坨屎,让人知道她之所以会遇到今天的事情,完全就是因为不善待下人的缘故!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吧? 那么,下次要是再有下人对她做同样的事情,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而陈沅更厉害,立马就抓住尹夫人的话头,又借着她和刘策的事情给尹夫人上了一回眼药。现在,尹夫人看着她的眼神明显更添了几分疏离和憎恶。 小小的一个后院,人心却这么复杂,让人真觉得心累。她有些怀念江陵那个空荡荡的小院了。 姬上邪轻叹口气:“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就好。多谢阿姑。” “你不用谢我,我也是为了咱们尹家的声誉着想。既然一切都已经查明,罪魁祸首也会得到她应有的下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你们都不要再提了!”尹夫人一锤定音。 第060章 我叫你兄长吧 用完早膳,尹夫人又郑重交代陈沅好好照顾尹长宁,就放她回去了。 既然陈沅走了,尹夫人便也对姬上邪挥挥手:“你也回去歇着吧!我已经打发人去重新采买东西休整你的院子,在院子修好之前,你就放心在我这里住着吧!” 姬上邪连忙应是。 “不过,我现在还是想先回去那边一趟,取些东西。” “那里都被烧得差不多了,还有什么东西?真有要的,你列个单子出来,我叫人去给你找,找不到的再叫人去外面给你买来就行了。”尹夫人却道。 “不行,那都是我亲娘留下的东西。昨晚上因为要避火走得太匆忙,我忘了拿就已经够不孝了。现在天亮了,我要是再不去,我阿娘就算在九泉之下肯定也不会原谅我。”姬上邪坚持道。 尹夫人听了,也就不再和她多说:“既然你非要去,那就去吧!” “多谢阿姑。”姬上邪忙不迭行礼道谢。 尹夫人便又摆手,赶紧转身走人了。 姬上邪也不再碍她的眼,连忙带着阿苗阿麦往外走。等离开尹夫人的院落有一定的距离,阿苗才终于怒气冲冲的开口:“夫人她这是什么意思?欺负了人,到头来连一句劝都不说,事情就这么了结了?到头来,小姐你还背了个恶名,她们这也太欺负人了!” “是挺欺负人的。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她是这个太守府上的女主人,后院里这些人和事都归她管。现在她要这么说,咱们根本无法反驳。”姬上邪道。 阿苗咬唇。“就不知道废墟那边还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要是能让我们找到就好了!” 姬上邪摇头。“只怕难。既然她都已经把人给抓了,供词串好了,那么证据肯定也已经被她给清扫得差不多了。她好歹也掌管这个后院这么多年,处理起这点小事来肯定手到擒来。” “那该怎么办?”阿苗着急了,“难不成,还非要小姐你行巫祝吗?” “那是不可能的。我要是真这样做了,那才是死定了。”姬上邪还是摇头。 阿苗也知道她这个想法太过天真了。如果姬上邪真能让他们知道她有这等本事的话,她也就不至于一直挨到现在还被这些人这么轻视了。 但也是因为如此,她才更觉得气愤! 天知道,这些年小姐付出了多少努力保住这些人。结果他们呢?除了尹太守和小公子外,所有人都把小姐当仇敌一样看待。就因为他们要讨好平宜公主,那么自然就对小姐这个长得和先夫人有七八分相似的人胡乱排斥了。 看着这个丫头气得都快哭了,姬上邪又禁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其实你也没必要把事情想得太糟糕。放心吧,现在这个结论只是阿姑一厢情愿的做法而已。事情既然已经被世子捅到阿舅跟前,阿舅又怎么会被她这么粗陋的说辞给骗过去?就算她真搬出尹家的声誉和颜面把阿舅给说服了,那后面也还站着一个世子呢!那一位刚来就惹出来这么大的风波,他昨晚上俨然还没玩尽兴。不出意外的话,他肯定还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可就算这样,现在咱们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巴巴的盼着别人来帮咱们伸张正义吗?”阿苗依然是一脸的不忿,“小姐你说过的,求人不如求己。世子这个人绝对心思不纯,太守虽然对您好,但他肯定也不会希望家丑外扬。指望他们帮你出气,婢子总觉得太悬了。” “谁说咱们什么都不做了?咱们需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姬上邪微微一笑,“走吧,先去找东西。” 主仆三个回到姬上邪的小院,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等当看到被焚烧后的小院,她们还是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可真狠!除了这几面墙,其他地方都烧得差不多了。昨晚上那火要真是从小姐你房里开始烧起来的,咱们能不能逃出去真得两说!”阿苗眼眶里泪珠滚动,眼看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阿麦也气得握紧拳头。“她们不要脸!私底下放火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的话就让他们来和咱们对打啊,看我不把她们一个个打得哭爹喊娘!” “她们都是斯文人,谁会和你一样一天到晚把动手动脚挂在嘴边上?”阿苗小声道。但看着眼前的满目疮痍,她还是忍不住低低骂了句,“其实也就嘴上说着斯文,她们根本就是一群杀人不见血的恶魔!” “别说话了,还是抓紧时间找东西吧!”姬上邪摇头道。 两个丫头赶紧应是,主仆三个寻摸到姬上邪的卧房,开始小心翼翼的翻找。只是后来的火势的确太大,整个房间都被烧得差不多了,他们找了半天,也就找到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正忙得气喘吁吁的时候,一个小丫鬟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少夫人,不好了,您的阿弟过来了,结果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居然在车马厅和吴王世子对上了,两个人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姬上邪一听,赶紧站起来。“阿苗阿麦,赶紧跟我走!” 主仆三个匆忙赶到车马厅,果然看到小小年纪的姬承正和刘策两个人各自占据着一方天地对峙。姬承年纪虽小,但卯起全身的力气来,那气势竟然也不弱。至于刘策嘛……这个人显然就是在逗小孩儿玩呢,姬上邪都能清楚看到他脸上那一抹好玩的戏谑。 不过被这家伙逗一回也够让人羞恼的。和这家伙打过那么多次交道,姬上邪对此深有体会。 “阿钰。”她赶紧低叫一声。 “阿姐!”姬承听到声音赶紧回头,那张紧绷的小脸瞬息绽放开一朵灿烂的笑颜。 丢下刘策,他蹦蹦跳跳的来到姬上邪跟前:“阿姐,你没事吧?听说你的住处昨晚上着火了,我都快急死了。一听到消息我就赶紧过来看你了!怎么样,你看到我开不开心?” “阿姐看到你当然开心了。”姬上邪摸摸他的头,“不过你怎么和世子还有侯爷一起过来的?” “碰巧遇上而已。对了阿姐,他就是你说的那位吴王世子吗?”姬承眼睛大大亮亮的,看起来一脸的好奇。 姬上邪颔首。“就是他。” “那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啊!阿姐的救命恩人,那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行,我要先向他们道个谢!”姬承赶紧就道,便转过身去,毕恭毕敬的对刘策行个礼,“多谢世子您当初在江陵照顾我阿姐。” 然后,他再对那边的马车拱手行礼:“多谢侯爷在关键时刻送去阮太医给阿姐治病。您对阿姐的大恩大德,姬承感激不尽!” 这小子有点意思啊!对他就一句感谢照顾完事,对还没见面的齐康却这么客气,大恩大德都出来了! 刘策嘴角一勾,立马上前来捏捏他的脸:“道谢就不必了。反正你阿姐她已经给了应有的报酬给我们。不过,小爷我倒是今天才知道,她身边还有一个你这么乖巧懂事的阿弟。她要是早点告诉小爷我,我说不定早就过来找你玩了!” 姬承被他捏得龇牙咧嘴。他用力推开他,脸上便又笑意盎然:“能得世子喜欢,那是我的荣幸。既然我和世子一见如故,那不如以后我就管世子您叫兄长吧!” “按身份,我是你表兄。”刘策道。 “表兄多生疏,还是兄长更亲热,我就想叫你兄长。”姬承笑嘻嘻的道。 “那也行,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吧!”刘策不以为意的点头。 姬承顿时笑得更开心了,连忙甜甜的唤了声:“兄长!” 第061章 我谁都不喜欢 “哎!”刘策欢快的应了声,便用力揉揉他的头顶,“真是我的乖小弟。就冲你叫的这声兄长,以后你就是我的罩着人了!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只管报上小爷我的名号,看他们还敢不敢动你。要是还有人不顾我的面子动你,你只管来找我,小爷我一定打得他跪在你跟前对你磕头认错!” “好啊好啊!那以后我的一切就都依靠兄长你了!”姬承欢快的点头。趁着点头的时候,他的脑袋脱离了刘策的魔爪。顺便,双脚也往旁移了移,慢慢移回到姬上邪身边。 这般小动作落入刘策眼里,只是淡然一笑。 两个人说话间,齐康也从马车上下来了。 姬承便又是一声低呼:“这位就是勇健候吗?你生得真好,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我从没见过比你还长得好看的人!” “你也长得很好。”齐康笑道,“按辈分,你可以叫我表叔。” “叔叔!”姬承立马脆生生的叫了。 齐康含笑应了,便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他:“初次相见,我身边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只有这块玉佩还算拿得出手,就送你当见面礼了。” “多谢叔叔!”姬承赶紧接在手里,笑得无比灿烂。 和面对齐康的热情和灿烂相比,这孩子在和他打交道的时候可真是敷衍得很呢!刘策嘴角轻扯:“小子还挺会看人下菜碟的。” 姬承仿佛没听到,他捧着玉佩回到姬上邪身边:“阿姐你看,这是叔叔送我的见面礼,你看好不好看?” “好看。不过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以后要小心保管,没事的时候就别拿出来炫耀,免得摔坏了。”姬上邪柔声道。 “嗯,我听阿姐的!”姬承乐呵呵的点头。 刘策见状,便径自上前,从袖管里抽出一把匕首塞进他手里:“既然叔叔都送礼了,我这个做兄长的也不好落下。这把匕首是小爷我当年花了一百贯叫人特意打造的,不说削铁如泥,但好歹应付一些草寇流氓没问题,没事的时候用来切切肉什么的也挺好的,给你拿着玩玩吧!” 男孩子就是男孩子,玉佩这种精巧的玩意对他的吸引力远不及这把看似普通的匕首。姬承目光一闪,赶紧接过匕首,就急不可耐的抽开看。 旋即一抹寒光闪耀,锋利的匕首呈现在眼前。姬承欢喜的惊呼出声:“好锋利的一把匕首!” 话说出口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做似乎是在给刘策长脸,便赶紧把匕首一收,又板起小脸道:“虽然看起来锋利,但平时也没多少用处,随身带着一不小心还很有可能误伤别人。我看,玉佩比它实用多了!” 这臭小子! 刘策正看着他两眼发光的样子得意呢,冷不防就被他这句话给刺激得差点吐血。 齐康见状,立马悄声对他道:“怎么样,现在尝到我每次和你说话时的感受了吧?” 刘策暗暗白他一眼。 四个人说话的功夫,尹长宁已经闻讯过来了。 见到早已经出现在这里的姬上邪,他又脸一沉:“你不是在那边废墟里找东西的吗?什么时候来的这里,我都不知道!” 他要是不知道,会出现得这么快?姬上邪轻笑。 姬承见他斥责姬上邪,心里很不高兴,赶紧大声道:“阿姐是来接我的!只是碰巧阿兄和表叔和我在这里遇上了,所以阿姐也就和他们遇上了。兄长,表叔,你们说是不是啊?” 刘策和齐康双双点头。 尹长宁这才注意到站在姬上邪身边的姬承,但更引起他注意的还是他和刘策以及齐康三个人之间的互动。 “你叫他们什么?”他沉声问。 “兄长和叔叔啊!”姬承大声回答他,“虽然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但我一见他们两位就喜欢得不行,再加上大家本来就是亲戚,我就干脆叫得更亲点了。他们都很喜欢我这么叫呢,兄长,叔叔,你们说是不是?” “没错,这孩子很乖巧懂事,我很喜欢他。”齐康颔首。 刘策则是抓紧机会又伸出手往姬承头顶上用力揉了揉,而后才慢条斯理的道:“看到这小子,小爷我就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因而对他倍感亲切。所以,就顺便认了这个弟弟!” 说着,他似笑非笑的瞥了眼尹长宁。“该不会,你连你小舅子和两个亲戚表现得亲密点也要管吧?” “世子说笑了,这等小事,在下当然不会管。”尹长宁赶紧摇头,却又淡淡看了眼姬上邪,“既然你是来接阿钰的,现在接到了,你们姐弟俩就去说话吧!父亲让我来请世子和侯爷过去坐。” “敬诺,夫君慢走,表叔慢走,表兄慢走。”姬上邪温顺的行礼,便对姬承道,“阿钰,咱们走了。” “嗯,阿姐我们走!”姬承赶紧收好见面礼,便扶着姬上邪,姐弟俩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走出车马厅,姬上邪立马就收起笑脸。 “刚才怎么回事?”她问。 “阿姐,现在我是真信有人故意在我身边挑拨离间了!”姬承压低声音对他道,“你知道吗,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在大门口,就有人拦下我的马,口口声声说什么吴王世子和勇健候马上就要到了,让我稍等片刻。我等了有一盏茶的时间,这两位才姗姗来迟。后来好不容易这两位进去了,门房才放我进来。结果等进了车马厅,他们又一门心思的就顾着迎接那两位,对我不理不睬,而且一个个的吴王世子吴王世子叫得山响,叫我想忽略都不行。既然他们千方百计想让我生气的和他干一场,那我就顺了他们的意,故意找了件小事和他闹起来了。不过还没等闹起来,阿姐你就已经过来了。” 姬上邪垂下眼帘。“以后,你还是不要和他闹的好。他那个人,脾气喜怒不定,要是真得罪他了,对你没好处。” “我知道啊,刚才和他打交道,我已经差不多摸准他的脾气了。”姬承连忙点头,便又拉拉姬上邪的手,“不过阿姐,吴王世子和勇健候都长得好好,一个斯文俊美,一个俊朗疏阔,我觉得他们俩都比姐夫要好,你觉得呢?”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姬上邪无语摇头,“人生于世,肯定都有一两样自己的长处,你怎么能拿别人的长处去比另外一个人的短处?就像在我眼里,我就觉得你才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其他人谁都比不上你!” “真的吗?”姬承听到这话,竟然两颊上飞上两朵淡淡的红云,人也娇羞的低下头去。 “那是当然,阿姐什么时候对你撒过谎?阿姐最喜欢的孩子就是你了!”姬上邪又摸摸他的头。 岂料这次姬承却一把推开她。“阿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是,我的阿钰长大了,今天都能和外人玩心眼了,阿姐以后的确是不能把你当孩子看待了。”姬上邪连忙点头。 姬承撇唇。“再玩心眼,不也没能逃过阿姐你的眼睛?” 说着,他又拉上姬上邪的手,撒娇似的左右摇摆了两下:“阿姐,如果我说今天那两个人我都不喜欢,你以后能离他们远点吗?” 姬上邪一怔。“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看他们都不顺眼。或许是觉得他们迟早有一天会把你给从我身边抢走吧,所以我不喜欢他们,一点都不喜欢!”姬承说着,就一把抱住了姬上邪,“阿姐你是我的!” 第062章 让她如愿啊 “阿钰,不许胡说!”姬上邪连忙推开他。 姬承委屈的皱起脸:“我说的是真心话啊!这世上的男人就没几个好的,父亲这样,姐夫也是这样,长沙王世子更是个混蛋。我看那个吴王世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勇健候虽然看起来平和善良,但也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这两个人都不是良配,阿姐你要是跟了他们,以后肯定要吃不少苦,我不想你再过得那么苦了!这世上只有我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我才是这世上最不会伤害你的人。阿姐你要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姬上邪无奈道,“可是现在,我们也需要他们的帮助。你终究还是太小了。” “我知道。所以阿姐你可以和他们各取所需,可是你不要喜欢上他们好不好?”姬承仰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看着他跟只惨遭抛弃的小狗似的眼神,姬上邪心里一阵不忍。“你这孩子都在想些什么?其实早在阿娘过世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对男女之情不抱任何希望了。之所以嫁进尹家,只是因为这是从小就定下的婚约,只可惜……以后要是能从这个地方离开的话,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沾染男女之事了。” 姬承听了,立马高兴得双眼闪闪发亮。 “阿姐,我明白了!既然这样,那等事成之后,咱们就在一起离开,继续在一起相依为命,和小时候一样!”  “和小时候一样?”姬上邪听到这话怔忪一会,“阿钰,你总会长大的。然后就是娶妻生子,阿姐不可能一辈子陪在你身边。” “我不打算娶妻生子了。”姬承却道。 姬上邪心一沉,就听姬承道:“父亲和阿娘曾经的恩爱我虽然已经不记得了,但父亲和公主之间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如果阿姐你曾经说的是真的,那我觉得父亲真是这世上最无情无义的男人。我身为他的儿子,以后肯定也是个无情无义之辈。既然如此,我不想再祸害其他的女子了,也不想让我的儿子再去继续祸害别的无辜少女。所以,就不如让这无情无义的血脉在我这里断绝了吧!” “阿钰!”姬上邪听到这话吓了一跳。 姬承却冲她咧嘴一笑。“阿姐,我和你说真的。反正我身边已经有你了,就算我不成亲,你也一定会好好照顾我,一直到老不是吗?” 这孩子虽然笑得一脸纯真,但眼底闪烁的光芒却是如此坚定。姬上邪一手拉拔他长大,当然知道这孩子什么性子。只要他真的做了决定,那么谁都不能说服他改变主意。至少,短时间内是改变不了了。 姬上邪无奈看着他。“只怕现在你这么想,父亲也不会同意。毕竟他现在只有你一个儿子。” “那又如何?这些年,他从没把我这个儿子放在眼里。更何况,公主也还没老。”姬承冷声道。 “没老是一回事,但生不生得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姬承一听,瞬时就双眼圆睁。“阿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姬上邪冲他摇头:“这些年,你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府上就你一个男丁,但所有仆从都管你叫大公子吗?” 一般有了大公子,就要有小公子才对。 姬承立马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可是,都这么多年了,我也没见公主再生个小阿弟出来。” “不是她不想生,而是她生不出来。”姬上邪冷冷的道,“也正是因为如此,即便父亲现在不看重你,但再等过几年,眼看公主实在生不出来,他终究会想起你这个儿子来的。” 姐弟俩说着话,又已经回到了废墟边上。 眼看这满眼的焦黑,姬承又气得差点跳起来。 姬上邪一把按住他。“现在,少发些没用的脾气,抓紧时间做正事才最要紧。” 姬承连忙低头:“阿姐教训得对,我还是太鲁莽了。”就听话的和她一起在废墟里翻找起来。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又翻找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姬承终于从一大片早烧成碳的木材中间挖出来一张烧掉一半的纸。 “阿姐,是这个吗?” 姬上邪接过来看了眼,便点头道:“就是这个。” “这是什么?” “那一天,长沙王世子送去给公主的东西。” “啊,我知道了!”姬承恍然大悟,“原来长沙王妃给公主寻觅的是生子的秘方!” 姬上邪点头。“没错。” “那,阿姐你拿了这个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想想办法,让公主也尽快如愿怀孕啊!”姬上邪笑道。 ———— 尹长宁领着刘策和齐康两个人,慢悠悠的穿过长长的抄手游廊,往尹太守的书房方向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丫鬟小厮,大家都恭敬的屈身行礼,只是今天这行礼的时间似乎比往常要长上一点。 尹长宁仔细看看,就察觉到几乎所有的丫鬟在低头和抬头之际都会抓紧时间偷瞄了他身后的那两个人一眼。当然,被偷瞄最多的还是勇健候齐康。 刘策对于身外之人一向不在意,一路只管左看看右看看,胡乱指点。反正再他眼里,这里就没有一个地方是合他的眼缘的。尹长宁听多了也就麻木了。 齐康应当是早习惯了被人这样看待,所以一路行来,不管是丫鬟还是小厮,他都会温柔的对人颔首致意。若是发现有小丫鬟在偷瞄他,他也不生气,反而又扬起唇角送她们一抹浅笑。那些小丫鬟们见状,都禁不住脸颊羞红的捂着脸跑开。更有激动点的,竟然就当场晕厥过去了! 有这个必要吗? 尹长宁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回想以前每次出门,他身后也少不了追着自己看的小姑娘们。自己的表现和齐康差不多,小姑娘们也大都会被他的笑脸弄得脸儿红红娇羞不已。但是,只是被人看上一眼就激动到晕厥的,他还从没遇到过。 难道说,果真是因为自己不如他? 心里正五味杂陈中,刘策就开口了:“我说你玩够了没有?这里是长沙太守府,人家长沙第一公子还在这里呢,你就这样贸贸然抢了人家的风头,你也好意思?” 尹长宁听到这话,他的脸就不由一阵烧红。 风头这种东西,如果自己有真本事的话,何惧被人抢走?如果能被人抢走,那就说明自己技不如人,活该如此。心里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现在轮到自己做被抢了风头的人,他心里还是不大能接受这个现实。尤其……在今天见到这位勇健候的刹那,他就又想到了昨晚上陈沅痴痴的盯着他看的眼神。 听刘策这么说,齐康只是回头一笑:“我没有装啊,我平时不都是这样的吗?尹公子,你说呢?” “侯爷说的是,您风姿卓绝,世上鲜有人能及。在您面前,在下甘拜下风。”尹长宁忙道。 “尹公子说笑了。你的风姿一样不俗,在本侯见过的人里,你少说也能位列前十。”齐康笑道。 才前十啊!这个数字让尹长宁倍感失落。 刘策闻言却是一声冷笑:“你们俩互相吹捧得累不累?听你们你夸我一句我夸你一句的,小爷我牙都快酸倒了!” 他都已经被排到第十去了,这也叫吹捧吗?对他来说,这叫羞辱好不好?尹长宁暗暗握紧拳头。 刘策对他这点小动作视而不见,便又问他道:“对了,昨晚上那场火,尹太守怎么说的?” “那场火我母亲已经查清楚了,其实就是一个小丫鬟为了报复私自纵火,现在人连同她的家人都已经被捆起来了,等见过父亲之后就会打板子然后发卖了。”尹长宁立马就道,言语间有几分得意。 “是这样吗?太守夫人断案还真是快啊,小爷我着实佩服。想必就算是太守出面,这案子也不能断得更快了吧?”刘策含笑点头,“不过小爷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纵火犯是什么模样。既然今天来了,那你就顺便让小爷我长长见识吧!” 第063章 咬舌自尽了 尹长宁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胆大妄为的丫鬟而已,没什么可看的。世子您若是想要丫鬟,我们府上多得是,您说说您喜欢什么样的,回头我秉明母亲,让她挑几个好的给您送去就是了。” “小爷我什么时候说要丫鬟了?我只是想见识见识纵火犯长得有多凶恶!这和她是男是女没关系,她要是个男的,小爷我一样也要看!”刘策没好气的道。 尹长宁脸色变了变。“世子如果想见穷凶极恶的犯人,监牢里也有的是,在下——” “你说够了没有?”刘策不耐烦的打断他,“不过一个纵火的丫鬟,你想让小爷我见就见,不想让见就直说,多简单的一件事,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开始东扯西拉。看你这么百般维护她,难不成她是你的老相好,你舍不得放她出来见人?还是说,根本那火就是你放的,她只是你找出来的一直替罪羊,所以现在死命的把她护在身后,生怕别人问多了就穿帮了?” 尹长宁这下就不止是变脸这么简单了。 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才渐渐平心静气的道:“世子您真是说笑了。我们尹家一向以仁孝治家,对待仆从宽和有礼,但对犯错之辈从来严惩不贷。在下之所以迟疑,只是因为那丫鬟罪大恶极,怕她出来污了世子您的眼。” “这个本世子不怕!小爷我还就怕她不污我的眼呢!”刘策笑道,“叔叔要不也和我来一起污一污眼?” “你要玩自己玩就是,别拉我下水。”齐康立马摆手。 “来都来了,难得遇到一点趣事,叔叔你怎么能就这样避而不见?来吧来吧,就看一看,我活了这么多年,实在没见过胆大包天到对主子纵火的丫鬟。对这样的人我实在是太好奇了!难道叔叔你不好奇?”刘策笑问。 这么吊儿郎当的一席话,寻常人听到都该嗤之以鼻的,结果齐康居然还仔细想了想,然后点头:“其实我还真有点好奇。上邪是个温柔和顺的女子,我实在想象不出她能和一个丫鬟生出多大的仇,以至于让人恨得想一把火烧死她?” “就是啊,她那么胆小怕事的人,一天到晚都恨不能缩在房里不出来见人。就这样,还能得罪人,而且还得罪了各粗使丫头,这事让小爷我很好奇。尹公子,你身为他的夫婿,难道不觉得好奇吗?”刘策上前两步,主动凑到尹长宁跟前,笑嘻嘻的问他。 尹长宁连忙后退两步。“在下当然好奇。只是上有父亲母亲,母亲已经把人找出来了,马上只要再让父亲审一审,真相自然大白。我相信父亲绝对会公正明断。” “怎么听你的意思,小爷我觉得你并不十分相信她是清白的?这可不是一个做夫婿的对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妻子的态度哟!”刘策继续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还是说,你已经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现在根本就已经不打算管她的死活了?” 他当然想管,他巴不得姬上邪赶紧去死!从她回来后,家里几乎就没有安宁过,陈沅更是动不动就为了她和自己闹事,天天都要自己低声下气的去劝、去哄。一次又一次,他花费的时间和精力越来越多,心情也随之变得越来越糟糕。 现在又多出来这么一个人,一味的维护她,而且还是当着他这个丈夫的面!他们把他当什么了? 齐康虽然看似淡淡的对什么都不在意,但从他的一言一行里,他总能察觉到这个人其实也是偏心向姬上邪的。 那个女人果真会邪术吗?这才多长时间,居然就把这两个人都收归麾下了。 这样的话,他就更不能让她再为祸世间了。 心里的念头一闪而逝,尹长宁一脸委屈的低呼:“世子真是冤枉死在下了!姬氏她是在下的妻,在下当然关心她。只是现在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在下正是因为维护她,所以才什么都不能说。不然,给旁人知道了还当这个结果是我故意包庇她的,对她的名声太不好了。” “笑话!你的妻子,你不包庇她,还有谁能光明正大的包庇她?你一直这么置身事外,小爷我倒是觉得你是更怕自己的名声被连累。叔叔,你说呢?”刘策冷笑不止。 齐康无语。“阿鲫,你能别每次都把我给牵扯进来吗?我只是过来向尹太守告罪的。” 刘策的反应是撇唇冷笑。 “世子所言极是。阿煦,在你妻子这件事上,你的表现着实令为父寒心。”这个时候,一个沉缓有力的声音突然从旁传来,居然是尹太守亲自过来了! 尹长宁忙不迭躬身行礼:“父亲。” 尹太守直接略过他和刘策齐康分别见礼,而后才道:“府上出了这样的事,的确十分丢人。不过昨晚上多亏世子及时出手,救我儿媳于大火之中,所以世子想见见这个纵火的丫头完全合情合理。” “就是嘛,还是尹太守你说话痛快!”刘策听了,当即笑道,“就是贵公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想尽办法推三阻四。本世子就奇了怪了,不过一个丫鬟,难道她长着三头六臂吗,居然连看都不让人看?” “竖子无状,让世子见笑了。不过事关尹家家丑,的确不大方便给外人知晓太多。”尹太守道,便对尹长宁低喝,“还不赶紧向世子赔礼?” 尹长宁忙不迭向刘策行礼认错。 刘策轻笑。“算了,既然你都认错了,那小爷我就饶你一次好了。” 这挥挥手的姿态,跟赶走一条狗似的,这么漫不经心,让尹长宁又觉得胸口像是堵着一口气,上上不去,下下不来,憋得他难受得不行。 然而当着父亲的面,他也只能咬牙将这口气咽下去,再毕恭毕敬的低头:“多谢世子。”便退向一边。 尹太守随即上前,对他们做个请的手势:“世子,侯爷,请随下官来。”再对外吩咐道,“去把那个纵火的丫鬟带过来。” 随从答应着去了,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随从气喘吁吁的回来:“太守,大事不好,那个丫鬟已经咬舌自尽了!” “好啊!” 话刚出口,刘策就拍手大笑起来。 “昨天半夜放了一把火,天还没亮人就被抓了,现在半天时间都没过去呢,嫌犯就畏罪自尽了!这下可真是太好了,人直接来了个死无对证!小爷我是没审过案子,尹太守你见多识广,你来和本世子说说,世上果真有这么不经吓的纵火犯吗?她既然都已经决心要放火烧人了,而且放完火自己就跑了,这足以说明她是个贪生怕死之辈。结果现在,人才被抓住,居然就已经寻死了?她的心思是不是转变得太快了点?” 尹太守此时的脸色已经阴沉沉的一片。 尹长宁看在眼里,心里也万分着急。 “或许,她是知道父亲法纪严明,知道自己既然被活捉了,那就肯定活不下去了。既然如此,还不如自我了断,这样或许还能得个痛快。顺便,自家亲人也能免受牵连。”他低声道。 刘策便回头对他笑。“你倒是对这个丫头的心思了解得够透彻啊!现在你还说你和她之间没私情?小爷我连我手下的青云黑云一天到晚心里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被点到名字的青云黑云满头黑线。 世子,你之所以不知道我们在想什么,因为我们一直都在忙着揣摩你心里的想法啊!一天到晚光是猜你的心思我们都快累死了,我们又哪有心情再去想自己的事情?你当然不用猜了! 尹长宁被他说得脸上一阵青白交错。甚至,他发现尹太守也朝他这边投来不悦的目光。 他赶紧跪地大叫:“父亲明鉴,孩儿和那个丫头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我当然知道。这一年间,你根本就没有涉足上邪的院子半步,又遑论和她的丫鬟有来往?”尹太守淡声道。 听语气像是随口一说,但尹长宁听在耳朵里,一颗心不仅没有安定,反而更添惶然。 第064章 你别想休了她 “父亲教训得是,孩儿知错了!这些天,孩儿的确太忽略姬氏了,以后孩儿一定会好好补偿她。”尹长宁赶紧大声道。 “但愿如此吧!”尹太守冷声道,便摆摆手,“既然那个丫鬟已经死了,你快去叫人把看守她的人、她的家人都带过来,还有你母亲,以及姬氏,也把她们请过来。这件事,今天就让它了结了吧!” “父亲,姬氏一向身体孱弱,昨晚上又受到惊吓,今天早上翁主回来还说看她精神不济,好像昨晚没有睡好。孩儿以为,今天这件事就别再让她出来受累了。既然昨晚上经历了那件事的世子在,咱们现在只需要把当时从院子里逃出来的丫鬟仆妇都叫过来问清楚就行了。”尹长宁忙道。 才刚被尹太守教训了,他立马就一改之前冷淡的态度,现在真可谓是对姬上邪关怀备至。 尹太守一听有理,便颔首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先好好歇着吧!” 尹长宁这才应诺,恭敬的行个礼便转身出去了。 刘策见状,便又是一阵无声的冷笑。 那个粗使丫鬟咬舌自尽的消息很快也传进了姬上邪的耳朵里。 姬承听完,也是一阵冷笑:“他们下手还真快。一看世子和侯爷出现了,生怕被他们看出不对,就来了个先下手为强。现在,人都已经死了,真的是一切都随便他们说了!” “那可不一定。”姬上邪轻轻摇头。 姬承便凑过去。“阿姐,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什么好主意了?不然,你再教我个法子,让我去教训他们!你身体不好不能到处走,可是我能啊!”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太守府上的事情你交给我就行了。”姬上邪却道。 姬承嘴巴一撅。“阿姐你是不是还是觉得我是个小孩子,不放心我做事?” “你觉得呢?”姬上邪冷冷看着他。 姬承就搔搔脑袋。“好吧,阿姐你想得很对。我现在心里已经恨死他们了!要是让我动手,从上到下,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说着,他激动的嗓音又慢慢低沉下来,“但是这样的话,肯定又会对你造成不少麻烦吧?你拦着我是对的。” 姬上邪便摸摸他的头。“你知道就好。” “嗯,那我还是照你安排,回去做我该做的事。”姬承赶紧点头。 ———— 刘策和齐康两个人并没有在太守府上停留太久。 进了尹太守的书房也就不到一个时辰吧,他们就告辞了。 送走这两个人,尹夫人赶紧就叫:“夫君……” “夫人,你回去吧!”尹太守却冷冰冰的打断她,“刚才那些人,照我说的,全部打五十板子然后发卖。你再从家里挑几个好用的人手给她送过去。还有,从明天开始,你把家事交一半给上邪打理,等她慢慢全都上手,你就可以安心颐养天年了。” “夫君,这些家务本来就是妾的责任,妾怎么能让她跟着受累?更何况上邪她身子一向不好,这些事情交给她,她只怕扛不住吧!”尹夫人身体一晃,连忙小声道。 “夫人,我现在还想给你留一些脸面,你也最好见好就收吧!”尹太守沉声道,“昨晚上那把火到底怎么一回事,你我心知肚明!” 尹夫人脸一白。“夫君,你听我解释!” 尹太守根本都不再听她说话,就直接对尹长宁道:“送你母亲出去。” 尹长宁赶紧就扶上尹夫人:“阿娘,事情已经了结了,您就赶紧走吧!” “可是你父亲刚才说的那些话……”尹夫人一脸的不赞同。 尹长宁一样不赞同。他可没指望姬上邪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越混越好!可是现在,他又还有什么办法? “这是父亲的交代,父亲总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的。”他柔声说着,好说歹说把人给送出书房,交给丫鬟带走了。 而后,他又折返回来。 此时的尹太守已经转过身去,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这样的父亲他小时候经常看到。每次要听他背书的时候,父亲就是这样,背影如此高大威严,每每让他一颗心惴惴难安,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再见到这一幕,尹长宁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小时候,他还是那个背书磕磕绊绊的小孩子,而父亲却一如既往的威严可怕。那透过窗子投射过来的光影落在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就让他显得更高大可怕了。 “父亲,母亲已经走了。”他鼓起勇气道。 “嗯,你给我进来,跪下。”尹太守沉声道。 尹长宁一怔,但还是乖乖的跪下了。 这一跪,就跪了将近两个时辰。 直到尹太守把手头一本书看完了,他才仿佛想起这个儿子的存在,便慢声问:“你可知错?” “孩儿不知何错之有?”尹长宁道。 “你这个逆子!” 话音刚落,就见一根藤条直冲他打了过来。 尹长宁被打得一愣,旋即又见到藤条飞舞过来。 尹太守又连抽了他好几十下,才气喘吁吁的停顿一会。“昨天那场火,分明就是你们母子合谋,你们想烧死上邪!” “父亲——” “你不用再狡辩了,你当我这么多年的官都是白当的吗?昨晚上到了火场我就觉得不对,今天你们又接连干出那些事情,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别说吴王世子和勇健候两个人都早已经看出破绽了,就算没有他们,我今天也定是要打你的!” 尹太守破口大骂,骂完了又抡起藤条往他后背上连抽十几下。 直抽得胳膊都软了,他才勉强停下来。“你这个逆子,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你简直辜负了我这么多年的良苦用心!” “父亲见谅,孩儿知错了。”尹长宁后背被抽得鲜血淋漓,他却一声疼都不敢喊,只能小声认错。 “你知错了?不,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还委屈着吧?你觉得我只帮上邪,却置你这个亲儿子于不顾对不对?”尹太守冷笑不止,“可是你可知道我当年为什么非要你娶她为妻,我又为什么非要让你好好对她?我这样做也都是为了你好!” 既然心思已经被他说得这么清楚,尹长宁也明白他们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完全都在尹太守的瞩目之下。既然如此,他也不再假装,便抬头道:“父亲,孩儿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你只要知道,上邪她是你的妻,这辈子也只能她是你的妻!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休想休了她,更别想动她一根手指头!”尹太守沉声道。 尹长宁心一沉。“父亲您真觉得她会是我的贵人?可是明明翁主出身比她高贵得多!” “翁主?翁主可比不上她半分。”尹太守冷笑。 “父亲?” “好了!我交代你的事,你只管照做就行。为父难道还会害你不成?”尹太守冷喝。 见尹太守的态度,尹长宁就知道他是不打算和自己细说下去了。既然如此,他也只能点头。“敬诺,孩儿谨遵父命。” “对了,还有你出仕的事,我仔细考虑过了,你的确还是太年轻了点,而且这次有吴王世子和勇健候作对比,我发现你还是差他们太多。你要修习的东西还有很多,这事暂且作罢,等你再多学一段时间,能稍稍追赶上他们的脚步了,然后再说出仕的事吧!”尹太守又道。 为什么又是那两个人?而且,竟然连父亲都觉得他比不上他们,而且还差他们很远吗?而且,齐康也就算了,那个吴王世子刘策,他有什么比得过自己的?他不服! 尹长宁心里很是不忿,但还是低下头:“孩儿一切都听父亲安排。” “嗯,你回去吧!现在就去上邪那里,你也该去看看他了。”尹太守冷声道。 “敬诺。”尹长宁低垂着头,快步走出书房,果然就大步朝姬上邪的地方去了。 此时天色已晚,姬上邪正在灯下看书。冷不防外面丫鬟高声叫道:“公子来了!” 阿苗阿麦纷纷一怔,大家大眼瞪小眼:“他来干什么的?” “谁知道?先去看看再说吧!”姬上邪道,连忙站起来,不想就看到尹长宁已经大步走进来了。 “你们都滚出去!”目光一扫,他对阿苗阿麦恶狠狠的道。 第065章 你勾引我 阿苗阿麦没动,两个丫头甚至还主动站到姬上邪跟前,将姬上邪给挡在身后。 尹长宁见状,直接上前想把她们给推开。只是阿苗他推开没问题,但阿麦……他才刚碰到阿麦的胳膊,阿麦就反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再重重一扭! “嗷!” 一声痛呼响起,尹长宁不可置信的瞪向阿麦:“你个贱婢竟敢动我?” “小姐没说叫你过去,你就不能过去!”阿麦大声道,手上的力气一点都没有削减。 尹长宁挣扎几下无果,便冲着后方的姬上邪大吼:“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夫婿的?姬上邪,你别仗着我爹宠你,就敢对我肆无忌惮。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的夫婿,我才是你的天!” “阿麦,放手。”此时,才听姬上邪淡声道。 阿麦立马就松开手。 “你们都下去吧!” 姬上邪又说了一句,这两个丫头这才听话的行礼退下。 眼见这一幕,尹长宁咬牙冷笑:“你这两个丫头还真听你的话。我这个姑爷在她们眼里简直就和仇人一模一样。” 姬上邪却只是淡淡看了眼他的肩膀。“你受伤了?” “还不是因为你!”尹长宁又忍不住低吼。 “既然受伤了,你怎么不去翁主那里?我这里没有药给你治伤。”姬上邪却道。 “这就是你对自己夫婿的态度吗?姬上邪,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妻?”尹长宁冷冷看着她。 姬上邪垂下眼帘不看他。“你还是赶紧走吧!不然一会血流得更多,翁主该心疼了。” “她心疼,你呢?你是不是已经在心里偷笑,觉得我都是活该?”尹长宁冷笑着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 男人身上的味道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熏得姬上邪不止浑身发软,她甚至开始一阵阵的反胃。 赶紧手软脚软的往后退去,她低声道:“你就不怕在我这里逗留时间过长,给翁主看到又和你生气吗?到时候你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不用解释了。今晚我过来本来就是来和你同房的。”尹长宁道,又大跨几步来到她跟前。 浓重的男人味道来袭,姬上邪饶是拿帕子捂着嘴也还是能清楚的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以自己所不能控制的速度瘫软下去。 赶紧再退两步,她后背抵在墙上,才总算是撑住了虚软的身体。 而她刚一退,尹长宁立马就又跟上来,然后长臂一伸,就把帕子从她手上扯开了。 “你是瞧不起我吗?和刘策在一起时言笑晏晏,就差一头扑到他怀里去了。结果现在你的夫婿过来了,你却表现得这么冷淡,还拿帕子遮着脸?你是心虚了不敢看我?”低下头,男人冰冷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睛,竭力在她脸上搜寻着,仿佛想找出一点心虚和愧疚出来。 两个人隔得这么近,他身上的味道又那么浓,姬上邪赶紧屏住呼吸,但身体也开始止不住的微微发颤。 “夫君你想多了。”她低声道,嗓音明显开始发软,还不自觉的带上了一抹尾音,便显得余音袅袅,勾人得很。 尹长宁的心也不由自主的轻轻一颤,突然开始觉得眼前的姬上邪不那么可恶了?甚至,再低头看时,当对上她那双水汪汪的眸子,他只觉得一颗心都变得柔软得不行。 “你……”不由自主的伸出手,他轻抚上她的脸颊。 姬上邪赶紧推开他。“你真的该走了!不然,只怕翁主就要找过来了。” 手上细腻的触感消失,尹长宁心头那一抹异样的感觉也淡去些许。再看着这个一脸拒自己于千里之外的女人,想到她刚才的举动,他突然羞恼得不行,直接破口大骂:“贱人,你刚才想到谁了?你说,是不是刘策?在我跟前,你居然都在想别的男人,你们在江陵都发生了什么,他是不是已经碰过你了?” 一面大吼,他一面又扑过来,双手紧紧抓住姬上邪的肩膀。 姬上邪本来现在就已经软得不行了。现在再被他这样紧紧抓住,男人的气息毫无保留的直接钻进鼻孔里,让她直接就瘫软成了一团。 眼看着这个女人就这样瘫在了自己怀里,细软的身体就像是一条细软的蛇,柔弱无骨。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女人身上真真实实的体会到这种感受。 尹长宁心里一动,刚才笼罩心头的异样感觉再次来袭。他只觉得一股冲动涌上心头,忍不住一把把姬上邪往旁一带,直接掼在一旁的床上。 “贱人,你竟然勾引我!” “你放开,我没有……”姬上邪无力低叫,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男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浑身无力,手脚都瘫软成一团,脑海里转瞬的功夫掠过无数种推开他的办法,却都因为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而告终。 “救命……阿麦,救命!”百般无奈之下,她只能低叫。 还好阿麦一直守在外头。一听到里头的声响,她赶紧跑进来,再一看到眼前的情形,她气得不行,赶紧一个箭步跑过来,一把将尹长宁提起扔到一边。 咚的一声响,尹长宁就被她给硬生生扔了出去,砸得地板都跟着颤了几颤。 尹长宁本来背上就有伤,现在被阿麦这么一提一扔,后背直接撞上地面,更疼得他满脸扭曲,张大嘴却叫都叫不出来。 “小姐!”阿苗连忙跑过来抱住她,“小姐你没事吧?” “赶紧,把他送出去,送到翁主那里去。”姬上邪赶紧指挥阿麦,“记得,要好生扶着!” “诺!” 本来一开始是想把人给提出去的,但既然姬上邪郑重交代了,阿麦还是听话的将尹长宁给搀扶起来送了出去。 这个人一走,姬上邪赶紧躺在床上连连喘息了许久。 看她脸色惨白的躺在那里,一样半天没有说一句话,阿苗急得眼泪直流:“小姐你没事吧?小姐,小姐你说句话啊!你这样吓死婢子了!刚才我们真不该离开的,不然也不至于让姑爷他……小姐!” “我没事。”许久,姬上邪才慢慢开口。 伸手让阿苗扶她坐起来,她无力的拍拍胸口。“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兽性大发。本来还以为他会和过去一样,只不过说上几句话就直接转身走人的。结果谁知道……” 她闭上眼,回想起刚才的情形还觉得心跳个不停。 阿苗流泪不止。“刚才姑爷进门的时候,婢子就觉得不大对劲。姑爷身上带着伤,人还带着满身的怒气,眼神那么凶恶,分明就是打算来找小姐你发作的。只是想想他以往的为人,婢子也就以为他说几句狠话泄完火也就走人了,结果没想到,他这次居然对小姐你干出这种事情来了!早知道这样,婢子和阿麦就应该再你身边守着,管他吼叫些什么,我们打死都不离开就对了!” “应该是今天的事情把他给刺激到了吧!也不知道阿舅和他说了些什么,让他生气成这样。但不出意外的话,事情肯定和我有关。”姬上邪低声道,“但这个不是关键,现在的关键是……我的秘密似乎被他发现了。” 阿苗立马脸色一白。 “那这该怎么办?姑爷他刚才骂小姐你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可是你又不是故意的,小姐你也不想的啊!”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现在我们得在他借这件事大做文章之前,赶紧想个应对之法。”姬上邪抓住她的手,便赶紧起身“走,去阿姑那里!” 第066章 吐的吐,晕的晕 从尹太守书房回来,尹夫人就躺在榻上,太阳穴一阵阵的抽疼,让丫鬟揉了半天才觉得好点。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的丫鬟来报:“少夫人来了。” 尹夫人一听,立马觉得头比刚才更疼了。甚至连心口也开始一阵阵的抽疼不已。 “这只扫把星她是想活活逼死我吗?”她捂着胸口,伤心得简直都快落下两滴老泪。 但马上她就会知道,这还刚只是开始而已。 只见姬上邪匆忙扶着阿苗的手上前,到了尹夫人跟前就赶紧跪下。这次不止是她,就连阿苗也跟着跪下了。 “媳妇刚才犯了一个弥天大错,现在特来恳求阿姑谅解!”刚一跪下,姬上邪就哭着大声道。 尹夫人听到这话就突然觉得浑身上下精神抖擞! “你犯了什么错?赶紧告诉我,我来帮你想想办法!”她赶紧就道。心里想的却是:你自己都承认的错误,那必定是遮都遮不住的大错了。太好了,刚才我还在思考怎么才能不把一半的管家事宜交到你手上呢,现在你就自己把把柄往我手上送过来了! 姬上邪便道:“刚才夫君来看我,我因为昨晚没睡好,头昏脑涨的,一不小心就把他给踹到地上去了。这就罢了,夫君似乎才刚在阿舅那里受过责罚,后背上都是血,我这一踹,恐怕要让他伤上加伤了。” “你说什么!” 尹夫人满脸的笑意僵住,嗓音也陡的拔高,人也禁不住从软榻上跳了起来。 姬上邪泪流满面:“媳妇知错了,现在特地来求阿姑责罚。” “责罚?责罚?哈哈,我的儿那么金贵的身子,我都从来不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结果你居然害得他又被打,还把他踹下地?我告诉你,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给我等着陪葬吧!”尹夫人咬牙切齿的大骂。骂完了,她脑补一下尹长宁的惨状,又伤心的捂住胸口,“我可怜的儿啊,阿娘来看你了!” 便不再管姬上邪,直接脚步踉跄的往外走去。 “我已经叫人把夫君送到翁主那里去了。”姬上邪再及时提醒一句。 尹夫人立马调转方向,伤心的哭喊着往陈沅的院子那边跑去。 一干丫鬟见状,也忙不迭跟着去了。 姬上邪则继续跪在原地,垂头缩肩,一副被吓坏了的鹌鹑样。 其实,早在尹长宁从尹太守房里出来,陈沅就已经知道了。本以为他会直接往自己这边来,毕竟他们都已经分别好几个时辰了!按照他以往的举动,肯定会过来陪陪自己。 结果,派去盯着他动向的丫鬟却道:“姑爷去了大小姐那里。” 陈沅当时就气得浑身发抖:“他去那里干什么?难道真被我说中了,眼看姬上邪有男人喜欢了,他也就开始不甘心,也想宣誓对她的主权?姬上邪这个贱婢!” 不停来回骂了半天,她终究还是坐不住。“不行,我要去找尹郎!说不定他只是被这个狐狸精给迷惑了!” “翁主,这样似乎不大好吧!大小姐现在好歹也是住再夫人的院子里。您就这样贸贸然闯进夫人院子里去,这是对夫人的大不敬。”奶娘赶紧小声劝她。 陈沅轻笑:“那有什么?我就说是去看望阿姑的不就行了?” 至于见过尹夫人后,后面她去哪里,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奶娘听到这话,脸上满是不赞同。只是陈沅坚持如此,她苦劝不住,也就只能随她去了。 不过,一行人才刚出了院子,就看到阿麦拖着尹长宁往这边过来了。 “小姐说,姑爷是翁主您的,所以现在婢子来物归原主。”见到陈沅了,阿麦直接就把人往他们跟前一推,便屈身草草一礼,就转身走人了。 尹长宁被推过来,陈沅毫无防备,人差点都被撞飞了。幸亏身后的奶娘丫鬟等及时出手相助,才让她站稳了脚跟。 然后,她反手就把尹长宁给推了出去。 “你去姬上邪房里了?既然去了,那就在那里过一夜啊,干嘛又出来了?你真当我是收破烂的,别人不要的烂东西我都收吗?尹长宁,你怎么不去死!” 随着时间的流逝,尹长宁后背上的伤越来越疼。刚才被姬上邪推了一把,几道勉强被血糊住的伤口就已经被撞破了。但好歹那是在姬上邪房间里,地上还算平整。而现在他们是在外面泥地上,这地面绝对要凹凸不平得多。 现在被陈沅这么一推,他后背撞上后头的青石板小路,便嗷的又叫了一嗓子,脸都白了。 陈沅却没注意到,依然指着他的鼻子高声叫骂不停。 还算奶娘发现情况不对,连忙拉拉陈沅的衣袖:“翁主,姑爷好像受伤了。” 陈沅一怔,这才注意到尹长宁衣服上的血迹,她霎时脸一白,就赶紧转过身,哇啦哇啦的吐了起来。 尹夫人匆忙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 她的宝贝儿子满身是血的倒在地上,面如金纸,几乎都没有进气了。但陈沅这个做妻子的却都没有理会他半分,反而还娇气的让一堆丫鬟们簇拥着伺候着。 她身边那么多人,竟然都没有分一个来照顾她的宝贝儿子! “我的儿!” 她这次是切切实实的心疼了。 赶紧大叫着,她快步跑过来,主动将尹长宁给扶了起来。 陈沅好容易吐完了,慢慢站起身,就见到尹夫人正抱着尹长宁仔细打量着他后背上的伤。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又让她胃里一阵翻滚,她连忙扭开头道:“快让他们走远点,我现在闻不得这个味道!” 一个丫鬟果然就道:“夫人,您还是赶紧带姑爷走吧!翁主闻不得血味。” 尹夫人一颗心心疼儿子都不都呢,没想到又听到陈沅这么嫌弃的话语,她气得张口就要骂。可等她抬起头来,哪里又还见得到陈沅的身影? 原来陈沅难受得不行,早已经在奶娘丫鬟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走了,只将他们母子俩孤零零的留在这里。 尹夫人霎时心酸得不行。 “我的儿,你看你都娶了两个什么样的媳妇!” 真是难得,她终于把陈沅和姬上邪给相提并论了。从今往后,陈沅在她心里的地位也就和姬上邪不相上下了。 尹长宁却摇头道:“阿娘你不要怪阿沅,她只是身体不适。”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帮她说什么话?我的儿,你跟阿娘回去,阿娘给你包扎伤口。这两个女人,咱们还是谁都别指望了的好!”尹夫人流着泪,亲自搀扶着儿子,母子俩磕磕绊绊的又回到了她的院子。 此时姬上邪还跪在那里。 尹夫人看也不看她一眼,就指挥人将尹长宁给扶到了南厢房,再叫人准备热水毛巾等物,焦急的给尹长宁处理起伤口。 脱下尹长宁的衣服,看到他后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尹夫人心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我可怜的儿,你怎么这么苦的命啊!自从那个小贱人回来后,你身上就伤痕不断,你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她的哭叫声毫不掩饰,姬上邪在正房听得一清二楚。她当然知道这是尹夫人故意叫给她听的,顺便也是叫给陈沅听的。 她便只是浅浅一笑,继续乖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再等小半个时辰,尹夫人的哭声才终于淡了下去。 “小姐,姑爷的伤应该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吧!”阿苗小声道。 “嗯,是时候了。”姬上邪点点头,便双眼一闭,一头倒了下去。 随即,阿苗的尖叫声再度响彻云霄—— “来人啊,少夫人跪晕了!” 第067章 其实她挺傻的 尹夫人听到丫鬟来报,却只是冷笑了声:“她就是跪了会,哪有什么大碍?晕了就叫人把她抬回去躺着,睡一觉醒来肯定就没事了。” 说罢,再回头看看趴在床上的尹长宁,她的眼泪又落下来。“我可怜的儿,你好命苦啊!” 尹长宁经过来来回回这半天的折腾,人早疲惫得不行。好容易等处理完伤口,后背上终于不那么疼了,他刚放心的闭上眼,不想尹夫人还在身边哭叫,他不耐烦的低吼了声:“阿娘,你别叫了,让我清清静静的睡一会不行吗?” “好好好,你睡觉,阿娘不打搅你了。”尹夫人赶紧点头,可算是闭嘴了。 姬上邪被阿麦背回北厢房,然后她也终于幽幽转醒。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又被送回来了?”姬上邪忙问向阿麦。 阿麦立马眉飞色舞的道:“还用说吗,当然是翁主嫌弃他了,所以就把他给扔出来了啊!小姐你当时是没看到,翁主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而且连关起门来骂人都等不及,直接就在外面开骂了。姑爷后背上那么重的伤她也没注意到,就顾着骂。对了,骂着骂着,她居然还吐了!你说她这是有多嫌弃姑爷啊!” 吐了? 姬上邪眉梢一挑。“这事似乎有点意思。” 便对阿苗道:“给我拿一张黄马纸过来。” 阿苗应是,从床头柜里取出一张巴掌大小的黄麻纸。姬上邪拔下发簪,从里再道出一点朱砂,直接用手沾上,轻轻在黄麻纸上描摹几下,口中念道:“天精元元兮,地广用川。咿,神龟合德,使鬼万千!”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停下手,就看到黄麻纸上呈现出来一个小小的人儿。 “原来是怀孕了啊!”姬上邪颔首。 “小姐你是说,占卜结果是翁主怀有身孕了?可是,她才刚和姑爷成亲一个月啊!”阿苗惊呼。 “谁说她是成亲后才怀上的?”姬上邪笑问。 阿苗立马又被吓得一个激灵。“难不成,他们……” “可以想见。”姬上邪颔首,“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的,难免把持不住。而且现在他们不是都已经成亲了吗?” “可是,小姐你确定这个孩子是姑爷的?”阿苗小声问。 “这个毋庸置疑。陈沅除了脾气大点,性子骄纵点,其实对自己在意的人还是很上心的。她和尹长宁相识这么多年,感情深厚,还不至于干出那等事来。而且,你当尹长宁是个能吃下这等闷亏的主吗?”姬上邪轻笑。 “原来如此,那婢子就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急着想弄死小姐你、又急着成亲了。感情是想趁着翁主的肚子还没大起来,赶紧把丑事给遮掩过去!”阿苗点头。 姬上邪再颔首。“所以,至少在我这个傻继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之前,尹家都会对她多番退让。” 至于孩子生下来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她十分的期待。 阿麦终于明白了她们在说什么,她顿时大怒:“他们不要脸!小姐,先前你就该让婢子趁机把姑爷给打上一顿给你出出气才对,反正他身上已经那么多伤了,再添点也无所谓。还有翁主……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出生了,那你该怎么办?” “所以我要尽早退位让贤啊!这样,他们母子才能理所当然的登堂入室不是吗?”姬上邪道。说着,她又低出口气,“这么说来,我得加紧步骤了。” ---- 陈沅匆忙回到房间,又是漱口又是熏香,折腾半天,好容易才将萦绕在鼻端的血腥味给冲散了。 然后她才拍无力的趟回榻上,便又关心起尹长宁来:“对了,尹郎他怎么样了?” 奶娘一脸无奈的上前。“翁主,姑爷他在书房里就被太守打了一顿,背上全是伤。结果现在又被你这么推一把,伤肯定加重了。” “你说什么?尹郎他受伤了?”陈沅一听,立马急得坐了起来。 奶娘点头。“所以,翁主你还是赶紧去看看他吧!” 陈沅有些异动,但面上还有些犹豫。“奶娘,不是我不想去,而是我现在实在闻不得半点血腥味,一闻到我肚子里就翻江倒海的,恨不能把肠子都给吐出来。刚才你们都已经看到了!” “刚才是刚才,现在夫人都已经给姑爷收拾好了,那味道已经很淡了。”奶娘道。 “很淡,那不一样还有吗?而且我只要看到他的伤,肯定又会想到当时的情形,我……”刚这么说着,陈沅就又控制不住的开始干呕。 她连忙摆手。“我真不能去。奶娘你就代我去看看他,告诉阿姑我现在身子不舒服,回头等我好点了再去见他好了。” 奶娘皱眉。“翁主,你这样做只怕不太妥当。毕竟,刚才不少人都看到你推姑爷了,你现在都不主动过去认个错,夫人和姑爷就算再大度的人,心里也会有些不痛快的。” “尹郎他不会的!他明白我的处境,我现在不也是因为怀了他的孩子才不能去他身边照顾的吗?方才他自己都对阿姑这么解释了!”陈沅连忙摇头,“至于阿姑,尹郎他肯定会帮我解释清楚,他才不会眼睁睁看着阿姑误解我呢!” “我的翁主啊,这婆媳关系可不是你一厢情愿的事。既然你嫁人了,有些关系就必须你自己亲自去经营,这个公主不是交代过你的吗?”奶娘依然苦口婆心的劝。 奈何陈沅一脸信心十足的道:“奶娘你说的是别人家,我又和别的女子不一样。我阿娘也不是普通女子,你看她什么时候因为婆媳关系发过愁?既然阿娘没有,我也一样不会。尹郎跟我说过,我嫁过来就是来和他作伴、和他一起生儿育女的。其他的事情我不用担心,他都会帮我办好,我相信他!” “翁主……哎!”奶娘苦劝半天,说得嘴巴都干了,也没能说动陈沅去尹长宁跟前走走过场说说话,也就只能叫人备了一份厚礼,自己提过去看尹长宁了。 但她没有见到尹长宁。 “公子累了,现在已经睡了,夫人正在旁边守着呢,嘱咐谁都不能进去打搅。”守在门口的丫鬟小声如是道。 奶娘连连点头。“夫人说的极是。既然如此,那老奴也就不进去了。这里是翁主亲手包的一根百年人参,特地命老奴送来给姑爷补身体的。翁主这两天受了风寒,上吐下泻的十分难受。既然姑爷生病了,翁主生怕自己过来又让姑爷感染病气,所以就让老奴来了。翁主说了,只要等姑爷好点,她就会过来探望,还请姑爷好生养病,不要记挂她。” 丫鬟接过人参连连点头,奶娘这才走了。 回头丫鬟将人参送到尹夫人跟前,尹夫人直接抬手就将东西挥到地上。 “弄伤了我儿,还嫌弃的到现在都没来赔礼道歉,就派了个老妇来说几句好话,她这个翁主的架子倒是摆得真够大的!她的东西我儿可吃不起,把这东西给我送到柴房,当柴烧了!” 丫鬟知道她还在气头上,便赶紧将东西捡起来抱着出去了。 那边奶娘刚一回去,就被陈沅叫过去追问尹长宁的情况。得知尹长宁的伤没有大碍,她松了口气:“那就好。也就是说,等他的伤口结痂,我就能去看他了。对了,姬上邪呢?她没有死皮赖脸的跪在旁边非要伺候尹郎吧?” “没有,夫人罚大小姐跪了大半个时辰,大小姐就晕倒了,老奴回来的时候她还在床上躺着。” “那就好。”陈沅拍拍胸口,这才得意的笑了,“这个贱婢活该!叫她勾引我的尹郎!” 奶娘见状,心里却止不住的暗暗着急。她的这个傻翁主,以后可该怎么办啊! 第06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姬上邪又早早的起来往尹夫人跟前去伺候了。 尹夫人昨晚上在尹长宁身边照顾了一晚上,也就略略合了回眼睛,现在还倦怠得不行。不过看到姬上邪,她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折磨折磨这个儿媳妇,好让她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 要是能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个女人给活活折磨死,她就是为她的宝贝儿子报仇了! 不过,除了她外,陈沅她也不能放过! 但是她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陈沅。 尹夫人本来就不怎么好的心情就变得更糟糕了。“你们去二少夫人那边看看,问问她是不是病得很重?”她冷冷对身边的丫鬟道。 传话的丫鬟平时没少收奶娘的好处,所以到了陈沅那边,她赶紧就把那边的情形都和奶娘说了。奶娘一听就知道情况不对,便赶紧把陈沅给叫起来,不顾她的反对给她穿衣打扮,死活将人给送到了尹夫人跟前。 即便奶娘已经在耳边重申了无数次侍奉阿姑的利害关系,但对陈沅来说,接连两天吵醒她的好梦这件事更让她心情恶劣。所以即便在向尹夫人行礼的时候,她的脸色依然不大好看。 她的满脸不情愿的落进尹夫人眼里,尹夫人心里一阵冷笑,出口的声音却柔和无比:“其实翁主如果身体不舒服,大可以不用来,好好在床上躺着就是了。我身边有你阿姐呢,虽然她也病着,但好歹住的离我近,来去都方便。正好阿煦也在我这里养着,回头就让我和阿绵一起照料阿煦就够了,真不用翁主辛苦。” 听尹夫人前面那些话,陈沅差点真想直接回去睡觉算了! 可是再听她说什么把照顾尹长宁的事情交给姬上邪,她顿时精神一振,赶紧摇头:“阿姑多虑了,我虽然有些小疾,但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在您身边侍奉,也能做些给尹郎端茶递水的活计。倒是阿姐,她身体一向不好,听说昨天又晕倒了?她比我娇弱多了,所以阿姑真要可怜的话,就可怜可怜她,还是让她回去歇着吧!” 嘴上说得温柔,可是她看着姬上邪的眼神真算不上温柔,那两把眼刀子都快在姬上邪身上钻出几十个窟窿眼了。 姬上邪好无奈。 本来就没她什么事,要知道昨晚上尹长宁还是被她给推出去的呢!结果现在这对婆媳斗法,就把她给扯进去当靶子,她冤死了! 她赶紧低头:“翁主说得很有道理。我身子的确太差,站到现在已经快撑不住了,还请阿姑准我回去躺一会。至于夫君,我就把他托付给翁主还有阿姑了。” 尹夫人不高兴的斜她一眼。“既然身体不舒服,你干嘛还一大早的往我这里跑?要是你又晕倒在我这里,我真是没法跟外头交代了!罢了罢了,你赶紧回去躺着吧,不过一会中午晚上记得过来用膳。” 反正,现在她是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她回去睡大觉了。 姬上邪乖巧的应是,便匆忙退下了。 目送她的身影离去,陈沅脸上满是旗开得胜的得意。尹夫人坐在上位,唇角也扬起一抹冷笑。 至于姬上邪,她在回到北厢房后,也终于仰头浅浅笑开了。 “真是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她道。  “的确,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只螳螂也被我这只黄雀被捕住了?” 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姬上邪闻声连忙抬起头,就看到刘策又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再见到这个人出现在眼前,姬上邪已经不惊讶了,现在的她只是觉得无力:“你也真是够胆大的,这里是太守夫人的住处,你竟然也敢闯进来?” “太守夫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长沙王的卧房我还进去走了一圈呢!只可惜没什么好东西,我只随便看了一圈就出来了。”刘策不以为意的道。 阿麦看到他,立马怒目圆睁,就要发火,却被阿苗一把拽住。“咱们出去吧,让小姐和世子单独说说话。” “他要是欺负小姐怎么办?”阿麦依然防备的瞪视着刘策。 刘策便笑。“我要真欺负她,我就让青云黑云先把你们俩绑起来,就放在一旁看着,然后我当着你们的面欺负她,那才叫爽呢!” “你!”阿麦气得火冒三丈,阿苗差点都按不住。 最终还是姬上邪道了句:“他故意逗你的。你要是真上当了,闹起来把人勾过来,让他们看到我房里出现一个大男人,你家小姐我才是死定了。” 阿麦立马就不激动了。 “哼,我就知道你是这等阴险狡诈之辈,我们才不会上你的当!”恶狠狠的丢下这句话,她竟然主动拖着阿苗出去了。不过临出门前,她还是一脸郑重的又对姬上邪交代,“小姐,你小心点,他不是个好人!他要是又欺负你,你就叫我,我一定进来打死他!” “好啊!”姬上邪连忙点头。 刘策嘴角抽了抽。“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热衷于把人给打死?” “她是热衷于把一切对我有威胁的人都打死。”姬上邪一本正经的纠正他。 “对我来说都一样。”刘策道。眼看两个丫头都走远了,他立马上前几步,主动凑到姬上邪身边坐下。 姬上邪早已手软脚软,别说现在她根本没力气挪动,就算有力气,以这个男人的劣根性,他也肯定会把她又给拖过来,然后看她恼羞成怒为乐。因此,她干脆都不再折腾,便依然在原处坐着,眼看着这个人到了身边,才淡声道:“我以为你刚到这里,会忙着到处找新乐子,没空来找我才对。” “新乐子小爷我已经找到了。不过小爷我绝不是喜新厌旧之辈,所以现在特地抽空过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刘策笑嘻嘻的道。 “劳烦世子关心,我现在过得很好。”姬上邪道。 “你这样也算好?一条命差点被一把大火给吞了,后来更是被那一伙人联手欺压。小爷我不顾一切过来帮你出头,把细节都挑明到那个地步了,结果最终也就落得那个结局。你居然也没有再抗争一下!”说起这个,刘策还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个女人平时不是很精明的吗?你不是算计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吗?怎么现在到了这个地方,你反倒怂了?这可不是小爷我觉得可以托付重任的姬上邪!” “表兄你的激将法对我来说没用。”面对他咄咄逼人的质问,姬上邪只是淡然回应,“长沙不比江陵,光是一个孝道就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就像你在外面可以随便胡作非为,可一旦回到吴王府,你不一样跟只被困住的猴子一样许多本事都无法施展?” 刘策当即脸一沉。“你能别和我提那个狗屁吴地吗?” “那表兄你能别一再抓住这件事做文章吗?现在这个结局,本来就已经是现有条件下最佳的解决办法了。”姬上邪道。 刘策冷哼。“好吧,看在你这么苦苦哀求小爷我的份上,小爷我不再往你心窝子上捅刀子就是了。” 到底是谁在苦苦哀求谁啊!姬上邪差点被他这句没脸没皮的话给气死。 刘策倒是说得坦然。 而且说完这个,他又忍不住悄悄推了姬上邪一把:“对了,我听说昨晚上姓尹的不长眼过来找你了?他脑子是不是有病,好好的找卿云芙蓉都行啊,那才是两朵温婉可人的解语花,结果他就是眼瞎,偏偏找了你这只女罗刹。看吧,人竖着进来,马上就被横着抬出去了,也是可怜。” 这下,轮到姬上邪嘴角抽抽了。 “表兄~”她突然放软了音调,波光粼粼的眸子瞬也不瞬的看着他,“在你眼里,我果真那么可怕?” 第069章 光明正大的机会 尽管早有心里准备,但被她这双情意流转的眸子瞧上一眼,刘策还是觉得小心肝又开始扑通扑通乱跳。 他赶紧扭开头。“你少又勾勾搭搭的,小爷我是正经人!” 姬上邪轻笑。“也不知道是谁第一次见到我就忘乎所以了。” “哼,那是你刻意勾引的结果!这一次小爷我有准备了,不就逃过一劫了?”刘策闷声低哼。 似乎察觉到在这个话题上自己占不了便宜,他赶紧苦口婆心的劝她道:“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小爷我好心劝你一句,你还是见好就收吧!勾搭那么多男人,当心你到头来收不住,作茧自缚!” 姬上邪好无语。“我这辈子唯一勾搭过的人就你一个。” “真的吗?”刘策眼中立马一抹亮光闪现。但马上,他又轻咳两声转开头,“你就胡扯吧!你当我会信你?你知道这两天我在干什么吗?有人可是拉着我讲了不少他和你之间的风流事哦!” “谁?”姬上邪心一沉。 “当然是和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果不是因为姬家和尹家早些年就定下亲事、你肯定早已经嫁给他做侧妃的长沙王世子啊!” 姬上邪颔首。“原来你新找到的乐子是他。这么说来,你们昨天匆忙离开,是忙着搬家去长沙王府了?” 刘策一听,又忍不住优雅的翻了个白眼。 “我跟你说,女人还是笨点更招人喜欢。像你这种精明外露,还不停猜测别人心思的,是个男人都不会喜欢。”最关键的事,她还猜对了!这样就让男人很没有成就感了。 “无所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姬上邪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刘策就摇头。“我算是明白尹长宁为什么才刚成亲就送你去江陵养病了。就你这么不讨喜的性子,就算小爷我娶了你,我也一样转头就把你给送的远远的,免得你一天到晚再跟前碍我的眼!” 现在他说得爽快。等到许久之后,真正事情轮到自己的时候,他的反应却是抱着姬上邪嚎啕大哭,死活不肯放手。这事一时传为当地的佳话,后来还被好事之人润色一番写进了史册中。当然,故事的主旨意在表现他的用情至深,至于丢人现眼什么的,就渐渐被人都给忽略掉了。 只说现在。 姬上邪听这个家伙说完这些话,她也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你说完了没有?” “没完,这么久不见,小爷我还有的是话要问你。不过呢。小爷我最近正忙着,现在也只是过来看看你,等过两天再见面的时候我再来好好问你吧!到时候,咱们就有的是时间了。”刘策意味深长的道。 眼看姬上邪目露疑惑,转瞬的功夫那双秋水绵绵的眸子就干净澄澈的仿佛人事不知的少女,他突然手痒的不行,忍不住在她脸上掐了一把。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小爷我先走了!” 手上的触感让他很满意,他开心的足下一蹬,窜上房梁,继而从屋顶上的破口跃了出去。 青云黑云两个放风的现在还要负责帮他把这个破口给盖好,免得被人发现了下次他们的世子爷不能再光明正大的过来偷香窃玉。 听着里头屋子里没了动静,随即姬上邪的呼唤声传来,阿苗阿麦两个人赶紧进来。 阿麦左看看右看看,却找不到刘策的踪迹,她赶紧问:“小姐,世子呢?” “已经走了。”姬上邪指指头顶。 阿麦一抬头,就看到了上头正呼哧呼哧盖瓦片的青云黑云两个,立马想也不想就把手里的棍子给扔了过去。 黑云被打到额头,却不敢乱叫,只能一把接过棍子放到一边,继续认命的盖瓦片。 很快这个破洞被盖上,两个苦命的小厮才悄然离去。 姬上邪也松了口气,便放松的躺回床上。 “小姐你抓紧时间休息休息吧!婢子看夫人今天看你的眼神,那简直跟要把你给生吞活剥了似的。接下来几天你肯定都没好日子过,趁着现在有时间,你赶紧好好喘喘气。”阿苗轻轻给她揉着腿道。 姬上邪却笑道:“我还好,总有偷懒的时候。现在最痛苦的应该是翁主才对。” 怀着孕,却还要在阿姑身边立规矩,人还一天到晚的要环绕在尹长宁身边以防自己抓住机会和他亲近了,她不累死才怪。 “婢子不管翁主,婢子现在只管小姐你。”阿苗小声道。 “好,我听你的,我好好保养自己,其他人我不管了还不行吗?”姬上邪无奈低笑。 等阿苗给她盖好被子放下帐子,姬上邪却依然没有入睡,她在考虑一个问题——刘策临走前说过两天他们有的是时间说话,这是什么意思?看样子,他是找到机会和她光明正大的相处了? 很快,她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一天她果然午膳晚膳时间都在尹夫人那里度过。尹夫人虽然没有怎么让她们受累,但言语上的刺激总是少不了的。姬上邪和陈沅两个人也都是养尊处优之辈,尤其是陈沅,她从小就没站过这么长时间,人眼看着就要受不了了。 结果到了下午,长沙王府那边就送了消息过来,原来长沙王把过来长沙游玩的勇健候和吴王世子都邀请到了他的府上做客。既然来了客人,长沙王自然要设宴招待,那么亲戚之间必然要见上一面。所以,长沙王妃便也给尹夫人来了一封信,让她带着家里的女眷们一起去凑个热闹。 原来这就是刘策说的可以好好说话的机会。 仔细想想,还真是! 姬上邪浅浅一笑。 抬起眼,她就看到那边的陈沅已经两眼放光,双加微红,激动得手脚都开始发抖了。应该是想到勇健候齐康了吧! 长沙王妃的邀请,尹夫人自然不会拒绝。她很快就让姬上邪和陈沅帮忙铺纸磨墨,她提笔写了一封回帖。 将回帖送出去,陈沅脸上的笑意就更盛了。 尹夫人看在眼里,眼底晦暗的部分又增加了不少。 到第二天,陈沅一早没有出现,是奶娘过来道歉:“翁主本来病就还没好全,昨晚上回去又感染了风寒,今天早上有些发烧,起不来床了。本来她是很像起来侍奉夫人您的,只是老奴看她实在病得可怜,就自作主张让她躺着养病了。还请夫人您怜惜翁主身体不适,让她好好休息一天,也便等她身子好了能更好的在您身边服侍。” 姬上邪在一旁听着,差点没笑出声。 这个陈沅也太懒了点,好好的借口都不肯想,直接就把她当初用过的拿出来用。她倒是省事了,可是她想过尹夫人心里会是什么滋味没有?须知尹夫人当初可就是因为这件事被尹太守给责骂了啊!后来那些天尹夫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幽怨得很呢! 悄悄看看尹夫人,她的脸色果然很精彩。 “可怜的孩子,既然她病了,那就让她好好养病吧!这些天别出门好好躺着,什么时候病好全了,什么时候再出来不迟。”尹夫人淡淡开口。 姬上邪差点又没忍住。 既然陈沅不在,尹夫人也不多留姬上邪,便挥手让她走了。 姬上邪一等回到房间,便扑在床上大笑不止。 阿苗阿麦看得莫名其妙。 “小姐,你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居然笑得这么开心?” “你们猜,翁主今天为什么没有来阿姑身边侍奉?”姬上邪笑着问。 “因为她嫌累,不想来了。”阿苗道。 “这是其中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是她想抓紧机会多休息休息,这样她的姿容能好看点,回头出现在勇健候跟前的时候也更能吸引他的目光啊!”姬上邪说着,又忍不住捶床闷笑不止。 阿麦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阿苗却已经懂了。 “夫人也早洞悉了她的意图。所以,今晚上的接风宴,翁主是注定出现不了了!” 第070章 那个妖精 陈沅今天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便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衣服首饰,东西堆了满满一屋子,却还觉得不满意。 “真是的,表叔他们要来怎么不先叫人来打个招呼呢?这样我也好抓紧时间做几件新衣裳,打几套新首饰,不但也就不至于跟现在这样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找不出来了!” 奶娘无奈道:“翁主,您前些日子不是才刚做了两套新衣裳吗?我看那件宝蓝色绣杜鹃花的就很不错,很衬你的肤色,再配上那套蓝宝石头面,一定光彩照人。” “那一套我都穿过好几次了,怎么能再穿着去见表叔?”陈沅噘着嘴摇头。 奶娘长出口气。“翁主,你别嫌奶娘说的话难听。现在你都嫁人了,腹中还怀着小公子,结果现在却还这样巴巴的穿着打扮着去看别的男人,这对姑爷来说不是件好事。姑爷再大度的人,知道后也必定会生气的。” 谁知她的话音刚落,陈沅就扑哧一声笑了。 “他当然会吃醋,上次我见到表叔才不过稍稍激动了点,他身上的醋酸味简直都快填满整个太守府了!这次他要是知道,肯定还会吃醋。” “既然翁主你知道,那为什么还……” “我就是要让他吃醋啊!”陈沅笑道,“阿娘说了,男人这种东西,你就必须激起他的危机感才行。你看,姬上邪那贱婢不过在江陵和吴王世子表兄来往过几次,现在表兄刚一出现,才吊儿郎当的挑拨几句,在他看来就觉得表现是在帮姬上邪说话,霎时紧张得跟什么似的。这其实不是因为他喜欢她,他只是觉得姬上邪是他的人,不该被别人勾去而已!而我,是他放在心上的人。所以只要我和别的男人走得稍稍近一点,他肯定更会大吃飞醋。我就是让他知道,我身边好男人还多得是呢!这样他才能更珍惜我、对我更好。” “而且,我和表叔之间也确实没什么啊,我是喜欢表叔那张脸,他的性子我也喜欢。只是他的身体太弱了,不适合做夫婿。再加上他的母亲……我现在也就只是想多看两眼他的脸了。” “这些事情,翁主你和姑爷说过没有?”奶娘忙问。 “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不该说的,我自然是藏在肚子里的。”陈远道。 奶娘依然眉头紧锁。“但我总觉得翁主你还是表现得太过了点,尤其现在姑爷还躺在床上呢!你却打扮得这么艳丽的赴宴,姑爷心里必定不好受。” “我都已经嫁给他,也都决心给他生孩子了,我对他的心难道还不明显吗?”陈沅却道,“而且我什么性子,他早就知道。以前在公主府上,我也是每个月都要出去玩的。现在嫁过来一个月了,我就一直被关在这个牢笼里头,我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好容易有个机会出去走走见见人,就算我去和尹郎说,他也必定是支持我出去的!他说过成亲后也不会限制我的行动!” “翁主,现在你不是任性的时候!你可知道,夫人今天早上明显已经对你不满了。你就算真要去赴宴,也打扮得朴素点,好歹有点夫婿在养伤不能出面的样子。”奶娘只能如此建议她。 陈沅一听就不高兴了。“要朴素让姬上邪朴素就够了。她不是尹郎的正妻吗?这件事本来就该她去做,不关我的事!” 奶娘都快疯了。“翁主,你不能好处都是你占,到了该付出的时候就让大小姐去啊!你既然得了姑爷的宠爱,也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样,姑爷知道你对他的用心,以后也才能更疼你不是吗?” “奶娘你到底是站在我这边的还是姬上邪那边的?你要是还帮姬上邪说话,那我干脆把你送给他算了,也省得你一天到晚的在我身边指指点点,看我哪里都不顺眼!”陈沅拉下脸呵斥。 奶娘一顿。 陈沅的大丫鬟碧玉连忙上前道:“奶娘您年纪大了,该歇息就回去歇息吧!翁主都已经成亲的人了,心里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主意?再说了,翁主身边还有我们呢!有我们在,一定能让翁主好好的,姑爷对翁主的心也是日月可鉴,你可别在这里危言耸听!” “就是!”陈沅冷哼了声,直接转身坐下不理她了。 奶娘张张嘴,终究还是没有在说什么。 “罢了,老奴的确是老了。翁主既然不愿意听老奴说话,那老奴走就是。”说罢,她便转过身慢慢的出去了。 她步子走得极慢,颤颤巍巍的,仿佛转瞬的功夫老了十岁不不止。这么老态龙钟的模样,看得两旁的小丫鬟都一阵不忍。然而身后的陈沅却没有注意到,她现在已经欢快的和丫鬟聊上了—— “翁主,婢子记得您箱底还有一件鹅黄色绣柳枝的裙子,当初在公主府上做的,也就穿了一次。现在这个时候穿这个正好,那颜色也能显得您青春俏丽。而且,婢子还听说侯爷他喜欢的就是鹅黄色哟!” “对呀,我怎么忘了那个了!你快快给我找出来,我就穿那个了!” …… 哎! 知道自己再怎么装可怜陈沅也不可能心软的叫她回去了,奶娘便摇摇头,加快脚步出去了。 外头的丫鬟见她出来,也是一脸的不忍:“奶娘你还是太嘴硬心软了。但凡你手段强势点,翁主或许就乖乖听你的话了。” “哎,她终归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哪真忍心看她伤心?接下来我也只能多劝劝,让她慢慢收心,好好学着做一个好媳妇了。”奶娘一脸悲怆的道。 这个府邸是太守府,太守府的后院归尹夫人掌管多年,她的人手自然也遍布后院各处。 虽然陈沅嫁过来后就把她院子里的人都换成了她从公主府带来的人,但刚才她那么激动的和奶娘吵架,声音还是被外院扫洒的丫鬟给听了个一清二楚。 随即,消息就传进了尹夫人耳朵里。 尹夫人的眼睛当时就红了。“可怜我的儿,他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趴在床上疼得死去活来,昨晚上觉都睡不着,那个女人却还能欢欢喜喜的看衣服准备出去勾搭男人?她想得美!我绝对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那阿娘你打算怎么拦下她?你总不能和她说,不许她去吧!”尹长宁低声道。 尹夫人咬牙。“我自有我的办法。” “什么办法?阿娘你和我说说,孩儿帮你参详参详。”尹长宁小声道。 尹夫人便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尹长宁听完沉吟一下。“阿娘你这个主意固然不错,但还是不够,孩儿又帮您完善了一下,您听听看。” 听完儿子的话,尹夫人连忙点头。“还是我儿更聪明!好,就照你说的做!” 尹长宁点头。“那,还有姬氏……” “长沙王妃信上说了,让咱们府上的女眷都过去凑个热闹,阿娘也已经答应了。今晚上我要是一个人去,这样不大好,就还是让她跟着吧!她为人老实点,身子又弱,我就让她跟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让去,绝对不给她和任何人来往的机会就是了。”尹夫人忙道。 尹长宁还有些犹豫。“我还是不放心,您还是把她留下吧!” “阿娘的本事,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就尽管放心吧,有我在,她跑不掉的!”尹夫人却道。 尹长宁无奈,只能点头。“那您把她看紧点,绝对不能让她和任何人接触,尤其是男人,尤其是那个吴王世子!还有,长沙王世子也不行!” 说到最后,他又忍不住咬牙切齿。“这个妖精,居然背着我勾搭了那么多男人!” 只是说着话,他又不禁想到了那一天在姬上邪房里的情形,又觉得浑身的血一热,差点又忍不住冲动了。 第071章 挖好坑你来跳 尹夫人看他面色潮红,以为他是气的,也跟着义愤填膺的点头:“可不是吗?瞧她一天到晚装得文文弱弱楚楚可怜的,原来都是在仗着这幅模样勾搭男人!不过……” 她忽的压低音量:“如果这次真给咱们抓住她和别人私相授受,不是正好定她的罪吗?” “不行!”尹长宁立马否决。 尹夫人不解。“为什么?” “因为……阿娘,你别忘了,现在是在长沙!她如果真的和别的男人被捉奸在床,她的名声是毁尽了,可是我呢?您觉得我又还有什么脸面出去见人?”尹长宁义愤填膺的道。 “咱们悄悄的不就行了?长沙王也不是外人,这事要是发生在别的地方,我是不会同意,但王妃和我相处这么多年了,这事她一定会帮咱们保守秘密。”尹夫人却道。 尹长宁坚决摇头。“我说不行就不行!这个女人我已经想到收拾的法子了,阿娘你就不用管了,今晚上你只要看紧她就够了!” 尹夫人看劝不动儿子,也就作罢了。“好好好,听你的。只是这个小贱人……哎,咱们得赶紧把她给解决掉了。她在一天,咱们府上就一天不能安定,这可不是件好事。” “是,该赶紧把她给解决掉了。”尹长宁也点头。他眼睫低垂,眼中一抹亮光一闪而逝,出口的声音也低沉缓慢,听得一旁端着热水的丫鬟不觉一个激灵,手里的水盆都差点打翻了。 当姬上邪看到尹夫人特地命人送来的一套首饰,好让她装点得漂漂亮亮的出席今晚的接风宴时,她的表情十分平静,只是接了东西,叫人谢过过来送东西的丫鬟,就又施施然坐了回去。 “小姐,夫人这又是在借你打压翁主呢!”阿苗翻翻盒子,发现里头的首饰居然精美异常,忍不住悄声对姬上邪道。 “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姬上邪颔首。 “这下,翁主肯定要恨死咱们了!” “那就让她恨吧,反正从小到大,她恨我的还少吗?”姬上邪不以为意的道,便将首饰打开看了看,便点头道,“随便挑一套朴素点的衣服,颜色和这套首饰能配得上就行了。今天晚上咱们的标准是低调,懂了吗?” “婢子明白!”阿苗连忙点头,就捧着首饰回去找衣服了。 其实姬上邪的衣服就那么多,阿苗随便找找,就找到一套差不多的给她换上了。 再给她简单收拾一下,把首饰配上,竟也显得她端庄大气,虽然不算太惹眼,但至少也不会给太守府丢人就是了。 那边的陈沅在经过半天的仔细装扮过后,也终于收拾好了。 对着铜镜左看右看,看着镜子里那个华贵靓丽的俏人儿,她满意得不得了。 碧玉也在一旁拍着手道:“翁主本来就长得好,现在这么一打扮,就越发的光彩照人。您就这样去赴宴,保证到时候宴席上就属您最出众,侯爷的眼睛肯定就要黏在您身上移都移不开了了!” “你胡说什么呢?表叔眼界高得很,也从来不做那等登徒子才做的粗俗事。我这一身装扮,要是能得他看上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陈沅含羞道。 都已经收拾好了,正打算出去的时候,尹长宁的贴身小厮突然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翁主,不好了,公子突然发烧了,吃了药都止不住,现在嘴里还一直念着您的名字。您快去看看他吧!” 陈沅一听,当即就担心起来。 “好,我这就去!” 赶紧吩咐碧玉带着她去到尹长宁的房里,她果然看到一群丫鬟小厮围绕在尹长宁身边。尹长宁躺在床上,脸上烧红的一片,人也不舒服的一直在抖动着,嘴里却还不住的叫着阿沅,便叫陈沅心里好一阵动容。 “尹郎!”她连忙低声叫着,匆忙飞扑到床前。 尹长宁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出现,赶紧伸出手去,一把紧紧抓住了她的柔荑。 “阿沅……”他干涩的双唇微微开启,轻吐出一声呼唤。 陈沅的眼眶便湿了。“尹郎,你这又是怎么了?早上奶娘来看你不还说你的情况好多了吗?” 尹长宁只管握紧她的手不放开,一旁的丫鬟便道:“应当是昨晚上公子睡觉掀了被子吧!值夜的丫鬟后来才发现,虽然赶紧把被子给公子盖上了,但终究还是晚了。” 陈沅立马抬起头:“昨晚上是谁在他身边值夜?” 人群中便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随后,孔婉慢慢走出来:“昨晚是婢子给公子值夜。只是这件事不是婢子……” “来呀,把这个贱婢拖出去,重打十板子!”陈沅才不听她解释,直接大吼。 “翁主明鉴,婢子是冤枉的啊!婢子……”陈沅赶紧要解释,却已经被身边的丫鬟捂住嘴直接拖出去了。 恍惚间,她似乎还听到身边有人在冷笑,还有人幸灾乐祸的道:“不就是公子奶娘的女儿吗?奶娘都已经被夫人厌弃,只能灰溜溜的跟着少夫人讨口饭吃了,她居然还敢在咱们跟前耀武扬威。还真当卖了少夫人和自己亲娘就能得夫人喜欢了?活该,看这几棍子不打死她!” 孔婉心一凉,还想大叫夫人救命,重重的板子就已经打了上来。 “啊——” 一张嘴,她脱口而出的就是一声凄厉的呼号。 好疼……眼泪立马从眼眶里溢出来,她的双眼都模糊了。 为什么会这么疼?明明之前在少夫人那里吃过棍子,她从没觉得有这么难捱啊! 但她已经来不及思考了,因为下面的棍子又紧接着下来,啪啪啪,接连不断的打在她屁股上,很快就把她打得浑身虚软,简直出气比进气还多。 在她疼得意识模糊的时候,她隐约听见了尹夫人的低呼声。 赶紧抬起头,她果然看到尹夫人匆忙往这边走过来。 “夫人,救命……”她艰难扬起手求救。 尹夫人果然停下脚步了。 她盯着孔婉那边看了眼,眼底立马溢满了嫌恶。 “要打人怎么不移到外面去打?你们忘了翁主闻不得血腥味吗?赶紧把她拖出去,地上扫干净,不许留一滴血沫子!” “敬诺。”身边的丫鬟连忙应道。 尹夫人点点头,便径自走人了。 陈沅高举的手颓然落下,无力的任由丫鬟将她给拖走。 尹夫人则快步进了尹长宁的房间,见到尹长宁的状况,她也伤心的拿起帕子在眼角点了点:“我可怜的儿,你怎么这么命苦,好好的又开始发烧了?” 一旁的人将事情再解释一遍,顺便把陈沅打孔婉的事也说了。 尹夫人连连点头:“翁主你这个处置方法很好,对这种不尽职尽责的丫头,就是要下狠手,让她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也让其他人都看到她的下场,这样她们以后此后起主子来才能用尽心尽力!” 陈沅也点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尹夫人又点头。“现在,我也就放心把阿煦交给你照顾了。除了你,这个府上谁我都不放心。” 陈沅听得心里十分的舒坦,她脱口就道:“尹郎他是我的夫婿,我照顾他是理所当然的。其实除了阿姑您外,其他人照顾他我也不放心。” “可不是吗?现在咱们真是想到一块去了!”尹夫人赶紧就握住她的手,“本来我是想一直守在阿煦身边的,只可惜今晚上我早就答应了长沙王妃的邀约,不得不去。不得已,也就只能让你留下照料阿煦了。有你在他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陈沅一听,立马脸色大变。“阿姑你说什么?” 尹夫人却已经站起来:“好了,今晚上阿煦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回头我们一定早早赶回来,你就安心在这里照顾他吧!” 说着,便立马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陈沅忙要站起来,不想尹长宁突然用力一拽,就通过两人交握的手把她给拽了回去。 “阿沅……”他依然柔情款款的叫着。 第072章 关心错人了 陈沅现在可摆不出深情款款的样子来了。 她连忙想要推开尹长宁的手,奈何怎么都推不开。情急之下,她对左右道:“你们一个个眼睛都是瞎的吗?还不赶紧给我来把他的手扒开!” “翁主!” 一直侍奉在尹长宁床前的丫鬟立马扑通一声跪下了:“现在公子身边离不开您啊!夫人也已经郑重的把公子托付给您了,您不能在这个时候弃他而去啊!婢子求求您了,您就陪一陪公子吧,他刚才一直都在念着您的名字呢!” 其他的丫鬟也跟着扑通扑通的跪下,不一会就跪了满地。 陈沅冷冷看着她们。“你们是在逼我就范吗?” “婢子不敢!只是现在公子身边唯一能依靠的人就只有您了,您难道真的忍心舍弃他离开吗?”丫鬟眼泪汪汪的道。 陈沅一怔。 这个时候,尹长宁也缓缓睁开了眼。 “阿沅?果真是你?”双眼刚对上陈沅的眼,他脸上就浮现出一抹欣喜的笑,“我才刚梦到你了,结果一睁眼果然就看到你了,真好。不过……我该不会还是在做梦吧?梦里的你真美,简直比大婚那日还要美得多。那你就不要离开,再让我多看几眼好不好?” 低声说着,他慢慢伸手去摸她的脸颊。 听着这个男人情意绵绵的话,看着他满是祈求和惊艳的双眸,陈沅到了嘴边的拒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算你识相,知道我这身打扮好看。既然想看,那你就看吧!”她道,便在床边坐下了。 尹长宁便笑得更开心了。“阿沅你真好看,能娶到你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就好!”陈沅没好气的道,但脸上的怒气明显已经没那么盛了。 ———— 姬上邪来到尹夫人处,就见她正气定神闲的坐在上头饮茶。 淡淡扫她一眼,见她装扮还算得体,尹夫人满意的放下茶碗:“收拾好了那就走吧!” 姬上邪却忍不住看了眼四周围。“翁主呢?咱们不需要等等她吗?” “她要照顾阿煦,就不去了。” 还真是!姬上邪连忙垂下眼帘:“翁主对夫君一片真心,感召日月,我也钦佩不已。” 尹夫人冷哼了声。“你身为正妻的,按理说不应该比她更用心才对吗?既然钦佩,以后你就多跟翁主学学,别一天到晚的就知道无病呻吟!” “敬诺,我记住了。”姬上邪乖巧的听训。 摆足了气势打算教训教训她,结果姬上邪就这么温顺的受了。尹夫人就觉得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软飘飘的反而让她觉得从新到身都很不是个滋味。 突然觉得很没趣,她便还是决定不和这个小辈多计较,转身昂首挺胸的走了。 姬上邪乖乖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坐车,和骑马的尹太守一起进了长沙王府。 回想以前,因为父亲是长沙王长史的缘故,姬上邪没少来这个地方玩耍。因为长沙王世子刘标十分喜欢她,王妃爱屋及乌,又没有自己的亲生女儿,所以就将她当做女儿看待,动不动就让王妃召她过来,让她陪着刘标一起玩耍。平宜公主一直想要和长沙王妃搞好关系,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所以,姬上邪小时候有几乎一半的时光是在这个地方度过的。 只是,自从那件事后,她就很少过来了。 时隔那么久,当双脚再踏上王府的土地,姬上邪还是觉得胸闷气短,眼前都一阵阵的发晕。 “小姐你要是觉得不舒服,那咱们就告假回去好了。”阿苗深知她的心结,立马小声道。 姬上邪摇头。“算了,这个心结总要克服的。而且现在这么多人,他也不敢乱来。” 竭力把过往的记忆都扔开,姬上邪继续跟着尹夫人的脚步到了长沙王妃跟前。给王妃见礼后,王妃还拉着她的手笑了一回:“说起来,阿绵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呢!还记得当初那么一点点大的孩子,结果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都嫁人一年了!真真是岁月不饶人,我也老咯!” “王妃您还风华正茂,离老还远着呢!阿绵你说是不是?”尹夫人赶紧赔笑道。 姬上邪连忙点头:“一年不见,现在乍一看王妃,我还差点以为又回到了当初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我都吓了一大跳。” “你这孩子就是会说话,以前我就最爱听你说话。只可惜啊,现在你嫁人了,以后我都不能随随便便召你来陪我了。”长沙王妃被哄得眉开眼笑,又拉着她说了几句话这才放开手让她去落座。 此时厅中还坐着一个人,那就是刘标的世子妃。这位世子妃是长沙王妃的娘家侄女,才和刘标成亲半年。 姬上邪和她见礼过后,抬眼看看,便发现这个姑娘和长沙王妃眉眼有几分相似,只是不知为何眉眼中带着几分凌厉。尤其当对上姬上邪的眼时,她眼神闪过一抹冷意,低低道了句:“我还当时什么国色天香之辈呢,结果就是个这等货色!” 姬上邪佯装没听见,低头在她手下坐了。 再过没多久,平宜公主也来了。 走进门,平宜公主就将目光往满厅一扫,当见到规规矩矩坐在那里的姬上邪的时候,她眼神暗了暗。“阿沅呢?她今天没来吗?” “呀,原来公主您想见翁主了?这倒是我的不是了,本来我是打算让翁主过来的,只是我儿昨天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扭了脚,今天还在家里养病。翁主担心他的身体,想要贴身照顾着他,也就决定留下了。公主您要是想见翁主,我这就叫人回去接她,也就是一顿饭功夫的事!”尹夫人赶紧陪笑道。 平宜公主一听,立马摆手:“既然她自己不想来,那就不用去接了。让他们小两口好好的在一处清净清净也好。这些亲戚都不是外人,什么时候等阿煦脚好了,他们再一起来见勇健候还有吴王世子,再向他们陪个不是就行了。” 尹夫人连忙点头。“还是公主想得周道,回头我就让他们这么办!” 平宜公主点点头,便扭头去和长沙王妃以及世子妃说话。 尹夫人忙着在一旁凑趣,就显得姬上邪一个人孤零零的极不合群。姬上邪早习惯了,倒也没觉得有多难受,反倒是世子妃时不时投射过来的怜悯的目光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 还好,很快仆妇就来报,说酒席已经准备齐当,长沙王妃便起身道:“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过去那边吧!” 姬上邪依然跟只木偶似的,站起来跟在尹夫人身后,慢慢朝前头移过去。 现在长沙王妃、平宜公主、尹夫人三个人走在前头,一路有说有笑的,就让姬上邪和世子妃落在了后头。 世子妃又趁机看了姬上邪好几眼。 姬上邪发现了,便侧头冲她微微一笑。 世子妃立马扭开头,很不不悦的道:“还真是个病美人。只可惜,这样的美人世子身边多了去了,不缺你一个!” “那就太好了,谢天谢地!”姬上邪小声道。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世子妃像是听到了什么,却又没听清楚,便只是又深深的看了姬上邪一眼,就扭开头不理会她了。 一行人绕过游廊,就到了举办宴席的前厅。 此时男人们已经到了。姬上邪刚到门口,就察觉到一股股浓重的阳刚之气迎面袭来,便叫她双腿一软,差点没瘫在地上。 还是阿麦眼疾手快,赶紧上前一步扶住她。阿苗也握住她的手道:“小姐你小心点脚下,慢点走。您本来就身子弱,大家都理解,慢点走大家也都不会说什么的。” 姬上邪微一点头,便让后两个丫头扶着她慢慢往前挪动步子。 只是她的一系列反应太过明显,里头的男人们都看到了。刘标赶紧就站起来:“表妹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又病了?来来来,赶紧过来坐下,千万别累着了!” 这么关切的姿态,这么柔和的语气,就让世子妃的目光转瞬的功夫就变成千万根细针往她身上扎过来。 姬上邪赶紧低头:“多谢表兄关心,我没事。” “怎么能没事呢?你看看你的小脸,都白成什么样了!”刘标说着,手都快伸到她脸上来了。 不过,立马一只手伸过来,一把将他的手给捏在手心里。 “表兄,你现在更应该关心的不应该是表嫂吗?我看她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啊!”刘策浅浅笑着,一只手就已经捏上了世子妃的下巴。 第073章 那个人 “放肆!你干什么?”世子妃立马横眉怒目,一把将他的毛手给推开。 刘标也大怒:“刘策,你敢当着我的面调戏我的世子妃?谁给你的胆子?” “谁说我是调戏她了?我明明只是看表嫂脸色不对,特地表示一下关心。就和表兄你刚才对待姬家的表妹一样啊!”刘策笑嘻嘻的和他们说着话,却一面对姬上邪使个眼色。 姬上邪连忙低下头:“表哥你们慢慢聊,我先去坐下了。” 便赶紧让阿苗阿麦扶着她过去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刘标被刘策最后一句话噎得讷讷说不出话。 世子妃眼看姬上邪就这样轻易脱身了,而自己惨遭调戏,结果自己的丈夫却根本就没打算给自己出头,她气得指甲都陷进肉里:“男女授受不亲,表弟你再关心我也不该动手。夫君,你说是不是?” “没错!”刘标一听觉得有力,赶紧点头。 “可我就是摸了她了,你们又能怎么样?要不然,我再让表嫂你摸回来?”刘策嬉皮笑脸的主动把脸送过去,“表嫂你随便摸,想摸哪里摸哪里,我无所谓!” 刘标气得差点一巴掌扇过去。 然而他还没采取行动,那边的齐康就轻咳了两声:“阿鲫,你玩够了就收手吧!宴席还没开始,你可别让大家的好兴致都因为你的一点玩心给毁了。” 刘策立马回头。“行了行了,我不玩了还不行吗?表兄表嫂好没意思,一点都不好玩,我还是觉得上一个玩意更好玩些。” 他口中的‘上一个玩意’姬上邪捧着杯子的手微微一抖,便又继续低头吃茶。 刘策丢下这句话,不管刘标夫妻俩脸色有多难看,径自转回齐康身边坐下了。 齐康则连忙冲着他们那边拱拱手:“阿鲫就是这个性子,他太爱玩闹了,但是没有坏心,你们不要太往心里去。”说着,他又向长沙王夫妻拱手道歉,“刚才是我不好,没管住阿鲫,还请王爷王妃不要多和他计较,以后我自会多约束他一点,再不让他做这种事了。” 这么温润玉如的人,现在这么低声下气的对他们道歉,而且态度这么诚恳,便叫长沙王等人再大的怒气也发作不出来了。 “没事没事,阿鲫就是这个性子,我们不是早就知道的吗?只不过以前年纪小,他这么玩玩闹闹可以,但现在他大了,像这种事还是少做为妙。不然,最终受到伤害最大的还是他自己啊!”长沙王笑眯眯的道。 齐康连连点头。“王爷教训得是。”说完,再淡淡瞥向刘策,“王爷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谢谢伯父教诲,以后我再也不做这种事了!”刘策赶紧就冲长沙王感激一笑。 长沙王捋着一把美髯,对他的受教很满意。 “好了,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自家人在一起闹着玩儿,不算什么。你们赶紧坐下吧,马上要开席了。”他对刘标夫妻道。 这对夫妻还不大服气。只是父亲大人都发话了,两个人就算有怨气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作,便只能先压住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世子妃少不得又悄悄的往姬上邪那边瞪了眼——这个女人倒是轻巧。事情因她而起,她却早早的就溜了,反倒害得他们和刘策干了一场,最终还引出齐康来赔礼道歉。 之前她是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姬上邪在江陵养病的时候和这两个人勾搭上了,但当时她还不信。可是现在,她开始相信了。 其实刚才的这一幕落入在场众人眼里,也都在大家心里掀起了阵阵波浪。只是今晚好歹是刘策和齐康两个人的接风宴,所以大家还都保持着表面上的和气,便继续说笑着,喝着酒吃着美食,看着歌舞,一切看起来都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宴席进行到一半,世子妃突然笑吟吟的到了姬上邪身边:“表妹,刚才我在席上多喝了几杯,觉得有点醉意,不如咱们一起出去吹吹风醒醒酒吧!” “多谢表嫂好意,不过不用了,我没喝酒。”姬上邪婉言谢绝。 只是世子妃怎么可能放过她?她死活拉着姬上邪的胳膊:“现在外面天太黑了,我一个人走害怕!只是这里和我年岁差不多的女眷就只有你一个,除了你我也找不到别人。就求求表妹你陪陪我吧!” 姬上邪依然想要拒绝。 奈何尹夫人一看到这么好的和世子妃攀交情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放任这个机会溜走?只要姬上邪和世子妃好上了,那就是太守府和长沙王府好上了。那么她再努把力,让尹长宁和刘标交好,那么尹太守在长沙的位置就更稳固了,说不定连尹长宁也能沾到不少好处呢! 于是她连忙便道:“既然世子妃让你作陪,你去陪就是了。这里也没多少事,你们快去快回就是了。” “还是太守夫人您最好了!”世子妃得到她的支持大喜,便更涌进的拽着姬上邪,“表妹,咱们赶紧走吧!我的头都快晕死了!” 姬上邪无奈,只能随着她一起出去。 到了外头,没了那么多男人在身边,姬上邪也察觉到体内消失的力气又一点点的回笼,她精神振奋了不少,走路也稳多了。 世子妃看在眼里,便咬牙切齿的骂了句:“贱人!” 姬上邪仿若未闻,只问道:“世子妃不是要吹风醒酒吗?您想往哪里走?” “姬上邪,你就不用再在我跟前装模作样了。我告诉你,你现在已经是长沙太守的儿媳妇,世子他也已经娶了我了!就算你的夫婿不喜欢你,你也最好谨守一点本分,别嫁人了还出来勾三搭四。我现在看到你就恶心!”世子妃冷冷看着她骂。 姬上邪静静看着她。“世子妃您尽管放心,我对世子没有任何企图。如果您不喜欢的话,我保证这辈子都不再出现在世子面前。当然,有些时候还需要您约束一下世子,别让他再出现在我面前就好了。” “呵,你当我会听信你的鬼话吗?如果不是你这些年刻意勾引,世子他怎么会一直对你念念不忘?我找了那么多娇弱的美人来给他,他却依然忘不掉你。才听说你回长沙了,就死活要去看你,我拦都拦不住!要真想让世子对你死心,我看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你死了!”世子妃冷声道。 姬上邪当即心一沉。“我现在是跟着世子妃您一起出来的。我要是在府上出点什么事,您也脱不了干系。” “你觉得我会这么傻吗?”世子妃轻笑一阵,便忽的一个转身,竟然没了踪影! 姬上邪心里大凛,连忙向四周围看去,才发现不止是世子妃,连同她的丫鬟、以及阿苗阿麦,竟然都不见了!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居然只剩下她一个人! “阿苗,阿麦!”姬上邪大声叫着,却久久得不到半点回应。 看来这个人就是故意的。 想到这一层,姬上邪反而不着急了。 连忙静下心观察一下四周围的环境,她发现现在的自己是身处在王府后花园那座庞大的假山群里。她以前虽然来王府来的次数勤,但这座假山群却极少进来。因为这里头地势复杂,除非常年在里头行走的人,否则很容易迷路。她当初就在这里迷路过几次,后来还遇到那个人…… 恍惚间,她似乎又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味道让她的身体又开始慢慢变得虚软。 姬上邪连忙后退,将背靠在假山上。 随即,男人的低笑声钻进耳朵里,一股披着黑色披风的男人慢慢朝她这边走过来。 在她跟前站定,这个人抬起手,摸上她的脸。 姬上邪绵软无力的抬起手推拒他。对方见到她的动作只是不以为意的一笑。“你推不开我的。”他道。 “是吗?”姬上邪轻轻一笑,袖管滑落,赫然露出她握在手里的一柄匕首。 第074章 放心吧,没事了 漆黑的夜空中,匕首的寒光闪过,照出了眼前人眼底骤然生出的惊惧。 “你……” 他害怕得低呼,赶紧往后退。 但是姬上邪手里的匕首早已经往抵上他的胸口,现在直接他胸前捅去。 不用她使多少力,锋利的匕首便割破了他的衣袍,直往他血肉深处捅进去。 这人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连连后退。而后,他再回头深深的看了姬上邪一眼,就转身逃走了。 姬上邪也才松了口气似的瘫软在石壁上,好半天才慢慢恢复一点精神。 “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急……” 低声似是自嘲的笑了笑,姬上邪慢慢撑着石壁站起来。就算体内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心知此地不宜久留,所以她还是竭力扶着石头一点一点朝外摸索出去。 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是刚才这个人逃走的时候留下的。那么,顺着这个味道的方向走肯定没错! 姬上邪心里暗道,便扶着石壁,顺着血腥气传来的方向慢慢往前走。走了差不多有一炷香的功夫吧,她可算是走出了这一段连绵不绝的假山群。 双脚刚踏上外面平整的土地,她就听一声讶异的低呼传来—— “上邪?” 姬上邪心口一缩,赶紧抬头,当发现来人是齐康的时候,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原来是你啊!”她低声说着,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往下倒去。 “小兔!” 齐康立马低喝一声,小兔赶紧上前一步,一把将姬上邪给扶得稳稳的。 指挥小兔把她放在一旁的石头上坐好,齐康才问:“你没事吧?” 姬上邪摇头。“我没事。不过……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世子妃刚才匆忙回去,说和你走丢了,她怎么都找不到你的人。大家听说后,就赶紧都出来找你了。我本来是和阿鲫一起的,但是走到一半,他又突然折返回去了。他说世子妃在说谎,她肯定知道你在哪,所以他就不找了,直接从她嘴里把消息挖出来就行。这种事情我不在行,而且人多了也不好办事,我就继续在外面找。结果刚走到附近,我就闻到一股血腥味,就慢慢的寻摸过来了。”齐康轻声和她把事情解释清楚,目光一面往她身上打量一通,眉宇间带着一抹担忧,“是你受伤了吗?” “不,是我伤了别人。”姬上邪说着,又对他亮出手里还沾着血的匕首。 现在的路边上挂着灯笼,齐康可以清楚的看到匕首上尚未干涸的血迹。 见状他眉头微皱,连忙将匕首接过来,掏出帕子将上面的血迹擦拭干净,再问她:“刀鞘呢?” 姬上邪慢慢摸出来递给他。 齐康便将匕首放回刀鞘,然后再还给她:“东西收好,回去再好好清洗一下就好了。” 说着,他又对小兔道:“你去里面清理一下。” “敬诺。”小兔应着,立马往假山里钻了进去。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她走出来:“侯爷,血迹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刘策颔首,便伸手来扶姬上邪。“没问题了,我们走吧!” 姬上邪呆呆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相信你。”齐康轻声道。 听到这话,姬上邪莫名鼻子一酸。 她忍不住又想到了曾经的一幕幕。 “你一个才有过几面之缘的人都愿意相信我不是有心作恶,但我最亲的人却……” 一只手掌抚上她的肩膀,在上轻轻拍了拍。 “好了,不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你现在力气恢复了没有?恢复了的话就站起来吧,咱们回去,别让他们太为你担心了。”齐康依然温温柔柔的,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温雅,让人心里格外的熨帖。 姬上邪果然不觉得太伤心了。她连忙点头:“谢谢你,我好了。” 齐康便点点头,再招呼小兔来扶着她,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往回走。 此时大家果然都在到处找她。不过,长沙王妃、尹夫人、平宜公主等人也就只是嘴上急一急,真正到处找人的都是下头的丫鬟小厮。也就刘标对此事最积极,当时一听完世子妃的交代,他就急得劈头盖脸的将世子妃给教训了一顿,紧接着竟然就主动提着灯笼去到处找人了! 直到现在,远远的还能听见他大声呼喊姬上邪的声音。 世子妃听在耳朵里,她的指甲又往肉里深陷了一分。 尤其当看到齐康和姬上邪两个人前后脚的回来的时候,从她眼中射出来的目光都快变成两把大刀,直接把姬上邪给捅个对穿了! 尹夫人一见姬上邪出现,她也赶紧就迎了上去:“你这孩子,我不是早交代过你,来了王府上不要乱跑的吗?现在好了,你看看,就因为一个你,大家好好的晚宴都吃不成,全都跑出来找你!你这样对得起侯爷对得起世子,对得起王爷王妃还有公主吗?” 姬上邪乖巧的低头:“我错了,还请阿姑、王妃、公主见谅。” “好了好了,既然人都已经找到了,那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其他的事情不用再说了,毕竟人家正主不也什么都没说吗?”平宜公主连忙温柔的开口,“对了阿尨,你是在哪里找到她的?大家找了这么半天都没找到,多亏你眼尖把她给带出来了。不然的话,要是让她在外头过一夜,别说阿绵要被吓死,我们也都要担心死了!” 她的话音刚落,大家便纷纷看向那边的勇健候齐康。 齐康脸上依然端着一抹浅淡合宜的微笑:“我也就是随便走走,偶然间听到假山那边有人的抽泣声,循着声音走过去,就看到她了。” 姬上邪也低声道:“多亏侯爷及时出手救我出假山,不然我今晚只怕真的要在假山深处过夜了。” “无妨,只是举手之劳而已。”齐康不以为意的微笑。 尹夫人赶紧就道:“要的要的!侯爷的大恩大德,我们尹家没齿难忘。改日我一定让小儿亲自登门道谢!” “其实真不必了。如果非要感谢的话,尹夫人只要能同意我以后上门拜见少夫人几次就行了。少夫人精通药理,当初我们在江陵就相谈甚欢。只是那一次的见面并没有谈尽兴,这次我便斗胆请尹夫人您再给我一个机会。”齐康拱手冲尹夫人一礼。 尹夫人这下开始为难了。 她没想到,自己本来是想帮儿子攀关系的,结果怎么却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她今天带着姬上邪出来,一双眼珠子都不错的盯着她,就是为了防止她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结果现在倒好,她居然要亲自点头同意姬上邪和齐康之间的来往? 她要是点头了,那不是狠狠一巴掌甩在自己儿子脸上吗?这样,儿子肯定也会怨她的吧? 可要是不点头,齐康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而且一开始也是自己主动提出想要报答的,齐康的要求也并不过分。于情于理,自己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这个时候,慈悲人平宜公主又笑吟吟的开口了:“哎,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感情就是这点小小的要求?既然你想,那就去啊,就算你不和尹夫人事先说好,你去了他们肯定也会竭诚欢迎你的。尹夫人你说是不是?” 平宜公主这话就像一软棉花堵住了尹夫人本来就觉得难以启齿的拒绝。 而偏偏这个时候,长沙王妃又道:“尹夫人你不会真不愿意吧?当初我记得以前每次阿绵来我家玩,你不也没说什么吗?现在不过是勇健候的一点小小要求,你至于这么犹豫?你要真是担心,那就多让几个丫头仆妇陪着,不然让你家阿煦陪着也行啊,想必阿煦和侯爷肯定也有许多可以聊的。” 尹夫人一听,觉得似乎是有几分道理! 她这次啊咬牙点头。“侯爷您想来就来吧!我们太守府的大门一直都是向您敞开的。” 齐康便开心的笑了。“既然如此,那本侯就先多谢尹夫人了。” 说着,他又冲姬上邪微微一笑,仿佛在对她说——放心吧,没事了。 姬上邪也微一点头,她真的放心了。 第075章 他会付出代价 这边事情议定,那边刘标也听说消息气喘吁吁的回来了。 “阿绵,你没事吧?好好的怎么走丢了?我们家你以前不是常来的吗,这还能走丢?来来来,快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被吓坏了?刚才黑灯瞎火的,你没有哪里被磕到碰到吧?” 甫一见到姬上邪,他就连忙大声嚷嚷着凑过来,那双手又不受控制的往姬上邪脸上伸了过去。 姬上邪连忙退避。 只是这么一副娇弱的模样让刘标看在眼里,又让他眼底火苗骤起。 他不由自主的又想上前一步,却被齐康拦下了:“阿鲁,你难道没看到她已经被吓坏了吗?现在她需要的是安静的休息,其他的以后再说不迟。”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想去安慰安慰她。有我安慰,她肯定马上就没事了!表妹你说是不是?”刘标大声对着姬上邪的方向叫道。 姬上邪的反应是慢慢躲到尹夫人身后,和他拉开距离。“阿姑,我想回家了。” 尹夫人闻言,立马沉下脸呵斥:“好好的宴席因为你的缘故中止了,现在主家和客人都还没发话呢,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无妨,我本来也受不得太多的热闹,刚才和大家在一起喝酒说笑很开心,不过现在我也觉得有些疲倦了。宴席到此为止刚刚好。”刘策便道,“我们才刚来,以后和大家一起热闹的时候还多着呢,先不必急于一时。阿鲫,你说呢?” 大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自从听说姬上邪失踪后就没了踪影的刘策正慢悠悠的从远处走过来。 他一手提着一盏灯笼,一手背在身后,仿佛闲庭信步一般,优哉游哉得很。 听到刘策的话,他便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我都无所谓,反正到哪里不是吃吃喝喝?不过今晚上这里的接风宴有点意思,比别处的都别出心裁,我喜欢!下次再摆宴席的时候,如果再能玩个寻人寻物什么的就更好了!” 长沙王妃的脸色立马变得有些难看。 刚才大家火急火燎的寻人,结果在他眼里就是玩闹吗?这孩子也未免太不着调了! 此时,一个丫鬟悄悄走过来,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妃听完便道:“既然阿尨和阿鲫都觉得已经尽兴了,那这场宴席就到此为止吧!正好王爷那边也来了点事,他一时也抽不出空过来了。” 听她说完,齐康便将目光往姬上邪身边扫过去。 却见姬上邪眼睫低垂,虽然看不清她现在的面色,但在四周围这许多盏灯笼的照射下,他明显看到她的身体正在微微发颤。还有她的双手,虽然她早把手给收进了袖子里,但因为双手紧握成拳,所以手背在袖管上凸出了一个小小的隆起。他一眼就看到了。 齐康立马眼神一暗,赶紧转开头。 刘策慢悠悠的走过来,见到姬上邪正完好无缺的站在那里,他便冷冷一笑:“原来你还好好的啊!小爷我还当你真要在王府后院过夜了呢!怎么,是不是许久没有回到这个地方,现在突然回来了,你心中感慨万千,实在舍不得走,就干脆打算留下来过夜?” 齐康当即伸手掐了他一把。 刘策疼得一跳,赶紧转回头:“你干什么?” “你少说两句。”齐康沉声道。 看他眼底似乎含着一抹愠怒,刘策眉梢一挑,但还是乖乖的闭嘴了。 既然举办宴席的主家都不在了,大家当然也就各自散了。 姬上邪和尹夫人一道回太守府,齐康也自称身体不适转身走人。刘策立马跟上。 他这一跟,就直接跟着齐康回到了他的卧房。 看着这个跟着自己亦步亦趋的家伙,齐康好气又好笑:“你是没地方去了吗,干嘛要跟着我?” “我听说,她是你找到的?”刘策大大咧咧的拉了把椅子自己坐下了。 齐康颔首。“是又如何?” 刘策便问。“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啊!你不是去问世子妃了吗,她难道没告诉你她都干了些什么?” “那个女人,你别提了!我还当她是个多厉害的女人呢,结果我才吓唬她两句,她就什么都说了,连把人给扔在哪里都说得一清二楚。我走的时候,她还吓得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说起这个世子妃,刘策一脸的嫌弃,“这种女人真不好玩!” “女人家本来就不是用来给你玩的。”齐康无奈道。 “可是有些人真的好玩啊,比如姬上邪,她可真是个异类,我百玩不厌,真想把她带回去玩个尽兴。”刘策笑说着,又追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再跟我说什么没事没事,你当我傻吗?刚才明明你们俩的反应都很不对!你在生气,她在害怕。她胆子那么大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害怕的反应。你就更不用说了,你这人从来都不把别人的事放在心里,而现在这件事居然能让你生气,那就说明那件事绝对不简单!” “这个我暂时不能说。”齐康摇头。 “也就是说真有事?”刘策双眼又开始闪闪发亮,“快快快,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事关她的切身厉害关系,我真不能说。”齐康沉声道。 刘策顿时笑脸一收。“果然和她有关?然后还和这个王府有关?” 齐康颔首。“你知道这些就够了,不要再问了。” “切,你不想说,我还不想问了呢!不就是发生在假山群里的一件事吗?我自己去查,我就不信凭我的聪明才智,我会查不出来!”刘策撇嘴不高兴的道。 刘策摊手。“悉听尊便。” 另一边,姬上邪随着尹夫人一起乘车回去,路上还免不了被尹夫人教训了一通。尹夫人甚至把今晚宴席的中断、长沙王的缺席都被她推到她头上。姬上邪默默的忍受了她的指责,从头至尾不发一语。 尹夫人说了一路,说到最后自己也觉得乏味了,便扭头道:“早知道你能祸害到王府去,我一开始真不该带着你的。翁主肯定不会这样!” 只可惜,现在你们母子更不放心放她出门。姬上邪心里轻笑了声,依然低头不语。 尹夫人是彻底的没趣了,干脆对着窗外看发起呆来。 等车子进了太守府,姬上邪送尹夫人回她的院子后,自己也连忙回到自己的房间。随即,她大声吩咐下去:“准备热水,越多越好,我要沐浴!” 丫鬟们连忙答应着去了。 阿苗阿麦想上前来侍奉她,却被她一把推开。“让我自己来。”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便双双退下了。 姬上邪这一泡,就跑了足足一个时辰。 两个丫头在外面等着,越等越觉得心惊。阿麦忍无可忍:“不行,我得去看看!” 便一个箭步跨过去,一把掀开净房的帘子:“小姐——天!” 阿苗一听情况不对,也赶紧过去,她立时也被眼前所见惊呆了。 “小姐!” 两个丫头连忙跑过去,死活把姬上邪从浴桶里给拖了出来。 看着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全身上下擦得通红,许多地方甚至都破皮流血了,浴桶里的水都被染得通红,阿苗心疼得不行。“小姐,你这又是何苦?” 说着,她突然灵光一现:“难道说,小姐你又遇到那个人了?” 姬上邪闭着眼点点头。 阿麦霎时大怒。“那个人是谁?他现在在哪?小姐你快告诉我,我去打死他!” “不用了,我已经解决他了。”姬上邪轻轻摇头。 阿苗阿麦一怔。 姬上邪睁开眼,脸上慢慢绽放一抹浅浅的微笑。 “真的,我已经把他欠我的变本加厉的还回去了。从今天开始,他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076章 我对你的好你要记住 她的这一抹笑……怎么说呢? 阿苗看得心里一凉,内心深处里种种感觉错综复杂,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阿麦更直观点,她直接搓搓胳膊,悄声问阿苗:“你有没有觉得屋子里突然变得好冷?” 阿苗默默看了她一眼:“咱们还是先把小姐给收拾好吧!一直这样,小姐该冻病了。” “啊,你说得对!”阿麦连忙点头,便两个丫头一起给姬上邪擦净身体,裹上一块厚厚的毛毯,再将人扶回床上去。 阿苗从柜子里取出膏药给姬上邪处理伤口。 没有再用力揉搓,姬上邪的肌肤又渐渐恢复了白皙。只是这样就让她身上破皮的地方更显得狰狞可怕。阿苗小心给她清理着伤口,眼中又忍不住泪光闪烁。 “小姐,今天晚上……就是那个时候吗?”她小声问。 姬上邪点头。 “那,你有没收好尾?应该没留下什么破绽给人发现吧?” “后面表叔帮我收拾了,应该没事了。”姬上邪淡声道。 阿苗连忙拍拍胸口长出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这样婢子就放心了。当时真是多亏了侯爷,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找到小姐你,婢子和阿麦真的要哭死了!” “是啊!那个世子妃好歹毒的手段,她故意和小姐你走在前面,还让她的人拦着我们俩不让我们向你靠近。婢子想推开她们,结果谁知道那里头的人居然有会功夫的,她居然趁着婢子不注意的时候把婢子给控制住了!婢子当时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姐你被她越带越远,动也动不了,叫也叫不出来,婢子当时都快急死了!”阿麦也气呼呼的道,“不过最后他们也没占到便宜。等我摸清楚了她们的手段,我就直接反手把她们都给打倒了,而且一人踹了一脚!如果当时不是急着去找小姐你,我肯定还和她们没完!不过他们等着吧,以后再遇到她们,我一定见一次打一次!” 说到这里,她脸上又露出一抹得意。 姬上邪看在眼里,她轻轻点头。“阿麦你的确越来越能干了。” “那是当然,我当初可是发过誓会一辈子随身保护小姐你的。这次是我大意了,但是以后他们休想再从我手下把你给抢走!”阿麦握紧拳头低叫。 姬上邪微微笑了笑,便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阿苗见状,赶紧拉上被子给她盖好,便拉着阿麦出去了。 到了外头,阿苗才终于长出口气,脸上也浮现一抹冷意:“等知道那个人是谁,我一定饶不了他!” 阿麦跟着连连点头。只是点完头,她才反应过来:“可是现在小姐根本就不愿意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他是谁?” “你傻啊!小姐不是说了吗,她已经报复回去了。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王府那边只要传出来谁出了事,那就一定是那个人无疑!”阿苗无语的在她额头上狠戳了把。 阿麦恍然大悟。“对哦!还是阿苗你聪明!” “我其实也就一点小聪明而已,和小姐比起来差远了。只是小姐的身子……哎,如果不是这个毛病拖累着她,她何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阿苗低声说着,眉心凝上一抹愁容。 阿麦却又开始傻笑。“可是现在小姐不是已经找到治她这个毛病的法子了吗?虽然上头有几味药难找,但只要有了目标,那就有希望。而且现在侯爷在呢,他肯定会帮小姐的帮的。再加上咱们两个,小姐的毛病被治好指日可待!” 阿苗也被她乐观的态度给感染了。“你说得没错,至少现在咱们有努力的目标了。那就比之前跟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要好多了。有小姐在,咱们肯定能越来越好!” “没错!”阿麦赶紧点头。 两个丫头今晚上在长沙王府到处找姬上邪,也累得筋疲力竭。刚才再经过姬上邪一通惊吓,现在平静下来,才察觉到热汗冷汗已经轮番将她们的衣服给浸透了一遍。现在被晚风一吹,她们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哆嗦。 两个人赶紧也打来热水沐浴更衣,便在姬上邪房间外头睡了。 这边北厢房很快就陷入一片寂静之中,那边的南厢房却还是一片灯火通明。 陈沅已经气了一晚上了。 知道她心情不好,大家也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一群人就这么无声的对立着。 这份弥漫在整个院子里的冷意直到尹夫人和姬上邪回来才被打破。 “这么快?他们就已经回来了?”得知消息,陈沅都吓了一跳。 碧玉赶紧将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了她。陈沅听完开心的大笑:“活该!叫这个贱婢敢挤下我自己去赴宴,这就是她应得的下场!” “所以说,翁主您今天选择不去是对的。这才多长时间,只怕去了屁股都还没坐热呢,然后就要回来了!与其这样,您还不如守着姑爷,等姑爷睁开眼睛第一个见到您,知道您为他做的这件事,姑爷肯定心里会更敬爱您几分。”碧玉赶紧笑道。 陈沅点头。“你说得没错!不过,要是我去了,我才不会在那个地方走丢呢!也就她蠢,在王府后院都能走丢,简直丢死人了!” “那是当然,翁主你什么身份,大小姐她什么身份?论出身论聪明才智,她都不及你万分之一。”碧玉连忙点头。 陈沅终于开心的笑了。 其他人见状,也才终于壮着胆子过来凑趣。 就在这样和睦温馨的氛围下,尹长宁慢慢睁开眼。 “阿沅?你怎么在这里?”乍一看到陈沅,他讶异的低呼出声。 陈沅立马就脸一板,扭开头不理他了。 碧玉赶紧就将陈沅今天做的事情说了一遍。至于什么她打扮得花枝招展打算去见齐康、和尹夫人之间的小小争执自然都略过不提,只说她担心他担心得要死、一直守在他身边的事。 尹长宁听了感动得不行。“难怪迷迷糊糊中我似乎是看到你好像进入了我的梦里,可是当时的你看起来那么真那么美,我一度以为是我看错了!现在看来,不是我看错了,而是你对我的情比我知晓的还要更多。阿沅,你对我真好!” 陈沅这才回过头。“你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就好。这些你都要给我记清楚,以后加倍还回来,记住了没有?” “那是当然的!”尹长宁忙不迭点头。虽然还虚弱着,但他的双眼却依然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的脸,眼底的柔情毫不遮掩,看得陈沅心头一阵阵的发热。 “好了,你还累着,就赶紧歇着吧!阿姐今晚上也吓坏了,等你好了,你也去看看她吧!在这个家里,应该就只有你的安慰对她最有效了。”陈沅温柔的扶着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 尹长宁一脸疑惑。“她怎么了?” “哎呀,我差点忘了,这事你还不知道!哎,你还病着呢,我真不该和你提的!”陈沅赶紧掩唇,只是双眼在烛光下闪闪发亮,眼神简直可以说是顾盼神飞。 而此时此刻,在尹夫人院子后面一小排房子里,吱呀一声细响,房门被人轻轻推开,阴暗的屋子里照进来一抹亮光。 但是趴在床上的人却只是动了动眉毛,便没了多余的表示。 点燃屋角的油灯,当一束昏黄的光晕发散开去,落在床上的人身上,便让人看清楚了她现在的状况。 张大娘立马眼中泪花闪现,她捂着嘴上前:“阿婉,阿婉?”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孔婉才终于慢慢睁开眼。当发现来人是谁,她撇唇冷笑:“是你啊,你是来看我的下场的吗?” “你说什么呢?”张大娘低声道,“你这孩子,当初我苦劝你你死活不听,现在吃到教训,你总该知道夫人她不是真心待你的了吧?好孩子,你现在回头,阿娘去和少夫人求一求,她肯定还能把你要回去。不然,你只怕就真的只能在这个地方烂下去了!” “得了吧,少夫人她现在都自身难保呢,我去了日子也不会比现在好多少。要吃苦受罪你自己去,我不去!”孔婉冷冷拒绝。 “那你是觉得现在你这样的处境会比在少夫人那里的时候更好吗?”张大娘问。 “这一切只是暂时的。假以时日,我一定会飞黄腾达。而那些曾经无视我、欺凌我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孔婉握紧拳头挥舞着,咬牙切齿的道。 张大娘听了,心底不由一凉。 第077章 长沙王疯了 孔婉今天这十板子挨得结结实实,她的屁股都被打烂了。 被打完后也没人理会她的伤口,直接把她给拖到这个小房子里扔在床上,然后门一关,就算完事了。 迷迷糊糊中,她是疼着睡着的。趴了这半天,好容易才好点,现在她激动起来,外加挥动起胳膊,霎时便牵动了臀部的伤,因而才刚叫唤上两嗓子,她就疼得又趴了回去。 张大娘看着她的惨状,却已经不觉得心疼了。 “你想干什么?”她只沉声问。 孔婉咬牙冷笑。“那是我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休想再借我去少夫人跟前邀功请赏!” “我要真想邀功请赏,就该落井下石,赶紧在想个办法让夫人把你给弄死算了,免得你拖我的后退,以后还要连累你兄弟!”张大娘冷冷道。 “看吧,你果然还是露出真面目了。你就是担心我连累你的两个儿子,所以特地来看我死了没有是不是?”孔婉冷笑不止,“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你赶紧死了这条心吧!我现在还活着呢,以后我也会活得好好的。我会越活越好,让你们这些现在瞧不起我的人都跪在我脚下摇尾乞怜!” “你疯了你!”张大娘无力摇头,便随手将手里的药扔过去,“本来我还想好好劝劝你的,现在看来我是不用多费这个口舌了。这是我从少夫人那里求来的药,既然已经拿来了,你就用了吧!只是以后,我不会再把你当做我的女儿看待了,你的死活果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说罢,她直接转身走人。 随着房门被人猛力推开再狠狠关上,便带起一阵狂风,差点把油灯给吹灭了。 火苗左右摇晃了一阵,最终豆大的火苗依然安稳的立在上头,一跳一跳间也将这个简陋的屋子照得一览无余。 孔婉转头环视四周围,她又忍不住咬牙。“骗子,都是骗子,以后我谁都不信了,我就信我自己!” 说着,她的目光落到张大娘留下的这瓶药上。思索一下,她还是慢慢伸出手,一把将药瓶给握在了手心里。 这一夜,几家欢喜几家愁。 第二天,姬上邪一觉睡醒,又乖乖去了尹夫人身边侍奉。 陈沅为了表现自己的贤良淑德,干脆也歇在了尹长宁身边。这样,一大早的她就更不能偷懒了。 一边叫闭着眼睛让丫鬟服侍自己穿衣梳洗,她一边不高兴的咕哝:“这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你说昨晚上姬上邪怎么就没被吓掉魂呢?这样我就不用早早起来去阿姑跟前伺候了。这大早上的,明明是睡觉的好时候!” 尹长宁躺在床上,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怜惜。“今天你再受累一回。一会我就去和阿娘说,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然后就搬回去你那里。这样,以后你就因为需要照顾我,不用再过去伺候了。” 陈沅听了这才精神一点。 今天的姬上邪明显还没有恢复,她站在尹夫人身边也是有气无力的,尹夫人吩咐她做事还得连叫好几声。到最后,尹夫人都忍不下去了:“既然不想在我这里伺候,那你还是回去歇着吧!” 姬上邪便屈身行礼:“既然如此,那我就告退了。” 竟然都没有象征性的推拒两句,更没有痛哭流涕的表示自己要为阿姑当牛做马,她就这么愉快的走了……走了! 尹夫人气得差点没跳起来。 陈沅在一旁看着,便觉得心情大好。 她连忙就给尹夫人倒了杯水:“阿姑您别生气,我看阿姐一早上都魂不守舍的,应该是昨晚上被吓坏了吧!现在她还能想到来您身边立规矩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过,我看她这样也是可怜,不如咱们再找个巫医来给她看看,收收魂?” “哎,你别和我提什么巫医!上次那个巫医,不还说是什么武陵郡上下出名的神医吗?结果呢,衣冠楚楚的进来,却几乎是爬着出去的!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说起那件事,尹夫人还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因为这个江神医的一番表现,她也不至于一时脑子发晕,想出防火烧死姬上邪的事情来。结果姬上邪没事,自己和尹长宁两人却被尹太守骂的骂,打的打,害得她现在都不敢再对姬上邪下手了。 陈沅笑道:“这个神医到了我母亲那里倒还不错。听母亲说,他还真有几分本事。吃了他给做的药,现在母亲觉得有精神多了,让庄太医看,庄太医也说她体内气血充足了不少,再调养一段时间,身体就能更好。” “是吗?既然公主说好,那就说明是真的好。看来,那就是他和我们家犯冲。”既然平宜公主都这么夸了,尹夫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语气还有些不阴不阳的。 陈沅听了只是笑。“也有可能是他和阿姐犯冲呢!说不定阿姐就是他命中注定的灾星,不然他也不至于当时跑得那么快了。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咱们不如再换个不和阿姐犯冲的巫医就是了。毕竟阿姐病了,咱们不给她找个大夫好好看看说不过去。” 尹夫人不高兴的道:“这年头,好巫医有几个?我把长沙郡都翻遍了,连旁边几个郡都问遍了,也就找到这么一个人,结果到头来还是这样的结局。现在我是找不到更好的了!” “找不到更好的,那就退一步啊!多找几个人,让他们都试试,说不定就误打误撞撞上了呢!”陈沅提议。 尹夫人听后想了想,便笑了。“你说得没错,没有更好的,那就退一步好了。再不行,我就退两步退三步,我就不信没有人能制住她!” 不过这对婆媳的大概方略还没理清楚,长沙王府那边就来人了。 “太守夫人,王妃遣婢子来,是有一件事想问您。”来人是长沙王妃的贴身侍婢长虹,在王府里的地位就不低。现在派她过来,足以证明长沙王妃的郑重。 尹夫人赶紧就挥手让左右退下,而后才小声问:“不知王妃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其实王妃就是想让婢子来问问,上次您从武陵郡请来的那位神医医术如何?听说,他给贵府上少夫人治过病,但是没治好?”长虹慢条斯理的问。 尹夫人眉头微皱。“我的确是请他来给上邪治病。不过因为他似乎和上邪八字还是什么有些不合,所以不能给她治。后来我就把他举荐给了平宜公主,现在公主用着还不错。不如,姑娘你再去平宜公主那里问问?” “多谢太守夫人实言相告。王妃已经去见公主了,想必现在应该已经有答案了吧!”长虹笑道。 尹夫人连连点头,但心里总觉得不是个滋味。 问完话,长虹谢绝尹夫人的挽留告辞了。 而等她一走,陈沅便小声问:“舅母怎么突然想到来问江神医的事情了?难道是王府上谁生病了?可昨晚上大家不都还好好的啊!” “说不定是突然犯病呢?人有生老病死,这也是寻常。”尹夫人道,不过这么说着,她也好奇起来,“到底是谁病了,竟能劳动王妃亲自出动?” 只不过,想到王妃居然亲自去了平宜公主那里,却只派了个婢女来自己这里,她心里还是不大舒服。 陈沅想想便道:“能让舅母这么关心的人,除了舅舅就只有表兄了。具体是谁,再等等肯定就知道了。” 再过两天,长沙郡内果然传出来一则消息——长沙王疯了! 第078章 不堪的事实 不过,虽然外界对这件事传得神乎其神的,但这些消息都是通过一些旁门左道传出来的,长沙王府上并未说过关于长沙王的半句话。 倒是很快王府上有点分量的人站出来辟谣,说其实只是世子妃病了。 很快,世子妃身边的奶娘和丫鬟等人也证实了这一点。 原来那天晚上世子妃和太守的儿媳妇一起出去走走,结果一不小心把太守的儿媳妇给弄丢了。世子妃自责不已,一晚上都没有睡着觉。她本来身体也不大好,因而第二天开始,她就发烧说胡话,王妃请了多少人来给她治病都没用。后来还是从平宜公主那里借来武陵郡神医江神医,她的病情才稍稍好转一点。 不过鉴于世子妃病得太重,王妃就暂时把江神医给留在王府上,等世子妃病好透了再说。 甚至,很快世子妃的娘家人也赶来探病了。 事情有理有据,似乎很令人信服。但是大家也很快发现——自从世子妃病倒后,长沙王也就没有再出来见人了! 因此,外头的风言风语不仅没有得到遏制,反而越传越疯,民间各种猜测都出来了。 这一夜,万籁俱寂,长沙王府内却又隐隐传来男人凄厉痛苦的嘶嚎声。 齐康坐在灯下,一页一页的翻看着书本,对远处的声音充耳不闻。 不过,对外面的声音不在意,却不意味着他对近在眼前的声音不在意,尤其当那个人摆明了要死缠着他的时候。 “你果真还是不说?”不爽的看着跟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家伙,刘策一脸不满。 齐康淡淡抬头。“你要是觉得日子没趣,那就出去找乐子去。长沙这个地方这么大,肯定有不少乐子可供你打发时间。” “可是现在我就想弄清楚眼前这件事到底怎么一回事!”刘策低叫,“你到底说不说?” “不说。”齐康斩钉截铁的拒绝。 刘策霎时恨得牙痒痒。 “不说是吧?好,你不说,那我自己猜!其实这事到现在已经很明朗了不是吗?那一晚那丫头突然失踪,紧接着伯父也借口消失了。一直到现在,伯父就一直没有再出来见人。虽说世子妃也的确病了,但她的病别人不知道原因,我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她根本就是被我给吓病的!这女人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我那晚上不过就是吓唬了她几句,还以为当时她吓瘫在地上就已经是极致了,但是现在我才发现我还是太高估她了,她居然就活生生的被吓病了,现在还爬不起来床!这个人可真没意思!” “这些日子我再观察了一下,确定现在这个府上生病的主子就她一个。伯母好好的,刘标更是生龙活虎,就是伯父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这么久都没有再露面。别人他可以不见,但咱们两个人初来乍到,他身为东道主,怎么能不出来略尽地主之谊?一天到晚让刘标那傻子带着咱们到处吃喝玩乐,这可不是他做得出来的决定。” 说到这里,他就对齐康使个眼色:“所以说,那晚上和她有过交集的人一定是伯父!那么这些天后院里发出来的嚎叫声也只能是伯父的。我最近也查阅了一些典籍,发现伯父现在的症状很像中邪,所以伯母才会想请巫医来给他治病吧?纯粹的太医可看不好他。只是,我看这位江神医似乎也没有让他好上多少。由此,我又想到了之前的一件事,似乎这位江神医也去给她治过病?但是却被她给吓得屁滚尿流了。” 齐康一动不动,依然慢条斯理的翻着书。 只是,他捏着书本的手指明显比先前用力了不少,食指和大拇指的关节都隐隐开始泛白。 刘策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的唇角便勾起一抹浅笑:“只是,你说要有多深的仇恨,才会让她对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下这样的狠手?她这样简直比杀了伯父还要让他难受,也让整个王府上下都难受。所以我可以断定,她这么做就是为了而报复!她就是要让伯父生不如死!” 齐康手里的书啪的一声放下了。 “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走吧!天晚了,我要休息了。” “你还不说?那好,你不说,我去找她去!我就不信,小爷我用尽办法,她会不老实交代!”刘策闻言脸色一脸,果然如他所愿,转身就要走。 但马上,他就听到齐康一声低喝:“你给我站住!” 刘策立马停下脚步。 他得意洋洋的回身:“你终于肯说了?” “我不是早和你说了吗,事关女儿家的声誉,这种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少。”齐康低声道。 刘策依然不以为意。“她和伯父之间能有些什么?我看她就是被刘标欺负惨了,又见伯父一直不肯出手教训他,所以就把气撒在伯父头上。毕竟刘标这么蠢,欺负他没什么实质作用,只有搞掉他最大的靠山,那才是对他最大的打击!” 齐康淡淡看他一眼,便对左右道:“你们都下去。” 小兔等人赶紧退下。 刘策见状,他又不禁眉梢一挑。“你至于这么小心翼翼的吗?那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吧?” “不,很大。尤其对她来说,一度她几乎天都塌了吧!”齐康低声道。 刘策便心一沉。“这话怎么说。” 齐康只是静静看着他。“这些日子你和刘标来往不少,你应该对他的爱好都了如指掌了吧?” “那是自然。不过我说这家伙真没意思,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喝玩乐,而且还净玩些没趣的。尤其还有一点,他居然对娇弱的美人爱不释手!他也不想想,就他那么肥壮的一个人,那些娇弱的女儿家被他压在下面就已经能被活活压死了吧?尤其他还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我就搞不明白了,那女人有什么好的,竟然让他娶了妻、身边都有十多个娇弱的美妾了,居然还忘不掉她?”对于刘标,刘策也是满肚子的吐槽。 齐康便道:“那你觉得,刘标的这个喜好是从哪来的?” “我问过了,他说他是天生的。他从小就对娇弱的女孩儿没有抵抗力,看到就想把人搂在怀里亲亲抱抱,要是能看到女孩儿被他欺负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他就更兴致高涨!”刘策立马就道。 “可是,我们在这里这么久,从没见过王妃有虐待侍女的嗜好。”齐康慢声道。 “没错,倒是伯父身边几个小厮看起来都文文弱弱的,其中一个我觉得我一脚都能把他给踹飞到天边去……”刘策还想再说什么,但他突然就住嘴了。 他抬起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你是说?” 齐康颔首。“她小时候常来王府玩耍,因为刘标喜欢她。王妃对此不以为意,但王爷对此竟也是持支持态度的。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和尹长宁有婚约了。” 顿一顿,他又道:“可是从她十三岁开始,她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刘策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阴沉沉的。“这件事,她家里人难道不知情吗?她父亲可是王府长史!” “你也别忘了,长沙王和平宜公主是亲兄妹,平宜公主又是她的继母,而她的父亲又是靠平宜公主的关系才当上这个王府长史的。”齐康低声道。 刘策现在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相撞,啪啪作响的声音把外头的嘶嚎声都给盖住了。 “禽兽!活该!” 他咬牙切齿的怒骂着,突然又转身推开窗子跳了出去。 第079章 他是来安慰我的 “阿鲫,你要去哪?”齐康连忙站起来问,但却见刘策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也只能低出口气,便叫小兔等人进来。“伺候我歇息吧!” “可是侯爷,婢子刚才看世子气冲冲的出去了,您就不担心他又会闹出什么事来吗?”小兔小声问。 “不会,他知道分寸。”齐康低声道。 小兔便不再多言,赶紧侍奉他更衣躺下。 待小兔吹熄了蜡烛,关上门出去后,齐康闭上的双眼又猛地睁开了。 “哎!”轻出口气,他脸上浮现一抹苦笑,“其实我也想去看看她啊!只是可恨我这身体,根本就不容许我随意走动。” 而后许久,床帐内又响起一声低叹——“阿鲫,我真嫉妒你。” 此时夜深人静,姬上邪却还没有睡。她正在灯下研究那一卷羊皮上的文字。 阿麦守在门口,阿苗在旁边为她打扇,房间里静悄悄的,却温馨静谧无比。 刘策坐在房梁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到了嘴边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而没过多大会,姬上邪就抬起头,那双澄澈的眸子对上他的眼,她便微微一笑:“你来了。” 跟和老朋友打招呼似的,这么轻松随意,反倒让他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了。 刘策撇撇嘴,便从房梁上跳下来。“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你的味道。”姬上邪道,依然坐在那里没动。 应该是动不了了吧!因为他出现了,他身上的味道又让她体内的力气流逝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察觉到了这个屋子里男人的存在。 不过,才察觉到有男人在就猜到来人是他,那是不是说明经常来看她的人就只有他一个?这个认知让刘策的心情变得很不错。 他立马大步走过来,当目光扫到桌面上那张羊皮卷,他立马眉梢一挑:“这是什么东西?这上头写的又是什么?” “这是我母族的文字,以前是只有历代大巫女才有资格看的东西。不过后来随着秦朝建立,朝廷四处捕杀巫女,大巫女也就不存在了。这个东西现在一代代传下来,到了我这里就只剩下我一个女儿,那么当然也就落到我手上了。”姬上邪如实回答。 “那就是讲巫术的东西了,小爷我没兴趣!”刘策随手又把羊皮卷扔给她,“你现在就是在研究如果帮我母亲招魂吗?” “想听我说实话吗?”姬上邪眨眨眼。 刘策的心一沉。 “是!”他还是定定将头一点。 姬上邪便道:“我是在研究治表叔顽疾的方法。” “呵,我就知道。他长得比我好,脾气比我好,又从小就受宠,所有人见到他都喜欢。反倒是我,从小就调皮捣蛋,一刻都不让人安生。我和他在一起,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他!”刘策酸溜溜的道。 “不是吧?至少你的母亲的选择一定是你,不是吗?”姬上邪淡声道。 “才怪!从小母亲就嫌弃我,说我太闹腾不听话,她最喜欢叔叔那样的孩子了。从我小时候起就老听她说怎么没生个叔叔那样的孩子,她宁愿拿十个我去换一个叔叔!”刘策的语气立马又变得气呼呼的。 姬上邪便扑哧一声笑了。 刘策脸一沉。“你笑什么笑?” “我笑你口是心非啊!”姬上邪道,“你口口声声这么嫌弃她,可是我听你的语气里明明都满是思念和孺慕啊!而且母亲当着孩子的面说的话,哪里能当真?她虽然嘴上挎着别人家的孩子,但心里一定还是觉得自己孩子好的。就像我母亲,小时候她老是骂我,说我不听话,说我太笨。可是她嘴上嫌弃着我,还不是一样一点一点把母族一代代传下去的知识都传授给我了?我有不懂的,她依然是耐心的教我。有几次我半夜醒来,还看到她在那些佶屈聱牙的文字边上做注解,就是为了能更方便我理解。” 她是想到她的母亲了吧?刘策很想这么问一句。 只是看着她脸上好容易浮现出的这么一抹欢愉的笑,刘策张张嘴,但还是又闭上了。 姬上邪便又冲他笑笑:“不过以前我年纪还小,对母亲的付出一直觉得一直当然。直到母亲离开后,我开始照管阿弟,我才终于明白母亲当初为我付出了多少。而你既然现在还能保持着这么烂漫的性子,那一定是你母亲细心呵护你,竭尽全力给你营造了一个美好童年的原因所在。” “她竭尽全力又如何?如果她是真心疼爱我的话,就该一直守护在我身边才对。但就因为别人几句话的陷害,她就自寻死路,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世上,受尽了那群人的欺凌。”刘策闷声道。 “她既然这么选择了,就一定有她这么选择的原因在。”姬上邪道。 刘策白她一眼。“那你母亲呢?她自尽的原因就是要空出位置来给别的女人,好让别的女人来抱她的丈夫、凌虐她的孩子?” “不,我相信我的母亲肯定还有别的更重要的原因。只是这个原因我暂时还不知道。”姬上邪摇头道。 “你倒是对她对你们姐弟的感情信得很真。”刘策凉凉道。 “那是自然,那是我的母亲,从小到大一直把我们姐弟疼爱入骨的母亲。我记得她说过,我和阿弟就是她的心头肉,除非迫不得已,她不会丢下我们。”姬上邪定定道。 “可她还是丢下你们了。就因为你父亲要高攀公主。” 姬上邪立马恶狠狠的瞪过去:“你大晚上的跑来我这里,就是为了故意来找我的事?” “不是啊!这不是顺便吗?”刘策笑嘻嘻的道。 姬上邪扭开头,干脆不理他了。 见她如此,刘策便推推她。“我也就和你说说实话而已,也没说什么别的啊,你干嘛就生气了?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不好意思,我是女人,女人就是有小气的权利!更何况,你夜半三更又拆我的屋顶跑过来找我的茬,我没让阿麦提起棍子把你打出去就已经是对你够客气了!”姬上邪没好气的道。 “真是的,难道你就不能看在咱们俩同病相怜的份上,稍稍对我好点吗?”刘策不大高兴的垮下脸。 姬上邪轻笑。“你也一直没有因为这个原因对我好点啊!” “那个……那不是以前吗?现在既然你抗议了,那我以后改改,我不再那么欺负你了还不行吗?”刘策忙道。 姬上邪吓得瞪圆了双眼。 “阿苗,你快摸摸世子的头,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阿苗忙要伸手,却被刘策一把推开。“你这女人真是的,我想对你好点,你怎么还不乐意?罢了,既然你不喜欢我这样,那我就还是照旧欺负你好了,那样小爷我还更拿手呢!” 说罢,他就站起来退开去。“本来只是半夜无聊出来走走,见你房里还有灯就打算来逗逗你。结果今晚的你也这么没趣,我不和你玩了,小爷我回去睡觉去!” 而后,他就又窜上房梁,再穿过屋顶上的大洞出去了。 青云黑云两个人认命的再帮他将犯罪现场给遮掩起来。 眼睁睁看着这个人来了又走了,阿苗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小姐,世子他这次是来干什么的?婢子还当他又要欺负你,都已经做好准备叫阿麦了呢!可是他却怎么……” 什么坏事都没干,也就轻轻推了姬上邪一下,然后就走了?这也太不符合他的作风了。 “他是来安慰我的。”姬上邪笑道。 “安慰?”阿苗依然不解。 姬上邪点头。“没错,因为那件事,他已经知道了。” 第080章 蠢死了 阿苗霎时脸一白。 “他知道了?是侯爷告诉他的?” “世子要是听到你这话,他肯定又要气得七窍生烟。难道在你眼里,他就是这么愚笨的人吗?”姬上邪学着刘策气急败坏的模样低吼。 阿苗顿一顿。“是婢子太小瞧世子了。他那么聪明的人,这件事肯定瞒不过他的眼睛去。只是,婢子还不明白他今天这一出到底是闹的怎么一回事?” “他刚才自己不都说了吗?我和他都是同病相怜的人,早早的没了母亲,父亲转眼间移情别恋,我们全靠自己苦苦挣扎到现在。所以对于我,他有一种心理上的天然亲近。所以这次知道这件事后,他就再也坐不住,赶紧过来安抚我了。” “婢子真没看出来世子他对小姐你亲近。”阿苗摇头道。 也对,刘策每次出现,总是那么吊儿郎当,虽然后来没有手上的动作了,但他嘴上总得占占她的便宜。在阿苗阿麦这两个护主心切的丫鬟眼里,刘策绝对是个大恶人,她们砍死他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觉得他对她好? 姬上邪浅笑。“他这个人太别扭了,对别人表达亲近的方式就是这样与众不同。你们也看到了,他对侯爷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也是侯爷大度,不多和他计较。要是换了别人,谁知道都已经把他给打成什么样了!他到现在身边就只有侯爷一个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这就足以说明问题了。”阿苗道。 “其实朋友贵精不贵多。有这么一个,足矣。”姬上邪却轻声道。 说罢,她摆摆手:“好了不说这些了。再把羊皮卷给我摆好,我得赶紧找到治好表叔的法子。先治好他,再去帮他完成心愿,这样我谁的都不欠,就能和阿钰一起安心的远走高飞了。” 阿苗连忙点头,赶紧又将羊皮卷在他跟前摆放好。 一直看到将近子时,姬上邪才终于收起羊皮卷去休息。 睡到卯时,她又急忙起床去尹夫人身边侍奉。 尹夫人对她的识相十分满意。但有她这个事事顺从的儿媳妇做对比,陈沅就更让她瞧不上眼了。尤其当本来心里就已经对那个人有了偏见之后,再看那个人,尹夫人就怎么看怎么觉得她浑身上下都是毛病。 所以,在姬上邪尽心尽力的侍奉她的时候,尹夫人便长长的叹了口气:“想当初,我做媳妇的时候,可是一天到晚这么起早贪黑的在阿姑身边侍奉。阿姑起床之前我就已经在床前站着了,阿姑躺下了我才会去睡觉。别人都说,等以后我当上阿姑,也就苦尽甘来了,可是现在看来也不尽然啊!我觉得我的阿姑当初可比我现在舒服多了,她手下的四个儿媳妇可是只要在身边,就一定会去伺候的!哪像我……哎!” 指向性这么强的话,在场众人都听得心里一清二楚。 姬上邪垂头不语。 外头一个小丫鬟则悄悄的抬脚往外走去。 不一会,陈沅院子里就传出了不满的呵斥声:“凭什么又要我过去伺候?她又不是断手断脚!她身边的丫头仆妇也不少啊,以前我没嫁过来的时候她不也好好活下去了吗?现在少了我她也不会死!” “我的好翁主,你就少说两句吧!做媳妇的伺候阿姑,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奶奶赶紧捂住她的嘴。 陈沅一把将她推开。她大步走过去把尹长宁给拽起来:“你不是说等搬回来我就不用去伺候了吗?可为什么她还是天天让我去?你到底怎么和她说的?” “或许是我说得不太清楚?不过没关系,你现在暂且再过去待一会,一会我就去和阿娘说清楚。我保证,从明天开始,你绝对绝对不用再早起过去伺候了!”尹长宁赶紧就道。 陈沅一把推开他。“你少再糊弄我,你当我还会信你的鬼话吗?这件事我已经不指望你了,我自有办法解决!” “你有什么法子?”尹长宁忙问。 “不告诉你!”陈沅翻个白眼,便转身朝外走去。 尹长宁便猛地心一沉,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这边陈沅早已经到了尹夫人的院子里。给尹夫人见礼过后,她便连忙把姬上邪手里的公筷给抢了过来:“阿姐你还病着,就不用这么操劳了,布菜这点小事就让我来做吧!正好也让我借机向阿姑赔个罪,还希望阿姑不要介意我今天又来迟了。” 尹夫人淡淡看她一眼,只微微把头一点:“你布的菜不错。” 陈沅大喜,赶紧又给尹夫人夹了几筷子吃食。 只是,当她再将筷子伸向抢一份清蒸鱼时,她突然脸色大变,赶紧丢下筷子就转身吐了起来。 酸腐的味道很快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尹夫人的脸色瞬时变得十分难看。 “翁主这是怎么了?要是不舒服的话,还是赶紧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吧!”她冷声道。 碧玉连忙就跪下了:“翁主这些日子的确一直不大舒服,老是想吐,尤其闻到腥膻的东西,那根本就止不住,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婢子也曾劝翁主赶紧请大夫看看,可是翁主却说姑爷还病着呢,她的这点小毛病不要紧,等姑爷好了再去看大夫不迟。一不小心就拖到现在,今天居然当着夫人您的面吐了!是婢子不好,婢子没有照顾好翁主,请夫人责罚!” 现在还责罚什么啊! 听着碧玉的说辞,尹夫人脑海里灵光一现,立马笑逐颜开。 她赶紧上前,亲自将陈沅给扶起来:“既然身体不舒服,你早该请大夫看过才是。你身子金贵,要是一旦有个好歹,那该怎么办?而且你不为自己想想,你也得为公主、为阿煦、也为我们想想啊!” 说着话,她亲手安置陈沅坐下,就赶紧招呼人去请大夫。 “就去请公主府上的王太医吧!翁主从小到大的毛病都是他给帮忙看的,翁主的身体状况他最了解了。其他人翁主也不放心。”碧玉忙道。 尹夫人深觉有理,便亲自写了一封拜帖,让自己的贴身丫鬟和碧玉一起去请人。 在等王太医过来的空档,尹夫人连饭都不吃了,就拉着陈沅的手开始嘘寒问暖,问她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的,最近觉得身体状况怎么样。说着说着,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上次阿煦受伤,你当着他的面就吐了,可也是因为这个?” “似乎是的。就是从那一次开始,我就一直想吐。”陈沅掩着唇羞羞答答的回答。 尹夫人霎时眉开眼笑,拉着陈沅的手半天都没有放开。 之前对她的那点成见全都烟消云散。 从陈沅出现后,姬上邪就乖乖退让到一边,直到现在都把自己当做一块屏风立在一旁。 不过刚才看到陈沅居然当众就吐了,她还是忍不住挑挑眉。后来再听闻他们要去公主府上请大夫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摇头。 “为了一时的舒服,竟然走了这么一招蠢棋。”她悄悄的在心里如是道。 很快,王太医就被请来了。 尹夫人赶紧张罗他给陈沅把脉。而王太医也着实医术了得,不过把了半盏茶的功夫,他就站起来对尹夫人拱手行礼:“恭喜夫人,贺喜夫人,翁主这个病病得好啊!” “她可是有了?”尹夫人连忙就问。 “正是!已经一个月有余了!”王太医赶紧点头。 尹夫人立马笑得更开心了。 “快,快把这个消息告诉阿煦,赶紧让他过来看看他的娘子和儿子!”她大声说着,又回头来拉着陈沅的手笑个不住,“真是我的好媳妇,你赶紧坐着别起来了!快告诉阿娘,你现在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有的尽管告诉阿娘,阿娘叫人去给你准备!” 这边因为陈沅怀孕的关系一片喜气洋洋,那边尹长宁听到丫鬟兴冲冲的来报,他也露出一脸欣喜的笑。“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看她。” 叫人将传话的丫鬟送出去,他转身却猛地沉下脸。 “原来这就是她想出来的解决办法?这个女人真是蠢死了!关键她自己蠢也就罢了,她这样做,可是毁了我一步好棋!” 第081章 又一个巴掌 “蠢蠢蠢!我的女儿怎么会蠢成这样?” 与此同时,公主府内,平宜公主也气得掀了桌子。 丫鬟们都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纷纷走避到一旁。 贴身的丫鬟见状,就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来:“公主您也别太生气了。翁主有孕,这事本来就瞒不住。现在既然说出来了,那咱们也能放心了,您至少也不用愁得晚上睡不着觉。” “是,在她没把这件事给放出来之前,我只是晚上愁得睡不着觉。现在她说出来了,我根本就不用睡觉了!我的脸面都快被她给丢光了!”平宜公主怒喝。 “其实事情也没这么严重。王太医出门之前,婢子特地叫人去交代过他,最好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跟在公主您身边这么久,哪会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丫鬟又劝。 “他的说辞是一回事,旁人的想法就又是一回事了。”平宜公主的脸色依然很不好看,“她才嫁过去多久,居然这么快就查出有孕,傻点的还真当她是新婚夜就怀上了,可不傻的呢?谁还能猜不出她婚前和尹长宁干了些什么?你们别忘了她当初是以什么名义嫁进殷家去做平妻的!” 是了,平宜公主嫁女,是借口陈沅的未婚夫已经过世,而她又见尹长宁为人孝顺、才学出众,不忍心他一直守着姬上邪这个病怏怏的妻子过活,这才选择将女儿嫁给他,为的是巩固和延续公主府和太守府的关系,也是出于对尹长宁这个女婿的疼惜。 按照这个设定,陈沅在嫁过来之前应该都和尹长宁不太熟才对,那么她就算要传出喜讯,也该再等一段时间才对。可是现在,陈沅就这么急不可耐的把这个消息发散出去,那对她的名声绝对是个极坏的影响。尤其她在嫁进尹家的当晚就已经做过扇夫婿巴掌这样的蠢事了! 这样一来,尹家的亲戚肯定又会拿异样的眼神看她。要是那些人再盯着她的肚子多看两眼,她就一定会露馅了。 身上沾上了这样的污点,以后她这么光明正大的扶正? 平宜公主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她辛苦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好名声,她辛辛苦苦为女儿营造出来的好形象,眼看就要被陈沅一手给毁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她,好好和她说一说。这样的蠢事,她不能再犯了!”平宜公主一拍桌子,当即叫人准备车马,她要去太守府上探望自己刚刚传出怀孕喜讯的宝贝女儿。 此时的尹长宁已经到了尹夫人处。又听王太医说了一遍话后,他就激动的握住了陈沅的手:“既然有孕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样,我就肯定不会让你来回折腾受累了。现在想想你这些天为了我付出的那许多,我心里真是愧疚死了!” 又对着陈沅说了无数的情话,他才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就转向尹夫人:“对了阿娘,既然阿沅她怀孕了,现在又是要紧的时候,那么接下来您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过来伺候您这样的事,我来就行了。” “哎,瞧你说的!我是这么苛责的阿姑吗?”从得知消息开始,尹夫人的嘴就没有再合拢过。现在听了尹长宁的话,她就赶紧点头,“翁主是该休息,可是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呢,你也得好好休息!正好你们都住在一起,那就好好的在一起养身子吧,都不用过来伺候了!” 果然,还是这一招最有用。尹夫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乐呵呵的主动让她不用再去,自己这一步走对了!陈沅得意的想。 而后,她就朝姬上邪得意的笑了:“现在,我和尹郎弱的弱伤的伤,都不能在阿姑跟前尽孝。以后就只能把阿姑托付给阿姐你,但愿你能代我们好生照料她了。等以后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她肯定也会感激阿姐你的!” 姬上邪连忙点头。“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们只管保养身体就是了。” 陈沅得意的点头,便立马又往尹长宁身上一靠,娇娇软软的叫着:“尹郎,我还是觉得头昏想吐,怎么办?” “既然难受,那就回去歇着吧!”尹长宁连忙温柔的抱住她。 尹夫人也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舒服你就回去歇着,这里你不用管了,有上邪在呢!” 陈沅便靠在尹长宁怀里,让他扶着自己出去了。 现在,尹夫人心情大好,就连看姬上邪都不觉得太碍眼了。不过既然陈沅都已经走了,自己再留着姬上邪在身边折磨,只怕给尹太守知道又要生气,她便赶紧也挥挥手:“好了,你也回去歇着吧!从明天开始,你也不用早早过来了,中午晚上来陪我吃吃饭就好。” “敬诺,一切都听阿姑的。”姬上邪赶紧行礼,这才施施然离去。 回到房间,姬上邪立马开心的笑了起来。 阿苗也满脸堆笑。“真是天助咱们,小姐你可算不用再一天到晚的那么折腾了,婢子这些天都快心疼死你了!不过翁主她也真是,怎么突然出了这么个损招?婢子记得她明明没这么笨的啊!” “其实她不算是笨,她只是太天真了。或者说,是被宠坏了。”姬上邪淡声道,“她从小养尊处优,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有人帮她处理,根本就不用她担心。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她这样胡作非为的性子,毕竟就算她惹下再大的烂摊子也会有人帮她收拾得干干净净不是吗?以前是公主,现在这个收拾烂摊子的人就变成夫君了。” “可是,姑爷会帮她收拾吗?婢子刚才看姑爷额头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 “他当然会。事情闹大了,对他来说也不是好事。他还要靠着那张圣贤皮继续招摇过市呢!”姬上邪笑道。 “那,要不要婢子出去,把他们干的那些好事都说出去?”阿麦赶紧就说,兴致勃勃的。 姬上邪无力扶额。“这事咱们最好都别管。其实只要他们早早暴露出这件事,对咱们来说就是一件大好事了。毕竟,外人或许会被他们编出来的故事给迷惑,但族中的人却不会。除非陈沅有本事让肚子里的孩子晚两个月出生,否则大家看着她的眼神又要多一层鄙夷了。” “哦,那可真是便宜她了。”阿麦依然不大高兴。 “不,更多的麻烦还在后面呢!现在她也只是一时高兴,因为这件事引发的后续以后肯定够她受的!”姬上邪摇头道,“比如说,公主。又比如,才刚成婚一个月就已经明显开始不耐烦的夫君……” 尹长宁的确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小心翼翼的扶着陈沅回到他们的爱巢,一关上门,他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 “你所谓的想到办法,原来就是这个办法?你忘了我曾经对你的交代了吗?这件事暂时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再不说,我要被阿姑给活活折磨死,就连肚子里的孩子只怕也保不住了!”陈沅大声叫着,脸上没有丝毫悔意。 尹长宁气得脸色铁青。“不过就是每天多站一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你都站了这么多天了,不应该早就习惯了吗?” “你说什么?”陈沅霎时脸色雪白,“尹长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尹长宁一顿,才发现自己气急之下都脱口而出了些什么。他赶紧伸出手:“阿沅……” 陈沅啪的一声把他打开,她自己也伤心的落泪不止。 “我怀着孕,结果成亲当天却是和两个贱婢一起进门。进门后,我也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又是被姬上邪欺负,又是去阿姑身边侍奉,我都多久没有睡过好觉了你知道吗?以前在公主府我从没有这么委屈过!我这么委曲求全是为了谁你心里还不清楚吗?结果现在你居然还来吼我?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你看不到,我就提前把本来就该告诉他们的事情说了,你就开始吼我?尹长宁,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阿沅!”尹长宁不顾她的推拒,赶紧一把将她拥进怀里,“我错了!对不起,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 陈沅不听,继续挣扎着大叫要回娘家去。 尹长宁怎么肯? 他劝了又劝,眼见无果,就抓住陈沅的手往自己脸上狠狠拍去。 啪! 一声脆响过后,他的脸上便又多出来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第082章 必须动她一次 这一巴掌下去,陈沅也惊呆了。 “你干什么?”她呆呆的问。 “打我一下,现在你气消了点没有?”尹长宁却温柔的问她。 陈沅又一怔,尹长宁便抓起她的手又放在自己脸上:“你要是觉得不够解气,那就再打几下,我没关系的,只要你能消气就好!” “你又在胡说些什么?”陈沅赶紧把手抽回来,“谁说要打你了?” “那么说,你的气消了?”尹长宁赶紧就问。 陈沅才又想起自己是在和他生气呢!便立马低哼一声扭开头去。 只是她刚才的排斥情绪因为这一巴掌,外加尹长宁低声下气的讨好求饶,已然消散大半。现在再装生气,也装不像了。 尹长宁自然发现了,他便连忙从背后一把抱住她。“好了,不生气了好不好?今天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这么说你,你已经为我付出这么多,你的确够辛苦了。娘子,为夫错了,求求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回好不好?为夫保证,以后再也不犯这样的错误了。好不好,娘子?” 接连几声娘子叫下来,陈沅的心就已经软了。 “可是你刚才还吼我了!”她委屈的低呼。 “那也是我不对。只是你也知道,我当时不是被这个消息给惊呆了吗?一开始咱们可是说好了的,这个消息得过段时间再告知外人,毕竟你才刚嫁过来一个月出头,现在就传出喜讯,总会有人多想。我这样是为了我自己考虑没错,可是这样做对你也没有坏处啊!公主对这个决定不也是持支持态度的吗?”眼见她已经不生气了,尹长宁便温柔的哄,顺便也开始和她讲道理。 陈沅被他和软的语调给迷得晕头转向的,也才终于肯低头:“我知道我这样做是太鲁莽了点,可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刚嫁过来的时候她不让我去伺候,现在却让,她分明就是故意想折磨我!她是在向我立威呢!没错,她是阿姑,我得孝顺她,可是她是不是看我对她太好,所以忘了我的身份了?只要我想,她也必须跪在我跟前对我磕头!” “我知道,我知道。阿娘她的确是过分了,这个我回头一定会和她说。我保证,以后她都不会再这样对你了,改天我再让她来向你赔礼道歉可好?”尹长宁柔声道。 陈沅被他的话给逗笑了。“算了吧!再怎么说,她也是阿姑。做长辈的向我一个小辈赔礼道歉,那像什么话?给人知道,我以后也不用出去见人了。而且,其实说句心里话,我最恨的也不是阿姑,而是姬上邪!如果不是她每天一大早的往阿姑跟前凑,故意做那孝子贤孙的养,我至于这么辛苦吗?真要对我赔礼道歉,那也该是她来才对!” “姬上邪……”听到这个名字,尹长宁的心有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了两下。 “她的确太过分了!你放心,回头我就去教训她,一定让她再老老实实的,不再给你找事。不然,我就再把她送出去,不过这次一定送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叫人死死盯着她,把她活活困死在那里。诸如江陵那边发生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再发生第二次!”拥着陈沅,他嘴上恶狠狠的说着话,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一日那个女人在自己身下婉转无助的模样。 如果当时自己没受伤的话,说不定已经成就好事了吧?其实现在想想,这个女人似乎也没那么不堪,至少她那身子勾起了他的兴致。只可惜,为什么之前自己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呢?至少现在陈沅都已经进门了,自己就不好下手了。只是最近他几乎夜夜做梦都梦到那一幕,甚至有几次他都梦到自己和她……如果不真的动她一次,他死都不甘心! 陈沅对他的说辞很满意。“就该这样!这个女人心坏死了,咱们必须给她点教训,让她老实点在她的地方蹲着!不过……你去见她的时候,可不能被她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你放心吧,我是那样的人吗?现在,我只听你的花言巧语,其他女人的话我根本就听不进去!”尹长宁赶紧笑道。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对你花言巧语过了?”陈沅忙又打他一下。 尹长宁浅浅笑着。“你天天不都在我耳边花言巧语吗?哎,这嗓音如黄莺出谷,娇嫩可人,真是叫我百听不厌。现在不听你说几句话,我晚上都睡不着觉!你说,听惯了你这么好听的声音,别的女人那么难听的声音我还怎么听得入耳?” 除了容貌外,陈沅最满意的就是自己这一副娇嫩的嗓子。现在尹长宁这么不遗余力的夸她,她深觉理所当然,便开心的倒在他怀里笑了起来。至于刚才那点小事,自然早就烟消云散了。 不过马上,外面又传来消息——“翁主,公主来了!” “呀,阿娘来了,她肯定也是来骂我的!”陈沅立马脸一白。 尹长宁连忙握住她的手。“没事,有我在呢!一会咱们就说这件事是我的主意,和你无关。一切都交给我,我去和公主说。” “尹郎……”陈沅顿时被他如此光辉伟岸的男子汉形象给感动得眼泪汪汪的。 姬上邪从尹夫人那里回去后,就又继续埋头钻研那卷羊皮卷。 听阿麦来说平宜公主来了,她只是淡淡哦了声,就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了。 “公主肯定是为翁主的事情来的。小姐既然知道,她难道就不担心公主又帮翁主出谋划策,将这件事给遮掩过去吗?”阿麦见状,便小声问阿苗。 阿苗摇头。“这件事,就算公主出面也不能将影响降低到多低了。她这次过来,应该是来告诫翁主以后多加小心的。毕竟做人媳妇和在娘家做女儿不一样,她不能再那么矫情任性了。所以,公主的行踪小姐不必在意,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哦,原来是这样。”阿麦赶紧点头,“反正,小姐心里自由主意,咱们只管听她的就是了!” “就是这个道理!”阿苗也点头。 不过,今天的太守府是注定不能安宁了,姬上邪这里也不例外。 因为就在得知平宜公主进门后没多大会,姬上邪这里的门就被推开,一个神清气爽的少年一头钻了进来。 “阿姐!” “阿钰?”姬上邪连忙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生气勃勃的少年,她讶异低呼,“你怎么来了?” “今天翁主不是说有孕了吗?公主就急忙叫人套车要过来看女儿,我就借口也要来恭贺翁主,死活要和她同行。公主急着过来,也就没有拦下我,我就跟着她一起过来了!”姬承笑嘻嘻的对她道。 姬上邪无语摇头。“那你怎么没跟公主一起去翁主那边?” “因为我说我要先来看阿姐你,然后咱们俩再一起去向翁主贺喜,这样人多更热闹啊!”姬承笑道。 “你的脑瓜子倒是越来越狡猾了。”姬上邪低声道。 姬承就乐呵呵的走过来,亲手搀上她的胳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来见阿姐你一面呢,阿姐你就别骂我了,咱们还是赶紧说说正事要紧。” 他话音一落,阿苗就赶紧拉着阿麦出去了。 姬上邪便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那还用说吗?那天我特地堵住那位江神医,说了你交代我的那些话,结果他就吓得屁滚尿流,差点就给我跪下了!我把东西交给他,他还想犹豫来着,但我就看了他一眼,他就吓得一个哆嗦,赶紧答应了。”姬承得意洋洋的说着,“怎么样阿姐,我是不是越来越能干了?” “的确,我的阿钰真的长大了,阿姐真是欣慰。”姬上邪摸摸他的头,“那么现在,咱们就去见见公主,看看那位江神医对我的吩咐执行得怎么样吧!” 第083章 本事不俗的庸医 “好啊!他要是骗了我,阿姐你就告诉我法子,我去教训他!”姬承捋起袖子,兴致勃勃的道。 看他的样子,怎么还希望江神医这次不听话? 姬上邪忍无可忍在他脸上掐了一把:“你少给我乌鸦嘴!” 姬承赶紧靠在她身边:“我开玩笑的!阿姐你别生气啊,咱们快走快走,我已经等不及想看那边的状况了!” 这孩子就是这样,每次把人的火气给撩起来了,然后就开始装可怜卖无辜,让她心里恨得直痒痒却又舍不得对他下太重的手。反正这小子就是吃准她心疼他、舍不得真对他怎么样了! 姬上邪无奈转开头。“走吧!” 姬承也察觉她生气了,赶紧缩缩脖子,乖乖扶着她往外走。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小声问姬上邪:“阿姐,翁主她怎么这么快就怀孕了?你说是不是……” 姬上邪看他一眼。“不关咱们的事,咱们就不要多管了。” “我也没想多管,只是想到以前你在江陵的时候,姓尹的就经常借口代你探望父母往公主府上跑。不过我知道的是他大都只在公主和父亲那里草草走个过场后,就和翁主幽会去了。好几次我都在后花园里遇到他们俩在亲亲我我,有一次甚至……”姬承的声音戛然而止。 姬上邪低下头,就看到她的小阿弟脸颊通红,眼中浮现一抹厌恶。 连个小孩子都看不入眼了,可想而知这对男女做得有多过火。 姬上邪眼神一暗。“我以为他们只是在陈沅的房间里乱来。” “那你就太小看他们了。这两个人都是胆大妄为的人,他们什么干不出来?”姬承冷笑。 “是啊,我太小看他们了。他们可是一次又一次的提高了我对人不要脸的认知呢!”姬上邪浅浅笑着,只是这笑又变得极冷,冷得姬承又忍不住抖了抖。 只是,看着自家阿姐这个样子,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盛了。 等姐弟俩抵达的时候,平宜公主已经把陈沅给训过一顿了。不过因为尹长宁拦着,平宜公主只是说了几句就作罢了。 然后,平宜公主的矛头就指向了尹长宁:“我这个女儿从小被我惯坏了,其实一开始我是不愿意这么早就把她给嫁过来的,有好多事情我都还没把她教好,我原本是打算再多留她半年的。只是她喜欢你,死活要嫁给你,又见你是真心实意的对她好,我也就同意了。只是现在看来,你就是这样对她好的?” 尹长宁连忙低头认错:“这事是我不对,这些天我让阿沅受苦了。不过这次的教训我记住了,以后肯定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我对天发誓!” 还记得在定下婚期之后,他也是这样跪在自己跟前,如此认真的对自己立誓,保证说会对陈沅好。可是陈沅才嫁过来一个月,就出了这件事。 现在,他又开始立誓了。 平宜公主眼神一暗。“我不管你发什么誓,我只相信我的亲眼所见!” “是,我以后一定好好对阿沅,绝对不会让她受到半点非议!”尹长宁立马就改口。 陈沅在一旁看得都心疼死了。她赶紧对平宜公主道:“阿娘,你就别再折磨他了。尹郎他身上还带着伤呢,地上又凉,他跪这么久,要是有个好歹该怎么办?” “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才跪了多久,你就心疼成这样了?”平宜公主对女儿毫不掩饰的疼惜很是不满。只是既然女儿都已经求情了,她便摆手道,“罢了,既然阿沅帮你求情了,你就起来吧!” “多谢公主。”尹长宁赶紧起来,再对陈沅躬身行个礼,“多谢娘子。” 陈沅赶紧扶着他坐下。 而后,外头就有人来报,道是姬上邪姐弟俩来了。 “他们来得正好,我正好还有事要问她呢!”平宜公主冷冷一笑,“让他们进来!” 姬上邪自然又是被扶进来的。 看着她软得几乎都站不直的身体,尹长宁脑海里又闪过一个让人热血沸腾的画面。他立即眼神一暗,赶紧低下头。 姬上邪无力的和平宜公主见礼过后,平宜公主便指指一旁的位置,施恩似的道:“坐吧!” 姬上邪便坐了,随即她抬起头对平宜公主笑道:“才几天不见,公主的脸色好看多了,肌肤都白嫩清透了许多。” 平宜公主满意点头。“你的眼神倒是不错。太守夫人举荐给我的那位江神医的确本事不俗,我吃了他开的药,这些天觉得身子轻松多了。” 陈沅听了她们俩的话,这才注意到平宜公主的气色果然好了不少,皮肤白里透红,竟隐约透出了几分少女感。她赶紧就道:“还真是!真是那位江神医给你看的吗?那阿娘你什么时候再把他送过来,让他给我看看!” “你刚怀孕,就不要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当心对腹内的胎儿不好。”平宜公主却道。 陈沅立马板起脸。“怀孕了,我也是要吃安胎药的。到时候只要让王太医帮忙看看,确定那些药对我的身子没影响不就行了?我可不想怀胎十月,到最后我成了个丑陋不堪的黄脸婆!” “你呀!都要做阿娘的人了,就能别动不动就生气了吗?你该平心静气,好好给肚子里的孩子做个表率才是。”平宜公主低声呵斥。 陈沅低哼一声别开脸,分明还不高兴。 平宜公主果然就绷不住了。“好了好了,你怀着孕,心态还是放宽些。那位江神医现在在你舅舅府上呢,等他给你舅……表嫂治好病,我就让他来给你看看,这样总行了吧?” 陈沅终于露出一抹笑。 见女儿笑了,平宜公主也就放心了。她便又转向姬上邪:“对了,怎么我听说,那位江神医一开始来给你看病的时候,竟然被你给吓跑了?我看他法力十分高深,长沙郡内地区无人能及,你是怎么把他给吓到的?” 那你们就应该问问他当时对我用的是什么咒。害人的咒反噬在自己身上,怎么可能不把他给吓得哭爹喊娘,头也不回的就跑? 姬上邪浅笑:“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我又不懂,公主您何不问问江神医?” 江神医要是能回答这个问题,她又何必来问她?平宜公主心里一阵气闷。 这件事始终是她心头的一个坎,她怎么都迈不过去。她总觉得这事很不简单,直觉告诉她必须把这事给弄清楚! 只是她问江神医吧,江神医语焉不详,问多了他就说是和姬上邪八字不合。现在来问姬上邪,那更好了,她竟然就当着自己的面开始装无辜? 装了这么多年,她还不腻吗? 那么现在,就该是她撕破他们伪装的时候了! 平宜公主冷冷一笑:“是这样吗?可是我看到阿钰这些日子一直在研究巫蛊之术,还悄悄叫人买了几本类似的书回去?而且,当初江神医在我们府上的时候,他也私底下和他见过几面,府里的下人都看到了。” 姬上邪的心猛地往上悬起——果然,这个人不仅盯着她,现在她连阿钰都不肯放过了! 姬承也是一怔,马上他就扁扁嘴,好委屈的道:“我是在研究巫蛊之术,这有什么问题吗?阿姐病了这么多年,请了多少大夫都不见好,这个江神医也对她的病束手无策,我心里都快急死了!所以我就想着,要不然我自己先研究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法子呢!那几次去见江神医,我也只是想和他讨教讨教。结果谁知道我才刚提到阿姐,他就赶紧摆手,说阿姐的病他治不了,然后就跑了!我还想说呢,他真是神医吗?遇到病情,推三阻四的,一点神医的样子都没有。他该不会是武陵郡那边随便哪个庸医假扮的吧?” 他的意思是说,她现在信任的人是个庸医吗? 平宜公主脸色猛沉。 第084章 跟奸夫似的 陈沅见状也乐了。 她赶紧笑道:“再神的大夫也总有治不好的病,只可惜阿姐运气不好就这么撞上了,这也怪不得江神医。小弟你看,这些日子阿姑又请了不少长沙境内的其他巫医来给阿姐看,她的病不就好多了?可见,看病也是要讲求缘分的。阿姐和江神医无缘,那是没办法的事。” 平宜公主的脸色也才好看点。“就是这个道理。做大夫的,谁不想多治好几个病人?只是你阿姐她情况特殊,江神医没办法,这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倒是你……” 她嗓音一沉。“你堂堂王府长史的公子,怎么开始钻研那些东西?你父亲交代你看的书你都看完了吗?” “父亲交代下来的任务,我当然都办完了。在那之余,我才开始钻研医书的。而且我钻研这个又不是为了别人,我只是想给阿姐的病找个解决的办法,这些年一直看着阿姐越来越无力,我心疼!如果父亲要因为这个责罚我,我认了!但是,谁都别想阻拦我这颗想要学医的心!”姬承脖子一梗,面红耳赤的低叫。 平宜公主被他拒不认错的样子气得不行:“学医是什么人干的,你可知道?” “我知道。可是为了阿姐,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姬承依然不低头。 平宜公主便转向姬上邪:“你看到了没有,自从你回来后,他就越来越不听话了,现在竟然敢和我对吼!你难道就是这么教他的?” 姬上邪低头:“阿钰他从小脾气就顽劣,我也管不住他。现在他这么做更是为了我好,我……还请公主不要责罚他了。他学这些本来也不是为了出去给人治病,他只是想帮我解除痛苦而已。” “你这是在帮他说话?”平宜公主脸色就变得更难看了。 姬上邪不语。 平宜公主便又冷笑数声:“好啊,真是好,你们姐弟倒是情深得很。做阿弟的为了阿姐什么都愿意做,做阿姐的也竭尽全力保护阿弟,就让我这个一心为了你们着想的人成了恶人了!” “就是啊阿姐,阿娘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就别再倔强了,赶紧认个错,让小弟把那些书都给烧了,保证再也不和江神医来往就行了。”陈沅赶紧就道。 说着,她又悄悄掐了尹长宁一把。 尹长宁就厉声呵斥道:“公主都已经为你们考虑到这个地步了,你们还犟些什么?现在只要你们当着公主的面表态,公主肯定就不会回去说一个字。可你们若是冥顽不灵,回头等事情闹大了,一旦因为他研习巫蛊之术闹出什么事来,那就算他王府长史公子的这个身份也救不了他!” 姬承立马抬起头:“我才不会闹事,我说了我是为了阿姐才研究这些东西的。别人我才不管!” 尹长宁不悦道:“我好歹也是你姐夫,你就这样和我说话?” 姬承别开头。 尹长宁再冷冷看着姬上邪:“你确定不劝劝他?” “阿钰他已经大了,心里有自己的主意了。现在我想劝也劝不动了。”姬上邪慢声道。 “你这么惯着他,迟早会惯出事!”尹长宁气愤的低吼。 姬承立马也生气了,他站起来和尹长宁对吼:“你少胡说八道!我说了我这样做是为了阿姐,除此之外,我什么坏事都不会做!” “你现在说得好听,可到时候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尹长宁冷笑。 姬承气得跳脚。“你!” “阿钰!”姬上邪赶紧低叫一声,“别忘了那是你姐夫。” “他应该庆幸他是我姐夫。不然,他早不能安安稳稳的在这里坐着了!”姬承气呼呼的道。 姬上邪摇摇头,便对尹长宁道歉:“夫君你别和阿钰他一般见识。他还小,现在正是怒忙冲动的时候,只是他的心一向是好的,这个咱们大家心里都清楚。” 呵呵,都已经和姐夫还有母亲对着干了,这也叫心是好的?那她所谓的心坏该是什么情形? 陈沅心里一阵冷笑。不过,对于这样的情形,她是乐于见到的——姬上邪现在唯一的依靠就只有这个她一手拉拔长大的阿弟。现在这孩子明显就被她给惯坏了,一点礼数都不懂,更兼我行我素,想必长大后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这样的话,她姬上邪以后也就没有指望了! 这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件大好事啊! 所以,现在这对姐弟越是这样一意孤行,他们就越是要放纵他们去倒行逆施。到头来,这对姐弟自取灭亡,那可就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因此,她悄悄和平宜公主交换一个眼神,母女俩相视偷偷一笑。 “好了好了,小弟的确年纪还小,现在他还不懂事,以后慢慢教就行了。而且他现在这么做的确是为了阿姐好,这也是他的一份心,咱们不该就这么否定了。”陈沅赶紧打圆场。 既然女儿唱了红脸,那么平宜公主就开始唱黑脸了。“但是他用的方法不对,那就该制止!举国上下,多少名医,咱们慢慢找,总能找到一个能治好上邪病的,他何至于自降身份去学这等东西?” 姬承听到这话,又气得差点没坐稳。 姬上邪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就拖着姬承起身告辞。 待姐弟俩出了这个地方,两个人都双双长出口气。 姬承赶紧又扬起笑,一脸希冀的看着姬上邪:“阿姐,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嗯,很像个被惯坏了的孩子。”姬上邪颔首表示肯定。 “那是当然,我都是学着翁主的样子表现的。只不过,我看她看着我的样子还满是冷嘲,仿佛还对我演出来的举动很不认同呢!”姬承吐吐舌头。 “那是自然,没谁会觉得自己被惯坏了,他们都只会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姬上邪道。 “可是我就是货真价实的被惯坏了——我被阿姐你给惯坏了。现在没阿姐你惯着我,我好不习惯。阿姐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惯着我啊!”姬承小声说着,又跟个奶娃娃似的往她怀里钻。 姬上邪赶紧推开他。“现在不是你撒娇的时候,回头等这里的事情办完,我有的是时间把你给惯坏。不过现在……” “我知道了,我先回去做好准备。反正这一次,一顿打是免不了了。”姬承赶紧接话。 姬上邪便低叹口气。“我教你的口诀你记住了,到时候你就在心里默念,这样也能减轻一点痛苦。” “知道啦,我都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不信我再背给你听!”姬承立马就悄声给她背了出来。 确定他是真背下来了,姬上邪也才稍稍放了点心,放手让他回去了。 只是等到晚间,得知姬长史因为这件事将姬承给按住痛打一顿的消息后,姬上邪还是难过得不行,她焦心得连羊皮卷都看不下去了。 “怎么,在担心你那个诡计多端的阿弟吗?” 头顶上熟悉的声音传来,姬上邪现在连抬头都懒得抬了。 “你又来了。”她只淡声道。 刘策从房梁上稳稳落下,就慢步来到她身边:“真是难得啊,这世上居然还有一个让你如此牵挂的人。你说,为了让你老实点帮我把事做好,我要不要把他给一起绑过去?” 姬上邪立马送去两道冰冷如刀的目光:“你别动他!” “哎呀,怎么越是听你这么说,小爷我还就越有这个冲动了?”刘策嘻嘻笑着,看着她被挑动怒火,他的心情就变得极好。 “你……”姬上邪正要说话,忽听外面阿苗大叫,“姑爷,您怎么来了?小姐她现在正在休息!” 尹长宁来了! 姬上邪脸色一变,赶紧对跟前的男人使个眼色:“赶紧躲起来!” “哦。”刘策赶紧照搬。 只是等蹲在房梁上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表现,怎么跟个偷情生怕被抓住的奸夫似的? 第085章 无耻的男人 都是这个女人! 好好的,她慌个什么?连带他也跟着慌慌张张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窜上房梁了。这辈子他还从没这么窝囊过! 不对! 他马上又想到一件更恐怖的事情——自己为什么这么听她的话?她话音刚落,自己就傻乎乎的照办了,当时自己的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有哪个人能让他这样。难道她对自己施巫术了? 虽然心里五花八门的想了许多,但他的人还是稳稳的躲在房梁上一个隐秘处,便正好低头看到房门大开,尹长宁大步走进来了。 刚被他纠缠一会,姬上邪身上还软绵绵的。现在尹长宁进来,便见到她绵软无力的靠在榻上的情形,他立马眼神一暗,眼底两簇火苗熊熊燃烧起来。 刘策在上头看到这一幕,他当即也眼神一冷,赶紧伸手抓住了眼前的一根房梁。 姬上邪淡淡看着尹长宁:“这么晚了,夫君你来这里干什么?” “听说你在为阿钰的事情伤心,为夫特地过来安慰安慰你。”尹长宁柔声说着,便在她身边坐下了。 姬上邪当即往里挪了挪。 尹长宁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他轻轻一笑:“咱们是夫妻,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那你想过没有,如果翁主看到你这样做,她又会干出什么事来?”姬上邪冷声问。 “这件事,你不说我不说,她就不会知道。”尹长宁却道。 姬上邪的心就是一沉。“她不知道你来找我。也就是说,你是和她说的来见阿姑。” “真不愧是我的娘子,你真聪明!”尹长宁连忙称赞,便伸手摸上她的脸,“以前我都没怎么仔细看过你。现在看看,才发现你长得其实也不俗。尤其这么娇柔可人,着实引人怜惜。” 姬上邪软软的抬手想推开他,却被这个男人一把握住手腕。 “你干什么?”姬上邪低喝。 “娘子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做丈夫的大晚上的来看你,自然是要做我身为丈夫应该做的事。今天你特地借口去拜见公主跑到了阿沅房里,难道不就是为了借机让我注意到你吗?现在,为夫只是来满足你的愿望而已。”尹长宁低低笑着,那只握住她下巴的手更加肆无忌惮。 姬上邪甩不开,只能拼命瞪大双眼:“你赶紧放手!不然我叫人了!” “你不用白费这个力气,阿苗阿麦两个丫头都已经被我支走了,现在她们肯定在阿娘跟前听训呢!现在你只有一条路走,那就是好好伺候我!”尹长宁凉凉笑着,心满意足的看着姬上邪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恐。 看够了,他才又放软音调温柔的劝她:“不过娘子你也不要害怕,为夫只是想和你好好亲近亲近而已。以前为夫太过忽略你了,这是为夫的不是。反倒现在,我不是已经意识到错误了吗?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再也不让你独守空闺,寂寞难耐了!” “你所谓的不让我再独守空闺,难道就是以后偷偷摸摸的和我来往?”姬上邪冷声问。 尹长宁一脸为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了,阿沅她现在怀孕了,接下来肯定有的折腾,到时候我就有足够的借口从她那里搬出来。然后,我们就能双宿双飞了!然后只要我们再努把力,让你怀上我的孩子,她也就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了。这样,你在尹家的地位也就稳固了。” “我呸!” 姬上邪忍无可忍唾了他一脸。 “尹长宁,你不要脸,我还要呢!你说的那些是养外室的手段,我是你的正妻!有本事你就光明正大的来我这里过夜,要么就继续抱着陈沅过你的日子去!这种私底下偷偷摸摸勾勾搭搭的勾当,我不做!” 尹长宁脸上的笑意猛地一收。 “姬上邪,你这是想敬酒不吃吃罚酒?” “错,我什么酒都不想吃。”姬上邪冷声道。 “娘子,有些游戏稍稍玩一玩是情趣,可是玩多了那就没意思了。”尹长宁冷冷笑着,“想当初,是谁一再勾引我的?现在又是谁在我怀里婉转呻吟,媚眼生波?你的身子都已经软成这样了,难道不是在邀请我放纵品尝吗?” “你想太多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姬上邪的声音依然冰冷无情。 尹长宁就面色一沉。“对我没有兴趣?那你对谁有兴趣?刘策?刘标?还是齐康?” 说着,他眼神又倏地一暗。“这些人都对你念念不忘,是不是你也曾这样勾引过他们?” 脑补一下这样的情形,他眼底立马怒火汹涌,抬手就打了姬上邪一巴掌。“你这个贱人!你说,你回来后就一直躲避我,不肯和我过分亲近,是不是因为你已经和他们勾搭成奸了?你不是处子,所以才想方设法的不让我碰你,是不是?” 姬上邪脸上一阵生疼,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冰冷:“如果我说没有,你信吗?” “不信!” 尹长宁毫不犹豫的就道。但马上,他眼底就又浮现出一抹疯狂的冷笑:“不过,我有一个法子可以马上检验处你有没有说谎。” 姬上邪心里咯噔一下! “你想干什么?” “自然是圆房!这是检验你有没有背叛我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尹长宁高声宣布,立马将她往榻上一推,随即双手就往她的衣襟伸了过去。 姬上邪急得大叫:“救命!救我,求你!” “哈哈哈,你叫吧叫吧,你的两个贴身丫鬟都不在这里,现在没人能出来救你。你现在就乖乖等着为夫来好好怜惜你吧!娘——” 尹长宁诡异的笑声戛然而止。姬上邪抬起眼,只见到这个男人猛地白眼一翻,随即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随后,藏在这个男人身后的那张满是嫌弃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混蛋,对自己的妻子居然都要用强,我身为男人都为你感到羞耻!”一脚把这个人给踢到一边,刘策气呼呼的大骂。 只是骂完了,抬头看到正两眼水汪汪、眼底还闪烁着惊惧和悲伤姬上邪,他突然就语塞了。 姬上邪手软脚软的拉拢身上的衣服,嘴上张皇道谢:“谢谢你。今天多亏有你在,否则我就……” “算了,今天你让小爷我见识到了所谓长沙第一翩翩公子的丑恶嘴脸,我现在帮你这一把就是互相抵消了。”刘策这才开口。 说话间,眼见姬上邪还在胡乱拉扯着衣裳,他摇摇头,干脆自己出手帮她把衣裳拉好,然后顺便就将她的人抱起来放到床上躺好。“现在距离这个混蛋够远了吧?” 姬上邪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想离他远点?” “这不是废话吗?这个人这么恶心,小爷我都想和他离远点,更何况你这个受害者?”刘策冷声道。 姬上邪低下头。“无论如何,今天谢谢你了。” “嗯,你这声谢谢是小爷我应得的。”刘策点点头,又看了眼瘫在地上的尹长宁,“不过现在,小爷我没空和你讨要报酬,小爷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你就好好休息你的吧,小爷我走了!” 说着,他慢慢走过去,再对上头叫道:“青云黑云,你们给我下来!” 被点到名字的青云和黑云两个人一脸无奈的跳下来。“世子有何吩咐?” “把这个家伙给我架起来,带走!”刘策立马便道。 姬上邪和青云黑云几个均是一惊。 “世子,您要把他带去哪里?”黑云忙问。 青云和小声提醒他。“他可是长沙太守的嫡长子!” “这个不用你们提醒。小爷我只是想着,既然陈沅才刚怀孕,他就急吼吼的出来找女人泄欲了,那么眼前这个人怎么够?小爷我再帮他多找两个,让他好好发泄发泄!”刘策冷声说着,便一挥手,“赶紧把人给小爷我抬走!” 第086章 热闹的清晨 前脚这几个人刚走,后脚姬上邪就听到脚步声临近,随即阿苗阿麦的声音进传进了耳朵里。 “小姐!” 不多大会,便见阿麦急冲冲的跑进来,开始绕着屋子四处查看。阿苗来到姬上邪身边站定,但也在伸长脖子四处观察。 “不用看了,人已经走了。”姬上邪淡声道。 “走了?我们没看到啊!”阿苗小声道。 姬上邪便指了指头顶。 两个丫头的脸就更白了。“世子刚才来过了?” 姬上邪颔首。 “那,他们有没有撞上?”阿苗小心翼翼的问。 姬上邪再点头。 两个丫头的小脸儿霎时血色退尽。 “小姐,该不会世子把姑爷给打了一顿,然后提出去了吧?”阿苗又问。 “算是吧!”姬上邪想想继续点头。 阿苗立马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地不起。 噗嗤! 姬上邪见状忍俊不禁,赶紧摆手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其实世子和他没有正面撞上,在他进门之前,世子就已经躲到房梁上去了。后来是看他意欲对我图谋不轨,才悄悄把他给打晕带出去了。他应该短时间内都想不到是谁对他下的手吧!” 说着,她再看向阿麦:“这一次,你肯定要帮世子背黑锅了。” “那就背呗!只要是对小姐你有利的事,婢子背个黑锅没问题!”阿麦大大咧咧的点头。 阿苗好容易慢慢爬起来,但眉心却依然拧得紧紧的。“小姐,婢子还是觉得事情不大对劲。世子他那么放肆的一个人,怎么会平白无故的躲到房梁上去?以婢子对他的了解,他应该站在房间里等着姑爷进来,然后把事情给闹大才对。最好将整个太守府都闹得翻天覆地,他才高兴呢!息事宁人这种事情和他没有一厘钱的关系!” “这个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当时我就随口一说,结果他就真躲起来了!他突然这么听话,把我都给吓了一大跳。我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说起这件事,姬上邪也是满脸的疑惑。 阿麦眨眨眼。“他是不是今天吃错药了?” “也可能是昨晚上没睡好,脑子稀里糊涂的,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阿苗道,“婢子今天还特地去找人打听了,确定王府后院的叫声越来越凄厉,最近两天几乎是整夜整夜的叫唤,让人根本就睡不好觉。” “那还真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姬上邪笑了笑,“不过不管怎么说,世子这次帮我省了一大麻烦,顺便还帮了我一个大忙。这份恩情,我必须牢牢记住。” “嗯,婢子也帮小姐你记住!”阿麦赶紧点头。 姬上邪笑笑:“好了,打桶热水来给我沐浴,然后大家早点睡吧!明天早上肯定还有一场好戏看。” 阿苗阿麦立马对视一眼,两个人赶紧低头——不用说,肯定是世子又折腾出什么新玩意了。 不过,只要事情不牵连到小姐,她们还是很有兴致看好戏的。尤其当这场好戏还和尹长宁这个混蛋密切相关的时候! 一夜寂静。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未跳出地平线外,姬上邪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阵鸡飞狗跳的声音。其中女人的尖叫声、嘶嚎声不绝于耳,而且还有越来越激烈的趋势。 已经东窗事发了? 姬上邪突然精神一振,连忙翻身坐起。 阿苗阿麦两个丫头也赶紧从外头跑了进来。阿麦一脸的亢奋:“小姐,你赶紧出去看,太热闹了!今天一大早的,翁主就带着人杀到卿云芙蓉两个人房里,愣是把姑爷从被窝里给揪出来了!现在几个人闹成一团,场面别提多热闹了。夫人都已经闻讯赶过去了,咱们也赶紧去看热闹啊!” 原来刘策所谓的给尹长宁多找两个,就找的是这两个。姬上邪暗暗颔首。 再听到阿麦的催促,她便扬起笑脸:“好啊!” 便赶紧让两个丫头给她穿上衣服,随便绾了一下发,就往吵嚷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自从姬上邪的院子被烧后,卿云和芙蓉两个美人儿就被移到姬上邪以前住的院子旁边的一个小院内去住。 如果说姬上邪的院子所处的位置还算可以的话,那么她们现在栖身的院子就真的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那里原本是给府上一些干杂活的粗使丫鬟住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尹夫人把那里给空出来,把她们俩安排了进去。从那以后,可怜两位美人儿就从大家伙的眼帘里消失了。 如果不是今天陈沅主动找过去,只怕大家还不会想起她们的存在吧! 不过,第一次出场就够别开生面了,现在第二次居然又是如此震撼人心,只怕以后太守府上的人都不会忘记这两位美人儿的存在了。 当姬上邪赶到的时候,这里头依然乱成一团。 陈沅的哭骂声、卿云和芙蓉的哭叫求饶声,以及尹夫人声嘶力竭的哀嚎接连不断的传来,刺得她耳朵生疼,头脑也跟着隐隐发昏。 要不然,她还是走吧!这个热闹她凑不起。 姬上邪暗想着,正打算转身走人,却不想有人已经发现了她的存在。随即,尹长宁大跨几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姬上邪,你来得正好!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怎么一回事?我昨晚上明明去的是你的屋子!” “好啊,你和这两个贱婢胡来还不够,你还去找她?”陈沅一听,更气得发狂,“来人,给我抓住这个贱人,就地打死!” “你们谁敢动我家小姐,我和她拼命!”阿麦赶紧闪身拦在姬上邪跟前。 阿麦这丫头的猛和愣大家都深有体会,所以现在一见她如此,他们都害怕得不敢动了。 姬上邪也淡淡看着尹长宁:“夫君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昨晚上你的确是去过我那里,只是你连坐都没坐就走了。你说翁主怀孕了,你要回去照顾她,更不能让她看到糟心的事免得心情不好。我心知你心里只有翁主,当然不敢阻拦。只是后来你怎么去了卿云她们那里,我就不清楚了。” 卿云一听,赶紧大声哭叫道:“少夫人明鉴,我们姐妹俩自从搬到这个院子来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了,更遑论勾引夫君?昨晚上是夫君自己偷偷到了我们的院子,他一来就把我们都给抱进怀里,说他想死我们了!他还说,之前因为慑于翁主的淫威,他只能一天到晚的守在她身边,可是天知道他夜里做梦都梦到的是我们。这次好容易翁主有孕了,以后他们就要分房睡,他就有空来找我们了。他还说,他会好好对我们,争取让我们早点怀孕,这样我们在太守府上的地位就稳固了,翁主就算想赶我们走都没了借口。” 芙蓉也哭哭啼啼的道:“就是这样!我们说的都是实话,还请少夫人为我们做主啊!” 两个美人儿哭得梨花带雨,更兼如此楚楚可怜的诉说,简直让人的心都要化成一滩水。 尹长宁听完却是脸色大变:“你们胡说八道!我从没有对你们说过这样的话!” “那夫君你可敢对天发誓,以你的仕途发誓,说你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卿云立马便道。 尹长宁一噎。 没有对她们说过这样的话,和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完全是两个概念好不好?没想到,卿云这个小妖精居然玩偷换概念这样的伎俩! 他忙要解释,但陈沅立马已经一个巴掌扇了过来。 “尹长宁,你又骗我!我才刚怀孕,你居然就……你就……我不要和你成亲了,这个孩子我也不要了,我要回家去,这个地方我都不要再待了!” 她放声大哭,一面哭一面转身要走。 然而尹长宁如何能让她走? “阿沅你别走,你先听我解释!” “我不听,你放手!” “阿沅!” “你……啊!” 突然一声响彻天际的尖叫响起,碧玉也吓得尖叫不停:“不好……血,翁主摔倒了!她流血了!” 第087章 三个月,不是一个月 尹夫人见状也脸色大变。她赶紧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你们一个个的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扶翁主进去躺着,请大夫!” 尹长宁才如梦初醒,赶紧抱起陈沅便要往回走。 岂料陈沅立马挣扎起来。“我不去……这个脏地方,我不去!我要回家!” “好好好,我这就送你回你的院子!”尹长宁赶紧应道,便抬脚往外走。 匆忙把陈沅给送回去,大夫也已经到了。 尹夫人连忙推着尹长宁往外走:“你出去,这里不干净,会冲了你的运道,你等没事了再进来。” 但陈沅赶紧就一把牢牢抓住尹长宁的衣袖。“不行,你不能走!” 尹长宁便垂下眼帘:“阿娘,阿沅她现在这样……我还是留下陪她吧!” 尹夫人默默看了他一眼,而后才慢慢移开头。 此时大夫早已经净手完毕,碧玉将一块丝帕覆在陈沅手腕上,大夫给仔细的诊过,便赶紧抽出金针给陈沅封住几处脉门。然后他再提笔刷刷写出一张药方:“按这个方子去抓药,武火急煎,煎来给我!要快!” 一旁的小药童连忙捧着药方去了。 不多大会,一碗黑漆漆的药就端了过来。尹长宁亲自接过来哄着陈沅喝下。 大夫再给她行几次针,陈沅的血终于慢慢止住了。 老大夫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万幸翁主腹中的胎儿已经满三个月,胎已经坐稳了,所以这一跤虽然摔得厉害,但腹中的胎儿还是勉强保住了。不过从今天开始,她要坚持卧床静养,情绪不能太过波动,至少一个月内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不然腹中的小公子恐怕会有危险。。” “三个月?昨天王太医来不还说是一个月的吗?”尹夫人立马失声低呼。 “阿娘!”尹长宁赶紧低叫着喝止住她的惊叫,便回头又对老大夫躬身一礼,“大夫您刚才是不是把错了?劳烦您再给翁主看看,她可是才刚嫁进我家不到两个月呢!” “呀,那或许真是老夫把错了,老夫再给翁主把把看。”老大夫赶紧又似模似样的往陈沅手腕上摸了一把,便起身道,“的确,翁主是有孕一个月。只是因为她身体好,腹中的胎儿也十分稳健,比老夫把过的许多一个月的孩子都要好得多,老夫稀里糊涂的竟然把月份给摸错了!这是老夫的错,还请太守夫人、太守公子见谅。” “无妨,如果不是您及时出现,翁主腹中的胎儿都要不保,您的大恩大德我们铭记于心。至于这点小小的疏失不足为虑,我们听过就已经全忘了。”尹长宁赶紧摆手。 老大夫又点点头,便赶紧借口要去开药方,领着药童出去了。 随即,室内便陷入一片尴尬的氛围中。 尹夫人的目光看看陈沅尚还平坦的小腹,再看看尹长宁,再看看陈沅,眼神和脸色都变得格外的复杂。 尹长宁则关切的看着陈沅,对母亲的注视熟视无睹。 感觉到身上好受点了,陈沅慢悠悠从半昏迷的状态转醒。再抬眼看到尹长宁,她又泪如雨下:“你还来这里干什么?我怀孕了不能伺候你,那你以后都不要来了,你去那两个贱婢房里过去啊!” “阿沅,那两个贱婢胡说八道的,你怎么也信?”尹长宁赶紧拥住她低叫。 陈沅哭着拼命推拒他。“她们胡说八道?那你为什么不肯对天发誓?你明明就是心里有鬼!” “我没有!我当时就是被吓傻了,所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我就发誓给你听!”尹长宁赶紧站起来大叫,“我尹长宁对天发誓,昨夜我绝对没有对卿云芙蓉两个贱婢说过那等话,我也并没有去找过她们。如果我有半句虚言,一定遭天打雷劈,仕途尽毁!” 陈沅的哭声这才渐渐小了。 尹长宁便又靠过来。“现在,你该相信我了吧?” 陈沅依然扭开头小声抽噎着:“反正,今天早上我看到你衣衫不整左拥右抱是事实。现在我不想看到你,我想见我阿娘。” “阿沅……” 尹长宁还想再劝上几句,却不想尹夫人悄悄拉了他一把。 “翁主累了,现在就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吧!阿煦,你跟我出去,昨晚上的事我得好好问问你。我才刚交代你要好好陪公主你就出了这事,这的确是你不对,你必须给翁主一个交代,也给我一个交代!”尹夫人低声道。 尹长宁只得点头。“敬诺,孩儿遵命。” 尹夫人立马转身就走。尹长宁还不忘回头对陈沅道:“阿沅,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我马上就回来看你。你千万不要多想,我这辈子永远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你要相信我!” 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陈沅猛地一掀被子:“骗子!都是骗子!” 说着,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那边尹长宁跟着尹夫人到了外面院子里,尹夫人立马拉下脸:“这到底怎么一回事?你们骗我?” 尹长宁便干笑两声。“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阿娘你还计较些什么?反正您只要知道,阿沅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就行了。” “我当然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只是你们俩也未免太……太过火了点!之前你们怎么不小心点?在婚前弄大肚子,这总归不是件光彩的事。她是公主的女儿她当然不在意,可是你呢?你可是要走仕途当大官的,以后要是被对手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那对你的仕途就是大大的不利啊!”尹夫人低叫,“所以这次摔跤,她肚子里那孩子要是真摔掉了反而还好了!” “但孩子没掉,咱们也总不能强迫她弄掉吧?那好歹也是我的孩子,阿娘你的孙子啊!”尹长宁道。 “我当然知道,要弄掉我的孙子,你当我这个当祖母的不心疼吗?可是我这样也是为了你好啊!”尹夫人叹道,“不过既然孩子保住了,那就让她好好养着吧!但是今天这个大夫的口你得封好了,绝对不能让他把消息给走漏了!” “这个阿娘您尽管放心,孩儿已经想好办法了。”尹长宁连忙点头。说着他看看四周围,立马眼神一暗,“姬上邪呢?她没跟过来?” “刚才走得急,我也没注意。”尹夫人说着,便问丫鬟,“少夫人人呢?” “回夫人,少夫人说现在翁主过于激动,所以为了她腹中的小公子考虑,她和卿云芙蓉三个人就不过来不了。顺便,趁着翁主调养身体的时候,她先审审这两个人再说。如果夫人和公子要找她,就悄悄叫人传个消息,她立马过来。” “她审她们?这三个人恐怕是在私底下串供吧!”尹长宁冷笑,“现在,就让她给我过来!还有卿云芙蓉那两个贱人,也一起过来!” “阿煦,我看还是算了。”尹夫人却道。 尹长宁不可置信的低呼:“阿娘,我被她们三个一起陷害了!” “我知道,可是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这三个小贱人在这里,她们跑不了。但是当务之急却是赶紧哄好翁主。这事肯定已经传到公主耳朵里了,翁主撞上公主,指不定她又要说些什么,你得先哄好她,别让她说出太严重的话来。顺便再想想怎么应对公主的责难,这才是眼下最紧要的!”尹夫人低声吩咐他道。 尹长宁立马肃穆起来。“阿娘交代的是。那么我还是先去照顾翁主了。” 尹夫人点点头。“至于那三个贱婢,我会帮你盯着她们。在我眼皮器底下,他们休想翻出天去!” 这对母子很快制定好作战策略,那边姬上邪也迅速写好了一封信交给阿苗。“你悄悄把这个交给柴房的阿毛,他自会把这封信转交给侯爷。现在,是侯爷出场的时候了。” 第088章 规矩只对规矩人 阿苗赶紧揣着信出去了。 卿云和芙蓉两个美人儿赶紧就凑到姬上邪跟前,卿云抱着姬上邪的腿就开始哭:“呜呜呜,少夫人,这次您一定要救救妾啊!妾和芙蓉妹妹两个人昨晚上和今天一早可是豁出去了在帮您!” 芙蓉连连点头,也跪在姬上邪另一侧不停抹着眼泪。 姬上邪冷眼斜睨着她们:“你们确定是在帮我?” 两个美人儿便傻笑两声:“这个……虽说我们是有私心在,但也确实帮了少夫人您一把不是吗?就看在这一点上,您难道就不可怜可怜我们姐妹俩?” “你们不需要可怜。”姬上邪淡声道。 “要的要的!”两个美人儿忙不迭点头,“早在送我们进门之前,世子就派人过来叮嘱过,说我们是少夫人您的人。昨晚上世子又交代了,说叫我们一定要好好保护少夫人,绝对不能让姓尹的再靠近您半分!您说,我们两个做妾的,却要管夫君和妻主的事,您说我们可怜不可怜?” 姬上邪闻言心猛地一跳。“他是这么和你们说的?” “是啊是啊!”卿云连连点头。 芙蓉也道:“少夫人您看,世子对您多好!所以看在世子的面子上,您也得多多照拂我们俩才对啊!” “这么说,那就不是吃错药?他是真昏头了?”姬上邪没有听到芙蓉的话。她径自陷入自己的沉思里,忍不住自言自语。 芙蓉眨眨眼:“少夫人您说谁昏头了?” “没谁。”姬上邪连忙回神。 两个美人儿便又垮下脸做要哭不哭状,更兼那娇滴滴的呼唤:“少夫人……” “好了好了!”姬上邪都无力了,“我护着你们还不行吗?” “多谢少夫人!”两个美人当即大喜,赶紧就一起围上姬上邪,温言软语,好不娇柔,叫姬上邪都差点隐约有点飘飘欲仙的感觉。 此时的长沙王府内还能听到阵阵哀嚎声。 齐康眉头微皱:“王爷的病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不是似乎,是确定!昨晚上我去看过了,他现在就跟个野兽没区别,十多个膀大腰圆的护卫才能把他给制住。而且,安神药对他都已经不太管用了,昨晚上他们喂了他足足五碗才能让他稍稍安静一点。”刘策立马就绘声绘色的向他描述起自己昨晚上的新发现。 齐康眉梢一挑。“你怎么又跑去那边看热闹了?” “闲得无聊呗!”刘策笑嘻嘻的说。 齐康却双眼微眯:“不对,那种热闹你早看过了,按道理说不会想再去看。除非……你昨晚上又往太守府上去了!所以,你一大早的来我这里说等着看热闹,是等着看太守府那边的热闹?” 刘策立马笑脸一收。“你少动点脑子会死的你知道吗?阮太医咱三交代过你,多休息,少折腾,这样你或许还能多喘上几口气。” “无所谓了,反正现在已经有她在了。”齐康笑眯眯的道。 他五官生得极好,如描如画,是言语形容不来的精致。平日面无表情的时候,这么一张脸就足够勾人了,现在他更是微微笑了起来。而且他现在的笑并不是在外面随意敷衍别人的那种并不代表多少个人感情的笑,反而是发自内心的微笑。这样,就似的他这张脸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清晨的柔光,显得如此清丽绝伦,简直美得惊心动魄。刘策看了他这张脸多少年,现在都不禁心跳咚咚咚的加速加重,他差点都呼吸不过来了! 他赶紧捂住胸口跳起来:“我说你够了啊!这里就我们两个,你至于笑得这么风骚吗?你别想勾引我,小爷我对男人没兴趣!” “我知道。我就想问问你,如果我用这张笑脸去见她,她会不会很喜欢?”齐康依然笑着道。 “不会!”刘策立马斩钉截铁的否决。 “为什么?” “因为你笑得这么骚,到时候只怕只要是见到你的女人都会情不自禁的扑过来。你确定到了那个时候,你还有机会好好对她笑吗?”刘策冷哼,“再说了,现在太守府上那么乱,她有没有空理你还是一回事呢!” “也是。”齐康点点头,“那,我不笑了?” “别笑了别笑了!”刘策赶紧摇头。 两个人正说着话,便见小兔捧着一封信走了进来。“侯爷,这是姬小姐遣人给您送来的信。” 刘策的脸转瞬间就拉得长长的。 “只有他的?”这嗓音酸溜溜的。 小兔板着脸点头。“是只有侯爷的。” “哼,只有他的就只有他的。一封信罢了,谁稀罕?”刘策闷声说着,扭开头去。 齐康则又扬起了那一抹风骚的笑:“拿来我看看。” 小兔将信奉上,齐康拆开大略扫了眼,顿时就笑得更开心了:“这下只怕要让你失望了。她现在在主动邀请我上门做客呢!” 随即,又见青云黑云两个人走了进来。 “世子,那边有消息了!”黑云大声道。 “说!”刘策没好气的道。 两个人又一个激灵,纷纷看向齐康——世子这又是怎么了? 齐康摊手,便又低头去钻研信里传递出来的消息。 他们没有立即回答,刘策就更不高兴了。“叫你们说,你们怎么还不说?一个个哑巴了?要不要小爷我现在就把你们给拖出去,割了你们的舌头让你们做个货真价实的哑巴?” 跟了个这么疯疯癫癫的主子,可真是他们的不幸。 青云黑云很无奈,但也只能老实的将刘策想要的消息一一道来。 听他们把太守府后院的事情说完,齐康便抬头看着刘策:“原来这件事的源头是你!你呀你,这次又把她给害惨了!” “我要是不这么做,她的下场更惨!”刘策没好气的道。 齐康听了,不由心一沉。“昨晚上她那里发生什么事了?” 刘策赶紧又别开头。“反正不关你的事。” “罢了,你不说算了。”齐康扭头就对小兔吩咐,“赶紧准备笔墨纸砚,我要给尹公子去一封拜帖。” 小兔应诺,很快就把东西都准备齐当。 怎料他刚写完帖子准备放下笔,刘策就一把将笔从他手里夺了过来,随即抽出一张帖子也龙飞凤舞的写上字,再扔给小兔:“反正送一个也是送,送两个也是送,那就干脆送两个吧!” 齐康一脸讶异。“真是难得,你上门拜访人还知道要送拜帖。我还以为你早忘了这个规矩了。” “不走正门,当然就不需要拜帖。只是现在,姓尹的肯定已经把她院子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都被盯死了,我不能走房顶和窗户,就只能光明正大的走正门了。”刘策一副被逼无奈的模样道。 齐康便笑:“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刚才还暗自庆幸,你终于知道点规矩了呢!” “规矩是要对人的,对那些猪狗不如的畜生,规矩算个屁!”刘策冷冷道。 “你口中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该不会就是尹长宁吧?他昨晚上到底对她做什么了,竟让你对他憎恶成这样?”齐康忙又问。 刘策依然冷着脸。“我不告诉你!有本事你自己猜啊!” “你这是在报复我上次不告诉你真相吗?”齐康一脸无奈。 “你觉得是,那就是好了。”刘策不以为意的道。 反正,他就是什么有用的消息都不告诉他,憋死他! 这么欠揍的模样,让齐康都想揍他一拳。 不过,回头看看放在一旁的信纸,他唇角又微微往上勾起:“无所谓,等下次去见她,我自己问她。我就不信,她会不和我说。” “那要不然咱们打个赌?”刘策立马扬起笑脸。 “不赌。”齐康冷声拒绝。 刘策很不爽。“为什么?” “因为你肯定会作弊,想尽办法给自己找赢路,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刘策一怔,便撇撇嘴:“不赌算了。反正,这次你肯定输定了!” 第089章 这里头有高人 平宜公主最近心情很不好。 好容易找到一个靠谱的巫医,自己的身体调养得渐渐有起色了,但转眼就有人当着她的面说那位神医是庸医! 这也就罢了,庸医不庸医,用实力说话,反正她是觉得自己的身体现在好多了! 只是另一件事……她的宝贝女儿嫁出去才一个月,身边就接二连三的出事,而且桩桩件件都不小。今天甚至差点把肚子里的孩子都给摔没了! “这事也发生得太巧了点。我正打算今天把王太医送过去给她调养身体,结果怎么就在王太医过去之前,就发生了这事?”听人来报后,平宜公主眉头紧锁,似是自言自语的道。 身边的丫鬟连忙劝道:“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公主您还是快去看看翁主吧!婢子听说,翁主从出事后就一直在叫您,其他人她谁都不要,而且一个人哭得可可怜了,婢子听着都心疼得不行。您要是再不去看看,翁主还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呢!” “我当然是要去看她的。只是这个孩子……哎!”平宜公主长叹口气,“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晚了。马车备好了没有?” “启禀公主,已经备好了。” 平宜公主便连忙站起来。“咱们赶紧过去!” 匆忙来到院子里,不想姬长史就迎面走了过来。 “我听说阿沅又出事了?”甫一见到平宜公主,他就急忙问道。 平宜公主点头:“是啊,摔了一跤,但还好腹中的孩子保住了。我现在正要带王太医过去看她。” “我陪你一起去吧!”姬长史忙道。 “还是算了,你一个男人家,也不能去后院。而且现在咱们府上后院还躺着一个呢!”平宜公主淡声道。 姬长史立马沉下脸:“那是他活该!这小子至今还不知悔改,我昨天就该活活打死他!” “哎,这个年纪的孩子,你越是和他对着干他就越是倔强,你这又是何必?等他再长大点懂事了,就能知道你这个做父亲的都是为他好了。”平宜公主赶紧劝他道。 姬长史稍稍消了点气。“算了不说他了。这次你过去太守府,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时候需要我去接你吗?” “你又在说些什么?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哪里还用你接接送送的?你放心好了,我只是去看看阿沅,劝她两句,天黑之前肯定回来。”平宜公主双颊绯红,连忙低声柔情款款的道。 姬长史便点头。“那好,今天天黑之前你要是还没回来,我就去接你。” “哎呀,我不是都说了我会回来的吗?”平宜公主连忙看他一眼,便赶紧转身走人了。 姬长史恋恋不舍的送她到了车马厅,亲自送她上了马车,甚至一直目送着马车远远的走了,这才慢慢转身离去。 平宜公主也透过窗子一直看到见不到姬长史的身影了,才终于收回目光。 一旁的丫鬟见状便笑道:“公主和驸马感情真是如胶似漆,这么多年了反而越来越恩爱,这样的情意真是世间罕见。尤其驸马对公主您是真好,每天嘘寒问暖,不管什么事情都先考虑公主您的感受,叫婢子等人看在眼里都嫉妒得不得了。这世上的男人就没有谁能比驸马更好了!” “是啊,他对我的确是好。和他在一起,我才知道了做女人的滋味是什么。”平宜公主低声说着,便又慢慢抬起头来,眼底一抹坚定的光芒闪过,“所以,我一定要给他生个儿子!” “公主放心,您一定会如愿的!”丫鬟赶紧便道。 “我也希望如此呢!”平宜公主小声应道,双手慢慢抚上小腹,唇角不由自主的往上勾起,“现在,这个希望应该很快就能实现了吧?” 等她抵达太守府,陈沅已经被尹长宁哄得差不多了。 不过乍一见到平宜公主,陈沅的眼泪还是控制不住的又掉下来了。 “阿娘!”她可怜巴巴的低叫一声,便扑进了平宜公主怀抱里。 平宜公主进来之际就已经听人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现在再看到陈沅虚弱的模样,她更心疼得不行:“我可怜的孩子,今天你受苦了!” “都怪那两个贱婢,还有姬上邪!这事一定是她们设计的,她们就是嫉妒我怀了尹郎的孩子!阿娘你一定要为我做主,打死那几个贱婢!”陈沅立马高声大叫。 平宜公主却冷声道。“阿沅,这些话你不能胡说。” “阿娘,你不相信我?”陈沅慢慢抬起头。 “阿娘不是不相信你,而是现在你不应该关心那些事,你的当务之急是料理好自己的身子,保护好腹中的孩子。至于其他的事,那就该尹家人自己料理。我就算贵为公主,那也是外人,怎么能随便插手别人家的事?”平宜公主淡声道。 “可是阿娘,现在除了你他们我谁都不信了!就连尹郎他……他也……” “我知道,我知道。”平宜公主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这件事他的确有错。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昨晚上在进了姬上邪的房间之后,今天一早却又出现在那两个贱婢房里?而且还正好给你抓了个正着?你才刚怀孕,他就急吼吼的干出这等事情来,你觉得可能性大吗?” 陈沅一怔。“阿娘,你的意思是说……” 平宜公主颔首。“这件事只怕不简单。至少,这绝非姬上邪她们几个人就能计划出来的。就拿昨晚上尹长宁被人从姬上邪房里运走这事而言,那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有什么?阿娘你忘了姬上邪身边有个力大如牛的阿麦了吗?”陈沅冷声道。 “阿麦力气是大,但她只是力气大,并不会多少工夫。真要是她送走的尹长宁,那她也只能把人扛出去然后再送到那边,这一路你觉得会没有人看到吗?”平宜公主只问。 “那他怎么走的?”陈沅突然想不透了。 “所以说,现在只有两个可能——第一,这件事里还有一波高人插手;第二,他说谎了。”平宜公主慢声道。 “太守府内高手就不少了,还有什么高手能悄无生气的把他一个大活人给运走?他肯定是说谎了!”陈沅立马就道。 平宜公主却摇头。“那也不一定。他那个人虽然精明了些,但现在还不至于有这个胆子撒这么大的弥天大谎。” 陈沅听得头都晕了。“阿娘你到底想说什么啊?你一口气说清楚不行吗?” “我的意思就是,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不是你随便想打几个人杀几个人就能解决的。只是这里头的关系太复杂,现在不是和你插手,所以你就乖乖在这里养身体吧!现在我去和女婿说几句,先看看他是什么说法。”平宜公主道。 陈沅连忙点头。但一看到平宜公主起身要离开,她心里又一阵发颤,赶紧握住平宜公主的手。“阿娘,我好害怕,我想回家。” “你这傻孩子,都已经嫁人了,你怎么还能说这种话?乖,你现在肚子里都已经有孩子了,就慢慢接受现实,好生在这里安胎吧!”平宜公主无奈道。 “那阿娘你今天就别走了,留下来陪我!”陈沅连忙又道。 平宜公主立马摇头。“不行!” “为什么?” “你这孩子,你忘了我什么身份了?我是公主,要是在这里住下,那得动多大的干戈?本来现在府上就乱,再添我一个,不是更乱了?反正咱们两家隔得近,这些天我天天都来看你就行了。”平宜公主柔声道。 陈沅这才不大高兴的扁扁嘴。“那阿娘你说话算话,每天都要来!” “知道了知道了,每天都来!”平宜公主连连点头。 好不容易哄好了这个宝贝女儿,她才慢慢出去。 尹长宁已经在外等候多时了。一见平宜公主出来,他就赶紧迎上去:“小婿见过岳母大人!” “这些虚礼就免了吧!阿绵呢,你叫她来见我。”平宜公主冷声道。 姬上邪随即也施施然出现。“公主,您找我有何吩咐?” “有何吩咐?呵,昨晚上的事,你们现在最好给我一个交代!”平宜公主突然猛地一拍桌子,目露凶光,恶狠狠的高喝一声。 第090章 互相扣大帽子 姬上邪和尹长宁两个人都被平宜公主这突然发难给吓了一跳。就连坐在平宜公主下首的尹夫人也吓得肩膀一缩。 尹长宁连忙就叫:“公主明鉴,小婿的确是被冤枉的!翁主才刚刚怀孕,我又怎么可能就踩在这个时间点上去寻欢作乐?而且还一找两个!要真这么做了,这是对翁主的不尊重,也是对我人品的践踏,我尹长宁乃是堂堂正正的太守公子,我干不出这等龌龊下作的事!” 听他义正言辞叫得这么大声,姬上邪心中却一阵冷笑。 干不出这等龌龊下作的事?那昨晚上是谁趁着陈沅睡着就跑到她房里,口口声声要对她图谋不轨的?而且还说出那么多恶心的话,现在她想想还有种作呕的冲动。 这个男人之所以会沦落到现在的境地,一是因为他太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二就是他很不幸的遇到了刘策。不然,就以他那么周密的安排,自己恐怕被他占了便宜也只能忍气吞声。然后,他就能堂而皇之的继续守着他多年营造出来的清名,但私底下却在她和陈沅之间游走,享尽艳福。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他很快也不会再放个卿云和芙蓉两个了吧? 这个人倒是为自己计划得挺好! 他的说辞和自己心中的想法一致,平宜公主暗暗颔首,便知道他肯定是被人陷害了。只是这陷害的细节,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当时到底怎么一回事,我赶紧给我说清楚!” 尹长宁就绘声绘色的将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当然,他威逼利诱姬上邪的过程自然被他略去了,他只说自己是去看望姬上邪,但才和她说了几句话,就察觉到脖子上一痛,人就没了知觉。然后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陈沅的叫骂声,以及卿云芙蓉两个人的尖叫。 说完那些,他又信誓旦旦的道:“小婿所言句句属实,还请公主明察!小婿也可以拿性命保证,小婿并没有和卿云芙蓉两个人之间发生任何事情!” 平宜公主再看向姬上邪:“那个打晕他的人是谁?” 姬上邪心一沉——平宜公主这是已经认定尹长宁说的是事实了。所以,现在她根本就不是来断案的,她只是想为尹长宁开脱,顺便再给自己头上安一个罪名。这样,陈沅能安下心好好调养身体,而自己就能安心去死,好给她的宝贝女儿和外孙子腾地方了。 姬上邪连忙低头:“夫君刚才说的那些,我听不懂。早上我已经说过了,夫君昨晚上只是在我那里坐了会,然后就走了。后面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要是走了,当时院子里那么多人,会没人看到?我都已经问过了,当时院子里就没有一个人看到阿煦离开!”尹夫人不悦的道。 “启禀夫人,当时姑爷在进小姐的房门之前就把小姐所在厢房外头的人都给遣走了,婢子和阿麦还是您亲自叫道跟前去教训的,您难道忘了吗?”阿苗小声道。 阿麦可没阿苗这个觉悟,她赶紧就大声道:“我记得北厢房边上有一个狗洞,多少丫头大晚上的想出去,都是从那个地方钻出去的。姑爷应该也是从那个地方偷偷钻出去,然后去找的卿云她们俩吧!” “你给我闭嘴!我儿怎么可能做这种苟且的事?”尹夫人气得直拍桌子。 平宜公主也冷冷看着姬上邪:“阿绵,你是怎么管教丫头的?当主子的说话,什么时候轮到做丫鬟的插嘴?她们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这还是你身边的两个大丫鬟?” “她们俩也是护主心切。而且像狗洞这种事,阿麦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姬上邪小声道,“不如,公主,阿姑,你们叫人去狗洞那里看看?” “放肆!” 平宜公主和尹夫人不约而同的放声低呼。 姬上邪连忙低下头,尹夫人就指向阿苗阿麦两个:“这两个丫头目无尊长,不顾尊卑,简直不成体统。来呀,给我一人赏十巴掌!” “阿姑!”姬上邪连忙抬头大叫,“她们俩是我的丫鬟,现在她们贸然插话是她们不对,回头我自然会教训他们。只是现在咱们说的不是早上那件事吗,那就还是先把那件事处理好再说吧!这两个丫头,回头我自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好啊,你现在开始和我对着干了?就为了这两个丫鬟,你连长幼尊卑都忘了?”尹夫人大怒,随即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姬上邪一脸平静:“阿姑您想太多了。我说了,丫鬟该罚,但是现在咱们的重点是早上那件事。而且,我现在身边就她们两个人,现在罚了她们,回头我怎么办?新送来的丫鬟也总得有个磨合期然后才能慢慢适应。您是慈悲的长辈,总不会这样让我陷入那样的境地吧?” 你给我扣帽子?好啊,我反手也给你一顶,看咱们谁头上的帽子比谁更高! 尹夫人被她这话气得一噎,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 尹长宁立马就回头对她低吼:“有你这样和阿娘说话的吗?你还不赶紧向阿娘谢罪!” “阿姑对不起,我刚才的话是说重了点。只是希望您看在我和阿苗阿麦三个人在江陵相依为命一年的份上,就不要急着罚他们了。我现在身边真的离不开她们!”姬上邪忙道。 这话与其说是谢罪,还不如说是新一轮的威胁。 尹夫人气得差点翻个白眼。 平宜公主见状也不禁眉头微皱。“阿绵,不过两个丫鬟,你至于为了她们和你阿姑闹成这样吗?” 呵呵,不过两个丫鬟,你倒是说得轻巧。但这两个丫鬟是从小陪我一起长大、帮我挡去了多少艰难险阻、现在更是主动开口,打通了你们一口咬定的疑虑的丫鬟。现在你们急着把她们给干掉,不就是生怕她们再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让你们竭力维持的尹长宁那光鲜亮丽的面目不保吗? 现在,你们也不拼命揪住那件事做文章了,而是死活逼着我把她们交出来,不也是因为你们知道现在一切都已经疏通了,尹长宁偷跑去私会两位美人的侍妾理论上已经行得通了,所以你们干脆就不再说那个,而是开始在其他事情上大做文章,妄图借此把之前那件事给遮掩过去? 姬上邪咬咬唇。“我和她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早已经情同姐妹。今天她们之所以会犯下这样的错误,也是因为我。所以,如果阿姑非要现在就罚她们的话,那就连我一起罚了吧!” “你你你!” 她这是威胁,毫不客气的威胁! 尹夫人一听她这么说,当即脸色就很不好看了。毕竟上次尹太守教训她的话她还记得一清二楚,这次自己要是真再动姬上邪一根汗毛,尹太守还不撕了她?上次尹太守口口声声让她把管家的权利交一半给姬上邪,她还一直没有付诸行动呢! 平宜公主看看尹夫人,就知道她已经被姬上邪打败了。 她暗暗摇头,在心里鄙视了她一通,便又淡然开口:“算了,既然你现在身边离不开这两个丫头,那你就回头回头教训她们好了,我们相信你一定会给出一个让你阿姑满意的交代。不过卿云和芙蓉那两个人现在确实不能留了。我还从没见过哪个当妾的这么大胆,勾搭夫君去了她那里也就算了,居然还让人留宿!这么胆大妄为的人,时间长了还不把夫君给带坏了?” 尹夫人立马又找到了发泄怒火的方向,赶紧就点头:“没错,这两个贱婢一起勾搭我儿,这事的源头就是她们!这两个贱婢不能留了,这件事你可有异议?” 姬上邪连忙摇头。“处置两个婢妾而已,一切都听阿姑您的。” “那好,你现在就把她们的卖身契给我,我回头就叫人把她们都给提脚卖了!” 姬上邪顿时目露惊讶:“她们的卖身契不在阿姑您身上吗?” 第091章 今天必须洗白 “阿煦婢妾的卖身契,我怎么会收在我自己手上?”尹夫人不悦的道。 姬上邪便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我身边的人,也就阿苗阿麦两个人的卖身契在我手里,其他人的我都没见过。”说着她顿了顿,“要不然,阿姑您等翁主好点后去问问她?” “不可能,阿沅没有拿,这一点我可以作证。”尹长宁当即便道。 陈沅对那两个美人都快恨死了,新婚夜不仅打了他一巴掌,还叫着闹着以后一定要撕了她们。当然,她也提出了要把卖身契拿过来,这样这两个人就只能任由她折磨了。只是他怎么能让她这么做?所以好说歹说,他才劝着陈沅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也就一直以为,卖身契在姬上邪手里,毕竟她和刘策齐康是一伙的啊!可是现在…… 一行人霎时面面相觑。 到最后,平宜公主才长叹口气:“这么说的话,这两个贱婢暂时还动不得了。” “为什么?”尹夫人很不高兴的问。 “按照大家的说法,我推断这两个婢妾的卖身契还捏在吴王世子手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两个人就是她的人,咱们动不得。”平宜公主慢声道。 尹夫人的脸拉得长长的。“既然送人,哪还有不把卖身契给一起送过来的?既然如此,咱们先处置了这两个贱婢,回头再去朝吴王世子把卖身契要来就行了。” “太守夫人你是不知道吴王世子的脾气。要说其他人送人,他们的确是会连人带卖身契一起送过去。但只送人不送卖身契这种事,吴王世子绝对干得出来。而且你越是朝他要,他就越是不会给!这样的话,那两个人名义上就还是他的人,咱们根本动不得。不然要是给他知道了,他肯定又要来闹一场。当初我在长安有幸亲眼见识过几次他如何折腾别人,我劝你还是不要自找这个苦头吃比较好。”想起当年的事情,平宜公主也有些发憷。 尹夫人自然也听说过刘策的好名声。更兼现在还有曾经亲眼见识过他作恶的人在一旁作证,她满脑子要将卿云芙蓉两个人这样那样的想法便消失了。只是,她心情依然很不好:“难道咱们就这样放了她们?那也太便宜这两个贱婢了!” 说着话,她还冷冷的往姬上邪后背瞥了眼。 姬上邪听出来了:尹夫人口中的这两个贱婢,可不止是卿云还有芙蓉,阿苗和阿麦这两个暂且逃过一劫的丫头也已经被她给记恨上了。 不过无所谓,反正现在尹夫人是不敢当众将她们如何的。所以姬上邪继续低头作无辜状。 这个时候,又一个丫鬟悄悄走过来,附在尹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尹夫人立马眼神一暗,便挥手让她退下了。 尹夫人现在她心里憋屈得不得了——这是在她的府邸,她的后院,她是这里的女主人!结果呢,现在出了这件事,自己的儿子被人陷害到这个地步,自己的孙子差点不保,自己想追查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好还儿子一个清白,顺便也安抚安抚无理取闹的翁主吧,可是事情偏偏就是不按照她设想的方向去走。她和平宜公主两个人一起保驾护航,居然还是没能斗过姬上邪这个看似病歪歪的丫头! 她果然是会邪术么?居然让她们比她多吃了多少盐的人都栽倒在她手上? 甚至,她退而求其次,先是想教训教训阿苗阿麦两个丫头,后来又想发卖了那两个美人,作为对姬上邪的一点威慑,结果又失败了! 而且还是当着平宜公主的面! 她这个太守府女主人的颜面都快丢光了! 平宜公主也好不到哪里去。 刚才那个丫鬟过来和尹夫人说话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了一些,其中就有‘洞’‘脚印’之类的字句。再结合尹夫人的脸色,应该是悄悄过去查探狗洞情况的人真的在那里发现了尹长宁的脚印? 她的心便猛地一沉——难道说,自己真猜错了?自己果真看错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吗? 她冰冷的目光落在尹长宁身上,盯着他看了许久。 其实她知道,尹长宁这个人不简单,他有才华,但野心也一样重。这些年他之所以对陈沅这么好,甚至为了她一直冷落姬上邪,为的就是取得自己和长沙王的信任。这样,等他回头去长安任职的时候,就能凭借他们兄妹俩的举荐在长安迅速安身立命。 其实年轻人嘛,尤其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公子,有野心是好事。更何况他的才华也配得上他的野心,所以她一直对这个女婿很满意。陈沅死活要嫁给他,她完全理解。 这么多年了,她对尹长宁只有一点不满,那就是——他居然在婚前就把陈沅的肚子给搞大了! 虽说都是少年男女,两个人长久相处,会有情不自禁的时候。可是把一个好好的女孩儿肚子给搞大了,这就是他的错了。她也一度想过,是不是再考虑考虑这门亲事? 奈何,女儿腹中的小外孙她舍不得,再加上女儿又死活非要嫁给他,尹长宁也来到自己跟前,信誓旦旦一定会对女儿好。她将尹长宁这些年的举动都考虑了一遍,还和姬长史商量了许久,最终是姬长史道了句:“年轻人总会有犯错误的时候。他要是凡事都做得尽善尽美,那才叫不可能。只不过,现在就看他这个错误你肯不肯原谅了。” 她一想觉得很是!便在女儿的哀求下还是同意了这门婚事。 之后的一切依然顺遂平静,可是,就从他们成亲开始!这才多久,就已经前前后后发生了这么多事了! 尤其今天这件…… 平宜公主现在很不满意。 尹长宁也察觉到有两道冰凉刺骨的眼神落在的后背上,看得他后背一阵发凉。 而眼前能从这个角度这样看着他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尹夫人,一个是平宜公主。尹夫人是他的母亲,一向对他疼爱有加,她肯定不会这样看自己。那么,就只有平宜公主了。 也就是说,平宜公主已经对自己产生怀疑了? 他心一沉,暗暗握紧了拳头——他绝对不能容许这件事发生! 于是,他猛地抬起头,双目直直凝视着平宜公主:“本来我是想将这件事给隐瞒下去的,毕竟姬氏也是我的正妻。只是现在,既然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得不实话实说了。” 说罢,他立马转身指向姬上邪:“母亲,公主,你们可知道,这个女人自从回来后,就一直在想尽办法的勾引我!昨天晚上我真的只是想去看看她,因为想到阿沅怀孕了,孩子生下来后也是要管她叫母亲的。结果谁知道,我才刚到那里,就发现她对我下药了,而且还是那种极为不堪的药!我奋力挣扎,她竟然就打晕了我!至于后来发生了些什么,我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应当是她看我一直宠着阿沅却不理会她,所以她恼羞成怒,干脆想挑拨我和阿沅之间的关系!还请母亲和公主为我主持公道!” “我就知道!我儿怎么会干那等事,他果然是被人陷害的!”尹夫人一直在绞尽脑汁的为尹长宁想托词,结果现在尹长宁直接说出口了,她就跟抓住了把柄似的,赶紧大叫,“既然是昨晚上才干的坏事,那么现在她肯定东西还没清干净。咱们这就叫人去搜,一定能把那些作祟的药给搜出来!” 在听到尹长宁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姬上邪的心就已经凉了现在再看着尹夫人如此上蹿下跳,她禁不住唇角一勾,勾起一抹冷笑:“阿姑想搜尽管去搜,我问心无愧。只是我想问一句,如果您搜不出来,那当怎么样?” “我儿都已经这么说了,那怎么可能搜不出来!”尹夫人高声道。 是啊,就算搜不出来,她们也可以栽赃陷害啊!搜查的时候肯定人多眼杂,到时候随便哪个丫鬟将一包药给塞进哪个缝里,然后再装模作样的翻出来,她的罪证就坐实了! 所以,尹长宁今天是必须洗干净不可了! 第092章 钻狗洞而已 将他们的意图了然于胸,姬上邪的心便又重重沉了下去。 见她如此,尹长宁便又开始咄咄逼人:“姬氏你不肯?你是不是心虚了?” “到底是谁心虚,你心知肚明。”姬上邪冷声道,慢慢抬眼直视他的双眼。 尹长宁便觉得心口又猛地一缩,他整个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个女人……她的眼神居然也能这么凶狠? 记忆中的姬上邪一直是柔弱温婉的,说话也细声细气,一副好欺负的模样。他们也的的确确放心大胆的欺负了她这么多年。可是自从从江陵回来后,她虽然柔弱依旧,但是眼神却变了,最近几次和她独处,这个女人的眼神就凌厉了许多。但这也还在他能适应的范围之内,所以他并不害怕。 可是现在…… 尹长宁悄悄深吸了口气:“既然你不怕,那就现在让出地方让我们去搜好了!” “好啊!”姬上邪立马点头。 “小姐!”阿苗闻言,立马低呼。 尹夫人能用的那些手段,姬上邪猜到了,她当然也猜到了。所以现在她心里很清楚——只要尹夫人的人进了她的屋子,那么这个锅她们就背定了! 尹长宁又能以他翩翩公子的形象继续出去招摇撞骗,但她们就会被尹夫人以此为借口一锅端了! 姬上邪淡淡看她一眼:“我行得正做得直,不怕任何搜查。” 阿苗便将喉咙里的话又咽了回去,乖乖低下头。 尹夫人一看姬上邪点头,她就急忙站起来:“既然如此,咱们现在就去搜查!公主,您和我一起去吧!” 平宜公主又扫了眼正做出义愤填膺模样来的尹长宁,却摇头道:“算了,这是太守府的私事,我就不去了。我在这里陪着阿沅。” 尹夫人虽然很想让平宜公主过去帮自己作证,也好借这个机会好好挽回一下自己刚才丢失的形象。不过想想,要是一不小心又出了什么意外呢?所以她还是别去的好。反正只要搜出物证,她必定会全府通报,让所有人都看清姬上邪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到时候,公主自然也会知道她这个太守夫人是货真价实的! 因而她立马点头:“既然如此,公主您就在这里陪着翁主,我们去去就回。” 尹长宁也连忙起身,双手殷勤的扶上尹夫人:“阿娘,你慢点走,别着急。” “我不着急啊,现在要着急的应该是某些人吧?”尹夫人冷笑。 姬上邪心里也一阵冷笑。 她一把紧紧攥住阿苗的手,慢慢站起身。 尹长宁见了,又冷声道:“都这个时候了,你又还装什么柔弱?当谁还没认清你的真实面目吗?” “是啊,时至今日,我已经认清了你的真实面目了。”姬上邪点头道。 她唇角泛开的那一抹浅浅淡淡的笑,就像是一根细针刺进他心头最薄弱的那个地方,尹长宁霎时间热血冲顶,他咬牙切齿的冷笑:“事到如今,你还冥顽不灵?姬上邪,我看你是真是在自寻死路!” 姬上邪浅浅一笑。“人总是要死的,但是我绝对不会死得这么窝囊!” “是吗?那我们就走着看好了。”尹长宁轻笑。 姬上邪便垂下眼帘。 尹夫人和尹长宁母子俩走在前面,姬上邪由阿苗阿麦两个人扶着跟在后头。前头那对母子脚下有如生风,恨不能立刻就飞到姬上邪的房间里去。阿苗阿麦的步子则迈得慢得多。 “小姐,真要放她们进去吗?她们进去了,咱们就完了!”一路走,阿苗小声道。 “所以现在只能看咱们的运气好不好了。”姬上邪低声道。 阿苗听得一知半解。“什么运气?” “等等看就知道了。”姬上邪低声道。 尹夫人母子俩听到背后传来的说话声,母子俩的反应是冷哼两声。尹夫人更是故意高声道:“一会你们到了少夫人房间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的搜。少夫人身体不好,常年在吃药,你们可别把少夫人吃的药当做其他药给拿出来了,知道吗?” “什么其他药?上邪她现在还在吃什么新药吗?” 尹夫人话音刚落,就听尹太守低沉稳健的声音传了过来。 尹夫人一怔。“夫君?你怎么这个时候到后院来了?” “勇健候和吴王世子上门来拜望,我接待了他们。勇健候说起那日在王府后院你答应过允许他来拜见上邪的事,我就带着他们一起过来了。”尹太守慢声说着,便又皱起眉头,“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事?搜什么?好好的,你又要搜上邪做什么?” “回太守,姑爷说昨天晚上小姐对他下药了,所以他才会做出去找卿云和芙蓉两个人的事情来。夫人就带人过来搜药了,说是要证明姑爷的清白!”阿麦赶紧就大声道。 “阿麦你给我闭嘴!”尹夫人现在后悔死了!她刚才怎么就没坚持弄死这个丫头?本来她还打算刻意粉饰一下,先把尹太守给糊弄过去再说。结果现在好了,这丫头三两句话就把事情给交代了个一清二楚,而且这话语里的偏向性实在太明显了! 尹太守听到这话,他果然脸色就阴沉了下来:“身为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阿煦昨晚上就算是睡在婢妾房里,这又有什么关系?值得你们如此大动干戈?还连下药这等鬼话都牵扯进来了!” 他的怒气不是冲尹夫人发的,而是对准了尹长宁。 这就证明,这个做父亲的已经对儿子很不满了。 尹长宁就觉得后背一凉,他赶紧道:“父亲,孩儿说的是真的!您若是不信,立即叫人去搜查姬氏的房间就知道了!” “好啊好啊!”他刚说完,那边的刘策就赶紧拍手表示赞同,“真没想到,小爷我刚到这里就又能看一场好戏了,今天我这一次算是没白来啊!怎么样,尹太守,你们需不需要帮忙?我这里正好有两个仆从,他们别的本事没有,就每天饭吃得特别多,一身的力气用不完,帮忙拆家最好不过了!” 听了他的话,青云黑云两个人就一脸黑线的后退两步,坚决和这个主人拉开距离。 他们才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饭桶!世子的这个说辞他们不认! 齐康也无力扶额:“阿鲫,这是别人的家事,你就别乱插手了。赶紧回来!” 刘策这才不大高兴的撇撇嘴。“我就随口说说,也没说必须得让他们上。” 齐康继续看着他,他就干脆后退两步:“好了好了,我什么都不说了,我就站在一旁看热闹总行了吧?你们继续,就让我们不存在!” 齐康再次无力摇头。他对尹太守拱拱手:“今天我们似乎来的不是时候?那我们还是告辞吧,等日后什么时候方便了,我们什么时候再来。” “不用。这件事就是个误会,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事,就一群女人在那里大惊小怪无事生非,让世子和侯爷见笑了。”尹太守冷声道。 “夫君!”尹夫人立马低呼,“这个贱婢……”她本来是想指姬上邪的,但发现尹太守看着自己的眼神很是不善,她赶紧就调转方向指向了阿麦,“这个贱婢,她居然污蔑阿煦钻狗洞!他们都这样编排阿煦了,足以证明她们对阿煦不敬。所以我觉得下药的事情她们肯定干得出来,这件事必须查个清楚!” “本来我不想说话的,可是太守夫人你现在这话让小爷我不得不再站出来说一句。”刘策突然又开口了,而且又是那么吊儿郎当让人恨不能把他给吊起来打的语气,“钻狗洞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想当初小爷我为了跑出去玩,还自己挖了个狗洞来钻呢!就连叔叔为了出去玩,也被我带着钻过几次,叔叔你说呢?” “没错。”齐康立马点头,甚至还唇角微勾,泛起一抹怀念的浅笑,“那种感觉……本侯甚是怀念。” 第093章 风向变了 尹夫人顿时眼前一黑,她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这个吴王世子和姬上邪是一伙的,绝对是!她在心里大叫。甚至,勇健候也已经被她给收服了! 尹长宁也不可置信的看着齐康。 他想不明白,像这么一个谪仙似的人物,不管谁见到他,都不会把他和任何不美好的事物联想到一起去。按道理,他不应该竭尽全力保持着这样高冷美好的形象,好让更多的人来追捧膜拜他吗?可是这个人现在却在当众承认他也钻过狗洞?而且还承认得这么理所当然意犹未尽,让他有种被雷劈的感觉。 倒是尹太守一脸淡然:“少年顽皮,做出一些无伤大雅的事不算什么。你们不把他当回事,别人当然也就不会放在心上了。” “尹太守说得没错,就是这个道理!”刘策连忙点头。 齐康也道:“过了这么多年再回头去看,其实我觉得也蛮有意思的。只可惜,不管我和谁说我钻过狗洞,他们都不信。” “谁叫你这张脸长得太乖了?就冲着你这么斯斯文文的表现,没人会觉得你会做坏事。要是换做我,我说什么他们肯定就信什么,因为我什么都干得出来!”刘策冷声道。 齐康浅浅一笑,便温和的对尹长宁道:“这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和何苦将之放在心上?” “可是我真的没有钻过啊!“尹长宁低叫。 但是眼前这三个男人看他的眼神,分明就已经认定他钻过了!他心里憋屈死了! 然而见他这么不镇定,尹太守沉下脸呵斥:“钻没钻过,有什么关系?你何苦非得证实?证明了这个,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多了去了!比如,陈沅和平宜公主就能放心了;比如,自己也能继续保持自己清清白白的形象。当然,更主要的是他能借机狠狠打击一把姬上邪的嚣张气焰! 这个女人现在不得了,一直闹事不说,居然都敢对他下黑手了!这样的女人他必须好好教训教训,要么让她乖乖臣服在自己脚下,要么……就让她永远都不再有和自己对抗的机会! 只是,这三个理由,他却一个都不能对尹太守说。 尹太守见他支支吾吾的,脸上越发的不耐烦:“一点小事,看看你们一个个都给闹成什么样子?现在我就把话放在这里,这件事就此作罢,你们都不要再追究了。尹长宁,你别忘了姬氏是你的正妻,你本来就该多去看看她。现在既然你和翁主已经成亲一个多月了,那么以后每个月至少初一十五你得去姬氏房里过夜。偶尔去那两个婢妾房里歇两晚也是应该的。翁主要是不高兴,那就让她不高兴去!都已经决心嫁过来做平妻了,她难道不知道她将来面对的会是什么样的状况?现在却在这里装模作样,徒惹人笑话!” 尹长宁被教训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尹夫人心里却更憋屈得厉害。她小声道:“那两个花魁连卖身契都不在我们手上,哪算什么婢妾?” “哈哈哈,小爷还说呢,都这么久了,你们居然迟迟没有来朝我们要她们的卖身契,小爷也是觉得奇怪,还当你们着实信任小爷我呢!”刘策立马大笑起来,便摸出两张卖身契,“现在,这东西给你们!不过……这里这么多人,我该给谁?” “当然是给姬氏!她是正妻,保管婢妾的卖身契理所当然。”尹太守道。 “那就听尹太守您的!”刘策连忙就把卖身契递向姬上邪。 阿苗连忙上前收了,姬上邪低头道谢。 尹夫人见状,她的目光又开始闪烁——这下好了,这两个贱婢的卖身契现在落进尹家,她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教训那两个小贱人了! 然而刚开始高兴,她就又听到刘策凉凉道:“这两个美人儿可是小爷我和皇叔命人千挑万选,好容易才挑出来的。听说,她们昨晚上已经和尹公子圆房了?这可真是件大好事,我们也算是能放心了。以后,还希望你们能好好待她们,也才不辜负了本世子和勇健候的一片苦心啊!” 尹夫人就怔住了。 姬上邪赶紧就乖巧的屈身行礼:“多谢世子和侯爷苦心安排,我们一定会善待两位妹妹,让她们在府上住得安安稳稳的,也让她们好生侍奉夫君。” 尹夫人和尹长宁还苦着一张脸。刘策立马就不高兴了:“怎么,你们二位是对我们选的美人不满意?那也行,回头我们再多挑几个美人送过来,保证让你们满意。要是你们再不满意,我们再送!” 你可千万别再送了! 这两个美人横空出世,就已经把太守府上下给搅得鸡犬不宁。要是再多来几个,他们也不用活了! 尹夫人赶紧对尹长宁使个眼色,尹长宁就上前道:“多谢世子和侯爷美意,不过这两个美人就已经够了。长沙城内我最喜欢的就是她们俩,你们眼光真好,正好选了我想要的。” “哈哈,我就说嘛!男人哪有不爱美色的?我也觉得那两个美人不错,现在既然尹公子你收了小爷我的人,回头你也得记得回敬我一个哟!礼尚往来嘛!”刘策立马快活的大笑。 尹长宁嘴角抽了抽,突然觉得好心累。 和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世子打交道真是让人有苦说不出。明明那两个美人是他硬塞进来的,他当时见到人就恨不能赶紧挖个洞把她们给埋了。现在发生的事情也让他确信当时自己的只觉是对的,现在他更巴不得把刘策连同那两个女人一起埋了! 结果呢,现在的自己说着违心的话,却还有被他反过来敲诈勒索! 然而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也只能咬牙点头:“世子说的是。不过在下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样的,要不您先跟在下说一说?” 然后他一定找一个各方面都不对他胃口的,送过去恶心死他! 奈何刘策的反应又超脱了他的预料。 “现在小爷我还对女人没兴趣,这个不急。等什么时候小爷我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再朝你要不迟。” 那就希望你以后都不要想起来,尹长宁暗道。反正,以后自己出去做官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机会和他再见面了。 然而在接下来的那些年,每当看到不停在他的生活里掀起层层惊涛骇浪却又拍拍屁股走得无影无踪的刘策,尹长宁欲哭无泪。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眼看话题都已经被他们给带偏了,尹夫人心里一万个着急。 “夫君!”她赶紧低呼,“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阿煦他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这是原则性的问题。而且,翁主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咱们不给她一个答复,她心情一直不好,连累到腹中的胎儿那又该如何是好?” “你说阿煦没有钻过狗洞,我还认定上邪不会干下药这等勾当呢!她是正妻,阿煦这一个月都没有往她房里去,这本来就是阿煦的不对,这不一样是原则性问题?至于翁主的事情我已经说过了,既然嫁了人,她就得接受现实。如果连眼前这点小事都无法接受,甚至连累腹中的孩子,那这对母子不适合我们府上,回头你们把她送回去就是了。”尹太守冷冷道。 尹夫人和尹长宁两人闻言脸色大变。 “夫君,翁主好歹也是平宜公主的女儿,她的舅舅可是长沙王啊!”尹夫人低叫。 “那又如何?”尹太守冷声问。 是啊,那又如何?尹夫人一怔。 现在,长沙王疯了,世子是个蠢钝不中用的。平宜公主之所以来长沙定居,为的不就是依靠这个兄长吗?长沙王要是真治不好,那她这个公主也就没多少威慑力了。这样,陈沅这个翁主也就一样没什么作用了。 那么,他们为什么还得这么小心翼翼的捧着她们? 想通这一层,她就明白尹太守为什么会这么镇定了。 现在,风向变了! 第094章 无理取闹了哟 意识到这一点,尹夫人当即也转换态度:“夫君说得对,翁主既然嫁进了咱们家,那就是尹家的儿媳妇了,她就该遵守尹家的规矩。这里不是公主府,容不得她胡搅蛮缠。至于阿绵……” “她还有什么事?”尹太守立马嗓音又一沉。 “没有了没有了!”尹夫人赶紧摇头,“她是阿煦的正妻,下药这种事她的确不屑于干。这个恐怕是阿煦听错了。” 说罢,她就赶紧拉上尹长宁往回走。“好了好了,这事就此作罢,我们再回去看看翁主!” “阿娘,您咱们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丢分了点?”尹长宁依然很不甘心。尤其当他想到自己再一次在齐康以及刘策两个人丢人现眼的时候。 不知不觉,他已经把这两个人当做了比较的对象,一心想要把他们给踩在脚下。只可惜,为数不多的几次对峙下来,他都输了。这就更激发了他的攀比心,他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把这两个人都给死死踩在脚下,看着他们在自己脚下苦苦求饶然后自己还不放过他们! 尹夫人却赶紧把他拉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挤眉弄眼的对他道:“现在你父亲在,这事咱们再纠缠下去,只能让他更愤怒,你出仕的事就更没影了!不过我又想到一个好法子,你听听看可不可行。” 尹长宁这才稍稍收回一点思绪:“什么法子,阿娘你说。” 平宜公主这次没有待到天黑就回去了。而且回到公主府上的时候,她一脸阴沉,浑身的怒气都快把屋子给点燃了! 姬长史发现不对,赶紧来到她身边:“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阿沅又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 “阿沅倒还好,她现在虚弱成那样,还能说什么?不过是抱着我哭两声,说想回家而已,已经被我给劝下来了。真正可恶的是尹夫人!她太可恨了!”平宜公主咬牙切齿的道。 姬长史便挑眉。“尹夫人?她不是一向都和你十分要好的吗?” “那是在我兄长还好好的时候!现在兄长眼看着一病不起,到现在都没有起色,他们就开始转变态度了。就今天,我本来是想让他们处罚一下姬上邪,好帮阿沅出出气。就算动不了姬上邪,动动那两个贱婢、亦或是把她身边的两个丫鬟拔掉一个也行,这总不是多难办的事吧?他们一开始也口口声声的答应了,结果出去就遇到了尹太守,说了几句话,然后她居然就回来开始对我阴阳怪气,还一口一个什么阿沅现在既然做了尹家的媳妇,那就应该有点做媳妇的样。她更说,阿沅是平妻,论身份比不过正妻去,所以我这个做母亲的就算来看望她,也是不能过夜的。这话什么意思?她分明就是不打算帮阿沅出气了,她还在赶我走!她好大的胆子!” 说起自己在太守府上待遇的前后反差,平宜公主还气得浑身发抖。 姬长史赶紧按住她的肩膀:“好了好了,人走茶凉,这本就是人之常情。他们会这样说也能理解,只是女婿呢?他是怎么说的?” “他还好。”想起尹长宁,平宜公主的脸色才终于稍稍好了点,“为了惩处姬上邪,他还和尹夫人闹了一场。只是因为上头还有尹太守压着,他暂时不敢妄动。但在尹夫人想进去阴阳怪气的教训阿沅的时候,他给拦下了。他们母子后来吵了一架,尹夫人就走了,说再不管阿沅的事了。”平宜公主拍拍胸脯,“她不管了更好!我现在还就怕她对阿沅指手画脚!” “嗯,只要女婿对阿沅的心不变,那就够了。”姬长史颔首。 “只是,眼看兄长的病一直不好,这也不是办法。你这些天不是一直在王府上待着吗,兄长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平宜公主焦急的问他。 姬长史立马眉头紧皱。“我也说不清楚。请了那么多大夫来看,巫医也来了,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巫医们都认定王爷他是中了巫蛊。但是这个巫蛊太过厉害,他们都解不开。现在,王妃已经决心向长安写信,求陛下派几名名医过来给王爷看病了。” “从长安到长沙,中间还不知道有多少时间。而且陛下和兄长关系一般,只怕他也不会对这事太上心。”平宜公主低声道,“而且,如果这期间再发生点什么事……不行,我们也得早作安排才行!” 此时的姬上邪也已经把齐康和刘策都请进去做客。只是因为她的院子现在还没重建好,所以她就干脆在尹夫人院子的偏厅见客了。 除了阿苗阿麦外,四周围侍奉的都是尹夫人的人。其中几个丫鬟两只眼睛睁得溜圆,一双耳朵更是高高竖起,唯恐错漏了一点声音。 姬上邪和齐康刘策桑耳却都安闲自在得很。 大家舒舒服服的跪坐在一起,也谈起了长沙王府上的一些事情。 “这些日子,我们都没有再见过王爷,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而且王府里晚上的嘶嚎声太过响亮,似乎现在白天也有了,吵得人心都静不下来。”揉揉太阳穴,齐康轻声道。 他的声音轻缓平和,不像是抱怨,只是在慢条斯理的向人阐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刘策就冷笑:“所以我说你傻!既然吵得厉害,那就躲出去啊!学学小爷我,白天就出去闲逛,天黑了累得半死的回来,一头栽在床上就能睡得昏天暗地,外头再大的声音都吵不醒我。” “我要是有你这个体力,我肯定也出去了。只是你知道的,我的身体根本就不能去太嘈杂的地方,不然又会难受。”齐康轻轻摇头。 “那你就是活该了!”刘策冷哼。 齐康淡淡一笑。 姬上邪听着他们俩的对话,她突然道:“我之前也经常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觉,睡不着就看书,结果在一本古籍里发现一个关于安息香的记载,似乎是之前楚国的一个公主发明的,对安眠很有作用。我按照书上的记载,再加上自己的摸索做了一点出来,也用了几次,效果挺好的。表叔既然晚上也睡不着,要不拿一些回去试试?” “这个安眠的效果怎么样?我以前也用过一些安眠的香,但效果一般。”齐康低声道。 “那表叔你也只能试试才能知道了,反正我自己用着觉得很不错。”姬上邪道。 “那我就先拿一些回去用用再说吧!”齐康立马点头。 姬上邪颔首,立马吩咐阿苗回去取香。 “慢着!”刘策见状,赶紧就大叫一声,“既然去取,那就也给小爷我拿一点好了!” “你晚上不是睡得很好,打雷都吵不醒吗?”齐康立马便道。 “那又如何,以防万一不行啊?”刘策不爽道。 “行行行!”齐康赶紧点头。 姬上邪却眉梢一挑。“表兄你的状况和表叔不一样。这个香适合表叔用,却不适合你。” 刘策一听,便嘴角一扯。“为什么适合你的适合他,却不适合我?我和你们有什么区别?” “阿鲫,你无理取闹了哟!”齐康悠悠打趣他道。 刘策白他一眼:“去去去,你给我老实点一边待着去,现在是我在问她话!”说着,他又不爽的看向姬上邪,“你说呀,小爷我哪里和你们不同了?你为什么要将我们区别对待?” “我们几个的确大有不同啊!比如我和表叔都属于阳虚体质,那香就是补阳气的。表兄你体内阳气已经这么盛了,再补就要流鼻血了。”姬上邪无奈道。 噗!旁边传来一声低笑,齐康赶紧捂住嘴。 听了她的解释,刘策就知道她说得没错,可是他心情还是很不爽利。“反正我就是用不起你的香是不是?” “也不是,那个香稍稍改一下配方,就能给你用了。”姬上邪小声道。 “那你就改啊!”刘策立马便道。 第095章 你会哄女孩 “那个改起来很费时费力,还需要重新采买原料。我这里刚刚又发生了不少事情,短时间内怕是不能出去采购东西了。”姬上邪无奈和他解释。 但是这些问题在刘策看来根本就不是问题。 “小爷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原来就一点原料!你现在就列个单子出来,回头小爷我叫人买了给你送来就是。我就不信,小爷我买的东西,也能被人当做谋财害命的药栽赃在你身上!” “那好吧,我一会就把单子列出来给你。不过表兄你一样不要买太多,多了堆在这里也是浪费。”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姬上邪自然也不再矫情,当即颔首道。 听到这话,刘策就又不爽了。“小爷我爱买多少买多少,买了你只管做就是。做完了,我留着慢慢点,自己点不完送人也行啊!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做就行了,小爷就算真用这个用死了,也不怪你,反正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阿鲫,你够了。”齐康都快听不下去了。 在别人家里,而且还是女主人的院子里对女主人的所作所为冷嘲热讽,这事也就只有他干得出来了。 刘策却不以为意。“我就随口说说,抒发一下心中所想而已,有什么不对吗?如果非要有人由此想太多,那也是她自己的事,和小爷我可没关系!” 尹夫人听到丫鬟传过来的话,一时气了个半死。 “是我想太多吗?事情果真和他没关系吗?他分明就是在故意讽刺我!他就是故意的!这个小兔崽子,我看在他是世子的面子上给他几分颜色,结果他还真就开起染坊来了!天知道他这个世子还能当上多久!” “嘘,夫人您小声点!”丫鬟赶紧压低嗓音道,“你这些话可千万别让吴王世子听到,不然谁知道他能对您干出什么事来?您要知道,他昨天可是才把长沙王世子给耍了!” 尹夫人立马一怔,赶紧闭上嘴。 此时的刘策也说到了他耍弄刘标的细节。 “那个傻子,在外头遇到一个舞女,听她自曝身世多么多么可怜,他就信以为真,不停的给她送钱送钱。不仅在城内买了一座宅子给她,还置了十多个仆从,他甚至还听信那舞女的说辞,又给了她一笔钱,让她请人去接乡下的父母弟弟过来投奔。然后昨天,我直接带着他偷偷去了那所宅子,结果你们知道我们看到了什么?那个舞女,和她最信任的丫鬟光溜溜的抱在一起,那丫鬟竟然是个男的!抓起来一问,才知道他们早就知道刘标喜欢娇弱的美人儿,所以两个人特地设了个套来圈他的。然后这两个人就住他买的房子、用他给的钱,在那个宅子里花天酒地。至于什么乡下的父母弟弟更是鬼扯,根本就是他们用来骗钱的手段而已!” “那傻子知道后,当即大怒,直接就把那对男女给赤身露体的赶出宅子,让他们出丑。结果他哪想到,那对男女既然能干出这等勾当的,一个个肯定不是什么要脸之辈。于是到了大街上,那女人就直接抱住刘标的腿,大声哭叫自己是良家妇女,愣是被他强掳过来的,甚至连个中细节、刘标私底下对她干了些什么都说得一清二楚。一时间,观者甚众,连旁边玩杂耍的都没人看了!” 姬上邪听得面红耳赤,赶紧扭开头。 齐康也轻咳两声:“阿鲫,这种事情你本来就不该做。既然做了,你也不该说出来。你忘了这里还有女眷在吗?” “她又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少女,我说了又能如何?”刘策依然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甚至还扭头对姬上邪咧嘴一笑,“表妹,你觉得表兄我这件事做得好不好?” 姬上邪低头吃口茶:“表兄你能及时让长沙王世子表兄认清被骗,这着实是一件大好事。只是,你这手段也太激烈了点,长沙王世子表兄只怕要因为这件事丢些颜面了。” 其实最主要的还不是丢脸,而是来自伦理上的谴责! 虽然长沙王妃一直没有否认,但现在长沙城内谁人不知,长沙已经病了?做父亲的病了这么久,刘标这个做儿子的不仅不在父亲床榻前侍奉汤药,却还跑出去蓄养舞女,更在这个时候闹出这等笑话,这完全就是不孝!如果有人抓住这一点参他一本,他这个世子就不用当了! 但就算没人参他,他在百姓心中本来就蠢钝的形象现在又要再加上一个鲁莽急色,可想而知这个长沙国日后落入他手里会是个什么状况。 慢慢听完她的话,刘策又轻轻一笑:“丢脸是他的事,和小爷我有什么关系?小爷我能好心帮他认清那个女人的真面目就已经够不错了,至于怎么惩处那个女人,那是他们自己的家务事,小爷我才不会插手。” 得了吧,带着刘标去围观别人妖精打架的时候那不算家务事,等到事情闹大了要出丑了,他就说这是别人的家务事,他要撇清关系了! 这家伙果真精明得很,一边给别人挖坑一边还给自己搭梯子。刘标的名声被他给坑成这样,还不能埋怨他一句,反而还得多谢他‘帮忙’! 现在,长沙王妃肯定把他给扫地出门的心都有了吧? 不过,这姬上邪来说也是好事一件。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刘标出丑的模样,但听着刘策这么绘声绘色的说辞,她还是禁不住唇角微勾,微微扬起一抹浅笑。 刘策发现了这一点,他的眼神便越发的灼灼发亮。 三个人再有说有笑的说上几句话,阿苗便将给齐康的香拿来了。尹夫人也派人来道:“少夫人,夫人说她想吃您做的蒸饼,不知您今晚有没有空?” 此言一出,齐康就差点又忍俊不禁。 看吧,尹夫人也开始下逐客令了。她恐怕已经受够他们了吧? 他赶紧就拉着刘策站起来:“时候是不早了,我们先走了。改日有空再来见你。” “明天小爷我就让黑云把你要的配料送来,你记得好好给小爷我做香。要是做得不好,让小爷我夜里睡不安稳,你当心小爷我回来找你!”刘策也气呼呼的道。 姬上邪乖巧的低头。“表兄放心,既然是给你做的,我一定万分小心,务必做出最上等的出来。” “那还差不多。”刘策终于满意的低哼了声。 毕竟男女有别,姬上邪只送他们到了院子门口就回去了。 刘策和齐康两个人再由小厮送去车马厅。齐康上了马车后便对刘策道:“你来和我一起坐车吧!” “坐车没意思!”刘策摆手。 “我想和你说说话。”齐康低声道。 刘策想了想。“好吧,现在小爷我心情好,就给你这个面子!”便弃马钻进马车里。 车夫连忙一甩鞭子,催动马儿带着马车驶出太守府,慢慢汇入外头人潮汹涌的大街上。 齐康慢慢回过头,就见到刘策正靠在车厢边上,开心的哼着小曲。他便含笑点头:“原来是我错了。” “你做错了什么?”刘策不解问。 “我本以为,你不会哄女孩儿开心。不过现在才发现,是我错了,你是会哄女孩儿开心的。只是这手法……嗯,别出心裁了点。但没关系,只要人家女孩子喜欢,那就是好办法。”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什么时候哄她开心了?小爷我才不屑于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刘策立马沉下脸。 齐康脸上的笑意却越放越大。“我说了你是在哄谁了吗?” 刘策一怔,赶紧别开头。“你这只老奸巨猾的狐狸,就会在这里故弄玄虚,我不理你了!” 虽然别过头,但齐康依然看到他耳垂下那一点嫣红,他便更放肆的笑出声来。 第096章 迟早揍他一顿 送走刘策和齐康后,姬上邪果真进到厨房,做了一份蒸饼送到尹夫人跟前。 尹夫人却不看蒸饼,她只冷冷看着姬上邪:“你什么时候会做香了?” “阿姑说笑了,我其实哪会啊,就是闲的没事自己学着古书上的说法试着做得玩玩。承蒙侯爷表叔和世子表兄不弃,我也就给他们做一点,让他们用着试试。对了,阿姑您要不要也来点?反正世子表兄明天肯定会让人送一堆东西过来,用不完也是浪费。”姬上邪淡然道。 “算了,我不习惯用外面的香。”尹夫人冷冷拒绝。 姬上邪也不多言,放下蒸饼便要退下。 然而尹夫人还没打算放过她。 “既然你辛苦一场,我也不能让你白忙,你也坐下和我一起用晚膳吧!”尹夫人一副施恩似的表情道。 姬上邪应诺,便在尹夫人下首坐下了。 尹夫人吃着蒸饼,那双眼还禁不住在姬上邪身上扫视个不停。 姬上邪假装没发现,只低头吃自己的。 尹夫人自己耐不住,便又小声道:“现在府上事情太多,我一个人都快忙不过来了。要不,你来给我帮帮忙?” 姬上邪想也不想就拒绝:“阿姑说笑了,就我这个身子,我自己不给您添麻烦就不错了,还怎么能帮您解忧?现在也就只能让您再多劳累点了。不过我相信,等翁主腹中的孩子生下来后,她就能帮您的,您不用着急。” “可是你好歹也是阿煦的正妻,你阿舅说了,身为正妻,你理应开始掌管家中各项事务。” 原来是尹太守的意思?难怪她听尹夫人刚才的语气就那么不情不愿的,想必是被尹太守给逼急了,所以才不得已和她提起这事吧? 姬上邪依然摇头:“承蒙阿姑阿舅不弃,只是我现在确实没精神管这么多事。所以现在只能让你们失望了。” 不失望不失望,她巴不得她这么说!这样,自己也就能理所当然的继续把持着太守府的后院,而且心安理得的和尹太守交代了。 尹夫人心里十分的得意,但她也还有几分小心翼翼:“只是,回头要是你阿舅问起来……”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和阿姑您没关系。而且说起来,这也的确是我不对。我身为儿媳,都嫁进门一年多了,却还一直未曾为阿姑您分忧,反而还给您添了不少麻烦。现在想起来,我还愧疚不已。”姬上邪捂着心口一脸惭愧的道。 尹夫人现在的心情舒爽多了。连带因为被刘策怼得抑郁不已的内心现在也仿佛被一缕阳光照射进来,舒服得让她欢喜的眯起眼。 “你的身体我自然是知道的,现在既然你没这个精力做这些,我当然也就不对你多做要求了。接下来你就好好休息,做香什么的也不要太拼命。现在既然阿煦和翁主成婚已经满一个月了,他也不能再专房。回头我会和他说一声,叫他初一十五都去你房里。对了,你的院子现在正在重修,你想要在里面添些什么东西,你和我说,我赶紧叫人买了添进去!” 姬上邪连忙摇头。“不用了,一切按照原样弄好就行了。一切都听阿姑您安排,我都可以的。” 尹夫人连连点头。“你阿舅说得对,你果然是个温顺可人的好孩子。以前是我们太忽略你了。” 姬上邪浅浅笑着,继续轻声应答。 这一顿饭,应该是姬上邪和尹夫人一起吃的最和睦的一顿饭了。 等吃完饭出来,阿苗赶紧揉揉胳膊:“小姐,夫人她今天是怎么了?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一下子对你这么好!婢子都差点以为她是被人给下咒了!” “她没有变,她看着我的眼神里依然带着防备和嫌恶。只是因为长沙王现在眼看就不中用了的关系,所以他们决心抬高我来打压陈沅。”姬上邪淡声道。 “就是因为这个?可是,婢子刚才听夫人的意思,以后姑爷他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都还要……” “你就听她糊弄我吧!这对母子的分工很明确,尹长宁依然去对方陈沅和平宜公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对母女的好处一时间还用不完。而我呢,因为阿舅一直支持我,再加上现在侯爷表叔和世子表兄的关系,他们也当然希望能拉进这一层关系。所以,阿姑现在就来拉拢我了。”姬上邪将这对母子的意图一一道来。 阿苗听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所以,现在也就只是夫人会对小姐你转变态度,但是姑爷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和翁主同仇敌忾。这样,他也就必定不会再过来咱们这里!” 说着,她赶紧拍拍胸口长出口气。“那就太好了!婢子差点真以为姑爷又要来找事呢!” “他们不会,至少暂时不会再那么鲁莽了。”姬上邪轻轻摇头。 两个人把一个话题谈完,却发现阿麦竟然呆呆的站在那里没有插一句话,这可不像她的风格。 姬上邪便问:“阿麦你在想什么?” 阿苗又悄悄推了她一把,阿麦才回神:“小姐,刚才你做饭的时候,婢子去那边墙根上看了眼,发现那个狗洞已经被堵上了!” 噗! 姬上邪和阿苗愤愤忍俊不禁。 “如此说来,阿姑虽然嘴上说着相信尹长宁,但实际上心里也不是那么自信啊!”她轻声道。 不然,她也不至于这么迅速的就让人把那个所谓的证据给堵上了。 不过说起这个,姬上邪又不由在心里佩服起了刘策。这一位真是干坏事的高手,陷害刘标陷害得那么顺其自然,给尹长宁挖坑也挖得顺溜得不行,一度她都差点以为尹长宁昨晚上是真的顺着她这里的狗洞钻出去和卿云芙蓉两个人幽会的了。 然后,她就想到了齐康那高超的收拾善后的手段,随即一个想法渐渐再脑海内浮现——该不会,齐康之所以反应这么快,连他身边的丫头手脚也这么利索,就是因为这些年帮刘策收拾烂摊子收拾出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对叔侄真可以称得上合作无间了。 真好,她也想身边有一个这样心灵契合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做坏事,不管干什么都有个伴,多好! 第二天,黑云果然就送了满满一车的原料过来。 姬上邪看着这堆得小山一般高的东西,她额头上就掉下来三根黑线。“我就做几块香,他至于一口气送这么多吗?” 虽然那家伙昨天说了会多送些,但她也以为就比自己设想的多出个两三倍就够了。可是现在等看到实物,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刘策给人找事的能力。 看着姬上邪满头黑线的样子,黑云心中深感安慰。终于啊,也有人和他们一样对世子感到无语了! 他顿时就有一种找到了同类的感觉,因而对姬上邪的态度亲和了许多:“世子的交代是,反正买东西花的都是长沙王府上的钱,多少他都不心疼。姬小姐您就算做一块扔一块都行,只要您高兴!” 她就知道!能让那家伙突然变得这么大方,也就只能是慨他人之慷了! 姬上邪点头。“我知道了。” “对了,侯爷还让我给您带一句话——昨晚上用了从您这里带回去的香,他果然睡了个好觉。多谢您,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再帮他多做些。”黑云又道。 “没问题!”姬上邪赶紧笑着点头。 “不过……”她马上又想到一件事,“为什么这话是你来带?小兔呢?” 依照齐康那么彬彬有礼的性子,他不至于随随便便让别人带一句话就完事了。这不是他的风格。 黑云一脸‘果然被发现了’的表情。“世子说,就一句话的事,何必这么麻烦?坚持让属下代劳了。侯爷拗不过他,就只能郑重吩咐属下过来对姬小姐您道谢的时候态度真诚一点。” 果然又是那家伙干的! 姬上邪好一阵无语。 这家伙真是任性到家了!齐康也是好脾气,怎么就一直这么惯着他?要是换做自家阿弟,肯定早已经被自己揍了八百回了。 “回头我肯定得揍他一顿。”姬上邪啊难道。 黑云连连点头,心里大叫——好啊好啊,姬小姐你尽管下手,我们全都当做看不见! 第097章 论空手套白狼的本事 有刘策送来的这么充足的原料,姬上邪很快就做好了几块香送去给他。 刘策当晚用了一块,第二天精神抖擞的出现在齐康跟前。 齐康看着他这得意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模样,轻声问:“那香很有效?” “还可以吧!平时我睡得就不错,昨晚上用了一块,也是一觉睡到大天亮,至于效果有多好,我也说不大清楚。”刘策便道。 你再装! “在装之前,你能先把你嘴角的笑给收起来吗?”齐康很无奈的问他。 刘策连忙摸摸嘴角。“我明明没有笑……啊!我又上你的当了!” 齐康放声大笑。 “阿鲫啊阿鲫,没想到你居然还真有栽在女人身上的一天!” “我没有栽在她身上!”刘策赶紧板起脸高喊。 “还说没有?你才认识她多久,却都因为她失态多少次了?要不要我一一给你指出来?”齐康沉声问。 刘策立马白眼一翻。“不用你给我指,我说没有就没有!” “好吧好吧,如果你非要坚持这么认为,那也随你。只但愿回头她真的被别的男人给抢走了,你别哭!”齐康无奈道。 “被抢走?就她?”刘策闻言一阵呵呵冷笑,“她不拐走别人家的小公子就不错了,谁能抢走她?你真当她如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柔弱可欺吗?” “但她终究是个女儿家。从小受尽磨难,一直向往家庭的温暖。如果谁在这个时候帮她一把,并且给她一个她心心念念多年的家的话,想必她不会抵挡得住这么大的诱惑。”齐康淡声道。 刘策笑意微僵,但嘴上依然在逞能。“不可能,她才没那么好糊弄。而且经过尹长宁这个人渣后,她看男人的眼光会越来越高,寻常男人肯定都入不得她的眼。甚至说不定,这世上的男人也都入不了她的眼了!” “你这是在夸她吗?”齐康轻声问。 刘策便又撇撇嘴:“我怎么发现你越来越不会说话了?和你聊天真没意思,我去见伯父去!” “你去见他做什么?”齐康一听,赶紧就站起来追上去。 刘策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当然是给他送东西啊!” 齐康定睛一看。“这不就是昨天上邪送来给你的安息香吗?” “没错,就是这个!” “你送这个给长沙王做什么?” “哎,瞧你说的,亏你还是当叔叔的!咱们都来了这么久了,在王府上白吃白喝这么久,怎么能不给他们一点回赠?只是我看他们什么都不缺,正好我觉得这香不错,伯父的体质也和我差不多,这香应当也适合他用吧,那我就送他两块聊表心意咯!”刘策笑道。 齐康都不禁嘴角优雅的抽了抽。“你用王府上的钱,买了原料送去给上邪,再让她做好东西送过来,最后你转手送给伯父。合着这中间你什么都没干,却平白无故的多出来一堆香料。而且你自己用还不够,还拿出去送人?” 刘策义正辞严的回应。“谁说我是平白无故的弄到手的?我明明是和那丫头据理力争了半天的结果!而且,虽说原料是我拿伯父的钱买的,但你觉得他就算有钱,他能弄到这些香吗?要不是我,他哪能享受得到这个!” 齐康都忍不住闭上眼深吸口气。 “罢了,讲歪理我一向说不赢你。不过这香你既然要送,那咱们一起去,这里头也算我一份。” “那你还好意思说我!”一听这话,刘策又差点炸毛了,“你这才叫真的什么都没付出,就平白占了个好名声!” “没办法,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你学的。”齐康淡笑。 刘策霍霍的磨了好几下牙齿,才强硬的按捺住想要抓狂的冲动。 “看在你身体不好的份上,小爷我不和你多计较!” “瞧你说的。就算现在你不让我掺一脚,回头如果这香真的好,我给上邪去一封信,让她再帮我做一些,她肯定会做。然后我再亲自送去给伯父,那也未尝不可。”齐康淡然道。 刘策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径自提着脚大步往外走。 齐康赶紧招来小兔:“扶着我,赶紧追上他!” 长沙王妃现在都快头疼死了。一开始只以为长沙王是一点小病,结果谁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还越来越重了,甚至迅速的朝疯癫的方向发展过去。 尤其想到长沙王胸口那一道诡异的伤痕,她更是觉得心口跟被一百只猫爪子在挠一般,叫她万般难受,却找不到途径去发泄。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王府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们,结果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和王爷的恩德的?明明只是一点小病,怎么给你们治着治着就成了这样的大病了?现在你们要是再拿不出个有用的法子来,当心我将你们全部处斩!” 两名从长安跟来的太医以及五六个从民间召集来的大夫全都被她的怒火吓得瑟瑟发抖。 唯有江神医一脸的思虑,似乎在思考什么要紧的事。 长沙王妃立马就看向他:“不知江神医现在有什么妙法?” “妙法没有。老夫早说了,王爷这个病症,是被人施咒了。而且施咒的人十分聪明,竟是用刀子将符咒给送到了王爷心口,等我们察觉到的时候,符咒已经和王爷的心融为一体,所以王爷才会短时间内就疯癫得这么厉害。要解除这个咒,除非是长安的大巫师一族来,不然就得找到施咒的人,毕竟解铃还需系铃人啊!”江神医慢条斯理的道。 长沙王妃沉下脸。“长安那边我已经写信了,但具体什么人来、什么时候来,却不是我能控制的。至于施咒的人……”她的目光又冷冷往外一扫,“这么多天了,你们也还是一无所获吗?” 一群丫鬟小厮立马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求王妃饶命!这些日子,我们真的是把王府上下都翻了个遍,就连角落里都来回的搜索了好几遍,真的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什么叫没找到?根本就是你们没用!王爷受伤,被人当胸捅了一刀,你们竟然谁都不知道?他受了这么重的伤,难道就一滴血都没有流吗?”长沙王妃大骂。 丫鬟小厮们匍匐在地,现在连辩解的话都没了。 长沙王妃见状,更气得不行,大声叫着要把这群人都拖下去活活打死。 几个小丫鬟听了,便吓得眼泪再眼眶里直打转,楚楚可怜的样子真招人心疼。 刘标看在眼里,就不由心中一动。他赶紧开口道:“阿娘你别这么凶,他们既然说找不到,那肯定就是没找到,你就算杀了他们也一样找不到啊!而且你看看,多么可人的小姑娘,她们一个个都被你给吓成什么样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关心这个贱婢?”长沙王妃快被他给气死了,“你可知道如果你阿爹救不回来,咱们长沙国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能是什么结局?日子还不就是那么过?”刘标不以为意的道。甚至,他还巴不得长沙王赶紧去死呢,这样他就是名正言顺的长沙王了。头上再没有人钳制着他,他就能把所有喜欢的美人儿都搜罗在后院,随意宠爱。只可惜啊只可惜,就是姬上邪那个尤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弄上手。他就不明白了,既然尹长宁不喜欢她,那他为什么不干脆休了她?这样自己就能接她进府了呀! 看他这笑得一脸猥琐的样,就知道他肯定没想什么好事。 长沙王妃被气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世子妃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忍无可忍偷偷掐了刘标一把,刘标立马大叫:“你掐我干什么?” 世子妃都想打他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你还不赶紧劝劝阿姑!” “我能劝什么啊?事情又不是我招惹下的。”刘标不高兴的道。 小两口正在就要不要劝长沙王妃一事争执,外头一个丫鬟匆忙进来:“王妃,勇健候和吴王世子求见。” “这两个瘟神,他们又来干什么?” 一听这话,长沙王妃顿时觉得她的头更疼,胸口也更闷了。她恨不能现在就去死了算了! 第098章 安息香起作用了 “赶紧让他们走,就说我现在没空。”长沙王妃赶紧摆手。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刘策和齐康两个人已经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不知伯母这些日子都在忙些什么?侄儿求见您好几次也不得见。还有伯父,他最近是怎么了,我都有半个月没见他了吧!”刘策一边走,一边笑嘻嘻的道。 齐康紧随其后。等刘策说完了,他便歉疚的冲长沙王妃行个礼:“王妃见谅,阿鲫他也是太担心王爷了。他是好意,还请您不要生气。” 好意?好意个屁! 勾搭她儿子在外头出丑是好意?用他们家的钱买了东西去哄姬上邪那个小贱人是好意?现在故意往她的心口上戳刀子是好意?如果这些都是好意,那她现在就能加倍的将这些好意给返还到他们身上去! 长沙王妃牙关紧咬,好容易才挤出一抹笑:“我现在是真没空。最近下头一个县遇上旱灾,王爷这些日子一直在和人商讨解决办法,天天不眠不休的,饭都许久没有好好吃了。别说你们,就连我都没机会和他见上几面。不过,等忙完这一阵,他肯定就能出来见你们了。” “是这样吗?那可真是为难伯父了。他身为王爷,结果治下一个县受了旱灾,还得亲力亲为去处理。长沙的百姓们能得他这么一个好主人,可真是大家祖祖辈辈修来的福分啊!”刘策忙道。 他这是在讽刺长沙王大材小用吗?长沙王妃继续干笑着:“也是没办法的事,王爷一向爱民如子,我们怎么劝都没用。” “嗯,伯父对百姓好,这是百姓们的福音,这是好事。”刘策连忙又点头,“正好,我这里有两块新得到的安息香,对男人的睡眠很好。我自己已经试过了,所以特地送两块来给伯父。希望伯父在忙碌之余,也能好生休息,这样才能有一个强健的体魄,也才能更用心的为治下的百姓们谋福祉不是吗?” 看着他托在手里的那两块香,长沙王妃的嘴角又抽了抽。“这些可是你刚托太守儿媳妇做的?” “正是!”刘策欢快的点头。 那她不用!长沙王妃正要说话,不想刘标已经抢先一步,他竟然直接过去把盒子给抱进了怀里:“原来是阿绵表妹做的?那肯定是好东西,我们收下了!多谢表弟关心,表兄现在代父亲多谢你的美意。” 自己的傻儿子都已经把东西给收下了,长沙王妃再说不收也说不过去了。她便只能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你们了。” “伯母太客气了,我们住在王府上这么长时间,白吃白喝的,现在也只是在我们能力范围略尽绵薄之力,只要伯父晚上能睡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刘策笑嘻嘻的道。 对于长沙王妃的冷淡态度他也看在眼里,因而他也不继续厚着脸皮在这里对着人的冷眼。把香交过来,他就和齐康告辞了。 这两个瘟神居然这么快就走了? 对这而两个来得快去得更快的人,长沙王妃眉头微皱。不过,人走了就好。她现在是光听到他们的名号就开始浑身发抖。 真是的,自从这两个来了这里,王府上的事情就一件接着一件,她觉得这日子就没有再平静过!她在长沙过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觉得这么疲惫过。她现在真恨不能直接派一辆车,赶紧把这两个人给送得远远的! 那边的刘标已经想要悄悄把香给偷藏起来了,世子妃眼尖的发现了,赶紧就要伸手把香夺过来:“这是吴王世子送给阿舅的,不是给你的!” “反正现在阿爹没有知觉,这些东西给他用了也是浪费,还不如给我!”刘标却道。 当然,他更注重的是这个做香的人——姬上邪。虽然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她和自己越离越远。但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他就是越发的放心不下她。现在好容易有她亲手做的香出现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放过? 世子妃抢不过他,就冲着长沙王妃大叫:“姑姑,您看看他!” 长沙王妃本就疼的太阳穴现在更疼了。 “阿豹,你把香给我!这是别人送给你阿爹的!” “阿爹现在不是用不着吗?”刘标却道,依然不肯撒手。 长沙王妃冷下脸。“谁说他用不着?现在我就叫人拿去给他用!” “那也不能全部拿去啊,这里一共有两块呢!”一看母亲不高兴了,刘标也有些胆怯。但已经到手的东西,他依然不舍得放手。 眼看儿子也退让了,长沙王妃便放缓了声音:“那你自己留一块,给你父亲一块,这样总可以了吧?” “好吧!我先留一块自己用着,要是好用,我也请阿绵表妹帮我做几块!”刘标这才依依不舍的分出一块香出来。 世子妃一脸的不甘心。“姑姑,您不能这样!” “放肆!以前你没嫁过来,是该叫我姑姑。可是现在既然已经做了阿志的媳妇,你怎么还能延续闺阁里的叫法?”长沙王妃立马沉声呵斥。 世子妃被骂得满腹委屈。只是现在明显这对母子是站在一起的,她斗不过她们。无奈之下,她只能低下头:“是,我错了,多谢阿姑教训。” 长沙王妃才点点头,又苦口婆心的劝她:“阿豹这孩子脾气倔,你多温婉的劝劝他,别一天到晚就知道和他吵架。男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这个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 可是你儿子他不是吃软不吃硬,他是眼睛里只盯着那些哭哭啼啼的娇弱美人儿,其他人他根本就不在乎好不好? 世子妃委屈得不行,却也只能乖乖低头应是。 好容易把这对小夫妻个劝退下去,长沙王妃也才终于抱着头长出口气。 贴身丫鬟长虹捧着刘标留下的那块香上前来:“王妃,这块香到底给不给王爷用?” “用什么用?赶紧给我拿去扔了!”长沙王妃立马没好气的呵斥。 “王妃且慢!”但江神医立马开口,“您可否将这块香给老夫看看?” 长沙王妃便对长虹摆摆手,长虹立马把香送了过去。 江神医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看了许久,才把香又给放回去:“启禀王妃,这香的确是用来安神助眠的,里头的各种药材分量都十分精准,或许真对王爷有用。” 长沙王妃立马就又坐起身。“你说真的?” “王妃但可一试。” 长沙王妃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拍板:“既然江神医都这么说了,那就给王爷试试吧!” 反正长沙王现在这样的状态,白天黑夜也没有区别,那也就不用等到晚上了。一行人赶紧去了长沙王的房间,长沙王妃命人将香放进香炉,江神医便又手执茅草,开始又唱又跳。 一连唱跳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长虹便忍不住低叫出声:“王妃您看,王爷真的安静下来了!” 长沙王妃的眼睛一直盯着长沙王呢,她自然也把长沙王的一系列反应都看在了眼里。眼看刚才还那么暴躁、几个男仆都压不住的男人,在点燃香后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慢慢的停止了挣扎,现在甚至已经温顺的平躺下去了,她揪紧的一颗心也慢慢放松了下去。 只是她还不敢放心。好容易等江神医唱跳完,她忙问道:“江神医,王爷现在怎么样?” “回王妃,这安息香的确起作用了!这一次,王爷应该能睡上一个好觉了。”江神医给长沙王检查过后,便对他道。 长沙王妃顿时觉得压在身上的重担一下卸下了,她双眼一闭,眼泪差点就流了下来。 “那小子可算是做了件好事!”她喃喃自语。 她却不知道,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江神医眼神一闪,赶紧将头转向一边。 第099章 想太多的后果 长沙王这一觉足足睡了三个时辰。 一觉睡醒,他虽然还是有些狂躁,但比起用香之前还是安静平和了不少。又挨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他才又慢慢的越来越狂躁了。 长沙王妃见状,这次是真的激动得眼泪落下来了。 “快快快,去把世子那里的香拿过来,继续给王爷点上!还有,请吴王世子过来,我还要再朝他讨几块香!” 江神医却道:“王妃何必这样舍本逐末?您难道忘了,这香是谁做出来的?” 长沙王妃立马恍然大悟。“江神医你说得对!来人,赶紧准备笔墨纸砚,我要给尹少夫人去一封信,请她再给王爷做一些香!王爷太需要这些东西了!” 谁知江神医又拦下她:“王妃且慢。” 长沙王妃脸上笑意一僵:“江神医现在还有什么交代?” 原本江神医过来后,长沙王的病情并不见多少好转,王妃对他的态度也是一般般。只是因为平宜公主力荐他,说了他不少好话,看在平宜公主的面子上,王妃才多少给他一点面子。可是现在不同了,这次如果不是他提议给长沙王用香,长沙王还安静不下来,长沙王妃现在是彻底认同了江神医的本事,因而对他的态度也敬重了许多。 江神医便道:“老夫以为,一直用这个香也不是办法。毕竟王爷是中了咒,他需要的是根除这个咒,而并非一直用香镇着。” 长沙王妃深以为然。“我当然也知道王爷最需要的是解咒。但是现在长安那边的人不是还没来吗?如今王爷狂躁成这样,我也只能先用香给他镇一镇。” 说着,她脑海里灵光一现。“难不成,江神医您还有什么妙法?” “老夫说了,妙法谈不上,只是老夫刚才发现,这香之所以凑效,除了老夫的巫术加成外,尹少夫人本身也在其中出力不少。”江神医道。 长沙王妃连连点头。“所以我才说请她再给王爷做一些香啊!” “不,光做香还是不管用。老夫以为,尹少夫人应当和王爷中的咒有些渊源。”江神医道。 长沙王妃立马就脸一沉。“你是说,这咒很有可能是她给王爷下的?” “不不不,王妃您这么说就错了。老夫的意思是,王爷中的这个咒,今天刚遇到尹少夫人的气息就减弱了不少。如果尹少夫人亲自出马,说不定状况还能更好点。” 长沙王妃顿时双眼闪闪发亮。“神医您说的是真的?” “老夫现在也只是猜测而已,真正是不是这样,还得试试才知道。” “现在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绝对不能放过!”长沙王妃立马点头,“现在我就写信请尹少夫人过来见个面!” “如此最好不过了。”江神医连忙点头。 不出半个时辰,长沙王妃的信就飞到了姬上邪手里。 捧着这封信,她唇角微勾:“这个江神医果真够聪明,交代他的事情这么快就办好了。” “他是小姐你的手下败将,现在当然不敢不听小姐你的话了。”阿苗也满脸兴奋,“婢子算是明白他为什么能成为武陵郡的神医了,以他的本事,再加上那么圆滑的性子,只要他想,就一定能出人头地。只可惜,这个人的心思太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以后肯定还有的苦吃。” “那也不关咱们的事。”姬上邪道。 “那倒是。”阿苗点点头,便又暮光闪闪,“小姐,咱们这是要去报仇了吗?” 阿麦听到这话,她顿时也来了精神:“可以报仇了?好,我这就去准备棍子去!” “你给我回来!”阿苗连忙把他给拽回来。 姬上邪看着这两个丫头兴奋的模样,她脸上也泛开一抹浅笑。 “是啊!等了这么多年,我总算是又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他面前了。而且这一次……不过现在还是先去求得阿姑的准许再说吧!她要是不同意,我也是出不去这个门的。” “夫人哪会不同意?这么大好的一个和让长沙王妃欠她人情的机会,她会放过才怪!”阿苗低声道。 姬上邪笑笑:“但她总得好好想想对策不是吗?要让长沙王妃欠她,不能欠我,这其中的门道就深了。” 阿苗满脸的兴奋就消失了。“小姐说得对,婢子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你想得简单没事,只要有人想得不那么简单,那就行了。”姬上邪则是淡淡一笑,意味深长的道。 当听到姬上邪来说这件事的时候,尹夫人的脸色的确不大好看。她才刚和儿子分好工,儿子去笼络平宜公主母女俩,她来把姬上邪给紧紧抓在手心里。可是这个计划才刚开始实施,姬上邪怎么就又要成为长沙王的贵人了?如果这次她过去真的奏效的话,她在太守府上的地位又要大大提升一个层次,自己这个做阿姑的都快压不住她了。 本来一个陈沅就够她受的了,如果姬上邪马上也脱离她的掌控,她这个阿姑还做得什么意思? “这事王妃已经给我来信说过了,既然王妃有请,我当然不会拦着你。只是这些天府上乱得不行,你的东西又前些天被一把大火都给烧了,这样光秃秃的出门太不体面。这样吧,你再略等两天,我赶紧叫人上门给你赶制几套衣裳首饰,然后咱们一起出门走走,就当时走亲戚了。”她一连慈爱的对着姬上邪道。 姬上邪温顺的低头。“一切听阿姑安排。” “那么你给王妃回个信,说明一下情况。”尹夫人便道。 姬上邪连忙应诺。 “笔墨纸砚我这里都有,你就不用回去写了,就在这里写吧!写好了我现在就叫人送过去,免得叫王妃等急了。”尹夫人赶紧又道。 姬上邪依然是乖乖点头。 她果然就在尹夫人的监督下写了一封回信,言语十分简洁有力,就说自己这两天没空,只先奉上两盒香,其中一盒是给长沙王妃的,另一盒是给长沙王的,等她忙完了再过去探望不迟。 尹夫人对这封信很满意,赶紧叫人吹干了装起来,再自己写了一封信,叫人一起送去长沙王府。 长沙王妃眼巴巴的盼着回信。好容易拿到手,她第一时间拆了姬上邪的看,看完后她的脸色就变得铁青。再等看完尹夫人的,她的脸色突然就恢复了正常,只是嘴角的冷笑越发令人胆战心惊。 丫鬟长虹随即也拿起信看了看,她讶异低呼:“尹少夫人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连王妃您的召唤都敢推拒?倒是太守夫人的态度诚恳得多。只是,婢子怎么就是觉得怪怪的?” “你觉得怪是当然的,这个太守夫人一向自作聪明,她当我看不出来姬氏的那封信是在她的威逼下写下来的?”长沙王妃冷笑,“我和她打交道这么多年,也是看着姬氏长大的,姬氏什么性子、她什么性子,我都了如指掌。她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在彰显自己的本事,顺便想打压姬氏在我眼里的好印象罢了。这点小手段也敢在我跟前耍,她真当我是三岁小童吗?” “原来如此!这么说,真正推拒咱们邀约的人不是尹少夫人,而是太守夫人?”长虹低叫。 长沙王妃颔首。 “那她也太可恶了!明知道现在咱们正是着急的时候,她还故意这样,她未免太欺负人了!” “就是因为知道我们有求于他们,所以他们才会更洋洋得意啊!人对在自己跟前摇尾乞怜的狗,向来不都是先拿着骨头逗够了他,然后才心满意足的将它想要的东西施舍给他?这样那条狗才会更感恩戴德。”长沙王妃冷冷一笑,“而现在我们的确有求于他们,也只能任由他们摆布了。只是……” 她声音一顿,一字一句的道:“等王爷好了,我一定会好好和她们算算这笔账!” 第100章 师祖在上 虽然被尹夫人拖延了几天,但最终姬上邪还是去了长沙王府——当然是和尹夫人一起去的。 长沙王妃亲自到了车马厅去迎接他们。 刚一见到她们下车,王妃就赶紧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尹夫人的手:“你们可算是来了!哎,王爷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晚上总是睡不好觉,人还暴躁得很。幸亏平宜送了江神医过来,王爷的状况才好点。现在江神医卜算到阿绵是王爷的贵人,有她在场,王爷的病或许能好转。我也没有别的法子,就只能请阿绵来帮忙试试看了。” 尹夫人连连点头。“大家都是亲戚,这点忙是应该帮的。现在王爷在哪?王妃您赶紧带我们去看看他!” 长沙王妃赶紧就带他们往长沙王的住处去了。 时隔这么久,姬上邪终于再次见到了长沙王。这一次的他不再是那位宴席上高高在上的王,也不是那一晚身披斗篷隐秘身形的男人,他就那样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上下起伏着,证明他还在喘气。 床前的小厮撩开帐子,尹夫人一见,立马掩唇低呼:“我的天,这是鬼吗?” 话一出口,室内就陷入一片诡异的宁静之中。 尹夫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她赶紧对长沙王妃赔笑道:“王妃见谅,我没想到王爷居然已经病成这样了。现在突然看到,我实在被吓到了。可怜王爷,他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样了?” 说着话,就赶紧抹着眼角哭了起来。 姬上邪也被眼前所见惊得怔愣在那里。但充盈在她心头的除了一丝丝的惊惧外,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的冷笑。 长沙王身为王族,那张脸自然长得不差。虽然现在人到中年,但因为多年保养得宜,又因为从小在深宫养大,一身的清贵气息比齐康的还要多些,可以说是个走到哪里都回头率不低的美男子。但是现在,眼前的这个人却双眼凹陷,面色蜡黄,整个人不人不鬼的,乍一看的确叫人胆寒得慌。 虽然早料到她们的反应好不到哪里去,可是听着尹夫人的惊叫声,长沙王妃的眼神还是暗了暗。 她也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没事,王爷变成这样的确吓人。不过现在既然阿绵来了,想必王爷应该很快就能好了。” “那是当然!我这次特地带她过来,就是为了来帮王爷治病的!”尹夫人赶紧就回头对姬上邪道,“一会江神医让你怎么做你就乖乖怎么做,一定要好好帮王爷治病。如果王爷能有所好转,你就是咱们家的功臣!” 呵,是太守府上的功臣,却不是长沙王府的功臣。那么,要是长沙王好了,谁才是功臣?不用说,一定是太守府了。尹夫人这话说得可真妙。 姬上邪垂眸不语,长沙王妃的反应是又轻轻扯了扯嘴角。 “只要王爷能好转,回头我们王府必然有重谢。不过现在,还得看看江神医怎么给王爷治病。”长沙王妃淡声道。 江神医这才站出来:“老夫这次必须借助尹少夫人身上的气,再辅以老夫多年的修为,并向上天祷告,或许能唤醒王爷的神智。因为这次是要做大法,所以除了尹少夫人外,闲杂人等最好都退出去。” 长沙王妃和尹夫人闻言眼神都闪了闪。 “必须都退出去吗?我们在一旁照应着,也方便你们有什么需要不是?”尹夫人小声道。 “多谢太守夫人关心,不过现在老夫身边有小徒弟,再加上尹少夫人的两个丫鬟,人已经够用了。人多心杂,反而会影响了对苍天的诚心。”江神医慢条斯理的道。 这个人站在这里,如此气定神闲的说着话,不卑不亢,好一副仙风道骨。 长沙王妃第一个信了:“既然是为了王爷好,我们定当招办。那我们就先出去等着了。” 眼见长沙王妃都走了,尹夫人也就不得不出去了。只是看看姬上邪身边的阿苗阿麦两个丫头,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太守夫人,咱们该出去了。”看她迟迟不愿意离开,长沙王妃立马催促起来。 尹夫人听出她言语里的不耐烦,赶紧就回神:“好,我这就走了!”但临走前,她还不忘对姬上邪吩咐,“你好好听江神医的话,务必要治好王爷,知道了吗?” “敬诺,我一定竭尽全力。”姬上邪赶紧点头。 尹夫人这才回身走了。 而等外人都出去了,江神医的徒弟去关上外面的院门以及里头的房门,江神医赶紧就在姬上邪跟前跪下,毕恭毕敬的行了个五体投地大礼:“师祖在上,请受徒孙一拜!” 姬上邪扶着阿苗的手施施然坐下。“江神医何必如何客气?咱们同出一门,现在难得在外面遇上,这是缘分,你就不必如此客气了。” “必须的!必须的!师祖您是嫡支,徒孙不过是旁支的子弟,按照规矩,徒孙遇到您必须行礼以示敬重。”江神医连忙道。 小心翼翼的把大礼行完,他还不敢起身,又小心翼翼的道:“上次是徒孙有眼不识泰山,差点害了师祖,还请师祖降罪!” “我当时不是就已经降罪给你了吗?”姬上邪淡淡道。 江神医又不停摇头。“师祖您当时是给了徒孙一点小小的教训不假,只是事后徒孙想了又想,觉得您惩罚的还是太轻了,师祖您应该再狠狠责罚徒孙一顿才是!” 这么低声下气、谄媚讨好的模样,如果给外头苦苦等待的长沙王妃看到了,她应该会惊掉下巴吧? 姬上邪也被他这一连串的表现弄得牙都快倒了。 她冷冷看着眼前这个人:“都是自己人,你不需要用对付外人的一套来对付我。” 江神医立马又吓得一个激灵,忙不迭就收起了满身的谄媚。“是,徒孙一切都听师祖您吩咐!” 姬上邪这才颔首。“他现在怎么样了?” 江神医赶紧上前拉开长沙王盖在身上的被子。“王爷的伤在胸口的那一刀上,其实刀伤并不足以致命,真正致使他疯魔的是送入他内心深处的那个咒。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他虽然外表疯疯癫癫,但其实内心还是清醒的。致使现在他的身体早已经不受内心控制了。” 果然,这个人既然能混出点名堂来,除了会钻营,还是有点真才实学的。 姬上邪便道:“把他扶起来。” 阿麦正要上前,但江神医早已经一马当先:“让我来,让我来!” 连两个徒弟就不用,他就亲手把长沙王给扶起来了。 姬上邪再吩咐阿苗:“把他的衣服扒开,露出胸口。” 阿苗依言照办。 等扒开他身上的层层以上,看到他胸口那一个黑漆漆的洞,阿苗都忍不住啊的叫了一声。 江神医却近乎痴迷的盯着这个黑洞,嘴里啧啧称赞个不停:“这个咒真是妙,这难道就是只传嫡支的封心咒?” 姬上邪点头。“是。” “那我今天可是能有福大开眼界了!徒孙多谢师祖!”江神医下意识的又开始拍马屁。 姬上邪冷冷看他一眼:“看在你表现不错的份上,这次给你一个学习解咒的机会——当然,只要你学得会。” “多谢师祖!多谢师祖!”江神医赶紧点头。如果不是正扶着长沙王,他只怕已经要给姬上邪跪下磕头了。 姬上邪便叫阿麦倒了一点朱砂抹在手上,她的手罩上长沙王的心口,便轻声吟唱道:“阳道强坚而易歇兮,阴道微软而久长。圣人闭口兮,万物可藏;回转清白兮,改易阴阳。应言不言兮,神明相传;应语不语兮,神明相与。去!” 便重重拍下去一掌。 长沙王当即吐出一口血,然后就咕咚一下爬起来,跪在姬上邪跟前大叫:“我错了,求求你饶了我吧!看在我也曾疼爱你多年的份上,饶了我吧!” 第101章 不遗余力的打击你 这近一个月畜生一般的生活对长沙王来说简直苦不堪言,尤其当他内心深处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 身体上的痛苦只是表面的,内心深处的无助和悲凉才是最折磨他的。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妻儿的厌弃、身边丫头小厮都毫不掩饰的鄙夷更令他备受折磨。他觉得他都快要疯了! 他想过无数次,他要抓住姬上邪,他一定要把她碎尸万段,他一定要让她也尝尝自己尝过的痛苦滋味!可是,当禁锢在身上的咒令解除,那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传遍全身的时候,他突然就贪恋上了这样的味道。他想继续堂堂正正的做一个人,就算是这么去死也没关系!他不要再那么窝囊的活着了! 姬上邪看着这个红着眼睛在自己跟前嘶嚎的男人,她唇角泛开一抹冷笑:“我为什么要杀你?” “难道你不想杀我?”长沙王冷声问。 “想啊,天天想夜夜想,我曾经想过无数种把你碎尸万段的方法,但觉得都太便宜你了。”姬上邪淡声道。 长沙王立马身体一抖。他的两张嘴皮子也抖了抖,“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就想这样啊!一点一点折磨着你,看着你痛苦,看着你想死却又不能下定决心,只能这么一天一天煎熬着,日复一日的过下去。”姬上邪慢条斯理的道。 长沙王脸上瞬时血色退尽。 “阿绵。”他突然轻叹口气,轻柔的呼唤起她,“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起那样的心思。可是你也不能否认,正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平宜她这些年才善待了你们姐弟不是吗?”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不是来让你喘口气了吗?”姬上邪笑道。 长沙王立马一个激灵。“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我现在这样,并不代表我放过你了。你这种人,不值得被从那样的禁锢中解除。我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那些曾经被你悄悄糟蹋过的女孩子,更是为以后那些被你盯上却还没有下手的女孩子!”姬上邪冷声道。 长沙王脸一沉。“那你干脆弄死我算了!” “弄死你那多便宜你?”姬上邪轻笑,“我就是要让你生不如死,让你眼睁睁看着你引以为傲的一切都离你渐行渐远,让你众叛亲离,最终惨淡收场。” “那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长沙王大叫,立马就要往床头的柱子上撞过去。 但江神医立马就紧紧抱住了他。 “长沙王您别这样啊!师祖她都还没发话呢,您死个什么?” “江神医,你如果能放手让本王去死,本王给你一万金!”长沙王立马道。 江神医双眼立马开始闪闪发亮,但也只是闪一闪亮一亮而已:“王爷您这不是开玩笑吗?我要是真放手,您死了,那死无对证,谁能给我一万金?而且王妃还在外面等着您清醒呢,您要是有个好歹,以王妃的脾气,她还不活剥了我?” 长沙王冷冷回头看着他。 江神医便笑道:“您不用对我使眼色,没用的。我江某人的确爱财,也为了钱财做过不少缺德事。只是现在这里还立着我们师门的嫡支师祖呢,在师门跟前,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跟着师祖学到真本事才是我赚到跟多钱的根本!” 长沙王便肩膀一垮。 “阿绵,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他无力的问。 “我想要的,我已经在做了。”姬上邪微微笑道,然而眼神依然冰冷得可怕。 说着话,她突然昂起头:“房顶上的两位,你们可以下来了。” 江神医差点跳起来。“房顶上有人?”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几声轻微的脚步声响过,刘策和齐康前后脚的从天而降。 刘策不耐烦的看着姬上邪:“你来得也忒慢了点,小爷我可已经等你好几天了!” 齐康一脸无奈。“我本不想来的,但阿鲫非说近在门口的热闹,不看白不看,非要拉我过来,所以我就……” “没事。这一次也多谢你们帮忙,不然我还不能过来目睹他的下场。这一场好戏就当时我给你们的一点回赠好了。”姬上邪淡声道。 那边长沙王一听,他顿时双眼圆睁:“阿鲫,阿尨,你们……你们居然和她是一伙的?” “不然呢,我们还能和伯父你是一伙的?我们可没有凌虐小女孩儿的癖好。”刘策冷冷道,坚定不移的站在了姬上邪身边。 齐康虽然没有说话,但从他的站位就能看出他的偏向了。 长沙王顿时脸上满是绝望。“你们难道忘了,我和你们才是血脉至亲吗?不过是个女人,你们想要,回头我多少都能给你们寻来!” “王爷您这就说错了。我们这么做,为的不是她,而是天底下千千万万的无辜少女。她们就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理应有和她们情投意合的少年人去宠爱呵护她们,她们不应该在你和阿豹这样人面兽心的人手下零落成泥,葬送在她们最美好的年华。而且,您都已经享受了这么多年,也该知足了。”齐康终于淡淡开口。 明明是这么诛心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仿佛春日暖阳下的微风一般,徐徐朝人迎面拂来,给人一种无上的愉悦感。只不过,长沙王心里愉不愉悦,他们就不清楚了。 长沙王肩膀都快垮到地上去。 “阿绵。”他又可怜兮兮的看向姬上邪。 “我叫姬上邪。”姬上邪冷声道。 阿麦也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道:“你不配叫我家小姐的乳名!” “好,上邪。”长沙王连忙改口,“上邪,咱们可以再打个商量吗?你只要放过我这一次,咱们之间的一切既往不咎。而且,我还能告诉你一件关于你母亲的事情。” 姬上邪的心就猛地一跳。 “你知道我母亲的事?” “那是自然。其实在你母亲过世前,我曾经见过她一面。”长沙王道,“她还和我说了一些话。如果你知道了,应该会对她的死有新一层的认知。” “她和你说了什么?”姬上邪忙问。 “你只要答应放过我,我就告诉你。” 姬上邪便笑了起来。“你觉得,我需要你心甘情愿的告诉我吗?” 长沙王便心一沉。“你敢再对我施咒,回头长安的人来了,他们一定会发现,到时候你就逃不掉了!” “多谢提醒,但是你的恐吓对我没用。”姬上邪冷声道。 江神医也赶紧就点头:“不过就一个小小的真言咒,我都会用。师祖您就不用费心了,我来让他开口交代!” “那你就试试吧!”姬上邪道。 这么云淡风轻的语气,仿佛他堂堂长沙王,就跟个破布娃娃似的可以随便他们摆布。长沙王心中深觉屈辱:“姓江的,你真敢动本王一下,他日本王只要能好起来,本王一定诛你九族!” “王爷您这么说,那老夫就千万不能让您好起来了。”江神医赶紧就道,笑得一脸的诚恳。 长沙王心又重重一沉。他忙想反抗,但江神医一手按在他肩膀上,他就觉得肩上像是压了块大石头似的,沉甸甸的让他动弹不得。随即,江神医的手指就点上他的印堂,指尖绕着印堂画出一个图案,口中念道:“皇天在上,明日耀耀;后土在下,万灵归心;探灵心兮,吐我真言!” 长沙王便跟被定住似的,双眼呆呆的看着前方。 姬上邪又问:“我母亲临终前和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解放了,可以放心的走了。”长沙王呆呆道。 “还有呢?” “没有了。” “就这一句?” 长沙王呆呆点头。 姬上邪失望的后退两步。 江神医赶紧就道:“师祖先不要伤心,且让徒孙再好好审问他一番!” “不用了,现在还不能把他折腾得太狠,不然今天就不好交差了。”姬上邪忙道。 江神医又赶紧收回手。“是,师祖说得对。” 他的手离开他的印堂,又低低念了一句咒语,长沙王立马就清醒过来。 现在的他已经知道姬上邪不会放过自己了,顿时疯狂的对她咆哮:“既然要报复我,你又为什么要让我清醒过来?一直让我疯疯癫癫的,你不就计谋得逞了吗?” “不,我只是让你中途清醒一下,感受感受身体受思维控制的好处。然后,再让你变回原样,这样对你的打击就更大了。”姬上邪慢悠悠的道。 第102章 和你同归于尽 长沙王霎时瘫软下去。 “上邪,上邪,你果真不能再放过我吗?我保证,以后我都会尽力补偿你,我也一定会收敛行径,再也不会干那等是了,我对天发誓!” “已经晚了。我现在放过你,那以前被你害死的那些女孩子又该怎么办?她们就白死了吗?而且……说实话,我不信你。”姬上邪冷声道。 长沙王的眼中忽的就迸发出一抹杀意:“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说着,他猛地跳起来,双手直冲姬上邪的脖子掐了过去。 姬上邪自从进了这个屋子就浑身酸软,全靠阿苗阿麦扶持着。长沙王自从清醒过后就一直处于弱势状态,虽然也曾竭力挣扎,但区区一个江神医就能把他给制住,因而大家都渐渐放松了心态。然而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狠,猛地出手了! 姬上邪心里告诉自己要赶紧后退,但是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齐康顿时脸色一变,赶紧高呼:“小兔!” 阿麦和小兔也看到了长沙王的反应,两个人都急忙开始采取应对措施,但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这个时候,却见一个身影猛地从斜刺里杀过来,好死不死的插入姬上邪和长沙王两个人中间。 随后,长沙王便闷哼一声,人飞起来又重重落回床上。 “小姐,你没事吧?”阿麦赶紧把姬上邪给带到一边,阿苗也凑过来小声问。 姬上邪摇摇头,那边的江神医已经又把长沙王给按住了。齐康也关切的看着姬上邪:“你怎么样?刚才有没有被吓到?” “我没事,多谢关心。”姬上邪连忙对他颔首示意,便又看向刘策,“你还好吗?” “小爷我好得很!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刘策轻哼,便摆摆手,“算了,好戏看完了,咱们赶紧走吧!一会伯母他们该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便抢先一步窜上房梁。 齐康也对姬上邪告别。“我们走了。” “慢走,不送。”姬上邪低声道。说话间,她的目光又往头顶上瞥了眼,眼看着刘策的身影消失在了眼帘之外。 送走这两位,她才又慢慢走回床前。 江神医现在一脸的愧疚:“师祖在上,刚才是徒孙没把事情办好,请师祖责罚!” 姬上邪没有理会他,她只静静看着被死死压在下面的长沙王。 长沙王现在一张脸都已经胀成了猪肝色。 “姬上邪,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你现在折磨我,是想学着当初我折磨你的样子来报复我吗?哈哈哈,实话告诉你,我不后悔,就算现在被你碎尸万段,我也一点都不后悔!想当初,你那么娇弱,那么细嫩,梨花带雨的求着我饶了你,看着你那副模样,我心里有多激动你知道吗?我当时真恨不能把你撕成碎片,然后一点一点吃下肚去,让你和我融为一体,然后你就彻底成为我的了,咱们这辈子都不会再分开!只可惜啊只可惜,你怎么就是太守的儿媳妇呢?还得我都不能尽兴!哎,不过这些年我也一直在追忆当时的情形,多少次晚上做梦我都梦到你在我身下婉转挣扎,哭得不能自已,便让我……啊!” “禽兽!” 江神医忍无可忍一巴掌派过去,便成功的让长沙王再也发不出声音。 “师祖,这等胆敢冒犯您的无耻之辈,按照咱们族规是要受九百九十九鞭,然后再剥皮挂起来示众的。现在徒孙就来帮您手刃了这个禽兽!”他咬牙切齿的低吼,简直比姬上邪还要激动愤怒。 姬上邪却依然只是淡淡看着那个人。“咱们的宗族已经没了,再谈族规还要什么意思?而且对他的惩处我已经有定论了。” “是是是,那一切都听师祖您的。这件事您就不用担心了,全都交给徒孙来办,我保证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有生之年以一定活在痛苦煎熬之中!”江神医连忙点头。 “我说了我已经做出决定了,你只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不要再自作主张。”姬上邪道。 “是,师祖的意思徒孙明白了,我一点照您的意思办,绝对不自作主张!” 姬上邪便在一旁坐下。“剩下的交给你了。” “好嘞,师祖您现在就在一旁帮徒孙监督着,看看徒孙哪里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要是有,还请您及时指正,也才方便徒孙继续将咱们的宗族继续发扬光大下去。”江神医一时改不过来他谄媚的性子,又对姬上邪拍了好半天的马屁,才终于转身对着长沙王摩拳擦掌。 长沙王如今大睁的双眼里满是愤怒。 然而愤怒只是表面的。仔细去看,就能从他眼底看到无尽的惊恐以及祈求。这个男人其实还是害怕的,只是之前都已经把架势做得那么足了,而且姬上邪已经摆明态度不会放过他,现在再求饶也不可能了。而且,他如今嘴巴都已经被封上了,又如何能求饶?虽然那三个字现在就在他舌尖,已经凝聚了许久了。 江神医满面堆笑,他弯下腰,轻轻拍拍长沙王的脸:“王爷,能成为我们玉鼎宗嫡支传人的咒人,这可真是您莫大的福分。您一定要好好惜福才行啊!” 嘴上说得温柔,他嘴角的笑意也格外的温和,却让长沙王心下一片冰凉,甚至连手脚也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随着江神医又开始低低的念咒,他的手也沾上了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开始在他脸上开始涂涂抹抹,长沙王突然觉得卡在喉咙上的枷锁被打开了,他连忙扯着嗓子大叫:“救命——” 但也只有这么虚弱的两个字,随即一切就都消弭于无形。 长沙王妃和尹夫人两个人在外头焦急的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见到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长沙王妃一马当先跑进去,尹夫人紧随而至。 两个人人进到室内,便见到长沙王正安静的躺在床上,脸上还残留着一些黑色的印记。他双眼紧闭,呼吸均匀平稳,看来应该没什么大事。 长沙王妃微微松了口气,便又问江神医:“王爷现在如何?神医您作法的成果如何?” “恭喜王妃。”江神医赶紧笑眯眯的对她拱手。 长沙王妃和尹夫人便都开心的笑了起来。 “这个果然奏效了?” “是的。现在王爷的病情已经大幅好转,不出意外以后应该都不会再狂躁了。只是老夫毕竟能力有限,对于王爷口不能言以及手脚不能自我控制这些方面暂时还想不出解决办法。还请王妃再给老夫一些时间,老夫相信一定能想出办法!” “江神医请慢慢来,我们不急不急。”长沙王妃赶紧就道。 能让长沙王彻底抑制住狂躁,她就已经很开心了,天知道她已经快烦死这些日子环绕在王府上空的嘶吼声了!她现在就想放心的睡个好觉。 江神医便微一颔首。“王妃宅心仁厚,日后必有福报。” 又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更让长沙王妃对他的本事深信不疑。 她赶紧就对长虹吩咐道:“快,准备一百金,马上送到神医房里,作为神医今天的辛苦费。” 江神医再风度翩翩的对长沙王妃道声谢。“不过王妃也不要忘了尹少夫人,今天要是没有她的帮助,老夫这么短时间内还不能让王爷恢复得这么快。” “尹少夫人当然也是要感谢的,给她的谢礼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而且我也已经叫人准备好了宴席,几位赶紧随我去赴宴吧,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感谢感谢你们!” “王妃真是太客气了。”江神医笑道,却并不推辞。 尹夫人也欢喜得不得了。今天姬上邪办成了这件事,可是给太守府大大的长了脸,她高兴得不行,连带对姬上邪都热情了几分。 她主动挽上姬上邪的手:“阿绵,今天辛苦你了。回去后我一定和你阿舅提提这事,一定给你一个大大的奖赏!” 姬上邪低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所有人都心情大好,有说有笑的出去了。 此时此刻,被他们有望在身后长沙王的手脚费力的动了动,嘴巴也艰难的张了张,却没有任何用处。兴奋之中的人们正忙着互相恭维,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举动。 最终,在人们的欢声笑语中,一滴热泪慢慢从他的眼角滚落。 第103章 她想不明白 长沙王妃今天心情大好,不仅命厨房把最好的酒菜摆出来款待姬上邪婆媳,她还特地叫了一个舞乐班子过来助兴。 长达一个月,王府上都没有响起过丝竹之声,今天虽然只是小小的热闹一场,但听到久违的热闹的声响大家便都格外的激动,连同下头的丫头小厮们也不例外。 更有甚者,长沙王妃还传令下去:“今天王爷的病情有所好转,晚上所有人的晚饭都加菜,就当是为王爷祈福了!” 消息传出去,仆妇们都兴奋得不得了,嘴上大叫王妃圣明,心里却将姬上邪和江神医感激进了骨子里去。从今天开始,江神医在王府上的待遇超群,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热情相待,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刘标坐在席上,看着眼前的歌舞伎唱歌跳舞,他喝着酒吃着肉,一双眼还时不时的往姬上邪身上扫上两眼,心情无比的美好。 世子妃的脸色就难看多了。 她冷冷看着姬上邪:“尹少夫人真是博学多才,我竟然才知道你还会做香!现在我家夫君也十分喜欢你做的香,只是我们也不好意思一直让你做了送来,所以我现在就厚着脸皮朝你讨要一张做香的方子,你应该不至于这么小气到连个方子都不舍得给我吧?” 这么阴阳怪气的语气,听得长沙王妃的眉头都是一皱。 刘标当即毫不客气的道:“阿绵表妹本来就心灵手巧,你和她没得比。这方子你就算拿上手也做不出她的效果,就还是别糟蹋那些东西了。” 世子妃气得脸都白了。只是想想王妃前些日子的教训,再加上现在大庭广众的,她只能隐忍着,便暗暗的将脾气都发泄在了姬上邪身上:“尹少夫人果然不舍得么?如果真不行的话,那就算了。” “没有的事。世子妃一心为世子表兄着想,我哪有不略尽绵薄之力的道理?那方子本来也不是我研究出来的,只是我拾古人牙慧而已,您想要,回头我就让人给您送回来,那倒是还省了我不少事了。”姬上邪忙道。 世子妃便扯开一抹笑。“那这样就最好不过了!等拿到方子,我要给夫君做,还要给阿姑阿舅做,这也算是我这个做媳妇的对他们聊表一下心意了。” “世子妃有这个心,想必王爷王妃还有世子表兄都能感受到您的一片真心。”姬上邪连忙冲她笑笑,就低下头去吃茶。 世子妃对她这么顺从的态度很是不屑。她就看不出来,这个姬上邪到底有哪里好,怎么就叫刘标念念不忘了?反正她看来看去,也没觉察出她有什么出类拔萃的地方。不过,今天这个人居然助了江神医一臂之力!这事还是让她大为忌惮。这样的话,长沙王妃还有刘标以后肯定会更看重她吧?自己必须竭尽全力降低她的存在感。 而且,她就是怎么看姬上邪都觉得看不顺眼,总想找她点事!但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这个人就是淡淡的,言语行为全都合情合理,从没有逾越的地方,可就是莫名的让她很不舒服。 她的这点小心思长沙王妃和尹夫人看在眼里,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这毕竟是自己的娘家侄女,长沙王妃自然要多站在她这般一点。尹夫人也不希望姬上邪和这边王府来往得太密切了,所以这事她也乐见其成。因此,在两个长辈的默许下,世子妃又对姬上邪展开了一系列的攻击,却都被姬上邪慢条斯理的化解了。 这顿饭,最终就以长沙王妃和尹夫人相谈甚欢,世子妃不停的向姬上邪挑起话题却又被姬上邪给随意应付过去、顺便再加上刘标的插科打诨之下告终。 吃完饭,尹夫人再三谢绝长沙王妃的挽留,和姬上邪一道回府。 回到府上,姬上邪便开始凝眉沉思。 阿苗陪着她站了半天,站得脚都酸了,忍不住小声问:“小姐你从王爷房里出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可是因为又想起往事了?” “不是,那件事的阴影我早就已经摆脱了。现在我想的是我阿娘最后说的那一句话。”姬上邪低声道,“她说她解脱了,可以放心的走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她其实早就想走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一缩,一种淡淡的痛楚席卷五脏六腑。。 “夫人的心思婢子不了解。这世上和夫人相处时间最长的人除了长史外就只有小姐您了。”阿苗便道。 “可是我思考了这么久,还是没思考出任何答案。”姬上邪低声道。 至于她那位早已经和平宜公主双宿双飞的父亲姬长史,想必那一位也不会有心情和她一起谈论她早已经过世多年的母亲吧?毕竟母亲过世刚满一年,他就急吼吼的迎娶了平宜公主过门。而在平宜公主进门之前,家里所有母亲用过的东西就都已经被他给清理掉了。甚至如果不是她和阿弟竭力要求,姬长史甚至连母亲的牌位都不愿意立在家里! “算了,先不想这些了。”摇摇头,她深吸口气,便提笔写了一张字条交给阿麦,“你去药材库里把这些药给我一样捡一些出来,一会我有用。” 阿麦大声答应着,蹦蹦跳跳的去了。 “世子妃不是都已经把给王爷他们做香的活计揽过去了吗,她后来甚至连侯爷和世子的分量都没放过,小姐你现在还做什么?”阿苗却满脸不解。 “我这又不是做的香,我现在要做的是药。”姬上邪淡声道。 “药?给长沙王的?”阿苗连忙降低音量。 “不,给刘策的。” “吴王世子?他生病了吗?”阿苗低呼,“婢子刚才没看出来啊!” “方才宴席之上他都没有出席,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他这个人最爱看热闹,尤其爱挑事。刚才那么大好的挑拨刘标和世子妃折腾的机会,他却没有出现,那就很有问题了。”姬上邪淡声道。 “原来如此。只是就算这样,小姐你也不知道世子他是生的什么病啊!至少最后离开的时候,世子他还好好的不是吗?” “不,我知道。”姬上邪轻轻摇头,“他是被长沙王给撞伤了。” “啊?”阿苗这才反应过来,“世子他刚才竟然被长沙王给撞了?当时事情发生得太急,婢子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人就已经被世子踢开了,婢子当时还暗暗庆幸,幸亏世子手脚利落呢!” “他手脚是挺利落的,但再利落的身手,当时距离那么近,他也难免会受伤。”姬上邪道。 “那倒是。世子如果真受伤了,那咱们还真得有所表示才行,不然也太对不起世子今天的帮助了。”阿苗说着,突然态度就和软了不少,“突然发现,这位世子虽然性子讨厌了点,但心性还真是不坏。难怪侯爷能和他做这么多年的好朋友。” 姬上邪但笑不语。 但阿苗想想又道:“但婢子还是觉得侯爷比世子好。世子那脾气,一惊一乍的,闲的没事就爱找事。这样的人太讨打了,天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被人给按住揍了?还是侯爷更沉稳,嫁给这样的人才更有安全感。身为女儿家,一辈子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平安康泰的过一辈子那才是最好的。” “阿苗。”姬上邪闻言却忽的嗓音一沉。 阿苗一个激灵,赶紧回神:“婢子错了,以后婢子都不再提这些了!” 姬上邪便垂下眼帘。“好了,你去帮阿麦一起捡药材吧!她没你聪明,只怕又要认错几味药。” 阿苗连忙答应着出去了。 但等到了屋外,她回头看着房里正从头上拔下发簪倒出里头朱砂的姬上邪,她低低叹了口气:“这世上,好人怎么就不能有好报呢?” 第104章 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刘策的确是被撞伤了。 他也没想明白,自己好端端的,当时怎么就迎上去了呢? 眼看着长沙王红着眼睛往姬上邪那边撞过去,那么一副毅然决然要和她同归于尽的架势,看得人不寒而栗。他心里还没来得及想什么,身体就已经不受控制的往那边飞扑过去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现在他可以肯定——自己真是中了这个女人的邪了! 而且,他还记得一清二楚:一直到自己开始动了,他才听到齐康和阿苗等人的惊叫声。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已经挡在了姬上邪跟前,紧接着长沙王一头撞过来,狠狠撞在他的胸口,疼得他当时脑子都木了,连最基本的思考都没有。 后来事情是怎么结束的他都没有印象了。他只知道在短暂的麻木过后,一阵钝痛从胸口生发出来,迅速传遍四肢百骸。如果不是想太过丢人现眼,他真想倒在地上捂着胸口来回打滚。 迷蒙中,他听到姬上邪问:“你怎么样?” 那么一副关切中带着丝丝怜悯的表情,瞬息就激发了他内心深处的不驯。他赶紧昂首挺胸,在她跟前摆出最高傲的姿态来:“小爷我能有什么事?你先看看你自己有没有事吧!” “我当然没事。”姬上邪道。 听到这句话,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他竟然觉得还在阵阵作痛的胸口似乎不那么疼了?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放心萦绕在心口,让他觉得一下子就舒服了不少。 但还是疼啊! 这个地方他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就要露馅了! 于是,他赶紧就拖着齐康走了。 而等出了长沙王的院子,他就立马和齐康分道扬镳,赶紧飞奔回自己的客房,便一头扎进柔软的被褥里,真个开始抱着胸口来回痛苦的翻滚。 青云黑云两个人都快看不下去了。“世子您是不是受伤了?要不我们请阮太医来给您看看?” “不用,小爷我没事,躺躺就没事了,你们出去吧!”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咬牙硬挺着。 可是两个小厮可不敢真任由他胡来,便开始偷偷商量:“要不,咱们去和侯爷说一声?” “不许去!”刘策立马高声大叫。 “世子您这又是何必?从小到大,您受过多少次伤,侯爷大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多少次您犯了错受了伤不敢让家里的长辈知道,都还是侯爷偷偷的拿药去给您用的。现在侯爷就算知道了,他肯定也不会笑话您的。”黑云小声道。 这个他当然知道。从小到大,齐康就是他最好的保护伞。在齐康的帮助下,他躲过了无数次打骂,也多亏了齐康悄悄送来的许多好药,他才得以免受太多的皮肉之苦。 可是,这一次他就是不想让齐康知道! 他恶声恶气的呵斥道:“小爷我说不用就不用,你们赶紧给我出去!我睡一觉,明天肯定就没事了。” 青云黑云再劝他两句,反倒被他又给训了一通。两个人无奈对视一眼,只能悄声决定——那就先等一夜吧!要是世子明天依然没有好转,他们就真的要去告诉侯爷了。 两个人听话的应声后退,眼看都要退到门口了,刘策突然又道:“慢着!” “世子您是想通了吗?”青云赶紧兴冲冲的问。 “想通你个头,小爷我根本就没有钻牛角尖好不好?”刘策没好气的道,“小爷我现在只是叫你们再给我燃一块香好助眠而已!” 青云被骂得讪讪的,赶紧听话的给他点了一块香,便和黑云退下了。 虽然香点燃后,刘策随便往伤口上擦了点金疮药,觉得身上舒服了不少,便也还算安稳的睡了一觉。但第二天一早醒来,他发现胸口的痛楚不仅没有减轻,反而还更重了? “那老不死的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撞过去的?我骨头是不是都被撞断了?早知道这样,当时我真应该再多留一会,多看看他的下场再走了。这次我亏大了!”揉着胸口,刘策小声咕哝着。 “世子!世子!” 此时,青云又兴冲冲的跑了进来。 刘策就脸一沉。“你别告诉我你又把齐康给我叫过来了!” “世子您想多了。属下本来是想去找侯爷帮忙来着,只是谁知道人还没去呢,侯爷那边的小马就来了。原来今天一早,姬小姐就叫人把做香的方子给世子妃送来了。和方子一起送来的还有姬小姐这些日子又做好的一批香。姬小姐说,东西都做了,留在手里也是浪费,就让人一并给送过来了。侯爷留下了给他的那一份,世子您的这一份就叫小马给送来了。”青云双手将一只精致的檀木盒子送上。 刘策听完并不高兴,反而把脸板得更死了。“反正她不管干什么,总是先想到齐康,我是附带的那个。就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我是失心疯了吗,昨天干嘛要救她?就该让她被狠狠撞一撞吃吃苦头才对!” 这话他们怎么听着就跟个吃不到糖的小孩子似的在耍脾气?这股委屈劲,真让人想去摸摸他的头。 青云拿着盒子的手顿了顿。“那,这香世子您要不要?” “要,为什么不要?这可是小爷我用命换来的!”刘策咬牙切齿的道,立马朝青云伸出手。 看吧,嘴上说了那么多,可是他的身体不是还是很诚实的把东西给要过去了?他们的世子啊,果然就是个大孩子。 青云心里暗暗吐槽着,赶紧把盒子递过去。 刘策状似不经意的打开,但等看到装在盒子里的东西,他又脸一沉:“这女人又皮痒了是不是?赶紧把这东西给我拿走,扔了!” 青云又被他这番表现给惊到了。赶紧上前看看,他才发现盒子里装的除了几块香外,居然还有一只小瓷瓶。瓶子上还贴着一张小纸条,上书一行漂亮的篆书:取一小块,均匀敷于胸前创伤处,揉捏百下,一日三次,三日后痊愈。 他便明白了,便又开心的笑了起来:“原来姬小姐知道世子你受伤了啊,还特地送了药来,那世子你快用啊!姬小姐真是蕙质兰心,昨天世子你才帮了她,她就回报回来了!” “蕙质兰心个屁!她要真想回报我,那就该什么都不做!”刘策冷声道。 他心里已经快憋屈死了!这世上像他这样英雄救美却救成这样下场的应该是头一份吧?明明当时那么潇洒的出手,结果自己落下了一点伤痛不说,居然还被别人给发现了!发现也就罢了,她居然还巴巴的转头就叫人送药过来了! 他觉得这不啻于一个巴掌狠狠打在他脸上,他这些天都不想再出去见人了。 “这个姬上邪真不会做人。”无力趴在床上,刘策低声咕哝着。 青云嘴角抽抽,为什么他觉得真正不会做人的其实是眼前的这一位? 暗暗想了想,他还是轻轻抬起脚,慢慢出去了。 而刘策在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了半天后,最终还是慢慢把手伸向那只小瓷瓶…… 青云黑云两个透过窗子看到这一幕,两个人的脸都不约而同的黑了黑。 “你有没有觉得,其实姬小姐也挺会哄人开心的?”黑云小声问青云。 青云点头。“发现了,而且做事特别的贴心。哪像咱们世子……哎,明明是做好事,他也搞得跟和人结仇似的,这么口是心非,我都快受不了,这世上也就侯爷能受得了他了。” “现在,应该还多出来一个姬小姐吧!”黑云小声道。 青云想想就把头一点。“姬小姐现在应该也算。只是和侯爷比起来,咱们世子还是差太远了。我要是姬小姐,我肯定还是更喜欢侯爷。而且侯爷明显也是喜欢姬小姐的。” 随即,两个人又对视一眼,便都双双无力垂下脑袋。 世子啊,你快点长点心吧! 第105章 两个人的各怀鬼胎 姬上邪在长沙王府立下大功的消息自然也没有瞒过陈沅和尹长宁的耳朵去。 毕竟长沙王的状况别人不知道,公主府和太守府这两个地方却是一直都知道那边的最新状况的。更何况,长沙王睁开眼现在不吵不闹,就天天躺在那里,偶尔还能睛看看人,这么大的转变真是喜死长沙王妃了。 姬上邪从王府回来当天,长沙王妃就命人一并送来一车的礼物。 后来眼看长沙王并没有复发的迹象,她更高兴的不行,又陆陆续续的叫人给她送来不少好东西。 这么大的一件事,尹夫人想瞒也瞒不住。再加上长沙王妃现在也给足了她面子,每次送来的礼品里大半都给了她。尹夫人拿人的手短,自然也就不会克扣姬上邪的那一份。连带的,她对姬上邪也更亲密了不少。 而当她感情的天枰往姬上邪这边倾斜过来的时候,陈沅那边自然就越发的不受她重视了。 尹夫人可是太守府的女主人。她的表现,直接影响着全府上下仆妇们的反应。因此,陈沅觉得她被冷落了。 “现在阿姐真是越来越能干了。自从从江陵回来后,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你发现了吗?如今她不仅在咱们府上日子过得舒舒坦坦的,如今又成了长沙王府的恩人,现在她的阿弟也眼看着长大了。她的好日子已经来了!”靠在大迎枕上,她一手轻抚着肚子,一边酸溜溜的道。 尹长宁心里一样醋酸味泛滥。 这些日子他一直没有再去见过姬上邪一眼。本来他是想用这个方法来冷落她、吓唬她,让她害怕得主动来自己跟前赔礼认错。毕竟自己才是她的丈夫,她以后需要依靠的对象。可是现在倒好,没了自己,她反而越混越风生水起,甚至都已经无视自己的存在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这个女人也就看起来精明,实则蠢得要死。外面的那些虚名有什么用?姬承也只不过是区区一个王府长史的儿子,以后他能不能子承父业还是个问题呢!对女人来说,唯一值得依靠的就只有夫婿。”他冷声道。 “可是阿姐她现在有阿舅做靠山,她应该已经不想依靠你了吧!”陈沅轻声道。 尹长宁便又脸一沉。“父亲现在的确年富力强,是一个好靠山。可是她别忘了,我才是她的夫婿,而且父亲马上就要老了!” 而他,才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等步入仕途,他接手父亲的一切关系网,一步一步走得比父亲更远。 到时候,看她不跪在他脚底下哭着求他! 陈沅眨眨眼。“但至少现在她的确过得很不错啊!这也是事实。” 尹长宁轻笑。“只是一点假象罢了。” 说实话,这话陈沅现在并不会傻乎乎的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了。成亲这两个多月,她所经历的却比之前十多年都要多得多,她虽然依然任性,却已经不再那么傻傻的单纯好哄骗了。 现在她不接尹长宁的话,反问他道:“那,你今晚还去不去她那里?” 尹长宁似乎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陈沅便笑道:“你忘了吗,今天是初一!阿舅不是交代过,从今往后,每逢初一十五你都要去她那里吗?你都已经冷落她两个月了,她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阿舅却已经快气坏了。上次他可是明言让你不要忘了这事。这次你要是再不去,阿舅肯定会以为是我教唆你不去见他的,到时候他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我。其实我倒是无所谓,只是可怜我腹中的孩子,他才这么大点,就受尽这么多磨难,我……” 陈沅低声说着,便渐渐哽咽起来,一双眼儿红通通的,别提多可怜了。 尹长宁心疼的抱住她。“阿沅对不起,是我没用!我现在护不住你们母子俩,害得你们在这里饱受欺凌,我太不是个男人了!” “我,我不怪你。要怪还是怪姬上邪,如果不是她惹出那些事来,你肯定早已经出仕了。又怎么会一直被禁锢在这个后院里郁郁不得志?”陈沅靠在他肩头,哭得伤心不已。 尹长宁也紧紧拥着她,咬牙切齿的道:“本来眼看她回来了,我就琢磨着等出仕的事情定下来,我就带着你远走高飞,离开这个鬼地方,咱们两个人在外面恩恩爱爱,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日子。结果谁知道……哎!也不知道哪个女人到底对阿爹说了什么,竟然让阿爹突然就改变主意,怎么都不肯点头让我出仕!” 是啊,咱们真是太命苦了!”陈沅靠在他怀里,伤心得眼泪直流。 两个人相拥落下几滴眼泪,陈沅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尹郎,我突然想到一个法子,你敢不敢试一试?” 尹长宁眉头微皱。“什么法子?” “其实,你想出仕的话,咱们也不是没有法子,并不是非要经过阿舅这一坎的。只要朝廷的任命下来了,难道阿舅还真能违抗皇命不成?”陈沅低声说着,双手却因为激动而抓紧他的胳膊。她被没泪水洗过的眸子现在也闪闪发亮,里头满满都是希冀的光芒闪烁。 尹长宁的眉心立马皱成了一个川字。“这样不大好吧?要是咱们擅自行动,阿爹肯定会生气。要是把他给气出个好歹来,那就是我不孝了。” “那你是宁愿我在这个地方被活活折磨死?我死了不要紧,难道你就不想想咱们的孩子吗?他现在就已经被姬上邪给害得差点流产,我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恢复。结果现在她越发的如日中天,她迟早是要逼死我们母子的啊!我的死活我真的不在意,可是这个孩子……尹郎,他是咱们的孩子,咱们的骨血啊,我想把他生下来,我想让他好好的活在人世间,难道连这么简单的愿望都不能实现吗?”陈沅立马拉着他又哭又叫,伤心得泪水很快就把尹长宁的衣服都打湿了。 尹长宁被她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 “好了好了,阿沅你别哭啦,我听你的,一切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真的?”陈沅这才抬起头。 尹长宁依然慌忙的点头。“当然是真的!我不是说了吗,女人这辈子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的夫婿,其实对男人来说,他唯一能依靠的不一样只有他的妻子?你是我的妻子,我疼你爱你,只想把你如珠如宝的宠着。但是自从你进门后,我眼睁睁看着你吃了这么多苦,其实我心里也难受得不行。我早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那好,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回头你给我阿娘写一封信,我亲自送回去,我亲眼盯着我阿娘给你写举荐信。我就不信,有我阿娘的亲笔书信,再加上长沙王舅舅的印信,还不能给你谋到一个官职!”陈沅握紧拳头定定道。 “那一切就都听你。”尹长宁连忙点头,便慢慢将头靠在她头顶上,“阿沅,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陈沅听到这话,她满意的闭上眼。“没办法,谁让你是我这辈子认定的良人呢?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让我付出什么都可以。” 然而说完这话,她又猛地睁开眼:“不过,姬上邪……等事成之后,咱们也必须带上她!留她在长沙,我不放心!” “嗯,一切都听你的。到了外面,再没有人盯着她,要杀要剐都随便你!”尹长宁连忙便道。 陈沅听得心里十分开心,然而却装模作样的把脸一板:“你就不会舍不得?” “我这辈子唯一舍不得的人就只有你。”尹长宁握紧她的手。 “可是,今晚上你不一样要去见她?”陈沅轻哼。 “我不去了!”尹长宁立马摆手。 陈沅一怔。“真不去?” “真不去,我留下来,陪着你。阿爹要骂就骂吧,大不了再被打一顿。既然都已经决心违背他的意愿了,那我再装什么孝子贤孙也没意思,还不如留下来好好陪陪你。这样我自己心里舒坦了,你也开心了,咱们的孩子也更好,不是吗?”尹长宁柔声说着,一手轻抚上她的肚子。 陈沅心里暖暖的,满满都是感动。 “尹郎……”她轻轻靠在他肩头,却低声道,“你还是去吧!” 第106章 平宜公主有喜 尹长宁一脸坚决。“说了不去就不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不,你听我说。现在还不是和阿舅闹翻的时候,而且如果现在你就得罪阿舅,把事情搞得太过分,等到阿娘给你把任命求下来,谁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阻挠你?现在咱们不如乖一点,多做些讨阿舅喜欢的事。那样他心情好了,等见到任命书,自然也就不那么生气了。”陈沅轻声细语的劝他。 尹长宁还有些不大甘愿。但陈沅好说歹说,总算是让他点头了。 这一天,他就一直陪在陈沅身边,两个人形影不离的,一直到用过晚膳,他才在陈沅的拼命催促下依依不舍的离开。 眼泪汪汪的目送他的身影离开院子,陈沅立马就目光一收,俏脸猛沉。 三下两下擦掉脸上的泪,她对着姬上邪的方向怒骂:“姬上邪,我先让你暂且得意几天!回头等离开这个地方,看我不活活折磨死你!” 骂完了,她还不忘记对碧玉吩咐:“叫人一直盯着姬上邪的院子,里面有任何动静都别忘了来告知我。” 碧玉连忙点头。“翁主您就放心吧,这事婢子早就已经吩咐下去了!” 陈沅这才点点头,便又趟回床上,双手轻抚上小腹。 等走出陈沅的视线范围,尹长宁的步子就越跨越大,双腿也越迈越快。 去向尹夫人请安过后,他就来到了姬上邪房里。 此时姬上邪正在看书,乍一见到他出现,她们主仆三个都吓了一大跳。 阿麦一马当先挡在姬上邪跟前:“你来干什么的?” 尹长宁却只是冷冷看了姬上邪一眼:“阿爹让我以后初一十五都过来,我不过是过来点个卯。你放心,我对你这样的女人没兴趣,今晚我不会动你。” 说完,他就径自在外面的小床上躺下了。 姬上邪才想起来——今天已经初一了? 时间过得真是快。 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躺下了,阿苗阿麦面面相觑。 “小姐,让婢子把他扔出去吗?”阿麦大声问。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了。 “不用了,今晚就让他在外面帮咱们守夜吧!今晚上你们都来和我一起睡,咱们三个一起作伴。”姬上邪淡声道。 阿苗阿麦赶紧大声答应。 时候本来就已经不早了,现在既然来了个尹长宁,姬上邪主仆三个全都精神紧绷,自然也都没了心思干别的。三个人也便简单收拾一下,就熄灯上床睡觉了。 姬上邪睡在最里头,阿苗在外头,阿麦就睡在脚踏上。 这一晚,阿苗阿麦两个丫头都没敢睡沉。然而尹长宁居然做了一回真君子,果真什么都没做,就无声的外面的小床上对付了一晚。等到第二天一早醒来,他便穿戴好出门去向尹夫人请安过后,就直接回去陪着陈沅了。 阿苗眼看着他来去如风,她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姑爷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果真已经对小姐你放手了吗?” 可是,为什么她不信呢?尹长宁这个人,在她们眼里那是一条淬满了毒的蛇,她们一直记得他朝着她们吐着信子滋滋的模样。现在这个人突然收起信子装出一副无毒无害的模样,却反而让她更觉得恐慌了。 “他怎么会?”姬上邪轻笑,“他现在之所以放开手,不过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怎么钓大鱼?”阿麦忙问。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等着看吧,过不了多久,他们的算盘就能水落石出了。”姬上邪淡声道。 昨晚上陈沅几乎一夜没睡。虽然是自己亲手推的尹长宁去姬上邪处,她也明确知道尹长宁是在外间凑合了一夜。但只要一想到尹长宁就和姬上邪同住在一个房间里,她还是心里难受得不行,便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许久才眯了会眼。 一直等到尹长宁回来,她便一头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再被尹长宁抱着哄一哄,她才终于慢慢收起眼泪,就靠在尹长宁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沉沉睡去了。 在尹长宁的陪伴下美美的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这对小夫妻就收拾得整整齐齐,回娘家去了! 因为长沙王病情好转的缘故,平宜公主最近也精神焕发。尤其那个令得长沙王得以好转的大夫可是她推荐过去的呢!为此,长沙王妃都没少感谢她。至于姬上邪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她就直接忽略掉了。 现在见到女儿回来,她顿时慈母心泛滥,赶紧就拉着陈沅的手事无巨细的问了又问,母女俩在一起亲密得不行。 陈沅趁机就把她那天和尹长宁一起商量好的决定告知了平宜公主。 平宜公主听后有些不赞同。“你们这样背着尹太守做这种事,往大了说是大逆不道,往小了说也是不敬长辈,尹太守知道了少说也会大发雷霆。这样女婿出去做官的话,只怕他不会给多少支持,这可对女婿的仕途不利。” “阿娘你想多了。尹郎可是阿舅唯一的嫡子,也是他的儿子里最有出息的,尹家一向对他寄予厚望。只是因为现在姬上邪在里头兴风作浪,所以才让阿舅对他有了些许不满。可是,如果尹郎真要出仕的话,阿舅只要稍稍思考一下尹家的前途,他就能知道这件事不能马虎。关起门来,他可以随意打骂尹郎,可在外头,不管是为了他的颜面、还是为了尹氏一族的前途,他都不会意气用事。”陈沅却道。 “话虽如此,但你们这么做还是太冒险了点。”平宜公主依然不赞同。 陈沅立马扁扁嘴,眼睛里便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泪珠。“阿娘,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现在眼看我过得这么苦,你果真都不打算可怜可怜我吗?我只是想和尹郎两个人出去过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自在日子!你也知道,现在只要阿舅在,姬上邪她就死不了,那我和我的孩子以后可怎么活?而且您要知道,本来他就是要出仕的,但是阿舅帮忙,还是咱们帮忙,这其中的差别可大了去了。如果他现在是因为阿娘你的举荐出仕的,他就已经欠了咱们家一个大人情,以后咱们再在仕途上稍稍帮扶他一把,他的一切就相当于是咱们扶持起来的,到时候他哪还敢对我不好?” 平宜公主终究还是被陈沅的眼泪以及她腹中自己的亲外孙打动了。 “好吧,我姑且一试。”她道。 “不能姑且一试,是一定要成功!”陈沅大声道。 “哎,你这个孩子……好好好,我一定让他们成总可以了吧?”平宜公主无奈道。 陈沅这才又破涕为笑。“阿娘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是我的亲娘,一定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对了阿娘,我现在想吃清蒸鲈鱼!” “之前你不是还闻到鱼腥味就想吐的吗?”平宜公主低声问。 “那是之前,现在我已经不吐了,反而这两天就想吃鱼!”陈沅笑嘻嘻的道。 平宜公主便点头。“好,那我就吩咐厨房做你想吃的鱼!” 陈沅连连点头。“阿娘你最好了!” 母女俩在一处,必然还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午膳的时间就到了,一份清蒸鲈鱼被送上桌来。 陈沅赶紧就先夹了一块鱼腹送到平宜公主碗里:“阿娘请吃鱼。” “还真是养儿方知父母恩,我的阿沅现在真是比以前乖巧孝顺多了!”平宜公主满意含笑,夹起鱼便往嘴里送。 然而鱼刚进口中,她就脸色大变,随即便转过身大吐起来。 陈沅见状,也跟着反胃,便也吐了起来。 一旁的丫鬟仆妇们都惊呆了,忙不迭就唤来太医给她们看病。 陈沅还好,只是一点正常的反胃反应。但轮到平宜公主…… 太医给她把了一次又一次,才赶紧起身,毕恭毕敬的道:“恭喜公主,您有喜了!” 第107章 第二个目的 此言一出,室内便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随即,大家便都笑逐颜开,一群仆妇一窝蜂的围拢过来,大声恭贺平宜公主。 平宜公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庄太医,你说真的?我果真有喜了?” “千真万确!公主您的脉象显示有孕已经一个多月了,腹中的小公子十分稳健,您只要好生养着,再过八个月就能生下一个大胖小子了!”太医大声道。 平宜公主霎时激动得差点跌倒。 陈沅看着平宜公主如此激动的模样,她的心口却又莫名冒出一股酸水。 平宜公主沉浸在无尽的喜悦之中,并没有来得及观察女儿的动向。她反而还乐呵呵的转过身来,一把抓紧了女儿的双手:“阿沅,你马上就要有个阿弟了,你高不高兴?” “高兴啊,我很高兴。”陈沅干巴巴的道。 丫鬟赶紧上前来扶着平宜公主:“公主您腹中的小公子还小,现在必须好好休养才是。您赶紧坐下,千万别再踩空了!” 其他人也赶紧吩咐人将荤腥都撤下,再捡平宜公主现在想吃的饭菜重新做了端上来。 陈沅眼睁睁的看着她一口都还没碰的清蒸鲈鱼被端走了。“阿娘,这个鲈鱼让他们给我留下啊!我还没吃呢!” “翁主,公主现在刚怀孕,闻不得鱼腥味,您就忍忍,等回到太守府再吃吧!”原本对她百依百顺的丫鬟现在却毫不客气的拒绝了她。 陈沅心里很是不虞。她忙又看向平宜公主,却发现平宜公主正垂眸小心的抚摸着平坦的小腹,一双眼也直勾勾的盯着那里,唇角微勾,浑身上下都在转瞬间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母性的光辉。然而,这一抹光辉现在是对她肚子里这个孩子的,不是对她的。 至于她哀怨的眼神,平宜公主直接就忽略了。 从小到大,她还从没被这么忽略过!陈沅心里低叫,转瞬间就对平宜公主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生出了几分厌恶。 尹长宁得知这个消息也眉头一皱。但他很快就又扬起笑脸上前来向平宜公主贺喜。平宜公主满面堆笑:“有了这个孩子,阿沅以后就有伴了。要真是个男丁,那么阿沅以后就算出嫁在外背后也有个依靠。这样,我就放心了。” “公主考虑得极是。不过您请尽管放心,不管您这一胎生的是儿是女,我都会一直对阿沅好的。”尹长宁看看陈沅,含情脉脉的道。 被他的目光安抚一下,陈沅才觉得心里稍稍好受了一点。 再过一会,又一批新的菜肴被做好了送上来。但看看这些东西,陈沅一点食欲也没有。平宜公主却是胃口大开,竟吃了整整一碗饭。 尹长宁看在眼里,他又笑道:“公主胃口好,这可真是件大好事。现在既然怀孕了,您应该接下来都会安心再府上养胎,别的太累心的事都不要再管了。毕竟,腹中的孩子才是最要紧的。相信姬长史知道后,肯定也会这么说。” 想起现在还在长沙王府处理公务的姬长史,平宜公主顿时笑得更柔和了。“他还不知道这事呢!不过已经有人去告知他这个消息了,他应该马上就要回来了。” 陈沅心里更酸酸得不是个滋味。她赶紧就道:“阿娘,别的事情你可以不管,可是尹郎出仕这事,咱们可是早说好的,你不能因为肚子里的小阿弟就撒手不管啊!” “你这说得什么话?我就算别的事情不管,但你的事我绝不可能放手不管啊!你尽管放心好了,等你父亲回来,我就和他商量,一定尽早把这件事给办妥了!”平宜公主连忙点头。 陈沅这才点点头,只是明显心情依然不怎么好。 再过一会,姬长史果然就闻讯赶回来了。 “公主,你果真有喜了?”刚一进门,他就紧紧握住平宜公主的手问。 平宜公主顿时仿佛一个含羞带怯的少女,不胜娇羞的将头点了点。“已经一个半月了。” “这么说,那是江神医的药起效了?”姬长史忙道。 “是呢!”平宜公主连忙点头,“我就说他的确是有真本事。你看,现在阿兄的病在他手下得以好转,我也……” “的确,这次咱们请江神医过来请对了!“姬长史赶紧点头,”不过既然这件事一开始就是让他帮忙的,那接下来的安胎事宜也都让他来好了。除他之外,我谁都不放心。“ “你说的有道理。只是阿兄那边……”平宜公主有些犹豫。 “这个你不用管,我来安排。你现在只管好生调养身体,其他什么事都不要操心,有我再呢!”姬长史立马就把事情给揽了下来。 平宜公主也果真乖巧的点头应是。 两个人这么亲热的姿态落进陈沅眼里,又让她眼睛一热。 “阿娘,我要回去了。”她猛地站起来。 平宜公主这才想起来女儿还在呢!她就赶紧点头:“你怀着孕,的确是该早点回去歇着!王太医还是给你,你就让他贴身伺候着,有什么不舒服也告诉他,他自然知道怎么帮你治。” 告诉王太医,不用告诉你了吗?哦,是了,你现在全部心思都放在肚子里这个孩子身上,又哪还有空来管我?甚至现在我说要走,你居然都不留一下!陈沅心里暗道,便觉得一颗心更冷了。 “好,我知道了。”她只淡淡的应了声,就赶紧转身走人。 尹长宁连忙也冲平宜公主以及姬长史行礼告辞,就追了上去。 这一次,尹长宁没有骑马,他和陈沅一起坐马车。而一等马车出了公主府,陈沅就扑进尹长宁怀里大哭起来。 “你看到了,阿娘有了小阿弟,她就不要我了!这孩子还没出生呢,她就已经开始嫌弃我了!” “哪有,公主不一样还是很惦念你的吗?只是因为这个孩子她心心念念的盼了许多年,现在终于得到了,所以难免太过兴奋点,一时间忽略了你。”尹长宁柔声的劝。 但陈沅听了,她却哭得更厉害了。“就是因为这是她心心念念了多年的孩子,现在终于得到了,所以她才会更一门心思的扑在他身上!哪像我,她本来对我阿爹就没多少感情,现在我阿爹又已经过世那么多年,她肯定早已经忘了他了!现在我又出嫁了……” “阿沅,没事,没事。”尹长宁赶紧就摸摸她的头,“你还有我呢!咱们还有孩子。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陈沅便紧紧抱着他,把眼泪鼻涕一起都糊到他身上。“尹郎,我现在就只有你了!” 随着这对小夫妻的回归,他们也把平宜公主怀孕的消息带了回去。 第二天,姬长史就又把江神医给请回公主府,让他专门给平宜公主安胎。不仅如此,他还大肆叫人出去采买了许多东西,都是给孕妇吃的用的,如此大张旗鼓,又叫人狠狠感叹了一把姬长史的爱妻如命。 平宜公主高龄再怀身孕一事也就坐实了。 姬上邪得知消息后,她也开心的笑了。“真不错,江神医这个人虽然油滑了点,但做事的效率还是很高的。终于啊,阿钰也可以从那个地方解脱出来了。” 阿麦搔搔脑袋。“小姐,公主才刚怀孕,都还不确定男女呢,你怎么就确定他们可以放弃公子了?” “就算这一胎生不出儿子,下一胎她可以接着生啊!只要能生,以她和父亲的亲密程度而言,生出儿子是迟早的事。这样,阿钰的在那个地方的存在就已经不必要了。”姬上邪浅浅笑道。 说完话,她便竖起两根手指头:“马上,第二个目的就要达到了。真好。” 第108章 世子怒了 因为这件大喜事,公主府、王府、太守府各处都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 陈沅虽然不大高兴,但看在平宜公主还在竭力催促姬长史赶紧帮尹长宁把出仕的事情给定下来的面子上,她的脸色还算好看。 但刘策的心情却很不好。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齐康突然在他跟前伸出三根手指头。 刘策有气无力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什么第三天?” “你垮着这张脸已经三天了。”齐康慢条斯理的将三根手指头来回晃了晃,“来吧,告诉我一个具体的时间,你打算再垮多久?” 刘策立马翻个白眼。“你要是不想看,大可以再回去看你的书去,我又没逼着你看!” “可是看你这么无精打采的,我这个做叔叔的心疼啊!”齐康微微笑道。 他笑得这么开心,他可一点心疼的模样都没有看出来。 刘策别开头。“你可以走了。” “如果我走后,你能立刻去找她把事情问清楚,那倒是没问题。”齐康便道。 刘策猛地就跳了起来。“问什么问?我没什么好问她的!我生不生气,和她有什么关系!” 齐康不语,只静静看着他。 这眼神,就跟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儿似的,又叫刘策心头各种羞窘、委屈、无力一股脑的涌上来。他烦躁的一把拽起齐康就把他往外推:“你赶紧给我滚远点,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不行吗?” “那好吧,看来我就只能一个人去太守府了。”踉跄被他推到门口,齐康好无奈的长叹口气。 刘策立马就眼神一闪。“你说你要去哪?” “太守府啊!我前天刚给上邪递了帖子,她昨天也回我了,我们约好今天见面。”齐康慢悠悠的道。 “可是你没有和我说!”刘策大叫。 “我前天来看你,本来就打算和你说的,可是看你心情不好,我怎么和你说话你都不搭理,正好上邪也还没回应我,我就作罢了。昨天收到回帖,我又想来告诉你,但发现你的脸色更难看,我就不好再说什么,免得你听到她的名字又要炸毛。可是今天一早吧,我思来想去,总觉得还是得让你和我一起去,就来叫你了。结果你又……”齐康依然是那么慢条斯理的口气。 和他的气定神闲截然相反,刘策已经快被他给气死了。“你来了三次,却一次都没提她!” “现在我提了,你看你不就又炸毛了?”齐康无奈道。 “我不是因为她炸毛的!” “那是因为谁?” “我是因为……谁说我炸毛了?”刘策心念一转,才发现自己差点又上他的当了,便赶紧转身,“你先在这里等着我,我换身衣服,马上就出来!” 最后一个字落音,他的人已经跑得没影了。 “看吧,你明明就是很想见她的。既然如此,为什么偏不去呢?”看着他的身影消失的方向,齐康无奈的喃喃自语。 其实在答应和齐康一起去见姬上邪后,刘策的脸色依然没变得有多好看。骑在马背上,他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等见了那丫头,他该说什么才好?夸她的药做得的确是好,自己按照她的吩咐一天三次的擦拭,三天下来果然就好了? 那又太丢人了点!不行,他不能提这个! 可是,如果那丫头自己主动提起了又该怎么办?那自己的脸可就丢大了! 那,自己用什么法子先堵住她的嘴,让她先不要提起这件事呢? 这一路上,他脑海里蹦出来无数个想法,但最终都被他又给狠狠的拍到一边。一直等进了太守府,他也没想出最好的法子来,人就显得更幽怨了。 齐康看在眼里,他也好奇得不行:“你到底是怎么了?如果不想来的话,那你就回去吧!” “不用!来都来了,我又不怕她!”刘策立马摇头,便又昂首挺胸的开始往前走。 齐康摇摇头,赶紧提脚跟上。 这次见面的地点依然是在尹夫人院子的前厅。一如上次一样,在他们四周围又环绕着十多个丫鬟,全方位的监听他们的话。 姬上邪一脸淡然的和他们见礼过后,大家各自落座,姬上邪便问起齐康关于香的问题。 齐康笑道:“很不错。自从用了之后,我每晚的睡眠都好了不少,早上起来精神也很足,看书都能多看几页了。多谢你。” “有效果就好。这香是用来给你调理内息的,等你的作息完全正常,脏腑功能的紊乱也都消失后,你身体的根基就能慢慢建立起来。然后再继续吃药治病,见效就更快了。”姬上邪颔首。 齐康连连点头。“你说得很对。以前阮太医也老说我内息不稳,脏腑功能太弱,这样再好的药喂进我肚子,效果也会大打折扣。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这么多年身体一直不见多少好转的原因所在。” “没事,现在你好好调养,时间还来得及。”姬上邪说着,再转向刘策,“世子妃新给表兄你做的香怎么样?用着比我做的如何?” 刘策霎时心惊肉跳,脸上也浮现一丝丝的僵硬。他连忙别开眼,瓮声瓮气的道:“都差不多,反正我没发现多少差距。” “是吗?可为何我觉得世子妃做的比上邪做的还是要稍稍差一点。还是用上邪做的我才能更快入睡,也睡得更稳。”齐康立马就道。 刘策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那是因为你身体太娇弱,对药材的要求也太高了!” “嗯,没错,你就没有这样的要求,比我好养活多了!”齐康点点头,“我真是羡慕你。” 羡慕吗?有必要吗?眼前这个女人可是一门心思的扑在给你帮忙上呢! 刘策低哼了声,便看着姬上邪:“听说姓尹的最近改正了不少,这个初一都去你那里过夜了?” 齐康立马脸一沉:“阿鲫,别人夫妻的事情,咱们就不用管了吧?” “没事,表兄这是关心我,我很感激。”姬上邪却道,便对刘策微微一笑,“你说得没错,夫君初一晚上的确是去我那里过夜了。他也告诉我,以后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去我那里,这是他做丈夫应尽的职责。” “你就答应他了?”刘策阴沉沉的问。 “身为妻子,我有拒绝的资格吗?”姬上邪笑问。 刘策立马扭过头。“叔叔说得对,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俩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不管了!” 看这气呼呼的小模样,齐康又禁不住掩唇低笑。“上邪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这是在嫉妒你们夫妻感情好呢!” “我当然不会。不过表兄也不用太嫉妒,你的年岁也差不多了,想必等回到吴王府,吴王和吴王妃也就要开始张罗着给你娶亲了吧!”姬上邪微微笑道。 刘策猛地又回头看着她。“你这是在赶我们走吗?” “阿鲫,你怎么说话的?”齐康又脸一沉。 刘策却冷哼两声。“她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了,你又何必再装聋作哑?这个女人她就是在赶我们走!” “不,我只是在关心叔叔你们的归期。毕竟你们已经来长沙一个多月了,再加上还在江陵待了那么长时间,你们出来得太久了。家中长辈应该正在思念你们吧!”姬上邪淡声道。 “这个不用你关心,到了该离开的时候,我们自然就会离开了。但这一切都和你没关系!”刘策突然大怒,“姬上邪,你给我记住,我们过来不是为了你,离开也一样不是为了你!” 第109章 东施效颦 刘策勃然大怒,大发雷霆之后继而甩袖离去。 齐康一看情况不对,也赶紧告辞离开。 目送两个人离开,姬上邪也慢慢站起身:“既然客人走了,那我们也回去吧!” 阿苗阿麦连忙应诺,三个人施施然离开,留下一群过来监视的丫鬟们面面相觑。随即,便有几个人赶紧跑去向尹夫人报告这件事。 刘策气呼呼的到了车马厅,他翻身上马,策马扬鞭,一路冲出太守府,在大街上纵横驰骋,吓得大街上的百姓们一阵惊叫,女人小孩等等避之不及。 齐康乘着马车跟在后面,他听到前方传来的阵阵尖叫声,脸色便是一变。 “小马,你赶紧去帮青云黑云一起沿途安抚百姓们,以世子的名义,务必做到将影响降到最低。” 小马连忙答应着去了。 小兔跪坐在齐康身边。她看着齐康被气得面色铁青,也不免有些不悦:“姬小姐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今天明知道世子心情不好,她却还拼命的雪上加霜,净捡世子不喜欢的说,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确应该走了。”齐康低声道。 小兔一惊。“侯爷您果真打算走了?可是您的病……” “她今天不都说了吗?先用那些香给我调理内息,还有我的脏腑功能,这就需要不短的时间。她给了我那么多香,我就算不在她身边也能慢慢调理。至于剩下的,等回头她来了,再慢慢给我治不迟。” 小兔恍然大悟。“原来姬小姐是这个意思!难怪她现在开始劝咱们离开,原来是她也打算离开了?” “嗯,她回来这么久,想做的事情都做得差不多了,也是该安排抽身了。既然如此,我们也自当先一步走了,不该留在这里拖她的后腿。”齐康慢条斯理的道。 小兔点头。“侯爷您说得极有道理。只是世子……这样的道理,既然您都懂了,他会不懂?” “他不懂才怪。”齐康轻笑。 “那世子为什么还发这么大的脾气?” “但这也并不妨碍他发脾气不是吗?他本来就一肚子的火,这一次不抓紧时间对她发发,天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了?”齐康浅笑,“那小子,精明着呢!这一次竟然是我的反应比他慢了半拍,所以也就活该再帮他收拾烂摊子。” 马车一路慢悠悠的回去。等回到王府,刘策已经扔下马回房间了。 齐康慢步走进去,就见到里头乱成一团。这么短的时间里,刘策居然就已经将屋子里所有能摔能砸的东西都摔砸得差不多了。地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各种东西的碎片,他几乎都不能下脚。 慢慢穿行在其中,他弯腰一只精致的小盒子,见到里头摔碎的香,便眉头微皱:“还没消气?” “消什么气?我又没生气!我现在只是在收拾行李,看看我有没有什么遗落什么东西罢了!反正这里的人也不欢迎我,那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刘策气呼呼的道。 齐康静静看着他。“她之所以这么说,必定有她的原因在。她的处境你心里还不明白吗?” “我知道啊,可她的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她让我走,我这就走,难道这还不够?不然你想让我怎么样?抱着她的腿,哭着喊着求她让我再留下来?”刘策依然气鼓鼓的道。 齐康却被他最后的话给逗笑了。 “既然你已经决定走了,那我就放心了。你先好生歇着吧,我也回去收拾行礼。顺便再挑个黄道吉日,然后就去向王妃告辞吧!” “慢走不送!”刘策冷冰冰的说。 听着脚步声慢慢远去,刘策愤怒的翻了个身。 一不小心,他的手碰触到枕头边上一只小瓷瓶。他随手将瓷瓶抓进手里,便扬起手要将之扔出去。 只是等胳膊高高举起,他的动作就顿在那里,半天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最终的最终,他也只是慢慢将胳膊收回,把贴在瓷瓶上的那张字条撕成粉碎,然后随手一撒—— “姬上邪,你这个蠢女人!” 尹夫人得知这个消息后,她的脸色突然就变得格外复杂,不知道是喜还是悲。 尹长宁的脸色也来回变换几下,最终还是得意居多,但他却还不敢这么快就喜形于色:“阿娘你再把人叫来问问,果然他们就因为这么一句话就动怒了,然后就离开了?” “已经问过了。当时伺候在周围的那些丫头我挨个问了一遍,就是因为她说话赶他们走引起的。当然,细论起来,主要原因还是前两天你去她房里过了一夜。”尹夫人乐滋滋的道。 “我是她的夫婿,我去她房里过夜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他一个外人,有什么好生气的?”尹长宁慢声道,眼角眉梢里满满都是得意。 尹夫人笑着点头:“可不是吗?夫妻同房,这是人之常情。你又不是什么喜新厌旧之辈,又怎么会弃自己的妻子于不顾?这位吴王世子还是从小被宠坏了,唯我独尊无法无天,还把长沙当做他的地盘,以为他要什么就能得什么。结果……呵呵,现在被打脸了吧?” “也是她知道该如何选择。”尹长宁淡声道,越发的气定神闲。 “那不是废话吗?她是太守儿媳妇,当时世子那么问,她本来就该这么答!她要是真说出别的答案,那可真是大逆不道,可别怪我这个做阿姑的要好好教训她了!”尹夫人立马把脸一板,气势汹汹的道。 尹长宁唇角又勾起一抹浅笑:“所以她还是挺聪明的,一句话保住了一条命。” “嗯,又让她逃过一刺。不过,这个女人居然就这样把世子和侯爷两个人都给赶走了?你说她脑子是不是有病?当时她都不知道好好解释一下吗?”对于随口就将那两位给赶走,但姬上邪却连脸色都没有变一变这件事,尹夫人还有些不悦。 刘策倒是没什么,可是齐康,勇健候啊!这一位可是在长安赫赫有名的人物,他的母亲老侯夫人更是在长安城里八面玲珑,上到深宫里的太后,下到长安城内的贵妇小姐们,那就没有她不交好的。 尹夫人本来还计划着,尹长宁其实和齐康都是一类人,如果给他们足够的机会来往,那就不愁他们俩不渐渐惺惺相惜,然后慢慢结为知己。如果有了这一层关系,那么对于尹长宁来说绝对又是一大助力。尤其等日后到了长安,有齐康帮忙带路,他必然也能给尹长宁不小的提携。再加上老侯夫人从旁辅佐一把……尹长宁往上爬就能更轻松了! 尹长宁却是不以为意的的道:“没关系,现在咱们不是已经有公主和王爷了吗?再加上父亲那边的关系,其实人脉已经不少了。有些不必要的,舍弃就舍弃吧!现在他们对咱们爱理不理,说不定再过几年,还得他们回头来求咱们呢!”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其实,他根本就不想和那两个人来往太过密切。现在光是想到那两个人他都觉得恶心! “你说得也有道理。现在咱们着实也用不上他们,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反正现在,我儿是前途光明着呢!”想到现在眼前的一切都是按照他们的安排再慢慢行进,尹夫人就笑得双眼都眯起了。 尹长宁也唇角微勾,浅浅笑道:“是啊,咱们先走一步算一步吧!世间的事,全在认为。” 他这幅模样,如果摆在姬上邪跟前,姬上邪一定会冷笑一声,暗地里骂上一句——东施效颦! 第110章 最后再挑拨一把 刘策和齐康既然决定了要离开,两个人就选定一个黄道吉日,然后就向长沙王妃提出告辞了。 长沙王妃眼巴巴的盼的就是这一天!所以当齐康说出她早就心心念念的话后,她只是稍稍说了一两句客气话挽留了一下他们,就赶紧点头,并主动提出要帮他们收拾东西、准备给亲戚的礼物,态度积极的简直就像是自己要回娘家一样。 刘标却对他们很是不舍。 “你们真要走?其实不用着急,你们再多住几天吧,这些日子咱们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吗?长沙这里还有好多地方咱们都没有去玩呢!” 他是真心实意的挽留,一点都不带掺假的。 刘策这个人鬼主意多,每次和他一起出门,刘策都能想不出少法子来找乐子,让他在大开眼界之余,也更觉得欢畅了。虽说事后他总会被长沙王妃骂,可从小到大,他早就被骂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 至于齐康,他也一样喜欢得不行。原因也很简单,齐康长得好啊!不仅气度高洁,风度翩翩的,俨然就是一个行走的仙人。每次他出门都能引来不少人的主意,少女们更是时不时的便往他这般送来脉脉含情的秋波。虽然这些眼神都不是冲着他来的,但和齐康站在一起,这种与有荣焉的感觉还是让他觉得很舒爽。 活了这么多年,他原以为自己已玩乐到极致了。但是这两个人的到来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然而现在,他还没享受够呢,他们居然就要走了?他心里很舍不得,所以就赶紧来挽留了。 长沙王妃快被这个儿子给气死了。 她赶紧就把刘标给拖走,关上门就开始骂:“你这个傻小子,都已经被人给坑了这么多次了,你怎么就是不长点记性?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根本就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他们哪有卖我?”刘标很不高兴的道。 “怎么叫没有?你忘了现在你每次和刘策出去,最终结果都是如何?” “很开心啊!”刘标就道,想起那些事情,他还回味无穷,“表弟真不愧是从长安来的,吴地更是多玩乐,他懂的玩意真多。和他在一起,我才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大开眼界!” 长沙王妃快被他给气疯了。“开心个屁!你自己开心了,别人呢?你知道就这一两个月,你的名声在外面又恶劣了多少吗?每次和刘策一起出去,府上帮你赔的钱都是过去的至少两三倍!” “那又怎么了?一点小钱而已,咱们家又不缺这点。”刘标依然不以为意。 长沙王妃简直快气得爆炸了。 “算了,现在我和你说不清楚,反正现在他们俩是走定了,你不许再留他们!不,以后你都不要再去见他们了,好好的在这里待着,什么时候等他们走了,什么时候你再出去!” 说罢,她便对世子妃喝道:“你给我好好看着他!要是再让我知道他和刘策他们出去鬼混,我就为你是问!” “敬诺。”世子妃赶紧点头。心里又忍不住腹诽一句——反正好事都没她的份,坏事都是她的错。自己冤死了! 想着,她就瞪了刘标一眼。 刘标本来就被长沙王妃的态度弄得心情很是不好。如今又被世子妃一瞪,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哎,还是阿绵表妹好啊!他心里暗暗想着。她那么温柔那么娇弱,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真是叫人忍不住就想把她给疼进骨子里去。和她比起来,自己这个世子妃真是差远了,差远了! 哎哎哎! 如此想着,他又在心里连叹三声,真觉得自己命苦得很。 好容易喜欢一个人,结果她嫁给了别人。好容易再遇到两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却又被母亲阻拦了。 “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呢?”他低下头,无奈的自言自语。 世子妃听到这话,她就更悲伤了。“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嫁给了你?” “你说什么!?”刘标本就在气头上,现在一听这话,他当即怒火中烧。 世子妃也不是好惹的。更何况现在王妃不在,她也便昂首挺胸,高声叫道:“我说,我后悔嫁给你了,怎么样?” “怎么样?你找打!”刘标怒喝,扬起手就打了下去。 世子妃被他一巴掌打得披头散发,顿时也怒了。“好啊刘标,我嫁给你一年了,你平常对我不好也就算了,今天你居然还打我?我和你拼了!” 便连忙扑过去,用长长的指甲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的血痕。 直到刘策和齐康双双离开长沙,他们果然都没有再见到刘标一面——和世子妃大战一场,两个人简直都快把屋子都给拆了,长沙王妃听说消息后赶过来都没将人给拦下来。最后好容易把他们给按住,此时的世子妃早已经是披头散发,脸上的泪痕将满脸的妆容冲得乱七八糟,人还在大吼大笑,疯疯癫癫的不成样子。刘标也好不到哪里去,光是他脸上那十来道指甲印就足够他关起门来养上一个月的伤了。 为了照顾着两个孩子,长沙王妃都只在他们出门的时候出来送了送。当时她那一脸的萎靡不振看着真叫人心疼。 不过……看着身边得意洋洋的刘策,齐康又忍不住幽幽低叹口气。 “其实你不必对阿豹下那样的手。那孩子虽然傻了点,但也没过多少天怒人怨的大坏事不是吗?”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刘策撇撇嘴。 “管是管不着,只是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以后要再报复那些对你喜欢的人存了不良心思的人,可以学学上邪,要么来点狠的,直接让他断了心思,要么就视而不见,反正也只是小事一桩。而且我说的是时候,这些日子,他对咱们的确还算不错。” 刘策不耐烦的捂住耳朵。“你少对我说教,我才不听!” “无所谓,不听就不听吧,我心情不好,也不想多话了。”齐康淡声说着,果然不再开口了。 而他不开口,刘策反倒觉得有些不习惯。 他就主动又蹭过来:“你心情不好?因为舍不得她?” “是啊!好容易再次在长沙相聚,虽然同在一个地方将近两个月,但实际上我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我都还没和她聊尽兴呢,结果就要走了。下次再见,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齐康幽幽叹道,再淡淡看了他一眼,“你故意挑动长沙王世子和世子妃打架,不也是想借机发泄内心的哀怨吗?” “谁哀怨了?我又不是被养在深闺的小女人!”刘策立马又怒了,“而且我也没舍不得她。离别只是暂时的,再过不久她肯定就能从这个地方脱身了。我等着看好戏都来不及,谁还有心思幽怨?我让那两口子打架,只是纯粹看不顺眼这两个人那德行!” “好吧,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齐康点点头,便随手抽了本书出来开始翻看。 刘策又不禁咬咬牙。 为什么这家伙退步了,自己却又觉得手有点痒,很想很想把这个家伙给吊起来打?  啊啊啊,这家伙真是自己的克星,以后自己都不要再和他一起玩儿了! 随着马儿得得的脚步声将这两个人带出长沙城,姬承也已经兴冲冲的跑来姬上邪跟前。 “阿姐,那两个人真走了!”刚见到姬上邪,他就大声对她宣布。 姬上邪无语看着他。“他们又没得罪你,你至于这么兴高采烈吗?”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他们,更不喜欢看到他们都缠着你。现在他们走了,我当然高兴了!”姬承大声道,丝毫不隐藏内心深处的喜悦。 姬上邪无力扶额。“阿钰,你这话最好不要让刘策听到,不然他肯定不会放过你。” “他不放过我,我就不放过他!谁怕谁?”姬承立马小胸脯一挺,大义凛然的道。 这孩子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才短短十几天不见,几又高壮了一些。现在做出这样的姿态,还真有几分男子汉的架势了。 姬上邪看在眼里,她满意的点点头。“你今天怎么想到来看我了?” “因为我想阿姐你了啊!顺便,昨晚上平宜公主请江神医去为她腹中的孩子占卜了。阿姐你猜,她要占卜的是什么?”姬承冲她眨眨眼。 姬上邪想也不想就回答:“男女。” “没错!”姬承立马点头,“那阿姐你再猜结果是什么?” “男。”姬上邪依然是不假思索的回答。 第111章 借你一半书桌 “阿姐!” 姬承不高兴的垮下脸。“你就不能故意猜错,然后给我个机会表现表现吗?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消息来告诉你的!” “有多不容易?”姬上邪淡声问。 姬承便傻笑了两声。“也不是多难,就是江神医从公主房里出来后,我截住他和他说了几句话。可是你也知道,父亲现在对我是严防死守,根本就不许我碰触和巫蛊有关的任何东西,那么自然也不需要我和江神医来往。他都回去这么多天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和他说上几句话。他还说得遮遮掩掩的,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弄到我想要的消息。” “那的确是不容易。”姬上邪颔首,再摸摸他的头,“辛苦你了。” “不辛苦!只要阿姐你想知道,府上多少消息我都能给你弄来!”姬承立马就又开心的笑了起来。 不过笑着笑着,他又悄悄往姬上邪这边凑过来:“对了阿姐,我听说姓尹的现在初一十五都在往你房里跑?” “说什么呢,那是你姐夫!”姬上邪历程纠正他。 姬承小脸一板。“什么姐夫,我才不承认他是我姐夫,他配不上阿姐你!” 姬上邪沉下脸冷冷看着他,姬承便又靠过来,抱着她的胳膊左右摇晃着,小声哼哼道:“我就是不喜欢他嘛!他明明不喜欢阿姐你,对你也不好,对我更是一直都没有正眼瞧过,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做我的姐夫!真要我选的话,我倒是宁愿从今天走掉的两个人里选一个来做我的姐夫!” “阿钰!你越说越没谱了!”姬上邪呵斥道。 姬承却一头钻进她怀里,又开始胡搅蛮缠。 姬上邪终究还是没有抵挡得住他的撒娇。 “罢了罢了,咱们别再说这件事了行吗?这本就不是你该管的。”她无力道。 “谁说的?阿姐我实话和你说,现在这件事的关系可大了去了!”姬承赶紧就道,“这些日子,父亲因为留在公主府陪公主的缘故,多少公事也是在公主府上完成的。结果这些天和父亲往来的那些人里头,你猜我又看到了谁?” 姬上邪就一巴掌往他头上拍过去。“要说话就好好说,不停的让人猜猜猜,这是谁教你养成的臭毛病?” 姬承赶紧就捂住脑袋:“阿姐,我以后要是越来越笨,那一定是被你打的!” “没事,不管你呆了还是傻了,我都养你一辈子。”姬上邪冷冷道。 姬承便又笑了。“那我就放心了!”便欢快的附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名字。 姬上邪便眉头微皱。“他和那些人来往做什么的?他不是一向标榜忠心为王爷办事,其他人其他事一概不沾的吗?” “那只是对外的宣称,谁信啊?”姬承轻笑两声,“更何况,如今长沙王一病不起,王府里的事情完全由他一个人一肩挑起,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王妃一向不管外面的事,世子又就知道吃喝玩乐,对政务一窍不通,说现在的整个长沙国都由他一手遮天都不为过。现在还只是在公主的遮掩下和这么几个人来往,有什么了不起的?” 姬上邪瞧他一眼。“我只想听正事。” 姬承便回过神。“好吧,我叫南山过去偷听了一点他们的对话,隐约听到什么长安、户部之类的话,还有女婿什么的,想必这件事肯定又和尹长宁脱不开干系。阿姐你赶紧好好观察观察,看看他们又想干什么坏事。最好在他们办成坏事之前就早做准备!” 长安?户部? 姬上邪不禁眉心紧拧。 这两个地方,似乎和他们都没有任何关系,姬长史为什么要和人说起这个? 她深吸口气:“好了我知道了。这个我回头自然会好好的查一查,你这些天也小心点,千万别被人给抓住把柄,知道吗?” “知道了,我小心着呢!”姬承赶紧点头。 姬上邪便摸摸他的头。“今天要不要留在我这里用膳?” “要!”姬承赶紧大声回答。 “你呀!”姬上邪摇摇头,又轻轻点点他的额头。 姐弟俩在一起相处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大家一起说说话,吃吃东西,不知不觉,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一转眼,眼看太阳渐渐西斜,外面丫鬟叫道:“姑爷来了!” 姬上邪和姬承姐弟纷纷一惊。 “他来干什么的?”姬承一脸的不悦。 姬上邪看他一眼。“今天十五了。” “那也太早了点,现在太阳还没下山呢,陈沅肯放他过来?不会一会陈沅就带着人又杀过来了吧?”姬承一惊一乍的,便赶紧又抱紧姬上邪的胳膊,“阿姐,我今天不走了,我留下来保护你!” “少胡说,你是嫌弃你没留够把柄给人去抓是吧?”姬上邪冷声道,“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姬承还想磨蹭,姬上邪直接叫阿麦。 “别别别,我自己走,不用她扛我出去!”被阿麦扛着丢出去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姬承吓得赶紧跳起来就往外跑。 在房门外,他和正大步往里走的尹长宁遇上了。 今天的尹长宁意气风发。见到姬承,他还冲他笑着打招呼:“阿钰来了。” “嗯。”姬承却只是冷冷的应了声,就抬头走人了。 尹长宁的笑脸猛地一僵,眼神立马阴沉下来。 他冷冷看着姬承身影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齿的低声道:“你就先得意着吧!回头我让你好好看看你阿姐怎么哭着跪在我脚下求我救你!” 冷冷丢下这句话,他回转身,脸上便又带上了一抹云淡风轻的笑。 走进姬上邪的房间,他径自来到姬上邪跟前:“今天书桌可否借我一用?” “你不是有自己的书房吗?”阿麦当即就问。 “嗯,平时我是在书房里看书,只是身边一直都有阿沅陪伴。但是今天,阿沅回公主府见公主去了,说是今晚就在那边留宿了,我在书房里总能看到她的影子,静不下心读书,就想干脆还是找个没有她的身影的地方好了。”尹长宁慢条斯理的道。 难怪他今天过来得这么早。她还当时陈沅吃错药了呢!姬上邪案子颔首。 不过尹长宁的这一席话可把阿苗阿麦两个丫头给气坏了。阿麦气得差点又想大叫,但阿苗赶紧掐她一把,自己抢先一步道:“姑爷读书是正经事。只是我家小姐现在也要用书桌。” “那没关系,我们一人一半就是了。我只是看看书,不会侵占你太多地方。”尹长宁却道,再冲姬上邪微微一笑,“娘子,你说呢?” 姬上邪和他目光对接片刻,便慢慢垂下眼帘:“夫君请便。” “娘子果然大方得体,为夫心中甚慰。”尹长宁立马笑道。 当然,尹长宁再次说到做到,果然只是坐下来看书。一直看到华灯初上,他才起身叫人准备热水沐浴,便又去外头的小床上躺下了。 这一晚,姬上邪主仆三个又是挤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尹长宁照例早早的起来,简单收拾完毕后,就往公主府上去接陈沅了。 阿麦也终于对姬上邪问出憋了一晚上的话:“小姐,你干嘛要让他占用你的书桌?得寸进尺的道理一开始不还是你教给我们的吗?这次是让他书桌,天知道下次他要分你一半的就是什么地方了!” 这个可怜的孩子,就因为这么一句话,硬生生憋了一夜,憋得脸都白了。 “不让他用书桌,我怎么知道他看的是什么书?”姬上邪淡声道。 阿麦一怔。“看书?小姐你想看姑爷的书?” 阿苗无力把她给推到一边,她关切的问:“姑爷看的书可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不对的,这些书他早些年就在看了。只是我昨晚上发现,他看的那些书里头有一本格外的古朴,里头似乎还有一些批注,看起来很像是我父亲的字迹。”姬上邪慢声道。 “长史的?”阿苗低呼。 姬上邪颔首。“我想,我知道陈沅昨晚上去公主府留宿是什么意思了。甚至,父亲私底下正在谋划什么,我也知道了。” 第112章 天助我也 “小姐你知道了什么?”阿苗小声问。 “其实就是他们早就决定好的那件事。要不是因为我,现在夫君的任命应该已经下来了吧!”姬上邪慢声道。 阿苗就明白了。 “可是,这事不是太守拍板要再等等的吗?那姑爷他们打算怎么做?直接越过太守去?而且婢子也觉得,姑爷现在的性子太过自负,不太适合官场。” “他们自己可不这么觉得。而且,如果不离开这个地方,他们又怎么能腾出手来收拾我?”姬上邪唇角微勾,浅浅笑了起来。 阿麦别的没听懂,但姬上邪的最后一句话她却听懂了。她立马大怒:“原来他们还没死心?不行,今晚我就去翁主的院子,也给他们放一把火,让她尝尝被大火烧干净头发的滋味!” “你可省省吧!你这只秤砣,做事全靠一身蛮力,大半夜跑出去肯定刚出门就被人发现了,还想纵火?你可别把火再引回到小姐身上来了!”阿苗没好气的道。 阿麦便又垮下脸。“如果我有小兔姐姐那样的好功夫就好了!这样,再加上我这一身的力气,就不怕他们再来欺负小姐你了!他们谁来我都能把他们给打死!” “你现在这样也挺好。”姬上邪道。 “可还不够保护小姐你。”阿麦挫败的道。 “不,你真的已经很好了,我对你很满意。”姬上邪柔声道。 毕竟,平宜公主又怎么会容许一个武艺高强的丫鬟陪在她身边?像阿麦这样脑子一根筋、空有一身傻力气的人最好了,简单好控制,会的就那三板斧,很轻易就能被制住了——只要平宜公主想。 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点问题,可以阿麦现在的脑筋,她搔了半天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反而是姬上邪一再确认对她的赞赏她确定了,她便又傻傻笑了起来。 阿苗见状松了口气,便又问姬上邪:“小姐,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放手让他们想干什么干什么去。” “咱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什么都不需要做。”姬上邪定定道。末了,她悄悄压低音量,“你们难道不觉得,这实在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吗?” 阿麦当然是不理解的,阿苗则用力的想了想。“照姑爷最近的表现来看,他似乎想和小姐你和好?那么如果真的下了任命的话,他会带你一起去上任吧?到了外头,你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唯一能指望的人就是他。到时候他再对你温柔点,说几句甜言蜜语,小姐你恐怕就要对他服软了,他的计划倒是做得精!” 但马上她又脸色一变。“那翁主呢?他会把翁主留在府上生孩子?” “你觉得可能吗?”姬上邪淡声问。 阿苗摇头。就连阿麦都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就翁主这性子,她就差把自己栓在姑爷身边了,又怎么舍得让他扔下自己远走高飞?还是和小姐你一起?这事想都别想!” “可要是这样的话,姑爷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要是把小姐你和翁主一起带出去,翁主肯定是时时刻刻都想弄死你的!”阿苗低呼。 “嗯,一个想立马就弄死我,一个想占有我后再弄死我。你们觉得,最后他们谁会赢?”姬上邪笑问。 阿苗的眼神霎时变得晦暗无比。阿麦却回答:“小姐你会赢!” “为什么?” “因为等到了外面,咱们就可以跑了啊!谁要留在那里被他们给折腾!” “没错!”姬上邪立马拍拍阿麦的肩,“我就说阿麦你其实很聪明,我当初选你跟在我身边是对的。” 这次确定她的夸奖里没有掺杂别的自己听不懂的东西,阿麦便开心的呵呵笑了起来。 阿苗也才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样。这么说的话,小姐你的确不用做什么,他们越早拿到任命,这事反倒对咱们约好。” “就是这个道理。”姬上邪道,“我现在需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现在婢子只希望在咱们离开前,能把公子的事情给办成了。这样,小姐你也才能放心的离开。”阿苗小声道。 “那是必然。朝廷的任命也不是这么快就能下来的,这段空档,足够了。”姬上邪淡声道。 其实他们也没有再等多久。 时间不知不觉再过去一个月,平宜公主腹中的孩子满三个月了。 江神医再三保证,这个孩子十分的健康,而且经过他的多次占卜,确定这是一个男丁。平宜公主和姬长史两个人高兴得不得了,连带整个公主府上下所有人都带着一丝喜气。 然而就在这漫天的喜气弥漫中,突然一股怒气破空而来,硬生生将几乎将所有人溺毙的喜气给撕出来一道口子。 当姬上邪知道的时候,姬承已经被五花大绑的拖到姬长史跟前了。 她赶紧收拾一下,正要往外走,就遇到尹长宁迎面走过来。 “你要去公主府是吗?咱们一起!” 姬上邪脚步一顿。“你去那里干什么?” “瞧你说的,阿钰他是我的小舅子,公主又是我的岳母,如今这两个人之间出了这等事,阿沅心里也十分着急,非要我去看看。如果不是因为她行动不便不好出门,本来是该我们一起去的。”尹长宁便道。 是了,自从那天被大夫诊出其实是怀了三个月的身孕之后,陈沅就不怎么出来见人了。到了现在,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四个多月大了,肚子应该都显怀了,但她却对外宣称才三个月不到。为了不被人发现不对,她就只能深居简出,不让人看到她的肚子。 只是,现在公主府上发生了这样的事,这么大的热闹,她又心痒难耐,很想很想去看。那该怎么办?就只能让尹长宁代她前去了。 “你到了那里,千万要记住姬上邪姐弟俩的表情,还有他们说的那些话,回头全都来告诉我。可以的话,你最好给我做一幅画,这次我要好好看看这对姐弟失魂落魄的样子!”临出门前,陈沅还不忘抓住尹长宁再三交代。 在她看来,这件事绝对是平宜公主做的!所以她一点都不为平宜公主担心,现在只一门心思的想看好戏。 或许……就算是真的也无所谓,她实在对平宜公主腹中那个孩子没有任何好感。 尹长宁和她的想法一致。 所以现在他故意过来堵姬上邪的路,又故意当面点出这件事,就是为了刺激刺激她。 眼看姬上邪果然眼神一闪,他就忙道:“不过你也先别太着急了,我相信阿钰他是个好孩子,他肯定不会干这种事。就算他真干了,他也只是一时糊涂。咱们好好和公主解释,公主仁善,肯定不会把他给怎么样的。” 姬上邪垂下头。“你说得对。” 就这样?没有别的表示了? 尹长宁内心深处很失落。 最近几次他去姬上邪房里过夜,两个人虽然说话极少,但现在每次自己都提前一点去,她也会主动把书桌让出一半来给自己。渐渐的,就连阿苗阿麦两个丫头都不再对他那么小心防备了,阿苗甚至还会来给他添茶捧果。他们俩的关系虽然算不上融洽,但好歹也不算差了,可是这一次,她居然还对自己这么冷淡? 不过转念又一想,现在还在府内呢,陈沅的眼线到处都是,两个人是得离远点好。他便放下心,忙要伸手去搀扶姬上邪上车。 然而就在他考虑那些事的时候,阿麦已经一把将姬上邪给送上马车了。 尹长宁正要跟上,却被阿麦拦下:“姑爷您今天不骑马吗?” 尹长宁抬起他脚立马就放下了。“你说得对,我是要骑马。” 无奈转身上马,一路往公主府上去的时候,他的双眼却不住的往马车那边瞥过去。看着隐隐的纱帐下那个娇柔的人儿微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身边的丫鬟还在轻声劝着,他便唇角微勾,越发显得志得意满了。 第113章 不认你这个女儿 马车在公主府内停下,姬上邪就赶紧跳下车。 但因为太着急,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尹长宁连忙伸手去扶,却又被阿麦给抢先一步。 讪讪收回才伸出一半的手,他改为关切的看着两眼微微泛红的姬上邪:“你哭过了?” 姬上邪连忙擦擦眼角:“只是被沙子迷了眼,多谢夫君关心。” 说罢,她便连忙拽住阿麦:“阿钰在哪里?赶紧带我过去!” “公子现在应该在公主那边。”阿苗忙道,阿麦便赶紧拉着姬上邪往那边跑。 尹长宁眉头微皱,但还是赶紧跟上。 一行人抵达平宜公主的院子外,远远的姬上邪就听到姬承的惨叫声传来。 伴着他的惨叫声,还有姬长史的怒喝,以及啪啪的板子声。 “逆子,你可知错?” “我不知错,我更没错!”姬承扯着嗓子大叫。 “你还敢说你没错?” “我本来就没错!这个女人阴险歹毒,她不配生孩子!我就是要诅咒她胎死腹中怎么样?” “逆子!看我不打死你!” …… 别说姬上邪了,尹长宁听到这样的对话,他的心跳都不由的开始咚咚咚的直加速。与此同时,还有一种怪怪的感觉浮上心头。只是一时半会,他也搞不清楚这种怪怪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反正就是觉得眼前这件事似乎变得十分的别扭? 略略思索一下,他再抬起头,就发现姬上邪主仆几个已经走远了。 他赶紧就收回心思,连忙抬脚又追上去。 此时的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平宜公主坐在气得,她气得脸色惨白,肩膀拼命的发抖,江神医就守在她身边,小心翼翼的关注着她的脸色变化。姬承被按在地上,屁股早已经被抽得鲜血淋漓,胆儿即便如此他也死活不服输,反而扯着嘶哑的嗓子和姬长史对着干。姬长史也气得抓着板子的手都在抖。 “逆子,逆子!我怎么会生了个你这样的儿子?不敬长上,残害幼弟,你这等大逆不道之辈,我早该在你生下来的时候就把你给溺死!” “那你现在溺死我也不迟啊!我死了,你们的儿子就能光明正大的继承你的家业,你们也就不用一天到晚的对着我还要强颜欢笑!”姬承又叫。 姬长史气得又要举起板子往他身上盖过去。 “父亲饶命!” 姬上邪见状,她赶紧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姬长史身边,阿麦则伸手将板子给抓在手里。 姬长史用力夺了几下,却没能把板子给夺过去,他便冷冷看向姬上邪:“逆女,你也要和这个逆子一样,活活把我给气死吗?” “父亲明鉴,阿钰他从小虽然算不上听话,但也从来没有做过任何穷凶极恶的事,那他又怎么会去用巫蛊陷害公主腹中的孩子?这件事里一定有内情,还请父亲明察,不要冤枉了他!”姬上邪大声道。 “冤枉他?刚才他自己都承认了!”姬长史冷喝,“不信你问他,那只巫蛊娃娃是不是他偷偷埋在后院的!” “既然你们都说是我,那我就承认好了。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她,更不喜欢她腹中那个孩子!现在我就把话放在这里,在这个府上,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姬承立马就昂起脖子,大声呼喝。 姬长史霎时又气得双眼圆瞪:“姬上邪,你赶紧让阿麦放开手,不然当心我连你一起打!” “父亲请息怒,阿钰他现在只是被气坏了在乱说,他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姬上邪连忙低叫着,便对姬承道,“阿钰,你快告诉阿姐,事情到底怎么一回事?趁着最后还有机会,你快和父亲还有公主解释清楚啊!” 姬承却淡淡道:“没什么好解释的。他们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公主有了儿子,我这个儿子当然也就不需要了。如今他们想灭了我给公主肚子里的亲生儿子腾位置,这事早已经定下了,我说什么都是白搭。阿姐,你就不用管我了,你走吧!临走前把阿娘的牌位带回去,好生供着。等我死了,肯定就没人会再去陪她说话了,以后这个任务就交托给你了。” 姬上邪听得泪如雨下。 平宜公主脸色更苍白了,姬长史也抖得更厉害了。 “来人,给我把这个逆女给拖下去!” 尹长宁见状,他赶紧也上前一步:“岳父大人且慢!” 姬长史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他立马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女婿你来了?阿沅呢?” “阿沅今天身体不适,就在家里歇息。她现在特地让我过来看看公主是否安好。”尹长宁忙道。 平宜公主顿时就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我好什么?腹中的孩子都被人给诅咒了,要不是江神医及时发现,他可能就……” 姬长史听了,就更怒火中烧,扯着嗓子高喊:“来人,把大小姐给我拖开去!” 几个膀大腰圆的仆妇立马上前,三个人架住阿麦,死活把她连同姬长史手里的板子一起给脱开了,姬上邪和阿苗两个人自然也不能幸免。 姬长史随手就又操起另一块板子,对准姬承就又劈头盖脸的打下去。姬承一开始还逞强的叫,但他的叫声慢慢就弱了下去,随后就只剩下低低的痛呼声。到最后,他竟是连痛呼声都没有了。 这个时候,平宜公主才状似发现不对,赶紧大叫:“夫君,你别再打了!再打孩子就要没命了!” 她身边的人也才过来,拼命的推着姬长史的胳膊。 姬长史还是很给她面子的,当即就放下手,却还不忘恶狠狠的骂:“这个逆子,打死了活该!” “江神医,你快去给他看看!”平宜公主焦急的对江神医示意。 江神医便过来给姬承探探鼻息和脉息,顿时也脸色大变:“大公子现在脉象极弱,进气几乎都没了,眼下必须好好调养,不然只怕过不去这一关啊!” “过不去也好!这个孽障,他早死了我还早安心!”姬长史将板子一扔,依然怒气冲冲的高喝。 此时拉着姬上邪的仆妇已经松开手,姬上邪便大哭着来到姬承身边。她无力的双手捧着姬承的脸,小声唤着他的名字:“阿钰,阿钰,你睁开眼看看阿姐啊!阿钰!” “你也先别太伤心了,江神医不是说了他还有气吗?”尹长宁走过来,小声对她道。 姬上邪却抬头冷冷瞪他一眼:“你滚!” 尹长宁一怔,霎时大怒。 好,他滚就滚!他走了,他看他们姐弟谁还能救! “父亲,现在阿弟被打成这样,你满意了?”姬上邪哭了一会,忽的擦干眼泪抬起头来。 姬长史一脸的怒容不减。“要不是他死性不改,我何至于这样对他?一开始他去研究巫术,我就觉得不对,想要阻拦,结果他却千方百计的躲过我,自己偷偷的去钻研,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是为了给你看病。可是现在你知道了,他哪里是要帮你看病?他根本就是想修习那等害人的蛊术,她想害死公主,也想害死我!我今天没活活打死他,就已经是给他面子了!” “阿弟他好歹也是父亲您的孩子,他也是您看着长大的。难道在您眼里,他就是一个这么十恶不赦的人吗?”姬上邪冷声问。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姬长史只道。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姬上邪忽的一笑,慢慢扶着阿苗站起身,“父亲您自己心思阴暗,就觉得别人都和您一样阴暗。既然这样,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从今往后,你就当没有生过我和阿钰两个孩子吧,反正您已经有翁主和公主腹中的儿子了不是吗?” “你说什么?”姬长史脸色微变。 姬上邪浅笑:“我的话,父亲您听到了。” 说着,她便转过身,施施然往外走。 姬长史怒喝:“你要去哪?” “我听阿钰的,把阿娘的牌位带回去供着。以后,这个地方就再也没有她的亲人了,我这个唯一的亲人自然要陪着她。” “姬、上、邪!”姬长史气得差点又想把板子给捡起来,“你再敢往前走一步,我这辈子就不再认你这个女儿!” 姬上邪脚步顿都没有顿一下,依然慢慢往前走着。 第114章 看好戏未果 眼看她毫不迟疑的离开,尹长宁眼中又亮光一闪。 “岳父先别生气,我去劝劝她。”他赶紧对姬长史道,便连忙跑过去拦下姬上邪,“现在不是和长辈斗气的时候,你赶紧回去和他们认个错。公主和岳父都是大度的人,他们不会因为阿钰的事牵连你。” 姬上邪直接绕过他往前走。 尹长宁赶紧拉住她,压低嗓音道:“姬上邪,你听到我的话没有?你要是现在就走了,那你阿弟就真的救不回来了!你难道真想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他现在不是已经被打死了吗?”姬上邪冷声道。 “他还有气!刚才江神医已经看过了!” “那又如何?就算救回来,他这辈子也完了。与其如此,还不如就让他现在死了,也免得下半辈子都在痛苦中度过。”姬上邪幽幽说着,脚下继续往前走。 阿麦也一把把姬上邪的衣袖从他手里拽出来,便和阿苗两个簇拥着姬上邪走开。 尹长宁霎时眼神幽暗得厉害。 对于身后的事,姬上邪已经不再关心了。她只管回到自己曾经的闺房,把母亲的灵位包好,小心的捧在手心里,便直接乘车往大门口去了。 尹长宁回头又对姬长史和平宜公主赔了半天的不是,这才离开。 回到太守府,他进门就拉住一个丫鬟问:“少夫人现在怎么样?” “回公子,翁主一直都在房里歇着。”丫鬟忙道。 “我问的不是翁主,是另一个少夫人!”尹长宁低声道。 丫鬟才恍然大悟,赶紧便道:“是这个少夫人啊!少夫人今天回来后就关起门,直到现在都没出来。阿苗阿麦两个丫头也没有任何动静。看样子,似乎是被吓呆了?” “是吗?今天这事,对她来说的确是一大打击。”尹长宁轻轻颔首,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勾起。 当陈沅听尹长宁把当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她就掩着嘴哈哈大笑起来。“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现在看来姐弟也一样嘛!我还当他们姐弟俩感情有多深呢,结果现在才刚说怀疑姬承对阿娘下了巫蛊,她就赶紧去撇清关系了?亏得这些年她还一直打着好姐姐的旗号在外招摇撞骗。现在,她的假象破灭了,还是她自己给戳穿的!哈哈哈,太可笑了,阿娘的手段果然厉害!这下,这对姐弟都可以彻底从那边府上剔除出去了,他们休想再沾到公主府一点光!” 她一个人笑得高兴,却没听到尹长宁的附和。陈沅便回头来看,就看到尹长宁正拧眉似乎在思索什么。 她立马沉下脸:“又在想什么?该不会是今天看到姬上邪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你就对她心生怜惜了?” “怎么会?我只是在想,今天这件事似乎有些奇怪。”尹长宁低声道,“我当时看公主的脸色,那么惨白,应当是真被气坏了。还有姬长史也是,他们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真是姬承做的?”陈沅道,立马她又笑了,“算了吧!那小子我也算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他会有这个胆?以前表兄老把他按在地上当马骑,他都不敢吭一声。也就在姬上邪跟前他能活泼点。就这样的小子,他要真敢对我母亲下巫蛊,那才叫稀奇了!” “这也说不定。越是老实的人,一旦爆发起来,那才叫可怕。”尹长宁却道。 “那他也应该是直接那把刀杀进去我阿娘院子,而不是用这等方法。他难道忘了,阿娘现在身边可是有江神医在!为了保住我阿娘腹中的胎儿,父亲可是给了他不少钱,叫他时刻保护着母亲的安全。他敢对母亲下蛊,江神医随时都能占卜出来,他要真这么做了,那才叫自寻死路!”陈沅依然不信。 尹长宁也眉梢一挑。“你说得倒是没错。只是……那是怎么一回事?”他还是觉得有些说不通。 仔细想想,他越发的觉得姬承和姬上邪今天的反应很奇怪。这对姐弟…… 不行,他得去见见那个女人! 尹长宁猛地站起来。 陈沅正靠在他身上呢!他冷不丁的站起来,陈沅就身体往前倾去,差点摔倒。 “你干什么?”她立马生气的大吼。 尹长宁赶紧就又扬起笑脸。“阿沅对不起,刚才我在想事情,一不小心走神了。你没事吧?快让我看看,有没有那里撞疼了?” “你在想什么?”陈沅冷声问。 “我在想,出了这事,姬上邪现在一定很难过吧!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听人说,她自从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必她还不知道岳父岳母对姬承的处置结果。你说,咱们要不要过去告知她这个消息?” “要!必须要!”陈沅霎时激动得不像话,便扯着嗓子叫道,“来人,给我更衣,我要去见阿姐!” 说着,她便拿起帕子在眼角擦了擦,装模作样的哭道:“我可怜的阿姐,她现在肯定已经快哭死了吧?” 回到房间,姬上邪就小心的把母亲的牌位重新擦拭了一遍,再找了个干净又安静的地方将牌位安置好。 这一安置,就花了足足一个时辰。 刚忙完,尹长宁和陈沅两个人就双双过来了。 “阿姐,我听说了阿钰的事,你现在没事吧?”刚一进门,陈沅就拉上了姬上邪的手,双眼里的关切都快喷出来了。 尹长宁也在一旁道:“你走后,我又向岳父岳母求情。公主也说,既然她还有腹中的孩子没事,这事就不要再追究了,不然闹大了对阿钰以后的名声不好,对公主府也不好。公主已经命庄太医去帮他看伤了,你放心好了,有庄太医在,他肯定会没事的。” “多谢你们关心,我没事。”姬上邪淡声道。 看她这么有气无力要死不活的,可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陈沅心中暗喜,便又拉着姬上邪的手道:“阿姐你要是伤心,那就哭出来吧!我和尹郎本来就是来安慰你的。” 哭吧哭吧,最好嚎啕大哭一场,哭得一脸狼狈形象全无,那才叫好呢!陈沅心里暗道。 只可惜,姬上邪没有让她如愿。 她依然是那么一副淡淡的表情:“我不想哭。这样的结局我早就料到了,也早就做好准备了。所以我不难受,多谢你们关心。” 真不哭? 陈沅撇撇嘴,便突然觉得好没趣。 尹长宁则是小心观察着他她的反应,又低声道:“你果然不关心阿钰现在的状况了吗?” “关心他又能怎么样?以我现在的能力我也不能做什么,与其徒劳无功的到处求人,我还不如安安静静的在这里等着。什么时候他死了,我就把他和母亲的牌位放在一起,这样好歹他们俩也能有个伴了。再过不久,等我也死了,我们母子三个也就能在黄泉路上团聚了,这样挺好的。”姬上邪幽幽道。 陈沅突然就一个激灵,她开始觉得浑身发寒了。 尹长宁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陈沅死命拉扯着:“尹郎,我好难受,咱们回去吧!我看阿姐现在也不舒服,咱们就让她好好在这里歇着好了。等过两天阿钰好了,她肯定也就能好起来了。” 尹长宁才点头。“好吧,我们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慢走,不送。”姬上邪道。 想当然耳,姬承没有好起来。 姬长史那几十板子是死命盖下去的,姬承的屁股都快被打烂了。抬回去后,庄太医给他抹了点药,然而效果不大,第二天他就开始发烧说胡话,屁股上的伤也开始溃烂化脓。庄太医再给他用药也不管用,后来还是江神医出马,才终于遏制住了他的病况。 但是江神医却对姬长史道:“老夫特地卜了一挂,发现大公子和公主腹中的小公子犯冲。所以,在小公子出生之前,大公子最好都不要住在公主府上。不然,大公子的病怕是好不了,小公子在公主腹中也不得安稳。” 姬长史便道:“那就把他送到乡下庄子上养病去好了。” “老夫觉得,姬长史您不如把大公子交给老夫。正好老夫的师傅可以化解一下大公子身上的戾气,这样等公主腹中的小公子生下来,他们兄弟就能和睦共处了,那样不是更好?”江神医立马便道。 姬长史深觉有理,立马就拍板同意了这件事。 只是,送姬承往武陵郡去的车马才刚进了武陵郡,就遇到了山匪抢劫。 姬承就这样被人掳走,从此不知所踪。 第115章 其实我只喜欢你 但因为事情是发生在武陵郡的地方,再加上送姬承去武陵郡是暗中进行的,知道的人并不多。 而与此同时,太守府上又热闹了起来—— “逆子!” 尹太守手握藤条,狠狠打在尹长宁后背上:“我的交代,你全都当做耳旁风了是不是?我千叮万嘱,叫你先好好再学学本事,然后再谈出仕不迟,结果你竟背着我干这等事?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尹长宁跪在地上,脸上不见一丝羞愧:“父亲明鉴,此事是公主和姬长史两个人商议的结果,和孩儿无关!要不是今天听您说起这个消息,孩儿都不知道姬长史和公主两个人联名举荐了孩儿!” “你还狡辩!如果不是你们早商量好了,他们会这么做?”尹太守冷喝。 “父亲,孩儿真的不知情啊!不信的话您叫翁主过来问个清楚!” “问她?你们都是一伙的,我问她有什么用?” 尹太守被他的态度气得大怒,又几棍子打下去。 “夫君!” 尹夫人在外面听得心痛不已,赶紧跑进来道:“你别打了!这件事真的和阿煦没关系,我已经问过翁主了,其实一切都是她自己的主意!” 她的话音刚落,陈沅就扶着腰走了进来。 让丫鬟扶着自己跪下,她低声道:“阿舅,这件事的确和尹郎没有任何关系,一切都是我的主意。让阿娘和父亲上书举荐尹郎这事也是我悄悄做的,尹郎他一开始并不同意。可是我觉得尹郎他才华出众,人品又端方,既然之前你们都已经肯定了他,那么现在他出仕为什么不行?难道就因为他做错了一两件事,所以就要否定掉他的所有吗?反正现在,朝廷任命已经下来了,您要生气要怪的话,就怪我吧!一切都是我的错,您要打也来打我,尹郎现在已经是官身了,您还是给他留一条命去为百姓做主吧!” 越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大,最后竟然直接抬头凝视起尹太守的双眼。 尹太守霎时气得不行。 只是,陈沅一是翁主,二腹中还怀着孩子,他再暴戾,也不可能对孕妇下手。 无奈,他只能将手里的藤条一扔:“好好好!既然你们都已经把事情给定下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尹长宁,你想出仕是吧?那就去吧!但我有一个条件——你要将姬氏一起带去!” “孩儿谨遵父亲安排。”尹长宁赶紧便道。 陈沅听了,却脸一沉,暗暗握紧拳头。 发了一通脾气,却也已经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尹太守一脸疲惫的摆手示意他们下去。 尹夫人便赶紧过来将儿子扶起来,陈沅也挺着肚子慢慢往外走。 等出了尹太守的书房,尹夫人忙问:“现在,阿煦你是去阿娘那里,还是让翁主帮你包扎伤口?” 尹长宁便道:“我和阿沅一起回去吧!” “不用了。今天正好十五,你还是去找阿姐帮你收拾吧!阿舅不是让你带她一起走吗,正好你也可以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陈沅冷冷道。 “阿沅你说得有道理,那我听你的!”尹长宁立马点头,就和尹夫人一起走了。 他居然就这么走了?陈沅被他的反应惊得呆立在原处,心里一片酸涩。 这个人难道不知道,自己只是故意那么一说,只是为了让他来哄哄自己吗?自己都已经把潜台词说得这么清楚了,他居然没听出来? “尹长宁,有你的!有本事你明天最好别再来找我!”她跺跺脚,气呼呼的转身走人了。 尹长宁则是兴冲冲的来到姬上邪房里。 自从姬承出事后,原本就安静的姬上邪就变得更沉静得可怕了,连带她的房间里也静悄悄的,再多的人站在里头也一点呼吸声都听不到。 尹长宁走进来,就发现阿苗阿麦两个丫头都不在,只有姬上邪一个人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发呆。 见他来了,她也只是淡淡的抬起眼看了看他,就又垂下眼帘接着看书了。 尹长宁慢慢来到她跟前:“今天我去问过父亲了,你阿弟还没有消息。” “这样啊,挺好的。”姬上邪点点头。 “你是不是疯了?”尹长宁现在是真开始觉得她不对劲了,“那可是你的亲阿弟!你一手带大的阿弟!他被人给掳走了,你居然一点都不着急?” “我为什么要着急?他被人掳走了,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命。就算做了山匪也不错,只要能自由自在的活着,我们姐弟俩就能有见面的一天。”姬上邪淡然道。 尹长宁脸色微变,突然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姬上邪依然一动不动,只冷声道:“你放开我。” 尹长宁却紧紧抱着她,轻声细语的安抚她道:“上邪,你哭吧!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但你这样一直憋着也不是办法。你本来身体就不好,再这样一直紧绷着情绪,时间长了你会受不了的!你放心吧,岳父和我父亲都已经派人去解救他了。如果真将他从土匪窝里解救出来,我就悄悄叫人把他给带走,绝不让他再回这个地方了,好不好?” “你要带他去哪?”姬上邪立马问。 “这个……我现在还不能说。不过你放心,他是你的亲弟弟,我自然也是把他当亲弟弟一样看待的。” 姬上邪听完这话便是一阵冷笑:“尹长宁,你就不怕这话被翁主听到,她生气的再打你一巴掌吗?她的人可一直盯着我这里呢!” “最近我在你这里一直表现得很本分,她已经不再那么提防了。”尹长宁却道。说罢,他才终于松开手,双眼含情脉脉的看着姬上邪,“阿绵,你我从小就定亲,也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咱们的感情按理说要比我和翁主还要深得多。我知道我和翁主成亲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可是你要知道,我也是有苦衷的!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她,我心里的人一直是你,我这辈子都只想和你一个人白头到老而已!” 姬上邪依然冷冷看着他。“你当我会信吗?” “阿绵”,尹长宁低声叫着,他一把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还恨着我。是,我承认我不是个男人,只因为陈沅勾引我,她觉得我是长沙最有出息的男人,认为在整个长沙国,就只有我配得上她,所以不顾你我早有婚约的事实,想方设法的将你赶走。但你也要知道,她是公主的女儿,长沙王又是她的亲舅舅,我实在得罪不起。因为她的缘故,我伤了你的心,是我不对。结果现在看你这么伤心难过,我内心也自责得不行。既然你现在身边什么亲人都没有了,那我就是你的亲人,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再也不让人欺负你了!” 多么深情款款的告白,多么义正辞严的宣告。如果是个普通的女人,处在她这样的境地肯定早已经被他的这一番话打动,然后就主动投入到他的怀抱里去了吧? 然而姬上邪只是目光淡淡的看着他:“有陈沅在,你打算怎么保护我?难道现在你就不怕长沙王和平宜公主了?” “等我们离开了这里,我当然就不怕了。”尹长宁便道。 姬上邪便眼神一暗。“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尹长宁说着,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份卷轴摊开来给她看。 姬上邪仔细看了看,发现这是一份任命状。 她立马就抬起头:“你要出去做官了?”  “正是!”尹长宁兴奋的直点头,便一把抓住她的手道,“阿绵,你跟我走吧!等到了外地,你我身上就都没有束缚了。长沙王也好,平宜公主也罢,他们又能对我构成什么威胁?到时候我们就做一对快活的夫妻。还有你阿弟,等找到他,我们就把他带在身边,一起照料他,你说好不好?” 第116章 那个男人很聪明 “不好。”姬上邪冷声拒绝。 尹长宁眼底一抹晦色一闪而逝。 “为什么?你是还不相信我吗?”他轻声问着,声音里恰到好处的带上了一抹委屈。 姬上邪静静看着他。“我只想问你,带我走,那陈沅呢?你又打算怎么安置她?” 尹长宁一顿。“她……等到了外面,她怀着孩子,等孩子生下来她又要照顾,哪有那么多心思来管我?这些日子,我自认对她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她应该满足了。” “不可能。”姬上邪却道。 尹长宁连连摇头。“可能的!阿绵你相信我,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再也不让你伤心了!” “那也等你说到做到再说吧!”姬上邪神色依然冷冷的。 尹长宁霎时双眼大亮。“阿绵,你这是选择相信我了吗?” 姬上邪扭头不语。 尹长宁自己越想越兴奋,他赶紧就站起来道:“阿绵你放心,我尹长宁既然说到就一定会做到!之前是我辜负了你,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伤心了!” 姬上邪依然不言不语。 尹长宁却已经陷入自己的情绪里,他来回走动几步,便又对姬上邪道:“对了,还有你阿弟,我一定会找到他,然后把他完整无缺的送到你身边!”姬上邪这才抬眼看了看他。“等你能找到他再说吧!” “我一定会找到他!”尹长宁定定道。 现在看姬上邪的反应,他已经确定了——其实姬上邪对那个弟弟还是很在乎的!她现在唯一在乎的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只要把姬承给抓在手心里,那何愁她不听自己的话? 如此想着,他心情越发的激动,便又要对她伸手。 只是才刚有所动作,他就脸色一变,发出一声低吟。 姬上邪立马抬头:“你又受伤了?” “嗯,父亲不是不让我出去吗?我就偷偷让翁主去说服公主,让她再说动岳父去举荐我,不然我的任命怎么可能这么快下来?父亲知道了自然大怒,就把我给打了一顿。”尹长宁道,“不过不要紧,父亲知道分寸,没有把我打得太狠,我好好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阿舅一旦生气,下手怎么可能留情?”姬上邪低声道,“那你的伤口处理了吗?” “还没有。从父亲那里出来,我就直接来你这里了。”尹长宁笑笑,“真的没事,一点小伤而已,没两天就自己好了。” “那也不能就这样不管。”姬上邪摇摇头,便对外唤了几声阿麦。 阿麦很快过来了。待见到正和姬上邪面对面坐着的尹长宁,她就脸一沉:“你什么时候来的?小姐,是要婢子把他给扔出去吗?” “你去把我箱子里的金疮药拿出来,夫君受伤了,你给他收拾一下伤口。”姬上邪轻声道。 阿麦一脸的不情愿。“姑爷受伤了,那该去找翁主啊!翁主不行,还有夫人呢!好端端的,来找小姐你干什么?” “我让你去你就去!”姬上邪沉声呵斥。 阿麦被吼得一个激灵,这才低下头:“是,婢子这就去。” 在姬上邪的指挥下,阿麦帮尹长宁清理完伤口,再敷上药。只是这丫头力气奇大,又因为堵着一口气,下手有些没轻没重。尹长宁好几次都被她折腾得倒抽了好几口凉气。 姬上邪见状便问:“很疼吗?” “还好还好。”尹长宁依然摇头。 姬上邪便眉头紧皱。“都疼成这样了,你还说没事?阿舅还是下手太狠了。” 看着她眼中明显的关切和忧虑,尹长宁瞬时觉得被阿麦那在伤口上的几下用力擦碰全都值了! 他忙深吸口气,又对她挤出一抹无奈的浅笑:“真的没关系,只要能和你一起离开这里,吃点苦没什么,我心甘情愿!” 姬上邪顿了顿,慢慢低下头。“你还是好好上药吧!” 她不能再看这个男人那张伪善的脸了,再看下去她就要吐了! 这一晚,尹长宁依然是在外头那张小床上将就了一夜。不过阿苗阿麦两个丫鬟却没有再都守在姬上邪身边,而是各自躺回到了她们上夜的地方。 看到这个变化,尹长宁眼底神采奕奕。 第二天一早,尹长宁精神奕奕的起身,还主动和姬上邪告别:“我走了。” “嗯。”姬上邪也微微将头一点。 得到回应,尹长宁精神更足,立马踩着轻快的步伐出门去。 而等他一走,姬上邪等身上的力气恢复一点,她就赶紧站起来:“赶紧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她已经快被这个男人恶心得整整一晚上,再不好好把这个男人的味道洗干净,她今天一天都要吃不下饭了! 泡了足足半个时辰的澡,再交代阿苗阿麦把房间仔仔细细的清理一遍,再把昨天她穿的那一身衣裳从里到外的拿出去,好好泡上一天再洗干净,姬上邪才觉得她终于又活过来了。 阿苗阿麦两个人也都一脸的嫌弃。 “小姐,没想到姑爷他居然还真厚着脸皮来你跟前邀功了!他竟也干得出来!” “从他和陈沅勾搭上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世上没什么他干不出来的事。”姬上邪淡声道。 “可是,现在还在府里呢,他就来勾搭小姐你了,他也未免太急色了点!” “不,他一点都不急,他只是恰到好处的抓住了机会而已。”姬上邪慢声道,“如果一个男人在你众叛亲离、最孤独无助的时候,主动站在你跟前,表示要带你远走高飞,你会不会动心?他甚至还为了你利用了你最讨厌的人,他还为你受伤了!这样的男人,这样的行径,你们会不会感激涕零,进而对他好感倍增?甚至于他之前干的那些事也都觉得可以原谅了?” “我不觉得。他做错了就是做错了,现在回头再弥补又有什么用?他当初对小姐你干的那些事我们都还记得一清二楚呢!”阿麦立马就道。 “你以为这世上的女孩子都和你一样死脑筋啊?”阿苗无语的看她一眼,便看向姬上邪,“小姐你说得没错。姑爷他这个空子钻得是真好,而且每一句话都正对小姐你的心思。你一旦心志不坚定,就真要被他给迷惑了。昨天那个人要是换做婢子,婢子恐怕都要被他那张深情款款的面孔被糊弄住了。尤其他这个人最善于说情话,翁主不就是这样被他哄得服服帖帖的吗?” 说着,她赶紧拍拍胸口。“这个人太可怕了!小姐你可千万别上了他的当!” “我当然不会上他的当。他想左右拥抱享尽齐人之福,我可没那个心思和陈沅斗来斗去。我对男人真的没什么想法。”姬上邪低声说着,便慢慢垂下眼帘,“就是不知道阿钰现在已经到哪里了?” “小姐你也别太担心了,等江神医的人把公子安顿下来,他肯定就会送来消息了。现在咱们身边这么多人盯着,其实没公子的消息更好。等出去后,知道地方,然后咱们再找过去,这样反而更好。”阿苗忙道。 姬上邪颔首。“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她捂住胸口,“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我心里就是觉得不大舒服,总觉得阿钰那边似乎有些不对。” 此时的武陵郡和长沙郡交界的一处小村庄内。 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扛着一只麻袋,迅速闪进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房子。 “人带回来了?”坐在房里的少年慢条斯理的问。 “带回来了!”壮汉应道,将麻袋放下,解开袋子,里头立马就露出了姬承的脑袋。 “你们是谁?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劫持我?你们可知道我是……”正义正辞严的大声呵斥着,可当目光转向气定神闲的坐在上头的那个人的时候,他立马脸色一变,“是你?你想干什么?” 第117章 尹太守插足 尹长宁赴任的日子很快就定下来了——十月十五。 这是尹夫人特地请长沙郡内一位极有名望的巫者卜算出来的黄道吉日。这一日宜出行,又正合尹长宁的生辰八字,据尹夫人的说法,选择在这一天出门,可以保佑他一路荣升。 定下日子,他们便都开始忙着收拾行装。 在离开前几天,平宜公主还将江神医给送了过来,让他给陈沅把把脉,开几服药好带在路上调养身体。 只是她这个人一向公正,自己的亲生女儿怀着孕,继女身体也不好,江神医给陈沅看过后,自然也要来给姬上邪看看。 而等一进门,江神医就跪下了。“徒孙有负师祖的嘱托,请师祖重重责罚!” 姬上邪立马精神紧绷。“你这话什么意思?” “师祖对不起,徒孙一路上派人护送公子去武陵郡,结果就在长沙郡和武陵郡交界的一个地方,突然有人半夜杀进房间,打晕了护送公子的人,然后把公子给抢走了!”江神医颤声道。 姬上邪立马就觉得手脚一软。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自己就坐着,她只怕早已经瘫到地上去了。 阿苗阿麦见状,两个人也吓了一大跳。 姬上邪深呼吸了好几次,她才终于慢慢回神:“抢走阿钰的是什么人,他们看清楚了没有?” “当时天色太暗,那群人又用黑布裹着头脸,冲进来就动手,我们的人除了他们的眼睛,其他什么都没有看到。”江神医无力摇头。 姬上邪的心都凉了。 “这么说,他们也没有说话?” 江神医点头。“不仅如此,我们一开始只当他们是看我们一路严密护送着公子,是打算劫人敲诈勒索。可是人在那里等了好几天,也没有受到勒索信。我们的人去查,大家竟然说最近根本就没有匪徒出现过!” “那他们就是冲着阿钰去的。”姬上邪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见她如此镇定,江神医就更紧张了。“这件事是徒孙的错,徒孙没有把人手安排妥当,竟然害得公子被歹人掳走,徒孙恳请师祖责罚!” “不用了,你能想办法把他从公主府里弄出去,其实就已经完成任务了。其他的本来就和你没关系。”姬上邪摇头。 江神医怎么都过不去那个坎,死活求姬上邪罚他一次。姬上邪无奈:“既然如此,你就回去好好看着公主吧!让公主腹中的孩子安然长到五个月,这期间叫他们不许再来骚扰我。” “多谢师祖,多谢师祖!徒孙一定办到!”江神医喜不自禁,赶紧点头。 姬上邪便摆摆手。“好了你出去吧!” 江神医赶紧走了。 而等他一走,阿苗阿麦两个人就垮下脸。 “小姐,现在可怎么办?好好的,谁会想到把公子给劫走?该不会……是公主干的?本来一开始她就打算把公子给打死。后来江神医又说公子和她肚子里的小公子犯冲,她的杀心肯定就更重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只是现在咱们身在这个地方,连自己都由不得自己,又哪有精力去查那件事?现在,我只盼着他还好好活着就够了。”姬上邪低声道。 “那,小姐您可要占卜?”阿苗便问。 姬上邪点头。 阿苗阿麦就赶紧去取来茅草,还有一只龟壳。 姬上邪手执茅草,便绕着龟壳开始轻声念唱:“浊不秽形,死不妨生,摩掌蕤目三遍,令我长生。青龙在左,白虎在右,朱雀在前,玄武在后,佑吾幼弟,得其所踪!” 念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忽听啪的一声,龟壳裂开一道缝隙。 “小姐,神明显灵了!”阿麦忙道。 姬上邪也听到了。她立马丢下茅草,便见到龟壳上裂出一条约莫小手指长的缝隙,在这条缝隙边上,还隐隐有一些小小的缝隙。姬上邪仔细观察着这些缝隙,便长长的松了口气:“是中。” “只是中吗?不是吉?”阿麦不大高兴。 “中就已经很好了。至少证明他还活着,而且还活得不算差。只要有命在,其他都可以抛开不谈。”姬上邪微微笑道,便叫人把东西都收起来。 只不过等阿苗阿麦走后,她还是又来到母亲的灵位前,跪在蒲团上一个人和母亲说了很久的话。 “阿娘,马上我也要走了,现在阿弟也不知道身在何方。求求您保佑我这次出行顺利,也能尽快找到阿弟吧!只要我们姐弟俩重逢,我们就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心过我们的日子去,还带着您的牌位,您看可好?” 牌位在上静悄悄的,只有她轻盈的话语在室内环绕。 到了晚上,尹太守身边的人突然过来了。 “少夫人,太守请您过去一趟。” 姬上邪连忙点头。“你稍等我片刻。” 赶紧换好衣裳,她施施然来到尹太守的书房。等她行礼过后,尹太守就道:“坐吧!” 姬上邪听话的坐下。 尹太守才慢慢转过身:“这一年多来,阿煦他对你很不好。” 姬上邪摇头:“感情这事本来就勉强不来。夫君他和翁主感情好,这也是好事一桩。” “你真觉得这是好事?”尹太守却冷笑起来。 姬上邪一怔。“翁主乃是公主之女,也是长沙王的亲外甥女。有她在,夫君的仕途也能更顺遂些,这的确是好事。” “上邪。”尹太守突然语重心长的叫起她的名字。 姬上邪赶紧就歪歪倒倒的站了起来。“请阿舅吩咐。” 尹太守目光冷冷的看着她。“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这一点我一直知道。我知道阿煦他现在的举动伤了你的心,所以你不愿意理会他。可是你要知道,他是你的夫婿,也就是你一辈子需要依靠的良人。这一次,我特地吩咐他出去一定要带着你,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还请阿舅明示。” “我是让你去盯着他的!”尹太守便道,“阿煦他是聪明能干,一张嘴尤其能说,但是眼高于顶,又过分自负。身为太守之子,他这样在长沙肯定没人会说他,可是若是去了别的地方,恐怕就没有那么多人能够容忍他了。以前我还觉得他能力尚可,可等见识过勇健候和吴王世子的风姿后,我才知道他还是差得太多。原本我是打算留他在身边,再多调教他一段时间,把他的性子磨好了再送他出去。结果谁知道……” 说到这里,尹太守脸上浮现一丝怒意。“翁主太过自私自利,性子又骄纵,从不会为大局考量。这样的人,是断不能做正妻的。阿煦有点才干,但如果身边一直是这样的人在怂恿的话,也必定成不了大气。所以,现在在外头一切就都拜托你了!” 姬上邪闻言大惊。“阿舅您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 “你有。”尹太守却道,“而且,已经跟朱先生他们说好,等到了任上,一切都听你的。遇到大事,也要问过你的意见再做决断。至于翁主……那就让她好生在后院安胎养孩子吧!” “阿舅!”姬上邪霎时心惊肉跳。 她还想说什么,尹太守已经摆手。“好了,我就把阿煦交给你了。这个孩子不成器,我也已经对他没辙了。到了外头,没有他阿娘维护着,你再有朱先生他们的帮忙,想怎么扭他就怎么扭他。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干,一定会成为他的贤内助,也能让他打从心底里对你敬重起来。” 姬上邪觉得她已经快被这个消息压得不能呼吸了。“阿舅……” “青鸢。”尹太守此时却开始对外高喊。 一个看起来手脚十分干练的丫鬟立马走进来对姬上邪行礼。 “以后,这个丫头就给你了。她拳脚功夫不错,又是从小在我身边伺候的,阿煦对她十分敬重。以后阿煦要是不听你的话,你就让青鸢教训他!”尹太守道。 说罢,他再对青鸢道:“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少夫人了。以后一定要好好侍奉少夫人知道吗?” “敬诺!”青鸢朗盛道。 姬上邪顿时觉得眼前一黑,真想一昏了事。 第118章 先除掉一个 然而尹太守赠人,本来就是美意,姬上邪心里再不愿意接受也只能答应下来。 把人带回去后,尹夫人见到青鸢,那脸色也变得格外精彩,以至于后来几天她看着姬上邪的脸色都很奇怪。 很快,出行的黄道吉日就到了。 虽说平日里对儿子出仕这件事十分的积极和赞同,但等现在尹长宁真正要离开了,尹夫人还是很舍不得。她把尹长宁送了又送,直接都送出成外十里地去,还紧紧抓着尹长宁的手不肯放。 最终还是尹太守受不了了:“要真是舍不得他,那就让他辞官,继续在家里陪着你好了!” 尹夫人和尹长宁双双脸色大变就,母子俩赶紧就放开手。 尹夫人后退一步,尹长宁立马翻身上马:“孩儿走了,还请父亲母亲好生保重身体,莫要让儿太过牵挂。” 尹夫人便又忍不住背过身落下泪来。 尹太守眼中也闪过一抹泪光,他无力的将手摆了摆。“好了,走吧!” 尹长宁便点点头,再一挥鞭子,前头的人也高声道—— “启程——” 于是,车夫也随之挥起鞭子,马车徐徐开始向前移动。 “走了走了!小姐,咱们真的要离开这个地方了!”阿苗扒着窗户,眼看着长沙城距离他们越来越远,她的兴奋全都写在了脸上。 阿苗赶紧把她给按下来:“你还是先别得意了。上了这条路,接下来的艰难险阻还多着呢!咱们还是先好好伺候好小姐,让小姐安然无恙吧!” “嗯,你说得很对!”阿麦赶紧点头,但脸上的笑意还是控制不住。 其实,她们谁又能控制得住了? 离开了太守府,离开了长沙城,她们就觉得仿佛是笼罩在头顶上的那一层阴云被拨开,突然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清爽舒适感,这就叫她们的心情激动得不行,主仆三个便都呵呵傻笑了起来。 只是,当晚上到了驿馆歇息的时候,看到从后面车上下来的青鸢,三个人的心情又变得有些微妙。 “小姐,你说太守他什么意思?他不会真的是想让你去做姑爷的贤内助吧?可姑爷现在还和翁主恩爱得很,中间哪有你插足的余地?”阿苗小声道。 “就算真有,小姐也不会去插!这世上的男人又不是死绝了!”阿麦立马高声道。 “你给我小声点!”阿苗连忙对她使个眼色,“隔墙有耳!” 在她们左边厢房里住着的就是尹长宁和陈沅两个人。右边则是青鸢。 青鸢是尹太守的大丫鬟,现在就算给了姬上邪,但姬上邪和尹长宁也不敢把她当普通丫鬟使唤。晚上过夜的时候,她住的房间也只比他们稍稍次了一等,和朱先生他们的是一样的。 现在是左有狼右有虎,她们就是被夹在中间不能动弹的那一个,一点自由都没有,当然也不敢大声说话。 阿麦赶紧就捂住嘴。 姬上邪却摇头:“没关系,先看着吧,说不定有人比咱们更看不下去呢!” 的确已经有人看不下去了。 陈沅靠在尹长宁怀里,钻来钻去,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她干脆推开尹长宁做起来,沉着脸一言不发。 尹长宁悄悄凑过来:“你又怎么了这是?” “我就是想不通!阿舅为什么要把青鸢给那个贱婢?她哪里比我好了,阿舅为什么就是要处处向着她?明明你的官位是我求来的,你的第一个孩子是我生的,就连你的人你的心都是我的!我为你付出的还不够多吗,他为什么就是看我不顺眼?”陈沅哀怨的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 尹长宁赶紧抱住她小声劝。 “你别哭了,我阿爹这个人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吗?他看着姬上邪长大的,当然会对他亲近点。而且姬上邪又是我的正妻,父亲要派个人来看着我,按道理也就只能把人放在她那里。” “凭什么?我虽然是平妻,可我也是妻啊!我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也是嫡子!江神医也说了,我肚子里这个是男孩。那要是生出来了,就是你们尹家的嫡长孙!再加上他公主外孙的身份,除了舅舅的孙子,长沙郡内就没有人能高贵过他了。就这样,他还不满足?他竟然还要给姬上邪提供助力来对付我!你们尹家也太欺负人了!”陈沅越说越伤心,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直掉。 尹长宁怎么劝都没用,到最后他也无力了。“这个人是父亲给的,她又拒绝不了,不然你说怎么办呢?” “你就不能让她犯个错,然后就找这个借口把她送回去吗?”陈沅立马就道。 这个青鸢跟在姬上邪身边,对她来说无异于是如虎添翼。有这个人在,自己要对付姬上邪就难了! 尹长宁一脸为难。“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父亲送的人,就算有错咱们也要帮忙遮掩。除非是杀人放火这样没办法遮掩的大错,否则拿什么借口把人送回去?要是随随便便找个借口就把她给处置了,回头她给父亲说明,父亲少不得又要责骂我。我被责骂事小,但要是父亲再送一个更厉害的人来怎么办?” “反正你就是也要帮着她了是不是?”陈沅干脆把脸一沉,“尹长宁,我就知道你变心了!你娶我,就是为了让我帮你青云直上。现在你成了官身了,为又怀了你的孩子,这辈子都离不开你了,所以你就放心了,开始想丢下我去和姬上邪乱来了是不是?你终究还是没有放下她是不是?” “阿沅,你胡说什么呢?我从小就不喜欢她,这个你不是一直知道的吗?这次带她出来,也是父亲要求的结果。而且,当初你提出的要求,我不也答应了吗?”尹长宁压低嗓音道。 陈沅冷哼。“可是现在,她身边多出来一个青鸢你都不帮我除掉她!不除掉青鸢,我怎么对她下手?可怜我怀着身孕,一路跟着你奔波赴任就够难受了,结果一路上还要被这两个女人欺负,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留在长沙算了!” 尹长宁眼神有些不耐烦。 “你想小声点叫,这里不是家里,外头那么多人,你的叫声当心被他们听到了!” 陈沅好歹也知道要脸,闻言当即压低了音量。但她的气势却一点都没有落:“反正,这个青鸢一定要送回去!她跟着咱们一路多走上一天,就和姬上邪关系更近一分,我见不得她们一天到晚在一起勾肩搭背的样子!谁知道她们又在私底下计划些什么恶毒的法子对付我?” “我知道我知道,等到了地方,我就想个办法先把她们分开,然后再慢慢想办法把她送回去。”尹长宁连连点头。 其实他对青鸢的存在也很不满意。 诚然他是想保住姬上邪,但他只是想要享受姬上邪那细软的身体而已。但如果青鸢在的话,那事情可就不一样了。一个陈沅就已经够他受的了,他可不想头上再多一个人来约束着自己! 陈沅却对他的说辞很不满:“还要等到了地方?那还有好久,有这个时间,她们都说不定都已经密谋好怎么除掉我们母子了!不行,你必须尽快把她们给解决了!” “这一路上她连话都不多说几句,我怎么找借口解决她?”尹长宁无奈道。 “那我不管。反正姬上邪和青鸢,这两个人你至少要给我除掉一个。”陈沅任性的道。 尹长宁一顿。“原来你和我说了这么多,真正目的就是想让我在路上就把姬上邪给办了?” 第119章 机会被搅合了 陈沅下巴一抬:“怎么样,你还是舍不得?” “没有没有。”尹长宁赶紧摇头,“只是这一路过来,她的举动你也看到了。每天早晚也就见面说两句话,然后就各行其是,连饭都不在一起吃。就这样,咱们能怎么动她?” “没有办法,你就制造办法啊!”陈沅随口就道。 尹长宁眉头微皱。“咱们才刚出来没多久,她就突然出事了,这总不大好吧?” “我也没说要现在就弄死她。只是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就算有阿舅撑腰,现在所有的一切还是得听我的!现在先吓吓她,最好能让她的病加重点,没机会再和青鸢鬼混在一起。然后等到了地方,她再来个水土不服什么的,那也不是咱们能左右的事。毕竟她向来体弱,多少身强体健的人换个地方都能染病死了,更何况她本来就一直病怏怏的?” 尹长宁低垂下去的眼神陡得一暗,头却赶紧点了点:“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只是现在青鸢在,咱们得好好筹划一下,绝对不能让她看出破绽。” “那还用说吗?”见他终于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了,陈沅便又得意的扬起了笑脸。 接下来的日子,姬上邪就发现陈沅突然就对她热情了不少。 “阿姐,你就来和我一起用膳吧!咱们聚在一起,人多也热闹。”这天晚上,下了马车后,陈沅就主动对姬上邪招呼道。 姬上邪摇头。“晚上夫君不是要陪着你吗?我也累了,回去就洗洗睡了,晚饭不吃了。” “那怎么行?阿姐你就是因为吃得太少,体内没有谷气,所以身体才一直不好。你就过来吧,尹郎他今晚上要和朱先生他们一起喝酒,我一个人怪无聊的,你来陪陪我可好?正好孩子现在也动得多,大夫交代要让我们多和他说话,这样孩子生下来后会更聪明。”陈沅说着,便主动上前来拉扯姬上邪。 她一个孕妇,挺着个大肚子,姬上邪都不敢和她对着干。 无奈,她只能点头道:“好吧,我去就是了。” 陈沅立马扬起笑脸:“我就知道阿姐你最好了!” 虽然出门在外,但因为陈沅有孕的缘故,所以她的饭菜一如在太守府时,荤素俱全,全都是依照她的口味来的。姬上邪不挑食,也就照着她的来了一份。 陈沅喝着鸡汤,便忍不住又扬起笑脸:“本来我不喜欢喝汤,现在肚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大,咱们又在赶路,肚子里喝多了水,路上总要停下方便,很是不便。但是尹郎非说鸡汤对我的身子好,每隔几天都要让我喝上一碗。他说,路上多停几次就停几次,反正又不要紧。咱们离开的早,现在时间还充裕得很,只要我这一路上少吃苦,把孩子养得好好的,他就心满意足了。” “嗯,夫君对你有情有义,翁主你此生有福了。”姬上邪漫不经心的敷衍她。 从进来开始,这个人就开始想尽办法的对她炫耀尹长宁对她有多好,从衣食到住行,方方面面都囊括了。一开始姬上邪还只是觉得像有只苍蝇在绕着她的脑袋不停的飞,嗡嗡的叫个不停。现在她已经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她现在只觉得无精打采,不停的在心里数着数,安心的等陈沅什么时候说完了,什么时候好放她走。 只是陈沅喝完了她的那碗鸡汤,就又眼巴巴的看向了姬上邪的碗:“阿姐,你的鸡汤还没喝吗?” “嗯,我晚上不喜欢吃荤腥。”姬上邪道。 “那,你把你的这一碗也给我喝了好不好?平时尹郎也会把他的那一份给我的,我习惯了天天晚上都喝两碗,现在不喝两碗我总觉得吃不饱。”陈沅楚楚可怜的道。 姬上邪却道:“你想再喝,让人去厨房再去炖就行了。” “可是我现在就像喝,肚子里的孩子也想喝!阿姐,你也是孩子的母亲,难道你人心眼睁睁看着他挨饿吗?”陈沅可怜兮兮的道。 姬上邪眉头紧皱。虽然没有点头,但看那架势分明就是不愿意把鸡汤给她。 陈沅就又好一通软磨硬泡,陈沅身边的碧玉见状,就笑道:“大小姐您这又是何必呢?这碗鸡汤您不喝,还死活不给翁主喝,难道是打算把它留着倒掉?这也未免太浪费了!翁主这边可还饿着呢!回头姑爷要是知道这事,他概要心疼了。” 这是搬出尹长宁来压迫她吗? 姬上邪淡淡一笑:“既然翁主想喝,那就拿去喝吧!” “嗯,阿姐你果然对我最好了!”陈沅听了,当即又笑起来,便赶紧叫碧玉把鸡汤给端过来,她当着姬上邪的面喝了几口。 吃完饭,陈沅终于舍得放手让姬上邪离开。 再过不久,姬上邪都还没有洗漱,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骚动。随即碧玉的大呼小叫声就传来,随即尹长宁也闻讯赶了回来。 “果然那边又开始闹腾了。”阿苗听了听,就回头对姬上邪冷笑,“小姐,你说翁主她能不能想个有点新意的法子?就这么栽赃陷害的,婢子都觉得好没趣!” “办法老有什么关系,只要有效就行了。”姬上邪却笑道。 阿麦还贴着墙听着外头的动静,不停的向她们这边汇报。 突然间,她脸色一变,赶紧站到大门口:“姑爷来了!” 随即,就听到一声大吼——“姬上邪!” 尹长宁一把踹开房门,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姬上邪慢慢起身:“夫君有何贵干?”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阿沅好心邀请你一起用晚膳,你居然就对她下药?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个人居然心思这么歹毒!”尹长宁破口大骂,“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既然你都已经认定我这么做了,那你还问它干什么?要怎么惩处我,我直说好了。”姬上邪淡声道。 “姬上邪,直到现在,你还死不悔改?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下的那个药,阿沅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差点保不住!幸亏她没把一碗鸡汤喝完,否则她现在是死是活都不能确定!”尹长宁又往前走了几步,那双怒气汹汹的眼却慢慢变得平和了不少。 甚至,姬上邪还听到他压低音量道:“上邪,我知道这事肯定不是你干的,我是相信你的。只是阿沅她现在要死要活的,我也是为了安抚她,所以对不住了。你暂且忍一忍,回头我肯定来向你赔礼。” 所以说,虽然私底下对她表现得深情款款,但是现在在外头,你还是要踩我来满足陈沅的要求对不对? 姬上邪嘴角一勾,冷冷笑了。 见到她的冷笑,尹长宁心里咯噔一下。 “阿绵……” 他忙又要上前一步,此时却见青鸢进来了:“公子,婢子刚才已经去看过了,翁主她只是因为腹中的胎儿动得太过频繁,所以有些难受,事情和少夫人没关系。您错怪她了。” “是这样吗?可是阿沅她说……” “翁主说的也不一定是对的,翁主闹脾气,公子你身为夫婿,理应多劝劝她别再胡乱无理取闹,而不是顺着她的心思胡搅蛮缠。您现在已经是做官的人了,做事怎么还能这么任性?”青鸢凉冰冰的道,这语气和态度都和尹太守几乎一模一样。 尹长宁听得后背上鸡皮疙瘩直冒。 他赶紧低下头:“青鸢阿姐教训得是,今天是我错了。我不骂娘子了,我还是赶紧回去陪陪翁主吧!” 就连忙出去了。 待他出去后,青鸢便看向姬上邪:“少夫人您身为正妻,现在出门在外,女眷里就您最大,您就该拿出当家夫人的气度来才对。刚才少爷那么说,您就该直接骂他,怎么能任由他得寸进尺?” “你说得对,是我太无能了。”姬上邪低头小声说。 青鸢见状,便又放缓音调:“少夫人您心软慈善,我们都明白。只是现在不是一味软弱的时候,您不能再任由翁主欺负了。您放心吧,现在有婢子在呢,婢子一定不会让他们一再的欺凌您的。” “嗯,我知道。”姬上邪再点头。 青鸢又说话宽慰了她几句,才终于离开了。 前脚她刚走,后脚姬上邪就忍不住扶额:“现在该怎么办?大好的一个机会,就这么被她给搅合了!” 说着,她突然又眼睛一亮。“要不然,我来了力挽狂澜,然后雪上加霜?” 第120章 少夫人上吊了 陈沅这一次生事,就因为青鸢的出现而宣告失败。 当看到垂头丧气的回来的尹长宁,陈沅就差点没气死。这一晚上,她自然是睡不好觉了。而既然她睡不好,尹长宁也别想睡好。 两个人互相折磨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哈欠连天的出门蹬车,就见到姬上邪正笑意盈盈的和青鸢有说有笑的出来。 看她那么神采奕奕的样子,赫然就是没有被影响到嘛! 陈沅当即脸一沉。 姬上邪发现了她,赶紧迎上来:“翁主你没事吧?昨晚上刚听说你不舒服的时候,我差点吓死了。幸亏青鸢过去问了,知道只是你肚子里的孩子闹得厉害,不然我昨晚上肯定要睡不好觉了。” 陈沅磨磨牙。“我的孩子好好的在我肚子里,他闹什么?我觉得不舒服,就是不舒服,和孩子没关系!” 姬上邪就脸色一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再回头看看青鸢,青鸢便道:“随行的庄太医不是说了吗,就是孩子闹的。” “反正你是阿舅的人,你说什么就什么,就算我真是被人给下毒了,你也要说那毒是我吃下去的吧?”陈沅不高兴的低叫,便用力的跺跺脚转身走了。 “阿沅!”尹长宁赶紧叫了声,便对姬上邪摇摇头,“大清早的,你们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这么一闹,陈沅肯定又要和他闹一路,他这一路都不会清净了! 废话,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啊!姬上邪心道,便低下头:“你还是赶紧去哄哄她吧!不然一会她的脾气该更大了。” 尹长宁无力的甩甩袖子,便赶紧去追陈沅了。 姬上邪便回过头去,小心翼翼的问青鸢:“你觉得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比昨晚上好些了。不过还有许多足以努力的空间。”青鸢道。 姬上邪便连忙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接着努力的!” 接下来的日子,她就时不时的和青鸢在一起说说话,每天早晚都热情主动的去和陈沅打招呼。 陈沅本来是想吓吓她,然后把她给吓趴下的。结果现在倒好,姬上邪越来越精神了,而且和青鸢的关系也眼看着越来越亲密。反倒是自己,一路颠簸过来,身体不适不说,心里更是憋屈得难受。偏偏尹长宁这个男人在一旁也什么用都没有,自己和他抱怨他就只能让自己忍忍忍。再忍下去,她就要疯了! 陈沅的心情一天天的恶劣下去。 她心里不舒服,那么尹长宁自然也讨不到好。不仅白天要在车里陪着她,听她不停的抱怨,晚上还得轻声细语的哄她睡觉,说一箩筐的好话还让她老人家心情舒畅。但是这样的舒畅只是暂时的,因为只要再看到满脸笑容的姬上邪,陈沅就会怒火中烧,而且这火气一天比一天大。 再走上半个月,她的火气已经快要把她自己给点燃了。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尹长宁,我告诉你,现在不是我死,就是她死。你在我们中间选一个吧!”刚进驿馆房间,又被姬上邪和青鸢之间的亲密姿态狠狠刺激到了的陈沅就又揪着尹长宁大叫。 尹长兴天天被她折磨,内心的不耐烦也已经堆积到了最高点。“你就先消停一下吧,她们明明又没干什么!就是两个人说说话而已,而且她们的话我也听了,就随便说说,没提到你,是你想太多了。” 陈沅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你居然还天天都去偷听她们说话?尹长宁,我就说怎么现在我和你说话你都心不在焉的,原来你的心思都已经放在哪个贱婢身上了!好啊,才离开长沙几天,你的魂都已经被她给勾走了!既然这样,那你去找她啊!你以后天天都去她那里过夜啊!反正我现在肚子越来越大,也伺候不了你了!” “你又胡说什么?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尹长宁不爽的低叫。 但是已经陷入自我情绪之中的陈沅根本就不听他的话。她大叫了一通,突然就脸色一变,双手赶紧抱着肚子在床上翻滚。 “你怎么了?”尹长宁忙问。。 “肚子疼,难受……”陈沅痛苦的低叫,“我胸口也闷得难受,我觉得我已经喘不过气了,我就要被活活憋死了!” 这些日子,她几乎天天都要这么喊,尹长宁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他没好气的看着这个翻来滚去的女人:“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想要怎样,你不是早就清楚了吗?”陈沅道,“现在眼看路都走了一半了,她居然还活着,而且还活得这么光彩照人,我心里难受!我现在天天吃不下睡不着,我真的要死了!我看我现在还不如死了更好!” “行了行了,你不就是要在她跟前立威吗?好,现在我就去教训她去,一定把她给教训得服服帖帖的,这样总行了吧?”尹长宁也快被她给折磨疯了,他一样受不了了!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就出门去了。 此时的姬上邪正在灯下看书。 突然房门又被人踹开,尹长宁大步走进来。 “姬上邪,你去跟阿沅赔礼道歉!” 姬上邪一顿。“夫君你这是什么话?这些日子,我从没有的罪过翁主。” “她怀着孕,一路跟随我们一起长途跋涉,本来身上就已经够辛苦了。结果你身为正妻,却不关心她,更不理会她肚子里的孩子,这么长时间了,你甚至连她的饮食起居都没有亲手操持过,你觉得你这个正妻做得称职吗?现在她远离家乡心情不好,一天比一天抑郁,你也没有说去看看她,帮她排解一下忧郁。眼看她越来越难受,你却一天到晚笑意盎然的,你这又是什么意思?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幸灾乐祸?姬上邪,我真是看错你了!” 尹长宁指着她的鼻子就是一通大骂。而且叫得声音这么大,分明就是为了给隔壁的人听到。 姬上邪顿时眼神一暗。“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 尹长宁立马眼神一变,赶紧压低嗓音道:“这两天翁主身体不舒服,和我闹得厉害,你就当陪我演一场戏,哄哄她好了。” 姬上邪抿抿唇,没有回应他。 此时的青鸢已经听到消息赶来了。“公子,你——” “你给我闭嘴!”但尹长宁立马就打断了她的话,“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你一个下人插什么嘴?你就算是我父亲的人,那也不该一直对主子的事情指手画脚!我已经容忍你够久了,你也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青鸢被骂得脸色铁青,但也不得不低下头:“公子说的是,只是……” “没有只是,现在你赶紧滚下去,我们事不用你管!”尹长宁冷喝道,便一把拉住姬上邪,死活把她拽到陈沅身边,让她陪了陈沅半夜。 这个陪,是真正的陪,也就是姬上邪一个人坐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陈沅挺着一颗圆滚滚的大肚子窝在尹长宁怀里两个人对她不停的秀恩爱。 眼看尹长宁终于男人也一回,眼看着姬上邪面如死灰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陈沅只觉得自己身上憋了那么久的气终于全都撒出去了!她太开心了! 一直折磨姬上邪到将近子时,她才施恩似的摆摆手:“时候不早了,我也累了,阿姐你赶紧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姬上邪默默的起身就往外走。 那凌乱的脚步和微微发抖的双肩无一不在显示她的愤怒和委屈。 陈沅顿时更开心了。她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今晚我一定要睡个好觉!” 姬上邪匆忙回到自己房间,她就开始思考:“你们说,我是熬一晚上不睡呢,还是直接上吊吓吓她们?” “还是上吊吧!一晚上不睡太折腾了,对小姐你身体不好。就假装上吊吓吓他们,让他们今晚上一样不能安睡,也算是对他们今天所作所为的报复了。”阿苗忙道。 姬上邪连忙点头。“那就上吊吧!” 不久,驿馆里就传来阿苗阿麦的大叫—— “不好了,少夫人上吊了!” 而随即,一大片更为惊恐的声音把她们俩的尖叫声给压了下去—— “不好了,走水了!” 第121章 是威胁你,不是帮你 夜凉如水。 一辆马车疾驰在城外的官道上,清脆的马蹄声在夜色中显得尤为清晰。 车内,一盏油灯如豆,跳跃的火苗将晕黄的光辉撒向车内,便使得车内的人都沐浴在一片暖融融的光芒之中。 只是,姬上邪现在一点都不觉得暖。她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她的头顶散发到脚底,她觉得她都要爆炸了! “哎,表妹你怎么又不开心了?好容易逃出那个牢笼,你怎么还苦着张脸?是因为我没有顺便揍那对狗男女一顿吗?实在是当时时间太赶,我没来得及。不过没关系,回头等有机会,我再把这一顿打补上,这样总行了吧!”身边的人却满脸堆笑,乐呵呵的对她开玩笑。 姬上邪猛地一眼冷扫过去:“刘策,你到底又在发什么疯?” 刘策笑脸一收。“你觉得我是在发疯?” “不然呢?我好好的在驿馆里过夜,你为什么要放一把火把我给掳走?你放火上瘾了是不是?” 刘策立马也冷下脸:“你还好意思问我?姬上邪,你扪心自问,你都已经敷衍我多久了!你可是答应过会跟我去吴地,帮我母亲洗刷冤屈的!可是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我等了你好几个月,结果你从江陵折腾到长沙,在长沙还不停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周旋,你宁愿想方设法给齐康做药,都不理会我的催促!” “现在更好了。等利用完我们,你就设计把我们从长沙赶走,然后自己还打算舒舒服服的跟着尹长宁去赴任?你真当我是傻子吗?等你跟他去任上做了官夫人,你还会跟我去吴地?我再也不会上你的当了,所以现在既然有一个现成的机会,我自然要赶紧把你带出来!” 姬上邪听得越发怒火中烧。 她直接吼回去““谁说我是去要做官夫人的?你觉得就我现在的处境,我能好好的做官夫人吗?我一步一步的筹划,好不容易已经让事情到了这一步了,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就能让尹长宁写休书休了我,那样我就能光明正大的走人了!结果现在被你一搅合,我休书都没拿到,以后你说我怎么办?” 只可惜,现在两个人隔得这么近,他身上的味道将她完全包围起来,姬上邪的身子早软得跟一滩水似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还有力气的,她的嗓子也不例外。即便竭尽全力摆出气愤的样子和他对叫,但看在刘策眼里,却仿佛一只小小的猫儿正在对人张牙舞爪,那软嫩的小模样让人只想摸摸她的头,揉揉她的毛。 至于威慑力嘛,他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甚至于,他满腔的怒气还被她这么软绵的模样给冲淡了一些。 “没拿到就没拿到,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现在他们肯定已经当你死在那场大火里了,你一样已经和姓尹的断绝关系了。”他淡声道。 姬上邪无力的咬牙。 “那你是打算让我以后隐姓埋名,躲躲藏藏的见人吗?“ 刘策挑眉。“需要吗?你虽然是长沙王长史的女儿,但是在长沙境内都没几个人知道你的存在吧?那么离开长沙,其他地方的人就更不认识你了。你继续用你的名号招摇撞骗,你看谁能从你身上联想到长沙去!” 姬上邪一噎。 诚然,他说得没错。以前小时候,家境贫苦,父亲却品貌兼优,才会被当时的太守看中,推举为孝廉。那时候,名扬乡里的人是父亲;后来父亲通过层层选拔做了官,但也是从最低级的县令做起。虽然他们一家人在当地留下了一些名声,但毕竟地方小,人也少,而且都过去这么多年,应该已经没什么人记得她们母女了吧? 再后来,父亲进京述职,被寡居的平宜公主看上,然后母亲投缳自尽,平宜公主风光大嫁,还带来了她的亲生女儿陈沅。然后,他们全家都搬进了公主府,从此大家就只知道有平宜公主和驸马,以及平宜公主的女儿陈沅。至于驸马和前夫人的女儿?恐怕知道有她这个人存在的人都没有几个。 后来的父亲在平宜公主的帮助下青云直上,最后成为长沙王府长史,他们再举家搬到长沙。从此,她的存在感就更弱了。再加上她这个毛病,别说外男,就连自己的父亲和未婚夫都不敢多见。倒是陈沅,她在平宜公主的带领下出去走亲访友,落落大方的姿态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并大力夸赞。 所以,其实她不管是现在死,还是以后在任上死,其实都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反正知道她的人就没几个,真正挂念她的阿弟又早已经不知所踪。她在这世间就仿佛一片飘零的树叶,不管飘到哪里,都没有几个人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想到这里,姬上邪慢慢垂下眼帘。 话一出口,没想到她就跟只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一下子蔫了不说,周身也侵染上了一丝淡淡的落寞死寂的气息。刘策不由的心口一缩,他小声问:“你不会真被我一句话就给打倒了吧?我记得你以前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你说的是事实,我承认。”姬上邪淡声道。 还真被打击到了,而且被打击得不轻。 刘策摸摸鼻子。“那些人不理会你有什么关系?现在你身边不是有小爷我了吗?” 姬上邪便抬起眼。“你?” 刘策一顿,还是点头。“没错,就是小爷我!至少现在你对小爷我还有点用处,所以在小爷我眼里,你还是很重要的。”他一本正经的道。 姬上邪便扯扯唇角。“多谢安慰。” 可是她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了的样子。 刘策悄悄握紧拳头。 “其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他又小小声的道,“其实你也没那么不堪。他们那些人都无视你欺负你,是他们眼瞎,回头他们肯定会后悔的!你会巫术,而且巫术还不错,就冲着这一点,以后拥戴你的人就不会少。而且,你这个本事对我和叔叔都很有用。只要你能帮我们都达成心愿,我们一定会好好报答你,至少能让你过得比过去舒服一百倍!” “嗯,多谢。”姬上邪还是那么淡淡的样子。 刘策快要无力了。 “我不就随口说了句话吗,你至于这么往心里去吗?” “我没往心里去,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很对。”姬上邪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寻死。现在既然已经被你带出来了,我也回不去了,我会跟你走。答应你的事情,我也会办到。” 那之后呢?为什么看她现在的样子,他深深的怀疑办完那件事后,她就会一头扎进一口水潭里再也不出来了? 刘策紧握的拳头上关节开始微微泛白。 “你最好还是好好活着,活得精神点。不然,你阿弟要是看到你这样,他肯定也要伤心了!” 姬上邪猛地就抬起头。“你知道我阿弟在哪里?” “我知道啊!”见她身上突然绽放出来大股的活力,刘策也紧跟着双眼一亮,脸上便又浮现出一抹得色。 姬上邪盯着他看了看,她突然灵光一现:“原来是你!” “我什么我?” “在长沙郡和武陵郡交界处把我阿弟给掳走的人是你!”姬上邪低叫。 “没错,就是小爷我!”刘策定定点头 姬上邪好想爬起来打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答案不是很明显吗?那小子是你唯一的软肋,只有把他捏在手里,你才能乖乖听我的话。小爷我已经等你好几个月了,我再也等不下去了,我必须用尽一切手段让你就范!”刘策恶狠狠的道。 姬上邪便点头。“原来如此,谢谢你。” “谢什么谢?我不是说了我抓他来只是为了威胁你,不是在帮你!”刘策一听,立马又炸毛的低吼。 第122章 团圆了 姬上邪静静的等他吼完了,才低声道:“我说了是因为那件事谢你的吗?” 刘策一顿,立马扭开头瓮声瓮气的道:“那是为什么?” “为你救我出那个鬼地方。” “你刚才不是还在怨我不该带你离开的吗?” “现在我想开了。”姬上邪道。 刘策幽幽的回头送她一个白眼。“女人就是善变。” “没错,以后我还能让你看到更多女人的特质,你做好准备了吗?”姬上邪轻轻笑道。 刘策立马一个激灵,赶紧又转开头。“小爷我是带你回去干正事的,其他时候谁理你?” 姬上邪便只是小小,便闭上眼开始养神。 刘策一个人咕哝了几句,忽然发现背后没了声音。赶紧转头去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女人居然已经睡着了? 才刚被他从火场里给捞出来,刚才还和他据理力争来着,结果这才多大会,她就放心的去睡了? 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心啊? 刘策很想把她摇醒了问一句。 不过手刚伸出去一半,他又默默的收了回去。 “算了,为免你睁开眼后又抓着我大吵大闹,小爷我还是先让你安静一下好了。回头等你睡醒了,咱们再好好算一算刚才你无理取闹的那笔账!”他压低了嗓音低声说着,便再撇撇嘴,就也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外头正在赶车的青云黑云两个又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两个人相顾无言。 他们的世子啊,真是越来越口是心非了!两个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这样的信息。 马车一路颠簸,一直到了早上天刚蒙蒙亮时,才抵达了距离姬上邪他们一行人马昨晚上借宿的驿馆不远的一所村庄。 青云熟门熟路的把马车驾进了村子中间一户看起来还算宽敞的屋子。 马车刚刚停下,姬上邪就听到蹬蹬蹬的脚步声靠近。 “阿姐!” 随即,熟悉的声音响起,让姬上邪心中瞬时激动不已。 “阿钰!”姬上邪赶紧应道。 “阿姐!” 姬承也连忙又大叫了好几声。赶紧跑上前来,他一把掀开帘子,满脸的笑容却凝固在了脸上。 马上,笑容转化为怒意,小小的少年跳上马车,七手八脚的想将刘策给推开:“你放开我阿姐!我阿姐不是你的脏手能碰的!” 刘策挥手就把他给从车上推了出去。 “阿钰!”姬上邪一时担心的想跳起来,奈何有心无力。 刘策还搂着她,一脸无所谓的道:“你别被这小子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子给骗了。他其实鬼着呢,这点摔打对他完全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他这么小的孩子,哪能随便这么推搡的?”姬上邪着急的低叫,“你赶紧放开我,我要去看他!” 她的话音刚落,就看到姬承又已经一身尘土的跑过来了。 小家伙虽然刚才摔了个灰头土脸,但一身的气势不减反增。他站在马车边上,指着刘策大叫:“你赶紧放我阿姐下来!孤男寡女的,你们这样成何体统?” “摸也摸了,睡也睡了,我们都这样在一起一晚上了,你现在才说这种话,难道不觉得迟了点吗?”刘策冷冷笑道,揽在姬上邪腰肢上的手掌依然扣得死死的。 姬承被他这话刺激得不轻,随即又要跳上马车来和他对着干。 此时,忽听前方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阿鲫,你别顽皮了,赶紧放上邪下来。折腾一晚上,她肯定已经很辛苦了。” 姬承赶紧就转身往回跑。“叔叔叔叔,你快看啊,这家伙他又欺负阿姐!他还欺负我!” “臭小子,跟了小爷我这么久,别的没学会,告状倒是无师自通,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刘策立马撇撇嘴,终于抱着姬上邪下马车了。 姬承又扑过来和他抢人。 这一次,刘策爽快的放手,姬承便费力的搀住姬上邪,不停的将她上下打量着。“阿姐,你没事吧?阿姐,昨晚上有没有被吓坏?阿姐,好久不见,我快想死你了!那次被送出公主府去,我还以为我以后都见不到你了呢!阿姐……” 刘策忍不住肩膀抖了抖,一脸嫌恶的看着那边:“至于吗?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缠着自家姐姐不放,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 “有吗?至亲久别重逢,本来就是喜事,难免就会撒撒娇。每次我阿娘出去走几天亲戚,回来我也这样拉着她的手不放呢!”齐康笑道。 刘策便白了他一眼。“你是在欺负我这个没娘的孩子吗?” “你是这么容易被人欺负到的人吗?”齐康反问。 刘策便冷哼。“当然不是!” “那你还问这种话干什么?” “这不是无聊吗?”刘策撇撇嘴,回头再看看那边依然腻在一起的姐弟俩,他突然脸一板,重重咳嗽了两声。 正在姬上邪身边撒娇卖萌忙得不亦乐乎的姬承立马身体一颤,后背就挺立了起来。 “我给你规定的任务,你今天完成了没有?”刘策沉声问。 “今天天才刚亮呢!”姬承小声说。 “那就是还没开始?既然如此,你还不赶紧去?不然当心一会你连午饭都吃不上!” “今天也要去练吗?我阿姐刚到!”姬承紧抓着姬上邪的手,死活不舍得放开。 刘策就从怀里摸出来一张纸,一脸坏笑的道:“不想去是吧?行啊,来来来,咱们大家一起来看看这张纸……” 姬承当即脸色大变。“别说了,我去!我现在就去!” 就赶紧对姬上邪道:“阿姐你先在这里等着我,我一会就回来!”然后,撒丫子就跑,不一会就没了踪影。 姬上邪目瞪口呆。 呆呆目送姬承的身影远去,她再回过头,静静看着刘策:“这是怎么一回事?” 刘策得意的将那张纸又放了回去。“没什么啊,回头你自己问他就行了。” 姬上邪就不理会他了,她直接转向齐康。“表叔,许久不见。” “的确,许久不见了。”齐康对她颔首,“这次这样带你过来,实在是不好意思。本来我和阿鲫商量,说还是再给你一些时间,让你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置完了再说。但是他非说他等不下去了,而我也存了几分私心,想快点把病治好,所以就没有阻拦他。” 姬上邪笑笑。“没事,现在死遁了也好,还免去了接下来的一堆烦心事。对了,阿钰他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这个吧,你还真得问阿鲫,这是阿鲫和他两个人的约定。”齐康低声说着,眼中也闪烁起点点的笑意。 姬上邪回转头,就发现现在的刘策已经昂首挺胸,一手叉着腰,拽拽的等着她过来求他。 她偏不去求。 姬上邪扶住身边一个小丫头的手:“表叔,我累了,我的房间在哪?” “在那边,让小红带你过去吧!”齐康赶紧便道。 这个名叫小红的丫头赶紧扶着姬上邪走了。 目送姬上邪的身影离开,齐康再看看一脸的傲然已然转变为尴尬的刘策,他又扑哧一声笑了。 “都一晚上了,你居然还能把事情搞成这样,我也算是服了你了!” “你要是看到她昨晚上刚被我弄出来的时候那么歇斯底里的样子,你就会知道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成功了。”刘策低声道。 “狡辩。”齐康轻哼。 “你不信算了!”刘策生气的一甩袖子,“我也累了,我回去睡觉。你去看着那小子!” “又恼羞成怒了。” 齐康轻轻摇摇头,便仰起头又浅浅一笑:“不过好在,我们又相聚了。这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真好!” 第123章 弟弟好委屈 姬上邪进到房间,倒下去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这一觉,她一直睡到午时才醒。 刚睁开眼,就看到姬承正满头大汗的跑进来。 “阿姐!”面色通红的少年气喘吁吁的来到姬上邪跟前。 姬上邪连忙拿出帕子给他擦汗:“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姬承一听,立马嘴巴一瘪,又摆出一副好可怜的模样。 “阿姐,那个吴王世子太坏了,你以后不要理他!”他赶紧小声道。 姬上邪眉梢一挑。“他欺负你了?” “是啊!”姬承赶紧点头,就拉着她开始告状,“阿姐我跟你说,这家伙心眼坏死了。当初我跟着江神医的弟子一起往武陵郡去,眼看就要进入武陵郡内,然后我就自由了。结果那天晚上,他身边的人突然就闯进去,不由分说用麻袋套上我扛起就走,也不知道把我带到了什么地方。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人吃饱了撑的要劫持我去朝家里要钱呢,结果一睁开眼,就发现是他!他还得意洋洋的以我的救命恶人自居,让我对他磕头道谢!我不同意,他就打我!” “啊?”姬上邪吓了一跳,“他真打你了?” “是啊!不过阿姐你放心,我也没让他占多少便宜。他敢动我,我就还手。我功夫比不上他,我就动口!到最后虽然他赢了,可我也咬了他好几口,有几处都咬得他流血了,所以他也没从我身上占到多少好处!”姬承赶紧宽慰她。 这叫宽慰吗? 姬上邪无力扶额。 “阿钰,阿姐不是交代过你,以后遇到这一位离他远点吗?你怎么还和他打起来了?” 至于他被刘策给打倒在地,这样的结局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刘策可不是个愿意吃亏的住。 姬承扁扁嘴。“他都已经把我给掳到他跟前去了,我还能怎么躲?而且当时情况都已经那样了,我也不能躲!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打输了最多不过赔上一条命,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可要是躲了,我成什么了?那就是我一辈子的笑柄了!” 好吧,她差点忽略了男人的好胜心,还有自家阿弟这一颗早就憎恶刘策许久的心了。 当时她不在,刘策那张贱嘴肯定也没歇着。只要稍稍挑起这孩子一点火气,他们俩不打个天翻地覆才怪! “那他手里的那张纸又是怎么一回事?”姬上邪再问。 姬承就的双眼中立马就闪烁起点点慌张,那双眼都不敢再往姬上邪这边看了。 姬上邪便脸一沉:“在阿姐跟前,你还不说实话?” “阿姐你别生气啊,我说还不行吗?”姬承赶紧就道,“其实还是那件事。当时我打输了,我不服,他就说,不服接着打啊,他奉陪到底!然后我就接着和他打,然后又输了,我又要打。接下来几天,我都缠着他要打,一定要把他给打败了才肯罢休。他被我缠烦了,就和我打赌,说我们干脆再好好的来打一场,如果我赢了,他以后都不再提你。要是他赢了……那就……” “那就什么?”姬上邪沉声问。 “那我以后就乖乖听他的,让我跟着他身边的青云黑云学学本事,先把功夫练好了再去找他决斗!”姬承的声音越说越小。 姬上邪听了一半,她就已经猜出结局了。 “你这个傻孩子!”她无语的摇头,“那家伙是个赌博高手你知道吗?和别人打赌,他不拿手的事情他还要想方设法的作弊让自己赢呢,更何况现在这明摆着他就会赢的事?你居然也和他赌,这不是明摆着往他的圈套里钻吗?” “当时我气急了,就想让他点头答应和我打,其他的哪还管得着?我也没想到他竟然那么阴险,事前还叫人写好字据,让我签字画押。这样等我落败后,他就拿字据威胁我,让我一天到晚的乖乖跟着青云黑云练功。他还给我定了个任务量,叫我每天必须蹲一个时辰马步,跑上三里地什么的,还有好多好多,一天到晚把我折腾得死去活来。我稍有点反抗的意思,他就掏出字据来羞辱我。阿姐,这些天他把我欺负得好惨啊!” 听着阿弟的血泪控诉,看着姬承那张满是愤怒和委屈的小脸儿,姬上邪却扑哧一声笑了。 姬承就更伤心了。“阿姐,你还笑得出来!” “你自找的结局,我有什么笑不出来的?”姬上邪赶紧又板起脸,“早和你说过了,你都已经长大了,就不能再那么任性了。尤其和外头的人,千万别较劲。结果你倒好,刚对上他就被挑拨成这样。幸亏你遇到的是他们,要是换做其他的穷凶极恶之辈,你这条小命还在不在都是一回事呢!” 姬承被训得低下头。“阿姐,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以后你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好运了!”姬上邪道,“你当表兄他让你每天这么折腾真的是在折磨你吗?他分明就是在帮你锻炼身体。在公主府的时候,公主在你的教育上总是糊弄过去,教你读书认字的先生就一般般,骑射的师傅就更没法看。这些正是我担心的地方。现在,既然表兄给了你一个这么大好的机会,你一定要好好学。” “他要是真好心,我至于跟你说他这么多的坏话吗?”听到这,姬承更委屈了。 姬上邪不解。“他还对你做了什么?” “这个不是他做的,而是我偷听到的。”姬承赶紧附到她耳边低语几句。 姬上邪立马抬起头。“你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千真万确!所以我才说他心思歹毒啊,他根本就是在那我当玩意随意摆弄!”姬承委屈得小脸都皱成一团,“阿姐,我不是不愿意去,可是我舍不得你啊!咱们说好了要一起隐居,互相扶持着过一辈子的!” 姬上邪摸摸他的头。“其实,那天听说你被掳走后,我就给你占卜了一卦。” “那阿姐你占卜的结果是什么?我安然无恙是吗?”姬承忙问。 “卦象上显示,你十六岁之前都会受不少苦,而且运气平平。但是而且在十六岁的时候,你还会遭遇一个大劫。如果能度过这个劫数,那么从那以后,你就能飞黄腾达,一飞冲天了。”姬上邪慢声道。 姬承霎时双眼闪闪发亮。“真的吗?阿姐你看清楚了?我十六岁后就能一飞冲天?” “可是在那之前你得吃不少苦头,而且十六岁那年还得经历一大劫数。”姬上邪提醒他。 “吃苦算什么?这些年咱们吃得够多了,我都已经习惯了。大劫我也不怕,有阿姐你在呢,你到时候肯定会陪着我一起渡劫的。有你在,我肯定能安然度过!”姬承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便又得意的笑了起来,“而且只要熬过了那些日子,我就飞黄腾达了!那样,我就能保护阿姐你了对不对?阿姐,你只需要再等我几年,然后我就能保护你,再也不让你被人欺负了!” 他意气风发的宣告刚刚宣布出去,一个凉凉的声音就紧随而至—— “那就是说,在这几年间,你还是保护不了她。” 姬承气得立马跳起来。“姓刘的,你不说话膈应人会死啊?” “不会,但膈应完你,我的心情会好得多。”刘策笑道,“叔叔现在心情是不是也很好?” 齐康连忙摆手。“这次你休想拖我下水。我现在心情好,是因为见到了上邪,眼看他们姐弟团聚,我为他们感到高兴。” “算了吧,你就少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了,你根本就是在为你即将治好的病感到高兴!”刘策冷冷揭穿他。 “但我同时也是在为他们姐弟的重逢感到高兴啊!”齐康笑道。 刘策不屑的撇撇嘴。 姬上邪闻言也笑了。“现在时间的确差不多了。今天晚上,我就给表叔你治病吧!” 第124章 今天是我错了 此言一出,齐康更高兴了。 “那太好了!这一日我都已经盼了许久了!” 刘策则脸色一变,又恨恨的扭开头。 “我现在算是知道了,反正我就是个坏人,你们谁都讨厌我。他好,他温柔,他善良,你们的心都向着他吧向着他吧,最好所有人都和他一起玩。我自己一个人玩儿也不错啊!”嘴上嘟囔了半天,他又忍不住低低道了句,“早知如此,我就该让他去把你从驿馆里带过来!” 拜托他真想一个人嘀咕的话,就找个安静的地方说个够不是更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故作哀怨的在那小声说话,但偏偏音量又没有小到让所有人都听不到的地步,这就十分的令人觉得尴尬了。 姬承冷笑:“你活该!” “阿钰!”姬上邪赶紧对自家的小阿弟使个眼色,便又对刘策道,“你的事情,马上等帮表叔看完病就轮上了。现在我让表叔身体好些,不也是方便咱们快点赶到会稽去吗?” 刘策撇撇嘴。“借口,你分明就是更在乎他!” 姬上邪冷冷看着他。“世子表兄,现在不是无理取闹的时候,你正经一点好不好?” “你说我不正经?”刘策立马嘴角一勾,“那我要不要更不正经点给你看看?” “阿鲫。”齐康看不下去了,“你要是真觉得不公平,那我看病的日子可以延后几日。反正我已经病了这么多年了,我都习惯了。只要上邪在,早几天好晚几天好,对我来说都一样。” 刘策立马又开始冲他翻白眼。“这个时候,不用你来充好人!” “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齐康便问。 刘策撇撇唇。“不怎么样,我就发发牢骚都不行吗?”说着,便转过身,“算了,我不打搅你们这群人一起玩了,我这个不受你们待见的人自己一个人玩去,这样总可以了吧!” “阿鲫!”齐康连忙低呼,却也唤不回他渐行渐远的身影。 齐康无奈回头:“这孩子之前在王府上一直被人漠视,受够了冷眼,现在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漠视。所以他现在才会这样,你们不要往心里去。” “没关系,他的心理我理解。”姬上邪点点头,又加上一句,“所以我才会故意这么刺激他。” 齐康一怔,姬上邪便道:“谁叫他接连打断我的两个计划,让我防不胜防。现在,我也来打断他的一个计划,好好让他感受感受这份憋屈!” 齐康顿时明白了。她说的是刘策不顾他们的意愿,先后把姬承和她给偷偷的掳过来这两件事。按照姬上邪原本的计划,她肯定是打算先把姬承送到武陵郡,先放在江神医的师傅那里保护起来,然后自己再想办法从尹长宁那里脱身。紧接着姐弟俩团聚,再自由自在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是因为刘策的横空出世,她的计划被生生打断,不管是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会生气。她现在就选择对刘策报复回去,其实也是应该的。 “这是他活该。”齐康连忙点头,“但是上邪,咱们能不能商量个事?” “什么事?” “以后你和他互相折腾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把我给扯过来当挡箭牌?” 呃…… 姬上邪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表叔对不起,我错了。” “这一次就算了。既然是给我治病,那我做一次挡箭牌我认了。只是,阿鲫这个孩子别看他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嘴巴也坏,但其实他内心十分的脆弱敏感,所以以后你要对付他的话,可以打他骂他,抢他的东西都行,但不要再做这种故意忽略他的事。那对他来说,简直比往他身上捅刀子还难受。这种伤害他要许久才能平复。”齐康低声道。 姬上邪的头顿时垂得更低了。“我知道了,以后我都不再这样做了。” “回头,你去跟他服个软吧!不用认错,就好好和他说几句话,安慰安慰他,他就能好受点。”齐康又道。 姬上邪连忙点头。“我知道了。” 因为这里地处偏僻,物产也简陋,大家只聚在一起简单吃了个午饭,然后姬上邪就开始和姬承一起准备晚上给齐康治病的东西。 其实东西也很简单,不过一些草药,一把茅草,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而已。 天色渐渐变得黑沉下来,四周围都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齐康的房间内静悄悄的,齐康一个人坐在蒲团上,身边四周围都摆满了各色草药。姬上邪手持着茅草,便开始绕着他舞动身体。 这一次,她的舞姿比上次再江陵还要诡异得多。那一抬手,一提脚,一举一动看似平常,但等这些动作连贯起来,却总是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而且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她的动作也越来越诡异,双脚围绕在齐康身边踩出奇怪的步子,口中的吟唱也时而悠扬,时而急促,便让人的心也跟着一阵一阵的变化不断。 姬承和刘彻两个人早早的就被赶了出来。 他们守在外头,听着里头传出的声响,姬承眉头紧皱。 “都这半天了,阿姐怎么还没跳完?她现在肯定都已经累死了!”他小声说着,转头看看刘策,却见他正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眼神早已经涣散,不知道思绪已经飘到哪里去了。 “你快看,起风了!”姬承突然抬手指向天上。 刘策猛地回神,抬起眼果然看到一阵微风吹过,将头顶上的树叶吹得飒飒作响。慢慢的,风越来越大,树枝树叶摇晃得更加厉害。但是,不管风刮得多大,都并不给人阴冷的感觉,反而暖融融的,让人恨不能张开怀抱让风多拥抱自己一会。 正这么想着,刘策发现他已经张开了双臂。 而在张开怀抱迎接大风的时候,他也听到耳边有一个低沉和缓的女声在轻轻吟唱—— “月出皎兮,佼人僚僚;终南有神兮,赫赫在上;明明在下气兮,求神明以安百岁。” 一丝浅浅的清唱,在月夜下丝丝袅袅的响起。即便没有亲眼所见,他也几乎能想象到姬上邪在月下那轻柔舒缓的舞姿,长袖飘摇,裙摆舒展,同时下那些矫揉造作的舞姿不同,她的姿态初看奇怪,但越看,就越觉得有味道,让人不知不觉就沉醉了进去。 而现在,就算不看舞,这样的歌唱便给人一种无上的享受。 只可惜,这歌不是为他唱的。 想到这一点,刘策的心又往下一沉。 “姬上邪,你够狠!”他咬咬牙,低声骂道。 岂料话音刚落,身边的姬承就高喊一声:“风停了!阿姐的舞跳完了!” 说着,他赶紧转身就往回跑。 刘策赶紧追上。 当两个人进到里面,入目所见就算已经瘫倒在地上的姬上邪。 这一次的她可不是因为闻到他们身上的味道而倒下的。看她身上汗津津的衣裳,还有那惨白的脸上满满的汗珠,可想而知他刚才又唱又跳的耗费了多少精力。 姬承手忙脚乱的要将她扶起来,但是他人小力弱,今天又被青云黑云给折腾得够惨,现在也只能勉强把她给扶起来。姐弟俩你靠着我,我靠着你,歪歪倒倒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去。 刘策看得自己的心都快受不了了。 “小鬼你一边去,让小爷我来!”如是说着,他一把把姬承给赶到一边,就抬手把姬上邪给抱了起来。 “阿姐!”姬承还不愿意,但刘策立马一个冷眼扫过来,姬承就是一个哆嗦,不敢再动了。 刘策抱着姬上邪转身就走。 姬上邪靠在他身上,艰难的冲他微微一笑:“明天表叔应该就能好一半了。接下来我再给他行两次巫术,他应该就能全好了。不过那两次要等至少再一个月。” 刘策冷哼了声算是应答。 姬上邪再看看他,突然低声道:“对不起,今天是我错了。” 刘策抱着她的双手便猛地一收。 第125章 陪了三次礼 “你有错吗?小爷我怎么不知道?”刘策冷声道。 但姬上邪只说了这一句话,就已经闭上眼不再说话。 刘策等了半天,结果最终他发现了什么?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这丫头居然就靠在他怀里睡过去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刘策无语的看着这个已然陷入沉睡的女人,再次无语望天。 “姬上邪,算你厉害!”他咬牙切齿的低吼,“遇到你,小爷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嘴上咬牙切齿的说着,但他的双手却依然稳稳的抱着她,直到将她送回到房间。 这一晚,姬上邪自然又沉沉的睡了个好觉。她累极了,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睁开眼。 此时姬承已经练完功,依然满头大汗的守在她床前,见姬上邪睁开眼,他就赶紧冲她咧嘴笑:“阿姐你醒了!” 姬上邪点点头:“你刚忙完?” “是啊!”姬承点头,便又扁扁嘴,“阿姐,世子表兄他昨天又欺负我了!” “那你也忍着吧!记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姬上邪轻声道,便转移话题,“表叔呢?他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说起这个,姬承眼中也神采奕奕,“昨晚上我们进去看的时候,就发现他脸上已经恢复了不少血气。今天早上他醒来,自己都觉得精神好得不得了。都没有让人扶着,自己绕着院子走了好几圈,越走越精神,嘴里大夸阿姐你厉害!” 说着,他也冲姬上邪竖起大拇指。“阿姐你真的好厉害!” 姬上邪便笑了笑:“他好了就好。你扶我起来。” “阿姐你累成这样,还是再躺一会吧!”姬承小声道。 姬上邪摇头。“不用了,一会咱们这里就该来客人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头小兔的声音传来:“姬小姐醒了没有?” “醒了醒了,刚刚醒的!”小红赶紧回答。 随即,就见齐康还有刘策两个人前后脚的走了进来。 姬上邪抬眼看去,果然看到齐康正大步流星的朝这边走来。他如玉的脸上一抹自然的晕红显而易见,眉眼间更是神采飞扬,便使得这个本来就五官气度都不俗的男人看起来越发的神采飞扬,令人一眼见到就再也舍不得移开眼。 跟在他身后的刘策此时的存在感就降低了许多。 “上邪,昨晚上多谢你了!”来到床前,齐康毕恭毕敬的对她行了个大礼。 姬上邪只是点点头以示回应:“我昨晚上精气耗尽,现在还起不来床,表叔不要见怪。” “不见怪不见怪,我当然知道你为了我牺牲了许多。现在你就好生歇着吧,我现在过来只是让你看看我的样子,也好让你更放心的休息。”齐康连忙笑道,便又在她跟前转了个圈,“你看,我现在是不是比昨天好太多了?我从没有觉得步履这么轻盈过,也没觉得我的身上这么舒畅通泰过。上邪,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太谢谢你了!” 因为治好了病,现在他心情大好,竟然主动在姬上邪跟前又说又跳,又接连转了几个圈。那满脸的笑容,飘逸的身姿,简直迷得姬上邪眼睛都转不开。 姬承、小兔等人也都为他高兴得不行。 只有刘策站在一角,浑身酸溜溜的泡泡不停的往外冒。忍无可忍,他低低道了句:“不就身体才好了点吗,就开始跟只花蝴蝶似的到处招摇。真想招摇,回去长安你可以招摇个够!这里又没几个人能让你招摇。” “我从来也只想招摇给上邪一个人看。其他人我才不稀罕!”齐康笑道,便又斜他一眼,“怎么,你又吃醋了?” “呵,我吃什么醋?解决完了你,她就该跟我回会稽了。”刘策冷声道。 “你就是吃醋了。”齐康点头。 刘策差点又想发脾气,但在在场这么多人的瞩目下,他忍住了。 他立马将目光扫向姬上邪:“这就是你所谓的治好了叔叔的病,我们就能赶紧赶回会稽去?可是现在我看你的身子比叔叔更弱,你确定你还能赶路?” “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休整好了就行了。”姬上邪道,“还有我的两个丫头……” “这个你不用担心,其实在昨天接你过来的时候,阿鲫就已经留了人在那边等着接应她们了。不过因为现在那边驿馆里的事情还没忙完,阿苗阿麦两个人暂时还不能脱身。所以你暂时只能先和她们分别一下,先让小红伺候你。小红是我的丫头,她是小兔一手调教出来的,你只管先用着。不出半个月,我们就会让你们主仆团聚了。”齐康忙道。 姬上邪便点头。“这样安排很好,多谢表兄,多谢表叔。” 刘策冷哼一声别开头去。 齐康则是淡淡一笑。“你不用谢我们,该是我们谢你才对。而且现在这个地方粗茶淡饭,床褥什么的都太简陋,你也只能先凑合着这么住着了。” “没关系。”姬上邪笑着摇头。 “不过,我这里还有一样礼物要送给你,聊表对你昨晚又竭尽全力为我治病的谢意。”齐康说着,拿出一个香包。 姬上邪接过来一看,她顿时也一惊。“这么贵重的礼物,给我只怕不大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现在我已经好多了,这些东西对我来说用处就没有多少了。现在它跟着你的用处比跟着我大,所以还是跟着你更好。而且,本来我就该早点把东西给你的。只是因为这里面有两味药太难得,母亲一直没有为我找到,我手头留存也不多了,我就私心给自己留下了。现在,我也该好好报答报答你了。”齐康说着,愣是把香包塞进她手里。 姬上邪推辞不过,就接受了。 将香包挂在身上,她立马就觉得气力又一点一点回到了体内,慢慢自己都能坐起来了。 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她脸上也露出一抹笑意。 看她高兴了,齐康便笑得更开心了。 不过眼见她脸上的疲态一直没有淡去,齐康还是没有多烦扰他。再说几句话,他就起身告辞了。 “表叔慢走,表兄你先等一等,我有话要和你说。”姬上邪忙道。 都已经转过身去的刘策立马又转回来,一脸不耐烦的道:“你又叫我干什么?“ “我有话想和你说。”姬上邪重复一遍。 “可是小爷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刘策不耐烦的道。 “阿鲫,你还是留下吧!”齐康却连忙一把把他往姬上邪那边推过去。 姬承见状,也要留下来,却被齐康给死活拖了出去。 小兔小红几个也赶紧出去了,把这里的空间都留给他们俩。 房间里一下安静得可怕。又见姬上邪那双眼依然在盯着他看,他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便瓮声瓮气的道:“有话你就直说,少在这里装神弄鬼的!” “对不起。”姬上邪突然就道。 刘策又被惊到了。“你不会是被累傻了吧?”他小声说着,伸手往她额头上伸去。 姬上邪依然静静看着他:“昨天那个决定,我的确做得欠妥。至少在做决定之前,我得先和你们商量,征得你的同意才对。就那么贸贸然的下决断,是我不对。对不起,我错了。” 刘策立马收回手。“但商量了,最终你还是会做出那根决定。” “是,给表叔治病那是刻不容缓的事。而且我想,其实你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不是吗?”姬上邪淡声道。 刘策便撇撇嘴。“小爷我可没那么说,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 姬上邪便又道:“所以我向你道歉,但昨天做出那个决定我不后悔。” “那你还道个什么歉?没意思的很!” 刘策再撇撇嘴。 只是再看看姬上邪那双依然盯着自己的眼睛,他还是无奈的摆手:“算了算了,看在你已经向小爷我陪了三次礼的份上,小爷我就不和你这个小女子多计较了!” 话落,姬上邪便笑了。 刘策见状,唇角也控制不住的往上弯了弯。 第126章 世子表兄很忧郁 随后,齐康的身体果然大为好转,一个人走路也不需要人搀扶,虽然稍稍走时间长一点还是会支撑不住,但这样的进步就已经很令他们所有人欣喜了。激动之下,他还借了刘策的马骑着走了几步。虽然不稳,但这也足以让他开心得晚上睡不着觉了。 姬上邪再在这里休息上几天,慢慢的精神恢复了,他们一行人便又乘车开始往吴地去。 这一路,因为不用担心齐康的身体会受不了长途跋涉,刘策就叫车夫稍稍加快速度,因而他们只用了大半个月,就到了会稽境内。 现在时间已经接近年尾,各处都开始张灯结彩准备年货。一路走来,年味是越来越浓了。 吴地富庶,这里无论是气候还是土壤都比长沙更宜居一些,居住的人自然也比长沙要多得多。随着他们的车马进了会稽境内,姬上邪就明显察觉到一股浓烈的欢愉的气息迎面扑来。大街上人来人往,无论男女老幼,每个人都衣衫整齐、面色红润,脸上轻松愉悦的笑容无不昭示着他们的生活轻松富足。 隔着车窗看到这一幕幕,姬上邪也不由心情大好。 黄昏之时,他们的车就在会稽城外的一家客栈门口停下了。 “今晚上咱们先在这里对付一夜,好好修整一下。等明天一早,咱们再穿戴得漂漂亮亮的,一起进城回王府去!”齐康乐呵呵的对姬上邪道。 “你们确定不用先派人去告知王府上一声吗?”姬上邪问道。 齐康立马笑脸一收,悄声对她道:“阿鲫不想,那就不去了。” 姬上邪立马回头看看,却见刘策正沉着脸阴气沉沉的往回走。青云黑云两个老老实实的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自从接近吴地,刘策的心情就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更不好。到现在,那张脸上真是臭得可以,青云黑云两个跟随在他左右的小厮就惨了,动不动就被他吼被他骂,可怜兮兮的样子姬上邪多少次都快看不下去了。 还好姬承够机灵,一发现情况不对就赶紧往姬上邪这边跑,或者往齐康身边钻。但即便这样,他还是被刘策给抓住痛骂了几顿。因此,他背地里又给姬上邪告了好几次小状。 “阿鲫他这两天心情不好,你就不要怪他了。”齐康见状忙道。 姬上邪摇头。“没关系,我理解。” 两个人说笑着,也进了客栈。 这一路,姬上邪身边都带着齐康给的香囊,果然觉得身体精神了不少。虽然在人多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有些绵软,但至少靠着自己站立支撑还是没问题。她十分珍惜这样的感觉,所以现在凡事都亲力亲为。 进到房间,姬承又跟只小尾巴似的跟了过来。 “阿姐,咱们今年真的要在吴地过年吗?”他连忙问道。 姬上邪点点头。“都已经到了这里了,你觉得咱们还能去哪里?” “其实我也没想去哪里。只是这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出远门呢!没想到第一次出来就走这么远,而且还在别处过年,这总感觉挺新奇的。只可惜,终究还是寄人篱下,外面再热闹,也和咱们没关系。”姬承小声道。 姬上邪听了,她的心也不由一沉。 听着外面街上热闹的叫嚷声,她又扬起笑脸:“那又有什么关系?现在有世子表兄和侯爷表叔,咱们就算寄人篱下,肯定日子也不会太难过,至少吃穿什么的不用愁,也不用再小心看人脸色行事。这个年,肯定过的比之前那些年都舒服。” “可是阿姐,你就不担心等进了吴王府,到时候又是一通厮杀吗?现在我就已经觉得世子表兄身上杀气腾腾了。”姬承抖抖肩膀。 “有吗?”姬上邪微愣了愣,“我是知道他心情不好,但杀气?我没察觉到啊!” “可是我们都察觉到了,青云黑云也都这么说。”姬承便道。 “是这样吗?那就是我这些天一直没怎么注意他,所以忽略掉了吧!”姬上邪笑笑,再摸摸他的头,“好了,别想太多了,有阿姐在呢!再说了,咱们这次是去上门做客的。王妃她再阴险,也不至于贸贸然对咱们下手。而且……” 她又轻轻一笑。“她如果真下手了,我反倒还更高兴呢!” “那倒是!她要是敢对阿姐你下手,那纯粹就是自寻死路,想必这王府上的事情就更容易解决了!”姬承也笑了起来。 说着,他又往姬上邪身边靠了靠:“阿姐,今晚上我还要和你一起吃饭!” “行啊!反正我一个人吃也没意思,咱们姐弟俩一起吃,做个伴,挺好的。”姬上邪便笑道。 这边姐弟俩有说有笑的,那边的齐康推开了刘策的房门。 “滚出去!” 刚听到开门声,刘策就冷声喝道。 “是我。”齐康无奈道。 “我知道是你,你也给我滚!我现在谁都不想见!” “可是再不想见,你明天不一样还是得见到他们?”齐康说着,慢步来到他跟前。 刘策冷冷抬头。“你是来劝我的?” “要是劝你,我就带上邪来了。”齐康淡声道。 “她来?那丫头只会气我,她会劝人?”刘策冷哼。 “她只要人站在那里,你的心情就好多了,哪里还用劝?”齐康便笑道。 刘策又眼神一暗。“我现在没心情和你说笑话。” “好吧,那咱们不说那些了。现在我过来,其实是想告诉你,上邪的两个丫头到了,你说是今晚上就让他们主仆团聚呢,还是等明天再说?”齐康立马转换话题。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今天!赶紧趁着今天把事情都给解决,明天咱们一起杀回王府去!光是想想那一家子看到我出现时候的嘴脸,我就已经激动得不行了!”刘策立马站起来,“现在那两个丫头人在哪?” “马上就到了。” “那你不早说!”刘策赶紧就抬脚开始往外走,“走走走,赶紧过去看看热闹去。小爷我干的好事,怎么也得让她再好好的跟我道个谢才行。” 刚才还沉浸在阴影中的人,现在又精神抖擞的开始欢蹦乱跳。虽然比起平日还是稍逊一点,但至少是精神多了。 齐康摇摇头,也赶紧快步跟上。 姬上邪姐弟俩刚在一起吃完饭,就感觉到脚下一阵咚咚乱响,仿佛整个客栈都在跟着晃。 姬上邪赶紧站起来。 “这是谁啊?咱们这一层来了个大胖子?”姬承忙问。 姬上邪摇头。“不,是阿麦她们来了。” “真的吗?”姬承一听,顿时也高兴起来。 他赶紧跑过去打开门,果然就看到阿麦一马当先已经出现在房门口。 “小姐!”待见到姬上邪,阿麦也笑逐颜开,赶紧就大叫着跑进来,一把就把姬上邪给抱了起来。 阿苗也紧随而至。看着抱在一起的姬上邪和阿麦,她眼中含泪,赶紧也扑过来,抱着姬上邪就开始哭。 姬上邪搂着这两个丫头,三个人又哭又笑的,都落了几滴眼泪,这才终于放开手。 擦擦眼泪,她连忙对站在门口的齐康和刘策屈身行礼:“多谢表兄,多谢表叔在年前把我的两个丫头给我送过来了。这下,我可以安心的过年了。谢谢你们的好意。” 齐康笑道:“这一切全靠阿鲫安排周旋,要谢你就谢他吧!” 姬上邪果然再对刘策行礼致谢。 刘策就轻哼了声:“没事,你的人都聚齐了,眼下你就可以放心我为我做事了吧?” “阿鲫!”齐康立马对他使个眼色,“大好的时候,你说点喜庆的话不行吗?” 刘策的反应是板起脸。 姬上邪见状微微一笑。“没事,表兄说得很对。难得他对我的事这么上心,这些时间他也帮了我不少忙,现在是该我回报他的时候了。既然如此,那不如明天到王府上,我就先帮你出口气,如何?” 第127章 您身上有晦气 “行啊,不过你确定你能说到做到?”刘策斜眼睨着她。 “那你就等着看好了。”姬上邪淡淡笑道。 “那好,小爷我就等着看了!”刘策定定点头。 有她这一番话,再转身离开的时候,笼罩在他身上的那一层阴影明显淡去不少。齐康看在眼里,他也长出口气。 “你们主仆团聚,肯定有许多话要说,我们就不多打搅了。有什么事的话,你再叫小红去通知我们,小红现在还是先给你用着好了。” 他也对姬上邪吩咐一通,才施施然离开。 姬上邪赶紧关起门来,拉着阿苗阿麦就问话。 阿苗阿麦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情况给讲清楚了。 原来那一晚上驿馆突然起火,他们眼看着青云黑云过来把姬上邪给带走,两个人跟不上去,就只能赶紧逃出火场。后来等火扑灭,就有人从姬上邪房里找出来一具烧焦的尸骨,两个丫头一口认定这就是姬上邪,便扑上去哭个不停。 尹长宁和陈沅眼看着这一副尸骨,两个人的神色都变得很奇怪。青鸢则是大怒,当场就把尹长宁和陈沅都骂了一顿。 陈沅岂是好惹的? 那一晚她好不容易心情好点,正想好好睡上一觉补补精神,谁知道又是姬上邪上吊、又是驿馆着火,她慌忙跑出来,结果一回头尹长宁还不在了!再等看到他的时候,她就发现这个男人失魂落魄的,一双眼呆呆的看着姬上邪的房间的方向,她的心情就变得格外的恶劣。 这一晚她别说睡好了,那是根本就没睡! 攒了一肚子的气还没发作出来,好容易见到姬上邪的尸骨,她心情爽利了点,结果又被青鸢劈头盖脸的骂,她的暴脾气一上来,就开始和青鸢对骂。尹长宁忙着两边劝,到最后反倒被陈沅又给指着鼻子骂了一通。尹长宁还想生气呢,但才说了一句重话,陈沅就开始抱着肚子满地打滚,大喊肚子疼。 驿馆被烧成一团,他们的东西什么的也被毁了大半,尹长宁本来就已经够焦头烂额了,偏偏这个时候陈沅还来找事,他更烦不胜烦。但为了陈沅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他还是忍了。 但是后来,为了姬上邪的尸骨的去留问题,两个人又发生了激烈的争执。青鸢被尹长宁和陈沅指着鼻子骂了一通,也心如死灰,就自请送姬上邪的尸骨回去。 阿苗阿麦两个人则捏着自己的卖身契提出告辞。 “幸亏小姐你早早的就把我们的卖身契还给我们了,不然我们当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脱身呢!我们直接当着姑爷还有青鸢姐姐他们的面提出的要离开,姑爷还指着我们的鼻子骂我们没心没肺来着。结果阿麦直接呛回去,说我们不管是跟着他去任上,还是跟青鸢姐姐回长沙,肯定都是死路一条。既然如此,我们傻了才会去!姑爷被气个半死,却也把我们无可奈何,只能放我们走了。”说起当时的情形,阿苗依然笑个不停。 阿麦也点头。“不过姑爷也狡猾,我们离开后,他还派了人跟了我们好久。多亏阿苗脑子机灵,立马就假装带着我在附近的镇上找人家卖身为奴,直到看我们真跟着人进了一个大户人家的门,他们才放心的走了。然后,我们就跟着世子的人过来找小姐你啦!” 姬上邪连连点头。“来了就好。以后,你们就忘掉长沙的一切,咱们从头开始吧!” “小姐,真的可以吗?你就不怕,以后再遇到姑爷他们……”阿苗还有些担心。 “等遇到了再说吧!不过那个时候,他肯定已经把陈沅给扶为正妻了。那样他身边也没我的位置,我向他求一份休书,他也不能不给。”姬上邪淡然道。 “怕就怕姑爷他脸皮够厚,就是不肯给!” “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了。”姬上邪冷笑。 主仆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只是鉴于明天就要进会稽城,入王府,到时候肯定又是一堆事情,所以姬上邪也只简单和她们说了几句话,就让两个丫头下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收拾好行装,一行人大大方方的进入城门,朝王府方向走去。 现在的吴王府内热闹非凡。 全府上下人声鼎沸,各处送年礼的人都已经把院子都给堆满了。 吴王妃拿着单子,身边围绕着一群孩子,大家叽叽喳喳的念着单子上的东西,你要这个,我要那个,把吴王妃给闹得头疼欲裂。 好不容易把一群孩子都给哄好了,吴王妃来到吴王跟前:“王爷,过年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您过目一下。” “不用了。每年都是你操持,年年你也都做得很好,今年肯定也是一样。我相信你。”吴王乐呵呵的说着,便忍不住伸手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吴王妃赶紧看看四周围,丫鬟们都识相的退了出去,她才依偎进吴王的怀里,小声道:“眼看年关就要到了,阿鲫这孩子还没回来,我可真怕他耽误在路上啊!” “他要是耽误了最好!每年过年只要有他在就不得安生。今年他最好在外面过年,这样咱们一家人就能欢欢喜喜的一起好好过个年了!”吴王立马便道。 “表兄你可千万不可以这么说,他好歹也是你的世子啊!太后又那么疼他,他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太后怪罪下来,咱们可担待不起。”吴王妃赶紧捂住他的嘴,脸上却早已笑意盎然。 吴王轻轻推开她的手。“要不是因为太后一直宠着他,我至于还一直让他坐着那个位置吗?你看他的品行,哪里担得上世子的位置?我看,咱们的阿琼比他好太多了!” “哎!”说着他又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说着现在一天到晚的在外面乱跑乱跳,惹是生非,怎么就没人把他给打死呢?这次,他要是能死在山贼手里,我就要谢天谢地了!” “表兄,你别这么说。”吴王妃又要去捂他的嘴。 吴王却点点她的额头:“你别告诉我,难道你自己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吴王妃一顿,才点点头。 “所以,这小子还是死在外头的好!”吴王定定点头,咬牙切齿的说。 然而他话音刚落,王府管家就跑进来了:“王爷,王妃,世子回来了!” 两个刚才还在说人坏话的人闻言立马脸色大变,吴王差点把吴王妃给掀到地上去。 “好好的,他怎么就回来了?” 吴王妃赶紧站稳脚跟。“表兄,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咱们赶紧收拾一下,去接咱们的世子回府吧!” 吴王咬牙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两个人连忙出去,就见刘策一行人已经到了前厅了。 刘策和齐康双双上前向他们见礼,吴王只是随意摆摆手。“回来了就好。既然回来了,你就把你这一路上干的那些坏事都交代一下吧!” 刘策就脸一沉。“父亲大人您难道现在见到我就只能想到我干的那些坏事了吗?” 吴王也沉下脸。“你还好意思说!从小到大,他看看你自己都做了多少恶了?光是这些日子我就听说你在长沙又不知道犯了多少事,我都为你觉得羞愧!” “既然羞愧,你怎么就没自裁以谢天下呀?” “你这个逆子!我要自裁也先打死你!来人,赶紧给我请家法——” “王爷!”齐康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扬声打断这对父子的争吵,“这里还有客人呢!” 吴王这才看到,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一男一女。 见到姬上邪,吴王妃立马就扬起笑脸。“这位姑娘是谁?长得好生标志呢!” 吴王却又冷哼道:“应当又是这臭小子掳回来的小姑娘吧!” “王爷,您这可就说错了。姬小姐是我在长沙遇到的一位巫医,医术十分高明。自从被她医治过后,我的身体就好多了。”齐康忙道。 “咦,她是巫医?”闻言,吴王吴王妃都大吃一惊。 姬上邪连忙带着姬承上前见礼。 见礼过后,她就抬起眼盯着吴王妃,久久移不开眼。 吴王妃被看得心里一阵乱跳。“姬神医你看着我做什么?难不成我也生病了不成?” “王妃您这不是病,而是身上有晦气。”姬上邪立马便道。 第128章 只是心魔而已 吴王妃一听,立即脸色一变,就眼泪汪汪的看向了吴王那边。 吴王则面色铁青的一拍跟前的积案:“哪来的妖女,尽然来我吴王府上危言耸听?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 “王爷既然不欢迎她,那我就她一起走好了。”齐康连忙就站起身,“今日多有打扰,还望王爷恕罪。” 说完,他真个转身就要走人。 吴王一看这架势,他赶紧放松语调:“阿尨请留步!本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个丫头她……” “王爷,姬小姐是我特地从长沙请来的巫医,医术十分高明。对她的话,我一向敬重有加,她说的话我也深信不疑。”齐康沉声道。 看他一脸严肃镇定的样子,吴王和吴王妃夫妻俩脸色又都微微一变。 吴王回头来打量一下姬上邪。“这个姑娘,她果真医术这么高明?可是我看她的年纪并不大……” “我的身体就是经她诊治才会再短时间内得以好转,这难道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问阮太医。”齐康便道。 姬上邪的目光则又已经转移到了吴王身上:“王爷您身上一样也有晦气。” 吴王霎时脸色一白。 “姬小姐,你可不要危言耸听!我们王府上一向阳气旺盛,从来不见任何晦气,也从没有出过任何怪事!” “到底有没有出过,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了。”姬上邪淡声说着,慢慢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镜,“这是我家家传的一把明镜,有没有邪气,人一照就能知道。” “既然如此,你就让本王照照!”吴王立马便道。 姬上邪就把镜子给交了上去。 吴王接过镜子,满不在意的一眼扫过。结果等目光刚刚接触到镜面,他就脸色大变,猛地发出一声怪叫就将镜子给扔了出去。 吴王妃连忙伸手接过镜子,也下意识的往镜面上看去。她顿时也花容失色,竟是扯着嗓子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随即双眼发翻白,咕咚一声滚落到地上。 “王妃!” “阿软!” 一连声的呼声响起,吴王赶紧将吴王妃抱起来,一伙人便簇拥着吴王妃风风火火的离去了。 留下齐康刘策几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齐康连忙回头对姬上邪点点头:“真有你的!” 刘策也淡淡看了她一眼:“你还真说到做到了。” 姬上邪笑笑。“我向来说话算话。” 只有姬承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忍不住问:“现在主人都走了,我们该怎么办?难道继续在这里傻等吗?” “谁说主人都走了?小爷我不是这里的主人吗?”刘策不爽的在他头上重重的拍了一记。 姬承一声痛呼,赶紧跳到姬上邪身后躲起来。“阿姐,他又欺负我!” “切,这么大的人了,有事没事就找阿姐告状,你也好意思!”刘策冲他吐吐舌头,便转过身招招手,“走吧!他们忙他们的,小爷我带你们进去安置。这个地方小爷我熟着呢!” 这个地方他的确熟悉,而且全府上下的人也都对他熟悉得很。 一看到刘策出现,无论丫鬟还是小厮,大家纷纷脸色大变,赶紧就往后退去,拼命的和他拉开距离。 他在这个府上的人缘可见一斑。 刘策对此毫不在意,径自带着他们进到后院,就在他住的院落边上把姬上邪姐弟俩安置了。 “至于叔叔,你就还是委屈点和侄儿我住一起吧!” “没问题,我不嫌弃你。”齐康笑着点头。 刘策又不爽的哼了声:“到底谁不嫌弃谁啊!” 只是,直到现在,他的嘴角依然高高扬起,这充分展示了他的好心情。 大家坐下歇口气,将闲杂人等都赶出去,齐康就迫不及待的对姬上邪发问:“你那面镜子是什么东西做的?他们在里头都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一个个脸色变得这么难看?” “其实镜子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只是在送上去之前,我在上面施了心魔咒。所以只要看到镜子的人,都会在里头看到自己的心魔。”姬上邪淡声道。 “也就是说,他们最怕什么,看到的就是什么。”齐康颔首,便又对她竖起大拇指,“上邪你果然厉害!” 刘策也点头。“你这个法子用的不错。刚进门就震慑住他们了。” 齐康听了,立马哈哈大笑。“真是难得,阿鲫你都舍得主动夸她了!由此可见,上邪今天做的事情很得你心啊!” “的确。我想看这对男女当众出丑很久了,今天她帮我达成所愿,我当然要夸她。”刘策点点头,言语中却又带出一丝恨意。 姬上邪听在耳朵里,便暗暗摇头。 之前在公主府,她和姬承应该也是这样吧! 而且吴王和吴王妃两个人比姬长史和平宜公主更不要脸。姬长史和平宜公主好歹还顾及点颜面,所以至少把面子功夫做得很漂亮,吴王却是毫不掩饰对刘策的厌恶,以及对吴王妃还有她所生的子女的喜爱。细论起来,刘策比他们还要凄惨得多。这也就难怪他对这两个人这么憎恶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忽听外头一阵大叫传来。 齐康眉头一皱:“是你三弟来了?” 刘策也脸一沉,立马就往外走去。 齐康、姬上邪姬承三个人连忙跟上。 走到外面,就见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华服少年正气势汹汹的朝这边走过来。见到他们迎出来,少年目光一扫,冲着刘策冷哼了声,就将命落在姬上邪身上:“你这个妖女,刚才对我阿娘使了什么妖法,竟然把她给吓晕了?你赶紧去给我阿娘磕头认错,赶紧治好她。不然,我现在就打杀了你!” “混账!这里是我的院子,谁许你来作威作福的?”刘策立马上前就要发火。 少年却把下巴抬得高高的。“你又想打我?来呀来呀,有本事你就打!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回头看阿爹怎么收拾你!” “你以为搬出父亲来我就不敢动你了?”刘策一听,顿时更愤怒了。 “世子殿下。”姬上邪却一把拦住他,“对付这么一个孩子,由你出马也未免太大材小用了点。咱们这里不是有个人和他一样大吗,他们斗才最公平。” 姬承也赶紧站出来:“阿姐说得没错,现在还是让我来吧!” 那个少年见状,脸上便浮现一抹鄙夷:“你是哪来的山野小子,也和配本公子比试?” “咦,听你这么说,我还当你是不敢和我比呢!”姬承笑道,“不过也是,王府公子,从小就吃得脑满肠肥,脑子好使的没几个。从来就只会作威作福,骄奢淫逸,在正经事上却是一窍不通。现在一听说要和人比试,当然就会吓得直退缩,却还装模作样的说什么别人配不上和你比。” 少年被他的话气得直跳脚。“谁说我吓退了?我告诉你,我从小就熟读经史子集,琴棋书画骑马射箭就没有一样难得到我!不信你尽管挑一个试题来和我比试!” “好啊,这可是你自己点头同意的!”姬承点头,就掏出一张纸,再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挤出汁在上写了一个字。“这个字,只要你认得出来看,我就认输!” “那你就输定了!”少年得意洋洋的说着,接过纸一看,他瞬时就脸上血色退尽,眼珠子也跟黏在纸上了似的,半天都移不开半分。 姬承走过去。“三公子,这个字你认出来了没有?” 少年顿时就跟只受惊的小鸟一般,立马就高高的弹跳起来。 “啊,救命!”他扯着嗓子大声叫着,忽的转身就朝外跑去。 姬承便拍拍手。“原来就是个这样的货色?真没意思。” 姬上邪摸摸他的头,再对刘策微微一笑:“这个就当是刚才的添头,白送你了!” 第129章 刺探虚实 姬承一脸娇羞的对着姬上邪。“阿姐,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很好。”姬上邪赞道。 他就笑得更娇羞了,人都躲到姬上邪身后去。 刘策见状,他又翻了个白眼。“他这又是用的什么咒术?” “其实就是一点小玩意,我用树叶的汁子在上面画了个骷髅头,这是平时小孩子之间玩的东西,结果谁知道就真把他给吓到了!”姬承立马从姬上邪背后探出脑袋。 刘策冷哼一声,他赶紧把脖子一缩,又躲会姬上邪背后。 姬上邪赶紧护住自家阿弟,便对刘策喝道:“你别一直吓唬他。” “他自己胆小,那怪谁?我还没说你把他给惯得太过了呢!”刘策冷声道。 “和你比起来,他已经好多了。”姬上邪就道。 “你说什么?小爷我还比不上他?”刘策不高兴了。 姬承立马又从姬上邪背后伸出脑袋对他做个鬼脸,然后立马又缩回去。 刘策气得要爆炸。 齐康现场的气氛又要走偏,赶紧就上前拉住了刘策:“好了好了,一点玩笑话而已,何必当真?今天大家都累了,赶紧回去歇着吧!今晚上王爷肯定还要设宴给我们接风洗尘才对。” “你确定他们现在还有那个精神?”刘策凉凉道。 “就算实在没有,他们也必须有。”齐康意味深长的道。 他所言不错。 他们这一群人才来王府上,落脚不到半个时辰,王府里就已经被吓坏了两个人了。吴王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勉强没问题,但其实他的心已经砰砰砰的不知道乱跳成什么样子了! 吴王守着娇妻,看着爱子,顿觉一股无力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也真想一屁股坐下去,然后什么都不管算了! “王爷,王妃醒了!” 此时丫鬟一声低呼,他赶紧就又打起精神跑过去。 “表兄……”在见到吴王的刹那,吴王妃就又眼睛一闭,眼角滚下两滴泪珠。 吴王霎时也心疼得不行。 “阿软,你先别伤心。其实就是那个巫女在故意装神弄鬼而已,你不信她,也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这些年不也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可是我看到了。表兄你也看到了对不对?”吴王妃抓紧他的手问。 吴王顿了顿。 吴王妃就又惊叫起来。“你果然也看到了!” 说罢,她就一头扑入吴王怀里,哭的不能自已。 吴王抱着她,也开始无奈的长叹了口气。 吴王妃又哭了好一会,才慢慢抬起头来:“表兄,其实那个巫女说得没错。这些年,她就一直在缠着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几乎每个月我都会做梦梦到她,好几次我都从梦中惊醒过,你知道的!” 说着,她的眼泪又开始往外涌。 其实吴王不也一样? 只是因为大家都刻意忽略此事,遇到了也只将之当做一场噩梦,不去多想,自然也就不觉得怎么样。可是现在仔细想想,他们就越来越觉得府上的怪事的确是多,多得真的像是有晦气在作怪一样! “还有阿陲,我的儿啊,他肯定也是被那股晦气给缠上了!”再看看那边被吓得不行的儿子,吴王妃泪如雨下。 吴王心疼得快不行了。 “阿软,你越别把事情想得太可怕了。不就是一股晦气吗?既然来了,那咱们找人把它给去了不就行了?” “那你赶紧就请姬小姐去将之给去了啊!”吴王妃立马就道。 吴王却又皱起眉头,没有吭声。 吴王妃死活拉着他。“你这又是怎么了?难不成你还不信这晦气是真的?” “我当然相信。只是,这个姬小姐……她是和那个孽种一起回来的,谁知道她是不是那孽种的人?我不相信她。”吴王低声道。 吴王妃顿时也收起眼泪。“你说的没错。虽然齐康口口声声说这个人是他从长沙找来给他治病的,但他和那孽种一向交好,谁知道他有没有又帮他谋划什么?咱们万不能上了他们的当!” “所以,就算真要祛除晦气,咱们也大可以去别处请巫师来做法,何必非要找这个小丫头?”吴王便道。 吴王妃连连点头。“还是表兄你想得周到。我刚才被吓得心烦意乱,差点就着了这群小子的道了!” “没事,有我在呢,我一定会保你们母子周全。”吴王赶紧又拥住她,“不过,今晚上还是让我先去试试那小丫头的虚实。我倒要看看,这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她到底有多少好本事!” 这话里头,可是一点敬意也无。 吴王妃听了,却又跟只点头。“表兄你说得没错,这丫头刚进门就露出这一手,说不是和那孽种商量好的,我才不信!” 吴王也定定点头,便对外吩咐道:“来人,吩咐厨房准备酒宴,再去通知世子和侯爷,还有那位新来的姬小姐,今晚上本王和王妃要在后厅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不过,虽然两个人私底下咕哝了半天,已经一口咬定姬上邪就算刘策和齐康请回来的江湖骗子。但是刚才两个人从镜子里见到的东西是真实的,并由此勾起了曾经的噩梦也是真的。所以,到了晚间开席的时候,吴王妃的脸色还有些不大好看。 即便脸上已经上过厚厚的妆,但她那无精打采的眉眼还是泄露了她的真实心境。 刘策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的精神就更好了。 吴王身为男人,他的意志可比吴王妃坚定多了。 自打姬上邪过来坐下,他的双眼就死死盯上了姬上邪。 酒过三巡之后,他就对姬上邪笑道:“今天承蒙姬小姐提醒,令我们意识到了环绕在我们身边的晦气。实不相瞒,这一抹晦气已经纠缠我们许久了,但我们却迟迟不知道它的来处,不知姬小姐可否明示?” 姬上邪便道:“这个王爷您就算不问我,我也是打算说的。今天回去后,我特地卜了一卦,发现这一股晦气居然是由许多大大小小的晦气凝集而成的。其中一些我看清楚了,但有些还没来得及看清。现在,我就把看清楚的和您说一说。不过……这里您觉得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这里都是自己人,随你怎么说!”吴王连连点头。 姬上邪就道:“二十三年前,王爷您刚来这里的时候,身边有一个貌美的丫鬟,但是后来她失足跌进井里摔死了。这是其中一缕晦气。” 她这一句话刚出口,吴王的脸色就刷的惨白。 这一抹白,简直比之前看到镜子的时候还要白得更加雪白透亮。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他立马站起来低呼。 姬上邪一脸淡然:“我不是说了么,刚才我随意卜了一卦。看王爷您的意思,我是说对了?那您还要我说清楚她的具体死因吗?” “不用了不用了!”吴王赶紧摆手,便又装模作样的抹抹眼泪,“秋叶这丫头跟了本王多年,伺候本王尽心尽力,最终却落得那样一个下场,本王也心痛不已。现在每每回想起来,本王心中还揪痛难忍。” 装吧,你就接着装吧! 看着他这假惺惺的样,刘策偷偷撇了撇嘴。 不过,他随即也将狐疑的目光转向了姬上邪,眼中渐渐蒙上一层阴影——这丫头竟然还真有几分真本事?这种一二十年前的事,他都不知道,现在居然就给她这么随口说出来了! 看吴王吓得,这事里头必定还有隐情! 顺便再看看吴王妃,他嘴角的笑意就更深浓了——看来,这件事和他这位继母也脱不开干系啊! 第130章 吓死你们不偿命 “我刚才还看到了许多故事,王爷还想听哪一个?”姬上邪又慢悠悠的问。 吴王吓得后背一凉,他赶紧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今天是洗尘宴,大家好容易才团聚一堂,本来就该开开心心的才对,这种扫兴的话就还是别说了。” “可是刚才是王爷您非要我说的。”姬上邪道,一脸认真的表情。 可是现在他已经后悔了!吴王心里大叫。 本来是奔着拆穿这个小丫头的目的去的,只要自己问话后她张口就说出当初刘策母亲的那些事,那么自己当场就会戳穿她,反倒让她来个无地自容。顺便,如果能把刘策给拉进来,狠狠打压打压他的气焰,那就更好了。 结果谁知道,她居然脱口而出的是那么一件陈年旧事? 当听姬上邪将那件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往事再提起的时候,无数的旧事也跟着纷至沓来,他现在捏着筷子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了。 他错了!他小看了这个小丫头,她还真是个厉害人物! 有了这一出,吴王面对姬上邪的态度带上了几分郑重。生怕姬上邪再说出什么让他害怕的事情来,他都不敢再和姬上邪说话了。 吴王妃见状,她就更瑟缩了。 接下来的宴席进行得尽善尽美——至少,这对夫妻被姬上邪一句话就给吓哑巴了,刘策就当仁不让的站出来,挑起了一家之主的大梁,开始招呼齐康和姬上邪姐弟吃吃喝喝。大家都是熟人,不必客气,那么当然就相处得十分愉快了。 他们吃得酒酣耳热,吴王和吴王妃却是如坐针毡。好容易接风宴完毕,两个人眉来眼去了半天,赶紧就要抓紧机会走人,姬上邪却又施施然站起来:“王妃,有一句话,我必须和您说。” 吴王妃当即就又抓紧了吴王的手。 吴王就沉下脸道:“姬小姐,有什么话,你改日再说不行吗?今晚上大家都累了。” “这句话我必须现在说。不过王爷放心,我和王妃悄悄说,不给别人听见。”姬上邪道。 吴王这才放下心。“既然如此,那你说吧!” 姬上邪就慢慢走到吴王妃身边,又目光幽幽的盯着她右边看了看,才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姗姗一直在看着你。” “啊!”吴王妃赶紧又要大叫,姬上邪赶紧捂住她的嘴,“王妃请放心,她只是看着你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但听到这话,吴王妃的脸色却变得更难看了。 她赶紧抓紧了吴王的手,眼睛里又有泪珠在来回滚动:“王爷,咱们赶紧回去吧!我怕!” “好。”吴王赶紧点头,便小心的扶着她走了。 目送这两个人相互依偎的离开,姬上邪也便转回身,就看到刘策、齐康乃至王府上的一干公子小姐们都在盯着看她。 立马又一个少年郎站了起来。姬上邪记得吴王介绍过,他是吴王妃生的大儿子,也就是刘策的二弟,名唤刘榕。 刘榕连忙对姬上邪行个礼:“不知姬小姐刚才对我母亲说了什么?我看母亲似乎脸色很不好看。” 姬上邪就来到他跟前,伸出手指蘸着杯中的美酒在他跟前的榻上写了一个字。 刘榕一看,顿时身体就僵紧了几分。但他立马就昂起头,目光冷冷的看着姬上邪:“看来姬小姐你对我们王府了解颇深啊!” 说着,目光还意味深长的往刘策那边转了转。 “不,我并不了解你们王府。只是我在你们身上都能看到一些东西。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你活不过明年正月十五去。”姬上邪慢条斯理的道。 刘榕顿时脸色变得铁青。 “胡说八道!”他拍案而起,高声喝道,“你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巫女,老实交代,是谁让你来我们府上蛊惑人心的?” “你要不信那就算了。反正过完年,一切自然就见分晓。”姬上邪淡然转过头。 她要是据理力争一下,刘榕或许还会觉得她是在装神弄鬼。可是现在眼见她就这样轻飘飘的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这姿态反给他一种世外高人的感觉,刘榕立马心里就咯噔一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其他少年少女见状,群起要来围攻姬上邪。此时却见刘策一个闪身来到她身边,而后目光往四周围一扫,冷冷道:“这么晚了,你们还不回去睡觉?” 一群孩子立即就低下头,纷纷散了。 送姬上邪回到住处,刘策自然也忍不住问她:“你都对他们说了些什么?” “说了什么不要紧,你只要等着看结果就行了。”姬上邪道,忽的抬眼看了看头顶上黑漆漆的天,又幽幽发出一声长叹,“你们这个王府里乱七八糟的事情真多。不出一年,这里就会发生异常翻天覆地的大变化,给这个地方来一场大大的清洗。” “这也是你算出来的?”刘策忙问。 “这个不用算,这个地方本来阴气就已经够盛了。现在我一来,那些鬼东西就都坐不住了。你且等着看,就从今晚开始,你们这个府上必定热闹得不像样。” 刘策双眼微眯。“到底会发生什么事,你跟我说清楚!” “我不知道。”姬上邪却摇头。 “你不知道?”刘策不信。 “是真的。”姬上邪点点头,“天道本来就难以窥测,我们求神占卜也只能从上天的指示中窥得一点缝隙,但具体情况如何,我还才疏学浅,看不到那么长远去。” “可是,你却能从那两个人身上看出曾经发生在他们身上那么多年前的事!”刘策低叫。 姬上邪扑哧一声就笑了。 “这个你还真信啊!”她乐呵呵的道。 刘策一怔。“不然呢?你是从哪里得知那些事情的?” “你忘了我之前给他们看过一面镜子吗?他们的心魔都已经被印在那面镜子里了啊!我赴宴之前拿起镜子看了看,自然也就对他们心里那些事情有底了。”姬上邪道,“其实吧,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小故事,你要是想知道,有空我可以讲给你听啊!” “算了吧!那两个人做的恶,我才不想知道。我现在就想问你,你打算怎么帮我母亲翻身?”刘策闷声说着,但神情明显放松了不少。 “这个不难,不过你好歹让我先过完这个年再说吧!”姬上邪笑道。 刘策握紧拳头。“那我想在除夕夜再见我阿娘一面。” “这个可以。”姬上邪点点头。 刘策眼中终于释出一抹亮光。“你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那好,除夕晚上,我等着你!” 得到她的应允,刘策心情大好,终于开心的离开了。 齐康也和姬上邪告辞。“其实,你不用这么爽快的答应他。多磨一磨他也没事,今天你给他的已经够多了。” “其实如果他不说的话,我是打算明天就招来他母亲的魂魄和他团聚的。”姬上邪一脸认真的道。 齐康的脸色顿时开始变幻无穷。 到最后,他才终于捧腹大笑:“这么说,其实这小子逼你还逼错了?” “嗯,这就是我给他的报复。”姬上邪定定道,“这一次,我总没有让他伤心了吧?” “没有没有,你做得很好,晚上就是顺从了他的心意嘛!”齐康赶紧点头,“既然如此,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我也要回去休息了,好好的休息……” 出了院子,姬上邪还能听到他忍俊不禁的大笑。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姬上邪就听说吴王妃病了。 吴王到处差人去请大夫,当然也请来了两名当地极有名望的巫医。 姬承听到消息后,就凑到姬上邪身边道:“阿姐,他们不信任咱们呢!” “换做是公主请个大夫来给我看病,你也不会信任的。”姬上邪道。 “也是。”姬承就点点头,“那,阿姐你说王妃的病会不会真被巫医给治好了?” “不可能。”姬上邪坚定的摇头。 “为什么?” “因为,她其实得的是心病。这个病根是我给种下去的,也就只有我能根除。这一点,他们现在不懂。但肯定很快就能懂的。”姬上邪淡声道。 第131章 两手交叠在一起 吴王妃这一病,就病到了年底。 吴王请了多少大夫和巫医来看,却都没用。大夫们坚称吴王妃身体没有问题,只是脑子里想太多,放空心思好好睡一觉就好了。巫医们也觉察出王府里是有晦气,但来来去去的驱了几次邪,吴王妃的病情也只是当时稍稍减轻了点,但过后还是渐渐加重,晚上做噩梦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但即便如此,他们依然没有想到要来向姬上邪求助。 姬上邪乐得自在,便径自和姬承一起开始装饰他们的小院。 即便只是在这里暂住,但好歹也是这么多年来姐弟俩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无忧无虑的年,所以两个人对这个年节都异常的重视。姬上邪和阿苗她们准备各种吃食和年画贴纸等物,姬承就和阿麦开始在院子里各种收拾清扫,到了腊月二十九这一天,他们的住处就已经焕然一新了。 齐康进到院子里,看着这里头精巧的布置,也不由大为赞叹:“你们姐弟真有心。这难道就是长沙那边过年的风俗吗?可真有意思!” “是啊,虽说已经来吴地了,但我们毕竟在长沙过了那么多年,所以还是更习惯那边的风俗。所以现在,在外头我们就和王府的人一起过年,等回来后,我再和阿钰两个人好好的过过我们的年。”姬上邪笑道。 姬承也跟小鸡啄米似的不停点头。 “你的安排很好。不过,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再多接纳一个人?”齐康笑问。 “好啊,只要表叔你愿意,我们随时欢迎。”姬上邪连忙点头。不过,她又忍不住狐疑的看着眼前这个人,“今年过年你都不回去,就不怕你母亲为你挂心吗?” “母亲挂心是肯定的,但是她知道我之所以留在外面不回去,是因为身边有你这样的神医可以治好我的病,那她就开心了。只要来年我能还她一个活蹦乱跳的儿子,就算我们母子俩不在一起过年,她肯定也会异常的开心。”齐康笑道。 姬上邪看着他眼底闪亮的光芒,轻轻将头摇了摇。“你说谎。” “嗯?你从哪看出来我说谎了?”齐康眉梢一挑,但脸上的笑意依然不减。 “你现在的心情很好。”姬上邪道,“按照我对你的了解,你是个恭谨孝顺的人。大过年的,你不能和母亲团聚,你就算面上不表现出来,但至少心里也会十分的哀伤,这样你的眼睛里一定不会有多少神采。可是现在,你却神采飞扬的,让我不得不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奴的母亲是要过来这里和你一起过年了。” “哈哈哈,上邪你真是聪明!我就知道,我玩的这点小把戏肯定骗不过你去!”齐康立马大笑。 姬上邪顿时点头。“你母亲果然来了?” 齐康连连点头。“她的车马马上就要进会稽城了,再过不到半个时辰,她就要到了!” 姬上邪听了,她也不禁开心的笑了。“那可真是恭喜你了。” “多谢。我已经在信里想母亲交代过你的事了,母亲她对你很是好奇,在信里就数次提出一定要亲眼见见你,向你道谢。所以现在,我是特地来请你的。”齐康再对她行个礼。 姬上邪赶紧点头:“好啊!既然老侯夫人来了,我也是要去拜见才行。” 说着,她就赶紧叫上姬承,姐弟俩赶紧收拾一下换了身衣服,就随着齐康一起出去外面等人了。 等到了外面,他们就看到吴王和吴王妃两个也出来了。 这些天吴王妃一直在房间里躺着,吴王贴身陪伴着她,两个人都没有再出来见人。现在乍一看,姬上邪都被吴王妃的脸色吓到了——才短短几天时间,她就跟老了七八岁似的,一张脸蜡黄蜡黄的,双眼凹陷下去,人也瘦了好几圈。才走上几步,她就开始喘,如果不是吴王用力搀扶着她,她只怕早就已经倒地不起了。 吴王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尤其当见到气色如常的姬上邪和齐康时,这对夫妻的脸色就变得更精彩了。 吴王立马扭开头:“世子呢?他怎么还没来?” “启禀王爷,婢子刚才去请过世子了,可是世子说他要睡觉……”一个小丫鬟瑟缩的上前道。 吴王当即大怒,把所有的火气都发泄着在小丫头身上:“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睡得下去?老勇健候夫人可是他的奶奶辈!这小子,我果然高看他了。连这等小事都做不好,我还怎么指望他日后能管好这个吴地?” 这意有所指的话语,叫姬上邪都听得眉心紧拧。 偏偏一旁的刘榕抓紧时间就上前道:“父亲请息怒,孩儿相信兄长他不是故意的。兄长他在外面跋涉了那么长时间,的确是累了。这些天他不是都在休息吗?请您稍等片刻,孩儿这就去请他过来。” “不用了!都已经叫过了,既然叫他不来,那他就不用来了!”吴王立马便道。 刘榕随即就垂手又退了回去。 姬上邪淡淡看这个人一眼,又慢慢收回目光。 再过不久,外面果然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老勇健候夫人的车驾到了。 “母亲!”齐康一见,赶紧就迎了上去。 马车停稳,车帘掀开,就见一个年岁和吴王吴王妃都差不多的中年妇人笑意盎然的探出头来。 她扶着齐康的手下车,立马就抓紧他的手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阿尨,你还真好了?” “是啊!孩儿不是已经在信里告知过您了吗?”齐康笑道。 “说了是一回事,但是现在亲眼看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啊!”老勇健候夫人笑着,她赶紧捧着儿子的脸,又仔仔细细的把他看了一遍,才终于开心的大笑,“我的儿,你可算是好了!阿娘可算是等到这一天了!” 笑着笑着,她又落下泪来,赶紧一把抱住齐康。“我的儿啊,你好了,真的好了……” 齐康连忙拍着她的后背轻声的劝。身边的丫鬟们也围拢过来,小心的给她擦眼泪,一面也打量着齐康的气色,一个个全都面露惊异之色。 抱着儿子又哭又笑的,又细细把他打量了一遍,还让齐康在她跟前转了好几个圈,确定儿子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了,老勇健候夫人才终于收起了眼泪。 她赶紧就又拉着齐康的手问:“阿尨,你说的那位给你治病的神医在哪?阿娘要好好谢谢她!” “就是她。”齐康指向姬上邪那边。 老勇健候夫人目光扫过来,很快也就锁定了人群中的姬上邪。 她便匆忙就拽着儿子上前来。姬上邪也屈身冲她一礼:“见过老勇健候夫人。” “免礼免礼!”老勇健候夫人赶紧摆手,连忙就上前一步亲手将姬上邪给扶了起来。 仔细看看姬上邪的模样,她连连点头:“真是个聪慧的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医术却已经如此高明,我儿此生能遇到你,简直是三生有幸!” 姬上邪连忙摇头。“夫人过奖了,其实我和侯爷也只是等价交换而已。能遇到他,也是我三生有幸。” 老勇健候夫人愣了愣,便又笑起来。“不管你们交换什么,但只要能治好我儿的病,那其他什么你随便拿去!在我眼里,你就是我儿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整个勇健候府的救命恩人!” 说罢,她便一手握着姬上邪的手开始问她话,一手又拉上了齐康的手。不知不觉,她就将自己掌握里的这两只手给交叠在了一起。 当刘策匆忙赶到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当即他就眼神一暗,立马就加快速度,一个箭步来到姬上邪身边。 “孙儿见过叔奶奶!” 他赶紧对老勇健候夫人行个大礼,一把将姬上邪给撞到了一边。 第132章 这个儿媳妇我要了 姬上邪被撞得差点摔倒。 但刘策却早已经上前拉上老勇健候夫人的手,就开始叽叽喳喳的和她说话。 老勇健候夫人见到他也很高兴。“阿鲫,你怎么才来啊?” “没人告诉我你来了呀!要不是我去找叔叔,发现他不在,一问他身边的人,才得知叔奶奶您来了,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刘策赶紧就道,“叔奶奶您也真是的,既然要来会稽,怎么也不先告知我一声?我肯定一早就来门口等着迎接您!” 老勇健候夫人就发现不对了。“他们一个都没和你说?” 刘策定定点头。“没错,一个都没说!” 老勇健候夫人立马看向齐康,齐康就连忙摆手:“阿娘您可千万别怪我。我倒是想和阿鲫说来着,可是他这些天根本就不理我,只管自己关起门来发呆。我去找他,他也不理会我,那我就只好去找姬小姐了。正好我们也需要商量一下治我这个病的后续安排。” “嗯,你这个决定很有道理。姬小姐能让你的身体好转得这么快,你是该多陪陪她,跟她学学保养的办法。”老勇健候夫人就点头道。 吴王见状,他赶紧也道:“其实我们也派人去告知他了,结果这小子性子太懒散,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关起门来睡觉,都不许人去打搅他。去的人被他给赶出来,也就不敢再去说了。” “被赶出来就不敢再说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老勇健候夫人马上脸一沉,阴沉沉的呵斥道,“哪个做奴仆的这么没用,就连该传的话都不敢传给主子听?朝堂上的官员还知道在必要时刻死谏呢,区区一个奴仆,竟然因为主人发两句脾气就被吓跑了?你们府上就是这么教育奴婢的?难怪这个吴地都一年不如一年了!” 吴王和吴王妃闻言,两个人双双低下头。 “婶婶教训得是,此事是那个下人疏忽了,回头我一定叫人好好教训教训他们!”吴王妃小声道。 “还要回头?你这个吴王妃很忙吗?要是真忙不过来,就找几个人做帮手,偌大的吴王府,这些年全靠你撑着的确是辛苦你了。”老勇健候夫人冷冷道。 吴王妃被骂得脸色几乎抬不起头。她赶紧抓住吴王的手,眼眶里泪珠在打滚。 吴王就赶紧道:“婶婶见谅,阿软她这些天生病了,所以对府上才疏于管理。那个传话的仆从,我现在就叫人把他拖出去教训!”说着,他赶紧对身边的人使个眼色。 两个仆从赶紧就转身走跑走了。 老勇健候夫人这才点点头:“这才像点话。不过,你才病上几日,下面的人就不听使唤了,可想而知你平日里在他们眼中威信就不高,这一样是你的一大问题!” 吴王妃的肩膀都已经开始抖。 只是在老勇健候夫人这个长辈跟前,她也只能乖乖的低头认错:“婶婶教训得是,我回头一定改。” 老勇健候夫人再低哼一声,便又回头拉上儿子的手:“阿尨,你最近住在哪?是不是还和阿鲫住在一起?快带阿娘去你们的住处看看。” “好啊,阿娘您随孩儿来。”齐康赶紧笑着点头。 刘策也乐呵呵的跟上去。 走出几步,老勇健候夫人又回头对姬上邪招招手:“姬小姐,你也快来呀!我还有许多话要问你呢!” “好,这就来了!”姬上邪赶紧道。 说完,她和姬承姐弟俩也对吴王夫妻屈身一礼,便转身施施然离去。 这么多人热热闹闹的,就更显得留下来的人如此孤寂可怜。 吴王妃已经哭倒在了吴王怀里。“表兄,更大的一团晦气来了,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阿软你先别想太多。这个女人就算来了,她又能将咱们如何?她也就只能在咱们跟前抖抖长辈的威风,但咱们府上的正经大事她休想插上手!”吴王连忙柔声劝她。 吴王妃却依然落泪不止。“可我总觉得她这次来者不善。” “她哪次都来者不善,可是直到现在,她不是也没做出任何举动吗?”吴王轻声劝着,一边搀扶着她往回走,“好了好了,不哭了。以后你就继续在房里养病,不要再去她跟前触霉头了。大过年的,开心点,嗯?” 一群孩子也随着他们慢慢的往回走。 等吴王将吴王妃安置好了,他慢慢走出来,一群孩子立马就又围拢过来。 王府的二公子刘榕立马上前:“阿爹,咱们真的还要忍受他们吗?这大过年的,他们这群人接二连三的过来,分明就是没打算让咱们过好这个年!” “哎,来都来了,难道还把他们赶走不成?”吴王无奈道,“你们这些日子就守在你们阿娘身边,别去招惹他们。不管怎么样,一切等过完年再说!” “知道了!我们才不会过去呢,那群人都晦气死了!”刘榕冷声道。 吴王看着他的目光一闪。“对了,那天晚上,姬小姐对你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还不就是挖出我的过去吓唬了我一顿?我懒得和她计较,都已经忘了。”刘榕摆手。 吴王再看他一眼,才别开头,继续回去陪吴王妃。 刘榕瞬时也低下头,慢慢握紧了拳头。 再说姬上邪一群人簇拥着老勇健候夫人回到刘策的住处,刚刚坐下,老勇健候夫人就又紧紧抓住姬上邪的手,问了她无数的问题,又把她夸了又夸。 “你可真是个聪慧可人的小姑娘。要不是遇到你,我的阿尨还不知道要被病痛给折磨成什么样,我也还不知道要为他揪心多久!不过现在好了,眼看他的身子都已经比以前好了那么多,想必再过不久他就能更好,光是想想我就心情好得不得了。这一切都多亏了你。姬小姐,我现在是越看你越欢喜,要不然年后你就随我回长安去吧!阿尨身边离不开你,现在我也离不开你了!” 姬上邪被夸得满面通红。 “夫人您太抬举我了。我能治好侯爷的病,只是因为我家祖传的巫术里有治这个病的方法,仅此而已。” “那也是你们俩的缘分啊!不然为什么这些年我们请了那么多的巫医来给他治病,却都不见效?所以说,这一切都是上苍冥冥之中的安排,咱们命中注定就是要相见的!”老勇健候夫人笑眯眯的,完全不复方才在吴王和吴王妃跟前时疾言厉色的模样。 姬上邪好无力,她笑得脸都要僵了。 齐康也无奈道:“阿娘,你别这么硬逼着她。姬小姐她自有她自己的安排。” “哎,大家都已经这么熟了,你们还什么侯爷什么姬小姐的叫,多生疏?正好我看你们年岁也差不了多少,那以后就以兄妹相称好了!阿尨你是兄长,上邪你就是小妹了。”老勇健候夫人当即就道,“阿尨,以后你这个做兄长的可要多多照顾这个小妹,记住了吗?” “阿娘……”齐康都快无语了。 刘策也忍不住了。“叔奶奶,不好意思,她早已经管我叫兄长了。所以,现在叔叔嘛,也只能听她叫上一声表叔。”说着,他冲姬上邪露齿一笑,“表妹,你说是不是?” 姬上邪点头。“是。” 老勇健候夫人一愣,立马就又笑道:“叔叔就叔叔吧,反正现在大家都已经认亲了,那就不用再拘束了。上邪,以后咱们就跟自家人一般,和和睦睦的相处,你和我们千万不要有任何隔阂,想什么就说什么,不必客气!” 姬上邪尴尬得不行,只能不停点头。 刘策也被气得够呛。好容易再拼命的岔开话题,他就对姬上邪使个眼色:“你们该回去继续装饰你们的院子了。” “没错,我们该走了。叔奶奶,明天我们再来看您。”姬上邪连忙拉上姬承就告辞。 刘策随即也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母子俩的时候,齐康也无奈对母亲道:“阿娘,你这又是何必呢?上邪她是阿鲫先认识的。” “那又怎么样?好好的女孩儿,他自己不懂得珍惜,那就别怪别人抓紧机会好好珍惜她了!”老勇健候夫人不以为意的道,“反正这姑娘我喜欢,正好她又能治好你的病,我就更不能放她走了。这个儿媳妇,我一定要帮你娶回去!” 第133章 他哭了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 一大早,老勇健候夫人就又来找姬上邪,免不了又拉着她说了半天的话。 到了晚间,王府上设宴,大家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毕竟是年关,即便一群人里各怀心思,但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们总不能坏了别人的兴致。所以这一顿团圆饭吃得还算圆满,至少不那么让人食不下咽。 吃完饭,天色已经黑沉下来,就该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守岁的时候了。 老勇健候夫人立马就站起来:“我一个寡妇,就不好继续再在这里停留了,我还是回去我房里待着吧!” “阿娘,孩儿和您一起去。”齐康赶紧就扶上老勇健候夫人,母子俩一起离开了。 姬上邪见状,也连忙带着姬承告辞。 姐弟俩出了门,没想到就见到老勇健候夫人和齐康两个人还等在那里。 一见如此,姬上邪又开始觉得头疼了。 然而人就在前面,摆明了是在等着他们,姬上邪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去。 老勇健候夫人看到走到自己跟前来的姬上邪,她简直笑眯了眼:“我们孤儿寡母的,你们姐弟俩又没有父母,大家都是家庭残缺的人,难得在这里遇上,不如今晚上咱们就一起守岁好了!” 姬上邪赶紧摇头:“承蒙夫人错爱,不过还是不了。我们姐弟俩早已经将我们的院子收拾出来,就连父母的牌位也都做好了。今晚上,我们早已经打算好要好好和父母过一个安稳的年了。” “是这样啊!那好吧,今晚上你们姐弟俩和家人团聚去,我们母子俩也和阿尨他爹好好的聚一聚。等明天,咱们再一起说说话,我最喜欢和你说话了!”老勇健候夫人听了不再勉强他们,只是慈爱的拍了拍姬上邪的肩膀。 姬上邪连忙告辞离开。 目送这对姐弟匆忙离去,老勇健候夫人又笑眯眯的道:“她害羞了。” 齐康好生无力。“阿娘,你这也未免天穷追猛打了点。今天才是你来的第二天!” “我知道啊,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嘛!这个小姑娘我是越看越喜欢,真恨不能赶紧把她拐回长安去给你做媳妇去!”老勇健候夫人笑道。 齐康闻言,他都快没话可说了。 “阿娘,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守岁吧!这件事,以后再说!” “好好好,我也是该回去和你阿爹说一声,我已经给你把媳妇给选定了!”老勇健候夫人忙不迭点头,便又止不住的感慨,“真是难得,世上居然还有这么适合你的女孩子。亏得我在长安就没有胡乱为了给咱们齐家留后而随便给你定一门亲事。你看,现在大好的姻缘不就已经主动送上门来了?” “阿娘你先别说了,外面冷,咱们先回去再说。” …… 冬日的寒风呼啸而过,将母子俩的对话也迅速刮向远方,散得一干二净。 姬上邪好容易从老勇健候夫人爪下逃脱,她赶紧拖着姬承就往回跑。 好容易回到自己的住处,姐弟俩才终于松了口气。 姬承也赶紧就转向姬上邪那边:“阿姐,这位老勇健候夫人她看上你了。” “我也发现了。”姬上邪点头。 “那,阿姐你喜欢他吗?你想嫁给他吗?” “阿钰,我不是和你说了,我这辈子不会再嫁人了吗?” “可是,离我十六岁还有三年多的时间。这三年多内我不能保护你,阿姐你又该怎么办?” 姬上邪一顿。“阿钰,你这话什么意思?” 姬承低下头看着脚尖,双手互握着扭来扭去,半天才小声嗡嗡的道:“其实,我觉得表叔他挺不错的。现在既然他母亲也喜欢你,阿姐你不然就嫁了吧!” “阿钰!”姬上邪立马低叫。 姬承却抬起头,双眼定定的看着她。“阿姐,我是和你说真的。这一路走来,我想了很久,其实我也不想让你嫁人。只是我现在年纪太小,你又太柔弱,你空有一身巫术,但也不能时刻保全好自己。所以,你还是再找个有用的依靠比较好。正好勇健候他承了你的恩,又知道咱们的过去,我看他并不在意的样子,那你嫁给他不是正好吗?他人品这么端方,以后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我相信他!” “阿钰……” 姬上邪还想说什么,忽的就听到外面阿苗大叫:“世子,您不能这么往里闯,请容婢子先去通报一声!” 姐弟俩赶紧收声,姬上邪打开门,就看到刘策已经大步走到她跟前。 “不是说好了今天要让我见到我阿娘的吗?”和她面对面站定,刘策冷声问。 姬上邪颔首。“现在我不就在等着你吗?进来吧!” 刘策抬脚就往里走。 招魂的一应物品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姬上邪叫阿苗阿麦把东西都给摆出来放好,就叫他们都出去等着。 姬承不大愿意。他一脸防备的看着刘策:“阿姐,我还是留下来吧!我就在一旁照应着,免得你什么时候体力不支了,我也好扶着你免得你倒地不起啊!现在天这么冷,你要是出点事该怎么办?” “你忘了我身上有这个了吗?”姬上邪拿起香包对他晃一晃,“好了,出去吧!” 姬承依然不愿意,还跟防贼似的防着刘策。 刘策便道:“既然想留下,你就留下好了。” “那好,我就留下了!”姬承一听,赶紧就在一旁坐好。 姬上邪见状很是无奈。 奈何这两个人既然都已经达成一致了,自己这个巫法也不怕给阿弟看,她也就顺便招呼姬承过来帮忙。 一如上次在山上招魂一般,姬上邪让刘策在蒲团上坐下,她拿起一只早扎好的茅草人,她刺破刘策的指尖,将血滴在上面,随即就将茅草人点上火,就开始念着招魂词,一面围绕他舞动起身体。 刘策紧闭双眼,随着她轻轻的吟唱声响起,他的身体也越坐越端正,后背却越挺越僵直。渐渐的,他的五官越发扭曲,额头上冷汗一点一点沁出来,很快就遍布了满脸。 姬承看在眼里,他忍不住问已经也坐回去的姬上邪:“阿姐,他没事吧?” “没事。只是看到了一些曾经没有看到过的肮脏事,太激愤了。”姬上邪淡声道。 姬承点点头,便掏出帕子来给姬上邪擦汗。 刘策独自在那里静坐了小半个时辰,眼看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而且越来越厉害,不止脸上冷汗密布,就连身上也开始出汗,一层层的衣裳都被浸湿了。到最后,忽听他扯着嗓子大叫了声:“阿娘!”猛的睁开眼。 “阿钰,快!”姬上邪立马发出指令,姬承便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扶住了差点栽倒在地的刘策。 就着姬承的帮助,刘策慢慢站起来,跌跌撞撞的一步一步朝姬上邪这边走来。 姬上邪看着他:“你看到你想看到的了,你该走了。” 奈何这个人却继续朝她这边走着,等到了她跟前,他突然一把推开姬承,就冲她扑了过来。 姬上邪只觉得眼前一个巨大的黑影闪过,随即她就身体不自觉的一僵。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这个人给紧紧抱在怀里了。 “刘策,你放开我阿姐!”姬承一看,赶紧跑过来要拉开他。 谁知刘策双手就是死死抱着姬上邪不放,无论姬承这么拉扯都没用。他将下巴靠在她肩上,不一会,姬上邪就察觉到一股暖暖的湿意在肩头蔓延开去。 这个人居然哭了。 姬上邪的心便软了。 “阿钰,你先出去。”她低声道。 第134章 这是天谴 “我不走!谁知道他会不会趁我不在欺负你?”姬承拼命摇头。 姬上邪便沉下脸:“你现在难道连阿姐的话都不听了?” “那不也得分时候吗?”姬承小声道。 “姬承!” 姬上邪突然一声低吼,姬承立马一个激灵。“好了好了,我出去还不行吗?阿姐你千万别生气,我现在就出去!” 只是在出门前,他还忍不住绕到刘策跟前,对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待房门关上,姬上邪便慢慢抬起手,轻轻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好了,你看到的都是幻象。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回归现实吧!” 刘策却没有松开手。他依然紧紧抱着她,良久才咬牙切齿的道:“我要杀了他们!” “这对男女做了这么多恶,他们最终肯定不得好死。只是现在,你可以放开我了吗?”姬上邪慢声道。 刘策这才慢慢放开手。当他看到姬上邪肩膀上那一抹濡湿的痕迹,他赶紧扭开头擦擦眼角。 “刚才……多谢你。” 真是难得,这一位也会对她说谢谢。姬上邪心中暗道,却不敢拿这件事打趣他。不然,她真担心他马上又翻脸,毕竟这一位那变幻无穷的性子自己已经领教过很多回了。 姬上邪递上帕子:“擦擦吧!” 刘策顿一顿,还是接过去,将脸上的泪痕都擦干净。 然后,将帕子还回去的时候,他那双还带着湿意的眸子又盯上了姬上邪的眼:“你也都看到了?” “看到一点。”姬上邪老实承认。 “不许说出去!”刘策立马低声威胁她。 姬上邪好无语。“这种事,我说出去给谁听?而且说实话,我对别人家的家长里短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自家还一团糟呢!” 刘策便又点点头,便一步一顿的往前走了几步,立马又腿一软,在蒲团上坐下了。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见状,姬上邪又无奈了,“你是哭得腿软了走不动了吗?要不我现在就叫青云黑云过来扶你回去?” “我不想回去。”刘策却道。 “那……” “还记得我阿娘就算在年底生的我。”刘策突然幽幽的开口。 姬上邪就闭嘴了。 便听到刘策接着道:“吴王喜获嫡子,这是王府的喜事,也是整个吴国的大喜事,父亲他也的确很开心。但是开心过后,他居然就把他从小青梅竹马的表妹从长安接过来,从此就常住在王府里了!从那以后,父亲就视我阿娘如无物,一天到晚就知道和他的亲亲表妹缠缠绵绵。我还不满一岁,父亲的第二个儿子就出生了,你说这事可笑不可笑?” “很可笑。”姬上邪低声道。 “是啊!他们表兄表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过。但如果他果真喜欢他的表妹,他又为何要娶我阿娘?娶了我阿娘,两个人生下我,就跟完成了任务似的,直接把我阿娘给扔到一边,他们两个人双宿双飞,俨然一对真正的夫妻。再后来,她的孩子接连出生,就开始觉得我阿娘碍眼,竟然就使出那样的法子害死了我阿娘!如果不是叔奶奶及时出现,把我带去长安,他们肯定也早已经把我给弄死了。毕竟我阿娘都已经为他的亲亲表妹让路了,我自然也要为他们俩的亲生儿子让路才对。”刘策冷笑不止。 姬上邪的心也跟着往下沉了下去。 “原来,在江陵你认我做表妹,那就是在骂我。” 刘策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他慢慢的往旁靠去,正好就靠在姬上邪身上,又幽幽的道:“这两个人自以为他们的爱情感天动地,这些年吴国的人也的确夸过他们的王上用情至深,和王妃鹣鲽情深。但是他们又知不知道,这两个的爱情是踩在我阿娘的尸体上的!!” “不止是你阿娘,还有许多人的尸体。”姬上邪慢声道。 刘策慢慢闭上眼,眼角又滚落一颗泪珠。 “哎!” 看他这样,姬上邪就知道他是没打算放过自己了。 无奈长叹口气,她慢慢坐下来,任由这个人靠在自己身上,她掏出帕子给他擦擦眼角:“但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两个人为了成全自我,牺牲了太多人命。现在,他们就该一一回报回去了。” “会吗?为什么我看到的这个世道,总是好人不长命,坏人活百年?”刘策轻哼。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没有让自己变成一个坏人呢?”姬上邪便问。 刘策回头看着她。“你觉得我还不够坏?” “你坏吗?”姬上邪只问。 刘策便又呵呵的笑了起来。“那对夫妻可是已经认为我坏到骨子里去了。多少次他们都要以我品行不端为由废掉我世子的身份,改立刘榕为世子。” “但他们都失败了。”姬上邪道。 刘策又闭上眼,只靠在她肩头浅浅的呼吸着。 “所以说,这世上还是有公道的。这两个人再怎么只手遮天,也不可能所有事情都如他们所愿。而且,上半辈子他们太过随心所欲,下半辈子他们必然会因此付出代价。”姬上邪又轻声道。 刘策这次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他只懒洋洋的问:“你打算怎么报复他们?” “不,不是我报复他们,而是天要谴责他们。”姬上邪道。 刘策一听,霎时又睁大眼。 姬上邪冲他微微一笑:“我说过,我行的是巫祝之事,那就是向上苍祈愿。上苍同意的事我才会去做,上苍不同意的,我绝对不会去做。说白了,我是在代上天行事,不会无端出手做事。” 刘策闻言只是轻轻一笑。“说服江神医、给长沙王下咒、让平宜公主怀孕,这些也都是你经过上苍同意的?” 姬上邪脸一白。“给长沙王下咒,的确是我的私人举动,但是我不后悔。就算上天要因此惩罚我,我也认了!” “哈哈哈!” 刘策顿时放声大笑起来。“听你说得冠冕堂皇,我还真当你没有私心呢!现在看来,你的私心其实还蛮重的嘛!” “是人都有私心,我也不例外。我之所以活到现在,其实也是全屏一口气撑着,不然在那个地方,我早死了。”姬上邪淡声道。 “所以我就说嘛,咱们就是同病相怜。”刘策便道。 姬上邪又冷冷一笑:“对待和你同病相怜的人,你的表现就是到处管我叫表妹?” 对别人来说,表兄表妹或许只是一个称谓,尤其姬上邪和他其实算不上有多亲近,在外人看来,刘策肯屈尊管她叫上一声表妹,那绝对是给她面子了。但是现在在吴王府上住了这些天,亲眼见识过吴王吴王妃这对表兄妹的行径后,姬上邪可以肯定——刘策一开始对她的那几声表妹,绝对带着浓浓的讽刺味道! 刘策立马摸摸鼻子。“谁叫你一开始就设套陷害我的?” “如果你不对我乱动手,我也不会将计就计,下套骗你。”姬上邪道。 “当时我身边都是那个女人送来的人,我哪知道你是不是?当时我也就将计就计,结果谁知道……” 就因为心头突然掠过的一个想法,他就跌进这个女人的坑里,直到现在都没有爬出来。 姬上邪撇撇唇。“现在你心情好点了没有?” “好多了。”刘策点头,终于舍得站起来了。 姬上邪也赶紧站起来。“来人,送客!” “谁说我要走了?”但马上,刘策又道。 姬上邪一怔,便听他道:“小爷我去长沙住了几天,还蛮喜欢那边的风俗习惯的。横竖今晚上小爷我也没地方去,你们姐弟两个人也孤单,小爷我就勉为其难留下来陪你们一起守岁好了!” 才刚恢复一点,他就又变得这么贱。 这纡尊降贵的德行,真是讨打得很! 第135章 人心浮动 刚才看他哭得那么伤心,姬上邪好容易对他生出几分疼惜。但是现在,那一点疼惜已经被他这么欠扁的德行给驱逐得一干二净。 姬承听到里头姬上邪的声音,赶紧就一马当先跑过来。 刚推开门,就听到刘策说的那番话,小家伙被气到了。 “谁要留你守岁了?谁说我们孤单了?我和阿姐,还有阿苗阿麦,我们四个人呢,热闹得很,不需要你!” “那么多女人,就你一个男的,阴盛阳衰,你确定这是好事?”刘策凉凉道。 “那也总比你在这里好!”姬承大声道。 “真的吗?”刘策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的问。 姬承突然就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当然……当然是真的!”但是,他依然高声说着,一把紧紧抓住了姬上邪的手。 刘策唇角一勾,笑意盎然的转向姬上邪:“你也是这么觉得的?” 姬上邪无奈垮下肩膀。“表兄要是真没地方去了,我们这里也是可以勉强收容你的。” 她在骂他,顺便也用这样的方式做着消极的抵抗。 但是刘策并不在意。他看着姬上邪,嘴角泛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突然发现,我对表兄表妹这样的称呼不怎么排斥了。表妹你是不想很开心?” “的确,多谢表兄。”姬上邪笑吟吟的屈身行礼。 刘策立马就又道:“既然如此,为了表示对你们这对表妹表弟的喜欢,小爷我决定今晚陪你们守岁!” 好歹没那么趾高气昂、施恩似的说话了。但姬上邪还是很想打他怎么办? 姬承也沉下脸:“你今晚上是没地方去了吗?干嘛死活要缠着我们?” “你说对了,我还真没地方去了!”刘策立马就点头。 于是现在换成姬承一脸嫌弃。“没地方去,那就是你死皮赖脸的要留在我们这里,那你干嘛还搞得像我们求着你留下一样?” “因为这里是我家!虽然他们都不待见我,但我好歹也是世子,随便一句话,把你这个小家伙给赶出去,想必也是没人拦着的。”刘策高声道。 姬承立马脸一白,就拉着姬上邪又蹦又跳:“阿姐你看,他又欺负我!” 姬上邪已经彻底无语了。 就为了在他们这里凑个热闹,他居然连威逼都用上了?而且还是威逼一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孩子!这个人真是无耻到一定境界了。 而论无耻,她和姬承肯定都不是他的对手。既然如此,那也就只能甘拜下风了。 “既然想留,那就留下吧!的确,我们两个人还是太孤单了。”她低声道。 “阿姐!”姬承一听这话,急得都要跳起来了。 刘策则是面露得色,立马懒洋洋的冲姬承挑了挑眉毛:“还是你阿姐比你更讨人喜欢。” “我阿姐才不需要讨你喜欢!”姬承大叫。 “那她要讨谁的喜欢?”刘策便问。 “当然是——” “阿钰,够了!”姬上邪猛地出声打断了两个人的争执,“大过年的,你们都各退一步不行吗?” 姬承连忙乖乖的闭嘴后退。 刘策见状,也又冲姬上邪笑了笑。“看在今天过年的份上,小爷我就退一步好了。” 那一抹笑,看得姬上邪心中一动,心跳突然开始紊乱了。 此时齐康那边,一个小厮匆忙跑进来。 老勇健候夫人赶紧就问:“阿鲫呢?他没来?” “我去世子那边了,结果发现世子不在,就连青云黑云两个人也不在。问了外面的人,才知道世子已经去姬小姐那里了。听说,世子是打算在姬小姐那里和他们一起守岁了!”小厮忙道。 老勇健候夫人立马就拍着桌子站起来。“你看看!刚才还说阿鲫不积极呢,现在他不就积极起来了?不行,咱们不能让他抢先了!走,咱们现在也过去!” “阿娘!”齐康赶紧又把她给拉回来,“还是算了。” “那怎么能行?那可是你的媳妇!”老勇健候夫人低叫。 齐康摇头。“她之所以留下阿鲫,不就是做给我们看的吗?如果我们现在跑过去,反而不美。” 老勇健候夫人就是一顿,便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这个孩子,既然那么喜欢她,又为什么不采取行动?你可要知道,你阿爹当初看上我后,那可是穷追猛打,一天都没有停过。你是他的儿子,可怎么身上却没有半点他的优良传统?温温吞吞的,半点军功侯的样子都没有!” “我这不是病了这么多年吗?如果可以,我也想像阿爹那样骑马射箭,在战场上挥斥方遒。”齐康淡声道。 老勇健候夫人又是一顿,终究还是向儿子妥协了。“好吧好吧,你说不去就不去。只是,以后要是媳妇被别人给抢走了,你可别后悔!” “如果是被阿鲫抢走的,我就不后悔。”齐康淡淡笑道。 老勇健候夫人再摇头,就不再就这件事多说话了。 而吴王那边,他们也在刘策进姬上邪院子的那一刻就已经听说了消息。 “果然!我就知道,他们之间果然有勾连!”刘榕咬牙切齿的道。 吴王也一脸阴沉。 一旁的王府大小姐刘苏赶紧就道:“阿爹,现在既然已经抓住他们之间勾连的证据了,您就赶紧把他们给赶出去啊!这个巫女根本就是来招摇撞骗的!” “就是,赶他们出去!”刘榕也道。 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同仇敌忾的高喊。 正当一伙人情绪高涨之时,躺在榻上的吴王妃又猛地发出一声惊叫—— “不,不要!你们不要来找我!” “阿软!”吴王立马转身过去,就见吴王妃从榻上跳起来,一脸惊恐的胡乱挥着手大喊大叫,“你们不要来找我!你们赶紧滚,我不是都已经请巫师超度过你们了吗?” “阿软!” “阿娘!” 吴王和刘榕等人赶紧把她给团团围住,但不管怎么叫,吴王妃就是不醒,反而叫得更大声了。 吴王一咬牙,直接抬手往她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过后,吴王妃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慢慢抬起眼,混沌迷茫的双眼渐渐沉静下来。 “表兄!”随即,她就哭叫着扑入吴王怀里,“我又梦到她们了!他们一个个的都来到我跟前,说我让我偿命!表兄,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吴王紧紧抱着她。“阿软你只是做噩梦了,没事的,乖,现在已经没事了。” “不,有事,绝对有!”吴王妃拼命摇头,“你不知道,这些天我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他们,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他们就在我身边。还有姗姗,她一直就站在我身边,那么看着我,就一声不吭的看着我……” “啊!”听她幽幽的看着身边,刘苏突然被吓得惊叫不止。 吴王立马低喝:“很晚了,你们受不了的话就回去睡吧!这里我和你们阿娘还有你们阿兄守着就行了。” 刘苏赶紧就行礼退下了。 吴王妃却还依然靠在吴王怀里。“表兄,她说的是真的,我身上真的有晦气。现在,咱们还是赶紧请她来帮忙把晦气给除了吧!” “明天我会再去找两个巫医来帮你看病。”吴王却道。 “别的巫医没用!我这些天不都看了好几个了,他们谁都没能治好我!”吴王妃大叫。 吴王沉默了。 “阿爹。”刘榕此时突然开口,“会不会,是那个女人对母亲下咒了?” 吴王霎时脸色一沉。 “她如果真这么做了,那阿尨就不能再怪我不给他面子了!” 第136章 班门弄斧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看似平淡的度过了。 大年初一的早上,姬上邪再领着姬承去向老勇健候夫人拜年。 老勇健候夫人乐呵呵的将两个大红包分别塞进姬上邪和姬承手里,便又拉着姬上邪的手开始嘘寒问暖。至于昨晚上刘策在姬上邪的院子里逗留一整晚的事,她却只字不提。 姬上邪尴尬无比,想要告辞但老勇健候夫人死活不放人。话里话外,她又开始拼命的把姬上邪和齐康往一处推。 忍无可忍,姬上邪直接道:“夫人,您的美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一直都只是把侯爷当表叔一般敬重,从没有对他有过别的想法。” 奈何姜还是老的辣,老勇健候夫人笑眯眯的接话:“以前没有,现在开始你可以有了啊!” 姬上邪一顿,老勇健候夫人就又乐呵呵的拉上她:“不然你说,我家阿尨哪里不好,我现在就让他改!” 这意图已经表现得赤裸裸了,而且完全无视了她一开始就表明的态度。 姬上邪深吸口气。“夫人……” 正要再说话,却见一个丫鬟走了进来:“夫人,王爷请姬小姐过去一趟。” “咦,难道他终于想起来了,决心给上邪也包一份压岁钱?”老勇健候夫人立马板起脸问。 丫鬟摇头。“王爷是请姬小姐去给王妃治病的。” “大过年的,治什么病?我看她昨天不还欢蹦乱跳的吗?”老勇健候夫人不悦道。 她这可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二十九那天,吴王妃的脸色就已经不能见人了。昨天的团圆宴上,吴王妃就更虚弱的厉害,脸上那么浓的妆容都没有掩盖住她的疲惫和无力。如果不是忙着照料她,不让她再被老勇健候夫人抓住把柄当众责骂,想必吴王也不会让他们把一顿饭吃得那么顺畅。 再加上,昨晚上姬上邪给故去的吴王妃招魂了…… 想必,现在这位吴王妃的身体已经异常的虚弱了。 姬上邪连忙起身。“既然王爷相招,我想我还是去一趟吧!” “那好吧!不过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叫个人陪着你。”老勇健候夫人说着,随手招来身边的丫鬟,“红鸾,你陪着姬小姐一起去。” 红鸾连忙答应了。 姬上邪又是一阵无奈。 这些做长辈的怎么就喜欢往小辈身边安插人手?她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尹太守送来的青鸢,结果现在身边又多了个红鸾。而且,看样子,这个红鸾的段位比青鸢还要高得多。现在她贴上来,只怕以后自己就甩不掉了。 姬上邪坚决推辞。“多谢夫人赠人,只是我觉得我手头的丫头就已经够用了。” “够用什么啊!你一个娇小姐,身边却只有两个丫头,我看着都心酸。红鸾跟了我几年,手脚还算利落,你就让她帮你调教调教那两个丫头,不然天天想着你都过得些什么日子,我就心疼你的不行!”老勇健候夫人赶紧就道。说着,她又压低了一点声音,“而且,有红鸾在,料他刘小白也不敢对你太过分!” 姬上邪差点忍俊不禁。 刘小白,这是吴王的乳名,已经多少年没有人叫过了。也就老勇健候夫人是长辈,可以这样堂而皇之的叫出来。 而对于这件事,齐康也是持赞同态度的:“上邪,母亲这样安排也是为了你好,你就把人收下吧!以后如果什么时候你觉得不需要了,再把人还回来就行。” 老勇健候夫人连忙点头。“就是!” 姬上邪就只好点头。“那我就先谢过夫人了。” “不用谢,我倒是更希望你不要再把她给还回来!”老勇健候夫人又笑道。 姬上邪已经低下头,佯装没有听到她的话。 赶紧去到吴王妃的住处,姬上邪就发现此时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好几个大夫了。大家正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当见到姬上邪出现,这些人纷纷回过头来盯着她看,眼中带着一抹疑虑。 刘榕就对大家介绍道:“这一位是住在我们府上的巫医姬小姐,一开始就是她看出我母亲身上有晦气的。” “这么年轻的巫医?这倒是少见。”一位大夫立马便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其他人虽然没说什么,但那眼神也明显表露出对姬上邪的不信任。 姬上邪却依然恭敬的对他们行个礼,就问刘榕道:“王妃现在在哪?” “母亲就在房里。”刘榕道。 姬上邪就抬脚要进去,但刘榕立马拦住她的去路。“哦,我忘了告诉你,现在已经有一位巫医在里头为母亲看病了。姬小姐还请等一等,等巫医为母亲看过了,你再进去不迟。” 姬上邪淡淡抬头看了他一眼:“既然不相信我,你们又何必请我过来?” 说完,转身就要走。 “姬小姐请留步!” 立马,身后传来一声高喊,姬上邪回头去看,就见到一个须发花白的人信步从里走了出来。 姬上邪看他一眼,便道:“你就是那个巫医。” 对方也定定盯着她看了半晌,才慢慢收回目光:“想必您就是姬小姐了。老夫惭愧,竟然没有在你身上察觉到多少巫的气息。” “是吗?可能是因为我学得年限比较短吧!”姬上邪道。 对方立马便问:“不知姬小姐学了多久?” “幼时得家母教训,零零碎碎的学了一些,但是并没有成型。真正开始好好学,认真去学以致用,却是这两年才有的事。”姬上邪如实回答。 对方当即大惊。“竟然是这两年才有的事?那姬小姐竟然一眼就能看出王妃身上有晦气,真可谓是天赋异禀了。” “多谢夸奖。”姬上邪毫不客气的道谢。 对方又被她落落大方的态度给吓了一跳。 “对了,还不知道姬小姐师承哪一道?” “玉鼎宗。”姬上邪道。 “玉鼎宗?”对方又是一惊,旋即看着姬上邪的眼神里就带上了几分考量,“这就难怪了。想当初,楚国王氏御用的大巫师全都出自玉鼎宗,当时人们都称玉鼎宗内的巫师们拔尽了楚地的灵气。玉鼎宗里的巫师,即便只是庶枝的门徒,那技艺也比外面随便一个宗族嫡支得要高得多,就更别提转为王室提供大巫师的嫡支了。只可惜,后来秦国逐鹿中原,一统六国,楚国的玉鼎宗也湮灭在那场伐楚的战争中,嫡支尽数覆灭,留存下来的只有庶枝。但即便如此,现在全国各地叫得出名号的巫医中,玉鼎宗的也占大半,其中青年才俊地区数不胜数。姬小姐既然是出自这一宗,如此少年英才老夫就能理解了。” 姬上邪颔首。“老先生过奖了。” 却绝口不问对方的出身。 对方见状,脸上的神色却越发郑重了。 刘榕在一旁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他突然就觉得浑身开始发软。 “吴神医,既然和姬小姐遇上了,你们不如一起切磋一下我母亲的病情如何?”他赶紧道。 被唤作吴神医的老者却立马板起脸:“二公子,既然你们府上都已经请了玉鼎宗的人了,那又何必再让老夫过来班门弄斧?有姬小姐在,王妃的病一定能治好,老夫就不留在这里继续献丑了!” 说罢,不顾刘榕的苦苦挽留,他坚持告辞走人。 刘榕无奈吴神医到门口,忍不住拉住他问:“吴神医,那个所谓的玉鼎宗,果真这么厉害?” “那是当然。其实当初他们也不叫玉鼎宗,是后来楚国王上赐给他们一只玉鼎,他们才改名如此的,由此可见当时的楚国对他们是多么敬重。”吴神医定定道。 “那你又怎么断定她就是玉鼎宗的人?你就不担心她骗你?” “我以前接触过玉鼎宗的人,知道他们身上都带着一股超脱孤傲之气,那是别的宗族模仿不来的。这一位小姐身上的气息尤其浓重,想必她这一支的血脉距离嫡支不远。现在既然她自己也承认了,那就绝对错不了!”吴神医说着,便郑重的对刘榕道,“二公子,你们就尽管让她给王妃看病吧!只要她肯出手,王妃肯定能痊愈!” 送走吴神医,刘策回头一看,发现姬上邪还静静站在那里,正目光淡然的看着他。 立马,他就察觉到脚底生寒,耳边一个声音在大喊—— “你活不过十五了!活不过十五了!” 第137章 又开始抢人了 刘榕开始手脚发抖,继而浑身发抖。 “姬、姬小姐……” 他艰难的发出声音,却见姬上邪慢步朝他这边走来过来。 他顿时开始觉得喉咙发紧,一颗心也悬得高高的。 他想出声和她说话,但却发现现在的他根本连声音都发出不来。他只能睁大眼,眼睁睁看着姬上邪朝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最后,她在他近跟前停下了。 “既然二公子根本就不相信我,还派了别的巫师来刺探我的虚实,那么想必你们手头肯定还有更好的人选。既然如此,我走了。“ 淡然丢下这句话,她就继续抬脚往外走。 “姬小姐请留步!”眼看她真的一步都不停留的想要离开,刘榕急得不行,好容易他的声音冲破喉咙,人也慢慢抬起依然在抖索的双腿。 然而他才刚开始动作,就被红鸾给拦下了。 “二公子,请你先把姬小姐的话转告给王爷王妃吧!” 说罢,她便丢下刘榕,转身跟着姬上邪走了。 刘榕浑浑噩噩的回到内室,就见吴王妃正躺在榻上,脸上冷汗密布,整个人都不能看了。 吴王坐在榻前,一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老脸上满是紧张。 好容易等到刘榕回来,他忙问:“怎么样?” “她是玉鼎宗的后人……”刘榕小声道。 “玉鼎宗?”吴王的嗓音陡的拔高,“你确定?” “吴神医亲口认定的。”刘榕道。 “她居然是玉鼎宗的人,那就难怪了。”吴王点点头,赶紧就站起来,“她现在还在外面吗?你赶紧把她请进来,让她给你阿娘治病!” “她走了。” “你说什么?”吴王的嗓音猛地一沉,吓得刘榕又一个哆嗦。 “她说。她说……” “她说了什么,你赶紧告诉我!”吴王连忙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刘榕从没见过父亲这么气急败坏的模样,呈现在眼前的那张放大的黑脸这么阴森恐怖,就像他从小梦里最怕的凶神恶煞一般,吓得他浑身止不住的开始拼命的发抖。 “她说,既然我们不相信她的巫术,那她就不伺候了,让我们去请我们信任的人来给阿娘治病好了!” “她果真这么说?”吴王的声音依然阴沉沉的。 刘榕拼命点头。 “没用的东西!”吴王猛地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刘榕被打得半边脸都麻木了,人也无力的瘫倒在地。 吴王在来回踱步几次,越走步子越沉重,步伐也越焦急。 刘榕也被打傻了,他躺在地上,半天都没想到要爬起来。 “父亲,说不定吴神医看错了,要不咱们再请几个巫医来给阿娘看看?咱们吴国不也有玉鼎宗的后人吗?” 吴王的脚步猛地就停下了。 “你说得没错。”他冷声道,“这里不止她一个玉鼎宗后人,我们并不是非她不可。既然这样,你赶紧派人出去找,一定要找出几个玉鼎宗的后人过来!” “敬诺,孩儿这就去!”刘榕赶紧点头,便爬起来飞奔出去。但是在往外跑的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自己的命有救了,有救了! 得知自己离开后,吴王依然没有派人来请她的意思,反而开始叫人四处搜罗玉鼎宗的后人,姬上邪的反应只是淡然一笑。 刘策也冷哼:“他们还在防备着我,也防备着你。” “那不是应该的吗?”姬上邪笑道。 “的确应该。只是他们却不知道,这么一直防备下去,他们真正失去的会是什么吧?”齐康也慢悠悠的道。 姬上邪轻轻颔首。“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会知道后悔。人生总是难得早知道,但是这一次,他们的早知道会比别人的更强烈得多。” “是吗?”刘策立马眉梢高挑。 姬上邪淡然点头。“咱们接下来就等着看戏好了。” “那好啊!小爷我还真就翘着脚等看好戏了!”刘策立马点头。 “对了!”他马上又想起一件事,“再过几天就是十五了,我们吴地也有赏灯的习俗,那天晚上我来接你们啊!” 自从除夕夜那一晚后,这家伙终于不那么别扭了,但是言行举止却更加霸道无礼。邀请人赏灯是好事,可是看他这等做派,这是邀请吗?简直跟土匪打劫良家妇女差不多了! 姬上邪静静看着他不语。 刘策才不管呢,他就径自下达了结论。“到时候你们都穿漂亮点,小爷我带着钱,到时候请你们吃我们吴地特有的小吃,赏吴地的花灯,保证这里的一切都不会比长沙的差!” “那个……”齐康突然慢吞吞的开口,“其实,我阿娘也让我请上邪和她一起去看灯来着。” 我的天! 姬上邪顿时就觉得头大如斗。 这位勇健候老夫人她现在都快怕死了!这些天她就是有事没事就叫自己过去说话,拉着自己的手把自己夸了又夸,叫姬上邪都差点以为自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世间独一无二的大美人了!当然了,勇健候老夫人也少不了夸赞她的亲生儿子,然后话里话外的把姬上邪和齐康往一起凑。这才几天时间,她已经把齐康从小到大的事情都弄得一清二楚了。 诚然,齐康的确从小到大都是个好孩子,人又聪明懂事,却并不迂腐愚孝。再加上现在身体好了,他已然是多少闺中少女意嘱的东床快婿。如果自己早点认识他,或许自己也会动心。 可是,现在终究是晚了。 自从决心开始以巫女的身份行走天下,她就已经断绝了男欢女爱的心思。 只是,不管她怎么向勇健候老夫人表明心迹,那一位就是不听,总是巧妙的避开话头。姬上邪到底年轻,人也没她零活机变,最终只能甘拜下风。 所以到最后,她唯一的解决办法就只有离勇健候老夫人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但就算这样,勇健候老夫人却依然不肯放过她,这不,她又趁着十五这一夜开始发动猛攻了! “我能拒绝吗?”她低声道。 她的意思是两个人都拒绝,她哪个都不想理会,她就想安安静静的留在院子里继续研究母亲留下的羊皮卷。那里头有几个十分高深的巫术,她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破译出来。 齐康浅笑:“其实当时阿娘提出这样的意见,我就回绝了。只是她太喜欢你了,就是非要和你一起去赏灯,甚至她早就已经叫人开始给你准备衣裳也首饰了。再加上我现在身体好了,她也很想和我一起上街去走走。说起来,这还是我们母子第一次正常的上街走动呢!” 听着他这么轻轻浅浅的说话,姬上邪的心就一沉,她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这世上,她什么都能拒绝,但唯有一颗拳拳的母爱之心她拒绝不了。 姬承见状,他也赶紧点头。“既然如此,阿姐你就去吧!” 但他话音没落,刘策就一把揪上他的耳朵:“去什么去?这话是小爷我说的,这地方也是小爷我的!你们在我这里白吃白喝了这么久,小爷我现在让你们陪我出去逛逛街,你们还敢拒绝?我告诉你们,没门!十五那天,你们就跟小爷我一起了,没得商量! “阿鲫。”齐康见状,只能小声唤道,“咱们能商量个事吗?” “不能!”刘策冷冷拒绝。 “是吗?那我就只能请我阿娘来和你商量了。”齐康立马低头,就招手叫小兔。 刘策顿时咬牙切齿。“齐阿尨,你够狠!算了算了,你要商量什么,说!” “其实我要说的也很简单,不如到时候咱们一起去赏灯好了。,这样岂不是一举两得?”齐康笑道。 “什么一举两得?是一举,你两得吧?”刘策凉凉道。 齐康却笑看向姬上邪。“上邪,你觉得呢?” 姬上邪想想便点头。“表叔这个法子的确最好不过了。既然如此,大家就一起吧!” 第138章 小姐过节最重要 刘策立马冷冷看着她。 姬上邪毫不示弱的回看回去:“如果表兄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正好我本来就不想出去。” 她在威胁他! 刘策很是不爽。只是,再不爽,他也知道姬上邪的性子,她从来就不是别人能硬掰得动的。更何况现在还有齐康母子俩在一旁施压,他发现自己除了妥协外,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 这个认知让他很是气馁。 偏偏齐康还不怀好意的问:“怎么样,阿鲫你的看法是什么?” 刘策狠狠白他一眼:“你们都已经决定好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一起去就一起去,谁怕谁?” “嗯,你终于懂事了,知道人多凑在一起才热闹的道理了。”齐康连忙点头,一脸的老怀甚慰。 刘策看不下去了。 “我走了!你走不走?” “走啊!阿娘那边还等着我的交代呢,正好咱们一起出去,让上邪再好好休息休息。”齐康忙道。 算他识相,没有继续在这里多待。 刘策立马就扭过身。“走吧!” 齐康连忙应着,大步追了上去。 眼看着两个人前后脚的离开,姬上邪也才终于放松的长出口气。 姬承很不满意:“阿姐,你干嘛要答应和他们一起去?你就不怕他们打起来吗?” “要是打起来了那才叫好呢!叫他们都认清我红颜祸水的本质。”姬上邪淡然道。 “阿姐你才不是祸水!他们谁要能娶到你,那才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姬承大声道。 “你也太高看我了。只可惜在吴王夫妻眼里,我还真是个货真价实的祸水。”姬上邪浅浅笑道。 吴王妃院子里,一股沉郁的氛围正弥漫在各处。 丫鬟们来来去去络绎不绝,然而每个人别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那一个个简直连脚步声都放得跟猫儿似的,唯恐发出一点音调破坏了这里的氛围,就会被盛怒中的吴王给抓住一顿痛打。 “什么,又不来?”听丫鬟过来禀报完消息,吴王大怒。 丫鬟吓得浑身发抖,战战兢兢的道:“启禀王爷,刘神医说了,既然王爷这里已经有了高人,他就不来献丑了。什么时候等王妃的病好了,他再上门来拜见玉鼎宗的青年才俊,和她一起探讨医术不迟。” “滚!”吴王怒而大吼。 丫鬟却如释重负,赶紧就行个礼退下了。 刘榕站在一旁,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 “怎么会这样?”他小声自言自语。 本以为那个吴神医只是例外,但谁知道,随着后来又陆陆续续请了几位玉鼎宗的巫医过来帮吴王妃诊治,他们也得知是姬上邪看出的吴王妃身上有晦气,便去拜访完姬上邪后,一个个就脸色大变,全都将给吴王妃治病的希望落在姬上邪身上,然后就匆忙告辞了!再后来,事情传了开去,谁都知道王府上住着一位玉鼎宗的后人,那么他们再去请别的巫医,大家就都不肯再来。 再请别的大夫,大家也坚称他们治不好,还是建议他们去找那位最先看出毛病的人。 反正兜兜转转,到最后这些人什么法子都没想出来,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指向了姬上邪! 而他……随着十五这一日越来越临近,他也开始觉得浑身不舒服,多少个夜晚都是从噩梦中惊醒的。 “父亲,不然您就让那个姬小姐来给阿娘看看好了。既然她都能给勇健候看病,那咱们给她钱,她肯定也能给咱们看。刘策给了她多少钱,咱们加倍的给她就行了,不信到时候她会不听咱们的话!”刘苏也等不及了,立马大声道。 “如果事情是这么好解决的就好了。”吴王低声叹道。 刘苏不解。“不然还有什么?阿爹您不会觉得那个女人她已经和刘策一伙了吧?他刘策有什么本事,能让除了齐康以外的人对他死心塌地?” “对了!”说起来,她又想起一件事,“这些日子,我看那位老夫人一天到晚的在和那位姬小姐套近乎,大有想把她聘给齐康的意思。刘策对此很是不满,这几天已经和齐康吵过好几次了。咱们或许可以从这上头下点功夫?” “你说真的?”吴王和刘榕闻言,双双眼睛大亮。 刘苏定定点头。“老夫人的表现这么明显,后院里的人现在都已经知道她的意图了。不信的话,你们随便从后院找个人过来问问就知道了。” 刘榕立马大喜,他赶紧对吴王道:“如此看来,咱们可以借用这个女人断掉他们之间的关系!” “嗯,这件事以后再说。当务之急还是先治好你们阿娘的病。”吴王轻声道。 说完话,他又回转头,一手轻抚上吴王妃的脸。 就在他的手碰触到吴王妃脸颊的刹那,吴王妃猛地睁开眼,立马又是满脸的惊慌,双手开始胡乱挥舞,熟悉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现在的她表现得比以前更加激烈。根本不管眼前的人是谁,她就是一通胡乱的抓挠,把吴王的下巴都给抓破了。 丫鬟儿女们都赶紧上前来按住她,拼命的安抚,吴王妃才渐渐恢复清醒。 再见到被自己抓伤的吴王,她害怕得抱住吴王大哭不止:“表兄,你救救我,快救救我吧!我真的快活不成了,现在她们天天都来找我,我已经快撑不住了……” 吴王连忙紧紧抱住她。“好,我这就去请她来给你治病!” 吴王妃含泪拼命点头。 只可惜,他派去请姬上邪的人很快就回来了。“王爷,王妃,姬小姐说,现在她没空,等有空再来给王妃看病。” “她可是在和我们讨价还价?你们就去告诉她,想要多少钱,随便她开价,只要她能现在过来给王妃看病!”吴王咬牙切齿的道。 “王爷,姬小姐说了,再过两天就是上元节,她已经答应要和世子、老夫人以及侯爷一起出去赏灯了。这两天她要安心等着裁衣服打首饰,没心思理会别的。王妃的病暂时也不致命,要治也等上元节过后再说。” “她还有心思裁衣服打首饰?”刘榕听在耳朵里,他已经开始气急败坏。 刘苏也低叫。“我看她根本就是在装模作样,故意抬高自己的身价!阿爹,你现在就叫几个会功夫的人去把她给抬过来,我就不信她敢不来!” 刘榕连忙点头。“没错,孩儿这就带人去把她给带过来!” 吴王也红着眼睛点头。“好,你去吧!” 刘榕赶紧就带着人去了。 当他们的人抵达的时候,姬上邪正和阿苗阿麦一起做上元节驱邪的香包。 见到这个人出现在眼前,姬上邪眼睫一抬,浅浅笑道:“只剩下三天阳寿的人来了。” 刘榕的心口就是一紧。 “妖女,你又在危言耸听!我现在好好的,身上无病无灾,再过三天我也不可能病重到哪里去!”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姬上邪笑问。 “当然是为了我阿娘的事!” “哦,吴王妃。”姬上邪颔首,“她会比你活得长,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 刘榕额头上啪的爆出一根青筋。“现在谁和你说什么活得长不长的事?我阿娘已经病成这样了,现在我们也已经再三过来请你,我们的诚心已经表现给你看了,你还想怎样?” “我之前不是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吗?”姬上邪眉头微皱,便回头道,“阿麦,你来和他说。” 阿麦立马上前:“小姐要过上元节。每次行完巫术,她就要休整许久才能恢复精神。要是现在去给王妃治病,那上元节她就过不了了。所以,你让王妃上元节之后再来求医不迟。” “难道你的上元节比我阿娘的病更重要?”刘榕不满低吼。 阿麦顿时也怒了。 “废话!我家小姐过节,当然比你家王妃的命更重要,这难道还用问吗?” 第139章 你还是太年轻了 “哈哈哈!” 这句话一出口,刘榕傻了,刘策笑了。 “活该!就凭他,还敢去她跟前耀武扬威,简直就是找死!区区一个阿麦就能灭了他了,都不用她出手!”拍拍手,刘策得意洋洋的道。 和他一起趴在墙头看热闹的青云黑云两个人很无语。 “世子,既然知道姬小姐斗得过他们,那咱们为什么还要守在这里?”青云小声问。 刘策立马送过去一个白眼。“小爷我想看热闹不行吗?” “行是行,只是世子您以前就算看热闹,不也是深入到第一线,现场看热闹的吗?可是怎么现在……”青云小声说着。 黑云也点头表示赞同。“嗯,按照世子的习惯,他应该还要在一旁添油加醋挑拨离间,让气氛变得更热烈更好玩才行。可是现在,他却退居一侧,这着实不是世子的作风。” “小爷我突然想换换口味,不行吗?”刘策不爽的道。 “如果世子您非要这么说,那也不是不行。只是,属下发现您每次也就在事情涉及到姬小姐的时候才会暗搓搓的躲在一边看热闹,其他时候依然还是老样子。这样就显得有些奇怪了。”黑云又道。 刘策猛地脸一沉,目光冷冷的再扫过去。 黑云忙不迭低头:“属下知错,以后属下再也不说这些话了!” 刘策双眼一眯,便从墙头跳下来。“走了,回去睡觉了!” 青云黑云连忙跟上。 一路和刘策一起往回走,青云还忍不住小声问:“世子,咱们真不管了?要是二公子他突然对姬小姐做出什么事……” “那也得那小子有那个本事!你们觉得他有吗?”刘策冷冷打断他,“他本来就不怎么聪明,不然这女人为什么连阿苗都没派,就只送了个阿麦出去?她的意思已经摆得很明白了——以刘榕的本事,也就配和阿麦对着干!既然如此,你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真要担心,你们也该担心刘榕才是。他是吃饱了撑的,才会想不开去找她的事。回头等着看吧,到时候有的他后悔的!” 听着他这么义正辞严的说辞,青云黑云两个就更无奈了。 “到底是谁一开始听说消息担心得不行,赶紧跑过来爬人家墙头的?”黑云小小声的道。 前面的刘策听到了,他的脚步立马一顿。 青云黑云两个人小心肝立马就高高悬起。 但随即,就见刘策又继续抬起脚往前走,大步流星的,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话。 那就当他没听到吧! 两个人连忙拍拍胸口,暗暗出了口气,就赶紧快步追上刘策的步子。 这三个人看完戏放心的走了,后脚刘榕就被阿麦直接提着扔出了院子。 “说了我家小姐要去过上元节,你们这些日子最好都别来烦我们!不然,当心我家小姐一个不高兴,不给你们王妃治了!”堵在大门口,阿麦两手叉腰,气势汹汹的宣布。 刘榕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指着阿麦就要发火。 但谁知道,阿麦的火气比他更大:“干什么干什么?想打架是不是?好啊,来呀,咱们看看谁能打得过谁!” 刘榕气得浑身发抖。“算了,我不和你一个小丫鬟计较!我现在只问你家小姐,她果然不肯去给我阿娘治病吗?她要什么条件我们都能答应她!” “话都说了那么多遍了,你们是聋了还是傻了,就是听不懂别人的意思是不是?我家小姐要过上元节!等她开开心心的过完节,她自然就会去给王妃治病了。反正王妃也已经病了这么久了,再多受两天苦又能怎么样?但要是耽误了我家小姐过节,她没心情给王妃治病,你们才真叫得不偿失!”阿麦很不爽的大叫。 刘榕拳头紧握。“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滚!” 阿麦都受不了他了。直接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吼,她转身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院门,把刘榕一行人都给关在了门外。 刘榕觉得他的颜面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轮身份,他好歹也是吴王次子。虽说是次子,但他却是吴王最爱的女人生的,即便身上没有世子的名分,但他却从小都是被吴王带在身边,手把手的教大的,一应待遇也和世子一般无二。吴王手下的人,除了吴王外,最听的就是他的话。整个吴国的人对世子并没有多少印象,但对他却一直印象深刻。只要他出面,吴国上下就没有人会不卖他一个面子! 可是现在,他这张脸却在阿麦跟前吃了闭门羹。 “这个贱婢……那个贱人……” 将拳头捏得啪啪直响,他咬牙切齿的低声骂。 贴身小厮赶紧就道:“要不然,咱们现在再砸开门,直接把人给抬走?等到了王妃跟前,她们再敢乱叫,就让王爷教训她们。就不信到了那个时候,她们还能坚持要过个什么上元节!” 刘榕反手就给他了一个巴掌。 “这个姬小姐什么性子,你还没看出来吗?那分明就是个软硬不吃,只凭自己心意做事的主!你信不信,现在你敢把她硬抬过去,她就能永远都不给王妃治病!这次她死活不在上元节前给阿娘看病,不就是在报复前些日子我们一直想方设法刺探她的身份这件事吗?” 小厮连忙跪下:“小的知错了!” 刘榕便低哼了声:“以后,把你的眼睛放亮些,别净出些馊主意!” “是是是,二公子教训得是!世子……那现在咱们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回去向王爷禀报么?” 刘榕的脸色顿时又变得格外的难看。 “除此之外,还能如何?”他幽幽低声道,“姬上邪……我果然是小瞧你了!” 说罢,他便一挥袖子,赶紧抬起脚大步往回走。 听他说完在姬上邪那里遇到的事,吴王并没有发怒。 “是这样吗?我知道了。”他点点头,神色竟然格外的平静。 吴王妃甚至都激动得哭了。“她果然答应上元节后就来?那我就放心了。也就几天的功夫,咱们等着就是了!” 吴王可就紧紧握住她的手。“嗯,我陪你一起等。” 刘榕见状,他赶紧跪地道:“上元节,咱们吴国一向都会大办赏灯会,父亲您身为吴国国主,必然要带着群臣出面,彰显您的威名。今年阿娘生病了,您就更不能例外。父亲您就尽管去吧,号令吴国上下所有百姓一起为阿娘祈福,这才是最要紧的。至于阿娘……孩儿会留下来,陪在阿娘身边好生照料她。” 吴王本来就有趁着这个节日为吴王妃祈福的念头。只是眼看吴王妃这些日子病成这样,竟是一刻都离不开他,他心中也十分的犹豫。不过现在,眼看儿子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他便满意颔首:“我儿果然孝顺,不枉我和你阿娘疼爱了你这么多年。既然如此,那上元节那天,你阿娘就交给你了。” “孩儿一定好生照料好阿娘,绝不让阿爹担半点心!”刘榕忙不迭点头。 面对吴王一脸的满意之色,他心里却在暗暗冷笑——阿爹这么疼爱阿娘,留在阿娘身边的人手都是最精锐的,大夫也是最好的。自己这次就不去凑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热闹,跟在阿娘身边。就算真临时出点什么事,有这些人保护着,还有大夫随时抢救,他就不信自己还能丢了命去! 一直到上元节那天,姬上邪才知道刘榕的安排。 对于他的想法,她只有一句话奉送——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 第140章 我要不客气了 转眼就是上元节。 这一天,勇健候老夫人果然就命人送了好几套色彩绚丽的衣裳过来,以及和衣裳配套的首饰。 姬上邪心知拒绝无用,就只能叫阿苗阿麦接下,顺便再让送东西过来的丫鬟带了几个香包回去给勇健候老夫人用。 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勇健候老夫人的眼光真不错。她身边的丫鬟都没来给她量体,做出来的衣裳就格外的合她的身,那衣料、配色以及花样也都配得恰到好处,完全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而且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做出这么多套,可见她们是用了心的。 阿苗阿麦还有姬承来来回回的挑选了半天,才选出一套孔雀蓝的,再配上一套点翠头饰,欢欢喜喜的给姬上邪装扮起来。 “这样是不是打扮得太隆重了点?只是去赏个花灯而已。”姬上邪小声道。 “哪里隆重了?小姐你正风华正茂,这里又是现成的衣裳首饰,不趁着这个大好的时节好好打扮打扮,那你还打算什么时候再打扮?咱们可是好不容易才盼到这一天的!”阿苗连忙就道。 姬承也点头:“阿姐你真好看!” 姬上邪无奈在他额头上戳了一记。“又胡说八道。” “哪有,我说的是真的啊!阿姐你本来就长得不俗,现在这么仔细打扮打扮,就更好看了。而且容貌倒是其次,这一身的贵气真是难得。如果陈沅在这里,她肯定也会被你给比下去的!”姬承大声道。 “越说越没谱了!”姬上邪不悦呵斥他。 姬承就吐吐舌头。“我说的是实话啊!不信你问阿苗阿麦,再不然一会你看看表叔的表现就知道了!不过……世子那边就不用指望了,那家伙狗嘴里指定吐不出象牙来。” 阿麦也赶紧点头。“小姐你今天真好看,翁主每天那么浓妆艳抹的,也比不上你现在半分!” “你们再吹,我都要被你们给吹成天上的仙女了!”姬上邪没好气的道,“收拾完了吗?收拾完了,就该出去接勇健候老夫人了。” “好了好了!小姐你赶紧过去,今天一定要好好的让他们惊艳一把!”阿苗连忙兴致勃勃的点头。 姬上邪无奈摇头,便连忙提起裙子往外走。 勇健候老夫人和齐康也早就收拾好了,母子俩正在吃着茶,一边小声说着话。 听丫鬟来报,说姬上邪来了,勇健候老夫人赶紧一马当先站起来。 等再见到施施然走进来的姬上邪,她瞬时双眼大亮,忙不迭走上前来:“我的天,这是从天上下来的仙子吗?这么美丽,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迷人的小姑娘!” 姬上邪的脸上都开始烧红。“老夫人您过奖了,我可没您夸得这么厉害。” “谁说的?你的确生得好啊!平时不怎么梳妆打扮,你就已经够清丽可人了。现在只这么稍稍打扮了一下,那可真是出类拔萃。就你这一身打扮,现在跟我回长安去,只怕那些人都要以为你是哪一家的贵女,想方设法的要下聘把你娶回家去藏起来呢!”勇健候老夫人乐呵呵的道。 又来了。反正每次和她说话,勇健候老夫人总是三句话不离拐她回长安,以及下聘娶她。 然而这一次,不止勇健候老夫人很激动,就连齐康也走过来,将姬上邪上下打量一番,便含笑点头:“阿娘说的不错,你今天的确好看,阿娘眼光真好。” “那还用说吗?我这辈子眼光什么时候差过了?”勇健候老夫人得意洋洋的对儿子使个眼色。 一语双关的,齐康只当做没听见,便扶上勇健候老夫人的手:“既然都收拾好了,那就走吧!现在街上的花灯肯定也都已经点起来了。” “阿鲫呢?他不去了?”勇健候老夫人忙问。这语气更多的是期盼,她更希望刘策老实点待在府上不要凑这个热闹吧? 齐康笑道:“他您还不知道吗?最不喜欢看到的就算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尤其是母子相合的情形。今天又是过节,我不想刺激他太过,所以就让他在外头等着,能让他少见一点是一点吧!” 勇健候老夫人便低叹口气。“这孩子……哎,也是作孽啊!” 说罢,她立马又扬起笑脸,赶紧拉上姬上邪的手:“不过这样倒是给我省事了!来来来,咱们赶紧出去吧!” 姬上邪无语的看看齐康,齐康也就只能对她做出一脸无奈的样子,两个人一道被勇健候老夫人拉着出去了。 今天过节,刘策也换了一身新衣裳。 朱红的袍子穿在身上,头发在头顶上一丝不苟的束起,再簪上一支白玉簪。人就这样立在一匹矫健的黑马旁,倒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味道。 见到这一幕,姬上邪也狠狠惊了一惊。 而刘策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见到盛装打扮过后的姬上邪,他眼中也明显闪过一抹讶异,半天都没有收回目光。 齐康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便笑了:“怎么样,终于发现上邪也是个可人儿了?” 刘策这才轻咳两声,慢慢转过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还真是不错。” “那也得人有这个底子才行。”齐康道。 这一次,刘策居然破天荒的将头一点。“你说得对。” 齐康便回头对姬上邪笑道:“你听到了,阿鲫亲口夸你了!” 姬上邪便上前对刘策一礼:“多谢表兄夸奖,你今天的打扮也不错。” “那还用你说吗?”刘策便低哼了声,便翻身上马,“可以走了吗?” “可以可以。”齐康连忙点头,便回头对勇健候老夫人道,“阿娘,您和上邪坐车吧,今天我也要骑马!” “好好好,你身子好了,想骑马就骑吧!不过小心点,路上慢点走,记得跟着阿鲫。”勇健候老夫人笑眯眯的点头,眼看着儿子跨上了马背,她才拉着姬上邪的手,两个人一起上了车。 一行人一起热热闹闹的出了王府,走出这条街,再往前走一点,就是赏花灯的地方了。 此时的街上早已经是人头攒动,车马肯定都过不去。大家就都放下车马,一行人也汇入人流,徒步行进。 南方十里不同俗,吴地的风俗和长沙的比起来的确迥异了许多,就连挂在路边上的花灯样式都和长沙大不相同。不过,这边自有这边的特色,姬上邪和姬承姐弟俩都看得目不转睛。 勇健候老夫人今天心情也很好。看看在前头帮忙开路的儿子,再看看走在身边的姬上邪,她满脸的笑容遮都遮不住。眼看姬上邪姐弟俩只要多看了哪只灯一眼,她就立马让人过去买下,才没多久,姬上邪和姬承手上已经提满了灯了。 “老夫人,您不用这么照顾我们,这些灯已经够了。”姬上邪无奈道。 “怎么能够?可怜你们姐弟俩,生得这么粉妆玉琢的,结果这些年都没好好看过花灯,光是想想我的心就疼得不行。不行,这一次我一定得好好帮你们弥补回来才行!”勇健候老夫人却道,又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前面的齐康和刘策两个并肩而行。眼看身边的刘策一直板着张脸,跟个木头人似的机械的往前移动,齐康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阿鲫,这么大好的日子,你还板着这张脸,就不担心人家小姑娘看了不高兴,以后都不理你了?” “她本来就不怎么理我。而且,现在不是有你在吗?她就更不需要我了。”刘策冷声道。 “这么说,你是打算放开手了?”齐康挑眉,“如果这样的话,那叔叔我就不客气了!” 刘策猛地回头。“你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啊!我阿娘很喜欢上邪,这个你也看到了。如果你果真对她没有意思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敢!” 刘策脸一沉,正要再说点什么,就听到前面一阵骚动,有人大喊——“快跑!着火了!” 抬眼看去,前方果然冲起了钻天的火焰。 刘策齐康一惊,双双赶紧回头。 齐康护住勇健候老夫人,刘策则是一把拉上姬上邪,一行人分成两拨,往安全的地方跑去。 第141章 功劳都是世子的 这条街上满满都是用竹片和纸糊成的灯笼,路边的房子也大都是用木板做的。如今火一起,火势很快就蔓延开去。不一会,整条街都被烧成了红彤彤的一片。 多亏刘策反应及时,不由分说回头拉上姬上邪就跑。再加上青云黑云在前面开路,后头又有阿苗阿麦保护着,他们好歹在火势蔓延过来之前挤出了人群,也挤出了这条街。 然而等站稳脚跟,两个人回头去看,就见到火光已经窜得更高,整条街都仿佛被点燃了。 人群中发出惊叫声,无数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尖叫着哭喊着往外涌。然而人一多,大家不顾彼此的往外跑,便有人在慌乱中被人推倒在地,踩踏事件由此发生,而且愈演愈烈。 见到这一幕,刘策眼神一暗:“青云黑云,赶紧跟我上!” “等等!”姬上邪却一把拉住他。 “你害怕了?”刘策立马回头,“你就在这里等着。这里是河边,火烧不过来。真烧过来,你就让阿麦背着你跑,你肯定不会有事。” “不,我是说你看那边。”姬上邪指向前方不远处。 刘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一队人马已经从远方朝这边跑了过来。有人手里提着桶,有人抬着水车,一副声势浩大的救火的架势。 而走在这群人最前方的那个人…… “是他。” 刘策颔首。 “现在都有人主动站出来帮百姓们解围了,你还要去吗?”姬上邪轻声问。 “去!”没想到刘策毫不犹豫的点头,“这小子现在肯定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他才不关心百姓的死活。若是朕放他们去救人,这里五成的百姓都得互相践踏死!” 说话间,果然就看到这群人已经在街外停下,拿着水车水桶装模作样的往里头泼水。然而这点小水,完全对抗不了熊熊燃烧的大火,一些百姓好容易挤出来,没想到却被他们兜头兜脑一阵猛浇,越发的不知所措,连该去哪里都不知道了。 姬上邪见状,心猛地一沉。 姬承赶紧就拉拉她的手:“阿姐,我怎么觉得他们像是在用这些人献祭?” “我看出来了。”姬上邪低声道。 刘策赶紧就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掰向自己这边:“你说什么?什么献祭?” “巫术绵延至今,既然有治病救人的咒术,当然也就有旁门左道的咒术。眼前这个,就和我曾经听说过的换命术很像——也就是说,用这些百姓的性命,来换取一个贵人的长命百岁。眼下这些人死得越多,死得越惨,那个贵人的命就会越长。”姬上邪道。 “混蛋!”刘策霎时气得破口大骂,“他们疯了!眼下这些都是吴国的百姓啊!他们也都是靠这些百姓供养起来的!” “你也早说过,这对夫妻心里只有他们自己,也一直为自己的爱情感动着。为了维持住他们的爱情,他们什么做不出来?”姬上邪淡然道。 刘策当即甩手就要往人群里冲。 姬上邪又拉住他。“现在光凭你们几个没用。这么多的人,不管是疏散人群还是扑灭火,你们几个都只是杯水车薪。真钻进去了,说不定也只能给他们的献祭更添几条性命。”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熊熊燃烧的火光之下,姬上邪看到他的脸已经急得胀紫。 她抬眼看看远方,忽的指向不远处的一座高塔:“你有没有办法把我送到那里去?” 刘策立马点头。“就算没有也要有!” 于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过后—— 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鼓声突然响起,将整个会稽城都包围在内。正在火光中挣扎惨叫的人们也被声音吸引了过去,纷纷抬头往那边看去。 便见到就在前方的一座小山顶上,一座塔上不知何时四周围都挂上了灯笼。 灯笼的照耀下,一个身穿湖蓝色长裙的少女正立在塔内,长袖飘舞,裙摆飞扬,正扭腰摆臀的做出奇怪的舞姿。随着她的舞姿,伴着身边奇异的鼓响,还有轻盈的歌声钻入耳中—— “五帝五龙兮,降光行风;广布润泽兮,辅佐雷公;五湖四海兮,水最朝宗;神符命汝兮,常川听从!噫吁戏,敢有违者,雷斧不容!” 如此轻柔的歌声,要是放在平日,只怕人都听不进耳朵里去。但是今天晚上,这歌声却仿佛就在每一个人耳边吟唱一般,一字一句都钻进了他们的内心深处。 人群中的哭喊声渐渐停了,有人呆呆的望着前方,也有人突然像是醒悟过来似的大叫——“快看,有巫女在为咱们祈雨!” 于是,许多人纷纷跪倒在地,开始放声高呼,恳求上苍速速降雨。 天随人愿,一遍歌声刚过,四周围便刮起了狂风。随即,啪啪的雨点掉落下来,渐渐雨滴越来越大,生生将熊熊的火焰给越浇越小。 正月十五的晚上,一场大雨兜头而下,便使得本来就湿冷的天气越发的湿冷难耐。 然而冰冷的雨点砸在身上,百姓们却丝毫不觉得冰凉,他们只觉得开心! 随着雨势变大,越来越多的人跪在地上,朝着塔的那边跪拜下去,口中高呼:“仙子下凡,神仙降雨,多谢仙子!” “仙子下凡了!拯救我会稽城内百姓于大火中了!” 渐渐的,叫声就跑偏了,叫喊声也越来越响亮了。 当大街上最后一点火苗也被雨水浇灭后,雨势眼看着又开始变小。边有人忍不住往亭子那边飞奔过去。 “仙子下凡了,大家赶紧去拜见仙子啊!” 也不知道是谁大叫了一声,所有人都如梦初醒,便都不顾身上被雨淋得湿哒哒的,匆忙的往山上小亭跑去。 眼看姬上邪一舞完毕,果然招来了一场大雨,顺利把那场大火浇灭,刘策也终于松了口气。 放下手中的鼓锤,他回头看看早已经筋疲力竭的姬上邪,郑重的对她点点头:“今天多谢你,救了会稽城内的百姓们。” “不用客气,我只是在履行答应过你的事罢了。”姬上邪低声道。 姬承则小心的给姬上邪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小声道:“阿姐,这里好冷,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你刚出了一身的汗,得赶紧换身干爽的衣裳才行。” “现在还不行。还有一件事,得做完了咱们才能走。”姬上邪轻轻摇头。 “还有什么事?”阿麦问。 姬上邪就指指前方:“来人了。” 吴地地处平原,这里没有多少山。唯一的几座小山在见惯了巍峨的大山的人们眼里,那就和小土坡没多少区别。所以他们身处的亭子也并没有高出平地多少去。底下的百姓们要找上来,自然也异常容易。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无数的百姓们从山下蜂拥而来,很快就将亭子四周围都给包围了。 “多谢仙女降雨,救我们会稽城内的百姓于危难之中,多谢仙女!” 一位老者连滚带爬的来到姬上邪跟前,大声叫着,跪地便开始行参拜大礼。 姬上邪却连忙把刘策给推了出来:“大家要些还是谢谢世子吧!今日这一场求雨,便是他请我来进行的。真正关爱你们的是他,方才他还主动帮我擂鼓了。” 大家才知道,眼前这个玉树临风的少年就是他们的世子! 于是,人群更激动了,老者忙不迭改口:“多谢世子大恩大德!世子心怀百姓,是我们会稽百姓之福啊!” “多谢世子大恩,世子是我们会稽百姓之福啊!” 后面的人也都跪下,激动得放声大叫。 看着呼和声乃至下跪的人群都一一播散开去,转瞬的功夫就流传到远方。刘策回过头,看着身旁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的姬上邪,他眼神一暗,再次郑重的道:“多谢。” 第142章 一股杀气来袭 姬上邪依然只是浅浅笑着:“这些都是你应得的。至于我……回头你有的是机会对我表示感谢。” 刘策颔首,便回头扬起双臂高声道:“诸位免礼,都起来吧!我这样做,也只是出于我的本心而已,没什么可谢的。” 百姓们听了,却更感动得三呼千岁,连连对他叩首不提。 此时,就在距离花灯街不远的一条小巷子里,齐康出去看看,回来便对勇健候老夫人道:“阿娘,雨停了。” 勇健候老夫人看着他,突然长长的叹了口气。 齐康无奈笑道:“阿娘你这又是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我还没问你呢,好好的,你干嘛想到把我给拖走?难道我还不知道怎么走路不成?现在好了,一个大好的机会给了阿鲫,阿绵也跟阿鲫走了。要是这个机会真被他给把握住了,你就没多少希望了!”勇健候老夫人着急得拍着桌子。 齐康却只是淡淡一笑:“不管怎么说,阿娘您才是我此生最亲的人。火灾之下,我最先想到的人就是您,最想保全的也只有您。当时我也顾不了其他人了。而阿鲫他却在第一时间里就拉上了她的手。由此可见,他还是比我更看重她的。” “胡扯!如果他阿娘还在世的话,你看他先去拉谁!”勇健候老夫人没好气的道。 “可是先王妃已经不在了不是吗?如今上邪就是阿鲫最在乎的人了,这一点咱们必须承认。”齐康低声道。 勇健候老夫人便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你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温吞的儿子?你但凡有你阿爹一半的精明果敢,那个媳妇你早就已经弄上手了!” “现在我有阿娘您也不差啊!”齐康依然不以为意的笑着。 勇健候老夫人也无奈了。“罢了罢了,既然你都已经这么选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是这一次这场火来得蹊跷,火势也着实太大了点,我总觉得不对。” “那也不关咱们的事,要管也是阿鲫去管。”齐康道。 母子俩正说着话,小马回来了。“老夫人,侯爷,那边街上的火已经都灭了。果然不出侯爷您所料,这次又是姬小姐跳舞求雨,才让这场大火这么快就被灭了。现在,得救的百姓们都上前去参拜姬小姐这位救了这么多条性命的仙子了!” “看吧,我就说她是个好姑娘!这次的事情一出,她在吴地的名声肯定就更响亮了,还不知道多少人会盯上她呢!”勇健候老夫人低声说着,便又问小马,“那世子呢?他在哪?” “世子和姬小姐在一起。而且,刚才姬小姐求雨的时候,世子就在一旁帮忙擂鼓。现在,姬小姐也已经把功劳都推到了世子身上,大家现在大都去忙着感激世子了。” “这丫头可真是……”听到这话,勇健候老夫人又不禁一阵感慨。 齐康也点头。“她真是聪慧绝伦。这一举,不仅为她在吴地打开了路子,也一改阿鲫之前荒唐不羁的印象,成功的在百姓心中树立起了他爱护子民的形象。毕竟之前多少次的小错误都能以年少轻狂解释过去,但这一次一口气救了这么多条人命,这样的大功劳却是永远都抹不去的。更何况他还是当众被人看到……他这个世子的地位彻底坐稳了。” 勇健候老夫人也点头。“所以我为你可惜啊!你看看,这个姑娘多聪明,多会抓准时机!要是她成了你的贤内助,我也就不用一天到晚的为你操心了!我只管让你们赶紧生个胖娃娃来给我抱着就够了!” “阿娘……”齐康也快被自己母亲如此极力的撮合弄疯了。 小马见状,连忙又道:“对了,侯爷,老夫人,属下在过去打探情况的时候,在人群中还发现了王府上的三公子。” “刘尚?他在那里干什么?”齐康和勇健候老夫人双双脸色微变。 对现在的吴王夫妻,他们一向没有多少好印象。至于这对夫妻生出来的这群孩子,他们就更不怎么瞧得上眼了。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过去帮忙灭火的。”小马道。 “灭火?他们?会稽府衙门里的人都死了吗?”勇健候老夫人冷声问。 齐康也敛眉道:“就算他真的听说起火了要去帮忙,从王府到街上,还要准备各种东西,那也需要不少时间。更何况,他今天不是跟在吴王身边的吗?他会有那个功夫去帮忙?吴王也会同意他去?” 疑点接踵而来,母子俩都陷入沉思中。 到最后,齐康和勇健候老夫人双双抬起头,勇健候老夫人的双手开始微微发抖。“阿绵阿鲫他们回去了吗?我有几句话要问他们!” 齐康赶紧上前扶住她。“阿娘,我陪您一起回去。反正,他们迟早要回去的!” 勇健候老夫人定定点头。“和该如此!” 就在母子俩坐上车回王府的时候,刘策和姬上邪也接受完百姓们的参拜,两个人打算下山回王府了。 路上密密麻麻的百姓们立马向两边让开,给他们让出一条可容两个人行走的路来。眼看着两个人施施然离开,百姓们再次恭敬的行礼,口中高呼:“恭送世子!恭送仙子!” 刘策昂首挺胸,傲然阔步,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为自己的身份这样骄傲过。 两个人行到山脚下,就见到王府管家匆忙跑了过来。 “姬小姐,您请速速随我回王府!王妃又发病了!” 刘策和姬上邪当即停下脚步。 姬上邪冷冷看着他,却双唇紧闭不发一语。 管家被看得后背上冷汗直流,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催促道:“姬小姐,您赶紧跟我回去吧!王妃现在真的不行了,王爷现在也快疯了!” “她真的不行了吗?”刘策小声问。 姬上邪张张唇,吐出两个字——“反噬。” 刘策立马明白了,也随之脸色一沉:“不是说好了,等过完节她才会去给王妃看病的吗?今天这个节还没过完。” “就是,我家小姐才刚求雨了,人已经累得不行了。就算现在真回去了,她也不可能给王妃治病。王妃她现在也死不了,小姐说过的!”阿麦大声道。 管家咬咬牙:“姬小姐,王爷有请,您还是赶紧随我回去吧!不然,要是再生出点什么事来,我就无法保证您的安全了。” “放肆!” 此言一出,刘策立马闪身拦在姬上邪跟前:“你想对她做什么?” “算了。”姬上邪却摇头,“既然王爷有请,我们就回去一趟吧!正好,我也想看看王妃她现在已经成什么样了。” 管家赶紧松了口气,就对姬上邪行个礼:“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姬小姐这边请。” “不用了,她和我一起走。”刘策却道,便一把搂上姬上邪的腰,把她送到黑云牵过来的骏马上。随即他一个翻身,自己也坐上去,便一抽鞭子——“驾!” 马儿撒开蹄子就往前狂奔而去。 “恭送世子!恭送仙子!”身后,百姓们又集体爆发出一阵大叫。 管家被声音吓了一跳,也赶紧转身想要追上。 姬承已经被刘策的举动给气死了。“这个混蛋,他又占我阿姐便宜!”便连忙一把抓住管家,“车在哪里?赶紧带我们过去!” “就在那边!”管家赶紧指指前方,就匆忙带着他们过去了。 刘策纵马驰骋,很快就和姬上邪一道回到了王府。 “你先回去换衣服。”刘策道。 “不用,他们不会给我这个时间。”姬上邪却摇头。 话音刚落,就见吴王妃的贴身丫鬟走了过来:“姬小姐,世子,王爷王妃有请。” 看吧,那两个人根本就没有给他们留出喘息的时间来。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现在情况已经很紧急了。姬上邪淡淡和刘策交换一个眼神,两个人就跟着丫鬟往吴王妃的院子去了。 两个人前脚刚踏进门,就察觉到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逆子,贱婢,我杀了你们!” 伴随着一声高喝,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直冲他们击了过来, 第143章 这就是天谴 刘策当即把姬上邪推到身后,自己抬手抽出腰间的佩剑,一把将迎面而来的利剑给挑到一边。 吴王一击不成,立马就又回身朝他们这边刺过来。 刘策接连挡了几次,最后忍无可忍,一把将利剑从吴王手里挑落。 哐的一声响,宝剑落地,吴王更加疯狂,竟然指着刘策的鼻子破口大骂:“逆子!你竟敢拦我?” “父亲您生病了,还是赶紧去看看大夫吧!”刘策冷声道。说完,他回头拉上姬上邪,“我们走。” “拦下他们!”吴王立马扯着嗓子大喊。 立马就出现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将院门给堵得死死的。 刘策便又回头,双眼直视吴王的眼睛:“父亲您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呵呵,这个贱人,眼睁睁看着本王的爱妃被晦气折磨却不施以援手,本王找来别的大夫给爱妃治病,却又被她从中打破,现在竟然害得爱妃被晦气反噬,命在旦夕!而你,居然还从中获利,成了所有人称颂的贤明世子?刘策啊刘策,我果真是小瞧了你!”吴王气急败坏的怒骂。 即便早料到这一次的献祭就是他们干的,但是现在听到吴王亲口承认,刘策的眼神还是一暗。 “父亲,您怎么能干这种事?今天花街上的人都是我们吴国的子民啊!” “那又如何?我来吴地这么多年,轻赋税,重农桑,让他们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他们能够吃上肉、生养那么多儿女,都是我的功劳!现在我不过是让几个人为阿软续命,就当是他们享受了这些年,给我的报答了,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吴王低喝。 刘策也咬牙切齿。“当然不可以!那些都是货真价实的人命!父亲您想为王妃治病,多得是办法,为什么要用这样的邪术?” “我管他正术还是邪术?只要能给阿软减轻痛苦,不管什么术我都用!”吴王低吼。 刘策气得浑身发抖。 姬上邪此时幽幽开口:“其实,主要还是因为没有涉及到你自己真正的利益吧,所以你一点都不在乎。” 吴王的双眼立即落在她身上:“你这个妖女,我早就该杀了你了!都怪我一时仁慈,居然留你到现在,不然阿软她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的境地!” 说着,他便指向姬上邪:“来呀,把这个巫女给本王乱刀砍死!” “我看你们谁敢!”刘策立马高喊,一手举高手里的宝剑,一手紧紧攥住姬上邪的手。 吴王气得双眼都快瞪出眼眶。“刘策,你敢和本王对着干?” “父亲,现在不叫我和您对着干,而是您要和天对着干了。”刘策冷声道。 “你什么意思?” “您难道不知道,现在会稽的百姓们都已经把我当做他们的救世主,也把我身边的这一位当做从天而降的仙子了吗?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解救他们出今天的火场的大恩人。到了明天,我们俩的名声就会传遍整个会稽,再过两天,整个吴国都会众口传颂着我们的传说。而现在,你居然要杀了吴国的恩人?你这样做,难道不是逆天而为吗?”刘策沉声道。 顿一顿,他又接着道:“而且,您信不信,只要您敢动我们一根汗毛,您为了给王妃续命而拿会稽百姓去献祭这件事就会传扬出去。到时候,别说给王妃续命了,你们夫妻都会被人当做妖孽绑起来,一把火烧了!” “他们谁敢?我是吴王,吴国的王!”吴王大吼。 “可是妖孽上身的吴王,那就已经不是大家心目中的明君了。想必就算长安那边知道消息,也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选择将您和王妃一起灭了。” “你胡说八道!”吴王愤怒的扯着嗓子大吼,“刘策,你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就是嫉妒我宠爱你的弟妹们,所以故意设了这个局来坑害我。我告诉你,你现在也不过是个世子而已,只要我想,我随时都能废了你!你想扳倒我当吴国的王?我告诉你,你做梦!” “是吗?那王爷您想让谁姬承您的王位?刘榕,还是刘尚?”姬上邪又轻轻开口。 吴王便又恶狠狠的扫向她。 姬上邪却冲他微微一笑:“其实,有这个精力在这里大吼大叫,我还是奉劝您把时间留在和您的儿女共度上。毕竟……你们最后的时间不多了。” “妖女,你又想干什么?”吴王顿时又瞪着她。 姬上邪浅笑:“从我进这个王府的那一天起,王爷您不是就一直叫人盯着我吗?我干了些什么,您都一清二楚。现在,不是我想干什么,而是您的王妃,她想干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吴王妃的贴身丫鬟一脸惊慌的跑过来:“王爷,不好了,王妃又发疯了!这次她居然……居然是……” 吴王一听,顿时也顾不得他们,赶紧嘴里大叫着阿软,提脚就往回走。 “我们也跟去看看吧!”姬上邪便对刘策提议。 刘策回头看看她,最终还是点头。“那就走吧!” 只是那握着她柔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姬上邪见状,也只是垂下眼帘,任由他将自己保护在身后,两个人一起往里走。 进到内院,他们就听到一阵阵凄厉的嘶嚎声传来。这声音不是吴王妃的,细听起来还有几分稚嫩。只是声音这么尖细,里面满溢着惊恐,仿佛他们遇到了什么十分恐怖的事情。 刘策连忙深吸口气,加快脚步走进去,但眼前所见还是让他瞬息觉得遍体生寒。 入目所见,是吴王将浑身是血的吴王妃紧紧搂在怀里。吴王妃衣衫凌乱、鬓发倾颓,五官扭曲,染血的双手不住的在半空挥舞,看起来格外的可怖。 但比她更可怖的是倒在地上的几具尸体——刘榕,刘苏,还有刘尚。 她给吴王生的嫡长子嫡次子以及嫡长女,都死了。而且都是死在母亲的手下。看样子,三个孩子临死前都受到了极其惨烈的虐待,以至于现在倒在地上双眼还死死大睁着。 此时,姬上邪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献祭不成,王妃遭到反噬。如果想要活命,这个时候就只能用她的至亲的血来抵充。看来,刚才王妃是选择了用自己亲生孩子的性命来延续自己的生命。” 吴王猛地抬起头,眼中愤怒的火光几乎要把这所院子都烧了:“妖女,你还敢在这里幸灾乐祸?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本王现在就把你碎尸万段!” “王爷如果现在就弄死我,那么王妃这个病就彻底没法治了。接下来,她再发作的时候,对至亲血脉的需求会越来越大,你们剩下的四个子女也就只够她再用一次了。”姬上邪的语气依然是淡淡的。 吴王听了,浑身的火气却噗的一声熄了下去。 “你果真有办法治好她?不是骗我?” “我早说过,上元节过后,我就会来给王妃治病。是你们自己等不及,居然想用这等邪术来达成所愿。如今上天看不过眼,让她遭受反噬,也让你们体尝到失去至亲的滋味,这就是天谴。”姬上邪冷冷道。 刘策听着这话,他都忍不住悄悄对姬上邪使个眼色——眼前的情况已经够惨烈了,你就不要再说这种戳人心窝子的话了吧!不然,吴王一个不爽又站起来对你发火,那我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你! 吴王也果然生气了。“你说什么?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我说,王爷您和王妃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这是天谴。”姬上邪立马就道,很爽快的满足了他。 第144章 帮他认清事实 “妖女,你找死!”吴王果然又愤怒了。 姬上邪却又轻轻念出一则咒语。 随即,一直在哀嚎的吴王妃就渐渐安静了下来。不多时,她就靠在吴王身上,也不知是昏过去还是睡过去了。 吴王连忙松了口气,但看向姬上邪的双眼就更凌厉了。“你早就有办法,但是却一直没有使出来!” “王爷说笑了。这一则咒语对人体有所损伤,所以除非必要我不会用。但是现在,眼看王妃已经被反噬成这样,咒语的这点损伤已经不值一提,我也就用了。”姬上邪的反应还是那么淡然。 但这一抹淡然却狠狠的戳痛了吴王的心。 然而不管再怎么愤怒,他也不得不承认——姬上邪的确是巫术出众!这么久了,她还是第一个一出手就能让吴王妃这么快安静下来的人。 就算是今天那个使出邪术失败、然后被反噬直接没了命的巫师,他之前用邪术来治疗吴王妃,也花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让她觉得好点。 现如今,这个好容易愿意接手这件事的巫师死了,吴地的其他巫师慑于姬上邪的身份,根本不敢过来。姬上邪现在也已经展示出了她的本事。他发现——除了姬上邪,现在的他的确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 既然如此,他也就没资格再对她发怒了。 吴王用力的深吸口气,拼命的将心心头的火气压下去:“那好,今天这件事我不和你多计较。你现在赶紧施法,把她身上的反噬给我去掉!” “不可能。”姬上邪冷冰冰的拒绝。 吴王又瞪大双眼。“你还敢拒绝本王?” “如果王爷您今晚上没有让人使这个邪术,我现在的确是可以为王妃施法。可是刚才,我已经在外面跳过一次巫舞了,刚才又对王妃施咒,现在精力已经耗费得差不多了。你就算再拿剑指着我,我也跳不动了。”姬上邪道。 吴王心中霎时五味杂陈。 “那好,我今晚上放你回去,你明天再来!” “明天不可能。”姬上邪再次毫不犹豫的拒绝。 吴王现在已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你到底想要怎样?” “再给我五天时间。五天后,我来帮王妃祛除身上的晦气。”姬上邪道,“不过,我说过了,这次的反噬是天谴。上天的旨意我不能违背,也就只能竭尽全力让王妃更舒服一点。”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吴王心中又跳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姬上邪马上帮他证实了:“如果没有今晚上这一出,王妃身上的晦气我帮她祛除了,她就能好转了。可是现在,她有天谴在身,这个我是除不掉的,一切只能靠王妃自己。” “什么叫靠她自己?” “王妃王爷这次逆天而行,神灵已经在你们身上烙下了印记。想要除去这个印记,你们只能从此以后一心向善,多做好事,让上天感知到你们弃恶从善的诚心,从而慢慢消除天谴。”姬上邪如此回答他。 “那要多久才能好?” “这个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王爷您该去问上苍。”姬上邪指指头顶。 吴王的牙齿来回磨了磨,最终还是低下头:“好,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敬诺,小女告退。”姬上邪连忙屈身行礼,便转身离开。 刘策也连忙跟上,那只紧紧抓住她手腕的手掌始终没有松开。 而等这双小儿女离开后,吴王小心翼翼的将吴王妃放到榻上躺好,便挥手将身边所有东西都给挥下地去。 “妖女,逆子,我现在且让你们得意着。回头等阿软好了,我一定把你们凌迟处死,让你们给我的孩子陪葬!” “阿嚏!” 他的话音刚落,出了院门的姬上邪就猛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随即,一件披风就披上了她的身。 姬上邪回头去看,就见刘策已经扭过头去,只留一个后脑勺对着她。 “今晚上,又多谢你了。”他闷闷的低声道。 姬上邪浅浅一笑:“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了?” “和你客气点你还不习惯?那好,小爷我不和你客气了,这下你满意了吧?”刘策不爽的回转头。 姬上邪就点头。“还是这样的你更让人习惯。”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刘策撇撇唇。 两个人再前进几步,就看到姬承一行人往这边跑过来了。 “阿姐!”赶紧来到姬上邪跟前,姬承连忙就拉住姬上邪打量一通,“你没事吧?我们刚回来就听说你被带到吴王跟前去了,我都差点吓死了!” 说着,他嫌恶的看了看姬上邪身上的披风:“这谁的东西?丑死了,和阿姐你一点都不配。” 但嘴上说着,他也没把东西从姬上邪身上拽下来。 算这小子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姬上邪现在体弱,不能再见风了。 刘策冷哼了声:“王爷叫我们过去给他的爱妃看病,打算被你阿姐给拒绝了。” “那还用说吗?阿姐今天都累成什么样了。再行一次巫术,她这条命都要没了!”姬承立马点头。 但是这种事,他们自己知道,吴王又怎么会在意?在吴王眼里,他永远只装得下他青梅竹马的表妹。为了这个女人,他都已经牺牲了多少人了? 不过,本来他还以为今天要和吴王来一场硬碰硬呢,结果这个女人简单几句话,生生把吴王被拨得心头火起,却还不敢对她发作,只能咬着牙把她给送出来。她的本事,再次让他刮目相看。 姬上邪察觉到了这个人异样的目光,便回头看看他:“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能当着他的面说出他们是糟了天谴。这话恐怕比刀子扎在他心口还要让他难受。”刘策淡声道。 “我说的是实话。”姬上邪道。 “我当然知道是实话。”刘策点头。所以他才会更开心,而吴王也会更痛苦啊! 而且,天谴都遣在了吴王妃一个人身上,这对吴王来说绝对是一个极大的打击。以他对吴王妃的爱,他肯定是宁愿和吴王妃共担这个痛楚,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跟前受罪的。 心理上的煎熬,那可比肉体的痛苦更让人难以接受。 还有五天……这五天,对他来说一定是他这辈子最难熬的五天了。 想到如此,刘策的心情大好,便对姬上邪道:“走吧,小爷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阿姐我自己送,用不着世子您费心!”姬承赶紧又拦在他们中间。 刘策冷冷看着他,姬承挺起小胸脯,大胆和他对峙。 刘策便又懒洋洋的发出一声轻哼。“小子不错嘛,胆越来越大了。看来,那件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姬承顿时肩膀一缩。“阿姐……” “臭小子真没用,遇到事情你就只有这一招是不是?”刘策轻笑,伸手就要把人给波拨弄走。 谁知姬承目光一转,立马乐呵呵的看向一旁:“叔叔,您终于来了!” 刘策看过去,便见到齐康正慢步朝这边走过来。 今天为了出去玩儿,齐康也被勇健候老夫人给精心装扮了一番。尤其那一袭宝蓝色的披风和姬上邪那一身孔雀蓝相得益彰,两个人走在大街上就被人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眼。结果到了现在,他还没把这身衣服给换下来。 刘策不爽看过去:“你来干什么的?” “阿娘不放心上邪,让我来接她过去说说话。”齐康淡声道。 刘策立马就又一把将姬上邪的手又抓回了手心里。 “今晚上她很累了,我要送她回去休息!” 第145章 剪不断,理还乱 “是这样吗?”齐康看向姬上邪。 姬上邪颔首。“是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搅你们了。”齐康便道。说罢,他又对姬上邪微微一笑,“知道你平安归来,我就放心了。” “看到你们安然无恙,我也放心了。你回去转告老夫人,明天我自会去给她请安。”姬上邪也笑了。 齐康便笑得更开心了。“那好,事情就这么定了!” 眼看这两个人你看我,我看着你,你笑得开心,我就笑得更开心,两个人眼睛里仿佛都只看得到对方,其他人便都成了浮云,刘策心里很一阵不爽。 偏偏这个时候,姬承还在一旁小声道:“阿姐要是脱了身上这件破披风,和叔叔真可谓是天生一对呢!” 刘策忍无可忍,抬手就往姬承头上狠狠拍了一记。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空里显得尤为清脆悦耳。 姬承随即嗷的扯着嗓子大叫一声,生生将姬上邪和齐康之间美好的氛围给破坏了。 “阿姐,他又打我!而且这次打得好用力!”这个可怜的孩子赶紧眼泪汪汪的对姬上邪告状。 姬上邪无奈揉揉他的头顶:“这就当做是刚才在里头,你对世子表兄维护我的一点报答吧!” 姬承眼眶里两颗豆大的泪珠在来回滚动。但听了阿姐的话,他还是吸吸鼻子,咬牙点头道:“好吧,我吃他这一巴掌,阿姐你和他之间就扯平了!” 刘策翻个白眼。“你到底还走不走?” “走啊,这就走了。”姬上邪立马点头,便对齐康微一颔首,“表叔,我们先告辞了。” “慢走。”齐康再冲她微微一笑。 这一次,姬上邪没有再笑,便只是垂下眼帘开始赶路。 道路两旁都挂着灯笼,朦胧的光晕照在她身上,便也给她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的光芒。初春的微风拂过,撩起她的披风,使得这个施施然远去的人儿果真就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仙子一般,如此缥缈美丽,令人看得几乎转不开眼。 小兔站在一旁,眼看着齐康的双眼迟迟没有从姬上邪身上移开,便忍不住问:“侯爷如果真心喜欢姬小姐,又何必处处和她保持距离?依婢子所见,姬小姐心里分明也是对侯爷您有好感的。” “那也仅止于好感而已。但对于男女之情,她一直都是拒绝的。”齐康淡声道,“这些日子阿娘一直对她暗示不断,到最后简直就是明示了,她都婉言谢绝了。今天晚上,她更是宁愿拉上阿鲫来掺和,这就足以表明她的心迹。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强人所难?要是做得再过点,大家说不定连朋友都没法做了。” 小兔抿唇。“婢子还是觉得,姬小姐她不至于这么冷漠。” “所以啊,现在我们只能想办法一点一点将她内心深处的坚冰融化。”齐康说着,便又微微一笑,“好歹她已经离开那个地方了,我们又年轻,还有的是时间。” 说着,他也转过身。“好了,回去吧!阿娘该等着急了。” 但临转身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往那边又看了一眼。便见到在那个窈窕的身影边上,刘策的身姿显得格外的挺拔高俊。两个人静默无声的往前走着,却仿佛一副浓烈的画卷,让人只看上一眼,就深深的印在了脑海里。 “阿鲫……”齐康轻声唤着侄子的小名,再低叹口气,便慢慢迈步回去了。 送姬上邪回到院子,刘策立马转身就要走。 “等等!”姬上邪却连忙叫住他,“你的披风我还没还给你呢!” “不用了,反正今晚上也用脏了,你随手扔了吧!”刘策低声说着,还是抬脚走了。 姬承便又皱起脸。“阿姐,你说他怎么一直阴阳怪气的啊?一开始的时候,他心情不是还挺好吗?” “这个你就得去问他了。”姬上邪无奈道。 这一晚上,他们经历的太多的事情。等回到院子里,姬上邪才终于松了口气,顿时就察觉到无尽的疲惫涌上全身各处,叫她双腿一软,差点都站不稳。 阿苗阿麦连忙扶上她。“小姐,先去沐浴吧!” 姬上邪点头。 早在他们回府的时候,红鸾就已经叫人准备好了热水。现在净房已经收拾妥当,姬上邪直接进去,褪了衣裳就踏进浴桶里。 温热的水将身体包围,驱走了身上的汗湿和寒意,姬上邪舒服得闭上眼。 阿苗给姬上邪理着脱下来的衣服,顺手就把刘策的披风给拎了出来:“小姐,世子的披风咱们该怎么处置?” “扔了呀,这不是他自己说的吗?”阿麦便道。 阿苗无语看她一眼。“他说扔,你就扔啊?你信不信小姐真扔了,他回头就能找小姐的麻烦!” “啊,还能这样?那世子他也太不像个男人了。”阿麦一脸的不忿,“小姐,等办完这件事,咱们就赶紧走吧!我总觉得这个王府上所有人都有病。世子如此,吴王吴王妃,还有他们那群孩子也都一样。咱们还是远远离开他们的好。”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姬上邪颔首。 “但是,就怕他们不肯放人啊!”阿苗轻声道。 姬上邪闻言身体微微一僵,阿麦顿时怒了:“他们为什么不肯放?小姐到时候都已经说到做到了,他们不能出尔反尔啊!” “你觉得这些人他们会在意这个吗?这件事就算办完,吴王那边就是一道坎,到时候世子那边又是一道坎,还有侯爷和老夫人那边……这些人肯定都不会放过小姐。”阿苗说着,她也开始头疼了,“我怎么感觉,咱们是刚出了狼窝,又入了虎穴?” “管他狼窝还是虎穴,反正有我在小姐身边,我一定会保护小姐周全!”阿麦立马大叫。 姬上邪也才慢慢睁开眼。“先等着看吧!在这个地方,咱们只怕还有一段时间要待。而时间,那是改变一切的利器。” 说完,她看看阿苗手里的披风。“还是拿出去先洗干净吧!回头晾干了再找个机会还给世子。” 阿苗阿麦赶紧应诺继续小心的侍奉她沐浴。 今天姬上邪累了一晚上,在亭子里祈雨完毕,本来就已经出了一身的汗。结果紧接着又被刘策抱上马,一阵风驰电掣过后,两个人又在吴王那里虚惊一场。她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好几遍,身体难免受寒。 睡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就觉得喉咙又干又痒,嗓子也有点发疼。 去勇健候老夫人那里请过安,勇健候老夫人眼见她病了,也终于没有再留下她说话,赶紧就叫人送她回去休息。 由此,姬上邪可算是过了几天安生的日子。 不过,她这里安生,王府上可不安生。 吴王妃早上醒来,才知道自己居然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三个孩子,霎时又崩溃的嚎哭不止,太医给他用针用药都没用。最终还是红鸾送去了姬上邪亲手做的安息香,吴王妃用过之后才终于又平静下来。 鉴于死去的两位公子还有一位小姐都还没有成年,所以他们的葬礼一切从简。王府上也只对外宣称这三个孩子是得了暴病身亡的。 但是一口气死了三个孩子,这事还是在吴国境内引发了剧烈的震动。也不知道是谁将王府内有晦气的事情说了出来,然后故事就越传越精彩,最后大家都说,那三个孩子都是被王府内的晦气给害死的! “如今,也就只有一身正气的世子和世子身边的那位仙子能解救王府内的人了!”最后,又不知道他们怎么推导出了这个结论。 但是有了十五那晚的事情作为论据,大家对这个结论都深信不疑。 对此,吴王又大怒一场,把一个院子都砸了。 姬上邪听说后却是淡淡一笑:“他们说得没错啊!事实就是如此。” 第146章 又让你们失望了 “你信不信,这话你敢当着王爷的面说,他又要拿剑指着你。”刘策凉凉道。 “那就让他指着,反正他也不敢真下手。”姬上邪不以为意的道。 刘策一噎,齐康当即拍掌大笑:“说得好!上邪,我就喜欢你这么一往无前的性子!” 刘策便撇撇唇:“你也就是仗着现在王妃的病离不开你。但是你想过,等王妃病好了之后会如何吗?” “这不是还有你们吗?”姬上邪又笑道。 “我?”刘策指指自己。 姬上邪点头。 齐康则已经点头道:“上邪说得没错,有我们在呢!难道凭我们俩的本事,还能让她一个弱女子被欺负了不成?而且……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等到王妃病痊愈的时候,那也已经是那对夫妻在吴国完全失去信誉的时候了吧?” “表叔说得极是。”姬上邪轻轻将头一点。 刘策便又看着她。“你确定能做到?” “我以为,我这个完美的开头已经给了你足够的信心了。”姬上邪道。 刘策便扭开头。 齐康又是一通大笑。 刘策忍无可忍瞪向他:“你现在很闲是不是?” “是啊!我就等着她帮你办完这边的事情,然后好给我把病根去了。这样,我就能安然无恙的活在这个世上了。顺便……”齐康又无奈的冲他们摊手,“我阿娘最近天天催着我来和上邪说说话交交心,母命难为,我也就只能如此了。” 刘策眼神立马一暗。 “你果然是闲的。”他沉声说着,便站起来,“走吧,咱们出去骑马。” “好啊好啊!”齐康当即双眼大亮,“阿鲫你马术好,现在一定要好好教教我。等我学会了,回头咱们一起带上邪出去游玩!” “带她?那我还不如带这个小子呢!”刘策回头看了看姬上邪,却猛地将手一伸,一把把一旁的姬承给揪起来,回头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刘策,你又发疯了!你放开我,放开我!”姬承拼命的挣扎着大叫着,却依然没有挣脱开这个人的桎梏。 眼看着这两个人渐行渐远,齐康冲姬上邪微微一笑:“他害羞了。” 姬上邪忍俊不禁。“那表示你还不赶紧跟上?” “我这不就去了吗?”齐康点点头,便也赶紧跟上。 好容易这些都走了,姬上邪扯扯唇角,无奈长出口气。“阿苗阿麦,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们俩现在都变得格外的无聊?” “有!”阿麦当仁不让的先点头了,“世子就不说了,反正他一直就这么奇怪。但是侯爷……他平时不是挺正经的一个人吗,现在干嘛一天到晚的都往咱们这边跑?他没别的事可做了吗?” 阿苗轻咳两声。“你别这么说。世子每天过来,不也是在监督公子练功吗?你看这才多长时间,世子的体魄就强健了不少,功夫也精进多了!至于侯爷……他,呃,应当是现在身子好了,也就不用一天到晚的关在房间里躺着,那就自然要出来走走透透气。但是在这个地方,他也就只有世子和咱们这里能走走了。偏偏世子最近动不动就往咱们这边来,他也就只能跟过来了。” “他们爱来就来,反正咱们住的也是别人的地方,随便他们如何。”姬上邪便道。 阿苗连忙低头:“小姐说的是。” 不过,前脚这三个人刚走,后脚吴王的人就来了。 “姬小姐,王爷让我们来提醒您一句,截止到今天,您和王爷约定的五日之期就到了。” “我知道。你们尽管回去告诉王爷,我答应他的事情一定会办到,让他明天尽管等着我就是了。”姬上邪淡然道。 仆从连忙应诺,这才转身离去。 等这个人一走,阿苗就皱紧眉头:“吴王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小姐你吗?” “何止是不信?他简直都快恨死我了。如果不是为了王妃的病,他那天就已经乱剑砍死我了。”姬上邪幽幽道。说着她又一笑,“不过,这位在吴地无法无天惯了的人,现在居然也知道要避讳他的大儿子了?你们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啊,这不是说明世子在王府上的地位越发稳重,王爷也不能奈何他了吗?”阿麦是个直性子,当即就道。 阿苗却仔细的想了想,随即她脸色大变。“小姐,您的意思该不会是……” 姬上邪点头。“从今天开始,他遇到的事情肯定会更多了。” 她说得没错。 刘策今天带着姬承还有齐康一起出去骑马。三个人里头,只有他的骑术最好,姬承被青云黑云两个密集训练了几天,现在已经可以纵马小跑了,但齐康却只能骑在马背上慢慢的走。 刘策陪着他们走了一会,就不耐烦了。“你们先在这里慢慢熟练着吧,我一个人去跑几圈!” 说完,他就扬起鞭子往马屁股上一抽。马儿吃痛,立即扬起蹄子往远处跑去。 齐康依然骑着马慢悠悠的往前溜着,一面看着前头的纵马驰骋的刘策,眼中满是羡慕:“这就是说为的少年英姿,意气风发吧!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一天。” “表叔你放心,有我阿姐在呢,你肯定很快就能了,而且还会比他跑得更快更好!”姬承赶紧就道。 齐康回头冲他笑笑。“借你吉言。” 姬承便也咧开嘴,笑出一口白牙。 两个人说着话,又不约而同的抬眼往前看去。马上,他们就见到了让他们胆战心惊的一幕—— 只见前方的刘策正在策动马儿渐渐加速,然而奋力奔跑中的马儿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便扬起一只蹄子,整个马身都朝前栽了过去。 “不好!”齐康一声惊呼,姬承也叫道,“马掌是被石块划伤了吗?” 两个人话音未落,就又看到刘策手里抓着的缰绳也砰的一声断开,这就叫正打算拉紧缰绳勒住马儿的刘策手上的劲突然使空,继而反弹回来,让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往后仰去。 “小马,快过去!”齐康赶紧大叫。 但刘策距离他们有两三百步远,就算现在小马过去,也来不及了。 现如今,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刘策从马背上掉下来。四周围的人也发现了这一幕,立即有人掩唇低呼不止。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刘策就要这样重重摔下来的时候,他却忽然一脚踏上路边一株垂柳,借势在半空一个翻身,最终稳稳落地。 齐康和姬承见状,两个人都松了口气,便赶紧打马上前。 青云黑云两个也已经跑上前,青云抓住马,黑云一路小跑到刘策身边:“世子,您没事吧?” “小爷我当然没事。要是有事,岂不是遂了那些人的愿?”刘策冷冷道。 齐康到了近跟前,他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忙问。 “马掌里刺进去一根针,所以马刚才才会发疯。缰绳有些腐朽了,现在用力一拽就断了。”青云道。 齐康的脸色便变得十分难看。“出门之前,难道没人检查马掌和缰绳吗?” “检查当然是检查了。但是架不住我这马掌和缰绳自己要出问题,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刘策冷哼。 齐康闻言,他也不禁一声冷笑:“这才多久,他们就已经憋不住要狗急跳墙了?” “他们是想让我这个早就该死的人去地下给他们的儿女陪葬。顺便,也让吴国的百姓都看看,我这个所谓的天命所归的世子根本就是胡扯!”刘策也冷冷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他慢慢抬起下巴,冰冷的眼神看向远方:“不过很可惜,这一次,又要让他们失望了。” 第147章 戳你的心肝 “阿鲫,你别冲动!”齐康赶紧劝他。 刘策淡淡一笑:“你放心,现在冲动的人不是我,而是他们。我干嘛要冲动?我都已经是天命所归的世子了,现在当然只需要坐在那里等着看他们还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就行了!” 齐康听了,便长长的松了口气。“真好,自从遇见她,你成熟稳重多了。” 刘策又冷冷回头,这次却没有再梗着脖子和他争执。 齐康也只是淡然一笑:“今天还骑马吗?” “骑啊!小爷我难得有兴致出来玩玩,干嘛因为一匹马出了事就不敢再骑了?该害怕的只有看管马厩的人,可不是我!”刘策高声说着,便回头对青云道,“叫人把这匹马运回去,再给小爷我换一匹好马过来。对了,今天看马的那个人,按住重打五十板子。如果打完了他还留着一口气,那就算是老天心疼他,放了他吧!” “敬诺!”青云连忙应着,便和黑云一起合力把这匹受伤的马给运了回去。 当伤马被运回,看管马厩的小厮被按住痛打一顿,直接就被当场打死的消息传来,姬上邪浅浅一笑:“真有意思。” 阿麦后背上寒毛直竖:“小姐,这有什么意思?” “这对父子互相宣战了,难道还不够有意思吗?”姬上邪笑道。 她垂下眼帘,拿起占卜用的龟壳随意把玩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烈:“原来,一切果真都在依照上苍的指示前行。苍天诚不欺我也。” 刘策大大方方的和齐康姬承三个人在外面纵马玩乐到了天黑才回府。得那个小厮被活活打死了,刘策只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活该!” 然后就走人了。 齐康也是淡淡一笑,将马送回马厩就回去向勇健候老夫人禀报今天发生的事情。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吴王的人就早早的过来邀请姬上邪过去给吴王妃治病。 姬上邪简单收拾一下,慢悠悠的随着他们往前走上几步,就看到刘策正神清气爽的往这边走过来。 “我陪你一起去。”他对姬上邪道。 “好啊!”姬上邪连忙点头。 吴王的人却沉下脸:“世子,王爷只是请姬小姐过去给王妃治病,没有别的意思。” “小爷我也只是闲得无聊,所以陪陪他,没有别的意思啊!”刘策随口就道。 吴王的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刘策随即扭头:“走吧!” 才不管这个人愿意不愿意,他径自就往前走了。 但没走上几步,他的脚步就一顿:“你怎么又来了?” “阿娘说,上邪一个女儿家,孤身去给王妃治病,她不放心。既然人是我带过来的,那我就要负责她的安全。所以……她让我过去陪着她。”齐康笑吟吟的道。 吴王的人刚才还在想着怎么才能把刘策给赶走。但是现在看到齐康也出现了,他干脆就歇了这个心思,反还乐呵呵的对齐康行个礼:“侯爷既然来了,那咱们就一起去吧!咱们赶紧走,王爷只怕都已经等急了!” “那就走吧!”刘策颔首,又垂下眼皮,仿佛这样就能对这些人眼不见为净。 齐康也冲姬上邪淡淡一笑,便站到她的另一边,和刘策一左一右保护着她。 当看到这三个小儿女一起出现在自己眼前,吴王的眼皮猛地一跳。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吴王冷声问。 刘策当即朗声道:“父亲大人容禀,虽然孩儿昨天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摔死您也不见多少关心,但孩儿终归还是有一颗孝心,所以今天知道是姬小姐来给母亲大人治病的头一次,孩儿不敢掉以轻心,现在特地过来陪伴,也好略解母亲大人对三个已经过世的弟妹的思念之苦。” “你!”吴王被他这话气得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这小子是故意的!他就是来刺激他们的!他心里大叫。 昨天那件事,的确是他们做的,他就是想让这臭小子去死!凭什么他用尽心力养大的孩子就这么死了,这个臭小子却能苟活到现在?他意嘱的两个最佳的世子候选人就这么没了,这个小子在民间的名声却越窜越高,眼看都要盖过自己了!这两点,无论是哪一个他都不能容忍! 所以,这小子必须死! 结果,他都已经骑上那匹马了,怎么人还是活下来了,而且现在还安然无恙的站在自己跟前?甚至,他居然还拿自己的痛心事来戳自己的心肝! 就在他气愤不已的时候,后面躺着的吴王妃也被牵动了心事,立马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阿软!”吴王顿时更恨刘策入骨。但眼下他也只能顾着自己欣赏的人儿,便赶紧扶着她,回头对姬上邪大吼,“你还不赶紧过来!” 姬上邪慢步走上前去:“王爷请站到一边。” 吴王冷冷看着她。 “王爷您要是不走,我没办法给王妃治病。”姬上邪冷声道。 吴王再冷冷看她一眼:“你今天最好能让她好转。不然,这些日子你是如何欺瞒本王的,本王都要朝你一一讨还回来!” “那您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姬上邪便道。 吴王被差点又被胸口堵着的一口气给活活噎死。 刘策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唇角便勾起一抹浅笑。 最终,这两个人的对峙还是以吴王的起身让步告终。 姬上邪净手过后,手指沾上一点朱砂,便按在吴王妃的眼皮上,口中又开始念唱。这一次她念唱的速度极快,让人只听到一阵含含糊糊的吟唱,具体内容几乎都听不清。 不过,随着古怪的调子在室内响起,吴王妃紧绷的手脚渐渐放松开来,金纸一般的面色也渐渐恢复来一点白皙。到最后,她的两边脸颊上甚至还浮现出了一抹红晕! 吴王看在眼里,他眼底的冷意终于不那么浓了。 姬上邪念了足足一刻钟的功夫,才终于起身。“现在,王爷您可以让屏风后的那一位过来给王妃看看了。” 吴王脸上瞬时闪过一抹尴尬。 不过马上,他还是一本正经的对后头招招手:“白太医,你来给王妃看看。” 随即一个医者打扮的老者提着药箱走了出来。他先对吴王行个礼,再依次对齐康、刘策、姬上邪行完礼,便跪在吴王妃床榻边上,伸手给她把脉。 当手指贴上吴王妃的脉门,他立即眼前一亮。再仔细的把一把,他脸上的欣喜就更浓重了。 细细的把了有半盏茶的时间,他才终于放开手:“启禀王爷,姬小姐真不愧是玉鼎宗的后人,这一身巫术果然非同凡响。现在,王妃的病情已经好了一半了!” “真的吗?”吴王大喜,赶紧扑过来握住吴王妃的手,“阿软,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胸口舒爽多了,终于能自在的喘气了。”吴王妃勉强扬起一抹笑。 这么多天了,她可算是又对他笑了! 吴王激动莫名,赶紧转身道:“姬小姐今天救治王妃有功,本王必有重赏!” “多谢王爷。”姬上邪不卑不亢的接受了。 巫咒用完,她不再多加逗留,立即起身告辞。吴王只管握着吴王妃的手你侬我侬,自然很快的就挥手放行了。 但是,就在他们三个人离开后不久,吴王的目光就又转向刚才的那一面屏风:“你可以出来了。” 一个须发花白、巫者打扮的人立马走了出来。“王爷。” “刚才她行的巫法,你都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那些巫咒老夫也大概听到了一些,回头等老夫去查阅一下资料,不出三天,老夫就一定来给王爷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巫者忙道。 吴王点头。“只要你说到做到,本王允诺你的好处绝对不会差了!” “王爷的允诺,老夫当然相信。不过,老夫这次前来并不单单只是为了这点好处,老夫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要为老夫惨死的徒儿报仇!”老者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的道。 第148章 最后一次机会 回到自己的院子,姬上邪的眼神也渐渐阴沉下来。 “刚才那个地方还有人。”她道。 “还有谁?”齐康忙问。 “一个巫师。我要是没料错的话,他应该是上元节被反噬而死的那个巫师的同门。”姬上邪道。 齐康立马脸色大变。“那他会不会对你不利?” 他话音刚落,刘策就冷笑起来:“你也未免太小看她了。那个人最好别来惹她,不然他自己到头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之前那个被邪术反噬的巫师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齐康听了,自嘲的笑笑:“阿鲫说得对,是我把你想得太柔弱了。” “表叔您这也是关心我,我很感激。”姬上邪道,便又看向刘策,“没想到,表兄已经对我了解得这么深了。” 刘策轻哼。“好歹我也是这里最先认识你的人,那么自然要对你了解更深一点。” 姬上邪笑了笑:“你说得很对,那个人最好别乱动。我给王妃治病,除了巫咒外,还配合用了我亲手调制的药材。他如果只是找到巫咒就去对王妃下手,那后果一定会很精彩。” 她所谓的精彩,那必定是对他们这群人来说的精彩,至于吴王吴王妃那边…… 刘策和齐康都心领神会的笑了。 “那我们就坐等看好戏吧!他们那么自负的人,怎么可能将宝全都押在你身上?”刘策沉声道。 齐康也颔首。“托人办事,就应该有始有终。结果现在他们不信任你,却又还要用你,在用你之余偏偏还要让别人来插手。那么就算最终真的吃亏了,那也是他们自找的。” “真是难得,你这个大好人也有不帮弱者说话的时候?”刘策凉凉道。 齐康立马一脸怜悯的看着他。“在我眼里,你才是弱者啊!” 刘策便脸色一变。“当初我是弱,可是现在,我早已经一点都不弱了!” “是是是,你现在已经强悍多了。尤其有了上邪的帮助,你就更厉害了!”齐康连忙点头。 这话为什么他怎么听怎么觉得不是个滋味?刘策扯扯嘴角,最终无力摆摆手:“可以了,让她在这里歇着吧,我们走了!” “好嘞!我也是该回去向阿娘交差了。”齐康忙不迭应道。 事实证明,姬上邪的预感再一次正确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已经把她的巫咒都学到手了的吗?可为什么现在她却这样了?” 如果不是抱着吐血不止的吴王妃,吴王早已经提着剑过去将这个巫师给活活砍死了。 巫师也被眼前的情形给吓到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我明明就是……”他低声说着,眼珠子飞快的四处乱转。 “对了我知道了!”他突然又抬起头,“那个人她肯定在用巫咒的时候还套用了一个小咒,不然就是辅佐的用了一些药材。没有那些辅佐的东西,光用这个巫咒,王妃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么强大的力量,于是就吐血了!” “现在你知道有什么用?”吴王大吼。 “王爷您只要再让她来一次,让老夫看看她到底还用了什么方法。老夫保证,这次过后,老夫一定就能给王妃治病了!要是下次再失败,老夫就用这条命来抵偿王妃受的苦!” “你的命能抵偿得了她受的那些苦楚吗?”吴王咬牙切齿的低吼。 巫师立马趴伏在地上:“恳请王爷再给老夫一次机会。老夫敢以性命保证,就这一次,老夫肯定能成功!然后就能帮助王爷您惩治那个贱人了!” 他的最后一句话触动了吴王的内心。 他紧紧拥着早已经昏迷不醒的吴王妃,咬牙切齿的道:“这是最后一次了,本王说话算话!” 巫师忙不迭伏身行礼。 吴王便又对外高喊:“快去把姬小姐请过来!” 当姬上邪赶到的时候,吴王妃还在小口小口的往外吐着血。 见到这一幕,姬上邪眼神一冷,旁边一身药香味的老者赶紧上前道:“是老夫不好。眼看王妃的身体有所起色,就给她用了点大补的药。结果谁知道王妃身体依然十分虚弱,进了补药之后就开始吐血了!老夫束手无策,现在也就只能再请姬小姐您来帮忙补救了。” 姬上邪听着他的话,静静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又慢慢回转头,又朝吴王看了看。 吴王一脸焦急:“你别告诉本王,你今天又不能给她看!你要敢拒绝,本王现在就杀了你!” “王爷多虑了。”姬上邪摇摇头,便摘下随身的荷包,从里取出一点药材,揉碎了敷在吴王妃心口上,她的一手也紧紧按在吴王妃胸口,便打算开始念咒。 老者忙不迭伸出手:“这个荷包让老夫先代您保管着吧!” 姬上邪随手就把荷包递了过去,就专心致志的念咒去了。 依然是上次的咒语,依然念了一刻钟的时间,吴王妃的症状终于渐渐好转。 末了,姬上邪收回手,也从老者手里接回荷包,便对吴王道:“本来王妃的身体已经好了不少,我再给她用几次咒,她就能完全摆脱那些晦气了。但是因为今天这件事,她的身体乍然比上次更糟。王爷您看到了,上次我行巫术,只需要对着她的脸才行,这次却只能直接对准胸口了。虽然还是把王妃给救了回来,但王妃的心脉却遭受到了极大的损伤。您如果想要她能好起来,接下来一定要让她安心静养,不要再给她吃那些药材,更不要让外人再来给她治病。不然,王妃要是再出什么事,我也就束手无策了。” “怎么可能?姬小姐您出身玉鼎宗,玉鼎宗不是有一道起死回生的回生咒吗?您少年英才,出身又接近嫡支,想必您肯定会这一道咒语。而只要会这个,不管王妃怎么样,您都能把她救回来。”老者赶紧就道。 姬上邪霎时目光一冷。“你怎么对我们玉鼎宗内的事情了解得这么深?” 老者眼珠子一转,赶紧低下头:“王爷钟爱王妃,既然是来给王妃治病的,王爷当然会命人去仔细打听一番玉鼎宗的来源。老夫不才,也对巫医之法有点研究,这次得知是姬小姐您来给王妃治病,自然也就好好钻研了一番玉鼎宗的咒术。” “我们玉鼎宗内的确是有一道回生咒,但是你既然研究过,就应该知道这一则咒语只有玉鼎宗嫡支的人才有资格学习。而且就算是嫡支,那也只有修为到了一定年限的人才能够接触。你觉得我会有这个资格吗?”姬上邪沉声问。 “老夫相信,以姬小姐您的聪明才智,就算不会回生咒,那些力挽狂澜的咒术您肯定也会一些!”老者赶紧又道。 姬上邪冷冷看着他。“你非逼着我承认我会力挽狂澜的咒语,是因为你们已经决定好要私底下做点什么了吗?” “姬小姐说笑了,怎么可能?”老者干笑。 姬上邪不再理会他,她径自看向吴王。 “吴王殿下。”她沉声叫道,“刚才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王妃的身体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如果您因为不信任我而任由别人胡乱折腾她的身体,那么对不起,下次王妃的身体再受到任何损伤,我绝对不会再出手帮忙。今天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吴王心猛地一沉——她已经知道了! 不过马上,他又冷冷看向姬上邪:“本王从不会拿她的身体来赌。” “那就最好不过了。”姬上邪颔首,便起身,“王爷您最好记住我说的话。等我休养几天,我自会再来给王妃治病。小女现在告辞。” 说完话,她转身正要走。但前脚抬起来,却又忽的落了回去。 她再度看向那位看似毕恭毕敬的老者。“不要一直想着依葫芦画瓢,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偷来的东西总是偷来的,偷多了,就会有报应。苍天一直在上头看着呢!” 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猛地让他后背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老者连忙干笑。“姬小姐这话说的很有道理,老夫也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姬上邪便淡淡一笑,终于转身走人了。 第149章 该来的来了 姬上邪走后,室内便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吴王小心的放吴王妃躺好,再亲手给她擦去脸上的血迹,确定她已经睡熟了,才慢慢起身往外走。 老者连忙跟出去。 到了外面,他才小声道:“王爷,刚才老夫已经从她的荷包里掏出一点药。只等老夫回去弄清楚这些都是什么,回头老夫就能给王妃治病了。这一次,老夫保证万无一失!” 吴王猛地回头。“你的保证,有用吗?” “王爷……”老者一顿。 吴王便道:“你下去吧!” “王爷!” “她的话,你刚才也听到了。王妃现在的身体已经虚弱至极,虽然现在勉强救回来,但也已经受不起任何折腾了。本王也不忍心再看她受到任何折腾。”吴王沉声道。 “那王爷您是打算放弃了?”老者忙问。 吴王回答:“本王绝对不会拿她的性命一再涉险!” 老者眼神一暗。“王爷意思老夫明白了。您放心,老夫这就收手,再不让王妃经受任何危险。不过,等王妃的病好了,老夫再对她动手,王爷您总不会拦着了吧?” “本王只想让王妃快点好,然后保住我们仅剩的几个孩子。其他的,那又和本王有什么关系?”吴王冷冷道。 老子赶紧点头。“是,老夫明白了,多谢王爷!” 说罢,他赶紧行个大礼转身走人。 吴王也慢慢又折返回内室。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床上呼吸还有些急促的吴王妃,轻轻握住她的手。“阿软,拿你涉险一次已经够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绝对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阿软,你等着我,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姬上邪出了院子,就见到刘策就等在外头。 “怎么样?”他问。 “很惨。”姬上邪道。 刘策便唇角微勾。“那个人果然行动了。” “还用说吗?而且,这还只是开始而已。”姬上邪沉声道。 刘策立马眉梢高挑:“难道你没告知他后续的危害?” “告诉又如何?他已经引狼入室了,现在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以为眼下的事情还能任由他摆布吗?”姬上邪的语气淡淡的。 刘策却听得心口一阵猛缩。“你的意思是……” 姬上邪便对他笑了笑。“我早和你说过,我占卜到王府上会有一大劫。但是除了这个,细节我并不知道。但是现在,眼看事情一步一步到了现在,我才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一步一步,皆是自找。既然他们要自寻死路,这就难怪天都要来推波助澜了。” 刘策心一沉,突然察觉到肩膀上一沉。他抬起头,发现姬上邪的手居然按在了他肩头上。 他顿时就跟吓了一跳似的,赶紧跳得距离她远远的。“你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个女儿家还不检点点?” “哈哈哈!” 看着这么一副仿佛惨遭调戏的良家少年的模样,姬上邪忍俊不禁,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刘策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反应过激了。他赶紧就又脸一沉:“好好的,别乱动手动脚。你不就是仗着现在你身体没事了,所以乱来吗?你就不怕哪天药材用完了,有人再借机报复你?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姬上邪就猛地笑脸一收。“那一味药,的确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新的。” 刘策又一顿。“那现在有的还能支撑多久?” “一两个月吧!” “我这里的事情你还需要多久办成?” “最多一个月。” “那不就行了?到时候,如果你真不行,那就先在小爷我这里待着!小爷我也叫人去帮你找药。什么时候找到了,你什么时候再离开就是了。”刘策便道。 姬上邪慢慢抬起眼看着他。 刘策撇唇。“怎么,小爷我大发慈悲收留你几天,你被感动坏了?如果真想略表感激之情的话,我觉得你还是在眼下的事情上多用点心,尽早帮我达成所愿的好。这样,或许小爷我一个高兴,到时候多派一些人去找药,也就能解了你眼前愁苦的局面了。” “多谢,表兄你真好。”姬上邪突然冲他微微一笑。 刘策都吓得一个哆嗦。 “你今天吃错药了?” “没有,我是觉得你是真的越来越好了。而且,心态也正常了许多,这真是一个好现象。”姬上邪再浅浅一笑,便对他屈身一礼,“多谢你送我回来。不过剩下的这点路我可以自己走,表兄请回吧!” 刘策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他都已经把她送到她的院子门口了! 本来只是想问她几句话的,怎么稀里糊涂的,两个人都走了这么远? 刘策赶紧轻咳两声:“今天你也累了,那就早点歇着吧!下次要是再出事,他们叫你你别忙着自己去,等等我和你一起。” “知道了。下次我也不敢一个人去了。”姬上邪笑道。 刘策便唔了一声。“你最好记住这句话。好了,你走吧,我也走了。” 似乎像是怕再见到她的笑,他说完话就赶紧转身走人。 目送他大步流星的离去,姬上邪也浅浅一笑,慢慢转身离开。 “小姐,婢子怎么觉得现在世子反倒像是吃错药了似的?”一路往回走,阿麦一路小声道。 “他的确是吃错药了。”姬上邪点头,就又忍不住笑了。 “你们在说谁吃错药了?是王妃吗?” 话音刚落,一个清朗的声音就传进耳朵里。 姬上邪抬头看去,就见到齐康和姬承两个人双双朝这边走来。 齐康俊脸含笑,姬承则是一脸的激动:“阿姐,刚才吴王的人匆匆忙忙的把你给带走,还不让我们跟去,我急得不行,就去找表叔了。表叔却说肯定没事,就留在这里陪着我等你。结果现在,你果然安然回来了,表叔真厉害!” “表叔的确很厉害。”姬上邪含笑点头,心里却幽幽的长叹了口气——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和齐康喝杯茶,再将吴王那边的事情说一遍,齐康就道:“如此看来,他们肯定还会有下一次,但下一次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平静无波。这样吧,下次他们要是再来,你先别急着跟他们走,稍稍拖延一点时间,我自会赶过来帮你。有我在,不管发生什么事,吴王他好歹不敢对你怎么样。再不然,还有我阿娘呢!” “嗯,那我就先多谢表叔的关心了。”姬上邪连忙道谢。 再说上几句话,齐康才满意的离开了。 现如今,就连阿麦这个傻孩子都发现不对劲了。 “小姐,婢子发现,现在不止是世子吃错药,侯爷他也吃错了!他们俩还是吃的同一种药吗,不然干嘛做的事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我倒是希望他们只是吃错药,这样好歹还能治。”姬上邪无奈道。 说着,她已经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算了,先不说这些了。你们现在再出去放话,就说我累了,这两天都要休息,任何客人都不见!”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在她闭门谢客休养生息的时候,吴王那边也似乎消停了。 老者老老实实的躲在他的房间里,每天关着门不再出来。吴王也守在吴王妃身边,两人一如既往的情意绵绵,羡煞旁人。 奈何,这样的宁静也只持续了不到十天。 这天清晨,姬上邪又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清晨的薄雾。 正在房里研究羊皮卷的她闻声抬起头,看着远方一轮红日跳出地平线,将灿烂的光辉撒向天地,她便唇角一勾:“果然,该来的来了。” 第150章 付出一切的准备 当看到心爱的女人再次不人不鬼的躺在那里的时候,吴王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顶,他整个人都快爆炸了! 回头再看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的老者,他咬牙切齿的低吼:“来人,拿本王的宝剑来,本王现在就要砍杀了他!”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老者也被眼前的情形吓得魂不附体,他赶紧拼命的磕头大叫,“老夫明明就是用了她的咒术,药也是一模一样的,为何王妃的病情反而又加重了?一定是那个妖女她又加了别的小咒在里头!她对王妃居心不良啊王爷,您一定要叫她来解了王妃的小咒,不然王妃永远也好不起来!” “本王没有让你来给她治病,谁叫你来的?现在她出了事,你竟然还敢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本王现在就杀了你!”吴王说着,一把从近侍手中抽出宝剑,便往他身上砍去。 老者大叫:“王爷如果真想让王妃彻底好起来的话,就最好先留老夫一命!” 吴王手里的宝剑就悬在了他脖子上。 “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爷您明明知道,姓姬的妖女她是世子的人,如今世子因为上元节求雨、以及后续百姓的安抚工作,在民间声望渐长。而这一切,都是姬姓妖女为他办到的!这样的人,您相信她会真心为王妃治病吗?”老者高喊。 吴王双眼气得通红。“本王不信任她,但也不代表本王现在就会信任你!她都已经被你害了两次了!” “那,如果老夫能证明姓姬的妖女的确对王妃图谋不轨,王爷您是否就能再给老夫一个机会?” 吴王冷冷看着他。“你别指望再对本王的爱妃做任何事情!” “王爷您请放心,老夫现在不会再动王妃一根手指头。现在,老夫就守在这里,盯着姬姓妖女的一举一动。鉴于她上次的说法,这次她肯定会对王妃落井下石。老夫自知已经犯下弥天大错,也不敢再为自己辩解,现在只求王爷您再给老夫一个机会,让老夫将功折罪!” 吴王心里终究还是防备着姬上邪的。现在看着这个人如此诚惶诚恐的说话,他内心深处便又产生了一丝动摇。 老者察觉到了,便赶紧又道:“王爷您要是不放心,大可以在一旁多备上几名太医还是侍卫。老夫年纪大了,体力肯定比不上他们。如果您真发现老夫有哪里做得不对的,立即就让侍卫出手杀了老夫,老夫也绝无怨言!” 吴王又深深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慢慢转过头。“你当本王是那么嗜杀的人吗?” 但这语气里的杀意明显已经降了不少,他这条命现在安全了!老者听出了吴王的言外之意,赶紧磕头道谢不提。 此时姬上邪的门口也已经被人给堵得严严实实的。 “姬小姐,请吧!王爷王妃现在已经在等着您了。”王府管家笑眯眯的对姬上邪道。 姬上邪不动如山。 “我早和王爷说过,让他们不要乱动,我能救王妃一次,却不能救她第二次。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我救不了了。” “姬小姐您这不是说笑吗?您巫术高超,既然上次都能把王妃给救回来,我们相信您这一次也一样能。您还是赶紧跟我们走吧,王爷一直在那边等着您呢!若是等急了,王爷发起火来,那事情会变得怎么样,我们可不能保证。” “管家你不用威胁我,我已经把我的态度摆得很明确了。” “姬小姐!你这是想让我们抬你过去吗?”怎么说她都不点头,管家瞬时也怒了。 但他话刚出口,一阵掌风猛地来袭,啪的一声往他脸上打了个狠狠的巴掌。 “是谁——世子?”管家正要大怒,但回头一看来人,赶紧就低下头。 刘策大步走上前来:“这就是你对待小爷我的贵客的态度?这就是你们求人的手段?我看这些年你是跟着父亲在外面作威作福惯了,都看不懂眉眼高低了是吧?“ 管家满心不忿,但也只能老老实实的低下头。“世子教训得是,属下知错了。只是王妃现在病得很重,王爷着急得不得了,已经放话一定要我们请姬小姐过去……” “你闭嘴,这件事小爷心里早有数了。”刘策冷冷喝止他,便转向姬上邪,“你还是过去一趟吧!就算治不了,也当众给他一个交代,不然他们不会死心的。” “好吧!”他一开口,姬上邪爽快的点头。 管家见状,他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刘策立马又回头冷冷看他一眼:“既然人都已经答应了,你们还不赶紧让路?” “是是是,姬小姐请!”管家默默的把差点吐出来的这口老血又给咽了下去,老实的低下头退到一边,给姬上邪让出路来。 姬上邪扶着阿苗的手起身,和刘策一道朝外走去。 到得门口,又见到齐康施施然朝这边走过来。 见到对方,刘策和齐康都只有短暂的怔愣,随即他们就互相将头一点,默契的又一左一右站在姬上邪身边。 管家见状,他又忍不住悄悄看了姬上邪一眼。 却见姬上邪神色如常,只又对齐康微笑颔首,便继续抬脚往前走去。 来到吴王妃处,现在的吴王妃已经很不好了。这一次她没有吐血,但整个人都在不停的抽搐,面色呈现出青灰色,两排牙齿也紧紧咬住。已经有人掰开她的嘴塞进去厚厚的绸布,但依然能听到她磨牙的声响。照这个强度下去,再过不多久,这些绸布也会被她给咬成碎片。 见状,姬上邪冰冷的目光就落在了吴王身上。“王爷,既然您没有把我的交代当一回事,您现在又叫我来做什么?我不是专门来给人收拾烂摊子的!” 被一个可以当自己女儿的小姑娘当众教训,吴王十分的羞恼。 只是,他也是满肚子的委屈,便没好气的道:“现在已经这样了,你就不能先想想怎么解决问题吗?只要你能让她恢复如初,你要什么本王都给你!” “王爷您果然没有把我的话当一回事。”姬上邪听了,她只是冷冷一笑。 吴王一噎。“果然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姬上邪斩钉截铁的摇头。 “你说谎!”吴王大叫,“本王查过了,你们玉鼎宗除了回生咒外,明明还有地狱咒、幻天咒,这两个都是在必要时候救人性命的!这些也都是旁支可以修习的,你别告诉本王这些你没有学过!” “这些我是学过。”姬上邪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用?” “王爷您可知道,这两支咒,都只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使用,四周围帮忙祈福的人越多,效果才越好。而且,这中间病人还要经受许多非人的折磨。也就是说,王妃很多不堪的形象都会展现在别人跟前,您确定舍得让她如此?” “本王当然知道。但只要能治好她,一点不堪的形象又如何?她本来也不用和那些低贱的庶民打交道!”吴王大叫。 姬上邪便颔首。“如此说来,王爷您已经打定主意了。” “没错!本王现在只要她好好的。只要她能活过来,本王付出一切都心甘情愿!” “既然如此,那好,我再拼尽全力救王妃一次好了。”姬上邪点点头,“王爷您先去准备吧!” “好!”吴王赶紧点头,就对管家吩咐,“你赶紧出去张罗,让他们召集城内所有的人,越多越好!” 管家赶紧答应着去了。 齐康站在一旁,眼中却瞬时冷芒一闪,冷冷吐出两个字——“找死。” 第151章 当年的真相 刘策转头看看他,便见齐康也低头看看他腰间的佩剑,随即他眼中又浮现一抹笑意:“今天你的宝剑打磨过了没有?” “日日都有打磨。”刘策颔首。 “那就好。看来,今天我能有幸一睹你舞剑的英姿了。”齐康笑道。 刘策立马眉头微皱,便又转看向姬上邪那边。 为了给吴王妃治病,王府上的人自然是拼尽全力,很快就将一切都收拾妥当。 吴王亲手将吴王妃抱上马车,再催促姬上邪道:“姬小姐,请吧!” 姬上邪也施施然蹬车,刘策和齐康两个人自然也跟上。 吴王瞬时脸色又一沉:“这件事,不用你们再胡乱掺和。” “父亲您放心,就算王妃真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来,我也都当做看不见。今天我只是过去陪着她而已。”刘策淡然道。 齐康也笑道:“我阿娘实在是太喜欢她了,现在一听说她出门就非要我跟着,生怕她出点什么事。母命难为,其实我也不想的。不然,王爷您去和我阿娘商量商量?” 他要是能说动那位厉害的老夫人,他也就不至于被她给欺压了这么多年了! 吴王咬咬牙。“既然你们非要跟着,那就跟着好了。但是你们最好给我记住,在中途你们别给我捣乱。不然,要是因为你们的缘故再生出任何变动,我手里的宝剑不会和你们客气!” “王爷真是会开玩笑。我这么弱的身体,哪能惹什么事?真要惹事,那也该是阿鲫啊!”齐康笑嘻嘻的将矛头转向了刘策那边。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刘策只是淡淡翻了个白眼。“大庭广众之下,我要是乱来,那不是给我自己找罪受?我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但愿如此!”吴王冷冷道。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单独安排出来一队人马,让他们盯着刘策和齐康两个人,而且也不许他们靠得距离祭台太近。 “王爷直到现在还防着我们呢!”被拦在祭台下,齐康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好,甚至还和刘策开起了玩笑。 刘策扯扯嘴角。“他什么时候要是不防着我了,那才叫好玩。” 说话间,姬上邪已经随同吴王一起上了祭台。吴王妃也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躺在一张长榻上,被人抬上祭台,就放在最中央。 祭台下面,已经有几百名百姓被叫了过来,正团团围绕着祭台站着。还有更多的百姓在陆陆续续的赶来。 当看到姬上邪站在上头,立马有眼尖的人大叫:“快看,是那天的仙子!她今天又出来施法了!” “拜见仙子!仙子万福!” 其他人也认出了她,赶紧便对姬上邪参拜起来。 这么多人,他们第一眼就见到了姬上邪,第一个参拜的也是姬上邪,这件事又让吴王脸色猛沉。 只是现在事关吴王妃,他没有心思计较太多,便只冷冷对姬上邪道:“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 姬上邪颔首,便执起一把茅草,开始围绕吴王妃又唱又跳。 现在的她褪去外面鲜艳的外袍,只穿着一袭纯白的中衣。如此衣袖飘摇,裙摆飞扬,在祭台上翩然起舞,虽然姿势不如歌舞伎那般优美,但却生出一种别样的风采来,让人越看越着迷。 绕着吴王妃舞上一圈,她手中的茅草就落在吴王妃脸上,口中唱道:“载见辟王,曰求厥章。龙旂阳阳,和铃央央。” 轻缓的声音从丹田发出来,向四周扩散开去,钻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吴王的双眼依然死死盯在吴王妃身上。听姬上邪唱出这句话,他眉头紧皱:“她在唱什么?” “这是经过周颂改编的巫咒。”老者赶紧和他解释。 吴王颔首,便又听到姬上邪继续唱道:“鞗革有鸧,休有烈光。” 这一次,随着她的歌声响起,下面竟然起了阵阵应和之声? 吴王猛地一惊,抬头去看,就看到下面那些庶民都不约而同的开口,随着姬上邪的步调一起唱了起来:“率见昭考,以孝以享。以介眉寿,永言保之。” 刘策看看四周围,他脸上也浮现一抹讶异之色。 齐康倒是笑意盎然:“原来这就是巫咒的力量。当一个人的精力不够时,就齐集所有人的力量一起来。不过,一口气能召集这么多人来行事,这还是多亏了王爷。” 刘策低哼了声,双眼继续盯着吴王以及他身边那个医者打扮的老者。 “思皇多祜,烈文辟公。” 唱和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声可震天。但不管下面的声音多么洪亮,姬上邪那一抹细软的声音依然可以清晰的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慢慢的,刘策甚至听到身边的齐康都跟着唱了起来:“……绥以多福,俾缉熙于纯嘏!” 当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一直躺在祭台中央的吴王妃猛地又发出一声惊叫,突然就坐了起来。 “阿软!”吴王见了,立马激动的想要过去,却被老者拦下,“王爷,这一场法事还没结束,您再稍等片刻。” 他说着,就见那边的吴王妃又接连发出好几声嚎叫,随即人已经站了起来。 但马上,她又双膝一软,就这样直挺挺的对准台下的百姓们跪了下去。 “我错了!”她仰起头,对着天空放声大喊,“张公子,求求你放过我吧,当初并不是我要杀你。如果不是你们家逼着我和你成婚,我也不会对你痛下狠心,至始至终,我所爱之人就只有表兄啊!” 此言一出,下面的人群里就是一片哗然。 吴王一听,瞬时也脸色大变。他赶紧一把推开老者,大步走到祭台中央。 而这个时候,吴王妃已经捂着脸开始大哭。“姗姗,对不起,我也不想那么对你的。可是,当时张家和柳家都已经洽谈好了婚事,眼看就要定亲了。我不想嫁给张公子啊,所以也就只能牺牲你了。只有让人知道张公子品德有亏,家里人才不会强迫我嫁给他!而我,也才能趁此机会去吴国找表兄。” 听到这话,人群顿时跟炸开了锅似的,隐约间还有人在高喊:“我是听说过,吴王妃之前在长安已经要说人家了,但是未婚夫婿品行不端,玷污了她一个庶妹。这个庶妹后来投井死了,这门亲事因此告吹。她也是因为双重打击才来吴地散心,然后就和吴王情投意合了。那时候,吴王妃还在世呢!” 吴王的脸色已然变得铁青。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拉上吴王妃就要带着她走。 谁知吴王妃反拉住他,继续嚎啕大哭。 “表兄,难道我真的错了吗?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你的心里也明明只有我一个,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在一起长相厮守?我都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只要她愿意,她可以继续坐在她王妃的位置上,守着她的儿子过一辈子,只要她不要和我抢你!可是她却不同意,她竟然还威胁要拿张家的事逼我回长安!” “我也是被逼无奈,所以才会对她做出那种事。咱们说好了,只是给她点教训,让她老实点不再闹事就行了,可最后她偏要寻死,这是她自找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而且她死了,我也付出了腹中的孩子,一命抵一命,我们早已经两清了才对。可是为什么,现在她还死缠着我不放?还有她的儿子……他为什么要在长安败坏我儿的名声,害得我们这些年连长安都不敢回去?表兄,我心里好苦啊!” “我的天!” 听得这些话,下面的百姓们都已经忍不住了。 “我这辈子从没见过如此寡廉鲜耻的一对狗男女!杀了人,抢了别人的男人,诬陷别人,到头来还觉得自己这么委屈!” 还有人小声问:“她说的,该不会就是已经故去的吴王妃吧?” “除了故去的吴王妃还有谁?我跟你说,当初他们说王妃下巫蛊陷害一个夫人,我就觉得不对。堂堂王妃,膝下也已经有世子傍身,谁还会在意一个得宠的夫人?现在我算是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 一时间,人群里像是炸开了锅,众说纷纭间,大家看着台上那对紧紧相拥的男女的眼神里也带上了深切的鄙夷。 刘策也已经气得七窍生烟。 他一把抓住腰间的佩剑,作势要上前去,却被齐康一把按住。 “再等等。”他沉声对他道,再抬眼看了看上头依然在绕着祭台舞动身体的姬上邪。 第152章 世子斩妖除魔 随着台下的议论声跟煮沸的水一般沸沸扬扬,吴王的脸色也变得黑沉沉的。 “你别跳了!姬上邪,本王让你别再跳了!”他对着姬上邪大吼,奈何姬上邪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呵斥,依然继续唱着跳着。 吴王妃哭得更厉害了,又开始说起她这些年来对刘策的迫害。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吴王的推波助澜。 高潮一波接着一波,下面的百姓们已经忍不住开始对这对夫妻口诛笔伐。 吴王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觉得这么丢人现眼过。 他忍无可忍,一把抽出宝剑就要朝姬上邪刺去。 老者却慌忙扑过来拦下他:“王爷,巫祝一旦开始,就不能半途而废。不然,不仅会对巫者造成反噬,对病人也是一样!” 吴王立马想到了上元节那天,吴王妃被反噬后突然发狂,抓住三个孩子挨个活活咬死的惨状,他握着宝剑的手一松。 “难道现在就任由她继续在这里为非作歹吗?”他恨恨凝视着依然在不停唱跳的姬上邪,眼中杀意毕现。 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他上当了! 这个女人果然是刘策的人!她精心布置了这么久,就是为了骗他们入局,让他们主动站出来,当着全会稽的百姓承认他们当初干过的那些事! 而他竟然也鬼迷心窍同意了她的要求,居然还主动设置了这个祭台,主动让人把会稽城内的百姓全都叫过来。结果到头来,他们夫妻俩就成了被这个女人推到所有人跟前的祭品! 她做这些,就是为了帮刘策报仇! 他心头的恨意在蒸腾,在发酵,他真恨在姬上邪刚进王府的时候没有手刃了她! “其实,这件事也好办。”老者立即就道。 吴王冷冷看着他。“不许伤害本王的王妃!” “王爷您放心,老夫现在的这个办法,就是把所有的影响都转移到她的身上,连同王妃身上的晦气。到头来,您再对外宣布,就说王妃是被鬼魅上身,她说的那些话都是那个鬼魅曾经做过的事情,和王妃无关,那就行了。反正,到时候这位人人眼中的仙子已经成了妖女,大家当然也就不会再相信她干的这些事。” 他把话说得太轻巧了。吴王当然不信事情就能这么快解决掉,但如今他只想先把姬上邪给灭了!至于其他的事情,他还有的是时间慢慢来。偌大的吴国,他就是王,便是给百姓们知道了这些又能如何?这些人也没那个本事翻了天去! 因而他便冷声喝道:“那你还不赶紧去做!” “敬诺!” 老子忙不迭应是,便赶紧扯着嗓子大叫:“不好,王妃被鬼魅附身了,待老夫来助姬小姐一臂之力,将鬼魅赶走!” 说着,他赶紧也跳出去,紧随着姬上邪的步子开始踢跳,口中也神神道道的开始吟唱:“墓门有棘,斧以斯之。夫也不良,国人知之。知而不已,谁昔然矣?呜呼,墓门有隙,徐徐启之……” 随着他的吟唱,一阵狂风伴着乌云席卷而来,很快大风就卷起了阵阵砂砾,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吴王妃的哭声渐渐停下了,只有凄厉的风声在咆哮。 天地一片黑沉。黑暗中,却能见到一抹纯白的身影依然在轻盈的跳动、旋转,然而一个暗色的身影也迅速追上她,开始对她围追堵截,呼叫声也竭力拉高,似乎想将她的吟唱给压下去。 吴王紧紧抱着吴王妃,牙齿咬得死紧。“阿软,你再忍忍,马上就好了。等这个妖女一死,你就没事了,咱们就都没事了!”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头顶上突然轰的一声响,一个惊雷在头顶上炸响,随即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直冲下面的人群而去。 啪的一声,下面传来一阵惊叫:“不好,雷电劈死人了!” 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叫,大家纷纷往旁跑去。大家纷纷大喊:“有人在用妖术,雷电劈人了,大家快跑!” 然而雷电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一直在追着人劈。不多时,焦糊味就已经蔓延到了各处。 吴王见到此情此景,他忍不住冷笑:“劈吧,劈吧,劈死这群无知无妄的人才好!阿软你看,这些今天听到消息的人都被劈死了,等你醒来,一切依然都好好的,没有人会知道那些早已经被咱们遮掩下去的过去。” 但是,他话音才落,雷电声就戛然而止。头顶上的黑云也瞬时间散去,天地间又恢复了清明。 被吓坏了的百姓们慢慢抬起头,就见到他们的世子不知何时已经跳上了祭台。一袭白衣的姬上邪依然在来回盘旋舞蹈,但刚才还在对姬上邪纠缠不休的老者却已经停下了。在他的胸前,一柄利剑冒出头来,鲜血正汩汩的从伤口淌出来,已经流了一地了。 而那把刺穿了他的身体的利剑,剑柄赫然就握在刘策手里! 随手一抽,将宝剑从抽回,再冷眼看着这个人在跟前倒下,刘策朗声道:“大胆妖人,竟敢在我吴国的地界上招摇撞骗,卖弄妖术,残害我吴国百姓,本世子断断容不得他!” 中气十足的大吼传扬出去,钻进所有人耳朵里。 百姓们微微一愣,便赶紧又纷纷跪下了。 “世子英明!斩杀妖人,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这已经是世子第二次解救咱们了!” 继而越来越多的人跪下了,大家齐声高呼:“多谢世子!” “还好今天有世子在!” “多谢世子对我等庶民不离不弃!” 随着人群纷纷下拜,大家的眼中只看得到傲然挺立在祭台边上的刘策。至于正中的吴王夫妻,他们早成了陪衬。 “啊!” 没了老者,吴王妃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紧紧抓住吴王的胳膊,指甲几乎都陷进他的肉里去。 “血,给我血!把孩子都叫过来,我要喝他们的血!” “我的天,王妃果真嗜血成性,现在竟然连小孩子都不放过!”有人听到这话,立马又大叫起来。 “该不会,之前王府上的三位公子小姐突然暴毙,就是被她给咬死的?” “我的天,那也太可怕了!虎毒不食子,她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 便又有人冷哼:“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我可不承认她是我们吴国的王妃!” “就是!我们有王妃,那就是世子的母亲!能教养出这样心系百姓的世子的,才是我们敬重的王妃,才是能够母仪吴国的王妃!“ “你们全都闭嘴!那个女人已经死了,现在本王怀里的才是你们的王妃!”吴王闻言大叫。 但是,下面议论纷纷的百姓们早已经不受他的控制。无论他叫得多大声,到最后叫得嗓子都哑了,也没人再理会他。大家的心思都已经放在了他们尊敬的世子,以及英年早逝的可连王妃身上。 怀里的爱人已然疯癫,下面的子民们也抛弃了他,众叛亲离的冲击迎面来袭,吴王气得怒发冲冠。 “刘策!你这个逆子!” 他咬牙切齿的大吼,忽的站起身,提起宝剑就朝刘策那边走过去。 刘策淡然回头:“父亲有何贵干?” “有何贵干?呵呵,本王现在就要杀了你这个逆子,为我王府除害,也为我吴国除害!”吴王大叫,手里的宝剑直朝他的心口刺过去。 刘策抬手就将他的剑给打到一边。 吴王霎时浑身都开始发抖。“逆子,你竟敢忤逆本王?你果真连孝道都忘了吗?” “孩儿正是因为要谨遵孝道,才会及时阻止父亲您犯下大错。”刘策沉声道。 他语气沉稳,姿态不卑不亢,更刺激得吴王一颗心都开始颤抖。 “逆子,本王今天一定要杀了你!本王早就该杀了你了,如果不是你,今天根本就不会出现这等事!你该死!” 第153章 吴王妃好了 吴王这些日子一直守在吴王妃身边,可谓是殚精竭虑,身体早已经虚弱得不行,如今只有一个空壳子在撑着。 这样的他,自然敌不过年轻气盛的刘策。 眼看他又一剑刺过来,刘策直接反手一挑,生生将宝剑从他手里挑了出去。 哐当一声,手里的利器飞出去老远,然后重重落地,吴王的双眼更红得可怕。 “逆子,你这是忤逆!本王一定要将你的恶形恶状告知长安的圣上,废黜你的世子之位!你不配做本王的世子!” “父王您担心王妃的病情,孩儿理解。但是,您为了救她的命,就置会稽百姓的命于不顾,这还是太过了。孩儿绝对不能容许您犯下这样的弥天大错!”冷眼看着吴王不顾形象的大喊大叫,刘策的形容却越发镇定沉稳。 祭台边上,姬上邪依然在不知疲倦的舞动身体,口中的唱和也一直不曾停歇。她的长袖和裙摆连绵飞扬,好像一朵白云在低空轻柔的飘过。 没了吴王的扶持,吴王妃趴伏在地上,一手扯着胸口,一手紧紧抓着地面,痛苦的扯着嗓子大叫:“放过我吧!你们都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这么对你们!王妃,你饶了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动你的孩子一根手指头,我也再不想让我的孩子做世子这样的事了!姗姗,你不要再盯着我看了,回头我让我地下的孩子去补偿你可好?还有张公子,你说你在黄泉之下一个人很冷,我的女儿现在也在下面,我让她去陪着你,就当做是对你的弥补了!” “我的天哪,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自私自利的母亲!” 这话就这么当众说出来,又在百姓当中激起了阵阵惊涛骇浪。 手里没了剑,老巫者也已经死在了刘策剑下,吴王才突然发现——这个他一直没有正眼看过的儿子,什么时候都已经变得这么强壮了?自己竟然早已经不是他的对手! 既然斗不过他,他立马就调转方向,跌跌撞撞的往正心无旁骛的与神明沟通的姬上邪那边扑过去。 刘策看在眼里,当即上前一步,一把把他给拦住了。 “这个妖女正在用巫术陷害你母亲。刚才的那场雷电也是她引来的!这样的妖女,本王必须将她除掉!”吴王立马指向姬上邪,义愤填膺的大喊。 刘策冷冷看着他。“真正用巫术坑害百姓的妖人已经被孩儿杀了。父亲您还是请一旁坐着,不要耽误了姬小姐施法。再过一会,王妃就该好了。” 再这么下去,他就好不了了! 耳听着吴王妃还在不停的往外倒话,甚至连当初嫉妒他的贴身丫鬟这事都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吴王后背上霎时冷汗密布。 “够了!姬上邪,本王叫你停下来!不要再施你的巫法了!”他放声大叫,奈何姬上邪充耳不闻,刘策也死死挡住他的去路,根本不让他接触到姬上邪半分。 吴王一咬牙,直接捋起袖子和他肉搏。但刘策又轻轻松松的几下就把他给推了回去。 到最后,他筋疲力竭的坐倒在地,一身华服脏污不堪,头发也歪歪倒倒,乍一看去,就好像是路边乞讨的老人,莫名又让人生出几分可怜来。 但这一点可怜才刚刚出现,大家都还来不及让它深入心底,就已经被吴王歇斯底里的大叫给破坏了—— “本王知道了!你这个逆子,你就是害死本王!你和这个妖女串通起来,用巫术陷害她,让她到了这个境地。你再一步步的设计,逼迫我在这里设立祭台,再让这个妖女用巫术逼迫本王的爱妃说出陈年旧事。这样,你就能顺利的除掉我们,你好取而代之!本王怎么早没看出你的狼子野心?早知道你和你那个贱人母亲一样居心叵测,我就该在杀了她的时候也一并杀了你!” 此言一出,下面的百姓们还来不及反应,刘策脸上就已经阴云密布。 “我阿娘她果然不是自杀的!她是被你们给害死的!” “没错!谁叫她不知好歹?我肯碰她,让她生下你,就已经是对她足够的优待了。我也明言告诉她,我爱的是阿软,除了阿软,其他女人我谁都不想碰,光是看着她们我就觉得恶心!结果她却因此嫉妒上了阿软,她背着我欺负她!她还妄图给我纳妾,让那些女人来破坏我和阿软的感情。我不过是教训她一通,她竟然大骂我不守礼法,还说要回长安告我,让圣上主持公道!呵呵,我怎么可能让任何人伤害阿软?既然她不听我话,非要胡搅蛮缠,那我就只能让她去死,然后让阿软来做王妃。你也看到了,自从阿软做了王妃,我们夫唱妇随,吴国上下哪个人不羡慕我们?从那以后,我们身边什么事都没有再发生过!”吴王大喊。 听到这话,刘策的不由倒退两步。 齐康赶紧也跳过来按住他的肩膀。他再冷冷看向吴王:“吴王殿下,王妃的所作所为,不也都是为了您好吗?她辛辛苦苦劝你遵守礼法,用心教导您的爱人,也不过是想让王府安宁,也让大家一起和睦共处罢了。现在事情被你偏颇成这样,我也看不出她的行为有任何不合礼法的地方,可怎么到了你嘴里,他就成了骄奢善妒的女人?” “她不肯接纳阿软,还不许我立阿软的孩子做世子,这还不叫骄奢善妒?我给她的已经够多了,她却还不满足,说什么她身为我的王妃,我就必须给她颜面,不能只把眼睛放在阿软身上。这难道不是骄奢善妒?”吴王气势汹汹的大喊。 然而这话说出来,只能是让下面的百姓更愤怒,也让刘策和齐康两个人更无语。 “王爷,您真的是魔怔了。”齐康轻轻摇头。 刘策却突然轻笑起来。“我突然觉得,阿娘她早早的就去世了,这其实是一件大好事。不然,要是继续这么憋屈的活着,她该多痛苦?即便是为了我,她也不该平白忍受这些苦楚。” “阿鲫……”齐康闻言,又不禁眉头微皱。 然而刘策却猛地指向一边:“她的祈福完成了!” 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中间纠缠的父子二人身上,听着吴王妃不住的唠叨她过往干过的那些坏事,再看吴王恬不知耻的将他的无耻行径说的冠冕堂皇,大家的眼睛和耳朵就已经不太够用了。现在听到刘策这么说,他们才反应过来——还有一个人在那里跳舞祈福呢! 大家连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姬上邪已经力竭瘫倒在地。 刘策和齐康连忙跑过去,但阿麦却早已经一马当先,一阵风似的卷过去,赶紧扶上姬上邪。 姬上邪慢慢站起来,便对随后赶来的刘策和齐康露出一抹苍白的笑:“祈福成功,上苍听到了我的召唤,已经祛除了王妃身上的晦气了。” 两个人一怔,又慢慢回转头,霎时又被眼前所见给惊到了—— 刚才还在那里大哭大喊,疯疯癫癫的吴王妃,突然又已经安静了下来。她睁开眼,眼神清明,不见一丝疯癫。 只见她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吴王:“表兄,你怎么了?我们怎么在这里?” 刘策立马就转身一跪:“恭喜父亲,王妃大好了!” 随后,下面的百姓中间顿时又哄的一声炸开了。 “仙子果然有灵气,她治好王妃了!她是我们会稽之福啊!” 第154章 杀了这个妖女 吴王现在心里五味杂陈。 诚然,吴王妃好了,他心里十分开心。可是,只要一想到这个好转是用他们两个人的丢人现眼换来的,而且还是当着吴国这么多百姓的面、当着刘策这个自己最不喜欢的儿子的面,他心头的火气就忍不住又蹭蹭蹭的开始往上冒。 而偏偏刘策却还坚定的跪在他跟前,一脸欢喜的对他道喜。 呵呵,他这是在道喜吗?这小子是在坐等看他的笑话还差不多! 发现吴王脸色十分难看,吴王妃一脸不解。渐渐的,她回过神,才发现四周围居然有那么多人!那些平日里连她的玉容都每资格见到的庶民,现在就站在下面不远处,堂而皇之的打量着她,对她指指点点。在她脚边,还有一个人大睁着双眼,身下一大滩的血还在不断的朝外涌着,都快把祭台都给浸透了。 “啊!这个人他不是……不是……”吴王妃立马发出一声惊叫,赶紧一头钻进吴王怀里,“表兄,我怕!” 吴王连忙一把拥住她。“阿软放心,有我在呢,你什么都不用怕。” 说罢,他猛地回转头,对着身后的刀斧手高喊一声:“来人啊,把这个妖女给本王乱刀砍死!” 话已出口,人群中便爆发出阵阵惊呼声。刘策和齐康也双双脸色大变。 两个人赶紧闪身拦在姬上邪跟前,刘策冷声道:“父亲您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本王只是不想看到妖人在我吴国境内招摇撞骗罢了!”吴王义正辞严的道,“本王的爱妃之前一直好好的,结果就是从这个妖女到了吴国,口口声声说她身上有晦气,她就跟中邪了似的,开始犯病,在这一两个月的时间里做了无数的蠢事。今天,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妖魔鬼怪上了她的身,胡言乱语一气,把些有的没的事情都往她身上推。这一切,都是这个妖女作祟的结果!” 真不容易,在这样的情形下,他的父亲大人脑筋还能转得这么快。一面把事情的起因经过都理得差不多了,一面还把刚才那个死去的巫者说的话给融进来,妄图把吴王妃今天那一通表现给遮掩过去。顺便,他还想要快刀斩乱麻,现在就把姬上邪给灭了! 而只要他弄死了姬上邪,那么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自己了? 刘策冷笑:“看来姬小姐给王妃驱邪了,却还没有给父亲您驱邪,导致您现在还疯疯癫癫的。不过不要紧,现在姬小姐还在呢!等她休息好了,孩儿就请她再当众为您做一场法事,一定也把您身上的邪魔都给驱走!” 这小子竟然还想让他再当众丢人现眼一次?不可能! 吴王立马冷冷和他对视:“本王好得很,现在也说的都是实话。你小子才是被这个妖女迷惑了,都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了!” “孩儿在干什么,心里一直清楚得很,这些日子我的所作所为,咱们吴国境内的百姓们也都看得一清二楚。倒是父亲您,早些年迷恋陈氏,为了她害了不知道多少条人命;年前陈氏得病,您又为了给她续命,不惜在上元节那日防火烧花灯街,妄图用会稽百姓的性命来逆天改命,最终却还得陈氏还有她那三个和你们狼狈为奸的子女全都遭受天谴;这一次,姬小姐当众为陈氏祈福,在之前她也是再三拒绝过您的要求,是您非要让她出面,也自称只要能治好陈氏,就算出点丑也没关系,所以她才不得已点头答应。而您一面用着她,还一面想继续用邪术为王妃续命,如果不是我及时出手杀了那个妖人,现在咱们会稽城内又不知多少百姓要遭殃了!就这样,您还说您没有被妖人迷惑?您还要杀了姬小姐!” 刘策大声说着话,便定定站在姬上邪面前。“上元节那一日,是姬小姐出面救了街上的百姓;这一次,又是她不惜牺牲掉半条命救回了王妃。她是我们吴国百姓的恩人,更是咱们王府的恩人。她为我们付出这么多,我们都还没有任何回报,您居然就要杀了她?不行,我一定不能让您动她一根汗毛!” “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先杀了你这个逆子!”吴王立马怒喝,便一挥手,“来人,给本王上,把他们俩都砍杀了!” “我看你们谁敢!”刘策张开双臂,把姬上邪给牢牢护在身后。 齐康也淡然开口:“看王爷您的意思,是打算连本侯一起杀了吗?” 吴王恨恨瞪着他。他当然恨不能把眼前这个小崽子个一起弄死!如果不是他口口声声姬上邪是他请来的贵客,他们又怎么会同意让这个女人住进王府?如果她不住进来,后面也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但他毕竟还有理智在,所以吴王只是冷声道:“勇健候您现在就走,本王可以当做你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过。” “那如果本侯不走呢?”齐康问。 “那侯爷您就休怪刀剑无眼,误伤到您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吴王眼中猛地迸发出一股嗜血的杀意。平心而论,他是巴不得那些刀斧手把齐康和姬上邪以及刘策一起给砍成一堆肉酱的! 奈何他话音一落,又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儿一根手指头!” 吴王猛地回头,就见到勇健候老夫人正大步朝这边走来。 除了她外,在她身后还跟着一队戎装打扮的侍卫。这些人身披铠甲,手里拿着锃光瓦亮的大刀,一路走来,一身的杀气令人遍体生寒。 下面的百姓们不认识他们,也被眼前所见吓得连连后退。 吴王就眼神一暗——这些人他当然认识,那都是老勇健候曾经的亲兵,他亲自带上战场杀过敌的!所以,这些人身上的杀气才会尤其的重。这些见过血的士兵,放在战场上都能以一敌十,就更别说在这个地方,对付他这些成日里吃饱了喝足了就只知道睡大头觉、到处行横霸道欺压百姓侍卫们了。 “阿娘,您可算是来了!”见到勇健候老夫人,齐康也十分的开心,赶紧站在台上对她招手。 勇健候老夫人在几名亲卫的护送下大步走上祭台,信步来到姬上邪身边,就猛地转身,往吴王身上一指:“你给我跪下!” 吴王还不想动,但一个亲兵立马就将剑柄往前一伸,重重敲在他的膝盖上。吴王的双腿立马就是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他一跪下,完全依靠着他站立的吴王妃也就跟着跪下了。 这一跪,更让吴王心头的悲愤加剧,他抬头就要发火,但勇健候老夫人早抢先一步,指着他的鼻子怒喝:“刘勇,你看看你自己,身为吴国的王,你这些年却都干了些什么事?残害发妻、压迫嫡子、罔顾百姓,现在还要倒行逆施,祸害整个吴国!我虽然不是吴国人,但身为你的长辈,我现在必须站出来教训你!” 论身份,勇健候老夫人还及不上吴王。但身为长辈,她还是有资格教训吴王的。这些年,吴王也没少被她教训。 但过去,勇健候老夫人也只是在人少的地方给他下点面子就够了。然而今天,她却是带着这么多亲卫,当着会稽百姓对面来教训他,吴王就接受不了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本王?本王是吴国的王,不是你一个老太婆你指着鼻子骂的!”他大声叫着,继对着侍卫们高呼,“你们一个个都是死人吗,本王的命令你们听不到是不是?赶紧上来,把这群妖人全都砍死。只要弄死他们,本王重重有赏!” 他话音一落,勇健候老夫人也立马高喊:“你们给我上!只要弄死这些倒行逆施之辈,再把这两个罪魁祸首活捉了,我也重重有赏!” 第155章 就是让你活着 勇健候老夫人的亲卫绝对做到了令行禁止。 她的话刚出口,那些亲卫们立即提着大刀上前,手起刀落,跟砍菜瓜似的就将那些包围着祭台的侍卫们都给砍翻了。 这些人平日里在人前耀武扬威,看起来厉害得不得了。但一旦遇上真正凶狠的主,那就彻底萎了。一个个一开始还提着刀斧装模作样一番,但等眼睁睁看着前头的人直接就被那些人给砍倒、他们手中的刀斧再厉害,也根本就没有出手的机会之后,一个个都吓得脸色刷白,连连往后退去。 但亲兵们却依然前进,坚持把他们给砍了个片甲不留。 吴王和吴王妃两个人在祭台上,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手培育起来的侍卫被杀光了。 等把最后一个人砍翻在地,亲卫们继续悄无声息的将这些尸体都收拾起来,在一旁摞成高高的一堆。 忙完了,亲卫们随手擦擦脸上的鲜血,就上前来:“启禀夫人,事情都已经办妥了!” “好了,你们下去吧!”勇健候老夫人便摆摆手。 亲卫们立马转身下台,宛如一杆旗帜,笔直的立在那里。 勇健候老夫人这次啊又慢步上前,来到吴王跟前。 吴王此时双眼里已经快喷出火来。“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你们闹出这一出,不就是想弄死我,好给那个逆子腾出位置来吗?那你们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就算把我抬回去让我死在王府里,我也会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是他害死的!这就是个忤逆不孝的逆子!” “你当这世上的人都和你一样不知道礼义廉耻为何物吗?阿鲫从小虽然嚣张霸道,但他何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今天的也不过是尽他身为世子的职责,除掉妄图祸乱吴国的妖人罢了。如今我主动出面,也只是想为你留一点清明,不让好好的吴国毁在你手上!你当你的王位人人都稀罕?阿鲫若是想当这个王,早八百年前我就能你滚下来,把位置让给他了!”勇健候老夫人冷声道。 吴王冷笑。“现在你们说什么都是对的。反正我已经成了你们的手下败将。但是我告诉你们,即便你们赢了,那又如何?我不后悔,那个女人她就是该死!我这一生,只愿意和阿软在一起。我就算死了,也只会和阿软葬在一起,那个女人休想葬在我身边!” “你想太多了。我阿娘在临死前就已经和我说过,她死后绝对不会和你埋在一起。”刘策冷冷道。 吴王一怔。“她果真这么说过?” “不然你还当我阿娘她对你有多死心塌地吗?”刘策冷笑。 吴王便又冷冷笑了起来。“那就最好不过了!”随即他就把脖子一伸,“要杀要剐,现在随便你们!” 刘策眼神一冷,勇健候老夫人也冷哼。“看来,你是认定我们要杀了你了?” “我现在生不如死。既然如此,我还不如早点死了干净!不然,也是看着这个逆子伙同这个妖女,还有你们这群居心叵测的人占据我的王府,在我的王国内胡作非为,我这个王当着和没当又有什么两样?”吴王义愤填膺的高喊。 吴王妃此时已经哭得不像样了。 “表兄”,她轻声叫着,娇弱的身体蜷缩在吴王怀抱里,“我好害怕。” “阿软别怕,表兄在这里呢!无论如何,表兄一辈子都会保护着你,就算是死,我也会让你先我一步,绝对不会让你受这等人侮辱!”吴王冷冷说着,猛地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 但他握着匕首的手掌才刚举起,就听叮的一声,一个东西打在他手腕上,让他手掌猛的一松,匕首落地。 吴王也嗷的一声哀嚎,才发现他的手腕都已经红肿了。 “是谁?”他咬牙切齿的大喊。 “是我!”阿麦立马高声回应,“是我家小姐让我这么做的!” 吴王才注意到,姬上邪也不知何时已经过来了。 他立马恶狠狠的瞪视着她。“妖女,你到底还想要怎么样?” “王爷真是说笑了。我好不容易才把王妃的命给救了回来,可不是让您反手就来杀着玩的。王妃现在已经没事了,接下来再静养几日,就能恢复如初。不过现在倒是您……”姬上邪慢步走过来,仔细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通。 吴王冷笑。“你又想说本王身上有晦气?我告诉你,本王不会再相信你的鬼话了!” “不,我是说王爷您似乎得了狂躁症。这个病我的确有办法治,但既然您不信我,我也不会自找没趣。王府上不是有太医吗,以后就让太医好好给您治就是了。想必王府上的太医您还是放心的吧?”姬上邪柔声道。 刘策就立马对下面吩咐:“去把白太医请过来为王爷看看。” “你们休想!”吴王瞬时又暴跳如雷,“你们想坐实本王有病这件事,然后再借口本王不方便管理吴国,所以就传位给世子是不是?你们做梦!这个吴国是本王和阿软的孩子的,本王只会传给阿软的孩子!刘策,这个位置你想都不要想!” “看来父亲您的确病得很重,居然都已经生出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了。”刘策点点头,“您放心,如果您真不喜欢,这个世子我不做就是了。” “那怎么行?世子您是天命所归,我们吴国的福星,这个世子非您莫属,您不能不做啊!” 他刚说完,下面的百姓却齐刷刷变了脸色,当即就有人大声号哭起来。 继而更多的人哭着跪下,口中大叫刘策才是吴王的嫡长子,又为吴国百姓付出良多,是当仁不让的世子,也是理所当然的吴国国主继承人。 至于现在这位吴王妃和她的孩子……大家虽然没说,但嫌弃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一个是自己内心深处最自私的想法,一个是现在的众望所归。两者碰撞在一起,赫然是民意占据了上风,这个事实又仿佛一巴掌狠狠扇在吴王脸色,又让他勃然大怒。 “好啊,好啊!自从去了一趟江陵,你就开始谋划着怎么夺权了是不是?刘策,任凭你诡计多端,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奸计得逞。现在,我就让天下人都好好看看,你是怎么活生生逼死自己的亲生父亲的!” 他大声说完,忽然一把扔下吴王妃,就一头往祭台后面那一块石壁上撞去。 大家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破罐子破摔到了这个地步。 勇健候老夫人赶紧吩咐亲卫行动,但也还是晚了一步。下面的百姓们也纷纷发出阵阵惊呼,大家就眼睁睁看着吴王一头撞在了石壁上。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鲜血四溅开去。 “快,把吴王扶过来,请太医!”勇健候老夫人赶紧大叫。 姬上邪却信步上前:“让我来。” 勇健候老夫人一听,立马就退到一边。 姬上邪便吩咐阿麦将吴王翻转过来。眼看着他头顶上已经开始不停往外冒血,她立马拔下发簪,划破手掌,将掌心里的鲜血滴入吴王的伤口。同时,她口中喃喃念道:“天保定尔,亦孔之固。君曰卜尔,万寿无疆!” 随着她的念唱,齐康便忍不住低呼出声:“王爷的血止住了!” 刘策和勇健候老夫人虚软的身体才终于又恢复了一丝镇定。 吴王妃也才仿佛终于反应过来,便赶紧哭叫着爬过去,一把抱住吴王大哭不止。“表兄,你为什么要这样?要死也该咱们一起去死才对啊,你刚才不还说不会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上受苦的吗?表兄,我现在就和你一起去了!” 只是现在大家早有了准备。她还没来得及采取行动,勇健候老夫人的贴身丫鬟就已经把她给按住了。 姬上邪也淡声道:“王妃请放心,王爷他还没死。不仅现在不会死,以后他也还会活上好几十年。” 吴王妃听了,哭声就渐渐停下了。 而吴王昏昏沉沉中听到她的话,又忍不住瞪开了双眼:“妖女,你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让你活着,好好睁大眼看着啊!”姬上邪冲他柔柔一笑。 第156章 世子接管王府 吴王顿觉一股热血又往头顶涌了上去。 他想跳起来,他想捡起他的剑,他想号召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精兵一起上来将姬上邪捅成筛子,可现在他也只能想想而已。情绪才稍稍激动一点,他眼前就开始发黑,身体也开始摇晃,连躺都快躺不住了。 刘策赶紧就扶住他,口中大叫:“父亲,您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老子再不舒服也不让你来碰!吴王心里大叫,然而身体早已经虚软无力,根本不受他的脑子控制。 吴王妃见状,她连忙就跪下了:“世子,求求您救救王爷吧!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王妃这样真是折煞我了。我何德何能,能被您这么跪?”刘策冷冷回应,一旁的阿苗立马就上前,一把将吴王妃给搀了起来。 吴王妃依然泪光盈盈的看着吴王,楚楚可怜的叫着:“表兄~” 吴王眼前发花,强撑的精神现在已然开始涣散。 勇健候老夫人此时也一改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一脸温和的对刘策道:“现在,王爷受伤了,你身为世子,理应接掌王府。现在该怎么办,你来拿个主意吧!” “可是父亲他并不想让我接掌他的一切,刚才他都说了。”刘策沉声道。 吴王妃赶紧就摇头:“没有的事!王爷他是被邪气迷惑了,所以才会胡言乱语。你是世子,更是王爷的嫡长子,现在王爷不能理事,你接管王府是理所当然的!” 听着这个女人这么顺畅的就把这一番话说了出来,姬上邪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阿麦也忍不住对姬上邪道:“小姐,这个吴王妃也挺厉害啊!” 姬上邪讶异挑眉:“你居然也看出来了?” “她说的话,和她楚楚可怜的姿态根本就不符啊!”阿麦道,“遇到打击真正六神无主的人我又不是没见过,那样的女人遇到事情就只有哭的份,谁还有心思说那么多的话?而且,这么明显的恭维的味道,我耳朵又没有问题!” “这只能说明,你越来越聪明了!”姬上邪笑道。 “真的吗?多谢小姐夸奖!”闻言,阿麦顿时开心得不得了。 刘策那边,听到吴王妃这么说,他也怔了怔。 随即他便唇角一勾,转向吴王笑道:“父亲,您听到了,现在王妃她也认同孩儿来接管一切,您觉得呢?如果您还是不同意的话,现在就摇头,孩儿一定会听您的话,让三弟来主持王府一应事宜。” 吴王浑浑噩噩中听到这话,他猛地又睁大眼睛。但吴王妃却早已经扯开了长长的哭腔:“表兄~” 她流着泪,扑过来拉上吴王的手:“现在你已经这样了,咱们的孩子又还小,他们懂什么?世子是你的嫡长子,从小就在太后和勇健候身边教导,他在处置事情上比老三更好。你就不要再意气用事了,接下来就好好休养身体吧!我和孩子也会一起陪着你,现在我只求你能早点好起来!” 吴王看看她,再拼命的眨眨眼,终究还是无力的垂下眼帘。 吴王妃就赶紧站起来对刘策道:“世子你看,他没有反对!那就是同意了!” “既然王妃您已经说动父亲了,那本世子也就顺从你们的安排,暂且管一阵王府吧!不过,等父亲大好后,本世子一定会将一切都还给父亲。至于父亲的王位归属问题,一切也都由父亲做主,我不会掺和。”刘策沉声说着,一把举高手里的宝剑,“本世子对天发誓,今天接父亲回王府,绝对不会借此机会行不轨之事。如有违背,就如这把宝剑!” 话落,他手里的宝剑猛地落地,就听一声沉闷的金属声响过后,地上的那把宝剑断成两截。 这是我的宝剑!吴王只觉得眼前一闪,他随身佩戴了多年的宝剑就这样在自己面前碎了。 他下意识的想要睁大眼,再用力的去瞪刘策,才刚用点力,他就察觉到一阵黑云迅速在脑海里扩散开去,很快就侵蚀了他的所有意识。他终于被气晕过去了。 吴王晕了,吴王妃也只顾着拉着他的手哭个不停。现在的她,果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娇柔小女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刘策见状眉头微皱,便吩咐道:“来人,赶紧将王爷抬回王府去,请白太医救治。” 他再看看吴王妃,声音变得越发冰冷。“王妃您还是不要太伤心了。父亲为了救你的命,不惜与上苍作对,好不容易才救回你这条命。如果你再有个三长两短,父亲肯定会很伤心,那样对他的身体就太不好了。” 这话对吴王妃来说仿佛会心一击,对下面的百姓们也一样。 大家不由想到了刘策之前说过的话,再联想到上元节那一天突然爆发的一场大火,还有刚才那诡异的雷电——仔细想想,这些事情还真和王府内部的事情都脱不开干系! 于是乎,大家看向吴王妃的眼神就变得格外的诡异了。 吴王妃发现了,她的身体立马一抖,就赶紧抓紧了吴王的手,更无助的抽泣起来。 这一场祈福,直到现在终于彻底收场。 吴王被抬上马车,吴王妃也跟了上去。车帘放下,将两个人的身影隔绝在内,也从此将这两个人从百姓眼中隔绝了开去。 眼看马车走远,刘策慢步来到姬上邪跟前。“你……” “阿鲫你现在就是吴王府的主人了,眼下王府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你去处置,你就赶紧回去吧!这里有叔奶奶和你叔叔一起帮你收拾善后,你就不用管了。还有阿绵,她也交给我好了,我一定会好好帮你照料着她,你就安心去做你的事好了!”勇健候老夫人突然出现,一把拉上姬上邪的手,对着他一脸慈爱的笑道。 刘策额头上啪的爆出来一根青筋。 他看着姬上邪:“你现在要和我一起回王府吗?” “好啊!”姬上邪忙不迭点头。 勇健候老夫人就不高兴了。“现在王府里肯定一团乱,你回去做什么?还不如先在外面带着,等他把里头收拾干净了,你再回去不迟。” “我现在疲惫得很,只想赶紧回去沐浴更衣,然后好好休息一下。其他的事,我管不着也懒得管。而且,我相信现在一切都在表兄的掌握之中,他也不会让那些后续的琐碎事打搅到我。”姬上邪笑道。 刘策立马眼睛一亮,便定定点头:“她说的没错。如果我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那我这个世子就不用当了!” 勇健候老夫人就脸一垮。“你果真要和他一起回去?”说着话,她赶紧冲齐康使眼色。 齐康一脸无奈的笑:“阿娘,上邪她累了,你就放她回去休息吧!别的事,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你这孩子,心就是太宽了!”眼看儿子都不帮自己,勇健候老夫人心累得不行。 但既然齐康都发话了,她也没办法再拖着姬上邪,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跟着刘策一起走了。 “你这傻孩子,回头肯定有你后悔的!”回过头,她还忍不住对齐康埋怨。 齐康浅笑:“阿娘,现在还不是争持这些的时候。阿鲫今天才得知当年的真相,结果眼下还有这么多事情一股脑的压过来,他一个人本来就难以坚持。这个时候上邪在他身边,对他来说也是一股无言的助力。现在,她陪着他,比跟在我身边要好。” “那你就不怕她趁着这个机会被阿鲫给拐跑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只能说是我和她无缘。毕竟,现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阿鲫一个人在那里苦苦支撑,他这些年本来就够累了。放手让她陪他,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勇健候夫人听了,也只能摇头。 “你这孩子……哎,以后你肯定会后悔的!” 第157章 其实已经来很久了 齐康闻言,他脸上只浮现一抹苦笑,便摇摇头,转身去做事了。 姬上邪进上了马车,刘策也翻身上马,两人一路无话,一起回到王府。 进了王府大门,姬上邪就直接趴在阿麦背上,让她背着自己回去沐浴更衣,好好睡了一觉。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发现一束昏黄的光线透过窗子照射进来,便将她的绣床都笼罩在内,暖暖的很是温馨,让她一度都有种想要闭上眼再睡上一觉的冲动。 她也的确是累了。 这些日子,吴王吴王妃那边不好过,她又何尝不是精神紧绷?唯恐中间的步骤出了哪怕一点差错,生怕事情没有发展到自己预估的那个地步,那她就不知道该费多少力气去弥补了! 还好,一切都顺顺利利的。上苍现在依然是站在她这边的。 闭上眼深呼吸一次,她便开口叫阿苗阿麦。 但连叫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声回应。可是,她分明看到床前有一道长长的剪影是怎么一回事? 姬上邪心一沉,便慢慢伸出手将帐幔拉开一条缝隙。 悄悄从缝隙里看过去,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刘策! “表兄?你怎么在这里?”她讶异低呼。 刘策也仿佛反应过来,立马转头看着她。“你睡醒了?” 既然是他,姬上邪也就放心了。她点点头,随手撩起一边的帘子用金钩挂上,便问他道:“王府里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大事都已经尘埃落定,外面百姓的安抚工作也在进行。余下的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就不用我再死命盯着了。”刘策沉声道。 姬上邪大吃一惊。“你居然这么快就把事情都办完了?” “快吗?”刘策一脸不解,“都足足十四个时辰了,我要是在这段时间里还办不完这些事,那事情的影响就压不住了!” 十四个时辰? 姬上邪被这个数字给吓了一跳。“难道说,我睡了这么久?” 刘策脸上的疑惑这才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微勾起的唇角。“小爷我就说呢,在你眼里我什么时候那么厉害了,感情是你睡糊涂了!” 也就是说,她真的睡了十四个时辰! 姬上邪又深吸口气,连忙拍拍胸口。“看来我真是累惨了。” “是啊!今天中午,阿苗就跑到我那里,哭叫说你昨天中午回去后就睡下了,中间就没有醒过,她们叫了你好几次,想给你喂水喂饭,你却都没有反应。她们都快吓死了,求我赶紧派个太医来给你看看。”刘策淡声道。 听他的话,姬上邪都能脑补出那两个丫头吓得惊慌失措的样子。不过也是,任谁一口气睡这么长时间,身边的人都会担惊受怕。这两个丫头现在是整颗心都扑在她身上了。 “对了,现在她们在哪?” “一个跟着太医去抓药了,一个说是之前做的那些东西都已经不能吃了,又怕你醒来饿肚子,所以去厨房重新给你做饭了。” 嗯,太医已经给她看过,已经走了。两个丫头也都各司其职去了。 那他…… 姬上邪再看看他:“他们都不在,你又呆呆的在这里站了半天,是在干什么?” 她话一出口,就发现刘策的酷酷的脸变得有些不自在。 他赶紧扭过头轻咳两声,才又一副拽拽的德行道:“小爷我忙完了手头的事情,突然想到你算是这件事里头的大功臣,就想着来关心关心你。结果谁知道你睡得跟头死猪似的,怎么都叫不醒。小爷我又想,既然都已经睡了这么久了,那你也该醒了,小爷我现在懒得和那些人去烦,就不如在这里等等你,也顺便给自己找点清净。现在事实证明,小爷的认定是正确的,你果然这么快就醒了!” 是这样吗? 如果这样的话,他为什么说话的时候都不肯回头,只留下一个后脑勺给她?而且,她应该没看错吧,他的耳垂上居然泛开了一抹淡淡的粉红色? 这颜色可不像是阳光照射的结果。 姬上邪疲惫的揉揉眉心,她正想问话,却猛的听到肚子里一阵咕咕乱叫。 她饿了。 刘策听到声音,也毫不客气的扑哧一声笑了。 这位小爷立马回转头,一脸揶揄的看着他:“亏得你能睡这么久,现在只怕还是馋虫把你给叫醒的吧?” “其实,我还很渴。”姬上邪小声说。 刘策便撇撇唇,脚下却已经快步走到桌边。他摸摸桌上的茶壶,发现里头的茶水还是温的,便提起来倒了一杯,再度拽拽的递到她跟前:“喝吧!这杯茶,就当是小爷我对你帮我这一次的谢礼了。” “好啊,那咱们就扯平了!”姬上邪连忙笑道,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看她回应得这么爽快,刘策又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你还真这么好打发啊?你昨天累得半死,差点命都没了,结果现在我说一杯茶泯恩仇,你也就答应了?” “这本来就是我们早就商定好的事情不是吗?你助我回长沙,在长沙又帮了我不少大忙。现在长沙那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我自然要过来履行我的承诺了。你早已经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后面做的那些不过都是在报答你的恩情罢了。所以你现在这一杯茶,只是在陪差点让我丢掉性命的罪,这很合理啊!”姬上邪笑道。 刘策听了,便冷哼一声:“就你最会说话。” 好端端的,他怎么又变得这么一样怪气了?姬上邪很是不解。 “你……” 正要问他给清楚,此时却又听到外头一连串的脚步声以及低低的说话声传来。 两个人赶紧闭嘴,就见到阿苗阿麦两个人各自端着个盘子走了进来。在她们身后,还有齐康和勇健候老夫人母子俩相携而来。 当见到正斜倚在床头的姬上邪,阿麦立马欢喜的大叫起来:“小姐你可算是醒了!你都睡了一天一夜还多出来两个时辰,婢子都快吓死了!” 阿苗比她好点,但脸上也明显的写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姐你的确是吓到我们了。虽然这十四个时辰你一直脉象均匀,呼吸也平稳,但任凭我们怎么叫就是没反应,这还是差点吓死我们了!” “我这不是醒来了吗?昨天只是太累了。”姬上邪浅浅笑道。 两个丫头连忙应是,就赶紧把东西都端到跟前来,劝她吃用。 姬上邪却犹豫着看了看勇健候老夫人母子俩,勇健候老夫人赶紧乐呵呵的摆手:“你吃吧吃吧!可怜的孩子,昨天你的确是受苦了。再一觉睡到现在,你还不知道多渴多饿呢,还是赶紧吃东西吧!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你,不碍事的,等你吃完了再和我们说话不迟。” 说着话,她赶紧推了一把儿子:“你赶紧给阿绵倒杯茶啊!没看到这些饭菜里没有汤水吗?” “不用了,她刚才已经喝过了。”刘策的声音突然响起。 阿麦立马高呼:“世子你怎么还在啊!” 刚才进门就顾着关注姬上邪了,这丫头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刘策的存在。如果不是现在刘策开口,她恐怕还没看到这个一直杵在姬上邪床前的大活人。 瞬时间,大家伙的目光就齐刷刷往他身上扫了过去。 刘策一脸尴尬的摸摸鼻子:“小爷我在这里待了一会,本来是打算走的。结果谁知道就在那个时候她醒了,又说口渴,我就只好留下来给她倒杯水喝,和她说说话,结果谁知道,没多久你们就回来了。” “可是这个时间也够——”阿麦又要说话,阿苗赶紧狠狠掐她一把。这傻丫头顿时知道自己应该又犯错误了,便赶紧闭上嘴。 不过,她略下的几个字是什么,在场的人都已经心知肚明。 于是,现场气氛又变得有几分尴尬。 第158章 都要走了 勇健候老夫人却跟什么都没听到似的,马上就扬起笑脸:“好了好了,管他什么时候来的,阿鲫这么关心你,这就是好事。你的付出也值得他如此关心!你饿了吧,赶紧吃饭,别的咱们以后再说!” 姬上邪连忙点头,便简单洗漱过后,就在屏风后头吃起东西。 勇健候老夫人趁势再看看刘策:“阿鲫,现在王府里还有这么多事,你不去处置一下吗?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看到管家还在找你来着。” “该我管的事情,我都已经处置完了,余下的也已经留下处理意见。如果他身为管家,还连一点琐碎的小事都处置不好的话,那这个管家他也不用当了。”刘策冷声道。 嘴上这么说着,他脚下一步都没有动,反正是打定主意继续留在这里了! 勇健候老夫人突然很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给他圆场。明明阿麦的话一出,看他的架势,都已经有点待不下去了的。 不过,以她对刘策的了解,这小子其实嘴硬,还爱面子,以往要是遇到这样的事情,他肯定早已经找借口走得远远的了。可是这一次,自己都已经开口赶人了,他的双腿还死死跟钉在这里似的。他的脸皮竟然变得这么厚了?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勇健候老夫人心一沉,又试探性的问他:“对了,眼下整个吴国境内势头一片大好,百姓的心都是归向你的。王府内,也就只剩下这个所谓的吴王妃还有她的四个孩子是阻力。不过只要吴王不好起来,他们母子几个就翻不起风浪来。也就是说,现在的态势大体已经定下来了,你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我没什么别的想法,现在就想趁此机会帮我阿娘洗刷掉她身上的冤屈,也让那些恶人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刘策冷声道。 勇健候老夫人定定点头。“这是当然的。不过,除了故去的人外,你自己呢?现在你父亲已经这样了,太医也说他伤得太重,下半辈子就只能这样躺在榻上。也就是说,他这个吴王是差不多做到头了,你身为世子,你什么想法?” “我昨天不是当众宣告了吗?只要父亲还活着一天,他就是吴王,我不会越雷池一步!”刘策立马便道,“他不是生怕我夺走他的王位,让他心爱的人生的孩子没有立锥之地吗?我就让他继续当他的王,我继续做我的世子。我要让他好好看看,他的那几个孩子有没有本事挤下我取而代之!” 吴王的下半辈子惨了。 听他这么说,姬上邪心中立马浮现这个想法。 刘策这一手,真可谓狠辣至极。既是对吴王狠辣,也是对他自己狠辣。须知,只要他一天还是世子,他的地位就一天不够稳固。这个吴王妃昨天的表现他们也看到了,分明就不是躲柔弱的菟丝花。 不过想想也是,在闺中的时候就能设计害死自己的庶妹还有差点定亲的未婚夫的,能是什么好鸟?现在一看情况不对,吴王倒下了,她几赶紧把脖子一缩,带着几个孩子做鹌鹑状。但这绝对不是他们的最终状态。这个女人一定一边哭着,一边在仔细寻觅最佳的时机,以求抓住机遇,悍然出击,再把刘策从尚未上扯下来! 所以,其实刘策眼下最保险的做法,就是以吴王病重不能理事唯有,上书长安,让长安的陛下下旨让现在的吴王退位,他这个世子也就顺其自然的登上王位。这样,不管是吴王,还是吴王妃乃至他们的孩子,那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可以随便他搓圆捏扁。 但是这个人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犯拧了。就为了吴王的一句话,他开始和他对着干,故意让吴王不舒服,可这样下去,他自己又何曾能舒服了? 为了报复吴王这个父亲,他这个当儿子也实在是太霍得出去了。果真还是天年轻气盛啊! 勇健候老夫人心里也是这么感叹着。 不过,她现在更担心的还有另一件事。便道:“但不管怎么说,现在你父亲是不中用了,整个王府的重担都压在了你肩上。你虽然年轻,但年纪也不小了。之前在长安,太后就一再提起过要给你纳一个大家闺秀为世子妃,现在发生这件事,太后肯定又会将这件事提上日程。我看现在也是时候了,你心里可否已经有了确定的人选?” 刘策立马一顿。 正在屏风后头吃饭的姬上邪闻言捏着象牙箸的手也微微一顿,霎时间就觉得仿佛有好几双眼睛往她这边扫视过来。 她连忙定定神,连忙低下头继续吃饭。 刘策也才淡声回应:“这件事不着急,一日不把阿娘的名声恢复如初,我一日不会考虑旁的事情。” “傻孩子,你现在这么说,太后可不会这么想。当初得知你阿娘出事,太后就说过她是个好孩子,不可能干出那等事了。只是因为事情发生在吴国,等报到长安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我们也无力回天。但现在,那两个人主动当众还给了你阿娘公道,太后知道了必定又要伤心一场,也就越发的疼惜你了。到时候,老人在不忍心你一个人在这边吃苦受累,一心想安排一个人来陪你负担一切,这也是一片好意,难道你能拒绝?”勇健候老夫人依然在温柔的劝他。 “我就拒绝。太后如果是真疼我阿娘、心疼我的话,她就不会在这个时候逼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接下来什么时候该干什么,我心里有数!”刘策的态度依然坚定得很,但却一丝口风也没有露出来给他们。 勇健候老夫人无奈。“你这个孩子……算了,我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管了。阿尨,你和阿鲫年纪差不多,以后你就多帮我劝劝他吧!顺便,也趁着还有点时间,你们多在一起相处相处。等这次回去长安,你的亲事也该定下来了。” 此言一出,齐康还没有多少反应,刘策就开口了。“你们要走了?” “是啊!本来我们过来吴国就是来为你助阵加油的。现在既然事情都已经了结了,余下的一些琐事你自己能解决,我们当然也就不插手了。阿尨他的身子还没好全呢,我自然要带他回去,再好好的调养一番。”勇健候老夫人忙道。 说话间,她看到姬上邪慢步从屏风后绕出来,她便又扬起笑脸:“对了,现在既然吴国这边的事情解决了,那接下来等你身体好了,阿绵你是不是就该和我们一起去长安了?” 于是,刹那间姬上邪就察觉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姬上邪好无奈。 勇健候老夫人这是当众开始逼婚了吗?才刚逼了刘策,现在又来逼她。这么明显的态度,让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躲避了。 不过,仔细想想,她还是点头。“我的确是要往长安去一趟。” “就是嘛!既然这样,那我和阿尨就再在这里多停留几天,等你休养得差不多了,咱们再一起出发。等到了长安,你给阿尨把病根去了,我托人去给你找的那几味药材也该有消息了。这次我特地叫人多找了一些,你大可以留在身边慢慢用!” 她现在是在用那些药吊着她,让她不得不和他们一起走吗?姬上邪满心的无力感,几乎都要溢出身体去。 那边的刘策已经支撑不住了。 “这一次,的确多亏你们帮忙,不然我一个人肯定不会这么快就达成所愿。既然你们已经决定要走了,我也不会拦着。现在你们就好生在这里歇着吧,回长安的一应事宜,我会叫人给你们安排妥当。” 他突然冷冷丢下这句话,却看都没有多看姬上邪一眼,就转过身,坚挺着后背大步走人了。 第159章 怎么早做打算 这个人又开始发疯了。 姬上邪无语看着他迅速走远,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眼帘之外。 勇健候老夫人则是乐呵呵的上前来拉上姬上邪的手:“这件事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这些天你先好好歇着,其他的事情就不要管了。外头这些事情有阿鲫呢,再不济阿尨也能给他帮把手。你已经为他付出的够多了,眼下你只需要好好休养身体,这就够了!” 说着,她又兀自喜滋滋的道:“可真是不容易,我都多少年没有离开过长安了。结果没想到这次出来,竟然还能带个人回去!这可真是值了!我得赶紧写信回去,叫他们把府邸好好收拾一下。对了,我记得我们府上一个浣花小院不错,原本是当年我和阿尨他爹商量着等生了女儿就给女儿住的。结果谁知道阿尨都还没长成,他阿爹就过世了,浣花小院就空置了下来。不过那里头的东西大体都已经配齐了,就是这些年一直没有人进去住过。我这就叫人把那个地方好好休整一番,一定让你去住得舒舒服服的!” 她一个人在那里絮絮叨叨,越说越兴奋,真恨不能现在就把姬上邪给拽回长安去。 别说姬上邪,齐康都受不了了。 “阿娘,现在时间还早,咱们先别说这些了。上邪她还累着,先让她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事,以后慢慢再安排不迟。”他赶紧拦下勇健候老夫人的话头。 大好的兴致被儿子打断,勇健候老夫人很是不爽的白了儿子一眼。 不过,看看那边已经被说得脸色发白的姬上邪,她还是收起了满脸的激动。 “阿尨你说的是,还是你懂得心疼人。这件事咱们的确需要好好商议,一定得把里头的各种细节都安排好。阿绵一个女儿家,跟着你们一路颠簸,现在还要从南方往湿寒的北地去,光是这份对你的心就足够让我们感激了。所以,咱们必须方方面面都把她给招待周道了,千万不能让她有半点觉得不是!” 齐康彻底听不下去了。 他赶紧就扶上勇健候老夫人的胳膊:“阿娘,咱们还是赶紧走吧!说是来看上邪的,既然已经看过了,那咱们也该走了。其他的事咱们私底下说!” 然后不由分说,死活将人给拽走了。 呼! 好容易这两个人走了,姬上邪也才跟解放了似的长出口气。 阿苗也忍不住拍拍胸口:“小姐,今天老夫人可真是热情满满啊!要是换做婢子,恐怕早就已经被她逼得只能傻傻点头,任由她摆布了。” 阿麦也道。“老夫人也未免太热情了点。这热情让我在一旁看着都有点招架不住。” “所以你们俩只能是丫鬟,我才是小姐。”姬上邪道。 难得这两个丫鬟对她这句话持赞同态度,便纷纷点头:“小姐说的是!” 姬上邪见状,又忍不住摇摇头。 “对了,阿钰呢?” 从她醒来到现在,她还一直没见到姬承呢!姬上邪发现自己开始想他了。 “公子啊,他今天一早就被世子拖去演武场练功了。现在算算时间,他也应该要回来了。”阿苗忙道。 再过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姬承果然回来了。 只是和平时满身臭汗的模样略有不同,这个小家伙还垮着一张脸——比过去每一天都垮得更厉害。 “阿姐!”甫一进门,他就跟抓住了主心骨似的,又眼泪汪汪的往姬上邪身边扑过来。 看着这孩子这么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姬上邪现在却只觉得好笑。“你这是怎么了?” “阿姐,世子表兄他刚才去跟我说,他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了,他要送我走了!” 姬上邪脸上笑意一僵。 “这么快?” “是啊,我也说太快了,我都还没跟青云黑云学到多少真本事呢!可是他说,他本来就只打算让我在这里打打基础,现在眼看已经差不多了,他也就不打算在养我这个闲人在王府上!”姬承说着,便紧紧拽住姬上邪的衣袖,“阿姐,我不想离开你!尤其现在你身子还虚弱着,我怎么能就这样丢下你离开?就算真要走,我也得等你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再说啊!” “你觉得他都已经下定决心了,咱们还有和他讨价还价的余地吗?”姬上邪沉声问。 姬承一顿,小脑袋顿时也耷拉了下去。“没有。” “既然如此,你哭又有什么用?” “阿姐!”姬承立马也震惊了。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难道说,你也打算现在就让我去军营?” “现在的时机很好。”姬上邪道,“这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马上我就要去长安。长安那边龙蛇混杂,人心更加叵测,我一个人都如履薄冰,又哪来的精力护着你?既然如此,你还不如去军营历练几年,如果能挣回来一个万户侯,我这辈子也就有指望了。” 听她说前面那些,姬承还不大情愿。可在听到姬上邪对自己的期盼,姬承马上就精神抖擞:“原来阿姐你还对我存了这么大的期盼?好,我去就去!我一定要以我的真本事挣一个侯爵回来,让阿姐你一辈子都放心大胆的依靠着我。这样,其他人也就不敢随意欺负你了!” 姬上邪点点头。“你这样想就对了。” 不过等说完了,姐弟俩便又相对陷入一阵诡异的宁静之中。 “阿姐,可我还是放心不下你。”姬承又咬咬唇,“这次去长安,你肯定不止是为了给表叔治病那么简单。但是我年纪小,也没什么大本事,要是死乞白赖的再跟过去,的确只有拖你后腿的份,所以我肯定不会跟你去了。只是想想你到了那里会遭遇的事情,我还是为你担心。” “傻孩子,长沙、会稽,这几个龙潭虎穴我都闯过来了,长安又能如何?再说了,现在我又不止一个人,我身边还有表叔他们呢!就冲着勇健侯府在长安的地位,那些人也不敢奈我何。”姬上邪揉揉他的头顶。 “那,阿姐你是不是决定和表叔好了?”姬承立马双眼又开始熠熠生辉。 姬上邪忍无可忍往他头顶上狠狠一拍。“你这脑子里能不能想些正经事?” “阿姐,好疼!”姬承连忙抱着头大叫。 “知道疼,以后就少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 “这哪是什么不着边际的话嘛!我是真心觉得表叔他人好,现在他身子也眼看好了,的确是个良配啊!阿姐你真不考虑考虑他?”姬承小小声的问。 姬上邪沉下脸。“你再敢提这事一句,以后休怪我不和你说话了!” “阿姐你别呀!”姬承被吓到了,“好了,我不再提了还不行吗?” 姬上邪这才摆摆手。“好了,你下去吧!” 眼看她心情不好,姬承也不敢多待,连忙就扭转身蹬蹬蹬的跑掉了。 而等他走后,阿苗也长叹一声:“小姐,现在光是逃避已经不能解决问题了。看老夫人的意思,这次只要你和他们一起回到长安,她就会想办法把你变成她的儿媳妇了!现在咱们在吴国,她尚且这么大胆,等到了长安,那里就是她的地盘了,她肯定更加肆无忌惮。小姐你如果真不想嫁给侯爷的话,现在就该早做打算才对。” “我知道。”姬上邪淡声道。 现在她也头疼得不行。 明明她都已经把态度摆得那么明确了,可为什么那些人就是看不到呢?她还需要怎么表示,才能让他们相信她是真心对男女之情没有任何兴趣了? 本来她就虚弱,现在一想得深入点,她就觉得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 她赶紧扶着额头回去躺下:“你们还是先对外宣告我身体不适,这些天谁都不见了。趁着这个机会,我再好好想想应对之法吧!” 只是,应对的办法,她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想出一个有用的来,又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出一个简单有效的来? 这些日子她日思夜想,一度精神紧绷,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这一晚,姬上邪又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她看到床前立着一个黑影。这个影子……她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表兄,是你吗?”她轻轻开口,小声叫道。 第160章 我一直都在想你 黑影静静的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姬上邪心中大凛。 她慢慢的伸出手,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匕首。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外头刘策的声音传了进来:“是我。” 姬上邪顿时就觉得身体猛地一松,手里的匕首也掉了下去。 随即就一股不悦感涌上心头,她一把拽开帐幔,没好气的看着这个人:“大晚上的,你又往我房里跑什么?世子您现在可是吴王府的掌权人,更是吴国百姓全都认定的下一任吴王,你现在不是都应该忙疯了吗,怎么还有空来我这里站着?” “我也不知道。”刘策轻声道。 姬上邪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她抬头看去,才发现刘策人虽然站在那里,但人却蔫蔫的,看起来心不在焉的,眼神也涣散得可以,一双眼都不知道在看哪里。 姬上邪连忙坐起来。“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刘策依然这么说着。 姬上邪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她连忙披上衣服起身,便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累病了?” 但柔荑刚贴上他的额头,她就见到刘策猛地抬起手,竟是一把将她的手腕给死死握住了。 姬上邪愣住了。“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你。”刘策看着她道。 姬上邪顿时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刘策却仿佛找到了倾诉的目标似的,眼神渐渐聚焦,双眼定定的盯着她的眼:“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我一有空,脑子里就都是你的影子。就连晚上做梦梦到的都是你。” 姬上邪目瞪口呆。 刘策便又道:“而且,今晚上我早早的就睡下,还专门点了一支安息香。可是,最终我还是又做梦了,我梦到你要和叔叔走,而且还告诉我你这次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然后,我就去和叔叔抢。但是他有叔奶奶帮忙,我打不过他们,最终沦为他们的手下败将。然后,你就高高兴兴的跟他们走了,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曾。” 说话间,他嘴角往下弯了弯,脸上竟然还浮现出了一抹小小的委屈! 姬上邪嘴角禁不住抽了抽。“一个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如果你这里还欢迎我的话,回头办完长安那边的事,我再回来看你好了。” “不,我要和你说的不是这个。”刘策连忙摇头。 “那你要说的是什么?”姬上邪又一阵无力。 刘策便抓着她动手,猛地按在了他的胸口。 姬上邪吓得赶紧要抽回手,但是刘策就是死死的抓着她的手腕,定定将她的手按在上头,根本让她挣脱不了。 姬上邪被吓到了。“刘策,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赶紧放手!” “你感觉到了吗?”刘策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只径自问她。 “我能感觉到什么?哦,天很凉,你身上的衣服还是穿太少了,你赶紧回去加两件衣裳吧!我也冷了。”姬上邪冷冷道。 “不是的,是我心里很难受。”刘策还是那么一本正经的表情,不徐不疾的和她说着话,“之前听你说要离开,我心里就不大舒服,但也仅止于不舒服而已,我去干点别的事也就忘了。但是那一天,你亲口说出要和表叔一起去长安,叔奶奶那么热情的对你说了那么多话,你也没有反驳,我心里突然就觉得有点难受。这些天,我心里的难受在一点一点增加,直到今晚上我做了那个梦,我睁开眼,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心口也闷闷的,这种感觉很熟悉很熟悉。然后我闭上眼,我就梦到了我阿娘过世的那一天。” 呃……这件事,怎么还扯上他过世的阿娘了? 姬上邪更无奈了。“你是不是因为了却了一个心结,所以更加思念你阿娘了?这样的话,你就去她灵前和她说说话,好好陪陪她就是了。” “不,我的意思是,我才发现,得知你要离开的消息,我心里那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居然和当初我亲眼看到阿娘的尸体的时候差不多!都是那种自己最亲近的人离开自己身边的那种苦闷以及无力感!”刘策一字一顿的再次纠正她。 这下,姬上邪是货真价实的被吓坏了。 她猛地脸色一变,赶紧抽回手。“我看你真是忙昏头了,你看看你现在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你赶紧回去,夜深了,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去忙。我也要睡觉了。” 这一次,她居然真的把手抽了回来,姬上邪赶紧就往床边走。 但身后的刘策却猛地将胳膊一伸,一把把她给拽了回来。 不仅如此,他竟然还手上一用力,直接就把她给拽进他的怀抱里去了! 活了这么多年,除了自己的阿弟姬承外,姬上邪极少和男子有肌肤之亲。当然,在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那些时候例外,毕竟那时候她浑身酸软,满心里都焦急的在想办法逃脱这样的窘境,自然也就没心思去考虑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但是现在,她居然货真价实的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而且还是神志清醒的那种! 两个人靠得这么近,她的脸都直接贴在他胸口了,姬上邪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阳刚的气息。她的双腿便又隐隐有些发软。 “刘策,你干什么?你赶紧放开我!”姬上邪察觉到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她赶紧拼命推搡着这个男人。 然而她越推搡的厉害,刘策的双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我不放。”他冷声道。 姬上邪不可置信的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放。” “刘策!” “我真的不想放手!我想把你留在我身边,一辈子就这样扣在我身边都好,就这样让你陪着我,哪里都不让你去!”刘策的声音渐渐加大,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疯了你?”姬上邪眼神微变,赶紧就悄悄抬起手。但还没等她念出口诀,刘策的手掌就已经将她的那只手又一把握住,手掌牢牢的将她的手给包裹在其中。 然后,他郑重其事的对她点点头。“我觉得,我好像真是疯了。” 姬上邪又怔住了。 “你说,我怎么会舍不得你呢?你这个女人,长得也就这样,心思又太过阴暗深沉,更兼缜密得不像话,我都斗不过你。和你混在一起,只有被你给利用到底的份。你这样的人,我之前一直都是想着要速速远离的。可为什么这一次,我却开始舍不得你了?我刚才甚至都在想,要不要造一个金屋,把你给藏在里头,这辈子都只给我一个人看?”刘策依然看着她的眼,一字一顿的说。 姬上邪便又是一惊。“我不是陈皇后!你也休想用这种法子把我给困起来!”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她。你才没有她那么蠢,生生把自己给作践死了。但也正因为你比她更厉害,所以我现在心里才更害怕——你说,我到底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把你留下来?”刘策继续道。 说到这里,他猛地双眼大亮,便又抓住姬上邪的肩膀:“对呀,你留下来吧!给齐康治病,在吴国一样也能治,你大不了给他治好了再让他走好了!你只要肯留下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那你能给我什么?”姬上邪没好气的问。 刘策顿了顿,瞬时眉心紧拧。 他还真认真的思考起这个问题来了? 过了一会,他突然怯生生的看着姬上邪。“要不,我给你个世子妃之位?” 第161章 突然那么好欺负 “刘、策!” 他的话刚出口,姬上邪就勃然大怒。 “你把我当什么了?那些哭着喊着想要嫁入高门的女子吗?你别忘了,我是有夫之妇,直到现在我都还没有和尹长宁和离!” 刘策被她的怒气吓得脑子都懵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脱口而出那句话。他更没想到,这话一出口,居然就惹得她发了这么大的火。 “那个,我……”他徒劳的想要解释,姬上邪已经上手来推他,“你给我滚!” 刘策刚动动手,姬上邪就又瞪他:“不许再动我!不然,我明天就走,以后再也不来吴国!” 刘策刚刚抬起的手就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姬上邪刚才闹得那么厉害,自然也惊动了外头上夜的阿苗阿麦。 这些天王府在刘策的治理下,大家都乖觉了不少。又因为那天给吴王妃‘治病’一事,姬上邪仙子的名号越传越响,因而王府上的人对她们主仆都恭敬有加。齐康母子俩也忙着准备回长安的事,果真没有再来骚扰姬上邪。两个丫头也就放松了警惕,这几天晚上都睡得比较沉。 结果谁知道才刚放松一点,就出事了。 两个丫头听到内室传来的大叫声,赶紧披上衣服跑过来,顿时就看到刘策跟只鹌鹑似的被姬上邪给拼命的往外推。 平时那么嚣张跋扈、对女人也不见多少温柔的世子刘策,这次却傻乎乎的任由她往外推。姬上邪又叫又骂,他也没有反抗的迹象。不一会,他就已经被姬上邪给推出门去。 然后,哐的一声,姬上邪重重将房门一关,把那个人给关在了门外。 阿苗阿麦两个人都看呆了。 阿麦忍不住揉揉眼睛:“阿苗,我刚才是不是看错了?还是说我还在做梦没醒?小姐什么时候也能把世子给这么欺负了?” “我也觉得我在做梦。”阿苗小声道。 两个人正在迷迷糊糊的自我怀疑中,姬上邪已经回转身。见到这两个丫头,她脸上就怒气一收:“没事了,你们接着睡吧!”就转身又往内室去。 阿苗立马确定了——她们不是在做梦! 她赶紧拔腿跟上姬上邪:“小姐,世子他怎么又来了?你们……没这是怎么了?” “他大半夜的做了个噩梦,然后过来找我发疯。我懒得伺候他,就把他给赶出去了。”姬上邪冷冷道。 就这么简单?可是不像啊!在她们记忆里,刘策可是个恬不知耻的人物。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有做窃玉偷香的事了,但以前在江陵、在长沙的时候,这种事情他可没少做。每次被抓包了,他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得意洋洋的嘴脸让人真想扇他两巴掌! 可是这一次,在他自己的地盘上,居然能姬上邪说赶他走他就真走了?还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只是看姬上邪沉着张脸怒气翻涌的样子,她还是聪明的没有多问。 再度伺候姬上邪上床躺好,放下帐幔,再将炭盆里的火拨旺一些,她就连忙又折返回去自己的小床上。 阿麦也还躺在那里,双眼睁得大大的。 见阿苗回来,她忙小声道:“我怎么觉得我不是在做梦啊!” 阿苗忍俊不禁。“你当然不是在做梦。刚才发生的事是真的,咱们小姐真的把大半夜跑来找她的世子给赶走了!” “哇,小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阿麦忍不住小声鼓掌。 “可是我觉得,似乎是世子开始避让着她了?”阿苗却敛眉道。 阿麦不解。“世子为什么要避让小姐?他懂什么叫避让吗?” “这个我怎么知道?小姐她又……哎,算了,我看小姐现在很不高兴,今晚的事咱们就当没发生过好了,睡吧!明天睡醒了,咱们谁都别提这事。不然,只怕小姐又要生气了。”阿苗摇头道。 阿麦更不理解了。“这又是为什么?” “我要是知道,我也就不至于心里这么慌张了!”阿苗低声道,便一把拉过被子,“好了,睡吧!” “哦。”阿麦问了半天,却问了自己一脑袋的问号,她也只能拉过被子蒙住头,辗转反侧,过了好久才睡着了。 姬上邪这下半夜却几乎没有再合眼。 躺在床上,她眼前却不停的回放着刚才刘策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渐渐浮现出一种怪怪的感觉。 那个家伙……哎,还记得初见到他的时候,他那么吊儿郎当,又嚣张又下贱,如果不是的确自己身边没有可以抓住的助力,自己根本就不会故意去勾起他的注意力。结果就是一次突然的相遇、突然做出的决定,就让两个人的命运纠缠在一起,一直勾缠到了现在。 这中间,他的确帮了他不少忙。她也逐渐认识到了他看似嚣张的外表下那一颗脆弱的心。那日在山上帮他的阿娘招魂、除夕夜再次招魂,他都无法控制的将他脆弱的一面展现在了她面前。她本来以为这就已经是极致了。结果谁知道…… 今晚上出现在面前的他就跟个失去了自己最珍爱的东西的孩子似的,那么茫然无措,那么楚楚可怜。当时她一时被冲击得太过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现在想想,她却开始隐隐觉得心疼了! 不过……再想到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心底的气愤又蒸腾上来,占据了上风。 “这也不过是个不把女人当一回事,只想着留在身边取乐的臭男人罢了!”咬咬牙,她冷冷说着,便将头一扭,竭尽全力将今晚的画面给扔出脑海之外。 这么一折腾,第二天姬上邪自然精神不济。 但不知道怎么一回事,齐康却突然又想到来找她了。 “你的精神怎么这么萎靡?是因为阿钰走了,你对他太过思念的缘故吗?”见她如此,齐康一脸的关切。 “差不多吧!”姬上邪有气无力的道。 齐康便笑了。“我早料到你们姐弟分别后,你肯定会这样。正好,眼看就要走了,但是吴国这里许多地方我都还没走过呢!听说现在海边风景不错,我打算去看看,你是否和我一起过去散散心?” “海边?”姬上邪怔了怔。 齐康颔首。“没错,海边。说起来,其实我活了这么多年,也只在书上见过海,真正的大海我都没亲眼见过呢!这次好容易过来了,我必须抓紧时间去看看。毕竟,谁知道这次离开后,我下次还有没有机会了?” 姬上邪心中一动。“既然如此,我和你一起去。”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齐康一听,顿时笑逐颜开,“那我这就叫人去备车马,你也赶紧收拾一下,明天咱们就出发去海边!” “好。”姬上邪颔首。 齐康连连点头。“真是难得,这次还有人愿意陪我一起去看海。对了,你说咱们要不要叫上阿鲫?他这些日子也够累了。虽说海边他肯定已经去过很多次,但和咱们一起去,那和他一个人去意义可大不一样。我如果去和他说,他应该会同意吧?毕竟他那么爱凑热闹的。” “或许吧!”姬上邪懒懒道。 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齐康不再多逗留,只吩咐她今晚好好休息,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明天他来接她,就喜滋滋的去找刘策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刘策不假思索的拒绝了齐康的邀请。 “为什么?阿鲫你难道不想和我们一起吗?”齐康讶异的问。 “我不想。”刘策冷冷道。 齐康便发现不对了。“阿鲫,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不想看到那个女人罢了。”刘策神色依然冷漠如霜。 齐康一怔。“你们俩又吵架了?” 刘策已经低下头。“我还有事,你们自己去玩吧!不用管我,我以后肯定也没空和你们一起打闹了。” “阿鲫……” “青云,送客!” 眼看他如此,齐康也眼神一暗。“好吧,我走就是了。只是你……还是不要和上邪对着干了,她都要走了,大家最后互相留个好印象不好吗?“ “那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和你没有关系!”刘策的态度越来越恶劣了。 甚至,他干脆一甩袖子站起来,直接往内室去了! 齐康见了,他也渐渐皱起眉头:“你们俩这是又怎么了?” 第162章 原来这就是喜欢 第二天出门之际,齐康和姬上邪提起这件事,姬上邪的反应也淡淡的。“谁知道他又发什么疯?” 齐康仔细看看他的面色,没有发现多少异常,便只能低叹一声:“或许是他最近太忙了吧!他其实年纪还轻,突然肩上一下挑起这么重的担子,难免会有些不适应。可是他身边亲近的人就这几个,我阿娘是长辈,我又太了解他了,他心里有怨气,恐怕也只能和青云黑云发作,然后波及到你。你就看在他现在忙得一团乱的份上,别和他多计较了。” “表叔说笑了,我哪有心思和他计较?”姬上邪轻轻一笑,便抬脚上了马车。 齐康见状,他又是一愣。 “她怎么火气也这么大?” 只是后来不管他再怎么说,姬上邪也不再回应任何有关刘策的事。无奈之下,齐康也就只能将事情给暂且搁置一旁,暗想等从海边回来,他再来好好劝导劝导他们。 这一次,他依然是骑马,一路守护在姬上邪的马车边上,两个人一起往海边去。 等两个人双双离开,黑云便进了刘策的书房:“世子,侯爷和姬小姐已经走了。” “他们走不走,和我有什么关系?”刘策冷声道。 黑云低着头。“姬小姐马上就要和侯爷一起回长安了,现在两个人居然还这么堂而皇之的一起出门,他们之间的举止也未免太亲密了点。我明明记得以前姬小姐是处处都在避让着他的。” “她想和他亲近就和他亲近,想避让他就避让他,那都是她自己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刘策的态度依然冰冷得可怕。 黑云听了却着急了。“可是世子,如果这样的话,等回到长安,姬小姐和侯爷之间岂不是会更亲近?他们亲近了,你可怎么办啊?” “这件事和小爷我没关系!小爷我都和你说过多少遍了!”刘策忍无可忍大吼。 “哪里会没关系?世子你这么喜欢姬小姐,自从听说她要离开会稽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要是她真走了,再和侯爷喜结连理,你还不把王府都给拆了?”黑云小声道。 “你说什么?”刘策的嗓音猛地一沉。 黑云干脆豁出去了。 “世子,您不能再这样避让了!既然喜欢姬小姐,那你就想法子把她弄到手啊!您没看到吗,现在侯爷都开始主动了。他本来就比你长得好,性子也比你好,到了长安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到时候你就更没办法了!” “等等!”刘策加快脚步来到他跟前,一般拽住他的衣领,“你说我喜欢她?” 黑云额头上又不禁掉下无数根黑线。 “世子,你不要再否认你心里的想法了好吗?你明明这么喜欢姬小姐,为什么就是死活不认呢?你看看你为了她都付出到什么地步了!你再看看你现在又阴郁成了什么样!你再怎么口口声声的否认这件事,我们也都长了眼睛的,我们根本都不会信!” 青云也忍不住点头。“世子,你就不要在自欺欺人了,你分明现在也就只能欺骗欺骗你自己了。” “喜欢?这就是喜欢吗?”刘策却兀自陷入了沉思之中。 黑云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的,但看刘策这样,他又不禁一怔。 他和青云交换一个眼神,青云小声问:“世子这是怎么了?该不会,他真不知道他喜欢姬小姐?” “我看还真是。”黑云嘴角抽抽。 随即,两个人双双长叹口气。 他们可怜的世子啊,这些年吃了那么多的苦,以至于连喜欢一个人都不会了吗? 再说姬上邪和齐康。 两个人驾着车走了大半天,等到下午的时候便到了海边。 才刚开春,但路边的柳树早已经吐出绿芽,路边也已经看到零星的小花绽放。吴国的春天,要比长沙来得更早一些。 下了车,迎面一股海风吹来,带着春天的暖意,还有海水的咸湿气息,让姬上邪舒服得闭上眼。 齐康下了马,也忍不住笑道:“原来这就是大海的味道!以前在书里一直看人说海水是咸的,就连这边的气息都是咸的,我却没办法设想出来这是怎样的情形。但是现在亲身经历一遍,我就明白了!” 说着,他又对姬上邪笑笑:“现在我精神尚好,打算去海边走走,你和我一起去吗?” “好啊!”姬上邪连忙点头。 于是,两个人把东西交给下头的人,也顺便改换了一下装束,便双双出了客栈,往码头那边去了。 他们现在来到的是一个靠海的小镇。说是镇子,但其实也就比会稽下面一个正常的村子稍稍热闹一点。但因为沾了靠海的缘故,日常往这边来往的人车不少。姬上邪和刘策两个人挤在人潮之中,也不显得太贵突兀。 靠海住的大都是渔民。等两个人抵达海滩的时候,天色已近傍晚,大片大片艳红的晚霞铺展在地平线上,几乎把海面都映红了。无数的船只从远方海面上徐徐往岸边驶来,还有船工在喊着号子唱着歌。沿途海滩上,先一步回来的人早已经摆开了摊子开始卖海货,上头各种各样的海鱼千奇百怪的,看得人目不暇给。 饶是齐康这么稳重的人,在见到这样的场面后,他也忍不住欢快的在其间穿梭,不住的问着渔民摊子上那些奇形怪状的鱼的名字,以及做法。看到喜欢的,他就直接掏钱买了。不多大会,小马手上就已经拿满了。 一路走一路买,齐康猛然回头,才发现姬上邪一直跟在他身后,但连同阿苗阿麦两个丫头手里都空空的。 “你没有看到喜欢的东西吗?”他忙问。 姬上邪摇头。 “也是,你一个女儿家,当然不会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活物,是我太自私了,就顾着自己大开眼界,却忘了照顾你的感受。”齐康连忙自省。 说着,他目光往旁一扫,便露出一抹笑靥。 “你跟我来!”他低声说着,一把拉上姬上邪就往前方跑去。 姬上邪一怔,她看着齐康拉着她手腕的手,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要不要甩开他? 但还没等他做出决定,齐康已经主动放开手了。 “你看!”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姬上邪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一个卖贝壳的摊子前。各种大大小小、五光十色的贝壳摆在那里,绚丽的色彩大可以和天边的晚霞相媲美,姬上邪终究是个女儿家,她的注意力立马就被吸引了过去。 摊主赶紧上前来招揽生意。齐康也笑道:“你挑吧!喜欢那个拿哪个,要是都喜欢,全部买回去都行,我付钱!” “这位公子对心上人真好。小姐,你这辈子有福了!”摊主闻言,赶紧对姬上邪笑道。 姬上邪却抬起眼:“不用了,我自己带钱了。” 摊主笑意一僵,齐康却继续不以为意的笑道:“你想自己买也行。正好我也给我阿娘挑几个,回头用绳子串起来然后挂在窗台上,风一吹,贝壳叮叮当当的,她听到一定很开心。” 想想那样的画面,姬上邪淡淡一笑:“表叔果然有雅兴。” 齐康也笑了笑,便低头挑贝壳了。 毕竟时候太晚了,两个人挑了几只贝壳,再在海边走一走,也就回客栈了。 晚上享用了一顿海鱼,姬上邪沐浴更衣过后,也让阿苗阿麦回去她们的房间休息,便将今天买来的贝壳都一字排开放在桌上,便开始对着它们发呆。 突然一阵风吹来,将她房间的窗子吹开了。姬上邪连忙过去关窗,但人到了窗边,她却赫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刘策?”姬上邪失声低呼。 此时呈现在她面前的,不是刘策是谁?而且……这家伙居然笑得这么开心! 第163章 现在开始,你是我的 被她发现了,刘策并不慌张,反而一手拉上她的胳膊,然后将她用力一拽,便从窗子内拽了出去。 她现在可是住在楼上! 姬上邪被拽出窗子的刹那,便察觉到脚下一空,她下意识的便反手抓住了身边人的衣裳。 刘策也随即一把揽上她的腰,将她牢牢的固定在自己身边,便脚下一个借力,人已经带着她到了地上。 双脚刚站稳,刘策便吹了个口哨,随即清脆的马蹄声来袭,一匹骏马踏着月色而来。 “这是我的马,名字就叫踏月。”刘策对姬上邪介绍道。 姬上邪冷冷看着他。“你的马叫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刘策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便又抱着她翻身上马,再一甩鞭子,马儿便撒开蹄子朝着浓浓夜色的深处疾驰而去。 虽然已经开春,但在海边,又是夜晚,这里依然冷得让人发抖。 夜风透过衣裳的缝隙钻进身体里,姬上邪只觉得浑身冰冷,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身体,却拒绝借助身后的人的体温来帮忙抵挡严寒。 刘策也一心赶路,并没有注意到太多。 马儿在夜色中走了不知道多久,才终于在一扇大门前放慢了脚步。 “世子回来了!快开门!” 随即黑云的声音传来,大门徐徐开启,刘策便继续策马扬鞭,直接带着她跨过高高的门槛,便在宅院内放肆的飞奔起来。 又往里走了一段距离,马儿才终于停下了。 姬上邪便又见到了青云。 只见他走上前来,从刘策手里接过马鞭和缰绳。 眼看刘策翻身下马,姬上邪也打算下来,但刘策却立马长臂一伸,又一把将她从马上抱了下来。然后他也不撒手,直接就将姬上邪抱着就往里走。 姬上邪拼命挣扎。“刘策,你放我下来!” “不放!”刘策斩钉截铁的回应着,继续大步往里走。 直到现在,姬上邪才终于体会到男女的体力差别有多大。她都已经这么拼命的和他对抗了,但这个人却依然稳稳的抱着她,脚下步伐也稳健有力,分毫都没有被她的挣扎所打乱。  就这样抱着她进到后头的一间院子,刘策才终于放开手,把她放下来。 待双脚踩到地面,姬上邪赶紧站稳和他拉开距离:“刘策,你到底又在干什么?大晚上的,你把我掳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我只想和你好好说说话。”刘策低声道,双眼不知何时又已经直直的凝视上了她的眼睛。 姬上邪便觉得心又狠狠一蹦,她赶紧扭开头:“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再说了,我现在是和表叔一起出来看海的,你就算有话和我说,也好歹等我回去后再说吧!现在我没空理会你。” “姬上邪!” 她不提这话还好。现在一提,刘策也突然怒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姬上邪吓得下意识的后退。但才退上几步,她的后背就撞上了身后的墙壁。刘策却没有停下脚步,他接连几步来到她跟前,高挑的身影就这样堵在她跟前,一把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和他对视。 “姬上邪,你这样玩我们很有意思吗?”他咬牙切齿的道。 姬上邪别开眼神。“我不明白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一个小女子,何德何能能玩您堂堂的吴王世子?” “呵呵,你还敢狡辩!当初叔奶奶想撮合你和齐康,你就想方设法的和我走近,想借此摆脱掉齐康。你分明就是在利用我!但那一晚后,你突然就答应了齐康的邀约,还两个人一起出来看海。你敢说,你现在不是在利用他对付我吗?”刘策冷冷道。 姬上邪听到这话,慢慢垂下眼帘。 “你怎么不说话?是被我说中了心事,所以无言以对了吗?”刘策沉声喝问。 “如果你这么想,那就当做是这样吧!”姬上邪淡声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看着她这么冷冰冰的样子,刘策不觉更来气了,“从我们刚开始见面的那一刻起,你就开始算计我、利用我,后来齐康来了,你又开始算计他利用他!一直到现在,你对我们的算计利用也没有停过。姬上邪,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怎么一天到晚的就知道算计别人?” “不然呢?你当我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姬上邪突然抬起眼看着他。 刘策被她问得一顿。 姬上邪便扯扯唇角。“而且,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在江陵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吗?结果你现在才来质问我,而且还是选在这个大晚上的时候,你不觉得可笑吗?” 刘策突然一滞。 姬上邪便推开他。“时候真的很晚了,你现在习惯了晚上活动,可是我不习惯。你还是赶紧送我回去吧!” “不行!” 但马上,刘策就又一把把她给拽了回去。“姬上邪,你这么三两五次算计我利用我,你得给我补偿才行!” 姬上邪被他这么无耻的话给吓到了。 “刘策,你疯了吧你?我们之间本来就是各取所需。我是利用了你,但是我也帮你达成了毕生的心愿不是吗?你我之间早就两清了,这一点我们早就说好了!” “以前是两清了。但是那天晚上你突然把我赶出去,还有这一次你的举动又狠狠伤了我,这两件都是你欠我的,你必须给我补偿!”刘策定定道。 他真是无耻到极点了。 姬上邪也被他的话给弄得哭笑不得。但与此同时,她心底也开始掀起一波比一波更高的风浪。 这个人,是真的不对劲了,而且比那一晚还要疯癫得多! 连忙暗暗深吸口气,她沉声问:“你想要我怎么补偿?” “把你自己交给我。”这一次,不用多想,刘策就斩钉截铁的给出了答案。 姬上邪却被惊得双眼圆瞪。 “不行!”她赶紧摇头拒绝。 刘策便眼神一暗。“不行?那你觉得,跟谁你才行?齐康吗?还是说,你那个无耻的夫君尹长宁?” “你既然还记得我有夫君,那你就应该知道,我现在的身份还是有夫之妇。你堂堂吴王世子,身边多的是门当户对的高门贵女,你的选择多得是,又何必对我这么一个已婚的妇人动心思?”姬上邪连忙道。 “可我就是对你动心思了怎么办?”刘策却道。 他居然就这么把这话说出口了? 姬上邪讶异的抬起头看他。 刘策又撇撇唇。“你当我心里愿意吗?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对你动的心思,反正小爷我现在就是喜欢上你了,晚上做梦梦里都是你。除了你以外,别的女人我都看不入眼。小爷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既然如此,我当然不能放你走!” 这一次,轮到姬上邪呆滞了。 “你……喜欢我?” “没错!”刘策定定点头,“一开始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是今天我用了整整两个时辰仔细想了想,然后发现——我的确是喜欢上你了。” 两个时辰…… 姬上邪唇角抽了抽。“难道你不觉得你这个决定做得太草率了吗?” “不,如果放你走了,那才是我这辈子做得最草率的决定!”刘策义正辞严的道。 说着,他又深吸口气,一脸坚定的和她双眼对视:“姬上邪,小爷我现在就把话放在这里——没错,我就是喜欢你了!既然知道了心里的想法,那小爷我就绝对不会再放你走!我管你是不是什么有夫之妇,反正你都已经诈死走人了,那你和姓尹的也就没有关系了。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 第164章 先逼你就范 姬上邪被他的大声宣告震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我的! 这些话不停的在耳畔回响,叫她的心儿开始咚咚乱跳。然而脑子里却变得空白一片,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看她这么一副呆呆的样子,刘策又心一沉,便朝她腰间伸出手去。 姬上邪慢慢回神,一抬眼就看到自己腰间的荷包被他给攥在了手里。 这是齐康送给她的荷包!里头装着那些她现在必须的药材! 姬上邪大惊:“你要干什么?” 话音未落,就见刘策一扬手,荷包便从他手中飞了出去。 药的味道立马变得极淡,男人身上的阳刚味道却在转瞬的功夫变得格外的浓烈。姬上邪顿时身子一软。 刘策眼疾手快的将胳膊一伸,就又揽上她的腰肢,将她给带进了他怀里。 姬上邪现在又浑身无力,便只能任由这个人摆布。 即便已经落在刘策手里无数次,但这一次姬上邪内心深处汹涌而来的惧怕却比之前那些次加起来还要深浓得多。她鼓起浑身的用力瞪向他:“刘策,你到底想干什么?” 失去了荷包的她,才一转眼就又变成了一只软绵绵的猫儿,让人真想就这样一辈子将她搂在怀里。 刘策的心一软,连带语气也跟着和软了不少。 “现在,我就想听你亲口说你以后就跟着我了。只要你说了,我现在就放过你!” “不可能。”姬上邪冷冷拒绝。 “是吗?那我就只好对你不客气了!”刘策闻言没有生气,反而唇角一勾,便又将她拦腰一抱,直接绕过屏风往内走。 再往里走上几步,姬上邪便发现了——这个人居然是在往里头的床铺上走! 大步来到床边,刘策随手将姬上邪往床上一放,随即他的身体也欺了上来。 姬上邪心中霎时警铃大作! 她一脸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个人:“刘策,你疯了吗?你别对我乱动,否则我这辈子都恨死你!” “无所谓,你恨我好歹心里也会一直装着我。那总比你以后一走了之,我下半辈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躺在别的男人怀里柔情蜜意的强。”刘策却道。 “我这辈子不会再嫁给任何男人!”姬上邪低叫。 “是吗,那就更好了呀!你既然不愿意嫁给别人,那就嫁给我。我保证以后都不再那么欺负你了还不行吗?”刘策立马又扬起笑脸。 姬上邪依然坚定的摇头。“不行!” 刘策脸上的笑意一收。“既然你这么冥顽不灵,那我就只能用别的法子让你屈服了!” 说着话,他的手再次朝她腰间伸去,却不再是解荷包,而是直接一把抽开了她的腰带! 夜里本来就凉,现在腰带被解开,姬上邪更察觉到一股冷意往自己体内钻去,她打了个大大的寒噤,连忙抬起虚软的手推他一把。“刘策你别这样,你这样我真要恨你一辈子了!” “但就算恨我,你总不会恨你自己生的孩子吧?”刘策却笑着如是说。 姬上邪心中猛震,便见到这个人抬起眼来笑嘻嘻的看着她:“你说,如果我让你怀上我的孩子,那你肯定就走不掉了对不对?就算不为了我,你至少心里也会一直记挂着咱们的孩子。那样,我就能把你留在我身边一生一世了。” 姬上邪被他眼底的认真吓到了。 她眨眨眼,突然眼眶一酸,眼角便滚出两滴眼泪。 刘策见状,刚才还那么老神在在的人顿时就慌了手脚。 “你这是干什么?我好好和你商量呢,你哭个什么?你别以为你哭我就会心软了。我说了我要留下你,那就一定会留下你,就算你恨死我,我也要留下你!” 在眼泪流出来的刹那,姬上邪更觉得一股委屈连通着悲怆一股脑的从胸口喷涌出来。从小时候到现在,自己经历过的各种苦楚一一在眼前闪过,她心里更难受得不行,眼泪便啪嗒啪嗒的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的往下掉。 刘策现在是手忙脚乱。 “你说你这样至于吗?你也就吓唬吓唬你啊,你大不了来个以死相逼,可是哭个什么意思?” 姬上邪依然落泪不止。 刘策更慌得不行。“你别哭了,今晚上我不动你还不行吗?” 姬上邪的眼泪却还是受不住。 “那你说,你想怎么样?”刘策无力了。 但不等姬上邪回答,他就已经主动道:“反正让我放过你不可能。今晚上你必须点头同意嫁给我,否则我永远都不会让你出这个宅子的门!” 姬上邪立马抬起头,一双被泪水洗的盈盈发亮的眸子满是惊诧的看着他。 刘策便撇撇嘴。“你当我不知道吗?你们女人,阴谋诡计不能成功的时候,就会装可怜掉眼泪来博得男人的同情。这样的事情我在长安已经见多了,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姬上邪的眼泪突然就停了。“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还要这么焦急的劝我不哭?” “因为我发现我心里还是会舍不得啊!”刘策叹道。 姬上邪一怔。 这双含着泪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就像一只小爪子在他心口不停的闹着,又软又痒,叫他浑身都开始发痒。 她肯定不知道她现在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有多勾人吧? 刘策咬牙忍了一会,但最终还是没忍住。 “不管了!反正你迟早是小爷我的人!” 说着话,他一把抓住姬上邪的手,就又把她给带进了怀抱里。 姬上邪现在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而她也来不及挣扎,就察觉到这个人居然抬起手在她后背上轻拍了拍,轻声细语的在她耳边低声道:“好了,别哭了,这次是我错了还不行吗?只要你现在不伤心,明天我就去给你买一大堆贝壳,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还有海里的鱼,我知道有几种特别好处,一会我就叫黑云回去把王府上那个做海鱼最好的厨子给带过来,明天让他做给你吃!” 正在外头听壁脚的黑云脑袋上又掉下来无数根黑线——世子,你哄任何小姑娘就哄,为什么就连这个时候都还不肯放过我? 姬上邪听到他的话,她却又是一惊。 “你今天跟踪我们了!” “是啊!”刘策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我不说了吗,小爷我考虑了两个时辰,确定我是喜欢你的。我也仔细想了想,如果太后真要我娶世子妃的话,我只愿意娶你……嗯,那就定下你了!然后,我就快马加鞭过来追你们了。齐康骑术太差,你的马车又走得慢,我中途就追上你们了。只是我一直没露面,一路跟了你们到这里。” 也就是说,今晚这件事他是早有预谋的! 姬上邪心底便升起一股绝望。 如果他只是临时起意的话,自己或许还能说服他放手。可是现在,这家伙分明就是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了,那她该怎么办? “我到底哪里好了,就让你对我这么在意?你告诉我,我改了还不行吗?”姬上邪无力道。 “我要是知道,我也就不至于干出这样的事了。”刘策比她更无力,“但喜欢就是喜欢上了,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我也知道你现在肯定不会答应跟我走,我就只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先逼迫你就范了。” 为什么他这个做坏事的人能摆出一副比她这个受害者更无辜的面孔? 姬上邪垂下眼帘。“也就是说,今晚上我逃不掉了是吗?” “没错!既然已经进了我的手,现在你就没有选择,只能跟我!” 姬上邪绝望的闭上眼,眼泪又落了下来。 刘策看在眼里,突然又觉得心疼得不行。 “你别哭了好吗?我真心不是想来伤害你的,我……” 他说着,忽然看到姬上邪眼睫上沾上一滴亮晶晶的泪珠,在烛光下如此晶莹透亮,反射出七彩的光泽,他便忽的心中一动,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将唇覆在她的眼睫之上,吻上了这一滴泪珠。 第165章 世子逼婚成功 眼看着这个人的脸在眼前越放越大,姬上邪吓得赶紧闭上眼。 然后,她就察觉到眼睛上碰触到一个软软的东西,还带着一点暖暖的温度。这种感觉……她形容不出来,只觉得似乎还有点舒服? 随即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刘策给亲了吗? 她顿时更紧张得浑身都僵硬了。 “呵。” 低低的笑声钻进耳朵里,察觉到那个软软的东西离开了,姬上邪赶紧睁开眼,结果就对上了刘策近在眼前的那张脸。 两个人隔得这么近,她能清楚的看到这个人嘴角勾起的那一抹满足的笑,还有他眼底的意犹未尽。 “原来女孩子亲起来是这样的感觉?又香又软,果然很舒服。”他伸出舌尖舔舔唇角,轻声细语的道。 其实他生得也不赖,只是因为一直没个正形,便叫人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他干的那些坏事上,倒是不怎么注意到他这张脸了。现在,两个人隔得这么近,姬上邪的目光就不受控制的被他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勾了去,而且越看,她越觉得心跳加速,甚至隐隐有些口干舌燥。 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赶紧深吸口气,好容易才将脸上的一点热度给按压下去。 奈何刘策却已经上瘾了。 他低头看着身边的这个小人儿,嘴角的笑意越放越大。甚至,他都伸出手去抚上了她的脸颊:“肤如凝脂,细嫩爽滑,以前我怎么就不知道你摸起来这么舒服呢?我真是亏大了!” 姬上邪被他摸得浑身不自在。 “刘策,你放手。” “我不!”刘策摸上瘾了,不仅不放,反而两只手一起上阵,放纵的享受她娇嫩的肌肤带给他的舒爽感。 “刘策!”姬上邪只觉得一股羞辱感涌上心头,她咬牙切齿的大叫,然而这叫声听在这个男人耳朵里,更跟只猫爪子似的不停在心口挠啊挠的,痒得他无法自已。那双手甚至都已经不满足于她的脸,而开始慢慢往她下巴、脖子方向行去。 姬上邪再次倒抽一口凉气。 “刘策,你要是再敢乱动,我就真死给你看!”她鼓起全身的力气对着他大吼。 这吼声对刘策来说依然没有多少杀伤力,但他还是住手了,因为他看到了她眼底的又开始泛滥的泪光。 马上他眼神又一闪,那一抹过分闪亮的光芒闪得姬上邪心口一缩,心中大叫不好! “你……” 还想说什么,这家伙的唇又已经覆了下来,再次落在她的眼角,又将她还未滚落下去的泪珠给吮吸干净了。而且,一边还不够,他又将另一边也给吸了个干净。 姬上邪被吓得连眼泪都不敢流了。 刘策满脸的意犹未尽,比刚才更加明显:“你接着哭啊,怎么不哭了?” 姬上邪冷冷看着他不语。 她却不知道,她一脸刚毅的看着他的模样,更勾得他心痒难耐了。 “其实,你这个样子也挺好看的……嗯,我怎么发现你不管什么样子都那么好看?让我真想把你给藏起来,除了我谁都不许再见你……我真的忍不住了!” 低低的咆哮出声,他便又低下头,温暖的唇在她的额头上一阵啃吻。这还不够,他继续转移阵地,亲上她的脸颊、鼻尖,最后如愿以偿的覆上了她的红唇。 “唔……” 姬上邪下意识的想要反抗,却又被这个家伙抓紧机会,瞅准空隙攻城略地,反而从她身上占据了更多的好处。 姬上邪心里委屈得不行。 明明自己已经明明白白的告知他们所有人,她根本就不想再嫁人不想再嫁人了!但是这些人死活不听,非要扭转她的想法。她想用别的法子让他们死心,结果谁知道……稀里糊涂就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她心酸难受得不行,可是现在却连哭都不敢哭,就只能隐忍着,身体酸软的任由刘策对自己予取予求。 虽然以前也亲过她,但那不过是为了逗弄她的玩笑,自己根本都没有上心。现在,当正儿八经的吻上她的唇瓣的时候,刘策才发现——她的唇比她的脸更香更软,更让他流连忘返,简直都舍不得放开了! 甚至,他还隐隐察觉到又一阵更深层次的冲动涌向内心深处,令他的双手双脚都不受控制的主动起来。 最后还是察觉到下面的人似乎不对劲?他恋恋不舍的放过她。 然后底下头,等见到姬上邪的模样,他满心的舒爽顿时都烟消云散。 他赶紧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你怎么了?姬上邪,你说句话啊!” 姬上邪不语。 刘策一咬牙。“好了,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还很抗拒这个,其实我刚才也是情不自禁……好了好了,明天我就上书给太后,请她为我们主婚,你说好不好?” 姬上邪吸吸鼻子。“反正,你就是不肯放过我了对不对?” “对!”即便再心疼她,但在这一点上,刘策绝对不退缩。 姬上邪便又闭上眼。 刘策就阴森森的道:“你最好把眼睛给我睁开。不然,我就再亲你!” 姬上邪立马睁开眼,结果她对上的又是刘策的笑脸。 姬上邪气得不行,刘策便赶紧收起笑脸道:“我和你说真的,现在你不能再这么逃避下去了。姬上邪,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明白了:我喜欢你,我要娶你做我的世子妃。以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还会是我吴国的王妃。我的主意已经打定了,你呢?” “你都已经摆出这样的姿态了,我又还有拒绝的余地吗?”姬上邪低声道。 “现在,我也只有以死相逼,或许你才会放过我。但是偏偏,现在我又舍不得死。” 刘策听了,立马笑逐颜开。 他情不自禁的又捧起姬上邪的脸,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太好了,你答应嫁给我了!” 姬上邪却脸一沉。“你再敢乱动我,我就真宁愿去死!” 刘策赶紧放开手。“好好好,我现在不动你了还不行吗?” 姬上邪便扭开头。“现在,你可以把我的香囊还给我,再送我回去了吗?” “这个嘛……明天再说。”刘策却又摇头。 姬上邪又瞪向他。“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今晚可是咱们定情的日子,我又难得见到你这么娇媚的模样,我可不想这么快就放你走。今晚上,你就住在这里好了!” 刘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暗道:自从发现自己喜欢上她后,他才发现,这个女人真是举手投足,处处都是风情。随便的一个眼波流转,都能让他心动不已。这样的人儿,他必须好好保护在身边,不然要是给别的男人发现了,那该怎么办?就算是齐康,现在他也必须和她保持距离!因为她是他的! 姬上邪被他话里的深意惊到了。“我住这里,你呢?” “我和你一起。”刘策乐呵呵的道。 “男女授受不亲。”姬上邪便道。 “那是不认识的男女。现在咱们都已经定情了,马上就要成亲了,那就不用顾及那些了。”刘策紧紧将她搂在怀里,脸上的笑意越放越大。 现在他真是爱死了姬上邪这绵软的身体。现在没有香囊在身边,她就算有心反抗,也四肢无力,现在就只能乖乖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摆布。 虽然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很无耻,但既然都已经无耻的逼婚了,那他也不介意就这样无耻到底。反正,无耻到最后,那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姬上邪就知道,这个人现在就是不会放过她了。 她无奈闭上眼,干脆不挣扎了。 刘策见状,他又忍不住在她额头上亲了口。 察觉到姬上邪身体又一僵,他赶紧就又和她拉开一点距离:“好了,睡觉吧!我不打搅你了,我保证!” 只是,再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娇媚的人儿,他就忍不住在心里哀嚎——真希望明天就能把她娶进门! 第166章 你可以放手了 这一晚,刘策终于睡了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个好觉。 姬上邪本以为被这个家伙这么来回的折腾,她今晚肯定又要彻夜无眠了。但是当听到耳畔传来刘策均匀的呼吸声,她也察觉到瞌睡虫慢慢找上门来。她任由意识慢慢被睡意吞噬,也不知不觉坠入了深沉的睡眠中。 唯有青云黑云两个人依然守在外头。 渐渐的听不到里头的声音了,青云才悄悄推了黑云一把:“你说,世子不会真和姬小姐睡在一起了吧?” “那还用说吗?世子已经决定的事,哪里还会有更改的余地?”黑云低声道。 “可要是这样,明天他们的事肯定大家都知道了!”青云低呼。 黑云无力的翻个白眼。“世子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吗?” 青云一滞,黑云就深吸口气:“好了,难得世子终于开窍,知道不能辜负美人恩了。咱们就老实点在这里帮他守着,一定要确保他能将姬小姐给娶回去。不然,回头咱们又要有的受了!” 想到刘策这些日子变化无常的性子,青云不由一个哆嗦,赶紧也打起精神,两个人一起守在门口。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齐康刚起床,就听到外面的门被人敲得碰碰作响。 “侯爷,不好了,小姐不见了!” 伴着阿麦的大嗓门,齐康猛然惊醒,他赶紧翻身下床,迅速穿上衣裳便叫小兔开门。 阿苗阿麦赶紧跑进来,两个丫头脸上满满都是惊慌。 刘策见状,他的心也一沉。“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知道啊!就是今天一早醒来,就发现小姐房里临街的那扇窗子打开着,她的人却已经不见了!”阿苗低声道。 齐康连忙转身。“带我去看看!” 进到姬上邪房里,他看到她昨天买回去的贝壳依然还摆在桌上,一支红烛才燃了一小半。但床褥却依然整洁干净,俨然没有人睡过。 小马也去观察了一番窗子那边的情形。“侯爷,属下在窗外发现了攀爬的脚印。只是房内却不见打斗的痕迹,窗沿上也没有抓痕,姬小姐不像是被人给掳走的。” “那我家小姐也不可能自己跳窗啊!”阿麦便道。 “你先别想太多,他的意思只是说,说不定这件事是熟人干的。”齐康淡声道。 “熟人?小姐并不认识多少人啊!”阿苗低声道。 齐康也垂下眼帘。 此时,小兔又从外头进来了。“侯爷,世子身边的黑云来了。” 齐康眉梢一挑。“让他进来!” 随即黑云大步走了进来。“侯爷,属下奉世子之命,来请您去王府在海边的别院做客。” 齐康顿时就觉得笼罩在心头的一抹迷雾被拨开了一点缝隙。他眼神一凝,定定看着黑云:“姬小姐在别院?” 黑云避而不答。“世子只让属下来请侯爷。” 齐康立马颔首。“好,我这就去!” 他再对阿苗阿麦点点头。“你们和我一起去。” “敬诺。”阿苗忙道,再拽一把阿麦,阿麦才反应过来低头应诺。 不过直到上了去王府别院的马车,阿麦还忍不住问:“为什么王府在海边有别院,侯爷他不知道?” “因为世子没有告诉他。”阿苗道。 “为什么世子不说?他和侯爷不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极好的吗?” “那你就得问世子了。” 听她说话心不在焉的,阿麦便眯起眼盯着阿苗看了起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小姐不见了,这件心事难道还不够重要吗?”阿苗没好气的道。 “不对,你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个。”阿麦摇头。 阿苗便长出口气。“是啊,其实小姐不见了我并不多担心。以小姐的本事,旁人也不能把她怎么样。现在,我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另一件什么事?” “小姐她是不是真的在王府别院!” “如果是,那又怎么了?” “那就惨了!”阿苗捂脸,悲怆的低呼,“老天爷,求求您行行好,千万别让我家小姐落入世子的魔爪啊!” 奈何,老天爷也有不开眼的时候。 当他们一行人进到别院,黑云便引着他们到了一出精致的院子里。而后青云过去敲门:“世子,侯爷来了。” 连叫了好几遍,里头才传来一声不耐烦的低吼:“烦死了!让他先等等,小爷我还要睡觉!” 他的话音落下没多久,一个低哑细软的女音徐徐响起:“谁啊?吵死了。” “小姐!” 这个声音虽然十分轻柔,但甫一出现,就让阿苗阿麦双双失声低呼。 齐康也在一瞬间脸色大变。 黑云却回转头来,对他们微微一笑:“侯爷请稍等片刻,世子马上就会起来了。” 他和青云两个人却守在门口并不进去。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刘策睡眼惺忪的走出来。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才又慢步来到刘策跟前,快活的和他打起招呼:“叔叔你来了!” 齐康冷冷看着他。“上邪在里面。” “是啊!”刘策点头。 齐康拔腿就要往里走,却被刘策给拦下了。“叔叔且慢,她还在睡,你就别去打搅她了。” “好,我不打搅他,那你和我来,我有话要问你。”齐康冷声道,立马转身就走。 刘策也抬脚跟上。 这两个人走了,阿苗阿麦便忍不住面面相觑。 “小姐她……真的在里头?”阿麦小声问。 “八九不离十。”阿苗一脸沉重的将头一点。 “那……咱们进不进去?世子他刚才不让侯爷进去呢!” “不让侯爷进去,又没说不让咱们去。他们要是敢拦着,你就把他们都给撞飞出去!”阿苗冷冷道。 阿麦连忙点头。“好主意!” 于是,两个丫头立马就气势汹汹的往房里走。 青云黑云一看她们的气势,赶紧就退到一边,乖乖把地方给她们让出来。 齐康和刘策两个人出了院子,在往前走几步,就在一处矮墙外停了下来。 刘策快步追上他。“你要和我说什——” “混蛋!” 一个拳头迎面打过来,直接将他的头都打偏到一边。 刘策揉揉脸,慢慢回头一笑:“她的巫术还真不错,这才多久,就已经让你这么生龙活虎了。这一拳打得真疼。” “你还有脸提她?”齐康闻言更怒,又提起拳头打了过来。 刘策又硬生生的接了他一拳。 不过,当齐康还想再打的时候,他却伸手拦下了他的胳膊。 齐康虽然身体好了,但毕竟早些年身子骨一直不强健,和刘策这样从小就开始练功的人没法比。刘策才不过伸出胳膊一拦,他就察觉到自己关注在手腕上的力气都被他给一招挡了回来,瞬息消弭于无形。 齐康顿时更加愤怒了。 “刘策,你到底想干什么?” “叔叔,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我知道你一样心仪她,但是这次我用手段抢先一步,你心里生气,想揍我出气,我认了。刚才这两下是我让你的。但是现在,你揍也揍完了,是不是可以放手了?”刘策淡声道。 齐康双眼一眯。“你昨晚上对她做了什么?” “不管我对她做了什么,反正现在你只要知道,她很快就会嫁给我,成为我的世子妃,那就够了!”即便被他打得两边脸都红肿了,但说起这件事,刘策还是得意洋洋的昂起下巴。 他眼底那一抹志得意满就像是一根细细长长的真扎进了齐康内心深处,搅弄得他怒火迸发,他忍无可忍破口大骂:“刘策,你这个禽兽!” 第167章 你越看越好看 “世子这个禽兽!”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阿苗也发出了同样的怒吼。 阿麦更义愤填膺。“不行,现在我就去打死他!他太不是个东西了,居然趁人之危!” “阿麦,回来!”身后,姬上邪却低喝一声。 阿麦不得已回转身。“小姐!” “如果你真有本事打死他,你去我不拦着。但如果你没这个本事,现在你就给我老实点待着!”姬上邪冷声道。 阿麦再傻,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在刘策的别院里,肯定是不能把刘策给怎么样的。但就是因为如此,她就更气愤了。“难道现在咱们就任由他这么占小姐你的便宜?” “他说,他要娶我。”姬上邪道。 两个丫鬟都愣住了。 “娶你?”阿苗不可置信的低呼,“世子他真吃错药了?” “他没吃错药,是我吃错药了。”姬上邪淡声道,“是我太高估我自己,也太低估他了。” 阿苗愣了愣,她还没从姬上邪刚才给的暴击中回过神。 反倒是阿麦这个粗线条的丫头率先明白了:“那小姐你是怎么想的?真嫁他?” “他不会放过我了。”姬上邪只道。 “那咱们跑呢?现在就跑得远远的!” “昨天我才刚打算跑,他就把我腰间的香囊给扯下来扔了。”姬上邪淡声道。 低头看看腰间新配上的香囊,这是刚才阿苗给她戴上的——因为知道她这个毛病,所以阿苗身边一直带着一两个装了药的香囊以备不测。不然,她现在恐怕还坐不起来。 阿麦顿时更气得不行。“我受不了了!我现在就要去打死他!他欺人太甚!” “你算了吧!”阿苗赶紧把她给拽了回来,“这个世子什么性子,咱们和他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心里难道还不够清楚?他现在盯上小姐了,那肯定就不会放过她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咱们再怎么逃,也不可能逃出这片地方去。更何况……” 阿苗一顿,再看看姬上邪。“既然世子昨晚上这么说了,小姐如果不点头答应,他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小姐。” 阿麦便又直愣愣的转向姬上邪。 姬上邪颔首。“是,我答应他了。” “小姐!”阿麦这下才被震住了。 阿苗也苦笑两声。“这么说,婢子要改口管世子叫姑爷了?” “这个以后再说吧!”姬上邪有气无力的道。 她话音才落,刘策兴冲冲的声音就从外头传来:“什么以后再说?我觉得阿苗这个想法很不错,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丫头就都改口管小爷我叫姑爷好了!” 说着他想到了一件事,赶紧就回头对外高喊:“青云黑云,你们俩赶紧给我进来!” 青云黑云两个连忙满头黑线的来了。“世子,您有何吩咐?” “现在,赶紧给我上前拜见你们的世子妃!”刘策意气风发的道。 两个小厮现在已经都不想去扯头顶上的黑线了。他们顺从的对姬上邪一礼,整齐划一的高呼:“参见世子妃!” 姬上邪眼皮一跳,只觉得眼前又开始隐隐发黑。 她现在是栽进这个人的坑里了。 无语的抬起头,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顿时心不受控制的狠狠一揪。“你的脸……怎么了这是?” “哦,没事。我和齐康已经把话说开了,他也已经知道你马上就要嫁给我的事实。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他再来纠缠你了!”刘策立马又兴高采烈的道。 看他跟个在大人跟前献宝的孩子似的德行,姬上邪又忍不住咬牙。 阿苗阿麦两个丫头也很看不过去。 阿苗忙道:“世子既然受伤了,那就赶紧去上药吧!您现在身子金贵,事情又多,可不能用这张脸去面对那些人。” 刘策就脸一沉:“你们管我叫什么?” 阿苗赶紧低头:“婢子错了。姑爷您该去上药了。” 刘策这才满意的颔首,便大步来到姬上邪跟前:“我知道阿绵你这里有好药,你给我上药就行了!” 姬上邪又后背一紧。 “你叫我什么?” “阿绵啊!”刘策笑嘻嘻的道,“都已经是未婚夫妻了,咱们之间的称呼自然要改一改。我称呼你的乳名是必须的,你呢,就不用再叫我表兄了,那称呼我听着也不舒服。你可以叫我的乳名阿鲫,那是阿娘给我取的,因为她怀我的时候最想吃的就是鲫鱼。当然,如果想再亲密点,你管我叫刘郎,或者早点叫夫君也行啊,我不介意!” 青云黑云都已经看不下去了。 他们这个世子啊,昨晚上才逼人家小姑娘就范,现在就开始拼命的和人套近乎,还把自己的那点私密事都和盘托出了,他也不害臊! “世子,早膳已经准备妥当了,您看要现在送上来吗?”黑云决定撤退。 刘策也才反应过来,便颔首道:“叔叔去他的房间歇着了,一会应该不会过来和我们一起用膳。你们只需要将我们俩的份例点过来就够了。” “你还要和我一起用早膳?”姬上邪又被他言语间传递出来的这个消息给震惊了。 刘策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你不是要给我上药吗?上完药,早膳也该准备好了。我就懒得走了,和你一起用了算了。“ 谁说要给他上药了?从头至尾话都是他一个人说的,她根本就没有点头答应! 但看这个人的德行,姬上邪就知道她肯定赶不走他了。无奈之下,她叫阿苗捡了几样草药拿过来,轻轻捣碎了覆在刘策两边脸颊上。 当她给他敷药时,刘策立马跟个乖巧的孩子一般,乖乖的坐在那里,任姬上邪让他往左转往右转,配合得不得了。 敷完药,果然早膳已经送来了。 姬上邪洗净手坐下用饭,刘策也毫不客气的在她对面坐下了。 那位会做海鱼的厨子已经被青云连夜从王府里抓过来了,这一桌早膳就是他亲手做的。嗯,新鲜的海鱼切成薄薄的鱼脍,蘸上特制的蘸料,的确十分鲜香。再配上用海鱼熬煮的粥,便更有一番鲜美的滋味。 姬上邪心底的那点忧伤被这一桌美食给治愈了。 当然,如果刘策不要一直盯着她看的话,她觉得她的胃口会更好。 “你不饿吗?”她忍无可忍开口问道。 “饿啊!实话和你说,那天晚上被你赶出去后,我接连两天心情都不好,几乎都没怎么吃东西。昨天又见到你和叔叔一起来海边玩,两个人还一起挑海鱼捡贝壳,我更是攒了一肚子的气,晚饭根本就没吃。现在我都快饿死了!”刘策连忙就道。 “那你为什么还不好好吃饭!” “因为只要看看你,我心情就好,胃口也更好了!”刘策乐呵呵的说。 这一脸的傻笑,简直不忍直视。姬上邪本来一肚子气的,结果听他这么一说,她竟然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她接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垂下头:“好吧,你爱看就看,随便你看个够!” 刘策赶紧就点头。“那还用说吗,你是我的了。从今天开始,我就能光明正大的看你了!” 我的娘啊! 姬上邪几乎要崩溃。这个人难道听不出来她是在说反话吗?她的言外之意分明就是叫他不要再盯着她看了,好好吃饭不行吗? 结果……哎,她简直被他打败了。 “我有那么好看吗?”姬上邪无力的问。 刘策跟小鸡啄米似的拼命点头。“好看,而且我越看你越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姬上邪呼吸一滞,最终挫败的垂下脑袋。 她输了。 算了,什么都不说了,她还是老老实实吃饭吧!别理这个疯子就是了,就当他不存在! 第168章 长沙王薨了 在这个家伙的殷切注视下,姬上邪艰难将早膳用完了。放下筷子站起身,刘策就连忙又起身跟上了她。 姬上邪额头上的青筋终于忍无可忍爆开一根。 “刘策!”她不满低喝。 “哎!”刘策欢快的赶紧应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你可以走了。”姬上邪冷声道。 刘策立马笑脸一收。“我不走。“ “那你打算干什么?” “我当然是要留下陪我的世子妃了!”刘策连忙便道,转瞬的功夫又喜气洋洋的,“我和你说,这个地方,我以前可没少来。海边哪个地方最好玩,谁家卖的鱼最新鲜,就连最好吃的鱼是哪一种、怎么才好吃,我都知道!这几天你在只管跟着我,我保证让你尝到这世间绝顶的美味!” 姬上邪觉得她已经要绝望了。 “你还要跟着我好几天?你王府那边不是还一堆的事吗?” “我早说了,要紧事我都已经办完了,现在只有一些小事,那些我都交给管家了。如果真有什么大事,他会叫人快马加鞭过来告知我。反正这里距离会稽也不远,快马两三个时辰就到了。”刘策笑说着,反正他就是打定主意要黏在她身边了! 姬上邪闭上眼深吸口气。 “可是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不行。”刘策坚决摇头。 “为什么?我不是都已经答应嫁给你了吗?我既然说出口的话,那就肯定会说话算话。难道你不信我?” “我当然信你。只是,现在……我……”刘策说着,突然垂下眼帘,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了。 他这是害羞了吗? 姬上邪不相信。她便直接问:“你怎么了?” “那天我不是说了吗,自打听你说要和叔叔他们回长安后,我心里就很不是个滋味,只要闭上眼就会看到你,晚上做梦也都梦见的是你。好容易现在,我发现我是喜欢你的,你也终于答应嫁给我了,我心里很高兴,就开始觉得……嗯,那个觉得……”一开始说得还算流畅,但到了最后,他又支吾上了。 姬上邪已经快被逼疯了。 她直接来到他跟前:“你到底觉得怎么样?和我直说不行吗?” “好吧,这是你让我说的!”刘策猛地一抬头,“我觉得,我离不开你了!尤其现在,我根本就不舍得离开你身边半分,我就想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 姬上邪被他的大胆告白惊呆了。 阿苗阿麦两个丫头也被惊得面色通红,两个人赶紧退下。 两个人呆呆的对视了好一会,姬上邪才终于回过神来,她赶紧转身:“我看你是真吃错药了!” 刘策就追了上去。“是吗?那你有没有法子给我治?” “我当然有,可关键是你敢吃吗?”姬上邪冷哼。 “只要是你给的,我就敢吃!” …… 我的天呐! 即便在外面,他们还能将刘策的大声呼叫听得一清二楚。 阿苗阿麦两个丫头更加面红耳赤。 好容易屋子里头的声音小点了,阿麦就小声对阿苗道:“你有没有发现,世子今天真的跟吃错药了似的!不对,他这些日子一直跟吃错药了似的!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他要是中邪倒好了,小姐还有法子给他治。偏偏是现在这样才是最让人头疼的!”阿苗捂着太阳穴,也心焦得不得了,“你说他好好的怎么就喜欢上小姐了呢?还黏她黏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就已经步步紧逼寸步不离了,那以后还得了?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是啊!所以我才说他中邪了。”阿麦道。 阿苗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那天晚上,世子突然闯进小姐房里,应该也是和小姐说了些类似的话吧?小姐被气到了,把他给赶了出去,第二天就答应了侯爷的邀约过来看海。结果谁知道此举竟然激怒了世子,昨晚上他就……” 阿麦眨眨眼。“那天晚上?世子他不是也吃错药了,呆呆傻傻的就那样被小姐给撵出去了吗?对了,说起来,他这么呆傻的德行,倒是和现在挺像的。只是那次是听话的呆傻,这次是不要脸的呆傻……没错,他现在就是不要脸!” “再不要脸,他也已经是咱们姑爷了。”阿苗残忍的提醒她这个事实。 阿麦便垂下脑袋。“是啊,现在也只能认了。” 姬上邪也认命了。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刘策这个人的确是地道的吴国人。有他带着,她在海边玩得十分进行。逛海滩,捡贝壳,抓海鱼,他都玩得十分的溜,还手把手的教她玩,两个人一起乐趣无穷。 一转眼,两天时间就过去了。 这两天,齐康没有和他们在一起。他倒也不是把自己关起门来生闷气,只是他自称自己身体还是不大好,所以就不玩那些费力的东西了,他就依然只是在海边走走,看看远方的海景,偶尔念上几句诗词,倒是惹得不少渔家女对他暗送秋波,但却都被他给无视了。 晚上大家一起回到别院,他也早已经恢复了那么文质彬彬的贵公子的形象,对姬上邪一如既往的那么宽和有礼。 只是刘策……从打了他两拳开始,他的目光就从不曾在他身上停留过,每次见到他也就跟没看到一样直接略过了。 面对这样的情形,姬上邪好生无力。 刘策对此倒是不在意。“他就是在和我赌气!你等着看吧,他也就生上几天的气,等回去他肯定就好了。再不然,我就叫人找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送给他作为补偿好了!” “你这是在故意气他吧!”姬上邪无力道。 刘策咧嘴一笑。“他如果不想让我这么气他,那就最好赶紧好起来。我可没这么闲心思去哄他!” 恐怕,齐康现在也不想让他去哄吧!姬上邪心道。 仔细想想,她心里对齐康也满是愧疚。细究起来,这件事也是她惹起来的,这次她伤了他的心,却还没有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恐怕,光是对不起三个字,也难以抚平自己对他造成的伤害了。 姬上邪低叹口气,突然觉得越发的无力了。 刘策现在听不得她叹气。一看她精神萎靡下来,他就赶紧道:“你又觉得没意思了?那咱们出去骑马吧!今天海风不大,在海滩边上骑马最好了!听着海涛,吹着海风,无比的舒服!” 嗯,还能拥她在怀,那就更舒服了! 姬上邪无语看着他。“这些天一直围着我转,你确定不管王府那边的事了吗?你就不怕王妃突然又趁机发难?” “她要是能干出点什么那才叫好呢!要么我借机反杀回去,将他们母子一举铲除;要么我败了,就和你一起去长安,就在长安定居下来,也就省得我管这边这些破事了!”刘策不以为意的道。 姬上邪便明白了。“原来你是在给他们制造机会。” “没错!我的娘子就是聪明,一点就透!”刘策乐呵呵的点头,趁她不注意又伸手过来摸一把她的脸。 姬上邪赶紧拍开他。 “就摸一下嘛,我今天都没摸你呢!”被拍开了,刘策很不高兴的又蹭过来。 姬上邪沉下脸。“你再乱动,我生气了!” “什么叫乱动啊,咱们不是未婚夫妻吗?而且,该摸的早就摸了,现在再摸摸又怎么了?”刘策不高兴的小声道。 说着话,外头阿苗突然一声高喊:“侯爷来了!” 两个人抬起头,就见到齐康已经来到跟前了。 该不会,刚两个人的对话都被他给听到了吧? 姬上邪脸上一阵发烧,赶紧站起来行礼。刘策却依然是那么一副吊儿郎当的德行:“叔叔怎么想到过来了?你有事的话可以找我啊,现在她的事情都已经包在我身上了!” “我是来找你们俩的。”齐康沉声道,“我刚收到消息,长沙王薨了。” 第169章 真把他装进心里了 话一出口,姬上邪和刘策双双脸色大变。 “他怎么死的?”姬上邪忙问。 “他被发现死在王府假山群里,后背上被抽了近百道鞭子,人就被挂在假山上,身上的皮都快被扒下来了。”齐康道。 姬上邪现在是货真价实的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刘策连忙扶稳她。“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姬上邪看看他,再看看刘策,而后才慢慢开口:“我早说过,我是玉鼎宗的后人。在曾经楚国还在时,玉鼎宗内明文规定,如果有人亵渎了嫡支的女子,就会被鞭笞一百,然后剥皮悬首示众,以为惩戒。” 刘策和齐康便顿时眼神一暗。 “这件事是不是那个江神医做的?”刘策忙问。 他还记得,那个人似乎说过那样的话。 姬上邪摇头。“他不可能。他虽然狡猾,爱钻空子,但一向遵守族规。我临走前再三告诫过他不许乱动,他答应我了。他心里应该明白,如果他擅自行动,我不会饶了他!” “那还有谁?”齐康便问。 姬上邪摇头。“我不知道。” 本以为离开了长沙,甩掉了尹长宁,她就能开始新的生活了。可是现在,她才来吴国多久,竟然就听说了这个消息! 转瞬间,她仿佛看到有一只无形的大掌朝她伸了过来,就这样抓住她的后背。无论她逃到哪里去,这只手都如影随形,永远不会放过她。 看她一脸阴郁的样子,刘策猛地也脸一沉。“这件事发生了就发生了,和你有什么关系?长沙那边又没有人知道你会巫术,而且这事还是发生在你离开后这么久。他们就算怀疑,也肯定怀疑不到你头上去。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过咱们的日子就行了!”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姬上邪低声道。 刘策眯起眼。“你别告诉我,你想回长沙一探究竟!” “我还没那么傻。”姬上邪立马摇头,“我既然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就不会再回去了。不过……关于这件事的细节,我的确很想弄清楚。” “那个容易!我现在就派人去打听,保证尽快给你把你想要的一切都弄得一清二楚!”刘策立马就道。 只要她不回去那个鬼地方,这些事情他来帮她做! 姬上邪便点点头。“那就劳烦你了。” 刘策听到这话又不高兴了:“咱们马上就要是夫妻了,你至于和我这么客气吗?” 姬上邪却只是淡淡看他一眼:“我很累,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刘策心一沉,还想再凑过去说话,却被齐康给往后拉去。“她现在心情不好,你也纠缠她够久了,现在就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刘策看看姬上邪的面色,终究还是点头。“好吧,你先安静一下。我出去安排人去长沙。” 待着两个人离开,阿苗赶紧关上门。 “小姐,这是怎么一回事?长沙那边……难道说还有咱们玉鼎宗的人?可是婢子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谁知道呢?”姬上邪轻出口气,“只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如今想太多也是枉然。接下来,长沙肯定要乱了,就是不知道这一份乱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又会波及到多少地方。” 阿苗也抿抿唇。“那,小姐你现在怎么打算?” “我也不知道。我其实真不想再和长沙那边的事扯上关系了。只是,我总觉得这件事和我有所关联,毕竟长沙王他是那么死的。”姬上邪轻声道。 说着,她猛地站起来:“准备东西,我要占卜一下!” 阿苗阿麦连忙应是,便去准备东西了。 因为长沙王过世这件事的冲击,姬上邪在海边玩不下去了。第二天,他们一行人就又折返回了会稽。 姬上邪回到自己的院子,不出意外的又看到刘策跟一只小尾巴似的跟着她过来了。 她现在都已经不觉得无力了,她只是静静看着他:“都已经回王府了,你还不回去处理你的事情吗?” “可是我放心不下你。”刘策低声说。 姬上邪好笑。“我你有什么放心不下的?难道你还怕我跑了?” “你不开心。”刘策道。 姬上邪便滞了滞。“长沙王……” “我知道,他一直盼着他死,却又不希望他死得那么爽快。这一次他就这么死了,说实话对你来说也是一大解脱。但是,他的死法还是让你震惊了,现在你很害怕。”刘策说着,就上前一步,又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不过你不用怕,有我在呢!无论如何,我都会好好保护你,绝对不会让那些人动你一根汗毛!” 少年意气风发的誓言,说实话还是抚慰到了姬上邪那可躁动不安的心的。 她唇角微勾:“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还会安慰人。” 刘策便尴尬的笑了笑。“其实我真不会。这话还是我想了这一路,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 听到这话,姬上邪终于忍俊不禁。 “好了,你的心意我知道了。谢谢你。”她低声道。 刘策又不高兴了。“不是说了吗,我是你的未婚夫,我照顾你、对你好那是理所当然的,你不要对我说什么谢字!” “嗯,我错了,以后我都不会再说了。”姬上邪赶紧便道。 刘策这才满意的点头。“好了,你进去歇着吧!我的确还有不少事情要忙,暂时就不陪你了。等我忙完了手头的事,我再来找你!” 看着姬上邪乖巧的点头,他才转身离去。但走出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对她吩咐:“如果齐康来找你,你别理他,让他有事就去找我!你心情不好,只管静养着就是了,别的你什么都不用管,都交给我就行了!” 姬上邪再点头:“知道了。” 刘策这才磨磨蹭蹭的走了。 噗嗤! 前脚他刚走,后脚阿苗也忍不住喷笑出来。 “小姐,婢子怎么觉得世子越来越好玩了?” “他怎么了?”姬上邪便问。 “他哄着你的样子真是笨拙得可爱。而且他直到现在还在吃侯爷的醋!而且吃醋就吃醋吧,他还非得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来,可偏偏又没装好,真是……太好玩了!婢子才发现,原来他还有这么好玩的一面!”阿苗掩唇笑道。 阿麦也点头。“看起来,世子他对小姐你还真用心,而且人也真够霸道的。回来这一路,他就骑着马绕着咱们的马车走来走去,都没让侯爷靠近!哎,他的魄力倒是不错,有几分男子汉气概!” 阿苗听了,也不禁长叹口气。“如果侯爷能有一点世子这样破釜沉舟的气概,小姐你应该早就已经应了他了吧?只可惜……” “阿苗!”姬上邪突然一声低喝,阿苗如梦初醒,赶紧低下头,“婢子知错了!” 姬上邪低哼了声:“我早说了,既然我已经答应嫁给他,那就是他了。你们也不要再多想些有的没的,不然别说世子生气,我也生气!” “敬诺!以后这样的玩笑,婢子再也不会开了!”阿苗赶紧便道。 姬上邪点点头,立马抬脚进房了。 阿苗阿麦两个丫头却依然站在外头,半天才回过神。 “刚才小姐火气好大!”阿麦小声道。 阿苗点头。“是啊!以前这种话我说了,她也不过是板起脸教训我两句,我闭嘴就没事了。结果这一次,她居然发这么大的货!而且,发火也就算了,她竟然……” “竟然怎么?”阿麦忙问。 “她在帮世子说话!你没听出来吗?她还让我们都接受这个事实,不然她还会生气!”阿苗拍着胸脯,眼中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你说小姐她这是什么意思?” “你问我?我是个傻子啊,我哪想得到那么深入!”阿麦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阿苗便道:“这说明,小姐是真把世子给装进心里去了!” 第170章 必须尽快去长安 刘策的人去得快,回来得更快。才不过五六天的功夫,他们就已经在长沙和会稽之间走了一个来回。 等人回来后,刘策就把姬上邪给叫过来,两个人一起听他们回报。 这些人也是刘策的心腹,是归黑云青云两个人管的。当初在江陵的时候,姬上邪的一切就是这些人去长沙帮他打听出来的。所以这次再去长沙打听消息,他们驾轻就熟。 不过,当看到和刘策并肩走进门来的姬上邪,这些人还是惊了惊。 刘策招呼姬上邪坐下,而后自己也坐下,便冷冷看着他们道:“不是说你们都已经把那边的消息打探清楚了吗?到底怎么回事,赶紧说!” 下面的人才反应过来——世子竟然是要和姬小姐一起听消息! 他们心中虽然更震惊了,却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忙不迭就道:“我们去长沙,四处打听了,才发现不止外面的人不知道,就连王府的人都不知道长沙王究竟是怎么死的。他们说,那天晚上,明明丫鬟是伺候长沙王睡下了,她们才走的。结果等到子时以后,她们不知怎的就觉得格外的困,然后一睡下去就睁不开眼了。等再睁开眼的时候,长沙王已经不在了。他们赶紧去找,却找遍了王府都没有找到,后来还是打理假山的仆从发现了长沙王的尸体,才连滚带爬的跑去向王妃和姬长史禀报的。” “就连长沙王妃、长沙王世子他们都不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刘策沉声问。 “他们不知道。”下面的人摇头,“而且,事发之后,长沙王妃就把当时长沙王住处前前后后所有的人都捆起来严刑拷打,打死了好几个人,有人耐不住严刑承认是自己干的,但再仔细一问,就知道他们根本就是随口胡说。直到现在,长沙国内的百姓还人心惶惶的,尤其是长沙城内,除却王府上外,还有平宜公主府上也是。” 姬上邪闻言,又心中一动。“这事又和公主府扯上什么关系了?” “姬小姐您有所不知。就在长沙王出事后不久,平宜公主一觉醒来,发现枕边多出来一封信,打开才发现竟然是人用鲜血写的。里头只有一句话——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当他,平宜公主就吓得流产了。” 我的天! 姬上邪不禁掩唇。 刘策也被这个消息给震惊了。 他看看姬上邪,便又问道:“还有什么事?你们赶紧说!” “现在知道的就这些。反正长沙王府上、平宜公主府上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下面的人忙道。 姬上邪想了想,她又问:“那位江神医呢?他现在是在王府还是公主府?” “江神医早在姬小姐您走后,就也回武陵郡陪恩师过年去了,出事的时候他还没回来呢!” 所以说,这件事不是他干的。姬上邪闭上眼深吸口气。 刘策也再问道:“那姬长史呢?他现在又在干什么?” “事发之后,姬长史一直在王府帮忙料理长沙王的后事。正好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就传来了平宜公主流产的消息,他便又回公主府陪着平宜公主了。” “他没有事?”刘策很不爽的问。 下面的人摇头。 问完话,刘策便摆手叫他们退下。 姬上邪抬起头和他眼对着眼,两个人脸上都满满写着疑惑。 “这件事越来越奇怪了。”刘策慢声道,“知道得多,心里的疑问却更多。” “是啊!我好歹也是在长沙长大的,竟然都不知道在那个地方还隐藏着这么一股强大的力量,连堂堂王府和公主府都被他玩弄在鼓掌之中!”姬上邪低声道。 偏偏,这股力量隐约间还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然而她却对此一无所知。 想及此,姬上邪的指尖便开始微微发抖。 刘策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她的柔荑包裹在掌心里。 姬上邪吓得一愣,连忙想要抽手,却不想刘策却将五指收得更紧了。 “你别怕。”他轻声对她道,“不管那些人干了些什么,在我看来,他们都似乎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反而像是在为你出气?” “我不需要这样的出气。”姬上邪冷声道。 “这是你的想法,却不是他们的想法。反正至少到现在为止,我并没有察觉出他们对你的恶意。所以你现在不用太担心了。这次我还留了几个人在那里盯着那边的动静,再有人乱动的话,我的人一定能抓住一点蛛丝马迹来。至于这里……有我在,我肯定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刘策目光沉沉的对她道。 曾经他年纪尚小,保护不了自己的母亲。但是现在,他已经长大了,现在正吴国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如果现在的自己还连她这么一个小女子都保护不住的话,他觉得自己真是枉活这么多年了! 和他眼对着眼,姬上邪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眼底的诚挚以及满满的决心。她的心又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几下。 “我知道。”她慢慢扭开头轻声道。 刘策便又扬起笑脸。 然而笑意还未完全绽开,姬上邪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我要尽快去长安。” “你去那里干什么?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就该留在这里。至少有我在,我能保护你!”刘策低叫。 “不,我必须去那里一趟。我总觉得,这件事的根源就在长安,不去那里,事情绝对得不到解决。”姬上邪低声道。 刘策立马面色一沉。“你真的要去?” “真的。”姬上邪定定点头。 “打定主意不悔改?” “绝不悔改。” “那要是我不同意呢?” “你不是早已经同意了吗?”姬上邪不解看着他。 刘策又被气得直跳脚。“那是以前,你还没有答应嫁给我的时候!现在你都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一切当然就该从头规划。反正现在,我不同意你去长安!” 姬上邪便静静看着他不语。 这眼神看得刘策心里直发毛,他也更愤怒了。 “你就非得去吗?” “是。”姬上邪颔首,“本来我一开始打算过去那里,就不仅仅是为了给表叔治病。我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要去办。” “什么事?”刘策冷声问。 姬上邪便道:“我觉得,我阿娘她或许没死,现在她就在长安。” 听到这话,刘策立马严肃起来。“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姬上邪点点头。 “可是这事你以前从没和我提过!” “我和谁都没有提过,就连阿钰都没有。你是第一个。”姬上邪淡声道。 再这句话入耳,刘策满心的不悦便都烟消云散了。 “所以说,现在我是你最重要的人,所以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才会和我说,是不是?”他低声说着,小心的观察着姬上邪的反应。 姬上邪点头。 刘策就赶紧点头。“既然这样,那你去吧!找岳母大人的确是大事,这个我绝对支持你!” 姬上邪无语的看着他。“那如果我跟你说,回头我也会把这件事和表叔说了呢?” “你去说啊!既然要去长安找人,那么你肯定需要助力的。他们别的本事没有,在长安的人脉却是不少,你用用他们的人脉理所当然!我才不会吃醋呢!”刘策乐呵呵的说。 姬上邪被眉头一皱。“真不吃醋?” 刘策便又笑笑。“其实说实话,我心里还是有一点泛酸。不过,只要一想到你这事最先告诉的是我,那就说明我在你心里的位置已经比他齐阿尨更重要了,我就觉得舒服多了!” 姬上邪无力的闭上眼。 其实,她就是随口一问,没指望他回答得这么详细的。现在他把自己的心理历程剖析得这么清楚,倒叫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哎,她怎么觉得,自从这家伙跟吃错药了似的开始乱来,自己就越来越跟不上他的步子,还开始傻傻的被他给牵着鼻子走了? 第171章 认干女儿 尽快和齐康他们一起去长安,这事的细节自然是刘策主动去找齐康母子商量的,姬上邪没有出面。 用刘策的话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正好我和表叔他们熟,一切都包在我身上了,你就不用管了!”然后,他就一力将事情都给包揽了下来,果真没有让姬上邪费半点力气。 只是,勇健候老夫人那边却已经愁云惨淡了许久了。 送走了刘策,齐康回来看看自家母亲,就蹑手蹑脚的打算走人。 “你给我站住!”但马上,一声低叫响起。 齐康无奈扬起笑脸:“阿娘,您叫孩儿什么事?” “这件事,你就真的决定这样了?”勇健候老夫人沉声问。 齐康浅笑:“她都已经答应阿鲫的求亲了,阿鲫也早已经把奏折送去长安。而且现在,他们俩一直在一起,亲密得很,两个人的姿态就已经说明一切了,咱们又何必再自寻烦恼?更何况,阿鲫能寻到一个知心人,我也为他开心。阿娘您难道不开心吗?” “如果那个姑娘不是阿绵,我肯定会更开心。”勇健候老夫人闷声道。 齐康便又笑笑。“至少现在,阿鲫身边有人陪着了,这就是件大好事。至于我……我这辈子能遇到她,得她给我治病,其实也已经是上苍对我最大的补偿了。如果不是遇上她,谁知道我还要那样病弱到什么时候?甚至说不定哪一天,我就——” “好了!”勇健候老夫人赶紧打断他,“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现在不也是心疼吗?早知道她只要被逼一逼就能就范,一开始我就不该对她采取怀柔政策。早早的追着她逼着她,她不答应做我儿媳妇我就不放她出门,我看她答不答应!” 齐康摇摇头。“现在再说什么都晚了。阿娘,您就彻底死心了吧!” “你确定不再努力一把?这次她可是一个人跟咱们回长安,阿鲫不去!”勇健候老夫人小小声的对儿子道。 齐康坚定的摇头。“君子不夺人所好,更何况他们现在都已经互相交心了,我身为长辈,理应给他们祝福才对。” 勇健候老夫人轻哼了声。“你再给我装!我看你还能冠冕堂皇的装多久!” “阿娘……”齐康好无奈的叹口气,“既然知道我心里不好受,您就别再往我心口上戳刀子了好吗?” “谁叫你一天到晚给我装大度,不和你老娘一起同仇敌忾的?”勇健候老夫人没好气的道。 “同仇敌忾,咱们也不能把阿鲫给怎么样了啊!他好容易才找到一个能托付真心的人。”齐康低声道。 “算了算了!”勇健候老夫人无语的摆摆手,“你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儿子?人都说将门虎子,你小子却这么温软,一点你阿爹的大将之风都没有学到,可真是愁死了我了!你赶紧走吧!对了,去告知阿绵一声,叫她明天来见我,我有事要和她说。” “敬诺。”齐康赶紧逃也似的跑了。 这个话,当然齐康亲自去传的。以刘策这样的小心眼,他怎么可能给齐康这个机会? 而且得知消息后,他就对姬上邪道:“我和你一起去!” “这就不必了吧!”姬上邪无奈道。 “不行,我必须和你一起。叔奶奶这个人你别看她看起来豪爽大度,其实一肚子的鬼主意。谁知道她明天又设了个什么圈来套你?为了她的宝贝儿子,她什么都干得出来!”刘策坚持道。 而为了保住自己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媳妇,他也什么都干得出来! 姬上邪再次无言以对。 第二天,自然就是两个人双双来到了勇健候老夫人跟前。 看看这边双双对对的小儿女,再看看那边形单影只的自己儿子,勇健候老夫人心口别提多难受了。 “阿绵啊,你说你这个孩子,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到头来,她恨铁不成钢的拊掌低呼。 刘策听到这话自然不高兴。“叔奶奶,您这话也太偏心了点。怎么她选我就是想不开了?” “你信不信你现在再多说一个字,我就立马修书一封给太后,叫你早定好的事也黄了!”勇健候老夫人恶狠狠的道。 刘策立马闭嘴不语。 果然,还是只有这位长辈才能镇住他。 姬上邪微微一笑,也才慢声道:“都成定局了,您就不要再追根究底了。” 这是未婚夫不顶用了,所以未婚妻跳出来帮他撑场面了吗? “切,现在算什么定局?要不是因为这个人是阿鲫,我还有一百种法子把你给我的阿尨抢回来!”勇健候老夫人冷声道。 姬上邪相信,她说的是实话。就以勇健候老夫人那天在祭台边上的表现,就能知道这一位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只要她决定的事,几乎就没有办不到的。 但是现在,为了刘策,她终究还是没有采取非常手段。 “多谢。”她对勇健候老夫人真诚的道谢。 勇健候老夫人却凉凉摆手。“这个谢还是免了吧,我都已经后悔了好久了!” 姬上邪心中也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愧疚。“等回到长安,我一定会尽快将表叔的病治好。只要他好了,以他的才貌,想必长安城内多得是名门淑女争着抢着想要嫁给他。” “只可惜,那些名门淑女都不是你啊!”勇健候老夫人又小声道。 这次她的声音极低,姬上邪和刘策都没有听到。要是刘策听到了,他肯定早忍不住了。 简单一席话交谈完毕,双方便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之中。 齐康见状便笑道:“好了阿娘,您就别再纠结这件事了。您今天不是叫上邪过来有正经事的吗?” 勇健候老夫人淡淡瞥了眼自家这个傻儿子,才长出口气:“罢了,看在阿鲫的份上,看在你这个孩子实在是讨喜的份上,这件事我就不多追究了。你给我敬杯茶吧,我口渴了。” 随即一旁的丫鬟就送上一盏热茶。 姬上邪赶紧端起来送到勇健候老夫人跟前。岂料勇健候老夫人却不悦的看着她:“你就这样敬我?” 姬上邪一怔,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丫鬟就赶紧道:“姬小姐可真是的,老夫人疼爱您如亲生女儿,现在您既然要认老夫人做义母,怎么能只敬茶不下跪呢?” 姬上邪顿时醒悟了——原来,勇健候老夫人叫她过来是为了这个! 她赶紧就跪下,双手高高举起:“阿娘在上,请吃女儿一口茶。” 勇健候老夫人终于满意的颔首。“乖。”便接过茶碗吃了一口,再递给她一个大大的红包。 丫鬟再送上一盏茶。“小姐,还有侯爷的呢!” 姬上邪便再将茶送到齐康跟前。只是这称呼她就有点说不出口了。言语在口齿间粘黏了半天,她才小声道:“兄长在上,请吃小妹一口茶。” “好。”齐康含笑点头,端起茶碗吃了一口,也递给她一个大红封。 至此,礼成,姬上邪成了勇健候老夫人的干女儿,勇健候的义妹,也就能名正言顺的跟着他们一起去长安,也能理所当然的在长安贵胄之间游走了。 勇健候老夫人的这个安排,不可谓是不用心。 敬完茶,姬上邪又忍不住对他们母子道谢。刘策也乐呵呵的站出来,和姬上邪一起道谢不止。 勇健候老夫人却冷笑道:“你先别高兴得太早。至少在你们成婚之前,阿绵她的身份已经高出你一辈去,你现在就老老实实的管她叫姨娘吧!” 第172章 侯爷的小人行径 刘策瞬时脸一白。“我才不要!” 齐康也笑道:“好了,今天阿娘认义女,我也多了个义妹,这是大喜事。要不然,今晚上咱们摆一桌酒席,一家人一起庆贺庆贺如何?” “可以啊!不过闲杂人等就不用来了。”勇健候老夫人冷冷说着话,双眼意有所指的看着刘策。 刘策又被伤到了。“叔奶奶,你不能这样!” “我就这样,你又能把我怎样?”勇健候老夫人冷哼。 他能怎样?他可以继续厚着脸皮待在这里!他看他们有没有本事把他给赶走!刘策很想这样大叫。 但姬上邪立马就回头看他:“我想和我阿娘还有兄长一起聚聚用个饭,你难道还不放心?” 刘策满身的气势顿时就偃旗息鼓。 “我也没说不放心,可就是……” “既然没有不放心,那就行了。你回去吧,接着忙你的去。今天我就留在这里陪阿娘了。”姬上邪淡声道。 刘策哀怨的看着她,奈何姬上邪视而不见,径自转身到了勇健候老夫人身边。母女两人依偎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别提多亲热了。 齐康也笑意盎然的站在一旁,时不时的插上一句话,一家三口真是亲热得不得了,就显得他这个人那么的多余。 刘策再站一会,自己也觉得尴尬,便一甩袖子:“走就走!反正你人是我的,谁都别想抢走!” 虽然对姬上邪不能做自己儿媳妇这件事,勇健候老夫人心中很是怨念。不过她的确喜欢姬上邪,这辈子也一直想有一个女儿,所以如今认了姬上邪做义女,这算是圆了她另一个梦。如今姬上邪就在她膝下承欢,她对她更是喜欢得不行,便拉着她有说不完的话,到最后连齐康都忽略了。 齐康见状,他也只是微微一笑,就退了出去,将这片空间留给这对母女。 母女俩在一起有说有笑了一整天,一直到用完晚膳,勇健候老夫人还拉着姬上邪的手舍不得放开她。 “你今晚就别回去了,在我这里留宿一夜,咱们母女俩再接着好好说说话!” 姬上邪笑道:“等回到长安,这样的机会还多得是。可是今天我要是真留一晚,他怕是要过来拆房子了!” 那个他,自然就是说的刘策了。 勇健候老夫人闻言撇撇嘴。“还没成亲呢,你怎么就这么护着他了?” “我只是为了大家的清净着想。”姬上邪道。 “好吧好吧,那今晚上我就不留你了。反正等回了长安,咱们到侯府上,你就住在我院子里,咱们母女俩天天睡在一起!”勇健候老夫人不大高兴的退而求其次。 姬上邪连忙应诺,便起身告辞。 齐康赶紧也起身:“我送阿妹回去。” 姬上邪断有些犹豫,齐康却笑道:“你不会担心阿鲫他又吃醋吧?他虽然从小就爱护食,但也不至于小心眼到这个地步。而且,身为兄长,我本来就有责任保障我的姐妹安然回归。” 姬上邪便也扬起笑脸。“兄长说得对,是我想太多了。” 齐康便颔首:“现在,阿妹请。” “兄长也请。”姬上邪也道。 夜凉如水,两个人并肩出了院子,便又相对陷入沉默之中。 走了约莫有半盏茶的功夫,姬上邪才停下脚步。 “那个……”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齐康。 齐康也停下脚步。“你有话要和我说?” 姬上邪点点头。 “对不起。”她低声道,“本来我早就该向你赔礼道歉的,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拖延到了现在。实在是对不住,我之前不该那样利用你。” “算了。既然我一直没有提出异议,那就说明我心里是情愿的。既然是你情我愿的事,就没有谁对不起谁一说。至少我也还趁机享受了一番你的主动亲近,这也值了!”齐康便笑道。 果然,她利用这个来打压疏远那一个的计策,他们其实都心知肚明。只是刘策这个人性子更烈一些,一看她采取这样的举动就怒了,开始胡搅蛮缠。而齐康却更温婉,明知道她的目的,他还尽心尽力的配合。明明被她伤得这么深,结果到这个时候他还知道要反过来安慰她。 谦谦君子,温润玉如,这样的词用在他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如果只之前没有被尹长宁那个所谓的谦谦君子伤过,她或许真会喜欢上他。 只可惜,造化弄人,事情歪七扭八的竟然到了这个地步。不过,能有一个如此温和的兄长,她依然十分满意。毕竟这么多年,她一直担当着长姐的责任,竭尽全力为弟弟撑起一片天,再苦再累也不敢叫一声。但是现在,她有兄长了,以后也就能享受到被兄长照料的感觉了。 不过说起来,她还是又一次占了他的便宜。 这辈子她真是欠他太多了。 “我相信,以你的人品,以后一定能娶到一个才貌双全的好妻子。”姬上邪忙道。 “借你吉言。”齐康微微一笑,“当然,我也恭祝你和阿鲫以后能夫唱妇随,白头到老。不过阿鲫这个人,你别看他对外表现得吊儿郎当,一点都不靠谱的样子,但实际上他最自己在意的人一直都十分上心。以前他阿娘在世的时候,每次他阿娘不开心了,他都会想方设法的去哄她开心。我从小卧病在床,谁都把我当瓷娃娃似的供着,都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就只有他知道我其实一直盼望着别人能把我当做正常人一样对待。他偷偷给我带外头的东西进来给我吃、给我玩,后来还趁着我身体不错的时候带我钻狗洞出去玩。虽然后来被长辈发现骂得很惨,但那些都是我童年最美好的记忆。现在他既然死活要娶你,那也就说明,你在他心里的地位很不一般。以后他一定会对你很好,这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我知道。”姬上邪颔首道。 那个人的用心她已经深切体会过了,虽然……有些时候很很有点让她哭笑不得。 “是吗?”齐康愣了愣,便又笑了,“也是,既然都已经确定了对你的心思,他又怎么可能忍得住?以前不知道自己心意的时候,他都在想方设法的对你好,更何况现在都已经和你把一切都摊开说了?不过,他肯定也干了不少蠢事吧?” 姬上邪点头。“的确。” 刘策便拍掌笑道:“我和你说,以前我也被他那所谓的好意坑过不知道多少次!比如有一次,我又突然病重,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觉得了无生气,就想养一只小兔子在身边给自己增加一点活力,结果他回头就给我抓了一条蛇来,还说蛇比兔子好捉,还好养活!结果我的奶娘丫鬟都被那条蛇吓得哇哇大叫,一个个倒真是前所未有的生机勃勃!” 噗! 听他的描述,姬上邪已经能想到当时的情形有多鸡飞狗跳。而刘策这个始作俑者,当时肯定就站在齐康的床头和他一起偷笑吧! 见她开心了,齐康便又连和她说了好几件类似的事,姬上邪简直快被逗死了! “那家伙,他可真是……”现在才发现,他对自己的表现,还真算得上是尽心尽力了。至少他他没有搞得她的院子鸡飞狗跳不是吗? 不过,当两个人一起笑得欢的时候,忽然两道冰凉的目光投射过来,在这个冰凉的夜晚格外让人通体寒凉。 这两道目光的主人不出意外当然就是刘策了。 看到正气鼓鼓的站在那里的那个人影,齐康赶紧后退:“既然阿鲫来接你了,我就不送了。我先走了,你们俩好好聊!” 说罢,急忙转身就跑。 “喂!” 姬上邪被他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 这个谦谦君子,什么时候也干起这等小人行径来了? 第173章 初入长安 此时刘策已经大步来到她身边。 “你们为什么一起回来?”他气呼呼的问。 姬上邪回头看他。“他是我兄长,做兄长的送阿妹回房,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你别和我提他什么兄长!”刘策听到这个称呼就抓狂了,“他们一个个好恶毒的心思,好好的不认你做孙女,干嘛要认做义女?他们这么做,根本就是故意在刺激我!” “你偷偷摸摸的干了那件事,难道还不许人报复回来一下?”姬上邪便道。 刘策撇撇嘴。“我知道他们肯定会报复我,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哎,他们太恶毒了!太恶毒了!” “你们半斤八两,都差不多。”姬上邪真心的道。 刘策不爽的看着她。“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姬上邪点头。“物语类聚,人以群分。你既然能和他们相亲相爱的相处这么久,那就足以说明你们都是一类人。” 刘策顿时肩膀一垮。“所以说,我说是骂他们,但其实也是连我自己一起骂了?” “没错!”姬上邪颔首。 刘策撇撇唇,忽然慢慢抬起头。随即他的唇角就勾起了一抹浅笑:“这么说的话,你现在一直和我在一处,咱们也早就是一路人了?” 姬上邪一顿,刘策已经开心的大笑起来。 “好,这个说法好!小爷我喜欢!” 说罢,他就拉上她的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然后呢?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姬上邪脑子里有些发懵。“你不生气了?” “刚才看到你和齐阿尨一起有说有笑的过来,我的确生气。不过我知道,他就是想挑拨咱们的关系,看我吃醋,那我就醋给他看看咯!现在他人都已经走远了,我干嘛还要和自己过不去?咱们现在能在一起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刘策说着,那握住她柔荑的手越攥越紧。 姬上邪听了,她也不禁微微一笑,便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走。 春日的晚上,少男少女双手轻握,不徐不疾的走在青石板小路上。夜风吹过,拂起他们的衣摆,也吹过两个人的脸庞。应和着头顶上那一轮皎皎明月,当真是一副再美好不过的夜游图。 阿苗阿麦、青云黑云几个人站在后头,见到这一幕都不由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一撞,几个人的唇角都不由自主的微微扬了起来。 阿麦最耐不住性子,见状她便搔搔脑袋:“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现在越看越觉得世子和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了?” “世子和姬小姐本来就是天生一对啊!”黑云立马肯定的道。 青云和阿苗分别看了看这两个人,便低下头,默默的把心头的话给压在了心底。 但是今晚在的这一幕,却早已经深深的镌刻进了所有人心里。 ———— 既然已经决定要尽快去长安,勇健候老夫人便不再耽搁,迅速叫人收拾好东西,就和齐康一起,带着姬上邪上路了。 刘策因为还要处理吴国的一应事宜,暂时不能回去,便只能依依不舍的送姬上邪上车。临分别前,他再三叮嘱姬上邪一定要在那里等着他,等他忙完了手头的事情,他立马就去长安找她! 姬上邪答应了无数遍,他才终于放手了。 马车这一路行去,走了将近两个月才抵达长安。 此时的长安也已经入春了。 正值春暖花开的时节,长安街头人头攒动,各色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真是热闹得紧。 坐在马车里,阿麦忍不住左看看又看看,怎么看都看不够。她自己看不够,还非得拉着阿苗和姬上邪叽叽喳喳。一会指指这个,一会说说那个,简直比外面的小贩还吵。 这不,她又开始拉着姬上邪发问:“小姐你快看,那是什么东西?婢子在长沙和会稽都没见过呢!” 阿苗忍无可忍把她给拉过来坐下:“你就消停点吧!咱们刚来长安,还是别给人留下乡巴佬进城的印象了。再说了,等在侯府里住下,咱们以后还多得是机会出来开眼界,到时候你想知道什么侯爷都会让你看个够吃个够,保管你看到不想再看!” “可是我现在不是好奇吗?”阿麦小声道,“北地和南方的确大不相同,不管衣着还是吃食,一路走过来,我看到了好多稀奇东西,难道你们就不好奇吗?” “好奇又怎样?那也不该像你这样乱跳乱叫,这样丢的是小姐的面子!”阿苗没好气的教训道。 一听事情关系到姬上邪,阿麦赶紧就闭嘴不吭声了。 姬上邪见状,她也忍不住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我也没来过长安,见到这些东西也觉得稀奇。不过想想,等进到侯府,回头再和长安城里那些贵人们接触,肯定还有不少更大的稀奇给咱们看,我就不急着看这些热闹了。” “对呀!”阿麦恍然大悟,“还是小姐你更高瞻远瞩,婢子的眼界还是太浅薄了。” 姬上邪现在摇摇头。 但马上,她又听阿麦道:“就是不知道,如果世子在这里的话,他会不会已经给小姐你介绍上了?他从小也在长安待了不少年,对这里的东西肯定都十分熟悉了。” “何止是十分熟悉,他肯定是熟悉得不得了!就以他那爱玩爱闹的性子,只怕长安城里那些好去处他比长安本地人还知道得清楚!”阿苗连忙道。 听着两个丫头的说辞,姬上邪的思绪也渐渐飘到了刘策身上。 说句心里话,习惯了他一天到晚的缠在自己身边,现在身边突然清静下来,她反而还不习惯了。到现在……她还真有点想他了,尤其是在这么热闹的场合下。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吴国怎么样?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事处理得怎么样了?主要还是吴王妃母子几个,这些人必须安排好了才行。只是那母子几个绝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思绪一旦飞走,那就越飞越远,远到了她都无法控制的范围。 这个时候,却又听到一声尖利的叫喊钻进耳朵里,生生将姬上邪从渺远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她赶紧回过神:“怎么了?” “看样子,似乎是前面有个小贩撞上了贵人的马车,正在被教训呢!”阿苗小声道。 红鸾此时慢悠悠的开口:“那是陈太尉府上的马车。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陈氏的小姐在教训人。” “至于吗?堂堂的名门贵女,遇到这种小事最多一笑而过,区区一个庶民,能将她怎么样?这样当街就骂起来了,也未免有失体统。”阿苗轻轻摇头。 “的确,我记得陈氏的小姐们虽然脾气不算太好,但也很少有人当众做这等丑事的。也不知道现在是哪个小姐,现在干出这等事,回头等回到家里,她肯定要被长辈教训了。”红鸾点头。 阿麦就赶紧拍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当是咱们乡下来的不懂规矩,长安这边就是贵人也能当街骂人呢!” 红鸾闻言,额头上都不禁掉下三根黑线。 “这怎么可能?越是这里的贵人,他们就越是看重面子,这种当街叫骂的事情,从来就只有市井泼妇能干,哪家的小姐要是这样干了,以后肯定就要被人嘲笑远离了。” “那这位陈小姐是发疯了吗?她当众干出这样的事,不是在坐等被身边的人嘲笑远离?”阿苗立马听出不对。 红鸾也皱起眉头。 几个人再伸长脖子往那边看看,突然阿麦就大叫起来:“小姐,这是翁主的马车!” 第174章 侯府小姐 陈沅? 姬上邪心中立马蹦出这个名字。 透过窗子往外看去,她仔细搜寻一下,很快就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陈沅的贴身丫鬟碧玉。 这丫鬟正掐腰站在路边上,指着一个倒地的小贩破口大骂。小贩明显被骂懵了,就连担子倒了,里头的小菜都洒了出来都没有发觉。 刚才那些叫骂声,不出意外的话都是从她嘴里冒出来的。 不多时,又见一个胖胖的身影跳下马车,姬上邪当然一眼就认出那是陈沅的奶娘。这么说的话,陈沅还真在马车里? 只见奶娘一脸焦急的把碧玉给拽了回来,再抓了一把钱递给小贩,就死活推着碧玉上车,随后她也爬上车去。再然后,他们的马车终于继续往前走了。 前头的阻碍消失了,倒地的小贩也连忙爬起来,随便收拢一下担子,也摇摇晃晃的走了。其他看热闹的人也都散去。 他们的马车随即也又开始往前走。 但姬上邪已经陷入沉思中。 阿苗也小声道:“怎么会是翁主?我记得尹公子一开始不是被选去洛阳做官的吗?而且,翁主当初在长沙的时候也是出了名的要面子,不管内里如何,她对外那张脸一向是光鲜亮丽得很。可是现在,她怎么会……” “等回去,让阿娘和兄长帮忙打听打听就能知道了。”姬上邪道。 阿苗连忙点头。“小姐说的是。” 勇健侯府位于长安城中心地带,距离皇宫并不远。马车进城后又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一座气派的宅子门口。大门打开,车马入内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终于停下了。 “恭迎老夫人、恭迎侯爷、恭迎小姐回府!” 车驾刚刚停下,便听到外头整齐划一的叫声响起,又把姬上邪主仆几个吓了一跳。 倒是红鸾掩唇笑道:“老夫人现在得了女儿,欢喜得不得了,早在前两天就写信回来告诉管家,让他一定要在小姐进门的时候召集全府的人过来拜见小姐,也让他们第一时间都看看小姐的玉容,免得以后轻慢了小姐。管家对老夫人的话奉如圭臬,现在就已经照做了。” 姬上邪听了,又是一通无言。 赶紧收拾好了心情下车,勇健候老夫人和齐康母子俩早已经下来了。 “阿绵,你到阿娘身边来。”勇健候老夫人赶紧对姬上邪招招手。 姬上邪慢步走过去,勇健候老夫人就执起她的手道:“这一位,就是咱们府上的小姐,你们侯爷的妹妹。从今往后,你们要像对待我和侯爷一样对待她,不能有半点轻慢之心,记住了没有?” “敬诺,奴婢记住了!”眼前几百名奴婢齐声高喊。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震破天际的呼喊声发出来,姬上邪又被惊得肩膀狠狠一缩。 倒是阿麦兴高采烈的道:“真不愧是武将之家,这府上的下人都这么精力十足,我好喜欢!” 嗯,从第一眼见到小兔起,她的双眼就已经开始眼巴巴的盯着人看了。这一路回来,她更是有事没事就往小兔身边跑,缠着叫小兔教她功夫,都快把小兔给弄疯了。结果现在好了,一个小兔还不够,看她这双亮晶晶的眼,分明就是已经把满侯府的人都给盯上了! 她是掉进安乐窝了,但侯府里的人只怕就要遭殃了! 不过看着这丫头兴高采烈的样子,姬上邪也扬起一抹笑意,对大家颔首示意。 勇健候老夫人再给姬上邪介绍了府上的吴管家,以及其他一应人等。然后,她就将人遣散,赶紧拉着姬上邪回房去了。 之前还有心把姬上邪收作儿媳妇的时候,勇健候老夫人还特地叫人收拾出来一个院子给她住。但是现在,既然知道姬上邪只能刘策的媳妇了,她就干脆把人给带回了自己的院子,就让姬上邪住在她这里的南厢房里。 “你自己说的,等回了长安,你就和我一起住。我可没把你的话当玩笑,所以你的行礼我已经叫人给你安置进南厢房了,不过那边的人我才给安排下去,肯定还有的忙乱的,今晚上你就别去那边了,晚上和我一起睡!”好容易将地方收拾出来,勇健候老夫人就又拉上姬上邪的手笑意盎然的道。 “好啊!女儿难得有个能孝敬阿娘您的机会,自当义不容辞。”姬上邪从善如流。 勇健候老夫人便被她逗得开怀大笑。 吴管家见状,也笑着凑趣道:“当初听老夫人您说收了个女儿,还要带回长安来,奴婢就在想,不知道是个怎样聪慧美貌的小姐,才能入了老夫人的眼。今天亲眼看到,奴婢才算是大开眼界了。老夫人真是好眼光!小姐果真贴心可人,以后老夫人您身边就有伴了!” “可不是吗?这孩子我是越处越喜欢,真想一辈子把她给留在身边。只可惜……哎,算了,既然现在她做了我女儿,以后自然也少不了和咱们侯府上的来往,我也勉强满足了。”勇健候老夫人摇摇头,便问他道,“对了,我叫你们准备的东西呢?” “老夫人放心,都已经准备好了,老奴已经叫人把东西搬过来,现在就在外面了。”吴管家忙道。 “赶紧叫他们抬进来!”勇健候老夫人赶紧就道。 吴管家应诺,便回头对人招招手。一个小厮赶紧一溜小跑出去。 很快,就见到一群丫鬟小厮鱼贯而入。小厮们抬着两只箱子进来,那箱子极大,得两个人一起才抬得动。丫鬟们则是捧着一个个精巧的小盒子,大家进来后一字排开,恭敬的冲勇健候老夫人还有姬上邪行礼。 勇健候老夫人随意摆摆手:“把盒子箱子都打开。” “敬诺。” 丫鬟小厮们应着,便听接连不断的开箱声响起。待见到箱子里的这些东西,姬上邪连同阿苗阿麦都再次惊呆了。 “这些……”她连忙站起来,看着满眼琳琅满目的东西,有些语无伦次。 勇健候老夫人则是冲她得意的笑:“这些都是我叫人特地为你准备的衣裳首饰。你是我的女儿,以后肯定要跟着我出去游走见客的,没有点像样的东西怎么能行?” 红鸾也笑道:“在会稽的时候,老夫人就让婢子把小姐您的身量尺码给她了,她转头就交给人送回长安,就命府上针线房的人抓紧时间给您做出来了这一季的衣裳。” 勇健候老夫人的贴身丫鬟软烟紧跟着接话:“这些还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好多东西没来得及做完,回头小姐您只管等着穿新衣裳吧!对了,还有这些首饰,这些一半是老夫人让人去给您按照时兴的样式新打的,一半是老夫人自己的旧首饰,又送去让人翻新了一下。老夫人对小姐您的宠爱真是令婢子大开眼界,以前对侯爷,老夫人都没有这么上心过!” “废话,那臭小子有什么好打扮的?更何况他还一天到晚赖在床上,再漂亮的衣裳穿在他身上也是浪费。还是漂漂亮亮的小女儿最好打扮了,我也有这个心思去打扮她。”勇健候老夫人笑道。 姬上邪感动莫名,连忙紧紧握住勇健候老夫人的手。“女儿……多谢阿娘!” 她都已经多久没有承受过这样的宠爱了?自从阿娘离开后,她几乎都已经忘了母亲的宠爱是什么滋味。但是现在,勇健候老夫人又让她感受到了。 勇健候老夫人便拍着她的手背道:“不过一点身外之物,只要能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就心满意足了。不过……” 马上她又故意沉下脸:“拿了我的东西,回头你最好给我好好表现,千万不能丢了我们勇健侯府的面子!” “这个阿娘尽管放心,女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姬上邪连忙定定点头。 第175章 他回来了 新衣裳到了,那自然是要试的。 现成的人、现成的衣裳首饰都在,勇健候老夫人打扮女儿的心思大炽,赶紧就叫人把箱子里的衣裳都拿出来,就开始给姬上邪一件件的试。既然穿了衣裳,那么自然也要搭配首饰。 这么一套套的衣裳换下来、一件件的首饰配来配去,转眼天就黑了。 勇健候老夫人可算是给姬上邪选出一套鹅黄色绣迎春花的衣裳,再配上几件古朴的玉饰,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拉着她去前头用晚膳了。 齐康也已经换了衣裳过来。 当见到勇健候老夫人身边的姬上邪,他不禁眼前一亮。 勇健候老夫人便得意的问:“怎么样,你阿妹好看吧?” “的确好看,恭喜阿娘如愿以偿,有了一个漂亮的女儿!”齐康赶紧对她道贺。 勇健候老夫人乐呵呵的点头:“那是当然!我跟你说,以后有了你阿妹,我就不管你了,你自己爱去哪去哪,也不用来陪我,我有你阿妹陪着就够了!” “阿娘,您也不能太偏心啊!”齐康连忙哀嚎。 勇健候老夫人轻哼。“我就偏心怎么了?你还不满了不成?” “孩儿不敢。”齐康赶紧摇头。 勇健候老夫人便又冷哼了声。“我谅你也不敢!” 说罢,母子俩便又相对笑出声来。 “好了,不说这些了,赶紧坐下吃饭!”勇健候老夫人又拉着姬上邪在她身边坐下,“阿绵,虽说你以前尝过阿尨给你的长安特产,但那些不过是长安这里东西的九牛一毛,今天我特地又让人做了些热食,都是长安风味的,你好好尝尝。当然,我这里也有一些长沙口味的吃食,你要是吃不惯这些,就吃那些好了。” 姬上邪简直都觉得自己要被宠坏了。 她赶紧主动给勇健候老夫人夹了一筷子菜。“阿娘您先请。” 勇健候老夫人便又得意的看向儿子:“你看看,女儿就是这么贴心。哪像你们这些皮猴,一个个的见天就知道往外跑,遇到好玩的,简直连自己亲娘是谁都忘了!” 齐康老实低头吃饭,他不说话了。反正,现在阿娘是有女万事足,他这个儿子可以退避三舍了。 晚膳不用说,一家三口又吃得其乐融融。 吴管家等人在一旁伺候着,一个个心里也感动不已。吴管家甚至小声道:“可真是难得。自从老侯爷过世后,夫人都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咱们王府上也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这位小姐可真是咱们府上的福星!” 由此,他们也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好好侍奉姬上邪。就算是为了这个侯府的安宁祥和,还有两位主子的身体安康也值得! 用完饭,齐康就留下来和她们说话。那么他们的话题就必然离不开今天在街上遇到的陈沅。 “我回来后就叫小马去查了,才知道尹长宁一开始是被委派到了洛阳任职。不过就在年底的时候,陈沅不知怎的突然发动,早产了。腹中的孩子折腾了足足三四天,好不容易才生下来,陈沅的身子也亏损极大。这事给平宜公主还有陈家的人知道了,他们当然担心。既然他们人就在洛阳,正好陈家在长安也有权,他们就稍稍运作了一下,就在年后官府开印后就将尹长宁给调到长安户部来任职了。这对小夫妻带着孩子,人又刚到长安,陈家就干脆把他们给接回去住了。”齐康慢条斯理的将打听到的消息告知他们。 姬上邪便眉头一皱。 勇健候老夫人则点点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这在街边吵架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小马说具体情况他也还没有完全打听清楚,只是听说陈沅在生下孩子后情绪就变得异常暴躁,动不动就和夫婿吵架,多少次都把尹长宁给赶出房去,打骂下面的仆妇更是常事。陈家的夫人们去劝她,反而还被她给赶打出来,就连陈家的小姐们也都和她相处不好。如今,她已经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泼妇了,多少宴席,陈家人出去都不敢带上她。不过,今天这件事倒还是头一遭。”齐康便道。 我的天,这样的画风和长沙那边差距也太大了点! 姬上邪简直不敢相信齐康口中的那个人是她记忆中的陈沅。 “这里头一定有隐情。”她低声道。 齐康颔首。“我也觉得是。所以我已经叫小马去仔细打听了,正好陈家那边我也熟,回头我找个机会和陈家的公子见个面说说话,大概就能把里头的缘故给摸清楚了。” “阿兄你现在身子还没好全,等我再给你治一次病,你再好点再说吧!”姬上邪忙道。 “可是你才刚到长安,也需要慢慢调养。而且眼下,咱们还要许多的人要见、许多的事情要忙,只怕阿娘也舍不得你再那么受罪了。”齐康笑道。 姬上邪却摇头道:“无妨,反正休息一天也是休息,休息三天一样是休息。而且,我相信阿娘也更宁愿看到你更健健康康的和我们一起出去见人。” 说着,她便冲勇健候老夫人微微一笑:“阿娘您说呢?” “你都已经做好打算了,又还问我干什么?”勇健候老夫人淡声道。 姬上邪便又冲齐康道:“你看,阿娘同意了。那么,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就今天晚上给你进行第二次治疗吧!这次过后,你出去就能差不多和常人无异了。” 听到这话,齐康和勇健候老夫人母子俩双双眼神大亮。 “好!”母子俩连忙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一切都听你的!” 却说此时的陈府内。 尹长宁从户部回来,就匆忙回到房里。 陈沅正在哄儿子玩。见他回来了,她只是挑挑眉:“你回来了。” 尹长宁冷冷看着她。“我要是不回来,你是不是还得做更多的恶?” 陈沅噌的一下就站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做过恶了?” “今天,你居然就在大街上和一个卖菜的贱民吵架!”尹长宁大声道,“这种事情你怎么也干得出来?你忘了你什么身份了吗?如此屈尊和一个贱民吵架,这不仅是在打你自己的脸,那更是在打陈家的脸、打我的脸!你知道今天我听身边的人说起这事的时候,我脸上有多难堪吗?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混到下衙,怎么出了户部的大门的!” 陈沅冷笑。“我就和那个贱民吵架怎么了?他自己走路不看着点,敢挡了我的道,正好我心情不好,就顺便在他身上出出气,不行吗?我还只是让碧玉去骂了他几句,后来奶娘给了他一把钱,也算是两清了。天知道他卖一整天的菜,能不能赚到那么多钱!” “你这说得什么话!我和你说颜面的事,你却只顾着你自己出气,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现在好歹是在户部任职,身边都是贵胄子弟,你这样让我很丢人你知道吗?”尹长宁不悦低喝。 陈沅更怒了。“是啊,你的颜面要紧,所以你就不管我了是不是?尹长宁,你知道我天天在家带孩子有多累吗?外头那些人还老嘲笑我,说我是乡下来的,根本就不把我当公主的女儿敬重。我被他们欺负被他们嘲弄,你都不为我出头,结果现在你还想让我帮你维护面子?凭什么?” “你……算了!”深知一旦纠缠下去,两个人又要闹成一团,尹长宁赶紧转换话题,“这件事既然发生了,那就算了,以后你再注意点,别乱来了。现在,我还有一件正经事要和你说。” “什么正经事?你又要我去帮你拉拢哪个人家?”陈沅没好气的道。 “不是,是勇健候,他回来了。”尹长宁道。 陈沅猛地一怔。“他……回来了?” 看她听到这个消息后那迷离的双眼,以及脸上隐隐浮现的一抹希冀之色,尹长宁眼神猛地一暗。 第176章 招摇过市 勇健候齐康回到长安了。 但是回来后,他整整三天都没有出来见人。 三天后,勇健候老夫人母亲六十大寿,勇健侯府的大门才终于徐徐开启。 率先走出大门的就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俊朗少年。 “看,那不是勇健候吗?” 一人一马还没走出多远去,就听到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随即惊呼声仿佛波浪一般绵延开去,人群中的惊呼声越来越高,不少少女都盯着那个马背上容颜俊俏的少年看得移不开眼。 一路走过去,路边上的人越聚越多,其中以女性为多数。 很快,也有人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这真的是勇健候?我记得他不是生了重病,一直躺在床上起不来的吗?” “我似乎是听说他好像在哪找了个神医,年前勇健候老夫人知道消息,还亲自赶过去了,你没看到他们母子去年连年都没在长安过吗?” “那这么说,那神医果然医术高明,已经把他的病给治好了?” “你看他现在的样子,像是病入膏肓的样子吗?” …… 大家的目光追随着前面骑马引路的少年,几乎都忘了后面徐徐跟随的一辆马车。 但是马车里的两个人却也都一直密切的关注着前头齐康的一举一动,连同路旁人们的纷纷议论也都被她们收入耳中。 “这次他这样当众走一趟,今天全长安城的人就都会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好了。”姬上邪低声道。 “是啊,我的阿尨他终于好了,他可以出来见人了!”勇健候老夫人看着儿子骑着高头大马的英姿,激动得连连点头。到了激动处,她禁不住落下泪来。 姬上邪连忙送上手绢,一边小声劝道:“阿娘您现在还是别激动得太早了。阿兄他身体才刚好,以后还会更好。等他好后,他就会出去建功立业,然后娶妻生子,到时候还有的您高兴的呢!”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勇健候老夫人回头看看她,神情似喜似悲。 姬上邪淡笑:“我只是实话实说。您和阿兄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是啊,你说得太对了,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勇健候老夫人连忙点头,便赶紧握住她的手,“这一切都多亏了你。如果不是遇到你,我的阿尨他……我等百年之后到了黄泉之下,见到他阿爹都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阿娘您现在不用想那些了。”姬上邪笑道。 “是啊,不用想了。我现在只用关心给他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再去给他寻摸个什么样的活计来做。我要让那些曾经嘲笑我儿的人都好好看看,我的儿子身体不好的时候就已经那么优秀了,现在他身体好了,他们的儿子就更比不上一根手指头!”勇健候老夫人咬牙切齿的道。 哎!见状,姬上邪心中又长叹口气。 虽然他们母子俩都看起来这么乐观开朗,但其实这些年孤儿寡母的,又因为齐康的病,他们肯定没少遭人白眼。但是母子俩都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心中的抑郁,便都露出那张高高兴兴的面孔来哄骗对方。天长日久,他们都真的以为他们的日子过得很快乐了。 可是现在,当齐康的病彻底好了,她才终于显露出深藏在心底的悲愤。 看来,接下来她要带着儿子去大杀四方了! 姬上邪唇角微勾,只对勇健候老夫人道:“阿娘您悠着点。” “放心,我心里知道分寸!”勇健候老夫人连忙就道。 他们的车马还没到勇健候老夫人的娘家,消息却已经早早的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所以当他们的车马抵达的时候,勇健候老夫人的兄长嫂嫂、弟弟弟妹、妹妹妹夫等人都已经主动过来迎接了。 当见到马背上意气风发的齐康,再看到他不用人搀扶,自己轻松的翻身下马,并快步上前来向他们行礼的时候,他们也都激动得不像样。 “快点起来快点起来!你大病初愈,和咱们自家人就不用那么客气了!”余家舅舅赶紧就上前将他搀扶起来,还忍不住拉着他的手,围着他转了好几圈。 待勇健候老夫人和姬上邪两个人下马车,一群女眷便立马把她们都给包围了。 余夫人也一把就握住勇健候老夫人的手,哽咽的低声道:“阿妹,你可算是熬出来了!” “是啊,阿尨他现在病好了,我的一块心病也去了。从今往后,我就能安享晚年了!”勇健候老夫人笑着,将姬上邪给拉上前来,“这是我在吴国认的义女,她乳名阿绵。” “可真是个讨喜的女孩儿。”余夫人连忙赞道,便赶紧领着她们去见余老夫人。 到了余老夫人跟前,余老夫人免不了又将齐康叫道跟前,把他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看了好几遍,又让他在自己跟前来来回回的走了几趟,确定他的身体好了,余老夫人也激动得落泪不止:“我的儿,你可算是好了!我这辈子都在想,如果你的身子一直不好,我就算死了都比不上眼啊!” “外祖母,就算我现在好了,您也不能那么快就闭上眼啊!您少看我走了十八年的路,接下来得慢慢补回来才行。”齐康忙道。 老人家瞬时就被他逗得眉开眼笑。 老人家高兴了,才放开手,齐康便退回到勇健候老夫人身边,勇健候老夫人便带着他还有姬上邪给余老夫人磕头请安。 余老夫人也才注意到姬上邪的存在。 “这个女孩儿就是你从吴国带回来的那个?”余老夫人问道。 “正是。”勇健候老夫人牵着挤上去上前去,“阿娘,这是我的干女儿,阿尨的病全靠她才治好了。我太喜欢她了,所以认了她做义女。对了,阿鲫也十分喜欢她,在吴国的时候就跳着叫着非要娶她做世子妃,那股折腾劲,真是乐死我们了!” “真的吗?”余老夫人立马看着姬上邪的眼神里就带上了光,“果真是这个孩子治好了阿尨?她还……阿鲫还那么喜欢她?” “是啊!这么多年了,阿鲫可算是又活过来了。而且真不是我说,阿绵她绝对值得阿鲫喜欢,她的好处,阿娘您慢慢就能知道了!”勇健候老夫人乐呵呵的道。 余老夫人便拉着姬上邪的手连连点头。“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阿尨阿鲫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都不是冲动不懂事的人。既然你们三个都觉得她好,那她就一定是真的好。阿鲫要娶她,我同意!” “只是,她娘家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幼弟,现在正在军中效力。”勇健候老夫人又道。 “没有亲人怎么了?现在咱们不就是她的亲人了吗?娘家人口少了更好,还免得拖累阿鲫呢!”余老夫人不以为意的道。 勇健候老夫人当然知道她指的是吴王妃的那些娘家人。那些人……算了,不提也罢。 没想到余老夫人这么快就接纳了自己,姬上邪也是极为震惊。 不过由此也能知道,她是真心的疼爱齐康和刘策。只要是为了他们俩好了,她其他什么都不在乎。 齐康再坐一会,就告辞去前头陪男客了。 余夫人则看向姬上邪,冲她笑道:“真没想到,阿尨出去走一趟散散心,居然能遇到这么一位神医,我们都为他高兴。对了,既然你今天来了,我正好这两天一直觉得头疼,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看了太医也不见好,不然你来帮我看看?” 姬上邪闻言笑了。 果然,还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余老夫人年岁大了,自然一切都以子孙心里欢喜为主要出发点,但对于现在执掌余家大权的余夫人而言,自己这个外来人还是要经过她们的测验,通过了才能被她们所接纳。 现在,这第一道坎就来了。 第177章 效颦的东施 姬上邪笑道:“好啊!” 便细心问起余夫人的具体症状。余夫人也知无不言,告诉她是两侧太阳穴一直隐隐作痛,时常还会有抽疼得难受。 姬上邪便颔首:“我知道了。” 就叫余夫人坐下,她慢步走过去,双手轻轻按在她太阳穴上,手指稍稍用力给她揉捏几下。 也不过几口茶的功夫,她就松开手:“舅母现在觉得怎么样?” “咦,还真不疼了!”余夫人大惊,赶紧摸摸头,“真的不疼了!一点感觉都没有!怎么这么快?” “舅母您只是太累了,每天太过操劳,脑子里想的事情又多,所以精力不济而已。我将您头上的经脉拓宽一点,这样您的症状就能大为好转。不过以后,您还是要注意适当休息,不能忙起来没玩没了。”姬上邪便道。 “嗯,其实请来的太医也是这么说的,但他给我针灸了,也开了药,然而效果也只是一阵阵的,也并没有这么快这么有效,还是你更厉害,这才多大会功夫,就让我的头彻底不疼了!”现在,余夫人也真是喜欢死姬上邪了。 想也是。任凭谁被头疼折磨了这么久,现在被人这么快就治好,她都要感激得不行。 房间里的其他女眷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一个个也暗暗在心里称奇。有胆大的,直接就又站出来,拉着姬上邪的手让她帮忙治病。姬上邪也都爽快的答应了。 再说齐康,他跟着舅舅余老爷去到前头,便和今天的来客一一打招呼。 这些客人其实对他也不算陌生,但是在大家的记忆里,齐康一直是病弱的形象,就算出现在人前,那也必须被人搀扶着。但是现在,他却是自己走进来的,而且这么的精气十足,意气风发,那一身的气度更显优雅出尘,叫人迷得几乎移不开眼。 “诸位长辈在上,请受晚辈一拜。”跨过门槛,他便恭敬的拱手行礼。姿态潇洒落拓,举手投足宛如行云流水,真是说不出的美好。 一屋子的男客都被眼前所见给惊艳了。 旋即便有人高呼:“贤侄,你果然好了?” “是啊,多谢诸位长辈关心,我的病已经好了。”齐康笑道。 本来他现在身体好后,整个人就已经气度不俗了。如今再展颜一笑,那更仿佛锦上添花,美不胜收,又仿佛往众人胸口狠狠一击,让大家几乎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看看,果然还是咱们的齐郎更有气度,那个小齐郎,现在看来和他完全没法比啊!”又有一个人脱口如是道。 齐康讶异的转过头:“小齐郎?那是谁?” 那个人便尴尬笑道:“年后,咱们长安城内又来了一个年轻人,那举止气度也十分不俗,颇有几分你的风范,大家便称他为小齐郎。不过现在看看你,再想想他的模样,我才发现他还是和你差远了,这个小齐郎的称呼他可担当不上!” 大家也纷纷点头道是。 齐康就笑问向余老爷:“舅父,不知这位小齐郎姓谁名谁?” “哦,他就是现任长沙太守之子、也是陈太尉的侄女婿,现在在户部任职的尹家公子尹长宁,说起来,你当初去长沙的时候应该见过他。”余老爷便道。 “原来是他。”齐康立马含笑点头,“他的确气度不俗,在长沙的时候也是鼎鼎有名的翩翩公子。现在既然来了长安,那么咱们长安城内的少女们的眼睛有福了!” 话音刚落,便听外面的管家高声唱道——“陈太尉到!” “看,正说到他呢,他就来了!”一个人立马就道,“说起来,这个尹公子人还真算可以了。长得不俗,满腹诗书,人也十分懂礼节守规矩,自打他来了长安,陈太尉就把他当亲生儿子一般对待,去哪里都要带着他。今天不出意外的话,他肯定也会带着他一起来。” 说话间,陈太尉一行人已经进来了。 厅内的人纷纷起身和他见礼。 陈太尉乐呵呵的一一还礼过去。而后,他的注意力就被鹤立鸡群的齐康给吸引了过去。 “这是勇健候吗?”他赶紧就来到齐康跟前,“年前我是听说你在会稽找到了可以治你病的神医,所以你们一家人都奔去会稽治病了。现在看来,你的病已经好了?” “对,已经好了。”齐康展开双臂,再冲他一礼,“晚生见过陈太尉。” “免礼免礼!”陈太尉赶紧扶着他起来,便回头招招手,“阿煦,你快过来!” 尹长宁这次的确跟着陈太尉一起过来了。但是他本来是想和过去每一次一样,借助陈太尉的威名,出来好好表现一番,得所有人的夸奖,然后再心满意足的回去的。可是这一次,才刚进门,他就在茫茫人海里见到了那个人,顿时他的身体就猛地一僵,突然有一种想要夺路而逃的冲动!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逃走,陈太尉就已经开始召唤他了。身边的陈氏子弟也悄悄推他一把:“父亲在叫你呢!看来现在是要给你引荐勇健候了,你可千万得抓紧机会!” 尹长宁不得已上前,等近距离见到眼前的齐康,他又察觉到一股熟悉的自卑的感觉涌上心头。 才半年不见,这个人明显比当初在长沙时更优雅俊朗了。在齐康面前,他陡然就生出一种自己是个跳梁小丑的感觉来,这种感觉比之前初见齐康的时候更重了,也让他更加厌恶! 陈太尉当然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他连忙就对齐康笑道:“这一位,就是我侄女儿的夫婿,长沙太守之子,姓尹名唤长宁。当初他来长安拜见我时,我刚见到他就想到了你。后来越看,我就越觉得他身上有你的影子,其他人也都说是。不过现在,你们俩站在一处,我发现他还是和你差远了!哈哈哈!” 说着,他便对尹长宁道:“阿煦,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勇健候,你赶紧和他打个招呼吧!” 尹长宁不得已对齐康行了个礼。 齐康施施然还礼:“尹公子不必这么客气,咱们是老熟人了。现在在长安再遇见你,我也十分开心。” “嗯?你们认识?”陈太尉闻言一惊。 “是啊,年前吴王世子闲得无聊,非要去长沙玩,还非得拉着我一起去凑热闹。我们就去长沙王府上住了一段时间,期间也去太守府上拜访过两次,和尹公子有过几面之缘。”齐康笑道。 “阿煦,这事你怎么没和我说过!”陈太尉立马问向尹长宁。 尹长宁咬咬牙。“只是几面之缘而已,想必勇健候回头就已经将一切抛诸脑后了。我又何必再旧事重提,徒惹笑柄?” “尹公子你这话就说错了。你在长沙好歹也是数一数二的好人才,我第一次见你就没有再忘记过。我看,分明是你贵人事多,转头就将我给忘了吧!”齐康再冲他微微一笑。 尹长宁立马察觉到了迎面而来的满满的恶意。 他暗暗握紧拳头。“侯爷真是说笑了。您的人品气度,谁见了还会忘记?无论见到您多少次,我都自愧不如。当初第一次见到您,我就暗暗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多跟您学习。” “嗯,你现在已经学得很好了。”齐康就道。 尹长宁又一怔。 旁边的余老爷就已经拍掌笑了起来:“难怪大家一见尹公子都说他身上有勇健候的味道,原来他的言行举止都是跟着阿尨你学的啊!既然如此,那我就明白初见他时的那股熟悉感是从哪来的了!” “对对对,就是如此!”大家也纷纷微笑颔首。 尹长宁却顿时心一沉,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灌进来,瞬间传遍全身。 现在,他在众人眼里就和那效颦的东施没两样了吧?他暗暗在心里想。 第178章 前所未有的羞辱 但谁曾想,就连他的伯父陈太尉听到这话,他也朗声大笑。 “原来阿煦你这些都是跟勇健候学的啊,我就说呢!” 说着,他便拍拍他的肩。“学得不错,不过细论起来,你还是有些细节不到位,以后你多和勇健候见见面交流交流。只要能学到他的三四成,以后你就走遍天下都不怕了!” 如果是面对其他人,陈太尉这么说的话,尹长宁会十分感激他想方设法的为自己拉关系,让自己结交权贵,也便更上一层楼。但是现在面对的人换成了齐康,他就只觉得羞辱……前所未有的羞辱! 但是他也不能当众反驳说自己并没有这么做。毕竟……他的确是暗搓搓的偷学了齐康不少地方。而且这话也是他自己在慌乱之中脱口而出的! 因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只能拼命的深吸口气,艰难的挤出笑脸说出违心的话:“侯爷身上的东西,还够我学许久呢!” “那是当然!”陈太尉又一通大笑。 其他人也都放声大笑,整个厅内霎时欢乐无比。 齐康也附和着人群微微笑了起来。如此姿容,如此情态,即便是笑着,他也笑得如此出尘脱俗,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了他,也让自己又觉得如此的不堪比拟。 尹长宁死活笑不出来。 但今天见到他了,齐康就没打算放过他。笑够了,他便对尹长宁道:“难得咱们能在长安重逢,本侯心中十分欢喜,今天你就挨着本侯坐吧!咱们正好说说话,本侯肚子里还有许多关于长沙的事情要问你呢!” 尹长宁错着牙,好容易才忍住到了喉咙口的拒绝。 而陈太尉却赶紧点头:“好啊!你们年岁差不多,肯定有很多话可以说。我们老家伙就不参与进去了,你们年轻人自己聊去!” 说着,他又悄然将尹长宁往前一推。 陈太尉这一推,对尹长宁来说无异于推他入了火坑。来长安这么久,他心里第一次对陈太尉起了埋怨——难道他就看不到自己眼中的抗拒吗?不管不顾,就这么把自己往前一推,他有没有想过自己心里愿不愿意?没错,自己是想尽快在长安立稳脚跟,但自己也有所为有所不为!眼前这一位,就是他绝对不想接近的人! 奈何他刚上前一步,齐康就已经主动执起他的手,便拉上他就过去坐下。 余老爷见了,便捋着一把美髯笑道:“阿尨豁达好客,心胸宽广。年纪轻轻就有此觉悟,甚好。”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赞扬他的美好品质。 以往,每次遇到这种事情,大家赞颂的都是他!可是现在,齐康出现了,他就宛如一个发光体,站在人群当中,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自己现在站在他身边,俨然就成为了陪衬他光辉形象的锁在,这种认知又令尹长宁心狠狠一沉。 他下意识的往旁边避让一点,但齐康马上就又把他给拽了回来。 “尹公子,你该不会因为本侯抢了你的风头,所以现在心里很生气,都不肯和本侯太过亲近吧?”齐康突然开口,脸上依然笑意盎然。只是那双眼却死死的盯着他,眼中投射出来的光芒也太过锐利,就像是一把利刃直往他心口上刺了过去。 这就让尹长宁又猛地胸口一阵剧痛,寒凉的感觉再次来袭,这次却是从心口往四肢百骸蔓延开去,冻得他手脚冰凉,几乎都无法动弹了。 你们快来看啊!这就是你们交口称赞的长安第一公子!他摆着一张小脸,但一举一动、一字一句全都在拼命的往我的痛处上戳,他根本就是在故意找我的茬!你们快来看清他的真面目啊! 他在心里大叫着,但看看四周围,大家依然言笑晏晏,推杯换盏之间,气氛融洽和睦得不得了。竟然就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齐康的不对! 尹长宁挫败得不行。 齐康却还在咄咄逼人的问:“尹公子,该不会本侯说对了?你心里正在怨着本侯突然回来,让你不能再继续四处展示你的风采了?” “侯爷说笑了。”尹长宁艰难的从牙齿缝里挤出话来,“您本来就是长安人,这里的人也都更熟悉您。便是现在,他们也都是管我叫小齐郎,也就说明他们心里更认可的是您。” 但是暗地里,他也曾在心里发誓——很快,他就会把这个‘小’字从自己的名号上抹去,让大家都众口称自己为京城尹郎!那么什么齐郎,等他回来的时候就等着见鬼去吧! 然而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成功把那个小子抹去,齐康就回来了,而且风采更胜以往,自己再一次被他给比下去了! 他今天的脸面丢大了。 齐康明显对他的话很满意,便笑着敬了他一辈子,便又状似无意的和他说起别的话。 这一顿饭,尹长宁吃得心惊胆战,满头大汗。 齐康却吃得很好,连同后院和一众女眷们在一处的姬上邪,她很快也凭借一手极好的医术在贵妇人们中间打开了圈子,混得如鱼得水。 用完晚膳,给余老夫人拜完寿,余家的女眷都已经对姬上邪十分欢喜,一个个都拉着她的手不舍得让她走,死活要把她给留下来。 姬上邪再三保证等过两天一定还会过来,他们才依依不舍的放手让她走。 等回到侯府上,三个人互相交流一下今天的成功,勇健候老夫人便高兴得直拍手。 “太好了!这一次,阿尨当众摒弃了病弱的形象,阿绵你也已经和长安城内至少一半的贵妇都打好了关系。过两天咱们再进宫一趟,只要太后认同了你,你在长安就彻底站稳脚跟了!” 姬上邪含笑点头。“阿娘说的是。以后,咱们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了。” “是啊!有了这个转变,这日子能不越来越好吗?”勇健候老夫人乐呵呵的点头。 齐康也才慢声开口:“时间不早了,阿娘您早点休息吧,孩儿也告退了。” 姬上邪便起身:“我去送送阿兄。” “去吧去吧!我今天是真累了,我现在得好好歇会。”勇健候老夫人摆摆手,便欢喜的闭上眼。 姬上邪和齐康两个从勇健候老夫人房间里出来,姬上邪便问他:“出什么事了?” “我今天在宴席上遇到尹长宁了。“齐康道。 姬上邪神色一僵,慢慢垂下眼帘。“他现在一定混得不错吧!” “的确。他本来就很会做人,再加上陈太尉帮忙保驾护航,现在已经在长安城内小有名气了。”齐康点点头,“不过,让我好奇的是,今天居然就只有他去了余府,陈沅居然没有和他一起!按理说,陈沅是陈家的女儿,又是公主生的,难道不更应该被陈家的女眷带过来扩大交际的圈子吗?” “那就看他私底下都干了些什么了。”姬上邪轻笑。 齐康也颔首。“今天我本来是想借机打听一下情况的,结果谁知道遇到他,我就顺便耍了他一通,看来他对我还心存着不少怨念呢!不过,我也不喜欢他就是了。” 看着他脸上浮现的浅淡的厌恶,姬上邪笑了笑。“他这种人,真正知道他什么德行的人都不会喜欢。现在之所以陈太尉还一直在帮着他,应该又是他曲意逢迎的结果。至于陈沅……我觉得,我已经猜到上次为什么她会当街和人吵架了。” “怎么说?”齐康便问。 “因为,她的利用价值已经到此为止了。或者说得更明白一点——在这里,尹长宁已经找到了更有利用价值的人。她,马上就要被舍弃了。” 第179章 她姓姬 齐康听了,便眉心一拧。“他居然这么大胆?” “这个人的胆量绝对比他表现出来得大得多。而且你别忘了,长沙王已经薨了,长沙王世子不成器,平宜公主现在又流产,长沙那边乱成一团,自顾尚且不暇,谁还能过来给陈沅撑腰?而在这个贵人满地的长安,陈沅这个没有父亲也没有舅父撑腰的公主之女,其实真的不算什么。”姬上邪慢声道。 齐康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但他还是太大胆了。”他沉声道。听语气,他已经接受了姬上邪说的事实。 姬上邪也扬起唇角:“看来,不用我再怎么动手,他们就能给我看上一场好戏了。” 说话间,一只有力的手掌按上了她的肩膀。 姬上邪一怔,连忙转头看去,便对上了齐康关切的双眼。 “你不用太担心。”他低声对她道,“现在有我们在呢!我们都会好好保护你的。” “我知道,我也并不担心。”姬上邪摇摇头,“其实我现在一直在思虑的事另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我该怎么去寻找关于我阿娘的蛛丝马迹?” 齐康立马也敛眉。“回来之前,我不是让你给我一张你阿娘的画像吗?你画好了没有?” “差不多了。”姬上邪道。 “回头你让人拿给我,我悄悄绘成小像,叫人拿出去找找。如果她真在长安的话,我的人肯定会找到她。”齐康忙道。 姬上邪却摇头。“如果她真不想被我们找到,只怕你派再多的人去都没用。不然,她也不至于当初消失后,这么多年都不见踪影了。” “但总的试试不是吗?只要能找到稍稍一点蛛丝马迹,那就够了!”齐康却道,便又拍拍她的肩膀,“好了,你今天也累了,赶紧回去歇着吧!我走了!” “嗯,阿兄慢走。”姬上邪忙道。 目送齐康离开了,姬上邪也才慢慢转身折返回去。 此时勇健候老夫人已经躺下了。见姬上邪来,她就对她道:“你今天给那么多人治病,现在肯定已经很累了,今晚上我就不留你在我这里。你回南厢房去住,舒舒服服的歇上两天再说。” “敬诺。”姬上邪连忙颔首退了出来。 来到自己暂住的南厢房,阿苗阿麦赶紧服侍她沐浴更衣,随后姬上邪也疲惫的瘫倒在床上。 今天余府一行,她的确累坏了。这些长安贵女们从小身体保养得当,身上并没有多少大病,一些小病小痛,都不用她念巫咒就能治好。不过,一口气治了这么多人,还是耗费了她不少精力。到最后还是勇健候老夫人眼看她精神不济,就赶紧拒绝了后面那些人的靠近,只说等以后再慢慢给她们治不迟。不然,她还不知道要累成什么样。 而且,今天她也遇到了陈太尉的夫人,还有陈府上的小姐们。 想到那位雍容可人的陈夫人,还有陈府那些端庄优雅的小姐们,姬上邪又勾勾唇角。 本来还以为今天或许能和陈沅对上呢,结果谁知道,她竟然没出现! 这对她来说倒是一件大好事,毕竟现在她忙着在长安稳定根基,着实没多少精力和她胡搅蛮缠。只不过,虽然这次没有见面,但以后总会见到的。现在,她也只能盼着这见面的时间能延后一点。 此时的陈府内,尹长宁其实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要让他遇到齐康?那家伙不是回到长安后就闭门谢客,谁都不见的吗?这就让大家都以为他是病没治好,所以现在没脸见人了呢!不然,他也不会同意和陈太尉一起去余府赴宴! 本想着,自己要在齐康的外公家里大展风采,让余家的人也承认自己的不俗,最好余老爷能当众说一句自己比齐康更厉害,那他就圆满了!结果谁曾想,齐康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从形象上把自己碾压了不说,他居然还私底下对自己都做了那么多小动作!而在场的那些宾客一个个还傻乎乎的把他当做心怀磊落的翩翩君子,根本就没有往别处去想! 真是气死他了! 这顿寿宴,他吃得是前所未有的憋屈。好容易给余老夫人拜完寿,陈太尉终于决定回府了,他便一改往日和身边的人侃侃而谈的架势,赶紧就跟随着陈太尉转身上马。回到陈府,他也只是草草和陈太尉作别,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而在离开的时候,他还被陈家那些子弟给了背后一击—— 转身才走了没几步,他就听到他们在小声说:“长时间不见勇健候,我差点真以为尹长宁和他差不多了。不过今天两个人站在一起一对比,我才发现其实他们其实差很多啊!” “可不是吗?勇健候的风采越发脱俗了,便是咱们这么多人加起来也赶不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长的,怎么就那么厉害!” …… 勇健候勇健候勇健候,自从这个人一出现,大家所有人的目光就都盯在了他身上,就算现在分开了,他们谈论的重点也还是他! 尹长宁甚至记得一清二楚——在回来的路上,他和陈太尉一起骑马,马背上陈太尉还在语重心长的教导他:“以前我也觉得你还不错,但是今天和勇健候一比,我发现你的短处还有许多。今后的日子,你还要沉下心,多多向他学习,慢慢进步。就算达不到他的高处,但怎么也得竭尽全力缩短和他之间的距离。你明白了吗?” “伯父所言甚是,我明白了。” 嘴上说着明白了,但其实他心里已经快气炸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从一开始就已经断定他肯定比不上齐康?那个人也就比自己厉害了那么一点!明明之前他所到之处,大家都是赞扬他的。可是现在…… 他不服! 他坚决相信,迟早有一天,他肯定会超越齐康,还要让齐康跪倒在他脚下,对他俯首称臣! 只是现在,这样的局面还是深深的困住了他。尤其想到齐康今天看着自己那揶揄的眼神,还有那无论是举手投足还是言辞之间都透出来的对自己深深的鄙夷,这些都狠狠的刺激到了他。 “姓齐的,你别得意!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施加在我身上的都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陈沅冷冰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怎么,今天你被齐家叔叔的风姿给压倒了?” 尹长宁立马收起满身的怒意,只回身看着她:“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然呢?叔叔明明今天去了余府,你却骗我说他肯定不会去,害得我错失了和他见面的好机会。现在在伯母那里,她们也都交口称赞着叔叔的义妹,将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一个个根本就不理会我。既然他们都不欢迎我,那我还留着什么意思?”陈沅没好气的道。 尹长宁忽略掉她言语中的埋怨,很快就抓住了一个重点:“你说,勇健候有一个义妹?” “是啊,他从吴国带回来的,看样子勇健候老夫人也喜欢她得不行。而且听说,勇健候的病就是她治好的。”陈沅说着,便又恨恨的瞪他,“都怪你!如果不是你要我留下照顾孩子,我肯定也和伯母他们一起去了。这样,我肯定也能和她认识了,然后说不定我还能请她去给阿娘看病呢!” 平宜公主流产的时候,腹中的胎儿已经有五个多月大了。这次的流产很伤她的身体,直到现在她都还没有恢复过来。陈沅一直很担心。所以一听说勇健候的义妹会治病,她就开始动心思了。 尹长宁听了,他的眉心就拧得更紧。 “那你可听他们说了,这个义妹是什么来历?她姓什么叫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陈沅没好气的问。 “我打听一下,现在心里有个准备。如果她的医术真有那么好,说不定回头咱们真要去请她帮公主治病呢!”尹长宁随口就道。 陈沅被他这句话哄得很开心,赶紧就道:“她的来历我还真没听她们说,不过,我倒是听她们都称呼她为姬小姐。”说着,她就撇撇唇,“你说这个女人姓什么不好,偏偏要姓姬?” “姓姬?”尹长宁瞬时心一沉。 第180章 一关又一关 陈沅立马也脸一沉。“你不会又想到那个女人了吧?她都已经死了!” “你看看你,你又在瞎想些什么?我就是想到了些别的事情,没别的意思。”尹长宁赶紧便道。 陈沅满眼不信。 尹长宁便赶紧抱住她道:“真的,我现在连那个女人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再说了,我身边都已经有你、有咱们的儿子了,我这辈子已经满足了,我疯了还是傻了,还去想那个差点害死我的女人?对了,现在孩子应该醒了吧,咱们赶紧去看看他啊!” 陈沅的心思果然被他从姬上邪身上带到了孩子身上。想到自己早产生下的这个病弱的孩子,陈沅也不禁心疼得不行,赶紧便点头,便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姬上邪在余府大放光彩之后,又经过去余府拜寿的那些贵妇贵女之口,才短短不过几天的时间,名声就已经传遍了长安城。之后便有各种请帖送上门来,其中有想上门来拜访求医的,有请她去游园的,等等等等,却都被勇健候老夫人给拒绝了。 “你现在是侯府小姐,出去一次,招摇够了,也就行了。那些阿猫阿狗自己要凑上来,咱们也不能随便让他们蹭。这两天你就好好在府上待着,休养一下身体,再过两天,宫里就应该来消息了。”她对姬上邪道。 姬上邪乖巧的点头。“一切都听阿娘的安排。” 第二天,宫里果然来人了,道是奉了太后的旨意来宣姬上邪进宫觐见。 勇健候老夫人和齐康母子俩理所当然陪同在她身边。 三个人进了皇宫,在宫门口换上步辇,再前行约莫一顿饭的功夫,才终于到了太后寝宫。 这个地方,勇健候老夫人和齐康两个人早已经熟门熟路。有他们陪在身边,姬上邪也不觉得太紧张。她跟着勇健候老夫人跪地行礼过后,便听到一个慈爱却并不乏威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免礼,都起来吧!” 姬上邪这才抬起头,便见到了前方坐在上位的太后。 太后年纪也才五十上下,因为保养得好,看起来仿佛才三十来岁,满身绫罗绸缎,头上珠翠环绕,端的是富贵逼人。那一身庄重的气度也令人不由肃然起敬。 只见上头的她目光一扫随即便落在了姬上邪身上:“这就是你新收的女儿?” “没错,就是她!”勇健候老夫人赶紧点头,便悄悄推了姬上邪一把,“阿绵,赶紧和太后打个招呼。” 姬上邪便又伏身下拜:“小女见过太后。” “免礼,起来吧!”太后沉声道,便再对姬上邪招招手,“好孩子,你过来哀家身边。” 姬上邪慢步上前,便被太后拉到身边坐下。太后执起她的手,便细问起她的姓名年纪,还有许多事情。到最后,又听太后道:“早在两个月前,哀家就收到阿鲫递上来的奏折,说要娶一个姬姓女子为世子妃,这个姬姓女子是不是就是你?” 姬上邪连忙低头。“回太后娘娘,的确就是小女。” “放肆!” 随即,太后猛地一声怒吼:“你哪来的乡野丫头,也不知用什么巫法迷住了哀家孙儿的眼,竟然让他弃这么多名门贵女于不顾,死活要和你成亲。你也不照照镜子好好看看,你配得上哀家的孙儿吗?” 姬上邪赶紧又跪下:“太后娘娘的心思,小女明白。不过,我和世子两情相悦,这也是事实。我的确是会一些巫法,但是我却从未在他身上用过。而且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只用这些巫法治病救人,从来不会做坑害百姓的事。还请太后明鉴!” 勇健候老夫人也赶紧道:“太后,您可真是错怪阿绵了。她是个好孩子,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攀高枝。不过,如果您非要认为是她勾引了阿鲫,才让阿鲫不管不顾非要娶她的话,那倒是可以现在就免了他们的婚事。我也正好抓紧这个机会把她定下来给我的阿尨!我和我家阿尨可都喜欢她得紧呢!” “阿娘!”齐康赶紧低呼。 太后便冷冷看向他们:“你们难不成也被她用巫术迷住了?” “太后您尽管可以让大相师来给我们看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被人下咒!”勇健候老夫人就道。 太后冷冷盯着她不语。 勇健候老夫人也勇敢的和她对视。 一屋子的宫女太监纷纷赫然肃立,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过了好一会,太后才突然收回目光,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罢了罢了,哀家也就是故意试试她的胆子。阿鲫那孩子从小胆子就大,要是娶了个胆小的媳妇,那可就坏了!” 勇健候老夫人也连忙松了口气。“太后您可真是……臣妾都差点吓死了!臣妾还真当您瞧不上她,要坏了她和阿鲫的好事呢!” “这么好的小姑娘,你现在都已经把她抢回去做女儿了还不满足,还想抢做儿媳妇?美得你!”太后笑着,便命人将姬上邪扶起来,“她是我家阿鲫看上的,那就是哀家的孙媳妇,哀家一定要帮阿鲫好好看着她!” 姬上邪听到这里,才终于明白过来——感情这是太后给她的一个下马威。只有经过了这一关,太后才会认可她这个孙媳妇。 哎,自从到了这里,摆在她面前的就是一关接着一关。长安人果然和外地不同,不验明你的真本事,都不肯接纳你,这日子过得也真是够累的。 其实刚才她也被太后这突然的变脸吓几滴冷汗。 不过还好,自己坚持住了。她也才松了口气。 既然过关了,太后自然也就不再摆架子,而是欢快的给他们赐坐,大家一起愉快的聊了起来。姬上邪才发现,太后本性十分慈祥,对晚辈更是关爱非常。她先是关心了齐康的身体,得知他已经大好后,她也欢喜的落了几滴泪,赶紧叫人赏了他不少东西。而后再问到刘策在吴国的处境,得知刘策是在姬上邪的帮助下翻身的,她也对姬上邪又另眼相看了几分。 勇健候老夫人明显也是和天后闲话惯了的。聊完了正事,她又开始给太后讲吴国那边的新奇事,听得太后一脸的向往。 正当几个人聊得开心的时候,一名宫女施施然走了进来:“太后,宣阳公主、湖阳公主领着公子小姐们来看您了。” “是吗?快让他们进来!”太后闻言赶紧便道。 随后不久,就见到两个打扮得彩绣辉煌的公主领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往这边过来了。 都是皇族后裔,这些人走到近跟前,便都恭敬的跪地行礼。得太后免礼后,才纷纷起身抬头。 宣阳公主这才慢慢上前,她正要开口说话,却不想后头猛地传来一声尖叫——“姬上邪!你怎么还活着!” 姬上邪也猛地一惊,才发现在这群人里头居然还掺杂着一个陈沅! 此时的陈沅已经快步来到姬上邪跟前,她双眼瞪得大大的,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姬上邪,修长的指尖对准姬上邪的鼻子:“你不是死了吗?可为什么现在你会出现在这里?姬上邪,你到底是人是鬼?” 姬上邪慢慢起身:“请问您是?” “对呀,这位小姐是谁?既然能和公主一起进宫来,想必也应该是哪家的贵女吧!可是我怎么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勇健候老夫人忙问。 湖阳公主便笑道:“老侯夫人您有所不知,她就是平宜公主之女,早些年随平宜公主去长沙了,今年年初才回来的。” “原来是平宜公主的女儿。这么说来,她骨子里还流着皇族的血,只是都已经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一点规矩都不懂?”勇健候老夫人淡声道。 陈沅听到这话,就知道她被人鄙夷了。 她顿时怒不可遏。只是她知道勇健候老夫人自己惹不起,于是,她就将矛头转向姬上邪:“叔奶奶,您别被这个女人迷惑了。您可知道她是谁?” 第181章 太常所的巫师 “我们当然知道她是谁。她是本侯母亲在吴国认的义女,也就是本侯的义妹。不过,本侯现在也很想知道,在陈小姐……不,在尹少夫人您眼里,她是谁?还劳烦您告知我们一声。”齐康立马开口,慢条斯理的道。 “她……”陈沅正要脱口而出,但话到了嘴边,她却顿住了。 “尹少夫人,你快说呀,她到底是谁?”勇健候老夫人也急忙催促着她。 陈沅咬咬牙,恨恨的别开眼。“她谁都不是,我看走眼了!” 齐康便淡淡一笑,勇健候老夫人则轻笑道:“尹少夫人你这可不行啊,年纪轻轻的,就这么不会看人了,那等以后还得了?我劝你还是多去看看大夫吃吃药,免得以后再犯更大的错。如今太后仁慈,我又因为要给我儿积德,就不和你多计较了。不过,你这样当众污蔑我女儿的名誉,难道不该向她赔个礼吗?” “你让我向她赔礼?”陈沅一听,霎时又拔高了音调。 勇健候老夫人笑道:“不然呢?你不是都已经当众承认自己犯错了吗?不然,这件事咱们不如让太后来做主?” 上头的太后当即脸一沉。 跟在两位公主身后的一个小姐也悄悄的上前来对陈沅小声道:“太后要生气了,你还是赶紧退一步吧!” 陈沅立马肩膀一抖,无奈低下头:“好,我赔礼就是了!” 说着,她又转向姬上邪,一字一顿、极不情愿的道:“对不起,刚才我把你认错了,姬小姐!” “没关系,只要以后你不认错我就行了。”姬上邪淡声道,也意味深长的唤了她一声,“尹少夫人。” 陈沅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向头顶,她真恨不能现在就扑过去把跟前正浅笑盈盈的女人给撕成碎片! 她活了这么多年,在长沙的时候,一直是把姬上邪给死死压在下面的。结果到了这里,才刚见面,自己就要对她低头赔礼!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贵人的面! 她的颜面都快丢干净了! 当然,更让她接受不了的是——齐康居然也是站在这个女人那边的! 她心里委屈得不行,顿时眼眶都红了。 勇健候老夫人看见了,便又沉声道:“听说尹少夫人年前难产,直到现在生下的小公子身子还没好?你现在应该还在为他担忧吧!哎,说起来,当初我也是这么为我儿担忧的。不过还好,苦苦熬过这么多年,我儿可算是遇到了阿绵,身子现在已经大好了。今日咱们见面就是有缘,不如什么时候有空,你把你的孩子抱来,也让我家阿绵给他看看?” “不用了!”陈沅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勇健候老夫人便扯扯唇角不再多说。倒是湖阳公主等人听到这话都大吃一惊:“为什么不用?姬小姐现在在长安城内可是名声不俗,那天在余府,她给多少人看过病,大家都夸她医术好。直到现在,还有不知多少人想方设法的找她治病却发愁没有门路呢!” 结果现在,她们主动递上橄榄枝,陈沅居然拒绝了?在大家眼里看来,陈沅此举完全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可是她们哪里懂她心里的苦? 陈沅现在已经快怄死了。 早在听到陈家的女眷说起勇健候老夫人收的这个义女姓姬的时候,她的确脑海里一闪而过姬上邪的身影。不过马上她就否决了这个想法,毕竟姬上邪都已经死了啊,而且就算没死,这个女人又哪来的能耐治好齐康?结果谁曾想,她最不认可的可能,现在就摆在了自己面前! 但是明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她却不敢说,因为就在生下儿子后,她已经软磨硬泡,让尹长宁将她从平妻扶为正妻了。如果她说姬上邪是尹长宁的妻,那自己算什么?她可不想再退回平妻的位置上去!而且,顶着平妻的名号在长安游走,她会被人笑死的! 还有,这事如果给长安城内的人知道了,对尹长宁的名声也不好。他在这里的脚跟也还没有站稳呢,绝对不能因为这件事的冲击坏了名声。 因此,她只能主动将姬上邪以前的身份给掩藏了。 但掩藏是一回事,她现在可不敢让这个女人给自己的孩子看病。谁知道这个女人会不会怀恨在心,回头对她的孩子下手? 毕竟那么小、那么虚弱的孩子,就算她真的给治死了,她也可以随口说一句是孩子早产的原因,和她没关系,自己又能把她怎么样?现在她背后可是站着勇健候老夫人和勇健候母子俩呢! 所以,不管在场的这些人是怎么看她的,陈沅就是咬死了不松口。她宁愿自己的孩子慢慢病弱着,也绝对不会让姬上邪碰触到她的孩子半分。 太后见状,也只是淡然道:“既然她不愿意那就算了。你们都坐吧!” 一群人便都坐下,安阳公主立马笑道:“阿沅不肯请姬小姐回去治病,但我们是非要请的。今天我们之所以进宫来,一是为了来太后跟前凑个趣,二就是为了来和姬小姐混个脸熟,回头也好清她去帮忙治治病。还请姬小姐不要嫌弃。” 姬上邪连忙摇头。“能得公主青眼相加,那是我的福分。以后你们府上有什么事,只管派人来请,我一定会过去。” “那可真是太好了!”安阳公主连忙拍手笑道。 其他人看她这么好说话,也都笑逐颜开,纷纷往姬上邪身边凑过去。不多大会,一群人就打成一片了。 陈沅和她们一起来的,现在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当着自己的面有说有笑。她满心的气愤不平,也只能强行按捺着,心里都快憋死了! 在太后这里逗留了一个多时辰,勇健候老夫人才带着姬上邪和齐康告退。 出了太后寝宫,勇健候老夫人便终于冷笑出声:“这个人还想当长安是她在长沙的那一亩三分地吗?胡搅蛮缠,任性妄为,就凭她一个不起眼的公主的女儿,她也配?” 说着,她便执起姬上邪的手。“好孩子,你别怕,就凭她,她肯定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你只管继续安安心心的过你的好日子,咱们不怕她!” “我知道。”姬上邪轻轻点头。 “也是,你这孩子这么聪明,这点小道理你怎么可能不懂?”勇健候老夫人便又拍拍她的手。 姬上邪也便笑着搀扶起她,母女二人一起朝外走去。 这次他们没有乘步辇,而是徒步往外走。 正一边说笑着,忽见前方一队人正迎面走来。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人头戴一顶长长的帷帽,帽子和身上的衣裳都用黑布制成,几乎将她从头到脚都围了起来。身后跟随的人也都是几乎一模一样的打扮。这样一路走过来,便给人一种庄严肃杀的感觉,令人不由自主想要退避三舍。 姬上邪霎时就觉得心口猛地一缩,一阵排山倒海的压迫感从头顶上狠狠的压下来,她浑身都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快连呼吸都不能了。 前方引路的宫女也果真往旁退了去。 勇健候老夫人也赶紧带着姬上邪站到一旁。 这一队黑衣人就这样堂而皇之的继续往前走,到了他们跟前也没有停留,径自扬长而去。 直到人走远了,姬上邪才觉得那种压迫感渐渐减弱。 “他们是谁?”她忙问勇健候老夫人。 “哦,他们是太常所的人,最前头那个是里头的一个巫师,很得太后信赖。现在,应该是太后又有事要请他去占卜了吧!”勇健候老夫人答道。 “他是男是女?”姬上邪问。 “这个……还真不清楚。除了在太后跟前,他从不会开口说话。而且为太后占卜的时候,他总是遣退身边所有人。这个人的身份,在长安城内一直是个谜。” “是这样吗?”姬上邪点点头,慢慢垂下眼帘。 第182章 熟悉的感觉 “你是想请他帮忙占卜你母亲的所在吗?这个法子倒也不错,不过这个人现在只听太后拆迁,就连陛下都请不动他。如果非要这样,那咱们只能从太后那边下手。”勇健候老夫人又道。 姬上邪摇摇头。“算了,我也就只是想想。” 便低下头,大家继续赶路。 齐康闻言却忍不住看了看她,才慢慢移开目光。 回到侯府,齐康一路送他们回到住处,他也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又跟着姬上邪进了南厢房。 “阿兄你还有什么事吗?”姬上邪见状便问。 “你是不是觉得,今天遇见的那位巫师和你母亲有关系?”齐康低声问。 姬上邪怔了怔,还是点头。“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我就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总觉得他应该和我有些渊源。” “什么熟悉的感觉?”齐康便问。 姬上邪想了想。“那是一种气息,就像是我见到江神医时一样……对,就是同族的气息。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巫师应当也是玉鼎宗的人。而且……他还是嫡支的。” “也就是说,他和你母亲的关系也很近。” “是的。” “那么,如果你母亲真的在长安的话,就一定会和他有联系。”齐康多聪明的人,听她说了几句,就已经下了结论,“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先等着我的消息,我自会安排你们相见。” “太难的话就算了,你现在身体也还没好全。”姬上邪忙道。 “不难。这个长安好歹是我长大的地方,太常所也有我认识的人。我只要请人帮帮忙,就算不能直接接触到他,但和他身边的小童扯上关系还是可以的。”齐康立马冲她微微一笑。 听他说得容易,但姬上邪却还没有傻到就这么听信他的言辞。 “阿兄……”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齐康却当即拍板。 姬上邪再动动唇,齐康就已经截断了她的话头:“阿绵,你就让我这个当兄长的再帮你做点事吧!自从回到长安,我就一直在占你的好处,一直没有给你报答。而且,如果阿鲫在的话,他肯定现在已经跑出去帮你达成所愿了。像我这样慢吞吞的做事,肯定还要被他骂太不上心。所以这事你可千万别让他知道!” 说着,他对她挤挤眼:“好了,你早点休息吧!我现在就回去给太常所的朋友写张帖子,约他出来玩玩。” 眼看着他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姬上邪才垮下肩膀。 阿苗连忙上前道:“小姐你先也别想太多了。侯爷和老夫人在长安人脉都很广,既然他揽下了这件事,那就说明他肯定是有一些门道的。而且以咱们现在的本事,也的确是无能为力。” “我知道。只是他们已经为我做了太多了,我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报答才行。”姬上邪低声道。 阿苗也便低下头。 阿麦却道:“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说不定以后侯爷还有的是地方需要小姐你帮忙呢!咱们先记着他们的恩情,以后抓住机会再慢慢还呗!” “现在似乎也只能这样了。”姬上邪低声道,便也无力的躺回床上,“也不知道陈沅今天回去后又会干些什么。” 今天见面,她就看出陈沅这些日子都过得很不如意。再加上今天又被勇健候老夫人、齐康以及她联手打压,就连太后以及两位公主也对她表示出了疏远之意,现在她心里肯定很苦吧! 曾经长沙城内的天之骄女,谁都要捧在掌心里温柔呵护的,现在到了长安,才知道在这个地方,比她娇贵的女子还多得是,她甚至连陈家一些女儿都敌不上。这么巨大的落差对她的打击极大,也就难怪她会破罐子破摔了。 不过,这些肯定也都和尹长宁的刻意打压脱不开干系。 尹长宁……姬上邪深吸口气,慢慢闭上眼。 陈沅今天在皇宫里憋了一肚子子的气,回到陈府时那张脸又很不好看。大家看在眼里,赶紧纷纷走避,竭力和她拉开距离。 陈沅也没有心情和他们吵架,她一头撞回自己的卧室,就叫碧玉准备笔墨纸砚,她提笔就写了好几张纸的信,还没写完。 此时尹长宁进来了,见到她便问:“你今天进宫面见太后,情况如何?” “你别和我提这件事!”陈沅立马没好气的低吼。 尹长宁眼底明显浮现一抹不耐烦。 “怎么了?”他低声问,“是又有人瞧不上你了?还是谁的衣裳比你的更好看?” “都不是!那些小事,现在我都已经不在意了!”陈沅啪的一声放下毛笔。 “那是?” 陈沅猛地抬起头,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 尹长宁本来心里就有鬼,这么被她看着,他的心就开始七上八下直打鼓,赶紧悄悄的摸了摸袖子,确定藏在里头的东西没有掉出来,他才沉下嗓子道:“有事你就好好和我说事,现在你这样看着我,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吗?你赶紧和我说说,如果真是大事,咱们夫妻俩也好一起想办法。” “尹郎!” 陈沅立马抽泣两声,就一头扑入他怀里。 尹长宁也抱住她,轻轻在她后背上拍了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就是勇健候老夫人认的那个义女对我很不恭敬,她竟然当着太后的面对我出言不逊!结果勇健候老夫人和勇健候母子俩还站在她那边,他们一家三口一起欺负我。甚至连太后都偏向她,到头来还让我去向她赔礼认错!”陈沅闷声道。 尹长宁眉梢一挑。“你果然见到那位姬小姐了?” “是啊,我见到了。她一看就不是个好人,我想请她来给咱们的孩子治病,却被她拒绝了,她说她忙得很,可是转头她却就满口答应会帮湖阳公主他们看病!”陈沅咬牙切齿的道。 尹长宁悄悄观察了她的模样许久,才又温柔的安抚她:“她不治就不治。我也听说了,她年纪不大,想来应该是借着祖上流传下来的一些秘方治好勇健候的。她那么年轻,我还不愿意把孩子还有公主交到她手上呢!对了,这些天我已经和太常寺那边的人打上交道了,等有机会,我就请太常寺里的巫师出来给孩子看看。只要他能治好孩子的病,咱们再想办法请他去长沙给公主看病。” “嗯,说起来还是更相信太常寺里的巫师一些。”陈沅连忙点头。 尹长宁再劝她几句,就借口要去找陈太尉走人了。 而他前脚刚走,后脚陈沅就对碧玉使个眼色,碧玉连忙点头:“翁主请放心,婢子已经安排人跟着姑爷了。只要他和任何女人有所接触,婢子的人都会记下来,回头一五一十的告知您。” 陈沅点点头,便又振奋起精神,将之前写好的信都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再叫人重新磨墨铺纸,她又重新写了几封信,叫人分装好送出去。 奶娘在一旁见状,便小声道:“翁主,你刚才怎么没有和姑爷说实话?” “我和他说这个干什么?反正那个女人已经和我们没有关系了,从今往后,我就把她当陌生人看待,她可尹郎也当然是陌生人。既然是陌生人,大家以后还是不要来往的好。”陈沅冷声道。 “你这是在害怕吗?”奶娘便问。 陈沅猛地一抬头。“你不要以为你是我的奶娘,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了!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当心我明天就把你送回长沙去!” 奶娘赶紧低头。“是,刚才是老奴多嘴了,以后老奴再也不多话了。” “那你还不赶紧出去?”陈沅冷声喝道。 奶娘连忙应诺,便转身出去了。 但等到外头,她就仰头长出口气:“翁主明明就是害怕了。至于姑爷……” 她立马眼神一暗,就迈开步子,匆忙出了院子。 第183章 喜欢刘策的人 从皇宫回来没两天,齐康已经打听清楚了陈沅和尹长宁之间的那些事。 “据说,刚到洛阳的时候,尹长宁新官上任,免不了要和当地的官员喝酒交际。有人见尹长宁少年英才,姿容不俗,就将家中的庶女送去给他做妾,尹长宁也收用了。陈沅知道后却大怒,当天晚上就命人闯进那个侍妾的屋子,把人拖出来给打死了。尹长宁觉得她丢了自己的面子,两个人大吵一架,陈沅太过激动,但还非要扑上去和他打架,最终结果就是又跌了一跤,就生生把肚子里的孩子给跌得早产了。” 姬上邪听完,发现她竟然无言以对。 齐康也一脸无奈的道:“那个送庶女的官员也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一看陈沅难产,大有一尸两命的架势,他自然不敢过来讨庶女的命,反还到处寻访名医给陈沅送过来,好歹救了陈沅母子一命。不过因为这件事,陈沅心里就恨上了尹长宁,后来还是尹长宁又伏低做小,拼命的向她发誓说他并没有碰那个小妾,又保证以后不会再碰别的女人,她才勉强原谅了他。” “而对这件事,其实陈太尉心中也颇有微词。他觉得陈沅太霸道了,她怀着身孕,夫婿身边又没有人伺候,不过一个小妾而已,她都容不下,实在有失大家风范。如果不是看在她是陈家女的面子上,他都不想把她接回长安。后来他们俩到了长安,尹长宁又表现得体,很得陈太尉喜欢。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和陈太尉说的,陈太尉对陈沅就更加厌恶了。有陈太尉带头,陈家的女眷自然也和陈沅亲近不到哪里去。她从小就被人宠惯了的,现在遭到这样的待遇当然心里不舒服,脾气就越来越大了,现在也越来越控制不住。” 果然是尹长宁搞的鬼。 姬上邪点点头,便又问他:“尹长宁果然改邪归正了?” 齐康便笑。“你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姬上邪摇头:“他最多把明面上的事情转移到地下而已。”这种事情,他以前就最会干了,当初他和陈沅不就是这么勾搭上的? 齐康便点头。“而且这件事,陈太尉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他人当然也就顺水推舟了。” “只是,这样就可怜了陈沅了。”姬上邪叹道。 她是真讨厌这个继妹,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可怜她。陈沅虽然性情骄纵,心思又狠毒,但对尹长宁却还算不错。可是尹长宁分明就只是把她当做往上踩的跳板,眼看他就已经要再往上跳一步了。到时候,陈沅母子对他来说肯定就没多少用处了,到时候不知道她又会何去何从? “其实,我觉得他们俩是天生一对,这辈子两个人凑在一起挺好的,真不用去祸害别人了。”齐康低声道。 姬上邪已经,便又看向他。“你有什么主意了?” “哪有?我就随口说说。”齐康赶紧摆手。 姬上邪笑笑。“我觉得,你这个随口说说很有道理。如果可以的话,咱们就让它成真吧!” “是吗?那好啊!”得到她的肯定,齐康心情大好,赶紧就点头。 两个人正说笑间,小马走了进来。“世子,陈家那边刚刚发生了一件事。” “说。” “翁主的奶娘,昨晚上突然失踪了。陈府上的人找了一夜,今天早上才在花园的池塘里找到了她的尸首。” 姬上邪和齐康两个人便又是一惊。 “果然,他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齐康低声沉吟道。 姬上邪则是摇头。“陈沅身边脑子最清醒的人都已经被消灭掉了。看来,接下来她就更不堪一击了。” “是啊,那个人还真是胆大妄为得厉害。而且现在既然出手了,他肯定就不会收手。我还是太低估他的本事了。”齐康又道,“他可是才来长安不到半年呢!” 半年算什么?当初在长沙,他和陈沅成亲才一个月就开始想办法除掉她了。那个男人向来胆大包天。 “不过,陈沅应该也会为她的奶娘落几滴泪。” 但也仅止于几滴泪而已。对这个一直管教、时时处处和她作对、戳她心窝子的奶娘,她早已经厌烦死了。现在这个人死了,她肯定松了一大口气吧! “看来,我得再叫人去陈家内部看看。”齐康也笑道。 “小心点。”姬上邪只对他道。 齐康连忙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陈家那边的事暂且放到一边。姬上邪过来长安,可不是为了这两个人来的。 第二天,她就又往湖阳公主府上去了。 从皇宫回来的第二天,湖阳公主就给她下了一张帖子,请她去给驸马治病。姬上邪欣然答应,今天是独自赴约。 勇健候老夫人将她送上马车:“我们已经为你保驾护航几次,接下来的路该你自己走了。不过以你的本事,我相信你肯定能安然归来!” 姬上邪颔首。“多谢阿娘关心,您只管安心等我回来就是了。” “好啊,我叫人准备你最爱吃的点心,等你回来了咱们一起吃!”勇健候老夫人连忙乐呵呵的道。 姬上邪再点点头,便叫阿苗放下帘子,车夫便一抽鞭子,催着马儿出了侯府。 湖阳公主身为太后十分喜欢的女儿,在长安城内的地位自然不低。她的府邸距离侯府不远,坐车走差不多一顿饭的功夫就到了。 马车进到公主府内,姬上邪下车,便有人迎上前来:“姬小姐,婢子乃公主身边的秋叶,公主让婢子过来给您带路。” 姬上邪连忙对她微笑:“有劳了。” 秋叶却径自转过身往回走。 阿麦见状不高兴了。“小姐,这个人好生傲慢!明明是他们请你过来的,结果现在还要对你摆脸色,她什么意思?” “嘘!”阿苗连忙按住她,“毕竟是公主府上的人,有点傲气也是难免的,忍一忍吧!” 阿麦撇撇嘴,不过还是老实闭嘴了。 不过,跟着秋叶往前走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姬上邪突然停下了脚步。 秋叶回头看到了,她便脸一沉:“姬小姐你怎么不走了?公主可在前头等着你呢!” “前头等着我的人绝对不是公主。”姬上邪冷声道。 秋叶微微一愣,便扬起笑脸:“姬小姐你这话什么意思?这里是公主府,帖子也是公主亲手给你下的,结果现在你说你要去见的不是公主,那还能是谁?” “我最终的确会见到公主没错,但是现在,我即将见到的人绝对不是公主。真是你……”姬上邪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也不是公主身边的人。” 被她的双眼一看,秋叶只觉得后背上一紧,头皮莫名的开始发麻。 阿麦一听这话,她赶紧就跳到秋叶跟前,一把把人给拎起来:“你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害我家小姐?赶紧老实交代,不然现在我就弄死你!” 秋叶冷不防的就被她给高高举起,顿时更吓得浑身发冷,连忙小声求饶。 此时,便听一声高喊从不远处传来:“姬小姐你这又是何必?我不过是请你过来说说话,没有别的意思。” 姬上邪抬头看去,便见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徐徐向这边走来。 这个少女她见过,那天在皇宫里,就跟在湖阳公主身后。不过当时她忙着应酬太后和两位公主,并没有怎么和其他人打交道。现在看看,才发现这个少女看着她的眼神明显带着几分不善。 这是为何? 不过马上,少女说出来的话就解释了她心头的疑惑—— “真不愧是阿鲫哥哥选定的未婚妻,你脾气也够大的!” 听这酸溜溜的语气,看这满是挑衅的眼神……原来是个心仪刘策的小姑娘? 姬上邪突然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184章 公主府上两位小姐 不想她第一反应竟然是当着自己的面喷笑出来,少女很生气。“你笑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姬上邪赶紧收起笑脸,但嗓子里的笑意还是没有完全按捺住,“我没想到,竟然还真有人会喜欢他那样的人。” 少女一听,脸色就更难看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阿鲫哥哥不好吗?你要是瞧不上他,又为什么要答应嫁给他?” “他当然没有不好,就是那性子……居然能有女孩子喜欢他,真是太难得了。”姬上邪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少女气得直跺脚。“好啊,你敢鄙夷阿鲫哥哥?我要把这事告诉他!” “随你。”姬上邪不以为意的道。 少女又一顿,立马狐疑的看着她:“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我告诉你,我从小和阿鲫哥哥一起长大,他最疼我了。你就算在他跟前说我的坏话,他也肯定不会信你!” “你放心,我不会说你坏话。毕竟我现在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呢!”姬上邪笑道。 少女听到这话,立即两个腮帮子都气得鼓鼓的。“你不知道我?我可是湖阳公主之女,堂堂傅家二小姐!” 哦,那她就知道了。傅家二小姐傅莹,在吴国的时候,她听齐康和刘策两个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不过,齐康是故意说来刺激刘策的,刘策听到这个名字则是一脸的不耐烦,赶紧就恶声恶气的转移话题了。 不过,姬上邪可不会傻到把这种话告知她。 她只赶紧屈身对她行礼:“原来是傅家小姐,小女有礼了。” 傅莹便低哼一声,又高傲的昂起头:“听说你是阿鲫哥哥的未婚妻,我就特地请你过来和我说说话,不行吗?难不成姬小姐您成了侯府小姐,身份就高得连我这个同是侯府小姐的人都高攀不起了?” “当然不是。”姬上邪连忙摇头,“傅小姐想和我说什么?您说吧!是在这里说,还是换个地方坐下来说?一切都随你,我随时奉陪。” 傅莹又被她一席话弄得满肚子的气。 为什么,她不配合的时候,自己生气;现在她这么配合了,自己还是忍不住生气?傅莹心里暗想着,她就更生气了。 她便气鼓鼓的瞪着姬上邪:“就在这里说!站着!” “好啊!”姬上邪爽快的点头,“你想说什么?是想问我怎么和他认识的吗?还是想连我们之间的过往都弄清楚?只要你想知道,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你你……”傅莹眨眨眼,突然脸上就爬满了委屈,“姬上邪,你不要脸!” 这么可爱的小模样,姬上邪真是越看越喜欢了。 她算是明白了,能看上刘策那样的人的,也只能是这么心思纯净的小姑娘了。 “二妹,你把姬小姐带到这里来做什么的?”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温婉的声音突然又传来,生生将这里欢愉的氛围给打破了。 姬上邪回头去看,便又见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施施然朝这边走来。她的五官和傅莹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无论打扮还是气度都要高出傅莹去不少,俨然一个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 这一位应该就是湖阳公主的长女傅仪了。 那天她没有跟随湖阳公主去皇宫拜见太后,但姬上邪却也早已经听勇健候老夫人提过无数次她的名号。勇健候老夫人是把她当做齐康的未来媳妇人选看待的,还对姬上邪列举了不少她的优势,所以即便没有见过这个人,现在只消一眼,姬上邪就已经把她和勇健候老夫人口中描述的那个人对上号了。 她便也对傅仪一礼:“傅大小姐。” “姬小姐果然聪慧,咱们才刚见面,你就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傅仪也优雅的还礼,便再对她道歉,“小妹被我们惯坏了,性子散漫,无法无天,还请姬小姐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没关系,她活泼可爱,性子憨直,我很喜欢。”姬上邪便道。 傅莹立马撇嘴。“谁要你喜欢了?我又不喜欢你!” “二妹!”傅仪立马低喝一声。 傅莹这才不甘愿的低头:“我错了还不行吗?” 傅仪摇头,便上前对姬上邪道:“阿娘已经在前厅等着你了,姬小姐请跟我来吧!” “傅二小姐,看来咱们得下次才能再聊了。”姬上邪便对傅莹笑道。 傅莹赶紧就瞪大眼,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姬上邪连忙憋住笑,跟着傅仪调转方向。 这次她们才算是真正往湖阳公主那边去了。 傅仪身为公主长女,从小受到的教导要规矩得多。有她陪着,一路上轻声细语的和姬上邪搭着话,真是让人觉得身心舒爽。姬上邪时不时的回上一句,不知不觉这段路就走完了。 湖阳公主也早听人告知了傅莹的所作所为。等见到姬上邪,她也连忙向姬上邪道歉:“我那个小女儿,从小就被我惯坏了,到现在还不懂规矩。以前对自家人乱来就罢了,没想到对姬小姐你也这样,真是对不住。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她,还请姬小姐你不要往心里去。” “公主说笑了,我并没有往心里去。”姬上邪连忙摇头。 看看一路跟着他们过来,脸上还带着明显不悦的傅莹,姬上邪轻轻在心里感慨——果真是个被家人宠爱着的孩子啊!直到现在,傅仪、湖阳公主还在拼命的护着她。明知道她做错了事,却依然将她好好的护在背后,都不舍得让她出来低个头认个错。 当然了,也就是被这样骄纵着,才养成了她无法无天的性子,这德行倒是和刘策臭味相投,想必这两个凑在一起的时候没少干坏事。 哎,为什么现在联想到那家伙对自己干的那些坏事,自己也并不觉得生气,反而还开始怀念了? 姬上邪悄悄按住胸口,唇角又稳不住微微勾起——好久不见,她还真是越来越想他了。 不过马上,她又察觉到两道恶狠狠的目光朝自己身上扫射过来。姬上邪连忙抬头,就看到傅莹冲她重重一哼,随即把头一扭,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这孩子应该又误会了吧! 姬上邪淡然笑笑,便转向湖阳公主那边,细问起驸马的症状。 说起驸马,湖阳公主脸上就浮现一抹愁容。 “你还是跟我去看看吧!”她说着,便起身往里走。 姬上邪连忙跟上,傅仪傅莹两个人也都收起了脸上的表情,两个人左右跟在母亲身边。 进到内室,姬上邪便见到一个年纪三十开外的中年人正躺在床上昏睡着。他面色如常,呼吸也均匀,乍一看似乎没什么不对,但姬上邪却猛地脸色一变:“他这样已经多久了?” “有半个月了。”傅仪回答。 “最近他的症状是不是不胜酒力,而且越来越嗜睡?” “没错!”听到她问出这样的话,湖阳公主就彻底相信她的医术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半个月前,他出去和人喝酒,才不到一个时辰,就醉醺醺的被人送回来了。他平时最爱喝酒了,一个人解决半坛不是问题,可是那一次才喝了没几杯,居然就醉倒了!回来睡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醒来还浑身无力。后来,他每次一碰酒就这样,睡得时间越来越长,请太医来看过也不管用。前天府上来了客人,他才不过喝了一杯,结果就睡到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这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他这不是得病,是被人下咒了。”姬上邪低声道。 第185章 马上会发生一件事 “下咒?” 闻言,湖阳公主,乃至傅莹傅仪母女三个都不约而同惊呼出声。 姬上邪点头:“也不是太厉害的咒符,应当就是他半个月前去喝酒的时候在酒席上被人下的。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当时酒席上肯定不止他一个人被下了。” 湖阳公主当即脸色微变。“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一起有预谋的事情?” 姬上邪点头。 傅仪赶紧便道:“那姬小姐你有没有办法救我父亲醒来?” “这个当然没问题。驸马中咒的时间不太长,我现在给他解开,今天晚上他就能好起来了。”姬上邪道。 傅仪连忙就道:“那就有劳姬小姐了!” 姬上邪点点头:“那就先请你们出去一下。” 湖阳公主母女三个不解的看着她,阿苗此时就站出来道:“我家小姐要帮驸马解咒,这期间也会念一些咒语。只要是咒语,就会对人体有伤害,所以公主还有两位小姐还是稍稍回避一点的好。” 湖阳公主连忙点头:“原来是这样。好,我们这就出去。” 母女三个立马出去,阿麦便去关上了门。 姬上邪赶紧就上前几步,从头上拔下簪子,轻轻的抵在驸马脖子旁边,口中再轻轻念上几句:“湛湛露斯兮,匪阳不晞。厌厌夜饮兮,不醉无归。” 一边念着,她的簪子一边往脖子里头抵进去,簪子尖端很快就刺入了脖子里。但是刺破了皮肤,驸马并没有流血,反而是一股浑浊的液体缓缓沿着簪子流淌出来。阿苗赶紧捧上一只碗来接,一直接了有半碗,液体才没有了。眼看鲜血要流淌出来,姬上邪连忙收起簪子,一手按在驸马脖子的伤患处,又轻轻念道:“其桐其椅兮,其实离离。岂弟君子兮,莫不令仪。” 念完了,等再移开手的时候,那脖子上的伤口已经不见了。 “阿麦。”姬上邪再道。 阿麦赶紧应声,便连忙过去拉开房门。“公主,驸马好了!” 湖阳公主母女三个忙不迭跑进来,果然见到床上昏睡了一天一夜的驸马缓缓睁开眼。 见到湖阳公主,驸马虚弱的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睡了好久好久,但就是睡不醒。想睁开眼却没有力气,只能一直这么睡下去,难受死了!” “你个傻子,再酒席上被人下咒了都不知道!”湖阳公主连忙扶上他,又哭又笑的道。 驸马微怔,抬头便见到了姬上邪。 “这位是?” “她就是勇健候老夫人收的义女,当初治好了勇健候顽疾的人。这次也幸亏她出面,否则还不知道你要睡到何年何月去呢!”湖阳公主忙道。 驸马会意,便挣扎着坐起来对着姬上邪拱手行礼。 姬上邪还礼,而后便道:“我刚才和公主说过了,驸马您中的这个咒应当不是个例。您最好去打听一下,看看还有谁和您现在是一样的症状。” 说着,她从阿苗手里接过小碗:“再遇到有这样病症的人,您只需要将这半碗水端过去,放在他枕边,他体内的符水就会被吸引出来。” 驸马闻言,顿时眉心一拧。“多谢姬小姐提醒,我回头自会叫人去打听清楚。” 姬上邪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退了。” “姬小姐你才刚来,还是再坐一会,用了午膳再走吧!”如今驸马的身体好了,湖阳公主心情大好,连忙热情的挽留她。 姬上邪却摇头:“驸马刚刚苏醒,想必公主您还有许多话要和他说,我就不在这里多打搅了。等驸马彻底好了,我再上门拜访不迟。” 湖阳公主闻言,便点头同意了。 傅仪就连忙站起来:“我和阿妹去送送姬小姐。” 便连忙拉上傅莹,姐妹俩簇拥着姬上邪出去了。 等她们三个人出去,湖阳公主便看向驸马:“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驸马轻笑。“这位姬小姐可真是聪明伶俐,只看到我的症状,就已经把事情给想得差不离了。但她看破却不说破,真不愧是勇健候老夫人看中的女儿。回头等把事情办完,咱们得好好摆酒谢谢她才是。” 外面,傅仪傅莹姐妹俩送姬上邪出门,两个人现在也对姬上邪亲近了不少。至少傅莹的敌意没那么深重了,傅仪更是对她温柔无比,甚至还主动找了不少和姬上邪有关的话和她说起来。 只是说着说着,姬上邪就发现不对了—— “傅小姐你很喜欢我阿兄吗?”她低声问。 傅仪一顿,霎时满面羞红。“姬小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勇健候一直身体抱恙,这是我们长安人都知道的事情。现在听说他好了,我却还没有亲眼见过,心里自然好奇,所以才会问问你。结果谁知道你……早知道你会误会,我就不说了!” 哎,少女怀春总是诗,这样的诗情画意真是让人羡慕得紧啊! 只可惜,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的体验了。不过看看别人的,姬上邪还是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十分美好的。 她冲傅仪笑笑:“我也就随口说说,傅小姐你何必这么认真?我阿兄他一表人才,长安城里喜欢他的人不在少数,难道你不是其中一个?” 傅仪又愣了愣,才发现自己上了她的当了! 一时间,她的脸更红了。 傅莹见了,便小声道:“你就是靠这副伶牙俐齿说服阿鲫哥哥娶你的吧?” “二妹!”傅仪赶紧冲她摇头。 傅莹又低哼了声。 姬上邪却不由自主的扬起唇角——真不错,一对姐妹,一个温雅,一个活泼,两个人呢又各自心仪齐康和刘策这对叔侄,这可真是上天再美好不过的安排了。 只可惜,刘策现在已经是她的了,这位公主府上的二小姐没希望咯! 送她上了马车,傅仪早已经收拾好了心情,便又冲姬上邪笑道:“姬小姐慢走。等父亲病好了,我们自会再请你上门做客。” “好啊!回头有机会的话,我也会请两位傅小姐去勇健侯府做客。”姬上邪笑道。 傅仪瞬时又脸颊飞红,忙不迭低下头去。 马车很快就回到了勇健侯府。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勇健候老夫人和齐康两个人连忙都凑了过来。 “驸马到底得的什么病?”勇健候老夫人忙问。 姬上邪将驸马的病情说了,又道:“他中的这个咒并不复杂,但下的角度比较刁钻。又因为中咒后表现得很正常,寻常人却并不会往咒上头去想,所以才会导致驸马一病这么久都药石无效。” 齐康闻言,也思索了一会:“我这些日子外出见客,也听说了一些消息。就是平常和驸马交好的那些人,最近都不怎么出门了。而且,湖阳公主的驸马才刚接了一份差事,就是和西域那边的使臣商讨双边互贸的具体事宜。但是这件事还没有开始多久,但因为年前胡人又纵马在我朝边境侵犯,惹得边关百姓民怨沸腾,陛下一直催着他们赶紧把事情给办好。但是现在已经开春,西域那边水草丰美,马肥人壮,想必他们提的要求也不少,这件事本就难办。结果现在,驸马还昏睡了这么久……” “那是他们的事情,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勇健候老夫人赶紧打断他,“阿绵只是负责去给驸马治病。现在治好了,就没咱们什么事了!咱们只等着公主和驸马回头送谢礼来就行了!” 齐康赶紧闭嘴。“阿娘说的是。” 姬上邪也颔首。“阿娘说得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再等看看齐康,她又忍不住抿唇憋笑。 齐康发现了,他立即眉梢一挑:“阿绵你在笑话我?” 姬上邪连忙摇头。齐康却也低低一笑:“你先别忙着笑我,接下来再在你身上发生一件事,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姬上邪一愣。“什么事?” 齐康轻笑。“不告诉你!” 第186章 一个大笑话 和齐康相处得久了,姬上邪才知道他这个人其实坏心得很。 现在他说不告诉她,那就真的一点有用的消息都不肯给她透露。姬上邪悄悄的叫阿苗阿麦去问小兔小马,这两个人也把嘴巴给咬得死死的,死活不给她半点风声。 不过,看他们这架势,姬上邪猜到事情应该对她没有太大的害处,不然齐康才不会捂得这么严实。既然如此,她也就不多问了,安心等着看事情如何进展就行了。 见她这么快就淡定下来,齐康很有几分无奈。 勇健候老夫人看着这对儿女一起玩得这么欢快,她的心情则是大好,每天都乐呵呵的。 再过几天,勇健候老夫人那里就得到了外头传来的消息——那位西域的使者在驿馆里得暴病身亡了! 使者身边的人一开始还上蹿下跳的闹腾了一阵,但等湖阳公主驸马出面和他说了几句话后,那群人立马就安静了,随即便悄悄的收拾了包袱,离开长安回西域去了。 随后,湖阳公主便给姬上邪又来了一封帖子,请她过去公主府上赏牡丹花。 这一次,勇健候老夫人自然也在邀请的名单上。但是母女俩却是一人一张帖子,这也表明了湖阳公主对姬上邪的重视,勇健候老夫人对湖阳公主这个安排十分满意。 到了日子,母女俩便在齐康的陪同下,三个人一起到了公主府。 等他们到了,湖阳公主亲自带着两个女儿上前来迎接。湖阳公主站在勇健候老夫人身边,就对她赞不绝口:“老夫人您真是厉害,养了个如此出类拔萃的儿子不说,就连收的义女医术也这么高明,我真是嫉妒死您了!要是我家的孩子能学到您儿女的半分,我这辈子都要欢喜死了!” “你的孩子也很不错啊!就看这两位小姐,言行举止也都出众得很。”勇健候老夫人笑道。 湖阳公主摆手。“也就面子上看得过去罢了。但论真本事,她们还是输阿绵太多了!” 都已经主动称呼起姬上邪的小名,可见她对姬上邪是真心的喜欢。 傅仪也早已经主动挽上姬上邪的胳膊:“小姨您跟我们走吧!今天府上还来了许多长安贵女,我来帮您一一引荐啊!” 论辈分,姬上邪和齐康是一辈的,自然也就比和刘策一辈的傅仪傅莹高出一辈去,她们是应该管姬上邪叫姨娘。不过上次见面的时候,这两个人明显都故意忽略掉了这一点。 但是还好,现在他们记起来就够了。 姬上邪点点头,便和她们一起去了后院。 既然是公主府上设宴,湖阳公主负责招待和她年岁差不多的人,那么那些未出阁的女孩子自然就轮到傅仪傅莹姐妹俩招待。因而当她们俩一起出现的时候,正等候在那里的少女们便纷纷起来和她们打招呼。 傅仪趁机把姬上邪介绍给大家。 这里头差不多一半的人之前在余府的寿宴上已经见过姬上邪,余下的一半也早听说过姬上邪的名号。前些日子又听说了姬上邪上门来给驸马治病的消息,现在看看傅仪这么热情的态度,便知道驸马一定已经被姬上邪治好了,她们便也都热情的围过来,拉着姬上邪说话,当然也少不了让姬上邪帮忙看看她们身上的一点小病小痛。 姬上邪闲得无聊,也就给她们看一看。不知不觉还真治好了两个小姐的顽疾,便更使得大家对她更热情了几分。 正当一群女孩子有说有笑,玩得开心的时候,又见到一群人出现了。 见到她们,傅仪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僵,然后才又扬起笑脸迎上去。 姬上邪身边的窦家小姐也悄悄对她道:“这群人你一会别理,就当没看到。” “为什么?”姬上邪问。 窦小姐便附到她耳边道:“那是柳家的人!” 哦,原来是这样。姬上邪点点头,表示她明白了。 柳家,那就是吴王妃的娘家。当初她和刘策让吴王妃当众自揭其丑,那么大的事情,当然也传到了长安。于是,吴王妃的庶妹姗姗的母亲得知女儿真正的死因,当场就哀嚎着撞死在了吴王妃亲生母亲跟前;至于那位被吴王妃害死的张家公子的家人也闻讯上柳家去讨要公道,据说事情一度闹得很大。后来还是柳家将家中一个小女儿交给他们,去做了张家公子的未亡人,张家才放过他们。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说辞。但据刘策和齐康表示,柳家私底下肯定付出得更多。 因为这件事,柳家心里已经恨死她和刘策以及齐康、勇健候老夫人一群人了。现在大家在这里狭路相逢,一不小心只怕就会碰撞出一些火花出来。 不过因为那件事,柳家现在在长安的地位一落千丈,已经为许多世家所不齿。但是他们脸皮厚啊,现在遇到什么盛事就要来凑热闹,今天显然又是他们自己厚着脸皮找过来的。姬上邪如果不想理会她们,她也真不用理会。 但是马上她就明白,有些时候,真不是你非要去找麻烦,而是麻烦它自己死活要找上你! 柳家的小姐们才刚到了这里,很快就听闻了姬上邪的存在。于是,她们一起浩浩荡荡的朝姬上邪跟前杀了过来。 “这一位就是姬小姐吧?果真是品貌非凡,难怪吴王世子那么喜欢你。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还希望姬小姐能对咱们多多关照。”一个少女笑意盎然的和她打招呼。 人家都找到跟前来了,姬上邪也不好意思不理会她们,便微一颔首:“这事好说。” “那是当然。姬小姐你这么大度的人,又最先在世子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咱们阿妹嫁过去,也不过是个夫人,地位远远不及姬小姐你。姬小姐你又怎会和我们这样的人计较呢,阿姐你说是不是?”另一个许小姐赶紧又乐呵呵的道。 姬上邪听到这话,她立马心口一紧。“你们这话什么意思?” “咦,你还不知道吗?”许小姐赶紧掩唇,“对不住,我还以为世子表兄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你了呢!早知道他没说,我是一个字都不会对你吐的!” “既然都已经说了,那你不妨再说得更详细点。”姬上邪慢声道。 突然间,她突然想到——齐康前些日子死活不愿意告诉她的那件事,是不是就是眼前这个? 柳家的小姐们闻言,便状似为难的踟蹰一会,才又小声道:“这事既然已经说漏嘴了,我们也逃不脱这个罪责了。既然如此,我就干脆把事情给说全了算了!不过姬小姐你也不用太过往心里去,世子表兄他心里最在意的还是你,他和我三妹只是因为一时糊涂……” 呃…… 姬上邪听得目瞪口呆。 许小姐却还在那扭扭捏捏的继续说。好容易等她说完了,她眼底却已经带上了一抹挑衅的笑,嘴上却还一副愧疚无比的样子:“姬小姐,你可千万别因为这件事和世子表兄闹嫌隙,我阿妹她知道她比不上你,她从没有想过要占据你的地方,现在只求你给她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就够了!” “哈哈哈!” 等她这句话再出口,姬上邪早已经忍无可忍的大笑出声。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双手也抱着肚子,如果不是阿麦扶着她,她几乎都要去地上打滚了。 柳家的小姐们被她突然爆发出来的笑声吓得一个激灵,窦小姐、傅仪等人也惊呆了。 “她怎么了?”傅仪赶紧过来问。 许小姐眼中窜出一抹狂喜,嘴上忙道:“姬小姐这是被气坏了吧?还是魔怔了?咱们赶紧请个大夫来给她看看啊!” “不用了。”姬上邪却突然收住笑,“我没事。只是刚才听到一个太好笑的笑话,一时没忍住而已。” 第187章 世子好委屈 在姬上邪狂笑的时候,围观群众里只有一个人没有笑,那就是傅莹。 现在,再听到姬上邪这么说,她就忽的唇角一勾,赶忙将傅仪往后一拉。 傅仪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这事咱们不用管了,等着看戏就好。”傅莹低声道。 傅仪不解,傅莹便又瞧了眼那边的姬上邪:“这个女人嘴巴厉害着呢!姓柳的眼瞎了才敢主动去惹她,你就等着看她们怎么自寻死路吧!” 此时,听到姬上邪说出这句话,柳家的小姐们顿时心口猛地一缩。 一个人赶紧便道:“姬小姐你先别生气啊!我们也说了,我们阿妹她没有想和你争抢的意思,只是她都已经和世子……世子现在也表示要对她负责,你总不能连世子的意思都违背了吧?” 姬上邪定定看着她们。 “我没有生气啊!”她微微笑道,“因为……你们说的这种鬼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柳家小姐们脸色大变,便又听姬上邪道:“而且,我也相信刘策的眼光,他不可能看上你们柳家的女儿!” 柳家小姐们瞬时脸色刷白,身体都抑制不住的开始发抖。 傅莹再看看傅仪:“看到了吧?这个女人哪是那么好欺负的?姓柳的今天丢脸才丢大了!” 傅仪则看着她。“我以为你一直很讨厌她来着。” “我是很讨厌她啊!”傅莹冷冷道。 “那你为什么现在却当着我的面夸她?” “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傅莹撇撇嘴,“而且,我喜欢阿鲫哥哥,但阿鲫哥哥喜欢的人是她,我又有什么办法?以我的身份,给阿鲫哥哥做妾是不可能的,我也就只能死心了。不过,现在既然姓柳的还想通过阿鲫哥哥的关系东山再起,她们也够恶心的。我不屑于和她们斗,所以现在看着她往这群女人脸上扇巴掌,我看得心里也挺爽快的。既然她让我高兴了,我夸她两句也不无不可。” 傅仪便笑着摸摸她的头:“我的小阿妹长大了。” 傅莹赶紧把她的手推开:“我都这么大了,你就不要再摸我头了!” “好好好,不摸了。”傅仪赶紧点头。 那边姬上邪丢下那句话,便起身要走。 柳小姐却赶紧拦住她的去路。“姬小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啊!”姬上邪笑道。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因为吴王世子和我阿妹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是吗?那,咱们要不要打个赌?”姬上邪唇角忽的往上一勾。 傅莹就一个激灵,抓住傅仪胳膊的手猛地一收,顿时抓得傅仪都疼了。“你怎么了?” “柳家完了。”傅莹低声道。 傅仪更加不解了,傅莹却冷冷笑了起来:“她刚才那个笑,和阿鲫哥哥做坏事之前一模一样。” 见到她的笑,柳家小姐们也顿觉后背一凉。但她们还是坚持站在姬上邪跟前:“你要赌什么?” “就赌,刘策他很快就会出现在长安。但从他出现在长安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和你们柳家没有任何关系了。”姬上邪慢悠悠的道。 “不可能!”柳小姐拼命摇头。 “那咱们就等着看好!要是你们赢了,我将世子妃的位置拱手让出,成全你们的心愿;不过,我若是赢了……” “你想要怎样?” “那以后咱们再见面的时候,你们最好有多远走多远,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你!”柳家小姐们被她不客气的话又气得双眼直瞪。 姬上邪却理都不理会她们,径自低喝一声:“阿麦。” “敬诺!”阿麦立马上前,一把将挡路的人往旁一推,简单粗暴的给姬上邪清出路来。 其他的柳家人见状也气坏了,她们又想追上姬上邪去,傅仪傅莹姐妹俩便连忙过来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柳小姐,难得你们还能想到来我们府上做客,我们这里有新做的糕点,你们来尝点啊!”傅仪赶紧命人捧着满满的糕点往她们跟前送。 傅莹则是冷笑道:“你们还是抓紧时间吃吧!说不定这次以后,你们就再也没有机会好好吃上一顿了。” 柳家小姐们听了,顿时更气得不行。只是当着傅莹傅仪姐妹俩的面,她们只能低头隐忍。 窦小姐也已经趁机跟着姬上邪跑了。等甩开那群人,她便对姬上邪竖起大拇指:“姬小姐你真厉害,大有将门虎女之风,我可算是知道勇健候老夫人为什么要收你做女儿了!” “是吗?”姬上邪车车唇角,心里却在大骂——好你个刘策,好你个齐康,你们俩都在玩玩是不是?回头等再见面,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阿嚏!阿嚏!” 在公主府赏花完毕,回去的路上,齐康不停的打着喷嚏。 翩翩少年,身骑着高头大马,却这么美丽的一幅画面,却被这接连不断的喷嚏声打破了。路边的少女们见状,一个个都心疼得不得了。姬上邪却只是冷哼一声,又恨恨别开头。 勇健候老夫人也不禁掩唇笑道:“在人前你就给你阿兄留点颜面吧!等回到侯府,我把他捆起来,随你发落!” 姬上邪无语的闭上眼,前头齐康的喷嚏终于不打了。 慢悠悠的回到侯府,齐康翻身下马,连忙就凑到姬上邪跟前:“你都知道了?” 姬上邪冷冷看着他。“很好玩吗?” “其实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而已。而且你今天的表现很好啊,我都听说了,大有阿娘的风范呢!”齐康连忙冲她竖起大拇指。 姬上邪冷冷别开头。“我先回房了。” 便领着阿苗阿麦直接走人了。 齐康和勇健候老夫人母子俩面面相觑,勇健候老夫人便悄悄的戳了儿子一记:“叫你把事情玩得这么大!” “以前我和阿鲫更大的都玩过,也没见过他生气啊!结果谁知道现在……”齐康耸肩。 “你们男儿家玩的东西,能和女儿家比吗?女孩子本来就更娇气一些,你还非得这样,你根本就是自找的!这次我不帮你了,你自己想法子去向你阿妹赔礼认错吧!”勇健候老夫人没好气的道,便也扶上丫鬟的手走了。 齐康好无奈。他回头看着小马:“我今天果然很过分吗?” “是有一点。”小马点头。 齐康便长出口气。“哎,我想阿鲫了。还是和他一起玩得更开心。” 回到房里,姬上邪气得沐浴更衣之后,早早的就睡下了。 阿苗阿麦知道她心情不好,也在服侍她躺下后就退下了。 姬上邪闷闷的睡了一觉,迷迷糊糊再等睁开眼,就发现床前似乎又有个人影? “刘策?”她低声唤道。 那个人影不动。 姬上邪又看了看,她就已经确定了——这个人分明就是刘策! 便坐起身,她一把拉开帘子:“你大晚上的,又跑来我床前吓唬人,很好玩吗?” 但一抬起头,入目所见却是刘策那张阴沉沉的面孔。 姬上邪不由一顿。“你怎么了?” 刘策这才慢慢开口:“你果然不在乎我!” 这么怒气汹涌……不对,还夹杂着满满的委屈的语气,这是什么意思? 姬上邪愣住了。“你又发什么疯?还是日夜兼程的赶路,人又病了?” 说着话,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却被刘策反手就抓住她的柔荑,紧紧握在手掌心里。 姬上邪吃痛。“刘策,你放手!” “你都不在乎我,你还好意思让我放手?我真是疯了,才会拼命的处理完吴国的事情,再日夜兼程的往这边赶,就是为了早点见你一面!”刘策大声说着,语气里的委屈更浓重了。 第188章 如你所愿 看他委屈得跟个孩子似的,姬上邪心里也不由生出了几分愧疚。 不过,她还是不明白。“我到底干什么了?你先和我说明白行吗?” “昨天白天,柳家的人找你了!”刘策气呼呼的道。 呃……姬上邪想到了,她顿时也生气了。 “你还好意思说!”她一把就揪上他的耳朵,“你胆子真够大的啊!在会稽的时候是谁口口声声说这辈子非我不娶,其他女人你看都看不上眼的?结果一转眼,你就和王妃的娘家侄女搞到一起去了!这消息竟然还是柳家人自己来告诉我的!你什么意思?是突然觉得娶我太亏了,所以想逼我退位让贤吗?” “当然不是!”刘策一听,赶紧就松开抓住她柔荑的手,改为一把抱住她的纤腰。 即便被姬上邪揪着耳朵,他脸上的笑意却越放越大,那张脸都快笑成一朵花了。 姬上邪被他这奇异的反应被吓得心肝儿直颤。 “你怎么了这是?”她赶紧松开手。 但刘策却一把抓住她的手,死活将她的手往自己耳朵上送去:“你再拧拧我!再拧拧我啊!” 姬上邪好无语。“你要干什么?” “我就想再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刘策乐呵呵的道,“你对我生气了!可见你心里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你之所以不和柳家人生气,只是你觉得和他们生气没必要,对不对?” 姬上邪算是明白他为什么笑了。费力的抽回手,她没好气的道:“既然你都知道,那还问我做什么?” “得到你肯定的答复,我才能更放心啊!”刘策笑嘻嘻的道。 姬上邪无语扭开头,这个人却又厚着脸皮问:“你真不再拧我一下?” “好啊,如你所愿!”姬上邪冷声道,便直接将手一伸,往他耳朵上狠狠一拧! “嗷嗷嗷!” 刘策立马疼得放声大叫。“娘子你温柔点!为夫耳朵都快被你拧掉了!” 这么大的动静,外面的阿苗阿麦自然听到了。不过等两个丫头悄悄凑过来,看到出现在里头的是刘策,而且被欺压的也是刘策,她们立马就放心的缩回脖子,继续安心的回去睡觉了。 姬上邪一力将他的耳朵拧了个过瘾,才终于又放开手:“现在你满意了?” “不满意。”刘策脸上的神情更哀怨了。 “那你滚。”姬上邪抬脚就踹,奈何刘策胳膊一伸,一把就将她的腿给抓在手心里。另一只揽住她腰肢的手也没有放开。 倒是姬上邪这么一脚踢出去,立即重心不稳,便低呼一声,人往后倒去。刘策见状竟然也不扶着她点,而是直接跟着她一起往后倒在了床褥上。 他再顺势双手都圈上她的腰肢,带着她往床上一滚,便将她给压在了下面。 “阿绵,我终于又抱住你了!”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刘策嘴角又往后头咧去,对她释出一口白牙。 姬上邪无力的推他几下。“你重死了,一边去!” “不要!好几个月不见,我都快想死你了!你让我好好抱会。”刘策摇着头,坚决将她给死死抱在怀里。 姬上邪眼看推不开他,就只能象征性的在他后背上拍了拍:“现在可以了吧?” “不可以,我还没抱够。”刘策摇头。 姬上邪咬牙。“那你还想怎样?” “让我再亲亲你。”刘策立马就道,人已经抬起头,薄唇也不等她反应,就覆在了她的唇瓣上。 姬上邪反应不及,就已经被他给占够了便宜。 再过了好半会,刘策才终于心满意足的放开她的唇舌,姬上邪赶紧一把将她推开。刘策便躺在她身边,脸上满是餍足的笑。 姬上邪抹抹唇,看着他又气不打一处来。 “技术好了不少啊!”她轻轻笑道。 “是吗?多谢夸奖!”刘策乐呵呵的道。 姬上邪立时眼神一暗。“看来,这些日子你在会稽没少和柳小姐一起练习嘛!” “当然……不是,没有的事!”刘策顺口就要回答,但马上反应过来不对,他忙不迭跳起来,“阿绵,你要相信我,我一直在为你守身如玉,别的女人我看都没有多看她们一眼,更别说姓柳的女人了!” 姬上邪冷哼。“你当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我说的是真的!”刘策赶紧解释,“的确,你说的没错,父亲现在人已经废了,虽然还占着吴王的名号,但实际已经没什么用了。我在吴国运作了一段时间,父亲手下的人都已经归顺了我。还有不少人怜惜我的遭遇,也钦佩我隐忍的本事,纷纷过来投靠,现在的王府说是我一手遮天也不为过,王妃虽然还在,但她的儿子早已经不是我的对手。眼看吴国已经落入我手里,他们料想他们接下来肯定没有好日子过,所以就还想陷害我。但是,你要相信我,我绝对没有上他们的当!” 姬上邪冷冷看着他不语。 刘策就小心肝一颤,忙不迭又垮下脸。“我和你说真的。他们姓柳的实在是天不要脸了!我在会稽这些日子,天天都快被她们给折磨死了!她们也不知道从哪搞来的一个姓柳的丫头,天天把她往我跟前送,还让她一天到晚的对我围追堵截。我吃个饭,她要来送菜;我在书房和幕僚商议事情,她又来送汤;有一次晚上她居然还想闯进我房间去帮我盖被子!对了,还有她的丫鬟,那也是深得他们柳家不要脸的精髓,她们竟然还妄想勾引青云黑云两个,好让青云黑云为她们所用!你知道我们三个这些日子过得有多苦吗?” 听着刘策的话,守在外头的青云黑云两个人也默默的擦了擦濡湿的眼角。 在这件事上,他们的确和刘策深有同感。 姬上邪却被他的话逗得差点又喷笑。 她赶紧强忍住已经涌到喉头的笑意,继续冷喝道:“但是,我听他们自己的说辞,你们明明是两情相悦的!” “我呸!去她的两情相悦!我刘策这辈子就算喜欢猫喜欢狗,我就算喜欢男人,也绝对不可能对姓柳的女人两情相悦!我又不是疯了傻了!她们害死了我阿娘,我是拼了多大的力气才强忍住不把他们九族都给诛杀掉的冲动,结果现在她们还好意思对外宣扬这样的话?”说起这事,刘策也激动了。 激动完毕,再低头看看姬上邪,他又傻傻笑了起来。“再说了,我都已经有你了啊!和你比起来,她连个屁都不是!” 眼见姬上邪还是一动不动,他心里着急了,赶紧又道:“你放心好了,会稽那两个姓柳的女人已经被我解决了。不过,既然在长安的这一群她们也不安分的话,我一定也饶不了他们!你就等着看好了,回头我一定让他们老老实实来你跟前向你解释清楚一切前因后果!” “那个就免了。”姬上邪低声道,“我不想再看到她们。” “我也不想啊,可是她们就是非要厚着脸皮往咱们跟前凑,咱们又有什么办法?”刘策无奈道。 说着,他又冲姬上邪讨好的笑:“现在,你不生气了?” “如果我说我还在生气,你又当如何?” “那我现在就去柳家找她们!”刘策高声说着,作势就要出门去。 “你还是算了吧!”姬上邪没好气的道。 刘策立马就又回转身。“我就知道,娘子你最心疼我了。” 说着,便重重在姬上邪脸上亲了一口。 姬上邪被亲得满面通红,连忙推开头。“少来!” 刘策又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口。霎时笑的更开心了。 第189章 单身狗的报复 眼看姬上邪消气了,刘策便立马厚着脸皮蹭上去,又缠着她好一通厮磨。 姬上邪烦不胜烦,用力把他往外推:“你该走了。” “我不!好容易再见到你,我都还没和你亲热够呢,今晚上我不走了!”刘策恬不知耻的双手抱着她的腰,人也紧贴着她的身,下巴早已经贴在她肩上,将整张脸都埋在她的颈窝里。 姬上邪轻出口气。“确定不走?” “确定!” “那好吧!”姬上邪点点头,居然真的不赶他了! 刘策见状,他的心里却开始突突的直打鼓。 “你……这是在干什么?”他小声问。 “等人。”姬上邪道。 “等谁?” 刘策话刚出口,就听到咚咚咚,外面有人敲门了。 “谁呀?”阿麦赶紧过去开门,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是我,小兔。” 小兔来了,那齐康还会远吗? 刘策心中一凛,顿时明白姬上邪那话什么意思了。 他赶紧坐起来,就见到齐康已经大步往这边过来了。 才短短三个多月不见,现在的齐康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因而人就更显得意气风发。现在他只穿着一套中衣,外面套着一件孔雀蓝的披风。这么简单的装扮,却更反衬得他面如珠玉,身量修长,气度翩翩真仿佛是飘然下凡来的谪仙。 当然,这家伙的这德行刘策已经看过很多年了,他都已经看厌了。但是现在……这家伙居然在笑! 那微微勾起的唇角上泛出一抹坏笑,一看就知道他心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刘策赶紧就一把把姬上邪给捞起来,双手继续牢牢将她给控制在自己身边,然后才冷冷看着他:“大半夜的,你来干什么?” “小马说,听到阿绵这里有些动静,他发现有个人三更半夜的闯进了她的房间。我身为兄长,难道不应该过来看一看,好确保她的平安无事吗?”齐康笑吟吟的说着,慢步朝他跟前走过来。 听到他这么亲热的叫姬上邪的乳名,刘策心里就是一阵不爽。 尤其这个家伙在这个时候跑过来坏他的好事,他心情就更不好了。“现在你看到了,她很好,你可以走了。” “有你在,她怎么可能好?”齐康却道,猛地板起脸。 刘策一拍床板。“齐康,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说,你识相的,现在就出去,我还可以当做你没有大半夜的擅闯侯府小姐的闺房,继续让你在我们侯府住下去;要是你给脸不要脸……” “那又怎样?” “我就只能让人去告知柳家人,你已经来长安了。” “齐康,你要不要脸?”听到这话,刘策的脸色终于变了。 齐康俊颜含笑,脸上依然是那么清清淡淡、好看得叫人心醉的模样:“没办法,谁叫你大半夜的来打搅我阿妹的好眠的?现在,也只有我这个当兄长的来为她出头了。” 出头个屁!你分明就是嫉妒我们俩在一起亲亲热热的,更反衬得你形单影只,所以你要来拆散我们,好让我们和你一样孤零零的,这样你就开心了! 这个人面兽心的变态! 刘策咬牙切齿的在心里怒骂。 齐康依然乐呵呵的:“你还不走?” “现、在、就、走!”刘策冷冷道。 齐康终于开心的笑了。“这才对嘛!为了阿绵的闺誉着想,你以后最好都离她远点。” 远你个大头鬼!刘策心里大骂着,在转身的瞬间却突然一把将姬上邪给拉了起来。 “啊,你——唔!” 姬上邪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察觉到她的唇又已经被人给堵上了。 齐康正笑着呢,突然见到这一幕,他脸上的笑意立马一僵,再也笑不出来了。 其实刘策这这次只是蜻蜓点水的在姬上邪唇上亲了亲。亲完了,他再把她送回床上坐下,便回头得意洋洋的冲齐康一笑。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眼底闪烁的得意洋洋的光芒已经泄露了他的心迹——混蛋,想拆散我们?那也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我现在就虐死你! 齐康嘴角抽了抽,立马转过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大晚上的,困死我了!我要回去接着睡觉了!” 干脆无视他了! 刘策又被气得差点跳脚。 把这两个的厮杀看在眼里,姬上邪无语摇头,轻轻吐出一句话:“两个都是没长大的孩子。” 不过,现在这两个熊孩子滚蛋了,她清净了。她也连忙打个大大的哈欠,便又一头倒回床上,继续闭上眼,睡觉! 这一觉,却是她回长安后睡得最舒服的一觉。倒不是做了什么美梦,而是睡得格外的沉,踏踏实实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之后也觉得神清气爽,精神好得不得了。 之前一直缠绕在脑海里的那些隐忧早在见到刘策的刹那就消失不见,现在她的精神好多了。 虽然嘴上一直没有说,但现在姬上邪不得不承认——其实,刘策的胡搅蛮缠还是有些作用的。至少,现在她已经十分记挂他了。 阿苗见她红光满面的样子,也连忙拍拍胸口:“小姐你现在可算是活过来了!婢子现在放心了!” “难道我以前不是在好好活着吗?”姬上邪闻言不由好笑。 “前些日子,小姐你看起来是没什么异样,但婢子跟了你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你一天天那么心不在焉的?知道昨晚上世子到了,你的神魂才算是安稳下来了。今天你的精气神和前些日子截然不同!”阿苗大声道。 阿麦也点头。“小姐你今天比前些日子精神多了。” “看吧,阿麦的直觉可是最厉害的。她都这么说了,那就是了!”阿苗连忙拍拍阿麦的肩膀。 姬上邪顿时脸上又有些泛红——感情自己的异样都被这两个丫头看在眼里呢!只是为了照顾自己的面子,她们一直没有往外说。那是不是说,其实齐康和勇健候老夫人母子俩也早观察到她的异样了,却迟迟没有点破? 察觉到这一点,她的心儿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咚咚乱跳。她突然不想去给勇健候老夫人请安了! 但她也就只能这么想一想。 梳洗完毕,她还是施施然到了勇健候老夫人跟前,去跟长辈行礼问安。 勇健候老夫人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挡都挡不住。 “嗯,看来昨晚上阿鲫闹腾了一通,没多尼造成什么影响,那我就放心了!”她拍拍姬上邪的手背,无比欣慰的道。 果然阿娘还是心疼她的,都没有提那件事。姬上邪可算是放心了。 不过,再说上几句话,她就发现不对了—— “对了,阿兄呢?他怎么还没过来?” 以齐康孝谨的性子,他每天早早的就会来勇健候老夫人身边问安侍奉。可是现在,她都来了半天了,居然还没见到他的影子!那这事就太奇怪了。 勇健候老夫人闻言却笑道:“昨晚上他和阿鲫打了一架,打了足足半个时辰,两个人现在都在床上躺着呢,现在是过不来了。” 呃……姬上邪嘴角抽了抽,连忙低下头不说话了。 勇健候老夫人却是不以为意的笑道:“这两个孩子啊,打小就这样,撞到一起就不让人省心。现在阿尨身体好了,他们就更放肆了,大晚上的居然都打架!不过,能和阿鲫过上招了,也正说明我的阿尨他身体真的好了,我也就彻底放心了!” 姬上邪无力的点头,她死也不敢告诉勇健候老夫人那两只大晚上不睡觉在外面打架的真正原因。 不过勇健候老夫人今天心情好,又来着她说了几句话后,她就又拉着姬上邪起身:“算了不说那些了。来来来,现在让阿娘再给你挑一身衣裳,好好把你打扮打扮。今天进宫,你一定要让皇宫里所有人都印象深刻才行!” 姬上邪一怔。“我又要进宫?” 她不知道啊!为什么她事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那是当然!阿鲫要去找太后告状,你怎么能不随同?”勇健候老夫人乐呵呵的道。 这挂满了幸灾乐祸的脸,和齐康那张脸还真有几分神似。 第190章 请太后做主 被勇健候老夫人抓在手里来回好一通折腾。等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齐康和刘策两个人也已经前后脚的进门了。 看两个人之间算不上多融洽、但也没多少敌意的架势,姬上邪就知道他们内部已经协调好了。既然如此,她就放心了。 勇健候老夫人也不和他们废话,只等刘策对她见完礼,便摆手道:“好了,人我现在借给你,你带走吧!” “多谢叔奶奶!” 刘策顿时笑逐颜开,赶紧拉上姬上邪的柔荑:“咱们走了!” 被他牵到二门外,青云已经把马备好了。刘策抱着她上马,然后自己也翻身上去,便一路驰骋出侯府,再沿着大街来到皇宫门口。 见到他来了,宫门口的侍卫竟然拦都不拦,甚至还有人主动迎上前来,主动帮他牵马。 刘策也乐呵呵的从怀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扔过去:“好久不见了,这些钱给你们拿去打酒喝!” 侍卫接了钱,连连对他行礼不迭:“多谢世子!世子和世子妃请尽管进门,马我们会给您看得好好的!” 刘策便更开心了,便点点头,抱着姬上邪翻身下马,便大步穿过宫门。 但等进到宫门内,这个家伙刚才还笑嘻嘻的一张脸立马就垮了下来。姬上邪亲眼看到他一手在自己腰侧狠掐了一把,立马逼出眼角两滴闪闪发亮的泪光,他顿时吸吸鼻子,便拉长了嗓子哀嚎起来:“皇祖母,您要为孙儿做主啊!” 姬上邪冷不丁一个激灵,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头窜到脚底,就跟被雷劈了一般。 一直等跪在太后跟前,她看着那个伏在太后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跟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娃儿一般的刘策,还是半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无耻!这是她现在对刘策唯一的评价。 活了这么多年,她还从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可偏偏他还无耻得很带劲,就这样抱着太后,抽抽噎噎的跟太后不停的告吴王、告吴王妃以及她娘家人的小状。告得那么理所当然,让人刹那间都差点忘了他已经是个这么大的男人了! 看太后的样子,老人家应该也已经习惯他这样的表现了。刘策不停的抽泣着,她就心疼的抱着他,不停的拿着帕子给他擦着眼泪。擦着擦着,她自己的眼泪都下来了。 “这姓柳的一家子实在是太无耻了!当初哀家不同意那个女人嫁给吴王,是吴王死活要娶,又因为她生了儿子,哀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结果谁知道,就为了一个王妃的位置,她居然害死了哀家的好媳妇,这些年还要因为世子之位害死哀家的好孙子!好容易哀家的好孙子熬出来了,她还想用柳家女霸占吴王妃的位置?哀家第一个不答应!来人啊,把姓柳的给哀家叫进来!” 太后一怒,整个寝宫里的人都震动了。 很快,皇帝也听说了消息,匆忙赶来规劝太后。 太后却义正辞严的对他道:“皇帝,哀家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但是现在那些人实在是太过分了!现在他们明明已经罪证确凿,但碍于孝道,阿鲫却还得咬着牙奉养他们,这口气哀家都咽不下去!现在,哀家只要你一个答复,你现在要不要为阿鲫做主?” 不过是吴国内部领导人更替的事,其实对皇帝来说没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他这些年本来就和吴王关系越来越淡漠,反倒是刘策一直长在他眼皮子地下,他对刘策还更喜欢些。更何况,看刘策这么激动的样子,想来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和吴王那种自私自利的人不一样,皇帝自然也乐意支持他。 不过心思一转,皇帝就点头:“母后教训得是。之前是儿臣太忽略阿鲫了,现在他既然吃了这么多苦,儿臣身为叔父,自然是要为他出头的。” “皇祖母,皇上叔父,还是算了吧!”刘策闻言,却赶紧起身,对着皇帝跪下,“那天在大庭广众之下,父王亲口对着全会稽城的百姓们说过,我之所以那样做,就是为了夺取他的王位,但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现在他才倒下没多久,我要是真的取而代之,那再外人眼里看来,我就真成了狼子野心了!” “你这孩子,可真是……哎,我的儿,你怎么这么可怜啊!”太后闻言,便又把他拉进怀里抱着哭了起来。 皇帝也沉下脸道:“吴王此举实在是阴险,朕也不耻!只是,如果这样不行的话,那朕该如何是好?” “其实今天我进宫来,也只是想让皇祖母为我主持主持公道,我真的没有碰那个柳家女一根手指头,消息全都是王妃自己派人放出去的!我不要娶她,我只想娶阿绵!”刘策擦擦眼泪,便过来拉上姬上邪的手。 现在,终于轮到她出场了? 姬上邪赶紧低下头,乖乖的任刘策拉着她站起身。 马上她就听刘策又道:“而且,他们姓柳的太不要脸了。一面在会稽坏我的名声,还一面在长安攻讦阿绵,口口声声跟她说我已经和他们家的女儿生米煮成熟饭了,妄图逼阿绵退避。他们用心太险恶了!孩儿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喜欢的人,这次送她回长安也是为了让她安心备嫁,结果谁知道……我不要娶柳家女,这辈子我都不要再见到柳家人了!” 这委屈又任性的小模样,真真跟个受了大委屈的孩子似的。姬上邪看在眼里,都差点忍不住想保住他哄两句。 太后本来就心疼他,见状更是连忙点头。“你放心,你和阿绵的亲事,哀家已经答应了!至于柳家的人,哀家来教训他们!今天哀家就好好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皇族威严,曾经一个吴王瞎了眼被他们家摆弄在手心里,但咱们皇族的其他人却不都是瞎子!哀家今天就让他们睁大眼睛看个清楚!” 皇帝点点头,他的目光却已经转移到了一旁的姬上邪身上:“这位就是前些日子治好了驸马昏睡症的姬小姐?” “回陛下,正是小女。”姬上邪轻声道。 “很好,你医术很高明,湖阳的驸马已经再三在朕跟前夸奖过你了。现在既然阿鲫这么为你说话,太后也喜欢你,朕就送太后一个面子,封你为昌平郡主吧!择日,朕会命太常所为你和阿鲫合婚。到你们成婚当日,朕会再送你们一份大礼。”皇帝沉声道。 姬上邪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震。她当然明白皇帝是在借着这个由头封赏她上次救治驸马一行人的事。 不过,现在皇帝给的这个封赏还是太大了,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她怔愣了一会,还是刘策拉了她一把,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跪地谢恩。 皇帝含笑道:“免礼吧!希望得了这个封号,你以后还要多多为我朝做点实事才是。” 姬上邪连忙低下头。“敬诺。” 太后对皇帝的表现很满意。“就该这样!我的阿鲫,他当然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女子,柳家的人算个什么?他们也敢高攀哀家的孙子,一个个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说话间,外头有人来报,柳家人来了。 刘策赶紧就又拉着姬上邪站起来:“我不想见他们!我们先走了!” “走什么?你们去后头歇会,看哀家怎么教训他们!”太后就道。 刘策便赶紧点头,就冲姬上邪挤挤眼:“阿绵,咱们走!” 现在对着她的那双眼,清透明亮,眼底笑意满满,哪里还有悲伤的痕迹? 第191章 柳家彻底完了 被刘策带到内室,早已经有宫女摆好了瓜果等着他们。 离开了太后的眼睛,刘策是彻底连可怜都不装了,就径自乐呵呵的拉着姬上邪坐下,还是和他肩并着肩、腿挨着腿的那种。 身边那么多宫女看着,姬上邪满身的不自在,连忙悄悄推他一把,刘策却拉着她道:“有什么关系?她们都是自己人,不会在意的。” 一名宫女连忙就笑道:“世子能找到喜欢的人,我们心里都为世子高兴得很。姬小姐和世子在这里请随意,就当我们不存在好了。” 说着,她还真就带着人退下了,只留下两个人在这里伺候。 这些人倒是识相得很! 刘策就更无耻了,他赶紧一手抓住姬上邪的手,一手拿起一个果子递到她嘴边:“你吃不吃?这个很好吃的!” 姬上邪默默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还有心情吃东西?”说着话,她指指外头,柳家的人已经进来了,正在参拜太后。 刘策不以为意的道:“有什么好听的?皇祖母既然说了要帮我出头,今天这些姓柳的就死定了!更何况皇帝叔父还那么喜欢你,那咱们的胜算就更大了。现在,咱们只管等着听好戏就行了!” 两个小声说着话,果然发现就在柳家人跪下后,太后和皇帝都迟迟没有吭声。 他们不吭声,柳家人就只能老老实实跪着。 不知不觉,殿内的气氛就变得格外的诡异,柳家人只觉得头顶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压迫得他们抬不起头,甚至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听到太后慢悠悠的道:“好了,起来吧!” 柳家人如释重负,忙不迭起身谢恩。 太后再看向后面那一群年轻貌美的少女,她眉梢一挑:“这些就是你们柳家这一辈的女儿?” “启禀太后,我们柳氏一族现在适龄的女儿现在都在这里了。”柳夫人赶紧道。 太后颔首。“都抬起头,让哀家看看。” 女孩子们便都羞羞答答的抬起头。 太后便点点头:“果然都生得不错。皇帝,你说呢?” 直到这个时候,这些柳家的人才看到原来这里头除了太后外,竟然还有一个男人!不过看他的样貌和穿着打扮不俗,再听太后的话——这一位居然是皇帝陛下? 而且……太后这话什么意思?这是要帮皇帝选妃吗? 一时间,她们一个个都激动不已,姿容也变得千娇百媚。 皇帝自然发现了她们的动静,他只是点点头,沉声道:“母后说的是,柳家的女儿的确都生得不俗。朕记得,当初嫁到吴国去的柳家女,当初也长得很好,张家公子当时不就是看中了她的容貌,才会央求家人前去下聘的吗?” 听到吴王妃被提起,柳家人心里纷纷咯噔一下! 但还好皇帝太后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分纠缠,而是很快就转移到了下一个话题。太后笑着问了这些女孩子的亲事,这边又戳中了柳夫人心里的痛。 自打吴国那边的事情发生后,吴王妃曾经干过的事情传遍了长安,大家便都认定柳家的女儿要不得。已经和柳家定亲的人家纷纷上门来退亲,甚至还有出嫁的女儿都被婆家送回来了!直到现在,他们不知道费了多少劲,才把自己亲生的两个女儿许给了京城外的人家。就这样,那些都说不到婆家的柳家女儿还羡慕嫉妒得不行呢! 不过现在,她开始后悔了……会不会,自己还是太着急了? 她赶紧低头:“因为吴国那边传来的一些风言风语,这些孩子暂时都还没有说亲。我们本来是打算着,等风头过去了,再慢慢提婚事不迟。” 太后颔首。“原来是这样。皇帝,哀家看这些女孩子都生得不错,你要不要挑两个在身边侍奉?” 果然! 太后叫她们过来是这个意思! 柳家的女人们一听这话,霎时更神采飞扬。之前被退了亲的女孩儿也一改之前哀怨的姿态,纷纷抬起头对皇帝飞起媚眼,生怕皇帝注意不到她们的存在。 皇帝耐心的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才沉声道:“母后说得倒是不错。只可惜,现在朕身边的人已经满了,暂时还不想添置。不过,朕记得西北王的爱妾才刚过世了,他为此哀伤得食不下咽。朕看柳家小姐里有人和他的爱妾长得差不多,不如母后现在来帮西北王牵根红线?” 才刚被他们捧上云端,但马上,这群人的心就又被扔到了谷底。 西北王! 她们在心里惊叫。 这个地方可是出了名的穷乡僻壤。那地方常年刮着风沙,喘口气都能吃一嘴的沙子。虽然占地挺大,但地广人稀,能耕种的地方又少,百姓一年到头吃不饱饭,连带西北王也节俭得很。自从封了王,他就去封地住了一年,第二年趁着过年的时候,他就拖家带口的回来了,然后死也不肯再回去。这一府的人一直就是长安城里的一个笑话。 这么穷困的王府,也就王爷和王妃两个人穿戴得还像样点,下面的仆从婢妾,一个个还没其他官员家里的人过得好。可是偏偏这对夫妻还爱摆皇族的排场,那自然又十分的烧钱。这烧的钱自然就是从下面的人的吃穿用度里克扣出来的了。如此恶性循环,整个王府的日子都很不好过。 现在大家都在说,那个小妾其实是为了和人抢一根簪子,结果抢输了活活气死的! 就这么一个地方,太后竟然想让她们嫁进去做妾? 她们宁愿嫁出京城去! 但是已经晚了。太后已经对皇帝的提议表示了首肯,便随便点了两个人,还问清了她们的姓名,随即就差人去将这件事告诉西北王,让西北王遣人来接人了。 然后,太后像是玩上瘾了,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竟是接二连三的,把眼前这群女孩子的去处都给定了。 给她们选定的人家倒是不差,不是王府就是侯府,但这些所谓的王侯之家,在长安城里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他们都一直暗地里嘲笑鄙夷的对象。结果现在,太后竟然…… “太后!承蒙太后赐婚,小女万分感激。可是小女已经定亲了,太后的美意小女只能心领了,还请太后见谅!”一个柳小姐实在忍不住,赶紧站出来大声道。 太后就沉下脸:“可是刚才,你母亲不是说你没有定亲吗?” 说着,她看向柳夫人:“她到底有没有定亲?” “她有……”平心而论,柳夫人也不舍得自己的亲女儿嫁给那样的人家。所以现在既然女儿都已经主动开口了,她自然也要帮女儿一把。 只是,她才刚含含糊糊的吐出两个字,就听皇帝冷声道:“原来,这世上还真有人胆大包天,敢当着朕和太后的面撒谎的?这样的人,朕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呢!” “她当然没有!”柳夫人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改口。 柳小姐霎时脸一白,立马白眼一翻,咚的一声晕倒在地。 “看,柳小姐高兴坏了,她都欢喜得晕过去了!”一旁的宫女连忙欢喜的道。大家也纷纷拍手笑个不停。 柳夫人却也眼前发黑,她也恨不能当场晕过去算了! 她上当了!今天,太后分明就是来为刘策报仇的!今天她带进宫来的可都是他们柳家这一辈里头最出色的女孩儿啊,结果她们就这样被太后给糟蹋了。这不仅是对柳家的一个巨大的打击,也是给外界的一个宣告——太后和皇帝都已经厌烦柳家了!那么,接下来来自外界的压迫还会更严重。 而这一切,她没有料错的话,都和吴国的吴王妃、还有前些日子被吴王妃接过去的柳三小姐脱不开干系。 一切都是那个女人导致的!柳家就被她们俩毁了!她在心里大叫。 “哈哈哈!” 而在内室,看完这一场好戏,刘策没心没肺的笑得很开心。“现在,柳家彻底完了。” 第192章 太子他嫉妒我 将这些俏生生的女孩子的去处分派完毕,太后终于心满意足的拍拍手。“好了,哀家好久没有做媒做得这么痛快了。想必接下来的日子,长安城里又要举办不少喜事了。” “是啊!母后您今天可是撮合了不少佳偶,回头他们肯定还要回来感谢您的。”皇帝也笑道。 听着上头这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下面的柳家人心里都快苦死了。 但就算嘴里苦得跟被塞了一嘴的黄连似的,她们也不敢再抱怨半句,还得扬起笑脸,乐呵呵的感谢太后的大恩大德。 最后太后一摆手:“好了,你们都回去吧!回头自会有人去你们府上接人。” 本来就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没想到太后还非得在最后再添上吧54这么一句,那就不啻于又往他们后脑勺上狠狠打了一闷棍,柳家这群娇滴滴的小姐们顿觉双腿发软,脑子发昏,就连是怎么站起来、怎么走出皇宫去的都不知道了。 前脚他们刚走,后脚刘策就欢喜的从内室跑了出来。 当然,他还不忘记把嘴上糕点的痕迹擦去,然后就一头扑进太后怀里:“皇祖母您对我真是太好了!呜呜呜,您的大恩大德,孙儿无以为报,也就只能等成亲后多生几个大胖小子出来给您抱了!” 太后瞬时就被他这话给逗得笑个不停。 皇帝也摇头道:“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但那神色看起来却并不厌烦。 只有姬上邪,她听到刘策脱口而出的那句话,顿时面红耳赤的,真恨不能赶紧挖个地洞钻进去。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没谱了!当着太后和皇帝的面都说这种话,也不想想,他们的亲事都还八字没一撇呢! 不过在刘策看来,今天经过太后和皇帝的首肯,他和姬上邪的亲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客气,什么话都能说。更何况,在太后跟前,他还有什么可以隐瞒的? 几句话将太后哄得开开心心的,两个人又留下来陪着太后一起用了午膳,才终于告别太后离开了。 刚出了太后寝宫,姬上邪就连忙甩开刘策。 刘策又凑过来:“你又生气了?” 姬上邪不语。刘策便搔搔脑袋:“我也没干什么啊,你为什么要生气?你先和我说明白好不好?” 姬上邪冷冷看着他。“我才知道,原来你装疯卖傻也很有一套啊!” 刘策立马得意的点头。“那是当然!不然你当太后为什么这么疼我?全都是因为我在她跟前是把自己当做一个货真价实的孩子,她当然也就理所当然把我当个孩子一样疼爱了。” 她这话可不是夸奖,可为什么他就是能理解成夸奖的意思? 姬上邪彻底无力了。“算了,咱们还是赶紧出去吧!” “好啊好啊!”刘策赶紧点头,就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姬上邪看看他,他就昂起头冲她灿烂的一笑。 姬上邪无力低叹口气,连忙转开头,不想立马就对上了一双闪烁着冷意的眼。 她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手心有些发凉。 “怎么了?”意识到她的不对劲,刘策连忙回头看去。当见到迎面走来的人,他立马也收起笑脸。 “见过太子殿下。”他连忙躬身行礼。 姬上邪也跟着屈身行礼。 只见太子大步走过来,便浅浅笑道:“孤听说,刚才太后那边上演了一出好戏,可谓是十分的精彩。只可惜孤方才忙着帮父皇整理奏折,都没来得及过来看。现在正好遇上了吴王世子表兄,那就请你来给孤讲一讲吧!” “太子殿下请见谅,我笨嘴拙舌的,从来就不会讲故事。不过这个皇宫里会讲故事的人可不少,您随便抓住一个,他就能给您讲得绘声绘色,您还是去找他们吧!”刘策拒绝了。 太子便捂住胸口,一副很受伤的模样。“哎,表兄你还是对孤这么冷漠。孤就不明白了,咱们就不能如孤和长沙王世子表兄一般,那么兄友弟恭吗?明明骨子里都流着相同的血脉,咱们本来就应该十分亲近才对。” “太子说笑了。俗话说,龙生九子,九子不同。您贵为太子,就是日后的皇帝,而我才不过是一个世子,以后子子孙孙还要仰仗您的恩典活下去。如今我们已经是云泥之别了,我实在是不敢高攀了您。”刘策冷声道。 这话太子听在耳朵里,心里很是受用。他脸上甚至都漾开了一抹浅笑。“虽然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但孤还是希望能和你和睦共处的。不然,要是给人看到孤一直和长沙王世子表兄来往,却把你摒弃到一旁,孤也担心会被人背地里指责啊!” 刘策听着他的话,却立马分辨出了另一个信息——“长沙王世子要来长安了?” “哦,其实现在可以管他叫长沙王了。老长沙王都已经过世了,他身为世子,理所当然要继承王位。只是因为之前他要留在长沙为长沙王办葬礼,所以才拖延到现在才回长安拜见父皇母后。”太子含笑点头,“到时候,咱们就又能团聚了呢!” “那我就先恭喜太子殿下了,您又能和您的幼时好友一起愉快的玩耍了。”刘策便道。 “这是自然。不过,到时候你也一定要来哟!都是自家人,难得有机会,咱们得一起聚聚才行。”太子赶紧点头。 刘策颔首。“好啊!到时候太子殿下您只管叫人去通知我,只要有空,我一定会过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太子立马笑得更开心了。 和刘策说完话,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姬上邪身上。 “这位就是之前在吴国助了你一臂之力、后来又在长安治好了湖阳公主驸马病的姬小姐吧?果真是秀外慧中,端庄贤淑,和世子表兄你天生一对。” 这个人的五官和皇帝生得很像,甚至连笑起来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几乎一模一样。但是,这对父子的气场却是迥异,皇帝是浑厚内敛的,太子却冰冷肃杀。现在他虽然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却依然冷冰冰的。这样盯着人看着,就让人感觉到像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一般,浑身都害怕得开始发冷。 姬上邪连忙低头。“多谢太子殿下夸奖,我只不过是做了我应该做的而已。” “呵呵,好一个做了你应该做的。但是放眼整个长安,你做的这两件事却是多少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对于你的事迹,不仅孤十分好奇,太子妃也一样很感兴趣。那些日子太子妃还说要请你进东宫帮她也看看病,顺便和你聊聊那些稀奇事呢!”太子笑道,“不过,孤也很好奇,你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在之前孤却从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号?” “那是因为之前并没有人如世子一般慧眼识珠,对我付以那么深重的信任。”姬上邪回答。 “原来如此,那倒是。孤这位表兄一向胆子大得很,之前多少次孤的胆都快被他给吓破了!”太子点点头,依然笑嘻嘻的。 好容易把话说完,太子终于又昂首挺胸的走了。刘策也连忙拉着姬上邪,急忙出了皇宫。 走到外头,姬上邪才低声问:“你和太子有仇?” “他嫉妒我。”刘策便说。 噗! 姬上邪差点喷了。“他堂堂太子,还需要嫉妒你吗?” “需要啊!身为太子,他从小就被严加教导,不管在谁跟前都一直摆着那个花架子,自以为这样就能赢得所有人的恭敬和关注。结果后来他才发现,我就凭着一点撒娇的本事,就把太后的疼爱给赢了过去。皇上为了太后高兴,也给我几分脸面,他就不开心了。从小到大,他没少针对过我,这个小人!”刘策小声骂道。 姬上邪掩唇。“那他和刘标呢?他们果然是好朋友?” “才怪。那个蠢货,纯粹是被他当玩意一样抓在手里耍弄罢了。回头你就等着看吧,等他们来了,长安城里还有的热闹呢!”刘策道。 姬上邪却眉心一拧。 “我总觉得,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 第193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刘策立马勒住缰绳。 “你又想到什么了?” 姬上邪回头看着他。“你说,这次刘标回长安,会有谁在身旁陪同?” 刘策顿时也心一沉。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我会叫人去打听清楚,然后咱们再提前做好准备。” “其实,准备不准备的,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们知道我的身份也都是迟早的事。”姬上邪淡声道。 “我知道。但有准备总能好点。”刘策道。 “那倒是。”姬上邪点点头。 两个人回到侯府没多久,皇帝封赏姬上邪的圣旨就已经到了。 捧着明黄的圣旨,看着宦官送过来的郡主衣饰,姬上邪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勇健候老夫人格外的高兴:“你上次帮了驸马那么大一个忙,也让咱们王朝免受了多大的损失,皇上给你封赏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个郡主给你正正好!不过,既然现在你的身份是郡主了,以前我给你做的那些衣裳首饰就太寒酸了点。但也没关系,今天我就再叫人来,重新给你做衣裳、打首饰!” 姬上邪听得满头黑线直往下掉。 “阿娘,我之前那些衣裳都还没怎么穿呢!” “但那也不合你的身份了啊!”勇健候老夫人一本正经的道,“你好容易有了个名号,以后出去见人什么的机会就更多了,穿着打扮上就更要一点差错都没有。我可和你说,长安城里这些人一个个眼睛都毒得很,咱们千万不能闹出笑话来给他们笑!” 姬上邪眉头一皱,齐康已经乐呵呵的笑了:“阿绵,你就别挣扎了。阿娘好容易得了一个女儿,现在正不知道怎么打扮你才好。终于现在皇上给了她一个现成的机会,她又可以大展拳脚了,你却不让她动,这不是要憋死她吗?就当是出于孝道,你就再让她好好施展一番吧!我想,阿鲫他肯定也是希望你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去给他挣脸面的。” “我的脸面,需要她来给我挣吗?”刘策冷声道。 “不过……”他马上又话锋一转,对姬上邪点点头,“你多添几件新衣裳也是应该的,你看哪个贵女没有一屋子的衣裳?” “看吧,阿鲫他也是同意的!”齐康刻意忽略掉前面的话,乐呵呵的拍手道。 现在四个人,她一个人对抗这三个,姬上邪输得其惨无比,因而,她也只能继续任凭勇健候老夫人折腾了。 因为刘策今天这么进宫一闹,整个长安城也跟着热闹起来了。大家都已经知道——那位无法无天的吴王世子又回来了!而且,他才刚回来,就给了吴王妃柳氏的娘家重重一击。柳氏一族,现在可以忽略不计了。 果真是曾经在长安城内横行霸道多年的小霸王,刚到长安就干了这么一出,堂而皇之的亮出了自己的身份,也在提醒长安城内的百姓们要注意了!接下来,他又要四处为非作歹了! 不过,除了刚知道他回归时引起的震动外,大家谈论得更多的还是另一件事。尤其是那些京城贵女们,大家现在提起皇宫那件事就羡慕得不行—— “我才知道,原来吴王世子是个这么专情的人!为了对抗柳家,给姬小姐定心丸吃,他才刚到长安就去向太后抗议。现在,柳家败了,姬小姐的地位稳固了,她就是铁板钉钉的吴王世子妃了!” “是啊!平时看他吊儿郎当的,没想到关键时候这么厉害。不仅一举灭了柳家,还给姬小姐挣来一个封号,现在他们就是平起平坐,再没有人能拿姬小姐的出身说事了。” “所以说,这个姬小姐真是命好。咱们怎么就没能遇到对咱们这么好的公子呢?” …… “那是因为你们也没那个女人凶残啊!”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傅莹没好气的小声道。 傅仪赶紧捂住她的嘴。“这种话你少说,姬小姐她不是那样的人!” “能和阿鲫哥哥情投意合的,能是什么好人?”傅莹却不高兴的道。 “人家姬小姐又没有做过得罪你的事,她真对付的也只有敢跑到她跟前去自寻死路的人。换做是你我,咱们也不会让那些人好过的。”傅仪道。 “我知道啊!我也没说我讨厌她,但她也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啊!”傅莹闷声道,“不过,只要阿鲫哥哥喜欢她,那就是她好了。以后我肯定不会再给他脸色看了,这样总行了吧?” 傅仪满意的摸摸她的头:“行,我的阿妹最乖了!” 傅莹赶紧推开她的手。“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再摸我的头了!” “好好好,刚才是我错了。不过现在,既然你不讨厌她了,那咱们是不是可以上侯府去恭贺她了?”傅仪笑道。 傅莹撇撇嘴。“你想去见勇健候,那就去呗!” “阿妹!”傅仪脸儿一红,赶紧羞涩的低叫。 和傅家姐妹俩抱着一样想法的人不少。勇健侯府本来在长安城内的名声就是响当当的,现在勇健候齐康身体大好,人越发的英姿飒爽,前些日子还得皇帝召见,眼看就要出仕为官了。勇健候老夫人在长安城里人缘也好,现在收的这个干女儿医术出众不说,现在也十分得太后和皇帝的喜欢,如今又被敕封为昌平郡主,和吴王世子的亲事也近在眼前。这样的一家子,只要有点脑子的人家都会想方设法的去结交。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姬上邪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但是,在太尉府陈府内院,又一场惊天大吵爆发了。 当陈太尉听到消息赶到的时候,尹长宁和陈沅两个人还在互相叫骂。 “我就是故意不告诉你的,那又怎么样?你自己不都说她已经死了吗?既然人都死了,那现在出现的不过是一个和她长得十分相似的人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你别忘了,她现在已经是吴国百姓眼中的天女、皇上亲封的郡主、马上就要嫁给吴王世子,她还是未来的吴王妃!现在的她已经是你高攀不起的了,你再问我一百遍又有什么用?我劝你最好死了这条心,赶紧把她给忘了吧!不然,光是吴王世子都能弄死你!” “我不死心!我为什么要死心?她是我的妻子,我尹家明媒正娶、名字也写进了我尹氏一族族谱的!只要是我尹长宁的妻子,那她就一辈子都是!” “她是你的妻?那我呢?我算什么?我给你生的儿子算什么?你当初对我说的那些话又算什么?尹长宁,你别给我太忘恩负义!” “是我忘恩负义,还是你太得寸进尺?我现在给你的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尹长宁,你别忘了你是怎么出仕的,你现在这个官职又是怎么得来的!要是没有我、没有阿娘还有我们陈家,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啪! 一个响亮的把掌声响起,终于打断了陈沅的嘶喊。 陈沅一怔,立马疯了似的扑过去:“好啊,你敢打我?尹长宁,我和你拼了!” “赶紧把他们给我分开!” 眼看两个人就要战成一团,陈太尉连忙高喝。 仆从们赶紧上前将两个人分开。陈太尉快步上前:“你们看看你们自己,一个个成何体统?阿沅,你去你婶婶那里,让他好好教教你做女人的规矩。尹长宁,你跟我过来!” “叔父,今天是他欺负我!”陈沅跺着脚哭叫道。 陈太尉却板着脸道:“夫妻吵架,自然是因为你们都有责任。你们谁都别推卸责任了,赶紧认清各自的错误才是最应该的!” 说罢,直接扭头走人。 被他无视,陈沅更委屈得不行。 尹长宁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立马将双手背在身后,优哉游哉的扬长而去。 但等进了陈太尉的书房,陈太尉立马就道:“现在你给我记好了,你和昌平郡主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绝对没有!” 第194章 你的感谢我收到了 尹长宁心头的得意霎时一凝。 “叔父!” “你如果还想在长安好好混下去,想在仕途上有所建树的话,你最好老实按照我交代的办!”陈太尉沉声喝道。 “可是,她明明是我的……” “你有什么证据?”陈太尉冷声问。 尹长宁一顿。 陈太尉便道:“其实阿沅说得没错,现在你们夫妻俩不是过得挺好的吗?那你又为何要因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而耿耿于怀?人活一世,是需要向前看的。你能娶到阿沅这样的妻子,已经很不错了。” 尹长宁低下头,但他低垂的眼帘下迅速划过一抹不悦。 见他不答话,陈太尉又脸一沉:“怎么,你现在连叔父的话都不听了?” “小婿不敢!”尹长宁忙不迭摇头,“叔父这样做都是为了我好,我心里明白。您的话我都记住了!” “嗯,这样才对。”陈太尉点点头,便摆手道,“好了,你出去吧!有空的时候多陪陪阿沅,她现在心里其实也十分苦闷。你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要打打闹闹的,给人看到了成何体统?” “叔父教训得是,小婿明白了。”尹长宁连忙又乖巧的道。 陈太尉满意颔首。“这才对嘛!好了,你赶紧回去吧!夫妻俩好好过日子,齐心协力才能更上一层楼啊!” “敬诺。”尹长宁连忙躬身行礼,慢慢退了出去。 但等出了陈太尉的院子,他就立马昂起头,唇角一扯,唇缝间也逸出一声冷哼:“果然还是陈家人啊,我那么努力的讨好他,也没有让他把我当做自家人看待。” 而目送他离开,陈太尉也幽幽的长出口气。“我真的老了吗?直到今天,我竟然才看清他的真面目。” 陈家那边的事情,姬上邪已经没空去关心了。 自从刘策到了长安,她的日子就一直没有安生过。 好容易把上门来贺喜的客人都见了一遍,她也差不多把长安城内有头脸的人家底细都摸得差不多了。哪些人是亲近她的、哪些是不喜欢的、还有哪些是中立的,她心里也大概有个底了。 这件事忙完,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刘策就又来了。 “走,咱们出去玩去!”他一把拉上她,就大步往外走。 姬上邪莫名其妙。“你这又是想干什么?” “你来长安这么久,肯定还没好好出去玩过吧?齐阿尨那家伙从小就喜欢窝在家里,就算他在长安活了这么多年,也对这里的玩乐一窍不通。你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他还一次都没带你出去吃喝玩乐过,对不对?”刘策大声道。 姬上邪撇唇。“那是因为我们还有许多别的事要做。” “得了吧,根本就是因为他不懂!叔奶奶又只对一些点心什么的有点兴趣,其他的地方一样漠不关心。这长安里的好去处,还得我亲自带你过去领会一遍才行。现在正好咱们都有空,那咱们就一起去吧!”刘策乐呵呵的道。 此时青云已经把马牵了过来,刘策熟门熟路的抱她上马,然后自己翻身而上。随后他就对下面的人吩咐道:“你们都不要跟来,今天就让我们两个人出去好好乐一乐!” 说罢,他就一扬鞭子,带着姬上邪窜出了侯府。 “小姐!”阿麦见状,当即要追上去,却被青云黑云两个拦下了。 “你放心吧,世子今天只是带姬小姐出去吃喝玩乐。这样的事情,有他们两个人就够了,咱们去了完全就是多余!”黑云小声道。 阿麦听不明白,她连忙大睁着双眼:“我家小姐身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我们。现在就他们俩,要是世子欺负她怎么办?” “算了吧!就以世子对她的喜欢,她不欺负世子就不错了,世子怎么可能欺负她?”青云默默的吐槽。 这些日子,他算是看明白了。之前刘策在姬上邪跟前显摆得有多厉害,现在他被姬上邪欺凌得就有多厉害。那个曾经到处耀武扬威、欺凌弱小毫不手软的京城小霸王,现在可算是遇到克星了! 果然,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现在他就开始还了! 但是阿麦不相信,她现在一心都扑在姬上邪身上。“不行,我还是得跟过去保护小姐。她以前也没出去逛过啊!” “你算了吧!”阿苗都快被她的一根筋给弄崩溃了,“今天,你就好好给我在这里待着!回头等小姐和世子在外面玩够了,他们自然就回来了。说不定他们还能带些外头的好东西回来给咱们吃呢!” “可是我……”她还是不放心啊! “咱们赶紧回去吧!给小姐做夏天的裙子去。这京城的天气和长沙太不一样了,咱们得赶紧给小姐把东西都准备好。不然一旦变天了,那就来不及了!”阿苗说着,死活把她给拖走了。 目送两个人的身影离去,青云黑云两个人也互相交换一个眼神。 “现在咱们怎么办?”青云小声问。 黑云翻个白眼。“爱怎么办怎么办。反正,只要不去世子那里自找没趣就行了!” “那还用你说吗?”青云赶紧点头,两人也有说有笑的走了。 且说刘策带着姬上邪,一路纵马出了侯府,便又让马儿撒开蹄子在大街上开始放肆狂奔。 长安城里的百姓可比当初江陵的百姓们训练有素多了。一看到他们的人马过来了,大家纷纷往两旁避让开去,恰到好处的给他们留出足够通行的空间。马儿也顺利的从人群中穿插过去,优哉游哉的,一点都没有撞到行人。 姬上邪见了,她便笑道:“原来当初在江陵,你不是故意的。” “那还用说吗?小爷我虽然纨绔了点,却也不是草菅人命之辈。”刘策立马便道。 “但是,你还是高估了江陵百姓的自觉性。”姬上邪马上又给他了一个迎头痛击,“而且,你当时的表现的确可恶,现在江陵百姓们肯定已经恨死你了。” “无所谓。”刘策不以为意的道,“这些年外头对我的名声污蔑得还少吗?我都习惯了。再说了,当时我本来就打算着等事后让黑云他们再去挨个补偿他们的。但既然你出面了,那也不错。给你挣点名声挺好的。” 反正,就算他事后叫人去弥补,也不可能叫大家对他的名声改观了,该骂他的还是得骂。姬上邪的举动却是一面给自己赚到了名声,一面又狠狠的打压了孔管事一记,对她来说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他倒是豁达。不过,这份豁达应该是被这么多年的污蔑给逼压出来的吧! 姬上邪笑了笑。“是挺好的。说起来,我还得多谢你。要不是你,我还真没这个机会这样名扬天下。” “真的要谢我吗?”刘策一听,顿时就来劲了,“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听他这不怀好意的语气,就能知道他肚子里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 姬上邪回头横他一眼:“我的一切都已经被你给抓在手心里了,现在我还有什么能给你的?” “有啊!”刘策立马双眼亮光闪闪,忙不迭主动把脸给凑了过来。 姬上邪赶紧推开他。“你少来!” 谁知刘策却一把揽上她的腰,另一手冷不丁的按在她的后脑勺上,用力把她往自己身边一扣,就让姬上邪的唇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哈哈哈,好了!你的感谢我收到了!” 放开手,这个家伙就很是没脸没皮的大笑了起来。 第195章 终于见面了 “混蛋!” 被他这么一扣,姬上邪的牙齿都狠狠撞在了他脸上,可疼死她了! 刘策的心情却是大好。看着她羞恼的模样,他更笑得开心了。 姬上邪气急,抬手就要揍他,刘策赶紧就板起脸:“别动,当心从马背上摔下去!” 姬上邪不会骑马,听到他的话只觉身下的马儿一晃,赶紧就抓住马鞍不动了。刘策趁机又一把揽上她的腰肢,另一手抓上缰绳,继续催着马儿前行。 慢慢的,姬上邪终于又反应过来——“你又骗我!” “哈哈哈!”刘策被她后知后觉的表现逗得大笑,连忙就又往她脸上亲了一口,“好了,现在我们两清了!” 两清个屁啊!分明是他又占了她的便宜! 姬上邪气得真想把他从马背上扔下去。只是低头看看,就因为两个人刚才的动作,已经引来路边不少人盯着看了,她也不敢再做更过分的动作,不然谁知道刘策这个人来疯还能干出什么事来? 反正这个人的下限比她低多了,她不敢和他赌这个。 无奈,她只能瞪他一眼:“好好走路!” “知道了!”占够了便宜,刘策现在心满意足,赶紧乖乖点头,便一心一意的抓着缰绳行路了。 两个人纵马再走绕过几条街,便钻进了一条小小的胡同内。再往里走一走,快到胡同最深处的时候,刘策才终于停下马:“到了!” 被他抱下马,姬上邪发现他们现在身处的是一个十分简陋的小店门口。店门口挂着一块招牌,上书‘胡记’两个大字。这小店应该有些年头了,无论里外的装饰,还是里头的桌椅都十分的老旧。不过店内店外却都收拾得干净清爽,一看就知道店主是个勤快人。 把马拴在店门口,刘策就拉上她的手:“今天我就要带你尝尝长安城里首屈一指的炖羊肉!” “炖羊肉?这里吗?”姬上邪讶异的跟着他往里走。 “没错,就是这样!”刘策欢快的点头。 拉着她走进去,他就冲着里头大喊:“老胡头,老胡头,你这个老不死的赶紧给我出来,小爷我又来照顾你家的生意了!” “哎,来啦!这位客官……哎呀,世子爷,您好端端的,怎么又回长安了?”一身粗布衣裳打扮的老胡头从后厨跑出来,一看到刘策,那张老脸真是说不出的精彩。 刘策冷哼。“小爷我回来做你的生意,让你给你闺女赚嫁妆还不好吗?” “好好好。知道世子您还安好,我也就放心了!”老胡头乐呵呵的点头,说着他的目光转向姬上邪,“这位是?” “小爷我的娘子!”刘策一把抓住姬上邪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原来是世子妃啊!”老胡头赶紧冲姬上邪拱手行个礼,“这么多年了,可算是有人能收了这种无法无天的皮猴子了,世子妃您功德无量,老头子我现在这里给您行个大礼!” “去你的!”刘策见状,直接抬脚踹过去。 老胡头眼睛尖得很,不等刘策的脚碰到他,他就赶紧往后退去,乐呵呵的对着后头喊道:“老伴儿,世子又来了,这次还带了世子妃来,咱们赶紧把家里最好的肉都拿来招待他们啊!” 刘策一脚没踢中,也慢悠悠的收回脚,就拉着姬上邪在店面坐下了。 姬上邪还有点莫名其妙。“你和他很熟吗?” “还算可以吧!这个地方还是我小时候发现的,一次我偷偷从侯府跑出来玩,结果迷路了,稀里糊涂的就到了这里。然后闻到店里传出来的肉香,我肚子就饿得咕咕叫,死活不肯走了。可是当时我手头没钱,这老胡头人不错,就给了我一小块肉吃。从那以后,我吃别家的羊肉都没他家的好,这些年只要我在长安,就一定要来他家店里吃上两口。算起来,当初那一小块肉的钱他早就赚回去了。对了,之前我也带齐阿尨来过,只可惜他身子太弱,这么好的东西也就能尝上两口,吃多了就不消化,一点意思都没有,后路我就不带他来了!”刘策翘着脚,慢悠悠的道。 姬上邪颔首。“原来是这样。这么说的话,这里的羊肉我还真得好好尝一尝了。” “保证你吃了一次就再也忘不了,以后天天都想吃!”刘策赶紧就道。 没多大会,就见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捧着一只陶罐过来了。 她将陶罐放在桌上,还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姬上邪,才低下头道:“这是昨晚上我爹就做好了炖在灶上的,现在已经烂烂的十分入味了,世子世子妃请用。” “多谢。”姬上邪冲她微微一笑,便从胳膊上捋下一串碧玉手串,“我也不知道这个店里还有一个这么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身边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串手串品相还行,寻常女孩子戴着也没事,就当是我送给你出嫁时候的添妆礼吧!” 小姑娘赶紧摇头。“不用了!这手串太昂贵了,世子妃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小爷我的娘子送你的东西,你敢不要?”刘策立马脸一沉,阴森森的问。 小姑娘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乖乖接过手串低头走了。 姬上邪也才无语的看着刘策:“有你这样表达善意的吗?” “可是很有效啊不是吗?”刘策却得意洋洋的道。 姬上邪再度无语。 刘策却已经乐颠颠的从陶罐里舀了一勺羊肉羹出来递给她:“我跟你说,老胡头家里的羊肉羹最好吃了。汤底浓醇,羊肉鲜香,吃一碗,让你一整天身上都暖暖的。尤其是在这样的阴雨天,吃一碗最舒服不过了!” 听他吹了半天,姬上邪还真是有点期待了。 她连忙夹起一块羊肉送进嘴里。立即,入口的一大块羊肉立马就在舌尖化开了,丝丝羊肉顺着舌头往胃里流淌过去。还有饱满浓郁的汤汁也迅速在口腔里泛开,将馥郁的肉香遍布整个口腔,也叫人的心情也不由自主的跟着欢喜起来。 “怎么样?”刘策又问。 姬上邪将口中的羊肉咽下,便点点头:“很好吃。” “看吧,我就说嘛!我都百吃不厌的东西,你肯定也会喜欢!”刘策嘴上吊儿郎当的说着,但人还是明显松了口气,才赶紧动手又给自己舀了一碗。 两人正吃着,又见到刚才的小姑娘进来了,这次她手里端着的是一盘烤得金黄焦脆的羊排。 “这份羊排是我阿娘亲手烤的,请世子世子妃尝尝鲜。”把东西放下,这次小姑娘赶紧丢下这句话就扭头跑了。 才一瞬的功夫,人就已经没影了。 姬上邪和刘策面面相觑。 “你看,你刚才真把人给吓坏了。”姬上邪无奈道。 “这样不挺好的吗?没人打搅咱们吃东西,咱们俩可以放心的在这里吃个够!”刘策却笑嘻嘻的道,赶紧掏出随身的匕首,割了一块肉递到她嘴边,“他家的烤羊肉也很好吃,你快尝尝看!” 姬上邪就着他的手吃了,立马就点头:“羊肉烤得十分酥脆,而且不老不嫩,这的确需要不俗的技艺。” “那还用说吗?我选的地方!”刘策乐呵呵的说着,便乐颠颠的开始切割羊肉。 然而两个人在一起还没有享受这二人世界多久,就又有人来了。 “呀,我当是谁呢,感情是吴王世子在这里。您现在掌管吴国的一应事宜还不够忙吗,现在居然还有闲情逸致过来这里吃羊羹?”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响起,听在耳朵里就知道来者不善。 姬上邪连忙抬头,目光却被后面进来的人吸引了过去。她立时一怔——尹长宁? 第196章 其他的我可没答应 刘策也看到了这群人。他当即就站起身,把姬上邪给严严实实的挡在身后。 “小爷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曹家的小孙子啊!怎么,今天你们又皮痒了,主动送上门来让小爷我给你们挠挠痒?”他冷冷笑道。 走在最前头的人立马脸一沉,怒气冲冲的大叫:“刘策,你别欺人太甚!我好歹也是当朝首辅的亲孙子!” 听到这话,姬上邪立马就反应过来——当初刘策之所以跑到江陵去,不就是因为打死了首辅的小儿子吗?算算年纪,那小儿子的年纪应该和孙子差不多。 现在再听刘策的意思……当初这一位也在场? 刘策闻言依然冷笑不止。“是啊,曹首辅的亲孙子,多了不起的人呢!当初小爷我当众把你们给打得半死,回头皇祖母和皇帝叔父还也的确气得够呛,还叫人把小爷我打了十板子。小爷我活到这么大,还从没受过这样的苦呢!” 听着他的话,曹文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那天因为一时的口角,他的小叔叔被刘策当场打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抬回去每半天就断气了。他也被打得半死,拖回去躺了足足半个月才起身。 而造成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他却只是受了这轻轻的十板子。等曹首辅进宫向皇帝讨要说法的时候,皇帝就用已经教训过刘策了作为推辞。再过两天,等刘策的伤好点了,太后就直接把他送出长安去避难了!而且他去了哪里,他们谁都不知道! 因为没有看护好小叔叔,他也被祖父还有父亲给很狠教训了好几顿,心里一直存着气,就等刘策回长安后找他发泄一通。这些天他一直叫人盯着勇健侯府的大门,好容易看到刘策独身出门,他就连忙带着人追过来了。 结果现在,才刚见面他居然就又旧事重提,直往自己的心口上戳? 胸口怒气翻涌,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怒气给压下去。 “算了,既然那件事都已经过去了,你也已经为这个付出了代价,我就不和你多计较了。今天我们是上门来吃羊肉的,就不和世子多说了。”曹文冷冷别开头,就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了。 尹长宁一行人也跟上了他。 一行人落座,老胡头就赶紧从后头跑了出来。 “就刚才他们那边吃的东西,你也原样来上十份!”曹文就道。 老胡头皱起脸。“几位人也不多,点那么多东西,只怕你们吃不完。” “吃不完怎么了?吃不完我打包带回去,喂狗!”曹文大声道。 其他人就跟着大笑起来。 刘策听到这话,他立马脸一沉,捏着筷子的手就是一紧。 姬上邪淡淡看着他:“生气了?” “他在骂我们是狗。”刘策沉声道,“他骂我不要紧,可是他凭什么骂你?你又没有得罪过他们!” “因为我和你是一伙的啊!那么在他们眼里,咱们就是一丘之貉。”姬上邪淡然道。 “那他们也不能骂你!” “无所谓。我不介意。”姬上邪道,主动给他倒了一杯酒,“吃东西吧,别管那边的阿猫阿狗乱吠。” 有她安抚,刘策的脸色终于好看了点,便又低头继续吃东西。 眼见那一番话居然没有刺激到他们,曹文的心情很不好看,便又掉转话头,开始旁敲侧击的攻击刘策。 然而今天有姬上邪在身边,刘策的心情好,脾气也格外的好,就是死活不上他的当! 眼看两个人都要吃完东西起身走人了,曹文心里急了。正好胡家的小姑娘又端着一份烤羊排出来了,他当即眼珠子一转,就猛地一抬手,将胡小姑娘手里的碟子都给掀了。 “放肆!”胡小姑娘被吓得呆在那里,曹文就已经生气的扬手打了她一个巴掌,“你就是这么端菜的?你看看我的手,都被烫了一个大泡!这事你自己说,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胡小姑娘哪经历过这样的阵仗,立马吓得眼泪汪汪的,半天说不出话。 便有人插嘴道:“曹公子你身子金贵,现在被烫伤了,肯定要去治病。但外面药铺里卖的那些低等草药哪能用在你身上?你真要用,也只能用人参、鹿茸、灵芝那些好东西。不过那些就贵咯,我看他们就算卖了这个小铺子都赔不起!” 胡小姑娘光是听到他说的那些药材的名字,就已经心肝儿直颤,小脸也开始泛白了。 曹文一行人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却越放越大。 曹文更是直接抬起她的下巴:“如果你们家赔不起这个钱的话,我看你长得还算不错,不如你就跟我走,那么这笔医药费我就不朝你们家要了!” “不不不,我不跟你走!”胡小姑娘忙不迭摆手。 曹文便脸一沉。“你瞧不起我?”随即,他却又勾起嘴角,脸上泛起一抹阴森森的笑,“该不是,你已经和吴王世子私定终身了,所以看不上我了?也是,他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吴王人选了,以后的确比我要尊贵得多。你选他也不算错。不过,不知道这件事眼前这位准吴王世子妃同不同意啊?” “如果世子非要将她收进王府的话,我没有意见。”姬上邪突然开口。 没想到自己折腾了半天,最先开口的人竟然是姬上邪。 不过,不管谁开口,有人开口了就行! 曹文立马就抓住这个话头,对姬上邪发难:“这么说的话,他果真已经和吴王世子私定终身了?这样,那我是不是就能朝你们吴王府讨要这笔医药费了?” “谈钱多俗气?正好我也略懂一些医术,不如曹公子你的烫伤就让我来治好了,我保证现在就能让你恢复如初。”姬上邪淡声道。 曹文一怔,才反应过来,姬上邪可不就是以医术名扬长安的吗? 不过,他也并不着急,就只冷冷笑道:“这可是世子妃您自己说的,如果你不能当场把我手上的烫伤治好,那这件事我今天和你们没完!” “随你。”姬上邪淡然道。 等两个人说定,刘策赶紧来到她身边:“你要给他治病?他这个人不配,大不了我给他一笔钱算了。” “咱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都是吴国百姓的血汗钱,哪能随便用在那些不知道哪来的阿猫阿狗身上?”姬上邪却道。 这话一出,一屋子的人都一怔。旋即刘策就笑了:“你说得在理。既然如此,你给他治吧!” 曹文也反应过来了:“你骂我?” “曹公子你现在是想先和我吵架呢,还是想让我先给你治病?”姬上邪慢声问。 曹文一咬牙:“好,你先给我治病!” 只要她不能现在就把他手背上的烫伤治好,他就新账旧账一起算……不对,是连上刘策的那几笔账一起算,一股脑的讨还回来! 姬上邪便推一把胡小姑娘:“你去后头,让你阿爹给我送一点羊油过来。” 胡小姑娘傻傻点头,机械的迈开步子走远了。 不多时,老胡头就捧着一块羊油过来了。 姬上邪拔下簪子,挑起一点羊油涂在曹文的手背上,再用簪子慢慢擦匀了。 看她这么一丝不苟的给他治病,曹文斜一眼那边一脸焦急的刘策,就又扬起笑脸对她道:“你确定只涂一点羊油就能好了吗?不需要再给我跳个巫舞,念个巫咒?说起来,我还从没好好看过巫舞呢!” 这口气,仿佛姬上邪的巫舞是跳来给别人取乐似的。 刘策气得目露凶光,姬上邪却猛地收回簪子。“好了!” “这就好了?”曹文轻笑,“姬小姐,你不会以为随便用点羊油覆住伤口,就能欺瞒我们这伤已经被治好了吧?还是说,你之前给别人治病都是用的这样的法子?” 姬上邪只是淡淡看着他。“你擦掉羊油看看。” 曹文随手掏出一块帕子在手背上一擦,再往手背上一看,他漫不经心的眼神立马就变为了讶异,嘴里也不受控制的惊呼出声:“怎么可能?” “还真的好了!”其他人也纷纷低叫着,争先恐后的跑过来看。 姬上邪就退到一边,对刘策道:“还不赶紧带上你新收的小妾,咱们走了?” 刘策就对老胡头呵斥道:“赶紧回去收拾东西,现在你们一家子都是小爷我的人了!”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老胡头赶紧答应着转身就跑。 而就在这个时候,曹文突然又发出一声尖叫:“怎么回事?我脸好疼!” 和他一起的一行人连忙看向姬上邪。 姬上邪却摊手。“我刚才只答应了给他治烫伤,其他的我可没答应。” 第197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一句话,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刘策霎时放声大笑,连忙又揽上姬上邪的肩膀:“真不愧是我的好娘子,有为夫的风范!” 说话的时候,老胡头夫妻俩带着女儿,一人背着一个包裹出来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刘策便问。 老胡头赶紧点头。“全副家当都在里头了。” “那好,咱们走吧!” 牵着姬上邪,刘策转身就往外走。老胡头一家三口赶紧跟在他屁股后头。 但眼看他们要走,曹文自然不愿意。他的脸已经越来越疼了! 他赶紧跑过去拦住他们的去路:“刘策,你给我站住!今天你不叫这个女人治好我的脸,你们就休想离开!” 刘策冷冷一笑:“怎么,又想打架?来呀,小爷我奉陪到底!” 曹文立马张牙舞爪的扑过来。但刘策长腿一抬,一把就把他给远远的踢了出去。 曹文摔到地上,身边的人赶紧去扶他。曹文摔得龇牙咧嘴,赶紧就指着刘策大叫:“你们都给我上!打死他!打死他!” 果真有几个人就往刘策身边扑了过去。刘策立马将姬上邪往后一推:“你先等等我。” “哦。” 姬上邪点点头,果真拉着胡家小姑娘一起往后退了几步。 曹文见了,连忙就又叫道:“去,抓那个女的!她是刘策的软肋!” 立马就有一个人闻声而动,直接绕过正缠斗成一团的刘策一行人,往姬上邪那边跑了过去。 看这个终于站出来的男人,姬上邪轻轻叫道:“尹长宁。” 尹长宁脚步一顿,最终还是选择在她跟前站定。 “曹公子这边我来拦着,你们赶紧走吧!”他对她说。 姬上邪眉梢一挑,尹长宁就道:“你赶紧走,再拖延下去就来不及了!世子这边,他自有脱身的办法,你们在这里反而是他的累赘。” “你说得对。”姬上邪十分赞同他的说辞,便点点头,连忙拉上胡家小姑娘往外走去。 “尹长宁!你在干什么?”见到这样的情形,曹文更气得大叫。 尹长宁却小心翼翼的将姬上邪一行人给送出店外,才回身拦住想要追出去的曹文,一本正经的道:“曹公子,这本来就是你和吴王世子的恩怨,你又何必牵扯到无辜的柔弱女子?现在,咱们只需要和世子把账算清楚就行了。这件事上,我一定帮你到底!” 说着,他就捋起袖子,也加入了和刘策对战的大军之中。 姬上邪一行人走远了,但也没有躲掉尹长宁的这一番话。 老胡头的妻子忍不住小声感叹着:“刚才这个尹公子其实人不错,可是好好的他怎么就和曹家这个纨绔子弟混到一起去了?” 姬上邪轻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既然他们能混到一起,那就说明他们本来就是一类人。” 几个人绕到巷子外头,才终于停下了脚步。胡家小娘子小脸上满是紧张,好不容易松口气,她的眼泪就又啪嗒啪嗒掉了下来:“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世子也不会和他们打起来。要是世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 “你想太多了。”姬上邪低声道。 老胡头也笑道:“你这傻丫头,这些年世子在长安城里的丰功伟绩咱们还听的少吗?他要是这么轻易就能被人给揍了,他就不是吴王世子了!你就等着吧,一会他就能安然无恙的脱身了。” 他说得没错。四个人在这里等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刘策就从他们背后的矮墙后头翩然而降。 “可以了,走吧!”小爷他吹个口哨,他的马也奔驰着过来了。 刘策将姬上邪抱上马,再看看老胡头一家三口。老胡头赶紧拖着妻女后退两步:“世子请上马。今天您救了我们一家子出火坑,以后我们就是您的仆从了,现在就让我们给您牵马,送您回府吧!” 刘策看看姬上邪,就听姬上邪道:“胡小姐今天惊吓过度,现在脚都已经软了,怕是走不了了。让她上来和我同骑吧!” “好嘞,一切都听娘子你的!”刘策赶紧点头,就对老胡头道,“把你女儿扶上马吧!” 老胡头还想推辞,刘策不耐烦的低吼:“叫你扶你就扶,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老胡头立马就低下头,乖乖的扶着女儿上了马。 人上马后,刘策也没让老胡头过来牵马,而是自己牵着缰绳,慢慢悠悠的领着一群人往前走去。 身为王爷,吴王在长安自然有他自己的府邸。以前刘策在长安住的时候,也大都是住在王府上的。不过现在,因为姬上邪是侯府小姐、人住在勇健侯府的缘故,他当然也就厚着脸皮钻进了侯府,死活不肯回王府去住。偌大的王府空空荡荡的,现在多养三个人倒是完全没问题。 将胡家三口人一起送到王府,交给管家去安置,刘策就立马带着姬上邪又往侯府那边赶。 当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姬上邪就发现刘策又开始不对劲了。 “我发现,你心里还是没有我。”马儿慢悠悠的往前走着,刘策突然闷闷的来了句。 姬上邪无奈。“你又发什么疯?” “刚才,你居然主动帮我纳妾!当年我听阿娘说过,她之所以同意父亲纳柳家女进王府,只是因为她对父亲没有多少感情,纯粹只是尽到一个身为王妃的责任而已。而且,刚才尹长宁过去帮你,你也接受了他的帮助!” “就因为这两件事?” “这两件还不够吗!”刘策不高兴的大叫。 姬上邪摇头。“纳妾只是一时的说辞,你要真有这个想法,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给踹下马去?至于尹长宁……这个人既然又想故技重施,假装对我旧情难忘骗我的欢心,那现成的好处摆在眼前,我为什么不占?你刚才不是已经狠狠打了他一顿了吗?” “我是打了他了,可还是没打够!”刘策咬牙切齿的道。 “放心,以后还有机会。”姬上邪便道。 刘策就又垮下脸。“你以后还想和他来往?” “你给我够了啊!”姬上邪忍无可忍的回头瞪他,“你自己说,就算刚才没有我出面,难道你不会帮老胡头一家子出头?你们这么熟,今天他们又被姓曹的盯上了,就算今天逃过一劫,以后姓曹的也不会放过他们。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把他们收入自己麾下保护起来。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你心里会没数?” 刘策就嘿嘿傻笑起来。“娘子你好聪明。你说得没错,如果你不抢先一步开口说话,其实我也是要答应接他们回王府的。但是!我只是打算以收他们做奴婢的法子把他们保护起来,我可从没想过要纳那个小丫头做妾!” “我也没打算和尹长宁来往。但是以这个人的性子,他肯定还会想方设法的来找我。毕竟,现在的我比陈沅有用多了,你觉得他会放过这个借我往上攀爬的大好机会吗?”姬上邪也淡声道。 刘策嘴角一扯。“不会。” 说着,他就拼命的开始磨牙。“早知道这样,我刚才就该当场把他打死算了!” “一口气打死有什么意思?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他来一次你打一次,换着花样的打他,不是更快活?”姬上邪慢声道。 刘策就一挑眉。“你真舍得?” “那你以后遇到他能忍住不动手?”姬上邪就问。 “不行!”刘策立马摇头。 “那不就行了?你打你的,我眼不见为净!”姬上邪摆手道。 第198章 闹到太后跟前 这边他们两个人欢欢喜喜的回侯府去了,那边胡记小店内,尹长宁一群人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嘴里哎哟哎哟叫唤个不停。 尤其是曹文,他的脸现在已经肿得跟猪头似的,嘴里的叫唤也跟杀猪似的,别提多凄惨了。 大家手忙脚乱的把他扶起来,他赶紧大叫:“尹长宁,你给我过来!” 尹长宁慢步走过去。“曹公子,您找我什么事?” 啪! 曹文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好你个姓尹的,我带你过来这里,可不是让你来英雄救美的!我的吩咐你敢不听,以后你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曹公子,我和你说过了,男人之间的恩怨,当然需要咱们做男人的自己来解决。无端牵扯进来一个弱女子,你这又是何必呢?这事给别人知道,坏的也是你的名声。而我身为堂堂男儿,也不齿于做这等事。”虽然被打了巴掌,尹长宁依然姿态怡然,反而苦口婆心的劝他。 曹文气得又想扇他巴掌。“老子就要把那个贱人牵扯进来,怎么样?我的脸现在这样,绝对就是她干的!她和刘策是一伙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尹长宁赶紧后退。“曹公子,请你别忘了,你父亲是首辅,但我父亲也是堂堂一郡之守。我夫人的叔父更是当朝太尉。刚才我让你打一巴掌,只是让你消消气,但我也不是你能想打就打的!” 如此义正辞严、掷地有声的呼和,立马引来外面围观的百姓们一阵叫好。 曹文看在眼里,他更气得不行:“滚滚滚!以后,你不是我曹文的兄弟,你再敢出现在我眼前一次,我一定把你打得你亲爹都不认识你!” “哎,既然曹公子你不肯听劝,那在下也不和你多言。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别过吧!”尹长宁装模作样的长叹口气,便对他拱手行个大礼,便转身大步走了。 一路走过去的时候,他清楚的看到了路旁百姓们看着他的眼神。那里头,钦佩、恭敬……等等等等不一而足。那么现在,他在大家眼里的形象应该更高大威猛了吧? 只可惜,不知道她现在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如是想着,尹长宁突然察觉到腿上一阵剧痛来袭,他猛地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公子!”随身的小厮赶紧把他给扶起来,但尹长宁却开始觉得不止是腿,还有他的后背、他的胳膊、连同他的脸……几乎身上每一个地方,都在隐隐作痛! “那家伙下手还真够狠的。”咬咬牙,尹长宁低声说着,眼前突然浮现出刘策那张脸。 他当然知道,刘策不喜欢他,所以借着和曹文打架的机会,他其实重点打击的对象是自己!每当对自己挥过来拳脚的时候,那家伙嘴角够弯得高高的,眼底的得意更是显而易见,一点都不加以遮掩。打得越多,他就越兴奋,到最后几乎是追着自己在打了! “不过,你就抓紧最后的时间好好嘚瑟吧!假以时日,我一定会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双唇微启,尹长宁低声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优美的唇角也微微勾起,上头泛开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冷笑。 再说姬上邪和刘策。两个人悄悄回到侯府,并没有和任何人提他们在外头遇到的事。 不过,这么大的事情,他们想遮也遮不住,因为——曹首辅把事情又闹到太后跟前了! 当看到宫里的人来传唤刘策和姬上邪的时候,勇健候老夫人一脸的不高兴:“他们姓曹的一个个还要不要脸啊?小孩子打架,本来就会有个胜负输赢。他打输了,回去勤学苦练,出师了再来找阿鲫打回去不就行了?结果他每次都不,非要哭哭啼啼的回家找长辈,再让长辈出面逼着太后给说法,他们也好意思!这么芝麻绿豆大的一点小事,也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现在这首辅真是一个不如一个了。” 齐康很无奈的提醒她:“阿娘,现在主要是曹首辅的孙子得了怪病,这些天请了多少大夫都治不好,曹首辅万般无奈之下才会去请太后出面,让太后说服阿绵去给他的小孙子治病。” “得了吧!他要是真心想给他孙子治病,那就该送拜帖上咱们侯府,好好的请阿绵去出诊。可是他们不来求阿绵,却跑到太后跟前去哭诉,那是什么意思?他们的意思明显得很——那就是去跟太后告状!然后,再让太后逼着阿绵给他孙子治病。这样,他孙子好了,也不欠咱们的,反而咱们还要给他一个说法!”勇健候老夫人气得直拍桌子,“这个老不死的,一天天的和朝堂上那些老东西斗来斗去,现在还把这样的法子给搬到对付我吗侯府上来了,他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勇健候老夫人这分析一点都没错,齐康也十分赞同。 “不过,现在宫里都来人了,咱们让不让阿绵和阿鲫去呢?”如今摆在眼前的是这个大问题。 “不去!”勇健候老夫人霸气的拍板。 “只是,曹首辅也说了,他孙子的病就是阿绵导致的……” “他说是就是啊?有本事他拿出证据来!我还要说阿绵那天在外头被他给吓坏了,现在还卧床不起呢!我还没去找他们讨要说法,现在他们竟然还敢来找我?真是没天理了!”勇健候老夫人冷冷喝道,便对姬上邪使个眼色,“你,现在回房躺着去。” 再看一眼齐康。“你阿妹生病了,你还不赶紧去找太后请太医去?” “敬诺,孩儿这就去。”齐康赶紧点头,便回头冲刘策笑道,“阿鲫,咱们一起结伴进宫去吧!正好一会也一起回来。” “为什么我还要去?”刘策不爽。 “你这么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总不能也病了吧?为了顾全太后的面子,咱们这边也该有个人进宫去给他们一个说法。”齐康笑眯眯的道,“你总不能把阿绵往这个火坑里推吧?”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贼了。明知道姬上邪是他的软肋,就一再的往他的软肋上戳,但偏偏戳得力道恰到好处,处于让他有点忍受不了、却又还能勉强忍受、不至于爆发的程度。 自己怎么就和这么一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呢?真是亏死了! 刘策心里暗叫着,却也只能如他所愿的点头:“我去。” “就是嘛!”齐康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两个人连忙作别勇健候老夫人,就跟着小黄门进宫去了。 见到过来的是他们俩,太后略惊了惊。“怎么来的是你们两个人?昌平郡主呢?” “微臣现在就是为了阿妹的事情来的!”齐康赶紧就道,“之前那一天,吴王世子说长安城里有一家好羊肉馆子,非要带阿妹去吃。结果两个在外面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阿妹回来的时候脸色就很不好看,到了晚上的时候她就已经病倒了!只是阿妹觉得自己就是大夫,便没有惊动别人,只自己配了一副药吃了。可是没想到吃了这么多天,她的病也一直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都已经神志不清了!阿娘现在正在她床头以泪洗面,微臣也是不忍心看着母亲为阿妹如此伤怀,才斗胆进宫来求太后您赐一名太医去给阿妹看看病!” 他的话音刚落,刘策就跪下了:“皇祖母明鉴,那天的事真和我们没关系。一开始就是曹文挑衅,后来他还色心大起,竟然调戏羊肉馆的小姑娘。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会奋起反抗。打架也是曹文先动手的,孙儿只是为了自保啊!而且他们那么多人,我们才两个,不然阿绵她也不至于被吓成这样了。还请皇祖母为孙儿做主,为阿绵做主!”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说得太后目瞪口呆,也叫一旁的曹老夫人心里大叫——无耻啊!这两个小子,简直是无耻之尤! 第199章 绕了一圈回来了 刘策这个人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这些年在太后跟前装疯卖傻,都已经卖出经验来了。这一出戏演得那叫一个真。 还有齐康……这才是最让她肝颤的! 本来还以为齐康是个光风霁月的好儿郎呢,结果现在才知道,他一张口,谎话简直比刘策说得还溜。 他还偏偏长着那么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眼神如此纯粹明亮,让人不由自主的便选择相信他的话,一点怀疑都不会有。 太后一听,赶紧就问:“阿绵她真病了?来人啊,赶紧宣阮太医去侯府给她看看!” “多谢太后!”齐康连忙行个大礼,就转身出去了。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么自然麻溜的撤退。接下来的一切,那就都交给刘策了。 察觉到他传递过来加油鼓劲的目光,刘策撇撇嘴,嘴上继续大叫:“皇祖母,您给阿绵拨太医看病,那是您对她的关爱。但是,难道那个罪魁祸首您不该揪出来给予应当的教训吗?” 还有没有天理了?她的宝贝孙子被这两个人给害成这样,他们都还没得到教训呢,凭什么现在要教训她的孙子? 曹老夫人心里悲愤的大叫着,便赶紧在太后跟前跪下了:“太后明鉴!我的孙子被那个贱……昌平郡主施了巫咒,后来又被吴王世子痛打一顿,现在生不如死。可是昌平郡主是不是真的生病了我们都没有亲眼看到,但是吴王世子还好好的,这却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结果现在他却说我们欺负他们了,那怎么可能!” “怪只怪,你孙子那群人太没用了。一群五六个人竟然也打不过我一个。”刘策幽幽道,“不过,我的未婚妻被吓坏了也是事实。她毕竟是个柔弱女子,又是从吴国那个乡下地方来的,哪见过什么大世面?” 曹老夫人真想吐他一脸血。 她干脆不和刘策对峙了,她径自转向太后:“求太后为我孙儿做主!” 太后虽然担心姬上邪,但对刘策的德行,她其实心里也一清二楚。所以现在听了双方的说辞,她心里就已经把实情了解得差不多了。 “罢了,不管是谁的错,现在治病救人才是最要紧的。既然哀家已经遣了太医去给昌平郡主看病,那就再遣一个一样医术高明的去给曹小公子看病好了。” “启禀太后,这些日子,太医院、还有长安城内的名医我们早就已经请遍了,但他们都对我孙儿的病束手无策。我们也请了巫医,但巫医却说这个咒必须下咒的人亲自解开才行。不然,我们也不会求到太后您跟前来啊!”察觉到太后和稀泥的意思,曹老夫人连忙又哭了起来。 太后顿时眉心一拧。“她果然是对曹小公子下咒了?” “皇祖母您别听他们胡说!”刘策赶紧大叫,“阿绵是会巫咒,但她说过,她学那些东西是为了治病救人,从来不会用之来害人。而且我认识她这么久,也从未见过她用巫咒害人。不然,叔奶奶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她,非要收她做义女?” “哼,不会用巫咒害人,那她在吴国的时候是怎么一步一步把吴王和吴王妃两个人逼到那个地步的?”曹老夫人小声哼哼。 刘策便冷眼扫过去:“她的法子,你们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吗?怎么,不信?那好啊,回头等她病好了,我就也让她帮你看看你什么有没有晦气。要是有的话,我们一定帮你除得干干净净!” 曹老夫人立马吓得差点手里的拐杖都抓不稳。 姬上邪在吴国对吴王妃做的那些事,他们当然早就知道了。其实她就是利用了吴王妃心中的恶念,以及吴王对吴王妃的爱,然后在他们跟前挖了一个比一个更深的坑,让他们挨个跳下去而已。 平心而论,姬上邪那样的举动不算害人,她还让吴王夫妻二人主动把他们的恶形恶状给公诸于世了,此举的确应该得到赞扬。但是从吴王一行人的角度来看,姬上邪却是彻底毁了他们!那他这个恶就做得太大了! 当初听说消息后,她就在心里发颤,想着如果这样的事情要是发生在自己头上,自己恐怕也熬不过去。毕竟常年在深宅大院里待着,谁手上没有几条人命?但那都是她深藏在心底的秘密,自己一个人知道还好。但如果被她给挖出来了,自己肯定会崩溃! 而刘策这个臭小子,居然现在就用这件事来威胁她! 曹老夫人连忙深吸口气:“世子说笑了。我们府上年年都会请太常所的巫师上门驱邪,一般晦气也找不上我们家门。” “是吗?那可真是恭喜你们了。”刘策轻笑。 这一笑,讽刺意味十足。 曹老夫人赶紧回转头:“求太后还是请姬小姐出面,帮我孙儿治病吧!” 现在,她不再坚持姬上邪是对曹文下咒了。这口吻转换得还真够快。刘策嘴角一扯,冷冷笑了。 太后长叹口气:“现在不是哀家不帮你忙,而是你也听到了,昌平郡主她病了。她自己现在都意识不清,又怎么去帮你的孙儿治病?要不然,你就再等几天吧!” 等几天?这些日子,她孙子的病一天比一天更严重,现在不止是脸,就连脖子都肿大起来了。日日夜夜,他都在房间里滚来滚去,哀嚎不断,这叫他们做长辈的如何能不心焦? 如果不是碍于勇健候老夫人的面子,她真恨不能现在就带着人找上勇健侯府去把姬上邪给提出来! 可是,偏偏在这么焦急的时候,他们却口口声声说姬上邪病了! 她能病了才怪! “求求太后您就可怜可怜老妇这一颗怜爱孙儿的心,帮忙想想办法吧!老妇年纪大了,膝下就这么几个孙子,这个孩子他又是最乖巧听话的。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妇也活不下去了!”曹老夫人赶紧趴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哎,这就是这些深宅内院的女人最爱玩的把戏。狐假虎威不成,就开始装可怜装柔弱,妄图勾起别人的同情心。反正,为了达成目的,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这么多年,这样的戏码他在太后跟前都不知道看了多少,刘策都快麻木了。 不过,太后毕竟也是有孙子的人。听着曹老夫人的哀嚎,她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跟着哀戚了起来。 “阿绵她病了,这次是真不能过去。现在,哀家就再选两名太医,再让人去太常所请巫人瞳帮他看看好了。” 巫人瞳,就是那天姬上邪第一次进宫出去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太后最信任的巫人。齐康打听了半天他的资料,也就只知道他的名字叫瞳,至于其他的……这么长时间了,他依然一无所获。 不过,现在太后能让这个人出面,也足以说明她的诚意。曹老夫人所求也不过如此,便赶紧答应了。 连忙有人去请巫人瞳,但很快宫人回来:“启禀太后,巫人瞳说他这两天要闭关静心,不方便出门。不过,曹公子的病,他的小童关山可以遏制,现在就让曹老夫人带关山回去就行了。” “可以遏制?这是什么意思?”曹老夫人满腔的欢喜霎时又零落成一片片的碎片。 关山立马站出来:“意思就是说,我现在出手,可以让曹公子的病情暂且停滞在现在的程度。回头等昌平郡主好了,你们再请她上门给曹公子医治不迟。” 晃晃悠悠了半天,原来他们还是要去找姬上邪吗? 听到这话,曹老夫人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下去。 第200章 主动要见她了 听到这话,刘策就幸灾乐祸的笑了。 不过笑着现在,他就眼神一暗,笑意猛地收敛起来。 如今事实摆在面前,巫人瞳不肯出面,太后也奈何他不得。曹老夫人心里再不甘愿,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谢恩,带着关山回去了。 刘策也连忙向太后告辞。 太后一脸无奈的看着他:“早跟你说悠着点悠着点,你又没把哀家的交代往耳朵里去是不是?你这孩子,到底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皇祖母,孙儿真的冤枉啊!这次是姓曹的自己找上门去的,他们挑衅了我多少次,我实在是忍无可忍,然后才动手。而且您也看到了,我这都下手够轻了,都没出人命呢!不信的话,您叫人去那条巷子附近打听打听,让大家说说,到底是谁的错!”刘策一脸憋屈的道。 太后听了,又眉梢一挑。 以前刘策每次做了坏事,只要她教训,他都是笑嘻嘻的认错,保证下次一定会改——他的确是改了,因为他换个法子继续欺负人! 但是,只要他是干的,他一定供认不讳。可是这一次…… “哀家知道了。”她点点头,“好了,你回去吧!这件事哀家自会叫人去查个清楚。” 刘策赶紧行礼退下。 等他走远了,之前去请巫人瞳的宫人才又开口:“启禀太后,巫人瞳还有一句话让奴婢转告给您。” “说。” “他说,曹文这次纯属自作自受,这次生病也是天意,不必这么快将他治好。” 太后立时一惊。“他果然早猜到了!阿鲫他这次真的是无辜的!那么阿绵……哎,真是苦了这个孩子了。来人啊,传哀家的命令,赶紧再给昌平郡主送一车补药去,嘱咐她务必好好养病,不要着急。什么时候病好了,什么时候她再去给曹文治病不迟。” 有同伙这句话,整个勇健侯府都放心了。 齐康乐呵呵的对姬上邪道:“接下来,你就安心的在府上休息玩耍吧!什么时候你想出门了,什么是再出去就行。阮太医那边,他自有主张。” 姬上邪却看着刘策:“你怎么了?” 刘策没有回答,齐康就连忙推他一把。“阿鲫,你这些日子是怎么了?从皇宫回来你就心不在焉的,难不成是被宫里哪个美貌的宫女迷住双眼了?” “你少往我身上抹黑。”刘策立马白他一眼,“我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还需要您堂堂吴王世子思考得这么入神?”齐康又笑问。 “是关于个个巫人瞳的。”刘策便道。 齐康霎时笑脸一收,就连姬上邪也连忙坐起身。 “你发现什么了?”她忙问。 刘策见状,他也大吃一惊。“你们俩这是干什么?” 齐康和姬上邪两个人赶紧转开头。刘策却恍然大悟:“好啊,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赶紧老实交代,是不是?” “阿鲫,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齐康赶紧想要解释。 刘策没好气的打断他。“实话实说,谁要听你鬼话连篇?” 齐康就只得老实交代:“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你来之前,阿绵见过巫人瞳一面,察觉到他们之间气息十分相近。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是同族同宗。所以她想接近巫人瞳,让他帮忙查探一下她母亲的下落。我就把这件事给包揽了下来,只可惜直到现在都还没成功。这事要是给你知道了,你肯定又会笑话我,所以我就和她说好了,让她先别告诉你,先帮我保留一点颜面。她是我的好阿妹,当然也就事事为我考虑啦,所以就答应了。” 说到最后,他又嘚瑟上了。 刘策听得咬牙切齿。他连忙瞪向姬上邪:“这事你一句都没和我提过!” 姬上邪垂下眼帘。“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所以,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难道刚才那件事不正经吗?可他为什么觉得这件事再正经不过了? 刘策心里很不爽。“这事你们必须和我说清楚!不说清楚,我和你们没完!” 姬上邪淡淡看着他。“你和谁没完?” 被她这么一看,刘策心里就咯噔一下!他赶紧笑着摇头:“当然不是你,当然不是你。” “那就是你们俩的事,回头你们自己商量去。现在,咱们继续说那件事——你觉得巫人瞳哪里不对吗?” 就算心里再不高兴,既然都已经摆明态度不和姬上邪计较了,刘策也就暗暗决定等事后再把齐康给按住揍一顿,反正这事一开始就是他干的!暂时把这件事给扔到脑后,他就道:“其实也只是一种朦胧的感觉。这些年我在太后身边,也算见过他几次。这个人可谓是冷漠至极,太后叫人去请他三次,他才会去一次。至于宫外的人想请他出山,那就更难如登天。他可以说是太常所里最神秘的一个人了。这一次,太后又叫人去请他,在我看来就是太后故意做做样子给曹家那位老太太看而已。我本以为他直接就会拒绝了,结果他虽然拒绝了,却还派了个弟子出来。这太反常了!” “这么说的话,还真是!”齐康立马颔首,“巫人瞳为人低调冷漠,但巫术异常高明。他不喜欢的事,就连太后和皇上都不能奈何他。他的弟子虽然也偶尔出去为人占卜,但也都是被人再三邀请,出入的也大都是王侯显贵之家。像这样直接被巫人瞳给派出去的事,这还是头一遭。” 他的话音落下,三个人便都面面相觑。 “他这到底什么意思?”姬上邪问。 刘策和齐康双双摇头。 “不过,他既然派出弟子去帮曹文稳住病情了,那也就是说——他已经决定插手这件事了。想必,很快你就能再和他见面了。”齐康低声道。 姬上邪的心跳又猛地加速。 她赶紧按住胸口。“你说,这是你努力了这么久的结果,还是……” “他主动想要见你?”齐康接话。 姬上邪点头。 齐康笑笑。“其实我很想说,他应该是被我的诚意打动了,所以才会借这个机会站出来和你相见。但很可惜,我在长安这么多年,对他的性情了如指掌,他那个人根本就不会做心软的事。所以,我的多方努力都已经失败了,现在是他自己想要见你。” 姬上邪垂下眼帘。“这么说,我得好好做做准备了。” 她总觉得,现在这个人肯主动站到她眼前来,应当就是要揭开一层蒙在她眼前许久的一块黑布了。虽然她也不知道等揭开黑布,呈现在眼前的会是什么东西。但,现在先做好充足的准备总没有错。 见她的神情低落下去,刘策和齐康也赶紧闭嘴。 “不管怎么说,能和他面对上面,那就是好事一桩。你就趁着养病的日子好好考虑考虑接下来怎么表现吧,我们不打搅你了。”齐康忙道,便对刘策招招手,叫他一起出去。 刘策站起来。“对了,我的人也来消息了,这次和刘标一起来长安的果然还有一个人。那就是你的父亲姬长史。” “是吗?果然是他。我知道了。”姬上邪翘起嘴角。 有要见巫人瞳这件事摆在眼前,马上就要和姬长史再撞见的事情对她来说也就不那么震撼了。 刘策这才转身离开。 两个人前后脚的离开姬上邪的房间,齐康再回头:“阿鲫……” “滚!”刘策立马一拳头往他脸上打了过去。 “夫人夫人,不好了,世子和侯爷又打起来了!”外头的小丫鬟看到,赶紧跑去向勇健候老夫人报告。 “是吗?”勇健候老夫人一听,连忙就跑到门口,正好就看到刘策和齐康两个人又在一起扭成一团。 她就只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年轻人打在一处,脸上满是愉悦的笑:“真好啊!两个活力四射的孩子……真好!” 第201章 尹长宁画皮被撕破 这一次的打架,当然还是打架经验最丰富的刘策胜出。 他是真生气了,就用力的往齐康脸上揍了两拳,生生将他那张斯文俊美的谪仙面孔给揍得惨不忍睹。勇健候老夫人看在眼里,又抱着肚子笑了半天。 齐康看着眼前这位一天比一天更活泼开朗的母亲大人,真是满肚子的委屈都没处诉说。 而姬上邪卧床‘养病’的消息一传出去,自然免不了有人借机过来看她、竭尽全力和她拉近关系。 来的人里头自然就有傅仪傅莹两姐妹。 “那姓曹的真的活的不耐烦了。你和阿鲫哥哥,两个人都不是好惹的,随便谁招惹上你们中的一个,那下场都其惨无比。结果现在他居然还一次挑俩!现在他还能留着这条命,应该是你们俩法外开恩的结果吧?”见到姬上邪,傅莹就又忍不住酸溜溜的道。 傅仪连忙叫她一声。“不是跟你说了要好好说话的吗?” “我说的是实话啊!”傅莹不爽的道,“昌平郡主,你自己说呢?” “嗯,你说得没错。”姬上邪含笑点头。 傅莹就低哼了声。“不过,现在放过他,也不代表以后你们会放过他。反正,我觉得他以后危险了!” 姬上邪听得直笑。 这个小姑娘啊,看起来傻白甜的,但好歹生长在公主府,一颗心也算玲珑剔透,眼睛也自然而然的被养得毒得很。至少,她看人的这一点本事就足以令不少女子望其项背了。 “原来你这么了解你的阿鲫哥哥,我现在才知道。”姬上邪轻声道。 傅莹撇撇嘴。“我们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在一起玩的时间比你们认识的时间长多了,我当然比你更了解他!不过……或许是因为太了解了吧,我那么喜欢他,他却不喜欢我,这些年还离我越来越远了。现在更好,这次回长安,他还直接带了你这个未婚妻回来。不过,好歹看在你还有些本事的份上,我认了!” 傅仪连忙松了口气。 她还生怕傅莹又和姬上邪干起来。她这个阿妹,脾气太倔,性子又太鲁莽,她和湖阳公主两个人就担心她这样的性子以后嫁出去会得罪人。到时候家人不在身边,谁能帮她出头? 不过,现在看看,她虽然任性了点,但好歹也算明白事理,并不是胡搅蛮缠之辈,那她就放心了。 傅仪又想伸手去摸傅莹的头。但手刚伸出去,她顿一顿就改为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好了,阿鲫表兄是不错,可是长安城内青年才俊也不少,你好好挑一挑,一定能挑出一个不输他的。” “算了吧!现在我心上的伤还没好,一时半会不想再看到那些臭男人了。”傅莹立马老气横秋的低叹口气,“倒是阿姐你,今天都进侯府了,你真不想见一见勇健候吗?” “阿妹!”傅仪立马紧张的低叫。 傅莹撅噘嘴。“本来就是嘛!你喜欢表叔,这事谁还不知道啊?昌平郡主也早就心知肚明了,咱们又何必还在她跟前遮遮掩掩?” 姬上邪连忙点头。“她说得没错。其实,我也觉得你和阿兄挺相配的。不过……你们今天恐怕是见不到他了。” “为什么?”傅莹忙问。 “因为他被世子打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短期内都不会出来见人了。” “啊?世子打他?为什么?严不严重?”傅仪终究还是没忍住,连忙高声问。 她话一出口,就发现姬上邪和傅莹两个人都目光深深的看着她,她顿时又脸颊飞红,赶紧低下头:“我就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嗯,我理解。”姬上邪连忙点头,只是脸上的笑容实在是太过绚烂,叫她的心又忍不住开始怦怦乱跳。 这个时候,忽见勇健候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红玉来了。 “老夫人让婢子送些瓜果来。难得公主府上的两位小姐来府上做客,我家小姐身边又一直缺少玩伴,还请两位小姐以后多来府上看看小姐,陪她玩一玩。”红玉笑道。 傅仪傅莹连忙点头应诺。 将瓜果撤下,红玉施施然离去,姬上邪便又掩唇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傅仪莲儿依然红通通的。 傅莹已经忍不住了。“阿姐,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勇健候老夫人这是在假送瓜果的名号观察你和昌平郡主之间的相处。现在她借红玉的口请你以后多来这里,也就是说她很认可你。不出意外的话,她现在应该已经在考虑把你当未来儿媳妇了!我呀,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添头罢了!” “你别乱说!”傅仪连忙低喝。 “好吧,你就当我乱说好了。”傅莹耸耸肩,便又看向姬上邪,“对了,现在太尉府上又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陈太尉府?”姬上邪问。 傅莹点头。 “他们府上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姬上邪不以为意的道。 “和你没关系,但和阿鲫哥哥却又几分关系,所以我觉得这事你们还是知道一点的好。”傅莹道。 姬上邪这才起了点兴趣。“可是关于尹长宁的?” “是啊!那次他们在巷子里打架,阿鲫哥哥不是把那个姓尹的打得脸上一团乱吗……对了,怎么回事?阿鲫哥哥现在那么喜欢打人脸?我记得以前他明显都是往人身上看不到的地方打,也好以后脱罪的啊!”傅莹说着话,又好奇的提出疑问。 姬上邪轻咳两声。“你还是接着说那件事吧!” “哦,阿鲫哥哥把他打得一张脸不能见人,所以姓尹的这些日子都没出来见人。不过我听我阿兄说,那天回到太尉府,陈沅就和他大吵了一架,两个人竟然互相大打出手,把好好的一个院子都给砸了。然后,陈沅就抱着孩子闹着要回长沙,好容易被太尉夫人给劝下了。然后大家才知道,原来尹长宁之前在长沙的时候还娶过一个妻,陈沅不过是他娶的平妻而已!” 傅莹说着,她眼睛里又开始闪亮亮的冒出八卦的光彩:“以前只听说过那些出门在外做生意的人为了有个人在身边帮衬做生意,所以才娶个平妻。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名门之后也有干这等勾当的?这事要是给御史知道,少不了要参他一个停妻再娶的罪名!还有陈沅,她也是好笑,堂堂公主之女,又不是没男人要了,干嘛非要巴巴的给人当平妻?不过,我最好奇的还是尹长宁之前的那个正妻,她怎么能忍下这样的事的?” 姬上邪尴尬得垂下眼帘。“既然他们能干出这样的事,那就说明他们肯定心里早有打算。尹长宁和陈沅都不是傻子。”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觉得可怕。这个尹长宁刚来长安就打着小齐郎的旗号,一开始我和阿姐还差点就被他那张脸给骗了!现在听说了他们干的那些事,我才明白过来——那个男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是可怜了他那个横死在驿馆里的正妻了。”傅莹一脸嫌恶的说着,再轻轻拍拍胸口,“再一想到那个人居然还曾经对阿姐和我都献过殷勤,我就更恶心得不行!” “他还对你们献过殷勤?”姬上邪闻言一惊。 “可不是吗?他在哪都学着表叔的样子,对谁都好得很,尤其是女儿家,那叫一个温柔体贴,这一点他比表叔强多了。我阿娘都还曾感慨,说如果他没有成亲的话,和阿姐倒是一对。现在我是万分庆幸他那时候是带着陈沅一起来长安的,不然只怕又有不知道谁家的无知少女要被骗了!”傅莹冷冷道。 说起这事,傅仪也缓缓开口:“他这件事的确做得很不好。母亲现在也很生气,都让门房看着,不许陈沅再上门了。” 也就是说,陈沅也开始被长安名门拒之门外了? 这倒是件大好事。姬上邪浅浅笑了。 第202章 他还没那个本事 “既然认清了他们的真面目,以后你们就不要和他们来往好了。”姬上邪淡声道。 “是啊!亏得一开始我阿娘还说要让我们多和陈沅学学,怎么找到一个这么好的夫婿呢!现在看来,这两个人倒是天生一对,这辈子还是互相祸害着吧,就不要去祸害别人家的女孩子了。”傅莹又叽叽喳喳的道。 傅仪摇头。“好了,既然以后不来往了,咱们就不要提他们了。” 虽然还是那么端庄平稳的样子。但刚才红玉来过一趟后,她现在明显精神多了,眼睛里也神采奕奕的。 姬上邪自然明白她是怎么一回事,便又微微一笑。 傅仪脸又一红,连忙别开目光,主动和她说起别的事情。 傅仪傅莹姐妹俩在侯府逗留了一个多时辰才告辞离开,此时已经到了晚膳十分,姬上邪便去勇健候老夫人那里用晚膳。饭桌上,姬上邪说起傅仪傅莹两个人:“傅家大小姐端庄温柔,心胸开阔却又不愚善,是个做当家主母的好料子。二小姐活泼可人,嫁给次子或三子的话,应该日子也会过得很好。”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勇健候老夫人乐呵呵的说着,便长长的叹了口气,“只可惜,阿尨这孩子大了,现在都不肯和阿娘说知心话了。刚才我叫人去请他过来一起用膳,他居然拒绝了!” 他脸上都已经伤成那样了,哪还肯出来见人?而且出来了,肯定又要被自己亲娘一通嘲笑,他又不傻。 姬上邪含笑摇头:“他难得任性一回,您就让他任性着吧!” “那倒是。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听话,从来不和人红脸。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他先来宽慰我,大家都羡慕我有一个这么听话的孩子。但是他们却不知道,我宁愿阿尨他和别人家的孩子一样,骄纵一点、任性一点,那才是侯门子弟应有的风范不是吗?可不管我怎么说,他都笑着摇头,说他没事,他不爱那样。我也没别的法子,只能任他去了。”勇健候老夫人摇头叹道,“不过现在好了,他身子好了,脾气也渐渐的上来了,都知道和我这个当娘的闹脾气了!虽然晚了这么多年,但这孩子总算是恢复正常了,我也就放心了!” 其实,她不也是一样?当初为了不让孩子担心,这个做母亲的一天到晚的在孩子跟前作大度状,虽然一直欢欢喜喜的,却从不敢提和残废有关的任何字眼。可是现在,她已经能当面指着齐康的面大笑了。 看来自己这一趟长安来得还是很值。 不过,眼看姬长史等人也要来了,她觉得有些事她还是得尽快完成才行。 姬上邪便道:“我觉得,我的病可以好了。” “你要是还想让曹家小子再受点苦,尽可以再病上几天。有阿娘在呢,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勇健候老夫人忙道。 “不了。”姬上邪摇头,“曹首辅好歹在长安城内也有一定的声望,咱们和他们对峙的时间够长了。再拖延下去,不管对他们对我们,都不好。” “你说得也是。”勇健候老夫人点点头,“那就听你的好了!” 姬上邪便点头。“那我叫人给阿兄传个话,他也该出来见人了。” 勇健候老夫人又扑哧一笑。“赶紧叫他出来吧!不然,外头又要是那个什么小齐郎的天下了!” 姬上邪淡淡一笑。“不可能,他还没那个本事。” 的确,尹长宁还没有齐康那个本事。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陈沅这个拖后腿的。 那一天,他带着一脸的伤回到太尉府,府上的人看在眼里,都着急得要请大夫来给他看。偏偏就是陈沅,她却劈头盖脸的问:“你去哪了?是不是找姬上邪去了?然后被刘策给打了?” 尹长宁连忙摇头。“你胡说什么?我是和曹首辅的孙子一起出去喝酒,没想到曹文那么没品,喝酒的时候还调戏酒家里的女子,我拦了他几下,他生气了反过来揍我!现在,我已经和他断绝关系了。” “你疯了你!我好不容易托伯母给你搭上了首辅府上的关系,你就这么断了?尹长宁,你这么做,你叫我以后再怎么去求伯母帮忙做事?你又要我怎么出去见人?”陈沅大叫。 “曹文人品的确有问题,我不屑于和这样的人为伍。”尹长宁冷声道。 “好啊,你不和他为伍,你以后想和谁为伍就和谁,我不管你了可以了吧?反正你再想求我帮你拉关系,那也不可能了!”陈沅冷声道。 尹长宁扭开头。“随你。” 便进了屋子。 陈沅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顿时气得直掉眼泪。碧玉连忙劝她:“翁主您别和姑爷吵架啊!他刚被人打成这样,肯定心里很不舒服。你做妻子的,就该先宽慰他几句才是,其他的话以后慢慢问也行,何必一开始就这么夹枪带棒的呢?” 说着,她就推着陈沅道:“您赶紧去找一罐活血化瘀的膏药给姑爷送去,姑爷看到您还是关心他的,当然就不会和您生气了。” “我又不说不给他找药。可我现在就是问问他,好歹曹家那边的关系也是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帮他拉过来的,结果他居然就这么……”陈沅擦擦眼角,但还是回房去找药膏了。 然而药膏刚找到,陈夫人那边就来人了。 “夫人听说,尹家姑爷和曹公子在外头被吴王世子打了,想着尹家姑爷一定伤得不轻,就赶紧叫婢子送药来了。这是太医院特制的活血化瘀的膏子,治脸上的瘀伤最好了,翁主您赶紧拿去给尹家姑爷用吧!” “你说,他是被吴王世子打的?”陈沅一听,立马沉下脸,“你说,当时是不是姬上邪也在场?” “这个……婢子似乎是听说,他们是在外头遇到了一起出去玩耍的吴王世子还有昌平郡主。” “去他的昌平郡主!那就是姬氏,那个不要脸的贱女人!”陈沅立马又怒火汹涌。但再想到尹长宁刚才的说辞,她更怒火中烧,“好你个尹长宁,你又骗我!” 说罢,她就转身闯进尹长宁的房里,抬手就把掌心里握着的那一罐活血化瘀膏往他脸上砸了过去。 “你这个负心薄幸的贱男人,我要杀了你!” 然后,一场大仗拉开帷幕。 进宫的路上,姬上邪就听刘策绘声绘色的给她讲了一路太尉府上的八卦。 姬上邪津津有味的听完了,才想起来问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一直派人在那里盯着他们啊!”刘策大声回答她。 呃…… 姬上邪好生无力。“你这又是何必?”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开始我是打算盯住他们,不许他们再来烦扰你的。不过现在人盯了几天,我发现这对夫妻之间还有不少好玩的事情,现在咱们先慢慢等着,说不定接下来还有不少好戏可看呢!”刘策附在她耳边小声道。 姬上邪无力扶额。“你看一个大男人,这么幸灾乐祸的偷窥别人家的隐私,你不觉得羞愧吗?” “那个混蛋一直在觊觎我的女人,他都不羞愧,我有什么好羞愧的?”刘策大大方方的道。 姬上邪再次无语望苍天。 胡搅蛮缠,她的确比不过他。 那就随他去好了。反正……其实她也挺想知道,这对小夫妻现在还能闹出什么动静来。 说话间,宫门口已经到了。一行人下马,改为坐上步辇继续前行。 快接近太后寝宫的时候,姬上邪又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让她立时精神紧绷,后背僵紧得不像话。 赶紧回头去看,果然——她又看到那个穿着黑色长袍、头戴黑色幕离的人正徐徐朝这边走过来。 第203章 谁都不能欺负我的人 “他来了。”姬上邪脱口就道。 她异常的反应自然也引起了刘策、齐康以及勇健候老夫人几个人的注意。 他们也纷纷转头看去,待见到那个人慢步走过来,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眉心跳了跳。 但巫人瞳一行人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异样,继续旁若无人的继续前行。 他们看起来走得不快,一步一步似闲庭信步。但就在姬上邪几个人盯着他们看的时候,他们居然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近跟前,直接就从他们的步辇旁边过去了。 那么沉稳镇定,目不斜视,直接将他们视若无物。 但就在这群人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姬上邪又觉得一颗心开始咚咚的加快速度跳动。目送他们走开,她连忙深吸口气。“我们也走吧!” 抬着步辇的太监们赶紧继续前行。 因为曹家人不放心,所以这次给曹文治病,地点还是选在宫里。 等他们抵达的时候,曹家人已经到了。曹文就躺在一张榻上,正在哼哼唧唧着。他从脸到脖子都肿胀得不像样,根本已经看不清本来的面目了。 曹老夫人坐在榻编,一手握着孙儿的手,一边伤心的抹着眼泪。 刘策看在眼里,却冷哼了声:“活该!” 齐康、勇健候老夫人母子俩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他的音量可不小,勇健候老夫人母子俩的动作又太大,曹家的人看着听着,一个个眼睛里就开始冒火。 听话见状,她也忍不住心里长叹了声,就忙不迭开口:“阿绵,你的病好全了吗?” “多谢太后关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姬上邪连忙行礼回应。 曹家那边的人立马不甘示弱的道:“什么病啊,根本就是故意装的!” 她话音刚落,一个响亮的巴掌就已经落在了她脸上。这个人直接就被一巴掌扇飞了。 我的天! 曹家人见状,纷纷倒抽一口凉气。随即,曹首辅就坐不住了。 “吴王世子殿下,您是不是太张狂了点?老夫现在可还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那你就该庆幸,还好现在你还活着。不然,你要是两脚一蹬入土了,小爷我现在根本就不会留下她这条命!”刘策冷声道。 曹首辅霎时气得脸红脖子粗。“你堂堂男子汉,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那她身为一个长辈,如此编排一个晚辈,那又成何体统?我娘子她情形温和,不爱和人作对,可是小爷我脾气不好。谁敢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人,我就要让他知道,不管男人女人,只要敢动我的人,小爷我谁都不会放过!” “你!无耻之尤,无耻之尤!”曹首辅赶紧转向太后,“太后,您现在可是亲眼看到了,世子他如此欺凌一个柔弱女子,您难道还要放任他这么肆无忌惮下去吗?” 太后眉头一皱,旁边的皇帝就呵斥道:“刘策,你刚才表现着实太过分了。你还不赶紧向曹首辅赔礼认错?” “我没错。”刘策冷冷道,“要认错也该那个女人先向我娘子认错,然后我再考虑向她认错。她不认,我也不认!” 你都已经把人给打掉一颗门牙了,嘴角也打破了,现在人嘴里还在哗哗流着血,疼得舌头都动不了了,你还叫她认错?那不是为难人吗?在场诸人听到这话,纷纷在心里暗道。 曹家人心里则更多想了一层——如果让他们的人向姬上邪认错,那不就是说他们承认自己污蔑她了?这可就大大助长了姬上邪的气焰了!本来这个女人现在在长安城内的名头就已经够响亮了。 至于刘策低头认错……这小子从小就在长安城和吴国境内横行霸道,也没少被太后和吴王按住向人赔礼道歉。他多数情况下也都乖乖低头认错了,虽然事后他依然我行我素。那么现在,他就算再认错,其实也不过是圆他们一个面子,起不到多大作用。 用他们的一个赔礼认错换刘策的赔礼认错,太不值了! 曹首辅当然不干。“妇人长舌,胡说八道也是常有的事,回去之后我们自会好生教导她,以后都不会再让她胡说八道了。只是世子您这一巴掌打得还是太狠了点。” 反正,他们不认错,刘策必须低头。 刘策一样寸步不让。“堂堂首辅的孙媳妇,这也是你们曹家的脸面担当。她关起门来在你们家里,随便怎么说都行,但现在在皇宫里,当着太后和皇上的面,也这么信口胡说,这也叫常有的事?如此说来,曹首辅你们府上的家教很宽松啊!本世子真是佩服得紧。” 曹首辅脸一白。“老夫已经说了,回去一定会好好教训她!” “算了吧!就你们这样的家教,你还能怎么好好教训?依本世子看,真要治好她这样的毛病,你就只能割了她们的舌头才行了。”刘策说着,便冲他冷冷一笑,“不过就怕曹首辅您年纪大了下不去手。不过,本世子倒是认识几个人,他们手法很不错,下刀又快又准,要不要本世子介绍给你?” 曹首辅差点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皇上!”他连忙悲怆的大叫着,转身就跪下了,“求您给老臣做主!” 皇帝无力扶额。“曹首辅,此事细说起来,的确是你家孙媳妇出言不逊在先,阿鲫打她的确是过分了点,却也可以理解。朕看这样好了,现在赶紧宣太医来给他看看,朕一定嘱咐太医用太医院里最好的药材好好给她治病,尽快把她脸上的伤给治好,这样曹首辅您觉得如何?” 不如何! 刘策这一巴掌是打在了他们曹家脸上,他不低头,这一巴掌就会一直印在他们脸上,成为曹家一辈子洗脱不掉的耻辱。而姬上邪,她自然又能因为这件事身份水涨船高。 曹首辅悲愤的又要大叫,此时却听一个声音徐徐响起——“今天不是来给曹公子治病的吗?到底还治不治?” 这个声音……太中性了,姬上邪努力去分辨,却发现她还是分不清声音的主人到底是男是女。 随即她的心就凉了下来——不是阿娘!阿娘的声音她从小听过太多,这个人的声音和阿娘的差太多了。 这也是大庭广众之下,巫人瞳第一次发声。大家在怔愣之际,也在心头闪过一丝疑惑——他到底是男是女? 曹首辅此时却反应过来了,他赶紧又转向巫人瞳:“还请大巫师救老夫孙儿一命!” 只要让巫人瞳出面给曹文治病,那也能抬高曹文的身份。这样,也就能和刘策刚才打出来的这一巴掌相抗衡了。 “我不治。”但马上,巫人瞳不带任何感情的拒绝就让他的一颗心都凉透了。 曹首辅愤怒的抬起头:“大巫师您难道要见死不救吗?” 巫人瞳不语,身边的小童忙道:“这点小病,哪里需要我师傅出手?再说了,治病的大夫不是都已经站在这里了吗?” 曹首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待又见到姬上邪,他就眼前一阵晕眩。 “大巫师,您不能治,难道您的弟子也不行吗?之前您也派过您的弟子去给我孙儿治病的!” “不行。”小童立马就代巫人瞳回答。 听到这话,太后也怒了:“曹首辅,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不信任昌平郡主的医术不成?” “启禀太后,老夫不是不信任郡主的医术,老夫就是太信任她的医术了,所以才会害怕!”曹首辅瞬时涕泪横流,哭得不能自已,“老夫已经没了一个儿子,现在要是再有一个孙子死在世子手下,那老夫也不想活了!” 这老头子好可恶!他居然在暗示姬上邪会因为刘策的关系,故意对曹文下黑手,弄死他! 刘策大怒,正要说话,却被姬上邪给拽了一把。 “曹首辅,你这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姬上邪淡然开口。 第204章 轻松脱身 噗! 齐康差点没忍住。他赶紧捂住嘴转开头。 勇健候老夫人也勾起唇角,得意洋洋的看着那边曹家的一大群人。 曹老夫人已经快气疯了。“昌平郡主,你不能因为有太后和皇上在身后撑腰,就这样欺负人!” “曹老夫人您真想多了。”姬上邪依然是那么淡淡的表情,“今天你们特地恳求同伙把这位大巫医也叫了过来,不就是为了让他在一旁监督着,唯恐我对你们的孙儿下手吗?您不相信我们我们认了,但你们现在的举动这是不信任太后,不信任大巫医,那不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 曹首辅和曹夫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姬上邪所谓的君子,并非她自己,而是太后,是巫人瞳,更是皇帝! 他们却当众反驳了她,那不就是在否认太后和皇帝的为人吗? 虽然他们也认定太后和皇帝偏心,但是现在还是当着这些人的面呢,他们又如何能承认? 曹老夫人一顿,赶紧跪地大哭:“太后明鉴,老妇没有这个意思!” 太后淡淡看了姬上邪一眼,便温婉的开口道:“哀家当然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样,你们是不是就能放心的让昌平郡主给你孙子治病了?” 这个…… 曹老夫人迟疑一下,回头寻求曹首辅的意见。而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还有反悔的余地吗?曹首辅眼睛一闭,用力把头一点。 曹老夫人才也点头。“老妇放心了。” 太后也才松了口气,就对姬上邪道:“阿绵,你赶紧去给曹家小公子治病吧!” “敬诺。”姬上邪施施然上前去,就拔下头上的发簪,从里倒出一些朱砂,而后她直接刺破曹文耳后一块肌肤,将朱砂给覆了上去。 一手按住朱砂,她一面低声念道:“常棣之华兮,鄂不韡韡。死丧之威兮,兄弟孔怀。人不知,鹡鸰在原,兄弟急难。噫吁戏,每有良朋,不如汝生。” 听着她的吟唱,曹老夫人脸色刷白。 曹首辅看在眼里,他立马眉心紧拧。 将姬上邪的这些话听在耳朵里,太后和皇帝两个人的面色也渐渐变得阴沉下来。 随着姬上邪的巫咒念出来,曹文的鼻孔里突然看见有一些黑红的血淌了出来。阿苗早已经拿着一只玉碗过来将血给接下。随着黑血流淌出来,曹文脸上的肿胀也开始消除。 待黑血淅淅沥沥的往外流淌了差不多一刻的时间,姬上邪才放开手,此时曹文的脸已经基本恢复如初了。 太后和皇帝看在眼里,两个人也不由惊呼:“昌平郡主果然医术高明!” “让太后和皇上见笑了,其实我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将曹公子身上的毒给引出来了而已。”姬上邪淡声道。 此言一出,太后就脸色大变。“你说什么?什么毒?” “当然是曹公子体内中的毒。”姬上邪说着,从阿苗手里接过碗,双手高高举起,“还请太后请太医院里最擅鉴毒的太医过来看看,曹公子到底中的是什么毒。” 她的话还没说完,曹老夫人突然的就尖叫着往她这边撞过来:“好啊,原来你是给我孙子下毒了!姬上邪,我和你拼了!” 姬上邪一个不妨,就被她猛力撞得一个蹶趔,手里的玉碗也飞了出去。 “不好,她要毁灭证据!”齐康见状,立马大叫。 此时刘策早已经大步上前,一把将姬上邪扶稳。阿麦也眼疾手快的伸出手,一把将玉碗给接在了手里。碗里的毒药溅出来一些,但还好大部分都保留下了。 然而曹老夫人早已经趴在地上,抱着姬上邪的腿大叫起来:“姬小姐,我孙儿和你到底有什么仇怨,要害得你对他下毒?你的心也未免太狠了点!你真想要我们曹家人的命,我的命给你不行吗,你们为什么害完我的儿子还不够,还要害我的孙子!” 姬上邪冷冷看着她。“曹老夫人,你又开始胡搅蛮缠了。” 曹老夫人只管抱着她的腿大哭大叫个不停,其他的一概不管。 齐康眼神一暗,也上前道:“我相信阿绵她不会做这等事。太后您还是请个太医过来看看吧!” 太后立马点头,一名宫女赶紧出去了。 很快,一名太医就颤颤巍巍的过来了。阿麦赶紧把玉碗递过去,太医拿在手里看了看,闻一闻,立马脸色大变:“启禀太后,此乃民间流传的一种剧毒,名叫无衣。顾名思义,中毒的人会慢慢身体肿胀,最后因为身体太过虚肿,再大的衣服都不能套在他身上,不然肌肤就会破烂流脓,最终人就只能这样下葬。” 也就是说,人死后也不能体面的入藏,只能这样赤身露体的走? 太后脸色大变。“这下毒的人也太心毒了点!” “没错!姬上邪,刘策,你们俩的心太毒了!我孙儿不过和你们拌拌嘴,你们怎么就能对他下这么狠的毒?你们不是人啊你们!”曹老夫人扯着嗓子大声嘶喊。 姬上邪却只看着太医那边:“这位太医,您还把先把话说完吧!” 老太医赶紧就道:“昌平郡主说的没错,这个毒药虽然毒,但却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让人中毒的。按照一般的规律,下毒的人会一点一点给人下药,慢慢的这个人的性子就会变得十分暴躁易怒,然后还会和人动手。到最后,在一次大发脾气之后,他的头脸开始发疼,然后药效才彻底发作,从头脸开始发胀,然后顺着脖子一直往下,直至全身。” 听完他的话,一旁一直安安静静的曹夫人就突然惊叫起来:“我想起来了!他这些日子的确脾气越来越暴躁。尤其听说世子回长安后,更是天天都叫着要找世子报仇。后来他真的知道世子的踪迹,就匆忙带人过去了。等再被人给抬回来,他的脸就开始肿了!” 说着,她就趴在曹文身边哭了起来。“我的儿啊,是谁这么狠心,竟然对你下这么狠的手?” “这个毒,至少已经在他体内留存了半年了。”姬上邪再补充一句。 曹夫人猛地抬起头:“半年?” “没错,按时间推算,应该就在世子打死小曹公子之后不久。”姬上邪又道,便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大喊大叫的曹老夫人,“曹老夫人,都这个时候了,您还不来向大家解释解释吗?” 曹夫人赶紧站起来,目光就落在了曹老夫人身上。其他人亦然。 曹老夫人也嚯的一下站起身:“没错,这小子身上的毒就是我下的!” “阿娘,为什么?”曹夫人不可置信的低呼。 “为什么?呵,就凭他没有保护好我的儿子!为什么他们俩一起出去,一起遇到那个祸害,但最终死的却是我的儿子,却不是他这个孽障?” “阿娘!”曹夫人瞪大双眼,“这件事,阿文他也不是故意的啊!再说了,阿文他也是您的亲孙子,您怎么能对自己的亲孙子下这样的狠手!” “亲孙子?呵,他是那些贱女人生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巴不得你们一家子都四绝了!”曹老夫人大叫。 “你给我闭嘴!”曹首辅一看情况不对,赶紧也大声呵斥住曹老夫人,便对上位的皇帝太后行礼,“皇上,太后,既然微臣的孙子看已经没事了,那我们告退了。这件事,就让它到此为止吧!” 为何,他再对刘策和姬上邪躬身一礼,“吴王世子,昌平郡主,对不起,今天是我们冤枉你们了。改日老夫一定再亲自上门向你们赔礼道歉!” 说罢,他便对左右使个眼色,大家连忙抬着曹文,拖着曹老夫人出去了。 等回到府上,他们少不了又是一团乱。 果然在这个长安城内,到处都是八卦啊!姬上邪心里暗道。 不过,好歹这件事解决了,而且刘策和姬上邪两个人都轻松的脱身。太后也松了口气。 此时,便见到巫人瞳转向姬上邪:“听说你很想见我一面,是吗?” “是。”姬上邪点头。 “那,跟我来吧!” 第205章 母亲果然还活着 说完这话,巫人瞳立马转身就走。 身边的两个小童也赶紧跟上。 姬上邪则踟蹰了一会,她回头对刘策和齐康眼神示意一下,齐康便颔首:“你去吧!” “我和你一起!”刘策说着,也跟着抬脚。 马上,巫人瞳身边的小童就回头道:“世子请留步,我师傅只请了昌平郡主一个人。” 也就是说,巫人瞳没打算见他。他被嫌弃了。 刘策顿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齐康和勇健候母子俩很是没心没肺的大笑出声。 太后和皇帝见状,两个人也笑了。这一笑,刚才因为曹家一群人而闹得有些压抑的氛围就变得轻松了许多。 太后连忙对刘策招招手:“好了,阿鲫你过来,哀家还有话要问你。” 刘策扁着嘴过去。“皇祖母,您想问什么?” “我问你,曹文他中毒的事,你们是不是早知道了?你们是不是也早就知道那毒药是谁给他下的?” “是啊!”刘策点头。 “那你们怎么也没和我们说一声!” “我们就算说了,当时你们会信吗?”刘策却反问一句。 太后一顿。刘策就撇嘴:“我知道,阿绵之前在吴国做的那些事,你们还是觉得她太过分了,皇家的丑事,不该摆到人前去说。而她口口声声说从不会用巫术害人,你们也不信,毕竟是人就会有私欲,又怎么会不利用自己的本事帮自己捞好处?甚至说句不中听的,你们根本其实心里也早觉得曹文的病就是她造成的,只是我们为了报复曹家才死活不承认而已!” 太后和皇帝对视一眼,皇帝轻咳一声:“我们也只是基于正常的情况下的一点推测,并没有坚持如此。而且现在,我们知道你们说的都是真的了。你是个好孩子,昌平郡主更是。” “可不是吗?能得到巫人瞳侧目的人,她还是第一个。以后,我们都会对她的一言一行都深信不疑,再也不会怀疑她了。”太后也赶紧点头道。 本来他也没指望这些外人能这么快就相信姬上邪的本事。经过现在这件事,大家渐渐改观,这事也还不错。 只不过……巫人瞳,这人该死的要带姬上邪去哪?他要对她干什么?他就是放不下心! 这个时候,姬上邪却已经跟着巫人瞳出了太后的寝宫,然后一路笔直的往前走,直到一个空旷的地方才终于停下来。 两个小童立马识相的走到两边,帮他们看着来往的人。 巫人瞳猛地回头,隔着帷幔和姬上邪对视。 跟了他一路,姬上邪的心就一直没有停止过欢蹦乱跳。她脑子里也不断的浮现出各种可能。而想得越多,她脑子就越乱,心里也乱糟糟的不像个样。 但是现在,当这个人停下脚步和自己面对这面的时候,姬上邪居然发现——她不那么紧张了! 一颗心不由自主的镇定下来,她也慢慢抬起头看着他:“你是玉鼎宗的前辈吗?” “是。”巫人瞳微一颔首,便猛地一手伸过来,一把将她佩在腰间的荷包给拽了下来。 那是装着药材的荷包! 姬上邪急得连忙伸手过去:“这个你不能动!” “为什么?就因为它能帮你站起来、让你在男人跟前行动自如吗?”巫人瞳淡声问。 他果然知道! 姬上邪强忍着腿上隐隐发软的感觉。“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我甚至还知道,在玉鼎宗内,嫡支的女孩儿里每一辈都会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巫人瞳慢条斯理的说。 姬上邪的心就猛地一揪。“每一辈都有?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天神的旨意,因为这样的女孩子才最容易和天神沟通,也是玉鼎宗内部的玉女人选。” 玉鼎宗的玉女……这个称呼姬上邪隐约在羊皮卷上看到过。那是宗内一个神圣的存在,就连在外为楚王做事、受全国百姓敬仰的大巫师,他在回到宗内的时候,还得向玉女下跪叩拜。可以说,玉女就是玉鼎宗的核心。当初秦国灭楚,就是先悄悄派人潜入玉鼎宗内部,一把火烧了玉女的驻地,玉鼎宗紧跟着土崩瓦解,然后楚国也在秦国的军队铁蹄下灰飞烟灭。 之前她一直是把这段史实当故事看的。可是现在听他的意思,这件事竟然和她有着莫大的关系? “你该不会是看错了吧?”姬上邪小声道。 “我没有看错。你的身体,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巫人瞳说着,大掌依然紧紧握着荷包没有还给她的意思。 姬上邪强咬紧牙关。“一闻到男人的味道,连站都站不稳,话也说不出来,这叫什么玉女体质?你骗人!” “我现在只是来告诉你这件事,并不是逼着你承认。反正再过不久,你不承认也得承认了。”巫人瞳淡声说着,再看了看荷包,“不过,这种东西你以后还是不要戴了。有它在,对你巫术的发挥是一大阻碍。” “有吗?我怎么没有察觉到?”姬上邪依然不信。 巫人瞳依然只是那么一句话。“再过不久你就能察觉到了。” 这个人神神道道的,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姬上邪冷冷看着他:“你既然知道我最近一直在想方设法的靠近你,你就该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 巫人瞳点头,一手突然抓住幕离底端:“你想看到我的脸是吗?” “是。”姬上邪点头。 巫人瞳便将手一掀,就把幕离给掀了起来,便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脸。 平心而论,他长得很好看,五官如描如画,和齐康相比也不遑多让。可是……这是一张陌生的脸,和阿娘的截然不同。 姬上邪彻底的失望了。 她垂下眼帘:“你知道我阿娘在哪里吗?” “我知道。” 姬上邪瞬时又抬起头。“她果然还活着?” “是。” “那她在哪?我要去见她!” “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时机还没到。” “什么时机?”姬上邪连忙又问。 但是这一次她的问话却没有得到解答。 巫人瞳手一松,幕离就又落了下去,又把他的身体给遮掩得严严实实。 他把荷包扔回姬上邪手上,便转过身:“今天我过来,只是为了看看你的表现。你表现得好,我就满足你一个愿望。至于其他的,等时机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说罢,他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你先别走!你把事情和我说清楚!”姬上邪连忙低叫着追上去,然而巫人瞳的两个小童立马上前来挡住她的去路。 “昌平郡主,请留步。” 姬上邪伸手要推开他们,但是这两个人的脚却跟扎根在地上似的,身体也硬邦邦的跟一堵墙一般,叫她根本推都推不动。眼看巫人瞳越走越远,姬上邪急得手上用上一点巫力,却依然撼动不了这两个人。 “昌平郡主,你现在能力还远比不上我们,你就死心吧!”一个小童说。 另一个则看看她腰间的荷包。“不过,你如果摘掉这个,倒是可以一试。” 姬上邪心又一动。 这个荷包……它到底怎么了?一瞬间的功夫,她还真有点想将之扯下来再和他们决一死战的冲动! 但在两方争持期间,巫人瞳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到最后连幕离的一角也消失在眼帘之外。现在就算打倒了这两个人,她也追不上他了。 姬上邪失望的松开手。两个小童立马对他拱手一礼,便双双退下了。 眼看着这两个也迅速消失再眼前,姬上邪又垂下眼帘。“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巫人瞳,阿娘,玉女……这些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本以为和这个人见面过后,自己心头的疑惑就能解开了。但是现在才知道,一个疑惑是解开了,但更多的疑惑却撞进心头,现在她心里更乱了! “不过,阿娘还活着,知道这个消息,那也不错了。”姬上邪自我安慰道。 第206章 太子觊觎 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往回走,没想到没过多久就又迎面遇到了一个人。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见到他了。 姬上邪连忙屈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原来是昌平郡主啊!今天听说你又立大功了?孤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你真是太厉害了!”太子笑嘻嘻的对她竖起大拇指,但这笑意却丝毫也没有抵达眼底。 姬上邪低垂着眼帘:“多谢太子殿下夸奖,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能得到父皇和皇祖母认可,还能和巫人瞳谈笑风生,你这雕虫小技可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太子笑道,便又往她跟前凑了凑,“而且,刚才孤看到巫人瞳对你掀开幕离了?你看到他的真面目了是吗?” 这个太子做得还真是够猥琐的,连躲在一旁偷窥的事都干出来了。姬上邪心里对这个所谓的太子殿下越发的没好感。 她不冷不热的回应:“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似乎和殿下您没有多少关系。” “孤也不过是想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罢了。”看她这么淡漠疏离的样子,太子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现在,孤问你,他是男是女,你可看清楚了?” “殿下您为什么不去问太后这个问题?”姬上邪淡声道。 他要是能问太后,还能在这里堵着她问吗?太子心里怒喝。 他勉强又扬起唇角:“难道孤问你话,你还不想回答?说起来,咱们也是亲戚,要不是因为你前些日子病了,太子妃早已经下帖子请你进东宫一起玩耍了。以后咱们来往的机会还多着呢,你又何必将孤拒于千里之外?” 眼看着这个人一步一步的朝自己靠拢过来,姬上邪赶紧后退:“多谢太子厚爱,只是男女有别,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守礼一些的好。” 太子的脸色刷的阴沉沉的极为难看。“守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的女人都是皇帝的,等日后孤登基为帝,这天下的女人也都是孤的。既然是孤的女人,那又何须守礼?“ 姬上邪听到这话,却是脸色大变,赶紧又和他拉开更大的距离。“太子殿下请自重!” “那股要是不自重,你又能如何?”太子冷冷笑着,大步朝她跟前走过来。 姬上邪顿时眼神一暗。 还好这个时候,刘策已经按捺不住的出来找她了。眼看到太子对她步步进步,他赶紧上前道:“太子殿下好悠闲啊,这是出来散步吗?” 齐康也紧随而至。他看着一脸铁青的太子,唇角微微勾起:“看来,是我家阿妹受到了惊吓,现在正在被太子殿下好生安抚呢!” “没错。刚才也不知道巫人瞳和她说了些什么,她小脸惨白惨白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刚才差点就撞进孤怀里来了!孤就赶紧扶住她安慰了几句,正打算把她送回皇祖母寝宫里去,没想到你们就已经来了。”太子立马点头,“现在既然你们来了,那孤正好省事了,你们的人,自己带走吧!” 说罢,他就转回身施施然离去。 前脚这个人刚走,后脚齐康就长长的叹息一声摇摇头。 刘策则大步来到姬上邪跟前:“你怎么了?是不是那家伙欺负你了?” “他好像对我起了点兴趣——应该说,是比上次兴趣更大了。”姬上邪慢声道。 刘策脸一沉。 齐康却仿佛看情况还不够严重,又幸灾乐祸的添油加醋:“太子这是看上我家阿绵了?不过想想也是,我阿妹才貌双全,现在更是享誉长安。今天又得到巫人瞳的垂青,不日身份只会更高。出身高贵的男人,一向就喜欢收拢这样和他们一样厉害的女人在身边。” “你可以闭嘴了。”刘策狠狠白他一眼,就拉上姬上邪,“咱们走吧!” 姬上邪被他拽着走了好长一段路,她一看这不是去太后那里的,她赶紧问:“你要带我去哪?” “离开这个地方,回府!”刘策奴咬牙切齿的道,死命拽着她往前一通狂奔。 齐康站在后头,看着他这么气急败坏的模样,又乐得哈哈大笑。 “果然,看亲近的人出丑,这种感觉很舒爽。我算是明白阿娘前些日子为什么那么开心了。”目送这对小儿女离开,齐康暗暗点头自言自语。 姬上邪被刘策直接拽出皇宫,却没有回侯府,而是到了长安城里的吴王府。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上次他们送老胡头一家三口过来,也不过只是把三个人送到门口,交给管家就走人了。现在,老胡头一家子早已经被送到吴国去了,算算脚程也该到了。 现在正式踏足进这个王府,姬上邪才发现这个王府和吴国的王府内部建造几乎一模一样,就除了地方要比吴国境内的要小得多。 发现了她眼底的疑惑,刘策轻笑:“这个王府是后来改造的。一开始吴国还有长安的王府都是我阿娘一手布置出来的。后来柳氏上位后,不仅拼命的废除我阿娘定下的规矩,就连王府里头也在胡乱折腾,父亲也由着她。而且折腾完会稽的王府不够,她还连长安的都不放过。口口声声她就习惯住那样的院子,其他的她住着不舒服。其实谁不知道,她就是想抹去我阿娘存在过的痕迹。” 只是,两个地方都造得一模一样,那也太没意思了。这位吴王妃的品味堪忧啊!姬上邪心里暗道。 不过她还是不明白:“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只有在我的地盘上,才不会有人肆无忌惮的来打搅咱们。我已经受够了一直被那群人乱折腾了,我现在就想和你好好说说话!”刘策咬牙切齿的道,便把她给拉到了他的院子里。 即便刘策一直没有回来住过,但府上的丫鬟还是日日都不忘打扫他的院落。 还好还好,他的院子和会稽吴王府上的还是不大一样的。姬上邪终于没有那种又回到吴国的错觉了。 牵着她的手进到房里,刘策就把闲杂人等都给赶了出去。“好了,现在你说吧!” 啊?姬上邪顿了顿。“你让我说什么?我和太子之间的事吗?那个你放心,我不会理睬他的。” “那个人我管他去死!”刘策没好气的道,“我问的是你和巫人瞳,你们俩都说了些什么?你直到现在都郁郁寡欢,应该是和他说的那些话有关吧?” 就知道,一切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去。 姬上邪撇撇唇:“他不是我阿娘。” “不是?”刘策眉梢一挑,“但他至少认识你阿娘。” “嗯,你说的没错。只是现在他还不肯告诉我,说时机还没成熟。” “那他说了什么时候时机才成熟了吗?”刘策便问。 姬上邪摇头。“说完这些,他就走了。” 刘策便撇唇。“都是一群故弄玄虚的家伙。算了,他不说,咱们也不追着他问,反正现在只要知道岳母大人还好好的活在世上就行了!” “什么岳母大人?”姬上邪被他理所当然的呼喊弄得脸上一阵发烧。 刘策却笑:“皇祖母都已经认定你的身份了,你这辈子就是我媳妇,跑不掉了。既然如此,我提前叫上一声岳母大人也是理所应当的。” 姬上邪淡淡斜他一眼,却怎么也生不起气了。 两个人说着话,不多时青云黑云过来了,他们手上端着焖羊肉、烤羊腿等物,那色泽、那鲜香,闻起来好生熟悉。 姬上邪一惊。“老胡头一家子不是已经走了吗?” “人是走了,我叫他们把手艺留下了。”刘策大大方方的道。 姬上邪看着他,刘策就又揽上她的肩:“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好吃的,心情就能好点了。这是我多年总结下来的经验教训,你也试试?” 姬上邪便扑哧一笑。 “真是服了你了。” 现在,她的心情已经好了不少了。 第207章 父亲来了 吃过东西,姬上邪肚子里饱饱的,心情也着实好了不少。 然后,齐康又来了。 “我现在真是烦死他了。早知道这家伙一天到晚的不干正事,我从小就不该和他混在一起!”刘策没好气的道。 姬上邪直觉得好笑。“他要是听到你这话,肯定要埋怨你见色忘友了。” “不会,从小到大,这样的抱怨我都听了不下百回了。可他每次抱怨完了,不一样还主动往我跟前凑?我早习惯了。”齐康悠然的声音从外传来,随即人就施施然进来了。 刘策冷冷白他一眼。“但这次我是说真的。” “那你就等着失望吧!阿绵她现在是我阿妹,我要不想把她嫁给你,你从现在开始就别想再碰到她一根手指头。”齐康不以为意的道。 刘策脸一沉。“齐阿尨,你别再指望用这等伎俩吓到我!” “不,我只是顺着你的话说一说,逗逗你罢了。”齐康立马笑道,便转向姬上邪,“我是来找你的。” “找她干什么?你还怕我不把她送回去?”刘策没好气的道。 “不,是长沙王世子刘标,以及长沙王府上的姬长史,他们两个人刚才已经抵达长安了。”齐康道。 室内的氛围霎时就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居然这么快就来了?”刘策轻笑。 姬上邪却道:“也是时候了。” 正月里,长沙王就已经过世了。他们殓葬了长沙王,刘标再以世子的身份为长沙王守孝二十七天,再等到长安来的任命,就继任为长沙王。然后再处理一下长沙国境内的事情,然后他们就往长安来朝见天子。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刘策便问:“现在他们住在哪里?” “当然是长沙王自己在长沙的府邸了。”齐康道,“只是人刚到,他们就已到处给各家纷发拜帖。不出意外的话,等明天去皇宫拜见过后,他们就要四处拜访了。” 顿一顿,他又道:“新任长沙王妃也和他们一起来了。” 新任长沙王妃来长安,除了省亲外,最重要的任务当然就是四处结交长安城内的贵女,为长沙王府在长安继续巩固基础。这样的话,她少不了要和姬上邪这个现在长安城内如今最炙手可热的贵女接触。 以新任长沙王妃的性子,等见到姬上邪这个大活人,她可不会像陈沅和尹长宁那样选择隐忍。更别说,还有刘标那个傻子在。 这的确是个麻烦事。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父亲大人还得往太尉府上去一趟。”姬上邪低声道。 刘策的眼神立马一暗。 身为陈沅的继父,姬长史一直对她宠爱有加。那么这次到了长安,他当然要去看望一下陈沅。顺便……只怕尹长宁接下来的日子不太好过了。 这个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但怕就怕,陈沅受了这么久的委屈,好容易见到一个长辈,就把一切都对姬长史和盘托出,那谁知道姬长史又会对姬上邪做出什么来? 他正想着,齐康就道:“他已经去了。” 刘策立马抬起眼帘,就见齐康一脸无奈的道:“我不是说了吗?我来找阿绵,是有再正经不过的事情要和她说。” 那你也可以单刀直入,直奔主题啊!结果弯弯绕绕的,说了这半天才到重点,你分明就是故意的!刘策没好气的瞪他。 齐康则对姬上邪微微一笑:“不出所料的话,最迟明天,姬长史就会上侯府求见了。阿绵,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回侯府去好好商量一下如何应对这件事?” 现在,他终于还是显露出了他的真实目的——把姬上邪从他身边带走! 但是这一次,刘策发现他没有任何理由将姬上邪给扣留在自己身边。毕竟他们才刚在皇宫里闹了一通,眼下不宜再惹出更大的事。皇帝太后再护着他们,但毕竟不是至亲血脉,他们不会时时处处都对他们这么关爱有加的。 不过,刘策还是坚定的抓住了姬上邪的手。“我和你一起。” 不是和她一起回侯府,而是和她一起。也就是说,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会和他一起,同面对,共进退。 他手心里暖暖的感觉传递到了姬上邪手里,紧接着便传递到她的四肢百骸,叫姬上邪一颗渐渐低落的心又慢慢回温了。 她也冲他点点头。“好。” 不过两个人没有想到的是,姬长史居然晚上就找上门来了。 “现在你要见他吗?”听门房来报,勇健候老夫人问姬上邪。 “见吧!反正迟早是要见的。”姬上邪点头。 勇健候老夫人却迟疑了。“其实,如果你现在不想见,我们还能帮你拖延一段时间,这样你也能多做点准备。” “不用了。我的父亲我了解,正如他也对我了如指掌一样。我做再多的准备,也比不上他的随手一挥。”姬上邪淡声道。 见她主意已定,勇健候老夫人也不再多说,便挥手叫人去请人。 不过,她却是叫人把姬长史给带到她这里来。看架势,也是要给姬上邪做靠山的。 齐康和刘策两个人更是直挺挺的站在她身边,跟两座小山似的牢牢的保护着她。 见到这一幕,姬上邪眼眶微湿,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笑容:“谢谢你们。” “嗨,自家人,客气些什么?”勇健候老夫人立马便道。 说话间,姬长史已经过来了。 半年不见,姬上邪发现她印象里的父亲突然苍老了许多。虽然他的步子依然走得稳健有力,但那两鬓斑白的头发还是显露出了他岁月留在他身上的沧桑。 大步走到近跟前,姬长史从容的对勇健候老夫人行个礼,便再依次对齐康、刘策行完礼。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姬上邪身上。 “你果然在这里。”他说。 声音如此平淡无波,就像是阔别许久的旧友再次相见,大家平和的互相打着招呼。 姬上邪等人想过很多种姬长史出现的画面,却都没有想到最终呈现在眼前的会是这样。一时间,他们都有些发懵,姬上邪心中也禁不住感慨——多少年了,父亲在她跟前居然还有这么温和的时候,可真是难得呢! “阿钰现在过得还好吗?”姬长史又问。 姬上邪点头。“还可以。” “嗯,那我就放心了。”姬长史再点头。 姬上邪突然也说不出话来。 看样子,他不像是上门来找事的? 齐康和刘策互相交换一个眼神,齐康赶紧上前一步:“姬长史远道而来,今天才刚到长安就来本侯府上拜访,本侯深感荣幸。现在,姬长史就请随本侯一起去前厅用茶吧!” “不用了,我这次就是来找我的女儿的。”姬长史摇摇头,目光依然落在姬上邪身上。 齐康眉心一拧。“姬长史您怕是看错了吧?眼前这位可是昌平郡主,本侯的义妹。她是吴国人,是本侯和母亲一起从吴国带来长安的。” “我自己生的女儿,我会不知道她是不是吗?”姬长史冷声道,便冲姬上邪一笑,“没想到,你最终真会找到长安来。既然如此,也该让你们见见面了。” 姬上邪顿时心口一缩。 “和谁见面?” “你阿娘。”姬长史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姬上邪立马双手都开始发抖。“我阿娘?你知道她在哪?” “我曾经和她打过赌,如果你最终还是走上了巫医一途,而且还自己找来了长安,那我就要让你们母女重逢。”姬长史慢条斯理的道。 这,难道就是巫人瞳今天所谓的时机到了吗?姬上邪心头突然掠过这个想法。 第208章 羊皮卷内另有乾坤 姬上邪赶紧深吸口气。 她突然主动上前一步。“我们找个地方单独说话。” 刘策立马来到她身边。“我陪你。” “你……好。”姬上邪稍稍犹豫一下,还是点头了。 姬长史则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刘策一眼。“你确定要带着他一起?” “他是我未来的夫君。”姬上邪道。 姬长史闻言却是轻轻一笑:“阿绵,你知道看到你这样,我刚才想到什么了吗?” 姬上邪静静看着他。姬长史便道:“我想到你阿娘了。当初你阿娘带着我站在你外祖父跟前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只可惜,后来她还是离开我了。而你外祖父曾经也和我说过,他早些年的遭遇和我一模一样。” 这话是在暗示刘策以后也会和他一样吗? 刘策立马怒了。 姬上邪却听出了弦外之音:“我还有外祖父在人世?” 打从她记事起,她就从没有见过母亲的娘家人。以前看别人都能跟着母亲一起回外祖父家,和表姐妹们一起玩耍,她都格外的羡慕,也拉着父亲母亲问过为什么她没有外祖父和外祖母,母亲却告诉她说外祖父外祖母都已经过世了,而她和娘家的亲戚都不太熟。 听得次数多了,姬上邪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渐渐的她也开始认为,是不是因为母亲没有娘家在背后做靠山,所以父亲才会这么欺辱她?还让她死得那么憋屈? 可是现在,姬长史的几句话完全推翻了她的想法。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认定了许久的天都翻了!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姬长史却还在一本正经的回应她:“不止你外祖父,就连你外祖母也活得好好的。你母亲就和她们生活在一起。等我有空,自会带你去见她们。到时候,事情到底怎么一回事,就都能知道了。” 顿一顿,他又笑道:“至于今天的单独说话……还是算了吧!现在你要问我的话,我都不能回答你。我现在之所以过来,也只是为了看看你。现在知道你还安好,我就放心了。” 他笑得这么云淡风轻,可为什么姬上邪却开始觉得一颗心越发的揪紧?现在她居然打从心底里开始期盼眼前的姬长史还是当初对他不假辞色、动辄吹胡子瞪眼的父亲! 眼看姬长史要走,她连忙上前一步:“父亲……” 姬长史便冲她一笑:“没事,其实我早料到会有这一天了。其实这是你们玉鼎宗多年来的传统,我早有准备,真的。” 说着,他便摇摇头,叹息着转身离去了。 目送他苍老的身影远去,姬上邪顿觉心口空落落的,一种萧索寂寥的感觉油然而生,很快就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而刘策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这是什么意思?诅咒我以后当鳏夫吗?他做梦!小爷我是和他一样的人吗?小爷我以后一定会和你相亲相爱,白头到老一辈子,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说着话,他已经抓上姬上邪的手,逼着她给出答案。 齐康赶紧拉开他。“阿鲫,你要发疯自己发去,阿绵的手都快被你捏断了。” 刘策才发现自己表现得过激了。可他心里依然憋屈得不行:“你父亲他好歹毒的心思!他在诅咒我们以后和他一样!你自己说,我们会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吗?” “当然不会。”姬上邪低声道。 “就是!我又不是他那样朝三暮四的人,只要我不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又怎么会离开我?”刘策说着,一把又紧紧握住她的手,“你答应过我,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 他着急了。刚才被姬长史给刺激大了。 齐康和勇健候老夫人两个人也发现了。勇健候老夫人赶紧道:“阿鲫,你别被有心人给挑拨了!那个人他今天突然找上门来,做出这样反常的举动,那是什么意思,咱们心里早有数了!你要是还能被他挑拨得失控,那你就太让我们失望了,我可不敢把我的女儿嫁给一个连区区情绪都控制不住的人!” 刘策立马安静了下来。 只是,他眼底还涌动着几分焦虑。 他依然不放心。其实他们又何尝放心了?姬长史今天的表现太过奇怪。那就算了,他居然还说出那些话,提到了姬上邪的母亲……如果他说的那些是真的,那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姬上邪突然主动握住刘策的手:“我们走吧!一起说说话。” “嗯。”刘策乖乖点头,便被她给牵走了。 “哎!” 见状,勇健候老夫人忍不住长叹口气。“这都是些什么事啊!我之前还说阿鲫苦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结果谁知道现在……我也曾经一直在懊恼,阿尨你怎么就这么没用,没把阿绵给抓在手心里?但现在,我倒是宁愿一开始和她两情相悦的人不是你。至少这样,你现在就不用再受一次伤了。但是阿鲫和阿绵就……哎,这也是两个苦孩子啊!” “他们都已经能冲破重重阻挠走到今天了,那就说明他们俩也都不是能随便别人挑拨之辈。姬长史仅凭这些举动就想拆散他们,那根本就不会奏效。”齐康却摇头道。 “可是如果,姬长史真的带着阿绵见到了她亲娘呢?如果她亲娘也让她放弃阿鲫呢?在情与孝之间做选择,你觉得她会选择哪一个?”勇健候老夫人毕竟是过来人,当即就反问向他。 齐康那么伶牙俐齿的人,现在也哑口无言。 勇健候老夫人便又摇头长叹口气。“这个长安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这些人啊,也一代不如一代了!” 齐康垂下眼帘,却又轻轻开口:“我相信阿鲫和阿绵,他们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 姬上邪拉着刘策回到房里,便将那卷羊皮卷找了出来摊开放在刘策跟前,她再摘下腰间的荷包,一并放在羊皮卷边上。 刘策一头雾水。“你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研究过我,也知道我的身份,那么想必你已经知道我们玉鼎宗的一切了吧?”姬上邪道。 刘策颔首。“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那,你可知道玉女代表的是什么?” 刘策立马眉心一拧。“不是之前玉鼎宗内部十分神秘的一个存在,几乎只有本宗内部的人知道的吗?后来秦灭六国,玉鼎宗嫡支也在那场战争中覆灭,从此玉鼎宗的声势也大不如前。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你知道为什么玉女几乎都不出来见人吗?”姬上邪问。 刘策摇头。 姬上邪笑笑,便将荷包往窗外一扔。“因为这样!” 随即她的身体就瘫软了下去。 就在她的荷包扔出去的时候,刘策眼疾手快,赶紧跳起来将荷包给抓在了手里。再回头看到已经快到倒地不起的姬上邪,他赶紧又上前把她给拉起来:“你这是在干什么?” 荷包近在身边,姬上邪身上慢慢恢复了一些力气,她就指向羊皮卷上一幅画像。“你看,这张榻上的少女,我之前一直在想,为什么其他画里的巫师或者巫女都是要么坐着,要么站着对天祈福,但只有这一幅,也是至关重要的这一幅,这里的人却是躺着的,而且画上也只有她一个人,四周围甚至连文字解说都没有。现在我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样。” “不是的!不是的!” 听她说话,刘策突然大怒,他一把抓起羊皮卷,用力想把东西给撕碎。但任凭他用力撕扯,这看似古旧的东西却纹丝不动。刘策见状,他干脆不撕了,直接把羊皮卷放到火上去烧。 “你别!” 这可是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姬上邪见状,赶紧上去阻拦他。 刘策却铁了心一定要毁了这个东西。 两个人纠缠间,姬上邪的目光突然落到羊皮卷上——“这里头,竟然还藏着东西?” 第209章 奇怪的现象 姬上邪赶紧把卷轴从他手里夺过来,仔细看看,才发现之前还只有一个人的那副画上,四周围猛地多出来不少人等。不过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一个个怎么那么奇怪? 正要仔细研究,刘策已经又一把把卷轴躲过去,再随手投进不远处的水盆里。 “你疯了吗?这是我阿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姬上邪赶紧大叫着跑过去把卷轴给捞起来。 可等再一低头,她又看到之前围绕在那个少女四周的人不见了,但卷轴里头却又多出更多的人来。虽然只是用简单的几笔勾勒出来人物,但她却能从这些人脸上看到一些或狰狞或痛苦的表情。 她一时都愣住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还记得,阿娘临终前,郑重其事的把这卷羊皮卷交到她手里,交代她一定要妥善保存,还和她说:“这件事一定不能让你阿爹知道,记住了吗?” 她乖乖的把阿娘的交代牢记在内心深处,也将羊皮卷好好的藏起来。因为是阿娘的遗物,她一直是尽心竭力的保护着它,不舍得让它沾上一点水,更不舍得让它靠近烛火,生怕水火把这看似已经古旧的卷轴给弄坏了。 可是现在她才发现——这个东西似乎不怕水也不怕火? 那它根本就不是羊皮做的! 刘策也发现了不对。他大步走过来,再次把东西从她手里抽过去。“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你们玉鼎宗这一代代流传下来的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我不知道。”姬上邪很诚实的摇头。 “我当然知道你不知道。可我现在就觉得这东西邪门得很,你最好还是别留在身上了。”刘策说着,句把卷轴一卷,直接塞进了自己的袖口。 “你要干什么?”姬上邪见状,她的心立马就高高悬起。 看她这么在意这一卷羊皮卷的样子,刘策心里微微有些吃味。“你放心吧,既然你这么宝贝它,我肯定不会毁了它了。不过这东西现在不能留在你身边,你先交给我保管吧!” 姬上邪静静看着他,刘策就一撇嘴:“干嘛,你还不相信我吗?” “不,我相信你。”姬上邪摇头。 “那不就行了?”刘策就点头,“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叫人盯着姬长史的举动,你也不用想太多。反正这几天我都不会出门了,我就陪着你。一旦他们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一定第一时间来过来陪你!” “嗯。”姬上邪点点头。 刘策再嘱咐她几句,才袖着羊皮卷走了。 快步回到自己的住处,刘策立马把羊皮卷又给拿出来,展开看了又看。好吧,他发现他什么都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就和天书似的,奇形怪状的谁知道是什么鬼东西。那一幅幅画也简单得不得了,他看了半天,也就只能认出是几个人,但他们是在干什么,他看得眼睛都疼了也没看出什么来。 他想了想,再把羊皮卷放到火上烤。但是这一次,羊皮卷没有任何反应。 “这可奇了怪了!”刘策不爽的低哼,继续烤着,但羊皮卷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他干脆收了羊皮卷,再把它给投进水盆里。羊皮卷就这样飘在水面上,依然还是那一卷看起来十分古老破旧的羊皮卷。 之前在姬上邪那里看到的那些画面,就像是他做的梦一样,现在他怎么都弄不出来了! “这个玉鼎宗真是个鬼东西!”来回折腾半天,刘策反把自己给折腾得气喘吁吁的。无力倒回床上,他一把将羊皮卷往旁一扔,嘴里不爽的咒骂。 而姬上邪眼看着羊皮卷被刘策给抢走了,她也只能无奈的认命。 而且今天她的确是累了。她都已经多久没有一天之内经历过这么多事了! 便叫阿苗阿麦准备热水,她好好的泡了个澡,便躺到床上闭眼睡觉。 只是,闭上眼没多久,她之前在羊皮卷上看到的那一幕幕就开始在眼前闪现。而且画面上那些几笔勾勒出来的人物也一个个的渐渐变化成一张张鲜活的面孔。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在少女的身边,围着少女栖身的高台转着圈,嘴里念念有词。少女无力的躺在高台上,口中依然在轻轻吟唱着一曲十分古老悠远的咒词。 可是,她唱的是什么,姬上邪努力去听,却依然什么都听不到。 她只能看着那些围绕在高台四周的人渐渐的神色开始出现变化,一个个的动作也变得张狂起来。然后…… 高台上的少女突然回过头,像是发现了她在偷窥他们一般,那眼神忽然锐利得可怕。姬上邪隔空和她对视着,就觉得她的眼神仿佛两把利剑,就这样直直的插入自己心间,让她浑身一凉,下意识的别开眼。 然后,姬上邪就醒过来了。 睁开眼,外面天色已然大亮。她只是做了个梦吗?姬上邪心中暗道。 只是醒来后,梦里的一些片段已然时不时的在眼前浮现,引得她忍不住去思考。因而今天的她表现得也很是有气无力。勇健候老夫人看在眼里,只当她是被姬长史的那些话给打击到了,便温柔的安抚了她几句,就嘱咐她回去休息。 只是回到房里,姬上邪依然脑子里不停的回想着昨天梦里梦到的那些画面,精神越发萎靡。 “算了,咱们去花园里走走吧!”姬上邪低声道。 换个地方,看看风景,她的精神或许能好点。 “敬诺。”阿苗阿麦闻言,赶紧就给她换好衣服,服侍着她出门去了。 现在已经到了春夏交替之际,侯府后花园里花团锦簇,鸟语声香。姬上邪在这里游走一趟,果然觉得心情好多了。 再走一回,她觉得累了,就在一个凉亭里坐下休息。 其他丫头小厮知道她来了,自然也都纷纷避让开去,把这片安静的天地留给她们主仆。 但没过多大会,阿苗突然眼睛往旁一扫:“是谁?” 嘴上高声喝着,她人已经大步走过去。然后胳膊往草丛里一伸,一把揪出来一个人,直接往地上一扔。 咚的一声巨响,脚下的地面都狠狠一震,姬上邪也阿苗两个的心也为之一跳,光是看着,就能想到这个人摔得有多疼了。 不过对阿麦这个最近天天跟着小兔他们学功夫的人来讲,她可不在乎这点小伤小痛。 把人扔到地上后,她再上前一步,一把把人揪起来,扯掉他戴在头上的帽子,立马就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你?”阿麦低呼。 姬上邪和阿苗看到了,她们两个人也震惊了。 “阿苗,去叫人。”姬上邪立马到。 阿苗赶紧起身,下面的人忙不迭伸出手:“上邪,不要!我今天过来是有一件要紧事要告诉你!” 姬上邪却冷冷看着他。“我和你之间早没有任何关系了。” “现在有了!就是姬长史!”下面的人痛苦的大叫。 姬上邪立马眉心微拧。 “阿麦,带他过来。” “敬诺。”阿麦应着,随手一提,就把这个人从下面给提进了凉亭里。 分别半年,这还是他第二次和她面对面。但是这一次,终于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些闲杂人等全都不见了。 尹长宁心里感慨着,便轻轻的唤了她一声:“阿绵……” “尹公子,请守礼。”姬上邪冷冷打断他,“你不是说有事要告诉我吗?什么事,说吧!” 尹长宁立马就收起满脸的深情款款,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焦急。“昨天姬长史来找过你了吧?你可千万别听他对你胡说八道。昨天他去太尉府探望陈沅,陈沅和他说了你不少坏话。我分明听到他们俩在商议,说要想办法揭穿你的真实面目,让你在长安身败名裂!” 第210章 故意放他进来的 “是吗?”姬上邪淡淡应着,并没有把他的话往心里去。 “真的,你要相信我!”尹长宁一脸郑重的表情,“不过陈沅她现在不信任我了,所以他们的对话我没有听全,只从一些丫鬟那里得到了只言片语。但是以陈沅对你的恨意,想也能想到她肯定不会放过你。还有姬长史,他可是一直站在平宜公主那边的。昨天那两个人关起门来不知道说了多久,然后姬长史离开太尉府就来侯府了。可想而知,他们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他们对我不安好心,这事我一直知道。不过现在我好奇的是,你又安的是什么心?”姬上邪慢条斯理的问。 尹长宁一顿,立马脸上就浮现出几许柔情。“如果我说我是想赎罪,你信吗?” 姬上邪浅笑。“你也会觉得自己有罪吗?” “你就别再挖苦我了。”尹长宁苦笑着道,“上邪,当初的确是我太年轻气盛,又为了走捷径,才会一门心思的攀附公主和陈沅,从而对你百般欺凌。可是现在,我已经知道错了。你之所以会诈死离开我身边,就是因为你已经受不了我了吧?现在回想一下我当时做的那些事,我心里其实也十分鄙夷自己。如今我也不求你的原谅,我只想尽我所能,帮你一把。毕竟咱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不信。”姬上邪冷冷摇头。 尹长宁眼神一闪,马上神情就变得更加坚定。“我知道,以前我把你伤害得太深了,所以现在不管我对你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一定会用事实向你证明,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弥补你的!” “其实你最好的弥补就是理我远点。不见到你,我神清气爽得很。”姬上邪淡声道。 尹长宁假装没有听到,便低头道:“今天我特地乔装混进侯府,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消息。现在既然已经见到你了,我心满意足。我走了,你千万千万要小心!” 姬上邪静静的看着他迈着慢慢的步子消失在自己眼帘之外。 不过,他的身影消失了,姬上邪马上就又听到尹长宁的一声闷哼。随即几声噗噗噗拳头打在肉身上的门响传来,再然后,刘策就揉着拳头出现了。 昨天晚上开始,他的心情就很不好,直到现在脸色依然很难看。 见他走到自己跟前,姬上邪摇摇头,掏出帕子给他把手上的血迹擦掉。“阿兄不是说你打人一直很有分寸的吗?今天怎么见血了?” “我就是想让他挂挂彩!”刘策咬牙切齿的道,“这个人还真是胆大包天,都敢偷跑进侯府和你私会了,他胆儿越来越肥了!还有你!” 说着,他又恨恨看着姬上邪。“你第一眼看到他怎么没叫阿麦把他给打一顿扔出去?这样的混蛋,就算当场打死了,咱们也能说是以为有刺客找上门,无意中把他打死的,太尉府上的人也没办法找咱们的茬。” “可是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要把他留给你打的吗?”姬上邪一脸无辜的道。 刘策一滞,马上就又咆哮起来。“可是现在他都找上门来了!那他就是找死!你就该活活把他给打死,满足他的愿望!” “那你刚才怎么没把他给打死?”姬上邪便问。 “我倒是想!”刘策咬牙切齿的道。 姬上邪无奈,便叫阿苗倒茶来给他喝。她都送到他跟前了,刘策还皱着个脸不肯接。 姬上邪顿时也把脸一沉:“既然世子爷您火气还没消,那您就先好好消消火吧!等您火气下去了,我再来见您不迟。” 说着,重重把茶碗一放,转身就要走。 刘策连忙拉住她。 “你别走啊!我也没别的意思!”刚才还那么气势汹汹,一副怎么都不肯低头的小霸王模样,结果转眼就变成了只生怕被抛弃的小哈巴狗儿,那小眼神,别提多可怜了。 只可惜,他这德行姬上邪已经看厌了。尤其在经历过这个人在太后跟前撒娇卖萌的场景后,姬上邪早已经百毒不侵。 “你分明就是在拿我泻火。”她冷声道。 “我这不是失败了吗?”刘策耷拉着脑袋小声道,言语里无比的委屈,“我就生点气,然后想让你好好哄哄我,结果你看你,你不哄我就算了,你还凶我!有你这样做人娘子的吗?” 噗! 一声忍俊不禁的笑忽的响起,却不是姬上邪发出的。 两个人赶紧转头看去,就见到齐康正乐呵呵的朝这边走过来。 瞧他这么中气十足的样子,身体真是越来越好了啊!不过就是那脸上的笑越来越欠扁了,多少次都让人想把他这张虚伪的面皮给撕下来。 而刚才那声笑,自然也是出自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之口。 刘策直接扭过头。既然知道口舌上说不赢他,那他干脆就不理会这个家伙了。反正,现在这家伙在自己跟前也没好话。不过,他那拉着姬上邪柔荑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齐康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他含笑上前,主动和他们打了招呼,就在凉亭内坐下了。 姬上邪便问他:“阿兄什么时候过来的?” “前脚尹公子刚到,后脚我就来了。”齐康说着,还热情的给她指了指自己之前藏身的地方——就在尹长宁躲藏的地方后面那一棵大树后。 姬上邪无力扶额。 也就是说,他早知道尹长宁过来了。而且,他还特地跑过来找了个好位置,接连看了两场好戏! “这么说,他的人也是你放进来的?”姬上邪问。 “是啊!我们侯府一向门禁森严,闲杂人等谁都别想随便入内。他自以为买通了门房,实则只是我悄悄派人给门房示意,让他们把人给放进来的而已。”齐康笑道。 刘策撇撇嘴,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逞口舌之快,暗讽侯府上门禁不力。不然,这家伙又要狠狠羞辱自己一番了。 不过,他心里还是生气。“既然知道他找上门来了,你为什么不叫人拦着他?这个人居心叵测,他要是伤到阿绵怎么办?” “这不是还有你吗?”齐康笑眯眯的道,“我可知道,这个人刚靠近后花园,青云就已经去向你禀报了。” “你真是闲得无聊。”刘策冷冷道,便一把拉上姬上邪,“走吧,咱们回去,不理这个神经病了!” 姬上邪却没有动弹:“阿兄既然来了,那肯定是有正经事。” “他能有什么正经事?”刘策冷哼。 “哦,我现在过来,就是想和你们说一声,陛下今天留新任长沙王和姬长史在宫里留宿了。至少今天,你们可以放心了。”齐康还果真是有正经事。 刘策无言以对。“除了这个,你还有点更要紧的消息可以告知我们的吗?” “可以啊!”齐康连忙点头,就摸出一张洒金花帖递给姬上邪,“这是给你的。” 姬上邪接过来一看,立马唇角轻扯:“太子妃邀请我去东宫赏荷花,还说要介绍我和新任长沙王妃认识。” “不去!”刘策立马便道,“那两个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去了还得受一肚子的气回来,何必?” “还是先应下吧!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齐康却道,“反正还有几天,谁知道这中途又会发生些什么?以太子那小肚鸡肠的性子,你们要是不答应,他又得想方设法的给咱们小鞋穿了。” 穿小鞋倒是不怕,但是那个阴险的太子的确是挺烦人的。 刘策想了想,这才点头。“那就先应下吧!到时候看情况,咱们再随机应变。” 第211章 和离书 姬上邪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就这样把事情给定下来了。 “那个……好像这帖子是给我下的吧?“她很小心的提醒这两个人。 齐康就道:“我们这也是帮你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还是说……你觉得我们这么做会害了你?” 刘策难得和齐康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你听我们的,准没错!” 她也没说是什么对啊错啊的问题,可关键是——“你们都不和我商量一下?” “这个没什么可商量的。太子什么德行,我和阿鲫最清楚。太子妃就是太子的一个傀儡,没什么用。回头要是真要去东宫赴宴,我自会告诉你如何应对他们。”齐康笑道。 刘策再点头。“这一点他的确很擅长,听他的没错。” 姬上邪嘴角抽了抽。“好吧,就听你们的。” 齐康立马高兴的摸摸她的头:“真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阿兄最喜欢你了。” 刘策赶紧把人拉到自己身后保护起来。“想摸女人,你去外头随便找个女人摸去,我的女人你不能乱摸!” “可她是我阿妹。”齐康一本正经的道。 刘策懒得和他鬼扯,直接拉上姬上邪就走。 看着两个人亲亲热热的背影,齐康摸摸下巴。“看起来是挺美好的。我是不是也该听一回阿娘的话,下帖子请傅小姐上侯府来赏赏荷花?” 其实刘策郁闷的根本还是拿一副羊皮卷。昨晚上他拿着羊皮卷各种折腾,始终没有再让它显现出任何图案来。今天一早,他又用了半天的时间来钻研,羊皮卷依然还是那个破破旧旧的羊皮卷,他最后连威逼利诱都用上了,羊皮卷照旧不为所动。 正在万分愤怒的时候,偏偏青云又来告知他说尹长宁鬼鬼祟祟的潜进侯府了,这叫他如何能不愤怒?尤其当他赶到的时候,又看到那个伪君子正对姬上邪含情脉脉的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清楚,但看他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就知道他肯定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于是,他就把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在了揍尹长宁上。 只是他也不能把人给打死,也就只能往他身上一些要害部位打一打,让他疼一疼,出点血。这样根本不够他发泄的,所以他才余怒未消的转向姬上邪。结果谁知道,姬上邪几句话就把她给治得死死的。 哎,这辈子他是栽在她手上了! 看看,现在知道他真正生气的原因所在,姬上邪又在他跟前笑得前仰后合。 “原来就是因为这点小事?那羊皮卷是我们玉鼎宗的东西,它当然只听我们玉鼎宗内人的话。你想动它,也得看它同不同意。” “反正这个什么玉鼎宗就一直在欺负我,还有你那位父亲!”刘策咬牙切齿的道,“回头我是要好好看看,这个玉鼎宗里头到底都是些什么人物!” 其实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姬上邪心中暗道。 这一天,除了尹长宁突然出现给他们增添了一点谈资外,总体来说还算平静无波。但是到了第二天,姬长史从宫里出来后,就又来找姬上邪了。 “王爷那边的事情都处置得差不多了,我可以带你去见你娘了。”姬长史如是对她道。 姬上邪还没说话,刘策就赶紧开口:“你确定是带她去见她娘,而不是带她去给陈沅出气?” 姬长史便又看着他。 那眼神,和前天一模一样,带着几分悲悯、几分同情、还有几分幸灾乐祸,也看得人心头火起,愤怒得想要咆哮! 刘策正要发作,姬长史终于开口:“世子要是不放心,大可以一起跟来。” 这老家伙又把他想说的话给提前说出来了。本来是打算和他好好谈谈条件的,可是现在,他还什么都没说,姬长史就已经主动把话给说了,而且一点条件都没提!这就像是自己精心准备的事情扑了个空,也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这种重重出击,然后找不到着力点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即便已经达成所愿,但刘策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齐康在一旁看着,便低声道了句:“姜还是老的辣。” 姬长史能得平宜公主青眼、还能在长沙王府上做这么多年的长史,现在更是在换了新王之后继续稳稳坐着长史的位置,就足以说明他的能力不俗了。 和他比,刘策还是嫩了点。 勇健候老夫人点头表示同意。 都这个时候了,这两个人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刘策气得一口气差点都没喘上来。 他立马拉上姬上邪:“不是说去见她娘吗?走,现在就走!” 眼下这事,他只想赶紧解决,一点都不愿意再拖延下去了! 姬长史爽快的点头。“世子请。” 因为他们这一行需要隐蔽,所以三个人这次是坐车出去的。齐康命人给他们准备了一辆外表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马车,不过马车里头的空间倒是十分宽敞,坐着也还算平稳舒服。三个人一起坐在里头并不觉得挤。 赶车的人是姬长史带来的。这个人姬上邪也认识,就是跟在姬长史身边多年的场所,名唤阿贵。不过这么多年了,姬上邪才知道他竟然还会赶车?而且看着他扬着鞭子操纵着马匹拉着他们在长安城的街巷里穿梭,可想而知他赶车的手法很不赖。而且——他对长安城内的布局很熟! 最后一点才是十分令姬上邪惊讶的。 她脑海里瞬息就想到了一件事。“我记得几乎每年阿贵都会来出门一趟,说是要为您办事。” “没错,我都是让他回长安来见你母亲。”姬长史点头笑道。 姬上邪握紧拳头。“每年?” “是,每年。”姬长史点点头,“只可惜,你阿娘她不肯见我,否则我是情愿自己来见她的。不过这一次,有你作伴,她可算是愿意再见我一面了。” 看他一脸感慨又向往的模样,姬上邪心又一沉。“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一会见到你阿娘,你就知道了。”姬长史淡声道。 不知不觉,马车在一个酒楼跟前停下了。 姬上邪探头出去看看,发现就是刘策之前带她出来吃过的一家酒楼。这里头有什么异常吗?她讶异的看向姬长史。 姬长史却已经跳下马车:“进去吧!” 姬上邪也就收起心头的疑惑,和刘策一起下车。 进了酒楼,姬长史径自上去二楼,往里走上一点,便推开了一个雅间的门。随即,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来了?那个贱婢呢?她在哪?” 陈沅? 听到这熟悉的刺耳的叫嚷声,姬上邪眉头一皱。 刘策也脸一沉,一把拉上姬上邪。“我们上当了!走!”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阿贵竟然已经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身后,姬长史慢条斯理的声音传来:“来都来了,走他做什么?进来坐坐吧,翁主有一个东西要给你们。” 刘策再回头。“姓姬的,你到底还有没有点良心?现在房里的不过是你的继女,这一个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我知道。这一点,我一直知道。”姬长史点着头,轻声说着。只是他的声音如此缥缈悠远,听在耳朵里,莫名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 姬上邪定定神,立马往前迈出脚步。 刘策见状,也赶紧站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上前。 进到房间里,不出所料坐在里头的正是陈沅。旁边则是一直最得她信任的碧玉。 见到姬上邪进来,陈沅脸上扬起一抹得意:“父亲还真把你给骗过来了。” 姬长史颔首。“我说过我会说话算话。现在,我要的东西呢?” 陈沅立马从袖子里抽出来递给他。 姬长史随手就递到姬上邪跟前:“送你迟来的见面礼。” 陈沅一见,顿时扯着嗓子高喊:“你干什么?” 姬上邪也下意识的低头,就看到姬长史递过来的那封信上,大大的和离书三个字显而易见。 第212章 上当了 姬上邪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就这样把事情给定下来了。 “那个……好像这帖子是给我下的吧?“她很小心的提醒这两个人。 齐康就道:“我们这也是帮你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还是说……你觉得我们这么做会害了你?” 刘策难得和齐康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你听我们的,准没错!” 她也没说是什么对啊错啊的问题,可关键是——“你们都不和我商量一下?” “这个没什么可商量的。太子什么德行,我和阿鲫最清楚。太子妃就是太子的一个傀儡,没什么用。回头要是真要去东宫赴宴,我自会告诉你如何应对他们。”齐康笑道。 刘策再点头。“这一点他的确很擅长,听他的没错。” 姬上邪嘴角抽了抽。“好吧,就听你们的。” 齐康立马高兴的摸摸她的头:“真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阿兄最喜欢你了。” 刘策赶紧把人拉到自己身后保护起来。“想摸女人,你去外头随便找个女人摸去,我的女人你不能乱摸!” “可她是我阿妹。”齐康一本正经的道。 刘策懒得和他鬼扯,直接拉上姬上邪就走。 看着两个人亲亲热热的背影,齐康摸摸下巴。“看起来是挺美好的。我是不是也该听一回阿娘的话,下帖子请傅小姐上侯府来赏赏荷花?” 其实刘策郁闷的根本还是拿一副羊皮卷。昨晚上他拿着羊皮卷各种折腾,始终没有再让它显现出任何图案来。今天一早,他又用了半天的时间来钻研,羊皮卷依然还是那个破破旧旧的羊皮卷,他最后连威逼利诱都用上了,羊皮卷照旧不为所动。 正在万分愤怒的时候,偏偏青云又来告知他说尹长宁鬼鬼祟祟的潜进侯府了,这叫他如何能不愤怒?尤其当他赶到的时候,又看到那个伪君子正对姬上邪含情脉脉的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清楚,但看他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就知道他肯定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于是,他就把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在了揍尹长宁上。 只是他也不能把人给打死,也就只能往他身上一些要害部位打一打,让他疼一疼,出点血。这样根本不够他发泄的,所以他才余怒未消的转向姬上邪。结果谁知道,姬上邪几句话就把她给治得死死的。 哎,这辈子他是栽在她手上了! 看看,现在知道他真正生气的原因所在,姬上邪又在他跟前笑得前仰后合。 “原来就是因为这点小事?那羊皮卷是我们玉鼎宗的东西,它当然只听我们玉鼎宗内人的话。你想动它,也得看它同不同意。” “反正这个什么玉鼎宗就一直在欺负我,还有你那位父亲!”刘策咬牙切齿的道,“回头我是要好好看看,这个玉鼎宗里头到底都是些什么人物!” 其实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姬上邪心中暗道。 这一天,除了尹长宁突然出现给他们增添了一点谈资外,总体来说还算平静无波。但是到了第二天,姬长史从宫里出来后,就又来找姬上邪了。 “王爷那边的事情都处置得差不多了,我可以带你去见你娘了。”姬长史如是对她道。 姬上邪还没说话,刘策就赶紧开口:“你确定是带她去见她娘,而不是带她去给陈沅出气?” 姬长史便又看着他。 那眼神,和前天一模一样,带着几分悲悯、几分同情、还有几分幸灾乐祸,也看得人心头火起,愤怒得想要咆哮! 刘策正要发作,姬长史终于开口:“世子要是不放心,大可以一起跟来。” 这老家伙又把他想说的话给提前说出来了。本来是打算和他好好谈谈条件的,可是现在,他还什么都没说,姬长史就已经主动把话给说了,而且一点条件都没提!这就像是自己精心准备的事情扑了个空,也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这种重重出击,然后找不到着力点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即便已经达成所愿,但刘策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齐康在一旁看着,便低声道了句:“姜还是老的辣。” 姬长史能得平宜公主青眼、还能在长沙王府上做这么多年的长史,现在更是在换了新王之后继续稳稳坐着长史的位置,就足以说明他的能力不俗了。 和他比,刘策还是嫩了点。 勇健候老夫人点头表示同意。 都这个时候了,这两个人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刘策气得一口气差点都没喘上来。 他立马拉上姬上邪:“不是说去见她娘吗?走,现在就走!” 眼下这事,他只想赶紧解决,一点都不愿意再拖延下去了! 姬长史爽快的点头。“世子请。” 因为他们这一行需要隐蔽,所以三个人这次是坐车出去的。齐康命人给他们准备了一辆外表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马车,不过马车里头的空间倒是十分宽敞,坐着也还算平稳舒服。三个人一起坐在里头并不觉得挤。 赶车的人是姬长史带来的。这个人姬上邪也认识,就是跟在姬长史身边多年的场所,名唤阿贵。不过这么多年了,姬上邪才知道他竟然还会赶车?而且看着他扬着鞭子操纵着马匹拉着他们在长安城的街巷里穿梭,可想而知他赶车的手法很不赖。而且——他对长安城内的布局很熟! 最后一点才是十分令姬上邪惊讶的。 她脑海里瞬息就想到了一件事。“我记得几乎每年阿贵都会来出门一趟,说是要为您办事。” “没错,我都是让他回长安来见你母亲。”姬长史点头笑道。 姬上邪握紧拳头。“每年?” “是,每年。”姬长史点点头,“只可惜,你阿娘她不肯见我,否则我是情愿自己来见她的。不过这一次,有你作伴,她可算是愿意再见我一面了。” 看他一脸感慨又向往的模样,姬上邪心又一沉。“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一会见到你阿娘,你就知道了。”姬长史淡声道。 不知不觉,马车在一个酒楼跟前停下了。 姬上邪探头出去看看,发现就是刘策之前带她出来吃过的一家酒楼。这里头有什么异常吗?她讶异的看向姬长史。 姬长史却已经跳下马车:“进去吧!” 姬上邪也就收起心头的疑惑,和刘策一起下车。 进了酒楼,姬长史径自上去二楼,往里走上一点,便推开了一个雅间的门。随即,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来了?那个贱婢呢?她在哪?” 陈沅? 听到这熟悉的刺耳的叫嚷声,姬上邪眉头一皱。 刘策也脸一沉,一把拉上姬上邪。“我们上当了!走!”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阿贵竟然已经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身后,姬长史慢条斯理的声音传来:“来都来了,走他做什么?进来坐坐吧,翁主有一个东西要给你们。” 刘策再回头。“姓姬的,你到底还有没有点良心?现在房里的不过是你的继女,这一个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我知道。这一点,我一直知道。”姬长史点着头,轻声说着。只是他的声音如此缥缈悠远,听在耳朵里,莫名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 姬上邪定定神,立马往前迈出脚步。 刘策见状,也赶紧站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上前。 进到房间里,不出所料坐在里头的正是陈沅。旁边则是一直最得她信任的碧玉。 见到姬上邪进来,陈沅脸上扬起一抹得意:“父亲还真把你给骗过来了。” 姬长史颔首。“我说过我会说话算话。现在,我要的东西呢?” 陈沅立马从袖子里抽出来递给他。 姬长史随手就递到姬上邪跟前:“送你迟来的见面礼。” 陈沅一见,顿时扯着嗓子高喊:“你干什么?” 姬上邪也下意识的低头,就看到姬长史递过来的那封信上,大大的和离书三个字显而易见。 第213章 一个奇怪的地方 听到这个话,姬长史脸上的笑意猛地一收,随即他整张脸都紧绷起来。 姬上邪发现,他抓着车窗的手在微微发抖。 姬长史一马当先先下车了,姬上邪和刘策两个人对视一眼,刘策点点头,两个人才一起下去。 下了马车,姬上邪发现他们现在就站在一所十分普通的宅院门口。门前两个模样俊俏的小厮守在这里,见了阿贵,他们乐呵呵的和他打招呼:“阿贵,这次还没到一年,你怎么又来了?” “几位前辈好。”阿贵毕恭毕敬的向他们行礼,“这次我是陪着老爷还有小姐一起来的。” 小厮似乎这才注意到后头的姬长史一行人。 姬上邪赶紧也上前,竟然也是毕恭毕敬的对他们行了个晚辈的礼:“许久不见,诸位身体还安康否?” “托你的福,还不错。”一个小厮笑道,随即目光已经落到了姬上邪身上。立时他目光一闪,立马避让到一边,“玉女既然到了,那你们请进吧!” 这下,姬长史明显更激动得不行。甚至都来不及招呼姬上邪跟上,他就已经冲动的自己跨过门槛了。 姬上邪和刘策也赶紧在两个小厮的注视下走进宅院内。 这所院子不大,也就三进,比勇健侯府小多了。里头的人也不多,一路走过去,他们只遇到了几个容貌一样俊秀的少男少女。见到姬长史和阿贵的时候,他们都乐呵呵的和他们打招呼,阿贵和姬长史也都还以晚辈的礼仪。但等见到后头的姬上邪,这些人就连忙垂下眼帘避让到一边。 一路走着,刘策渐渐开始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他忍不住悄悄推了姬上邪一把。“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地方怪怪的?” 姬上邪颔首。“是有点。” “那些人的姿态,看起来十分从容怡然,半点小家子也无,就算是大家夫人身边的婢女也不过如此了。要是打扮打扮,说他们是哪家的公子或者贵女,别人肯定也二回深信不疑。而且你看看前面这两个”,刘策指指前头一路小心翼翼的姬长史和阿贵两个人,“几乎见到所有人,他们都行的是晚辈之礼。难不成,这院子里就算丫头小厮都比他更高贵吗?” 她也早发现了。这个院子处处都透着古怪,不只是人,就连空气她也觉得怪怪的。 心里默念着咒语,姬上邪观察一下这屋子里的情况,却发现她的巫咒在这个地方根本就施展不出来。 “这里有比我还厉害得多的巫人,而且这屋子已经被他下过咒了。”姬上邪低声道。 刘策一听,立马又抓紧了她的手。“一会要是有事,你就站在我身后,千万不能和我走散了,知道吗?” “嗯。”姬上邪连忙点头。 这一路,没有人指引,姬长史却轻车熟路的从大门口一路走到内院,再行到一个静谧的院子门口。待要穿过院门的时候,之前一路行色匆匆的姬长史却停下了脚步。 在他脸上,姬上邪看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近乡情怯的感觉。 她的心又不由自主的一阵乱跳——难道说,阿娘就在里面? 此时一个丫鬟走了出来,她躬身对姬长史一礼:“驸马您来了。我家小姐就在里面,您请进。” 说罢,她又对姬上邪和刘策依次行礼:“见过小小姐,见过吴王世子,二位也里面请。” 姬上邪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 犹记得打从她记事起,阿娘就经常让翠羽带她,让她跟着翠羽读书写字。除了阿娘外,整个府上她最亲近的人就是翠羽了。可是后来,母亲投缳自尽,翠羽也消失无踪。有人说她是给母亲殉葬了,也有人说她拿了母亲给的卖身契,回到老家嫁人去了。可是她觉得,以翠羽对她的疼爱,没了母亲,她应该会留在自己身边继续照顾自己才对!可是不管她怎么问父亲翠羽的下落,父亲总是铁青着脸不回答。到后来,父亲干脆都不理会她了,她也就不理会父亲了。 天长日久,她都以为自己要忘记曾经自己身边还有过一个叫翠羽的人了。但是现在,她却又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且……十年过去了,翠羽的容貌居然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改变! 见她盯着自己发呆,翠羽掩唇笑道:“小小姐是见到婢子,太过激动了吗?没事,其实我这些年也一直很想小姐你,现在好容易见到你了,我也有许多话要和你说。不过,现在你还是先进去见见小姐吧!她也已经等你很久了。” 对她的呆滞,刘策的心也猛地一沉。他连忙抓紧了姬上邪的手:“我们先进去再说。” 姬上邪轻轻点头。“好。” 这座小院也不大,里头简单的几间屋子,院子里种着几杆紫竹。微风吹过,竹叶飒飒作响,煞是好听。 沿着竹林中间的鹅卵石小道走过去,姬上邪就看到前方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而且,和翠羽一样,这个人也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没有任何改变! “阿灵……”前头的姬长史早已经按捺不住,赶紧低叫着快步走上前去。 刘策却猛地停下脚步。 “那个人就是你阿娘?” 姬上邪颔首。“是。” “可是,她那么年轻!” 是啊,现在的娘亲还和她记忆中的别无二致。美丽的容颜,明朗的笑脸,细致光滑的肌肤上几乎看不到一丝皱纹的存在。这样的她,说年纪二十出头都不为过。如果单看她和自己相似的五官,大家应该更宁愿相信她们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吧! 姬上邪扯扯嘴角。“刚才外头遇到的那个人名叫翠羽,是我阿娘的贴身丫鬟。我就是她一手带大的。” 刘策顿时眼神一暗。 “原来是这样。那么刚才那个疑问就得到解答了。” 的确。似乎这个院子里的人都不会老。阿娘如此,翠羽如此。那么,这所宅院里的丫鬟小厮,他们又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多少年了? 只要稍稍想一想这个问题,姬上邪就开始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刘策也和她差不多。 而在前方,那个优雅从容的女子已经站起来,施施然来到他们跟前。她直接略过了姬长史,想要往姬上邪跟前来。 然而没走上几步,她的脚步就停下了。 低下头,看着那个拉着她手的男人,她眼中浮现一抹嫌恶:“放手。” “阿灵,对不起,我错了。为了这个错误,我已经反省十年了,难道你还不肯原谅我吗?这十年间我做了什么,你也都看在眼里,我的诚心难道还不够吗?”姬长史抱着她的手突然哭得涕泪纵横。 小时候记忆中的父亲文雅严肃,只有在母亲跟前才会露出笑脸。后来母亲过世后,他娶了公主,人就变得越发刻板严厉,也只有对平宜公主和陈沅母女俩才会露出些许温柔。但是,长到这么大,这还是姬上邪第一次看到父亲哭,而且还是哭成这样。 然而母亲并不为他的眼泪所动。 “今天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封和离书,我根本就不会让你进这个院门。”她冷声道。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来长安,就立马把和离书给弄到手给了阿绵。从今往后,她就是自由身了!”姬长史赶紧就道。 原来他弄和离书是为了这件事?姬上邪微微一怔,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而那边,母亲依然眼神冰冷:“但我现在也只是看在你对阿绵表现尚可的份上,再见你一面。不过,过去的就已经过去了。驸马,你我之间缘分已尽,你还是赶紧回去公主身边吧!” “阿灵,我真的错了!”姬长史闻言,顿时更哭得不行,“你果真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不给。”母亲冷冷道。 听到这话,不知怎么的,刘策突然觉得后背上一阵发凉。 第214章 通过考验了 这一瞬间,刘策突然很想拉着姬上邪转身就跑! 他也已经慢慢伸出手,也提起脚做好转身走人的准备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母亲颜灵将姬长史给推到一边,就信步来到了姬上邪跟前。 “阿绵。”一改刚才面对姬长史时冷酷的模样,她扬起笑脸,轻柔的呼唤着姬上邪的小名,瞬息给人感觉如沐春风。 姬上邪也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母亲总是这样,看着自己,对自己微微笑着,软软的唤着她的名字。 那时候的自己是那么幸福快乐,只要看到母亲的笑脸就心情好得不得了。可是,这样的笑脸从她六岁开始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姬上邪神思恍惚一会,就又慢慢垂下眼帘。 “母亲。”她低声叫着,言语里竟然没有一丝激动的味道。 颜灵发现了,她笑脸微微一收,脚步却依然轻盈的迈到了姬上邪跟前。“你心里还在怨我,是吗?” 姬上邪不语。 “哎!”颜灵便长叹一声,一把拉上她的手,“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还有许多疑惑,你肯定也恨我为什么这些年一直没有回去看过你。这些事情,我今天都会给你一个交代。现在,你跟我过来。” 她正要拉着姬上邪走,不想一只手突然从旁伸过来把姬上邪给反拽了回去。 “她不会跟你走,她要一直和我在一起。”刘策坚定的站在姬上邪身边,义正辞严的道。 颜灵这才抬头看他,便微微一笑:“吴王世子,你现在是真心喜欢阿绵的。” “那还用说?皇祖母都已经去请太常所的官员为我们选定吉日成亲了!”刘策大声道。 “少年意气,总是情深似海。这是一个不错的体验。”颜灵颔首,再对姬上邪笑道,“阿绵你能有一番这样的经历,阿娘很为你高兴。” 她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一番经历、一个体验吗?刘策心中警铃大作,赶紧抓紧了姬上邪。“她是我的妻!我们会在一起相守到老,到死都不会分开!” 颜灵却只是笑笑。她都不再理会刘策,只问姬上邪:“你跟我来吗?只要来了,你所有的疑惑我都能给你解答。” “我去。”姬上邪定定点头。 颜灵便颔首。“走吧!”说罢转过身,施施然前行。 刘策依然抓住姬上邪的胳膊不肯放。“我和你一起去!”他大声说。 姬上邪却摇头。“你在这里等着我。” “不行!这个女人阴阳怪气的,谁知道她会对你做出什么?”刘策拼命摇头。其实他更担心的是——姬上邪跟她母亲进去后,就再也不出来了! 姬长史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摆在眼前,他绝对不要成为第二个姬长史! “她是我阿娘。”姬上邪却道,坚持推开他的手,就连忙加快脚步追上了颜灵的步子。 她终究还是选择了追随她的母亲,丢下了自己吗?刘策心头一空,只觉得身上的力气都快被抽干了。 他颓然后退几步,便看到姬长史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正在哭哭笑笑着,疯了一般。 他眼神一暗,大步走过去:“你们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姬长史抬头看看他,又一阵苦笑。“我错了。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狠心,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 而姬上邪她在跟着母亲进到房间里后,才发现这个看似普通的小院,里头竟然也是内藏乾坤。跟着颜灵在进到内室,颜灵便对她道:“把你腰上的那个荷包摘了吧!” 既然都能知道他们刚拿到和离书那件事,那么阿娘还知道她身上挂着荷包,这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姬上邪摘下荷包,立马不知道从哪走出来一个丫鬟,毕恭毕敬的将荷包从她手上接了过去。 颜灵才上前将手掌按在一面墙上,马上就听轰隆隆一阵响动,迎面的墙壁从两旁分裂开,露出一条往下的通道。颜灵迈步走了进去,姬上邪连忙跟上。 等两个人进去后,墙壁又轰隆隆的在她们背后合上了。 这条通道很窄,也就仅容一人通行。两边墙壁上却都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不用点灯,夜明珠就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将脚下的路给照得一清二楚。 沿着通道往前走了差不多半盏茶的功夫,前方一下豁然开朗,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宽阔的房间。而在房间里头早已经坐满了各种人了。 他们有男有女,然而看面容却都年岁不大。但是一个个身上透出来的气度却都十分的不凡,至少比之前他们在外面见到的那些丫鬟小厮的要高雅多了! 姬上邪一眼扫去,立马就盯住了其中一个。原因显而易见——除了衣裳发饰不同外,这个人和她母亲那张脸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和姬上邪对上眼,那个人就慢慢站起来,主动和姬上邪打招呼:“阿绵,许久不见,你肯定不记得我了吧?我是你外祖母。” 果然,这个地方的人都不会老。那么,既然外祖母都在这里,那外曾祖母呢?还有高曾祖母呢?她们会不会也在? 事先在人群里搜索一通,姬上邪却失望的没有发现更多和她们长得相似的面容。 那个人像是知道了她的想法,立马笑道:“这个地方不过是我们在长安暂居的住所,也是我们这些年岁小的晚辈修炼的所在。等修炼到一定境界,我们就要去别的地方了。” 顿一顿,她又笑了笑。“回头你肯定也能过去。到时候,你就能见到咱们更多的亲人了。” 姬上邪看看她,再看看那边眼前一群的男男女女,她赫然发现——自从到了这里,她那体软的毛病就一直没有再发作过!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颜灵此时已经拉上她的手,把她按在一张空椅子上坐下:“现在,阿绵她也成功通过考验回到了这里,咱们可以把事情都告诉她了。” “什么叫通过考验?”姬上邪沉声问。 大家都含笑看着她,就连母亲颜灵也不例外。而在另一头,一个不太陌生的声音幽幽响起:“这事就让我来和你解释吧!” 是巫人瞳。他也在这里。 姬上邪静静看着他,就听他道:“数百年前,我们玉鼎宗嫡支在秦军的追击下差点覆灭,只有一脉护着玉女勉强出逃。但是因为宗族严重受损,所以逃出来的人也没有大肆招摇,顺水推舟让外界以为嫡支彻底被毁了。但实际上,随着朝代更替,我们的嫡支也在一点一点发展壮大,只是现在还是不够。所以,早些年的祖先就做了规定——玉鼎宗内的子弟,到了一定年龄就要出去寻找外界的男女,和他们结合,生儿育女。生下的孩子都要带回宗内。但是后来大家发现,那些孩子质量良莠不齐,我们宗族现在又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培养他们,所以后来慢慢演变成让这些孩子在外面经受一定的考验,看他们是不是和玉鼎宗有缘。如果有,他们自会找回来,我们就会接纳他们;如果没有,那就任由他们继续以庶民的身份在外传宗接代。” “你的意思是说,我之所以能找到这里,就说明我已经通过了考验。而我阿弟在巫咒这件事上没有天分,所以你们已经把他给抛弃了?”姬上邪轻声问。 “可以这么说。”巫人瞳点头。 姬上邪立马看向颜灵。“那阿娘你呢?你通过了考验,所以就丢下阿爹、丢下我和阿弟,回来继续你的修炼了?” 颜灵眼神一暗。“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了。” 外祖母也幽幽开口:“想当年,你阿娘和你阿爹也是真心相爱的。为了他,你阿娘死活不肯回来,不然这世上怎么会有你们姐弟出生?只可惜,你那个阿爹……他负了你阿娘!” 第215章 两个情劫 此时在外面院子里,刘策也一脸不耐烦的听着姬长史讲述他们当初的过往。 “我承认,当时我的确是有点飘飘然了。我出身贫寒,举孝廉入朝,一开始谁都瞧不上我。可是做官不到十年,我每一任上都能建立功绩,还和上峰关系极好,每次考绩都是上上等。因为这些功绩,就连陛下都亲自我回京述职,单独和我说话。试问天下这么多做官的,有几个能有我这样的殊荣?因为这样,平宜公主会看上我也是理所当然。” “得到平宜公主示好,我的确心中暗喜,也考虑过要不要娶她?但我并没有当时就下定决心好吗?我已经娶妻了,我们也已经生养了一双儿女,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过得平淡却十分幸福。而且我之所以能在短期内就达到那样的成就,也和她的帮助脱不开干系。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并没有要休掉她的意思。可是她呢?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立马就自己做出投缳自尽的假象,就丢下我还有阿绵阿钰姐弟俩走了!任凭我怎么去找她求她,她也不肯再回头。” 说起当年的辛酸事,姬长史依然悲伤得无法自拔。 刘策却冷冷看着他。“但是,当知道公主看上你的时候,你还是心动了不是吗?你当时是不是都在妄想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有一个背后帮你做事的妻子,再来一个身份尊贵的妻子,两个人里里外外的帮扶着你,你的官运就会越发亨通。” “我也就只是想了想,我并没有说我一定要如此啊!可是她竟然连考虑的机会都不给我,就直接丢下我走了!她好狠的心!”姬长史大叫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刘策眼神里满是鄙夷。 “那如果她没走呢?你是不是就会把她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以后也继续理所当然下去?而且平宜公主什么性子,你这些年还不清楚吗?就算她当初真的容忍你娶了公主,那公主也不会容许她活太久!更别说,一个结发之妻,一个公主,你打算让谁做大谁做小?” “我没说我一定要娶公主啊!但是我连想想都不行吗?你也是男人,难道你没有做过这样的美梦?”姬长史叫道。 “没有。”刘策定定摇头。 屋子内部,巫人瞳也慢条斯理的道:“我们玉鼎宗嫡支的女子,当初连楚王都费心想要迎娶,但是因为他后宫众多,我们从来不把女儿嫁给他。楚王苦苦追求娶,也只能把庶枝的女儿纳回去。从那时候开始,只要是娶了玉鼎宗嫡支女儿的男子,一辈子就只能有她一个人。一旦被人发现他三心二意,那么女孩子立马就会离开他,从此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而你父亲……” “平宜公主知道他得到了皇帝的宠爱,所以想尽办法嫁给他。你父亲出身贫寒,骤然有一个如此高贵的女子主动向他示好,他当然激动莫名。那些日子,我就看着他背着我偷笑、自言自语,好几次半夜他睡不着,起来在出去上月,一时兴致大起,就开始对月吟诗,吟诵的也都是情诗。那时候,我就知道他对我的心已经变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留恋一个变心了的男人?”母亲颜灵也缓缓开口。 “至于他后来的忏悔……”颜灵浅笑,“只不过是因为他突然发现没了我,他许多事情一个人都办不来而已!而平宜公主虽然贵为公主,但并非陛下的亲姐妹,她性子又高傲,哪舍得拉下脸面去和那些县令家的夫人什么的打交道?那些日子,他们的日子生不如死。后来还是平宜公主向长沙王写信,给他弄到一个长沙王府长史的职位,然后他们一家都搬到长沙,从此他就一直是长沙王府长史了。” 原来是这样。 姬上邪笑笑。“看来父亲比尹长宁还是聪明多了。” “是啊!他隐忍了这么久,应该是想做点什么给我看的。只可惜他不知道的是,不管他再做什么,我都不会再回头了。玉鼎宗内的女子,只要选择了回来,就再也没有出去的可能。尤其我身上还流着玉女的血脉。至于你……” 颜灵说着,又幽幽叹了口气。“原本我们还以为,在遭遇了尹长宁那件事后,你也会心如死灰,顺利的回归本宗。结果谁曾想,半路杀出个吴王世子来,一切都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之外。” 那一切又何尝不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想到在吴国的那些事,姬上邪唇角微勾。 不过,如果不是因为刘策逼婚的话。她想,等回到长安,自己见到久违的母亲、还有这么多的族人,自己肯定会选择留下。毕竟,那卷羊皮卷上的东西太有意思了,她一直钻研得兴致勃勃的。可是现在…… “你们这次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和你一样,抛下一切回来吗?”姬上邪低声问。 “不。”颜灵摇头。 巫人瞳再接话:“每一个回归宗族的人,都是心甘情愿的。我们不会胁迫你做任何事。现在你的心还在外面,我们更不会强迫你现在就融入我们。只是按照你做的那些事,本来你这个时候就该回来知道一切了,我们也就顺其自然,让你知晓了。” 他的话音落下后过了一会,那一位姬上邪可以称作是外祖母的人才慢悠悠的开口:“嫡支的女子向来都要经历一段情劫,安然度过之后才能回来。但是你命中竟然有两次情劫,这却是我们从未遇到过的。现在之所以让你回来,我们也是为了告知你这件事。” 姬上邪顿时又眉头一皱。“两次情劫?” “对,一次就是你和尹长宁的婚姻。另一次,我们之前一直冥思苦想却迟迟弄不明白,但是现在,你自己应该知道了。”外祖母点头道。 也就是说,她和刘策之间,还会再发生点什么? 姬上邪心一沉。 此时母亲又道:“和尹长宁的那段情劫已经过去了,但和吴王世子的还没有开始。这一劫,注定比上一劫要厉害得多,你最好心里先有点准备。你如果想要避开这一劫的话,可以选择现在就回来。可如果你选择和他一起面对,那么……” 姬上邪抬起头。“那会怎么样?” 此时的外头,刘策已经快被姬长史给烦死了! “这些都是你自作自受!自作自受听懂了吗?你自己朝三暮四,想走捷径,结果却是自己坑了自己,你活该!好好的妻子你不守着,偏要攀附权贵,自以为有一个名门贵妻,你的身份就能更上一层楼,结果这十年来你一直在那个位置上蹉跎,郁郁不得志,现在你后悔了吧?活该!” “哈哈哈,你说的没错,我是活该。可是你呢,你觉得你的结局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姬长史看着他,呵呵笑道。 刘策额头上啪的爆出来一根青筋。“小爷我又和你不一样!我娶了她,这辈子身边就她一个女人。我会好好照顾她,和她白头到老,我才不会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来糟践她!小爷我相信,我用一颗真心对她,她绝对不会狠心离我而去!” 说着话,他突然看到姬上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立马丢下姬长史,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样?被他们吓坏了吗?” “我们走吧!”姬上邪轻声道。 “好!” 刘策立马点头,一把紧紧抓住她的手,拉着她穿过庭院,离开了这所诡异的房子。 第216章 尽快成亲 这一路,两个人都寂静无声。 在小巷子里弯弯绕绕,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才走上大街,然后一起回到侯府。 把姬上邪送回房间,刘策没有走,而是沉声道:“我明天就去找皇祖母,求她立马下旨给我们赐婚。我们尽快成亲!” “好。”姬上邪乖巧的点头。 刘策一顿。“你真答应了?” 姬上邪颔首。 这么乖巧的模样,一点都不像她。刘策的眼神瞬时一暗。“他们到底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他们说,你是我遇到的一大情劫。”姬上邪道。 “劫?”刘策眼底立马风云涌动,“那结局呢?是我死,还是你怎么样?” “不知道。”姬上邪摇头。 “那解决办法呢?”刘策忙问。 姬上邪抬头看着他。“你真想听?” “算了。”刘策立马把头一摆,“只要不是咱们俩最终必死无疑,也不会因此祸害到天下苍生,那就没事。劫数而已,我从小到大都经历过多少了?小爷我不怕!你怕吗?” “要是怕,我就不会拒绝他们,再走出来了。”姬上邪道。 “那不就对了?”刘策当即点头,一把紧紧握住她的手,“反正不管遇到什么事,咱们一起承担就是了。我不会做第二个你父亲,你这辈子也别想离开我身边半步!” 姬上邪静静看着他,眼神却有些飘忽。“你觉得我们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说可以就可以!”刘策用力点头,一把掰过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以后你就好好跟着我,我会保护你!” 姬上邪垂下眼帘,半天才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第二天,刘策果然进宫去了。他缠着太后软磨硬泡,太后终究拗不过他,点头同意尽快给他们把婚事给办了。 但刘策还不满足,他又缠着太后,死活就把婚事定在了下个月月末。然后婚礼的一应事宜他也定下来自己去跑。 得知这个消息,勇健候老夫人和齐康母子俩都惊呆了。 “你们俩这是在干什么?这么急着成亲,难道是……”勇健候老夫人看着姬上邪的肚子。 姬上邪无奈摇头。“自从定下后,他反倒还没对我动手动脚过了。” “那他为什么这么急着把你给娶回去?”勇健候老夫人问着。 齐康便眉梢一挑。“是和昨天你父亲带你去见了你母亲有关系吗?” 姬上邪点点头。 既然牵扯上玉鼎宗那个古老而神秘的地方,那事情就说得通了。 勇健候老夫人长出口气。“你这孩子这么好,谁家都想早点把你给娶回去。只是咱们母女也才刚认没多久呢,阿娘也舍不得这么快把你给嫁出去啊!” “阿娘……”姬上邪轻声叫着,柔顺的靠在她怀里。 齐康则是笑道:“阿娘您也别太悲伤了。阿鲫和咱们什么关系?别说现在吴王还活着呢,就算日后阿鲫真的成了吴王,他们每年也要和咱们家走动的。现在就算成了亲,您也能天天让阿绵过来陪您。等他们回去吴国,您什么时候想她了,就给她去一封信。每年让她抽出一两个月回来陪您,想必阿鲫也不会反对。” “那小子不会反对才怪!”勇健候老夫人没好气的低吼。 想想刘策那旺盛的占有欲,现在他之所以能容忍着勇健候老夫人一直把姬上邪带在身边,完全就是因为她们的母女关系。可一旦姬上邪嫁给了他,他们俩就成了最亲密的人了,他只怕要把姬上邪给日夜拴在裤腰带上吧! 齐康连忙低头。“好了不说这些了。对了,昨天长安城里还发生了一件大事,阿娘您听说了没有?” “你是说,平宜公主生的那个傻女儿和自己的婢女在大街上争风吃醋、打得满街乱滚的那件事?”勇健候老夫人懒洋洋的问。 “就是这个!”齐康点头。 勇健候老夫人便撇撇嘴。“我就说,这皇室血脉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那陈沅好歹也是公主之女,更是陈家之后,好好的一个贵女,就因为一个男人,和自己的必须互相辱骂动手,她的脸面现在是丢尽了!以后这丫头的事你别拿到我跟前来说,我不想听了!” “阿娘您不想听也得听啊,毕竟这事还是和阿绵有些关联的。”齐康无奈道。 勇健候老夫人就又长出口气。“现在和离书不是都已经到手了吗,他们还能和阿绵有什么关联?” “话虽这么说,但有些人要是无耻起来,咱们也把他没办法呀!所以我觉得,就算现在阿绵已经安然脱身了,咱们还是得时刻警醒着,密切关注着那边的动静才行。”齐康一本正经的道。 勇健候老夫人却听明白了。“你又听到了些什么东西,说吧!” 齐康则看着姬上邪。“你想听吗?” “碧玉死了。”姬上邪就道。 “那还用说?她是陈沅的贴身丫鬟,没有经过主子的允许就和姑爷勾搭上了,本来就是死罪一条。更何况,她还当街和主子对打,早已经是大逆不道。陈沅没当街把她给打死,这已经是陈沅身上的又一个大污点。但陈家是绝对不会允许这个污点继续存在的。”齐康笑道,“不过我想和你说的,还是尹长宁。” “他?陈沅身边的左膀右臂都除掉了,就连陈沅这个最大的束缚现在也已经没多少用了,他如今可以展翅高飞了。”姬上邪淡声道。 “但就算是这样,陈沅也依然是公主之女,她还给尹长宁生了个儿子。只要尹长宁还想在长安好好发展下去,他就不会和陈家撕破脸。”齐康懒洋洋的道。 姬上邪立马目光一闪。“他又和陈家的一位小姐勾搭上了?” “哈哈,不愧是我的阿妹,你就是聪明!”齐康对她竖起大拇指。 姬上邪便勾勾唇角。“那陈沅又有的闹了。” 不过,尹长宁这多管齐下,几手抓,几手都很硬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强了。如果真能让那位陈小姐对他死心塌地的,那么陈沅的存在的确是没多少必要了。而如果陈太尉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给了尹长宁,他又还有什么理由不提携这个女婿? 尹长宁啊尹长宁,他的确是个聪明人。可是,这份聪明却没有用在正道上。 齐康也笑得格外的开心。“等着看吧,接下来,太尉府上也该热闹不断了。你在备嫁的时候听听这些消息,心情也能好点,权当排遣一下要嫁人的紧张心情好了。” 此时此刻,尹长宁的确已经快疯掉了。 “他们竟然要成亲了?她还是要嫁给他!我哪点不比刘策好,她竟然弃我而选他!”在书房里自斟自酌,没多久他就已经喝得醉醺醺的。 陈沅因为尹长宁和碧玉的事情,已经彻底和他撕破脸了……是货真价实的撕破脸,现在稍微动一动,尹长宁还能察觉到脸上那一道道抓痕上的刺痛。 “贱人!都是贱人!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不停的往嘴里灌着酒,他嘴里不住的咒骂着。 突然吱呀一声细响,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了书房里。 醉眼迷蒙中,尹长宁抬起头,便看到一抹熟悉的衣角。 “阿绵!”他顿时激动的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跑过去一把抱住她,“你回来了?” 那个人也搂住他的脖子,红唇紧贴着他的耳朵,低低的唤了声:“夫君……” “阿绵!爱妻!”尹长宁赶紧叫着,紧紧抱住她,“我就知道,你心里肯定是有我的。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会说没就没了?你肯定是被刘策那个混蛋逼迫的对不对?你心里其实爱的人一直是我,对不对?” “对。”女人温柔的回应。 尹长宁霎时振奋莫名,他连忙将她拦腰一抱,便往身后的软榻上走去。 第217章 孔婉的报复 第二天一早,女人嘹亮的嚎叫声再次响彻太尉府的上空。 这都已经是第几次了? 自从陈沅和尹长宁夫妻来过来投奔后,他们府上就再也没有平静过。天天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不可开交,吵得人心惶惶,都快烦死他了!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陈太尉无力的捂头低叫。 陈夫人小心的看着他:“那,那边你还去不去?” “不去了!料定肯定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去看看就行了。”陈太尉不悦的摆手。 陈夫人连忙点头。“那我去看看。” 只是出去后,她却招手叫来了自己的大儿媳妇:“你去翁主他们那边看看。要是有什么要紧事,再叫人来告知我。” “敬诺。”大儿媳妇翁氏连忙乖巧的点头。 只是等出了陈夫人的院子,翁氏也撇撇嘴:“阿姑现在也会偷懒了,净把这些破事扔给我,我一天天的管着这个府邸也够忙了好吗?” 不过,她和陈沅是平辈。自己要是再不去,换个地位比自己更低的,少不得又要被陈沅抓住机会说他们瞧不起她,到时候又是一通闹腾。无奈之下,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那边去一趟了。 不过临走之前,她又对贴身丫鬟道:“你们去把七小姐给叫过来。” 姑嫂二人很快碰面,才施施然往陈沅和尹长宁的住处去了。 等她们抵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老一套的鸡飞狗跳的画面——陈沅衣衫不整的,头发没梳,脸也没洗,一脸狰狞的揪着一个身上就裹着一层床单的丫鬟大声叫骂。那骂声……真可谓是出口成脏,不堪入耳。 院子里的丫鬟们似乎都已经对这样的画面见怪不怪了,便都只是远远的躲开,唯恐自己被牵连到。 而就在不远处,尹长宁早已经穿戴得整整齐齐,正闲闲站在一旁看热闹。 直到看到翁氏姑嫂出现了,他才目光一闪,赶紧上前一步道:“够了!大清早的,你一个夫人和一个丫鬟纠缠在一起,成何体统?你忘了前天你才和碧玉在大街上闹过吗?你这是闹上瘾了是不是?” 陈沅猛地回头,眼中利芒扫射,眼眶都快瞪裂了。“尹长宁,你到底还要不要脸?是谁当初口口声声说过这辈子就只有我一个,会和我白头到老不离不弃?可是现在呢,我们才成亲多久,你就和我的丫鬟纠缠不清。结果现在,你居然……居然连这个丫头都不放过!” 好容易陈沅将注意力转到了尹长宁身上,那个裹着床单的丫鬟连忙就挣脱了她的束缚,可怜兮兮的跑到尹长宁背后躲起来。一双眼儿里泪光涌动,她小猫儿似的叫唤着:“奶兄,我好怕……” 这个人,赫然就是尹长宁奶娘的女儿,孔婉! 他正是这次随着姬长史一起上长安来的。 如此楚楚可怜的娇人儿,这么温软的来自己身边寻求帮助,俨然和眼前母老虎似的陈沅形成鲜明对比。尹长宁一颗男子汉的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他连忙温柔的安抚她:“没事,别怕。有我在呢,她肯定不能再动你一根手指头。” “尹长宁,你说什么?有本事你再说一遍!”这话明显狠狠刺激到了陈沅。 尹长宁却冷冷回头看着她。“不过是收用一个丫鬟,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想做我的妻,我也给了你想要的名分。但是你自己看看,这个长安城上下,哪个男人身边不是三妻四妾?我不过就在你不方便的时候让丫鬟伺候一下,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你忘了你曾经对我发过的誓了吗?”陈沅大叫。 “我当然记得。可是你发过的誓,你又还记不记得?你说过你会相信我,好好做我的贤内助。可是自从从长沙出来后,你看看你干的都是些什么事?我的后腿都快被你给拖断了!可是我还一直敬重着你,也给了你正妻应有的体面。现在不过是让个丫鬟来抚慰我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不然你就去问问伯父,你看他怎么说这事!”尹长宁慢条斯理的道。 陈沅被他气得浑身发抖。 “尹长宁,你骗我!你欺骗我的感情,我恨你!我再也不要理你了,我要回长沙,我再也不要来这个地方了!” 她大声叫着,转身大声张罗人收拾东西,抱上孩子,她现在就要走! 翁氏这才上前,好说歹说,可算是把她给安抚住了。 只是尹长宁那边今天却是寸步不让,死活就要给孔婉一个名分。孔婉得知后,顿时更激动得眼含泪水,赶紧异常欢喜的拜倒在尹长宁跟前。 陈沅眼看着这一幕在眼前发生,而翁氏这些明明是她娘家人的人也没有站出来有任何表示,她身体更抖得厉害。抖着抖着,她突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人昏过去了,反倒更省事。翁氏吩咐人把陈沅给抬进去,再教训了尹长宁一顿,就带着小姑子走了。 慢悠悠的出了这个地方,她立马回头看着自家小姑子:“这个男人有多狠心,你也看到了。这样的男人,你确定敢嫁?” 陈七小姐连忙低头:“嫂嫂,我错了。” 尹长宁收用了孔婉的消息,自然也在第一时间传进了姬上邪的耳朵里。甚至连接下来孔婉和陈沅两个人在太尉府后院里斗得天翻地覆的故事也没有漏过她的耳朵。 每天都有新消息传来,而且每一个新消息都能刷新她对这两个人的认知,姬上邪也是服了。 今天,又听说陈沅被孔婉气晕了过去。而孔婉呢,她则是再尹长宁闻讯赶来之际又扑进他怀里装可怜诉说自己的冤屈,仿佛真正被伤害到的人是她。尹长宁自然也是对她温柔呵护,却对陈沅不理不睬。这份冷心冷情的表现,着实令人齿冷。 姬上邪呆怔了好一会,才无力摇头:“那丫头还是那么傻。” “可不是吗?妄想靠着攀附一个男人出人头地,然后报复曾经欺负过她的那些人,她也是太天真了。这个男人现在不过是在用她报复陈沅而已。等利用完了,她的用处也就没有了。到时候,等着她的就是和碧玉一样的下场。”齐康点头道。 “不过好歹在那之前,她倒是真的能借着尹长宁的宠爱狠狠的报复一把陈沅……她也就只能报复这一个了。”姬上邪轻扯唇角。 毕竟陈沅所唯一在乎的也就只有尹长宁的爱。她们俩还是撞上了。 齐康摇头:“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罢了,不过是一些边边角角的消息,逗人一乐罢了。马上就要出嫁了,你紧不紧张?” 姬上邪看看房间里摆得满满的衣服首饰等物,她心中又满是无奈。 勇健候老夫人是把她当亲生女儿一般在宠爱。她才来长安三个月,专门给她定做的衣服首饰就需要专门腾出一个屋子来装了。现在要成亲了,勇健候老夫人就又跟抓住了个新机会似的,又开始新一轮的给她打首饰做衣服。还口口声声说:“等成亲了,你就是阿鲫的媳妇了。当人娘子,那衣裳打扮又和在闺中的时候不同。那些你不懂,阿娘都来帮你准备妥当!” 再加上一应的嫁妆、各家送来的添妆,等等等等,都快把她的地方给塞满了! “我看到时候,这些东西都不用运到吴国去了,直接放在长安的王府上好了。不然,这么多东西,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姬上邪无奈道。 齐康闻言就笑道:“阿娘要是听到你这话,她肯定又要伤心了。她辛辛苦苦给你打制的这些东西,可不就是为了让你不管到哪都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也说不定,婚后我也不用回吴国去呢?”姬上邪笑道。 殊不知,她一语成谶。 第218章 成亲 转眼到了第二天,大婚之日来临。 虽说时间仓促,双方都准备得不是太完备,但有勇健候老夫人和太后这两位长辈在,一切也都还算有条不紊。 到了黄昏时分,刘策已经穿戴一新,带着人浩浩荡荡的从王府过来侯府门口接亲了。 姬上邪也穿着郡主的大礼服,被阿苗阿麦搀扶着过来勇健候老夫人跟前拜别。 勇健候老夫人看着跪在脚下的女儿,哭得不能自已。“阿绵,以后阿鲫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尽管回来告诉阿娘,阿娘帮你教训他!他敢让你不高兴,你也回来,让他一个人独守空房去!” 齐康在一旁嘴角抽了抽,他忙不迭对勇健候老夫人道:“阿娘,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还是说点高兴的事吧!” 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宝贝女儿,自己都还没疼够呢,就要被别的混小子给抢走了,她怎么还高兴得起来?勇健候老夫人心里恨恨的想。现在看着姬上邪如此乖巧听话的跪在自己跟前,她真想赶紧把姬上邪给藏起来不给刘策了! 不过,好歹四周围还有其他过来观礼的贵妇人们。大家赶紧说着笑话,把场面给圆了过去。 和勇健候老夫人的抑郁相比,刘策今天的心情就好多了。尤其当看到姬上邪被人簇拥着来到自己跟前,虽然面前遮着一把扇子,但他几乎能知道扇子后头她那张娇羞又妩媚的容颜有多好看。 心中不由一动,他快步走上前,一把便握住了她的手。 人群中便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大声道:“看,新郎官都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把新娘子给抢回去了!” 大家也都放声大笑起来。 对这样善意的调笑,刘策的反应也是得意一笑,便牵上姬上邪,将她往外带去。 出了侯府的门,护送她上了婚车,眼看她在上头坐好了,刘策才翻身上马,便一甩鞭子——“驾!” 终于,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迎娶他心爱的人儿回家了! 这是姬上邪第二次成亲了。但是对于上一次成亲的经历,她几乎没有留下多少印象。应该是因为早知道尹长宁和陈沅之间的那些苟且,所以她对那门婚事根本就不报任何期望了吧!她隐约只记得当时的婚礼排场也办得很大,但那时候排场越大,对她来说越是煎熬。坐在婚车上的时候,她的身体就已经软成了一滩水,全靠阿麦扶着才勉强坐稳。再从下车到行礼,再到送入洞房,那段历程她都忘了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现在回想起来,她对那门亲事的记忆也只有痛苦。 更别说,新婚当夜,尹长宁虽然是在新房里留宿,却连衣服都没脱,一副防备的样子,好像生怕她会扑上来占了他的便宜似的。然后第二天,他就借口要好好读书,搬到书房去住了。因为这个,她回门的时候还被陈沅给狠狠的讽刺了。而随后,她被平宜公主叫过去训话,回去的时候竟然看到陈沅和尹长宁两个就在她的院子里苟且! 所以后来,当尹长宁提出要送她去江陵‘养病’的时候,她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只是,本以为自己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一次失败的婚姻,艰难从里挣脱出来后,就心如死灰,只好好的把弟弟给抚养长大,然后就心如止水的熬过下半辈子。 可是谁知道,只因为在山上那一次相遇,她的生命就被卷进了他的生命里。从此平地起波澜,两个人之间越缠越紧,到现在竟然稀里糊涂的都要成亲了! 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个坐在马背上挺拔俊朗的身影,姬上邪唇角微勾,脸上一抹浅笑仿佛初春绽放的花儿,美得令人心醉。 车子慢慢行到了吴王府,门口的司仪高喊:“迎新娘嘞!” 顿时王府门口鼓乐齐鸣,热闹非凡。 阿苗阿麦赶紧将姬上邪从车上接下来,随即姬上邪手中便被塞上了一段红绸。红绸的另一端自然被捏在了刘策手里。 紧紧捏着这个连接着两个人姻缘的红绸,刘策小心翼翼的后退,带着她正式踏入吴王府。 之后的礼仪自然繁琐异常。毕竟是世子娶妻,那礼仪可比姬上邪第一次成亲的时候还要麻烦得多。幸亏姬上邪现在腰间配着香囊,身体尚且还能扛下去。 不过,等到把一系列的仪式走完,姬上邪也已经累得够呛,几乎都坐不住了。 刘策今天却是格外的兴奋。 拜堂之后,他将姬上邪在新房里安置好,便出去和宾客们饮酒。因为心情大好,他几乎来者不拒。等到从酒席上下来的时候,他都已经醉得不成样子了。 熏熏的被扶回新房,他看着已经换上一身便利装扮的姬上邪,便嘴角一咧,连忙扑过去抱住她。“娘子!我终于把你给娶到手了!” 一股酸臭的酒味扑面而来,姬上邪连忙把他推开。“你赶紧喝点醒酒汤去!” “我不!我现在就像抱着你。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想做!”刘策却拼命摇着头,双手死死抱着她的腰不放。 姬上邪好说歹说,这家伙才终于退后一步:“你喂我喝!” “好吧!”姬上邪快被他身上那浓重的味道给熏吐了。无奈之下妥协,她赶紧叫阿苗端来醒酒汤,一口一口喂给刘策喝。 还好这家伙还算说话算话。虽然那双手依然圈在她腰上,人也腻在她身上死活不肯离开她半分,但这醒酒汤他还是乖乖的喝完了。 喂完醒酒汤,刘策看起来清醒了点,姬上邪便又催着他去沐浴。 刘策得寸进尺。“你陪我!” 姬上邪冷冷看着他。“真要我陪?” 刘策酒醒了一点,一看她隐隐要发怒了,立马背后就冒出一层冷汗。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青云黑云,过来帮忙!” 赶紧跳起来,自己就跑进净房钻进了浴桶里。 刘策身边没有丫鬟服侍,可怜的青云黑云两个小厮又要帮他忙外头的事情,又要伺候他沐浴梳洗,两个人别提多哀怨了。本以为现在刘策成亲了,姬上邪的丫鬟就可以帮自己分担一部分事情了。结果谁知道,刘策还是不肯放过他们。 两个人无奈的被召唤进净房,认命的继续伺候这位小主子沐浴。 洗了个澡,把一身的酒气都清洗了大半,刘策再出来时,已经人清气爽了。 不过,一等见到姬上邪,他赶紧就又扑过来紧紧抱住了她。 屋子里的喜娘丫鬟等人都看不下去了。大家赶紧就鱼贯退了出去,把地方留下来给这对新婚夫妻。 而没了外人在,刘策的举动就更加放肆了。 “阿绵,娘子……”连声呼唤着姬上邪,他拥住她,轻轻低下头,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碎吻。 说起来,这也是姬上邪第一次和一个男人这么亲近。如今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这个男人炽热的感情扑面而来,她的心不知怎的就高高悬起,连带整个身体都紧绷得不像话。 刘策在她脸上亲了又亲,慢慢的也发现了她的不自在。 “你怎么了?”他忙问。 姬上邪抿唇。“我……这是第一次,我有点害怕。”她小声说。 虽说出嫁前勇健候老夫人已经教给过她洞房夜的规矩了,可等真正面对上这么陌生的事情,她还是忍不住害怕。 刘策听了,他便笑了。“我也是第一次。不过你不用怕,有我在呢!” 说着,他又低头亲了亲她的唇。 “嗯。”姬上邪点点头。有他这句话,她似乎真不那么怕了。 第219章 你厉害点我也喜欢 这一晚,两人水乳交融,终于彻底的将自己交付给了彼此。 一夜好眠过后,第二天天不亮,阿苗阿麦就已经过来叫他们起床了。 姬上邪艰难的睁开眼,便看到身边的男人依然紧紧搂着她,似乎没有听到外头的唤声似的,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睡得正香。 姬上邪连忙推推他。“快醒醒,该起床了。” “我不想起。”刘策闷声道,眼睛没有睁开,脑袋也没有抬起来。 原来他也听到了啊?只是想要继续赖床而已。 姬上邪好笑得不行,便赶紧又催他几遍。最后她说:“咱们还得去给阿姑上香呢!” 刘策这才振奋起精神,连连不舍的放开了怀抱里娇软的身体。 阿苗阿麦这才进来,伺候姬上邪更衣梳头。 刘策昨晚上太兴奋了,可把姬上邪给折腾得够呛。今天早上起来,她还觉得身上酸痛得很,连随便动一动都难受得不行。 等刘策穿戴好了,他回头看着姬上邪还没收拾妥当,以及她脸上强忍痛楚的模样,他忍不住干笑两声,赶紧在她身边站着,一看姬上邪收拾好了,他就伸出手搀上她。 阿苗阿麦见状,自然就退到一边。 新婚夫妻走出房间,候在外头的管家等人忙不迭跪下对他们行参拜大礼:“奴婢等见过世子,见过世子妃!” “免礼,起来吧!”刘策乐呵呵的道。 终于将这个日思夜想的人儿给拥入怀中,昨晚上也尝尽了她的温柔,刘策现在心情极好,便对管家吩咐道:“准备几笸箩钱,先在府上各处散一散,然后再抬两笸箩去大门口散去,也当时为世子妃积德了!” “敬诺!”管家赶紧应道。 后头的丫鬟小厮们一听,就知道刘策这是打算厚赏他们呢!大家也都高兴得不行,赶紧又拜谢世子,拜谢世子妃。 刘策含着笑,已经挽着姬上邪的手回身走了。 这个长安的王府里还保留着刘策母亲的住处。当初吴王妃倒是想把那地方给拆了,好给她的儿女住。但刘策据理力争,死活就是不同意。而且因为是在长安,刘策背后有勇健候老夫人、太后等人撑腰,吴王吴王妃两个人的真爱再伟大,吴王也不敢为了心爱的女人的两滴眼泪,就不顾这么多人的反对把这个院子给拆了。最终,这所院子才得以留存下来。 这个院子自然也是日日都会清扫。里头的所有东西都还保持着先吴王妃在这里住过时的情形。 刘策先带着她去拜过了先吴王妃的牌位,然后才拉着她在院子里行走,一一给她介绍里头各种东西的来处。 姬上邪觉得,先吴王妃一定是个十分娴静婉约、却十分有自己主见的女子。这样的好女子,如果能得到夫婿的敬重的话,一定能将中馈主持得好好的,也好让丈夫在外面高枕无忧。但只可惜,阴错阳差之下,她却被赐婚给了真爱至上的吴王,生生被一个无论从出身还是品行都远不及她的柳氏女给挤下王妃的位置,还被他们活活害死。说起来,她这一辈子也活得够憋屈的。 亏得刘策没有得到吴王的真传,不然她只怕到了九泉之下都不能瞑目了。 在外面转过一圈后,刘策就带着姬上邪进入吴王妃的卧室。 “还记得以前小时候,阿娘还曾经对我叹气说,就我这无法无天的性子,以后得一个多厉害的媳妇才能把我给制住啊!为了这个,她可没少发愁,每次回长安还会悄悄和叔奶奶商量,让她寻摸几个厉害点的小姑娘,好好观察着。要是觉得有不错的,就赶紧告诉她,她好赶紧定下来!你说,在她眼里我到底都称什么样了?哪个当娘的不想找个温柔婉约的儿媳妇,好让她好生侍奉着自己儿子?可偏偏她……” 姬上邪听得好笑。“那你说,我是厉害的,还是温柔婉约的?” “你哪个都不是,你就是我喜欢的!”刘策一把搂住她,“只要能让你开心,你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我想,如果阿娘还活着的话,她肯定也会很喜欢你。” “所以说,你的意思还是觉得我是个厉害的。”姬上邪冷声道。 “你的确挺厉害啊!”刘策就笑道,“你的这些本事,你自己说都吓跑了多少人了?而且,我就喜欢你的厉害!” 他的嘴巴倒是比以前甜多了,不像之前就知道傻乎乎的和她对着干。 姬上邪摇摇头。“这么说来,以后我还得学着温柔婉约一点才行。” “不用,我就喜欢你这。你尽管对我凶,没关系!”刘策连忙摆手,便又搂着她要亲下来。 姬上邪赶紧推他。“昨晚上你还没疯够啊?”她现在身子还酸疼着呢! “不够!”刘策却道。他只恨昨晚上的时光太短,也恨姬上邪的身子太柔弱,他都还没尽兴呢!现在又看着她在自己身边巧笑倩兮,自己更可以理所当然的拥着他,他心头的那点小火苗就不知不觉又越烧越旺了。 不过还好,就在他又眼看着要缠上姬上邪的时候,外头黑云突然高声道:“世子,车马已经备好了,该进宫了!” 刘策很不高兴的松开手。“真是的,好好的还进什么宫?宫里那群人都烦死了,对付他们又得花不知道多少力气!” 更让他不高兴的,自然是姬上邪光是应付那群人就肯定已经竭尽全力了。那么等晚上回到王府,她哪还有精力再来陪自己? 只是这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他不遵守也得遵守。因而虽然心里在低声咒骂着,他也不得已放开姬上邪,又搀着她离开了先王妃的住处,两个人一起上车往皇宫里去。 今天皇宫里的人可不少,几乎所有王爷还要嫁出去的公主都回来了。 太后坐在上头,看着精神焕发的刘策领着姬上邪走进来,再看着这对新人在自己跟前跪下,给自己敬茶,她欢喜得一张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好好好!你们小夫妻既然成亲了,以后就要在一起好好过。阿鲫啊,今天开始,你就是大人了,以后再也不许出去胡闹了知道吗?”喝完两个晚辈的茶,太后将一只厚厚的红包递给姬上邪,便语重心长的对刘策吩咐道。 刘策连忙点头。“皇祖母请放心,孙儿记住了!” 答应得这么爽快,可见这个媳妇是真得他的心了。 太后连连点头,看着姬上邪的眼神里满是赞许。 皇帝亦是如此。他对刘策倒是没什么太坏的观感,只是这孩子每次到了长安就得惹点事,而且还非权贵子弟不下手!那就有点让人头疼了。不过现在,既然他当众答应以后会改正,他心里对这个晚辈当然也更喜欢了几分。 其他人一看皇帝和太后的表现,自然也都对这对新婚夫妻笑脸相迎。 太子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在见到姬上邪和刘策过来和他见礼的时候,他呵呵笑道:“弟妹,前些日子你因为要备嫁,把太子妃的请帖给拒了。那么现在成亲了,成了皇家人,以后咱们自家人往来走动就是常事了,你总不会再拒绝和自家人见面了吧?” 婚前,姬上邪是由齐康和刘策两个人做主,代她答应了要进东宫见太子妃。不过后来因为刘策突然提出要成亲,很快成亲的日子定下了,时间那么赶,她光是备嫁就忙得不可开交,自然就把这个邀约给推了。却没想到,太子就因此记恨到了现在。 姬上邪还没说话,刘策就轻笑道:“太子殿下请放心。现在开始,您只管让太真妃给她下帖子。只要你们下了,我们就去。我陪着她一起去!” “是吗?那孤就等着你们夫妻俩一起上门了。”太子冷笑道。 两个男人相视而笑,眼中却冷意弥漫,让四周围的人也不由自主的身上开始一阵一阵的起鸡皮疙瘩。 新任长沙王刘标揉揉胳膊,突然胳膊被人一撞。他抬起头,当看到刘策身边的那个女子的时候,他忍不住低呼:“阿绵?怎么会是你?” 第220章 太子落井下石 不过不等姬上邪和刘策说话,新任长沙王妃就赶紧低叫道:“夫君,你说什么呢?眼前这位是吴王世子妃,她只是和阿绵表妹长得有点像罢了。” “真的吗?可为什么我觉得她们不是长得像,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啊!”刘标却说,一双眼就不停盯着姬上邪看了起来。 刘策脸一沉,立马过去挡住了他的视线。 太子见状,他眼中瞬时亮光一闪,赶紧问道:“表兄,你这认识吴王世子妃?” “以前在长沙的时候,姬长史府上有一个女儿,长得和她一模一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几乎天天在一起玩耍,我记得一清二楚!”刘标大声道。 新任长沙王妃拼命的拉扯他,但已经太迟了。 太子立马眉梢一挑。“姬长史的女儿?可真是巧呢,正好这位吴王世子妃也姓姬。那你说,姬长史的女儿叫什么?” “她叫——” “夫君!”新任长沙王妃连忙捂住他嘴,便对太子道,“太子殿下,姬长史的女儿叫什么,我们怎么能知道?我夫君虽然和她算是青梅竹马,但这些年他们之间并没有来往。再加上姬小姐去年已经死在一场大火中了,她的夫家也在火场里找到了她的尸骨,也在年前埋葬了。眼前这个人不可能是她,吴王世子只是和她长得有几分相似而已。” “可是孤刚才听到表兄称她的小名为阿绵?孤记得,似乎这位吴王世子妃的乳名也叫阿绵。”太子立马便道。 殿内的气氛一下就降到了冰点。 大家纷纷看着刘策和姬上邪,目光不停的将姬上邪上下打量着,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出点什么来。 上头的太后脸已经青了。 “阿鲫,她到底什么来历?”她厉声喝道。 “皇祖母,孙儿不是早和您说过了吗?她是吴国人,孙儿在吴国认识的。虽然她是和姬长史的女儿长得十分相似,就连名字也差不多,可她并不是那个人!那次平宜公主之女不是就已经当众承认过这件事了吗?”刘策高声道。 只是太后活了这么多年,见多识广,又怎会被他这么一句话给骗了?本来上次陈沅当众闹起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只是因为后来陈沅突然自己改口了,她旁敲侧击的抓来刘策和齐康以及勇健候老夫人问了问,却没从他们嘴里掏出任何有用的消息。偏偏姬上邪又的确聪慧能干,短时间内就声名鹊起,她心里也着实喜欢这个小姑娘。就想着,只要不是什么太大的事,那就当做不知道好了。 可是现在听刘标的意思,姬上邪竟然已经嫁过人了?那这件事她就不能容忍了! 太后一脸阴沉。“阿鲫,你果真不肯跟哀家说实话吗?” “皇祖母,孙儿现在说的就是实话!不信的话,您只管派人去吴国打听,到时候您就知道,孙儿肯定没有骗您!”刘策坚持如此。 废话,吴国是他的地盘,他想给姬上邪捏造一个身份,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他们要是真信了他的话去吴国,那才是上当了! 太后还是不信他的话,便又冷冷转向姬上邪:“昌平郡主,你老实向哀家交代,你到底是什么人?” “皇祖母,我说过了,她是我的妻!之前她的来历您不是都已经查清楚了吗,现在还有什么好问的?昨天我们都已经成亲了!”刘策又大声道。 太后被他的态度气得半死。 太子见状,他才慢悠悠的开口:“皇祖母请息怒。其实现在,咱们也不是只有当众逼问他们俩一个法子。” 太子和刘策不和,这件事大家早心知肚明。现在刘策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开始和最疼爱自己的长辈对着干,这事正中太子的下怀。眼看着两个人越吵越厉害,他才终于站出来,抓紧机会落井下石。 太后现在也气得不想再理会刘策,她便转向太子:“哦?太子有什么法子?” “儿臣记得,长沙王表兄这次不是带着姬长史一起来长安的吗?姬长史是姬小姐的亲生父亲,他肯定对自己的女儿异常了解。现在,咱们不如就请姬长史进宫,让他当众辨认一下,看看眼前这一位吴王世子妃到底是不是他的女儿。这样,不就结了?”太子笑道。 太后眼神一暗。“太子虽说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刘标也不停点头。“对对对,去请姬长史!他的女儿他最清楚了,就让他来!” 太子满脸含笑。“既然如此,那就请皇祖母下旨,召姬长史进宫吧!” 太后此时却迟疑了。“这事不急。还是先让哀家好好问问阿鲫,看他到底怎么个说法!”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要包庇刘策吗?太子当然不愿意,便赶紧跪下:“恳请皇祖母以皇族声誉为重,万不可让心怀叵测之人混入我皇家,玷污了皇族的清誉啊!” 太子那一派的人见状,也都纷纷下跪,出言附和。 一个个的言词之间,俨然就已经把姬上邪说成了是靠美色迷惑刘策,让他做坏事的人。而刘策,他也在转瞬的功夫里变成了和他的父亲吴王一样,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恶人。 刘策的脸色霎时变得十分难看。他冷冷看着太子:“太子殿下,你这样当众污蔑我妻子,你可想过如果你看错了那该怎么办?” “孤要是错了,绝对当众向世子妃赔礼道歉。”太子便道,“孤从小学的是仁义礼智,懂的是凡事孝为先。只要证明孤是错的,孤一定低头认错,绝不反悔!” 言外之意,自然又是在讥讽刘策不仁不义,甚至连礼节和孝道都忘了。而且,都已经被人当众指责到这个地步了,他还死不悔改,简直愚蠢之极! 刘策冷哼:“就赔礼道歉?那太子殿下您这污蔑人的成本也太轻了点。” 太子眉梢一挑。“那你还想要孤如何?” “我也不求别的,只求如果我妻子的身份确定下来,太子您以后那双眼睛不要再老盯着我妻子看,更不要想方设法的往她身边凑,和她说那些轻佻的话!”刘策便道。 话已出口,人群里又哄的一声仿佛炸开了锅。 听刘策的意思,竟是太子觊觎姬上邪? 对于这件事,其实大家心里并不是太怀疑。毕竟这位太子的确已经有过这样的前科了。只是,这样的话在这样的场合当众说出来,这对大家来说还是一阵不小的冲击。别说大家,上头的皇帝和太后两个人的脸色都已经变了。 太子一开始的确是对姬上邪存了几分想法。试想,一个长得不错,巫术又超群的女子,如果能收到自己身边为自己所用,那该多好?而且他看姬上邪的样子,也是个内敛不爱说话的。对付这样的女人,他有的是办法。 结果谁知道,他接连两次的勾引都没有凑效,反而却让刘策记恨在心,现在当众将事情给说了出来! 他肯定不承认,便冷声道:“世子表弟你这话说得未免太过分了!孤后宫佳丽无数,又怎会一直盯着自己的弟妹看?”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反正现在我也不求别的,只求如果你错了,以后你离她远点!”刘策高声道。 太子被气得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这个人根本就是挖了个坑,诱着他跳下去啊! 现如今,他是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答应的话,那说明什么?承认自己的确觊觎过姬上邪?这个他绝对不能认! 可如果不答应呢?又搞得好像他还一直对姬上邪念念不忘似的,死活都不肯放过这个女人。 反正现在不管怎么选,他瞧上了自己的堂弟媳妇、还妄图把人给收归自己后宫的事实已经敲定了。甚至,别人还要当他刚才这么咄咄逼人的态度是故意在报复刘策抢了他的女人呢! 他上当了!这次上了刘策的大当! 太子在心里大叫。 第221章 太子殿下你输了 其实对刘策而言,他宁愿不要牺牲姬上邪的名声去挖这个坑给他跳! 可是太子为了打压他,不惜在他带着新婚妻子过来认亲的时候挑拨离间,煽风点火,死活要当着这么多皇亲的面把他们给踩下去,恶毒的心思昭然若揭。现在,他也只能回给他一记重拳。 就算自己落不到好处,他也绝对不让这个人从这件事里头占据任何上风! 没想到几句话的功夫,风向就已经转了。 一切都大大出乎皇帝和太后的意料之外。如果再放任他们这么说下去,谁知道他们还能挖出什么陈年旧闻来? 皇帝立马喝道:“好了!太子之前不过是略关心了世子妃几句,哪就有那么重的心思了?他们俩连面都没见过几次!阿鲫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你们就当我想太多吧!”刘策冷冷道,“反正现在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想让太子殿下离我的妻子远一点!” “你!”他竟然还死咬着这个说辞不放! 太子牙关紧要,真想上前去撕了刘策这张嘴。 皇帝和太后也一个头两个大。刘策倔强的性子他们是早见识过的,今天看他的样子,那是真生气了,豁出去和太子对着干。太子吧,虽然有点本事,可是强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刘策现在就是不要命的。再放任两个人这么互相撕咬下去,两个人必定会两败俱伤。而且,太子必定伤得更重。 太后立马便道:“好了好了,谁还不知道你这孩子从小就护食?只要你的东西,谁都不许碰。既然你这么宝贝你的媳妇,那哀家以后就不让他们随便去接近她好了。太子也一样。” 太后三两句话,就把事情转化为了刘策对姬上邪的占有欲作祟。这样,或许事情就是刘策自己一门心思想出来的,太子不过是阴错阳差的被刘策视为眼中钉了。 太子连忙松了口气,便抓紧机会道:“好!只要姬长史过来,认定她并非他的女儿,这件事就算孤输。孤不仅自己以后不再和她说一句话,就连太子妃,孤也会让她和你的妻子保持距离。” 从今往后,只怕不止是你们自己想保持距离,我们更想和那个女人保持距离了!太子心里暗道,毕竟只要被发现姬上邪是骗婚,那就是欺君之罪,她这条命都不够死的!他们疯了傻了才会继续和她来往。 “不过!”太子立马又道,“那要是你输了你?” “我输了,我就请辞这个世子位,和她一起贬为庶民,为我的瞎眼付出代价!”刘策高声道。 这个主意正合他意!太子连忙点头。 这些年,他一直看不惯刘策,每次都恨不能把他给拽下来打一顿。可是刘策偏偏背后有太后护着,自己不能怎么大动他。可是,如果现在这件事成了,刘策被逐出皇族成为庶民,那自己还不是想把他怎么样就能怎么样?之前那些年的旧怨也可以一股脑的报复回去。 至于姬上邪嘛……这个女人的本事他还是很喜欢的。到时候等弄死刘策,她肯定也无路可去,到时候自己再对她伸出援手,她还不感激涕零,从今往后心甘情愿的为自己当牛做马? 心里把一切都算计得很好,太子便连忙吩咐自己的心腹去请姬长史。 他还特地吩咐道:“去的时候,你什么都不要和他说。一切自等他到了这里,他就知道了。” 心腹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回给他一个明白的眼神。“敬诺!” 两个年轻气盛的男孩子斗气,没想到一不小心就把事情给闹得这么大。现在,他们是想把事情给压下去也不行了。 太后无奈的叹了口气,便干脆别开头,她什么都不管了! 刘标和他的王妃两个人却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尤其是新任长沙王妃,她整个人都快躲到刘标身后去了。 刘标却没有注意,他在小声自言自语:“我刚才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还用说吗?你这个蠢货!当众揭发吴王世子刚娶回去的世子妃不仅身份造假,而且还是二嫁,这事本来就够大了。但是世子又一颗心都扑在世子妃身上,太子又借机向对世子发难,事情不知不觉就演变为了这两个人之间的角力。而一切的一切,全都因为你这个人随口的一句话! 大家暗暗在心里骂着,一个个叹息个不停——不管最后事情怎么结局,肯定都没人落得到好。今天这个认亲,真是认错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姬长史就匆忙赶来了。 连忙跪地向在场这些人一一行完礼,他再抬起头,脸上满是疑惑:“不知太子殿下这个时候召微臣过来,所为何事?” “哦,是这样的。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吴王世子携着他的世子妃过来拜见宗室里的这些亲人,可是长沙王刚一见到她,却说世子妃是他的青梅竹马,还说她是你的女儿。说得信誓旦旦的,我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现在既然姬长史你人就在长安,那我们少不得要让你这个做父亲的来当场甄别一下她的真假了。”太子乐呵呵的道。 大喜的日子,对他来说,得知这个消息,的确是个大喜的日子。 姬长史听到这话,他却是一脸的疑惑。“微臣的女儿?微臣此生只有两个女儿,一个是和原配所生,一个是和平宜公主的继女,这两个女儿都嫁给了长沙太守之子尹长宁。长女为正妻,翁主为平妻。不过就在去年尹长宁出外为官的时候,他们半路上驿馆里突发一场大火,微臣的长女不幸在火场中遇难,人已经被运回长沙去埋了。” 轰! 此言一出,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骚动。 早知道这样,他们还不如不叫他进宫来!皇帝和太后心里想着,他们现在一头碰死的心都有了。 堂堂太守之子,居然堂而皇之的娶正妻和平妻,而且还是以公主之女为平妻!在礼法上,这就已经很不对了! 而公主之女,心甘情愿给一个男人做平妻,这也大大的丢了他们皇族的颜面。他们皇族的女子,多得是贵胄子弟可以下嫁,而且陈沅以前定下的未婚夫也是长安名门啊!这事若是给那家人知道了,他们肯定也会觉得被羞辱了。 这个尹长宁!这个陈沅!他们都活得不耐烦了! 这一瞬间,尹长宁和陈沅两个人在长安城内存在的必要就被彻底的抹杀了。 太子也不曾想,尹长宁他居然能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而姬长史,他居然也当众把这件事给说了出来!他身为王府长史,难道心里没有一杆秤,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吗? 太子赶紧又道:“这么说,姬长史你的长女已经过世了?那你看看那边,这位吴王世子妃是不是和你的长女长得十分相似?” 姬长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随即他摇头:“她不是我女儿。” 太子的脸色就猛地一沉。“姬长史,你再仔细看看!”他沉声道,言语中带上了喝令的语气。 姬长史听话的仔细看了看,依然摇头:“她的眉眼的确和小女有几分相似。可是太子殿下您有所不知,小女从小身体柔弱,几乎足不出户。每走上几步路就气喘吁吁,非得让人扶着才能勉强站立。可是眼前的这位世子妃,她面色红润,一看身体就好得很,她怎么可能是微臣的女儿?” 刘标听了,他也不禁将姬上邪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么说,还真是除了眉眼外,他们没什么太相似的地方。阿绵表妹可比她好看多了!” 太子一听,顿时眼前一阵发晕。他真想一巴掌往刘标脸上扇过去! 为什么现在你才这么说?刚才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她就是的吗? 那边,刘策在听到两个人的这番话后,他便高昂起头:“太子殿下,你输了。” 第222章 新婚贺礼 太子的后背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艰难的扬起一抹笑脸:“阿鲫你说的是,看来的确是孤想太多了。现在孤就向堂弟妹赔礼认错。” 说着,他便对姬上邪拱手行个礼。“堂弟妹,刚才孤为了保全皇室颜面,对你多有得罪,还请你不要往心里去。以后,孤一定就好生敬着你,再也不会做这等事了。” 身为太子,他终究还是不太对一个女人拉得下去脸。这道歉的话也说得不那么真诚。 不过,主动当着这么多皇亲的面低头认错,这就足够让他丢人的了。更别说,再加上刘策刚才一通言语,还有姬长史带来的那个爆炸性的消息……这些可都是他引发的!回头太后和皇帝也必定会狠狠责罚他,这些又够他喝一壶了。 姬上邪赶紧屈身还礼。“太子殿下言重了。您为了皇族声誉考虑,真可谓殚精竭虑,我们也十分佩服。” 话里话外的讥讽之意,又让太子的脸色变得十分的好看。 这年头,女子和离后再嫁的事情就没少过。进宫为妃、后来做上皇后的都有,祖先们都不在乎这点声誉,他这个太子却上蹿下跳的,口口声声要维护皇族的声誉,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想打祖宗们的脸? 刘策看着太子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他心情大好。便赶紧拥着姬上邪转回去:“皇祖母,现在您该明白,孙儿的确没有骗您了吧?” 太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刚才的确是哀家想太多了。” “没关系,刚才孙儿也有过激的地方。方才孙儿气急之下,对皇祖母您出言不敬,还请皇祖母恕罪!”刘策赶紧跪下大声道。 现在知道他的媳妇没事了,他就又开始来装乖孙子了。 太后本来就心怀愧疚,现在眼见刘策又这么主动的认错,她心里那点怨气也早已经消失了。 “罢了,这事本来哀家也有错。咱们就扯平了,以后都不要再提这事了!”太后赶紧说着,便招手把姬上邪给叫到自己身边。 “可怜的孩子,刚才真是委屈你了。哀家老了,耳目也越来越昏聩,你是个好孩子,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拉着姬上邪的手,她便将手上一个玉扳指摘下来给姬上邪戴上,“来,哀家这里有个玉扳指,你戴上压压惊。” 太子见到这一幕,他眼中又猛地跃出一抹惊诧——太后居然把这个给她了! 姬上邪看看戴在自己手指上的这只玉扳指,这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的,触手细腻润滑,外面都已经有了一层爆浆,一看就知道已经被人戴了有些年头了。这应该是太后的心爱之物。 察觉到这一点,她赶紧低下头:“这个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哀家让你收你就收下!”太后却道。 刘策也乐呵呵的附和:“就是,这是皇祖母对她的孙媳妇的一点爱护,算不得什么,你收了吧!来年咱们生个大胖小子给皇祖母抱,这就是最好的报答,皇祖母您说是不是?” 太后便又喷笑出声。“你这小子,还是这么油嘴滑舌!” 眼见这对祖孙已经互相说笑了,也就是说事情已经过去了,皇帝也松了口气。他便从手腕上捋下一串红珊瑚珠串:“既然母后都有所表示了,朕也不能落后。这一串红珊瑚珠,就当是朕预祝你们生子的贺礼吧!” “多谢皇上伯父!”刘策霎时笑逐颜开,赶紧上前毕恭毕敬的将红珊瑚珠串给接了过来。 如此,其他皇亲也都纷纷扬起笑脸,开始和刘策套近乎。方才刚才那激烈争执的一幕从不曾存在过。 只是这样的话,太子的存在就有些尴尬了。 而刘策在接了这两样东西后,他还不忘回头挑衅的看了太子一眼。太子立马心头气血翻涌,他差点想吐血! 本来是想抓住机会给刘策一个好看的,结果谁知道他却来了个鹞子翻身,还反把自己给一脚踩了下去!不仅如此,现在太后和皇帝挨个给他们赐东西压惊,而且还都是赐的自己的贴身之物,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认可了姬上邪这个人的身份。以后谁要是再想拿这件事来质疑姬上邪也不行了! 他简直就是扬起手,狠狠往自己脸上扇了个巴掌! 太子恨恨咬牙,便狠狠的回头瞪了眼姬长史。他的人在传唤他进宫的时候,难道没和他把事情说明白吗?为什么他却会是这般表现? 姬长史却冲他讨好的一笑,那眼神格外的无辜。 太子胸口又一堵,现在是真的想吐血了。 刘策现在却是志得意满得很。 现在,姬上邪的身份敲定,他的另一个心腹大患也被除掉了。从今往后,他就能安心的拥着她过日子了! 所以,等见完这些皇亲,他再和姬上邪一起去宗室一一拜见那些宗亲的时候,他的心情都格外的好。 皇宫里的消息向来传得快。等他们夫妻俩抵达宗室的时候,那些宗亲也已经知晓了太后寝宫里发生的事情。所以除了和太子亲近的人外,大家也都纷纷主动过来和他们套近乎。那些妇人也都围着姬上邪,七嘴八舌的和她说话,几乎都不肯放她走。 等忙完了这些,再等回到王府上的时候,天都已经擦黑了。 刘策和姬上邪两个人也累得够呛。 既然没有外人在,他们也不再装模作样,直接脱了外衣就扑上床去。 但还没休息多久,阿苗就进来道:“小姐,姑爷,外头有客人来了。” “不见!小爷我现在累死了,我就想睡觉。不管什么人来,都叫他给我滚,改天等小爷我有空了再来!”刘策立马摆手。 “可是,那个人是姬长史。”阿苗小声说。 刘策和姬上邪瞬时一惊,两个人互相交换一个眼神。 “他又来干什么的?”刘策低声问。 姬上邪摇头。 不过,他们也必须承认,今天在皇宫里的时候多亏了姬长史的那一番话。如果不是他当众否认了姬上邪的身份,甚至还把刘标也给说服了,他们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就从那件事里脱身出来。 现在既然他主动找上门,那么于情于理,他们都该见上一见。 不过,刘策还是得对姬上邪摇摇头:“你在这里歇着,我去见他。” 这是怕她又被姬长史的几句话给说得动摇决心吗? 姬上邪笑笑。“好。” 正好她也累得不行,现在只想好好歇歇。 刘策便吩咐青云去将姬长史请进来,他自己则简单收拾一下,就往前厅去了。 再见到他,姬长史病没有追问姬上邪的去向,只是含笑和他道:“我今天的表现,贤婿你还满意吗?” 刘策冷冷看着他。“你不是不承认她是你女儿吗?” “我当时为什么不承认,你心里不是最清楚吗?”姬长史笑道,“这,不过是我送给我女儿的第一份新婚礼物。” 刘策眉梢一挑。“第一份?” 姬长史颔首。“当初为了让她阿娘回到我身边,我想了很多种法子都不凑效。后来我就想着,或许她看到她的儿女们过得不好,会心疼得想回来?我就开始对他们姐弟不闻不问,结果谁知道,她阿娘是铁了心要离开我了。而我既然都已经做出了那样的架势,后来也不好再该,就只能那么继续下去。这些年,真是苦了他们姐弟俩了。尤其是阿绵……” “现在,她好容易嫁了个如意郎君,我也没有别的可表示的。现如今,我也就只能尽我所能,送给她几分新婚贺礼。只要能保障她以后的日子顺遂无波,我心里也就知足了。” 刘策听着这些话,却不由的心口一揪。 “你要干什么?”他忙问。 姬长史依然浅浅笑着。“这个你现在不用问,反正回头你等着看就知道了。” 第223章 接二连三的新婚贺礼 等刘策从前头回来,姬上邪发现他的神情很不对劲。 “怎么了?”她低声问。 “他说,今天皇宫里的那件事,是他送你的第一份新婚贺礼。马上还有第二份第三份,叫咱们等着看。”刘策沉声说。 姬上邪也莫名的心口一凉。“他想干什么?” “我也这么问过他了,他就冲我笑了笑,说反正不会牵连到咱们。然后我再想多问,他就已经走了。”刘策摊手。 姬上邪更觉得心慌得不行。“你派人跟着他了没有?” “当然派了。”刘策点头,但马上又一顿,“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先做好最坏的打算比较好。” 姬上邪便又心一沉。 刘策继续道:“我总觉得,他今天的表现很不对,就像是……怎么说呢?感觉跟一个失去了斗志的人一般,什么都不想管了,就想破釜沉舟,抓紧最后的机会再痛快一把。” 姬上邪暗暗握紧拳头。 刘策轻叹口气,慢慢走过来拥住她。“但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咱们不能奈他何。” “可是,他终究是我的父亲。”姬上邪低声道。 虽然这些年父女俩感情十分淡漠,但她也记得小时候,父亲也是十分疼爱自己的。尤其自己是长女,又和母亲长得很像,父亲疼爱自己比疼爱弟弟还要更多几分。而且现在,从父亲的表现来看,这些年他的日子其实过得也很苦。 毕竟也是血脉至亲,眼看他要去做傻事,而自己却无法阻拦,这种无力感让她十分的难受。 刘策只能紧紧拥着她。“或许是我们想多了呢?现在我已经吩咐青云黑云两个去盯着他了,他要是真要去做什么坏事,他们肯定会拦着他。说不定还能力挽狂澜。” “这话你自己信吗?”姬上邪反问他。 刘策一顿。其实他也不信。 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那又怎么来说服她?姬上邪摇摇头,便闭上眼不说话了。 因为姬长史的这一次出现,姬上邪和刘策今晚都没有睡得太踏实。 第二天一早醒来,两个人赶紧梳洗打扮,又往侯府上回门去了。 勇健候老夫人早已经昂着脖子等他们许久了。姬上邪刚进门,她就赶紧抓住姬上邪的手,问起她昨天皇宫里的事情——刘策和太子头一次当众撕破脸,事情当然很快就传遍了长安,勇健候老夫人能知道消息也是理所当然的。 姬上邪赶紧就把当时的情形仔细的说了一遍。勇健候老夫人听完了,她拍拍胸口:“还好还好,你父亲刚一出现就否认了,不然只怕更难说清!不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说是为了弥补我。”姬上邪低声道。 “不,我觉得他更应该是为了保护你。”齐康突然开口。 刘策就看向他。“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齐康嘿嘿的笑了两声。“我还真知道一个消息,昨晚上才刚送到长安来的,你们想不想知道?” “是什么?”刘策忙问。 “平宜公主……她死了。” 我的天! 姬上邪霎时倒抽一口凉气。她和刘策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疑惑——难道说,这就是姬长史送给她的第二份新婚贺礼? 这也太可怕了! “她怎么死的?”姬上邪问。 “嗯,听说是她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流产,本来就大伤了元气。又因为一直担心着这边的陈沅,没有好好调养身体。后来再加上长沙王过世的打击,身体状况也每况愈下。一直熬到现在,终于熬不住,就在绝望中撒手人寰了。”齐康慢条斯理的道。 “不对。”姬上邪却摇头,“她再绝望,好歹陈沅还活着,陈沅的儿子也还在。就算是为了给女儿撑腰,她也绝对不会就这么去了。她不是这么轻易就会被打倒的人。” “你说得也是。她腹中那个流产的胎儿毕竟还没有生下来,对她的打击有限。而且既然腹中的孩子没保住,她肯定就会更珍惜陈沅,还有陈沅艰难产下的那个外孙。只要陈沅的地位一日不稳固,她就一日不会去死。”勇健候老夫人也点头。 于是,大家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件事,不管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而再过没多久,宫里突然来人了。 “世子妃,太子和长沙王都病了,太后娘娘请您赶紧入宫为他们医治!” “他们得了什么病?”刘策赶紧就问。 宫人摇头。“太医院里的太医都请遍了,却没人能查出来问题。大家也是没法子了,才想到要请您去帮忙看看。” “那巫人瞳呢?太后没有让他去看?”姬上邪也问。 “请了,可是巫人瞳说,这件事他不能管。” “那我也不能管。”姬上邪道,“不然,我这么贸贸然前去,太子会不会当做是我昨天故意给他下的咒?” 宫人赶紧跪下。“世子妃您尽管放心。太后娘娘说了,世子妃您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她相信这件事绝对和您没关系。” “也就是说,太子抑或长沙王身边的确有人这么怀疑了!”刘策当即就道,“那么她就更不能去了!她真去了,治好了他们,那群人就更认为是她下的咒,不然她为什么知道怎么治?而如果治不好,他们更会埋怨她就是想要害死他们,从而拿这个作为借口来找她的麻烦。与其如此,她还不如不去,这样最多被追究一个见死不救的罪名,但这个罪名我给她担了!你就和太后说,那两个人她实在是不能救!” 工人无论再怎么恳求,刘策死活不肯松口。最终,宫人也就只能两手空空的回宫去复命了。 等宫人走了,侯府内院的气氛也变得格外的诡异。 “这事的确有问题,而且一桩比一桩更古怪。”齐康低声道,“就像是有一只手,在无形中操纵着这一切,而且现在表现得越发的明目张胆了。” 姬上邪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刘策看着她越来越难看的脸,低声问她:“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今年年初,长沙王惨死那件事,是不是也和这些有所关联?”姬上邪低声道。 大家的心便又重重一沉。 但仔细想想,她说得也不无道理。姬长史身为长沙王府长史,可谓是长沙王最信任的人。长沙王病倒后,王府上的一切都由他来掌管,长沙王妃和世子刘标对那个大小便失禁的男人十分排斥,大过年的也只是在他跟前露了个面就走了。倒是姬长史一直对他不离不弃,那份忠诚很得长沙国上下的士人夸奖。 仗着这一份天时地利人和,他要想对长沙王做点什么,那实在太容易不过了! 只是,那手法还是太可怕了点。而且,还牵扯到了玉鼎宗内的一些事情。再由此联想到死活不肯原谅父亲的母亲,以及父亲那天几乎疯癫的姿态…… “我阿爹他现在在哪里?”姬上邪猛地问向刘策。 刘策赶紧起身。“我叫人去找!” 但是,他们已经找不到了。 三天后,当一辆马车在通过城门的时候,遇到城门守卫盘查,赶车的人突然狠狠往马屁股上抽了几鞭子。马儿立马撒开蹄子乱跑一气,扰得城门口一片混乱。 幸好巡城的官兵及时赶到,大家和看守城门的官兵一拥而上,好容易才将那个人给从马车上拖了下来。 而除掉他身上的伪装,他们赫然发现——这个人,可不就是现在正被皇帝下旨在长安城里疯找、却始终不见踪影的长沙王府长史姬远吗? 第224章 都是他干的 得知姬长史被找到了,姬上邪连忙也和刘策一起赶到了刑部。 太子和刘标都已经病得不行了,现在便是长沙王妃还有东宫内的一名詹士过来的。 当见到姬上邪走进来,长沙王妃眼神一暗,连忙狠狠瞪了她一眼。 姬上邪却冲她浅浅一笑,对她屈身行礼。“见过长沙王妃。” “免礼吧!”长沙王妃凉凉道,便转过头去。 他们是躲在刑部大堂旁边的一间耳房里。很快姬长史就被带了上来。隔着一层木板墙,姬上邪看不到他的脸,却能听到他的脚步稳健有力,那么精神应当还不错。 在大堂上站好,刑部官员便高声发问:“姬远,自打你妻子平宜公主过世的消息传来,连同长沙王病重之后,你就失踪了。昨天竟然还想闯出城去,你这是何故?” “你们都已经猜到了,现在又还来问我做什么?”姬远冷冷回应。 官员一拍惊堂木。“本官就是要你亲口交代!” “要我交代?行啊,平宜公主是我弄死的,长沙王和太子也都是我对他们下了咒。马上,他们俩就要下阴曹地府去和平宜公主见面了!现在,可以了吧?”姬远慢悠悠的道。 大堂上立马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你……姬远,你身为朝廷命官,你应该知道,在大堂之上,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刑部官员喝道。 “我当然知道。我虽然没有在刑部任职过,但我也当过几地知县,审案的规矩我心里比你更清楚。”姬长史语气依然冷冷的。 “这么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对,都是真的。” “你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我要报复啊!”姬长史终于笑了。笑声那么欢快,就像是一个终于得偿所愿的人一般。 大家心里都是一凉。 “报复?他们可曾惹到你了?”刑部官员又问。 “他们当然惹到我了!”姬长史突然拔高音调。言语之中满是愤怒,那愤怒直冲云霄,几乎都要将头顶的屋顶给掀开一个大洞。 这边耳房内的人都不由一个激灵,就更别说外面大堂里和他正对上的一行人了。 外面又是一阵寂静,过了一会,才听到刑部官员颤声问:“他们怎么惹的你?就算惹你了,你为何又要用如此歹毒的手段报复他们?” “我歹毒吗?要说我歹毒,那他们不是比我更歹毒上千百倍!”姬长史放声大吼,“你可知道,他们都对我做了什么?十年前,那个女人就因为自己是公主,她没了丈夫,非要嫁给我,就活生生逼死了我妻子,又逼着我娶她做继室。我和我的妻子夫妻恩爱,鸾凤和鸣,我们的小日子过得好好的,我本以为以后我们也会这么好好的下去,结果谁知道竟然因为这个女人的缘故,竟然害得我如今妻离子散!要不是因为她,我的妻子不会离我而去,我的一双儿女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的下场!” “放肆!你要不想娶公主,那当时拒绝迎娶公主就是了,可你为何后来还是娶了?”刑部官员又狠狠的拍了拍惊堂木。 “拒绝?我为什么要拒绝?那个女人都已经明目张胆的去逼迫我妻子了,我要是拒绝了,那她一样毫发无损,我的妻子却一样再也回不来了!既然我的一辈子都已经被她给毁了,那我也要毁了她的一辈子!”姬长史癫狂的叫着,“她不是羡慕我对我妻子的柔情吗?好,我就用柔情溺死她,然后我再让她好好的认识认识什么叫做男人翻脸无情!还有她的宝贝女儿,那是她命根子,我也要让她亲眼看着她的宝贝女儿如何自甘堕落,一步一步自己走进自己为自己挖好的坟墓里。当然,这还不够,只要她活着,她的女儿就还留存着一线希望,那我就必须让她先她女儿去死。这样,就算是死,她也是抱着满肚子的遗憾去的,我让她死不瞑目!” 我的天,他好狠的心! 为了报复一个女人,竟然用了十年的时间来布局。而且这十年间,他和平宜公主夫妻恩爱,把平宜公主和平宜公主的女儿都给宠上了天去,叫人都以为他是真心喜欢平宜公主的。可是现在…… 可想而知,平宜公主在遭受了失去孩子、失去兄长、女儿惨遭各种不幸之后,又被丈夫给狠狠从天上摔到地下的时候,她心里会有多绝望。而在这个罐头,姬长史还要掐灭她心头的最后一丝希望,他绝对不容许她再站出来为陈沅出哪怕一丁点力! 而要是没了她的支持,就以陈沅那脑子,还要那么骄纵的性子,她又如何能掌控得住尹长宁?她被尹长宁抛弃就是迟早的事了。 带着满心的不甘,还要对女儿和外孙的牵念断了气,只怕平宜公主就算尸身入了土,她的三魂七魄也会一直在人间徘徊吧? 他这一手太狠太狠了。 姬上邪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身边的刘策亦是如此。 长沙王妃已经坐不住了,她赶紧对身边的丫鬟使个眼色,丫鬟就出去问:“那犯错也是平宜公主的错,我们王爷又何曾亏待过你?这些年,你在长沙,老王爷可是视你如兄弟,我们王爷也一直把你当做长辈一般敬重,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这些只不过是你们看到的表象罢了。”姬长史却笑道,“诚然,他们是没有对我做过什么,可是你知道他们对我的女儿做了什么吗?” 姬上邪又猛地一颤,刘策赶紧握住她的手。 姬上邪连忙对他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外头,姬长史的声音又平静了下来,他轻声细语的道:“我的女儿,她长得和她阿娘那么像,却那么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还要被平宜公主母女俩肆意欺凌,她不仅要护着自己,还要护着她阿弟,她能活着长到出嫁都是奇迹了!可是她身子不好,从小到大都几乎站不住,可偏偏长沙王、还有他那个蠢儿子,这对父子都特别喜爱纤弱的小女孩。平时他们玩弄王府里那些丫鬟也就罢了,可我的女儿才十二三岁,他竟然也下得去手!可怜我身为父亲,却不能当场为女儿报仇。一直隐忍这么多年,才终于在年初帮她出了这口恶气。” “什么,你说年初老长沙王的死也是你干的?”刑部官员大吃一惊。 姬上邪的心也狠狠一沉。 “果然是他。”她低声道。 刘策紧紧握着她的手。悄悄往旁边看上一眼,他发现新任长沙王妃现在的脸色也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她应该也已经联想到刘标的德行了吧?所以,她眼中已经没有了怨恨,剩下的只有惊恐。 外头,姬长史定定点头。“没错,是我,都是我!刘皓是我一鞭一鞭活活抽死的,他的皮也是我亲手扒下来的。刘标刘行也是我干的。现在我不妨实话告诉你们,那天在皇宫里,我就给他们下咒了,而且下的还是怨缠咒!此咒除非是施咒者用自己的心头之血来为他们解咒,否则他们就只能任由曾经被他们害死过的怨灵一直纠缠着他们,无比痛苦直至衰竭而死。而我,是绝对不会给他们解咒的!” 如此掷地有声的呼喊,充分彰显了他的态度。 也就是说,他已经当众宣告——长沙王刘标,还有太子刘行,这两个死定了。 刑部官员现在已经不止是被惊吓了,他根本就已经开始惊恐。 “你疯了!”他大声叫着,赶紧命人进宫去向皇帝禀报这件事。 姬远哈哈大笑。“是啊,我是疯了,早在十年前我就疯了!不过现在,大仇得报,我也心满意足。阿灵,我来找你了!” 姬上邪霎时又心狠狠一沉,她赶紧站起来,便大步往大堂那边跑过去。 第225章 吴国又出事了 可是终究还是太迟了。 当她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姬远昂起头,口中吐出一股鲜血。 随后就咚的一声,他双眼紧闭倒地不起。但是他高高向上弯起的唇角却显示了他临死时的好心情。 刑部官员赶紧跑出来,就连新任长沙王妃、还有东宫詹士也坐不住了,他们也已经前后脚的跟着跑了出来。 长沙王妃已经要疯了。她飞快的扒开前头的人,扑过去抓着姬长史的衣领拼命的摇着他:“你给我醒醒,你给我起来!要死你也先给我治好我夫君的病再死,不然你不能死!” 尤其,她还没有给刘标生下儿子。如果刘标死了,她该怎么办?那偌大的长沙国又该怎么办?光是想想她就双腿发软。 东宫詹士也心里直发憷。 “老夫觉得,还是赶紧找个大夫来给他看看的好。这种人心狠手辣,害死了这么多人,他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去死?他现在肯定是装的!”他大声叫道。 姬上邪却垂下眼帘。 在亲眼见到过父亲在母亲跟前那么疯狂的模样后,她就猜到他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可是,她没想到的是,这个人竟然私底下还隐藏了这么多的东西。而今天一口气的爆发出来,也就说明他已经豁出去了。 既然现在心愿达成,他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他现在是真心在寻死。 刘策也低叹口气,慢慢把她从人群里给拉了出来。“别看了,咱们走吧!”他说。 姬上邪点点头,便收回目光,两个人一起出了刑部。 太子和刘标生病的原因终于真相大白。可是真相大白之日,却也是两个人被彻底判处死刑之日。得知这个消息,刘标直接白眼一翻昏死过去。太子却死命的睁大眼,死死抓着太医的手不放:“孤不想死,孤不能死!孤是太子,日后的皇帝,孤是真命天子!既然是真命天子,那孤就是得上天庇佑的,姓姬的那点小伎俩对孤没用!你们赶紧给孤用药,孤肯定能好起来,肯定能!” “太子殿下,老夫已经查过典籍了,您说中的的确是怨缠咒,这个咒本来就是施咒之人用自己的心头血做的咒语,无比凶险狠毒,除了施咒者自己,否则谁都没办法解除。请恕老夫无能,就算再怎么用药,也肯定治不好您的病了!”老太医一脸无奈的低叫。 “不可能,不可能!”太子却死活不信,“孤是太子,孤怎么可能随便那么一个贱民想咒就能咒死?你们一定能想到办法的,你们一定能!对了……巫人瞳呢?太常所里的那些人呢?他们不是也懂巫术吗?他们不是都对巫术十分精通吗?你去叫他们来,他们肯定有办法!” “我们也没有办法。”此时此刻,巫人瞳站在太后跟前,却掷地有声的说出这样的话。 太后和皇帝二人的面色都变得十分的难看。 “你果真没有办法?” “不敢欺瞒陛下,我真的没有。姬长史内心积攒了十年的怨愤,在得知自己的女儿被先长沙王染指过后,他内心的怨愤成倍增长。这一个咒,便是他用怨力凝结而成,再辅以心头之血。也就是说,他用了他的半条命来诅咒太子殿下和长沙王。但凡是用命去做的符咒,那都是最凶的咒,也是无解之咒,不信的话陛下您大可以命人去查。”巫人瞳缓缓摇头。 他们当然已经查过了。可终究还是不肯死心,所以才来问问他。 可是现在,他们彻底的绝望了。 皇帝便沉下脸。“来人!将姬远的尸身大卸八块,扔到荒郊喂狗!” 也只有让姬长史死无全尸,无法下黄泉去入轮回,才能稍解他心里的气了。 巫人瞳此时却开口:“为了长安城百姓的安危着想,恳请陛下将姬远的尸身赐给我。” “你这话什么意思?”皇帝便问。 “姬远体内怨气太重,到死都没有消散。如果把他的尸身扔到荒郊野外,任凭野狗吞食,那么这股怨气就会慢慢散发出去,不知道还会祸害到多少人。所以某以为,陛下还是将他的尸身赐给我为好。我带他回去,竭尽全力将他体内的怨气消除掉。这样的话,怨气渐渐变淡,太子和长沙王受到的苦也能少一些。” 皇帝听了,也才点头:“既然如此,那他的尸身就交给你。只是,无论如何,这个人都不能下葬!朕要让他永世不得入土为安!” “敬诺。”巫人瞳爽快的应了。 得知巫人瞳把姬远的尸体给带走了,姬上邪的眼神又闪了闪。 刘策马上也想到了什么,他赶紧拉上姬上邪。“走,咱们出去看看!” 两个人骑上一匹快马,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上次姬长史带他们过去的那条巷子。可是,两个人在巷子里来回走了好几趟,甚至连附近的巷子都找遍了,也没有看到上次的那个院子,更没有再见到那几个年轻俊俏的门房。 到附近敲门问问,街坊邻居们也纷纷摇头,表示他们这里从没有他们描述的人出现过,就更别说长住了。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到最后,刘策几乎凌乱了。 姬上邪却垂下眼帘。“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上一次,是因为我体内流着玉鼎宗嫡支的血,一心想见到阿娘和外祖母,和一样想见到我的他们心意相通,所以我才能看到那所房子。可是现在,我们是为阿爹来的,阿爹并不属于这个地方,所以我们看不到他们。”姬上邪轻声道。 刘策便问。“那我们要怎么才能再见到他们?” “那就得等到我真心实意的想回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了。” “不行!”一听到这话,刘策立马心口狠狠一缩。他赶紧一把抱住姬上邪,“你不许有这个念头!任何时候都不能有!” “但这样的话,我们就永远也找不到那件宅子了。”姬上邪道。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找不到更好,还省得心烦!”刘策赶紧就道。 只要想想姬上邪刚才说的话,他就不寒而栗。现在,他是一点找人的心思都没有了。 赶紧抱着姬上邪上马,他策马扬鞭,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本来还想去太常所找找巫人瞳的,现在他也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随便他们那群人自己折腾去吧,他不和他们玩了!反正,他现在只想好好和姬上邪一起过日子! 先长沙王、平宜公主之死,乃至太子和新任长沙王病倒,这些都是姬远一个人干的,这事在皇帝的镇压之下,并没有流传出去。对外只说太子和刘标是得了暴病,而姬长史则是对长沙王府太过忠心耿耿,眼看自己无力护住两位主人,伤心绝望之下,自尽身亡。 毕竟他这么多年忠臣的形象已经树立起来了,甚至都已经成为了不少地方的典型。他和平宜公主的恩爱故事也传扬得天下皆知。如果现在突然来一个大反转,别说其他人会不会选择相信了,这对朝廷的统治也十分的不利。好歹这些年,皇帝可是竭力让人去吹捧姬长史这个忠臣良将的形象的。现在出尔反尔,他等于是自己往自己脸上打了一个巴掌,他丢不起这个人! 于是,姬长史的名字竟然得以在史书中留下一笔,还得到了一个不算差的评价。 然后再过了半个月,太子和长沙王刘标前后脚的衰竭而死。皇帝皇后悲痛欲绝。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吴国那边又传来一个消息——吴王薨了!他被他最爱的女人——王妃柳氏杀死,然后柳氏假传吴王遗诏,废了刘策的世子之位,扶自己的儿子、才六岁的刘选做了新任吴王。而她自己则自封为吴国太后,辅佐新任吴王临朝摄政。 第226章 刘策出征 消息传来,整个长安城上下都差点爆炸了。 刘策听说后,他却只是冷笑了声。“我早知道这个女人会这么干。不过,眼下这个时机她抓得还真好……她越来越聪明了。” 的确。现在长沙国那边已经乱了,长安也被姬长史给搅成了一团。所有人都沉浸在太子过世的重击之中,皇帝太后更是伤心欲绝。他们母子就抓住这个机会杀死吴王取而代之,料想长安这边忙着料理太子的丧事,一时半会也不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对付他们身上。 这样,他们就有不小的喘息机会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齐康问他道。 “不怎么办啊!我看皇帝陛下的意思。”刘策不以为意的道,“父亲都已经病成那样,嘴都张不开,他们居然还能捏造出他的一份遗诏来,这个女人也真是够狠的。就是不知道,父亲大人临终前,眼看着他最心爱的女人亲自下手结果了他的性命,他心里是什么滋味?” “一定很销魂。”齐康便道。 刘策便冷冷一笑。“他为了那个女人众叛亲离,直到当众被揭穿罪行也不曾反悔。最终死在那个女人手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至少,现在他的王位也传给了他和她的儿子,他在九泉之下也该能瞑目了。” “可是这对母子能不能守住偌大的一片吴国还是个问题。”齐康淡声道。 吴国地处富饶,虽然地方不大,但是寸土寸金,是出了名的鱼米之乡。再加吴国境内读书成风,文人士子多不胜数,绝对是一块宝地,多少人都盯着它呢! 现在这对母子闹出这样的事,肯定已经有人开始动歪心思了。 刘策依然只是淡淡一笑:“先等着看吧!朝廷不会放任这对母子继续下去。而姓柳的……他们现在也只能在吴国的地界上负隅顽抗了。这必定是一场好戏。” 可是和齐康是这么说,等到了人后,刘策就一把紧紧抱住姬上邪,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半天都静不下心来。 “你还是在担心那边的状况。”姬上邪便道。 “我当然担心。那里毕竟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我阿娘殒命的所在。我还记得,当初阿娘还是有心想辅佐父亲,好生把吴国给治理好的。结果……”刘策顿了顿,才又低声道,“现在,眼看那对夫妻倒行逆施,已经把吴国境内给搅得一团乱了。现在更好,柳氏族人在长安待不下去,就都跑去吴国投靠他们,然后这群人联起手来,扶刘选做吴王,其实就是扶持了一个傀儡。现在吴国的一切都掌握在那群人手上了!柳家那些人你见过的,你应该知道他们是什么德行。有他们在,吴国百姓们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那毕竟是我阿娘曾经一心想要好生对待的地方……” 姬上邪听着,轻轻在他后背上轻拍了几下。“你先别想太多了。咱们还是先看看陛下怎么表现。如果到时候真有必要的话,你就随朝廷出征去再去为阿姑把这块地方给打下来好了!” 刘策猛地抬起头。“你愿意让我去?” “阿姑的心愿,那就是你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只要能让阿姑在九泉之下安心,也让你安心,我当然愿意了。”姬上邪笑笑,“不过,无论如何,你都要注意安全,不管发生什么事,第一时间选择保全自己。我还等着你回来和我白头到老呢!” 柔软好听的声音钻进耳朵里,让刘策的一颗心都变得软软的。 他连忙点点头,就更紧紧抱住姬上邪。“我知道。阿娘对我再重要,可是她终究已经去了。现在我身边最重要的就是你,就算让我选择的话,我肯定也必定优先选择保护你。” 有他这句话,那就够了。姬上邪便又笑笑,也温柔的拥住他。 后面事情的发展果然如他们所料。 皇帝得知柳氏一行人干的好事后,他大发雷霆,遣人去往吴地,宣吴王妃柳氏还有她的儿子刘选一起回长安面圣。但是柳氏却借口儿子年虽小,她身体也不好,拒不回长安。 去吴地的人想要吊唁吴王,却发现吴王早已经被草草下葬了。而且还是在死后就直接被火化,用骨灰下葬的! 柳氏一等人的心虚,可见一斑。 到最后,眼看使者还要调查吴王真正的死因,柳氏的兄弟竟然直接把使者都给杀了!然后还假惺惺的叫人把使者的尸体送回来,假称人是去了吴地水土不服,暴毙身亡的。 皇帝更怒了,连下了好几道旨意,坚持要让吴王妃还有刘选来长安面圣。他甚至还派了一队太医过去,但是这一次,人马刚到吴国边境就遭到了军队的伏击,一队太医死伤过半,剩下的人仓皇逃回长安。 “他们这是要和朝廷作对吗?好,朕就如他们所愿!” 眼看着鼻青脸肿来自己跟前哭诉告状的太医们,皇帝气得额头上青筋直爆。“来人,召陈太尉进宫!” 刘策见状,他立马站出来。“陛下,侄儿请战!” 皇帝眯起眼睛。“阿鲫,你要知道,现在柳氏一族人已经疯了。朕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尽数诛杀!” “我知道,所以才更要请战。吴国是我土生土长的地方,那里的子民也是我的子民。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他们的天,也数次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这一次,他们遭遇了更大的劫难,我自然要挺身而出,才能不负他们对我的期许。”刘策高声道。 “你果真已经决定了?”皇帝问道。 “已经决定了!”刘策定定道。 “那好,如你所愿。”皇帝便道。 不日,刘策便统帅六万朝廷大军,浩浩荡荡往吴国方向去了。 在离开长安之前,他郑重的把姬上邪给送回了侯府:“你就在这里住着,除了叔奶奶和叔叔,你谁都不要信。好好在这里待着,等我回来。” “嗯,我等着你。”姬上邪轻轻点头。 两个人依依惜别了半天,刘策才终于狠下心,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而自从他走后,姬上邪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似乎心口被挖了一大块去,每天浑浑噩噩的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这一天又一天的。 勇健候老夫人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也只能搂着她叹气:“这个柳氏果真是个祸害!当初她借口去吴国养病的时候,我就和阿鲫他娘说过,这个女人最好别留,有多远赶多远。可是阿鲫他娘却说,王爷喜欢,她又能如何?结果,那个女人就鸠占鹊巢,一直死赖在吴国了。直到现在,她竟然还干出这样的事来!你且等着看吧,阿鲫一定能把他们给打得哭爹喊娘,然后把他们一家子都捆回长安来,彻底把姓柳的都给灭了!” 她豪气干云的话语叫姬上邪忍不住扑哧一笑。“阿娘您也未免对他太放心了。” “那是当然。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本事,我比谁都清楚!”勇健候老夫人高声道,便拍拍她的手,“你就好生在这里等着吧!其实我觉得现在这样正好,姓柳的耐不住开始乱来,他就抓紧机会去清理门户,把他们都给灭了。这样,回头吴国里头就能清清静静的,我也才放心让你过去。不然,光是那母子几个就够你头疼的,我可不放心叫你在那样的环境下过活!” 而且,吴王现在也已经死了,而且还是死在了吴王妃母子手里,吴王当初口口声声所谓的刘策要弑父的论断最终却是落在了他最宝贝的儿子身上,刘策彻底洗脱了嫌疑。现在只要再除掉那群为非作歹的人,吴国境内就干净了,他们的确免除了不少麻烦。 这么想,那还真是。 姬上邪便又勾勾唇角。 好容易看她露出一抹笑容,勇健候老夫人也便松了口气,就拉着她的手道:“明天,咱们一起去湖阳公主府上做客去!我要抓紧时间把傅家大丫头给阿尨定下来。等阿鲫得胜班师回朝的时候,阿尨也能成亲了,那就叫双喜临门!” “好啊!”姬上邪连忙点头。 第227章 要和你同归于尽 勇健候老夫人向来是个行动派。更别说在这件事上,她和湖阳公主早已经互相有了默契,所以两个长辈凑在一起说上几句话,这事就已经差不多定下了,只等勇健候老夫人回去再请媒人上门来提亲,那么这门婚事就彻底敲定了。 终于得偿所愿,傅仪眼角眉梢里都是笑,整个人春风得意,看得人羡慕嫉妒得不行。 只是毕竟女孩子脸皮薄,眼看姬上邪和傅莹两个人不停的打趣她,她赶紧跺跺脚站起来:“我不和你们说了!我去阿娘那里!” “哈哈,这就打算去未来阿姑跟前献殷勤了?”傅莹见状,便又笑道。 傅仪恨恨的瞪了她一眼,赶紧就跑了。 这么扭捏的小女儿情态落入眼中,又让姬上邪和傅莹一阵大笑。 不过笑着笑着,姬上邪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喝了半碗茶也不见好。 傅莹也发现她脸色发白,忙问道:“你怎么了?” “有点闷得慌,我们出去走走吧!”姬上邪道。 傅莹赶紧起身,两个人一起进了公主府的后花园。 不知不觉,姬上邪来长安都快半年了,现在的长安城也已经进入了夏末,眼看就要入秋了。后花园内花木葱茏,空气新鲜。在里头游走一会,姬上邪果然觉得舒服多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赏着花看着景,走累了就在就近的一个凉亭里坐下歇息。马上便有丫鬟送上茶点等物。 傅莹主动给姬上邪倒了一碗茶。“这是从西域弄来的做奶茶的法子,的确比咱们这里做的要浓香醇厚得多。我阿娘最爱吃这个,你也吃吃看!” 一面说着,她已经一口气吃了半碗了。 姬上邪端起来吃了一口,她立马就放下碗。“这里头有东西。” “啊?有什么——” 咚! 傅莹一句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倒下了。 四周围的丫鬟们见状,她们纷纷脸色大变。姬上邪赶紧站起来,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一群人黑衣人正大步朝她们这边围拢过来。 来到她们近跟前,这群人二话不说,直接就上手。三下两下,就已经把公主府的丫鬟们给劈晕了。 阿苗阿麦见状,阿苗赶紧护着姬上邪,阿麦挡在前头。“你们赶紧走!” 可是,这一行人身法极快,而且功夫很不弱。两个人缠上阿麦,就已经将她弄得分身乏术。还有两个人,他们则大步朝姬上邪跟前走过来。 阿苗吓得脸色惨白,却依然死死拦在姬上邪跟前:“你们不许碰我家小姐!” “阿苗。”姬上邪轻轻拍拍她的肩,便抬眼看着前方这群人,“你们是谁派来的?柳氏一族?还是尹长宁?” 那两个人却不回答,径自上前,一个人一把扯开阿苗,另一个人则眼疾手快的把姬上邪腰上的香囊给卸了。 男人的阳刚气息立马变得格外的清晰浓厚,团团将她包围起来。姬上邪身上的力气转瞬间就被抽的干干净净,她身体一软,就被一个黑衣人一把捞起来,直接扛上肩大步走了。 “小姐!”阿苗见状赶紧大叫,阿麦也疯了似的拼命推开那两个黑衣人。然而这两个丫头终究不是这群训练有素的刺客的对手。 紧接着,姬上邪就觉得脖子上一痛,她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姬上邪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颠簸前行的马车里。而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你醒了?”对上她的眼,尹长宁眼神微微一闪,马上就扬起了满脸的笑。 姬上邪冷冷看着他,但是身体实在虚软得厉害,她也只能用尽身上所有的力气问:“你干什么?” “哎,娘子啊,你真是太不听话了。”尹长宁却长长的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道,“你我青梅竹马,后来结为夫妻,本应该少年夫妻老来伴,互相扶持才对。可是你呢?你看看你,我才不过对你冷落了几天,你竟然就诈死钻进别的男人怀里去了!你可知道,就冲你做的这件事,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他说的咬牙切齿的,字里行间的恨意清晰可见。他是真想杀了她。 姬上邪垂下眼帘。“柳氏是你的同伙。你们还有谁?太子妃吗?” 尹长宁一顿,便又笑了起来。“你还真是聪慧过人,这些都叫你猜到了。不过,你既然有这一份聪慧,那为什么当初不展现在我眼前?要是知道你比陈沅厉害多了,我又何至于为了仕途去讨好那个骄横霸道的女人?你知道我这几年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吗?无数次我都想把那个女人给撕成碎片!你说你爹他既然害人,下手怎么也不狠点,干脆把她也给弄死了不更好?” “弄死陈沅,好让你毫无顾忌的再去祸害别的名门贵女吗?”姬上邪冷笑。 尹长宁却唇角一勾,他慢慢往她跟前凑过来。“其实,我现在最想祸害的人就是你。只可惜……”他猛地又眼神一冷,眼中千万把利箭咻咻咻的飞射出来,“你背叛了我,我可没有穿别人穿过的破鞋的嗜好!”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姬上邪笑道。 尹长宁又脸一沉。“你现在就放心了?你可知道,我现在在带你往哪里去?” 姬上邪干脆闭上眼不说话。 看她没有反应,尹长宁更气,他用力把她给揪起来。“我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你快给我回答!” 姬上邪慢慢睁开眼。“既然已经把想知道的答案都弄清楚了,我为何还要和你说话?每和你多说一个字,我就觉得恶心!” “你!”尹长宁气得高举起手。 只是胳膊高高举起,他最终还是没有落下。他反而又笑了:“你想对我用激将法?不好意思,我好歹也在官场混过这么久了,早已经不是那个能任由你摆布的傻小子了。这一次,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那最好不过了。”姬上邪道,再次闭上眼。 尹长宁见状,胸口又闷上一口气,憋得他差点喘不过起来。 马车晃晃悠悠,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终于停了下来。 “人到了?”外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尹长宁跳下马车。“到了。” “把她给我拉下来!”另一个激动的女人声音立马高喊起来。 随即车帘被打开,两个丫鬟跳上车,动作粗鲁的把姬上邪给从马车上拖了下来。 姬上邪就知道,她猜得果然没错。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除了新任长沙王妃……不,现在应该叫她长沙太后了。毕竟刘标已死,他们也已经从宗室里抱了一个孩子出来作为他的继子继承王位。新任长沙王妃也才当了半年的王妃,现在就已经荣升太后了。 除了她,还有前太子妃也在。这个女人的下场比长沙太后还惨,毕竟太子一死,皇帝就要从他的其他儿子里另选太子。前太子妃就算生了儿子,皇帝也不可能冒激起一众儿子愤怒的危险立她的儿子为皇太孙。所以,曾经威风八面的太子妃,现在沦落得连普通的王妃都不如,这也就难怪她盯着姬上邪的眼神会那么深恶痛绝了。 见到这两个女人,姬上邪的反应很平静。“你们如果还想好好活着的话,现在就放我走,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如果你们执迷不悟,那么就算我的下场凄惨,你们也肯定得不到任何好处,这又是何必?” “弄死你,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好处!”长沙太后激动得大叫。 前太子妃也冷声道:“你害死了太子,害得我做不成皇后,我的儿子做不成皇帝,这口气我咽不下!反正我们母子的一辈子已经被你给毁了,那我也要毁了你、毁了刘策!我要和你们同归于尽!” 长沙太后也拼命点头。“没错,同归于尽!” 第228章 我是你唯一的救赎 姬上邪任凭这两个女人放肆的叫嚣。 安静的等她们剪完了,她才道:“你们说谎。” 长沙太后眼神一闪,前太子妃便冷笑:“你管我们说不说谎!反正,你完了,刘策马上也要完了!” “就是!”长沙太后拼命点头。 姬上邪再艰难的回头看看那边的尹长宁,她便唇角一勾,认命的躺下。“随你们吧!” “你!”这下,这两个女人也品尝到了尹长宁刚才郁闷的感觉。 两个人本来肚子里就憋着气,现在看到姬上邪被捉到这里来,甚至被他们如此威胁恐吓,竟也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她们更气得不行,长沙太后甚至都捋起袖子想对姬上邪动手了。 尹长宁没好气的.拦下她们。“两位,现在不是喊打喊杀的时候。先留着她这条命,咱们还要正经事要做呢!” 两个女人这才收起了满脸的愤怒。不过,她们看着姬上邪的眼神依然满怀着恶意就是了。 “你装,继续装!回头等到了地方,我看你还装不装得下去!”前太子妃也咬牙切齿的道。 这里只是他们暂时停留的地点。抓住姬上邪,在这里和他们会和后,他们一行人就又换了几辆车,打扮成行商的样子,再次出发往前方走去。 这一路上,他们都没有把姬上邪的荷包还给她。姬上邪就只能无力的躺在马车里,每到了歇脚的地方才被人给拽下来,给她一碗饭吃。前太子妃和长沙太后两个人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凑过来,以看姬上邪艰难的吃饭为乐。 尹长宁就装作没看见,每次遇到这样的机会就躲得远远的。 不知不觉,他们一路赶着,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就到了吴国边境。 他们的人马在一个小镇子里暂住,姬上邪又被扔进了一个房间。 姬上邪无力的躺在床上,心里暗暗着急。 没想到,这群人竟然真的带她到吴国来了。这一路上,她听尹长宁他们说话,还有从马车外面捕捉到的消息,知道刘策已经带着军队杀破了柳氏一族人在吴国边境安排的阻挠,已经一路追着柳太后和新吴王一行人往吴国腹地去了。 就是不知道他知道了自己失踪的消息没有? 她是打心底里希望刘策不要知道的。不然,要是连累他打仗不专心那该如何是好?只是,长安那边,自己在公主府内突然失踪,也不知道阿娘他们知道是谁干的了没有?不过,自己都已经被人带到这里来了,想必他们就算反应过来,也已经来不及了。 哎,也不知道这群疯子把自己带过来是为了什么。 “最好不要是我想的那样。”她低声自言自语。 吱呀—— 此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尹长宁又走进来了。 他小心翼翼的关好门,就大步来到姬上邪跟前,一如既往的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姬上邪扭开头,根本就不理会他。 尹长宁便升起的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回过头。“你看着我!” 姬上邪便看着他,却依然不说一句话。 尹长宁咬牙冷笑:“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在恨我对不对?可是你别忘了,这一路上如果不是我护着你,那两个女人早已经把你给欺负成不知道什么样了!” “嗯,这一点我的确得谢谢你。”姬上邪淡声道。 尹长宁便唇角高高弯起。“既然如此,你难道不该对我有所回报吗?” 这才是他这么做的原因吧?姬上邪冷冷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其实我此生所求,不过是出人头地,飞黄腾达,至少要做官做得比我父亲更厉害才行!”尹长宁立马意气风发的道。 “那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把这条路给堵死了。”姬上邪就道。 尹长宁又气得板起脸。可他马上又笑了:“谁说的?我只是知道了这两个女人的阴谋,所以将计就计,过来抓住他们真正的把柄好为民除害!” 姬上邪猛地心一沉。 “尹长宁,你真阴险。”她道。 和前太子妃他们一起做了这件坏事,如果他们成功了,他自然是立下大功。可如果失败了,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反戈一击,以卧底的身份再回到朝廷那边。想必,他早已经把证据都准备好了。 她就说,这个男人怎么会突然壮着胆子干起这么冒风险的一件事。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他已经把退路都给想好了! 尹长宁却一脸得意的对她拱拱手:“多谢夸奖。不过走了这一路,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你自己的处境了吧?现在,你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你是想让我投靠你,求你救我吗?”姬上邪便问。 尹长宁就笑得更开心了。“真不愧是我的结发之妻,你真是聪明!” “我不求。”但马上,姬上邪就冷冷说出这三个字。 尹长宁笑脸一凝。“姬上邪,你知不知道他们现在打算拿你去干什么?你又知不知道,现在的我就是你唯一的希望了?如果不抓紧时间来求我,回头等他们对你动手了,你想再求我都没用了!你这条命,最终只能沦为祭台上的一个祭品!” “原来他们是要那我献祭。”姬上邪明白了。 尹长宁一顿。“好吧,既然你都已经想到这个地步了,那我不如再把话和你说得更明白些——没错,他们就是要拿你这个玉鼎宗的玉女去献祭!” 说着,他又冷冷笑了起来。“真没想到,原来玉鼎宗嫡支还一直存在,我的妻子就是玉鼎宗的玉女!当初楚王都求娶不到的女子,竟然和我做了一年的夫妻,只可惜我当时没有发现。你也是的,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肯定会好好疼惜你,那之后也就不会再有陈沅母女的事了。” “然后,你就成为第二个我的父亲,我成为第二个我的母亲。”姬上邪冷冷接话。 尹长宁却摇头。“娘子你真是的,怎么能这么说呢?你的身份这么高贵,只要有你在身边,世上的其他女人我又怎么还能看得上眼?此生此世,我只有你一个就足够了!只可惜……” 他的嗓音又陡的一沉。“你却从没和我说过这个,你就任由我把你当做普通的女子一般对待。然后你还离开我,骗我写下和离书,然后转头嫁给刘策!为夫的心都被你伤透了,你知道吗?” 饶了半天,他又绕回来了。反正在他眼里,他就是最正义的那一个,他做什么都是有理由的,别人不听他的话、没有顺从他讨好他,那就是别人的不对。 姬上邪恶心得想吐。 她也真的歪过身子干呕了两声。 “这就受不了了?”尹长宁看在眼里,他又冷笑,“本来我还想说,如果你现在好好伺候伺候我,让我领略一番玉鼎宗玉女的美妙之处,我就想办法让你免于献祭呢!” “你没这个本事。”姬上邪冷冷道。 尹长宁笑脸一僵。“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没这个本事!”姬上邪就再重复一遍,“早在和他们狼狈为奸的时候,你就已经打定主意要牺牲我了。现在你过来,不过是想故意抛一根救命稻草在我跟前,让我迫不及待的抓住,然后任凭你为所欲为。可等你从我身上找回被践踏过的颜面后,你就会对我不闻不问,甚至主动双手把我送上祭台!” “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尹长宁冷声道。 “不是我这么想你,而是你根本就是这样的人。”姬上邪道。 “好,好一个我就是这个的人!娘子你对为夫了解得还是很透彻的嘛!这样的话,可以可以证明,其实你心里还是一直对为夫念念不忘?”尹长宁忽的又笑了,只是这一次的笑脸格外的可怖,看得姬上邪心里一阵惴惴难安。 姬上邪垂下眼帘。“你想太多了。” “是吗?那好吧,反正今天不管你主动求欢还是如何,在你被送上祭台之前,我都要把你欠我的东西讨还回来!” 既然假装出来的表象再次被她撕破,尹长宁干脆也不装了,直接抓住她的手,咬牙切齿的宣布。 第229章 天助我也 此时,吴国境内,刘策突然拉紧缰绳勒住马。 身后的人赶紧跟上:“世子,怎么了?” “不对。”刘策摇头,“那对母子不在这里。” “不在?可是我们一路从吴王府追过来,他们的人就是往这边跑的!” “那说不定,我们从一开始就追错了。”刘策沉声道。 身后的人脸色一变,但还是不肯相信一般低声道:“世子您确定如此吗?要不咱们还是再追上去看看吧!” “你带人去追,我带着人去别的方向看看。”刘策沉声道。 身后的人领命,便带着人继续往吴王妃一行人留下的足迹方向追去。 刘策却依然坐在马背上,看着远方的天空,眉心紧拧,若有所思。 青云黑云也纵马上前:“世子,您是发现哪里不对了吗?” “我也说不出来,但就是觉得不对。”刘策低声道,“不止是那对母子,还有长安那边……我都好久没有收到书信了。” “现在咱们征战在外,收不到书信也是理所应当的。等活捉住那对母子,安定下来了,长安那边的人知道了咱们的位置,自然就能把之前积压的书信都送来了。”黑云忙我。 “还是不对。”刘策依然摇头。 青云黑云面面相觑,两个人都莫名其妙。 其实刘策又何尝不觉得莫名其妙?只是,这些日子他一直觉得心里不安,一直到现在,这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已经强烈到让他心神不宁的地步了! 慢慢昂起头,他看着远方的天空,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姬上邪巧笑倩兮的容颜。 突然间,他脑海中灵光一现,猛地就调转马头:“走!” 青云黑云一怔,两个人也连忙调转马头,带着人追上他的步子。 姬上邪那边,眼看尹长宁的手往她这般伸过来,她立马脱口而出:“宾之初筵,温温其恭;其未醉止,威仪反反!” “啊!” 尹长宁立马就察觉到手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痛,他大叫一声,连忙抱着胳膊收回手。 “姬上邪!”忍到这个地步,他再忍无可忍,立马怒气冲冲的将手高高举起。 此时却听外面有人快速敲了几下门板,一个丫鬟在外道:“尹公子,人来了。” 尹长宁立马收回手。“算你好运。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里抓紧时间享受你人生最后的时光吧!” 说罢,便一甩袖子,背着手大步走开。 房门打开再关上,没多大会,就听咔擦一声,房门竟然被人给锁上了! 她都已经这样了,他们还这么防着她吗?这是说明他们太不自信,还是说明自己已经强大到让他们如此忌惮了?姬上邪轻笑。 无力的闭上眼,迷迷糊糊中她仿佛又回到了江陵,她背着筐子在山间行走采药。好不容易把需要的药材都给采集齐了,她去小溪边坐下歇口气,就听到脚步声夹杂着男女的嬉笑声传入耳中。连忙转头去看,入目所见就是一个锦衣华服、容颜俊俏的少年,他脸上却挂着一抹吊儿郎当的笑,一脸邪气的把玩着怀中的少女。 男人的气息迎面而来,她赶紧转身就跑。 可是,那个人不去追他怀里的娇人儿,却转而来追她了!而且,他还利用男人先天的体力优势追上她,让他身上的阳刚味道把她给团团笼罩,害得她根本站不住脚,只能无力倒地。 眼看着这个人朝自己越靠越近,那眼中玩味的光芒和对待刚才的少女时几乎一模一样。想来,也是把她当做哪个欲擒故纵的女孩子了? 她心中一阵不悦,却在看到他头上那一支羊脂美玉雕琢成的发簪的时候心微微一沉。随即,一个想法在心头形成。 “你不要过来!”她无力的对着那个人大叫,然而他根本不听,反而继续往她这边凑过来,那只手毫不客气的朝她的脸伸了过来…… 哐! 外面突然一声巨响,把姬上邪从睡梦中惊醒。 两个丫鬟走进来,直接把她从床上提起来就往外拖。 拖进院子里,已经有许多人等在那里。姬上邪一眼就看到了先吴王妃柳氏,还有她身边畏畏缩缩的儿子刘选。 两人四目相对,柳氏眼神便是一冷。 “姬小姐,许久不见了。”她温柔的和她打招呼,“哦不对,现在我应该管你叫一声儿媳妇了。虽然没有经过我和表兄的同意,可你还是死皮赖脸的嫁给刘策了。只不过,才刚嫁给他,他就被从世子之位上捋下去了,你世子妃的美梦破灭了,现在是不是很恨我?” “我觉得,应该是你更恨我。”姬上邪道。 “是啊,我当然恨你,就是因为你,我们母子竟然沦落到了这个地步!我和表兄我们好好的在吴国,眼看就要除掉那个小贱种了,然后我们的儿子就能顺理成章的被封世子,吴国本来就应该是我们的!可就是因为你来了,你惹出来那么多事,你害死了表兄、害得我颜面尽失、你还害死了我的三个孩子!就连现在,我只是带我的孩子一起拿回本来就属于我们的东西,却还要偷偷摸摸的,为天下千夫所指!姬上邪,你这个妖孽!”柳太后瞪着他,气不打一处来,越骂越激动。 还是一旁的人拉住了她。“现在不是说这些废话的时候。时辰快到了,咱们赶紧去行宫吧!” 柳太后才收起满脸的愤懑,一把牵上儿子的手转身就走。才七八岁的刘选也跟个木头娃娃似的,任凭母亲拽着他往前走。那双眼睛呆呆的,已经看不出任何属于小孩子的活泼灵动。 随即那两个丫鬟又架上姬上邪,拖着她上了一辆马车。 车子开出镇子,往下面的乡野里开过去。穿过乡野,又沿着小道走了半个多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所宅子。 姬上邪突然想起刘策和她说过的话—— “父亲疼爱柳氏入骨,只要是她提出的要求,他全都满足。曾经一度,柳氏哭着说她不想做什么王妃,她只想和父亲做最普通的夫妻,父亲竟然就真的让人在吴国边境修了一间房子,带着她两个人一起好好体验了半个月的最普通的夫妻生活。只可惜,那半个月,柳氏天天生不如死,熬到最后,还是她先扛不住,又哭着喊着要回去。从那以后,那个地方他们再也没有去过。” 看样子,眼前这所房子应该就是先吴王和柳太后两个人曾经的一个爱情的象征了。 不出姬上邪所料,车子抵达宅子跟前,立马就有人打开了门。再往里面开进去,到了车马厅停下,又一大群人涌进来,姬上邪看到了柳太后和先吴王生的两个女儿。 这两个女孩见到姬上邪,自然又是一通咒骂。 随即,又听一个急切的声音传来:“玉女来了?快让老夫看看!” 马上,人群往两边退去,留出一条足够一人行走的通道来。通道那边,一个满头白发、形容枯瘦的老者杵着拐杖,慢慢朝这边走了过来。 见到这个人,姬上邪就心一沉。“铜宗。”她道。 “玉女不愧是玉女,才第一眼就已经认出老夫的出身了,老夫佩服之至!”老者干干的笑了两声,那双眼也在盯着她看。慢慢的,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竟然一改刚才迟钝的步伐,连拐杖都用不上了,直接加快步子走过来。 待来到姬上邪近跟前,他又盯着姬上邪的肚子看了又看,猛地昂起头放声大笑。 “真是天助我也!玉女竟然身怀有孕了?真是天助我也啊!” 第230章 母子献祭 话一出口,尹长宁脸色就是一变。 “她有孕了?”他脱口就道,“为什么我一直不知道?” 先太子妃,以及长沙太后一样面目想去,两个人脸上都还满是不敢相信。 老者含笑回头。“只要她不想让你们知道,你们这些庸人当然就没有资格知道!” 一句话,得罪了三个人。这三个人看着他的眼神都带上了冰霜。 奈何老者根本就不理会他们,他就赶紧转过身冲柳太后行礼:“恭喜太后,贺喜太后!这一次,咱们的希望有九成了!” “是吗?这是何故?”柳太后也被他的举动弄得一惊一乍的,不过听他说成功的希望提升了,她还是很高兴。 老者笑道:“玉鼎宗的玉女本来就是最能和天神通灵的人。玉女所生的孩子,就算资质最差的,那也比其他人厉害得多。现在我们以他们母子二人一起献祭,这份厚礼,酆都大帝绝不可能拒绝!” “原来你们真是要求酆都大帝。”姬上邪缓缓开口。 “没错!这世上,敢收用玉鼎宗玉女的魂魄的,也就只有酆都大帝了。只要酆都大帝收了你们你们母子二人,那么我们所求之事也能即刻得以实现!”老者放声大笑,神色格外的得意,“没想到啊没想到,被你们玉鼎宗才在脚下五百年,现在我们青铜宗终于要翻身了!” 说罢,他赶紧就对柳太后道:“太后,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去祭台那边。朝廷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现引开他们的人是假的,若是被他们杀回来破坏了咱们是祭祀,那咱们这么久的苦心安排就全都付诸东流了!” 柳太后连忙点头,赶紧又拉着儿子转身走人。 姬上邪也被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架着,一行人从宅院后门出去,又往山林深处走。走了一顿饭的功夫,一个颇为原始的祭台就呈现在眼前。 老者指挥人将姬上邪放到祭台上,他急忙杵着拐杖战战巍巍的走上去,在姬上邪跟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下头虚软无力的姬上邪,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都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双眼中满是急迫。 “赶紧!赶紧都跪下!开始心中默念酆都大帝,和我一起召唤酆都大帝出来!”他连声叫着。 柳太后赶紧牵着儿子一起跪下,长沙太后、前太子妃,乃至柳家的一群人都纷纷跪下,闭上眼心里开始召唤。尹长宁左右看看,也赶紧跪下来,双手合十心中却不知道在念着什么。 老者连忙高举起拐杖,仰天大叫:“终南何有兮?终南何有兮?有条有梅兮,君子至止,锦衣狐裘矣。终南何有兮?终南何有兮?颜如渥丹,其君也哉!” 然后,顺着他拐杖高高举起的方向,突然一道闪电闪现,在万里晴空之下发出噼啪一声巨响,仿佛要把整个天空都撕裂成两半。 刘策正带着人往前策马狂奔,突然听到头顶上剧烈的声响,他抬起头看去,霎时面色猛沉。 黑云见状,他脸色也一变:“这状况……怎么和当初世子妃对天祈福时差不多?不过,大白天的不打雷不变天,却凭空出现一道闪电,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这是什么意思?” 他话音未落,刘策已经用力一甩鞭子——“驾!” 他瞬时连人带马迅速往前窜去,眨眼的功夫就没了踪影。 黑云赶紧也和青云对视一眼,两个人也甩开鞭子,奔向前方。 就在他们没命的狂奔的时候,天空中又出现几道闪电,而且一道比一道更狰狞,那架势真仿佛想把天地都撕裂成碎片,再将封印在天上地下的所有东西都放出来,让他们大逞兽欲。 马跑到山脚下,再沿着山间小道跑上去,然而到了半山腰,却怎么也不肯再往前走了。不管刘策怎么甩鞭子,马儿都只是昂着头嘶鸣,脚下却死活不再往前迈。 青云黑云追上来了,他们的马也停下了。 “世子,这是怎么一回事?”青云小声问。 刘策干脆翻身下马,大步往前走。然而还没走上几步,就听砰的一声,他像是撞上了一堵坚固无比的墙,。他的人都硬生生的被反弹了回来。 青云黑云两个人对视一眼,也下马冲过去。 不出意外的,他们也被反弹了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这难道也是巫法?”青云低声道。 “管它是不是巫法。反正,今天小爷我一定要破了他们的巫法,把我的女人救出来!”刘策高声道,便抽出腰间的佩剑,直冲眼前划去。 便又听到一阵刺耳的声响,眼前一阵火花四溅,但随即又恢复如初。 刘策不死心,继续挥剑相向。 青云黑云两个知道他现在是铁了心要这么做,他们也都抽出佩剑,陪他一起砍向这堵无形的墙。 里头祭台上,老者的身体突然一晃,高举的手猛地落下,手里的拐杖也咚的一声重重杵在地上。 六天后等人听到了,他们赶紧睁开眼。老者却笑着摇头:“没事,太后请放心。追兵虽然已经来了,却被我挡在了外面。我的墙设得够厚,没有半个时辰,他们进不来。而这半个时辰足够咱们用了!” 柳太后这才放下心,便又闭上眼继续在心里默念。 老者才又慢慢举起拐杖,这次却没有往天上去,而是指向姬上邪的方向,从她的头到脚,慢慢扫了一遍。他口中也慢条斯理的念道:“终南何有兮?终南何有兮?有纪有堂矣!君子至止兮,黻衣绣裳。佩玉将将,寿考不忘!” 随即,天空又是一声巨响,头顶上的天竟然真的裂开一条缝,正慢慢往两旁分开。更加耀眼的光芒从缝隙里投射出来,照在人身上都叫人觉得肌肤生疼。尹长宁悄悄睁开眼看一看,立马就感觉到仿佛有千万根细针争先恐后的往他的眼睛里扎了进来,疼得他恨不能现在就把眼珠子给抠出来! 赶紧闭上眼,他心中默念着酆都大帝,连念了好几十遍,才觉得眼睛舒服多了。 其实从缝隙里透出来的光芒更多的都照射在了姬上邪的身上。 她无力的躺在祭台上,感受着越来越激烈的光芒毫无保留的照射在自己身上,仿佛要把她的魂魄都从体内蒸出去。她痛苦的皱紧眉头,手脚也不由自主的紧握成拳。 老子看在眼里,他满脸的欣喜,赶紧又高声念道:“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难忱斯兮,不易维王!” 转瞬的功夫,光亮更加强猛,如此毫无顾忌的往姬上邪那边投射过去,让她越来越痛苦,却因为身体无力而根本无法翻身躲避。 眼看她这么痛苦难熬的模样,老者却仿佛是看到了一副绝美的画卷一般,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放肆,就连抓着拐杖的手都因为激动而开始发抖,而且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要成功了!他马上就要成功了!玉鼎宗的玉女,就要被他献给酆都大帝,借以换来自己无尽的能量。从今往后,他们青铜宗也会一脚把玉鼎宗踩下去,成为天下第一大巫族,玉鼎宗的传奇就此终结! 徒儿,徒孙,马上你们的在天之灵就可以得到告慰了,你们的仇,我马上就要为你们报了! 尽管双眼一样被强烈的光芒照得几乎睁不开眼,但老者还是坚持将双眼拉开一条缝,心里激动的大叫。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互听一个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缓缓传来——“祈父,予吾之爪牙。” 第231章 反戈一击 老者心一沉,赶紧低下头,没想到就看到姬上邪居然已经双眼大睁,嘴里继续吐出话来:“祈父,予吾之爪牙。胡转予于恤,靡所止居?子之还兮,遭我乎峱之间兮!” 只是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却叫空中那一道破口越来越大,从破口中投射出来的光芒也越来越多。这一次,光芒甚至都不止落在姬上邪一个人身上,而是毫无差别的开始往所有人身上。 如此强烈的光芒径自来袭,立马就叫下头常年养尊处优的女人们疼得龇牙咧嘴,一个个哪还顾得上闭眼祈求?柳太后第一个熬不住,赶紧就跳起来往其他地方跑。 其他人一看,也都有样学样,跟着跑了。 “你们别跑!别跑!继续跪在那里祈求啊!你们跑了,酆都大帝听不到声音,他不会过来的!”老者见状急了,赶紧大叫。 奈何被激烈的光芒晒得都快身上起火的这群人哪里还听得进去他的话?他们都恨不能现在就找个水塘钻进去! 而下面的姬上邪,她身上却仿佛慢慢开始恢复力气了,口中的话越说越顺:“祈父,予王之爪士。胡转予于恤,靡所厎止?并驱从两肩兮,揖我谓我儇兮。” 然后,头顶上的口子越撕越大,更多的光线照射下来,老者自己都快承受不住了。 他赶紧又举起拐杖,对着天上重复刚才的巫咒。可是,姬上邪的声音越来越大,生生把他的咒语给压了下去。 柳太后一行人尖叫着到处跑,却始终躲不过越来越灼烫的光芒。她忍无可忍,对着祭台上的老者大吼:“你赶紧把那个破洞给我关上!我们都要被晒死了!你快给我关上!” 而姬上邪还在继续念着,声音越来越大。那一道道光线就跟带着火的利剑一样,往所有人身上射过来,几乎连祭台都要烧掉了。 老者猛地像是发现了什么,他用力瞪眼看着姬上邪:“你疯了!你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说着,他赶忙又举起拐杖对天大喊:“风雨凄凄兮,鸡鸣喈喈。风雨潇潇兮,鸡鸣胶胶。风雨如晦兮,鸡鸣不已。恳请天帝,风雨降至!” 连喊了好几遍,天上却没有任何动静,反而阳光越发的灼热起来。他急得一咬牙,干脆一把咬破手指,挤出一股鲜血,用力撒出去,再继续高喊:“风雨凄凄兮,求风雨将至!” 终于,上空的光芒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轰隆隆的雷声。紧接着,天地都变得阴暗一片,大颗大颗黄豆一般的雨从破洞中滴落下来,转瞬的功夫就把这里的燥热给冲刷得一干二净。 老者才低下头,又得意洋洋的看着姬上邪:“玉女又如何?你的这一招,还是被老夫我破了!” “是吗?”姬上邪扬起唇角,只是浅浅一笑。 然后,她轻轻道出一句:“多谢。” 老者一听,心猛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此时此刻,刘策站在半山腰上,也将头顶上的风云变幻给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隔着一堵透明的墙,那边的风雨就像是天外的奇景一样,他们亲眼看得到,却一点都感受不到。 青云黑云两个人看到这一幕,他们也已经震惊了。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一会闪电一会打雷的,刚才太阳那么大,草木都要被晒枯死了,现在又下这么大的雨,就不怕有人被这么大的雨给淹死吗?”青云小声说着,突然察觉到胳膊上一疼,他转头就看到黑云正沉着脸对他摇头。 “怎么了?”他低声问。 黑云指指前头的刘策。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策挥剑的手已经停下了。他一手扶着这一堵透明的墙,仿佛雕像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双眼也直勾勾的盯着墙那边的情形,仿佛要从里面看出点什么来。 只是,他那眼神却格外的诡异,叫人描述不出来,但就是看得心里直发毛。 好一会,黑云才小声道:“世子,要不咱们还是先下山,去找一名巫者来帮忙吧!咱们都不会这个东西,现在站在这里也是干着急。” “不,来不及了。”刘策突然开口。 黑云一怔。“什么来不及?” “这一幕我见过。”刘策又道。 “世子您在哪见过?” “画里。” “画里?什么画?” 刘策指指前方。“她的画。” 怎么听他解释得越多,他们反而更如坠云里雾里,越发的听不懂了?青云黑云面面相觑,还想再问,却发现刘策的脸色又陡然大变,他又抡起宝剑,口中大喊:“姬上邪,我不许!你不许这样,听到了没有?我马上就来就你,你不许这样做!” “世子,里头发生什么事了?世子妃她在干什么?”黑云好歹听懂了点,赶紧问他。 刘策却已经不回答他,而是继续抡剑用力的砍下去。 两个小厮见状,也就只能认命的低下头,继续和他一起砍眼前这一堵依然稳固却根本就看不见的墙。 那边祭台之上,姬上邪竟然直接就坐起来了! 柳太后等人见状,她们纷纷发出怪异的尖叫。 “她她她……她怎么起来了?你们赶紧杀了她!上去杀了她!”长沙太后赶紧大叫。 前太子妃也大声附和着。 老者已经看呆了。“怎么可能!你……怎么能坐起来的?玉鼎宗的玉女,从来都站不稳,除非……” “除非,我用你们的命,向天神祈求。”姬上邪接过他的话。 老者脸色大变。“你疯了!你疯了!” “既然都是个死,我又为什么不和你们一起同归于尽呢?”姬上邪却浅浅一笑,便长袖一挥,高声念道,“浩浩昊天,不骏其德;降丧饥馑,斩伐四国。如何昊天,辟言不信。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维躬是瘁!” 话音才落,轰隆隆的雷声大作,雨滴也越来越大,一颗颗的砸在人身上,生生的疼。 甚至,狂风大起,吹得飞沙走石,四周围的树也开始拼命摇摆,咯吱咯吱的,有些细弱一点的树苗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风力,直接就卡擦一声从中折断了。 而折断的树枝随风吹落,好死不死的就往守在祭台四周围的将士身上飞去,直接扎进他们的心口,溅起一阵阵的鲜血。 扑通扑通,才没多大会,上百名的侍卫已经被斩杀了一半。 “啊啊啊!”前太子妃见状,她吓得放声大叫,“她在干什么?乾老,你赶紧杀了她!不然她就要杀了我们了!” 老者却已经呆滞在原地了。 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一个一个被杀死,死状无比凄惨,甚至不少人的鲜血都溅到了祭台上,再被大雨冲刷下去。 噼噼啪啪的雨点砸在他身上,把他的衣服淋得湿透了,也打歪了他精心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 “天兵……是天兵……天兵来了!她把天兵给请下来给她助阵了!”好一会,他才抖索着大声叫来起来。人瞬时也站不住了,赶忙杵着拐杖想跑。 可是下着这么大雨,祭台上的雨水都迅速汇成河流,大力的往下面冲刷下去。他的双脚几乎都站不稳,这么着急的走路,人就更歪倒得厉害。摇摇晃晃的,那姿态显得十分的滑稽。 姬上邪看着他这般模样,她的唇角也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想跑?你做梦。” 老者也发现了,脚下的雨水像是有灵性一般,死死缠着他的脚,不让他往前挪动一步。他费力挣扎了半天,却依然只能在原地行走。反倒是风雨还在继续大作,祭台四周的将士们也在继续被掉落下来的树枝杀戮着,一个都不能幸免。 柳太后一行人已经被眼前所见给吓呆了。她们在一起抱成一团,闭上眼放声尖叫,根本不敢看眼前的情形。 尹长宁也发现状况不对。他一咬牙,连忙就跳上祭台:“上邪,我来保护你!” 第232章 我是来带她走的 轰隆隆—— 这个时候,头顶上突然又一连串的滚雷来袭,一抹闪电再次出现,但却比刚才老者引来的还要刺眼、还要厉害得多。 惊雷和闪电,互相交缠在一起,从头顶上那个破洞里滚出来,继续直朝着祭台这边滚落过来。 老者看到了,他的双脚猛地定住,头却赶紧扭回去,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姬上邪:“你竟然……” 姬上邪朝他冷冷一笑:“既然知道我体内有玉鼎宗的玉女血脉,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会玉鼎宗的引雷咒吗?” “可是引雷咒不是……” 轰! 惊雷已经飞身而下,直接轰向祭台。 只听到一声巨响,霎时间山崩地裂,草石飞溅,刘策一群人几乎都没站稳脚跟。 一块石头从对面飞过来,迎面砸中了青云的脸。他连忙捂着脸大叫:“是谁?谁敢偷袭我?你出来,咱们正面决斗!” 黑云一巴掌拍醒他。“前面的墙没了!” 青云才反应过来。而刘策早已经提着剑继续往前走去。 没了那一堵无形的墙,墙那边的雨水也毫无顾忌的朝外面汹涌而来,山上的大树摇晃几下,接二连三的坠地。 地上满是树枝树叶还有石头的残骸,几乎把山间的小路都给毁尽了。刚才的一场暴雨又使得脚下的路泥泞不堪,几乎无下脚。 但是刘策一心系着姬上邪,他根本就无视眼前这些阻碍,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祭台边缘。 然而,呈现在眼前的一幕令他心惊。 那一瞬,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只见眼前的祭台已经被惊雷和闪电彻底击毁,彻底碎成一堆大大小小的石块。那个老者正是惊雷劈中的对象,人已经成了一具干枯的焦尸,被掩埋在石块中间。四周围也布满了各种石子、树枝树叶等物。下面到处都是尸体,柳太后、前太子妃等人早已经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一个个继续瑟瑟发抖。 而姬上邪,她却躺在祭台上唯一完好的一块大石头上。她就那么静静的躺着,一动也不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经和她没有任何关联了。 “阿绵……” 刘策动动唇,轻轻呼唤着她的名字,他赶紧快步来到她的跟前。 姬上邪闭着眼,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面色十分平静。只她的胸脯也平静得过分,竟是一点呼吸都没有了。 “阿绵,阿绵……”刘策连叫了好几声,眼看她没有动静,他赶紧一把抱住她,继续不停唤着她的名字。 只是姬上邪就仿佛陷入了沉睡一般,任凭他怎么摆布,就是没有一点回应。 刘策紧紧抱着他,还不死心的一声声叫着。 下面,尹长宁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转身就要跑。只是刚跑出去没几步,青云黑云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个……你们别误会,我是发现不对劲,特地赶来救世子妃的!我有证据,你们不信的话回头我把证据拿来给你们看,保证不骗你们!”看着这两个凶神恶煞的人,尹长宁赶紧和他们解释。 青云黑云却根本不为所动。 这个时候,刘策也已经将姬上邪抱起来,一步一步走下了祭台。 “世子,这个人怎么办?”黑云忙问他。 刘策淡淡转头看了一眼,尹长宁猛地一个哆嗦,赶紧扬起满脸的笑:“世子殿下,我和她们不是一伙的!我也是被她们给强行掳来的,而且这一路上世子妃都是我在照顾,我有证据,你请相信我!我可是长沙太守的嫡长子,我怎么可能和这些人同流合污?” “其实你早就该死了。”刘策却冷冷道。 尹长宁一愣,刘策就已经从黑云腰间抽出佩刀,直接一举往他腹部捅了过去。 “唔!” 尹长宁只觉得一个冰凉的东西捅进自己的身体,随即一阵剧痛来袭,瞬息传遍全身。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你……我可是长沙太守的……” “你死有余辜!”刘策却道,直接将手一松,让他连人带刀一起滚到地上。 刘策一甩手:“杀你,我都不想脏了我的刀!” 说罢,他便又紧紧抱住姬上邪。“阿绵,走,我来接你回家了。” ———— 五天后,齐康和勇健候老夫人终于双双赶到了吴国。 “怎么回事?阿绵他怎么了?”跑进门,勇健候老夫人就大声问。 青云黑云低着头,只悄声给他们打开了房门。 勇健候老夫人赶紧走进去,就看到姬上邪依然躺在床上,刘策坐在床边,一手紧紧握着她的手,人就像是石化了一样,四周围的声音都已经进不去他的耳朵了。 “阿鲫,阿鲫!”勇健候老夫人赶紧推推他,“到底怎么一回事?阿绵他怎么了?” “她睡着了。”刘策这才回神,轻声细语的道。 “只是睡着了吗?”齐康看看那边连呼吸都没有了的姬上邪,他的心猛地一沉。 勇健候老夫人自然也发现了,她也不由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流淌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阿绵她好好的孩子,从来都没得罪过谁,为什么最终会落得这个地步?为什么啊这是?” “我早就该把姓尹的杀了。”刘策沉声道。 “你是说,尹长宁是你杀的?”齐康马上反应过来。 刘策点头。 齐康母子瞬时脸色又一变。母子俩交换一个眼神,齐康立马扶上刘策的肩膀:“阿绵已经走了,阿鲫,你接受这个事实吧!马上长安那边的人就要过来了,眼前的事情该如何向他们交代清楚,你也得抓紧时间做点准备了。” “我想陪在她身边。”刘策却道,依然没有放开紧握着姬上邪柔荑的手。 “可是她已经……” “她没有!她答应过会陪我一生一世。既然这么说了,她肯定就不会说话不算话,她向来言出必行!”刘策高声道。 齐康一顿。 “阿鲫,这一次不一样。那一天,太常所的人也观察到了天上的异状。他们说,天门大破,是有人想要请酆都鬼王出山,向他借鬼兵用。这样的情形下,只有人用引雷咒,引来天兵出面杀死这些鬼兵才行。可是,引雷咒是玉鼎宗内的秘术,据巫人瞳说,想要请天兵出面,那就要献祭。而那祭品,非玉鼎宗的玉女不可……” “那她也不会去死。她不会……”刘策依然摇头,坚持相信姬上邪还活着。 哎! 见状,齐康也只能和勇健候老夫人双双长出口气。 刘策这一坐,就坐了好几天。他不吃不喝,就陪着姬上邪,看着她,似乎只要他这么看着,姬上邪下一刻就会睁开眼冲他绽放出笑颜。 可是,这一幕他始终没有盼到。 勇健候老夫人和齐康母子俩陪在他身边,眼看着他日渐消瘦下去,两个人也急得不得了。 “怎么啊?咱们得赶紧叫他清醒过来才行!”勇健候老夫人低声道。 “我知道。可是,他自己不愿意醒过来,我们又能怎么办?”齐康也十分无奈。 母子俩正小声说着话,黑云突然从外头跑了进来:“侯爷,外面有人来了。他们……他们……” “他们怎么了?” “你们还是亲眼去看看吧!” 看他一脸惊恐的样子,齐康眉心一拧。“人在哪?带我过去!” 人到前厅,等亲眼看到出现在眼前的那两个人的时候,齐康终于明白了黑云为什么会这么惊恐——因为,眼前这两个女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都和姬上邪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们是……” “我是阿绵的母亲,我叫颜灵。这是我的母亲,也就是阿绵的外祖母。”颜灵主动向他们介绍道。 齐康颔首,温柔的对她见礼。 “请问二位今天过来,是来帮忙救阿绵的吗?” “不,我们是来带她走的。” 第233章 五年后的重逢 “不行,她是我的,我不允许任何人带她离开我身边!”然而这句话传进刘策耳朵里,已经许多日子不吃不喝的他猛地大叫,那只紧紧握住姬上邪柔荑的手依然死活不放。 “可是阿鲫,阿绵他已经走了……” “她没有!她还活着!你们看,她的身体还是软的,她的脸颊也和往日一样,她看起来就和平时一模一样,她分明就只是睡着了!她没有死!”刘策坚持道。 “阿鲫……” “她的确没有死。” 颜灵突然开口,主动走了进来。 刘策和勇健候老夫人乃至齐康三个人都纷纷一惊,他们不约而同的回头看着她。 颜灵却面带微笑,慢条斯理的来到床边。她在床沿坐下,伸出手去轻抚上姬上邪的脸颊:“她的确没有死。我们玉鼎宗的玉女,她又怎么会死呢?” 刘策霎时眼中浮现出一抹希冀的光芒。 然而马上,就又听到颜灵道:“只要跟我们回玉鼎宗,她就能活过来了。” 刘策就又沉下脸。“我不会放她走!” “留她在身边,她就永远只能是一个活死人。”颜灵便道。 刘策一顿。 眼睛便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问他:“你是宁愿留着一个活死人在身边作伴,还是宁愿以后都见不到她、但却知道她一直好好的活着?” 刘策慢慢抬起眼,他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你果真能让她活过来?”他低声问。 颜灵浅笑。“你以为她这次是怎么避开那个雷劫的?那是因为她向我们玉鼎宗求助了。如果没有我们玉鼎宗上下齐心协力帮她度过这一劫,她早已经和那些妖人一样,被那道雷给劈成一块焦炭了!而现在,我不过是应她的要求,过来接她回家而已。” 刘策垂下眼帘。 齐康和勇健候老夫人两个人听着他们的对话,两个人只觉得一颗心也变得乱七八糟的。 “阿鲫,你看……”勇健候老夫人低声叫着。 刘策却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之后,他才缓缓开口。“你们带她走吧!” “阿鲫!” “趁着我看不见,你们立马带着她走!现在就走出吴国,不要在我反悔之后又把你们一起给抓回来!” “我们可不是你想抓就能抓得住的。”颜灵却微微一笑,便招招手,立马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年轻俊美的小厮,他直接将姬上邪被背在背上,便大步朝外走去。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勇健候老夫人低声道:“阿鲫,他们走了。” 刘策这才睁开眼,慢慢站起身。 但因为多日不动,他刚站起来,双腿就是一软,人差点一头栽倒下去。 齐康赶紧扶稳他。“阿鲫,你……” “打水,准备饭菜,我要沐浴更衣。”刘策慢声说着,深沉的双眼里几乎看不出任何表情,“你们说得对,长安的人马上就要来了,我得抓紧时间准备。还有吴国境内还有许多事情,我也得去收拾。这些都得靠我,我不能再颓废下去了。” 一边说着,他就推开齐康的手,一个人跌跌撞撞的朝外走去。 “哎!”眼看着他几乎随时要倒地不起的模样,勇健候老夫人伤心的捂着胸口,“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惨!” “但是,他终究还是走出来了。”齐康沉声道。 而此时此刻,一辆马车正在官道上快速奔驰。 颜灵伸出手,轻抚着女儿娇美的容颜,眼中满是怜爱之意。 旁边和她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却摇头长叹了口气:“你怎么没有和那孩子说实话?” “我和他说的都是实话。只是,有些话我故意没有和他说罢了。”颜灵笑道。 外祖母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摇头。“你就不怕他在彻底心灰意冷之下,回头就娶了别的女子为妻?” “那如果真是这样,阿绵就彻底不用回到他身边去了。那不是更好吗?”颜灵嘻嘻一笑。 外祖母一顿,也扬起笑脸。“那倒是,五年终究还是太短了。你和她可是已经分别十年了。” “是啊!”颜灵笑着,继续轻抚着女儿的面庞。 一转眼,五年时间转瞬即逝。 齐康牵着儿子进到书房,看到正埋头做事的刘策,他无奈敲敲桌板:“阿鲫,你都忙了大半天了,就别在继续把自己关在这个鬼地方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你们自己去吧!”刘策却道。 “一起去嘛!我们父子俩来这么久了,你都还没陪我们一起好好玩过呢!”齐康哀怨的道。 刘策抬起头,没好气的看着他。“是谁每次借口让我陪他出去,却都是想方设法的把我和别的女人凑在一起?” 齐康干笑。“我这不是看你这些年一直一个人,怕你空虚寂寞,所以才想帮你找个伴吗?” “我不需要,我已经有妻子了。” “阿鲫……” “你们自己去玩吧!”刘策不再多说,又埋头去做事。 齐康低叹口气,便赶紧对自己儿子使个眼色。 小家伙连忙就蹦蹦跳跳的来到刘策身边,小手拉扯着他的袖子:“表兄表兄,你陪我出去玩嘛!我昨天再外面遇到一个好漂亮的小姑娘,她约我今天再去陪她玩。可阿爹说你不同意就不许我去,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陪我去嘛!表兄,陪我去嘛!” 这小子也不知道是得了谁的真传,明明一张脸长得和齐康一模一样,但这油腔滑调的德行,却和齐康截然不同。不过,却是格外对刘策的胃口。 虽然能对齐康狠下心,但对这个小家伙,刘策却是怎么都说不出那个不字。 最终,小家伙软磨硬泡了半天,他还是无奈点头答应了。 “但我和你们说清楚,如果再让我发现你们安排了其他女人在那里,我肯定转身就走!” “无所谓。反正我也只是想让你出去散散心而已。”齐康不以为意的耸耸肩。 都是一群男人,大家不用怎么收拾,就直接出门了。 又到了春光烂漫的时候。此时的长安城郊外,少男少女们相偕出游,郎情妾意,情意绵绵,看得人都禁不住春心浮动。 然而刘策还是一如老僧入定一般,伴着一张脸只管往前迈步。至于路边那些悄悄对他抛媚眼的少女们,他全都置之不理。 阿轩拉着他的手,小短腿一个劲的往前跑。到了一片桃林前,他赶紧往前一指:“就在那里!我和阿念就约好在这里!” 说着,他放开手,就扯着嗓子大喊起来:“阿念姐姐?阿念姐姐,你出来呀!” “来啦来啦!”随即,就听到一阵银铃般的小声传来。随即,一个穿着粉色裙子、头上系着两根粉色丝带的小女孩大步跑过来。 阿轩一见,霎时两眼放光,赶紧就迎了上去。 两根小孩手拉着手,阿轩拉着他回来:“这就是我阿爹,还有这一位,就是我上次和你说过我的表兄。” “见过伯父,见过表兄。”小女孩乖巧的对他们屈身行礼。 “免礼免礼。”齐康赶紧温柔的对小女孩摆手。 刘策也低下头。“免——” 当目光落在小女孩脸上的时候,在他脸上僵持了五年的淡漠终于被打破了。 “你……”嘴角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两下,他猛地蹲下来抓住小女孩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来的?你阿娘呢?她叫什么?她现在在哪里?” “我叫阿念啊!我阿娘叫姬上邪,她之前一直和我还有外祖母、高外祖母住在一起。不过,阿娘说现在我长大了,她要带我来找阿爹。所以,我们就和外祖母还有高外祖母告别,一起来找我阿爹啦!”小女孩歪歪头,冲他绽放一抹甜美的笑。 真的是她,竟然真的是她!她回来了! 那么这个孩子…… 刘策心中又猛地一动,他低头看着眼前这张几乎和姬上邪一模一样的小脸。“你姓什么?” “这个我知道,我姓刘!”小女孩大声道,拉过他的手,一笔一划的在他的手心里画出一个刘字。随即,她又小嘴一憋,“只可惜,我只有一个乳名,大名到现在都没起。阿娘说,大名要留给阿爹来给我起。” “好,阿爹给你起。阿爹保证给你起一个很好听很好听的大名,让天下所有的女孩子都羡慕嫉妒你!”刘策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赶紧低声说着,就一把紧紧将这个香软的小身体给抱进了怀里。 他的孩子……眼前这个小女孩,竟然是他的孩子。他和姬上邪的孩子…… 小孩子还不明所以,只觉得这个人的动作十分的奇怪。只是,被这个人这样抱着,她心里却一点反感的意思都没有。甚至,她还从他身上察觉到了一丝悲伤的味道,便也伸出胳膊抱住他,小手轻轻在他后背上拍了几下。 这动作,也和姬上邪一模一样。 刘策闭上眼深吸口气,好容易才依依不舍的放开怀里的这个小女孩。 “阿念,你阿娘呢?她现在在哪?” “阿娘就在那啊!”小女孩赶紧回头,指向身后一个方向。 刘策随着她指引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这个身影,这张脸,连同她眼底的光波流转,以及她那微微勾起的唇角,都一如这些年刻在他心底的那一幅画一般,如此鲜活动人……不,眼前的这个人,可比画卷更动人得多! 发现他的目光,她也抬起眼,两人四目相对,她眼中也流转出无尽的情意。然后,他看到她红唇轻启,轻轻的吐出两个字。 他听清楚了,她叫的是夫君。 “娘子!” 刘策顿时心中一动,他再也忍不住了,赶紧抬起脚,大步朝前方走了过去。 完结感言 当写下全文完这三个字的时候,小茶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其实当初决定写这本文的时候,小茶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要好好写它。因为小茶很喜欢这本文,为了它查了不少资料。可是,等到上架后没两天,书就被编辑判了死刑,说扑了。 在黑岩,扑文就意味着失败,从今往后不会安排到什么好推荐。 当然,这不怪编辑,写文就是这样,纯粹靠运气。说不定哪本书就火了,哪本就扑了。身为一个网文写手,我也没有什么不甘心的。 只是这本文我实在是喜欢,我很喜欢里面的人物,所以真不想就这样草草完结了开新文。而且说句实在话,小茶写文这么多年,也很厌恶烂尾这种事情。所以,就算数据再差,后续没有推荐了,天天看着后台的订阅往下掉,我还是坚持一开始对大家的承诺,把这本文给写完了。 当然,文的内容和一开始设定的肯定会有一些旁支的删减。呈献给大家的都是主线内容,其他那些可以删掉的我都删掉了。毕竟这本文完全就是在挣一点辛苦费,我天天写一万字,结果到手连千字十块钱都没有。说起来其实挺丢人的。 不过,在写文的过程中,小茶十分感谢大家对小茶的支持。从一开始到最后,大家每天的留言,不管是主页的,还是在章节下面的,小茶都看了。小茶十分感谢大家每天对下搜查的留言支持,如果没有你们天天给我鼓励,我或许也没有这么高的激情在扑掉的情况下每天还保持四更。 所以,对所有留言的、打赏的、订阅的、投了钻石和推荐票的读者们,小茶在这里对你们致以最真诚的感谢! 现在这本文就到此结束了,谢谢大家一直追到现在。 接下来小茶会休息一段时间。大家如果文荒的话,可以去看看小茶朋友的文《美味农家女》,她写得很不错哦! 好了,最后再谢谢大家对小茶的支持,小茶爱你们!挨个抱抱,么么哒(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