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 纯属兴趣爱好,所以不喜勿喷,但是只有给我提建议我还是会考虑的,谢谢每一位读者的观看,真诚希望大家多给我些建议,让我写的越来越好。再一次谢谢每一位读者,另外,这本书过完暑假,可能会断更很长一段时间,毕竟我还是个学生,主要时间需要学习,但是一有时间我会马上再出几章的,谢谢了 第一章 序章 闪烁着深灰色光芒的剑尖,浅浅地划过我的肩膀。 那固定显示在视线左上角的细长横线,好不容易缩短了长度。同时,似乎有只冰冷的手掌,抚摸过我胸口深处。 横线——那称为HP条的蓝色条状物,可以看出我的生命残值。虽然它还有八成左右的残值,但不能把事情看得太过于乐观。因为相对来说,我已经朝死亡深渊前进了两步。 在敌人的剑再度进入攻击动作之前,我就先往后跳开一大步,以保持与敌人之间的距离。 「呼……」 硬是吐了一大口气来调整一下气息。在这个世界的「身体」虽然不需要氧气,但在另一边,也就是躺在真实世界里的真正身体,现在呼吸应该非常剧烈。而随意摆放的手应该正流着大量冷汗,心跳也加速到破表了吧。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算我眼前所见全部都是虚拟的立体影像对象,减少的也只是数值化的生命值,但我现在的确是赌上自己的性命在战斗。 从赌上性命这点来看,这场战斗真是相当不公平。因为,眼前的「敌人」——这除了拥有闪耀着光芒的深绿鳞片皮肤与长手臂外,还有着蜥蜴头与尾巴的半人半兽怪物,不只外表不是人类、甚至没有真实的生命。它只不过是不论被杀掉多少次,都可以由系统无限重生的数字文件档案集合体。 ——不对。 目前,操纵这只蜥蜴人的AI程序正在观察、学习我的战斗方式,用以不断提升自己的应对能力。但这些学习档案,在该个体消灭后便会重置,而且不会反馈到下次出现在这个区域的同种个体上。 所以,就某种意义上来说,眼前的这个蜥蜴人也算是活着。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也是啦。」 虽然不可能理解我的自言自语,但是蜥蜴男——等级继怪物「蜥蜴人领主」,竟然露出牠那排列在细长下颚上的尖牙,呜呵呵的笑了一下。 是真的。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没有什么是想象当中的虚拟怪物。 我把右手握着的双刃直剑架在身体中央,摆好姿势。 蜥蜴人也举起左手的圆盾,右手的单刃弯刀向后缩去。 微暗的迷宫通道上,一股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的风,将墙壁上的火把吹得晃动了起来。火焰闪烁着反射在潮湿的石板上。 「呜哇哇!」 蜥蜴人领主的脚向下一蹬,伴随着凄厉的咆哮声往这边冲了过来。弯刀从远处划出一道锐利弧线,在空中留下炫目又鲜明的橘色轨迹,直往我怀里进逼。这是弯刀部门里属于上位的剑技,单发型重攻击技「弦月斩」。这是能在0.4秒内越过四公尺射程进攻的优秀突击剑技。 可惜的是,我已经先预测出牠的攻击模式。 其实我是故意不断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好诱导敌人AI学习系统做出这样的攻击。躲过离鼻尖只有几公分距离的刀锋,一边闻着传进鼻子的焦臭味,我放低姿势冲进了蜥蜴人怀里。 「嘿呀……」 右手中的剑跟着吼叫声横砍出去,刀刃伴随着水蓝色光效,深深刺进了鳞片较薄的腹部,鲜红色光芒代替血液飞溅而出。接着响起「呀」一声沉重的悲鸣。 但剑并没有就此停住。随着砍击,系统自动辅助我的动作,以超乎常理的速度发出下一波攻击。 这就是这个世界里决定战斗胜负的最大要素,「剑技」——「SwordSkill」。 从左边向右回砍的剑再度撕裂蜥蜴人胸口,我接着将身体回转一圈,将第三道攻击深深地切入敌人身体。 「呜咕噜噜哇!」 蜥蜴人在从大技挥空后的僵硬中恢复的瞬间,右手的弯刀伴随着不知是愤怒或是恐惧的怒吼往下砍了过来。 但是我的连续技也还没结束。向右切开的剑彷佛弹簧反弹般往左上角弹跳,直击敌人心脏——也就是敌人的最大弱点。 四次的连续攻击,在我周围画出正方形水蓝色光线,炫目地扩散开来。这就是水平四连击剑技,「水平方阵斩」。 鲜明的光效照亮了迷宫的墙壁,接着变淡消逝。同一时间,蜥赐人头上的HP条也一点不剩地完全消失。 绿色巨大身躯一边挣扎,一边向后倒去,在不自然的角度下忽然停止—— 接着发出玻璃破碎般的巨大声响,变成细小的多角碎片爆开来。 这便是这个世界的「死亡」。短暂、简洁,一种不留下任何痕迹的完全消灭。 看了一眼浮现在视线中央,显示获得经验值的紫色字体与道具列表,我把剑左右挥舞了一下,收进背后的剑鞘里。接着我后退了几步,直到背部碰到了迷宫墙壁才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先将闷在胸口的气大口地呼出来,再紧紧闭上双眼。或许是长时间单独战斗所带来的疲劳,太阳穴深处传来沉重的刺痛感。用力地摇了几次头,摆脱了刺痛的感觉后,才再度睁开了我的眼睛。 视线右下角那个小小发着亮光的时刻表,显示时间已经超过下午三点。现在不离开迷宫的话,就赶不及在天黑之前回到城镇了。 「该回去了……」 虽然没有任何人会听见,但我还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慢慢地站起身来。 一整天的「攻略」终于结束。看来今天也很幸运地从死神手中逃脱。但是回到家,经过短暂休息后,立刻又得面对明天的战斗。就算做好了万全准备,只要不断进行这种胜率不是百分之百的战斗,总有一天会遭到命运女神背叛。 而最大重点就是——在我抽中王牌之前,是否能「完全攻略」这个世界。 如果以生存为最优先考虑的话,完全不离开属于安全范围的城镇,耐心等待有人完全攻略的日子到来,才是最聪明的办法。但是我却不采取这种方法,每天都单独潜入最前线,不断以死亡的危险来换取自己升级,这究竟是已经中了这个虚拟大型在线游戏的毒,还是—— 想靠自己的剑来解救整个世界的我,根本就是个超级大笨蛋呢,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太过于自傲了。 想到这里嘴角不禁扬起了一丝自嘲的微笑。我一边朝着迷宫区的出口走去,一边忽然回想起那一天的事情。 两年前。 想起那个一切全都结束,又重新开始的瞬间。 ―――――――――――――――――――――――――― 「呜哦……哇呀……呜咿!」 配合着奇怪的吼叫声,胡乱挥舞的剑尖只是不断切着空气。 紧接着,身躯虽然巨大却能以敏捷动作躲开剑刀的蓝色山猪,朝着攻击者发动猛烈的突进。看见攻击者被山猪扁平的鼻子给撞飞,在草原上打滚的样子,我不由得笑出声来。 「哈哈哈……不是那样。重要的是一开始的动作啦,克莱因。」 「痛痛痛……这家伙……」 嘴里一边咒骂着一边站起身来的攻击者——队伍成员克莱因看了我一眼,很没出息地回了我一句话。 「你说的我也知道,桐人……但那家伙会乱动啊。」 我在几个小时前,才刚刚认识这个用额上的头巾将红色头发竖起来,瘦长身躯上裹着简朴皮革铠甲的男人。如果是用本名,我们根本就还没熟到能直呼对方的名字。但是他的名字克莱因、和我的名字桐人,都只是为了参加这个游戏所命名的角色名称,所以加上先生或同学这些称谓反而会显得相当滑稽。 看见克莱因摇摇晃晃的脚步,我心里想着,他应该是头晕了,于是用左手从脚边的草丛捡起一颗小石头,肩膀确实摆好动作。系统检测出剑技的起始动作后,小石头开始发出些微的绿色光芒。 接着,左手上的小石头一闪之后,便在空中画出一条鲜明的光线,直接命中了准备再度进攻的山猪眉间。山猪发出「噗叽!」一声的怒吼,将目标转往我这个方向。 「当然会动啦,这可不是训练用的稻草人。但是只要确实做出动作来发动剑技的话,接着系统就会让技巧命中敌人了。」 「动作……动作……」 克莱因嘴里一边像念咒语一样重复呢喃,一边轻快地挥动右手的海贼刀。 蓝色山猪,正式名称为「狂躁山猪」,虽然只是等级1的小喽啰,但在不断挥空和遭受反击之下,克莱因的HP已经减少了一半左右。虽然就算死亡也能马上在附近的「起始之城镇」复活,但要从那边走到这个练功区还得花上一段时间。而且这场战斗再进行下去,大概也只剩下一次左右的攻防。 第二章序章 我一边用右手的剑抵挡住山猪的攻击,一边侧头考虑着。 「该怎么说才好呢……不是说一、二、三然后照顺序摆出动作,接着砍下去就好,而是要在起始动作时稍微停顿一下,感觉到技巧已经准备好了之后才磅!地一声砍下去……」 「是这样吗?」 那张在印着低俗图案头巾下的刚毅脸孔,一边露出了难为情的表情,一边将曲刀举在中段的位置。 一吸一吐的深呼吸之后,重心放低,像要把刀扛在右肩上似地往上举。 这次系统终于感应到规定的动作,慢慢划出弧形的刀刃发出橘色光辉。 「喝呀!」 克莱因在发出浑厚吼叫声的同时,左脚用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流畅动作往地面一踢。 响起「咻锵!」一声听起来相当舒服的效果音后,刀刃在空中划出火焰般的痕迹。 单手用曲刀基本技「掠夺者」漂亮命中进入突进状态的山猪脖子,将牠同样只剩下一半的HP给消灭了。 发出「呜叽」这种可怜的死前哀号后,巨大身躯便像玻璃一样破碎。 我的面前浮现出用紫色字体所显示的经验值获得量。 「太棒了!」 克莱因做出夸张的胜利姿势后,带着满脸笑容转向我,然后高高地举起了左手。 与他用力击掌庆贺后,我也不禁笑了起来。 「恭喜你首次获胜。 但是……刚刚的山猪,就跟其它游戏里面的史莱姆一样。」 「咦,真的假的! 我还以为那是中头目哩。」 「怎么可能。」 笑容逐渐转变成苦笑后,我把剑收回背后的剑鞘里。 我嘴里虽然开着玩笑,但其实很能理解克莱因的喜悦与感动。 在这场战斗之前,都是由比克莱因多了两个月经验跟知识的我打倒怪物,所以他到现在才总算尝到用自己的剑粉碎敌人的那种爽快感。 或许是想要复习吧,克莱因一边发出高兴的怪声,一边重复使出了相同的剑技。 我暂时先抛下他不管,往四周看了一圈。 往四方蔓延的广大草原,在开始略带红晕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遥远的北方浮现出森林轮廓,南方则是闪着光的湖面。东边可以稍微看到一点城镇的城壁,而西边则是无限延伸的天空与被染成金色的云群。 目前,我们位于巨大浮游城堡「艾恩葛朗特」第一层南端的开始地点,「起始之城镇」西侧的宽广区域。 周围应该有为数不少的玩家与我们一样正在和怪物战斗,但因为这空间实在太过于宽广,所以我们的视野内没有看到别人存在。 好不容易才满足的克莱因将剑收进腰间的剑鞘里,然后往我这里靠近,接着跟我一样视线往四周环绕了一圈。 「话说回来……不论看几次都难以相信。这里竟然是『游戏里面』。」 「虽说是游戏里面,但也不是魂魄被吸进游戏世界什么的。 只是我们的脑代替眼睛、耳朵,直接看到、听到由『NERvGear』利用电磁波传送进来的情报……」 我耸耸肩说着,并像个孩子似地噘起嘴来。 「你这家伙或许已经习惯了。但这可是我第一次体验『完全潜行』! 这真是太厉害了……真的,能生在这个时代真是太好了!」 「你这家伙太夸张了。」 我虽然笑着,但心里也有完全相同的感觉。 「NERvGear。」 就是运作这个⑨VRMMORPG(虚拟实境大规模在线角色扮演游戏)——「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的游戏机名称。 而它的构造与上一世代的定点式游戏机完全不同。 与需要平面屏幕装置与手握控制器这两个人机接口的旧式游戏机不同,NERvGear的界面只有一种而已。 那是将头部到脸部完全覆盖住的流线型头盔。 它的内侧埋藏了无数的信号组件,而头盔则藉由这些组件所产生的复数电场,与使用者的脑部直接连结。 使用者不需要使用自己实际的眼睛与耳朵,就能因为机器直接给予脑的视觉皮质区及听觉皮质区情报,而让使用者有看到与听到的感觉。 其实除了听觉与视觉外,触觉、味觉与嗅觉,也就是所谓的五感,全部都能由NERvGear读取出来。 将头盔戴上,并锁上下颚的固定杆后,只要从嘴里说出开始指令「连结开始」这句话的瞬间,所有噪音都将远离,视线也由一片黑暗包围,接着只要穿过从中央出现的七彩光环,就能处于完全由数字档案所建构起来的世界里。 总而言之。 半年前,在2022年五月发售的这部机器,终于完全将「虚拟实境」给实现了。 开发出NERvGear的大型电子机器厂商,将连结至其创造出的假想空间称为「完全潜行」。 这实在是个相当符合实际状况的名称。因为一旦连结后,就真的与现实世界完全隔离。 因为使用者不只是接收假想的五感情报而已——连由脑部向自己身体所发出的命令也会遭到阻断与回收。 这可以说是为了在虚空间里自由行动所必须的机能。若是脑部对在现实世界的身体所下达的命令依然有效,比如说,完全潜行中的使用者一旦在假想空间内产生了「跑步」这样的想法,真实世界里的身体也将同时跑动起来并撞上房间的墙壁。 正因为NERvGear会将延髓往肉体发出的命令回收,接着将命令转变为活动游戏人物的数字讯号,我和克莱因才能在假想战场上,自由地东奔西跑并且挥舞我们手上的剑。 完全进入游戏当中。 这种体验给人的冲击性,让包含我在内的许多游戏玩家深深为之着迷。 几乎足以确定自己不会再回到触碰屏幕、或感应条程度的接口去了。 我对眺望着随风摆动的草原以及远方城壁,而感动到眼眶湿润的克莱因问道: 「那这套『SAO』也是你第一次玩的NERvGear游戏吗?」 克莱因那张犹如战国时代年轻武士的威风脸孔转向我之后,「嗯」我回答了一声点了一下头。 他面露认真表情时,的确帅到能在时代剧里扮演主角。但是这个外表当然不是他在现实中的容貌,这是从零开始微调了许多不同参数后,创造出来的游戏角色。 当然,我的角色也同样帅到让人有点不好意思,他具备有如同奇幻冒险动画里的主角一般的容貌。 克莱因用他那应该也与现实世界里不同,强而有力的美声继续说道: 「说起来,应该是买了『SAO』后,才赶快去买了游戏机。 因为第一批出货量只有一万套而已,我可以算很幸运了。嗯……不过说到幸运,抽中SAO封闭测试玩家的你,可以说比我还要幸运十倍才是。 那应该只限定一千人而已吧!」 「嗯、嗯,应该是吧。」 由于一直被盯着看,我不由得搔了搔头。 到现在我还是无法忘记,当看见各大媒体强力报导出「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这个游戏名称时,我所感觉到的那种兴奋与狂热感。 NERvGear虽然实现了完全潜行这种新世代游戏环境,但是对应这种崭新机械构造的游戏软体却都不怎么有趣。 每一款都是小而精美的解谜、教育、环境系的游戏,像我这样的游戏中毒者,对这种情况可说累积了相当多的不满。 NERvGear能创造真正的假想世界。 但是,创造出来的却只是走个一百公尺就会碰到墙壁的狭小世界,那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嘛。 从机体发售开始,就梦想能够进入游戏世界的我以及其它游戏狂们,会开始期待某种类型的游戏,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们期待的当然就是对应网络连线的游戏——而且是有数千、数万的玩家同时上线,培育自己的分身来战斗、生活的在线角色扮演游戏。 在期待与渴望已经达到临界点时,游戏公司充满信心发表的,就是这款称为世界首次出现的游戏种类,虚拟实境在线游戏「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了。 游戏的舞台是拥有一百层楼的巨大浮游城堡。 每层里面都有草原、森林、街道,甚至连城镇都有,而玩家们只能靠着自己手上的武器来闯荡这些楼层,找出通往上层的阶梯并打倒强力守护兽,努力往城堡的顶楼迈进。 这款游戏大胆地把奇幻冒险在线游戏里,一向被认为是必须要素的「魔法」给排除,将其取而代之的是「剑技」这个被设定成接近无限数量的必杀技。 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想让玩家运用自己的身体,以自己的剑来战斗,令玩家能够体验到完全潜行环境的最大魅力。 除了战斗用技能外,也有冶炼或是皮革工艺、裁缝等制造系,还有钓鱼或者烹饪、音乐这些日常系等多种技能,玩家们在广大的区域里面不只是冒险,还能像文字所描述的一样,在里面「生活」。 第三章 序章 按照个人的意愿与努力,也可以在里面买下自己专属的房子,然后过着耕田牧羊的生活。 这些情报陆续被发表出来,游戏玩家们的狂热程度也跟着水涨船高。 仅限千人的封闭测试玩家,也就是正式开始服务前的营运测试参加者的募集,就有将近当时NERvGear贩卖台数一半的十万人参加。我能够通过那道窄门顺利被抽中,只能说真的是侥幸。更棒的是,封闭测试玩家还能得到正式版的优先购买权这个礼物。 两个月的测试期间,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如梦似幻般的日子。在学校的时候,也是不断想着技能构成以及装备道具的事情,一放学就马上冲回家,一直潜行到快天亮为止。转眼之间,封闭测试期间便结束了,当培育的角色被重置的那一天,我感受到彷佛被人夺走了半个自己般的失落感。 接着时间终于来到今天——2022年十一月六日,星期日。 下午一点,一切准备妥当的「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正式开始营运。 当然我也是在三十分钟前就准备好,时间一到便一秒不差地准时登入游戏。从服务器状况看来,在线人数瞬间就超过了九千五百人。换句话说,其它能买到游戏的幸运儿应该也跟我的情况差不多。从每家大型购物网站的首批出货量,都在几秒钟内全部销售完毕,还有人为了昨天的店面贩卖,从三天前就熬夜排队甚至闹成新闻这几点来看,就可以知道,买到游戏的人几乎百分之百都是网络游戏的重度中毒者。 这种在线游戏狂热分子的模样,也在这个名叫克莱因的男人身上忠实地表现出来。 当我一登入SAO,并且再度踏上了「起始之城镇」那令人怀念的石板路后,马上就朝着位于复杂小路里头的便宜武器店跑去。克莱因可能是从我那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往前冲刺的模样,推测出我应该是封闭测试玩家。在叫住我之后,就马上对我做出「稍微带我一下嘛!」这样的要求。 这种才初次见面,就理所当然地要人家带他的厚脸皮程度,让我不由得感到相当佩服,只好顺势回答出「哦,哦。那……要去武器店吗?」这种像导览NPC才会说的话,之后更直接与他组队,并且在练功区里面教导他战斗的初步方法,一直到现在——这就是我们两个认识的经过。 老实说,我在游戏世界里也跟在现实世界的时候一样不擅于交朋友。封闭测试时虽然认识了许多人,但称得上是朋友的却连一个都没有。 但是这个名叫克莱因的男人,却很不可思议地能够马上进入他人的内心世界,还不会让人感到不愉快。我内心一边想着或许能跟这家伙打起长久的交道,一边再度开口说道: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继续打怪直到你抓到手感为止吗?」 「那还用说!……虽然很想这么回答你……」 克莱因端正的眼睛往右边一瞥,确认一下显示在视线角落的时间。 「……但也该下线去吃个饭了。我已经预先叫披萨店在五点半送披萨到我家来。」 「准备得真周到。」 克莱因挺起胸膛,对着发出惊叹声的我答了一声「当然」之后,又像忽然之间想起了什么似的,继续说: 「啊,对了,等一下我要在『起始之城镇』里面,跟之前在别的游戏里认识的一群家伙见面。怎么样,我介绍你们认识,要不要也加他们当朋友啊?这样随时都可以传讯息,也比较方便吧。」 「咦……嗯——」我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跟这个叫克莱因的男人虽然处得不错,但不保证同样也能跟他的朋友合得来。反而还有可能因为没办法跟他们好好相处,连带跟克莱因也变得有点尴尬。 「说得也是……」 听到我不干脆的回答,克莱因或许是察觉到我的心意了吧,他马上就摇头说: 「没关系,我当然不会勉强你。之后应该还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才对。」 「……嗯嗯。不好意思,谢谢你了。」 道歉完之后,克莱因又再度用力摇摇头。 「喂喂,应该道谢的是我才对!你这家伙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我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你。不过,当然是精神上的感谢就是了。」 说完之后咧嘴一笑,又看了一次时间。 「……那么,我先下线了。桐人,真的很谢谢你,以后也请多指教了。」 对着他用力伸过来的右手,我心里一边想着这个男人在「别的游戏」里,一定是个很不错的领导者,一边伸出手回握。 「我才要请你多指教呢。如果还有什么事想问,随时可以找我。」 「嗯。全靠你了。」 说完之后,我们的手便放开了。 对我而言,艾恩葛朗特——或者该说,称为SwordArtOnline的这个世界,从这一刻起,就再也不只是属于娱乐的「游戏」了。 克莱因退了一步,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一起笔直举起,接着往正下方一挥。这是叫出游戏「主画面窗口」的动作。一个发着紫色光芒的长方形,立刻与铃铛般的效果音一同出现。 我向后退了几步,往附近适合的石头上一坐,并且打开窗口。接着开始动起手指,准备整理到目前为止以山猪为对手的战斗中,所捡到的战利品。 这时候…… 「咦……」 克莱因忽然发狂似地叫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没有登出的按钮?」 听到这句话,我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说道: 「没有按钮……怎么可能?仔细找找。」 听到我用惊讶的声音说完,高大的曲刀使瞪大了在低俗图案头巾下方的眼睛,脸往手边靠了过去。 在起始状态下的细长状长方形窗口,左边会有几个选单卷标,右边则是显示出自己道具装备状况的人形轮廓。而在这个选单的最下方应该会有「LOGOUT」——也就是从这个世界脱离的按钮才对。 我正准备将视线再度移回在几个小时的战斗里,得到的道具一览表时,克莱因又稍微提高音量地对着我说: 「真的找不到。你也找找看嘛,桐人。」 「我不是说了,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嘛……」 我边叹气边嚅嗫道。之后敲了一下自己窗口左上角,那个回起始选单的按钮。 右边开着的道具栏顺畅地关闭起来,窗口回到起始状态。还有许多空白处的装备人偶图案浮现出来,左手边则整齐排列着选单标签。 我用相当熟稔的动作把手指移到最下方—— 这一刻,我全身的动作停了下来。 没有。 正如克莱因所说的,封闭测试时——不对,今天下午一点登入时,还确实在那里的登出按钮,现在却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凝视着那个空白的地方几秒钟后,再度把选单标签从上面开始慢慢看了一遍,确认过按钮的位置没有改变后,我把视线抬了起来。克莱因歪着脸露出「对吧?」这样的表情。 「……没有对吧?」 「嗯,没有。」 虽然有点不高兴,但我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曲刀使看了微笑着摸摸自己强壮的下巴。 「因为今天是游戏正式上线的第一天,的确有可能会出现这种臭虫。现在GM专频应该已经被塞爆,营运公司可能快哭出来了吧。」 克莱因悠哉地这么说道,但我却有点坏心眼地吐槽他说: 「你还这么悠哉啊?刚刚不是说拜托披萨店五点半的时候送披萨来吗?」 「啊啊,对哦!」 看到他瞪大了眼睛跳起来的模样,我的嘴角也不禁上扬了起来。 将不用的物品从因负荷过重而反红的道具栏里删除后,整理完道具的我站起身来,走到嘴里喊着「糟糕了!我的鳀鱼披萨和姜汁汽水怎么办啊!」的克莱因身旁。 「总之你也去GM专频那边申诉看看吧。说不定可以从系统那边直接让你下线。」 「我已经试过了。根本没有反应。啊啊,已经五点二十五分了!桐人啊,难道没有别的方法可以下线吗?」 克莱因一脸狼狈地张开双手如此说道。当我听完他的话之后—— 我脸上原本的微笑整个僵住了。因为有股莫名的不安抚过我的背脊,让我感到一阵发冷。 「这个嘛……要登出的话……」 我一边呢喃一边思考。 要脱离这个假想世界,回到现实世界里自己的房间,就只要打开主窗口然后按下登出按钮,接着按下从右边浮现出来的确认选项YES按钮就可以了。真的很简单。但——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其它的方法了。 抬头看向克莱因高高在上的脸庞,我慢慢地摇了摇头。 第四章 序章 「抱歉……没有。自行登出除了操纵选单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怎么可能……一定还有什么方法才对!」 像是要否定我的回答似地大声说完之后,克莱因忽然大吼了起来。 「回去!登出!脱离!」 当然什么事也没有发生。SAO里面没有装载这种声音指令功能。 克莱因继续东喊西喊,甚至开始用力跳了起来。我压低声音对他说: 「克莱因,没用的。 说明书上也没记载任何紧急断线的方法。」 「但是……这真的很夸张嘛! 就算是臭虫好了,竟然没有办法按照自己的意志,回去自己的房间和身体,这真是太过分了!」 克莱因露出沮丧的表情,转身面对我这么叫着。他所说的其实我也有同感。 真的很夸张,实在太没道理了。但却是铁铮铮的事实。 「喂喂……骗人的吧,真不敢相信。 我们现在没办法从游戏世界里离开了!」 用有点迫切的声音「哇哈哈哈」笑了几声之后,克莱因连珠炮似地继续说道: 「对了,切断机体的电源就可以了。 不然就是把『头盔』从头上拔下来。」 克莱因像是要摘下透明帽子似地把手放到额头上,我则是内心再度感到有些不安,冷静地对他说道: 「你说的两种方法都办不到。 我们现在……没办法控制真正的身体行动。我们由脑部向身体发出的命令,全部都在这里被『NERvGear』……」 我用手指在后脑杓下面,也就是延髓的地方敲了一下。 「……所阻断,然后变换成活动这个角色的讯号了。」 克莱因听完我说的话之后也沉默下来,慢慢地把手放下。 我们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各自想着事情。 NERvGear为了实现完全潜行环境,把从脑往脊髓传达的命令讯号完全取消,转变成活动这个世界的身体的讯号。 在这里不论多么用力挥手,现实世界里躺在自己房间床上的我,手臂却是连动也不会动一下,这样才不会因敲到桌角而造成淤青。 但是,现在正因为这个机能,而让我们没有办法依照自己的意志解除完全潜行状态。 「……那现在只有等他们消除臭虫,或现实世界里有人帮我把头盔拔下来了。 」 克莱因依然用茫然的语调喃喃自语。 我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同意他所说的话。 「但我是自己一个人住,你呢?」 稍微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老实地回答: 「……跟我妈妈和妹妹,总共三个人。 所以,如果我在吃饭的时间没有下去,应该就会被强制解除潜行了……」 「哦? 桐、桐人的妹妹几岁?」 我把眼睛突然发亮,探出身子的克莱因从头用力推了回去。 「现在这种状况你还这么有闲情逸致。我妹是运动社团的,而且最讨厌游戏了,像我们这种人跟她完全不会有交集。 比起那种事……」 为了赶快改变话题,我把右手大大伸展开来说道: 「你不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吗? 」 「臭虫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不太对劲了。」 「这可不光是臭虫那么简单的事。 发生『无法登出』这种事,可是攸关今后游戏营运的大问题啊。实际上我们待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你的披萨正逐渐变冷,这也算是造成现实世界里金钱上的损失对吧? 」 「…………冷掉的披萨比不黏的纳豆还要难吃啊…………」 不理会克莱因这种莫名其妙的呻吟,我接着说道: 「这种状况的话,营运公司不管怎么样都应该先把服务器停下来,然后把所有的玩家强制断线才对。 但是……从我们注意到这个臭虫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别说是断线,营运公司连个相关公告都没有,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 「唔,听你这么一说,的确是这样。」 克莱因好不容易出现了比较认真的表情,开始用力搓着自己的下巴。 他的头巾被高挺的鼻粱向上推,在脸上形成一片阴影,而他那细长的眼睛正在阴影底下发出锐利的光芒。 如果把这个游戏的账号砍掉,我们就不会再相遇了吧!但我们两个人的分身现在却在虚幻世界里,讨论关于现实世界的事情,这实在让我感到有些不习惯。 另一方面克莱因继续说: 「……SAO的开发营运公司『ARGUS』,是以重视玩家权益出名的游戏厂商对吧! 就因为他们值得信赖,所以就算第一次推出线上游戏,仍然造成大家的抢购。 然而第一天就搞出这么大的问题,这根本就是自砸招牌嘛!」 「你说的没错。 而且SAO还是这类虚拟实境在线游戏的先驱,如果现在就发生问题,这类型的游戏或许就会被禁止了也说不定。 」 我和克莱因两个人虚构的脸孔面面相觑,同时低声叹了口气。 艾恩葛朗特的四季是依据现实世界来演变。所以现在也与现实世界一样刚刚进入冬天。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假想的干冷空气后,一边感受着肺里假想的空气一边把视线往上移。 数百公尺的遥远上空,第二层的底部被一片紫色云雾给笼罩着。 用眼睛顺着它凹凹凸凸的平面一路看过去,可以看见遥远的彼方有一座巨大的塔——也就是往上层的通道「迷宫区」耸立着,同时也可以看见它连结着最外圈的开口部分。 时间已经超过五点半,我瞇起眼睛窥看被夕阳染成一片赤红的天空。 斜射的太阳光让广阔的草原闪耀着金色光芒,即使现在身处异常状况,我依然因这美丽的假想世界而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但在这之后。 这个世界却永远失去了它原本的面貌。 突然,「叮当——叮当——」这种像钟声——或者说像警报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跟克莱因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什么……」 「怎么回事?」 我们两个同时大叫然后看向对方,接着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因为我与克莱因的身体整个被蓝色的光柱给包围起来。透过这层蓝色的膜向外看去,只见到草原的景色渐渐淡去。 像这种现象,我在封闭测试的时候也经历过好几次。这是使用场地移动道具之后的「转移」。 但是我现在没有握着道具,也没有念出指令。就算是营运公司所发动的转移好了,为什么没有任何的公告? 一想到这里,包围我身体的光线变得更加强烈,让我没有办法看见任何东西。 随着蓝色的光辉逐渐变淡,我又可以看见周围的景色。但我已经不是身处在夕阳照耀下的草原了。 现在可以看见的,是一片广大的石板地面、环绕四周的行道树,以及潇洒中世纪风味的街道。 在前方远处,还有一座发出黑色光芒的巨大宫殿。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游戏开始地点「起始之城镇」的中央广场。 我与在旁边张大了嘴巴的克莱因先是面面相觑,接着两个人同时来回望着将四周挤得满满的人群。 看到这群眉清目秀的男女,以及他们身上各式各样的装备、发色,就可以确定他们跟我一样都是SAO的玩家。 看起来人数有数千——应该说将近一万人。目前游戏里的全部玩家,可能都跟我和克莱因一样,被转移到这个广场来了。 数秒钟之间,人群因为搞不清楚状况而沉默,接着开始慌张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不久之后,各个地方开始传出吵杂的声音,而且音量逐渐变大。 耳朵里不断听见「到底怎么回事?」「这样就可以登出了吗?」「快点让我登出啊! 」这样的话。 过了一阵子,群众的吵杂声开始带有焦躁的气氛,也开始可以听见「别开玩笑了! 」「GM给我出来!」这样怒吼的声音。 忽然间…… 有人的叫声压下这些吵杂的声音。 「啊……看上面!」 我和克莱因反射性地往上看。接着,就看见了一种奇妙的景象。 在一百公尺上空,也就是第二层底部,染上了一层鲜红色棋盘状的花纹。 仔细一看,就可以发现花纹是由两个英文单字交互排列而形成。 至于那两个由鲜红色字型所写成的单字,则是【Warning】以及【SystemAnnouncement】。 一时间感到相当惊讶的我,在看见单字之后,心里想着「啊啊,营运公司的公告终于来了」而松了一口气。 这时广场里的喧扰声也平息下来,感觉上每个人都竖起耳朵准备听取公告的内容。 但是,接下来的现象却狠狠地背叛了我的预料。 第五章 序章 覆盖整个天空的红色图样,它的中央部分就像一滴相当浓稠的巨大血滴,慢慢向下滴落。 但是血液并没有滴落地面,而是突然在半空中改变了形状。 出现在那里的,是一个身高将近有二十公尺,身穿深红色斗篷的巨人。 不,这么说又有点不正确。因为我们是从下面往上看,所以应该可以看到拉得非常低的帽子里的脸孔——但是那个部位没有脸孔,整个是一片空洞,甚至可以清楚看见帽子内部以及边缘的缝线部分。 而下垂的长长下襬里面,也同样只是一片微微的黑暗。 我曾经见过这样的斗篷。 那是封闭测试时,由ARGUS社员所担任的GM一定会穿着的服装。 但在当时,男性GM一定是长得像魔法师、留着一脸长胡子的老人;女性的话,斗篷底下一定是戴着眼镜的女性角色。 现在可能是因为发生什么问题而没有办法创造出角色,所以至少先让斗篷出现,但深红色斗篷底下一片空荡荡,让我有种说不出的不安感。 周围无数的玩家应该跟我有同样的感觉吧。因为到处可以听见「那是GM吗? 」「为什么没有脸呢?」这样的声音。 这时候,仿佛是要制止这些声音般,斗篷的右边袖管忽然动了起来。 从扩大的袖口里,可以见到纯白色的手套。但是袖子和手套很明显也是互相分开,完全看不见有肉体的部分。 接着左边的袖子也慢慢举起。在一万名玩家的头上,空的白色手套往左右张开,感觉像无脸人正在张开自己的嘴,然后马上就有男子低沉又通彻的声音从遥远的上方传来。 「各位玩家,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我一时无法理解它所说的话。 什么叫「我的世界」?如果那件红色斗篷是营运公司的GM,那他的确像神一样,拥有操纵这个世界的权限,但像这种大家早就知道的事,现在根本没有必要再提出来。 我跟克莱因哑口无言地对望,这时候红色斗篷缓缓放下双手,而它说的话也继续传进我们耳里。 「我的名字是茅场晶彦。是现在唯一能控制这个世界的人。」 由于实在太过惊讶,我的分身,甚至可能连我真实的身体也一起被呛到了。 茅场——晶彦! 我知道这个名字。怎么可能没听过。 几年前,ARGUS还只是为数众多的弱小游戏开发公司当中的其中一家而已,如今能够发展到被业界称为最大游戏开发公司,原动力就是来自于这位年轻的天才游戏设计师兼量子物理学者。 他不但是SAO这款游戏的开发制作人,同时也是NERvGear这套设备的基础设计者。 对于身为一个游戏迷的我来说,茅场是令人非常憧憬的对象。 只要是有关于他报导的杂志,我一定会买,为数稀少的访谈也重复读到几乎可以背诵的地步。 光是听到刚刚简短的声音,我的脑海里面就自动浮现经常穿着白衣的茅场那张聪明脸孔。 只不过,到目前为止都只居身幕后,极力避免出现在媒体上,当然也应该从没担任过GM这种角色的他——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整个人僵硬的我,努力运转自己快要停止的思考,希望能够尽可能掌握现在的状况。 但是从空洞斗篷下面传出来的话,就像是在嘲笑努力想要理解状况的我一样。 「我想各位玩家应该都已经注意到,登出按钮从主要选单画面里消失的情况。 但这并不是游戏有什么问题。我再重复一遍。这不是游戏有问题,而是『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本来的版本。 」 「本……本来的版本?」 克莱因沙哑地低声说道。 茅场像是要切断他的话似的,继续用低沉的声音流畅地宣布: 「从今之后,各位在到达这座城堡的顶端之前,将无法自己登出这个游戏。 」 我没办法马上理解「这座城堡」这句话的意思。在这座起始之城镇里,究竟什么地方有城堡存在呢? 但是,茅场接下来所说的话,一瞬间就将我的疑惑一扫而空了。 「……此外,没有办法靠外部的人来停止或者解除NERvGear的运作。 如果有人尝试这么做的话——」 短暂的沉默。 接下来的这一段话,就在一万人屏住呼吸的沉重寂静里,慢慢地说了出来: 「——NERvGear的信号组件发出的微波将破坏各位的脑,停止各位的生命活动。 」 整整好几秒的时间,我与克莱因都带着呆滞的表情对看。 虽然我的脑部似乎拒绝去理解那段话的意思。 但是茅场非常简洁的宣言,却以凶暴的硬度与密度直接从头到脚将我贯穿过去。 将脑部破坏。 也就是将人杀害的意思。 将NERvGear的电源切断,或者解开固定锁准备将它从头上拿下来的话,装戴NERvGear的使用者将会被杀害,茅场的宣言就是这样。 从人群的各个地方传出了骚动的声音。但还没有大声喊叫或是暴动的人出现。 我想是因为包含我在内的众人,都尚未或者是拒绝理解茅场所说的话。 克莱因的右手慢慢地举了起来,似乎是想抓住应该存在于现实世界里的头盔,同时也发出了干笑的声音。 「哈哈……那家伙在说什么啊。这根本不可能。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办到嘛。 NERvGear……只不过是游戏机而已。怎么可能做到……破坏脑部这种事。 你说是吧!桐人!」 他的声音在说到后半段时已经沙哑。而就算他再怎么凝视着我,我也没有办法点头同意他所说的话。 NERvGear是藉由埋藏在内部的无数信号组件,来发出微弱的电磁波给予脑细胞做某种事情时的拟似感觉。 确实可以说是走在时代最尖端的超科技。但其实与它的原理完全相同的家电制品,日本的所有家庭都早在四十年前就已经接受了。 那也就是——微波炉。 只要有充分的输出功率,NERvGear的确有可能让我们脑细胞中的水分产生震动,接着藉由摩擦生热来将我们的脑部蒸熟。 但是…… 「……原理上来说并不是不可能……但是我想这一定只是吓唬人的而已。 因为只要把NERvGear的电源线拔掉,它就无法发出那么高功率的电磁波了。 只要它没有内藏大容量的电池在里面……的话…………」 克莱因应该已经察觉到我说到一半就没办法再说下去的理由了。 这个高个子的美男子用空洞表情呻吟般说道: 「的确……有内藏电池。 听说是占头盔三成重量的充电电池。但这根本没道理嘛!如果忽然停电的话怎么办! 」 说到这里,茅场仿佛听见克莱因说的话似的,从上空继续传来他的声音: 「更具体来说,外部电源切断十分钟以上、网络断线两小时以上、尝试破坏NERvGear本体或是解除固定锁——只有在上述这几个条件下,脑部破坏程序才会执行。 而这些条件,都已经透过本公司以及媒体在外面的世界发表出去了。顺带一提,现在这个时间点上,已经有不少玩家的家人朋友,无视我们的警告,尝试强制解除NERvGear,而结果就是……」 大声响起的金属性声音讲到这个地方,稍微吸了口气。 「——很遗憾,目前已有两百一十三名玩家,永远从现实世界及艾恩葛朗特里退场了。 」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响起唯一的一声悲鸣。除此之外,四周围大多数的玩家不是不能相信,就是不愿去相信这个事实,脸上只浮现些许笑容或是呈现恍神状态。 我的脑部也依然拒绝接受茅场所说的话。但是身体却率先背叛了自己,我的脚忽然开始发起抖来。 因为膝盖发抖使得我在往后倒退了几步后,好不容易撑住自己才没倒下。 而克莱因则是一脸虚脱的表情,整个人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已经有两百一十三名玩家…… 这句话不断地在我耳朵深处重复播放着。 如果茅场所言属实——那现在这个时间点,已经有超过两百人丧生了吗? 这里面一定也有跟我一样是封闭测试的玩家吧。说不定还有我曾听过角色名称,或看过角色脸孔的玩家呢。 NERvGear已经把这些人的脑给烧了——茅场的意思是这些人已经死了? 「我才不信……我才不信呢。」 跌坐在石板地面上的克莱因哑着嗓子说道: 「只是吓唬人的吧。 这种事不可能办得到。别在那边啰哩八嗦了,赶快把我弄出去啊。我没那么闲可以陪你在这边玩。 没错……这一切全都是游戏的活动吧。是为了游戏开场所做的表演对吧。 没错吧。」 我的脑袋深处也不断吶喊着跟克莱因相同的话。 第六章 序章 但是,就像要消灭包含我在内所有玩家的希望一样,茅场那种像在宣布工作事项般的广播,又再度开始了。 「各位没有必要担心放在现实世界里的身体。现在所有的电视、广播、网络媒体都不断重复报导着这个状况,以及有多数牺牲者出现的情形。 所以各位头上的NERvGear被强制拆下来的危险性,可以说已经降到相当低的程度了。 今后,各位在现实世界里的身体,应该会在戴着NERvGear下的两小时断线缓冲时间里,搬送到医院或是其它的设施,然后加以慎重地看护才对。 希望各位可以安心……把精神放在攻略游戏上就可以了。」 「什…………」 到这个地步我终于也忍不住了,从嘴里爆发出尖锐的叫声。 「到底在说些什么!居然要我们专心攻略游戏?在不能登出的情况之下,还能放心地玩游戏吗? 」 狠狠瞪着飘浮在上一层底端附近的巨大红色斗篷,我继续吼道: 「这根本已经不能算是游戏了! 」 结果,茅场晶彦像是又听到我的话般,继续用他那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平稳地宣布: 「但是,希望大家要特别注意。 对各位而言,『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已经不再只是游戏,而是另一个现实世界。 今后……游戏中将取消所有复活的机能。所以当HP变成零的瞬间,各位的角色将永远消灭,同时……」 我可以完全预测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各位的脑将被NERvGear给破坏。」 一瞬间,有股想要大笑的冲动由腹部深处往上涌,但我拚命忍耐下来。 现在,我视线的左上角有一条发着蓝光的细长横线。仔细一看,上面重叠显示342/342的数字。 HitPoint。生命的残值。 当它变成零的瞬间,我将会真正地死去——根据茅场所说的,会因为脑部被微波给烤熟而马上死亡。 这的确是个游戏。是个真正攸关生死的游戏。也就是,死亡游戏。 我在为期两个月的SAO封闭测试当中大概已经死了上百遍,每次都会伴随着令人感到不愉快的笑声,在位于广场北方的宫殿「黑铁宫」复活,再次投身于战场。 所谓的RPG就是这么回事。它是种不断死亡、藉由获取经验值来提升自己技能的游戏。 现在竟然说没办法复活?而且一旦死亡了就会真的失去生命?更夸张的是——还不能够主动停止这个游戏? 「……真是太蠢了。」 我低声呻吟。 在这种条件之下,会有人想跑去危险区域吗? 所有玩家一定都会躲在安全街道区里面。 但是,对方就像能不断看透我以及全部玩家的想法似的,又发出了新的宣告: 「能够将各位从这个游戏里解放出来的条件就只有一个。 就是我刚刚提过,到达艾恩葛朗特的最高层,也就是第一百层,然后打倒在那边等待的最终魔王。 我保证在那个瞬间,存活下来的全部玩家都可以安全地登出游戏。」 一万名玩家全部沉默了下来。 现在我终于能够了解到,一开始茅场所说的「到达这座城堡的顶端」的真正意思为何了。 这座城堡,指的就是——把我们吞噬在最下层,而上面还有九十九层、持续飘浮在空中的巨大浮游城堡,艾恩葛朗特。 「全破……要到第一百层?」 克莱因忽然吼了起来,迅速站起身,右拳朝着天空举了上去。 「怎、怎么可能办得到嘛!听说封测的时候就很难攻上去了! 」 克莱因说的没错。一千人参加的SAO封闭测试,在为期两个月的时间里,也仅仅只攻略了六个楼层而已。 如今的正式上线,则大约有一万名玩家潜行在游戏里,但只靠这些人要攻略到一百层,究竟得花上多久的时间? 我想被集合在这个现场的所有玩家,应该都在考虑这无解的问题吧。 笼罩在现场的寂静,没多久便被低声的喧嚣给淹没了。但是传出的喧嚣中几乎听不见恐怖或是绝望的声音。 我想大部分的玩家应该都还没办法判断,究竟现在的状况是「真正的危机」,或者只是「开幕活动里多余的演出」而已。 这是因为茅场所说的话实在太过于恐怖,所以反而没有什么真实感。 我抬头仰望天空,直瞪着那空荡荡的斗篷看,努力地想要把思绪和目前的状况整合起来。 现在我已经没办法登出这个游戏。没有办法回到现实世界里自己的房间,也没办法回归自己原本的生活。 得有人打倒这座浮游城堡顶端的大魔王,我们才能回到属于我们的日常生活。 而在那之前只要有任何一次HP变成零——我就会死亡。真正的死亡将降临在我身上,我这个人将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 但是…… 不论我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把这些情报当成事实。 五、六个小时前,我还吃着母亲做的午饭,跟妹妹说了几句话后才上楼。 我没办法回到那个地方了?这真是现实的状况吗? 这时候,思考永远比我和其它玩家快上一步的红色斗篷,轻飘飘地动了一下右手,用不带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公布: 「最后,来让大家看看这个世界对你们来说,已经是唯一现实的证据。 在各位的道具栏里面有我准备好的礼物。请大家看一下。」 一听到这里,我右手的两根手指几乎自动地往正下方挥去。 周围的玩家也都跟我做出同样的动作,广场上响起一连串的电子铃声效果。 从浮现的主要选单上敲了一下道具栏的卷标后,显示出的持有道具表最上面,有茅场所说的礼物。 道具名称是——「手持小镜子」。 心里一边想着为什么要送我们这种东西,一边点了一下那个名字,从浮现出来的窗口那里选择了实体化的按钮。 伴随着发亮的效果音,马上就出现了一面小小的四角形镜子。 战战兢兢地将它拿到手上,但却什么事都没发生。 镜子里所照的,只是我苦心创造出来,有着勇者脸孔的角色而已。 我一边觉得奇怪,一边往站在旁边的克莱因看了一下。 发现那个有着刚毅容貌的武士,也跟我一样右手拿着镜子,脸上出现呆滞的表情。 这个时候—— 克莱因与周围的玩家忽然被白色的光线笼罩起来。 而在这同时,我自己也同样被白光所包围,眼里所见尽是一片苍白。 仅仅两、三秒的时间,光线便消失了,原本的景色再度出现在眼前…… 不对。 现在在我面前的不是克莱因那熟悉的脸孔。 板金连结起来的铠甲、低俗图案的头巾以及怒发冲天的红色头发都跟原来一样。 但只有脸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样子。原本细长的眼睛,变成一双凹陷的铜铃大眼。 细直的鼻子成了长长的鹰勾鼻。而且脸颊和下巴还留着胡渣。如果说原本的角色是爽朗的年轻武士的话,那现在的样子就像是战败的武士——或者可以说是山贼。 我完全忘记现在的状况,只是呆呆地嚅嗫道: 「你……是谁?」 结果,眼前的这个男人也问了跟我相同的问题: 「喂……你这家伙是谁啊?」 这一瞬间,一种预感闪过我的心头,我也同时了解了茅场的礼物「手持小镜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我迅速地举起镜子,瞪大眼睛往镜子里面看去,而镜子里面出现的…… 是留着一头很普通的黑发,长长的浏海下有一双柔弱的眼睛,穿着便服跟妹妹一起出去的话,到现在还常被误认为是姐妹的细长脸孔。 几秒之前「桐人」所拥有,如同勇者般坚强的面孔已经不知道消失到哪去了。 出现在镜子里的—— 是我非常不喜欢的,现实世界里真正的脸孔。 「呜哦……这不就是我嘛……」 旁边跟我一样看着镜子的克莱因大吃一惊。 我们两个再度对看,同一时间叫了起来: 「你是克莱因?」「你就是桐人?」 两个人发出的声音都因为语音效果停止,而与原本的声调产生了明显的变化,但这时候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注意这种事情了。 镜子从我们两人的手上掉落到地面后,随着细微的破碎声消失了。 重新看了一下四周,可以发现,那些几十秒前还长得一副像在奇幻冒险游戏里出现的俊男美女相貌的人,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像把游戏展览会场里众多的客人聚集起来,然后让他们穿上盔甲的一群真实世界里的年轻人。 更恐怖的是,男女比例产生了相当大的变化。 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第七章 序章 我与克莱因以及周围全部的玩家们,都从自己创造的角色变成真实世界里的模样了。虽然仍是由多边形材质所构成,细微的地方多少还是有点奇怪,但仍然可以说是相当了不起的模拟程度。简直就像在我们脸部施加了立体扫描一样。 扫描—— 「……原来如此!」 我抬起头看着克莱因,从嘴里挤出细微的声音道: 「NERvGear以高密度的信号组件将使用者从头到脸完全覆盖住。也就是说不只是脑部,它连脸部的表面形状也能完全掌握……」 「但、但是,像身高和……体重这些资料呢。」 克莱因一面用更细微的声音回答,一面瞄着四周围的环境。 周围哑然失声地看着自己与其它人容貌的玩家们,平均身高显然比「变化」之前降低了不少。我为了防止视点的高度差异造成动作上的妨碍,所以把角色身高设定跟真实世界里的身高一样,这点我想克莱因应该也跟我有相同的想法才对。但是其它大多数的玩家,应该都设定比现实世界里的身高高出十几二十公分吧。 还不只如此,身材横向发展的平均值也着实上升了不少。但是这些方面的信息,只限戴在头上的NERvGear应该没有办法扫描出来才对。 但克莱因马上就解答了这个疑惑。 「啊……等等。因为我昨天才刚买了NERvGear,所以还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戴上头盔时的设定程序里,不是有个叫做……测定器调整什么的,要我们到处碰自己的身体吗。可能就是靠那个来……?」 「啊,嗯嗯……对了,一定就是这么回事……」 所谓的测定器调整,就是为了重现着装者的身体表面感觉而进行测量,以「手要移动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碰到自己身体」的动作掌握基准值的工作。这也等于把自己真正的体格数据,在NERvGear里面档案化。 所以在这个SAO世界里,要把全部玩家的分身完全转变成真实世界相貌的多边形角色,的确是办得到的事。 而这么做的动机可以说是再清楚不过了。 「现实……」 我嘴里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话。 「那家伙刚刚说了,这就是现实。这个多边形的角色以及……被数值化的生命值都是我们真实的肉体,也是我们的生命。茅场就是为了强制让我们了解这一点,才会重现我们在现实世界里的容貌和体格……」 「但是……但是呢,桐人……」 克莱因使劲搔着自己的头,头巾底下的大眼睛发着光大声吼着: 「为什么?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手指了指上面后说: 「再等一下吧。反正他马上就会回答了吧。」 茅场果然没背叛我的预测。几秒之后,染成血红色的天空传来了可称为庄严的声音: 「各位现在心里一定会想为什么。为什么——SAO以及NERvGear的开发者茅场晶彦要这么做?这是大规模的恐怖行动吗?或者是为了赎金而犯下的绑票案呢?」 先前语调完全不带任何感情的茅场,这时候的声音却带有某种情感。虽然场合不对,但我心里还是忽然浮现出「憧憬」这两个字。明知应该不是这么想的时候才对。 「这些都不是我的目的。甚至可以说,我如今已经没有任何目的或理由了。要说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对我而言,这个状况就是最终目的。创造出这个世界并观赏它,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会发明NERvGear,并创造出SAO。而现在,我的所有目的都达成了。」 持续了一段短暂的时间后,茅场那回复成无机质的声音响了起来。 「……『SwordArtOnline刀剑神域』正式营运的游戏说明就到此为止。各位玩家——祝你们好运。」 最后的一句话残留了一些回音便消失了。 鲜红色的巨大斗篷无声无息地上升,从帽子尖端部分开始,仿佛溶化般逐渐与覆盖住整个天空的系统讯息同化。 它的肩膀、胸膛以及四肢慢慢沉入血红色的水面,最后只留下一个波纹扩散开来。接着,布满整片天空的讯息又跟出现时一样,突然消失了。 吹过广场上空的风声以及由NPC乐团所演奏,城镇街道上的BGM由远方逐渐靠近,平稳地触动着我们的听觉。 游戏再度恢复成原本的模样。而唯一的变化,就是游戏的某些规则有了改变。 紧接着——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总算…… 一万人的玩家集团,这才出现应该有的反应。 总之就是许多地方都发出压倒性的超大声响,令整个广场震动了起来。 「骗人的吧……这是怎么回事,一定是骗人的。」 「别开玩笑了!放我出去!把我从这里放出去!」 「这样我很困扰!接下来还跟人有约呢!」 「不要啊!让我回去!让我回去啊啊啊!」 悲鸣、怒吼、尖叫、痛骂、请求、以及咆哮。 在短短几十分钟里,就由游戏玩家变成囚犯的人们,有的抱着头蹲在地上,有的双手朝天举起,有的互相拥抱,有的甚至开始互相互对骂。 听着无数喊叫声的同时,我的思绪不可思议地逐渐冷静下来。 这一切全都是真的。 茅场晶彦所说的全部都是事实。如果是那个男人,的确有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应该说他会这么做一点也不奇怪。茅场给人的那种毁灭性天才的印象,让人不得不这么想,而这也正是他的魅力所在。 我会有一段时间——几个月,或者更长的时间没有办法回到现实世界。我将没有办法和母亲,以及妹妹见面,甚至是交谈。而且说不定我已经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们了,如果我在这个世界里死亡—— 就代表我将真正死去。 因为脑部被游戏机,同时也是监狱大锁跟刑具的NERvGear给烧焦而死。 缓缓吸了口气,然后吐出来之后,我开口说道: 「克莱因,你过来一下。」 曲刀使在现实世界里一样比我高出不少,我抓住他的手臂后,快步穿过开始发狂的人群。 看来我们应该是在人群的外围部分,我们很快就穿出了人群。当走进了从广场呈现放射状散开的其中一条街道后,我们马上冲进停在那里的马车阴影中。 「克莱因……」 我用最严肃的声音,再度叫了一次这个男人的名字,虽然他看来仍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你听好了,我现在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城镇前往下一个村庄,你也一起来。」 克莱因瞪大了在低俗图案头巾底下的那双眼睛看着我,我则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如果那家伙说的全是事实,那为了在这个世界里存活下来,我们得拚命强化自己才行。我想这点你应该也很清楚才对,在线角色扮演游戏这种东西,就是玩家之间的资源抢夺战。抢到越多系统所提供的有限金钱、道具以及经验值的人才能变强。跟我们有同样想法的家伙……应该会在这座『起始之城镇』周边区域不断地练等,这样资源马上就会枯竭了。最后只会变成大家不断地找寻系统的出怪地点而已,所以趁现在赶快把下个村落当成据点才是最好的选择。往下个村落的路径以及危险的地点我都很清楚,就算现在等级只有1也可以安全到达。」 克莱因动也不动地听着寡言的我把一长串话说完。 过了几秒之后,他稍微苦着脸说道: 「但是……但是呢。我刚才也说过了,我跟在其它游戏里认识的好朋友,一起通宵排队买了这个游戏。那些家伙应该也已经登入,而且刚刚应该也在那个广场里才对。我不能放下他们不管……」 「…………」 我屏住呼吸,咬着自己的嘴唇。 我完全可以感受到克莱因那紧张眼神里所带着的感情。 这个男人——这个爽朗讨喜,应该也很会照顾人的男人,希望我能够把他所有的朋友也一起带走。 但是我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同意。 如果只有克莱因一个人的话,就算现在等级只有1,我也还有自信能从好战的怪物手中,保护他安全到达下一个村庄。但如果再增加两个人——不对,应该说再增加一个人的话,情况就会相当危险了。 如果在路途当中出现牺牲者,而结果也真如茅场所说,那名玩家的脑因此被烧焦,而造成在现实世界里死亡的话…… 这份责任就得归咎到提议离开安全的起始之城镇,然后还没有办法守护同伴生命安全的我身上了。 我实在无法背负这么重大的责任。绝对不可能办得到。 第八章 序章 克莱因似乎又聪敏地看出我突然犹豫了起来的原因。他那留着胡渣的脸颊上,浮现出勉强做出来的爽朗笑容,慢慢地摇了摇头。 「不……我不能再继续给你添麻烦了。怎么说我在上一个游戏里也担任过公会会长,不要紧的,有你刚刚教我的技巧应该就没问题了。 而且……这些有可能都只是无聊的恶作剧,马上就能够登出了也说不定。 所以你不用在意我,快到下一个村庄去吧。」 「…………」 我保持着沉默,在几秒钟之间,内心有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挣扎。 接着,我选择说出了之后整整让我痛苦了两年的话。 「这样啊……」 我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那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 有什么事的话就传讯息给我……那我先走了,克莱因。」 克莱因叫住低下头准备转身的我。 「桐人!」 「…………」 用眼神询问他叫住我的意思,但他只是微微抖动脸颊骨,没有再说什么。 我轻轻挥了一下手,身体转向西北——下一个村落所在地的方向。 当我走了五步左右的距离时,背后再度传来他的声音: 「喂,桐人! 你这家伙真正的脸还满可爱的嘛!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苦笑了一下,背对着他直接叫道: 「你现在那张落魄武士的脸才真是适合你呢! 」 我就这样背对着在这个世界第一个认识的朋友,专心地直直往前走。 在往左右弯曲的小路上走了几分钟后,回头看了一下,但当然已经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我咬紧牙关,将塞在胸口的奇妙感情压抑下来,开始跑了起来。 跑向起始之城镇的西北门、广大的草原与森林,以及越过这些地方之后的小村庄——全力朝着今后将不断持续下去,永无止尽的孤独求生战场跑去。 游戏开始一个月就有两千个人死亡。 最后,还是没有办法从外部解决问题。 更糟糕的是,没有任何由外部传进来的讯息。 虽然我没有亲眼目睹,但听说终于相信没有办法离开这个世界时,玩家们的恐慌可说是极为疯狂。 当时有人大吼大叫,有人嚎啕大哭,甚至还有人嚷着要破坏游戏世界,而准备把街道的石板挖起来。 当然建筑物全都是无法破坏的物体,他们的尝试都只是徒劳无功罢了。 我还听说全部的人接受这个现实、开始思考今后的方针,已经是过了好几天以后的事情了。 玩家们一开始大概分成了四个集团。 首先是大约占了一半人数,不相信茅场晶彦提出的获救条件,等待着外部救援的人们。 我非常能够了解他们的想法。因为自己的肉体明明就还悠闲地躺在椅子或床上呼吸着。 对他们来说,那才是真正的自己,现在的状况只是「虚幻」,只要一点机会、一个小小的契机,应该就能回到真实世界了。 现在的确没有办法从选单里面登出,但只要在内部发现任何之前没注意到的事的话,就可以—— 不然的话,如今在真实世界中,营运公司ARGUS以及政府,一定正在尽最大的努力来解救所有玩家才对。 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慌张,只要待在这里等待一阵子,就可以平安无事地在自己房间醒来,与家人感动重逢,接着成为学校或公司里的话题人物。 其实他们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因为其实我内心也还存有几分这样的期待。 他们所采取的行动基本上就是「待机」。完全不离开街上一步,只靠着初期所配给游戏内货币——这个世界以「珂尔」为单位来表示——每天只使用一点钱来买粮食,住在便宜的旅馆里,然后几个人组成一个团队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幸好「起始之城镇」大约占了底层面积的十分之二左右,号称可以与东京的一个小区相匹敌,所以的确是有足以收容五千名玩家生活,而又不显得拥挤的空间。 但是,不论等了多久,救援仍然没有出现。每天从睡梦中醒来,窗外所见的永远不是蓝天,而是一片阴郁覆盖在头顶的上层底部。 而只靠初期的资金也没有办法永远维持生活,不久之后,他们也被迫必须开始采取行动。 第二个团体占全部玩家的大约三成。这个有三千人左右的集团,是以互相帮忙来积极求生为目标的集团。 而他们的首领,是日本国内最大网络游戏情报网站的男性管理人。 玩家们在他的手下分成了几个集团,共同管理获得的道具并且收集情报,然后前往攻略有通往上层阶梯的迷宫区。 首领自己的集团,则是占领了面对起始之城镇中央广场的「黑铁宫」,用以囤积物资并给予手下集团各种指示。 这个巨大集团一开始没有名称,但从他们开始配给全部参加者制服后,不知道是哪个人便开始以「军队」这种挖苦人的名称来称呼他们。 第三个团体推定大约有一千人左右,这是群一开始便毫无计划性地浪费珂尔,但又提不起劲跟怪物作战来获得物资,生活因此陷入困顿的人。 顺带一提,即使在假想世界SAO内部,也依然会有睡眠以及食欲这两种生理需求。 因为脑部没有办法辨别获取的感觉情报,究竟是来自于现实世界或是假想世界,所以玩家们会想睡觉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当玩家想睡时,便到街上的旅馆,根据自己财力选择适合的房间然后进去休息。 拥有大量珂尔的话,当然也可以在自己喜欢的城镇里,购买自己专用的房间,但那不是简单就能存到的金额。 至于食欲则让许多玩家感到不可思议。虽然实在不愿意去想象在现实世界里,身体的状况究竟如何,但应该是有用某种手段强制给予身体所需要的营养吧。 总之,就算因感到肚子饿而在这里吃东西,现实世界的胃里也不可能有食物出现。 但是,实际上在游戏里吃进假想的面包或是肉类等食物后,空腹感确实会消失并且感到饱足。 但这些现象的原理,我想就得去请教脑部的专家了。 反过来说,只要空腹感一出现,没有进食的话,肚子饿的感觉就绝不会消失。 虽然我觉得应该不至于会因为绝食而死,不过这仍是相当难以忍耐的欲望,所以玩家们还是每天都冲进NPC经营的餐厅,拚命把虚拟食物塞进自己胃里。 虽然有点多余,但还是提一下,在游戏里面没有排泄的必要。至于在现实世界里的排泄问题,则是比进食更让人不愿意去想象。 好了,让我们回归主题—— 一开始便把钱用光的人,姑且不提睡觉的地方,由于没办法吃饭,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大部分都选择参加之前提过的共同攻略集团「军队」。 因为只要听从上级的指示,就能获得配给的食物。 但不论哪个世界里都会有缺乏互助精神的家伙存在。 压根没有考虑过参加什么集团,或是犯下过错而被放逐的人们,便把起始之城镇的贫民窟当成根据地,开始干起强盗这种勾当来。 在城镇当中,也就是所谓的「安全圈内」,系统将会自动保护玩家,所以玩家无法有任何互相伤害的行为。 只不过在城镇外就没有这种限制了。这些堕落者聚集在一起组成帮派,躲在城镇外面的区域或是迷宫区里,袭击某种意义上比怪物更有油水,而且危险性更低的猎物,也就是其它玩家。 抢劫归抢劫,他们也还不至于会去「杀人」——至少刚开始的第一年是如此。 这个集团的人数一点一点地增加,刚刚也有提过,现在人数推测应该有一千人左右。 最后是第四个团体,简单来说就是剩下来的人们。 以攻略为目标,但不属于巨大集团的玩家们所组成的小集团大约有五十个,人数大约是五百人。 这些集团被称为「公会」,他们善用军队所没有的机动力,来进行确实的攻略与战力增强行动。 此外,还有非常少数选择职人、商人职业的人。虽然他们只有大约两、三百人的规模,但他们也组成了自己的公会,为了赚取生活所需的珂尔而进行技能的修行。 剩下不到一百个的人,就是我所隶属的团体——人称「独行玩家」的一群人。 这是认为不属于任何集团、只靠独自一人来进行强化,才是最有效生存手段的利己主义团体。 这些人几乎全是封闭测试的参加者。利用他们的知识从游戏一开始就全力冲刺,在短期间内便提升了自己的等级,而在得到可以独立对抗怪物与盗贼的力量之后,老实说,与其它玩家一起战斗一点好处都没有。 更何况这个名为SAO的游戏,因为没有「魔法」、也就是「必中的远距离攻击」的存在,所以单独一人也可以轻易对付复数怪物。 只要有熟练的技巧,独行玩家获得经验值的效率比组队玩家要好多了。 当然独行玩家也有其风险性。例如组队的话,可以让队友帮忙补血,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只要遭到「麻痹」攻击就有可能直接面临死亡。 第一章 SAO 我结束了与栖息在第七十四层「迷宫区」的强敌,蜥蜴人领主的单独战斗。在踏上归途的同时,脑袋里也想着久远之前的回忆,就这么走了十分钟左右,在看到出口的光线出现在前方时,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不再沉浸于过去的回忆之中,加快脚步由通道里出来后,用力吸了一口清新空气。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条贯穿茂密阴暗森林的小路。回头一看,则可以见到刚才走出来的迷宫区被夕阳染红,一直延伸到上空——正确来说应该是延伸到上层底部的庞大身躯。 以城堡的顶端为最终目标的游戏形式,使得这个世界的迷宫不是在地下,而是一座巨大的高塔。但是徘徊在迷宫内部的怪物比野外的更强大,最深处则有恐怖的头目把关等等,这些设定则是没有变的。 现在,这个第七十四层迷宫区已经攻略了八成——也就是已经纪录好了地图档案。大概再过几天,就会发现有头目等着的大厅,接下来应该就会组成大规模攻略部队。这时候,身为独行玩家的我也会参加这场战役。 对既感到期待又有些紧张的自己苦笑了一下,便开始往小路上走去。 我现在的根据地,是位于艾恩葛朗特第五十层的最大都市之一「阿尔格特」。从规模上来看,起始之城镇是比较大,但那边目前已经完全变成「军队」的根据地,所以不太容易进入。 穿过暮色渐浓的草原后,林列着错综复杂古树的森林出现在我眼前。在森林里面走三十分钟左右,就可以到达第七十四层的「主要街道区」,可以利用那里的「转移门」一瞬间移动到阿尔格特去。 虽然使用手上的瞬间移动道具也可以回到阿尔格特,但现在这东西的价格有点昂贵,除了紧急时刻之外,实在很不愿意使用它。而且现在距离日落也还有一段时间,我只好不顾能够早点钻进被窝里休息的诱惑,开始往森林里走去。 艾恩葛朗特各层的最外围,除了几个支柱部分外,基本上整个是开放空间。这时阳光以斜角射进来,让森林树木火红得像要燃烧起来一般。流动在树干之间的浓密雾气,在反射夕阳光线之后闪烁着神秘光芒。白天时相当吵杂的鸟叫声在这时也变得零零疏疏,使树梢随风摇曳的声音显得特别大声。 即使知道就算是刚睡醒的我,也不可能会输给在这附近出没的怪物,但在夜色渐浓的这个时候,无论如何就是没办法压抑自己心中的不安。小时候在回家路上迷路时的那种感觉,逐渐填满了整个心头。 不过我并不讨厌现在这种感觉。还在现实世界里生活时,这种原始的不安感在不知不觉当中已经被遗忘。置身在空无一人荒野上这种孤独感,可以说是角色扮演游戏真正的醍醐味—— 沉浸在乡愁当中的我,耳朵忽然听见不曾听过的细微野兽叫声。 那是种尖锐又清澈,类似草笛的短暂声响。我马上停下脚步,慎重搜寻声音来源的方向。在这个世界,遇上从没听过或从没看过的东西出现,就是无法预料的幸运,或是不幸降临到你身上的时刻。 身为独行玩家的我已经彻底锻炼了「搜敌技能」,这种技能除了有防止偷袭的效果外,还有一种效用是只要随着技能熟练度上升,就可以识破在隐蔽状态下的怪物或玩家。不久,躲藏在离我十公尺左右大树枝阴影下的怪物浮现在我眼前。 牠并不是多巨大的怪物。我可以看见牠那隐藏在树叶里的灰绿色毛皮,以及比身体还长的耳朵。把视线集中在牠身上之后,系统自动将怪物设定为攻击目标,视线里出现了黄色箭头以及攻击对象的名称。 一看见牠的名字,我不由得屏住呼吸。因为「杂烩兔」可是超少见的怪物。 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实物。虽然这只生活在树上的毛茸茸兔子并不是特别厉害,打倒牠能获得的经验值也没有特别高—— 但我还是从腰上的皮带里悄悄地拔出投掷用的短锥。我的「飞剑技能」只是为了填满技能格才点的,熟练度没有多高,但我有听说过,已知怪物里逃走速度最快的就是杂烩兔,所以我没有自信能够接近牠然后用剑战斗。 趁现在对方还没有注意到我,还有一次可以进行先制攻击的机会。我用右手拿起短锥摆好动作,心里一边祈祷,一边发动飞剑技能基本技「单发射击」的动作。 就算熟练度再怎么低,靠着彻底锻练过的敏捷度补正技能,我的右手就像闪电般一闪,射出去的短锥留下一抹残光后,便被吸进树梢的阴影当中。开始攻击的一瞬间,表示兔子位置的箭头,变成战斗中的红色,而下面则显示怪物的HP。 耳朵倾听着短锥是否有命中目标,不久后终于听见一道非常尖锐的哀号传了过来——接着HP往后移动变成零,然后是相当熟悉的多边形破碎效果音。我不禁握紧了左手。 立刻挥动右手把选单画面叫了出来。手指急忙操纵面板,打开道具栏后,果然新入手物品的最上面有「杂烩兔肉块」这个名字。在玩家之间的私人买卖里,这可是价值十万珂尔以上的商品呢。这个金额已经足以打造自己的订做武器还有找零。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价值,理由其实很简单。因为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无数食材道具里面,它被设定为最高级的美味食材。 在这个进食可以说是唯一乐趣的SAO里面,一般可以吃到的只有欧洲田园风味——老实说,我也不确定是什么口味的简单面包和汤而已。虽然还有一些少数的例外,是选择料理技能的厨师玩家费尽心思,想让食物种类多一些而做出来的食物,但由于厨师人数实在非常稀少,而且高级食材也出乎意料地难以入手,因此这些食物都不是能够轻易吃到的东西,这也让全部玩家都陷入了慢性美食饥渴症。 当然我也不例外,虽然常去的NPC餐厅里的面包与浓汤并不难吃,但偶尔还是会因为想大口咬下柔软又多汁肉块的欲望而备受煎熬。我一边瞪着写有道具名称的文字列,一边发出犹豫的低吟。 今后要再获得这种稀有食材的可能性可说相当低,老实说,真的很想自己把它给吃了,但要料理越高级的食材,所需要的技能等级也越高,所以想吃就得拜托某位达人等级的玩家帮忙料理才行。 我不是没有适当的人选,但总觉得要特别去拜托别人也很麻烦,何况防具也到了该更新的时期了,所以就决定把这个道具拿去换钱。 像是要把犹豫不决的心情甩开似地关上状态画面后,我再度用搜敌技能探索周围的环境。虽然在这种最前线,换句话说也就是边境,不可能会有盗贼玩家出没,但现在有了S级稀有道具在身上,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想到把这个道具换成钱之后,就可以尽情地购买需要的转移道具,我为了降低危险便决定直接从这里回到阿尔格特去,因此把手伸进腰间的小袋子里。 抓出来的,是闪耀着深蓝色光芒的八角柱型水晶。在这个「魔法」要素几乎全被排除在外的世界里,仅存的一点魔法道具全部都是这种宝石。它是依照颜色来分类——蓝色是瞬间移动,粉红色是HP回复、绿色则是解毒。每一种都是即刻生效的便利道具,但因为价格相当昂贵,所以像是回复的话,大家通常都是远离敌人之后,使用价格便宜的药水来进行。 我帮自己找了个借口说,现在应该是紧急时刻,然后握紧水晶叫道: 「转移!阿尔格特!」 水晶马上伴随着许多铃声同时响起般的美妙声音破碎,蓝色光芒也同时包围住我的身体,周围森林的风景就像溶化般消失不见。这时候光芒又更加刺眼了——等到光芒散尽时,就是转移已经结束。接着,冶炼时发出的尖锐铁锤声与热闹喧嚣声,取代了刚刚还听见的树叶摩擦声传进了耳里。 我出现的地方是位于阿尔格特中央的「转移门」。 圆形广场的正中央,有一座高达五公尺左右的巨大金属门耸立在那里。门里面的空间就像海市蜃楼那样摇晃着,准备转移到其它城镇或者不知道从哪边转移过来的玩家,正络绎不绝地出现与消失。 从广场延伸出去的大路往四方发展,所有道路的两边都挤着满满的小店铺。结束一日冒险后,寻求休憩地的玩家们,在贩卖小吃的摊贩以及居酒屋前面闲聊着。 如果要简单用一句话来形容阿尔格特街道,那真的就只有「杂乱」两个字了。 这里没有任何像起始之城镇那样的大型设施,广大面积里由无数小路重重叠叠穿插在其中,还有许多不知道究竟卖些什么的工作室,以及看起来好像进去之后就出不来的旅馆。 有玩家实际在阿尔格特的小巷弄里迷路,结果好几天都出不来,这种情况可说是多到不胜枚举的地步。我投宿在这里的旅馆已经将近一年了,到现在也还没记住多少路,就连NPC的居民也都是一些不知道能干嘛的家伙。感觉上,最近把这里当成根据地的玩家,也尽是些怪人的样子。 但我却很喜欢这座城镇的感觉。虽然不想承认,是因为这里像我以前常去的电器街这种感伤的理由,但躲进位于小巷子里最深处那间我常去的店,啜口有奇怪味道的茶,可以说是我一天中唯一可以松口气的时刻。 我打算在回旅馆前,将刚刚获得的道具给处理掉,于是往时常交易的道具屋前进。 在有转移门的中央广场向西延伸的大路上,穿越人群走上几分钟之后,便可以看见那家店。在容纳了五个人就会变得相当拥挤的店里,从陈列架上散发出玩家经营的店面所特有的杂乱感,架上挤着满满的武器、道具,甚至连食品都有。 至于店的主人,现在则站在柜台跟人家谈生意。 游戏里的道具贩卖方式大略可分为两种。一种方法是卖给NPC,也就是计算机操纵的角色,虽然没有被诈骗的危险,但赚取的金额基本上都是固定的。为了防止通货膨胀,那边的价格都设定得比实际市场还要低。 另一种则是玩家之间的交易。这种方法则是依交涉手段而有高价卖出商品的可能,但除了得花费不少功夫找买家外,像交易之后觉得买贵了、或是忽然改变心意,这种玩家之间的争执也可以说是层出不穷。这时候就需要有专门收购货物的商人玩家出面了。 当然,商人职业的玩家并不是只为了做这件事而存在。 其它职人等级的玩家也跟商人一样,技能格子大概有一半以上都由非战斗系技能填满。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到外面的区域去。商人是为了商品;职人则是为了素材而必须跟怪物战斗。当然,他们战斗时会比纯粹的职业剑士还要来得辛苦多了。可以说根本没有办法享受到歼灭敌人的爽快感。 换言之,他们的生存意义是建立在,帮助为了完全攻略游戏而前往最前线的剑士,这种崇高的动机上面。基于这一点,其实我内心是相当尊敬商人与职人等级的玩家。 ——话虽如此,自我牺牲这种话,是绝不可能出现在我眼前的这个商人的字典里。 「那就这么决定了!二十张『幽暗蜥蜴皮革』算你五百珂尔!」 我常光顾的道具屋老板艾基尔,正使劲挥动自己粗壮的右腕拍着买卖对象的肩膀,对方是个看起来相当软弱的枪使。接着他便打开交易窗口,不给对方讨价还价的机会,在自己的交易栏上输入金额。 对方虽然看起来仍有点犹豫,但被艾基尔用他那会让人误认为是身经百战的凶恶战士脸孔一瞪——实际上艾基尔除了是商人外,也确实是个一流的巨斧战士——便急忙把物品从自己道具窗口移动到交易栏里,接着按下OK按钮。 「谢谢啦!要再来光顾啊!老哥!」 最后朝枪使的背用力拍了一下之后,艾基尔便豪爽地笑了起来。幽暗蜥蜴皮革可是高性能防具的素材,我虽然觉得五百珂尔实在太便宜了一点,但还是谨守沉默,看着那名枪使离开。心想你这下应该学会,面对道具屋商人不可以太客气了吧。 「嘿。依然在做黑心生意嘛。」 从艾基尔背后向他搭话后,秃头巨汉转过身来对我咧嘴一笑。 「唷,是桐人啊。便宜买进便宜卖出一向是本商店做生意的原则。」 这家伙说谎都不会感到不好意思。 「便宜卖出这点颇值得怀疑。算了,我也有东西要卖你。」 「桐人是老主顾了。我不会打什么坏心眼的,我看看……」 艾基尔一边说一边把他粗壮的脖子伸了过来,朝我展示的交易窗口看了一下。 SAO玩家的角色是透过NERvGear的扫描机能,与初期的体型测定器调整,才得以把现实世界的外表精密地呈现出来,但每当我见到这个艾基尔时,都不得不感叹在现实世界里,竟然会有这么适合虚幻在线游戏的外表存在。 一百八十公分高的躯体,由结实的肌肉与脂肪所构成,脖子上方那像在岩石上刻出来的粗豪脸孔,长得简直就像职业摔角里头的坏蛋一样。加上把唯一可以自订的发型设定成大光头,其外表的恐怖程度可以说不输给蛮族系怪物。 但别看他外表这样,那张别有味道的脸在笑起来时还颇讨人喜欢的。年纪看起来应该是不到三十岁吧,不过实在让人无法想象的是,他现实世界里面究竟从事什么样的职业。不询问「另一边」的事情,是这个世界的不成文规定。 厚重且向外突出的眉棱骨下那双眼睛,在看见交易窗口的时候,整个瞪大了起来。 「喂喂,这不是S级稀有道具『杂烩兔肉块』吗,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现货……桐人,你不缺钱吧?难道就没想过留下来自己吃吗?」 「当然有。可能再也没机会得到了吧……只不过,也没有多少人有那么高的料理技能,可以处理这种道具吧……」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往我背后戳了一下。 「桐人……」 是女生的声音。会叫我名字的女性玩家并不多。应该说会在这种情况之下叫我的女性玩家,也只有一个而已,所以我在转头前就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我迅速抓住对方仍停留在我左肩上的手后,转过头来说道: 「抓到厨师了。」 「什……什么嘛。」 对方在手被我抓住的情况下,脸上出现讶异的表情并往后退。 这时候我可以看见在对方中分的栗子色长直发下,那张小小鹅蛋脸以及散发出炫目光芒的大大淡褐色瞳孔。小巧又直挺的鼻梁下方,樱花色嘴唇为她的美丽又添加了几分风采。细长的身体上裹着以白色及红色为基调的骑士风战斗服,白色皮革剑带上则吊着优雅的白银细剑。 她的名字是亚丝娜。SAO里面几乎无人不晓的知名人士。 她会这么出名当然是有理由的,首先,因为她是游戏里面占压倒性少数的女性玩家,而且又是个外貌无从挑剔的美女。 在这个几乎能将玩家现实世界的肉体,特别是容貌完全呈现出来的SAO世界里,虽然很不愿意这么说,但漂亮的女性玩家真可以说是超S级稀有存在。像亚丝娜这样的美人,更是两只手就数得出来。 另一个让她成为名人的理由,是她那身纯白与鲜红相映的骑士服——那是公会「血盟骑士团」的制服。取公会名称「KnightoftheBlood」的英文缩写,也被称做KOB。在艾恩葛朗特众多公会里,是被公认为最强的玩家公会。 虽然是只有三十人左右的中等规模组织,但里面全都是高等级的强力剑士,而且统率他们的领袖,还是一个可以称之为传说的SAO最强的男人。亚丝娜外表看起来虽然像个弱女子,实际上却是这个骑士团的副团长。当然她的剑技也不是开玩笑的,一手细剑术让她博得「闪光」这样的别名。 总之,她不论是容貌、剑技都是站在六千名玩家顶点的人物,这样子还不出名就真的太奇怪了。当然玩家当中也有许多人是她的迷,而迷里面还有偏执狂的崇拜者及跟踪狂存在。除此之外也有非常仇视她的人,所以听说她其实也吃了不少苦头。 只不过,应该也没有人敢正面找身为最强剑士之一的亚丝娜麻烦就是了。但公会为了确保她的安全,还是会派几名护卫跟在她旁边。现在在她后面几步的位置,也有两名身穿白色披风与厚重铠甲的KOB男性成员站在那里,其中右边那个把长发绑在后面的瘦长男子,发现我还抓着亚丝娜的手,看着我的视线便充满了杀气。 我放开她的手,手指朝着那个男人轻轻甩了甩后,回她说: 「真难得啊,亚丝娜。竟然会出现在这种垃圾场。」 听到我直呼亚丝娜名字的长发男,以及听到自己的店被叫作垃圾场的店主,两个人的脸同时僵住了。但店主一听到亚丝娜对他说「好久不见了,艾基尔」,整张脸又放松了下来。 亚丝娜转身面向我,一脸不满地噘起嘴说道: 「什么嘛。只是因为接下来马上又要进行头目攻略战了,所以来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还好好活着而已。」 「不是有登录好友名单了,这点小事应该能知道吧。说起来妳应该就是用地图上的追踪朋友功能,才会找到这里来的不是吗。」 被我这么反驳之后,她马上气得把脸转向别的地方去。 她除了是副领导人之外,也担任公会里攻略游戏的负责人。这份工作的确包含把像我这样任性的独行玩家整合起来,组成对付头目怪物的共同编队,但亲自跑来确认这种事情,说起来也太多此一举了。 亚丝娜接收到我那觉得夸张但又佩服的视线后,两手往腰一叉,拾起下巴来说道: 「活着的话就好。倒……倒是……你刚刚说的抓到厨师是怎样?」 「啊,对了。妳现在料理的熟练度到多少了?」 我记得疯狂喜欢料理的亚丝娜,在修行战斗技能的空档,也不断提升自己职人系的料理技能。听到我的问题后,她露出自傲的笑容回答: 「听到之后你一定会吓一跳,上礼拜已经『完全习得』了。」 「什么!」 这家伙……是笨蛋吗。 虽然一瞬间冒出这种想法,但是我当然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熟练度是每当使用技能时,才会以让人几乎无法感觉到的速度缓慢成长,最后在熟练度到达一千时才成为完全习得。顺带一提,借着经验值来提高的等级与熟练度不同,等级上升之后只会增加HP与筋力、敏捷度数值,以及「技能格子」这种能习得技能的数量而已。 我现在虽然拥有十二个技能格子,但达到完全习得程度的技能只有单手直剑技能、搜敌技能、武器防御技能这三种而已。也就是说这位女性将无数时间与热情,投注在与战斗毫不相关的技能上。 「……有件事要拜托妳这位高手。」 我对着她招了招手,便把道具窗口转换成能让其它人看见的可见模式。带着疑惑表情往这边看的亚丝娜,在看到显示出来的道具名称之后,瞪大了眼睛说道: 「呜哇!这……这是,S级食材?」 「跟妳提个交易。如果帮我煮这个东西,就让妳吃一口。」 我话还没说完,「闪光」亚丝娜的右手便紧紧抓住我胸口的衣服,接着把我拉到离她脸不到几公分的地方说道: 「我-要-一-半!」 第二章 SAO 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慌张不已的我,反射性地点头答应她的条件,等回过神来,已经太迟了。而亚丝娜则是兴奋地握紧了自己的左手。我只好在心里想着,可以在如此近的距离细看她那楚楚可怜的脸孔,这点小事也就算了,来强迫自己接受事实。 我一边把窗口关上,一边回头向上看着艾基尔的脸说道: 「不好意思,因为这样所以交易中止了。」 「那倒是没关系……不过,我们也算好朋友吧?也让我尝一下味道……」 「我会写个八百字以内的感想给你。」 「不、不用这么狠吧!」 艾基尔做出仿佛世界末日般的表情,并开始发出哀号声。正当不理会他的我准备转身离去时,亚丝娜忽然抓紧我大衣的衣袖问道: 「要我做菜没问题,但你要我在哪煮呢?」 「呜……」 要使用料理技能,除了食材之外,最少还需要做菜道具,灶或烤箱之类的东西。我房间虽然有些简单的用具,但那种又小又脏的地方,怎么招待得了这个KOB副团长呢。 亚丝娜对着说不出话来的我投以不耐烦的眼神,并且说道: 「我看你的房间也没什么好道具。这次看在食材的份上,就破例提供我的房间当成做菜的地方吧。」 这家伙竟然一脸轻松地说出不得了的提议。 我还没理解她所说的话,脑袋暂时呈现停滞状态。亚丝娜不理会我,转向担任护卫的两名公会成员说道: 「我今天要直接从这里转移到『塞尔穆布鲁克』去,所以你们不用保护我了。辛苦了。」 话才刚说完,似乎已经到达忍耐极限的长发男就叫了起来。如果SAO的表情再现机能再精细一点,他的怒气应该已经让额头上多出两、三条青筋了吧。 「亚……亚丝娜大人!您移驾到这种贫民窟来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让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与您一起回家,这、这真是太不应该了!」 他那种夸张的言词,立刻令我感到退避三舍。竟然称呼她「大人」,我看这家伙应该可以算是亚丝娜的疯狂崇拜者了吧。我心里这么想着并朝他看去,发现那个人也是一脸非常厌恶的表情。 「这个人啊,来历姑且不提,但剑技确实是非常高超。我想应该比你高个十级以上吧,克拉帝尔。」 「您、您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会比这种家伙差呢……!」 男人的破音响彻整条巷子。他原本用那看起来像三白眼(注:眼睛的黑色瞳孔部分靠上,左右以及下方全是眼白部分的眼睛。面相学里称此为凶相。)的凹陷眼睛。恶狠狠瞪着我,但又忽然像想起什么事情似的,脸部表情为之一变。 「对了……你这家伙,应该是『封弊者』对吧!」 所谓的封弊者,是将「封闭测试参加者」与「作弊者」结合起来,SAO里专有的蔑称。虽然已经听惯了这个恶毒的名词,但每次只要听到,心里多少还是会感到疼痛。这时我脑袋里又掠过第一个对我讲这句话、曾经是我朋友的脸孔。 「嗯,没错。」 我面无表情承认之后,男人更加气势凌人地说道: 「亚丝娜大人,这家伙是那种只顾自己的自私鬼!跟这种人扯上关系绝对没有好处!」 至今一直保持平静的亚丝娜,像是感到不快似地皱起眉头。不知道何时周围出现了看热闹的人墙,可以隐约听见从人群里传来「KOB」、「亚丝娜」这些字。 亚丝娜稍微瞄了一下周围人群之后,对着那名越来越亢奋的,名叫克拉帝尔的男人说道: 「总之今天你们就先回去吧。这是副团长的命令。」 丢下这句冷淡的话之后,亚丝娜的左手拉住我大衣后面的皮带,然后就这样一边把我向后拉,一边朝着转移门广场前进。 「喂……喂喂,没关系吗?」 「没关系!」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当然我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她。留下两名护卫以及到现在还一脸遗憾的艾基尔,我们两个穿过人群走了出去。我最后回头瞄了一眼,发现那个名叫克拉帝尔的男人直挺挺站在原地,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直瞪着我看。而他那副恶狠狠的模样,就像残像般一直留在我的视线里挥之不去。 塞尔穆布鲁克是位于第六十一层的美丽城堡都市。 规模虽然不大,但全部由白色花岗岩精致打造而成,有华丽尖塔古城为中心的市街,与点缀其中的多数绿地形成美丽对比,市场里商店种类也相当丰富。虽然很多玩家想把这里当成根据地,但房间价格实在太贵——我想大概有阿尔格特的三倍以上吧——所以如果不是等级相当高的玩家,几乎不可能在这里拥有房间。 我与亚丝娜到达塞尔穆布鲁克的转移门时,太阳几乎已经下山,还留在天空的最后一抹夕阳,把街道染成一片深紫色。 第六十一层的面积几乎全被湖水占据,而塞尔穆布鲁克则是存在于湖中心的小岛,从外围部分斜射进来的夕阳,让湖面闪烁一片光芒的模样,就像幅画般值得欣赏。看见这以广大湖面为背景,闪烁着深蓝与朱红色光辉的街道,我的内心为这太过美丽的景象而深深地感动着。对NERvGear所配备的石半导体核心处理器来说,这种光线处理只是雕虫小技而已。 转移门被设置在古城前面的广场,而两旁挟着行道树的主要街道,从广场开始穿越市街,一路往南方延伸而去。道路两边有高级商店与住宅林立,擦身而过的NPC与玩家的打扮也给人一种脱俗感。我甚至开始觉得连空气的味道也与阿尔格特不同,于是我不由得张开双手深呼吸了起来。 「啊——这里又宽广人又少,真是有开放感。」 「那你也搬到这来啊。」 「我的钱完全不够。」 耸了耸肩回答完后,我改用认真的表情,谨慎地问: 「……话说回来,真的没关系吗?刚刚的事情……」 「…………」 说到这里,亚丝娜似乎就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事,她迅速转身面向后面,低着头用靴子鞋跟敲着地面,使地面发出「咚咚」的声音。 「……虽然我在单独行动时,的确遇过几次不愉快的事情,但派护卫守在我的身边也实在是太夸张了。我也曾经反应过我不需要……不过这是公会的方针,其实应该说是参谋们强迫我接受才对……」 她用有些低沉的声音继续说: 「以前我们只是团长亲自一个个去邀请,进而建立起来的小团体而已。但人数逐渐增加,成员也不断替换……从我们被称为最强公会那个时候开始,感觉上就变得有点奇怪了。」 说完之后,亚丝娜把一半身体转向我。这时我似乎从她眼里看见求助的眼神,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虽然心里想着应该说点什么话,但像我这种自私的独行玩家还能够说什么呢。所以我们只是沉默着互相凝视了几秒钟的时间。 亚丝娜率先把视线移开。她看向逐渐转变为深蓝色的湖面,接着像要转换现场气氛般,用清楚的声音说道: 「嗯,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不用在意!不走快点的话太阳都要下山了。」 我跟着前面的亚丝娜开始走了起来。虽然与不少的玩家擦身而过,但没有人一直盯着亚丝娜看。 第三章 SAO 我只有半年前,当塞尔穆布鲁克还是最前线时在这里待过几天,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根本没有好好参观过这个城市。现在再度见到这个有着美丽雕刻装饰的街道,让我不禁也开始想在这个城市里生活看看,但随后觉得还是把这里当成观光场所,偶而前来采访一下就可以了。 亚丝娜住的地方,是从大路上折往东边后,马上就可以抵达的精美小巧公寓三楼。当然,这是我第一次到访。仔细一想,到目前为止,我和这个女生只有在头目攻略会议上,讲过几次话而已,甚至没有一起去过NPC经营的餐厅。想到这里,即使现在已经到了她家门口,我还是有点想逃走,于是我便在公寓入口犹豫了起来。 「但是……真的可以吗?那个……」 「什么嘛,这件事可是你自己先提起的。而且现在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做菜,所以就只能到我家来了!」 说完,亚丝娜把脸转向别处,接着直接爬上楼梯。我下定决心后,也跟在后头走上楼去。 「打……打扰了。」 畏畏缩缩走进门内的我,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只能呆立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从没看过如此完善的玩家专用房间。除了有宽敞的客厅兼饭厅之外,邻接在旁的厨房里,摆设着色泽明亮的木制家具,还有极具整体感的暗绿色厨柜点缀在其中。而且这些应该全都是最高级的订做商品才对。 虽然全都是高级物品却又不会过于华丽,反而给人一种相当舒适的感觉。跟我的狗窝比起来,可以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也更让我觉得没请她到自己家来真是正确选择。 「那个……这些得花多少钱啊?」 对于我这相当实际的问题,亚丝娜开口说道: 「嗯——房间和装潢合起来大概是四千k左右。我进去换衣服,你先随便坐一下。」 她不经意地回答完便消失在客厅深处的门后。k是表示千的缩语,所以四千k就是四百万珂尔的意思。像我这样每天都在最前线战斗的人,应该也早就赚到这笔金额了,但我却把钱浪费在只是有点喜欢的剑,以及奇怪的装备物品上,所以根本没存下什么钱。我很难得地开始自我反省,接着往软绵绵的沙发上用力坐了下去。 不久,亚丝娜换穿一身简朴白色紧身上衣,与长度未及膝盖的裙子从房间里现身。虽然说是换衣服,但实际上并没有穿脱的动作,只有操纵状态窗口里的装备人偶而已。但是在更换穿着衣物的数秒钟之间,外表会变成只穿着内衣,如果是豪气万丈的粗旷男性玩家,可能就不会在意,但女性玩家绝对不会在别人面前更换衣服。就算我们的肉体只是3D立体档案,但以这样的状态生活两年后,也就渐渐不觉得只是如此,现在我的目光也自然地移到亚丝娜那毫不遮掩,暴露在外的手脚上面。 丝毫没有注意到我内心纠葛的亚丝娜直盯着我看,接着开口说道: 「你要穿那身衣服到什么时候啊?」 我急忙把选单画面叫出来,然后把战斗用皮革大衣以及剑带等武装解除。顺便移动到道具窗口把「杂烩兔的肉块」实体化,接着把放在陶制瓶里的肉块静静地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亚丝娜一脸慎重,把瓶子拿起来之后朝里头看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S级食材吗……你想做成什么料理?」 「就、就交给厨师全权处理。」 「这样啊……那就做成炖肉杂烩好了。毕竟名字也叫杂烩兔。」 我跟在亚丝娜后面一起走到隔壁房间去。 宽广的厨房里除了设有柴火烤箱外,旁边还排列着许多看起来就相当高级的厨具。亚丝娜以双击鼠标的方法迅速点了两下烤箱,把弹出式选单叫了出来,设定完调理时间之后又从架子上拿出金属制的锅子。接着把瓶子里的肉移到锅子里,先掺进了许多香草,再加满水,然后把盖子盖上。 「其实还需要很多道手续的,但SAO把做菜程序简化得太夸张,这样实在很无趣。」 亚丝娜一边抱怨一边把锅子放进烤箱,从选单上按下开始调理的按钮。在三百秒的等待时间里,亚丝娜依然迅速动作着,她不断把许多原本库存的食材实体化,接着又用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将食材逐一调味完毕。她调理食材与操纵选单时那毫无失误的动作,让我不禁看呆了。 仅仅五分钟的时间,豪华大餐便已经上桌,我和亚丝娜隔着桌子相对而坐,眼前的大盘子上盛着冒出热气的炖肉杂烩,升起的蒸气伴随着香味刺激着我们的鼻腔。大肉块覆盖着富有光泽且浓密的酱汁,在盘子里滚来滚去,由奶油的白色线条所画出来的大理石花纹实在是令人食指大动。 我们连开动了都等不及说,便拿起汤匙、张开大口,开始将这应该是SAO里最高级的食物吃进嘴里。先是充分感受嘴里的热气与香味,当开始咀嚼,就尝到由柔软肉块所进发出的满满肉汁。 SAO的进食,不是把牙齿咬碎物体的感觉逐一演算然后模拟出来,而是使用与ARGUS合作的系统环境程序设计公司所开发的「味觉再生」系统。 这是一种利用事先输入的数据,来将各种「吃东西」的感觉传送到使用者脑部,让使用者体验到与实际吃东西时相同感觉的系统。据说这原本是为了减肥或是需要节制饮食者所开发的系统,原理就是把伪装信号传送到脑部掌管味道、香气、热度等部位,让脑产生正在进食的错觉。也就是我们在现实世界的肉体在这个瞬间并没有吃任何东西,只是系统不断刺激着大脑的顶叶而已。 只是现在这种时候,还要考虑这些事情就实在太杀风景了。我现在所感觉到这自登入以来尝到最棒的美味,无庸置疑地是真实存在的感觉。我与亚丝娜两个人不发一语,只是不断重复着把汤匙伸进大盘子然后将肉送进嘴里的动作。 不久之后,在完全净空的盘子与锅子面前——真的如文字所述一样,完全没有炖肉存在过的痕迹——亚丝娜深深地叹了口气: 「啊啊……努力活到现在真是太好了……」 我也有相同的感觉。沉浸在久未满足的原始生理需求被完全满足的充实感下,我啜了一口散发出不可思议香味的茶。这时候我心里不经意想着,刚刚吃的肉与现在喝的茶,究竟是纪录现实世界里原有食材的味道,还是调整各种参数所创造出来的虚构味道呢。 坐在我对面、两手抱着茶杯的亚丝娜,率先开口打破了因为沉浸在飨宴的余韵中,而保持了好几分钟的沉默。 「真不可思议……有种好像是在这个世界出生,然后一直生活到现在的感觉。」 「……最近,我有时根本想不起来在另外一个世界所发生过的事。其实应该不只是我……现在拚命喊着要攻略、要离开的家伙也越来越少了。」 「整体来说攻略的速度已经慢下来了。现在还在最前线作战的玩家,我想大概不到五百个人吧。原因不只是有风险……而且大家已经习惯这个世界的生活了……」 我静静地看着亚丝娜那张在橙色灯光照耀之下,陷入沉思的美丽脸庞。 这样的脸孔或许真的不属于活着的人类,那平滑的肌肤、光艳的头发,以一个生物来说实在太过于美丽了。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看不出来这张脸是由多边形所构成的了。我已经可以完全接受眼前所看见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我想,如果现在回到真实世界,见到真正的人,我一定会觉得很不习惯才对。 我真的想回到那个世界去吗……? 对于自己忽然浮现的想法感到迷惑。每天早起就一头钻进迷宫区,一边纪录前人未到的区域,一边赚取经验值的这种生活,真是为了要离开这个游戏吗? 以前确实是为了早日离开这个不知何时会丧生的死亡游戏没错。但已经习惯这个世界生活方式的现在—— 「不过,我还是想回去。」 像是看透我内心的疑惑,亚丝娜用那清晰的声音说道。我回过神抬起头来。 亚丝娜难得对我微笑了一下,继续说: 「因为在那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还没做嘛。」 听完她的话之后,我也老实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说的也是。我们得努力才行,不然就对不起在一旁协助我们的职人玩家们了……」 我像是要把自己的迷惑一口喝下肚般,把茶大口往嘴里倒。现在离最上层还很远,这些事到时候再想就可以了。 这时我难得想率直地表达出自己的谢意。正当我一边想着该说什么话来道谢,一边凝视着亚丝娜时,她竟然皱起眉头,在我眼前摇了摇手,然后说道: 「啊……快别这样。」 「什、什么啊?」 「至今,已经有好几个露出这种表情的男性玩家,对我提出结婚要求了。」 「什……」 真是不甘心。虽然在战斗技能方面相当纯熟,但对这种场面的经验实在不足,所以嘴巴净是一张二口的,找不到可以回嘴的话。我想自己这时候的脸一定相当可笑吧。 亚丝娜看见我的样子之后,微微地笑了起来。 「看你这样子,应该没有其它比较要好的女孩子对吧。」 「不行吗……我本来就是独行玩家。」 「都已经在玩在线角色扮演游戏了,干嘛不多交点朋友呢。」 亚丝娜的笑容消失,用很像大姐姐或老师的口气问我: 「你没有想过要加入公会吗?」 「咦……」 「我也知道封测出身的人很不习惯跟团体一起行动。但是……」 她的表情又更加认真了。 「从超过七十层之后,我就觉得怪物的规则系统中,出现不规则性的比例增加了。」 其实我也有这样的感觉。现在越来越难看出计算机的战术,但不清楚这究竟是当初就如此设计,还是因为系统本身学习的结果。如果是后者,今后游戏的攻略将会越来越棘手。 「自己一个人的话,有可能会遇到无法处理的意外事故。不是每次都能紧急脱离战场。组队的话会安全许多。」 「我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很咸谢妳的忠告……但加入公会实在不合我的个性。而且……」 其实本来话说到这里就好了,但我还是逞强继续说了不该说的话: 「对我来说,队友通常帮不上忙,还会拖累我呢。」 「哎唷……」 「喀嚓」一声,我的眼前划过一道银色的闪光。 等我回过神来,亚丝娜右手上握着的小刀已经紧紧贴在我的鼻尖上。 这是细剑基本技「线性攻击」。虽说是基本技,但由她高度的敏捷性数值补正后,速度可说非同小可。老实说,我完全看不清楚她出剑时的轨道。 我僵笑着把双手轻轻举了起来,做出投降姿势。 「……知道了啦。妳是例外。」 「这样啊。」 亚丝娜一脸无趣地将小刀收回去。接着手上一边转着小刀,一边说出让人吓破胆的提议: 「那你就暂时跟我组队吧。身为头目攻略的队伍编组负责人,我得确认一下你是否真如传言所说的那么强。至于我的实力,你刚刚已经看过了。何况这礼拜我的幸运色还是黑色。」 「这、这是什么理由!」 她这种无理要求让我不禁大吃一惊,努力想要找寻理由反对。 「妳说要跟我组队,那公会那边怎么办?」 「我们家公会可没规定每天要获得多少经验值才行。」 「那、那两个护卫呢?」 「丢着不管就好了。」 本来想藉喝茶来争取点时间,拿到嘴边后才发现茶杯早已经空了。亚丝娜若无其事地把杯子抢了过去,又从瓶子里倒了些热茶进去。 老实说——这是个很吸引人的要求。因为没有任何男人,会不想和可称为艾恩葛朗特第一美女的女性组队。但就算很想接受她的要求,还是会先产生这样的疑惑——为什么像亚丝娜这样的名人,会主动找我组队。 说不定只是看我这个性格灰暗的独行玩家可怜而已,心里一抱持这种消极的想法,嘴里便不小心说出成为自己致命伤的话: 「最前线可是很危险的。」 亚丝娜再次举起右手的小刀。一看见比刚才还要强烈的光线效果出现,我只好赶紧用力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是怀疑着,为什么会找在最前线攻略玩家集团,通称「攻略组」里面,不算特别突出的我组队。不过我还是下定决心对她说: 「好、好啦。那……明天早上九点,第七十四层转移门口见。」 亚丝娜这才把手放下来,并发出强悍的「呵呵」笑声来作为回答。 完全不知道在独居女生家里能待到几点的我,在吃完饭后便马上起身告辞了。亚丝娜送我到公寓楼梯口,稍微点了点头对我说: 「今天呢……还是要跟你道个谢。感谢你的食材。」 「我、我才得谢谢妳呢。虽然以后还想拜托妳……但应该也没什么机会再得到那种食材道具了。」 「就算是普通的食材,靠厨师的手艺也能变成一桌好菜唷。」 反驳着我的话,亚丝娜抬头仰望天空。完全被黑暗笼罩的天空当然不可能有星星存在。一百公尺上空能见到的,就只有由石头与铁块所制成,覆盖在我们头上的阴暗底层而已。我跟着抬头往上看,嘴里喃喃自语: 「……现在这种状况,真的是茅场晶彦想创造的世界吗……」 这个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问题,我们两个人都无法回答。 现在大概躲在某处观察这个世界的茅场,究竟有什么感觉呢。我完全没办法猜测出,茅场对于现在这种在经过动荡的混乱期后,得到和平与秩序的现况,究竟是感到满足或是失望。 亚丝娜沉默地往我身边靠近一步,我的手臂可以感受到一点她的体温。这到底是错觉,又或是忠实的体温模拟所造成的结果呢。 我开始进入这个死亡游戏的时间是2022年十一月六日。而现在是2024年十月下旬。在这已经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别说是救援了,外部就连一丝消息也没有传进来。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努力生存下去,然后一步步向上爬而已。 于是,艾恩葛朗特的一天就这么结束了。我们究竟朝向何方前进?这个游戏究竟有什么样的结局在等待着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未来的旅程是如此遥远,能见到的光明却是如此稀少。即使如此——我仍然没有完全放弃希望。 我抬头望向上空的铁盖,思绪朝着仍未能见到出口的未知世界飞去。 第四章 SAO 上午九点。 今天的气象设定是多云。笼罩整个街道的晨霭仍未消失,外围射进来的阳光在细微空气粒子上产生乱反射,让周围全染上一片柠檬黄。 依照艾恩葛朗特的历法,现在是属于深秋的「白蜡树之月」。气温是让人感到有些微凉的程度,本来应该是一年当中最为清爽的季节,但我现在的心情却颇为低落。 我在七十四层的主要街道区转移门广场等着亚丝娜。昨天晚上很难得失眠了,回到位于阿尔格特的房间,钻进简朴的床铺之后,可说是彻夜辗转难眠,真正睡着时已经过了午夜三点。SAO里面虽然有许多辅助玩家的便利机能,但很可惜没有按下就可以马上入睡的按钮。 令人相当纳闷的是,游戏里面有完全相反的机能存在。主选单的时间相关选项里头有一个「强制起床闹铃」,能够在指定时刻用随机音乐来强迫玩家醒过来。虽说还是可以睡回笼觉,但在八点五十分被系统吵醒的我还是打起精神,成功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游戏里面不需要洗澡及换衣服这点,对一些比较不修边幅的玩家来说,的确是一项福音——虽然说还是有爱干净的人每天沐浴,不过就连NERvGear也有点负荷不了液体效果的模拟,所以没有办法完全呈现真正洗澡时的咸觉——我在接近约定时间前起床后,利用二十秒时间整理好装备,摇摇晃晃穿过阿尔格特的转移门,一边为睡眠不足的不快感所苦,一边等待那个女人,但是—— 「还不来……」 时间已经是九点十分。比较勤快的攻略组已经不断出现在转移门前,朝着迷宫区走过去。 我漫无目的叫出选单,靠着确认早已牢记的地图以及技能提升状况来消磨时间。发现自己竟然有「如果有带什么携带式游戏机来就好了」这种想法之后,不禁对自己感到相当无力。 竟然会在游戏里面想玩游戏,真是没救了,还是回去睡觉好了……正当我有这种消极想法时,转移门内部发出了不知已经是第几次的蓝色转移光线。我不抱多大的期望,往门那边看去。下一个瞬间—— 「呀啊啊啊啊!快、快躲开——!」 「呜哇啊啊啊啊!」 转移者通常会出现在转移门内的地面上,但现在转移门里离地面一公尺左右的空中竟然开始有人影实体化——然后直接从空中向我飞了过来。 「什……什……?」 连要躲开或接住这个人的时间都没有,对方便和我撞个正着。我们两个人都整个跌坐在地上,我的头还因此用力地撞上地面。如果不是在街上,应该会被扣除一点点HP值吧。 也就是说这个笨蛋玩家是直接跳进原来楼层的转移门,然后又直接被转移到这里——应该是这么一回事吧。想不到我在这种时候,脑袋竟还能悠哉地思考事情发展的经过。在头昏脑胀当中,我为了推开压在身上的蠢蛋,伸出右手用力一抓。 「……?」 结果手上竟然传来舒服又不可思议的触感。为了找出这柔软又富有弹力的物体究竟是什么,我又用力抓了两、三次。 「呀、呀——!」 耳边忽然响起很大声的尖叫,接着我的后脑勺再次被激烈地捶到地面上,同时压在身上的重量也消失了。受到新的冲击之后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我,猛然撑起上半身来。 有个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女性玩家就在我的眼前。她身穿白底红刺绣的骑士服和膝上迷你裙。剑带上系着银制细剑。不知为什么,她除了眼中带着难以解释的杀气直瞪着我看之外,脸上还出现最大的感情效果,连耳根都红通通一片,两条手臂则紧紧交叉在胸前……胸……? 我突然理解到右手刚刚抓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所处的危险状态。虽然从平时就一直锻炼逃避危机的思考方法,但在这时候却完全派不上用场。我只能不断张开又合起不知往哪摆的右手,然后露出僵硬的笑容开口说道: 「唷……早啊,亚丝娜。」 感觉上——亚丝娜眼中浮现的杀气似乎变得更加强烈了。那应该是在考虑要不要让猎物逃走时的眼神吧。 正当我立刻开始研究选择「逃亡」指令的可行性时,转移门再度发出蓝色的光芒。亚丝娜像吓了一跳似地转过身去,然后慌张地站起来躲到我背后。 「怎么了……?」 搞不清楚怎么回事的我只能呆站着。这时转移门光芒更加耀眼,门中央出现了新的人影。 这次的转移者两只脚确实站在地面上。 光线消失后,站在那里的是曾经见过的脸孔。身上夸张的纯白斗篷上印有红色徽章。穿着公会血盟骑士团制服,装备有装饰过多的金属铠甲与双手剑的这个男人,就是昨天跟着亚丝娜的长发护卫。记得名字应该是克拉帝尔吧。 由转移门里出来的克拉帝尔见到躲在我身后的亚丝娜后,原本就刻画在眉头与鼻梁间的皱纹变得更深了。虽然年纪应该没有多大,大概只是二十出头左右吧,但那些皱纹让他显得格外苍老。他用力咬了咬牙根,带着满腔怨恨的样子开口说道: 「亚……亚丝娜大人,您这样擅作主张会造成我的困扰……!」 听到他有点歇斯底里的尖锐声音,我心里有些畏惧地想着,这下事情可不妙了。闪烁着凹陷的三白眼,克拉帝尔又继续说: 「来吧,亚丝娜大人,我们回本部去吧。」 「不要,今天又不是活动日!……倒是你,为什么一大早就在我家门口站岗呢?」 在我背后的亚丝娜同样相当气愤地反问: 「哼哼,我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种事发生,所以我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在塞尔穆布鲁克进行晨间监视任务了。」 克拉帝尔充满自傲的回答实在让人哑口无言。亚丝娜也跟我同样僵在现场。过了一阵子才用生硬的声音回问: 「那……那应该不是团长的指示吧……?」 「我的任务是担任亚丝娜大人的护卫!所以当然也包含您家外面的监视……」 「怎么可能会包含这种事呢,笨蛋!」 这时,克拉帝尔脸上愤怒与焦躁的表情更加明显,他大剌剌地走过来并粗暴地将我推开,然后抓住亚丝娜的手腕。 「请不要不听劝告……来,我们回本部吧。」 听见他那情绪快要爆发出来的声调,连亚丝娜也瞬间感到胆怯。她对站在旁边的我投以求救眼神。 老实说在她看我之前,自己那怕麻烦的坏习惯又开始发作,原本甚至想就这么一走了之。但在看见亚丝娜的眼神后,右手便自己动了起来。我握住克拉帝尔那抓着亚丝娜的右手腕,仔细控制自己力道以免市街圈内的防止犯罪指令发动。 「不好意思,你们家的副团长今天是属于我的。」 虽然是连自己听了都觉得恶心的台词,但也没有别的方法了。到目前为止一直故意忽视我存在的克拉帝尔,瞬时整个脸部扭曲,将我的手甩开。 「你这家伙……!」 用破锣嗓般的声音这么吼道。他脸上表情就算没有经过系统夸饰,也让人看得出已经有种脱离常轨的感觉。 「亚丝娜的安全由我来负责。况且今天又没有要打头目战。你就自己回本部去吧。」 「别……别开玩笑了!像你这种杂碎玩家,怎么能够胜任亚丝娜大人的护卫!我……我可是光荣的血盟骑士团的……」 「我比你要适合多了。」 老实说,这句话算是自己多嘴。 「臭小鬼……你、你这么有自信的话,那就证明给我看啊……」 克拉帝尔脸色苍白,用发着抖的右手叫出窗口并且快速地操纵着。我的视线里马上就出现了半透明的系统讯息。内容不用想也知道。 「克拉帝尔向您提出1VS1对决的要求。您愿意接受吗?」 默默发出光芒的文字下面有Yes/No以及几个其它选项。我稍微瞄了一下隔壁的亚丝娜,她虽然看不见讯息,但应该已经理解是什么状况才对。原本以为她一定会阻止我,但令人吃惊的,亚丝娜竟然用僵硬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 「……可以吗?不会在妳的公会里造成问题吗……?」 我小声问道,她也同样用细微但坚定的口气回答: 「没关系。团长那边我会向他报告。」 我点点头,按下Yes按钮,从选项当中选择了「初级胜负模式」。 这模式的规则是先以强力攻击击中对方,或是先让对方HP降到一半以下的一方获胜。讯息变成「您接受了与克拉帝尔1VS1对决的挑战」后,下方就开始了六十秒倒数计时。当数字变成零那一瞬间,我与那家伙两个人在市街区里的HP保护便会消失,彼此将用剑对打,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不知道克拉帝尔是怎么看待亚丝娜答应让我们决斗的事,只见他努力压抑住自己兴奋的情绪吼道: 「请亚丝娜大人看个仔细!我会证明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可以担任您的护卫!」 接着用像在演戏般的动作,把他巨大的双手剑从腰间拔了出来,发出「喀啷」声后摆出战斗姿势。 确认亚丝娜已经往后退了几步之后,我也从背部把单手剑抽了出来。不愧是名门公会的成员,那家伙的武器在外观上比我要华丽多了。除了双手剑和单手剑在大小上原本的差距之外,我的爱剑是忠于实用性的简朴样式,但对方剑上有看来就像由一流工匠所雕刻出的华丽装饰。 我们两个人隔了大约五公尺的距离,彼此相对,等待倒数的这段时间里,周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除了因为这里是位于城市正中央转移门广场外,我和这家伙也都算是小有名气的玩家,所以有这么多入围观也是理所当然。 「独行的桐人和KOB成员单挑了!」 第五章 SAO 群众里有个人忽然这么大喊,接着就引起了非常大的欢呼声。一般来说,都是朋友之间为了比试剑技才会进行对决,而这些旁观者也不知道我们双方交恶的来龙去脉,所以净在旁边吹着口哨,大声嚷嚷地骚动着。 只不过随着时间倒数,我也逐渐听不见这些吵杂声了。就如同跟怪物对决时所感觉到的,彷佛有一条锐利又冰冷的线贯穿全身。我看着因为在意叫嚣声,而对周围投以焦躁视线的克拉帝尔全身,集中全部精神,准备从他持剑以及张脚姿势当中预测出他的「意图」。 人类玩家比怪物更容易有预先将自己准备使出的剑技暴露出来的习惯。自己是要使出突击系、防御系、从上段或是下段的攻击,若是让对手知道这些情报,就会成为在对人战斗时致命的败因。 克拉帝尔有点像是扛着剑般,将剑摆在中段,身体则采前倾姿势,重心放低。很明显的,他是准备进行上段攻击。当然这也可能只是他的幌子。实际上我现在就是把剑摆在下段轻松地站着,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开始就准备进行下段小攻击的样子。至于如何读出彼此之间动作的虚虚实实,就得靠感觉与经验了。 当倒数时间只剩个位数,我便把窗口关掉。这时早已听不见周围的杂音了。 直到最后,视线都还在我与窗口之间来来回回的克拉帝尔停下动作,全身因紧张而紧绷起来。接着「DUEL!」的文字跟着紫色闪光,在我们两人之间弹了出来,同一时间我猛然踹了一下地面往前冲去。从靴子底下飞散出火光,被我撕裂的空气大声嘶吼。 克拉帝尔的身体仅仅晚了我些许时间,也开始动作。不过他脸上倒是还带着些惊愕的表情。我想那是因为做出下段防御姿势的我,出乎意料地往前突进的缘故吧。 就如我所预料的,克拉帝尔的第一个动作果然是双手用大剑上段冲刺技「雪崩」。对上这个招式时,如果只使用一般防御,就算抵挡下来,也会因为冲击过大而无法优先展开反击;如果选择躲开,使用者也会因为冲刺力所取得的距离,而有足够时间重组攻势,可以说是相当优秀的高等剑技。只不过,这仅限于对手是怪物的时候。 已经猜出对方剑技的我,选择使出同样的上段单手剑突进技「音速冲击」。两边剑技的轨道将会在空中交错。 光论剑技威力的话,是对方比较高。通常在双方武器攻击互相冲突的情况下,使出重击的一方将会获得有利的判决。现在这种状况,一般来说应该是我的剑会被弹开,而对方剑技的威力虽然会减小,但还是足以在我身上造成输掉这场胜负的伤害。只不过,我攻击的目标并不是克拉帝尔本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彼此惊人的速度而快速缩短。但我的知觉也同时跟着加速,逐渐觉得时间流动变得相当缓慢。我不知道这是SAO系统所造成的结果,又或是人类本来就有的能力。只不过,我眼里可以清楚看穿那家伙全身的动作。 大大往后抬起的大剑发出橘色效果光,向我挥击过来。真不愧是最强公会的成员,整体来说,素质算是不错,剑技产生的速度也比我想象中来得快。强劲又耀眼的刀身马上朝我逼近。虽说是一击结束的对决,但如果我正面遭受到这带有必杀威力的一击,应该也会受到不容忽视的伤害才对。确信自己会获胜的克拉帝尔,脸上露出藏不住的喜色。但是—— 我抢得先机,比对方早一步挥出的剑尖在划出倾斜轨道后,带着黄绿色的光芒,直接命中克拉帝尔那还在挥击途中,仍未产生攻击判定的大剑侧面。一阵激烈的火花瞬间爆发出来。 武器与武器的攻击互相冲突时,还会有另外一种结果,就是「武器损毁」。 当然这不是时常会发生的事。只有在技巧起始或结束等不存在攻击判定的情况下,在那把武器构造上脆弱的位置、方向施加强烈打击时才有可能会发生。 但是我确信它会折断。因为装饰华丽的武器,耐久力通常都不怎么样。 不出我所料——仿佛要冲破耳膜般的金属声四处飞散,克拉帝尔的双手剑从中间整个折断。夸张的光线效果就像爆炸一般地迸发出来。 我跟他两个人在空中交错而过,落地之后位置互换,站在刚刚彼此等待战斗的地方。那家伙的半截断剑一边旋转一边高高飞起,在天空中反射耀眼的阳光后,掉下来插在两人中间的石板地面上。之后,那半截剑尖与克拉帝尔手中的握柄部分,变成无数多边形碎片飞散开来。 整片广场陷入短暂的沉默。每个看热闹的人都张大了嘴,直挺挺地站着。而我则是从着地姿势站起身来,按照自己的习惯将剑往左右挥舞了一下。接着,人群中响起一片欢呼声。 听着人群里传来许多像「太厉害了!刚刚是瞄准剑攻击的吗!」,这种对刚刚一瞬间的攻防所做的评论,我只得把叹息往肚子里吞。虽说只是一招剑技,但在众人环视之下,展现自己的实力还是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垂着右手上的剑,慢慢走向背对着我,蹲在地上的克拉帝尔。可以看得出来他包裹在白色斗篷之下的身体正在发抖。我把剑收回背上剑鞘时故意发出声音,然后小声对他说道: 「如果你要换武器重新打过,我也奉陪……不过我看是没有必要了。」 克拉帝尔没有看我,只用双手抓住石头地板,身体像得了疟疾似地不断发抖,不久便用沙哑声音说:「I-Resign.」。其实只要说出「投降」或「我认输了」也可以结束对决。 话语刚落,在跟开始时同样的位置上,闪起了宣告对决结束以及胜利者姓名的紫色文字,接着周遭再度响起一阵欢呼声。克拉帝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着看热闹的人群吼道: 「这可不是表演啊!滚开!滚开!」 接着更转向我叫道: 「你这家伙……我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我得承认他这时的眼神确实让我感到有点发冷。 SAO里的感情表现的确让人感到有些夸张,但就算没有系统强化效果,浮现在克拉帝尔三白眼里的憎恨,可以说比怪物还要恐怖。这时,有个人影从躲到一旁,静静不说话的我身边走了出来。 「克拉帝尔,我以血盟骑士团副团长的身分命令你,从今天起,解除你的护卫任务。在没有别的命令之前,先在本部里待机。完毕。」 亚丝娜的声音,有着比表情还要冰冷的感觉。不过我可以听出隐藏压抑在她声音里的苦恼。在无意识之中,我把手搭上了亚丝娜的肩膀。亚丝娜紧张又僵硬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就整个靠在我身上。 「…………妳说……妳说什么……妳这……」 到这个部分为止,都还能听见克拉帝尔的声音。但接下来他嘴里念念有词的,应该是数百句诅咒,同时还狠狠盯着我们看。我想他一定是准备重新装上预备的武器,然后就算知道会被防止犯罪命令给阻止下来,也要朝我们砍过来吧。 不过,那家伙在最后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并从斗篷内侧抓出转移水晶,接着用像是要把水晶捏碎般的力道,紧握住它并举起来,嘴里呢喃着「转移……格朗萨姆」。被蓝色光芒包围,即将消失的最后一瞬间,克拉帝尔对我投以极为憎恨的眼神。 转移光消失后,广场被一片令人感到不舒服的沉默笼罩。看热闹的群众,每个人都被克拉帝尔粗暴的言行吓得说不出话来,但不久后也就三二两两地散去。最后只剩下我和亚丝娜两个人还待在现场。 脑袋里虽然拚了命想说点话,但这两年来,我只顾着强化自己,所以根本想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说起来,我甚至不确定听她的话接受对决,然后获得胜利这件事究竟做得对不对。 不久,亚丝娜退了一步,用完全感觉不到平常那种高姿态的语调,轻声对我说: 「……很抱歉,把你扯进这种麻烦事里。」 「不会啦……我是没关系,倒是妳这样真的不要紧吗?」 缓缓地摇了摇头,最强公会骑士团的副团长脸上露出刚强却又软弱的笑容。 「嗯。现在公会会变成这个样子,老是以攻略游戏为最优先考虑,而把规范强加在团员身上的我也有责任……」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反过来说,如果没有妳这种人,那攻略的进度会比现在迟上许多。这虽然不是像我这种独行又随便的家伙能说的话……嗯,该怎么说才好呢……」 连我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说些什么,只能慌慌张张继续接着说道: 「……所以呢,妳就算想偶尔跟我这种随便的家伙组队,藉此休息一下,也没什么好让人抱怨的……我是这么认为啦……」 结果亚丝娜以呆滞的表情,眨了好几次眼睛之后,脸上露出有点算是苦笑的笑容,但她紧绷的脸总算是和缓了下来。 「……不过还是要跟你道个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好好来享受一下,今天就拜托你当前锋啦。」 她说完便快速转身,朝着通往城镇外面的街道走过去。 「不是吧,妳等等,前锋通常是轮流当的吧!」 抱怨完之后,我也只能叹口气,往那摇晃着的栗子色头发追了过去。 第六章 SAO 往迷宫区延伸的森林小路,被一片暖洋洋的空气所包围,昨天晚上那种恐怖气氛就像骗人似的,完全不复存在。树梢间照射进来的晨光造成好几条光柱,在光柱的缝隙之间又有蝴蝶翩翩飞舞着。可惜这只是没有实体的视觉效果,就算追过去也抓不到真的蝴蝶。 我们的脚步在柔软茂盛的草地上踩着,发出听起来相当舒服的沙沙声。这时亚丝娜像在取笑我般说道: 「话说回来,你怎么老是穿同一套衣服?」 我一下子回不上话,只好朝自己的身体看。可以看见自己身穿又脏又旧的黑色皮革大衣,再加上同色的衬衫与长裤,几乎没有穿戴什么金属防具。 「有、有什么关系。有钱买衣服的话,我宁愿拿去吃点好东西……」 「你穿得一身黑有什么合理的理由吗?还是只为了造型?」 「妳、妳还敢说我,妳自己还不是每次都穿一身红白造型,像在过节似的……」 我嘴里这么回答,并习惯性对四周使用搜敌扫描。目前没有怪物的反应。只不过—— 「那有什么办法,这是公会的制服……嗯?怎么了吗?」 「没有……」 我迅速举起右手,打断亚丝娜的话。在几乎快到搜敌范围外的地方,出现玩家反应。将视线集中在后方,可以看到好几个表示玩家存在的绿色箭头不断闪烁着。 这不可能是由玩家组成的犯罪者集团。那些家伙只会找上比自己等级低的玩家,所以很少会出现在最强等级玩家们聚集的最前线。而且玩家一旦犯下罪行,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箭头颜色会由绿色变成橘色。但现在我所在意的,是这个集团的人数以及列队方式。 从主选单里把地图叫出来,然后把它设定为可见模式,让亚丝娜也能看到。显示出周边森林地形的地图上,因为搜敌技能的作用,而有显示玩家所在的绿光浮现出来。玩家数量共有十二个人。 「真多……」 我点头同意亚丝娜所说的话。队伍人数如果太多,将会很难互相配合,所以一般都是五、六个人一起组队。 「而且妳看他们的列队方式。」 从地图边缘火速往我们这边靠过来的光点群,是以排列得相当整齐的两列纵队行进着。如果是在危险的迷宫也就算了,但在这种没什么厉害怪物的练功区里,还组成如此整齐的队形,可说是相当罕见。 如果可以得知这个集团成员的等级,大概就能稍微推论出他们的来历。但彼此互不认识的玩家,别说是等级了,连名字都不会轻易表示在箭头上面。这一切都是为了要防止随便「PK」——也就是防止玩家杀人所设定的预设模式。像这种时候,只能直接用肉眼检视他们的装备,然后推测出等级了。 我关掉地图,瞄了亚丝娜一眼,说道: 「我想确认一下。我们就躲到旁边,让他们走过去吧。」 「好吧。」 亚丝娜一脸紧张地点了点头。我们两个离开道路,爬上土坡,找到一处大概有身高那么高的丛生灌木林之后,便躲在那边的树荫底下。这是可以由上方观察下面道路的绝佳位置。 「啊……」 亚丝娜忽然注意到自己的穿著。红色与白色的制服在绿色灌木林里可说非常醒目。 「怎么办,我没有带替换的衣服……」 地图上的光点集团已经来到相当近的距离,马上要进入肉眼可见的范围了。 「抱歉了……」 我把皮革大衣的前面打开,包住蹲在旁边的亚丝娜。她虽然瞪了我一眼,但最后还是乖乖地把自己的身体全部藏在大衣里面。黑色的破旧大衣虽然不美观,但隐蔽的附加功能相当强。躲得这么仔细的话,只要对方不用高等级的搜敌技能来搜寻,应该就没办法发现我们。 「妳看,我这身衣服偶尔也会派上用场。」 「真是!嘘……他们来了!」 亚丝娜小声说完后,把手指放在嘴唇前面。我们立刻将身体蹲得更低一些,这时可以听见些微相当有规律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不久之后,那个集团的身影便出现在前方的蜿蜒小路上。 所有人的职业都是剑士。身穿一致的青铜色金属铠甲加上墨绿色战斗服。装备全部都是相当实用的设计,不过前面六个人手上拿着的大型盾牌上,刻有相当明显的城堡图案。 前卫六个人的武器是单手剑。后卫六个人则拿着巨大斧枪。因为所有人都把头盔边缘压得相当低,所以没有办法看见他们的表情。看着他们这种整齐划一的行进,感觉上就彷佛这十二个人全都是由系统操纵的同一种NPC。 看到这里已经可以确定,他们就是以底部楼层作为根据地的超巨大公会「军队」的成员。身旁的亚丝娜似乎也已经察觉他们的来历,我可以感觉到她现在正紧张地屏住自己的呼吸。 对于一般玩家来说,他们绝对不是什么敌对的存在。甚至可以说他们是最热心推动防止犯罪行为的团体。只不过他们采取的方法太过于偏激,一旦发现有犯罪者标志的玩家时——因为箭头的颜色又被通称为「橘色玩家」——就马上不分青红皂白发动攻击,对于投降者就解除他们武装,然后送进根据地黑铁宫的监牢区里监禁起来。至于不投降又没能成功逃离的人,将会遭受何种待遇,各种恐怖谣言也早已绘声绘影地传遍了大街小巷。 此外,因为他们也时常以多人数的队伍来行动,并且长时间占据练功区,所以在一般玩家之间便有了「别轻易接近『军队』」这样的共识产生。原本这群入主要是在五十层以下的低层区域里,进行维持治安与扩大版图的工作,很少会在最前线看见他们的身影。但现在—— 在我们屏住气息地注视之下,十二个重武装战士就这样发出铠甲互相摩擦的金属声,与沉重靴子的脚步声,齐步走过我们下面的道路,最后消失在浓密的森林之中。 现在被囚禁在SAO里面的几千名玩家,应该都是在发售日当天便将游戏入手的超级游戏狂。而这些游戏狂应该是跟「纪律」这个名词最扯不上关系的族群。虽说已经过了两年的时间,但现在他们能够有如此整齐划一的动作,真可以说是非常了不起。他们应该是「军队」里面最精锐的部队吧。 在地图上确认他们已经离开搜敌范围之后,我和亚丝娜保持着蹲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那个传闻是真的……」 被我的大衣包裹着的亚丝娜小声说道: 「传闻?」 「嗯。我是在公会的例行会议上听到的,听说『军队』改变方针,准备到上层区域来进行活动。他们本来也是以完全攻略为目标的公会,只不过在攻略第二十五层时受到很大的损害,才会把方针由攻略游戏转变为加强组织,而不再到前线来了。结果听说最近内部开始有不满的声音出现。所以方针才又有所转变,据说他们目前的想法是,与其跟上次一样派许多人进入迷宫,结果产生混乱,倒不如派出少数精锐部队,靠他们获得的战果来表现出公会完全攻略游戏的意志。那时候的报告还说,他们的第一批部队应该已经快要出现了。」 「靠实际的行动来宣传自己的公会吗。不过,马上就到这种还没来过的楼层,真的不要紧吗……?虽然等级看起来是还满高的没错……」 「说不定……就是打算要来攻略头目……」 各层的迷宫区里,都一定会有头目怪物守护着连接上层的楼梯。虽然这种头目级的怪物只有一只,但因为拥有非常恐怖的实力,所以打倒牠的确可以造成很大的话题。这想必是很有效的宣传活动。 「所以才会来这么多人吗……但怎么说还是太乱来了。还没有人见过第七十四层的头目呢。通常是要经过不断地侦查,确认过头目的战力和倾向之后,才会招募巨大的队伍前去攻略才对吧。」 「只有在进行头目攻略的时候,才需要公会之间彼此互相协助。那些人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意思……?」 「这很难说……不过那些家伙应该也知道不能随便挑战头目才对。我们也快点走吧。希望在里面不要遇上他们……」 虽然觉得结束这种与亚丝娜紧靠在一起的状况,实在非常可惜,但我还是勉强站起身来。从大衣里钻出来的亚丝娜,可能觉得有些冷而缩起身子。 「马上就要冬天了……我也买件外套比较好。你这件是在哪买的?」 「嗯……我记得是在阿尔格特西区,一位玩家开设的商店里买的……」 「那冒险结束之后带我去吧。」 说完,亚丝娜用轻巧的动作朝三公尺下方的小路跳了下去。当然我也跟着她一起往下跳,靠参数补正的帮忙,这点高度根本算不了什么。 时间几乎来到了正午时刻。我与亚丝娜一边注意地图,一边尽可能用最快的速度前进。 幸好在穿越森林的途中没遇见任何怪物。穿越森林之后,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有许多浅蓝色花朵的草原。道路贯穿整个草原往西延伸,底端则可以看到第七十四层的迷宫区,就像在展示自己的威容般屹立在我们眼前。 迷宫区最上面通常会有一问特别大的房间,里面会有凶恶的头目守护着通往上一层——目前是往第七十五层的阶梯才对。突破头目的封锁,到达上一层的主要街道区,让转移门开始运作之后,就算成功达成一个楼层的攻略了。 「开拓城镇」时,会有相当多的玩家,为了一探新城镇的风貌与文物,而从下层涌上来,到时候城镇全体将会笼罩在一片宛如祭典般的欢乐气氛当中。从开始攻略现在的最前线第七十四层,到今天为止已经第九天,头目的房间应该快要被发现了才对。 耸立在草原另一端的巨塔,是由红褐色砂岩所构成的圆形建筑物。虽然我和亚丝娜已经多次造访内部,但随着距离逐渐拉近,那座几乎要掩盖整个天空的巨大建筑物,仍给我们相当大的压迫感,而这还只是占艾恩葛朗特全体的百分之一高度而已。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我心里还是悄悄怀着有朝一日,要从外部眺望这座巨大浮游城堡全貌的愿望。 看不见军队那群人的身影,应该是已经进入迷宫了吧。我们两个人不禁加快脚步,朝着好不容易离我们越来越近的迷宫区入口前进。 第七章 SAO 大家公认血盟骑士团为最强公会,已经超过一年以上的时间。 从那个时候开始,被称为「传说中的男人」的骑士团团长就不用说了,连副团长亚丝娜那顶级剑士的身手也为众人所知,「闪光」这个别名在艾恩葛朗特当中,可以说是无人不晓。我现在终于有这个机会,能在近距离看见等级更高,而且已经完成细剑使技能构成的亚丝娜,在对上一般怪物时的战斗技巧。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靠近第七十四层迷宫区最高处,左右两边有圆柱并排着的回廊中间点。 目前我们正在战斗,敌人是名为「恶魔奴仆」的骷髅剑士。超过两公尺的身躯缠绕着蓝色磷光,右手拿着长直剑,左手则装备有圆形金属盾。虽然身上没有任何肌肉,但筋力值却非比寻常,可以说是相当棘手的怪物。不过,就算面对这样的强敌,亚丝娜还是一步也没有退让。 「呼噜噜咕噜噜噜噜!」 伴随怪异的吼叫声,骷髅手中的剑拉出一道蓝色残光,由上方挥了下来。这是四连续技「垂直四方斩」。我在后面几步的位置不安地看着状况,只见亚丝娜踩着忽左忽右的华丽步伐,彻底躲开了对方所有攻击。 就算现在是二对一的状况,但只要遇上有装备武器的敌人,就无法两人同时进行攻击。这并非系统不允许,而是在肉眼看不见的高速刀光剑影下,两个人同时进攻最大的缺点就是会妨碍到彼此的剑技。所以在组队战斗时,就得用上需要高度配合力的「切换」这个技巧了。 恶魔奴仆在四连击技最后的大斩击被躲过后,身体稍稍失去了平衡。亚丝娜趁这个机会马上展开反击。 闪耀白银光芒的细剑,由中段不停刺进敌人身体。她所发出的每一道攻击都命中敌人,而骷髅的HP也随之减少。虽说一击的威力并不是很大,但攻击次数可说是多到难以计算。 连续三次中段突刺后,转换成对开始准备防御的敌人下半身反复砍击,接着往上斜挑的剑尖散发出纯白效果光,并且对敌人施加两次强力突刺攻击。 她竟然使出了八连续攻击剑技。我记得这是名叫「星屑飞溅」的高等剑技。即使对上细剑最难应付的骷髅系怪物,她的剑尖还是准确地命中敌人,这在在显示出她的技能数值实在高到难以估计。 除了剑技有削除骷髅三分之一HP的威力外,使用者本身在进攻时,那华丽的身影也让我不禁看呆了。我想,所谓的剑舞一定就是我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吧。 亚丝娜的背后彷佛长了眼睛,忽然对正在发愣的我喊道:「桐人,要切换啰!」 「哦,好。」 我急忙拿起剑重新摆好姿势。同时,亚丝娜使出单发的强烈突击剑技。 但骷髅用左手的金属盾挡下了剑尖,还因此飞散出大量的火花。不过这只是预料中的结果,敌人在抵挡重攻击后,将会因短暂的僵硬时间而没办法马上展开攻击。 当然,重攻击被抵挡下来的亚丝娜也会僵硬一段时间,但重要的是要取得这个「时机」。 我在千钧一发之际,以突进系技巧冲进敌人正面。故意于战斗中创造出短暂的空档时间,并藉此与同伴互换位置,便是所谓的「切换」。 用眼角确认过亚丝娜已经退出相当距离后,我重新握紧右手的剑,接着便对敌人发动猛攻。基本上,对付像恶魔奴仆这种身体空隙很多的敌人,砍击技会比突刺技来得有效。当然,如果是像亚丝娜那样的用剑高手又另当别论了。其实最有效的应该是杖锤系的敲击武器,但我与亚丝娜都没有敲击武器的技能。 我使出的「垂直四方斩」连续四次攻击都漂亮击中敌人,也大大削减了牠的HP。骷髅反应变得颇迟钝,这是因为怪物的AI有一种特征,那就是在面对不同模式攻击时,得需要一点时间来反应。 昨天我一个人时,为了营造出这种状况,花了很长时间来诱导蜥蜴人领主的AI;但有同伴在的话,就只要进行切换就可以了。这就是组队战斗最大的优点之一。 用武器将敌人的攻击反弹开之后,我开始使用大技来与牠一决胜负。首先从右斜上角往下砍的攻击来揭开序幕,接着手腕反转用与高尔夫挥杆时相同的轨道往回砍上来。敌人那只有骨头的身体,每当被剑尖砍中时,都会有橘色光芒随着「铿锵」这样的碰撞声散开来。 敌人原本举起盾牌准备防御由上段砍下来的剑,但我却出乎牠意料之外地奋力用左肩撞去。接下来更朝着失去平衡的骷髅那空荡荡的身体,使出右向水平斩,下一个瞬间再马上用右肩冲撞。这就是为了弥补连续使用强力攻击出现的空档时间,而用身体冲撞怪物的罕见剑技「陨石冲击」。不是我自夸,除了单手剑之外,还要有体术技能才能够使用这招式。 经过这些攻击,敌人的HP值已经大幅减少到濒死的状态了。我用尽全身力气将七连击最后的上段左向水平斩使了出来。剑就这么带着效果光划出圆弧形,并且准确地像被吸进去般砍进骷髅的脖子,脖子部分的骨头一下子就被切断,当头盖骨因此快速朝天空飞去的同时,留在地上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散落地面,并发出清脆的声音。 「干得好!」 收起剑后,亚丝娜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背。 我和亚丝娜暂不分配战利品,继续往迷宫深处前进。 目前为止总共遇到了四次怪物,但我们几乎都没受到损伤便成功打倒牠们。跟战斗时喜欢连续使用大技的我相反——亚丝娜的得意招数是借着小、中剑技的连续攻击,来给予敌人AI负担——当然负担指的不是让CPU在运算时产生困难,而是在合理的系统规则内,让敌人动作有所迟疑——进而在战斗中形成对自己有利的状态,从这方面看来,我们的剑技可以说是彼此互补。而且两个人的等级应该也差不多才对。 我们谨慎地在并排着圆柱的回廊里前进。虽然说靠着搜敌技能的帮助,不怕有敌人偷袭,但在坚硬石板地面上产生回音的脚步声,总是令人感到心神不宁。迷宫里面虽然没有光源存在,但由于周围都充满着不可思议的微光,所以还是可以看得见东西。 仔细观察一下淡蓝色光线照耀之下的回廊。 可以发现迷宫的下半部虽然是由红褐色砂岩所构成,但逐渐向上爬之后,建材就变成潮湿的蓝色石头。圆柱上面有着华丽但令人感到不舒服的雕刻,柱底部分整个没入比路面还低的水道当中。整体而言,建筑物给人的感觉越来越「沉重」。这时地图档案上的空白部分只剩下一点点,如果第六感没有出错,这前面应该就是—— 回廊尽头有一扇灰蓝色大门等待着我们。大门上刻着满满与圆柱相同的怪物浮雕。虽然这是个全由数字档案制造而成的世界,但总是觉得那扇门传来无可言喻的妖异气息。 我们两个在门前止步,彼此面面相觑。 「这个……应该就是……」 「应该没错……就是头目的房间。」 亚丝娜紧紧拉住我大衣的袖子。 「怎么样……?要瞧瞧里面的样子吗?」 这句话乍听之下似乎是毫不畏惧,但声音里却带着浓浓的不安感。即使是最强剑士,在这种情况下果然还是会感到恐惧。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我也一样害怕。 「……头目怪物绝不会离开看守的房间。只是打开门,应该……不要紧……才对……」 亚丝娜摆出一副相当无奈的表情,用以响应我那讲到最后已经没什么自信的语气。 「总之还是先准备好转移道具吧。」 「嗯。」 亚丝娜点了点头,从裙子口袋拿出蓝色水晶。而我也跟着这么做。 「准备好了吗……要开啰……」 右手臂依然被亚丝娜拉着,我只好把握着水晶的左手放到门上。在现实世界的话,现在手心应该流满了手汗才对。 缓缓地用力打开门,有我身高两倍高的巨大门扉竟然意外平顺地开始动了起来。大门一开始动,就以我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同时开启左右门扇。在我和亚丝娜屏息注视之下,完全敞开的大门与强烈的冲击同时停止,接着隐藏在门里的景象便完全呈现出来。 ——门虽然开了,但内部仍是一片黑暗。蓝色光线虽然照亮我们立身的回廊,却照不进房间里面。就算我们再怎么睁大双眼凝视,也无法看透那含着冷气的浓密黑暗。 「…………」 正当我准备开口的瞬间,离入口不远的两侧地板上,突然「啵」一声各燃起一道蓝白色火焰。这让我们两个同时吓了一跳,整个身体都缩了起来。 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两侧立刻又各燃起一道火焰。接着便一道一道延续下去。 随着啵啵啵啵啵……这样连续的声音,从入口开始一直到房间的中央部分,迅速形成一条火焰道路,最后则是两道相当大的火柱冲天而起。同一时间淡蓝光线便照耀出这个相当深邃的长方形房间里全部的景色。这个房间相当宽敞,刚好可以填满地图上空白的空间。 亚丝娜像是没办法再忍受紧张心情般,用力抓住我的右手腕。但这时候的我根本也没有心情去享受那种感触。因为有一道巨大身影,正从强烈摇晃的火柱后方慢慢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们得抬头仰望的高大躯体,全身由像粗绳般隆起的肌肉包裹着。肌肤颜色则是不输给周围火焰的深蓝,位于浑厚胸膛上方的,不是人类而是山羊的头。 弯曲的粗大羊角由头部两侧往后方高高立起。眼睛虽然也像燃着蓝白色火焰般散发出光芒,但能够清楚知道牠的视线正放在我们身上。牠的下半身长满了深蓝色长毛,虽然因为被火焰遮住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似乎也不是人类而是动物的下半身。要简单形容这个外貌的话,就是我们口中所谓的恶魔。 虽然从入口到那家伙所在的房间中央还有一段相当远的距离,但我们还是因为极度紧张而无法动弹。到目前为止,虽然和许多怪物战斗过,但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恶魔造型的家伙。虽然这种姿态在许多角色扮演游戏里都有出现过,但像现在这样「直接」面对面之后,还是没有办法压抑内心涌出的原始恐惧感。 我们畏畏缩缩地凝视着怪物,读了一下出现在箭头上方的文字。「TheGleameyes」,没错,牠就是这一层的头目,证据则是在名字前面的定冠词。Gleameyes——闪耀魔眼吗。 当我读到这里的时候,蓝色恶魔忽然抬起高耸鼻尖并发出雷鸣般的吼叫声。同时整排火焰都产生激烈摇晃,震动的感觉还经由地面传递到我们身上。接着牠一边从口鼻中喷出蓝白色蒸气,一边将右手的巨剑扛到肩上——下一个瞬间,恶魔以猛烈的速度朝我们这边笔直冲了过来,而牠的速度甚至让地面产生剧烈震动。 「呜哇啊啊啊啊啊!」 「哇呀呀呀呀呀呀!」 我们两个同时发出惨叫,马上转身全力向前冲刺。就算脑袋里清楚知道,头目怪物不会离开房间这个原则,但我们还是没办法停下自己的脚步。锻炼出来的敏捷度这时候发挥功效,我与亚丝娜两个人像疾风般穿越长回廊,全力逃跑了。 第八章 SAO 我和亚丝娜专心朝设于迷宫区中间地带的安全区域跑了过去。虽然途中数度感觉到被怪物盯上,但我们实在没有空去理牠们。 冲进被指定为安全区域的房间后,我们两个人都靠在墙壁上慢慢坐下来。用力吐了一口气后看着彼此的脸。 「噗……」 接着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如果冷静地叫出地图来确认,马上就可以知道那个巨大恶魔没有离开房间,但无论如何就是没有办法停下自己的脚步。 「啊哈哈,逃得可真快!」 亚丝娜整个人坐在地上,一脸愉快地笑着。 「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拚命逃跑了。不过桐人你逃得比我还夸张就是了!」 「…………」 实在没办法否认。亚丝娜看着我气愤的表情,窃笑着挖苦我。后来好不容易才收起笑容,正色说道: 「……那家伙看来相当棘手呢……」 「说得也是。匆忙一瞥之下,看到牠的武器似乎只有一把大型剑,但应该有什么特殊攻击才对。」 「只能在前卫安排许多防御值高的人,然后不断进行切换了。」 「希望能有十个装备盾的家伙在……不过,到时候也只能先一点一点地进攻,然后找出牠的习惯再来决定对策了。」 「装备盾吗?」 亚丝娜对我投以有所示意的眼神。 「什、什么啊。」 「你一定有事瞒着我对吧。」 「妳忽然在说些什么啊……」 「因为真的很奇怪嘛。一般来说单手剑最大的优点不就是另一手可以拿盾牌吗。但我从没看过桐人你拿盾牌。我是因为会降低细剑的速度,也有人是为了造型而不拿盾牌,你的话应该不属于上述原因。这样真的很可疑……」 被她说中了。我的确拥有隐藏技能。但是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在别人面前使用过。 因为技能情报可以说攸关一个玩家的生死存亡。而且我认为这个技能如果被人家知道了,将会与周围的人产生更深的鸿沟。 不过,这个女人的话——就算被她知道,应该也没关系吧…… 当我想到这里,正准备开口时,她却笑着说道: 「算了,没关系。探查别人的技能本来就是不礼貌的事情。」 失去开口时机的我只好又把嘴闭上。亚丝娜瞄了一下时钟确认时间之后,瞪大眼睛说道: 「哇,已经三点了。虽然已经有点晚了,但还是来吃午餐吧。」 「什么……」 我突然开始兴奋了起来。 「妳、妳亲手做的吗?」 亚丝娜沉默地微笑一下表示肯定后,便开始迅速操纵着选单。她把白色皮革手套装备解除,然后叫出一个小篮子。跟这个女的组队至少还有这个好处嘛——当我冒出这种无礼想法的瞬间,她忽然瞪了我一下。 「……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哪、哪有啊。快点给我吃吧。」 亚丝娜虽然气得噘起嘴,但还是从篮子里拿出两大包用纸包起来的东西,并将其中一包递给我。急忙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由薄切圆面包夹大量烤肉与蔬菜所制成的三明治。这时类似胡椒的香味开始飘散在空中。忽然感受到强烈空腹感的我,二话不说便张嘴咬了下去。 「真……真好吃……」 咬了两三口,忘我地将食物吞下后,感想也不由得脱口而出。外表看起来虽然与艾恩葛朗特NPC餐厅里贩卖的不知名异国风味料理相似,但味道却完全不一样。这种比较浓的甜辣味,就跟两年前我常光顾的日式快餐店里的味道完全相同。我忍住因为太过令人怀念的味道而快流下的泪水,专心吃着这个大三明治。 把最后一块吞进去后,我接过亚丝娜递过来的冰茶,一口气把它喝干。这时我才总算回过气来。 「妳是怎么做出这种味道……」 「这可是经过一年的修行与钻研的成果唷。是把艾恩葛朗特里面,那大约一百种左右的调味料,对味觉再生引擎会产生什么样的数值,全~~~部解析过后,才完成这种味道。这是把葛罗克瓦树的种子,以及修布尔树的叶子,加上卡利姆水综合起来的结果。」 亚丝娜边说边从篮子里拿出两个小瓶子,拔开一边的瓶盖之后把食指伸了进去。当她把手指拔出来时,已经沾着不知该如何形容的紫色黏稠状物体。她接着说道: 「嘴巴张开。」 虽然感到不解,但还是反射性地张开嘴。亚丝娜瞄准我的嘴巴弹了一下手指。弹进嘴里的黏稠液体,味道着实让我打从心底吓了一大跳。 「……是美乃滋!」 「然后这边是阿皮鲁巴豆与萨古叶,再加上乌拉鱼骨头。」 虽然注意到最后一样是解毒剂的原料,但我还来不及确认,液体就又弹进我的嘴里了。这次的味道让我感觉到比刚才还要强烈的冲击,那毫无疑问是酱油的味道。由于实在太过感动,我想也不想就抓起亚丝娜的手,嘴巴直接往手指吸了下去。 「哇呀!」 大叫的同时,亚丝娜将手指抽回去并狠狠瞪着我。但在看见我呆滞的脸孔后,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刚刚的三明治酱料就是用这个做出来的。」 「…………太厉害了!无可挑剔!妳如果卖这个的话一定会赚大钱!」 老实说,跟昨天的杂烩兔料理比起来,我觉得今天的三明治更加好吃。 「是、是吗?」 亚丝娜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不对,还是不要卖比较好。到时候我吃不到怎么办。」 「你很小心眼耶!等我想做的时候会再做给你吃啦。」 小声说完最后一句话,与我并肩而坐的亚丝娜肩膀稍微碰到了我的肩膀。一股让人几乎忘记我们正在战场的宁静沉默笼罩周围。 如果每天都能够吃到这样的料理,那我倒是可以委屈一下搬到塞尔穆布鲁克……亚丝娜家旁边去……当我不自觉如此想着,甚至差点把这想法说出口时—— 忽然有一群玩家发出铠甲的声响,从下方的入口走了进来。我们两个立刻分开,并且拉开距离坐好。 一看见这六人小队的首领,我的肩膀马上就放松了下来。因为那个男人正是我在这座浮游城堡里认识最久的刀使。 「哦哦,桐人。好久不见了。」 那个高大的男人注意到是我之后,带着笑容往这边走了过来,而我也站起身跟他打招呼。 「你还活着啊,克莱因。」 「你这家伙嘴巴还是这么坏。难得你竟然还有同……伴……」 看见快速把东西收拾好的亚丝娜后,额头上绑着低级图案头巾的刀使瞪大了眼睛。 「啊……那个,在头目战时应该有见过彼此才对,不过还是介绍一下好了。这家伙是公会『风林火山』的克莱因。这边是『血盟骑士团』的亚丝娜。」 我介绍的时候亚丝娜稍微点了一下头,但这时克莱因除了眼睛之外,连嘴巴也维持在张开的状态下动也不动。 「喂,说点话啊。你是lag了吗?」 用手肘戳了一下他的腹部后,克莱因才好不容易闭上嘴,接着用相当夸张的速度低头行了个最敬礼。 「妳、妳好!我、我、我叫克莱因今年二十四岁单身!」 看到这个慌张到口不择言的刀使,我这次多用了一些力朝他腹部捶了下去。不过还没等克莱因把话说完,在后面的其它五个成员便争先恐后跑上来,全部的人都抢着自我介绍起来了。 「风林火山」的成员全部都是在玩SAO以前便认识了。克莱因他一个人守护全部的同伴,并且指导他们成长到足以担任攻略组的一员。两年前——在这个死亡游戏开始的日子,让我感到胆怯并拒绝承受的重担,他一个人独力扛下来了。 我把渗入心底深处的自我厌恶感吞下肚里,转过身来对亚丝娜说道: 「嗯……领队的脸看起来虽然像坏蛋,但他们都是不错的人啦。」 这次换克莱因用力朝我的脚踩了下去。旁边的亚丝娜看见我们这个样子,忍俊不住弯着身子开始笑了起来。克莱因原本脸上还露出害羞般的扭曲笑容,忽然间又像回过神来似的抓住我的手臂,用极力压抑但还是听得出充满杀气的声音问: 「怎怎怎怎么回事啊桐人?」 亚丝娜直接走到穷于回答的我身边,用相当清晰的声音说: 「你好。我这阵子都会跟这个人一起组队,请多指教。」 我听到她这么说时内心吓了一大跳,想着「我们不是只有今天组队而已吗?」,而克莱因他们脸上则马上变成失望与愤怒的表情。 不久后克莱因用充满杀气的眼神看着我,咬牙切齿地怒吼: 「桐人,你这家伙……」 当我心里想着这下可不是简单就能脱身,并感到相当无奈的时候…… 从这群人刚刚过来的方向又传来脚步声与金属声,告知我们又有一群人来了。听到那异常整齐的声音,亚丝娜带着紧张的表情碰了碰我的手腕,悄声说道: 「桐人,是『军队』!」 我马上往入口那里看去,出现在那里的,果然是曾在森林里见到的重装部队。克莱因举起手要五名同伴退到墙边。军队依然是以两列纵队的排列方式行军走入房间,但已经没有在森林时那么整齐划一了。他们的脚步沉重,从头盔底下的表情也可以看出他们相当疲累。 部队到达安全区域的另一端之后便停了下来。站在前面的男人一开口说「休息」,剩下的十一个人便发出巨大声音倒卧或坐在地上。男人看都不看自己的同伴一眼,便朝我们这里走了过来。 仔细一看,可以发现男人的装备与其它十一个人有些许不同。除了金属铠甲是高级品之外,胸口的部分也画有其它人所没有的,以艾恩葛朗特全景而设计出来的徽章。 男人在我们面前停下脚步,把头盔摘了下来。他是个相当高大的男人,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出头,四角形的脸配上一头极短发,粗眉毛下的小小眼睛闪烁着锐利光芒,嘴巴则紧紧地闭着。他视线往我们这里一扫,对站在最前面的我开口说道: 「我是隶属艾恩葛朗特解放军的柯巴兹中校。」 真让人意想不到。原本「军队」只是集团外部的人为了揶揄他们所取的外号,但不知何时竟已经成为他们的正式称呼了。而且还自称「中校」。我心里虽然感到有点讨厌,但还是简短地自我介绍,「桐人,独行玩家」。 男人轻轻点了点头,用傲慢的口气接着问道: 「你们已经攻略过前面的区域了吗?」 「嗯……地图已经纪录到头目房间前面了。」 「唔。那希望你能提供地图档案给我。」 看到男人这种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就连我也有点吓了一跳。但站在后面的克莱因跟我不一样,只见他粗声粗气地喊道: 「说什么……要我们提供?你这家伙知道纪录地图要花多少心血吗?竟然敢讲这种话!」 未攻略区域的地图档案可说是相当重要的情报。在以宝箱为目标的宝物猎人之间可以卖得很高的价钱。 一听到克莱因的声音,男人马上扬起单边的眉毛,抬起下巴大声回话道: 「我们正为了解放你们这些一般玩家而战!」 接着又说道: 「协助我们也是你们应尽的义务!」 ——所谓的桀傲不逊,指的应该就是这种态度吧。明明这一整年来,军队几乎都没有积极参与过楼层攻略。 「等一下,你这人怎么……」 「你这家伙……」 站在左右两边的亚丝娜与克莱因,发出怒气即将爆发的声音,但我用手制止了他们。 「反正本来就准备要回到城镇就公开,给他也没关系。」 「喂喂,你人也太好了吧桐人。」 「我没打算把地图档案拿来卖钱。」 我一边说一边叫出交易窗口,把迷宫区的档案传给自称柯巴兹中校的男人。男人面无表情地接收完档案,用完全听不出有感谢之意的声音说了句「谢谢合作」之后就转过身去。我对着他的背后说道: 「我劝你还是不要随便去攻打头目比较好。」 柯巴兹稍微转了过来。 「这要由我来判断……」 「我们刚刚去看过头目的房间,那不是随便一些人就可以对付的敌人。而且你的同伴们看起来也已经相当疲劳了。」 「……我的部下不是这种程度就会唉唉叫的软脚虾!」 虽然柯巴兹在提到「部下」时,用有点愤慨的口气强调了一下,但那些正坐在地上的「部下」们,却似乎不怎么同意他所说的话。 「你们这些家伙马上给我站起来!」 听到柯巴兹这么说,他们才慢慢站起身,排成两列纵队。柯巴兹看也不看这里便直接站到队伍前面,先举起一只手又迅速向下挥。十二个人整齐举起武器,沉重的装备发出声响,重新开始进军。 虽然他们的HP值看起来是全满没错,但SAO内部紧凑的战斗将会带来看不见的疲劳感。留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真正肉体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这些疲劳感是得在这边经过睡眠、休息才能够消除的。在我看来,军队的玩家们因为不习惯最前线的战斗,体力已经消耗殆尽了。 「……那些家伙没问题吗……」 等军队的部队消失在通往上层的出口,而且听不到他们规则的脚步声后,克莱因用担心的声音如此说道。这家伙真是个好人。 「就算再怎么笨也不会马上就跑去攻打头目才对……」 看来亚丝娜也有点担心。那个叫柯巴兹中校的家伙讲话的口气,确实让人有种他会鲁莽行事的感觉。 「……还是跟去看一下比较好吧……?」 我说完之后,不只克莱因跟亚丝娜,连另外五个人也跟着同意了。 我虽然边苦笑边想着「大家怎么人都那么好」,但还是下定决心跟上去看看。如果现在就离开迷宫,之后又知道刚刚那群人没回来的话,会害我晚上睡不好觉。 迅速确认完装备,准备往前走时,忽然有声音传进我耳里—— 可以听见背后的克莱因正小声对亚丝娜说话。当我正觉得这家伙实在是学不乖而露出苦笑时,他们说话的内容却大出我意料之外。 「啊——那个,亚丝娜小姐。怎么说才好呢……那家伙、桐人就请妳多照顾了。虽然是个不太会说话、又不会做人的笨蛋战斗狂……」 我马上向后冲,用力拉扯克莱因的头巾尾端。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因、因为……」 刀使歪着头,搓搓自己下巴的胡子,接着说道: 「你难得会跟人家组队。就算是中了美人计,也算有非常大的进步了。所以我才会……」 「我、我才没有中什么美人计呢!」 虽然我如此反驳,但克莱因和他五个同伴,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连亚丝娜都带着微笑盯着我看,我只好歪着嘴转过身去。 接着又听见亚丝娜对克莱因说「交给我吧」的声音。 我一边用靴子踩出清脆的声音,一边朝通往上层的通路逃了出去。 第九章 SAO 运气不好的我们在中途遇上了一群蜥蜴人,当我们八个人到达最上面的回廊时,已经是离开安全区域半小时之后的事了。而我们在途中也没有碰到军队的队伍。 「会不会已经用道具回去了呢?」 虽然克莱因开玩笑似地如此说道,但我们每个人都不觉得他们会这么做。因此我们自然而然地加快了在长廊前进的速度。 大约走到一半的距离时,让我们确定心中的不安已经成为事实的证据,在回廊里发出回音,传进我们的耳朵里。一行人马上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只能听到细微的声音,但那无庸置疑是惨叫声。 而且惨叫还不是由怪物所发出的。我们几个互相对看之后,一起开始跑了起来。由于我和亚丝娜敏捷度的数值较高,所以我们两个离克莱因他们越来越远,但这时候已经没空去理这些事情了。踩过闪烁蓝光的潮湿石板,我们像一阵风似的,朝跟刚刚相反的方向飞奔而去。 不久后,那扇已经往左右两边敞开的大门出现在远处。同时可以看见剧烈燃烧着的蓝色火焰在黑暗中摇晃。除了这些效果外,当然还有那在深处蠢动的巨大身影,以及断断续续响起的金属音和惨叫声。 「笨蛋……」 亚丝娜发出悲痛的叫声,并加快了自己的速度,而我也紧跟在她后面。我们的脚尖几乎没有着地,简直像用飞的一样,我想这已经是接近系统辅助速度的极限了。矗立在回廊两边的圆柱,以非常快的速度往后退。 快到门口时,我和亚丝娜紧急减速,靴子的鞋钉因此飞溅出火花,好不容易才在将近入口的地方停了下来。 「喂!没事吧!」 我一边叫一边把半个身子探了进去。 大门的内部——是一幅恍如地狱般的景象。 整片地板上喷着格子状的蓝白色火焰。而屹立在中央背对着我们的那个巨大金属躯体,就是蓝色恶魔TheCleameyes。 牠正从可憎的山羊头部喷出火焰般的气体,并将右手那可以称之为斩马刀的巨剑左右纵横挥舞着。而牠的HP根本减少不到三分之一。在牠对面的,是与恶魔相较之下显得非常渺小的身影——军队的部队,他们正努力四处逃窜。 现在的他们已经毫无纪律可言了。我马上确认一下人数,发现已经少了两个人。如果是已经用转移道具脱离战场的话就好了——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有一个人被斩马刀的刀身扫中而整个人跌倒在地上,这时他的HP已经进入红色危险范围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种状况,但恶魔就盘据在军队和我们所在的入口中间,如此一来就根本没办法从入口处脱离。我对着倒地的玩家大声叫道: 「你在干什么!快点用转移道具啊!」 但是男人马上将脸转过来,他被火焰照成蓝色的脸上带着明显绝望的表情,大声回话: 「不行啊……!水……水晶没有用!」 「什……」 我整个人说不出话来。这个房间是「水晶无效化空间」吗。虽然这是在迷宫区里偶而会见到的陷阱,但至今还没有在头目房间遇过这种情形。 「怎么会这样……!」 亚丝娜屏住了呼吸。因为这么一来就没办法安心进去里面救人了。这时候,在恶魔另一侧的一名玩家高高举起剑,发出怒吼: 「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们解放军的字典里面没有撤退两个字!起来战斗!快起来作战!」 无庸置疑是柯巴兹的声音。 「这个混蛋……!」 我忍不住破口大骂。在水晶无效化空间里有两个人不见——也就代表着他们已经死亡、消失了。最应该避免的事态都发生了,这个男人竟然还在说这种话。感觉上我的愤怒已经快让血液沸腾起来了。 克莱因他们六个人这时候才追了上来。 「喂,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我简短地把事情经过告诉他。听完之后,克莱因扭曲着脸说道: 「难……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或许我们可以杀进去,为他们开出一条血路来撤退,但在这种无法紧急脱离的空间里,连我们这边都有可能出现牺牲者,现场的人数实在太少了。正当我感到犹豫时,在恶魔另一侧的柯巴兹好不容易重整起部队,接着又开口发出命令。 「全员……突击……!」 由于十个人里面,已经有两个人的HP减到了极限而倒在地板上。所以剩下的八个人便排成一列各四个人的横列,接着,站在队伍中央的柯巴兹举起剑来开始向前突进。 「快住手……!」 但我的喊叫声显然已经传不到他们耳里了。 这样的攻击实在是太过有勇无谋了。像这样八个人同时进攻根本不能顺利使出剑技,只是徒增混乱而已。跟同时进攻比起来,每个人轮流给怪物一点伤害之后,马上进行切换才是有效的战术。 恶魔像仁王般站立着,牠边发出引起震动的吼叫声,边从嘴里喷出炫目的气体。看来似乎被牠的气息喷中也会受到伤害。他们八个人被蓝白色光辉包围之后,突击的速度便减缓了下来。而恶魔马上趁这时候将手中巨剑挥了过去。他们其中一个人像被捞起来似地砍飞,直接越过恶魔的头上,整个人用力摔在我们面前。 这个人正是柯巴兹。 他的HP完全消失了。带着还不能理解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嘴巴慢慢动了起来。 ——怎么可能。 无声地说完这句话后,柯巴兹的身体伴随着刺激我们神经的效果音,变成无数碎片飞散开来。看见一个人如此简单就在我们眼前死去,旁边的亚丝娜发出了很短的尖叫声。 失去领袖的军队,队伍马上就瓦解了。他们一边哀号一边到处逃窜。而且所有人的HP都已经降到一半以下。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听到亚丝娜彷佛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声音后,我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看。虽然我马上伸出手准备抓住她: 但还是晚了一步。 「不行啊————!」 亚丝娜喊叫着并且像疾风般冲了出去。她与在空中抽出的细剑一同化为闪光,往恶魔刺了过去。 「亚丝娜!」 我大叫并且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也拔剑跟在她后面冲了进去。 「管不了那么多了!」 克莱因他们也一起发出声音,追随我们进到房间里。 亚丝娜奋不顾身的一击,在恶魔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击中了牠的背部。但是HP却几乎没有减少。 闪耀魔眼随着怒吼声转过身来,以猛烈的速度斩下斩马刀。亚丝娜虽然马上踏开步伐闪躲,却因为无法完全闪开而受到余波冲击倒在地上。大剑的连击马上又无情地朝她而来。 「亚丝娜————!」 几乎让整个身体冻僵的恐惧感袭上心头,我奋力朝亚丝娜与斩马刀中间跳去。千钧一发之际,我的剑成功将恶魔的攻击轨道稍微错开来。紧接着便是一阵难以想象的冲击传遍全身。 互相交错的刀身先是迸出火花,接着由上方挥下的巨剑撞击在距离亚丝娜身边一点点的地面上,伴随着爆炸声,地上出现了一个深邃大洞。 「快退下!」 我大叫并准备抵挡恶魔的追击。接着不断向我招呼过来的每一剑,都带有足以致死的压倒性威力,令我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 闪耀魔眼所使用的基本上是双手大剑技。但却又跟一般大剑技有些微妙的差异,让人无法先读出攻击模式。我将全部精神放在使用武器、步伐来反弹与闪躲等防御上,但牠每一击的威力实在太过强大,以致于刀刃时常会掠过身体而让HP一点一点慢慢地减少。 从眼角可以看见克莱因与他的同伴们,正将倒在地上的军队玩家拉到房间外面。只不过因为我和恶魔在正中央战斗,所以搬运动作进行得相当缓慢。 「呜!」 敌人的攻击终于准确地击中了我的身体。身体受到足以令人麻痹的冲击,HP值也一下子减少许多。 我身上的装备与技能构成原来就不利于防御。再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死亡的恐惧带着令人僵硬的冰冷感觉贯穿我全身。如今也已经没有脱离的机会了。 剩下来唯一的选择就只有改变成强化攻击模式,用上全部力量来对付敌人而已。 「亚丝娜!克莱因!帮我撑个十秒钟!」 我这样喊着,右手的剑用力一挥挡开恶魔的攻击,勉强制造出空档时间后便往地上滚开。克莱因马上代替我冲进来用大刀应战。 只不过克莱因的大刀与亚丝娜的细剑都因为是重视速度的武器而缺乏重量。我想他们应该没办法抵挡恶魔的巨剑才对。我滚落在地上的时候,左手向下一挥把主选单叫了出来。 现在开始不容许有任何操作错误。我压抑住自己激烈的心跳,右手手指开始动了起来。首先拉下所持道具选单,点选一样道具并将它实体化。接着将刚才点选的道具设定到装备人偶的空白部分上,然后打开技能窗口,变更目前选择的武器技能。 全部操作结束,按下OK按钮关掉窗口后,我确认了背上新增加的重量,抬起头来喊道: 「可以了!」 我看见克莱因吃了一计攻击,HP一边减少一边向后退。这时候原本应该马上使用水晶恢复体力才对,但水晶在这个房间里面没有办法发挥效用。现在与恶魔对峙的亚丝娜也在数秒钟之内,HP就因为低于五成而变成黄色了。 听到我的声音之后,亚丝娜背对着我点了点头,然后伴随尖锐的喊叫声使出突刺技。 「呀啊啊啊啊!」 划出纯白残光的一击,在空中与闪耀魔眼的剑互相冲突而飞散出火花。两者随着剧烈的声音往后退开,接着出现了空档时间。 「切换!」 看准这个时机喊完之后,我便朝敌人正面冲了过去。刚刚从僵硬状态恢复过来的恶魔将剑高高举了起来。 我右手的爱剑将对方划着火炎般轨迹斩落的剑反弹回去后,左手马上就绕到背上握住新剑的剑柄。拔剑之后的第一击,立刻往恶魔身体上招呼。这第一次的完全攻击,好不容易可以看见那家伙的HP有所减少。 「唔哦哦哦哦哦!」 发出愤怒的吼叫声,恶魔再度施放由上段向下砍的斩击。这次我交叉手里的剑来稳稳接住牠的攻击,然后将剑推了回去。到目前为止一直采取守势的我,决定趁那家伙失去平衡时,来个一笔勾销,于是我便展开一连串的攻击。 右手剑从中段砍进去,左手剑马上跟着刺进恶魔的身体。右、左、再接右。脑部思考回路以快要燃烧起来的速度,控制我不断挥着剑。尖锐的效果音不断响着,流星般飞散的白光照耀整个空间。 这就是我的隐藏技,特别技能「二刀流」。现在使出的就是它的上级剑技,连续十六次攻击的「星爆气流斩」。 「唔哦哦哦哦哦啊啊啊!」 毫不理会恶魔的剑弹开了几次攻击,我只是吼叫着然后不断把自己的剑往恶魔身上砍。我的眼眶发热,眼里只看得见敌人的身影。虽然恶魔的剑也不时碰到我的身体,但感觉上那股冲击就像是从另一个遥远世界传过来一般。肾上腺素在全身发挥作用,每当剑击中敌人时,脑神经都像遭到电击一般。 快点,再更快一点。这时我已用比平时快两倍的速度来挥动双剑了,但已经紧绷到极限的神经还是感到不够迅速。只见我用甚至超乎系统辅助以上的速度不断进行攻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与吼叫声同时绽放出来的第十六击,贯穿闪耀魔眼的胸口中央。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过神来,才发现吼叫的不只是我自己而已。仰望天空的巨大恶魔一边从口鼻喷出大量气息,一边咆哮着。 当我发现敌人全身僵硬住的瞬间—— 闪耀魔眼就变成巨大蓝色碎片炸开来。房间里降下了许多闪烁着光芒的粒子。 结束……了吗……? 我因为战斗的余热而感到晕眩,但还是在无意识中将双剑甩了一下,同时收进背上交叉吊着的剑鞘里。我立刻确认了一下自己的HP。可以看见红色的在线仅剩下一点点残值。当我事不关己似地注视着HP时,忽然感到全身瘫软,接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倒在地板上。 我瞬间失去了意识。 第十章 SAO 「……醒,桐人醒醒啊!」 亚丝娜近似哀号的叫声将我的意识勉强拉了回来。贯穿头部的疼痛感让我不由得板着脸撑起上半身来。 「痛痛痛……」 看了一下周围,发现这里是刚刚的头目房间。而空中还飞舞着蓝色光线残渣。看来我失去意识的时间只有几秒钟而已。 亚丝娜蹲在地上,将整张脸靠近我的眼前。可以见到她眉头深蹙、紧咬嘴唇,好像快哭出来的模样。 「笨蛋……!这么乱来……!」 她这么叫着的同时,也以很快的速度搂住我的脖子,我则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而吓到忘了头痛,只能不断眨着眼睛。 「……妳再抱得这么紧,我的HP就会完全消失啦。」 带着开玩笑的语气如此说道,但亚丝娜听完后脸上却出现了真正生气的表情。接着我的嘴里被塞进了小小的瓶口。流进嘴里那类似绿茶混合柠檬汁味道的液体,是高级回复药水。如此一来,五分钟过后HP值便能完全恢复了,但全身的倦怠感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消除才对。 亚丝娜确认我将瓶里的药水喝完之后,面容便开始扭曲了起来。为了藏起自己这样的表情,她将额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听到脚步声响抬起头来后,就看见克莱因有些顾忌地对我说道: 「残活的军队那群人已经回复完毕,不过柯巴兹和另外两个家伙不幸死了……」 「……这样啊。上一次头目攻略战出现牺牲者,已经是第六十七层时的事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攻略。柯巴兹那个混帐……人死了还有什么用呢……」 克莱因嘴里吐出这句话后,摇着头深深叹了一口气。接着像要转换心情般开口对我问道: 「话说回来,你刚刚那是什么技巧?」 「……不说行吗?」 「当然不行,我可从没见过那种剑技!」 我这时才发现,房间里除了亚丝娜之外,每个人都沉默着等我开口说话。 「……是特别技能啦。叫做『二刀流』。」 哦哦……这种惊叹声从军队的残存者以及克莱因的同伴之间传了出来。 各式各样的武器技能通常是依据一定顺序的修行来循序渐进习得。以剑来当例子的话,基本的单手直剑技能成长到某种程度,并满足某种条件之后,选单上就会出现可以选择的「细剑」或「双手剑」等技能。 克莱因脸上出现非常有兴趣的表情,马上急着问道: 「出、出现条件是?」 「知道的话我早公开了。」 面对摇着头的我,刀使也低声答了句「说的也是」。 有人说,出现条件仍未知的武器技能可能是由随机数条件决定,因此才会称为特别技能。现在在我身边的克莱因,他的「大刀」也是特别技能之一。只不过大刀技能并不是那么罕见,只要不断修行曲刀就有很高的机率会出现。 像这个样子,目前所知道的十几种特别技能,大概最少都有十个人以上成功习得,只有我的「二刀流」和另一个男人的技能不是如此。 这两种技能应该都各自只有一名习得者,可以称之为「独特技能」。至今为止我一直隐藏自己的二刀流技能,但从今天开始,我是第二名独特技能拥有者这件事,应该就会传遍大街小巷吧。毕竟已经在这么多人面前用出来,就不可能再隐瞒下去了。 「真是,太见外了吧桐人。有那么厉害的技能还瞒着我。」 「如果知道怎么才能让技能出现的话,我就不会隐瞒了。但说真的,连我自己也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面对克莱因的抱怨,我也只能耸耸肩如此回答。 我所说的没有半点虚假。一年前的某一天,当我随性看着窗口时,里面就已经出现「二刀流」这个名称了。根本不知道出现条件是什么。 之后我在进行二刀流技能修行时都会选择没有人烟的地方。在几乎完全习得之后,当独自进行攻略面对怪物时,也只有在非常紧急的状况下才会使用二刀流。除了是把这种技能当成危急时救命的法宝外,自己也实在不喜欢因为这种技能而引人注目。 我甚至还希望赶快出现除了我之外的二刀流使用者,但却事与愿违—— 我用指尖搔着耳朵周围,继续小声地说道: 「……如果让人知道了我有这种罕见的技能,不但会一直被人追问……还会招来不少麻烦,所以……」 克莱因深深点了点头。 「在线游戏玩家很容易嫉妒别人。像我这种心胸宽大的人是不会啦,不过的确是有很多小鼻子小眼睛的家伙。再加上……」 说到这里他便闭上嘴,但用似乎意味着什么的眼神,看着紧紧抱住我身体的亚丝娜,接着对我微笑了一下。 「嗯……你就把接下来的辛劳也当成修行的一部分,好好努力吧,年轻人。」 「少胡说八道了……」 克莱因弯下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之后,转身朝「军队」的生存者们走了过去。 「你们几个可以自己回本部吗?」 其中一个看起来大概只有十几岁的人点了点头,回答道: 「可以。那……那个……谢谢你们。」 「你们要道谢的人应该是他。」 克莱因用大拇指朝这边指了一下。军队的玩家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对着坐在地上的我和亚丝娜深深一鞠躬,便离开了房间。一到回廊便一个个拿出水晶转移离开了。 蓝色光芒消失之后,克莱因双手叉腰,一副准备进行下一个步骤的模样。 「我们打算直接到第七十五层的转移门那边让它开始运作,你要来吗?你可是今天的大功臣,要不要由你来启动?」 「不了,交给你们吧。我太累了。」 「这样啊。那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 克莱因点了点头之后对同伴打了个招呼。之后六个人便一起走向房间深处的一扇大门。门的另一边应该有通往上层的阶梯才对。刀使在门前停了下来,稍微转过身子来对我说道: 「那个……桐人啊。你冲进去帮助军队那群人的时候……」 「……怎么样?」 「我啊……该怎么说呢,我真的觉得很高兴。我要说的只有这些,再见了。」 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克莱因对感到疑惑的我伸出右手大拇指比了一下之后,打开门与同伴们一起消失在门的那头了。 只剩下我和亚丝娜两个人留在宽广的房间里。从地板喷出的蓝色火焰不知何时已经沉静下来,席卷整个房间的妖气也像骗人般消失无踪。四周围充满与回廊相同的柔和光线,地板上甚至连刚才死斗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对着头还靠在我肩膀上的亚丝娜说道: 「喂……亚丝娜……」 「……我好害怕……心里想着……要是你死掉了我该怎么办……」 她颤抖的声音里带着至今从未听过的软弱。 「……妳还敢说,是妳先冲进去的吧。」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放在亚丝娜肩膀上。虽然像这样毫不顾忌地碰她,会有被误认为是性骚扰的危险性,但现在不是考虑那么多的时候。 把她轻轻拉了过来,我的右耳传来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声音。 「我暂时不去公会了。」 「不、不去了……为什么?」 「……不是说过要暂时跟你组队……你忘了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内心深处竟然会有一股强烈的渴望油然而生,这让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我——独行玩家桐人,是为了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而舍弃其它所有玩家的人。是在两年前,一切事情开始的那一天,背弃自己唯一的朋友,无情转身离开的胆小鬼。 这样的我,连同伴都没资格拥有了——何况是比同伴更亲密的存在呢。 我应该已经从无可挽回的惨痛经验里学习到这件事才对。我已经发下重誓不再犯同样的过错,不再奢望得到别人的心了。 但是…… 我僵硬的左手就是怎么样也没办法离开亚丝娜的肩膀。就是没办法离开因互相碰触而传来的假想体温。 我抱着巨大的矛盾、犹豫以及另一种莫名的情感,简短地答道: 「……那好吧。」 听到我的回答,靠在我肩膀上的亚丝娜点了点头。 隔天。 我从早上就躲进艾基尔的杂货店二楼。整个人陷在摇椅里面,翘着脚带着不愉快的心情,啜着味道很奇怪的茶。我想这茶应该是店里的不良库存吧。 整个阿尔格特——不对,大概全艾恩葛朗符都在讨论昨天的「事件」。 原本光是完成楼层攻略、通往新城镇的转移门开通这些事情,就已经充满话题性了,现在还多了好几个话题。例如「让军队的庞大部队全灭的恶魔」、「二刀流使单独击败恶魔时的五十连击」等等……整件事情被渲染得太过夸张了。 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一大清早就有些剑士和情报贩子跑到我住的地方,害我不得不使用水晶才得以脱身。 「我一定要搬家……搬到某个超乡下楼层,让人绝对找不到的村庄里……」 艾基尔微笑着,向不断碎碎念的我走了过来。 「哎呀,别这么说嘛。偶尔当个名人也不错啊。对了,要不要干脆办个演讲啊。会场和门票方面就交给我来……」 「谁要办啊!」 我大叫着把右手上的杯子瞄准艾基尔右边五十公分的地方扔了过去。但习惯成自然的动作引发了飞剑技能,发出亮光的杯子以超快的速度飞出去,撞上墙壁后发出巨大声响。 所幸建筑物本身是无法破坏的物体,所以只见到了「ImmortalObject」的系统卷标浮现在眼前。如果击中家具的话,必定早就粉碎了吧。 「呜哇,想杀了我吗!」 店主夸张地大叫。我只好举起右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坐回椅子上。 艾基尔目前正在鉴定我在昨天的战斗中入手的宝物。看他不时发出怪声的样子,就知道里面应该有不少贵重物品才对。 原本准备将卖出的所得与亚丝娜平分,但她却在过了约定时间之后仍然没有出现。我已经传了朋友讯息给她,所以应该已经知道我在这里才对…… 我们昨天是在第七十四层主要街道的转移门前互相告别。亚丝娜表示要到公会去提出休假申请,接着便往第五十五层的格朗萨姆出发了。因为之前曾发生过克拉帝尔的事情,所以我原本提出要与她同行的提议,但她笑着说没问题,我也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第十一章 SAO 现在已经超过原本约定好的时间两个小时了。这么晚了人还没出现,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应该坚持与她同行才对。为了压抑自己内心的不安,我把茶一口气喝完。 当我将面前大茶壶里的茶喝光,艾基尔也差不多鉴定完毕的时候,楼梯下终于传来了咚咚向上爬的脚步声。接着门迅速地被打开来。 「嗨,亚丝娜……」 我把几乎脱口而出的「怎么这么晚才到」这句话吞了回去。身穿一贯制服的亚丝娜一脸苍白,大大的眼睛带着不安。她将双手紧握在胸前,紧咬两、三下嘴唇之后,才像快哭出来似地说道: 「怎么办……桐人……事情闹大了……」 将新沏好的茶一口气喝完后,脸上才好不容易恢复一点血色的亚丝娜,开口一点一点地将事情娓娓道来。这时懂得察言观色的艾基尔已经先离开,到一楼的店面去了。 「昨天……我回到格朗萨姆的公会本部后,将发生的事全部向团长报告。等报告完想暂停在公会的活动后,我就先回家了……原本以为今天早上的例行会议会通过我的申请……」 与我相对而坐的亚丝娜低下头,用双手握紧茶杯说道: 「结果团长他……说他可以允许我一时脱团,但有条件……条件就是……想要跟桐人你交一次手……」 「什……」 我一时间没办法理解亚丝娜说的话。交手……也就是说想跟我对决吗。亚丝娜想暂时离开公会,为什么会变成要跟我对决呢? 提出这个疑问之后…… 「我也不知道……」 亚丝娜看着地上摇了摇头。 「我已经很努力想说服他,这么做根本没有意义……但他无论如何就是不肯听……」 「不过……这可真是难得。那个男人竟然会提出这种条件……」 我脑海中浮现他的身影,然后说道。 「就是说啊。团长他平常别说是公会活动了,就连楼层攻略事宜也全权交由我们处理,他根本完全不曾发过命令。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 虽然KOB的团长靠着他压倒性的魅力,掌握了自己公会甚至是全攻略组的心,但令人意外的是,他从没发过指示或者命令。我在头目战时也曾和他并肩作战过几次,他那一语不发,只是默默支持着战线的身影,实在让人感到相当敬佩。 这样的男人这次竟然会对亚丝娜的申请发出异议,而且内容还是要求与我对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虽然感到百思不解,但为了让亚丝娜安心,我还是开口如此说道: 「……总之我就走一趟格朗萨姆吧。我去跟他直接交涉看看。」 「嗯……真抱歉。老是给你添麻烦……」 「我什么都愿意做。因为妳可是我……」 亚丝娜一直凝视着为了寻找适当名词而沉默下来的我。 「重要的攻略伙伴……」 虽然似乎有点不满地噘起嘴巴,但亚丝娜终于还是露出了一点微笑。 最强的男人、活生生的传说、圣骑士等等被赋予血盟骑士团公会长的称号,可以说一只手数不完。 他的名字是希兹克利夫。在我的「二刀流」技能传遍街头巷尾之前,他就以在大约六千名玩家之中,唯一的独特技能拥有者这个身分而闻名于艾恩葛朗特。 使用模拟十字架形状的一对剑与盾,能够使出攻守自如剑技的技能名称是「神圣剑」。我曾在他的身边见过几次这种技能,特别值得一提的就是其拥有的防御力。据说到目前为止还没人见过他的HP陷入黄色区域。在死伤者众多的第五十层头目攻略战时,他一个人便撑下几乎快要崩坏的战线长达十分钟,而这件逸事至今仍为人所津津乐道。 没有任何武器可以贯穿希兹克利夫的盾。 这已经是艾恩葛朗特里最被大家深信的定律之一了。 与亚丝娜一起来到第五十五层的我,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紧张。当然我没有与希兹克利夫交手的打算。目的只是要拜托他让亚丝娜暂时离开公会而已。 第五十五层的主要街道区,格朗萨姆市又称「铁之都」。之所以会有这种名称,是因为与其它城镇大多是由石头建造而成不同,这个城镇的主要建筑物——巨大尖塔,全用闪烁着黑色光芒的钢铁建造而成。虽然因为冶炼与雕金工艺相当兴盛而有许多玩家定居于此,但完全没有行道树的街道,在这个秋意渐浓的时节里,让人有种风一吹就特别寒冷的印象。 我们横越转移门广场,走在由洗炼的钢板连结起来后,用铆钉固定的宽广道路上。亚丝娜的脚步看起来非常沉重,可能是在担心接下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吧。 在并排的尖塔群之间走了差不多十分钟,眼前出现了一座更高的尖塔。巨大门扉上有许多银枪突出来,上面挂着的白底红色十字旗被寒风吹得到处飘扬。这里就是血盟骑士团的本部。 亚丝娜在我前面一点的地方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尖塔。 「以前本部是设在第三十九层乡下城镇的一栋很小的房子里,大家都一直抱怨实在太窄了。我也不是说公会发展起来不是件好事……但这个城镇实在太冷,我不喜欢……」 「那就赶快把事情解决,去吃点热的东西吧。」 「真是。你就只想到吃。」 亚丝娜笑着举起左手轻轻握着我右手的指尖。她看也不看心跳不已的我,维持这样的姿势过了几秒钟,说了句「好,充电完毕」之后才将手放开,然后就这样迈开步伐朝着尖塔走去。我急忙跟在她后面。 爬上宽广阶梯后,有扇左右敞开着的大门,但两侧站有装备长枪的重装甲卫兵。亚丝娜一边让靴子上的鞋钉发出声音,一边往门口走去,卫兵们一看见她便举起长枪敬了个礼。 「辛苦你们了。」 无论是利落地举起单手回礼,还是充满朝气的走路方式,都让人无法相信现在的她,跟一个小时前在艾基尔店里那个沮丧的女孩是同一个人。我畏畏缩缩地跟在亚丝娜后面,经过卫兵身边进到塔里面去。 这座高塔与街道同样是以黑色钢铁建造,它的一楼是相当通透的大厅,现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心里一边觉得这栋建筑物给人比街道还冰冷的感觉,一边走过由各式各样金属组成的精致马赛克模样地板后,一座巨大螺旋状楼梯出现在面前。 大厅里响起我们爬上楼梯时发出的金属声响。这种高度,筋力值较低的人绝对在半途就累得受不了了。经过好几扇门,当我开始想着不知道要爬多高时,亚丝娜的脚步终于在一扇冰冷的钢铁门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吗……?」 「嗯……」 亚丝娜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接着她像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伸出右手用力敲了敲门,然后不等里面的人回答便直接将门推开。由门内溢出的大量光线让我的眼睛瞇了起来。 里面是用上塔内一整层空间的圆形房间,四周墙壁全是透明玻璃。从玻璃外透进来的灰色光线让整个房间染上同一种色调。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半圆形的巨大桌子,排在桌子对面的五脚椅子上各自坐着几个男人。左右的四个人我没有见过,只有坐在中央的那个人我绝不会认错。那是圣骑士希兹克利夫。 他的外表看起来完全没有压迫感。年纪应该在二十五岁左右吧。他有一张看起来像学者的尖瘦脸孔。铁灰色的头发垂在秀逸的额头上。他那高大但略显削瘦的身体包裹在一件宽松的鲜红色长袍里,这样的身影看起来与其说像个剑士,倒不如说像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魔法师。 但最有特色的,应该是他的眼睛。那不可思议的黄铜色瞳孔里散发出强烈的磁性,让与他对峙的人感到胆怯。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了,但现在我在气势上就已经输了一大截。 亚丝娜边让靴子发出声音边走到桌子前,对着他轻轻行了个礼。 「我是来向你们道别的。」 听到她的话之后,希兹克利夫稍微苦笑了一下说道: 「别那么快下结论。让我和他说点话吧。」 说完便盯着我看。于是我把帽子脱下走到亚丝娜身边。 「这是我第一次在头目攻略战的场所外与你见面吧。桐人。」 「不……以前在第六十七层攻略会议时,曾和您说过几句话。」 很自然地就以尊敬的语气回答他的问题。 希兹克利夫轻轻点了点头,在桌上将他削瘦的双掌合了起来。 「那真是场辛苦的战役。我们公会里也差点有牺牲者出现。虽然我们被称做是最强的公会,但仍时常感到战力不足。而现在你竟然又准备将我们公会里重要的主力玩家带走——」 「如果真的很看重她,就应该更慎选护卫的人才对。」 听见我这种尖锐的回答,坐在桌子右端绷着脸的男人马上脸色一变,准备站起身来。希兹克利夫轻轻用手制止他后说道: 「我已经命令克拉帝尔在家反省自己的过错了。对于让你感到困扰这件事,我向你道歉。不过,我们也不能这么轻易就让你把副团长带走。桐人——」 希兹克利夫紧紧盯着这边看。从他那有金属色泽的双眼里,散发出强烈的意志力。 「想带走亚丝娜,就靠你的剑——用你的『二刀流』来将她夺走。跟我交手,如果你获胜,就可以带走亚丝娜。不过,若是你败给了我,就得加入血盟骑士团。」 「…………」 感觉上我有点理解这个神秘男人的想法了。 原来,这个男人也是个深深为剑斗着迷的人。而且还对自己的技巧拥有绝对自信。即使被困在这个死亡游戏里面,仍然没有办法舍弃身为游戏人的自尊,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家伙。也就是说,他跟我是同一类的人。 听完希兹克利夫所说的话,到目前为止一直保持沉默的亚丝娜也沉不住气开口说道: 「团长,我也不是说要退出公会。只不过想离开一阵子,好好思考一些事情而已。」 我把手放到还想继续说下去的亚丝娜肩上,往前走了一步,直接从正面接收希兹克利夫的视线。然后像半自动般开口说道: 「好吧。如果你那么希望剑下见真章,那我们就以对决来分出高下吧。」 「真是——!你这笨蛋笨蛋笨蛋!」 场景再度回到阿尔格特,艾基尔的店二楼。把探出头来想要确认状况的店主踢下楼去后,我努力安抚着亚丝娜。 「我费尽心力想要说服他,你却答应要决斗!」 亚丝娜稍微把腰靠在我坐的摇椅的扶手上,用她小小的拳头不断捶着我。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可以了吧!一时受不了挑衅就脱口而出了……」 抓住她的拳头,轻轻捏紧了一下,她才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但却气嘟嘟地鼓起腮帮子。这种样子和在公会里的她实在相差太大了,害我得非常努力才能将涌起的笑意吞回肚子。 「没问题啦,选的是一击结束的规则,所以不会有危险。而且我又不一定会输……」 「唔~~」 坐在扶手上翘起长长的脚,亚丝娜低声说道: 「……之前看见桐人你的『二刀流』时,真的觉得像是另一个次元的强度。不过团长的『神圣剑』也是一样……那个人的实力可以说已经超越了游戏的平衡度了。老实说,我真不知道哪边会获胜……不过,你怎么办?如果输了,我不能休假也就算了,连桐人你都得加入KOB才行吶。」 「其实换个想法,这样也算达成目的。」 「咦?为什么?」 我努力张开僵硬的嘴巴来回答她: 「那个,我呢,只……只要有亚丝娜在,就算加入公会也没关系。」 如果是以前,就算打死我也不可能讲出这样的话。亚丝娜瞬时瞪大了眼睛,不久脸马上就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样。接着不知道为什么又鼓着脸从椅子上下来,走到窗户边。 越过背对着我的亚丝娜,可以听见一点点在夕阳下的阿尔格特那充满了活力的吵杂声传了进来。 刚刚说的是实话,虽然心里对加入公会这件事多少还是有点反抗。一想起曾经加入过,但目前已不存在的公会,便让我感到锥心之痛。 哎呀,反正我也不会那么简单就输的……我在心中如此嘀咕着,然后离开椅子来到了亚丝娜身边。不久,亚丝娜的头便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