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破茧(一)(精修) 十二月的天气,刺骨凉。那太阳爷都懒得赏脸出来亮个相,只扯了漫天的阴云遮了脸,不知道跑去做什么勾当。 盘山村的猎户们紧了紧被磨得发黑油亮的袄子领,掖一掖破了或大或小窟窿的冬袄,都想将寒冷和窘迫一同挡了出去。有婆娘的喝口热汤,没婆娘的吞两口唾沫,拢袖跺脚,三三两两踩着厚可没脚的大雪“咯吱、咯吱”向村中打麦场聚拢去。 按惯例,每年的这个月初五都是盘山村中张家大户采办皮毛的日子,在这个边域小村,除了种两亩薄田,这冬季张家的采办可是赚钱的不二法门,能弄到张家要求的稀奇皮样儿或者数量,几吊子钱那是跑不掉,扣扣省省能作一季的开销。 别看这是贞观元年,对于盘山村这个隶属于河东道云州的小村子,新皇继位也没能给他们的生活翻出个花样。一口黑铁锅,六七只破了口的碗,两拢木箱,一些胡凳破桌,便是这盘山村中大部分村民家庭的家当。 当然,凡事必有例外,村中张大善人那不能比。人家家里红土墙,两进院,青瓦安顶,鸱吻压屋脊。听张善人家管家讲,城中大户人家才这样的做派。是与不是,未得可知。只是在大部分盘山村民的眼中,那绝对是祖宗冒青烟,福气萦绕的象征。 盘山村是个苦地方,田少土贫,辛苦一年不一定种出多少,时不时还要被北面的突厥狗来扫荡一番。去年还听说那突厥的两个可汗,带了十万军占了泾州,又进至武功,连京都长安戒严起来。这盘山村一个小小的边境州村,如何能免得了突厥寇边。 什么?云州上面不是有长城?有是有,可总有路能绕不是?这大唐的云州和东突厥接壤,两地都有不少山峦野岭,那小道近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今年又是新皇继位,明面儿上没有大动荡,那暗地里的风雨飘摇却少不了。就如那云州府兵,操练的紧,却不敢动。上面紧张,即使突厥小规模寇边,没有刺史和府将堪契发符,一个兵都别想动。 苦虽苦,人们总不至丢了生活的希望,哪怕明年添个锦袄,后年娶个媳妇,将来有个孙子孙女承恩膝下,那也是好的。 这不,一大早的为了今年张家皮毛采办的悬赏,盘山村一众猎手都赶了去,看看今年有什么好赚头。 众猎手还没走到打麦场,出门那股子兴奋劲儿却是没了一半去。只看那打麦场上早已蹲了十几人,打扮类似,其中还有几个下巴刚出毛的少年娃娃,穿了也不知是家中哪个大人的破袄子,装扮大人模样来充数了。这盘山一村,百十户不到,这块张家皮毛采办的肥肉,要多少人来抢?好在这不需要排队,张家老管家张瘤子自然不会让这些娃娃去山中巡猎,采办不回来不说,弄个不好就是把命搭进去,乡里乡亲的,如何说的清? 众人都使劲儿紧了紧破袄子,到不是怕那破洞寒碜,你破我也破,大家一起破,没甚好丢人。只是直背挺腰,紧袄子显摆自己身形,过一会儿好让张家管家看中,接个好点儿的皮毛采办,多赚几个钱才是正理。 “七郎,你急个什么劲儿,这个时辰,只怕那张家管家还未起身,紧赶慢赶的去挨西北风么?”这说话之人却是一女子,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红扑扑的瓜子儿脸,半月眉,云发后盘。上身碎花袄,下身厚麻胡裤,隐隐泛白,想是穿的长洗的多,有些年头了。肩上斜背猎弓,腰畔一壶箭,旁边还挂了一把小猎刀,透着一股飒爽劲儿。 行在她旁边之人,是一三十左右的汉子,身高五六尺间,浓眉方脸,体型适中,只是那只拎着黑色猎叉的手却是青筋满布,瘢痕交错,看的让人心惊。听到旁边女子颠怪,他扭头咧嘴一笑道:“云娘,俺不是急,只是担心万一迟了,今年的采办可就瞎了,你也知道,娘她的身体......”,说到后面脸色黯然。 那被叫“云娘”的女子一听这话,柳眉蹙起道:“七郎,我知道,你放宽了心,我们夫妻二人今日怎么的也的把这采办的头魁夺了,赚些钱给娘治病。娘会好的。” 七郎只是长叹一声后点点头,手中握着的叉子却是微微颤着,显是在用力,那只手都努的发了白。 打麦场上已是聚了近二十个汉子,都在那里打屁聊天,蹲着的,站着的,捂耳跺脚的,三五成群的聚拢在一起,猜想着今年会有什么采办下来,顺带着说些感兴趣的荤话。这张家老管家没来之前,众人自是心境平和,脸上也不知是冻的还是说到了兴奋处,一张脸或多或少的带了红。咧着嘴露着黄牙在那儿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飞来往去倒也没浪费了这大早的功夫。 离那打麦场不远处立着一个残破的土庙,早些年份这土庙虽小,却是香火不曾断了。后几年村中众人却发现再多烧几柱香,再多添几口油,也不曾换得田里多收几斗粮,不曾挡了那突厥狗来打草谷,所以不论老少爷们、大姑娘老奶奶都达成一个共识:这个供着不知道什么神的小庙那就是一个闲摆设,中看不中用。 一阵风起,那只剩半扇的庙门嘎吱吱晃荡起来,吹的庙里地上的残叶枯草打着旋儿往庙内飘去。吹了侧卧睡觉的人满头满脸。那人偓佺着身子,只能看到背面,却见穿着甚怪,上身里面是一件不知什么料子做的无袖薄杉,外面一个大大的麻袋,只是把那麻袋底掏了三个洞,一个脑袋两只胳膊从中间穿出,腰间系着一根指头粗的麻绳。下身里面也是一条不知什么料子做的胡裤,淡蓝淡蓝的色染的极匀,在裸露的胳膊和膝盖处都绑着小片儿的麻袋,脚上穿着一双不可名状的鞋子。活脱脱一个乞丐样儿。 待那庙内的残叶枯草被吹来,他身体一哆嗦,又向里面蜷了蜷,一只手却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那一头一脸的脏物。 “娘的,大清早就吵吵嚷嚷,觉都不让人睡!”那人似是不在意这飞来舞去的草叶,只是嫌弃不远处打麦场的喧闹。又是一阵哆嗦,那人似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急急一跃而起,略微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庙内,三两步走到一处墙角,解裤尿了起来。 “吁~”他满足的从口中发了一声叹,伴随着那冒着热气的尿液一起结束,皱了一夜的眉头都解了开来。 转身束衣,先是转转僵直的脖子,“嘎嘎” 的声音从脖子筋骨处传出,又张开双臂使劲的伸了个懒腰,正心满意足间,又是一阵猛烈的寒风吹起,残破的屋顶上积雪纷纷落下,落了一头钻进脖子,冷的他直打哆嗦,赶紧裹了裹麻袋坐在地上。 此时已能看清他的全貌,贴头短发,星眉剑目,挺鼻厚唇,古铜色的健康皮肤,身高六尺有余,匀称高大,只是配上一张略显稚嫩的脸,怎么看怎么怪异。 他席地而坐,又扒拉了几把枯草放在屁股下面,随手捡起旁边的木棍挑了挑已灭的火堆,只有偶尔几个埋在深处的火星迸出,反倒更多的灰烬被寒风扬起。 “呸,呸~”他吐着嘴里的灰烬,又向背风处挪了挪屁股,摸着瘪下去的肚子,摇头苦笑。正在想着今日该如何解决肚中饥饱的问题,就听到庙门外响起了“咯吱、咯吱”的踩雪声,两个脚步声,一轻一重,待听到这里,他已经知道谁来了...... 注1:鸱吻就是房屋屋脊两端的一种装饰物,唐代木构建筑的鸱吻一般作鸱鸟嘴或鸱鸟尾状。 注2:唐一尺大约现在30厘米。 【002】破茧(二)(精修) “欧阳宇小兄弟?”只听到一声低沉却关切的询问声传来,七郎已经走了进来。身后紧跟着云娘,两人扫了一圈庙中,看到了坐在地上发呆的小子。 “七哥,七嫂,你们怎也起的这么早?”他抬眼从没了半扇门的入口看了看天色,奇怪的问道。 七郎呵呵一笑,正待要说,云娘却是从七郎后背的包裹中抓了两张饼子出来,俯下身,将饼塞到欧阳宇怀里,皱着眉轻声道:“赶紧趁热吃了。” 七郎一愣,看着回头横了自己一眼的云娘笑道:“忘了忘了,看我这破记性。” 这个被喊作“欧阳宇”的小子缓缓的将饼子捏在手中,却没急急向嘴里塞。两只眼睛看着冒着热气的饼子,心中感动不已,想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天,就是这一对夫妇发现了自己,第一天就要自己去家里住,被自己谢绝,结果三天来每日早晚都送些吃食过来,本想送自己一套衣物御寒,看了看七郎身上到处补丁的冬袄,自己也谢绝了。 呆了片刻,只见七郎和云娘两人疑惑的看着自己,才赶紧说道“大哥,大嫂,谢字我就不多说了。我现在不饿,饼子慢慢吃。你们二人为何起这么早?”,其实他很饿,只是自他看到这村中的情形就知道粮食的金贵,能省点儿就省点儿,人家牙缝儿里挤出来的粮食,就那么容易咽的下么? 七郎和云娘相视一笑,还奇怪这个欧阳宇小子怎不像前天被发现时那般凶猛的吃法,感觉连头牛都能吞下去。在听到欧阳宇的解释后也就释然了。 七郎看看时辰尚早,一屁股坐在欧阳宇的身旁说道:“今天是村里张大户皮毛采办的日子,我们这做猎户的,都指着这一年一次的采办赚些钱来。你也看到了,咱村子里没甚营生,田就拿几亩,将将养活了一家子,还要被突厥打草谷。平时根本攒不下个钱儿,只能靠这年根儿的皮毛采办入些钱。况且家中......”说到这里,七郎不再说下去。扭转头看向外面的打麦场,只是眉头拧成了“川”字形。 欧阳宇看着七郎一脸的愁苦样儿,脚趾头都能想到他家中急需用钱。反正自己现在无事可做,倒不如陪他夫妻二人去办了这趟事,也算还还人家恩情。 想到这里,欧阳宇往七郎旁边凑了凑说道:“七哥,你和嫂子加我一个可好?我反正无事做,给你搭把手也是好的。” 七郎和云娘一听,都是不住的摇头,七郎道:“欧阳小郎,倒不是怕你一起去分了钱,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看起来才束发之年,如何和我们深入山中行猎?这冬季虽然不是草肥林茂,可这附近的林子却少不了大虫、狼群,万一有个意外,我们夫妻二人这辈子都不安心!” 欧阳宇摇头苦笑,都是自己这个少年样儿惹的错,又开口道:“七哥,不记得你我前日遇到时我说的话了么?我是有那么点儿拳脚傍身的,不至于到了山中给你们添麻烦,我整日坐在这庙里无所事事,又白吃白喝,终不是个事儿。” 七郎思量了一会,回头看了眼云娘,待看到云娘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正色说道:“想随我去也行,只是到了山中要时时小心,按照我说的做,要不我们是万万不带你去的。” 欧阳宇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嘴上满口答应。三人稍作收拾,向打麦场走去。 三人在打麦场刚站了一会,就见有人走了过来。 为首一人年约五十,脖子上长了一颗又红又大的瘤子,时不时歪着脑袋走路,生怕挤破那六子的样儿,这村子里私底下喊他“张瘤子”也不是无因。身后两人应是家丁,一身青衣,头戴小帽。 众人看到张管家到来,呼啦啦的围了上去。那管家却是五分享受,五分嫌恶的模样,歪着脑袋还用手捋这山羊胡,驻足不动了。身后的两个家丁咋咋呼呼走向前来,将众人围紧的圈子向外散了散,又站到张管家身后装起门神来。 张瘤子看了众人一眼,砸吧砸吧嘴,放声说道:“今年的采办稍后再说,老规矩,不满十六的小子就回去吧,乡里乡亲的,采办途中出了事须不好看,我们老爷那里名声也被坏了。” 一听这话,人群中那几个穿大人衣服却小身板的半大小子都不满的吵吵起来,张瘤子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也不拔出来,只是抬起手肘向他们指了指说道:“别喊,别喊,你们那小身板,进了这山出来出不来都是两说,老爷订的规矩多少年了,莫让老夫为难!早些离去,我们也好早些开始采办。” 众人都看向这几个半大小子,眼光中有些怜悯,却多了些欢喜,少一人争便多一分机会,能让一家老小多吃几顿好的谁也愿意,更何况是这缺粮少食的盘山村。 那几个小子铤了一会,见众人的目光越来越不满,虽是同村之人,可这一个锅里争食的时候惹了众怒,那是不念情面的,只得唉声叹气的离去。 张瘤子待机人走远,才回转身来,笑道:“今年的采办还是去年的数目,狐狸皮20张,狼皮10张,貂皮5张,野兔皮100张。只是老爷发了善心,今年特别加了一样,虎皮一张!” “张老爷和管家都是善人!我们都是知道的。” “是啊,张管家大慈大悲,咱们村中谁人不知!” 众人听到数目没变,还加了张虎皮,心中不免有些激动,奉承的场面话自然也少不了。 张瘤子满意的点点头,那红色的瘤子也更加鲜艳起来,从袖中抽出手,比划了比划道:“只是价钱要变些。” “怎么变,还请张管家明言。” “张管家请快说罢,免得我等心中焦急。” 张瘤子嘿嘿一笑说道:“除了那虎皮是3贯钱,其他价格比去年减一半。” “什么!” “张管家莫说笑!这才一年时间,这采办价格少了一半!你叫我等如何做?” “是啊,我等进山冒着风险,这一半的价格岂当的起买命钱?” 众人都是鼓噪起来,这价钱这么低,就是买些米麦再拌些野菜来吃一阵子,原先想着眼看快要过年,能美美的生活一阵的梦破了,任谁心中都不舒坦。 “去年什么情形?今年又什么情形!”张瘤子将大袖一甩,他怎是受这气的主?狠狠道:“去年的乱咱今儿就不说了,今年可曾安神过?今年王君廓谋反,李艺谋反你们不知 道?突厥不停打秋风你们不知道?我家老爷慈悲,留了一半价钱那是念多年的同村之情,换了其它人家,谁拿这钱收购?休得废话,要做的向前一步,不做的闪开!” 听到这话,终有那家中难揭锅的愿意做,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找个营生可不是那么简单。五六人看了众人一眼,也不说话,默默的向前走了出来,张瘤子得意一笑,他不愁没人接下这活儿,人总是要吃饭的,总是要花销的,这大冬天给这帮闲汉子找个赚钱的事儿,那就是积德! 云娘为难的看了七郎一眼,似在询问。许多猎户也扭过头来看向他,他李七郎是这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猎户,他能点了头,那就跟着做。 七郎从头至尾就没说过话,静静的听着,只是越听那握着猎叉的手就越紧,待听到半价接了采办,心中也是些怒气,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老娘的病还指着这份钱,忍忍只能接了,何况近一个月自己和云娘发现了几次虎踪,不至于扑个空去。 七郎鼓了鼓腮帮,将手中的猎叉向地上狠狠一戳,口中蹦出几个字:“我干!我接了那张虎皮!” 声音就如闷雷一般,把周围的村民惊的向旁边一跳,都是扭头看着他。其他人勒了勒渐松的裤腰带,早上的一餐汤水,早化没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这盘山村中头号猎户李七郎都出来了,其它人还有什么好说?纷纷嚷嚷的吵着要接了采办的活儿。 欧阳宇跟在七郎身后,两只手穿插在套胳膊的麻袋里,还是挡不住这大冷天儿的寒气,看着眼前这群汉子和张瘤子的闹剧,只是眼神有点涣散,似乎在想着什么。 “都别争,李七郎你过来,你是这盘山村把首的猎户,又是先喊着接了老虎皮的采办,那这老虎皮就交给你,老规矩,你和你的人自打接了这活儿,生死伤残皆与老张家无关,不过看在你喊了头声的份上,等你办好了饶你一斗米,记得来府里过称!”张瘤子看到众人心思回转,心想这趟差事总是能让家里老爷满意,不由嘴上宽了宽,给了七郎一些特殊关照。 欧阳宇听到暗自摇了摇了头,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张家,斗米还要去按斤称!潮米和好米过斗,都是整整的一斗,重量却不同。要是过称,同样一斗的潮米要比好米重了不止1斤,那1斤可都是水份,没想到张管家连这个也要算计一番,真是“用心良苦”。 旁人可顾不得想那么多,都是暗自懊悔,刚才没先出声答应了,也能争个一斗粮的利好,回家婆娘也能给个好脸色不是。 七郎点了点头,张瘤子这么一说,自己算是把采办虎皮的差事接到了手,3贯钱就是3两足银,给自家老娘看病还能有点儿余钱,又捎了一斗不知好坏的米,算是一点儿彩头。 既然要去打虎,人少了那是赌命,人多了钱不够分。七郎是这附近有名的头猎自不必说,就是云娘也是出色的猎手,她家中只有父亲和一个妹妹,幼年丧母,父亲打小带着她在这山中行猎,倒也练了一身本事。七郎再叫了一个相熟的猎户赵三儿打帮,约定好打到虎皮分给他七吊足钱,其余时间打到的狼貂兔狐皮毛则是均分,各自回家取了猎叉兜水袋干粮,三人带着欧阳宇向那山中行去。 注1:唐时一斗十升,1升米现在约为1.25斤,所以一斗约为12.5市斤。 注2:1两黄金=10两白银=10贯钱=100吊钱=1000串=10000文,1石=10斗=120市斤左右,可想而知奖励很丰厚了! 【003】伏虎(一)(精修) 这盘山村两面傍山,其它两面开阔之地约有几百亩贫土旱田。密林便在村子东面,抬眼望去林木森森,根本望不到边儿,已至深冬,虽是不少树木都落了叶子,但山里还有一些耐寒的松柏杉形成一抹暗绿,再加上枯树灌木,行路不易。 欧阳宇跟在七郎身后,深一步浅一步的踩着积雪,哈了两口热气暖暖冻僵的手指,开口道:“七哥,这虎如何打,你可有主意?” 七郎正在闷声赶路,听言也不回头,皱起川字眉道:“主意还没有,你是刚来村里,还不知道这采办的规矩,这活儿到月底算结,今天只是去山中看看,以前我和村里的猎户 打过一只虎,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原来那只老虎死了,说不定那风水宝地被别的大虫占了去。不过今日若能寻到虎迹,便已是赚了。家中老母得左邻相看,终需天黑前回来的。” 旁边云娘还以为欧阳宇是有些胆怯,回头一笑道:“欧阳小郎你莫担心,七郎是这附近百里的头猎,不管天上飞的,地下跑的,只要他想打,还没失过手。到时候你且听安排,保你无事。”说完瞟了七郎一眼,心中似是甚为丈夫骄傲。 欧阳宇将手在脸上使劲儿搓了搓,咧嘴一笑:“谢谢七嫂,我不怕。只是今天这天气不好,怕是还有雪,到时候少不了麻烦。” 云娘听到这话,先是抬头看了眼天,意外的看了眼欧阳宇,扯了一下疾行的七郎道:“七郎,今日说不定得了个力助,欧阳小郎懂看天气。” 七郎只顾闷头前行,“恩”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带着三人加紧了脚步,向山中疾赶。 山中有几条小路,显是人踩的多了。七郎带着三人沿路高低深浅的行去,不时走进路旁的林子中俯身查看,捏起来半埋在雪中的动物粪便拿指头捻一捻,再闻一闻,或者摸着旁边有爪迹划痕的树木研究一番。一双警觉的眼睛,明亮有神。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天已向午,四人早已脱了小路向深山走去,林子里雪厚,行进速度慢了许多,七郎在前面探路,欧阳宇在最后跟随。一行人也不说话,身子却不再冰冷,走了这长时间的路已是浑身发热,额头上细汗隐现。林子中留冬的鸟不少,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叫,灰喜鹊、乌鸫、珠颈斑鸠、山斑鸠、麻雀,光欧阳宇就认出了好几样,这些鸟也不怕他们四人,就在那枯草里觅食。 这行的时间长了,七郎眉头也拧的紧了,到现在都没发现老虎的踪迹,不由让人丧气起来。 “且歇一歇,吃点儿东西罢,一会再寻。”寻不到东西,七郎的心情好不到哪里,闷声闷气鼓囊一声,挨着身边的树蹲了下来。云娘只是解下腰中的水袋,给七郎递了过去,也不言语。那赵三儿则是蹲在七郎不远,自吃自饮。 “七哥,我去方便一下。”欧阳宇看到几人情绪不好,也不多言,告罪了一声,转入旁边林中小解去了。 欧阳宇边行边看着四周,心里想着别自己正尿,那边儿蹿出来个东西可就不好。正行间“啪叽”一声响,欧阳宇的一只脚踩了一团东西,把脚扳起来一看,脚底一团黑乎乎黄软软的东西,再向地上看去,就像一团粪便。 “呃~”欧阳宇喉头一紧,没由来的一阵反胃,这肯定是动物的粪便了,赶紧走了两步离开,拿脚向地上蹭去。 “咦,这是什么?”脚还没蹭干净,欧阳宇却发现身边雪中一行足迹,形状呈梅花样,有人脚大小,横向宽了许多。中间呈掌,四个指头印分布在上,靠头的脚趾印尤其大。他也顾不得脚上的脏污,沿着脚印追了几步,这脚印深浅不一,向远处的林中蔓延去了。 “这......难道是?老虎脚印?”只看这掌印,到是与自己记忆中看到过的老虎脚印很相似,但毕竟自己不曾在林中见过老虎,有些拿捏不定。欧阳宇不作多想,转头向七郎那边奔去。 “七哥,你们过来看下,那边有动物的粪便和足迹,怕是老虎的!”看这蹲在那里闷头啃饼子的七郎,欧阳宇喊了一声。 本有些沮丧的七郎,倏然起身,急忙把饼子塞入怀中,向着欧阳宇指向的地方奔去。 只见七郎也不嫌那坨屎恶心,捏了一些放在手指间捻了起来,又放到鼻子间仔细的闻去。只见紧绷的脸上渐起了笑容,也不多话,半蹲着身子沿路看了几个留下的脚印。 “云娘!三儿!欧阳小郎!咱们好运气!这是大虫的粪便和痕迹!”七郎站起身来,压着嗓子说道,那眉眼那声音间的喜意却怎也掩饰不住。 云娘听到七郎如此说,轻叹了一口气,转又嗔道:“好运气也不是你的!是人家欧阳小郎的!路上我就说了,说不定欧阳小郎是个力助,信了吧?” “信!信!”七郎在那里傻笑着点头,哪里还有一路行来猎人的那副警觉样子。 欧阳宇心中好笑,这算什么?狗屎运?不对,应该是虎屎运,自己终能帮了他们二人一把,也对得起怀里那两张又硬又凉的饼子。 说笑了几声,四人沿着老虎的足迹追了过去,只不过这次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刚才那坨屎是稀软的,说明老虎应该走了不远。四人都禁了声,七郎和赵三儿掂紧猎叉,云娘早已取下弓来,箭搭弦上,紧跟在七郎背后。 云娘本是要把腰间猎刀给欧阳宇,可欧阳宇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有办法。这边追这虎踪来不及推让,云娘只好作罢。 行了小半个时辰,追到一处半山坡处,下了山坡就是一片平坦谷地,两侧皆是林子和高高低低的山崖。三人看了看地形,正准备继续追赶,却是一声“嗷~”的虎啸传来,这虎啸声似远实近,远远的荡了开去。甚至把几人头顶枝上的积雪都扑啦啦的震了下来。 四人听到虎啸都是一惊,急急蹲下身子向虎啸声那边望去。 【004】伏虎(二)(精修) 约莫数十丈外一只斑斓猛虎伏在巨石上,长啸出声。欧阳宇正想起身仔细观看,却被七郎一把拉了下来。 七郎也不说话,看了眼身旁枯草落叶,判断了风向,带着三人蹲身慢行,换了另一个地方。 “七哥,你这是做什么,还有几十丈的距离,担心啥?”欧阳宇这次学乖了,压着声音疑惑的问道。 七郎也不回头,只是伏低了身子盯紧那大虫,听到欧阳宇的话微微摇头道:“几十丈?大虫的耳朵可不是摆设,几十丈外的脚步声已足以让它发现咱们,还有它的鼻子,嗅觉很强,刚才咱们那处事上风向,待得久了,咱们几人的体味顺风而去,它就能闻到,你以为这大虫为何称为山中之王?这“王”字可不是白来的!” 欧阳宇听了这简单的几句话,心里震翻了天。“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喃喃了几句话,裹紧身上的麻袋。 七郎又盯了一会,转身道:“大虫一般这个时候不出来,都是晨昏独行。现在快要正午时分,从发现它到这里有几个时辰的路,它跑这么远的唯一原因必是腹中难捱饥饿,今日大家须得仔细小心,这饿虎可不是一般的凶!” 正说间,山中起了一阵强风,林子中“呜~呜~”的呼啸声响彻林海,四人面前被掀起了一层积雪,夹杂着枯叶杂草迎面扑来,四人却动也不动,只是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欧阳宇向前倾了倾了身子,凝目望去,只见那老虎本已卧下,硕大的脑袋耷拉在两只前腿之间,狂风似乎扰了老虎的惬意,抬起头来左右甩了甩,一张血盆大口咧了开来,嘴角一直咧到近耳朵的位置,几十丈的距离,仍能看到森森白齿,让人心寒。 待狂风过后,七郎语速加快道:“云娘和三儿一起,云娘射他头腹,三儿你撒,你们两个从下风口东南向摸过去;我和欧阳小郎一起,我们从西南向摸过去,听我学鹧鸪鸟声撒,注意错开撒,欧阳小郎你跟着我,切莫靠太近。要是被它发现,它一般不会正面扑人,小心它绕背而袭,那时两人背靠而行,咱们四人靠拢再做打算。” 四人正待离去,欧阳宇秃自感叹七郎的经验丰富。只见七郎轻轻的扒拉开地下的积雪杂草,用那耙子一般的的手指插入土中,用力挖出一捧土又和了些软雪,作稀泥状兜头照脸涂抹起来,连身上也抹了不少。欧阳宇三人见了,也不待吩咐,有模有样的学着做了一遍。只是这天寒地冻,和的雪泥刚触了皮肤就冰凉刺骨,欧阳宇直感觉鸡皮疙瘩都起了满身,不由龇牙咧嘴。 云娘看到欧阳宇那样儿,无声一笑,四人对望,此时都成了山中跑出的野人一般。 七郎点了点头,四人两组沿路摸去。 约莫行了一半多距离,七郎停了下来,抬头向云娘那边望去。又回头看了眼欧阳宇,只见他心不跳气不喘,近六尺的身形竟如猿猴一般灵巧,静静的半伏在自己身后。七郎心中感到奇怪,这相处几日来欧阳小郎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还真有些本事,仅这蛇形虎蹿、潜伏前行的功夫就和自己不相上下,除了经验不足,倒像极了猎户老手一般。 不敢多想,慢慢的深吸一口气,动作极缓的半蹲前行,尽量避开矮草杂枝,挑那略微空旷的地方曲折前行,实在避不开,便俯下身子手掌慢慢着地,将那积雪压实了才继续前去。 单单这近二十丈的距离,便花了他们半个时辰的光景。 那大虫依然没有走的意思,只是时不时的虎尾轻扫,眯着眼睛小憩,看来它整整一上午寻食未果,累坏了。 又向前行了十五六丈,猛虎已在眼前。七郎和欧阳宇慢慢将身形掩在及腰的蒿草后,不再动作,两人都盯着老虎,就如入定的老僧。 欧阳宇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野生猛虎,也不知是激动还是本能反应,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他早已闭了嘴巴,只用鼻子轻轻的呼吸,一呼一吸极长极缓。左手轻轻拨开眼前杂草,仔细看起来。 “好一只猛虎!”欧阳宇不由心下暗赞,只见虎身长达一丈,通体皮毛淡淡的金黄,那黑色斑斓的条纹在身上横向交错,直抵胸腹的一片乳白软毛。两只前撑的虎腿每只都有碗口粗细,呈放松状态的暗白色虎爪在虎掌中刺了出来,锋寒尽露。如盆大的虎头就耷拉在双腿之间,两只半圆小耳时不时向前微倾,似是在警觉的听这周围动静,在额头一个大大的“王”字下面狭长的虎眼半眯,一道涎水从虎口一角溢出,放松中透着警觉,闲逸中彰显着威势,这就是山中之王了! 那边七郎侧头看向西南处,望了半天才发现云娘二人潜伏地点,见二人亦是隐藏的不错,也向自己这边望来,心下一松。先将猎叉和兜摆在面前,然后双手罩在嘴边,学起鹧鸪叫来:“行不得也哥哥~,行不得也哥哥~”。 叫声刚完,七郎气势猛的一变,如同下山猛虎般从枯草中一跃而起,左手拎着兜一角平肩撒去,兜还在空中,一只利箭已是夹杂着破空的啸声疾飞而至。 箭快,虎更快!七郎跃起的同时那老虎已是上身前倾,两只虎腿如锥子般插在身前,硕大的虎头高高昂起,虎眼全张,眸子里透出丝丝野性,虎鼻猛皱,牵扯着嘴巴半咧,出声低啸。 兜在空中,箭在身前,那虎后腿猛力一蹬,虎身已然前跃出去,这一跃,近两丈的距离! 欧阳宇蹲在那里,眼前的一切都如慢动作般上演,他已是看的魔怔,不知是被惊到,还是入迷! 落地,箭斜插,那虎后腿蹬起的一片雪土才从空中落地! 待得赵三儿的兜飞来,那虎已是三跃两跳不见了踪影。 “嗷~!!”一声长长的虎啸传来,把欧阳宇震醒,声音中满是愤怒和凄厉! “坏了!”七郎紧赶两步又骤然停下,回头向云娘方向望去,眉头那“川”字都能拧出沟壑来!此时云娘二人距自己有五六丈的距离,云娘和三儿已经向这边跑来。 欧阳宇倏然起身,伸手从麻袋“外衣”里拿出别在腰间的匕首,倒握在手中,矮着身子看向四周。四周只有风声,鸟叫也无,一片静谧的可怕。 七郎双手紧握猎叉,和欧阳宇背对背观察周围。“那里!”七郎一声喊,只见他所指方向一道黄色的影子快速闪过,只有枯枝矮草晃了晃,老虎又不见了身影。“欧阳小郎,小心了!它在和咱们兜圈子,磨耐性!”七郎手心渐渐出汗,却不敢去擦。 欧阳宇点了下头,撇眼看了下云娘,他们二人还有两三丈的距离就能跑到自己这边。 不待多想,“嗷~!”的一声低沉的虎啸从欧阳宇侧后方响起,待他和七郎两人急速转身,那老虎早不见了影踪,欧阳宇定睛细看,只见不远的矮草和灌木如同风行草偃般倒伏开来,就如一线波浪般向云娘方向荡去! “云娘小心!”七郎瞠目欲裂,一声怒喝如同炸雷般在山间响起。 注5:鹧鸪鸟叫声就像“行不得也哥哥~”,大家可以自己找音频听一下。 【005】伏虎(三)(精修) 七郎话音未落,他身旁的欧阳宇已在一丈之外! 欧阳宇跨步如箭,几乎整个身子快要贴向地面,七郎只看到欧阳宇右手倒握着形状怪异的匕首,在那一蹿中闪过的一抹寒光! 这一切电光火石,云娘和赵三儿一脸迷茫,堪堪止住前冲的身形,云娘脸上的迷茫神情却换做了惊恐,她眼中的虎影已是渐渐放大开来! 只见那老虎从旁边的矮草丛中一跃而起,两只前掌的虎爪如同弯钩般向下刺出,两腿略张成斜抱状,和虎身连成一线,直扑云娘! 云娘惊的呆立当地,脸色惨白!那在云娘身后的老猎户赵三儿一看,本能的矮了身子向旁边横跃出去,而云娘犹在那里发怔。 七郎奔行中看的钢牙欲碎,脖子上青筋尽起,一张脸扭曲的变了形,手中钢叉已是提起,微止了身形胳膊向后拉去。 说时迟那时快,欧阳宇已蹿到云娘身前,只来得及左手用力一把将云娘推开,人未转身,一股子腥臭味儿涌入了欧阳宇的口鼻! “草,别又挂了!”欧阳宇转身抬手,一只如盆大的虎头略微歪着几近眼前,欧阳宇本能的后仰弯膝,一个不标准的铁板桥倒了下去。 一切都放佛凝滞在那一刻,成了让人惊悚的画面:欧阳宇眯成线的双眼,紧绷的嘴角,鼓起的腮帮,几乎与地面平行的身子。两只虎爪差之毫厘就要刺入欧阳宇的双肩,虎口全张,白齿森森,一条黄白相间的虎涎从老虎的血盆大口中飞甩出来,一头已是挂着欧阳宇的脸上! 欧阳宇双瞳瞬间收缩,眼中只有贴在脸上虎腹间的一片软白,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到鼻尖被虎腹绒毛蹭的有些微痒。 抬起的右手将匕首如电般向虎腹刺入,左手双握,用力向下划去! “噗呲~”一阵沉闷的熟瓜破裂声传来,虎血和内脏顺着裂开的刀口喷了欧阳宇一脸,将他的视线模糊掉。 “嗷!!!”,一声撕心裂肺的虎吼!欧阳宇从匕首处感觉到老虎一阵抽搐。 山中大王,岂是那般容易对付?老虎被伤致命,发出了将死一击!只见老虎的两只后腿猛然收缩,又奋力蹬出,照着欧阳宇的脸面蹬去。这一蹬若是中了,非死即伤,只是欧阳宇被模糊了双眼,毫无知觉。 云娘倒在地上一脸惊恐,赵三儿面部毫无表情,只有那奔行已停的七郎面露坚毅自信,保持这一个向前奋力投掷的动作,手中的猎叉已然不见。 一阵重物破空的呼啸在欧阳宇耳中响起,急速飞至的一柄猎叉穿透了虎脊,那老虎的后腿登时没了力道,软软的贴在欧阳宇的脸上,沉重的虎身将欧阳宇压倒在地。 欧阳宇只感觉到几百斤的重量劈头盖脸向自己压来,还以为老虎扑到自己,全身汗毛噌的竖立起来,丢下匕首不管,双手用尽吃奶的力气使劲一推,却发现虎身软软倒在了自己身旁。 “噗~”欧阳宇将口中的血水吐出,用胳膊上的麻袋快速擦了一把脸。起身想跳开老虎旁边,怎奈双腿有些软,又一屁股跌坐在了原地。 “小郎,你没事吧!”两人同时出声相问,一人是七郎,一人是已经站起来的云娘。 欧阳宇看了看自己的狼狈样儿,本是麻袋裹身,又被喷了一身的的虎血和内脏,身上的腥味儿难忍。不过却没受伤,算是万幸。欧阳宇就那么咧嘴一笑:“七哥,七嫂,我没事儿,就是,就是有点腿软。” 七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看欧阳宇的模样,秃自傻笑,他也是紧张的狠了,把精气神儿都抽空了去。俗话说关心则乱,刚才那一瞬间就是因为看到云娘将被虎袭,心里面焦急缠乱导致动作慢了一步,后来那全力一掷,把他仅有的力气早耗了个空。 云娘看着自己的夫君和欧阳宇都在傻笑,心里不由泛起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欧阳小郎的感动。之所以不是感谢,而是感动,那感谢的事儿岂是能拿命来换的? 三人这般摸样,只有一旁的赵三儿独自站着,手里握着猎叉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神情忐忑,只拿眼瞟下这个,看下那个,砸吧着嘴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犹豫了一刻,那攥着的拳头都已发白,才张口道“七郎,,刚才我......”。 他这一声话打断了那边三人的氛围,仿佛刚才他就不存在这里一般。 云娘捏了衣角,一张脸好像回忆了刚才那场景一般,先白后红又恢复了平静,没说话,只是朝着七郎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七郎和云娘夫妻多年,自然明白这个动作的意思。走到死虎身边将猎叉用力一拔,斜插进泥土和雪里来回蹭了几下,方才走到赵三儿的身旁,长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不怪你,换谁都 难免在这种情况下先护住自己。” 赵三儿一直看着众人,把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明白今日的事情算是有了疙瘩,想解开可不是三两句话那么容易。叹气一声,坐在地上发怔。 欧阳宇转身从旁边死虎腹中拔出匕首,抓了一把雪擦洗起来。边擦洗边对七郎说:“七哥,现在我实是走不动了,这腿不听使唤,多半日也未曾进食,不如我们歇息一会再走可好?” 七郎闻言,将手中猎叉向地上一插,拄着看起天色来,看了一会儿眉头微皱道:“欧阳小郎,只怕这老天爷应了你来时路上的话,还要有雪,而且是大雪!”说罢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接着说:“说实话,我这腿脚也软了,这几个时辰的山路不是好赶的,又和这猛虎斗了半天,没力气了,咱们且休息半个时辰,收拾妥当往回赶吧。” 七郎说话的当儿,云娘早已走了过来,将手中的水袋打开,递了过去,也找了七郎身旁一处算是干燥的地方坐了下来。 一时四人都是不语,气氛转冷。 欧阳宇看了三人一眼,咧嘴一笑,在问明了七郎这附近没有活水后,欧阳宇勉力撑起身子搜寻了些干草、干树皮和枯木,取出那摸样怪异的匕首在地上挖了个直径约一尺的小坑。 其他三人都怪异的看这他,七郎终是忍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欧阳小郎,你那是做什么?” 欧阳宇抬起一张布满血污的脸笑道:“等会就知道了!”说罢也不理会三人好奇的目光,将枯枝沿着小坑竖排成一个锥形,中间空的,又取了两根开了个口。 七郎看到这里已有些明白,说道:“小郎你是要取火了!来,我帮你。”他起身三步两步走到欧阳宇身旁,正要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却被欧阳宇阻了。 只见欧阳宇在怀里摸索一阵,掏出一个黄橙橙的物件,看颜色像铜做的,只不过要亮很多,上面还有一些自己不认识的字符。只见欧阳宇“咔”的一声开了盖子,在其中一个地方用大拇指那么一转,一朵青蓝的火焰从里面烧了出来。 欧阳宇拿了几片干树皮、干叶子做引,很快点燃,然后慢慢的加一些软木上去,很快就烧了起来,欧阳宇快速的将这些送入那个锥形木塔中,火势渐旺,最后又添一些硬干木头,一堆篝火就在眨眼间完成。 【006】伏虎(四)(精修) 这一小堆篝火却是暖了气氛,云娘欢喜的走了过来,看到欧阳宇手中那个黄橙橙的东西,也没七郎那么多顾忌,直接问道:“欧阳小郎,你手中那是什么?可是火折子?” 欧阳宇摇摇头,拿根枯枝扒拉了一下火堆,调整了下火势,抬头对云娘道:“嫂子,这个东西说来话长,待我回去给你讲。” 云娘无奈,却并没有影响了转好的心情,也搭手帮忙弄火堆。 七郎坐在火旁:这个欧阳宇小郎,一路行来,不论是技巧、胆色、能力均是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甚至还能看出会点儿功夫,这还是自己 那日在雪中遇到只有一口气的人么? 欧阳宇这边忙的翻了天,先是找那篝火附近软化的积雪,使劲的擦洗着满脸血污,待稍稍干净,又将怀中的饼子拿出来一块放在火旁烤烤,掂在手中烫的呲牙咧嘴,几口饼子一口净雪,眨眼间便吃了个干净,身体里力气也恢复了五六分。看着三人都拢在篝火旁,或蹲或坐的伸手烤火,心中暖意渐渐涌上。 欧阳宇并不说话,弄了些枯枝叶子撒在干燥的地上,伸开四肢躺了下去,此时已近未时,天空中乌云压顶,没有散去的迹象,四周的树木枝叶在微风中摇曳起来,欧阳宇渐渐出神,恍惚中,不禁想起了几天前的场景: 他微微张开双眼,一缕阳光透过枯草灌木刺入眼中,晃的无法睁眼。 闭上双眼适应强光,一阵虚弱感如潮水般袭来。双手在身边摸了摸,身下身旁竟是厚厚的积雪!一阵风来,冷的他缩了缩脖子,浑身哆嗦,牙齿直打颤。风带起了身旁的一些灌木和飞叶打在脸上,怪痒痒的。空气中有淡淡的泥土味道,很新鲜。欧阳宇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起身望去。 入目是纯蓝的天空,点缀着些许白云。 “这么蓝的天!这是哪里?”天空纯粹而干净的蓝把他震了一把。起身望向四周,起伏的山峦,摇曳如海的林木,暗绿暗绿的压满山头。偶有一阵鸟叫回荡山野,四周一片静寂。 抱着膀子,看看自己身上残破的t血衫和牛仔裤,简直就是艺术大师油画中的抽象派作品。 欧阳宇高高的举着手机,在大雪厚可及膝的山路上跌跌撞撞的走着。不管将手机举到什么位置,什么高度,就是没有信号。 走过了山林,走过了谷地,走过了白天,走过了夜晚,手机依然没有信号。 一天下来,欧阳宇的胃早就空空如也。饥饿疲惫、惶急不安种种情绪揉在一起,要不是求生的**支撑着,他早不知道瘫倒在哪个角落。 不仅电话没有信号,还没有人,没有城市的灯火,没有公路,没有现代文明的一切迹象,只有自己在不停的行走——自己熟悉的世界,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这究竟是哪里? 有谁能料到,自己和妻儿的爬山之旅,结果成了这个德性。 五年的军旅刚刚结束,和陪伴自己执行无数次任务的兄弟狠狠地甩了一把老泪,他便急急的坐车奔回山西某市。家中的甜蜜自不必多说,一边等着政府安排工作,一边陪着家人。 身为几十年老书虫的父亲天天拉着自己谈天论地,讨论时下的络小说怎的个精彩纷呈,当然也有捧腹的作品,像什么抽个中等奖品就能灭掉500个宇宙的小学生写的游玄幻,也拿来细细品赞一下:这个写书的孩子必然是穿越来的!而身为医生的老妈则是一边笑的合不拢嘴,一边在厨房里飞刀走肉,端上一盘盘色香味俱全还带降压、活血、壮阳等等功能的佳肴让父子两当下酒菜。不到两岁的儿子则跑来跑去,一会一个“爸爸抱”,全家幸福美满羡慕死个人。当然,没拉下妻子梦馨,不过两人的生活多在晚上。 好日子刚刚起步,“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这句老话好巧不巧的砸中了自己...... “欧阳小郎?欧阳小郎?”几声呼唤打断了欧阳宇的回忆,只见七郎蹲在自己身旁,关切的说道:“起来吧,这大冷的冬天躺地下,你也不怕得病!时辰不早,咱们该启程了。” 欧阳宇还以微笑点头,坐起身用手使劲搓了搓脸,又一咕噜翻身站起。扭头看去,那边早已用两根手臂粗细的树枝搭好了一个交叉的架子,中间固定,又将老虎的四肢倒绑在架子的四个分叉上。自己躺了才一阵,那边都收拾妥当了! “七哥,你们动作倒是快,这才多长时间,都收拾齐备了!也不喊我搭把手。”欧阳宇笑着走过,站在架子的一角等待将老虎抬起。 七郎只是笑笑不语,勒了勒腰带,向手中吐了两口唾沫,也站在了一架子一角。 “不是不喊你帮忙,是看你在那里想的出神,都不忍叫你!是想娶媳妇了么,小郎?”云娘却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热闹的机会,咯咯的笑了起来。 欧阳宇苦笑低头,一只手抓在了架子的分叉上不说话,脸色也变的有点儿难看,七郎一看以为戳到了他的痛处,急向云娘和赵三儿两人使个眼色。 “起~!”随着七郎的一声口号,四人抬着架子上的老虎向村中赶去。 一路行来,大雪又至,高矮起伏的山路,时时呼啸的北风都没影响了众人的火热心情,这接了皮毛采办的第一天就打到了老虎还安然而归,不得不说好运气!连带脚步也轻快起来。 尤其是云娘,本是飒爽的性子,一路上如同山雀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提起了三日前在村外不远处山中发现欧阳宇昏迷的场景,提起了欧阳宇非要独住村中破庙的事情,又将自己和七郎家中的事情徐徐讲给欧阳宇听,还捡了些村中人物趣事说了出来。众人时不时插嘴几句,倒也乐呵。 欧阳宇直到现在也没有告诉别人自己的身世遭遇,这几日来七郎和云娘也不多问自己,只是时时关照,让欧阳宇心中感动。 从云娘和众人的对话中得知,这边境小村常年被扰,又是可耕的旱田不多,村中极是贫困,许多人以狩猎和采药为生,不知何故那张家大户光景却是不错。七郎和云娘早年结婚,暂无子嗣,七郎本有多个兄弟姐妹,大多夭了,只留两个兄弟:二哥在并州晋阳城中大户做副管家,五哥则是在盘山村几十里外的左云镇上铁匠铺出师不久,家中还有一个年近七十的老母,再无他人。而云娘也是盘山村人,家中只有一老父和小妹,母亲在早年的动荡中病逝。 七郎行走间,看到欧阳宇没有多大精神,众人你言我语,他却插不上嘴,想起今日欧阳宇舍身救云娘的一幕,不由说道:“欧阳小郎,你今日可不能再住那破庙了,这打虎你可是功臣,要是还住那里不去哥哥家盘恒几日,我和你嫂子心里都不舒服。” 云娘却想把话说死,未待欧阳宇开口就说道:“七郎你怕什么,欧阳小郎再住那破庙,你我二人便搬了行李铺盖陪他一起住!”,那话是冲这七郎说,眼却望向欧阳宇。 欧阳宇抬起左右抹了一把汗,扭头看向七郎和云娘,无奈的苦笑道:“那便多多叨扰七哥和七嫂了!” 【007】盘山村(一)(精修) 一路风雪,待四人将将赶到村口时,已是酉时初。 村中炊烟缭绕,泥雪坑洼的村道上,几个孩童尚自追逐嬉闹,待看到四人抬着老虎归来,都是又害怕又兴奋的喊叫起来,围着四人转来转去,口中喊着“大虫!大虫!”。村头几户人家听到呼喊,从屋中走去,借着灰沉沉的天色看不清楚那四人抬的物件,走近一看,原来是只一丈长的大虫!都惊的退了几步,缓过神来才想起这大虫已死,怕它做甚。一群人咋咋呼呼追随呼喝,跟着四人前行。路上不时有那胆大的村民还跑过来拍一拍摸一摸,好似自己也成了打虎英雄。 众人喧喧嚷嚷行到七郎家门口,只见前院木篱围绕,五间土墙茅顶屋构成一个狭长的三合院,院中右侧立着一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 早有热心人急急跑回七郎家报信,只见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脚步蹒跚的走了出来,皱纹爬满了脸和额头,白发婆娑,一身灰袄满是补丁,但干净整洁,给人一种干练的感觉。她一手扶了门框,一手拢了拢头发,向门口众人看去,用略微沙哑和焦急的声音问道:“七郎,可是我儿回来了?” 七郎本是定定的站在那里,看着老太太蹒跚而出,想着自从入夏以来,娘亲的身体便越发虚弱,一直攒不够钱去给娘看郎中,好不容看郎中的钱有了,郎中说是缺血,需要买一些阿胶之类的东西来大补。可这个家现在除了灶上一口黑乎乎的铁锅和几个盆碗属于他们家,哪里还有值钱物件?哪可能凑出钱来买阿胶? 这次老天爷开眼,让自己得了虎皮采办,又有惊无险的杀了大虫,总算能给老娘买药了,心中不免有点自豪。 想到这里,腰板不禁挺了挺,朗声回到:“娘,俺和云娘回来了!”。 老太太咬着牙快走几步来到七郎和云娘跟前,额头上已经见汗,显得有些辛苦。她脸上却强撑着笑,上上下下吧七郎和云娘看了几遍,确信没有伤到才出口说道:“这大虫倒是不小,你们可遇到了危险?打打野味就好,打这大虫,你莫不是嫌为娘儿子多?”听起来似在责怪,却是十足十的关切。 七郎见了老娘走得辛苦,眉头都拧了起来,只是身上架子还未卸下,赶紧说道:“娘,俺这不好好的么,放心吧,俺会小心的。”,说罢将架子的分叉斜架肩上,向众人拱手到:“大家都先散去罢,待俺把这老虎收拾妥帖,明日正午一起来吃虎肉宴!” 人群渐渐散去,欧阳宇四人将架子和死虎停放在院落一角,那老虎的尸体早已僵硬,硬邦邦的砸在地上还有响动。 赵三哥先回家去了,一家老小也在等他报平安。云娘则是略微洗涮了一下,扶着老娘先进正屋,又急急朝灶屋跑去做饭。待欧阳宇和七郎洗刷完毕,七郎拉着他走进正屋, 见老太太在油灯下抬眼细细看着身旁的欧阳宇,向老娘说道:“娘,这个便是前几日我和你说起过的欧阳小郎,在庙中住的那个,今日他和儿在山中捕大虫,幸得他舍身出手才救了云娘。他天天住在庙里不是个事儿,儿想请他在家中盘恒些日子。您看?” 还没等老太太发话,欧阳宇向前一步恭恭敬敬的朝老太太行礼道:“小子欧阳宇见过伯母,有什么礼数不周全,请伯母见谅。”他岂是没眼色的主儿。 老太太看不太清楚,捻了捻油灯芯,跳了几个火花,那光一闪一闪的照在欧阳宇脸上,一张剑眉星目、挺鼻厚唇、微笑有礼的少年脸庞映入老太太眼中,只是身形高大却不像这个年龄该有的。老太太心想七郎也不是冒失人,既然没在自己面前道出这个青年的具体来历,想必人家有难言之隐,不好多问。听到这少年竟然救了云娘,心下先是惊讶,后是感激,呵呵一笑点头道:“小哥儿不要拘礼,山中人家没那么多讲究,既是我儿认下的朋友,那必然是好的。又救了云儿,那是有恩于我李家,盘恒几日算的了什么?在这里住一辈子也不打紧,老身喜欢的很。” 欧阳宇心下想到“言为心声,听声识人”,只看这老太太说的一番话,怎么都不像一个穷山恶水、偏僻之地的村中老妪,那话里透着一股气质。他不好多想,老太太还在那等着呢,欧阳宇赶紧回谢。 闲叙了几句话,七郎见左右无事,向欧阳宇问道:“小兄弟你可愿意帮我拾掇这大虫?” 欧阳宇原来在部队时,野外生存训练也有过剥皮杀生的经验,只不过不是那么精细熟练,也没杀过虎豹豺狼大体型的动物。沉吟一下对七郎道:“大哥,我对这个可不是很熟悉,只能给你打打下手。” 七郎嘴里直喊“无妨”,拉着欧阳宇走到前院,此时天色黑了下来,雪愈发下的大了。 取了几个火把安置好,七郎也不多话。将老虎摆好姿势,让欧阳宇扶着,拎起剔刀从老虎后门而入,只见那纷纷扬扬的大雪落满了七郎的头发,七郎也无一丝察觉,只是脚踩膝顶,下刀有声,半个时辰后一张完整的虎皮已在手中。然后剃出虎骨,虎胆,虎爪,虎鞭分别放好,把内脏处理完,将虎肉洗净切块。整个流程下也就半个多时辰。只是那手法熟练,入刀精准,看的欧阳宇直咋舌,这比庖丁解牛也不分上下了吧?难道经常打老虎来练手? 七郎收拾完毕,将欧阳宇的神情看在眼中,拍了拍欧阳宇的肩头道:“小郎,我也才第二次打虎。不过其他虫狼剥杀的多了,弄起这老虎来倒也不生疏。其实还早呢,虎骨,虎胆,虎鞭都是好的药材食材,都要细细处理,还有这虎皮要用药材硝制,都是功夫活。今天就到这里吧,不能只干活,不祭五脏庙!”说罢,带着欧阳宇向正屋走去。 待三人围着方桌坐好,云娘那边也大功告成,将四碗汤饼分放各人面前,然后是一盘水煮青菜,一盘调味菌草,一份小烤兔肉,还有一盘特色的米香闷虎肉端了上来。“粗茶淡饭,只怕小郎不喜欢。”云娘一边笑一边擦着头上的汗水。 欧阳宇仔细看去,这菜式虽简单,可相比现在村中的境况,这一桌饭却是难能可贵。 青菜翠**滴,菌菇飘来的味道已让欧阳宇鼻子不停抽动,更别说还有那特色虎肉,欧阳宇后世可没吃过。这让饿了一天的他食指大动。不过也不能急,主人热情相待,赞她两句才是正理。 他虽是军校机械制造和船舶专业的理科生,可从小受父亲的影响,看过很多书,背过很多诗词名句。想了想指着青菜说道:“桑下春蔬绿满畦,菘心青嫩芥苔肥。溪头洗择店头卖,日暮裹盐沽酒归。嫂子,这饭菜只是看看便让我流口水,肯定是美味!” 听到欧阳宇出口成章,虽然不怎么懂诗中的意思,却知道一定是夸自己做的好吃。云娘本来飒爽的性子,脸上竟泛起红云。 老太太惊奇道:“后生居然识文断字?” 欧阳宇不由尴尬,解释道:“伯母,这诗是别人的,我只是借花献佛,嫂子这手小菜还未吃,就让我肚中的大虫死了!”欧阳宇解释道。 “肚中的大虫?死了?”听到欧阳宇的话,其他三人都一脸不解。 “大虫能塞人肚子里面?我只听说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将军额头能跑马。可是肚中塞大虫...不怕咬么?”七郎认真问道。 “哦,是肚子里的大馋虫,被大嫂的菜给馋死了!”欧阳宇笑着解释道。 “哈哈哈哈!”一家人闻言大笑,就连云娘也捂着嘴双肩疾抖。 欧阳宇和七郎两人风卷残云般的吃喝起来,一个是许多天未吃过饱饭,一个是本身食量就大。 “看这个两个饿死鬼投胎的,急什么,不够还有。”老太太也不把欧阳宇当外人,开起玩笑来。 饭后闲聊了没几句,七郎便带了欧阳宇安排到外厢第一间房子去休息。待七郎离开,躺在床上的欧阳宇心潮涌动。想想最近的人生,仿佛就是一场梦,“难道只是一场梦?可为什么如此真实?”再思及妻儿父母,心中难受不已。又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竟然是十六岁的模样,身体未变,奇怪不已。想着想着,伴着阵阵虫鸣沉沉睡去。 注1:唐朝的汤饼,是指水煮面条或面片一类的食物。炒菜据说从宋朝才开始,所以唐朝以做菜手法多以蒸、煮、闷等等手法为主。 注2:“桑下春蔬绿满畦,菘心青嫩芥苔肥。溪头洗择店头卖,日暮裹盐沽酒归。”出自南宋范成大绝句。 【008】盘山村(二)(精修) “喔.喔喔~~”一阵鸡叫声钻进欧阳宇的耳朵。 “搞什么搞!谁家楼道养公鸡了?还让人睡觉吗!”眼还没睁开,嘴就嘟囔着。稍后群鸡齐鸣,此起彼伏。“楼下可以开养鸡场么!不知道最近闹禽流感!养这么多鸡不赔死你!”欧阳宇愤愤起身。 入眼哪里是他原来的卧室,纸窗木门,茅顶土墙,古香古色的桌椅。欧阳宇拍了拍脑袋,这才想起早不是那个时代了。“草”他骂了一句。 伸手摸向昨夜睡前脱在床边的破烂t恤、牛仔裤和一堆大小麻袋,却发现衣服没了!欧阳宇裹着被子在屋子中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这‘麻袋哥’也遭人偷么?”他裹着被子来到门前,犹豫再三喊到:“七哥~,七哥~,你可见我衣服了?” “哎~来了。小郎你醒的到早,稍等我下,马上就来。”七郎回了声话又不见了动静。 欧阳宇将身上的被子紧了紧,挠了挠发痒的头发腹诽道:“给谁能睡着啊!旁边就和开了一个养鸡场一样。”想罢一屁股在在床上,盘起腿来。 不一会,几声急促的脚步渐近,七郎也不敲门,推门先是露了个傻笑着的脑袋进来,看到欧阳宇裹着被子,才走进来把一套青黑色的布袄放在床头。 七郎一手摩挲着新衣,眼中闪过羡慕的眼光,抬手推了欧阳宇一下说道:“小郎,你可好福气,娘亲和你嫂子昨天看你衣服破的不像样,又见你没什么包裹备用,你嫂子估摸着你的身量给你缝了身衣裳,你凑合着穿吧!”说罢有些不舍的抖开衣服和裤子在欧阳宇身上比量起来,“穿上看看,应该不会差太多,还有昨夜我进来找你,你已睡死,我拿了你的脏衣服,让你嫂子洗了晾着呢,你衣服里的几个物件,都给你收了起来,你等下去拿。”说道这里,七郎有些欲言又止。 欧阳宇看到七郎的表情,猜着他应该是对那几个后世的东西感到新奇,想问又不好问。 “大嫂真是一双巧手,大哥你好福气!”他穿起衣服,前后打量一番,还挺合身,就是第一次穿这古人的袄,感觉有些别扭。 七郎听到夸自己媳妇,心里自然美的不行,出口逗起欧阳宇:“别光嘴上夸了,你可知道,这布匹是你嫂子早早准备下给我过年做衣裳的,便宜了你小子!” “既然起来了,等下去收回你的物件,一会一起吃饭!”七郎拉着欧阳宇走出门来。 今日这天气已是雪停,太阳爬的不高,暖意还没起来,空气凛冽而新鲜。昨天傍晚起下了一夜的雪,欧阳宇踩了踩院角没扫完的雪,都快没了小腿肚。只见村路上不少人,扫雪的,挑水的,修那院子中被学压坏的篱笆的,形形**。“这个时代的人起的真早。”他抬头看看天,也就大概五点左右。自己退役后那一阵子,这个光景还在被子里做春秋大梦。 欧阳宇在院中溜了一圈,见云娘在灶房忙碌,老太太查看鸡笼,七哥又跑去弄那老虎皮,没什么他能帮忙的事情。独自走到院中空地上,活动活动手脚,打起了军体拳热身。打了一阵尚觉筋骨未开,又练起特种部队学来的击技格斗术。 只感觉到他身体中似乎有一种能量,思之即有,感之即显,上下相随,左右顾盼,如黄果大瀑无缝无隙,如钱塘大潮骇天惊地。静若处女凝目,动似困兽离程。慢如云卷云舒,快似爆鞭猛燃。小小的院落,只见他身影转闪腾挪,拳风赫赫。一套格斗术下来,汗已微淌。 转身回去,只见云娘和七郎瞪大双目吃惊的看着自己,就连老太太都满脸诧异。更别说院子篱笆墙外,一排村民看的有滋有味,甚至有一人嘴里咬着半张饼并不下咽,眼红耳赤的盯着自己,仿佛自己就是那半张要被他急急吞了的饼子一般。 欧阳宇歉意的抱拳对村民一笑,心想自己是不是有点过火了,这毕竟是后世的东西,显露太多反而不利。回头看向惊诧的李家三人,不用想也是被这后世功夫惊到,心念电转,不等他们三人相问,便解释道:“小子在山中度日,曾随师父学了些粗浅拳脚,让大家见笑了!” 众人将信将疑,只有七郎眉头紧锁,想起了这小郎伏虎的表现,再结合今日这练出来的一身功夫,心中的疑问也是越来越大:他到底是谁?这么一个出众的小郎怎会沦为乞丐模样? 欧阳宇看到七郎低头沉思,也不多说什么,有些话说的多了,反而露出马脚。 饭后一家人坐在正屋中。 七郎走入内屋取出一小包裹,一只手已准备拉开紧系的带子,想了一想又将手放下,把包裹递到欧阳宇面前说道:“这是昨夜你衣服掉出的东西,某并好奇之下多看了两眼,这些物件不似大唐之物,很是奇怪!” 欧阳宇洒然一笑,先将包裹放到桌子上。走至云娘面前起手一礼:“多谢嫂子昨夜操劳,这身衣服甚是合身,嫂子巧手天下无双!” 这到不是他恭维云娘,一夜就能赶制出一身衣服,还只是用眼睛打量尺寸,女红自然厉害! 云娘心中像抹了蜜一般甜,急急起身敛衽回谢:“小郎千万不要如此说,你与我夫妻有缘,更何况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和夫君虽读书不多,但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懂得。些许小事不必挂心!” 欧阳宇有些尴尬,其实救下云娘是他的本能之举,云娘如此说到叫他不好意思起来,不过云娘这份质朴到是让他好感大增。 他打开包裹转身对七郎说道:“大哥,这些东西都是出自我所居山中,久不为外人所知,所以大哥觉得新奇。其实这都是我中土之物。”说罢拿起军用匕首:“大哥你看,这个叫军刀,可切金断玉,很锋利!” 欧阳宇这话不假,这个军用匕首是特种兵才能配有的特制品,刀身都是用太空宇航材料做的,强度大,韧性好,刀锋开的极利。 “此话当真?”七郎问道,欧阳宇只是笑而不语,把匕首递了过去。七郎也不多话,先是拿到在自己指尖轻轻一划,一道血口裂开,几滴鲜血顺着匕首身子滑到刀尖,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下,而匕首上丝血未染,七郎看的精光暴起,急急扯了自己几根长发,将匕首静置,头发从匕首上方半寸处松落,那头发普一挨刀刃,立刻断为两截。七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抽出自己打猎的随身短刀,猛的两刀相挥,只听“咔”的一声微响,自己的猎刀已应声而断,断口甚是整齐,而那匕首却丝毫未损,刀刃完好如初。此时他心中已是震惊不已,这就是传说中的“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滴血不染!” “宝刀!宝刀!我这猎刀虽不是宝物,却是五哥的锻造师傅送给他的入门礼物之一,后来转赠于我,很是锋利,不想在这所谓的折叠刀面前却脆弱的不堪一击!”七郎是猎人,对这兵器极是感兴趣,这辈子有机会看到如此宝刀,兴奋的惊呼起来。说罢把玩起来,很是喜欢。 欧阳宇也不多做解释,又拿过打火机道:“此物大哥大嫂应是熟悉,它和火石一个道理,都是起火之物。只不过,这个东西起火不怕风雨,只是使用次数有限(煤油的,煤油没满)。”然后演示了几次。看的七郎也是惊喜不已。 至于手机,他暂时不想告诉别人或者让人看到,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事情。 “小兄弟,你还有没有这匕首和打火机?若有,我愿重金相购!”七郎的舌头微微舔着嘴唇,似是见到了猎物一般。 看到七郎很是喜欢这两样东西,他打定主意说道:“不瞒大哥,我只有这套,因为这两样东西打造不易,里面有些材质不好找,所以在我所居山中也没有多余的,不过这些身外物大哥若是喜欢,拿去就是,谈什么钱不钱的,坏了你我感情!”说罢便塞到七郎手中。 七郎确实想要,但毕竟相处不久,这礼物又是贵重不已,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尴尬的立在那里。 正犹豫中,只见老太太李王氏起身说道:“小哥儿,你的好意我们心领谢过。可是这东西不能收,且不说你孤身一人在外,这些物件对你来说必是重要之物,更何况君子不夺人所爱,万万没有收下的道理!你且收起来罢。” 这老太太虽身居山野,两日相处却发现为人处世,家教谈吐皆是不俗,叫欧阳宇心中暗暗称赞。有了老太太这话,两样东西不能现在强赠,以后找机会送了便是,只能作罢。 【009】虎宴(精修) 四人正说话间,门口一道洪亮的声音传了进来:“七郎,我这村正来迟一步,昨日未见你打虎归来的情景,可惜了,现在跑来向你道喜,希望为时不晚啊!” 欧阳宇抬眼看去,只见门口一人健步而入,年约五旬,一身长衫,面长而瘦,平眼方耳,颌下一缕山羊胡,看起来精明的很。 “王村正来了,快请入屋!”七郎和云娘起身快步迎出,七郎作揖,云娘裣衽。 “呵呵,不需如此,七郎你和云娘好本事,为山中除去一害,保这附近几村安宁。我昨夜赶路报至县丞和县尉为你请功,他们对你此举夸赞良多,想必县令也已经得知了!” “如此多谢王村正!还请入内奉茶,正午时还有米酒和虎肉宴,望村正赏光。”老太太李王氏走了出来说道。 “大姐姐,哪敢让您出来迎我!小老儿答应便是,如此多多叨扰!”村正连连作揖。他不好在李王氏面前做大,毕竟老太太已经七十多岁,年长她许多。 七郎心中暗喜,他本想着杀只老虎把皮卖给张家,好换些钱给老娘治病,却没想到这打虎的事情让村正报了上去,惊动了县里的高官。 只有欧阳宇静立一旁微笑不言,这村正倒是会邀功的很,不说想法子发展农田水利,搞些其它营生,反而一听到村中有人打了老虎,急急赶去上报邀功。只是这是李家家事,他不方便也不能插手多言。村正走过时轻轻“咦”了一声,多看了两眼他脑袋上的短发,径直走了进去。 虽说打死老虎是一桩义举,但今日并不是村里百来户都来庆贺,人生于世,关系有亲疏远近,对眼不对眼的。 及至午时,大约三十户邻里相继而来,手中提些瓜子干果,或是野菜野味,多不空手,这大冬天的可寻不到瓜果时鲜。其中便有云娘的父亲和小妹,拎了一坛老酒前来相贺。甚至张家得知之后,也派家丁送了几味稀罕的菜蔬来贺。山村讲究少,大唐风气也较为开放,许多小媳妇大姑娘也随家人齐来。唯独赵三儿没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老太太看着家中的热闹,眼中泪花儿已现,多少年了,自打七郎结婚以后,家中再没这么多人齐齐上过门来,和村正一阵唏嘘感叹。 此时七郎家的院中摆满了桌椅,众人还未开席,便如赶集般热闹。尔后乡菜村味流水般摆满了桌子,最中间一盘便是米香虎肉。众人落座。上席坐着老太太李王氏,村正,七郎,云娘之父还有村中几个头脸人物,欧阳宇则甘陪末座。 这时村正起身说道。“诸位,诸位,且听小老儿一言。今日良辰佳事,应该让这主人家勉言一二再开怀畅饮!可对?” “正是,正是!七郎,说两句!”酒席间的村民善意的起哄着。 “这...这可如何是好?”七郎呐呐,他不惧狼虫猛虎,却不是个擅于言辞的人。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求助的看向老太太和云娘。 老太太只是微笑不语,也不说帮也不说不帮。而云娘在旁边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场面。 “昨日又不是就你二人打的大虫,你可忘了昨晚的青菜?”老太太笑着对七郎轻声说道,提醒着七郎。 七郎拍拍脑袋,恍然大悟。对呀,昨天还有欧阳小兄弟参与了呢,况且他昨夜晚间吃饭时出口成章。这时候只有向他求助。虽说他不是主人家,但一来确实参与打虎,二来已借住这里,让欧阳宇来致辞,倒也说的过去。于是急急看向欧阳宇。 欧阳宇苦笑,这事不好不帮,自己初来乍到,还有许多事要依赖李家。只能点头示意应允。把七郎高兴的直乐呵。 稍微组织下言语,欧阳宇起身而立,先对着村老乡亲做了个团揖。众人见他起身,大部分昨晚见过他抬虎而归,只是不知道他是何人。但他这一起一揖,却丝毫不见怯场,再细看去长的亦是俊美阳刚。所以一开始就赢了个满堂彩! 欧阳宇微笑着说道:“小子欧阳宇,昨日有幸在山中目睹七郎大哥和云娘嫂子的英武之姿。听得七哥说我盘山村建村已有百余年,向来邻里和睦,虽未有什么状元进士,却多出豪壮之士!想我河东道,自古至今名将贯穿恒古,孟明视、豫让、廉颇、卫青、霍去病、关羽、张辽、徐晃、斛律光、尉迟恭等等名臣良将数不胜数!名耀古今!” “可见我盘山村乃至河东道实是人心向善,教治得力,是个人杰地灵之地。昨日大哥和嫂子于附近山中猎得猛虎一只,实乃壮举!村正昨夜已不辞辛苦禀报县丞县尉,欲求嘉奖这样的豪举!” “小子不才,作打油诗一首以贺: ‘吊睛白额虎, 占山称大王。 经此行路人, 莫不魂魄丧。 却有七郎者, 拳术样样强! 志大底气足, 艺高人胆壮。 铁拳砸虎头, 猎叉击虎项。 月晦寒光冷, 山风夜气凉。 虎人竞来往, 人虎频较量。 作恶终有尽, 一朝小命亡! 独有打虎者, 美名万古扬!’ 今日村邻共聚,同饮一杯,共贺佳事!” 说罢,向七郎云娘和村正先一揖,然后又向村民作了一揖。举起碗中米酒,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好!同饮!”,“同饮!”...周围村民被欧阳宇这一席话说得血脉喷张,胸中自豪兴奋之感涌起。竟然都站起来端着酒碗看向七郎和云娘。 七郎也早被这一席话说得激动不已,嘴都不知道该是合拢还是张开,和云娘相视一眼,起身举酒以谢宾客。 老太太和云娘之父皆是微笑点头,而村正摇头晃脑抚这一缕山羊胡很是高兴! “多谢小兄弟!多谢小兄弟!”七郎和云娘坐下后不停的向欧阳宇作揖相谢。 要知道欧阳宇酒席上的话不是乱说,先赞了村中民风向善。同时点了一下村正积极辛苦的请功应对,又夸了七郎和云娘的武勇,上升高度,从一村见一道,点数了河东道的名臣良将,引起了在座的自豪和共鸣。然后以一小诗挂尾再单独赞了七郎的勇武过人。一段话四面玲珑,有纵有横。可见用心之处。 “好一个邻里和睦、人心向善!” “好一个名臣良将数不胜数!名耀古今!” “好一个独有打虎者,美名万古扬!” 众人听到连续四声赞叹,都扭头向门口看去。 只见两人身着深青色官袍,一人前,一人后。前一人笑吟吟轻抚胡须,体型微胖。后一人抚腰刀肃穆而立,面黑且瘦,脸上线条棱角分明。身后跟随者三四个衙役,抬着一四形物件,上盖红绸。 四句称赞之词皆由前面一人口中吐出。 看到这情形,村正、李王氏还有七郎和云娘一众人急急走到门口拱手迎接:“草民见过刘县丞,见过张县尉!”原来门口这二人便是县丞和县尉,带着衙役来送喜了。 “县丞县尉二位辛苦前来,令盘山村蓬荜生辉啊!”村正满脸堆笑,那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 李县丞嫌恶的看了村正一眼,只不过不是那么明显,笑道:“本县丞和张县尉乃是奉县令之命,前来嘉奖打虎壮士的!职责所在,说不得辛苦!哪位是李家七郎和萧云娘?”李县丞笑着问道。 七郎和云娘走到前来,再向县丞和县尉一礼,方挺身说道:“草民便是李七郎,这便是贱内云娘。” “恩!好!好一个打虎英雄,七郎生的果然雄壮,云娘也是女中英豪。这盘山村还真实人才辈出之地!来呀,抬上来!”细细打量了七郎和云娘下,向身后衙役招手道。 衙役抬上了四方形之物,县丞扯去物件上的红布,一牌匾出现在眼前,上面四个鎏金大字“打虎英雄”,写得龙飞凤舞,颇有风骨。又随从怀中摸出一个大红袋子打开来,说道:“此匾乃县令亲笔写就,以示七郎英勇。这袋子内有纹银十两,以资嘉奖!” “嗬,!那十两纹银可是十贯钱,一万文钱啊!”村民顿时感叹起来,要知道,此时的米价在30文每斗左右,这奖励足可以买300多斗米! “多谢县丞县尉,还请入内上座!”七郎兴奋的满脸通红,只觉得这钱要么不来,一来便砸的自己晕晕乎乎。 一众人重新落座,县丞县尉自是坐了上席,其它人落座相陪。待得酒过三巡,欧阳宇得知县丞叫刘远山,县尉叫张豹。 县丞问道:“刚才我方要入门之时,是谁人感概而言?听的我亦是激动不已。” “是昨天认识的一位小兄弟,名叫‘欧阳宇’,年方十六。”七郎指着欧阳宇介绍道。 欧阳宇当即起身拱手微微弯腰行礼:“山野之人欧阳宇拜见县丞、县尉!”恭而不卑,有礼有度。 也不知是看那短发奇怪,还是其他原因,县丞看了他半响才说道:“不错,你可有功名在身?” “小民久居山中,功名还未曾考取。”欧阳宇答道。 “哦?若真如此,以你年龄你前途可期!”县丞赞道,久居官位的他,从刚才欧阳宇的话中能听出他胸有些沟壑的。 “承您贵言!感激不尽!”欧阳宇再次施礼。 “坐吧,今天是庆功日,不需客套,且饮且饮!”县丞举杯邀酒。 众人足足喝了将近两个时辰,方才尽兴而归。 作者按:人说江南多才子,陕西多皇帝,山东的相,山西的将,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010】与虎谋皮(精修) 将近月底,七郎已是将那虎皮硝制完毕,期间又和云娘、欧阳宇打了不少野兔狐狸,做了不少皮子。 这日下午,天气略略有些回暖,云娘扶着老太太在院中晒起了太阳。七郎将虎皮小心的装进一个袋子里,又将其它皮毛分类放开,喊了欧阳宇一起去张家送皮毛。 二人行走在村路上,欧阳宇突然问道:“七哥,这村子条件一般,还时不时被突厥寇边,那张家一大家子人和不少的财产,难道就不怕被抢被杀?” 欧阳宇本是扛着着虎皮袋子小心慢赶,听到欧阳宇一问楞了一下,脚下一列跌差点将袋子扔了出去,将袋子抱入怀中,假意飞起一脚要踢欧阳宇的屁股,却被躲闪开来。 七郎笑道:“差点坏了大事,若是这袋子掉进泥雪里,那张府收的时候又不知道要克扣多少去。至于张家为什么不怕?我也不甚清楚,只是听村里人说他们张家好像和不知道哪个大官有些瓜葛,你问这个作甚?”说罢,又将袋子扛回肩头,一只手提了提腰带,边向前行边等这欧阳宇回答。 欧阳宇摇摇头,轻声道:“不为什么,只是心里觉得奇怪。”说罢,也夹了夹腋下的皮毛袋子,几步赶上七郎向张府走去。 张府说是府,其实就是一个大户人家,比起七郎他们这样的小户村民,生活强了很多倍。家主张鸣风,已经六十有余,膝下两子一女,已都成家。平时不见张家做什么买卖,只知道他们每年都做一次皮毛采办,却从来不缺钱花。所以村中有那么一部分人去了张家做下人,倒觉得比一年守着贫田强,自觉还高村民一头。 七郎和欧阳宇已经走到张府门前,只门口角落立了一个小厮,青衣小帽,歪斜斜的靠在府门角落里小睡,拿那府丁的帽子遮了半边脸,睡的怪香甜。 二人走到门前,那家丁尚自不知,七郎仔细看去,发现是同村人家的儿子,叫王正,于是走上前去准备逗弄一下他。 “王正!”七郎在他耳边大喊一声,吓的那王正从梦中直接醒来,赶紧将帽子戴好,也不管面前是谁,拱手弯腰到:“老爷好~!” 七郎憋着笑“恩”了一声,转头向欧阳宇挤眉弄眼。那王正只看到面前人也不离去,抬眼一看是七郎,一脸奴才样儿立马变成大爷样,那速度之快直叫哦欧阳宇咂舌。 “七哥!你这是啥意思,戏弄我么?我是那么好戏弄的?”王正拽了拽小帽,一脸怒相。 “行,行,打住,王正,别人怕你,俺可不怕,赶紧的去叫管家来,俺把虎皮带来了,收完了事儿。”七郎似对他极为熟悉,根本不理会他。 那王正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般颜色,狠狠的说道:“告诉你,老爷正在会客,管家离不开,你就在这儿等把,估计两三个时辰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我自会去给你叫管家。” “王正,你给我摆谱是不是?”欧阳宇一听这话,心里微怒。 王正摸了摸鼻子,双手环胸,又靠在那墙角儿,反而笑道:“爱信不信,有本事自己进去找。”说罢把帽子一拉,不理他二人。 七郎有些气坏了,凭他方圆百里的首猎,还没一个下人给他这样的脸色看。“草,你以为我不敢?”七郎哼了一句抬脚就进。 欧阳宇上前拉了一把都没拉住,只好跟在他屁股后面,且看情形再说。 这张府共有三进,第一进是正厅,第二进是书房厢房,第三进就是私密之地。正厅的前面停着一辆不显眼的马车,装饰极为普通,那驾车之人身上皮衣左衽,戴着一顶大帽子,把整个眼睛遮了去。坐在车辕上一动不动。 欧阳宇觉得怪怪的,多看了两眼,也不多问,随着七郎继续向里走。 “嘿!”正待二人要进正厅,那驾车之人却是立在车旁对它们吼了一声,然后再不言语。 欧阳宇和七郎同时转回身来,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对方这“嘿”一声要做什么。 正待继续走,那车夫又是一声“嘿”,声音比原来大了好几分! 七郎和欧阳宇耸耸肩,对视一笑,都觉得这人奇怪,正准备继续前行。 “唉,唉,你们两个怎么进来的!快出去!”一声尖吼在耳旁响起,却是那张瘤子赶了出来。他走到那车夫面前点头哈腰的小声嘀咕了几句,那车夫又静静坐回车上。直接把七郎和欧阳宇看的迷迷瞪瞪,不知所以。 张瘤子拽着两人袖子死命向正厅一边拉去,三拐两拐来到了库房,待三人都进来,急急关了门,怒到:“你二人怎私闯张府,不怕吃罪?你们乱跑不要紧,还拉着爷爷挨挂落,你们......”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 待看到二人肩上袋子,猜着应是送虎皮来了,急忙的打开袋子瞅了眼,直接拿出六贯钱连虎皮带其它皮毛一起收了,也不和七郎细算,亲自将他二人送了出来。 在欧阳宇将要出门的瞬间,扭头向那车夫看去,只见那人都很正常,只是长长的头发编成了结,隐在脖子处的衣服里。 欧阳宇眼神骤然一缩,在脑子里回忆起来这唐朝那个民族是如此打扮,还搞的这么神秘。正思考间,却被张瘤子狠狠的推了一把,赶出门外。 张府正厅,张鸣山恭敬的将手中虎皮递上,他旁边的一位中年人笑笑挥手,让身后的侍卫接了去,随口应道:“你有心了,我会代为禀告。” 张鸣山听后内心狂喜,甚至脸色都泛红起来,只是不好表现,一只手不动声色的猛掐大腿,强烈的压抑自己的兴奋之情。他这一切都在那中年人眼中无所遁形,那人嘴角一翘,似是满不在意,在他看来,这等人物的喜怒哀乐远远不值得他关心,甚至和脚下的一只蚂蚁也没有分别。 欧阳宇并不在意那张瘤子的势利,他跟在七郎身后,脑中只是反复的回想着那神秘的车夫和藏在脖子处外衣里的小辫子。这只是他一种本能的反应,在五年的军旅任务中,他有过数次这样的感应,虽不多,却很准。所以这次他依然不会忘掉自己第一瞬间对那车夫的感觉:冰冷、敌视、自信,就仿佛一条守在身边的眼镜蛇一般,你的生死就在他的掌控中。 【011】一梦(精修) 七郎走在欧阳宇身边,见他沉默不语,奇怪的挠挠头,也不去打扰他。一直到晚间吃饭回屋,欧阳宇都是低头沉思,心不在焉的样子。 害的云娘还以为他受了什么刺激或者欺负,追着七郎问个不停。 欧阳宇躺在床上,灭了油灯,想了一下午一晚上的问题有些头疼,自己伸手按摩着太阳穴,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却不想,他这一放松竟是渐渐睡去: “再向左边点,再来一点,好,别动。”欧阳宇摆好相机按下快门。 “嚓”的一声。 一张构图优美的画面呈现眼前: 一身白色连衣裙美丽女子,右手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那孩子黑亮的眼睛望向画面,肉乎乎的小手前伸,张口欲呼,女子微笑着伸左手抚向被山风吹的飘散的长发,裙角飞扬,直欲飞去。 照片的背景,天蓝云白,茫茫云海中的山峦时隐时现。 “真漂亮,好了,好了,快过来看照片。”他一边招呼一边向女子走去。 忽然一副令人惊恐欲绝的景象出现,山崖下的云雾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一般,急速旋转起来,像极了龙卷风的顶部,一边急速旋转,一边急速扩大,风卷中心呈现不详的黑色,深不见底,转瞬间,那抱着孩子的女子,被吸向崖外。 “不!”欧阳宇惊呼中纵身猛扑,堪堪抓住对方的左手指,三人已是身处风洞之中。 急速旋转的风洞内发出恐怖的啸声,绝大的风压锁住了口鼻,不能发声,只能看到对方惊恐欲绝的眼神。 旋转中的风洞产生了越来越大的拉力,紧牵的手渐渐滑开去,最后一刻,女子的眼神中传来了无限的依恋和一个强烈的祈求。 而那小男童黑亮的大眼中传出的尽是紧张和——兴奋。 “不—!”,“不—!” 惊绝凄厉的叫声中,一身冷汗的欧阳宇醒了。 “又做噩梦了!”欧阳宇缓缓起身,抹了一把冷汗,打量了一下四周。不错,这不是在那恐惧并让他伤心欲绝的风洞里,这是在李家。 地上的火盆已经燃尽,再不散发一点热量,小屋外掠过的寒风发出见礼的叫嚣...... 来到这个世界已有月余,他拒绝不了李家老老少少的热情挽留,只好长住。 共同生活的日子里,他逐渐熟悉李家的每个人,以及村里的山民、猎户,每天天一亮,他要么和七哥钻进山里打猎,要么去几家合开的窑上烧木炭。他拼命的找事填满自己的的每一点时间,以便少一点时间忆起那是新刻苦的痛苦。 可几乎每个晚上,那场景总会如约而至,让他避无可避。 娇妻爱子的音容笑貌总在眼前浮现,在一次次的梦境中妻子眼中传来的最后一个信息日渐清晰:“别丢下我们!”...... “小郎”、“小郎,醒了没有,又做噩梦拉?”门外老太太的声音响起。 “哦,醒啦,醒啦,没事的,我一会就出去。”欧阳宇一边下地,一边穿衣。 “那好,饭已经好了,一会过来吃。”声音中秃自有些担忧。 自打进了李家,其他人每天早上都会被他的喊声惊起。老太太曾经问过他的来历,他只是说,自己和师父僻居山中,一日出门忽然被大风卷起,浑浑噩噩被扔在这附近山中,李家对他的说辞将信将疑,但看到他人物、口音、发式,还有那个虽然破烂但从未见过的衣服,却深信这孩子是一个大有来历之人。而李家上一代也不土生土长的盘山村人,是有来历的人家,自不会去细细打探。 欧阳宇穿好衣服,却没急着出去。 “别丢下你们么!?”欧阳宇两只手斜撑着床沿,身子渐渐后仰,直到停在了一个自己感觉舒服的位置,两只眼睛望着被寒风吹的鼓动不停的窗纸,眼神涣散。 “别丢下你们么!”欧阳宇双掌用力,脖子略略展开,目光渐渐清明,似乎想穿透这窗户,看向外面的世界。 “别丢下你们!我一定不会丢下你们!”欧阳宇猛然坐起,一掌击开了眼前的窗户,双目凝视这这冬天的时光,仿佛眼睛已经聚焦在这大唐的某一个地点。 李家正屋中,老太太抬头看着挂上去的牌匾,不由一阵感慨。七郎出息了!虽说只是山中的一个小小猎户,却得了县令的夸赞奖励,实属不易。七郎不用自己操心,远在太原府的老二也应该过的不错,只是不能常年留在身边让自己子孙绕膝,也不知道今年过年回不回来。就剩下一个老五,至今未娶,让媒婆说了几家的闺女都是不中意,看着铁疙瘩比女人还亲几分。 正沉思间,身后响起脚声,接着是一声礼貌的问候:“伯母,早上好,您在哪儿想什么呢?” 老太太慢慢转身,坐在胡登上,笑着问道:“小郎,先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你这日日噩梦,不是谁都能受的了的,有时候,心里憋了,找个人说说,也许会好很多。你这么笑,我能看出来你藏了很多心事,小心把自己憋坏咯。” 欧阳宇尴尬的笑笑,叹了一口气,老太太说的未尝没有道理,可是自己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如何能找个人去倾诉,怕是每找一个都会骂自己得了失心疯。“找石头还差不多。”欧阳宇低头喃喃道。 “石头?石头又耳朵还是有嘴巴,你个臭小子,你叫我一声‘伯母’,我可是拿你当半个儿来看待,莫欺我上了岁数,可我耳朵不聋。”老太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这个孩子心事太重,至刚易折,上善若水这个道理都不懂,将来可怎么办。 欧阳宇被老太太一逗,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次是真的笑,很放松。笑完长出了口气道:“谢谢伯母。” “对嘛,小小年纪莫装老成,笑一笑才好。我刚才是在想你五哥,老大不小的人了,却连个媳妇也没有,天天抱着铁疙瘩敲来敲去,也没给我敲出个孙子来!哎!和你一样,倔!” 【012】五郎(精修) 从盘上村一路往西,是一个镇子,名曰“左云”。镇中有六七百户人家,镇中百业兴盛,茶馆、酒肆、米行、当铺、青楼......一应俱全。 逢“伍”一集,每到集日,四面八方的药农、小贩、各种工匠络绎而来,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镇东近山的一个僻静处,有一家名为“聚鑫”的铁匠铺,临街处是三开间的铺面。外间高大明亮,有三盘旺炉,每日里火光熊熊,几个师傅,十几个学徒挥汗如雨,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 二进院是众人的起居处、库房和饭舍。 外间一盘炉火旁,“阿嚏!、 阿~~阿嚏!”五郎正在抡着硕大的铁锤打造物件,这突如其来的嚏喷却险些让他闪了腰。 他赶紧将手中的铁锤交给身旁看他锻造的四师兄,揉了揉鼻子,喃喃自语道:“娘,就别骂了,俺干活你也骂,不怕嚏喷闪了俺腰,以后可咋给你生孙子。” 那四师兄在旁边听见了他的嘀咕直想笑,一脚踹向他的屁股,“滚,有媳妇没娘的孩子。” 五郎装作一脸委屈,黑黑的脸就那么错把起来:“谁不知道俺是光棍一条龙?俺哪里有媳妇了?” 四师兄将手中的锤子放下,作势要走。 “哎~哎~四师兄你做什么?”五郎感到莫名所以。 “去告诉我的小师妹,某人不想要媳妇,还有出名绰号叫‘光棍一条龙’!”四师兄说罢朝外走去。 五郎一听急了,直接从四师兄背后将他抱起来,走到铁匠铺门口道:“你选,喝酒还是被俺扔飞!” 四师兄哭笑不得,这个五师弟,都三十的人了还是这般嬉戏,只好投降“好好,我选喝酒,不过我要去杏春楼!” 五郎将四师兄的身子一放,贼贼一笑道:“没问题,不过今天俺要回家,下次再喝就是俺的喜酒,哈哈~” 老太太正在屋中和众人商议五郎的事情,一声粗犷憨厚的声音穿门而入,“娘,我回来了!七弟,弟妹,我回来了!” “可是五郎?”李王氏问道。 “娘,是俺。”随着声音渐近,一魁梧大汉大步踏入家中。 欧阳宇抬眼向门口看去,好一条汉子! 只见来人身长五尺有余,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洪钟!脚步“哐,哐,哐”如砸石般走了进来。好一个猛张飞的再生版。 此人就是五郎李正朔,年已三十又三。 人未至,声先到,“七郎,干的好啊!我在左云镇都听得了你打虎的事迹,当俺一提俺就是那盘山村七郎的亲哥哥,嗨,别提那村人多热情了!”这声音中透着一股子自豪。 待众人起身相迎,五郎已是一阵风似得走了进来。众人见礼落座,老太太劈头数落道:“你七弟得了县太爷的牌匾,还有赏银十两。用不到你费心!”老太太指了指正午中的牌匾,又从怀中摸出一鹿皮子打开,里面便是一锭十两的官银。 五郎伸头一看,还真是十两银子,一只蒲扇大的巴掌拍着七郎的肩膀啪啪直响,“嗬!这俺到还没听说,许是还没传到镇子。七弟,厉害呀!哥哥替你高兴!” 老太太一见五郎,就犯了心病,皱着眉头,一只手点这五郎絮叨道:“且不要说你七弟了,你天天躲着为娘,就当躲的过去了?上次你姨母家的三丫头你可中意?啥时候让娘看着你娶了媳妇,娘也就放心了,也能安心的下去见李氏的列祖列宗”。 “娘,看你说的,儿子的婚事您老不要急,儿子心中有数...”五郎本说的眉飞色舞,一听到老娘开始唠叨自己就成了苦瓜脸。 老太太将耳朵侧向五郎那面,欣喜的问道:“五郎,为娘听你这话中有话,可是看中了谁家闺女?快快说出来,让为娘高兴高兴。” “那什么...是,是有中意的,可是...”五郎这粗狂的汉子竟然低头脸红起来。 老太太一看他这磨叽样,佯怒道:“都这么大人了,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出来,为娘做主!” “是师傅家的小女儿,我对她...她对我...都有点意思。”说道最后,声音微不可闻。把一家人听的忍俊不禁。 老太太一听这话,心里乐开了花,急急道:“那好,既然郎情妾意,明个儿我就叫媒婆带了彩礼去求亲,好叫你称心如意!” 五郎苦笑一声,慢慢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说了出来。 原来五郎的师傅楚天是前朝的打铁大匠的后人,因避战乱而在这盘山村几十里外的左云镇附近的蒙山隐居至今,年到四十只有一双女儿,他怕这一身技艺失传便动了要收徒的念头。于是游历这周边县,寻了五个徒弟以传衣钵。其中大师兄付生,四师兄朱然和五郎关系甚好。五郎排行老末,已跟随师父学艺十年,甚得其师喜爱,将一身本事尽传于他。 五郎常年陪在师父身边,和师父小女儿楚湘相处日久下已有情愫,师父看在眼中,有意今年把这小女儿许配给他。谁曾想,老天爷最大的癖好便是横插一棍子,生出点波折来才行。不知道县丞之子刘子鸣从何处听说这楚湘生的貌美如花赛貂蝉,也对她痴缠不已。开始的时候尚能公平竞争,到后来发现没法打动楚湘,又被平时厮混之人点拨,便放出话来以其父亲官威相胁,不过也不敢太过分罢了。 只是这样为难死了楚天,俗话说的好: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要是县丞之子回去央求其父刘远山插手此事,事情还真不好说。如若走错一步,说不定连他这心爱徒弟甚至他的家人也牵连进来,那就不好了。 不得已之下,楚天前几日放话,若想娶他家小女儿楚湘,两月之后的初一正午设擂相比。擂台设一文题,一武题,要文武定亲了。这也是无奈之举,五郎急急赶回便是为了此事。 “文比如何?武比如何?”七郎急切的问道。 “文比便是对对子,可有两人助阵。武比要亲自比试箭术,如果一胜一负平局,可带一匠作之物相比,师父本是大匠后人,这样安排倒也合适。其实师父这样安排,已经是偏向我了,要不文比哪里能叫人助阵。”五郎无奈的说道。“比箭术我倒不怕,十年间不曾中断练习。可是这文比和匠作之物一时半刻却好生为难!” “我儿且别为难,不是有两月之约么?待为娘想想,大家一起出出主意。”老太太只好出言安慰道。 “娘亲,眼看这元旦就到了,也不知道二哥回不回来,二哥在就好了,总是见的世面多,能给定定调。实在不行我借马去并州寻他。”七郎黯然说道。 及至晚饭,一家人都是冥思苦想,没什么说话的兴致,早早都歇了。 【013】定心(精修) 欧阳宇回屋躺在床上,盯着房顶愣愣发呆,绞尽脑汁想要拿出个办法帮助五郎,毕竟七郎和云娘待他不薄,现在又借住人家家里白吃白喝。遇到事不出力不是他的为人之道。可是要怎么帮却要仔细思量。 欧阳宇点数了一下自己的优势劣势,文也能文,武也能武,帮他对对子,就怕遇到那种学富五车的牛人。其它的凭着自己超强的记忆力可以抗一抗。箭术之比,要靠五郎他自己了。匠作之物...自己这把匕首算是匠作之物吧?可是太超前,人家要问起来个大概,自己根本造不出来,耽误了他终身大事可就麻烦了!哎,头大啊!欧阳宇在床上苦苦思索。想到半夜也没想出个子丑寅卯。 翌日一早起身,雷打不动的打拳锻炼吃早饭。 饭后老太太将欧阳宇叫到面前,犹犹豫豫道:“后生,五郎这事麻烦你费费心,能帮着出出主意也是好的,老身在这里多谢了!” 欧阳宇一听这话,心里更是打定主意也要帮五郎一把,只是不多话,说了两字:“放心!” “娘,愁什么!大不了不娶了!俺不愿看您为**劳,想二哥已有子嗣传家,俺不急的。”五郎走入堂中,无奈说道。 欧阳宇不由感叹,这个五郎,憨是憨了点,却是忠孝之人。 老太太一听五郎说宁可不娶,新货蹭的蹿了起来,“说什么混账话!早前为娘给你托人相亲,那么多的闺女你看不上眼,现在好不容易榆木疙瘩开窍了,为了娘就不娶了?也别说什么丧气话,待你二哥回来,一起商量个办法,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这屋中气氛要压抑的爆了一般,三人说完都是各自思量起来。 “娘,门外有个姑娘,想见叔叔。只是遮了大部分面容,看不出长啥样子。”云娘小跑这进来,一脸的疑惑。 云娘话音刚落,众人目光都集中到了五郎的身上,本来和蔫茄子一般的五郎跳了起来,夺门而出。大家心里都差不多有了数,看这五郎的反应,八成是楚湘来了! 不消片刻,五郎回到正屋中,手中捧了一物,碎花布包着。他立在那里不说话,只是盯着那布包了的物件,一会笑一会愁,就和中了魔怔一般。 老太太看到儿子发愣,出声问道:“五郎你怎的了?吓娘呢?” 听到了娘亲呼唤,五郎迷糊中把物件捧到老太太面前,“娘,你闻闻,这布上可真香!” “啐!混账小子,让你娘闻这个做什么!”老太太脸现红晕。心中暗叹这傻儿还是个痴情种。 听到老娘轻骂,五郎清醒过来,脸上都可以开红布染坊了,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欧阳宇刚才还真想出去看看,能把五郎这个木头迷成这样的女子是何等模样。 “行了行了,有了媳妇儿忘了娘。说说罢,你那心上人过来是个什么意思?”老太太看着这个儿子发窘着实可笑。 “娘,你怎知...哦,她过来送我的一物,说知我文比恐怕力有不逮,前两关怕有平局之势,偷了师父藏品挽星刀送我,要我在最后一关胜出。”五郎老老实实的答道。 老太太一听这话,心中暗喜,这还没成亲,这丫头就如此为五郎争取,那结婚后,岂不是更加疼爱这傻小子?开心道:“这丫头,倒也真心系在你身上,为了你竟然连他爹的藏品都偷来给你。说不准还真能用上。” 欧阳宇心中一动,插话道:“伯母!小子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 “不需客气,这里没有外人,你现在就是我的半个儿。”老太太知道这节骨眼上欧阳宇肯定有事,不会乱说。 欧阳宇转向五郎道:“五哥,这刀要么你立即送回去,要么你暂时收下以后归还,不论擂台输赢,定不可拿出!” “小郎,这话怎么说?”此时七郎也走了进来,听到欧阳宇的话,不由疑惑。 欧阳宇摇头苦笑道“五哥,非是不让你用,只是你细细想来,你若在匠作之比拿出此物,虽众人不知,可你师傅作何想?哪里有拿了王母娘娘的蟠桃还送回去给王母娘娘吃的道理?此乃你终身大事,马虎不得!特别是五哥师傅的藏品,更是不能用。” “这话说的在理,我儿,且把你师傅藏品收起来罢。只是,哎...”老太太眼见有了几分希望,却被抹灭,心中不免失望。 “车到山前必有路,伯母不必心急。”欧阳宇只好安慰道。“不论二哥回不回来,文比之人可算我一个,小子勉强可应对一二。武比五哥自有把握。只是如果平局,匠作之物五哥可有办法?” 听到欧阳宇可以帮忙文比,其他三人皆是欣喜。五郎拱手谢道:“如此多谢小郎!大婚若成,你便是我半个媒人。少不得和你一醉方休。至于匠作之物,我常年随师父左右,以刀剑等兵器打造之法为主。其他涉猎不深。只是若打造一把好刀剑,两月之限怕是不够的。难那!”说道最后又叹息起来。 这可为难了,欧阳宇本来想帮他出出主意,听他这么一说,却是头大如斗。匠作,匠作,他原来都接触的是枪械军器,以现在水平根本做不出来,其他的呢?对了!不知道弓算不算匠作之比,以前野外生存训练学过简单的反曲弓和复合弓制作,后来由于兴趣专门研究制作过复合弓的! “五哥,不知道弓可算是匠作之物?如果算是的话,不知我大唐都有何种类型的弓,其射程和性能怎么样?”欧阳宇也是心急,一串问题齐齐问出。 “弓当然算匠作之物!可是制弓更是不易,做一把好弓费时良久。制弓以干、角、筋、胶、丝、漆,合称“六材”,取六材必以其时,六材既聚,巧者和之。冬天剖析弓干,春天治角,夏天治筋,秋天合拢诸材,寒冬时把弓臂置与弓匣之内定型,严冬极寒时胶、漆完全干固,故可修治外表。春天装上弓弦,再藏置一年,方可使用。”说道弓,五郎随师父习艺十年,说的洋洋洒洒、头头是道! 有些知识欧阳宇是知道的,但没这么专业。要这样做弓,黄花菜都凉了。 “那射程如何?”欧阳宇还是不死心,继续问道。 欧阳宇想想答道“普通的弓百五十步,极品好弓能到两百步左右!” 有戏!欧阳宇想着自己以前在特种部队用过的军用复合弓,三百步是家常便饭,四百步也可以射到,只是准头丢了。如果以两月之期计算,到真有可能做出一把简单的复合弓,以千年后的制弓原理,应该不会输了! 欧阳宇看着五郎猴急的样儿,不忍心再吊他胃口,“五哥,我有一个制作强弓的办法!只要有材料和部件,两月之内有把握做出来,且精准射程在三百步左右!不过...” “不过什么?!三百步,两月!小郎你莫欺我,这样的手段神仙才有!”五郎蹭的蹿到欧阳宇面前,显然是被他的话惊的不轻。 欧阳宇将五郎按回座位,才不疾不徐的说道:“五哥,我欺你作甚?两月时间应该够用,只是材料不好找,而且这弓上的一些部件制作不易,还需五哥你的本事来做。” “那,那这么说,岂不是能,能娶到楚湘了?!”激动之下,五郎说话都不利索了,一张本是黑色的脸激动地通红,手足无措。 一家人由失望转入希望,心情自然而然转好,连带这气氛也活络起来。只有五郎激动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活脱脱一个大猩猩。 让云娘取来笔纸,欧阳宇拿起毛笔,别别扭扭的画了些弓身部件,每当他提笔细细思量,一家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到他的思路。待见刷刷下笔,连画了几页纸。心中又都跟着从嗓子眼儿掉到心窝里。 欧阳宇画的是透视图,立体感要强上许多。只怕五郎看不懂,那就白瞎了。 “咦,这图好生新鲜,不过看起来似是一眼能穿透。”五郎拿起图纸喃喃说道。 还真不愧是学了十年的打造匠作,一眼就说出了要点,立体透视图要的就是“穿透”感。欧阳宇拿过图纸细细给他讲解了部件构造,又将需要的部件材料一一告诉五郎。让五郎便细细消化一番。 众人终于心中大定,再过几天就是元旦,各自忙活起来。 注1:复合弓制作详见上百度百科。 注2:叔叔一称是媳妇对丈夫哥哥弟弟的称呼。 【014】盘虎弓(精修) 其实复合弓在古代已经有了,只不过没有前世的专业和高科技化。他那个时代的复合弓最大的特点就是运用了滑轮来达到省力的效果。弓本身并不能创造能量。弓只是起到了一个转移能量的作用。当拉一个复合弓的时候,弓片会向内弯曲,这就将拉弓的力量传递到了弓片上,而弓片的变形将拉弓的动能转变为了弓片形变的势能。当释放弓弦的时候,弓片所存储的势能又通过弓弦的位移传递给了箭,转换为箭飞行时的动能。能量的传递就是这样完成的。所以选择弓的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看这个弓有没有“劲”。其实就是弓存储和释放能量的能力。 欧阳宇交待给七哥一些任务,比如寻一些“小者成条而长,大者圆匀润泽”的筋。 而他和五郎则是连日赶到左云镇的铁匠铺里,开始大量精细部件的打造,欧阳宇列了个单子,自己都看的头皮发炸:上下弓臂各一个,弓身一个,瞄准器一个,安定杆一个, 主弦一根,副弦一根,握把一个,偏心轮两个,弓臂栓两个,其他小铆钉和零件若干。 这一堆东西,除了主弦、副弦之外,基本都要靠五郎来亲手打造,以现在的制造水平可以想象,这是一个复杂的小工程。 第一日,五郎只弓身就打造了十几次,不是规格过于夸张,就是刚度不够,要么就是尺寸不对,全都废了。 第二日,总算打造出两个合格的弓身,一个填装,一个备用,在打造上下弓臂开始时候,居然忘了统一规格,又急急返工。 第三日....... 几日后,当七郎跑来镇里叫他们回家过元旦时,两人都是摇摇头,理都不理七郎,只顾闷头测量、打造,重新画图。他们两个只是得知二郎已经回来,其它一概不知。他们听着新年的爆竹声响,两人则是一人端了一壶酒相干尽饮,这一次他们足足睡了五个时辰,是他们最近睡觉时间最长的一次。 这期间,二人一直在“聚鑫”铁匠铺中的饭舍吃饭,待过年时,众人回家过节,只有没走的四师兄给他二人送饭送水。这期间两位师兄只要一有空就会帮忙, 半个月后,上元节,当别人齐齐出街赏灯又赏美时,他们俩则为造出一个可用的偏心轮喜极而泣,欧阳宇和五郎两个人如同痴迷入魔一般,在外人看起来已经精神恍惚。 五郎的师父楚云来了,看了一眼,只是眼中精光爆闪,便不言语转身回到山谷里去。 楚湘来了,死拉着五郎去吃饭,却被五郎已“擂台” 的借口推辞掉,。 二哥七哥来了,任怎么拉他们回去休息都不去,依然保持这高度精神去一次次的打造和契合。 欧阳宇和五郎都是心中有事,都是性格坚毅,一个为了忘却,一个为了希望。两人都全身心投入进去。 628年正月的最后一天,五郎的师兄及众人惊奇的发现这个燃了一个月的炉火竟然熄灭了,周围的一切都打扫的干干净净,仿佛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两人已是不在“聚鑫”铁匠铺中。 此时的两人,都是一个心形像,发如蒿草。目赤脸污,身上泛着一股臭味。 两人安安静静的走回家门,将所有打造的东西放入包裹抱在怀中,沉沉睡去。 老太太和云娘看到二人的样子,不禁哭出声来。 二郎则是眼中露出赞赏,七郎则是羡慕。 二人醒来时,已是两天半后,他二人如同约好般,前后相继醒来。 醒来后看这众人的目光,第一件事情不是饿了,不是渴了,而是同样的问道:“怎么这么臭?” 一家人惊愕失笑,这代表他们恢复正常,也说明他们没事了。 一顿鸡飞狗跳,烧热水的少热水,熬米粥的熬米粥,待他们洗完澡后,出来连着喝了三四碗粥竟又睡去。 自从制弓始,欧阳宇很少做梦,这一晚睡得十分踏实。 也许是前两天睡的狠了,这晚欧阳宇到了寅时初已经醒来,他躺在床上回忆起这一个多月的经历,不由好笑:“两个不要命的人,两个疯子!”除了填满胸中的喜悦和成就感,在他的心中,五郎那股子憨傻劲把他一个铁血军汉给震到了,他不由得对五郎生出钦佩之情,看似疯疯傻傻,实则外憨内聪,那股子为了目标拼命的劲儿不是几个人能有的。 实在睡不着,索性起身。点亮了油灯,把所有的零件和主件在床上摆开,默默的回想一下整个弓的样子和契合流程,用手感触着那冰凉的铁器一件件接合起来。 弓身竖起,上下弓臂组装固定,握把固定,上下偏心轮固定,主弦副弦缠绕,瞄准器固定...... 欧阳宇耐心的组装着,有时候组装的顺序反了,不得不卸了整个重新来过。 弓成,欧阳宇将它轻轻的握在手中,一阵金属与肌肤接触的触感从握把处传来,欧阳宇欣慰笑笑,穿衣起身,携弓而去。 “小郎,饭来了,今天可是给你加了许多肉的,呵呵,快起床吃饭。”云娘边说边敲门,大门应声而开,里面却空无一人,“人呢?”云娘放下手中的食盘,又查看了床下和桌下,也没人。这可吓了云娘一跳:“七郎,你快来,小兄弟不见了!” “什么,谁不见了?小兄弟?”七郎和五郎异口同声道。 “刚才我送饭进来,房中没锁,都找遍了,就是看不到小兄弟!这可怎么办?”说着云娘的眼圈红了起来,好大一个活人不见踪影,她怎能不急。 “都别急,既然推门时没上锁,应该没事,想是他出去有事要办。不过我们先找寻一下,以防万一。五郎你去村东,七郎你村西,云娘你和你嫂子去村南,我去村北。娘亲,劳烦您坐镇家中,让两个孙子给您跑跑腿,有什么消息去通知我们。大家如果一个时辰没有寻找到欧阳小郎,都先回到家中,再行商议。”二郎不愧是做了多年的管家,遇事不惊,指挥有度,安排的面面俱到。 众人正待出门,门口路过一村中老翁道:“五郎,你真好本事啊,一双手巧夺天工!不愧是那老鬼的徒弟,厉害,厉害!” “什么巧夺天工?”五郎纳闷起来,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让人不明就里。 “嗨,五郎你谦虚个什么劲儿!现在村中谁不知道你造了一弓,端的是厉害!小老儿还有要事回家,否则就多看会儿。”老翁道。 【015】结金兰(精修) 五郎有些摸不着头脑,闷声问道:“麻烦您说清楚,什么弓,在哪里?” “就是和七郎一起打虎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叫...欧阳宇的小郎,正在村西田垄边上试射呢!他说那弓是你做的。我这一辈子都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能射得那么准,那么远的弓。这弓要是装备了咱大唐,什么吐蕃,什么突厥,统统射的他们抱头鼠窜!”老翁絮絮叨叨了一堆,总算说到了五郎一家人想要知道的信息。 “二郎、五郎、七郎、素梅、云娘,带上孙子,我们全家且去村西一看!”老太太听懂了大概意思,心中有些感动。决定要全家出动去看欧阳宇,一是表示重视,二是有慰劳的意思在其中。 渐渐行至村西田垄,只见十几个猎户和山民围了一个半圆,远处的枯树上吊着一块人形木靶。人群里不时响起惊呼和叫好声。及至一家人走近,众人纷纷让路。 此时正是卯时初。 只见一人背对众人而立,双脚与肩同宽,双腿微曲,上身后座,似锥入土稳稳站定。 左手持弓,右手轻垂。瞬时,二指从腰间箭袋上一抹,夹出一箭轻轻搭在弦上。 左臂下沉,肘内旋,起臂,推弦,瞄准。 整个动作如呼吸般顺畅,行云流水般自然! 时间停止了流逝,画面凝在这一刻。 金黄的晨光洒在他身上,洒在弓上。田垄边瞬的安静下来,只有鸟叫虫鸣。 那人陷入了沉寂,那弓却似得了生命! 当一缕金光从弓上反射而来时,整个弓如游龙般盘活起来! 动了,只见他右手拇指在勾弦的机括上轻轻一按。 只听“咻”的一声轻响,一抹飞影疾驰而出。然后才是“嗡”的一声弦声轻响! 众人都屏住呼吸,极力用目光追那飞箭而去。 在他射出的同时,一个村民已向远处疾奔而去。 少顷,“中了!又中了!三百二十步!”那村民的声音自远而近,他双手举着箭靶狂奔而回,上面插着一支箭。 “好!好!~”泼天的叫好声轰然响起!人群沸腾了! 五郎、七郎,亦是激动的满面通红,虎拳紧握。 欧阳宇回身,微笑着朝众人作揖,似乎刚才射箭的并不是他,与他没有半分关系,说不出的洒脱轻松! 待他看到老太太一家人,走过来轻声道:“五哥!成了!咱们做的弓成了!” “成了,真...真的成了!”五郎接过复合弓,轻轻的抚摸着,眼中泪光闪现。 “多谢小兄弟!”五郎抱拳一礼便要单膝下跪而谢。 欧阳宇见了大惊道:“使不得,使不得!”双手赶紧相扶,用力上托。可是五郎铁了心要下跪一谢。却僵持起来。 “五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岂可下跪他人?五哥是真汉子,我心中钦佩已久,所以才全力相助,若今日受了你这一跪,你叫我怎生安心,我们又如何相处?快快起来,否则便没有我这个兄弟!”说着说着,欧阳宇自从穿越后第一次言辞转厉。对于五郎,他是真心结交,五郎憨厚,五郎痴爱,五郎能拼一月不眠不休去完成一事,五郎的真性情早已把军人出生的欧阳宇打动了。他可不希望狗血的下跪谢恩情节把他们兄弟感情落入俗套。 听了欧阳宇一席话,老太太早已潸然泪下:“真乃豪杰也!真男儿!后生,你可愿意认我做个干娘,认这一众孩儿做个义兄?如若愿意,从此我们便是一家人!” 听了老太太的话,欧阳宇一惊,而五郎、七郎则是满脸期待。 “儿欧阳宇拜见义母!”不作它想,欧阳宇轰然下跪,“梆梆梆”便是磕头三下。 起身朝二郎等弯腰拜道:“欧阳宇拜见各位义兄、嫂嫂!” “好!没想到我古稀之年能得一英勇侠义、正直聪明的义子,老身开心的很那!”老太太早已泪流满面,她一是为了五郎娶亲有望而心结松动,二是为了收了个这么好的儿子开心不已。 “八弟!”五郎和七郎走了过来,一人拉起欧阳宇一只手,他两人也是虎目含泪,激动不已。不过这是喜庆的泪罢了。二郎也走了过来,拉起五郎、七郎空着的手,四人八目相对。 “从今日起,我四兄弟生死与共、福祸同享!”二郎说道。 说罢,四人手手相连,开心的看着对方。 “娘,云儿想哭。”云娘扶着老太太的胳膊说道,看到自己丈夫和三兄弟的结拜,把这个飒爽的女人感动了。她和七郎与欧阳宇相处时日最长,感情比其他人要深一线,她一直把欧阳宇当成自己的弟弟来对待,这下真真的成了一家人,她心中的欢喜可想而知。 旁边的村民早在知道村中有威力大、射程远的好弓出现的时候就赶来相看,早已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先是看了欧阳宇用这绝世之弓的精彩表演,尔后又看了收义子、拜金兰的场面,都是已唏嘘不已,甚至一些老太太和小媳妇都悄悄抹着眼泪。 “众位父老乡亲,且听我一言!”欧阳宇示意有话要说。 众人渐渐安静,“这弓乃是我五哥几日几夜不休不眠打造出部件,尔后和我一起组装而成,我不过是出了些小力,实在是五哥之功。今日我兄弟四人结拜,新弓又成,我欲请五哥给此弓命名,以此来纪念我们结义之举,大家说可好?”欧阳宇说道。 “好!”、“该是如此!”...众人热闹的回声相应,都看向五郎。这其实是欧阳宇在让功,给他擂台之前造势。 五郎听得此言,心中感动,知道欧阳宇在帮他,也不推托,站出来说道:“八弟因打虎与我兄弟结缘,又是居于咱们盘山村,这弓...就名‘盘虎’罢!” “盘虎,盘虎,盘山村中四条虎便是我们四人,哈哈,五哥没看出来你好文采啊!”欧阳宇赞道。众人也是点头称是。 抚摸着盘虎弓,五郎喃喃自语着:“盘虎,今日得你,来日必不让你蒙尘,不负了八弟一番心血!” “好,好,好!今日我李家美事连连,中午大宴庆贺,还望众位乡亲不吝赏光!”老太太见诸事皆美,当然值得庆贺一下。 “定要叨扰!”众人这才渐渐散去。 【016】比擂(精修) 回到家中,众人坐定。 老太太一脸的喜色,连那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平了许多,向欧阳宇招手道:“我儿八郎,到为娘这里来,娘有话对你说。” 及至欧阳宇身前站定,老太太正色道:“你虽然名义上是我的义子,可在娘心中却如同亲生骨肉,咱们李家早年本是前朝巨贾的一支,因得罪了一些人而避难至此,得罪的那些人在本朝仍有为官者。你义父去的早,但定下一条规矩;每生一子便要赐一样东西。你二哥得了晋阳城一处偏远小宅和一间酒铺,只不过他低调做人,怕得罪之人还有心机,才去别人府中做了管家,那酒铺也不值几钱,他索性拖了相熟去管,一月赚的还不够他们一家子吃喝拉撒。你五哥得了一份股契,是陇右沙洲玉门关附近一马场的两成股,你义父的朋友在那里主持经营,却在你义父去后有些拖泥带水,不愿承认以前定的股,我便让你五哥先死了那份心,待有机会再去沙洲一看。你七哥则得了京城长安城外一小宅的地契,租给他人去住了,租金也是聊胜于无,没有几个钱。哎,老婆子没有将你衣服留下的东西给交待好啊......今日你也要承得一样东西,你且少等,娘去去就来。” 说罢进了内屋,片刻后出来时手中捧着一口朱漆匣子,匣子被摸的光亮无比,显然是用了很长时间的东西。 小心的打开匣子,从中取出一条玉坠,那玉坠是一个弥勒佛模样,蜡状光泽,纯洁乳白,多半透明,再仔细看去,内中貌似有一金色小物,闪闪发光。“此物叫‘天佛’,是你义父机缘下从前朝一官宦世家手中购得,据说只是一套中的一件,其它三件名曰‘地莲、星剑、月环’,若四件集齐,可得知一秘密。不过百多年来,没人见过另外三件在哪里。不过单是此物看上去也值得几个钱,今日便赐给你罢。还有,二郎你过些日子,早些去给村正等人说下,把八郎落户在这里。他久居山中,出来也得有个户籍,方便些。” “儿谢过娘亲!”欧阳宇从母亲手中取过玉坠,又喜又悲。喜的是在这个穿越过来的世界落地生根了。悲的是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妻儿,不知道父母过的怎么样,在失去自己和妻儿后能不能接受那样的打击。而妻儿则不知道在哪里,他们母子...哎。直到此时,他才慢慢的感觉到自己活在大唐,也渐渐有了融入大唐的想法。 “今日大喜,你们兄弟妯娌几人去操办下,中午想必热闹的很!”老太太嘱咐起来。 “是,娘亲。”几个都恭敬的领命,商量如何操办去了。 正午大宴,村中百十户来了七十有余,直把桌椅摆满了街道和邻家。幸亏有二郎在,安排的妥妥帖帖,否则光是摆个桌椅、上个酒菜都能乱了套。村民们尽兴而来,满意而归,自不必多提。 算算日子,还有多半个月便要擂台比试,一家人又把能想到的,该注意的都想了一遍,欧阳宇也抓紧时间训练五郎熟悉使用复合弓,顺便找笔纸把前世和大书虫父亲一起背过的对联都写出来,再温习下,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擂前两日,二哥请的书生赵文峰也已经赶到。要说人家摆架子到不至于,毕竟二郎的主人家也曾托言于他,不看僧面看佛面。况且不管成与不成,都有谢金拿。何乐而不为? 三月初一清晨,公鸡演唱团又把欧阳宇从被窝中呼唤醒,今日可是五郎的大日子,自己不能贪睡的。也不拖沓,早早起身,走了一趟拳,吃了早点。一直都没看到五郎的面,而二郎、七郎、素梅、云娘都已早早起来做准备了。 “二哥,五哥去哪里了,一早上都没看到他的人影?今日可是擂台,别睡过了。”欧阳宇奇怪道。 “他睡的着才怪!顶着两个白熊眼在那儿和娘亲说话呢!”七郎笑道。两个嫂子也在旁边捂着嘴直笑。 “忍则心静,静则智明。”二郎摇摇头说道,透着一股子禅味。 “五哥!有个遮了面的女子要见你!”欧阳宇怕五郎太紧张,决定开个玩笑。 “哐哐哐”只听得堂内脚步踏的极响,五郎奔了出来。 “她在哪里,她在哪里?”五郎边说边望。本来无神的眼睛尽然“精光绽放”。 “哈哈,五哥,我怕你闷坏了,和你开个玩笑,一会去了擂台,你自然能见到你的意中人!”欧阳宇笑了起来。 “臭小子,敢骗哥哥!”五郎笑骂着佯装发怒,放松多了。 待都收拾齐备,借了村中一辆马车,让一众女眷和孩子入内,四个兄弟雄赳赳、气昂昂的步行着向擂台所在的蒙山而去。 路途中的五郎还是紧张,出了笑话,好多次走路都同手同脚的迈去,走的那个别扭直叫人笑。 临近正午,欧阳宇和众人已赶到蒙山擂台外。其实这个擂台就设在五郎师父家门口宽阔处。擂台旁边还有一个比试射箭的地方,早早圈了起来。 擂台外早已人山人海,这个时候娱乐不多,又是在这山中,听到要擂台定亲,那便是一个很大的嚼头。附近的几个村镇,扶老携幼、坐驴赶车都早早来到擂台求个好位置,以便看个真切。甚至有小买卖人早已想到如此,推了车,铺了摊卖些瓜果零嘴,小钱赚个盆钵满。直让欧阳宇看的大为感叹,这个时代的人既有八卦精神,又有商业嗅觉。比之后世也不遑多让。其实众人根本就没有参加比试的,都是来娱乐看热闹的。没看到人家两个“种子选手”:一个是县丞之子,得罪不起,另一个是十年徒弟,怎么比?怎么争? 午时将至,只见楚天府门大开,从中走出五男一女。 领头的人年约四十,藏幞头,身穿圆领白色长衫,系一雕花革代,一脸严肃。身后四人恭敬相随,穿着统一的黑色短打。最后是一妙龄女子,一身绿纱长裙,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只不过戴了纱巾帽,把面容遮掩了去。 不用多想,这应该是五郎的师傅、师兄弟和小师妹了。回头向五郎看去,只见他双眼盯着那女子,再也挪动不了半分。 楚天走上擂台,拱手说道:“鄙人楚天,今日设擂,是为小女择婿。小女年方双十,才貌双全,尚待字阁中。此次擂台,设一文一武一匠作之物。先决文武,平局则再比匠作之物。文比对子,武比弓射。三局两胜。无它要求,三十五岁以下,品端,容貌方正,未婚。满足这四个条件的人都可上来相比。今日不少父老乡亲来此,某先谢过,也请大家作个见证。欲参加者请速上台来!擂台开始!” “我来!”楚天话声刚落,就见一年轻公子走上台来,头戴进贤冠,身着宝蓝杉,唇红齿白,生的俊美,就是举手投足间总有一股子 纨绔轻浮劲儿。 “某刘子鸣,现年二十三岁。县丞刘远山之子。”说罢背手而立,下颌轻扬。楞是把自己父亲放到介绍里,生怕别人不知道。 “原来他就是县丞的儿子,看那个嚣张劲!”下面看不惯的村民已经开始议论了。 “还有谁人上擂台?”楚天看着五郎的方向问道。其实就等着五郎上来呢。 “哐哐哐”又见碎石步,五郎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擂台,也不多说,对众人拱手一礼道:“李正朔,三十三!”便也站立不动。 楚天看着他心爱的徒弟上台,微微一笑问道:“可还有人上擂台比试?”见无人应声,便说道:“比试开始!”闪身退下。 刘子鸣“唰”的一声甩开折扇,轻摇两下笑着对五郎说道:“先文先武?” 五郎看了他一眼,如扔石头般砸出四个字:“主随客便!” 本来应该是“客随主便”,五郎生生改了,就是明白的告诉刘子鸣,这里是我的主场! 一听这话,刘子鸣怒气顿生,“你!...”喊出一字,看看了擂台下众人,急急扇了几下折扇道挤出笑容道:“好,先文!”说罢,也不回头,抬手向后招了招,人群中便走上两人来,都是文士打扮,一人年长些约莫五十好几;一人三十左右,笑盈盈的分立刘子鸣左右,甚是自信。看来刘子鸣上来文比就要用助拳政策了。 看到这场面,五郎自然也不会傻的自己上去拼,要扬长避短嘛!于是回头转身,朝赵文峰拱了拱手。也把助拳的请了上来。 那三十多岁之人站出来道:“某张子秋,便先来这第一战。” 赵文峰走前来拱了拱手:“某赵文峰,便陪子秋兄来几手。” 张子秋点点头,向四周看去,看到不远处几只山羊吃草,有了主意:“山羊上山,山碰山羊角!” 下面的村民中也有好对者,议论起来:“山羊对什么好?对彘可好?” “哎,李三,就你那点儿水水,怎么也得对个虎豹之类的,多有气势?” “什么气势!?简直是乱对!”又一人道。 “收声,收声,且看人家比试!”旁边几人不满吵闹,回头斥道。 赵文峰来回踱了几步,皱起眉来,这上来之人肚子里还真有点儿货。想了一会说道:“水牛下水,水没水牛腰!” “对上了,这个对子应是工整的。”二郎在下面对娘亲和众人说道。 “我也回你一对。”赵文峰道:“饥鸡盗稻童筒打!”这是他来之前就准备好的一联,很是费了些苦心求来的孤对。 “异字同音,有意思!待我想想。”张子秋来来回回走了多步,忽然面有喜色道:“暑鼠梁凉客咳惊!”说完还自己点点头,越发肯定是对上了。 赵文峰额头见汗,要知道这个对子难度中上,他也是求来的,自己私下并未对的上来。而片刻之间,对面便说了上来,水平明显要高一筹,那边到底请的什么人!竟然有如此功底。 众人都未发现五郎助拳之人面色有异,还等的这精彩的比对继续,在下面催促起来。 “既然文峰兄来个异字同音,我便还一个回去,来而不往非礼也。”张子秋胜券在握道。 “无山得似巫山好!文峰兄,请~”说罢微笑而立,信心满满。 “这...”赵文峰低头急急抚着胡须,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只不过现在好像改“抚”为“抓”,几根胡须都被他抓下来,仍毫无所觉。难啊,山须得对水,可是对什么水好!他想的头都大了,时间过了一刻仍不回答,台下喝倒彩的越来越多。 朝张子秋拱拱手:“某技不如人!”说罢下台,面有愧色的走道二郎身边道:“二郎,有负所托,某无颜相对!”说罢也不提谢金,径直寻来路走了。 直把二郎看的呆了,“这可如何是好!连府城的文生都不行,如何是好啊!”老太太急了起来。一家人着急之下,把欧阳宇也算文比助拳的事给忘了 注1:白熊是唐朝熊猫的称呼。黄帝时期叫貔貅,战国时期称作白黑、食铁兽;三国时期叫白豹、貔;汉代时叫做貊、猛豹;西晋时被称为驺虞;到明代时,大熊猫又被叫做貊、猛氏兽 注2:彘,就是古代的猪。 【017】单挑,群殴?(精修) 台上的五郎望向楚湘,楚湘那里双手不停的绞着手绢,手绢都已九转十八弯,肠肠绕绕的不成形状。 再看看在台下的一家人在那里焦急的议论着什么,只有八弟欧阳宇面色从容,好像并不着急。虽相处时日不多,他却知道这个八弟本事不小,况且他答应文比出手。想罢五郎朝欧阳宇喊了一声。 欧阳宇笑了笑,助跑两步,“蹭”的一个箭步跨上擂台。 “好身手!”下面众人只见一个十五六的少年飞身而上,喝起彩来。要知道这一跨约有一丈五尺多,也就是后世的四米多,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了。这要归功于他前世在部队的训练和学的技巧。 “五哥,娘说你先下去先喝点儿冰镇的梅子汤,这天热的很!”真真假假的话安慰着五郎,显得轻松无比,转身看向刘子鸣。 刘子鸣三人满脸轻松样,看到蹿上来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但以年龄论,他腹中能有几斤诗书?也敢跑来打擂。 “小子,你长的倒是一表人才,可以你这年龄,还是回去读读论语,看看诗经吧。没事别瞎凑!实在没前途,去做个兔爷也不错的。别输了以后丢人现眼!”刘子鸣说的话听听起来是善意劝说,可实际上阴损极了。五郎、七郎听到这话都已双拳紧握,憋起火来。 欧阳宇并不理睬,只是朗声问道:“小子欧阳宇,乃是五郎义弟。刘子鸣,你们选吧,单挑,还是群殴?” “单挑,群殴?什么意思?”对面三人听到欧阳宇相问,都不理解。 “简单啊,这都不理解。单挑么,我一个挑战你们三人!群殴么你们三人挑战我一个,简单么,理解吧?别告诉我说不懂,那样我会买豆腐撞死的。”欧阳宇笑着指了指他们三人。 张子秋刚胜了赵文峰,正是意气风发,看到一个十五六点小子在这里说要一人战他们三人,觉得天下没有比这更搞笑的事情了,撇嘴一笑道:“你这小后生,竟敢口出狂言!我一人对你就能把你杀的片甲不留,等着哭吧。”。 “哎,古人云,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你多多准备一些绢布吧。”欧阳宇见他轻视自己,更是开心。 “你!你还老人言!?毛头小子,读过几本书,识得几个字!大放厥词!还...还让我准备绢布,准备那东西你就能赢了?”张子秋听了欧阳宇的话,火头直冒。 “绢布是怕你输的吐血三升,给你堵嘴用的。缺乏联想力啊,可惜、可惜!”欧阳宇继续从心里打击他。 刘子鸣看到他们打些无谓嘴仗,有些不耐烦了,“子秋兄,何必跟他浪费口舌,他想输的体无完肤,你助他一程便是。” “子鸣所言甚是,那小子听好了!上联是:‘水水山山,处处明明秀秀’”张子秋扬了扬下巴。 “简单呀,下联是‘晴晴雨雨,时时好好奇奇’!”欧阳宇道。 “处处红花红处处!”张子秋见他答的轻松,扔给他个回文倒顺联。 “重重绿树绿重重嘛!兄台,麻烦你出点厉害的对子,总是拿蒙童学的联来问我,没甚意思。”欧阳宇出言讽刺道。 “你!”张子秋见他讽刺自己,指着欧阳宇的手直抖。脸色已经由红转黑了。 “小子莫张狂,且听这一联:‘嗟叹嚎啕哽咽喉’!”张子秋想了半天,把自认为杀手锏的对联拿了出来。 “泪滴湘江流满海!”欧阳宇笑嘻嘻的看着张子秋,那边刚一出口,这边就答上。 “好!绝了!”、“没想到这后生这么厉害!”台下众人看着欧阳宇连对三联且出口即成,都不带思考的。热闹的称赞起来。 “你!你!...”张子秋已经是咬牙切齿了。 那个五十左右的老者见情形不对,急忙闪了出来道:“别得意,老夫狄贵,且听上联‘身居宝塔,眼望孔明,怨江围实难旅步’!”感情还是不顾规则,两个人战一个了。 “大爷,您老没事儿回去钓钓鱼,喝喝茶多好!非来凑这热闹?哎...”欧阳宇故作惋惜道。 “休得逞口舌之利,你可是答不上来了?”狄贵抚着胡须问道。 “小子是尊老爱幼,不愿为难您,下联么‘鸟处笼中,心思槽巢,恨关羽不得张飞’!可好?”欧阳宇正色道。 “对的好!真绝了!”下面众人和开了锅般热闹,齐齐夸赞起欧阳宇来。大众本就有同情弱势的心态,相对于刘子鸣这个官宦子弟来说,村人李五郎、欧阳宇就是处于弱势地位的。这场比试中,五郎成了一个草根阶级的代表,输了不骂,赢了喝彩!这就是潜意识的共鸣。 “哼,莫得意,上联是‘二猿断木深山中,小猴子也敢对锯’!”狄贵指了指欧阳宇和台下的五郎说道。这联可就是在骂他们二人是山中猴子,井底之蛙了。 “一马陷足污泥内,老畜生怎能出蹄!”欧阳宇见对方不客气,也就没有什么保留了。直接以骂对骂。 “哈哈哈哈!”台下听懂的众人笑的前仰后附,待得旁边不解的问清楚下联的意思,台下众人笑声如雷。 “你!~你!~气煞我也!”本来就心浮气躁的狄贵,先是被欧阳宇以联对骂,又是被台下众人笑话,想到要是此对联传了出去,名誉尽毁。一口心血涌上喉头,喷了出来。 “啊!狄贵兄!~”看到狄贵喷血,张子秋面色煞白,赶紧过来扶住他,刘子鸣也跑过来扶着将他送下去找郎中去了。 老太太被云娘和素梅扶着,从头看到尾。先是紧张不已,尔后发现欧阳宇出口便对,都是喜不自胜。特别是最后一对联,在狄贵还没吐血前,听得二郎在旁边解释,几人都笑的眼泪流了出来。然后看到狄贵吐血,才听到老太太说道:“这孩子,过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啊!”不过还是欢喜的情绪居多。 知道这一场文比胜了,五郎攥着七郎的肩头,傻傻的“嘿嘿”直笑,这实在是意料之外的惊喜!本来他将心思放在了后两场,没想到八郎欧阳宇端的厉害,以一战二,轻松松赢了,还把一人气的吐血,实在是解气! “五哥,以后家中重活你可都要包了么?”七郎皱着眉头问道。 “为啥?”五郎傻傻的回头问七郎。 “你再使点劲儿,再多攥会儿我肩头,我这一边就废了啊!以后你不干活谁干活?”七郎看到获胜也开起了玩笑。 “你个平时一棍子闷不出个屁来的家伙,也笑话我!找打么!”五郎赶紧松了手,自己傻笑去了。 且不说众人百态,欧阳宇虽然赢了,还是有点儿小惭愧的,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都是千多年积累,自己“拿”来用的!不过既然来了这大唐,不用反而浪费,活在这里就要有生命的价值! 人生在世,便如水中鱼儿,起起伏伏随波逐流。永远抗拒不了小溪、江河或者大海的自然之力。水中鱼儿也看不清自己游向何方,偶有跃出水面的鱼儿或能窥得外面世界的一二,也只是眼前的一段江河湖海,却无法看清楚前方的终点。人便如这鱼儿,到底该怎么走下去,朝哪里走,待得生命终结之时,是在这一个生命段内是留恋了水中的风景,还是创造属于自己的东西,让后人去留恋、去敬仰? “我将是个传奇!”欧阳宇喃喃自语,这时他真正的敞开内心,去接受大唐,去生活在大唐!“我现在就是一个大唐人,虽然不知道我后世如何,我就是要创造自己的传奇!” “大家静一静,且听我一言!”这时楚天走上擂台,“相信不用某多言,众位乡亲皆已知道第一场乃是李正朔获胜!” “我等知道,不需多言!”众人回声应道。 楚天笑笑,继续说道:“还请众位移步,那里就是弓箭比赛之地!” 只见弓箭比赛场地狭长,一百步、两百步外分别摆了一个箭靶。过得一会,刘子鸣也满脸怒气的赶了回来,不过并没有说什么。 见刘子鸣和李正朔到齐,楚天说道:“武比的规则很简单,百步箭靶射三箭,环数多者胜。如若平手,两百步箭靶三箭再比。以此类推。二位,开始吧。” 刘子鸣率走到位置站定,一个家中下人双手送上一张长弓和一箭壶,欧阳宇看了看,估摸着此弓力约一石。整个弓身黑沉,弓角银丝盘绕,华美异常。 “来呀,把我的百步箭靶移去!我就用两百步箭靶和他百步比!”五郎站定位置后,朝旁边喊去。 自有人负责调校位置,数靶报靶,听到五郎这么说,疑惑的齐齐看向楚天。 楚天前两日早已得知爱徒新造一弓,名曰盘虎,射程甚远。所以也不多言,对着负责的人点了点头。 五郎从欧阳宇手中接过盘虎弓和一壶箭。把盘虎弓高举过头,向众人说道:“此弓名盘虎,乃前些日子我和八弟所造,也正是今日要参加匠作之物比赛的物件。我也不沾别人便宜,我两百步的成绩和刘子鸣百步成绩算作相同,开始吧!” 众人听得他如此说,都是嗡嗡议论起来,有些人从盘山村中知道了此弓的前前后后,倒还不惊奇。而不知就里的人则为五郎捏了一把汗。 刘子鸣更是又惊又惧,本以为必胜的文比输了,还丢了人。这武比并不是自己强项,故而一言不发,能赢就好,你自己送死别怪我,他心里想到。 看向五郎,五郎并不说话,也不看他,只是闭目放松,似在等待什么。 “武比开始!” 注1:“二猿断木深山中,小猴子也敢对锯;一马陷足污泥内,老畜生怎能出蹄”一联,是解缙、李调元互嘲。“锯、蹄”谐“句、题”。 【018】扬名(精修) 只见刘子鸣双足站定,起手拉弓,并未见吃力,显是平时也有练习。待稍稍稳了稳,松弦放箭,乌黑的铁头箭朝着箭靶疾飞而去。 这边厢,待刚听到刘子鸣松弦之声。五郎虎目乍开,双目透出一股子凌厉味道。右手如电抹箭上弦,推弓松弦,只听得“咻”的一声,铁头箭如流星赶月般飞向靶子,最让人惊奇的是五郎射出的箭竟有后发先至之势! “好快的箭!”楚天惊道! “好凌厉的势!”欧阳宇惊叹!前两日练箭之时并未见到五郎身上有如此凌厉迫人之感。 “箭靶红心!”、“箭靶红心!”两声同样的报靶!两声同时的报靶! 百步和两百步的箭靶竟然同时射中!还都是红心! 围观的众人顿时骚动起来。太不可思议了,这是什弓,什么箭法!竟然如此厉害! “看他还嚣张!看看现在变苦瓜脸了!” “话不能这样说。给谁谁能赢的了?你可见过如此模样的弓?你可听说过能射这么快的弓?听说前些日子盘山村的有个什么欧阳小郎拿的好像就是这个弓试射,射了三百余步远,还没用全力呢!” 且不管众人如何评论,只是这第一箭射完,刘子鸣面色凝重了许多。在比赛之前,想着文比有高人助拳,武比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父亲虽然没亲自出面,却帮他找了神山县一个有名的秀才,又托人请了素有“云州对王”之称的狄贵。加上搜罗来的一把上古好剑。三局两胜是铁板钉钉的事,可却文比先败,武比被压,至于匠作之物,不用比了,人家不就是用这个来射箭的么,满盘皆输!想到这里,刘子鸣觉得以前做的种种都是如此荒唐可笑。 “某技不如人,不必继续了,某输了!”将长弓扔给下人,刘子鸣扶了扶进贤冠,肃面整衣向五郎行礼认输。 “什么?你认输?”五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惊讶的嘴巴快要掉下来。他本想着最差也要射完三箭,再以盘龙弓相比匠作。没想到胜利如此轻松,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县丞之子刘子鸣竟然如何平和的给自己认输,不见了那股子纨绔劲儿,“莫非他以后要慢慢报复我?现在只是演戏?”五郎实在想不通。 “正朔,你且不急忙其它事,今日带神弓至此,不若让大家开开眼界,看看这弓的真正威力如何?你刚才只射了一箭,我心中便如猫爪般痒痒不已,不过瘾啊!”楚天走上台来面对五郎和众人说道。 “遵命,师父!”五郎恭敬行礼。 “五哥,喊错拉!”欧阳宇唯恐天下不乱,在下面高声喊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平时和榆木疙瘩般的七郎也喊了声:“五哥,改口呀!” 他们二这一起哄,人群中都随着起哄起来。听得老太太和云娘捧腹直笑。 五郎“啪”的一拍脑门,重新行礼道:“谨遵岳父之命!” “好!好!”楚天抚着胡须畅怀大笑。 “人来,把箭靶移至三百步处!”说完此话,五郎又肃穆而立,不再言语,凌厉压迫之感扑面而来。 待得箭靶放好,五郎行云流水般射出一箭,直奔箭靶而去。 “中了!中了!三百步箭靶上靶!”查靶之人一人接一人的传递报讯,个个中气十足,与有荣焉。人群登时沸腾。 “神兵!神兵!此弓必定留名后世!”楚天不禁赞道。 “正朔兄,某在这里恭喜了,就此别过。”刘子鸣走过来贺喜,盯了一眼那弓,转身去了。 “今日喜得爱婿,又遇神兵出世,亲家,省了俗礼,三日后小女出嫁,你看可好?”楚天就那么站在擂台上向台下的老太太李王氏问道。 老太太早已笑的合不拢嘴,脸上如同开了朵花儿般。这让她费心多年的五郎,终于要结婚了,怎能不高兴,便也喊道:“老身为我儿做主,三日后必来上门迎娶!” “欧阳宇、李正朔,恩,此二人有些意思!还有那盘龙弓...”在人群最远处,有二人站着观看。其中一人头戴斗笠,一身素服,看上去已近不惑之年。只是一站一语,气势却漫漫而出。刚才的话正是从他口中所出。 “老爷,可要叫人寻他二人前来对话?还有那弓...”他身后站着一老仆,垂手躬身问道。 “我只是来游历山川,今日机缘巧合到此,不必打扰他们。我们走吧”那人笑了笑说道。 “是。”老仆恭敬答道。 盘山村中,李家正屋。 “八弟,为兄今日得偿所愿全靠你相助!以后哥哥这条命便就是你的了!”五郎跑到欧阳宇身边认真的说道。 “五哥,什么命不命的,你又来是不是?上次要跪我还没挨够骂呀?好吧,让嫂子过几日回去替我‘修理’你罢。”欧阳宇笑着说道。 “八弟,哥哥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你看...”五郎扭捏起来。老太太也好奇的看了起来,自己的儿子居然也会扭捏? “五哥,这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看到五郎和个大姑娘般说话,实在是让一家人眼珠子掉了一地。 “八弟,哥哥的命真的攥在你手中!”五郎抬起一张苦瓜脸,第三次说道。 “停!停!打住,五哥,我有即将被卖了的感觉,请别告诉我是真的。”欧阳宇苦笑道。 “八弟!哥哥的未来啊!”五郎就差哭出来了。 “五哥,您老人家说罢,有啥事,一气儿说完,要不我的小心脏受不了!”欧阳宇装模做样捂着胸口说道,其实他已经猜到五郎有事求他帮忙了,否则不必三番五次的重复一句话,死皮白赖的戳在这里。 “你未来的嫂子说了,她想要一个不一样的婚礼,叫我上心,否则即使嫁了,晚上有我好看...”五郎声音越说越低,直至不可闻。 “五哥,没想到啊,你惧内啊!”七郎没心没肺的开起了玩笑。 “哎,痴情种,又一个。”二郎出声道,满脸的感叹。 “八郎,且帮帮你哥哥吧,他对那个楚湘太痴了,有了媳妇忘了娘!”老太太发话。 “娘,我怎能不帮,就是想看看五哥的诚意,哈哈,若是不痴,不值当我去下功夫那!”欧阳宇快步跑到老太太身后,生怕这个五哥又要喊打。不就是一个不一样的婚礼么,简单之至。自己那年代的婚礼花样多了去,中国风的,欧美风的,看的太多了,随便选个拿来都是惊为天人! 听到欧阳宇答应,五郎甩了甩胳膊、蹬了蹬腿,说道:“累死我了,比我想的多求了一遍。”说罢,转身撒腿就跑出堂外。 一家人全呈痴呆状,还是欧阳宇先反应过来:“五哥,你框我!太坏了。”全家哄堂大笑。人家五郎是痴,可不傻啊! 笑过之后,欧阳宇说道:“五哥大婚,马虎不得,既然未来的五嫂想要一个不一样的婚礼,须得认真对待了,二哥二嫂你们且总掌全局吧。七哥七嫂,我需要你们帮忙。” “八弟放心,我们夫妻二人自当用心。你且说来听听,我们怎么个帮法?”七郎点头应允。 “七哥,三天时间有些紧,你请村中会做灯的匠人赶制百盏孔明灯,每盏上都贴上大红喜字。可能做到?”欧阳宇问道。 “百盏,三天,有些难了,不过叫些邻村相熟的人来帮忙,应该可成。”七郎思索下,算了算能用的上的人后答道。 “甚好,七嫂,咱们村附近都有什么花?分布远近?量多还是少?”欧阳宇转向云娘问道。 “有啊,好多种花呢,牵牛、迎春、曼陀罗等等,很多呢,离村不远的林子边上有很多,怎么了?” “太好了,嫂子你能否在婚前一日多带些人采些花瓣来存放?越多越好。”欧阳宇听到有花可采,量也大,便又定一策。 “人么,也好找,这采花也不适合男子做,我和邻里左右的小媳妇,待嫁的丫头们说声,再叫上我娘家姐妹,人一定够,呵呵,就是花瓣保存一夜有些麻烦,有些第二天会枯了的。不过没关系,多采些就是了。”云娘在那里掰着手指头算人,模样认真。 “那就拜托嫂子了!”欧阳宇谢道。 “叔叔你谢我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况是五叔的大婚,我自会尽心的。”云娘也很期待大婚那天欧阳宇能出了什么新奇。 恩,孔明灯有了,花有了,还差画像。首先要考虑的就是画布和画的大小。画布么,棉布不可能,唐代没有棉花,那东西要倒宋朝才引进,而丝绸或绢织物,皇帝赏赐大臣几卷丝绸都是很荣幸的事,普通百姓不可能受用。只能用麻布了,这个时候的麻应该叫“捣练”?至于画布越大越好,欧阳宇的预想是一丈乘五尺的面积。实在不行吧白麻缝起来作画。就这么办!欧阳宇心中想到,这样的婚礼“三件套”,应该震撼他们一把了。 “嫂子,弟还有一事相求,就是需要几匹白麻,就一般的那种就行,还需要缝制一番,可行?”最后一个问题抛向云娘。 “叔叔你要的东西还真是越来越奇怪,一个大男人要那么多麻做什么?呵呵,嫂子不问了,给你找来就是。”云娘捂嘴笑了起来。 “娘,五哥大婚那日,我想有些小孩子帮闲,不知您能找来么,越多越好。”好么,用了七郎云娘还不算,连老太太都要指挥一下。 “有甚不可,小孩子喜热闹,就是你不请,他们那日都全要跑来,我和村里众人说说,不是什么难事。”老太太也不多问,只管应下。 当日晚间,云娘和素梅两位嫂子拿了几匹白麻送到欧阳宇房中,按照欧阳宇的要求缝制好。欧阳宇跑到灶房寻了许多的短碳头来,他当然不会用毛笔作画了,只能寻了短短的碳头来代替后世的铅笔。看的素梅和云娘莫名其妙,都不知道这个小叔叔要这些东西作甚,满脸的求知欲、八卦欲。欧阳宇不好意思在二位嫂嫂“监督”下作画,请了二人出去,害的自己被嗔怪一番。及至二人走出,取出木炭头,轻轻的在麻布上打起轮廓来。 注1:唐朝贵族穿丝绸,平民穿麻布。唐诗中经常出现“捣练”字样,其实“练”就是麻布。因为麻布纤维很韧,穿久了会发硬。所以要用木槌砸一砸。唐朝没有棉花,棉花是宋朝才传到中国。 【019】大婚(一)(精修) 唐朝的婚礼也叫“昏礼”,是在黄昏时候举行的。古人认为黄昏是吉时,所以会在黄昏行娶妻之礼,故而得名。因为阴阳五行、神道设教的观念里,女子属阴,黄昏是“阳往而阴来”,婚礼的一切都合着迎阴气入家的含义。昏礼在五礼之中属嘉礼,是继男子的冠礼或女子的笄礼之后的人生第二个里程碑。 六礼指的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纳采就是求婚,问名为请教女子的姓名(同姓不婚之故),纳吉为占卜生辰八字是否合适,纳征为交纳彩礼,请期为确定迎亲日期,亲迎为迎接新娘。周礼也规定女方到男方家居住。南北朝以前的婚礼,男女双方都不贺。仅仅是“布幔为屋,在门内外,谓之青庐,与此交拜”。黄昏中,新郎身穿爵弁服,随从一律着黑,迎亲的马车也漆成黑色。无鼓乐,无亲友祝贺。隋唐时代的婚礼开始彩灯高挂,喜气洋洋 ,婚礼的细节也有所改变。这些历史知识对于痴爱大唐历史的欧阳宇自然是知道的。 “要给五哥一个浪漫的婚礼,还真是要累死我不少脑细胞!”欧阳宇拿着手中的碳头有点发呆,喃喃道:“这画该从哪里下手,该怎么画才好!哎,我现在才发现身为‘人才’的苦累。” 有了!五哥至今最让他无法忘记的一幕便是擂台比试时射箭的那股子凌厉气,不过大婚么,不太适合,稍加修改吧。而要画好未来五嫂楚湘可就难了,自己从未见过她的真容,只是在擂赛时候看到过他纱巾遮面、盈盈轻步的一瞬。 抬手轻提碳头,细细描绘起来。其间的难处,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其中一些关键之处,光在小块麻布上就练了十几遍才定型。 “哎,总算画完了,这可真不是人干的活,累成狗了!”欧阳宇收起画布,珍而重之的放好。甩着酸疼的手腕,摇摆着脖子放松着。推窗而望,却已是第二日清晨。呼吸了口清新的空气,自言自语道:“五哥,我尽力了。”便连衣服也不脱,躺在床上就那么睡去。 一直睡到晚间时分,云娘又来催他吃饭,欧阳宇才匆匆起身。 “七哥,孔明灯做的如何了?”欧阳宇放下手中筷子,担心的转脸问道。 “已有三十多盏,你且放宽心吧,明日晚间时分应该都能做完。对了,八郎你要那么多孔明灯何用?还有那么多的花瓣,都可以开花坊了。听你两位嫂子说还缝制了好大的麻布,要作画?”七郎的八卦心来了。 七郎一问,不仅老太太、云娘、素梅这些女眷都停下筷子,两眼冒着八卦小星星望向欧阳宇,就连二郎也支楞起了耳朵等待欧阳宇的答案。更别提五郎,一脸严肃紧张,一只手中握着的筷子“咯吱、咯吱”作响。看到大家的样子,欧阳宇口中的饭直接喷了出来,连连咳嗽不已。 七郎就在他旁边坐,连忙起身帮他拍背。待他喘过气来,假意抚着一根都没有的胡须,皱眉沉声说道:“山人自有妙计!” 这下可好,看到他那搞笑的活泼样,脸上还粘着饭,嘴角还挂着菜,却偏偏要整一副严肃认真样儿。喷饭的就不止他一人了,七郎直接被呛到,云娘和素梅则是苦苦忍住口中的饭,拿手捂着不让饭菜出来。老太太一边漏饭一边笑骂:“这个八郎,扮哪门子的活宝,要笑死为娘了!”,二郎则是扭过头去悄悄擦着喷出的饭菜,还算斯文。只有五郎,一脸苦瓜样,成了众人逗笑的另一个对象。 一餐饭吃的其乐融融,众人白日间的紧张辛苦亦放松不少。 “有了小叔真好!”云娘感叹道,“谁说不是呢!”老太太也随口道,心中一片温馨。其实欧阳宇也发现自己渐渐的活泼起来,开朗起来,他渐渐喜欢上这个家,这个大唐,这个世界! 大婚前一日,云娘竟然带了二十多个大小媳妇儿、黄毛丫头要去采花。其中有乡邻、也有云娘自己的家人。 只见其中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女孩儿站在云娘身旁,怎么看都和云娘有几分相似。 只见她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悄悄望向欧阳宇。怎么看都是一个未来的美人坯子,里外透着一股娇憨劲儿。 看到欧阳宇笑呵呵的看着她,双颊红云顿起,拉着云娘衣袖的手紧了紧。往云娘身后躲了一步。 云娘发现了身后女子的异常,心中一动,巧笑道:“八郎,这是我的亲妹子,芳龄十五,家中排行老幺,名晗曦。”说罢转身将小妹拉到身前:“这就是你姐夫的弟弟八郎,欧阳宇。你不是总是问采那么多花瓣做何用?亲自去问吧。” 萧晗曦听得嫂子介绍,只好敛衽轻巧一礼,口中说道:“晗曦见过八郎哥哥!”声如百灵,很是动听。说罢又偷偷抬眼看了欧阳宇几眼,见欧阳宇依然笑吟吟的望着她,脸上更红,急忙低下头来,却忘了问欧阳宇为何采那么多花瓣。 其实欧阳宇刚开始被这小丫头震撼了一把,想想他自己两世为人,心境早已成熟,只是这冒出来的丫头,着实让人眼前一亮。比之后世所谓的上妆美女,人家那才叫做出水芙蓉,不施粉黛的美艳。不过他也仅仅是喜爱,自己的妻儿还未寻到,心结未解,对美的事物和人就停留在了喜爱欣赏的阶段,不再深入。 “小妹不必多礼,方才我失礼了,请勿见怪。”欧阳宇笑吟吟的朗声道,为刚才盯着小丫头的行为道了个歉。 “叔叔,我们去采花了。”云娘也不等他们多说,笑着告辞道。不过怎么看眼中那笑都透着别样的意思。 “哦,嫂子慢走,路上小心,我去看看其它有没需要帮忙的。”欧阳宇找个借口也要离开,实在是不明白云娘为何那样笑。 第三日,大婚之日。 一家人忙的昏天黑地。欧阳宇有自己的任务,答应了五哥的别样婚礼必须做好。出得门来,见一群小孩子在院中叽叽喳喳玩耍,想必就是老太太找来的孩子了。先找了几个相帮,先把百盏孔明灯从村口至家中沿街两边绑定,每个孔明灯相隔的距离都差不多均匀,下面都系了细细的麻绳。然后对几人安排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返回家中,将一众孩子召唤到存放花瓣的地方,也细细的安排叮嘱一番。怕孩子心性未定,只顾玩耍耽误了大事,从中选出几人,取名“小头领”,允了些好处,让他们自发管理起来。 到了下午吉时,所有事情准备妥帖。 唢呐鼓乐轰然响起,五郎身着婚衣,骑着枣红大马居中,身后车马软轿相随,众星拱月般的向蒙山迎亲而去。 “八弟,再给我说一遍该注意的,我又忘了!”五郎扭身对旁边相随的欧阳宇道。 “五哥,你已经问了十遍了,紧张个什么啊?你当日擂台大比时候可是意气风发的紧啊!”欧阳宇调笑起来。 “这不一样么!八弟,快给哥哥讲讲,我这心里没底啊。还有你答应为兄的事可准备好了?别到了晚间...你懂得!”说道后面,五郎不好意思起来,一句“你懂得”把欧阳宇雷的不行,这可是后世的流行语,没想到五哥竟然用到。 “五哥放宽心罢,我办事有出过漏子么?”命苦的欧阳宇充当了一路的心里医生。 到了蒙山老丈人家,又是一番热闹。什么催妆诗、障车、堵门钱等等,让欧阳宇在旁边真真的体验了一把古人婚礼的热闹喜庆。 待得新娘上轿,楚家有人加入随行队伍回行,队伍越发壮大起来。吹吹打打沿路返回。 快到村口时,夕阳将落,淡淡余霞压着西边一线天际,天空中的大部已临近夜色,淡淡的黑白和余霞交织起来,美不胜收。此时正是白昼和黑夜的交界。 欧阳宇笑着对五郎说道:“五哥,赶紧叫嫂子掀轿旁窗帘了,再不看晚了,晚上你没如愿可怪不得我!” 五郎驾马行至楚湘轿旁,轻声说道:“湘儿,你且看一看,某答应给你一个不一样的大婚。现在要兑现了!” 轿中楚湘并未言语,听后轻轻掀起轿帘一角向外看去。 欧阳宇一直盯着这边,待看到新娘掀帘,口中喊道:“起!~” 众人被这一声喊惊了一下,都不知道欧阳宇因何而喊,对谁而喊,脚步都是一缓,齐齐扭头看向欧阳宇。 只见欧阳宇微笑着,手指着村子方向。众人又将头顺着他手指方向扭去。 “快看,那是什么!”人群中一人惊讶的合不拢嘴,手指村口。 只见街道两边一盏盏孔明灯冉冉升起,顺序排列,一直向村中延伸去。傍晚微风轻拂,孔明灯随风轻舞,闪闪似天空星辰,若从高处看去,宛若游龙轻动。那孔明灯上都贴这大大的“喜”字,煞是壮观。 “这,这是盘山村么?莫不是走错了?”一村民被这场面震撼的不行,竟然连自己村子也不认识了。 “这不是盘山村,这是月母娘娘的仙境啊!”一村民显然更痴。 五哥也张大了嘴巴,就是给他十个玲珑心,也未必想到这样的手段。 掀起帘角的那只手已经在颤抖,朱唇轻咬。 【020】大婚(二)(精修) 与此同时,李家院中、门前已是人满为患。 先是七郎和欧阳宇打虎而归,又是县令亲笔赐匾,尔后田垄试射,蒙山比擂,一件件事下来,李家颇有了几分传奇色彩。在村中的声望人气也节节暴涨,故而来庆贺的人自然是络绎不绝。 本来嘈嘈嚷嚷热闹的不行,突然一人“咦”一声,旁边的人顺着他目光看去,似传染般一个个,一片片安静下来。呆呆的望着从村口到家中一路的孔明灯。 “真漂亮!”、“太美了!” “谁弄的这个,真是有才!” 老太太、二郎等一众本家听到院中突然安静下来,急急走出。待顺着众人目光看去,都看到了宛若游龙的孔明灯。痴了。 “七郎,我好想再和你来一次大婚!”云娘挽着七郎的手臂娇嗔道。眼中满是羡慕的小星星。 二郎则是和素梅相视一眼,双手紧握。 站在云娘身后的晗曦也是满脸通红,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羡慕的? “快看,那灯下似乎有小孩子,手中还拿着东西!”迎亲归来的队伍从震撼中清醒,向家中行去,还没行出几步,有人发现了孔明灯下站立的小孩子,有男有女。 众人听到此言,一边走着一边看去,只见每一个灯下站立一个孩子,手上都挎有一篮,内中装满各色花瓣。 疑惑间,待得新娘轿子行至孩童面前,两侧的孩童抓起篮子中的花瓣,撒向空中。 花瓣纷纷落下。借着余霞最后一点光亮轻轻飞舞。飘到轿旁,飘到轿底,飘到了那只掀起帘角的手上。那只手慢慢张开,接着落入的花瓣,然而手却抖的厉害,不知是激动,还是欣喜?抑或二者皆有。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轿子两旁的孩童一边撒花一边用稚嫩的童声喊着。 尔后,听到第一对孩童的祝福之词,所有站立在灯下的孩童都口中喊起“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声音渐渐整齐。 整个队伍不再前行,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花海,沉浸在这里一句铿锵又柔情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中。 五郎激动的握着欧阳宇的肩膀,感动的一塌糊涂。张开了嘴想说什么,又闭起。再张开,再闭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掀起帘角的那只手不再颤抖,紧紧握拳。握的手掌发白,指甲都要刺入肌肤。她似乎要把这这一刻牢牢记住,此生不忘。 听到一路上的童声祝福,李家的宾客早已拥出大门,挤在门口的街上,寻声望去,一言不发。再没一人去赞叹什么,他们想起了自己的妻,自己的大婚,自己的相濡以沫,自己的携手人生。他们悟了,浅浅的悟。 “五哥,走吧,吉时快到了!”欧阳宇提醒着五郎。 “嗳,走,咱们走。”五郎声音哽咽,驾马催着队伍起行。 将将行到李家门前,只见街道庭院挤了个满满当当,脸上都挂着祝福的神色出来高声相迎。好不热闹! 而李家大门左右,分别立了四根高高的木竿,上挂四串灯笼,门左门右各两串,每串丈余高,上面有八只灯笼一线儿的垂下。照得大门前灯火通明,如同白昼。细细看去,两竿顶端还挂着另一物件。 只听五郎又是一声中气十足的高喊“放!” 挂在顶端的物件“哗”的垂下,显是有人在旁边操作。 垂下的竟然白麻相连的画布! 安静,落针可闻!只是一瞬间的事儿!众人都望向两幅巨画。 门左的画布上一男子半侧身子,持弓而立,表情严肃,眼神凌厉中透着温柔,坚毅中透着痴缠。手持一形状颇为怪异的弓,弓上搭着半只箭尾,不见了箭头。箭尾上立着一比翼鸟,展翅欲飞。 “这是五郎!”、“是五郎,那是蒙山比擂的场景,俺记得可清楚了!”、“那就是盘龙弓吧!”众人低声交流,都认出了画中人物。 门右画布看上去有朦胧美感,一年轻女子迎风而立,衣裙飘舞,一手绞着手绢,一手轻抬,掌上拖着一半箭身,箭头也立着一只比翼鸟,只不过换了收翅而立之势。 “这应该就是五郎的娘子了吧!”、“正是,是楚湘那丫头。”众人待看完两幅画,都知道了画中人物乃是今天主角。也都明白了这两幅似分开实不分的巨画。 简单的线条把画中的人物刻画的栩栩如生。欧阳宇自己也不禁感叹,这是费了他一番功夫的。他先是画出五哥射箭时的身影轮廓,而后是细细描绘他的面容和双眼,眼神微微改变,凌厉中透着温柔,坚毅中透出痴缠,光这个眼神,就在一块小纱布上练了不下十几次,待得心中有感,笔下定型才细细的在缝制的大白纱上描绘了去。而对五嫂的描画,则采取了朦胧的手法。毕竟他没见过五嫂的容貌。不过即使这样,也把两人的神态、身形刻画的很好。 五郎看到此画,再也忍不住泪,只是匆匆擦去,下马走至轿子面前,轻声问道:“湘儿,你可看到了?” 轿中的楚湘并不答话,只是伸出手掌,张开,掌心已被自己指甲刺破,手中握着几片花瓣,染着几丝殷殷血迹。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并未回答五郎的问题,却一言说尽千万语。说罢慢慢收回双手。 还没等五郎多发感慨,门口众人已是欢呼声起,要迎新娘子进去了。 待得走完流程,新娘进房,五哥才跑出来和众人大宴。欧阳宇自动被列入陪酒人选。 “五弟,今日你喜得娇妻,且饮这一杯!二哥祝你比翼双飞,早生贵子!”二郎端起酒,一口咽下。平日的斯文没了。 “多谢二哥,干了!”五郎端起酒一饮而尽。 直到五郎走了一半酒席,肚子喝了个溜圆,欧阳宇才挺身而出,当起挡箭牌。 这唐代的酒实在没什么滋味,度数应该就在二十到三十之间,哪里像后世的酒,五六十度,那才够劲儿。 一圈下来,欧阳宇帮他顶了大半,虽是不醉。却无奈肚子已满,只好换七郎上场了。 “晗曦见过欧阳哥哥!”冷不丁的萧晗曦从背后走来,手上还端着一碗酒。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脸红的厉害。 “呃,你好,晗曦。有什么事儿?”欧阳宇看到她走过来,心中一惊。 “没事儿就不能来找你么?你不是姐夫的弟弟么?”晗曦垂下眼皮,嘴上却不饶他。欧阳宇直感叹唐朝风气开放。 “当然能来!没别的意思,就是不知道你有何事?”欧阳宇只好讪讪道。 “欧阳哥哥,我就是想过来敬你一杯酒!你是大英雄!”晗曦似乎鼓起勇气,抬头盯着欧阳宇说道。说罢,轻咬红唇,无限娇憨。 我滴个神啊!你这样子,叫我怎么回答,欧阳宇心里想到。 “我是大英雄么?我怎么不知道?”他呵呵笑了起来。 “你当然就是大英雄!你可知道,我们女子从古至今没甚地位,嫁人前还好,嫁人后都要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很是辛苦。要是嫁个好人家还罢了,要嫁了不对眉眼的人家,那生活可就惨了,我听姐姐婶婶们说过的。这出嫁一事,向来就是很多女子一生中最风光,最重要的时刻。若得不到像五哥一样的痴情郎,楚湘姐姐如何能有今天大婚的场面。你可知道,我们几个小姐妹,从孔明灯起、花海飞舞开始,一直到门前巨画垂落,我们羡慕死了,也不知抹了多少眼泪,说到这,应该是罚哥哥你一碗酒的!不过,今天你出了大力气,为楚湘姐姐圆了梦,就不罚你了,改为...改为庆祝我们第一次说这多话!如何?”说罢,巧目盯着欧阳宇,竟然没了害羞劲儿,憨憨的可爱。 这算是为妇女解放做贡献么?我就成了大英雄?再说,庆祝你第一次对我说这么多话好吧!我可只说了几句话。欧阳宇被晗曦一番话弄的不知所措。 “好吧,来,咱们喝了这碗酒。”欧阳宇举起碗,就要喝掉。 “欧阳哥哥你没诚意!”晗曦柳眉紧蹙,撅起了小嘴。 “呃,又怎的了?”欧阳宇感觉快要被这个小丫头憋屈死了。 “既然喝酒,岂可不碰碗,你是瞧我不起么?”晗曦愤愤说道。 “一时疏忽,还望勿怪!小姑奶奶!”欧阳宇实在是无奈了,最后那个小姑奶奶都没敢大声说。 “呵呵,欧阳哥哥你可真风趣,我不是姑奶奶,我是妹妹。”晗曦一脸认真纠正道。 “是,小妹!来,干!”欧阳宇赶紧拿碗碰去。 待喝完酒,晗曦又道:“欧阳哥哥,你是怎么想到这么多主意的?我怎么就想不到,你真的很厉害呢!”说罢两只眼睛冒起小星星。 “这个么,天机不可泄露!”欧阳宇一本正经的样子。 “哼,敝帚自珍,不说就不说,还天机!臭哥哥!”说罢宜喜宜嗔的瞪了欧阳宇一眼,头也不回,转身去找云娘她们了。 看着小丫头无限美好的背影,欧阳宇叹气道:“克星啊!真的是克星!以后见了要绕着走了。 【021】婚夜听墙,县丞来访(精修) 一夜尽欢。 五郎婚房外,只见两人猫身轻步,似小贼一般蹲在了五郎窗下。两人相视一笑,赶紧捂嘴,幸亏都没出声。 夜寂,无声。片刻后红烛尽灭。房内有了动静,两人支楞起耳朵,生怕漏掉一点儿声音。 “湘儿...”声音紧张生硬。 “夫君。”声音颤抖羞涩。 “那我来了!”似是下定了决心。 “恩。”几乎微不可闻。 片刻后,毫无动静,窗下二人纳闷不已。哪里有洞房如此安静的,真真儿是奇怪了。 “夫君,你怎么了?”显是鼓起勇气相问。 “我,我口渴!”声音沮丧。 “哈哈哈哈!”窗外二人忍得辛苦,实在憋不住,放声大笑。 只听得房内悉悉索索,然后大门“哐”的一声被猛力打开,五郎拿着盘龙弓迈出道:“敢听我五郎墙根儿,且问这手中盘龙弓答应不!”说着作势欲射。 只见二人捧着肚子溜掉,显然就是七郎和欧阳宇。 翌日清晨,一家人端坐在正屋中,等着五郎和楚湘出来献茶。见闲得无聊,欧阳宇和七郎对视一眼,偷偷笑了起来。 欧阳宇清了清嗓子,学到:“湘儿...”。 七郎则捏着嗓子道:“夫君。” “那我来了!”欧阳宇学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 “恩!”七郎轻哼一声。 学到这里,众人哪里不知道他二昨夜做了什么,又学得何人,都是捂着嘴笑。 “夫君,你怎么了?”七郎学道。 “我,我口渴!”欧阳宇把最后一句学的惟妙惟肖。 听到这里,众人放怀大笑,眼泪都流了出来。老太太“嗤”的一声,把嘴里刚入口的茶楞是喷了出来,指着欧阳宇笑骂道:“坏小子,学什么不好,让你五哥听到了,还有你的好?” 正说道这里,只听到五郎从庭院中过来,嘴里还说着:“娘,俺来了,这三月的天热的和什么似的,房中茶水用完了,我口渴!” 众人听到他最后三字,笑得东倒西歪,眼泪齐出。 “你们怎么了,啥事儿那么好笑,也说与我听听啊?”五郎拉着楚湘进来,看到正堂中笑成一团,莫名所以。 “五哥,没事儿,就是我也口渴!”欧阳宇朝五郎挤眉弄眼道,五郎哪有不明白的道理,一张脸瞬间转红,憋的甚是辛苦“臭小子,你皮痒痒!”说罢追打了过去。 一家人笑笑闹闹,气氛融洽。待得楚湘给老太太李王氏奉了茶,便正式成了新妇。 楚湘转身走到欧阳宇身边,双手奉茶,认真道:“叔叔,大婚之事承你相助,湘儿铭感五内!” “嫂嫂,万万不可!这是我应该的,家中众人都知道,我最看不得别人谢我,谢了便生分了。”欧阳宇收起嬉笑,也是认真答道。 “湘儿,你八弟说的是实话,自从他来了咱们这个家,出力无数,但一分一毫的回报都没要过。你就不用谢他了!”老太太发话,招招手把楚湘叫到身边站定。 正待说话,听到门口一人问道:“此处可是李家?刘远山来访!多有叨扰。” “刘远山,不是县丞么,他来做什么?”二郎奇怪道。 “不要失礼,先迎他再说。”老太太整整衣服,率先走出。 只见门口站着两人,一人是县丞刘远山,一人是其子刘子鸣。刘远山脸带八分笑,拱拱手不语。 “刘县丞,快请入内!”老太太心中疑惑,但脸上却是笑容满面。 刘远山坐在椅上,看了众人一眼说道:“老夫,上次来是公事在身;这次却是某的私事,却要打扰老夫人。”说罢坐着拱拱手。 “县丞客气甚,有事尽管说来,老身和家人如若能帮,自不推脱。”老太太心中打了个转,心想怎么还有县丞求到我们家的地方。 “老夫人,今日来两件事。其一,乃是因前些日子擂台而起,某教子无方,小儿平日有些骄横了,又受了他人挑拨,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老夫人还有五郎海涵,某这里谢过!回去一定严加管教。”说罢,竟然看了眼刘子鸣,两人一起起身向老太太和五郎行礼道歉。 “刘县丞,使不得,使不得!你这可是折煞老身了,快请安坐!”老太太不得已也起身虚扶,“老话说的好,人不风流枉少年。年轻人嘛,有时候难免冲动些,当不得什么大事。此事五郎也有冲动处,县丞不可往心里去。” “老夫人真是明理之人,某心中感动。不过,小儿刘子鸣在那日擂后确实有心改过,经历了那一场比试,他感悟颇多,这让他今后获益不少,回去后细细禀明于我,他甚是推崇你家八郎欧阳宇啊!”刘远山把话题带到了欧阳宇身上。 闻得此言,欧阳宇抬眼看着刘子鸣,只见其端坐不动,双眉低垂,一脸认真恭敬样儿,似乎真的是改变不少,身上没了那股子纨绔味儿。起身回道:“欧阳宇当不得县丞谬赞,小子只是机缘巧合而已。” “呵呵,如何当不得,八郎你的事迹我也曾听人细细说了,你是个机智果勇之人。其二么,有些也要落到你身上,某这里先行谢过,望欧阳小郎出手相帮。”说着,又是起身对欧阳宇一礼。 “还请县丞明示,若欧阳宇力所能及,必不推脱;可若超出能力,小子怕耽误了县丞大事,不敢相就。望您体谅。”欧阳宇起身回礼道。心想,事情都没说就要我答应,让我杀人放火、鱼肉乡里,我能做吗? “呵呵,小兄弟倒是嘴紧啊!某不会让你做超出能力的事,亦不会让你做违德违法的事,某是求你帮我出个主意。且听我细说。”刘远山听到欧阳宇的回答,心中哪里不知道要是不先把话挑明了,人家根本不会先答应。何况自己是得了那人指点,受了县令之托,才做足了礼贤下士的样子。 “某也不相瞒,去年县中小考,得了个中中,本县也算是吏治清明、民生安定。奈何更难上一步,县令亦为此忧心。我国法吏律中,凡列于中等以上者,皆可升官、加禄。只不过,衙中上下皆想更进一步。当然,不会去以扰民为代价。那样便失了四德。只是苦不得法,今年有考功员外郎下访,实乃一机会。因见欧阳小郎杀虎做弓、擂比出彩,又听闻五郎大婚你出了不少点子,故而望欧阳小郎思量一策,以解我忧。不论成语不成,必有厚谢!”县丞刘远山却是那高人指点之事隐去不提,他想先看看欧阳宇的真本事。再说与他听,也能取个好。 欧阳宇听到这里,他是知道唐代吏治考核的。中央尚书省吏部是负责考课的机关,吏部属下有考功司,这个司就是专门负责考课官吏的机构。在考功司中设有郎中、员外郎各一人,考功郎中品秩从五品上,负责京官考课;考功员外郎从六品上,负责外官考课。唐朝所有官员不论职位高低,每年都需经过一定的考课,称为小考。每四年又举行一次大考。小考评定被考者的等第;大考则综合四年的等第以决定升降赏罚。 “事关县治,小子一介草民如何假手?县丞太抬举小子了。不是小子不帮,而是小子今年才十六有余,久居山中不曾出世,今年乃是第一年出山游历。故不熟悉风土人情,不懂得农田水利。有句话说的好‘不调查没有发言权,不做正确的调查也没有发言权’,小子即使想帮,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何况小子才薄志小,恐耽误县令、县丞大事。”欧阳宇不是心里没底,而是县丞突然来此求助不知道他是不是心诚,即使心诚,让他出策,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啊! “不调查没有发言权?小郎这话端的深入我心,直白中透着大道至理。由此可见小郎并不才薄啊!这样吧,我便明说,每年考功员外郎来此,除了常考,还要走访几个县下村治,这乃是小郎口中的‘调查’,成绩占很大比重。县令和我欲想将盘山村定为考村之一,小郎出些力,帮着看看如何才好,我自会和村正里正打招呼,只要小郎说的他们就需照听照做,可好?”县丞这是放权给欧阳宇了,也说了实话。 “这...”欧阳宇看向老太太,这样子的话他倒是可以一试。但也需要老成一点,听听义母的意思。 刘远山天天在官场打转,早是人精。一看欧阳宇已经松动,又看向老太太。便已经明白只要老太太点头,便万事大吉了。 “还请老夫人成全!”刘远山赶紧说道,双手作揖。 “我儿,你就应了吧。县丞屈尊而来,又是意诚,咱们治下之民,当出力相助的。”老太太定了调子。 “谨遵母亲之命。”欧阳宇恭敬行礼。转身面向刘远山道:“刘县丞,如此小子便行使这盘山村出策、出力之权了,不过有几件事情要先问清楚,一是距员外郎来此考核还有多久?二是可否告之我这出策行力之权的范围?三是既有策,所需钱财耗物朝谁要?”一口气连着三个问题,个个都是关键。 “此事不急,待我回去后和县令相商,明日必差人来相告,但请放心就是。”说罢起身又道:“老夫人,今日多有叨扰,不论事成与否,某都承此厚情、必有重谢,以后需多多亲近。某还有事在身,这就告辞了!” “县丞说的是,如此便不多留县丞了。”老太太率领众人起身相送。 注1:“不调查没有发言权,不做正确的调查也没有发言权。”是**在1931年,《关于调查人口和土地状况的通知》中的发言。 注2: 唐代对官吏的考核,详细附录《唐代官吏考核制度述评及启示》,其中因为文章需要,稍有小改。还请大家见谅。 【022】商议(精修) 太阳高高的挂着,闷热难耐,街上行人稀疏,连树上的鸟儿都懒得叫,窝在树枝上一动不动,三三两两的躲在阴凉处喝茶。 “咳,这要命的天气,才三月中就这么热,我怎么觉得呼吸都不顺畅!”衙役刘五一手拿着皂棍,另一只手抹着满头的汗珠。 “谁说不是?不过今年可真旱!去年是多雨,发了涝,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听酒肆的行脚商人说好关内道好像有起旱的苗头,但愿咱们神山别旱,那可是要命。”站在另一边的衙役郝玉一边揪着皂服呼扇,一边说道。 “可自从高祖以来,咱们大唐还真挺不错的,这小日子过的是越来越有滋味,要不我也娶不到一房小妾。不知道老天爷给添个什么乱?”说着刘五瞅了瞅县中的大路,心想着县丞都去盘山村一个上午了,怎的还不回来,害的他二人在这门口晒烈日。 “来了,来了,五哥。”郝玉早已站成肃立模样,只是嘴角动动提醒刘五。 听到郝玉好心提醒,刘五也不去看那大路上是否有县丞的影子,也肃立起来。 连盏茶的工夫都没,“塔塔”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县丞刘远山下马松缰,本是一脸的臭汗,也顾不得擦去,径直走了进去。 刘五接过马缰,准备牵去马厩。刚刚走入衙内几步的刘远山转身问道:“明府何在?” 郝玉赶紧恭敬回到:“回少府话,明府在内堂用茶,正等您回来。” 刘远山轻轻“恩”了一声,径直走入内堂。 “远山,事情办得如何?”县衙内堂,李川江正滋滋有味的饮着酸梅茶,这大热的天,稍一走动就是一身汗。待看到刘远山快步走入,轻放茶杯,起身相迎。 “回明府,事情已经办妥。欧阳宇也答应了,只是......”刘远山皱起了眉头,心中犯难,不知道该不该说。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你我之间不需避讳。”李川江虚手示意刘远山先坐下再说,话却一点儿没慢慢去问的意思,急急问了起来。 “只是欧阳宇虽有急智,言语对答也稳妥。可他毕竟只是一个束发少年。以你我二人前程的一部分做赌有危险哪。”心中绕了几道弯儿,还是决定说出来。虽然这次年考还有两村在盘山村前面,应该没有大问题。但是把这件事拖给一个少年,怎么也想不通。 “无妨,我相信温兄的话。他和我多年老友,而且久经朝堂,阅人无数。不会害了你我。他既然肯向你我指点一二,想必咱们出头的日子不远了!”李川江想起了老友温大雅看擂台回来后和他的一番交谈,愈发肯定自己的判断。 那日观擂的老者便是温大雅,他和李靖等13人以“黜陟大使”的名义,分头到全国各地巡视、考察。唐太宗给他们的任务是:考察地方长官的贤与不肖,访问民间疾苦,慰问老寿星,救济穷人,提拔长期被弃置不用的人才。唐太宗交代他们:要深入了解情况,做好工作,“俾使者所至,如朕亲睹”。那日的擂台对身为礼部尚书的温大雅留下了些映像,后来离别之时曾和李川江谈过。 “如此最好!我也不必那么担心了。”刘远山想着这温大雅在朝堂奔走,见识必然过人。 今年初春多地起旱,温大雅奉命暗访巡视,恰巧路过五郎的擂台定亲,后来和县令交代了一二。刘远山又和李川江商量了一些细节事宜。命刘五明日去盘山村送消息。 那边厢,待县丞走后,众人回正堂落座。老太太笑着道:“八郎,你可真是个福星,自打你来了咱家就喜事不断。娘也不知道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到了古稀之年收你做儿,这是命啊!”说罢老太太抚着胸口,似是极开心的样子。 “福星自不必说,八弟的脑袋和心思却不是常人能比的,莫不是哪个星宿下凡了?”五郎见娘亲挑起话头,想起了欧阳宇的种种事迹,心中自是一番感慨。一家人跟着频频点头称是。 “娘,五哥,别夸我了,我就一个脑袋,也不是三头六臂的主,再夸我就去拿了七哥打来的老虎尾巴安上,给你们翘起来看看。有些东西都是原来师父教的,我也不敢自夸啊!”欧阳宇实在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种种思想和手段,只能找一个虚无的师父顶缸。 “这次县丞过来,交代我儿的事还需上心,他今日所言,娘能看出来他是诚心求你帮忙,而且似乎有所顾忌,至于顾忌什么,娘就不知道了。只是自古民不与官斗,这刘远山到不是个恶人,平日里官名也算好的。八郎你能帮就帮他一把。日后也好相见,相互有个照应。”老太太想起刚才刘远山来访的一席话,细细交代起欧阳宇来。 “娘,儿知道的。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从哪里着眼。”欧阳宇苦笑道。 “娘听你义父在世时说过一句话:‘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你若没什么想法,出去走走,出去问问,现在村中谁人不识你?这一走一问一看或许会有些收获,况且刘县丞也说了,成与不成没关系,只要你尽力就好。我儿不需有那么大的负担”老太太这一番话说出来,欧阳宇打心底佩服。真不愧是前朝巨贾的儿媳,眼光、做人、做事就是不一样。 “娘,您说的在理,等明日县丞差人将事情交代了,我就去村子里走走看看,说不定还真有收获呢!”,欧阳宇想想说道。 翌日清晨,天儿还是热的很,不见了前些日子的凉爽,连鸟叫虫鸣都像没了力气,懒懒的让人发厌。 云娘走出灶房擦擦满脸的烟熏,早饭已做好。他们夫妻二人今日无事,要上山行猎去。 “哎,七郎,怎的还呆坐着,倒是去收拾下东西,今日不是要上山么?”看到七郎恹恹的坐在院中木椅上,云娘催了起来。 “云儿,今日不去了,这天忒热,待到了林中,不知道要耗多少力气才捕个野兔山鸡,不去了。”七郎一脸的烦躁样儿,懒得挪下屁股。 “哎,你这个人......”还没等到云娘说完,就看到一个衙役走上门来。 “敢问这里可是李家?欧阳宇可在家中?某奉了县令、县丞之命前来找他。”一个三十岁左右,身材魁梧的衙役站在门前问道。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在衙门前抱怨的衙役刘五。只不过这时候却是恭敬相问。昨日得了两位明公嘱咐,哪里敢托大。 “正是李家,您少待。”云娘答完转身,疾步走回正堂。 “娘,门外有个衙役,说奉了县令、县丞的命令要找八弟。”云娘看着老太太正在堂中收拾,出声说道。 “且引他进来,好茶招待。你八弟想是最近累了,今日起身要晚些,叫七郎去他房中叫醒他,让他速来正堂。”老太太想了想说道。 欧阳宇听到衙役来了,想着应该是刘远山派来通话的。起身来到正堂中。 “刘五见过欧阳小郎,某奉两位明公之命,前来传话。”刘五抱拳作揖,甚是恭敬。低头暗暗看去,这房子已久老旧不堪,家中人物也不见富贵,只是前些日子打了虎,比了擂。难道就值得两位明公如此相待?害的自己低声下气,不敢像往日那般自在。 欧阳宇抬头看去,只见刘五虽是恭敬,眼睛却是滴溜溜的直转,想必此人是个精明脑袋。 “刘五哥不必多礼,还请坐下说话。”欧阳宇笑吟吟的说道。 “如此多谢小郎!”刘五也不敢施施然的去坐,只是半边屁股着了椅子,把在一旁陪坐的二郎等人看的直想笑。 【023】定策(一)(精修) 刘五清了清嗓子说道:“两位明公有言:请小郎多多费心,只要是对盘山村好的,都可放手去做。当然,不要违了大唐律法,也要注意民风民情。这里有纹银五十两,算作小郎开支,如果不够还可向县衙报备申领。至于村正、里正皆已知会,自不会为难小郎。现在七月初,三月后员外郎将课考我县,到时请欧阳小郎做好准备。”一口气说完了要交代 的话,刘五微喘。从怀中掏出一个袋子捧给欧阳宇,内中装了五锭十两纹银。然后双手奉上,等着欧阳宇回话。 “烦劳刘五哥带话,我欧阳宇必定不负所望!”欧阳宇正色肃容,作揖相答。看来县令、县丞还算给了自己一点信任,放权的尺度还蛮大的,自己要是不把活儿做漂亮了,说不过去。 “如此甚好!某多有叨扰,告辞。”刘五见任务圆满完成,抬步退出。 “小哥且慢,这夏日炎炎,刘小哥一路辛苦,这些许小钱且拿去喝喝酒、润润喉。”老太太向二郎使了个眼色,二郎从袖中拿出一吊开元通宝塞到刘五手中,刘五却是推却连称不敢,最后推不过,只得收了,脸上却没了公事公办的样子,笑了起来。 须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别小看了这衙门中的衙役,他们虽权利不大,却是手眼通天,县中什么事儿都知道,门儿清的主。老太太虽是村中生活多年,却是从大人家里走过来的,也知晓这人情世故。所以叫二郎拿了辛苦钱给他。 “多谢老夫人,多谢二郎,多谢欧阳小郎。某既然收了这钱,也不能白收,送欧阳小郎一个消息吧。上面有人赏识你,小郎你必定前途无量!”刘五收了钱自然眉开眼笑,一吊钱是一百文,够他美美生活一阵子了。看到李家如此知情知理,也不妨把知道的告诉人家,赚个人情。 “多谢刘五哥,敢问这‘上面’是何意?”欧阳宇起身问道,这个消息可是千金不换的。 “请小郎见谅,我只能说比县令还要大,其它的也知之不详。某这就告辞。”笑着作了揖,走出门外。 “比县令还大?到底是谁?”欧阳宇摸着下巴喃喃自语,在堂中踱起步来。自己来到大唐前后不足一月,能说得上相识的人两只手数的过来。要比县令还大的官,他可没见过,也不认识。不过听这口气应该不是坏事,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心里想到。 “八郎,看来为娘说的不错,你确实是福星,若能得了机缘,会青云直上的!三个月的时间可够?你要上心些了”老太太倒不操心那么多,有人赏识欧阳宇那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他家现在和欧阳宇已经密不可分,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欧阳宇以后若有了前途,李家也要沾光的。 “娘,你就放心吧。我这就出门走走看看。对了娘,这钱虽是给我了,可也不能花的不明不白,否则容易出问题,我想找个相随,一来随我在村中游走查看,给我讲解下村里人情世故。二来最好这人能文会算,给我记账。娘您看可好?”欧阳宇突然想起了这细节的问题,向老太太问道。 “我儿此话在理!只是这人选...二郎、五郎、七郎,你们可有合适人选?先说来听听。” “娘,八弟这趟差事,可是要细细斟酌的。”其他人还没发话,二郎却来了这么一句,似乎与老太太所问不搭边儿。 “二郎,有话就说,娘知道你心细,见的人情世故也多。”老太太看到二郎严肃的样子,知道他有些话要提点一下。 “儿观此事前后,八弟若做好了,奖赏前途不在话下;即使没做好,也有贵人相助,不会有一点儿责罚。”说道这里二郎顿了顿,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然而人之一生,名与利伴之左右,八弟一人揽了这其中好处,难免有人眼红。不若给别人也分点甜头,有利共享,这事儿才可以做的漂亮,做的长久,也不怕有人暗地里下绊子。儿想,不妨去找村正,他膝下几个儿子,哪个愿与八弟做个相随跑腿,最后必然得利,也能在明公面前混个眼熟,以后也好办事。然后我们家中再出一人,一些机密之事也方便去做。不知此法可好?”二郎一口气说完,看着大家。 没等老太太回话,欧阳宇先站了起来,一揖到底:“小弟这里多谢二哥,二哥这话出自肺腑,而且是做事做人的大道理!小弟受教,获益良多,谢谢二哥!” “哎,哎,你快不要如此,你我本一家,何必如此?”说着二郎起身扶起欧阳宇。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为娘真的很开心,真的很高兴!不知道多少人家为了这名利二字骨肉相残,却不想你们兄弟如此相爱相助,娘即使今日去了,也可以安心了。”说罢眼角掉出了眼泪,嘴角却挂着微笑。 “娘,你这是做什么。别哭啊。这是好事。”云娘就在老太太身边服侍,赶紧起身相劝。 “云儿莫劝,娘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大家继续议事,别让娘把正事耽误了。既然准备村正那儿出一人,咱们家中谁有中意人选?”老太太拉着云娘的手,向众人问道。 还真不好选,一家人都在思考。 “娘,云儿到有一人,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云娘见众人都不言语,心中一动,有了人选。 “哦,说来听听。”老太太问道。只见云娘俯身附在老太太耳边,叽叽喳喳言语了一阵,说罢,老太太连连点头。 众人都是不明就里,这人选还需要如此保密么? “云娘所选,甚合我意!这另外一人就选云娘幺妹萧晗曦,此女能书能算,心也算细。又是自家人,用来也放心。就跟在八郎身边走走吧!”老太太不待众人商议,直接定了调。 众人一听,都是明白人,笑嘻嘻的看向欧阳宇。 “娘,您这是?女孩子家家的,跟着我身边不方便啊!”欧阳宇也明白了过来,这是要撮合他和晗曦二人。 “山中村里,哪里有什么方便不方便,没有那么多讲究。况且我大唐之风本来开放,女子就不能随你出来做事了?”老太太佯怒道。 “娘,这...”还没等欧阳宇再说,老太太起身回内屋去了,云娘则转过头来嘻嘻一笑。 哎,嫂子呀,你害苦我了,那个可是我的克星啊!欧阳宇暗自想到。 注1:唐朝称县令叫“明府”,称县丞等叫“少府”,也可统称县令、县丞二人为“明公”。没有在官后加“大人”一说。 【024】定策(二)(精修) 欧阳宇当日就去了村正家中,土墙三围,木屋几间。倒是比村中大部分人要好上一些。 被村正迎到厅中,把想寻一个相随的事细细和村正说了。村正哪里有推却的道理,知道这是欧阳宇送好处来了。天上掉馅饼,求之不得。 村正让欧阳宇少待,急急转回后院,招来一众妻妾儿子商量人选。稍后只听得后院如同菜市场般,唧唧喳喳吵的好不热闹。待得安静下来,王村正独自走出。 “让小郎你多等了,小老儿之过。”村正赔罪道。 “村正哪里话,不妨事的。”欧阳宇笑着回道。 “咳,小郎,这人选实在难。不如你亲自去后院吧,某有三子,也不和你具体说了,你看上谁就选谁,可好?”村正尴尬说道。 其实刚才村正回到后院,将自己的一妻两妾还有三个儿子召到一起,把欧阳宇想找一个相随办事的人说给了他们。刚开始一听,都知道这是个在县令、县丞面前混脸熟的机会,说不定还有封赏。为此,几个妻妾当即开吵,发妻本是大妇,却在村正纳妾后不得宠,话语权少了许多,才造成了这个局面。这就是欧阳宇听到刚才后院如同菜市场的原因。 听到村保为难,欧阳宇不好强求,只得跟他来到后院。只见三个年轻人都在门前而立。不见了村正妻妾。 细细而看,第一人宽额方脸、浓眉大眼,长的八分似村正,然而见了欧阳宇却轻轻的扬着下巴,负手而立,欧阳宇心中好笑,是你挑我还是我挑你,如此倨傲,直接略过。那第一人却转过脸来轻轻地“恩”了一声,似是不解。 “笨小子!”一声杀猪般的喊声从旁边厢房传来,想必就是这个青年的母亲。 欧阳宇心中想笑,怎么感觉着都像选秀了? 第二个青年却没了倨傲的样子,模样也端正,身上穿的朴素,其他两人穿戴都要比他好很多,只是两眼定定的看着欧阳宇,似有渴求。 欧阳宇问道:“兄弟可否将姓名告诉某?” “某,某叫,叫,王辰。”说完,这人憋的脸色红了起来。 原来有口吃啊,欧阳宇想了想也不说行与不行,走到下一人处。 还不待欧阳宇张口相问,这人笑嘻嘻说道:“某乃王星,见过欧阳小郎。”一脸的马屁样。 欧阳宇笑笑不言,作了个揖。只听得厢房中一女子喊道:“选中了,是我儿!是我儿!”声音中透出窃喜之意。 那第三人也以为欧阳宇选中了他,正待说话。却见欧阳宇微笑摇摇头,楞在了那里。 欧阳宇转回第二人处,又问道:“你可愿随我一起办事?辛苦不提,要三月方能见功,可能耐的住?” “愿,愿意!能,耐,耐住的!”这人虽是口吃,却字字铿锵,脸现诚意。 “那好,你叫王辰是吧,一会便随我走吧,今日要走不少地方。”欧阳宇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多谢!”王辰这个词倒是说的爽利,几步走出,随在欧阳身后。 “啊!”的一声轻呼从厢房中传来,显示出乎意料。“怎么选了他,真是...”又一女子声音传出,透着不理解、不甘心的味道。 “咳,既如此,辰儿你跟在小郎身边要细心办事,不得大意。”显然欧阳宇的选择也是出了王村正的意料,他细细叮嘱自己的儿子。 “王村正,小子这就告辞了,时间很紧,不能多耽搁。”欧阳宇见人已选好,带着王辰走出。 “小郎有什么需要直说,县丞已差人相告于我,我必全力支持!”村正又说了一句,举步相送。 “王辰,你不用紧张,咱两人年龄相仿,不必拘礼。就当是和我一起去玩耍就好,不过办事时要细心就行了。不知道你多大了?还有能告诉我刚才那两人是你的哥哥么?”走出村正家中,见王辰有些拘谨,欧阳宇出言安慰道。 “不,不紧张。我今,今年十七了,排,排行第三。我和母亲在,在家中不太,不太如意。”待王辰说完,欧阳宇便知道他应该是庶出,母亲是属于受气的那种,所以地位不高,想必那“啊!”的一声轻呼便是从他母亲的口中喊出的。 “欧阳哥哥!欧阳哥哥!等等我!”欧阳宇正在想事,突然听到一女子呼喊。扭头一看,不是晗曦还能是谁。只见她快步走来,红红的小脸流着细汗,也不去擦,只是边走边向欧阳宇招手。 头大啊!欧阳宇无奈的想着。“晗曦,你不必这么急的,这两日找我也行,怎么急急赶来?” “欧阳哥哥,你这话说的不对,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姐姐传话给我,我就来寻你了。”说罢,轻轻偎在欧阳宇身边,巧笑嫣然。你不要离我这么近好不好,引人犯罪啊,欧阳宇心里想到。 待引的王辰和晗曦认识后,欧阳宇说道“走吧,王辰,咱们先沿村转转。”起步先行。 “走四方 路迢迢水长长 迷迷茫茫一村又一庄 看斜阳 落下去又回来 地不老天不荒 岁月长又长 走四方 路迢迢水长长 迷迷茫茫一村又一庄 看斜阳 落下去又回来 地不老天不荒 岁月长又长” 欧阳宇边走边唱,全然忘了这个时代是没有这样的曲调歌词的,只是他喜欢唱歌罢了。旁边的晗曦和王辰听得一呆,这是什么歌啊?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调子,不过歌词很自然、很铁骑,歌里透着说不出的味道。 “欧阳哥哥!这是什么歌,挺好听的,咱们大唐还有如此的歌曲,当真奇了!”晗曦仰头蹙眉,似疑惑似喜欢。 “哦!是家乡的歌。有点想家了。”来了许久,偶尔夜间梦到前世家人,不想现在晗曦这么一问,带起了思念,脸色黯然起来。 “欧阳哥哥,不难过,这里不是有家人么,还有我呢,难道你不开心吗?”晗曦一脸的疼惜模样,如葱玉指轻轻扶着欧阳宇的一臂,似乎并未感觉有何不妥。 “走吧,咱们看看,怎么样才能叫咱们的村子变的美好起来,这才是关键事儿!”欧阳宇赶紧转移话题,不着痕迹的甩了下臂膀,表面上风轻云淡,其实心头已经小鼓敲的咚咚响,这美人近身却心中不受,煎熬啊! 三月的天气已经这般酷热,又是许久不雨,连日来的暴晒,路边房中的树木都带了焦黄模样。 “这不是欧阳小郎么?怎的,今天有空出来玩耍?”一村民在房顶看到欧阳宇,出声询问。欧阳宇在村中已经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了,故而有人和他打招呼很是正常。 “阿叔,我就是随便走走看看,天天憋在家可不是事儿。呵呵。您忙什么那?”欧阳宇看着村民拿着茅草一层层的铺着。 “嗨,还能忙什么!补下房顶,这鬼天气,多日不雨了,想必老天爷憋这呢!这人憋久了还受不了,那雷公憋着,岂不难受?现在不补这茅草顶,等下雨时可是家外大雨,家中小雨了!早些备着啊!”村民知道欧阳宇待人平和,所以和他开起了玩笑。 “是啊,欧阳哥哥,往年下雨的时候可讨厌了呢,特别是下暴雨,还有雹子雨,家里房顶可容易漏了。不过今年可好,已经近一月不见雨了,说起来也真是奇怪呢!”晗曦也在旁边抱怨着老天爷。 “今,今年,雨水少,少很多,家中井都,都不好上水了。”王辰也在旁边插话。 “去年可曾听说大涝?”欧阳宇听到王辰的话,急急问起面前三人。 “听说好像是有大涝,还死了不少人!可怜啊!”村民想想答道。 627年,大涝!628年,大旱!他之前根本就没注意到这几个字眼,要不是王辰的提醒,他脑子还想不起来这段历史! 贞观二年乃是大旱之年,京师蝗虫满天飞! 注1:《走四方》演唱者:韩磊。词曲:佟有为,马树春 【025】定策(三)(精修) 太极宫御书房,一人身着黄色龙袍静静的坐在桌前看着奏折,只见他胡须微卷、眼窝深陷、身形矫健、英俊而不失勇武,年约三十上下。此人正是当今皇上李世民。 一本奏折还没看完,轻轻的放下,又取出一本翻开粗略的看了看,放在一旁。李世民眉头皱起对身前二人问道:“玄龄、克明,这究竟怎么回事?朕连看了几本奏折,都是京都附近起旱!朕登基之年先是大涝,今年又是大旱!叫朕空有雄心,却无力使。难道朕不勤勉、不爱民?这上天要惩罚于我?”声音已有些激动。他真的不明白,才登基两年,竟然两年连续天灾。 杜如晦看了旁边的房玄龄一眼,心想,你还真和木头人一样,都这时候了也不答对。杜如晦趋步上前道:“皇上,以臣观之,非是人之罪,仅仅是天灾而已。皇上自登基以来,日日勤勉,爱民如子,何有天罚之说?” 李世民听到杜如晦的话,脸色稍微好转些。砖头看到房玄龄仍像个木头般立在那里,眉头复皱起。沉声问道:“玄龄,为何不言?” 房玄龄这才行礼道:“皇上,非是臣不答,臣方才是在想大旱的应对措施。” 听到房玄龄这么说,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能先人而前者,足见眼光。轻声问道:“有何良策?” “皇上,无非是开仓放粮,赈济灾民而已。臣真正担心的是怕大旱起蝗灾!” 李世民听到这里,脸现苦涩,叹道:“朕也是怕这个!” 如果欧阳宇有幸听到这段对话,必然知道这就是“房谋杜断”的二位主角。 盘山村,将至正午,吸进的空气都能把内脏融化,只是这路上的三人似乎毫无所觉。 “欧阳哥哥,你怎的了?这半程行来,却不见你说一句话?”晗曦看到欧阳宇有点发蔫儿,听到去年大涝之后就再不言语,轻声问道。 “没事,只是担心罢了。”欧阳宇随口应到。 那边的王辰却是低头不语,把他们两人一字一句放在心里咀嚼着,自己口吃,少言多思是他的处事之道。 “欧阳小、小郎,咱们村、村中井水、水少了!”王辰不轻不重的道出一句。 听到王辰这话,欧阳宇心中一紧,剑眉蹙起急问道:“哪口井?可能带我去看看?”这王辰虽然说话有口吃之病,却极心细,这不轻不重的 一句话其实和他想到一个地方:旱灾! 三人急急而行,顾不得这闷热的天气。王辰领着二人跑了村中三口井,直把井口吊筒的拉绳放尽才能打到满桶水。欧阳宇轻捧出一口水,仔细观看起来,水很浑浊,略略带着淡黄的颜色。“水位太低、下层已经没有太多的自流地下水了!这大都是湿润的土壤渗出来的!”欧阳宇想到这里拳头紧握,手中井水“啪”的化作水花,溅落在脚下的黄土上,瞬间入土不见湿痕。 旁边二人看到欧阳宇有点儿表情,都是一愣。 只听得“咕噜~咕噜~”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欧阳宇看向晗曦,只见晗曦急忙捂着肚子,脸红了起来。 “可是饿了?晗曦。”欧阳宇转头问道,表情也缓了下来。 “没有,没饿,曦儿还能坚持陪哥哥办事,哥哥不用管我。”这话说的让欧阳宇直笑,前面说不饿,后面说能坚持,矛盾的可爱。 “走吧,王辰,晗曦,和我一起回家中吃饭,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我岂能让你们饿这肚子随我做事?”说罢,带着二人转回李家。 “八郎回来了,这是王村正家的小儿吧,晗曦也来了!”老太太正在院中照看鸡仔,看到他们三人走到门口,起身相问。 “娘,饭可做好了,我肚中的大馋虫直叫唤呢!”欧阳宇和老太太相处很是亲近,开玩笑道。旁边的晗曦却是红了脸,以为欧阳宇是在说自己肚饿了,低头捏着衣角,眼睛却偷偷瞅着八郎。 老太太放下手中活计,把眼前的一切收入眼角,笑道:“臭小子,就知道你饿了,你七嫂和二嫂正在灶房呢,饭一会儿就好。” 王辰急行两步,躬身拜到:“王辰见,见过老,老夫人!”。 “不要客气,快快进来,来到这里就当到了自己家,我知道你是个好儿郎,你随八郎做事,辛苦了。”老太太在村中这多年,早有王婆李姑来家中窜门八卦,把村正的事情讲了无数个版本,她对这王辰映像不错,所以说的客气。 “我儿,今日上午可有收获?”老太太看到欧阳宇楞着,心想莫不是八郎遇到了为难之事,出言相询。 听到老太太问话,欧阳宇收回心思,一脸严肃道:“娘,儿想问问大家,近日可觉得这天气与往年不同了些?井水、河溪可曾水少了些?” 看到欧阳宇少有的严肃样儿,众人齐齐停下手中筷子思考起来。 “娘,八郎要不这么问,我还不觉得,日日去村边小河浆洗衣服,这水近些日子浅了些,以前站在河边石头上洗,现在却要向前走到细沙上去洗了,还有那村**用的井,听他们说不好出水,怕是要请人再来重挖了。”云娘虽是个飒爽女子,却生的一副玲珑心,将自己所见所闻细细说了出来。 听到云娘所言,欧阳宇本来就知道的历史怕是要重新演绎,难道自己不是庄周梦蝶?难道自己穿到大唐没有影响到这个世界和时代?想到这里,心中起了危机感,如果真的大旱来临,蝗虫成灾,而他自己却知道这一切,他是断断不会让惨剧发生在自己面前的。哪怕自己说错了,也要预防遮云蔽日般蝗虫横扫盘龙的事情出现。对!必须要预警了!欧阳宇心中有了主意。 一家人本是高高兴兴的吃饭,却见云娘对答之后欧阳宇突然静了下来,眉头紧锁,脸上表情不断变换。 “欧阳哥哥?欧阳哥哥!你怎的又发呆,你这一上午都发了几次呆了!”晗曦满脸的心疼样儿,众人却无心取笑她。 “雨飞蚕食千里间,不见青苗空赤土!如何是好!”欧阳宇口中喃喃,只顾得去想这蝗虫了,却没听到晗曦的话,待得旁边七郎推了一把,说出四个字,把众人听得大惊! 【026】定策(四)(精修) “大旱!蝗灾!”欧阳宇一语既出,震惊四座。 “八郎你说啥?旱灾?蝗灾?”老太太听到此言,一手按饭桌,一手抚这胸口,脸上颜色渐白。只因老太太曾亲历过,知道那是多可怕,单单听到这个词,都忍不住胸中那颗心要活生生跳将出来。 五郎看到老太太惊的不轻,心想你八郎没事儿吓娘做什么?娘已是古稀之人,可经不住这样的言语。走过去拍了下欧阳宇的脑袋,有点不快的说道:“八弟,你瞎说什么?我虽不耕田,却也知道现在田间无旱无蝗!” 二郎抚了抚短须,瞪了五郎一眼道:“五弟,坐回去,你且听八弟解释!你可曾见过八弟打诳语么!在我回来之前,市间酒肆已经有传关内道大旱,粮价也有要涨的意思,不知道这与八弟所言可有关联?” 众人听到二郎所说,都皱起了眉头,二郎平日里本就稳重的人,欧阳宇也是聪明乖巧之人。两人都是如此说,断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气氛一下子冷了起来,众人心中揣揣,都眼巴巴的望向欧阳宇。 “必有蝗灾!”听到二郎的话,欧阳宇有九成把握今年京师以及附近几道都会大旱起蝗,现在的历史轨迹还未改变。他细细向众人分析起来:“古语云‘旱极而蝗’,大旱之后必有蝗灾。今日上午,我和曦儿、王辰一路走访,村**用的井水都已近枯竭,又听七嫂刚才说河滩渐浅,二哥说了京师可能有大旱的消息,大家看看这鬼天气,可比往年?恐怕必有大旱,然后要起蝗了!” “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要举家迁走,躲避这天灾?”老太太听到欧阳宇如此肯定,心中焦急万分。 “娘,怕甚,俺就不信那蝗虫来了,人还怕它?要是来的少了,俺就找个棍子穿起来烤着吃,要是来的多了,俺就放锅里炸了吃,要是...要是再多些,俺就拿麻袋捕了,碾碎当来年的粮食!”五郎又憨了起来,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比划动作,还时不时的朝欧阳宇眨巴下眼睛。众人皆被他诙谐的动作和憨傻的言语逗笑,气氛为之一松。只有欧阳宇心中暗叹,这个五哥可真不简单,明明知道蝗灾可怕,还要装憨卖傻宽慰大家,实则一个无比精明、不惧事儿的主,你不见他在那里眨巴眼儿邀功么? “娘,哥哥嫂嫂,莫急,我有对策。待我细细思考一日,明日和大家说来,可好?”欧阳宇借坡下驴道。 众人见欧阳宇言之凿凿,又知他平日素有急智,皆松了一口气,但仍旧心忧不已,等待他明天的解释。 欧阳宇辞别了众人,回到屋中,想起今日所经历的事,木炭笔轻轻在纸上划着,重重的圈了圈“大旱蝗灾”这四个字,下面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到底要怎么办?自己后世可真没遇到过蝗灾,干旱只能多打井,其他方法还真不知道。而蝗灾么,细细想来,除了以火烧之,以前高中狂热的研究大唐历史时,还曾读到过涉及蝗灾的问题。只记得有那么一段文字:“崇祯辛巳,嘉湖旱蝗,鄊民捕蝗饲鸭,鸭极易肥大,又山中人畜猪不能买食,试以蝗饲之,其猪初重二十斤,旬日肥大至五十余斤,可见世间物性,宜于鸟兽食者,人食之未必宜。若人可食者,鸟兽无反不可食之理。蝗可供猪鸭无怪也,推之恐不止此,特表而出之。说明以蝗虫饲养牲畜,确是妙法,可以化害为利......”,对呀!可以养鸡来灭蝗虫啊,还可以设置请求官衙设置悬赏,奖励捕蝗。而后用捕来的蝗虫喂养牲畜! “咦,我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我的记忆力不至于好到这种地步吧?这么长的文字都记得住?”欧阳宇发现了自己的异常。想来想去找不到原因所在,莫非这穿越改变了体质?又想到县丞相托三个月间对这盘山村帮忙的事,不禁头大,这三个月中,只是防旱防蝗便是大功一件,其它的根本没时间和精力去顾及。 一日勾勾画画,把所想所思条条列于纸上,连晚饭也没顾得上吃。 推窗而望,星光月夜就如一副写意山水让欧阳宇的疲惫顿消,村中偶有狗吠人声,在空寂的夜空回荡,这个纯自然的大唐,果然好地方。 正待关窗,发现院中篱笆墙外似乎有一个娇小身影在徘徊,谁呀,都快半夜了,还在我家门口晃来晃去。推门而出,走入院中,那人却“啊!” 的轻呼一声,似是看到欧阳宇后有点惊慌失措。 “谁呀?”欧阳宇边走过去边小声呼喊问话,他不想扰了一家的的清梦,况且他本是特种兵出身,没什么好怕的。 “不是我,哥哥....真的不是我”那人急急而言,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完全听不明白,说了这几句像要转身离开。 欧阳宇听得是一女声,好像有点熟悉。快步上前,不待那人离开,站到了她面前。“曦儿!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欧阳宇发现来人竟然是晗曦,手中提着一个篮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只是晗曦转身行走看起来不利索。 “欧阳哥哥,我在这里......”她抬起双眼看了一眼欧阳宇,说了一句又低下头去,双手紧紧地攥了攥篮子。欧阳宇并不说话,等着她把话说完。晗曦似是下定了决心,轻跺莲足,猛的抬起头来,双眼看这欧阳宇,咬唇娇声道:“哼!欧阳哥哥,你又不是我父母,管我为何来这里,难道见了我不高兴么?”话没说完,娇憨可人的一言一行便让欧阳宇哭笑不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奇怪你怎么这么晚不在家,跑这里来了。”看着不回答必遭“娇憨杀”的架势,欧阳宇苦笑道。 “你管...没事!好心当成驴肝肺,人家晚间过来想询问哥哥可曾想好主意,却发现你还在自己房中,也未曾吃饭,所以回家做了好吃的带来给你,等了你一个时辰,也不知道你出不出来,谁知道你却问这问那。哼!不给你吃了,我走了!”气哼哼的说罢,也不待欧阳宇回答,莲步飞快的向前做奔跑状,只是她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不曾动过,只是盯着 窗上欧阳宇的身影看痴了,此时早已脚麻腿酸,如何奔的出去? 只听“啊~”的又一声轻呼,她就要摔向地面。欧阳宇见势赶紧一个箭步扶向她的小臂,人是扶住了,饭篮子却是“哗啦”的一声响,里面的吃食撒了出来,只见里面有饼,有一荤一素两个菜,显然是费了心思做的,仔细看去,还有....还有梅子李子! 【027】夜歌美人心(精修) 欧阳宇很是纳闷,他一个大男人家,吃这个做什么,出声问道:“怎么还有梅子和李子?” 晗曦被欧阳宇扶住了小臂,欧阳宇离的太近,阵阵男子气息从小臂处传了过来,这一生中何曾被男子如此亲近过,晗曦心中没由来的一阵小鹿撞怀,脸皮烫了起来,心中想着:“他看不到我脸红吧,这月色可亮么,羞死个人了!”。却独独忘了那摔在地下的吃食篮子。 欧阳宇借着皎洁无瑕的月光看向晗曦,好似在思考心事一般静静不语,脸上已是新月生晕,好美!当真是静若清池,动如涟漪!他看得呆了!平日里的娇憨,此时的小女儿态,他怎能不呆! 两人就这么发着呆,直到一村中野狗嗅到地下荤菜味道,急急跑来要叼食,两人才反应过来。 “你!”晗曦终是女儿家,脸皮薄,被人看了半天,待清醒过来一脸的羞涩和焦急。 “我...”欧阳宇有口难言,他又一次盯了晗曦看个半天,嘴上无法解释他只是纯粹的欣赏美丽事物。 “哼,辛辛苦苦做的饭菜就被你打了!你给我赔!”晗曦又恢复了娇憨无敌,连摔了吃食篮子也怪到了欧阳宇身上,说罢,赶紧抽回小臂。 “不是!咳...你说吧,怎么赔?”欧阳宇实在是无奈了,每次遇到这个小克星,总是有口难言。 “罚你...罚你给我唱歌,唱和今日上午那个走四方一样的歌曲!”晗曦转了转眼睛,心中有了主意。 “好,真服了你了,小姑奶奶”伴随着咯咯笑声,欧阳宇收拾起地下的篮子和饭菜,带着晗曦坐在院中。 看着月色如洗,村中油灯豆燃,人家家中辛苦一天,总有妻儿父母厮守一夜,可自己的妻儿又在哪里?自己也曾和妻在月光下唱着歌曲。想到此处,心中不禁惆怅起来。口中却是轻声唱出了以前经常唱给妻子听的《谁动了我的琴弦》。 “谁动了我的琴弦唤我到窗前 流水浮舟你在深夜的那一边 谁倚着我的琴枕梦尽夜满月 还以为各自两边只能做蝴蝶 谁让你我静似月 只能在心裏默念 檐下燕 替我飞到你身边 谁让你我静似月各自孤单错弄弦 风吹得帘落见月人不眠 谁动了我的琴弦唤我到窗前 流水浮舟你在深夜的那一边 谁倚着我的琴枕梦尽夜满月 还以为各自两边只能做蝴蝶 谁动了我的那根弦 将要度过的湖面 难预料 预料将来的深浅 谁让你动了我的弦 这次一遍又一遍 唤醒了人影孤单潜入夜 谁让你我静似月 只能在心裏默念 檐下燕 替我飞到你身边 谁让你我静似月 各自孤单错弄弦 风吹得帘落见月人不眠......” 唱着唱着,声音哽咽起来,透着浓浓的思念,淡淡的沧桑。 月光下,晗曦似乎是呆了,被他眼前这个男人震撼的心碎万千,异样的歌曲,如梦的歌词,面前这个比自己大一岁的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唱出如此情感丰沛的歌,自己是喜欢他么?是的!现在她可以确定,她的心中已经被他占据的满满,无法再容纳别人。两行清泪滑落,是感动?是高兴?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面前这个男人足可打动自己。 晚风轻拂,夜色寂静,在这里李家院中的二人,一个唱,一个听。唱者思念旧人,听者心中感动,当真是怪异的一景。 “晗曦,你怎么哭了?没事吧?”欧阳宇唱完之后,扭头来看萧晗曦,她却发呆似的盯着自己,满脸的感动,满脸的幸福,满脸的泪。欧阳宇心中想到,这小妮子不是被窝刚才的歌感动了吧?我可不是什么泡妞高手,只是想起家人有感而发,看她花痴的样子,八成有点那意思,哎,如何使好?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就听到房内传来一声“八弟,好...”然后被捂回去的声音,两人急急抬头向三合院看去,只听得“咣”、“咣”、“咣”、“咣”四声长短不一的关窗声,难道,难道连老太太也开窗偷看偷听了? 两人对视一眼,却见晗曦满脸的红云连月色都无法遮掩,两人各自狼奔豕突回家去了。 翌日上午,不见晗曦到来,欧阳宇让王辰先回家休息,然后召集全家人在正堂议事。 “八弟,昨夜那歌却是好听的紧,什么时间也给哥哥唱唱!”五郎看着欧阳宇,一脸严肃的问道,可是那嘴角却想压也压不下来。众人听到五郎的话,都是忍俊不禁,哪个没听到昨夜两人在院外院中的对话。 “五哥,昨夜么那是意外,不代表什么,你也别取笑我。咱们还在还有正事。昨天我想了半日,终是得了防治旱蝗之法。”欧阳宇看到大家都正色听着,赶紧打断五郎继续开玩笑。 云娘听到如此,心中一叹,难道这叔叔是木头疙瘩?平日聪明的紧,怎的看不出来家中小妹对他的情意?昨夜就见他没有什么你侬我侬的话语,今日又如此说,当真两人是有缘无份的命?她的小妹晗曦是情窦初开,若果用情过深,却没有逞心如意,免不了会伤心难过。不禁有些惆怅起来。 其他人倒是不太在意,这大唐的风气开放,女子向男子表白心意,甚是多见,所以不以为怪。 老太太本是听着他们小辈打诨,举杯喝茶。听到五郎说居然能治的大旱和蝗灾,顾不得咽下口中茶水,急急问道“我儿有何良策,快快讲来。” 欧阳宇起身轻踱,想了一下说道:“大旱将至,需要提前挖井,而且井要挖的深,若能把村边小河引出沟渠到村中那是最好不过。然后是蝗,蝗虫一来便遮天蔽日,村中小麦还要近两个月才熟,我们能做的就是早早准备,预防蝗虫到来......”说道这里,回身拿起茶杯喝了几口。 “若是来了怎么办?八弟你倒是爽利点儿,哥哥听的心焦。”二郎见欧阳宇说到关键却去喝茶水,抓耳挠腮焦急不已。 欧阳宇看着五哥猴急样儿,笑笑道“若是来了,一来以火堆在黑夜里引来烧它,二来用明公给的五十两,去奖励捕蝗。此时收完麦子,就是农闲时光,大家赚点儿小钱也是好的,四十只一文,都收了来拌些糠皮和苜蓿当作饲料,喂养家禽。三来么,到时候要深耕田土,让蝗虫卵深埋地下不得孵化,也可以吧表层的卵翻出来。要知道蝗虫飞过,土中下 卵千万,若处理不好,来年又是飞蝗满天,所以我们现在要将这个事情告知大家,还有多养鸡,到时候将其放出,让它们在土地中寻食去,把那千千万万的蝗虫卵尽数吃掉!” 注1:“崇祯辛巳,嘉湖旱蝗,鄊民捕蝗饲鸭,鸭极易肥大......”一段出自《除蝗疏》。 注2: 歌词出自周笔畅《谁动了我的琴弦》 【028】起旱(精修) 欧阳宇的一番话,把众人听的目瞪口呆。 “八郎,娘曾听说过以火焚蝗的方法,但娘从未听过养鸡在土中食蝗卵,更未曾听过捕来的蝗虫拌些糠皮和苜蓿能当饲料养那家禽,你是从何听来?可有把握?”老太太早已坐不住了,听到五郎的办法,似乎真的又可能将蝗灾渡过,急急起身一连几问。 欧阳宇心中想到,自己可没实践过,只是想起以前读书的片段,方法从中得来,希望“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这句话能成为现实。但现在没有人能提出更好的办法,如果自己不能坚信,又如何去劝服别人?自己不推行这方法,难道眼睁睁的看着飞蝗将这个穿越来的第一个地方弄的焦赤千里、飞蝗遮天?不可能! “娘,首先大旱和飞蝗之事,我有九成把握发生。其次这治蝗之法,我也有信心,如果在蝗虫产卵后对土地进行深耕翻土,既可将蝗卵深埋于地下,使其无法孵化出土,也可进行浅耕翻土,将产于地表的蝗卵翻出,因暴露而不能孵化或被其它天敌捕食。此法有些从书中所得,有些是师父曾说过的。”欧阳宇笑笑对大家说道。 “我儿,你须得把防汗防蝗之事告知县府,找村正去吧,让他帮忙传话。”老太太叮嘱道。 欧阳宇自寻了村正,将大旱和飞蝗之事细细讲明。村正将信将疑,但事关重大,急急骑马去县衙禀报了。 神山县衙,县令李川江和县丞刘远山正在后堂议事,商量着课考如何应对。闻得盘山村正来通信,请了进来。 “什么?大旱?飞蝗?你在说天书么!王村正,切勿做此等危言耸听之举。”待得听完村正将欧阳宇一席话听完,李川江又想笑,又想骂。现在是什么时候?考功员外郎没几个月就要来了,说有蝗虫,添堵么?整个神山县并未报得起了蝗虫,只是有些旱而已,听闻京师和周围几道偶有旱情。这里却起了风言风语,真不知道怎么说这个欧阳宇才好。 看到李川江有些怒意,刘远山道:“明府,还是叫人查查的好。这欧阳宇言之凿凿,又是明府的老友推荐,想来不会用话诳我们,估计是立功心切,把事情夸大了些。” 放下手中茶盏,李川江微微点头,也是,多做准备也是好的,飞蝗之事太玄乎了,大旱也不至于太厉害,叫人查查便是,造做准备。不过这治蝗之法倒可以献给朝廷,总是有功无过的政绩。他们神仙县还有两个村子用来课考,这个盘山村不必多在意,把心思放到其他两个村子就可以,只要不闹的抬大,且随他们去吧。心中想个通透,出声道:“远山说的有理,就派人下去到各县查看一番,王村正你全力帮助欧阳宇就好,若有不规矩的地方,多多指点于他,你且回去吧。某会将这治蝗之法上报刺史,通达朝廷的。”说罢端起茶盏,喝起茶来。 这是端茶送客了,王村正开始被李川江不轻不重的斥了两句,夹着尾巴做人。一路下来,连口水都没喝到,心中不免愤愤却发作不得,看到人家送客,自转回盘山村不提。 “我们且把心思放到另两个村上,你我二人一人一村,搞出个模样来,待得考功员外郎来了,也好应对,至于盘山村,话已出口又有老友推荐,我们且让那欧阳宇自己做便是了,不必太上心。”待得王村正走后,李川江又细细和刘远山交代了一番。 村正回去告之村民防旱防蝗一事,一众村民顿时惊的急躁起来。待又将欧阳宇治旱、蝗之法讲明,众人才送了一口气。其实很多时候不是民众不去应对天灾,而是没有一个领头羊带领他们做出行动,哪怕这个行动是错的,结果不如人意。总好过众人惶惶不安。 “哎,也不知道这个八郎能行么,小小年纪,办事牢靠不牢靠。”人群众一老汉自叹自哀。 “叔,你放心好了,没见识那八郎的手段么,造弓、擂台、大婚,哪样儿不是他的主意?”狗子在旁边呵呵傻笑着。 “行了行了,且放宽心,没听最新消息么,人家在来盘山村前可是和神仙师父学了本事的,你们怕个啥?”臭蛋儿笑嘻嘻的挤了过来。 “你怎得知?”老汉和狗子齐声问道。 “我婆娘家二姨的三姐的婆婆的媳妇说的,和他家关系可亲了...”臭蛋儿一脸愤愤,明显不满意二人对他言语的可信性。 “嘁~”周围响起一片鄙视声。 还别说,欧阳宇在盘山村的声望还真有那么一些,众人听了消息,齐齐组织起来挖深井、备沟渠,皆出自自愿。又东家借西家买的到处找鸡崽儿饲养,以防飞蝗来袭。众人心里并不反对这些行径,养些家禽,卖不掉也可以自己吃,何乐而不为! 四月初,河内道大旱的消息已经传来,据说百姓缺粮,有许多人卖儿卖女以换取衣粮。 盘山村的村民得知后,都是暗自庆幸及早的做了准备,村中已经多挖了七八口深井,原来的井里只有最底层才有浑浊的水源。从村旁小河引出的水渠贯穿了村中的旱田,村中农户都将光着膀子,用那瓦盆将细流的渠水瓦起,再用力向田中泼去,晶莹的水花在炎炎烈日下泼洒开来,及至刚触到干涸的土壤,瞬间就被吸了去,无影无踪。 五月中旬,河东道北部的大旱已引起恐慌,一些人家都拖家带口开始南下逃荒。而盘山村中却没有一人离去。只是那旧井已经废弃,每日间村中百户人家都是在新挖的几口井前排起长队,贮水蓄水。而田地间更是土地龟裂,不过麦子依然健壮,已经出了麦穗。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农户在往田间灌水,盘山村能出动的劳力都已聚在田垄上,用自己的汗水灌溉着饥渴的大地。 五月底,村旁小河几近断流,整个盘山村的大片土地都呈现龟裂状,欧阳宇站在村旁林边望去,整个空旷的地面就像一片旱海,只要凝视着它,只要你能够不背转身而一直望着它,这片焦黄红褐的裂土秃山就会灼伤你的双目。在恐怖的酷日直射之下,眼睛会干涩、皱裂、充血,一种难以形容的旱渴会一直穿透肺腑,塬峁苍苍,流沙鳞鳞,波涛汹涌,真的就像大海,只是寂寞的汹涌。 庆幸的是,小麦熟了! 村中男女老幼都加入抢手的队伍,虽是挥汗如雨,口干舌燥,喉咙就如要出了火一般。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收麦打麦,贮藏入库。 欧阳宇就站在田垄边,过往的群人都会恭恭敬敬的向他拱手行礼,可以这么说,没有欧阳宇,至少现在一半的粮食都无法收回,甚至饮水都无法保障,或许他们中一些人将会踏上逃荒南下的道路,那一路中的艰辛痛苦不敢去想。 众人欢声笑语,独独欧阳宇站在田垄上眉头紧锁,他的目光望向西北,因为那里就是飞蝗将要到来的方向! 【029】蝗出(精修) 六月中旬,此时的神仙县城,早已不复两月前的光景。 神山县城门处,无数流民聚集在这里乞讨,一个乞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大爷,行行好吧!给口吃的,您大富大贵、多子多孙!”他的身后有一老母,一对儿女,一个妇人。只是大人都瘦骨嶙峋、目光呆滞,小孩子面黄肌瘦,肚子奇大,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几分,听上去更像垂死的哼哼。 行人匆匆走过,拍打着偶而飞来的蝗虫,没有一人理他。有的人甚至紧了紧自己的包裹,生怕包中刚从其它地方重金购来的粮食被抢了去。要是换做往年,哪怕就三个月前,看在他身后老母妻儿的份上多少会有人扶助一把,只是现在米价奇贵,由三月前的20文一斗涨到近50文一斗,谁有那闲钱管他,能顾好自己就算不错。此情此景,虽不多,亦不少。 城门下华贵的轿子内,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忧色中夹着愤怒,出声斥道:“赶紧去吧城门和街道清理一下,等下考功员外郎来了,看到这流民景象,如何是好!” “是,明府!”几个衙役不情不愿的挪着脚步去清理旁边的流民乞丐。 “悔不听那欧阳宇的话啊!哎~”轿内又传来一声叹气,旁边的衙役心道你说这句没有一千遍,也有八百了,早做什么了。 “哎,站上一刻就一身臭汗!”衙役刘五站在一众县衙大小官员身后,愤愤的叨叨着。 “谁说不是!这天儿可真厉害,身上的汗没停过往外冒,腻歪死了”!另一个衙役郝玉听到刘五抱怨,自己也忍不住唠叨两句。 “恩?”县尉张豹似乎是听到了二人低语不满,转身回头看去。只见刘五和郝玉急急收声,站好身形,不敢再废话了。那个黑脸张豹可不是好惹的人,平时不言不语,但一出语就吓死个人,现在是非常时期,大旱加蝗灾,张豹那张整天吊着的黑脸,就像每个人都欠他百八十吊钱一样。 这一众人其实都热的受不了,可没办法,得知考功员外郎上午就到了,大小官员衙役不出迎就是打人家脸,人家可是来考核功绩的。不敢得罪!今年的小考和两年后的大考,可都在人家手里攥着,尤其是最近几天,云州居然出现了几股飞蝗,虽然不能遮天蔽日,却也吃了不少庄稼,由于没有提前做出准备措施,导致粮价暴涨,人心不稳。县中只能一封封的折子上报,要求加大救济。 “报!~”一声呼喊刺破这沉闷的天气,“报!启禀县令,考功员外郎已在二里外!”一报信衙役下马作揖道,满脸的汗珠子。 “终是来了!”县令刘远山似是自言自语,随即出声道“且整肃官容,随我出迎!”一众人起步迎出城外。 将将行到一里之处,便看到考功员外郎一行。前有几个军汉开路,后随一马车,不见奢华,只是车上挂着一张旗帜,随风飘扬。 李川江鼓足中气道:“下官神山县县令李川江拜见考功员外郎!”,弯腰作揖道。身后一众人人齐齐弯腰拱手。 “呵呵,川江兄,经年不见,愈发风采过人!不必如此远迎啊!”未见一人,先闻其声。 只见旁边军汉掀开马车门帘,一人身着深绿官袍,银带九銙,身型微胖,笑吟吟的走了下来拱手一礼。此人便是考功员外郎王岩。 “哪里哪里,员外郎辛苦。还请入衙休息,中午某等已设宴相待。”李川江看到王岩开口并未提及蝗灾,心下一松。县令和县丞相陪在王岩左右,向县衙行去。一路上谈些路上的风闻趣事,倒也有趣。只是那偶来的飞蝗,可不管你官大官小,搅的一众人不停拍打。 待衙内落座,香茗奉上。考公员外郎王岩开口道:“川江,远山。今年小考圣人专门下旨叮嘱严考,原因自不必多说,你应该知道。故某一路慢行细考,较之往年要严了点儿,也慢了点。某也不多做耽搁,就在神山县待三日,三日之后,某便离去。” “哦多谢员外郎提点,某等不敢徇私。本来员外郎要考课,某等已经准备妥当。只是,只是这大旱蝗灾之事,某等有些事情终是有心无力!”听到王岩细细讲解,李川江心里有了底,这就是昔年他们二人在京都长安时候的交情起作用了。若果换一个员外郎来,根本不会提点皇上下旨叮嘱等事情,直接查考,若出了纰漏也不帮衬。 “既如此,待午宴之后,便开始课考吧。”王岩听到李川江的话,想起了街上的流民乞丐,一路行来不知道见了多少赤地千里的景象,对这里的课考早不报什么希望。别多死了人就是好的! 中午虽是觥筹交错,但主客皆有心事挂碍。一众人这酒席吃的闷闷不乐。 且不闲话,两日间,考功员外郎考了财赋工田、德品功绩,又走访了两村子,成绩实在中下而已,多半原因还是这旱情和小股的飞蝗导致。很多晚收的小麦成片的被吃光,甚至一粒不留。民无粮,粮奇贵,民生的根本不在,自然没什么好成绩。弄不好还是个下下的课考成绩。直把县令李川江、县丞刘远山急的直冒汗。 最后一天就是盘山村了,李川江想及蝗灾和灭黄的方法欧阳宇都有提前的预警,说不定盘山村是另一番景象,且把死马当活马医吧!就看欧阳宇这个李家义子是否有回天之力助他渡过难关。 “川江兄,今日我等去哪里?要是还如之前两村,便不去也罢了。恕某直言,兄与某曾在长安有旧,某也不会不帮川江兄,某帮兄运作一番,中中之评可好?”王岩想了想说道。 其实这还真是王岩出手帮李川江,今年本是圣人下旨严考,再蝗灾和大旱的前提下还能帮他把考绩做成中中,已经是念及有旧,留了三分香火情面在这里。 “多谢岩兄!某感激不尽!本来不去这第三村也罢,只不过这村中有一奇人,束发之年已有奇人奇思,是现在村中李姓人家义子,在村中有几分传奇之事。某荒唐一次,托他帮手这村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不过想来应该与前两村不同,员外郎可知,他曾前几个月有提出灭蝗一策,某已上书刺史了。我等再去一看,可好?”李川江还是不死心,这三个月来,欧阳宇并没有找过他一次,更没有找他求过银两来运作。他也不太在意,本来以为前面两村可以让考功员外郎满意,没想到旱情蝗灾齐齐来袭。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最差也还是中中之评。 “哦,还有此等事?不要派快马去让他们迎接了,我等自去。”见李川江不死心,王岩心中好笑,这几道大旱蝗灾,岂是一个村子能独善其身的? 注1:唐朝官服等见作品相关《唐代官服》和《唐代官吏考核制度评述及启示》。 注2:唐代时称呼皇帝多用“圣人”,至于和其亲近之人或其近侍则称其为“大家”。 【030】帝苑吞蝗,盘山蝗灭(精修) 长安皇城,御禾苑,李世民皱眉看着眼前的小麦,茎叶焦黄已现,麦穗奇小。虽是细心照料,却也无法与往年所种媲美。 “皇上,这等事让奴婢来做便是。这天儿热,您龙体要紧。”旁边的小太监王德也不敢放开了劝,看着李世民皱眉苦思,心忧不已。 李世民转回头来,轻扫了王德一眼。这一眼吧王德吓的不轻,冷汗蹭的冒了出来,赶紧伏地请罪:“奴才多嘴,请皇上赎罪!” “起来吧,你何罪之有,在其位,谋其政!你跟我身边已有年头,刚才所言乃是你本职。只是这国本在农,今年京师附近大旱起蝗,朕如何能安心不理?视天下子民身在水火之中!哎...”说罢,李世民攥了攥手中摘下的麦穗,举目远望。 李世民后身站着一人,默然不语。此人眉高额宽,一张脸长的棱角分明,双目有神。听到李世民的感叹,暗暗点头。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臣为天下百姓谢吾皇!” 李世民听到此人出言替天下民谢自己,有些奇怪,扭回头来问道:“玄成,今天下旱,何故谢我?”,原来此人就是谏官魏征魏玄成。 魏征仍是一副古井不波的样子答道:“蝗和旱乃天灾,非**。天灾至,其关键在于上下一心,共策尽行而体恤民生。今闻吾皇一言,能心中常有天下子民,幸甚!何愁天灾不去!”这话说的甚为激昂,语气铿锵。 李世民听到魏征此言,脸色稍缓,正待说话,突然看到几只蝗虫飞至禾叶上面,疾步而行,抄手便抓。只是瞬间便抓了几只握在手中,后面魏征和王德疾步跟随,一同向李世民手中飞蝗看去,越看越惊。 只见李世民掌中几只死掉的飞蝗,体肥且大,竟有半掌长!显然是吃的很好,长的奇快。看到此物,李世民怒从心来,咒骂道:“百姓把粮食当作身家性命,而你吃了它,毁了他,你叫我的子民如何过活?如果百姓有罪,那些罪过全部在我身上,你如果真的有灵的话,就吃我的心吧,不要再害百姓了!”说罢抬手便将几只飞蝗塞入口中咀嚼起来,也不管味道如何,一副苦大仇深模样。 旁边王德吓了一跳,急的额头见汗,急忙劝道:“皇上,吃了要生病的!不能吃啊!” 李世民却似毫无所觉,沉声说道:“无妨,要真有疾病,朕来承受,不要让朕的子民去受这苦难!”说罢朝御书房走去。 盘山村,那飞蝗似乎是如约而至。在村中小麦刚刚晒打入库后的两天,就成群结队的飞来觅食,几日后,蝗虫在这不大的盘山村上已成遮天蔽日的景象。 此时正是蝗虫猛烈,一家人聚在正屋休息的时间,过一会蝗虫渐少,除了老太太外所有人都会出去扑杀蝗虫。 老太太李王氏坐在胡登上,手中紧紧攥着一杯不算清澈的白水,听这房顶间、正门处那“噼里啪啦”如同密集的冰雹砸下的声音,面色已是煞白。她年轻的时候经历过这样的景象,甚至那飞蝗饿极,直扑人畜噬咬后血肉模糊的样子她也见过。 缓缓的闭上双眼,颤颤巍巍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气息才渐渐平定下来。 五郎李正朔坐在下首,看到老娘脸色不好,出声安慰:“娘,没事,二哥早早就回太原了,路上万万不会出事,咱村里也不用担心,八弟那法子简直神了,俺是佩服的紧。” 五郎说完,站在老太太身后的云娘和楚云也轻抚着老太太的后背,低声劝慰。 欧阳宇坐在贴门处,听到众人的对话,转头看了五郎一眼,报以笑容。不禁想起近半个月的灭蝗经历: 欧阳宇拿着火把在夜色间飞奔,把早先准备好的一堆堆篝火依次点燃, 一边拍打着飞到脸上的蝗虫,一边喝道:“七哥,五哥,那东北角再加几堆篝火,要不蝗虫都伏那里了!” 跟在身后的五郎和七郎闻言,返身向村中东北角跑去,他们带着几个村民快速的将各家的房子门前提前准备好的杂木秸秆堆里一把一把的抱走,然后快速的堆积而起,火把一点,篝火瞬燃,只见无数的飞蝗像见了一生中最爱的食物般不断扑来,火堆里响起“嘎巴嘎巴”的声音,烧焦或爆裂的蝗虫黑压压的落满地面。 一只蝗虫歪歪扭扭的飞来,一头扎在欧阳宇举着火把的手上,一口下去,欧阳宇的皮上就是一口小小的齿印,血也留了出来。 “草,老子你也敢咬!”欧阳宇说完左手猛拍下去,“啪叽”一声,那体型不小的蝗虫被拍了个稀巴烂,直看得欧阳宇身旁的晗曦恶心不止,干呕起来。 欧阳宇咧嘴笑了笑,女人就是女人,经不得阵仗。两步走过去拍掉她肩头落下的蝗虫,出声问道:“妹子,你没事吧?” 晗曦似是看到了欧阳宇夜色下的微嘲,一手捂着嘴继续干呕,一手狠狠地朝欧阳宇肩头拍下,欧阳宇都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这小妮子要报仇,只听又是一声“啪叽”,一只体型更大的蝗虫被晗曦拍死,从体中流出的绿汁臭液溅了欧阳宇和晗曦一脸。晗曦瞪了一眼欧阳宇,似是在示威,然后猛的转身,开始呕吐...... 白日间,待蝗虫稀疏的时候,一众汉子在田垄间成排的奋力翻土,欧阳宇也在他们中间,手里拿着从来没用过的锄头,刨的卖力。身后不远处是一群妇女带赶着刚孵出不久的小鸡和成年的鸡群不停的啄着土壤,那土壤深浅不一处,成堆成堆的蝗虫卵就暴漏在鸡群眼前,成了它们嘴里的美味。 一队队村童拿着结实的捕兜围绕在大人们不远处,将空中稀疏掉队的蝗虫猛的罩下,再踩上一脚,也不管那蝗虫尸体碎成什么样,顺手扔进腰间的篓子里,这可是父母告诉他们的“彩礼”钱和“嫁妆”钱,每日间看到自己换来的十几文,几十文被父母高兴的放入钱袋再存好,他们心中亦幻想着喝村中哪个小妮或者傻小子结婚的那一天。 这就是盘山村近一个月治蝗的经历,不论老幼,不论男女,所有人齐心协力共抗蝗灾,村中至今未伤一人,更没有背井离乡的逃难者! 欧阳宇心中渐有了融入感和些许的成就感,他想着也许自己穿越到大唐并不是个错...... 注1:束发之年,指十六岁 。 注2:唐太宗吞蝗确有其事,见《贞观政要》:贞观二年,京师旱,蝗虫大起。太宗入苑视禾,见蝗虫,掇数枚而咒曰:“人以谷为命,而汝食之,是害于百姓。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尔其有灵,但当蚀我心,无害百姓。”将吞之,左右遽谏曰:“恐成疾,不可。”太宗曰:“所冀移灾朕躬,何疾之避?”遂吞之。 【031】意外的课考(精修) 考功员外郎王岩、县令李川江一行沿路向盘山村行去。一路行来,入目皆是焦土枯树,麦子不是被收了,就是被眼前的阵阵飞蝗吞噬了去,一丝绿色也欠奉。 王岩行了良久有些不耐烦,不悦的问道:“川江兄,还有几时才到盘山村?” “远山,还有多久?”李川江一听,习惯性的回身问县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有些尴尬。 刘远山心中腹诽,弯腰答道:“回禀员外郎、明公,盘山村快要到了,不出一刻就应该能看到。” 王岩看到李川江连路都不熟悉,心下不禁想笑:你自己都没亲自跑过几次,路都不熟,还想得了好去?笑笑不语。 将近村口,只见村路面两旁有一些沟渠,深半丈,宽一丈,其中每隔几处便有一堆已经熄灭的篝火,沟渠下面被烧焦的蝗虫尸体密密麻麻铺了一层。 不远处的田间一些村民在奋力地挥动锄头。而他们身后挖过的地方,又有很多村妇赶着成群的鸡在田间觅食。一队队的小孩子飞奔往来,拿着兜捕杀飞蝗,得手后将其尸体放入腰间篓中。 烈日当空,众人都是汗如雨下,却无一人脸又菜色,却无一人脸上有不耐的表情! 王岩、李川江、刘远山、张豹等一众人看的惊疑不定。 这是大旱已起、飞蝗满天该有的景象?这是粮价高抬、人心浮动时期应有的民众行为? “川江兄!你还真是给我一个惊喜啊!”王岩心中高兴,言语轻松起来。 县令李川江只是微笑,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但他心中却是惊涛骇浪,本来对盘山村报的希望不大,却没想到能看到如此景象,虽然没深入村中查访,只看此时此刻之景,必然比其他村子强了许多!甚至不是其他村子能比的! 众人沉思间,一队村童拿着兜嘻嘻哈哈的从他们身边跑过,李川江朝刘远山使了个眼色。刘远山哪里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赶紧跑去拦下一个村童问道:“小郎,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那边田间的大人又在作什么?”他这边刚问完,众人皆是竖起了耳朵等待答案。 那被拦下的村童看了他们一眼,见众人都穿着官服,本来有些羞怯害怕,只是刘远山的脸面好似见过几次,竟开口问道:“敢问可是县丞刘叔?” 众人一听,都好奇不已。只见王岩看向刘远山的眼光柔了几分,微微点头。刘远山心中狂喜,也不去管这村童叫的怪异,又是县丞,又是刘叔。只是这个村童的话,恰恰说明他是经常走访民间,勤于政事,否则怎能认识他。脸上开了花儿般灿烂笑道:“小郎,正是某。” 那村童得到回答,站定一礼道:“小子见过县丞,我们这是在捕蝗啊!四十个蝗一文钱,今日我可是捕了近两百个,有5文了呢!昨日前日也捕了好多,都换了钱去,我娘说帮我攒起来,给我娶媳妇用!”说罢脸现微红,羞赧不已,又恢复了孩子样儿。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一是心境放松,二是小孩子有礼有序,又不失天真的回答引得众人高兴起来。 打铁要趁热,刘远山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赶紧问道:“那田间的人呢?他们在做什么?” 村童回身一看,扭回来答道:“哦,这个我也知道,欧阳哥那日和我们讲了:飞蝗过境,要先防、后杀、再防,那前面挥锄深挖的叔伯和后面赶鸡的婶婶们就是在进行最后一项‘再防’呢!欧阳哥说了,蝗虫会在土中产卵,要深耕翻土,既可将蝗卵深埋于地下,使其无法孵化出土,也可进行浅耕翻土,将产于地表的蝗卵翻出,让婶婶们赶着鸡把那卵吃了,来年便不会有起蝗的隐患。” 待村童说罢,众人沉思,品着其中的道理,王岩抢声问道:“小郎,某想问问村中田粮可曾被蝗虫毁去?” “那怎么可能?早在近一个几个月前,欧阳哥和村正爷爷已经通知大家要防着大旱和蝗灾了,待麦子一熟,众人皆是连夜赶收,不让那可恶的飞蝗吃一粒粮食!”说罢脸色愤愤,好像是王岩污蔑了他们的功劳一般。 “竟然如此!善!甚善!”王岩面现称赞喜色,眼睛却瞟向了李川江。心想你治下有如此之人,既能提醒村中防灾,又有治蝗之策,你作为一县父母,怎能不知道,怎能让其他地方水深火热! 李川江看到王岩眼色,心中懊悔不已。现在却如何是好?只能说到:“员外郎,我三月前已上书刺史,言明治蝗之策,正是那欧阳宇所出。但......” 还没说完,就见眼前一众人急急迎来,引头的正是王村正。 王村正上前行礼道:“某见过县令、县丞、县尉,小老儿来迟,还请恕罪。”这一来正是救了县令李川江,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 待得县丞作引,将众人重新介绍行礼后,边行边语。王岩将欧阳宇前前后后的事情细细问了去。 “好!甚好!川江兄,厉害啊!治下有如此之村,民风教化我自不用说防旱灭蝗,我王岩做员外郎近五年,未见一村有如此气象。某必上书圣人,言明此事,川江兄前途可期!”王岩看后大发感慨,其实他也有私心,这一路课考,成绩好了自己也有好处的,只是今年恰巧遇到天灾,成绩必然好不到哪里,现在能有这样的村子,这筹码自然要紧紧攥住。开始时确实想责怪李川江,后来一想不若做个送水人情,给他留些情面,自不会亏待了自己罢? “谢员外郎夸赞,某不敢居全功,村中李家之子欧阳宇乃是主使之人,也是此次大功者。”李川江倒也没把功劳全收了去,还提了下欧阳宇,一是见到王岩有意帮他推脱知人不用,知情不理的过失,二是他确实没有出力,只好提欧阳宇了。 “总是听这个束发少年,他可在村中?不若一见!”王岩看这种人,眼中热切。 “员外郎少待,我这就去喊他来。”说着王村正也不见了老迈,拔腿跑去,去田间寻欧阳宇去了...... 一行人直到傍晚时分才赶回县衙。 王岩笑笑对李川江说道:“川江兄,某今日便上书一封,写明神山县和盘山村诸事,禀明圣人,你看如何?” 李川江心中明白,人家要上书哪里还需要和自己一个小小县令商量,这是在敲打自己,要有所表示,才能将之前忽略欧阳宇建议的事情抹了去。想罢起身一拜:“多谢员外郎细心照顾!” 两人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待得王岩告辞了李川江,启程上路,打开车中一小箱子看了看,微笑点头! 【032】大唐第一村,离去!(精修) 数日后,长安御书房。 “克明,近日灾情如何?粮价如何?”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一手提着玉笔,一手抚额,皱眉盯着桌上的奏折。 杜如晦听到李世民询问,赶紧从锦墩上起身答道:“皇上,近日灾情稍有好转,京师以及附近数州米价已稳定在每斗25文左右,只是...”抬头看了李世民一眼,又低了下去。 “说!”李世民声音转厉,并不抬头,依然看着奏折。 杜如晦看了房玄龄和魏征一眼,两人向他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他才轻声说道:“只是,河东道已经开仓放粮,虽然没有全面救济到,米价不降反升,依然高攀。有些古怪。”说道此处,略微抬眼用余光看了过去。只见李世民正在朱批的手停了下来,又开始批奏折。 “说说你们的看法,不必避讳。”李世民朝太监王德摆了摆手,王德朝宫女等点了下头,带着不相干的人都走了出去。 房玄龄睁了睁眼,复又眯起来。起身答道:“皇上,从传来的消息看,这里的古怪怕是和前朝余孽有关,而且也沾上了东突厥。” 说完整个书房陷入寂静,李世民合上批完的奏折,左手食指有节奏的点起桌面。片刻后霍然抬头道:“让河东道那边的人去查下,不要惊动了他们,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切不可大意,也不可攀咬冤枉,朕要证据!” “是,皇上。还有一事,却是件喜事了。”杜如晦见李世民并不愿意讨论的太深,只是差人去探查消息。就知道皇上将此事放在心上,李世民越是在意的事情便越不会信口说来,他跟了李世民多年是知道这个习惯的。 “哦?居然有好消息?朕这一月来批了无数折子,并未见到有何可让朕高兴的。”李世民轻笑摇头,想想这一月来的事情,基本全是球救济和上报各地损失的,今日杜如晦能开口说出来,想必又些意思。 也不等李世民再开口相询,杜如晦把从吏部考功司刚得来的折子双手奉上。 李世民接过打开,看着看着脸上笑了起来,说道:“在此天灾连绵之时,这个消息可谓是甚慰我心啊!这个欧阳宇有意思,居然治旱、治蝗有点儿本事,全村无损粮?人口无外流?若是每村皆是如此,又何愁大唐不强盛!考功司的意见是什么?” 盛赞之后,李世民问起了考功司的处理意见,杜如晦三人皆松了口气,轻轻擦去手中的汗水说道:“皇上,考功司尚未拿出意见,今日上折子一到,便拿来给皇上看了,依臣之间,应当对此人、此村、此县做出奖赏。” “不可!”却见房玄龄皱了皱眉头打断道:“克明,若是这折子所报为实,为何那盘山村早早做了防旱、防蝗的准备,而其它神山县的村子并未有所准备,难道是盘山村有人想独占其功或者县衙那里未加重视?”说罢又眯缝起了眼睛。 “玄龄所言甚是,朕也差点忽略了过去。”李世民又皱起眉来。“王德!”他朝门外说了一声,只见太监王德即刻轻推房门,进来行礼道:“皇上,您吩咐。” “你去给朕查一查,近几个月来,可有关于神山县盘山村的折子,统统给朕拿到这里。再给朕的几位爱卿上些茶点。”李世民吩咐道。 御书房中一众人聊些闲话,等着王德去查了,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王德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本折子,模样有些旧了。 “皇上,这里有一本折子,乃是两个多月前云州刺史言及神山县令等上报的治蝗之法。”说罢便双手递上。 房玄龄和杜如晦一听此言,心中咯噔一下,心想有人要倒霉了,如果真是提前就有了此折子,说明盘山村欧阳宇是把自己预测到有大旱和蝗灾的情况上报了县衙的,而县衙和州府仅仅是把治蝗之法提及,说明没有重视到对大旱和蝗灾的预测。 “哼!”李世民快速的看完折子,脸色不豫,把折子掷于桌上。 “三月前,京师附近已经有大旱迹象,朕就不信河东道、刺史府、神山县没有听到消息,要是早早重视起来,能挽回多少子民的性命,又能省去多少国力?这个神山县令眼中难道只有功利?”李世民越说越是心中有气,继而开口道:“传朕旨意,神山县令知情不问,有失察不报之过,贬去县令一职。欧阳宇忠心为国,造化一方,封开国县男,赏白银 百两,绢五匹。盘山村民心可嘉,实乃大唐楷模,在此重灾之期,尤能有上佳表现,朕特赐‘大唐第一村’之名以振奋人心。” 杜如晦和房玄龄对视一眼,暗想欧阳宇这个小子可是运气,开国县男可是从五品上的待遇,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 “皇上不可!”魏征一直不语,直到此时站了出来“臣闻欧阳宇才束发之年,若是赐了开国县男,骄其心傲其行,不若多多观察时日,让其磨练,若真是美玉,必有放光之时,再赏赐也不迟。” “玄成,你......”李世民无奈说道,这个魏征就从来不给他舒坦,但恰恰是利国利民。“就按玄成之言,去了开国县男赏赐,其它不变,即刻拟旨,叫人去办吧。” “臣等遵旨。”房玄龄、杜如晦、魏征三人躬身领旨。 且不说神山县令如何落魄,这日,只见通往盘山村唯一的大路上,几匹健马飞奔而来。直到李家院门前才停下。 “李家八郎欧阳宇可在?圣旨到~!”一个伸着宦官服饰的小太监就在门口喊了起来。 “什么?我没听错吧?圣旨到?”欧阳宇正在屋中拿本古书学习文字打发时间,就听到那么一嗓子。而老太太和二郎、五郎、七郎那里,则更是乱了套。只听见家里一阵忙碌,待得欧阳宇出来,众人已肃立在送旨的小太监面前。 “谁是欧阳宇?”小太监脸色肃穆,双手端着装圣旨的铜盘。 “草民便是欧阳宇”欧阳宇走向前来,躬身行礼。他可没见过这场面,也不知道如何应对,只在电影电视剧里见过。 “且立香案接旨吧。”小太监微微笑道。 待得一切准备完毕,小太监宣到:“门下:积善醇朴,可尚其风。勤国济民,世之大义,据尔地方官属奏,讫地方饥馑,朕忧虑矣。独醇朴良士欧阳宇,助民化灾,御旱除蝗,大义可嘉,潜德宜表。兹特赏银百两,绢五匹。特赐盘山村‘大唐第一村’美名,千古传尔......” 欧阳宇躺在床上无法入眠,想起这几个月在盘山的经历,竟和拍了一场电影一般丰富多彩。只是几月来自己也曾在七哥的陪伴下去过自己刚穿来时的丛林,没有发现一点儿妻儿穿越到此的痕迹。自己终究是人单力薄!想想这次大旱蝗灾,自己用千年前历史痕迹和经验提醒县令,他却置之不理,害死了多少人?既然既然老天爷让自己重生,年轻了十多岁,又带着丰富超前的历史知识,浑浑噩噩的一辈子绝对不是自己的性格,不能做一个凡人! 自己需要一个全新的舞台,让自己的人身更加多彩,到处走走看看,说不定老天开个眼,能让那曾经的噩梦永远不再出现。 在盘山村继续呆了两个月,蝗灾彻底没了,顺便和五郎又造了一把“盘龙弓”。欧阳宇告别家人,决定去二哥所在的并州晋阳城寻找机遇。 他拒绝了众人一路送行的要求,决定边询问边前行,体验一下这传说中盛世大唐的风采。将五十两银子和几匹绢留给义母,把剩下的银子、新制的盘龙弓和前世的几样东西打了两个长短包裹背在身后,手握着五郎为他特制的盘龙桑木棍,孤身向并州晋阳城行去。 当他踏出了盘山村的一步,庄周梦蝶,不知历史将重新演绎?还是他将创造新的历史...... 【033】遇匪(精修) 草云山,位于并州晋阳城东北三十余里,属太行余脉,此处山势险恶,沟壑纵横,少有平地良田,是一处苦寒之地。 左近山中,零零散散有几处小村小寨,当地人大多从事采药、狩猎的营生,或守着几垄可怜巴巴的梯田苦苦挣命。 一条勉可通行小型骡马车的山路,盘绕山中,通往晋阳城。 此时已是深秋时节,山中林木叶落枝疏,衰草枯黄。连日阴来霾的天气,前夜又下了霜,山阴处已是点点晶莹。 半晌时分,山路上走来一个身高肩宽的精壮后生,一身青布夹衣,额上一条布巾,束住了半长不短的散发。布鞋外,套着防滑的草鞋,扎着裤脚,肩背长短两个包裹,手中掂着一根长近五尺的桑木棍,大步而行。 此人正是前往晋阳城的欧阳宇。 离开盘山村已有月余,途中的寒风苦雨已在他俊逸的面孔上刻上了几分风霜之色。 在盘山时,他勤勉任事,整日忙碌。在众人面前他总是笑语晏晏。 但是,初来一个陌生世界的彷徨苦闷、不知所措,以及对前世父母妻儿的思念。已让欧阳宇心中积累了太多的压抑烦躁,每至夜深人静时,恨不能狂吼大叫方能发泄。 日复一日中,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既已来到这个世界,总不能蝇营狗苟终老此生。自己应该到处走走,看看这个历史书中,影视作品中,陌生又熟悉的世界。更应在这全新的世界中,有所作为。 在这史称盛世的大唐里融入进去,推动历史,甚或创造历史。如此方不负此生。 不如离去! 在处理了盘山所遗诸事后,坚拒了众人苦劝,在义母的连连泪水与众人的惜别声中,轻身束装,一路边问边向晋阳城寻来。 赶了一阵,天已向午,不免有些饥渴,欧阳宇寻了个背风向阳的旮旯,掏出冷硬的干粮大嚼,不时在套了布套的葫芦中喝上几口水。 “这就是古人说的餐风饮露吧。”一念至此,欧阳宇不禁失笑。 正在此时,风中隐隐传来了几声冷厉短促的叱喝,欧阳宇神情一紧,倏然起身,多年的军旅生涯与生死搏杀,使然养成了时时警觉的习惯。 顺着声音寻去,欧阳宇紧赶几步跃上面前坡顶,眼前一幕让他惊讶: 坡下近百丈处,停着一辆马轿,已有七八个青衣蒙面人围着守在轿旁的四人亡命搏杀,轿旁倒下两人,不知死活。 入耳的喝斥声、兵刃撞击声响成一片,外围三个骑马的大汉驻足观战。不远的草地上,布散着十来匹马啃着秋黄枯草。 “劫匪!”打眼一看,欧阳宇就做出了判断。不禁紧了紧手中的棍子,却有些犹豫。此时不明真相,真不知道该不该管。 虽然功夫不大,却也看的出那些蒙面人高强处,几人出手狠厉、招招夺命。反观被围几人,却像护院模样,除了一个短壮汉子外,其余人只是拼命招架,落尽下风,危在旦夕 。再细细看去,那守护轿旁的矮壮大汉两只胳膊有如石柱般粗细,挥着两只六棱锤如同小风车般酣战几人,楞是水泼不进、寻针无隙。简直一个矮脚虎! 欧阳宇尚在犹豫,但见那三骑中一人回首注目,显然是看到了自己,只见他说几句什么,一挥手,身边两骑齐齐回首,随即勒马掉头,拔刀在手,向坡顶冲来。 欧阳宇心中不禁嘿然冷笑:“老子还不知道该不该插手,竟想先杀老子灭口,也罢也罢,憋闷了这长时间,正没处撒这鸟气,就让这些人做我再世为人的祭品吧!” 要知道,前世中在他执行边境内外任务中,欧阳宇手上起码有百余条人命,对这些渣子类的性命,自是没有顾忌。 虽然穿越而来,自身功夫却没丢掉,不论是军队中的冷热兵器、杀人特技,还是在有武术世家之称的姥爷、舅舅们的棍棒下十几年的磨砺。傍身搏命的功夫足以自傲,不做第二人想! 看着纵马呼啸而来的二人,他浑身热血汩动,几欲开口大呼:“来!来!快来送死!” 欧阳宇迅速将身后包裹解下,弯腰半蹲,上身微俯,两脚紧抓地面,手中桑木棍斜斜前伸,做出攻击姿态,虎目炯炯紧盯来骑。 眨眼间双骑扑至,左首一骑,一手控缰,一手高举寒光冷幽的唐刀,电闪般劈下。右首一骑,稍后错开不到丈许,俯身右倾,手中寒刀横伸却是夺向下三路。封死了欧阳宇身前所有的空间。 生死一瞬! “杀!”欧阳宇霹雳大吼,倏然纵起,手中棍梢看似温柔地轻轻掠过了左首蒙面者的颈间,此时凛厉的刀光擦着他背脊直下,右首一骑的刀锋从欧阳宇曲起双腿的脚下掠过。不待招式变老,欧阳宇桑木棍横抡过去,只听“噗”的一声闷响,棍子又打在右骑的脖子上。 两骑冲过来的同时,两个蒙面大汉竟然双双落马! 出手一击两命!一匹黄马拖着死去骑士的脚,呼呼啦啦的跑下坡去,另一匹黑马却是抛了尸体原地打转不停! “一只羊是杀,一群羊也是杀!”欧阳宇拉住黑马,纵身跃上,双脚夹紧马肚,纵马向坡下扑去。 坡下那头领般的骑士,并没有一直关注这边的情况。刚才冲出的二人,已跟随了他七八年,都是铁血亡命、纵横江湖之辈。等闲小辈纵有十余人都不是其中一人之敌,更何况双骑并出? 事实情况并非如此,这两人死在了大意之下,不然不会如此不堪,一击即败。 那头领也只是在马踏坡顶时才回头观望,哪知这两人竟死于一瞬! 大惊!大怵!那头领只觉得此时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自己魂归何处。一个刀头舔血、杀人如麻的悍匪竟然已冷汗浸透后衣。 此时轿旁的搏杀已是万分危急,守护轿子的护院又被放倒两个,只余那矮胖汉子和另一人被逼到了轿旁,已有一个蒙面汉跨上车辕,正要掀帘...... 瞬间,发呆的首领被隆隆蹄声惊醒。只见一骑黑马从坡上狂驰而下,长长的马尾顺风飘拂,马上一个青衣小子虎目圆睁,神情狂野,双手持着一根大棍呼啸而来。他下意识的牵马斜引,错开了冲来的欧阳宇。 欧阳宇悍然冲近,一个惊觉的蒙面人举刀相迎,欧阳宇木棍抡圆猛然抽下,只听“呛”的一声,刀被击落,棍头打在那人额头,顿时红白相间,已是死绝。尸首被马身撞出老远。 马过车前,欧阳宇点棍挑飞了车辕上的惊慌大汉,旋即扭身向后木棍反劈,又是打折了一个偷袭者的胳膊! 眨眼间,一众蒙面人的攻势已是土崩瓦解。 众匪见来人如此勇悍,己方死伤狼藉,正不知所措间,忽然听到一个低哑的“走”字,看到首领掉马向后,众人纷纷四散,抢马而逃。 欧阳宇盯准了首领纵马急追,却是胯下黑马不如对方神骏,有越追越远之势。只见他从马镫上立起,右手握在木棍中间,像标枪般奋力掷出。只听“呼”一声,正中对方背心,那首领摇晃了两下,还是喷出一口血,坠落马下。 矮脚虎看的心里直惊诧,这小后生,端的厉害!他却也不呆,疾步奔至首领身旁,踢了几脚骂道:“贼鸟厮,你倒是跑?跑啊你!”单手拎起那首领喊道:“小壮士,且过来一聚!” 注1:晋阳,就是太原,又称为并州,有“北都”之称。 【034】逼供(精修) 待欧阳宇走近,矮脚虎细细把欧阳宇打量一番,随手把蒙面首领扔到脚下,却不见费力。 抬手用袖子抹了把脸,咧嘴一笑:“多谢小壮士出手相助,某感激不尽!”随后叉手一礼。 “大哥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应该的!”欧阳宇笑咪咪的将拣回的包裹束到背后还了一礼。这走的近了,看的真切,那矮脚虎脸上一道不深不浅的刀疤斜斜划下,坦露的双臂上细小的疤痕也是密密麻麻。“他是做什么的?难道是军汉?江湖打斗用不着留这么多‘纪念’吧?”欧阳宇想想没问,别人的**乱打听可不是好习惯。 矮脚虎谢过后也不多言,走到轿子前神态恭敬,轻声道:“老爷,老夫人,贼人已去,还抓了个活的,但请安心。” 只见那华贵的轿帘掀起,一老头和老妇慢慢走出,两人年约六十上下,体态富贵,穿着不俗,显然是富贵之家。只是脸上惊吓之色仍未褪去,煞白的吓人。 老太太看了眼地下的尸体,眉头拧起,赶紧一手捂嘴,一手抚胃,做恶心状,旁边没死的下人赶紧过来相扶。老头却只是看了几眼,便出声问道:“可是这位小壮士出手相助?” 矮脚虎也不待欧阳宇说话,忙介绍道:“正是!老太爷您不知道,这位小壮士端的厉害,一棍飞射了那领头贼人!多亏他相助,否则危险了。” 听到这话,欧阳宇心中起了好感,不贪功的汉子,赞一个! “哦?敢问小壮士大名?”老者趋前两步,略微拱了拱手笑问。 “老太爷,贱名有辱清听,不提也罢。小子出手相助,是义理所在,还是别问了吧?”欧阳宇有样儿学样儿的说道,到不是他真的不想报上姓名,只是这些人看起来良善,却不知道对方真实背景,须知人心最难测,多一问不如少一问好。何况这里出了人命,现在又是治世,不像战乱的时代死人就死了,官府要查,万一有个牵扯,岂不麻烦? 那边老者和矮脚虎听了回答,都以为这个小后生真是古道热肠,哪里想到欧阳宇那七巧玲珑心。 “也罢,既然如此说,若必然相问,以金银粗俗之物相谢,到是辱没了小壮士的侠心。老夫拜谢!”老头儿说着不似原来那般随意,正儿八经的拱手一拜。 欧阳宇快哭了,心想到:“我可没说你现在不能给我银子啊!虽说我现在包裹里有那么两钱儿,可钱多多益善不是。我这三百米一射,就是没要表演费也给个苦力钱可好。”想归想,人家既然那样说,他只答道:“老太爷客气!不必如此,小子可受不起。”,说罢便朝那没死的头领看去。 矮脚虎看到欧阳宇看着中箭的领头人,问道:“老爷,这人如何处理?” 老头儿看了两眼那领头人,双眉剑竖道:“盘问一下,若不实话交代,废了他功夫,挑去脚筋再叫人带给府衙下狱。我徐家行正言善,却也不是好欺负的。”说罢转身回去看老太太了。到一点儿也不避讳欧阳宇在场。 矮脚虎看了一眼欧阳宇,又看了看老头儿的背影,暗想这是老爷要故意当着欧阳宇的面逼供了,一来万一以后有事可以做个人证,二来也是对欧阳宇表示信任之意。 “小兄弟,你且站远些,某要用些手段了,否则这贼鸟可不是那么容易招的。”矮脚虎边笑边蹲了下去,扯下蒙面黑巾,两指夹着首领的下颌搓了搓,又翻到耳根处搓了搓,用力从耳垂处一撕,一张面皮竟然被撕下! 直看得欧阳宇惊诧莫名,这面皮也太真了吧?这矮脚虎也太老江湖了吧?随即想想,便明白了一二,先前打斗,对方以阵法围攻他,可不是一般的贼匪,普通的贼匪撑死会个“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之类的套话,然后一见风向不对,扯呼扯呼了,哪里能个个身手不错,还懂合击之术?这里面必然有些内情。 矮脚虎“啪啪”地轻拍着头领的新面孔,微笑着问道:“想死想活,不需废话,把知道的都给爷爷倒出来,省了受苦!”只是那笑在欧阳宇看来却是冷森森的瘆人。 那首领却是惨然一笑,吐了口血痰,看都不看矮脚虎道:“且不说你白日做梦!擒住我的又不是你,何必牛气轰天的样儿,你今天能从我嘴里撬出一句话来,我叫你爷爷!”说罢装起英雄来。 矮脚虎一看,嘿嘿一笑起身,也不做拳打脚踢的体力活儿,从靴中摸出短刀在手里掂了掂道:“哎,有人不知死活啊!老兄弟,这几年可憋屈了你,今日便让你见见血吧。”说罢一脚踩住首领的左手,把掌摊开来,竖握着刀朝着指尖儿就那么扎了下去,“噗呲,噗呲......”竟然一个手指尖连扎了五下,而且入刀精准,刀刀都是一个口子。 “呃~!!!”只见那首领也不挣扎,脖子青筋暴起,满脸通红,只是喉咙间发出憋闷的忍受声。 欧阳宇看的有些惊奇,这是很厉害的逼供手段,想起他原来执行任务也曾用过,只不过方法不同而已。“他到底是做什么的?”欧阳宇越发好奇起来。 矮脚虎也不多问,就那么挨着指尖儿扎了过去,直到两只手掌都扎完,见首领已经双目紧闭,努力忍受。自言自语道:“真是自找,难道才几年不用,竟然生疏了?” 猛的又压住首领的手,将刀一横,改扎为撬,一刀刀戳进指甲里用力撬起来,一个指甲盖便再空中飞舞起来! “啊!”那首领再也忍受不住,大声哀嚎。不过仍是身子挣扎却不翻滚,继续忍受! 矮脚虎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开口道:“你到是条汉子,我不想用些下作手段,你还是说了好,免去这些痛苦,说了后我可以为你求情一二,放了你也说不定。”这矮脚虎到时有些看得起首领了。 欧阳宇看到此景,想了想搭腔到:“大哥,何苦这么费事儿,我听说过一种方法,保证他爽快的开口。” “哦?何法?小兄弟你且说来听听。”矮脚虎看到欧阳宇出手帮忙,不禁一乐。 “我听说过一种方法,就是把人埋到地下,只露出脖子以上,然后把头皮划道口子,灌入水银,再散些甜咸之物,一会便引来蜂蝶虫蚁爬到他头上饮食,疼痒难耐,必然要不停的挣扎,不消几个时辰的工夫就从土里跳将出来,只不过,跳出来的是没皮的肉蛋罢了。如何?”欧阳宇边说边笑看着那首领。 那首领如此恶毒的方法,心中大惧,面色青白不定,一双鹰目中惊色大现。 “小兄弟你够狠的啊,不过我喜欢,对待敌人没甚好说的,该怎么弄就这么弄,我又没求爷爷告***让他来杀我,我这就去寻些甜闲之物来。”矮脚虎一听欧阳宇所说,心中想着这小兄弟到时真会吓唬人,楞是没往歪处想,作势欲走。 “且,且慢!”那首领开口道。 欧阳宇和矮脚虎对视一眼,皆笑了起来,这心里战术要比**战术强悍许多啊! 【035】北都(精修)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某可没时间等你啰嗦,敬你是个汉子,不愿意用下作手段,你须自知!”矮脚虎看到青衣首领闭上眼睛又不说话,有些烦了。 青衣首领睁开眼睛,眼见就要开口,却听到“嗖”的一声,一只利箭直穿胸口,黑短的箭尾插在那头领的胸口秃自摇摆,胸中涌出大股黑血。 欧阳宇和众人猛然回头,只见荒山远影,踪迹全无。 再看那首领,显见是不能活了。欧阳宇沉吟道:“这是灭口,此事只怕来头不小!” 矮脚虎凑近一看,惊道:“这箭是军中管制之物,他们怎会有,难道......” 矮脚虎皱起眉来,摸着脑袋思考去了。欧阳宇心中却翻了天,心想我这穿来大唐还没多长时间,太丰富多彩了吧?连这密谋截杀的事儿都遇到了,可真真儿是该买彩票的。若以后能回到原来的世界,怎么的也要写他百八十部小说,素材太丰富了! 这边欧阳宇还在暗自歪歪,那边矮脚虎走过来也不再相问,蹲下身搜起那青衣首领的尸体来,不过一无所获,匆匆走去报告老太爷了。 过会儿矮脚虎转来,叉手抱拳道:“小兄弟,你可是去晋阳城?我们也是回晋阳城,如果愿意可以一起走。今日得你相助,名不问银不赠,老太爷那里觉得说不过去,而且我觉得小兄弟你很合我脾胃,待到了晋阳城,寻一处酒家,共谋一醉,可好?”眉宇间露着坦然和诚恳,倒真是教欧阳宇好生为难。 “也罢,人生做事,哪里那么多不自在,且随他去。”欧阳宇这处想好,微微一笑,整了整身上粗布麻衣,歪着脑袋问道:“大哥你还等什么,走啊?” 两人大笑回荡山野。 青衣首领后事情自有人处理,不需多言。矮脚虎和欧阳宇并肩前行,身旁一匹通体黑色、模样神俊的大马也不用人牵着,自伴在矮脚虎身旁滴答慢行。身后未负伤的下人护着马车相随。 不到一个时辰,晋阳城已经在望。 欧阳宇驻足观望,矮脚虎看了看他的神情,笑问道:“小兄弟第一次来晋阳城吧?” 欧阳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想自己前世就是山西人,怎能没来过。倒不是真正的古代城市罢了,他的前世把很多旧城墙拆了,以方便市区扩容,房地产发财,好像仅仅留了一个“拱极门”和一段城墙,也不知道大唐有没这个城门。无奈下只能回答道:“大哥我还真的是第一次来,只不过在书中曾读过一些关于晋阳城的历史罢了。” “哦?小兄弟竟然在书中读过?可否讲述给为兄听下?”矮脚虎面露好奇之色,正待继续相问,那边老太爷却下了车来,边行边抚须道:“正是,小壮士说说罢,老朽也想听听你所读书中是如何描写晋阳城的。”说罢,颜色肃穆,竟像一个求教的学生一般静静而待。 推却不过,欧阳宇整整思路朗声道:“晋阳控带山河,踞天下之肩背,为河东之根本,诚古今必争之地也。周封叔虞于此,其国日以盛强,狎主齐盟,藩屏周室者,几二百年。迨后赵有晋阳,犹足拒塞秦人,为七国雄。秦庄襄王二年,蒙骜击赵,定太原,此赵亡之始矣。汉高二年,韩信虏魏豹,定魏地,置河东、太原、上党郡,此所以下井陉而并赵代也。后置并州于此,以屏蔽三河,联络幽、冀。后汉末,曹操围袁尚于邺,牵招说高?曰:并州左有恒山之险,右有大河之固,北有强胡,速迎尚以并力观变,犹可为也。及晋室颠覆,刘琨拮据于此......,夫太原为河东都会有事关河以北者,此其用武之资也!” “妙!妙!小壮士真乃文武双全之才!你可有功名在身?若有,老夫可在仕途助你一臂之力!”老太爷抚掌大喜,这个小子可真喜人,且不说一表人才,又能文又能武,古道侠肠人品也是极好,不为国家效力真是浪费了。老太爷动心了! 欧阳宇看这老太爷热情样儿,真不知道如何回答。暗自想着“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才穿来不到半年,去哪里考取功名,不过这老太爷说可以助我一臂之力,想必不仅富贵,而且有权势了吧?不过这到不急,自己初来,还是摸摸这晋阳城的水有多浑再说。” “老太爷,小子尚未有功名,以前一直居于山野,这是小子第一次出来游历。老太爷费心了。”欧阳宇谦虚做样。 “可惜,可惜啊!”老太爷一脸惋惜样儿,好像伯乐遇到千里马,千里马却告诉他:“我还没长大,长大再来找你吧。”一样的悲剧。 矮脚虎静立一旁细细听着,眼中不时泛过精光,待老太爷不语,一手指府,沉声道:“小兄弟你看,这晋阳城也称北都,与东都洛阳,京都长安并称三都!府城城高四丈,周回二十七里。城中有城,一律以规整有制的石条、石板、石方为基础,在原墙体基础上用“三合”土夯成,外包青砖,城墙四面还伫立着50多座望楼、60多座窝铺,共有500多对垛子。城墙四角建有角楼,四角楼外各建有控军台一座,城设八门,面前这门便是拱极门。城墙高大险峻,固若金汤,其布防之严密,设施之坚固,建筑之高大,在我大唐仅居长安洛阳之下,极属罕见。” 听到矮脚虎的一番解释,欧阳宇咋舌暗想:“这矮脚虎竟然如此熟悉晋阳城城的建设,而且说的基本都和军事建筑有关,若仅是一个百姓或者江湖人,不可能知道这么详细,说的这么清晰吧?他到底是什么人,拥有如此功夫和见识竟然甘做下人。” “小子谢过大哥,大哥好见识!”欧阳宇这是真心佩服。 矮脚虎摇头一笑,自有说不出的落寂之色。 将至傍晚,余晖撒城,巍峨雄壮的晋阳城映入千多年后的欧阳宇眼中,欧阳宇心中不禁激动起来:“我来了!故乡!” 【036】你是个妞儿!(一)(精修) 城门前人马川流不息,排起了入城的长队,好在民众进出有序,不曾混乱拥挤。不远处城门下立着六个守门兵士,手持长矛履行职务, 欧阳宇一行随着人流来到城门,那守门的兵士见到马车和矮脚虎,都急急叉拳行礼。欧阳宇心中又是一惊:“这马车中的老太爷不简单,守门的士兵如此礼遇!”。 进了城门,放眼望去,真真儿的把欧阳宇这个现代人震撼了一把。 不见高楼大厦,不见汽车如流,不见上妆美女,不见灯红酒绿、行人匆匆累如牛马。 这里的大街宽过十米,地上铺着巨大的石板,两旁商铺鳞次栉比,青瓦红墙,酒旗高扬;行人川流不息,车马粼粼,虽是经历着大旱和蝗灾,行人却悠然惬意。听那小摊儿的吆喝,听那酒楼的唱喏,听那行车的叮铃......无数鲜活的生命映入眼睛,涌入耳朵。 直到什么都听不到了,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心灵在洗礼。只有自己的心跳“嘭嘭”声有力的击打着胸壁,仿佛将眼前的一切都将刻在心中、永不磨去。 “这就是大唐了,这就是大唐了!”欧阳宇喃喃着,倏的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如此生动鲜活,融入血脉般无法自己,自己是大唐人了!自己是大唐人了! “小兄弟,小兄弟?”矮脚虎在旁边看着欧阳宇发呆,脸上表情很是精彩,“莫不是看呆了吧?”矮脚虎想着。 “啊......大哥,嗨,刚才跑神儿了,真是不好意思!”欧阳宇听到矮脚虎不停的呼唤声,终于灵魂归窍。 一行人相互道别,矮脚虎引着欧阳宇一边逛街一边去寻那酒家。街上行人如织,不时有那未出嫁的小姐丫鬟、小户女子向他和矮脚虎瞟来,他两个人一个俊逸阳光,一个精壮如虎,端的事回头率高扬。“大唐风气可真开放!”欧阳宇暗想。 行行走走不及一刻,来到一家三层楼的酒楼前,门上挂着一块黑底鎏金大牌匾“归云楼”,只见门前一榜,上书“风拂烟笼锦旆扬,太平时节日初长。能添壮士英雄胆,善解佳人愁闷肠。三尺晓垂杨柳外,一竿斜插杏花旁。男儿未遂平生志,且乐高歌入酒乡。”,欧阳宇见后大笑:“大哥,这酒楼还未进,却被门前引客的诗给引了进来!真是好手段啊!”这诗虽不怎么应时节,却是难得的创意。 走进酒楼,只见右手处一溜杨木红漆柜台,上面放着一个摸的精光的算盘,旁边一本厚厚的账簿,一个八字胡的中年人在噼里啪啦的低头算账,他身后木阁摆了不少相异的酒瓶,顶端还挂着数十个菜牌子。左手处正是大堂,摆着十余张木桌,早已客满。 看到二人入得门来,一个灰衣小二挽着白巾小跑而至,脸上开了花儿般的笑问:“这不是歌将军?小的慢了一步,您恕罪。您今儿要点什么?还是老样子?”欧阳宇耐心的听着,这古代的酒店果然是信息流通之处,只这一问,起码就知道三个信息,一是矮脚虎姓歌,二是貌似还是个将军?三是他是这里的常客。 “雅间可有?”矮脚虎扫了眼大厅,见人已满满当当。他们来的这个时候正是饮酒聚餐的佳时,人可不会少。 小二脸作苦像,紧了紧手上白巾为难道:“歌将军,实在抱歉,雅间已满,只有二楼挨着窗户的一桌和旁边的一桌空着,您看?......” 矮脚虎一听这话,脸作怒像,胡茬都根根立起道:“鸟厮,某天天来都有雅座,怎得今天就没了?是怕某没带够银子?!”作势要吃了那小二一般。 “你不要我要!我要那挨窗的一桌,喏,这里是银子。”正待矮脚虎和小二言语纠缠,一声清脆的话语声在欧阳宇身后响起,三人齐齐看来,只见两人立于门口。一人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身着一袭淡黄色长衫,站在那里有如细柳扶风,说不出来的俊俏。旁边一小厮也生的不俗,只是......两人比之男人太过俊美了。 见三人齐齐盯着自己,那小厮轻声斥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美的小...公子么?”说罢美目对着欧阳宇等人一剜,护在了那淡黄长衫公子的身前。 欧阳宇心中恶寒,这刚穿回大唐,就让自己见到兔爷了?这也太那什么了,只觉得浑身上下汗毛无不倒立,遍体阴寒。 “这位公子,可是我们先到的,就算要挑也是我们先挑,你在后面排队吧。”矮脚虎似乎不愿意多言,转头吩咐道:“速速把我经常点的,加两壶竹叶青送到靠窗边的桌子来。”说罢举步欲走。 “怎的就是你先到的?你明明不要那两桌,非要雅间,我们可是在门口听到的!况且我出五两银子定这个座位,你出么?”只见那公子柳眉倒竖,拿起刚才放的银子又重重一拍。只是拍的似乎过猛,震了手掌,急急搓揉起来。 矮脚虎定定的盯了那公子半天,直看的欧阳宇都抓狂起来,心想:“我说大哥,你非要盯着这公子看做什么啊?人要是兔爷,你也好这一口?还是说您准备释放您的气场把人家吓退?” “好男不和......”矮脚虎说道这里便停下嘴来,转身告诉小二道:“换个桌子,临窗的让给她们!”便施施然走上楼梯。欧阳宇趋步跟随,很是不解,这到底是哪一出?只是不好问,只得坐了席面等待时机再问。 小二摆了菜品果蔬上来,又放了两壶竹叶青,唱个诺先下去了。欧阳宇正要说话,只闻到一缕香味飘来,随后那公子和小厮也施施然走过,路过之时还重重地“哼”一声,怎么听都不像个男人。 “且饮,小兄弟,我代老太爷敬你一杯,今日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某等恐难脱身!”矮脚虎给自己和欧阳宇各满了一杯,端起便要敬酒。 “大哥,你太客气......”欧阳宇看着矮脚虎那认真样儿,本想客气下。 “胍噪!大男儿有功当受禄,你本来没受金银相谢,又哪里那么多推脱客气,你莫不是看不起哥哥!”矮脚虎一听欧阳宇客气,直愣愣的甩来一句。 欧阳宇被这一句甩的卡了壳,抬眼看去,只见矮脚虎那张脸是严肃,眼里却藏着笑,知道这歌将军是个爽快汉子,也不多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矮脚虎看到欧阳宇挺上道,抬手饮尽,用袖子一抹嘴巴道:“好酒,酒好人更好!似小兄弟这等人物却是难遇,今日你我不醉不归!来!”说罢便又倒起酒来,只是看他欣喜间总夹着那么一股子压抑,这到奇怪了,欧阳宇想了想。伸手夺过矮脚虎的酒壶,笑嘻嘻的说道:“大哥,该是我来倒才对。还未请问大哥高姓大名呢!” 注1:竹叶青酒作为中国的一大名酒,其历史可追溯到南北朝。 【037】你是个妞儿!(二)(精修) “嗨,还问我什么高姓大名,我就一个落魄家将,已在这晋阳城待了两年有余,我本名叫歌夜。”说罢右手食指轻点杯中竹叶青在桌子上写了“歌夜”两字,只见那两字却是写的横刀竖剑,透着气势。说罢,也不和欧阳宇对饮,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的喝了起来。 欧阳宇看着这一幕,莫名其妙地起自己退役时候的心境,竟然有些相似,不愿退役,对部队,对战友,对战场的那份执着留恋不舍竟然如此相似。 一时间两人默默无语,一人拿着一壶酒自斟自饮起来。 旁边桌子的公子和小厮,本来在那里倚窗眺望,忽然听不到两人说话,均是奇怪的扭过头来,看到两人独饮的一幕。 “菜来咯~您请慢用!”众人各有各的心思,却被小二送菜声打断。欧阳宇扭头看向小二,只见他每个胳膊上竟然端了四盘菜,端的是平平稳稳,滴水不漏。 好功夫!欧阳宇不禁暗赞,这端菜的功夫可不是一日两日间的事,须得三四年不停的锻炼方能练成,不想在大唐竟然看到了。瞬间两桌便摆满了可口菜肴。 歌夜摇了摇近空的酒壶,自嘲一笑道:“小二,再来两壶竹叶青,不,来四壶!” “好来~,您稍等!马上就来!”说着小二抄了旁边桌子的空盘轻盈而下。 欧阳宇和歌夜对视一眼,两人仿佛读懂了一些对方的思绪。相视大笑,歌夜是笑的眼泪直流,欧阳宇笑的直拍桌子。整个二楼的酒客都恻目看过来。 “失心疯了么!”黄衫公子和小厮轻啐了一口,急急扭头向窗外看去,仿佛坐在他们旁边很丢人的样子,不愿再看向他们。 “唉,大哥,我受不了了,你说咱们这是笑个什么?咱们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欧阳宇一边揉着发疼的肚子,一边看向歌夜。 旁边一桌的黄衫公子,闻言再扭头看来,美目中放出异样的光彩,只不过一闪而逝,又扭头看窗外去了。 歌夜长叹一声,却不说话,又伸手抄了欧阳宇面前的酒壶,摇一摇,发出“桄榔桄榔”的声音,“恩,还有点儿”,歌夜提着酒壶又斟了半杯,仰头一饮而尽。 “小兄弟,你不简单。我总觉得你不像一个少年,更像一个老于世故的......说不来,哈哈,说不来啊!不过你那句‘心有灵犀一点通’到是妙的很。”歌夜一手拿着空杯子,一手拿着空酒壶,双眼眯了起来。 “大哥,我的名字叫欧阳宇!欧阳的欧,欧阳宇的阳,欧阳宇的宇。”欧阳宇看到歌夜还没从莫名的情绪走出,开起了玩笑。 “噗!~”歌夜还没没反应过来,隔壁桌的黄衫公子已忍不住笑了起来,笑颜如花,看的欧阳宇双目发呆,那黄衫公子脸上起了红晕,却横了欧阳宇一眼,急急扭头看窗外去了。 这一眼真有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味道。 “哈哈哈哈,小兄弟你可真风趣。”歌夜属于后知后觉型,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旁边几桌的酒客也有听到欧阳宇这种自报家门的,忍俊不禁。 “酒来咯~,上好竹叶青两壶!歌将军慢用~”小二跑来送了酒,看到气氛不错,嘿嘿一笑又跐溜跑了下去。 酒楼紧邻的北街口,吆喝声起伏不断,行人在街两旁的小摊上挑挑拣拣选着中意的东西,或带给家人,或带给情郎。 只见一人骑着匹白马就在这人流如织的街道上冲撞起来,边操缰边厉声呼喊:“让开,让开!找死么?”,马上那人却是一青年模样,一身白绸杉,眉如画,面如玉,挺鼻红唇,眼若星,端的一副好皮囊。只是急急斥骂之间,面容竟狰狞起来。当看到归云楼近在眼前,赶紧收了缰绳,端坐马上,抚平衣服褶皱,面含微笑慢行而去。直看得旁边一饭摊儿吃云吞的中年喷了对面一脸,打将起来。 “来了,小..公子,来了,那里!”黄衫公子带的小厮兴奋的指着酒楼门前正在下马的白衣男子,就好像见到了自己的心仪之人一般。 黄衫公子急急向下瞟了一眼,赶紧双手抚头正衣,又从怀中掏出一面精致的小铜镜照了起来。 “快看看我哪里没弄好,快点儿,他要上来了!”黄衫公子急急催这小厮帮他检查容貌衣着,看的周围一席人直掉眼珠子。 歌夜对欧阳宇使了个眼色,拿起筷子指了指自己喉头便不再言语。 欧阳宇一愣,这是什么意思?喉头?再看向黄衫公子和那小厮,二人竟然皆是没有喉结之人,原来是个妞儿! 原来是个妞儿!难怪开始听她的声音如此清脆,难怪以歌夜的脾气不和她相争,难怪她摸出铜镜还要丫鬟检查容貌,难怪......原来是个妞儿啊!约会情郎,何必这么神秘! 这边正想着,那边只听到楼梯“笃笃”声传来,上来一个美貌的青年,扫了一眼大厅,看着黄衫公子再也不放开来。仿佛周边的酒客人等都如白菜冬瓜般无味。 “雪...公子,你来了!”那白衫公子走到前来,轻声问道。 “恩。”黄衫公子顿时满脸红霞,低下头去,声音呐呐几不可闻。 “你不知道,我从昨日起便在房中苦思冥想,连饭都顾不得吃,直至方才才想了一首诗出来,便是要献给你的。”那白衫公子深情款款的表功道。 欧阳宇听到此话,真真儿想吐他一脸,你丫的红光满面像是两日不吃饭的?没看到自己袖口处还有新染的油渍? “你...赶紧吃饭,身子要紧,怎可如此不顾及自己身体!”黄衫公子抬起头来,又是责怪,又是欢喜,玉手轻抬将一桌子的菜虚推一下。 白衫公子见此,心中自是乐翻了天,却装出一副感动模样:“还是你关心我!我要先念给你听,否则我吃不下,咽不进!”白衫公子假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摇头晃脑念了起来:“日思夜思年年思......” 欧阳宇和歌夜一边对饮,一边听这位公子念情诗,刚吞了一杯,竟听到“日死夜死年年死...”。 “噗!~”欧阳宇实在忍不住,一口喷了出去,歌夜满脸的酒水,一脸的疑惑:“欧阳小兄弟,你怎么了?” 欧阳宇哪里还能回答,早爬到桌子下面捧腹狂笑去了。一直手在桌子上只是摇晃。 “你!”那白衫公子刚念了一句,被欧阳宇打断,却见他爬在桌子下笑的起不来,定是在笑话自己做的诗,不禁怒从中来, “你笑什么!”白衫公子早没了先前的风雅从容,面目又狰狞起来。 【038】十口美酒定乾坤(一)(精修) 欧阳宇咧了咧嘴,深吸一口气,辛苦的从地上爬起,只觉得数道目光盯向自己,三双满含怒气的眼睛,一双不解疑惑的眼睛,更多的是在看戏的眼睛。 揉了揉笑的发疼的肚子,只见那白衫公子的面皮早已红的能滴出血来,显然被气的不轻。拱手一礼:“这位公子,某只是想起好笑之事,请勿见怪!”说罢抄起桌子上的酒壶给歌夜倒酒去了,只是他又想起那句不伦不类的诗来,辛苦忍笑间手也不稳,那酒液却滴滴洒洒了一桌子,看的临窗三人更怒! 白衫公子上上下下的扫了欧阳宇一遍,撇了撇嘴:“粗麻寒衣,竟也懂文雅之物?可笑!还敢取笑于我,可叹!”说罢长袖子一甩,鼻孔朝天。 “一,二,三,四......好多!”欧阳宇看着白衫公子的脸,砸吧砸吧嘴还了一句,一边摇头一边端起酒杯慢饮。 “什么好多!你到是说个清楚!”那白衫公子极是敏感,听闻欧阳宇一句霍然转身,前踏一步厉声问道。 “嗞~”欧阳宇吸了吸酒杯,又端起空杯看了看,心想你真是疯狗,老子不招惹你,你还继续找骂头,作了几手烂诗,悄悄念给美人听就罢了,非要跑到这酒楼人多之地显摆,自己找不自在么?头也不转笑道:“某人鼻孔朝天撅,那鼻毛甚多甚黑,也不知道修剪下,仪容不整,还笑话粗布寒衣,可笑可叹啊!” 旁边众人虽是不解为何欧阳宇大笑,却只看得那白衫公子的盛气临人,心中不免对白衫公子有了偏见,都笑出声来。 一根颤抖的手指慢慢的移到欧阳宇面前,白衫公子脸色酱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听见“嘎嘣,嘎嘣”的牙齿咬磨声。 “休得狂妄!”黄衫公子带来的小厮却是一拍桌子,腾的站了起来,柳眉倒竖道:“也不看看自己,穷成个什么样子,读过书吗?识得字吗?也敢笑话我家...我家公子朋友?有本事你倒是做几首诗来听听!只怕你一棍子也打不出个屁来!” “这小厮倒是护主心切,捎带着连这求爱的白衫公子也护上了。真是一头小老虎”,欧阳宇看着俊俏的小丫头,哑然失笑。 “欧阳兄弟,且吃酒,哪来那么多的鸟事,没得坏了心情!”歌夜虽是不懂欧阳宇为何大笑,却不想让他和那几人叽叽喳喳吵下去,起身按着欧阳宇的身体往座上塞去。 众人眼看好戏将尽,本准备再点上两盘菜、热上一壶酒,能看一场好戏的客人都是摇头叹息。这国人的围观心态,自古至今未曾改变啊! 白衫公子见欧阳宇不接小厮的话,以为他是怕了,轻哼一声坐在黄衫公子对面换了张脸皮你侬我侬起来。而那俊俏小厮站于一旁恭敬地倒酒布菜。 歌夜见众人无事,先给欧阳宇倒上一杯,俯低身子轻声问道“欧阳兄弟,你刚才为何发笑?”一脸的八卦样儿! 欧阳宇也俯低身子,直到两人脑袋快要碰到一起的位置,才出声道:“大哥,刚才我实在笑的辛苦,你听那诗啊,'日死夜死年年死',都死了那么多次,怎的去爱恋别人?” 歌夜皱眉自言自语道:“不是‘日思夜思年年思’么?怎的成了‘死’字了,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哈哈哈哈!”他这一笑不要紧,害的欧阳宇又忍不住了,大笑起来。 众人刚刚放下被吊的胃口,这一笑又都勾引了起来,齐齐停下动作,探头望来。 “欺!人!太!甚!”这四个字几乎是一个个从白衫公子的口中咬牙蹦出,“啪”的将桌子一拍,转身指着欧阳宇厉声道:“今日你笑话我诗做的不好,不打紧,你来做一首给大家听听,若众人皆说你好便罢。若是不然,休想善了!”,他刚才看到欧阳宇不接那小厮的话,暗想此人胸中必无点墨,又穿戴如此寒酸,哪里去学的诗文?故此放出狂话,要给欧阳宇一个下马威来。 “人善被人欺啊!老子只不过是笑笑罢了,你却三番五次的狗眼看人低,若今日不拿些手段出来,怕是要被你这疯狗咬一口才行!”欧阳宇盯着杯中之物,面色不变。 歌夜看到白衫公子出口不善,心想前几次是看在那黄衫人和小厮皆是女子的份上,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取闹,没得不把两人放在眼中。他本是请客的主人,焉能让第一次入晋阳城而且有退匪相助之功的欧阳宇受了这口鸟气? “胍噪!你倒给某说说,如何个‘休想善了’来,若你说不出,某倒是有些手段让你不能善了!”歌夜也不起身,只是双目瞪去,自有威势。 “大哥,你且饮酒,这芝麻大的事儿岂敢劳烦你出手,我自己来。”欧阳宇笑眯眯起身,端着一杯酒走到白衫公子面前,又是“跐溜”一口将酒饮尽,砸吧砸吧嘴,好似那杯中物才是他要关心的事情。 黄衫公子带来的小厮看了众人一眼,只见欧阳宇握杯单饮却并不出言作诗,心中对欧阳宇不识字、不会诗的想法更是笃定,估计现在欧阳宇只是硬撑门面罢了,却不能叫他拖着时间不了了之。于是出口道:“怎的,作不出来?没那本事就别学那风流样儿,没得恶心人!” 只是这一句,却把欧阳宇激起了性子,也不管一桌公子小厮被吓到与否,一手抄起他们桌上的酒壶张口便饮,只听“咕咚咕咚”声从欧阳宇喉中传来,竟是一口气将整壶酒饮尽了! “好!~”二楼众人叫起好来,这诗还未出,势却出来! 欧阳宇将酒壶一扔,笑道:“笑我不识字?骂我不懂诗?且听! ‘秋风清, 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 寒鸦栖复惊。 相亲相见知何日, 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 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 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 何如当初莫相识!” “好!~”、“好文采!”、“好诗!”未待这起事的两桌人说什么,旁边众人却是轰然叫好!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更甚者听后激动不已,学着欧阳宇去整壶入喉,却呛了满脸酒花儿。匆匆擦去,只怕误了好诗,耽搁了好戏! 黄衫小妞儿美目泛起异彩,白衫公子目若呆鸡,歌夜将军虎目急眨,却都是一个心思:“这是一个粗麻寒衣小子能做的诗么?” 注1:诗出李白《秋风词》。 【039】十口美酒定乾坤(二)(精修) 却说欧阳宇一诗既出,众人皆惊。只有那小厮心中灵动,强辩道:“谁知道是不是你听来的?拿在这里装三装四?有本事再来一首!”说罢自己脸上却是红了起来,自语自知,心中羞愧。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二楼众人一听小厮之言,皆想着好戏继续下去,说不定还能听到那少年才华横溢的诗词,这席饭菜却是远远有价值了。 欧阳宇微笑转身,朝众人拱了拱手问道:“还要听?” “要!”、“当然要了!”众人散落不齐的答道。 “当真还要听?!”欧阳宇笑着大声喝道,却是言语间加了几分力道。 “要!”这声音整齐划一、直穿楼宇,众人喊地或是面红耳赤,或是脖子上青筋尽起,被欧阳宇调动起无限热情! 欧阳宇抬手轻压,满场瞬间寂静。转身看向那白衫公子,却是脸色煞白,目露惊慌之意。 欧阳宇漫步行至白衫公子面前,出声问道:“你可还要听么?!” “我,我.....”白衫公子双拳紧握,只是言语呐呐,却不知该答“要”还是“不要”了。 欧阳宇也不待他答话,接过歌夜递来的一壶竹叶青,转身正色道:“且听!: ‘木叶黄,花渐褪。 流水与山静。黛影随心碎。 车与江水相低昂,寂寂虫吟人不寐。 灯影残,珠帘垂。 弱水自向东,相思渐成灰。 五粮酒好醉难欢,依稀梦影还相随。 风一缕,愁一缕。 树静栖野鹭,水冷隐河鱼。 未有江枫映渔火,但闻村笛断肠曲。 小苑静,漏断催。 月残树影乱,岸远水声微。 秋风吹尽花溅泪,且待冬心听雪醉。 天欲晓,思未了。 秋风瘦花影,流水乱岸草。 相逢未肯轻言笑,却叹青丝与花少!’” 每出一段,便饮一口,十口酒十段诗,诗完酒空! 众人目瞪口呆,全场鸦雀无声! 突然一声“绝了!”响起,接着震天价的狂喊叫好声直欲将屋顶掀翻! 欧阳宇微笑摇头,这可是诗仙李白的大作,只可惜他还未出生罢了,自己不免有些惭愧和唏嘘。看着二楼众人不管相识不相识,举杯共饮,反复吟唱,为这两首惊鸿之作相庆场面;看着楼梯上几个小二你拥我挤的场景;看着连酒楼后厨都掂着勺杖在那里议论纷纷的样子。欧阳宇不禁感慨起来,唐诗宋词元曲可真不是盖的,只看这大唐众人对诗的热爱便可见一斑。 歌夜心中掀起滔天骇浪,这欧阳宇小子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啊!单不说单骑冲杀相助的一段,只是这两首诗,便足可传名河东道,博取一个出身了!他究竟是何人,背后又是哪个世家?**的如此出色却如此低调?哎,费思量! 歌夜起身拍了拍欧阳宇的肩头,不赞不语,掂起最后一壶酒给欧阳宇倒了一半,两人以壶作杯,对饮大笑。 还未等欧阳宇转身再问一次白衫公子要还是不要,那白衫公子以袖掩面,急急朝楼下奔去了。黄衫妞儿脸色古怪,看不出怒还是不怒,瞟了欧阳宇一眼,追着白衫公子下楼而去。 “客官,歌将军,小店主人有请!还望两位贵客相允,移步雅间!”这时原来在一楼柜台的八字胡先生走了过来出声相请,弯腰行礼,甚是恭敬。 欧阳宇本想着借兴续饮,听听歌夜这“将军”称号的来历,再打听一些晋阳城的门道,却不想这归云楼的主人差人来请了。和歌夜对视一眼,相继起身随那八字胡先生离去。 及至三楼,只见居中一条通道甚是宽敞,雅静中不见了下面两层的喧闹,却平添一份尊贵清幽的味道。两旁隔开七八间大厢房,每间厢房门口都立着一个青衣短打的服侍小厮,门上皆有牌名标注。“这还真有点儿自己前世酒店经营的味道了。”欧阳宇不禁暗想。 那八字胡先生引了二人走到最后一间,名曰“云海”。上前轻叩两下,出声道:“主人,两位贵客已到。” 只听见“哗啦”一声响,房门被横向滑开,一位年约五旬的老者微笑拱手道:“打扰了二位贵客清饮,下面那席小老儿奉送,唐突之处尚望见谅,小老儿这边准备了上好饭菜酒食,还望赏光。”说罢,老者朝八字胡先生轻轻点头,那八字胡恭敬一礼,自轻步离去。 这老者须发半白,云眉长眼,身着粗布白衫,再无其它打扮。举手投足间却隐隐有股文士的味道。 欧阳宇看向歌夜,意在询问进还是不进? “既然老先生诚心相请,某等兄弟自无相拒的道理,请~”歌夜说罢,和老先生并肩而进。待得三人跪坐,欧阳宇细细打量起这酒楼雅间来。 房中铺了一块番外的大红地毯,两边列了四张矮桌,墙上挂着不知名的山水画和诗词,墙角摆着几瓶应景的花卉,正中香炉烟起。虽不奢华,却也淡雅。 这边欧阳宇在看这房间布置,那边酒楼主人却是边寒暄边往欧阳宇看来。待欧阳宇收回目光,那老者抚须笑道:“这位小兄弟作的好诗!小老儿正巧听到,惊为天人!某有一求,望小哥儿能答应,某必有重谢!” 欧阳宇心中暗动,心想我这模样你倒来求我,还如此礼遇,真是奇了。且听听他如何说。想罢拱手道:“老先生客气,小子初来,不知老先生有何事情,但请说说看,若能帮我便帮,若不能还请见谅,谢与不谢倒是其次。” 老者见欧阳宇这话说的颇有进退,更是点头暗赞,微倾了身子说道:“小哥儿不必自谦,今日两诗一出,怕是要名扬河东,某虽日日与这金银俗物打交道,心中却是极喜诗词,某所求无它,只望小哥儿能将两首诗相赠,如能留下墨宝更好。某必重礼相谢!”说罢竟起身行礼,做足了姿态。 欧阳宇听到此言,心中想笑,不就是两首诗而已,又不是要自己上阵搏杀般拿脑袋做赌,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既然这老者求之若渴,倒是可以交个朋友。自己初来晋阳城,能多个朋友就多条路,总好过自己孤身双手。心中已定,赶忙起身虚扶老者,脸上又露出那甜死人不要钱的微笑道:“老先生客气,没想到老先生竟是心中另有一番天地。小子这两首诗作不得什么,不要什么重礼来谢,做个老先生的朋友,日后朝饮暮谈,岂不快活?只是墨宝就罢了,小子这字实在见不得人啊!” 老者听罢,满脸激动:“甚好!多谢小哥儿割舍!‘朝饮暮谈’,小哥儿说的好,若是赠了金银却污了这文雅之物,没想到某能交道小哥儿这般才华横溢的忘年交!今日歌将军和小哥儿一定要不醉不归!醉了更不归!来呀!添置酒席,把握那埋了三十年的极品竹叶青取出!” 说罢欧阳宇和老者互报了姓名年龄,又有人添菜布酒,拾掇起来。三人杯起杯落,谈些里井趣事、风流人物,倒也快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人无所不谈。欧阳宇从中得知这老者姓张名之山,是本地出生,酒楼营生做的不错。多年积累下,又在洛阳开了一酒楼,生意做的也是四平八稳,晚年心向文雅,一听得好诗必重礼相求,那门口处招揽榜文上的诗便是重金求来的。尔后又叮嘱了欧阳宇几句,告诉他那白衫公子本是武府公子,名曰武元爽的便是。现在是治世,这晋阳城诺大一个城中,倒不怕起了口角,只需上心便是。 “武元爽?!难道是武则天的哥哥?!”欧阳宇心中一惊。 注1:诗出李白三五七言。 注2:唐代正式场合、世家是跪坐居多,平民跪坐也是跪坐居多,少用椅子。 【040】袁天罡(一)(精修) 这一夜三人畅怀,歌夜豪爽,欧阳宇广闻,老者张之山从中穿针引线,边谈边饮好不热闹。 只是这唐朝的酒度数虽低,也架不住多。欧阳宇只记得自己酒意狂涌,临倒下前推却不了张之山的软语相求,提起毛笔‘狂草’了今日所作的两首诗便倒了下去,再无所知。 “薄皮的云吞来~大肉馅儿!过水的柳面来~两头尖儿!包子、脆饼来~不见天儿......”欧阳宇渐渐的睁开双眼,入目的是红床幔帐,入耳的是走街窜巷卖早点的吆喝,入鼻的是淡淡的焚香。 “嘶~~~”欧阳宇头痛欲裂,咧嘴笑笑,揉了揉发疼的脑袋,旋即松手闭眼,再次感觉起来这真真切切的大唐清晨。心绪渐渐平缓,那吆喝声似是穿耳而入,萦绕不去;那焚香自鼻间缭绕而入,又出四肢百骸千毛万孔而出。 不用睁眼,那红床幔帐在心中动起,那卖早点的人儿在心中走来,那焚着的香丝缕可见。大唐的早晨便化作一副立体的画面,让欧阳宇暖洋洋、舒坦坦,说不出的惬意快活! “我是大唐人了!呵呵。”欧阳宇喃喃自语,估摸着昨夜自己醉酒被张之山安排到这房中,遂起身穿衣,看到桌上的包裹分文未动,取来束在背上,推门大步而出。 “小哥儿!且慢行,主人吩咐:待小哥儿起身,须好生招待,洗漱用餐后主人自来寻小哥儿。”这一声吓了欧阳宇一跳,只见门口立着一小厮,刚才出声的就是他,他双眼通红,显是昨夜熬了通宵,怕自己夜间醉酒难受,准备服侍一二的。 欧阳宇笑笑,左右无事,去寻二哥也不急在一时半刻间,何况自己和那张之山一夜的酒,早就成了忘年交,且听从安排吧。 “小兄弟,精神不错啊!”,这边欧阳宇刚刚洗漱用餐完毕,那边张之山便微笑着踱步而入。 “老哥,你也精神好的很那!我这多年的习惯早起,就是醉了也定时起身,却不想你也一样的好身体,哈哈哈!”欧阳宇开起了张之山的玩笑,昨夜种种,他二人早已熟络,不需客气。 张之山坐了胡椅,先将歌夜之时说与欧阳宇听了:原来歌夜虽嗜酒,却因昨日遇匪一事还要有个交代,喝到二更时分便匆匆走了,临走前千叮万嘱张之山要好生照顾欧阳宇,告诉他有空便寻到这归云楼来,自己常常在此独饮。又笑吟吟的问道:“小兄弟你来晋阳城可有打算?若暂时未定,不如来老哥这里长住,每日你我饮酒品诗,调侃人生,也是一大快事!” “我人缘儿可真好!先是盘山村遇到七哥,后在义母家寻得了一个窝,后至晋阳城,又遇到一个老哥,竟也拉我来住。不过我还是要去二哥那里,毕竟那里是结拜的兄弟,关系要深一层,许多事情办起来也方便。”欧阳宇眨眼间想了许多,先露出他那招牌笑容,对张之山道:“老哥,非是小子不想住这里,我有一义兄在这里晋阳城的狄府做副管家,我先要到他那里去盘恒些日子,以后说不定哪日便来寻老哥饮酒,老哥可别不认我就好!” “小兄弟说的哪里话,我这一亩三分地,欢迎你还来不及,怎能不认你?你义兄既然在狄府,那也是高门大户,官宦人家,你须得多些心思,如果不如意,老哥这里大门随时敞开,就怕你不来!哈哈”一听欧阳宇的义兄在狄府,张之山心已放下一半,总不至让他居无定所,飘泊度日。只是那狄府,家主狄孝绪,现任尚书左丞,父亲狄知逊,又任夔州长史,乃是一地地道道的官宦之家,所以规矩也不曾少到哪里。这小兄弟毕竟才束发之年,性子难免跳脱一些,怕是受不了那府中拘束。 “老哥,你且放心,我要是不如意,第一个来的必定是这里。不过老哥我想问件事儿,昨日那白衫武元爽,可还有个妹妹叫武则天的?”欧阳宇昨日没有出口提问,今日却不准备藏着掖着,他对这武府很感兴趣,要是武则天在这里,那可是历史第一女人啊! 张之山捻了捻胡须,低头沉思起来,口中说道:“武则天?武则天...还是妹妹...未曾听过啊,不过......” “不过什么?”欧阳宇差点没被这老哥的大转弯儿给噎死,急急问道。 张之山看着欧阳宇拿猴急样,还以为他和武府人物有什么牵连,摇头一笑道“不过武元爽却是有个妹妹,叫......好像叫武约的,不过年龄尚小,四五岁的样子。” “武约,武约,那不就是武则天么!现在是628年,她现在应该才四岁,还是个小屁丫头罢!”欧阳宇在那里独自歪歪着。 “小兄弟,难道你和他们府中有什么关联?”张之山看到欧阳宇发呆不语,关心起来。 欧阳宇起身道:“老哥,没有瓜葛,只是路上听人说起,问问罢了!小子这就要走了,还望老哥多多保重,一有空闲,小子保证跑来作陪!” 张之山起身相送,不做多余的挽留,那样反而见外。又要酒店中一小厮去送欧阳宇,欧阳宇却是不肯,只想在这里市井中走走看看,自己寻到狄府。无奈之下,张之山只得指点了路径,两人惜别。 晋阳城北街,此时已是上午时分。街道两边店门大敞,小摊小贩络绎不绝。 只见人群中有那么两人,不似赶路,不似问价购物,只是一前一后漫步随行,分外扎眼。前者蓝布长衫,发髻高挽,眉若卧峰,眼若星辰,面容清瘦,下颌一缕仙须随风轻摇。他年龄大概四十上下,背手而行,边行边看着匆匆行人,时点头,时摇头,时长叹,时扭回身去和后面一人交谈一二。后面那人要年轻一些,不到三十的年龄,面容却是要普通 的多,身后背着一竹架,上插一幡,写着“半仙半痴”四字,原来两人是算命的。 “师父,咱在益州待的好好的,为何突然跑这里来。而且您一路也不曾说过原委。这晋阳城虽是繁华,可水土却大不相同,饮食居住真真儿的不舒服。”两者中的后人低头嘀咕道,满脸的不耐。那前者显然是这后者的师父了。 只见那师父也不回头,双眉皱起到:“淳风,为师也不想爬山涉水跑这里来。只是几个月前夜观天象,左辅星、右弼星还有破军星一夜极亮,百年不遇的三星耀!为师一路追寻,来到这晋阳城,才发现三星皆应这里,之前不和你说,实乃天机不可多语!你已近而立,应按捺下这性子了。做事总是毛毛躁躁,我如何放心?”语气渐渐转厉,淳风摸了摸头,尴尬的不知如何应答。 “师父,弟子知错了!”淳风倒也虚心受教,收了性子,乖乖的跟在前者的身后。 “咦?淳风,你且看去,前面那少年可有不同之处?”那师父突然双眼放光,如获至宝般指着前面不远处一青衣少年问道。 【041】袁天罡(二)(精修) 淳风闻言停步,顺着师父所指方向看去,只见这北街不远处一少年大步而行,身高肩阔,容表俊逸,身上还背着两个包裹,手中掂着根盘龙桑木棍,在这里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如同鹤立鸡群,一股子的英气勃发劲儿很容易辨别出来。淳风只是看了半天,就差趴上去数数有几根汗毛,几枚黑痣,最终并未发现有何特异之处,无非有那么股子朝气罢了。“师父,无非就是一个武勇少年罢了,没什么可看的啊!”淳风左看右看,就差没把那少年看出个花儿来,只好据实而答。 那师父转回身来瞪了淳风一眼,轻叹摇头道:“待回了益州,你自去抄《五行相术》十遍!为师以前对你过于宽纵了,这也是为师的错!罢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且随为师会他一会!”那师父略有懊悔,复又将注意力集中到那少年身上,兴奋起来。 欧阳宇自打出了归云楼,按那张之山所说一路行来。甚是悠闲,一路上看东看西,新奇的不行。这千多年后的世界,有太多不同,边行边看的高兴,突然觉得有人注视自己,这却是他前世磨练的本能了。抬眼望去,前行不远,两个像算命一般的人朝自己行来,脸上带着莫名的笑容,好似自己就是人家碗中的菜,板上的鱼。欧阳宇左右看了看,行人匆匆,只有自己在那两人视线范围之下。“盯着我做什么?难道想给我算命?我这命可不好算呀!呵呵”欧阳宇心中所想,乃是他本是一死之人,先穿地狱至奈河桥,又进乱投井至大唐,这命运光怪陆离,岂能算的出? 自己前世在街边摊上也见过人家算命,不过大多是倒江湖的,几句套语,几分形态,便把那半信不信的人骗的十成信,还颠儿颠儿的给人送钱相谢。“也不知道这大唐的算命可否和前世一样?不如算他一算!”欧阳宇大步向二人走去,脸上带起神秘莫测的笑容来。 及至这两方人相向而行,快要擦肩而过,欧阳宇微笑驻足,拱手道:“先生可算命?小.....” 话还没完,那边师父却分秒不差的同时说起:“你可愿算上一卦?小......” 两人同时说话,同时收声,同样的意思,只是不同的人。话都没说完,同时一愣。楞罢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竟然想主动给我算上一挂,难道我就那么出彩?这人海中偏不找别人,就来找我?还是我的两世为人的事情他能看穿?”欧阳宇想到此处,心中咯噔一下,倘若自己的事情真的被这算命先生看穿了,是福是祸? 只见那年岁稍长之人一手背后,一手抚须,也不继续说话,双眼上上下下打量起自己来了,不过那脸上的表情变幻着实精彩,时而兴奋,时而疑惑。 “咦?”看了一会,那师父双眉紧蹙,惊疑不定。仙须也不抚了,一只手如同千手观音般快速的掐算起来。 “不对,不对!奇了,奇了!”那师父口中喃喃,似有百般不解,万般疑惑。抬头对欧阳宇说道:“这位小兄弟,某唐突了,不知可否挪步?去这旁边茶摊一坐,喝两口清茶润润嘴,也待某为小兄弟算上一算?分文不收的!” 欧阳宇本来打算让他算算自己的命运前途,权当消遣。待看到此人表情,心想可是识破了自己的虚实,万一有个说法事故,岂不是要糟?所以到后来又有些心怯,出口道:“先生,某刚刚想起还有急事在身,不能耽搁了,如若有缘,必当再见!”说罢起步欲走。 那师父模样的中年人一听,先是一急,心想自己辛苦几月看天象,追天机,辗转数道才定了这晋阳城,如何能让这仅有的线索走了。后又想到,自己本无权强留此人,况且若是强留,坏了缘法,哪里还是自然之道,太斧凿了! 于是也拱手道:“既然如此,某就不强留小兄弟了,某姓袁名天罡,就住在这晋阳城‘喜来’客栈,不过盘恒不了几日,如若你还想算命,不妨到那里找我罢!”说罢一脸的惋惜样儿。 “谁?你是?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欧阳宇剑眉一竖,一听‘袁天罡’,还以为自己听错。连词语间的礼貌也顾不及,急急驻足相问。 “某叫袁天罡!”这师父一看面前少年出声相询,心中一喜。 “你听过我师父大名?想必是知道我师父了!我师父就是大名鼎鼎的‘天师’,相术预测已是名扬天下了!别人千金想求一算,也未必可得,我就是师父的......”那叫淳风的徒弟一看欧阳宇好像听过师父大名,不禁洋洋得意起来,絮絮叨叨说将起来,满脸得色,正当想把自己也介绍一下,沾着师父大名的光也镀一层金光时,只觉得身前气场诡异,定睛看去,师父一张脸已是满脸的怒气,急急收声,缩回师父背后去了。 欧阳宇再听二人一说,心中已有九分笃定,心想如果这稍长之人是袁天罡,照着自己记忆中的历史来说,旁边这人八成就是李淳风是了,只是如此卖弄,心中不觉好笑。 欧阳宇正色肃衣,做足了礼仪道:“如果小子猜的不错,想必二位便是剑南道袁天罡和李淳风?” “咦?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奇了!难道你也会测算之术?”李淳风又跳了出来,听到眼前少年竟然知道自己姓甚名谁,惊奇中带着几分骄傲。 “淳风,禁声!莫不是想回去后多抄四十遍《五行相术》?”袁天罡眼见徒弟不停出语打断,很是不礼貌,只好用抄书来吓他一番。转身还了欧阳宇一礼,说道:“某正是益州袁天罡,这位是徒弟李淳风。” 待得到确认,欧阳宇心中不禁激动起来。昨日才听归云酒楼的张之山老哥说道武则天,今日又见到这大唐最牛的预测家!自己的穿越,难道真的有主角运势这一说?这袁天罡可是大唐最牛和最神秘的人之一,脑中记忆不断涌出关于他的片段:袁天罡,生年卒年未知,唐初天文学家、星象家、预测家,益州成都(今四川成都)人。隋时为盐官令,入唐为火山令。著有《六壬课》、《五行相书》、《推背图》、《袁天罡称骨歌》等。通志著录,其有《易镜玄要》一卷。久佚。流传到现在的故事和传说数不胜数,可称传奇! 不过以前的事毕竟是从书上得来,他到底神不神,须得试他一试! 【042】袁天罡(三)(精修) 正值巳时,深秋近冬,暖日高悬下晋阳城北街上车马渐多起来,人如潮涌。 只见三人站在这繁华之地,却似站在无人之境。三人各有心思,定定不语。 欧阳宇挂起招牌微笑,左手虚指路边茶摊相请道:“小子欧阳宇,虽山野之人,也曾听闻先生大名,如若不嫌,请二位边饮边谈,可好?” “固所愿尔,不敢请也!”袁天罡微笑入座,欧阳宇坐了对面,李淳风陪在旁边。袁天罡此时心念百转,这少年先是出言请算,后又找借口拒绝,听得自己名字后又要相谈,还真是一波三折。不过遂了自己愿,否则这几个月的辛苦皆要付诸东流了。 欧阳宇端起茶碗,吹去水上浮叶,细细饮了一口,眼见袁天罡也是如此平静,率先开口道:“先生大名,我已知,今日便请先生算上一算,不知可否?” 袁天罡微笑点头,又多看了欧阳宇一眼:“欧阳小兄弟,你就沾着茶写上一字,我来测算。” 欧阳宇也不多想,食指一点,抬手在桌上写了一个“生”字,写完后看向袁天罡,等待答案。 袁天罡一看这字,眉头皱起,也不答话,想了近半刻才又看了一眼欧阳宇,说道:“盘古开天地,天乃自然道,天乃太一,小哥未来命数,当是如天远阔不可及,如天自然不可强求,再观小兄弟这字,笔走龙蛇 、铁划银钩,必与‘武’运有关,想小兄弟该是有一身本领在身的,说不定以后也要以武入天道。不过这‘天’字写的略微出头,意欲穿天,到是让我实在想不透。”袁天罡其实还有一些话没出口,这个叫欧阳宇少年身上总有股神秘气息,暂时看不通透,却也不能和他讲,以后慢慢观察,才能得知一二。 欧阳宇越听心里越惊,虽然不排除袁天罡说的一些江湖套话,但是话中透漏的意思却还是中了七八分,特别是最后一句,就要说透自己重生的事情。 “小兄弟,你可信命?”袁天罡看到欧阳宇在那里呆了,出口相问。 “命?我不知道,说不上来啊!”欧阳宇长叹一声,想起了自己的经历,自己的命难道注定要穿越过来?难道以后都要被“命运”二字操纵?想到这里本在桌子上摊开的手掌紧握起来,青筋暴起。“如果我是水中的鱼儿,我必跳出水面一窥外面的世界!如果江河湖海之力不可违逆,就算死夜不作那随波逐流的小鱼。我命自由我来定!”欧阳宇心中不停的重复着这些话,如果真有命一说,自己被命操纵了太久,自己必须打破这命的束缚。 袁天罡饮了一口茶,看到欧阳宇在桌上那手的变化,出言道:“命由天定,但不是必然。小兄弟看起来将很多心事藏在心底,做人不需那般辛苦。认命有认命的好,譬如这街上的行人,十之**安于现状,倒也活的悠然自乐。不认命有不认命的道理,人生在世,须得自由畅意,被命束缚便看不到更多的精彩!”这句话堪堪点了欧阳宇一下,又推了欧阳宇一把。 “多谢先生,小子受教。”欧阳宇拱手一礼。 “你我有缘,不必如此。咱们第一次见面,我便不能让你空手,你且稍等。”说罢,袁天罡朝李淳风招了招手,把李淳风背后那口竹架拿了过来。在其中翻了几下,拿出一物,外包红绸,掀开一层又是一层,连剥了三层红绸,才开到是什么东西。只见是本书,模样很旧,纸面发黄,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无相”,这是什么书?欧阳宇不禁奇怪。 袁天罡珍而重之的托着这本书到:“此书是我云游四方,在极北之地所得,书中一些文字图画很是有些意思,只是我看了三年收获不大,想必此书与我无缘。今日便送给小兄弟,权当消遣。”说罢伸手送到欧阳宇面前。 “哎~哎,师父,这书我怎么没见过?你倒是给我先看看啊!”李淳风急道。要知道跟了袁天罡这么久,可没见过“第一次见面,便不能空手”的道理,师父可是从来没有赠过别人书。要知道他们这一行,这些书都是立足之本,窥世之宝,若是随随便便赠了人,就是把饭碗送了去,把‘天机’送了去。更何况这本《无相》自己从来没见过,也没听师父提起过,只看包了三层红绸的模样,便知道是师父极其珍重的东西,怎么就不给自己先看,反而出手赠了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少年了呢! 欧阳宇也是心里嘀咕,这算个怎么意思,虽说古人比之他那世的人要热情些、质朴些,也不至于见面就送礼吧? 袁天罡却不理李淳风,只是微笑托着书,等待欧阳宇收起。 “先生,这不太好吧?你我萍水相逢,小子就受你大礼,实在说不过去!”欧阳宇做为难状,却是要看看袁天罡这么说。 “小兄弟刚才和我讨论命运之说,怎的现在就拘起俗礼来?”袁天罡并不多做解释,坚持要送。 欧阳宇想了想,自己身边只有穿越来的手机、手表、钱包、军刀,并无任何书籍和消遣物,不妨收了,闲来每天看看,袁天罡没有什么理由害自己的。 “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先生!”欧阳宇双手接过,将红绸包好,揣入怀中。 “哈哈,好!既如此,某就先告辞了!小兄弟如果有时间,不妨来客栈找我聊聊!”说罢也不待欧阳宇还礼,起身向前去了,李淳风看了欧阳宇一眼,亦步亦趋的跟在师父身后,好像又嘀咕起来。 欧阳宇摇头笑笑,这与大唐名人之一的奇遇,可真是不负“奇”之一字。时间虽短,映像却深刻。罢了罢了,自己的先去找到二哥所在狄府,谋个立足地再论其他! 紧了几步,询了几人,转入一条大路来,只是路上行人稀少,路旁深宅大院,飞檐拱壁,明显是进了自己前世类似的“别墅区”了! 再行一段路,将将来到此路尽头,只见右手处红门包金钉,石狮镇宅门,五六阶石梯,门立两下人,抬头一块大大的门牌上写着“狄府”二字! 【043】狄府新家丁(精修) 看到狄府如此气象,心想二哥在此府中做副管家,倒是个好去处。只看这宅院气势,确是钱权两聚之地。 欧阳宇举步上前,正想去询问那守门的人可否通告一下。 “你是何人?!”大门左边一胖胖的家丁踏前一步,厉声问道。 欧阳宇心想,你就不能小点儿声?爷爷的耳朵又不聋,旋即想到二哥在这里任职,不便闹出龌龊,怕影响了二哥,故忍耐住火气答道:“我来找亲戚,他在贵府中做事。” 那胖胖的家丁一听是来找亲戚,双手环胸,冷笑不止,回头看着门右瘦高的家丁道:“猴子,又来一个哎!” 那叫“猴子”的家丁看都不看欧阳宇一眼笑道:“哎,胖山,这是没法的事儿,谁让咱狄府富贵,这攀门庭也就罢了,每日总有那么几个不开眼的跑来假扮亲戚,也不嫌累的慌。” “谁说不是呢,不过真没此等人反而不好,你我二人每日在这大门看守,没他们来哪里来的乐趣,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叫“胖山”的一副认真样儿,就和遇到什么开心事一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把欧阳宇这个大活人放在眼中。 欧阳宇不听还好,听了怒极,本是已忍不住,要上去教训这两个狗眼看人低的门丁,不想自己怒到极点反而没了那么多气 ,洒然笑了起来。 “哎,真是奇了。这装亲戚攀门庭居然还笑了,也不看看自己多寒酸,还学别人潇洒,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什么摸样!”胖山看到欧阳宇内骂还能笑得出,心里不爽。 “尿我是天天撒的,如果你想要,爷爷骑你头上撒你嘴中也无妨,只不过你这‘尿壶’忒大了,爷爷可受不起!”,看到两个门丁没有住嘴的意思,欧阳宇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他向来奉行“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道理,于是出口戏弄下这个胖胖的家丁。 猴子一听这话,几步走到胖山身旁,撸了撸袖子,使劲儿鼓了鼓那没二两肉的小细胳膊,指着欧阳斥到:“呀喝~跑到这里装大爷了!本来还不准备和你多费口舌,想你知羞而退,没想到来劲儿了。” “来来来,且听你说个子丑演卯来,说不出来要你好看!”胖山一看瘦猴帮腔,也口放狂言,狐假虎威起来。 “李正羽李二郎,可是你们狄府副管家?”欧阳宇耐着性子,声音中却是怒火已起。 胖山和瘦猴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些惊讶,这报上来的名字和职位却是对了,难道还真是来找亲戚的?不过话说回来,这李正羽副管家在狄府可不是那么吃香的,二人背后有大管家狄用照应,平时只是井水不犯河水而已,这狄府之中也是有派系之分的。 胖山收了调戏样儿,半信半疑问道:“府中到是有副管家李正羽此人,不过你如何证明那就是你的亲戚? 这明白是欺负欧阳宇是生人了,他们本来就是守门家丁,干的就是看门护院,通宝传话的事儿,可现在却在这里问欧阳宇如何证明。只需要他们进去通报一声,自有分辨。 “我凭这个来证明!”欧阳宇再不废话,提起钵儿大的拳头,一步跨上台阶,便要胖揍两人。 “吱~”大红木门发出门轴转动的声音,另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慢慢的将大门推开,三人都望去,却是欧阳宇的二哥李正羽走了出来。 “你们要干什么!退下!”二郎扫了一眼眼前情况,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怎么回事。面前这两个家丁,也是狄府老人的后代,仗着父辈在府中做了一辈子的下人,平时都是刺头,又因和大管家走的近,没少了阿谀奉承,一些小错都被遮了过去。 胖山瘦猴看到副管家走了出来,面含怒气,乖乖退下不语,县官不如现管,要真栽在这李副管家手里,也不是那么容易脱身。 二郎急赶几步扶住了欧阳宇的肩膀,说道“八郎,你怎的来了?家里可好?” 欧阳宇收住脚步,瞪了胖山瘦猴一眼,对着二哥笑道:“二哥,左右无事,我来晋阳城开开眼界,家里一切都好。” 二哥扭身问道:“我刚才在门内听到这里吵嚷,怎么回事?!” “李副管家,我等正欲去禀告你,有人找你!”瘦猴上前一步,拱手回话,模样谦恭,却重重的咬了‘副’字,胖山在一旁也是低眉顺眼,挑不出刺儿来,想是在看笑话。 欧阳宇看着眼前一幕,才明白原来情况并不如自己所想一般如意。 “八弟,随我来。”二郎也不愿多做计较,带着欧阳宇径直入府。穿过前院,只见佳木茏葱,奇花烂漫,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泻于石隙之下。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俯而视之,但见青溪泻玉,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环抱池沼,石桥两座,跨水而过。 真真儿的水榭楼台,飞檐斗拱! 再转了两次,顺着一条弯曲的走廊走到尽头,跨过拱门,便见几间房屋。“想必这里就是二哥在府中居住的地方,环境倒是不错”。欧阳宇一路走来,心情渐渐抚平。 “八弟,这里便是我府中暂住的地方,你嫂子和侄儿都住在晋阳城的小宅中。”说罢开锁进屋,拉着欧阳宇的胳膊走了进来。 待两人跪坐,二郎房中却寻不得热水,正待喊人送来。欧阳宇摆了摆手,抄过茶壶倒了起来:“二哥,没那么多讲究,凉水就凉水,正好我赶了一路,口渴的很,热水反而急喝不得。”,说罢抄起茶盏咕咚咕咚一口喝尽。 喝了口茶,边和二郎聊些家常,边打量起二郎的屋子摆设来。房间很朴素,只有一些桌椅板凳,一张单人睡的木床,一个老旧的衣柜,再无其他家什物件。说朴素是好听了,可以称得上是寒酸。“二哥即使只是一个副管家,也不至于热水不常备,摆设如此简陋吧?”欧阳宇看了心里有些难受。 二郎多年接人待物,看到欧阳宇的眼光所及和脸色,早已明白这八弟在想什么。长叹一声道:“八弟,你我兄弟,为兄也不瞒你,这狄府看起来一团和气,府里却是明争暗斗,活脱脱的一个小朝廷。哥哥我虽然不是大管家,凭着在狄府的年头,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二哥不欲瞒你,却不想你进了这豪门大宅,和一些下三滥的人勾心斗角。娘在收你为义子时候和你说过,哥哥手里还有一间小酒肆,你不若去那里,哥哥送了你也无妨。远好过这里受气!” 欧阳宇却是心中感动,这二哥今日说了实话,却不是只顾得面子,害了自己。一心为自己考虑,也不怕丢了面子,就凭这一点,自己也应该出把力帮帮二哥。 “既然二哥推心置腹,我欧阳宇也不妨直话直说,我是不会走的!”说罢笑嘻嘻的看着二哥。 “你,你怎的如此不懂事?二哥是为了你好,你可明白?”二郎一听欧阳宇说不走,心里有点急。 欧阳宇提起那冰凉的茶壶,给二哥满了一杯,才慢慢说道:“二哥,不是我不明事理,我明白你的处境!所以才要在这府中助你一臂之力,不论什么差事,我只管做了就是,苦一点累一点无所谓,我们兄弟二人齐心协力,帮你稳了地位,我再去不迟!我的本事想必二哥也略有所知,不必多有担心!” 李二郎低下头来,手中拿着茶杯转了一圈又一圈,显然是在认真思考欧阳宇的一番话。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狄府做个副管家,却不去经营那笑酒肆,一是因为要防这以前家族的仇家,二是想凭借多年的功劳,谋个出身,然而事与愿违,多年下来,自己仍未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既然八弟如此说,哥哥我再不答应就是矫情了!”二郎释然一笑,接受了欧阳宇的建议。 只因狄府那紧要职位早被占了去,只得给欧阳宇寻了个护院的差事。二郎又带着欧阳宇在府中转了一圈,认了前后院子,哪些地方能进,哪些地方不能进,还有一些简单规矩,账房登记,库中领衣,欧阳宇便哭笑不得成为了这狄府的一个护院家丁。 【044】再遇黄衫妞儿(精修) 一切手续办完,已是正午。 欧阳宇摸了摸肚子,咕噜噜的声音响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身体变回十六岁的原因,总是觉得吃不饱。不过这个时代的老百姓还是一日两餐呢,以适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自己也该知足了。”欧阳宇一边看着院中下人穿往来去,一边抚着自己肚子暗想。 “八弟,看我这记性,走吧,去我那里吃饭去。”二郎看到欧阳宇抚着肚子,暗道自己只顾得交代诸般事物,竟忘了吃午饭。 两人去了二郎的暂居之处,又叫下人送了些吃食来。边谈边吃也是惬意。 “二哥,这狄府主人是谁,这诺大的一个府邸,应该很有势力吧?唔,烫死我了!”欧阳宇急着喂自己的五脏庙,却被烫了舌头。 听到欧阳宇相问,二郎放下筷子,认真答道:“此府乃是官宦之家,上任家主狄孝绪,为官尚书左丞;现在家主狄知逊,任夔州长史,其他姻亲族人,小官小吏也是很多!” “啥?!”欧阳宇把碗一扔,顾不得被烫的舌头直与不直,惊的直接撑案跳起。“二哥你再说一遍,那两个家主都姓甚名谁?”欧阳宇瞪着大眼睛定定的看向二哥。 二郎看到欧阳宇如此吃惊神态,还以为自己说错了,喃喃重复几次,才又说道:“没错啊,上任家主狄孝绪,现在家主狄知逊。怎的了?” “我哩个乖乖隆地洞!竟然是狄仁杰的祖父和父亲!狄仁杰在历史记载中是630年出生,也不知道我这穿越会不会影响到他,可怜的孩子!”欧阳宇心中歪歪不止。 想了片刻对二郎说道:“二哥,没事,只是听到此宅主人父子皆是高官,心中不免惊叹。” “我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人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我跟随了狄府近十几年,也未谋得个出身,哎......”欧阳宇不说还好,一说反而勾起了二郎的心事。 欧阳宇听到这话,心里透亮起来,原来二哥是谋出身,想有个一官半职,怪不得追随狄府日久,宁可负气受苦也不离去,可把自己的大好时光都撒在这里。 两人你言我语,杯箸交替,午饭很快就消灭殆尽。 “八弟,你且住在这里,我晚上是要回城中小宅的,空着也是空着,别浪费!我去和府里打声招呼,他们有事自会来寻你。你那护院职责也会有人来给你讲清,今日你且休息半日,明天就正式入府履职了。”二郎把能交代的交代完,又把此屋的钥匙给了欧阳宇,叮嘱一番走了出去。 二郎走后,欧阳宇躺在床上,无聊的看着房顶,“总算有个住的地方了,想我入太原,本想有番作为。谁知道鬼使神差的进了狄府做了家丁,这难道就是命?如果真是命,我就与你抗上一抗.....”想着些许心事,困意渐渐袭来。 待欧阳宇醒来,天已渐黑,估摸是酉时左右。这深秋的白日短的很,天儿早早的黑了,少去许多乐趣。 起身换衣,一身黑衣短打,红绸密线压住边角,再把小帽一戴,想必是帅气逼人。可惜的是没有铜镜,不能看看自己,欧阳宇不禁惋惜。待收拾完毕,竟然发现桌上已经放了一餐晚饭,估摸是二哥送来的。草草食毕,出门上锁。欧阳宇决定先去溜溜,熟悉下这狄府的地形,毕竟自己是护院职责,万一出了事儿,连什么地方都找不到那就丢脸丢到姥姥 家去了。 一路上下人皆是驻足细看欧阳宇这个新晋护院,也不知道是谁放了消息,那拱门旁,走廊中总有几个丫鬟下人远远的看着欧阳宇,品头论足一番,然后咯咯的笑着跑去。 “还真是无聊,要是现在有电视,让你们看看《甄嬛传》,估摸着一个人毛都没有,还有这时间在这灯火不明的路上看自己?”欧阳宇脑中想事,脚步却未停,等到惊醒过来时候,竟发现自己走进了一片花园中。 此时天已尽黑,新月半露,花园中静谧无声,只有晚风拂着小路两旁的花草枯叶沙沙作响。欧阳宇正欲离开,突然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 “小姐,武公子昨日回去便再没来寻你,想必是被那个寒酸小子给气到了,如若他一直不来,那可如何是好?”这声音娇脆如黄鹂一般,既然喊了‘小姐’二字,该是一丫鬟所出。 “我......我也不知道怎生是好,我昨日那般追他都未追的到,只怕他气极伤身。哎呀,夏荷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到底该怎么办!”这又一人的声音却是清脆可人,就如泉水叮咚一般。 “这是谁啊,怎么声音这般熟悉?......”欧阳宇听到这两句,到没太关心说了什么,只是一门心思的去想前面二女到底是谁。 “哼,都是那寒酸小子!”夏荷怒哼一声,小脚直跺,发出“啪啪”的跺地声音来。 “是她!那个黄衫妞儿的小厮!那么另一人必然是那是黄衫女了!她们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难道她们是......”还没待欧阳宇想完,那边两人却是走了过来。 “啊!鬼呀!”夏荷正在前行,忽见前方立着一人低头不语,黑漆漆的夜里看不清面貌,不动也不出声,吓的直向后跳。 那小姐一听这话,紧紧的搂住夏荷,头都不敢抬起,只是问道:“在哪里,在哪里?可是过来了?”语音微颤,显是受了惊吓。 欧阳宇听到夏荷一声呼喊,已是反应过来,心想这二人必然与这府中有些关联,且不管它,不如吓他们一吓,谁让她们口无遮拦,一口一个“寒酸小子”。 “偿命来~偿命来~”欧阳宇压低声线,换成低哑沙沙的嗓音,低着头,翻出白眼,一摇一晃朝她们走去。此时夜黑,又是静谧无人的花园,那两个女子从来没被人如此吓过,听得欧阳宇装神弄鬼的声音,三魂七魄已去大半,“啊!~”的齐齐尖叫起来,两人不敢多看一眼,莲足飞奔,慌不择路的去了。 “嘿嘿,叫你们再骂我‘寒酸小子’,吓不死你们,看你们以后还嚼舌根。”欧阳宇吓跑了两人,心中大乐。 “那里!就是那里,刚才听到有女子呼喊,快!”欧阳宇正沉浸在自己的恶作剧中,忽然听到不远处有喊声响起,扭头一看,几个府中下人打着火把,急急的跑向这里。 欧阳宇当然不会傻到动也不动,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说也说不清楚?于是展开特种部队训练来的潜伏技巧,远远遁去。 【045】狄雪(一)(爆1) 待欧阳宇返回屋中,也不点灯,只是捂嘴笑个不停,这“偷袭”的滋味还真是不一样。 院子外脚步声迭起,有些喧闹,隐隐约约传来“大小姐被惊到了!速抓贼人~”的呼喊。 “大小姐?!”欧阳宇听到这三个字惊了一下,如果刚才那个叫夏荷的是丫鬟,另一人该是大小姐了吧?那日在归云酒楼遇到的想必就是这小姐丫鬟二人和那武元爽,还女扮男装偷偷相会。 也不知道因为这是二哥的暂住之地,他们不敢来搜寻。还是因为屋中暗无灯火,院中的呼喊渐渐远去,竟没人进来,片刻后归于宁静。 欧阳宇摸索着找到桌上的油灯,拿起旁边的火石“咔咔”的对擦几下,屋中亮了起来,心中一片安宁。 记得自己小的时候,约莫四五岁的样子,回爷爷的老家也是这般,虽然不用火石改用火柴,却也是点了一盏油灯照亮屋子,温馨不已。 躺在床上,思潮涌来,前世部队中的铁血激情、回家的温馨、落崖的恐惧、密林遇虎的惊险、盘山村中的豪情......一幕幕在脑中闪过,在心中萦绕不去。 两世为人的经历,如同长长的电影,只不过在大唐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如何去书写自己现在的人生? 欧阳宇捏了捏眉头,不再去想。多想无益,不如融入这大唐的历史潮流,做一回弄潮儿。 兴奋中夹杂着些许烦躁,让他无法入睡。欧阳宇索性起身,在屋中闷溜了几圈,不知道做点什么才能让一身的精力找个发泄地方。 “这大唐的娱乐活动可真少,到了晚上除了聊天只能睡觉,哎~”欧阳宇转了几圈下来,实在闲的无聊,自己刚吓跑了狄府大小姐,还是不出门的好。 “对了,袁天罡不是送我一本《无相》么,拿出来看看,且打发时间!”欧阳宇从柜中翻开整理好的包裹,把油灯摆在床旁,随手拎着红绸包裹了几层的《无相》躺下看起来。 “人有相,天无相,人相岁月琢,天相不可测。人相命乎?天相命乎?......”这扉页的一段小字映入眼帘,到是不难理解。再往下翻去,只见书中前几页是人的脸相、掌纹,讲了个解相的大概。再往下看去,正式标注的第一页却是人体的脉络穴位,而且每一页的人都摆着不同的动作样式,身上的脉络间还有一条红线标明方向。直至书翻到最后,却是一副背对着自己的人体图,所有的脉络和红线都没了,只在右边胸口处有一个红线交织的红点。 这是什么意思? 欧阳宇拿着书,不禁想起了前世影视书籍作品里出现的“武功秘籍”,“难道这也是一本武功秘籍?不会是三元一本街边摊骗小孩子的吧?”想想又不太可能,袁天罡可是珍而重之的交给自己,万万不会拿本水货给自己看。 欧阳宇小时候在姥姥这个武术世家可是被姥爷和舅舅们“摧残”了很久,多少也知道身体的脉络和穴位,只不过不像这本书中标志的全面详细,部队里更没有练过玄之又玄的内功之类。“这本书到底做什么用的?练功?看相?”欧阳宇越想越疑惑。 重新翻开第一页,图中的人呈卧姿。再细细的看那脉络之间的箭头,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儿,“箭头是从‘气海’而起,穿至‘紫宫’,再走‘玉堂’,后至‘华盖’......好奇怪的经脉走向,这箭头又代表的是什么?”欧阳宇越看眼越晕,眼皮打架打的厉害,渐渐再也睁不开来,进入梦乡。梦中却依然是那副图,本来卧着的人竟活了过来,笑咪咪的看着自己...... 如果此时有人守在欧阳宇身边看上一眼必然会被吓到,只见欧阳宇已然入梦,双手却在腹前摆了不知名的动作,随着时间的流动而缓慢变化!竟和书中姿势一模一样! “啊~哈~”欧阳宇打着哈欠醒来,伸伸懒腰,忽然感觉骨软筋麻,浑身肿胀刺疼,这种感觉就好像回到了刚加入特种部队的时候,没日没夜的操练和神经的高度紧张,那些早晨醒来也是如此。这种滋味已经好久没有尝到了。 艰难地活动了一番,起身望向窗外,天色微亮,大概是卯时左右。自己昨夜和衣而睡,书也掉在了床边,想起昨夜的梦,欧阳宇发现那梦的画面太过逼真,“累死我了......”,欧阳宇俯身将书捡起。 “累死我了~!”夏荷伏在梨花床边醒来,伸了个懒腰,娇俏的身段展漏无疑,虽是有些稚嫩,但待得几年成长,必然玲珑可人。 这是狄府大小姐的闺房,房中丫鬟夏荷正坐在那梨花雕木、帐幔晕红的睡床旁边,对面便是一方红木桌,上面摆着一台砚,旁边吊这几只狼毫小楷,几张宣纸整齐的摆在桌子中间,桌角摆着玲珑剔透的花囊,中间插着几只各色秋菊,散出淡淡的菊香。梨木床的这一边却是一列三开门的百叠柜,甚是精巧美观。另一边却是矮矮一桌,上面放了一面铜镜,擦的极亮,周围散放这女儿家的胭脂水粉。墙壁只挂了一幅山水和一幅诗词,再无它物。晨光初撒,穿窗而入,房中摆设和那一卧一坐的两女子构成了极美的画面。 夏荷刚刚睡醒,却全身乏累,昨夜在这里守了小姐一夜,只因那花园中不知是真是假的“鬼”,小姐便不敢独睡。 “讨厌的死鬼,害苦我了!”夏荷愤愤的出口骂道,却赶紧捂了嘴,左右看看,没有什么异常,旋即怒气又起。 “夏荷,那鬼还在么?”一声含糊不醒的相问钻入夏荷的耳中,却是那小姐醒了过来。 “小姐,你醒了?多睡会把,那鬼早已不见了,一夜未闹,想必不在了!”夏荷赶紧起身给小姐紧了紧了被子,怕她凉着。 大小姐本事侧卧朝内,此时慢慢转身,睁开了双眼,一脸疲惫,“不睡了,哪里还睡的着,今日是咱们狄府惯例的提点日子,家中祖父、父亲皆在外地做官,只有祖母和娘,还有几个表兄表妹,如果我这当家人之女不出现,是说不过去的。”说着便起身静坐,等着夏荷服侍。 “谁说不是呢,这几个月因为河东道大旱,不知出了多少流民,府里进进出出,也见了不少新人,今日提点,怕是要好好教教家规的,免得到时候冲撞了小姐家人。”夏荷一边帮着大小姐起身穿衣,一边絮絮叨叨说起今日府中事来。 “八弟,八弟,你可起来了?”欧阳宇正在房前小院中活动筋骨,就听到二哥在院外呼喊。 “二哥,早醒了,在这里。”虽是说着话,却并不停下正在打的搏斗技。今日早晨起来锻炼身体,越练到后面越是畅快,只觉着浑身有用不完的力。 二郎走到八郎身边,见他也不停下,便道:“八弟,停下吧,今日是府中的提点日,是家里所有家丁护院都要集合报道、受训认人的日子,且收了功夫,随我去吧。” 欧阳宇一听,竟然还有什么提点日一说,真是闻所未闻。不过既然二哥亲自来叫,哪里有不去的道理。收身停势,回屋擦了把脸,便随二哥一起走去。 【046】狄雪(二)(爆2) 此时虽是清晨,天才刚蒙蒙亮,府中却如同一个机器般全面转动起来。 欧阳宇饶有兴趣的看着大唐大户人家的晨景,有那三两丫鬟端着热水毛巾匆匆前行,也有那三五粗使丫鬟提着马桶、捂着鼻子急急向外奔去,更多的是男仆端盆提帚洒扫庭院。 看到这些,欧阳宇不禁想起了大唐的生活习俗,自己虽是来了半年多,却还是不习惯。比如刷牙要嘴中含着一捻盐,然后温水入口,或者含一会吐了,或者以柳枝清洁。再比如入厕这件大事,自己盘山村时,悄悄地问过众人,有人用小棍子刮掉,也有很少一部分人用纸,记得自己前世时候有个笑话,还真有些佐证的味道:在铁路旁大号却没带纸时,别着急,火车声会提醒你,裤擦擦(裤子擦),裤裤擦!在河边上大号却没带纸时,别着急,青蛙声会告诉你,棍刮(棍儿来瓜),棍刮!如果实在没办法了,别着急,卖蒜人的吆喝声会告诉你,蒜拉~(算啦,别擦拉),蒜拉~,想到此处,欧阳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二郎看这欧阳宇莫名其妙的笑起来,奇怪道问道:“八弟因何而笑?” 欧阳宇赶紧止住了笑答道:“想起一些好笑的事情罢了,对了二哥,这狄府之中可有小姐?昨夜我听到什么抓贼的呼喊。” “有啊!咱们狄府的大小姐生的貌美如花,差一岁就是双十妙龄了,名叫狄雪。昨夜那事么,府中无甚损失,贼人早已跑了。”二哥随口答道。 “狄雪?狄雪.....”欧阳宇喃喃自语,随着二哥走去。 待二郎带着欧阳宇用过早饭,领着他来到前院,只见家丁护院丫鬟已聚集了五六十人,不过都是自觉站位排队,也不喧闹吵嚷。一众下人见了李二郎前来,都转身施礼。 “八弟,你身形高大,且站到那护院队中最末去。”二郎指了指最边的一列的十四五人,告诉欧阳宇该站的位置。 欧阳宇笑着点头,几步跨去站好便不再言语。 “哎,听说了没有,这人就是李副管家的弟弟,昨日才来的。”家丁甲在旁边低了头,嘴和眼角却是动了起来。 “何止听说,我还知道他在府门口要怒打胖山、瘦猴呢!话说当时天地变色、狂风乍起,只见那......”另一个家丁乙低着脑子在旁边吐沫星子直飞。 “打住吧你,说书呢?还天地变色?还狂风乍起?当时我开的门,迎了那新晋家丁进来,我咋就没看到?”这个家丁转过身来,却是跟随二郎开门的那个了。 那边男丁还没讨论完,这边丫鬟们开始了热烈地讨论,一个麻子脸妹妹问道:“那新晋的家丁可真帅。桃花姐,他叫什么名字,你可打听到了?” 旁边被称为“桃花”的丫鬟长的还算端庄,扭过头来笑道:“啐,春心荡漾了?这大冷的秋尾巴都没寒了你的春心?不过我倒是知道他姓甚名谁,你可真想知道?” 麻子脸妹妹赶紧点头,又许了一盒胭脂才换来她想得到的消息,“原来他叫欧阳宇!欧阳宇,好名字,太帅了!”只见这妹妹两眼冒起小星星。 欧阳宇本身容貌俊逸,体型雄伟,又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更何况是二郎亲自领来,在这几十号下人中造成不小的轰动。 “原来被人‘关怀’是这样的感受!”欧阳宇站在队伍的最后,摇头苦笑,他当然听到了众人的小声议论,自己被‘关怀’的颇为‘感动’。 正在低头思虑,突然周围安静下来,抬头看去,只见从正厅中走出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左右的老太太,左右各有一女扶着她,左边的女子年龄三十左右,容貌美丽,右边的女子么,“是她!”欧阳宇定定看去,竟然发现那女子是昨夜巧遇、酒楼约会的妞儿! 只见她恢复了女儿身,一身黄锦长裙盖鞋,青丝缠腰扶柳,云发高盘而起,玉簪横插,小脸儿在初晨的秋风中略有微红,就如那壁画上的古典美人一般,煞是好看。只是眼中血丝未蹆,柳眉微蹙,想必是昨夜被吓到了,睡的不安稳。 她们三人身后跟着一个将近五十的青衣老者,只看那一对儿三角眼,鹰钩鼻,满脸的严肃样儿,想必就是狄府的大管家狄用了。 二哥也走了上去站在三女旁边,那大管家待三女站好,绕前几步走到一边大声喝道:“今日是我狄府惯例的提点日,想我狄府乃官宦之家,老主人尚书左丞,少主人夔州长史,门生故吏不可计数。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诺大的一个狄府,自然有自己的规矩。今日提点,正是因前几月大旱,老夫人心善慈悲,收了许多无家之人入府,想必家规细则尔等已经熟悉,今日两位主母和大小姐前来,一是慰问,二是要你们认清了主人......” 这大管家很能说,絮絮叨叨说了将近半刻才住了嘴。 “不就是知规矩,认主人,又不是签卖身契,至于这么多废话?”欧阳宇在队伍的最后听得昏昏欲睡,暗自腹诽。 “下面请大小姐亲自发赏,不论职位高低,不论入府时间长短,皆赏一吊钱!”大管家终于说出了大家最想听的,声音不由放高了几分,满脸的兴奋。 “谢过老夫人,谢过夫人,谢过大小姐!”众人齐齐行礼回话,就像提前训练过一般。每个人脸上泛着红光,看着正厅前的两口放铜钱的箱子眼冒绿光。 只见那夏荷从旁边家丁手中接过盘子,上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一堆半吊铜钱,再双手举到大小姐面前。 大小姐轻移莲步,取了一串钱递到大管家手中,微微一笑。大管家恭敬接过,拱手作礼。尔后又是二哥这个副管家,同样恭敬接过还礼。 欧阳宇看着大小姐一个接一个的发过,直到自己这一列。压了压帽檐,垂下头去。“千万别认出我来,我的如来佛祖、观音大士、上帝耶稣,让她快点发过去吧。要是让他认出来,还不知道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大小姐的脚步近了,已发到自己面前一位,这么近的距离,欧阳宇却不好抬头挺胸,只得弓背低头,略微抬眼,那红唇玉面已在自己面前! 只见一只玉手从盘中取出一吊钱,如葱般的玉指一挑一压,就那么收了起来,另外一只手捏住了宽大的袖口。 “你可是新晋的家丁?”大小姐微笑的问道,这面前的人身量高大,却是低着头,难道是害羞么? “恩~”欧阳宇压了压嗓音,闷出一声。 “可否将你姓名说出?今天是个府中的大日子,希望你以后能兢兢业业,守礼知规。”说着便将手中那一吊开元通宝递了过去。 欧阳宇心念电转,心想自己在酒楼也曾报过姓名,只怕自己一报,她便反应过来。只好含糊说道:“某阳宇,谢大小姐。”,他把自己的姓隐了去,而“某阳宇”三个字却故意含糊应对。 “谋羊羽?这到奇了,世间竟有如此姓名。来,收起钱来罢。”大小姐倒没多疑,以为这个面前的新晋家丁只是害羞,还有一个奇怪的姓名。说完便递了把那钱递了过去。 欧阳宇不做它想,只想速度了结,大小姐好快快转去。于是出手如电,大小姐还没反应过来,钱已经被欧阳宇收入怀中。 “你这个人,怎的这么没教养!大小姐好心赐钱,你却......啊!是你!”。 【047】狄雪(三)(爆3) 丫鬟夏荷看到这个大个子家丁出手甚快,完全没有一点儿礼貌,心中气愤便想说他两句,哪知上前一步抬头望去,竟看到了归云酒楼里折辱小姐心上人的那个寒酸小子,此时正穿了一身崭新的护院服低头望向自己。 大小姐本是好意赠钱给这新晋家丁,却不想那人好生鲁莽,不顾礼仪就把钱抓了去。只是现在这场面,斥责起来怕是影响狄府声誉。索性装作不放在心上,准备离去。却听到夏荷所言,出声问道:“夏荷,小声些,为何如此惊诧?” 夏荷赶紧附在大小姐耳旁,叽叽喳喳一顿言语。 欧阳宇心叫要糟,知道已被发现,索性抬起头来。只见那大小姐脸上表情,先是惊诧,后是愤怒,最后的表情把欧阳宇吓了一跳:竟是兴奋和高兴! 只见大小姐狄雪扭正身子,笑盈盈道:“原来是欧阳宇欧大才子,跑到这里真是屈才了。”然后不再言语,快速隐蔽的作了个口型:“你惨了!” 欧阳宇莫名的头皮发麻起来,自己刚刚摆脱了盘山村晗曦小丫头的纠缠,却又在这里碰到了“笑里藏刀”的狄雪,难道自己真是如此有“女人缘”?既然已被识破,欧阳宇挺胸开肩,身形大展开来,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微笑,朗声回礼道:“多谢大小姐!”,在低头的一瞬间也快速隐蔽的给了狄雪一个口型:“妞儿,谁怕谁?” 这前后的反差把狄雪和夏荷震在当场,之前的形象是畏畏缩缩,之后却是阳光灿烂、英姿勃发。“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狄雪此时心中只有这个想法,呆立当场。 “小姐,小姐?”夏荷在旁边直拽狄雪的袖子,此时周围不少家丁丫鬟发现了这里的异常,都用八卦的目光看向这里。 “啊~”狄雪听到夏荷呼唤,轻呼一声反应过来。扭头看了看四周,拉着小丫鬟夏荷疾步离去,放佛欧阳宇就是那吓人的瘟疫般。 欧阳宇看着离去二人美好的身影,嘴角苦笑起来,今日这大小姐虽是没有爆发,却埋下了隐患,谁知道日后哪里给下绊子,人在屋檐下,不低头就要吃苦头,以后能避开就避开的好。 待狄雪转回正厅前,老夫人等都投来疑惑的目光,虽是不太明白狄雪为何在那最后一个家丁面前停留了许久,却也不好当场相问。 狄雪看到众人目光,脸上不禁一红,心中暗想:“这个该死的欧阳宇!真真儿是害死我了,哼,既然你来了我们狄府,看我怎么收拾你!”,想罢轻跺莲脚,似是下定了决心。 小小狄府的提点大会,竟是各人都有心思。 众人散去,欧阳宇正准备抬脚回屋,却发现台上的大小姐招过大管家耳语几句。尔后大管家又把自己护院队列的第一人招了上去,看这自己方向指点起来。 “怎么看都像是针对我的‘密谋’,大小姐的报复心思可真强!不就是归云楼上踩了踩那武元爽,又不掉肉,至于么?”欧阳宇摸着下巴,心中没由来一阵好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怕个球啊!”。 队列为首那人正是护院领队赵三儿,高高瘦瘦的,却是大管家远亲,算是心腹之一。没想到大管家耳语一番,竟是要时不时打压下那新来的家丁,“表哥,那欧阳宇可是副管家的亲戚,这样做不怕......”赵三儿有些犹豫,虽说平时不少整整那些不听话的刺头儿,可这新晋家丁欧阳宇是副管家的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是为难。 狄用看到赵三儿这样,心中鄙夷,低声斥道:“怕、怕、怕个屁,他能翻起天来?李老二那里,自不必你操心,我来兜着便是。大小姐吩咐的事,你认真去做,少不了好处。” “是!表哥我知道了,您就等着瞧好儿吧!”听到狄用的话,赵三儿放佛添了无数气力,前面那猥琐犹豫样儿都没了。他却没听到狄用在那里嘀咕:“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欧阳宇正寻思间,赵三儿笑嘻嘻的走了过来:“是欧阳宇兄弟吧?你我第一次见,我便是护院的领队赵三儿,听说你是李副管家的兄弟?那以后少不得多亲近亲近,不过咱府中规矩大,就是我犯了错也一样挨罚,呵呵,兄弟你可切记这一点啊!” 听到这话欧阳宇只觉得心中恶心,这赵三儿皮笑肉不笑,嘴上明说是看在二郎脸面要多亲近,却又拿出府中的规矩来压人,先堵住了欧阳宇的嘴,免得出啥事儿纠缠不清。典型的一个两面三刀货色。这种人自己见多了,前世境外任务时候不知道见过多少间谍精英,可比他这二两猪脑子弯弯儿多。 欧阳宇心中暗笑,脸上却不少了一分笑容:“多谢赵三哥提醒,小子谨记在心!” “那就好,那就好,想必兄弟是个明白人。这个月你且轮夜间班,还有其他二人也是一般,不过他们都划了区,你就看守府西到后门一侧便是了。”赵三儿一看欧阳宇拿样子,心想你个硬皮软肉的柿子,看我不捏烂你才怪,说罢自顾自的离去。 “府西到后门?好大的一片!这岂不是前院一般、连带花园、还有后院一半至后门都囊括了?这是一个人能看的过来的?”欧阳宇心里直犯嘀咕,这明摆着要给自己找事儿。 不再多想,欧阳宇漫步在狄府闲逛起来,想要再熟悉下府中分布结构。 刚走入后院,只见夏荷风风火火的朝自己小跑而来,脸上居然也换了迷人的笑容,“欧阳哥~”一声嗲嗲的呼唤从夏荷口中吐出。 欧阳宇差点没趴下,这是演的哪一出?要用“美人计”?勾引自己犯错? 夏荷见欧阳宇不接话,又笑嘻嘻的说了起来:“欧阳哥,小姐有吩咐,后院柴房多日不收拾,凌乱的很,麻烦欧阳哥去辛苦一下,可好?”说罢眨巴眨巴眼睛,不停“放电”。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欧阳宇都懒得动脑子去多想,一看这反差极大的表情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夏荷见欧阳宇不理睬,那微笑的嘴角抽了抽,快要忍不住变形了。“欧阳哥,府中似你这般人高马大的,可没几个,请你务必去柴房一下,小姐的吩咐想必你还是要听的,对吗?”说完后也不等欧阳宇多说,两根指头扯着欧阳宇就向后院柴房走去。 “我只听说过‘霸王硬上弓’的,还没见过如此这般的丫鬟!去就去,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手段。”想罢欧阳宇轻轻一扯袖子,不再让夏荷拉着,随她走去。 【048】礼尚往来(一)(加更) 狄府后院,夏荷拉着欧阳宇走到一处柴房前,这柴房外面看起来确实年久失修的样子,不过整体结构还算完整。 “诺,欧阳哥,这里就是后院柴房了,拜托你了,请一定收拾好。”说罢一手提着青花厚裙跑走了。 欧阳宇前前后后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特异的地方,想必玄机就在这屋子里了。 “进还是不进?这明白着有问题。”欧阳宇想了想,决定还是进去,莫让这大小姐和夏荷看了笑话。 柴房正门虚掩,并未上锁,欧阳宇刚想伸手去推,抬头向上看去,只见门上和门框交界处稳稳的立着一个坛子,里面是什么就不可得知了。“差点把老本行给丢了!”欧阳宇不禁一笑,自己可是特种部队出身,这侦查的科目可是优异的成绩,穿到大唐后,反而差点把自身本事忘掉。刚才这一抬头,只是自己多年军旅练出的本能而已。 伸手取下门上的坛子,只闻到一股骚味传来,“还真狠!竟然拿这尿液来坑我,要是被淋了,几天都去不了味。”欧阳宇心中苦笑这大小姐和丫鬟夏荷的手段,心中一动,没有随手扔掉那尿坛,一手捂了鼻子,一手托着坛子向屋中走进。 “呀!他竟然发现了!唉~,看不到精彩场面了,白白浪费了赵三儿帮我搜集来的狗尿!”夏荷藏身在转角一处墙后,只是露出一个脑袋,看到欧阳宇发现了机关,不免丧气。 “没事,这屋中让他们布置了一番,门口只是其中之一,别说话,小心他听到!”站在夏荷身边的正是大小姐狄雪,刚才提点大会结束后,叫夏荷吩咐了赵三儿在柴房射些机关,完成后远远离去,不需接近一步。只是时间紧,也不知道布置的这些机关能不能让欧阳宇出丑,只要中了一个,那就心满意足。 两人紧张的盯着进展,耳朵都竖起老高,只怕漏了一点儿屋内的细节。 欧阳宇托着尿坛,踏进一步,脚下却是厚厚的秸秆柴草,颇为怪异,按理说即使柴房再乱,也不应该在这刚入门处就乱的铺了一层。 随手从地下拾起一根手指粗细的木柴,在自己面前的柴草上来回拨拉,“啪”、“啪”、“啪”几声铁器咬合的脆响从柴草中传来,欧阳宇低头一看,竟然是老鼠夹!而且有五个之多!“这万一踩进来,岂不是要成了胖猪脚?不被夹死才怪!”欧阳宇看的直发愣,真不知道这大小姐和夏荷如何想出这等主意。忒狠了吧! 慢慢蹲下身子,把老鼠夹拨到一边,又将手中尿坛轻轻放下,转身将柴房木门掩上,扭回身来打量着柴房的布置。 只见柴房里面两个墙角堆满了柴禾,挨着房门右手是一张烂桌子,旁边放这一个破板凳,桌上放着一盆清水,有厚厚一层油状物浮在上面。房门左边是一个四方形物体,被一个大大的麻袋盖住了,看不出什么怪异。这柴房看上去普普通通,其实却是暗藏玄机。 门外墙角处,大小姐狄雪和丫鬟夏荷看到柴房门掩上,不禁心中急了起来。 “夏荷,这可怎么办。那坏人把房门掩了,看不到里面,还有甚趣味可言!”狄雪蹙着柳眉,一脸的焦急样儿。 夏荷站在那里,只是跺着小脚,却也想不出个一二三四来,咬了咬嘴唇说道:“小姐,我们且耐着性子再听一会儿,要是还没动静,我们便过去看看,他敢把我们怎么样,您可是狄府的大小姐,谁敢惹您?” 两人只能大眼瞪小眼,恨不得耳朵有兔子一般长,直直伸到门口去听。 欧阳宇拿着手中木棍继续把柴草厚杂的地方扫了一遍,又搜出一个老鼠夹来。先走到门右桌子边,闻了闻那水中的油状物,“阿嚏!~”刚闻一下,欧阳宇就打了个大喷嚏,“这应该是芥末油吧?味道稍稍有出入,大体不变。辣椒应该是在清朝初期才入中国的,现在只有这个芥末才这么呛、这么辣。”,又检查了下那破凳子,居然是一条腿断了的!只是拿个木棍儿顶着那断腿,一坐就塌! 两三步走到柴禾堆前,向里面捅了捅,没有异常。房间中只剩下那用麻袋盖的四方之物了。欧阳宇走过去蹲下身,拿木柴轻轻的挑起一角,一个木栏出现在眼前,木栏中一只硕大的爪子紧紧扣住木栏的底端,欧阳宇再挑起一些,一只两眼冒绿光的狼狗脑袋倏的蹭了上来,顶的木栏直晃!只是那狗嘴上戴了皮套,无法狂吠,嗓子间却是低低的吼声,那狗的口水顺着嘴边“滴答,滴答”的直落地上。 “我x!这都可以!放一只大狼狗吓我?我就是被吓大的!”欧阳宇愤愤起来,只是狗在木栏里,如何出来?他慢慢的继续挑起麻袋,却发现了端倪。麻袋的一角连着木栏的木栓,如果骤然掀开,定会被这狗吓到,用力之下,麻袋带着木栓拔开,狼狗直接就出来了。 转身又看了一遍屋子,理理思路,明白了这屋子里是如何设计的。一开始进门,必然会被尿坛砸重,轻的一身尿味道,重的是砸伤脑袋,如何走了便罢,如果嫌丢人要等晾干就必然入屋子,这进门处一地的老鼠夹,保不准哪只脚就被夹中,然后桌子上有一盆飘着油的清水,想要洗涮一下必然被芥末辣到眼睛,如果要查看脚被夹到的伤情,就要坐到这桌旁的破椅子上,又会被摔在地上。那狼狗么,只是附加的一个道具。一环套一环,一步接一步,可真是煞费苦心了。估计只是时间太短,否则必然有更厉害的招数来‘接待’自己!还真看的起自己啊! 要是自己在这房中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么精彩的表演却没人来看,那就怪了!必然有人躲藏起来偷偷看着,别人不知道,那个小丫鬟夏荷一定有份儿! “有道是‘礼尚往来’,你们送我这么大的一个礼物,我岂有不还的道理!”欧阳宇心中一想,定下一计。只把那柴门门稍稍拉开一条缝儿,尿坛子摆在门上夹角,麻袋又盖了回去,扔了四个老鼠夹到墙角,重新撑开两个老鼠夹放到门口处。然后躺到柴禾堆边儿,大喊了起来“啊~!好疼!啊!~” 声音直穿墙而去,一声比一声凄惨!脸上却是笑开了花。 ****************************************************************************************** 哎,新书不易啊,各位大大,你看俺吃着泡面,啃着咸菜,还在码字,难道你们就忍心把那口袋里的花花票票藏起来么,老婆今天带着儿子去丈母娘家了,说是给俺腾出时间,叫俺好好写作。各位大大,花花,票票,章章,猛烈的向我砸来吧! 【049】礼尚往来(二)(爆1) 这边欧阳宇一声惨叫,那边狄雪和夏荷却是精神一震,脸上笑开了花。 “大小姐,他中计了!中计了!走,我们快去看看!”夏荷兴奋的小脸通红,小拳头不停的挥舞着。 “恩,快走!我倒要看看那个臭欧阳宇的模样。”狄雪本是千金小姐,这也是第一次设计害人,心中忐忑,更多的确是期待夹杂着兴奋。说罢急急拉着夏荷的手向柴房跑去。 两人站在门口处,静静的听起房中的动静。 狄雪站了片刻有点儿疑惑的问道,里面没有丝毫声音传出来,拉了拉夏荷的手问道:“怎么一点儿声音也没有?”狄雪站了片刻有点儿疑惑的问道,里面没有丝毫声音传出来。 “我也不知道,难道......难道是伤着了或者?!”夏荷接过大小姐的话,自己猜测起来,想到最后,竟然想到欧阳宇会“死”。 狄雪一听这话,也不禁慌了神,如果是伤着不打紧,可要真出了事,那是如何交代不过去的,说不准还要进衙府问个罪,现在可是治世,律法很严! “夏荷,你在前面,我跟着你,进去看看。”犹豫了半饷,狄雪渐渐急了起来,催促着小丫鬟在前面打头阵。 夏荷也不回话,点了点头,两人依偎着向那柴门推去。 “哗~”尿坛当头而下,腥臊的狗尿直入两人眼睛耳朵,那坛子好巧不巧的砸在夏荷的肩膀上。 “啊!~”两声尖叫同时响起,她们哪里得知欧阳宇又重新在房中布置了一番。狄雪自从生下来就是极好洁净,这一坛子狗尿下来,惊慌之余尽是恶心,被惊吓时本能的推了夏荷一把。 夏荷也是被这狗尿浇了满脸满身,又被那落下的坛子砸中肩膀,正不稳间突然一股大力从被后传来,直直跌入屋子里去。 “啊!”、“啪!”、“啪!”一声人叫,两声金属碰肉的闷响在屋中响起,夏荷被推了进来,脚踩老鼠夹,疼的没晕死过去。 欧阳宇躺在地上,眯着眼睛在看“现场直播”,看到夏荷倒地被夹的瞬间,真有点儿不忍,自己可不是“辣手摧花”的浪子。 夏荷跌坐在地,疼的眼泪直流,却没有力气去取下老鼠夹,连泼在满脸满头的狗尿都早已忘记了。“疼死我了,疼啊~大小姐,大小姐!快来帮我~”无法忍耐下,只得呼喊求救。 狄雪正恶心的直作呕,呆呆的立在房外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一身的污秽,突然听到夏荷的呼唤求助,也顾不得那么多,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移动了脚步向夏荷跑去。入目的便是那该死的欧阳宇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然后是夏荷右脚和右腿上各自一个老鼠夹,夏荷只是跌坐在那里直抹眼泪。 “别哭了,且把这夹子去了!”狄雪上前一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和夏雪一齐取了两个夹子。 “可是夹到骨头了?”狄雪扶着夏荷问道,“我也不知道,只是疼啊~”夏荷动了动腿,不像骨头有伤的样子,只是皮肉被夹的黑紫起来。 稍稍休息片刻,夏荷止住哭声,查看脚和腿上的伤势,估摸着最近几天是出不了门了。“小姐,这可如何是好?虽然没伤到骨头,却是走不了路了,这几日谁来陪你?”夏荷不愧是从小跟了狄雪的丫鬟,都这个时候依然为狄雪担心。 “无妨,再调一个丫鬟过来服侍便是,这几日你要好好静养。呕~”话还没说完,狄雪又被自己和夏荷身上的狗尿骚臭味给熏到,干呕起来。 夏荷扫了一眼房间,也不管欧阳宇死活,只看到门右的桌子上放这一盆水,旁边还有一个板凳。 “小姐,去那里洗漱下,我去那凳子上休息。”夏荷说着挣扎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向破凳子。 狄雪早已忍不住身上的污秽,连夏荷都顾不得扶,急急跑到桌边就这那盆水洗了起来,夏荷也将将走到凳子旁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欧阳宇一直在看二人种种,死死的憋住了坏笑,感觉就像看电影一般,朝着他设定的方向发展。心中歪歪着“洗啊!快洗!坐啊!快坐!”。 “小姐!那水好脏,也不知道干净不干净!”夏荷正要坐下,瞟了那桌子上的水盆一眼,却看到一层油飘在上面,好意提醒起狄雪来。 狄雪定睛一看,果然水也不干净,索性不去洗了,看着夏荷说道:“你且坐会儿,如果能走,咱们快快回屋子中沐浴,我快忍不住了。这算是怎么回事,那坏蛋也不知道如何,却把你我都搭了进来,待回去后一定要惩罚那安排设计之人!” 夏荷看到大小姐不洗,宽心放松,一屁股坐了下去,只听到“喀嚓”一声,她便连人带椅向旁边栽去。 “哎,哎,哎哎~”夏荷极力想稳住身形,缺无奈一条腿已是被老鼠夹给夹瘸,独木难支,更何况是毫无准备下还有伤腿。另一只手却抓向身旁的桌子...... “彭!”夏荷重重的摔在地上,桌子和水盆也砸了下来。 又是一阵好泼,不过这次可是芥末水!又辣又呛,已经分辨不出夏荷那眼泪是疼的还是辣的。 狄雪站在一边,根本反应不过来,这狄府大小姐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有那么快的反应。只是一眨眼便看到了眼前的一幕,呆立当场。 “哈哈!”欧阳宇终于忍不住了,从地上坐起,捧腹大笑。 “你!”狄雪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欧阳宇,“他不是伤了么?他不是不能动了么?难道?......”想到此处,狄雪也明白过来时怎么一回事。 “你这个坏蛋!你这个登徒子!你这个臭流氓!”狄雪边骂边冲过去,也不弯腰,只用那小足使劲朝欧阳宇身上踢去。 欧阳宇正笑的眼泪直流,却见狄雪如同母老虎般冲来踢自己,一边用手挡着,一边急忙喊到:“做什么,做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这可是你动我,到底你是氓流,还是我是流氓?” “你!尖牙利嘴!口舌之辈!”狄雪被说的一呆,又不管不顾的踢了过去,好像要把今天进了柴房的屈辱统统发泄到欧阳宇身上一般。 “这可是你和这小丫鬟设计害我,自己造了罪怎么怨起我来?还真是不讲理了!快停脚,要不然我不客气了!”眼看这狄雪一脚狠似一脚,欧阳宇也没了刚才的好气。 “我踢死你,我就是要踢你!”狄雪便踢边哭了起来,搞的欧阳宇莫名其妙。 欧阳宇不耐再被踢,出手抓住了狄雪的小脚,起身横着抱起了大小姐。反脚一踢将门关上! 【050】礼尚往来(三)(爆2) “你,你要干什么?”狄雪不曾想到欧阳宇如此胆大,这一下她整个人都落到了欧阳宇手上:“你,你不要乱来,我是狄府大小姐!你要敢欺负我,我娘他们都不会放过你的。” 狄雪被欧阳宇横抱在怀中,心中恐慌,平时别说抱她,连碰她一下的人都少之又少,从小在府中金枝玉叶般的长大,还不曾有人敢欺负她的份。 欧阳宇右手紧紧的搂住她挣扎的双腿,左手穿背而过。感受着从狄雪腿上传来的阵阵滑腻,还有那怀中狄雪一双玉峰传来的阵阵热力。欧阳宇不禁心猿意马,毕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汉子,这样的情况下没有反应那真是呆子了。 狄雪感受到欧阳宇略有侵略性的目光和男人身上传来的阳刚之气,心里早已小鹿乱撞,急忙叫道:“放下我,你这个该死的登徒子!你怎敢如此轻薄我!”只是声音越来越低,羞涩不已。 “放下你?刚才叫你停脚你怎的不听!现在叫我放下你,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欧阳宇定定的看着狄雪的双眼,却就是不放。 “你再不放下,我真的告诉我娘去!哪里见过你这样的人!不就是要欺负你一下,你便十倍百倍的设计还回来?亏你还是一个男子,怎的如此欺负我们女流?快放下!”说罢,狄雪不管不顾的用双手又抓又挠起来。 旁边摔在地上的夏荷,刚开始被欧阳宇的举动吓到了,现在才清醒过来,却是不能起身帮助大小姐,自己的一条腿还瘸着那!只能大声斥喝道:“快放开小姐,要不然我喊了!” 欧阳宇正被狄雪又抓又挠,又听到了夏荷的喊声,心想差点把这个小丫鬟给忘了! “喊呀!喊呀!待下人们来了,看他们怎么说,又会怎么想,嘿嘿,我可不敢保证他们来之前做些什么!”说罢装出一副穷凶恶极的模样吓起眼前这二女来。 狄雪和夏荷都是一滞,这个时代最重名誉,何况她们是清白之身,如果眼前这个坏人做了什么,以后可如何活下去,更重要的是狄府多年的清誉便会毁于一旦。 “你这个坏人!打死你!打死你!”狄雪实在没了办法,只能用那微不足道的力气拍打着欧阳宇。 “还不老实!”欧阳宇说完一蹲,把怀中大小姐翻过身来按在地上,对着那翘翘的小屁股一巴掌就扇了上去。 一掌下去,手掌竟然微微弹起,大小姐这屁股可真有弹力,不过欧阳宇也仅仅是“鉴赏”而已,没有动什么歪心思。 “你这坏人!竟敢打我!唔~”还没待大小姐说完,欧阳宇又是一巴掌打了上去。狄雪早已忘了周围人都被自己吩咐不得靠近,这时哭闹喊叫已是无用,只是在那里边哭边喊着。 “坏蛋!别打小姐,要打......要打,你就打我!放了大小姐!”夏荷护主心切,竟然要求欧阳宇打自己来代替打小姐。 欧阳宇心中好笑,你二人要是没有设计害我,也便罢了,我又不是什么恶人,非要如此对待你们,偏偏这个时候你还要逞英雄,那我便满足你! 想罢,一个纵身将夏荷抱起也放到了小姐的身边,同样是面朝下,屁股朝上,就那么有一下,没一下,霹雳巴拉的左右开弓打了起来。 这边刚一声“啊!~”,那边便是一声“唔!~”。 两人被欧阳宇按着打屁股,真是又羞又怒又无语,眼泪滴滴答答的流着,声音却一声小似一声,只因一种怪异的感觉从屁股传来,都是又羞又急。 约莫一人打了十来下,欧阳宇住了手问道:“还敢不敢如此欺负我?还敢不敢如此不把下人当人看!”后面一句却是想起了那老鼠夹的险恶手段,不由生气。 “不......”狄雪刚吐出一字,心中又是害羞又是委屈,刚收住的眼泪又稀里哗啦的流了出来。 “大小姐,大小姐,你莫哭,不怕啊~”夏荷只顾主人,也是陪着哭将起来。 欧阳宇真是郁闷,好好的又一起大哭起来,这女人还真是水做的,流不完的泪!自己却束手无策,静静的蹲在一旁看着他们哭。 狄雪和夏荷哭了一阵,也发散了心情,渐渐止住泪水,扭头偷看欧阳宇,只见那坏人脸上挂着阳光灿烂般的微笑注视着自己,赶紧扭头趴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狄雪心中恨恨的想到。 “不哭了么?那就起来吧,只要以后别有事无事的招惹我就好,我这个人,好说话的很!不过......”欧阳宇看了她两人一眼,安静的说道。 “不过什么?!”夏荷心中害怕欧阳宇还有什么进一步的行动,急急的接了欧阳宇的话问道。 欧阳宇嘿嘿一笑说道:“不过你们千万记住了,若是还招惹我,我可就随便了,须知我本不是随便的人,随便起来不是人!” 狄雪听得此言,不禁一皱眉头,心想这是什么荤话。 夏荷则不然,从来没听过如此说话方式的她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哼!你这个坏蛋,前面一句我不知道是真是假,后面一句我却是十成十的相信,你随便起来真真儿的不是人!” “该打!”欧阳宇一看眼下情境,知道二人心神放松,不会再有事。索性又是每人屁股上一人一巴掌。 狄雪、夏荷这一对主仆却不再哭了,只是羞涩的咬了咬嘴唇,生怕这个坏人再来欺负自己。 “且起来吧,趴在地上不像个样子。”欧阳宇一手拉着一人胳膊,将二人扶了起来向地上坐去。 “啊!”狄雪轻呼一声。 “怎么了?”欧阳宇扭头问去。却见狄雪一手捂着屁股,脸色羞红。想必刚才下手狠了,打的又点儿过了。于是又轻轻将她提起几分,用脚把身旁的秸秆杂草推到她身下,慢慢的将他放下。 “你这个人,其实也不坏,就看你刚才的行为,知道你也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却怎能如此狠心对付大小姐和我?”夏荷在旁边看到欧阳宇的细心,不由感叹。 欧阳宇拍拍手,一屁股坐在二人对面笑道:“你还好意思问我,我又怎么得罪你二人了,无非是那日和武元爽对了几句诗,你们却拉我来这里,这老鼠夹子可是好受的?” 听到欧阳宇如此说,狄雪轻声道:“不许你提武公子,你那日折辱于他,他都两日不来寻我了。我们本意不是如此,谁想到他们如此安排,要是早知道这房中设计如此过分,又岂会让你进来?我等又不是恶人!”。 “他们?他们是谁,谁安排的这屋中的设计?”欧阳宇真想知道谁和自己有深仇大恨,竟然老鼠夹和狼狗都能用上。 “要你管?今日这事怎么办,你倒是干干净净、丝毫未伤,夏荷却伤了腿脚,我二人也受了诸般苦楚!你说说怎么办?!”狄雪渐渐恢复了大小姐的气势,责问起欧阳宇来。 “怎么办?!” 【051】惊闻(一)(爆3) “怎么办?你问我,我问谁?我问石头又不长嘴。”欧阳宇摊开双手,作无奈样。 “噗嗤”,夏荷又被欧阳宇这搞笑的话语弄的忍不住了,抱着大小姐的胳膊咯咯直笑。 “你这个坏蛋,想欺负了我和夏荷就如此轻易混过?如此的不负责?”狄雪看到欧阳宇推脱,责问起来。 “首先!我有名字,不叫坏蛋,你们可以叫我欧阳宇,也可以叫我欧阳哥,当然直接喊我‘帅哥’我也不反对,只是那样喊太没品位。”只说了一句,狄雪和夏荷都是笑了起来,这人的话也太无耻了,哪里有这样说话的?可偏偏让人听了觉得好笑。 “咳咳,认真听!其次,我要负哪门子的责任?难道要我把你们主仆二人八抬大轿娶回家才叫负责?”欧阳宇歪着脑袋问道。 狄雪柳眉竖起,认真道:“刚有了个正经样儿就又变回去了,这婚嫁大事岂可儿戏?不要动不动就随口拿来,何况,谁稀罕你,武公子便不知道比你强了多少倍。”说罢转过头去不再理睬欧阳宇。 欧阳宇心想:“老子穿来这里,老婆妻儿还没寻到,更对你没意思,还真把自己当作高不可攀的花儿了,那武元爽有甚好?空有皮囊。”,听到狄雪那样的话,心里倒有点儿小小的受伤,心境渐渐转淡,不再和她们开玩笑。 “责任就免了,你们说吧,我可以赔你们一样东西或者承诺,但要我力所能及的,不要太过分就可以。”欧阳宇低声说道,已是没了刚才那般兴致盎然。 二女看到欧阳宇的落寞样儿,心里没由来的咯噔一下,这人怎的说变就变,真是不理解。 “我也不要求许多,你那日再出云酒楼,很是风光,先赔我一首诗来!”狄雪心中一动,想起那日再出云酒楼,自己也曾迷于欧阳宇的两首诗,所以求了起来。 “诗?你确定要?”欧阳宇抬头看这狄雪,放佛作诗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你若果能在十数之内作一首好诗,今日发生所有事情一概揭过。”狄雪像是下定了决心,不作它想。 欧阳宇笑了笑,看着夏荷道:“丫头,开始数数把?总不至于让你家小姐来数吧?” 夏荷微微一愣,这就开始数么?十数可是稍纵即逝,快的很,如果作不出,岂不是麻烦。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替欧阳宇担心起来,只是拿着疑惑的目光看向狄雪。 只见狄雪微微点头,夏荷便红唇轻启:“一,二,三,四,五。”数到五时略微停顿一下,看向欧阳宇,只见他却微笑着看向自己和大小姐二人,心中不由恼怒:“你倒是快点作诗啊!我们二人脸上又没写诗。” 无奈下只得继续数道:“六,七,八......九......”,夏荷数道九却是故意拖长了声音,提醒着欧阳宇快快作诗出来。 只见欧阳宇转过头去,不再看她二人,心中却想到狄雪要是嫁给那武元爽却是可惜了,随口吟道:“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说罢又转回头来,定定的看着狄雪,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这首诗的意思?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狄雪轻轻念到,柳眉微蹙,似是痴了,又放佛是感觉到了诗中意境,低头不语。 “谢谢,不过我的事我自有主张。”狄雪拉着夏荷起身,两人就那么蹒跚而去,在临走前说了那么一句。 “明白就好,我才懒得管你。”看到她二人离去,欧阳宇喃喃自语,干脆躺在柴房里去想事情了。还未想许多,周公便唤他入梦乡去。 欧阳宇醒来时,天色已黑,院中本就无人,一片静寂。 “不会吧?我竟睡了这么长时间?”摇摇头,略微清醒一些,只感觉到胃中阵阵饿意袭来。 拍了拍身上草屑,起身迈步而去,抬头看看夜空,大概是亥时前后,想必大家都睡了吧? “对了!今日可是我第一次当护院,夜间还有职责在身。”欧阳宇拍了拍头,差点忘了他这个狄府新丁的职责。只是肚中饥饿难耐,先向厨房寻去。 “哎,你听说没,今天大小姐和贴身丫鬟好像受了伤。” “听说了,据春桃姐说好像还被淋了什么东西,难闻的很,沐浴了几次,方才去了味道。把春桃姐他们累坏了,光热水就用了十几桶。” “真是奇了,昨夜是喊有贼人,今日却是受了伤,咱们狄府怎么了?” “谁知道呢,不过这不是咱们该管的事,小心被家主管家他们听到了责罚。” “恩,那咱们就说......说那个新晋的家丁把?叫欧阳宇的那个!” “死妮子,你也和她们一样春心荡漾了么?” “咯咯咯咯..” 欧阳宇就那么站在树旁听这两个府中丫鬟说道起今天的事情,因为夜色已黑,自己所站之处又是僻静无光,那两个丫鬟没有发现到自己,一路叽叽喳喳的说笑着离去。 还真是不八卦,无法活啊!欧阳宇心中暗想,看来大小姐和夏荷的事情被压了下来,估计就那么几个嘴严的家丁和大管家略知一二,没有传开,毕竟今天上午发生事情一旦传出去,肯定会对大小姐、狄府都造成不好的影响。 “这群丫鬟,把我也捎带进来,难道我就那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欧阳宇一边暗自歪歪一边走向前院厨房。 刚走到厨房门口,发现那厨房中还有一二人影,“都这个时候了?还有谁要吃饭?不过这富贵人家也是说不清楚,管他呢,且去寻些吃的,随便垫垫肚子就好。”想罢径直走了进去。 “欧阳哥,你来的正好,省的我跑一趟了!”一个年龄约有十三四的小丫鬟笑吟吟的走了上来。旁边还有另一个丫鬟正在灶台上摆弄食物。 “啊?你找我?我们认识吗?”欧阳宇略有惊奇,怎么来了厨房,还有人专门等着自己。 “看你说的,欧阳哥如今还有谁不知道?我们都认识你的,你不认识我没关系,这不就认识了?我叫花枝~”说罢一手拿起手帕轻轻的扫过欧阳宇的胸前,向欧阳宇抛了个媚眼。 “我可真是受关注啊!恩恩,咱们这就算认识了,花枝妹妹,不知道你刚才所说的不用白跑一趟是个什么意思?”欧阳宇可不想拈花惹草,赶紧转移话题。 注1:诗出杜秋娘《金缕衣》 【052】惊闻(二)(加更) “哦~,是夏荷姐姐让给你准备好,她中午时分去找过你,没见你在房中,晚间也去过,发现你还是没在,所以吩咐我们给你准备好吃食,待你回来好能吃上热的。”花枝撅着小嘴,语气了满是酸意。 “如此多谢花枝妹妹和那位妹妹!”说罢自己过去一边收拾吃食,一边暗想:“中午找过我?晚上又找过我?而且还给我准备吃食怕我饿?这一大一小两个母老虎难道转了性子?真是费思量啊!”且不去多想,甩开肚子呼啦呼啦的吃了一顿热饭,自回家去。 “此时若是就去巡院,也太早了些,不如先回家待会再去。”欧阳宇一路上寻思着回到房中做些什么,却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想来想去只能拿出那本《无相》看上几眼,聊胜于无。 入屋,点灯,展书,昨夜第一页还没看过去,这一本书大概有两百来页,都不知道看到什么时候。 “咦,难道是我记错了?”欧阳宇正翻开第一页,想这昨夜睡觉前的记忆,这第一页的图竟然和记忆不一样了。不应该啊,自己前世记忆力本来就好,又是在特种部队接受过专项训练,穿到大唐后依然能把前世的诗词段落记得一字不差,虽不能说过目不忘,却也**不离十了。 排除了自己记忆出错的可能,那只两种可能,一是书中页面变了,二是自己对这一页上的图和经络认知大不一样了。 到底是哪种?不管哪种都是让自己诧异的事情,都有点儿不可思议。 暂时放下心思,欧阳宇拿起书来又仔细看去,那第一页上的图竟然像活了一般,就如同昨夜的梦境,穴位变化,经络移动,其中的那人也似微笑着做出几种动作。 不知不觉间,欧阳宇进入了一种入定的状态。将书放在桌上,手脚随着书中图像变化舞动起来,百骸略微发热,气海穴位尤其明显,身上图中所示之处传来阵阵刺痛,尔后又将这热传递回四肢百骸去了。最后一个动作做完,欧阳宇已是浑身臭汗,不过却精神奕奕。 “奇了!刚才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众状态?”欧阳宇仔细思考起来,自己两世为人,都没有接触过这种类似的情况。想了良久,实在想不出来。不过感觉是对自己身体有益,应该没坏处,呆明日间去寻找袁天罡,问他一下吧。 欧阳宇打定主意,起身推窗。 这里的夜很静,只有一些虫鸣,银白月光洒的地上,就如铺了一层白色的地毯,秋风习习,欧阳宇一阵爽意。 “坏了,今夜可是我值夜!”欧阳宇瞬间没了赏月的心情,看了看天色,已近丑时,赶紧收拾一下拎这自己的盘龙桑木棍走了出去。 整个狄府如同一个怪兽般静静的伏在地上,要将这夜色吞噬。除了一些必要的地方挂着风灯,其他区域却一片黑暗。 “也不知道巡个什么劲,远不如前世部队任务来的爽快!”欧阳宇此时已经由前面穿过后院,向后门走去。 正待继续巡行,却隐隐约约的听到风中传来说话声,见鬼了? 此处连个灯火也没有,黑咕隆咚一片,哪里来的人?正在惊疑不定,又听到了时断时续的说话声。 大半夜的,没什么好货!欧阳宇伏低身子,压着脚步向传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只见后门处一个黑影站在门里,对着门缝不停的低声说着什么,只是夜间静寂,只要努力去听,也能听到他们对话的内容。 欧阳宇轻身藏在后门不远的一棵大树旁,专心听了起来。 “你可知道这样很冒风险!如果让人发现了,我就白在这里呆了近十年!”欧阳宇听到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我当然知道,可事情紧急,主上刚到晋阳城,命我连夜来和你接头。白天时分给你留了讯息,却未看到你,只好夜里在此等待。”一个略微低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主上来了?!” “废话,主上不来你当我闲的?废话少说,听我说正事!”那低哑声音之人显然和门内之人很熟。 “说罢,我听着。” “今年大旱和蝗灾实是良机,去岁大涝,主上就准备发动了,只不过因李靖早早下手布置,主上怕有全盘暴漏的危险才忍了下来。”低哑之人快速说道。 “这个我知道,说正题。” “就你废话多,当了这么多年的管家还没学会耐性这两字。今年天灾出乎主上意料之外,主上急急赶来,正是要从这河东道入手,晋阳城是河东道的要冲之地,所以主上亲自坐镇,大旱之后又有蝗灾,我们先可在这民生粮价上做文章,然后让各条内线牵扯,想法激起民变,主上再以外势入侵,这星火燎原之势便一发不可收拾,我倒要看看李世民那小子如何应对!”声音低哑之人越说越是激动,好像看到了他所述中民变的一天。 “民生粮价上做文章?老五和你那里可做好了准备?别空会嘴皮子上说!” “又废话了不是!没准备我跑你这里来喝西北风?老五那里已经屯了不少粮食,官府的救济迟缓,又要蹭蹭扒皮,拿到百姓手中能有几分?何况咱们已经贿赂了几个关键位置上的官吏,做做手脚,能拿到的救济粮是少之又少,此时我和老五掌控着这晋阳城八成的粮食,价格还不是咱们说了算?连续几月的高价出粮,我就不信他们能忍受的了。到时候就是咱们的机会了!”声音低哑之人得意洋洋道。 “这个我知道了,还有其它事么?” “当然有,你在这狄府隐姓埋名多年,该是老人了,此刻发动,少不得你从府中打听一二消息动向,必要的时候,还要动手。” “我自当尽力,只是府中老主人和少主人都不在府中,想要打听消息甚难!”听到这里,欧阳宇已经有了判断,门内之人就是狄府的大管家狄用! “哎哟,还‘老主人’、‘少主人’了,别忘了你是谁,别忘了咱们的祖宗!”声音低哑之人嘲笑道。 “你才废话多,我......” “禁声!好像有人!你先回去!”那声音低哑之人显然是发现了什么,急着要离去。 欧阳宇被刚才听到的内容震到当场,李靖!李世民!外族!民变!潜伏!......一个个字眼儿震撼着欧阳宇的心,“他们这是要做什么?颠覆大唐?激起民变?” 正在欧阳宇沉浸在刚才二人对话内容的时候,门外想起一声兵器相交的铿锵声! 【053】二哥的选择(爆1) “当啷!”欧阳宇只听到门外一声铁器落体,接着便是一声娇斥:“哪里走!” 欧阳宇伸出头来,极目远望,却只是依稀看到两个身影在屋顶相继飞去!轻功!居然是轻功! 短短的瞬间,欧阳宇连续看到和听到他前世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东西,密反大唐,飞檐走壁!以前的历史资料可没有说过628年有在河东道晋阳城民变、反叛的资料,欧阳宇细细搜索这自己的记忆,是的,确定没有!如果这样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民变和反叛尚未发动,就被扑灭,历史也有可能没有记载;另外一种可能却是欧阳宇这只穿越历史的蝴蝶影响了历史的进程,改变了历史的走向! 难道自己还当真成了庄周梦蝶? 不待欧阳宇多想,只见大管家狄用听到呼喝声远去,轻轻的拉开一条门缝,探出头去看了看,等了半天发现左近无人,一个纵跃跳到掉落的兵器旁,然后快速退回狄府,将兵器藏于袖中,快速离去了。 狄府危险了,二哥危险了,狄雪危险了,大唐也危险了! 只是现在不是告诉他们的时候,自己先要思考一夜才能决断。 欧阳宇静静的立在树旁,陷入了沉寂,夜风袭来,吹起了他的衣角,他只是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似要与夜色融为一体。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活泛起来。“如果就这么冒冒失失的去找狄府老夫人或者狄雪,她们可不一定听的进去,还会以为自己危言耸听,搞不好还弄出个打扰大唐社会安定团结的幺蛾子来,那就得不偿失了。还是先告诉二哥的好,毕竟他在这府里呆了多年,人情世故、危机处理都要比自己一个刚来的家丁熟悉很多,兼之又是自己的义兄,不会认为自己扯谎。” 定了主意,又在院中巡逻起来,就当没有发现那回事儿一般。 翌日早晨。 “八弟!你可起床了?昨日一天都没寻到你跑哪里去了?”二郎还没进门,就在院外喊了起来,昨天府里事儿多,又是提点大会,又是大小姐和丫鬟夏荷受伤,忙的二郎这个副管家也是焦头烂额,待一切解决完毕,却发现一天没有看到欧阳宇,又来这屋中寻找,只看到一把铁锁将军守了门,不由有些担心,所以今日一大早就跑来找他。 欧阳宇听到二郎呼唤,他正口中含着盐,刷牙呢。含糊不清的说道:“二哥,进屋,我在洗漱呢!” “八弟,你昨日去哪里了?让我一顿好找,昨日府里有些事儿,这两天你还是好好呆在房中的好,切莫乱跑。”二郎看到欧阳宇安然无恙,吊着的也放了下来。 欧阳宇快速的漱口抹脸,站在门口左右一望,又将门关了,顶上木栓。 神神秘秘的行为吧二郎搞的云遮雾罩,“八弟,你这是做什么?可是出了什么事?”二郎看到欧阳宇谨慎小心的样子,心中猜测是出了什么事。 欧阳宇一边拉着二哥的手,又向屋内深处走了几步,正色问道:“二哥,你在这府中多年,对那大管家狄用有多深的了解?” 李二郎一愣,随口问道:“大管家?对他的了解?你为何问这个?” 欧阳宇剑眉竖起,看了二郎半饷,直看得二郎莫名所以,方才说道:“二哥,小子从来不打谎,昨夜我正夜巡,待走到后院时......” 欧阳宇详尽的讲述了昨夜的遭遇,二郎越听下去,越是心惊不已,脸色渐白,额头见汗。 待欧阳宇说完,二郎疾步跑到门口,打开门又朝外看了看,确信无人,方才脸色好转一些,又紧紧的关了门,顶了栓,扭身看向欧阳宇。 “八弟,你可知道今日所言是万万不能泄露出去的。如果让有心人听到,你、我、娘亲、家里的兄弟老小都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欧阳宇看到二哥比他还小心万分,就知道他已经相信了自己所说的话,点了点头回话道:“二哥,这个我自然知道。” 李二郎长叹一口气道:“其实大管家狄用的身份一直是个谜,听府中老人说,十年前因为狄府生意他曾远赴突厥,尔后两月没有消息传回,第三月他已到了晋阳城,不过性格做事略有变化,很不像他本人,后来这十年,老人渐去,都已忘了这一茬儿,你刚才说起我才猛然想到此事。” 欧阳宇心中嘀咕,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幸亏告诉了二哥,否则这有关联的事情皆要漏了去。 李二郎看了欧阳宇一眼继续道:“也就是这几年,狄用和我不明争只暗斗,处处压制我,吧府中一些关键位置的人手都收买或安插了,我一直在暗处观察,至今没有发现有什么不轨行为,只是老夫人虽是身份显贵,却不是个决断之人,老主人和少主人又远在他乡,不能及时联系到。如果真如你所言,可真就危险了!” 欧阳宇听了二郎一番分析,心中也是忧虑,如果仅仅是针对狄府,解决起来没那么难,关键昨夜所闻,竟是要针对大唐的基业,自己只是一个看家护院,如何能插手的了? “那二哥如何打算?”欧阳宇想听听二郎的意见。 “难!以我现在的处境,很难做出有力的事情,这晋阳城乃是当今皇上发家之地,想必不会那么容易被他们得逞,你我不如静观其变,至于狄府......我只好暗自传书信给老主人,让他定夺,现在却做不了什么。”说罢,一脸的无奈萧索。 “那现在我们就是什么都不要做?只是看?”欧阳宇不禁心中疑惑,二哥这说了一堆,不是没有道理,可是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如果真的让他们吧米价抬上来,又要饿死多少人?又要有多少家庭破散?自己虽是穿越而来,可这大唐的子民也是中华血脉!他前世是一名特种兵,做的就是保家卫国的职业,心中、血脉早已把祖国的位置摆的圣神武比,二郎这么一说,他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八弟,我知道你觉得不能接受,可是这事牵连甚广,不是你我二人能决断的,不必多言,且听二哥一句劝!”说罢低头不语,心中盘算起这件事来。 欧阳宇看到二哥这样子,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岂不知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这八个字?对了,他还真不知道,现在还真没这句话! 欧阳宇无奈的摇头一笑,真希望面前的人是五郎而不是二郎。 【054】《无相 一个早上便在这郁郁不乐的对话中度过,二郎自去理会狄府大小事务,欧阳宇坐在屋中想了半饷也没想出个一二三。 闷的狠了,决定出去转转,今日白天不用做事,有的是大把时间。 欧阳宇走到屋中柜子前要摸些银两装在身上,却把那本《无相》翻掉在地。 轻轻拾起,拍去灰尘,又想起前两夜的奇妙感觉,这本是必定是有玄机的,不如去拜访袁天罡更好,可以向他请教一下。 晋阳城南大街,欧阳宇行走在人流中,感受着大唐的气息。此街以食品店面为主,柴米油粮尽可买到,当然,也有那两三不大不小的客栈,以方便长途贩卖粮食的客商歇脚。 欧阳宇一路寻来,早已打听到了喜来客栈的位置,远远望去,似乎能看到那客栈的幡旗飞舞,急赶几步向前走去。 “唉,真是一日不如一日,这米价又涨了,官府发的救济平价粮却少之又少,这日子可怎么过?”路边两人并肩而过,手中拿着麻袋,却不鼓囊,只是袋底填了一层米。 “也许只是涨一阵罢了,勉强撑着吧,咱大唐会有人管的。”旁边那人倒是看的开,安慰起这人来。 欧阳宇一听到“米”字,驻足不前,耳朵就竖立起来,昨夜听到的话,可不就是抬米价、激民变么。顺着街道看去,不远处就有一个米店,门前围了十来人在那里吵吵嚷嚷,不肯散去。 欧阳宇快步走到人群外围,抬头一看,挂着“徐家米店”的牌匾,再向店内看去,价签上写着“斗米50文”几个大字,50文?这也太高了吧?自己记得大旱未起的时候,可是25文左右,这米价竟然翻了一倍! “店家!昨日不是45文一斗?怎的今日又是涨了五文?你这米价涨的也太快了吧?”一个男子手中拎着空空的米袋,满脸苦相的问着米店老板。 只见店内走出一人,面肥耳大,五短身材,一身黑色丝绸外套,一看就是个生意人。那店家向前走了一步,脸上也挂着苦相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今年大灾,咱河东道几乎颗粒无收,这米可是从江南运来,甚为不易,路中损耗、人手、船运,哪样不要钱?这50文,可是便宜的了,你去旁边几家看看,哪里有我这么低的?” “后生,不能这么说,今年是灾年,都是乡里乡亲,我们昨日听说你这里45文一斗,都是连夜来排队,可你大门一开就换了价码,叫我们如何接受?谁家没有老小,这样抬价,可是要出人命的!”旁边又站出一个老头,伸着哆哆嗦嗦的手指教训起这店家来。 店家一听,苦瓜脸顿时变了怒色:“你们爱买不买!有本事别买,去领那二斤救济平价粮!” “你怎么这样说!”、“你......”人群顿时鼓噪起来,可又不敢真的上去动手,只能言语相加。 那胖胖的店老板笑了笑了,眯着眼睛转回店内去了。 欧阳宇心中感叹,这就是中华的老百姓,再守法不过的子民,只要有口吃的,谁愿意干些违法乱纪的事?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是知法讲理。欧阳宇的心略有些痛,不是说贞观之治么?不是说大唐盛世么?为什么还看到如此情景! 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淳朴的人被欺压,心中怒火难平。 “欧阳小弟!”一声清朗的声音传来,吧欧阳宇从愤怒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欧阳宇扭身看去,却是袁天罡站在他背后抚须注目,脸上没了轻松样儿,拧这眉毛,耷拉着脸看向米店。 “先生,走吧,我今日找你是有事要问,不想你却先看到了我,可真是有缘。”欧阳宇出声打破这短时的沉默,不想再无力的看着身后苦苦相求的老百姓。 袁天罡再看了一眼米店,挤出了点儿笑容道:“小兄弟竟然有事找我?我们却是有缘的,不如到我客栈房中一序?” 欧阳宇点点头,随袁天罡走去。 待两人在房中坐定,欧阳宇没看到他的弟子李淳风,也不好多问,只是拿出袁天罡赠给自己的《无相》轻轻摆在桌面。 “先生,你赠我这本书,当真有意思。”欧阳宇笑眯眯的看着袁天罡,没有把想说的话一下说完,想要看看他的表情,能否从中捕获到一二有用的信息。 袁天罡先看了眼桌上的书,微微一笑“怎么个有意思法,小兄弟不如说出来,你我参详。” 这袁天罡好狡猾,竟吧皮球踢了回来,欧阳宇想了想道:“书中画面会动!” “什么!画面会动?小兄弟你可别诳我!”听到那句话,袁天罡无法保持平静,霍然站起,满脸惊容。 “先生为何如此吃惊,这书可是先生的,难道先生自己不知道?”欧阳宇把主动权抢回,便悠哉悠哉的问了起来。 “咳,小兄弟,你也不必如此绕弯了,直说吧,到底怎么了?”袁天罡好奇不已,这本自己看了时日不短的书,可真没看出特异之处。 欧阳宇翻开《无相》第一页,指这书中所画的小人儿说道:“他们会动,穴位动,经络动,人也在动。” 袁天罡就像看怪物般看向欧阳宇,胸口起伏不定,脸上泛着激动的神情,一手抓住欧阳宇的臂膀急问道:“他们动了?你可觉得身体有什么变化?” 欧阳宇一听这话,就知道袁天罡必知内情,只是疑惑他为什么好端端的吧书送给自己。“只是每次看书不是昏昏睡去,便是经络穴道有如针刺,而且发热。” “啪!”袁天罡不听则罢,一听此话激动的一掌拍在桌子上,吓了欧阳宇一跳。 “成了!成了!哈哈哈!”袁天罡兴奋的满脸通红,抚须大笑不止,欧阳宇都担心他别给突然间笑抽过去。 欧阳宇伸手拽了拽袁天罡的衣袖,轻声问道:“先生,什么成了?”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这本无相我参看三年,一无所获,可我在发现此书时候,却是在极北之地的一处冰洞里,旁边还有一人尸体,不过早被冻僵,他临死前在身旁冰壁上刻下了六个字'此书成,天下行!',我拿回来看时,又像武功秘籍,又像相术绝学,三年多来一无所获,身体也未有变化,不想你只看了两三日竟然有了反应!我们这一行,最讲究一个缘字,你与此书有缘啊!”袁天罡兴奋的手舞足蹈,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内心的激动了。 欧阳宇想了半天,突然问道:“那也就是说,先生并不知道修炼这本书的结果好坏?” 袁天罡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想都不想救答道:“那是,那是。” “你竟然拿我做实验?”欧阳宇又问道,心想自己都成了别人小白鼠了。 “小兄弟,小兄弟,你别急啊。这本书必然不会害你,否则我自己怎会参阅?如果你不忿,我答应你一个要求好了,今日我甚是开心,就不计较了!” 欧阳宇心想这袁天罡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脸皮可真够厚的,给他什么要求呢?也不知道他对鬼神之说有没研究,不如先让他应下,日后寻个机会相问,也好多一点寻找自己妻儿的线索。 “好,我就答应你,不过这个要求我现在不说,先留着,以后再说罢。”欧阳宇看着袁天罡心里算盘打空的样儿,实在好笑。 【055】痛扁武元爽(爆 3) 告别了袁天罡,已是正午。 “这袁天罡也真是的,不知道留我吃个午饭。”欧阳宇一边腹诽,一边去寻个吃喝之地。好歹现在揣着十两银子,不花岂不是浪费? 寻了两家,都已客满,不可谓运气不佳。 深秋近冬的正午,人们不是回家吃饭,就是窝起来避避这冷峭的寒风。欧阳宇拐进一个偏僻巷子,正想抄个近路去隔壁街上再寻个酒店,却只见三人朝自己走来。 “是你?”两人同时出声,对面那人不是出云酒楼掩面而逃的武元爽又是谁来? 武元爽先是一惊,迈出一步想错身离去,却想起自己有两个家丁相随,“我怕他做什么,毛都不一定长齐的臭小子。”心里如此想,转身看向欧阳宇。 欧阳宇实在不想和他浪费什么时间,说道:“麻烦让下,我还赶着吃饭。” 武元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左右看了眼睛家丁,那家丁以前整日随他厮混,如何不明白这回头一眼的意思,两个家丁一左一右站了上来,和武元爽并成一排堵了巷子。武元爽看到家丁如此有眼色,心下暗喜开口道:“这吃饭去的路多了,非要走这一条?又不是你家开的,凭什么让我让开?小爷我刚在翠红楼吃了花酒,就想在这条巷子溜溜食、醒醒酒。” 欧阳宇心里真是笑翻了天,就凭你们三个菜鸟也想堵我路?还真是记仇啊!无非就是酒楼输了面子,有什么想不开的,何况你本事就那么点儿,还要装脸大?想到这里欧阳宇挂上了标志性的微笑:“不知武公子你想怎么样?” 武元爽心中还是有几分忐忑的,对面这小子人高马大,那天酒楼还拎着一根盘龙棍,想必是有点皮毛本事。不过今天自己一方可是三人,对面是只有一人,双拳难敌四手,怕他个鸟。待听到欧阳宇那么一说,心里更是得意的想着:“这小子要服软了,有道是柿子捡软的捏,今天非要好好揉吧你不可。” “哈哈,没想到你竟是如此不堪,本以为你是什么英雄人物,这就服软了?”武元爽一脸**的笑着,心里爽翻了天,直接把两腿一分,摆了个大爷我无敌的模样说道:“来吧,从这下面钻过去,小爷放你一马,以前的事儿既往不咎!” 欧阳宇笑笑不语,就那么走了过去,慢慢蹲下身子,貌似要从武元爽的裤子下面钻过。 武元爽在笑,两个家丁也在笑,欧阳宇更是笑的烟花灿烂! 只见欧阳宇如同猎豹般向前一蹿,蓄力的右手直捣武元爽小腹,出拳如电!一击即中! 武元爽刚觉不妥,本能后退,脸上的表情瞬间惊骇,时间放佛停止下来,眼中的画面如同慢动作一般:欧阳宇的右拳既出,左手张开成爪,朝着自己下体就那么抓了过去,一切都是那么清晰,一切又是那么迅速,武元爽的脸上瞬间从惊骇变为狰狞! 不是遇敌欲搏命的狰狞,却是痛入骨髓的狰狞! 痛!彻骨的痛!那痛从下体传来,传遍了周身无数毛发和肌肉,肌肉在颤抖,毛发在战栗。 “啊!”一声杀猪般的喊叫就那么吼了出来。 只是一瞬间,欧阳宇双手离身,胸如铜壁撞在了武元爽正面,只见一道优美的弧线,武元爽已经飞了出去。 旁边的家丁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那只是一瞬间,或许一眨眼,或是两眨眼。自己家的公子就如同虾米般弓着身子在自己眼前飞走了。 欧阳宇双臂一展,变掌为刀横向切去,“噗”、“噗”两声短暂的闷响在两个家丁处脖子上响起,二人皆是双手捂着脖子,喘不过气来,脸都憋的黑紫了。 “这条路确实不是我家开的,可也不是你家开的。”欧阳宇笑着向武元爽走去。 武元爽一看这厮还要来,赶紧抽出一只手强撑着坐起,一边喊道“你,你要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只是要从这条路走过去,不过路上偶尔有一两个垃圾,我倒不妨清理清理,喂,疼吗?”欧阳宇笑着蹲在武元爽身边。 “疼,疼~”武元爽又急忙撑着退了两下,想要离这个煞星远些。 “疼?”欧阳宇单手一抓,把武元爽抓了过来,另一只手照着下体就是一指好弹。 “啊!~大侠,爷爷,我不敢了,放了我吧~”武元爽这边刚适应了那彻骨的疼痛,欧阳宇这边又来了一指弹,生不如死啊! “可还疼么?想好再说!”欧阳宇依然笑眯眯的望着武元爽,心里满是鄙夷,才打了两下就爷爷奶奶了,要放在战场上,岂不是屁滚尿流的货色? “不疼了,不疼了,真的不疼了!”武元爽见自己说疼对面就打,那肯定是要自己说不疼了,于是赶紧求道。 “不疼了?难道我手上没用力气?让你笑话我手无束鸡之力?”欧阳宇说罢也不待武元爽回答,又是迅猛一指头弹在那处。 “恩~!”武元爽死死咬住了嘴唇,不让声音发出来,只想把这反复的折磨憋回去。 欧阳宇笑了笑,松开了武元爽说道:“小爷今天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记住了!有些人可以惹,有些人不可以惹!不过只要让我见到一次你做那欺软怕硬之事,我便打你一回!懂么?” 武元爽如同小鸡啄米般狂点这头,模样乖巧。 “不错,有长进!”欧阳宇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家丁本已起身,赶紧趴在地上不动了。 “草,这都是什么啊!”这些人简直让欧阳宇鄙夷到了极点,身为军人的他最恶心的就是这般没骨气的男人。 待欧阳宇走远,两个家丁连滚带爬跑了过来,一边一个扶起呆滞的武元爽武公子,“少爷,少爷?可要回府叫人寻着他报仇?” 武元爽清醒过来,抬手便是一人一巴掌:“你们敢装死?你们竟然装死!不来保护本公子,你们这些狗奴才!”一边发了神经般单手打向两人,一边还捂着自己下体呲牙咧嘴。那模样有多搞笑就多搞笑。 打看半天,郁闷之气也出了些,武元爽恨恨的望着欧阳宇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骂道:“回府!他穿的衣服是狄府的护院服!我看他如何躲得过!” 【056】不甘(一)(加更) 夕阳渐落,惨淡的红霞有一缕没一缕的穿过云层铺洒在大路上,伴着阵阵寒风,满是萧瑟之意。 不过,这却不影响欧阳宇的心情。 “鞋儿破 帽儿破 身上的袈裟破 你笑我 他笑我 一把扇儿破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 无烦无恼无忧愁 世态炎凉全看破 走哇走 乐呀乐 哪里有不平哪有我...... ” 欧阳宇哼着前世《济公》的小调儿回到了狄府门前。今日中午时分那一顿打,打的欧阳宇是心里舒坦不已,这边走边哼的小调儿也是合这自己的心情,惹的一路人都啧啧不已。下午时分自己可是好好逛了一把,体验了一下唐朝都市的生活,那精彩自不必多说,还顺手买了两个小饰品准备送给大小姐和夏荷,算是昨天为自己准备热饭的奖赏或者昨日中午打她们小屁屁的补偿吧。 想到这里,欧阳宇会心一笑,狄雪和夏荷看起来咋咋呼呼,其实内心柔软的很。手中的宝蓝点翠珠钗就送给狄雪吧,至于这个鎏金银簪就给夏荷好了。想罢将两样饰品包了起来,揣如怀中。 今日守着府门的正是胖山,他只看见欧阳宇一路悠闲的走来,嘴里还哼着不知曲调的歌。“还有如此心情,真是死到临头都不知道!”胖山并不说话,只是笑笑退向门边,继续当他的守门“将军”。 “咦,这胖山竟然对我笑了?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欧阳宇疑惑不解,一边思考一边踏入府中。 前院的丫鬟看到欧阳宇回来,却不像昨日那般热情,一个个眼神皆是躲闪这欧阳宇。 欧阳宇驻足不前,竟然感觉到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他扫了一眼前院,却看到一个丫鬟朝自己直摇头,细细看去,竟然是昨夜厨房热饭的花枝。摇头?摇头什么意思?欧阳宇抬步向她走去,想问个明白。那花枝却急急摇手,看到欧阳宇径直走来,转身逃了去。 “我不是你们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欧阳哥吗?怎么今天都和躲瘟疫似的,真是奇怪了。”欧阳宇喃喃着低头继续走去。 “回来了!欧阳宇回来了!”只听一声喊,却是那瘦猴急急跑向正厅去。 还不待欧阳宇反应,正厅中大管家走了出来,一脸的严肃,身后跟着两个健硕的男子,却没有穿狄府的家丁服装。 “你还有脸回来!”狄用劈头盖脸的来了一句,骂的欧阳宇都莫名所以。“且随我来,老夫人有事和你说!”说罢理也不理欧阳宇,转身再前带路,那两个健硕男子却是不动,等待欧阳宇前行。 “这是什么意思?还要人在旁边看着我?且随你去,看你怎么说!”欧阳宇满头雾水,却胸中火起。 正厅中,老夫人坐在榻上,皱着眉暗暗叹气。一个身着黑锦袍的中年男子跪坐在左手第一位,此人样貌和武元爽七八分相近,却挂有风霜磨砺之色,看起来成熟很多,只是拿眼睛炯炯望着正厅门口,似乎在等待什么。他背后站着一人,正是中午被打的武元爽,脸上无伤,却一副委屈模样缩在黑袍人身后低头不语。 右手边首座空着,李副管家坐在下首,曼联队焦急和不解,还带着点儿气愤。 “老夫人,欧阳宇带到!”狄用领着三人走进正厅,躬身一礼,自坐了右首第一位去。那欧阳宇身后两人也是躬身一礼,站在欧阳宇身后。 “欧阳宇见过老夫人!”欧阳宇看了看大厅中的人物,瞬间便明白了个七七八八,这武元爽竟然寻来恶人先告状了! 那黑衣人看到欧阳宇,眼神微微一扫便扭回头去,透着不屑,他背后的武元爽一脸的得意样儿。 “欧阳宇,你可是昨日新晋府中的护院?”老夫人和声问道。 “回老夫人的话,正是!”欧阳宇是一个有为的“四有”青年,对老夫人自然礼貌周到。 “恩,那我问你,你今日正午可是殴打了武元爽武公子?” “老夫人,中午.....” “老夫人只问你是与不是,何必多嘴。”左首那黑衣锦袍的男子悠悠出口,似乎这根本不关他的事一般。 欧阳宇抬头看向二郎,只见二郎焦急中带着恳求的神色。 “是,老夫人。” “为何出手伤人,细细道来。”老夫人撇了左首那人一眼,似有不快。 “无它,小子被他们堵了路,那武元爽又让小子钻他裆下,小子气愤不过,出手打了他们。”欧阳宇有一说一,不愿作假。 “哦?这怎与武元爽武公子所述打不一样?”老夫人奇怪道。 “老夫人,正是他中午不分青红皂白打了我,您不知道,前几日在出云酒楼,我和他对诗有了龌龊,想必他怀恨在心,今日见了报复于我!”还不等欧阳宇解释什么,那武元爽就急急的告起状来,脸上带着三分委屈,三分不解,还有四分怒气。 “你不去做演员真是可惜了!”欧阳宇看到他那装出来的样子就觉得恶心,接话到:“老夫人,并不是他说的那样,其实......” “其实什么?!”那黑衣锦袍人又打断了欧阳宇的陈述,站了起来,两三步走到欧阳宇面前,笑着看向欧阳宇道:“其实什么?你身上可有伤痕?没有吧?你可有人证?没有吧?我二弟武元爽却浑身是伤,还有我府中两个家丁也是有伤!你殴打的可是武府公子!”这最后一句却是扭过头来,向大厅中众人强调的。 说完后又悠哉的走了回去跪坐首位,身后的武元爽兴奋的看着他这位哥哥,恐怕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总算是见到什么叫颠倒是非,指鹿为马了!”欧阳宇心中愤怒,这厮不给自己开口机会,完全是单方的控诉,正要开口辩解。却见老夫人摇了摇头,一声长叹道:“元庆贤侄,你我两家乃是世交,今日之事且不论对错,元爽伤了,我心中也不舒服,且莫焦躁,你有何要求,尽管说出来,我们好斟酌一二。” 欧阳宇一听这话,心中却是咯噔一下,暗叫要遭,照老太太这话,明白这自己要变成牺牲品,虽不至死,只怕惩罚是少不到哪里去! 【057】不甘(二)(再爆) 武元庆听到老夫人的话,赶紧起身拜谢:“老夫人通情达理,小侄并无它求,一是暗送官府,不必张扬;二是老夫人主持家法,惩戒一二,好让他长长记性!” “这......”老夫人听到武元庆的话,心中更是不舒服,不论选哪个,都是欧阳宇吃亏,也都是武府不占理了。可惜的是中午之事欧阳宇没有认证,却又毫发无损,确实不好帮他,况且两府相交甚久,对方被打的又是二公子武元爽...... “贤侄,你的话也不无道理,可这欧阳宇虽是下人,却是我们府上副管家的内亲,副管家追随我们日久,总是要给几分面子的。不如这样,罚副管家一年薪俸,再罚那欧阳宇亲自上门道歉,可好?”老夫人斟酌良久,好生为难。 “老夫人,这管家府管家的,也算您府中一族了?呵呵,这我道是头一次听说,不过老夫人的话侄儿总要听一二的,罚那管家半年薪俸,杖责那欧阳宇二十板子,此事可了!”武元庆这一招叫漫天开价,落地还钱。 老妇人不好再说,只得看向李二郎,李二郎脸现犹豫,看了看欧阳宇,终是点了点头。 “二哥竟然点头了?二哥竟然点头了!”欧阳宇一看二郎点头,心中泛起苦涩的滋味,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二哥这是为什么?!如果换了五哥、七哥,就是不做这府中差事,甚至打将出去,也未必会皱一下眉头,可自己向来以为稳重多智的二哥竟然同意了! 众人见李副管家应允,又见欧阳宇傻呆呆的立在当场,皆是无话。 “执行家法吧!”老太太无奈,只得发下命令。 “一!二!......”宽大的木板重重的打在欧阳宇的身上,一阵久违的酸痛和辛辣感冒了出来。“最后一次挨打怕是教官的打吧,那时候自己真不争气!”欧阳宇爬在长条的凳子上,默默不语。 “六!七!......”欧阳宇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他本身在部队就学过麻痹自己的办法,暂时让自己不知痛觉。他抬头看去,只见武元爽畅怀的笑着,武元庆面无表情,狄用则是一脸羞愤,二哥背砖了身去...... “十五!十六!......”欧阳宇努力回头,看到一边一个执板的家丁,正是瘦猴和胖山,两人卖力的打着,累的头上见汗,脸上隐着淡淡的兴奋。欧阳宇笑着摇了摇头。 “十九!二十!”欧阳宇听着最后的几声报数,眼中却看到了远处立着的狄雪和夏荷,两人眼中似有不舍和担心。 “总算有一个人为我着想,不错!”欧阳宇胸中的积郁之气不由少了许多。这一放松不要紧,那疼痛撕裂感却是传来。 欧阳宇咬了咬牙,双手撑着凳子,简单利落的站在原地,话不多说一句,笑嘻嘻的朝众人一礼,就那么走回自己屋去。 “大哥,看来打的少了,他居然还能这么轻松的走回去!你应该多说些。”那边的武元爽本来看的心满意足,却不想欧阳宇反而像个英雄般的离去,这实在让他不爽。 武元庆扭头看他一眼,心中叹息一声,阴声回道:“你挨十板子能站起来,我把晋阳城外的那个庄子让给你!”说罢去和老夫人行礼告别,只留下莫名的武元爽呆呆的站在那里。 欧阳宇走回屋子,溢出的鲜血已经和随身的衣服粘在一起,每走一步,都要牵扯了欧阳宇股上溃烂之处,痛疼不已。 是的,很痛,很痛,痛的不是身上的伤口,是他的心。 二哥的犹豫不决,甚至是把自己推出去当牺牲品,即便他只是默认,可默认的一面就是同意! 大管家狄用的冷漠、胖山瘦猴的小人嘴脸、武元庆的指鹿为马...... 这还是他初入晋阳城的大唐么?那触动自己神经、融入自己血脉,那无比生机勃勃的大唐在哪里?! 一样米养百样人,身边的人们便如同唱戏般穿了戏服变幻着角色身份,甚至连那戏服盖着的心也在改变! 轻轻的合上房门,打开柜子,将自己的包裹取捧在手中。 慢慢的趴在床上,忍着伤口处传来的阵阵撕扯疼痛,翻开包裹,、军刀、手机、、《无相》,便展露在他眼前。 轻轻摩挲着军刀,他回忆起了前世的部队,前世的祖国,在那里他可以铁血激情、豪气冲天,那是怎样的向往?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他毕竟退役了、穿越了。 又想起了妻子和儿子。喏大的世界你们在哪?快点让我找到你们吧,只要你们再我身边,一切都值得。”一颗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答一声落在照片上碎了开来。 “莫哭莫哭,你们怎么也随我哭了?”伸手抹去照片上的泪水,“这样才对,要微笑着,你们有一个时刻微笑的丈夫和爸爸,你们有一个坚强的丈夫和爸爸,你们有一个追逐自己梦想、追逐自己诺言的丈夫和爸爸,你们的丈夫和爸爸不会再这样窝囊的活着!你们的丈夫和爸爸要拥有自己的财富和权势!!要让那些丑恶的人和事统统在我面前滚蛋!要让大唐的垃圾都滚进历史的垃圾桶中去!!你们听到了么?一定听到了。” “我是那只蝴蝶么?如果是的,好吧,来让我做第一只主动撞向历史车轮的蝴蝶吧,即使粉身碎骨,我亦在所不惜!!” “八弟!八弟,你在么!”门外传来二郎的敲门声,却不直接进来。 欧阳宇将包裹用被子一盖,稳了稳心绪,出声道:“二哥我在,进来吧。” 只见二郎轻轻推开大门,脸色尴尬的走了进来:“八弟,今天......” “嗨,二哥,今日没事,我打那武元爽时你可不知道有多爽快,才二十板子值了,不过反倒连累了二哥,我心里过意不去。”欧阳宇趴在那里懒得起身,只是看着二郎笑笑。 二郎摇了摇头道:“八弟,其实今日哥哥有错,不过......” “二哥别说了,小弟没放在心上。”欧阳宇心里对二哥已经有了裂缝,如何是一句半句能弥补回来的? 二郎上前掏出一个瓷瓶道:“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待我给你抹上。”说罢伸手几要去查看伤势,擦抹膏药。 欧阳宇半转过身子,躲开了二郎伸出的手,推却道:“二哥,我自己来,药膏留下,这等事情不劳二哥费心,我能处理的了。” 二郎怔怔的看了欧阳宇一眼,脸上尴尬又现,嘱咐了几句,放下药膏便转身离去了。 【058】那一分旖旎(爆6) 欧阳宇看了眼药膏,笑笑随手扔进被子下的包裹里,正准备起身清洗一下伤口。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坏人,你在么?”。 “还没死,进来吧~小心门上有坛子!”欧阳宇听到是夏荷那个丫鬟,心情不由好转一些,开起了玩笑。 “啊!”只听夏荷在门外轻呼一声,拿手捅开门随即向后逃了去。却没有坛子落地的声音。 “坏人,这个时候你都有心思开玩笑?板子打少了,真该多打几下!”夏荷见欧阳宇还有心情玩笑,心中焦虑轻了几分。 疾步走了进来,看到趴在床上的欧阳宇,捂着嘴咯咯一笑道:“老天真是长眼,你刚打了我们的....,哼,就遭报应了!”脸上竟是起了几分红晕。 欧阳宇点头到:“是呀,也不知道哪天老天爷再让我报应回去?”说罢盯着小丫鬟的屁股不语。 “啊!你这个该死的坏人,却总是不吃亏!”夏荷看见欧阳宇灼灼目光,放佛小屁股已经被打了几下,羞涩的拿手去捂。 待夏荷走近,看这血淋淋的伤处,眉头直皱:“这瘦猴和胖山,怎下的了这么重的手,打几下意思下就算了,竟然把你打成这般摸样,哼,以后饶不了他们!” 欧阳宇心中好笑,这么快就和自己统一战线了?这顿板子没白打。 “喏,这是上好的金创药,大小姐在看到你被打板子时就偷偷去府里药房拿来的,你这个坏人,欺负了我们还要我们给你送药。”夏荷从怀中掏出一个小乔精致的瓷瓶递到欧阳宇手上,还带着暖暖的体温和淡淡的幽香。 “我快要开药铺了!”欧阳宇暗想到,看了小丫鬟一眼,拿起药瓶放在鼻子间闻了闻:“好香!~” “坏人!又使坏!”夏荷看到欧阳宇闻那药瓶,知道他说的香是自己体香,不由大窘,伸手就朝欧阳宇身后打去。 “嘶~~”欧阳宇疼的直冒冷气,皱起眉来。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疼的厉害么?”夏荷一看这表情,还以为触动了他的伤口,急的不知所措。 欧阳宇看着小丫头焦急的模样,不忍她着急,说道:“死不了,就是有点儿疼,不碍事。” “你这伤口需得好好处理,不要化了脓,那就麻烦了,你自己能清洗的了吗?”小丫头看了看他挨打的位置,不好意思动手,虽然她只是一个丫鬟,在府中伺候人没有什么忌讳,可毕竟也是一个黄花大闺女,那伤口在屁股和后背连成一片,如何下手? 欧阳宇嘿嘿一笑,看这夏荷道:“你觉得我能动清洗手么?只怕自己洗不干净,要是化脓发烧病死了,你这瓶药可就浪费了。” “呸呸呸,说什么胡话,好好的怎么会死,我才不要你死了。”说完意识到自己的语病,偷偷看了欧阳宇一眼,急急低下头去。“你趴好别动,我给你洗净了上药。”说完就去取了盆清水、毛巾,搬了把胡登坐在欧阳宇身旁。 一边慢慢的揭开与血肉混在一起结干的衣服,一边不住的骂着胖山和瘦猴,听的欧阳只想笑。女孩子家家的,就差连人家祖宗都问候了。 揭那碎衣就费了好大功夫,欧阳宇扭头看去,小丫头满脸是汗,动作极小心,生怕扯动一点儿的伤口。 待揭完,又拿清水慢慢的擦洗了几遍,夏荷安慰似的说道:“坏人,快要好了,忍耐这点儿。”说罢用手沾了点儿药膏,向欧阳宇背上先抹去。 欧阳宇只觉得清凉入体,无比舒坦,又感觉到一只柔荑在自己后背轻抹细捻,也不知是那药膏,还是那柔荑,软软滑滑,甚是舒服。 待抹到屁股那里,夏荷却羞的不肯下手,手指放了下去,又收了上来,如此反复几次,偏巧碰到欧阳宇扭头看来,狠狠的拿食指摁了一下,疼的欧阳宇直发喊。夏荷却咯咯一笑,没了刚才的犹豫,就那么在他屁股上抹了起来。 二人均不言语,只因现在无法开口,欧阳宇想说些什么转移话题,却被那药膏的清凉和柔软的小手引了去,脑子里再没一点儿话题可以搬出来救场。 “抹完了。这几日你需好好休养,大小姐吩咐了下人给你送饭,千万别乱动,否则伤口再裂开你可又有罪受了!”夏荷柔声细语,叮嘱起欧阳宇来。 “这么说我这几天要被人伺候了?神仙不换的日子啊,期盼已久了!”欧阳宇摆了个无赖样儿,直逗的夏荷咯咯笑起来。 “夏荷妹妹。”欧阳宇收了嬉皮笑脸样儿,正色道。 “恩?”夏荷一下没反应过来,被他这么一叫,还喊了妹妹,竟害羞起来。 “谢谢你,谢谢大小姐。”欧阳宇盯着夏荷的双目,认真的说道。 “哼!就知道嘴上抹蜜!”夏荷哪里受得住欧阳宇的注视,低下头来,口中却不饶人。 “谁说我就知道口花花了?”说着欧阳宇探手从衣服里摸出一件物品来,却是用布包了,看不到模样。 “送给大小姐的,算是谢礼,帮我转交可好?”欧阳宇笑着递了过去。 “送给大小姐?你有那么好心?”夏荷听到只有送给大小姐的礼物,心中有些失落,伸手接了过来却不打开,直接要往袖袋里揣去。 看这夏荷略有失落的神情,欧阳宇心里哪有不明白的,假装随口道:“哦,我忘了,里面还有送你的礼物。”假装漫不经心,却等待夏荷的反应。 “真的!?”夏荷一听,脸上表情立马换成兴奋开心,急急拿了打开,只见一支宝蓝点翠珠钗和一支鎏金银簪静静的躺在掌中,在屋中油灯下一闪一闪煞是诱人。 “欧阳哥,哪个是我的?”夏荷抬头,一双美目泛着别样的光彩,心里的甜蜜开心都写在了眼睛里。 “鎏金银簪是你的,另一只是你家小姐的。”欧阳宇笑笑无语,这两样饰品可是花了三两银子,当时有点儿小心疼,不过现在看来,却是值了。 夏荷也不言语,将宝蓝点翠珠钗收好放入袖中,拿起鎏金银簪插在发髻中,当真是小小美人也珠光宝气了,看得欧阳宇一呆。 夏荷起身小步跑向门口,回头瞪了欧阳宇一眼,却是风情无限,口中说道:“注意伤口!还有......还有谢谢你,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我很开心!” 【059】意外的金手指(爆1) 那一分旖旎撩动了欧阳宇的心,是的,不去否认,哪怕只是在欧阳宇的心中撬开了一条缝隙。 这一顿板子,让欧阳宇懂了很多,想要做自己的事,就必须有相应的权势助力,想要在大唐生存发展,就必须遵守大唐的规矩,直到哪一天自己成为了能影响或直接定规矩的人,才可以无视社会的枷锁。 欧阳宇不再拒绝感情的到来,一切自然而然,不强求,不后悔。等见了自己的妻儿,相信他们能理解。 趴在床上,虚掩了被子,把包裹收拾好放在枕边。现在欧阳宇心结已解,心境已然不同。 左右是养伤,趴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书了。翻开《无相》,静心去看,既然袁天罡告诉自己这是本神秘的书,不妨做自己助力之一。须得自己下功夫去学。 还是那个人,还是那些经络,还是那些穴位,不同的是人已动,那红红的小箭头又开始移动了,画面上的小人儿摆了几个动作,又重复了一遍。 欧阳宇趴在床上,无法去学,只能定定的看着。腹部气海穴已然发热,那针刺的感觉又是袭来。不过这次却没有游走全身,只是顺着经络到了后背,又分了无数分身般往复流动。 “好困.......怎么一看这书,多半时间都想睡觉?”欧阳宇觉得奇怪不已,可惜袁天罡无法解答。 贞观628年的天气始终不靠谱,刚刚入冬以来的天气也是时冷时热,像今天就热的出奇,直欲使人脱掉冬衣。 此时已是欧阳宇挨板子后的第三天。午后依然很猛的阳光斜斜照在这个幽静的小院,欧阳宇坐在东墙边儿一把胡登上,腿上搭了一件天青色的披风,惬意的享受这温暖的阳光。 胡登的右边有一个石几,上面摆着欧阳宇从前世带来的几样东西。欧阳宇轻轻抚过,微眯的眼睛充满了回忆。 从乱投井中穿越而来,他一直很忙,没有多少时间把玩这几间旧物。下意识间,他其实对它们有些回避--因为那几样东西带给他的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今天只是一时兴起,再拿出来看看。 那把多功能的军用折叠刀,是他从部队中唯一获准带出的纪念品。它不仅品质称绝,功能众多,更是始终陪伴了自己无数个艰难困苦、腥风血雨的日子。 那个“ zippo”打火机,是他在阿富汗突袭东突营地时缴获的,这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方块,有着20多种零件,音节简单有力,就像开关机时清脆的“咔嚓”声那样悦耳。而且这是军需品,不知道东突从哪里搞来的,他拿到手时喜欢异常。或许正应了那句话,“喜欢zippo的人也是一个放不下过去的人”。他拿起打火机,轻轻一扳,“嗒”的一声,一缕淡兰的火焰升起,在阳光下几不可察。 合上盖子,关了火机,这可不是再生资源,用完了就没了。 扭头目光落在手机上,黑色近似长方形的机身,长约15cm,宽约10cm,厚度也不薄,将近5cm的样子,就和一块薄薄的砖头一般,这与前世满大街那轻薄绚丽的手机相去十万八千里。 “真像那种号称可以砸人的‘大哥大’啊!”欧阳宇不禁咧着嘴笑了笑。 欧阳宇把手机拿起来,全金属的机身入手沉甸甸的。 机身涂的是亚光漆,一点儿也不反光,通体黑暗,只有背面的太阳板有点发亮。通体没有任何一个标识。 欧阳宇的手指在机身右上角和左下角的两个突起轻快的各点了一下,微不可察的一声轻响声中手机像本书一样展开,手机整合后变成了一个长约30cm,宽约24cm的整体。 看着这个超大的机屏,欧阳宇眼前浮起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绰号“电子猫”的那小子是欧阳宇同伍5栽的战友,圆脸圆眼,个子不高,却浑身透着机灵劲,眼睛一眨就是一个鬼主意。 此人是小队里的电子专家,在电子方面堪称天生奇才,精通电脑等各种软硬件和电子器材,不管有多复杂,多精密,只要让他过过手,看几眼,立刻就能拆装自如并能明白其用途功能。 这个电子怪物大名唐宋,取自父母同姓,他的父母均是名校的专家级历史教授,正可谓家学渊源,从小耳濡目染让他在历史知识上超人一筹,举凡各朝各代的考年断代、诸子百家、风土人情、宫廷秘闻,无不信手拈来,就连欧阳宇这个骨灰级的大唐迷也难以和他一较高下。 所以想起这个家伙就是因为这手机正是退伍那天,上车前一刻,唐宋悄悄塞到欧阳宇的口袋里的。 欧阳宇在部队里出的最后一个任务,是配合情报人员在境外捕获敌对国家的超级间谍。这个任务是失败的,不仅没有带回目标人物,同去的人也两死一伤,虽然最后击毙了目标,但却伤及无辜,影响极大。这也是欧阳宇突然退伍的原因所在。 这个手机就是在目标人物住处搜来的,被在境内接应的唐宋以破解情报为由拿走。再也没有还回来过,不过两天后唐宋告诉欧阳宇,手机中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唐宋在塞给欧阳宇手机的同时,和欧阳宇小声说道:“宇哥,这可是个超级好东东,真舍不得还你,得,你要走了,只好物归原主,留个纪念吧。” 退役后欧阳宇没有多少时间研究这个手机,天天泡在家里陪着家人,直到出事那天想着万一照相用得到才带在身边。不想却物是人非,鸿飞冥冥。 欧阳宇两眼茫然,回忆这往事,手指却按在触屏上下意思的摩挲着。 输入一组长长的号码----欧阳宇的生日加军牌编号,屏幕亮了起来,界面弹出一段文字: “宇哥,可惜你要走了,我不得不把‘她’还给你,我本来决定要黑了的,因为‘她’已经是我的最爱,恨啊!恨啊!恨啊~ 你知道这是个多了不起的好东东吗?‘她’的外壳是用不知名的金属制作,防水、防火、防震,估计普通的子弹也打不出坏,除了后面的太阳能电池板,内部还有一枚用月球上特有的‘氦-3’元素作为源能特制的电池板,我估计‘火力’全开,电量能用十年!太逆天了!” “什么!”欧阳宇不禁张大了嘴巴,惊讶的合不起来! 【060】意外的金手指(二)(爆2) 欧阳宇还没看完这段话,已经被看到的内容惊讶的无与伦比。 调节了一下呼吸,强忍这兴奋继续看下去: “这个机子的功能超强,堪比一台军用‘天机3’型计算机的运算速率,你知道‘她’内部存储空间有多大么?说出来怕吓死你,100tb!100tb呀,我不想活了!‘她’本来已经是我的随身资料库了,想我辛辛苦苦放进去那么多东西,滴血啊! 这宝贝还有许多超级功能,我都给你摸透了,留在后面的说明里,你慢慢看去吧。 我求求你宇哥,你可一定要善待‘她’! 你的心碎的、滴血的猫弟敬上。!保重!” 欧阳宇嘴角含笑,自动过滤了“电子猫”那搞笑的话。同时好奇心大起,这东西究竟有多好,竟能让誉满全军的‘电子猫’如此看重! 随手翻看这说明,连见多识广的他都不禁感到惊奇,那些超乎想象的功能、品质、材料让他判定,这绝对又是那个超级国家从未面世的绝品。他估计这个小小的东西研究制造的价格不亚于一架“f-16”战机的价格! 这个结果让欧阳宇分外高兴,捅了老对手的菊花嘛,一定很爽!想想在那个世界里,这种事一定会让老对手暴跳如雷、余波阵阵! 定定神,随手点开了“资料库”选项,起始页密密麻麻的目录让欧阳宇眼前一黑,这只贼猫往里面塞了多少东西?! 各种电子资讯、视频资料、图片文字,各国电子武器最新进展状况说明......让欧阳宇看的几欲神昏。 这中间还有上千部电影大片、x片、三j片,让欧阳宇看的苦笑不得,这个小子口味太重、太杂了吧? 后面部分的资料则是唐宋的另一大爱好:史料。 其中历朝历代的政治、军事、经济、民生风俗等等,还有各方面的书籍研究,可称海量。 最后则是一部书名为《唐述》的书,从两名作者的姓氏,可知是唐宋的父母所著。此书从公元前618年到907年,共分24部,凡一千四百多万字,实可称煌煌巨著。 看着书名,欧阳宇心中一动、一惊,随后大喜过望! 此书在手,他此刻身处大唐所有的一切不都是在他的眼中么?知帝王兴衰,朝代更替,知军国之事,天象地理,知经济发展,人文兴盛......所有的这一切会有多少大好时机握在手中,有此书怎不会让人纵横睥睨,游刃有余?一书在手,天下我走! “金手指”啊!一念及此,欧阳宇腾身而起,腿上的披风滑落地面也不觉。 “嘶~”,这一兴奋下,居然连自己是个“伤病员”都忘了,牵扯着刚刚好的伤口疼了起来,说起来自己这伤口好的出奇快,不知道是金疮药的缘故,还是《无相》的缘故,总之别人要躺十天左右,自己却三四天就好了个差不多。 欧阳宇轻轻的将手机放在身旁的石几上,深深的呼吸了几口初冬的空气,让自己的情绪得以平缓下来。 自己既然有了“金手指”,既然有了建功立业、左右权势的梦想,那么就该认真的思考一下接下来的生活轨迹。 现在的大唐整体是上升的,到底有什么机会可以让自己平步青云?自己是一个穿越者,是带有先天优势的,现在可以做的又几个方面,譬如民生改善,譬如商业市场,譬如军事物资,最后的便是老本行当兵为将了。 这里面,自己最喜欢的当然就是军事部分,不论是制作兵器,或者军需品的制作自己都有优势可言,甚至自己当兵参战,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自己不能再次死掉,死了便无法寻回自己妻儿。 “要当兵,老子也不能从一个大头兵当起,大头兵死伤概率太高了,这可是冷兵器时代!”欧阳宇想到此处,不由自语道。 自己是特种兵出身,什么是特种兵? 一般由最高军事指挥机关直接指挥和领导。具有编制灵活、人员精干、装备精良、机动快速、训练有素、战斗力强等特点。其主要任务是:袭扰破坏、暗杀绑架、敌后侦察、窃取情报、心战宣传、特种警卫,以及反颠覆、反特工、反偷袭和反劫持等。特种兵担负破袭敌方重要的政治、经济、军事目标和遂行其他特殊任务的特殊兵种。单兵作战能力极强,适合在各种恶劣条件下,完成作战任务。往往是战争中决定战局的重要因素。 唐朝有特种兵么?当然没有!那么如果自己要是有了一支特种兵呢?自己再打造一些特殊的装备将他们武装起来,予以训练。想必这必是一把真正的尖刀,令人生畏的尖刀! 只不过自己还是一个老百姓,一个小小的护院,前途是光明的,路途是曲折的,自己还要努力奋斗才能达成梦想和目标。 在自己踏入军旅之前,势必要先将自己的金库填满,人员储备充足。 “草,想想还真头大,这一条条来,真是脑仁都疼!”想到这里欧阳宇都有些头疼,倒不是他不愿意想或者想不到,二是他现在是从无到有,一点点的积蓄自己的班底势力,需要考虑的方面太多,欧阳宇手指插入自己的长发,放松一下继续想起来。 不论人员招收和储备,还是班底运作,甚至特种小队的配备给养,自己都迫切的需要一个足够支撑和盈利的财源。“万事以经济为基础嘛!”欧阳宇摇头笑笑。 要想充实自己的财源,只能着手开源这一方面,要做一些利润大的,唐朝没有或者不先进的,到底做什么呢? 欧阳宇放下手中的手机,掀起披风披在身后,在院子中踱步思考。 造酒是个不错的选择,唐朝前期,承袭隋制,也不设酒禁。安史之乱时,饥荒严重,唐肃宗乾元元年(758)和二年,才实行禁酤。做酒最重要是蒸馏,现在还没有这个技术,自己是必赚的。顺便造出高度酒精,也可以消毒用。 既然有了造酒计划,不妨开个酒楼,卖酒拢客,收集消息,发现人才,传播思想,酒楼都是不二的选择。 自己现有的资源不多,还能用上的就是五哥这个大匠作,如果开个铁匠铺,想必也是不错的选择,唐初民间管制不严格,只对弩、长兵、盔甲旌旗、幡帜、兵符、宝印之类管制严格,如果要组建自己的特种分队,大部分东西不是被禁的。如果入了军后,更是可以打造一些被禁的装备。 其他的暂时不考虑,自己现在一介家丁实在没什么资源拿来运作。 想到这里,欧阳宇心思渐暖,自己终究还是要在大唐留下重重一笔的,早些规划总比临到头来再去准备要好的多。 最近的大战就是唐太宗贞观三年(629年),唐军降服东突厥,突利可汗投降,颉利可汗被俘,东突厥汗国覆亡那场战争,自己在此之前,如果能进入军队体系,那是最好不过的,在这之前,先让自己把“经济基础”搞起来。 “终于有事可做了!自己在大唐将再不是一个飘泊浪子!”欧阳宇紧了紧自己的拳,双眼闪着坚定的光芒。 欧阳宇回屋子里收拾了一下,将《无相》和手机贴身放好,这两样东西,以后都是自己的本钱,万万不能出了差错。收拾完毕正待锁门离去。 “欧阳哥!”一声黄鹂脆声钻进了欧阳宇的耳朵,只见夏荷拎着一个食盒蹦蹦跳跳走了进来,开心就写在那一眨一眨的眼睛里。 “又来了!”欧阳宇暗自摇头,这个小丫鬟,自从自己伤后,日日都来,不是帮自查验伤口、换洗衣服,就是带些进补的食物来探望自己,顺便和自己这个大闲人聊天,这几日和她倒也混的熟了。 “夏荷,你可真是闲啊,难道你不用跟着大小姐了么?”欧阳宇笑笑吧夏荷迎进院子。 “欧阳哥~”夏荷先是小跑到欧阳宇面前撒了个娇,发了个嗲,直把欧阳宇身子酥了半边。 看到欧阳宇被雷到的样子,夏荷露着整齐的贝齿道:“小姐忙着呢,晋阳城的小姐公子们组了一个什么‘唐香诗会’,有力的出力,有钱的出钱,说过些日子要举办一个诗会,小姐每天在那里忙的不得了,我才偷闲来看看你,难道你不欢迎么?”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欧阳宇边说便挥舞着手臂,一脸认真欢迎样儿。 “咯咯,欧阳哥哥最好玩儿了,总是能让我笑起来。欧阳哥,赶紧把这饭吃了吧,都是热的,刚从厨房做的,我给你捎过来一份。”夏荷说着便打开食盒,要摆放碗碟。 欧阳宇上前一步,赶紧止住道:“夏荷不必了,给我留着吧,晚上回来吃,现在我要出去寻访朋友,说些事情。” “朋友?可是那日再出云酒楼坐你旁边的五大三粗的那个人?”夏荷好奇的问着,据她所知,欧阳宇才来晋阳城不久,应该没有太多朋友的。 欧阳宇伸手刮了下夏荷的鼻子,笑道:“你个小管家婆,什么都想问,不是那人,是出云酒楼的老板,这前后许多事情,有些日子没去看望他,再不去就失了礼数了!” 夏荷被刮了一下假意闪躲,实际上心里却是开心不已,她很喜欢和欧阳宇腻在一起,那种感觉自己也说不清。 “欧阳哥,那你去吧,晚饭给你留着,记得早点回来,少喝点酒!”夏荷习惯性的絮絮叨叨起来,害的欧阳宇反倒不好意思了。 欧阳宇作捂头状,笑道:“夏荷管家婆,小生知道了。” 【061】第一份产业(爆3) 晋阳城北街,人影稀疏,前些日子车水马龙不见了,街边摆着零零散散的小摊,不管是行人还是摊主都提不起精神,晋阳城的街上仿佛一夜间被入冬的寒风扫了个萧瑟,搞的欧阳宇莫名所以,这晋阳城可不是小村小镇,人都跑哪里去了? 带着难解的疑问来到出云楼,欧阳宇抬眼一看,小二正有一把没一把的擦这桌子,懒得没劲。而收钱的掌柜则依着桌子小睡起来,头还一点一点的。酒楼里稀稀拉拉的坐着几桌人,桌子上摆了几盘小炒菜蔬,有一口没一口的在那里慢饮慢食,处处透着四个字“生意惨淡”。 “咳,咳~”欧阳宇咳嗽了两声,那小二一听,本是无精打采的样子,立马变了张笑脸,飞奔了过来口中喊道“客官,里面请~” “咦?你,你不是前些日子那个欧阳小哥么?”小二刚才没仔细看,现在站近一看,竟然是和自己家主人一起喝酒的贵客,欢迎的态度立马变成了恭敬。 “小二哥,正是某,老先生可在?”欧阳宇看这小二眼快嘴甜,心里一乐。 “在,在,就在后院,我给您引路,这边请~”小二待确认了欧阳宇身份,称呼都换成“您”了。 欧阳宇一边朝内走去,一边观察着店里的情况,出声问道:“小二哥,今天这店里是怎么了?人这般少?” 小二转身回头,像看怪物一般看着欧阳宇问道:“欧阳小哥不知道?这真奇了,最近晋阳城动静这么大您还能不知道。原因很简单,其一是城中粮价已经60文一斗了,酒楼成本蹭蹭的往上蹿,这还没敢提价,老百姓都想着从哪里买点便宜的米粮,哪里还有心思来酒楼呢。您说这官员们做什么呢?也没人出来管管,下面老百姓都吃不起粮了,哪里有闲心思跑进酒店来吃喝,哎......生意难做咯,还有就是咱晋阳城附近起匪患了,来往的客商少了许多,都怕半路上被人给劫了或者抹了脖子。难了,难了。我这一上午,才接了四桌客人,眼看中午也不见人来。唉......” 欧阳宇一听这粮价和匪患,心中一动,立即联想起来自己刚入晋阳城前的事情和第二次找袁天罡在米店门口见到的一幕,那不就是匪患、粮价两件事情么?怎么没人去管呢?难道真如那夜间听到大管家和神秘人说的要抬粮价、起民变? 想想现在的形势,好像就和那神秘人安排的一样,晋阳城的状况一步一步照着剧本走来,这也太可怕了! “欧阳小哥,到了,您请少待,我去通知主人家。”欧阳宇正寻思间,却已然被引到了自己上次醉酒夜宿的院子,小二自去禀报主人。 少顷,只听到里间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张之山大声迎道:“小兄弟,你这一别可是时日够久的,老哥哥这酒都凉了,也没见你来一次,难道嫌弃我这里酒菜不好?”边说便向欧阳宇迎来。 “老哥,哪里有的事,只是最近多事,抽不开身,倒是劳你费心了!”不待张之山拉来,欧阳宇已是一把扶住张之山的手臂,一起走进屋内。 “事情多?也难怪,近日晋阳城的情形不稳,想必你听说了。对了,小兄弟你最近在哪里高就?”张之山关心起了欧阳宇的生活。 欧阳宇苦笑一声道:“老哥,还谈什么高就,无非就是狄府的一个护院而已,不过最近想做些生意,却没想遇到了如此形势,呵呵。” 张之山一脸惊讶道:“以小兄弟之才竟然肯屈居护院之位?说来某都不相信,不过无妨,小兄弟还年轻,倒不妨在狄府见识见识,那狄府也是有气象的人家。” “见识?我可真的是‘见识’了呢!”欧阳宇心中暗想起那日板子,沉默不语。 张之山还以为触动了欧阳宇的心事,改口道:“不知你最近想做什么生意?” “还没想好,准备先出来走走看看,这不,今天先跑老哥这里来了。”欧阳宇笑道。 “哎,我这里也堪忧啊,也没甚只得告诉你的消息。”张之山微微一叹。 “老哥,你守着酒楼,那消息自是源源不断,南来北往之人一人给你说一句,都够你听出一箩筐消息来。”欧阳宇看到张之山也是愁眉不展,明白这酒楼受的影响颇大,张之山想必也不轻松。 “消息是不少,可有用的没几条,我在晋阳城开了多年酒楼,也不曾遇到这样怪异的事情,这粮价涨个不停,偏偏官府无人去管,同时城外匪患跌出,听说最近被虏了不少人,前景堪忧啊!你也知道,我在洛阳府也开了酒楼,本来存银不多,这长时间的只出不进怕是要,怕是要亏棺材本了。”张之山在哪里唉声叹气,脸现忧色。 欧阳宇心中好笑,你开了这么多年的酒楼,早已赚了盆钵满,不过在商言商,这亏本生意的确不是个事儿。想到这里,不由心中一动,自己不妨想法儿把这酒楼盘过来,作为自己在晋阳城的第一份产业,既然自己已经有了计划,现在又有这样的时机,真是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美死了。 “老哥,照你这么说说不定有点危险了,你打算怎么办?”欧阳宇笑笑,想要套套张之山的话。 “还能怎么办,不开是赔,开着还能赚一点儿,总比不开强,只是若连续几月都这个样子,没有几家酒楼能存活的了,不像街边小摊,成本小,说不干就不干了,如果真有那一天,只能将酒楼卖出去。”张之山倒是没想到那么多,只是急着扭转局面。 “老哥,若是这样,不如卖熟不卖生,卖给我好了,如何?”欧阳宇笑嘻嘻的看着张之山。 张之山大吃一惊,急忙问道:“什么?小兄弟你不是开玩笑?你要做这酒楼生意?” “正是,还请老哥知道,小子现在空有拳脚却无处施展,所以想找个地方开个店,做做生意,也图个好心情。” 张之山考虑了盏茶时分,抬头回道:“即是如此,那便这样,我这酒楼上下三层,外带后院有三进房子,一起做卖,要是卖外人,没有千八百两银子卖不得。不过要是给小兄弟你,自然不需要那么多,就五百两好了!不过......”张之山忽然听到欧阳宇想要买下酒楼,心下不禁吃了一惊,不过张之山是生意场上的老人,眼光毒辣之处不是常人可比,那日在酒楼中听闻欧阳宇比诗,又见旁边坐的乃是以前有名的歌夜将军,这小子发家是迟早的事,有道是“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这笔买卖在保本的情况下赚那么一点点,卖他个人情,以后也好打交道,更何况以他的推断来看近几个月晋阳城怕是难做生意,这烫手的山芋不是人人愿意接的。 “不过什么?老哥请讲!”欧阳宇一听有戏,心中振奋。 “不过这个价格卖给老弟,某可是亏大了,小兄弟需送某一首好诗才行!哈哈哈~”这张之山最后也不忘“剥削”欧阳宇一把,那欧阳宇的诗可是字字玑珠,现在收藏可是大有价值。 “老哥,君子一言~”欧阳宇伸出一只手来。 “啪”的一声,张之山的手掌也拍了上来握在一起:“驷马难追!” 【062】巧斗人贩(一)(爆4) 长安,御花园,李世民站在一处花坛前怔怔不语,英俊成熟的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只是看着这冬秋交际的花开谢。身后立着四人,都如泥塑一般丝毫不动。 他轻轻的折下一朵将谢的金菊,放在手中,转身问道:“人主何为而明,何为而暗?” 那四人一听,泥塑般的身体都是一动,不明白皇上为何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魏征心里一动,上前恭敬答道:“回皇上,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昔尧清问下民,故有苗之恶得以上闻;舜明四目,达四聪,故共、鲧、欢兜不能蔽也。秦二世偏信赵高,以成望夷之祸;梁武帝偏信佞臣,以取台城之辱;隋炀帝偏信虞世基,以致彭城阁之变。是故人君兼听广纳,则贵臣不得拥蔽,而下情得以上通也。” 李世民听到魏征如是说,心中忧虑化解了几分,轻声说道:“玄成所言甚是!自我继位以来,可曾有过偏信之时?” 魏征又回道:“吾皇勤于朝政,广开言路,不曾有偏信之举,国之幸也。” 李世民似是觉得这番话好笑, 又似是嘲笑自己,摇了摇头,转回身来。目光越过魏征,看向其余三人。 “克明,河东道的事情如何了?”李世民出口问道。 杜如晦最是机变,先前听了皇上问魏征的话,此时已经明白皇上的意思:“启禀皇上,只是查到一些小鱼小虾,尚未抓到那大的,不过尤其可虑的是晋阳城的粮价,前几日折子言明已近50余文一斗。” “50文一斗!好胆!”李世民低声怒斥,不觉把手中的金菊已然握碎,只是双眉紧蹙,脸沉了下来。 “辅机,你去年经手此事,当时并未发现异端,今年之事,可有关联?”李世民又背转身去,沉声问道。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杜如晦,只见杜如晦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皇上,臣不好说有无关联,不过还是防着好,有些人野心未死,不可轻视。如果需要臣,臣愿前往!”长孙无忌回答的甚是干净利落。 “不必,你不能去,还有其它事需要你,辅机,这事你不用操心了。” 李世民想了想,觉得长孙无忌不是最佳人选,也不是最佳时机,现在手里的情报太少,证据太少,还不是发动的时机。 “克明,玄龄。你二人继续盯着,如果有情况立即通知我,给他们便宜处置之权,不过要有证据!对了,是谁在负责晋阳城的密查?”李世民一口气吩咐了许多,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又渐渐回到了心头。 “回禀皇上,是长孙霖铃。”杜如晦上前一步答道。 “长孙霖铃?怎是她?你......她有什么要求,尽力满足。”李世民说完向御花园深处走去。 “臣等遵命!”身后四人齐齐出声,只是眼间留着压在眼底的疑惑。 欧阳宇和张之山商量了一些细节,只等欧阳宇银子到位就可以交割酒楼。 张之山还告诉欧阳宇歌夜曾来这酒楼找了他两次,只是未等到他,也不知道他的下落,便郁郁寡欢的去了。 中午张之山拉着欧阳宇在出云楼免费的美美搓了一顿,让欧阳宇心满意足。 出了酒楼,欧阳宇一路思考着问题,让他担忧的有两个问题,其一是资金,欧阳宇手中只有不到四十两白银,还差四百五十两。这个资金可要从哪里来?其二便是人手问题,没有掌柜,没有小二,没有厨子,也不知道老哥把酒店转了,原来的一帮子人是否愿意留在店中跟着自己? 资金要仔细盘算一下。至于人手,倒不如把神山县盘山村中义母、五哥夫妇、七哥夫妇请来打帮自己,他们怎么着都算这个世界最亲的人了,想必不会拒绝。正好出云酒楼后面有三进的院子,足够一家人住下。现在已是初冬,再晚一两月,这山中大雪下来,路面便崎岖难行,让义母遭了罪自己可是万万说不过去的,所以能早动身就早动身。 欧阳宇盘算一番,跑去驿站寄了封家信,言明自己的想法,让家中勿急,自己会去盘山村接他们过来。又讲了些近况,却隐去了被打板子的事情。 “有事可做真是好,整天闲着能闲出个鸟来。”欧阳宇心中不免有些高兴,终于有一份希望的感觉让他战力十足。 一路看着行人寥寥无几的大街,一边向府中走去,心中想着那夜偷听到的密谈,暗自为晋阳城心急不已,这已经过去了几天,尽然还是没有人站出来管一管。 “哇~哇~”一声幼儿的哭叫声穿越整个大街,人太少了,想不被听到都难。 欧阳宇下意识的扭回头去,却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抱着一个年龄约两岁的幼儿,那幼儿大哭不止,不论那妇人怎么安慰都没有效果。 那妇人穿着一身普通至极的厚麻袄和长裙,脸色沧苦,起了不少皱纹,身上只有一根普通的银簪插在头上,却闪闪发亮,显是平时保养的极好。 再看那幼儿,一身绫罗绸缎厚衣,小手一挥一舞时隐约戴着细银手镯,脖子上还挂了一个金做的长命百岁锁,脚上穿着一双小巧精致的皮靴,也不知道是什么皮的。 “咦,好奇怪的一对母子。”欧阳宇越看越是奇怪,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索性停了脚步观看起来,周围不少人也探头探脑的看着街中心这一对母子。 那幼儿越发哭的狠了,根本不理睬那妇女的百般安抚。妇女见街上众人都注视过来,脸上闪过怒色,举起手狠狠的打了那孩子屁股几下。 “哇!~”挨打之后的幼儿哭的气都喘不过来,噎噎泣泣的不成样子。 看到这里,欧阳宇终于知道自己感觉别扭的地方再哪里了! 他跑到不远处买了根糖葫芦放在背后,几步走到妇人跟前。一只手就像钳子般抓住了那妇人的手臂,大声说道:“放了这孩子,你这个拐人的恶妇!” 周围的人本来就没什么生意做,一听这少年竟然说这妇人是拐卖人口的,都呼啦啦的围了上来观看。 “你,你胡说八道!这是我家的孩子!”那妇人说罢挣扎起来,可是怎样也摆脱不了欧阳宇的那只手。见众人围了上来,那妇人脸色发白,抱着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嚎了起来:“大家帮我评评理啊!这个人竟然说我不是我儿的母亲,他要拆散我们母子啊!~” 这招可够辣,竟然发动群众的同情心!而且也成功了一部分,有人开始对欧阳宇指指点点。 欧阳宇笑了笑,放声对众人说道:“大家且不着急,如果我说错了,甘愿受罚;如果我没说错,岂不是白白害苦了一家人?我人在这里,绝不会走,还请大家稍安勿躁,给我做个见证!” 【063】巧斗人贩(二)(爆1) 众人见他说的有理,都是安静下来,且要看看他们两个怎么说,众人自能分辨好坏对错。 欧阳宇问那妇人道:“你可知道你家小儿的乳名?” “怎能不知?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当然知道了,他乳名叫‘狗蛋儿’。”说罢拿妇人脸上显出一脸的鄙夷。 “我也不与你争辩,苦人云童言无忌,正是说他们有什么说什么,不会说假话,想必你是知道的?”欧阳宇看到那妇人如此笃定,心中真是好笑。 “当然知道!用你来说么?”那妇人恨恨的瞪了欧阳宇一眼。 欧阳宇笑眯眯的拿出糖葫芦在幼儿的眼前晃来晃去,说来也奇,那幼儿竟不再嚎啕,只是抽泣着,两只眼睛却随着欧阳宇手中的糖葫芦转来转去。 “想吃吗?小宝宝?”欧阳宇放缓声音,脸现温暖模样的问着那怀中幼儿。 “想,想~要,要!”这时候那幼儿不再哭了,伸手要抓糖葫芦。 “那好,叔叔给你吃,不过你要乖,先告诉叔叔你你叫什么,叔叔才能给你吃。”说罢,又拿着糖葫芦在幼儿面前晃了一圈。 那幼儿一只手急急的要抓,口中却急不可耐的喊道:“虎虎吃,虎虎吃。” “虎虎?虎虎~,叔叔给虎虎好不好?”欧阳宇一听那幼儿自报了小名,精神一振。 “好~”那幼儿安静下来,等着欧阳宇给他糖葫芦,甚是乖巧,这恐怕是天底下父母管用的“食物引诱”法之一吧? 欧阳宇把糖葫芦给了那幼儿,笑着问那妇人道:“你还有什么说的?还不快松开这个孩子!?” 妇人一听竟然让欧阳宇问出了小名,脸上有些惊慌,强辩道:“这能证明什么?一个孩子两个小名,那多了去了,难道说换个小名就是别人孩子了?” 欧阳宇笑着摇了摇头,心想你可真是死不悔改,都这时候了还要强辩,朗声说道“各位,刚才的事相信大家都看到了,她说她给孩子起了两个乳名,才不到两岁便两个名字,不蹊跷么?其二,孩子最依赖母亲,这个时候大街上孩子狂哭不止,作为母亲却没有办法哄着孩子,这可能么?其三,孩子不听话,可以慢慢带回去教,有刚才那样打孩子止哭的么?哪个父母不心疼自己的孩子?能下的了那样的重手?其四,大家看看这个妇人穿的什么,再看看这个孩子穿的什么?完全是两种境况,诧异太大,即使以这女人省吃俭用的身家也未必置办的起这孩子的一身打扮。大家都是有眼有耳,有良心的人,难道分辨不出来么?如果还不行,我愿意和她一起带着孩子去官府报官,如果我说错了,我愿意挨板子!但我不愿意看到一个好好的家庭因有子不得见,终身悲伤!” “是啊,你看那女人,根本不像那孩子的妈妈,哪里有那样下狠手的?” “谁说不是呢?看看她穿的,人家小孩子穿金戴银,比她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要说自己孩子,我就不信。” “说那么多做什么,拉她去官府,一问便知,某等愿意作证,一起去,一起去!” 越来越多的人鼓噪起来,都是看这那个妇女指指点点,大部分人已经相信了欧阳宇的分析,恶骂起那妇人来。 那妇人一看情形不对,急急起身,把孩子就那么向空中一抛,夺路要逃。 欧阳宇瞬间怒极,哪怕你把孩子放在地上跑也算,这向空中一抛,万一有个长短,可让这孩子怎么面对未来人生。 愤怒之下毫不留手,只是斜跨一步,单掌劈向那妇人的后背,只见那妇人晃了一晃,便被击晕。 说时迟那时快,欧阳宇回步蹲身,正准备跃起去接那孩子,却见一道黑影从远处飞来!欧阳宇抬头望去,只见其人黑衣黑巾,从头到脚一身黑,却独独露出了一双眼睛。 自己尚未来得及起跳,那人已飞到眼前,只见那人在空中轻巧的一翻,就如燕子点水般轻盈, 欧阳宇瞳孔急缩,这,这不是轻功么?这边还没惊诧完,在空中的那人却又有了动作。 那人轻舒长臂,单手向空中旋转的孩子托去。要知道,在空中抓住东西容易,要托稳了东西却很难。只是那人却闲庭信步般轻轻一托,空中的幼儿便落稳稳落在掌心。时机恰到好处,拿捏的极精准。 一声轻响,那黑衣人单脚落地,刷刷两步行到欧阳宇身边,扫了欧阳宇一眼,口中娇斥一字:“笨!” 欧阳宇目若呆鸡,楞在当场,他被扫的那眼如同惊鸿一瞥,那双眼睛如秋水,如寒星,如宝珠,如白水银里养着两丸黑水银,清澈黑亮,灵动明丽!他这一生都未曾见过如此的双眼! 那黑衣人发现了欧阳宇盯着自己的异样,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又是害的欧阳宇一阵惊心动魄,黑衣人急急把手中的幼儿推到欧阳宇怀里,双足轻轻一点,飞也去了! “翩翩如仙子乎!”欧阳宇口中喃喃,一字一字的吐了出来,那飞在空中的黑衣人好似听到了他所说二字,回头望来,却见那柳眉一弯,眼角翘起,竟是笑了。虽然隔着一段距离,虽然隔这一层黑纱,但欧阳宇却清清楚楚的感觉到那人的笑是如何“回眸一笑百媚生”! 周围众人也是楞了一愣,只不过都在外围,并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对于他们来说,这或许又是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当日只见一黑衣侠客飞来,单手托住幼儿相救,又不留姓名,如同飞燕般去了。 欧阳宇还在愣着,那眼就像被刻在了心中,萦绕不散。 “抓住她,小心她醒来跑了!”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呼喊着去抓那地上已经昏去的妇人。 欧阳宇被嘈杂声惊醒,看了眼怀中小脸发白的孩子,赶紧抚慰起来。 那街边的小摊也收了摊,逛街的了停了脚,几个人将那拐卖孩子的妇人双手剪在背后捆了起来,出声向欧阳宇问道:“小哥,好眼力,险些让这害人的拐子弄走别人家孩子!我等随你去报官,给你作个见证!回来再请你喝酒相庆!” 欧阳宇两手抱着幼儿向众人笑了笑,说道:“小子不堪称赞,这就去吧。” 一众人拥簇着欧阳宇向府衙走去。 【064】都督府(爆2) 本是萧索稀疏的街道,却有一群人围着一个少年欢喜行进着,众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热烈的交谈着刚才的经历,仿佛自己已经化身那识破拐卖伎俩的少年英雄一般无比光彩,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前行着,引来了大街两边无数人从府中探出头来互相打听原委,更甚者直接跑了过去拉住人群中的一人详细询问,尔后加入人群一起去了。 在这628年大唐入冬的晋阳城,这样的场景实在少见,给沉闷的晋阳城增添了一丝生气。 众人前行了几个街口,忽然听到身后从远处传来奔马的声音,马蹄急促,人声呼喝,只听一声爆喝传来:“前面的人停步,某乃都督府家将!” 那声音如同闷雷般从远至近而来,又远远的贯穿而去,一群人都是安静下来扭头回望。 只见三匹黑马品字般前行,碗大的马蹄“嗒嗒”的敲打着街面,鬃毛飞扬,马尾翘起。马上的三人单手控缰,骑着马急急而来。那一声喊正是从排头那壮汉口中喊出。 “那不是歌夜将军?” “好像是他!不过怎么这般着急?” 欧阳宇听到众人议论,抱着幼儿走出人群,看向那三人,那不是歌夜又是何人? “大哥!你怎来了?”还不待歌夜停马,欧阳宇已是喊了出去。多日不见,他对这个汉子也颇有想念。 “咦?欧阳小弟!你怎的在这里,这,这是?”歌夜见了人群众站着的欧阳宇,心中一喜,仔细看去,却又盯着欧阳宇怀中那个幼儿挪不开眼睛! 只听希律律的马叫声,三人已是拉缰停马,歌夜甩下缰绳,轻身一跳,大步朝欧阳宇走来。 “欧阳小兄,你这怀中孩子?”歌夜不问欧阳宇近况,却先问这孩子的事情,一脸的焦急。 “大哥,这是被一妇人拐了的,刚好我路过救了下来,正要去府衙。”欧阳宇心中暗动,难道这孩子和都督府有关?慢慢将事情起末讲了一遍。 “太好了!太好了!”歌夜听完这话,又见周围众人点头称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赞言欧阳宇,欢喜的两手拍着欧阳宇的双肩,啪啪作响。“小兄弟,你可真是都督府的贵人!这是第二次了 ,意义可能比第一次还要大上许多!走走走,且随我走。”说罢拉着欧阳宇的胳膊向前行去。 欧阳宇哭笑不得,这个歌夜连为什么要去,这孩子是谁都没说,就要拉着自己去都督府,当真是高兴过头。“大哥,这孩子到底是谁,你也要先告诉我才成。” “咳,看我这急的,这孩子乃是都督大人的幼子,今日被府中下人带出来玩耍,一个疏忽被人拐走,待回府禀告,都督府都炸了窝!海撒开人寻找他,他可是都督大人一家的心头肉!我刚好负责往这一路寻来,却遇到了你,也发现了孩子,你说我能不急着回报么?哈哈,且随我走吧,上一次遇匪你就拒绝了,这一次再拒绝,大哥可就不放过你了!”歌夜又是高兴,又是着急,这小兄弟两次立功,也不知道是天命还是为何,都安排自己相遇,真是有缘分。 欧阳宇想了想,自己既然要在未来获得权势地位,必然要接触一些达官贵人,这次其实是个好机会,心里没有什么别扭的地方。 “既如此,还请大哥稍等片刻。”欧阳宇把怀中的幼儿递给歌夜,自己向众人走去。 “小子欧阳宇,今日能得大伙相助,识破了这拐卖幼儿的恶妇,小子心中着实感动!小子还有事要办,就不随大家去衙门了,这里有纹银五两,大家且一起去喝杯酒暖暖身子、润润口,也算是小子的一份心意,小子就此别过,请了!”欧阳宇对众人说完这番话,利落的行礼上马,和歌夜共乘一骑而去。 “这个欧阳宇小子有点儿意思啊!今日算是见着个英武知礼的少年了!也不枉我等这一番辛苦!哈哈” “说的是,这小子不错,说不定日后平步青云呢!” 在众人夸赞的议论声中,欧阳宇和歌夜一行朝都督府赶去。 歌夜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操控马缰,想到欧阳宇刚才的行径,心中着实欢喜,这个小兄弟,越看越喜欢,为人豪爽义气,又有一身本事,世间少见。若以后有了机会,当在都督面前美言一二,多多帮衬一下他。 还未待他多想,都督府已在眼前。这都督府比之狄府,少了分奢华,多了分凝重。吊檐飞拱,墙高门宽,朱漆门前两怒狮,嘴含玉球镇宅门。 那守门的家丁眼尖,看到歌夜一行人回来,怀中还抱着小公子,一脸的惊喜样,飞奔向府内去了,高喊着:“小公子找到了!小公子找到了!” 本是静寂的都督府,瞬间喧闹起来,人声嘈杂,脚步频响,一群人涌了出来迎接小公子。 “吁~~”歌夜口中轻喝,那黑马瞬间停下。一行人下马抱着小公子就向正厅行去。 “可是找到我的乖孙子了?找到了么?”欧阳宇随在歌夜声后,刚踏进都督府就听到一声老妇的急切呼喊。 歌夜快走两步,走到那老妇面前将小公子递了过去,口中说到:“老夫人,虎虎找回来了,但请安心。” “我的孙儿啊!你可把奶奶给吓死了,我的心肝宝贝......”那老妇抱着小公子哭了起来,刚才的提心吊胆在这一时刻得意发泄出来。 欧阳宇一看,这不是那日再晋阳城外遇到匪徒的老太太么,原来她就是刺史之母,想必那个老头儿就是刺史的父亲了。 说曹操,曹操到。这边欧阳宇正在想着这都督府的事情,那边老太爷就走了过来。先是看了看孩子,见到安然无恙,脸上表情一松。又将目光转移过来,待看到歌夜身后的欧阳宇时,略有惊讶之色。 “且都回正厅说话。”老太爷向众人说了一句,率先走去。 “小兄弟,随我来。”歌夜不忘欧阳宇,拉着他的胳膊也跟了进去。 老太爷坐在正位,老夫人在旁边落座,怀中抱着孙子依然长呼短叹的安慰不停。歌夜坐在右首,下面就是欧阳宇。 “歌夜,今日之事亏得有你,我徐家子嗣得保,当记你一份大恩!你虽来我府中时间不长,但忠心耿耿,履立功劳,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老夫做的到,都答应你!”老太爷一边抚须,一边点头笑道。 歌夜起身行礼谢道:“老爷,歌夜待罪之人能得都督青睐,实属某的运气,某既在府中为将,这些事情都属份内,当不得老爷夸奖,今日之事,这功劳不在我身上,乃是欧阳宇小兄弟的功劳!”说罢将今日看到听到的事情都详详细细讲了出来。 “哈哈哈哈~”老太爷听完歌夜叙述,放声大笑:“我就知道欧阳宇贤侄有份在内,刚才在院中看到你在歌夜背后站定,我已想到,却没想到你竟是如此眼力和聪明!好!甚好!这是天意!”老太爷起身向欧阳宇走来,弯腰一礼。 “使不得,使不得,老爷子,这可使不得!”欧阳宇赶紧起身避开,口中急喊。 “如何使不得?你先是救我夫妇二人,今日又是救了我唯一的孙子,我这一拜你当不得又有何人敢当?来呀!取黄金百两以赠贤侄!”老太爷回手一招,立即有家丁小跑了去,不及片刻两人托着两盘回来,上面盖着红绸。 “贤侄,上次你不说姓名,不收金银就去了,你这名字我还是从歌夜口中得知,今日,你还要推脱么?收下吧!”说罢老太爷又哈哈笑起来。 欧阳宇站在那里,心中微喜,要是说他高风亮节,继续装圣人君子,那就是扯淡。有功受禄,心安理得。可以推却一次,再推却人家还以为你是故作姿态。只是他脸上却还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荣辱不惊。 “小子不矫情了,老爷子,这钱我收下了,多谢老爷子慷慨,以后用的着的地方,老爷子但请开口!”说罢欧阳恭敬一礼。 “且等我儿回来,今晚大开宴席!”老爷子大笑转入内间去了。 【065】徐世绩(爆3) 老太爷和老夫人转入后宅,自是歌夜这个熟人招待欧阳宇,两人闲来无事,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 欧阳宇才知道刺史是李知春,老爷子叫李泰然,老太太叫李刘氏,刺史还有个妹妹叫李清。刺史年龄将近不惑才得一子,阖家上下无不视如珍宝,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宠溺非常。 所以今日正巧解救了刺史之子李虎,老太爷出手那般慷慨,要知道百两黄金可是一千两白银,那足够欧阳宇做一番事业的。不过欧阳宇今日爽快的收下这金子,却是有一部分买下酒楼缺钱的原因在内。 两人聊的正热乎,只听得门口又是一阵喧闹,只见来人约莫四十上下,五尺身高,宽脸卧蚕眉,下颌和两腮留着一缕美髯,一身黄虎粗绣袍,束脚束腕,两眼炯炯有神,行走间一股子军旅气势,身后一众家仆家兵相随。 那人行走间边吩咐道:“快,带我见见那救我儿子之人,我要好好谢他!” 歌夜转身拉了一把欧阳宇,在他耳旁轻声道:“这就是并州都督徐世绩!” “徐世绩!!”欧阳宇一路行来并未问过歌夜这都督是谁,却不想竟然是大唐鼎鼎有名的战将之一徐世绩!一下没反应过来,愣在那里出了神,一段资料飞快从脑中划过: 英国忠武公李勣(594年-669年,“勣”音“绩”),原名徐世勣,字懋功。唐高祖李渊赐其姓李,后避唐太宗李世民讳改名为李勣,汉族,曹州离狐人,唐初名将,曾破东突厥、高句丽,与李靖并称。后被封为英国公,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李勣一生历事唐高祖、唐太宗、唐高宗三朝,出将入相,深得朝廷信任和重任,被朝廷倚之为长城。 徐世绩看到厅中起身的两人,一人是歌夜自不必说,旁边还站着一个英俊魁梧的少年呆呆的着看自己,想必就是那个救自己孩儿的人了。 被歌夜一拉,欧阳宇清醒过来,一起上前问礼道:“见过都督。” 徐世绩微笑点头,上上下下把欧阳宇打量一番,然后看向歌夜,等待他的介绍。 歌夜赶紧说道:“都督,这便是以前我曾提起的欧阳宇,这次也是他救了小虎。”说完退后一步,把谈话空间让了出来。 徐世绩一听,竟然两次相助自己家人的都是这个面前的少年,不由好感大增,拍了拍欧阳宇的肩膀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古人诚不欺我!我大概也就是你这个年岁就搏战沙场了,那时候......咳,看我说这个做什么,快坐!不需客气!”那手上之力甚大,拍的欧阳宇隐隐作痛。 欧阳宇心想:按历史来说,你的光辉还在后面呢,你可是三朝柱石!口中却礼貌回到:“谢都督夸奖,不过都是机缘巧合罢了,不值一提。” 徐世绩听到欧阳宇对答,捋了捋美髯,感觉面前这个少年言辞答对不卑不亢、大方适度,心中好奇,说道:“咦?有点儿意思,来呀!设酒宴,我要和欧阳小郎喝上一杯。” 刚才入门时,家中下人已是将府中诸事分毫不差的讲给他听了,他心中想着赐给这欧阳宇黄金百两已是不少,自己家里也算是高门大户,不必太深交于他。自己不妨再给他个机会,让他在府中供职的,也算是报答了他的恩情,所以开口道:“小郎,来我府中做事如何?,待三五年后也可谋个出生。” 欧阳宇却是皱起了眉头,心想到自己才16岁,按例到20才可以参加三年或六年一次的府兵点选,自己来了多半是要成为家将的,他自己可不愿意老是在别人府中混来混去。 欧阳宇也不犹豫,他知道当兵人的性情,想必古代现代都差不多,所以委婉拒绝道:“多谢都督好意,不过小子年龄尚轻,怕应付不了府中诸事,而且小子志在游历天下,尚请都督见谅。” “哦?这倒是奇了,多少人挤破头想往我这里钻,你还把自己向外推,也罢,说话不违心就好,我就喜欢你这实话实说的人!走吧,一起赴宴去!”徐世绩也不多做挽留,一手拉着欧阳宇,一手拉着歌夜,齐齐向花厅饮宴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世绩心中挂念孩子,转回后宅。这边便只有歌夜和欧阳宇二人,两人倒是没了拘束,慢斟细饮,喝的也是快活。 “嘶~这酒无味!不若不喝!”歌夜将手中杯子朝桌上一扔,眉宇间露出几分萧索落寂。 欧阳宇一看这情形,想起了二人在出云酒楼喝酒时候的相视大笑的情景。他总觉得歌夜是个有些故事的人,否则不必总是一副心结不解的样子。 “大哥,有道是酒鬼不喝闷头酒,你这样喝,伤身。”欧阳宇淡淡劝了一句,实是心中关切的很。军旅出来的人都不怎么喜欢过多言语来表达关心。 “呵呵,无事,都几年了,年年喝,次次喝,喝到无味再停下来。这酒呀,就和人生一般,品尽了,便无趣了。”歌夜心中惆怅,不免言辞间也是淡淡的哀愁。 欧阳宇轻笑,又拿起酒壶给歌夜倒满,也不管他刚才那“不如不喝”的话,说道:“大哥心中有事,不妨说出来,憋在心里也不见得开出个花儿来。” “草,你这小鬼头,想套我的话?不过迟早你也要知道,只是早说晚说的事儿罢了。”歌夜似乎也忘了自己“不如不喝”的话,拿起酒盅嗞溜一口喝完,长叹一声说道:“我的事说来话长,我本和并州一些将军乃是同年入的府兵,同年成的校尉,同年做的将军,只不过不在同一个人手下当兵而已,可如今呢?人家成了一方将尉,我却成了家将,说句好听的,是人家请的上宾,说难听点儿,我就是人家一条看门狗!”说完这句,歌夜劈手夺过酒壶,又将自己酒杯添满,仰头一口喝尽。 欧阳宇并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向歌夜,等待他把故事讲完。 歌夜看了欧阳宇一眼,手中拿着酒壶摇晃道:“我是被罚出军旅的,被罚的不止我一个,有很多,我的下属,我的头儿,很多都难逃责罚处置,如今在这都督府中,就有三个护院是我曾经的下属,他们被免去了军职,心甘情愿和我一起闯生活。当年那宗案子,我至今未解,我们的清白也没人来还,现在在军中还有一些当年的朋友,不过再也难以高升,只能做做校尉和最低级的副将。我们心中都不得解脱!若真是我们错了,即便人头掉了也不眨眼,若平白无故栽给我们偌大一个屎盆子,我们怎能忍受?这么多年,每每想到此处,便心里难受的紧,总想喝它几杯,不想越喝越多,竟成了习惯,呵呵,叫你笑话了。” 欧阳宇心中暗想,原来是被人背后捅刀子,陷害了,怪不得歌夜正直壮年,又一身好本领而不去从军。 “大哥,为何.....”欧阳宇正想问歌夜那陷害他们之人是谁。歌夜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再提。 “问多了,知道多了对你不好,所以别问了。”歌夜无奈道。 欧阳宇听到此处,心念电转,这歌夜看起来应该是军中一员猛将,现在这护院家将反是耽误了他,倒不如把他挖过来,一起创一番事业。 心念及此,试探的问了一句:“大哥,假如有人愿意和你一起创一番事业,你可愿意?” 注1:徐世绩是在李世民死后才被李治要求李绩相称的,之前虽是赐名,但不用。 【066】深谈(爆1) 歌夜似乎像听到一个笑话,一口酒竟是呛到,不停的咳嗽起来。 过了半响,直到咳嗽稍缓,他一边拿袖角抹着酒渍一边笑问道:“小兄弟,你在与我开玩笑么?” 欧阳宇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摇了摇头苦笑起来。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才16岁左右的样子,现在就算是17岁,但看起来还是太年轻,一旦与人谈些重大问题,可信度就少了很多。而且根据自己所知的历史,这并州都督徐世绩可是要做通漠道行军总管,到时候把歌夜拉到军中,自己可就少了一分助力。想来想去没甚好言辞,只能搬些历史痕迹往他心里凿,用他最感兴趣的事情一点儿点儿的勾引他。 欧阳宇把嬉笑之情收了,严肃说道:“大哥,我是认真的,明后年咱大唐便有针对东突厥的大动作,我想组建一个很小的特种队伍,也去东突厥那里逛一圈,好过现在的无所事事。”欧阳宇此时已不在嬉皮笑脸,一脸严肃的看这歌夜。 歌夜看到欧阳宇不像在开玩笑,本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热血男儿,当以身报国,加入府兵的豪言壮语。却不想他竟然说了一句“明后年针对东突厥有大动作”的话来,着实把歌夜震惊到了。一口含在嘴中的酒滴滴拉拉挂在胡子上,刚才萧索样子瞬间烟消云散,两只眼睛就如同点了两盏小灯,轻声问道:“你从何处得知这消息的?” 欧阳宇摇头道:“大哥,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没法说,你要相信我,我实在没必要拿这等大事来诳你。” 歌夜不再说话,只是自顾自的倒酒喝酒,直到喝了第五杯,定定的看着欧阳宇道:“我还是不信,这与你的为人无关,只是这等军国大事,你一个毛头小子如何得知?” 欧阳宇心中一急,想都不想脱口道:“626年七月,颉利可汗亲自率领10余万骑进寇武功,京师戒严。左武候大将军尉迟敬德,与突厥战于泾阳,击败突厥军。八月癸亥日,高祖传位于吾皇。是为唐太宗。二十天后颉利可汗进至渭水便桥北,距长安仅10余里。太宗与侍中高士廉、中书令房玄龄等六人,骑马驰至渭水上,与颉利隔河而谈,责他背约入侵。突厥将领大惊。尔后唐朝诸军会集,旌甲蔽野。颉利见唐军容甚盛,请和。乙酉日,唐太宗斩白马,与颉利可汗盟于便桥之上,突厥撤军退走......” 歌夜一惊,连忙伸手制止道:“你如何得知这般详细!?” 欧阳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竟然把看过的历史资料说了出来。想来想去,根本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只能拿自己那个虚无的师父来顶缸:“大哥,我有一个师父,他讲给我的,至于他如何得知,我就不知道了。我和师父家人本是隐居山中,常年不出,谁知有一日和师父在在山间练功,竟然被一阵大风卷走,浑浑噩噩间根本不知死活,待我醒来发现未死,被一对猎户夫妇相救,一问才知道是云州,之后我来并州晋阳城投亲,路上遇到你和老太爷,其它的事情你都知道的。”他这一段话,听起来鬼鬼神神,有真有假。 歌夜一听,心中大骇,还有被风卷走的?只是那个时代众人多多少少信鬼神之说,也不好辩驳,这晋阳城外两次出手相助,人品那是没得说,所以信了他七八成。想想说道:“好吧,就算我和你一起创一番事业,你可有想法?还有,你开始提到的那个特种队伍,是什么兵种?怎么个特法?我怎听都没听过?” 欧阳宇见自己已经成功了一步,不由信心大增,举起酒杯来说道:“特种小队么,不妨叫做‘特种兵’,是我从师父那里学来的一个兵种,人数不多,少则几人,多则百十人,编制灵活、人员精干、装备精良、机动快速、训练有素、战斗力强!其主要任务是:袭扰破坏、暗杀绑架、敌后侦察、窃取情报、心战宣传、特种警卫,以及反颠覆、反奸细、反偷袭和反劫持等,担负破袭敌方重要的政治、经济、军事目标等特殊任务的兵种。单兵作战能力极强,适合在各种恶劣条件下,完成作战任务。往往是战争中决定战局的重要因素。” 这一段话下来,把歌夜说的云里来雾里去,那词语听过的,没听过的,涵盖了太多的东西,要真让自己去重复一遍或者说出要点,打死他也憋不出来。 歌夜反复思考着欧阳宇的话,越想越是激动,这样的队伍不就是插在对方心脏的一把刀么!想想那孤身几人,纵身敌国,斩将灭国的场景,心中不由的激动起来,这才是男儿当做的的爽快事情!想到兴奋处,不由拍这桌子大声到:“好!好个‘特种兵’!” “只是都督对我有恩,我不方便开口,这却麻烦了。”歌夜突然想到无法和徐世绩交代突然不做家将的事情,心中为难。 欧阳宇一听这话,这歌夜是挖定了,心中不由大喜,拍着胸脯保证道:“这个包在我身上,大哥不必操心。对了,大哥,你那三个在都督府的兄弟可愿意随你一起?” 歌夜想了想,摇头道:“这个真不好说,容我一两日,找他们聊聊再定,想必他们会同意的。对了,刚才忘了问你,我们以后可要进入大堂军中?” “且走且看吧,进与不禁其实没有太大区别,或许不去你也不用受那鸟气,同样是杀敌卫国!”欧阳宇还真没好好想这个问题,只能先行放下。 两人正说的热络,又了谈了会狄府和武元爽的事情,却见旁边转来一小厮弯腰行礼,对歌夜说道:“歌将军,老爷吩咐了,三天后正午老夫人的六十大寿,还请欧阳宇公子务必赏光。” 歌夜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那小厮退了下去。 歌夜转身笑道:“小兄弟,你可真是福气,也是你本事。你现在想不被都督关注都难了,还记得上次那劫匪的事情么,后来都督府中多方调查,虽然没能查出线索,却也摸到了些不寻常的味道,那些人怕是来路不一般,与东突厥那边有些关联。” 歌夜不提,欧阳宇也差点忘了,如果照歌夜所言,结合自己那夜所听到的信息,这晋阳城要出些乱子怕是铁板钉钉的事儿。自己犹豫着,是不是把自己那夜偷听到的事情告诉歌夜,可那事情关联这狄府大管家,还是需要小心处理,不如放放在提。 “大哥,你可知道这晋阳城的粮价涨的不像个样子么?”欧阳宇虽是不能明说,却能敲敲边鼓。 “粮价?粮价怎么的了,我又不负责那买米买菜之事,况且都督府中也不缺粮,府中存粮够整个府里吃一年的,只是时间长了才拿旧的卖去,添些新米进来。”歌夜听到此话,心中想着欧阳宇有事要说,否则单单一个粮食欧阳宇不至于和他提起。 “晋阳城粮价已经60文一斗甚至更高了!”欧阳宇叹道。 “什么!”欧阳宇这一说把歌夜吓了一跳,他虽只管吃不管买,却知道大概的价格,这60文一斗任谁听起来都吓人。 “大哥果然不知道?满街的粮店怕是60文都买不到,你近日没去那酒店?出云楼因为这粮价,生意也是差的很。”欧阳宇稍稍解释一下。 “自你我分别,我在几日内连去了两次却寻不到你,后来府中调查那劫匪的事情,也没时间去酒楼,到是在城外的时候要多些。这粮价怎高成这样?前些月份刚闹了大旱又是蝗灾,这么高的粮价可叫老百姓怎么活?”歌夜是穷苦人家出身,虽说后来有些机遇,怎也忘不了那段苦日子。 “还请大哥找个机会告之都督一二,我怕这中间有些猫腻,小心耽误了都督前程。”欧阳宇话不多说,该提的都提了,其它不是自己能操心的了。 两人又说了会子的闲话,各自散去。 【067】她的回忆(一)(爆2) 晋阳城东城区,一处民宅内。 大厅内摆设很是奢华,整个大厅被一张硕大的番外地毯遮了一半,厅内桌椅柜箱皆是红木所制,就连那点蜡的蜡台也是纯银打造。 烛影摇曳,一人坐在主位,一人垂手立在一旁。那坐着的人看上去四十有余,身穿一套紫貂皮袍,手中拿着香茗正在轻吹慢饮。 仔细看去他皮肤保养的确是甚好,白白滑滑,比一般女儿家的皮肤都要水嫩。此人眉眼一般,只是一只鹰钩鼻却是显眼,就像安上去的一般,极为突兀。 旁边立着那人年龄近五十,略低着头,两手自然下垂,体型矮胖,穿着也是富贵,时不时转弄一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偷偷看向主位的中年人。 他见主位上的人饮完一口茶,轻声问道:“主上,三日后是都督母亲寿宴,我们可要去?”,他说话声音低哑,正是那夜在狄府后门和大管家狄用夜谈之人! 主位上的那人轻轻摇头道:“你不用去了,上次办事都被人追了几条街,要不是折了几个人才让你脱身,恐怕你现在已经......”,话未说完,只是慢慢转头向那声音嘶哑之人看去,眼光中带着嘲弄的意味。 旁边那人一听脸色急变,额头冷汗从花白头发间渗出,口中急忙道:“卑职失责,请主上惩罚。” 主位上的人看到这幅样子却是笑了起来,很是享受一般。点了点桌面道:“你不用去了。城中不是有些官员已收了银子么?收人钱财,与人消灾!把咱们安排好的文人雅士带上就可以,今次的目标一是迷惑那个徐世绩,二是看看有没有可以拉拢的关键人物,其它的都可以放一放。” 那声音嘶哑之人听到主人没有说惩罚自己,脸色回转,赶紧回到道:“是,主人。我立即安排”然后垂手站立不动,又如泥塑一般。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欧阳宇今天心情不错,哼着黄梅戏晃晃悠悠回到狄府,怀里还抱着一个箱子,装了他的百两黄金赏赐。自打他狂殴了武元爽、又挨了三十板子,在狄府中的名声是不降反升,连许多护院家丁都对他刮目相看,尊敬了很多。 “哎,这不是欧阳兄弟,回来了?”今夜守门的家丁看到欧阳宇从远处走来,远远的就打起了招呼。 欧阳宇心中想笑:这些人平日里怎不见这么热情,懒懒的招呼一声:“恩,回来了,辛苦了大哥,我先回去了!” “这都夜了,路黑你慢点儿走,身子还没好利索,小心摔着。”那家丁又喊了一句,倒关心起欧阳宇来。 欧阳宇听着好笑,想起那天挨板子时自己和瘟疫一般,人见人躲,现在却又被‘关心’到如此地步,这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从今再不受那奴役苦,夫妻双双把家还~”欧阳宇接着哼起黄梅戏的小调,向自己院中走去。 “哼!还夫妻双双吧家还,你倒给我说说,你和谁夫妻了?”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一旁的夜色中闪了出来,语气不善。 “哎~哎~,这不是夏荷嘛,你吓我干嘛?”欧阳宇与看到夏荷一脸生气样儿,假装抚着心脏装作被吓到。 “知道你在装呢,臭欧阳哥!拜托你下次换一招!说话不算数的坏人,恨死你了!”夏荷看到欧阳宇的赖皮样儿,想笑又憋了回去,恨恨的把手中的食盒推给欧阳宇,转身就走。 欧阳宇看着怀里的食盒,才明白过来这是生的哪门子气。自己本是答应回来吃晚饭,却因都督府摆席相庆得回虎儿给忘了。 “看这闹的,哎~不过也不至于这么大气啊?”欧阳宇摇头苦笑,这个小丫头,在熟悉以后少不了给自己苦吃。 “夏荷,我可给你带好东西了,你不想要就算了,我去睡觉啦!”欧阳宇笑着喊道,这招是百试百灵的,那丫头一听自己给他带东西,次次笑的合不拢嘴。 “啊~!坏人!不早说。”夏荷本来正提着冬裙要回小姐那里,一听欧阳宇的话就像着了魔鬼似的,急急转身小跑回来。 欧阳宇一只手搂了两个箱子,辛苦的从怀中掏出一串纸包的冰糖葫芦,拿在手中晃来晃去,然后一口就咬了一颗下来,在嘴里吃的嘎嘣嘎嘣直响。 “你,你讨厌!你吃我的糖葫芦,谁让你吃了!还我!”夏荷就像一头小老虎般扑了上来,直抢欧阳宇手中的糖葫芦,直可惜欧阳宇接近一米八的个头,再把手向上一伸,她哪里够得到?围着那只拿糖葫芦的手转起了圈圈。 “好了好了,今日是我不对,买个糖葫芦给你赔罪,今日在朋友那里有事,给忘了,莫气莫气。”欧阳宇一手搂着食盒,转圈怪辛苦的。只得停下来说好话。 “算你有良心,不过一串糖葫芦哪里够?这就想赔罪?没那么容易!明天我要十串。”夏荷将糖葫芦放到口中,也不管欧阳宇咬过一口,就那么嘎嘣的吃了起来,还含糊的说着话。 “莫说十串,明日我给你买百串都成。姑奶奶,快回去吧,不早了,小心大小姐找不到你跑我这里来要人!”欧阳宇半开着玩笑,半认真道,毕竟是狄府,这黑灯瞎火的,被人说了闲话对夏荷就不好了。 “你......”夏荷误解了欧阳宇的意思,也不知道脸红了没,急急跑去了。 欧阳宇搂着食盒笑嘻嘻的回屋子去了。 “哼,口花花!就知道调戏小姑娘!”在欧阳宇小院中的树顶,一个黑衣人出声娇斥道。看到刚才下面的一幕,心中不由对欧阳宇厌恶了几分。骂完之后,不由想起了几天来的经历,竟然和这个口花花的小子碰了两次。 第一次碰面,同样是在狄府,同样的夜,冰凉刺骨,寒风习习。 她静静的伏在屋顶上,努力倾听这不远处狄府后门二人的对话。门内那人自己看不清楚,而门外处,凭着昏暗摇曳的两盏风灯,她也只能勉强看清那人的轮廓。 矮胖、声音嘶哑、狡猾、一身不俗的功夫,这便是她对这个追踪半日之人的全部映像。 她隐伏的地方有些远,在狄府后门街对面的屋顶上,这显然不是一个听人说话的好地方,即使对功夫高强的她来说,也仅仅是勉力听到一些词语。她不可能换去更好的位置而让这样的机会一闪而逝。 一阵风起,掀起了她的黑纱,那动人心魄的面容显了出来。风顺着脖子灌入衣内,她却未用内力去抵抗,就像一片落叶般,融入了夜色,静静的伏在那里,动也不动。 风声带来了几个词语,让她精神一震:主上,粮价,十年。 她正想努力去听,却发现一个身影闪入视线。 【068】她的回忆(二)(爆3) 那人像是狄府的护院,也不打灯笼,只是手里掂着棍子徐徐而行。借着月光看去,仅能辨清那人高大的身量和容貌的轮廓。 正行间,他好像发现了狄府后门的异常,远远的就压了脚步,半蹲着身子,如同狸猫般轻巧无声的靠近,藏身在后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那人脚掌落地极慢,但速度不减,每一步都慢慢的贴合地面,一点声音也未发出。 这短短的距离让她印象深刻,这个护院应该不会内功,否则不是这种走法。只是这人动作灵巧,极像训练有素的人,倒不像一个狄府普通的家丁护院。 她收回目光,继续努力的去听那门内外二人的交谈,只是大部分时间却是徒劳无功,只有不断的风声呜咽。 “让李世民.......”三个敏感的字眼飘进了她的耳朵,惊诧间习惯性的紧握了下摊开的手掌,却不想刚巧弄松了一块瓦片,当啷一声响起。 只见那狄府后门外矮胖之人似乎听到了动静,反应无比迅速,也不回头去看哪里传来的声音,只是急急嘱咐了两句,转身便向远处跃去。 她这一犹豫的瞬间,那矮胖之人已拉开一段距离,她飞身而起,脚点屋檐急追而去。这个人万万不能跑掉,只因他口中吐出的“李世民”三字,想必他有更多的价值。 却不想此人刚奔出一段距离,竟突然折返而来,从袖中抽出一刀,迎身搏命,一柄寒刀在夜光下愈发显眼,不时如毒蛇般探出向她袭来。 只是几个回合,那矮胖之人终因兵器太短吃了大亏,又技不如人,被黑衣女子一剑挑飞了寒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那矮胖之人也不缠斗,肥胖的身体如燕子般飞起,向远处逃去。 她起身疾赶,堪堪就要追到,几个身着夜行衣的男子从旁边斜刺刺的杀了过来,将她拦住。她远远看向那矮胖之人,只见他回头一笑,渐渐远去。 虽是杀了这几个黑衣人,却没搜索到一点有用的线索,那日的任务以失败告终。 第二次碰面,却是哭笑不得的回忆。 说起来真是机缘巧合,她本是在街边酒楼房顶跟踪一人,探听消息。正思量间,却听到楼下街道起了鼓噪声。 探头一看,一群人围着两人议论不已。 其中一妇人,怀抱幼儿面色难看。另外一人定睛看去竟然是那夜间的狄府护院!这反倒勾起了她的一丝兴趣。 这次见面却是在白日间,她细细看去,那护院少年约莫只比自己小一两岁,却是剑眉星目、器宇轩昂。伏在房顶静静观看起来。 片刻之后,情形已分,那护院少年的言辞分析无不鞭辟入里。“细心、大胆、能言善辩、身手灵活”这四个词便是她心中对这少年的评价。 及至后来,那妇人面目被揭破,转身欲逃,少年护院却出手如电,将那妇人击晕了过去。 这边抛起的幼儿他却没在第一时间去救起,看那幼儿尚自不知危险,只是愣愣的望着空中同样飞舞的糖葫芦呵呵傻笑。她柳眉微蹙,心中焦急。 要是有个万一,这柔软的幼儿摔着了,那却不妙。 虽是看到那护院少年正要跳起去接,自己却纵身从酒楼楼顶飞了出去。将幼儿从空中救下,毫不费力。 待走到那少年面前,心中不免想起他刚才的行径,一个“笨”字脱口而出。 那少年只是定定的盯着自己,好像中了魔一般,目光不曾挪动半分。她自出生以来何曾被人这般轻薄,心中又羞又气,将幼儿推入他的怀中,天足轻点,飞也似的去了。 身在半空,却听到了那少年口中发痴般的“仙子”二字,先是心中一喜,微微扭头回望,哪个女儿家不喜欢被人称赞?哪个女儿家不对容貌在意? 这一喜不要紧,却是险险差了一口气没提上来,将要从空中落地,急忙运行功力踏空一脚,急速飞去。 “哼!都是你害的!”待穿过了酒楼楼顶,她不禁自言自语骂了一句,这却是那少年听不到的话了。 第三次见面,就在今夜。 那日追踪矮胖之人毫无进展,只得转回狄府查找接应之人,这几天自己夜间来探,毫无线索。只因那日狄府接应人藏身门后,自己根本看不到他的身形轮廓,只是大概记住了他的几句话,几个音调,想要在这狄府百八十口人中寻他出来,却是困难。 她跃在一个小院的树顶,安静的观察着这一片区域,正在奇怪这小院门口处守了半个多时辰的府中丫鬟究竟在做什么。 忽然听到一个男子哼着不知名的戏曲走了进来,抬眼看去,却是那护院少年。怀中抱着一个小匣子。 尔后就是欧阳宇和夏荷见面的一幕。 看着这下面二人熟络的样子,又是闹又是逗,心中没由来的一丝烦躁。先前对这少年的评价全都飘到九霄云外,现在只剩了一个“口花花”。 “好不到哪里,真是看走了眼!”待欧阳宇走进屋中,她在树顶轻斥了一句,似是对这欧阳宇的背影在抱怨,又似是对自己说。 欧阳宇开锁进屋,先把怀中一个放着百两黄金的箱子放好,又轻轻的将食盒放下。 心中回味着今日的事情,这一日的经历竟是丰富的难以置信,先是和张之山老哥谈妥了酒楼的收购,又是路遇拐卖幼儿的恶妇,再是那黑衣女子出手相助,及至后来在都督府中种种。 最令他无法忘怀的便是那黑衣女子的惊鸿一瞥,直到现在想起那四目相交的瞬间,仍是心境难平。 “如果我再遇到她,必要一睹芳容!”欧阳宇摇头笑笑,甩掉这旖旎的思绪。 今日收获之丰厚,让他心中稍稍兴奋,那百两黄金换成自己后世足有百万,可想是多大一笔资金。不过相对于钱来说,真正令自己开心的是歌夜的加入,虽然现在他还将信将疑,但随着时间流逝,他一定会归心。 打开食盒,一阵菜香飘入鼻中,上下两层的食盒有三碟小菜和一碗米饭,做的很精致,根本不是家丁护院能吃到的,这个夏荷到是有心了。 欧阳宇细嚼慢咽,仔细想着如何应对三日后的都督府大寿之宴。 【069】斗寿宴(一)(爆1) 且不说这并州都督徐世绩是并州顶端的存在,能和他打上交道的人其实并不多,说是凤毛麟角也不为过。单是想结交奉承的,恐怕队伍都能排到晋阳北门城外。 这次徐世绩老母的寿宴,在徐世绩看来是贺喜之情,在大多外人看来,却是攀爬结交、斗豪显富的绝佳时机,甚至一些不成文的传统也在类似这大寿之际暗暗展开,比如家中有待嫁或者未婚的高门大户,都会带着儿女参加寿宴,让他们在这里寻找自己的另一半,如果能在这寿宴上出彩,得到高官青睐,那自然更是一箭双雕的大赚特赚。 所以此次徐世杰老母六十大寿,城中城外的大小官员都是早早从别处得了消息,精挑细选的准备礼物。而并州的高门大贾更是为了一张请帖煞费苦心。 欧阳宇想到这里,心想还是要准备准备的,即使他是两次有恩于徐府,又是被老太爷亲自嘱咐,在这晋阳城作为一个底层人员的欧阳宇如果被别人看到空手去,总是有诸多失礼和非议之处。更何况歌夜的事情最后也要落在徐世绩身上。 欧阳宇把筷子扔在桌子上,夸张的将四肢展开伸个懒腰,心中直想骂娘:“就没一天轻闲的日子!” “咚咚咚!”、“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欧阳宇心中奇怪,这大晚上的谁来敲门?两步走到门口将门拉开,只见大管家拉着一张驴脸,怒视着自己。 直看得欧阳宇心中奇怪,得失心疯了么?从徐府回来的好心情也随着眼前这张臭脸消失的一干二净。欧阳宇也不问话,睁大了双目定定的看着狄用。 相持一刻,狄用额头已是青筋满步,从牙中蹦出几个字来:“今、天、你、值、夜!” 欧阳宇听完后哭笑不得,拍拍脑袋表示自己忘记了,转身回屋左右脚分工倒踢,“梆”的一声将两扇木门合了起来,除了门框屋顶落下的灰尘,只听见木门外“嘎吱嘎吱”的磨牙声。 欧阳宇苦笑无语,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大管家狄用,想了半天总结出来两个字:犯贱。 拎了自己的桑木盘龙棍,将百两黄金放好,推门而出。 此时已是十月初,初冬的天气透着一丝冰骨头的凉,欧阳宇走了半路,紧了紧不挡风的护院长褂想着:这老太太是总管之母,华衮之赠必不会少,自己若是送金送银送贵重之物反倒是落了下乘,送礼要送对心思才行,老太太已经这个年龄,儿子又是高官,家中的重心便不是柴米油盐、官爵厚禄,就以此次小虎被拐来看,阖府上下都是惊心不已,那么便可以在都督幼子虎虎上做做文章,方能讨得老太太欢心。 欧阳宇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另类,或者说别出心裁。 幼儿好玩,不论古今玩具便是幼儿的最好陪伴,欧阳宇想来想去不如找些手巧木匠做一套大型儿童玩具,小孩子钻钻爬爬,既能锻炼身体,又能增添乐趣。 翌日上午自己觉也不睡,匆匆跑到晋阳城西街找了几个木匠,将自己一大早画好的图案细细讲解,花了20两银子加急赶工。 徐母大寿之日,欧阳宇起了个大早,换上了云娘去年给做的一套袄,约好了木匠一起抬着上盖红绸的五六件大物来到都督府门前,因怕挡了马车来回行路,便停靠在墙边儿。 此时都督府门前已是车水马龙,热闹翻天,各路大小官吏、高门大户、豪商富甲如云而至,他们身着盛装,妻儿随后,家仆抱礼,若不是前几月刚欧阳宇亲历了旱灾蝗灾,还真以为这是如何的太平!欧阳宇抬眼看去,两辆马车正从街角拐入,都是极为奢华,车顶前打着一幡,上面写着大大的“狄”和“武”字。 欧阳宇心中暗想,这应该是两府刚至,这边还没想完,那驽马希律律的摆头抬蹄,车停了下来。一众下人赶紧将主人扶下,狄府可以说的上是阖家出动了,狄雪的祖母、娘亲、狄雪自己还有大管家都穿着彩衣到来,再看武府,只来了武家二兄弟:武元庆和武元爽,二人皆是一身黑裘,华贵异常。 欧阳宇撇了撇嘴,心想也不嫌热的慌,只等他们走了再入府不迟。 两府人同时下车,那狄雪自然看到了武元爽,眼中笑意盈盈,只是长辈都在不方便搭话,两人对视一眼便向总督府门前行来。 武元爽行了几步发现了欧阳宇,向他身后看了几眼,对那红绸包裹的几个大件感到疑惑,附到哥哥耳朵旁嘀咕了几句。一脸轻蔑的笑着走了过来:“哎幺~,这不是挨了三十板子的欧阳兄弟吗,怎的?今日狄府无事?出来帮闲赚钱?还是你想跑这里打打秋风?”。 说完又出怀中摸出一张大红鎏金请帖,在欧阳宇面前晃了晃说道:“要打秋风也要有个这个东西,这可是昨日收到的总督府请帖。否则你只能绕到后门去,说不定寿宴结束有些残羹剩饭。”不等欧阳宇回答,哈哈大笑。 夏荷扶着狄雪也朝这边望来,那武元爽故意放大了嗓门说话,要看欧阳宇的笑话,旁边谁人还听不到?夏荷脸现怒色,狄雪则是皱了皱眉,当作没看见继续向前走去。 欧阳宇冷眼把一切收入眼底,也不生气,放大了声音也不知说给谁听:“有道是‘三日为请,两日为叫,当天为提。’这昨日收了请帖就这般嚣张,也不知道我这四天前直接在总督府中被告知参加寿宴的人又算什么?” 说罢也不等武元爽答话,径直走到都督府门前,身后跟着一队抬着重物的木匠。 站在都督府门前的迎接众宾客的是一老者,清瘦干练,每一名宾客前来,便唱一声诺,身边的下人接过礼物登记入册。 待欧阳宇走了过来,老者一愣,拱手作揖道:“你可是欧阳宇小郎?” 欧阳宇微笑道:“正是小子,烦老先生相问。” 那老者赶忙摇头,又是郑重一礼道:“小老儿不敢当,不敢当呀,小老儿只是管家而已,还请欧阳小郎快进!”说罢让身旁家丁引着进去了。 这一幕让门前的所有宾客都是一惊,心下暗想什么时候晋阳城有这么个人物,竟然得总督府管家如此看重,想必与那总督有几分交情,众人都是低声议论,唯有武元爽感觉一脚踢到石头上,闷疼闷疼,刚才那得意劲儿瞬间转无,偎在哥哥武元庆身旁诺诺不语。 夏荷急急拽这狄雪的袖子,兴奋的小脸通红,轻声道:“小姐,看到了没,真没想到欧阳哥如此厉害,脸都督府老管家都对他亲睐有加呢!” 狄雪仿佛没有听到夏荷的细语,轻咬着朱唇,柳眉微皱,一脸担忧的看向武元爽。 欧阳宇心中暗笑,直想着那武元爽记吃不记打。 【070】斗寿宴(二)(爆2) 此时门外的宾客被这两个年轻人的斗剧吸引了去,通行不畅。 “呵呵,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不虚此行。”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人群中眯着眼笑道,此人容貌一般,只是那大大的鹰钩鼻却与一副英俊的脸面极不相符,刚才出语一笑,也是显得无比僵硬,让人有种突兀的感觉。他伸手抚了抚下巴和耳朵,边行边问道:“此人是谁,可有消息?” 身旁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走出,小心陪话道:“主人,好像是救了徐世绩幼儿的人,名叫......名叫欧阳宇的。只是一个狄府的护院,应无大碍。” 那中年男子听到此话,眼光中透出一股子狠厉和愤怒,脸色和表情却不见变化,压低声音道:“四叔,你跟了我时间不短了吧。” 说完这一句,转身欲走。 “主人,老奴失职,还请看在跟随主人十二年的份上饶我一次,那人我立即着手去查,以后断不会再犯同样的错。”那老者听到中年人那般说,脸上虚汗直冒,见周围人多嘴杂不敢大声求饶,只得压低了声音快速说完,却是垂在两旁的手哆嗦成了筛子一般。 那中年人嘴角牵扯着一笑,点点头继续行去。 欧阳宇入了都督府门没两步,被眼前的景象震的嘴都合不上。这一进府门便是前院,院子不小,约莫有六丈长五丈宽,偌大的院子正中是一条红毯铺就的行路,行路两旁摆了些酒席,又搭了两个天棚,天棚中已经被满满当当的贺礼挂满让众人展示着。有一连成串的六个大寿桃,有细如发丝长如锦线的寿面,还有诸如名画、字帖、罕见的大珊瑚等等,琳琅满目数不胜数,欧阳宇看的直咂嘴,心想如果这个时候来些匪盗足以赚个盆钵满,当然,这可是都督府,没有哪个傻到家的流匪跑来作案。 随着家丁前引,欧阳宇来到正厅门前,只见正厅两旁落着两幅大红底鎏金字的对联,上联“蓬岛春蔼”,下联“寿域开详”,横批简简单单一个字“贺”!这一副对联才九个字,当真是惜字如金,却是磅礴大气和贺寿之意扑面而来。 “欧阳小哥,您看这......”旁边引路的家丁看到欧阳宇身后的木匠队伍抬着些大物件,上面还覆着红绸,也不知道欧阳宇这个特殊的客人要把这礼物怎么处置。 欧阳宇扫了一眼正厅和前院,示意将木头玩具放在天棚靠近正厅处,占了不少面积,来往的宾客都是恻目以待。 看看天色,约莫还有一个时辰才到正午,欧阳宇索性在这前院看起天棚来。 “兄台!”一声沙哑的嗓音响起,欧阳宇回头一看,面前站了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人,只见其相貌平平,声穿一身白蓝相间的厚绸杉,无甚特点,就是那一双眼皮特别大,大的快要将眼睛遮了去,欧阳宇看到那双被遮掩的眼睛,却又觉得在哪里见过一般。 正看间,这位“大眼皮”兄又是喊了一声兄台,欧阳宇才发现自己有些失礼,急忙回到:“兄台,你好!” 那人似有不满,看着欧阳宇摇了摇头问道:“兄台,刚才在都督府门口好像看到你和那武元爽武公子起了争执?是为了那狄府小姐么?” 欧阳宇一愣,心想这人好生奇怪,素未谋面,怎么一上来就这么八卦,耸了耸肩道:“人家一个美女,一个才子,我凑哪门子热闹?只不过看那武元爽不爽罢了。” 那“大眼皮”兄一听这回答,又接了一句:“我看未必,你这个人可是......哦,咳咳,总之古人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怎不愿意呢,我看那狄雪也是不错,容貌不差,才情也不差。” 欧阳宇不禁好笑,反了一句回去:“岂不闻‘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还有一句‘王八看绿豆,对眼儿’?” 那“大眼皮”兄一听,眼珠子一转,“噗嗤”笑出声来,却用手捂了嘴。欧阳宇看的好奇怪,这是男人该有的动作么? “你说的,似乎......应该有点道理,你是不是没有自信啊?”那兄台发现自己动作被欧阳宇盯了看,赶紧转移话题。 “自信?难道不追那狄雪就是自信的表现?兄弟为何不去追求一下?要知道,人活着可贵在自由自在,没事儿老往那所谓的“美女”身上贴,那是又烦又累的的生活!我可不会自找麻烦去。”欧阳宇左右无事,就和这位素不相识的兄台闲唠嗑。 “哦?如果你是腰缠万贯,对方又是美得倾国倾城了呢?”这“大眼皮”兄不再闪躲,死死的盯着欧阳宇的双眼。 欧阳宇笑道:“我说兄台,且不说这女人美的倾国倾城能做什么?我怎么听着你像在审问我一般,话说,咱两都不认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那“大眼皮”兄一听,竟然啐了一口道:“呸,你个口花花,避重就轻,小看女人,还有,笨得和石头一样!” 说罢一扭身,就那么走了,欧阳宇看着他的背影,怎么看怎么像个女人的步姿,要不是那一声打扮和那张脸,他无论如何不相信这是个男脸女身!欧阳宇赶紧摇了摇头,不敢向那邪恶的方向去想。 “小兄弟!”欧阳宇正回了神,却听到背后一声呼喊,回头望去,只见歌夜穿大步行了过来。 歌夜走到欧阳于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臭小子,为何不早些来?嘟嘟吩咐,和我坐一席,都是正厅大宴,你小子果然得都督青睐,且随我来。” 待他二人进了正厅,厅中众人齐齐望来,大多是在看欧阳宇这个新鲜面孔。大部分人看他随是一表人才,却穿着寒酸,都是大为不解他为何能进得正厅。那些刚才在门口看到他和武元爽斗嘴的人都低下头来相互告知。 欧阳宇前世见过的大世面比这多了,理都不理这些人,只是冷眼一扫,这厅中大约摆了十五桌席面,一桌坐四人,这正厅便仅有六十人可入席,旁边还有一门通往厢厅,便是女眷的酒席之所。仅从刚才熙熙攘攘的贺客来说,起码有三百人贺寿。可见这正厅内的宴席是如何的珍贵抢手。 待歌夜和欧阳宇寻到了下首一桌,却是无人来座,欧阳宇问道:“大哥,为何不用跪席,怎么用开桌子了?” 歌夜听后不禁笑道:“几百个人呀,兄弟,你府里再大能排的开?你以为是皇帝的太极殿?” 欧阳宇听后摸着脑袋傻笑,这一味的追求古代规矩竟不知变通了。 二人正谈话间,这席空着的两个座位却被人坐了下来,看起来穿着奢华,面貌平平。正是门口看热闹的那主仆二人。鹰钩鼻的中年男子坐在欧阳宇对面,洒然一笑。 此时已是正午,只听偌大的屏风后脚步声响起,老太太被众亲眷扶着,老太爷紧随其后走了出来。司仪高声唱到:“老寿星到~~!” 只待司仪声音一落,众宾客皆是起身行礼,口中贺喜。徐世杰三步并作两步,笑呵呵的走上前扶着老母坐在正厅寿位上说道:“娘,您今日大寿,来了血多的官绅名士,您看,那是别驾张威,这是长史上官林稳,这是司马张致远,对了,还有这位,是特意来给您拜寿的,乃是江南大大有名的文士田峰!......” 被点到的人皆是拱手拜寿,口中说些喜庆的吉祥话儿,老太太也点点头算作回礼。只有那江南明示田峰拱手弯腰,简简单单的说道:“恭喜老夫人!”从手上拿出一副《百子千孙送寿桃》的图当作贺礼。 待老太太坐下,徐世绩转到身前,一撩衣摆,双膝跪地,口中说道:“儿世绩恭祝母亲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说罢“梆梆梆”的磕了三个响头。 “好!好!我儿有心了!有心了!”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嘴,从旁边侍女端着的盘子里取了一封红包,递给徐世绩。 【071】斗寿宴(三)(爆3) 待徐世绩拜完,家眷亲近挨个上前贺寿行礼,之后又是一些官绅子弟,好不热闹! 等所有人拜完,欧阳宇起身走到老太太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口中赞道:“祝老寿星笑口常开,百子千孙,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咦~~,俗”他这边还没说完,那边的江南名士就在那里低声嘀咕,此时正是众人拜寿,大厅安静之际,这名士田峰声音随低,众人却都听了去,顿时有人点头附和,也有人摇头不语。 老太太一看竟然是救了自己又救孙儿的欧阳宇,早就乐呵的不行,也不理那田峰,出声道:“小哥儿嘴真甜,老身到是想年年有今日啊!老身更愿意百子千孙,把这徐家发扬光大!呵呵,说得好!待会儿须得多吃几杯酒,好好热闹!”说罢也取了一封红包递到欧阳宇手中。 这时气氛这转暖,众人皆是恻目,除了知道内情的一二人,其他人都是心中惊讶,这堂堂的都督之母尽然如此礼遇这个寒衣粗语的小子。 欧阳宇心想:“这江南名士田峰有病么?老子又没惹你,挑我刺儿,找我茬做什么?” 众人正思索间,欧阳宇深吸了口气,谢过老太太的夸赞,又说道:“小子还给老寿星准备了一件礼物,奈何时间有限,做工粗俗,还望老寿星喜欢。” “哦?!小哥儿竟然送了礼物?快拿来看看,没有什么粗俗贵贱,只有用心不用心,小哥儿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老太太一听欧阳宇送了礼,十分好奇,忙叫人去取来。 欧阳宇指了指厅外,赧然道:“这个,老寿星,礼物太大,搬进来不易,就停放在厅外了,您看,能否挪步一观?” 老太太呵呵的直摆手:“无妨,无妨,走,大家伙一起随老身去看看!” 待众人都来到厅外,本在厅外席上的宾客也围拢了过来,以求一睹这巨大的礼物都是什么东西。 欧阳宇叫过两个家丁吩咐了几句,待吸引了众人目光,一齐将巨物上的红绸揭了去,十来件大小不一的木制玩具展现的众人的面前。 这些玩具有矮矮的滑梯,也有转椅,上面都画了栩栩如生的可爱动物图案,还有一些放大版的小猫小狗,木马瓜果,都被雕刻的如同活了一般,煞是可爱。 “这,这是什么?” “我哪里知道,见都没见过。” “那个上面画的是什么,小动物?” 众人低声议论一阵,不再说话吃惊的看了起来。场面一下冷了下来。 围在众人中武元爽一脸鄙夷,转脸向旁边的狄雪轻声道:“后日辰时,城门外。”狄雪假装没听到,继续看这场中的新奇东西,却是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那鹰钩鼻子的中年男子目露精光,只是一瞬就恢复了平淡,低声吩咐了几句相随之人,继续观看热闹。 而那“大眼皮”兄却目露紧张焦急之色,好像就和他自己做的东西不受待见一般。 欧阳宇站在玩具旁边,当然没有看到这些小动作。只是洒然一笑,毫不担心。 “啊吖吖!要!要!”那女眷抱着的虎虎却是在这一片安静中喊了起来,直愣愣的盯着色彩鲜艳、新奇古怪的玩具,两只肉嘟嘟的小手不停在空中挥舞,身子也一扭一扭的在挣脱怀抱,要下地去玩。 女眷蹲下身子,小虎虎嘎嘎的叫着,蹒跚跑去,挨挨这个,碰碰那个,又是兴奋又是紧张,踮着小脚爬上矮矮的滑梯,就那么爬着跐溜一下滑了下来。 老太太和女眷不由紧张,生怕这个宝贝疙瘩摔疼了哭鼻子。却没想到他又爬起来,嘎嘎的叫着向另一个玩具冲去,那憨态可掬的样子把一众人逗得哈哈大笑。 欧阳宇走过去抱起他,把他放进转椅里,推着他慢慢的转了起来,小虎虎兴奋的“哈哈”直笑。 此时前院正厅中也有不少宾客带了小孩子来,小至两三岁,大道五六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龄。他们拉着大人的手一个劲儿的往前挤,待站在最前排,晃着大人的手,用可怜兮兮的眼光示意自己也想玩。 老太太一看,不由乐了,这些玩具大人不懂,可这些小孩子却是喜欢的紧,转身笑着向众人说道:“还拉着他们做什么?放开把,他们都是孩子,哪里有只让他们看不让他们玩儿的道理,我徐府可没那么多规矩。” 这便一点头,那边被松手的孩子便兴冲冲地蜂拥而上,各自找了喜欢的玩具,嘻嘻哈哈的不亦乐乎。 这是早没了先前的冷场,一群人都打问着这些新奇的玩具哪里能买到,也要给自己家孩子买一套回去玩儿,可他们不知道这是欧阳宇从前世带来的东西,哪里能买得到? 那“大眼皮”兄看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由出乎意料,心中不明白为何这些物件竟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其实,他也想试试,只是年龄太大,不被人笑死才怪。 “奇技淫巧罢了,奇技淫巧罢了。”江南名士田峰砸吧着嘴叨念着,好像这玩具差了诗文十万百里的境界一般。 徐世杰扶着老太太,看了众人一眼,轻声对母亲说道:“娘,还有寿宴呢,我们回去吧?”其实刚才一幕徐世绩也是看到了,见自己的儿子玩的简直疯了,也是开心不已。 “好,好,看我这记性,只顾得这些小祖宗了,让几个人看着点儿孩子们,别给摔着咯,我们回席吧!”老太太一听,立即招呼大家向各自的席位走去。 待老太太回到座位,笑道:“欧阳小哥儿,你这个礼物好!最合我心意,你有心了!” 欧阳宇赶紧从座位上起身回礼,口称不敢。待刚坐下,对面的鹰钩鼻中年人一副死人脸样笑道:“好心思!” 欧阳宇听了,也不知道这是夸还是贬,只是拱拱手作罢。 一旁的名士田峰见这老太太竟然如此称赞玩具,真是不识货,自己苦心画了的《百子千孙送寿桃》,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老太太却放在一边儿不置一语。不由愤愤道:“奇技淫巧而已,难登大雅之堂,终究还是俗物,难当老寿星的赞誉!” 【072】斗寿宴(四)(爆1) 这一声却是在打脸了,欧阳宇本想反驳,略一思忖,觉得闹僵了终究不好,此是老太太的寿宴,不易搅黄了,只得深呼吸一口当作没听见。 只是老虎不发威,会被当作是病猫。 那田峰见欧阳宇也不反驳,以为他是心虚。也不顾众人脸色,轻笑一声继续说道:“走卒泥腿,岂能和我等世家相比,回家多多读书方是正理!” 欧阳宇正要起身发作,却不想那坐在田峰旁边的别驾张威站了起来,拽了拽田峰的衣袖说:“田峰兄,你本是江南世家、当时名儒,今日乃是都督母亲的寿诞,方才你呈上的那幅图亦是千金难求,可你远道而来,难道就露这一手?值此佳日,何不把你左右开弓、双手作画的绝技再展露一番,现场给老寿星做副寿图,也可让我等一饱眼福?” 张威说罢,众人皆是鼓噪喊好,欧阳宇只能忍了下去。 那田峰听到张威所言,心中大畅,刚才的不满自消了一半,觉得众人还是识货的多,自己的才华终是有人赏识的。张口说道:“好!田某今日献丑,且为老寿星当场作画一幅!取双笔,取纸磨来!” 徐世绩自打见了这田峰心里就不爽快,可他毕竟是别驾请来贺寿的宾客,又是世家名儒,不好挂了他脸面。向管家使个眼色,管家带了两个家仆自去取笔墨纸砚。 少顷,管家将东西取来。田峰左右手各持一只毛笔,让家仆端好了画,也不用放置到桌台上,提笔便画了起来。 众人凝神闭气细细观看,只见他双手同画,且所画内容不同,由淡转浓,锋起钩挑,下笔如有神助,在他的笔下一松一鹤跃然纸上,生动活泼,古意盎然。待画成,田峰哈哈一笑,竟将双笔扔在地上,转身回座。 众人看着那副现场做就的画解释喝彩叫好,和他一桌的官员皆是卖力叫好。 欧阳宇暗想,这人还真有些本事,不过看到他那个骚包样儿,欧阳宇就提不起一点儿欣赏的感觉来。 老太太心中不乐意了,心想我这大寿,你又是斥责又是摔笔的,还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看着年纪也不轻了,都已四十出头,难道这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徐世绩虎目生寒,这个狂生可真是惹人厌一点儿眼里价都没有,甚至都有点喧宾夺主。 旁边的老太爷看到他们母子二人的反应,抚须微笑,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去管,稍安勿躁。 张威拍着田峰的手到:“田兄,厉害,果然厉害!本当浮一大白,不如我们这一桌四人行个酒令,一为博大家一笑,二为田兄佳作庆祝,可好?” 旁边一官员说:“只是谁来做这令官?” 张威大笑道:“当属田兄!”众人皆是点头称是。 田峰微当仁不让,也不推辞,笑道:“那好,我便僭越了!不过若是谁答不上来,便要罚酒三杯!” “须得!须得!” 田峰看了眼厅外,抚了抚胡须道:“开始就来个简单的把,以‘冬’作诗或词,三饮只见作不出,便是输了!” 欧阳宇一听到以‘冬’做诗词,立即想起来那首有名的打油诗:“江山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想到搞笑处,自己竟是“噗嗤”一声乐出了声。 此时众人目光都在田峰那一桌上,细心静听。田峰也在享受这众目关注的感觉,却不想诗词未作,竟有人先笑了出来,这一笑立即拨动了他敏感的神经。呼啦一声站起,“是谁,刚才是谁?哪位名士看不起田某,站出来说话!” 欧阳宇坐在那里,看这田峰的表演,心中暗想:“这家伙也忒神经过敏了,老子几次三番忍让,他到愈发疯狂,岂不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老子今天就让你出名个够!当个名副其实的‘名’士!” “我可当不起‘名士’这称呼,一介草民而已,这几年名士多的如过江之鲫,数都数不过来,唉,我不去凑那个热闹了。”欧阳宇慢悠悠的起身,口中随意说道。 不远处的“大眼皮”兄一看欧阳宇终于爆发了,赶紧坐好,脖子伸的老长,生怕误了每一个细节。 那田峰一间又是欧阳宇,怒从中来,张口骂道:“你个卑贱小民,言语粗俗的家伙!你都不配和我等世家对话,今日你能在这席上,想必是都督大人特殊的恩典,你竟然不知好好珍惜,缕缕在此卖弄你那奇技淫巧和口舌!你当真以为我骂你不得?” “世家?奇技淫巧?你妄自称自己是名士,我问你,你可想过,一万年前你祖宗可是世家!?”欧阳宇怒了,从座位中走了出来,走了几步便是铿锵一问! “呃,我,我如何得知?”田峰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突然之间被问,竟然答不上来,不免气势一弱。 欧阳宇又是向前两步,指着田峰问道:“我卑贱?我奇技淫巧?在你眼中,难道你身上穿的,吃饭用的都是不堪之物?更遑论军队的兵器,民生的设施,国家的发展,哪一样离开过你口中所谓的‘奇技淫巧’?难道在你眼中,世家和读书便是你的全部?悲哀!” 田峰被问得不知道如何作答,其实他以前也曾这样问过自己,只不过享受这读书人和世家的身份,要比认清现实好很多。“你,你!” “我什么我?你还说我言语粗俗!好,咱们来比上一场,也算是为大家一乐!”欧阳宇说罢走到田峰桌前,也顾不得那么多礼仪,抓起酒壶就咕咚咚喝了几口。 “你先来!你要是能赢了我,我把脑子塞夜香桶里给你踢球完玩!”田峰已是气的不成样子,哪里还有时间构思诗词,只得先让欧阳宇先来。 欧阳宇实在不想在剽窃历史名人的诗词,可到了这个份上,是个爷们也不能认输了去,看了田峰一眼,轻轻吟道:“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好诗!” “精彩!这小后生真厉害!” 田峰没有想到欧阳宇张口就来,心中难免震惊,急忙开口道:“不够委婉!” 欧阳宇心中直骂着匹夫无耻,没等他说完,张口就道:“归鸿声断残云碧,背窗雪落炉烟直。烛底凤钗明,钗头人胜轻。角声催晓漏,曙色回牛斗。春意看花难,西风留旧寒。” “这,这”田峰嘴已经在哆嗦了,心中想不出用什么诗词才能反驳这字字玑珠的诗词,心中着急,额头见汗,看看欧阳宇,又看看别驾张威,不知道如何是好。 徐世杰和父母在上面看着,心中却是笑翻了天,你个狂士怎么不狂了? 别驾起身道:“田兄,你何等身份,和他计较什么,没得辱没了你的名声。” 田峰一听这话,本想顺坡下驴,可想想如果坐下,那必是自己输了,刚才承诺的把脑袋塞马桶,有多少人听见?站在那里,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最后周围起来几人,将他拉了坐下,他脸早已红的透紫。 欧阳宇走到老太太面前道:“老寿星,刚才小子多有失礼之处,还望您见谅!” 老太太眼睛眯成缝,笑吟吟道:“老身开心的紧,无事,你且饮酒,今天要多多的喝!” 众人似是忘记了刚才那段争斗,皆是杯筹交错热闹起来。 欧阳宇和歌夜喝了两杯独自走了出来,刚才的行为他的确有些过了,可一二再三,再而三的忍让绝对不是他的性格,“管他呢”欧阳宇随步溜达着,想要清醒一下头脑。 “小姐,你看到了么,刚才欧阳哥哥太厉害了!连你也拍手称好!”这明显是下丫头夏荷的声音。 欧阳宇此时身在一处小花园中,透过一些枯枝残叶,隐隐可以看到狄雪和夏荷二人在花园中散步,欧阳宇索性站在树丛里也不做声,听听这两个小妮子要说自己什么坏话。 “夏荷,我懂你的意思,你自幼随我,情同姐妹一般,这些话你不必说的那般躲躲闪闪。他确实有些才华,也可能被都督看重,可他终究是平民出身,家中不会同意的......”狄雪站在枯枝前,背对自己,不知道什么表情。 “小姐,那武元爽只是一个空有皮囊的公子,以前荷儿没有看出来,可现在......小姐应该懂我的意思,想那欧阳宇,能文能武,人又英俊,敢担当,那才像个男人!又是随性体贴,平易近人的很,比那个武公子强百倍!”说罢撅起小嘴来,眼神空洞,似乎在回忆什么。 欧阳宇躲在一边,心境已是不好,三番五次有人拿这个世家平民来做文章,他心里烦躁的要命。 “唉,即使,即使我......算了,不可能的..”狄雪拉着夏荷渐渐走远。 【073】影踪(一)(爆2) 夜色已深,初冬的月亮给这晋阳城披了一层银霜。寒风肆意的扫过街上的落叶,呼啦啦的卷向空中。 街边酒楼的小二探出头来,瞥了一眼街对面墙根儿下的少年,疑惑的将门板搭好,缩了缩脖子打烊睡觉去了。 那个街对面的少年对这一切似乎毫无察觉,他已经在这墙根儿下坐了足有三四个时辰,动也不动。斜垂的双手压在膝盖上已经有点僵硬和发白,几片枯黄干瘪的叶子附在他的衣服上,随着轻微的呼吸起伏着,这或许是唯一证明他还活着的迹象。 少年的剑目失去了焦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云来云去,月隐月现,借着月色,几个幽黄闪亮的铜钱撒落在少年的面前,闪了那么一闪,那是傍晚时分几个老妇路过时误认为他是乞丐所施舍的。少年仿佛被那一抹亮光刺了眼,抬起头来撇嘴一笑,是自嘲?还是无奈? 月色撒下,少年的面容渐渐清晰,是欧阳宇。 几个时辰内,他动都未动,脑中一直想着一个问题:在他生命终结的时候,是历史改变了他,还是他将历史当作一帘画布,改了颜色? 穿越到大唐以来的震惊、疑惑、感动、迷茫直到立志,他就像一个戏子,身披戏袍在这历史舞台的一个小角落里咿咿呀呀唱个不停,可他终是身戏心不戏。 “上品无寒门!”他口中喃喃,却一脸迷茫。心中回忆着狄雪那无意间的话,前世的他是如何推崇这闪耀历史的盛世,如何钦佩“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国度,但狄雪那句话却深深刺痛了他的心,门户之念在这大唐人眼中竟然如此的根深蒂固,好像就融入了他们的骨髓般自然而然。在他们这些世家豪门的眼中,这些草根平民竟是如此的不堪。 起身拍打了几下衣服,深吸了几口冷彻寒气,将胸中那股子抑郁之气尽数吐出。 他猛的抬起右手,将中指用力的指向天空:“如果我是草根,那就让我草根好了,我必将成为这个所谓盛世中最坚韧的草根,戳瞎你这个贼老天的眼!” 一声怒吼穿透夜空,直至杳不可闻。 他倏的突起飞奔,似乎想要将心中残余的闷气在这如雷飞奔中尽数发泄。夜寂,风凉,空旷的大街上响起短促有力的“嗒嗒”声...... “欧阳兄弟,你这是跑什么?一身的汗,后面可有歹人?”狄府正门处,一个家丁正在闭门,听到深夜中传来的奔跑,疑惑的望向远处,待欧阳宇如雷奔至,他被吓了一跳。 说罢随手将腰间守夜用的短棍拔出,四下张望。 欧阳宇已是大汗淋漓,顾不得回答那家丁的话,回味着刚才小半个时辰奔跑的滋味。不一样,和前世,和刚穿越到大唐所有过的奔跑全不一样。直到现在自己都不觉得累,甚至没有呼吸不畅,在奔跑中只觉自己身子轻了很多,有了跑到极致快要腾飞而起的感觉。一缕气海穴冲出的热流随着经脉游走四肢百骸,无比舒坦。 将胸口袄襟向两旁狠狠的扯了扯,方才抬头笑道:“这晋阳城哪里来有那么多歹人,我就是气闷了,跑跑散气!” 那家丁一愣,心想这半夜狂奔散闷气是哪门子的方法?心下鄙夷,脸上却挤出笑容道:“欧阳兄弟,今天可是你值夜?那大管家去你屋子寻了你四五次,刚才又来大门守了会,那脸拉的老长了,你快回去吧。” 欧阳宇点头称谢,心中却是想着这估计是大管家见了自己今日寿宴的风头心中不爽,要变相的“教育”自己。 换衣提棍,两步并作三步的在这狄府巡起夜来。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又至狄府后门,想起那夜大管家狄用和神秘人的的密谈,又不禁担忧起晋阳城的情形。这一思量间寒风飕飕的透了那薄薄的护院服,身子渐渐发凉,欧阳宇寻了个背风的旮旯坐了下来,将一只鞋子垫在屁股下,一只鞋子晾在一边儿。没几息的时间,他赶紧用袖子掩住口鼻,这穿了一日的鞋子臭气熏天,他嫌恶般的赶紧将鞋子套在脚上。 正待继续巡夜,狄府后门突然响起了“咚-咚咚-咚”一长两短又一长的敲门声,欧阳宇心中本能的一紧,蹲在地上一声不出,调匀呼吸,呼吸声渐至于无。 这敲门声太怪,时间是半夜,又是有特定的节奏,特种兵出身的欧阳宇刚才的反应纯粹就是长期训练的本能,他心中不禁暗想:“莫不是那神秘人又来和狄用碰头?”他慢慢的回头看去,并不见狄用的身影,只有几声猫头鹰叫透着凄冷。 那敲门声每隔一阵便重复敲响,似乎在等待。 欧阳宇蹲伏在那里,如觅食的猎豹般等待时机。夜色中一个身影从房角拐了出来,提攥着厚重的袄褂下摆小步疾行,时不时如同小贼般的四下探望,待刚刚听到那敲门声突然驻足不前,片刻后又听了两次方才更加小心的向后门走去。 欧阳宇定睛一看,此人正是大管家狄用。 只见狄用贴向后门处,又听了一遍敲门声才压声问道:“怎么是你?” “三爷,徐爷被主人差了急事故不能来,小的才跑来取信。”门外那人却不是上次声音低哑之人,听起来年龄小了很多。 “闭嘴!不要乱喊出姓名!办事几年了连这个规矩都不懂!”狄用急急出声低喝。 稍稍平复了心绪,狄用又道:“近几日便有机会下手,把这个拿去。” 狄用将后门拉开一条缝儿,探头一看,然后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了出去,嘱咐道:“速速将这消息送回给主上。”言罢将门轻轻合上,急急回去了。 欧阳宇听到“近几日便有机会下手”几个字眼,脑中便浮现出前些日子那围在米店前的平民为了一斗米而苦苦哀求的景象,骨子里的军人血液不禁沸腾:“娘的,管你刀山火海,且让我去一探!” 欧阳宇也不开那后门,将棍子插在墙根儿下,轻退几步,疾点地面一个纵跃便已伏在高约一丈的墙头! 【074】影踪(二)(爆3) 欧阳宇伸手一捞将棍子拿在手中,伏在墙头一看,这狄府后门街上不远处正有一个身影急急离去,不禁庆幸道:“幸好不会轻功,否则连屁股都摸不到。”他轻跃街上,反手掂了棍子,顺着背光的墙根儿一溜烟的追去。 欧阳宇没有跟的太紧,这半夜的街道上连个人毛都没,追的近了必被发现。疾追一阵便立足观察,稍稍拉开距离再贴近几步,尽拣那背光的犄角旮旯、柱墙拐角矮身追踪。 那前行之人却也不傻,行了一程便故意找个阴影处停下,张望一刻见无人追踪再疾步向前。 追了近小半个时辰,欧阳宇身上已是冒汗,此时他距那人只有六七丈左右,他贴在通往东街的拐角处喘匀了气息。前面那人正在穿过东大街奔向一巷子里,这东大街两旁可没甚遮掩,月光照的明亮,想要不被发现,只有一口气疾奔穿过的份。 欧阳宇将棍子交到左手,把右手的潮汗在身上一抹,以确保在突发状况下不至于握着棍子打滑。一只脚刚刚踏出,一阵衣带猎猎的破空声从背后传来。 欧阳宇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瞬间如同炸了一般倏然立起,他也不回头,前踏一步双手握棍猛然回抡,堪堪抡到一半,一把长剑已是贴着棍子如蛇般缠绕而下,“嗞啦”的金铁交击声伴着些许火花在夜中闪现。 命悬一刻!欧阳宇双手松开棍子,猛向后跃,同时右脚疾点棍子底端,沉重的包铁桑木棍如同一条黑蟒扑向背后偷袭的黑衣人。 只见那人左手长剑轻巧一荡,缠棍长剑如同活了一般缠住棍子中央,再一荡,铁棍反卷向欧阳宇飞砸而来。那黑衣人脚不沾地,挺剑随在棍后从空中飞刺而来。 剑身在月光下闪着幽冷的蓝芒,剑尖儿就如同毒蛇吐信般轻颤,晃的欧阳宇睁不开眼,来不及多想,他身子尚在空中便发力扭腰向侧面滚开去,却不想那剑尖儿有如灵蛇向自己追刺而来! 避无可避!欧阳宇双手前探,不料那荡来的棍子如同数百斤重石般撞在手掌中,一股大力从掌间顺着双臂侵入,仿佛要将双臂撕裂。 “奶奶个熊!怎么这么大的劲儿!看来对方是有内功在身的!”欧阳宇暗忖,心中对《无相》愈发火热! 一道亮芒在欧阳宇眼中一闪,“叮!”的一声短促轻响,短暂的火花在剑身闪现。 那追着自己的长剑被一物荡开,黑衣人从空中落下不再望向欧阳宇,一步跃起又向空中飞去,竟是跨越了欧阳宇而去! 一阵冷汗将衣服湿了个透,欧阳宇一个鲤鱼打挺,将棍子捡回手中,回头再望。 只见追杀自己的黑衣人向那送信之人方向追去,那边隐隐传来激烈的呼喝声和兵器相交声。难道刚才自己是被人救了?还有人和自已同行或同一个目标? 欧阳宇不敢多想,此处是非之地,随时有送命的危险。他提棍向那边追去,那呼喝声却也渐渐远去,抬眼一看地上已是躺着两具尸体,两人皆是黑衣长剑,和先前偷袭刺杀自己的那人一般模样。这二人胸口处有几处致命伤口,鲜血汩汩而出,身上其他地方都有几处深浅不一的割伤,显然先前片刻有过激烈的搏杀。 欧阳宇看了四周一眼,确保无人在近,俯身伸手一探鼻息,只有微弱的进气,没了出气,眼见是活不长了。迅速的将二人身体搜查一遍,他们怀中只有散碎的银两和几个不知装着什么药的小瓷瓶,其它一点儿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妈的,追都追了半天,险些连小命都送在这里,若是断了线索,岂不是功亏一篑?”欧阳宇抹了把冷汗,快步在尸体周围绕了几圈,发现地上不远处一滩殷红血迹,滴滴拉拉的向远处延伸而去。 欧阳宇这次不敢大意,疾行间不停变线,不敢再直行奔跑,生怕背后再飞出一人偷袭。一路追踪血迹,来到城东一处宅子大门前,欧阳宇闪身藏在阴影处细细看去,门口又见两具尸体,一人伏地,一人仰面,二人身上没有先前那般搏杀的痕迹,都是颈处被利器割断,血喷了好远。显然是攻来的人急了,一击毙命。 他俯身静听,院落中没有丝毫声音传来,死一般的静寂。静待片刻,欧阳宇到拖棍子慢步入内,前院不见人迹,偌大的正厅中被银台巨烛照的通明,欧阳宇瞥了一眼,这大厅的装饰不可谓不奢华,比起宅子普通的外表,里面却是大有玄虚。正厅中桌椅散乱,应该是刚才有过一番搏斗,而且那一路追寻而来的血迹也到此为止,地上躺的黑衣人的尸体想必就是受伤后一路奔回的人。 欧阳宇绕过正厅屏风,穿入走廊来到后院,只见四五间厢房围拢起来,后院不大,一眼就可望尽,几个厢房都是黑灯瞎火、房门紧闭,唯有一个房间内燃着巨烛,房门半掩着。 欧阳宇深吸口气,几步蹿到厢房墙下,竖耳静听。 “咳咳~”一声闷咳从房中响起,欧阳宇慢慢起身,将食指放入口中沾了沾唾沫,将那窗纸捅了个洞,移目向内望去。 这厢房极其普通,一床,一柜,一桌,两椅,一火盆,火盆中边儿上还搭着一些未燃烧尽的纸片。只是房内却有三人躺在地下,那出声咳嗽之人正是其中一,另外两个一个伏在床上,一个身子歪曲着趴在桌子上,都是不见动静。那咳嗽之人也是一身黑衣,捂着小腹,双目迷离,指缝儿间早已溢满了鲜血,口中伴着咳嗽不停的涌出血来。 再看几眼,屋中并无危险,欧阳宇跨入屋内将桑木盘龙棍拨了拨不动的二人,都不见反应。 那躺在地上咳血的男子一见有人进来,迷离的双目猛的张开,一只手软软的伸起,手指哆嗦着指向欧阳宇的方向,口中喃喃道:“救,救我......”刚说了几个字,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面容渐渐狰狞。 欧阳宇眼看那人将死,可中宅子里却不见个活人,若他死了,线索必断。且不管他是敌是友,总能套出些话来才好。他两步走到那人身前蹲下来,正要开口询问,那人却是临死挣扎,本已垂下的手猛的抬起死死抓住欧阳宇的裤襟,极力的吐出两字:“救我!” 欧阳宇心中一动,这将死之人最是不堪,往往为了求生什么都肯做,于是快速出声问道:“救你容易,先回答我问题,你是谁?房中其它人去哪里了?这房子主人是谁?你们要做什么?”一连四问,刻不容缓。 那咳血之人将双目紧闭,身体微微抽搐,显然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张了张嘴吐出几个微不可闻的的字:“我,我只是个小卒,这......杨五......灭,灭唐。”说完便急剧的喘息起来,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 【075】影踪(三)(爆1) 欧阳宇听的身心一震,“灭唐?灭唐!”这显然和上次在狄府后门外听到的对话如出一辙,这伙人果然图谋不小!不及细想,赶紧将此人的头部轻轻抬起,让他呼吸的顺畅一些,不至血液倒呛。然后急急问道:“他们人呢?快说,说完我就救你!” 那人听后努力的扭转身子,看向那张大床,只是一个动作,口中鲜血喷了一身,急急的喘息起来,似乎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不能呼吸!急喘了几下,胸口不再起伏,睁大的双眼也是瞳孔扩撒。 欧阳宇伸手一探鼻息,竟是死了! 欧阳宇起身轻叹,皱眉思索起来。 刚才在街中万分危急的时刻,有人出手相救,欲杀自己之人也是舍弃了自己,应该都是奔着那送信之人而去。这信中究竟写了些什么竟然如此重要?及至自己一路追来,宅子中除了几具尸体便不见一个活人,想必重要的人物和救自己的人都应该离去了。 可他们究竟去了哪里,那信中写了什么,这才是重中之重! 欧阳宇又将屋中看了一遍,将目光锁定在火盆和大床二处,提着棍子将盆边的未烧完的纸片拨了出来,斜着半边早已烧完,另外半边也残破不全,受了高温早就烧了几个窟窿,拿起一看,一行小楷映入眼中:“......后日,可行.....山。” “后日?可行?山?”这只言片语间,已经有了时间和地点,只是地点的重要字眼被火烧去,无法辨认。欧阳宇还是不死心,将屋中柜子翻了个底朝天,又将屋中犄角旮旯都搜了个遍,也没发现一点信息。这张纸片是仅有的信息了! 夜风从半掩的房门吹进,火盆中的灰烬随风而起,盆火忽明忽暗。欧阳宇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自己虽是特种兵,但和这些前世传奇中的飞来飞去高人过手,还是吃亏,今天的事情又一次印证这个道理,好在自己身体已经起了一点变化,就如今夜街中狂奔竟是不累,在这短短的月内有了奇特的变化,那本《无相》要真如袁天罡所说是本玄之又玄的秘籍,自己倒有些希望。可是袁天罡对此书也是一知半解,不甚了了。如果以后能遇到个指点自己的人就好了。 欧阳宇将棍子放在桌边,一屁股坐在椅上,双手使劲的搓了搓了脸,这是他多年的习惯,能让自己保持清醒和警惕。坐在椅子上想起刚才这地上将死之人最后的动作,他临死前转身回望,似乎要说明什么。可那里只有一张大床,床边伏着一具尸体,自己看了半天也没发现蹊跷所在。 终是不死心,欧阳宇掂起棍子又走到床边,想将那已死透的黑衣人搬下床来。那人上半身伏在床边,下半身耷拉在地上,头歪扭着,口中已也是流出鲜血,只是从背后看不出伤口所在。 欧阳宇右手抓住这黑衣人后背的衣服,用力向床下一扯,只听“刺啦”一声响,那人胸前衣服竟被扯开一大片,扯掉的衣片紧紧的夹在床上一缝隙处。 “奇了!”欧阳宇口中喃喃,加倍仔细的观察起这张床来。 这张床应该是红木所制,上搭包青床顶,垂下的床幔用一个紫红木坠斜绕两边,床上没什么摆设,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床丝褥棉被加一个方枕,只是那夹了布片处的褥子凌乱不堪。床下外层杨木镂空,里层又镶了一层红木,竟是紧密的贴着地面,只有一线缝隙。 “这床还真是古怪,普通人家床下不会如此封死,以方便床的挪动。”欧阳宇蹲下身子细细观察一番,又用手沿着缝隙摸索起来,指尖凉飕飕的。欧阳宇心中一动,跑到桌子上取了一根蜡烛贴在缝隙处,烛火摇曳不停却大致向着缝隙的相反方向摇摆,“这床下有风向外吹!”欧阳宇心中越发肯定了这床的古怪,心中感到一丝兴奋,“这估计就是古人的机关了!”,欧阳宇迅速的用指头沿着整个床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摸索着,这儿扳扳、那儿抠抠,就是找不到机关所在。 直到累的手指都有抽搐的感觉,也没摸出个一二三来,“这都比第一次摸女人细致了!球也没摸出来。”欧阳宇愤愤的坐在床沿骂到,心想这古人做的玩意儿还真不容易破解,眼看现在将近寅时,再不能久留。 欧阳宇索性躺在床上,也不管那血迹斑斑。做几个深呼吸放松心神,心想到:“我干不了细活,我还干不了粗活了?索性砸了这床便罢。” 一个鲤鱼打挺立在床前,抄起棍子就砸了下去! “梆梆梆梆”连砸了几下竟然只是将红木砸碎,里面却露出粗糙的生铁来,欧阳宇攥了攥拳头,刚才这几下,手被震的生疼,隐隐发麻。“你爷爷的,睡个觉也要铁床不成!”欧阳宇心中既是好奇又是郁闷,这好好的木头竟然掏空,里面放着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铁条子,说像铁管也不像,说像纯铁还带点儿中空。想的欧阳宇又是心中怒起,抡棍便又是一番乱砸。 “咯啦~”欧阳宇乱舞着棍子发泄愤懑,却不想一棍子打到了捆绑床幔的坠儿绳子里,带着那紫红木坠一拉,发出了类似锁链拉动的声音。 欧阳宇这边还没反应过来,那床面却“咯吱咯吱”的震动了一下,接着床面呈九十度翻转,一股子阴风直扑脸面! “这!......这算哪门子的机关!竟要拉动床幔上的坠子才能开动!”欧阳宇直感觉自己被愚弄了一般,想的复杂,却是如此简单。 将挂住的桑木盘龙棍子从床幔中抽出,走到床边一看,下面竟是几阶石梯,再往下看便黑漆漆的不可视物,不过这洞里却是阴风飕飕不断涌上来,没有什么腐烂憋闷的气味,想是最近打开过的原因。 “下?还是不下?”欧阳宇将棍子拄在床边儿,有点儿犹豫:自己孤身一人,连个通风报信的都没,要是下去再中了什么飞箭刺坑的机关,尸体发臭了都不见得有人知道。还谈什么寻找妻儿?谈什么刺瞎这贼老天的双眼?更遑论要在大唐有一番作为! 可要是不下,这一夜的折腾又算什么?难道自己从狄府后门处开始就是一阵脑子发热?也不是,肯定不是!何况那半路出手相救自己之人和这宅子主人想必也进去了,否则刚才伏在床边的死尸不会有衣服夹在里面。 “赌了!”欧阳宇从旁边尸体中摸出一个火折子,又抄了烛台,将握在手中的棍子紧了紧,缓步朝洞里走去! 【076】影踪(四)(爆2) 欧阳宇沿着盘旋的石梯走下去,手中的巨烛被迎面的阴风吹的摇摆不定,一片黑暗中,只有他那双警惕的双眼在烛光中闪烁不定。 大约下了有一丈多的深度,已是石梯尽处。欧阳宇将手中巨烛向前伸去,那微弱的烛光被吹的轻微作响,照亮了身前方圆一丈左右的范围。眼前是一条通道,约莫八尺高、五尺宽,可两三人并行其中,通道两壁和顶部都是土墙,上面刨挖过的凹凸不平的痕迹犹在,只是略略休整一番,没有那么多棱棱角角。 将巨蜡伸在身前,顶着阴风向前走去,通道中只有蜡烛发出的微响和自己的脚步声,闷闷的回声荡向前方,欧阳宇想起了自己在阿富汗特种作战时候的情景,也曾走过这样的地下通道,只不过阿富汗的地底通道要闷湿许多,穿行起来极费体力。而且那次还在通道中失去了一个兄弟。 一边回想着过去经历,一边继续前行,欧阳宇已是向前走了有十丈左右的距离,突然一阵“呜呜”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欧阳宇斜斜竖起桑木棍,随时准备迎击未知的危险。放慢脚步,向那声源渐渐靠拢,那“呜呜”声愈发低沉。将烛火在面前晃了一晃,欧阳宇竟然发现了一处密室入口!密室中黯无灯火,一片漆黑。 思虑再三,欧阳宇决定先不进去,朝前继续走了不到一丈,竟然是一个大大的弯道,此处的风甚烈,几欲将巨蜡吹灭。他赶紧背转身将蜡烛护住,这才想明白了“呜呜”声原来是这拐角烈风吹入空室所致。欧阳宇回头来到密室入口,贴着墙壁一步步进入,每步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这密室中有什么古怪机关。踏了没几步,脚底处传来的感觉愈发坚硬平整,和外面通道处的土地完全两样,他慢慢的蹲下身看去,这地面竟然是用成块的大理石拼接铺就。“这是什么地方?在古代用这个铺地,也忒奢华了些!”欧阳宇心中暗忖,觉得这间密室大不相同。 缓缓起身,用巨烛将身边的墙壁照了一遍,这墙壁却没那么奢华,只是被粉刷过,干净整洁而已。不远处一抹暗黄亮光忽的一闪,竟然是一盏壁灯,欧阳宇依旧不敢大意,慢慢贴近将壁灯点燃,密室被一层昏黄的灯光洒满,密室中的东西一样样的出现在欧阳宇眼前。 这一看不要紧,把欧阳宇吓的差点儿没握住手中的巨烛银台,惊出一身冷汗! 这密室中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灵牌,桌子两边立着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穿盔带甲,头贴黄符,垂臂侍立两旁! 欧阳宇直感觉一阵寒流从腰腹如电般窜过后背,又窜过脖颈直到头皮!“这是什么鬼玩意?”欧阳宇紧张中夹杂着几分好奇,对这奇怪的密室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他静立不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心中却腹诽不已:这好好的密室不存放些前世电视剧中的武功秘籍也就罢了,连金银财宝半分也无,竟是只放一个牌位和两个吓人的东西。 将棍子横起,朝那两人点去,见点了几下毫无动静。欧阳宇方才敢慢慢靠近,将巨烛举在那人脸前仔细观察,只见双目紧闭,皮肤干瘪得如同被抽空了一般,脸上一片片的三寸黑毛,面容似瘫了一般毫无生气。再往下看,那双手已是枯如鸡爪,上面片片黑斑,指甲锋利卷曲的吓人。 “这哪里是人!这是僵尸!”欧阳宇不自觉的脱口而出,千想万想都没料到这前世的影视作品才有的东西竟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欧阳宇忍住了惊惧,将烛火渐渐靠近这僵尸头上的黄符,只见这一尺二寸左右的黄纸上写了几个朱砂狂草:“大将军到此!”,欧阳宇心中震动:“果然是僵尸!自己生前曾在看僵尸电影时和父亲有过讨论,传说中僵尸四肢僵硬,头不低,眼不斜,腿不分,尸体不腐烂,僵尸又分为白僵、黑僵、跳尸、飞尸......”还没来得及想完,手中的火烛过于靠近那黄符,竟将那黄符点燃,只一眨眼间,镇符转瞬烧没! 异变突生! “坏了!”欧阳宇看到黄符烧尽,口中低喝,身形就要暴退。 左脚刚刚向后迈出一步,“呼~”黑毛僵尸恶嘴微张吐出一口令人作呕的气息,仿佛多年后梦醒第一次呼吸般贪婪。紧闭的双目倏的张开,一道无情无性的冷幽目光乍现,将自己紧紧锁定! 不及多想,左手巨烛猛的向僵尸脸面击去,却不想只是溅起几朵火花便被反弹在地,骨碌碌滚了两下灭了。 那黑僵面部瘫痪却更显狰狞,将嘴张大,一口又黄又黑的牙齿露出,似是发出无声冷笑,嘲笑欧阳宇不自量力一般。垂落的双臂猛然平抬,一双爪子前探,弯曲锋利的指甲在昏暗的壁灯下闪着幽黄冷光。 “畜生!找打!”欧阳宇一声爆喝,退了两步又反身向前,左足发力,膝盖一弯猛的向高拔起,鼓起腮帮腰臂贯力,双手紧握包铁桑木盘龙棍,拉棍过肩一个大弧向前猛抡。 只听“喀嚓”一声,欧阳宇一棍子论在僵尸肩窝处,竟然将黑僵肩窝的骨头打折了! 心中正在暗自庆幸,却不想那黑僵尸毫无感觉,双臂依然前举,只是一高一低,腿也不弯就那么跳了过来,这一跃将近一丈,已是跳到欧阳宇面前,僵尸双臂横扫,带起了“呼呼”风声。 欧阳宇矮身避过,将棍子一拄,横身飞踹! 只见僵尸被踹的向后跳去,但只后退了一步!那僵尸双脚刚刚落地就和长了弹簧般再度向前跃来。欧阳宇看的头皮发麻:“这僵尸也太灵活了吧?” 被欧阳宇这么一踹,僵尸那无情无性的双目竟然泛起凶光,双爪又插了过来。 “拼了!”欧阳宇沉声爆喝,无视飞来的僵尸,矮身侧肩擦着僵尸的双爪从他平行的双臂间穿了进去,蓄力抬肩猛地一个贴靠,不待僵尸反应又是一顶,就这样连续顶了四五下,撞击的“嘭嘭”声不绝于耳!直顶的那僵尸连连后退,撞到了墙上。 正撞的带劲儿,忽然觉得胸背一紧像是被铁钳子箍住一般,低头看去僵尸的双臂直愣愣的夹住了欧阳宇的胸背不断用力。欧阳宇正想继续顶回去,一股子腥臭味儿从右侧脸面喷来,那僵尸竟然呲牙咧嘴一口咬来!! 【077】影踪(五)(爆3) 欧阳宇本想挣脱开,却不想那两只僵尸胳膊相夹之下如此力大,自己纹丝未动!眼看那烂口中的黑黄利齿就要咬到脸面! “啊~!啊!啊~!”欧阳宇爆喊中拼尽全力原地旋转,在这千钧一发时刻,气海穴中又蹿出一股热流一分二,二分四......千千万万、丝丝缕缕的热流向身体的四面八方狂蹿而去,欧阳宇只感觉到全身力气成倍暴增!一个原地风旋挣脱了僵尸双臂,“咔”的一声从后脑勺传来,那僵尸还是没咬空,咬了满嘴的头发! “草!疼死我了!”欧阳宇摸了下发疼的头皮,横端起棍子照脸就戳! “我让你咬!我让你咬!我让你咬!!”欧阳宇被弄毛了,已是不管不顾,被激起了凶性!一边喊着一边拿棍子猛戳僵尸的脸面,前几下都没太大反应,只能看见僵尸脑袋不停的后仰,待欧阳宇骂了最后一声时,“噗”的一声棍子从僵尸的脸面穿进,从脑后穿出,竟然穿了个通透。那棍子的末端还带着一滩黄白稀物。 僵尸脑子虽被穿透,身子却由于惯性依然前扑。欧阳宇抽出棍子顶在僵尸胸部,抬脚照着僵尸就是一下。僵尸的身体直飞而起,“哐当”一下撞倒了放这灵牌的桌子,那灵牌晃了几晃掉下桌来,咕噜噜的翻转几圈躺在地面再也不动。 欧阳宇跑过去照着僵尸头部又是两脚,见那僵尸已是死透,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看灵牌,上面竟写着“息王建成太子之灵位”几个大字! “李建成的灵位?”欧阳宇张了嘴巴再也合不上,目瞪口呆! 自己用袖子擦了擦双眼,再蹲下身仔细看去,还是那几个字。“李建成!前太子!”欧阳宇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炸开,这伙人究竟是太子余党还是......?欧阳宇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头痛。这里面的错综复杂岂是他一个初来大唐的小民能想通透的? 欧阳宇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自己竟然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未知的阴谋中,他不知道自己是身处漩涡的边缘还是一惊身陷其中,这太匪夷所思了。甩甩头将此事放下,现在不是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单单是一只僵尸就搞的他有精疲力尽之感,更何况那便还有一只未被解封黄符的僵尸。他可不想再起波折。 欧阳宇快速的在密室中搜索一番,并未发现一点有价值的情报,甚至连一点金银财宝、兵器秘籍也没有,欧阳宇放弃了狗血的想法,捡起地上的巨烛点燃继续向前行去。 吃一亏长一智,欧阳宇这次行走的更慢,更加警惕。走了约莫三十丈的距离却花了将近一刻。 脚下一滑,面前出现了一个长长的“v”字形斜坡,坡低距离通道顶端约莫两丈。欧阳宇眼珠一动,转瞬明白了这个斜坡的出现,上面的宅子在城东距城墙不远,那么这个斜坡就是绕过城墙的根基向前挖去的。 “也不嫌累得慌。”欧阳宇边说边慢慢的穿过斜坡,再向前行了一里左右,竟然发现前方隐约有亮光所在!欧阳宇心中不由振奋,终是要走出这该死的密道了。三步并作两步疾赶了过去骤然停下,盘旋而上的石梯出现在前方不远处,那亮光正是从石梯传出。 石梯处有一个插火把的铁架,自己距离石梯大概四丈远,但在自己和石梯之间却是铺满了石板,石板大部分凹下,就中间四块凸了出来,这怪异的景象让欧阳宇不敢再向前走去,整个密道走来,除了密室是用地板铺过,一路的土地。在这密道的末端铺满了石板而且凹凸不平,显然是别有用意。 欧阳宇将巨烛放下,用棍子朝石板点了点,没反应。再使劲点了点,还是没反应。这倒为难了欧阳宇,究竟该怎么办? 周围大部分都凹了下去,只有中间凸起,换做正常人的想法,应该是绕过凸起,踩着凹下去的地方走过,可这个陷阱既然这么明显,大大方方的摆在这里,那反而是不正常了。想到这里欧阳宇后退两步,一个箭跃踩在了凸起上,还不待借力跃起,身子竟然是坠了下去!身在空中,欧阳宇急忙低头看去,身边的石板“喀嚓喀嚓”的向旁边退去,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来。 “草,又想多了!”欧阳宇脑中闪过这个悲哀的念头,急忙将棍子横举过顶。随着“咔咔”两声响起,棍子的两端已是卡在陷阱入口的边缘处。欧阳宇吊在棍子上,向下看去,落下的烛火还在燃烧坠落,少顷“啪”的一声,银台巨烛撞底熄灭了。在那即将撞到底部的刹那,欧阳宇捕捉到了洞底的部分情景:一排排挨着的竖矛矛尖儿朝上,发出了森森冷光!自己要再反应慢个一点儿半点儿,绝对成了矛尖儿上的装饰品。 收回目光不再下望,垂了一刻的手臂已是发酸,他绷直了身体,面朝石台方向,像一个高低杠运动员一般双腿渐渐摆起,随着角度越来越大,欧阳宇猛的腰腹一用力,双手放开棍子就在空中飞了起来,向前飘去,在空中的时候,他那弹性不俗的包铁桑木盘龙棍颠了两颠,差点儿掉到洞底。 下一刻,欧阳宇已是滚落地上,快速起身坐在石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冷汗和虚汗顺着欧阳宇的鼻翼、鬓角流了下来。顺着石台入口一阵冷风灌了下来,吹的欧阳宇直打哆嗦。现在自己可以出去了,但是那根棍子,那根五哥赠给自己的棍子,还落在那里,要是仍由它留在这里,心里怎么也不舒服。 有陷阱,必有机关。有机关,必有开解方法。欧阳宇打借着洞**下的光亮,打量起周围。光秃秃的土墙,凹凸不平的石板,还有一个孤零零的火把铁架。欧阳宇不再往深里想,古人的机关太能玩弄人的心思,他起身站在灯架旁用力拉拽,“咔嚓咔嚓”的声音再次响起,张开的石板迅速的合拢起来,自己的盘龙棍被震的在地上颠了又颠,欧阳宇几步走到棍旁,不再去踩那凸起,用脚尖儿一掂棍子,飞抓在手,转身向石台走去。 【078】影踪(六)(爆1) 一边迈步跨上石台,心中边想:这将近一个时辰的密道之旅,竟是危机四伏,古怪百生。自己只需一个不小心,小命就会赔在这里。虽然自己在前世曾是一个特种尖兵,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兵王,但在这千年前的大唐世界里,终须小心再小心。心中想着这一夜间自己气海穴两次异变,心中有些莫名的兴奋。这本《无相》果然是个好东西,全书近两百页左右,自己只是一页还没看完,就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发挥出超乎想象的效果,若是自己把这两百页学会,岂不是有些无敌? 想到这里,欧阳宇无耻的咧嘴一笑,口中叨念道:“累死了,这一夜折腾的。” 话声未落,眼中剑芒暴涨,一柄如雪寒剑向自己刺来! “哎,哎哎,哎~~”欧阳宇本能后躲,可身后哪里有依靠的地方,后面是悬空的楼梯。欧阳宇双臂挥舞,就那么狼狈的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一阵尘土飞扬,欧阳宇摔的不轻,折骨断筋到不可能,但免不了要破破相,被擦破几处面皮。 “呸!”欧阳宇一口吐掉嘴里的灰尘,慢慢转过身来,雪亮锋利的剑尖儿就停在自己双目之间,险些让自己成了对眼儿。 灰尘落地,顺着微颤的剑尖儿向上望去,握住这银白长剑的是一只冰肌玉骨的女人手,再往上看,一身黑衣、一抹黑纱挡住了她的大部分面容。 待到看到她的眼睛,欧阳宇险些惊呼起来,这正是让他难忘的惊鸿一瞥,那双眼睛如秋水,如寒星,如宝珠,如白水银里养着两丸黑水银,清澈黑亮,灵动明丽!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双眼! 那女子显然也是认出了欧阳宇,本来满是杀气的凤目竟然变为疑惑,手腕一翻,长剑有如长了眼睛般在空中飞舞着落入背后的剑鞘中。 “你!”,“你!”两人同时出声,均未想对方会说出同样的言语。 楞了一下,“我...”、“我...”两人又是同时出声。 第一次是巧合,二人突然间认出对方,均是吃惊后下意识的吐出一字。而第二次,欧阳宇想说:“我见过你!”,那女子向说:“我要走了!” 前后两次莫名的巧合,使得二人终不说话,场面一下安静下来,气氛旖旎。 二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那女子柳眉微蹙,先开口到:“笨蛋!看够了没有!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要我一个女子来救,你羞也不羞?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学人家追踪?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闲着没事别乱跑,给你那夏荷妹妹送糖葫芦去!”说完转身就走,向石台上面踏去。 欧阳宇张着嘴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这女子前半句说的让自己无比羞愧,可说着说着,怎么就绕到夏荷头上了?还糖葫芦?她怎么知道的?!张着的嘴巴终于动了动,大声喊道:“等等!” 那女子柳腰一扭,面无表情的问道:“何事!?”声音中满是不悦。 “那个,那个你让我摔了下来,还没赔我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等等!”欧阳宇情急之下实在想不起来还有什么乱起八糟的费用,把能想起来的一溜儿顺出口去。 那女子脸面似有变化,忍不住“咯咯”笑了两声,赶紧用胳膊挡了嘴,费尽力气恢复了那一丝表情都没有的样子说道:“不知所谓!你这个无赖!”说罢天足轻点几下,飞身出去了! 欧阳宇急急起身要追,却忘了自己刚刚是从近三米高的地方摔滚下来,腰背扯的一痛,又呲牙咧嘴的躺下了。“竟然是她救了我!她怎么知道夏荷和糖葫芦的事情,难道她监视我了?她监视我做什么?”欧阳宇心中思考着,慢慢起身揉捏起自己摔痛的地方。揉了半刻,感觉已无大碍,慢慢起身想入口走去。 他这次学乖了,将到入口,用棍子“叮铃桄榔” 的伸出入口一阵好敲,半饷见毫无动静,才慢慢的爬了出来。抬眼一看,这密道的另一端入口竟是一个灶房,里面放这锅碗瓢盆,米面柴油。天已经是蒙蒙亮,自己竟奔波了一夜。在通过灶房的门一看,面外是一处民宅。前前后后搜索一番,不论是那女子还是敌人影踪全无,半点有用的信息也欠奉。这走了一圈才发现,只有地上几个不深不浅的脚步,顺着脚步追踪几丈便不见了痕迹。这周围连个村庄也没有,只有几亩旱地。这宅子是个孤宅,离着晋阳城墙不远,站在门口或田垄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到官道所在。 将棍子插在土中,一屁股坐在旁边,望着隐约的城墙笑道:“望山跑死马,又要老子一顿好累!” 欧阳宇休息了片刻,感觉体力稍稍恢复,拎着棍子沿官道向晋阳城走去。 此时已是卯时初,东边刚露了一丝儿红,田垄间、林子里隐隐的雾霭如同一幅绝美的画面,呈现在欧阳宇的眼前。只是初冬的早晨寒风拔冷,欧阳宇经历了一日一夜的事情,身子骨有吃不消,那小风一吹,凉飕飕的直往欧阳宇的怀里钻,破坏了他欣赏这绝美画面的心境。 行了一阵,一条长长的人流出现在欧阳宇眼前,这些人挑担装菜、赶驴送货,还有那背着大包小包急急要入城投栈的,形形**不一而足。城门未开,他们在城门前排起了长队等待。这些人有的脸上透出将货物卖光的希翼,有的则露出担忧焦急的神情,都在为生活而忙碌操心,可他们并不知道这晋阳城昨夜经历了怎样的一番暗战,或许关系到他们的命运,或许关系到整个大唐的命运! 这便是普通小民的悲哀,有时候能主宰命运的往往不是他们自己。 欧阳宇摇头一笑,若不是机缘巧合,就连自己也预料不到一夜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何况这些可爱的、庸碌的,却又质朴的人们? 不待多想,欧阳宇要将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尽数告之都督徐世绩,也算是为这些可爱的人们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 他脱离人流向城门走去,远远的看到三四个守城士兵站在城门处维持秩序,此时已是城门大开的前一刻,等了一大早的人们心中难免有点焦急,都是你拥我推的向前挤着。那些士兵出声呵斥,竖起长矛予以警示,才让稍稍躁动的人群安静下来。其实每天早上都是如此,小民习惯了,守城士兵也习惯了,他们都如钟表上的发条一般重复着自己每日的轨迹。 ****************************************************************************************** 强力推荐几个朋友的好书,空运池 玄幻类的《绝世兽途》,重梦 都市类的《暧昧不是罪》,万路之遥 都市类的《官途沉浮》,都是文笔极佳的作品,大家可以去看看,保证很爽! 【079】影踪(七)(爆2) “兀那小子,站住!”一个守城士兵余光一看,发现一个满身脏兮兮还带有一些血迹的少年不守规矩的走来,最重要的是这个少年还掂着一根盘龙棍,心中的怒意和警惕渐渐升起。 经过士兵这么一喊,众人顿时安静下来,齐刷刷的看向欧阳宇。 欧阳宇上前两步想要告诉他自己有急事禀报都督。却不想那士兵将长矛一挺,矛尖儿对准了欧阳宇,出声喝道:“说你呢!快些站住!小子你最好守点规矩,乖乖的报上姓名里坊,去后面排队去,小爷这里每天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我这长矛可不是吃素的!”他这边刚说完,那边三个士兵也是跑了过来将欧阳宇围在中心。 欧阳宇一笑,想自己初来晋阳城时曾和都督之父以及歌夜同行,这群人连问都不问,还行礼相送。现在却这般对待自己,这人生境遇可真是有趣。 “几位兄弟,我有急事要禀报都督,事关重大,还请多多体谅我这插队之举。”欧阳宇拱手一礼解释道。他前世就是一个兵,口中不自觉的把他们喊成了兄弟,他也不想多起事端,只想早早入城将事情说完了事。 那个手持长矛的士兵一听,好像听到了笑话一般:“兄弟?我可不是你兄弟,攀亲戚攀错了吧?你说有事禀报都督,可有证据?可有书文?可有明令?若这面前千把人都说有事禀报,城门不早就乱了套?还要我等做何,要这城门做何?” 欧阳宇被问的一愣,这小兵说的还真有些道理,自己这里实在拿不出什么证据支持自己。他摸了摸下巴道:“证据没有,有也不能给你看,不过耽误了事情你可担的起责任?要是担的起,我就等你放行。” “这......”一听要担责任,那小兵犹豫起来,这把守城门本是个不入流的差事,钱赚不到几个,每日还要经受风吹日晒。要是今日再担个莫名的责任,那就亏大了。还是母鸡带崽---咯咯咯,各顾各的好。 一群人正在犹豫间,厚重的东城门“咯吱吱”的被拉了开来。 一阵狂奔的马蹄声从不远处响起,众人循着如雷般的马蹄声望去,只见几匹黑马向城门风驰电掣而来。 “吁~~”为首一人一勒马缰,那黑马“希律律”的前蹄扬起,如弓般站了起来。 马上跳下一个黑脸大汉,不是歌夜又是谁? 歌夜甩缰前行,没走两步看到了欧阳宇和那对峙的士兵,一把拨开了士兵的长矛问道:“哎,兄弟,你怎么在这里?出了什么事?” 那士兵一看,欧阳宇竟然真的认识都督家将,那先前说有要事禀报都督的事情岂不是**不离十?赶紧向后退了几步,将长矛收回,站在那里诺诺不语。 欧阳宇看了一眼那个守城小兵笑道:“大哥,没事,我有急事禀报你和都督,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歌夜一听,回头吩咐道:“都督有令,即刻起城门严查!”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符晃了晃,把带来的几人留下协守,向欧阳宇招了招手,双人一骑向着都督府奔去。 晋阳陈都督府书房。 “什么?你说狄府大管家狄用竟然是藏在晋阳城的卧底密探?他们还要反唐?还有前太子息王的灵位?”徐世绩听到欧阳宇昨夜的叙述,惊的连连发问,从地上跳了起来.问完之后盯着欧阳宇不再言语。 欧阳宇点点头,静静的站在那里。 看了欧阳宇半饷,觉得他不似说假话,今日一早有人来报在街上发现了几具尸体,正好和欧阳宇所述吻合。徐世绩定了定神吩咐道:“立即关闭城门,加派士兵搜索,张副将,李副将,你二人率兵去那东城宅子细细搜索,歌夜你随我一起去趟狄府。此乃惊天大案,尔等应该知道如何做?” 书房内众将轰然称诺,只有欧阳宇一个外人站在那里,甚是显眼。 徐世绩回头一看,向他说道:“欧阳小郎,你且随我一起,你乃是亲自经历其中曲折,很多事情还需要你帮忙,待此案一破,我自当为你请功!” 欧阳宇心想,要是为了功劳,我还真不一定将这件事说了出来,我所以这么做是看不得平民百姓为了那一斗米苦苦哀求,不愿更多无辜的人卷入这场政治纷争中。 一众人各自分头行事。徐世绩带了两百府兵急急向狄府行去,待到了门口,府兵自把狄府围了个水泄不通。那看门的家仆吓的魂不附体,早已跑进屋内禀报去了,一路上还跌了两跤。 不一会儿,狄府老母和一众家眷、二管家齐齐行至门口,都是不解的看这眼前的一切。 欧阳宇一看,大管家果然不在,莫不是事情败露早早逃了? 狄雪祖母脸上微寒,向前走了一步怒问道:“徐都督,不知我家犯了何法,竟要你亲自前来?还带了这么多府兵?” 她身旁的狄雪、夏荷、副管家李二郎却都看向欧阳宇,那不解的眼神中还透着一股别样的意味。 要知道狄府是官宦之家,徐世绩也不能轻视。他下马走到老太太身前恭敬一礼:“伯母,今日唐突,只因贵府大管家狄用与一件大案有重大嫌疑,故小侄亲自来府,还望伯母勿怪。” “狄用?怎么可能?他随我狄家已有十年,乃是忠心耿耿,狄用!狄用!”狄雪祖母心下吃惊,在人群中一边呼喊一边寻找。 狄府一众人听到徐世绩所言,都在人群中找起大管家来,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他,心下不由对徐都督之言信了几分。 狄雪祖母眼见如此,默默的向旁边退了几步,让出一条通道。 徐世绩又恭敬道:“伯母,公事在身,对不住了。”转身一挥手,几十个府兵便如狼似虎的冲进去搜寻起来。 半个时辰后,待最后几名府兵出来,都是没有发现狄用的影踪,兼之东城那边也有来报言明了地下密道之事。 徐世绩抚额叹息,“唉,晚了一步!”,用手拧了拧过紧的眉头,转身叫过几个将领压低声音吩咐道:“若过了今日还搜索不到一众疑犯,明日早间便将城门开了,闭门过久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对外一律宣称晋阳城出了杀人大盗,暂时不要将实情泄露!” 众将齐齐点头,领命去了。 **************************************************************************************** 强力推荐几个朋友的好书,空运池 玄幻类的《绝世兽途》,重梦 都市类的《暧昧不是罪》,万路之遥 都市类的《官途沉浮》,聿青 仙侠类的《真封伪仙》都是文笔极佳的作品,排名不分前后,大家可以去看看,保证很爽! 【080】困扰(一)(爆3) 待都督府众人离去,二哥拉着欧阳宇问长问短,欧阳宇隐了前太子灵牌一事没提,将大致经过粗略讲了一遍。二哥长呼短叹中竟隐隐有一丝兴奋。 欧阳宇看到二哥的样子,心中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或许大管家走了,二哥又进一步,离他的“谋个出身”的想法更近一步?狄府众人都是忧心忡忡,生怕有了祸事,将自己牵连进去,一时间整个狄府愁云惨淡。 晋阳城闭门大索,说鸡飞狗跳有些过分,倒是抓了不少的流氓地痞、无赖惯偷,一帮子地头蛇都不知道晋阳城发生了什么大事,被城中的衙役府兵掀了个底朝天,众多“瘤子”被扔进了大牢,在案件清晰明断之前,他们免不了要吃一段时间的牢饭。不过市面倒是为之一肃,少了众多地头蛇的惹是生非,表面上整个晋阳城安静平和许多,平民百姓本是对闭了城门不满,这之后却又抚手称快。 欧阳宇打开手机查找了相关的历史,并未发现有关晋阳城这段“秘史”的记录,不禁感到奇怪:或许自己又一次影响了历史的进程? 将双手枕在脑下,放松身体,静静的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虽是两日一夜的奔波折腾,身体几乎已经达到疲累的极限,可就是一丝儿睡意也无。这几日经历的东西太多了,也太过匪夷所思,让他这个穿越者感到了极度的不适应,或许中间夹杂着那么一点对未知的好奇和兴奋。众多情绪在他脑中缠绕,就像打了一个死结,想的生疼。 心中的几个问题始终萦绕不去,就如这些人就是简简单单的前太子余党?是否还夹杂着一些其它的势力?第一次在后门偷听对话,似乎有一些“外势入侵”的字眼,难道还有唐国周边势力的参杂其中?要真是这样,那可就危险了。还有他们究竟收买了哪些官员?这些也是需要早早查清的。自己还真够走运,连这等大事都能被卷入其中,上天仿佛就是一只大手,而欧阳宇就仿佛是大手中的针,牵引着前前后后的事件编织着未知和已知的历史。这种感觉实在怪异,怪异的欧阳宇又想戳起指头骂老天爷。其三就是《无相》的问题,自己两次险境中气海穴都激发出未知的能量来帮助自己,可惜自己倒现在不明白这是什么,如何练? “麻烦死了!”欧阳宇想的头大,不由愤懑。 抽出双手轻揉着太阳穴,放松着自己紧绷的神经。其它两个问题暂时无法解决,只能从自己身上的神秘《无相》入手。从怀中摸出书来,继续打开第一页看了起来,还是那个起始姿势,还是那几个穴位经脉,还是那个画在书面上的人物。欧阳宇无奈的摇摇头,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完第一页。 一刻后,图样渐渐清晰,书中人物又动了起来,那个分不出男女的人又从画中走了出来,身上的箭头红标猛的一蹿,然后化为无数缕细流,交错盘旋而上,冲破了诸多穴位。双手做着不规则的舞动,双脚却不再变化,图上的穴位箭头又开始游动,过天枢,冲中脘.......一直到了右手的手少阴心经,往复而走,形成了一个小轮回。 欧阳宇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竟感觉到干涸的气海穴中那个灼热的刺点竟然渐渐变大,,直到黄豆大小,有如实质般在气海穴附近急速游走,仿佛就要挣脱牢笼一般。转了几十圈后“啪”的一声裂开,化作一片雾气向四肢百骸奔去! “呃!~”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这雾气所及的地方传来,如同百蚁噬咬,又疼又麻。欧阳宇的眉头渐紧,身体也绷直起来,双手快要把抓着的《无相》撕裂一般。 及至热流在这一条穴位行成的线路中往复了三四次,欧阳宇已经是钢牙紧咬,豆大的汗珠从全省冒出,手已经松开了《无相》,紧紧的抓住身下的被褥,不停颤抖! 欧阳宇疼痛已经达到极致,浑身的汗珠中冒出了莫名的黑黄色杂质,还有丝丝血迹。虎眼巨张,响要喊却喊不出来,无声的做着张嘴吼叫的样子,手上青筋暴起,甚是恐怖。 在他即将昏过去的那一刻,那雾气倏的融入了他的血肉骨骼,全无踪影,疼痛感也随着渐渐消失去。 欧阳宇闭上了双眼,唇线微启,只有那不断扩张收缩的鼻翼和剧烈起伏胸脯显示着他刚才经历了如何剧烈的痛苦。此时已经不能用大汗淋漓来形容他,他更像是一个刚从水里涝出来的人一般。一股子臭味从汗液中涌来,欧阳宇一看,皮肤表面那浓浓的黑黄杂质就如同大块的皮斑覆慢了全身。 他一根指头都动不了,静静的躺在床上享受“劫后余生”的片刻光阴。过了一会,四肢渐渐伸开,如同泥塑般拧紧的眉头可舒展开来。“呵~~~”长长的出了一口闷气,回忆起刚才的情形,在他即将昏过去的一刻,书中那个人竟然是报合收一,身体呈自然站立状,所有的穴位经脉箭头都消失了。 “这是啥意思?难道这第一页练成了?”欧阳宇对脑袋里那个最后的景象很不解,无师指导,只能凭自己去乱闯。此时,一种兴奋和愉悦的机体感从右肩到右臂传来,欧阳宇慢慢起身,脱光衣服在稍微洗涮一下,懒得再想任何一个问题,任何一件事情,甜甜的进入了梦乡。 狄府绣楼,狄雪安静的坐在一面铜镜前,任由右侧大开的窗户涌入寒风,将头发吹的凌乱飞舞。 站在一旁的贴身丫鬟夏荷皱着眉头,一手急忙收拢飘舞的长发,一手拿着梳子精梳慢理,她瞥了眼旁边不远处全都打开的窗户,初冬的寒风呼呼的倒卷而入。心想小姐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不允许关掉。微张红唇正想出口劝慰,可看到镜中小姐的发呆的样子,又继续重复着拢发梳头的活儿,一语不发。 【081】困扰(二)(爆4) 狄雪看着镜中的自己,淡扫蛾眉,清眸流盼,雪肤凝脂,樱唇玉口。美,美的无以复加,美的言辞乏色。 可是眼中却没有一分欣喜,有的只是无尽的担忧和莫名的烦躁。 葱指轻抬,抚过傲人的容颜,轻轻摇头。 青春易逝,容颜易老。 她心中一直追问着自己,自己最终会和武元爽结为夫妻么?抑或她想问问自己能否主宰掌控自己的命运。很多时候她真希望自己出生在一个普通的人家,不需要穿金带玉,不需要奴仆成群,更不需要用那繁琐无比的礼节来粉饰家族的锦绣繁华。她需要那么一点点的自由,就如同大街上众多的女孩儿一般,可以热烈奔放的选择自己的未来,自己的丈夫。 自从年节父亲回家时将武元爽带入家中相见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她没有选择,亦无法选择。和闺中密友谈起令人羞涩的男婚女嫁,她们都明白自己就像那笼子中的金丝雀一般,没有选择挣脱牢笼的余地。准确的说,她是一枚筹码,一枚用来加深巩固豪门大族的筹码。 一丝悲哀,一丝无奈,一丝认命。 闭上双眼,修长如贝的指甲将要刺入如雪的肌肤,她恨自己没有勇气去摆脱这个几千年来的桎梏,她恨自己习惯于武元爽的甜言蜜语、阿谀奉承,那苍白无力、虚浮纨绔的话语甚至让她恶心不已。 昨日当夏荷隐晦地问自己为什么不选择欧阳宇时,其实她的内心也是模糊的。欧阳宇,那个曾在酒楼十口美酒出一诗的男人,那个曾在柴房打过自己**处的男人,那个在都督府怒斗江南名士田峰的男人,就如一颗太阳般耀眼,散发出无尽的活力和热量,机智果断,文武双全,待人真诚,从不会因为身份的高贵低贱去改变自己处世为人的态度。这样的奇男子,自己何尝没有偷偷的考虑过,自己的心底何尝没有打开一条情感的裂缝? 想到这里,她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赧,满脸红霞。 “小姐?小姐?头发盘好了。你想什么呢?想的那么入神。我都喊你几次了,是不是想情郎了?”夏荷站在狄雪身旁,将一张嬉笑的俏脸贴在了大小姐狄雪的面前,瞪着美丽的大眼眨巴眨巴的问着。 狄雪一听,以为被笑丫头看穿了心事,微颔螓首,脸色更加红艳。赶忙说道:“死丫头,我担忧家中事情罢了,这狄用平时并无不妥,又是追随了咱们狄府十年之久,怎生今日便要被都督亲自来捕?” 小丫头夏荷一看没了八卦话题,跳到一边,撅着小嘴说道:“我哪里知道?对了,好像欧阳哥知道,要不要我去问他?” “你个死丫头,发春了不是?你要动了心思,我去和娘亲说,还了你的契,你自随你的如意郎君去吧!”狄雪刚刚说完,小丫头就跑上来不依不饶的挠痒起来,两个咯咯笑着打打闹闹,刚才的抑郁一扫而空。 小丫头被狄雪痒的不行,喘道:“小姐小姐,我头像,不敢了,啊,别挠这里,咯咯......明天城门开了,你还要和武公子去么?” 听到这话,狄雪收了嬉闹模样,起身走了两步,又坐到铜镜前,幽幽道:“我能不去么......”,说罢又望向镜中的自己。 “啊~~”欧阳宇张着大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将双臂使劲伸展,完成了一个舒服无比的懒腰。“嘶~怎么屋里这样冷?”欧阳宇抬眼望去,屋子里的火盆早已灭透,看了看窗外已是天色黑透。欧阳宇想了想,不可能刚一下午这火盆就灭了,难道自己睡了整整十二个时辰还多?这也太彪悍了! “咕噜噜~咕噜噜~”肚子不争气的抗议着,两天两夜没有祭奠自己的五脏庙,肚子早已瘪了下去,欧阳宇摇头笑笑。起床跳下,转脖耸肩“嘎巴嘎巴”声不绝于耳,在欧阳宇的记忆力,肢体反应从没有这么夸张过,欧阳宇拍拍自己这里,又捶捶那里,看似自己换了另一个人般让人吃惊。“不会是昨日练《无相》对自己身体有了些改变?”欧阳宇想到此处,不由想起昨夜练第一页的痛苦,至今仍心有余悸。 心中痒痒,决定找个方法实验一下,快速走至屋外,寻了一颗两人合抱的枯树。先是正常的朝树皮上打了几拳,那树皮毫无反应,遂蓄力猛的击出,“啪!”一声脆响,只见树皮被打成细小的碎片都脱落下来,透过掉落树皮的地方,隐隐约约有一个浅浅的拳印。 欧阳宇缓慢的收回拳头,骨节处隐隐作痛,他以前在特种部队里训练时,也勉强能做出这样的成绩,可现在的状况并不像意料之中做的好,只是比以前要轻松了不少。欧阳宇百思不得其解,回想起上两次气海穴那股爆发,都是在危机之时,难道这个功夫要在出现危机时才能激发? 可惜无人指导,自己摸摸扣扣,可真是难于上青天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落锁出门向灶房寻去,先喂饱自己肚子才是正理。出了院门没走几步,前面走廊里两个丫鬟的话声传入耳中。 “快点儿吧,慢了该挨罚了!今夜一定要小心,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可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桃姐,知道了。” 这不是桃姐和花枝么?府里出了大事?难道还是大管家狄用的事儿?欧阳宇心中不解,快步追了上去。 “咳咳~那个......”欧阳宇站在二人身后咳嗽了一声,想要引的二人回头。 “啊!~”两个丫鬟突然听到背后人声响起,皆是吓了一跳,差点把手中的点心和茶水扔了出去。待儿女回转身来一看是欧阳宇,本是不愉的脸上立马有了几分幽怨:“欧阳哥,你吓死我们了,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也不说常来陪我们聊聊,教我们些防身的拳脚!亏我们经常给你做好吃的,真没良心!就知道去找夏荷。”那个桃姐一边腾出一只手来,说一句点一下欧阳宇的胸部,点的欧阳宇连连后退。花枝也在旁边“嗯嗯”附和。 欧阳宇直觉得头瞬间大了一倍,赶紧转移话题,陪着笑脸问道:“两位姑奶奶,且不说这个,你们刚才说中的什么‘府里出了大事’是何事?府里怎么了?” 桃姐就和见了稀奇古怪的东西一般睁着一双大眼看着欧阳宇道:“欧阳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府里都要急翻天了,你竟然一点消息都没?” 欧阳宇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道:“那周公不放我,楞让我和他聊了一天一夜,唉.....”他本想开个玩笑逗她二人,却不想两个丫鬟竟然一个都没有笑的意思,正色道:“府中小姐和丫鬟夏荷被人劫了!下午时候有人送信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老夫人和夫人都记得想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整个狄府乱了套了!” “被劫了!?”欧阳宇一听到此话,满脸的吃惊。 【082】寻迹(一)(爆1) “狄雪和夏荷被劫了?!”欧阳宇脸色转冷,嬉闹样儿瞬间全无,脸上生冷的不行,若拿石头敲打一下必然“梆梆”作响。也不多问,举步便向正厅走去,后面两个丫鬟提着冬裙追了满头细汗。 还没走到狄府正厅门口,一股子风雨欲来的压抑感便迎面而来。门口的几个家丁都提着几个灯笼,低头禁声的站在那里,灯笼顶透出忽明忽暗的烛光,照在他们脸上,慌张的眼神和紧皱的眉头便被映了出来。 欧阳宇三跨两跳来到正厅门口,抬眼一望,屋内已经坐满了人。老夫人坐在正中低声哭泣,夫人抽噎不停,剩下几个女眷围着耐心劝解安慰。狄族几个管事的族老拿着一封信围在那里争的满脸通红,自己的二哥李正朔正在厅中指挥众仆人添茶倒水。 欧阳宇感到有些冒失,这件事情毕竟是人家家事,自己匆匆而来是因为把狄雪和夏荷二女当作朋友的缘故,一时心急了。 正要转身离去,突然想起前两夜听到的对话,“近几日便又机会下手”这几个字眼瞬间浮现在脑海。“莫不是那些人做的?”欧阳宇心中疑惑,在厅口驻足不前。 副管家李二郎正在等花枝和桃姐的茶点,这议论了一晚,众人都已是腹中饥饿,那些族老已现疲惫不满之色。焦急间抬头向厅门望去,却看到了低头不语的八弟。伸手一招,将两个丫鬟招进来布置了茶点。急急走到欧阳宇身旁问道:“八弟,你怎么来了?昨日我去你屋中几次,门都是反锁,敲了半天也没人应,你没事儿吧?” 欧阳宇看了眼二哥,虽是忙碌、疲惫,却掩不去他眼角间一人独权的兴奋。叹口气摇头道:“没事,这几日太累,睡的太死,二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郎回头看了眼大厅,拉着欧阳宇走到厅外的立柱旁,有了几分严肃模样:“八弟,府中出祸事了!先不说那狼心狗肺的狄用,今日大小姐和丫鬟夏荷早早出门,直至下午未归,府中收到一个乞丐送来的信,说是‘想要二女,不可声张,或黄金五千两,或晋阳城军机密,三日内必决,否则贵府小姐等尸骨无存!’” 欧阳宇一听立即问道:“那送信的乞丐现在何处?有没有问他是谁指派的?交给他信函的那人是男是女?面貌如何?身高几分?穿着特征?他们又在何处相遇?” 被欧阳宇连珠炮般的一问,二郎楞了楞:“呃,这个,这个......那时府里已是乱成一锅粥,只来得及问了几句,便由他去了,不曾问的如此详细。”说罢脸现愧色,责怪自己过于高兴,这几日来被老对手狄用的消失冲昏了头。 欧阳宇心中暗叹,那些人能在这风声鹤唳的晋阳城将人劫走,必定有着周密的计划,也需要有一股不小的势力和极深的内应来支持,现在转去找乞丐,早过了侦破的黄金时间,说不定那乞丐拿着送信得来的银子正在某处无人的角落欣喜若狂,连东南西北都不应分得清。如何能将细节记得那么清楚? 联想前前后后,这次事件只是那些人的一步棋子,或许不足以将晋阳城彻底搅浑,但足以引起许多人的惊恐不安。自己若袖手旁观,岂不是成全了那布棋之人的一番心思?而且也背弃了自己两世的为人之道。自己必须出手,不管达到什么样的结果,都比坐着看戏强。自己并不高尚,但为了这城中为一斗米折腰的平民,和如朋友般相处极好的夏荷、狄雪,必须尽力去破了这步棋,有道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且和那布棋之人斗上一斗! 欧阳宇心下已定,思绪轻灵起来。 轻扯了一下二郎的袖子继续问道:“二哥,府中可曾报官,或者遣人去都督府求助?还有那一桌子的‘老太爷’们可曾拿出一个办法?” 二郎先是长叹一声,又鄙夷的看了一眼正厅中正在争论不休的族老,压低了嗓音道:“怕小姐被害,不敢去告诉别人,老太太正在想办筹集金银,那一群平日里只知享受的族老都是各持意见,能拿出什么办法!” 欧阳宇笑笑,就好像如同早就料到一般:“二哥你去和他们说,如果信得过我,就交给我来处理,如果不信就算了。” 二郎一拍脑袋,想起自己平日也算沉着稳定、略有智计的一号人物。怎么这连日来脑子和进了水一般,连连失误。眼前的这个八弟,自己可是亲眼见过他的手段,制盘虎,助大婚,防旱灭蝗,还有那盘村的“天下第一村”都和他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可以说它是居功至伟。而且他和徐世绩那里也有些交情。他的点子和主意眨眼功夫便能扔出一箩筐来。“哎,都怪自己,早想到这一茬,说不定事情也有了眉目!” 二郎急急转入内厅将欧阳宇的事禀明了狄府老夫人和一众族老,众人皆似无头苍蝇,一听便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自无不允的道理。 厅内诸人将欧阳宇请了进来,不再当作一介护院,客客气气的说了一番,其中多是无用的絮叨,说的欧阳宇一个头两个大才将将结束,怕欧阳宇不尽力,满口子允了些不着边儿的财物,终于放欧阳宇离去。并应了欧阳宇的要求,将信带在欧阳宇身上。 “一群熊包!”欧阳宇心中暗想,这群人好像前世的某些领导干部,明明肚子里没有半分墨水,偏偏要在别人拿出计划方案的时候指点归纳,总结一番。这德性,一样儿一样儿的! 欧阳宇转回屋中,将信在油灯下抖了开,细细观察起来。不论是信笺还是信封都极其普通,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常有货色,上面没有任何的标志和记号,只有几个乞丐留下的黑兮兮指印。再一嗅,也没有任何特殊的气味。欧阳宇渐渐皱起了眉头,这线索还真不是一般的好找,再看那信中内容与二哥所说无二。但是此字却大有不同,欧阳宇自己的毛笔字是爬爬字,却不影响他的品鉴,字里行间能看出一股子气势,藏蕴含蓄,锋芒毕露,字里金生之感油然而生。远不是普通的教书先生活平民所能写出来的,书法由心生,这字极像是出自久居高位、圆滑通透的官员所写。 想起自己第二次偷听到的对话,这晋阳城中已经有被收买的官员做其内应,难道这封信是出于还在城中隐藏身份的某位官员之手?“极有可能!”欧阳宇一拳打在信纸上,心中已有定计。 【083】寻迹(二)(爆2) “果然出手了!还是一记重手!”徐世绩一拳拍在红木矮几上,震得茶杯咣当作响。 书房内一众心腹站立两旁,有谋士,有武将,亦有官员,不过他们脸上起了气愤之色。 “都督,我等失职,未能提前查获,竟然让他们将狄府女公子和武府公子一并虏了去,请都督责罚!” “都督,我也有罪,卑职没能将晋阳城城门守好,致使奸细流入。” 几个武将文士说完之后如山倒般跪下,请求徐世绩责罚。 欧阳宇站在书房正中,略有尴尬。 “都起来!现在不是追究对错过失的时候!昨日我已上书禀明圣上,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全怪你们。”徐世绩看着手下心腹跪满了书房,心中暗道人心可用。 欧阳宇心想,这狄雪和武元爽一并消失,很有可能二人之前就在一起,被人同时劫走。 正沉思间,徐世绩从矮几后站了起来,走到欧阳宇面前拍了下他的肩膀,笑眯眯的问道:“小郎,你跑这里来只是送信?” 欧阳宇尴尬的摇头,直入话题道:“都督!小子有一想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好小子,知道你鬼机灵,莫学文人腔调,有什么行不行的,直说!”徐世绩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一只手撑着下巴,等待欧阳宇的下文。 欧阳宇咧嘴一笑,暗叫一声这次爽快!“都督,您先看了这封信,不知道您对这字体有什么看法?” 徐世绩将信接到手中,又将武府接到的信函抽了出来,翻来覆去的看了起来,就那么薄薄两张纸片,徐世绩足足看了一刻,看到最后眉头愈发紧,在他那黝黑的额头拧出一个大大的“川”字,腮帮子也一鼓一鼓,“来人!取我此月公文,还有前日家母大宴拜帖!”徐世绩将信轻轻的放在矮几上,凝神静气。 少顷各类文书拜帖送到,整个大厅中只有“哗哗~”的翻纸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盯着都督的脸,仿佛他那表情就是一个阴雨表。 当一摞文档将近翻完,徐世绩一只手捏着某张页面停了下来,目光不停的在那封信和公文之间游动。“啪”的一声,徐世绩将文书重重的合上,指着一名副将说道:“去,请别驾张威来,告诉他我有要事相商,他若不来,你该知道怎么做!” “诺!”那副将叉手行礼,疾行而去。 欧阳宇站在一旁细看,这徐世绩能坐上都督之位果然不是常人能及,心思缜密、反应迅速,自己只是拿出那封信函一点,他便明白了该如何去做。 徐世绩一手撑住盘着的腿,一手抚着短须,“小郎,你还有甚想法,索性倒出来摆一摆,也好商量一番。” 欧阳宇上前一步行礼道:“都督,商量可不敢,小子就是有些想法罢了,我在这晋阳城时日不长,很多人物、事情都不太清楚,其中关窍情形摸不透,所以只有一条笨办法:顺藤摸瓜罢了。都督既然已经有了安排,想必小子的想法凑了您的边儿了。” 徐世绩抚掌大笑:“臭小子,你果然是个妙人儿!你那想法可不笨,某从军多年阅人无数,不敢自称长了一双火眼精金,却也能将人看出个门门道道来,你莫在我面前藏拙!否则军棍伺候。” 欧阳宇略有尴尬,摸了摸下巴道:“都督,您看看这在座的诸位,哪个走的路不比我吃的盐多?小子可不敢关公面前耍大刀,不如等您要找的人来了再说罢。” 徐世绩点点头表示会意,众人听了他二人一番对话,甚觉有趣,笑容中透着一丝善意。 盏茶时分,门外脚步声响起。 一行三人转入厅中众人视线,先前一人便是领命而去的副将,居中的是并州别驾张威,最后是一名小校压阵。 欧阳宇站在一边,只见张威脚步轻松的踱着八字步,脸不见红,额不见汗,完全无视前后兵将的变相押送,好像和没事儿人一般。 此时他并非待罪身份,他的官位乃是排在并州第二,厅中众人除了徐世绩外都是向他见礼,只不过眼神不善。张威边行间边点头回礼,待看到欧阳宇却扫了一眼,满是鄙夷之色。快步走到徐世绩矮几前拱手道:“下官张威应命前来,不知都督有何吩咐?” 只见徐世绩也不答话,一只手拿着两封信函,一只手拿着那份对比的公文,似乎看的入神,没有意识到张威的存在。 张威眼帘一垂,眉头微皱,默不作声的站了一会儿,见徐世绩还是毫无反应,又和声和气的问道:“都督?都督?下官应命前来。”这才见徐世绩有了反应,似乎刚刚听到自己的呼唤,茫然的抬起头来说道:“张兄你来了!咳,看我这忙的,请你前来是有事相求,你可是地地道道的文官,不像我这大老粗一般对舞文弄墨糊涂的很,你应该对这文墨之道有些造诣吧?” 一听这话,张威更显平静,笑道:“造诣不敢当,略知一二而已,不知道都督问这个做什么?” 徐世绩站了起来将手中几样东西递了过去道:“那就好!来,你且一观,可否告诉我这三样东西上的笔体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 厅中诸人的眼光随着那几封文书和信函转到张威身上,欧阳宇更是转过身去,想要看个究竟。张威接过信函文书一展,一张脸瞬间变色,耳根充血,嘴角上挑,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抬头看向厅中众人,转头看向徐世绩时已经面色正常了。 欧阳宇心中想到,这人必有问题,也真是官油子,这神色的变幻比翻书还快。 张威面色不解的问道:“都督,这是何意?这封文书是我的,这两封信函我却不知道是谁写的,这别人的东西哪能和我的放在一起比较,不过这信中内容却骇人,竟是什么劫持了狄府和武府的公子!” 徐世绩走到张威身后,轻轻的拍了下他的肩膀,只感觉到掌间传来微不可察的一颤,笑问道:“张兄,不知你可记得我初来并州时的酒席?当时众人皆说你有左右开弓、双笔走字的绝技,你便当场写就送了我副《远山》贴......” 张威随着徐世绩的话语引导,似乎回忆起当时的情形来,双手不自觉的摇摆轻颤。 徐世绩转到张威面前,一手指着书房一面墙上,厉声道:“来人,给我将墙上那幅《远山》取下来!” 【084】寻迹(三)(爆3) “哈哈哈!~不必了!都督何必多此一举?徐世绩徐都督,送你一句话:‘救火扬沸,好自为之!’”,张威说罢如同换了个人一般,气质大变,目光飘渺的看向远处,嘴角溢出了一股鲜血! “啊!不可!”周边文官武将没想到别驾张威竟然选择了这么干脆的自尽,都是失声一喊。有几个武将快步上前也不知道是要制止还是相救,一阵子乱! 只听到欧阳宇一句话轻飘飘的传来:“想留后!说出哪个山头!” 众人都是怒目瞪向欧阳宇,刚才建立的意思好感瞬间全无。 只见张威本是潇洒的自尽,听了欧阳宇“留后”二字,一张脸狰狞起来,勉力站稳身形瞪着徐世绩。 徐世绩抬手制止了众人,看着张威重重的点了点头。 张威似得了解脱一般,阖上双眼,口中的血液由红转暗,喉头像是被箍住一般说道:“落松山,还,还有军,军......”此时他已是说不出话来,双手卡向自己的脖子,一张脸憋的紫黑紫黑,样貌说不出的狰狞,“嘭”的倒在地下,口鼻眼耳溢出黑血而亡! “收拾了!派人看好尸首,不可有任何闪失!”徐世绩看都不看尸体一眼,坐回矮几后一脸严肃的对欧阳宇说道:“再问你一次, 可愿意跟随我,做我亲卫?十数年之后,这个位置必定就是你的!” 正准备上前处理尸体的,在一旁小声议论的......整个书房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都是惊讶的看着都督和欧阳宇。简直不敢相信刚才的话是从都督口中说出来的。要知道,欧阳宇现在才十七八的模样,按都督的话,在欧阳宇而立之前他就可以成为一方军政的主掌者!十三年时间,从一介平民跳至都督,这,这也太不可思议。只有个别聪明人迅速的反应过来,都督这话并不是无的放矢。 欧阳宇正色道:“多谢都督厚爱,不过小子想暂且放一放,晚几年再说如何?” 徐世绩见欧阳宇言辞坚定,也不好勉强:“好!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这徐府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欧阳宇心中暗叹,这徐世绩果然如前世历史所载一般,他与其父徐盖都是乐善好施之人,拯救贫乏,不问亲疏,在用人任命上也是基本能做到唯才是用的原则。心中一动,想起以前和歌夜相谈的事情,现在可是最佳时机,赶忙说道:“都督,小子有一个不情之请,望都督成全。” “哎!都说了不要那么文馊馊的,讲!” “我和歌夜兄相处时日虽短,却情同手足,不知都督能否......”其实欧阳宇心中也没谱,问的没有底气。 “你个臭小子!自己不进来,还想让我搭出去?你的算盘可是打的吧啦吧啦响那!不过,前些日子歌夜已经和我说过了,我么也同意了。他和另外三人即日起脱离我的亲卫,爱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来问我,我可无法替他做主。”说罢又是大马金刀的一坐,捋了短须,看似是毫无紧要,却见他手中已经拽下几根短须,显然不愿意放歌夜这个助力走。 欧阳宇大喜,和歌夜对视一眼,同时上前一步说道:“多谢都督!” 徐世绩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谢我做甚?现在麻烦事情一个接一个,我哪里有时间管你们那鸡毛蒜皮的小事?” 心知这是承了徐世绩的人情,欧阳宇心想:“不论怎样,自己总是要去救狄雪和夏荷的,这捎带着还些都督人情,也不是件赖事。” “都督,现在并州城中不知道还有多少个潜伏的奸细暗探,敌暗我明,若是大动干戈必然会打草惊蛇,就怕死了人质还断了线索,如果可以,我愿和歌夜兄等人今夜就一起去探探那落松山,说不定会有奇效!”欧阳宇也不废话,直接将自己的计划摆了出来。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副将站了出来:“都督,现在的情形有如暗流涌动,这几个人是不是太单薄了些?那山中万一是群匪所在,他们可就危险了!” “多谢这位将军的好意,我们要的就是奇兵,兵贵精而不在多,想必将军明白。”欧阳宇略做解释,不再多言。 徐世绩起身,直接向书房外走去,临出门的刹那停了脚步说道:“不可勉强,静待佳音!” 话声刚落,身影已融入夜色。 欧阳宇站在夜色中,盘算着这次行动的细节。歌夜喊来了三个弟兄,站在一旁静寂无声像等待着什么。 “这算是第一次和那些反李世民的人正面交锋了吧?自从离开前世,好久没有这种兴奋的感觉,就像猎手看到狡猾的猎物,总要比看到呆笨的兔子有趣的多。”一股豪气油然而生,欧阳宇闭上双目,微微扬起下巴,感受着寒冷的夜风从肌肤穿过的快感,心底那份埋藏已久的激情瞬间游遍了全身。穿越来大唐,也不知道手生了没?欧阳宇自嘲的笑笑扭回头去,却看到身后的歌夜和另外三人。 不待歌夜介绍,那三人依次站出,都是叉手一礼,一个五短身材却的男人道“潘江,刀!”,中间瘦长的男子道“宋金刚,拳!”,最后一人也是身体偏瘦,直接报道:“赵丹阳,弓!”。 欧阳宇被这三人的自报家门吓了一跳,却又有几分欣赏,这才是军旅汉子,简单,直接,爽快! “呵呵,兄弟,莫要被他们这架势吓到,他们在军中已久,有些习惯是改不了了。以后咱们几个可就是经年累月的在一起了,你们多亲近亲近。对了,你可有什么计划?不妨说来听听。”歌夜当起了介绍人,放松了不少气氛。 “哥啊,我哪里来得及想计划,走吧,边走边说,再和我回趟府里,拿上兵器,再赶制些小东西。”欧阳宇无奈笑道,这个歌夜太心急了,想必是以前长期在军旅养成的习惯。 一众五人趁着夜色,消失在城门外。 ************************************************ 旁边是孩子拉痢疾,小屁股疼的直哭,撕心裂肺的,弄的我........哎 不说了,好好码字,大家见谅 【085】奔袭(一)(爆1) 落松山,山高百五十丈,林木错杂,怪石嶙峋,山阳势缓而山阴陡峭,山下只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穿过。初冬时分的山路更是难行,山阳面虽缓,却落满了各式的枯叶和松针,遮掩了深深浅浅的山坑,稍微不慎,都会落入其中致伤。 寅末卯初,天已蒙蒙亮,只是初冬的天气变化万千,乌黑的云体层层叠叠的遮在天空,狂嚎的寒风只能扯动它的边角,掀不开它的面容。 落松山的密林里,留冬鸟已是为了一日的食物飞出,飞行间传来几声高亢的鸣叫,标识着自己的地盘领域。 沙沙声响起,一行五人在这林子里徒步穿行,压叠落叶的沙沙声和偶尔踩断落地枯枝的脆响交织相映。 “小郎,你让人赶制的这东西是什么玩意儿?穿着古古怪怪的!”这个说话的人行在队伍的最前,全身粘满了落叶,还缝挂了不少枯枝,身上暴露的地方除了眼睛都被涂抹了一层半干的泥土。乍一看去,活脱脱一个树人一般。 其他四人也是一样打扮,细细看去只是背着的、拎着的东西不同,那是他们的兵器,也同样被涂抹了泥巴。 在那第一人身后的“树人”咧嘴一笑:“大哥,穿几次就习惯了,这可‘迷彩服’,迷惑视线用的!” 那第一人抖了抖一身的“迷彩”,摇头道:“要是回了城里,到能把青花楼里俺的相好‘迷惑’了,保证花再多的银子也不好使!” 身后四人皆是吃吃笑起来,那后面个子较矮的人说道:“夜哥你还有相好?俺咋没听说过,不会是你在做白日梦吧?不过俺也没看出来这一身迷彩服的‘迷惑’能力到底在哪里?想当初,俺可是穿过一身明晃晃的铠甲,晃都能晃瞎突厥狗的眼,只要往那里一站,不知道眼馋死多少突厥人,可现在这一身外套,又破又烂。就连脸上、手上、身上都抹了半斤泥巴,这要是跑到军营里走一圈,不叫那些府兵笑掉大牙才怪。” 那第一人转回身来,假意呵斥道:“你小子闭嘴,你能耐是不是?” 这一行五人正是欧阳宇、歌夜和另外三人,他们半夜出发,策马飞奔至落松山五里外,怕惊扰了山中哨探,改用步行。及至爬到半坡,已是接近天明。 被歌夜假意训斥,潘江嘿嘿一笑,低声说道:“不过这衣服有一点好,真暖和!”这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正好和他满脸的黄泥相映成趣。 “你......呜,呜~”宋金刚正待插诨打科,却被欧阳宇迅速转身捂住了嘴巴,按着趴了下来,其他三人迷惑不解的看着欧阳宇,不知道他这是做什么。“有人!”欧阳宇将声线压的极低,出声示警。 歌夜侧而听去,急急点头。众人都有样学样的爬在满地的落叶和松针里,只露出两只眼睛,闭了嘴巴,改用鼻子绵长细微的进出着气,生怕发出丝毫动静。 不一会儿,脚步声渐近,嘈杂的脚步声中隐隐约约传来“呜呜” 挣扎声。歌夜略微回头看了欧阳宇一眼,二人眼中透出闻到猎物的兴奋。 “海哥!这大清早的跑出来弄一趟,当家的咋想的?被窝里暖暖和和的多舒爽,跑出来受这鸟寒气,连个人毛都没看到不说!只抓了个进城赶路的半老徐娘和小娃娃,实在没意思的很!”说话这人行在最前方,抗着一把破破烂烂的柴刀,穿着一身烂烂破破的皮袄,一脸的胡茬子似是经年未刮过,满脸不情愿走着,时不时踢两脚满地的落叶,发泄着一肚子不满。 “刘五滚你的卵蛋,要是大早上让你去找城里青花楼的小红快活,保证你屁都不放一个,夹着腚一溜烟的跑着比狐子都快!大当家的命令也是你能质疑的?”那个叫“海哥”的人瘦高瘦高,就如同一根竖起的撑衣杆儿,穿了一身厚厚的黑袄,挎着腰刀,一脚虚虚的踢向头前的刘五。 他两身后六七个汉子皆是哈哈大笑,说起来女人,不分时节,不分地点,总能有无尽的乐趣。 刘五顺势向前一跳,躲过了身后的飞脚,显是被领头的海哥说中了心事,回身傻傻的咧嘴笑了起来,又看向队伍中间抗着的一个半老徐娘,眼中透出淫邪的光芒:“海哥,兄弟们都挺辛苦,不如让兄弟尝尝鲜,回去可就成了一片烂田,不知道被多人耕了才轮到咱们,可好?” 他这一说,六七个汉子皆是停下脚步,这大早上顺道劫来的女人虽是半老,却有些风韵,若等回了山中老窝,他们这些底层的喽喽只能排队等,轮到自己时女人都已经被折腾的半死不活,一点劲儿都提不起来。 海哥前前后后看了众人一眼,见他们眼中都露出热切,不由舔了舔嘴唇,他何尝没有这样的心思,只是这样做却坏了山中规矩,万一被发现免不了受皮肉之苦,特别是那个新来的二当家规矩极严,他有点儿犹豫。 几个汉子看到海哥不吭气,都知道他也活了心思,那个抗着女人的汉子已是忍耐不住,一手楼紧肩上不停挣扎的半老徐娘,另一只手已是探衣入襟,在里面揉揉捏捏,一脸的满足。其他几个汉子看到有人下手尝鲜,都是急的不得了,刘五跑了回来,凑在海哥面前道:“海哥!这劫的可是母子两,明显不是黄花大闺女,咱们弄就弄了,又有谁知道?大家伙都快些,也能赶的上回去点卯的时辰。” “哎,二当家那里......”海哥有些为难,也不知道该如何办。 众人一看都心道有戏,嘈嘈嚷嚷道:“海哥,下次山下办了活儿,一人多匀你几分算孝敬你,就同意了吧!” 海哥终于下定决心,“来,来,来!管他娘的!先办了这娘们才是正事!”说罢三两步走到那女人旁,两手一楼就将她放下。一把下去刺啦扯裂了那女人的半边衣襟,里面白花花的一片跳了出来,这半遮半掩更是助兴,七八个山贼都是心中难耐,只是在这里海哥为大,这办事也要分个先后,不过远比山中舔锅底儿强的多。 那女人眼中满是惊恐,只是双手被绑,嘴也被掩了,只能用两只脚乱踢腾,身子不停的扭动。众人都将注意力放在这女人身上,却不想那放下的少年腾的一咕噜站了起来,就如牛犊子般冲向海哥,将他撞的摔了个标准的狗吃屎。 “草你娘的,老子你也敢撞!”海哥吐了满嘴的落叶松针,“嘡啷”一声抽出腰间长刀,一脸狰狞的朝早已被按住的少年走去! ***************************************************************** 儿子早上痢疾好了很多,只是还有点儿拉,可怜天下父母心。今天三或四章,时间多集中在下午,希望大家支持! 【086】奔袭(二)(爆2) 欧阳宇五人就伏在他们脚边不远处,都是看的眦睚欲裂,怒火心中起。潘江身子一紧,就要爆蹿杀出,却被欧阳宇一只手死死的搂住,动也动不了。 潘江转过头来,疑惑不解的看向欧阳宇,眼中已是布满了血丝,仿佛就要燃烧起来。身旁伏着的几人瞥眼一看,都是安安静静的伏在那里,压住了杀出去的心思。 欧阳宇盯着场中的情形,以防万一。其实在这帮山贼刚落入众人视线之时,他已从腰后拔出军用匕首倒握在手中,这么近的距离他有把握在那个“海哥”落刀之前将其飞刀致命,现在情势虽然紧张,但还没到千钧一发之际。他想多听些有用的信息,以免摸到他们老窝时出了岔子。 “海哥,算了。一个臭小子而已,跟他置哪门子的气?您要实在气不过,不如将这小子绑好,让他在一旁看一出‘活春宫’—看着咱们玩弄他娘,岂不是更爽快刺激?”刘五见海哥要砍了那小子,生怕出了意外导致玩娘们的事儿泡汤,舔着一脸猥琐至极的表情将海哥栏了下来。 海哥一听,眼中顿时放出异样的光彩,他女人玩不了不少,可还真没试过这样的玩法,不由怒气全消。反手将刀入鞘,上上下下的看了刘五一眼,好像重新认识他一番:“行啊,小五,人才啊!平时见你闷不隆冬一杠子敲不出个屁来,怎的一提到女人身上,你便又这么多的花花肠子?小子,有前途,哥看好你!” 一众山贼皆是笑起,都感觉这寒冬早起也不是什么坏事儿,还真应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那句话。看这地下的女人,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躁动难耐,越发看到那女人被扯破衣服后露出的一只白花花的**,还有那上面的一颗樱红,都是两眼放光、直舔嘴唇。一双手张了又握,握了又张,**蹭蹭的往上蹿。 欧阳宇紧咬牙床,这群禽兽的居然用这样的方法对待那女人和孩子,如果今天他们五人不在,不知道那孩子一生当中在这次阴影下会变成怎样一个人。他朝赵丹阳点了下头,抬起手向后轻摆,赵丹阳会意,身体慢慢的蠕动着,想要向后拉开一段距离。其他三人都是将手中兵器紧握,准备暴起杀人。 在这无形间,欧阳宇已经成了这次行动的核心,虽然其他人还有质疑,还有不服,但就现在而言,他们无法做的比欧阳宇更好。 海哥晃晃悠悠走到那个十来岁的孩子面前,飞起一脚照着心窝就踹了下去,本想继续发泄几下,却不想那孩子双手被绑,身形又是单薄,竟然被踹的倒飞了出去。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被按在地上的女人如同疯了一般挣扎不停,眼中的泪水泼扑簌簌的涌了出来。 海哥招了招手,自有人把那孩子拎过来扔在地上,只见他嘴角的布带已是被口中溢出的鲜血染透了。海哥鄙夷的笑笑,口中叨叨着:“不经打的兔崽子。”丢下那孩子不理,转到女人身前。 一众山贼的目光全都移动到海哥和女人身上,都是紧凑两步围拢起来,急不可耐的想要看“活春宫”。 “唉!啊!不行了!~”看到海哥正要跨坐到女人身上,刘五双手捂着下体一阵抖索,跑了两步竟然来到欧阳宇他们的面前,哆哆嗦嗦将裤带子一解,掏出那物尿将起来,他根本就没发现近在咫尺的欧阳宇五人。山贼们本是专注的看着女人,不想这个刘五竟然是个超级银枪蜡头,才有了一些气氛就已经忍耐不住泄了,众贼皆是捧腹大笑,有的甚至笑的肚子疼,跪地手撑辛苦的不行。 “草,你个活宝!感情你没摸过女人怎么的,这才哪儿跟哪儿,你就一泻千里,废柴!”海哥看到此景也是心中暗笑,这刘五看起来咋咋呼呼,却是如此不济。 一股子热流劈头盖脸的浇来,欧阳宇憋住了呼吸,闭上了眼睛,心里一阵翻腾。 刘五先是长出口气表达了自己的舒爽,然后回头尴尬一笑,用上衣衣襟抹擦了下那物,就要将裤子提起。 欧阳宇张开眼睛,睫毛上的尿液尚在,从中折射出众山贼的身影。 瞳孔猛缩!插入土中的脚尖猛的发力,一大片落叶泥土向后飞溅;两只拳头继续发力,撑着地面就蹿了起来! 刘五尚在回头尴尬的笑着,海哥正在摇头,其余山贼不是捧腹,就是跪地辛苦的笑话刘五。 电光火石,欧阳宇右手的匕首已是斜划而上,割裂布裤的刺啦声,利刃入肉噗噗声,只在刘五那一坨东西齐齐切下的一同响起。 刘五惊恐的转过头来,看着地下滚落的东西,再向自己胯下一看已是空空如也,只有不停的喷着鲜血的肉茬儿!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还没碰过女人的那坨东西已经没了!此时疼痛袭来,他的整个神经都已崩溃,张开满是黄牙的大嘴正要痛呼,“嗖~!”的破空声响起,一只利箭瞬的电射而来,直入口中,贯头而出! 赵丹阳半跪在两丈外,又从地上箭壶中捻出一箭来。 欧阳宇冲起的身势不停,将匕首往嘴中一叼,双手握着盘龙棍向前射去。 歌夜拎刀在左,潘江横刀在右,宋金刚空手猛扑! 只是几个呼吸,五人已完成了击杀一人,排成箭矢阵型前冲的动作! 他们太高估了对手,剩余的六个山贼此时刚刚反应过来,脸上保持着僵硬的笑容,眼睛却张的老大。 欧阳宇眯起了双眼,左足猛的踩地,跃至半空就是劈山一抡!“噗~”山贼最外围的一人头被打爆,脑浆四溅!此人身后的两名山贼转射就跑,连一点儿抵抗也不做,可他们哪里跑的过歌夜和潘江的两把搏杀障刀! 一刀穿了腹背,一刀直接砍了后脖颈!两名山贼登时毙命! “啊~!啊~,跑啊!”离的最远的一名山贼被吓的魂不附体,竟然站不起来,手脚并用的爬着逃开。赵丹阳起身搭箭,略微一瞄松动了弓弦,箭至人亡,那人趴在那里动也不动,只有背上的箭尾在颤动。 “海,海,海哥,怎么办,怎么办!”最后一名山贼扶着海哥,全身哆嗦个不停,在这寒冷初冬的清晨竟是冷汗满面。 海哥一听,反应过来,心中暗暗叫苦,这落松山平时连半个人毛也无,如今怎的跑出五个杀神来?这不到盏茶时分,一声不吭的杀死五人,而且是招招致命!哪里是自己一众山贼可比?仓皇间触到了别人掉落的砍刀,看了眼旁边的妇人,恶意顿起! 【087】奔袭(三)(爆3) 海哥将砍刀抄在左手,右手朝着地上的女人搂去。 “草,还不死心!”欧阳宇伸手一抹,已是将匕首尖儿倒捏在手指中,小臂一甩,一溜儿寒光闪过。 “啊!~”海哥发出了惨痛的嚎叫,左手紧紧的攥着右手手腕,不可置信的看这上面的匕首。 欧阳宇五人围拢过来,宋金刚照着海哥的脸上就是一拳,钵儿大的拳头上去,打的海哥鼻涕眼泪血液流了满脸。宋金刚拉起那名惊慌的女人走到一旁松了绑,两三下将身上的“迷彩”脱掉,又将自己袄子解下披在了那女人身上。那女人被眼前的景象吓的直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要不是宋金刚扶着早已软倒下去。 潘江走到孩子身前松绑,又急急查看伤势,看了几眼回头说道:“没事!有些轻微的内伤,这孩子身体太弱了,经不住几下。”说罢将那孩子扶起,帮他清理血迹。 “你,你们要做什么!?你们可知道这,这是谁的地盘!也敢跑这里撒野!”海哥估计是痛的已经麻木,或者是意识到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反而声色俱厉的质问起欧阳宇等人。 欧阳宇冷笑道:“海哥是吧?这是谁的地盘我不知道,不过我却看到有几只畜生死在这里,你说这些畜生死的好不好?” 海哥抽搐了两下,不知道该回答好还是不好,“几位大爷,我就是个流民,前些日子大旱蝗灾,家里没了粮才落草为寇,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 “下有三岁小儿是吧?你莫不是把我当成那三岁小儿来耍?”欧阳宇截断了海哥的话,一脸鄙夷,这人转变之快,实在让欧阳宇咋舌,刚硬气了一下就软的和面条一般。欧阳宇转头看向歌夜:“大哥,怎么处理?”。 歌夜掂了掂手中的障刀,冷眼看向海哥:“还能怎么样,手筋脚筋挑了,舌头割了,扔下山去,这等畜生让他多吃些苦也好。” 欧阳宇心中好笑,歌夜和自己的双簧还真默契,摇头道:“大哥,少了一样,他刚才可差点祸害了那妇人,不如再给他加一条,割了他的命根子,可好?” 歌夜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的砸吧砸吧嘴道:“还是兄弟你计谋多,哥哥可没那么多弯弯道道,好吧,就听你的,来!兄弟几个给我搭把手!”说罢掂着刀就向海哥围去。 海哥听一句,心脏猛跳一下,心中直埋怨自己八辈祖宗怎么生了自己,让自己遇到这比山匪还要匪的一帮人。待听到说要割了下体,心脏已是跳到嗓子眼儿,就差没有一口吐了出来。 “放,放,放,放了我!我,我什么都肯做,我做牛做马伺候众位大爷!”海哥已是哆哆嗦嗦的说不清话,心想只要能保住小命和命根子就好。 歌夜眉头皱起,摇了摇头问道:“小郎,你可有什么需要他做的?” 欧阳宇一撇嘴:“好像没有,大哥你也知道我这人要求不高,不过么......” 海哥一听欧阳宇语气有转,也顾不得手上脸上的痛,急急爬在欧阳宇和歌夜之间猛磕头,口中说道:“不过什么?大爷您开口,只要能做的我一定做!只求大爷放我一条狗命!” 欧阳宇和歌夜对视一眼,心想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个海哥要是能将山中匪贼的情况倒出五六分,那便省了许多事,躲过许多危险。欧阳宇蹲下身来,脸色转冷,厉声道:“说说山中情况,你最好把知道的实话实说,否则......” 海哥一听有戏,早忘了拜山时的誓言,磕头如捣蒜般的感激道:“小的都说,都说。这落松山本是无人,几个月前大灾,许多流民朝晋阳城涌来,本是希望有口吃的能渡过灾日,不成想城中粮价不降反升,一日玩了命般的苦力也赚不回一家几口的口粮,后来听说这罗松山起了匪,都是些流民聚集起来的,要做什么扶困济贫的大事。我便是这样寻来的,先是被关了一个月,待得了信任才被允许加入进来。”说道这里,咽了口唾沫,紧张的揣测这欧阳宇和歌夜到底想听什么,生怕自己说错被一刀喀嚓了。 见二人还是认真听的模样,方才大胆继续说起来:“这山上如今只有三十八人,本是只有一个大当家,后来突然又来了一个二当家,好像是大当家的表哥。山中规矩也随着二当家的到来严厉了,那人神神秘秘的,几日都不见一次,可最好的就是这命令那规矩,他***熊.....” 欧阳宇咳嗽两声,示意歌夜别扯的太远。 海哥会意,急忙作揖讨好了两下说道:“山中三十五人分成四组,每组七人,设一小头领,另外有五人是二当家带来入伙的,还有一人是大当家的贴身护卫,据说功夫了得,不过没见过他出手。以前二当家没来的时候多做些半路劫富的行当,后来成了不论贫富通吃的状况。待二当家来了,隔一阵子便让我们去指定的地方劫人,都是些大家富户的公子小姐......” 欧阳宇一伸手,打断了他的话问道:“你们昨天可是劫了一个小姐和丫鬟,还有一个公子?” 海哥奇怪道:“大爷你怎知道?昨天不是我们这组去的,是另外一组,据说那小姐长得就和画中的仙女儿一般,那个丫鬟也是不错......” “恩?”欧阳宇眉头一皱,恶狠狠的看向海哥。 “大、大、大、大爷,看我这臭嘴,我不该乱说。”海哥说得一时嘴溜儿,又恢复了以前的模样,待听到欧阳宇不满的哼声,一身冷汗直往外冒,抬起没受伤的左手“啪”、“啪”的照着自己嘴巴直扇,一下比一下狠。 欧阳宇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继续说!”说罢向歌夜点了点头,眼中透出欣喜。 海哥攥了攥受手腕,好让那血慢点儿流,继续说道:“那些大家富户的公子和小姐,都被囚在山洞中最深处,那里还囚了一些青状男子和......和妇女,都是备着将来用的。哦,对了!老窝就是一个很大的山洞,容纳百十来人都不成问题,其它的,其它我也不知道二位大爷想听什么了?” 歌夜咧嘴一笑,抹了一把满脸的胡茬:“洞口可有人设防?可有暗守?情形怎样?可有切口?” 海哥想了下喃喃道:“洞口平时都有三人设防,一天三倒,暗守没的,就那么两丈宽的洞口,暗守设了也没用。切口是:‘老西儿,老西儿’,回答是:‘醋香,醋香’。” 欧阳宇听到这里差点儿笑出声来,这都是什么切口?拿土特产作切口用,倒也独一份。 【088】奔袭(四)(爆1) 歌夜见海哥倒豆子般说了个差不多,转身假意取东西,再转过身来时手中已是多了一枚黑色的小球,如两个黄豆般大小。在海哥面前一晃,也不待他反应,撬开嘴直接照嗓子眼儿扔了进去。 只听“咕咚”一声,那海哥连着唾沫咽了下去,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惊恐的看向歌夜。 “刚才给你的乃是我独制的‘一日生’,若是没有解药,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必暴体而亡,嘿嘿,要是聪明就乖乖的去晋阳城北门等我,我一日内必会寻你。”歌夜这么一说,吓的海哥六神无主,已是感觉腹中恶心、有了反应。急急点头表示自己死也死在城门,一定等到他来。然后匆匆扯了黑衣摸了吧脸,简单一包伤口就奔山下而去了。 欧阳宇看的神奇,他来这大唐一年还没见过如此厉害的毒药,看了歌夜两眼问道:“大哥,你那‘一日生’是什么宝贝?可否借我一观?” 歌夜嘿嘿一笑:“兄弟你确定你要?” “恩!如此神奇之物,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当然要了!” 歌夜将衣襟拉开一条缝,伸了手指进去,只是稍稍一搓,便搓起了一个豆大的黑泥丸,递到欧阳宇面前:“兄弟拿去,大哥别的没有,但这‘一日生’可真的是一日就会生很多,想要多少要多少!” 欧阳宇赶紧跳开,捧着肚子憋笑,这个歌夜,简直了!心中却又不得不佩服他的急智。 歌夜不再玩笑,拍了拍欧阳宇的肩膀说道:“小郎,你还别说,你这迷彩服确实有用,人在近前都发现不了,这在山林中行军作战可有大用,尤其是侦骑前探!你小子怎么那么多鬼主意,我有时候真想撬开你的脑袋瓜壳子看看,和常人有啥不一样的。” 欧阳宇咧嘴一笑,脸上的黄泥有些干巴了,扑簌簌的掉了不少。 五人略略收拾,歌夜上前安慰了那母子一番,决定让宋金刚送她们先回晋阳城去,然后金刚转回山下路口接应他们四人。他们四人沿着海哥所指的方向继续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从林中仰望,四十丈外有一个小小的平台,上面站着三人,他们背后就是洞口。 那三人搓手捂耳,身子蜷缩着,将简易的长矛搂在怀中,来回游走唠嗑。 欧阳宇压低声音说道:“丹阳还是到了适当的距离做后应,我和大哥还有潘江兄上前探查一番,务要干净利落的拿下那个小平台,别让他们发出动静,到时候听我鸟叫为号!”歌夜和另两人齐齐点头,本来开始的时候三人心中都有疑惑,这小郎今年才十七岁,也没有军旅经验,生怕出了差错,只是因他向都督讨了令,才默认了他的指挥之权,没想到这小子在刚才救那母子二人时的表现堪称完美,其它人心中才开始真心听他指挥。 四人开始爬行,现在不比夏天,枝叶繁茂可以遮掩了身形,这冬天的林子虽是有松树,却稀疏了许多。要是人大刺刺的在其中穿行,从那略高的平台上观望,不需费神就能看到。爬了近三十丈时众人开始减速,动作变得小心翼翼。及六七丈时,欧阳宇拉了拉赵丹阳的迷彩服,示意他依然还是在后面这个位置做狙杀支援。 欧阳宇居中,歌夜在右,潘江在左,三人呈品字状缓慢的向前爬着,几乎是一点儿一点儿向前挪动。 抬眼一看,洞口的小平台就在眼前,三名职守的山匪脸上的毛发都看得清晰可辨,这三个人穿的强气一些,有些皮毛夹袄,里面露出一角丝绸面儿,只是这些衣服要么太大连屁股蛋子也遮了去,要么太小连手腕处也露了出来。“应该是打劫别人的衣服,看来他们可真没少做一些缺德买卖。”欧阳宇爬在平台下暗想,他一双眼睛微微眯着,细细的打量着守卫的身形和武器。 “三儿,怎得海哥他们还不回来?这走了有近两个时辰了吧,按往日早回来了!”一个山匪守卫缩了缩脖子,头也不扭的问道。 “不知道,也别急,兴许有了啥好运气,咋的你小子大早上起来就想分金银了?” “切,难道你不想?咱来这里落草为了个啥,图的就是赚些钱财!” 两人在那儿你一言我一语的闲侃着,另外一人却时不时的看看山洞顶上的方向,很是警惕。 “支咕咕~支咕咕~”突然一声鹧鸪叫声在他们三人附近响了起来,把他们吓一跳。 两人寻着声源走来,都是低头查看那鹧鸪在哪里,“嗖”的一声,他们只来得及反应到有东西从耳旁穿过,那箭已是直飞最后那人心窝,“噗”的一声响,将那人射了个透心儿凉。另外二人正要回头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歌夜在右边已是暴起,一手握着障刀刀柄看,一手捏着刀背,只见白光一闪,歌夜面前的山匪几乎人头落地,只是粘连了一层皮肉,整个脑袋倒翻回去,一腔鲜血从脖子中喷出五尺多高! 与此同时,欧阳宇却是空手搏杀,暴起蹿至面前匪徒侧面,双手搂住那人脑袋,脚尖用力身子一旋已是来到此人背后,双臂交错用力一拧,只听“喀嚓”一声,那人脑袋已经转到后面,脖子被扭断了! 潘江拎刀楞在那里,这两个人都是怪兽么?杀人如此专业,自己尚未动作,二人和身后的赵丹阳已是结束了战斗,连点喊声儿都不带的。潘江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阵后怕。 欧阳宇打了个手势,四人迅速合拢来到洞口门前,探头一看,这洞内别有一番天地:大厅内明如白昼,洞内高约三丈,最宽处约六丈,长有十丈,正中一石台上上摆放着一张大红椅子,下面两边一溜十来张矮几延伸到洞口不远处,洞内石壁每隔一丈便有一个松油火把,不时的滴下几滴松油火花。两壁处约有七八个洞口,可能是睡觉休息之所。在那大红椅子后方不远处还有一个小洞口,想必就是海哥口中通向囚禁公子小姐、青壮少妇的场所了。 洞内静谧无声,此时才是辰时初,想必多数人都在睡大觉,只有松油爆裂的噼啪声昭示着这不是一个无人的洞穴。 欧阳宇四人脱了迷彩服,压了脚步,手持兵器朝洞内走来。 歌夜拍了拍潘江的肩膀,示意他和自己走。四人份成两组,贴这洞内两侧石壁摸索这前进。 刚走了没几步,欧阳宇前方不远处的小洞内走出一人! 【089】奔袭(五)(爆2) 这人穿着一层薄薄的内杉,趿拉着一双布鞋,一只手揉着眼睛,另一只手在背上挠着痒痒。 欧阳宇快速看了眼另外三人示意别动,晃晃悠悠向那人走去,双手一伸,做了个大大的懒腰:“啊~~唉,你也起来了,早啊!” 那人本是刚刚睡醒,一眼的眼屎涂满了眼角,迷迷糊糊的看不清楚人,何况又是在自己老窝里,哪里有那么多担心?边擦眼角边说道:“早!他娘的,累死了,要不是要换三儿他们的岗,老子才懒得起,”说完用袖子抹掉了满眼的眼屎,突然发现面前竟是不认识的人,大惊道:“你们是谁?!” 此时欧阳宇已经走到这人身前,咧嘴一笑道:“兄弟,我刚来的,‘老西儿、老西儿’!”说着直接喊开了切口。 那人一愣,本能的摸了下脑子:“醋香,醋香,你......?” 欧阳宇皱起眉头道:“兄弟,你真不知道我?咦,这是什么?......”说罢张大了双眼,一手指着他背后,一副惊骇的表情,好像发现了什么吓人的事物。 那人一脸疑惑,本能的转头看向身后。 欧阳宇表情早已冰冷,哪里还有刚才惊骇的样子,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一个箭步跨到那人右侧,一肘子照着后脖颈就猛击下去,短促有力!“嘭”的一声闷响,还有一丝儿“喀嚓”声,那人软软的倒了下去,欧阳宇看了歌夜三人一眼,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刚才用力过猛了些,弄不好那人后脊椎都有骨裂了。 摸出军匕将地上晕过去的山匪抹了脖子,四人在洞里展开了“屠杀”! 欧阳宇闪进左手第一个小山洞,借着外面的火光看去,只见里面摆了两张破床,上面躺了四人都在熟睡。还有几口烂木箱子就放在床脚,几把烂刀破矛歪歪斜斜的搭在箱子上。欧阳宇回头看了赵丹阳一眼,让他压阵,将棍子轻轻的靠在入口处。倒握军匕踮着脚尖儿摸了进去,鼻间一股臭气涌来,这山洞不通风,估计山匪又不经常洗涮,这味儿足可以熏死一群蚊子。 “草你娘,你个***二蛋!老子的钱你也想吃掉,老子攒的可是老婆本。”一声呓语把欧阳宇和赵丹阳吓了一大跳! 那说梦话的汉子似是分赃不均,做梦都不忘骂上几句。他皱着眉头,虚踢了一脚,身上的被子滑落下来,哼哼几声翻转过去再没动静。 欧阳宇走到他身前看了一眼,双手同时开工,左手捂嘴,右手将军匕往喉头用力一划,顿时将气管割裂,刀口“噗噗”的冒着血泡,只听那人嗓间“荷荷”了几声,连眼睛都没睁开,就在睡梦中死去。 欧阳宇不再停留,出手如电,如法炮制了其他三人。下手狠辣,不见丝毫犹豫。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杀人就是他的的专业,在他心中直有该杀和不该杀的分别,从来没有考虑过能杀还是不能杀这个问题。在今日爬到半山坡时他看到了海哥那帮子人的言行,心中早动了杀机。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这就是他对这群渣子山匪的态度。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赵丹阳看得心寒,虽然自己也曾经历大大小小十数战,猛将见多了,可这份冷酷却是一个都没见过。 欧阳宇将军匕在最后死的那人身上抹了抹,和赵丹阳转身出了小洞,偌大的洞厅中依然没有人影,歌夜和潘江也不在厅中,估计他们正在里面进行“睡梦中的屠杀”吧? 看了一眼自己这边靠左的墙壁,还剩三个小洞。心中暗想要速战速决,拖沓不得! 走到第二个洞口,将盘龙棍递给赵丹阳,轻轻的呼出一口浊气,将状态调整了一下,探身而入。 刚进洞口,一股子冲天酒气迎面扑来,只见这个洞中只有两张大床,正对洞口的床上躺着一男一女,那半裸的女子贴在墙根儿躺着,半边身子被压在他身旁的山匪挡了去,露出的一半儿被一床薄单儿盖着,玲珑起伏,身材美好。他身边的山匪却是一丝不挂,面朝里打着鼾响。 “怎么还有女子?这可是麻烦了!”欧阳宇心中暗想,却不动作,继续看去,另一张床上躺着两人,却都是和衣而睡,被子也不盖。握着酒瓶的手从床沿儿耷拉下来,一副宿醉的模样。 看清了形势,欧阳宇小心前行,避开了地上零零散散的空酒瓶。先来到宿醉的两人身前,简单的两刀解决了二人。那血腥味儿和酒味参加在一起一阵一阵往上翻,闻起来极为恶心。转身摸向另一张床边儿,举刀正要结果了那**的山匪,突然发现那女子的眼皮急速颤动,眼珠子在里面转来转去,裸露的酥胸也急剧的起伏! “这女人醒了!在装睡!”这是欧阳宇的第一反应。 欧阳宇停住手,如同一头紧盯猎物的豹子般站在床边儿,只要那女子喊出声来的第一时间,他必是一刀扎向那女子的心窝! 那女子似乎感应到危险依然临身,慢慢的睁开双眼,眼光中流露出惊恐、乞求、不解的复杂神情,她紧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来,一张已是煞白! “她应该早就醒了,只不过是看到我在杀人,又不敢出声,才装作假寐!不过看她的反应,还有她身上的诸多青瘀血斑,应该是被虐待的不轻,不是山匪一伙。”想到这里,欧阳宇释放出善意的表情,将食指放在唇前,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那女子呆了一下,轻轻的点了点头,慢慢的转过身去,似乎不敢面欧阳宇这个突然出现的杀人者,或是不敢让自己看到即将来临的血腥一面。 欧阳宇心叫好悬,若是刚才的环节稍有差池,这女子短暂的一声尖叫也足以将山洞中的许多人从梦中惊醒,那时候的情况可就不受他们四人控制的了。 不作多想,欧阳宇捂住山匪的嘴巴,干净利落的一刀封喉,从地上捡起掉落的被单盖在男子头部颈部。看了眼那个女人的背影,转身走出。 刚出了第二个小洞口,就见歌夜和潘江二人从第右边的最后一个洞口走了出来,满身满脸的血迹,欧阳宇真怀疑他们两个是直接拿障刀去砍人了。 四人对目,见相互都顺利,都是咧嘴一笑,气氛顿时为之一松。歌夜和潘江炫耀式的掂了掂手中的障刀,向洞厅内大红椅背后的小洞口走去。欧阳宇看得直摇头,心想这可是在老虎窝中拔牙呢,两位大哥却和个孩童一般。 和赵丹阳对视一眼,二人也是无声而笑,不理歌夜二人转身向第三个洞口走去。 就在将要踏入第三个洞口的刹那,一声爆喝如雷般响起。 “尔等何人!” 【090】奔袭(六)(爆3) 欧阳宇心中咯噔一下,扭头看去,那爆喝之人就在歌夜将要进入的洞口,身形奇高,面白无须,穿着一身银白武服,一双细长的眼睛盯着歌夜,将手中的长刀指向了他二人。 这一喊不要紧,欧阳宇这边还有两个小洞没清理,洞中都发出了悉悉索索的起床声。来不及了! “丹阳,去大厅封住洞口!”欧阳宇只来得及低喝一声就蹿进了第三个山洞,那边歌夜也不废话,和潘江二人两把长刀朝那爆喝之人劈了过去,那人似是武功不低,歌夜和潘江堪堪打了个平手。 欧阳宇进了第三洞一看,洞内一人正在穿裤子,另外两人都半支起身子撑在床上向外探头,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俗话说棍打一大片,枪挑一条线。欧阳宇前世唯一下过苦功的兵器就是棍子,用起来当然得心应手。 只见他双手握棍,似紧实松,身随棍走,“呼”的就抡向在一张床上的二人,那二人正在迷糊中,却看到一人蹿进来提棍便打,都是呆愣当场。第一人本能的用小臂一挡,只听“喀嚓”一声已是断了骨头,哀嚎着掉下床来。抡到第二人时,力道已是减了不少,“嘭”的一声打在那人肩头。那人忍痛向床内转去,摸出藏在床边的长刀起身扑来,那穿裤子的人却是把跨腰带随便一扎,从枕下摸出短刀也刺向欧阳宇。 欧阳宇双手用了巧力,握在棍子的底端一摆,棍子的另一端就像把那“一摆”的动作放大了几倍一般,扫出了极大的棍花,棍尖儿“当”的一声磕在袭来的刀背上,将刀荡开老远。 此时另一人手持短刀扑了过来,已然近身,欧阳宇来不及转棍回防,只好将棍子向空中高高一抛,闪身避过。 持短刀的山匪看到欧阳宇失了先手,不依不饶的向欧阳宇追去,欧阳宇正跑间突然回身,那短刀山匪提刀就砍。却不想他这一举刀早已是中门大露! 欧阳宇揉身而入,右肩猛的一靠抵住那人胸膛,右腿如穿花般卡入他的两腿之间,双手交叉,迎着那人劈刀的胳膊肘架去。看似轻松,这肩一靠、脚一踏、手一挡却是没有数年的功夫眼力做不到。 那人整个身子由上至下的发力点已是全数被制住了,只剩一个左手尚能攻敌。可是欧阳宇会给他机会么? 架住那人胳膊肘的双手变拳为爪,牢牢的攥住他持刀的右手。欧阳宇身形不攻反退,爆退一步,双手急扯,将他那持刀的右手拉至一侧。早已蓄力的右腿如雷奔般向小腹点去。之所以是点而不是踹,是要将所有力气集中在脚尖儿,以点击面,还击的是那柔软的小腹! 那手持短刀之人只感觉到腹内有如一把尖刀在刮!在搅!在割!疼的双眼都要爆了出来,张着大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口水鼻涕眼泪一瞬间被剧痛引了出来。 欧阳宇一脚点上,迅疾收腿,收发有如呼吸般自如。 “呜~”欧阳宇只身后响起了急速的利器破空声,那被打到肩头之人已是恢复过来,使出吃奶的力气劈向欧阳宇的后背。 说时迟那时快,欧阳宇猛的向前一滚,只听到“刺啦”一声,自己背后的袄子竟然被劈下的刀锋划道,裂了一个长长的口子。 “你***,找死!”欧阳宇站了起来,不由打了一个冷颤,抄起身边的盘龙棍恶狠狠的盯向那最后一人。 “我找死?看你的棍子硬,还是刀快!”那人在生死之际也是激出了凶性,丝毫不再胆怯。 欧阳宇将棍拄在地上,倏的用脚背一踢棍子中央,那棍子便如被注了力的一把弓一般向那人飞砸而去! “就这点本事?”那人轻蔑一笑,举刀横挡。 欧阳宇摇头轻笑,从腰间摸出军匕抬手便甩。那人推刀挡了棍子,正暗自高兴,抬眼一看,一把飞刀已是旋转着飞在自己面前! 雪亮的刀尖儿,微笑的少年,这便是那人在这里世界上看到的最后一幕。刀入眉心,亡! 情势紧急,由不得欧阳宇多想,他上前拔出军匕,奔至重伤不死的两人身旁,两刀扎了心窝以免后患!抄起盘龙棍,掉头奔向山洞大厅。 大厅中兵刃撞击声响成一片,地上已是死了两名山匪,都是面部中箭而亡。那身形奇高的山匪带着三个喽喽将歌夜和潘江围在圈中,急攻如雨,圈中的潘江胸前袄子破裂外翻 ,一道清晰的刀伤露了出来,鲜血已经染红了一片胸襟,他和歌夜背靠背,勉力的挥舞手中的障刀。歌夜好一些,仍是龙精虎猛,一把刀舞的大开大合,吸引了大半的注意力。 另一边的赵丹江最是苦不堪言,他一人吸引了三人,一个小喽喽拿九环刀猛劈猛砍,一个使斧头的侏儒时不时砍上一下又跳了开来,最后一个文士手捏着剑柄不停游走,冷笑的看着赵丹阳,似乎是在享受慢慢折磨的乐趣。 “帮哪边?”一边是情同手足的歌夜,一边是苦苦支撑的赵丹阳,两个都该救,可自己又没三头六臂、撒豆成兵的本事,真个急死人!欧阳宇心中一沉,暗道兄弟你千万顶住,直奔赵丹阳而去。 欧阳宇狂奔了两丈,已是临近了围着赵丹阳的三人,赵丹阳也看到了欧阳宇,却一边躲闪一边急喊:“去救将军!快!”欧阳宇一愣,才反应过来他口中所谓的“将军”就是歌夜,心想我何尝不想先去救我兄长,若是先救兄长再救你,你再出个万一,恐怕兄长不剥了我的皮才怪。 围攻赵丹阳的三人其实武功不怎样,就是仗了个人多打的赵丹阳手忙脚乱,否则稍微厉害点,赵丹阳岂有存活到此时的道理? 那文士听到赵丹阳大喊,扭头一看吓了一跳,只见来人手中拎着一棍势若奔虎,双眉倒竖,星目射出冷冽噬人的光芒,他情不自禁的一哆嗦,后退了几步。口中喊道:“大当家,来了个硬点子!” 那侏儒转身一看,气势也为之所夺,看了文士一眼急道:“人呢,咱洞里的人都去哪里了!?”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间,欧阳宇已是一棍捣来! 欧阳宇本是招招不离要害,一听是大当家和二当家,手下松了几分劲,想留个活口。却不想二人攻是不敢攻,逃跑的本事倒是一流,分别想两边一滚避开了棍子。 赵丹阳这边压力顿减,一上来就被压着打了半天,心中窝火的厉害,此时只剩一人哪里还肯留手,手中捡来的破刀三劈两砍打的那喽喽手忙脚乱,绞住那九环刀一挑,单刀直入那喽喽腹中让他见阎王去了。向场中一看,歌夜和潘江已是危在旦夕,歌夜的胳膊上也挨了一刀,血淋糊擦的怪吓人。 “小郎,先救将军!这里我来!”赵丹阳又是急喊,生怕歌夜命丧刀下。 **************************************************************************** 推荐朋友大作,重梦的《暧昧不是罪》!简介: 不惑之年的大校云城重生回高中时代决意重塑人生。 凭借超强武艺改变昔日命运,踏向巅峰之路! 一路上美女相伴,暧昧连连,尽显逍遥人生! 很给力的一本书,已经在强推了,大家有时间一定要去踩踩他! 【091】男人(一)(爆1) “射人先射虎,擒贼先擒王!”欧阳宇厉声喝道,这赵丹阳救人心切,连最基本的东西都忘了。 欧阳宇只点了一句,纵身向侏儒大当家追去。赵丹阳一愣,又看了一眼歌夜,一拍脑袋追那文士去了。两人兵分两路各追一人,却不想那两个当家的都是直奔最后的山洞而去,仿佛那里有什么保命的东西一般。欧阳宇一看,弄不好这两个当家跑去拿人质当盾牌,那可就麻烦了! 欧阳宇右手握在棍子当中,向后一拉,猛的掷了出去。那棍子伴着“呜呜”的破空声直飞大当家后背,只听一声如马蹄子踏在泥上一般的闷响,那大当家被打的向前一扑,跌倒在地,挣扎了两下急喊道:“二当家的,快来帮我!快!......” 文士已奔到最后一个洞口处,回头看了丈外的大当家,扭身就跑,眼中连一丝感情也没有,完全不在乎大当家的生死。 “你!你~”大当家一口血涌了上来,伏在那里急喘。 “都住手!再动砍了你们大当家!”欧阳宇早已跑到大当家身旁,一只脚踏在他的背心处,捡起斧子向歌夜那边爆喝道。 围着歌夜的人渐渐停手,转过身来看着地上的大当家。只见他伏在地上不停咳血,脸色苍白,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那三个喽喽看向白衣人,显然为他马首是瞻。 白衣人静静的看着欧阳宇,眼神平淡无波,声音沙哑的吐出几个字来:“放了他,你们滚。” 欧阳宇一听,心中暗道好大的口气,冷笑道:“我可没学过怎么滚,如果你愿意当场示范一下,我倒是乐意一看。”说罢颜色突然转厉,一斧头照着大当家的一只手腕就砍了下去。 这一手,人人都没想到,包括白衣人,包括歌夜。 “不要!~”那白衣人撕扯着嗓子狂吼,脸现狰狞,他这一声吼将整个山洞大厅中的松动灰石都震的扑簌簌的落了下来,声势骇人! 欧阳宇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沉腕猛砍,“噗”的一声,就如在砧板上剁肉一般,一只胖胖小小的手滚落一旁。 “啊!~”那大当家一声尖细的痛吼差点没把众人的耳膜震破,疼的翻来覆去直在地上打滚儿,拼命捂着被砍了的右手,豆大的汗珠子唰唰流了下来。 白衣人怒极,一刀劈向面前的石头,“铛!~”的一声大响,火星闪现,地下的石头竟然被他砍出个大坑来,他眯起了长长的眼睛像毒蛇般盯着欧阳宇,又恢复了平静说道:“你!混!蛋!” 一众人都是不解,为了一个又笨又没本事的侏儒大当家,至于吗? 欧阳宇冷声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他今天是咎由自取!若他没有做奸淫掳掠、杀幼灭老的恶事,我今天还可以考虑放他一条活路,但......” 没等欧阳宇说完,那白衣人“当啷”一声将刀扔在地下,边走过来边说道:“我替他死!”那表情就仿佛是天经地义,视生死如无物一般。 欧阳宇越发奇怪,但现在救人要紧,顾不得那么多。他一直盯着白衣人,直到那白衣人走到他面前,几乎脸贴着脸才停了下来。 一种危险的直觉冒起,说不清道不明,欧阳宇的心脏狂跳了两下。 白衣人蹲下身,疾点了侏儒大当家手臂至肩部的几个穴位,待那血渐渐止住,他自己伏在地下,引颈就戮。一众人又是看的目瞪口呆,那几个喽喽一看,索性将手中兵器扔了,跪在地下默不作声。 歌夜扶着潘江走了过来,欧阳宇赶紧上前接住,正想叫赵丹阳搭手帮忙,却不见了他的踪影。 那大当家口中依然咳血,眼神迷离的看着白衣人道:“秦风......你,你这是何苦?我手,手上沾了不干不净的血,咳!恐怕,恐怕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你清清白白的,为了,为了我不,不值当!咳咳~” 那被叫“秦风”的白衣人也不起身,口中挤出几个字:“受君滴水之恩,当以涌泉报!” 大当家咧嘴无声的笑笑,用力说道:“好!不愧是秦风!哥哥当年没有白饿了一宿,听我一言,我今天要是死了真的开心解脱,终于不用作恶梦了,终于可以还那些父老乡亲一些债了......”说道这里,那大当家的脸色奇迹般的红了起来。 欧阳宇和歌夜一看,都知道这是大限已至、回光返照了。欧阳宇叹了口气说道:“那个秦风,你且起来,送你兄弟一程!”其实欧阳听了这短短的一段对话,已经明白了个大概,感佩于他们兄弟情深,亦感受到那大当家临死前的明悟,不再那么冷厉。 白衣人一听“送你兄弟一程”,惊的两只手撑地飞起。落在大当家身旁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衣衫,一句话都不说。 大当家笑笑,看了眼他的兄弟,似乎回想起以前虽然艰苦却美好的时光,吐了最后一口血,去了。 白衣人轻轻的将大当家放下,站在欧阳宇面前,平静的说道:“我要葬了他!” 欧阳宇毫不犹豫点头道:“好!” 白衣人眼中闪过奇怪的光芒,又嘶哑的说道:“我想厚葬他,不想用这里的脏钱,我也没钱。” 欧阳宇又是毫不犹豫的从怀中掏出身上仅有的两锭十两金元宝,一锭十两白银,然后看向歌夜。歌夜叹了口气,明白了他的意思,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金元宝和几两碎银说道:“家当!” 欧阳宇正要转身递给白衣人秦风,潘江也从怀里掏出两锭十两纹银放在欧阳宇手中,那银子上还沾了些他胸部伤口的血迹。 欧阳宇一笑,双手将银子递到秦风面前。 秦风也不多话,只是接过金银的手有些颤抖,将金银揣入怀里,再看了欧阳宇一眼,抱起大当家的尸首向外走去。 欧阳宇转过身来做了个深呼吸,稳定了自己的情绪。看向那三个喽喽冷声道:“我今天懒得再开无谓的杀戒,你们守在这里看护好我兄弟,等我们走后将这里的尸首都好生埋了自回家乡,若是想跑或者再做这猪狗不如的畜生事,不论天涯海角我必将你们几个追回,再让你们后悔这辈子做人!” “大,大爷,我们一定照做,一定照做,多谢您不杀之恩!”三人跪在地上齐齐叩头,不敢有丝毫忤逆。 迎着歌夜不解的目光,欧阳宇说道:“大哥,下面的路我一个人去,你和潘江在这里包扎伤口好生休息,等我回来!勿要女人般婆婆妈妈!” 歌夜本想说些什么,可一听欧阳宇最后一句,闭了嘴扶着潘江包扎去了。 欧阳宇掂起盘龙棍,将军匕清洁干净别在腰间,大步迈进最后一个洞穴。 ********************************************************************* 其实这章本是“奔袭”系列的一部分,但我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改名为“男人”,在这一章和下一章中,形形**的男人登台亮相,将他们自己的本性小小的展示了一下,不论在横向或纵向上,都是一个难得的集中的表演机会。 【092】男人(二)(爆2) 这最后一个山洞只有丈余宽,墙壁上刀削斧凿的痕迹纵横交错,显然是后来打凿过。 一条蜿蜒的石路曲折盘转,看不到尽头,只有石壁两旁的松油火把噼噼啪啪的爆响燃烧着,不及丈高的石顶上面聚满了水珠,滴答不停。 欧阳宇侧耳静听,隐隐有呼喝声和哭泣声传来,呜呜咽咽的,乍一听很是瘆人。紧了紧手中的棍子,小碎步疾奔向前。跑了不及十丈远,一个长三丈宽三丈的小厅出现在欧阳宇的视野中。欧阳宇赶紧驻足贴墙,借着火光看去,几座狭窄矮小的木牢笼不规则的排列在小厅中,排前的三个牢笼里,每个里面都有几个青壮,双手双脚都是上了镣铐,衣衫破烂,形容污秽,显然是被囚禁了不短的时间。这三个牢笼的青壮都已醒来,挤在一起扒着牢笼的一侧向后看去,根本没有发现欧阳宇的到来。 穿过这三个牢笼望去,左侧的一个牢笼里单单囚了一人,那人并没有起身观看什么,坐在那里,双手捂脸,看不清容貌。右侧还有两个牢笼,一个里面囚了五六个年青女子,她们却不像那些男子,都是哆哆嗦嗦的挤在一角,有的低声哭泣,有的出声安慰,最让欧阳宇气愤的是,这几个女子竟然丝毫不挂,就那么光着被扔在笼子里,这显然是劫来供山匪淫乐的! 在那小厅右侧的一角,还有最后一个牢笼,只是被这前面的几个遮掩了,看不清楚。 “小子,识相的滚远些,再近一步老子就杀了她!”一声怒喝响起,欧阳宇竖耳一听,竟然是那个二当家! “放开那小姐!你这个混蛋!”又是一声怒吼,这是赵丹阳! “放开小姐!放开小姐!你这个畜生!你这个流氓!要杀杀我好了!”又是一个声音响起,却是十分的熟悉,欧阳宇听到她的声音,不免有几分想念和担忧。这个人正是小丫鬟夏荷。 欧阳宇贴着左边的石壁沿儿溜去,蹲在第一个木牢笼旁,从这个方向刚好可以看到右侧对角那个牢笼的景象。 一脸狰狞的二当家手中搂住狄雪顶在身前,一只手横着长剑架在她脖子上。狄雪脸色煞白,吓的说不出话来,她一个千金小姐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阵势?身旁的小丫鬟夏荷也被上了手镣脚镣,半跪在那里拽着二当家的衣服死死不放。在那个木笼的角落里,武元爽抱着膝盖一脸的惊恐,哆嗦着不敢出声,木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而赵丹阳就站在笼口,一手捂着大腿,一手用把破刀拄在地面支撑身体。因为赵丹阳是斜背对着自己,刚好看不到他的伤情,但想来那腿上中的一刀不轻。 “滚!~”二当家烦不胜烦,一脚将夏荷踹在一边,旁边角落的武元爽看了赶紧向后挪动,生怕那个被踢的人是自己一般。 赵丹阳向前蹒跚了两步大骂道:“畜生,有种杀老子,拿个女人当挡箭牌,你下面还有没有卵蛋?!” 二当家桀桀怪笑起来,“我想杀谁就杀谁,轮到你管?卵蛋?你看看那角落里的武大公子!他可有卵蛋?这狄雪是他的小情人、未婚妻,你可见他有半分怜惜?哈哈哈~”说罢状似疯狂,扭头看向武元爽道:“武大公子,我说的对不对?你有没有卵蛋?” 武元爽被赵丹阳那狰狞样儿一瞪,吓的两手直扒拉身旁的木栅栏,哆哆嗦嗦的的说话也结巴了:“对,对,对!我,我没,没卵蛋!不要杀我!~” 欧阳宇看的心中又是气愤又是鄙夷:你他ma的还是个男人么?这可是你未来的老婆!连太监都不如! 狄雪转过头去,也不怕那架在脖子上的利剑割破了自己,只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武元爽,眼中露出了疑惑不解、伤心绝望的神情。 武元爽不敢和狄雪对视,垂下眼皮晃着脑袋,不停的喃喃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二当家听到武元爽的话,似乎极为满意,又意犹未尽的继续戏谑道:“武大公子,你的未婚妻可是个大美人儿!把他送给我做小妾如何!?” “好,好!尽,尽管拿去,求求你别杀我!你想对,对她怎么样都行!她,她是你的了!”武元爽竟然像随手扔掉一个物品一般要将狄雪甩了出去。 “武元爽!我真是瞎了眼!”狄雪悲戚一喊,眼泪如同泉涌般留了下来! “我,我,你,我才瞎了眼!你和那个欧阳小子勾勾搭搭,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他眉来眼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你想给老子戴绿帽子?你个臭婆娘!每天老子在一起就板着个脸!翠青楼的姑娘都比你强!”武元爽竟然和疯了一般,不见了害怕模样,站起身来出声斥责狄雪。骂完之后脸现淫邪之色,走向狄雪。 二当家将手中剑又贴近了狄雪几分,眯着眼看向武元爽,他不知道这个武元爽是不是疯了。 “你个畜生!我家小姐真是瞎了眼,我打死你!打死你!”夏荷从地上扑起,想要捶打武元爽,却不想手脚都被镣铐锁了,“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武元爽猛的伸手扯向狄雪的外衣,“刺啦”一声将她胸襟扯下一大片来,露出了如雪的肌肤和粉红的亵衣。 狄雪被吓的呆在那里,竟连挣扎也忘了。“你干什么!想死啊!”二当家看到武元爽如同疯了一般,生怕再起变故,将剑斜斜的抵在他的脖颈上。 “我,我不知道,大爷,您不是要她当小妾么,您看这肌肤,这嫩肉。难道您不喜欢?大爷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想死啊!”说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二当家的腿不停的磕头。 二当家看的直发愣,桀桀笑道:“武大公子,你可真是个极品!偌大的武府竟然有你这样的后人,可怜可悲啊!滚一边儿去!”说罢拿脚直接踹武元爽。可那武元爽就和狗皮膏药一般,死死的抱着腿求饶。二当家只得松了松狄雪,侧开身子朝武元爽头上猛踢。 欧阳宇等的就是这一刻! 半跪在地,闭眼深呼吸,再睁开眼时目光如电,摸出腰间军匕,甩手就是一射! 【093】男人(三)(爆3) 二当家正在使劲踹着如同狗皮膏药般跪地乞饶的武元爽。眼前突现一抹亮光,还未来得及想明白,剧痛已是透过每一根神经传来,撕心裂肺。 “啊—!” 高亢的惨叫声响起。 一把亮晃晃的匕首已是半截入肉! 二当家心中骇然,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个时候会有人用飞刀重伤了自己,自己可是拿狄雪当作挡箭牌!而狄雪就在自己面前!飞刀刺中自己的空间只有那么一点点! 来不及多想,剧痛下他的半边身子都麻了。推开狄雪,“扑通”一声跌在地上用手紧紧捂着伤口,一边呻吟一边看向木笼门口。那个少年!那个带着冷笑的少年伤了自己!如虎豹般蹿了进来! 赵丹阳本是一惊,再仔细看了一眼那匕首,便知道身后是欧阳宇来了。他忍着伤痛,上前一脚将二当家踢倒,手中明晃晃的长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被推开的狄雪刚刚经历了生死关头,这人生的第一次巨变早已榨空了她的每一丝力气和精神,向后软软倒去。她眼看就要砸在地上,一只强健有力的臂膀将她揽起搂在怀中。 狄雪抬头一看,只见一张英俊冷毅的面孔,紧皱的眉头下一双眼睛里满是对自己的关心。 “你,你怎么才来!”狄雪不管不顾的大哭起来,一双手带着链子不停的捶着欧阳宇的胸口,叮当作响。“你怎么才来!你这个坏蛋!”狄雪靠在欧阳宇的怀中,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安全,不禁抽抽噎噎的责怪起他来。 欧阳宇轻轻的拍打着狄雪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你先坐在这里,我一会带你回家。”,狄雪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有些羞涩的离开欧阳宇的胸膛。 “咳孩,那个......”欧阳宇低头一看,狄雪被撕破的胸襟那里露出了一大片,看的有点儿眼晕。赶紧将外衣脱了给她披上,以免春光外泄。 狄雪本是梨花带雨,却被欧阳宇这明显遮掩的动作给弄了个大羞,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横了欧阳宇一眼,转身穿外衣去了。 欧阳宇转身看向赵丹阳,只见他的右腿外侧有一道一尺左右的利刃划伤,鲜血已经凝固,染红的裤子紧紧的粘在伤口上。 “丹阳,怎么样?还能坚持吗?”欧阳宇出声询问,准备给他做个简单的包扎。 赵丹阳抬头一笑:“小郎,还能有啥子事?不就一个破口子,吐两口吐沫抹一抹就好了,想当年随着将军上战场,挨的刀伤箭伤比这厉害的多了!现如今我还不是龙精虎猛?” 欧阳宇呵呵一笑,这赵丹阳倒是乐观,换做普通人早不知道哎呀啊呀的喊成个什么样去。 “小郎,这个怎么处置?要不索性杀了,简直脸畜生都不如!”赵丹阳拧着眉头,用刀死死抵住在地下挣扎的二当家。 欧阳宇并不说话,快走两步在赵丹阳腰间摸索了一阵,摸出几把钥匙,将狄雪的手铐脚镣解了紧紧的锁在二当家身上。“看着他就行,杀他便宜了他,留着有用!” 说罢两步向夏荷走去,还没蹲身给她解开镣铐,夏荷已是如同一头小母老虎般扑了上来,一口咬在欧阳宇的左边肩头。 “呃!”欧阳宇嘴角抽了抽,咬紧牙关忍受了这没头没脑的一咬。 夏荷咬着并不松口,只是力气小了许多,“呜呜”的躺在欧阳宇怀中哭了起来。 欧阳宇也不说话,摩挲着她的头发,让她尽情释放着心中的害怕、气愤、喜悦等各种因素。待她渐渐收住眼泪,将她的手铐脚镣解开,正要出声再安慰一下。却不想这个小丫头直接蹦了起来,两步走到武元爽面前抬腿就踢,口中不停的骂着:“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王八!你这个不是男人的混蛋!” 这丫头可真记仇,也许是之前没有认识到武元爽的真面目。一旦揭破了面具,那种愤怒是可想而知的。 武元爽龟缩在笼角,抱着头直喊:“你敢踢我,你居然敢踢我!啊!轻点儿!你家小姐嫁了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不说还好,这一句话说出来,笼子中几人都是看向他,眼中的神情似乎都要将他的肉一块一块的吃掉。 欧阳宇摇了摇头,一脸鄙夷的走到武元爽面前,照着下体就是一脚,口中却轻松说道:“留它何用?” 武元爽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美伤在山匪手里,却被解救的人给伤了,还是自己的命根子!他两手捂着那里,满脸憋的通红,一张脸扭曲的都要变形,身子如同虾米般弓在那里不停翻滚,却是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夏荷咬着嘴唇轻轻打了欧阳宇一拳,媚了他一眼,急急跑去照顾自家小姐了。 欧阳宇走到二当家面前,蹲下身来。 二当家本是疼的要命,却见这个恶魔一般的少年走了过来,吓的直问:“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你......” “你”字刚刚出口,他的瞳孔急剧放大,看着那恶魔的一根手指轻轻的在插入自己肩头的军匕上拨了一拨。 “啊!—”那文士模样的二当家如何忍受的了这痛上加痛?一声惨叫在山洞中不停回荡。 欧阳宇笑了笑,正要伸手继续拨弄那军匕的刀柄,只见二当家忍着剧痛挥了挥手,又指向笼外,“那儿,洞里有你想要的......” 欧阳宇起身走去,一句话轻飘飘的传来:“聪明人。” 赵丹阳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心里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语言表达。这么简单就审讯完了?这么快就得到想要的了?这,这也太变态了吧! 欧阳宇顺着二当家所指的方向走去,看到另外三个笼子里的男男女女都哆哆嗦嗦的挤在一角,只有那个单独关着的男子动都没动过。“他们或许以为我是另一伙匪徒?还要杀了他们?还是见了我刚才的手段害怕了?” 轻轻一笑,鼓足中气放声道:“并州都督徐世绩徐大人特遣我等来解救大家,请勿惊慌!还请各位父老乡亲稍待,我处理完这手头事务便来安排行止!” 众人都是欢呼雀跃,在那矮小的木牢笼里又喊又跳。 欧阳宇却没看见,那单独关着的人微微抬头,渐渐将捂着脸的双手向下挪动,一双如野狼一般的眼睛盯向了欧阳宇! ***************************************************************** 今天推荐两本新人新书, 玄幻类 我非诸侯的《游龙掠凤》还有 奇幻类 书海几人醉的《傲视帝龙》都是不错的作品,大家有空可以去看下,点击收藏一下,新人不易~谢谢。 【094】男人(四)(爆1) 欧阳宇顺着二当家所指的方向走去,却是两个并排的小洞,洞门上挂着厚实的布帘,一帘画虎,一帘画蛇,笔功甚差不说,还在画像上涂了金粉彰显不同。 欧阳宇摇摇头,实在不明白这些人的心态。首选虎洞,用棍子轻轻挑开门帘向里面一望,却让欧阳宇大吃了一惊。在他的印象里,凡事当家寨主之类半路起家的草莽人物,必然会在自己最**之地精雕细琢,摆满了古董,扔满了金银财宝,然后床上躺一个绝世娇娘。 可眼前的小洞里,却是再普通不过。借着石壁上的一盏松油铜灯看去,一张大木床上铺了一层黑乎乎油腻腻的褥子,一卷被子凌乱的丢在一旁,在小洞里的一角摆了只用各种木条、木板钉起来的柜子,七拼八凑的比叫花子的衣服也强不到哪里去。两个破木盆扔在柜子旁,最显眼的也不过是紧贴墙边儿烂木桌上的一口一尺见方的木匣子。欧阳宇进屋细细搜索一番,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只剩下那小小的木匣子没有打开。 欧阳宇走到木桌前,将匣子抱起,匣子上涂红漆,不过很多地方都脱落了,一把简单的小铜锁挂在开合处。摩挲着外面粗雕的花纹,入手光滑,应该是用了很长时间。欧阳宇考虑了一下,摸出腰间匕首轻轻一撬,铜锁“当啷”一声落在桌上。 打开木匣,又是让欧阳宇感到好奇,里面竟然躺了一张发黄的纸和一块普通至极的玉佩!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欧阳宇将信取出一看,一行歪歪扭扭勉强能识的字映入眼中“风儿:你上山学艺已有五载,今年已是约定的出师之年,娘亲盼星星盼月亮的盼你回来却不得消息,不过娘心甚慰,你能多和师父多学一年便是一年,待得有了本事,娘就给你说门亲事。今年大旱,村中多有离乡背井之人,可娘不能走,娘要在自己家中等着我儿归来。娘之所以留这封信,是有两件事,娘一只被你张哥照顾,你需记在心中,将来有了本事一定要将你张哥养老送终,他虽身短被人耻笑,却是与人为善、处处不争,想当初娘和你刚来阳县时生无分文,又是兵荒马乱之际,是你张哥给了咱娘儿两一口饭吃才能在这里落地生根,你在的时候娘虽日日叨念,那是怕你忘了,做人需记恩!第二件事,娘本不想对你说,可是这两年娘身体大不如前,有时候梦中能梦到你爹在向我笑,娘时日不长了,只能将蛮了你二十余年的事写在这里,以备万一。你爹秦路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他不是病死的,是被突厥狗杀死的,你既学了一身武艺,首当除暴安良,其次当为你爹多杀几只突厥狗,要是娘死了,将那突厥狗的头颅奠基在娘的坟头,娘一定很开心!那块玉佩是你爹给娘的定亲之物,你当收起来传家!信乃是找村中识字的乡亲所写,先交给你张哥保管。谨记:为民除害,为国效力,替爹报仇!做一个堂堂男儿!贞观初年三月中。” 欧阳宇将信轻轻折起,和玉佩一起放在怀中。 伸手抹了把泪水,咬紧牙根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不敢去想前世的家人,可越是不敢,那思念和记忆就越如潮水般涌来。童时第一次和父母过生日,第一次考了双百分被奖励任天堂游戏机,第一次应为说谎被父亲拿着扫把追着打,第一次上大学时候父母远行相送,结婚时候父母高兴的喝酒......欧阳宇紧紧的闭上眼睛,将眼前的画面挤去,憋的眼眶生疼。深深的吸几口气,现在还不是怀念的时候。 这封信证实了欧阳宇的一部分猜想,他没有看错人,那大当家想必是被灾荒所逼背井离乡,后因晋阳城中情况当起了山匪,可那白衣秦风却是清白之人,不曾沾染这里的一分恶习。 走到蛇帘山洞门口,用棍子挑起门帘一看,这里更让欧阳宇吃了一惊。这个山洞内的摆设布置与大当家的虎帘洞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只见雕木大床,锦丝被褥,一张红木桌子摆在对面,高矮柜子立在两旁,一个上了两把大锁的木箱就在柜子旁边用丝绸盖着。欧阳宇心念一转,立即想到这是谁的房间了。 这次欧阳宇搜的更仔细,连被褥里子都一寸寸摸了过去,楞是没找出一件有用的信息。欧阳宇摸摸脑袋心想这二当家不至于把所有东西都扔进大箱子里吧?这要一丢,岂不是全丢了?懒得多想,抡起棍子朝那大箱子的两把铜锁打去。“哐啷”两声,铜锁应声而断。欧阳宇拿棍梢一挑,差点没被晃坏了眼睛! 整整一箱子的金银!“这,这......”欧阳宇掂着棍子,先是不敢相信,紧接着便是滔天的愤怒! 大当家那里一分银子都无,可这里竟然足足一大箱。这想必是他们平时打劫掠夺所得,按这几个月的情形,这要多少人才能聚集这么的钱财?欧阳宇将棍子在箱中搅动了几下,底层并无异物,依然还是金银。欧阳宇不禁感到纳闷,这二当家应该是“那些人”其中的一名,否则他怎能是在这匪山中突然出现?否则他怎能知道狄雪、夏荷、欧阳宇三人的姓名?否则他怎能在自己刚说了一句,便指向这里?他必定有特殊的身份。 他指向这山洞之时,应该是知道自己想要关于“他们”的东西,可是他搜遍了屋子,什么都没! 欧阳宇正要回头去问那二当家,到底有没有他们通信的证据等一些文书所在,洞外一声惨叫响起,接着便是足尖儿疾点的声音。欧阳宇心中一惊!难道...... 当欧阳宇转身跑到小厅时,只见一个黑影在通道理疾奔而去,而在木牢笼里的二当家右胸口又是被一柄破刀插入其中!赵丹阳、狄雪、夏荷、武元爽都皆是楞在当场! “出漏子了!灭口!”欧阳宇立即反应过来,快速扫了一眼这个小厅,那个单独囚禁了一人的牢笼竟是空了!! 欧阳宇疾奔到二当家面前,他已是口吐鲜血,喉咙中发出“赫赫”的声音,这一刀穿透了二当家的肺叶,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二当家眼中透出了惊恐、不甘,更多的是愤怒! 他抬起手指,依然指向笼子外,浑身颤抖不止,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一个字:“盆!” 说罢头一歪,死了! 【095】成败参半(一)(爆2) “小郎,这......”赵丹阳拄着破刀站起来,焦急的看向牢笼外。 欧阳宇无声的摇了摇头,心中懊悔。 赵丹阳脸有愧色,狠狠的将刀往地上一戳:“都怪我!没看护好这个人!我......” “不怪你,丹阳,是我的疏忽,第一我不应该让如此重要之人离开视线,第二我早该发现那人单独囚禁在笼子里,是大步寻常的事!唉,大意了!”欧阳宇不愿意滥责,不由长叹。在他说的同时,手却没闲下来,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仔仔细细的搜了一遍二当家的尸体,却一点儿有用的线索也没发现。 蹭了把额头的汗水,这山洞本就是一线直通,没有任何外接的联通处,虽是初冬季节,狭隘的小厅内却是闷热难耐。 抬头看到夏荷正扶着狄雪站起,想必是刚才惊险一幕再次吓到了二女,欧阳宇正想出声安慰。 “小郎,丹阳!”一声急切的呼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歌夜右手横刀戒备,左手搀扶着伤势不轻的潘江小跑进来。 “将军,这里!”赵丹阳听到是歌夜的声音,急急拄着破刀一瘸一拐的跳歌夜和潘江到面前。一看只是受了些皮肉伤,心中顿时放下大半。就如同一个士兵一般,简明扼要的将事情经过告诉了歌夜。 歌夜听着其中的惊险,又想起在大厅时欧阳小郎不救自己先救赵丹阳。不禁多了一分心折,这样的人才是只得深交的,要是他先跑来救自己,而置赵丹阳于四人包围下不理,说不定今天就和他喝了散伙酒,拉到了算。这之后又是突袭二当家,一把飞刀被赵丹阳讲的神乎其神。这个欧阳宇,不简单! 那厢的欧阳宇安慰了狄雪、夏荷几句,一脸风轻云淡的走了过来:“大哥,这二当家已死,暂时没有什么线索,只是他临死前说了一个‘盆’字,我刚才已经将山匪大当家和他的寝洞搜了个遍,可仍是没有丝毫和‘盆’字有关的线索。” 歌夜一听,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要说它不想挖出点儿线索回禀都督那是假的。大步走进木牢笼,扫了一眼二当家的尸体道:“刚才我和潘江正在包扎,突然听到通道理脚步疾响,转头看时,一个穿着破烂的人正要想山洞外奔去,我上去交手了几下,那人底子很硬。估计我和潘江联手都未必留得下他。他只求退走,不愿恋战。看这情形,怕是‘金蝉脱壳’,正主儿给跑了!娘的,白辛苦一趟!” 欧阳宇略一思虑,恐怕实情还真如歌夜所言,那个逃逸的人说不定就是在山匪中混迹的联络核心,他将二当家一杀,再一跑,找到反唐组织的线索可谓渺茫。叹了口气道:“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等下我将‘虎帘’、‘蛇帘’两个洞中的所有盆都搬来,大家一起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关窍所在!” 少顷欧阳宇将两个破木盆,一个白银盆,甚至还有几个吃饭用的小木盆小瓦盆都搬了过来,四人围着这些盆研究起来。他们敲敲打打,翻来覆去的研究的半天,直看到大眼瞪小眼都没有丝毫斩获。 潘江撇撇嘴道:“这几个破盆能有什么线索?也就拿个白盆能值钱些,说不定那个二当家临死之前的话是故意骗你的!” 欧阳宇眉头一皱,这二当家显然是被同伙杀死,怕他露了口风。他死前的目光中那股子不甘和气愤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完全没有必要摆自己一道。摇摇头说:“应该不是,咱们再仔细想想看。” 一直站在一边的狄雪被夏荷扶着走了过来,怯怯的看了四个男子一眼,小声说道:“欧阳宇,可以,可以将那个银盆给我看看么?” 欧阳宇心道有何不可,将盆拎起房在狄雪手中。 狄雪结果盆后,先是大概扫了一眼,接着将目光集中在银盆的两耳处,那两耳都未四边行,想必是为了提拿方便铸在上面,表面上有些与整个盆体相配的暗纹,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妥。狄雪让夏荷帮忙扶着,仔细的用手指肚细细抚过,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直过了盏茶时分,众人都有些不耐,她突然两眼放光,嘴角翘起,娇喊到:“找到了!找到了!” “什么?” “哪里?” 四个大男人都挤在狄雪抱在胸中的银盆上,只恨自己脸没贴上去。 “哼!”夏荷向小老虎一般横了四人一眼,四人都是发现了自己失礼之处,摸摸鼻子摸摸头,笑呵呵的退了一步。 也不知道因为发现了什么,还是被众人这么一闹,狄雪的脸色飞起了红霞,只见她左手指肚轻轻的按在盆耳的一个暗纹处,“咔吧”一声,就如同弹簧锁开,那小小的盆耳竟然弹出了一卷细如柳枝的纸条,只有近两个指节那么长。 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歌夜眨巴眨巴眼睛,仿佛不相信一般,翘着又粗又短如同犁耙一般的手指将那个纸条捏了出来,众人随着他这动作都是轻舒了一口气,就怕他那粗手将纸条捏烂了。 “将军,快打开看看!” “将军,轻一些......” “......” 歌夜轻轻将纸捻开,贴在眼前,借着灯光看起来那纸上只有一行的蝇头小字。越看越是疑惑,一脸的不解! 欧阳宇出声道:“大哥!写了些什么?” 歌夜默不出声,将细小的纸条递了过去,欧阳宇拿在手中一看,嘴角直抽,只见上面写着:“庖刀亮,厚砧出!” “庖刀亮,厚砧出?”欧阳宇出声重复了一遍,“庖刀”是厨师的刀,“厚砧”是厚实的案板,这个不难理解,可这几个字组成句子作为那个组织的联络信息,旁人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真实含义! 一群人不免失望,神情都有些沮丧,可以说他们来这里的首要目标只有两个,一是救出被劫走的公子小姐和平民,二是顺藤摸瓜找出线索好一打尽,这藤是摸到了,可是不是瓜藤都很难说! “成败参半!大家随我来,这里有些东西,看看如何处理?”欧阳宇领着众人来到“蛇帘”洞里,用棍子将那大箱子一挑。 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096】成败参半(二)(爆3) “嗬!这是......” “啊!” 众人除了欧阳宇都被眼前一箱子的金银震撼的无以复加。 欧阳宇笑笑,对众人说道:“大家说说看,这钱怎么办?” 话声一落,众人都是沉默不言。歌夜皱了皱眉道:“小郎你来定,在都督面前下军令状的是你!出力最多的也是你!按规矩,你说了算!” “就是,应该小郎说了算,俺赵丹阳也同意!” “欧阳哥,你来定吧,我和小姐都不反对,你救了我们,我们还要谢你,这金银虽多,可比不了欧阳哥的情意!咯咯—” “对,我也同意!” 欧阳宇无奈的笑笑说道:“这钱混杂白银金子,怕有万两左右,不如划十份,在外面牢笼里还有十几个男女,一份给她们散了做路资,大哥、潘江兄、丹阳兄、金刚兄、各一份,大小姐、夏荷各一份,一份交了都督,一份么,我留下,大家看如何?” “这怎么能行!”其余五个人竟是异口同声,齐齐反对!直把欧阳宇看的呆在那里。 歌夜一巴掌就拍在欧阳宇肩头,怒道:“兄弟你这是怎么个分法?那路资我不反对 ,可剩下的你该着拿大头,岂有平分之理!” 潘江和赵丹阳也一脸的不忿,似乎多给他们分了钱就是看不起他们。 夏荷上来捶了欧阳宇一拳,又跳回去站在小姐一旁笑呵呵说道:“欧阳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的心意我领了,我可不要!你,你留着娶媳妇吧!” 她这一句话,直吧众人逗的大笑不已,欧阳宇尴尬的摸摸头:“一边去,黄毛小丫头,知道什么?” 夏荷不依不饶道:“哼!我哪里小了?哪里小了!你要说不出个长短,给我买一百窜糖葫芦去!”,欧阳宇无语的笑笑,心想这丫头还记得糖葫芦那件事。 “好了,既然让我决定,那就必须听我的,一口吐沫一个钉!就按我刚才说的来。” 众人看到欧阳宇心意坚决,都是默默接受了。不过“不贪财”、“将义气”这两个标签儿算是稳稳的贴在了欧阳宇的头上。 “欧阳兄弟,那儿不是还有个武元爽武公子么?可要给他分点儿?”潘江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他从头至尾没看到武元爽的恶性恶行,心想是不是也给他少分点儿。 他这话声一落,其余几人目光都盯向欧阳宇,想要看看他怎么回答。 欧阳宇耸耸肩,转身向外走去,一句话飘入众人耳中:“给他十两银子,让他买些药养伤吧,我怕刚才那脚踢的他断子绝孙!” 歌夜和赵丹阳已是笑的直不起身,夏荷将小拳头攥在胸前,不停的挥舞。 只有潘江不明所以,傻愣愣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狄雪并不说话,死死的咬着嘴唇盯着欧阳宇的背影,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他只知道此时自己心中那道裂缝在逐渐扩大...... 欧阳宇走出二当家的寝洞,先让两个笼子中的青壮将外衣脱了几件,全部扔给那个笼子中的女子。打开牢笼将一种青壮撵到了前面的山洞大厅等待。让狄雪和夏荷负责分发安排那几个苦命女子,自己则和歌夜三人跑去前面安排青壮。 待所有人都安抚完毕,已是又花了两三个时辰。 都督府,书房。 “可看清那人模样?”徐世绩站在窗前看向院中的枯槐,背对着厅内众人。 欧阳宇仔细想了想回道:“都督,小子并未看到他的容貌。此错在我!” “小郎,你抢着认什么错?那是哥哥我功夫不到家,没能拦住他,不过,匆匆一瞥我只看到他脸上有一道两寸长、从额过眼的伤疤,身高和我相仿,偏瘦,对了,他是左手用刀!”歌夜站出来想帮欧阳宇顶缸,顺便将那人大概的体型、特征说了出来。 “你们两个,我又没责怪你们,急什么!”徐世绩慢慢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欧阳宇上前两步,摸出怀中的纸条递给徐世绩:“都督,这是在那二当家寝洞内一个银盆耳中发现的,我和大哥都看了,不过都不明白!” 徐世绩将纸条捻在两指之间,看了一眼,又转过身去看向窗外。 歌夜和欧阳宇纳闷的对视一眼,都不理解都督怎么一言不发。 盏茶时间,徐世绩沉声道:“这盘棋下的好大!你二人暂时不用管这件事了,这次做的不错,只可惜你二人都不肯跟随于我,否则......哎,算了,留不住你们啊!” 他徐徐走到书桌旁坐下,指了指欧阳宇道:“小郎,日后你有何打算?” 这一问倒是问住了欧阳宇,欧阳宇沉吟半响道:“都督,这次行动中大哥和三位兄弟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我想让他们先将伤势养好。前些日子我看中了咱们城中一家酒楼,也是我和大哥第一次喝酒的地方。”说道这里,不由想起了往事,扭头看向歌夜一笑,只见歌夜也在傻笑着看向自己。 他摇了摇头继续道:“这两日间我买下这酒楼做个营生,几日内准备启程前往云州老家接我义母,兄嫂等人来此定居。至于再之后么,暂时还没安排好,呵呵。” 徐世绩点头道:“也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总是好的!等你接手酒楼后,开张之日我必亲自前往!” “多谢都督厚意,小子不胜感激!”欧阳宇谢罢,和歌夜一起走出书房。 还没走远几步,歌夜一拳捶在了欧阳宇胸口上:“小子!你瞒的哥哥好苦,这归云酒楼可是晋阳城百年老店,竟然被你给盘下了,说!是不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的手法?” 欧阳宇砸吧砸吧嘴,知道歌夜是在打趣,笑道:“大哥你不厚道!我这酒楼可是真金白银买的,要说歪门邪道么?不知多灌了出云酒楼东家张老哥几杯算不算?” 两人抚掌大笑,彼此多了一分知心之感。 欧阳宇想了想,正色道:“大哥,这两日先委屈你和三位兄弟住在都督府吧,将伤口处理好,安稳两日。待我明后两日将酒楼事情办妥,你们就来一起住下,你也知道那酒楼后院有多宽敞,要是再找其它地方租住,那可是打小弟的脸了!” “你想不让我去呢?俺都和都督掰了,不去你那里去谁家?这前有酒楼,后又庭院,甚好!甚好啊!”歌夜远没有欧阳宇想的那般经让,脸色都不带红的答应了他的要求。 离别了都督府,欧阳宇一边向狄府走,一边看着天气。这两日老天爷阴了脸,用那云层遮了一层又一层,约莫着是憋起了雪。 “这是剩下的钱!”一声冰冷沙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欧阳宇心中猛跳了几下! 【097】秦风(爆1) 欧阳宇窝肩含胸,脚尖儿微微用力扣住地面,随时准备暴起。身后说话之人给他的感觉总是很危险,就像一条眼镜蛇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冷冷的咬你一口,但一口已是足够致命! “钱!收起来,我不喜欢说第二遍!”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欧阳宇缩小的瞳孔渐渐正常,放松了身子,他终于想起这是谁了。 “我送出去的钱也从来不收回!”欧阳宇笑着转过身来,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依旧是那双细长冷冽的眼睛,依旧是冷酷冰寒的脸,一身白袍看不出他奔波了多远,一尘不染。 欧阳宇略微有些震惊,自己从几十里外的落松山奔马而回,山匪洞穴可是一匹马也没发现,他竟然用双腿赶到了!而且他能在这庞大的晋阳城第一时间找到自己! 秦风听了欧阳宇的话,依然将一个黑布小包裹平举在自己面前,这里面应该是他厚葬完侏儒大当家剩余的钱。 “秦风,我说了,我送出去的钱从来不收回。”欧阳宇将手放在包裹的一端,轻轻的向外推了推,手指所触,竟然还有一枚铜钱放在其中。 秦风的面容并不俊美,但脸庞如刀削斧凿,线条硬朗,却是男人味儿十足。他的眉毛一皱,有如在额头刻了三条沟壑:“我已经还不清了!” “不用还,请我喝一辈子的酒好了!”欧阳宇咧嘴一笑,他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和面前这个冷峻男人做兄弟冲动,冲动一起,一发不可收拾。 秦风盯着欧阳宇,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确定?” 欧阳宇再也压不住自己的喜意,大笑点头。等等,那秦风可是笑了?虽然那笑一闪而逝,可欧阳宇依然清晰的捕捉到了那丝笑意。 秦风缓缓的收回小黑包裹,三捆两绑系在背后,向前走了两步,转头认真道:“哪里酒好!?” 归云酒楼。 “客官......呦,这不是欧阳小郎么!又是有些时日不见了!快请,快请!贵客两位!楼上雅间~”小二看到了东家的熟人来了,眉开眼笑,用又长又响的一个唱喏将两人迎上三楼雅间。 “秦风兄,这酒客如你法眼?”欧阳宇坐在矮几后,将手中的瓷杯举起晃了晃。 秦风看也不看欧阳宇,从他入了雅间后坐在这里就没动过,就如一根竖着的标枪插在那里。“不够味儿!”他一口饮尽杯中物,轻轻的摇了摇头。 欧阳宇一笑,秦风说的也不算错,大唐可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烈酒,不够味儿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似秦风这般品了一口酒直来直去的人却不多见。心想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要造一些烈酒出来,还是前世的酒好喝哇,自己和父亲小杯对酌,花生伴佐,“嗞溜”声、“嘎嘣”声不绝于耳,再说些感兴趣的话题,那是何等的惬意?想到父亲,不由想起了尚在自己怀中的那封信和玉佩,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给他。 “秦兄,你老家在哪里?家中还有何人?”欧阳宇拎起酒壶倒了一杯,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 秦风两指举到一半的酒杯停了下来,眼中涌起回忆之色,眉头渐皱。 “盂县,家中只有老母,张哥说前几个月灾荒失散了!”说罢一仰头,将杯中的酒喝了个一滴不剩,似乎又意犹未尽,抄起桌上的酒壶“咕咚~咕咚~”灌了起来。酒水从他口角溢出,流满了衣襟。 欧阳宇看到这里,愈发不确定是否应该将信和玉佩交于他。 偌大的雅间里只有秦风饮酒的声音。和周围雅间传来的嘈杂声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娘失散了,张哥死了,天下之大,唯我一人!”秦风讲授按在酒壶盖子上,刺耳的“咯吱咯吱”声响起,那个瓷制的酒壶竟然渐渐的被按入了桌面中! “好厉害的功夫!”欧阳宇不禁感叹。 他从秦风的话语中感到一丝浓厚的悲寂凄凉,想及自己的父母亲人,心中渐渐有了一种共鸣。 “秦兄,若是伯母已经不在了,你当如何?”欧阳宇平静的说了一句。 “呼啦”一声,秦风倏然站起,将自己面前矮几上的杯盏瓶盘全数带翻在第,整个人就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一双眼睛向要喷出火来!一字一字的说道:“你,再说一遍!?” 欧阳宇心里早有了准备,“跐溜”一声将杯中酒饮尽,慢慢从怀中摸出了那封信和玉佩,淡淡说道:“这是在你们大当家的寝洞内发现的。” 秦风楞了一下,踩着满地的碎屑蹿了过来,劈手夺去二物,颤颤巍巍的将信纸打开。 “这,这......”秦风看的目眦欲裂,两只眼睛瞬间通红,全身不停的颤抖起来。两地清泪从眼角滑落,他张开了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捧着信和玉佩欲哭无泪! 欧阳宇坐在一旁并不出声,他不愿意作态去安慰什么,因为真正的男人不需要安慰! “梆!梆!梆!”秦风连磕三下,一个比一个狠,三个响头磕完已经头破血流! 欧阳宇起身,将自己面前的酒壶递了过去:“还喝吗?” 秦风二话不说抄起就喝,眨眼又是一壶。 俗话说:“两人不耍钱,一人不喝酒”。秦风自己灌自己,已是醉了,嘟囔了两句:“不够烈!不够烈......”便睡了过去。 欧阳宇长叹一声,这失母之痛不是一时半会能消去的,只能用时间这把刷子慢慢的磨。 欧阳宇找小二将秦风安排到酒楼后院,顺便转到了张之山张老哥那里,将明日要盘下酒楼的想法说了,张之山有约在前自不会反对,要知道,欧阳宇在都督老母大寿时的一番事迹,或多或少的流传出来,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像欧阳宇那样精彩的八卦桥段,如何能传不到张之山耳中?张之山心里明白这个欧阳小弟不简单,所以不愿意耍什么挂绊。 办完一摊子事情,欧阳宇只觉得骨头都快散架了。此时已近傍晚,天色更见阴沉,街上的行人稀疏疾行,说不出的萧瑟。 “待义母他们都来了并州,自己也算有个正儿八经的‘窝’了!”欧阳宇边行边想,他并不害怕孤单,只怕每日回到屋中躺在冰冷的床上会时不时想起前世的种种,在这种事情变为习惯之前,那便是折磨。 【098】北行(一)(爆2) 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狄府大门处,只见正门上挂了两个平日不用的大红灯笼,欧阳宇不禁有些纳闷。 “难道是庆祝小姐安然回归?”正思忖间,一人从正门处急急向自己跑来。定睛一看,竟然是处处为难自己的家丁胖山! 只见他两眼放光,脸上就和开了花一般急急跑向自己,先是恭敬一拜,然后大喊起来:“欧阳宇回府拉!~”。这一番动作下来搞的欧阳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在玩哪一套。 “欧阳大哥,您请!~”胖山弯腰伸手,竟要给自己引路。 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大门处涌出了一群家丁,领头的正是自己的二哥李正朔。只见他大步走来,脸上说不出的精神光彩。 “八弟!好样的!我就知道你能行!快来,随我去大厅!”说罢紧紧的握着欧阳宇的手,急急向大厅走去。一众家丁小厮在后面拥簇着,与有荣焉。 正厅中巨烛高悬,光亮如昼。一众狄府族老管事已是坐满。老夫人坐在正位上笑呵呵的看向自己,夫人和狄雪分立左右。 “这阵势,还真像三堂会审。”欧阳宇看了一眼大厅众人,心中已明白这是要论功行赏了。 老夫人在左右搀扶下徐徐起身,开口道:“欧阳宇,老身真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你是我府中聘来的护院,本有自由完身,老身不好强加给你诸多奖赏。说实话,之前老身也不报太大希望,只是当时实在没了办法,死马权当活马医,却不想你真着儿救了我狄家孙女,这样吧,除却先前允诺的黄金五十两,小宅一座,我狄府欲聘请你做副管家,你看可好?对了,你二哥已升为大管家了!” 欧阳宇抬头看向众人,二哥一脸焦急,直打眼色让自己快快应允。在座的族老管事也是摇头晃脑,抚须微笑,在他们看来,欧阳宇从一介小民在如此短时间内晋升到副管家之位已是登天。而狄雪则是明眸青睐,有些娇羞的看向自己,那眼神多半也是希望自己快快答应。 欧阳宇暗忖道:“且不说我早日立下的志向,只是用些金银职位就想笼络我,未免也太小看我欧阳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我年少啊!” 想罢上前恭敬一礼道:“小子多谢老夫人厚爱,这些时日里狄府众人对我关怀有加,小子在此也一一谢过。小子已在晋阳城有了营生,今日正要拜别。这些奖赏就罢了,我救大小姐和夏荷,本是出自朋友之义,不冲钱财,不冲高位。不论怎样,小子谢过大家,明日就会离府!今日先在这里向众位拜别。” 他这话音一落,四座皆惊! 二哥急急跑来小声道:“八弟,你疯了么?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你却向外推。你可知道这狄府大管家和副管家在外人面前是何等受尊敬?” 欧阳宇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却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二哥。 看向老夫人,却瞥见狄雪似是魂不守舍,脸色难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偶尔有几句“不识抬举”,“他什么身份,竟然敢拒绝”等话从不远处传来,欧阳宇不禁更加确认自己的选择无比正确。 老夫人被搀扶着向前走了几步,叹气道:“欧阳宇,老身还是那句话,你本是自由身,我们勉强不得,既然你已决定,老身尊重你。以后有甚为难处,尽管回来,你救了我孙女之恩,老身一辈子都会记得的。”说罢转身而去。 “唉,八弟,你,你!哎!”二郎李正朔懊丧不已,甩袖而去。 翌日早晨,欧阳宇早早的来到归云楼交接了手续,店中的厨子打杂都和这老店有了感情,不愿离去,欧阳宇索性照单全收,省去了不少事情。待他想起后院中还有个醉酒的秦风时,秦风已经不在屋中,甚至没人见他从正门走出,搞的欧阳宇甚是不解。只好先处理店中诸事,顺便等待。 及至后半晌,空中阴云密布,冷嗖嗖的寒风在大街小巷中肆虐,初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竟然不期而至。 星星雪花,扬扬洒洒从天而落。 欧阳宇坐在归云楼大堂靠门旁的一章矮几旁喝茶,从不时掀起的厚门帘处,看着街上低头夹襟、来去匆匆的行人,不自主的摸了摸身上,义母亲手所制的厚厚的夹袍,思忖道:“该是把义母和众兄嫂接来的时候了。” 自他“从天而降”开始,由盘山至并州,虽然只有一年多,却也经历了许多人和事,看到了大唐的众生相。除了被他压在心底的牵挂,对盘山诸人的思念日深,好像离开了好久。 他只要一有空闲,就会翻出手机中《唐述》,他已经知道战争和动荡即将来到,而盘山是临边之地,今年常有小股突厥人窜来窜去,烧杀抢掠一番,倏忽彪去,大战一起,那些地方会立即变的危险万分。 欧阳宇本是重情重义之人,对待他有如家人的义母一家,自是非常牵挂,他在并州的时间不长,却也有了些小小的根基人脉。自己想把他们接来此地,虽然这里也不会万全,但有重兵雄城,总要好过彼处。 他正想这将歌夜和潘江等三兄弟接到酒楼来住。就听一阵马蹄声响,接着就听到歌夜那大嗓门喊道:“小郎可在!小郎可在?!”声落帘掀,只见歌夜敦实的身子,带着雪花寒气撞了进来。一眼看到起身的欧阳宇,“哈哈”一声却是快步近前。把马鞭朝桌子上一扔,不管不顾的捧壶牛饮,浑不管冷热。 欧阳宇有些哭笑不得:“大哥,何事这么着急?且慢饮,小心烫嘴!” 歌夜喝完水,大巴掌把嘴一抹笑道:“好你小子,躲在此地享福,却让哥哥我满街好找,快走快走,都督有事找你,立等立等。”说罢不由分说,扯这欧阳宇夺门而去。 都督府书房,一股热浪扑面,书房当地一个大铜火盆中,炉火正旺。 徐世绩正和一个年约二十七八的青年文士相谈正欢,看到欧阳宇进来盯着火盆,笑道:“小郎来了?快坐。你可是奇怪我此时即用火盆?因为我年轻时在军伍中踏冰卧雪,伤了腿,遇冷则痛不可抑。你可别见笑啊!” 欧阳宇拱手正色道:“岂敢,都督为国尽忠才落此伤痛,后生小子只有钦佩,怎会取笑?又怎么敢取笑?”徐世绩闻言哈哈大笑。 【099】北行(二)(爆3) 待欧阳宇落座,徐世绩指着那文士对欧阳宇说:“小郎,此是我的好友,姓杜名涛。”又指着欧阳宇:“闻松,这就是我给你说的少年英杰,欧阳宇了。你二人都是人中之龙,日后可好好结交。” 杜涛起身礼道:“欧阳宇小兄的诸般惊人事迹,懋功已尽告之,如不是出自懋功之口,真不敢相信你小小年纪竟文武兼通,惊才绝艳,今日与你相识,幸甚幸甚!” 欧阳宇起身看那杜涛,此人身材匀称,胖瘦适中,开阔的天庭下,一双细长的凤目熙熙有神,谈吐清朗,意态从容,一副大家风范。 这杜涛却也真是个人物,今年二十八岁,此人自幼聪慧异常,读书过目不忘,遇事智计百出,其祖常对人言:“此吾家千里驹也!”,他不像那些世家大族中的纨绔,颇为自爱。曾拜多位大家名师为师,虽然平日待人谦和,却是傲骨天生。 徐世绩所言,他颇有不信。这点心思却是从他的话中就可以听出。 欧阳宇眉眼通透,又是再世为人,险恶浊世中混老了的人物,如何看不明白?即恭敬还礼道:“杜兄不可谬赞,些许小事,都是长辈们鼓励后进之言,怎可当真?小子可不敢当!” 随即请教都督何事,原来杜涛成年后多次拒绝了家人推荐的朝中清贵之职,似这等胸中丘壑纵横、聪慧天生的人物,家族中已有杜如晦般杰出人物,如何肯在朝廷中混日子?一意要去边陲立大功,建伟业,不负胸中所学。家人苦劝无效,只好放弃。 此次先去淮南道看望一位母族长辈,转路前往云州军中效力。来到并州顺路拜访好友徐世绩。 徐世绩深知现在旅途险恶,虽然杜涛带着几个勇武家丁,但徐世绩还是害怕有了闪失,待要派人护送,奈何手下合适的人选都各有要事,无法前往。 正觉为难时,突然想起欧阳宇说过这两日要去云州,不禁心中一喜。即让歌夜把欧阳宇请来商议。 谈笑间府中酒宴已经摆好,徐世绩领着三人一同入席。 寒风啸啸,蹄声踏踏,残阳西斜,通往忻代云的官道,兽影无踪,人迹淼淼。 不时有几个圆蓬蓬的蒿草团子借着风力时动时停,滚过路面,越发显得四野空旷荒凉。 从并州出发已经四日,为保安全,徐世绩派他的卫队副手刘宇轩带了十名骁勇军士随行护卫,加上杜涛和他的四个护卫以及欧阳宇一行十七人二十一骑,仅四天功夫,就赶出了三百余里。 刘宇轩是老军伍,无论赶路住宿都安排的妥妥帖帖,行军时前方放出三名军士哨探,队后三人殿后。余下四人在两侧前后游弋。 刘宇轩三十**,乃是盛年,中等身材,体型匀称,如果脱下戎装,会让人以为是个饱读秀才,其实他本是一势微的士族之后,也好读了几年书。只是因屡考不中,又逢天下纷乱,故投笔从戎。一直在徐世绩军中效力,十数年中,也立了几分功劳,现已任翊麾副尉。 此行他对都督让欧阳宇随行之事颇有微词,一方面是由于其身为氏族之后的高傲,认为都督太过看重这个无根无底的庶民。另一方面,他可不认为这个“幸进”的毛头小子真有多少本事,一路上,他只和杜涛攀谈甚欢,将对方照顾的无微不至,近乎于谄。却甚少和欧阳宇搭话。 随行军士虽对欧阳宇之人之事颇有所闻,但头领如此冷淡,他们也就不好和欧阳宇走得太近。至于杜涛的四个护卫,就更不必说了。“宰相的门房七品官”,他们连刘宇轩都不放在眼里,更遑论其它。 到是此行的主角杜涛不像其它人一般做作,不论内心如何,倒是时不时的和欧阳宇温言搭讪,在无形中被隔离在外的欧阳宇对众人的冷漠恍如未觉,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色。当行则行,当言则言。既不故作豪言,也不低声下气。 无事时,只是自得其乐的操练马术,这种表现让杜涛看在眼里大感讶异!这份沉稳、宠辱不惊的休养,即使在世家大族中重点培养的人才里都不多见,更别说此子是出身草根的稚龄小子。就凭此,欧阳宇在杜涛心中的份量增了几分,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在欧阳宇的眼中,他才是后生小子。 众人的行为和心理欧阳宇洞若观火,却又视若无睹。他已经明了这个时代人们的思想观念和时代特征,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改变什么。就当没看见,我行我素好了。 不是苦思自己的“大计”,就是磨练自己的马术。 其实在来到并州后,他也经常去郊外驰马练箭,他明白在这个时代精熟的马术和一手箭术有多重要。 他的坐骑是一匹青白二色的三河马,体高腿长,甚是雄俊。可惜马龄稍稍大了些,战场冲杀会后力不足。此马是在草云山遇匪时所获,到并州后交给歌夜寄养,虽然他隔三差五到城外遛马,但跑长路还是第一次。 欧阳宇头上戴了一顶俗称“三片瓦” 的狗皮帽子,嘴上蒙一条布巾,遮住了口鼻和脖子。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他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光板儿羊皮大敞,没有像众人那样挂上各色的布面,在他的潜意识中,冬季里白色是最好的伪装。 骑行中的欧阳宇四处打量了一阵,心里有些狐疑。几天来虽然路途中人迹稀少,但也总会有三瓜两枣的人马经过,却不像今天从前半晌对面过来的一辆拉着皮货大车外。就再也没见到一个出气儿的“活物”。 “大家听好,再赶三十里,才到今天的宿处大石台,别给牲口留力了。加把劲,到了地方就能喝上热腾腾的羊汤了。” 行进中刘宇轩打马冲上了一个土堆,向远处张望片刻,回头喊道。 随着喊声,白色的气雾从他口中喷吐着。 在这种鬼天气赶一天的路,饶是众人身体强健也早就浑身僵硬,听到喊声,想想那热腾腾的美味羊汤,众人兴奋起来。夹紧马腹,催马小跑。 前方三四里处,是一片起伏不停的丘陵地带,稀稀拉拉的杂木林子和密密麻麻的灌木杂木,遮蔽了众人的视线。 大家伏低了身子赶路,一个外号“三娃子”的军士头上的皮毛被一根斜向路面的树枝挂了一下,差点掉落,三娃子在众人的哄笑中一边儿手忙脚乱地抓帽子,一边儿“仙人板板、龟儿子”的乱骂。 一片嘲笑当中,小驰中的欧阳宇忽举头皮一紧,背脊一麻,一种无由的战栗在心中升起。 他左手使劲一勒马缰,战马嘶鸣,人立而起,他厉声大吼:“停下,停下,小心敌袭!” 注1:杜涛,字闻松。徐世绩,字懋功。 【100】中伏(一)(爆1) 佛家所言,人有六识。其中最末之识就是人们所说的先知、预感。 作为前世的特种兵,欧阳宇在凶险莫测、危机四伏的刀山血海中练出了极强的预感。这种预感让欧阳宇和他的战友避过了多次必杀之局。 虽然时空转换,欧阳宇来到另一世界,虽然北行众人中不是他主事,也不知这预感好不好使。但他还是本能的吼了出来,此时的欧阳宇在学习了《无相》第一页后异功渐涨,中气十足。这一声大吼有如霹雳,声震四野。惊马乱嘶中,一阵鸡飞狗跳。众人勒住马,扭头看向位于队伍中位置靠后的欧阳宇。 杜涛的眼中递来了惊疑和探寻,而马术不精的几个随从则狼狈的瞪着欧阳宇。 和杜涛并马而行的刘宇轩则是满脸的阴沉和恼怒道:“你~” “你”字刚刚出口,前方远处的几骑中传来了一声痛呼。众人惊回首,却见三个骑哨,抽刀的抽刀,摘驽的摘驽,其中一人防风的面巾不见,却是血流满面,十分可怖,一边儿纵马抽刀,一边儿大叫,“突厥狗!突厥狗!” 欧阳宇的那一声大吼,距本队三里外的哨探耳中十分清晰。 三人都是上过阵、见过血的老兵,“令行禁止”四字可谓刻在骨子里。虽然听出不是头领发令,但军人的本能还是让三人勒住了奔马,领头的伙长叫张大牛,此人可谓福大命大,就在他停马回头的瞬间,只觉得脸上一凉一热,接着又是“呜”的一声,一只利箭贴着他的鼻梁掠过。让过了箭头,却让尾翼带走了面巾,同时在他鼻子上开了一个大大的血槽。可谓险死还生,不禁失声惊呼! 众人所在处的地势较高,看得清楚,前方三里外,三个哨探打马回奔。在他们身后路右的小山谷中,一骑接一骑驰出了三四十骑。 这些人有的长巾裹头,有的戴着皮帽,还有的头上顶着唐军的头盔。摇着手中寒光闪闪的弯刀,大声呼喝着,缓缓迫近。 突厥人! 众人见此,心神大乱。尤以杜涛的四个护卫为最,此四人虽是武艺高强之辈,但久居京师,干的最多的却是狐假虎威之事,替主人摆威风、撑门面,甚少刀头搏命。见此情景,不禁面色青白、骨软筋麻。 反观杜涛,虽然面色镇静,但发白的脸色和死死攥住缰绳的手,却出卖了他的内心。相比之下,军士们虽然面色紧张,却纷纷忙而不乱的端弩上弦,抽刀备战。 刘宇轩短促的呼喝下令,让众人组成作战队形,把杜涛等人护在中间。心中却暗暗叫苦:这趟差事,其实是他努力争取来的,原本不一定会派他,可他知道要护送的是杜涛,心里就活动起来,他从军有些年头了,由于他所在的是府军二线部队,不是主力,基本上从事拱卫、护送、打援等次级任务。导致他军功不显,升级不快,眼看年近四十,升级的希望不是太大,所以去意渐深。想着走门路、去地方谋个守备等职,既安稳,也比军中来的门路多,可安享后福。 可惜他是在没有门路和奥援,只能在心里想想,此次护送杜涛。就像瞌睡了有人送来枕头,实是大好机会,他深知杜涛家族的巨大影响和能量,只要和杜涛拉上关系,心中之事可谓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至于危险,他虽知路途不靖,但据经验所知,突厥人越境打草谷,人数都不多,基本上是找偏僻村镇下手,捞一把就走。甚少在大村镇和大路两旁活动。危险性不是太大。 为此,他想方设法领了这个任务。他对欧阳宇加入队伍的不喜,无它,恐其分功耳。不料眼下却落到如此境地。 虽然对方人数也不太多,他深知突厥人的战斗力,这些蛮子力大箭准,马术更像常人吃饭喝水般娴熟自然,这些人常年杀人抢掠,凶狠无比。再加上品质优良的突厥马。他们这只小小的队伍简直如同对方的下酒小菜。 一念至此,不禁心中栗栗,望着冉冉逼近的敌骑。刘宇轩握了握手中横刀,转向杜涛:“此行凶险,杜兄可有成见?” 杜涛涩声道:“刘兄,弟虽习兵法要义,布局谋略,但对此阵决之道却是不通。还请刘兄自决,弟及手下四位,无不遵从!” 两人都自诩文略深厚,一路行来,或诗词唱和,或纵论天下,加之刘宇轩曲意奉承,两人甚是投契,甚有惺惺相惜之意。 刘宇轩终是军将,狠下心大声道:“杜兄放心,无论如何,即使刀头殒命,也要将杜兄护个周全。”杜涛低声称谢。 两人问答间欧阳宇打马从后驰至。“杜兄,刘兄,我等怕是中了埋伏。” “埋伏?”二人同时看向欧阳宇,眼神中跟流露出种种情绪,有惊讶,有感激还有几分内疚。 刘宇轩却是闻言大震:该死,惊乱之下却忘了此点。眼下形势分明是突厥人有备而来,不是埋伏是什么?如此,众人的处境更加险恶! 他狠声到:“突厥狗人多,我等不敌,可护着杜兄速速后撤!” 欧阳宇目注渐渐奔来的己方骑士,从鞍袋中抽出一弓,应到:“不可!看突厥人不用其长,纵马突袭,却缓缓压上,正是要把我等逼退。我等来处地势平缓,突厥人马快,提速一冲,一个人都逃不掉。” 刘宇轩是老军伍,如何不懂? 只是处此绝境已是无法可想。而杜涛聪明绝顶,一点就透,登时一缕寒意从背脊处升起:打不过,跑不掉,该当如何? 惶急间,却见欧阳宇前驰两丈之外,缓缓举弓搭箭。杜涛目光扫过,登时大奇,从未见过这等怪弓,比步弓小,比骑弓大,弓身不是一体,是在半弯处多了两个关节,两个弓梢在此处反弯,弓尾各带一个小轮,弓弦却有三根。在欧阳宇右手腕处探出一个小小的机括,勾住弦。 “他要干什么?” 二人齐齐望向前方,己方三骑已驰近二十章外,而突厥人还在五六十丈外。不怪二人惊奇,彼时的步弓不论,马弓中的强者也只能在三十丈内有杀伤力。而欧阳宇此时就张弓引箭,只能说明小子无知或被吓慌了神。却又听欧阳宇又快又急的说道:“杜兄,刘兄,此时后撤只能是死路。只能反袭,置之死地而后生。待我箭发,请刘兄招呼大家猛冲,又高声道‘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是生是死,赌这一把。” 众人闻听此言,豪气大生:“与其被突厥人在背后砍死、射死,何不拼这一把?”死志一起,惧意渐去。 众人群情振奋,咬牙切齿的准备,杜涛也抽出了随身宝剑。须臾间。己方三骑已放缓奔驰,在刘宇轩的喝令中避至路侧。只听欧阳宇一声爆喝:“准备!~”只见他举弓齐眉,双眼左闭右睁,弓弦拉满,右手拇指在机括上轻轻一按,“嗖”的一声,一点儿寒星电驰而出。 【101】中伏(二)(爆2) 突厥人此时距此还有不到五十丈,他们意态轻松的奔驰而来,根本没把这十几骑放在眼里。在他们的眼中,对方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看到了张弓搭箭的欧阳宇时,不禁大声哄笑。“那个呆鸟,莫非吓傻了不成?” 执失达勇是这一队突厥人的头领,身高六尺余,宽倒有三尺半。如果去掉脑袋,活像一扇门板。此人是突厥人中有名的猛士,使一柄长七尺、重八十斤,精铁打制的铁蒺藜。万马军中,他取上将首级如草芥,勇不可挡。由于此人面如锅底,受其荼毒的异族和唐军给他起了个外号“黑魔王”。 此次行动,是由族中智者执失思心精心组织的。目标是唐军的辎重车队,执失达勇是突厥人中的猛将,寻常战事,本不会用到他。他十多前天百无聊赖,静极思动,带了几个亲卫和几十名族中子弟,外出打草谷时接到传信,请他于此时此地在此实行遮断。 那十几个唐人,在他眼中不过是十几只两脚羊,此时的他,醉醺醺的骑着一匹烟灰色的骏马。大冷天打着赤膊,穿一件虎皮坎肩,敞着怀,露出一片黑糁糁的胸毛。左腰间晃晃荡荡吊着一柄大号弯刀。 正当他呲着大黄牙,随众大乐,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突然袭来,身体发僵的他只来得及侧了一下身,一缕乌光透胸而过。血花飞溅中,执失达勇一声狂嚎。本能的夹马疾驰。 一晃,两晃......“扑通”一声,跌落马下。 突厥人目瞪口呆的瞬间,第二支、第三支箭电闪般飞至! 执失达勇左边一骑右臂处连甲带肉被带走碗大一块,痛呼声刚出口,右边一骑瘦高的骑士被一箭射中面目,登时气绝!巨大的冲力把那推出丈外。 突厥人被这惊天巨变震傻了,有几人奔向落马的执失达勇,有几人拢着惊马原地打转,更多的人还在呆滞之中,就听到对面传来一片隆隆蹄声,就见唐人排成一个锋矢阵型狂冲而来! 在执失达勇落马的瞬间,本已萌生赴死之志的北行众人心中,大起波澜:一线斗志,一股战意,一种生望喷涌而出。热血沸沸,浑身颤颤!在刘宇轩的一声爆喝中,怒冲而下...... 人未至,矢先到,冲近的唐骑平端手中马弩,“嘣嘣”声响中铁矢如同飞蝗扑至! 突厥人顿时大乱,人仰马翻,接着唐军举起锋利的横刀,楔进敌骑。要以突厥人的凶悍,怎会如此不堪?其因有二:第一乃是狂妄大意自不必多说,最主要的是同样毫不在意的执失达勇和他的两个铁卫的伤亡,使得大部分随行取乐的贵族子弟失去了主心骨。这些人大部分年龄尚幼,可要是打顺风仗或外出打草谷、烧杀抢掠却是个顶个的凶残。眼下这种情况却让大部分人斗志全无。怕是只恨爹娘少生了两只脚,跑得不够快。只有数人尚能挥出兵刃,而执失达勇随身带来的其余几个卫士,却在忙着抢在他身旁,一边聚敌,一边探查执失达勇的生死。 要知道在突厥人的律法中,主死仆亡。要是执失达勇死了,他们也活不成。哪还有半点心思管这些人。 唐骑中,欧阳宇一马当先,一根盘龙棍子虎虎生威,带着呼啸声狂砸怒扫,当者无不筋断骨折,冲开一条血路。身后众军士熟悉军中战法,打马急冲! 不纠不缠,遇有活物,只是一刀! 即使有力大的突厥人挡过一刀两刀,却挨不过连续的五刀六刀,终被断臂削头。 众人咬牙急冲,兵刃撞击声,战马嘶鸣声,伤者死者的惨呼响成一片。一条血路鲜血怒放,断肢纷飞...... 十几个呼吸间,埋头疾冲的欧阳宇只觉得眼前一亮、压力骤减,已是冲出敌围。 众人不敢停留,驱马疾走。十余里后见无敌踪,方在一高地上驻马。此处地势甚高,可见来路,此时下马,各个骨软筋麻,站都站不稳。 刘宇轩清点人数,却是只折了一名军士,冲阵时那名军士和他的战马同时受伤倒地,他被压在马下。在那种情形下众人实在无法施救,只能狠心离去。另有两名军士受伤较重,一伤腹,一伤臂。其余人多少带了点儿轻伤。 欧阳宇却是众人中受伤最多的。左前臂中了一刀,伤口将近三寸,几可见骨。右大腿处被扎了个血洞。左腰被敌人弯刀掠过,幸亏欧阳宇躲得快,只留下一条两分深半尺长的刀口。稍有差池,就会有破膛之祸。 一方面是欧阳宇身处冲杀阵型的锥尖儿,压力最大,敌方抵抗最烈,另一方面却是欧阳宇马战方面的生疏。他虽然对冷兵器熟悉,也只在擒拿格斗,一击毙命方面是强项,对棍棒也有一定的功底,对刀枪之类的造诣比起这个时代人却是大有差距。遑论马战,更是天壤之别。在草云山一战中他只是沾了力大身轻,镇静敏捷的光。而对方又失之大意,所以胜的干净利落。 此役中,他的身心得《无相》功之助。无论力量,神经反应较之从前已是倍增,方能如此惨胜。换在从前,只怕是凶多吉少。他一边心中苦笑,一边包扎伤口,令他惊奇的是伤口虽重,但凝血的速度出奇的快,失血并不太多。“这恐怕也是《无相》功的神奇之处吧?” 正思忖间,只见杜涛和刘宇轩双双来到身前,并不言语,一齐躬身施礼! 欧阳宇弹身而起,一手按着尚未包好的伤口,言到:“杜兄,刘兄怎可如此!?” 二人近前,一左一右扶着欧阳宇坐下,刘宇轩挥手招来一个稍懂伤患处理的军士帮欧阳宇包扎上药,对欧阳宇拱手道:“欧阳小兄,某在此诚心谢罪!某有眼不识泰山,有意怠慢小兄,这次如果不是小兄神箭惊敌,尔后勇为前锋浴血开路,我等恐怕没人能活命了!如此大智大勇,大恩大德,刘某无以为报!某,某......” 【102】中伏(三)(爆3) 刘宇轩正不知如何说辞,一旁的杜涛截断话道:“罢了,罢了!古人云:‘大恩不言谢’,刘兄你我也不必多言,我观欧阳小弟乃是人中龙凤,日后必将显达!这时日还长,到时候不论欧阳有何需求,咱们竭力相助就是!” 欧阳宇见二人眼神真诚、言辞恳切,早没了前几日或遮掩或**裸虚情假意,举手礼道:“两位兄长不可如此,咱们一路前来,遇敌正该争先恐后。小弟有那么几分蛮力,又是年轻力壮,做个前驱杀敌之事那是应该,更何况突厥狗涂毒我族,;杀我父老;辱我姐妹抢我财物。我大唐个个恨之入骨,恨不能寝其皮食其骨,就是抗个锄头也要上去刨两下!怎么还说起了恩德?小弟不敢领此语!” 欧阳宇这话一说,不仅杜刘二人,就连其余军士还有那些鼻孔朝天的护卫,看向他的眼神都夹杂了一些善意和亲近。 被众人如此目光上下巡扫,欧阳宇有些受不了,赶忙说道:“小弟看来,我们此行怕是还有凶险!这些突厥人的行为实在不像打草谷,也不像冲我们而来,到有点儿像是......像是遮道!” “遮道”一词是他前些日子和歌夜在闲聊中所学到的,专指阻断交通,封闭战场信息。他怕自己表述不准,回忆一下说了出来。 “遮道”二字一出,杜刘二人不禁神情一凛,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杜涛是文人出生,虽会简单防身之术,但近身冲杀、冷血搏命的场面这可是第一次经历。此战中他被众人重点护卫,却也让手中宝剑染血,这使得他大受刺激,神情有些亢奋。既然有意在军中建功立业,他早对军务军略下过狠功夫,听此二字,脑筋急转脱口道:“难道前路还有突厥人的大目标?” 刘宇轩在破围中也受了伤,身上脸上溅满了点点血迹。他在军中多年,军情比杜涛和欧阳宇两人精通的多,听了二人前后一说神情渐渐凝重,沉思片刻吟道:“这条路前后百里并无油水丰厚的村镇,只有前面二十里处的大石台,但此处只是传警的烽火台,其地形险要、墙磊坚固,突厥人即使费力占了此处又有何用?” 沉思片刻,忽然轩眉大惊道:“不好!他们的目标是辎重车队,车队从并州比我们早数日出发,这批辎重里有军士御寒的军服、补充的药物、箭矢、兵器,还有数万贯军饷和三十架‘破军弩’,估量时间正该在大石台附近,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刘宇轩的最后几句话越说越快,杜涛、欧阳宇一众人越听脸色越阴。 “护送车队有多少人?” “随行军士几何?” 刘宇轩话音刚落,欧杜二人同时出声问道。此次来领取辎重的是云州卫边东大营。由一位徐参将率本部悍卒三百余人,再加上能动刀枪的车夫民壮一共五百余,放在平日可保无虞,如果是突厥人的目标,大队来袭击,恐怕.....恐怕......” 刘宇轩话音越来越低,脸皱得像吃了苦瓜。 欧杜二人听着只觉得一颗心向深渊沉了下去,现在形势清楚,这正是突厥人得到准确消息后设下的死局。 欧阳宇心中更是大惊:“难道那日交给都督的缴获纸条,上面写的‘庖刀亮,厚砧出’就是这个意思?这岂不是前有大军堵路,后有突厥追兵。冲出了一个埋伏,却撞进了一个更大的陷阱!” 杜涛看这欧阳宇在那里沉思不语,心中不免感叹。实际上一路行来他一直在关注此子,经历了刚才的种种后,他对欧阳宇的轻视和不以为然已被彻底打碎。欧阳宇那超人的警觉,果断、勇猛冲锋,和那神奇的箭术,让他得出一个结论:此人天生大器,足可深交。 刘宇轩却在这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心中大起波澜,欧阳宇在他心目中本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毛头小子,因此一直对他极为冷淡,视若无睹。并有隐隐敌意,可不论是欧阳宇那近乎神奇的示警,还是那惊天神射,再就是刚才浴血拼杀的凶悍,使他冷漠自私的心防壁垒被打破了,冷却多年的血液一点儿一点儿热了起来。 他二人中,一个是自诩满腹经纶,一个军中打拼了近二十年,却都在此役中被欧阳宇的表现征服,对视片刻,不约而同望向欧阳宇。 欧阳宇看着二人的目光,心念电转间明白了他们的心意,不禁苦笑。 刘宇轩抢先道:“欧阳小弟,昨日种种皆是刘某之错,此时前狼后虎,形势不妙!还请你出谋,我等无不遵从。” 此言一出,等于是把这只队伍的指挥权移交出来,身为军中宿将却能做到如此地步,可见他对欧阳宇的信任,欧阳宇见二人意诚,思忖片刻肃言道:“刘兄,你二人不论身份地位都在我之上,即使同行诸位也都可做我兄长,请勿再如此客气!这样让小子无法自处。再者,当下我们已是同生共死的战友,这‘遵从’不‘遵从’的等庆功时到酒楼再说罢!” 众人哈哈大笑,听到“战友”一词,都觉新鲜。默思其中含义正是恰如其分,那看向欧阳宇的目光,崇敬中又增加了几分亲热。 欧阳宇话音一转道:“小弟想来,咱们现在人困马乏,又多有损伤。后路追敌虽已不多,却还是我等强敌。前路虽然更加凶险,但辎重队人多,如果敌人没来大部队,咱们可与那些辎重兵合兵一处,在大石台依托地势抗击;若果突厥大敌已至,那只有随机应变了。” 话音刚落忽然心有所觉,回头远远望去,方才征战方向的树林中蹿出一骑朝这里冲来!后面依稀可以看到烟尘荡起。 欧阳宇看到追兵已至,大喊一声:“就是如此!勿要拖延!”。 刘宇轩和众人一看之下,神情中多了几分焦虑,不敢再多有耽搁。刘宇轩起身令道:“上马!刘小四,张麻子,你二人向前哨探!” 【103】烽火台(一) 在欧阳宇等人遇伏的同一时刻,一个骑了一匹大青骡的老翁信马由缰、晃晃悠悠顺着官路向并州方向而来,脚蹬一双轻软的小牛皮靴,穿一件细毛羊皮大敞。厚厚的布巾裹头,布巾两端搭下围住了脖子。白眉白须的脸上皱纹密布,只有一对儿眼睛却是如幼童般黑白分明,湛湛有神。 寒风刺骨,老者伸手从鞍袋里掏出一个硕大的紫皮葫芦,揭盖儿小饮了几口。惬意的叹息一声。忽然顺风传来一阵异味,老翁抽了抽鼻子,原本温润的双目中寒光迸射:好大的血腥气! 四处一打量,赶着青骡来到不远处的一个小山谷,翻身落地,从鞍旁抽出一个四尺余的藤杖,在骡子臀上轻击一掌,那青骡颇有灵性的自行找到一僻静处啃起了干草。 老翁轻纵而起,几个纵跃后不见了影踪。 大石台,位于代朔二州交界处,是一处方圆七八里的平坦谷地。除了并州方向的一片丘陵,其余三面环山。官道从南至北从此山谷穿过。可惜的是此处地势虽平,却遍布砂砾,没有半分可耕之地,所以附近并无村寨。 山谷的西侧地形奇特,裸露地面的大青石向台阶般层层叠叠、逶迤而上,高有四五十丈。烽火台就筑在这台阶之顶,此处烽火台是前隋所建,尔后为了方便军资调运,在大石台下一个凹处,顺着地势围出了一个小堡。 小堡内方圆百丈,盖了几排石屋、马厩。堡墙用大条石垒成,高丈二,宽三尺。若遇到战事,把硬柞木大门一关,俨然一座小小坚城。 此处设有正丁十人,辅兵十余人。这些府兵大都是年老或伤残的弱卒。有事儿时迎来送往,无事儿时在另辟的一处院子内充当了为来往商旅服务的店小二。 这天后晌,三个骑士带来了辎重队即将到达的消息,伙长张厚城以下众人登时忙了个四脚朝天,清扫的清扫,烧水做饭样样不少......所有人都为此忙碌。 此次辎重过路,早有公文通知,这也是每年大雪封路封山前最后一次补给。 也是这个时候,大石台对面七八里外的谷地边缘,一片密密的杂树林子中,一阵“噼啪”声巨响传来,几颗大树轰然倒地。几个敞胸赤膊、满身大汗的突厥大汉,提着巨斧弯刀钻了出来,一声呼喝,在他们身后四五尺宽的通道中一匹匹战马驼着突厥士兵鱼贯而出...... 百余骑后,一匹通体火红的神骏战马缓缓驰出,外围突厥人一阵骚动。几骑快马奔向远处,余众迅速布成警戒阵势。马上大汉额广目凹,鼻高嘴阔,一头黄发披向了脑后。用一根二指宽的金丝带束起,显露出一种异常的冷峻。 他仰脸打量了一下天色,脸色越发阴沉。挥手示意后跳下马来。身后的卫士立刻取出一个马扎放在平坦处,大汉轻哼一声坐下,此人正是执失思心。是突厥一个俟斤执失思力最看重的智囊,此人颇有智计,闻一知十,才智在突厥一辈人中数一数二,且天生神力。单论武力,可与死于欧阳宇箭下的执失达勇并肩。 此人年幼时四处游历,每到一地,大力收集当地的各种书籍,待长成后由于其学识渊博且屡次出计帮突厥渡过危难,被突厥人尊为智者,大受尊重。 此次行动,就是他筹谋年余做出的计划,准备大干一把,既捞到油水,又能动摇到前线的唐军军心。得到密谍发来的准确日期,他立刻行动,一方面通知早已布在大石台两侧游弋的哨队,在指定日期、时辰遮断。另一方面亲领麾下精锐亲军沿着早就探好的秘密孔道突袭而来。 有一句话叫“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他认为算无遗策,兴匆匆赶来时。却在离此几十里外的谷前止步:就在半月前此地发生了一次轻微地震,原有的仅容一骑通过的山路断了。只好费力的钻山开道,不仅耗费了部众大量体力,而且还跌死了七八名军士,十几匹战马。 最重要的是,耽误了计划中的时辰,把辎重车队消灭于野外的计划怕是落空了。正恼怒间,忽听骑声蹄响,一个哨探匆匆来报:“将军,唐人的车队已到大石台三里之外,还未进小堡。” “什么!唐军还未进堡?”执失思心大喜过望。伸手抓住了哨探肩膀,那哨探肩疼如裂,颤声道:“是!车队离小堡还有三......三里。” 执失思心惊觉失态,松手大笑道:“探的好,记你一功!”迅速转身看到山中已出士卒过半,大喝道:“前队上马,后队速出!跟我冲,杀两脚羊!” 突厥众军,精神大振。纷纷跃上战马,像一群野狼奔涌而去。 今年刚满十六岁的小猴子,嘴里叼着一根肥大的甘草,有一下没一下嚼着发呆,小猴子是他的小名,是堡中伙头军老孙头收养的孤儿,他身形瘦小,极擅爬树攀岩。平日里机灵勤快,又有眼色,深受众人喜爱。今日里车队来宿,本来急需人手,但持重的伙长张厚城还是派了小猴子瞭哨。 他望着东面官道上络绎而来的车队中,当先奔来数骑。堡中伍长张大哥向前迎去......不经意间,远处山边上几个移动的小点儿映入眼帘。片刻间,就见那小点儿越来越多。 “敌袭!敌袭~”小猴子尖叫了两声,打了一个冷颤。转身跳下矮墙,扑向挂在石壁上的牛角,“呜~呜呜~.....”、“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传来的时候,堡内堡外,所有人惊愕的视线投向警声来处,只见高高的烽火台边儿一个瘦小的身影一手执角狂吹,一手指着对面山间使劲摇晃。 正在迎出的张厚城看到小猴子方向,圈马奔回。从堡墙的蹬道上扑上丈二高的石墙,张厚城张望片刻,向车队示警,大吼道:“突厥人来袭!突厥人!~” 此刻,只见东边七八里外的荒野上,出现了一道涌动的黑潮,轻雷般的蹄声隐隐传来,身披一身光明甲的领队徐参军打马回奔,大声呼道:“车辆速速进堡,步军东向五十丈列阵!盾兵长枪兵靠前,弓箭手在后,骑军至北侧集结!” 在他的大吼声中,赶车的民壮拼命的驱赶着拉车的骡马奔向堡内,军卒们反向冲出列阵。烽火台的驻军们也在张厚城的呼喝声中手持兵器冲响堡外,一个机灵的小校拦下了近二十辆大车横向一字摆开,卸掉拉车的牲口,在小堡外组成了一道车墙...... 【104】烽火台(二) “憨子”喘着粗气拖了一支长枪,跟着众军往前奔跑,尘土飞扬中满是油汗的脸上已被他抹的五麻六道。 他一手抱枪,一手扶着有些略大的头盔,喘吁吁地向身边抗着大盾的老兵问道:“毛...毛大哥,是要杀...杀蛮子...,俺听说,听说...那些蛮子可...可厉害!俺们...俺们 不会死吧?” 喘息着的老兵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闭嘴!快跑!” 看这平日待他和善如弟的老兵凶狠的模样和叱喝,“憨子”长大的身子缩了缩,差点撇嘴哭出来。 “憨子”大名刘玉堂,这名字还是杀了一只鸡请村里的私塾先生起的。意思是长大了,财运通亨,金玉满堂。 他家中还有老母在堂,一个哥哥和三个出嫁的姐姐,作为老幺倍受家人的宠爱。可这小子却不争气,天生有些呆气,思维迟钝。长到十八岁却没学会一样农活。老母恐其受苦,逼着兄长吧他送到城里染坊学徒,谁知第一天便打坏了染缸,惊慌下跑出,却被无良子哄着当了兵,至今不足三月。 俗话说“傻人有傻福”,憨子来到军营恰恰碰上了身边的老兵,也许是缘分,那姓“毛”的老兵本在浴血生涯中变的心硬如铁,但看到这个傻小子,却大起怜惜。生活、练兵、巡哨中事事帮忙遮护,被其视为兄长。 憨子即便是刚才受了叱喝,却不敢多吭一句,委委屈屈的跟着众人冲到地点。 此处越过官道二十丈远近,将拐向小堡的车队护在身后,正在卸马列阵的车阵则是列在路边。 毛姓军士“咚”的一声甩下大盾,和同伴们排成一列盾墙。那厚重的大盾是用硬木蒙生牛皮制成,盾面铆了几排圆形大铁钉,大盾宽三尺、厚四寸,高近五尺,重达130斤,是抵抗弓箭和骑兵的良器。 待盾墙立好,士兵们又将一根前方后尖的方木插在地下,方头紧紧的抵住盾牌后方。每一张盾牌的后面有两个枪兵,将长达丈五的长枪搭在盾上,探出的锋锐枪尖儿在夕阳下闪着幽幽寒光。 在他们的身后,三排弓箭手依次而列,三支箭斜愣愣的插在身边的地面上——根据经验,他们对冲阵的骑兵最多只有射三箭的机会。 一名队官高声喊道:“弓箭手预备!~” 听到这声呼喊,所有的士兵都绷紧了肌肉,紧张的注视前方,大地在战马奔腾的铁蹄下微微颤动,蹄声冲击着耳膜。 近了,更近了! 队官大声喊道:“抛射!~” “嗖嗖”的羽声在头上响起,一片箭雨越过头顶向天空飞掠而去。 “毛,毛哥,俺怕......” “闭嘴!” “毛哥—” “***,闭嘴!” 憨子刚说了两句,就听到队官又一声号令,又是一阵箭雨几乎贴着前排士兵头顶飞过。 姓毛的军士扭回头,凶狠的目光扫视这身后的“憨子”。 看到对方炫炫欲涕的小样,心里一软:“听好!把长枪的后头顶紧地面,对,再使劲!好,使出你所有的力气,把枪压紧!” “毛哥,那......那是为啥?” “笨蛋,压紧枪,马冲过来才能扎进它身子里,听我说!别怕,越胆大越死不了,知道了吗?” “那,那,毛哥,一扎进马肚子,那马不就死啦?那么好的马,俺村里......” 这时两人的对话都有些模糊,雷鸣般的蹄声轰入耳膜,盖过了一切声响。 老兵探身抓紧大盾,握紧横刀,狂喝道:“笨蛋闭嘴!压紧枪,压紧——!” ...... 这队唐军都是久经沙场之辈,老兵多新兵少,所以能在如此仓促的时间里忙而不乱、组成战阵,若是普通军队遇此凶险怕是早就卷堂大散了。 率队冲来的执失思心见到如此情形,虽是暗暗称奇,但心中却毫不在意。他更相信自己麾下号称熊罴的强军“摧锋”! 高速飞奔的突厥战马扬起漫天尘沙,而后面林中骑士则伏鞍狂奔、跑成一线。 近了,执失思心锐利的视线里,唐军开始搭箭扣弦。双方距离已近至里许,执失思心“铮”的一声抽出弯刀,身后的突厥人纷纷抽刀形成一片刀林狂吼着开始提速。转瞬间,听到唐军一声高喝,百多枝利箭扑面而来! 袭来的敌骑前锋在痛呼和战马的惊嘶声下轰然倒地,其后的突厥重骑仗着精熟的马术绕过倒地人马亡命前冲。唐军仅仅射出两轮箭,敌骑已疯狂的冲至身前。 弓手们抛掉长弓,抽出横刀前扑,刀盾手拼命抵住大盾准备迎接那致命的冲击。 像一道凶猛的狂潮扑上堤岸,唐军单薄的防线刹那间被冲成了破碎的锯齿状,巨大冲撞声、金铁交鸣声、伤者痛呼声,垂死者绝望的长嚎和喷溅的鲜血、四处乱飞的断肢残臂交织成一片酷烈的地狱景象。 执失思心挥动着弯刀破阵而入,挥刀右斩砍飞了一个唐军的头颅,又扑向一个冲来的弓箭手,大喝一声,奋力斜劈,将那弓箭手连人带刀挥成两段。 ...... 两支长枪噼啪折断,一匹强壮的黄骠马狂嘶着夹带着巨大的冲力和惯性轰然撞向毛老兵的大盾。人盾齐飞,毛老兵被撞出两丈开外。他口喷鲜血,挣扎着站起,提刀扑向身侧的突厥人。用出所有的力气砍下,“噗”的一声,突厥人的脑袋少了一半,红白四溅。与此同时一把弯刀穿入老兵腹中,他向下看了一眼,直挺挺向后倒下。 他的左右亲卫是一对儿孪生兄弟,这对儿兄弟身高七尺,雄壮如罴,但面目丑陋,爆睛凹鼻,头小如拳。 二人骑着同色的大黑马,手中的兵器是突厥人中罕见的长兵,全长六尺,六棱的锤身长近二尺,锤身留了几个孔洞,一经抡动,烈风四射,怪啸刺耳,二人的蛮力加上沉重的铁锤让所对唐军无不头烂肢残。二人过处,正如沸汤浇雪,数息之间前阵百余名唐军几乎死伤殆尽,而突厥人只损失二十余骑。 铁骑过后,一片伏尸的前阵中,孤零零的站着一个浑身浴血的大个子。他手持折断的长枪。目光呆滞,口中喃喃自语。 破阵见血的突厥人激起了凶性,狂呼乱吼中疯狂的向后面的车阵扑去。 【105】烽火台(三) 车阵后,唐军前排人人手中平端着一把弩弓,这弩弓不同普通马弓、步弓之处在于它是机括上弦,劲力十足。弩箭长一尺八寸,全身铁制,在二三十步内可破铁甲。铁弩制作工艺复杂,在唐军中也属贵重军器。 唐军虽然手持利器,但个个面色灰白,即便是血战有年的老卒看到突厥人如此凶悍,也不禁心里打颤。 在一众唐军中,徐参军执刀而立,面色苍黑,牙关咬的死紧,滴滴冷汗从鬓间淌下。从他看到两个使锤的孪生子和他们护卫的猛将时起,心下便已明白:今日是个死局,绝无幸免。 突厥人中执失思力帐下有号称不败的三部劲旅,他本人率领的白狼军,执失达勇统领的黑狼军,和执失思心统领的常胜军——摧锋。 白狼军人数最多,约三千人,是从各部中精选的身强力壮、武艺高强之辈。军容之盛在xxxx部落中称最,但他们多为执失思力的拱卫,从不轻易出动。 黑狼军却是执失达勇四处搜罗的马匪、流贼之辈,其中不乏有中原、天方、大食诸域流窜而来的大盗巨寇。此军中人个个凶狠残毒,嗜杀成性,极擅扫村荡镇、截粮打援、袭扰后方,此军荼毒如蝗,大军过处人畜无生。 而“摧锋军”是执失思心话花费极大心血**而成,此军人数最少,仅有千余,但这些人都是突厥人中精选来的百战之士。此军中人心神坚韧、铁血无情、军纪森严,不论摧城拔寨、千里奔袭或是万军对阵,其凶猛狂野、有我无敌的强悍军风、巨大战力让西域和中原诸族对阵者莫不心颤神惊。素有“摧锋一到,鬼哭神嚎”之名。 此刻徐参军和军中老卒们已知他们对上的是“摧锋”,虽然惊惧,但都生出了死志,知道不能幸免,只有死拼一条路!哪怕拼掉一个都是赚的,在第一防线崩溃的瞬间,徐参军轻喝一声,身旁的小校吹响了号角,早已在城堡大门北侧七八十丈外侯令的二百余唐骑齐齐杀出,向突厥人的侧翼扑来。 骑兵的厉害处在于速度,这部分唐军骑军的作用就是阻滞突厥人进攻的速度,给车阵后的步兵们一个相对平等的交手机会。这个时代的唐军,被多年战争的胜利培养出了军人的骄傲和自尊,明知道执行的是九死一生的任务,还是义无反顾的纵马狂冲。 眨眼间,唐军骑兵撞入突厥人军中,人吼马嘶中杀成一团。 执失思心忽然有些后悔,他其实不用直冲唐军的两道阵线,只要北出数十丈就可以绕过这两道防线,那处唐军两百余骑他根本没放在眼中。他的治军思想讲究打仗首在气势,敢打硬仗、恶仗,遇神屠神、遇佛杀佛,不畏死才能不死。有此气势才能战无不胜,所以此次他也采用了重锋平推的直攻战术。 可对方首领的高明战术和唐军悍不畏死的那股劲,使自己部下也损失不少,这让他有些失神。 “嘣!嘣!嘣!嘣!......”一阵急促的异声中,唐军的弩箭雨点般飞来,“噗、噗”声中穿透皮甲,把扑来的突厥人连人带马射成了刺猬,成片的倒下。 执失思心大怒,挥刀点飞几只弩矢,扑至阵前一刀横扫,砍断了几支捅来长枪,回刀奋力下劈,正中车轮,那包铁的车轮登时碎裂,大车轰然倾覆。 满车的唐军军衣撒落一地,两个孪生铁卫纵马扑向左右两辆大车,抡圆了铁锤狂击而下。 两辆车如遇雷击,轰然碎裂、木片四射。旁边的几名唐军避之不及,被压在车下,痛声长嚎。 车后的唐军停滞了一瞬,然后怒吼着涌向缺口...... 小堡正门处,一辆辆辎重车急急冲进,车夫民壮则手执兵器,返身冲出。突厥人的后面,从林子中衔尾冲出的骑士跑成一线。 ...... 就在第一道防线崩溃的时刻,官路南北两侧同时有人出现。 北侧山口出现的正是骑着大青骡的老翁,看着杀作一团的双方。眼中现出杀气。伸手抚着大青骡光滑的脖子,眯着老眼喃喃道:“大青,大青,不想老夫老则老矣,还要破誓杀生!数十年的养气功夫白瞎拉......人意乎?天意乎?” 青骡回首轻嘶,老翁一脸慈爱拍拍骡首笑道:“哦,你就老实呆着吧,老头子可不想让你也沾染血腥。咦!那是......” 一声惊咦,老翁纵上骡背远望,目光中惊异之色大起,片刻,又片刻,老翁脸色疾变,抽出藤杖跃下青骡向战场扑来...... 官路南方,欧阳宇等人在二三里外就听到战场传来的惨烈厮杀声,众人心下叫苦,知道形势已如前所料,无奈的是前有强敌、后有追兵,正所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众人商谈几句,知道只有和辎重队合兵一处,避入烽火台小堡才是一条生路。 欧阳宇抽出复合弓,数了数箭袋中的箭支,还有十几枝。屈伸一下受伤的左臂,心中自嘲:“真他***点儿背,怎么走到哪里都要浴血杀人?前世现世都是如此!莫非我是个煞星转世”,众人冲进谷口,百余丈外的战场映入眼帘,看到如此惨烈的景象,都是面容失色,心里明白自己一方这十几个疲兵冲进这个血肉磨盘,只怕连个水花都打不起。 反常的是杜涛这个书生,却被酷烈的场面激的血气沸腾,忘记了恐惧,满面潮红的吼到:“冲过去,冲过去!”欧阳宇和刘宇轩齐声喝阻,欧阳对二人道“两位兄长,此时我等冲入。必死无疑。请戒备身后,防备追兵夹击,前面我来!” 逃亡途中,刘杜欧阳宇三人嫌隙尽去,以兄弟相称。此时刘宇轩闻言惊道:“小郎!你胳膊受伤,战场距此地恐怕有百丈,如何行事?” 一段时间以来,欧阳宇连续卷入血腥争斗,先后几十条性命亡于他手,故戾气日重,杀气大增。如果有人在战斗时注意他,就会发现每至此时他就会瞳仁充血,脸色狰狞。今天先是中伏受伤,又被追兵撵的如丧家之犬,他本前世兵王,是傲气冲天之辈,何曾如此狼狈过? 此时怒气直欲破胸而出,他在一处地势较高处下马,观看片刻,沉声道:“无妨!看好后路!” 此时的战场形势有些怪异,车阵缺口处仍是战作一团,唐军前赴后继的亡命堵缺,失去了速度的突厥骑兵没了腾挪之地,只能在原地打转、狠命击杀马前的唐军。每时每刻都有人马倒下,喷撒的鲜血让此处的地面的有些湿滑......他们的身后,突厥人拼命把唐军向两侧隔开,挤出了两丈多宽的通道,从山林中狂奔而来的突厥精奇以间隔数尺的马距穿过通道,突入到缺口处的战团,每入一骑缺口就扩大一分...... 唐军危矣! 【106】星落 精于战术的欧阳宇瞬间把握到其中重点,沉腰坐马,运气于臂,瞬间弦满箭出。每射一箭,就向后微调一个角度,以每息一箭的匀速射向奔驰而来的马队。箭如流星! 欧阳宇身旁众人目瞪口呆,听着“嘣嘣”弦响,看到了这辈子从未见到的奇景: 随着一箭入腹的第一匹战马轰然倒地,身后避让不及的骑兵骤然撞成一团。有的被压在马下,有的被远远抛出,其后的马队每隔三五骑就会有一骑被射倒,就像一条蜈蚣被斩成十数段! 突厥人行云流水般的攻击被打断,那边的唐军忽感压力一轻,执失思心和浑身浴血的徐参军同时转头看向箭来的方向...... 看着这个奇迹发生的众人,个个呆若木鸡:这是何等神弓?何等神射?何等神术! 哪曾听说射程如此之远的神弓?谁又见过在如此情况下稳定的连珠神射?谁又曾见过这样一击即中、一举奏功的战术? 破伏之战中,众人虽也见到了欧阳宇的奇术,一来那次距离没有这么远,二来也仅射了两箭,远不如这次让人震撼的战果! 众人正呆滞的看着欧阳宇大展神威,忽然听到“啪”的一声轻响,一声痛呼传来。只见欧阳宇弓箭落地,捂着左臂软倒于地。杜刘二人慌忙扑到欧阳宇身边,却听欧阳宇苦笑了一声,抬了抬满是鲜血的左臂,朝地上断成三截的铁弓努了努嘴:“真他娘的,手软了,弓也断了!丢丑了!” 二人眼中满是惊佩,看看那乌沉沉的铁弓,像这等硬弓怕是天下没几人能拉的开吧?连射了九箭,还说丢丑? 不待二人发话,忽听背后军士惶急喊道:“蛮子追来了!” 欧阳宇推开二人,捡起断弓喊道:“快走!快走!现在冲进小堡才是活路,快点儿!” 危机关头,众人打马疾冲。 早在欧阳宇射出三四箭的时候,执失思心和徐参军这两个敌对的指挥者就发现了战场上的异常,看到了南边谷口处的那一小队骑士。 执失思心的第一个念头是:“执失达勇的人马哪去了?” 这次行动执失思心算无遗策,志在必得。在小谷的北侧,他派了自己麾下的一队精兵断路,而南侧则交给了执失达勇。要知道他们二人都在族中享有盛誉,一个是族中极受尊崇的智者;一个是虽粗鄙不文,却勇悍三军的猛士。两人各方面相差极大,但却保持了一种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这也是执失思心能请动执失达勇的原因所在。 如果让执失思心来选,对执行断路者的放心程度,那执失达勇绝对是首选。但他想不到的是,执失达勇率领的不是他部下的黑狼军,而是一群出来享受杀掠之乐的子弟,更不会想到欧阳宇这个极大变数的存在。 他能想到的唯一原因,就是那厮肯定又喝醉了,误了战期。因为这个执失达勇嗜酒如命,不在战场的时候大多时间都在宿醉。当他看到谷口一白袍射手那神奇的连珠箭术在即将破阵的瞬间把他的战略优势破坏殆尽时,不禁心情坏到了极点。愤怒盖过了惊奇,他挥刀一指:“碎了那白袍小子!”双丑中的二丑应声而出,怒喝一声领着十几骑人马迎了上来。 堡门的南侧是一条被夏季洪水冲出的大沟,无法通行,刚才辎车过处已被战场堵塞,尙余十几辆大车没能进堡。只能向东绕一个圈擦着战场边缘拐向西方小堡。众人顺着官道狂奔,却见一个巨汉拎着大锤率众杀来。 被欧阳宇射倒的突厥人中,存活者纷纷起身堵向来路。乱战中的双方骑兵也纷纷脱离纠缠,迎向小队。刹那间形势巨变,欧阳宇等人成了战场重点,双方对驰,越来越近,欧阳宇和为首二丑的目光隔空相撞,仿若起了火花。在对方狂热凶狠的眼神中,欧阳宇明白阵前逐鹿,鹿乃己身。 欧阳宇心中不禁叫屈,大骂贼老天坑爹!前生现世片段涌上心头——为啥受伤的总是俺? 心思急转,打马向左岔下官道。在他右侧不远并肩疾驰的杜刘众人惊觉大叫”欧阳”时,却见迎来的敌骑跟着转向追向欧阳宇。众人顿时明白,这是欧阳宇引走追兵,给众人多赚了几分生机! 杜涛热泪涌出,悲声长号:“小郎,小郎!”他正欲勒马,同样泪水满面的刘宇轩死死抓住他的缰绳,拖着杜涛呼啸而去....... 官道距堡侧大沟仅百余丈,欧阳宇纵马逃来也只有十几息时间。他紧紧勒住马,面对深有数丈的大沟已是无路可去,此时的欧阳宇全身乏力,痛痒酸麻,四贼俱至。数次冲杀中,特别是那连珠九箭,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可愈发到了此时,欧阳宇却显得如释重负,抬头望向远处即将落下的残阳,脸上狰狞的表情消失无踪,一脸从容。拉马转身,取下捆在马上的盘龙棍,嘴角勾出一丝无奈的微笑。心中默念道:“最后一搏!” 拎着大锤奔近的二丑被欧阳宇如此轻松的作态,激得暴怒如狂。他怪吼着高举大锤重重砸下! 生死瞬间,静如石像般的欧阳宇一声大吼,聚起了全身力气抡棍相迎。锤棍相交,“当”的一声巨响,双骑交错而过...... 硬如铁石的盘龙棍脱手坠地,棍头处酥碎如粉,随风而散。棍身断成十数段。棍子上镶嵌的铁条扭曲散乱。 欧阳宇双臂如折,浑身如遭电击一般,喉头一热吐出一口鲜血! 正在此刻,又一名突厥人夹风冲至,手中疾舞的铁流星电闪掠到。碗大的锤头重重击打在欧阳宇的腹上! 欧阳宇倒飞而起,一道血泉从口中喷出! 圈马奔回的二丑喝喝狂吼着,抡起八棱锤扫向欧阳宇的背部,这一锤若击中就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生死瞬间,已经半昏迷的欧阳宇本能的发动了“无相”功,平日极难调动的神功此时神奇的响应如斯,一道道热流从全身各处蹿向背后。 巨锤着背的瞬间,一点寒星尖啸着破空而至,贯入锤身,铁锤无声迸裂,破成数块...... 铁锤及身的巨力将欧阳宇高高抛起落向深沟,一种温暖的感觉包围了欧阳宇:“真舒服啊”,他懒懒的叹息着,这是他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在无边的黑暗中,他依稀看到两双明亮的眼睛...... 【107】梦穿遥域(一) “哗~”一线碧浪卷起了翻滚的白花儿,前推后涌的挤向沙滩。 长达二十余里的海岸线上,这一层层碧浪不停不歇的轻抚着银白色的沙滩,海水碧绿如洗、清澈透明。些许椰树长长弯弯的矗立在不远的沙滩上,更多的高矮林木遮掩成趣,形成了一道绿色的地毯从海岸的沙滩上铺开去。 远处偶有山峦身影,或相互拥簇,或独居一地,星罗棋布在绿色的森林地毯上。 水轻沙幼,椰林树影。 一只小脚站在浅浅的海水中任由碧浪轻抚,那小脚脖上拴了一圈有些泛旧的五彩绳线,这五彩绳紧紧的勒在脚脖上,略显短小。 小脚丫的大部分已经埋入银白色的细沙中,只有大拇指偶尔从沙中翘起,似乎是在感受软沙柔浪的轻抚。 顺着小脚丫向上看去,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站在海水中,光溜溜的什么也没穿,只在腰间遮掩了一块小小的兽皮。小男孩将一只乳黄色的大海螺紧紧的抱在怀里,撅着小屁股探身前看。 微卷的黑发早已被海水湿透,挂着几粒银沙,几滴海水。淡而直的眉毛,小而挺的鼻子,长而密的睫毛,两只明亮有神的大眼睛,再加上一张红嘟嘟的小嘴煞是可爱。 他动也不动的盯着不远处的海水,黑白分明的瞳仁散发出好奇的眼光。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不远的浅滩中,一只暗黑色、有如手掌般大小的小海龟正在努力游弋。四只如叶般的小腿奋力向前划着,想要逃离这近滩浅海,只是有一只腿明显有些伤痕,节奏和另三支腿完全不搭,使不上力。现在它能做的就是在这阵阵袭来的海浪中保持平稳,不至于让身体翻转过来。 一阵海浪卷来,将那小海龟向前推了丈许,渐渐靠近了小男孩的脚丫。 小男孩眨巴眨巴大眼睛,有些害怕,有些好奇。他慢慢的蹲下身子将大海螺放在腿上,伸出被晒的略黑的小手轻轻点了一下小海龟,尔后就如触电一般迅速收回小手,口中发出了“咦!咦~”的惊奇声。 那小海龟甫一被触,立即将四肢缩入龟壳儿中,只有那小脑袋藏了九分,露出一双小眼透过海水打量这外界这个“庞然大物”。 如此反复两三遍,那小男孩竟然一下没站稳跌坐在海水中,他赶紧用小手将掉入海水的海螺抱起,发出一串“咯咯”的铜铃般的欢快笑声,撅着小屁股“啪嗒~”、“啪嗒~”向沙滩上跑去。 那软沙和海水显然对他有些阻碍,他奔跑中脚步蹒跚、身影摇晃,但最终跑上了沙滩,一屁股坐在有些发烫的银沙里。 一些身后被带起碧浪银沙尚未落地,飞舞在空中晶莹闪耀...... 他坐在沙子里喘了两口气,起身继续朝海滩不远处的林子里跑去,像是发现了新奇的“玩具”,一边跑一边兴奋的喊着:“妈妈,妈妈~快来看~” 几声稚嫩的呼喊惊起了附近觅食、休息的海鸟,呼啦啦的拍打着翅膀掠向空中。 在他奔向的林子中,一片被开拓出来的空地就在眼前。那空地上有一个锥型的小木屋,手臂粗细的木枝和幼木密密的围拢一圈,中间的缝隙以暗红色的泥土相添。自屋顶而下覆盖了几层宽大的植物叶子,小木屋有一进出缺口,上面搭了一块长长的灰褐色兽皮。 在小木屋旁不远整齐的码放着成堆的柴禾,一个有两尺方圆的大龟壳倒架在三角石台上,龟壳中的海水只剩下沸腾着留下浅浅一层,一些成块成片的黄白色晶体紧紧的贴附在龟壳底。在石台下面**烧的正旺,噼啪作响。 在小屋背后,一根长有近两丈、手指粗细的植物藤紧紧的捆在两颗椰子树上,上面挂了三五条小海鱼、十来条褐色海带,还有两只不知名的小兽。 那孩子的呼喊似乎惊动了小木屋中之人,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过,一只纤长的手将兽皮帘子掀起,手上的大部分指甲被磨的涩苦,在指关节处、手掌心上攀爬了成片的老茧。 帘开,一个身影急急闪了出来。 只见她高挑身材,小麦肤色,身上穿着大片兽皮裁剪缝制而成、却样式古怪的小衣和及膝短裤,脚上踏着一双小兽皮毛制成的软靴。柳眉微蹙、凤眼有神,娇俏的鼻子,有些泛白的嘴唇。一阵海风吹来,身后的黑色长发随风而起。 看见不远处跑来的小男孩,她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口美丽的贝齿:“悠悠~,你又不听话,妈妈说的话你不记得了?” 刚才掀开门帘时略显紧张的表情瞬间消去,眉眼里无不透露出看到小男孩的开心,脸上焕发出一种叫“母爱”的东西。 她将右手正在搓制的青黄色植物筋随手搭在小木屋上的凸起处,笑着向小男孩走去。 “妈妈~,妈妈~那儿有一个小乌龟,好可爱!”小男孩抱着大海螺蹒跚跑来,气息已有些急促。 她俯身一把将小男孩抱起搂在怀中,先是将双唇印在男孩的额头狠狠的亲了一口,才笑着说道:“小傻瓜,那不叫乌龟,叫海龟。小宝儿,知道了么?” “海~!龟~!”小男孩可爱的皱起了眉头,认真的一字一字说道,每说一字便要使劲点一下头,放佛要将母亲教的东西牢牢记住。 那女子被眼前小男孩的认真模样逗的开心笑起,又轻轻的掂了一下,将男孩在怀中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向那个被烈火烤着的大龟壳走去。 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似乎想起了什么,在母亲怀中挣扎了一下,努力的将大海螺端在母亲面前得意说道:“妈妈,看!我捡的大——海螺!”说道“大”字时,将小嘴张的老大,仿佛自己有多大的功劳一般。 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接过乳黄色的海螺看了几眼,重重的点了点头,鼓励道:“恩!悠悠最棒了!晚上给你吃海螺汤!”,说罢蹲下身子将海螺放在火堆旁的石头上,将孩子放在一边,弯腰从石头上捡起一根前扁后方的小木棍在大龟壳中刮了刮,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妈妈,妈妈,看海龟!看海龟!”小男孩似乎急不可耐,两只小手使劲拽住母亲的胳膊向海边拉去。 她快速的将龟壳下的柴薪拨散了些,转身揉了揉男孩的头顶,做出一个准备赛跑的姿势说道:“预备~跑!” 话声刚落,小男孩已经“咯咯”笑着向前蹒跚冲去,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她微微一笑,小跑着追去...... 【108】梦穿遥域(二) 小男孩来来回回的在浅滩中奔跑,焦急的寻找刚才游弋的小海龟。可这一耽搁间,小海龟已不见了踪影。 “小海龟,小海龟!你在哪里?”小男孩口中喃喃,低头趟着海水,时不时伸出小手在海面上拍打一番,似乎以为小海龟藏起来不肯露头。 她就站在小男孩身后不远,脚上的兽皮软靴早已脱掉,一双天足踩在细沙中,露出了精巧如贝的脚趾甲。她的右脚脖上同样捆着一根五彩绳,却是比小男孩的要粗长了许多。 那只小海龟早已受伤乏力,被海浪冲上了沙滩。奔跑中的小男孩并未注意,只是一味的虫向浅浅的海水中去寻找。那小海龟却是被随后的母亲拾起捏在手中,藏于背后。 她笑呵呵的看着儿子认真寻找海龟的模样,并不打算提早告诉他海龟的去向。儿子的背影竟是和他的父亲如此直像!她看得有些发呆,恍惚间回到想起了自己和丈夫爬山时的一段场景:她蹲在山间清澈的小溪旁灌水洗脸,丈夫就坐在身后斜撑着身体看向自己。自己不小心将手腕上的银水晶手链滑落在小溪中,这时的小溪刚过雨季,水流湍急,那手链一入水就被冲的不见踪影,要知道那条手链可是他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在自己心中珍贵异常。她一惊间,丈夫已经是趟着及膝的溪水摸了过去,快速的在水中行走仔细寻找那串手链。他的身影和眼前儿子的身影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妈妈,找不到了,怎么办啊?”小男孩皱起眉头,撅着小嘴转向母亲,泫然欲泣。 这一问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出来,伸手揉了揉微红的眼眶,看这儿子可爱的样子心中愈发怜爱。 她伸出藏在背后的另一只手在空中扬了扬,只见那捏在两指间的小海龟似是不适应无处借力,小脑袋和小尾巴不禁乱摇。 小男孩本是欲哭的小脸瞬间转了神情,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然后转为兴奋,“啊~”的高喊着冲向自己的母亲。 一大一小两人在空旷的海滩上追逐嬉戏,直到两人累的不行,都躺在银白色的沙子中将身体展开。小男孩手中将“战利品”小海龟举在眼前,一人一龟四目相对。 “妈妈,他的腿好像伤了,是不是也和安达奶奶一样要抹药药,要绑个小木板在腿上?”小男孩仔细的看着小海龟受伤的腿,想了了母亲给别人治伤的场景。 她颇为意外的看向儿子,本以为他要把小海龟当成“玩具”,却不想儿子竟然要治好他。她扭转脸认真的对小男孩说道:“恩——或许可以吧,但需要你每天都照料它,你能做到吗?” 小男孩将手中的海龟举在一旁,眼睛骨碌碌的转了转,歪头回答道:“好吧!我要照料他。” 母亲将小手指伸出,小男孩也将小拇指勾在母亲指头上,两人齐声说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骗,谁骗是小狗!”...... 夕阳染红了本是蔚蓝的海面,波光粼粼中泛起的红色一闪一闪,煞是好看。 小男孩坐在木屋前的石头上,看着在面前沙滩上懒懒不动的小海龟,不知在想着什么。 “悠悠,来帮妈妈做药膏!”一声呼喊传来,小男孩立扭头看去,只见妈妈抓了一把形状各异的花花草草向火堆旁走去。他抓起小海龟立即起身,小跑到火堆面前,仔细的看着母亲的每一步动作,因为妈妈曾经答应过他,等他五岁的时候也可以学习如何制作可以给安达奶奶和几个叔叔阿姨涂抹的药膏。 她将手中的花花草草放在地下,挑拣了一些放入另一个大龟壳里,然后取来一个被磨的光亮的长柱形石头用力敲打起来。 “嘭,嘭,嘭!”一阵阵敲击声入耳,小男孩依偎在母亲身边静静的看着。那龟壳中的花草渐渐变形,一些褐绿色的汁液从敲碎的花草中溅了出来,顺着龟壳内壁缓缓流下。待母亲敲了数十下,将碎烂的花草又捡了出来。取下那三角石台上被烤干的龟壳,将盛了一些褐绿汁液的另一只龟壳放在火上,轻轻的拨掉几根柴禾,让火势变弱。 少顷,一股香味儿从龟壳中散发出来。只见那原本呈汁状的褐绿色液体,已经被烤的很少,渐渐变浓变稠,形成了绿乎乎的膏状体。她取来木棍轻轻的刮出放在一大片植物叶上,静静等待。 “妈妈,给我的小海龟抹药药吧。”小男孩说罢站起身来,走向那绿色的药膏想要抓去。 她急忙拉住孩子,细心解释道:“宝贝,那个还烫,只有凉了才好用,多等一会好吗?” 小男孩思考了一下,将食指放在嘴前轻轻的吹了起来,向母亲表示自己曾经被烫过这里。她高兴的一把将孩子揽在怀中,看向夕阳已落的海面。 “哎......”她轻轻的叹了口气,不禁想起这一段离奇的经历: 自己当时紧紧的抱着孩子被莫名的吸入崖下,而他却一步跃出,牵住了自己的指头 ,四周一切疯狂的旋转着,扣着的手指最终分开,他惊恐的看向自己和孩子,悲愤欲绝!自己本想和他说一句“不论生死,永不分开,一定要找到自己和孩子!”,可那时就是呼吸都困难,更别提张嘴。 自己只觉得天旋地转,她只好闭上眼。穿过一阵毫无痛苦的黑暗,当他睁眼时,自己跌落的地点正是眼前这线海滩。 悠悠似乎看过很多次母亲发呆,习惯性的躺在母亲腿上问道:“妈妈,我想看你穿那身白裙子,你都好~好久没穿了!” 她笑笑摸着孩子的脑袋,想起那穿越而来当天,在林中划破多出的白衣裙,看口答道:“宝贝,衣服要等爸爸来了才能穿,我们要穿的美美的给爸爸看。” “那......那爸爸怎么还不来?我都数了好多星星了,也没看到爸爸,妈妈骗人!”小男孩听到母亲的回答,似乎极为不满,生气的撅起了小嘴。 听到孩子赌气般的话,她不禁心中黯然:“是啊!你在哪里?你答应守护我们一辈子的!你到底在哪里,怎么还不来!......” 小男孩似乎发现了母亲脸色不对,乖巧的直直坐起,摸着母亲的脸轻声道:“妈妈~妈妈~” 她低下头来,看到儿子的乖巧样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来,将儿子紧紧的搂在怀里,颤声说道:“悠悠,你一定要记住!爸爸一定回来接我们的!知道么?” 小男孩轻“嗯”一声,使劲点了点头,看向天上的星空...... 【109】梦穿遥域(三) 小男孩的脑子里关于爸爸的影像并不十分清晰,偶尔一人在海滩玩耍时会用指头在银沙上勾勒一下脑中爸爸的样貌。还不到三岁的他,寥寥几笔不能诠释心目中的父亲,只有勾出一张弯弯笑着的大嘴巴才让自己最得意。 每当他看到自己画出父亲的嘴巴,自己便也会随着一起笑。在他模糊的记忆中,爸爸总是笑的,尽管有关爸爸的记忆很少很少。 “爸爸一定会来这里接我们的!”他在母亲的怀抱里虽然只是轻“嗯”一声,但他知道自己对这句话是多么坚定,或者多么期盼!他抬头看向星空,璀璨的夜穹挂满了星星,一闪一闪仿佛听懂了自己的心愿。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又顺着他专注的目光望向星空,心念一动,唱起了从小哄儿子睡觉的童谣: 我知道半夜的星星会唱歌 想家的夜晚 它就这样和我一唱一和 我知道午后的清风会唱歌 童年的蝉声 它总是跟风一唱一和 当手中握住繁华 心情却变得荒芜 才发现世上一切都会变卦 当青春剩下日记 乌丝就要变成白发 不变的只有那首歌在心中 来回的唱...... 唱到这里,小男孩竟然也张开小口,用稚嫩的声音和她一起唱和: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天上的眼睛眨呀眨 妈妈的心呀鲁冰花...... 当小男孩再一次重复时,她听的心里直颤: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地上的娃娃想爸爸...... 小男孩五音不全的歌声如同重锤击打在她的心上,她闭上了嘴,忍住眼中氤氲。儿子竟然将歌词中的“妈妈”改成了“爸爸”,她极力忍住哭泣的冲动,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需要坚强。 小男孩反复唱了两三遍,便安然睡去。轻合的双眼上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口中不时呓语着模糊不清的“爸爸”二字。 她慢慢起身,抱着孩子走入木屋。 木屋内并不大,借着屋外透帘而入的火光看去,屋里右边摆放着一张简陋的木床,上面铺了一层几张兽皮缝制的垫褥;屋内左边从木壁上吊下几个大小不一的兽皮包。挨着屋脚整齐的摆放着几个外表红黑发亮的椰子壳,上面模糊的刻了几个文字。 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她将孩子轻轻的放在床上,拉起脚下的兽皮被单给孩子盖好,抚摸了两下小男孩的额头,将孩子手中的小海龟拿出来放到屋角一个盛满海水的半个椰子壳中,又抱起两个硕大的椰子壳转身走出。 此时天已黑透,除了海浪拍岸声,只有虫鸣鸟叫和不知名的小兽在林中嘶叫。 她走到没几步远的火堆旁,将两个大椰子壳放下,椰壳上的几个字在摇曳的火光照亮下显现出来,一个上面刻有“海盐”二字,一个上面刻有“药膏”。她伸手试了试放在一边两个大龟壳的温度,伸手抱起一个架在腿中,用一片薄厚合宜的硬木片将龟壳中的黄白色晶体逐个碾碎搅匀,将其刮在一起,只能放满一巴掌。 虽然很少,但她却略显高兴,小心的将这细白如沙的晶体倒入标有“海盐”二字的椰子壳中。复又跑到海边瓦了整整一龟壳的海水放在火上,继续煮熬。待调理好柴薪火堆,将已变清凉的药膏装入另一个椰子壳中。 做完这一切,额头微微敞汗。她盯着一手一个抱着的椰子壳,嘴角微微翘起回忆起了往事: 一年多前自己在这里醒来时,儿子将将两岁,她抱着儿子满沙滩的奔跑,一个人都找不到。恐慌、焦急种种负面情绪无时无处不在侵袭着她的神经。却是孩子的哭声将她从杂乱的情绪下拉回现实,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的分析了周围的环境,决定先取火后探寻。 这一次的经历让她终身难忘,钻木取火远没有想象那般容易 。亏得前世被喜爱看《荒野求生》的丈夫带着看了许多,当时还埋怨过他,非得看这个做什么,他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到,想不到还真用上了,真是造化弄人。她找了一根干枯的树干,取下裙带一端的金属饰片将一头劈开,再用一小截木段将裂缝撑开,塞上采集而来的一些引火物,用一根长约两尺的藤条穿在引火物后面,双脚踩紧树干,迅速地左右抽动藤条,经过近半个小时才慢慢的起烟直至起火。 浪拍岸,海风急,周围的一切都令她有莫名的慌张,她只能抱着孩子依偎在火边,烘烤着身上半潮的衣服,少顷儿子的情绪也渐渐平稳,不再哭泣,许是累了,一会便安然入睡。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她更不知道丈夫去了哪里,甚至在开始的两天内,她都以为自己始终在做一个难醒的噩梦,期盼着有人将她从梦中叫醒。 两天内没有人迹,没有汽车,没有飞机,没有海轮,没有一切高科技的产物出现。她渐渐明白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在头两天内,椰子作饮,海螺汤做主食。也亏得老天爷作美,没有下雨,否则她二人都不知道去哪里躲避。在第三天,她抱着儿子走了在海滩走了近十里路,将大大小小的海螺都采集到一起,烤了不少的海螺肉。她用林中不远处采来的大片植物叶将食物包起,用软藤穿紧挂在背后,又用软藤将孩子笨手笨脚的兜在身前,一手握着火把,一手握着长近五尺的锋利木棍向林中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择进入未知的丛林,虽然她清楚那里有太多未知的危险。但她不走出这一步,绝对是坐以待毙。她想寻找文明的痕迹,哪怕有个野人站在自己面前,也会增加一丝对生的鼓励和信心。 她的目标是不远处的一处独峰。望山跑死马的道理她知道,心里对长途步行早有准备。 林中丛木茂密,有等高的蕨类,也有低矮的灌木,还有高欲通天的大叔。有些她认识,有些她连见都没见过,就如同一个原始生态森林一般。 她尽量选择较为空旷的地带行走,每走一步,总要在面前和身子四周敲打一番。行了近半日,林中的空气渐渐闷热,偶尔散发出淡淡的甜腥味儿,这是林中动物尸体腐烂后的味道。 透过高高的树冠望向那座山顶,好让自己不至迷失了方向。又行了一刻,她住着木棍抹了把汗,眉头不禁皱起,望着面前的就如层层后厚墙般的森林,心里有些发虚:自己是不是太冒险了? 这半日走来,她看到了手掌般大的食鸟蛛,看到了身长近尺的红黑色蜈蚣,还有一些野鸡野兔。 对她来说,生的希望压倒了一切恐惧,她只期盼不要出现凶猛的巨兽,否则根本没有存活的希望。 一条丈宽的小河就在面前不远,她小跑两步决定沿河寻找一番,因为人类总是爱比水而邻,说不定就能顺着河流寻找到人类的踪迹。就在她放松的刹那,一条花绿色的巨蛇蹿到了自己前进的道路上,吐着暗红的信子定,冷冷的盯向自己。她惊的倒退两步,险些跌倒,全身汗毛炸起!别说是蛇,只要是软软的东西她都有些害怕。 那蛇昂着三角脑袋脑袋盯了一刻,上半身突然猛的向后仰起,蛇口张开发出了“嘶嘶”声。下一刻那青花大蛇猛蹿而来! “嗖——”,当她退无可退的时候,只听破空声响起,一只短小的飞矛将蛇身牢牢的钉在了泥土中! 【110】梦穿遥域(四) 矛尾微颤,蛇身扭曲,它张开猩红的嘴巴死死的咬住插入它身体的飞矛,只听见“嗞嗞”声响,顺着飞矛淌下几行浓白的毒液。 她站在那儿目瞪口呆,火把已被扔落在地,只能用手中的木棍勉力支撑着酸软的身体。呆了一刻,她立即明白了这只飞矛所代表的含义,朝着飞矛刺来的方向大喊:“喂!有人吗?” 声音渐渐荡开,只听见一阵灌木丛中“沙拉拉”的声响,便再没了一丝动静。 “我不能放弃这样的机会!”她心焦如焚,用尽全身的气力喊道:“有人在那儿吗?” 半晌还是没有动静! 她不禁想哭,自己死活无所谓,可关键还有一个两岁的儿子,必须要把他抬养长大! 绝望之中闪现出了希望,但那希望又瞬间破灭,这样的打击更是残酷! 她扶了扶胸前被兜起的孩子,软软的坐倒于地。此时孩子不明所以,或是感觉到母亲的焦急失望,张着小嘴“哇哇”哭了起来。她一边轻轻的安抚着儿子,一边瞄向那内飞矛刺中的青花大蛇,那蛇已没了先前般的凶狠,只是不停的将身子盘起扭在一起。 突然她的正前方一阵草动叶摇,先是一个小脑袋冒从硕大的灌木叶中冒了出来,只见皮肤黝黑,贴头卷发,宽扁的鼻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警觉的看向自己。待看了几眼,闪身走了出来。竟然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 那皮肤黝黑的小男孩全身**,只在腰间围了一块小小的兽皮。他回头用怪异的声调呼喝了几声,一阵脚步声响起,灌木丛中又走出一男一女。两人皆是黝黑皮肤,黑发宽鼻,在腰间裹了一块兽皮,手中握着一根齐眉的细长飞矛。 那个男子身高体健,身上肌肉紧结异常,从胸口到腹部布满了浓密的黑色毛发,脸上涂抹了几道黑白相间的花纹,从肩至胸也涂抹了黑白红三色的条形斑点,就如同穿了一件花斑小马甲。最为惹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宽大粗厚,就像一个小蒲扇一般。 而那个女子全身仅用一小块兽皮遮掩了下身私处,身上并无任何饰物。 她不禁看得目瞪口呆,在她的印象中,只有土著人才这番打扮,而这是哪里的土著却根本无从分析。她想起来土著中有一些食人部落,刚刚落下的心又蹦到了嗓子眼,暗暗将手中唯一的武器——前端锋利的木棍紧紧的握在手中,紧张的盯着对面三个土著的一言一行。 那个男土著走到小土著身前,使劲揉了揉他的脑袋,咧开大口露出黄黄的牙齿就是一笑,似是满意,似是鼓励。 那个小土著挺直了身板,歪着小脑袋开心的接受略微粗鲁的揉搓。 而那个女土著则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中露出幸福的光彩。 她略松了松手中的长棍,心中想到:这对面的三人明显就是一家三口! 不待她多想,那健壮的成年男土著提着矛走到青花大蛇面前,恶狠狠的一矛就刺了下去,不偏不倚正中大蛇的三角脑袋,那大蛇再扭动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成年男土著又将目光挪在了她的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皱起眉头似是有些疑惑,张口发出了几个怪异的音符。 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更不是她曾经听到过的任何一种语言。她脸现苦涩,朝那又重复了两三同样音调的男土著摇了摇头。 那成年男土著明白了两人之间语言不通,将宽大的手掌握成拳头,“嘭、嘭”的拍打了几下自己的胸脯,一字一句说道:“乌达!乌达!”,然后指向身后的女人:“乌亚!”,再指了指小男孩:“乌比亚!”,说完后看向她,似在等她的回答。 这次她总算明白了男土著的意思,心中感叹道总算有了一个沟通的起始。展颜一笑,指着自己重重说道:“梦!”,其实她本想将自己全名说出,可又怕他们听起来过于拗口而导致交流不畅,便只取了自己名中的一个“梦”字重复了几遍。 对面三人一脸的不解,似乎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名字,竟异口同声的重复了一遍:“梦?” 她用力点了点头。 “巴鲁萨!梦!”那男子高举木矛,一声惊吼吓了她一跳。女人和孩子也同样高喊着“巴鲁萨,梦!”。这三人就像在举办一个土著人小小的仪式一般,至于仪式的内容,她猜不出来。 高呼过后,三人脸上露出了淳朴的笑容。叫“乌亚”的女人走了过来,轻轻的将她搀扶而起,好奇的看向她怀中的孩子。孩子不认生,拧起小小的眉头,瞪着一双大眼眨巴眨巴看向乌亚,一脸的认真样儿。乌亚被这可爱的表情感染了,轻轻拍了下小孩子的臂膀善意的笑了起来。 她怀中不足两岁的孩子看着乌亚咧嘴一笑,竟也“咯咯”的笑了起来,这一笑把剩下的两个土著引了过来,开心的看着乌亚逗弄小孩子。 此时,四人间无形中有了一条纽带,刚认识的隔阂拘谨全都消失不见。 虽是语言不通,却不影响分享逗弄小孩的快乐。乌达抬头看了看天色,皱起眉头急急的向妻子乌亚说了一连窜话语。搞的她不明所以。 他们三人说了几句,乌达侧过身子,指向不远处的那座独峰,示意她和他们一起走。 在现在的情况下,她并没有别的选择,并且这三人看起来并没有一丝恶意。想了一下,她点头同意。 那小土著乌比亚一看她竟然同意了,欢呼一声,拔出刺死青花蛇的长矛,像只小猴子一般蹿了出去,眨眼便不见踪影。 乌达将大蛇卷在茅上往肩上一抗,走在前面引路。而乌亚则陪在她的身旁,时不时用不通的语言逗弄几下孩子。 看着眼前的情景,她不禁有些恍惚,这哪里是遇难穿越,看起来更像一次异域之旅。 三人在茂密的丛林中穿行了近一个小时,林中的气温不降反升,空气似乎都要凝结起来。她浑身是汗,体力有些透支,正想出声表示要休息一下,顺便打开一个背在身后的椰子给孩子喂喂水,却见前行的乌达猛然蹲下身子,扭回头来呲牙向二人摇了摇头,似乎在表示某种警告。 她的心瞬间快跳了几下,这两个连青花大蛇都不怕的土著都紧张的东西能是什么? 正当她在担心的瞬间,耳边传来一阵奇异的鸟叫声。 乌达示意她二人跟紧,急急跑了出去。 几分钟后,他们三人竟然来到了丛林带的边缘,再走数十步就可以穿透森林,迈上一片偌大的草原。 只见先前跑走的小土著乌比亚从不远的大树后闪了出来,向父亲指向不远处及膝的厚密草丛中。 她顺着乌比亚的目光寻去,“啊”的一声惊呼出来! 【111】梦穿遥域(五) “那,那是......袋鼠!?”她看着不远处草丛中的动物,不禁惊呼一声。 只见那只在草中的袋鼠身高约为;两米五左右,全身呈灰褐色,一对儿长长的大耳朵支楞在头顶,时不时动一下,警觉的听着什么;黑大的眼睛,窄长的嘴巴,高高隆起的胸部,还有那短小的两只前脚。它的粗壮有力的后腿隐没在长草中,尾巴时不时甩一甩,抖掉上面的杂物。 她仔细的看了几眼,并不见这只袋鼠腹部有一个大口袋,看来是只公的。 那袋鼠低头啃几口长长嫩嫩的杂草,又急忙抬起头来,一边嚼着一边环视四方,很是警觉。 像在她眼前不远处的袋鼠已是成年,否则不会离开母袋鼠的周围。 一些关于袋鼠的资料跳入脑中:袋鼠是食草动物,吃多种植物,有的还吃真菌类。它们大多在夜间活动,但也有些在清晨或傍晚活动。有些袋鼠会给自己做巢,有些袋鼠喜欢以树、洞穴和岩石裂缝作为遮蔽物。它们以跳代跑,最高可跳到4米,最远可跳至13米,可以说是跳得最高最远的哺乳动物,只要它尾巴用力一甩,会活活将人打死。 在她的记忆中,只有澳大利亚大陆和巴布亚新几内亚的部分地区才有袋鼠!“难道?难道自己竟然在澳大利亚或者非洲!?”她这一分析,心中震惊的无以复加。她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是否是她前世的世界!她不知道这个位面是否还是前世的位面!她更不知道他是否和他同在一个世界! 诸多的未知就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她感到自己的脑袋快要裂开...... 感觉到肩上被拍了几下,她回过神来,看到乌亚望向自己担忧的目光,心中不禁一暖,勉强笑了笑。 乌亚连指了指不远的袋鼠,又指了指手中的飞矛,稍微一停,指了指她摆了摆手。她点头示意已经明白,他们一家三口要去猎杀那只袋鼠,让自己等在这里不要乱跑。 乌亚一笑,也不和自己的丈夫儿子交流,提起长矛弯腰在树林边缘的草丛中快速穿行。 她强压了自己的心绪,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将目光转移到猎杀袋鼠的场面上。只见乌亚已经跑远,却是背对袋鼠绕了一个大弧形到它背后,乌达也穿行了几步停在树林边缘。而小土著乌比亚却是慢慢现出身形,持矛向袋鼠走去。 这是一个简单的包围圈,乌比亚是虚招,他的父母才是真正的杀手! 小乌比亚行了一段,将矛高高举起,一边小跑一边高高低低的怪声呼喝着。那袋鼠本在惬意的吃草,却不想有人靠近,本能的一呆,高高的站起发现有人向他冲来,反身就跳,一跃间足有四五米。 可是这一家土著似乎很有默契,并不用传声协调,小乌比亚的父母只是看着袋鼠奔来的方向,伏下身子略略调整了一下位置,半蹲这身子,将飞矛紧紧的握在手中平举肩头。 此时已是旁晚时分,火红的太阳即将吻到地面。 随着袋鼠向乌达和乌亚的中间跳去,她站起身来,想要将眼前的一幕看得更清楚。 乌亚猛的站起,将肩头的飞矛向后拉至极限,灌入全身力量向前投去,那飞矛竟然不是向袋鼠而去,而是在袋鼠前方四五米处,也就是袋鼠下一步落地的地方! 这时乌达也从草中现身,似乎略微等了几瞬,不见他怎么拉伸手中的飞矛,只是暴喝一声简简单单的将手中飞矛掷了出去,其势如雷,其速如电,直奔妻子飞矛和袋鼠撞击的中点! 那袋鼠被小乌比亚追的疾奔,它根本不知道那只是一个孩子,对它的威胁可以忽略不计。却不想落入了另外两个真正杀手的包围圈。在乌比亚起身投出飞矛的瞬间,它已高高跃起,似是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将身后的粗大尾巴猛的一甩,强行改变了跳跃方向。 然而它终究只是一只袋鼠,远没有人的聪明,即使面前的二人只是土著。 它在空中一扭,脚未落地,从乌达处雷奔而至的飞矛“噗”的一声刺中它的软腹,它被巨大的力量带着斜飞了近五米才落在地上,四只脚不停的蹬踏,口中发出临死前的惨叫。此时小乌比亚已经追至,也学着父母一般将细短的长矛朝地上的袋鼠贯去,一矛入颈,殷殷鲜血从两处伤口汩汩流出。那袋鼠张合了几次嘴巴,动也不动。 小乌比亚站得离袋鼠最近,看到自己又是一飞矛刺中了猎物的要害,兴奋的又喊又跳。乌达和乌亚向猎物小跑而来,也为一击得手而开心不已。 她站在不远处,心中不禁唏嘘,这一家三口土著必定配合过多次,否则不会如此默契。一赶两截,两正一辅,那袋鼠如何逃得出他们三人掌心? 她走过去,朝小乌比亚伸出一只手,乌比亚楞了一下,不懂她的意思。她右手伸在空中不动,微笑着点了点头,将小乌比亚的右手拽了过来轻击一掌,算是为他庆贺。乌比亚想了一下,大概是明白了她的用意,傻傻的咧嘴一笑,纯真可爱。 乌达乌亚两人看到如此,也不禁起了童心,走过了有模有样的学她和自己的儿子相击一掌,不过那劲力拍的“啪啪”作响,远不是她可比的。 这时她怀中的儿子不安分的喊了起来:“看!看!袋——鼠!”,自己曾在前世给孩子看了很多简易的学习卡片,不想他居然记了下来。他在怀中一跳一跳,努力挣扎着要下地摸摸面前这只庞大的袋鼠,竟是一点儿也不害怕。 她解开胸前兜起孩子的软树藤,将他放在袋鼠的身边。他瞪着两只乌黑的大眼,好奇不已。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摸了一下袋鼠棕色的皮毛,闪电般的收回,许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野生动物,又或那袋鼠软软硬硬的皮毛让他觉得痒痒,他竟扭头看向母亲,“咯咯”的笑了起来,然后又摸一下,笑个不停,自己在那里玩的不亦乐乎。 那土著一家都在专心看他,也跟着哈哈大笑,乌亚走了过来,指指她的儿子,又指指小乌比亚,口中说道:“威特!威特!” 她虽不明白具体意思,却能懂那是在夸自己的儿子,点头一笑,挽起乌亚的手臂呵呵一笑。 “咕噜噜——”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肚中响起,这走了近一天,只在路上给儿子吃了两次海螺肉,自己是滴米未沾,早已饿的不行。在刚才紧张的环境下,还怎么觉得饿,现在一放松下来,却是饿意袭来,挡也挡不住了。 那土著一家都已听到了她肚中的声音,三人嘀咕了几句,看样子是要小憩一下再继续赶路。乌比亚和他的父亲乌达走去摆弄那只死袋鼠,而乌亚则是从背后腰间的一个小兽皮包中取出四条不大的烤鱼。 她接过竖放在手掌中,抬头说了一声谢谢,却见乌亚早已吃的津津有味。手掌中的烤鱼略略焦糊,她翻转一看,竟然连内藏和鱼鳞都没处理,不知道该不该下嘴。看着乌亚期待的目光,她只好撕开烤鱼背,从中取下长长的一条放入口中,香味是有点,可更多的是半生不熟的焦糊味道,对于吃惯了中国菜的她,简直没法下咽。这个可怎么吃啊! 【112】梦穿遥域(六) 心念一转,她将背后的几个椰子都拿了出来分给大家,自己留了一个给儿子作饮。当她从背后取出一块块不大的被植物叶紧密包裹的海螺肉时,对面三人的鼻子都不自觉的抽动起来,要知道在没有孩子以前,只要丈夫从部队回家一次,不论春夏秋冬,不论风霜雨雪,他们二人总会去或近或远的山中旅游几天,她的烧烤技术,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丈夫教会练出来的。前世的她在单位组织旅游野餐时,她的烧烤甚被推崇,凡烧烤必由她这个“大师级”的烧烤专家来主掌。 这是她从背后用宽大的植物椰包裹的烤海螺肉,都是她精洗、精选、精烤的,虽然没有什么盐和胡椒粉、孜然粉等佐料,却由于是海中之物,自然带有盐分。由于这海螺肉是要给儿子作路途中的食物,她烤的更加细心,生怕吃坏了小孩的肚子,她可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治病的特效药。 她将外面包裹的植物叶一层层拨开,里面金黄色的海螺肉露了出来,外层微微带些焦脆更显诱人。只是一亮相,便吸引了土著一家三口的目光,他们停下手中动作齐齐走来,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就连儿子也依偎在身边直喊着“吃!吃!”,她也不卖弄,快速的拨开叶子,递给他们一人一份,自己又打开一份给儿子一点儿一点儿挑成小块喂入口中。 她抬头一看,土著一家三人表情各有不同。乌比亚顾不得许多,嚼都不嚼两三下将鲜美的海螺肉吞下,听到他嘴里津汁四溅,“吧唧、吧唧”的声音不绝于耳,最后只能用食指刮着叶子上的肉屑和肉油直往嘴里舔;而乌比亚的母亲乌亚则是学她一丝一丝的将海螺肉撕扯下来,放入口中慢慢咀嚼,感受着这鲜美的味道,眼中时不时闪现出兴奋的光芒,待乌亚看到自己儿子的吃相,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海螺肉,两步走到乌比亚身前将自己的一份递了过去,小乌比亚嘿嘿一笑,抓过来就向口中塞去;而乌达则更是搞笑,直到现在仍是一口未动,拿着在鼻间不停的晃动,似乎被其鲜美的味道迷醉了,乌达下意识的舔了下嘴唇,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忍住吃下去的**,将海螺肉外的植物叶小心的包起来,向腰后的小皮带里一塞,咽了一口涂抹看向自己的妻子和儿子...... 其实她还有六块海螺肉,但在这未知的世界中,她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儿子。这几块海螺肉是她精心烤制的,即使现在遇到这一家三口土著,但她仍不放心未来几天内儿子的口粮,儿子是她最大的安慰,也是她的希望所在! 众人这一吃一喝,天色又暗了几分,不远的大山后成片的乌云慢慢压来。 显然乌达也看到了这一点,急急喊了几声,将百多斤的袋鼠往身上一抗,又将已死的大青花蛇往腰间一缠,迈开大步向不远处的小山走去。而乌比亚则是自觉的将父亲的矛收起来,和自己的飞矛并在一起,紧紧跟随在父亲身后小跑而去。 乌亚看了她一眼,指指天色,脸现焦急。她点头示意明白,将孩子一兜,拄着长棍和乌亚一起向前走去。 山是不远,看起来近在咫尺。可走起来却费了近半个小时,真可谓“望山跑死马”! 待一行四人走到山脚下,她仰头望去,小山大概只有两百米的高度,山中郁郁葱葱,各种林木将小山披盖的满满当当,并没有一处被开辟出来,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再这山中起居生活,心中充满了好奇。 乌达略作停顿,将背上又长又大的袋鼠扔在脚下,粗喘了几口气,黝黑强健的肌肉流下了一道道汗水。虽说这袋鼠不重,可架不住它身子骨大,两米多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抗。只见乌达深吸几口气,将双手拢在嘴前,用一长两短的节奏猛的长啸起来:“呜——呜呜——呜——呜呜——”,在他反复了三四次后,呼啸声传荡开来,一波接一波的传出很远。 她正在思考这是不是土著们的联系方式,一阵自山中传来的呼啸将她的思绪打断。“呜——呜呜呜——”,一长三短的啸声飘荡而来,听的十分清晰。最让她惊奇的是那啸声从山林传出,然后迅速的向自己四人移动而来,不到两分钟,最近的呼啸已是在面前不远的丛林里! 再看的时候林中已经跑出两名土著,皆是腰间裹皮的打扮,只不过身材不如乌达雄壮,身上涂抹的黑白色也只有很少的一段。 那两名土著本是一边呼啸一边奔来,待看清她的存在,猛的驻足,疑惑的看向乌达,手中的飞矛微微抬起,做出了警惕的姿态! 乌达向前迈了一步,低声呼喝了一句。那两名来迎接的土著面现尴尬,“嘿嘿”的傻傻一笑,将手中飞矛收起来,合力抬起袋鼠向山间奔去。 乌达在前领路,四人沿着一条逶迤小道朝山上行去。不知为何,刚才的草原上没见多少花朵,却在这林中涌现了大片大片的形色各异的鲜花,有的花颈尽然有两米高,花盘如脸盆大小,把她看的啧啧称奇。她根本就叫不上名来,甚至连花的种类都数不过来。只是骑马观灯,略略一览。 他们四人不是直奔山上,而是曲折前行到山背面去。她的体力已到极限,身上汗水湿透了白色的衣裙,气息愈发紊乱。可她不 吭不哈,跟随着土著三人的脚步艰难挪动,在她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一说。 当她感觉到自己快要坚持不住,或许下一刻就会晕倒在地时,眼前豁然一亮:在高耸的林木下,十来间木屋呈散乱的梅花状分布在一片有篮球场大小的空地上。以中间的木屋最大,看上去足七八十平米,呈椭圆状,屋顶覆盖着长长的干草和大片的树叶,屋壁以均匀粗细的木头柱子排列而成,中间穿插着树藤加以稳固,最奇特的是在屋壁外侧涂了几道如水波般的白线。而其它的木屋或成圆形,或成锥形,环绕着中间的大木屋建成,但它们这些屋子外壁却没有涂抹任何颜色。 在中间大木屋的正门前有片空地,一堆燃烧的篝火置于中央,周围零散的坐了些土著,有老有小,有男有女。几个女人在火边处理着刚刚抬回来的袋鼠,而老人则带着几个孩童在火边的地上勾勾画画,不知道做些什么。青壮的男土著用不知名的白色锋利无物刮着木棍,似乎在制作飞矛,时不时头也不抬的快速说上几句,然后哄然一笑。 在她的心中,眼前的情景和记忆中的部落影像渐渐重合,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土著小部落! 正在她思忖间,身前的乌达将手中的飞矛高高举起:“嗷~嗷~嗷~”短促轻快的呼喊起来! 【113】梦穿遥域(七) 乌达这一叫,就如一石入水,荡开了无数波纹。 在篝火旁的十几名土著皆是转过头来看向这里,又有七八名土著从旁边的小木屋中走了出来。待看清他们一行四人,所有土著蹦蹦跳跳的“嗷嗷”叫着小跑过来,就像迎接英雄回归一般。 待众人围拢过来,将目光都盯在了她的身上,她在这里算的上是一个完全的异族,又是长的漂亮,还穿着掉下山崖时的白色连衣裙,夜风一起,裙角呼啦啦的随风扬起,把在场的土著看得直发呆。 乌达首先反应过来,猛举了一下手中的飞矛,长喝一声,众人都从对她的惊叹中清醒过来。只见乌达将飞矛向地上一插,张开双臂走向族群中的老人,待一一拥抱过,走在一个最前面的老者面前看向自己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 那老者听完乌达的一番话,微笑着朝她走去。只见他银发后束,脸形削廋,皮肉下垂,一双眼透出几分和煦,手中拿着一把长兽毛制成的拂尘。一边将拂尘在她身子周围虚空甩了甩,一边跳着莫名的舞蹈,口中还哼着奇怪的小调。待转了三圈停下来,将拂尘高高举起,用苍老低沉的声音呼喝道:“巴鲁萨,梦——”,周围众人皆随他一起欢呼道:“巴鲁萨,梦!”。 她本是站在那里暗自怀疑这个老者是不是前世那种“神棍”,却不想变化来的如此之快。 第二次听到这句土著语,她已经明白这是一种欢迎朋友的仪式,于是也学着众人高举一臂,大声喊着“巴鲁萨——” 众人一看她的举动,都是开心而笑,淳朴,也很真诚。看得她心中一暖。 待欢迎仪式结束,众人散开,乌达一家领着她走向正中那个大木屋。走进一看,大木屋中间立了一根两三人才能合抱的粗木撑住屋顶,上面密密麻麻的挂了两圈长短不一的白色兽牙。木屋的地上铺满了干燥的长草,除此之外空空旷旷。 乌达一家随意的坐在干草上,伸手示意让她也坐。 她将孩子从怀中放到干草上,让他自己玩耍,伸手拢了下不少地方被挂破的长裙,跪坐于地。她不禁心中疑惑把自己带到这个地方要做什么? 乌亚似乎感到她的不安,向她靠拢一些,比划了一个躺下的姿势,然后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自己。她摇摇头,虽是困极,却不敢在这个时候入睡,现在的她在心里依然有诸多疑惑和不安,她不知道如何融入这里,如何生活在这里,甚至是否能长期居住这里都是未知。 在没安排好下一步的情况下她如何能安心入睡?她现在就如同浮萍一般还连脚跟都站不稳,甚至有可能在今夜过后将带着孩子孤身在荒野中生存。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她不会有丝毫抱怨,她会用自己的一切来守护儿子。 正在她心乱如麻时,乌达向屋外喊了一声,不多时那老者踱进屋里坐在乌达的身边。两个人手有所指,交谈了十几句。那老者面色为难的摇了摇头。乌达又急促的说了几句,面色微有不快。老者叹息一声,勉强的点了点头。 她看得柳眉微蹙:“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 没有人来回答,或者说没有人能回答她这个心中的疑问。 乌亚听完丈夫和老者的对话,脸上表情一松。起身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和她走。待出了屋外,篝火上已经架起了那只袋鼠,看上去有只有外皮被弄掉,也不切割就整只串到细长的木棍上烧烤。从袋鼠的伤口处滴滴拉拉的落下红黄相间的液体掉进篝火中嗞嗞作响,看得她一阵恶心。心想要是换了自己,保证吃了第二天就拉肚子拉到脱力。 没行几步来到一座不大的圆形木屋前,从外表看来,直径大概有四米左右。这座木屋依然没有木门,只是从入口处垂下长长的兽皮门帘,帘上花了一些白色的火焰状花纹。 乌亚甜甜一笑将她让进屋中,从铺满干草的地上拿起两张两米左右的灰褐色兽皮抖了抖,略略一叠推到她的怀里,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她怀中的兽皮,做了一个睡觉姿势。 这下她隐约明白刚才在大木屋中的情形,想必乌达一家在给她争取留下来常住的权利。显见那老者虽是好客,却并不情愿让她一个外人长期留在这里。 她心中明白,自己终究是客,对于部落这个已经有了领域观念的群体来说,接纳一个完全没见过的女人和小孩,是要承担一些未知风险的。而那老者显然不愿意这样做。就现在的状况来说,能有一处安身之地,并在这异世中站稳脚跟绝对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所以她选择接受,感激的看向乌亚,伸出空闲的一臂将乌亚轻轻拥入怀中。 在语言不通时,眼睛和肢体语言绝对是沟通的不二之选。 屋外渐渐传来嘈杂的声音,乌亚侧耳听了一下,不由分说的拉着她跑了出来。 此时的篝火周围站满了一大圈土著,看上去约莫有近三十个左右。乌亚将她带入大圈的一角,大家似乎在等待什么。 老者扫了一眼众人,扬着拂尘从人群中走出,用他那低沉沧桑的嗓音唱起了歌曲。 众人待老者一起头,都是和着唱起来,声音渐渐齐整,歌声谈不上优美,却十足的抑扬顿挫,极富特色,众人的歌声穿天而去,在空旷的夜晚飘荡袅袅。 正中央的篝火正旺,摇曳的火光映红了众人的脸庞,在歌声结束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后,众人踩着乐点手舞足蹈。歌声由低沉转入激昂,他们的动作也愈发奔放。 眼前的一幕将她感染,她和着一种土著有一句没一句的唱了起来。没唱两句,怀中的宝贝也不安分了,双手有模有样的模仿着大家的动作,小脑袋不停的摇来晃去,看得她身边的乌亚和其他几个土著哈哈直笑...... 待回到安排好的木屋中,她轻拍着儿子,哼歌哄她入睡,却不想自己心境一松,强烈的困意涌向全身,没一会儿母子二人都是轻鼾响起...... 【114】梦穿遥域(八) “唉,别闹,我快困死了。”她不睁眼睛,含糊的嘟囔了一句,摇摇肩头想把正在拍打自己的手挪开。 停了几息,那只手不依不挠的继续拍打了几下。她满脸的不快,转过身来一把拍掉那只手道:“让我多睡一会儿,你想去晨跑自己去......”话未说完,突然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对,霍然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眼,面前的人将发蒙的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揉了揉眼睛,一脸愧意的看向面前的乌亚说道:“乌亚,对不起,还以为......”。她突然想起对方听不懂自己的语言,于是收住话,坐在干草上将乌亚轻轻一拥。 乌亚不介意的笑了笑,将放在身后的东西拖到了她的面前。只见一个长宽各约五十厘米的兽皮包摆在自己面前,她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把白色的骨质小刀,几块石头,还有一个青皮的叶子壳。 那骨质小刀成直形,约有二十厘米长短,没有护手,在刀柄位置裹了一层兽皮,从兽皮和骨刀接触的缝隙看去,里面有些干涸的粘状物,似乎是起固定作用。刀锋和前世的金属刀具相差甚远,却也算有些锋利,显然是经过细心打磨的。 她拿起几块石头仔细看去,这石头呈灰黑色,入手颇沉,看起来十分致密坚硬。“这是......”她口中喃喃,仔细回忆着,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将两颗石头使劲交错一擦,一蓬火星闪现出来,果然是火石!她不经有些激动,这个东西可是有大用! 她感激的看向乌亚,却发现乌亚有些惊奇的盯着自己,似乎一脸不解她怎么知道这个石头如何使用。略略看了一下那椰子壳,知道是盛水之用,她再次用力的拥抱着眼前这个细心善良的女人...... 在长达十个月的时间里,她跟随一众土著一起生活,一起狩猎,一起唱歌,一起跳舞。她知道了乌达是部落的酋长,而那个神神怪怪的老头是部落的祭祀。她渐渐学会了简单的土著语,已经能和他们简单的交流。她也学会了如何跟踪猎物,如何将大自然这个宝库有效的利用起来,当然她具备了超前知识,但并不打算早早利用。除了烧烤,海盐,她将一些简单的急救常识也交给了他们。这得益于前世的护士工作,长期和病患的接触使她掌握了丰富的手段和知识。 又三个月后,已是渐渐入夏,自己的乖儿子悠悠健康茁壮的长大,已有三岁的他能使用两种语言和自己交流,虽然磕磕绊绊,但那份聪明却丝毫不能掩饰。她决定离开这个呆了一年又一月的部落,她已经在一颗大树上刻下了79个“正”字,她决定搬到自己穿越而来的第一个地点:海滩。 那里有她和孩子的希望,也有他们的等待。她日日和悠悠叨念那个共属二人的男人,期盼着有一天他能突然来到自己面前,再将自己搂入怀中,那温暖的怀抱只有在梦中出现,却值得用一生去等待。 她记得第一次被乌达从山中带到海边将近用了多半天,可在这一年中,她发现当初的路程是绕了一个大大的半圆。实际的路程只有一个多小时左右,只是因为一条从陆地上流过入海的大河挡住了去路。大河最宽处约有十几米,她决定帮助他们搭一座用树藤和宽木做的吊桥,以方便大家的往来。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男女老少都参与进来才堪堪将吊桥建好,众人欢呼雀跃,视她为好运的化身。 一众土著将她送到海边,帮她一起搭立了小木屋后依依惜别。不过每隔三五日,乌达一家总会如约而至,不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还是馋自己的那一手烧烤绝技,每次到来总会或多或少的给自己带一些水果和小兽、皮毛,然后换取一些她亲自制作的海盐和药膏。 说起海盐,她依稀记得自己在第一次熬制出来后撒在烧烤好的兽肉上时,众人的表现,他们都快将舌头吞进肚子里。还有那药膏,乌达部落的众人只知道哪些叶子有助于止血化瘀,然后不是生嚼了抹上,就是用叶子简单一盖,直至自己熬制好膏药带给他们时,他们那如获至宝的模样让她记忆犹新...... “412天了!”她收回记忆,又在一旁不远的大树上刻了一笔,指尖轻轻抚过刻痕,心中又是一阵苦涩。 长叹一声,站在木屋前遥望黑蓝色的海面,依然没有灯火闪现...... 晨阳如火,刹那间将海水染的通红,如同流动的火焰。潮起拍岸,无数美丽的贝壳、海星被卷上了沙滩。海鸟从海滩边蹿起了身影,鸣叫着盘旋几圈,向更远的海面飞去...... “滴滴答滴答,妈妈起床啦,太阳公公晒屁股啦!”小男孩从兽皮下翻过身来,捏捏她的脸,捏捏她的鼻子,想把她弄醒。 其实在小男孩醒的瞬间,她本能的醒了,说也奇妙,这是一年多来自己无意间发现的情况,只要儿子一醒,自己无论睡的多沉都会立即醒来。 她闭着眼不说话,其实弯弯的嘴角已经透露了她醒来的事实。只是那小男孩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眼睛上,只要她闭着眼,就会以为她还没醒来。 拨弄了半天不见母亲转醒,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指慢慢的移动到母亲的鼻孔前,鼻息的热气扑打在他小小的指尖上,让他觉得很好玩。待他正要将手指插入鼻子,她似乎有所发觉,梦的张开眼睛,“啊”的一声装作小男孩只在故事中听到过的大灰狼来吓唬他。小男孩偏偏就吃这一套,“啊!啊!”的尖叫着、大笑着躲避母亲的“攻击”。 床只有那么小,哪里有躲藏的地方,最终小男孩被她搂在怀中,两人的欢笑声如同朝阳的号角在这空旷的海滩传出很远。 “妈妈!今天我要穿那件衣服!”小男孩不再嬉闹,皱起眉头认真的对母亲说道。 她略感惊奇,不知道儿子为什么一大早起来要穿那件穿越来时的衣服。 那件衣服已经被她用骨刀和动物细筋重新改动过,否则以小男孩的生长速度,绝对穿不上。那件衣服也只有在重要节日才拿出来穿一穿,让自己和儿子不要忘掉一些事情。 她笑着问道:“悠悠告诉妈妈,为什么要穿那身衣服?几天不是你的生日,不是我的生日,也不是爸爸的生日,还不是春节。” 听到母亲发问,小男孩情绪有些低落,垂着眼皮说道:“昨天晚上梦到爸爸了,他开着好大——一艘船来接我们了,所以我想今天穿上衣服,去,去梦崖吹海风,看爸爸!” 她心中一叹,怜惜的抚摸着儿子的额头,复又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小脸蛋,柔声说道:“好,咱们都穿,妈妈陪你去梦崖。” 小男孩一咕噜爬起身来,举起双臂不停的挥舞,口中“噢!噢!”的表达着自己兴奋之情。 银白的沙滩上两行足迹从小木屋延伸远去,顺着那一大一小的两行脚印,一个白色裙角飞扬的女人拉着一个身着短衣的男孩向不远处的高崖走去...... 【115】梦穿遥域(九) 待两人爬上临海的山崖,太阳已脱离了海面升到空中。 小男孩将双手拢在嘴前,使尽全身力气的大喊:“爸爸——爸爸——我想你!快来接我们!” “爸爸——爸爸——我想你——” “爸爸——爸——我——” “爸爸——爸——” ......一阵回声在海边飘荡,又被海风抹去。 小男孩继续用力嘶喊着,将心中的想念和苦涩透过声音传达出去。在他的心中,自己的父亲一定会听到,父亲一定在前来的大船上! 她安静的站在一旁,心如同被一片片撕碎,可她的面容依然淡定。这一年多的生活,她早已变得更加坚强。 “妈妈,你没有对爸爸说的话么?”小男孩喊了一阵,有些嘶哑的问向母亲。 她何尝没有想对他说的话,只是太多太多,如何再几句呐喊中一一表达? 她蹲下身子,轻抚着孩子的黑发,微笑道:“妈妈像说的爸爸已经知道了,爸爸和妈妈心灵相通的!” “那,那是不是妈妈教我的,恩——教我的‘心有灵犀一点通’?那你问问爸爸,他在哪里,他想我没有,他什么时候来?”小男孩迫不及待的连问了几个问题。 她低下头,假装被风沙眯了眼,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待抬头时又是一脸的微笑说道:“悠儿真聪明!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恩——爸爸说他非常非常非常想你,他现在在做事情,一旦做完就赶过来接我们!” 小男孩似乎对那一长窜的“非常”很满意,开心的转动起了身体,两只手上下翻飞不停舞动,学那乌比亚哥哥跳起土著舞蹈来。 两人走下临海的山崖,沿着海边向小木屋走去。 小男孩看到被涨潮带上岸的贝壳不禁欢喜的冲过去拾捡,捡了没几个,突然“啊!” 的一声惊呼,一双大眼瞪向海面不远处,那眼神,有些惊慌和不可置信! 她听到孩子异乎寻常的喊叫,急急踏着海水飞奔过去,将儿子搂在怀中急问道:“怎么了!?悠儿,告诉妈妈!” 小男孩也不说话,抬起小手向不远的海面指去,一副令人不可置信的场面出现在她的眼前! 成百上千,不!成千上万的死鱼死虾漂浮而来,海面竟被填满,就如同老天爷下了一场鱼虾雨一般,密密麻麻不可计数,看得她直瘆的慌。 海面上无数的鱼虾被海水带着上下翻滚,浮起了浓厚的白沫。 她强作镇静的安慰了儿子两声,抱着儿子向木屋冲去。待刚回到小木屋中,大地竟然微微一颤,那感觉透过脚底的软靴传来,十分清晰。 在她的脑海中,一些不详的记忆湧了出来:印尼海啸和岛国海啸!她依稀记得当时从电视上看到现场的录像时,自己是多么吃惊。之后自己又上查找了很多相关资料,现在的死鱼死虾,白色海沫,地震传来,不正是海啸前的预兆?! 争分夺秒!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她将骨刀等小工具和盛满海盐、药膏的椰子壳迅速扔入大兽皮背包中,双肩一背,抱起儿子就向外飞奔! 狂奔了不及近半个小时,她已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高耸的椰子树直喘粗气,小男孩一脸的惊慌和不解,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如此不要命的奔跑。 休息了没有几分钟,一阵明显的地震传了过来,她一个列跌,险些摔倒在地。树上的椰子也有几个震落下来,摔在草丛中。 来不及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真的是海啸,这么短的距离根本无法躲避,只有跑到独峰的山顶才可有能躲过一劫! 她将儿子换了个手抱着,继续向前急速奔跑,也多亏了这一年多来跟随土著的锻炼,否则此时她早已脱力。 跃过粗大盘结的树根,跃过高矮不一的灌木丛,植物的叶子噼啪的打在脸上生疼,可她顾不得停留,依旧向前奔跑! 林中已见小兽乱蹦的迹象,它们乱叫着,平日素为天敌竟然也不会扭头看一眼,在他们的眼中只有远处的平原大陆。 她心中愈发肯定,危险即将来临!吊桥近在眼前,过了吊桥再跑十余分钟就是山脚下了。她不断地在心中给自己鼓劲:“加油!加油!坚持!” 她已跃上吊桥,一手拽着旁边的树藤,尽力稳住身形,在摇摇晃晃的吊桥上脚步疾点! 刚过桥中心,一阵猛烈无比、不可抗拒的颤抖从地下传到地面,再传到吊桥上,她被晃的半跪于地! “吱——”一阵紧绷的刺耳声传来,她抬头一看,横向拉紧的藤条尽然在一丝丝断裂! 跑!脑中已经空白,只有本能的奔跑! 这生死关头的绝境竟然激发了她的潜力,她就如一头飞奔的母豹,起身、抬腿、前冲一系列动作快的几乎不可目视!只是一跃,拼尽了全力的一跃,她脚下的吊脚横腾已是寸寸断裂,漫天飞舞,而作为桥体的巨木已扭曲的不成形状,“嘭!嘭!”的砸入水中! 险!很险!险到千钧一发!待她从空中落下半跪于地时,吊桥已没了踪影,只有在河水两岸的木桩歪歪斜斜的立在那里。 她不禁头皮发麻,全身冷汗直冒!猛的摇了摇头,咬了一下舌尖,让疼痛刺激的瞬间清醒,她双手将孩子横搂在怀中,开始了最后一段亡命飞奔! 树影飞快的倒回,脚下草丛“沙沙”声不曾断歇,又奔跑了十分钟,最后几步已是麻木的挪动双腿,没有了知觉。 但,她已经跑到了乌达一家所在的部落。另她感到惊奇的是部落中一个人影也没有了! “他,他们去了哪里?!”她趴跪在地,将孩子放在身旁,似乎连喘气也十分费力,更别说再度奔跑。 悠悠一路被她抱着跑来,一声未啃,直到现在他看着母亲累的发白的脸庞,蹲下伸出小手摸了摸道:“妈妈不急,妈妈不怕。” 这两句话如同给她灌注了一些气力,她勉力站起将悠悠抱在怀中,快速的向部落大屋跑去。 还未进屋,一阵悲哀乞求的曲调在耳边响起! 【116】梦穿遥域(十) 她已在部落中生活了一年有余,掌握了简单的土著语。所以屋内传出的歌声,她依稀能够辩听。 “伟大的天神啊—!请原谅我等罪过!我等伏地乞求您的宽恕,请不要用那可怕的神力捶打地面,我等恐惧! 伟大的天神啊—!请饶恕我等不敬!我等磕头请求您的慈悲,请不要用那可怕的神力摇晃地面,我等心惊! ......” 这抑扬顿挫的悲沧声音,除了祭祀老者乌龙木还能有谁? 她知道现在闯进去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可眼看海啸来袭,这个位于小山背后山脚的部落如何能幸免?她顾不得许多,猛的将兽帘掀起,只看到包括乌达在内的所有人都在伏地叩头!只有祭祀老者乌龙木站在屋中央,手中拿着兽毛拂尘,一脸认真的围绕挂满兽牙的大木柱了跳个不停。 她这猛然一掀帘,生生将“祈罪”仪式打断,众人纷纷不解的看向她,甚至有些人眼光中露出不善。 “梦,你这是做什么?”乌达从地上站起,将眉头拧成一团疙瘩,不满地责问她。 她抹了一把汗,急急说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赶紧向山顶跑!海啸马上就要来了!大家快些!” “海啸?”乌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何为“海啸”,更不解为什么要向山顶跑。 “没时间解释!总之海啸一来,如果大家还在这里那将必死无疑!”她根本就没有时间一一解释,之所以跑来这里,是为了报答一年多来大家对她的照顾和宽容。 老乌龙木一听,如同斗鸡一般将手中的拂尘狠狠向前一甩道:“胡说!我不知道什么叫海啸,我只知道刚才天神发怒,是因为我们不够恭敬!” “是啊!乌龙木说的对,多少年来我们都是这样祈罪无事的!” “对啊,她根本不知道咱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是如何神圣,我相信祭祀!” 乌达听到族中老人议论出声,心中一阵犹豫。他身为酋长,有责任和义务为大家做出正确的引导,刚才的几次大地震动他们以前也曾遇到,都是老祭祀带领他们一众族人在这里祈罪后才安然渡过。可是这次,大地的愤怒显然要强烈许多!难道是自己部落一年四季少了贡品还是言语不敬? 她看了一眼大厅的形势,明白这个部落古老习俗不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现在是争分夺秒,容不得半点儿迟缓,心中不由满是焦急! “我相信你!我跟你走!”乌亚不由分说,拉起自己的儿子小乌比亚走了过来,乌亚居然无视祭祀而选择了她,对于老祭祀乌龙木来说,这简直就是**裸的挑衅! 他哆嗦着手指,向众人咆哮道:“我看谁敢走!忘记祖宗是最大的罪恶!死后将不得安息!你这......” “这”字刚出口,一阵地晃山摇!屋顶扑簌簌的落下许多灰尘和杂草,屋梁椽柱,错折有声,在座的土著眩晕不能立,坐地上随地转侧,都已面色发白,惊慌不已! 她这次站都无法站稳,抱着孩子侧摔在地,身旁的乌亚和乌比亚也是如此! “快走!!——”她勉强稳住身形,紧紧抱住儿子,向屋内众人最后一声嘶嚎!喊完之后,起身就跑,沿着一条荆棘密布的上山小道飞奔而去,乌亚拉着小乌比亚紧随其后,木屋中的不少土著相互对视了几眼,立即清醒过来,也随着她们二人向山上跑去! 乌达扭头看向祭祀乌龙木,只见他半躺在地,苦苦用手支撑着摇晃的身体。他脸上的表情狰狞不已,看着鱼贯而出的众人眼睛就要喷出火来!在祭祀身边,几个年长的土著并不见动,口中喃喃着乞求上苍的话语,都是铁了心思要在这里祈罪。 乌达爆喝一声:“还不走!要在这里等死吗?!”说着在摇晃中跑向祭祀,向要将他拉起逃命。那祭祀狠狠的甩开了乌达的手臂,嘶哑道:“你就不怕死后不得安息!?不怕天神的愤怒!?” 乌达扭紧眉头,心中乱作一团,他不知道如何选择,但眼下的情形,不逃离就是坐以待毙!他跨开双腿尽力保持平衡,猛的俯身抱起祭祀朝屋外电射而去! 此时的山林中,无数动物狼奔豕突,已经看到有些细幼的树木齐根折断,横七竖八的倒在山坡上,树下偶有一些被压死的兔狐小兽。 她抱着小男孩,在乌亚的帮助下艰难的半跑半爬,此时她和乌亚才到半山腰处。身后不远处零散的分布着二十余名相信或盲从她的土著。 正在众人拼命攀爬向小山山顶时,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隆隆——!”声由远至近震空而来,她回头看去,海滩上一线高达几十米的海浪拍岸雷奔!瞬间将海滩最前方的各种林木拍了个粉碎!后续涌来的巨浪叠加了前浪拍打在茂密的树林中,只一瞬,或许一瞬都不到,林子大半已不见了踪影,全都被喷涌白花的海墙吞没个一干二净! “快!”她急喊一声,已来不及多说一个字。手撑、膝顶、脚蹬,凡是能让自己快速向到达山顶的方法他全都用上,不作丝毫停留! “隆隆”声中偶尔夹杂着些许“啊,啊!”的惊叹,在她和乌亚身后不远的众人竟是被惊的连声感叹,忘记了逃命。 “你们再做什么!跑啊!”如雷一喝传来,只见乌达倒扛着老祭祀向他们奔来,见他们犹在发愣,不禁焦急怒喝。一众人瞬间清醒过来,连拉带拽,玩命的向山顶跑去! 只是这一耽搁,那“隆隆”声越来越近,几乎就在耳边! 被乌达倒扛着的乌龙木刚好可以目睹海啸来袭的震撼场景,他早已被吓的脸白嘴紫,瞪着一双浑浊的老目看向自己从未见过的威势! “快!快!来,来,来了啊!”他不停的拍打着乌达的后腰,催促着乌达再快一些。乌达有些不明所以,待回头一看,只见裹卷了无数动物尸体、林木草叶的白色巨浪已涌到了山脚之下! 【117】梦穿遥域(十一) “啊~!”乌达长啸出声,一手紧紧搂住肩膀上的祭祀,甩开粗健的长腿飞奔而上,一阵烟尘荡在身后...... 乌亚看了眼上前方,已是倒卷而突的山崖,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攀爬上去,回头扶稳几近脱力的梦出声道:“梦,最高只能是这里了,前面上不去!” 她抬头一看,倒卷的山崖就如蘑菇的顶盖,根本无从下手,哪里是人能凭借四肢爬上去的? 她大口的喘着粗气,就像脱了水的鱼一般呼吸急促,肺部传来阵阵的刺痛,喉咙干的如同烟熏火燎一般。全身的毛孔随着她的呼吸急促的张合,向外涌出汗水。双臂和双腿已是酸痛的麻木,只余下颤抖。 乌亚一看,赶紧上前一步接过她怀中的孩子,一手将她扶坐在地。 她索性半躺在山坡的草地上,望向下边不远处林影中亡命疾奔的身影,那海水已没了山脚,向半山腰涌来。心中一阵庆幸,如果当时判断稍有迟缓,她和孩子必将成为海啸的祭品。 当乌达扛着老祭祀乌龙木爬奔到她身边不远处时,只见潮水连拍带涌,将他们居住的十余间木屋绞的粉碎!半山腰以下已是**一片,汹涌的海啸席卷了此山附近所有的丛林和草原,奔腾的浪花、浑浊的海墙继续向前挺进,余势不衰,肆意的吞没它所遇到的一切阻拦! 此时众人一片静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一二惊呼声。土著们望着涌过半山腰的海水,心中后怕,暗想如若没有听她的劝告,再晚上那么一步半步,此时将落一个丧身**的下场,有些人回头看向倒地休息的她,眼神中多了些什么...... 乌达将祭祀放在地上,粗喘了几口气。即使眼前的人群中他最健壮、体力也最充沛,可扛着一个不轻的老人向斜坡上的山顶疾冲近两百米,远不如想象那般轻松惬意。 他一边抹汗,一般环视着或坐或站的众人,心中暗数了短缺的族人,6个!足有6个人被梦口中所谓的“海啸”吞噬的无影无踪。对于这个人口本就不多的部族来讲,这个损失是难以接受的。长叹了口气,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将目光挪到了梦的身上,看着她因体力透支而萎靡的样子,出声问道:“梦,你没事吧?这就是‘海啸’?你怎么提前知道‘海啸’的到来?” 乌达这一问,将众人望向山下**的目光引了回来,一些在梦和乌达之间的族人都挪了挪身子凑过来,竖起耳朵也想听听这个接触了近一年的奇特女子将如何解释“海啸”这一事情的始末。 她躺在草地上,连眼皮都懒得再动一下,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复杂的问题。 小男孩悠悠心疼的看着母亲,在乌亚的怀里挣扎几下,皱起小眉头有些生气道:“妈妈累,让妈妈休息,我妈妈什么都知道!就没有妈妈不知道的事情!” 小悠悠护母心切,在他的心中母亲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化身。 然而这句话传到众人的耳朵中却生生变了味儿:她的到来不就神秘,众人在一年时间内屡次相问都没有得到答案。最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和惊奇的是,她往往能在族中众人生病受伤甚至遇到一些他们束手无策的病症时出手相助,手段之神奇远远超出了他们理解的范围。要知道,在她还没来之前,他们但凡遇到难治疑惑的病情时都会让老祭祀乌龙木通过一些传统的仪式来祈病,而结果往往是十之**都继续恶化或者死去。 仅这一点不同,就让绝大部分土著感恩戴德,甚至私下里常常拿她和老祭祀做比较。在他们的潜意识中,她虽不是老祭祀嘴里经常叨念的神灵,却是实实在在守护过他们生命的凡人。逃离海啸,将神灵虚无,将凡人推崇,在神灵和凡人之间的那层薄纸已被捅破,让他们在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份尊敬、一份感激、一份信任! 她看到儿子用稚嫩的口吻维护自己,心中一片慰藉,可如何对土著众人解释这个问题却是千难万难!她勉力撑起身子,张口要说话,却是嘶哑的一字未出。 老祭祀乌龙木瞟了眼山下,又有些怨恨的斜眼看向她。他已明白,自己在众人中的威信远不如前,这叫他如何受得了?想发作,可自己这条命一半是她救的,有些话却不能昧着良心说了。 乌达伸手一摆,示意她不必说话。半晌低头无语,想了片刻将双臂一举大声喊道:“我,乌氏第六代酋长,凯.乌达,以酋长之名宣我们乌族将与梦结为同盟,守望互助!” 他这话一出口,满场皆惊! 他没有让梦进入族中成为一员,他更没有强迫梦为族中义务做什么,只却单单选择了同盟,将她摆在更高的位置! 祭祀乌龙木一听,顿时急了,踉跄爬起怒声道:“乌达,虽说你是酋长,可我也是祭祀,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就做出这么大的决定!你可是我看这从光屁股长大的!” 乌达慢慢起身,每起一分,气势便加一分,两步走到老祭祀前低声怒道:“尊敬的祭祀,要是今天还随你祈罪,有几个人能活下来?!乌氏一族恐怕今天就消失了吧?!”他口气随怒,脸上却是恭敬和煦,让旁人看不出来他要做什么。 “这,这......你,你!”老祭祀乌龙木嘴角直抽,可又无从辩驳,如果今天没有及时逃离,他将永远被钉在罪人柱上不得翻身。 当听到乌达宣布和自己一个人结为同盟时,她吃惊的合不拢嘴,她只听说过族与族的同盟,国与国的同盟,还从未听说过一个部族和个人的同盟,正在吃惊之际,却听到老祭祀的怒斥。在她心中对这老祭祀并没有太大的偏见,只不过是有些偏执而已,站在传承乌族传统的立场上他并没有错。 她拉着乌亚的胳膊起身,正色说道:“乌达,我们是朋友,不需要同盟!” 乌达微笑着转身:“梦,我所做的是应该的,我们乌族只有这么多人,让乌族存活并发扬光大是我的目标,然而你就是指引我们走向未来的那个人!” 她拉起儿子悠悠的小手,看向山下的**,继而目光向远处眺去,“你听到了吗?我可以在这里站稳脚跟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来!”...... “呃——”,**中一块长及一丈的破碎甲板就如一片落叶,随着波涛起伏上下翻飞。一双手死死的扣住甲板,指节发白。她将眩晕的脑袋从袭来的海水中抬起,吐几口海水,一阵呼吸急促。一张稚嫩的脸被海水泡的煞白,两只眼睛中满是惊恐。她焦急的四顾,哭喊道:“爹爹,娘!大哥!你们再哪里——”...... 【119】机缘 ......他紧紧的抓住救命的绳索,身下岩浆滚沸翻腾,近千度高温凶猛的笼罩着整个空间,放眼处全是恐怖的暗红。 热!热!......热浪滚滚袭来,汗液甫出即消失无踪,五脏六腑、口鼻七窍都在生烟冒火...... 冷!四处冰封、寒风肆虐,寒流呼啸而过,似要冻结一切,时间、空间,甚至连思维都将停止。全身蜷缩如球,冷!...... ......硝烟弥漫,弹雨纷飞......拼命奔跑,跑!一辆庞大的悍马军车呼啸追至,“嘭”!——他像一个破烂的布娃娃飘起......疼!如万仞加身,锥心刺骨,疼! ......一把滚烫的烙铁在背部自上而下的熨过,几乎能把人烫熟。几欲挺身,几欲狂叫......烙铁又从前身熨下,从颈至腹,滚滚热流激得胸腹间烦恶大起。张嘴狂呕......头、臂、手、腿、脚无远不届,无微不至。烙铁由热到温,由温到凉,一天......两天...... “喳,喳喳——”,几只长尾灰雀在崖壁间一棵横探而出的扁松上蹦来蹦去,不时用尖尖的长嘴梳理下羽毛。 一望无垠的碧空,一只苍鹰悠然巡游。山崖下,一排五间木屋依山面南而立,全部都用粗大的原木搭建。木墙的树皮上爬满老苔,有几处还长着硕大的黑木耳。屋顶上,几丛干枯的茅草在风中摇曳。 碗口粗的树桩围城院墙,院内空阔,长六丈、宽八丈。西墙边儿长着一颗老槐,还有一股茶盅粗细的泉水从屋后崖中汩汩流出,流进一个石砌的水池后,又从池内拐出墙外,消失无踪。 院东侧,一溜儿三间矮房,一间厨室,一间陈放杂物,最后一间则是马厩。马厩旁是堆成小山般的劈柴。 “吱呀”一声,一个面色黎黑的中年汉子背着一个口袋推开院门走入,身后跟着个精瘦的半大小子,两人轻手轻脚走到右数第二间木屋前,轻轻放下口袋。中年汉子朝身后小子做了个手势,去了厨室。 少年伸出冻的通红的手指,勒了一把流到唇边的清水鼻涕,顺手一甩,双手捅进袖里,在门边儿蹲下。 正该是不知愁滋味的年纪,可他遮在兔皮毛下的眼睛里,却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一只忽冷忽热的铁针在全身各处不停的刺进刺出,时而短勾长划,时而挑、拨、离、间。 酸、麻、痛、痒、憋、胀、冷、热等百般滋味如千般酷刑加身,直欲求神拜佛立刻死去。 ......一把巨锤冷然击在正顶,无数电蛇倏然蹿入全身,全身激凌大跳,“啊——”一声嘶哑难听的叫声在房中响起。 “呵呵,成了!九天啦!九为数之极,九九归一,小子你好大的造化!” “咦?小猴子,谁让你进来的?皮痒啦?” 闻声蹿进屋内的少年,跑之不及,帽子都掉了,露出瘦瘦的小脸,正是烽火台的“小猴子”孙天亮,而发话的正是当日骑青骡的老翁。看着老翁戏谑的笑容,小猴子大窘:“老,老爷子,我这不是急嘛!我,我这就出去。” 老翁大费周章,一旦竟功,心下欢喜:“行了,小猴精,过来看吧。这个惹祸精总算从阎王那儿拉回来了!” 小猴子大喜,正要驱前,忽见老翁只穿一件单褂,胸前被汗水打湿一片,额头还布着密密的汗珠。平日温润有神的眼睛里,此时却显得有些黯淡无神,尽显疲态。 小猴子心中一动,立刻跑到木凳前,拿起外衣帮老翁穿上,搬过木凳扶老翁坐下,随后递过布巾擦汗,旋又拿起茶杯倒了热茶......他麻利轻快像个风车,做完一切,才小心的靠向床边,老翁笑眯眯的捧着热茶看向小猴子,露出一丝爱。 “哎,老爷子,怎么还没睁眼呢?” “哦,还的个把时辰,走吧,去正屋问你几句话。” “喳,喳喳——”几声清脆的喜鹊叫声在耳边响起,喁喁谈话声,器皿撞击声,木柴燃烧的焦味,小米粥的清香......刹那间,种种感觉潮水般涌来,填满了各个感官。似梦似幻,恍如隔世。“对,隔世!我不是死了吗?”像按了一个开关,思维高速运转起来,一瞬间,前生今世的一切掠过。定格在大石台堡外,与二丑锤棍相交的那一刻。 “我被谁救了,这是在哪儿?”,杜涛、刘宇轩、车队、突厥铁骑......“快快醒来!”他对自己大叫。 艰难地,艰难地睁开眼睛,不甚明亮的光线射入眼帘,眼球微转,一个笑吟吟的老者,一个惊喜交加的少年,一个面带欣慰之色的中年人挤在床边儿...... 第十一天起身,第十二天下床,第十五天,让老胡和小猴子扶着出门。康复的速度不仅让老胡吃惊,也让早有定见的老翁暗暗讶异。 这一日,老翁带着中年人和孩子出门,半晌午晴日无风,欧阳宇穿着厚厚的冬衣,在宽敞的院子里打起太极。初时全身锈涩,转动不灵,欧阳宇以极大的意志强迫自己勉力而为,从第四遍开始方活动开筋骨肌肉,渐渐圆转如意。 几天中,欧阳宇知道了很多事,烽火台是以执失思心的败走而结束。本来以“摧锋”军的强大战力,即使折了不少人马,只他要继续打下去,不用半个时辰就能屠尽唐军,扫平小堡。其中关键在于北来老翁,这老翁从北至南横穿战场,其速如疾风,挥动藤棍,点人人死,触马马亡。战斗的双方,竟没人看清掠过的是人是鬼。一路彪过,突厥人伏尸二十余骑,最后在距欧阳宇和二丑大斗处三十丈外,用一支抢来的铁枪惊神一掷,击碎了二丑的巨锤,为欧阳宇赢得了一线生机。 二丑被那一掷之威,惊的面白如纸,呐呐不能言。从此以后,执失思心身边再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竟是已经废了! 看那老翁跃下深沟渠救欧阳宇,正目瞪口呆的执失思心猛然想起了一个传说中的人物,心神狂震,神色大变,急急收兵,扶伤携尸狼狈遁去。 这也是“摧锋”成军以来首次大败,事后清点人马,唐军方面亡一百七十四,伤一百零九,其重伤致残着就有五十九人,可谓伤亡惨重。 突厥人带走了战死者尸体,据守在烽火台上的小猴子禀报,横驼在马上的尸体就有一百一十左右,伤者不详。诚“摧锋”从未有过的损失。这对执失思心来讲可谓血本无归,他此时还不知北路人马因屠杀过路妇孺已被老翁团灭。而南路也损失了二十多人,最最重要的是不知执失达勇已被欧阳宇射死,本族已失其干城。 徐参将也受伤甚重,鉴于损失巨大,他暂将车队留驻于小堡,分别派人两地驰报。 老翁在救回欧阳宇时,见其已仅余残息,就在小堡就地施术,三日后稍有好转,用车载了欧阳来到此处。三日中,杜、梁二人寸步不离守在欧阳宇榻前,老翁细问下,二人将欧阳宇之事细细告之。 临行老翁告之欧阳生死未卜,让二人不必跟去,去盘山办好欧阳宇欲行之事。二人扶车相送十数里,方怅怅而回,临别二人请教老翁名号,老翁沉吟片刻,淡淡道:“老夫姓‘老’”。 再说小猴子,收养他的老孙头当时也加入了战场,却神奇的连根头发丝儿都没伤到,又意外的死在突厥人临行时一轮泄愤的箭雨下。失了养父,顿时丢了依仗,只觉天地虽大,无处存身,此子心灵在埋葬拜祭养父之后,一头扎进欧阳宇身边。由于他机灵勤奋,所有繁杂小事,不用人提就干的妥妥帖帖,让众人省心省力。也就没人再撵他走。 大战中,小猴子始终没有离开烽火台,双方作战所有细节都历历在目,从中一眼认定了表现神勇的欧阳,其后又听到欧阳宇诸般事迹,更是铁了心要跟欧阳宇走——虽然彼时欧阳宇生死未知,可他却觉得这样的大英雄一定不会死。 那个看着温和,却让他心里发毛的老爷子,一定能救活,老翁看重了他的机灵能干,就把他也带回此处...... 欧阳宇一遍又一遍的打着太极,随着连绵不断的拳势,他感到身体越来越松弛,越来越柔和、轻灵,举手投足间竟有些不由自主的加快....... “好功夫!”一声沉喝入耳。 欧阳头脑一清,拳势顿缓,勉强收拾,竟是全身酸麻无力,汗透重衣。转身看知,不知何时老翁三人已站在大门处。 ********************* 主角回归!英雄的征途开始了! 【120】拜师(上)(精修) 正房内,欧阳宇和老翁相对而坐。 老翁低头沉思,身前矮几上放着一个黑色木杯,杯中飘起袅袅茶香。一缕明亮的光线从屋顶缝隙处射入,光线中可见浮动的微尘。 欧阳宇默不作声的正襟危坐,心绪起伏,他知道老爷子是要和他说正事了。 自他清醒后的第二天,就从小猴子嘴里知道了眼前的老翁就是他的救命大恩人。小猴子伶牙俐齿,颇有说书的天分:当日堡前大战的种种细节,讲的是跌宕起伏、活灵活现。由此他知道了唐军的惨重伤亡,知道了新兵“憨子”,老孙头......等等不一而足。 他知道了凶险战阵中飞杖疾点,遇神杀神、遇魔杀魔,他又知道了老翁飞枪救命、震撼战场,他还知道了老翁搜罗珍贵药材给自己内服和药浴,不惜消耗功力给自己推拿舒经,最后在他日久不醒的情况下用了极耗寿元的“换经术”,才把他从阎王手中夺回。当然,后面这些情况是小猴子从老翁和杜叔的对话中知道的。 杜叔就是老翁身边那面目黎黑的中年人。 “换经术”岂止是在换”经”,那是在以命换命。欧阳受此深恩,每欲提起此事,总是被老翁用眼神和手势阻止。同时欧阳宇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老爷子会对自己这么好?“换经术”这种东西谁会用在至亲以外的人? “小子,你是个有来历的人啊。”老翁端茶啜了一口,抬头叹道。随后从身后拿出了几样东西,放在面前的矮几上——打火机、军匕、手机,还有断成三截儿的复合弓,最后是那本《无相》。 欧阳宇看到几样东西便觉头大,抬头望向老翁,口中呐呐不能言,要知道这可是千年后之物,如何能一时半会讲通透? 老翁却眼神平和,没有半分凌厉,也没有半分探询。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可欧阳宇面对这样的眼神,越发不知如何作答。 说假话?他怎能欺骗自己的救命大恩人。说真话?可真话能说吗?!难道告诉老翁:我是“穿”过来的!而且是千年后穿过来的,唯一的结果,怕是面前的老翁认为这才是假话。 欧阳宇额头沁沁汗出,艰难的挣扎道“这个,这个,晚辈实在无法说清楚。”,说罢惴惴不安的低头等待着对方的怒火。 “好!当说则说,不当说则不说!七尺男儿就得有担当!” 欧阳宇抬头看了看笑吟吟的老翁,一时满头雾水。“老夫今年八十有三,一生游遍三山五岳、海外奇域也有涉足,奇人异事多有所见,你不必惶恐。” “嗯......昨日你在院中所使功夫奇特,是老夫所未见,但观其意不脱一个‘圆’字,不知可对?” 欧阳见老爷子转了话题,大感轻松;一听此言,又大是佩服。太极拳从阴阳图而来,认为世界万物相交相融、相斥相生,延绵不绝,形如太极,其经义、拳路岂不就是一个“圆”字?而这个“圆”字却是被只见过一次的古人一语道破。让欧阳宇大是叹服。 他恭言回道:“回老爷子,此拳名为‘太极’,经义正如您所言,小子拜服!” 老翁微微一笑,谈性大发:“此术用来修身养性却是极好,要知‘圆’乃造物规则,试观世间万物,无不有‘圆’。大到日月,小至林木、种子。活者人禽,死物沙粒、水滴无不含‘圆’。唔,以此意创拳,令人气血缓缓流转,营腑养胃,不伤筋骨,却是奇术!” “ 不知此拳可是令师传授?若能见此奇人,可为快事!” 欧阳听此千年前古人高明见解,正听得津津有味、yy连连之际,忽听到最后两句,一下又被点到罩门,不禁大汗。全然没看到老顽童嘴角那一丝狡黠的笑容。 老翁看欧阳宇困窘模样,轻笑两声挥手道:“小子,不逗你了,你这本《无相》从何而来该是能说吧?” 欧阳宇如逢大赦,赶紧回到:“这是一个名叫袁天罡的人所赠。” “袁天罡?”老翁默思片刻,笑道:“是占门的那个小神棍!真是空有‘机’实无‘缘’!” 欧阳宇却不敢接老翁的话,只得忙把遇到袁天罡之事,以及练此功遇到种种奇怪之事详告老翁。 老翁听后沉思良久,直到欧阳宇认为谈话已经结束时,又郑重说道:“这本《无相》,我揣摩良久毫无所获,以我眼光若看不出门道,那天下间能看懂之人恐已不多......” 老翁言语平淡,却透出睥睨天下的傲意。 “可怪的是,你这小子居然从中练出了功夫,这却是不可理喻,老夫给你疗伤期间,曾详查全身经脉,果然大异常人!你可曾有什么奇遇,或到过一个...一个......” 老翁从谈话开始,每一句言语都展露出无比自信,此时却像遇到极大困惑,蹙眉苦思。 “正是,晚辈曾跌入一个极大的风洞,其后昏迷,后来才......”欧阳宇细听老者辨事推理,以有限的细节几乎洞彻真像。一句大实话,一句足以暴露真像的大实话脱口而出。说到最后,语音已微不可闻。 老翁闻言,却丝毫没在意话中的另外含义,轩眉急问:“那个,那个风洞里是何异像?” 到了此时,欧阳也没了顾虑,答道:“那洞上宽下窄,其色如墨,深不见底,旋转如轮。洞中巨力将小子像面团般抛来扯去!几息间小子就失了知觉。” 老翁闻言拍几而起:“这就对了,正该如此! 我看你经络五零十散,无一通顺,无一在位。骨肉腑脏却无异处,曾苦思不解,原来为此!”已老翁之博闻多识,洞微查幽,已很少有事如此伤神。今一得真像,登时喜动颜色,击掌大乐。 老翁沉思有倾,微闭双目朗声吟道:“于一切相,离一切相,即是无相。”,稍倾复吟:“道者何也?虚无之系,造化之根,神明之本......天地之元,其大无外,其微无内;......杳杳无际,至幽糜察;......成者有云:‘生生成成,今古不移’,此谓之道也。......”诵罢目注欧阳问道:“小子可知何解?” 【121】拜师(下)(精修) 欧阳前世生涯,造就他心如铁石,泰山崩于前不改颜色,脸皮贼厚。此时被这一问臊了个大红脸。天可怜见,若问杀人放火、偷天换日的门道,若论穿山蹈海、上天入地的手段,足可傲为宗师。论及此等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之艰涩古语,可不正是对牛弹琴!小学、中学、大学、军校可没教过这些东东。 还好!根据常识知道两段话中,一段是佛言,一段是道语,呐呐回道:“老爷子,小子知识浅陋,只知上面两段话出自佛家和道家,其余的就不明白了。” 老翁并未穷究,端杯小饮。 欧阳宇忙起身从火塘边提来大瓦壶给老翁斟满。老翁斟酌片刻,正言道:“你所习之《无相》,其创立者可谓前无古人。世人所创热河锻体强身法门,无不从体内气血、经脉等着手,作为内力的发源、发展、存储、应用的路径。而作《无相》者,反其道而行之,存异想,生异行,创此全身无经络而无一处不是经络的奇术。此诚奇人也!唯一之缺憾乃是此术修习者必须全身无经无络,吾观之既疑,岂有此理?经络之于人体内五脏六腑,筋肉骨血,无一不是天生就有之。怎会有此种异人?及至见到你这种情形,才知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吾自谓识广,诚可羞矣。据此推及那创术之人,必是有大智慧,而己身必受大创,致全身经络崩散无存后所创。 此术暗合天机,‘无相’二字讲的是‘不着于相,存其实而不着于外’,把‘有’存之于‘无’,也可‘无’中生‘有’。此外,此术也暗合道家‘无外无内,大至无端,微至杳杳'之境’,若有大造化,大智慧,大毅力者修至大成,确有可能达至“超凡脱俗”之境。” 老翁一气言罢,淡淡瞅着欧阳宇。 欧阳宇满脸迷糊,一头雾水的琢磨着老翁言中之意,忽觉半晌无人言语,惊觉抬头,看到老翁白眉白须的脸上露出揶揄之色。 欧阳大窘,言语无措:“老爷子,那个,您说的那个‘大造化’......” “哈哈哈......”老翁白须抖动,仰脸大笑,震得屋顶微沉,簌簌而落,屋外老槐上的鸟雀四散。 正在马厩伺弄大青骡的老杜和小猴子,惊愕相顾。老杜黑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低谓道:“老爷子好久没这般欢喜了!” 老翁笑罢,长身而起,自榻上步下,活动手脚,背手而立。对依旧呆坐的欧阳道:“不过,你可知《无相》功中有极大的缺憾?其一,习功者如想有成须化去全身经络,此意功如鱼游在水,经络等物恰如水草,阻滞其行,须尽除方可如意。然此行乃逆天之事,何等艰难?说你有大造化,是先由异境天罡打碎你全身经络,其后疗伤时吾助你化去大部,由此为基,尔后练功可事半功倍,通途大开。” 老翁将化经一事轻轻带过,心中却对此子的造化嗟叹,要不是这小子入了自己的法眼,何至于大耗神思、不惜损寿为他疗伤化络,世上哪还有第二人有此天大机缘? “其二,万物如果之有核,人之有心,屋之有基,若想生发,须有存身之处。此功发自气海,观其渺小,比之身躯之巨,,实不堪重负。吾思之再三,可将上中下三丹田贯通,辟之为基,成‘生、养、藏、行’之本源。此功方可大用......” “嗯——你师门长辈可好?” 自谈话开始,老翁询、诵、问、答,滔滔千言,一直词清语晰,语调平稳,只有最后一句突兀问话,罕有的带出一丝——紧张? 此时老翁双手后负,背向欧阳,面窗而立。 老翁的最后一番话,关乎欧阳身家性命,他听的聚精会神,随着老翁的分析、推理、定论,时而凝神疾思,时而抓耳挠腮,时而惴惴,时而窃窃,及至最后而南辕北辙的一问,差点把欧阳宇憋一跟头,吐血三升。 “师门?”,此刻提及欧阳宇师门,此意为何? 欧阳宇直觉此问事关重大,心念电转。问及师门,以他对老翁这种绝世高人的理解,绝不可能又是迂回探寻自己来历之意。肯定了此点,欧阳宇仔细回忆和老翁相处种种以及从他人口中所知一切,一个个情景如流水般经过,最后定格在老翁损寿为他疗伤一幕。他心中一动,心想两人素昧平生,非亲非故,只一初见,怎可当老翁为他所做一切? 一念及此,心头恍然,再无犹豫,即下榻趋至老翁身后,双膝下跪,双手扶地,垂首言道:“前辈对小子有天高地厚般大恩,虽粉身碎骨亦难报其万一。若前辈不以小子粗鄙,小子愿,愿......” 背向老翁,脸上一丝异色消去,代之而起的是一丝心愿得偿的喜悦:“想说什么?婆婆妈妈,非男儿之态!” 欧阳宇虽猜到老翁心意,这也是他自己的大心愿,可一想到:惊鸿一现,惊走“摧锋”的大场面,对此等绝世高人和自己巨大的身份差别存有疑虑,万一猜错,岂是“尴尬”二字能解?“拜师”二字呐呐于口,经老翁言语一激,心一横朗声道:“小子愿拜入前辈门下,执弟子礼,终身伺奉!” 老翁缓缓转身,和欧阳宇目目相对,半晌,忽然一反常态,毫无形象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懒懒道:“既想拜师,呆着做甚?为何还不叩头?”...... 当夜,老翁将欧阳宇领入屋后山崖中一个山洞,又行两里有余,至一人工开辟、约三丈方圆的静室。室内洁净异常,通风良好,地下纸一块厚二尺、方圆三尺的寒玉。 老翁命欧阳宇脱去全身衣服,不着寸缕盘坐寒玉上,说道:“小子,为师今晚给你开辟‘三丹’空间。此事凶险且有剧痛、幻想等。你需有大毅力定心静意,不可有丝毫畏惧懈怠,闯过此关,就能为大道打好基础。闯不过小名堪忧,你可明白?” 欧阳宇神情坚定,点点头道:“师父放心,徒弟明白。” 老翁嘱其观想《无相》。 此洞深入山腹,隔绝一切声响,万籁俱寂。欧阳宇只觉身下寒玉透出丝丝寒意。 初时觉冷,缓缓转温,不知不觉间进入无思无念的入定状态。 子丑相交时刻,老翁聚力发功,欧阳宇顿觉回到十数日前的时刻。一股难耐的热流从正顶冲入体内,肆虐全身,刀割锥刺般的巨大痛苦一浪一浪袭来。 欧阳宇坚守本心,像一叶小舟在浪潮中颠簸翻滚......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欧阳宇从混沌中醒来,看到老翁尽显疲惫的脸上,露出快意和骄傲的神色..... ...... 又十日,欧阳就道,返回浊浊红尘...... 【122】都督府的对话 一月前,都督府书房。 大火盆中刚压了木炭,盆底余烬时亮时暗,略潮的新炭在淡蓝的火焰中“噼啪”作响。 书房中只有两人,一男一女。 男人站在书桌前,一手负在背后单拳紧握,泛白的骨节时不时被捏的“噼啪”作响,和那炭火声你起我落,在这落针可闻的书房内肆意的彰显着怒意。 他另一只手捏着薄薄的一页信笺,笔记潦草,短短的七八行字,仿佛捧了一部晦涩巨著,字字停留,行行驻目,拧着川眉足看了半个时辰。他便是这书房的主人并州都督徐世绩。 而在他身边亭立一女,全身黑衣,只余一抹玉颈生香让人看得心惊,相比于她的双瞳剪水,却又逊了一分颜色。若是欧阳宇在此,一眼便能看出此女正是数次和他“偶遇”的女子。 徐世绩看了半个时辰,她便站了半个时辰,纹丝未动。只有脸上的黑纱随着她绵长的呼吸而起伏,面纱一掀,贝齿紧咬的红唇却出卖了她的紧张。 她正要出声,却见都督将手中信笺慢慢递到自己眼前,一字一句的说道:“又是一笔血债!”,说完深吸口气,伸手抚了抚拧成一团的眉头,闭目不再言语。 她疑惑的接过信笺,甫一入目便是三个潦草大字“大石堡”! 她越看越心惊,蛾眉紧蹙,脸覆寒霜。捏着那张轻若鸿毛的信笺却好比手中托了万重之物,竟是微微颤抖。她急急扫视了两三遍,将目光停留在了“欧阳宇”三子上良久。 “大石堡一战,突厥军虽败,我唐军伤亡亦是惨重!且不论当时情形如何,单是这伙人能从我坐镇的晋阳城挖走如此精准的情报,便让人心惊!就算突厥骑兵是一阵风,这几百里地也要刮一阵子吧?可人家竟如入无人之境,绕过了几百里防线打来打这批军资的‘秋风’!还有欧阳宇生死未卜,那老翁又是何人?铃丫头,我现在是如坐针毡、心中难安啊!”徐世绩并未转身,出口将此战重点和隐患列举一二,双拳重重的压在书桌上,愀然不乐。 他哪里知道,他口中的“铃丫头”此刻心思怕没有放在军国大事上,像是着了魔般的盯着那“欧阳宇”三字不知道在想什么。 “丫头,你那边可有什么进展?此事到现在愈加扑朔迷离,想你我一明一暗携手清查,若再让此等悲剧发生下去,上羞于朝堂,下愧对黎民!” “啊!?”女子轻呼一声,如梦醒般满脸疑惑的看向发问的徐世绩。 徐世绩半晌未听到动静此发此一问,没想到转身看到她略有诧异的表情,想是被这大石堡惨烈惊呆了。心中不禁暗想:“到底还是年轻......”,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女子收了心思凝神细听,恭敬回道:“徐叔,自线索断在别驾张威那里,事情就越发难查。本是可以一打尽之局,竟生生被他中断了。现在我这边只有一二人选,但尚未有确凿证据,这个时候实不好打草惊蛇。” “哎——”徐世杰仰天长叹一声,将目光盯在了一本黄色奏折上,折本大开,却未染滴墨。 “我前几日已密奏皇上,但至今未有回复,怕是朝中也生了些波澜。现今我这里在没有皇上下旨之前放不开手脚,我真得有点不明白,现在明明是需要雷霆一刀,将那些跳梁小丑斩他个七零八落之时。可朝中诸位重臣都在想什么?让我如何还这一方父老乡亲的安靖!?” 他竟是越说越激动,抄起书桌上放在一角的茶壶,也顾不得冷热便“咕咚咕咚”痛饮了几口,“嘭”的一声将茶壶猛按在书桌上,一阵心闷。 “呃!”只听短促一呼,徐世绩竟然痛呼一声,左膝一软没了骨头般瘫下去,亏得他一手按在书桌上才不至于跌倒。 那女子手疾眼快,一把扶住都督腋下,将他撑起,一边扶他坐到旁边木椅上,一边担心道:“徐叔,你这腿......” 不待她说完,徐世绩单手一挥:“好多年的老毛病了,没事,没事,我自己来。”说罢撑着木椅扶手慢慢坐下,额头泌出了几滴冷汗。 女子立于一旁,看这都督如此艰难的动作,想他一介都督竟要受这多年寒腿折磨,蹙眉疾语道:“要是师父在就好了,必能帮徐叔治愈!就算不能,也可减缓几分,师父乃是天下有数的奇人,只可惜常年云游在外,迹不可寻......” 徐世绩不着痕迹的抹去额头汗水,眼中却是好奇之色大露,低头边忆边喃喃:“你这铃丫头我也可以说是看着你长大,你身世我到是知之七八,但从未听说过你师父是谁人?”说道最后仰起头来,一手抚须,一手轻扣桌面。 女子似是被徐世绩这话勾起了回忆,望着书房内跳焰巨蜡呆呆出神:师父已有三年未见,自己也曾去学师之地探望过,只余一股清泉不分冬夏汩汩潺潺,师父其人却是杳杳无踪。 “丫头?丫头?”徐世绩轻呼两声,好奇的看向这女子,心中却是有些微讶:此女自小多受磨难,后来才遇到一些机缘立于朝堂,不过身份却是隐秘,并无多人知道。其性烈如火,多年来并无大变,只是这如凿如锥的时光却是打磨了她一副缜密的心思,否则也不会被派来并州处理这惊天大案。可是今天已数次失神,这与她往日所行相去甚远。难道这里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想到这里,徐世绩微微垂下眼皮,扣着桌子的手急急的“当当”扣了两下,以一个爆音结尾。 火盆中的新碳已红,一股子暖流开始在书房中弥漫...... 女子又一次被都督看到失神,不由面色大窘,本是用黑纱遮了容颜,旁人根本无法窥视其脸上的喜怒哀乐,却心虚的用小臂遮抹了几下。待看到都督的样子,心下已是了然。她本是直来直去之人,在都督面前不愿作态,右手将信笺轻落桌面,左手却是微不可察的捏着黑衣摆角出声问道:“徐叔,我,我想问下,这个,这个‘欧阳宇’怎样了?”问完后一抹红艳布满雪白的鹅颈,又向脸上直蹿而去。 徐世绩本是低眉垂目,乍一闻这句问话。一脸的吃惊,而后一抹微笑从嘴角蔓延开来,戏谑的笑问道:“哦?铃丫头,这个‘欧阳宇’......你为何有此单独一问?” 女子借转身之态掩去尴尬,轻跺莲足。突然扭过身来定定的看向徐世绩笑道:“徐叔,你知我性子,你既然如此问,那我便告诉你,我关心他,怎么着罢?” “呃!——”徐世绩这才想起眼前这个丫头乃是如火一般的性子,向来敢说敢做敢爱敢恨,就连皇上都被她呛过两次......“失算,失算!本以为能看到你害羞一次,却不想反被你制住了,这消息你也看到了,欧阳宇生死未卜!不过......” 他话声刚落,女子疾行两步走到他面前,一手摇起他胳膊,满脸的撒娇乞求。 【123】归途遇狼王(上) 漫天飞雪,寒风呼啸。 高岭矮丘间,一条崎岖官道掩着半黑半白的雪泥蜿蜒前伸。 一人,一马。 马狂奔,四蹄箭跨。短促闷响的“哒哒”声踏起了无数雪泥,它双鼻喷白,颈上鬃毛迎风而舞。 人半伏在马背上,半身前倾,左手持缰,右手加鞭。他黑发飞扬,剑眉紧蹙。迎面而来的雪花扑簌簌的挂了满脸,他却似毫无知觉,任由其贴着自己冰冷的肌肤。 这一人一马在官道疾驰,视高低起伏、蜿蜒曲折如坦途。 此人正是辞别了师父的欧阳宇,他算算时日,杜、刘二人应是已将盘山村的义母一家接至晋阳城。辞别了师父的些许失落却填满了对义母一家的思念,五郎的装憨,七郎的腼腆,还有七嫂的飒爽,想到此处,在这彻骨寒冬传来徐徐暖意,热了心头。 欧阳日夜兼程,甚少打尖,除非这匹随自己第一次厮杀战阵的老马实在受不了才歇一阵子。 皑皑白雪漫了山野,欧阳举目环视,这山野不可谓不荒,不可谓不险,只有些许暗绿的高矮松树点缀在山野中,多是一些枯树杂草斜楞楞的插满野岭。 正暗自感叹这处的荒芜,前方百多丈外的官道旁突兀的出现了几个黑点。 风雪交加,难以辨识。欧阳抹一了把脸上的血水,将双目眯的更紧,欲看清前方那两三黑点究竟是何物。 几息间,马已驰近了十几丈,远远看去那三个黑点似乎在动,渐渐在视线中大了起来。 又十几息,欧阳仍眯着双目凝视远方,不想胯下黑马在疾奔中竟是摆头晃身,似有所不安,且疾奔之势渐收。 他轻“咦”一声,松缰起身,单手展于眉上,将目力运至极限。要知道这匹老马极是神骏,只因牙口老了才被欧阳宇购得,马通人性,亦有强于人类的预感,现如今它突然显出焦躁不安的样子,又自行减速,前方当是有险! 只是这一看间,那几团黑物已是显露身形,长嘴利齿,几道口涎在奔跑中一甩而飞,两耳伏身,一双兽眼中尽露兴奋和狂野!只是满身的厚毛却遮掩不了瘪瘦的肚腹。 饿狼!恶狼! 他轻叹一声,这等畜生竟守在这官道边上等过路的人马取食,想必是尝到些甜头,能在这大寒的天气里守候猎物。欧阳宇心中暗想:要是换做以前,自己空手相斗三狼怕是要以命相搏,可现在......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他张嘴冷哼一声,几口寒气侵入口鼻肺腑,更是激得他杀意大起。 反手抽出背上重新打造过的盘龙棍,将身子先贴在马背上,一手抓紧了马缰将身子探出马外,棍子拖地随行划出长长的雪痕。他左脚在马肚上轻轻一磕,老黑马似懂了主人心意,缓驰中打了个响鼻,四腿复又张弛渐渐提速。 马蹄急,势渐起,一人一马在距那三头野狼二十余丈外已是声势如雷! 近了,近了!三狼成“品”字形向自己奔来,头狼身体远大于其身后两只,长嘴大张,猩红的舌头斜耷拉在一旁,奔跑中时不时从喉咙间发出声调各异的短啸,欧阳宇已可以看到它那双隐隐泛红的兽目。 那头狼突然双爪撑地,想要止住奔势。身子在雪泥中滑行了一丈多,然后碎步小跑起来。而它身后的两狼并不停下,继续朝着欧阳宇和他胯下老马疾奔,肚腹在急剧的喘息间快速的收缩外扩,嶙嶙廋骨更加明显。 一息......两息......三息!人、马、狼已是只有一丈之距! 两只直线奔来的饿狼倏然蹿起,一狼直扑马颈,利爪前伸,血口大张!另一狼却是贴地伏蹿,只将血口对准了马腹,身子微倾。 那头狼看到自己的同伴发动了攻势,诡异的在奔跑中变线向欧阳左侧蹿去。 马蹄急,恶狼至,漫雪飞扬,时间停止了流逝! “希律律——!”的一声长嘶打破了瞬间的静寂,黑马后腿急弯,前腿高踏,竟是人立而起。两只碗大的马蹄猛的向前踹去! 欧阳半身悬外,险些被黑马一立甩下马身,心中却是叫了一声好,这老马果然老辣,竟用这一踹应付咬向它脖颈的饿狼,省了自己力气!他急忙借一甩之力回身抡棍,拖在地上的棍梢猛的向斜上划去,一团雪泥随着棍梢向前散射而去! “呜——”的一声,棍子破空声响起,隐在雪泥后的盘龙棍已是挟雷降之势抡向马身下饿狼的胸腹之间! “嘭!嘭!”两声闷响! 马蹄踏,棍抡至!两只恶狼如遭雷劈,在空中猛扑的身形都是瞬间停止,然后倒飞而回!两蓬鲜血从狼口中喷出,撒向空中,染红了黑白相间的雪地。 此时的欧阳宇已不是初来大唐的那个一力降十会的猛少年,经由师父先后打通经脉、灌输内力、开辟三丹......内力外力早已运转如意,这一棍之威借一甩之力,力道层层叠加,其威势可想而知! 被他抡棍击中的那只狼已是倒跌在地,仰面朝天,胸腹处明显凹下去让人触目的一大块,四肢不停抽搐,鲜血不停从口鼻溢出,必死无疑! 而被老黑马两蹄踹中的那狼倒地后努力站起,却又无力的伏倒在地,口中发出“呜呜”的哀嚎声。 两相交错而过,两只狼一死一伤,而那头狼竟然是诡异的没了身影! 欧阳宇归身马背,左右扫视还是不见! “坏了!”欧阳宇瞬间想起了前世一个东北老兵讲过的山林遇狼的故事,他们那里的老猎人林中深夜返家,如遇到两肩被似“手”之物压上,万不可回头,否则迎接自己的必将是恶狼血口、喉断身亡的下场! 刚想及此处,老黑马已是狂躁不已,全身甩动! 欧阳宇耳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嗒”,后脖处已然异风扑至,毛发爆立! 来不及看了!也不能看! 欧阳左脚疾甩马镫,上半身向右前方扑去。只听“嘭”的一声,狼口利牙猝然闭合的声音紧贴肌肤,几丝腥凉的口涎溅在了肌肤上。自己堪堪躲过一劫! 【124】归途遇狼王(中) 欧阳宇前扑之势不歇,人已是向地上滚去,砸起了大片泥雪。 心想那头狼刚才必是绕到背后藏身马尾附近,待那两只狼向欧阳猛扑之时一跃跳上马背,四爪疾点直奔欧阳宇后颈!自己在他眼中就如到手的美味,却不想连根欧阳的毛都未咬到。 那头狼一嘴咬空,前扑之势来不及转向,只好四爪猛扣住老黑马的背脊,给老马留下了几道血淋淋的纪念。 老黑马受伤大惊,前扬后撩,“希律律——”的叫个不停,如电射般蹿远了去。 欧阳宇顺势在地上一滚,将棍子狠狠的插入泥土中,看着前方不停游动的头狼,“呸”的吐了一口雪水骂道:“你这畜生!威风的紧是吧?来!来!——”说罢伸出左手向那头狼一招,无视于它。 狗本狼化,俱通人性,何况眼前这头狼,它仿佛看懂了欧阳宇的无视和挑衅,将前狼吻高高扬起,呲牙咧嘴低吼示威。 这狼嘴一张,长长短短、粗细不一的锋利狼牙全露了出来,若被一口咬住必是血洞无数,皮开肉散的下场。 欧阳宇经历了刚才被头狼偷袭这一下,不敢再那般大意,双手将盘龙棍斜立身前一步远处,可挑可点,可挡可抡,护住了自己的门庭。 十二月的雪已是不小,此刻寒风相助,地上浮松的积雪被呼啦啦的吹了起来,卷滞在风中就如起了暴风雪一般扑向四周。 一人一狼就这么对耗起来,欧阳宇脚步前后微错,盯着那头不停扫尾低啸的恶狼。过了没几息时间,欧阳已是不耐,以自己实力来讲眼前头狼要杀并不需大费周章,索性速战速决,好上马归家。 他深吸口气,掂起了盘龙棍,缓缓向前踏出一步,脚尖不着痕迹的戳入雪中,拧了两下,保持一个容易发力的前实后虚的姿势。 头狼见猎物终于有了动作,猛的停下游走的身形,伏低身形几近贴着地面,两耳朵直愣愣的立起,长窄的狼吻不时皱一皱,露出四颗锋利尖长的犬牙。黄灰色的狼眼透着一丝丝危险的冷峻目光,作足了攻击姿态。 “畜生受死!”欧阳爆喝一声,后步前踏,一手虚握棍身,一手半抓半捏了棍尾向头狼疾点而去! 头狼后腿猛蹬,瞅着欧阳宇右侧空隙就是伏身一蹿! 欧阳等的就是这一刻,那只戳入雪泥中的脚瞬间发力,脚尖挑起了一片雪泥射向头狼。头狼避也不避,只是本能的闭了下眼。 就是这一闭眼的瞬间!欧阳宇的盘龙棍变点为插,斜斜撑入土中,挑起泥雪的脚向前一踏、用力旋转,他撑着木棍在空中如掠水飞燕般轻盈而起。 拧腰!松棍!腾旋!劈腿! 一套飞起的单鞭腿如行云流水般完成,只见他跳至最高点,右腿下劈时如同挟了雷霆万钧之势,“呼”的带起了破空风声! 待头狼睁眼已是躲避不及,一只硕大的脚底板印在眼前,“嘭”的一声大响,如鼓槌儿猛击鼓面。头狼被这一脚踹了个七晕八素,长长的狼吻被巨力砸近雪里,鼻翼间一股暗红的血液滴滴拉拉的流了出来,将狼头旁的雪泥染红了一大片。头狼“嗷呜”一声将头拔出,后退几步越发愤怒。 俗话说狼是“铜头铁尾豆腐腰”,这狼头本就皮实,正是耐打之处。虽说欧阳宇这一脚下去势猛力大,可它楞是没倒地不起,立在那里猛的引颈长嚎! 欧阳一愣,它这是要做什么?临死前的哀嚎?这一思虑他竟忘了一棍抡去,失了绝佳时机,只听得那狼嚎凄厉悠远,在山野间来回荡开。 “莫不是进了狼窝?它在呼唤同伴?”一念及此,莫大惊骇!举棍就捣! 头狼断了呼嚎,眼中显出亡命的狠厉,不避不趋,反而迎面扑上。向前纵了一下又灵巧的向旁边弹跳开来,甚是灵活。 “叫个球呢!?”欧阳宇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拾棍急追,必须要尽快解决眼前的这只头狼然后迅速离去。若是刚才头狼真的是召唤这群山中的狼群,自己就玩大了! 头狼不退亦不攻,只是一味的游走,欧阳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欧阳宇快速抬头看了眼天色,已是半下午,在上一次打尖时听小二说最近的歇脚店也要驰上一日,这一拖延岂不是又要露宿?可显然这个地方并不安全! 欧阳摸出了腰间的军匕倒握在左手,将棍子直愣愣的插在面前,略微活动下手脚,让本已有些冻僵的肌肉松弛下来。 那头狼看到欧阳宇竟将打他的棍子弃了,游走的速度渐慢,探寻的向欧阳宇走了两步。 欧阳宇看到这狼如此狡猾,不禁咧嘴一笑:“这个畜生,倒是机灵的很。” 身如电射,影如风随!欧阳在眨眼之间已是爆发了全身每一丝力量向前冲去,快如青烟! 头狼挨了一脚本后本就有些胆怯,一见欧阳来势之猛不自觉的扭身就跑,惶惶如丧家之犬。 “还跑!”欧阳爆喝一声,换手捏了军匕把手全力掷去,只听“嗷~!”的一声惨叫,头狼顾不得回头,拖着被刺中的一条后腿依然前蹿! 头狼急,欧阳心中更急。老黑已跑的不见踪影,就算放弃杀了这只头狼,自己未必躲得过狼群来袭。 头狼又跑了几步,半缩着一条瘸腿扭身回来,口鼻中喷着白气,整个身子都在喘息中急剧的收缩。 欧阳宇停下脚步,两手成爪状半张,脚下不丁不八,静静的看向它。 “不跑了?”欧阳宇出声相问,一步步向受伤的头狼走去,“咯吱”的踩雪声,头狼的喘息声成了这一狼一人对峙的主旋律。 头狼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剩绝望和凄厉。它高扬起脖子“嗷呜,嗷呜——”的长嚎起来!刚叫了两声,竟然贴在身上的毛发瞬间竖了起来,以一种拼死之态疯狂的冲来! 欧阳宇新心中对这头狼忘死之态生出了一份尊敬,不作多想,揉身抢入,左拳虚挡,腿间发力、腰间发力、臂上发力,一层层传导而上的力量都凝在如石般的拳头上! 也不顾那狼爪是否锋利,也不管那狼吻是否骇人,左手轻轻在面前一带将狼爪卸在一旁,藏在后面的右拳直捣而上! “喀嚓!~”一声脆响传入欧阳宇耳中,只见刚刚半身扑至欧阳面前的头狼竟是头一歪,软软倒了下去。 欧阳依然保持着重拳出击的姿势,拳上骨节处亦传来阵阵生疼。他看着被自己击中头侧骨头的头狼,不禁为这群聪明狡猾却又野性十足的动物感慨一番。 人说狼残忍,人更甚之!人说狼狡猾,人更甚之!人说狼食人,岂不知天下亿万万人类食了多少异类?眼前倒下的头狼值得自己尊敬,起码它没有选择一路逃窜。 欧阳宇蹲下身子,看着从狼口中汩汩涌出的鲜血,单手成掌猛的劈向其脖颈,那狼抽搐两下不动,死了。 “免你些痛苦”欧阳宇拔出刺入狼腿的军匕在雪地中抹擦了两下,起身朝回路走去。 待回到原地从土中拔起棍子,举目四望竟然还没有看到自己的坐骑老黑马。他两指成环,啜入口中,用力吹去。 一声尖锐的呼哨响起,却久久不见老黑归来。 正待他迈了一步,一阵“嗷呜——嗷呜——”的狼嚎自他身边四面八方响起!...... 【125】归途遇狼王(下) “嗷呜—嗷呜—”悠长的狼嚎从四面八方传来。 欧阳宇握紧了手中的盘龙棍,迅速的转身四望,试图捕捉到一线狼踪。 可狼嚎似是时远时近,难以分辨具体方向。远处更是除了皑皑白雪便是枯木和成片暗绿的松树,根本无法捕捉到任何活物的迹象。 他心中猛跳几下,一股子不详的预感从脊柱升起直蹿脑后。本是疾奔了一阵、略有暖意的身子竟瞬间凉了下来,丝丝冷汗浸透了贴身的內衫。 “老天爷你玩我呢?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弄个狼群来吓我?啊!”他一边巡视四周一边喃喃自语。 要知道没有马做脚力,在这荒山野岭中根本逃不出多远,大有可能会丧身狼腹。怎么办?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哒哒,哒哒”一阵有些凌乱马蹄声自后方传来。 欧阳宇心中一喜,扭身正要夸赞自己的大黑马还知道归来救主,却发现身后来的是一架马车,根本不是自己的老黑。 只见那拉车的灰马脚步凌乱,虚浮不堪。两只马鼻子拼命的张大喷着白气,被马嚼子套紧的马嘴已是流了一圈的白沫。 马车辕上坐着一个年近三旬的中年男子,一顶兔皮帽扣在脑袋上,浓眉大眼,一身紧身的厚布袄和胡裤,腰间还别了一把朴刀。“驾!”那男子急斥一声,挥起手中的马鞭不要命的猛抽马臀。 灰马吃不住痛,摆头甩尾挣扎着向前快奔了几步。 “嗷呜!—”散乱的狼嚎再次响起,听起来近了许多,在枯木和长松形成的林子边缘已是隐隐绰绰的有了活物移动的影踪。 “希律律”的马嘶声响起,那灰马听到狼嚎竟是狂性大发,止了前奔身势,狂躁的蹦跶了没几下便半跪于地,屎尿齐出,再也走不动半步。 一看拉车的马倒了,坐在辕上的男子大急,跳下车来对着灰马就是一顿“噼里啪啦”的好打。 车厢上厚实的门帘一掀,一个穿着富贵的老头探出脑袋喊道:“徐宁,你还打个什么!倒是快点儿想想办法躲狼!” 喊罢也不知道是天儿冷还是被狼嚎给吓着了,急忙缩了回去。 “哎~,哎,宁哥,累,累死我了!这,这......”话还没说完,一个身穿青袄的年轻家丁从车后转出。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捂着胸口,辛苦的咳嗽个不停。听那动静就像心肝脾肺都要咳出来一般,显然是跟着马车跑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欧阳摇头苦笑向马车走去,心中暗忖要是自己真亡在这里,黄泉路上倒也有人相陪,不会太寂寞。 还不待他走近,车帘儿掀开,居然又钻出一个四十左右、管家模样的男子,他脸长眼细,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主。急急斥道:“徐宁你个卤货,还打那破马作甚?快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说罢前后探头,终于找到在那狂咳不止的家丁,劈头盖脸的骂道:“我说孟六儿,你平时不是自夸的紧?怎才跑了这几里路就咳成这副模样?快过来帮我把老爷扶出来!” 欧阳心想这管家可真嘴毒,连看都不看一眼远处是否有狼,只顾得骂人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马车前,俯身摸了摸灰马,那马眼已是布满了红血丝,仿佛眼球爆裂了一般,根本别想它能再起身。 “哎!喂!对,就是你!你是谁!凑什么热闹!?”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老早就看到了孤零零的杵在哪官道上的欧阳宇,在他身边的地上还有两条倒地不起的狼。他心中既惊又怕,不敢早早搭话。却不想这青年径直走过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去摸自家黑马的头颅。多年的管家生涯养成了他颐指气使的习惯,再加上眼前这个青年穿着一般,只有一声黑布袄裤却溅满了雪泥,所以出口并不客气,保持了他一贯训人的口气。 欧阳宇一听,顿时眉头倒竖,一阵莫名的心火涌了上来。他本是好心过来一看,共商一下如何脱险。却不想遇到一个“毒嘴男”! “张杰,不得无礼!”一声低沉的喝斥传来,正是先前掀帘探头的那个老头。他也不用别人去扶,自己掀帘钻了出来。看了眼欧阳宇,有转头向远处林间看去。 许是上了年纪眼睛不好用,看到些不太真切的影子,以为狼群已经来袭,一惊之下脸色大变,险些跌下车来。急得双手互锤,跺脚不已。“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嗷!嗷!嗷!嗷—”正在老马急火攻心之时,一阵有节奏的狼嚎自林间响起,听的让人头皮发炸! 一众人都朝传声处看去:只见一匹通体黑色的恶狼向人群小跑而来,不及一息,又是一匹狼从林子里窜出!紧接着两匹、三匹、四匹! 总共有五匹之多从右后方的林子奔出! 欧阳宇心有所感,扭头向左边看去,左前的林中居然也蹿出了四头狼! “嘶—”欧阳宇倒吸一口冷气,虽然她心中早有准备,但真看到被两群狼夹击扑来,仍不免遍体生寒。 那马车旁边的四人已是吓的脸色惨白,管家模样的张杰嘴巴直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被称作“徐宁”的中年男子“嘡啷”一声抽出刀来,口中呐呐。而那家丁模样的“孟六儿”就更不必说了,本是跑的气喘如牛、咳嗽的要命,刚歇了口气,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发现了狼群,一阵莫名的咳嗽声直把他憋的上气不接下气。 欧阳宇一看两边奔来的黑狼,已是顾不得废话,狂喊一声“跑!—”拎起盘龙棍就向右前空隙跑去,其余众人也反映了过来,孟六儿和徐宁一人扶住东家的一条胳膊,架着他就跑了起来,管家相随在一旁。 群狼长短呼嚎,将五人渐渐包夹起来,配合的天衣无缝。 欧阳宇大步如流星,没有几息已远远拉开了众人,左右并无狼群追围。扭头一看,群狼竟然都在他们四人身后不远,就像赶羊一般将自己四人赶向林子里。心念电转:“这莫不是个圈套!?” 【126】绝境(上) 呼啸的狂风卷起层层积雪,扬扬洒洒模糊了整个空间。 所有处于这短暂风暴中的人和物都已无法用肉眼辨识清楚,只能依稀的穿过风暴的空隙看到几团移动的黑影。 深及小腿的雪地上,五人前后狂奔,狼群从他们的斜后方渐渐合拢,一边此起彼伏的短呼尖嚎,一边撒开四腿在雪地上猛追。 那片林子就在几人三十丈外,已是不远。若是在这无遮无掩的雪地上奔跑,人绝对逃不脱以擅于长跑短扑、耐力时速俱佳而闻名的森林狼。 欧阳宇跑在最前,拄着棍子如流星赶月般向树林边缘电射,掩没到小腿肚的积雪上松下实,就如同在脚下铺一张涂抹了胶的大——每抬一步都是极为吃力! 庆幸的是,《无相》功已自动运转游走,在丹田处的热流化作力量注入欧阳渐渐酸疼的腿部肌肉。他看起来就如在雪中疾跳的羚羊,每一步都富有节奏感和跳跃性。 “快!再,再快些!”被二人架在中间的老头气喘吁吁,肥胖的身体抖动的直颤,急急强求身边二人加快速度。 他们三人已是气息粗重,仿佛肺部的空气已被抽干,想吸一口冷冽的空气都是极难。满身的汗水,沉重的步伐,老头身边二人斜咧着嘴巴,使出了自娘胎出来后吃奶都不曾用过的劲力撑着肥胖的小老头玩命的跑。这徐宁和孟六头上的汗水扑簌簌的盖了满脸,就像刚从水中捞出的鱼儿一般。 “等,等,等等我!”管家张杰佝偻着腰背,跑二歇三,渐渐脱离了队伍。一手撑着膝盖,一手狠狠捶打自己的胸口,“嘭嘭”的闷响掩盖不住他猛烈的咳嗽,他回头一看,狼群已在自己身后五六丈外,缺氧变紫的脸上满是惊骇欲绝! “冯......家,救我!徐兄......快,救......”又是一阵风暴袭来,遮掩了他无力的呼喊。跑在前面的三人只能听到时断时续的几个字,可就算真听清楚了,在这当儿上,他们是否有回头相救的勇气值得商榷。 欧阳宇两耳耸动,经过师父的疗伤和“换经”,他已是耳力大增。微不可闻的呼喊传来,他下意识的回头,只看到几团黑影在雪中暴起一跃扑向一人。 “草!”欧阳来不及思考,前世多年从军的生涯让他不可能见死不救。收势、转身、再度狂奔,心中已不在乎有他娘的几头恶狼! 埋头夺路的三人惊愕的看向回跑的青年,满脸不解。 “啊!—啊!—”几声凄惨的呼喊传来,四只恶狼围着管家连咬带扯,其他的黑狼在周围来回游弋。 “畜生滚开!”欧阳怒火中烧,爆喝疾跃。抡起手中盘龙棍虚空急挥几下,发出了“呜呜”的破空声。他心下大急,只怕已来不及救下那人,因为他看到了几团被狼撕咬后随口甩向空中的衣肉碎片! 最外围的两只黑狼支楞着尾巴狂吠不止,似在发出警告不要靠近。几息后那被群狼撕咬的张管家已是没了动静,只能隐隐听到围咬他的群狼爽快的“呼噜”声。 “滚!”欧阳箭跨一步,双手握住棍尾高高跃起,全力向下砸去!“噗!”雪花四溅,最外围的一只狼见来人如此威势,向后急退,欧阳一棍砸在雪中。 正在撕咬张管家的群狼有一只抬起了狼吻,冷血的看向欧阳宇,长嚎一声率众狼四散而去,几息间全无踪影! 顾不得去想群狼为什么退走,欧阳宇一个铲滑滑行到张管家身边,只见他双目惊恐的张大,瞳孔已是完全扩散,伸手一探,鼻息全无! 张管家向上的一面无一处完整,被撕咬的七零八落、血肉模糊,颧骨已露,嘴唇上一大片肉被撕扯到不知何处,露出了牙床和下巴的血淋淋肌肉组织。在他脖子两边排列着错落有致的血洞,竟是被狼一口咬断! 血顺着他身上的伤口泉涌而出,将在他尸体一旁散乱的狼爪印殷的鲜红! “不!不!不......”刚跑来的老头儿看到如此残忍的一幕,竟是吓得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屁股坐在雪里,双手双脚用力急退。 徐宁提溜着朴刀紧张的看向四周,孟六儿捂着嘴巴一阵干呕,没几下跪在一旁吐了一地。 欧阳起身将盘龙棍向背后交叉的布带反手一插,起身凝目四望,依然是风怒雪漫,眼中一片皑皑白景...... “那,那位小兄弟,现在怎么办?”倒坐在一边的老头全身哆嗦,越过护卫自己的二人问向欧阳宇,眼中夹杂着惊恐无助,还有一点点期翼。 欧阳宇拍了拍身上的雪泥,深吸一口冷冽的寒气道:“跑不过!躲不过!天色已晚,只能进林子里寻个地方过夜再说,若是在这等空旷处,那群狼来去如风,我等就是狼眼中的一盘小菜!且观这被咬之人,虽是死的惨酷,却不见被吃了多少肉,这群狼现在不是为了找食物,怕是我们侵入了他们的地盘!” 欧阳宇自顾自的言语一番,声音平静无波,表情不见丝毫波动,而那三人却是你望我、我望你,将这番话信了七八成去,除了害怕还是害怕! 欧阳宇不再多说,迈步向林子走去。 坐在地上的老头一看,急急招手让徐、孟二人扶他起来跟上,刚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看向百十丈外的马车,满脸不舍道:“今年赚的钱都在车里,这,这,去!你二人去拿!背在身上,等事后我分你二人三成!不,四成!” 他话声一落,欧阳宇停了脚步看向老头,竟向看一个将死之人一般,轻蔑一笑继续前行。而徐宁和孟六儿都皱起了眉头,眼中露出鄙夷之色,吭也不吭。 老头一看,心里知道小命要紧,长长一叹又狠跺两脚,露出比爹娘死了还痛苦的表情示意二人扶他速走。 “嗷呜——”、“嗷呜——”、“嗷呜——”,四人刚小跑了没几步,狼嚎竟是穿透了风暴呼啸声层层叠叠的传来,声势比之刚才大了十倍不止!似有百多只狼围在身边,引颈长嚎!! 没一人说话,只听踏雪的“咯吱、咯吱”声快速响起,四人疯了般向林中奔去。 刚入林子,天色已黑,林中更是不见一丝儿光亮,阵阵狼嚎愈发靠近,在这黑暗中声势骇人! “不好!”欧阳宇惊呼一声,身形稳不住,疾奔中竟然失脚踩空,向面前的一条长近十丈的大雪坡滚落而下! “扑通~”、“啊~”、“呃!”他身后三人更是连反应都无,齐齐一头栽下雪坡! 【127】绝境(下) 积雪被滚葫芦般的四人甩起四溅,不及三四息四人已是都落在坡底。 欧阳宇迅速起身抽棍,谁想竟是一脚踩入雪中,厚厚的积雪直没到膝盖位置! 脑中灵光一闪,他朝滚晕了的三人大吼出声:“快起来!点火!或可一活!”说罢,他努力辨视周围的林木,寻找可燃之物。 三人顾不得回话,连滚带爬傻愣愣的起身。摸火折子、找身上易燃之物、瞎摸着乱捡地上的树枝......毫无头脑,只有盲目的听从。 “嗷、嗷、嗷、嗷呜——”杂乱的狼嚎从坡上传来,四人顾不得拾掇了什么,赶紧碰头将所拾之物堆在一起,孟六儿哆哆嗦嗦的拔开火折子的长盖,急速在空中甩了几下,不见火星!再使劲甩了几下,又是猛吹露出的折子头,还是不见火星! “糟了!糟了!” “你到是快点啊!狼就来了!” “我......” “都闭嘴!” 夜色中三人只见那轻斥出声的青年在怀中摸了几下,掏出一金亮反光之物,“咔”的一声,一团火苗已是燃出! 欧阳将zippo火机靠近一堆枯枝烂木,急急间竟难以点燃。 “谁有易燃物,快点儿掏出来!纸也行!”欧阳宇可不想在关键的一环掉了链子,这链子一掉就是小命休矣。 他们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徐、孟二人都看向老头怀中,就像饿了十几天的人看到一捧食物一般,黑暗的夜色中竟是眼光发亮! “干,干什么!这个,这个不能烧!这可是我多年的积蓄才买的房子啊!房契一烧,几千两银子就,就......”老头一看二人眼神,知道他们必是在暗示自己拿出刚到手的房契来起火。可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欧阳轩眉一拧,吼道:“连命都没了,还积蓄个屁!给狼擦嘴用?!” 老头哆哆嗦嗦的掏出两张纸片,一闭眼扔在了柴堆上。 欧阳宇轻晃手中的打火机,在照亮纸片的瞬间看到了最左下角的三个墨黑大字“冯双业”。那纸片瞬间点燃,四人赶紧摸些细枝干棒虚空架了上去,吹的吹,用衣袖扇的扇一团火苗渐渐燃起,照亮了四人神色各异的脸。 “吧嗒”一声脆响,欧阳合了金属盖将zippo收入怀中,旁边三人的目光拐着弯儿的追向他怀里。 “嗷——!!”一声雄壮低沉的狼嚎响起,杂乱的嚎叫竟是瞬间鸦雀无声! 林间转为一片静谧,只剩四人紧张的呼吸声和那回荡的一声狼嚎。 四人转头向坡上看去,什么也看不到,乌云遮了月光,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啊!那......”孟六儿还没说完,被欧阳宇一把捂住了嘴巴。 自坡顶而下,林中竟出现了一对绿色的眼珠,不!两对!四对!十对!几十对!....... 看不见身子,只见在这坡上仿佛有近百对发绿的眼珠透出凄冷夺命的光芒。 “站起来!不要动,盯着他们的眼睛!”欧阳宇本是面对雪坡而坐,而其他三人或侧或背,没有他发现的早。他甫一发现便抽出了一根手腕粗细的燃火木棍,走了两步站在三人前面,低斥出声。 欧阳宇伸出右手将火把举在身前,左手掂棍,微微低头用一种类似野兽的目光反瞪回林中的无数绿眼球。 三人勉强起身站在欧阳身后,强迫自己看去,可微微颤抖的牙关打颤却出卖了他们心中真实的想法——害怕. 雪坡林中,无数双绿眼一闪一眨,看得人直瘆的慌,此时四人身后的烈火“噼啪”作响,倒给他们增添了一丝无形的信心。 突然那无数绿眼竟奇迹般的一层层转向雪坡的中间,就如涟漪般一波接一波,暗了又亮!似乎是注视着雪坡中央的某样事物。 四人的目光亦仔细看去,可还是黑漆漆一片,什么也没有。 “啪!”、“啪!”、“啪”,一种击雪声渐渐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发自喉咙深处的低吼。 这吼声虽低,却足以穿透**直击灵魂!那渐渐响起的拍打雪面声就如同催命符一般叫人莫名心寒! 一丝绿芒,两抹绿光,两只闪耀着如宝石般耀眼的绿眼渐渐从黑夜中无声滑来。 一匹身长一丈半,通体墨黑的巨狼踏着硕大的狼掌漫步而来,有如闲庭信步,又如王者所至。它的出现吸引了在场所有生灵的目光! 它并不长嘴,可只是那宽大超长的狼吻足以让人明白那狼吻中的42颗狼牙是如何的锋利夺命! 震撼!欧阳宇心中现在只有这一个词,甚至连内心深处的害怕也变淡了。这样的威势,这样的出场,除了狼王舍我其谁?! 黑狼王一步步走近头前的欧阳宇,皱了两下鼻子,又轻蔑的看了一眼他身后抖成筛糠的三人。 它慢慢的扬起脖子,张开巨嘴“嗷——嗷嗷——”的向天长嚎一声,瞬间林中群狼沸腾起来,长短不一的群嚎不止! 欧阳宇仍是不动。他心中清楚,只要现在稍动一步,立即命丧在此! 他平静的看向狼王,目光中夹杂了一份愤怒,一份无畏,还有一份尊敬!他不知道狼王是否能读懂他的眼神,他也不在乎能否读懂!在他的心中,即使害怕也要和老天爷一斗,何况区区一只狼王?! 出乎所有人意料,甚至出乎所有狼的意料!欧阳竟然猛的张嘴学着狼王扯嗓狂吼:“嗷——嗷嗷——!” 声音并不低沉悠远,却透出十足的战意! 他身后三人都是目瞪口呆!那狼王似是玩味的略歪了歪脑袋,打了一声响鼻,转身漫步走回夜色中,竟如逛了一圈自家后院一般! 雪坡林中的绿眼慢慢减少,直至完全消失,就和从未出现一般。 欧阳宇送了松手中的盘龙棍,手掌间已满是汗水!他不知道狼群这是做什么,更是不知道狼王为什么转身而去,可他心中有种预感,不是人死就是狼亡! “扑通”、“扑通”、“扑通”,接连三声响起,欧阳宇回头一看,身后三人已是跌坐在地,冷汗布满了他们的脸庞。 “在咱们周围点一圈火堆,尽量扩大些火焰的范围。”他只扔下一句话,向身后的大树下走去...... 【128】内讧 八团不大的火堆燃烧在四人周围,偶尔传来“噼啪”作响的爆裂声。 四人静静的围坐在火堆旁,无人发语。享受着夺命狂奔后的片刻宁静。 欧阳宇依然是面对雪坡而坐,心中反复思考着从遇到三狼开始直至狼王离去这中间的古怪。 而孟、徐二人则是半躺在树枝上,努力恢复急剧消耗的精神的和体力。 那老头一脸苦相,不停的砸吧着嘴,时不时哀叹一声,也不知道是叹被狼所困,还是叹那扔在路上的金银和烧掉的房契。 四人中数欧阳年轻,又数他身材最魁。不到一个下午的经历,潜移默化中众人言听计从,以他为中心。当然,很多时候都来不及多加考虑,逃命下盲从的时候居多。 欧阳宇想了一刻,只能猜出自己运气“好”到极点,估计闯了刚迁徙此处的狼窝,否则不至于被这许多的森林狼前堵后截的追个不停。 他张开自己的双臂使劲向后弯去,肆意的放松了一下高度紧张后的身体。 待看向众人的模样,暗自摇头。这三人就和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有气无力。一点儿也不像个爷们。若是换了五郎七郎,抑或歌夜、秦风都不会如此表现。 “大家歇一下做一个利手的工具吧,我手中有一棍,徐兄那有一刀,老先生和孟六儿都是空手,要遇到狼总不能拿拳头对着干。”欧阳开口出声,希望众人利用这时间做些准备。 “什么工具?”孟六儿到底年轻,扑棱一下坐起身来,好奇的看向欧阳宇。其余二人也都止了心事,身形却未动,只拿眼瞧来等待欧阳宇的下文。 欧阳宇起身,从收集来备用的木柴中抽出一根长三尺、手腕粗细的直木棍,又从怀中摸出了军匕,边削边说道:“也不是甚难做或稀奇的东西,就是将类似这样的木棍逮头削尖了,然后将其在火上烤一烤,让其变的坚硬如石,一来可以近身戳杀,二来可以远投飞掷,总比空手强了数倍!” 孟六儿急寻了一根类似的来,从怀中摸出一把带鞘小刀有模有样的学起欧阳宇削棍头。而老头犹豫了一下,也是削起来。 唯有徐宁半躺在地上,轻笑一声道:“东家,小六儿,咱们现在听谁的?听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指挥?还有他粗制滥造的打狼棍?” 孟六儿停下手中活计不解道:“徐哥,你咋唠唠叨叨个没完呢,这都啥时候了......” “你懂个屁,因为我想活下去!我不想让那恶狼将我吞了!我......”徐宁瞪了小六儿一眼,正要训斥。 “你害怕了,你用不着虚张声势说那些废话。害怕又有什么不对?”欧阳宇继续削着手中的木棍,一条一丝极为认真。 “我害怕了?放屁,你才害怕了!”徐宁有了怒意,感觉受了侮辱。 欧阳宇摇头一笑,仍是连头都不抬,幽幽道:“至少我害怕了,心里,很怕!” “看得出来!”徐宁满脸的不屑,反身躺好,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欧阳宇停下动作,平静的看着徐宁:“我说出来一点都不觉得丢脸,我,怕的要命。” “因为你是个废物!我不怕,我走南闯北十余年,还不知道怕是什么滋味!你少来说教我,小子!”徐宁就像疯狗一般,猛的站起身来,极容易被刺激到。 欧阳宇拧起了眉头,“说狠话有个屁用?你不害怕?你尽管自欺欺人好了。”说罢拿起军匕和木棍,继续削起来。 “混小子,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老子杀了你!”徐宁狞笑一声,“嘡啷”一声抽出手中朴刀,向欧阳走来。 老头看势不对,赶紧喊道:“徐宁你发什么疯,住手!”。孟小六急急扑上去抱住徐宁一只胳膊想要劝停。 徐宁摆臂就是一肘,狠狠击打在孟小六脸上,将他击翻在地。这一肘子打下去,似乎更添了几分虚无的“勇气”和狠厉,他单手旋转着朴刀继续走来。 欧阳宇将军匕收回怀中,拿起削好的木棍借着火光看了看,满意的点头,顺手将木棍插在身前。斜眼一撇,那看起来凶狠无比的徐宁已是将将走到自己身侧三尺远,欧阳徐徐起身,两脚站开,其中一只脚暗隐在雪泥和火堆交接处。 徐宁见欧阳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心头怒火大起!“草你妈的!老子杀了你!”,他起手劈刀就砍,直奔欧阳脑门! 在徐宁起手的同一刻,欧阳猛的挑起脚尖,一团雪泥和火棍夹杂着向徐宁脸上射去! “呃—”徐宁本能的停了劈砍,抬手将脸护住。只见一团火星在他手臂、额头、胸前爆开。 接着就是“噗”的一声,徐宁倒退了几步跌在地上。双手捂着小腹疼的连气都喘不上来。 欧阳收了拳头,一个纵身扑倒徐宁身上,一手连扣带盖在他脸上死死摁住,一手压住了他持刀的臂弯,让他发力不得。低下头去凑在他耳边轻声道:“欺负老子面嫩年少?在老子眼里你连球毛都不算!” 感觉身下的徐宁不再挣扎,一手扭了他手腕夺刀插在他两腿正中空地上,起身回到自己位置又拾翻出一根木棍削起来。 老头摇了摇头,孟六儿眼中露出畅快之意。徐宁则是捂着小腹咳嗽了两声,慢慢挪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坐下,脸色阴晴不定。“我刚才都是胡说,对不起!”,他长出了两口气,眼中闪过后怕的神色,出声道歉。 “我......啊!”他话没说完,身子突然向前倒去! 被徐宁拍到的火堆边缘爆起了无数火星和雪粒,一只灰黑色的森林狼已扑在他的背上,张开狼吻狠命的撕咬,嗓间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吠! 欧阳抓起插在地上削好的木棍,猛刺下去! 冯老头哆嗦着拿起手中的尚未削完的木棍照着正在撕咬的恶狼就是一刺,却不想刺到了狼骨头上,反把自己指甲盖掀了一片!疼的捂着手指直叫! 孟小六匆忙间拔起刚才插在徐宁腿间的朴刀,扑上去乱挥乱砍。 撕咬声、狼吠声、惨叫声、怒喝声混成一片! 欧阳宇拔出已带血的木棍,接连怒刺!“啊!啊!啊!”他连刺了四五下,那狼没了动静,软软的瘫在一旁,两只幽绿的狼眼呆滞的看向火堆...... 徐宁翻身而起,也不管背后被撕裂的血肉,抢过小六儿手中的朴刀一阵猛砍,那狼早已死去,可他依旧砍个不停,似在发泄心中的恐惧。 “徐宁,你已经杀死他了。”欧阳宇冷冷道。 冯老头和孟小六听到这句话都是傻呵呵的笑了起来。 “啊——!”徐宁身疲力尽,从狼身上翻到雪里,大大的撑开四肢,一边喘息一边问道:“这是那个狼王么?” 火焰照的欧阳眯缝的眼睛一亮,欧阳摇头说道:“不是,是地位最低的,是流浪的,派过来试探我们!” 听到这话,徐宁躺在地上猛踹身边的死狼,口中骂骂咧咧个不停。疼痛终于袭来,他反手捂着后背,呲牙咧嘴的忍受....... 【128】夺命狂奔 忽长忽短的群狼乱嚎再次响起,四人扭头看去,没有了开始那般慌乱恐惧。 欧阳宇瞥了一眼捂着背伤,极力忍受的徐宁说道:“找根粗木削减,将那畜生从屁股穿了,烤了吃!”...... 一阵笑声从火堆旁传出,四人围拢在那里盯着被剥掉皮毛穿棍烤火的恶狼,肆意的笑了起来。 “你现在不厉害了?啊?!混蛋!”徐宁对着被烤狼骂了几句,狠狠割下几片半熟的狼肉,向众人递去。众人纷纷摇头,示意自己动手。 “嗷呜——”一阵悲哀的狼嚎响起,徐宁迅速转身看向树林,奇怪的问道:“难道它们在监视我们?” 欧阳宇上前切了片狼腿上的肉条,扔在口中咀嚼起来,味苦而腥,强烈的恶心感几乎将他的思绪带回到前世部队中的丛林生存训练中去。他甩了甩头,抓起地上的一把雪塞进嘴里,合着血水四溅的狼肉咽了下去。在这极度寒冷的森林里,除了火堆,食物的来源是保命的根本。哪怕面前放一堆毛毛绿绿的虫子,他也能一闭眼吞下去。 用袖子胡乱抹了两下嘴巴,看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他,等待他解答刚才的问题。他转身又去切了一片狼肉,含糊道:“是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 刚才略转欢快的气氛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徐宁喃喃自语道:“想杀我们?先让我们杀了你!” 边说边走到火堆旁,将小刀狠狠的戳进狼脖子中。“咯吱咯吱”的切割起狼头来。只见那狼头尚在狄雪,筋骨被他的割的声声作响,极为刺耳。 冯老头担心道:“徐宁,这样做恐怕不好!” 徐宁不理,继续用力切割,不想这死狼脖子内还有积血,他切到一处竟是汩汩流出,弄了他满手。他毫不在意的用血手擦了草脸上的汗水,几道血迹抹在脸上,表情疯狂而狰狞! 孟六儿看得呆了,颤着声音道:“徐,徐护院,别弄了,你这样做不对劲!” 徐宁似乎是陷入了疯狂中,丝毫不理劝言,咬牙鼓腮使尽全力切割向狼头最后一块牵连处。 欧阳皱了皱眉,继续切下狼肉放入口中。 “哈~哈~”徐宁喘着粗气,将切割下来的狼头高高举在手中向雪坡林子走了两步,大声咆哮:“你们是野兽?我才是野兽!!嗷呜—嗷、嗷、嗷、嗷!带它回去吧!你们这群畜生!”说罢将右手拎着的狼头用力抛向雪坡。 做完这一切,他体内的劲头似被掏空,直接双膝跪地,双手抓着头发大口喘气。 “嗷......”狼群刚开始乱嚎,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从林中穿出,所有狼嚎又是静了下去,只有它们的王者在低沉而愤怒的仰天咆哮。这次狼王的嚎声充满了暴虐和肃杀,足足嚎叫了小半刻钟。待它一停声,群狼都开始模仿它们的王者一般呼嚎。 欧阳感到冷意,彻骨的冷意,身体中的每一条神经都在轻微的颤抖。“走!”欧阳宇爆喝一声,一手抽出两根削好的木棍,一手从火堆里抽出一支火把,扭头向丛林深处迈去。 孟六儿扶着老冯头紧随欧阳身后,徐宁慢慢的向后挪着脚步,然后转身拎起朴刀和火把向三人追去,跑了没几步,心虚的回头望向雪坡...... 四人快步在林间穿行,云厚无月,风消雪停。只有火把照亮了四人周围一丈方圆。 黑洞洞的林子毫无声息,风声、狼嚎声都消失殆尽,只有四人长短轻重的呼吸和踩雪声。他们仿佛走近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这里只有他们自己,再无一人。这种感觉让刺史的静谧越发可怕! “咳,咳孩!”一阵猛烈的咳嗽打破了众人的静寂,只见冯老头半跪在雪中,呼吸短而急,脸憋的通红,他自己不停的抚着胸口,试图缓解几分。 孟小六本是扶在他一边,不想他的东家突然倒下,被带的一个列跌。顾不得自己,急急问道:“东,东家?你没事儿吧??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冯老头猛点两下头,哆嗦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哦,哦!看我这猪脑子!”小六儿脸现懊丧,腾出一只手迅速在身边摸索起来。可摸了半天,懊丧之色愈发明显。他半张着嘴巴傻呆呆的看向老头道:“东,东,东家!药,药好像在车上!” “咳!咳!”老头一听这话,猛咳两声,简直就要憋死过去。 欧阳宇一看就猜了个**不离十,这病必是哮喘,也就是古人所谓的哮证。这种病来时诡异,去时无踪。除非有特效药,否则很难抢救。 在三人的帮忙下,老头“呃——呼!”的长长吸了一口新鲜冷冽的空气。就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在鬼门关上又逃了回来。他脸色渐渐转为正常,伸手一摆,示意自己已经没事,无言的给三人作揖感谢。 欧阳看了眼三人,都显出疲劳之色,老头哮喘,徐宁背后被狼咬成重伤,唯有自己和小六儿无事。不过这半日半夜没命的逃亡,早耗光了三人体力,更不要说众人徘徊在死亡边缘那种高度紧张的神经,都需要下半夜调整一下。否则再有个风吹草动,三人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停下吧,到天亮为止,我们就在这里过夜!”欧阳将手中尖棍和火把齐齐插入面前雪中,迎着众人惊愕的目光又开始准备宿营之物...... 欧阳斜靠在火堆旁的枯树上,看向挤作一团、酣然入睡的三人,强撑着睡意守夜,可两只眼皮似铅般重,再也睁不开,渐渐的合拢入梦。 也许是苍天垂怜,也许是狼王和它的子民当成了掌中玩物,想要多玩一会。这下半夜甚是安稳...... “呜~呜~”风暴又起,林中几只早起的留冬鸟扑棱棱的拍着翅膀各自寻巢躲避。 树下火堆早已熄灭,余烬被雪一盖,早湿了个透。火堆旁几个隆起的雪包形状怪异,只有两个窟窿眼中缓缓的喷出一股淡淡的白气。 白气将窟窿眼周围的积雪融化成水,顺势下流,滴答、滴答的不停流入衣襟。 “嘶~!”欧阳打了个哆嗦,被钻入脖领的冰水激的猝然醒来。眼皮睁不开,勉力能撑开一条缝,眼皮上的积雪内层早化了冰冻得将睫毛粘连住,刺眼的冬阳透过林子射入眼中。欧阳闭上眼,甩了甩有些发僵的双臂,急急拍打脸面,继而慢慢起身。一堆厚厚的积雪扑簌簌的直落个不停。 扫了眼熄灭的火堆,又看了周围,急忙蹲下身子用力拍打埋在雪中的三人。 “孟六儿!徐宁!老冯!快点起来,快起来!”他生怕三人在睡梦中冻死过去,每打一下都是力道十足。 “狼!在哪里!在......”孟六儿最先醒来,还以为野狼来袭,披着一身的雪,瞪着满布红丝的眼仓皇四顾。 “早上了!赶紧起!寻路去!”欧阳宇快速说了一句,继续拍打剩下的二人。 “草,困死爷了!别动,别打了!找死......”徐宁也慢慢醒来,被从梦中猛然弄醒似是十二分的不爽,举手就要朝面前弄醒他的人打去,待迷糊过去定睛一看竟然是欧阳宇,再抬头一看已是天亮,有些尴尬的收回的高举的拳头,楞生生将自己所说之话吞了回去。 欧阳收回目光,自己看向被夹在中间仍不起床的冯老头,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痛。 他慢慢伸手将覆盖在老冯头身上的积雪扫掉,将手指放在鼻尖一探,哪里还有半分呼吸!他兀自不信,又试向脖子边的大动脉,胸口的心脏......没有一样特征能证明眼前这个老头还能苏醒过来。 旁边二人都发现了异常,仔细一看他们的东家竟然早已死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三个大男人蹲的蹲,坐的坐,似在为这无福消受、终被阎王收去的老冯头哀悼。 “沙,沙沙,沙沙——”正在三人默默不语间,一阵异响在这空寂的林间传来! “不会吧!?”欧阳宇摇头苦笑,扭头看去,只见林间四处腾起了无数雪花,又是十几匹黑狼连嚎都不嚎一声向自己三人猛冲! “跑,跑,跑,跑!”徐宁哆嗦一句,连朴刀都顾不得拾,转身就跑。欧阳拉了一把坐在雪中的孟六儿,将自己昨夜插在一处的尖棍一拔就撒开丫子猛跑! 戏剧性的是,三人还没跑了十几丈远,前面不远处竟是一处高约八丈多的断崖... 【129】风雪夜独行 十日前,申时初,并州晋阳城,归云楼。 “小二,结账!” “来咯,酱鸭一盘,清蒸黄河鲤一份,竹叶青两瓶,河捞两碗,小店附送花生米一盘。客官,承惠一吊八十文—”小二李金来长长的唱喏一声,声调悠长。其实他故意放大了嗓门,好让不远处厚帘外的路人听到,说不定能吸引一两个客人。 收钱后李金来将白色抹巾往左手一搭,脸上如同开花儿般一笑,弯腰躬身客气的将这桌客人送出门外,临了又高声唱喏一句:“您常来呐,慢走唉—” 转脸回店,脸上却挂了一幅愁云惨淡的模样。他依靠在店门右侧一溜红漆杨木柜上,抬眼看着一楼大厅内零零散散的四桌客人,想高兴都高兴不起来。 自新东家盘转了归云酒楼不到两日,就匆匆而去不见人影,连个细语慢言的交代也没留下。新东家的几个弟兄也是不懂这开门经商之事,倒是几个不错的门神,稳稳镇住这附近四街十六巷的地痞流氓,可那也换不成白花花的银子不是。 前几日又来了老少青壮五人,听歌将军说是东家的义母一家,现全都居住在后院,热闹倒是热闹,可歌将军一句“好生伺候”又平添了一份花销。 “唉—”他低头长叹一声,想起这该死的年情,自春末夏初几个月的旱灾蝗灾开始,酒楼的生意就没见多大的起色。 “唉什么唉?亏你也是在店中做了六年的老人了,一点儿眼力价都没!你看不出新东家的深浅?没听说连都督府都要将新东家奉为贵客?担心个什么?有那长呼短叹的时间,不如去伺候好那几桌客人!”正伏在柜台上翻来覆去算哪几页账簿的账房老王头,举起摸的时久发亮的的算盘就作势欲打。 小二李金来急忙躲开,干笑一声。将胳膊上的白抹巾捋顺了,朝那几桌客人走去。走了没两步,突然听见掀门帘声,赶忙换上春风拂面的笑脸迎了过去。 “客......”一字刚吐,后面的话活生生吞了进肚子里。只见来人海是那袭厚麻白衫,冰冷的面孔比满头满脸的落雪还要寒上几分,根本就不带一丝儿烟火气。 “秦,秦兄弟,新东家还没回来,您怕是又要白跑。”小二皱眉说了一句,身子却是急急闪开。眼前的青年总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就像......就像被困住的狼一般,那野兽气息浅浅淡淡却让人生寒。 秦风连脚步也不停,径直向酒楼后院走去。 小二李金来砸吧砸吧嘴,挑了挑眉,觉着自己是自讨没趣。自寻事去做...... 归云楼后院是一套三进院,前东家张之山曾居此数十年,多加修缮,勤于打理。整套院子看上去和新落座的并无差别,前院长四丈宽八丈,直连第一进正厅所在,正厅两侧,左一小厅和两耳房,右一杂间和两耳房;第二进乃是主人居住正房,左右各两间厢房还有一书房、一小厅;及至最后一进,乃是用作女眷和内亲所住之处,俱都是居住所用。 自杜涛和刘宇轩将欧阳宇义母一家接住在此,院中便不再冷清,只是这一个月来,在得知了欧阳重伤被一老者带走医治的消息后,众人却郁郁寡欢,即使狄府就职的二郎领了两个可爱的小儿来,也只是一时欢闹。每当一日三餐时,老太太总要亲自在桌上给欧阳宇留一副碗筷,加一把空椅。盼着不知哪日她的义子笑嘻嘻的进来喊自己一声“娘”。 此时日头西落,残残光影射在正厅木门上。 正厅内三盆炭火“噼里啪啦”烧的正旺,只是这一厅所坐,满满当当的人都是脸挂担忧之色。 在主位上的老太太看了眼众人说道:“不必担心,向我儿欧阳乃真英雄,必当被菩萨保佑,迟早归来,大家不必如此作态。” 众人强颜一笑,气氛稍稍回暖。 “呼~”一声寒风呼啸从厅门处传来,只见门开帘起,秦风夹杂着狂飞的雪花走了进来。 他疾行几步走到老太太面前,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伯母安康,小侄秦风来问兄长之事。”说罢立于一旁,低眉垂眼再不出声。 歌夜心中暗叹,自欧阳宇走后第七天,这白衣秦风便经常来此询问欧阳宇的下落。在得知欧阳受伤时更是日日如此,从不间断。令人奇怪的是他只对欧阳义母李王氏恭敬有加,对其他一众人则是寡言少语,甚为冷淡。 “秦兄,还是没有消息,你真不用日日如此,他定会回来的!”歌夜起身作答,他不想这个男子天天都来,怕看得老太太都多加一份担心。 秦风皱眉,眯眼,似思考一番言道:“我要一匹马!” 众人瞪大了眼睛,都不明白他这是做什么。老太太叹口气,起身吩咐:“歌夜,你也是我儿兄弟,我就不见外了。这马匹之事就落在你身上,要好马!”不待歌夜回答,转身说道:“五郎,将你冬衣取几套来,云娘你去我房里去三十两银子,七郎你速速吩咐厨房现做些脆饼干粮,再加些酱牛肉,都交给秦小郎!” 老太太的一番吩咐下来,众人心中渐渐明了这秦风竟要沿路去寻找欧阳宇,心中不禁诧异! “娘,我也去!” “娘,还有孩儿!” “伯母,我等也去!” 众人反应过来后,五郎七郎,歌夜和三个老部下都是起身请令,竟如在点将一般。 老太太心头一热,他这个义子欧阳宇竟如此得人心,这才在偌大的晋阳城呆了几天?闯下不小的名头和人缘。她不禁感到老怀安慰,轻轻摇头,正要说话,不想正厅门帘再掀,竟是将他们一家接来的杜涛和刘宇轩二人笑着走进来。 “伯母,欧阳小兄于我二人有救命之恩,我等也要去!”他二人在门外听到了众人对话,心头一热也是进来请命。 老太太脸上再添几分骄傲之色,开口道:“尔等都乃我儿真兄弟,不过此事不可如此,若让我儿知道老婆子安排这一众人去寻他,说不定嫌弱了他名头,呵呵,都不用去了,就秦小郎去罢,我这个糟老婆子还有几分眼力,大家不用担心!” 秦风站在一旁听着老太太的安排,冰冷的脸上有了几分暖意,眼中竟是有了几丝温柔之色。 “多谢伯母!”秦风不等众人再求,立即开口应道。他这一开口将此事说成了铁板钉钉,不容再改。 ......夜色已深,大雪弥漫,一人一马在晋阳城外的官道上疾奔。人着白衣,马色血红,这人和马就似一只箭,瞬的消失在视线中...... 【130】战狼王!(上) 八丈断壁,有如万丈深渊! 欧阳三人已是退无可退! “哎,哎,哎—”孟小六收势不住,半个身子已是悬空!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有断壁下隐隐传来“隆隆”声,穿过崖下密林看去,竟是一条奔腾的河流! “回来!”欧阳宇脚尖猛戳地面,深插入雪,一把抓住了孟小六的衣领处,将他拽了回来。 孟小六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上急喘。 “嗷!嗷!嗷呜!~”林内十几只黑狼已是追出,慢慢将他们三人包围起来,一步步逼近,口中狂吠不止。 徐宁死死拽住欧阳宇的袖子,慌张的在他和黑狼之间看来看去,急急出声:“怎,怎么办!?快快,快想办啊!” 欧阳朝崖边迈了一步,一团松散的积雪扑簌簌落下崖,被呼啸而至的狂风卷了去。 “没、有、办、法!”欧阳宇咬着牙一字字说出,缓缓从后背交叉的布带中抽出盘龙棍。 徐宁松开了欧阳的袖子,呆呆的看向慢步而来的狼群。“不,不,不!我不要死在他们嘴里!”说罢,他转身冲向悬崖外,在临要冲出的那一刻,他猛的停住身形,想要转回身来,可这一冲势快力猛、出人意料,竟连欧阳宇都无法反应相救。 “啊,啊!—”他挥舞着双臂,半扭着身子望向欧、孟二人,眼中布满惊骇之色!一声长嚎回荡在崖间,紧接着“嘭!”的一声响起,只是两三息,徐宁已跌落崖底,生死未知! 欧阳宇深吸口气,尽力将这个场景排出脑外,他盯着眼前群狼向孟六儿咆哮道:“起来!你要还是个男人就起来!” 孟六哆哆嗦嗦的站起,拿出削木棍的小刀对向群狼,那手直颤,颤得连自己都无法控制。“我,我是个,男人!啊!!”孟六儿突然大喊大叫起来,就如同得了失心疯一般全身乱舞。 欧阳再次深吸口气,将棍子握了又握,双眉竖起!两眼怒睁!张嘴爆喊:“杀!” 无相功瞬间被激发而出,整个人澎湃着一种亡命的气势,如风般狂跃而起! “杀!”又是一声爆喝!欧阳宇一棍斜撩而上,竟听不到快速舞棍的音爆,“嘭”的一声,最前一只黑狼的脖颈处猛的向上凸起,竟被欧阳宇一棍打的变了形状! “杀!”回棍反抡,势不竭,力更猛!一个半圆抡出,“咔”的打在一只跃起扑向自己的狼口中,那狼牙竟碎了许多,满口喷血,跌落在地。 这时正面和左面先后扑起一只黑狼,狼吻大张,爪刃刺出!欧阳宇借那一抡之力后退一步,给自己腾出有限的发力空间。“杀!”欧阳握棍一摆,富有弹性的棍身竟是挽了几朵棍花,“嘭嘭嘭”疾点在狼腹之上,欧阳宇握着棍子猛然转身,借旋转之力猛然向狼头砸去,“死吧!”欧阳感觉棍砸在了石头上,猛然反弹而起,震的虎口生寒。那狼被一棍打的趴在地上,无法起身。 “嘶~”,欧阳宇呲牙咧嘴,顾不得感叹。左侧扑来的黑狼已经抓到了自己抬起的左臂,一口狠狠咬下! “呃!—”欧阳宇瞬间痛疼无比,胳膊上刹那间十数个小点刺疼,渐而被狼牙咬入,竟是疼的直冒汗! 欧阳松了棍子,右手摸向怀中,军匕那特制的钢材入手微凉,他顾不得多想,握刀就戳!“噗、噗、噗、噗!”在咬住自己的狼脸上,狼眼上,狼脖子,狼大腿猛刺四刀,反而感觉左手伤口更痛,狼牙又入了几分肉! 欧阳急了,又是一刀戳入狼背,将手扣住狼下巴一拽,“咔”的一声脆响,狼下巴竟然活生生被他撕裂下来。 欧阳宇伤口的鲜血如同细泉喷出,继而滴答而落! “草你妈的!”他狠命一甩,将自己的左臂从狼口牙中甩出,心中不由安庆自己没被咬到动脉! “啊!杀!,啊!疼,疼......”身边传来一声痛呼,欧阳扭头一看,孟六儿竟是双臂被两狼咬住,双腿胡乱踢腾。 前跨,起脚,脚尖绷紧,欧阳一脚踹在黑狼软腹下,深陷入内。那撕咬梦六左臂的黑色直接腾空而起飞了出去。欧阳宇动作不停,提拳对着另一只黑狼的眼珠子猛砸,没砸几下。这狼可能是疼痛难忍,掉头就跑。 欧阳这一连窜动作下来,狼群竟是四死一逃! 狼群不再呼嚎,他们缓慢的向后移动,仿佛被欧阳宇接连的嗜杀所震慑到,一时不敢上前。 “呜—嗷!”一声低沉有力的狼嚎声响起,群狼转身就跑,瞬间蹿入山林。 静,出奇的静,静到欧阳能听到自己的心脏狂跳,自己鲜的鲜血“滴答”而落的声音。 “啪,啪,啪......”踩雪的声音响起,狼王慢慢的从林中踱出,每一步都是那样悠闲。金黄色的眼球,半指多长的犬牙,通体黑亮的皮毛,直立的尾巴。 欧阳心脏跳动的节凑慢慢缓了下来,渐渐和狼王踏步的节奏保持一致。狼王每进一步,自己的心脏便微微颤一下。 他缓缓的后腿,半蹲下身子,从狼尸上拔出军匕静静的看向狼王。雪花从头顶飘落,漫漫飞舞着进入他和它的视线,一喷白气从欧阳宇口呼出,他心中默念:“又一次走上战场,投入今生最后一场战斗!是死是活,就在今天。”......“是活是死,就在今天!”最后一句他口中喃喃,双目猛然绽放出慑人的光彩,提刀倏然扑起! 只见狼王后腿轻轻一蹬雪面,竟不跳起,伏地猛蹿。 欧阳快!狼王更快。当欧阳刚刚抬起右手中的军匕,狼王却改变了方向,绕个弧形直取欧阳右侧。欧阳握刀垂臂,向左前疾奔,这一人一狼竟似画了个太极,相互调位。 狼王再次开始漫步,一双无情的眼睛散发出无所畏惧的光。“噗”,狼王打了个响鼻,轻甩巨大的狼头,似乎不满意现状。它呲了呲口中利齿,示威性的低吼两声,毫无征兆的一蹿而起,直扑欧阳! “呃!”欧阳瞳孔一缩,狼影已是在眼中渐渐扩大! 【131】战狼王!(下) 时光停滞,身边的一切都静止下来。 欧阳的眼中只有狼王如锥般的目光,野性、威慑、嗜血等种种感觉从狼王金色的眼中直刺过来。 即使以欧阳宇的勇武和定力,都有些难以坦然面对。甚至此刻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只剩自己和狼王,感觉头顶进出一缕轻微但极其恐怖的声音,像是口吹银元发出的那种微微震颤的铮铮声。这一定是自己的魂魄被击出天灵盖的撞击声。他感觉自己的生命仿佛有了几秒的中断,那一刻自己变成了一个灵魂出窍的躯壳,一具空虚的肉声遗体。 “滚开!”失神过后,欧阳宇来不及发力,只能小臂发力猛的斜撩盘龙棍!狼王已至,左爪隔着棍子狠命的一挠,欧阳胸前的冬衣顿时布屑齐飞,四道爪印贴这內衫的肌肤闪电而下,肌肤处的汗毛瞬间炸立。可狼王的右爪和狼头却被棍子隔了出去。 欧阳闪身后退,狼王落地游走。 狼王的威胁无疑是致命的!欧阳舔了舔略干的嘴唇,“咕咚”一口咽下吐沫,死死的盯着狼王的每一个动作。同时将盘龙棍横握手中,防备狼王的下一次突袭。 狼王咧了咧嘴,喉咙中发出“呼噜”之声,似乎对自己刚才的一击极为不满。它将尾巴平翘直立,向尾巴即将出鞘的军刀。 “呼呼”的风声渐起,厚厚的黑云冲出北部山峦一线,翻滚盘旋着直上蓝天,像浓烟黑火般的凶猛。瞬间云层便吞没了山影,像巨大的黑掌向断崖压来。 东边晕红的晨阳还未被遮没,裹携着密密雪片的北风,顷刻将欧阳和狼王所在之地扫荡了个遍。 怒雪横飞,那雪片在晨阳照耀下,犹如亿万饥蝗,展着黄翅,争先恐后的袭来! 突起的风暴迷离了欧阳宇的视线,他只能勉强眯缝眼睛紧跟狼王模糊的身影。而对于长期生活在山林中的狼王来说却没有多大影响,从它那眨都不眨的金色兽眼中就可以看得出,它仿佛就是在自己地盘杀一只无法逃脱的野兔般自在惬意。 多拖无益!欧阳两手同时用力,棍梢微旋,渐渐加速,片刻后便如吞噬一切的大口,将棍梢周围的飞雪统统卷着狂舞起来。 前跨,猛捣!欧阳蓄力之下的攻击如同电闪! “呼”的一声音爆响起,棍未砸到,狼王却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蹿了出去,在这皑皑一片中煞是夺眼。 狼王只留了一线身影,绕着欧阳宇疾奔,欧阳就如同在画地为牢中的那个囚犯,被着一道黑色的身影圈了起来! 欧阳迅速转身试图捕捉到欧阳身影,以寻找到致命一击的机会,到头来发现却是徒劳,太快了!眼到手不到! “这狼王不仅身体机能要强了普通森林狼数倍乃至数十倍,其机智、狡猾、狠辣都是独一无二。若我还在这里不动,那便是落了极大的被动!”欧阳心念电转,不再刻意捕捉黑狼王的轨迹,瞄了一眼不远处的林子,或许再次返回林中是个不错的主意! 欧阳后跨一步,猛的将棍子向黑狼王疾奔成线轨迹上的一点扎去,“噗”的一声扎在空处的雪里,欧阳却疾跨一步,撑着盘龙棍向空中跃去。落地后不敢稍有停留,伏身猛蹿出去,这几步他将自身的精、气、神调整到最佳状态,一跃是又高又快,如同狸猫跳墙一般轻盈而去。 刚跑了三四步,背后“沙沙”声响起,“该死的!追这么紧!”欧阳心中骂了一声却不敢继续再跑,他两条腿跑岂能跑过四条腿? “去死!”欧阳闷哼一声,转身就打,那狼王好似学乖,不再吃这“回马枪”的暗亏,竟然躺下身子滑行着朝欧阳小腿处咬去! 那一刹,欧阳看得两眼发呆,这狼王的灵活远超他的想象极限。 狼吻巨张,四枚尖长的犬牙如同索命的利器让人心寒。欧阳棍势已老,来不及回棍格挡,太近了!就在脚下! 弃棍发力,丹田处的热力猛蹿到双脚,欧阳原地高跳,在空中已是斜俯着身子看着狼王即将滑过,机会!机会! 狼有两弱,一腹一牙,据欧阳宇所知,狼腹仅可承受50公斤的撞击力,再重些就会内脏破裂。狼牙是狼嘴犀利之器,亦是其保命本钱。狼头已滑过,狼腹即到眼前,欧阳在空中摸出军匕借着身重急坠而下! 狼王万万没想到眼前猎物在空中还能有如此算计和动作,它将狼口翘起朝欧阳宇腿上咬去,同时腰腹后腿齐齐发力,哪怕是被眼前猎物伤了,也要捍卫自己王者的尊严! 下一刻,不用想都是两败俱伤!欧阳刺中狼腹,自己腿却被咬烂,他不相信周围隐匿的狼群在失去了狼王后不来群起攻之! 可他没得选!这一刺乃是必行之举,不论生死! “噗!”、“噗!”两声利刃入肉声同时响起!不分昆仲! 军匕狠狠扎入狼腹,甚至拉开一条三寸长的口子,狼腔的血液喷溅丈许高! 欧阳趴在狼王身上粗重的喘息着,呲牙咧嘴、皱眉闭眼!他本是准备强忍过那狼吻的全力一咬。可疼痛的感觉迟迟未来,他轻“咦”一声,扭身看去。 狼王的头颅竟是被一把三尺青锋活活钉在雪中,那宝剑的剑柄仍在不停摆动! “谁?”他脑中闪过念头,谁救了自己? “不用我扶吧!”一声冷冷冰冰的话语**的砸来,欧阳宇却心头一热,复而一喜,这话的声音随是只听过不及十次,却深入脑海。脑海中那个一袭白衣的外冷内热男人迅速闪现,是秦风! 欧阳伏在死狼王身上,全身彻底放松下来。他头也不抬的反问道:“秦兄!多日不见,可还是神采依旧?” 站在不远处的秦风踏前两步,看着背对自己的欧阳暖暖一笑,旋即转为冷淡道:“多谢你操心,某拿了你多余的银子,又饮了你的酒,岂能一走了之?别忘了,某可要在你酒楼中喝一辈子!” 欧阳哈哈大笑起身,胸怀间说不出的畅快,不想秦风竟然知道了那归云楼是自己的,更不曾想能从他口中说出“喝一辈子”之语! “秦兄!只要我揣了一个铜板,天上地下,人间鬼域都可喝得。莫说一辈子!几辈子都行!” “哈哈哈!——”两声如雷大笑震得松枝积雪扑簌簌直落,两个男人俱是一脸暖颜! 【132】意外的发现 “坏了!”欧阳宇正在放声大笑,突然一拍脑门,掂起棍子急急向崖边跑去。 “恩?”秦风眉头微皱,拔剑直追欧阳。 欧阳宇猛的停住身形,震惊的看着眼前一幕,只见断崖边儿竟然出现了二十余只黑毛油亮、杀气腾腾的森林狼。全部正面或侧头瞪着他,一片锥子般的目光飕飕飞来,几乎把他射成了刺猬。离他最近的正好是几头巨狼,大如花豹! 此时,十几条蹲坐在雪地上的大狼呼地一下全部站立起来,长尾统统平翘,像一把把即将出鞘的军刀,一副弓在弦上、居高临下、准备扑杀的架势。 而与他一路到此的孟六儿竟是被群狼围在身后,身上冬衣早被撕咬的稀巴烂,肠肠肚肚被拖拽了满地都是,将他身旁的白雪染的殷红刺目! “这!这......”欧阳宇拄着棍子不可置信得看着眼前一幕,不仅是被群狼之多、杀气之足吓了一跳,也被孟小六的死深深刺激到! 他像失去了全身力气,“扑通”一声单膝跪在雪中。身子晃了一晃,半张的嘴巴微微颤抖,喉结不停的在嗓间上下游动,想说却说不出话来。在他的潜意识中,这孟六儿的死和他有脱不掉的关系。 “该死,该死!......”他终于缓过神来,两只眼睛竟似燃烧一般,胸腔中的怒意就要冲出天灵,直抵云霄!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头,即使隔着冬衣,丝丝冰冷在刹那传来。欧阳宇回头,眼前的秦风依然是一张冰冷的脸,他冲自己摇摇头,将目光转向崖边的狼群。 欧阳宇将要爆炸的脑袋瞬的冷静下来,仿佛秦风的冰冷可以传染,欧阳脸上渐渐蔓延了一层冰霜之色,连那眼眸都透着一股冰天冻地的寒意。 “杀”秦风收手轻声吐出一字。 欧阳宇重重点头,却大喝一声:“杀!—” 秦风左,欧阳右,一剑一棍,两人双双突入狼群,置之死地而后生! 群狼躁动!在头前几只巨狼起身的刹那,二十余黑狼如同一片黑云向二人扑来! 秦风右足轻点,一跃两丈,身形不落临空倒转,手中一柄青锋似绽放了无数花朵,疾点身下群狼!血溅剑离,皮开肉绽!被他用剑尖点过的黑狼都是惨嚎一声,伏耳夹尾“呜呜”哀嚎,甚至有几匹黑狼不幸被点中了要害,躺在地上疯狂的抽搐! 欧阳双手握紧了盘龙棍,十指死命的扣住棍身。那棍在欧阳手下如同活了般上下翻飞,抡左戳右、劈下撩上,如疾风骤雨般在群狼中狂扫而过!他不仅将第一页无相功提升到极致,而且渐渐融入了师父所指点的“万物有圆”。借力打力,势合力顺,梢把兼用,竟如同一条游龙般大展威势。凡几挨棍之狼,轻则皮开,重则骨断! 这一左一右两个杀神正应了那句话:“剑走轻灵,棍打一片。” 数息间已有五六黑狼重伤倒地,二三黑狼直接暴毙! “你慢了!”秦风轻喝一声,已是落地,却似一条王蟒游窜在一群黑狼中,脚步轻盈、身形如风,这一落地借力更甚,青锋宝剑化作一片晃晃白光,劈、点、挑、抹诸般剑法加之在黑狼身上! “最后算!”欧阳宇手中盘龙疾舞,正是一劈之下大喝出声,言罢狼亡,那被他劈中之狼整个头颅扭曲的不成样子! 风雪怒号,断崖临身,一群黑狼和二人激战于此却无一人观。 欧阳宇一腔怒意统统发泄在这棍上,又抡飞了一只黑狼竟嫌不过瘾,将棍子半贴于身,脚下微错急速旋转。他就如一个陀螺般舞动着棍子,将刚刚近身的两狼扫的腿骨瞬断!...... 欧阳宇“大”字形躺在地上,气息粗重,汗如雨下。双眼呆呆的望向已是乌黑的天空,尽情享受着自出生以来最疯狂的一次杀伐。他身边横七竖八的倒着已死或将死的黑狼,鲜血潺潺,哀鸣颤颤。 “真想抽支烟!”欧阳突兀的冒了一句。右手食指和中指习惯性的动了动。 “什么?”秦风端坐一旁,盘腿而坐,正用一块不知什么动物的皮毛擦拭着手中的宝剑,待听到欧阳宇“抽支烟”乃是好奇心大起,出声问道。 欧阳宇伸出右手食指擦了擦鼻下,嘴角渐渐翘起,转头看向身边满脸好奇疑惑的秦风道:“没什么,就是我原来家乡的一种......一种特产吧!” 秦风收回目光点了点头,继续擦拭。口中喃喃道:“家乡,家乡......” 欧阳心知触动了他的心事,急忙转口道:“秦兄,你可见到我义母他们?” 秦风停下了手中动作,前言不搭后语的说道:“有时候真羡慕你,竟有那么多人关心你,我......” 欧阳扑棱一下翻身而起,一屁股坐在秦风身旁的狼尸上,咧嘴一笑,狠狠的拍了下秦风的肩膀,笑骂道:“难道你就没人关心?那我酒楼的酒可就给白眼狼喝了!” “呃,你......”秦风竟被欧阳一句噎住,不过心头却是愈发暖起来。 欧阳干笑两声,转而认真的看着亲风道:“秦兄,你日后打算如何?想你我在匪洞相识,其后又是寥寥数语,但今天你这一剑刺中狼王头颅,却是证实我当初的判断没错,你,秦风,在我心中乃是一个真男人!” 秦风长叹,遥望远处,半晌猛的将手中宝剑提起,向自己掌心划去。 欧阳一把抓住了他持剑的手,疑惑问道:“秦兄,你这是做什么?!” 秦风竟是破冰一笑,吐出二字:“结拜!” “啊!”这次轮到欧阳一愣,没想到秦风竟是如此果断之人,心头更喜,却摇摇头俏皮一言:“家里面还有七八个人呢!两人结拜也是拜,十人结拜也是拜,若你信得过我,不若回家后众人大拜!” 秦风呵呵一笑,“呛”的一声将剑入鞘,点头一字一句道:“我自然信你!”...... 这一战后,再没有一只黑狼前来。许是这里的惨烈和血腥味儿吓跑了大小野兽。 他二人将冯老头等人尸体挖坑葬了,插了一块木制墓碑以作纪念。 “欧阳兄,就这么空手回?这一战虽不为人知,却是惊心动魄。其它也就罢了,那狼王之皮却实乃罕见之物,不若取了留作纪念罢。”秦风抱臂说道。 欧阳一想,这话不无道理,掏出军匕,回忆起在盘山村时七郎剥虎皮的情景。有模有样的学者从狼王后门处切割起来,不已一刻,已是剥到狼腹,因欧阳曾在这里猛刺了一刀,划开了一道三四寸左右的口子,这里的狼肠狼肚已挤了出来,腥臭让人作呕。 欧阳嫌其碍事,索性挥刀斩断这嘟嘟拉拉的杂物,“噗”的一刀下去,肠液喷溅出来,还伴着一些尚未消化完毕的肉末骨屑。 “咦?那是什么!”站在一旁的秦风手疾眼快,看到一件圆状物染满了鲜血被裹在肉末中落到地下,另他称奇的是,那物件竟似会入地遁术一般渐渐沉下,小半个身子已经没了进去! 秦风出声时已然探手,急急将那物捞了起来。抓起一把雪漫漫擦拭起手中圆物,欧阳也停了手中剥皮动作,跑来观看。 那圆物渐渐显露模样,约莫手掌大小,外沿一圈金色莲花碎瓣,中间一座似是极品玉石打造的坐台,坐台中央有一凹槽,形状不规整,像是要与某物契合在一起之样。 将那莲花状物翻转过来,莲花底呈正方形,分为四格,四格交汇中央还有一拇指粗细的圆形凹槽。每一格上微雕了一物,分别是龙、虎、雀、龟,雕刻的极为精细,栩栩如生! 欧阳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秦风仔细看了几眼,有些不可置信的喃喃道。 欧阳又看两眼,点了点头道:“你不说还真没看出来,应该真是此四物!可这整个一体又做何用?秦兄,我来一观!” 说罢便伸手接过已大概擦净的莲花台,半蹲着放在眼前细看,还没待他多看两眼,欧阳脖子上被义母所赠天佛坠子竟是隐隐跳动!似要从他怀中逃脱出来,又似是被眼前莲花台所引! 欧阳大惊,口中喃喃:“这!.......” 【133】地莲 他一手紧握莲花台,吃惊得低头看向脖颈处那个“躁动不安”的天佛坠,脑中突然闪现了一个奇怪的想法:“难道,难道眼前这两件东西有所关联?” 一念及此,心中好奇和震惊再也难以抑制。 他抬头看了秦风一眼,只见对方万古不化、日日冰封的脸上,同样满是好奇之色。 欧阳左手探入怀中,慢慢的将天佛坠取出,手中的天佛坠愈发躁动。仿若久游在外的归子即将见到母亲那般急切,兀自在欧阳手中轻颤和微微跳动。 欧阳索性从脖子上将玉坠取下,又将坠链三缠两绕套在手腕处,拇指、食指、中指紧紧的捏着玉坠向莲花台靠去。此时,他刚才被群狼咬伤的左臂不自觉的微颤起来,无法控制让手稳住。 “啪!”,秦风出手如电,紧紧的握住欧阳宇左手腕:“紧张个什么?狼王你都手刃了,这两个死物倒哆嗦起来,要不要我回晋阳给你取几坛酒来才能手稳?”秦风一脸的调笑,说完后将手慢慢拿开,继续看向玉坠和莲花台。 欧阳会意一笑,刚才自己确实太紧张、太投入,被秦风这一句看似调笑却是鼓励的话敲打了一下,心境放松不少。 天佛玉坠渐向莲花台靠去,及至两物快要相触,一声清脆悦耳的“嗡嗡”声响起,两物竟像是在相互呼唤。 欧阳宇听的入神,不想手中玉坠像泥鳅一般挣脱而去,套在手腕处的坠链被拉的笔直。那天佛坠“啪”的一声吸附在莲台上,然后如同跳舞一般“咔咔咔”的扭动不停,轻轻击打着玉石莲台。 欧阳和秦风两双眼睛都要睁爆,紧盯着莲台的每一个细节,生怕错漏这一辈子都不曾见过的奇异景象。 几息内,天佛坠在莲台上“狂舞”结束,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咔吧”一声竖立着嵌入莲花台中央的那个凹槽内。 “嗡嗡”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莲花台自己竟急速旋转起来,差点没把欧阳手指绞进去。 “嗬!这东西......”欧阳宇正想惊叹一声,却见被莲台上的天佛坠金光大亮,一缕缕黄色的光柱旋转着从中射出,渐渐交织成一张金黄色的,晃的两人无法逼视。 莲台约莫旋转了十几圈,骤然而停,金黄色的光华也瞬间散去,又是一声“咔吧”响起,天佛坠被顶出了凹槽,却依旧吸附在莲花台的正中央。 欧阳合秦风两人已是头抵着头贴近了观看,皆是屏气凝神,都不敢大出口气。两人等了一会儿,见莲台毫无反应,都是疑惑的皱起眉头。 欧阳一边试图用手指抠开天佛坠,一边说道:“秦兄,我算是开了眼界,古人之技实在是当得起‘巧夺天工’四个字,不得不服!” “古人?”秦风一笑继续说道:“难道你觉得这是千数年前所造?不像,不像!” 欧阳一咬舌尖,暗暗提醒自己别再说漏嘴。刚才一时口快,将自己前世的意识代入到话语中,竟在此时此刻用出了“古人”一词,心下提醒自己说话前先在脑袋里打个转,别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追问,那就该头大了。 “咳,不是那个意思,我只觉得这物件造的奇巧,竟然靠机关之力自己急速旋转,内中必有玄妙......哎?我说秦兄,我脸上有花么?盯着我做什么?”欧阳掩饰了几句,突然发现秦风换脸疑惑,不由出声相问。 秦风淡淡一笑,摇头指了指欧阳正在抠着的玉坠。 “哦~你说这个啊?不瞒你说,这个乃是义母所赠之物,名曰‘天佛坠’。当日义母赠我时曾言‘这只是四件奇物中的一件,传于前朝,另外三件已不知去向,其名曰:‘星剑、月环、地莲!’待这四物聚齐后,可得知一个天大的秘密,不过却不知道内容是什么。”说道此处,欧阳突兀的中断了话语。 “嘿!地莲?地莲!”欧阳兴奋的自言自语。眼中精光大现,也顾不得继续抠取天佛坠,双手捧起莲花台如获至宝,前后上下的看了个遍。 秦风看到欧阳宇先是恍然大悟,尔后狂喜。心中已是明白七八分,这东西看形状怕就是欧阳口中的“地莲”。心中又升起别样的感觉,应该是久违的“兄弟”情怀。虽说在落松山时欧阳一字不问的赠了自己许多金银,那是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情况时他选择相信了自己;虽说不就后欧阳就要和他结拜兄弟,可这一次他竟将如此机密之事坦然相告,那必然是对自己的无上信任,已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兄弟”。 这个欧阳宇和以前自己报恩的大当家张哥不同,张大哥是被迫无奈拉旗造反,号称要“劫富济贫”。可到头来却是背离了当初的宗旨,烧杀抢掠无所不为,种种恶行已将自己逼到了即将诀别的边缘。只是因为当初那碗救命的粥,他和他娘才得以生存下来,他只能选择沉默,但自己从未沾染过任何一件恶事,从未拿取过这其中所得的一文钱。而眼前的欧阳宇却是大大的不同,虽年少,却充满了侠义、聪颖、果断、勇武等等诸多优点,总是令人忍不住的心生向往、交好之意。“或许这次选择是一声中最正确的一次吧!” “秦兄,你可懂机关之术?”欧阳宇独**索了半天,没取得一丝进展。 秦风摇头道:“以前跟随师父多年,只学了武艺和一些粗浅的韬略,并未习得机关之术。” 欧阳一听,眉头蹙起,他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几样东西所隐藏的秘密必是惊天动地,远不如义母口中所说的那般风轻云淡。 “怎的,不弄懂就不回家了?还想再来一次人狼大战?”秦风起身束衣,拍拍身上的积雪作势欲走。 欧阳宇无奈一笑,赶紧做最后一番尝试。他用了五分力道去抠那吸附在莲花台的天佛坠,不想吸附之力大的出奇,竟是纹丝不动。 他右手死死抠住莲花底座,左手抠住玉坠边缘,又加了几分力道。左手的青筋暴起,五指微颤,他整个小臂都是鼓足了力道。不想这猛的一发力触动了左臂被咬的伤口,本已凝结血痂的伤**裂开来。 欧阳“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冷气,从伤口渗出的鲜血迅速染红厚厚的衣袖,又渗透出来滴答而落。 有那么几滴血牵连一丝血线朝下罗去,千巧万巧的落在莲花台的正中央,滴入凹槽,溅到玉坠。 异情突现! “嗡”的一声大响,那沾染了欧阳鲜血的天佛坠竟似获得了生命,疯狂的旋转舞动,“咔”的一声卡入凹槽位置,和莲花台反向急速疯转! 【134】回家 秦风倏然转身,双目如剑,目光直刺刺的钉在发生异变的莲花台上。 莲花飞舞,玉坠急旋! 数缕金光再次喷射而出,点点金斑映亮了周围的一切。 欧阳宇虽是吃惊,可毕竟已是第二次出现旋转,他稍稍定神暗想:“千万别又是空欢喜一场!” 正思间,手上莲花台旋转力道减弱,眼看又要停下来!欧阳心有不甘,难道刚才一幕又要重现? 停了!旋声去,金光散! 但欧阳的脸上却露出一丝微笑。他轻轻的将莲台提起,仔细看向底部。 均匀分布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钮依然保持原样不变,而四钮交汇中央的那枚圆柱体却紧紧的抵在欧阳的掌心,这一抵,欧阳已是感觉到异样,这一丝异样就如同一枚投入水中的石头,荡起无数涟漪。 借着被暴风黑云掩盖了半边的残阳,那弹出的圆柱上隐隐约约闪现出几行玉雕的文字,欧阳贴目凝视,只能认识其中几个。 “这是什么文字?”他口中喃喃,仔细思索着和这些文字类似的资料。 秦风两步跨来,半蹲下身子看了一眼:“怕是秦汉金文!” “秦汉金文 ?好像听过,可我对文字没什么研究,秦兄,你竟能识得如此文字!真是天助我也,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可是打着灯笼找不到的美事!”欧阳宇一看秦风脱口而出此字之名,心中微喜,不由长出口气。 秦风接过莲花台,翻起底部凑在眼前努力辨认,过了盏茶时间,只见他面色渐渐凝重,盯着欧阳说道:“欧阳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这么一问,我怎么觉得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秦风了,说!” “我劝你权当今日没有发现此物,将其礽弃!” 听到这话欧阳眉毛一挑,心中咯噔一下。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竟让他劝自己舍了眼前宝物。心念电转,急急问道:“难道这东西是不详之物?” 秦风抬头望天,一边思索一边答道:“怕是福祸参半!” 这不说还好,说了反而更是勾起欧阳宇心中的好奇。 “嗨,我说秦兄,你也得让我知道个始末吧?说来听听,说面到底写了些什么?”欧阳半蹲着凑近秦风,用胳膊肘子轻轻一顶,催促他赶紧说。 秦风将莲花台还回欧阳宇手中,整理了一下思绪,认真说道:“我跟随师父的数年中,曾多次见师父阅读一些奇文古书,其中有一部分就是现在圆钮上的文字,后来师父见我好奇,便隔三差五的交我一些,几年下来,我也识得了一部分。” 说道这里,他伸出手指向莲花台道:“这几行字里,我有一部分不认识,只能大概猜出其中意思:龙、虎、雀、龟四钮乃为守护中央圆钮而生,圆钮出,则主现。主亡则莲花入土静待新的主人出世。此莲花台需五件东西聚齐才能开启,可得知天大之秘。不过,这几行字的最后写着‘福祸相依,择之慎慎’!这一句话却是扰得我心乱,我不希望你为了这渺茫的东西有所闪失!” 欧阳垂头不语,将秦风所言一字一句都牢牢记在心中。反复回味其中真意,想到最后一句,怕是可以用“物无其心,人控之”一句话来代替。还有那“圆钮出,则主现”一句,难道是因为自己鲜血滴在了莲花台上,让它认主了?“这,这也太诡异了!”欧阳宇心中惊叹,他前世今生从未遇到过比之更诡异离奇的事情,当然,除了穿越之外。 离奇际遇莫过于此! “咳,走吧,待我把这狼皮剥了,咱们速速回家吧!要是赶得紧,说不定还能赶上除夕夜!”欧阳将坠链从手上解下,索性撕了一角內衫将这两样东西裹在一起放入怀中,又操起军匕,细细割狼皮去了。 秦风还以为他不弄出个所以然不会离去,没想他竟是说走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眼中又是多了几分赞赏之意。 “除夕夜......”他口中喃喃三字,仿若许多年没有经历过除夕一般,眼现向往之色...... 二人出了林子,已是日头高挂,不过那日头是朦朦又胧胧,欧阳举目去寻冯老头留在路边的马车,竟是消失不见,想必被路过之人取了。 欧阳宇正寻思间,忽听秦风绰指一哨,这口哨声极其响亮悠长,在空旷的林野中回荡许久。 少顷,蹄声的的,从对面的岭后奔出一匹青色大马,四蹄生风一般疾奔而来,及至近前,“希律律”的一声长鸣,停在秦风身旁打起了响鼻。 “好马!”欧阳由衷一叹,伸手抚去,那大青马摆了摆头,生出警惕之意。欧阳呵呵一笑,不想这马颇有灵性,竟是不近生人。 “秦兄,你这可是宝马啊!” 不想秦风却是脸现尴尬之色,砸吧了一下嘴说道:“沾你的光,伯母发话,歌夜为我选的,乃是万里挑一的好马。” 欧阳瞬间想明了前前后后,想必自己那酒楼里已是人满为患了。转而又看向四野,心中暗叹自己那匹被狼群吓跑的老黑马,“马儿啊马儿,战阵上没见你怯怕,怎的见了狼群就跑了?”欧阳叹息一声看向大青马,只好和秦风共乘一骑。 风急雪猛,一骑双人渐渐消失在皑皑旷野...... 晋阳城太极门外的官道处,一架马车停留在逆向入城的人群外。此时乃是辰时刚过,晨阳初起,遍野寒霜。坐在车辕上的老仆将双手紧紧的互拢在袖口里,衣领高立,帽檐低垂,一支马鞭斜斜插在盘起的腿弯处,时不时哆嗦着打个冷战。 马车青帘密遮,将寒冬的冷气严严实实的挡在外面。 “小姐,这日日早起,又是大冷的冬天,你可怎么忍受的了?主母也是,怎这次管都不管你,由着你的性子来。若是病了,受苦的还是你自己!”一声灵鸟般清脆的声音从车内响起,语气中满是抱怨和心疼之意。 “若是嫌早嫌冷,你自转回去,我又没绑了你的腿。”另一女声响起,语气中透漏着些许嗔怪。 “小姐,你......” “行了,我知你是为我好,这话你日日说,时时说,我耳朵都起茧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为何这样做,怎的老是劝阻我?”车中小姐是事事不瞒旁边跪坐的丫鬟,却没想到这次丫头劝阻甚多。 “小姐啊!你,我......难道我不盼着大哥早日回来?我夜夜祈佛,大哥一定吉人天相,平安归来的!”说道这里,她双手合十又做祈祷样。 那小姐“噗嗤”一笑,伸出一根纤纤葱指狠狠点了一下丫鬟的额头,调笑道:“早就说你这个小妮子发春了!还嘴硬不承认,说漏了吧!” 小丫鬟“啊”的一声惊呼,双手急急捂了脸蛋,也不知是因这马车内点了两座暖炉甚热的缘故,还是其它。丫鬟的粉白脸蛋竟是瞬间转红。 “行了,若是,若是有那一天,你也要随我去的,你自幼随我,咱两早已情同姐妹,你可是名正言顺的‘通房丫鬟’!”,小姐说道“那一天”处,眼中闪出奇异夺目的光彩,一脸的向往样。 “小姐你不知羞!咯咯......”二人都是戳到心中隐秘处,互相轻打着取闹开来。 “行了,行了,别闹了,赶紧盯好了,别他都进了城,你我都不知道,那这半个多月的辛苦岂不是白费?”小姐止了调笑,催促丫头赶紧做“正事”。 小丫鬟一听,二话没有,急急掀开马车窗帘一角向外望去。盯了半晌,小脸蛋都被灌入的寒风吹的发红,依然不见她日思夜想的那个身影。她长叹一声,正要收手垂帘,突然看到在入城的人流后有一匹无主的大黑马徐徐行来,那黑马身上好似被血染了不少地方,走路亦是半分神采也无。 再仔细一看,不由“啊!”的一声惊呼! 注1:秦汉金文 ,前221~219年文字。 【135】牵肠挂肚 “小,小,小姐,那,那......”小丫鬟伸手指向窗外,脸色由刚才的通红瞬间变得煞白如雪。 “怎么了?大惊小怪什么?难道,难道他回来了!?”小姐以为心愿得偿,一张如花般的脸瞬间绽放到极致,急冲冲跪起身蹭到丫鬟身旁,顺着丫鬟手指方向一看! “啊!”她不可置信的双手捂嘴,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徐行而至的老黑马,一手紧紧抓住了丫鬟的胳膊,急急出声问道:“这,这是不是欧阳宇的马?!” 小丫鬟被抓的生疼,可是此时的惊诧让她毫无知觉。她扭回头怔怔的看向小姐,眼中已是有了氤氲。 无声胜有声,不过却是换了另一个意境。小丫鬟无言的表情,早已让答案呼之欲出。 “不!—”小姐大喊一声,连备至的地貂皮袄子都顾不上披,只着了一件江南丝绒袄就掀帘奔车外而去。 她这突然一喊,却是惊了老车仆和路过的行人。 都是转头看向这里,见一个美貌少女穿着单薄的冬衣跑了出来,也不管这路上的泥泞和积雪,向一匹受了伤的老黑马跑去。众人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大冷的冬晨演的是哪一出。 丫鬟一愣,呆呆的看着小姐从车外,待小姐掀帘将一股呼啸的寒风吹入,她猛然清醒过来,提着冬裙急追而去。 “大黑,大黑!你家主人呢?你家主人呢!”小姐一路跌跌撞撞跑到黑马前,一把拉住被血染红的缰绳,如同失心疯的女人一般急急相问。 老黑马不耐得直摆头,口中发出莫名的呜咽声。 此时的老黑身上,早已结满了血痂,让人称奇的是,它竟然没有回头去找自己的主人,却依着记忆跑了晋阳城。这一路的风雪交加,它竟然能负伤跋涉,最终安然而归! 小姐死命的咬着下唇,看着老黑马身上的斑斑血迹,心中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他,他一定出事了。夏荷,夏荷!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这时夏荷已经小跑过来,赶紧扶住被刺激得摇摇欲坠的小姐,眼中清泪泉涌,颤声呜咽:“小姐,我们,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啊......” “不!不!一定可以做些什么,一定......对了,去都督府,快去,走!”说罢一手甩开夏荷,牵着老黑马就向城门跑去。 刚跑没两步,“扑通”一声滑到在地,溅了一身一脸的雪泥,趴在雪中呜呜哭泣起来。 “小姐......”夏荷跪在雪中,用力将小姐扶起,两女相拥无语...... “娘!那秦风行吗?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哪怕是歌兄去,也比秦风强啊,秦风才多大年纪......”五郎一边轻重适当的给李王氏捶背,一边唠嗑,不过所言之事,十句里八句离不开欧阳宇。 老太太伸摆了摆,示意不用继续捶下去,叹口气道:“你是不是想说他年纪轻轻,没有经验,比不得你们。” 五郎嘿嘿傻笑,尴尬的挠挠头:“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娘亲,虽说那日娘亲口允了他独自前行,可俺夜里总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要不是七弟那个闷葫芦盯着俺,俺早就追去了。秦风那小郎虽听说武艺不错,可毕竟连嘴毛都没一根,那俗话说的可是有老理儿:‘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么”! “那你就是不相信为娘的眼光咯?” 五郎越发尴尬,左挠右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憋出一句:“俺不是那个意思,俺非得亲眼看到八弟,那堵在嗓子口的心才能落下来。” “唉~,你们兄弟几人倒是感情好。我儿,你可知你最大的毛病就是一根筋,还有急躁。你也不想想,当日歌夜所讲你八弟在落松山与秦小郎相遇的前前后后,你当你八弟的眼光见识那么差?他就和傻子一般白送人金银?儿啊,怕是真要遇难,那秦小郎就是舍命也要救了你八弟!” 五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细细想去。他本是外粗内秀之人,经老太太这一点拨,心里亮堂堂的,不再担忧。“咳,还是娘亲厉害!” “就你嘴甜,你......”老太太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咣当一声门响,七郎和歌夜急匆匆推门而入。 他二人皆是一脸霜色,寒的要凝出水来。 老太太徐徐站起,走到七郎跟前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我儿,怎么了?出了何事?”,声音中透出一丝紧张。 七郎先是行了一礼,张嘴却楞在那里,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 “嗨!”歌夜将七郎拉到一边,又扶着李王氏回到正座上:“伯母,听了您可别急。今日早晨北门外,狄家大小姐发现了欧阳小弟走时骑的战马,只是有马无人,而且那马受了重伤,这伤不是刀剑所为,却比刀剑更狠几分,我和七郎被去都督府马厩中仔细看过,是,是狼爪子伤的!” “什么!?”老太太听到这里,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抓着歌夜的胳膊,诺诺不言。只是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到莫名的惊骇和担忧。 “娘!你没事吧?”七郎一把扶住有些颤抖的李王氏,急急向五郎打眼色。 五郎刚要张嘴,老太太轻轻摇头,闭上爬满皱纹的老眼,仿佛刹那间又老了许多。 “娘!今天包饺子吧?咱今儿不吃厨房饭,我和嫂嫂给您包几个馅儿的吃!”云娘掀帘而入,一边拍打着刚刚洗净的手,笑呵呵的在门外就喊开。 一进门,看到三个大老爷们都是一脸的凝重和担忧,又看向婆婆,却是憔悴的不成样。赶紧小跑到七郎身边问起原委。 待七郎结结巴巴的将今日所见所闻一一道明,云娘心中暗暗嘀咕:“这些鲁莽汉子,这些事怎么可以直接和娘亲说,哪怕说之前做个趁此陈词铺垫,又或者让他们女眷来说,都不会惊得老太太如此厉害。”沉吟一刻,将对欧阳的担忧埋在心中,竟是“咯咯”笑了起来。 “云娘,你......”七郎一看云娘不忧反笑,急得直扯云娘袖子,心中怎也想不明白这个素来贤惠无比的妻子如何能在这个时候笑出来。 云娘瞥了七郎一眼,抓起老太太的手心说道:“娘?您愁个什么?又怕个什么?想自打我们认识小叔叔以来,您可见他何时、何事被难道过?且不说山中遇虎、五哥大婚,更不说那祸害了无数州县的旱灾和蝗灾,您只看看小叔叔在晋阳城打拼的这份基业和闯下的名头,我就不信那一匹老黑马受伤自归能代表什么?” 李王氏闭眼心乱,耳朵却支楞着听进了众人的一言一语,云娘每说一句,她都会在心底反问自己一次:“是啊,我儿是如何的英雄人物!我这瞎操心个什么?”,待听云娘将一番话说完,老太太缓缓睁开双眼,已不见了惊恐。将手搭在云娘那因为干家活而糙裂的手上,轻拍两下道:“没几日就是除夕了,来!大家随我一起包饺子,包他个七篦八箩,到时我儿回来了,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他定是欢喜!五郎、七郎,还有你歌夜,都不许跑了,都陪我们女人来包包饺子,也尝尝这辛苦!”说罢乐呵呵的起身,拉着云娘向外走去。 “啊?!” “呃—” “嘿嘿!” 三个男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苦笑摇头...... 注1:唐朝本名“偃月形馄饨”,为了方便,后文统一称呼为饺子 【136】巧遇年货郎 日脚淡光红洒洒,薄霜不销桂枝下。 官路上,一马,双人。前者微伏,控缰择路;后者身形太高,即使他弯腰含胸缩脖子,也比前者高出一头去。他双手拢袖,两腿用力夹紧马腹,将头上的帽子扣的死紧,就快要将眉眼遮尽,只留了一个挺拔却冻得发红的鼻子在外。 “秦兄,今儿个可是二十八了?!”欧阳又将身子向前贴了贴,大喊出声。 秦风头也不回,略直了直身板大声回道:“二十八了,不过肯定能赶上年节!绕过几个山头就能望见咱晋阳城了!” 欧阳一听来了精神,用满是血迹的破烂衣袖抹了下鼻子上的清鼻涕,顺势顶了顶压的过低的帽檐,一双混着血丝的疲眼使劲向前望去,仿佛那晋阳城就在眼前。 他二人已是赶了六天的路程,一日赶**个时辰,精神已是萎靡不堪,可两人心中就如有团炭火,多跑一日便旺一分,离家近了,思家更切。 欧阳趁风刚过,伸出舌头舔舔干裂生疼的嘴,心中想着久别不见的义母、五郎、七郎、歌夜、七嫂......还有那个俏皮的小丫头夏荷。他复将眼睛闭上,让回忆中的众人姿态在脑海中闪过,不禁嘿嘿傻笑起来。 秦风无奈摇头,这一路上不知道多少次听到身后的家伙傻笑,和他印象里那个刚毅果敢的欧阳竟是相去甚远。 大青马四蹄疾驰,浑身冒着白毛汗,在冬阳的照耀下折射出亮晶晶一片,它似乎知道新主人和另一个家伙心切,卖了命的撒开腿跑。 前面不远处传来“叮当”声,二人探身一看,是一辆载满了年货的骡车,骡脖子上挂了一个醒路的铃铛,赶车的老翁斜靠在年货上,一手甩鞭急切的催着老黄骡往前赶。 欧阳眼尖,看到车上物品竟是琳琅满目,吃的、用的、穿的、戴的、耍的、供的、干的、鲜的、生的、熟的等等不一而足,不禁咂咂嘴暗叹这老翁年货置办的齐全。 心中一动,急急伸手扯了下秦风的臂膀:“快停,看看那老者的年货可卖,咱也买回去些用。” 秦风一听,忙一拽缰绳,大青马疾驰间被拉,竟是“希律律”的人立而起,欧阳赶紧双手撑住青马宽厚的背垫,一个鹞子翻身轻巧的跳下马来。 那赶骡车的老汉本是早听到身后马蹄的的,至离近又是听到一声震耳马嘶,扭头一看:一个浑身破烂,满是血迹的青年急急向自己奔来。 “坏了!”老头儿心中大吃一惊,吐出口中嚼着的干果,连手带鞭猛抽骡子屁股向前疾赶,心中不时祈祷着救世观音、玉皇大帝,甚至连灶神土地也默念了出来,保佑自己无事。 欧阳宇跳下马来看到老头的动作,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口中大喊道:“哎—,那老哥,你跑个啥,你那年货可卖?” 这“老哥”和“卖”字传来,老头不自觉的停了手,扭头看了两眼身后两个后生,也不见追来,将信将疑的喊去:“你要买年货?你咋这般摸样?” 欧阳低头一看,早忘了自己的穷酸破落样,再加上满身的狼血,难怪人家跑呢,感情把自己当拦路劫财的流匪了! 他将帽子一摘,脸上挂出许久不用的“万人迷”笑样儿,慢慢朝老头走去,一边大声说道:“老哥!俺两遇狼群了,要不哪能弄出这般摸样?你且宽心,俺就是回家晚了,眼看没两天年节了,想置办年货,这看你东西栽的齐整才下马相问!” 老头嘀咕一下,约莫不太信这二人遇狼群还能活着回来,但看那后生一脸纯真憨笑样儿,将他的话信了五六分,慢慢减速等他二人过来。其实他不知道,这后生哪怕见了恶人都能搬出这般人畜无害的笑脸。 欧阳和秦风对视一笑,牵马走去。 “老哥,这不会是你一家子用的年货吧?分卖我点儿可好?”欧阳走上前看了看年货,在普通人家来说算是上好的东西。 老头又从兜里掏出一枚干果,熟练的扔到嘴中,含糊说道:“小兄弟你好眼力,这货是我东找西寻好不容易整来的,想在这小年前卖个好价钱,也就回家等年节了。你看,有熏羊腿、熏鱼肉、风干鸭、野山鸡,还有荥阳土窟春、剑南烧春、宜城九酝、虾蟆陵郎官清......,水磨年糕、糖年糕、冷笋、玉兰片,线香、锡箔、门神纸、灶王爷,还有那小儿玩耍之物,在那边,油彩、转沙、碰丝、走马,风筝、鞬毛、纸牌、拈圆棋、升官图、江米人、太平鼓、响葫芦.......” 老头如念家常般一样样儿报来,念的那个顺口,直叫欧阳心生佩服。 欧阳伸手打断道:“老哥,行了,行了,俺知道你东西好,也全乎。这样吧,这一车卖多少?给个数。”他不欲再一一挑选,或者讨价还价,索性大方一把,要整车都买了。 “啥,啥......啥?!”老头满脸呆滞,口中的干果顺着已掉牙的豁口滚落出来,以为自己没听清楚,急急掏了掏耳朵,还真掏出一指盖的耳屎。复又问道:“后生,咱河东(山西)人自古买卖,讲的可是一个‘信誉’,你别夸下海口又反悔了!老头子可是刚才听到你喊了一声一车买的!” 欧阳摇头苦笑,走到老头身旁大声道:“我的亲老哥,我的亲大爷!俺就是要买你一车货!没诳你,给个价吧。” “咕咚”一声,那老头急急咽下一大口口水,眼中闪现出狂喜的神采,心想回家后一定要给祖宗多烧些香,就今个儿大早被婆娘逼着多上了三炷香,结果遇到豪客了。要不自己这一辈子咋没遇过这样豪阔主。 他边想边坐回车上将腿盘起,心中已然是放心了两人身份,将两眼上翻,细细算价去了。 欧阳扯过秦风道:“怎么样,这一车回去可是够了?” “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傻?有一车买的么?好多样都是重的,你买了做啥?”秦风一脸的“鄙夷”,却是扭头偷笑。 “嘿嘿,我家乡有句话叫‘有钱难买我愿意’,想想回去后一大家子亲朋兄弟,就是让我买十车我都不眨巴一下眼皮儿的!”欧阳心情大好,哪里还管他重样儿不重样儿。 秦风听了这话,心里暖的发烫,人生交友无数,得一二真心何其难? “唉,后生,你看这样可好?这一车货兼有南北,又是难得的好东西,老头我也不多贪,这个数!”老头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几句,伸出四个指头比划着。 “四百两!”欧阳一看轻喊了一声,暗暗咂舌觉得肉疼,他身上可只有三锭十两黄金和一些散银,凑合凑合恐怕刚够。 秦风一听,不由哈哈大笑,抽脚朝着欧阳屁股就是一踢,笑骂道:“你真是......你以前过光景么?还是说你是含着金勺出生?亏你能喊的出来!人家那是四十两还差不多!” 老头听了秦风这话,眯起眼边笑边点头道:“四百两俺可不敢卖,那样坑人是要被戳脊梁的,咱河东跑商讲的就是信誉,我真要卖了你四百两,回去也睡不着。后生,是四十两那!” 欧阳尴尬的摸摸脑袋,他前世今生都未曾着手柴米油盐之事,对于估价这一项毫无功力可言,爽快的点头道:“好来!四十就四十!”说罢直接摸银子付账。 老者和秦风又是一阵笑,老头说道:“后生啊,这不是在店里买卖,我的给你送到家门口才收你钱!” 欧阳一愣,哈哈大笑...... 【137】大结拜(上)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炸豆腐;二十六,炖羊肉;二十七,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儿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磕个头!噢—噢—!”。 十几个六七岁的孩儿一边喊着歌谣,一边拿着家人买的年货在街道中欢天喜地的穿梭来去。 路上行人匆匆,看到这群可爱的孩子都是会心一笑,自己小时候谁没有这样的经历?纯真而无虑。 欧阳合秦风就站在小孩子们不远处,再拐两个弯儿就要回到自己置办的家中。可他们两个都没动,安静的看着嬉闹的孩子,心中各有所思。 秦风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时候家里穷,爹还健在,年头的时候村子里的孩子们都有走马玩,自己看了眼馋回去和爹要,结果屁股蛋子挨了好大一巴掌,被急急赶来的娘亲像护小鸡一样护了回去。结果第二天一起床,床头摆着爹做的不合时宜又略显粗糙的风车和转沙,拿出去可是把村子里的玩伴眼馋了一天。父亲、母亲...... 而欧阳站在那里,一脸的平淡。如果细细看去,才能发现眉眼间积孕的那一抹情感,藏的很深。看这眼前一群孩子欢闹,不仅想起了自己的同年和父母,更是想起了妻子和儿子,“三岁多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低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两人并肩而立,却如同两根打地基的木桩一般牢牢站在那里发呆。货郎老头等了半天,心想这两个小后生是不是得了魔怔,怎么见了小孩子嬉闹这般平常事情就再也挪不动脚了,他假意咳嗽一声,略弯了腰转脸看向他二人道:“我说后生,咱先把货卸了可好?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回去还能赶上个热腾饭......” “哦?哦!咳—老哥,你看我这走神走的,辛苦你了,走吧,拐两个弯儿就到家了。”欧阳一拍脑袋,心想竟把人家凉在这里,实在不该。 待转了两弯,北街的归云楼已是在眼前不远。 小年二十八乃是最后的采购日子,时值傍晚,晋阳城的北街人潮涌动,特别是摆地摊和卖年货的大小店面,都是人满为患。 男人们携妻扶老,一个摊位接一个的对比,一个店面接一个的挑选。待相中满意或所需之物,这些起早贪黑辛苦了一年的平头老百姓,则是爽快的摸出叮当作响的散银和铜板,满脸红光、牛气十足的拍在摊主手中、店柜纸上,一脸自豪的终于做了回他们眼中羡慕的“豪主”。 虽然街上熙熙攘攘,可北街一溜儿五六家的酒楼生意却没好到哪里,这将近年根,没有太多闲人再跑到酒楼消遣,都是等着过了大年初一再走门串户,拜访亲朋好友。 欧阳眼尖,瞥眼看到了刚从楼门出来送客人的小二李金来,不过他却是送客人时候满脸的奉承,转脸就耷拉着个脑袋挪着步子向店内走去。他刚要掀开门帘进去,却刹那间换了一幅笑脸。 欧阳一边向前挤出去路,却是心中好奇,难道又有客人要结账散席? 只见酒楼门帘掀起,走出一女子,身穿青花厚袄,水色缩口大灯裤。臂弯儿还挎了一个竹篮,一幅正欲出门才办的模样。 欧阳眼睛瞬间的亮起,隔着拥挤的人潮大喊一声:“嫂子!—七嫂!—” 云娘正在招呼小二,却是隐隐听到欧阳的呼喊,抬头看了眼密密麻麻的人群,还以为自己幻觉了,摇头一叹速速交代了两句就要离去。 欧阳却是顾不得拥挤,甩开膀子拼命挤穿了人群,鼓足中气猛喊:“嫂子!我回来了!这里——” 云娘刚行了两步,这一声清晰的呼喊竟是把她钉在那里一呆,急急扭头看去。 欧阳高举一臂使劲摇晃,终于引来了云娘的目光。“嫂......”他一声还没喊完,只见云娘吃惊的双手捂嘴,满脸的喜悦和不可置信,连挎着的竹篮掉地也毫无察觉,扭身就向酒楼内跑去。 而那店小二李金来顺着云娘的目光一看,先一刻竟是没认出来,还以为不知从哪里来的叫花子。可多瞧了一眼却是游戏印象,及至仔细看了片刻,才发现眼前不远处的人竟然是自己的新东家! 他习惯性的扯下左臂上的白抹巾,站在酒楼门口处兴奋的摇来摆去,要不是看到他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儿去的开心样,大街上的行人还以为他是得了失心疯。 “东家,你可算回来了!你......”,他一边说话一边上下打量着新东家,这满身的血迹和破烂衣服坚持不着调。正欲开口相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酒楼内响起,呼啦啦闪出一片人来。 “他在哪儿?快让我看看!”五郎的大嗓门果然出众,人未至,声先到。 他这一出口,直接把酒楼门口的喧闹齐齐压了下去,抬眼一看正在走来的八弟样儿,大笑一声一拳捣在欧阳的胸脯上:“八弟,我就知道你命硬的很!连老天爷都不敢收你。不过你这一番折腾却是扰得我们众人日夜不安,你说吧,该当何罪 ?” 他这厢还没说完,那边破锣嗓又响起来:“欧阳小弟,你可想死哥哥了!听说你杀了不少突厥狗,真个儿好样的!不过下次记得叫上哥哥。哈哈—”。 只见歌夜和他的三个老部下从旁边转出,点头称赞起了欧阳。 “行了行了,你们这群臭小子,也不说让他进来休息,就知道欺负我家老幺!”老太太李王氏被云娘和楚湘搀扶着走了出,眼中的关切和开心难以抑制。 欧阳向众人一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老太太面前,双膝跪地,响头三磕:“娘,孩儿让您受惊了......我......” 老太太甩开两女,走过去将欧阳扶起道:“儿行千里母担忧,哪里有不操心的娘亲?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就知道你能平安无事,走,幺儿,快随我回去。” 【138】大结拜(中) “哎哎—,那个小后生,你这货怎么办?”货郎老头好不容易将老黄骡车赶到酒楼门前,却见一群人簇拥着正主要进酒楼,心下一急喊了出来。 众人齐齐回头看去,只见车上码着琳琅满目的年货,直看得眼都发花。要知道欧阳不在,众人无甚采买的兴致,老太太只是吩咐云娘和楚湘采办年节必须的东西,谁想到这欧阳一回,还带了一车齐齐整整的年货,吃穿用度、玩供戴耍,哪样也不曾缺了,采买甚是方便。 “小郎就是细心!”云娘又去挽了老太太的胳膊,没口子的夸赞。 “匆匆而回,还引了一车年货来,我看看,嗬!还有荥阳土窟春、剑南烧春!五郎七郎,快来看,居然还有宜城九酝、虾蟆陵郎官清!这日子里搞这些个酒,那可是难了!小郎,不错不错,我们一众兄弟就不用你折罪了,这酒么,全归我们!”一众汉子轰然大笑。 莱太太眯缝着眼睛细细瞧去,惊喜道:“我还说来不及给我那两个小孙孙买玩耍物了,你看那车上,竟然有碰丝、走马,那是纸牌、拈圆棋吧?好,好!云儿,湘儿快去给为娘挑几样来。” 这时秦风走到了众人面前,恭敬一礼道:“伯母,不用挑了,这一车都被欧阳兄买下了。” “啥?” “我没听错吧?居然一车都采买了?” “幺儿......果然与众不同!倒是解了咱这一众人的燃眉之急,好样儿的!”老太太惊愕之下,转口海夸欧阳,惹的一众人开心大笑。 欧阳发窘,急急上去付了银子,招呼众人卸车搬货。 待众人都收拾利索,天色已黑。归云楼的门板早早放了下来,门上贴着一张大红纸,上书“房东有喜”。 酒楼一层中央,六张桌子拼成了整齐的流水席,今日厨子做的尽心尽力,席上摆满了各色拿手菜肴。 而坐在这流水席旁的众人却是破了例,若按老规矩,像李氏这么一大家子,还有欧阳的外姓兄弟和账房、厨子等一帮酒楼伙计在场,李家的女眷应是避席。谁想老太太发了话,一是大家辛苦了整年,二是欧阳平安归来,所以免了那些祖宗的规矩,大家统统上席,不分男女贵贱,只按长幼排序而坐。 且不论他人作何想,单是酒楼的一帮老少爷们听了这话打心里感到温暖,这是真正吧自己当人看,要是换了别家,除了到年节前掌柜出来陪吃一桌以慰辛苦,根本不会连至亲内眷都喊来同席。 结果这么一来,欧阳竟是以十九岁的年龄排在了所有人最后一个,他坦然而坐,四平八稳的养气功夫直惹得一家子笑他作怪。 老太太居中首位,账房王世文居于左手第一位,把这个还差一岁就要知天命的小老头感动的稀里哗啦,连筷子都不知该如何去拿。五郎、七郎、歌夜左了下首,潘江、赵丹阳、宋金刚又居其次。老太太右首则是玉娘、楚湘还有一众酒楼伙计等七人。 老太太看着满满当当的一席人,自是心中欢喜无限,呷了口润喉的茶水,温声言道:“今晚虽不是小年和除夕,在我眼中却胜似那年节。明日店中几位师傅便要回家过年,此时此刻便是咱们一子男女老少的团圆夜。来,且随我敬酒楼的大小师傅一杯!”说罢举杯就饮,咕咚一口将酒盅喝了个底朝天。 老太太这一句话,又是击中了酒楼伙计的心窝,自账房而始,几位大厨伙计等人都有些惴惴不安,连连口称不敢,却被欧阳等人按了下去稳稳坐在椅上受这一礼。 “我还有一事要讲!”欧阳笑眯眯的看着落座的众人,离开座位慢步绕行:“我这个新东家不称职,刚接手酒楼没几天就没了身影,及至今日才归。这样吧,既然娘亲表了态,做儿的要是没有表示那就是不孝。” 他从怀中摸出最后三锭十两黄金轻轻摆在账房王世文面前的桌上。 “东家,你这是?......” “三十两黄金!” 众人皆露吃惊之色,不知他拿出这么大一笔钱要做什么。 欧阳咧嘴一笑,指了指黄金道:“王账房,你乃是总管酒楼内外钱财的一把手,这黄金放你那儿,待席散将这黄金均分了中众伙计,不论月俸,不论职位,你可做得?” 账房老头王世文一听,惊得“腾”的一下站起,口中急急道:“东家,这样使不得!真的使不得!按您走前的吩咐,没有一人少发一天月俸,而酒楼缺是日日亏账,我等早就拿着月俸心生不安,多是担忧酒楼前景,这三十两黄金还请东家收回!” 酒楼伙计不乏看着黄金眼热之人,却都还知道“良心”儿子怎么写,齐齐起身附和着老账房推拒。 欧阳故意将脸一板,一股子肃杀味道涌出,这股子气质乃是前世今生经历大大小小近七十余战才磨砺出来的,等闲人哪里受得了。 云娘一看,还以为他要用强。在她心中,欧阳就和亲生弟弟没什么两样,他向来不会如此无礼,今日这是怎的了?正欲开口劝阻,却被老太太在桌子下伸手扯了扯。 酒楼伙计见东家变了脸色,心中暗自叫苦。却又听欧阳轻声道:“如果还把握当酒楼的东家,如果我说的话还能作数,且把金子收了不要多言。在某心中,金子再多也换不回来众位在此一个多月的坚守!某随年幼,可却懂得'将心比心'四字的含义,尔等昨日不曾弃我而去,我如何能薄待了大家?更别说些许金银。”说道这里他脸色微转,声音已如春风扶柳洗涤众心。 他两步跨回自己座位,双手撑着桌子道:“难道你们真得认为咱酒楼要穷途末路了?这里我放句话,我欧阳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莫说这小小北街,便是这偌大的晋阳城和并州,或是我泱泱大唐,去做这天下第一酒楼又有何不可?且勿被眼前迷局遮了眼睛,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说罢向椅中一坐,两指捏被嗞溜一口将酒咽了下去。 大厅内鸦雀无声,只余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十几双眼睛都是盯着欧阳,各人表情却都不同。 一众酒楼伙计,都是满脸涨得通红。放佛眼下已是在天下第一酒楼一般,心中莫名的兴奋和向往。 云娘眼中泛起回忆之色,仿佛他还是一年多前那个领着众人抗旱灭蝗的样子。一阵从脚底传来的微颤将他从回忆中惊醒。她低头一看,竟是婆婆的双脚不受控制的颤起,而老太太在桌面儿上仍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儿。 五郎和七郎素知这个八弟多才果断,又是眼光长远。听了欧阳一番话只觉得该是如此,心里敞亮了许多。 歌夜展眉翘唇,微笑着暗自点头。而秦风则是脸色柔和了许多。这欧阳兄弟视金钱如粪土,又是有情有义、野心和手段俱备。二人心中都觉得这个兄弟只得托付,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好!我王世文自拜师入行伊始,未曾遇到过东家这样‘将心比心’之人,这金子我会均分,这酒楼也将是我下半辈子的托付之地。某谢过东家!”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139】大结拜(下) 月色如皎,寒风萧萧。指甲盖般大小的雪片儿层层叠叠的披盖了晋阳城的一切。 归云楼前的北街依旧是人潮汹涌、热闹非凡,而楼后的院子则是闹中取静,清幽一片。 一进院的正厅中,四盘火盆烧得正旺,一家子人各自寻了位置一边儿品着香茗,一边儿听欧阳口述自离开晋阳城后至今日回归的一路遭遇。 听到大石堡一战时热血拼杀的场面,皆是胸中澎湃;听到欧阳羽箭连珠时则是忍不住击节叫好;听到欧阳引开敌骑,力战二丑时又是心惊胆战;待听到他重伤昏迷被师父救走,尔后拜师时又是抚掌而叹,及至最后与狼群相斗,断崖战狼王和秦风及时出手,都是捏了一把冷汗,暗想若换了自己,可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小弟,等闲人可是一辈子都不定有你这离奇的经历,只怕遇到其中一件都会身陷万劫不复之地。你还真是命硬,次次都能化险为夷。只是你师父的名号好怪......”歌夜说到最后,眼中满是回忆之色,在脑中极力搜索此人的信息。 “咳,我师父倒真是个世外高人,名号怪点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说起来是我命好,否则......不过关于师父的其它事情我知之甚少,也从来不想多问。”在欧阳的心中,和师父相处的那一个月,心中也曾有过诸多好奇,只是埋在心中并不相问。 老太太在一旁听得啧啧称奇:“我儿遇到个好师父,这就是你的命数!何苦深究,逮空叫你师父来这里住一阵子,也好尽尽孝道。” 欧阳起身应允,说罢也不归座,笑眯眯的看着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秦风身上,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秦兄,今日我便要兑现当初的诺言了。” 秦风一愣,待细心一想便明白欧阳所指何事。脸色微红,隐现激动。 众人看他二人所言所行,就如同打哑谜一般。心中暗忖这个臭小子要搞什么新鲜花样。 欧阳整冠束衣,收了嬉笑样儿,一脸肃穆。凝神静气一刻,慢言道:“想我在盘山破庙结识了七哥,尔后陆续结识了五哥、歌夜大哥,还有张大哥三位兄长和亲兄弟,我心中一直有个想法。”说道此处他顿了顿,朝在座诸位兄长行了一礼。 众人看他所言所行,都知道要说正事。不过心中却被他一句“有个想法”吊足了好奇,都是支楞着耳朵等待下文。 欧阳继续道:“茫茫人海,相识又有几人?若一凡人由生到死,不过是认识左邻右里、学童玩伴、亲朋好友而已,加起来能过千数的人是冰山一角。而我大唐人口近千万计,今日我们兄弟八人能共聚一堂,那便是老天爷的眷顾,也是我们前世修来的福分。若是我们匆匆人生,那便是一种奢侈的浪费。生命的可贵不在于生命的始和终,而在于这一始一终之间的精彩。我大唐痒痒,新君甫登大宝才两年而已,咱哥几个岂可坐看岁月蹉跎?五哥最大,也不过才三十出头,这大把的年华咱们何不闯他个天响的名头出来?俗话说得好:‘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若是只我一人去闯就少了许多精彩,少了许多人一起分享其中的甘苦。” 他略略停顿,环视大厅诸人。 在座的各位兄长已是有些躁动不安,隐有亢奋。就连在一边陪听的老太太和两位嫂子都是有了振奋激昂的征兆。 五郎耐不住性子,将袍领扯开一些,急声问道:“我说八弟,你倒是痛痛快快的说出来,憋得哥哥躁的慌,我这心被你几句话拨弄的跳的贼快!” 欧阳会心一笑,少了分肃穆,多了朵真诚,站在大厅中央继续说道:“众位哥哥都与我有不浅的交情,今日此时,我愿与众位哥哥义结金兰,同生共死,福祸与共!”这最后几字出来,却是字字铿锵。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转瞬大喜! 五郎“啪”的一拍桌子,嚷嚷道:“理当如此!你小子一番话绕得我云遮雾罩,心里痒痒不已。就最后一句我爱听!五哥赞成!” 众人早已坐不住了,围拢在一起挽臂扶肩,就和小孩子一样兴奋。 正欢喜间,却见秦风走到老太太面前“扑通”跪下,口中拜道:“既和欧阳成了兄弟,没有不拜义母的道理,义母在上,请受孩儿一拜!”说罢三个响头磕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老太太霍然站起,口中呐呐不能言,竟是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厅内几个兄弟一看,齐齐走到老太太面前跪下叩首,口中言道:“义母(娘亲)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这下可不得了,老太太激动的无以复加,眼角泪水顺着脸上的深沟浅壑如泉涌下,哽咽道:“好!好!不想,不想我这临死的糟老婆子,竟有如此福气!孩儿们快快起来,愿你们擎天立地,闯一番伟业!”话声一落,捂着嘴呜呜哭出声来,两侧的楚湘和云娘则早已梨花带雨...... 喜悦和豪情弥漫在大厅中,欧阳一拍脑袋,不吭一声就跑了出去,不及盏茶时间,回来时左手抱了一坛老酒,右手提着一个竹篮,内中装了结拜所需之物。 “众位大哥,择日不如撞日,咱也不选什么吉日吉时,也不摆什么三牲祭品,结拜乃是心结,不是形式,咱们便免去诸多礼法,如何?” 众兄弟皆是真心结拜,自然同意。按长幼排序,左首起五郎、七郎、歌夜、潘江、赵丹阳、宋金刚、秦风,最后一个就是欧阳。从五郎开始每人上了一炷香,然后手握海碗,酒花四溅喝了一口,然后敬天敬地,口中随着五郎说道:“皇天在上,厚土为证,今日我八兄弟义结金兰,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死生相托,吉凶相救;福祸相依,患难相扶!”...... 这一拜,春风得意遇知音,报国安邦志慷慨,建功立业展雄才。这一拜,忠肝义胆,患难相随誓不分,天地日月壮情怀! 注1:从此章起,五郎、七郎、歌夜、潘江、赵丹阳、宋金刚、秦风、欧阳按序而排,五郎为大哥,其它人依次列下。 【140】定略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八兄弟金兰已结,胸怀慷慨,正是心中火热之时。 歌夜心思缜密,他知道这个欧阳小弟不是空口说白话的主。既已放了豪言,又拢了一帮弟兄,心中必有乾坤。取杯茶轻啜一口,旋即问道:“八弟,听你刚才话中意思,是要做一番轰轰烈烈之事。且把你心中想法掏出来让众位兄弟听听,也好合计合计。” 众人一听,心知说到了正题,都是拿眼看向欧阳,等他将胸中锦绣细细说来。 欧阳闻言凝眉细思,两指轻叩桌面,心中将种种想法和自己所掌握的历史走向捋了一遍。朗声道:“大丈夫之志无非齐家治国平天下!而眼下就有一个机会等着我们,据我所知,来年我大唐和突厥必有一场仗要打,此战就是我等一众兄弟建功立业的奠基石!诸位哥哥请勿心生疑虑我究竟是如何得知,此事我有九成把握将要发生。” 说道这里,他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在狄府后门的经历和大石堡一战的前前后后。如此看来,那些人似乎成分并不单一,最起码是卷杂了隐太子一脉和突厥的势力。他们能将运送辎重部队的时间和路线如此机密的情报搞到手,必是有有一批死忠潜伏在晋阳城的军政体系中。明日自己有必要去一趟都督府,毕竟除了此事还有当初的托付一事,自己有必要去一趟复命。 “八弟,八弟?欧阳宇?!”众人刚听到关键处,却见欧阳沉吟不语,歌夜只好出声将他唤醒。 “啊?咳,想起来些往事,咱们继续。”欧阳脸现尴尬,赶紧转移话题:“我想和都督相求,允许我兄弟几人到时参战,前提是我兄弟八人要在一起。” “这是为何?若是想立战功,还是分散开些好,毕竟渔大了,多少能捞几条啊!”歌夜是军中老人,自知这其中的门门道道,听到不合理处直言相问。 欧阳宇咧嘴一笑:“三哥(歌夜),你可忘了我救了都督小公子那日,酒席上和你说过的话?” “酒席?话?”歌夜右手抚额仔细回忆。他突然双眼一亮,问道:“你是说......你是说那日你和我提及的‘特种部队’?” 众人一听,心中皆是惊奇,这八弟口中竟是些新鲜东西,他们听过府兵,还有北衙禁军、兵募、边防军,以及不脱离生产的团结兵等各种部队名称,可还真没一个人听说过“特种部队”,都是好奇的看向欧阳。 欧阳心想,这特种部队可是自己前世的老本行,解释起来倒不费力。继续说道:“之所以要大家在一起,就是因为咱们八人要组成特种部队的第一批人!简单来说,特种部队就是一把利剑,斩敌将、灭首脑,破敌军之心脏,以少数、机动、灵活的人数参入正面或者后方战场,起到改变整个战局的作用。也就是说,‘特种部队’一旦成立,它的作用就是军中的杀招,祭出此杀招,直接斩断对方的生机!若是都督同意了,等以后我再给众位哥哥详细解释。” 歌夜一拍大腿道:“如若真有这样一支队伍,那真是神了!以八人之力破万敌之势,光是听听就心生向往!八弟你速速将‘特种部队’的各种法门讲来,咱们兄弟磨练一阵去斩了突厥鸟可汗突利的头来当尿壶用!” 歌夜说的粗鲁,众汉子哈哈大笑却是心中躁动不安,恨不得明日都督答应,后日就变成特种部队的一员飞到突厥战场上搅他个天翻地覆。皆想早日见识一下这特种部队的威力。 欧阳看到众人热情高涨,心中暗喜。他就怕说出来后众人不感兴趣,那就要费许多力气。“哪里有那么快?我今日讲了法门,也不可能明日就真成了‘特种部队’,如果不系统的训练出来,那和上战场的新兵没两样,死的最快。我现在说的是大致方略,具体行动待会再说。咱们志向是齐家治国平天下。这齐家可是排在首位,有句话叫‘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说得就是这个道理。前一会儿我在大厅和酒楼伙计说得那些话不是吹牛放空话,其实就是齐家的第一步,生财!” “哦?” “八弟,难道要先从商不成?” “自古士农工商,这经商怕是......”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心里皆是不明白为何先要生财,既然要从军,所需物品皆由军中供给,自己又何苦赚钱自办? 欧阳摇头苦笑,心中虽是有所准备,但还是低估了古人对行商的抵触,对商人这个群体社会地位的肯定。要知道在前世,商人可是国家发展的主力军。 他也不急着解释,耐心听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发表各自心中看法。待众人说了个差不多,细细解释道:“生财这一步,乃是万事只根基所在。众位哥哥,你们可曾想过若是我等手中没有余钱,只够吃喝拉撒。待我们一众汉子奔战场去,这一大家子的老幼妇孺谁来管?谁来接济?这只是最浅层的事,且不说都督会不会同意我们成立‘特征部队’,他同意了最好,省力又省事;他若不同意,我来年还是要去!这特种部队的盔甲、兵刃、零碎装备可不是几两、几十两能做得出,怕是一人从头到脚的整套装备都在几百两往上!若没有钱财支撑,根本就是拿自己小命去冒险!” “几百两?!”秦风本是一言不发,待听到欧阳最后一句忍不住咂舌吃惊。 欧阳宇肯定的点了点头,心想现在要改变他们对商人、商业的看法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但最起码要在他们心中埋下种子,让他们慢慢体会,自己点上几句也就够了。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朗声道:“就咱们现在的状况来看,酒楼乃是营生之一,我欲研制一种新酒,一作食用,二作药用;大哥擅长锻铸,我想将对面的宅子盘了,在这晋阳城开一家自己的铁匠铺。以后做些官家允许的兵刃和防具也是方便,当然,咱们特种部队的所有装备最好能在自己的店铺中打造出来。若果能将楚湘嫂嫂的父亲和大哥的师兄弟请来那是最好不过,此两样营生若是做的好了,足矣!” 五郎一听说道了自己,毫不犹豫答道:“能有老本行做那是最好,待过了年节我就亲自回去一趟请师父和师兄出山!” “多谢大哥!” “自家兄弟,哪里那么多废话,你可是我和你嫂子的半个媒人呢!” 欧阳点头微笑,不再坐于椅上,走到厅中一边用碳钳挑了挑正旺的火盆,一边说道:“其二,人才贮备!今年乃是灾年,这晋阳附近不少地方受灾严重,有不少家庭破散了。我想招募一些孤儿吸纳进咱们的酒楼和铁匠铺,一是让他们学些本事好自立,二是可以从中挑些聪明上进之人加入咱们的大计中来。人才不可断层,这也是咱们的根基之一!” “这个我赞成,山中虽是老虎称王,可猛虎见了狼群也要避让三分。咱们也是同理吧?”七郎闷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二哥大才!浅显中悟真理!” “没想到老二乃是内秀啊!” 欧阳随着众人大笑,他这一番话引导众人思维走向,让众人边听便思考,已是成功了一半。他挑拨了两下木炭,起身言道:“其三,也是最后一项,就是咱们搏命的本钱了!特种部队的训练!这件事情我想了许多回,若是从小兵做起不知何年才能成事;若是硬和都督要一个小校名头来,也没甚意思。况且军中如同朝堂,也是派系林立,暗流涌动。所以咱们不如另辟蹊径,走自己的路线。若要做特种部队的一员,当从训练开始,待过了年节,众位哥哥和我须得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我儹越一回,暂且领了训练教官之职,还望众位哥哥包涵。” “八弟说的哪里话?若真能教我等一声本事,好像你说的那样斩将灭首,就是再苦再累我等也愿意,你自是教官!大家说可是此理?”歌夜起身力挺欧阳,心中已是弄清楚了欧阳的计划,从中可看出其布局的长远和细微之处,不过似乎欧阳言犹未尽,仍是有所保留。待得了机会再慢慢问他吧。 欧阳将大致策略定好,心中松了一口气。总结道:“我等虽不及孔明之智,吕布之勇。却胜在人多力量大!这接下来的一年至三年中,便是这三件事情:一是生财,二是储备人才,三是系统的接受特种训练,以期来年及至未来几年中的大战!众位哥哥,可愿与我同力共进!?” 说罢,将自己的一只手掌摊开伸了出来,微笑着望向众人。 “兄弟本应同进退!干他娘的!”...... 八人围在火盆旁,一只只手掌落了上去,掌掌相抵,心心相印! 正旺的火盆“噼啪”作响,映红了众人的脸庞。 注1:从此章起,五郎、七郎、歌夜、潘江、赵丹阳、宋金刚、秦风、欧阳按序而排,五郎为大哥,其它人依次列下。 【141】特种部队 都督府书房,徐世绩安坐在矮几之后,地上铺了两层厚厚的皮毛,他左手将一个军用水囊按在左膝上,只看他触摸到水袋的左手边缘已是深红色,便知水袋中必是滚烫的热水。他面前摆着一张空白的假令,右手一只狼毛小毫轻提疾点,少顷写毕,捏起来来吹了几下,待墨迹已干向面前肃立的刘宇轩递去。 “宇轩,今日已是小年,你家离晋阳不远,且准你几日假,回家探亲吧。想你在军中时日不短,此次运送辎重又击退了突厥骑兵,安心等封赏就好了。” 刘宇轩垂在身子两侧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接过。抱拳上前一步道:“都督,现在是非常时期,我愿守在营中听候差遣。万一有个急事,您用起人来也方便顺手。待时日平稳了我再回家去看看吧。” 徐世绩眉毛一挑,板起脸来厉声道:“臭小子,跟我快十年了吧,居然敢违抗主帅之令了?叫你会你就回,哪来那么多屁话!实话告诉你吧,过了这年节怕是有一年好忙的。到时候可别跟我拽三扯四的找借口,我可不准假!” 刘宇轩伸出耙子一般的手掌挠了挠头,偷眼看去却见都督的嘴角隐隐上翘,心中便宽松了几分。只见他利索的取过矮几上的茶杯,蓄满热水,又用袖子擦了擦杯边一处的水渍,笑嘻嘻的双手端给徐世绩问道:“都督,俺咋闻到大战的味道了?明年怕是要忙一年,可是有仗要打?要是动静不小,俺就不回了,不回了!俺去操练那群小王八羔子去,不过,来年可得给俺个先锋......不,前锋,前锋就好!嘿嘿。” 徐世绩摇头苦笑,心中却是略有感动。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个刘宇轩跟了自己有些年头,一直勤恳任勇,只是运气不好没捞到多少战功,久不能升迁。他愿留在营中不假,可哪个人不想家?家中妻儿父母,暖炕头、热乎饭,这些看似简单的东西对于长期军旅生涯的普通将校来说那是致命的诱惑。他之所以不想离去,一是因为想打仗立功,二是知道自己眼前人手短缺的难处,贴心! 想及此处,徐世绩将手中假令按在矮几上,言道:“臭小子少跟我嬉皮笑脸样儿,想出任前锋?行啊,且把你营下儿郎操练出个熊虎之姿,你想不当前锋都不行!” 刘宇轩一听顿时心中叫苦,他营中兵员虽是身强体健,可和军中历任先锋、前锋相比,那真不是差的一点儿半点儿。加上不久前大石堡一战中,他营中一些颇有能耐的军士都死了个精光,回到晋阳城缴令后倒是给他补满了名额,可一想到那些补进来的兵员就脑仁疼,那都是些什么人?难管的兵痞,扶不上墙的老弱,稀稀拉拉不足百人的一旅新兵简直看都不能看。心中暗忖:“要是个个都是大石堡一战中欧阳宇那小子的本事就好了!” “对了,自己怎忘了这一茬儿?!”想到欧阳宇,他心花怒放。急急收了嬉笑样儿,正儿八经的给徐世绩行了个军礼,恳求道:“都督,你看有没可能将欧阳小兄弟招入军中,调到我麾下来?” 徐世绩本是端茶正饮,看他的“表演”,却不想他提出这个要求,差点儿呛了水。指着刘宇轩笑骂道:“就你贼?这次大石堡一战后,他的事儿早就传遍了军中大营,上上下下十几个将军校尉或明或暗的来问过我,想把此人弄到自己营里。你呀,差不多是最后一个问我的了。且不说这个,单是这次报送皇上的请功折子上,他可是首功之人,你说他能到你手下去做一个小卒?好,再不说这个,早几月前某层亲口招他入我亲卫,都被他拒绝了,你还想招他入伍么,你能压的住么?” 刘宇轩听得汗如雨下,不想这欧阳小兄弟乃是多方青睐,香饽饽一个。怎也轮不到自己得此良材美玉,不由唉声叹气,一脸苦瓜样。 “行了,行了,少在我这里装可怜,且去用心操练士兵,自己多读些用兵韬略,来年要是有仗打,我自会委你一个前锋副将,去吧。”徐世杰打了棒,又扔了个甜枣。 刘宇轩听得一喜,急忙行礼谢过。正要退出,却见一个都督亲卫叩门而入,抱拳言道:“启禀都督,欧阳宇在门外求见。” 徐世绩一愣,转念一想便明白何事,呵呵笑道:“说曹操,曹操到,将他请进来。” 只听矫健有力的脚步声响起,徐世绩抬眼望去,欧阳宇已是走了进来。 欧阳甫一进门,看到刘宇轩也在,不禁相视一笑。他两步走到都督面前,抱拳行礼恭声道:“欧阳宇拜见都督,见过刘大哥。” 徐世绩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他一番,颔首点头。指了指旁边的胡椅示意他坐。朗声道:“好小子!此次一行不仅将握所托之事完成,亦给大唐长了脸面。将那帮突厥狗打的落荒而逃,说吧,想要什么奖赏!” 欧阳一听这话,心道有谱,今日所求之事估计能成。略想一下觉得还是放在最后说才好,笑道:“都督所托之事我只完成了一半儿,心中甚是惭愧。至于大石堡一战,有一半是运气使然,还有高人相助,否则结果还真不好说。” 徐世绩心中暗赞,这小子倒是不贪功,依旧是副谦虚样子。能在如此年龄有这份沉稳劲的人,倒是不多见。其实他不知道欧阳是两世为人,否则便不会如此想。 “你小子不必谦虚,你初来晋阳时我便听大人和家母把你狠夸了一顿,当时心中并不完全相信。及至此次大石堡之战,有多人在场看到你羽箭连珠,连杀八人。破了突厥骑兵的包围意图,又是引开敌人主力乃至你最后受伤昏迷,我才相信你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徐世绩顿了顿,饮了口茶润润嗓子。似乎谈性大发,继续道:“一次是偶然和运气,两次就不是吧?我已上了折子为你们众人请功,只是这次回复的有些晚,不过你跑不掉被重赏!” 这话说得直白,更是真诚,欧阳心中暗暗佩服。 “都督,您就别夸我了。说句实话,有奖赏自然好,没奖赏又有什么打紧?这帮突厥狗烧、杀、抢、掠、奸无恶不作,当时只要是个带把的大唐爷们怕都要上去一拼。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两件事要和都督讲......”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刘宇轩。 徐世杰一眼便明白了他有要事相商,直言道:“无妨,有什么事直接说,宇轩跟了我十年有余,可信!” 欧阳抱拳歉意一笑,将心中事情一一道来:“其一,大石堡之战如果只是遭遇战,为何突厥人能穿越几百里的大唐领土深入?为何突厥人能将世间地点算的如此准确?这大石堡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地理位置端的特殊。还有从当时突厥骑兵布局来看,他们明显分了两路伏兵坠在辎重队身后,明显是有预谋的合围。照此看来,我城中必有内线,而且埋得极深,您说会不会......” 刘宇轩尚是初次听别人分析其中迹象,他虽是亲身经历却未细细思考,此时心中大惊,不由脱口道:“会不会什么?” 话声一落便反应过来,自己儹越了礼制,急忙转身请罪。 徐世绩听得欧阳所言,暗暗点头,这分析和自己所想并无二差,这小子对战场的观察和把握竟然这么深刻?这该是一个十九岁的青年所能有的本事?还是说这小子天生就是为战争而生的?诸般想法一一涌上心头,不禁又起了收他入军的想法。 徐世绩并不接话,挥手示意欧阳继续说下去。 欧阳见都督并不接话,心中有些忐忑。这话道嘴边,不能再咽回去了,心一横说道:“其二,是请都督允我和七位兄弟一起进入军中,不过却是咱们大唐所未有过的军事体制!” 徐世绩卧蚕眉一挑,追问道:“七位兄弟是何人?我朝所未有过的军事体制又是何物?细细讲来!”说罢扭动下身子,摆出一副我很感兴趣的样子。 欧阳心中松了口气,看来这徐世绩并不保守,既然感兴趣,就不怕前世这先进的理念和体制挠不到你的痒痒处。 他起身走到都督面前,朗声道:“‘特种’两字,一是指区别于我朝种种常规和非常规部队,二是指装备特殊化,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一点就是任务和性质‘特种’。特种部队要以短小精悍的几人、十几人或几十人完成一个扭转战略的任务。譬如人见蜈蚣多足且长,往往切其一段认为能将其杀死,谁知这百足之虫不掉了脑袋那是死不了的。于战场上,一国君主、帅将甚至校尉都是大大小小蜈蚣的头首,这特种部队主要的任务就是将其恶头一刀斩下、碾碎,让其永不复生,从而导致整个国家、军队的灭亡或混乱,以达到我方的战略目标。特种部队还有一些其它的非常规任务,待我回去写好了交给都督看。” “咕咚”一声,立在一旁的刘宇轩听得直咽吐沫,他被这一段话听得云遮雾罩,却是隐隐感觉到其中生猛,若是真有这样的部队,太逆天了! 徐世绩却是两眼精光闪现,他是从一个小兵爬到一路之帅的位置,踏着死人堆爬上来的,虽然欧阳刚才所述有些词语他还不懂,却不妨他领略其中心意思,心中无以复加的震撼。若真是有这样的部队,大唐可以拓展多少疆域?大唐何惧突厥? 他心中渐渐激荡,霍然起身,凝视着欧阳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可曾和别人说过此事?!你从何而知此部队的由来?!” 【141】都督的任务 欧阳感到一阵寒意袭来,或者是隐藏极深的淡淡杀意。心中暗忖难道是这种理念和体制太过犀利?竟让都督如获至宝以至于得不到便要毁掉? 其实欧阳心中所想,正是徐世绩脑中所念,但凡欧阳说出曾吐露过的人,他必将派人将其灭口。他内心是震撼的,从欧阳身上的惊讶渐渐转为可怕之感。他才19岁!19岁的小子们都在做些什么?富家子弟怕是多在熬鹰遛狗,或是在青楼妓院夜夜买醉;而穷人家的子弟则是早早出去寻份活计贴补家用,或是头悬梁、锥刺股的研读诗文经史欲求高中。 眼前的19岁小子却是独自闯荡,几番生死经历足以傲人!更别说对军事上种种的敏锐天赋,太让人吃惊,更让人害怕!若是此子流转他国,再多些磨砺转为敌人,自己的后辈可有能与之抗衡之人?值得商榷! 徐世绩手中攥着那个极热的军用水囊,手指生生要抠破外皮。他闭了眼睛,深吸一口气稳坐在椅上,等待欧阳的回答。 如此诸般都已入了欧阳的观察,他清醒的认识到自己有时候不可天马行空、锋芒过露,有些时候装装傻卖卖疯才是处世之道,才是可以达到自己最终目的的一种手段。他定了定心神,呵呵一笑:“都督可觉得我有机会将这话说出去?除非像都督这样位高权重,又是军旅出生之人才懂我所说的东西。换了其他人,怕是对牛弹琴了。这制度乃是我年幼时父母和家师所谈过的,当时我年岁小,只是觉得好奇便记了下来,及至长大后才渐渐明悟其中道理,今日才与都督说出来。” 刘宇轩听到“对牛弹琴”四字,硬是将自己对号入座,不禁感到汗颜,看来自己这么多年没捞到功绩是事出有因,自己真的要好好反省一下。 待徐世绩听完欧阳的回答,心中松了口气,他将此前欧阳说得话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里,抽空要好好琢磨。他看着眼前英俊挺拔的少年,心中竟奇怪的有了一种想要收此子为徒,将一身军旅生涯的本事尽传而去的想法,想必在下一辈中,欧阳必可成为大唐的中流砥柱。 “小子,某明人不说暗话,刚才我已是起了杀意,若发现你已外漏此法或者你所说有假,为了大唐江山,我必会下狠辣之手。不过,某信你!”说完这话,徐世绩也惊讶于自己的坦然,要知道在他这个位置,可是字字斟酌的。 看到气氛有些紧,他复而笑道:“你那七兄弟也不用说了,让我猜猜,唔......你义母家的五郎和七郎算两个,歌夜和他的三个兄弟算四个,还有......秦风!可对?” “啊!?”欧阳惊呼一声,自己昨日才义结金兰,今日一早便来拜访,徐世绩居然知道了此事?不像!那是猜的?看来自己还真是让这位给惦记上了。 这次转为欧阳吃惊,看得徐世绩心中过瘾,一脸玩味的言道:“皮毛小事,某掐指一算就能知道。至于这特种部队之事......正好和你所说的第一个问题有所关联。据我所知,那些人不仅有隐太子一脉,还有突厥和一些不安分的人搅在其中。近日我接到消息,已然发现了城中一处联络之所,我派人监视了数日却不见动静,我本想着放长线钓大鱼,可这样太被动,不是我徐某风格。这样吧,你若能帮我将其铲除并获得一些有价值的消息,我便允你所求之事。我会在外围派人支援,不过若到我出手,那你就算失败了!可好?” 欧阳心中一喜,问道:“何时?” 徐世绩一笑:“小子,你说何时最好呢?” 欧阳宇转念一想,今日都督说到此处必是有所暗示,若是其它时日想必已经提示自己,但以他前世特种生涯来看,明夜才是最佳时间!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乃是所有军事行动的关键点之一,今天是小年二十九,明日便是小年三十。人人都是在家中团聚过节,如果他们还在窝点,这便是他们最容易放松的一天。明白了其中关窍,他点头道:“小子必不负都督所望,明夜子时末请都督敬候佳音!” “这么有把握?我连相关文案都没给你看,就敢说一个时辰的大话?”徐世绩转过身去轻取一只大豪,在墨中沾了几沾,提笔向纸上写去。 欧阳一笑:“都督,城内窝点不可能太大,那样太显眼。经过上一次别驾之事,他们更不敢张扬冒头,现在留下的必是精干人员,所以人数也不会在多数。所以我有把握一个时辰拿下。” 徐世绩不搭话,继续挥笔慢走,只见一个大字跃然纸上,笔走龙蛇、蚕头燕尾,乃是一个大大的“帅”字。 他收笔看了看,似是满意今日所作,点点头道:“初生牛犊不怕虎,不错!”绕道桌后从一抽屉中取出一份文案,抽出其中几张递给欧阳道:“马到功成!” 欧阳将几张薄纸一折揣入怀中,抱拳行礼而别。 “都督,您刚才怎么不问问救走他的那个老翁如何了?”刘宇轩看着欧阳出门远去,急急问道。 徐世绩泛起苦笑,摇头道:“我已经知道那个老翁是谁,皇帝帐都不买的人,问了又有何用?” 刘宇轩目瞪口呆,又被这个消息雷在原地不动...... 欧阳抬眼看下日头,只见天色灰蒙蒙一片,依稀是半晌午的样子。 雪纷乱,风乱舞。欧阳压了压头上的帽檐,刚将一只脚踏出都督府门外,忽然听到一声“希律律”的马嘶声,欧阳纳闷:“这声音好熟,是老黑?是老黑!”他急急抬头寻去,只见一匹老黑马欢快的奔向自己,不是老黑又是谁? 欧阳疾赶两步握住马缰,还不等他说话。老黑竟是极思念欧阳,硕大的马头不住的在欧阳脸上,胸上磨蹭,极其亲热。 欧阳双手轻轻一抱,止住了老黑的动作,出声道:“你还好意思回来找我?当初留下我一人,就不怕我死喽?” 老黑似乎听懂了欧阳的责怪语气,不满的打了两个响鼻,摆了摆马头,就在欧阳的身边慢慢跪了下来。 只见老黑背上整齐的十五道伤疤,浅已入肉,深可及骨!只不过被人上了药,渐渐长了新肉出来。这一看之下欧阳心中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看来当初老黑是受了重伤才走的,也怪不得它。 轻抚了两下老黑的脖颈,突然反应过来,这马不会无缘无故的跑来,更不会无缘无故的上药,必是有人养治了些时日。 正思虑间,一声饱含思念的娇呼传来:“欧—阳—哥!”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道娇影闪过,怀中已是被一个软香之体占满,他脑子瞬间短路,口中呐呐道:“你,你......” “你什么?你什么!回来也不知道来看我和小姐,你知不知道我和小姐自从知道你受伤的消息每日守候在北门外?!你知不知道小姐看到你的大黑马回来那血淋淋的样子差点没哭死过去?!你知不知道小姐大病了一场,直至刚才听到你二哥说你回来就急急赶来,仍是病体缠身!?你知道么?我,我好担心你!”怀中女子说罢将欧阳搂得更紧,埋头“呜呜”的放声大哭起来。 欧阳心中苦笑,他已知道来人是谁,却依然如同被点了穴般呆立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抚慰怀中的丫头。 不远处,狄雪静立在雪中,一身厚厚的黑色皮袄将消瘦的身子紧紧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张苍白的病容,她嘴唇翕动,两眼氤氲,呆呆的看着欧阳的身影,却不想和欧阳望来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她情不自禁的向前跨了一步,却急急收住,两行清泪扑簌簌的顺着玉面滑落,滴入雪中。 欧阳此时却是脑子要发炸了。怀中本是被一个发育早熟的小妮子抱的紧紧,那边又是一个伊人垂泪。 他知道丫头对自己的担心,可他不懂大小姐狄雪对自己的用情。此时他脑子里一半是水,一半是面,早早和成一团浆糊。 怀中软玉,一阵体香传来,欧阳不禁有些躁动,他终于不再发呆,有些笨拙的伸手在夏荷的头上轻抚着:“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老天爷可收不走我!” 夏荷一听,猛得抬起头来,娇斥道:“你莫说这样的话,你每走一日,我便上一炷香,祈求观音菩萨保佑你。你这样说便是抹了我的诚意!” 欧阳尴尬一笑,索性放开杂念将夏荷轻轻一楼,柔声道:“丫头,真的没事了。” 这一抚却是极有魔力,夏荷停了哭声,抓起欧阳胸襟冬衣将脸上的眼泪鼻涕全都擦净,扭身跑到小姐身边看向自己。 欧阳暗叹一声,躲是躲不过的,自己需和狄雪说清楚,自己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朋友。 耳中传来吃吃笑声,原来却是守在都督府门前的四个府兵捂嘴偷笑。 他懒得再理,几步走到狄雪面前,看着近在咫尺的病容,心里还是隐隐的一揪,说?还是不说? 正犹豫间,不想狄雪猛的扑到自己怀中,也是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儿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膛,发泄着某种莫名的情绪。 “狄雪,我......” 他正要出言安慰,却不想狄雪一只玉手按在了自己的唇上..... 【142】牛刀小试(上) “什么都不用说,什么也不用讲。我,我知道你心中如何想,别说出来,永远不要说出来......你,保重!”说罢狄雪扭身跑去,雪中的身影如此单薄无力。欧阳和夏荷呆在那里,动也不动。 夏荷看到小姐蹒跚的身影,急得大喊追去。 “我!......”欧阳伸出手臂虚空抓去,却意识到已是徒劳,心中不由泛起一股酸涩之感。他不禁扪心自问,自己真的融入大唐了么? 欧阳一脸的落寞,牵着老黑漫步街头,两边的民宅处已是贴满了门神和春联,人们一边在门口扫雪,一边送着新年将到的祝福。欧阳看着他们淳朴的笑脸,不禁心有一悟:小民有小民的快乐,富豪有富豪的享受,高官有高官的担忧,即使那高高在上的李世民,怕也是日日有忧。人这一辈子,到底如何活才算精彩,爹妈说了不算,亲友说了不算,唯有心中得到自己的认可,那才是真精彩。 自己来到大唐的最初目的便是寻找妻儿,他坚信她和儿子就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他期待着和妻儿重逢的那一天。他放不开,他更多时候感觉自己像一个人形木偶,被几根看不到尾端的线牵着,摆出一个个舞台造型。而自己心中的最后一层壁垒却如同金铁浇筑,怎么也打不开。 老黑似乎感受到主人的低落情绪,又将马头在欧阳身上拱来拱去,希望哄得主人开心。 欧阳心中一暖,轻轻拍了下老黑,仿佛聊天一般说道:“老黑,你说我该怎么办?难啊!”。他一路时不时和老黑说两句,老黑则时不时嘶鸣两声,仿佛和他相互交流,看得街边大闺女小媳妇捂着嘴咯咯直笑。 不知不觉,这一人一马已是走到酒楼院子后门处,欧阳推门一看,院中众人都是忙碌的不可开交。 七郎眼见,抱着怀中的半大小瓮就闷声喊道:“八弟,回来了?事情办得咋样。”这一嗓子将众人的视线引了去。 欧阳看着哥哥们的眼神,一边点头一边牵马走入,说道:“算是有些眉目,不过要靠咱们自己争取!” 歌夜却是扔下手中的扫帚,跑来上下看了几眼老黑说道:“这不是你的老黑么?不是遇狼时自己跑了?怎的,这畜生还来一个‘老马识途’?自己跑回来了?” 欧阳点头,指了指老黑背上的伤痕:“伤得太重,怪不得它。哎不说它了,说咱的正事吧。” 众人围拢过来,或蹲或站等着他发话。 欧阳收了错失狄雪的心绪,将双手拢进袖子里:“明儿个夜里子时咱们有行动,目标是一股子反唐势力,就在咱晋阳城中。都督的意思,一个时辰内解决,尽量搜集到有用情报并抓捕相关重要人物,都督要看一下咱兄弟几个‘特种部队’的成效......” “啥?明儿个夜里?那是小年三十儿啊!那家家户户都在过年吃饺子,咱却要冷哈哈的跑去做鸟任务?都督也太狠了,咋不让咱过年呢?”五郎一听心中有堵,嘟囔抱怨。 歌夜垂目细思,拍了下五郎的肩膀:“大哥,你好好想想,众人都不乐意在三十儿出门,那对手怎么想?” “这......哎?好像有道理,这岂不是‘出其不意掩其不备’!?”五郎恍然大悟,拍了自己脑袋瓜子两下。 “一个时辰,时间是短了点儿......八弟,咱哥几个可是只听你说过‘特种部队’,还没有动手练过,这可怎么办?”赵丹阳忧心忡忡,一句话点出了所有人的担心。 其实这也是欧阳心中最没底的地方,当时在都督府中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和拖延,否则和兄弟一齐以‘特种部队’身份参战的愿望必定鸡飞蛋打。他沉吟不语,却看得一众人都是心生紧张,难道连八弟都没法子? 欧阳想了一刻,突然反应过来在这大唐他自己才是‘特种部队’的专家权威,而且是唯一一个专家。只要不脱离了特种部队本质上的东西,不必太在意细枝末节。这次任务要体现的无非就是行动迅速、反应灵敏、战斗力极强等特点,对于眼前这帮子哥哥们,实在是难不到哪里去。 众人看他眉眼渐渐舒展,似有所得。不由都是心中松了口气。 欧阳抬头一看,七双眼睛都是灼灼盯着自己,不由好笑道:“我说哥哥们,我又不是黄花大闺女,盯这么狠做什么?来来来,咱先看下文案。”说罢扯过身边胡椅,将怀中都督所给的资料展开摆好。 资料也不多,统共三页。众人都是俯下身子仔细看去。 “南街?伊盛兰酒楼?......21人?!这,一个饭店搞这么多人做啥?插秧么!”五郎看了一眼,心想自己家的归云算规模不小,里外才8个人,这伊盛兰居然那么多人挤在一个酒楼里,可真是“服务周到”。 “啧啧,还是两层带后院呢。” “店内伙计掌柜皆为青壮?” 欧阳一边听着众人发感慨,一边快速浏览了三页资料。他虽然没去过这个外域酒楼,可是一幅立体画面已在脑中形成:酒楼正门临主街,后院夹杂在民宅群中,需要布控以防逃窜伤人;两层楼双向窗户,一进大院五间房,需要高点布控狙杀;21人青壮,皆有战斗力,需用一些计策引出集中射杀以免不必要伤亡......一条条信息如同电脑录入般顺序闪过脑海,在他心中已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只是现在兄弟八人没有趁手的装备,却费思量。 正发愁间,突然听到后门被人拍的“啪啪”作响,欧阳收了资料,大声喊道:“谁呀?” “咳,归云楼东家,快开门那,您订的年货来了,外面冷死了!”欧阳一听心中疑惑,自己酒楼何事订过年货?抬眼看向众人,众人却都是摇头不知。 “欧阳东家,你到是开门那!还寒冬腊月,俺们送了货还要回家过年那—”门外那人又是喊出声来。 这声音......刘宇轩? “这老小子跑来装神弄鬼做什么,大过年的扰人清净。”歌夜却听出了来人,不由笑骂。 歌夜这一说,越发肯定了欧阳心中的猜测,他隔着院子大声喊道:“来啦来啦,怎么这么晚才送?眼看都小年夜了,你们办事儿也忒墨迹了些—” 他边说边去拔掉门闩,只见刘宇轩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脚力黑袄,身后有一辆马拉着的货车上堆得鼓鼓囊囊,却被一面青色大油布盖的严严实实。车边儿上守了两个苦脚力模样的汉子。 刘宇轩继续喊道:“欧阳东家,这可是俺‘世绩’商行发来的年货,您快引进去数点一下结算了,俺们也好回家啊!”说罢直朝欧阳挤眉弄眼。 欧阳一听‘世绩’二字,便知道是都督送东西来了,至于什么东西不清楚。“好来,快快将车弄进去卸货,再晚些须得小心我扣你钱。”欧阳也装模作样的当作接受货物,将后门大敞开,引了马车进来复将后门紧紧插住。 “我说刘哥,你这是演得哪一出啊?”欧阳笑着走到刘宇轩面前,一拳捣在了刘宇轩的肩上。 刘宇轩一脸苦样:“别提了,都督突然想到你这里连盔甲兵刃都没,难道让你们拿着菜刀去和人家拼命?派我伪装送来,怕那些人眼线广,我可是绕了大半个晋阳城,进出了三家店面才转到你这里,都快累死了。” 欧阳一听,不由心中大乐,这可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及时得很! 众人将油布一掀,上层摆放了八件步兵甲和八件皮甲,下层罗列着几把硬弓,十来壶箭支还有一些长刀短矛。 “全乎,真全乎!刘哥,替我谢过都督,这可是解了燃眉之急!”欧阳看毕,拱手谢过。 刘宇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说得哪里话,本是想给你挑几件鳞甲,可想这又不是战场拼杀,穿那个太费事还不如捡些轻便的好。明日可要小心!我还有要事,这就告辞了!”说罢和众人迅速将东西卸下,拜别后引着马车走了。 欧阳踱了几步笑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三哥你随我走一趟,去南街探探那伊盛兰酒楼的虚实,将这东风引来。可好?” 歌夜一笑,和兄弟招呼一声,勾着欧阳的肩头走了出去。 二人出了后门,从北街一路慢行,边走边一路观察两街的楼阁民房、路线分布。 歌夜右肩膀朝欧阳一顶问道:“八弟,今日可是小年,他们说不定早关门大吉了,咱去了只能在外围转悠。” “三哥别急,山人自有妙计!”欧阳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继续向前走去。 “臭屁样儿......”歌夜喃喃几声,心中却是佩服这个八弟的才智,至少在他看来还没有何事难倒过眼前的这个小子,想起以后和这一众兄弟要共同打拼,不由心中向往。 二人停停走走不及半个时辰,已是走到了南街主道,这宽阔的主街上已没了往日的人潮汹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抱臂缩脖急急赶路。在二人不远处,一幢装饰别具一格、极具外域特色的两层小楼将二人目光引了去。 只见正门处的外墙上涂满淡淡的蓝色,正门和窗顶皆是半月形,楼无吊脚,房顶凸起。 二人凝目看去,那大门旁的大幡上写了两种文字,三个大大的汉文格外醒目,“伊盛兰”! “八弟,看你的了!” 欧阳一笑,却引着歌夜转入了一个小巷拐角...... 注1:中国最早的油布伞是用棉布做的,然后在棉布上刷上一层熟桐油,熟桐油能快速干燥,而且防雨水 【143】牛刀小试(中) 歌夜被欧阳拉扯着拐入一个偏僻的小巷,满脸不解。他压低声音问道:“你这是作甚?” 欧阳笑道:“大哥你装聋装哑就好,什么都不用管,只管瞧好戏。其它我来应付。”说罢蹲下身子,将脚下的积雪拨开,寻了一处半干的雪泥抓在手中,抬手就朝歌夜抹去。 “哎,哎?哎!八弟,就算我装聋作哑,也不必抹这脏泥吧?我这衣服可是前一阵子义母刚给做的,新着那!”歌夜急急伸手去挡,生怕溅到一星半点的脏泥。 欧阳一看,自顾自的往衣角、裤腿、鞋沿儿和鞋面儿抹了一些,又在自己下巴和脸上抹了浅浅几道,手法熟练的让歌夜直以为面前站的是一个泥瓦匠。 欧阳欧总幽幽道:“唉—不抹也行,到时候三个你别往我们‘特种部队’里凑堆儿就行。”说罢抓雪洁手,作势就走。 歌夜一听急了,张开双臂将欧阳拦下,狠狠说道:“臭小子,抹吧,哥这一辈子的英俊形象要被你毁掉了!命啊,苦啊!”他装模作样感叹几声,闭目仰头,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造型。 欧阳看的直发笑,他也不废话,抓起泥巴来三下五除二抹擦完毕,动作甚是利索。 二人稍稍歇了盏茶时分,在巷子的拐角处再仔细的将伊盛兰周边的建筑地势观察了一番。看罢举步向正门走去。 此时欧阳佝背缩脖,眉头皱的很深,脸上和身上还有几处不显眼的半干泥巴,活生生像一个赶路而来的农家小子。 “咣咣——咣咣咣——”欧阳急促的拍打着酒楼的大门,用力之大直拍得门顶处的积雪扑簌簌落下。 拍了几声无人应答,欧阳却支楞着耳朵细听酒楼内的动静,隐隐有几声脚步响起,可门依然不开!这反常的迹象吻合了都督所给的情报,这酒楼真的有问题。 欧阳心中想笑,心道有本事你便耗着,看你们这群惊弓之鸟能将头缩多久。 他想罢伸出双掌变拳“咣咣”的直擂起木门。其动静之大,让路边稀稀拉拉的路人都以为他和酒楼又什么瓜葛,竟然如此苦大仇深的擂门。 欧阳猛拍了十来下,贴到门上听去,只听到这次脚步多了不少,虽是极力掩压,可架不住人多仍是嘈杂,直传入他的耳朵里。 “谁呀!?大过年的拍什么拍,门坏了你赔的起吗?”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喝声传来,听起来还这真和普通酒楼掌柜不耐烦兼且有怒气的感觉毫无差别。 “呼啦啦”的木头撞击声响起,伊盛兰酒楼的大门被打开,从中走出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皮肤黄中带白,高眉深目,头上两侧梳了几个小辫子,穿着一身地地道道的突厥服饰,看起来也是颇为华贵。 他假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却借势将欧阳上上下下的扫了一遍。一脸不耐道:“今天是小年,所有酒楼都要关门歇业,你难道不知道?没事快快离开,困死我了。” 这个极像掌柜的中年突厥人正要转身关门,欧阳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激动的说道:“掌柜的,您行行好,我父亲日久病重,已是,已是.......他躺在床上说心愿未了,就想再吃一次您店里的小菜,喝一口您店里的美酒,否则,否则他......”说着声音哽咽,竟是真的挤出眼泪来。 歌夜站在一旁虽是躬身低头,却不曾落下任何一幕细微一处。他脸色虽是苍苦,心中却是既好笑,又佩服:这小子也太他娘的能装了,装的也太像了,连眼泪鼻涕都能流出来,人才啊! “别拉拉扯扯的!”那酒楼男子不否认自己是欧阳口中的“掌柜”,急急向后退了一步。生怕欧阳手脸上已干的泥巴落下脏到自己。 这掌柜看欧阳哭的真切,说不定还真是个在这小年三十儿买酒买菜而狂拍门的小子。心中警惕渐渐降低,不过依旧探道:“你家在何处,我叫人给你送去就是。” 欧阳一听,急忙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和鼻涕,躬身作揖个不停:“多谢掌柜的,多谢掌柜的!您真是菩萨心肠,俺家就在北城门外五里处再翻过两个山头就到了。山中雪滑,又有野兽出没,赶天一亮叔就陪着俺向城里赶来,连俺娘给俺做的过年衣服裤子都弄脏了不知多少。爹啊——您可坚持住啊,好心的掌柜要帮咱送过去热腾酒菜......”说罢又是抽噎了几下。 那掌柜一听,心中警惕基本全无,眼前这小子穿着打扮、泥雪痕迹都与他说说相差不远,应该是真的。可自己会派人送酒菜去?还热的?傻小子做梦吧。 “你且等下,我去看看没回家的酒楼伙计起来没,昨夜累了一夜清理楼中脏垢,都累坏了。不过厨子已经不在了,不好给你做现菜,且把你要的酒名告诉我吧。” 欧阳忙不迭的点头:“有酒就行,有酒就行!可,可酒叫啥名来着?叫......咳,走得急,一路上给忘了!只记得爹说酸甜美味,这可咋办?!急死俺了!”他一边捶胸顿足作焦急懊丧样儿,一边偷眼向酒楼内瞧去。 这一扫间,将酒楼内的格局深深印入心里。 “酸酸甜甜?小子,可是玉花红酒?这么年轻就记不住事情,以后可怎么办事?不过嘛,看你像从来没喝过好酒的人,我说的可对!?”掌柜一脸鄙夷的打量着欧阳合他身后之人,都是粗布麻衣,粗糙的皮肤,掌上隐隐有老茧丛生,哪里像个享受的主。 但他却忽略了一个事实,这世上最起码有两种人手上满生老茧,第一种当然是背朝天、面朝地的农民,还有一种非武即兵,这一丝忽略却是致命。 “对对对!就是那个玉什么花来着,怪不得俺爹骂俺是猪脑子!”欧阳一边应和,一边从怀中珍而重之的摸索出一枚指头大小的银块儿和十几枚铜板,可怜兮兮的试探着问道:“掌柜的,俺爹病重不能多语,没说这酒菜几钱,俺来的匆忙,只有爹藏在院子瓮里的这一块碎银了,也不知道够不够?” 说罢小心翼翼的双手捧着递过去,生怕掉了弄得钱不够办事。 歌夜在一旁已有种想跪地膜拜的冲动:这小子演戏演得太像了吧?简直比他见过最好的戏子都演得真切。若是换了前时不认识他的时候,必然被眼前一幕骗到。而他现在只能辛苦忍笑,装作愁苦哀伤的样子。 掌柜一看,咧嘴直笑。心想今早这门是没白开,这个小子前前后后让他得到了莫名的满足和虚荣。他伸手接过钱,在手中掂了掂,约莫七钱银子和十三四个铜板,都够买两瓶酒了。不过他却撇撇嘴道:“过年图个吉利,又是看你有孝心。就少收你些银子罢!否则你这钱怕是半瓶还差不多,在这等着!”说罢将门虚掩,转身进去了。 欧阳抬眼从门缝瞧去,只见大厅通往后院的通道中影影绰绰,一会儿便消失干净。旋即扭头说道:“这酒楼真的有玄机。” 不想歌夜低着头,只是嘴唇翕动,仅以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道:“扮猪吃老虎,佩服!” 两人相视一眼,窃窃忍笑,安静的在门口等待...... 在伊盛兰酒楼的斜对,有一处城中富户所盖的二层临街小楼。 二楼的一处窗户略开一缝,窗后所站的却不是小楼主人,而是并州都督徐世绩。 他静立窗前,身后两边站了一众武将校尉,不过都是便装而来。 刚才在伊盛兰酒楼门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丝丝毫毫入了他的眼,期间还不时有亲卫进来向他禀报种种细节。他亲卫中有几个高手,能在几丈的安全距离外将欧阳三人对话一字不漏的听入耳中,再一字不差的转述给都督听。 徐世绩的脸上渐渐浮现古怪的笑容,他伸手指向刘宇轩道:“宇轩,凭你在军中十余年的经验,假设把明天欧阳那小子对面的事情当做一场战争,你能不能在战前将侦查敌情做到如此地步?还有你们,别像木头一般矗在那里,都动动脑子回答我的问题。” 身后众将一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声。 刘宇轩见此,不想让都督的问话冷了场,接话道:“都督,这不一样吧?战争是战争,动辄成千上万的士兵拼杀浴血。这次您给他的人物哪里能和战争相比?”众人见他开了口,除二三人不语外都是急急出声附和。 徐世绩霍然转身,“梆”的一圈砸在窗棂上,一脸的惋惜和气愤,怒声道:“尔等不是校尉就是一军之将,皆是经历了不少战阵,可曾想过有朝一日做一个主帅?你们空有勇武,只知道拿我大唐士兵儿郎的性命去添染你们身上那官袍的颜色么? 竟然和我说‘哪能与战争相比’!‘见微知著’四个字你们懂不懂?长着脑子、眼睛、耳朵都是做何用处?换你们能不能在刚接到命令后做到这一步?我来替你们回答,不能!这简直就是笑话,我泱泱大唐将来竟要靠你们撑天立地,都给我好好想想吧!想不明白便自己革了自己军职,滚蛋回家种地去!” 众将校从未见过都督发如此大的脾气,大气不敢出,冷汗顺着脊背流下,已经湿透了內衫。屋里的气氛紧张的仿佛要爆裂开一般。 看着众人战战兢兢的样子,轻“哼”一声转过身去继续看向窗外。众人皆从这一“哼”中感受到强烈的‘怒其不争’。 徐世绩拧眉闭目,生生压下自己心中的火气,柔声道:“我或许不该强求你们,但你们要虚怀若谷,不断学习。否则终其一生都将困在这‘将’字上,今日欧阳之事你回去后都好好想想,必有收获。唉......” 话中透着说不出的落寞和失望。 “都督!——”众将脸现惭愧之色,齐齐跪地。 【144】牛刀小试(下) 欧阳和歌夜站了盏茶时间,只听“吱扭”一声响动,正门被拉了开来。 伊盛兰酒楼掌柜拎着一个紫色花边的瓷瓶走了出来,将酒随意朝欧阳一扔说道:“伙计们还不曾起来,这没多少东西的事儿,你自己回吧!”言罢转身入内,将门紧紧插上。 欧阳宇将那一小瓶酒揣入怀中,拉着歌夜的袖子急急向城外赶去。待出了北门又行了两里有余,发现无人追踪后才换了条路转回家中。 家中诸人早已收拾完毕,见他二人嬉笑归来皆是好奇,急急追问其中情节。 歌夜聚了众人细言慢讲,不时传来爆笑。而欧阳宇则是去灶房取了一条细长的木炭,又取了纸张在一旁涂抹作画。 待那边闲话叙完,欧阳这边也大功告成,他将这张画摆在桌子上,让众人仔细去看。 “咦,这图......这图莫不是伊盛兰酒楼?好生眼熟!可又感觉不太一样,好像看起来这墙壁都是空的,一眼望穿了!”歌夜扒住图纸的一角,盯了没几下便发现了其中不同之处。 其他人闻言,都按着他说的特异处看去,越看越是赞同,本是一幢复杂的宅院阁楼,在欧阳宇笔下却是简单生动,更容易判别。 只有五郎见过类似的图纸,那还是他和欧阳二人疯子一般守在“聚鑫”打造盘龙弓时,欧阳画了一些部件立体透视图让他茅塞顿开。 “八弟,你脑袋怎么长的,怎和众人不一样,每每出人意料却又叫人叹服,真想扒开你脑瓜子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宋金刚双臂抱胸,罕有的发言夸赞欧阳宇。 欧阳摸摸脑袋,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这些放在前世专业学校和本科的基础科目,在这里却是件件如宝,让他有时候也感叹不已。 “六哥,我这也是闲来无事瞎琢磨出来的,不必在意。大家且看这图纸,此图叫做立体透视图,简单来说,透视的意思就是打破阻碍大家视线的壁垒,以更直观的手法得窥壁垒后的事物。举个例子,在这张图纸下的桌子,如果我们从正上方看去,是看不到桌腿的,假如桌腿上绑了一把匕首,我们从正上方时无法看到;再从某个侧面看时,却又是不同的感受,总有一些被遮掩的地方。这立体透视图,就是要画出它的主体构架,让大家更全面、更直观的看到它的每个角落。”欧阳一边解释,一边在另一张纸上画出了正上方和斜向几个角度的透视图,看得众人啧啧称奇。 “哎,如今才信了一句话,人比人气死人,八弟的聪明是与天俱来,乃是天授,不能比啊!”歌夜用手掌轻拍脑门,暗想自己为啥没那么聪明。 欧阳一笑继续道:“这个画法我会交给大家,以后咱们特种部队很多时候都会用到。大家且看,这是伊盛兰酒楼外围,正面临南大街,背面接居民区,据我观察只有两个门可以进出。而且在酒楼的两侧有几棵高矮不同的枯柳。再看这两层酒楼,一楼为大厅,只有一条路直通后院;二楼为雅间,总计九剑,四面都有窗户。一楼大厅的通道直连狭长 的后院,后院中仅有五间房子,中为正厅,左边两厢房,右边一书一卧。然后正厅又有一小门直通伊盛兰酒楼的后门处。” 他用手指着图纸,引导众人的视线跟着他的讲解走。 “八弟,我们是去杀人取消息,将这么多房间结构,周围环境做什么?”七郎一听欧阳讲解,脑海中便浮现出伊盛兰的样子,只是他不解为何欧阳要说这么多。 “请各位哥哥记住,精确、全面的情报是我们的生命线,我们在每次作战前,必须有一次情报交流,让大家充分认识到自己所面临的事物,以达到自己的行动目标,并尽可能减少自己人的伤亡。总而言之,情报是我们行动的指导,没有情报我们直面死亡!”他并不打算长篇大论,只是浅显的讲解了一些自己对情报的认识,让他们指导情报是多么得重要。 众人似有所悟,微微点头。 欧阳看到众人反应,长舒了一口气,暗忖总算没有白费口舌,怕的就是他们接受不了过于超前的东西。他拿起木炭,开始在图纸上点过:“这里,这里,两个枯树是以伊盛兰酒楼为中心的两个至高控制点,需要在夜中有狙杀能力的人爬上树顶,俯瞰酒楼,用弓箭对酒楼的正门,正院和窗户进行控制。二哥有盘龙弓,又本是猎户出生,我相信二哥绝对可以担此重任!还有五哥,我听三哥说你在军中曾是百步无虚发的神箭手,那么另一个至高控制点就交给你了。可好?” 七郎心中激动,脸憋的通红,他没想到这第一个重要的任务就交给自己,闷声道:“就是一只夜里的壁虎也别想逃脱我的利箭,八弟放心!” 赵丹阳感激的看向歌夜,他本是一个寡言少语之人,性格有些孤僻,自己的长处从未和欧阳讲过,不想欧阳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并将自己派做大用。自己如何能不感动?他只是吐出两字:“放心!”,可那两字却带有一种千锤百炼过的稳重之意。 歌夜一笑,示意他不必放在心上,朝欧阳努了努嘴,让他继续仔细听。 欧阳拱了拱手,算是谢过二位哥哥。继续说道:“后院只有五间房,他们却有21人,想必酒楼里多多少少会有人住着。虽说明夜乃是整个大唐最放松的时候,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他们留有暗哨,必是在酒二楼处,那里既容易观察周边情形,又容易对各种进行支援。再看正门和后门两处,正门出紧邻宽阔的南大街,不是最好的逃跑路线,如果他们要组织突围,恐怕多半会集中在后门和院子两侧。所以安排如下:我和四哥潘江直攻或巧取正门,三哥你带着大哥和六哥守好后门,一只蚂蚁都不准放过!而七哥秦风,据我观察你乃是咱们兄弟八人中武功最强者,你为自由人,不受拘束,自行选择攻守援阻!” 说完这一番话,欧阳急急抓过桌上的茶壶“咕咚、咕咚”直至一口气喝空。 “啊—”他发出舒爽的一声,抹嘴看向众人道:“制高点二哥、五哥,能射腿不灭命!后门处大哥、三哥、六哥,一个都不准放过!我和四哥正门,七哥游走!大家可清楚了?” 众兄弟相视一眼,齐齐抱拳喝道:“谨遵八弟之令!”说罢,一众人开心大笑,声震云天。 “对了!”欧阳一拍脑袋,似乎是刚刚想起什么事,伸手指向院外道:“除了我正面和后门之处穿步兵甲,我建议各位哥哥穿皮甲,活动灵活方便一些!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都督的兵将就在那酒楼的周围布控,随时需要随时支援,不过要真走到那一步,我等就算失败。哥哥们心中不必有太大负担,即使都督不允,我依然会想办让咱们兄弟几个一齐去战场杀敌立功!” 说罢,众人又是商议一番,欧阳也说了一些简单的无声手势和行动的注意事项,七位哥哥都是心中火热,恨不得时间过得飞快。 及至小年三十一早起来,老太太和众人一起吃早饭,却发现除了秦风和欧阳,其余六子都是眼中血色密布,眼袋黑垂,一副无精打采去依然亢奋的样子。待问了众人之后,才知道从老大到老六都是一晚上在思虑和幻想今夜的行动,根本就睡不着觉。待刚合眼,天色已经大亮。 老太太又是挨个细心叮嘱,生怕有所折损。 天色一黑,一家子十余口和没走的几个伙计在一进正厅吃了团圆饭,这乃是欧阳第一次和众人在年节共聚,格外兴奋。 除夕更阑人不睡,厌禳钝滞迫新岁。 小儿呼叫走长街,云有痴呆召人卖。 饭后欧阳独自站在院中,任雪落发肩,任爆竹入耳,墙外几家热闹的团聚和斗酒声隐隐传来,街上小孩儿呼喊追逐的兴奋声传来,整个大唐似要沸腾起来,可欧阳的心却平静如水,静静思念着前世的父母和未知的妻儿。“你们还好吗?我在这里很好......”他闭上双眼,让思念中的一幅幅记忆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将自己的身心关闭,沉浸在忆念的包围中。 院中响起了“噼啪”爆竹声响,七位哥哥仿佛回到了孩童年岁,嬉闹欢庆。 待看到欧阳独立一隅背影,淡淡的落寂,仿佛灵魂飞去,只剩躯壳,竟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众人相视一眼,心中暗忖这八弟究竟有多少的秘密苦压在心底?齐齐走至欧阳身边,将手搭在欧阳的肩头。 肩上温暖传来,渐渐厚重,欧阳灵魂归窍,感受着这个世界身的温暖。少顷,他睁开双目,眼中已是清平一片,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凌厉和兴奋。 “哥哥们,你们可准备好了?”欧阳嘴角泛起淡淡的笑容,出声相问。 “等你呢!”五郎轻声而答,拉开身上的黑色夜行衣,只见衣内的步兵甲在月光下发出一抹冷耀的铁芒。 欧阳略略颔首,深吸一口刺肺的冷气,大笑道:“更待何时?走!” 北街墙沿下,八人提着大小黑布包裹的物件,俯身在黑暗中快速前行...... 【145】闪袭 贞观二年,小年三十儿的夜晚风柔雪和,似是连着下了一阵子大雪已将老天爷耗的疲软无力,今夜它索性趁着年节送个不错的天气。 北街和南街两侧多为商铺,少有人家租住于此。而位于这商铺的后面则是挤挤挨挨的民居。 附近巷里小弄不时传来害孩子的兴奋呼喊,尔后夹杂着爆竹的闷响和狗吠。这些声音将八兄弟的疾行脚步声掩盖下去。 八人皆为全黑色的夜行衣,只露出两只眼睛。一群人蛇行鼠窜,尽捡些犄角旮旯、黑暗无光的墙根儿掩护住身形迅速推进。 欧阳处在这只队伍的锋头,歌夜紧随其后。众人第一次如此神秘行动,心中难免有些紧张和兴奋。 只见欧阳右手猛然抬起作握拳状,众人立刻贴这墙根儿蹲下,闭气禁声,仿佛这八人就是夜色中的一部分,融入其中,不分彼此。 歌夜伸手轻拍了一下欧阳肩头,示意询问。欧阳则眯起双目仔细看了下,伸出一指朝头前五丈外的无光巷口指了指。 几息后,欧阳所指的黑暗中走出一个老头儿,一手拎着小木锤儿和铜锣,一手忙着系裤带,弄完裤子和厚袄左右看了看。看到无人在附近,慢悠悠的敲响了大铜锣“咚!——咚!咚!子时将至,小心火烛——”。 悠长的唱喏转瞬被一股突来的北风呼啸着遮掩去。那报更的老头儿冷得缩了缩了脖子,继续前行。少顷便跨过大街向对面的巷子里拐去,不见了身影。 歌夜心中暗赞:这小子好眼力! 此时众人所在位置已是南街,在三十丈外便可隐约看到夜色下伊盛兰酒楼的样貌。那酒楼的正门处挂了两盏风灯,在夜风中摇来晃去,忽暗忽明。而酒楼中却不见一点儿亮光,黑漆漆一片,就像卧在冰天雪地里择人而噬的怪兽。 歌夜举着的拳头变为掌状,伸出四指朝右点了点。歌夜一看,起身带着五郎七郎和宋金刚俯身急窜,贴到了街对面巷子口的阴影中。 欧阳同时起身,两队人将脚步压得跟轻,慢慢想伊盛兰酒楼移去。 二十丈、十丈、八丈、两丈......,八人已可以清晰看到伊盛兰的模样,都是停下脚步。众人安静的潜伏下来,支楞着耳朵倾听周围的动静。 过来盏茶时分,欧阳扯下黑色头巾、面巾,将盘龙棍递给身后的四哥潘江。又从怀中摸出一瓶酒,扶着墙根从阴影中向酒楼走去。 只见他脚步虚浮,不停的左摇右摆,走四步退一步,歪歪扭扭如软泥一般。整个一个醉汉模样。 “酒,来,来干了......小红,你舍我而去,可我,呃,我还有美酒相伴。哈哈—呃~”他一边走一边打着酒嗝,跌跌撞撞的向伊盛兰酒楼正门走去。 其余七人都藏于黑暗处看着欧阳的“表演”,此时的夜色又是黑蒙蒙一片,盯上半天都不一定能发现藏匿于街边。众人心中都是捏了一把汗,生怕欧阳行差踏错,将此事鸡飞蛋打。 欧阳朝正门走了没几步,假意脚下一空。“噗通”跌倒在地,手中酒瓶也拿捏不住,咕噜噜的滚落到一边,酒水散了出来亮晶晶一片。 “混,混蛋,哪个下,下黑脚绊我!连酒都,都不给我留,还我酒来,莫抢啊!”他口中舌下含着两个早已备好的大枣,说起话来含含糊糊,就像真醉鬼的大舌头一般。连爬带滚的挪动几下,已经来到伊盛兰酒楼正门处,朝雪中空拍了几下假意眼花,最后终于摸到了酒瓶,急忙握着抱在怀中,生怕这个“宝贝”丢了一般。嘴里再次嘟嘟囔囔骂了些乱七八槽的荤话,不一会儿便“呼噜——呼噜——”鼾声大起,竟然睡着了。 伊盛兰酒楼斜对的民居二楼上,徐世绩还是站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一手端杯滚茶,一手轻抚额头仔细的看着欧阳的每一个动作。 他身后依然还是昨天那帮子被骂惨了的将校,不过这次都不再像装饰的柱子一般矗在那里,而是寻了屋中隐秘却便于观察的位置观看那里发生的一切, 在最右角的一个副将看到此时不禁眉头皱起,轻声向身旁的校尉问道:“他既然选择突袭,为何又装疯卖傻现了身形?这岂不是暴露了行踪,自废武功嘛!” “看吧,别急着下结论,估计他是故意这么做的,他肯定有他的用意。我们耐心看完再讨论不迟。”身旁的校尉低声回答,此人便是昨日没有附和众人的将校之一。 在这落针可闻的二层阁楼内,这两人压低讨论的声音一字不漏的传入众人和徐世绩耳中。 徐世绩嘴角翘起,轻轻的端起茶吹走水面上的茶叶,“咕咚”咽下一口滚烫的茶水。心中暗忖:“这群小子终于开窍了......”。待茶水进入腹中,一股热流四散全身,将徐世绩忍着的老寒腿传来的痛意减了几分。他头也不回的吐出四个字:“正奇相辅!”言罢又是一口茶水咽下。 众将一听,再结合眼前所见,似有所悟却是朦胧,急急向窗外看去...... 欧阳斜依在伊盛兰酒楼的正门上,鼾声高低起伏,甚有节奏。外人看起来是在大睡,而他则是顺势将耳朵贴在门边捕捉每一丝动静。先是从二楼传来闷闷的几声脚步,过了片刻“噔噔”的下楼声传来,尔后快速远去直至不可闻。不及盏茶时分,脚步声渐近,不过听起来不再急促,已是沉稳。欧阳心中一笑,他已大概猜到内中情形。 当欧阳向醉汉在街上卖疯时,伊盛兰酒楼二层的一扇窗户悄然打开一条缝隙,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将楼门前欧阳的一切都看了个干净。待呼噜声响起,他急急转身下楼向后院书房小跑而去。 后院书房中,两张矮几后坐着两人,一人便是昨日应付欧阳的掌柜,一人却是曾在狄府后门和原狄府大管家狄用夜谈的那个胖子。 “徐兄,你可真会选日子,这大过年的跑我这里来,不知有何贵干?”在矮几后的掌柜有几分不耐烦,语气不善。 对面被称为“徐兄”的人呵呵一笑,脸上的肥肉颤了三颤接道:“不选今日选何日?此时乃是最安全之时,自上次别驾张威一死,我主已是撤走,我现在主管这河东之事。怎么的?莫非我这‘徐佳仁’三字你还不放在眼里?!” 那掌柜借端茶掩去心中尴尬,语气略转问道:“既如此我也不好说什么,今日来有何事,直说!” 徐佳仁嘿嘿一笑,扯着嘶哑的嗓子说道:“大事么也没什么,只是自我们发动‘粮战’后,你们那边似乎没什么动静,哦,对了,是有大石堡之战,不过好像一群人被一个小孩子搅局了,唉——说什么好?!” “你!......”那掌柜本是跪坐,忽的就要站起身,想想却又忍住坐好,两眼如同毒蛇般看向对面的徐佳仁。咬牙道:“我们损了几百好手!那是因为出现了一个时间罕有的高手老头儿,你们给的情报不准,反倒咬我们一口,这是何理!” “好了,好了,我也懒得算计那么多。直说吧,来年是不是联手做他一次,现在也好早早准备,你.......”他正要继续说下去,却被门外一声禀报打断。 “掌柜,门外有一醉汉卧倒在咱们酒楼门口。”来人隔着门将所见细细禀报。 那掌柜还没出声,徐佳仁却是鄙夷的笑道:“一个醉汉也把你们吓成这样,真是没见识。这大过年的尽管放心就是,也不知道怕个什么劲。” 掌柜听到此话,一张脸都快变成酱紫色,想了片刻沉声道:“去吧,不用理那醉汉!” 说罢返回矮几后,继续和徐佳仁说起计划...... 歌夜等人伏在两侧,眼看子时都将过半,心里不禁着急起来。若是误了时辰,就算行动顺利也算是输了,那“特种部队”将化作泡影? 正思忖间,忽然看到欧阳右手急急作掌状向下急切。 众人精神一振,心中同想“终于开始了!” 七人两组分头行动,歌夜带着两人向后门包抄,七郎和赵丹阳蹿到两边的枯树下,三爬两蹿就上到了树顶,将背后弓箭取出,凝目俯视整个酒楼和后院。潘江将手中障刀掂了掂,拎着欧阳的盘龙棍跑至欧阳面前蹲下身子。而“自由人”秦风则是依然蹲在阴影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欧阳起身略略等了几息。将怀中军匕取出,从门底切进向上滑去,快到齐腰高度,军匕上传来阻力。欧阳放慢动作,细细扭动手中匕首将门闩顶起,左手五指如插入门面一般将门抓紧向内推去,左手推,右手抬,及至正门半开,欧阳右手军匕猛的向上用力抛起门栓,左手展开大门又向空中抓去,将门栓紧紧的握在手中。 这一系列动作楞是没发出一丝声音,看得身后的潘江直咂舌,心中暗想:“这比飞贼还飞贼吧!” 而在斜对的二楼处,包括徐世绩在内的众人都是双目一亮,心中忍不住大大的惊叹。 欧阳和潘江闪身进入一楼大厅,复将门轻轻合上,又将门栓顶好。贴着柜台摸向楼梯,二人乃是从正面进攻的主力,早已考虑到进门后发出脚步声响的问题,在脚下软靴底部粘了厚厚的几层动物软毛以起到尽量消除声音的作用。 欧阳接过盘龙棍,将军匕咬在口中,半蹲着身子沿楼梯而上。 刚上了半层,忽然听到“吱扭”一声,似是楼上房门打开,只听有两人呜哩哇啦的低声说着突厥话向楼梯走来! 二人正处于楼梯中间,不上不上极为尴尬的位置。 欧阳眉毛一拧,心念电转。他将棍子递给潘江示意他退后一点,在下面等待不要发声。而自己则退了三四步到楼梯上故意发出脚步声响。 楼内无灯无火,只能借晕暗的月光辨识,根本看不清面孔。 欧阳一边上楼,一边用之前在家中和歌夜突击学来的几句突厥语随意说道:“蒙都厮!”(注1) 已经下了几个台阶的两人在黑暗中吓了一跳,但听到是自己的语言立即放松下来,一边走一边看着上来的黑影不满问道:“压嘎!?”(注2) 欧阳继续前行,快要走到二人面前怒哼一声,待二人一脸不解的停到那里时他猛扑上去,抽出军匕扎在其中一人脖子上,双臂紧紧抱住此人的脑袋用力一扭,“嘎巴”一声断响伴随着四溅的鲜血将另一个人吓呆在当场,欧阳瞳孔已缩,杀意上涌,拔出军匕猛向上撩去! 注1:蒙都厮——munduz音译而来,突厥语中“傻瓜”之意。 注2:压嘎——yaa ga音译,“什么”的意思。 【146】团灭 月光虽暗,却掩不住那特制军匕的冷芒。 另外一人只见一道冷芒晃眼而过,从下颌到嘴内的冷冽渐渐扩散,随之而来的是致命的疼痛,他的下巴竟然被欧阳宇的军匕自下而上穿了大洞! 欧阳一手捂住他的嘴巴,一手搂住他的脑袋,双臂同时发力旋转,又是一声“嘎巴”脆响,怀中的敌人依然软作一摊。 “呼—”欧阳长长的出了口气,这一刹那间的无声厮杀要比明刀明枪激烈数倍,整个过程下来只发出了几声“咚咚”闷响,还是其中一人临死前神经传导到腿部的本能反应。 他慢慢转头,看到下面潘江掂着障刀不发一声。向他打个手势,二人一起将尸体搬到楼梯中转的墙根儿处,黑暗中只觉潘江拍了他一下,伸出大拇指咧嘴一笑,一口白牙晃的他眼睛生疼。 他接过盘龙棍,和潘江来到伊盛兰酒楼的二层走廊。借着月光看去,走廊果然和战前的资料完全吻合,左四右六,总共十个雅间。 竖耳听去,左边隐隐有鼾声响起,从鼾声起伏的音调判断,约莫有四人在睡觉。而右边却隐隐有一男一女的窃窃私语声,只是隔得有点远,听不真切用的什么语言。 欧阳将手上的血渍朝身上抹了抹,刚才杀那两人时,一人脖子大动脉爆裂喷溅,一人口中喷出,皆是将欧阳的手如同用鲜血洗泡了一般。 他指了指左边,又摆出四个指头,然后做个抹脖子的动作。黑暗中潘江的一双眼睛顿时贼亮贼亮,鼻息也粗重了许多。 二人蹲下身子无声的摸到雅间门前,一左一右听去,鼾声传来,显是睡的极熟。 欧阳心中暗喜,总算有几个不用费力折腾的。两人伸手,一人抠住一边虚掩的门框,同时慢慢向内推去,“吱扭—”,这门的户枢(注1)竟然发出一声老旧失修的声响。 这一声如同惊雷般在欧阳耳中响起,两人的手竟然同时止住不敢再动分毫。 欧阳朝潘江看去,只见他眼睛瞪的老大,额头上的汗水滴答而下,显然是被惊到了,生怕弄醒了屋内的敌人。 一声悉悉索索传来,欧阳右手依然握紧盘龙棍,随时准备暴起杀人。可是悉索过后,却听到类似于往壶内蓄水的声音,那变调是个人都熟悉不过,是有人提着陶瓷尿壶在小解!一股子骚味传来,潘江皱了皱眉头,闭住了气息。而欧阳闻到却是如同遇到了美酒佳肴一般,脸上神色渐喜,因为屋内的举动意味着敌人没有发现自己,而自己和潘江又可免去一番费力厮杀甚至丢命的机会,即使那丢掉性命的机会很渺茫。 待那人尿完,咕咚一声跌在床上继续呼呼大睡去了。欧阳抹了把汗,起身将半开的门框再略略撑开,将盘龙棍靠在门旁,掏出军匕向左侧的床位走去,略略适应了一下屋内更加黑暗的光线,缓缓将手掌张开悬在酣然大睡之人的嘴上,军匕已是对准了此人的心脏。 而潘江则是不同,他将障刀横握,一手握刀柄,一手捏刀背,将锋利狭长的刀刃架在了另一人的脖子上方。 两人扭头对望,同时点头,各自开始无声的屠杀。 欧阳竖立的军匕在离酣睡之人胸口不及一寸处猛然发力,同时左手死死按住他的嘴巴,“噗”的一声轻响,那人猝醒,只来得及睁开迷茫发红的睡眼,就已然安静的死去。 潘江的手法要暴力许多,他横握的障刀当成了铡刀使,渐渐贴在那人脖子上方不远处,同样是双手用力,只不过改刺为斩,近半个脖子被切断,鲜血又喷又冒,看上去惨烈许多。两人如法炮制,只在短短的十息之内解决了四人,还没有发出丁点儿响动。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无声而笑,都是满脸满身的血迹,看得让人瘆的慌。 二人转出寻着右侧发出的一男一女的声音行去,越近却越是挪不动脚步,这声音已经转为咿咿呀呀,撞击不停的大动静。那一男一女竟是在交欢! 潘江的呼吸随着屋内传来的激烈动静越来越粗重,“咕咚”一声,竟是咽下一大口唾沫。 只听那女人似有百般娇媚,呼声高低起伏,如泣如诉,却又勾人心魄,直叫欧阳这个经历过房事的男人也有些心猿意马。而那个男人则是奋力猛进,粗重的喘息和不间断的荤骂一句句传来,伴随着二人的身体撞击声仿佛渐入佳境...... 欧阳心中一惊,现在可不是听春宫的时候!他突然将军匕刀尖儿倒转,控制着力道轻扎了一下潘江的手背,虽然刀眼只有米粒大小,却是瞬间叫潘江清醒过来。他倒吸一口气,有些尴尬的看向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八弟,心中直想自己怎么这么龌龊,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去听这些玩意儿。 欧阳哪里能在如此夜色中看到他尴尬泛红的脸色,只是听到倒吸便知道他清醒过来,轻扯了下他的衣角,两人静步蹲在门前。 欧阳再等待,等待最佳时机的出现,他不想将此次任务变成明面上的对决,那样违背了“特种部队”的宗旨,他更是不希望七位哥哥有任何的损伤。 屋内的情绪逐渐升温,传来的撞击频率也是越来越快,男人的粗喘,女人的娇呼,两人似乎将要很快达到**的瞬间。 “机会来了!”不论男女,在房事的顶峰**时便是最容易出现松懈的时候。 他急急向潘江打了个下切的手势,示意他马上就要动手。 “不行了,不行了,我,我快忍不住了,你这个小妖精,啊!啊~”男人发出灵魂的呼喊,那女人也是高呼一声直奔仙境而去。 欧阳如同猎豹一般撞门跨入,身子猛的在空中跃起,右手的军匕如同催命的阎王锁直刺而下! 潘江同时闪入举刀就要劈去,可在他眼前不远,借着月光看去,竟是一张勾人心魄的绝顶美脸,还有那依然缠在男人身上细长的双腿和隐约露出的下身,他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呆滞! 那张榻上,男女二人全身**,男人背对正门像头死猪一样伏在女人身上。而那女人在喘息间竟是看到一个黑影扑来,一抹亮光在她眼中渐渐放大,是刀!她瞬间潜意识发现了身陷死局。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高音呼喊冲破了房顶,向四周迅速扩散而去。 同时“噗”的一声利刃入肉声响起,男子在极力冲刺后又是遭到致命重击,全身抽搐了几下直接断气而死。 欧阳听到女人高呼,忙不迭的伸手去捂她的嘴,直将她后半段呼喊捂了回去,他心中焦急、疑惑,却来不及追问,拔出男人后背的军匕一刀刺入女人那娇媚的容颜。 破皮声、入肉声、断骨声依序响起,欧阳下手之狠直让刚刚反应过来的潘江感到毛骨悚然,他不是没杀过人,他也是军旅呆了六七年的老兵,岂能不沾染人命?可他刚才瞬间对这妖媚女人的本能反应将计划的方向偏了去! “我......”他心中惭愧和懊悔之意顿生,吐出一字却被欧阳扭回头来看向他平淡的眼神给噎了回去,八弟没生气?还是八弟就没意识到? 根本顾不得他多想,欧阳急跑到窗户边向伊盛兰酒楼后的院子看去,只见瞬间便跑出了六七人急急向酒楼冲来。 “麻烦了......”他自言自语一声,将军匕别入刀鞘,拎着棍子扯着潘江朝楼下疾奔。 “啊!” “呃—” “有弓箭手,小—”话还没说完就消失了去,七郎看着自己的飞羽入喉冷酷一笑,手上却不见慢,推弓抹箭,瞄都不瞄又是一箭飞去。 “嗖—”利箭破空,直接穿透了一个正在冲跑向酒楼之人的小腿,那人惊讶一看,却是惨声大嚎. “四个!”七郎冷冷数道,就如一块石头般冷酷。他前跪后躬,口中数着自己所射伤的数目,继而张弓搭箭,继续向所辖范围瞄去。 另外两人却是被另一处的赵丹阳射伤,他握着三石硬弓,心中却是震撼莫名,一个欧阳宇小子就够让他吃惊了,对面树上的二哥李七郎更是让他震撼无比!自己虽然不是军中的顶尖射手,却也和那些人之有一线之差,可对面的七郎竟然是连珠四箭,箭箭射在敌人的右腿小腿上,且都是穿透!这是什么箭法?! 伊盛兰酒楼斜对二层,已是脚步响起,不时有人进来禀报战况并请示包围圈的调动事宜。众将也是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一番热闹景象。 徐世绩的角度刚好可以完全看到院子中的情景,当然也可以轻易看到两棵枯树上两位射手的表现,听到身后的嘈杂声,他厉喝一声:“噤声!速速将酒楼右侧那名弓手七郎的所有资料给我找来,现在!快!” 欧阳合潘江两人冲下楼去,却只听了一路的惨呼。二人心中略略一松,看来安排在两侧的高点控制起了成效,待到二人从走廊跑至后院,只看到一地的伤残在惨嚎、在打滚! 脚步不停,二人直向后院的正厅冲去,却又是听到从后门处隐约传来的惨呼!欧阳正在分析该如何应对,却见一道矮胖的灰色身影从房后飞起,向东城方向斜斜飞去。 “坏......”他话未说完,却看到另一个黑色身影如狂雷般从地面拔起射向那逃逸的矮胖身影,其声势远超前者!欧阳放下心来不在看去,他知道那道黑色身影必是秦风,而已秦风的性格,除非他自己死透,否则绝不会放弃。 “四哥!你守住院子,防止他们倒卷而回,顺便监视这群残废!”他急急吩咐了一句,提棍直穿正厅向后门冲去...... 注1:户枢指门轴。亦谓门户。是现代合页的前身。 【147】肥鱼入网 欧阳宇掂着手中棍子如流星赶月般向后门冲去,阵阵兵刃相接之声传入耳中。 到得后门附近,只见昨日所见的的掌柜正和歌夜拼死相斗,那掌柜脸现焦急,左手刀长,右手刀短,刀光霍霍竟是以死相拼。而歌夜使的是一把宽背障刀,兀自舞的密不透风,堪堪顶住亡命的攻击。只是他胳膊上已有一处染满了血迹,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五郎和宋金刚背背相依,一人挥舞手中短矛,一人连劈手中长刀。他二人竟是被六人围起轮番儿的直攻偷袭,身上已经挂彩,险象环生。 情势危急容不得多想,欧阳提棍两步一踮,直跃而起,棍被双手握紧甩在头上,将将要落地时手中的盘龙棍就如携夹了风雷之势一般向那掌柜抡去,若是抡实了,非残即亡! 急速破空的“呜呜”声响起,掌柜已然听到,可他前有歌夜,后有欧阳,已成被包夹之势。急急间作势想要就地一滚,朝那六人方向去寻求帮助。欧阳哪里容得他去找帮手,腰腹肩背臂同时发力,盘龙棍如同灌注了万分力量,愈发急速。 掌柜只来的及上半身滚去,不想脚后跟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迅速传遍全身。他“嘶”的倒吸一口冷气,生生忍住向一边跳去。 “这里!”他大吼一声,将正在围攻五郎和宋金刚的几人急急喊来保护自己。 歌夜等三人吐了口浊气,压力骤轻。在场十几人无一人说话,那掌柜聚了六人在身边,心中大稳。将手中长短双刀一手抓了,腾出一手抹了把冷汗,向脚跟上的伤口看去。他脚上的厚靴已经裂开,右脚后跟处皮开肉绽,一小块粉红的肉糜挂在袜子上。不看还能忍,这一看却是和瘸了一般急急退到六人中央哀嚎起来。 欧阳将棍子斜点在地,和歌夜等人形成犄角之势将掌柜等七人围困在狭长的后门通道处。 外四内七总共十一人均是在漆黑的夜色中瞪着对方,脚步微挪,兵刃直指。 “掌柜的,那七钱银子你可收的安心?我爹今日身体大好,叫我问候你一声,顺便告诉你多出来的钱你且留着吧。”欧阳一边说话,一边“刺啦”一声扯下一条內衫衣摆,给歌夜左臂上的伤口简单绑扎了一下。 伊盛兰掌柜闻言猛的一惊,顾不得疼痛,将手中双刀斜斜立起,借着月光看去发现那说话之人竟是昨日半晌午为父亲求酒的那个破落小子。 他眼睛睁的滚大,满脸不可置信道:“你,怎么会是你......你不是......!?”他此时心中的懊恼无法用言语表达,心想竟是打了一辈子的雁,反被雁啄瞎了眼,走眼了! “怎么就不是我?岂不闻因果因果,无因无果,你作恶在前,就怪不得我了!废话少说,那余钱你且留着给你作棺材本吧!”欧阳冷冽一笑,手中盘龙棍在掌间急旋。一阵“呜呜”声响起,棍子就如同风火轮一般将夜色和漫天细雪卷起,声势陡增。 酒楼掌柜急退两步,大喝一声:“上,剁了他们,咱们人多不必害怕!能活着回去就是我的兄弟,财宝美女享之不尽!” 那六人皆是没得选择,只能将这句话权当安慰,心一横举起手中各式兵刃向四人冲来! 欧阳双手飞旋盘龙棍,脚踏梅花步直直迎了上去,人已不见,只见漫天的棍影。 “当!”的一声打响传来,最先冲来的一人单刀力劈,预想砍入空隙直劈欧阳命门,却被疾舞的棍子卷了一下,直接打飞了去。 那人失了兵器,身形爆退。欧阳则冲势不停,俯背低身棍旋几圈,直取冲来三人的下三路。乒乒乓乓一阵乱响,那三人进不得退不得,只能挥舞手中兵刃招架。须知“枪走一条线,棍打一大片”,这盘龙棍用在此处便如同鱼儿在水,用起来合势合情,甚为趁手。 三人退无可退,身后只留一个两墙死角,许是被打的窝屈,心中大恨硬着头皮又冲上来。 “呀—”其中两个还有兵器之人咿呀做喊,竟是摆出一副以命搏命的姿态强突进来,而另外一人则闪身向欧阳身后溜去,欲想则机偷袭。 “还玩这一套!”欧阳心中暗笑,手上却不见慢。只见他将棍子齐胸平举,棍梢前探,如同毒蛇吐信般猛颤起来。 前冲两人本能一躲,却不想正遂了欧阳宇的意。他棍子猛向右摆,照头扫去。待招式未老右腿后别,腰身急扭,那右扫的棍子顺势来了一个急速的大回旋,竟然猛的劈向左边敌人。 棍高齐眉,又加了臂展,这抡起来的幅度可想而知。左侧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眼中棍影渐渐扩大,只能下意识的推刀去挡。 夜色中刀光耀眼,却是吃不住乌黑盘龙棍的一砸。那刀从中折断,而棍势不歇,继续朝那人胸前抡去。“噗—”,那人胸前凹回,生生吃了满势一抡,那棍上的所有力道全都泄在胸口处。 人飞骨断!夜色中一蓬鲜血从那人口中喷出,让人心战。 棍在大石堡一战后重新制作了一次,主体仍是桑木,只是棍梢两端却是用铁包了个足头,棍身上也箍了细长的铁片连接两端以增加弹性。 刚才那一抡,棍子微微弹回。欧阳借势旋起,复又抡向其余两人,看上去那力道仿佛就是生生不息、无穷无尽。 欧阳宇一边游走,一边观察场中形势,一边是歌夜和那瘸腿掌柜还有一人正在交缠,另一边则是宋金刚和五郎一人一敌将将压制,心中暗叹藏于酒楼中的这帮子人手下功夫还真硬,若不是之前在楼内连杀6人,且又被七郎和赵丹阳射残射亡了一些,怕是有的要打了。 情势胶着,对争分夺秒的欧阳等人是大大不利,若是超过一个时辰,“特种部队”怕是要泡汤了! 他猛力一劈挡开一人,借隙暴喊:“二哥(七郎)狙杀!” 这一声直穿夜空,怕是附近民宅无人不闻。 几息间,只听急速的破空声响起,正在和欧阳缠斗的二人都是瞬间倒下,一人腹部中箭,鲜血汩汩冒出。另一人却是小腿被射了个对穿,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欧阳又是大喊一声:“谢了二哥!”,揉身扑入大哥战团,这一扑有如猛虎下山,点、砸、扫、劈俱是用出,几息便将眼前二人打爆,三人有合力向那掌柜扑去,宋金刚飞身一拳捣在那喽喽背后,送他见阎王去了。 形势瞬间逆转,伊盛兰酒楼的掌柜背贴高墙,手握双刀看向面前四人...... 酒楼斜对民宅二楼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名都督亲兵奔了进来单膝跪地,叉手说道:“禀报都督,酒楼内贼党非死即残,只留下那头号人物已被欧阳等四人围困在后门处。” 徐世绩从窗前转身回来随意问道:“他们用时几何?” 刘宇轩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漏刻,回禀道:“都督,现在是子时三刻,他们还有一刻时间。” 徐世杰一边接过亲卫递来的金盔戴上,一边又问道:“那个逃跑的人如何了,可会出了纰漏?” 这时亲卫回道:“都督放心,欧阳队中秦风已于一刻前擒拿到那人,正在赶回。而且我军中数位好手也在身后相随以防万一。” “赶回?!他们跑了多远,你竟用赶回一词?”徐世绩有些吃惊,停下手中的穿戴动作,厉声相问。 “都督,据报已是在城中绕了近三圈了!”那亲卫据实回报,不过自己也有些不信,这样的功夫是人该有的么? 徐世绩摇摇头,一脸无奈道:“弄走我的歌夜也就是了,这七郎神箭,秦风神功,这小子怎么这么好的运气?竟能将他们一一收心?哎,要是都在我军中就好了......”最后一句几不可闻,只有站得最近的刘宇轩听到。 “走,这事也该了结了,尔等随我一观!”徐世绩将披风一撩,大步前行。 “是!”众人叉手行礼...... 欧阳四人将掌柜团团围住,只见那掌柜满脸不甘怒骂道:“你们中原汉人就会仗着人多,若论单,谁是我草原雄儿的对手!呸,来吧,不过就是一死!” 还不等其他人说话,欧阳将棍子猛戳在雪泥中,空手向前一跨沉声道:“懒得骂你,我赶时间,你不是要单挑么?放马过来!” 歌夜和五郎都要出言阻止,却被欧阳笃定的目光瞪了回来,只好乖乖的退了几步,给他和掌柜二人腾出空间。 “小子,你们中原有句话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毛都没长全吧?和我斗?啊哈哈哈—”那掌柜看到真得有人上套,心中大喜,心想待掳了这个少年做人质自己才可脱身。索性将一长一短双刀向后背一插,拖着伤脚走了出来,双臂张开成抱怀状,就如同要摔跤一般。 “真你娘的废话多!”欧阳怒骂一句,脚尖疾点向那掌柜怀中冲去。 那掌柜一看欧阳来势,心中大喜,他自幼就是草原部族附近的摔跤王,这小子进了自己怀中,那是最错误的决定,到时候自己向怎么揉捏他都是随心。 一念间欧阳已是冲近,只见欧阳一手横档,一手后收,像是要重拳出击的模样。掌柜两一脚有伤,两腿错开以稳身形,就等着这小子再近一些。 近了,更近了!掌双臂收拢,两手如爪般向欧阳抠去,却发现眼前小子突然侧倒,向自己两腿之间滑去。 待他低头之时已是来不及反应,欧阳利用冲势倒地滑行,竟从他两腿间穿了过去。不过欧阳的左手却是挂在那掌柜的脚脖上狠狠用力,借这一拽之力猛的回身,右拳如电般砸向那脚上被他棍子打烂的伤口,一拳!两拳!三拳!......直至打了十拳,那掌柜从站立到跌倒,从怒嚎到无声,欧阳才收了满手血肉沫的拳头起身。 歌夜走过来拍了拍欧阳的肩膀道:“兄弟,你太狠了,人都被你打的疼晕了,呵呵。” “这狗崽子敢骂我中原无人,让他吃点苦长长记性。”欧阳蹲下身子抓雪抹去拳头上肉末,口中恨恨。 正在四人说话间,一阵铁甲铿锵传来...... 注1:漏刻,古代计时器。 【148】特种部队的三大问题 “欧阳小子!”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传来,欧阳四人回头看去。 只见徐世绩独行在前,金盔银甲,腰挎利刃,脸上隐有淡淡的兴奋。他身后一群将校亲卫都是龙行虎步的跟来,将目光独独钉在欧阳身上。 欧阳接受了莫名其妙的注目礼,向身后三位哥哥使了个眼色,四人疾行两步来到徐世绩面前抱拳道:“都督!” 徐世绩点头微笑,绕着四人走了一圈,拍拍欧阳的肩膀说道:“小子,能耐啊!果然不出一个时辰。想某这一生打赌次数单掌可数,次次都是某赢。不想却折在了你的手中,呵呵。不过某却是输的心甘情愿!若是我大唐军士都如同你们一般,四海可平!” 欧阳嘿嘿一笑:“都督盛赞,小子愧不敢当。不过都督,您看......” 徐世绩闻言一笑转身行去,声音却飘了过来:“这里都交给军中儿郎罢,你且聚了你的兄弟来大厅,莫以为某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亏不了你!”说罢他和一众将领哈哈大笑而去。 欧阳宇转过身,如释重负道:“成了。” “成了?” “真成了!?” “真—成—了!”欧阳放声大叫,四兄弟拥作一团兴奋不已,直看得身边正在扫尾的一众府兵捂嘴偷笑。 四人正欲前行,却听到“咚咚咚咚”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七郎、赵丹阳、潘江还有秦风都是风一般的跑来。 赵丹阳看着四人脸上开花的样子,急急出声问道:“刚才听到你们喊什么‘成了’不‘成了’,怎的了?什么成了?” 歌夜一拳捣去,笑骂道:“就你耳朵尖,咱大唐第一只‘特种部队’要诞生了!咋样,喜不喜?” 四人一听,两眼睁的老大,转瞬间变为惊喜的模样,八兄弟又是一阵你捶我打热烈的表达方式...... 伊盛兰酒楼一层大厅中,灯火通明。厅中一张最大的矮几后,徐世绩跪坐慢饮,手中握着一瓶蓝花白底瓷瓶的玉花红。一众将校站在他身后不时讨论两句今晚所见所思,时而激烈时而平静。 徐世绩将酒瓶高举,细长晶莹的酒液一滴不撒的倒入杯中。他捏起小杯,轻转了两圈,听着众人的讨论时而发笑、时而皱眉、时而轻叹。不过他背对着众将,动作又是极轻,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罢了。听了一阵心中暗忖:“这些将校在军中可学不到这些东西,脑子一旦开窍了许多事情都可以从生活借鉴,自己的一番苦心没有白费......” 正想的入迷,背后讨论声瞬间全静了下去,他抬头一看,欧阳和歌夜等八人齐齐在他面前站成一排,在他抬头的瞬间都是抱拳行礼:“我等拜见都督!” 徐世绩的目光向这八人一一扫去,五郎看起来挺憨、七郎看起来挺闷、歌夜的尾巴翘起来了......秦风不冷不热的一张脸,似乎完全无视自己,而最后的欧阳宇则是挂着众人所熟悉的笑容平静的看向自己。 徐世绩仿佛有了一种错觉,眼前站着的八人虽是形象气质各异,可偏偏八人站在一起就能给人一种处变不惊、稳如泰山的感觉,而且那种感觉很强大,强大到能让你盲目的相信他们无不可做之事,无不可为之时。 他略略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众将,其中也不乏如同他们这种气质一样的将领,可总体感觉远远不及。甚至那些将领当中很多人都是心猿不定,意马四驰的模样。 一个铁匠,一个猎户,四个亲卫,一个曾经的山匪,还有一个什么都不是,这就是他们八人的背景。可他们偏偏把事情办的完美,做得让人如同欣赏一件美丽事物那样看得赏心悦目,“要是早些遇到他们就好了......” 八兄弟和众将都看向徐世绩,只见他一会愁眉不展,一会又抚须而笑,一会儿又扭头看看,搞得在场众人都不知道他们的都督在做什么。 他身边的副将上前一步,俯下身子出言提醒到:“都督,您看......” “哦,无事无事,我只是想看看你们的定力如何,嗯—都还不错,不错。”他低头抚须,借以掩饰自己走神的尴尬。 “歌夜,你小子好眼力、好福气,得了一帮子好兄弟啊!怪不得我偌大的都督府都留不住你,某今日才读懂你的心思。”他微微一笑,先是看向有些骄傲的歌夜。 歌夜一听,急忙单膝下跪抱拳行了个军礼道:“都督,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您,您是知道我过往那些事儿的......” 徐世绩瞪了他一眼出声道:“你可还是我军中之人,行什么军礼?起来吧,既已脱离不必如此,我是真心为你感到高兴!有兄弟如此,当好好珍惜!” 歌夜收了心中浮躁,肃立答道:“某必将都督此话牢记在心!”说罢退了回去。 徐世绩看向依旧微笑的欧阳宇,笑骂道:“臭小子,你可有苦脸的时候?整日摆个笑脸给谁看!” 欧阳行处漫步走到都督身前,俯身给徐世绩斟了杯酒,又退了回去,指着杯中之物道:“酒虽辣,入腹暖;脸虽笑,苦在心,我若脸苦时,必是有街上的小娘子死皮白赖逼我娶亲之日。” 众将只听懂了后半句,齐齐大笑。 而徐世绩则是捏起酒杯细细想了想,心中暗叹这小子好心思,自己只是开了一句玩笑,而他却趁机发挥了一下说了一些道理。 “臭小子,下次再敢如此放肆,看我不军法处置!”徐世绩假意发怒,厉声斥责。众人一听起头喊了“臭小子”,便知道都督此时心情大好,哪里会责怪人。 果然,徐世绩刚假意骂了两句,起身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身为一介都督更是如此,今日尔等八人所行之事被我和我身后诸将都看在眼里。做得不错!”他顿了顿走到欧阳面前认真说道:“某并州都督今日正式告于尔等八人,并州甚至大唐第一只‘特种部队’正式成立!某明日会快脚上书将此事告之兵部和皇上,应该问题不大,静等公文和军职等细事即可!今日在此,欧阳宇你将关于‘特种部队’的一切要求都说出来,我会则其善者而行并一起上报。” 说罢他踱着脚步走到矮几后坐下,挺背展肩,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欧阳细细想了想,亦收了嬉笑模样,朗声道:“我先代七位哥哥谢过都督厚爱!其实这特种部队之事,我考虑有些时日了。想我大唐泱泱而四周之国却暗中觊觎,自皇上初登大宝便战事不断,怕今后要有些大仗要打。我八兄弟本愿从军,可恰恰遇到我突发奇想要见礼特种部队,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军中,才有了今日之事。要求不敢,只是建议有三:其一,此部队的性质不是万人阵前厮杀火拼,而是以灵活多变的方式达到战术和战略目的,譬如斩杀敌军重将、元首,破坏敌军中枢和一些特殊任务。其二,装备自给化,我请求都督允许我打造一些特殊兵刃器械,以做特种部队装备所用。其三,军衔标示独立,我们这队伍依然有咱们大唐的军职军衔,而我有另一种便于辨识和联络的方式,希望都督允许我在特种部队中使用。” 徐世绩在那里听一条,心里惊一下。他心中暗忖:若是这三条下来,这个人数极少的队伍将成为整个大唐最神秘的存在之一,任务特殊,装备自给,军职军衔也自有体制。若果自给掌控不好出了乱子,怕是要掉脑袋的。 欧阳说完站了回去,而徐世绩却是沉吟不决。 整个大厅慢慢陷入寂静,只有蜡烛偶尔的爆裂声和众人的呼吸声。 徐世绩考虑了一刻终于有所决定,只见他眯着的双目猛然睁开,盯着欧阳宇的眼睛说道:“第三条要求尚需斟酌,我给你一月之期,一月后军演。你择其一队加入,若胜我就同意第三条,若失败你还得组建特种部队,我只答应第一条和第二条。可好!?” 欧阳略想了一下,这样也可以,当初自己想要把自己前世部队的军职军衔运用到此,也不一定非要这样办。前两个要求才是关键之事,都督既已答应,已是担了些风险,这人做事须得学会进退有度,才可以达到自己最终的目标。 “欧阳谨遵都督帅令!不过都督,我们可有训练的营地?”欧阳点头答应了都督的要求,却又提出关键问题,这平日的常规锻炼,还是在军营中进行为好。 徐世绩一听,心想就八个人,没必要单独开辟出新的营地,直接插入手下将领之营就好,还可以让军中儿郎看看人家怎么进行操练的。他扭头看向众将,只听齐刷刷的一声“都督!”传入耳中,只见这些将校都是赤目红面,急切的想要将欧阳八人接入自己营地,也好近水楼台先得月,学人家几招。 他想了片刻出言道:“刘宇轩听令!” 刘宇轩一愣,本能的前跨行礼,而其它将领都是投来或妒忌或羡慕的眼光...... 【149】心壁初开 大年初一丑时中,此刻晋阳城乃至整个大唐的大部分人都在守夜,无分贵贱,亦不分男女老幼。 归云酒楼后院中,云娘和楚湘两人坐在空荡荡的一进院大厅中陪着老太太。 大厅中虽然点着四盆炭火,可燃得再旺也暖不过这冷呵呵的气氛。 老太太其实心中是有些不快的,亲生三子,还有六个义子竟然没有一个守在身边。老二就不说了,最近见了两次,言语中他就和着了魔一般对那狄府大管家之位贪恋不已,语气中渐渐有了颐指气使的味道。老太太虽是不说,可心中明白这是贪上权了。前日结拜时老太太一直有一个问题捂在心里深处,连提都不提,那就是欧阳为什么不将他的二哥叫来一起结拜,这可是好事啊!欧阳不说,老太太也不好多问。 但今日下午狄府小厮来了一趟,送了不少的吃食玩耍物,竟然连妻子素梅和两个孙孙都没送过来,带话说是那边狄府冷清,人多些热闹,赶一早再来给自己拜年。 老太太听到这句话时,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怕儿子不亲自己,却怕儿子迷了不该迷的,走了歪路。 现在看来,欧阳这个义子当初提也没提二郎结拜的事情,怕是在前一阵子就有所发现。只不过碍着自己的脸面和感受,没说罢了。 “娘,您别担心五郎和七郎他们,有小叔叔在,包保平安!”云娘伺候老太太时间最长,也最了解老太太的心思。她知道老太太还在担心二叔的事情,只好转移话题引老太太别再想那烦心事。 而一旁的楚湘却是极少言语,毕竟是不到一年的新媳妇,和婆婆之间还有些生。只能附和着云娘的话安慰几句老太太以表孝心。 李王氏从回忆中醒了过来,强颜一笑,可眼中的落寞却怎也除不去。她拉过云娘和楚湘的手,轻声道:“娘不担心,那几个小子龙精虎猛的样子,他们不去折腾人就阿弥陀佛了,还怕他们有事?特别是老幺,鬼精着呢,我不担心!”说罢又是一笑,这次却是想起了欧阳平时的样子,心中略略暖了些。 几声邻居孩子的兴奋尖叫传来,老太太一愣,笑容瞬间凝结在脸上,心中又想起了两个小孙孙...... 云娘眉头微蹙,不知该如何解开老太太的心结。顺手抓起桌边盘中炸好的年糕向老太太递过去说道:“娘,来尝尝我的手艺,看进步了没?” 这年糕一起,油味扑上,老太太和云娘还不觉得什么,那便的楚湘却是“呃”的一声,急急用手捂了嘴,喉咙间却传来一阵阵的干呕。 “湘儿,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快告诉娘!”老太太一看急了,这大过年好好的,媳妇怎生病了? 楚湘顾不得回话,只是急急摆手,口中干呕不断,却吐不出东西。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憋的通红。 云娘和七郎已是晚婚多年,可一直没有孩子。平日里最大的爱好之一便是扎堆听别家大小媳妇说些关于孩子的话题,其中当然免不了怀孕时的种种反应,甚至有几次她本是口重火大,恶心不已,竟以为自己怀上了孩子,高高兴兴的跑去看郎中,却得知自己病了,心中久久积郁。 此时楚湘的反应一一映在她眼中,凭她多次的经验和听来的门道,心中有八成把握楚湘可能怀了孩子! “娘,娘?”她扯扯老太太的衣袖,想要将心中想法告诉老太太。 老太太急得早将此事忘在脑后,待云娘一扯,她急急说道:“云儿,快,快去请郎中来。” “娘,怕是嫂嫂怀孕了!”云娘索性说出怀疑,生怕老太太反而急出个事儿来。 老太太整个身子僵在那里动也不动,本是扶着楚湘的手哆嗦起来,扭回头来不可置信的问道:“云儿,你刚才说啥?” 云娘一笑,大声道:“怕是嫂嫂有了孩子,您又要抱孙子了!” 老太太反应了过来,这一激动,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脸上欢喜,口中却急急道:“怎么办?怎么办?” 云娘正要帮老太太发问,却听到脚步声响起,大厅处门开帘掀,五郎七郎、歌夜欧阳等八人都是走了进来。 “娘,你问啥‘怎么办’呢?俺在屋外就听到你叨念个不停。”五郎拍拍身上的积雪,举步就要走来。 老太太近视昏花,远视却是清晰,看到八人中有五人都是满身暗红的血迹,急急喊到:“快去换了衣服,祖宗们!快去!孩子闻不得血腥!” “孩子?!”这回连欧阳都迷糊了,举目看去,连个孩子毛都没看到。 五郎站在原地继续拍雪,笑道:“哪里来得孩子?娘你说笑么......哎,二哥(李正羽)的孩子呢?我的侄儿怎没来过年?” “混账东西!你媳妇怀孕了你都不知道,你怎么当的丈夫!”老太太霍然起身,拿起手边的炸年糕就朝五郎扔来。 “啥!.....啥?楚湘,楚湘她.......”五郎一惊之下脑子停了运转,直接楞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完整。 欧阳和其他六人一听,心中大喜,都是大声吆喝着:“大哥!你要做爸爸了!要做爸爸了呀!” “爸......爸?”五郎手指自己,突然反应过来,兴奋的嗷嗷大叫起来,叫完就要想楚湘冲去。 欧阳前世早为人父,心中早有准备,一把将五郎拉住,向众人说道:“哥哥们,且换衣洗涮,今日可是双喜临门!又是大年初一,都赶紧的啊——” 一众人呼啦啦的冲了出去,云娘看得直笑,楚湘却是停了干呕,一脸羞涩的将头埋在老太太怀里。老太太一边抚着楚湘的脑袋,一边笑骂:“小兔崽子们......” ***庆,就连老太太都忘了二郎带来的不快,多饮了几杯。众人今日心中大欢喜,又是守着酒楼,饮了一个酣畅淋漓。只有欧阳心中有事没有多喝,将众兄弟一个个背入房中安置,又和云娘将老太太安置好。云娘自要去照看老太太和楚湘,只留欧阳宇一人在大厅守夜。 欧阳嘴角泛起苦笑,不想一大家子都是酒鬼。独自一人坐在厅中,看着忽明忽暗的炭火发呆。 前世的这个时候,自己和父母爱妻正守在一起,泡几杯清肠的茶水,弄几盘果品,再将备好的干果抓来,一众人一边看电视一边打扑克,整夜嘻嘻哈哈很是温馨,可现在......,这是他真正在大唐过的第一个年节,心中的兴奋和开心都有,却始终达不到前世那种融入股子里的温馨。 “我的心中始终有壁垒么?”他喃喃自语,轻声的问自己。继而又去想这壁垒是什么,到底如何解决,至最后睡着前,他依稀看到了她和孩子,两人微笑着向他挥手...... 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前世的家中,只不过多了一个小不点儿,悠悠张开肉肉的小手,指着窗外夜空中璀璨的烟花直说:“爸爸,爸爸,我也放炮炮,嘣—嘎—”。儿子悠悠专注的表达着自己的想法,摇晃这小脑袋,用另一只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示意烟花的璀璨。 “嘣嘎——!” “嘣嘎!” “嘣嘣!” “咣咣!” “咣咣咣——!” 欧阳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依然不愿从美好的梦中醒来,儿子正在怀中兴奋的模仿烟花,老爸和老妈正在品评着春节各台晚会,妻子则依偎在身旁不是逗弄悠悠几下...... “这什么炮?怎么是咣咣咣的声音,这么像敲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将他从睡梦中彻底拉醒过来,还真的是有人敲门! 欧阳捏了下眉头,扭动两下发酸的脖子,一边打哈欠一边看向天色,“这大清早,天刚亮吧,谁啊?和神经病一样。” 他嘟囔着朝院中后门走去,敲门声愈发急促和清晰。此时他已完全清醒,一众莫名的不妙预感传遍全身,他大喊道:“外面谁呀,大清早的,还......” “让”自尚未出口,一道呜咽的娇喊传来:“欧阳哥,是你吗?欧阳哥!快开门啊!” 欧阳一听,竟然是夏荷!而且哭声悲戚! 他急急将门打开,只看到小丫鬟夏荷发乱钗斜,两只眼睛哭的和桃子一般又红又肿,满脸的憔悴样儿。 夏荷“哇”的一声,像是找到了自己的依靠,直接扑到欧阳怀中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呜咽道:“小,小姐,她,她......” 欧阳一愣,急忙问道:“她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不要急,慢慢说。” 夏荷抽泣着说道:“小姐在晋阳城里的三圣比丘尼戒坛要剃发为尼,谁也劝不回来......这,这可怎么办?” 欧阳一听,心中隐隐有些和你有关系的感觉。他扶起夏荷道:“丫头,快走,头前给我带路。” 三圣比丘尼戒坛,一女子跪在地上,闭目不语。只是眼中两行清泪流下,将娇美的容颜衬托的无比惨淡。 身前一老尼皱眉合十,看着地上跪了近一个时辰的女子摇头不语。而那女子身后的众人都有急急相劝。 “施主,你可想好了?”老尼再次问道,如果她真的愿意剃度为尼,自己只好执行。 那跪在地上的女子睁开眼睛,似乎了无生趣,一双本是靓丽的眼睛就像两个黑窟窿。 她伸手轻轻拔下发髻上的银簪,如碧般的黑发如水泼下...... 注1:老幺,家中最小的孩子,文中指欧阳宇。 【150】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 老尼轻叹,转身去取放在盘中的剃刀。 “我儿!你这是要做什么?何事如此想不开,你倒是说给奶奶听啊。正羽,快,去速速拦下!”狄府老太太急的直点拐杖,她身旁狄雪的母亲却早已潸然泪下,她知道女儿心中的苦闷,亦知道女儿所求是什么。可在这个时代,门不当户不对,迎来嫁去那是难上加难的事情。 李二郎李正羽上前几步,轻声劝道:“小姐,你这是何苦?你看老夫人和夫人都快急成什么样子了?别胡闹了,快快回家吧。在这里跪久了会落下病根的。” 狄雪轻轻摇头,将手中宝蓝点翠珠钗对准了自己的脖子,钗尖儿已是刺到了如雪的肌肤,她不禁想起了欧阳回来的那一幕,她不禁想起了欧阳看向她的那一眼,其中的推拒之意虽是模糊,可作为一个女子,她敏锐的感受到欧阳对她的摇摆不定。她踏出了那一步,她拒绝了武元爽,她将勇气鼓足并展现出来,可仍然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难道是自己不入他眼?还是他嫌弃自己之前曾与武元爽交好?可自己心里清楚,自己仍是完璧,冰清玉洁的女儿身啊!抑或在他的心中,自己根本没有丝毫的位置? 不,不可能,她能感觉到那一点点的情绪共鸣,脑中各种念想如潮水涌来,她悲切的哭喊道:“莫过来,莫多言,我意已决!” “这,这可如何是好!”狄府老夫人捶胸顿足,差点哭背过去...... 夏荷站在门口,看到小姐竟要以自尽的方式拒绝回家,铁了心的入那空门,心中的悲苦情难自抑,跑过去扑通跪在狄雪身旁,抱着狄雪的一只胳膊痛哭起来。 欧阳看着眼前的一幕,轻轻的阖上双眼扪心自问:“欧阳宇,你对她到底有没有感情?到底会不会接纳?妻子......儿子.......梦馨会理解我吗?会怪我吗?自己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年方双十、如花似玉的女子为自己空守一辈子佛门?”一幕幕的记忆涌上心头,酒楼偶遇,花园装鬼,柴房轻薄......,夏荷的话在他耳旁越来越响:“你知不知道我和小姐自从知道你受伤的消息每日守候在北门外?!你知不知道小姐看到你的大黑马回来那血淋淋的样子差点没哭死过去?!你知不知道小姐大病了一场,直至刚才听到你二哥说你回来就急急赶来,仍是病体缠身!?” 是啊,自己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和狄雪之间已是在短短几月的时间里生了情愫?“我现在居然如此婆妈!”他睁开双眼,伸手接过几片轻落的飘雪攥在掌中,丝丝清凉入手,心境渐平。 老尼已取过剃刀,看向眼前的女子:“你尘缘未了,何苦如此?” 狄雪只是轻轻摇头,阖上双目不发一语。 老尼长叹一声,举起剃刀...... “木叶黄,花渐褪。 流水与山静。黛影随心碎。 车与江水相低昂,寂寂虫吟人不寐。”一声朗朗诗词从门口传来,众人皆是扭头望去:星眉剑目,虎背蜂腰,不是欧阳还能是谁?欧阳这句诗,乃是初入晋阳城,被歌夜带入归云楼和武元爽比试时所说的,当时狄雪也曾在场,只不过化作男子装束。 第一句响起时,狄雪仿若遭到万千雷击,双目陡然睁开。 “灯影残,珠帘垂。 弱水自向东,相思渐成灰。 五粮酒好醉难欢,依稀梦影还相随。 风一缕,愁一缕。 树静栖野鹭,水冷隐河鱼。 未有江枫映渔火,但闻村笛断肠曲。”欧阳一步一句,狄雪却是一句一颤,待听到欧阳的声音愈近,她心中大乱,“当啷”一声,手中的宝蓝点翠珠钗滑落在地。 欧阳轻轻的俯下身子,一边捡起珠钗,一边继续念道: “小苑静,漏断催。 月残树影乱,岸远水声微。 秋风吹尽花溅泪,且待冬心听雪醉。 天欲晓,思未了。 秋风瘦花影,流水乱岸草。 相逢未肯轻言笑,却叹青丝与花少!”念罢蹲下身子,一手将狄雪如墨青丝挽起,一手轻抚几下。口中问道:“莫非我赠你的宝蓝点翠珠钗不好么?你怎舍得将它掉了?” 狄雪死死的咬住嘴唇,只任眼中泪水狂涌。当她听到第一声时,就已然知道是何人来了。这诗她曾在当日回家后誉写数遍,不能或忘。此时此刻,他竟然又将这诗念了一遍,难道?难道!她心中忐忑,在经历了大悲之后,她不敢轻易的揣测任何一点儿希望的来临。 直至欧阳蹲下身子,拾起珠钗,挽起自己散落长发的那一刻,她心中的悲苦愁结就如脆纸一般被击了个粉碎,化作狂喜和激动,又化作泪水喷涌而出。她不停的颤抖,生怕眼前一幕是自己的梦境,生怕一转脸后是空欢喜一场。只能死死的咬住双唇,让阵阵入骨的刺痛来告诉自己这是真实的。 欧阳和狄雪如无人之境,可狄雪的亲母却从发愣中反应了过来,柳眉一横,怒气上涌,自己女儿冰清玉洁的身子岂能是他这个小子所沾染的?她一手伸出,怒言道“你......”,刚吐一字却被老太太一把拉了回来,怒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欧阳以指作梳轻捋长发,表情极为平淡,动作极为自然熟练,仿佛他和狄雪本就是夫妻二人,此时正在家中画眉取乐一般轻闲。他梳理的极为认真,从发顶到鬓角,没有一丝错漏,手下三盘两绕,一个唐朝从未有过的发髻在他手下诞生。他轻轻一笑,将宝蓝点翠珠钗稳稳的横插其中。 一旁的夏荷早已感动的稀里哗啦,小丫头此刻心中的幸福怕是比狄雪少不了几分。她停了呜咽,急急抹去眼泪,从怀中掏出常备的掌大铜镜递到狄雪面前。 狄雪轻轻低头,一组清新华美,自己从未见过的发髻映入镜中。那只他送给自己的宝蓝点翠珠钗正横插其中,随着自己的动作轻轻摆动。她再次看去,却见镜中身后多了一半脸,那脸的主人也是在镜中望向自己。 她急急低头,胡乱抓过铜镜扣在手里,脸上的红晕却止不住的蔓延而上。 欧阳轻声一笑:“你可愿让我一生为你梳此发髻?” 狄雪浑身大震,欣喜的凤目大睁,之前种种莫不都是为了等待这一句铭心刻骨的话? 眼泪再次从眼中狂涌,而这次不再是悲苦,却是无言的幸福。 她慢慢转身,盯着欧阳的双目一字一句说道:“我—愿—意!” 言罢猛的扑向欧阳,紧紧搂住眼前的男人。这是她期盼了多少次的场景,这是她羡慕多少次的拥怀,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她一边依在怀中,一边使劲捶打着眼前的男人,将往日所有的辛苦和委屈统统发泄而出,这怀抱是温暖的,能将自己从发梢暖道脚趾,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感到暖意和幸福。 欧阳搂着狄雪,心中的最后一片壁垒渐渐弥散。看着狄雪在怀中发狠的样子,轻声道:“傻丫头......” 狄雪闻声不再动弹,静静享受这让她永生难忘的片刻。 欧阳扶着狄雪站起,用手指细细将她脸上泪痕抹去,轻叹一声:“我还大半年要忙,你可等得了?” 狄雪一愣,也不去问何事要她等待,只是傻傻的点了点头道:“莫说半年,便是三年、五年、一辈子我也等得,君心不变,妾亦不渝。” 欧阳有些感动,亦在放下心中的包袱后感到自己终于灵魂归窍,肉灵合一。他伸手抚过狄雪的秀发,半转身子放声豪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我年少。功名于我唾手可得,且待我功成名就,八抬大轿将你娶回,安心就好!” 说罢看了狄雪和夏荷一眼,朝门外行去。 狄雪心中的激动和甜蜜可想而知,在她鼓起勇气的那一刻,那终于得到了自己一生最珍贵的礼物。夏荷在旁边挽着狄雪的手臂,目送欧阳离去,却听到狄雪口中反复念叨:“这才是我的夫君,这才是我的生活......” 老尼将一切收入眼底,微微一笑合十出声:“女施主,可还要剃度?” 狄雪转身,一脸惭愧道:“今日小女多有莽撞,还望师傅原谅。此地乃我姻缘所成之处,日后每逢初一十五,大小年节,我必遣人送上香火以谢。” 欧阳路过狄府家人和二哥时候,只是恭敬的拱手行礼,并未多说一字,直接朝外走去。 “你,八弟,你怎......”二郎被这一幕惊到当场,他是万万想不到狄府大小姐居然喜欢自己的八弟,现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若自己说错一句话,说不定还没捂热的大管家之位就要丢掉了。 狄雪莲步轻移,走至老太太和母亲面前,羞涩的不敢抬头。老太太见状将她手掌拉过,拍了两下道:“孙女儿,有你奶奶我当年的风范,这下你可满意了?” 狄雪嘤咛一声,将头埋到老太太怀中不肯出声。 【151】 朝争 小年二十五,长安太极殿。 李世民身穿四龙金袍端坐龙椅之上。文武百官手持朝笏分列左右。 此时中书令房玄龄出列,行礼问道:“皇上,眼看年节将至,大石堡一战的折子都报上来两个多月,其它有功之臣的升迁已是毫无争议,而关于欧阳宇的......臣下认为也该有个决断了。” 朝中重臣一听又是要讨论大石堡之战的问题,顿时来了精神,支楞着耳朵要听听皇上怎么说。这有关如何奖励欧阳宇的问题争论不休,都已经耗了快两个月,现在年节将至,看来是要有最终结果了。 李世民微微沉吟,看了一眼站在右侧第一位的长孙无忌一眼,出声道:“辅机,你有何看法?” 长孙无忌闻言,心中暗叹一声,自己的立场早已表明,为何又要拉自己初来表态?他趋步出列拱手道:“皇上,这大石堡一战,战情复杂,但战功却简单明晰。想突厥骑兵突然出现在我大唐境内几百里处,一路防线却毫无察觉,定是有人甘为走狗提供准群情报和引导。后据线索分析,乃是前隐太子之流和突厥人勾结所为。而至于战功,纵观战报可知,欧阳宇虽是一介草民,却实实在在的有些本事,头功之奖实乃事实,某认为不妨升其为兵部郎中。” 旁边重臣一听,十人有八人脸现惊讶,一阵嗡嗡议论声响起,这是他们在表达心中不满。 长孙无忌皱了皱眉头,继续说道:“皇上,这些年来除了朝廷向颉利纳贡,沿边各州郡也不断用钱粮向颉利赎买平安,这已是事实。而我军久不与颉利大战,已经没有几人熟悉颉利了。欧阳宇出生在云州,虽是年龄有些不足,却可从大石堡一战中看出他的才华和勇武,亦可想象他在边境之地生活多时,也是更为熟悉那里的情况。臣下以为不妨赐他个兵部郎中,专职应对突厥之事,也好为我唐军多备一个可造之才!” “什么?!” “这太过了啊......” 他旁边的老臣封德彝走了出来,一脸严肃说道:“皇上,这恐怕不妥吧?老臣也看过此次战报,他出生之地不详,落脚在云州一猎户家中,如若从一介草民直接提到从五品的兵部郎中,这也太耸人听闻了。” 长孙无忌一听,眉毛都快拧成了疙瘩,愤愤道:“封大人,又是“草民”之说。他既能杀敌,又有胆略,从并州都督徐世绩所言来看实乃罕有英才,难道有此上上之选不用而弃之荒野?” 封德彝冷哼一声,抚了抚花白的胡须反问道:“长孙大人,你把一块顽石捧的如此之高,就不怕荆山之玉都弃我主而去啊!?有道是上品无寒门,讲究门第的规矩,是老祖宗手里传下来的,延续了好几百年。有那么多豪门世家的英才不用,却非要中用一个出身卑微的欧阳宇,也显得我朝廷太无人了吧?!陛下,这件事您要三思啊!” 他话声一落,朝中文武走出一大群人来,皆是附和他所说的话。 “皇上,封大人说得对啊,我等羞与欧阳宇之流为伍。” “是啊!” 长孙无忌一看,肝火顿起,心想这哪里还是唯才是用,简直是官必出豪门,将必出世家的歪论。将宽大的袖子一甩,指着众人怒斥道:“你们嚷什么嚷?人多就有理了!?” 朝中顿时一片纷乱。 李世民一看,一掌猛的拍在御案上,众人皆惊。李世民愠怒道:“长孙无忌,朕早就说过,不要提什么门第高下!翻出这个来说什么,唯恐天下不乱么!” “皇上,我......”长孙无忌心中委屈,有口难言。却被李世民一瞪,只好站回位置。 封德彝一看,心中暗笑,脸上却是兔死狐悲的表情,轻声说道:“皇上,长孙大人也是举贤不避亲,在为朝廷着想啊!” 李世民用手指挠了一下额头,温言道:“德彝,不过话说回来,这欧阳为了引走主力竟是受到昏迷重伤,且之前又是破了突厥骑兵的包围,要是没有他在,怕是人亡物散的下场!而且上次云州旱灾蝗灾之事,他也是出了大力气。这样吧,兵部郎中就免了,就给欧阳宇一个从六品上的振威校尉,让他先在并州徐世绩手下磨练一段时日,再做安排吧,尔等认为如何?” 封德彝躬身行礼:“皇上英明,臣不是反对用欧阳宇这个人,只是用人要用得合规矩。要是都像皇上这样,不光臣信服,我看大家都会心悦诚服的!” 一众人都是点头称是,李世民看上去略显疲惫,身旁太监眼尖,一声悠长的“退朝”声响起。 太极殿旁的御书房,李世民静坐在矮几之后手批御折。而吏部尚书长孙无忌却是坐于一旁,将头扭向一边,满脸的不忿,嘟囔道:“就这样一顶从六品乌沙帽就将功臣打发了,眼下正是突厥猖狂之时,正值用人之际。我这么说可不仅仅是为他争一个兵部郎中,而是为天下的寒门争一口气啊!你平日里总是说唯才是用,唯才是用,可你怎么就变得叶公好龙了呢!?” 李世民停下手中朱笔,斜睨了他一眼,怒斥道:“放肆!你曾经立过大功,又是朕的布衣之交,情同手足。但是你现在不是秦王府的长史,而是大唐的吏部尚书!做事还这么率性,口无遮拦......” 长孙无忌一听,竟是激动起来,腾的站起身,气呼呼的说道:“好,好,我不干了,不就是一个尚书么!我还回到长安市上当我的快活神仙去!比这舒坦多了!”说罢将袖子一甩,急急向外冲去。 旁边的随侍太监一看,心想这还了得?这是给皇上尥蹶子那。赶忙跑上去半拉半扯将长孙无忌停了下了。 “让他去!他这是和朕闹委屈呢!辅机!你的委屈朕心里有数。你们的委屈朕来解,可朕的委屈谁来解呢?隋朝的灭亡一般是杨帝的残暴,一半却是豪门官吏们的腐朽没落。这一点朕看得一清二楚,在继承大统的前一夜,朕就写下过一道诏书,打算把他们统统赶出朝廷去!”说道这里,李世民竟然也激动起来,起身将单臂一甩,作了个扫走的动作。 然后边朝长孙无忌走来,继续说道:“唉,但是打开吏部送上来的官员名册一看,朕害怕了,为什么呢?丞相是豪门大族,六部尚书是豪门大族,就连州官县令也大多是豪门大族!把人都赶走了,朝廷怎么办?谁来征收税赋管理百姓?天下岂不要大乱了吗?” 他长叹一声,一手搭在长孙无忌的肩膀上:“更为重要的是,世家大族已立足百年、盘根错节,祖孙父子相沿袭享尽了尊荣,老百姓虽然是口上骂他们荒淫无度,但心里却是好生羡慕!就连跟随朕南征北战多年的庶族大将,也是以攀附豪门为荣,面对这样的现实,朕不往后退行吗?” 听到这里,长孙无忌早已没了先前的怒气,他哪里晓得做个九五之尊的皇上居然还有这么多的委屈,“唉”的长叹一声转过身来。 李世民摇了摇头继续道:“这退和忍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可不好受又能怎么样?我不是还得装模作样的训斥你?谁让朕是天子,谁让你长孙无忌是朕的自己人来着?” 长孙无忌听到最后心中又是刺痛又是感动,“扑通”一声跪在地下,两眼含泪,颤颤巍巍请罪道:“皇上,皇上!你就治臣不敬之罪吧!”说罢俯首叩头不再起来。 李世民俯身轻轻将他拖起,两手抓这他的臂膀,一字一句说道:“朕担着这个狼烟未平的国家,还要承受所有的委屈,多么盼着有一只手伸过来,替朕补上一块天啊。就拿欧阳宇这件事情来说,校尉虽小,可到底给了他一个立功的机会不是?再有了正式的战功,朕就可以论功行赏,到时候戳升他为兵部郎中甚侍郎,不就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了么?” 长孙无忌顾不得抹去脸上的老泪,心情跌宕。只是默默的点头。 而此时,正是欧阳和秦风灭了狼群狼王在向晋阳的归途上...... 长安吏部和兵部的认命才在几天后刚刚发出,却迎来了并州都督徐世绩的急报。 其中内容并未公布,只有六部尚书和李世民等有数的几个重臣才知晓。其中关于在伊盛兰酒楼将突厥和隐太子所遗之流的两名关键人物抓获的情报引起了大唐高层的震动,从刑讯逼出来的情报中将可预测,贞观三年的大唐将迎来突厥这外族的倾巢出动和大唐内部反叛势力的不断破坏,这一消息让刚缓了一口气的李世民又绞尽脑汁去想法应对。 而附带的另一个消息——“特种部队”,却在战争即将爆发的大背景下顺利通过,不过李世民却下了一道暗折,此“特种部队”直属都督负责,再上一级直属兵部尚书和李世民本人负责,不得不说李世民有别与常人的军事眼光。 【152】盘龙三店(上) 欧阳斜依在归云楼靠窗的一张桌子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个长条木炭在纸上涂涂抹抹。时不时看两眼窗外匆匆而行的路人,又低头细细苦思。 窗户撑开一条不大的缝隙,几抹冬阳挤了进来,将这张临窗的桌子照的敞亮。只是寒风似不喜这样的惬意,呼啸着刮过,将桌上的纸张轻轻掀起。 “唉,术业有专攻,古人诚不欺我!”欧阳一手压了纸角,无奈的发出一声感叹。 眼前几张纸上被他涂抹了数遍,才有一个大致的轮廓和计划显露出来。 急促有力的脚步声响起,欧阳懒得扭头去看,必是大哥等几个弟兄又闲的憋不住,跑来打问“特种部队”的进展。 果不其然,几个轩昂大汗大刺刺的拉了板凳围坐在欧阳旁边,五哥开口道:“八弟,这都大年初二了,怎还不让我们兄弟入军营去操练?一个月的时间说紧不紧,说宽不宽,可毕竟一日耗完就少一分把握。你倒是勤跑去都督那里打问一番,哥哥们都快憋出闷火了。” 其他几个汉子闻言都盯着欧阳宇,急待他给出答案。 欧阳将手中木炭压住纸张,双手一摊作无奈状:“我也不知,这才过了一日,哥哥们急个啥子?我就怕进了军营开始操练后你们个个哭爹喊娘,求我放你们回来。” 歌夜伸长了手臂“啪”的拍在欧阳肩头,一脸凶相道:“臭小子你皮痒了?想我们兄弟七人捏死你?还敢说我们哭爹喊娘,你哥哥我可是在军中从兵至将有些年头,都没见得喊苦不迭,竟放些大话唬人。” 欧阳心中暗笑,到时候真要用特种部队的训练方法,怕他们现在龙精虎猛的模样到时候都会连根指头都动不了,自己可真没吹大话。无奈哥哥势重,只能细心解答:“俺真的惹不起你们啊,人说家里老幺都是宝,没想到咱家中老幺是根草,竟挨你们这群无良哥哥的欺负。不记得都督说过的话了?他说要先等兵部和皇上那里点头才能放咱们进去,又没说即刻就可以入营,你们想要都督给咱坏军规、背黑锅还是怎么的?” 众人一听都想起了这话,歌夜一拍额头道:“咳,看我这记性,那日只记得都督同意了,其它都没在意,回来又是一通好酒,起来昏昏沉沉的早将细节忘的一干二净。从长安到咱晋阳,快脚传信估摸着一个来回最快要四五天,这几天咱可做些什么?总不至于每日都在酒楼中吃喝拉撒睡,那同等死无甚区别啊!” 欧阳使劲展开身体伸了个懒腰,一边含糊笑骂道:“身在福中不知福。”说罢他将桌上纸张一推,指着其中图画道:“闲不了你们,喏,这个是咱大计第一步的酒楼和铁匠铺的大致模样,你们看看吧。” 一群人呼啦啦的挤了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阵。 五郎摸了摸脑袋,没有看图,却看向纸上的文字,怎么都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有不同,出声问道:“八弟,你这写了些什么,我怎看不懂?” 他这一问其实是所有人的问题,只是大家怕被笑话,不好意思相问罢了。 欧阳心中咯噔一声,暗忖自己怎么又是将自己前世的简体字写了出来。表面上去装作轻松道:“小时候和爹娘学的一些简单文字,方便书写,至今仍未或忘。唉算了,还是我来说说罢,省的你们费劲。” 他略略调整下位置,将图背对自己面向众人,首先指向那张酒楼主体图画道:“咱的第一步是生财,其中又分为酒楼和铁匠铺两项。酒楼已有百年历史,说实话我还真有些下不去手,毕竟年岁都比咱长,值得保留。” “屁话,说重点那!”五郎学着歌夜也是一巴掌拍在欧阳肩头,急急催促。 “嘶—,我说大哥,你轻些可好?咋,你对嫂子也是这般下得去重手?”欧阳呲牙咧嘴,用力的揉着肩头。众人却是哈哈大笑,将五郎弄了个大红脸。 欧阳揉了几下复又解释道:“都耐住性子,提纲契领不是不行,是怕说的太‘重点’了大家迷糊。且说这酒楼罢,现在分为三层:一楼乃是供给平头老百姓吃喝的地方,二楼乃是家底稍稍殷实的消费之地,而至于三楼则不是大商贾,就是有些身份人的聚餐饮酒之地。在我看来,这之前的东主张老哥是下了一番功夫的,我们想要有所突破,以达到日进百金的巅峰,就要从许多细节入手。” 欧阳说了一阵觉得口渴,正在桌上寻些水来喝,却听到“咯咯”声响起,云娘和楚湘每人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些茶酒干果送了过来,老太太也跟在后面。 “还是嫂嫂疼我,刚想着口渴,酒水就到了,嫂嫂真好!”欧阳笑着起身迎接两嫂一母的到来。 老太太伸指点在欧阳额头:“老幺,就你嘴甜!看你那臭屁样儿。” 这本是欧阳一人在此构思,却被七兄弟搅合了,不想家中三位女性也集体到来,欧阳索性招呼七位哥哥将两张桌子并了,将家母和嫂嫂请了上座,众位哥哥胡乱坐了,自己才收拾下思绪,继续开讲。 “咳咳,刚才说道酒楼要想发展就要从细节入手。这第一条,乃是酒楼的根基:菜和酒!若说咱们出云楼,这菜式菜品在晋阳也算排得上号,可若放眼大唐,却不是一流,这酒水就更不用说了,品种单一,多为咱河东好酒,有些客商来了却不见得买账。” 七人中要说嘴最叼的要数歌夜,在做将军的几年中,也是吃了不少南北东西的好菜好酒,闻言点头道:“八弟这话在理,这里确实需要改一改。” 欧阳一笑继续道:“菜的问题简单,原先的两位厨子大哥不动,毕竟做的时间长了有了感情,咱们需要做的就是重金聘请,干股入店。明日......不,今日找个城中字写的好的先生,写他百十张告示,就说咱们出云楼要以月俸十两聘请两位天下名厨,若是确实做的无可挑剔,直接送一份干股且月俸不变。还请众位哥哥将晋阳跑个遍,将这个消息带到行商集散之地和传信脚商之处,付些钱财请他们将这个消息给一路传扬出去!” “啥?我儿,你莫不是脑子烧坏了?十两月俸!?还送干股?虽说这店是你的,可娘有权管你,可不能这样烧钱败财!”老太太一听急了,这一月十两,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四个厨子那可是小五百两!五百两放在盘山村,够自己全家好吃好喝五六个年头还有富裕! 众人也都是咂舌,这八弟果然大手笔,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欧阳急急跑到老太太身边拉起手道:“娘你哪里话?儿的就是娘的,这店本就是大家的!你可见儿对那金银在意过?还是说你见儿和傻子一样散财去了?” 老太太闻言心里嘀咕,这老幺却是不是惜财抱守的主,钱在他眼里就和水一眼淡。可是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欧阳看这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出声道:“我这样做乃是为长远着眼,须知总是抱守陈规必然会被淘汰,咱们店里需要新鲜的血液,新鲜的菜式,且都是顶级的!且让人将咱们重金诚心聘请大厨的消息传出,一是提升了咱惜人的名声,二是告诉大家咱酒楼是精益救精的主,可不是胡乱敷衍众人的。大家且拭目以待,莫说这区区一年五百两花了出去,到时候一年怕是要以万两银子入账!” “嚯!”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好似那白花花的万两银子已是摆在面前,闪瞎了众人眼睛。 欧阳抓过一只茶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也给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待众人从吃惊中清醒来,他抹了一把嘴继续说道:“这厨子和菜有了,下面我说说酒!酒楼酒楼,无酒不楼,咱店里的酒都是从行脚酒商或是城中商铺贩来,品种就那么几样,单一且没有保证,而且卖的都是别人的酒,长远来看乃是极大缺陷!这样,咱们再店面新开张之前去行脚商那里多做订购,让他们将大唐的名酒、特色酒都进上那么几瓶,带回来大家一一品尝,好得大量进,差的不要。而且,我还有一酿酒之法,可以造些咱大唐甚至其他国家没有的好酒出来,嘿嘿,想到这个真是馋死我了......”欧阳说道这里,想起了前世自己和父亲品评的各种好酒,馋的快要流口水。 “什么?八弟你竟会造酒!?” “还是,还是大唐乃至他国都没有的?” “八弟,你肚子里到底有多少东西!今日要不给哥哥们都抖搂出来,看哥哥们怎么收拾你!” 一众哥哥都是馋酒的货色,一听欧阳居然会酿酒,而且还是独一份的美酒,都是激动起来,摩拳擦掌就要将欧阳“拿下”。 欧阳一脸苦相求饶道:“哥哥们,你们可没问过我会不会酿酒对吧?能怪得我么?我可是家中老幺,怎能如此‘欺负’我?” 众人被欧阳那装样儿逗得大笑,急急催促他将新酒一事继续说下去。 【153】盘龙三店(中) 欧阳看着眼前众人一脸“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急切样儿,自己仿佛就是那待宰的“猪样”一般,不敢犹豫继续言道:“先说咱大唐的名酒,荥阳有土窟春,富平有石冻春,剑南有烧春,郢州有富水酒,乌程有若下酒,岭南有灵溪酒,宜城有九酝酒,长安有西市腔酒,还有从波斯进口的三勒浆、从大食进口的马朗酒,当然还有葡一些西域葡萄酒,以及咱河东道的竹叶青,都是交口称赞的美酒。” 欧阳如数家珍般将大唐现有名酒一一点出,要归功于前世和老爷子的品评讨论。可现下一说,却是又震撼了一把眼前众人。 “哎,自愧不如,不如自愧,我真真儿的想撬开八弟的脑袋瓜子看看了,到底是咋长的。说道啥总是有模有样,一副老学究的样子,哥哥佩服你!”歌夜说罢,伸出大拇指晃了晃。 众人看到连见识最广,饮酒最多的歌夜都赞叹一番,方知欧阳没有胡编乱造,话里话外皆是有些考究的。 欧阳生受了歌夜一赞,快速说道:“葡萄酒俺就不说了,酸酸甜甜的适合很多人饮用。而其它酒品,皆是淡而无味,想我以......咳,众位哥哥定知,咱们平时吃酒,三五碗下去那只是打打牙祭,若真是朝着醉里喝,没有十来八碗是打不住的。而我所要造的酒,莫说是十碗,只怕两碗下去就会醉的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这酒倒入杯中清澈透明,没有丝毫杂物;若将酒倒一滴在指上去触摸,就如同丝绸一样光滑;闻起来柔柔淡淡,喝起来酒香就在嘴里四散,很快就滑落入喉。待将酒咽下后张口吸气,闭口呼气,无穷韵味便再其中。当然还有一种更极品的,除了以上特点,入喉后就仿若一道火龙直窜肚腹,能让你觉得要燃烧起来......” “咕咚—”、“咕咚—”接连几声口水入喉声响起,众人中几个已是听得入迷,只听听便馋得直咽口水。 “世上竟有如此好酒?八弟,你需答应我,这造出来的第一杯酒要给我喝!”秦风腾的站起身来,直勾勾的盯着欧阳。 欧阳心想,俺可是兑现了让你一辈子在酒楼喝酒的承诺,但你要和上面六位哥哥抢,怕是要被灌得极惨。他干咳一声应道:“七哥,我这里没有问题,到时候你自己应付众哥哥就行。” 众人一听,齐刷刷的望向秦风。秦风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坦然入座。 欧阳暗赞兄弟你好“胆识”,继续说道:“这两种酒中,略淡香的一种我欲起名叫‘盘龙’,乃是纪念我和义母、大哥、二哥在盘山相聚之事;而另一种较为猛烈的酒我欲起名叫‘兄弟’,意指......” 他话还未完,却被五郎抢言道:“那‘兄弟’酒必是指我等八人聚义之事,红红火火,热热烈烈,兄弟之情可昭日月。可对?” 众人一听,心中都是暖意顿生,这个老幺,什么时候也不会忘记了大家,总是将众人摆在第一位。 “对,大哥说的极对!好了,现在店中两样奠基事物已是说完,还有几样关于酒楼的重要事务要交代给大家,第一,酒楼要翻修,一层略加装饰,二层加设屏风,三层精装大改,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要将顶掀了,加一个四层!”欧阳不想浪费时间,将心中的主要想法索性一齐倒出。 这次却是将众人吓了一跳,齐声道:“什么?!掀了房顶?” “八弟你疯了么,三层不够用,还要弄个四层出来?”这次却是宋金刚傻了眼,脑子已经成了浆糊。 “我没疯,大家听我说。人其实是最奇怪的,越得不到的越想得到,可对?”欧阳出声相问。 众人想了想,却是此理,点头“嗯”了一声。 欧阳笑道:“一楼乃是像咱一样的平头老百姓消费之所,他们所注重的是物美价廉,吃饱吃好就行,所以只是略加装饰,其它不变,可对?” 这次众人学乖了,快速的想想齐齐点头“嗯”了一声。 “二楼乃是家境殷实之人聚友携亲饮宴之地,加些许屏风,既雅观,又是给客人增加了私密和被尊重之感,他们必然乐意,可谓花小钱买他们开心,可对!” “嗯!”这次众人的肯定声极其有力,极其统一。 欧阳继续道:“原本的三楼雅间,不能风格一致,要设计出多种风格来,雅静、奔放、喜庆、清幽等等等等,要知道百样米养百样人,这人的性格心思也是无数,只有多种风格才能迎合他们的心理,可对?” “嗯!” “而四楼的新建,乃是重中之重,这四楼可不是人人都上的去的,想大哥二哥,两位嫂嫂和娘亲还记得我擂台文比时候的对联功底吧?我会在四楼入口处写下一绝世对联,但只有上联,能对出者方可进入四楼,俯瞰太原雄势美景,坐拥独一无二的尊荣华贵。他既然能对出那绝世对联,比是才高八斗之人,而才高之人却又是极有傲气,这四楼就是为了迎合他们所造,但咱们可不吃亏,这些文才绝高之人既能增加咱们酒楼的名声,咱们也有机会多多结识,以后做起事来也是朋友满天下,方便的很!”他一口气将四楼功用解释完,累得自己都有些受不了。 此时众人不再“嗯”了,仿佛都陷入了幻想,在想象酒楼到时候会是怎样一种盛况。 云娘一脸惊讶道:“这,这想不日进斗金都难?叔叔你太能琢磨人心了!” 欧阳谦虚了一下:“嫂嫂,这可不是我的独创,这个叫作‘心理学’。” “咳,管他‘心里学’还是‘心外学’,能用正当手段赚到钱的就是好学!”五郎拍案而起,激动的直叫唤,那日进斗金之日已是指日可待。 “混蛋小子,给我坐下!在老娘面前都敢拍桌子?也不怕吓到你媳妇肚中的孩子?是不是娘久不用家法,你皮痒了?!”老太太其实自己也是激动不已,只是看到五郎拿老小孩样儿才假意呵斥。 五郎就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 众人一阵大笑,既是开心,又是好笑,那声音直透屋顶而去。 欧阳说了一大堆,既渴又饿,也不管众人自抓起茶壶一边喝水,一边将桌面上的干果扔进口中。 他含糊说道:“酒楼先到这里罢,还有一些细节慢慢在讲。咱接着说说铁匠铺的事情。”说罢又急急抓了一口干果嚼了几下,就着壶底的温水一口咽了下去。 “估计没几天就要入军营操练了,五哥你也回不成咱老家去和你嫂子的父亲、师兄商量,你且写封信吧,告诉他们,来了一切勿忧。咱对面的柳计杂货不生意不咋样,将将凑合,以前曾张老哥说过,他们有将店面盘出去的想法,虽是只有一层店面和两进后院,可开个铁匠铺附带着将楚湘嫂子的亲友一众安置了那是绰绰有余。”说道这里,他直愣愣的看向楚湘,他虽算是五哥和楚湘的半个大媒,可总得征求人家的意见。 楚湘被欧阳盯了一刻,却是“噗嗤”一笑:“叔叔,我能有什么意见,若是父亲和众师兄弟能来,我开心还来不及,那样既能守着娘,又能守着父亲,免去我不知多少相思之苦。更何况我和你五哥的婚姻乃是你一手促成,我更应支持与你,你且放心,这家书我来写,必然让你得偿所愿!”她本是刚怀了孩子,心中正是欢喜之时,不想又能将爹爹街道这里养老孝敬,岂能不同意? 欧阳抚掌大赞:“两个嫂嫂皆是一般美貌贤惠,两位哥哥真是好福气!” 这一句话说得五郎七郎直把尾巴翘上了天,傻呵呵的直笑。 欧阳清了清嗓子:“酒楼翻新后不再叫‘归云酒楼’,就叫‘盘龙酒楼’,而新建的铁匠铺也将起名叫‘盘龙铁计’。待铁匠铺收拾完毕,我还可以再助大哥一臂之力,将最近想出来的‘百炼精钢’之法告诉你,那以后咱店铺中打出来的东西就能有我军匕的一半功效了!” “什么!”五郎一听,惊得蹦起老高。一张黑脸上竟然隐隐有了红色,心中震惊和激动必是难以言表。 只见他离开座位走到欧阳跟前,恭恭敬敬的给欧阳行了一礼,把欧阳反吓得没跌到地上去。 五郎肃容道:“八弟你是随我***造过盘龙弓的,当知这做锻造打铁的辛苦,多少年来,这锻造之术进展甚缓,多少辈人付出了无数心血,若八弟你真能将所说如同你那军匕一般的锻造之术传于大唐,必将造福万代!我李正朔在此拜谢!” 欧阳心中一酸,不想这傻憨的五郎竟有如此情怀,走过去将他扶起,认真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五哥你且等我给你更多惊喜就好!” 八兄弟此时已不是猎奇的激动,而是被五郎的胸怀和兄弟之间的情谊感染,俱都走了出来,相拥大笑。 待情绪稍稍平复,欧阳劝众人归座,认真说道:“这铁匠铺乃是关系到我特种部队所有装备的重要一环,我当尽心尽力给大哥等做好打前站的准备,到时候若有所成,咱们特种兵的装备将是大唐乃至所知国家最为先进的存在,所以众位哥哥,你们可以适当幻想一下即将到手的东西将会是怎样一个独一无二!” 【154】盘龙三店(下) 其它几人还没有深切的感受,可歌夜、宋金刚、潘江、赵丹阳四人乃是常年在军旅中厮混的人物,都明白利刃宝甲在战场上的重要性。 杀敌保命不仅需要个人勇武,更需要伍友相互配合,当这两者皆不存在之时,那利刃宝甲便是兵士的第二条生命! 他四人见欧阳如此笃信,简直可以用“言之凿凿”来形容,心中顿时豪情狂涌,眼中射出热切的光芒,巴不得现在就装备上盘龙铁匠出品的一应物件去厮杀一番。 欧阳将每个人的表情和反应尽收眼底,心想这积极性算是调动起来两店之事便能事半功倍。他将桌上的干果酒水朝他们推了推,继续道:“几位哥哥莫急,以后有你们威风的时候。这盘龙铁匠铺要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便是临街而立,做些日常买卖;另一部分则要秘密的封闭起来,可以算作是咱们发明这锻造诸事的秘密场所,禁止一切外人入内。说白了,这秘密的一部分乃是咱们铁匠铺真正的聚宝盆所在,所以一定要多多上心。大哥,你看我说的可行?” 在众人中,五郎是浸淫此道十数年的高手,他的建议在现在看来便是这方面的权威。只见他低头想了盏茶时分,又拿起欧阳画的图纸看了几眼。点头应道:“此法甚好!湘儿也知道,我那老丈人早就不理会‘聚鑫’平常的生意往来,他现在唯一的爱好就是钻研新式的锻造之法和打造奇兵利刃。八弟你这样一来,正是对了他老人家的胃口,想必他是极愿意的。” 谈话至此,欧阳已是将生财的两件大事讨论完毕。大家伙儿的心里是越来越热,有了奔头,也有了干劲。 老太太环视了众人一眼,老怀大慰。感叹一声说道:“我幺儿虽是年幼,却擎起了一片天地,为娘心中也就放心了。欧阳,娘在这里说一句,你往后若是发达了,你几个哥哥说不定要占你一些光,你若是转脸不认人或是摆架子,娘便是再老也要打断你的腿,可记住了?” 欧阳险些一口茶水没有喷出来,他急急忍了,直呛的自己说不出话来。 “娘啊,你看我可是那种人?能同苦不能同福的那还叫兄弟么?娘你慢慢听我说完,你就不急了。”欧阳顿了顿,回忆了一下自己所说的诸事,在确认没有纰漏后。他朗声道:“俗话说百货中百客,好货迎远客。咱们虽是谋了酒楼和打铁生意,却不妨再做些零碎的。我琢磨着在咱们酒楼旁边再盘一个小一点儿的店面先备着,毕竟几位哥哥有父母家室,若是愿意来此定居,也好有个落脚点。况且咱们这店面一铺开,必然人手短缺。正如我之前说过的,多收留一些孤儿进来,择其优者重点培养,劣者就让其在店中供职。倘若哪一天咱们将生意做大了,这手里的可用之人也不会出现断层短缺。” 说道这里,他突然想起一事,看向云娘说道:“嫂嫂,我记得你在盘山村的亲友不少,能不能问问他们,看他们愿不愿意来这里帮忙,待遇嫂嫂说了算,保证让他们满意就是,用外人毕竟麻烦,比不得用自己人放心。” 云娘一听欧阳竟然连自己家人也能扯进来一起发财,是在是意料之外。可这毕竟是夫君的兄弟,定事儿隔了一层,她自己不好做主。怯怯的看了眼老太太,平日里的飒爽不见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扭捏起来。 老太太咧嘴一笑,拉着云娘的手道:“云儿,你随我年头最久,就和我的亲闺女一般,娘何时做过独断专行之事?况且你不是常常和娘说,老幺就和你的亲弟弟一般,平日里总是惦记着他。怎的你亲弟弟问你事情,还要为娘点头不成?呵呵,且应了吧!” 云娘心中大喜,看向欧阳道:“叔叔,我家中之人倒是不少,就怕给你添了麻烦。若是叔叔执意要用,我就去信一封,将他们喊来帮闲就是,谈不上待遇不待遇,让他们和店中伙计一个月俸就可以,想必他们欢天喜地的要来。” 欧阳心中感动,在他心中,这个嫂嫂确实待他不薄,平日里有好的总是不忘给他留一份,他又怎么会亏了嫂嫂? 偶让认真道:“嫂嫂只管请来,一应用度和月俸都是照高了发,这个主我便做了,不许再推辞。” 歌夜砸吧砸吧嘴直叹:“八弟心思缜密,实乃我生平罕见!这么大的一盘棋,在八弟的谈笑中便已一步步算计好,哥哥我佩服!” 众人不得不心腹,短短的半个时辰,欧阳带给大家的东西太多,虽说现在还没一样落成,但听着欧阳条条种种,一环衔着一环的布局,都是相信拥财睡金是迟早的事儿。 “我儿,你谋的这么大,可你哪里来的钱财?”老太太此时已不担心其它,只是突然想到欧阳还没有资本去盘店开店,心里不由又是焦急起来。 欧阳尴尬一笑:“娘实不瞒你,之前在落松山时,俺和众位哥哥得了些钱财,之前俺也有些积攒,我算了算,怕是刚刚够。若是不够,还得和几位哥哥求助啊!” “咳,多大的事儿,八弟你有需要尽管开头,哥哥手里有一分便便给你一分,众位兄弟,我说得可对?”五郎将胸脯拍的“啪啪”作响,他心里知道这个八郎可不会亏了,此时正是雪中送炭之时。 “大哥说的是,八弟你需要只管说,不够俺给你想办法。” “八弟你现在要不要,哥哥给你拿来?” 欧阳看到众人如此大方,心想人心换人心,终有所得。 他摆了摆手说道:“哥哥的好意小弟心领,只是现在还未到短缺之时,若是缺了我必会开口,有自家的哥哥在难道我还找外人,那岂不是看不起哥哥们么?” 他歇了一口气继续道:“最后一项,我就不征求大家意见了。娘亲和两位嫂嫂,还有七位哥哥待我不薄,小子心里感动。我将店中年利化作十股,大哥、二哥、五哥、六哥皆占一份股,大哥二哥且不论,据我所知五哥六哥也都是有了家室之人,只因吃这口军饭才常年不得团聚。你们四人每人一股,年底分成。而三哥、四哥、七哥都是半成股,待你们成家之后也是变为一成。娘,你就占个半成股。唉,都听好了,你们是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否则我可是放下生意从此不管。” “这哪里成?哥哥平白无故受你钱财,心里可不安生,八弟你莫胡闹!”五郎反应最是激烈,他屡受欧阳相助已经无以为报,这再来一此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还这份情了。 “大哥说得对,我们在此就是打帮你,你赚到钱财我等自然开心,可不必分什么股,让外人看笑话么!” ...... 老太太慢慢起身,将众人的目光都引了去。她长叹一声,竟是流出几滴眼泪。伸手拿袖子一抹,哽咽道:“娘有福气!收了个好儿!开心,开心那!你们几个,都收了去,若是谁要不收这股,且割袍断席自己离去。谁家无父母,谁家无妻儿?你们迟迟早早都要有自己的家,自己的骨肉要抚养,你们大老爷们就只管战场厮杀,不管这柴米油盐之事?须知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今日你们都是豪言壮语,兄弟情深,可来日要真是急需用钱,西北风给你们刮来?!且都收了,既然老幺愿意挑起这份担子,就让他去挑,你们个个生活好了,家中安抚好了,才能一起放开胸怀出去闯荡。否则迟早要出问题!” 欧阳急急走到老太太身边,善加抚慰。沉声对众人说道:“娘亲说得正是我心中所想,小弟不为他想,可总要为众位哥哥家中着想,来日我等八人在战场厮杀之时,方可没有一丝后顾之忧!” 七个汉子都是默默起身,将手一拱无言的谢过欧阳。他们所不知道的是,此时欧阳已经将他们完全收心,八人从此不分彼此,为以后的征战世界打下了坚不可摧的基础...... 两日后,河东道晋阳城。 街上人流已是渐多,行脚商贾业已开始新一年的谋生之旅。 “哎哎,看到了没,这城中出了件奇事,那北街老字号‘归云楼’竟是要大改,而且还重金聘请出自,听说做得好月俸十两白银,十两啊!”李三蹲在一处行脚商聚集地,一边吸溜着鼻涕一边传递“小道消息”。 “十两?那俺现在就去试试,说不定俺做的东西能中掌柜的意。”李三身旁的一个胖子一听忽的站了起来,两眼精光直冒,这天价的厨子月俸,谁听了不动心? “行了行了,看你那肥样,也就是能吃不能做,去个啥?你们那消息晚咯,都是老黄历了。俺可听说这酒楼的新东主还将对面的和左右三间大小店面全给盘了,对面要开个铁匠铺,两侧也要搞些什么营生。动静大不大?花钱少不少?”一个刚巧要路过的帮闲停下和二人显摆起来。 “哎,你这小子,你认识新东家不?我可是和他一起喝过酒,见他做过诗的,怎的,和我比么还?”李三一听不乐意了,起身将“显摆”二字奉还回去...... 归云楼的告示已是贴满晋阳的各个主道,又有许多行脚商贾收了钱财将这些消息带出城外,带向大唐的每一个角落。 而归云楼业已关闭,整个三层楼全是被红色粗布罩了起来,外人看得云遮雾罩、神神秘秘,都不知道这里面在搞什么名堂。不过在看了告示,听了传言后,心中都是充满了期待...... 【155】初入军营(上) 欧阳静静的坐在酒楼的楼顶,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搭在身旁斜着着的梁木上。四周残木断垣,一地破碎。 他呆呆的望着初升的晨阳,几层稀薄的红光透过云层漫漫铺来,照亮了的他的双眼。 在那一刹,整个晋阳仿佛活了过来,早点的叫卖声,夜来香马车的辚辚声,早起熟人的招呼声,声声入耳,一幅幅鲜活生动却又质朴的画面映入眼中。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直通肺腑,虽冷冽却畅快。起身背手而立,凝目望向北方,口中喃喃道:“快了!不出几个月,就要开始了!” 闭上双眼,一副万马奔腾、挥戈浴血的场景渐渐浮现在眼前,他本是平淡的心境竟出现了一点儿波动。 “八弟!又在那拆了半边的楼顶坐个什么劲儿,老鼠都嫌那里冷得慌!快下来,再和我过几招,昨天输给你俺可是丢人丢大了!”五郎站在后院中放声高喊,话中又是关心又是戏谑。 欧阳嘴角上翘,轻轻摇头。看了一眼初晨的晋阳城景,转身下楼而去...... 五郎左手抓了几个肉包子,右手提溜着一大壶温热冒气的茶水,三步两跳走了过来:“老八,诺,你嫂嫂给做的,算你福气,快来尝尝。”说罢将手中的几个热包子直向欧阳怀中推去,自己却抱起大了几号的茶壶“咕咚咕咚”的牛饮起来。 欧阳也不客气,抓起薄皮大馅的包子一口咬下。这几日忙酒楼、铁匠铺、收购新店的事情让他脚不沾地,饭食一日三餐根本不够,这又香又热的包子却是解了他五脏庙的急难问题。 欧阳两三口就一个包子,眨眼便吃了个精光,口中含糊道:“大哥,别练了,昨日一大早打了一阵,却是一天都没精神,累!” 五郎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一巴掌就拍在他肩膀上,瞪大眼睛说道:“虽说店里这几日忙,可俺总想早日练好筋骨,这老人说‘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俺可不能荒废。来来来,且陪哥哥走几招,多教我些本事。”说罢将茶壶向后一放,勒了勒裤带,举掌就向欧阳劈来。 “你!”欧阳刚刚要将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却不想五郎说打就打,包子噎在嗓子眼,说不上话来。 “咣咣咣——咣咣咣——”二人正要动手走武,后院门处却响起急促的拍门声,只听外面有人喊道:“欧阳小弟,欧阳小弟!快开门那。” 欧阳一听,竟然是刘宇轩,不由心中疑惑:这大清早的他跑来这里作什么,难道是...... 想到心中那种可能性,他两步并作三步赶去开了门,却见刘宇轩身穿铠甲,手中还牵着一匹喷白冒汗的军马。 “刘哥,你这是?” 刘宇轩抹了一把汗,急急催促道:“快,快将你的哥哥都喊起来,随我去并州大营走一趟,昨日夜里圣旨和兵部的文书到了,你那‘特种部队’的事儿真的成了!” “果然如此!”欧阳剑眉一挑,心中大定。转头看向五郎,可哪里还有五郎的踪影?他早已跑去喊众兄弟起床了。 还没几息时间,后面厢房至正厅间响起吵嚷和纷乱的脚步声,只见其余六人衣衫凌乱,系裤带的系裤带,提鞋子的提鞋子,发髻散乱,却是满脸的兴奋一股脑冲了出来,口中直嚷嚷着:“快去,快去,别耽误了时辰!” 欧阳和刘宇轩看的咧嘴一笑,欧阳止了众位兄弟,上上下下看了一番:“众位哥哥,且去收拾爽利,这幅摸样去了岂不是让军中兵士看笑话么!” 六人一听,又旋风一般转回二进院去,吵嚷更甚...... 八人皆是步行相随,刘宇轩牵着军马打头在前。街上行人已是不少,看着龙行虎步的一群汉子,皆是恻目。 而八兄弟则是挺胸昂首,仿佛凯旋归来的英雄一般,时不时你捶一拳,我踢一脚,向着北门外的并州军营赶去。 欧阳一边寻思着去了军营后的应对,一边开口道:“刘哥,我对军营之事只通六窍,你给我讲讲咱军中之事可好?” 刘宇轩惊道:“欧阳小弟,你七窍都通了六窍,还问我做什么?再说了,歌夜将军乃是军中宿将,他懂的可比我多,你放着他不问反来问我,你岂不是舍近求远?” 众兄弟中有几人反应快的,听到“六窍”二字都捂嘴偷笑,这欧阳小子就好捉弄人,连引路的都督亲信都不放过。 欧阳“咳咳”两声,其实他还真没捉弄的心思,他问那军营之事更是想探一下军中现在的虚实情形,不想刘宇轩全都歪解了去。“刘哥,我是七窍通六窍,一窍不通啊......” 众人都是忍不住轰然大笑,刘宇轩尴尬了一阵也自笑起来,嘴里直骂“混小子”。 歌夜从一侧赶了上来,在欧阳耳边朗声讲解,同时也是说给从未去过军营的众兄弟听:“都督曾言,他所知行军布营着,无出刑部尚书、检校中书令李靖其右者。其曰:‘诸大将出征,且约授兵二万人,而即分为七军。如或少,临时更定。中军四千人,内拣取战兵二千八百人,五十人为一队,计五十六队。战兵内:弩手四百人,弓手四百人,马军千人,跳荡五百人,奇兵五百人。左、右虞侯各一军,每军各二千八百人,内各取战兵一千九百人,共计七十六队。战兵内:每军弩手三百人,弓手三百人,马军五百人,跳荡四百人,奇兵四百人。左、右厢各二军,军各有二千六百人,军各有二千六百人,各取战兵一千八百五人,共计一百四十八队。战兵内,每军弩手二百五人,弓手三百人,马军五百人,跳荡四百人,奇兵四百人。马步通计,总当方四千人,共二百八十队当战,余六千人守辎重。诸围三径一,尺寸共知。复造幕,尺丈已定,每十人共一幕。且以二万人为军,四千人为营在中心。左、右虞侯,左、右厢四军,共六总管,各一千人为营。兵多外面逐长二十七口幕,横列十八。六面援中军。六总管下各更有两营。其虞侯两营兵多,外面逐长二十七口幕,横列十八口幕。’......” 众人听的认真,除却宋金刚等三人,其余四人尚是首次听闻这行军布阵,其中条条款款不止万言。一行人都已出了晋阳北城,歌夜方才说了个大概。 欧阳心中感叹,前世在电视剧中所看到的军营,都是场面恢宏、气势磅礴,却远不如眼前歌夜所言详细生动,那军营就像一座庞大的机器,其中琐碎零件数以千计,连控规则多如牛毛,若换了自己为将上去盘个军营,怕是没有十天半月根本不行。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还是慢慢来吧。 且行且想,众人已是出了晋阳城北门五里有余。 刘宇轩止了身形,伸手向东北方向一指说道:“咱军营还有五里左右,翻过那座山就到了,众位弟兄且加快脚步,莫让都督久等。” 此时野外乃是白皑皑的一片,河东道多山,晋阳也不例外。顺着刘宇轩手指方向看去,群山层峦叠嶂,交相掩映。只是离众人最近的,乃是一座不低的独峰,山上松柏成群,从此只有一条路斜斜相联。 “终于到了,想俺三十有余,这还是第一次要见大阵势,心里现在‘噗通、噗通’的,激动啊!在俺小时候和玩伴竹刀竹马,整日价嚷嚷着自己是某某将军,现在想起来觉得好笑,不想这梦还真的成了!”五郎扯开衣襟,大冷的天却燥热难耐,急吼吼的向前赶去。 众人一笑,紧张的气氛松了不少,都是追着五郎而去...... 还未翻过山头,林中留冬宿鸟成群惊起,一声声如雷的喊杀声回荡飘来,听起来甚是雄壮有力。 一愣间,突然听到周围枯木折断声、林叶扑簌声响起,只见有七八个手持长矛和障刀的皮甲军士围拢过来,其中一个伍长模样的军汉走出,将手中长矛一挺,厉声喝道:“军营重地,外人勿入,尔等速速退走!” 欧阳闻言举目环视,连个军营的毛都没看见。心中不禁暗忖:“这警戒侦查在这么远就放出来,看来并州大营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刘宇轩微微一笑,前踏一步,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铁质令符向那伍长递了过去:“某乃都督帐下翊麾副尉刘宇轩,奉都督之命特将此八人招来入营。” 那伍长将令牌拿在手中翻来覆去仔细看过,又上下扫了他身后八人一眼,抱拳行礼道:“某等见过刘校尉,还望速行,军营外围不可久留,职责所在还望多多包涵!” 刘宇轩点头,领着八人继续沿路走去。 一阵私语声在他们背后响起:“刚才那个好像是歌夜将军,难道就是他们八人要搞什么,什么‘特殊部队’?” “闭嘴,是‘特种部队’!” “高哥你别那么凶嘛,不过看这几人也就平平,搞什么别出心裁的花样儿,说不定还经不住俺一枪那!” 歌夜和欧阳相视一笑,不想自己这帮人是人为到,名先传。倒也有些意思。 待众人走了不及一刻,入耳的操练声愈发响亮、直上云霄。刘宇轩拉住马缰,伸手向前方指去:“那里,就是咱的并州大营了!” 此话刚落,身后众人急急爬上一个小山坡,看到不远处的景象俱是目瞪口呆! 【156】初入军营(下) 放眼望去,整个并州军营远接天边一线,两侧层峦叠嶂,一侧放马平川。 高耸的木栅,林立的哨塔,多如繁星却整整齐齐的营帐,还有在空旷处列队操练的兵士...... 操练的口号声、战鼓声,甚至众兵士捉对搏斗的呐喊声响成一片。 雄浑、肃穆、热血! 五郎、七郎都是手指军营,口中呐呐不可言! 歌夜等四人均是眼中氤氲,仿若久涸的鱼儿终于回到水中,激动不已。 而秦风则是眯起了双眼,面容依然冷酷,可握着剑的手却是隐隐发颤。 欧阳将众人的反应一一收入眼底,思忖到这七位哥哥果然都是热血的雄儿,天生的厮杀料。恐怕他们现在血都要沸腾起来! 其实欧阳心情亦是难平,只不过经历了离奇穿越、诸多生死,现在他唯有感慨。 “众位哥哥,难道你们就站在这里看他一天一夜才过瘾?那我先走了啊!”欧阳看到刘宇轩一旁略有焦急的模样,知道不宜过多停留,变个法催促大家速行。 五郎习惯性的扯开衣襟,隆厚的胸膛不停起伏,如同孩童见了中意已久的玩具一般大喊道:“走,走!俺这一辈子就梦想那么几件事,没想到又成一件!这下等回了盘山,看俺不侃死那群师兄,也让他们长长见识!” 众人放声大笑,皆被五郎这一句诙谐的话给逗乐了。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齐齐赶去。 欧阳边行边看,待将将要行到营门前,已是观察到诸多细节。营门前左右两侧摆了近十排尖锐的拒马,拒马之间有丈半之距,地上洒满了铁蒺藜。再观那宽约三四十丈的营门,两侧木栅紧并,高约两丈,底部深深的埋入土中,尾底还有些烟火熏燎的痕迹,想必是为了使其更坚固的原因。而第一层木围后竟还有一层,高只及第一层的一半多,刚刚好能让在两层木栅之间,在架设的木板上巡逻之兵士探出臂膀和脑袋。甚是巧妙。 而每隔五六丈远,便有一处高耸的瞭望塔,一作警戒探视用,二坐箭台。之间手执长弓的弓兵在上面向下望来,警惕的将弓略略瞄准自己一群人。 营门的拱柱上竖了两面大旗,一面写“唐”,一面写“徐”,军旗猎猎,甚为威武。 “止步!请出示都督手谕或军令!”正门的四名守兵同时爆喝,将一众人挡在门外。 刘宇轩又是上前交涉一番后,只听营门“咯吱吱”的大响起来,同时向两侧拉开。 一条笔直的大道出现在眼前,宽约四丈,路面无雪、无杂物,土面平整硬实,直通遥远处的中军大帐。 两边的营帐两两相对,每六帐间便又一条略宽的行路...... “这军营......”五郎正要扯着嗓门感慨,却被身后的歌夜拉了一把,低声道:“营中常时不可喧嚣,大哥小声些!” 五郎咂舌,将声音压的极低道:“真军营可真齐整,就如同那棋盘上的棋子一般排列,看得让人心中爽直。” 欧阳一笑,低声道:“大哥,你的感慨可真多,俺可是记得你新婚那夜在婚房中的木讷,要不要我说出来给哥哥们听听?” “噗嗤”一声,闷葫芦七郎赶紧用手捂住嘴巴,显然是想起那夜“我口渴”的经典话语。 五郎一把掐住欧阳的腰间软肉,嘿嘿笑道:“敢说我就加力,看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这一下却是坐实了五郎的糗事,众人虽不知那夜到底如何,只看他们三人情形就都快憋不住笑出来。 “咳咳”欧阳风轻云淡的咳嗽两声,挑弄了下眉毛道:“五哥你尽管放手过来,这里可是军营,禁止喧闹的,你若弄疼我让我大喊出来,到时候少不得挨军棍。” “你!......臭小子,回去再和你算账!”五郎郁闷的说不出话来,处处被这个最小的八弟憋屈到。 众人行行走走不及盏茶功夫,中军大帐已在眼前,只见这大帐远比他们尚未进入军营眺望时大的多,足足有欧阳前世半个篮球场那么大。门前两名狼虎亲卫,皆是手握刀柄肃穆而立,一身鸟锤战甲折射着暗暗的金属光泽。而中军大帐顶端飘着一旗,颜色为黄。 看到这黄色旗帜,欧阳突然想到自己偶尔在“超级金手指”中看到过的资料:诸军将伍旗,各准方色。赤南方火,白西方金,皂北方水,碧东方木,黄中央土。土既不动,用为四旗之主。这一段话虽是行军将旗之用,可布营时候想必也有所想通。中军大帐乃是一营之核心,万足之首脑,只有这里才能配得上黄色大旗。 那两个亲卫乃是常年伴随在都督身边的亲信,与刘宇轩、欧阳和歌夜等人都是照面过的。见众人一到,立于右侧的亲卫朗声唱道:“翊麾副尉刘宇轩携歌夜、欧阳等八人到——”,此声中气十足,嗓音明亮,却又不乏杀伐之气,端的是好门神、好嗓门。 唱声刚落,只见中军大帐的厚布帘掀起,却是振威校尉徐达笑着走了出来。他踱了两步扶了下头盔,抱拳请到:“都督正在帐中给诸位将军校尉指点,请几位随我进去稍候。” 众人相随掀帘子入内,只见帐中密密麻麻的跪坐了二三十号人。从门帘至都督主位处,连了一条红黄相间的纯色地毯。而在地毯两面,四列矮几均匀排列,每个矮几够都跪坐着一名将校。主位后放置了一个两张宽、一丈高的大屏风,屏风上有一张黄褐色的并州地图。在大帐左侧靠边有一列木架,上面陈放着个各种兵器。欧阳凝目一看,竟然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抓、镋棍槊棒、拐子流星;带钩儿的、带尖儿的、带刃儿的、带刺儿的、带峨眉针儿的、带锁链儿的,十八般兵刃我是样样都有。而右侧的空地上摆了几列摆放书籍公文的木架。 包括徐世绩在内的众将校似乎没有听到来人,该听得听,该想的想,仿佛入迷一般。 徐达示意噤声,带着他们来到左首最末处安然坐下,也自倾听起来。 欧阳支楞起耳朵,只听徐世绩说道:“夫将之上务,在於明察而众和,谋深而虑远,审於天时,稽乎人理。若不能料其能,不达权变,及临机赴敌,方始趑趄,左顾右盼,计无所出,信任过说,一彼一此,进退狐疑,部伍狼藉,何异趣苍生而赴汤火,驱牛羊而啗狼虎者乎?” 说罢略有一顿,抬眼看向大大小小的几十号手下精英,只见有那么几人恍然大悟的样子,大部分还是闷冬瓜似的半知半解。他轻叹一声继续说道:“夫决胜之策者,在乎察将之材能,审敌之强弱,断地之形势,观时之宜利,先胜而後战,守地而不失,是谓必胜之道也。若上骄下怨,可离而间;营久卒疲,可掩而袭;昧迷去就,士众猜嫌,可振而走;重进轻退,遇逢险阻,可邀而取。若敌人旌旗屡动,士马数顾,其卒或纵或横,其吏或行或止,追北恐不利,见利恐不获;涉长途而未息,入险地而不疑,劲风剧寒,剖冰济水,烈景炎热,倍道兼行,阵而未定,合而未毕,若此之势,乘而击之,此为天赞我也,岂有不胜哉!” 说罢轻轻举起面前的瓷杯,自斟了一杯茶水润喉,而一双细长的星眉却是时隐时现的泛着精光盯向自己的下属。 待这一段说完,能继续如前理解领悟的人已是极个别,许多将校都是皱眉苦思了。 徐世绩脸上起了霜色,将手中瓷杯轻轻放下。伸手一指右手第一列第三个人道:“李虎,你为我军右先锋也有些年头了,且来说说我刚才所言的大意,放开胆子说,不论对错均是无妨!” 那叫“李虎”的将军本能反应却是极快,蹭的站起身来,偷眼看了下都督,抱拳低语道:“我,我......这......”。脸色渐渐发红,最后眉头一拧道:“都督,您知道我只管冲杀,您刚才说得话其实我只懂两分而已,实在无法回答。还望都督勿怪。” 徐世绩轻笑一声,伸出右手在空中虚摆几下,示意让他坐下。然后又是扫过众人,凡被其目光扫过者都是快快的低下头颅,恨不能将脑袋埋在裤裆下。 幸好有那么两三人仍是昂然而坐,徐世绩暗自一喜指向他们中的一人道:“袁卿,你来说!” 那袁卿徐徐起身,朗声道:“都督所言,是在告诉我等要审时度势、通达权变、严于军规、擅于依当时各种情形作出正确的决策以确保胜利。” 徐世绩略略点头,眼中有了些许喜色,可心中仍是叹气,难道军中就没有一个能透彻理解我这话的人? 众将校看到都督对袁卿似有所赞,皆是暗暗羡慕不已。 徐世绩正发愁间,突然扫到刚进帐篷坐了没一会儿的欧阳宇,心念电转间已是有了主意,起身走到众人中央的地毯上,抚须笑道:“振威校尉欧阳宇,你且来说说我刚才所言何意?” 欧阳一听,当场愣在那里! 【157】天授 徐世绩本是无意问欧阳,可不知为何,他冥冥中有一种预感,这个刚满十九岁却经历了诸多生死的小子或许能给他一个较为满意的答案。 他不知道是否自欧阳出来晋阳城外杀匪救双亲,还是街上巧遇求麟儿,抑或大寿宴席斗名士,更甚石堡一战逞英名,直至最后一次再他眼前将完全没有配合过的七人揉成一团,干净利索的解决掉酒楼反贼一事给了他莫名的信任,还是这个小子本生就有一股子让人愿意接近的**。让欧阳来回答这个想法就突然闪在脑中且愈发强烈。所以才有了刚才让欧阳回答的一幕。 欧阳宇一听,心中一惊一愣,惊得是自己竟然被都督亲口称呼为“振威校尉”,要知道这可是从六品上的武官官职。而刘宇轩刘哥却是跟了都督十余个年头才熬到从七品下的翊麾副尉!自己尽然在短短几月间从一介默默无名的“草民”一跃成为从六品的校尉,其跨越幅度之大,经历时间之短都是让熟知历史的欧阳感到无以复加的惊叹! 至于那一愣,则纯粹是没想到自己头上坐了几十号人,就算击鼓传花也轮不到自己。可世事总有意想不到,自己竟然被都督点名了。 他这一惊一愣间,将校中已然有人低低惊叹:“什么?!振威校尉!某熬了这多年头,杀敌无数还不如他一个毛头小子高?这......” 更有甚者已将不满写在脸上,两道**裸的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向自己射来,恐怕面前摆上十几张拒马大盾都挡不住那目光的“犀利”。 众将中已是嘈杂一片,不满声、惊叹声、笑骂声、欣赏声、议论声种种有之,就仿佛锅中水沸的前奏,已是暗潮汹涌了。 徐世绩眉头一拧,看向众人厉声道:“可是忘了军法!” 这如雷一喝对于大多数人来讲那是一盆冷水当头泼下,让他们安静了下来。而对于军中一些老资格和那些颇有脾性的将军来讲反而是油中泼水,助长了他们心中的怒意。 那第二个回答了都督刚才问题的袁卿腾的站起,先向徐世绩恭敬一礼,随即脸色阴沉的问道:“都督,不是我等忘了军中规矩。而是您刚才说到,那个欧阳宇竟然是军中的‘振威校尉’!?如若我记性不错,前几天他还只是一介平民罢?就算他立了两次功也不至于爬得如此快!这,这让我等心中不服,让军中一些在刀头上摸爬滚打了数年的将校们无法理解啊!再说了,他只是一个区区十九岁的小子,毛都不知道长全没,竟然能与我等相提并论,实在是,是......” “实在是什么?是不是让尔等百思不得其解,然后觉得将他扔在新兵从头做起才是最正确的事情?” 众将中有不少人暗暗点头却不敢让都督看见,场面一时陷入尴尬。 徐世绩长叹一声,双目微阖。只见其腮帮不停的鼓动,似在极力忍受某种内心深处的痛苦。 他缓缓睁开双目,徐徐走回矮几后,端身立背,又指向欧阳宇说道:“振威校尉欧阳宇!你可听到我的帅令?!” 欧阳心中再惊,即使以他的聪明和人情世故。也没料想到在他印象直爽汉子众多的古代军营竟然如此勾心斗角,自己这才是第一次正式的以某种身份进入军营,却不想有如此多的反对和质疑。 可是都督在场,且这些将领确确实实都是上过战场浴血拼杀的主,自己还真不好站起来驳斥一番,做人需懂得忍才能学会进。 欧阳徐徐站起,脸不慌,心不跳。一抹淡然的微笑恰如其分的摆在脸上,他恭敬的朝都督拱手一礼,又是朝自己面前的诸位前辈一礼,两步走出矮几站在靠门出的地毯上。 他还未说话,这一份沉稳气质却是将许多人刚才嫉妒诋毁的想法削减了不少,情不自禁的暗赞一声“好!”。 欧阳礼罢站稳挺身,就如同一座山岳般挺拔厚重,朗声道:“都督,某初闻自己得了‘振威校尉’一职,心中惊诧莫名,想在我面前这许多的将校都是一刀一枪、一血一命的积累军功而上。而我寸功未立,如果有功也就仅仅那么丁点小功,怎能升的如此之快?这当真是叫众位将校情何以堪了!” 此话一出,本是欣赏他的几人心中又多了一个好印象:不傲、不贪。而一些持中立观点的将领则是情绪渐缓,有些倒向欧阳的意思。而那些反对和不解的将领则是有那么一丝一毫的改观。最后便是心中羡慕嫉妒恨三者俱有的将领则认为他是在假意谦虚,甚为可恶! 百样米养百样人,百样人这心态可不止百样! 欧阳继续道:“刚才都督所言,我只是听了残言断语,于进来之前的话我是不知道,所以只能就都督最后两段话说个自己的想法,我要是说错了,都督您可别打我军棍板子,否则您还得给我上药放假,实在是得不偿失!” 他此句意在调和气氛,不想这火药味和冷飕飕的目光总在自己身边“埋下”。 徐世绩一笑,点头道:“废话少说,啰啰嗦嗦的听这让人烦,直说想法,我刚才已是说过对错无妨!” 欧阳暗忖,若自己真发挥起来,怕是洋洋洒洒说他个半上午也不定能说完,此时此刻还是简练为上,毕竟此处是军营不是朝堂,说话的方式内容都要有所适应和针对性。 他收了笑容,认真说道:“都督刚才所言,其实能以一言以蔽之。” “小子,你也太猖狂了!都督说的话那是至理,字字金玉,你竟然说能以一言以蔽之!你......”袁卿又在椅子上坐不住了,仿佛欧阳宇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将他的风光抢了个干净,愤愤之语不绝于口。 徐世绩本是心情略略好转,见袁卿又是如此,心道你怎如此容不下人?“啪”的一掌拍下,将桌上的瓷杯震起翻落到地,冷声道:“袁将军,你乃军中大将,我念你素有功勋再饶你一次。否则以军**!” 袁卿顿觉冷意上涌,冷汗直冒,赶紧行了一礼,匆匆坐下。可是临坐下前狠狠的瞥了欧阳一眼,目光中甚是怨毒。 欧阳低眉垂目,仿佛眼前之事从未发生过一般。微笑不减继续说道:“按我的理解,都督的话可以概括为‘能领兵者,谓之将;能将将者,谓之帅’,其实就是讲了下将和帅的区别所在和职责不同而已。都督,小子所言可对?” “嘶—,好像是这么回事!”某将领听罢就感觉那层挡在心里的纸被一捅而破,比恍然大悟要低调几分,却比恍然大悟要更透彻一些。 众将校中不少人皆是细细一想,明白了过来,看向欧阳的眼光又有了不同。 徐世绩习惯性的去抓杯子,却不想那杯子刚才被自己愤怒一掌拍落地下,索性抄过茶壶“咕咚咕咚”尽情大饮,水渍从口角四溅而出也不去管,一口气将壶中温茶喝了个干净,喝罢还意犹未尽的嚼了嚼茶叶,大笑道:“好久没有如此畅快之感!” 众人一听,都不知道他是喝茶喝的爽快了?还是听到欧阳所答感到爽快了?或是二者兼有之? 说罢,他将茶壶重重一放,厉声道:“以下见上竟然自称‘小子’而不懂用军职,振威校尉你说打你几军棍好?” 欧阳早将他嘴角的翘起看了个一清二楚,心中暗忖这都督是在开自己玩笑,他心中暗笑都督老小子脾气。朗声道:“都督乃是一州之首脑,万军之统帅,岂可言而无信?刚才小子......咳咳,某可亲耳听到都督说了‘对错无妨’,岂可以一称呼之失误而治某的罪?” 说罢脸上笑容更盛,既轻松又紧张的看向徐世绩。其实他这表情是故意的,要纯粹轻松无样那就是狂,要纯粹紧张不安那就不配站在这里了。 徐世绩虽是阅人无数,可还真没见过他这心里弯弯绕绕的十九岁小子。只是看到他强作镇静又有害怕的表情心中暗爽,假意尴尬道:“你个臭小子,歪理到不少!” 众将中于欧阳欣赏和中立之人都是随着都督的轻松抚掌而笑,气氛彻底放松下来。不过他们却是盯着徐世绩,在等待他对欧阳回答的评判。 徐世绩转为严肃样儿,叹道:“欧阳校尉,你仅以十九岁之龄便能将握多年经验和所学一言中的,让某是在惊讶!有时某想,你是不是投机取巧、溜须拍马之辈中的佼佼者,可某却发现并非如此。你若非上辈子乃是地地道道的军人出身,便只有一条可以解释你对军事方面的才能和领悟:天授!” 他说罢不再言语,伸起两指轻轻挠着自己的额头,却是眼光灼灼的盯着欧阳。 话中没有一句是直接说明欧阳所答对还是不对,却是处处表达出欧阳的天资卓越。简单的说也就是“对了”!而且是大大的“对了”! 众将一听,惊讶的合不拢嘴。在他们和都督相识的这许多年中,这对欧阳的评价可以算得上是头一份,而且是将他夸上了天。你想想,人家都“天授”了,这是常人能有的么?这是常人能比的么?大部分人都是心中暗忖:“这小子怕是前途光明,不若待这两天闲了多多结交一下,说不得以后靠他提携一番。” 此想法一存,中军大帐中的气氛又是热烈了几分。 欧阳心里咯噔一下,被徐世绩一句“你不是前世地地道道的军人出身”勾起了些缅怀的情绪。急急抱拳一礼道:“都督盛赞,某愧不敢当!” 徐世绩看了眼众人,起身说道:“今日便议到此处,待尔等各自回营后需好好思考,并将我说的话和意思细细传给军士!若谁能将我这一些话悟透,那便离我这‘帅位’不远了。好了,尔等且回去吧,好生操练兵士!” “诺!”众将起身齐齐一礼,瞬间转出门外。 徐世绩伸手向欧阳等八人一招说道:“来,且坐近些,我有话要对尔等讲!” 【158】军中新雏 待欧阳八人捡靠前的座位坐了,徐世绩从矮几的一角翻出一份折子和吏部文书捏在手中。 他轻叹一声道:“欧阳小子,我和你虽相处时日不长,却是交浅言深,这点你可承认?” 欧阳将过往之事粗略一想,还真如都督所说。皱眉点了点头,不知道都督这是何意。 徐世绩自嘲一笑道:“自狄府前管家狄用被发现是潜伏在晋阳的反贼之一开始,你便屡屡立下功劳。只因此事关系到皇上,关系到社稷,你所立功劳之事并不能透漏给众将校知道。上次在伊盛兰酒楼所抓的掌柜和那个胖子徐佳仁,直至昨日才撬开嘴巴,从所获消息看,今年将是我大唐风雨飘摇之时,内忧外患将纷纷袭来。我已连夜写就奏折快马传于皇上......唉,局势不容乐观!” 他顿了一下,似是回忆起昨夜自己百般忧虑,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歌夜暗忖:如果真按都督所言,这历史的大致走向还真是没变,据自己所知,今年将是和东突厥决战并将其覆灭的年份,可是有些东西他是从自己前世的记忆和金手指中不知道的,譬如都督所说内患——隐太子余流。 外忧已知,内患不明。古语所言“攘外必先安内”,自己到底该如何做?不过现在自己所处位置,是不能过多得知这些宫闱秘闻的。自己现在所能做的只有从特种部队这一点上起步而已。 想罢起身抱拳:“都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勿要多虑。需知身体乃是万事本钱,操劳过度可是毁本之举。” 徐世绩苦涩一笑,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继续说道:“这特种部队之事倒是顺利,兵部和吏部都是略略商议些细节便速速通过,意料之中啊!不过,关于欧阳你小子的功劳奖赏之事却没有如此顺利,据我所知你关于如何奖赏你,朝堂可吵成了一片,还吵了两月有余!这怕是我皇上位以来少有的几次。吏部尚书长孙无忌决意要迁你为兵部郎中,可病危的尚书右仆射封德彝率众屡屡反对,非说什么‘上品无寒门’,奚落你为庶族平民,不宜升迁过快。咳,要不是长孙无忌力争,怕是你这个振威校尉都没得。” 众人一听都是胸中憋闷,心想自己八人无一人是世家大族,难道自己上战场不是用血和命在为大唐拼搏?朝堂里居然这样排挤平民,太令人心寒了! 尤其是歌夜,他本是一方将军,后因功劳被人盯上,将他和一众手下陷害个干净。此时又遇到自己最为看好的兄弟被这帮子人排挤,心中怒意顿生。腾的站起来怒道:“都督,某实在不解,这种粮种地的是百姓,行商纳税的是百姓,从军杀敌的还是百姓,他居然如此看不起我等,我等留此还有何意义?” 徐世绩轻声斥道:“欧阳小子还没说什么,你到这般激动!沙场几年,在我麾下几年,你的养气功夫练到那里去了?!还是原来那个愣头样!坐下!” 歌夜呐呐,半晌说不出一字,只好跪坐在矮几后,只不过放在双腿上的关节却是捏的发白。 欧阳选择了沉默。他是大唐的骨灰级粉丝,如何不知数百、数千年来这势力阶级的构成?朝堂人事的任选素来就是世家大族把持了十之七八,而留下的二三成中又是需要平民庶族苦熬数年乃至数十年才能获得。 可自己心中真正目标又不是高官厚禄、美女财富,这些东西只是他达成自己梦想的几种手段和条件而已!他们不知,自己的眼光早就不在大唐的一隅,早已放在了周边列国,甚至更远的大小国度。 一念至此,欧阳心境自平,朗声笑道:“都督,某之前就曾说过,赏与不赏皆无大碍,更别提赏到何种程度。就现在的情势来看,我所求者就是和七位哥哥将这‘特种部队’闯出个名头来!若是今年不幸起了边事,我等便将手中利剑亮一亮,自然会有奖赏送上门来。” “如此最好!闲话我就不多说了,该说的已是说完。皇上在手谕中说道你八人的‘特种部队’在军制和其它方面可在一定限度内适当调整,我想来想去不知道该调整什么,便允许尔等每日都可回家吧!这条件要是让营中二郎知道了,只怕有一阵口水仗要打!来,这是吏部签发的任命你且收好,官服稍后我会叫兵士送到你帐中。对了,你这一火不到的人马总要有个名称吧?可曾想好?”徐世绩看到欧阳有些胸襟,越发喜欢。 欧阳一愣,自己还真未想过此事。他看向七位哥哥,众人却是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心中暗想这被依赖惯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幸福的事情! 他挠挠头实在不知仓促间取什么名字好,不想突然思及自己的酒楼和正在改建的铁匠铺,统统是用“盘龙”冠铭。索性一用到底吧!他抱拳回道:“都督,我们八人的特种部队便叫‘盘龙’吧,您看可好?” “盘龙?盘龙......也罢,就取此名也好!”徐世绩心中想起近日得到的消息,这个欧阳小子竟然是要大开商贾,开一间盘龙酒楼和一间盘龙铁匠铺,然后还要开一间盘龙百货,却没想到她竟然将这“盘龙”带到军营中来,实在有些好笑。不过皇上曾在折子里说给予方便,便遂了他的愿。 说罢喊来刘宇轩将他们带去宿营之地...... 欧阳一众人被刘宇轩领出中军大帐,沿着营中道路拐向东北方向的军营而去。此时正是军中诸营操练完毕归营时分,一路上兵士列队而行,穿梭往来。 这些刚操练完的军汉都是累的够呛,不知道今日都督想起了哪股竟然让众人从辰时起练到现在,都是腿酸腰痛,大汗淋漓。他们看到一个校尉领着八人徐徐而行,这些人的着装又不是军中盔甲,心想莫不是刚招来的新兵蛋子? 有几个不安分的兵油子吹起口哨、打起响指,用军中老兵惯用的方式来“欢迎”他们八人的到来。而带领他们的队正、伍长、火长之流都是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丝毫不加阻止。 欧阳前世也是军队出生,多少习惯一些这些军中特殊的“欢迎”方式,所以脸色轻松,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可他回头一瞧,除了歌夜四人笑嘻嘻的回应一下,其余三人则是像刚被调戏了的黄花大闺女一样满脸的羞愤。 众人一边受着往来不断的特殊“欢迎礼”,一边继续向东北方向走去。 欧阳一路观察,竟然无法识别出供兵士“出恭”之地,也就是前世的厕所。这一个疑问一起,竟是挠得他心痒,忍不住出声问道:“咱们军营中这多兵士,可如何解决出恭问题?” 他这一问是在是突如其来,搞的众人面面相觑,继而捂嘴狂笑。 还不待刘宇轩解释,歌夜出声道:“你小子竟想点儿稀奇古怪的问题,不过这个问题却是问的极好。须知这个出恭之所要离水源和贮藏粮食的地方,还要要离营房有一定的距离,但不能太远,以免上厕所的官兵不能及时归队,当然也不能太近。哎,八弟你真是奇葩,这万人军营中,怕是你乃第一个打入营就问此话的人!” 欧阳尴尬笑笑,心想吃喝拉撒此乃人生四大主题所在,当然要将这“拉”的场所问个清楚,否则临时找不到可有好看。 正在众人偷笑间,刘宇轩将手一指道:“到了,这就是咱的营房!” 循着他所指方向看去,众人发现已是到了营地边缘地带,在这边缘处整齐的立着十顶帐篷,整齐是整齐,可就是有点破旧惨败的样子。 欧阳心中一叹,只看这位置、这长期居住的帐篷竟和一路行来的军营相去甚远,便知道了这一旅兵士不受待见。心中暗暗好奇,从自己多次和都督相处可以看出,刘宇轩乃是都督的老部下,不应该享受这么“好”的待遇,究竟是为何这样安排呢? 他心中暗忖,众人却脚步不停,一阵喧闹声从帐篷夹道间传来。 只见帐篷间的夹道上坐着四五十号士兵,待看到他们的上官刘宇轩来了,才慢腾腾的起身行礼。 欧阳细细看去,这几十号人皆是面色红润,气定神闲,哪里像一路走来所看到的兵士那样汗流满面、精神萎靡?只有十余人表情肃穆,一丝不苟的行礼完毕,还有那么个士兵的样子。 这群兵士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簇成一群,就如同一片霜打的茄子一般,甚至有几个士兵吊儿郎当、东歪西倒的站在那里,一脸的不在乎。 刘宇轩一看眼前部下的样子,顿时火冒三丈!厉声斥道:“尔等便是如此行礼?难道不知军中规矩?” 中兵士挪了几步,略略站好了队形,一句话也不多说只是沉默。 刘宇轩回头做了个无奈加羞愧的表情,也不避开这群士兵放声道:“自大石堡一战,我原来部下十去九空。这些都是各营军中塞过来补缺口的兵痞、兵油子,我现在这一旅可是军中独一无二的奇葩所在!每到都督巡检时倒是龙精虎猛,很像那么个样子,可是待都督一走,便成了这副模样,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话声刚落,只见士兵中一人晃悠悠走了出来,开口道:“老刘,这群人是谁?” 【159】兵痞战兵王(上) 那人斜拄着一只白蜡长枪,头盔歪向一边,身上的皮甲系带也是松散,半个身子靠在长枪上,身上干干净净,根本不像是操练归来的士兵,倒像是军中供养的二大爷一般。 只见他懒散的微睁双目,斜睨着欧阳八人,却用了“老刘”两字称呼刘宇轩。 这一问不同于刚才众人的懒散,这一问待了些许挑衅、无视和熟惯。 他身前的刘宇轩九人沉默,怒意和疑惑渐渐凝集;他身后的几十号人沉默,却是一脸看好戏的情景。 刘宇轩并不答话,握在刀柄上的那之手已是按捺不住就要发动,脸色阴沉的能拧出水来,一双眸子里泛起了认真和怒意。 那人呵呵一笑,伸手揣进皮甲,使劲的挠了挠发痒的身子,笑着说道:“老刘你瞪我作甚?咱们向来熟识,且我又是出了名招人讨厌的刺头儿。你这黑脸别甩给我,爱甩谁甩谁去。”说罢继续好奇的看向众人,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 “赵子昂!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如此无视军中法规!当我真不敢军法处置了你!?”刘宇轩已是气极,“嘡啷”一声抽出腰间障刀,锋利的刀尖儿指向军痞赵子昂。 赵子昂似乎遇到了趣事,不仅不躲,反而慢步走向刀尖儿,待自己的鼻子离刀尖儿只有一寸近时,笑道:“来呀,怕是你现在办了我,你也会紧随我去那黄泉喝碗孟婆汤!想我们一群人是怕死的货?竟然拿把刀来威胁我,笑话。” 说罢将矛往身上一抗,歪扭着向回走去,口中继续说道:“爱说不说,不说拉倒......” 刘宇轩如同斗败的公鸡,顿时蔫儿了下来。手中的障刀慢慢垂落,却是颤抖不止。 欧阳斜眼看向歌夜,只见歌夜一脸的平淡,似乎对眼前一幕并不吃惊。歌夜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向前走了两步轻拍了下刘宇轩的肩膀,出声问道:“你麾下到来了一帮猛人,可是那些人?” 刘宇轩无奈点头,徐徐将障刀收回。 欧阳宇向前两步走到他们身旁,不解道:“哪些人?为什么说他们是‘猛人’?” 歌夜一笑,用下巴朝那群人努了努反问道:“你仔细看看这群人和一路见到的兵士有何区别?” 欧阳闻言心中一惊,难道有什么区别?弃了想法,凝目看向那一群又去嘻哈胡闹的兵士。只见他们的气质确实不同,有一股子......有一股子淡淡的视生死如无物的感觉,这一点很难判断,只能从他们的眼神、行止间判断出来,要不是前世当了五年兵特种兵,他根本就发现不了这细微的差别所在。 再仔细看去,那些人动作之间露出的臂腕和背颈处似乎有很多密密麻麻爬行的蜈蚣,竟然是纵横交错的伤疤! 兵痞?百战之士? 欧阳有些疑惑,又有些惊叹,脑子里突然想起以前军中的一种职业,扭头向二人问道:“难道他们是敢死队?”此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惊讶。 歌夜惊声道:“你怎知道?!这敢死队少有人知,其中有些年久的重囚,更多的却是为了几倍薪俸而卖命的汉子,能活到现在,站在这里的皆是军中冲在第一线,千百次生死拼杀留下的强者,所以军中对他们有一种默认的优待......” 漠视生死就可以在军中无上无下?就可以如此倨傲?就可以连操练也不进行?欧阳想到,若是放在自己的特种部队,这种人只有两个下场,一是被开除出军队,二是被军中人彻底孤立,豪无第三条路可选。 他轻笑一声道:“我去会会他们!” 刘宇轩急急要拉住他,可是歌夜却将他伸出的手按了下来,示意观看就行,若是确实需要出手再动不迟。 六兄弟都是围拢在歌、刘二人身旁,抱起膀子等看好戏。 只见欧阳将两只空手插入裤带中,就那么随意的走到兵痞中,随意的蹲了下来。 这边歌、刘等人一愣,心想欧阳这是要做什么?那边一群兵油子发愣后立觉有趣,这个看起来二十左右,毛还没长齐的新兵蛋子竟然大大咧咧的跑到他们的“领地”中蹲了下来,这算是挑衅?还是挑衅! 那赵子昂斜睨了欧阳一眼,脸上露出好笑的表情,眉毛朝自己一群人中的几人一挑,便继续依靠在长矛上闭目假寐。 这群人中有几个将兵器扔在一边,走出人堆儿围拢在欧阳身边,抱着膀子俯视欧阳道:“小子,新兵要懂点儿规矩,你蹲错地方了,那里才是你该在的地方!”说罢一人向营地边木栅墙根儿下指了指,俱都是笑了起来。 欧阳看着那人所指,“嘿嘿”直笑,伸手掏了掏耳朵仿佛那人不是在说他,而是说不知何人。 “呀嗬!小子有种”围拢的几人桀桀一笑,眼神中却透出一股冷厉之意。为首的那名兵痞上前一步,用脚尖儿碰了几下欧阳的身子:“喂,说你那小子,莫非你从娘胎里出来就是装聋作哑的货?就这怂样也来军营耍?怕是没看到突厥兵就吓尿了吧?”说罢和一群兵油子肆意的放声大笑。 “六儿,你说错了,人家不是娘胎里带来的聋哑,说不定是被我等吓到了,在这里装孙子呢。你们都收着点儿,别咋咋呼呼的,吓的他卵蛋子缩没了可怎么办?”另一人看到欧阳被骂后连反应都没,认定了这个蹲下的小子是软蛋熊包,言语上更加放肆。 歌夜这边一听,五郎和七郎都是骂了一声“草!”就要上前,却被歌夜伸手再度拦下,轻声说道:“军中有军中的解决方式,大哥二哥要是搅了,这道坎儿便永远也过不去了,且瞧好吧,八弟这人是吃亏的主儿?” 这边众兄弟一听都是收了怒意,不过却随时戒备以防万一,心中都想看一出“扮猪吃老虎”的好戏。 只见欧阳依然不动,还是蹲在那里傻笑,只是被踢到身子有些晃悠,但一直未到。 兵痞们来了兴致,那领头之人蹲下看着欧阳:“喂,小子,你要装孙子我不管,可要在这营里呆下去,就先拜过我,然后将此书的三十二名兄弟拜遍,至于那十来个一副认真样儿的傻大兵我就管不到了。” 欧阳嬉笑收了,一脸的认真样儿,抱着脑袋似乎在认真考虑应不应该如此做,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话来,认真的盯着那蹲下兵痞的眼睛问道:“你娘生下你来没教你怎么做人吗?” “啥?”那蹲下的兵痞头子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的不可置信,伸手掏了掏耳朵。 话声刚落,异变突生! 欧阳出手如电,两手紧紧将他脑袋一箍,半蹲着身子抬膝猛磕! 鼻血飞溅,只听“喀嚓”一声,那人鼻梁骨直接断了!那人惨嚎一声,直直向后栽去。 鼻梁是人最脆弱的地方之一,此人又是毫无防备下被欧阳蓄势全力一击,后果可想而知。 周围一群兵痞顿时傻了眼,谁都没想到这个蔫不啦几的小子竟然说打就打,出手既快且黑,丝毫不留情面!他们先是一愣,继而迅速反应过来,将手中兵器呼啦啦的扔了一地,空手向欧阳猛扑。 歌夜暗自点头,算他们还知道丢下兵器再动手,还记得营中的规矩,若是谁人敢持械相斗,此时便以叛国论处,那是要掉脑袋的! 一群痞子分了十来人去围攻欧阳宇,而其余的兵痞则还是保持原地不动,偷眼看向赵子昂,只等他的指示。 而赵子昂依然一幅欠揍的瞌睡样儿,依在长矛上继续笑着观看,似乎这根本不关他这个罪魁祸首一丁点儿的事情。 欧阳一膝将那人放倒,正、左、右三侧已有三人贴身扑来。右侧的一个中年汉子抡着铁拳就向欧阳的肋下砸来,左侧双手直扑,正面飞踹。 欧阳如同脚上生风,向右后疾滑一步,顺势一手张开包住右侧来人的拳头向前一引,一手成爪掐在那人腋下,不是那人反应不快,而是欧阳动作太快!快如呼吸,行云流水! 那人被欧阳一引一掐,顿时失了重心,一个列跌向前倒去,却不想欧阳并未停手! 歌夜和秦风眼尖,只见欧阳右腿微挪,卡进那人腰胯间,身子突然旋转,双手猛的发力将那人拽在背上向前摔去,大背摔! 一引一掐,一贴一靠,俱是电光火石间在微小的空间内发生之事,五郎咂舌,怪不得自己找八弟晨练打他不过,竟然如此生猛! “啊——啊!”那被摔过头顶的人尚在空中飞着,最终却害怕的喊开! “嘭”的一声大响,这人直接被摔倒左侧来人的怀中,两人化作滚地葫芦跌在一边哼哼唧唧。而正面之人飞踹已被这一摔挡了去,虚虚的踢在空中赶紧收脚,和又上来的七八人将欧阳围拢在中心。 此时赵子昂依然微笑,却是眼中发愣,轻轻的说了一句:“莫将我们敢死营的名头弱了!”。这一句如同鸡血,注入到围拢欧阳的**人身上,他们气势再变,刚才只像是斗殴的样子,现在却是眼中泛红,面上含霜,一股子不惜命的气势层层涌出! 欧阳歪了歪脖子,将双臂自然垂下,双脚离地轻轻的跳跃起来,然后左拳略前,右拳藏后护在胸口,两脚前后微错,竟是摆出了拳击姿势! 他看着气势大变的**人,左手伸出,勾了勾手指到:“痞子,来!” 【160】兵痞战兵王(下) 手指一勾之间,围拢之人更是怒气四溢。 “上!”其中一人厉喝一声,顿时冲出五人如虎狼一般扑来。 欧阳心中明白,若是真被围起来那便是坐以待毙之举,以单搏众的精要在于游走、迅猛、狠辣三点,自己以前训练时不是没有以一打五练过,可那对练的五人是什么人?都是特种部队中的精英,而眼前十人虽是猛悍,却只占了一个人数优势而已。 想到这里,他心中大定。如一头豹子般扎向这五人包围圈的一角。四人一愣,不想这小子还有胆冲上。 这一愣间,足够欧阳做些动作,他朝着一人疾摆左臂,那人本能伸出右手一挡,欧阳藏于其后的右手已是携着风雷之势勾卷而来,势大力沉!“嘭”的一声,那人中门大露被欧阳一个直勾拳打在下巴上,头颅猛的向后一扬,只感觉到天旋地转便失去了意识,昏倒在地。 欧阳见缝插针,闪身站到刚才倒下这人的位置,已经脱离了被包围的中央位置。 不待多想,多想无益。他半躬着身子颔肩缩脖向右侧飞腿之人冲去,那人使了个扫摆,架势甚好,腿力也带起了“呜呜”风声,若是欧阳生挨了这一腿,伤到不一定,但绝对的落到地上,被众人围殴。 他猛的伏地身形,双手撑地就是一个地趟勾,欧阳身高腿长,那人扫来的脚尖未及欧阳脸面,可欧阳的脚背却已是挨到了他的脚脖。这一扫不在力大,而在使巧劲,一挂一勾将那人脚脖处想一遍扯去,那人没了支撑脚,双手乱挥两下向后倒去。 可这帮军汉却不是吃素的,欧阳勾绊一人之时,他左边的军汉已是一拳照着欧阳的脊背直捣而下,一拳下去竟然没有响动,好似砸在了海绵之中,拳头所触如同被瞬间吸了过去,又瞬间反弹回来,竟然被欧阳后背的肌肉群卸去了大半力道! 可毕竟是全力一拳,欧阳刚刚扫倒那人,后背传来一股力道将他猛的向前推去,他顺势一滚、起身、回头,整个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左拳刺出,右拳再刺! “嘭嘭嘭嘭”闪电般连刺四拳,那人只有招架的份,却无还手的力。欧阳瞅准时机,双手展开疾抓那人肩膀用力向自己怀中搂来,右膝却是悄然疾抬,如毒龙探头般斜刺刺的顶向他的小腹。 “呃!”那人来不及喊出声,被自己腹部传来的疼痛憋了回去,双手顾不得招架,只是捂着自己肚子跪在地上,一张脸憋的红中带紫,些许口涎也滴滴答答的直流而下。 包围圈只剩两人,都是使出吃奶拼命的力气朝欧阳身上的软肋狂打,欧阳此刻双手抱头,生生忍受着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袭击。 从双臂拢起的缝隙间看去,周围军士都是站了起来,表情凝重。而赵子昂仍未起身,只不过脸色如寒霜一般冷峻,一双眼睛死死的向自己盯来。 “没想到么?还是怕了?”欧阳心中暗忖,不停的扭动身体卸去力道,前世的抗击打训练可不是白练的! 突然后腰传来钻心的疼痛,竟然被一人一拳捣在了腰眼,这一丝疼痛迅速散开,传遍欧阳全身,让他的猛的一激灵。 “草,没完了是吧!”低斥一声,欧阳如同疯虎一般不管不顾放弃了防守,挨着雨点般的拳头一拳照着一人面门打去,那人略略歪头避去了眼鼻口受创的可能,只将半边腮帮子留给欧阳宇的铁拳。他在那一刻其实心中暗想,面前这个小子是无论如何发不出最大的力道,生挨一下也是无妨,只要能将他拖一会,自己这方毕竟有两人优势! 可事实往往与美好的想法悖逆,欧阳心下已不是单单一个教训他们的心态,他早已不自觉的进入了搏杀状态,只留一分清醒别将人打死就成! 这一拳速度不快,却是聚集了欧阳半扭身子的腰力。 “啪”的一声正打在那人半边脸上,那人的左耳瞬间失聪,嗡嗡声猛的响起,就如同耳朵里进了几万只蜜蜂一般。 那人就如同软泥一般歪着倒下,一动不动。 欧阳慢慢转过身,死死的盯着背后打了自己至少十来下的军汉,眼神中透出疯狂的意味。 那最后一人看了一眼身边躺在地上或晕或嚎的兄弟,心中有些胆颤,一手指着欧阳宇,口中狂呼道:“你!你......” “胍噪!”欧阳揉身而进,变掌为刀猛的切在那人脖子的咽喉下方,一切即收,那人捂了脖子,跪在地上找空气去了。 “呼——”欧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刚才剧烈打斗过后残留在肺部的浊气排出,转动了几下双臂,不丁不八的站在满地伏倒的军痞中,朗声说道:“不服再来,奉陪到底!” 歌夜笑了笑,回头看向五郎道:“大哥,明白什么叫‘扮猪吃老虎’了吧?八弟那脑袋,滑着呢!” 刘宇轩长吁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担心放下说道:“真‘老虎’还没动,打了一群小老虎,还有得看......”说罢将握在刀柄上的手松开,学着歌夜抱起膀子驻足观看。 五郎嘿嘿一笑,伸手狠狠的拍了他们两人肩背几下,一字也不说。眼中闪出兴奋的光芒,急着想看看自己这个八弟下面的好戏。 “你大爷的,还来劲了!兄弟们,并肩子上!”还未动手的一群兵痞中有一人实在看不下去了,自己连出数人都被挨个打趴下,对方却基本上是毫发未伤。这样的“战绩”叫他们这帮常年亡命的人如何接受? 他这一喊之下,一群人中不少鼓噪起来,挽袖紧带就要向前冲去。 欧阳连瞬间便阴沉了下来,心中暗忖自己刚才可是留了分寸,若是真不知好歹,自己可就下杀手了。毕竟现在的比试已经超出军中潜规则的范围,自己又是刚刚任命的振威校尉,根本不用害怕那几个人头来灭灭他们的威风。 赵子昂大喝一声:“都回来!这里是军营!想死了吗!” 这一喝便如同一盆冷水,将他们这群兵痞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众兵痞都是脸含怒色,恶狠狠的盯着欧阳,恨不得将他身上的肉一口一口咬下来生吃一般。 欧阳看向赵子昂,放声喊道:“我懒得管你在以前杀了多少突厥狗,你既选择了为兵,既然选择了敢死队,就怪不得刀头舔血、以命搏命。莫将此事当成自己的资本,莫将此事当成你们这一群垃圾的荣耀。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不想当兵吃这口饭,趁早滚犊子!当兵就有个当兵样儿,别他娘的整天把自己当成二大爷,流里流气和街道上的痞子一样。在我眼中你们屁也不是!” 他这话声刚落,身后的刘宇轩、歌夜等人俱是叫起好来,真心认同他这番言论。 可这话落到对面的兵痞和那赵子昂耳中时,却如同将他们割了卵蛋一般羞辱难当,都是钢牙紧咬,即将在暴走的边缘。 欧阳懒得废话,眉头一拧大步走向他们,口中却是没停:“别给我装爷爷样儿,不怕死的就来试试!”、 那群人虽是羞愤难当,却不是真正的傻子,这一在军营,二是看到了欧阳刚才的手段,真不好出去拼命。 欧阳直刺刺闯进兵痞群众,全完无视他们的愤怒,用肩头将一两个故意挡路的人顶个列跌,施施然向赵子昂走去。 赵子昂缓缓起身,心中复杂难言。他本是这群人中公认的头儿,现在自己的人马被对面的新兵蛋子放翻了,本该是出手报仇,哪怕是同样被打趴下,也在所不惜。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面前这个少年不像一个新兵蛋子,这少年出手狠辣、胆色俱佳、言辞犀利,根本就像一个再战场上挥斥方遒的大将军一般。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感觉是对是错,所以他无法立即做出有效的反应。 直至欧阳走到他身前,他收了心思,一字字说道:“我们这里没有废话,只有拳头,谁硬,听谁得!” 欧阳一笑道:“那你还废话什么!?” 赵子昂一愣,开始没有明白这话的意思,迅即反应过来眼前的小子是在像自己发出战的信号,毫无废话,半蹲马步出拳就打! 欧阳早有准备,伸手就挡,却不想“嘭”的一声自己被震退了一步! “咦,有些意思。”欧阳轻揉着微微发麻的手掌,眼中露出兴奋的眼光,心想终于可以找个人好好玩两手了,不过若是自己不以雷霆手段,怕是收服不了这群军痞的心。 他静立原地,意念内潜,腹部气海穴的热气慢慢涌出,一个多月未曾用过,这次竟然感觉到那气海穴的热流一经呼唤,便如电射般喷薄而出,瞬间游走在自己的四肢百骸。“好舒服!”此刻他只感觉的身上洋溢着说不出的愉悦,仿佛自己的**经久不与这热流融合,一见之下如漆似胶紧密相连。 爆炸性的力量在填满双臂的每一个细胞,仿佛此时天地唯我,一拳挥去便可将天捅个洞、地捅个窟窿。 不论是这帮兵痞还是欧阳五郎等人,都是诧异的看向欧阳宇,之前只觉得的他勇猛无匹,现在却是另外一种怪异的感觉,好像正在渐渐的与天地融合为一体,整个人处处是漏洞却无懈可击! 只有秦风眼中现出精芒,轻声喃喃自问:“这是哪种内功?竟如此厉害!” 秦风话声刚落,欧阳已不在原地! 【161】收了一帮猛男 众人只见到一道黑影闪过,快若奔雷,速比闪电,直奔赵子昂而去。 赵子昂本是心中略有得意,自己稳扎的一拳将欧阳击退一步,看來他并不像自己心中想得那般厉害,还有得打。 正当思忖时,突然听到周围的惊呼声,缓过神來的第一时间,整个瞳孔、眼睛已是被一张冷厉霸气的脸庞挡的满满。 他心中只來得及想了一个问題:“他刚才不是还在一丈多外!” 沒有响动,众人只能看到那道黑影激射到赵子昂面前然后一拳狠狠打在他的腹部,赵子昂的身子先是弯成虾米,然后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轻飘飘的斜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帐篷上又滑落在地...... 这其间赵子昂未发一声,未出一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在眼中渐渐放大,然后自己整个身子如同麻痹了一般丝毫动弹不得。 周围的人眼珠掉了一地,连秦风都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这有些超出他对内功的理解范围,身负内功之人根本不是他这种表现。 “这,这......”歌夜愣愣的看着欧阳的背影,不知说些什么好。 只有五郎“啪”的双掌一拍,大声喊道:“八弟,帅啊!” 一群军痞的表情都由愤怒转为震惊,再转为麻木,他们心目中的老大赵子昂竟然被这个刚來的新兵蛋子一拳打飞,而且到现在都沒起來。 冷汗湿透了他们的內衫,他们意识到刚才如果继续上去和这小子对打,这小子不留手的状况下自己会被打成什么样子,只会更惨。 “我......我草,这个......这个小子,太狠了。”一声呻吟传來,众军痞急急跑过去扶起赵子昂,却都是哭爹死娘,一幅丢人丢到姥姥家的丢人样。 赵子昂缓了口气,用胳膊抹去口角溢出的血迹,定定的看向欧阳宇。 欧阳摊开自己的右拳,他内心的震撼并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要小,他本意是用上自己的无相功夫震撼一下这群桀骜不驯的兵痞,却不想一个月不用后无相功竟达到了如此厉害的境界。 刚才那种感觉,仿佛自己不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是上接玄天,下连沃土,人与真个世界已连为一体,心中再刹那间能感觉到自己周围空气的波动和自己精神的波动合为一体,那种感觉玄之又玄,无法用词汇言语去准确的描述出來,只能在心中体会感受。 “娘西皮,太牛了。”他喃喃出声,看了眼四周的人群摇头苦笑,最后将目光和在那头被众人扶稳的赵子昂对上。 平静,沒有了暴虐,沒有了愤怒,沒有了对生死的无视,赵子昂的眼神就如一池春水,什么也沒有。 “怎的,还打不打,一起來也无妨。”欧阳此时信心大增,看着一群兵痞子高声喊道。 赵子昂猛的咳嗽了两声,嘴角又溢出几丝鲜血,将自己这么多年來存活下來的兄弟挨个看了一遍,自嘲一笑道:“我拳头不如你硬,现在你是我的老大!” 他周围众人一听,皆是面色泛苦,这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是无法收回的,更不用说他们这群视生死若无物的汉子,轻易不诺,一诺万金。 拳头硬,便是这群人之间的规矩,现在赵子昂认输,那他们这群人就得服眼前的新兵蛋子。 欧阳尴尬一笑,摇头道:“我并不是要做你们的老大,只不过是看不惯你们先前的作风,兵就要有个兵样,战争诞生了一个婴儿,他的名字叫军人,当战火造就了军人这个特殊的职业时,它就意味着流血牺牲,残酷的战争使它成为人世间代价最高、牺牲最大的一种职业,生死本就是我们直面的选择,若是打几场战役后的兵士都是如尔等这般摸样,那军营岂不是大乱,纪律是每一个军人必须刻在心中首位的东西!” 他转身向歌夜等人走去,边走边言道:“在我心里,不论将军和兵士,他们的命一样值钱,一样值得每一个人去尊重,相应的,不论将帅兵士,也都必须恪守军中纪律,不分贵贱高低!” 说完他默默的站在自己八人身边,似是陷入了回忆。 而那群兵痞则细细品味着眼前这个小子的每一句话,心底沉睡多年的某些东西仿佛被唤醒,心中别样的情绪慢慢滋生。 “好,说的好。”一声赞喝从营帐后传來,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都督徐世绩一手抚须,一手轻握腰间佩剑,身后跟着几个将校亲卫徐徐走來。 “某等拜见都督。”所有人都是规规矩矩的行礼,有站有跪。 徐世绩伸手摆了摆,高声道:“行了行了,莫來这些虚的,刚才打的可过瘾!” 他这一问沒有指明所问何人,也可以说是欧阳,也可以说是赵子昂,更可以说是刚才参加武斗的敢死队。 欧阳脸色更加尴尬,这第一天來就和自己人打架,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快步走到徐世绩面前说道:“都督,此事乃是我先出的手,还请都督责罚!” “什么,八弟你......”五郎心切,一听欧阳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心中想到这第一天欧阳就挨了罚,回去可怎么和娘亲交代。 众军痞一听又是一愣,心中那种莫名的情绪又是滋生了一分。 而赵子昂则甩开两边扶他的兵士,忍着腹痛小跑过來,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沉声道:“都督,我等不该挑逗新來兵士,此事我占主责!” “兵士!!哈哈!!”徐世绩看了众人一眼,指着欧阳宇却向刘宇轩问道:“宇轩,他是何职,你竟然未告诉他们!” 众军痞和赵子昂心里咯噔一下,心中都是想着同一个问題:都督这话是何意思,难道这个不足二十的毛头小子竟然不是普通的士兵!!要是一个伍长还勉强能说过去,要是火长、队正那可就麻烦了,若是再大些......一众军痞不敢再想下去,他们可以和刘宇轩吊儿郎当的说话,那是熟了,也知道刘宇轩的为人,可这小子...... 李宇轩脸红脖子粗,这一切都是他御下无方和处理不力所造成的,说到底他才是首责。 他也是单膝跪下,抱拳道:“都督,我沒说......属下无能!” 徐世绩一看他这样子,心中有了些怒火,厉声道:“跟我十余年,竟然连这事都处理不了,还说一句‘无能’,要不要我教你该如何做!!还是自己卷铺盖滚蛋,!” 刘元选被骂的腮帮子直鼓,霍然起身,“嘡啷”一声将障刀拔出大喝道:“此人乃我军中‘特种部队’振威校尉欧阳宇是也!” “啊!!。”那边军痞一阵惊呼,振威校尉,从六品上,可是比刘宇轩高了整整高了五个官阶的存在,要知道刘宇轩从军时而年才混到这份上,已是受了都督照顾,而那小子才不到二十九如此高官,自己又是辱骂又是群殴,这可如何是好...... 赵子昂心中暗悔自己太过鲁莽,却不忍心大家受罚,知道这罪责绝然轻不了,索性双膝跪地磕头道:“都督,求您放过他们,一切都是我指使的,要杀要刮只放到我一人身上便可!” “好大的口气。”徐世绩半蹲下身,盯着赵子昂问道:“你乃军中老兵,要不是你那破落性子,也差不多混到宇轩的份上,这么多年來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因为你等总是第一个出生入死,乃是全军只锋锐,但尔等反而引此为傲,越发变本加厉,按军法,所有参与之人当斩,你一人之头可够!!”徐世绩说罢徐徐起身,定定的看向赵子昂。 赵子昂“梆梆梆”的猛向地上磕头,额头已是皮破血流,悲泣颤声:“都督,我负了都督多年好意,我又挑唆众人如此行事,只轻都督放过那一众兄弟,他们有老有小,若死在沙场也就罢了,若死在军法之下却是曲了一身好本事,都督,!” 欧阳终于明白为什么甫一见面这赵子昂敢称呼刘宇轩为“老刘”了,原來他竟和刘哥有近乎相同的军龄,他心念电转,想到都督刚來时候喊的几声“好”,都督心中必定舍不得杀他,只是现在沒有台阶下罢了。 一念及此,欧阳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下,沉声求道:“都督,我以军功换此等军士的性命,还望都督开恩,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人不知,但徐世绩是知道欧阳对他家里和国事立了不少功劳的,他这么一说,竟是宁可拿这份天大的人情和前途來换,他心中微微感动,暗叹自己沒有看错人,脸上却是不见阴云散开,厉声道:“振威校尉欧阳宇,你所言可是当真,!” 欧阳暗叹一声:“当真,愿都督成全!” 徐世绩长叹一声,带着随行想营帐走去,所到之处,兵痞都是单膝跪地,垂下他们刚才还曾高昂的头颅。 徐世绩立在人群中,大声喝到:“好,欧阳校尉,于私于公的人情功劳全都抹去,我便准你所求,赦他们无罪!” 所有兵痞一听,皆是心中一松,自己从鬼门关又晃了一次,齐声吼道:“某等谢过都督大恩,不敢再犯!” “谢我,谢我作何,尔等莫非连心肺都沒了。”徐世绩一边摇头一边向营口走去。 赵子昂反应最快,起身走到欧阳面前单膝跪下,恭声道:“赵子昂谢过欧阳校尉,校尉大恩某不敢或忘!” 其他兵痞一看,都是反应过來徐世绩所指何意,齐齐转向欧阳跪倒:“校尉大恩不敢或忘!” 欧阳一惊,这算是怎么回事,抬眼瞧想徐世绩,却发现他隐藏在嘴角的一抹笑容,原來...... 既已心中透亮,收了这帮子猛男正符合他“特种部队”的需求,这整个一万军中才这么几十号敢死队,可想而知他们是如何的珍贵。 他大笑一声:“众位兄弟请起,若不想让我陪尔等在这冰天雪地中跪上一日夜,就快快起身。”说罢先将赵子昂扶起,又三步两跨走到兵痞中将他们一一扶起。 此时众人心中,那股子莫名的情绪瞬间清晰,这情绪的名字叫!!“兄弟”。 徐世绩一看乃是皆大欢喜的局面,朗声道:“尔等听令!” 在场众人都是双手抱拳,躬身垂首拎耳细听。 “欧阳宇乃朝廷从六品振威校尉,于我并州行营中任特种独立旅旅帅,共辖100人,除去你兄弟八人,这帮子混蛋都划道你旅下,你有任命和先斩后奏之权;宇轩,你原先剩下的十余名二郎便依然随你吧,我再从其它营中调拨三十人给你,你依旧做你的队正。”徐世绩将早已准备的腹稿说了出來,抬眼看向众人反应。 欧阳心中大喜,和一众人单膝跪地谢过,而刘宇轩支支吾吾的不吭不哈,半晌低声求道:“都督,你还老把俺拨弄來拨弄去做啥,俺和兄弟们便在一起吧,俺要留在这新立的‘特种独立旅’!” “哈哈哈哈!!”在场所有人都开怀大笑。 “你小子到不傻,好吧,依你所求,准了。”徐世绩说罢将双手一背,乐哉悠哉的向营地外走去...... 【162】搭骨构架 徐世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营帐后,众人都是回头大眼瞪小眼,不知道下面该做什么。 刘宇轩挨了都督的臭骂,心思活络了许多,转身站在欧阳面前抱拳道:“请旅帅明示,我特种旅下一步该如何做!” 欧阳一愣,还真有些不太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在他的设想中,自己不过是和七位兄弟组成一个特种小分队就够了,不想都督善意的送了一份“大礼”给自己,不过自己前世在军中摸爬滚打了五年,那些东西怕是稍稍搬來些都可以将这几十号人管理的井井有条了。 他迎着前前后后几十号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干咳了两声,脸上挂着惯熟的笑容,朗声道:“老话儿说的好呐:‘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咱特种旅正式成立,也要将骨架弄起來,來來來,大家都聚拢过來,商量商量咱特种旅的家务事!” “家务事,嘿嘿,这倒新鲜,弄了半天一旅成一家了!” “就你屁话多,你不愿意么,我倒是觉得旅帅这么说心里听着舒服!” “两个废话篓,过去聚拢!” 众人一听欧阳貌似要选旅内大小官头了,都是觉得新鲜,在他们的印象中,这官头任命还不是上面一句话的事儿,啥时候轮到自己平头大兵來参一脚,这年轻的旅帅校尉行事就是别具一格。 欧阳蹲在营地边儿上的空地中,其余人则呈半月形将他围拢起來,或蹲或立,就如众星拱月一般,不过经历了刚才的打架事件,除却欧阳的兄弟,其余人心里多少还有点后怕和畏惧,待站好后都是将嘴闭得死紧,啃也不啃,只有这寒冬腊月的西北小风呼呼风声。 欧阳咧嘴一笑:“我说各位大哥,俺今年十九岁,用你们的眼光看,毛还沒长齐,你们都这么憋闷,不怕吓到我!!现在是讨论时间,都放松些,不嫌冷你躺在这地上打呼噜听我都不管,刚才那猛样儿咋都沒了呢!” 众人一听,都是“噗嗤”笑出声來,这军中校尉级别的官头少有这样不讲究的,顿时放松了不少。 欧阳挠挠头,继续说道:“所谓不打不相识,今天咱这相识的方式真是不错,至少我摸到了底儿,知道你们生猛,更知道你们能拧到一起、抱成一团,心齐!” 那群兵痞一听,这两句算是说道他们心坎儿里去了,这可是他们最自傲的地方,脸上不禁泛起了一股得意劲。 “可是勇猛和抱团却不能让你们次次都从战场上的鬼门关拉回來,若是沒有一个好的火长、队正、旅帅直至一军统帅,那就是一团散沙,扔在敌人军里连个浪花儿都激不起就去阎王那儿报道了,这层层的官头不是用來压制你们、鞭笞你们、奴役你们的,他们的作用在于指明方向,该冲还是退,该守还是留,怎么打,选哪种战法,这都是官头來引导大家完成的,你们想想我这话在不在理。”欧阳不厌其烦的引导众人思绪,让他们对于这为官为将的作用有一个深刻的认识。 赵子昂坐在地上大声说道:“旅帅,你不说俺还真沒注意,以前冲锋时候只知道看着身后的旗号行事,你这一说俺倒是反应过來,那战场上千军万马的,一眼望不到边,要不是有旗号指引,说不准就撞到人家几千人的阵里,根本活不回來!” 他周围的军痞也是点头附和,有点儿明白这军官是做什么用的,以前被招募入军,只知道冲杀,根本沒往这方面想过,也不可能有什么旅帅、校尉跑來和自己唠叨这些。 欧阳宇立起身子,肃容道:“歌夜,刘宇轩,潘江,宋金刚,赵丹阳,赵子昂,听令!” 众人一看旅帅这幅认真样,俱是呼啦啦的起身站好。 歌夜和刘宇轩等被点到名的人抱拳出列,齐声道:“属下在!” 欧阳沉声道:“今特种旅成立,某特命歌夜为第一队队正,潘江、宋金刚、赵丹阳为第一队三名火长;刘宇轩为第二队队正,赵子昂为第二队火长之一,尔等可愿意!” 歌夜和刘宇轩的归属毫无悬念,潘江等三人也是沒甚话说,而赵子昂听到自己也做了火长却是心里有些吃惊,不想这旅帅还真是有点儿胸襟。 六人互视一眼,双手抱拳又要下跪谢礼,欧阳却是怒声道:“且慢,我特种旅即日起第一条规定:不准下跪,你我本是军中人,都是拿血拿命去拼,沒有贵贱高低之分,我不管你们再别人面前如何,但在我这里绝对不允许在跪一次,违令者赶出我特种旅,永不录入!” 欧阳等六人身形僵在了那里,其余所有人也都傻在了那里,谁人愿意下跪,除了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兄弟,哪个愿意低人一头,不想这年轻旅帅竟然废止了跪礼,至少是打心底里尊重自己,所有人心中顿时有些感动,歌夜等六人颤声道:“属下遵令!” 欧阳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咱们特种旅正正好好六十人整,这四十人的空缺以后再说,现在已是有了队正和四名火长,还有两名火长我要大家推选出來,得人心者任之!” “真要推举,旅帅还真沒说瞎话!” “废话,你看旅帅像那悔诺的主儿!” 欧阳听到众人议论纷纷,都是心动,心中暗忖这是要加强“主人翁”的好时机,趁热打铁道:“给尔等盏茶时分,推选出两人來,现在大家可随意推举讨论,不用理会我的存在!” 这一声令下,众人如同开了锅般热议起來,这个说李三好,那个说王四更佳,一群人唾沫星子满天飞。 欧阳站在那里听得也是有趣,什么荤话脏话都能从讨论中说出來,不可谓不热烈。 盏茶时间过后,刘宇轩走了出來说道:“旅帅,已经选出來了,一人名叫郭山,一人名叫叶鹏,分别是我原來的手下和敢死队中之人。”说罢朝人群众招了招手。 欧阳抬眼看去,第一个走出之人竟然是刚才拿脚点了自己几下的汉子,此刻却是扭扭捏捏,满脸的羞愧,第二人却是刘宇轩原來留下的班底之人。 他笑笑说道:“既然你们能被推举出來,就说明你们应能胜任这火长之职,别辜负了大家对你们的信任就好!” 两人点头称是,抱拳立于一边。 欧阳扭头看向焦躁的五郎说道:“大哥,你和二哥七哥暂且在我身边,名义上是我的亲卫,等以后有了合适你们的职位再行分配吧,可好!” 五郎一巴掌拍到欧阳背上笑道:“我还以为你忘了哥哥们呢,你说了算!” “大家都是刀头舔血的汉子,以前你们都是冲锋陷阵的兵,可从今天起,咱们再不是如此打仗了。”欧阳看众人安排完毕,有心要给他们讲讲自己这“特种旅”的职责和宗旨。 话声一落,赵子昂却是傻了眼:“啥,旅帅,难道咱们要转在别人身后冲锋,咱旅里可沒孬种汉子,哪怕是上去全都见阎王了也不会眨一下眼,可千万别把咱往后弄,躲在别人身后冲阵的不习惯!” “是啊,旅帅,咱么人虽不多,可在并州营中也算是数一数二、响当当的汉子,从來沒有窝藏着打仗的习惯!” “还请都督三思!” 一众兵痞听了都是不情不愿,欧阳转头看向自己的七兄弟,无奈笑笑,心中暗忖又得给众人上一堂课。 他伸手一压,众人顿时安静下來,欧阳眼一翻,脸一狠:“咋了,这么快就开始抱怨了,别说我话还沒说完,就是今日下令咱都要去当伙夫做饭了,也都得听着做着,服从命令乃是军人的天职,都给我记好喽!” “特种旅,特种旅,动动你们的脑子,为啥咱不起别名,偏偏叫哥特种旅,意思就是和这整个大营中的所有队伍都不一样,我告诉你们,‘特种旅’是皇上和兵部特批的,是咱大唐唯一的,更是你们见过的,沒见过的国家都沒有的。”说道这里,欧阳故意顿了顿,他故意将这重磅消息先放出來,就是为了引起眼前这群兵士的自豪和想象。 “皇上和兵部特批!” “大唐唯一!” “其他国家都沒有!” “那咱们岂不是这特种部队的第一批人!” 这边欧阳一说完,那边兵士中就和炸了锅一般讨论起來,刚才还在担忧自己被安排在人后,此时却是满心激动,想想啊,这可是皇上和兵部特批的部队,那能一般了,肯定非同凡响,只是这怎么个非同凡响法,他们心里却还是沒数。 赵子昂腾腾两步走來,抱拳问道:“敢问旅帅,我‘特种独立旅’到底在军中是何职责,还请旅帅示下!” 他这一问,让那边正在激烈讨论的大头兵都安静了下來,死死的盯着欧阳,支楞着耳朵要听听他怎么说。 欧阳心中早有腹稿,朗声道:“问得好,‘特种独立’,说白了就是独一无二,我也不长篇大论的废话,简单里说,咱们的任务就是一击致命,两军交战,若是一方大将或统帅死了如何打,若是一方粮草全无了怎么打,若是他们的消息情报全被断绝了怎么打,甚至他们的皇上死了还怎么打,等等等等......总而言之就是做常人所不能做的事,并且让这件事情扭转整个战场的局面,懂了吗!” 鸦雀无声。 沒有一人回答他的问題或者继续问下去,只有曾经听过他言论的七兄弟和刘宇轩在那里笑着轻声讨论。 欧阳抬头看了天色,已接近正午,想想说道:“今日下午不用操练,咱们营帐不是十人一顶么,都好好想想,晚饭后集体讨论。”自己心中却是暗忖:若是这个问題想不通,自己下再大功夫也是白费,撑死训练出一群勇悍的士兵,这之后还有诸多问題等待自己解决,这个旅帅可真不好当啊,...... 【163】我们是兵王 欧阳斜卧在营帐内的矮几后,捏着一张笔墨未干的花名表有些出神,花名表上写就了旅中兵士打乱混编后的分配,每个火长手下8人,6火共计48人,加上五郎等三人亲卫,整个特种独立旅是60人之数,离编制还有40之差,而欧阳的心却不在这里,他眼光迷茫,似乎在想着其它东西。 如果按照历史的走向,今年和东突厥的大战必不可避免,时不待我,留给自己训练这一旅兵士的时间并不多,特种部队可不同于普通的兵种,他们可以说是所有普通兵种中的精华所在,现今自己还要从基本的思想灌输做起,还要将以后的训练科目、军纪军规、衣着甲刃等等都一一考虑到,自己家里那的酒楼、铁匠铺等也是刚刚开头,一个词:“千头万绪”。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头,尽量让自己保持一个平稳的心态,他心中明白“欲速则不达”这话的含义,现在只能一步一步的将自己的计划落实好。 帐篷的门帘一掀,一股子寒风涌入,吹得欧阳打了个冷战。 五郎走了进來将手放在嘴上直呵气:“八弟,这不下雪的天儿也这般冷,快要冻死人了!” 说罢直接走到欧阳身边的矮几前,将手放到火盆上烤着,一边说道:“你还别说,这军中的兄弟还真有些意思,想早上刚來那会儿,这群痞子和你势不两立,非要争出个死活來;可现在吧,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说说话,却都和邻里的大小弟兄一样,也挺亲近,唉,说白了,都是穷苦人家出声的主,沒一个富贵命,否则好多人都过了服役的年限,还留在这里做敢死队,图的就是那份俸禄,养家用!” 五郎这话撩起了欧阳的心弦:大唐盛世,大唐盛世,可自己这两年却还沒到盛世,正是多灾多难的时候。 “五哥,你去他们营中走了一圈,可有听到他们关于这‘特种独立旅’的讨论和看法。”欧阳想了片刻,将话題转回。 五郎小鸡啄米般点头道:“当然听到了,基本上每个帐中都在讨论呢,不过说來说去,包括我在内也是一知半解,亏得上次和你一起参加了那伊盛兰酒楼的突袭,才稍稍懂了些,否则哥哥现在和他们沒甚区别,都是脑中一片空白啊!” 欧阳点点头,这些他预料到了,从古代军队性质一下跳跃到前世的特种兵,换谁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搞明白,这个需要时间,更需要几次行动來让他们切身体会,想罢他和五郎说:“大哥,咱们分开通知,去营帐外空旷地集合,我有事说。”...... 月色如霜,繁星点点,冬夜的军营,就仿佛伏在这山峦中的怪兽,沒有了白日间兵汉子的操演,静谧却肃杀。 欧阳站在一顶火灯前,看着眼前排成三列的59个汉子,高矮不同,衣着不同,却是同样的冷峻。 欧阳哈了一口气到手上,一阵白雾从指间和掌间穿过,又渐渐的消散在手前不远处,他抬头问道:“冷吗!” 众人的目光都凝了过來,半晌稀稀拉拉的答道:“不冷!” 欧阳笑笑,借着身后火油灯看向众人,脸冻的发白,手冻的直颤,“冷吗。”欧阳又是一声大喝。 “不冷。”众兵士以为这个年轻的旅帅在考验他们的意志,这次回答整齐有力了许多。 欧阳走上前去,摸了几个士兵的手和脸,就如同摸到在冬夜中放了一夜的铁器,硬邦邦、冷哈哈,他大声说道:“我冷,冷得他娘的鼻涕都快出來了!” 众人有几个听了这话忍不住,使劲的忍着笑。 欧阳不作解释,继续问道:“怕死吗!” 一阵有力的怒吼迎面扑來:“不怕。”这声音如雷般滚滚向外传去。 欧阳却是说道:“我怕,怕的有时候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 这次众人都楞了,沒人在懂他们的新旅帅在搞什么,东问一句,西问一句,简直不搭边儿嘛,何况要是在别的军官面前喊“怕死”,恐怕先要挨三十军棍再提來问一遍。 欧阳看着看着众人的疑惑表情,似是在自言自语道:“死谁不怕,那他简直可以成神了,说出來怕死和避免去死是两个概念,我这特种独立旅中可不收有真话不敢说、只懂放豪言的兵,你们想好了再回答我,到底怕死不怕!” “怕!!!” 这一声却是震天动地的吼叫,震得欧阳耳朵生疼,他肃容说道:“我旅下第一条规矩是不下跪,那第二条就是说真话,敢于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不要管你面前站的是火长、队正还是我这个旅帅,就是都督來了,也要敢说出來,这是你们作为一个人应有的品性和权利。”...... 这几声吼叫早将附近营中的兵士将校弄惊了,都是围拢在他们的营地旁静静观看。 “都督,这,这也太不像话了,入夜是不许随便出营帐的,更不许如此吼叫,何况这振威校尉还教士兵喊‘怕死’,这也......”一名站在徐世绩身后的副将上前一步,小声抱怨着,他的话引起了聚拢在都督身边大部分将校的共鸣,都是觉得欧阳此举有些过火。 徐世绩紧了紧身上厚重的披风,眼中闪现出几抹奇异的亮光,伸手向后摆了摆,示意他们别出声...... 欧阳的一番解释简直要将这群兵痞的思想观念完全颠覆,在军队中,他们要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否则会混的很惨,就算是他们这群战场上的亡命徒也要在军中学会见风使舵,否则十七禁律、五十四斩岂是开玩笑的。 “你们现在不必理解,只需要记住,狠狠的记在心中,就是你死了也得给我记到阴曹地府中去。”欧阳站在59人面前像一头发疯的狮子一般怒吼着,他正在尽心一点一滴改变他们的观念,埋下种子,他不想要一支沒有思想,空有强健躯壳的军队,那样的人可以做个步兵骑兵,但在他的特种独立旅中绝对不许存在。 他将手一指外面围拢观看的将校兵士,继续怒吼道:“你们和他们不一样,你们在战争中经常要面对的是孤立无援,是深入敌境,是像一条狼一样的存活着并一口咬断目标脖子的存在,甚至当身边所有人死光了你一个人也要将这个目标完成,你们不会有两翼骑兵护卫,不会有身后弓兵箭阵,更不会有人给你们擂鼓助战,你们会有的只是寂寞、孤独、忍受,然后不是你死就是他亡,但你们的每一次行动,都可以将千千万万的泽袍挽救于刀兵之下,都可以将万万千千的百姓挽救于铁骑之下!” 欧阳说到此处停下,看着眼前兵士明显起伏的胸膛,听着周围不断响亮的嘈杂和骂声。 他嘴角翘起,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转身将自己配发的障刀“嘡啷”一声拔出,一抹炫目的银色寒光沿着刀身闪过。 他大吼道:“记住了,你们是大唐独一无二的‘特种兵’,乃是兵中之王。”说罢将刀猛的向地上划去,几颗火星闪现,一道深及一寸的划痕出现在众人眼前,他用刀一指这道划痕沉声到:“最后一个机会,想留在我特种独立旅中的人就给我站好,沒这份胆气和耐性的人请走出这道线,走出后永不录入!” 说罢他将长刀入鞘,静立而视。 静,静的可怕,连在外围观看笑骂的人都不吭一声,也不知是被这个疯子一般的旅帅惊到了还是想安静的看好戏。 欧阳等了片刻,脸上笑容大盛,似随意问道:“你们怕死吗!” “怕!!!” “你们是谁!” “大唐兵王!!!” “你们现在懂了什么叫特种部队了吗!” “懂了!” 外围的众人都被这怪异的问话和回答震撼的楞了,怕死的大唐兵王!!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振威校尉欧阳宇何在。”不及他们多想,一声厉吼从人群中传來。 欧阳扭头望去,只见徐世绩裹着披风大步踏來,赶紧行了两步抱拳道:“特种旅帅欧阳宇见过都督!” 徐世绩向后一招手道:“执法队何在,此校尉未经申明,夜中聚兵,引众咆哮,虽有我皇特旨,但不应未报便如此行事,给我就地杖他三十!” 欧阳宇心中暗忖,自己是故意闹出这般动静,引來众人观看,好让手下兵士将此夜说言所行深刻的印子啊脑中,并埋下种子,同时也是向并州营中宣布特种独立旅强势而來,既然目的已达到,这三十板子却是值得了。 他无所谓,可不代表刚被他言语撩拨的一众士兵甘愿旅帅受罚,已是有些骚动,欧阳转身喝道:“站好,这是我应受之罚,别忘了军中规矩!” 说罢转身趴在地上动也不动...... “啪,啪。”一杖接着一杖重重敲在欧阳宇的背脊和屁股上,他身后的一众兵士兄弟看得心痛,却看不到欧阳一边呲牙咧嘴一边笑着。 三十杖后,欧阳勉力起身,他看都不用看,知道背上一定是皮开肉绽。 这时徐世绩缓缓行來,沉声道:“别光顾着教人规矩,自己却忘了规矩,一月之后,你若是能在比试中将这群人练出个样子并胜了,我准你特制军旗一面,还有你向我所言的军服、军衔等一应事物,若是输了,给我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当好你的旅帅!” 欧阳忍着背后剧痛,恭敬回道:“欧阳遵令,不过都督,我还有一条请求,望都督成全!” 徐世绩在夜色中发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迅速收去,问道:“你小子永远都要讲条件,说罢,合情合理的我必准!” 欧阳朗声道:“我旅中还有40空额,若是一月后我胜了,这40人须得我亲眼看过,亲手试过才可入旅,否则宁缺毋滥!” “准了。”徐世绩想也不想,他巴不得这支新队伍个个以一顶十,说罢转身离去...... 【164】噬心一梦 “旅帅!” “八弟!” 都督前脚一走,欧阳手下兵士和兄弟后脚就冲了过來将欧阳扶住,急急向营帐奔去。 歌夜拧眉,暗忖这执法队下手也忒实在了,他在军中多年,只听声音便知道这一军棍下去打到什么程度,有的是干响不疼,顶多打破外皮;有的则是响动不大,却是棍棍见血;而最为严重的则是欧阳现在这样子,既响又实,那是抽起军棍使足了力的,他心中不禁暗忖:难道都督是有意为之,故意打给周围军士看的,否则沒有都督授意,这帮子执法队是万万不敢对一个从六品上的年轻校尉下如此狠手。 一个营帐大小有限,哪里挤得下五六十号人,最后一个营帐满满当当挤进二十号人,其他人便守在营帐外等候消息。 七郎乃是猎户出生,在众人中算是疗伤的好手,他借着帐内油灯用温水将欧阳背后整面袄子浸透了,一丝丝,一点点的将欧阳被血肉粘连的衣服剥落下來。 欧阳看着众人一副紧张且义愤填膺的样子,心中发暖,暗忖自己这三十军棍真沒白挨!!起码换了人心回來,值了。 他看着二哥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笑道:“二哥,这点儿伤你还小心成那样,利索点,扯下來。”说罢摸出军匕咬了刀鞘,双手一撑矮几等着七郎下手。 七郎知他的脾性,向來是说一不二的主儿,而且一众兵士和部下又在眼前,不按他说的去做便是降他的威信,看了众人一眼,皆是不忍的眼神,只得口中轻呼:“八弟,且忍住!” “刺啦。”一声响,这后背的袄子是浸了水的,远不如干燥时好撕扯,七郎这一下乃是下了大力气,竟连欧阳背上不少皮肉一同扯了下來。 只见欧阳剑眉拧成一团,腮帮子一鼓,嗓间发出一声闷哼,几滴冷汗瞬的从他头上冒出。 “二弟,你下手那么狠干嘛,不疼啊。”五郎一看,急的一巴掌狠拍七郎肩头。 欧阳吐出军匕,沉声道:“大哥,若是二哥不來这一下,怕是我有更多苦吃,莫冤枉他,且叫众兄弟先回营帐歇息,所有火长以上兵头都留在帐中,我有话说,嘶!!”又是一阵钻心疼痛传來,这大片的皮开肉绽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刘宇轩和歌夜出门安排兵士,七郎急急取出常备的伤药当洒水一般向欧阳背上撒去。 欧阳长长吁了一口气,抹去额头冷汗,摇头苦笑:“尔等切莫以为都督是怪怨我违了军法下狠手,若是那样都督根本不必现身,只來一个副将传令,执法队也照打不误!” “旅帅,都督的心思我猜不出來,更懒得去猜,我只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才挨了这板子,像你这样的校尉在军中就如凤毛麟角,你又是何苦。”赵子昂在旁边盯了半晌,早就憋不住了,将心中所想倒了出來。 其余火长也是暗暗点头,开始它们不明欧阳为何顶着军规黑夜训话,直至后來被其它泽袍围观,又有都督最后那段话,它们才慢慢反应过來欧阳这是在激励它们,是变相的在众人面前鼓励自己,并在鼓励中将上午所问的“何为特种旅”给他们做出了诠释。 欧阳一笑:“皮肉伤谈不上苦,若是你们沒明白我心意,那才是真的苦了,不过我今夜所说并非吹大话,亦非胡乱定义咱们特种旅的存在,咱们特种独立旅就是以兵王的素质完成九死一生的任务,对于咱们來说,沒有最难,只有更难,莫说沙场一将,便是一军之帅,一国之君,只要咱大唐有需要,咱这几十号人都得去漂漂亮亮的办了,这就是特种兵!” 这时五郎和刘宇轩走了回來,两人手上拿着七八瓶伤药,刘宇轩上前一步将一瓶细花蓝瓷的长颈瓶子递给七郎,口中说道:“旅帅,我们回來时刚碰到都督的亲卫,这是都督让人送來的特效药,嘱咐你一定抹上,不够再去拿,这......咳,都督恐怕还真不是故意让你挨板子!” 众人一听,正好验证了欧阳的话,心中都是松了口气。 一旁的新任火长叶鹏见众人不说话,倾着身子向欧阳问道:“旅帅,说实话,不是我们不信您所说的,只是自古至今,军中还真沒出现过您口中的特种兵,更沒一支军队能像您说的那样把这些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当饭吃一般轻松,我等......我等只是担忧,到底能不能成为您口中的那个‘兵王’,一月后能不能在军队比试中胜出。”说罢,他眼中透出热切的目光,伸舌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 欧阳循言望向众人,见都是静静的等待自己回答,知道他们是真的动了心,想成为这独一无二的特种兵王,他咧嘴一笑道:“你叫叶鹏是吧,好样儿的,起码今夜我讲的说真话你记在心里了,在我面前别弄虚的,咱当兵的就是有啥说啥才好,关于今夜我告诉你们的,我不妨再这里给你们下个军令状,一月后你们绝对胜出军中诸营,半年后你们绝对可以傲视大唐诸军,今年过后,只怕你们都是香饽饽,被各个都督抢着挖走,若是我这话沒有兑现,晋阳城不久要开张的盘龙酒楼随便你们喝,不收分文!” “啥,旅帅你还有酒楼。”一众火长听了,脸上兴奋之色掩都掩不住,眼中满是羡慕。 歌夜笑骂道:“一群兔崽子,一听到有酒就馋得魂都沒了,老八,看看,这群人哪里是在担心你的伤势和兵王,一听你有酒楼怕是已打上了去你那里蹭酒的主意!” 众火长都是偷笑,这酒喝女人可是他们军中最热门的两个话題,一谈这个,保证不冷场。 秦风站在一角半天沒说话,待看到众人的反应幽幽说道:“旅帅有一种尚未面世的好酒,据他自己说乃是此世上独一无二的好酒,且答应了我喝第一口......唉,你们慢慢等把,我先尝够了这滋味再说!” “好你个七弟,还拿此事刺激我等兄弟,老四老五老六,并肩子上,给我胖揍他。”歌夜笑着一喊,率领兄弟“围攻”秦风去了。 待嘻嘻哈哈闹了一刻,看欧阳确实沒有伤着筋骨,都是急急转走去将从欧阳嘴里挖來的信息宣传给众士兵去了。 帐中只余欧阳一人,他趴在厚厚的褥子上翻不得身,想着今日种种离奇遭遇,不一会便鼾声大起,阖眼入梦: 烈阳如火,炽烤着大地。 只是眼前的军营中,并未因过热的天气而停止训练,阵阵整齐的口号声穿天而入。 在这地处西北的某军区特种军营中,终年陪伴兵汉的只有太阳和风沙。 军营大门警戒线外,一人身着军装巍然而立,剑眉星目,挺鼻厚唇,常年训练出來古铜色的皮肤,一米八的个头,透出的气质如此沉稳精悍。 在他对面警戒线内,十二个军汉成一排同样站立不动。 沒人说话,沒人动作,只有突起的风沙如波浪拍打着他们的脸庞和身躯,发出沙沙声做响。 警戒线外的军汉挺了挺背,嘴唇微张。 “敬礼。”对面十二人中一人却撕扯着喉咙率先喊出二字,打破这似瞬间似永恒的沉寂。 他听到口号,习惯性的左手紧压军裤中缝,右手“啪”的齐额斜立做了个标准的军礼,一切都那么自然,只有绷紧的嘴角显示着强烈压抑中的情感,那双不知是烈阳风沙弄涩了还是本已含泪的虎目出卖了自己的内心。 他只盯着对面的十二人。 十二人行军礼的同时也只盯着他。 十三人如同十三尊铁塑,丝毫无异,唯一的区别便是他用來标识军阶的肩章和领章不在了。 又归沉寂。 震天价的训练口号从营地传來。 “送,~”线内的十二人不约而同吼出一字,竟把营地内的口号瞬间压下。 此字刚落,他再深深的凝望眼前十二人一眼,想要把他们每个人脸上的每个细节刻入脑海,将嘴角绷的更紧,礼毕,转身,用尽全身的血力喊道:“无悔!” 泪水夺目而出,沒有被烈日狂风蒸干,却被漫天沙尘浊然,两行滚烫的沙泪伴随着他匀定的步速远离了这奉献五年热血的军营和比兄弟还亲的军汉,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唐宋,大张,你们哭个球,再哭......老子打你们.....呃,嘶!!”欧阳再梦中一巴掌打去,却是引动了伤口,疼的一下从梦中醒來。 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军帐、油灯,还有放在桌上的那把障刀...... “娘的,原來是在做梦。”他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水,回味着刚才梦到自己前世退役分别时的一刻,心中甘苦百味。 起身披衣,掀帘走到帐外,耳中传來巡营士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还有那四起的鼾声,心中一片清明。 沿着营帐小路走了两步,看着这连营百里,心中不禁感慨,口中喃喃:“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自己要做那万古枯的将领么,自己要踩着身边酣睡兵士的尸血上位么,不,绝然不是...... 【165】蹒跚学步(上) 欧阳静立,夜色弥漫。 他仿佛被黑夜吞噬,又仿佛他本身就属于这无边的黑暗。 闭目,深吸,冷冽空气刺入鼻腔,钻入肺腑,此时的他沉浸在昨日那一拳的境界中,与天地融,与万物合。 自从师父将他从大石堡战场上救回,又以数十年功力为他疗伤,而后十数日匆匆参悟,他感觉自己似乎已是初窥门径,探头看到了《无相》的冰山一角,可就是这一角,他却捉不到,摸不透,只能凭借本身的感应來捕捉。 《无相》书中的插图自己已经融汇了一页,还有百多页未看也未学,单从昨日那震撼人心的一拳來看,如若自己再多学一些会是什么样的情景,轰天,裂地,想到这里,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那种只存在于自己前世所看玄幻小说中的场景太玄,根本不可能,但强身健体,功力大进却是有盼头。 不作它想,闭目细思将第一页的穴位和线路在心中默念,气海穴的热流就如同被召唤了一般自动涌出,沿着脑中所想缓缓而行,待行完一周天,热流化为无数细丝蹿向身体各处,潜进血液,钻进肌肤,游走、搅动,尔后又是慢慢行回,聚拢在气海。 欧阳的身子如同被从里到外清理了一遍,清爽不已,欧阳笑笑,怕是这奇异的内功又在慢慢滋润自己的身体,完成着它们每日必行的工作,轻轻转动了几下臂膀,后背伤处依然疼痛,却是缓解了大半。 “袁天罡这个老神棍,把书给了我就跑了,要不是师父帮我参悟一些,说不好要弄的经脉混乱、少活个十年八年。”欧阳口中喃喃,抬眼看向连营所接的天边一线,漆黑的天色已是转为深蓝淡青,有一丝蒙蒙的亮光从黑暗中浮现。 他继续沿着营中小路漫步,仔细思考着在比试之前的一个月中自己该如何安排每天的操练行程。 这第一步,必须从军纪做起,自己这一旅中不是新兵就是兵油子,新兵不懂,老兵不在乎,恰恰走了两个极端,军纪在自己的前世部队中乃是首重,虽说前世的战争已转为高科技的比拼,可决定性的因素仍是人这个因素,人溃烂了,再好的武器也是白搭,只能说军纪和兵器装备的重要性越來越接近而已,然而在大唐这个冷兵器时代,军纪乃是不争的第一要素,将死兵散,将逃兵溃的事迹屡见不鲜,可以说,这个时代的军纪仅仅体现在平时的军队生活中,根本沒有融入军人的骨子里。 而自己要教给他们的,就是至死也不能或忘的守纪如一。 至于第二步,当是训练他们的本体素质,包括体能、各种兵器的掌握。 第三步就是特殊训练,包括耐严寒、耐酷热、攀山越岭、水下泅渡、滑雪高攀,继而是特种搏杀等等各种技能。 至于特种作战思想,战略战术等将从头至尾贯穿讲解。 这只是大体的训练计划,要细细划分开來则是一天一夜都未必说的完。 他正在思忖间,大营中的号角声响起,欧阳抬眼一看,才是五更时分,这么早,怕是鸡都在窝里暖和着不肯出來打鸣。 寂静的大营瞬间嘈杂起來,万数人的穿衣佩甲声,兵器磕碰声,哈欠招呼声,顿时将静寂的山谷点燃了。 “啊!!哈,咦,旅帅,你怎么起这么早,对了,你背上的伤可好些了。”赵子昂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拎着训练用的皮甲从帐中走出。 欧阳笑笑道:“背伤无妨,你倒是起的不慢,是咱们特种旅第一个起床出來的!” “嗨,说來也邪乎,今日真的是早起了,他们怕是一时半刻还起不來,有的好等。”赵子昂说罢将皮甲随意的套在身上,连袋子都懒得挨个去系,他使劲揉了一把脸,将长矛抱在怀中,扭头等待他人。 欧阳看到赵子昂的模样,心中暗忖:这特种旅的训练,便就从现在开始操练最好,否则晚一天便多一天根深蒂固的坏毛病。 “赵子昂听令,速速传达各帐,百息内未起床集合者,今日便沒早饭吃。”欧阳将脸一沉,厉声喝道。 赵子昂一愣,旋即反应过來,撒开腿就向营中帐篷跑去。 这时秦风和七郎已是转出,拿着新配发的盔甲在手中摆弄着朝欧阳走來,在他两身后的是五郎和歌夜两人,四人看着欧阳阴沉的脸色,满脸疑惑不解,五郎抢上一步问道:“八弟你秃噜着个脸做啥,大早上谁惹你不成!” 欧阳摇头沉声道:“大哥你么先列好队,咱特种旅的训练从今日就开始!” 歌夜一听这话里味道不对,知道欧阳这是要來真的了,赶紧拉着三人列队站好。 “快起來,混蛋,旅帅还等着呢......还睡,都沒饭吃了还睡。”赵子昂的大嗓门从远处传來,听得歌夜三人直楞。 营地中顿时鸡飞狗跳,少顷十多个兵士扯着裤子就跑了出來,有的甚至光着一只脚,连鞋都顾不上穿。 欧阳双手背后,十根指头不停摆动,这是他以前练过的数秒法,每动一指便是一秒,也就是一息,待这十余人扯着裤子拎着兵甲列队站好,欧阳的手指已是摆动了四十三下。 欧阳宇立在那里就仿佛是一尊雕塑,动也不动,直视着两排营帐间的夹道,就仿佛一尊恶门神一般盯着每一个跑來的士兵。 八十息过后,又有十六七人列队站好,都是急急穿甲整装,小声嘀咕着打听问旅帅这是演的哪一出。 九十息过后,又有七八人跑出,赵子昂也一手扯着一个急急跟在后面,待他跑到欧阳面前喘了几口粗气道:“旅帅,我尽力了,这......” 欧阳松开双手,此时已是整整百息,他拍了一下赵子昂的臂膀到:“做的不错,归队。”说罢一眼扫过队列,暗数了到场的人头,加上自己46人,也就是说在自己下令后扔有14人未到。 让他略略心安的是,所有火长以上的官头都是到齐,沒有给他们自己的名誉抹黑,要是真有一个火长敢迟到,怕是今日就要先拿他开刀了。 欧阳“嘡啷”一声抽出腰刀,手臂贯力,将障刀激射而出,斜斜的插在众人和营帐之间,这一刀的意思怕是大部分人都懂了,就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未到的人阻隔在此刀之后,以作区分,到场的众人都是焦急的向后看去,看向那几个刚刚从营帐中奔出的士兵。 剩余的十四人都是看到那把兀自晃动的障刀,静静的站在刀后一言不发,脸现沮丧和懊悔之意。 欧阳瞟了众人一眼大声喝道:“分列两队,两两直面,整理对方的兵甲着装,且看我示范一次!” 他将歌夜拉到面前站好,从衣领可是直至裤脚,一丝不苟的整理一遍,甚至将歌夜裤脚的泥块儿也拨下,最后起身向歌夜一点头,示意完成。 他身边列队的44人都是傻了眼,这么细致,就如同自家婆娘在自己出门前给自己整理着装一样,看起來真是别扭,可欧阳一脸严肃的样子,根本不像开玩笑,他们只能有样学样,两两相对整理起來。 欧阳沿着众人走了几圈,待整装完毕,他大声喝道:“都站好了,站如松,坐如钟,别歪歪扭扭的沒个兵样儿,你们是兵王,是大唐的兵王,从今日起将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们,看你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休息时我不管,可在平时莫忘了自己的身份。”他边走边动手帮助兵士保持站立的模样:“挺胸,抬头,收腹,你***,你撅个屁股蛋子要拉屎呢,收起來。”说罢一脚踢向那站立姿不标准的士兵,直至众人总算有了个初步的摸样后,他才住手。 “队正出列,领各队士兵前去用餐!” “旅帅,那他们,......” “沒饭吃!” “那你!” “陪他们!” 刘宇轩碰了一鼻子的灰,和歌夜一边带队走出,一边看向欧阳,只见他将障刀收回,用一个前世标准的老兵站姿立在了十四人面前,不动分毫。 刘宇轩捅了捅歌夜的肋下,努嘴问道:“老歌,这是咋了,旅帅他......” 歌夜撇了撇嘴:“我哪里知道,不过你不觉得咱现在精神了很多!” 欧阳眼神平淡,直视前方,双肩略张,两只手贴着裤子并拢,脚跟并起,脚尖打开,身子微微前倾,就如同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一般戳在那里。 营外过往的其他泽袍都是驻足观看,口中啧啧有声,议论着昨夜的见闻和今早的奇景,在他们心中,这简直就是多此一举,平日有专门的操练时间,战场上更不讲究这个,摆这个样子给谁看,能杀敌,能当饭吃,不少人嗤之以鼻,更多人则是吹着口哨而过,弄得站在欧阳面前的14人羞愧莫名,却又不敢发一句牢骚。 晋阳冬日乃是冷热温差较大的地域,一早一晚冷的要死,中午却总是透着一丝温暖。 现在刚过了辰时,正是地冻风寒的时辰,14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早已是冷得嘴唇发紫,面色发白,两只手都要变成了硬硬的猪蹄儿一般,刺骨的冷意钻进他们的身子,又不停的消耗着他们空空如也的内脏,两条酸麻的腿全凭毅力支撑到现在,若是再來上一股子冷风,估计他们立即都会被吹倒在地起不了身。 正在他们难以坚持下去的时候,欧阳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在了他们的耳朵里:“我还在这里站着呢,若是连午饭和晚饭都不想吃了,就动一下看看!” 一听这话,众人都是心头暗恨自己起床拖沓,咬舌尖的咬舌尖,拧大腿的拧大腿,都是不敢稍有动作。 欧阳看着众人的小动作,心中却是不忍:“别怪我心狠,若沒得今天这般,怕是來日死得更快......” 注1:秃噜着脸,山西方言,板着脸的意思, 【166】蹒跚学步(下) 徐世绩盘膝坐在矮几之后,一边喝着碗中的米粥,一边用筷子向盘中青菜夹去,筷子下了一半,他突然停下,轻声问道:“特种旅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站在他身边的亲卫闻言抱拳道:“都督,一切安好,只是......” 徐世绩扭头看向亲卫,见他脸上有忍笑之意,不禁好奇道:“怎么,难道那便又有什么新奇事儿不成,快快说來!” 那亲卫上前一步说道:“听闻营中诸将所言,今日辰时前后,欧阳以百息为限,命百息内集合的兵士吃饭,百息后的兵士不可就餐,他自己也不顾伤势,傻楞楞的站在那里陪着一群晚起的兵士挨饿,咱们营中路过的人都是忍俊不禁,传为笑谈!” 徐世绩摇头一笑,将青菜送入嘴里嚼了几下,吸溜一口将碗中米粥和着青菜咽下,舒爽的出了一口气道:“这小子所思、所言、所行每每出人意表,看起來新奇好笑,内中却是含有道理,尔等且莫只观其外,不窥其内,就拿昨夜的事情來说,你难道觉得他是闲得无聊在那里放空话么!” 那亲卫拧眉细想,心道既然都督如此说,按理讲昨夜那事儿必是有所意指,可自己想來想去沒有发现一点儿值得自己注意之处,不禁有些疑惑:“都督,我不知道!” 徐世绩缓缓起身,拍了下他的肩膀:“沒事儿多学着点儿,多问一个为什么,总会有收获的,日后总有你领兵沙场之时,至于振威校尉欧阳宇么,只要他沒有触犯紧要的规矩,就都由着他來,我倒要看看他口中的“大唐兵王”在一个月中是如何练出來的!” 那亲兵点头称是,心里却是暗自嘀咕:“练一支强军至少两三年,多则四五年,他只有一月之期能练出个什么样子......” 59人成六列立于营前空旷处,他们的站姿虽是于旅帅的要求还有不小的差距,却较之昨日精神了许多,表情严肃、竖列横行,人人都如标枪一般,看起來有模有样。 只是队列中不是响起的“咕噜”声和吸溜鼻涕的声音却是打破了这份肃穆,不少挨饿的士兵心中多少有了些抵触的情绪,心中暗想这不就是起床晚了一小会儿,至于让他们不吃早饭,还在大冷的冰天雪地中站上半个时辰么。 他们昨日还觉得这个年轻的旅帅校尉维护自己,及至现在,他们心中所有的好念想都被这一饭一罚给冲散了去。 欧阳盯着这些人脸上的表情,早讲他们的想法猜了个通透,他闪身走入队列中,将脸贴到那些挨饿受罚之人的眼前挨个看过,冷声问道:“可是心中恨我沒让你们吃早饭,可是恨我让你们再这大冷天气中站了半个时辰、不知体恤,可是认为这号角声一响后起床晚些乃是无关紧要之事!” 他话声一落,这十四人中不少人都是低下头去,心中发虚。 欧阳转身走出队列,双脚一跨背手站在众人面前厉声问道:“你们可都有如此想法,我來问你们,若是敌人突袭营地,这号角声一响,你们若还是这般磨蹭,可有时间穿好甲胄,可有时间拿起武器,怕是连营帐都沒出來,就被纵火烧死在里面,就算是出來,也会被蜂拥而至的敌兵乱刀砍死,那时可还有懒觉可睡,可还有只在这里饿一顿饭,站半个时辰的轻松事,有个屁,到时候你们肠子悔青了都沒用!” 他长叹一声,沉声道:“别把军中诸事当成儿戏,这打仗中,什么事儿都可能发生,我不想看着你们不明不白、一敌未杀便死在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习惯下,懂了吗!” “懂了!” “懂。”零零散散的回答声响起,听起來疲软无力。 欧阳吼道:“懂了吗!” “懂了!!。”众兵士齐声怒吼,声穿云霄。 欧阳继续道:“明日开始,号角响起后三十息之内必须穿戴整齐來此集合,若是你笨手笨脚來不及,那就甲不离身、刀不离手,睡觉都给我留只耳朵!” 说了这么多话,欧阳已是嗓子有些发干,略略停顿了一下。 刘宇轩两步跨出,抱拳一礼:“旅帅,您说的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只是时间长了,只知道在战场上厮杀,待回营后就不那么严了,今日你所说的,我们必当记在心中,你看,弟兄们都等着训练......” 欧阳点点头,心道有些话多说无益,适当的敲打一下即可,说多了反而沒有效果。 他清清发干的嗓子说道:“今日起便正式开始特种训练,不过大家心里最好有个数,这训练怕是你想都未想过的苦,废话不多说了,今日四项:站军姿、军礼、齐步走、正步走,队正火长出列,站成一排,我只教会你们八人,你们便负责教会其余兄弟!” 说罢,他肃容整装,站在八人面前讲解道:“第一项是站军姿,看好我的动作:两脚挺直,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双腿并拢,收腹、挺胸、抬头,目视前方,两肩张开,两手自然下垂贴紧,而且还要将体内的气分为三股:一股从丹田顺两腿向下,使两腿挺直夹紧如柱,双脚虎虎生威,紧紧抓住地,有一种将大地踏裂的感觉;气不到腿,双脚无力,下身则不稳,一股从丹田向上,散至两肩与头顶,使肩平头正顶住天,眼盯前方不斜视,风吹沙迷眼不眨;气不饱盈,身体松垮,双目无神,一股收腹提臀,护住身体,使身体如钢铁一般坚固,否则腰部软弱上下不直,能将体内的气和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骨骼最佳的协调兼顾,将气与力完美的舒展,形成了一体最大的合力,站成一棵挺拔的劲松,形成五点一线!” 待他说完,八人已是目瞪口呆。 歌夜咽了口吐沫,呐呐道:“八弟,你确定你说的是站姿!” 欧阳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地方,略略回想一遍,认真答道:“三哥,沒错,我说的就是站军姿!” 歌夜苦笑道:“这,简直快赶上俺听过的内心功法了,什么‘气氛三股,从丹田而上’,俺这一辈子真是第一次听人说站都要站到这种地步!” 欧阳无奈,这军姿站法就是如此,沒得偷懒途径可走,“且学着我做,慢慢就会习惯。”说罢他站了一个标准军姿,果然就如同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一般气势顿出。 刘宇轩、歌夜等人大致看了一眼,自己边做边继续调整,待欧阳看他们做出了样子,一一上前为他们检查矫正。 欧阳一人站的也罢了,这八人被欧阳矫正一次,站成一排果然精神抖擞,煞是好看。 “旅帅,我们也要学,这个好!” “队正,站后喽,真的很帅那,赶紧学会了教俺们!” 一群士兵看到这八人如同八柄标枪往那里一站,都是心动,不禁起哄呐喊。 欧阳來回走了一遍,将八人军姿调整到最佳姿态,朗声道:“好,保持住不要乱动,且听我说说如何行军礼,要领:上体正直,右手取捷径迅速抬起,五指并拢自然伸直,中指微接太阳穴,与眉同高,手心向下,微向外张,手腕不得弯曲,右大臂略平,与两肩略成一线,同时注视受礼者!” 说罢在原有的军姿基础上“啪”的來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军礼,又反复做了几次,然后喊着“敬礼、礼毕”的口号教起八人來。 及至将正步走讲完,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众兵士都觉得看得过瘾,在那边呐喊起哄,而这边的军官却是傻了眼,累的全身酸痛,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八个军官已是初步掌握了四项动作的基本要领,只是这些东西对于他们來说实在是太新鲜,众人无法一下子吸收和接受,需要时间消化而已。 欧阳抹了一把臭汗,被教者累,他这个教人者更轻松不到哪里,待八人下去教授士兵,秦风走上來问道:“八弟,你这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有多少,看起來你颇费时间,咱们离比试之期可只有一个月,你到底有把握沒!” 欧阳一屁股在地上,看着他们三人说道:“这个根本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却是建房之根基,为军之基础,必须学的,一个月的时间确实很短,我会有针对性的训练大家,你们就别担心了,只把精力放在训练上就好,到时候可有你们累的!” 五郎蹲下身來道:“八弟,累到是不怕,咱昨夜在营中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现在可是人人都知道了,千万别坠了咱的名头!” 欧阳摇摇头,眼睛盯向那边正在操练的兵士,看着他们千奇百怪的动作直想笑,边看边说:“名头绝对坠不了,也不会操练成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只怕到时真把兵练出來,别人挤破脑袋想往咱特种旅里钻!” 三人一听这话,心中不免畅想一番,这往日还是无人能管,和闹市一般的敢死队如果真变成了大唐的兵王,怕是看得别人眼珠子都会掉下來,三人互视一眼,扭身学着八名军官也练了起來...... 【167】两个女人的气场(上) 一阵有力的脚步声响起,徐世绩略楞了一下,头也不抬,皱了皱鼻子,继续俯在矮几上细细的看着地图,口中问道:“丫头,你回來了!” 脚步声停下,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徐叔,你那耳朵可是属猫的,怎次次都能听出來是我!” 徐世绩脸上渐渐绽放出会心的笑容,抬起头來看着面前靓丽的女子,巧笑嫣然却又是隐着几分直爽泼辣,将手一招道:“丫头,找个地方坐,莫站着,你这一路來回几近千里,辛苦你了!” 女子不依,将藏在背后的手转出,在徐世绩面前晃了晃,一小罐瓦坛被女子掂在掌上,只见她假意嗅了嗅作沉醉状,口中念念有词:“奶酒香飘,醉我心扉,徐叔,你还沒回答我的问題呢!” 徐世绩作甘拜下风状,苦笑道:“丫头你就知道我好这一口,好好,我说就是,之前么乃是因为军中之人行走有力沉稳,而你每次來时都是疾点轻盈,自然可以区分;这次么,你虽故意放重脚步,却掩盖不去你身上的味道!” 女子闻言脸色微变,急急抬起自己的袖子闻了闻,又向自己的肩头嗅去,疑惑道:“沒有什么味道啊,难道徐叔你不仅耳朵变成猫耳,连鼻子都变了,我哪里有什么味道让你能辨识的出來!” 徐世绩起身踱步,走到女子面前接过那坛酒,眉毛一挑道:“我虽爱酒,却不嗜酒,故而我这鼻子经过十数年的历练早已灵敏于常人,让我來猜猜看,现在已是初入夜,你今天白日间定是在城中胭脂店中逛过,不过你却沒买,可对!” “啊,徐叔,难道我露了行踪,还是有人向你探报。”那女子闻言一惊,不想徐世绩猜的如此之准。 徐世绩又坐回矮几后,拍开泥封将小酒罐从鼻下滑过,一副陶醉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道:“丫头,我只是猜的,你这一身功已是天下少有,我如何探得,倒是我想问你,你去这胭脂店做何,据我所知,你素來不喜这类东西,难道,......” 女子脸色明显红了起來,轻跺一脚背转身道:“叙叔你怎这般不知羞,老探问人家儿女私事,难道我是那怕问之人,哼,我就是想买一些试试,想让自己更漂亮些,好让那人将我牢牢记在心中,我可不是大家闺秀还要惺惺作态,敢爱不敢说的那种!” “哈哈哈哈!!,我说丫头,我可沒阻拦你,莫冲着我发火,你心中那人如今便再我军中,可要我将他叫來和你‘团聚’一下。”徐世绩越听越是有趣,这个长孙霖铃是他从小看这长大的,和自己颇有缘分,自然也会为她的事多操一份心。 长孙霖铃闻言转身,定定的看向徐世绩,满脸的不可置信,急忙问道:“叔,你可别逗我,他不是三邀五请都不來的么,怎么我才走了一个多月,他就入你军中了,你,你是不是用了什么强手段!” “我一州之都督,还要用强掳人來参军,丫头你关心你的情郎,也莫把你叔想的那么坏吧,是他自己要來,还带了七个兄弟,现今又将军中敢死队收了去,自取名为‘特种独立旅’,乃是皇上亲准,赐他振威校尉的。”徐世绩心中暗忖:果然是女生外向,还沒和那小子怎么滴,这就担心的要命。 长孙霖铃闻言先是一喜,尔后一愣:“振威校尉,从六品上,叔,他立的功怕不止这些吧,怎么才给了这么小一个官儿!” 徐世绩呡了一口酒,继续看向矮几上的地图,沉声道:“你在朝中也有几年了,难道不知道朝中的门第之见,从六品已经不小了,单靠军功累计非近十年不可得,其实这还是长孙无忌那老儿给他抢來的,不过这样也好,玉不雕不成器,让他磨砺几年对他有许多好处!” 他略微一顿,继续说道:“丫头,是不是该说正事了,你那点小心思且放在后面说,先将你云州边境一行的收获说说看!” 长孙霖铃暗自压下心思,也学那军中兵士一般抱拳行礼道:“徐叔,情况不容乐观,我在那处近半个月中游走了沿边一线,听闻草原部落十八部族中已有十五族被颉利彻底征服,他们时常演练突击和攻城阵型,又是积极储蓄粮草兵甲,怕是今年真的会对我大唐不利。”说罢从怀中取出一折,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娟秀小字。 徐世绩伸手接过,拧眉沉思:“你且先下去歇息吧,这一路风尘够你累的,待我看看这具体情形再上报皇上,对了,现在时间不早,你要寻他明日再去,欧阳那小子有皇上特许之权,他不一定在营中,若是找不见他,就去城中原來的‘归云楼’寻他,想必他在那里,那归云楼听闻正在歇业重建,也不知道这小子忙得过來不。”...... 翌日清晨,欧阳依旧是闻号而起,三十息内无一人错漏,全部到场,只是着装有些凌乱,双眼有些发红,昨日整整练了一日的军姿军礼、齐步正步,所有人都是腰酸背痛,疲累不已,这站军姿乃是四项中最苦的一个,众人终于体会到他们的旅帅之前说过的“吃苦”乃是何意了,许多兵士昨夜都是甲不离身、刀不离手,只怕自己今日又要慢上一步,**练的头昏脑涨。 欧阳下令今日仍是只练这四样,将诸事托付给了兄弟和军官,言明自己要回家一趟,不为其它,家中那一大摊子事儿他是必须回去看一眼的,否则这“特种独立旅”的装备军中可打造不出來,更遑论这打造的资金了。 昨日还是晴空,今日却又是飘起了小雪,欧阳心切,一路急急回赶,不及一个时辰自家的酒楼已是在望。 酒楼已歇业,门前大红告示依然被张贴在临街的告示牌上,欧阳看着从楼顶垂落的粗制红布,听着从中传出的“叮叮当当”的响动,心中渐渐活跃起來,还有酒楼对面的铺子,也是关起门來改造,这可是自己的希望所在,就仿佛孕育在母亲肚中的胎儿,日日成长,充满了期待和希望。 欧阳掀起垂地的红布走了进去,只见门前摆满了砖瓦木料,正门虚掩,里面十几号工匠正干的是热火朝天。 推门而入,一名中年汉子厉声道:“那小郎,这酒楼正在重建,不做生意,速速出去,若是伤着你或出了其他事情,不好担待!” 欧阳闻言暗忖,这匠作倒是负责,既注意安全,又是看好门面材料,请的不错,他朗声道:“这位大哥,我乃是此酒楼的东家,看自己的店面不算有事吧!” 众人闻言都是停了手中活计,看着欧阳宇笑了起來,那中年汉子将手中东西放下,笑骂道:“哪家的臭小子,跑來这里糊弄,这偌大的一个酒楼,还有对面的铁匠铺,甚至旁边的一个邻铺,都是一个东家的家产,你才多大,估摸着怕是刚二十左右,就敢开口你是此店的东家,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闪了你腰,赶紧的,回去该干嘛干嘛,别耽误我们做工,俺们可是和此楼的东家义母签了契的,晚一天竣工少收好多钱!” 他身旁的汉子都是助声喊欧阳快走,别在这里捣乱。 欧阳一听,不怒反笑:“我说大哥,俺真的沒骗你,俺就是此楼和附近铁匠铺、杂货店的东家,欧阳宇!” “哎!!你这个小子,怎的这般不听劝。”那中年汉子看见欧阳不走,穿的又极是普通,根本不像一个拥有三家店面的财主,他心中微怒,厉声道:“快走,再不走俺们可是要赶你出门了,那是须面上不好看。”一众人吵吵嚷嚷,叫骂起來。 “叔叔,你回來了。”一声惊喜的娇呼穿透众人嘈杂声,欧阳一看,原來是云娘嫂子走了出來。 他一挥手,哭笑不得说道:“嫂嫂,人家不让我进门,说我诳他们,哎,原來当东家也是这么苦的!” 云娘在后面一进院中陪着李王氏说话,听到前面酒楼里有些吵闹才赶了过來,却沒想到欧阳回來了,更沒想到被匠作们拦着不让进,她捂嘴呵呵一笑,向那中年汉子喊去:“祁工头,他是我夫君的八弟,正是这几间店面的真正东家啊!” 那姓“祁”的工头一听,登时傻了眼,看了看周围众人都是同样的表情,憨笑一声,拱手作揖:“东家,你看,俺们真不知道,俺在这里给你赔罪了,你......” 欧阳一边朝云娘走去,一边笑道:“祁大哥不妨事,不知者不罪,沒那么多讲究,咱们一回生二回熟,您忙吧,我回家看看!” 祁工头尴尬的一摸脑袋,傻笑着招呼众人赶工去了。 云娘和欧阳极亲,情似姐弟,一手挽了欧阳的小臂向正厅娘亲那里拉去,一边急问道:“你怎的今日就回來了,这才去了军营两天呀,你哥哥们可好!” 欧阳听得想笑,明白云娘是想问问七郎可好,可话道嘴上却成了“哥哥们可好”,他笑着点头:“我的亲嫂嫂,亲姐姐,沒事我就不能回來瞅一眼么,哥哥们都好,尤其是二哥,能吃能睡,身体倍儿棒,就是想着你那!” 云娘一听红了脸,一指头戳向欧阳脑门,笑骂道:“作死啊你,都敢开嫂嫂的玩笑了,想让娘罚你了是不是,沒大沒小,把你惯坏了。”她虽是笑骂,可心里却是开心,一是夫君无事平安,二是这个欧阳和自己越來越亲近,她心里欢喜。 “要惯也是嫂嫂惯的,这家里可沒有人惯我。”欧阳心中感动,和这既当嫂嫂又当姐姐的云娘在一起,总有一股亲情弥漫在心窝里,逗了嫂嫂一句,撒开腿就向一进院正厅跑去...... 【168】两个女人的气场(中) 老太太于欧阳两日不见,却是格外想念,坐在一起絮絮叨叨了半天,将在两旁站着的两位嫂子凉在了一边。 欧阳看了一圈,发现家中就三人,不禁奇道:“娘,账房王老哥和李小二他们呢,怎不见了身影,虽说咱店里的两位厨师可以休息一月,可他们四五号人可歇不得啊,这店里店外总得有个帮衬不是!” 老太太笑的睁不开眼,拉着欧阳的手直拍:“你呀,瞎操心,娘老到那种下不了床的地步么,他们去采购了,之前买的料不够用,还得再买一批,大清早的來我这里领了钱记了帐就奔东市去了,估摸着也快该回來了!” 欧阳闻言心下稍安,这么大的店面,他们兄弟八人都是进了营地,家里沒个男人确实不方便。 正思忖着,却听老太太长叹一声,似是有话憋着却不肯说出來。 欧阳急问道:“娘,可是哪里不满意,您尽快痛快的说,儿听着那!” 老太太睁开眼睛,带着一脸的褶子都撑开來,犹豫了片刻才说道:“老幺,娘把你当亲骨肉,看着你们兄弟几人越走越顺溜,越活越快活,就像那在水里撒欢的鱼儿,天上展翅飞的鹰子,可娘心里一直有个事儿憋着,前一阵子人多,也事儿忙,不想烦你,可不说老是憋在心头上,却是像根刺儿一般扎着不舒服,今日只有你两位嫂嫂和你我,我便和你说了,你莫生气!” 欧阳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暗想难道自己做了什么让老太太生气的事儿不成,想來想去,除非是二哥...... 他扭头看向云娘,欲从她那里得到些消息,可云娘看了老太太一眼,抿着嘴摇了摇头。 老太太不愿再拖,开口道:“老幺你莫为难你嫂嫂,娘今日就想问问你,这兄弟结义和酒楼分股两件事儿,你为何不告诉二郎,娘总觉摸着你有事憋在心里,总是刻意的躲着他不见、不谈、也不说,你们都是娘的孩子,娘就想弄清楚了,这到底为的是哪样儿!” “果然如此。”欧阳心中暗叹,起身取來茶壶和茶杯给老太太斟了杯茶,沉声道:“娘,孩儿是直肠直性,对自己人从來不作假,这你是知道的!” 老太太点头,盯着欧阳等待下文。 欧阳心中有些苦涩,他是在不想提起这个二哥,无奈老太太今日非要说这事,也只好禀明:“孩儿非是不愿和二哥(不是结义的二哥,是李二郎)结拜,非是不愿给他分一分股,只是从儿來晋阳开始,总是感觉到二哥和咱们不是一条路上走道的人,他心大,更心急,对‘权’之一字看得比什么都重,娘,您这是來晋阳了,可自打您过年來,二哥总共來了三次,这再忙能将自己真正的家舍了去伺候别人,自己的老娘在跟前,怎么着也得三五天看一次吧!” 老太太这边眼里已是起了泪花 ,颤声道:“我儿,不怪你,你说得和娘看的、想的一模一样,二郎自小不是这个样子,可自从进了狄府就变了,他不愿多说,娘也不愿意多提,不想这年头却让你给瞧了出來,可是,可是......” 老太太说道这里,已是伤心难抑,哽咽的说不出话來,楚湘和云娘急急帮老太太捶胸顺气。 云娘调转头來,又是拿指头戳了一下欧阳的脑门,生气道:“老幺,你咋就缺个心眼儿呢,我和七郎沒有子嗣,你楚湘嫂子又是刚刚怀上,现下里能继续这李家香火的只有二叔家的两个侄儿,你不待见是一说,可为咱家大体大面儿上着想是另一说,平日里你鬼精鬼精的一个人儿,咋到这事儿上就傻了呢,二叔他终究是给人做工,无根无靠,万一,万一哪天不做了,你叫他怎么养老,你既然能把这偌大的家业分给几个外姓兄弟,怎就不考虑一下你的两个侄儿,怎就不分给二叔一份呢!” 云娘这一番话却如同醍醐灌顶,让欧阳瞬间明白过來老太太的愁苦所在,但自己前世整年整日的在军营中渡过,哪曾参与或想过这家里的门门道道,心下有些委屈,却又惭愧,自己做事还是有些莽撞,若之前和嫂嫂或者老太太商量一番,怕结果要好的多。 而老太太听了云娘这番话,心里却是喜愁参半,人说女儿是娘亲的小棉袄,可自己的这个媳妇儿却比女儿还贴心,将自己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來,想到这里已是心绪稍平,沒有刚才那般悲切了。 云娘给老太太擦抹完眼泪,狠拍了一下再哪里耷拉着脑袋的欧阳宇,柔声道:“嫂嫂不是怪你,只是你这事儿确实该先商量一下,家里人都知道你是好心的,嫂嫂的话你可听!” 欧阳起身笑道:“岂敢不听,娘和你都是这个意思,我便将我这里再抽出办成股分给他,娘你私下给了他也行,或者您替他收着也行,反正我那股契在您那儿收着呢,您看这办就好,您宽了心,我不会有什么想法,儿挣钱的本事您是看到了,多着呢!” 老太太破涕为笑,从怀中摸出用绢厚厚包了几层的股契來,递给欧阳道:“娘知道你的意思了,娘那办成股给了二郎就是,我那两个小孙孙也算有个安身立命之本,免得娘去了也比不上眼!” 欧阳却不接那股契,偷眼看了下两位嫂嫂笑道:“娘您说这话也不怕寒了两位嫂嫂的心,人家也是媳妇,早晚也有孩子呢!” 老太太一听欧阳捉他的话柄笑骂道:“你个作死的老八,越发的油嘴滑舌了,该打,你不是给了五郎七郎沒人一成股了么,那多出的半成不就是给你的侄儿留着的!” 欧阳摸了摸脑袋,心想老太太反应可真不慢,这当儿上都能想起來,抬头看了眼楚湘,又看了眼云娘,略略思考一下将股契拿起塞到云娘手中道:“嫂嫂,我们几个大男人不在家,这家里的钱你说了算,股契你收起來,以后你就是这几家店的大老板,我当甩手掌柜,可好!” 云娘急忙将股契推了回去,就好像摸了烫手的山芋,柳眉一皱:“老幺你又皮痒了,这可是能乱说的,这股契值多少钱,丢了我和你哥哥一辈子都挣不回來,自己收起!” “我的亲嫂嫂,我的亲姐姐,这才多少钱,那以后几万两,几十万两的银子你还不摸了,总有那一天的,嫂子你赶紧的,收起來。”欧阳半笑半认真的将股契塞进云娘手里,不让她推却。 云娘为难的看了老太太一眼,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太太此刻心事解了一半,已是平静下來,见状一拉云娘的袖角道:“云儿,家里也沒个管家,你且当起这个家來,收了吧,待以后湘儿生了孩子便打帮你一起管理,咱家总有红红火火的那一日的,你和老幺情同姐弟,以后也莫称嫂嫂叔叔了,直接以姐弟相称便是!” 云娘闻言才将股契细细收好,转身揣入怀中,用指头又狠狠戳了欧阳脑门一下,喜孜孜道:“小弟,还不拜见姐姐!” 欧阳起身,正儿八经的拱手一拜:“欧阳拜见姐姐,你以后别戳我脑门可好!” 三人大笑...... 三人正说笑间,门外传來一声喊:“老夫人,云嫂,湘嫂,家里來了人,!” 声刚到人已掀帘而入,李小二一看欧阳也在家,脸上笑容更盛,急急上前两步说道:“老夫人,东家,我和王账房刚刚采办回來,就在咱后院门口碰到了拜府的人,是一个小姐和一个丫鬟,只说要找东家。”说罢偷眼看向欧阳宇,好像他脸上长了一朵花一样。 “找我,一个小姐和丫鬟。”欧阳疑惑起身,旋即反应过來肯定是狄雪和夏荷來了,自己从军的事还未曾告过她二人,这怕是才几日沒见,想自己想的紧了。 他回头一看,只见老太太和两位嫂嫂都是都睁大了眼睛,满脸的八卦样儿。 “这,这......等下再说。”欧阳尴尬的跑出门外,心想自己还沒來得及告诉家人,这二位姑奶奶却自己送上门來了。 欧阳快步走出,待到了后门门口,只见夏荷一手扶着小姐,一手拎着一个三层的果盒,笑嘻嘻的看向自己,而狄雪今日却好似花了心思打扮了一番,上身穿着五翟凌云衣,下穿烟罗散花群,又罩了层了滚雪细纱,最外面批了一件黑色大氅,美艳华贵中将少女气息散发到极致,她静静的立在那里,就如同一朵寒冬腊月的梅花一般两眼含情脉脉的看向欧阳宇,那眼神就放佛分开了很久,透着不尽的想念和激动。 夏荷看到小姐和欧阳两人的呆样,不禁好笑,踮起脚尖娇斥一声道:“欧阳哥,站在那里做什么,不欢迎我们!” 欧阳咧嘴一笑,两步跨出门外站到二女面前:“小丫头,莫耍嘴皮子,你们可想我了!” 狄雪脸色一红,颔首咬唇微微点了一下头,却不敢在如此近的距离去看自己的心上人,而夏荷则不同,嘴一撅道:“看你那臭美样,谁想你了,过了这些天也不知道來看看我家小姐,亏我们那么关心你!” 欧阳简直要举手投降,这个丫头的伶牙俐齿真真可以将他击倒,前些日子挡了她剃度之时,已是二人约定之日,既然人家一个女孩子都找上门來了,自己还害羞个什么。 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夏荷的鼻子,惹的她直笑,又将手轻轻握起狄雪的小手,一阵温香暖玉从掌间传來,让欧阳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狄雪的掌上出了不少汗,被欧阳握住时轻轻的挣了一下,旋即老实乖巧,整个人就如同刚完婚的小媳妇,娇羞却美艳的不可方物。 “走吧,既然都來了,去见见我义母和两位嫂嫂,顺便有些事情和你们讲。”欧阳拉着狄雪的手慢步向内走去...... 同一时间,酒楼正门外,一个身穿黑衣,戴了一顶大沿儿斗笠的男子站在酒楼门口,仰头望着从楼顶挂下长长的红绸,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 【169】两个女人的气场(下) 欧阳拉着狄雪來到一进院的正门前,正要掀帘而入,却感觉到狄雪的小手在自己掌中挠了挠,回头一看狄雪的脸竟然已如夏日晚间的火烧云一般,从细长的脖颈到小巧秀美的耳朵,从尖如弯月的下颌到几丝黑发遮了的额头,无一处不红透了,双唇紧咬,美目中透出**蚀骨的娇羞和一丝担忧。 欧阳心下明了,这乃是狄雪第一次正式拜访自己义母,心中必然紧张羞涩,心念一转,将那柔若无骨的小手紧紧捏在掌心道:“丑媳妇还怕见公婆,总要过这一关的,放心吧,娘亲可是一等一的好婆婆,保准见了你欢喜的不得了!” 狄雪一听,竟将自己说成是“丑媳妇”,虽知他是故意和自己开玩笑,可两情相悦时的男女,哪怕是外人看起來无趣透顶的一句话也能成为他们撒娇打闹的理由,狄雪轻“哼”一声,不满的瞪了欧阳一眼,终于如蚊子一般开口道:“人家才不丑!” 这一羞一怒一撒娇,嗲的欧阳浑身汗毛直立,心道如狄雪般的尤物果然是有与生俱來的吸引力。 “嗬。”一声不和谐的惊叹声传來,欧阳扭头看去,只见李小二半个身子露在帘外,一手捂嘴,眼里又是羡慕又是惊诧,这李小二看到欧阳三人目光投來,如做贼一般闪入屋内不见了身影。 “你看你,都是你,让人家在别人面前出丑了,羞死了个人了。”狄雪连声娇斥,欧阳却是将眼前“美景”尽收眼底,夏荷在一旁从头看到尾,已是快要受不了这二人的甜蜜暧昧,用手一捂嘴巴说了两句:“好酸,好酸!” 狄雪扭头奇道:“酸什么!” 夏荷向后退了一步,咯咯笑道:“小姐,自小我便跟了你,可从來沒发现你这话中竟能散发出如此浓重的醋味,真真儿是酸死我了!” 狄雪一愣,提这裙子就向夏荷追去:“你这个死丫头,现在你笑我,來日可有你的好看,别忘了你是随我一起嫁的!” 两丫头在一起嬉闹了两下,欧阳假意咳嗽,用手指指门帘道:“这门帘可沒那么厚,不隔声儿的啊!” 狄雪闻言跑到欧阳身边,两指狠狠在他腰间一掐便整装肃容,拉起欧阳的手來。 看着两女娇喘吁吁却是欢心不已的样子,欧阳心中泛出一丝甜蜜,她握着狄雪的手,掀开帘子大步而入。 甫一进门,几道炽烈的目光便射了过來,比那正厅中的火盆还要**几分,此时的狄雪却是收了娇羞样子,站在那里亭亭玉立,嘴角含笑,任人打量了一刻,尔后轻提裙褶 莲步前移,走到老太太等三女面前,弯下身去做了个万福,口中称道:“小女狄雪拜见伯母,拜见嫂嫂。”声如初鹦,样儿如羞花,看得老太太既震惊又是大乐。 老太太离近又是打量一番,只见狄雪长挑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见之忘俗,活脱脱的一个大美人,又兼之有礼有序,简直就要乐开了花,听到狄雪口中称拜,起身急急扶起道:“我说这是哪家的仙子下凡了,却不想是狄府的大小姐,果真一个绝世罕有的美人儿,來,且坐伯母身边,与我叙话。”说罢拉着狄雪同一起坐在一旁,老太太眯着眼睛反复打量眼前女子,高兴得一脸的皱褶都要平了去。 她心中惊讶自家老八如何与狄雪这般亲密,竟然携手而进,更是惊讶两人何时确立了关系,像狄雪这般大户人家的女子,按理说家中应是万分阻挠如此行为,两家也是门户不对等,她一个小姐带着一个丫鬟前來,到底是否得到家中点头也为未可知。 诸多想法萦绕在老太太心头,可她却未问一句,也不曾表现出一丝的质疑。 欧阳自进门起就一直注意老太太和三位嫂嫂的表情,两位嫂嫂欢喜中透着吃惊,而老太太却一丝吃惊未露,只是拉着狄雪的手聊些闲话,甚是轻松,他上前两步,朗声道:“娘,我和雪儿乃是在此酒楼中相识,却又在狄府中熟知,这关系乃是自然而然生出的,期间也有些波折,但却未将我们挡下,反而进一步拉近,她对我用情至深,我当不负她的一片芳心!” 说道此处,欧阳伸出一手看向狄雪,狄雪听着欧阳娓娓而谈,心中早已陷入花痴甜蜜,见欧阳竟又是伸手要拉,略略颔首作羞,可偷眼看见欧阳含情鼓励的目光,心中顿时坚定,自己既然勇敢的走出第一步,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儿再走这第二步又是如何,何况此时大唐风气开放,男女双追乃是常见之事,她一想透这点,便缓缓起身伸手握住情郎那只有力温暖的大手,并肩而立。 老太太看着眼前一对璧人,越看越是欢喜,看得眉角飞扬,喜孜孜道:“既是真心用情,便要相互珍惜,老身这里绝无半分阻拦,待过两日择个好日子,我当何你哥哥们一同前去下聘,和狄府商量婚事,只是......” 说道这里,老太太沉吟几声,继而问道:“只是狄府可曾同意这门婚事,据我所知,狄府乃是官宦传家,乃是咱晋阳城中数一数二的大户,我只怕你二人有些阻拦......” 老太太话声一落,狄雪上前一步又是作福,细细答道:“伯母切勿担心,我和欧阳郎的事情乃是祖母亲见,也亲自点头,家中即使有些起伏,想必也不会太大,就算是家中再如何反对,我此生已只有欧阳郎在心中,非他不嫁!” 这一番话中竟是隐有铿锵之意,听得众人心中佩服。 欧阳站在一边将两人在狄府中相遇,在花园中装鬼,在柴房中互斗,自己去云州狄雪守城门,还有那最后剃度之时两人定情诸事一一将來,听得三女连带一边侍候的李小二感慨唏嘘,当然第一次在酒楼相遇之事和柴房打两女屁股的事情欧阳都隐了沒讲,这些事只能心知,不能说出口的。 众人正在热闹间,忽听门外又是有人传声:“东家,东家,有人要找你,已到这里了,我们阻不住!” 欧阳一听,乃是刚才的工头祁大哥,声音急切。 “又有人找我,我今日可真忙。”说罢摇头一笑就要出门迎去。 刚走了两步,却见一人掀帘而入,只是一身黑衣,头戴斗笠,看不出样子。 家中几人互视一眼,都是有些惊奇。 欧阳声音一沉:“你要找我么,你是何人,有何事情!” 那黑衣人闻言长叹一口气,慢慢抬手向斗笠的带子解去。 欧阳凝目一看,那手指细长如葱,竟像是女人的手。 带去帽解,如瀑的黑色长发顺滑而下披在肩上,众人一看,都是大惊。 欧阳呆了,呆得仿若时光凝滞,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急速的心跳,欧阳死死的盯着对面女子的那双眼睛,多么的熟悉。 那双眼睛如秋水,如寒星,如宝珠,如白水银里养着两丸黑水银,清澈黑亮,灵动明丽,他这一生都未曾见过如此的双眼,是她。 大街上出手助自己斗人贩,暗夜中追杀时救自己性命,密道尽头和自己的一见,虽然只有短短三次,却是次次刻骨铭心。 “你,......”欧阳喉头一动,只能吐出一字,却不知该说什么,他此刻的脑中已经满是浆糊,不期她竟然不约而至,出现在自己眼前。 “我,可是嫌我沒有通禀就闯了进來。”她婉然一笑,剜了欧阳一眼,这一眼风情万种,火辣辣的情绪尽在其中,看得欧阳心头急跳,口干舌燥。 不仅是欧阳宇,连老太太这同性之人都是被那一眼惊的鸡皮四起,心中惊呼天下竟有如此美貌嫣然之人,却是略略高了狄雪一线。 狄雪同为女人,从这一眼中感觉到莫名的危机,抢上一步伸手从欧阳臂弯处穿过,面色含霜问道:“你是谁,为何识得我家郎君!” “我是谁自然用不到你管,你家郎君,你可与他完婚。”那女子岂是吃亏的主儿,脆脆一声顶了回去,说罢收了冷厉颜色,走到老太太面前轻轻一福:“长孙霖铃见过伯母,初次來访多有冒昧,还望伯母见谅!” 这一声问候竟是恢复了女儿家模样,一言一行极具教养,简直让人无法挑剔,更兼之作福之时嫣然一笑,就如同百花中的牡丹一般,大气美艳,那灵动的双眼就似会说话一般,一闪一眨间含有情绪万千。 “呃,闺女且起身,你......他......”老太太早已感觉到这长孙霖铃和狄雪间的火药味,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欧阳从震惊中缓过神來,口中叨念着:“长孙霖铃,长孙霖铃......,总算知道你的名字了!” “欧阳郎。”狄雪在一旁娇呼一声,一脸的不满。 欧阳一拍脑袋,不想局面竟然到了如此尴尬境地,他张嘴欲言,却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好,看看狄雪,看看长孙霖铃,两女都是紧紧的盯着他,看他如何说下去,欧阳心中不解,这长孙霖铃今日來是何意,怎和狄雪呛了起來,这看着自己的眼神也不对啊。 想不通,想不通,欧阳无奈一笑,指指老太太身旁一左一右的座位道:“你二人且坐,站着说话岂不是我家中无礼!” 他话声刚落,两女竟齐齐向左边椅子走去,待两人走了两步发现对方都想坐在左位,扭头相互瞪了起來。 “你!” “哼!” 狄雪终究不及长孙霖铃这习武之人动作快,被她一步抢先坐了下去。 两女一站一坐,怒目而视,火药味顿时弥漫, 【170】我要以身相许 欧阳看的脑袋都大了三圈,这算哪门子事儿。 难道长孙霖铃此來,“目标”竟是自己,他暗忖自己虽是对此女的容貌动心,甚至心肝脾胃肾都被这绝世容颜震的发颤,可扪心自问还沒有到爱与不爱的地步。 对美的欣赏乃是人之本性,更何况自己又不是垂垂老矣,了无此趣,说动心么,真有点儿,若是自己心中连这个都不敢承认,自己都要骂自己虚伪。 可现在的情形却容不得他多想,两女那便已是硝烟弥漫,一触即发了,自己倘若说的做的过激了,保不准就是两女间大战的导火索,当务之急,乃是搞清楚长孙霖铃心中的想法,才好施以对策。 一念及此,欧阳出声道:“长孙姑娘,在下承蒙你两次援手,甚至有一次乃是救命之恩,实在无以为报,你若有何事需要我欧阳宇帮忙,只管开口就好,能帮的我必尽全力,不能的我也要拼他一拼,定不负你所望,只是你这次來......” 长孙霖铃闻言,一双美目盯着欧阳,慢慢起身道:“你当真到现在都不知道,以你的聪明才智,我不信你心里不清楚,好,既然你说你要还恩,那简单,我要嫁给你,以身相许!” 欧阳一听,脑子轰的炸开,仿佛全身的魂魄都散开來,就差自己沒有被雷翻在地,昏死过去。 在他心中,大唐虽是古代最开放的一个时代,可也沒开放到女追男还这么爽直大胆的地步,让自己这个前世穿越而來的人都自愧不如。 他这边还沒想完,老太太那边正端着饮用的茶杯却是掉在地上碎成几片,一脸的震骇,口中呐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你无耻。”狄雪羞愤难当,伸手指着长孙霖铃厉声相斥,今日本是她第一次登门拜访,谁知老天爷开什么玩笑,竟然给她安排一个如此意外的局面,若是她的情郎原先就和此女相互爱慕也就罢了,这历朝历代本就是三妻四妾,一男群女的传统,她也能忍让过去,可谁知欧阳话里话外并沒有承认自己对长孙的爱慕,只是一意要报还了恩情,却不想此女竟然要以娶她为报恩的条件,她心里如何能接受的了。 欧阳正要发话,长孙霖铃瞪了他一眼,径自走到狄雪面前,看似轻松的将狄雪的手指轻轻压下,沉声问道:“这位狄府大小姐,你凭什么说我无耻!!我朝哪条律法言明女不可追男,他口口声声说要报我恩情,我为何不能以此为条件,我是害他么,我是坑他么,我长孙霖铃向來敢爱敢恨,为何要把话放在肚子里烂掉!” 欧阳云游天外后终于回过神來,急步走到两女中间将二人分开,稳了下情绪,向长孙说道:“姑娘,自打那次在南街识破人贩你我相遇,我承认你在我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我欧阳也是个有话直说的人,直至今日,你都是我所见过最为美丽的女子,甚至是我心目中的仙子,我也动过心,也曾想过一些龌龊事儿,直至后來你救我一命,我心中便念念不忘要还你恩情,可你高來高去,我又诸事缠身,终是沒有机会相遇!” 说道这里,他叹一声:“在我的思想里,欣赏并不等于爱,这谈婚论嫁之事,要的是一个两情相悦,才能生死白头,相濡以沫,姑娘你能勇敢说出心中的想法,我欧阳心中更加佩服三分,我不喜欢藏在心里,憋在肚里有话不说的人,可是,说句实话,我现在真得感觉不到自己对你的情在何处,爱在何方,若是草草答应了你,只图你的美色,那我又与禽兽何异!” “你。”长孙霖铃眼中氤氲渐起,死命的咬住嘴唇,一手颤抖的指着欧阳,竟是说不出话來,她轻阖双眼,转身就朝门外奔去。 欧阳还未反应过來,她却是停了脚步,双肩急抖,抬起手來用衣袖抹去眼泪,竟是转身走了回來,一屁股坐在老太太身旁的椅子上,不发一言。 狄雪疑惑的看向欧阳,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袖,欧阳摇头,他并不知道长孙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要赖着自己不走了。 只见长孙霖铃坐在那里,似老僧入定一般,眼观鼻,鼻观心,那摸样美的又似菩萨一般。 “唉!!,你们年轻人的事儿,老身我是看不透了,云儿,湘儿,你们两个随我來,让他们三人好好说说话,咱们就别参和了。”老太太看了三人一眼,起身领着两个媳妇向后院走去。 夏荷撅着小嘴,将手中干果盒向桌上重重一放,怒声道:“好好的事儿都让不相干的人搅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出來的野女子,竟和我们小姐争夫君,脸皮还那么厚,哼,真是沒教养!” 长孙霖铃就像是耳中塞了棉花一般,继续沉默,看得夏荷一点儿办法也沒有,只能自己生闷气,狠狠的跺着小脚。 欧阳摇头苦笑,拉了狄雪的手让到座位上,向夏荷说道:“丫头不可胡言乱语,那位姐姐可不是沒教养的人儿,你且收住你的嘴巴!” 夏荷气哼哼的扭头去服侍狄雪,欧阳走到长孙霖铃身边,平声静气的说道:“姑娘......” “我沒名字么。”长孙霖铃就如同一只小老虎般,怒视着欧阳宇。 欧阳差点沒从椅子上掉下來,这也太一惊一乍了,他清了清嗓子:“长孙姑娘,我......” “你名字只有一半么!” 欧阳长吸一口气,心中告诉自己,美女多脾气,忍着,继续说道:“长孙霖铃姑娘,我......”说道这里,他不自觉的停下來看了一眼,发现这老虎丫头沒有发威,才暗自松了口气,想要继续说下去。 “咯咯!!”他这番表现,早落在长孙霖铃眼里,憋不住笑了出來。 欧阳心道我真服了你,真不是一般的好伺候,“长孙霖铃姑娘,我说心里话,这样真的不是办法,咱们两不妨定个约定!” 欧阳话声一落,屋子里的三个女人都是支楞起耳朵,想要听听他怎么说。 “你我以一年为期,缘到自然成,缘去自然分,一年后若是我自己也陷进來了,那我无话可说;一年后若是心中并无感觉,那咱们还是做朋友的好,你说呢。”欧阳实在想不出辙來,只能用下下之策。 长孙眉头一皱,轻声道:“我不是不懂你的难处,亦不是非要缠着你,自我幼时便给自己立了一愿,若是自己遇到喜欢的人,即便他是地痞无赖、打杂伙夫,我也要嫁给他,不为其它,只为我喜欢,是我自己來选择,不要像我娘......”说道这里,她猛的停了下來,似是想起了往事,脸色渐渐苍白。 欧阳盯着她的脸,只见她眼中又是起了氤氲,暗想难道这愿望还有什么背后的故事不成,否则怎回一说就如此心绪不稳。 长孙霖铃抬头,让眼泪流下却不去擦,看着不远空洞处,继续说道:“我只想钟爱我第一个喜欢上的男人,至死不渝,我不奢求荣华富贵,我不奢求他的家世容貌,我甚至可以不去想他的品性,我只要自己喜欢他,爱他,那么便跟着他,入这繁华之世也罢,入那幽远之处也罢,只想好好的去爱一个人,你告诉我,这个要求过分吗!” 欧阳越发肯定长孙必有隐情在其中,轻声安慰道:“不过分,一点儿也不过分,我不知道你以前有过怎样的经历,但我想你经历的东西必然让你蚀骨铭心,这个愿望不难,可真是如此,你心中那个疙瘩便真的解开了吗,你便感觉到你真的完成自己唯一的愿望了吗,恐怕不会,你还会迷惘下去......” 长孙霖铃盯着欧阳的凤目中闪现过一丝异彩,旋即脸色又转为平淡,她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把银色小刀,一手拉下自己的秀发割了一段,摊开手掌塞到欧阳手中,起身疾奔,一句让欧阳的话传到耳中:“莫想那么多,你且收好,若一年后你我真的无缘,便将这把头发撒到海中,便算是祭奠......” 声音传來时,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欧阳楞在那里,盯着手中的一缕青丝,心里莫名的痛了一下,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欧阳郎,你且收起吧。”欧阳感到一只温暖的小手搭在自己肩头,他慢慢的闭上眼睛,极力想将这乱如麻团的思绪整理清楚,可是却想却乱。 狄雪看着尚在晃动的门帘,轻声道:“一个女孩子能做到这一步,已是有天大的勇气,若不是......若不是今日和我碰到一起,其后我就算知道了也不会阻拦你,她是个至情至性之人,雪儿羡慕不來的,便就如她所愿,你且收起來让老天爷來判这份缘分吧!” 欧阳点头无语,轻轻握住狄雪的小手,心中渐渐恢复宁静。 “我要以身相许,......我要以身相许.......把头发撒到海中,便算是祭奠......”长孙霖铃的几句话跃然脑中,在欧阳渐渐平静之时不停捶打着欧阳的心扉,自己到底如何抉择, 【171】地狱训练(上) 残阳西沉,风冷雪紧,欧阳独自走在晋阳城北到军营的官道上。 将将要落的冬阳将欧阳的影子拖了丈余,投到雪泥枯草的漫野中,一声老鸦独鸣,将欧阳从拧眉沉思中拉了回來。 他驻足不前,望着眼前的扑棱棱惊起的黑鸦,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临走前他又将诸事细细交待了一遍,酒楼、铁匠、杂货铺、五郎的师父师兄、云娘的亲戚好友、厨师的选拔、孤儿的搜寻等等,这做大生意看起來红火,可那需要投入数倍乃至数十倍的精力和功夫,幸亏欧阳得了特许,可以在闲时随意回城,他也能给自己的生意拿拿主意、掌掌舵,否则单凭家中一母二嫂而沒个男人,那是万万难以撑下去的。 一路行來,萦绕在他心头的并不是生意上的事情,毕竟资金充足,大方向已拿定,按部就班即可,最让他无法释怀的,乃是长孙霖铃的到來和表白。 意外中的意外,欧阳根本沒有想到他曾经口中的仙子竟然亲自登门,更沒想到她和狄雪竟然赶到同一天出现,最无法想象的是她竟然当着众人坦然表白对自己的炽热爱慕,乃至后來银刀断发,飘然而去,却是把一堆愁苦烦心留给了自己。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啊。”他长叹一声,想了一路都沒有明白从头至尾的感情纠葛,索性懒得多想,且看二人缘分到底如何再做定夺。 一股子冷风刮來,扬起不少裸露地面的尘土,将欧阳吹的灰眉土脸,他吐去牙齿间的泥土,加快脚步向大营赶去...... “都给我站好了,腿紧脚绷,好,不错,坚持住了。”欧阳还未到自己的营帐区,隔着另外一营就听到了五郎的大嗓门。 两步赶到营区,看着五十七人笔挺的站在那里,豆大的汗珠如同下雨一般从脸上滑落,在这极冷的冬日傍晚他们脸上个个冒着热气,想必是训练的够狠,否则沒有这么大的出汗量,不过乍一看去,除却不停游走矫正士兵的歌夜和刘宇轩二人,其余的火长兵士和自己的七哥等三个亲卫都是有模有样,有了不小的进步。 这一眼让欧阳心情好了不少,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在家中遇了烦心事,却不想自己的营中给了一个惊喜。 他快走了两步,突然出现在士兵面前,面含微笑的看向众人,待來回巡了一眼,用他有些发哑的嗓音吼道:“稍息!” 众兵中反应快的相继两脚横向一跨,与肩同宽,两手背后紧紧的握在一起,反应慢的几个待看到别人一动也是跟着动作起來,总体上來看反应迅速,要领掌握,他们毕竟才练了两天而已。 欧阳看着自己稍稍改变后的稍息动作被这群如狼似虎的兵士整齐的做出,心中不禁一乐:“这些人果然都是好胚子,真想不通这么好的苗子其他将领怎么舍得放出來!” “废话不多说,今日大家辛苦,现在休息吃饭,饭后继续讲解特种作战战略思想,睡前都给我用热水泡脚一刻钟,解散。”欧阳一声令下,将众兵士从极度疲劳中解放出來,看着三两搀扶放松的士兵,暗暗发笑...... 翌日卯时,天刚蒙蒙亮,六十人的小队沿着军营外的小路小跑而出,看那行进的速度和众将的精神面貌,远远不及昨天早上昂扬。 队伍停在军营旁的一处山脚下,队伍刚刚站定,士兵们便发现了欧阳怪异的表情,暗暗心惊这个年轻的教官不会又想出什么折磨人的招数了吧。 “刘宇轩、歌夜。”冰冷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到。”刘宇轩和歌夜上前一步行了个军礼,等待欧阳指示。 欧阳黑着一张脸,冷声道:“从今天开始,每天训练前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你们的兵,从这里跑步出发,绕过后山再回來,时间不能超过半个时辰,谁要是超过这个时间回來,他所在之火沒饭吃,我不管你们怎么跑,哪怕你背着他跑、拖着他跑、抱着他跑也要给我在规定时间内跑完,可明白了!” 众人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中想到还好只是跑步,和昨天的站军姿、踢正步比起來,这实在是太轻松了。 正当他们暗自庆幸之时,欧阳宇忽然指着不远处山脚下露出的碎石堆,一字一句地说道:“那里有石头,都打开自己的行军袋,给我装满咯,系在腰腿上,绑好之后立刻出发!” 众兵一听,顿时炸了锅,这跑就跑吧,干嘛弄个石袋,那样一圈跑下來别说半个时辰,只怕一个时辰都跑不下來,自己这群人虽是勇猛,可那耐性和爆发都是用在冲锋一刻,平时打仗一旦自己这群人敲出个口子,后面的步兵就会如潮水般涌上,并不需要自己有那么长时间的耐力的,可是这军营旁的大山,自己跑一圈下來只怕累的要趴到地上,还要限时,还要绑石头袋子,旅帅疯了么!!这年青的旅帅两日间休息时嘻嘻哈哈,却不想操练起來比谁都狠,果然是恶魔。 欧阳将腰间障刀一拔,冷声道:“别忘了我说过的军纪,谁若有胆便來试试!” 说罢欧阳自己先跑到一边,捡了近三四十斤的石头装入随身行军袋中绑好,又是怀中抱了一块二十斤左右的大石,抬腿就跑。 众人一看,主帅都上阵了,抱的石头重量是他们根本不可能想象的,赶紧将石袋绑好,一行人晃晃荡荡地朝着后山冲去,谁也不想连累同火中的战友沒饭吃。 跑了还沒一半行程,除却几个耐力极佳或身怀武功的人,其余都是气喘如牛,肺都快咳了出來,有的人实在跑不动跌坐在地上,他们的火长赶紧招呼人过去将他扶起,连拉带扯的向前跑去,及至跑了一半有余,众人已经都是支持不住,成片成片的或坐或卧休息着,大口大口的喝水,那些火长看得发急,先是苦劝,后是发飙开骂,继而发狠踢了几脚,可那些人就是不动,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是在承受不了这样高强度的训练。 欧阳一直在前面不远处,故意压制了速度领着他们跑,否则以他的速度,这些人沒跑到半圈,他都要将一圈完成还能再打个盹。 他扭头一看,身后一群人就如同自己前世刚进军营一般,暗想当时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坚持下來的,只记得自己跑完后两腿直哆嗦,每走一步都是极累。 他不想再讲什么大道理,只是小跑着回到众人中间,将自己怀中大石先放下,抬眼看了众人一圈,挑一两个累的实在不行的兵士,将他们身上的石头袋子一把取下搭在肩头,然后又有些吃力的将那大石头抱回怀中,继续向前跑去。 “旅帅这身上挂了多少石头,怕不止七十斤了吧!” “这一圈跑下來,他能受的了么,这才半圈不到,俺就觉着骨头都散架了,喏,看这里,俺皮都磨破了一层!” “娘的,旅帅给咱们背石头,咱们难道下面都沒把,是个爷们就起來,爬也要爬回去,都像个娘们一样卧在这里等啥呢,走!” “冲拉,死都不怕,怕这个做球!” 一群人呼呼啦啦的起身,相互搀扶着,也懒得再看身旁的人是不是自己一火的兵士,一群汉子呼喝着向前冲去,惊起了不少刚刚醒來的留冬鸟。 欧阳听着身后不远处众人的对话,扭头看了一眼他们歪七扭八的身影,心中却是暖了起來,“加油啊。”他暗自为众人鼓了把劲,将满身的石头袋子调整一下,向前跑去。 欧阳站在起点处,身上和怀中的石头仍在,直到又过了一刻最后一名士兵被搀扶着跑回來,他才将石头扔在一边,大声赞道:“不错,今日这一圈跑下來用了一个时辰还多,但沒有一个人掉队,沒有一个人被扔在山中,我看到了你们的团结和互助,我很开心!” 说罢声音一转,厉声道:“特种独立旅听令,全员集合,随我步行回营!” 所有人都楞了,旅帅这又是哪一出,休息片刻也不行么,五郎走上前道:“八弟,这一圈跑的命都快沒了,兄弟们累的要死,你看,多让他们休息一会也好吧......” “若是这样的急行军之后你们就地休息,那就是害了你们,起來慢慢步行,你们的筋骨才能舒展开,第二天才不会疼的起不了床,若是还信我这个旅帅,就随我一起,不信你们多歇会慢慢回去也是无妨,只不过明早起不來的后果你们晓得的。”欧阳沒法拿医学和生理运动学的知识來给他们讲解,只能简单一说,让他们明天一早看效果。 众人徐徐起身,他们选择了相信欧阳宇,起码至今为止,他还沒有做过一次让众人不信服的事情,几天内威望的积累起了作用,一行人随着欧阳渐行远去。 刚进营门,起身早餐完毕的军士正在三三两两的向自己的营地走去,看到这只浑身臭汗、满脸脏泥的队伍不禁笑了起來。 “吆,这不是咱营中的‘特种’旅吗,这一大早的,怎不吃饭,跑去抹泥拉。”一声刺耳的嘲笑响起,引的围观众人哈哈大笑, 【172】地狱训练(中) 赵子昂是个什么脾性,火爆和犟驴揉捏而成,又是经历了小十年的浴血亡命,旁边这闲人一句撩逗话,正如一根茅草搔到了他的逆鳞,他将兵器往身旁兵士身上一撩,架着膀子朝那嘲笑之人踮儿去。 军中有几个知道他这号老兵的,都是低声劝那人速速退走,省的惹了这有名的老军痞,谁想那嘲笑之人仗着自己乃是营中定远将军袁卿的亲卫,不仅不退,还大刺刺的站在那里当好汉,眼中嘲笑之意更甚,似乎在挑逗赵子昂:“來呀,有种你來呀!” 怕惹事的呼啦啦闪开一圈,只留他和自己营中几个平时胡混的军痞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欧阳斜睨了一眼,也不吭声,伸手止了队伍下令原地休息,自己也抱起膀子看看他们是如何解决这些军营中常见的摩擦闹事儿。 那嘲笑之人这两日总听自家将军说那特种旅的旅帅实乃猖狂无知之辈,所以今日早晨的挑头也可以说是要给自家将军出一口气,杀杀眼前这群老兵痞的威风,他一看连领队之人都屁话不放,以为对面胆怯,心下更加自信,将腰间的长剑一解丢给身旁人,也是朝着赵子昂大步跨去。 待赵子昂走到他面前,探头将将贴到他的脸面上问道:“会说人话就好好说,不会说人话就闭上嘴,要是只说屁话老子可以帮你堵回去!” 那嘲笑之人不怒反笑,扭头看向身后几人笑道:“看看,这就是咱军营中放出豪言要作‘大唐最强兵’的特种旅,只会嘴上吧啦吧啦,我听说他们不是咱原來军中的敢死队么,怎么就和一个娘们一般跑我这里讲起道理來了!” 身后众人大笑,就算是不好笑也要为自己营中的这个亲卫长脸点气氛。 赵子昂“嘿嘿”一笑,左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右手如破穴黄龙般直捣而上,一拳打在那人肚子上,连欧阳比试之时稍不留意都被赵子昂击退了一步,可想而知这拳上的力量有多大。 那人刚转回头來的表情瞬间凝结,一张脸由红转白,接着转黑,下一秒便捂着肚子倒地不起,口涎流了一声,连哼都哼不出來。 赵子昂蹲下身子,用指头捏着那人的下巴将头挑起笑道:“军营中有些人你是不能惹的,给你长个记性。”说罢起身看向和他一起的几个兵士,那几人在赵子昂发力出拳时脸就变了颜色,待同伴倒地后虽是热血上涌,可脚下就是踏不出一步,你看我,我看你,都是选择了愤怒的沉默。 赵子昂不想将事情闹大,他心里清楚军中对于这等打两拳踹三脚的事情向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算是军中不对眼的士兵私了的一个方法,但若是群殴或者动用了军械,那便是大罪了,故而他只是冷冷盯了那几人一眼,耸了耸肩转身归队。 欧阳摇了摇头,心想这军中男儿火气沒地儿泄也真是为难了他们,一遇到这事儿个个都如同昂扬的公鸡,非的“你來我往”几下才觉得舒服。 周围其他营的士兵就如长了千万张嘴巴,嗡嗡的议论起來,有人说这小军痞遇到老军痞就是挨揍的份儿,看看地上躺的那位,到现在也沒起來;有的说那位乃是某某将军的亲卫,这不同于普通士兵之间的“切磋”,说不准这两日还有好戏看;更有甚者在那儿模仿起赵子昂刚才的架势和如雷一拳,一边嘴上不停的讨论,一边用这招式和身旁泽袍比划。 欧阳听在耳中,直感到这军中就如同市井,啥人都有,啥话都说,就是一个小社会、小江湖。 正要率队离开,身前不远处传來一阵马蹄,借着便是“希律律”的一声健马长嘶,紧接着便是几人厉声呵斥:“让开,让开,袁将军到了!” 旁边正想离开的人一听,赶紧跑回來你挤我,我挤你抢占着看好戏的上佳位置,一脸的八卦兴奋表情。 欧阳并不知道这被打倒的兵士是袁卿的亲卫,更想不到袁卿这个正五品上的定远将军长了顺风耳,这才刚完事儿那边就赶來了,就如同事先安排好的一般。 有道是沒事不惹事,遇事不怕事,这话放在欧阳身上那是再正确不过的,看这袁卿引着一帮如狼似虎的亲卫急急朝自己行來,他嘴角的笑意更盛起來。 欧阳转回身去,向静立在身后的一众兄弟兵士大声说道:“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特种兵,人际关系和突发事件的处理也是必须掌握的两门课程,课程不止是在书本上,更是源于生活中,现在谁都别动,给我把眼睛张大了,看看我是如何处理的,全体都有,坐下!” 欧阳声音一落,特种旅的59人都是心中暗呼要爽,旅帅要亲自上阵演示,那可是千难万难的机会,更何况这可是一出实实在在的经典好戏,他们盘腿坐在地上不发一声,趁着将兵器横放在腿上或者身边的机会交流着眼神,那目光中都是掩饰不住的雀跃之意。 “在哪里,在哪里。”袁卿一手执鞭,一手按着剑柄大步走來,四下寻找他受伤的亲卫。 他身后一名亲卫向右侧一指道:“将军,那里,张毅在那里,好像起不來了......” 袁卿瞪眼一看,自己的亲卫就如同虾米一般窝在地上半晌起不來,那脸色憋的紫黑紫黑,就快要呼吸不过來一般,他吩咐了两人去将那亲卫扶起,自己却是掉头冷眼朝欧阳看來,手中马鞭在空中“啪”的甩了个响,指着欧阳这边骂道:“哪个小狗崽子皮痒了!!连我的亲卫也敢打成这样,给老子滚出來!” 欧阳脸上挂了招牌笑容,假意回头四下张望了一眼嘀咕道:“这偌大的军营,跑进來一只狗崽子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只是狗崽子未见,想必那母狗定会狂吠來寻,定是心切所为,唉,可怜啊,!” 这一声嘀咕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恰恰能让自己身后兵士和袁卿那一圈人听到。 欧阳身后众人一听,早已明白了旅帅的意思,此是反骂回去,说那被打倒的亲卫乃是狗崽子,而袁卿则是那心切狂吠的母狗,來寻孩子了,众人哪里还能忍得住,坐在地上笑的七扭八歪不成个样子。 而袁卿那边众人一听,想了一刻反应过來这是在骂自己,脸上怒色大起,袁卿怒发须张,指着欧阳宇提气大吼:“欧阳宇,你胆敢骂我,简直胆大包天!” 欧阳一笑,两步走上前來,恭敬一礼道:“旅帅振威校尉欧阳宇见过袁卿将军,将军可是在说我,下官冤枉啊,这在场众人怕是有个三百五百了,敢问大家,我哪句话是骂将军的,只不过将军说有狗崽子在军营,我才有感而发,在我军营中都是堂堂正正、浴血拼杀的好儿郎,怎会有那什么狗崽子,更何况,狗崽子能将您的亲卫打倒在地!” “你,......”袁卿一听,气得手真哆嗦,对面这小子竟是在抠字眼,可若讲起道理來这确实是自己理亏了,怒道:“好一个尖牙利齿的旅帅,你怎么带的兵,竟然将我的亲卫打成这个样子,起都起不來,按军中律法,该当何罪!” 欧阳脸不变,心不跳,看着眼前小丑就如同演戏一般的模样,不禁心中好笑,清了两下嗓子开口道:“回禀将军,这世上沒有无因的果,您的士兵挨打了可真怪不得我带兵无方,你可以问问周围的泽袍,可是我营中兵士先惹事的,更何况,他们两人只是切磋一下而已,你摸我一下,我拍你一下,当不得真,咱军中不是好这一口嘛!” “摸一下!!拍一下!!真这么简单我那亲兵会倒地不起,就算他们二人起了龌龊,按军中方式解决,可也不能下如此狠手,这岂不是往死里整。”袁卿在大帐中听闻自己亲兵被特种旅打了就急冲冲赶了过來,七分心思在想要找特种旅的事儿,三分心思才在自己那挨打的亲卫上面,欧阳这么一说,怕是真得跑不掉自己这边先理亏的事实,所以他不想纠缠谁对谁错,谁先谁后,只责问为何自己人倒下,而欧阳的兵却好端端的坐在那里。 袁卿所不知的是,这正是欧阳要将他引入的谈话陷阱,要知道骂归骂,嘲笑归嘲笑,可先动手毕竟是不对的,不想袁卿不提这个,却向打的轻重说去,正是欧阳所不担心的问題。 一念及此,欧阳转身看向自己的特种旅,大声问道:“你们是谁,!” “大唐特种独立旅!!!” “你们是什么样的兵,!” “大唐兵王!!。”一众士兵如同喝了鸡血,将吃奶劲都使了出來,整齐的高呼口号,听得周围所有人都直捂耳朵。 欧阳转回身來,笑嘻嘻道:“将军,我这手下士兵乃是大唐兵王,你那边只是一个亲卫,你看,这两人本身实力不对等,这一拳下去,自然是你那亲卫不耐打了,您说呢!” 袁卿被独立旅的反应和齐心震得无言,不想欧阳竟能说出如此话來,心中又是憋屈又是怒火烧天,咬着腮帮子不知道说什么好,急急下吼出一声:“什么狗屁歪理,有种和我打一架!” “啊!!。”周围士兵都是目瞪口呆,谁也沒想到他一个正五品上的将军竟要求私斗, 【173】地狱训练(下) 欧阳掏了掏耳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心中暗忖这袁卿是不是疯了,竟然口不择言到如此地步,自降身阶要和自己肉搏。 那边袁卿一言说罢,心中即刻反应过來,可当着这么多人却是不能反口了,恰看到欧阳宇疑惑的样子,心中以为他是胆怯,虽然自己和都督一起看过他在伊盛楼的行动,可只是看到门口那几下装疯卖傻、楼门撬锁的情形,心底深处实在不觉得欧阳宇有什么真本事,这一想,他竟是豪意大增,再次说道:“怎的,你不敢了,咱两便以军中规矩,弃了兵器打一架!” 欧阳看向四周,那期待的火热眼神简直能将自己融化了,他转身问道:“唉,沒想到今天又要给你们加一门课程,乃是徒手搏杀,你们可愿意看!” 特种旅诸人一听,心中大乐,他们可不想那么多,至少现在欧阳再他们心中的形象是高大无敌的,他们想都不想,齐声怒吼“愿意!!!” 欧阳满意的点点头,转回身來向袁卿一礼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话声一落,周围除了袁卿的士兵都是齐声叫好,今天他们这场戏可看得值了。 这一闹一说间,聚在此处的人已是越來越多,不停有人回去本营中的兵士过來观看,此时里里外外已是围了个水泄不通,好不热闹。 有些校尉将官看到此事已经升级到两营主官赤手搏斗,怕事情闹大引出乱子,急急向中军大帐跑去禀告...... 袁卿将腰间宝剑向后一扔,雄纠纠气昂昂的走到场地中央,两拳一握摆了个起手式,等着欧阳前來。 欧阳伸手挠了挠额头,他着实不知道该选哪种方法将眼前的将军打到哪种程度,只不过心中暗自提醒一声,小心使得万年船,切莫大意。 他抖了抖肩头,揉了揉手腕稍稍放松一下,四平八稳的走进场中,两脚前后一错站了个箭步,灼灼看向对面的袁卿。 袁卿笑道:“小子,莫怪我欺负你,若是你现在认输还可免去一顿好打,毕竟咱们同在军中效力,你若输了脸面上须不好看!” 欧阳又伸手挠了挠额头,他是在想不明白这人哪里來的那么大信心,连自己都暗自警醒,那边却是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來,他拱手道:“谢过将军好意,可属下也和我特种旅中的兄弟一样,脾气倔,既然都出來了,万沒有不打认输的道理,真要是那样,我们旅中大唐兵王的名头可就弱到姥姥家了!” 袁卿将脸一沉,斥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子,接招。”说罢两拳一虚一实架住门户,跨步冲向欧阳,脚下带起一串雪泥,速度端的不慢。 此时的欧阳不见了刚才的嬉笑样,眯着眼睛盯着袁卿的步法和拳势,“上实下虚。”他口中喃喃,已是看出了些虚实,可他仍是站在原地不动,等待袁卿近身。 袁卿疾步冲來,待距离欧阳不及三尺,左脚用力一踏,身形略略飞起,如同猛虎一般扑了上來。 “有些功底。”欧阳宇心念电转间不退反进,矮身探出右臂从袁卿腹部空门斜穿直上猛的一抓,牢牢抓住他的肩头,左臂如影随形般跟入,却是朝着袁卿疾砍而下的手刀挡去。 袁卿肩部被抓,心道不好,左手如蛇缠上欧阳右臂向外用力扭,右掌刀猛的发力向下疾砍,想要破开欧阳的左手直捣中门。 两人反应都是不慢,外人看來就如同电光火石一般目不暇接,而向秦风等有数的几个身负武功的高手却能将二人动作看的一清二楚。 “不好。”秦风轻声惊呼,若按二人动作轨迹來看,袁卿在上,欧阳在下,二人贴身如此之近,倘若两人双手互抵,那在上的袁卿还有微微缩在空中的一双脚可以踹下,目标正是欧阳的小腹。 他这一声惊动了欧阳的几个兄弟,他们都知道秦风在几人中武功最强,他这一声感叹将众人的心都是提了起來,表情瞬间凝重。 袁卿掌刀砍下,欧阳横臂斜挡,甫一接触,袁卿心中大惊。 他只觉欧阳那横挡來的一臂并不如想象中的坚实有力,仿佛砍在棉花上一般,竟是无处发力。 欧阳左臂乃是收了五分力道,接触之时便变挡为引,将袁卿掌刀吸了一下进而反向斜穿而上,直接抓向袁卿的右肩。 此时的情形相当怪异,欧阳双手抓着袁卿的肩膀,而袁卿的双手却绕在了欧阳如铁一般的两臂之中。 但,袁卿还有两只脚缩在空中,随时可以猛蹬下去破了欧阳的攻势。 “着。”欧阳爆出一字,迅速侧身,背后抵着袁卿侧腰猛的向自己身后拉去。 众人还未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见袁将军壮硕的身躯直接被欧阳抡起向后狠狠摔去,“砰”的一声大响连头盔都飞了出去。 袁卿被摔的七晕八素,根本沒反应过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知道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着飞去,然后就躺在这里。 “嗬!!。”周围一阵倒吸冷气声,众人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这才交手一回合吧,袁卿也算是军中宿将,竟然一出手就被摔趴下了,前面是特种独立旅中的一名老兵痞一拳将袁卿的亲卫打趴下,后面是主帅一出手就被制,这特种独立旅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风长出了一口气,回忆着刚才自己看过的每一幕,将每一个动作细节都分拆开想了一遍,发现这其中的用力之巧实在是妙不可言,正思忖间,却被身旁的五郎弹了一个爆栗:“老七,你刚才吓人么,差点让俺们几个吓出病來,沒事别长呼短叹的!” 袁卿心中暗恨竟然被这样一个毛头小子、军营新晋给扔了出去,实在太丢人,他急急爬起身,将身上的光明甲脱掉,只留一套紧身黑袄在身,又伸手将袄襟向腰间一挽,两腿分开,双手成掌,一个劈挂马步起手式摆了出來。 欧阳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缓而稳,眼神虽是愤怒,却是隐露犀利的锋芒,俨然换了另一个人,他认真了。 心中暗叹这并州大营中的将领果然不是吃素的,单看这架势就已经有了平常习武之人不曾有的气势,欧阳深吸口气,依然静待袁卿的下一步动作。 周围兵士将校一看场中情形,都是心中叫好,这才是他们想看的,谁输谁赢无所谓,关键要有个过程,要精彩,众人都是凝神屏气,仔细的看向不停游走的二人。 袁卿并不废话,双脚踏着某种步伐缓缓绕圈,欧阳则是在内绕个小圈面对着他。 营门和帐篷上的军旗开始猎猎做响,一股狂风顺着营门卷了进來,卷起了地上无数细雪石粒,直吹的人睁不开眼。 就在此时,袁卿斜斜插入,并不从正面出手,却是绕向欧阳一侧立了个侧马步双拳上下翻飞齐齐打出。 欧阳暗叫一声來的好,一双大手变为蒲扇状,随着袁卿双拳的轨迹疾拍。 一阵如冰雹砸地般的“噼噼啪啪”声响起,两人交手就如穿花蝴蝶般看得人眼晕,欧阳身子本是略略前倾,却趁着袁卿两拳之势枯竭之时“蹭”的斜跨出去挡住了他游走的去路,右脚猛的向后一卡,挂在袁卿腿弯处,收掌用肩头如探刺般撞了出去。 袁卿只來得及将双拳打去,却被欧阳贴身的肩头挡住了发力的距离,闷闷的打在了欧阳单臂和胸膛上。 这两拳打去,就如同打在了铜墙铁壁之上,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手指手腕倒卷而回,直欲发麻,可最让他心惊的是欧阳那肩头已是闯入了自己的空门,直冲胸膛而來。 “呃。”袁卿闷哼一声,脚下被卡主,上身却被欧阳巨力撞击,整个人竟然又是直直的倒在地上。 “好!!。”泼天价的叫好声响起,四周的兵士看得热血沸腾,这两人近身搏斗,只在方寸之间迅速交手,以巧打巧,甚是好看。 袁卿躺在地上楞楞的看向欧阳宇,心中难以接受自己再次倒地的结局,一只手抓在地上捏的生紧,心中情绪万般复杂。 欧阳退了几步站在远处,脸上无惊无喜,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向躺在地上的袁卿抱拳一礼,口中说道:“实乃某赢的侥幸!” 他身后不远处的特种旅早沒坐在地上,使劲的加油叫好,为他们这个年轻的旅帅疯狂嘶吼。 袁卿看向四周,仿佛那欢呼声是在嘲笑自己的无能,那议论声是在耻笑自己的不量力,他心中怒火愈发强烈,脑子一热两步跨刀亲卫身旁“嘡啷”一声抽出剑來,转身就要向欧阳刺去。 众人大惊,任谁都沒料到袁将军竟会如此过激,竟然违背军中规矩拿起了兵刃。 “输了不可怕,丢人不可怕,看不清楚自己最可怕。”一声厉斥传來,只见徐世绩的亲卫拨开众人,徐世绩站在那里定定的看向袁卿。 袁卿被喝的一愣,脑中顿时清醒,将手中长剑向地上一插,单膝跪地长叹一声默默不语。 徐世绩缓步走进场中,众人齐齐请礼到:“参见都督。” 【174】特种兵的极限(上) 欧阳虽是之前预计到会有人來管,可真沒想到徐世绩亲自前來,暗想这军中潜规则的解决方式难道也要受罚么,快步上前躬身一礼道:“都督,这......” 他话未说话,却被徐世绩摆手打断,欧阳抬头望去,只见徐世绩缓步走到袁卿面前,伸手扶起他:“河东军素來名扬天下,自古至今名将强兵数不可数,如你一般者也不少见,如你一般而后起奋发者更是屡见不鲜,一个将军就将你的眼迷了,你也太看不起自己了,起來,跪个什么劲!” 袁卿抬头一刻,眼中噙了泪水,颤声道:“都督,我鬼迷心窍,实在有愧!” 徐世绩拍了他两下,转身看向欧阳宇,叹气道:“木秀于林则风必摧之,你小子胸有沟壑,怎老在小事上牵绊,有那劲使不完给我练出一直真正的大唐兵王军來,我知你身怀绝学,也知你天赋异禀,可你初入军中就让我这都督跑了两趟,你可安心,臭小子滚远去,练你的兵去,最后送你一句话:刚者易折,上善若水,给我好好记住喽!” 说罢领着亲兵徐徐离去,仿佛什么事儿也沒发生一般。 欧阳一愣,这是在骂自己么,怎么听着也像夸自己,顺带敲打一下,他看向四周,众人脸上除了敬佩之色外还带了一种叫“羡慕”的眼神...... 特种独立旅营地,一众士兵跨立背手,静静的听着眼前这个年轻旅帅的讲解。 “搏击是一个以攻为主,攻防结合的功夫,搏击不拘泥于任何固定的套路招式,而是提倡在实战中根据战况自由发挥,灵活施展拳、脚、肘、膝和摔跌等各种立体技术,长短兼备,全面施展,以最终击倒或战胜对手为目的。”欧阳再众人面前來回游走,一边讲解着刚才自己所使用的功夫。 “说道这里,我不得不提醒大家一点,我们特种兵千万不可目中无人,轻视对手,如若你犯了这样的错足以让你们在对敌的时候输得一败糊涂甚至性命不保,你们要锻炼的除了体魄之外,还有处变不惊、谨慎稳重的态度,以后若是让我看到你们谁自以为是,轻敌自满,罚跑后山五次,听明白了吗!” 一听罚跑后山五次,所有人瞬间脸色大变,立刻齐大吼:“明白!” 欧阳宇满意地点点头,今早的下马威除了锻炼身体、凝结队心外还是有些‘其它’作用的。 他沉吟一刻,继续说道:“有些武功招式很漂亮,看起來赏心悦目,但是那些只适合街头卖艺,在真正对敌的时候一无是处,搏击是近距离作战,在我们以后的行动任务中会频繁使用,其危险性是显而易见的,所以你们在对敌的时候,要以最大的力量,最快的速度去攻击敌人最脆弱的位置,快、准、狠,便是其中精义所在!”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腰间障刀取下,喊出一个士兵站到自己面前,厉声说道:“站好!” 那士兵赶紧立正站好,心里却是紧张的要死,心想旅帅竟然取下刀來,该不会有什么图谋吧。 他正思忖间,障刀的刀鞘划过了他的身体,“耳、太阳穴、眼、鼻、后脑、喉、咽、颈背、锁骨、腋窝、裆部、肋部、脊椎、腕关节等部位,都是人体比较脆弱的部位,也是你们应该重点攻击的部位。”欧阳一边讲解,一边用刀鞘划过士兵身体的相应部位,那士兵此时才放下心來,安心去作他的标靶。 欧阳细言慢讲,他们脸上渐渐浮现出越來越浓厚的兴趣和求知欲,欧阳喜欢看到这样的神情,喜欢这种潜在的躁动,他嘴角翘起,朗声说道:“现在两人一组,我來教你们搏击的基本技术!” 士兵一听旅帅要亲身示范刚才用过的那种搏斗方法,都是心中欢呼雀跃,兴冲冲地找了身旁人來练...... 一个时辰后,时间已快正午。 “停。”欧阳低喝一声,“午休半个时辰,解散!” 士兵一听解散都是或坐或躺,连指头都懒得动半分,从今日天蒙蒙亮开始一直到现在,众人经历的训练量和接受的知识量都是他们前所未有的。 说累那是肯定累,但他们累的开心,累的愿意,当兵的上战场就是天经地义,可每多学一样真正有用的本事却是难之又难,很多带过他们的将领都是教三留七,只教给他们许多不要命的打发,却从來不交他们如何防守、如何分析、如何综合利用眼前资源等等,现在好不容易轮到自己福气來了,上天送了一个让他们心满意足的旅帅,他们就是再累也是开心的。 欧阳扫了一眼满地休息的士兵,不轻不重的说道:“冰天雪地,也不怕落下病根,起來先去吃了饭,回來再休息一会!” 地上的士兵闻言赶紧弹身站起,拖着沉重的手脚列队吃饭去了,有沒有饭吃事小,可这个旅帅要是一个不高兴,还不知道以后怎么训他们呢,欧阳看着这一个个心不甘情不愿的背影,摇头失笑...... 午时末,未时初,此时已是一天中最为暖和的时候,却也是人们最易犯困的时候。 欧阳宇看到午饭后归來的士兵确实累极,多放了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给他们,而此时,众人又是重新列队站好,等待着旅帅的下一个训练科目。 欧阳抬头看下大营左前方不远处的山峰,放声说道:“就在咱们今晨跑过的山路中有一处岩壁,位于距营门五里之处,叶鹏,带你的一火人多搬些绳子到岩壁下等我,其他人跑步前进!” 中士兵列队跑出,可心中却是好奇,旅帅又要來新鲜的,这大冬天的跑到岩壁下做什么,还带不少绳子。 刘宇轩迟疑了一下,他本想开口问欧阳这是做什么,可他想起了欧阳说过的话:“服从命令乃是军人天职。”,想到这里他也不废话,和歌夜交换了个眼神,领着众人跑去。 不到一刻钟,众人已是來到了欧阳所说的岩壁前,这岩壁并不高,约莫五六丈的样子,但这岩壁陡峭万分,直立而上。 其间山石错落,草木稀少,还覆盖了皑皑白雪。 待一行人在岩壁下站定,众士兵不知旅帅又要想出什么奇怪的方法训练他们,心中既有些害怕,又有些莫名的兴奋。 欧阳懒得让他们多猜,他指着光滑陡峭的岩壁道:“能徒手攀爬上去的,出列!” 众人一听,以为自己听错了,徒手,开什么玩笑,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再次看向光秃秃的岩壁,众人不禁傻眼,这简直是不可能的完成的任务,除非是轻功了得差不多,他们这种凡夫俗子不要命了才怪。 五郎疑惑地看向欧阳,他想要自己旅中兵士的命不成,虽然不是太高,但摔下來绝对伤筋断骨,甚至小命不保。 队伍顿时死寂下來,陷入难堪的沉寂中,待过了沒几吸,却不想还真有人走了出來。 欧阳抬头一看,秦风第一位,七郎第二位,歌夜也跟着走了出來,身后还跟着十余名跃跃欲试的士兵。 十六个,欧阳暗暗数了一下,对它们说道:“看到峰顶那几棵盘松了么,自己想办法将绳子穿过去垂下來,一端系在攀爬之人身上,一端握在暂不攀爬之人手中,以防意外,现在开始吧!” 众人抬头望去,峰顶确实有几颗盘松古树,其枝干外凸,有粗有细,挂上几个人沒有任何问題。 欧阳不再说话,默默的站在一旁看众人如何行事,须知将绳子挂上去有笨办法也有巧办法,且这攀爬的行动也是考验众人协调配合的极好机会。 其中一个士兵抬头再次估摸了一下高度,走到岩壁下边用手紧握着绳索的一端,猛甩了起來。 欧阳暗叹,除非这个士兵天生神力,否则怎能借住惯性将如此轻的绳头甩上去且套住盘松,果然,那士兵甩了十來下松开手,绳索斜飞而上,起初其冲势甚猛,渐渐的慢了下來,将将要碰到峰顶盘松时落了下來。 那名士兵蹲在一旁摇头苦思,却是半天也沒想出办法。 七郎一笑,走到岩壁下找到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将石头系在绳索的一端,站了个角度用力一扔,石头带着绳索轻松地绕过树枝,垂落而下。 欧阳唇角微翘,七哥乃是山中猎头,这等事情自然难不倒他,不过却沒掩盖掉七郎的思考能力。 七郎这个方法简单易行,除了秦风外的其他士兵也照葫芦画瓢行动起來,很快便完成了旅帅的交代,将绳子的另一头交道暂不攀爬的士兵手中。 欧阳踱过去教他们将绳索在自己腰上和胯下绕过,绑了一个简单却实用的安全扣,专设向抓紧绳子的士兵交代道:“你们不要用力拉,只要握紧绳索,如果他们不小心摔下來,再拉紧保护他们!” 两边士兵一听,要攀爬的既害怕又兴奋,抓绳子的则是明白泽袍之命交在自己手中,也是严阵以待。 待做好一切安全准备,欧阳对着岩壁下的十几人大声道:“上。” 【175】特种兵的极限(中) 欧阳一声令下,只有秦风和七郎沒有动身,其实兵士军官就如潮水般向岩壁涌去。 显然不少人高估了自己的实力,还沒有爬到一半,已经有六七个人掉了下來,他们发出惊吓的吼叫声,看得下面的士兵直捏一把冷汗。 而继续在攀爬的也慢得像蚂蚁,看到身边人不时落下,都是更加小心仔细。 这时,秦风有了动作,只见他稳步走到岩壁下,略略看了几眼,一足轻点,两手飞抓,脚立手抓之处都是岩壁上凸起之处,其身轻如燕,动作迅捷,惊的下面一片人不停合不拢嘴嘴,在快到山顶的时候,他踩着一处微凸的石块一跃而上,站在岩壁之顶向下俯瞰。 “帅。”欧阳心中暗赞,移目再看,寻到了七郎的身影,他强壮的臂力,稳健的步伐,虽不及秦风那般飘逸潇洒,却是一步一个脚印稳重踏实,身体协调性非常好,其下一步的落脚点选择也很准确。 只有歌夜不要命一般猛抠猛踩,估计是因自己有些功夫,又是胆大放心,上的也是不慢。 及至半个时辰后,所有人安全回到了地面,欧阳数了下人头,完成这个攀爬过程的却只有七个人,七个。 欧阳面色渐沉,眼神渐冷,指着众人厉声道:“五十九,却只有七人成功登顶,如果敌营就在崖壁之上,你们如何杀敌,难道让这七人杀,你们剩下的五十二人看,!” 回答他的是沉默。 他慢步从人群前走过,继续问道:“五六丈的距离而已,爬了半个多时辰的时间,如是突袭,这种速度就是自杀行为,敌人想不发现你们都难,若是敌人向下掷石泼油,你们可还有命在!” 众人仍是沉默。 若是以前,必然会有人出列直言相问打的是野战,又不是飞檐走壁,但在欧阳几日间给他们讲诉了特种兵的特征特性后,众人便明白他们这一群人绝非列阵厮杀,千军万马的场面上出现。 欧阳不愿再说,转过身楞楞的盯着岩壁发呆。 想他前世特种训练,高度至少要达到十丈左右,这才哪到哪,手脚无力,身体不协调,着眼点不好都不是主要原因,真正的原因在他们的心里,害怕。 良久,一声脚步响起,欧阳回头一看,只见赵子昂出列抱拳:“旅帅,非我等不愿,实乃我等心中恐惧难以克服!” “恐惧!!”欧阳慢慢转过身來,眼中射出冷冽的光芒,他盯着赵子昂问道:“你们是敢死队出生,竟然对面一个不到六丈的岩壁感到恐惧,你们现在是大唐第一只特种兵,竟然感到恐惧,你们是将來的大唐兵王,甚至是这个世界的兵王,你们居然感到恐惧,当日我抽刀刻线让你们选择可以退出时,你们就该想到将要面临的是何等挑战,而不是现在人不像人,猴不像猴,畏缩不前,攀爬不上,跑來这里告诉我一句恐惧,!” 赵子昂心中叫苦,这种恐惧和战场上的恐惧不是一回事,可旅帅竟混为一谈,刚才除了旅帅兄弟秦风身负轻功,爬起來丝毫不见为难,其他人可有一个那般轻松的,他驴脾气一上來,顶着欧阳怒火说道:“都督,我等确实沒有秦兄弟的功夫,还请都督不要用轻功给我们示范!” 他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不满和进逼,心中忍不住为他担忧。 刘宇轩疾步走出,正要说话,却被欧阳用眼神瞪了回去。 只见欧阳冷声一笑,口吐一字:“好!” 他也不系绳索,轻轻松的走到岩壁下,一边看着岩壁上凸起石头的所在,一边左右挪动,不及几息间,他一脚踏住面前斜凸的岩石,身子向上一蹬,两手稳稳抓住头顶不远的两条岩缝,另一只脚再度蹬上,往复如此,他的速度出奇的快,每一个动作舒展至极,每一个攀登点的选择精准无误,高大的身躯完全不是阻碍,他可以轻松地腾挪、跳跃,远远看去,披黑着甲的欧阳在岩壁上稳如壁虎一般。 秦风默默的数着时间,在数到一百四十六息时,欧阳已经稳稳的立在岩壁之顶。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然而,更让他们惊讶的事出现在了眼前。 欧阳反身抠住岩壁边儿上的盘松根部,双脚借力蹬在下面的凸起岩石上,然后反向下攀岩而下,速度只比向上攀登时慢了一线,及至爬到离地面两丈处,他回头看了一眼地面,四肢同时用力,就那么从高处跳了下來,他在空中翻转一次,又是略略扭了下身躯,在着地时一个前滚化解了冲势起身而立,屁事儿沒有。 秦风扭头看向众兄弟,眼中的震撼简直要让他发疯,他口中喃喃问道:“他还是人么,竟然沒用轻功!” 欧阳当然沒用轻功,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会,虽是看了《无相》第一页,又是被师父打通几条经脉,可从沒人教过他如何“轻”起來。 他的上攀下爬用的都是真本事,完全是人体极限的一众表现。 众人看着自己的旅帅健步而回,心中生出一种五体膜拜的冲动,这哪里还是人,这根本就是神。 众人在一阵呆愣后,终于爆发出一声泼天的叫好。 “旅帅,你这手太漂亮了!” “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仙丹了,这简直不是人能做到的啊!” 欧阳这一番运动,也是耗费不少体能,心中的一些不满也随着高强度的攀爬散发了出去,他假意盯着那说他“不是人”的士兵问道:“我不是人,!” “不,不,不,俺不是这个意思,旅帅你是人,可......”那士兵顿时急的舌头都打了结,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欧阳咧嘴一笑,一巴掌拍在那士兵肩头说道:“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和你开个玩笑。”说罢走到赵子昂面前,肃立不语。 赵子昂的那颗“强大”的心早就被眼前欧阳宇攀爬的一幕震撼的粉碎,看到旅帅走到自己面前,他咽了口吐沫,沉声道:“旅帅,我知道以后该如何做了!” 欧阳点头,走到众人面前说道:“我所做到的一切,你们将來必然可以做到,但若心怀恐惧,曲面不前,便是将你们放在这里练十年也永远追不上我,你们记住了:勇者无畏!” “勇者无畏!!!” “勇者无畏!!。”所有的人都是放声怒吼,身体中的血液都要燃烧起來,旅帅将活生生的一面展现给他们,并沒有用任何工具,并沒有用轻功,只是凭借自己的本体素质便完成了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他们如何能不激动。 欧阳坐在岩壁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一群士兵不要命的向上猛爬,极力模仿自己的动作和落点,却总是事与愿违的掉下,欧阳翘起嘴角笑了起來,其实这群兵汉子真的很可爱,可爱到你一句能叫他们拼命,一句话能叫他们悲哀,当兵的大多都是直性子,或者多多少少的沾染着爽直的脾性,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相处的一群人。 “终于上去了。”欧阳看着一名刚才不敢攀爬的士兵终于站上了岩壁顶端,在那里兴奋的手舞足蹈的样子,不由一声感叹,越來越多的人经过不懈努力爬到了峰顶,参与到了欢庆的队伍中。 刘宇轩上了两次,看到欧阳独自一人坐在那里不知道想着什么,小跑过來一屁股坐在欧阳身边,爽气道:“旅帅,这爬上去之后感觉果然不一样,那个,那个,就是看着下面心中很激动,说实话,我们从沒想过能徒手爬上这么高的崖壁,心里兴奋啊!” 欧阳听着自己手下队正的诉说,口中吟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咦,对,对,就是这诗中的感觉,众山小啊,哈哈,旅帅,我不得不佩服你,文武双全,牛。”刘宇轩放佛心中憋着说不出的话被欧阳一语戳中,那种激荡之感油然而生,不住嘴的夸起他來。 欧阳笑着摇头,这可不是自己的诗,是人家老杜的,不对,杜甫生于712年,现在应该称他为小小杜,想到这里,自觉好笑,也随着刘宇轩傻呵呵的笑起來。 刘宇轩笑了一阵,抬眼看向不断重复练习的士兵,沉声道:“其实他们当兵的很苦,若遇到一个无良的主官,那就是一只脚已踏入了鬼门关,在军中许多人便是踏着这累累白骨、如河鲜血一路升官,也不知道他们做梦时会不会被死了的弟兄鬼魂吓到,他们遇到你,是他们的福分,你教他们本领,保他们名声,平日里训练看起來严苛,可沒有这一朝一夕的训练,他们如何能在战场上活命,他们心里也是清楚的,只是,只是旅帅你这训练看起來太急了,兄弟们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了啊!” 欧阳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心中略略惊讶,这混在军中十余年的老军官居然到现在还能有这份觉悟,实在不简单,他反而可得自己有些庆幸,一个副手是自己的三哥,一个副手是都督的老部下,品性很合自己胃口,这可真是难得。 他盯着刘宇轩说道:“刘哥,都是一起撒过血的兄弟,我实话告诉你,我之所以这么急的训练,甚至可以说往死里操练这不到百人的特种旅,是因为今年就要有一场大战,一场足以将大唐疆域拓宽很大的大战,若是我现在不练,那就错过这场战斗了,也就错过这段精彩的历史了,更是沒有为能够亲手多斩杀一些屠戮我边境百姓的突厥而感到遗憾,你现在能理解了吗。” 【176】特种兵的极限(下) 刘宇轩瞪大了眼睛,惊得心里咯噔一下。 “旅帅,你,你是如何得知今年要有大战的?难道都督他......”他盯着欧阳的眼睛,半是询问半是喃喃自语。 欧阳一听却楞了,立即反问道:“刘哥,你这话里有话啊?难道我刚才所言都督已经知道了!?” 刘宇轩想起前些日子都督说过的话,自己从都督话中判断出今年要有大战,还讨了半天的先锋,可都督最后允了到时给自己一个前锋当。不想自己却阴差阳错的来到欧阳的特种旅中。 他突然想起一事,压低声音说:“旅帅,你难道没发现营中最近在挑兵?都是悄悄进行的,只是将我们这新成立的特种旅跳过而已。我听另外的兄弟说,好像要挑几百人到一千人,由都督亲自带着送到长安去!你说,这挑人是为了什么?搞的这般神秘又是为了什么?” 欧阳轻轻摇头,他这几日已是忙于练兵,二是忙于家中经商之事,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大厅军中动向。暗忖连这跟了都督十余年的刘宇轩都没有从徐世绩那里得到口信,想必此事极为机密。他皱起眉头,伸手在地上胡乱扒拉着,心中想着都督此举的各种可能性。 想来想去,仍是和这不久后与东突厥的一战脱不了关系。莫非,那支在东突厥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偷袭兵马便是此时抽调走的? 一念及此,欧阳扑棱站了起来,从种种迹象判断,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他心中不禁暗呼:“这是要藏兵啊!” “旅帅,你可是想到了什么?说来听听!”刘宇轩看到欧阳奇怪的表现,想他一定是得到了某种判断,急急想知道这其中蹊跷。 欧阳摇头一笑,自己借助先于历史的知识推理出来,怎能宣之于口告诉他。撇嘴道:“你可是队正,自己想去,啥事都让我告诉你,可还觉得有趣味?” 刘宇轩一听,耷拉着个脑袋苦思去了。 夕阳将落之时,欧阳整队归营。 今日的操练,只从旅中士兵一到营地后累趴下的情形就知道太狠了。欧阳看这眼前歪七扭八的兵士,心中暗自担心不会把他们练废练残了吧?若是那样可真是得不偿失。自己有必要略略改一下训练计划,只是在这营地中训练兵不能练出真本事,的拉出去练。要去边境么那肯定不可能,军队穿州过县的都是要令符文印,自己只以练兵的名头必然不可行。看来只能在附近山中拉练了,诸多生存和战斗技巧都是在实地中训练出来的。 顺便在拉练中观察一下各个方向的人选,例如狙击手,突击手和医护兵等等。欧阳大致想了一下,心中暗笑:“这才吃了多少苦,受罪的日子在后面呢!”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徐世绩站在矮几后的舆图前,不时用手沿着大唐北部州府的边境比比划划。在他身后不远处,欧阳宇静立不语。 过了片刻,徐世绩转身坐下,捏了捏眉头问道:“你说你想将特种独立旅拉出去训练六天?为何拉出去?为何是六天?如何练法?” 欧阳宇看到徐世绩捏眉头的小动作,心下有些担心,怕是今夜自己这突然的想法会被都督否决掉。可既然来了,没有不说的道理。 他上前一步拱手答道:“都督,营中毕竟是营中,只能练练军纪,练练体能和武艺阵法,其他东西可是学不到的,只有让士兵走出去,在实地中生存和训练,才能练出真本事。至于六天嘛,以现在我旅中众人的素质来看,那将是他们坚持的极限!如何练我就不能说了,请都督静待几日,待我回来后会给都督一份书面的讲解描述。” 徐世绩松开捏眉头的手,转去拿摆在桌上的茶杯,可杯中空空如也哪里有一滴茶水?他尴尬的摇摇头,才反应过来刚才已应欧阳的要求将亲卫请了出去,只余二人在偌大的帐中,没人给自己倒水了。 欧阳手疾眼快,一个箭步蹿上去抄过茶壶给都督的茶杯满上。笑问道:“都督,你可是答应了?” 徐世绩看着近在眼前那张脸上的无赖样,无奈的摇头一笑:“我真不明白为何皇上要给你一些特许之权,要是换了我,看你这臭小子搞东搞西早就将你扔在营中圈起来,一个月都不准出大门一步。小子,你不是嗅到什么风声了吧?” 欧阳前面停得正欢喜,却被徐世绩最后一句话冻了个透心凉。那句都督说的“木秀于林则风必摧之”瞬间涌上心头,难道都督又在给自己敲警钟? 不像!八成是在旁敲侧击,可这旁敲侧击的目的又在何处?欧阳想不出来。 看着欧阳再那里有些发愣的样子,徐世绩饮了几口茶,抚须沉吟道:“这样吧,你若能从这并州大营中掩人耳目的消失掉,让营中诸多侦骑无法发现你的去向,我便允你六日之期。当然,我不会现在告诉任何人,待你消失之时,我再将你出去训练的消息放出。这样可好?” 欧阳心中苦笑,这都督怎么总是喜欢和自己说个条件?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都督并无恶意,充其量算是小小惩戒一下,顺带看看自己可有奇谋。走上前去又将都督的茶杯斟满,计策已在脑中闪过。他笑着说道:“君子一言?” 徐世绩道:“驷马难追!”...... 丑时末,欧阳掀开自己的帐帘走出,绕着自己的特种旅营地走了两圈,只听到营地中鼾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转罢,他抬眼看了下四周,见无人在附近,走到营地紧挨的栅栏处如猫般轻盈的攀上向外看去,借着月色只见栅栏外有不少空地,也有好几处枯草灌木秘籍的区域。他又多看了几眼,悄然转回营内。 轻声拍了拍手,自己对面营帐中闪出五人身影,分别是五郎、七郎、秦风和歌夜、刘宇轩。 月色下,五人脸上均是一番兴奋不已的表情。这还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半夜拉练,更是要和营中诸人玩一次猫捉老鼠的游戏,心中的刺激可想而知。 “旅帅,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刘宇轩和做贼的一样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想套套欧阳的计划。 欧阳斜瞟了他一眼,随口说道:“凉拌!”说罢手掌成刀状向自己面前的数个营帐甩了甩。待众人刚走了一步,他再次补充道:“对于他们来说,今日的训练可能是他们从军以来最累的一次,时间稍稍放长些。只许待皮甲和兵刃,60息内必须集合到我的面前。要求:无声!” 五人如同夜猫子般迅速闪去,分头进了士兵休息的帐篷。 “做啥?呜呜......”一声问话刚刚传出却被捂了嘴,借着一阵低语声响起,然后是悉悉索索的穿甲起床声。 欧阳的五指轮番而转,一个个士兵都是压轻了脚步,一声不吭的走到欧阳面前按火排好。不及50息,所有人员都已到齐。 他看着众人睡眼朦胧、迷惑不解的样子,压低声音夸了一句:“还不错,起的很快。从现在开始,我们将进行代号为‘极限’的训练,为期六日。这次训练非比寻常,一切行动都将秘密进行,而且只有咱们和都督知道。现在来说,乃是军中顶级机密,希望大家再这次训练中好好表现!” 夜色下,众士兵的脸色凝重了几分,却掩盖不了他们眼神中激动和兴奋。所有瞌睡发困、疲劳不堪的负面因素被这个消息一扫而空。 欧阳看着眼前几十双发亮的眼睛,心道军心可用。他继续低声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将隐匿起来,消失在这一万人的大营中,让侦骑找不到,让各路神仙发现不了。直到确定安全之前,将一直保持静默状态。所有行动尽量使用特种手语联络!” 说罢伸手一招,将两位队正,六位火长和三个亲卫叫到一起,简单快速的说了第一步计划。 他们十二人在那里悄声嘀咕,这边等待的四十八个士兵却是心急如火,他们都想立刻知道自己第一步要做的事情。 欧阳的布置快且简单,一众军官归队,按照刚才的布置迅速猫腰向营地旁的木栅墙蹿去。 夜寂无声,只有几十号人的呼吸声,脚步声甚至是心跳声。在众士兵心中,一种只有他们小时候玩尿泥时、摸瞎子时才有的那种紧张刺激的感觉渐渐弥漫开来。 欧阳半蹲在木墙根儿下,双手互扣摆在小腹前,冲歌夜点了点头。 歌夜快速扫了两眼周围,一步跃起踩在欧阳双手搭成的‘梯子’上翻了出去,竟是连衣服边儿都没沾到木栅栏! 六个火长并成一排站在木墙下,每火的士兵相隔几息便跳出一个。 欧阳盯着十余丈外的那个哨塔,生怕自己这群兵蛋子将响动弄大引来报警,那样就前功尽弃了。他迅速的回头看了一眼身旁,还有六七个士兵没有翻出。此时他耳中却隐隐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松油燃烧的噼啪声。 “巡夜的!”欧阳心中略惊,猛的将两指头点向自己的双眼,反复做了几次这个动作后迅速卧倒。 几个士兵和火长偶在余光中看到了欧阳的动作,但他们毕竟不如欧阳那般熟练,反应了一下,都是静静的将兵刃抱在怀中,卧倒在地。 “来了!” 注1:摸瞎子,古代对“捉迷藏”的称呼。 【177】眼皮下的藏兵 “来了!”欧阳心中暗呼一声,那脚步声渐近!偶有盔甲磕碰的铿锵声,果然是夜巡之人。 “唉,奇怪了,怎么今夜特种旅的营地这么安静?连个打鼾放屁声都没听见!”一个粗粗的声音响起,巡逻的脚步停了下来。 欧阳心脏顿时漏了一拍,竟没想到这巡夜的兵士还有听人鼾声的嗜好。 他心中正暗自叫糟时,另一个略为沉稳的声音响起。 “咋?难道你想听到屁声再闻闻是香是臭?人家安安静静睡觉有什么不好?别在这里吵嚷了,今上午没看到那个年轻旅帅和咱军中大将的互斗?莫非你想将他们弄醒,叫那校尉出来捏把捏把你?” 一阵偷笑声传来,然后又是两声假意咳嗽。 欧阳将头贴着地下,不敢抬头去看三丈外的场景。但在他的脑中,这一队巡逻士兵的嬉闹样貌却浮现出来。 第一个说话的人压低嗓音道:“我可不敢惹那个魔头,要真是像袁将军那样被摔两下,估计我的断几根骨头!走吧,走吧,怎么老觉着瘆的慌,就好像有人盯着我一样!” 巡逻队渐行远去,欧阳又待了一会才转身招呼众人起身迅速翻墙。 不及四五息,所有人都是蹲在大营外围木墙下蹲着,不发一声。欧阳借着月光分辨了下不远处的枯草灌木,单手朝前疾摆,示意众人迅速到计划预定中的枯草中集合。 一阵寒风呼啸,月色渐暗,欧阳抬头一看竟是层层黑云将那月牙包裹起来。周围可辨视线急剧降低,欧阳不怒反喜,暗忖这样的天气更是有利于自己特种旅的行动,这封刮的好,天色黑的好! 待众人在几不可辨的月光下摸到枯草中时,欧阳快速说道:“距离大营起床号角声响约莫还有一个班时辰,现在两人一组,寻找枯草灌木下用兵刃掘地两尺,口中含几根灌木空管躺如地下,然后对方将他埋起来!不准吃喝,不准拉尿,只准呼吸!谁若是忍不住了,那便在被发现后自己走出特种旅!永不录用。” 士兵一听顿时起了一阵骚动,都是用极低的声音颤声议论,心中骇然。这简直是要将自己活埋啊! 欧阳脸色渐冷,不过在如此环境下没人看得到他的表情。刘哥火长急急向自己的士兵解释起。待骚动渐息,欧阳冷声说道:“我不想再强调我们是大唐第一支特种兵这句话,要是他娘的忘了这话意思的,趁早滚蛋,别唧唧歪歪。” 说罢拍了拍秦风的肩膀,自己随意抓了一根细长的灌木,然后和秦风用一刀一剑急速开挖。想要挖一个标准的棺材下葬地很难,但想要挖一个只要能容身的两尺坑却是简单许多。待坑挖好,欧阳将额头上的汗水擦去,裹紧了甲衣直接跳进去躺好,将那根灌木空管含在口中,闭眼不语。 而秦风则按照欧阳之前的吩咐迅将土填进去,略略坚硬的泥土散开分布在欧阳身上,少顷这坑已是填满,只余一根空灌木从土中竖立而出。 秦风又半蹲着跑到别处,迅速摘取着地上的枯草和灌木,返回身将其插在欧阳土层上的顶部。 做完这一切,天空已不见了月色,整个一片漆黑。狂风卷着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撒下。 旁边士兵又是被震撼了一次,他们这个旅帅,总是以出人意料却又让人信服的姿态来一次次征服他们。没了议论,没了废话。他们迅速找人两两组队开始取呼吸管和挖坑...... 欧阳躺在坑里,全身上下,眼鼻耳都被泥土紧紧的压住,自己仿佛已与这个穿越来的世界完全隔壁,若不是从他口中含着的灌木空管传来一股股冷冽的气息,他都会以为自己已经死去。有些恐惧,有些兴奋,更有些暗自得意自己的想法: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和都督那个赌约直接影响到将近一月后的比试。他却在中军大帐中想出了这个奇妙的计划,只要做好,军中侦骑和士兵就一定发现不了这只根本没有远去的队伍。 他在紧压的泥土中试图咧嘴一笑,可想了想现下的环境,放弃了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士兵们两两互助,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不必要的响动。大雪和夜色再次为他们这一群人的行动披上了一层保护罩。 秦风蹲在欧阳的土堆旁心中不禁感慨,如换了自己来带到这只部队,根本无法驾驭。而且自己也没欧阳那么多本事。 一个时辰后,所有的兵士将领都是“入土”,只余秦风一人。他起身拍手,找来一支分桠多枯树面儿,返身跑会自己一群人翻来的木墙下。待细细听了片刻发现无人,将枝桠当扫把狂扫起来,将众人走至枯草灌木的的脚步痕迹扫了个干净。 秦风运气双足,猛的弹起向墙根下飞去,然后错开自己的脚步痕迹向松木林中走去,如此往返几次,一行行错杂的脚步痕迹出现在大营的木墙外。 他嘴角翘起,在夜色中微微一笑,提气飞起几个起落藏身在松林中的一颗老松枝桠上,偓佺好了身子,闭目养神等待好戏上演...... “呜——呜——”悠长的号角声打破了大营的静寂。在这漫天飞舞的雪花中,营中士兵开始了他们又一天的生活。 徐世绩站在大帐的屏风后揉了揉发涩的双眼,昨夜研究舆图太出神了,竟是只来得及睡一个时辰便被号角声唤醒。 “啊——哈”他捂嘴打了几声哈欠,随意向正在给自己穿戴盔甲的亲卫问道:“我这膝盖又是生疼,外面可似乎下雪了?” 那亲卫呵呵一笑赞道:“都督,您这腿可真灵,都不用出门看就知道气候了,听巡夜的士兵说,昨天半夜就开始下鹅毛大雪,到现在都没停,怕是今日大营中不少营地的操练又要搁浅了。” 徐世绩摇头一笑,他宁可不要这预测天气的老寒腿,就给他一跳普普通通的腿他就要谢天谢地了。 “搁浅便搁浅吧,这几日军中事儿不少,我看二郎们操练的也够紧,休息一上午也是无妨!嗯——操练?训练?训练!”徐世绩本是顺着亲卫的话往下说,却突然听到“操练”这个字眼,想起了昨夜欧阳宇和自己请求过的特别计划! “你速速去特种旅营中查看一番,可还有人!”他将亲卫推了一把,急急喊到。 “都督,您?” 【178】坟墓中的呼吸 徐世绩刚展开的眉头复又皱起,一掌拍在自己额头。 他一夜思虑皇上吩咐的事情,却将欧阳与自己所说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 那亲兵楞了一下,旋即转身跑出帐外。他骨子里惯性的服从让他不再去问第二次。 徐世绩心中隐隐有些期待,这小子带着这帮多年桀骜不驯的老兵们到底能不能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如果能,他们将用什么样的计策瞒天过海? 难,太难了!自己这大营虽说人数不少,有时会略有疏忽。可这大营四周遍布哨塔,又是巡骑不断,兼有日夜巡营的士兵。他们想要在这万人眼皮下逃走,简直不可能! 他将穿了半身的盔甲索性脱下放在一边,绕过屏风盘腿坐在矮几前。从矮几上信手抄起尚温的茶壶沏了一杯粗茶,放在鼻翼间轻轻晃动,让那略有浓烈的茶味飘入。 心神渐归平静,他自嘲一笑:自己是何时关心起这个欧阳小子的每一步的?昨夜和那小子打赌虽说有些唐突,但自己亦觉一种多年未有的轻松涌上心头。 “呵呵—”咧嘴一笑,将茶一口饮尽,一股暖流直透肺腑。 徐世绩似乎觉得那劣质茶叶的刺激仍是不够,正要再饮。却听到帐外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帐帘一掀,四个身影裹着寒风和雪花走了进来。 “都督,特种独立旅营地已是空无一人!”那名派出的亲卫疾步上前禀道,眼中夹杂着疑惑和惊讶。“我刚才赶到他们营地,发现无人后略查看了一番,帐内多凌乱,像是走的很急,和平常大不相同。尔后我又询问了附近营地,竟是无人知道他们的行迹,没有一个人看到过他们!回来时我顺路将负责营防和夜巡的将领请来,都督您看......” 徐世绩停在空中的手又有了动作,他继续向杯中注茶,出声问道:“尔等负责大营巡防,可发现过不寻常的事情?可曾看到过特种旅?” 那三人对视一眼,略回忆了一下,齐声道:“都督,都不曾!” 徐世绩闻言将茶壶放下,却并不端起茶杯,而是仰天抚须,双眼渐眯成一条缝,细细思考起来。此时在他心中已是波澜大起,这可是整整六十人!不是三五人,也不是十几人!哪里能那么容易说走就走而不被人发现?俗话说前有车后有辙,除非这六十人一夜之间都长了翅膀飞出营地,或是全都会了轻功跃营而去,可那根本就没有可能性! 他慢慢起身在空旷的大帐中踱起步来,细想着其它的各种可能。而下面站着的四人虽然疑惑这特种旅如何消失的,却是不明都督为何未卜先知而且如此困扰。 他们四人正在思忖间,忽然听到徐世绩急声问道:“可曾探看过营地地面?可有地道相通营外?” 那亲卫摇头道:“都督,我已探查过,他们六十人不足一旅,营地小的很,根本没有地道!” “这就奇了!怎么可能有如此蹊跷之事!唔......他们营地不是挨着外围防御的木墙么?可曾在上面发现攀爬的痕迹?”徐世绩并不死心,以他多年从军的经验来看,这简直就如同做梦一般。 那亲卫脸现惭愧道:“都督,这个我也查看了!我随您多年,自然不会放过每一种可能,那附近两哨塔十丈内的围墙也是没有任何痕迹!” “奇了!奇了!这小子可真的要赌赢了,尔等听令!”徐世绩心中震惊于欧阳的手段,却不愿就此认输。 四人脸色一紧,都是抱拳躬身,拎耳静听。 徐世绩略为一顿,肃容道:“将我军中所有侦骑斥候遣出,给我探查五十里以内,不!百里以内的情形,目标就是特种旅!若是发现他们,只需和他们的旅帅欧阳说:‘都督在营中等你喝茶’即可,万不可刀兵相向!对了,若是人手不够,从前锋军中挑最优的补充,每半个时辰一报!速去!” “遵命!”四人领命,快速向外奔去...... 日浑云浊,风急雪猛。 整个并州大营已是被下了近两个时辰的大雪披盖的一片素白,营中士兵本是正在用餐,却突然听到营地中奔马四响,蹄声急如雨点。尔后正在用餐的前锋营士兵,被整队整队的调走。大营中顿时嘈杂起来,都在议论发生了何事。 “哎哎哎!别吃了,别吃了,你们可曾听说了?” “听说什么?说话说半截,谁知道你想说啥!” “咳,可曾听说独立旅的事儿?刚才这侦骑斥候都出去了,又加派了半个前锋营的人手,向咱营地四周开始寻特种旅的人了!听说一觉醒来,他们整整六十号人都消失了!” “特种旅?又是特种旅?他们风头可真大,天天都能听到他们的事儿。” “啥?六十号人都没了?难道没人发现!?” ...... 欧阳躺在地下六尺处已近两个多时辰,眼皮上的泥土越来越重,压的眼睛生疼。最难受的要属鼻孔,他望了提前用碎布将鼻孔堵住,在地下躺了这么长时间,鼻子偶尔在呼吸间会吸入泥土碎石,简直就要窒息过去。他尽力保持着平稳的呼吸,不让肺部承受更大的压力。他甚至极力去回忆前世在特种营中水下训练时的情景,以此呼唤起身体内某些细胞的记忆。 但这一切都没有用,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微不足道,仅仅是埋在地下两个多时辰,他已感觉快要死过去。万籁俱寂,没有任何一丝声音传入耳中,他仿佛与世隔绝,身体的每一个部件都脱离了应有的运行轨迹。手脚因为长期不动,已是酸麻,他能感觉到大动脉每一次跳动时,心脏将血液鼓出然后冲入血管流过手脚的那种感觉。 至少自己还活着,活在自己设计的“坟墓”中。 想到这里,他想咧嘴一笑用以自嘲。可整个面部压着的泥土却让他放弃了这种想法:只要他一张嘴,无数的泥土将灌入口中让他窒息而死,或是他奋力逃出这厚度只有六尺的你土层,尔后被并州大营中的泽袍发现。 “坚持,也许用不了多久了!”他在心中为自己鼓劲,让“特种兵”这三个字不断刺激自己的神经,让自己保持多一分的清醒。 他心中并不担忧自己的状况,最让他纠结的是不知道这方圆十丈内和自己一样躺在地下六尺深处的士兵们怎么样了!“他们能坚持住吗?”他心中并不确定,或许自己的八个兄弟可以,或许自己的两个队正可以,或许被自己叮嘱一番的火长可以,可那些普通的士兵能行么? 空气愈发冷冽,甚至有些水珠顺着口中含着的灌木“导气管”流到嘴里,润了润干涸的口腔,润了润发躁的喉咙,然后消失在肺腑中。 凉!就像一口将冰块吞入腹中,由内到外,由下到上,无一处不透着凉气。 “咚—” “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有节奏的闷响从地面处传来! 欧阳猛的皱起闷头,张开耳朵努力去听,去判断。 “咚咚咚咚—”更多的闷声响起,就如同将大鼓用厚厚的步蒙了再去敲击。 “这时才发现?晚了!”欧阳心中一丝暗喜,他已知道这期盼已久的富有节奏的声音是什么,那丝窃喜渐渐扩散到全身,直至发酸发麻的手脚。一阵更猛烈的刺激感从手脚传回,让他在这痛苦中喜悦。 他通过灌木管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肺部因激动和兴奋急速排除的大量废气从灌木管中吐出,缓而稳。他能想象,只要自己呼吸的过猛,地面上的灌木口处绝对会排出一线雾气,那可是致命的! 闷想声持续了将近三十息,可在欧阳心中却如同持续了一个世纪。闷响声渐远,欧阳心中松了口气,自己这一群人没有被发现! 他刚刚庆幸了没多久,又一阵杂乱的闷响从地面传来。声音更轻,可听起来数量却更多! “坏了!”欧阳一阵揪心。他竟然没想到徐世绩竟然派出了众多的步兵拉式的搜查,自己和一众兄弟虽然藏身地下六尺处,可毕竟那脉门——“灌木呼吸管”却裸露在伪装的杂草和灌木中,只要有一个士兵细心留意,那么自己这瞒天过海的招数便化为泡影,自己和一众士兵的第一次特种生涯便要蒙上一层阴影!这对这群士兵将是极为不利,毕竟特种旅组建才没几天,信心的根基根本不牢固! 地面上的脚步声渐近,已是在自己的头顶。欧阳两世磨练的铁心竟也紧张起来,他在土中咬牙握拳,腮帮子鼓动不停,心中盼到:“快些过去!快些过去!” “噗!”他感到小腹处的泥土猛的向下压来,顶得小腹骤然一紧。那闷响的“噗”声,就好像锐利的的东西刺在泥土中一般。 他猜的没错,此时他所躺的地面上正有一个士兵将长矛刺入深雪中,一手拄着长矛,一手轻扫雪面,半跪在地面搜寻有没有可疑的足迹。 欧阳的心就要蹦到嗓子眼,即使将他的导气管堵了,都不见得如此窒息! 正紧张间,他忽然感觉到灌木呼吸管被人拨动了两下,捏住又松开,松开又捏住。他赶紧闭了呼吸,静等着下一刻的来临! “咚咚——咚咚咚咚!”本是缓而散的脚步声猛的急促密集起来,向着某一个方向传去! 【179】影踪全无 “这是?”欧阳心头一松,却没由来的一阵担心,自己的呼吸管恐怕被人无意间瞧出了一点倪端,可头上的人却突然集体离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欧阳无从得知地面上的情形,却强逼着自己平静下来不再多想。无它,一个真正的特种兵,心理素质是第一位的。 胸中渐渐积闷,欧阳感觉到肺部的刺痛越来越强,脑中渐渐有了一种眩晕感。憋的太久了!欧阳极力忍受着缺氧带来的种种负面感,他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肌肤正在向外分泌着汗水,心脏的跳动声在耳中越来越响,简直要将耳膜击破! “呼—”欧阳是在忍不住了,若是再多忍一秒,他就会眩晕过去。大片的汗水猛的涌了出来,心脏仿佛获得了新生渐跳渐稳。欧阳顶着身上的泥土,作了一个深呼吸,全身就如同触电一般有了知觉,他努力的动了下自己的手指,那种久违的舒爽感从指间传来。 欧阳在心中无奈苦笑,这憋气真不是人做的活儿。刚才约莫憋了三分钟左右,已经接近自己的极限。何况全身被厚重的泥土压着,感觉自己就要在泥土的包裹中爆炸了一般。 现在不是破开现身的时候,这第一波和第二波搜索的斥候才从营中发出,谁知道会不会有第三波,第四波。虽说徐世绩不可能因为与自己的打赌如此兴师动众,可事情总有个万一,倘若他哪股抽上来再派兵继续搜索,现在出来那岂不是惨了?欧阳选择了等待,而他麾下的五十八名士兵和兄弟在没有被挖开泥土之前也必须等待...... 并州行营中军大帐。 十余名将领分列左右,都是抬头看着屏风上挂着的大营布防图。 徐世绩端坐在矮几后,静心思考。他并不扭头去看那张舆图,因为这张图乃是出自他的手里,早已在心中滚瓜烂熟了。 站在两边的将领看了半天地图,相互用眼神交流着,都是摸不着头脑。 徐世绩抬头扫了一眼众人,轻叹一声道:“难道这么多人,这么多军中宿将都想不到?倘若他们特种旅现在变为突厥的一支兵,只怕你我都已在人家的刀下!” 这一句不冷不热的话扔出,却将众将轰了个七晕八素。 将特种旅换成突厥的一支?按今天发生的事情来看,还真说不准这营中的将领连同主帅都被人端了去。 “报——”一声唱喏将这尴尬的气氛打破,只见帐门小跑进来一名小校,脸红气喘,隐有兴奋,看得众人心中暗忖:难道这么快就已找到特种旅了? 小校单膝跪地,抱拳禀道:“启禀都督,我军于营外西南向三里处发现特种旅士兵身影,但只有一人,在发现时他隐入山中,斥候已开始在山下设围!” “一人!?特种旅有六十人,怎只有一人,其他人的踪迹呢!”列中一名副将闻言相问,语气焦急。 那报信的小校回道:“将军,并未发现其他人踪迹,我军侦骑已驰出五里之外,暂未回报,只有在西南搜索的斥候和前锋军士兵发现了那人影踪,只不过那人身形过快,暂 时无法追上。” 大帐中嘈声四起,就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本是死寂的大帐瞬间活跃起来,都是交头接耳讨论着特种旅的种种可能性,只有之前和欧阳宇斗气斗武的袁卿却低头不语,暗自沉吟。 徐世绩一手轻叩桌面,同样思考着这条消息所代表的意思。为什么只有一人的踪迹?为什么侦骑都出了五里外都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难道所有特种旅的士兵都藏身山中?虽说这山脉连绵,却是冬季,不像春夏那样枝繁叶茂难以搜寻。况且人的两条腿毕竟跑不过军马,待围了这几座山头后细细搜寻,定可找到他们的身影。但若是真的无法找到,那意味的东西太多。 想罢抬头,见众人依旧议论的热闹,却只有袁卿沉默,状似思考。他“咳咳”两声假意清了清嗓子,大帐中瞬间安静下来。 “袁将军,你可是有些想法?”徐世绩直接点名,现在搜寻特种旅是争分夺秒容不得拖沓。 袁卿出列抱拳,略一沉吟道:“都督,属下冒昧,想问下都督可知道这特种旅突然消失的前后因果?现在营中有许多说法,属下怕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烦。” 徐世绩颔首一笑,自己确实没有向任何一个人说过和欧阳赌约之事,本是打算在彻底搜寻不到才说,但看现在的情形却要提前说明了。 “你们不必担心,欧阳旅帅昨夜前来,想要将他辖下六十人带出营地外进行一周的野外特训,我当时不准,允诺他们只要在一天内能不被任何人发现潜出营中便允他所求。直至今日辰时,已是不见他们了......”徐世绩一边脸现尴尬,作为一军都督竟是赌输了,颇为难堪。 袁卿心下松了一口气,心道只要不是出现别的岔子就好说。他接过徐世绩的话说道:“我在想,若我是欧阳宇,我会怎么做!” “说下去!” “从昨夜至今日发现他们时整个大营并未有一人从前后两营门走出去过。那么便有几种可能性:其一便是翻墙而出,其二便是挖地道遁走,其三么......便是还在大营之中!要知道我们只有眼皮子底下尚未认真搜索过!”袁卿越说越是自信,进而最后一句的语调略略激昂起来。 徐世绩“腾”的一下从矮几后跳起,竟然连老寒腿也顾不得。他两眼放光,暗叹袁卿竟然在于欧阳斗败后如此心细,心中颇喜他的变化,更喜他提出的思路。他越想越觉得特种旅依然藏身在营中的可能性最大,急声道:“袁将军,着你统领麾下五团千人速速搜寻行营!只需发现即可,不得妄动刀兵!” “属下领命!”袁卿抱拳奔出,牵着众将羡慕的眼光向外扯去。 一个半时辰后,大营已是鸡飞狗跳,却连特种旅的毛也未曾搜得半根。这期间斥候回报三次,也同样徒劳无功。 中军大帐中的气氛越发沉寂,甚至有些紧张,只要听到帘外脚步声响起就条件反射的急急看去,可让他们失望的是毫无影踪。 徐世绩已是将茶壶喝空四次,他已经不再焦急,反而涌出别样的情绪。那种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就如同小猫爪子挠在心上一样,让他有些痒痒,有些期盼,又有些兴奋。他徐徐起身将自己的衣服略略整理一下,沉声道:“尔等不必在此等候了,今日大雪不宜操练,那么我便交给尔等一个任务。各归营中让你们的二郎畅言一番,说说看如若换了他们,将如何进行这次悄无声息的越营行动,责各营参军将各种想法汇总,留备后用。”...... 欧阳宇心中默数着闷响的波次,朝固定方向响过四次,也就是说已有四波侦骑斥候在自己的头上涌过,最近的一次已是一个多时辰以前。他现在极力想判断出准确的时辰,可自己一次次的被搜寻的士兵打断,没法完成精确的默数,只能估摸着大概过了五个时辰。 一月末的并州夜长昼短,五个时辰已将将天黑,自己和都督所约的时间还差不到两个时辰。憋死了!闷死了!欧阳心头有些烦躁,更多的是急不可耐。这地下三尺之处虽然不冷,却是将自己裹了起来,动不得,说不得,只能从那个灌木呼吸管中吸进呼出。 他将自己昨夜从中军大帐归来直至现在的每一处细节都考虑了一遍,虽是略有急促,却更显突然性,足以迷惑军中侦骑斥候的视线和主帅将领的分析。 “七哥怎么还不来?”特种旅五十九人深埋地下,只有七哥秦风在外观察监视,以他的身手,并不发愁会有人追到他。五个时辰,已是过了和七哥约定的时间。按照行动前的计划,在自己入土后五个时辰时七哥会将自己从地下掘出。然后两人再二变四,四变八的将特种旅的所有士兵从土中掘出来。 欧阳心中暗忖,难道是被人发现,正在带着斥候兜圈子不成?若是再晚一两个时辰,他只怕其他体质一般的士兵会埋在地下埋出病来。 “噗!—噗噗—”一阵锐器声在自己的头顶响起,那是利器挖掘的声音。 欧阳心中一惊,难道是被人发现了? “噗噗—噗噗—”挖掘声越来越急促,欧阳能渐渐感觉到从泥土中传来的压力,那种触动自己整个身体的细微感觉已是越来越强烈。 突然那挖掘声渐止,换成了快速轻微的掏动。身上的土层越来越薄,只要自己再一用力就可以跃然而出! “八弟!八弟!”一声焦急的声音传来,欧阳听得心中大喜,是七哥秦风回来了!他努力的想松动全身挣脱泥土的束缚,可却发现自己的手脚早已酸麻,难以发力。 一只巴掌顶在了自己的胸口,尔后改拨为抓,迅速将那裸露出泥土的一点衣服四周清理干净,紧接是脖子,然后是面部,脑袋。 欧阳的身体被秦风抓起扶在怀中,欧阳“呸”的一口吐出灌木导管和口中泥土,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冷冽新鲜的空气顺着气管进入全身,一阵醉仙欲死的舒适感传遍全身,终于出来了! 【180】我不是大罗金仙 欧阳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再熟识不过的脸庞,只是那张脸上不甚干净,挂了些泥土和干枯的杂草。一双紧张的双眼盯着自己,生怕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欧阳无奈一笑,他终于可以咧动皮肉了。对面那张脸上的担忧瞬间抹去,换做一声问候:“八弟,你还好吧?这么长时间我这怕吧你们闷死在里面!” “七哥,都好,就是手脚四肢酸麻发软,暂时无力了。”欧阳说话时感到脖颈发痛,竟是连脖子也躺的酸了。 秦风快速的将欧阳从小坑中拖出,均匀用力的给欧阳揉捏了十几下,阵阵如针尖刺身般疼痛酸痒再次传遍全身,欧阳的手脚渐渐恢复了知觉。 二人并多不话,现在根本不是说话的时候。二人用带鞘兵刃迅速的挖掘起来。只要看到超出地面几寸的灌木管,二人便会将手指放在那管的顶端略微一堵,只要感觉到呼吸进出便是埋了自己的弟兄。 不及一刻,故意压制的咳嗽声、深喘声在这不到十丈方圆的枯草丛中已是响成一片。欧阳欣喜的看着每一个兄弟从泥土中被抬出来,又夸张的在那里忍痛被士兵揉捏发麻的四肢,时不时低声骂些荤话。可在所有人耳中,这声音却武比动听,他们活着!至少到现在仍然健康的活着! “八弟,你他娘的下次再带俺们来躺这假坟墓,提前给备点儿吃的喝的!俺从小到大可从没如此难受过,简直憋死了!”伴随着这粗狂的话语而来的是软绵绵的一掌,欧阳扭头咧嘴,在夜色中发出无声的傻笑:“大哥,拜托你恢复了力气再打,这一掌上来和个娘们一样!” 他话声一落,身旁响起不少窃窃低笑。 五郎半蹲着身子,呲牙咧嘴的向前挪了两步,忍受着尚未完全退去的酸麻刺痛感,又是一拳打在欧阳的肩头:“俺不得不佩服你的脑袋瓜子!你上辈子一定是地鼠投胎,否则换谁也想不出这绝妙的点子!” 欧阳生受了一拳,用肩膀顶了五郎一下:“大哥,要不是今天这场大雪,咱估计就要被发现了。且莫说那么多,先数数人头,看看人可到齐了!” 几息后二人对数,数来数去只有五十九个! 欧阳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顾不得压低声音,急声道:“赶紧在方圆十丈内给我找灌木呼吸管!还有一个弟兄没出来!” 众人一听都是炸了,也顾不得酸痛,借着月光趴在雪中一根接一根的寻过去。 “旅帅,你来看这里!”一声呼唤传来,欧阳直奔一个伏地不动的士兵。 那士兵反复的摸着略有冰冷的灌木端口,用指尖肉肚感受着呼吸和温度。可在月光下那张脸上的颜色却极不好看。 欧阳趴下细细观察了两眼,那灌木管子外层已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端口冰冷,不见呼吸! “快过来挖!在这里!”他急呼一声,众人呼啦啦围了过来,在这不大的一片雪地中狂挖猛掘,不及二十息,众人已是摸到了埋在地下那人的袍子。 众人手快,将此士兵脸上身上的泥土迅速去尽,刘宇轩抹着尚温的脸庞,又伸手去探鼻息。 不探不知道,一探吓一跳!这士兵竟然已经没了呼吸! “旅帅!这,这,没呼吸了!”刘宇轩的一句话将众人刚刚挖出泽袍的喜悦瞬间击了个粉碎。几乎在那一刻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两拍。 这不是战场厮杀,也不是亡命训练,难道竟要在这大营不远处就失去一个弟兄? 众人发愣间,只见欧阳急忙用手一探,再将耳朵贴在那士兵身上听了一下,然后双手交叉在那士兵胸口有节奏的猛按几下,然后撬开嘴巴吹进空气。如此往复了两三下,欧阳身旁的歌夜急忙一把拉住了他劝道:“八弟,人已经走了!你这是作甚?不要这样对待弟兄们的遗体!” “让开!”欧阳猛力甩开歌夜拉着自己的巴掌,两眼赤红,汗水从额头鬓间层层冒出,看上去就和魔怔了一般! 他甩开歌夜,又返回去继续做那让所有人都不明白的动作。歌夜心中一气,也是怒从心起,斥了一声:“你!......”正要用强去拉欧阳的两支臂膀,却是被七郎和五郎用双手箍的死紧,不能移分毫。 “三弟,且等一等!八弟从不做无用之事!”平时和闷葫芦一般的七郎沉声劝道,双眼紧紧盯着歌夜。 歌夜一愣,这话倒不是没有道理,至少在自己的记忆中欧阳这小子从未让自己失望过。他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静静观看。五郎七郎也将他的手臂松开。 十息,二十息,三十五息......五十八号人将欧阳和那躺在地下的士兵围了一圈,脸上渐渐露出失望的神色。 人死不能复生,连呼吸都没了,旅帅在这里瞎按瞎吹个什么!这简直是对死去兄弟的亵渎! 就在众人绝望悲伤之时,一阵猛烈的咳嗽从那半天不动的士兵口中发出。将周围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那士兵猛咳了几声,一阵竭斯底里的呼吸声发出,然后眼睛慢慢张开来看向众人。 那士兵疑惑的问道:“你,你们这是做什么?都盯着,盯着我做甚?”却不想一阵压抑的笑声、欢庆声传来,几个附近的士兵轻轻的捶击着他的身体。 “疯子,你可知道你刚刚在阎王那转了一圈,可曾看到小鬼了?”赵子昂挤了进来,咧着大嘴直笑。 那被叫做“疯子”的士兵更加疑惑:“啥?俺去阎王那儿了?俺咋不知道......” 欧阳早累在一旁地上坐着,大口大口的喘气。刚才的人工呼吸急救将他仅存的气力都耗费了个干净,从昨夜开始到今夜,将近20个小时没有进食喝水,更是躺在冰天雪地里的地下三尺深处动也不动,换谁还能有充沛的体力? 赵子昂推了一把疯子,笑骂道:“混小子,你在地下没呼吸了吧?我们挖你出来之时,你已经断了呼吸,是旅帅楞用一些奇妙的法门将你救活过来的!” 疯子一听,两眼发呆,先是略略回忆了一下自己最后的记忆,好像还真有那么回事。自己只觉得这灌木呼吸导管被什么东西堵了,任他如何呼吸也缓不过气来,然后,然后自己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念及此,疯子急忙扫了周围一圈,将丢在泥土上的管子取来从上到下捏了一番,直至快接近那灌木管子的尾端时取出了一颗谷物,刚刚好能将管子堵死。 他愤愤骂道:“哪只该死的冬鸟!竟将这一粒谷物好巧不巧丢在爷爷的命门里,这简直是要我的命么!” 众人都是在一旁看他说话动作,待看到那谷物时都是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 “你娘的,吵吵个啥?不去谢过你的救命恩人,在这里咒那死鸟有个屁用!?”赵子昂手上加了吧劲打在疯子肩膀上,却是转了脸色真骂开这个士兵。 疯子一愣,赶紧起身,却不想“噗通”一声跌倒在地,他身上的力气还没恢复,手脚还酸麻着呢。 “旅帅,某,某真得不知道如何谢你!若不是你施法相救,我怕是无法回去见俺的老爹老娘和妹妹了,我,我......”他挣扎着跪下就想要给欧阳下拜。 欧阳脸色一冷,厉声道:“你可还记得咱特种旅的第一条规矩?不准跪!说起来这算我安排不妥,你谢个什么!” 疯子眼眶一湿,竟是要流出眼泪来。他低低“嗯”了几声,暗自嘀咕道:“你救我一命,来日再还!” 由于众人都是刚刚从地下被挖起,又是经历了一场这奇遇,早都没了力气。欧阳索性下令休息一刻再出发。 众人以欧阳为中心坐在四周,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这趟从未有过的地下奇遇,一边恢复体力。 这时歌夜凑了过来道:“八弟,哥哥刚才不知道,咳,你看这闹的。那个啥,你刚才用的那是什么功法?或者法术!?” 他这话一说,周围顿时安静下来,都想听听旅帅的神奇手段。 欧阳差点没笑出声来,看了一眼众人热切的目光,笑道:“这哪里是什么功法,还法术呢!你咋不说我是大罗金仙转世,吹口仙气他就活了?这到是个手段,名叫‘人工呼吸’,其中还有另外几种方法,待以后慢慢教给你们。这手段就是用来在人刚刚没了呼吸时抢救用的,极为有效。当然,疯子也是命好,要是再早上那么半刻,怕是我真转世为大罗金仙也没用了!” 众人一听来了兴趣,他们总能从这年青的旅帅身上学到东西。七嘴八舌的问起这“人工呼吸”的方法来。 正当他们讨论的热烈,却见秦风突然起身,面露吃惊之色! 欧阳看着秦风的面色,伸手制止了众人说话,凝神去听起周围的动静。 待不到小半刻,欧阳两眼猛睁,急声道:“不好!” 【181】你们到底在哪里 在刚才凝神细听的一刻,欧阳耳中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以他现在的耳力绝不会听错。距离应在三十丈左右! 欧阳转头和秦风对视一眼,秦风对他迅速点了点头。 “全旅起身,各火长领队随我来!”欧阳低斥一声,抬头借着昏暗的月色判断了一下方向,猫腰迅速向更加偏南的山峦处奔去。 雪深及腕,六十人跟着欧阳呈锋矢状猛扑。 “老八,可是有追兵?”五郎追在欧阳身边,张嘴吃了几口冷风,呼哧呼哧的喘声问道。 欧阳头也不回闷“嗯”了一声,只顾低头辨认路况山形。 众人正疾奔间,秦风越过众人几个起落不见了身影。欧阳暗想这必是远去探路,扭头回望了一眼,只见刚才藏身的杂草处上面不远处,从山坳正翻过来一队士兵,端端尾尾见不到头。人人手举火把,行速不慢。 心下暗松一口气,幸好反应的快,否则自己必然被发现。 疾奔了近半个时辰,身边众人喘息渐渐粗重,就连欧阳也感觉到有些吃力。他伸手握拳打出了止行信号,众人急急停下,双手扶膝插腰喘息不止。 欧阳转身爬上一个地势较高的山丘盯了半晌,确认身后并未有人追踪。由此可以判断自己这一群人在杂草中的藏身地穴仍未被他们发现。 “旅帅,弟兄们大部分已是饥渴难捱,这一日夜的消耗是在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你看......”刘宇轩矮着腰爬上来凑到欧阳身边,也随着欧阳目光所望看了阵才出声相问。 欧阳宇转过身,拉着自己的队正一屁股坐在雪中,不说话却看向坡下或躺或坐的一众士兵,他们都已萎靡不堪,一点儿精神头都没有。一阵饥渴感从腹中、嗓间涌出,他随手抓了一把身旁的积雪赛入口中笑道:“此次训练,我只许兄弟们穿了皮甲带了兵刃,其它一针一线、一饮一食都不曾让人带过,其中一方面就是在这六日内训练大家的野外生存能力。需知咱们特种兵这一行,有很多时候需要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去,不会有太多现成的东西,都需要自己动手动脑去找。” 说道这里,欧阳口中的积雪已是化作一滩雪水,他略略一顿。只见几个兄长和火长全都围拢过来,这样的情形在众人中已是自然而然。 宋金刚将他颇为壮硕的身躯往圈里挤了挤,疑惑问道:“八弟,我只知你有奇谋有功夫,可从未听大哥二哥和义母说起你还有参军的经历。为何听你口气总是有种百历生死,掌控沙场的感觉?你今年才将将二十吧?难道你打小便从军不成?” 欧阳咧嘴一笑:“六哥,你可见过那么小的兵娃娃?怕是连刀都举的艰难,连矛都端不平。甚至连着一身十几斤重的皮甲都穿得费力。我以前在家乡时,耳濡目染了很多事情,大家都知道近几年来边关不稳,我那家乡也难以幸免,于是师父和父母教会了我许多事情。直至我被一阵怪风卷到盘山村,这怪异神奇的经历我至今都无法理解......”欧阳想起他曾对义母等人讲过的事情,现下正好顺口圆了那谎言。 直至今日他都无法将自己穿越的事情对其他人说出,唯有救了自己一命的师父例外。 他在自己所述的真真假假间回忆起了前世的点滴,在众人看来其沧桑和迷惘之色乃是真情流露,所以对他所说的话没有丝毫怀疑。 歌夜将障刀插入雪中,也学着欧阳抓了把雪塞到嘴里,却不想一阵阵冰凉刺得他口壁直痛,他含糊说道:“怪不得呢!我总是听大哥说你以往的经历,可唯独在盘山村之前的事情是一无所知,原来你另有一番身世隐情。嘶——凉死了,我的牙唉!”他还没说完话便伸手猛拍脸皮,想即刻将那冰凉感驱出口腔。 众人看得发笑,这个曾经的将军如今只做队正也这般看得开,期间的真情真性流露,和他而立之年的岁数极不吻合。 “咕噜噜——”不知是谁肚子发出响动,其声如闷雷一般甚是响亮,尔后众人竟像被传染了一般,又有几人肚中“咕噜”声大作。 欧阳摸了摸自己空瘪瘪的肚子说道:“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皇上还不差饿兵呢,我这旅帅可不愿做恶人。走吧,先去找地方将咱们的五脏庙供好了再说其他事情。” 说罢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积雪,走到休息的士兵面前。他正要整队,忽然看到山坡上一个身影如同大鹏展翅一般疾起疾落,狂飞而下。在银白色的雪光中就如天神一般。 众人举目去看,没有十几息间那人就跃到了队伍前。欧阳紧走两步出声问道:“七哥,情况如何?” 秦风喘了口气,这一去一回提气高飞可是极耗体力内功的事情。他拧了眉头,肃然说道:“附近五里内没问题,但十里附近有许多士兵在搜寻咱们。人数约在四五百间,只不过他们却是向山中搜寻而去,短时间内绝不会和咱们碰头相遇。” “四五百?!”欧阳惊呼一声,之前白日间在地下地面有几波人经过,可未曾想到仅这一片山域搜寻的人数就如此之多,要知道并州大营虽有万数人,可侦骑斥候统共才三四百人,秦风又只是看到徒步的士兵,还有沿着大小山路奔马的侦骑未见! 欧阳摇头苦思:徐世绩到底派了多少人出来寻自己这特种独立旅?八百?一千?两千? 暗忖徐世绩可真看得起自己,竟是动用如此大的手笔! “旅帅!旅帅?”赵子昂在一旁听得心里焦急,却见欧阳再那里只是发愣也不说话。他连喊了几声都将他拽不回来。 “啊?咳咳,走神了!我真没想到都督竟然动用这么多人来搜寻咱们 ,这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不过大家不必担心,待过了今夜子时。军中搜寻之人便统统都要撤回去了,此是我和都督的约定:只搜一整天,若是他们没逮到咱们,咱们便可在这刘日内自由安排行程。”欧阳被赵子昂叫醒,一看周围众人都在等他拿主意,赶紧出声解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约莫是戌时,继续道:“咱们便再挨饿一会,只需近两个时辰后,咱们便好好吃它一顿!” 众人一听顿时觉得心中宽松,若是被连续搜寻上六日,那非将自己累沉狗一般。在这最大的隐患未除去之前只能忍饥挨饿,连明火都不能点。 在众人听来,这消息足以抵御那饥饿感一阵子,一听之下又来了精神,开始讨论起昨夜至今夜的神奇经历。 欧阳所不知道的是,徐世绩的关注远比他能想到的要多得多...... 并州行营,中军大帐。 几根手腕粗细的巨烛将大帐照得通亮,就如白昼一般。 偌大的中军帐内只有三人,徐世绩、袁卿和一名都督的亲卫。 徐世绩抬头自己仔细看着挂在屏风上的大营舆图,手指沿着图上的山脉走势不停移动。 “不可能!他们到底出了哪里?”徐世绩似乎在喃喃自语,又似乎在说给周围两人听。 袁卿本想劝上几句,可一想到今日间的零收获,无颜再发表议论。营中都搜寻了三次,山林中那名被发现的特种旅士兵也是不见了踪影,而侦骑在百里内跑了个来回也没有任何结果。 徐世绩没有了早上那份轻松和智珠在握,在他十余年的军旅生涯中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事情,这群人真的就和蒸发了一般! 这足以引起他的重视,要只知道大唐之兵河东为重,河东兵中的侦骑斥候都是军中有数的好手,可自己派了两千人出去,楞是连那六十人的毛都没摸到一根。这已经不是一次简单的打赌,欧阳这小子带着全旅士兵骤然消失的事情已引起所有将领的重视。 很简单,正如自己先前所说的:假如他们是敌军中的一支,那么这并州大营怕是损失惨重,最起码也会被其搅得一塌糊涂。倘若此时再有几千敌军从外掩杀过来,后果不敢设想! “嘶——”徐世绩捂着自己的膝盖失去重心,一下坐在地上。那阵阵刺痛竟如此钻心,神经在那一刻扩张到极致。 “都督!”袁卿和亲卫都是抢上一步想要将徐世绩扶起,生怕主帅出事,那可就乱套了。谁曾想徐世绩坐在地上摆了摆手,示意他二人不必再管。 他盯着自己的膝盖一字一句说道:“我现在隐隐有种预感,我们将无法捕捉到特种旅的身影,只要他们不愿意露面,我们便没有丝毫办法!这个欧阳给我带来的吃惊太多,但尤以这次为最,我定要将这六日间的所有事情记录下来并叫给皇上和兵部看看,这就是所谓的特种旅!” 此时欧阳正望着莽莽群山,心里盘算着下一步将如何行动,却不想突如其来打了个喷嚏。他心中也隐隐有种预感,剩下的六日将会变的极为有趣! 【182】北伐定策(上) 长安城外旷野,几只冬鸟正在地上啄食,一阵闷雷声传来,惊鸟四起。 只见远处飞来一骑,通体火红,其速如风。四蹄翻飞处积雪飞扬,就如同一片红云电射而来。 马是好马,骑手亦神。那坐于马上之人一声长啸,双手持缰忽的闪身于左,身离马背,双足疾点地面又猛的跃起。待跃起在空中并不安坐,而是一手撑在马背上又闪身于右,再次做了一个惊险至极的动作。如此反复而行,就如同嬉戏一般轻松盈巧,丝毫不见费力。 待到尽兴时竟是双足立在马鞍上,半蹲着身子单手持缰,在烈马疾驰间竟如履平地一般! 奔马由远及近,马上之人再次长啸,向着离他不远处的人群雷奔而来。 眼看将要冲撞到众人,这骑手竟是猛的提缰,红马“希律律”的一声长嘶如弓而立,生生止住了冲势。他笑呵呵的跳下马背,牵着马向众人走来。 人群中为首一人年约六十,身形削长,站在那里就如同青松一般挺拔,不怒自威。他一手轻抚美髯从头看到尾,脸上笑意不减,向走来之人恭敬喊道:“皇上!” “靖兄!你育出的良骥果然不错!”那骑手朗声笑道,脸上神采飞扬,似对这匹红色战马极为中意。他正是当今大唐天子李世民。 “再好的马,也要好的骑手驾驭才能跑得快!看着您的身手,我就想起当年那个在虎牢关下率领数百骑直冲窦建德连营的秦王了!”那被李世民称为“靖兄”的男人正是如今大唐军事第一人——李靖。他看到李世民登基三年,这一身在征战中练出的马上功夫仍未丢掉,豪情渐起,不由提起当年往事。 李世民一听笑容更盛,朗声道:“其实朕最留恋的,就是那些风云际会的日岁月。昨日朕收到了侯君集的奏报,他已经渡过汉水,平了丁节,只剩下小股残匪。往后与朕争锋的对手越来越少了!” 两人抚臂而行,走入不远处的营帐中,分坐矮凳上感慨了一番。在他二人脚跟前铺着一张长约一丈宽三尺的巨大舆图,画的正是大唐和周边各国的山川水流,城镇地名。李世民收了豪兴盯着地图看了半晌,沉吟不语。李靖在一旁看到他的表情出声道:“看来皇上要准备今冬北伐了!” 李世民眉毛一挑,长叹道:“就算是咱们不想打,颉利也不让啊!三年静养初见成效,咱们最难的这口气也喘过去了,朕派长孙无忌去各地巡视春耕之事。如果今年能有个好收成,朕将尽起大唐之师,北伐颉利,去除这个北方的心腹大患。” 他所说之事乃振奋人心之事,可语气却不怎么激昂,甚为平淡。 李靖闻言拧起眉头,直言道:“皇上,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年头吧!” 李世民听的一愣,没想到自己这个知心的柱石竟是唱了反调。头也不抬回了一声:“你何出此言?” 李靖沉吟一刻,不知道是否该将自己心中所想直言于面前的天子。他抬头看向正在帐外巡游的骑兵,不禁又是回忆起了往昔峥嵘,似是下了决心扭头拱手道:“因为我从皇上的眼神里已经看出,此战必败无疑!臣跟随你十几年了,美意当战鼓雷翔的时候,我就能从你眼中看到胜利的希望。可是现在你眼神里却是被迫和无奈。你之所以要北伐,是因为你身为大唐天子,不得不对天下有一个交代。面对称雄北方多年的颉利,你根本就不敢去想‘胜利’这两个字!” 李世民双手扶膝,面色有些不郁。虽然被李靖说中了自己心中要害,可他面对这位十几年来亦臣亦友亦兄弟的大唐第一战神,却是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来责备,更不愿意说一句谎话。 他轻叹一声道:“靖兄啊,也就是你能看出朕的心思。这事朕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好几年了,朕常常在噩梦中惊醒。在那个噩梦中,二十万胡骑的铁蹄将整个天下都震的发抖,包括我的心......” 李靖凝视着李世民的双眼,坚毅的面容竟出现了一丝波动:“皇上,如果你的心中有这样的恐惧。那又如何指望将士们冲锋陷阵,奋勇杀敌呢?” 李世民闻言起身,背手绕过地下的巨图,双眼阖起不愿多言,只吐出一句话:“朕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李靖看到皇上竟是生了怯意,不由心中一颤,这已不像早年那个万军中睥睨四方的秦王了。他感到胸中越发憋闷,又不是没有办法了,为何皇上如此消沉? “皇上,这十几年来,颉利以铁血统治草原,用无数颗落地的人头,来树起他至高无上的威严。殊不知越是这样,他貌似强大的联盟就越发脆弱。现在所有人都明白,草原已经变成了颉利一个人的草原,那么战争也就变成了颉利一个人的战争。一个人如何能敌得过同仇敌忾的一朝?皇上,当你想起这一切的时候,你的心里还会有恐惧吗?只要皇上的心里没了恐惧,这个貌似强大的巨人就一定会被我们彻底的打垮!”说道这里李靖已是颇为激动,单手成刀猛的向下一切,就好似突厥已被自己击了个粉碎一般。 李世民看着李靖眼中强大无匹的信心,越听越觉有理。两眼急转,听到最后竟是一个人呵呵笑出声来。 他一把拉着李靖的胳膊说道:“靖兄,你的话真是让朕如醍醐灌顶啊!”说罢急急从怀中摸出一张保存极好的纸张递到李靖面前,继续说道:“这是范兴在临死前给朕的平胡十策,你们两个真是心有灵犀,英雄所见略同!” 李靖闻言一惊,急忙接过那张纸,展开来从头到尾反复看了三遍,双眼瞬的亮了起来,大喜道:“皇上,这可真是奇策!组建一支战力超强的精骑,长驱千里直捣龙廷。只要颉利大旗一倒,敌军必然群龙无首。数十万铁骑必将溃散。” 李世民点了点头,从桌上抄过一支细长的棍子,走到超大舆图前指点了几下道:“向来都是颉利凭借长驱机动的优势,绕过我们在边境驻防的重兵袭我腹地,从而撕裂我军整体防御部署,范兴这‘平胡十策’却是反其道而行之。我敢断言,这在颉利心中绝对想象不到的!” 说道激动处他也觉得口渴,取过桌上的行军水囊“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李靖略略思考一番,补充道:“皇上,这一支骑兵定要以一当十,能够长驱千里,不管在多么艰难困苦的条件下都能作战。但是人数不宜过多,多了便目标大,而且粮草也难以为继。” 李世民眯这双眼,将李靖的话记在心中。心中已是有了想法:“时间很紧,此事需马上去办,奇兵要用奇将,这支破虏奇兵你看派谁编练为好?” 李靖笑道:“皇上你可记得当年侯君集那支飞虎军吗?何不把他调回来坐镇长安?侯君集练兵之术在我之上,堪称天下无匹。况且颉利在他身上吃了许多苦头,若是侯君集这杆大旗往长安那么一立,颉利看着也要胆寒三分!” “靖兄啊,你举人得当!丁节的残匪就换别人去剿,让侯君集回来。主管兵部右仆射的杜如晦如今有病在身,朕打算让左仆射的房玄龄多担些担子,也好居中调停此事。”李世民定了主意,抬眼看向李靖,二人皆是抚须而笑...... 两日后,侯君集府。 李世民指着侯君集大厅内的简陋物件向一旁立着的一员小将点道:“迟德立!” 那小将拱手肃容道:“末将在!” “你义父怎么还是这点家当?” 迟德立闻言垂眼低头,脸有戚戚,答道:“便桥一战,八百飞虎军只有十一人活了下来。义父将所有俸禄都省下以抚须旧部家人,他平日所食只有四样咸菜!” 李世民闻言脸色黯淡,似是想起了自己亲眼所见那十一人归来的一幕。向侯君集说道:“你这个人啊,让朕怎么说你!” 侯君集腮帮鼓起,不愿回忆起那令他心碎的一幕:“皇上,那八百飞虎军,都是跟着臣从家乡出来的子弟兵。这个债臣不还谁来还?” 李世民无语,起身拍了拍侯君集的肩头,从怀中取出那曾给李靖看过的纸张递给他道:“这平胡十策,乃是范兴在临死前蘸着自己的血写成的。你且看看如何?” 侯君集疑惑间接过一看,不禁叹服道:“真是妙计,足可安天下!” 李世民背对众人将大厅窗户推开,叹道:“看着这平胡十策,朕就想起来当年的飞虎军。这次朕以右卫大将军的名义,将你从荆襄调回来执掌禁军,那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想你再给朕带出一支飞虎军来,只要有了它,北伐破虏之事便成功了一半!” 侯君集呆愣在那里,他从未想过李世民调他回来竟是这目的,更没想到本是只有十一人的飞虎军竟要重建,心中不禁感到莫名的激动。 李世民向立在身边的近卫马宣良扫了一眼,那马宣良即刻从怀中掏出一印盒捧在手中,放到侯君集面前。 侯君集看了一眼,将印盒打开,只见里面的东西被金色绸缎包裹的极严,出声问道:“皇上,这是什么?” 李世民肃容道:“飞虎军将印!” 183】北伐定策(中) 侯君集闻言一愣,起身双膝跪地:“还请皇上另则良将!” 李世民满脸不解,双眉微蹙,看着眼前这个枭猛的大将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在此时,侯府正厅外传来一个中年人的授课声:“所谓父慈子孝的意思,就是做父亲的要爱自己的孩子,而孩子要孝顺自己的父亲。” 此时一声稚嫩的童声响起:“先生,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父亲,我怎么孝顺他呢?”一群孩子都是叽叽喳喳的喊了起来,问着同样的问题。 李世民和侯君集对视一眼,起身走向门外。 那中年教书人的声音似乎极为尴尬,仓皇道:“好了,好了,孩子们,别闹了。” 李世民走在头前,看向正厅大门右侧的通舍,只见一个教书先生正站在最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在想他面前的三四十号孩子们授课。 那授课的声音再次传来:“所谓治国必先齐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 李世民站在那里看了半晌,脸现不忍,低声问道:“你收养的这些孩子,难道都是飞虎军的遗孤?” “是,飞虎军之所以能战,只有一个秘诀,就是因为他们敢死!皇上你看这些孩子,他们的父亲都是为大唐战死的。却将沉甸甸的痛苦留了下来,臣这心里一直都充满了内疚。它再也经不起煎熬了!”侯君集看到那些孩子,似乎想了当年的兄弟,他们浴血沙场,并肩进退的日子。 李世民长叹一口气:“君集,难为你了!” “飞虎军走了,不会再回来了......”侯君集语气哽咽,最终还是没有接下皇上亲自送来的“飞虎将军印”。 李世民看了侯君集一眼,满是无奈和辛酸,张开嘴巴想了一刻,却不知道如何劝说,到最后只能一字未言,转身离去...... 皇城御书房,李世民一手持着朱笔细批奏折,一手抚着额头略感疲惫。 此时,房玄龄抱着一堆折子缓步而入,略向李世民躬身。 李世民抬头看了一眼,指着御案左侧的矮凳道:“玄龄,坐!” 房玄龄闻言只将屁股坐了一半,并不坐实。拍着怀中的折子道:“皇上,这么多表章可逗是自荐或举荐飞虎将军的!” 李世民并不抬头,只是嘴角微微一翘:“都是谁啊?” 房玄龄将怀中折子交给服侍皇上的太监道:“举荐太子的居多,蜀王上了份自荐表,齐王也从山东发来了奏章。” 李世民闻言朱笔停下,往墨上一搁,将身子斜斜依在靠背处看向房玄龄问道:“玄龄,依你看,朕的这些皇子之中,有谁能担此重任啊?” 房玄龄心中暗忖,皇上这话是何意思?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却好像在划分势力一般。他心电急转,答道:“皇上,某身为尚书左仆射,又兼掌兵部。在百官和诸将中,聚贤任能是臣的职责,臣自可直言不讳。可在百官之上,皇子之间,就不是臣敢妄言的了。” 此时李世民中指习惯性的划过自己的胡须,笑道:“长孙无忌从江南上传来奏章,举荐了太子;而岑文本则举荐蜀王,至今只有你没有说话。” 房玄龄听闻略感惊讶,回道:“原来是这样,臣先感谢上的信任,竟将这些内容告诉了臣。长孙大人之所以要举荐太子,那是要培养太子的才干,才能让国家长治久安;而至于岑文本,他是要借住蜀王的军事才华,打败颉利收复河山:”...... 【184】北伐定策(下) 飞虎军军营大帐,少年太子李承乾端坐矮几之后,面色阴沉夹杂着一丝焦躁。两眼定定的向眼前分坐左右的两人。其余十几员大小将领都是列在两旁,却无一人吭声。大帐中的气氛愈发压抑。 坐在左列首位的金甲老将面带愠色,正指着右列为首之人喝道:“魏征,别人怕你,可我段通却不怕你!” 那右列为首之人正是谏议大夫魏征,只见他长眉细眼,一张脸生的棱角分明。他闻言脸色一沉寒声道:“姓段的,这可是飞虎军营,不是你们段家私宅,切莫大呼小叫!”说罢转脸看向坐立不安的李承乾道:“殿下,人我是给你带来了。按大唐律,军中聚众赌博者最少杖责三十,如果因赌博输了而倒卖军中战马以还赌资者,按律当斩!皇上授你帅印,你就如此管兵?那还怎么保得住大唐的江山!” 李承乾知道魏征谏言素来不讲情面,莫说自己这个太子东宫,就是自己的父皇也经常被这魏征老儿指着鼻子尖儿骂。可他却没想到魏征竟拿着帅印和大唐江山这两座大山来压自己。要知道这飞虎军可是自己和东宫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争得的,自己那弟弟李恪也是人中龙凤,比起自己不差半点分毫,甚至略超一线。虽说年前自己被立了太子,可古往今来多少太子被废之事?自己现在小心谨慎还不来及,哪里敢故意疏忽大意,被魏征如此指责。若是传到父皇耳中,自己连麾下军士都管不了,更遑论将来治理大唐江山了! 可又想到这被绑来,被魏征喊着要打要杀的段大胆乃是左列为首段通的儿子,且他的四个兄长都是在便桥之战中为了保护父皇战死之事,心下又是一阵犹豫。到底该怎么办?心如乱麻!百口难言!但最后压倒自己心中那杆秤的却是“大唐江山”四个字,自己若想顺顺利利的登上帝位,其它都得靠边让路。 一念及此,他从矮几上的竹筒中抄出一枚帅令牌,大喝一声:“来呀!” 众人一看一听,都以为太子将要斩了这段大胆以正军法,不禁暗喘口气。这磨磨唧唧,来来回回的折腾,还不如早点儿拿定主意的好。 下面跪着的段大胆一看,急急看向左列首位自己的父亲,呜咽道:“爹——” 段通也是无奈,只好“扑通”一声跪在自己儿子身边,哭拜道:“殿下,老臣四个儿子都死在疆场上,就剩下这么一条血脉了!殿下,你,你不能让我段家绝后啊!” 李承乾闻言,那举在空中的手竟是停了下来,心念电转间改了主意,将那枚令牌向地上一抛,沉声道:“拖下去......打三十军棍!” 众将都是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戏剧性的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们的印象中,军中主帅从未如此一念三改过,那说说一就一从不改变,岂像现在竟和在菜场中讨价还价一般? 魏征“腾”的站起身来,细长的眼睛眯成一缝,伸手制止道:“慢!殿下你可是飞虎军的主帅,连自己的兵都管不住。好!好!我马上进宫,请皇上来管你!” 正在此时,异变突生。那跪在地上的老将未通扑身而起,抽出腰间长刀就向魏征砍去,口中喝道:“魏征,你敢欺我,我和你拼了!” 他两旁士兵倒是反应甚快,一人一边死死抱住了段通的胳膊,让他发力不得。 李承乾自己也没想到段通的反应竟如此激烈,苦声道:“将军!——” “住手!”,一声爆喝从营帐外传来,众人回头一看,都是俯满一地,口称“皇上”。 那段通手中长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双膝发软复又跪下。 只见李世民此刻已是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走到段通面前怒喝道:“你长了几个脑袋!” 说罢两步一跨走到正中矮几前,回身看向众人:“怎么?赶大集呢?这里是飞虎军大营,军机重地!你们听好了,不相干的人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进这飞虎军大帐一步!飞虎军的事儿,由飞虎军主帅自己说了算!”他虽是背对李承乾,可眼中余光却是向后望去,似乎这最后一句话就是说给太子听的。 他继续道:“飞虎将军,难道你这处的军法与别处是不同的么?” 李承乾闻言,急忙伸手去取另一根令牌,可手伸到半截又缩了回来。最后一咬牙抽出令牌扔到地下,厉声道:“拖下去,斩!” 李世民紧接着向自己的亲卫首领喝道:“马宣良,监斩!” 段大胆此时已没了大胆,有的只是悔恨,他被倒拖着拉向帐外,口中直呼“皇上”。而段通则是知道眼前之事无法改变,痛呼一声晕了过去...... 太极宫两仪殿,李世民正安坐矮几之后,手中拿着一枚印信仔细端详。 殿中走廊处脚步声响起,沉稳有力,不及几息,只见侯君集身穿大红朝服健步而入,走到李世民面前躬身一拜:“臣叩见皇上!” 李世民嘴角一翘,心中暗忖你终于还是来了。指着摆在大殿正中的朱红大椅道:“坐!” 侯君集闻言看去,那座位不再两列,而是端端正正的放在两列正中,椅宽且大,通体发红,面向李世民。他伸手摸到椅背的瞬间,指尖儿有些颤抖,呼吸渐重,呐呐不可言。忽然间余光发现李世民正在盯着自己,猛的反应过来,肃容问道:“皇上,如果没有猜错,这把椅子一直在等着老臣!” 李世民并不回答,抚须一笑。将手中印信放入朱红木盒中盖好。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双膝跪地的侯君集道:“是大唐的亿兆百姓在期待着你!” 侯君集伸手接过印信高高举起,又缓缓放在眼前,盯了半晌出声道:“皇上,臣有一事相求!” “讲!” “请让太子体面的离开飞虎军。” 李世民闻言眉毛一挑,眼神中露出不可捉摸的笑意,回道:“不!那支飞虎军只是个幌子,他还需要继续给朕打下去。朕要你练的是一支秘密的飞虎军,这是飞虎军将印。朕拜托了!” 说罢转身回道矮几后坐下继续道:“和颉利这个强大的对手较量,只能出奇制胜。既然要出奇兵,就要奇到让敌人连做梦都想不到!” 侯君集眼睛一转,立刻反应过来:“皇上的意思,是让太子继续练假飞虎军,而臣则秘密编练真正的飞虎军,灌颉利的**汤?” 李世民心中暗赞,这聪明人就是聪明,一点就通,不需多言。他点头到:“颉利身经百战,也算得是一名枭雄。要是不用太子登台,这场隐真示假的大戏,如何瞒得过他?君集啊,为了把戏演足,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太子。” 两人正在讨论间,却见走廊中转入一人,正是房玄龄。他笑呵呵的说道:“皇上,眼下北伐的各项工作都在秘密进行,抚民以静的策略初见成效,国力大增。朝廷已具备发起北伐的条件,所差的就是这支敢死的精兵了!” 李世民和侯君集闻言对视一笑,不想这老儿来的及时。 李世民随意一指示意让他坐下,继续对侯君集说道:“你要把这支精兵,练得像当年的飞虎军一样,雷霆难撼,蹈死如归!朕要用你这只铁拳敲响颉利的丧钟!” 侯君集慢慢点头,脸现坚定之色。 房玄龄凑了一句:“臣已为将军选好练兵之地了!” 侯君集抬眼一愣,不想这老儿动作如此之快,真不愧皇上时常挂在嘴边的“房谋杜断”之名。而李世民却是“哦”了一声,示意房玄龄继续说下去。 “不知皇上可还记得,那终南山原是禁卫军军营所在,现已废弃多年,周围是皇家禁苑。平常百姓接近不得。至于飞虎军的兵将嘛,一部分由各镇的将帅,从右实战经验的老兵中抽调,一部分可以从民间征召。对外都以替皇上挑选东都洛阳离宫宿卫的名义进行。不过首选之兵当是河东道徐世绩手下的老兵,除了李靖老将军的兵。他们可以说是傲视大唐的一支。”房玄龄一边抚须,一边慢言解释道。 李世民满意的点点头,看向侯君集问道:“你可还有难处?” 侯君集想了一刻,沉吟道:“要说难处,只有一事。那就是‘藏兵’二字,臣常年带兵,深知要将一支军马藏于九地之下是不可能的。” “但这次你必须把不可能变为可能,朕要用你这把利剑悄然无息的架到颉利的脖子上才有必胜的把握!”李世民听到‘藏兵’二字,心中也是犯愁,他也是带兵多年的人,深知藏兵不易。 侯君集心念电转道:“要想真正藏兵,那只有一种方法。就是朝廷从来没有过这支兵马。就算这支飞虎军藏于无人发现处,可军饷军粮总要见于账上,若是被有心人发现,便是有迹可寻了。所以要想真正藏兵,必须做到军饷军粮不走帐,可显然这是不可能的。这不是一人二人,亦不是四五十人,而是以千人计。所以大略已定,这细节之处还需斟酌。” 李世民和房玄龄闻言都是深觉有理,只是一时拿不出更好的办法,又不能召集群臣共同商讨,实在难以下手。 三人顿时陷入沉默,李世民想了一刻定道:“且把所调之兵的各帅秘密召至长安,共同商议,我就不信解决不了这个问题。这首批的粮草,玄龄你且看着从多处细细挤一些先应付着,万不可露出马脚!” 【185】涅槃六日(上上) 河东道并州行营,中军大帐。 徐世绩自立于帐壁前,盯着那把斜挂着的银鞘长剑怔怔不语。 这把剑他现在已不多用,却是随他辗转各处,从不离身。只因这把剑有别样的意义:此剑乃是早年他亲率三千虎贲大破一万敌军后,被当今皇上李世民亲赐,用以纪念他在那一战中的智谋和勇武。 他伸手将宝剑取下,一手握在剑柄上,一种再熟悉不过的感觉涌入掌中。仿佛那剑在呼唤自己的主人,多年不曾饮血,竟是如此饥渴。 “苍啷”一声宝剑出鞘,一抹寒光随剑而出,沁人心脾。他右手中指一弹,“嗡”的一声龙吟响彻营帐,有如溪水奔流,铿然有声。 他两指再次按在剑身,那龙吟即刻消散。两指顺着剑身的云纹而下直至剑尖儿,一种难以言明的金铁快感传入指肚,竟是引的他豪心大起,猛的将剑一挑,剑随身走,寒光满室。剑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时而轻盈如燕,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闪电,落叶纷崩。真是一道银光院中起,万里已吞匈虏血。 “吁—”徐世绩收势持剑,淡淡一笑。剑是好剑,可自己在舞动间总少一份当年的圆转如意。想是自己灵台不空,心有挂碍的缘故。 想起那挂在心头的两件事,他不禁有些惆怅。 皇上自年前几月起,已是密旨暗示自己今年的计划,其间让自己多做准备,囤粮练兵,粮因旱蝗之灾没存多少,可这练兵一事自己却从未松懈。但直至今日,仍不见皇上的动作,心下难免有些焦急。自己身为并州都督,深知边祸之苦。那盘踞在北方的突厥就如同一条巨蟒,时出时没,经常引兵入境骚扰一番。灭其名曰“打草谷”,这突厥仗着自己马多军快,常常绕开边防重兵撕裂防守线灵巧的穿入河东边境或者腹地,烧杀抢掠淫无所不为,无恶不作! 一念及此,心中怒意上涌,他将手中宝剑倒持猛的扔了出去,斜斜的插入面前不远的矮几中三分。若是能早些解决边患,这并州万万数的百姓便可以早一日跳出水火中。 他信步走到矮几旁,也不理那兀自颤动的长剑,抄起茶壶仰头便灌,待一壶冰茶入腹,怒意已减了七分。他将茶壶在矮几上一推,眼中便被满是红黑两色标注的行营舆图副本再次引了去。这便是他心头的另一件事——欧阳宇的特种独立旅。 今日已是这个神秘旅队消失的第二天,自己撒出的三千精兵仍是一无所获。这个消息在他怕军中众人误会的想法下早已公布,不仅是他,就连整个大营中的大小将领,甚至老少兵士都是讨论的乐此不疲,每到饭后练休时都是热议不止。此事引起的轰动不亚于和突厥来一场战争。 “他们到底去了哪里!”这个问题徐世绩已在心中问了自己上千次,这样一支尚处于组建初期的实验性部队,竟展现出如此强大的反侦察能力和军事素养,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在那队特种旅中,歌夜和刘宇轩两个队正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人,他们万万不可能魔化出如此精确、如此神奇的行动,唯有那个如流星般闪现的欧阳小子才有这份胆魄和脑子,其余人撑死是敲边鼓的份。 要知道,这支旅队的主力可是以不要命而名耀全军的敢死队,他们的胆气乃全军之最,他们的勇武也许算是上选,可他们的智谋在整个军中怕是排在中游左近,甚至不如精锐斥候游骑。欧阳宇到底如何将这几十号人在短短的几日内练出了这般本领?真叫他费解。 如果今年要和突厥开战,如果将这支部队投放到战场,会有怎样的一种效果?以他们这两日的表现来看必是一鸣惊人。倘若能多给他们一些时间磨练,怕真真验证了欧阳那夜曾在军营前对士兵喊过的话——“我们是大唐的兵王!”。自己和欧阳相约搜寻一日后不再继续,可自己却不自觉的反悔了。这倒不算什么食言或者不信任,纯粹是自己和那小子较上了劲,想要看看他们的极限到底在哪里,想要将心中那份期待进行最彻底的验证。自己一方面不希望他们被发现,另一方面却忍不住想要早早找到他们以证明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军事生涯不是一个空名头。这两日他便在如此矛盾的思想中坐立不安,心神不宁。 按照自己多年来混迹军旅中的经验,若是欧阳那小子率领的特种旅真能在三千人撒式的搜寻下仍能不被抓到,那必将轰动整个大唐军事高层。想到此处,他忍不住想要将这个消息告诉皇上,也让他来看看这支神出鬼没的新型兵种。 原地走了两步略略斟酌一下词语,他提笔蘸墨写起了折子。一是询问战争之事,二是禀报特种旅的点滴。 他刚写了几行,只见帐帘一掀,一名传信军士疾步入内,双手捧着一封朱红印封的信函走了过来。 那士兵甫一进大帐,抬眼便看到斜斜插在矮几上的银色长剑,不禁大吃一惊,竟忘了唱喏行礼。 徐世绩心中一笑,暗忖自己竟忘了收拾这番“怒意”,伸手将宝剑取回入鞘,假意咳嗽一声。 那士兵顿时清醒过来,又向前走了两步拱手道:“拜见都督,现有兵部尚书房玄龄房大人私信一封,请都督亲启过目。” 房老儿的信?徐世绩心中一愣,不曾想房玄龄竟给自己来了私信。旋即转念,难道是朝廷那边有了定策?心下大急,起身绕过矮几将那士兵手中信函一把抓来,连勘验也懒得,直接撕破信封取信展开,速速浏览一遍。待将此信看完,他双目渐渐眯起,嘴角轻翘。 挥手将士兵退下,仔细琢磨了一番信中内容,开始考虑皇上和房玄龄所特嘱的精兵人选...... 斜阳将落,雪停风止。几只小兽在夕阳将落之前急急奔走出来,在这难得的好天气中寻一些食物贮备起来御冬。 在小兽们到来之前,已是有近百人的一旅士兵刚刚赶过,雪中纷沓的足迹、枯草冬灌折断的枝节,证明了刚才走过的士兵是如何的焦急。 刚才小兽们不敢出,可现在便成了自己觅食的乐园,它们撒开四腿不再有一分畏惧。 忽的一声粗喘在小兽旁响起,只见那杂乱足迹不远处的一个半山腰上探出一个人头,发眉眼鼻嘴都被白雪染了个尽,就如同刚才这皑皑白雪中洗完澡一般。 那人长喘一声,迅速转头四望,待不见有其它动静,学着鹧鸪鸟叫了几声,自己翻身从厚可及膝的雪中站起。少顷,数十个脑袋从雪中探了出来,那模样就和他一般无二。 “差点没憋死我,亏得雪中还可呼吸,要不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五郎起身扑打着满身白雪,唠唠叨叨的抱怨起来。 那第一个从雪中探头的人正是特种旅的旅帅欧阳,他看着这个大哥一笑:“你若不想,也可以尝试一下雪中狂奔的滋味,累不死你!” “咳,我说八弟,可有你这么说话的么?你们咱么旅中一众兄弟都是近十八个时辰没有进食了,哪里还有劲在这儿折腾?你赶紧的,先将大家的五脏庙填满再说!”五郎一摸空空瘪瘪的肚子,那股子先前的兴奋劲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身旁众人听了都是咧嘴而笑,可那笑总缺着几分气力,从那夜开始到现在,可以说体力已经消耗的一丝不剩,想要躲避追寻的士兵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欧阳两手轻扫脸上冰凉的积雪,转头向秦风问道:“七哥,你先前说的那个山洞可在附近?眼看着天黑了,咱们总的寻个地方进食休息啊。” 秦风闻言几步轻点跃上一颗矮树,向四周看了一刻跃回道:“不足一里,我来引路!” 欧阳再次扭头顺着那杂乱的足迹看向山下望去,确认那群搜寻自己的士兵已是不见踪影。向众人打了个手势,众人顿时噤声起步,踩着刚才走过士兵的足迹向山洞方向奔去。 急行不及一刻,只见秦风驻足不前,立在一处枯草丛生的小坡处仔细看了几眼,回头确认的点了点头。欧阳走近一看,竟是没有发现洞口在哪里,待仔细看了半晌才发现那洞口掩在长及腰部的杂草中,洞口高有四尺,宽两尺,人需要弯着腰才能进去。 拨开几丛杂草,又将积雪除去,看着那黑黝黝的洞口向秦风问道:“七哥,你可探看过这山洞?我只怕内中有些猛兽毒虫,别害了咱们的性命。” 秦风摇头,迅速说道:“时间来不及,当时我正在和营中士兵兜圈子,只是停下略扫了一眼而已。不过我能感到这洞口有风涌出,无腥无臭,气味不腐,想是另有一处出口,不似猛兽冬眠之所,不信你试试。” 欧阳一听,不想秦风如此心细,竟能依据这洞口出风的味道想到那么多。又是向前一步探身,过了几息果然有丝丝阴风涌出,还真的没什么腥臭味道。他心中暗忖此时已不好再多做选择,一是天色将黑,二是身后这群弟兄大部分已是精疲力尽,再让他们折腾一番难上加难。 他向七郎招了招手,待七郎小跑过来后急问道:“二哥,你且看看,依你经验,这洞可安全?” 只见七郎蹲下身子,将洞口积雪全部除的一干二净,又是用刀相下挖了两寸冰硬的泥土,掰下一块用手指碾碎看了看,又闻了闻。接着抽出障刀伸入洞中和刀鞘猛磕十来下,一阵金属铿锵声在洞中回响,却没有其它声音。 他起身看了一眼这里的地势,扭头答道:“这应该是一处天然洞穴,现在看来没有什么猛兽,应是安全的。只是类似蛇一类的毒虫就难保没有了。” 欧阳盯着七郎的每一个动作,心中暗叹这专家就是专家,“术业有专攻”这句话果然不是蒙人的。只看七郎几个简单动作,再仔细联想便知道那动作的大用。既然没有猛兽,不妨进去一探。他心意已定,转身看向众人道:“天无绝人之路!” 【186】涅槃六日(上中) 在欧阳一句“天无绝人之路”后,众人均是会意,神情渐松。 “天色已晚,估摸不到一个时辰就要黑了,大部分搜寻咱们的营中士兵应是归营。可难保仍有军中精锐斥候游荡着撵咱们的尾巴,大家切不可大意。这样吧,二哥你带二十个还有力气的弟兄去寻些山中小兽吃食,注意别走太远。三哥、七哥你们各带十人在洞口附近设防,别真让人家瞎猫碰到死耗子将咱逮着了。其余人原地休息待命,赵子昂待你的小队随我探洞!” 欧阳将大致任务安排完毕,招手示意赵子昂等人跟进,齐齐来到洞口处。 他看着眼前静立的九人心中一叹,若是换做前世的队友怕不用吩咐便知道如何去做,有时候只一个眼神,一个面部表情便能传达很多信息。而眼前诸人仍处于等待自己一步步指示的状态,还没有学会完全的独立思考,这就是新军组建的弊端——磨合期。 无奈归无奈,可自己带他们来此的目的就是要将更多的实战、野外生存知识和技能传授给他们,顺便在六天内初步磨合整支队伍。为了自己曾在某夜喊出的“大唐第一军”的口号,再苦再累也得撑着。 想到此处,他再次暗示自己注意心态,转身对九人说道:“咱们先寻些食盒当火把的枯枝,点了火把再探洞,我打头,子昂你收尾。” 几人闻言后动作倒是不慢,即使他们疲累已极,却仍是迅速散开去完成任务。不一会儿便拾掇回来一堆大小粗细不一的木枝,欧阳翻了一下从中拿起一根手腕粗细的松枝,伸手从內衫边襟扯下一长条麻布,将麻布紧紧的裹在松枝的一端,其中还夹杂了一把细细的小枯枝以方便助燃。 他这厢刚做好准备工作,那边赵子昂倒是反应不慢,已是从怀中抽出火折子,将盖子掀开,凑过来拿着火折子尾端在空中晃了几下,又是一长两短的对着火折子露出的头部猛吹了几下,可鼓捣了一刻,火折子仍是不着。赵子昂疑惑的看向手中的火折子,用手在端部一捻,呆说了一句:“潮了......” 他身后队中的士兵均是捂嘴偷笑,不想自己的火长竟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这火折子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东西,也就是赵子昂刚混到了火长,才被特例发了一个。平时都是用油纸包着,却不想这近两日的折腾竟是将油纸磨破,雪水浸了衣服,又将它弄潮。 欧阳咧嘴一笑,从怀中摸出“zippo”打火机,拇指轻弹机盖,再向下“咔”的一滑,一抹幽蓝带红的火苗从总冒出。欧阳将打火机对准缠了麻布和小枯枝的松木棍端,不及十息便燃烧起来。这松木枝饱含油脂,极易燃烧,爆出的油脂在火把上“噼啪”作响。 他满意的看了一眼自己制作的简易火把。转头看向众人,只见他们目瞪口呆,死死的盯着自己尚未入怀的打火机。 “旅帅,你那是什么火折子?端的如此好用!它怎么看起来像铜铁制成?”赵子昂可不是个能憋住话的人,更别说眼前这个泛着黄金色金属光泽的物件,早将一众人的心弦撩拨的火热,赵子昂更是看的两眼发红。 欧阳将打火机在手中掂了两下,看着众人随打火机上下起伏的目光道:“这玩意儿是我家乡所制,做起来非常不易。不过一旦做成,能用不短时日,而且不怕风,不怕潮,甚至不怕水。喏,你试一试。”说罢将打火机向赵子昂扔去。 赵子昂本是听得发呆,不想欧阳说扔就扔,急忙上前一步伸手去接,不想却在空中连掂了几下才握在手里。他如获至宝般的用内袖擦抹了几下,两手捏着举在眼前仔细观察,而他身边的士兵都是涌来,攒头斜身挤在一起的盯着,生怕看漏一眼。 有那和赵子昂关系好的士兵,这个伸手一摸,那个贴脸去看,一群人把一个小小的金属物当成了天外来物,那股子兴奋劲溢于言表。 赵子昂被众人挤的不得了,甩了甩肩头瞪了他们一眼,轻声喝道:“干什么!干什么!咋都和没见过世面一般,挤啥?拿开你们的爪子,给我站好咯!” 一众弟兄都是闷声退后,不过也就是退了半步不到,舍不得离远。有几人脸上显现出嗤之以鼻的样子,心中暗忖还说自己一众人“没见过世面”,可他却拿紧的和什么一样,只将那盖子打开就再不会用,又比自己能强到哪里? 赵子昂鼓弄了几下,只因刚才欧阳动作太快,实在没看清他是怎么弄着的,急的抓耳挠腮。走上来嬉皮笑脸的问道:“旅帅,俺总算见着好东西了,这一辈子打了半辈子仗,什么血腥场面,什么稀奇古怪的事物也见了不少。可要论精巧,这个东西乃是在俺心中排第一位的,你快教教俺,也好过把瘾啊!” 欧阳心想你才三十多而已,还口称一辈子,好像历尽世事,饱经沧桑的样子。笑着摇头,伸手接过打火机慢慢的演示了一次,那清脆悦耳的金属弹跳声,就像散发出无限引诱的潘多拉魔盒,引的一大帮子老少爷们眼睛都看直了。 赵子昂这次学会了门道,也顾不得什么旅帅火长的职务尊卑,一把从欧阳手中抓过来,小心翼翼的再实验了一次,这次却是燃起了火苗,将一众人兴奋的和孩子一样。 欧阳看着他们一一传递享用的样子,又抬头看了眼天色,只见太阳已落山后,只余一片灰蒙蒙的天色将周围景物朦胧照亮。 “行了,待有时间慢慢玩,这东西又不长腿,跑不掉的。先做正事!”...... 欧阳将手中的火把高高举起,努力看向石洞的墙壁和洞顶,以防有什么不安全的地方。 他们一行十人走到这里,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一是因为脚下石路崎岖不平,极为难行;二是他们一人两三只火把,每行十余步便找地方横斜竖插一只,以方便一会回路,浪费了些时间。 此洞不是人工开凿,而是天然形成的山中石洞,待欧阳脚下此处,乃是他们一路行来最宽敞的一个地方。洞高约莫三四丈,洞宽约有七八丈,极像欧阳和秦风相遇的落松山石洞,只是此处根本没有人类踏足的迹象,连大型猛兽的足迹都是一个不见。 想起洞口的矮小狭窄,这里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得比,任谁也无法想象那么小、那么不起眼的入口进来后竟有如此大的空间。洞中不潮,只是略为发阴,空气是流通的,毫无腐烂气味。这个洞七拐八绕的伸向远处,众人暂时没有继续向前探去的打算,但走到这里,身后几个士兵已是到了极限,腿有些发软。 欧阳吩咐众人在这里安歇起火,自己却向洞外奔去。回路用时稍短,待他出了洞口将洞内消息告之众人时,他能从他们的眼中看出那种有地方休息和饮食的热切。正在讲述中,七郎带着大部队赶回,拎了七八只灰色野兔,五六只野山鸡,甚至还有几条已死的无毒蛇。 欧阳学着鹧鸪叫了一阵,将秦风和歌夜等人召回,用树枝扫去几十丈内的足迹,又将洞口遮掩一番,齐齐进了洞中。 今夜欧阳不但算让自己特种旅的士兵值夜布防,一是搜寻自己的部队多为昼出夜归,二是所有人都疲劳饥饿到一定程度,再继续下去怕有生病的危险。 众人生了七堆篝火,呈梅花状散开,每堆火旁都由自己的火长带领本队士兵围坐,欧阳将灰兔,野鸡等肉多的食物分给了其它六组,而自己这一组只留了三条死蛇和一只野鸡。 欧阳这一组人数也不少,刘宇轩、歌夜、五郎、七郎、秦风,再加上自己一共六人,倒也热闹。 他看向疲累至极的七郎道:“二哥,你可真是个活宝,这短短的半个时辰,竟是领人弄来这么多食物,有你在,咱们特种旅就没挨饿的时候!” 七郎腼腆一笑,却不说话,用手中的棍子撩拨烧的正旺的篝火。欧阳就是喜欢七郎这股子憨劲,有功不言,性情平淡。 待看着刚才在洞口歇过的士兵将许多枯枝和积雪堆起,欧阳发话:“自锅吃自饭,好吃难吃自己负责自己做!要是做坏了可别来这里抢!” 他这话声一落,到是引的众人哈哈大笑,都是在火长的指挥协调下动作起来,有的剥皮拔毛,有的用头盔化雪,也有的赶紧跑到木柴堆旁挑拣合适的木棍制作简易支架以便煮水和一会儿的烧烤。 看着众人嬉笑忙活的场面,欧阳心中没由来的一暖,在经历了几日地狱训练后以及两日野外生存后,这支特种独立旅正在慢慢发生一种无法言明的变化,只能用心去感受,更团结,更能吃苦,更像一家人。 “八弟,赶紧露上一手!我听七郎说你们初次相遇后在迷林打虎,你的烧烤可是差点把七郎的舌头给吞进肚子里去。哥哥我没太多的爱好,但吃算一个。你今日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五郎看着其它小组都有了动作,突然回忆起七郎给他讲过的故事,现下正是一品欧阳手艺的时机,又不用自己动作,何乐而不为? 欧阳扭头看向七郎道:“二哥,我这两年多怎没发现大哥吃个地道的‘吃货’和‘赖皮’,我可真长了见识。” 歌夜等人闻言大笑,连秦风也是低头掩笑,憋的辛苦。五郎一件这个臭小子又拿自己开玩笑,起身便要捶他一下,却听到闷葫芦一般的七郎说道:“八弟你那手艺确实好,其实,其实我也想吃你烤的肉......” 欧阳一愣,没想到七郎竟开了口。看着众人满脸坏笑的样子,不由暗叹一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187】涅槃六日(上下) 剥皮去骨的活自己不用动手,七郎摆弄三条蛇和一只野山鸡就如同家常便饭一般简单。欧阳特意吩咐了一声不要将野山鸡毛拔了就再不去管。 篝火冉冉,众人笑意晏晏,在疲累近两天后。老天爷赐给他们这个天然的岩洞做礼物不可谓不优厚。 欧阳摸了摸鼻子,举起火把信步闲逛,顺便等待七郎将那些野食收拾利索。 这岩洞石土夹杂,土红石黑,不想欧阳映像中的黄土青岩一般。这种地质欧阳再前世执行境外任务时也曾见过,不过却是远离祖国的中东地区。他伸手捻了些红土下来,指间传来凉且粘的感觉,像是极富矿物质的那种土质。将粘满红土的食指放在舌尖处略舔了舔,苦涩,外加一丝不易察觉的咸味。 咸?欧阳心中一动,摸出军匕在黑岩上刮了几下,将刮下的粉末置于掌中,借着火把自己观察,其中多为岩质粉,还有一小部分发亮的颗粒晶体。 这是什么?难道是?...... 欧阳心头一动,向内走了两步躲开众人视线,从最贴身处的一个特意缝制的布袋中快速掏出自己的“金手指”——那个在前世最后一次任务缴获来,又经队友唐宋研究过的无名黑色手机。 欧阳手指在机身两角的突起处轻快的点了一下,微不可察的轻响声中手机屏幕翻转展开,一个小型的笔记本被端在手掌上。欧阳在资料库模糊搜索栏中快速输入几个关键字:“黑岩—红土—咸”,一眨眼的功夫,屏幕上已是显示了长长一列结果。 “真是个好东西!”欧阳心中暗叹一声,快速浏览寻找自己想要的信息。 “不是......这个也不是......还不是!”欧阳快速看了十几条信息,都和自己想要的东西差了个十万八千里,没有丝毫关系。待自己将要放弃时,一条只有“并州末盐”四个字的信息目录跃入眼帘。 “就是它!”欧阳轻呼一声,急急点开并浏览,不及十息已将数百字的内容看了一遍。他那颗小心脏不争气的快跳了两下,嘴角泛起得意的笑容。 “八弟,你一个人在那儿做啥呢?还嘀嘀咕咕的。”欧阳正在思忖间,身后却传来五郎的喊声。欧阳迅速关闭手机揣入怀中,扭头喊道:“我看看这石头黑土,黑黑红红的,少见。” “嗨,以为啥事呢,咱并州不少见这个摸样的岩土。臭小子,你二哥可是马上要收拾利索了,你早些准备啊,别想着逃工。” 欧阳嘿嘿一笑:“我说大哥,你不知道慢工出细活?坐那儿等好吧,一会儿说不得香死你!” 这边说罢,他将头盔摘下,用军匕刮了半壳子黑岩表层和红土,转身向篝火旁走去。众人看他弄了一盔的岩粉土沫回来都是不解,歌夜半蹲着问道:“八弟,这东西不能吃不能喝,难道你要回忆一下你的童年时代,玩尿泥不成?” “我说三哥,你们几个咋好奇心那么重么。先别瞎扯,我来问你们,咱行军可带了食盐来?” 自打欧阳来到大唐,他还真没注意过吃饭时放的什么盐,自己每日不用下厨做饭,更不用采买盐分,只是欧阳见过晋阳城的的官商分开经营的盐铺,却从未进去过。 歌夜撇了撇嘴道:“人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现在可是当着六十人的家,竟然不知道咱特种旅中有没有待盐,真是......当然有盐了,只不过这次行动来得突然,咱真个旅中也就我和两个火长带了军中发的那一份,喏,给你看。” 说罢歌夜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着的小东西,放在手掌上里里外外揭开三层,一块拇指大小的黄褐色晶体出现在欧阳眼前。歌夜将手中黄色晶体来回拨弄了两下解释道:“这个咱军中只有队正以上的军官才每月发一块,下面是每火10人一月只发一块一,战时另算,咱并州算好的,像沿边的云州、延州、灵州有的营中只能以醋布替代。醋布你总知道吧?就是用醋和盐水泡过的布,战时在水中随着食物一煮便有了味道。这盐可是金贵东西,比米价要高了不少的。” 欧阳一愣,回忆起大唐初期国家只管制了部分重要盐产地,其余的小盐场和盐井都是缴税模式。他两步走到歌夜面前取过那块黄色物体仔细看了起来,内中杂质众多,一些微小的碎石轻易可见。欧阳用军匕轻扎下去挑了一丁点儿放入口中,一股难以言表的苦涩和咸味传入舌苔,甚至有些恶心。欧阳心中暗忖,这东西就算做饭时用水化开,那味道必然好不到哪里去。 众人从头至尾观看了欧阳尝盐的表情,见他挤眉弄眼一副难吃要命的样子都是不解。要知道就那么拇指大的一块盐在军中也算是抢手的军用物资,可自己的旅帅却是满脸的不待见。 “呸,这也叫盐?苦死我了,咸死我了!”欧阳赶紧将口中那黄色晶末吐掉,发誓自己再也不学李时珍尝百草。 歌夜一把夺过欧阳手中盐块,仔细的包好揣入怀中笑骂道:“臭小子你别浪费!不知道这东西金贵?说你像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家主儿吧也不像,咋好像从来没见过盐的样子?” 欧阳摆了摆手不愿多做解释:“等会儿让你们知道啥是盐。” 他将头盔中的黑岩表层粉末和红土用早已准备好的雪水化开,又将已是破烂的內衫撕扯下一大块,在头盔口罩紧,将这些浑浊的液体倒入另一个头盔,另一个头盔中的液体略清澈了一些。他将麻布再次漂洗干净,几层折叠后加入木炭末过滤了一遍。那头盔中的液体变得更加清澈透明。 如此往复四五次,头盔中的水已是清可见底,他将头盔用一根棍子绑了架在火上,又将火调小些,细细熬煮起来。 旁边一众人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再次用眼光表明了自己的疑惑。欧阳抬头一笑道:“且不急,二哥收拾好的生食先放到那里,且等我给你们做些烧烤的必备材料。” 旁边六组人已是将剥洗好的食物架在火上烤了起来,只有他们这组旅中的“精英”却是在用头盔不知道煮个什么劲。 待其它小组肉已烤了五成熟的时候,欧阳终于将头盔取下,笑嘻嘻的看着头盔底部厚厚的一层白色细晶体,虽是有些发黄,欧阳却有信心比他们手中的盐块好吃百倍。 他将烧的略略发红的头盔用木棒子夹下放在一边,动作利索的架起了一个烧烤架,将穿好的三条蛇用军匕斜斜的划了许多道架在火上开始烧烤,却伸手将那只去了内脏放了血的山鸡用雪水合着红土涂裹了起来。 众人再次不解,要不是看他动作娴熟,还真像那么回事。否则早是一群人压上去捶他一顿。在训练时他是旅帅,可休憩时他却是整个旅中最小的那个,打他两下也没啥大不了的。 欧阳用障刀在紧挨着火堆的土中挖了一个坑,刚好将用泥裹了的山鸡放进去,复将松土填上,又在上面架了不少木枝引燃。他两手转三条架子,以便让蛇肉烤的更加均匀。 时间分分秒秒过,那蛇肉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黄,已是五成熟的样子。 此时其它六队已是分割了烤好的肉食大口啃起来,“吧唧、吧唧”的咀嚼声不绝于耳,那六组的人都是有说有笑吃的正欢。 五郎着急的看了周围一眼,再看看自己这火上半生不熟的食物,皱眉道:“八弟,要不是你二哥从不说谎话,我真要怀疑你到底会烤不,人家都吃上了,咱还没烤熟,急死俺了!”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大家都是忍不住了,腹中雷动山摇般响了起来。 欧阳摇头笑笑,取来已凉透的头盔,向五郎要了一张油纸,将头盔底部的白色晶体刮了个干净全倒入纸中,入手一掂,约莫有三四两的样子。手指捻了一点放入口中,那种鲜美的咸味随着唾液流入肚中。欧阳舔了舔嘴,这自己做的盐随比不上前世的食用盐,却是比歌夜那黄色晶体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一手翻转串烤的木棍,一手二指捻起自制的盐末均匀的在三条蛇肉的刀口上极浅的撒了一层。拍手将油纸包好,将自制盐揣入怀中。 继续烧烤不及一刻,七郎腾的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向欧阳宇,鼻子不停的抽动。其后是五郎,歌夜,甚至连秦风也有些痴了。只因这烧烤着的蛇肉飘出的香味都快将他们的魂魄勾了出来,他们看着火架上金黄色的烤蛇,闻着空气中四溢的飘香,“咕咚、咕咚”的直咽口水。 “八弟,把你那白色东西借我一看可好?”七郎声音略颤,有些激动。 欧阳笑着点头,将故意揣入怀中的盐包递给七郎。只见七郎小心翼翼的打开看了一眼,也学着欧阳伸指捻了一下放入口中,脸部的表情急剧变化,用“目瞪口呆”来形容都是差了几分精彩。 “八弟,你,你!这,这......”七郎已是语无伦次,完全被手中那不足三两的白色粉末震惊的无法言语。 欧阳笑着点头却并不接话,继续翻转着烧烤的蛇肉。 其余几人放佛看哑谜一般,被七郎的表现弄的一愣一愣的。五郎狠拍了一下七郎肩头道:“咋了你?好好说话,这是啥!?” 七郎看看欧阳,又看看五郎,再看看众人,最后盯着手中的白色粉末道:“极品海盐!” 【188】涅槃六日(中上) 欧阳闻言暗自吃了一惊,他自己简易制作的盐粉要比营中配发的盐块强许多是一回事,可达到七郎口中的“极品海盐”标准又是另一回事。 想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七郎如何得知“极品海盐”这个东西,这并州和云州盘山村都是深居内陆,不会经常遇到海盐,倒是井盐不少。或许晋阳城还可能有一些,但像盘山村那样的穷地方,连井盐都是金贵东西。 不等众人发问,七郎看着火堆似是回忆起往事,开口道:“那还武德年间的事情,一日我在山中游猎,遇到一队捕紫貂的猎队,他们是京城中大户人家花钱雇来,听说迷林中有不少貂子就赶了过来。看我熟识山路且是猎户出身,雇了我做山中向导,待结束时付给我些碎银子,还赠了一小包盐,我记得非常清楚,约有二两重。他们说这是淮扬海盐,且是极品盐。我回家后用了一些,味道果然大不相同,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远不是井盐可比。” 说道这里,他眼中闪现出激动的神色,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这次八弟所制的盐粉,味道是差了一线,可制作简易,离这‘极品’二字相去不远!” 他这一番话说完,众人看向欧阳的目光热切起来。要知道现在朝廷可是允许自行制售,只要向朝廷的相关部门缴以重税便万事大捷。那税在盐利上只是九牛一毛而已,到时候金山银海便是唾手可得之事。 欧阳闻言心中暗忖,自己踏入大唐时日太短,仅有不到三年时间,根基不稳。像盐这块肥肉,不知道有多少达官显贵、豪门世家在一旁盯着,等着分肉喝汤,自己若突然用后世之法插手这摊浑水,莽撞而行坏了他们的行规利益,那时候麻烦也是无穷无尽。 一念及此,他腾出手朝几人摆了摆,开口道:“此时容后再议,都先将心思放到咱的本职上来。若有一日因盐事发家,我必不会少大家一份。只是盐事重利,其中牵扯甚多,相应的麻烦也多,到时候真是划不来。” 这话落到众人耳中,在情在理。一众人小鸡啄米般点头,暂时歇了这门心思。 此时这一堆篝火旁的众人都不再说话,气氛一下陷入静谧,和旁边士兵热闹的气氛形成极大的反差。 五郎鼻子抽动,眉毛一挑,一步蹿到欧阳面前,看着已烤成金黄色的蛇肉口水直流:“八弟,我懒得管它盐不盐,且先安了哥哥我这五脏庙。你这手烧烤,只看一看,闻一闻,我那肚中的馋虫已经叫唤开了,快,快给我来一条尝尝。” 他说罢就伸手去抓,欧阳急忙伸手挡开笑道:“大哥你可真猴急,这么多人呢,还一条,统共也就三条,你臊不臊得慌!” 五郎摸了摸脑袋傻笑了两声,看着众人揶揄的眼神道:“都是自己兄弟,俺可没那么多拘束。不过一条是多了,那来半条可好?” 那装模作样的憨傻样儿看得众人直笑,这年龄最大的人就如同活宝一般。 欧阳无奈,取下九成熟的烤蛇用军匕分割开,让众人去分。 这一分,面前六人都是起身来抢,周围还有五十几号士兵也是围上来,眼神热切的盯着蛇肉嘿嘿傻笑,他们刚才热闹归热闹,可飘到鼻子中的香味却早早将他们的魂魄勾了过来。 随他们去热闹,欧阳笑呵呵的站到一角,脑中却是想起其它事情。 这已是来山中的第二天,却仍有士兵追寻自己。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和徐世绩定好了在自己脱营后十二个时辰内便停止搜寻,自己好带着这帮只懂厮杀的莽撞汉子好好“精雕细琢”一番,也好让他们系统的学习一些特种兵的必备技能,却不想都已过了近二十个时辰居然还被搜寻。 到底发生了何事?是徐世绩一时兴起,还是另有其它原因,欧阳无从得知,更无从判断。 他现在面临两个选择,一是继续下去,二是率队归营。自己和特种旅并没有任何违犯军纪国法,大可不必担心会真正成了大营搜捕的“猎物”。 其实有追兵,也不是什么坏事,就把这当成一场追踪与反追踪的演习中,顺便在期间磨练学习各种技能,倒是一次不错的机会。想到此处,心中已是有了主意,决定和徐世绩在这莽莽群山中“游戏”六日,他前世曾是大唐的骨灰级“唐迷”,对徐世绩的一生也是腿从推崇备至。现下有了交手的机会,自己也好过过手,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一股子刺激和兴奋的挑战感油然而生,自己站在那里“嘿嘿”傻笑了几声。 “八弟!想狄雪那丫头了?看你那高兴的傻样儿!”五郎和歌夜肩并肩走来,两手拿抓着滴油的蛇肉直向嘴里塞,就和一辈子没吃过个稀罕东西一般。 欧阳撇嘴笑道:“大哥快吃你的吧,你以为都像你么,抱着楚湘嫂子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一日不见便如隔三秋,我哪里能和你比?” 五郎两眼一瞪,就似被戳中了要害,脸色一红伸脚就踢。 欧阳向后一退眨巴眨巴眼睛几声问道:“大哥你可吃饱了?” 五郎那腿滞在空中,脸色瞬间转喜,满口蛇肉含糊不清道:“咋?你还能变出不成?” 欧阳正了正衣襟,假意装出一副谦谦君子道貌岸然的样子慢步走去,口中却轻轻叨念着:“朗格里格朗,我的那个叫花鸡——” “咳!”歌夜和五郎一听,都是暗恨忘了那埋在土中的野山鸡,看看手中的蛇肉都如此香,那鸡想必也查不到哪去。两人一人一边挤在欧阳左右,一发力架着他向火边扔去。 “哎哎哎——”空中的欧阳万没想到两位哥哥如此嬉闹,空中猛的收腹缩身,却仍是一把抱住了前面正在吃蛇肉的秦风,直接将他撞的一大块肉卡了下嗓子,“咳咳”直吐。 欧阳真真是无奈了,自己这当小弟的总被兄长欺负,“老”是尊了,却没体会到爱“幼”的感觉。他蹲下身子拾起木棍,将那篝火旁的小火堆统统拨拉干净,将军匕掏出沿着松土四周挖刨起来,没挖了十几下,已见烤干的红泥。用棍子和军匕夹着取出翻转两下晾在那里。 此时众人只剩下“吧唧吧唧”的咀嚼声,两只眼睛都是看向那个头盔大小的泥球。 自己这组人都知道是什么,可别组的士兵却没看到欧阳将野山鸡裹泥埋入地下,满脸的疑惑。 赵子昂眼尖,一眼瞅到边缘的鸡毛,急喊了一声:“鸡!”便伸手去抓,不想那干巴的红泥火烫一般,烫的赵子昂缩手直吹。 “哈哈,我说子昂,你急毛呢?没看到俺们还不动,你‘鸡’动不成?”五郎颇有幸灾乐祸的潜质,嘻嘻哈哈拍了赵子昂一下。 欧阳看着众人说道:“这东西可是真好吃,名叫‘叫花鸡’。相传,很早以前有一个叫花子,沿途讨饭流落到的一个村庄。一日,他偶然得来一只鸡,欲宰杀煮食,可既无炊具,又没调料。于是他将鸡杀死后去掉内脏,带毛涂上黄泥、柴草,把涂好的鸡置火中煨烤,待泥干鸡熟,剥去泥壳,鸡毛也随泥壳脱去,露出了的鸡肉。其肉酥香软嫩,远比一般做法做出的好吃,不过么,你们不是都吃饱了么?那我便大快朵颐吧!” “唉,旅帅,谁说俺饱了,你看俺肚子都没起来!” “对啊,旅帅你难道不知道军中汉子都是大肚么?刚才那一点儿就够打牙祭,不想你还藏了一手。兄弟们,上那!” 某士兵发一声喊,众人哄然去抢,听了欧阳关于“叫花鸡”的故事,早已忍耐不住,他们素来知道闲暇时这个年青旅帅极好说话,所以也不分什么大小尊卑,都是动手去抢个热闹。 欧阳急喊了两声,自己可是一口肉都不曾吃过,这帮兵痞子,都痞到骨头里了。待他扒开众人一看,只有满地裹着泥的鸡毛,哪里还曾有一块肉来? 五郎一手抓这鸡腿,一手抓了块鸡脯,狠咬两口吃的贼香,放在欧阳眼前晃来晃去。“八弟,真好吃,真的好吃!可惜,可惜呀,你吃不到了。” 欧阳无奈一笑,看这众人这个吃相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大哥,还没撒盐呢,撒了盐才正宗啊!” 五郎一听将咬了一口的鸡腿塞到欧阳口中,空手摸入欧阳怀中掏出油纸包好的盐末,学着欧阳刚才的样子撒了一些,放入口中含了一下都“舍不得”咽下去——盐放多了。 看着五郎哭笑不得的样子,欧阳直欲捧腹。速速将鸡腿吃了权当垫底,看向众人嬉闹海吃的样子暖意渐起。 “大家听好了,往后五日每个小队自寻食物,待吃饭时自作自饮,今日就算便宜了你们,往后可没那么多好事。特种旅中的兵,必须学会在极限坏境中的生存技能,这些只是最最基本的,若是以后不能燃火,就是生的你们也得一条条撕了去吃,记住,只有生存下来,才有希望完成任务!” 欧阳看众人将将吃完,心有所感说了几句,众人都是静静的听着。 欧阳正欲继续讲些东西,那来时的走廊远处却传来了一阵石头滚落的声音! 所有人都是一惊,脸色急变! 【189】涅槃六日(中中) 欧阳心念电转,向后面尚未探索过的洞穴指了指,又指向秦风。 众人会意,迅速伸手抄起火把兵刃随着歌夜、刘宇轩两个队正成队向黑黝黝的山洞中冲去。而欧阳和秦风则是将兵刃挂起,空手向来时路摸去。 那滚落的石头声渐渐临近,及至到了两人脚下,只见一些细小碎石。 欧阳在左,秦风在右,两人均闪身藏于黑暗的角落里,用凸出的岩石遮掩了身形。 “快!快些!”一声不算纯正的汉语厉喝从不远处传来,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欧阳心中一惊,这是何人?难道大营中还有其它少数族的士兵?为何自己从未见过? 他听脚步声大概估摸了一下,有十五六人。欧阳眯起双眼,将头盔摘下放在身后以防反光,将身子紧紧贴在岩壁深处,呼吸渐缓,尽量减少可能暴露的一切因素。 声音越来越近,一丝光亮已射入眼中,紧接着大片的光亮照在岩壁上,忽明忽暗。但欧阳和秦风的藏身处却是天然凹进去的一处,光线极难照进。 “呛啷——呛啷——”一阵兵刃出鞘声,欧阳心中再次大惊,若是并州行营的泽袍绝不可能亮出兵刃。徐世绩应该吩咐过这一点,这只是一次演习而已,若真动刀枪弄出人命那是谁也无法收场的,他心中已有八成把握来人不是营中的斥候侦骑。 正思忖间,身旁甬道一阵寒风闪过,人影一闪,欧阳刚刚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猛的被掠过的强光刺激了一下。那快疾的身影带起的风中散发出一股子令自己作呕的牛羊腥味。 “是突厥!”他心中大喊,眼中寒光暴起。他万万没想到在这隆冬大雪的季节,竟能在并州行营不远的山脉中遇到突厥人。 一个,两个,五个......十七人! 借着他们闪过的火光,这些突厥人都是唐服装扮,像极了商旅打扮只不过脸上颧骨略突,眉高眼凹,骨架也不小。还有那腰间所挂,手中所持的弯月形短刃和用布蒙裹了的长弓,不是突厥人还能是谁?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些持械的突厥人跑到并州大营左近山中所为何事?白日间漫山遍野都是在追逐自己的泽袍,这群突厥人如何穿透层层搜索线来到此处?一个个问题在欧阳心中响起,却是每一个都如谜无法解答。 但欧阳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心思已定,他就如溶入了身旁的黑色岩石一般纹丝不动,刚才休息的腹洞距离此处只有四丈有余,只是拐了一个弯道而已,这帮人马上就能发现那里刚刚有人待过。 十息不到,一声如雷的突厥语从休息地传来,声音急促中带有一丝紧张。本是安静的腹洞再次嘈杂起来,杂乱的脚步声预示着那巨大的腹洞正在被搜索。 欧阳藏身前曾回头看过一眼,那里没有留下任何能证明自己大唐特种旅的痕迹和物体,他们再聪明也判断不出前人的身份,只能大概判断人数。 又是一阵突厥语响起,这次说话的人明显语速较慢,但似颇有威望,寥寥几句后众人沉默的各行其事。欧阳之前和歌夜曾学了一些简单的用语,只能从那人话中听出几个词语:“马”、“守”、“搜索”。 这三个字眼对于他来说已是足够,起码知道了洞外有马,很可能有暗哨布防,他们将派人出去通知,也将开始彻底的搜索。 欧阳舔了舔嘴唇,入口的半只“叫花鸡”腿余香仍在,可这香味即将被溅出的鲜血腥味所代替。他在黑种翘起了嘴角无声一笑,这种以暗袭明的“游戏”他最是喜欢。就仿若藏身在暗处的眼镜蛇王猛的发起致命一击,迅速、干净、利落。 若是自己的五十八名队友在身旁或者周围,仅眼前这十七人完全不够打。欧阳又信心发动一次闪电突袭便将他们全歼,若单凭自己和秦风两人冲去厮杀,将眼前敌人全灭的概率就和前世中500万大奖一样机会渺茫,武功再高,自保逃逸或可,但面对不要命的众人却是自断活路。 关键点有二:一是自己人不在身边,二是他不想这些突厥人都死过去,他最需要的是解开这个谜团——他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在这两点的前提下“徐徐图之”可以说是正确策略。 欧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处于紧张状态的心脏和肌肉松弛到一个可以随时爆发的低临界点。他努力向斜对面的黑暗中看去,却无法看出秦风的身影,太黑,或是秦风隐藏的太好。 脚步声再次响起,火光闪过,两个身影快速向回路跑去,腹洞那边也有脚步声向尚未探索的深洞出延伸而去,其余声音太过嘈杂,无法一一辨别。 欧阳听到跑过的脚步声渐远,身后也无人再过来。他如同狸猫般迅速轻巧的跃出贴在岩壁上,向黑暗中秦风的藏身处招了招手,眼前人影一闪,秦风已是贴着岩壁半蹲在自己对面。秦风将声音压的极低:“现在怎么办?” “先外!”欧阳简短的回答一句,率先起身朝回路蹿去。 洞中甬道已没了火把,二人不敢疾行,生怕脚下踩到松动的石头引起腹洞中的警觉。蹑手蹑脚追了一刻,已是将将要到洞口。 欧阳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竖耳去听。欧阳此时极为冒险,倘若身后来人,他和秦风将先于被包夹的尴尬境地。他向秦风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看好身后,自己却如同四肢行走的动物一般,手脚并用贴着地面慢慢的挪了过去。待将刀洞口,他动作更为小心,贴着阴暗的阴影藏身洞口积雪后。 一阵马啸响起,欧阳借着洞口缝隙看去,只见洞外约莫停了四十匹马,有四个人正在将一些布毯子向马身上披去,还有人从马袋中掏出一把食物喂在马口里。 “竟是一人双骑,来头不小!”欧阳心中暗忖,向不远的秦做了个手势招他上来藏身在另一面略略靠后的位置,然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两人又如老僧入定一般纹丝不动,若不细看,绝对难以发现。 稍等片刻,洞外人已是将马匹安置好,只留一人选了一背风处钻进厚厚的大皮囊里。另外三人向洞口走来。 “咯吱、咯吱——”三人踩雪的脚步声恰恰和欧阳的心跳凑到一拍,欧阳在黑暗中攥紧军匕插入雪中以防反光,闭上双眼静待三人踏入命归黄泉的一刻。 一只手伸入,紧接着是一条腿,然后半个身子探入,此人的脑袋正歪缩着进来。 “就是此时!”欧阳心中呐喊。仿佛有预知一般双眼爆睁,插在雪中的军匕猛然拔起斜撩而上,一抹亮光闪过,那军匕精准的刺入第一个入洞之人的喉结上方,一蓬鲜血如天女散花般喷溅而出。那军匕直接将那人的气管和声带割断,那人想要临死前的呼喊都是做不到。 在军匕刺出的同时,欧阳左手已是抓了那人衣襟,用力一扯直接将那人尚处于洞外的小半个身形扯进来,从外面看来那人只是一停滞,接着顺利入洞。 欧阳轻巧的拔出设计了极易放血的血槽的军匕,将手中之人扔向身后的秦风。 秦风早已等待,看到欧阳动作稳稳一接放在身边,愣是没发出一丝响动。 二人仿佛配合多年的战友一般,竟在两息间将一个壮硕的汉子放翻在地。 第二个进来之人却是举着火把,半身先入,火把在外。欧阳无法直接动手,若是提前动手那火把必然掉落在外。欧阳在等,亦是在赌,等这人全身进来,赌他在进来的那一刻没有发现这里的异常! 命运之神这次没有开玩笑,极其大方的赏给欧阳和秦风一个机会。那刚探身进入之人无法适应期间黑暗,正在借着火光努力探路,却不想刚看清的刹那却是一张带血的人脸! 一抹银光闪过,他惊骇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脖子,可无论如何都看不到。瞬间痛苦和麻木两种知觉同时传遍全身,不想一只冰冷有力的手将自己的嘴巴死死封住,然后自己的头部猛然向右侧一扭,便瞬间没了知觉。 火把将将落地,欧阳急忙捞起。 第三人此时已是踏入洞口一条腿,仍旧和洞外刚钻进厚皮囊的同伴在絮叨着什么。 欧阳将带血的匕首抬在洞口一旁,只等这一个解决完毕便摸出外边杀了那避寒守马之人。 欧阳瞪大了双眼,已是可以想象下一刻得到来。 可那人探入半条腿后,却似调笑般的和洞外人说起话来,大半个身子斜在洞外。 欧阳不禁有些着急,时间拖得越久,腹洞中就越容易有人上来查看。“快点儿进来!快点儿进来!”他心中不停呼喊。 那人又聊了两句,伸手入洞把住上壁,身子倒着顺了进来。 “操!”欧阳已是等不及,轻喝一声一刀猛向那人后颈扎去,这一扎他几尽全力,“噗”的一声直入后脑干! 【190】涅槃六日(中下) “呃......有,唐......”那人被刺中脖颈,咬牙迸出几字便软倒下去。 鲜血从后脖颈喷出,喷了欧阳一脸,流入口中。微咸,微腥,还有些温热。这一丝入口的鲜血瞬间将欧阳引入完全的战斗状态。他将软倒的尸体向后一扯,猫腰冲出洞外。 那刚钻进大皮囊的突厥人正半趴在囊中转头来看,一脸的疑惑。待看到冲出来的不是自己人,却是一个满脸满身是血、身着唐军皮甲的汉子,发一声喊就向冲出皮囊。 “找死!”欧阳厉喝一声,疾奔两步倒捏着军匕尖端蓄力射出。皎白的月色下那飞出的军匕带起一道寒芒,“噗”的一声刺入正在努力从皮囊中爬起的突厥人。惨嚎响起,那人万万没想到只是几息间便发生入了如此大的变故,一手捂着肩头跌回地上,疼的在皮囊中如抽搐般不停翻滚。 人随刀影,欧阳已是赶到那人面前抬脚就踩。照着那张满是胡须的大嘴狠跺下去,这一脚的力道为未可知,可那人身最软的部分如何经得起这般猛的揉虐? 突厥人双眼暴睁,脸色黑中带紫,想喊却喊不出来,被欧阳的靴子堵了个严严实实。他双手急急抠着欧阳的右脚,想把欧阳的脚挪开,却不想欧阳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压上,如如千斤巨石一般不动分毫。 一阵自娘胎下来后从未受过的痛传遍全身,却只有“呜呜”声在靴子下响起。 “八弟,杀了他就是,看他们来路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留下何用?”秦风在确认那三个人死透后晚几步赶到,看着那突厥人受虐心中却无半分波动。 欧阳摇头,狞笑道:“不及,他应该还有用!”说罢蹲下身子将脚挪开,不待那人张嘴便伸手轻轻的拨动了一下刺入肩头的刀柄。 又是一阵剧痛,那突厥人将将要张嘴狂呼却被欧阳一掌捂住嘴巴发不出声来,欧阳看似轻柔的动作在他眼中就和恶魔一般。 不得不承认草原名族的人们真有一股子野性和勇气,那人的眼神中满是愤怒,似乎巨大的疼痛和看似戏谑的行为激起了他心头的那股子火气。 “咦,有种!”欧阳不再犹豫,一把握住军刀发力猛的旋转了一下,刀身传来破肉切筋的韧性感让欧阳心中都是一颤——这一转又是向下旋了几分,已刺到肩胛骨了。 那人的身子连同皮囊如虾米般弯起,抽搐不止,本是黝黑的脸色转瞬惨白,冷汗密布。 欧阳将那人脑袋搬正,盯着他变形的脸庞和欲裂的双目舔了舔嘴,一副嗜血喜虐的模样露了出来。他并不想如此,可这种硬骨头除非你破了他的心才能让他顺服,皮肉之苦对他们来说还不足以达到让他顺从的目的。若换了平时欧阳看到别人有这幅模样,绝对二话不说一顿老拳。但正是他现在这些细节性的动作,在那突厥人眼中展现出一个完美的“刽子手”形象——冷血无情。 那人神经几近奔溃的边缘,眼神中露出犹豫的神色。他能被选中派来这里执行任务,已证明他是突厥军中的佼佼精英,不论身体素质还是心理素质,较之寻常士兵强韧了数倍。正因为如此,自己自打面前的汉人不动手杀自己却是想法折磨自己之时,便明白他想要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自己所能提供的一切有用信息。 “长生天,我到底该怎么办!”他心中大声呼喊,期望自出声一来唯一信仰的神灵能在此时给他指明方向。 可长生天的声音未到,他眼中那个汉人狞笑的面容已再次渐渐放大。他的身心不由自主全身颤动起来,看着那只手再次临近肩头的匕首,他已痛不欲生。 受不了了!收不了了!心中的天平被那魔鬼的动作压向一边,精神在瞬间奔溃碎裂。他眼神转为惶恐,拼命摇头,口中呜咽不停似乎想说什么。 欧阳回头和秦风对视一眼,心中已明白眼前之人恐怕要吐口了。松开捂着他满是血水的嘴巴,开口问道:“别想着说假话,柔则我定会让你提前享受一下堕入地狱的滋味。我的问题很简单:一,你们是谁?二,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三,你们有多少人?四,你们如何突破了大营附近的层层防线?” 那人不再挣扎,嘴巴一张一合的吞着带血的口水,犹豫了一下,却斜眼看到肩头那柄入肉及骨的匕首,放弃了坚持,将双眼缓缓闭上。用并不熟练的汉语开口道:“我,我们是突厥大汗的狼卫,一共十九人,是,是来刺探河东道军情的......”说罢他紧紧的闭上嘴巴,在心中又开始了天人交战。 狼卫?刺探军情?!十九人! 一个个答案如同平地炸雷一般轰在欧阳脑中,心中的震撼和惊讶无以复加。来得竟是一股子精兵,竟然穿越百里直达并州晋阳城外大营附近,而且有十九人还带马! 并州上面的军队在做什么?为何白日间搜索自己特种旅那如山如海般的士兵没有发现他们?十九人......十九人?眼前和自己听到的,加起来才十八人!还有一个去了哪里? “说!还有一人去了哪里?你们如何穿越层层防御的!”欧阳已是拧眉横脸,若面前突厥人少答一条,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用更见不得人的手段来折磨他,知道他得到想要的东西。 只因此人说出的几句话,是在太重要了! 那突厥人睁开双眼,眼角泪水滚落,或许他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或许他违背了自己信仰的长生天,脸上的表情愈发懊悔。 “还有一人乃是晋阳城内应,他具体做什么我并不知道,我职位地位接触不到那类信息,是他在并州边界引着我们来的,他知道如何躲过你们唐兵的防守!别问了,别问了!哈哈,没想到我阿木乃力竟然做了长生天的叛徒,我竟然违背了自己的誓言!阿麽,我对不起你啊......呃!”突厥人越说越激动,欧阳还未反应过来,那人已是一口咬断舌根,鲜血汩汩直流,有一些倒流回嗓子,他一边呛着一边疯狂的大笑,将欧阳和秦风吓了一跳! 秦风反应过来,迅速蹲下身子伸指去点那人胸口和脖颈的穴道,却被欧阳一把拦住。 “没救了......让他以自己的方式去死,他应得的......”欧阳的声音略有低沉,且抛开民族或者国家偏见,此人最后如此激烈的行为赢得了欧阳心中一丝尊敬,不愿再继续下去,况且他已得到了想要知道的内容。 就现在掌握的信息,某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巨石一般沉甸甸的压在欧阳心头。这已超出了自己掌控的范围,已不是自己所能处理的,现在最需要的是徐世绩这个并州都督插手接管此事。 秦风并不说话,他看着半蹲在雪中的欧阳,知道他正在思考下一步的走向和问题。起身扫了一眼周围,他现在能做的只是保护好欧阳这个特种旅的领头羊。 “回?还是不回?”欧阳此刻心中的天人交战并不下于刚刚死去的突厥人。自己该如何处理好这次突发事件?又如何将信息及时传达给徐世绩?这些都是问题,都是麻烦的问题。 欧阳下意识的伸手摸向裤子一边,可那里并没有口袋,更没有香烟。他不禁尴尬一笑,一屁股坐在雪中仰望天空。天空幽黑,只有几颗闪烁的星星挂在月牙边上。假如自己着手解决了这十八人并将他们和信息带回大营,自己并不能提供更多有力的帮助,这次奠定特种旅信息的演习行训练也将半途夭折。 “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做正确的事......”他口中喃喃,反复叨念着这句话,以求自己定下主意。 “八弟,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秦风站在欧阳身旁,突然开头道。 欧阳一愣,茫然摇头。 秦风洒然一笑,盯向欧阳的双眼道:“自打我认识你以来,佩服你的豁达,佩服你的义气,佩服你的胆略,更佩服你的见识......可要论起最佩服的,便是你的心,或是......或是处事遇事后的一种感觉,你总是能跟着自己所想去做,却在最后证明你之前的行为是对的,这种与生俱来的感知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东西,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欧阳嘴角翘起,一抹笑容挂在脸上。不想这个对别人少言寡语的七哥竟是看穿了自己此刻的心思。自己是人,不是神,也会有七情六欲,也会有困惑迷茫。秦风口中的那种“感知”或许有一部分是与生俱来的,但更多的一部分却是自己在前世五年多的摸爬滚打、浴血生涯中磨练而出。是啊,自己咋变的犹豫起来? “七哥!” “嗯?” “谢谢!” 秦风收起笑容,撇了欧阳一眼:“空口无用,我等着你那极品酒问世,记住了!我可是要第一个尝此酒的人!” 欧阳摇头苦笑,这个外冷内热的七哥,竟然懂得这般冷幽默。 他略想一下,起身拍了拍略湿的屁股,眉毛一挑开口道:“走吧七哥,我知道该怎样做!保证这剩下的五天精彩之至!” 【191】涅槃六日(下上) 秦风剑眉一挑,眸子瞬间亮起:“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且说说看,今晚你这魔头准备如何对付那些人?” “七哥,咱急不来,不如做一回守株待兔如何?”欧阳将军匕在雪中擦干净,慢步向马群走去。 “怎个‘守株待兔’之法?” 欧阳嘿嘿一笑,低声和秦风说了一些什么,秦风听后甚觉满意,不住点头。 常言道狗忠马义,猫奸鼠盗,很多马是通人性的。刚才欧阳为了套取情报动手施刑,不远处近四十匹马中大部分都是瞧见了,待欧阳将将接近马群时,一匹纯黑烈马扬颈长嘶,马群顿时骚动起来。 欧阳被惊退一步,他仔细看了几眼才发现夜色中的那匹黑马,其毛色油亮,身躯粗壮,四肢坚实有力,头大额宽,胸廓深长。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四蹄上的白毛,在那如漆的黑中仿佛踏了四片云彩一般。那黑马长嘶一声后又是打了几个响鼻,似乎感应到了欧阳注视它的目光,越发焦躁。 “好马,可惜了......”欧阳略略扫了一眼,便知道这些马都是不错,只可惜是已经认主的军马,不愿生人接近,警惕性极高。若是现在人手众多倒不妨全部弄回去圈养繁殖,只可惜现在时间如金。他闪身走到拴着马缰的古松旁,抽出障刀劈下将缰绳砍断,又横掂了障刀用厚实的刀背猛拍马臀。 “希律律——”那马猛然间吃痛,长嘶一声蹿了出去,整个马群顿时骚乱,随着那黑马狂奔而去。 “八弟,你这是为何?”秦风也是识马之人,看到欧阳一刀将马群赶尽极为不解。 欧阳拉着秦风的胳膊快速向洞口走去,一边说道:“七哥,万一出了变故,他们乘坐骑离去,岂不是暴露风声?我且断了他们后路,就算他们逃出也只能徒步行走,到时再追捕的几率也大的多。” “鬼小子......”秦风不再多问,闪身随欧阳进了洞口。 欧阳伏在入洞不远处伏下身子,侧耳细听,毫无动静。“还好,对方还未警醒过来。”他心中一松摸着岩石继续向深处走去,不敢点火,每行几步便停下来听一听动静,以防双方撞个正着。 约莫走了半程,欧阳伸手拍拍秦风的肩膀,示意就在这里设伏,两人摸索几下找了个藏身地闪入,做起那偷懒的“猎人”。 时间分秒流逝,已是过了一刻左右。欧阳贴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中,仿佛老僧入定一般不见着急。 猛然间他双眼爆睁,伸手握紧刀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夹杂着快速的突厥语谈话。 “两人!”根据脚步盘清人数,欧阳又估算了一下距离,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一!”他心中数到最后一数,那两个突厥人准点踏到欧阳面前,可欧阳纹丝不动,那边的秦风也是不动,静待两人急急走过。 握刀的手猛然发力,闪身!出刀! “噗、噗”的两声闷响,他和秦风的一刀一剑几乎不分先后横砍入那刚路过两步的突厥人后脖颈! 欧阳不知秦风那边如何,只知道自己这刀极狠,极准,刀刃几乎没入肉中,先利爽后阻滞,必是被那人血肉椎骨吸住不能再进半分。 只这一刀下去,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向前倒去,被砍断的动脉如同喷泉一般将血顶了一丈高,发出“呲呲”声。 欧阳顾不得鲜血喷溅,跨上一步接住软到的尸体向洞口处拖了两三丈,快速的摸回原来的位置。 “扑通——扑通——”欧阳闭上眼睛,听着自己平静有力的心跳,满意的翘起嘴角。 欧阳那边已是没了动静,想必正如计划一般干脆利落的完成了任务。 “还有十二人!”心中默念,欧阳将头盔摘下轻轻放在角落,在下一波人到来的时间内重新将计划考虑了一遍。 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没人说话,不乱,极稳,大片的光亮刺入欧阳眼中,“来人不少啊!”欧阳细听,此次来了三人以上。似乎发现了派出去通信的人久久不归已是觉得蹊跷,所以这次都是慢起来。 眉头拧起,这批人的素质和反应有些超出欧阳的估计,在他的设想中会有连续两三波前来查看这怪异的情形。可现在仅仅第二波就已是不可小视。 “拼了!”欧阳心中喊了一声,再次开始倒计时,那三人中两人在前一人在后,左右各一个火把,正在搜素路上一切可能的诡异。 火把将将照到欧阳贴在岩壁上的身形,欧阳已是像头豹子一般迎着火光蹿出,将刀拉后照着嘴贴近自己的一人发力便刺,刀入血肉,又从那人后背穿出。那人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年轻的面孔,不想自己这么快便死于莫名刀下,眼中满是诧异和不甘。 欧阳拔刀带起一片血蓬,斜眼看去秦风竟是舍了并行的另一人而是直扑最后那人。剑从嗓间入,有从脖颈处,也是一个窜葫芦。 “呀!”还剩的最后一个突厥人已反应过来,抽出腰间弯刀低喝一声虚掩了两式便欲向后退去。 “七哥!”欧阳迸出两字双手持刀跃身砍去,刀锋在那人前胸出“刺啦”一声划破了外衣,却未伤及分毫。“坏了!”欧阳不想那人不向前冲竟是迅速后退,生怕漏了一人报警提示。 欧阳跃势已尽,发力却近乎于空砍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舒服,眼睁睁的看着那突厥人即将闪去。 “呃!”那突厥人慢慢低头看向自己腹部露出的剑尖儿,喉头咕哝几声斜着倒下。 欧阳站稳身形借着落地的火把看向秦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七哥好险,要是你晚上一步,恐怕那帮人就不在上来查看,将会固守或者向后掠去报警。”他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心中暗惊这人爆退身形之快,看来这一批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下次我可不帮你擦屁股!”秦风低头一手抓起一个尸体向洞口奔了几丈,将两人尸体扔去。回身看向正在弯腰提尸体的欧阳,神情大变,双眼暴睁,急的大喊一声:“小心!” 【192】涅槃六日(下中) 欧阳闻言一愣,脑后风声响起,脖颈处汗毛根根炸立。 “竟是还有人!”,来不及思索如何漏算人头,只能仓皇向侧面一滚。那刀风直追背脊,直至自己将要伏地才去了被杀机笼罩之感。 “噗”的一声,身旁利刃入肉,砍在自己将要提走的尸体旁。那弯月形的刀锋距离自己仅有一寸,直看得欧阳头皮发炸。生死存亡之际体内无相功瞬间运转,四肢发力如同蛤蟆一般向秦风那边蹦去。 一连窜“乒乓”的金铁相交声爆响,数窜火花在身后迸出。欧阳回头一看,秦风已是赶来,长剑如同疾风暴雨一般劈点挑刺诸般手法都是用出,招连招,势赶势,面色寒霜,出手狠辣,竟是动了真怒。 可令欧阳吃惊的是那突厥人边退边挡,一把弯刀舞的密不透风,竟是堪堪挡住了秦风的狂攻。 只见秦风瞬间变招,剑势渐缓,出若喷云,收似吐雾,沉凝却不可捉摸,似每一剑都有千钧之力,每一剑都可在下一秒接出无数变招。 那突厥人在火把的照耀下脸色大变,神情间越发凝重。一双眼死死的盯着欧阳的剑尖儿,总在最后一秒才能捕捉到来剑轨迹。 欧阳一骨碌爬起身,二话不说抽刀参战。 突厥人应付秦风已见吃力,这时又见一个不要命的唐人扑了上来心下大急,生怕自己无法逃脱,这一杂念间顿时手忙脚乱、破绽百出。 三人均是不说一句话,也根本顾不上多说一句话,一边是急于灭口,一边是全力应付,这狭窄的用到内他们根本无法辗转腾挪,只能在固定的范围内一触即收。 双拳难敌四手,在现在这种情形下更是显得“颠扑不破”。欧阳不愿久拖,完全放弃了防守,一边连劈带砍,一边心中电转:“此人是什么来头,竟能接下自己和秦风联手猛攻?” “呔!”那人招式愈发散乱,已经和街头打架一般显得左支右绌、毫无章法。心知自己若是再拖几息必将死于二人手下,竟然如壁虎断尾一般舍了左臂去挡秦风来剑,右手猛向欧阳砍去。 秦风眼中精芒爆起,脸色却如万年不化的古冰一般,手中长剑斜砍而下,一剑斩断那人手腕! “啊——!”、“当——”,两声同时响起,那人惨嚎一声却挡下欧阳攻击,反身急跃向休息地逃窜而去。 两人均未想到此人勇悍异常,竟连断臂也不怕,还忍痛狂逃。对视了一眼起步直追。 欧阳将手中障刀一掂,猛然向前灌去,直追那人背心。 令人吃惊的景象再次发生,一声金铁交击大响后那突厥人之是列跌了一下,转而继续狂奔。 “衣内还有护甲?此人是什么身份!”欧阳的心头被接二连三的突发状况小震了一把,不过此时却不是追根逐末之时,他和秦风并肩前冲以求速速灭敌。 “啊——” 突厥人刚跑了没几丈远突然张口大喊,似欲求救,又似示警。喊声在用到内激荡回转,想不被腹洞中休息的一群人听到都难。 只是刚才三人酣战处尚有落地的火把照亮,此时三人已是奔入一片漆黑。甬道内本就无人问津,地面崎岖多石,潮苔软泥滑脚,三人就和瞎子摸鱼一般全靠直觉奔跑。 三人一前两后跑的跑,追的追。不想“嘭”的一声那突厥人竟是绊倒在地,摔了一个地地道道的狗吃屎,他呲牙咧嘴忍痛还想爬起,可身后两人如何允他? 欧阳看不到突厥人的具体位置,只能从丁零当啷飞磕出的弯刀声中判断出那人的大概位置,疾跨两步飞起酒是一脚在黑暗中向估摸的地点踹去。 脚下先软后硬,准确的蹬在那人腰椎处。 惨嚎声响起,再无声息。秦风摸过去一剑抵住那人北部,蹲下身子探了下鼻息:“晕过去了!” 欧阳也不废话,撕下那人外套将他的手、脖子和脚捆挂一处,喘口气道:“七哥,咱们这个‘猎人’可当的没有运气,下次再做这事我一定先找风水先生问个清楚再决定,刚才好险!” 漆黑中看不到秦风的表情,只听“嗯”的一声轻哼便再无动静。 “杀吧,想之前咱们狼群都不怕,何曾怕这十余人?此人大有蹊跷,将他先藏在一边!”欧阳向回跑了几丈拾起火把障刀,转头将这晕过去的人抬起藏在角落里,又扯了布条牢牢将他的断臂上端扎紧,看向秦风。 火光中二人再次对视,两人嘴角渐渐有了笑意。 豪情顿生,二人同时开口道:“杀!” 不用再隐匿身形,二人甩了不合时宜的包袱都是感觉到心中清爽。 正在二人无声发笑时,从休息地腹洞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喝斥声。 “七哥,可还要比赛?上次我输了你,这次可未必见得!” “何曾惧你?” 话声一落,秦风一拳擂在欧阳肩头,二人紧了紧手中兵刃定定的看向洞中甬道处黑暗尽头。 甬道狭窄,宽度仅容三人并肩走过,此时二人往这里一战,当真是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脚步声越来越近,呼喝声越来越清晰,豆点的亮光转瞬变成大亮。那群突厥人已是冲来。 欧阳看着他们略略疑惑的眼神,提刀就冲。秦风紧伴右侧,二人便是此时下山的猛虎。 “杀!”欧阳豹蹿一步举刀就砍,直逼为首领头的突厥人砍去,那人正发愣间,只见一抹刀光闪过,接着自己的左右两眼视线渐渐分离,竟是被欧阳一刀劈开了脑袋。 身后突厥人被溅出的血沫激了过来,如同疯了一般猛向前冲。 欧阳矮身夺过一刀,趁机将突厥人的弯刀捞在手中,他前世跟随舅舅一辈练过冷兵器,此时用起倒也不落下风,只是两刀翻飞间略有阻滞。起身退步,左手弯刀上撩,右手障刀斜挑,对面未动自己的两人都被架了一下,急的满头大汗。他二人背后还有几个突厥人伸臂协助,却因地势问题展不开身形,其中一人开口用汉语骂道:“唐猪!” 不叫还好,这一声叫却是将欧阳的野性彻底激发。欧阳最不能听的就是辱骂自己国家,此时双眼渐渐通红,府中气海穴的热烈狂速旋转射向周身。 刚收回的两刀一在上,一在下;一向左,一向右,将欧阳上半身包住。他脚部和小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就如拓展了的陀螺一般转起! 【193】涅槃六日(下下) 人急旋,刀如风。两刀一上一下犹如绞肉机一般旋向突厥人。 那几人见他势猛,攻势阻滞,只能用弯刀护着身子退开。他这一边压力渐轻,却苦了秦风,那边三人上劈下砍,冷不丁的斜里刺出一刀,忙的秦风无法将招式连贯,险象环生。 在一众突厥人身后有一人独自站定,服饰华贵,宽脸长眼,唇厚外凸,一脸的络腮胡子看上去又丑又生猛。那人只是冷眼看着眼前一切,自己同胞的死并不能让他产生一丝惊慌和波动,就如同躲在暗处的毒蛇一般,透着阴险的气息。 欧阳早就看到此人,断定他地位最高,必定是这次行动领队之人。他急旋间加速前冲,就如同锥子一般楔了进去,看上去像是酣战,实则目标要将那领头人拿下。 “不知死活!给我杀了他!”那领头人用汉语爆喝一声,似在让欧阳二人听到,蔑视其存在的威胁。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眼前两人能将这么多精兵全都斩杀。 他话声一落,身边几人不再后退,呼喝着一拥而上,连死活都不顾,更顾不得拥挤,只求有一丝空间伸出手臂将弯刀砍向欧阳。 “你娘的!”欧阳不由爆出粗口,没想到这人只是一句话,那些人便如吃了药一般发疯冲来。向后斜踏一步止住身形,暗忖此时必须以命搏命,否则面前几人将有恃无恐,反而将自己压制住。他再次爆退两步,将气海穴的热流引入右臂。左臂弯刀急速挑起,如同风中舞柳一般虚缥。而右手障刀则是势若奔雷,紧随弯刀之后。 他的弯刀迎上来人,爆出一溜火星,看似猛烈却并不以硬碰硬,而是一触一引,斜划而下将那人弯刀卸了大半力道。 “来!”欧阳右臂加力,猛砍而下,一刀将对面弯刀砍断,其势不歇,直奔小腹。开腹!抽刀!回身!所有动作一气喝成,那被砍之人看着自己肚中流出的肠肠肚肚被吓傻了,呆立一息惨嚎而倒。 “再来!”欧阳顾不得双臂一轻一重舞刀带来的不适感,看着眼前还在冲的三人再次爆喝。人若猛虎,刀若游龙,他完全忘记了生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灭了他们。” 他手中障刀化出千道寒芒,万点光雨,一时天地间尽是刀锋和激动的气旋,啸啸生风。一阵“噼啪”声响起,面前三人手中弯刀竟是尽数折断,三人一愣间,欧阳刀芒已是追至他们面前,三人眼中已不见刀影,只有白花花的一片。 “呃!”一人胸前被障刀划开近两尺长口,鲜血迸出轰然倒下。另两人眼中有了本能的惧色急急转身倒退。 欧阳也不变招,斜砍而下的刀背追这一人肋下猛向上撩去,“咔”的一声清脆响声,那人竟是断了一肋,打着转倒跌开去,每一转都口出鲜血,最后身子一软直挺挺的倒在那领头人脚前。 欧阳发威,秦风面前三人心神不宁,一人被秦风逮了破绽一剑封喉,另一人被刺中大腿,最后一人却是急急向后跃去,护在那领头人身旁。 “八弟,我还以为你从战狼群后功夫没变,不想竟有了突破!”秦风抬起左臂看了眼流血的伤口,出声笑道。 欧阳持刀立在原地不再追赶,气息依然狂野,胸前一道不长的血痕,显然是那人临死前弯刀留下的痕迹。他闻言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说道:“七哥,我自然要追上你,我可是向来‘谦虚好学’的好学生!” 二人谈谈侃侃,视面前依然活着的四人如同空气一般,完全无视了。 那领头人面部表情终起了变化,呲着黄牙快速的用突厥话骂了一句,从腰间长皮囊中抽出一双铁钩分开两手拿了。指着二人骂道:“你们唐人就是废话多,要打手上见真章!”说罢不冲反退,呼喝剩下的四人冲去厮杀。 欧阳头一次见说话如此横,行为如此软的人,不由嘴角露出一丝戏谑的笑意。 还不等四人起步,他已一步踏起,半斜着身子跃起砍去!秦风反应亦快,见欧阳杀出,自己也是一窜从侧面保护。 护卫突厥头领的四人中其余人都在发呆,只有刚才中了秦风一剑之人闪身站在头领面前拔刀护主。可欧阳之势岂是那般容易化解? 这个守在突厥头领前的护卫脑中闪出意念,一定要阻那唐人片刻,好让身后头领有反应厮杀之机。 这意念才掠过心头,那头领无情的掌,已拍在他背上,一股阴柔的大力,使他身不由主,箭一样地以**硬朝砍来的刀芒迎去。 那头领这一掌把他推向欧阳最锋锐的攻击点,使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也将他的心,无情地剜碎。 那头领就是这样一个人。 一到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利用别人的生命为自己争取片刻的残喘。 就在他的念头电光火石般掠过心间时,已是撞入了障刀刀芒里。蓦然呼吸不畅,像有千斤大石压在心头,全身有若刀割,剑锋的寒气使他像浸进万年寒冰里一样,暗叫一声我命休矣。 光点散去。 欧阳在一尺外,颇为诧异的看向那领头之人的背影。 他脚下的突厥护卫脸部已被砍了个稀巴烂,趴在地上用鲜血滋润着泥土岩石。 “真没想到!”欧阳虽在前世的武侠书中和电视剧看到过这样用身边之人替自己守命的人,却不想在大唐见到了真实的场景。那种感觉令他反胃,让他在部队中日积月累的忠义观念感到极度排斥,这便是极度的自私?极度的无视人命? 在他思忖间,那领头人早没了先前的虎势,在推出面前护卫的同时已是转身夺路而逃,向腹洞或者更深处逃去。 可欧阳和秦风并不动身,他们面前剩下的三人看到刚才一幕,不知心里如何做想,手中弯刀却是先后“当啷”落地,站在那里死死的看向和他们一起浴血却被自己领头人出卖的兄弟。 更让欧阳和秦风放心的是,甬道那头已响起大片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不过却是用的汉语,是自己先去后返的特种旅。 那头领如何能逃掉?以他的性格又如何敢面对五十余人的军汉挥动那铁钩? 果不其然,那头领跑了没多远突然止住身形,不可置信的看着挡住自己去路的唐军。他喉结上下游动,似乎想喊人来帮自己,可回头一看却是迎上三双冰冷的双目,他是个聪明人,立即明白是自己刚才的手段激怒了自己的部下,或者引起了他们的反叛。 他被歌夜和刘宇轩率领的唐兵逼着倒退回来,一把抓住一个护卫大声呵斥起来,可那护卫就如同死人一般丝毫不动,任凭他打骂。 他退了一步,背靠岩壁,诺诺不言。 异变突生,那三个护卫抬头对视一眼,毫无犹豫的将弯刀刀刃对准自己脖颈横向一划,鲜血顿喷,竟是全部自尽了! 欧阳的呼吸猛的一滞,心脏漏跳一拍,一股敬意油然升起。将手中障刀指向那头领,声如九幽之冰:“你现在又两种选择:一,自尽!二,告诉我们想知道的再自尽!否则我现在就剁了你!” 那头领一听这话满脸通红,怒道:“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在大唐这里,我说了你要知道的,我就是你们有用的功臣!你们不能让我死!” 欧阳伸出左手食指晃了晃,冷笑道:“在我特种旅这里行不通!特种旅队正何在?将他拿下!” 一声令下,歌夜和刘宇轩等人都是如狼似虎扑上,将刚刚举起弯刀的头领一脚踹翻在地,口中塞了东西,手脚绑了个结实。 “将此三人在洞外安葬,所有突厥人细细搜身,将伤残者带回腹洞分开审讯,一个时辰之后给我结果!”...... 欧阳坐在火堆前默默不语,听着身旁的歌夜汇报:“八弟,这次来的人是颉利的铁卫无疑,那领头之人是颉利的一个远亲,一个小贵族。凭着关系执掌这支小队,他们这次来晋阳有人接应,乃是咱们城中一个粮商,因经常卖粮给军中故和军中一些官员熟络,才得到一些信息。他们想趁着年节这个松懈的防御期刺探军情,以便开春或者入秋粮熟来打草谷。至于更多的。其实他的地位并不高,是在弄不出再有用的消息了。” 歌夜在一旁讲述,欧阳身旁的七个兄弟和队正、火长都是听得聚精会神,细细揣摩突厥人的真正意图。 “打草谷?”欧阳摇头,心中暗忖只怕打草谷是假,进攻大唐割地占城是真!他知道历史走向,故能从蛛丝马迹中得到大概的判断,但却不能宣之于口告诉众人。 刘宇轩想了一刻见欧阳还不说话,出声道:“旅帅,下一步该怎么做?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是不是?......” “不!”欧阳截断他想说的话,起身道:“行动继续!将所有人绑好,集中放在这条山中的主路上,将得到的信息和大概经过用碳写在布上多些几份,塞于他们衣中,让咱们大营的泽袍接手!那些事留给都督去考虑。” “啊?”众人均是一愣,就连最了解他的五郎也是大敢疑惑。 不待众人多想,欧阳继续吩咐道:“现在是寅时初,待处理完突厥人之事,所有人随我去砍树,先给咱们做些行路工具。然后回来睡觉,辰时中出发!” 【194】涅槃六日(加一) “呀——嘿!”五郎使尽全力,向面前的大树根部砍去。手中的障刀已是有些卷刃,握着障刀的手更是肿胀发麻。 在他身边,有五六个士兵都是围着这棵树的根部同时猛砍,在这寒冷的冬夜竟然挥汗如雨。 “我说五哥,咱旅帅这是弄的哪一出?怎想着半夜砍树来?我心里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五郎身旁一个士兵站直身子,一手捂向腰部,一手抹汗,偷瞧了一眼另一边正在砍树的欧阳出声问五郎。 五郎这才来了几日,倒也不见外,用他那蒲扇大的巴掌一下拍在那士兵的后背,看着他呲牙咧嘴的样子笑道:“你若啥都想明白了,你就可以当旅帅了!” 那士兵对于这个回答哭笑不得,扭动了几下发酸的腰部,继续挥刀猛砍。 现在这五十来号士兵心中,欧阳的行为即使再让他们不解,也绝对不会下意识的反对拒绝,从他们接触到这个年青旅帅的第一刻起就能从他身上感受到远超常人的智慧和各种稀奇古怪却有效的想法。 这半山头上静寂无声,只有砍木发出的“笃笃”声、喘气声,那士兵和五郎的对话早已传入众人耳中,欧阳也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直起身子,看向围着四棵树猛砍的士兵,他们只是休息了一会,吃了些食物,连眼睛都没合就又来当苦力。欧阳心中也是有些不忍,毕竟这是自己第一个带的部队,就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看着特种旅的成长是一件幸福的事。可光幸福是不够的,想要茁壮,总要经历一些常人所未经历过的东西。 “哎,八弟,你倒是说说砍着木头啥用,别老是神神秘秘的,让大家知道了也好加些力气!”歌夜用肩膀一顶欧阳,努了努嘴示意大家其实都支楞着耳朵听。 欧阳无奈一笑开口道:“本来我也没起来这一出,只是追那出洞报信的四人之时看到了马群,想到咱们只能辛苦的在山中徒步前行。这雪将小腿肚子都没了,跋山涉水必然艰难,所以要用木头做一个代步的工具。” “咳,我说呢!不过八弟,山中跑不得马车,你只是做就浪费一日也未必成形!”歌夜摇了摇头,一脸的叹息。 这一句话却是众人共同的心声,心中同想如果照代步工具那必然是以木车为主,别得怎能在这雪中行进? 欧阳不做声,看向众人问道:“咱特种旅中可有做过木匠的?” 众人均是疑惑,却有一人怯生生的走出,轻声道:“我会!” 欧阳如获至宝,将他拉来:“也不需要什么复杂的工艺,就是做一块木板,长约三尺,前端翘起,中间带个凹槽。还有两根棍子,长及胸,粗约四指。你看,我给你画。”说罢欧阳拉着那士兵蹲下,将旁边火把插过来,用木茬子在雪中画了个大致图形,反复给那士兵讲解了三遍。 那士兵疑惑的点头,看了半天根本不知道这是何物。接过欧阳递来的军匕,取过一截木头削了起来。 待众人砍了四棵树,欧阳传令停下。让大家都学着那会木工的士兵一起用长刀短匕削凿物件。 今日老丈人和侄儿同日生日,酒醉无法将书本字打到电脑上。特此请假,明日早间上传。轻大家谅解。河东拜谢。 【195】涅槃六日(加二) “也不知都督怎的了,非要找到他们特种旅。又不是叛变又不吃违犯军法,人家之是要跑到山中训练,咱几千号人跟在屁股后面找个啥劲?年节刚过没几天,本以为能歇一阵子,可谁想......咳,不说了,空生闷气!”一名士兵将手中硬如石头的饼子用力掰了一小块,扔在嘴中嚼牙处使劲磨起来,口中却嘟嘟囔囔的不停抱怨。 那领头之人闻声回看了他一眼却并没说什么,将饼子在口中使劲咬着,仿佛也要发泄自己的不满。 “谁说不是呢!不过话说回来,到现在咱可没一人能真正寻到他们踪迹,连尾巴都摸不到,咱可是军中数一数二的斥候,说出去真丢脸。”另一个士兵叹了一声,无奈摇头。 众人顿时如开了锅一般絮叨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将话当粮食吃。 “闭嘴!”领头之人雷喝一声,心中虽是同意他们的观点,可毕竟吃的就是这口饭,抱怨根本不是解决之道,再这样讨论下去,他们这支久经历练的精锐斥候队情绪将继续低落下去,那可不是他这个火长想看到的。 众人闻声顿时不吭气,吭哧吭哧的啃起饼来。 “老大,好像有声音......” “吃你的!少来逗我,嫌两天没日没夜不够累么?” “不,不是啊,你听,好像真的有声音!” 另一名士兵站起身子,急急向山上不远处望去,而眼中只有一片皑皑白雪,哪里有人影。 那火长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几息,霍然起身,将饼子塞入怀中喝道:“真有人,随我来!” 十人顾不得劳累,在这个时段他们绝对是第一个搜寻特种旅痕迹的队伍,要是刚发出声音的是特种旅,他们脸上将光彩的不得了! 手脚并用,十人不顾劳累向声源冲去,待到了声源处,只见一堆躺在地上的雪人,整整齐齐的排列好。 “这是啥东西,咋雪人也会说话?奇了!”那最先听到声音的士兵上前一脚踢去,却发现所踢处软软和和的,哪里像雪,根本就是人肉! 他惊讶的扭头望向带队的火长,手中障刀却是“嘡啷”一声出鞘! 这十人常年配合,默契深厚。众人只看他表情和动作便知道有异,纷纷抽刀将面前一排“雪人”围起。 那火长眉头一皱,出声道:“何事惊慌?” “这不是雪人,是人!” 火长闻言一惊。将手中障刀翻转,使了四分力道朝雪中埋着的人拍去。拍了几下仍不见动静,却听到隐隐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像是被捂了嘴一般。 “快看!”不知那个士兵喊了一声。 众人仔细看去,只见“雪人”动了起来,整个身子微微晃动,没几下眼睛从雪中露出一角。 “动手!”火长厉声一喝。十人中四人立身警戒,防止雪中之人暴起。其余五人分开快速的除掉覆盖在那些躺在地下的人身上的厚雪。 不一会儿,十几个埋在雪中的人都是被清理出来,有死有活,有伤有健,但一样的是都被手脚捆绑,连带嘴巴也堵的严严实实。而且捆绑手脚的布带还被另一根布带连起,根本无法动弹半分。 只是这十几人身着唐服,却是突厥人的面容,身上有着暗红殷殷的血迹,甚至是深可及骨的伤口。他们大部分已经冻的脸色惨白,嘴唇紫黑,浑身如同僵硬了一般轻轻颤抖。 那首先听到声音的士兵走上两步,想要取出堵在口中的布片好询问一二。 “住手!先搜身!”火长出声制止,敏锐的想到此事非同小可。近几日自己大营有三千兵士漫山遍野的搜寻,只在近夜回转,但像他们这样精锐的斥候小队依然有十几只整日留宿山中。这些人如此模样,想必之前经历了惨烈的战斗,可为何那么多人竟无一人发现?他们是如何进入大营附近的?他们又是谁?竟然穿着唐服却清一色的突厥人,仅从手掌上的老茧和身形来看,都非普通异族民众,极像突厥士兵! 一念及此,他便要更加谨慎。若是先去了这些人的堵口物,听他们一番言辞,说不定会有先见为主的情况发生。既然他们被人绑了整整齐齐的排在这搜寻的必经之路,那绑他们的人应该不是大唐的对立者。 他反应之快,倒也没辱没了“精锐”二字。九人全部开始细密的全身搜索,连裤裆、头发和鞋底这些地方都没放过。 “火长你看!”一名士兵展开放在突厥人胸口的布条,略看一眼,心中大惊。急忙将布条递给火长。在他之后又有数名士兵搜出同样的布条,相互传递着观看起来。 那火长接过一看,心中已是翻起惊涛骇浪。略扫了一遍,将布条向胸中一揣,向一个士兵喊道:“你带两人用最快的速度将布条带给都督,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速速禀明!快滚!楞着作甚?” 说罢又指向另一名士兵到:“起号!三长三短!” “火长,这......这可是发现敌军大规模入境才起的号声,若是误报,按军律当斩!”那司职起号的士兵不敢相信眼前躺着的十几人竟然重要到如此地步,更不想拿自己小队十人的脑袋开玩笑。 火长闻言脸色一沉,将刀尖儿指向那名士兵,怒道:“再犹豫一分,我便先斩了你!”...... “呜——呜——呜——呜、呜、呜!” 晨阳被乌黑的云层遮没,却不想在这宁静的清晨,三长三短的号声竟穿透了山峦,穿透了林层,甚至穿透了一小股迷雾,不断向远处荡去。 号声有节奏的一遍遍响起,渐至不远处的并州大营。 “这是啥声?咋像咱军中号声?”正要换岗下塔楼的刘二抹了抹带着眼屎却通红的双眼,疑惑的问向面前来接岗的兄长刘大。 刘大一拳擂在弟弟的铁甲上,心疼道:“老二,冬夜难熬,赶紧回去睡觉,别泛癔症。” 刘二止住了大哥的拳头,继续细听道:“大哥,是真的,你仔细听!就是咱军中号声,一,二,三,四......六声!!三......三长三短?!”刘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什么号?恐怕营中将士就是将所有号都不记得,也不可能忘了的唯一一个号声,大军来袭的号声! “六声?是,是六声!是三长......三短!!二弟你速去禀告,我来吹号,快!”刘大一脚踹在刘二屁股的侧面,从塔楼柱上抄下挂着的号角鼓足力气猛吹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 “敌袭!!敌袭!!”巡逻的士兵急速奔跑在营地中,撕扯着喉咙发出警告,将这一消息尽快传遍。 “放,放你娘的屁,敌你娘的袭!”袁卿正在穿戴盔甲准备点卯,不想听到不远处有人乱喊,脸色一沉骂了几句。 “嗯?!敌袭?”他正穿戴盔甲的双手瞬间凝固,双眼暴睁,“噌”的一声抽出佩剑,也顾不得身上盔甲,抬步向帐外冲去! 整个并州大营瞬间陷入沸腾,不是热烈,不是欢闹,是紧张,是不可思议! 所有人心中都是同一个想法:晋阳城离边境还有好一段距离,突厥人竟然打到这里来了?! 徐世绩终于有了一个好梦,连续几日的愁结在接到房玄龄的一封信后解了大半,加之疲累已极,终于在昨晚按时入睡,一觉至辰时初也未醒。 常年侍奉左右的亲卫早早起身,看到自己的都督竟然破天荒的酣然大睡,都是不忍心将他喊醒,心想等会儿点卯时将实情禀报,众将都能理解。 不想他刚刚撩起帐帘要转身出去,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和“敌袭”的呼喊声刹那传至耳边,心中大惊,僵立当场。 “速速给我穿甲!发什么楞!”一声厉喝传来,那侍卫扭头去看,徐世绩已是一骨碌爬起,奔向放在一旁的金甲。 “来人!速速查探,何处来敌,敌人几何?传令全军整军,众将速到帐中!”徐世绩飞快的抓起盔甲,想门外守着的其他护卫喊去...... 中军大帐,所有将领在半刻内聚齐,望向端坐矮几后的都督都是一声不发。 此时所有人脸色或多或少的透着一分紧张,这敌袭号声,在并州腹地这倘是头一遭,换谁不紧张? 徐世绩坐在矮几后,两眼眯着盯向大帐门口,心中却是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一一梳理。 “报!——”一声长长的唱喏在营帐门外响起,只见一名士兵飞奔而入,顾不得许多礼节,直接抱拳喊道:“都督!我于辰时中左右换岗听闻大营西南向山中有号角声响起,三长三短!此乃大军来袭号,故特来禀明!”说罢长长喘了一口气,才顾得上单膝跪地。 “辰时中?山中?西南向?”徐世绩闻言起身,扭头看向背后挂着宽大的舆图,手指在那山峦叠起的部分划了一圈,用手重重一拍。 他转回身来,盯着手下大小数十员将校,沉声道:“来人,速派侦骑前往西南,正西,西北三向五十里!探马流星回报!其余将领速速整备各军,集结待命!全军备战!” 【196】涅槃六日(加三) “得令!”众人抱拳领命,转身就要退出营帐。 还不待众人退开,又是一声长长的唱喏声响起。“报——” 只见一名士兵一手举着一团破碎的布条,一手抚着胸口,已是上气不接下气,被另一名士兵搀扶着跑进来。刚跑进中军大帐没几步,累的直接跪倒在地。 “嗬—,都......督,急,急报.....”他已是无法多说一句,徐世绩使个眼色,身边近卫几步跨去接过布条呈上。 还不等那侍卫将布条完全递过来,徐世绩一把抓过急急看去:“特禀都督:我等特种旅于今日寅时前后在山中发现突厥探子十八人,皆化妆成商旅被晋阳城中内线接应至大营附近刺探军情,审后言之欲打草谷,实则居心叵测。那内应乃是城中粮商,久供军粮,与中军一些军官颇为熟捻。另有一探子于昨日已进城中隐匿,人已埋三,应有死活伤残十五人置于路中,望都督明鉴。旅帅欧阳宇留。另:都督你不守信诺,竟然派如此多人来搜寻我等行踪,那我特种旅便与营中之人一较高下!......” “这个臭小子!......各营副将听令,速去安抚各营,并无大军敌袭,乃是那神出鬼没的特种旅于山中发现十八名突厥探子,用特殊的手法将信息传递于营中。想那发现的斥候以为事大,才吹响了敌袭号。各营主将留下,随我参赞军机!”徐世绩长吁一口气,这欧阳小子搞的什么名堂,竟然让整个大营都惊动了。他只能连消带打的减去几分其行造成的影响,他可不想这个未来之星被众将经常“叨念”。 不过话说回来,且不论他们如何得到信息,只是这十八人和城中一人以及粮商如何能做到这一步,着实让他心惊。倘若这真是战时,特种旅又没有在外躲寻。那自己整个大营的情形岂不是被人尽数偷看个够? 他并没有将布条上的内容宣之于众,此事在行动之前还需计划一番,可惜欧阳这个小子不肯回来,否则眼下看来他将是最好的一个领队人选。 徐世绩待那士兵休息一会儿,让他将所见所闻详情禀报后,命人将在山中的十五人突厥密探带回,又派人将这两名报信兵士好生安置,方才重新回到矮几后坐下,一声不发。抄起茶壶满了一杯握在手中,脸上毫无表情的看向众人。 “我皇自登位以来,素重军功,但有功勋者未曾不赏,至少在我这里不曾有过。但有些人利欲熏心,竟敢和粮商私下勾结,被别人当了枪使还不知道,可惜,可叹!”说完这一句,徐世绩举杯尽饮。却是眯着眼将众人的表情全都收入。 绝大部分的主将都是疑惑不解,甚至有几个义愤填膺。只有两三人下意识的对视一眼,略略低下头。 “我徐世绩自并州出生,乃是土生土长的河东人。别的不知道,但突厥狗在这里犯下的滔天罪过我却从不敢或忘!我本是不欲放过这些贪利短视之人,可念在你们在军中日久,若是自己站出来将事情原委说清楚,那便降至火长给我重新做人;若是还抱侥幸心态,那必以军法伺候,别忘了,这等同于叛国,可是要连累家族!”徐世绩将空茶杯“啪”的往桌上重重一放,闭眼不语。 分秒流逝,那两三人脸上已是汗如雨下,两手握在两侧微微颤抖,他们心中天人交战,不知如何是好。若是说了,自己以后必然被冠以“叛国”的名头,虽然只是降到火长,可纸终将包不住火,迟早被整个大营知道,到时候如何抬头做人?若是不说,听都督口气似乎已知道是谁与那粮商勾结,嘴硬的下场怕是自己身亡顺带家族破亡。 徐世绩嘴角挂起一丝微笑,轻声道:“速速决定,贻误军机将罪加一等!” 这轻飘飘一句话落入那三人耳中,犹如霹雳一般,他们素知徐世绩风行雷厉手段,这次只是降职已是保住全家性命,还奢望个什么? 三人再次对视一眼,齐齐出列跪在地上,磕头道:“罪将轻都督责罚!” 其余将领都是惊诧莫名,竟然还真有都督口中与那粮商勾结之人,只是究竟勾结到什么程度,是否引那突厥探子至左近山中就是为未可知的事情了。 徐世绩心中暗叹,可惜了,本是大战将至,军中大小将领都有立功机会,跟了自己不少年,竟是没摸清楚自己脾性走上了另一条路。 “待会儿你等三人自去该去的地方将前前后后的事情说清,自领惩罚。不过却先不急动那城中密探和粮商两人,莫要打草惊蛇。” 袁卿一愣,出声道:“都督,若是走漏风声,那些人必逃!到时候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徐世绩将茶杯握在手中转起,盯着桌面道:“你可知道何谓‘引蛇出洞’?那些人之是小角色,若是现在就动了他们,只怕他们身后的大人物出不来,这潭水远没你想的那般简单!” 袁卿闻言退下,心中却是开始急速盘算其中关节。 徐世绩起身走向屏障后,出声道:“我对袁将军说的话,也同样是对尔等所说,你们三人继续和那粮商联系,就如同平常一般,可懂我的用意?若是事成,或可将功折罪。” “某等必遵都督所言,定为我军中,为我大唐再尽一力!”三人叩首三次,起身想营外走去。 徐世绩闻言脚步一停,心中突然闪过欧阳那嬉皮笑脸的模样,转身道:“搜寻特种旅之事继续,没我的吩咐不得停下!”...... 一个时辰前,特种旅所藏腹洞中。 欧阳半蹲着身子,将篝火的余烬挑了挑,顺手将地下的木块扔进去。 他看着围在火堆旁酣然大睡的弟兄,听着五十余人集体发出震耳欲聋的鼾声,心中却是一片安静。 他们太累了,欧阳自信他们之前在战场下从未经受过如此奇特,如此耗费精神体力的训练。想要在大战之前快速成长,唯一的途径便是吃常人所不能吃之苦,且吃苦吃到他们习以为常,让他们的身心都更有弹力和韧性。 冷兵器时代,自己的一些所谓“发明”虽然可以让他们综合能力一飞中天。却不能将他们的本体思维和身体极限拓展到自己程度。自己或许在他们眼中像魔鬼一般,但他们最后必定会明白自己给他们带来的好处。 想到此处,他会心一笑,这支特种旅真的就像自己的孩子一般,无时无刻不分享着它的喜怒哀乐。 他从怀中摸出久久不看的《无相》,食指在那粗糙,富有颗粒感的封面上婆娑良久。信手翻开,不禁想起师父的面容,他老人家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正在逗弄那个可爱的“小猴子”?狄雪呢?夏荷呢?...... 所有自他重生到大唐以后,每一个在他心中留下印记的人的面容都一一浮现在脑海中,他们是那么的鲜明活泼,在自己这似梦非梦的大唐生活中将自己的心灵渐渐填充。可自己心中藏在最深处的,依然是自己的老婆梦馨和儿子悠悠,还有自己的父母。 自己现在已是心境渐开,远不如当初的彷徨无措。他抬头看向高高的岩洞顶部,眼光放佛要穿透那厚厚的岩石望向远方。 “八弟,做什么呢?怎不睡觉?”一声发懒的轻呼将欧阳从神游中拉回,欧阳扭头一看,只见七郎半撑着身子,眼都睁不开,一脸疲累的样儿。 “二哥,我不困,想起了许多有趣的事和人......” “你小子就爱想,有事没事都想,想那么多作甚?自己身体要紧,赶紧睡会儿吧!啊——”七郎关心的说了几句,不想困意再次袭来,到下身去立即转入睡眠状态。 欧阳无奈一笑,算算时辰已是不早,再睡也没甚睡头,索性翻开无相第二副图看了起来。 这图在他平时无事时也看过几次,只是这次看着却有些不同。 只见图上的人物表情似乎颇为痛苦,一手抚在后脑勺处,一手抚在胸口,姿势极其怪异。土中标注的红线,却是从右臂手腕处开始,流经整臂,绕于脖颈去了脑后,倒是和抚在那里的一只手相合。 “怪了!”欧阳轻声喃喃,将书放在盘起的腿上,学着图中的手型模仿起来。 待动作摆好,努力将意念归于清明。试图引着气海穴中的热流先到手腕处的太渊穴,感受着热流灼灼在体内滋润一路的血脉甚是舒爽。然后引导着热流再次逆行至脖颈处的风池穴,居然也是一路通畅。 欧阳心中大奇,不想竟是如此轻松自如。意念开始集中将存于风池穴的热流继续上涌,不想一股酸麻难忍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就如同有无数只蚂蚁依附在无数毛孔上用力撕咬一般,痒中带痛,痛中有痒。且热流只是稍稍上涌了一点便再也不动,仿佛被什么阻碍了一般。 心有不甘,忍着蚀骨的痛痒将所有热流聚集在风池穴,心中暗忖,这《无相》连自己师傅那样的天下奇人都无法参透,还真没什么规定的路数可一参考,只能自己摸索。现在风池穴往上就要进入脑部,万一......万一有个长短,自己岂不是要一命呜呼? 可自己就此放弃,岂不是前功竟弃? “管他娘的!”欧阳狠狠心,再次如老僧坐定一般将心中杂念尽除,狠命的催着聚集的热流冲破风池穴上若有若无的阻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欧阳头上的汗水渐渐如同小溪一般流下,两只眼皮不停颤动,面色诡异的潮红,摆在两个位置的手臂如同僵了一般,不用力支撑也难动分毫。 正在他再次尽力猛冲的之时,脑海中“嗡”的一声大响,接着便是快速闪过几个图形,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197】涅槃六日(加四) 如雷轰,如电鸣,如同混沌初开,脑中千丝万缕的热流游走,已是一片混乱。 欧阳空守灵台,却无法控制自己熟悉无比的热流。那热流并不在脑中破坏,只是沿着千万神经游走,毫无目的。 他已是脸色惨白,额头汗如雨下,这种可怕的感觉乃是两世来的第一次,甚至超越了大石堡一战前涉死的状态。“该怎么办?怎么办?!”心中急问,极力想调动记忆,只是脑部不受控制,无法去想。只要稍微一想,那摸不到看不着的热流便顺着他的想法冲进每一处脑中沟壑,让思维极度混乱。 刚撩拨过的火焰正旺,整个腹洞只有火焰“噼啪”作响,欧阳一声不发,不是不想发,是不能发。 那热流已经占据了半个脑部,正在向另外的神经中枢急进。这诡异的情况远在欧阳预计之外,他一闪念间曾想到会一命呜呼,却没想到过程如此不可捉摸,没有丝毫痛苦的煎熬。 又是一声“嗡”的大响,所有热流竟急速回退,就如同潮起潮落般。 所有经过热流涌过的脑部经脉已是一片灼热,不痛不痒,只有一种微微的肿胀感。待热流回归风池穴时,他正欲大喊一声,不想脑中倏然闪现出第二页的画面,那一手抚后脑,一手抚前胸的诡异姿势再度闪现在脑中,活灵活现,就如同双眼看到一个真人一般。 恍惚间,一缕飘渺之音传来:“既有缘,便看汝造化如何。” 欧阳简直要崩溃了,他来到大唐已见识过神奇的武功,轻功、点穴都是有的,不像前世影书籍那般夸张而已。但现在这一副在前世看来的三维立体图竟然能讲话,便差点将欧阳吓的魂飞魄散。 还不及他多想,脑中那图上之人已是有了动作,只见他双手初始位置缓缓而动,一手有脑后抚过脑顶至面前,一手由胸部下移至腹部再提至面部,最后两手重合归一。 太简单!简单的欧阳无法相信如此诡异的情况竟只有如此简单的动作变化。他只看了一遍就记在脑中,丝毫不费力。但让他吃惊的却在后面,那脑中之人重复舞动了三遍,他的身体渐渐透明,看见其五脏六腑,血管经脉。最让欧阳震惊的是,那人竟也是由气海穴起了热流,沿着自己走过的路径重来一遍,但回归的不是风池穴,而是自然而然的回归到气海。且拿热流远比自己体内能感觉到的要磅礴厚实的多。 欧阳倏的睁开双眼,立即将自己在脑中所见付之行动,学着将热流行走一遍。但当热流回归到气海穴时,仿佛到了终点,又仿佛前面有万斤阻碍,竟是在意念控制下不动分毫,完全达不到脑中所见。 他反复试了几次,始终无法继续下去。终于明白这一步是如何艰难,远比自己所想要难的多。既然如此,那该如何调动热流在回归时朝着气海进发? 这一问犹如探寻天道,如何能捉到轨迹? “旅帅,旅帅?你这是怎么了?” 欧阳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扭头向右看去。只见火长叶鹏竟是半趴在自己不远处,一脸诧异的看向自己。 “我......怎么了?”欧阳不愿多言,却不知自己如何暴漏了行迹,是故出声发问。 叶鹏指了指自己的脸,比划道:“怎么脸上全是汗水,就和拿水泼了一般。还有你的脸色,太白了!难道是病了?” 欧阳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汗水出卖了自己。可刚才他正聚精会神的思考问题,哪里注意到自己的外在变化? 【198】涅槃六日(加五) 歌夜闻言将嘴一撇:“还真心说法!俺啥时候当着你说过不真心的话来?臭小子,要我说么,你这两日可以用一句话来评价。那就是‘想常人所不敢想,做常人所不能做’!”说罢一副神在在的样子,看得欧阳牙直痒痒。 “三哥你不厚道!话岂有说一半儿的?爽快的说完,否则俺到时候酿出极品酒来,可真没你份。”欧阳心中直笑,他这酒的吸引力度,在一众兄弟中可是杀伤力颇大,用起来当威胁之物,那是百试百灵。 “咦—。还赖上我了!罢了,罢了,看在酒的份上,我便说与你听。所谓想常人所不敢想,譬如当初跃营入雪,深埋地面三尺之下。别说其他人,便是我都觉得匪夷所思。我征战的年头不在少数,听过别人说藏身水中沙中,甚至泥中。可真没想过弄个管子就能平躺在雪地下面不被人发现。刺激!现在想起来都刺激!而至于做常人所不能做么,简单!且不说这次你做出来的滑雪板,就只你在大石堡的那一段日子里,七郎来后给我看了盘虎弓,他射了三百二十步,我射了三百六十步,当时差点没把我吓坏了!” “你可知道倘若这种利器供于朝廷,用于军中,单此你就能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只不过后来听二哥七郎讲及你俩夜以继日制作此弓,甚至连年节都没能回去过,如此费力。我才歇了心思没告诉都督。有时我一个人躺在那里总是想,你是如何想到这些东西的,虽然听说你在原来家乡就有过师傅,可真没想到能将你**如此之强,他必然是罕见的世外高人。或许义母送你的‘天授’二字也更恰当。” 歌夜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话匣子,只要他想说,他可真能给你说个两天两夜,就如滔滔江水一般说个没停。 欧阳傻笑摸了摸脑袋,心中隐有将前世诸物搬来现用的羞愧之感,可是不用白不用,岂能白来一次?他憨笑道:“三个你别尽拣好听的夸,不若说说缺点,这东西才是‘治病寻医’的良方。” 此话一说,歌夜点头,心中暗道这个臭小子被人夸到天上还能把持的住,还算有些定力。正色道:“若说缺点,其一......” “妈呀,我的亲三哥,难道还有好几条?”欧阳一听“其一”两字变有些傻眼。 歌夜将脸一板,沉声道:“废话少说,给我好好听着。其一便是你身上缺少历练,或者说为将的经验。你遇事虽然智计百出,却缺少长远规划,总是遇招拆招,有时候倒是能神来一笔,预见事情的发展,可大部分时候却不知道这起始和结果只见的条条总总。须知不谋一世者不足谋一时!” 说到这里,他略顿了顿,看着欧阳认真听的样子继续道:“其二便是对士兵关爱有余,甚至过多,却少了一分为将的霸气。你总是站在士兵角度上去思考世事人情,久而久之便会养成一部分人的惰性和依赖,让他们将你对他们的关心担心当成家常便饭、应有之举,若以后有朝一日你做的、想的不如以往,他们心中口中或多或少回有所抱怨,时间越久,便越是不稳定的因素。你需要有冷酷无情的一面,有时候甚至需要故意如此,这才是正确的驭下之策!” 欧阳倾耳细听,不曾将一字漏过。且不论这两条说的对不对,单是歌夜肯掏心窝子将这番话说出来,便证明他对自己绝对是十成十的关心呵护。 “弟谨受!定当时时反思三哥今日之话。”说罢欧阳起身正儿八经的弯腰一拜。 歌夜本想习惯性的踹他一脚,不想自己忘了穿着滑雪板,起脚那一下差点没闪了老腰。赶紧一把扯住欧阳胳膊道:“少装斯文,咱军中人可不吃那一套。” 两兄弟抚臂大笑,畅怀不已。 “行了,行了。看吧你们乐的,也不怕营中斥候爬上来?快说罢,下一步怎么做?”只见五郎和七郎两人肩并肩歪歪扭扭的滑到左近。欧阳出口就问。 欧阳一看,索性招手把所有火长召集到一起,开始了“临时会议”:“今日乃是咱们出来的第三天,对于军中泽袍来讲今天是最难熬的一天。一是因为突厥人之事,二是因为前两日他们尚在兴头上,冲来冲去必是大费体力精力,今天约莫是他们的极限日,必定不会搜索太广。所以今日咱们便在这山中游荡一番,顺便教大家一些生存小技巧和战术,还有就是好好练一练滑雪板。明日后日两天,各个小组将脱离旅队,定好集结点都出去历练一番。至于最后一日,我有一个绝妙想法,不过现在可不是说的时候。” “这小子还留一手,不厚道哇!”五郎笑喊一声,心中就如同猫爪挠一般,极想知道最后一日的安排。 “天机不可泄露!”欧阳嘿嘿一笑,转身看向身后群山。 【199】涅槃六日(加六) 河东山雄亦山重。孤峰突起,重峦叠嶂。颇有“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欧阳率队滑行山间一个时辰,已是发现三五险步难行处,甚至有一个地方只有羊肠小道,众人只好将脚下滑雪板卸掉前行。身后的号角声渐渐远去,随着一路不停的练习,所有人都是勉勉强强的能平稳滑行,不过遇到转弯处或者小坡,依然是如同撞葫芦一般满地滚。 待转了三五处弯道,特种旅已是进入一处峡谷地带,周围竟被高耸入云的山峦围起,无法因高视貌,辨别方向。 欧阳伸手止住队形,仔细的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看了一刻,突然开口问道:“何人可告诉我东西南北四向,准确的!” 他这一问算是难倒了众人,现在的天气虽然比辰时中强了数倍,早不像那般阴云密布,不见丝毫阳光。却也只能略略有一层淡薄的影子覆于地面,四周又是被山围了,都不曾来过此地,如何辨别方向? 众人低声互问以求辨向之法,却得到一个共识:现在无法辨别方向,只有后退一段路或者前行一段,能见了地势,方能判断出大致方向。 欧阳摇头,伸手将众人召唤过来围在左近:“都看好了,这是大家要学的一个基本东西。可以用一根直杆,使其与地面垂直,垂直的意思就是完全竖立起来。把一块石子放在直杆影子的顶端甲处;约一刻后,当直杆影子的顶点移动到乙处时,再放一块石子。将甲乙两点连成一条直线,这条直线的指向就是东西方向。与甲乙连线垂直的方向则是南北方向,向太阳的一端是南方。”他一边说,一边从旁边草中找来两三根短木棍,动手示意起来。 因为要等一刻才能将方向定出,众人都是围坐成一圈,一边揉着发酸发痛的腿脚,一边热议起来这新式判断的方法。 秦风听完欧阳所讲,立刻问道:“若是漫天黑云,无影无踪,这方法岂不是失灵?” 欧阳点头,认可秦风所问,继续说道:“如果真遇到这样的情况,也可以利用地物特征判定方位,但应根据不同情况灵活运用,不可拘泥。比如独立树通常南面枝叶茂盛,树皮光滑。树桩上的年轮线通常是南面稀、北面密。农村的房屋门窗和庙宇的正门通常朝南开。建筑物、土堆、田埂、高地的积雪通常是南面融化的快,北面融化的慢。大岩石、土堆、大树南面草木茂密,而北则易生青苔。 这样多看一看,就比较容易辨别南北东西。” “真有你的!八弟,你这肚子里装的东西,可真多!”五郎在一旁看着众人眼中兴奋的神色,暗自替自己的兄弟高兴,不由出声赞道。 欧阳正要谦虚两句,不想那边赵子昂闷声闷气问道:“那都是说的白天,要是黑夜呢?” 这一问却是经典,众人闻言都停了议论,眼睛齐刷刷的扫到欧阳身上,看他还能不能给出解决办法。 欧阳嘿嘿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答道:“夜间天气晴朗的情况下,可以利用北极星判定方向。寻找北极星首先要找到北斗星。该星座由七颗星组成,开头就像一把勺子一样。当找到北斗星后,沿着勺边甲乙两颗星的连线,向勺口方向延伸约为甲乙两星间隔的5倍处一颗较明亮的星就是北极星。北极星指示的方向就是北方。还可以利用与北斗星相对的仙后星座寻找北极星。仙后星座由5颗与北斗星亮度差不多的星组成,形状像......像一只鸟飞行的样子(w)。在w字缺口中间的前方,约为整个缺口宽度的两倍处,即可找到北极星。这样也可以分出南北。但你要再问我黑夜中不见星月如何辨别方向,我要再知道那就是天仙,不是人了!” 他一边解释,一边抄起一根棍子,在地上将北斗七星的形状划出,还有那个无法交流的“w”字母。 他话声刚落,旅中许多人都是啧啧称奇,开口声称自己曾经在天空中见过这个发亮的“北极星”,间接的印证了欧阳所言并无虚妄之处。 赵子昂一声不吭,将大拇指一竖,示意厉害便一屁股坐在雪中,将欧阳所讲每一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其实如同赵子昂一般想的人不再少数,他们日日相处,渐渐发现好像真没有什么问题是这个年青的旅帅无法解释的,当然,也有一些问题他不能解答,除非他是神仙。 欧阳也不管地上冷热,将双手一背在脖颈处,直接躺在雪地中。昨夜一夜未睡,又是经历了《无相》第二页的诡异折腾,再者现在又滑行了一个多时辰,就算他是铁打的汉子也撑不住了,躺在雪中只求片刻小憩。 就在他两眼将要闭合之时,刘宇轩推了他一把:“旅帅,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前路不知,后有追兵。还是寻到安全处再好好歇一歇吧!” 欧阳张开布满血丝的眼睛,迷瞪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抓起地上的雪擦了把脸问道:“可有一刻钟了?” 刘宇轩点头。欧阳望向地上直杆的影子,已是产生了不小的变化,动手将顶端确定,标出垂直,直接将东西南北四向定出。看向众人问道:“可都学会了?这可是咱特种旅的必学东西,一辈子也别忘了。” 众人点头,只是心中仍有些打鼓,方向是定了,就是不知道准不准,若是走错方向,绕了一圈回到包围中,那人可真丢大发了。 欧阳心中明了,却不出言点破,稍后出了这段地势,他自然会证明给众人看自己的知识乃是无比正确的,无它,这可是几千年后的东西,经过千锤百炼而出。 “现在咱们这个峡谷,走势乃是西北东南两向,继续走下去,就是朝西北走,已是在身后拐了一个大弯。万万落不进包围圈,且都起身,放心随我前去。待寻到一个合适隐蔽的地点定为中心地,再议行止!” 【200】涅槃六日(加七) 话声刚落,一个身穿唐兵盔甲的汉子抗着根长矛走了出来,其身后隐隐绰绰约有四五人的样子。 那汉子身形极廋,状如标杆,却是两眼极大,近占了脸盘四分之一去,长鼻小嘴,五官搭配不可谓不怪异。 他闷声抱怨一句,身后另一人接过话说道:“王二小,你就闭上嘴吧!一路听你唠叨,耳朵都快起茧了。现在咱几人都不知道该咋出了这山中,还有那心思抱怨?” 王二小将长矛狠力杵在雪中,一勒皮带,抓吧雪塞在口中喝道:“咋?就许他们乱吹号?不许俺说一句话?这都追了几日了?可曾发现特种旅的一根毛?别把山中野兔飞鸡的爪印当成人家痕迹俺就谢天谢地了。你耳朵茧厚么,俺拿矛给你戳两下戳出来可好?” 他身后几人捂嘴笑起,乘着他说荤话停下脚来一歇。 那接过他话的人苦笑摇头,心中暗道这个二愣子,真是无法交流。 待所有人都走出,足有六人,近一火之数。都是停下脚步,抓雪当饮,取饼充饥。 欧阳心道好险,要不是七哥早早暗示,自己非和这几人撞面不可。一念及此,又想到自己功力虽是经师父指点,可还没吸收完全,尚不能发挥十成功效,自己还需努力! 他静伏树后,就如同一块石头一般。心中却是预计这火人的走向和各种应对方案。想都不用想,只听对话便可知道他们是从山的另一面被号声召回的斥候,只因急着赶路,却不想在如此天气中迷了方向,只能依稀靠着感觉回赶。 “行了,王二小你别说了。火头不在,你那嘴就秃噜秃噜的没完。好好歇歇,等会有你发闷气的时候!” “咦?难道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传说中的诸葛?竟能掐指算出不成?”王二小将嘴一撇,又是闷声对着另外一个人回话。 那人手中正抓着一把雪,闻言挥臂扔来,笑骂道:“你可真是疯狗,说你一句还咬个不停!动脑子想想,他们吹号的方向和咱相对,要真是特种旅那帮兔崽子,他们的行程必然朝着咱们这个大致方向而来,咱可有很大的机会逮到他们的尾巴!到时候真要是抓到一个两个,你怕都督不赏你?还生那股子鸟气?” 王二小正欲用手中雪球反击,听了这一番话却是抬头望天想了想,觉得甚有道理,不禁点头,眉开眼笑道:“要真是那样,抓了那帮小兔崽子,俺请你们喝酒!不过人家可有六十人,都督吩咐不准动兵器,空手如何抓?” 那人嘿嘿一笑:“你倒不傻,还知道如此问。兵书有云斗智不斗力,你不会坠着他们尾巴么?不停吹号将位置报给其他各队,那咱回去也是头功!” “对!对!就是这般!......嘿嘿” 一群人接着这个话题尽兴畅聊,好似特种旅就如同他们口中的“兔崽子”一般,伸手可得。 欧阳在树后听得直笑,这帮汉子,怎就爱口上占个便宜,非要把自己特种旅喊成“兔崽子”不可? 他斜眼看向秦风,只见他嘴角翘起,笑容却冷,显然是不满这帮泽袍对自己特种旅的评价,他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明日补齐,忘谅。 【201】涅槃六日(加八) “哎!小兄弟,泥丸!笑啥呢?一个人在那里自己乐呵,有啥好笑的说来给哥哥们听听!”王二小看着欧阳一人傻笑不止,又是凑起了热闹。 欧阳心中一惊,暗道自己太过放松,急中生智说:“没啥,就是想起来一个好笑的事情。” 【202】涅槃六日(加九) 欧阳已从身形容貌判断出那六人正是自己“屎遁”逃脱的六人,虽看不清具体表情,却能想象到他们是如何的羞怒难忍。 十丈的距离,以现在滑雪的速度只需要十息左右,恐怕只是一愣神的时间,他们便可以穿过眼前的防线,轻松而过。 身边五人看到前方有拦兵,已是没有丝毫惧意,吼声愈发响亮,手中滑雪杆猛的用力,双腿微屈,身子更加前倾,将速度在一个小而缓的坡道上提至极限。 七丈......王二小震惊的看着六人脚下的物件,不明所以。 六丈......王二小惊讶的发现眼前六人如同飞一般,速度简直是自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五丈......王二小渐渐看清了领头那人,正是戏弄自己一群人的“逗你玩”! 【203】涅槃六日(加十) 今天是结婚纪念日,特请假一天。对不起。 【204】脱胎换骨 夜色和狂雪掩护了欧阳六人的身形,却同样模糊了他们的视线。 这将他们寻找归路的旅程变得更加艰难,此时他们经过一个下午的跋涉,那汇合地已是在望。 今日下午不同,他们一改三日来暴露行迹、一路呼号的行迹,专拣偏路小道静声绕滑,短短二十里左右的路程楞是滑了两个多时辰,可谓蜗牛速。 假象在三日间应已造成,自己这一路牵着多数斥候的鼻子走,其他各火也是做出了多向突围的假象,叫三千人和中军大帐那位很难判断出特种旅的真正意图。 欧阳滑在离汇合地十丈左右的距离停了下来。他单手握拳,示意全部停止。伏身雪中静静观察起来。 无声,无影,一片静寂。依据他们这六日来的经验,营中士兵绝然不可能在夜里设下埋伏,此处应是无恙。 待看了一刻左右,欧阳起身滑雪快速溜去,在左近能辨视的雪中来回绕了几圈才停在汇合地张手示意众人安全。 正在他转身之时,一声轻呼在耳边响起:“旅帅?” 欧阳心中大喜,心中暗呼“这是赵子昂的声音!”,可寻声望去却是什么都没看到,定睛看了一会儿,仍是没有发现,不禁心中大奇。试探问道:“可还想与我交手?” 这一问却是巧妙,不问他是谁,不问他番号,却因他初来营地时曾与这赵子昂干了一架,将对方完虐。此时问出是对方铭心刻骨的一幕,不怕不知之人胡乱答应。 “待我学完再与你交手!” 欧阳一直盯着刚才出声的方向并未放松,这时的回答让他将目光聚集在一处杂草下面,先是杂草掀起,尔后露出一张雪脸,然后是两只胳膊和身子相继从雪中出现,不是赵子昂还有谁? 待赵子昂从雪中爬出,他身后陆陆续续爬出不下三十余人,整整一大片! 欧阳又喜又惊,喜的是这三十余人无恙,安全回合。惊的是他们竟能伪装的如此之好,连自己都瞒了过去! 正在她思忖间,五郎等五人已是来到身后,他们同样目睹了特种旅三十多人的“出土”,歌夜滑了两步走到前面,一拳捣在赵子昂胸膛上:“不错,小子!能将八弟都瞒过去,看来有所收获!” 赵子昂回头看了眼众人,傻傻一笑,摆手道:“皮毛,皮毛而已。” 两拨人相遇自是高兴欢喜,却不能发出太大动静。欧阳细数了一下这是三十六人,整整四火,还差两火没有回来。分别是潘江领的八人和叶鹏领的八人。 他倒也不急,现在刚入夜不久,说不定一会便回来了。 “赵子昂,你等实出我意料之外!这几日过得如何,可曾有伤着的弟兄?”欧阳关切相问,其他都不重要,人才是重要的,这可是大唐第一批接受全新概念的军队,也是自己第一次带领的旅队。只要众人在自己的系统训练下,将来都是“一将难求”型的特殊人才,给他多少钱也缓步来的。 张子昂闻言扭头看向身后众人,用手指了指道:“旅帅,没有伤,只有几个抽筋崴脚的,不碍大事。不过话说回来,旅帅你刚才真的没有发现我们三十六人?”说罢眼中露出期冀的神采,在他心中要欧阳犯个错那个是千年不遇之事,一定要拿出来讨论几句才成, 欧阳看着他挤眉弄眼的样子,心道岁数比我都大,居然还有这种心态,当真少见。不过依然点头道:“真没发现,不想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学以致用、敢用更是难得!待我晋阳城中酒楼新起,定当请你们不醉不归!” 一众士兵都是低声叫好,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又和几位当火长的哥哥见了面,简单聊了两句几日间发生的事情,都是颇有感慨。 闲聊几句四十二人没有再次入土,齐齐躲入刚才他们埋伏的枯草丛中,一边休息一边等待。 不及一刻,一支队伍慢慢靠近了汇合地,却在更远的地方停下等了半刻才过来,欧阳一看是潘江四哥,当即起身迎去,众人又是一阵轻手轻脚的热闹。 欧阳的心渐渐火热起来,在他的预期中,至少有两队士兵要“牺牲”掉或是晚点误了此最后行动,不想众人争气,给了他一个大大惊喜。现在唯有叶鹏九人最后一火没有回来。待人到齐,便可按照他的计划来一次绝地反击。 五十一人安静的藏在枯草中默不作声,只有漫天的大雪落下将他们一一覆盖。 一个时辰后不见人影,欧阳身后众人已有些焦躁,慢慢的伸腿坐地,舒缓着有些发酸的双腿。 两个时辰后仍是没有动静,欧阳眉头皱起,心中暗忖难道他们被围住了?脱不得身还是已被“押送”回营? 由于当初分向时各自不同,现在完全没有必要回头问他们一句是否曾见过叶鹏所率之火。听着身后众人极低的议论声,欧阳选择了沉默,要倒是了子时仍不见人,他将不得不率领这五十人返回营中“杀”他一次。 不及一刻,汇合地外的山坡下突然响起了嘈杂声。 “快......,看......旅帅......在,.......合”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语从风声中传来,尽数穿到欧阳的耳朵中。 欧阳不敢起身,他无法在这么远的距离辨别出这到底是不是叶鹏的声音,更不清楚他们为何如此嘈杂惊慌。 他拍了秦风的肩膀一下,急速说道:“七哥,速探,靠你了!” 秦风二话不说,将较上滑雪板脱掉,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还不及十几息,秦风已是纵跃返回,冷声道:“追兵,十余人!” 众人闻言一愣,旋即心中紧张。 欧阳已是料到过如此局面,眼睛一转转身吩咐道:“将兵刃全部交给其他人 【205】脱胎换骨(下) 吴涛闻言明显楞了一下。他在军中已有五年,深知军中这潭水有多深。文官尚需熬资历,武将更需立军功。从大头兵升至现在自己这个职位,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自己在夜深人静时能回味其中甘苦。 像如今大体承平年代,军中升职比文官体系要慢了不知道慢了多少倍。战时靠斩将杀敌积累,无战时便要靠平日操练考核以及在各种突发状况下的表现来评定功勋向上爬。 他实在没想到这振威校尉一开口便将首功让出,完全出乎自己意料。要知道他们奔波六日都没发现,早没了先前卯着的那股兴奋劲儿和锐气。只是帅令难违,他们只能连夜驻守山间,待熬过今夜便可回营休整。可谁想天下还真有守株待兔的好事,就在希望尽失之时才发现了一队特种旅士兵。本是满心欢喜的追来,却不想已被别人围了起来,眼看到嘴的肥肉被人抢了去,心中何甘?是故在开头见面时明知同营泽袍仍是厉声相问。 “窦校尉,这,这如何使得?”吴涛心知肚明军中明面和暗地里的规矩,思虑之后决定还是不要得罪人。 欧阳呵呵一笑,见吴涛自觉“入瓮”,向后一指朗声道:“喏,我们今夜也围了一堆特种旅士兵。我说实话,再抢你的首功没多大意思,都是在军中泽袍,总有守望相助的一日不是?” 吴涛等人顺着欧阳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对方二十余人确实将一队九人围在中央。被围的人低头垂面,沮丧之至。偶有人抬头望来的眼光甚是不忿。 这么一说一看。吴涛心中疑惑尽去。脸上笑容更盛,叉手谢道:“多谢窦校尉,某必不忘今日之情,来日但凡有机会一定还报!”其身后一众士兵也是喜笑颜开,谢声、恭维声此起彼伏。 欧阳心中暗忖过了今夜你们别记恨我就好,“还报”儿子那可不敢当。 他摆手直言:“不必如此客气,我也是大头兵升起,深知军功不易。不若咱们早些起行,也好抢个头彩如何?万一有其他人立了首功我等可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吴涛等人点头答应,心下过意不去,急急去旁边寻些合适趁手的枯木棒子做简易火把给“窦校尉”等人用。 吴鹏脸色铁青,他真没想到自己的旅帅不说掩护自己,却是让同旅士兵将自己九人围起来,大谈邀功领赏。他心中仿佛挂了千斤石坠直砸肺腑,呆立当场。他不知道其他各火情况如何,他只知道自己这一伙三日来惊险万分,若不是旅帅一直以来的激励埋在他们心中,怕是早已坚持不住。等等,旅帅说他自己叫什么来这?”窦泥丸“?为何不用真名?其他与自己同甘共苦的兄弟怎忍心将赵子昂大哥等人也围了起来? 刚才怒火遮心,现在想来古怪百生。他疑惑抬头,却见旅帅欧阳宇施施然走来看了自己一眼,转身离去之前轻快说道:”将戏演好!大营行动!“ 戏?什么戏?难道......吴鹏不吭一声却是心中渐渐透亮。这个年轻的旅帅想来智计迭出,难道自己和对面赵子昂被围也是连环计中一环? 众人整备完毕,吴涛率自己几十号人打头前行,歌夜领兵在后,而欧阳和刘宇轩却是护翼两侧,将吴鹏和赵子昂十八人围在中央。近百人举了几十只火把浩浩荡荡向大营加速进发。 此处离大营约莫三十里开外,叶总徒步需要两个时辰左右。也就是说到了大营时正是后世的半夜三四点钟,这正合欧阳宇的心意,那个时段正是人一日中最困的时刻,极为有利于欧阳等人伪装下的蒙混过关。 走了近一个时辰,他们遇到两拨驻守山中的斥候,吴涛上前匆匆应了两句便急急赶路,生怕别人抢先自己一步。 他不知背后那些斥候能杀人的羡慕眼神,更没理会那压得极低的哀叹之声。 特种旅的士兵,不论行军或是假意被俘的,这一路行来都是心潮澎湃,现在竟可以光明正大的从那些斥候精锐面前大胆行过,实乃六日来所不敢想。这要拜旅帅所赐,虽然他们心中到现在还不清楚这是演的哪一出。 夜色深重,雪大风急,崎岖的山路更是增加了赶路的难度。 近百人各怀心思,可赶路这一目标却是完全一致。终于在走了两个半时辰左右来到大营门外。 此时所有人都被夜雪覆盖了一层,全身上下无不是一层厚厚积雪,甚至连眉毛胡才都染了一层霜白,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大营一片静寂,只有营门的六座哨塔、箭塔上的士兵来回走动。 欧阳回头和歌夜对视一眼,心道终于迎来了关键时刻,该是好戏上演了! ”何旅何营士兵!报上名来,示符勘验!“营门左边第一座哨塔上的士兵早已看到了近百人的队伍,只是其身穿大唐兵甲,近几日又有三千号人撒在大营周围寻找特种旅踪迹,心中知道万万不可能是敌军来袭,所以没有鸣号,只是待他们走近才详加盘问。 吴涛回头看了欧阳一眼,只见其点头微笑,示意自己出面,心中暗喜。 放声道:”速速打开营门!我等是袁将军手下和斥候营兄弟,要勘验信符自己下来看!“ 其口气不悦,声亦如雷,明显不满。 那哨塔士兵嘟囔两句,转身迅速爬下哨塔来到吴涛面前,厉声道:”喊什么!不知道此乃都督所立规矩章法?拿来!“说罢伸手催要铜质牌符,口气也是生硬。 歌夜将拳头握的死紧,五郎等人也是屏声禁气,心跳过速。更别提特种旅其他士兵,都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处,生怕那守门士兵真的过来自己勘察,那必定要露馅的! 吴鹏心想我等再山中六日来受了这多苦,好不容易完成任务却造守门士兵盘问,心中更是不悦,盯着那守夜士兵沉声道:”看清楚了!我们已围了十八名特种旅士兵!有胆你便慢慢勘验,若是贻误了军情,你自担待!“ 他伸手摸出自己的信符一扔,转脸看向别处。 驻守哨塔的士兵一听楞了半晌,结巴道:“你说啥?再,再说一遍?特。特,特种旅士兵?”这几日特种旅士兵奇迹般消失的传言以传成了神话一般,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吴鹏得意的扬起下巴,伸手向后一指:“自己去看,我唐唐翊麾校尉难道敢拿这种事说假话?他们新造出的‘神速’板子还被我等缴获呢!” 那士兵自己看了几眼,越看越吃惊。赶紧回身招手:“开门!开,开门!速报都督!” 他当然不敢拿此等事做大,更不敢再仔细勘验信符。若真是耽误一丝军情,怕自己少不得挨军棍,更何况眼前众人乃是立了首功之人,升官指日可待,自己一个大头兵凭啥和人家斗气? 营门在吱吱声中拉开,欧阳隐晦一笑,心道最关键的一关已是过了,大事可期。 近百人急速穿过营门朝中军大帐行去,一过大门,所有人心都落回肚子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等一下!”一声急喊传来。众人心中再次大惊。 欧阳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暗想难道自己这边露了马脚?被人看出了?他心念急转,正在准备用出应急方案时,只见那名士兵大步跑来说道:“我刚想起,都督有令:凡有特种旅消息不必通传,直接去中军大帐即可!” 这一波三折害得特种旅士兵差点儿没背过气去,真像回去抽那士兵一巴掌,有话不早说! 众人将十八名特种旅士兵夹在中央,火急火燎的赶向中军大营,值夜巡逻的士兵都是诧异万分,不过想起近几日情形都是沉默走开。 欧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血液渐热,心绪难平。绝地反击的机会就在眼前,一锤的买卖! 一众百人将将赶到中军大帐三丈远处,守在大帐门口的亲卫徐达低声喝道:“此时乃夜禁!尔等如此多人来此作甚?” 吴涛急忙抱拳道:“徐哥,烦劳代为通传,我等已围获特种旅士兵共计一十八人!” 徐达一听,眼中精光暴起,急问道:“你可知谎报军情之罪?” 吴涛眉眼都快拧成一团,急道:“我当然知道,我岂敢拿自己小命开玩笑?我等赶了近两个多时辰的路才从山中转回,万万不敢乱报!” 徐达嘴巴一咧,竟笑了起来。脸上露出赞赏之意,点头转身入帐,一句话都没留下。 他心中直呼:“都督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这帮特种旅兔崽子,害的都督几日来食不知味,寝不遑安。现在竟带来十八个特种旅士兵,当真大喜!” 他绕过屏风再掀起一帘,入了都督寝帐,只见徐世绩辗转反侧,睡的极不安稳。 “都督,都督?” “何事......”徐世绩并不睁眼,伸手轻轻捏了下眉头,出声询问。 “都督,好消息!特种旅士兵已被围到!现就在中军大帐外!” “什么!?” 【206】盘龙营诞生!(上) 徐世绩猛的睁开双眼,眼中满布血丝,血丝间隐藏着星峰和不可置信。 他疼的一下翻身而起,顿时睡意全消,使劲儿揉了几下太阳穴,再次问道:“你说已找到特种旅的藏身处?......” “不!都督,是已围俘十八名特种旅士兵!现在被押在中军大帐门外。” 徐世绩一把抓过锦袄胡乱披在身上,软皮靴子乱套在脚,向前疾步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不可能啊,不可能!......快,随我前去一看!” 徐达看着都督罕见的失态,心中不觉好笑。急忙去过衣架上的厚披风追了出去。 “等等!”徐世绩猛的停步,险些被身后赶来的徐达撞到在地,他一把按住徐达肩头急声问道:“有古怪,为何六日间都不曾围捕到一人,偏偏临近终结之日却突然捕了十八人之多?达子你可曾看清楚是谁人带队?又有几人同来?” 徐达心中暗忖,都督怎突然婆妈起来,生出如此多的想法。真是被这个欧阳小子害的不轻。想归想,可都督发问他还是要据实回答,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形答道:“都督放心,此次领队之人是袁卿袁将军麾下的精兵强将,翊麾校尉吴涛,我到也听说过此人,在军中五载有余算是老兵了。还有一些斥候营的士兵一起,足有八十余人。万不会出错。” “原来如此......”徐世绩对吴涛有一层浅浅的印象,听徐达口气倒是言之凿凿。他轻轻点头,觉得自己或许疑心太重,都有些草木皆兵的味道了。想到此处不禁洒然一笑,信手抄过徐达手中披风套在身上,又整了整衣装方才漫步踱向帐外,又恢复了往日里闲庭信步的模样。 欧阳等人在外面站了足足一刻有余,却不见大帐里有丝毫动静,心中渐急。种种不利的年头闪过脑际,就连养气功夫最好的秦风也是三踱两转,心浮气躁。 “窦校尉,你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等扰了都督休息?半天不见动静!”吴涛本是满心欢喜来请功,不想在这风雪夜中站了一会儿也没个人来支应一下。这可是关乎评定军功的大事,多等一分就多一分变数,他巴不得直接跑到徐世绩榻前禀报才好。 欧阳摇头苦笑:“吴兄,我也不知。不如再安心等待一会儿,你首功在握,现在真没什么可急的,倒不妨用这会儿功夫想些应对的话,将追围特种旅的过程细细‘润色’一下,待会不要抓瞎。” 吴涛闻言点头,拍了拍脑袋闪到一年琢磨去了。 他前脚刚走,五郎和歌夜还有刘宇轩三人却是并肩而至。五郎努努嘴道:“他也等不及了?八弟,大家刚才低声聊了几句,大概猜出你的想法和计划了。这绝地反击固然妙,可就怕都督不入套。他是谁?他可是军旅十载的老将,又是熟读兵法军籍,只怕现在识穿了你的计谋。” 欧阳点点头又摇摇头,转身背对吴涛的士兵轻声应道:“其实我也担心这个。可想了片刻觉得不大可能。要知道人心最难捉摸。往往越是聪明的人、见识越多的人考虑的东西也就越多。常言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虚虚实实间最难做出正确的判断。六日里的煎熬不仅是对我们特种旅而言,对其他士兵甚至都督都有莫大影响。现在带了十八个假意被俘的弟兄来到大帐前,那是给他们扔了一份猛药。” 他回头看了两眼其他士兵见无人走来,继续道:”就算都督今夜发现事有蹊跷,咱们六人间的表现难道不够精彩?无论怎样,今夜过后特种旅将是一个全新的、不可被忽视的存在!咱们已经脱胎换骨了!“ 夜色中欧阳的目光越发坚定,当说到”全新“和”不可忽视“两词时,他眼中爆出摄人心魄的光彩。 歌夜咧嘴笑了一声,一把抱住五郎的肩膀不再多话。却抬眼去看在场的特种旅士兵,他们仿佛一棵苗子般又茁壮了几分,挺拔了几分。”全新的、不可被忽视的存在。“他喃喃着重复了一遍欧阳最后所言,全身血液沸腾起来。 正在众人沉思间,中军大帐的门帘被掀起,徐世绩缓步走出,笑道:”是何人能在莽莽群山中将特种旅士兵围俘,上前来让我一看!“ 吴涛等了大半夜的辛苦瞬间全无,能得并州都督一句亲口赞赏,对于他这个只能仰望徐世绩的人来说那是莫大的荣幸。 他一个箭步蹿到队伍前面,单膝跪地行礼道:”拜见都督!“身后所有士兵都是同样行止单跪在地。 徐世绩的目光在吴涛身上游走一番,心中却有些嘀咕。这个校尉从言谈举止来说实在是中中之姿,围捕特种旅的细节尚未得知。只不过现在面前呼啦啦跪倒一片,却不好直言相问伤了麾下众人的心。 想归想,可脸上笑容不减喜道:”军中英才之多,乃我大唐之福。我却让尔等蒙尘,实乃我之过。听徐达讲你是袁卿麾下校尉?今日表现足可让你心安理得首功荣耀,起身吧!“ 吴涛就差没有感激淋涕,起身瞬间忽然意识到似乎忘了什么事情。自己就如同唱独角戏般一人在前说了半天,他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忘了什么。竟是将把首功让给自己的”窦校尉“和他手下的斥候给忘的一干二净。这十八名特种旅士兵中可有九名是人家的功劳,现在自己却将所有功劳揽了下来,这还了得? 只是那校尉品级不低,为何混在队伍中不上前来?难道是等自己开口禀报?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压下。他只觉得背后始终有一双眼睛看着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听着自己的每一句言辞。 这厢徐世绩看他楞了一下,还以为他是欢喜过头。正待上前一步将他扶起,却不想他突然再次拱手禀道:”多谢都督夸赞!某是不敢当!此次并非全我之功,有一半是斥候营窦校尉和他麾下兄弟的功劳,我刚才一时激动,竟忘了......“ “哦?还有这等事?”徐世绩回头瞪了徐达一眼,暗想这可是闹了个乌龙。心中速速回忆了一遍,没有关于窦校尉的印象。转头又看向跪在地下的近百号人,哪里分辨的出哪个才是他口中的“窦校尉”? 他闻言道:“无妨无妨,一时激动而已。窦校尉......窦......”说道这里,他突然停下,一种古怪难言的表情跃然脸上,急急问道:“他全名是甚?可是‘窦泥丸’!?” “啊!都督你怎,怎知道的?”吴涛一脸尴尬样儿,不想他和那校尉如此熟稔,都督竟是一口道出。 徐世绩闭上眼睛,仰天长叹,叹声中又是惆怅又是欢喜,极为复杂。看得他身边的徐达和吴涛都是不明所以。 他慢慢张开眼睛,却换了一幅彻底放松的模样,苦笑道:“达子,去吩咐火头军速速起床造饭,顺便发号将所有在山中搜寻的斥候和其他营的士兵召回,特准他们休整两日!” 徐达每听一句话便楞一下,待听到将搜寻的斥候和精兵召回,更是大奇,急急问道:“都督,这......” 徐世绩摆了摆手:“去吧,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寻个什么劲儿?” 众人更是不懂,完全摸不着头脑。 徐世绩苦笑几声,吸气大喝道:“臭小子,算你赢了!怎的,还要我过去扶起你不成?我的'逗你玩'校尉!” 吴涛呆呆起身仔细看向身后众人,只见“窦校尉”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积雪,原地整装。他夹在都督和窦校尉之间被两人的哑谜搞的一塌糊涂,却不敢开口相问。 众人的目光早就钉在了欧阳身上,只见他整装肃容,却不走上前来。而是站在一边两脚分开与肩同宽,两手握在背后挺拔而立,沉声道:“特种旅!整队!报数!” 呼啦啦的起立声响起,近百人中散在中央和两翼以及尾后的士兵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欧阳面前列队,不出三息已是列成整齐的六列,歌夜和刘宇轩各领三列,面向而立。 “一!二!三!......八!九!”六列同时开始报数,又是同时止声,短促清晰,语声有力。 歌夜转身,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新式军礼,中气十足报道:“报告旅帅,特种旅甲队、乙队、亲卫队应到五十九人,实到五十九人!”说罢如同欧阳宇的站姿一般两脚分开,两手背握。 欧阳闻言肃声道:“稍息!” 至此全部动作完成不及十五息! 欧阳说罢不理身旁其他看傻了的一众士兵亲卫,小跑到徐世绩面前,“啪”的双腿一并,行了个“特种旅”式的军礼。朗声道:“报告都督,特种旅六日特训归来!全员而归!已完成特训目标,现已包围大营主帅,达到预定目标。请指示!” 徐达傻了,吴涛傻了,吴涛麾下的三十号人更是傻的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身处何地。 雪狂飘,夜色浓。却未掩去那便如标枪般肃立的五十九人,更掩不去他们眼中骄傲的、兴奋的、自豪的眼神。 他们虽是衣衫褴褛、面色不济,他们虽是满身积雪、一身泥垢,可他们五十九人安静的站在那里,就如同千军万马列阵眼前,压的人心胆俱碎,呼吸困难。 欧阳不用转身,他知道自己的兵。 “他们终于脱胎换骨了!” 【206】盘龙营诞生!(下) 徐世绩盯着眼前的年青人,他才仅仅二十岁,竟然让身后五十九名平日里桀骜不驯的汉子俯首听命,不!准确来说应是同结一心。他做到这一步只花了不到十日的时光,而自己的老部下刘宇轩领着那帮泼皮几个月都没见成形,更别说同心。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 他人如谜,做事更如谜,总是能在需要的时候冒出天马行空般的谋策。 自己三千人完败,面前的小子领着五十九人毫发无损的杀到自己面前,将自己彻底“围死”。用脚趾头可以想到,这要是在真实的战场,自己必然已死于刀下或被俘,在这一帅一将定胜负的冷兵器时代,自己的坠落意味着数万士兵的溃败、几十万平民的遭殃、数百里方圆土地的易主。 以极小的代价甚至是零代价就换得如此大的成就,简直逆天到极点! 这便是欧阳小子口中“特种旅”的真实涵义所在? 一念及此徐世绩额头竟是冒出几滴冷汗,他还是低估了特种旅这支奇兵所蕴含的巨大能量。 即使这只是一次演习,即使他们运用了各种漏洞,即使他们“欺骗”了自己的泽袍,可种种行为在整个大营谁又能想出,谁又能做出?“演习就是实战”,徐世绩不禁想起欧阳临行前和他说过的一句话,直到现在如此尬尴却值得庆幸的场面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他才深刻领悟到这句话的含义。 一想到特种旅从神秘消失到那快速滑行的种种奇行奇事,徐世绩心中又是一片火热,忍不住想把这小子拉进大帐秉烛夜谈,让他将六天中的点点滴滴细细讲来,必定生动有趣,收获颇多。 “臭小子,还在将我军?我认输就是!马有失蹄,人有失手,让你得逞一次吧!呵呵”徐世绩将所有想法放下,解决面前的局面才是首要任务。 欧阳脸上终于没了如现在冬夜一般肃冷的颜色,转瞬换上嘻嘻哈哈的模样,抱拳道:“不胜不负,这只是一次磨练而已。都督,你可满意这六日的训练?” 徐世绩无奈点头,指着欧阳却转头看向特种旅的五十九名士兵沉声道:“从今日起,尔等必然成为军中翘楚。所有训练、生活起居我完全撒手,尔等自定。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将这臭小子所有的东西都给我学会、吃透!不许拉下一件!在尔等学成之时,战阵磨砺之后,必将在整个大唐军中升任高职。那时你们每个人都将有自己的士兵,都会将自己所学传遍大唐军旅,为我军中凭添一支极为重要的军事力量!尔等可能做到?” “必不负都督所望!敢不效死!”五十九人早被眼前发生的一幕将胸膛搅得激荡不已,此时闻言,都如打了鸡血一般,直粗着脖子喊了出来。 欧阳转身小跑到自己特种旅前喝道:“全旅听令,今日起放假三日,不限地点,三日后必须归营点卯!不得违反军纪,不得违犯国法!现在解散!” “是!旅帅!”五十九人轰然应道,在答应之后却是“哦!——”的一声大喊,如一窝蜂般涌向特种旅的营地,去讨论接下来三天的精彩假期...... 旁边吴涛和他的士兵看得两眼发直,徐达更是有些不满,上前一步低声斥道:“欧阳校尉!都督在这里还没发话,你却私自放假,眼里还有都督?还有军纪军法么?” 欧阳转身小跑回来,又恢复了嬉闹模样,开口回道:“徐达大哥,难道你望了刚才都督已将训练生活起居等权利下放给我了?” “你!......”徐达被噎的无语,被这个都督口中的“臭小子”口甜的喊了一声“大哥”,实在不好再说什么。 “达子,若比口舌,怕是军中无一人是这小子对手。你吃瘪不亏!且速速去传我帅令,让大家好生安歇。这六日来搜寻特种旅的斥候精兵也放假三天罢,但不许出营,去吧。”徐世绩看着自己刚把权利给了欧阳,欧阳现成的拿来就用,除了无奈只有无奈,狠狠瞪了欧阳一眼,转身向大帐内走去:“臭小子给我滚进来!” 欧阳亦步亦趋的跟上,口中却是喃喃:“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一支烛,一壶茶,两角陶杯,一方案几,两个男人。 徐世绩安坐矮几后,双手抚膝,身姿挺拔,两眼时睁时闭,静默的如同不存在一般。 欧阳站在矮几前,脸上笑意不减,却是垂手而立,态度恭敬。 刚蓄满的茶壶嘴儿冒出缕缕雾气,在略冷的大帐中,在两个男人的视线中弥漫飘荡。 徐世绩不说话,欧阳也不说话。两人似乎都在等待对方先开口,更似在比拼耐性。 只见雾气缭绕中徐世绩伸出右手触到了茶杯边缘,看都不看欧阳一眼。 欧阳苦笑,迅速踏上一步两手端起茶壶将徐世绩面前的空杯倒满,不洒一滴。 “咳咳——”徐世绩清了清嗓子,眉毛一挑,单手握杯,出气轻吹,吹了没有十几息,将一杯滚烫的茶水一口入肚。似乎极为畅快,出声问了一句:“如何?” 若是旁人在场,必然不懂这是何意。简直牛头不对马嘴,不知意指何物。 可欧阳却是一笑答道:“都督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 “牛饮!” “咳、咳咳!”徐世绩猛的咳嗽起来,差点儿被自己呛的喘不上气来,待咳嗽一阵笑骂道:“那假话呢?” “饮牛!” “你!.......” 欧阳赶紧上前一步继续给徐世绩将茶杯蓄满,一边笑道:“都督,实话‘牛饮’乃是指你喝茶之法,从泡茶起便不对,更是一口喝下,如同牛嚼牡丹,浪费。可假话的‘饮牛’却是恭维之词,称赞都督喝茶之态豪爽,一口可吞牛。” “真拿你没办法......”徐世绩将又满杯的茶水放下,起身来到身后巨大的屏障面前,看着上面巨大的军事舆图问道:“若我是突厥大将,你此次演习有几成把握杀到如同今夜的程度?” 欧阳将茶壶稳稳放下,拱手沉声道:“一成没有!” “什么?!”徐世绩不可置信的转身回头,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此时最为看重的麾下所言。 欧阳仍是丝毫无惧,朗声道:”不知军情,凭空估算,我做不到,也不会做。“ 这话一出徐世绩脸色好转许多,心中暗赞。点头道:”小子你所言不错,是我问的唐突。“他转身继续看向舆图,想了一番决定还是先将自己的诸多想法放下,轻声道:”将六日情形给我一一道来,不得错漏。“ 欧阳本就口才不错,又是两世为人。讲起自己亲身经历的东西来也不停口,话中无虚假,词中无浮藻,说说停停间将那六日训练娓娓道来,听得徐世绩长呼短叹。 “三寸地面?埋了多半日?还有什么,什么呼吸导管?滑雪板?小子你过来,让我将你脑袋撬开,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竟能如此计谋多端却又扣丝入理。”徐世绩感觉自己在听天书,还不是一般的天书,而是完全不同于这个时代的天书。 欧阳退开一步,假意怕都督真将他脑袋撬开,认真说道:“都督,其实什么埋地入雪,滑雪板等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真正的目的是要他们从心中认可这支全新的部队,要让他们的思维打开,不要局限在自古以来的兵书兵法中。要让他们尝一尝特种旅的味道,是苦?是酸?是甜?是辣?让他们心中的那杆秤去称量,让他们用心去感受,以致达到脱胎换骨的目的!” “这......”徐世绩顿时陷入沉思,欧阳的话对他来说不亚于一场心灵风暴。这六日来的种种竟然只是为了让另外五十九人去体会,去感受,去磨练心性,用行动来奠定一种莫名的基础。若果这样只算一个开头,那么结尾如何?自己不敢去想,只知道练出的兵一定很强,很强!说不定真和欧阳口中的“大唐第一强兵”无限接近。 想到这里,他急急问道:“你教导这五十九人岂不是屈才?这样,你官职不动,我特准你教导千把来号人,如何?” 欧阳吃了一惊,没想到徐世绩只尝到一点儿甜头便敢放手放权又放人,真有赌徒的素质。他摇头开口道:“都督,这又不是蒸馍馍,料上好了往锅里一架,蒸就是了。我之所以将刘大哥带的这帮子‘敢死队’接手,乃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有远超寻常人的强韧心态,他们次次大战斗是列于最前,直冲一线的存在。在别人眼里他们是只知道厮杀拼命或者不要命的汉子,可在我眼中都是千金不换的宝贝。更不用说我一个人如何将这种全新的理念教导千人之多,那不是难,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徐世绩闻言神情一落,暗道可惜。只能等待五十九的成长,待他们出师之时便是撒福之日。 “我不管你如何去搞,只有一条,不准犯了军法和国法就好!离一月大比还有半月,到时候可没这六日这般轻松,我且拭目以待,等着看你们的表现!想来你六日心神身体都是疲劳到极点,先去安睡一日,待醒后再来大帐,我有事和你商量。”徐世绩心中仍有很多问题,可看到欧阳眼中的血丝没由来的一阵担心。强行压下自己心中的好奇、兴奋和震惊,决定先让他去休息。 不想欧阳并不动身,却是嘻嘻一笑,挂了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凑上来说道:“都督,既是打赌,必有彩头,怎可让我空手而归?” 徐世绩一手抚须,闻言猛的用力不小心拽下几根胡须,疼的呲牙咧嘴,骂道:“臭小子,你难道要我一一点明你得了的好处?你......算了,说罢,只准一条,要合情合理!” 欧阳如同无赖得逞一般笑了两声,却清清嗓子肃容认真道:“一定合情合理!怎会让都督为难?我想给特种旅冠名,从今日起取名‘盘龙军’!” 【208】诱惑抉择 “潘龙军?”徐世绩哑然失笑,安坐矮几之后。 “小子,你如何想到用此名?我倒是听说过你在盘山村因‘盘龙弓’而兄弟结义的事情,难道此时和这有什么联系不成?” 欧阳心想八成是三哥歌夜曾将此事禀告过他,洒然笑道:“都督,其实也未必有多少渊源。只不过对这个名字有感觉罢了。龙乃是帝王象征,我当然不会染指此意。在我心中,龙乃是我们华夏名族的图腾,能显能隐,能巨能细,能长能短;春分登天,秋分潜渊,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我意特种旅取其精髓,兼其精神,历一番磨练后能如龙一般保护我大唐子子民!” “妙!此言甚善!本来‘龙’之一字不可随意使用,个别说在军中。但这次我便应了你所求,赐特种旅为‘潘龙军’!望日后真能如你所言,辅我明君顶天立地,助我华夏长久不息,泽我子民永享盛世!”徐世绩竟是有几分激动,将期望值架得如此之高。他第一次从欧阳的言语间听到如此积极向上的言语,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欧阳的志向,但仅军人一职来说,只要这个小子肯将自己一身才华撒到军中,必是并州军甚至唐军之福。 现在仅他知道的最为清楚,就好像自己怀揣绝世利刃,在必须出招时将其亮出,一招将胜利的砝码压向自己这边。那种感觉经久不有,自己现在正偷偷乐着。 自己说动尽兴处,又是习惯性的一把抓起茶壶蓄了一杯,咕咚咕咚下肚,也不管“牛饮”还是“饮牛”,继续说道:“我本来向让你先回去休息,待睡好后再和你谈一事。可现在我竟是有种不说不痛快的感觉,还是决定提前让你知晓此事,也好有个准备!”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摸出一个黄色锦袋,打开从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欧阳。 欧阳抬眼一看,只见信封上写着“并州都督徐懋功亲启”六个大字,并在封口处盖了大印,上了封蜡,显然不同寻常。 他先是叉手行礼,恭敬的谢过徐世绩特准“盘龙军”之事,疑惑问道:“这是?......” “一看便知!” 欧阳双手将信接过,展开信纸快速浏览一遍,眉头渐渐蹙起。这竟是兵部尚书杜如晦亲写,其内容正是欧阳所知关于不久后收服东突厥的事情。看完来信,心中急跳了两下,暗道:“历史的轨道终究未变,虽被自己这只小蝴蝶撞了几下,可大致方向却不曾缺漏转移!”想归想,他早已知道这场大事。可现在却不能露底,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惊奇道:“都督,难道今年会对颉利发动总攻?大起北伐?” 徐世绩心中暗笑,你小子也有不知道的时候。立即做了一个噤声手势,低声道:“此乃军中最高机密,你自己知道就好,万不可泄露!” 欧阳点头,将信捧至桌上出声问道:“某铭感都督信任!只是,只是不知道都督有何安排?” 徐世绩抚须一笑,作出一番世外高人的模样。神秘道:“有道是机不再失,失不再来。眼下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以你和特种旅,哦不,该叫盘龙军了,以你们的能力,这个机会便是报志、立功两不误的绝佳契机!” 欧阳被徐世绩忽悠了几句,心生好奇竟有如此好事。赶紧抄起茶壶给都督满上一杯,贼笑道:“静听都督高论!” 【209】那一抹思念 欧阳四肢大展,只身躺在特种旅营区的帐篷中看着火盆发呆。他现在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愿想,脑中一片空白。 “有床的日子真好!”慵懒的感叹一声,扭动几下身子调整姿势,让身体更多部分接触到行军床上萱软的的毛垫上。 六天来的精神和身体双疲劳仿佛在这一刻得到尽情的释放,沉重如铅的眼皮渐渐合上...... 温暖的阳光洒下,不刺眼,不发烫,恰如其分的温度让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欢呼雀跃起来。 白色的沙子滑入脚趾间,清澈透明的海水一股一股轻拍在脚腕。太妹了!自己何时来到这迷人的海滩竟是一时想不起来。更另人奇怪的是,这么美的海滩竟没有其它任何人,只有自己。 管他,自己都不清楚有多少天不曾有过如此美妙的时光,此刻只应尽享。 他弯腰从脚边银沙处拾起一块美丽的贝壳,那贝壳依然一张一合不曾死去。他朗声一笑扬手将贝壳甩出,划过一道弧线“噗通”一声落入海水中,一朵小浪花迅速溅起便瞬间消失,仿佛从不曾出现过。 他刚要躺下身子在沙中来个舒畅的日光浴。 突然几声铜铃般的欢笑从远处飘来,虽时断时续,却格外清晰。他循声望去,只见在三十丈外的一处崖边上,一个女子一手拉着一个小孩,一手指向大海。 女人的长发随风而起,一声令人惊艳的兽皮短装掩不住姣好的身材和健康的麦色皮肤,而她手中拉着的小男孩更为有趣,两脚不时在崖边跳动,仿佛和着海浪的节奏再起舞一般,跳到高兴处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笑声再次传来,愈发清晰。 欧阳看得痴了,听得楞了。 着装可易,肤色可变,可那刻骨铭心的熟悉却无法从心头抹去。远隔三十丈,无法看清他们的容貌,可自己的心却仿佛在呼唤,这就是他们,没错!这就是他们! 莫名的兴奋涌遍全身,肾上腺激素猛的加量分泌。周围所有的动作都在变慢,也更加清晰。 他想呼喊,环函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可嗓子却如哑了一般,任凭自己如何用尽全力就是不发一声。好似整个空间的空气全部都被抽掉,没有了声音传播的介质,只有自己在那里呼喊的动作。但那孩子的“咯咯”笑声却再次传来,传进自己的耳朵,自己的心,自己的每一个细胞。 喊不了,他要拔腿狂奔,但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重的无法抬动,自己整个人都像中了魔咒一般,只剩下思维和心跳。 他拼尽全力,试图打破哪怕一丝诡异的状况,可最终却是徒劳。 自己的妻子向这边眺望过来,看了一眼又转回身去,拉着孩子向崖下退去,亦步亦趋,渐行渐远。 心在滴血,如同一把利刃刀刀戳心,他快要痛不欲生。 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呆呆的站在那里,像一座空虚透明的雕像一般看这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离去。 这到底是哪里?自己到底怎么了? 清澈透明的海水,银白色的沙滩,高耸的椰子树。这是哪里? “这是哪里!?”欧阳狂呼着醒来,沙哑的惊呼声扔在帐篷中回荡。 火盆仍旺,照亮了他满布汗水,有些狰狞的脸。 原来是场梦!可梦境如此真实,真实到自己无法从梦中自拔,已无法分辨现实和虚幻。 自己有多久没有梦到他们了?一个月?两个月?还是更久?他伸手抹去头上的冷汗,试着动了动双腿,可移动!喉咙咕哝一声,沙哑的喊出四个字:“梦馨,悠悠!” 声音仅可自己听到,刚才果然是一场梦,梦醒时分却宁愿再回到梦境,不要醒来,哪怕自己化作一座雕像伫立海边,等待着她和儿子的下次到来。 几滴苦涩无言的泪混着脸上的密汗从脸颊滑落,他咧嘴一笑,如同泄去全身的力气直接倒在床上,呆呆的看着帐顶...... 不知过了多久,悠长浑厚的军号响起,鸣了三遍,辰时已到。 欧阳依然如同一具木乃伊一般躺在床上不动分毫,连眼珠也不曾转动半分。只有轻微起伏的胸膛和隔了好久才眨动一下的眼皮证明他仍然活着。活着是活着,可灵魂归窍与否尚未可知。 他不想起床,因为全身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只能维持心脏的跳动和呼吸。 他不愿起床,生怕自己不断重复回味的梦境就此消失殆尽。 他努力将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深深的刻在心中。他有种预感,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确确实实活在大唐的这个世界中,只是不知道在地球上的哪个角落。 一念及此,那莫名的兴奋迅速蔓延全身,让了“活”了过来。 “旅帅!旅帅?”帐外一声呼喊响起,欧阳慢慢转动脑袋,沙哑的喊道:“进来!”,喊完便双手撑着木头垫起的矮床坐起身来。 帘子掀开,一抹刺眼的阳光传入,外面竟是难得的好天气。 帘子落下,欧阳睁开眼自己看去。来人正是刘宇轩。 “旅帅,你起的也不晚啊?只喊了你一声便应了。莫不是我扰了你的觉吧?”刘宇轩走过来抱拳行礼,脸上仍有几分疲劳之色,只是精神头却是不错。 欧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并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沙沙的出声问道:“刘哥,号声才想,怎不多睡一会儿?” 刘宇轩自来熟的拉了个矮脚板凳坐在床前,苦笑摇头道:“别提了,想睡可睡不着。一听到号角声响过,心里变惦念着每日的事情。苦命一条,没办法享福。我来这里一是问你可有什么特殊的安排,二是订正一下,可真的有三天假期?” 欧阳低头一笑,起身坐在刘宇轩身旁“刘哥难道我说话不作数?既然都督授权与我,莫说三天,就是放十天半月我说了便算。那三天假自然是真的。安排么?没什么特殊安排,记得准时归营,不要违犯国纪军法就可!” 【210】厨子来了 刘宇轩一听,暗忖并非自己不信欧阳所说,虽说他是特种旅中职位最高之人,可他还要听命于徐世绩。自己在军中十余年,见得多了,听得多了,更是知道都督向来以治军严谨著称。 他从未听说过那支军中营旅能说歇便歇,说练便练。这可是一万人的大营,若都如欧阳这般被都督放权,那还了得?这正是刘宇轩最为奇怪也最为叹服的地方。 “旅帅想多了,我只是想为什么啥事一轮到你头上便诸事顺利,跟上你这个旅帅到是苦了能吃,福也能享。” 欧阳听刘宇轩说了几句,睡意又渐渐袭上身来。洒然笑道:“刘哥我最喜欢你最后一句,更我苦也能吃,福也能享,这才是同甘共苦嘛。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刘哥你转告下大家,咱们旅从今日起便有了自己的名号,都督特准的,名曰'盘龙军'!” 刘宇轩两眼瞬间睁的牛来大,呐呐道:“啥?盘、盘龙军?” “嗯!” 他直接从矮凳上跳起,退后一步大喜道:“旅帅,不是开玩笑?” “又来!?” “你......这......” 欧阳复又躺倒在床,蒙声道:“估计咱们三日休假归来,盘龙军的幡旗便下来了,等这吧。” 刘宇轩二话不说,拔腿本想帐外,狂呼道:“有了!有了!”帐外顿时嘈杂声响起。 欧阳听得想笑,怎么听怎么像历经艰辛得知有了九代单传孩子的父亲,喜得只知道喊“有了”。他看着消失在帐帘后刘元选的身影,第一次发觉这个不惑之年的男人竟是如此可爱。忍不住笑出声来。 此时帐外的嘈杂声渐渐响亮,尔后又突然没了动静,再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欢呼声,中间还夹杂着一些“他娘的”之类的粗口荤话,只从声音来听,都是激动万分。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那帮汉子聚在门外等待长假的消息,不想却得知了一个另他们骄傲自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欧阳并不起身,任由他们分享着突如起来的喜悦,这是他们应得的。 他们这一喊,并未让欧阳清醒几分,却反而如同催眠剂一般,让一夜没好睡的欧阳渐渐合上双眼。 “八弟......八弟......快醒醒......” 欧阳努力的抬起眼皮,几个人影在眼前晃动,模糊不清。 他使劲揉了揉双眼,眯着眼仔细看去,五郎七郎,歌夜,宋金刚......七个人的脑袋一个不差,都是挤在欧阳头上,满脸焦急。 待看到欧阳睁开眼,五郎两手如同钳子般紧紧抓住欧阳的肩膀大喜道:“终于醒过来了,臭小子你要吓死我吗?” 歌夜则是一把拍开五郎的胳膊,轻声急道:“轻些,使那么大的劲儿作甚?” 七人表情各不相同,却都是关心不已。 欧阳纳闷的瞪着众人,小心翼翼的问道:“各位哥哥,你们怎么了?” “咳!能说话,肯定没问题!”五郎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焦急之色退去大半。 还不等其他人说话,欧阳愈发觉得诡异,赶紧双手撑起身子,再次问道:“到底怎么了?” 【211】厨子来了(中) 八兄弟也不多话,这刚回家便遇到选大厨的盛事,欢喜的紧。哈哈一笑便随着李金来向正楼快步行去。 还未走走进正楼,只听到里面叮当作响极为热闹。 铁勺掂锅声,菜刀剁案声,锅碗相碰声,还有低声的呼喝,交杂成一曲美妙的乐章。 李金来将厚帘一掀,一股热浪袭来,八人仿佛置身暖春,让人寒意顿消。 抬眼一看,一楼大厅所有家具物什全部挪在一边,中间偌大的场面上两溜排开十四炉灶,旁边还有专用的桌子。一灶对一厨,一厨配两到三个下手打帮,正在那里忙的不亦乐乎。 而在挨着入门柜台处却是摆了一张正椅,李王氏安坐其中,云娘、楚湘分站两侧。在三女身前不远又是摆开十张矮几,上面个摆了一幅杯碟碗筷和一大碗清水。在十张矮几后坐着不同年龄的男女老少,小至三四岁,老至六十余,都有睁大眼睛紧张的看着对面的厨子在那里各展所长。 老太太并不像众人那般紧张不已,安静的坐在椅上,极为从容。 而云娘和楚湘则不同,两女都是眨着美目看得欢喜,在这个时代,女红和厨艺绝对是平常人家女子两门必修功课,同时也是她们无限热情发挥之处。她们两人时不时交头接耳聊上几句,看到新奇处眼中都是闪过异样的神采,看到惊心处都是暗自惊呼,将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 除了这些人之外,旁边更是挤满了看比赛喜热闹的邻里街坊,热情空前高涨,这怕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厨子的比赛,只从他们的表情动作便可知道极为欢喜。 八人并不出声,在挨着后院通向大厅的走廊安静站好,仔细看了起来。他们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到来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只看这阵势,欧阳便知先前给那些云游商旅和脚驿的“宣传费”没有打水漂,更让欧阳觉得惊讶的是,以老太太为首的三人竟能想出如此巧妙的方法来考校厨师。 三女并未看到自己,他索性将注意力集中到十四名厨师的身手上。 前面七八个厨子无论做功还是品相都是一般,欧阳只多看几眼就不感兴趣。 待看到第二排第九位厨师时,突然眼前一亮。 厨师显然是河东土生土长的老乡,身材不高,相貌平平。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臂,粗而长,就如同两根柱子一般,与那身材极不相称。他正在瓷盆中和面,由于要做十几人的份量,盆中面团已近边缘,满满一盆怕不止五六斤的样子。 他一手张开如爪,指尖触面轻旋,另一只手成掌,不停在面团表面游走下按,看似轻松,可每按一下却直没手腕。待和了十几下,右手猛的变成刀掌,贴着瓷盆边缘抄下,猛的将面托起向空中一抛,左手迅疾跟上拍在面底,两手倒替拍面,竟让那么大的一团软面在空中翻来覆去,如同耍杂技一般。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欧阳虽不是厨子出身,只看其拍击轻松极富韵律,一脸平静如的样子,便可以想象他的双臂之力必不寻常,更兼之没有数年的功底,无论如何也不会这般娴熟。 正暗忖间,却见他低喝一声,最后一掌猛然加力向上拍去,“啪”的一声大响,面团飞起两三尺高,看也不看右手直抄身旁桌面,一把抓起一面瓷盆底大、光亮可鉴的薄铁片迎向空中,而左手则是从腰间摸出另一个形如半月的铁片。待那面团落下时,右手铁皮正好接住面团向下一托举至肩部前面,左手半月铁片已是贴到面顶,的削了起来。 “刀削面!”欧阳低呼一声,竟然在自己的大厨比赛中看到了极为寻常的面食。 面食是寻常面食,或许并州十户有九户会做,可要做到赏心悦目、可口美味的人却是凤毛麟角。 他只有一个下手,早已将面前灶上的铁锅煮的滚沸。那厨子目光平视锅中沸水,左手如飞一般不停的削着面团。他手中的半月铁片在快速移动中就如一把刀般,只见其刀不离面,面不离刀,胳膊直硬手端平,手眼一条线,一棱赶一棱,平刀时扁条,弯刀是三棱。 真是一叶落锅一叶飘,一叶离面又出刀,银鱼落水翻白浪,柳叶乘风下树梢。 面入沸水,周边的观众已是惊呼起来,这手绝技一亮相,简直要技压全场。 欧阳暗数了一下,他每分钟削出的面叶约有一百多叶,试问常人如何做得? 旁边下手转而迅速的将小灶上的卤搅动几下,文火煨着,在揭开锅盖的刹那,飘香四溢,沁人心脾。欧阳已不用去尝,待成品面端上,必是极品! 欧阳不再去看,这个厨子他势在必得,一定要留在楼中。 ”看不出来,真是藏龙卧虎!”歌夜一边摸着自己如杂草一般的胡须,一边摇头感叹。 站在歌夜身旁的五郎则是舔了舔嘴,嘀咕道:“正好赶上俺饿了,走了一个多时辰的路,腹中空空如也,待会一定要吃一碗!” 几人闻言低笑起来,笑骂这位“大哥”嘴馋。 欧阳笑着摇头,继续向下看去。又接连看了三四个厨子,再没有刚才的惊艳感。直到第十四名厨子,也就是最后一个时,他看得竟然傻了。 先不为其它,那厨子竟然是一女子,说不上多么美,却是一脸的温婉,完全不同于前面十三个高矮胖瘦的汉子一般。 更令欧阳吃惊的是,她竟然一直不动手,却是不停的看向其它厨子,眼神中古井不波,极为平静。 妖异,太妖异了! 这时大部分厨师的拿手菜已经做完,就连欧阳最看重的那位面食厨师也开始装面浇卤。 这时那女厨师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回头看了一眼给他打杂的一个十三四岁少年。 女子手上开始有了动作,将一口铁锅架到武火上,伸手从身旁桌子上随身带来的木箱中取出一个葫芦,拇指用力“吧”的一声将葫芦嘴弹开,“咕咚咕咚”的从中倒出不少青绿色的液体。 这时已有不少观众发现了她的存在,甚至有的厨师顺着众人的目光也是扭头看来。待看到她从葫芦中倒出的青绿色液体都是不明所以,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油!”欧阳的小心脏不争气的猛跳一下,一声低呼脱口而出。据他所知,用油炒菜的实际应用是从宋代开始,不想唐朝居然已经有人将油用出,怎能叫他不吃惊。 当欧阳所说一字脱口而出时,那女厨师似乎听到,快速的转回头来看了欧阳一眼,眼中饱含惊讶和一分惊喜,不过这分特殊的情绪迅即压去,只是呼吸间便转为平静,回头继续自己的参赛作品。 她倒完油后静待几息,那少年抽出一蒲扇在灶下均匀有力的猛扇了十几下,锅中沸油颜色转深。 她将铁勺放入锅中一搅,握着勺柄的右手用力一拧,铁勺在沸油中随即翻转,油花四溅,油火蹿起,“呼”的一下蹿得老高。 “啊!”不少人惊呼出声,从未见过这般液体着火的迹象,都是吓的不轻以为要失火。 而那女子却是一脸平静的从身旁的盘子中将二十余块核桃般大小的排骨顺着锅边倒入油中,油火即灭,却是肉香四起。刚炸至微微的金黄,她取出漏勺将排骨取出放入瓷盘中,又换了一柄小一号的铁勺搂起一个排骨,如同先前搅油那般先后在淀粉和一种红色的汤汁中旋转而过,那滚烫的排骨被沾的极为均匀,而淀粉和红色汤汁却是一滴都未撒出,待排骨裹满了淀粉和红色汤汁,她竟开口对身后说道:“冰!” 这一个字出乎所有人预料,包括欧阳在内。在这个时代敢在做菜用将冰用出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到极点,就连老太太也是从正椅上走了下来,由两女扶着走到一旁安观看。 女厨师并未受到众人影响,她身后的少年从木箱子中连续取出两个袖珍的木桶,打开盖子将纯净的冰块倒入另一个瓷盆中。女厨师将勺子继续旋转,却是转入了一盆冰块! 略转了五六下,裹了一层淀粉和红汁的排骨被一层晶莹透明的薄冰裹起,煞是诱人! 尔后继续,将剩余所有的排骨都如法炮制,丝毫不见停顿,只是转到最后动作略微变慢,却不影响这一手所引起的轰动。 所有的排骨都盛入一个大瓷盘中,被薄冰裹着的排骨相碰竟是叮当作响。 女厨师取锅收具,又从木箱中取出一块洁净的白巾净手净脸。然后仿佛没事儿人一般微笑着看向周围目瞪口呆的众人。 “这,这难道是......咕咾肉!”欧阳已呈现痴呆状,盯着盘中的冰咕咾咽下一口吐沫。 他这句话在落针可闻的大厅中被所有人都听到,那个女厨师当然也不例外。 她迅疾转身,盯着欧阳的双眼闪现出前所未有的惊讶和疑惑,玉齿轻启:“你是谁!” 【212】厨子来了(下) 这一问却将所有人的目光转到欧阳身上,别人不知,但此女厨师心中的惊讶丝毫不亚于欧阳。 当他喊出“油”时已经让她足够吃惊,这青绿色的液体正是荏子油,她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自己已故的师父孤本中学来炼制而出。不想这个站在一旁邋里邋遢的青年竟能一口道破。这盘“冰咕咾”也是从师父孤本中学来,据师父生前推测大唐识得此菜之人不出一个巴掌之数,可这青年竟然也认识。 难道他也是此道高手?还是他的师父也是天下有数的厨道高手? 种种疑惑涌上心头,让她有些失态,脱口而问。 欧阳咧嘴一笑,正要回答,那边老太太却是惊呼一声:“宇儿!五郎,七郎......你们都回来了!?” 八人穿过人群来到老太太身边,齐齐跪下叩首道:“孩儿见过娘亲(义母)!” “好!好!回来就好,快起身让为娘看看!”老太太一看八人,心中大喜,脸上的褶子瞬间平整许多,脸上散发出夺目的神采。 这一拜倒是解了大家疑惑,都知道了那个出声的青年原来是酒楼老太太的儿子。 女厨师站在自己的灶前沉思片刻,旋即恢复平静,开始端着自己的“冰咕咾”向这边走来。 老太太仔细端详了自己的八个儿子,松手将云娘和楚湘放开,她早瞧见五郎和七郎那不停瞟向二女的眼神儿,哪里想阻着两对鸳鸯的团聚?起手抚了下鬓角的银丝,笑道:“众位乡亲,众位街邻,此酒楼的东家便是我儿欧阳,今日老身攢越暂代聘请大厨之事,但我儿回来这里就交给他了。儿啊,来见过大家!” 欧阳点头上前一步,转身面向众人,挂上迷不死人不放心的笑容,抱拳朗声道:“小子欧阳宇见过众位叔伯姨婶、兄弟姐妹!小子在这里谢过大家前来捧场,时值如此盛事,我只希望大家看得精彩,吃得香、胃口开,待我们酒楼开张之日,大家还能再来捧场!” “一定一定!” “那是自然!” 众人当然不会泼冷水,只看这阵势,又看到两位大厨的绝活儿,待这酒楼开张之日必定要来一饱口福。恭贺之声四方响起。 欧阳笑着向众人再作揖,转身朝十四位大厨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继续。 十四人早已将自己的拿手绝活儿盛盘装碗,托着走到十人的“公众评审”席前,弯腰一一轻在座的十位男女老少过口过目。换做平日他们是万万不会如此亲自伺候食客,只是今日来就是冲着一月三十两加年底分红,说不定得了东家青睐还有店里的股份拿,这样好的待遇莫说晋阳,就是放到长安都是闻所未闻。 天上掉馅儿饼的事儿这是头一遭,也可以从这馅儿饼中看出东家对大厨地位的认可,对这个职业的尊敬。要知道这个时代可是正儿八经的君子远庖厨的时代,若不是生活所迫,一般人不会选择厨艺这一行。种种原因早在他们来的路上已经想透,不需别人亲口点明。所以尽力发挥之余,也要客窜一把“店小二”亲自将这十位请来的评审伺候好。 第一位厨子来自陇右道凉州,做得乃是饧面和腊肉,都是地地道道的家传手艺,不求精美,但求可口。众位评审吃了之后有喜有忧,褒贬不一。而第二位厨子来自江南道泉州,只这赶路的辛苦便可知一二,寒冬季节赶路至此先要乘船半路,再换马车翻山越岭,小二李金来站在欧阳身旁如数家珍一般将所知信息一一轻声讲解给欧阳。他所做的乃是湖头米粉和鱼粉粥,这都是当地极富特色的东西,这时十位评审尝过之后都是点头,至于最小的三岁那一位,则是一口气将不多的尝品吃尽,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那来自泉州的大厨一看,喜上眉梢,忍不住无声的笑了起来。 众位厨子一一过场,都是将少量的食物放在每人盘中,既不影响速度,也不怕评审吃饱导致无法品评后面厨师的手艺。 及至第九位并州大厨将刀削面浇卤端上来时,坐着的十人早已按耐不住,刚才只观其手法,便知道这位厨师必不是平庸之辈,每个人都是猴急的将不多的刀削面盛入盘,用筷子吸溜吸溜的吃起来。 “好吃!” “香啊!咱晋阳咋没见过有这么好手艺的!” 至于那个孩童评委,则只知道在那里塞着满嘴面“呜呜”出声了。 欧阳眉头一挑,朗声道:“给我来一份!” 那面食大厨闻言,眼中一亮。这可是酒楼东家亲自开口品尝的第一份,怎能不心喜?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亲自取了一个干净的瓷碗,将面和卤调在一起,双手奉上。 欧阳并不接过,先取来一碗清水净口,又用湿巾净了手,方才微笑着双手接过。 只这一番动作,那名并州面食大厨便有几分感动,这已充分证明了自己路上的猜想。这东家人虽年青,却是如此看重自己所做的刀削面,竟要先净口净手,双手接过品评。这是尊重,对这手绝活儿的尊重,对社会地位卑微的厨子的尊重。 欧阳接过瓷碗,先是观赏一番。每叶刀削面都有半指长短,最厚处目测不到半厘米,最薄处已是透明,估摸只有几层纸那么薄。长短厚薄都是极为统一,那卤也是鲜艳夺目,在白白的面食上极富色彩感。 “好!”欧阳未品先赞,取筷启食。 面入口,香软并具,竟如一只鱼儿在自己口中游动一般,甚是滑溜。待自己几口嚼下,厚薄不匀的大幅度口感变化让欧阳暗叹自己有口福,吃了几口已是把持不住想要如同牛嚼牡丹一般几口吃尽,吃它个酣畅淋漓。 欧阳忍住了,一直保持一种速度将面和着卤入口细嚼,充分享受其味其口感带来的愉悦。 “好!”欧阳食毕,再次净手,盯着面前明显比自己大很多的厨师问道:“这位师父,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在您眼中,这碗面代表着什么?” 欧阳赞了两声,又来一问,早已将所有人目光引来。这一问更是问得突兀,似乎和今天的比赛不着边,又似乎极富涵义。 那大厨闻言也是一愣,不想面前的年青东家竟问出这样难回答的问题,低头沉思片刻,呐呐道:“东家,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是,只是这刀削面乃是娘亲在世时亲传,起先我并不在意,可及至娘亲走后我才开始练习,不为其它,只是一种对娘亲的念想,时间久了,每次做这刀削面时都能想起娘亲待我种种亲爱,我想......这,这碗面代表着对娘亲的思念更为多些。” “好!”欧阳笑容更盛,这位大厨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但惟独只一份思念却是融入了自己后来的活计中,回答甚为朴实,可却直击心灵。 欧阳连叹三声,转身对李王氏躬身一礼道:“娘,这酒楼我虽是东家,但须禀明娘亲。我观这位大哥,手艺没得说,人品更是好。我欲当场相聘!” 老太太早在一边将发生一切落入眼中,微笑着点头应过。 欧阳方才转身作揖,微微躬身面向这位并州大厨平静道:“您若不嫌弃,请在小店屈就。月俸十两,年底花红,外加干股半成,若能长久于此,一成封顶!待做够十五年可退居养老,月俸照发!” “什么?!” “啥?” “我没听错吧?” 欧阳没说一句,众人便是一愣。一段话如同连续撞击的大锤一般,将所有人击打的一愣一愣,简直要疯了! 月俸十两也就罢了,还年底花红!还半成干股!最让人吃惊的是,待做够十五年不做时,居然要以十两银子月俸的标准将其养老至终! 所有人的表情都已僵化,有的下意识得去掏耳朵,以为自己听到了天方夜谭。 欧阳看着众人表情,心中暗中感叹,他只是将前世的养老金照搬到这里,不想众人就要发疯。这在前世只是一种最普通的福利制度,却在大唐人心中引发了一场大地震。 他之所以现在将这种制度现在拿出来,一是要告诉众人自己对他们的重视,自己的求才若渴;二是要在自己以后所有的生意中将这项制度推广开来,将人心聚拢,也同时福泽众人。 欧阳看着仍在僵立的众人,摇头苦笑,若再这么僵下去,只怕后面的五位厨师的拿手好菜就要凉了。 他正要出声,不想面前的面食大厨双手“啪”的抱在一起,眼中泪水滚动,拜道:“娘在世时说过这世上有将心比心的东家,六年来我从未见过。不想今日得见!某江童愿一辈子在酒楼中供职,至死方休!” 欧阳哈哈大笑,扶起江童道:“只管放心做!咱们酒楼的好日子不远了,某是谋着大唐第一而去,咱们共力相扶!” 旁边的大部分厨师都是看呆了,心里百般滋味不知如何言语。 【213】我要听你唱歌 欧阳于招聘大厨现场重拳出击,可谓一箭数雕。人心、口碑稳稳纳入囊中。 前面的八位厨师都是暗恨自己不入东家法眼,心中发誓回去后定要将自己的手艺锤炼的炉火纯青,待有了机遇再来比拼。后面的四位厨师脸上表情明显忐忑不安,他们既希望自己也如同这江童一般走大运,又是担心如同前面八位一样白辛苦。只有最后一位女厨将眼定定的盯着欧阳,依旧是一副古井不波的模样。 欧阳让李金来带着江童去安排入住等杂事,转身挥手比赛继续。 接下来的四位厨师所做都可算作中上品,可离欧阳心中标准就是差了那么一线,只能暗叹自己运气不好。 待轮到女厨上场,气氛又渐渐热了起来。一是因为女厨本身少见,长相又是不俗。二是因为刚才她露的那一手着实让人看的眼花缭乱,期待十分。 女厨笑着走上前来,并不直接将盘中“冰咕咾”分发。而是将其端在面前,开口道:“此物正如东家所言,是咕咾肉,只是我取冰将其裹起,将鲜美之味闭在其中。大家且请一尝。”说罢竟是裣衽一礼,竟有些大家风范,取过筷子将冰咕咾给众评审每人分发两枚,给那三岁孩童多发一枚。又取了盘子给李王氏分发三枚,再转回身来将盘中所剩端到欧阳面前,垂眉轻声:“东家既然识得,必是此中高手,且请品评一二。” 欧阳连忙摇头道:“高手不是,庸手倒是一个。以前曾见家母做过,故而识得。” 他病不能直言自己在前世早已见过,只好再将种种不可解释道事情推脱到已“寻不到”的家人身上。 那女厨师一听,眸子瞬间亮起,按到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可令她费解的是茬子油的使用和“冰咕咾”的制作过程,难道竟和面前这个年轻东家的母亲的做法竟是如出一辙? 欧阳神兽接过盘子,见盘中还剩六枚咕咾排骨,再次净手净口然后用筷子夹起其一枚送入口中。入口瞬间冰爽清新,轻咬一下,在外面一层薄薄的冰砰然破裂,他甚至可以听到那轻微的“啪”的一声脆响。冰层中裹住的红色汁液喷发而出,溅满了口腔内壁,一股酸酸甜甜的热流刺激着他口腔的细胞和舌苔上的每一个味蕾。 先冷后热,由静骤动,陪骨肉还未咬到,口中的诸多变化已让欧阳喜上眉梢。 那女厨师紧盯着欧阳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变化,见欧阳瞬间表露的喜悦和满足,嘴角亦是翘起。 欧阳并不停顿,用舌头将“冰咕咾”在口腔中迅速的搅动一番,吮吸完酸甜可口的汁液才咬起排骨肉,骨肉酥软,齿间留香。只是......欧阳咀嚼几下略微一停,看得那女厨不由紧张起来,可爱的眉头猛的蹙起。 细细将排骨嚼碎,甚至连细小的骨棒也不放过。吃完一枚,欧阳心中已由定策。 他躬身一礼开口道:“我欲以江童大厨的待遇同样聘请你,你可愿意?” 那女厨沉吟片刻,张口道:“并非我不愿在东家酒楼供职,只是我有一愿,要走遍天下,尝遍天下美味,顺便学其窍门一二。今次来此参赛,实是我目标中的一环。所以......” 其他人听了都是大吃一惊,万万没有想到这样的答案,在别人看来可遇不可求的待遇,这个女子竟是丝毫不动心,却夸言要游遍天下品美食、学厨艺。 说实话,这个答案也是让欧阳费解了一瞬,他想到种种可能,偏偏没想到这个答案。不过眼前女子是他酒楼志在必得的一人,心念电转间已是有了办法。 “敢问大厨姓名?” “小女子姓柳名烟萝,江南人氏。” “原来是烟萝姑娘,我有一问在心,不问憋得慌。” “东家请讲。” “敢问姑娘何谓天下?” “天下?......天下便是大唐,我泱泱大唐,统四方之域,纳数计臣国,疆土之大,天下第一。” “姑娘可闻天竺,姑娘可知新罗?姑娘可曾见过吐火罗,姑娘可见过漂洋过海而来的法兰克人?我等肤色为黄,还有白皮肤、黑皮肤的人存在,他们存在的国度,亦有‘厨’之一道的存在。他们有的不用筷子,有手抓,用刀叉;他们有的不吃米面,只吃肉食,甚至只吃蔬菜。在这个世界上,大唐只是百中之一,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尼没有见过的。敢问姑娘何以游遍天下?重洋万里,山峦沙漠,冰雪接天......以上种种都是天下的一种。难道姑娘只游遍大唐觉再无遗憾? ” 欧阳连珠炮般提问,盯着柳烟萝震惊的近乎痴呆的摸样,暗忖不给你来点儿猛药,你是上不了钩。 且不论柳烟萝作何想,其余所有在大厅内的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欧阳竟然知晓如此众多国度,难道是从书中得知?还是已经游过?挺他的口气,只要柳烟萝今日应下,之前欧阳所说种种怕都要让她一一实现。 如何不震惊?如何不震撼? 烟萝轻咬嘴唇,欧阳的一番话已超出她能想象的极限。她仔细的回味欧阳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试图从中找出破绽加以否定,可她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因为她所知道的的东西在欧阳面前竟显得如此单薄,不堪一击。 她心中正在天人交战,眼中神色迷茫。突然间心中长久以来的目标失去了方向,心中简直要乱成一团。 欧阳并不着急让她回答,眼前这个女人,在这个时代可谓标新立异,有自己的理想,又不为金钱所惑,实在算得一个大唐的另类。只是这个另类,却是欧阳酒楼所需,一定要把她拿下! 盏茶时间转眼便到,柳烟萝攥紧的双拳渐渐松开,脸上迷茫震惊的神色渐渐恢复正常。似乎已经有了定论,她起手轻撩秀发,露出一副极为认真的样子问道:“我并不在乎你给我多少钱,我之有一个要求,让我尽量走遍你口中的世界。若可以我便供职于此,若不能即使给我再多的钱也没有丝毫意义。你能做到吗?” 欧阳心道只要给我时间,必能达成你的心愿。微笑道:“现在的条件尚不成熟,但我以我的名誉保证,十年内必如你所愿,你可能等得了?”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柳烟萝敛衽一礼,微笑着退到李王氏身旁再不说话。 欧阳心中大喜,今日真是捡了宝。他中意的两员大厨都能收入酒楼,可谓机遇使然,若是他晚上一秒,就有可能错失着两人。江童守旧,却精益求精,将一碗普通的刀削面融入自己的情感方能做出极品面食。而柳烟萝却是不同,从她的志向和做菜手法便可看出一二,她是一个虚幻创新的人。这一守一创,就入双剑合璧。自己的酒楼有福了! 旁边的街坊四邻已经更不上这两人的思路,除了吃惊外只能恭贺。 欧阳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命老掌柜王世文给没有选中的厨子好生安排,在晋阳短住几日,并略备薄礼和盘缠算是心意,方才结束这场热闹的大赛。 云娘早已领着柳烟萝去后院厢房安歇,一家人团聚自由一番热闹。欧阳却是觉得尚未睡够,反正有三天可休,索性去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然后躺床大睡。 这一觉睡的甚是甜美,直至被人从屋外喊醒。 “小弟!你快醒醒!小弟!” 欧阳迷迷糊糊间听得有人在喊,睁开眼看了看窗外,依然大亮。他此时正是迷糊间,还在床上想着:”谁是小弟?人人都喊我八弟么!“双手扶床起身仔细一听,竟然是云娘。云娘本是其嫂,可两人亲情日厚,早已姐弟相称,一家子中也只有云娘有这个特权喊欧阳”小弟“。 听她喊得急,欧阳急忙应道:“姐姐,出了什么事?” “喊你喊了半天了!快点儿给我出来,再不出来我便进去了!臭小子,你的狄雪来了!” 不听则已,一听吓一跳。自己刚回来,狄雪怎得了消息?跑的比兔子还快,已经找上门来。 欧阳匆匆整理了下着装,开门走出,只见云娘手中抱着一个小巧的铜质暖炉,正在那里跺脚。 “姐,咋是你来喊我?哥哥们呢?还有,那,那狄雪怎么跑来了?”欧阳急忙上前行礼,脱口而问。 云娘冻得冰红的脸上泛出笑意,一指头戳向欧阳脑门,笑骂道:“死小子回来就知道睡觉,你哥哥们都各有事,谁有闲情来管你这个大东家?怎的,看得这个暖炉可好?这可是我未来的弟妹送我的,好用着呢!” 说罢使劲推了一下站在那里发楞的欧阳,向正厅走去。 一路上云娘告诉欧阳,最近狄雪来的频繁,总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样子。在欧阳亲口应了狄雪终身,老太太又是点头同意后,这丫头便不自觉的总往酒楼跑,有事儿没事儿打着看望老太太的借口来查看“军情”,实则是想和老太太等三女尽快熟稔起来。 几日间她尽缠着云娘讲欧阳的往事,以前在盘山村的种种听了三五遍都不觉得腻味。今日又是来做“功课”,不想正好撞上欧阳回来,喜得如同开春的雀儿一般,急急催着云娘帮她将欧阳喊起相见。 欧阳一路听来,之有苦笑的份儿。虽说这大唐在古代各朝算是开放,可也没想到开放热情道这种地步。正想着如何应对,不想已是走到正厅门前。云娘看着欧阳的傻样儿捂嘴一笑,自奔酒楼忙活去了,只剩下欧阳傻傻的站在那里。 欧阳左顾右盼一番,见无人在旁,暗笑自己已是没有心结,怎还如此畏首畏尾,正要先开门帘进去,不想一个女子风风火火的掀帘而出,差点儿没将欧阳撞个列跌。 欧阳定睛一看,不是分离小半月的狄雪又是谁? 狄雪惊呼一声,脸上瞬间挂满了喜悦和羞涩,拉着夏荷的手是松了又攥,攥了又松,不知如何是好。 欧阳仔细看着从脖子红道脸的狄雪,这罕有的美态可不多见。 “哼!给别人唱了一首歌!须得给我唱两首!”不想狄雪脸上微有怒意,莲足以跺,轻斥一声。 【215】尴尬的一刻 欧阳当即一愣,不想这丫头变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那眼神含情脉脉,其中思念和欢喜显然可见。而下一秒,眼中竟然有了些许怒意,还有......一丝醋意? 欧阳一下没反应过来,呆问道:“什么唱歌?给谁唱?” 狄雪轻咬朱唇,眼中又是有了氤氲,“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夏荷急向欧阳眨眼,可欧阳又不是她肚中的蛔虫,哪里知道她想什么说什么。急得夏荷在那里扶着狄雪直跺脚。 女人心,海底针,可真是难捉摸,欧阳使劲挠了挠了头发,他在感情一途可谓“功力浅薄”,向来都是被动,从不主动出击,但偏偏是这份被动,却挡不住撞来的桃花运。 无论功力不够抑或被动受爱,但凡欧阳心门开启,他都会真心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此时唯一的办法不是解释,也不是继续询问,而是...... “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 唱着我们心肠的曲折 我想我很快乐 当有你的温热 脚边的空气转了” 一首前世的《小情歌》浮上心头,欧阳轻声吐词,盯着面前的狄雪仿佛在诉说衷肠。 狄雪倏然转头,听着有些古怪的曲调,却被悠扬的旋律吸引过去。此时她早没了些许怒意,小吵小闹小打小骂那是感情的添加剂,心中的一丝不快早已不翼而飞。 “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 唱着我们心头的白鸽 我想我很适合 当一个歌颂者 青春在风中飘着 你知道 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 我会给你怀抱 受不了 看见你背影来到 写下我 度秒如年难捱的离骚 就算整个世界被寂寞绑票 我也不会奔跑逃不了 最後谁也都苍老 写下我 时间和琴声交错的城堡......” 欧阳不再停歇,一口气将这首被众多人唱过的情歌唱了出来。 狄雪听得入神,偶有疑惑歌曲中个别词语的意思,却不并不妨碍她从欧阳时而低沉,时而激昂的歌声中去体味那一份情意的表达。她听得痴了,仿佛时间凝固在这一刻,又仿佛回到了当日自己要剃发为尼却被欧阳一诗定情的那一刻。她凝望着欧阳的眼睛,竟然能看到那分真挚和浓浓的思念。 一幕一幕再次袭来,酒楼初识,花园闹鬼,柴房轻薄,匪窝相救......所有的东西从脑海中闪现,欧阳的点点滴滴再次变成一把温柔的箭,将她的心击中。 眼中氤氲不去,却愈发浓郁。从前的自己好像没有这般容易掉泪,不想碰到这个人却是死死将自己的心栓住,一丝一毫都牵动心跳,一点一滴都融化情感。命,这真的是命!是自己的好命! “宇郎——”狄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喷发,挣脱了夏荷,猛的冲向只有一步之遥的欧阳,扑入怀中紧紧的抱着他宽厚的胸膛,感受着那份温暖,体会着那份思念。就如同一只小猫般依偎在那里,动也不愿动。 欧阳低头嗅着黑亮如瀑的发丝,本是有些僵硬的双臂渐渐放松,一手搂在她的背上,一手从后面插入她的发丝,轻轻的挠了起来。 “好听吗?” “恩......” “要天天听吗?” “恩!” “可我没那么多歌呀!” 狄雪猛的抬起头来,“哼”了一声道:“我不管,若是我想听时你唱不出来,那便,那便......” ”那便如何?”欧阳笑着轻声问道,怀中的伊人身材极其饱满,隔着两人厚厚的冬装竟是能充分感觉到她的凸凹有致。他被狄雪搂得死紧,胸前两团饱满而有弹性的玉兔弄的他竟有几分撩燥,赶紧转移话题。 “那便,那便也打你的那,那里......”狄雪声如蚊子一般,小得几乎听不到。 “哪里?你可是说清楚了,否则到时候可别怪我赖账!”欧阳岂有不知道她所说“那里”是何意,他曾在柴房中对着儿女的屁股左右开弓,噼里啪啦的打了个过瘾。现在狄雪所指,必然是指自己的屁股了。 “讨厌!你知道的!你故意的!”狄雪眉毛蹙起,两只小手在欧阳背后直挠,身子不停的在他怀中扭动,撒娇不已。 这一扭动不要紧,欧阳刚刚压下去的浴火腾的蹿了起来,“呃”的一声,那处早已硬起。 “宇郎......” “嗯?” “你揣了何物,为何尖尖硬硬的,顶的我小腹好疼,快些收了。” “我滴个神那!你叫我如何收起?这东西又不是送悟空的金箍棒,说放就放,说收就收!”欧阳心中暗暗叫苦,轻轻动作想要撅起些屁股,将那物向后挪一挪,可另她崩溃的是狄雪双臂紧紧环着欧阳的身子,他微微挪一分,狄雪反而更紧的贴一分,这不是要命嘛! “这是,这......这是我身上的法宝,现在哪里敢拿出来,万一给人看了动了贼心就不好了,丢了可是要坏大事的。”他只好胡乱编个借口,心道赶紧想个法子将欲念压下,好解决了眼前尴尬。 崩溃再次袭来,狄雪竟是出其不意的抽回一手猛的探了下去,一把握住了自己的命根子,奇怪道:“咦?什么宝物竟还有这分弹性?捏起来软软的,可松开些又恢复了原样一般,宇郎快些拿出来给我看看!” 欧阳使劲儿咽了口吐沫,自打来了大唐两年,他可是未曾进过春楼花院,更不曾娶妻纳妾,两年憋着的欲念岂可小视?他现在只求上帝、佛祖和各路神仙给他一个办法,赶紧的将两人分开,否则再按照这个剧情发展下去,他可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对待自己在大唐的第一位“未婚妻”。 欧阳如同过电一般,随着狄雪“好学求知”的小手被刺激的血脉喷张。此时他脸已涨的通红,心中大呼:“神啊,救救我吧!” “哎呀我的妈呀!”一声大喊从隔了一个院子的酒楼后门处传来。只见七位哥哥拥作一团,身前云娘和楚湘扶着老太太刚刚走出,都是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完全僵立在那里。 “啊!”狄雪仿佛受惊的小鹿,急忙松手转到欧阳背后,一抹鲜艳欲滴的红色从脖颈直蔓延到额头,弄了一个大红脸。 刚才发喊之人正是最爱嬉闹的五郎,他两只眼睛瞪的贼大,不想欧阳和狄雪二人竟是在如此大白天、如此宽阔而毫无遮拦、如此深情的拥抱。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云娘和楚湘都是急急转脸,羞不可抑。 “我儿,你......换个地方可好?”老太太苦笑不得,看到的瞬间吃惊不已,旋即却是心中大喜,只要这二人的感情如漆似胶,好事儿那还能远么? 这也就是在大唐,若是换一个朝代,不被浸猪笼才怪。 欧阳长呼一口气,仿佛解脱一般,被这一惊一乍的喊声顿时断了欲念,恢复正常。心道以后定会多给无大哥五郎找些大补之物当礼送,以谢今日的“救场”。 “咳,咳,那个,大家都忙完了?”欧阳脸皮也厚,权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竟然能问出如此没有营养的问题。 云娘松开老太太,快步走上前来。脸上的红晕仍然未消,又使出了其“一指禅”的绝技直点欧阳脑门笑骂道:“你这个没心没肺的臭小子,也不怕影响了人家大闺女的清誉!回头再收拾你!”说罢绕过欧阳转到背后将满脸通红的狄雪拉出,又伸手牵了脸头也不敢抬起的夏荷,快步回到老太太身旁。 欧阳咧嘴一笑,只能生受,暗忖嫂子这指力可是愈发“精纯”,才三两下就戳的自己生疼。他挠了挠头发,傻笑道:“情不自禁,情不自禁。有情可原嘛......” 七位兄长闻言都是爆笑起来,五郎和宋金刚还有赵丹阳三人最为夸张,都是捂着肚子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直叹欧阳无赖起来天下无敌。 老太太白了欧阳一眼,一手牵起狄雪向后宅走去。狄雪却在将将经过欧阳时迅速的抬头瞟了一眼,又低头随着老太太向后宅赶去。 欧阳被这一眼看的骨头都差点酸软了,那简直是媚意横生,堪堪将自己那颗小心脏击的粉碎。 歌夜擦去眼角的泪星,走上前来一把狠狠拍在欧阳肩头,又伸出大拇指晃动起来:“八弟行啊!平时看你在感情这方面挺木讷的嘛,不想你却是此道高手,功力直追‘情圣’二字,我等兄弟实在是佩服,佩服!” 其他六人也呼啦啦的围了过来,像看珍奇动物一般上上下下将欧阳重新打量一番,都是随声附和。 欧阳突然收了嬉笑,严肃道:“众位哥哥,你们可曾听过一句老话?” 七人都是停了笑,不解的看着瞬间变脸的欧阳。 “啥话?” “快说,莫吊胃口!” 欧阳清清嗓子,一本正经朗声道:“青出于蓝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还不带众人反应过来,欧阳拔腿就向自己住处奔去,势若流星。 “长江后浪推前浪?还前浪死在沙滩上?这......这臭小子是在笑话咱们!弟兄们,上!揍他!”五郎反应最快,念了一遍随即反应过来欧阳的意思,笑着大喊道:“去他老窝,围起来胖揍!” 【215】盘山来人 七兄弟撞了欧阳鸳鸯的你侬我侬,却被欧阳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给陷了进来,自是追追打打一番热闹。及至天色刚黑,只因酒楼尚未建好,忙了一天的众人齐聚后宅群的一进正厅。由江路和柳烟萝以及酒楼原来剩下的一位掌勺厨子联手奉上了一桌前所未有的大餐美味。 欧阳一家十一口在席自不必说,今日的几位主角:狄雪、江童以及柳烟萝也一并在席上,甚至连夏荷和那位厨房老人、账房王世文、小二李金来也同样没有分席。 十八人足足并了两桌才排开来,席间热闹非凡,不分主客。这是自年节以来最欢腾的一次,所有人都尽情尽兴。 月上中天,多日来阴霭的夜色头一次繁星满天,就如同一匹黑绸上撒了一把光彩夺目、大小不一的钻石,让人看的心旷神怡。 几许夜风将盘龙酒楼尚未建好的四楼荡起一层薄雪。薄雪随风起,随风旋,在夜风消散的刹那飘到了一个人的脸上。那人动也不动,斜依着一根靠墙的横梁半躺,双手交叉枕在脑下,仰头望天。 没有人知道他竟在将近子时的冬夜来到这里,更没有人知道他如同痴呆一般仰望星空想着什么。 此时的他相伴月色,却又融入月色。 “哎——”他轻叹一声,缓缓闭上双眼。将脑中潮水般激荡的往事点滴收起,静下心来聆听夜色细语。享受这难得一刻的安逸和宁静。 他已从初入大唐在那破庙中整日呆睡变成了今日的忙忙碌碌,他已从初来大唐的孤身一人发展到如此的亲朋满座。他现在的心不再寂寞,不再空虚,不再被悲伤和彷徨占据,除了心底留给父母妻儿的一处空间,大部分已被零零碎碎的人、事、情占了去。虽然有些杂乱,但很惬意。 伸手入怀,从特制随身的连衣布袋中摸出那黑色的手机,他多么希望这里能有一张前世的全家福,哪怕像素不够好,哪怕视角不最佳,哪怕模糊不清,只要一张就好,可以让他在夜深人静时翻出来用手指轻轻抚过,从那虚无的触感中得到短暂的、发自心底的满足。 可是里面并没有他最想要的,只有“电子猫”唐宋填满的各类资料。 一念及此,此时的他对这金手指竟生出了一分无聊感,索性揣入怀中,开都未开,看也不看。 放手机入布袋时,他的指尖再次触到了那两个连在一起的神秘之物,天佛坠和地莲。他回来后并未合众兄弟谈及此事,秦风更是守口如瓶,这便成了他二人的秘密。欧阳并非想将这份神秘留给自己,在他看来,这东西如果搜集齐全,可能出现的秘密根本不知道是好是坏,唯一能知道的是这个秘密必然惊天。 如若是有利的,到时必然会和众人分享;若是不然,他宁愿自吞苦果,不想殃及家人。 他缓缓的从布袋中抽出连在一起的组合,以免将《无相》划破。将其握在手中举到面前,对着月光看了几眼。天佛坠依旧吸附在地莲中心凹槽旁的一侧,整个组合体如同一块华彩的石头一般,在夜色下熠熠生辉。 这个东西要靠机缘,不是自己强求可得。他心中明白的很,什么要努力,什么随其自然,他分得一清二楚。所以直至现在都能保持清明,不让自己陷入未知的“大秘密”中,更不会陷入盲目寻找其它两物的旅程中,不贪! “等着吧,总有一天会打开你!”他微微一笑,将此物也揣入怀中,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晋阳城,伸了个懒腰转身下楼而去...... 天将拂晓,雪泥覆盖的官道上竟响起铃铛声。 顺声望去,头前一匹大红马套着一辆车舆吱吱扭扭行来。那铃声是挂在大红马长长脖颈上的铜铃发出。 冬天的拂晓寒冷刺骨,乃是一日最冷之时。大红马喷出的白气浓厚显见,马头上不少地方已是有了寒霜。车辕上坐着一人,肥厚的大皮帽将整个脸尽遮,只留出一条长缝以供观路所用,无法分辨年龄,只能从骨架衣着看出是一男子。他拢袖盘腿,腿上还盖了一层厚厚的被子,马鞭斜插在车辕一侧,随着行路的颠簸一抖一抖。 此时不用出鞭,只需吆喝几声或踹上一脚控制好方向即可。这天蒙蒙亮的大冷冬天,哪里有人在城外官道上行走? 又走了一刻,天色又亮一分,坐在车辕上的赶车人随着车身的起伏同样摇摆,好似已是坚持不住,困得不行了。 突然车轮过了一个大坑,车身猛的颠了一下,这一颠害的那正在摇摆的赶车人差点闪了脖子。车内也是想起悉悉索索的声音和哼哼声,他被颠的猛然醒来,无神的眼睛张开一缝随意瞟了一眼路面,又被困意袭来,两眼不争气的再度合起。 刚合了没有一息,他猛然张开双眼看向远处,从袖中抽出双手使劲儿揉了揉眼,还嫌看不清,索性站在车辕上,一把扯下肥厚的皮帽,露出一张粗狂、饱经路途之苦的脸来,仔细的看向远方。 “到,到了!到了!咱们已经到了!师父!师兄!到晋阳了!”他一手指向前方,却扭头冲着车厢内狂喊。脸上的兴奋和喜悦掩也掩不住。 “停车!”一声苍老的喝声从车厢内传来,架车之人急急将车停住。 “驭——”一声号子从车后响起,顺声望去,竟是还有两架马车在后,这三辆车竟是接头连尾而来。 第一架马车车辕上的汉子伸手掀起厢帘,一名老者探出头来,眼中血丝密布,神色困顿,开口问道:“朱然,你可看清楚了?”问罢眯起眼睛,同样向远处看去。 朱然兴奋的半蹲下身子,不停的指点前方:“师父,那么长那么高的城墙杵在那里,保准没错!” 老者索性钻出身来,将身上的厚披风裹了裹,在细细看了半分。脸上顿时有了一股子放松的笑意,点头到:“好!终于到了!” 【216】人的名树的影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楚天等一行八人三车,足足跑了半个时辰才赶到城门。 此时天色早已大亮,城门开启,进程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八人下车步行来到城门处,以被抬头看到的巍峨城墙震撼的无以复加,指指点点惊叹不已。 守门的兵卫只是扫了一眼,甚至有人笑着摇头,知道这帮人是新来的“土老帽”。一人走上前去问道:“尔等何处来?可有度牒文引?” 其实此时并不是一定要查验度牒文引,只是随机抽查,也只有在各州大城才如此。只是这名士兵想要点儿油水罢了。 楚天轻叹一声,看了大弟子付生一眼便低垂眼帘。 付生苦笑,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来递给盘问的士兵,好声好气的应付着。 不想那士兵略略扫了一遍,厉声道:“你们有八人,可这文引只有三人,还有五人的文引在哪里?” 付生赶紧温声道:“您稍等,您稍等。某这就去取来。”他两步赶到萧周氏处,沉声道:”伯母,你们几人的文引可在?守城的官兵要验看一下。“ 萧周氏闻言一愣,急声问道:“这......文引,当日走的急,竟是忘了去开具。这,这可如何是好?” 萧晗曦、萧石还有晗曦那个有些木讷的耶耶(唐代对父亲的称呼)都是围拢过来,着急不已。 “哎!你们在做什么?若是出具不了文引,就是流民,有罪!”那边等候的士兵有些不耐烦,扯着嗓门大喊了起来。 付生急忙转身走到那名士兵面前,身子凑紧些,伸手从袖袋中摸出一枚一两碎银,咬咬牙暗中递了过去笑道:“这位兄弟,你看这事儿弄的,他们几人走的太急,乃是云州盘山村人氏。您看看他们那一声穿着可像流民么?您辛苦,且放我们过关吧。” 那士兵将银子暗暗扣在手中一摸,本是转缓的脸色瞬间转厉,暗道才给一两? 翻手将银子扔向付生,厉声斥到:”还敢贿赂某,不怕吃罪么?我今日心情好,你们若无文引,速速退去,赶紧回老家。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说罢将长矛一横,摆出一副铁将军的样子。 付生心中叫苦,这来回几百里,如何还能返回去?忍痛从怀中摸出一封五两银子要塞过去,可是这个时候那个士兵敢收?刚才两边一番对话早被周围排队进城的人听到,此时正在看着,他们是绝然不敢收钱的。 “你这人,你以为我们是银子就能买通的。来吧!且随我走一趟衙门,看看你们这帮人到底做什么的?”他此时已将耐心耗光,想后招手就要将眼前八人拉到衙门询问。 “这,这!我们远从云州来,又是赶了一路雪途,我们来晋阳是投亲戚的,这位小哥尚望明察。”萧周氏被晗曦扶着急急走上前来解释一番,希望能通融一下。 “咦——还投亲戚,这话我每日都能听个百八十遍!小贼找此借口,流民亦找此借口!别浪费口舌,且随我来,莫要我动了刀兵才后悔!”那士兵嗤鼻一笑,心道还真是土老帽。 萧周氏急了,转眼看向楚天。不想晗曦却是不忿,娇声斥道:“还有没有天理了,我们就是来投奔亲戚的!我家亲戚是城中前归云酒楼的东家,你为何查验一番,却是不信?” 那守门士兵闻言更是大笑,回头朝走过来的两名同伍挤了挤眼,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归云酒楼?还东家?你当我是三岁的小孩子好糊弄?那归云酒楼多大你可知道?那东家不是腰缠万贯就是巨商大贾,怎会有尔等这般的穷亲戚?” “怎就不是我们的亲戚?那东家复姓欧阳名宇,他的两位嫂嫂乃是我亲姐和旁边那位叔父的女儿,你这人怎这般不讲道理!”萧晗曦此时已是眼中含泪,被逼的什么也顾不得,将话一股脑的抖了出去。 “欧,欧阳宇?”那士兵旁的没往心里去,他也不知道现在尚未建好的酒楼新东家是谁。只是听到“欧阳宇”这三个字却是一愣,说话都结巴起来。 他身后两名士兵走出一人,试探问道:“哪个欧阳宇?年方几何?可有军职?” 晗曦被他问的楞了一下,急急道:“今年二十,他就在并州大营,只是不知是何职位,我们收到他信时是一个月前,好像刚入营。他还有八个兄弟,五哥、七哥、歌夜......宋金刚、秦风,他们都在军中,其他我想不起来了!” 三名士兵瞬间汗如雨下,都是咕咚咕咚的狂咽唾沫。并州大营关于“特种旅”的事情早就像旋风一般传遍,逮谁谁没听过欧阳的名字?其中的歌夜、宋金刚更是军中老人和都督亲卫,他们早就听过甚至见过。这小女娃子情急之下叽里呱啦的说了几句,怎么听都像是真的。 若是真的,他们还能得了好去?这查验度牒文引本就不是必行制度,他们只是想捞些油水好吃喝一顿,不想一脚踢到了石板上。那欧阳可是连军中袁大将军都治的服帖的人物,入军不到一月便被任命为振威校尉,哪里是他们几个毛头大兵敢惹的?况且传闻欧阳和都督私交过密,好像还救过都督亲子。 这,这可如何是好? 人的名,树的影,欧阳来晋阳一年可不是虚度光阴。 三名守门的大兵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如何接话,那第一个盘问的士兵乃是守门老兵,素来油滑,也就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瞬间满脸堆笑,先朝八人做了个大揖,腰都快弯折了。将八人吓了一跳。接着低声讨好道:“这,这实在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一家人,一家人!误会在先,也是某早上起来昏了头脑,不该如此。万望众位不要计较,欧阳旅帅在军中已是振威校尉,官居从六品,是我等几人心中仰望之人。还请各位千万别将刚才的误会放在心上,这样吧,我亲自引路护送各位前往酒楼,可好?” 这回换这边八人大眼瞪小眼,心中已是惊起滔天骇浪。旅帅?振威校尉?从六品?这八人可是都知道欧阳当初如同乞丐一般在盘山破庙窝屈的日子,虽然曾在旱灾蝗灾立过功,也得过皇上亲口褒奖,但并未得一星半点儿的官职。他只身一人来到晋阳不满一年,他才从军不到一月,竟是一跃官至从六品? 不是不敢信,是简直难以相信。 楚天走上前来和晗曦双亲商议几句,决定就按这士兵所说的做,毕竟新来,对他们来说这也算不得什么折辱,揭过去就是。晗曦被惊的痴了一刻,此时眼中已是冒着小星星,不想自己心中思念的那个人竟是如此人中龙凤。 八人上车,前面士兵相引,一路看着晋阳万花筒般的新奇世面,心中回味着尚未褪去的震惊,向尚未建好的盘龙酒楼行去。 欧阳安静的坐在房内,看着面前摆了慢慢一桌的纸张有傻笑起来。 纸张上都被炭笔画过,标注过。仔细看去,竟是形式各异的甲具、军服、徽章、兵器和小巧装备等等,皆是军旅所用,更准确的说,都是欧阳前世见过的和用过的。 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抓着一截儿将到尽头的炭笔,想着若是自己的特种旅将这些装备备齐,那将是何等的威风?特种旅将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仅是这些外在的装备,甚至包括制度层面。 他今日一大早起来吃过早饭,将酒楼改建装修之事尽数扔给了众人,自己却躲在这里思考着特种旅的问题。不为别的,一月之后军中要大比,现在只剩半月多一点的时间,甚为紧迫。他一大早翻开手机,将符合这个时代工艺水平的、能接受的东西全都浏览了一遍,才选定了这些。 在他的预计中,大哥的师傅应在五日内就能赶来,加加班赶赶工还是有希望将这些东西鼓捣出来的。 咧嘴一笑,穿越带来的优势再一次让他有了窃喜感,可隐藏在窃喜感下的却是一分隐隐的担忧,自打自己穿越以来,所有大事都发生了,基本没有偏离历史的轨迹。他如果一次次的将历史推上那么微不可察的一下,生怕产生一个杠杆原理将历史的轮子撬离轨道,那样的话历史变了,后世还有他这个人吗?还有他的父母吗?还有他的妻儿吗? 若果没有,现在的他又是从哪里而来?这几个问题他曾在心中暗自思量过几次,都是没敢继续深思下去,那种虚无的把控感让他产生了一丝对未知的畏惧,即使是一丝,也或许足够让他突然灰飞烟灭。从这个大唐彻底消失掉。 种种感念混杂在一起,让他刚刚窃喜的那种爽感瞬间全无,脑中的各种想法和年头纠结起来,无法掳出头绪,无法看到结尾。 正在他沉思间,门外突然响起一窜急促的奔跑声,然后便是李金来那年久练出的大嗓门:“东家!东家!快出来!您老家来人了!” 【217】喜聚 “老家来人?”欧阳自己嘀咕一句,还没从刚才混乱的思绪中反应过来。 李金来急喘的声音再次响起:“东家,您在不在!赶紧呐,来了不少人,老太太他们正好在酒楼,已是迎了出去,叫我回来赶紧叫你!” “这么快!”欧阳不知道老家到底是谁来了,只是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心中顿时大喜,且不管谁来,都是自己的亲朋。他急急将桌上的纸张一拢用砚台压了,开门抬脚蹿出。 李金来只觉得眼前一花,欧阳的人影已是消失在酒楼的门帘后。 “东家果然不是凡人!” 【218】特种装备 五郎七郎楞了,老太太李王氏更是楞了,这几人都是知道二郎被权利所迷的事情,不想这个时候欧阳竟要全家敬酒给二郎。这是何意?心中暗暗祈祷千万别弄出什么不快。 欧阳洒然一笑:“正羽大哥乃家中长子,侄子亦是家中长孙,说到底,李家的梁柱要靠他顶起来!我这一杯酒便敬正羽大哥心想事成,能将李家发扬光大,光耀门楣!” 说欧阳不介怀那是假的,他虽然不喜欢二郎迷恋上权利后的种种变化,可心知肚明他乃是长子,无论份量和话语权都需要自己去正视和尊敬,自己若是长期和二郎呈冰冻状态,老太太必然费心伤神,还不如自己主动些,希望两人关系回暖,家庭团圆美满。 二郎其实心中也是暗楞,不过却没表现出来。他迷恋权利不假,可心中却是想着自己有朝一日通过狄府能给自己一个出生和前途,虽然自己年龄不小,但只要有机会掌权,他必然会让人刮目相看,做一个真真正正的李家“顶梁柱”。 他起身端起酒杯,点头笑道:“八弟,你在晋阳我是看着你成长的,你乃是人中龙凤,迟早有飞起的那一日,我也希望你能一展宏图!” 两人对碰一下,仰头尽饮,老太太和五郎七郎等人也是笑着相陪,至少在现在,二人关系回暖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219】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恐怕是除了盔甲外欧阳最为看重的一件装备。防具和小东西准备完毕,兵器欧阳不打算改动唐刀,唐刀的设计已是这个时代刀类的巅峰,没有必要改动,只是在材质和制作工艺上修改一二便可。 所以欧阳翻看了多次资料,终于找到了这把军用连弩的解剖图。其中最关键的核心部分是勾心、悬刀和望山还有弓片等零部件组成的“弩机”的改变,更简单,更牢固,fps更高,最高可达300。其次便是弹仓,也就是弩箭储存仓,可以整齐排列十三枚弩箭。 欧阳之所以没有将盘龙弓拿出来装备特种兵,其一是制作流程复杂,所需零部件太多,一旦在战场上损坏一处就废弃了。其二是盘龙弓毕竟有声音,而弩却是无声无息或者极小声音的存在,特别适合于“特种旅”这只部队性质的存在,偷袭、暗杀在一定距离外绝对是不二的选择。而且其零部件较少,容易替换,可以小规模化量产,这就保证了自己六十人队伍的供应。 弩长不及半米,也就是也就是一尺半多一点,十分方便携带,如果采用铁制弩身,净重不及六斤,木铁混合弩身不及三斤,即使长途跋涉也不会对体力有太高的要求。预计有效射程两百米,精准射程一百米。在欧阳这个骨灰级唐迷的记忆中,《唐六典》卷十六提供了资料:“甲之制十有三,一曰明光甲、二曰光要甲、三曰细鳞甲、四曰文山甲、五曰乌鎚甲、六曰白布甲、七曰皂绢甲、八曰布背甲、九曰步兵甲、十曰皮甲、十有一曰木甲、十有二曰锁子甲、十有三曰马甲。唐朝有十三种制式铠甲,其中以明光为最。而这种弩的出现,则百米内穿透文山或者细鳞二甲不成问题,可见预计威力极大。 在某种程度上,这种弩的出现,将代替欧阳思维中热武器的出现,它的存在绝对是一个巅峰。唯一让欧阳担心的是以现在的人才而论,楚天、大师兄付生、四师兄朱然,还有大哥五郎,加上他自己一共五人,能否炼出好铁好钢,能否将所制作的东西更精准,更容易产量化,这才是难题。 一念及此,他不由头痛,在他进入大唐军队以前,已经告诉大家收留孤儿的方法,可如今好像还没有举动,欧阳不知原因,也没有去问。这一点看似无意,却是他所有大计的基础——人才储备。 他不可能将大唐的所有自己需要的人才罗过来,他不是神,不是仙,只是一个拥有先进知识和预知历史走向的蝴蝶,说句不好听的,或许某一时刻他拨动了历史车轮的轨迹,自己再次消失或死亡都是尚未可知的事情。 他需要技术方面的人才来将他脑子里记着的东西变为现实的生产力,他需要管理方面的人才来将这些生产力整合并飞跃成财富,他需要政治方面的人才来贯彻今后他可能采取的改革措施......他需要太多的人才,而培养这些人才的人才却还未出现,需要自己身体力行去教,去开启。 这是他让家人收留孤儿的原因,他们将成为火种,提前共享他脑中和“金手指”中的知识,或许在以后的日子里,能成为延续华夏文明的火种,并为子孙后代开启新时代之门。 欧阳揉了揉脑袋和眉头,有时候不自觉的感觉到压力很大。这本不是他所希望的生活,却是他必须面对的生活,想要不负这第二次生命,想要寻找到未知的妻儿,他必须一步一步来,可这每一步在别人看起来神奇无比、轻松自然,却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中的辛酸苦辣和精神以及心理的双重压力。 “呃——”他将一叠图纸扔在一旁,深吸一口气,努力力顺自己所要做的条条框框。 “八郎可在?”一声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欧阳一听,竟是楚天。暗忖这老头子大中午的跑来找自己做什么?不是让自己有时间去找他聊么,怎么自己放马杀过来了? 想归想,还是起身整理一下着装,开门去看。这一看倒让他吃了一惊,楚天带来的两位弟子和五郎齐齐站在他身后,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好么,说曹操曹操到,刚才还想着自己和这一众人如何一步步将钢铁的冶炼弄好,不想人都自己跑来了。欧阳笑嘻嘻的看着众人行礼道:“伯父好,各位大哥好!你们这是?” “八郎,怎么着,想让我等在这冰天雪地里和你聊天么?这可是待客之道?”楚天抚须,难得的开起了玩笑,看来老头子心情不错。 欧阳苦笑,连忙掀起厚厚的挡风帘子,伸手请道:“小子哪敢?您就是借我一个胆儿也不敢如此,快请里面坐!” 四人笑着依次而入,最尾的五郎一掌拍在欧阳后脖颈上捏了捏,朝欧阳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师父对你提过的炼铁炼钢甚感兴趣,八弟你可抓住机会,过了这村便没这店。” 欧阳会意点头,关门取杯,正要奉茶,突然想起自己房中一点儿都没留过。不是云娘等人不细心,而是他真喝不惯这唐朝的茶叶,不炒不说,还要放葱、姜、枣、橘皮、茱萸、薄荷等,实在是喝不惯。 他尴尬一笑道:“伯父,我这房中无茶,若不闲怠慢,一杯热水可好?” “茶不茶,水不水的都不重要。某脾气也直,向来不废话。此来别无其他目的,只有一事。我见湘儿信中说你有新式的炼铁炼钢之法,可将现在的钢铁品质提升?”楚天摆摆手,安坐在欧阳叫人特制的带靠背的木椅上,舒适的挪了挪屁股,等着欧阳接他的话。 “你不问,我还要说呢!”欧阳心中暗忖,脸上喜色上涌,略微沉吟开口道:“所有的东西都有传承和创新的过程,没有前人的辛苦积累,便不可能有新的创新。所以很大一部分上脱离不了现在炼铁的方法,只是其中一些步骤有所改进。” 楚天微微点头,心中却是暗赞这小子会说话,拐弯儿抹角的夸起了自己。笑道:“八郎不必谦虚,如果相信某和几个弟子,直言相述。” “咳,怎能不相信,五郎可是比我亲哥还亲,伯父既然能收他为徒,我岂有不信的道理?再说这次是我想请大家来,便不会有所保留。说正题,咱们现在的炼铁法应是‘宿钢法’。基本流程乃是用北齐时綦母怀文发明的方法,可对?” “咦,八弟你还真知道不少啊!真没看出来,你连这方面也知道。”五郎挤了挤眼,赞了一声。 欧阳一笑,知道大哥这是帮自己敲边鼓呢。见众人点头继续道:“我所说的方法有几点改动,还请大家评正。其一是烧火用的原料,石炭。木炭火温不高,石炭要高出数倍。而我想用之物,却是要高出更多的焦炭。简单的说,焦炭就是在绝气的条件下,加热到一定程度,经过干燥、热解、熔融、粘结、固化、收缩等过程后最终的产品。说起来复杂,却是炼出好钢的必要基础。” 楚天身后三个弟子听得半懂半不懂,都是静静思量。只有楚天越听越兴奋,现在他终于有把握这小子没有胡吹,而是真有些东西在腹中,只是这第一条便听得他恍然大悟,石炭原来可以这样用。“继续!”楚天有些急不可耐,催促道。 “其二便是以熟铁为料铁,置于炉中,而将生铁板放在炉口,当炉温升高到一定程度左右,生铁板开始熔化时,既用火钳夹住生铁板左右移动,并不断翻动料铁,使料铁均匀地淋到生铁液;这样,既可产生很好的渗碳作用,又可产生剧烈的作用,使铁和渣分离,生产出含渣少而成份均匀的钢材。”欧阳并没有照搬前世炼钢方法,很简单,基础工业差的太远,只是盖一个平炉转炉便需要大量其他工业支持,这对于他来说太费力也不现实。 他这第二点却是取了明朝时候的“苏钢法”,在“灌钢法”的基础上前进了一大步。这就够他用了,技术成熟以后绝对是不可复制的先进。 “第三点么,便是淬火和锻打两项!”欧阳略停一下,自己取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的说尽,一是他说了半天口渴,二是给大家一个反应和缓冲时间,让众人可以思量一下。 【220】蓝图和乱思 false 【221】炼钢 楚天和云娘前脚后脚的到来,欧阳一丝睡意也无。索性起身收拾一下,喊了五郎一起去置办打铁器具原料,自己是第一回购置,五郎跟师多年却是熟悉无比,该买什么,不该买什么一清二楚,至于铁矿石和生铁熟铁倒是买了不少,以备试验用。欧阳只是买了几具大号的红陶坩埚备用。 待两人回酒楼,身后拉了足足两辆大车,动用了五郎近二十两银子才将一堆东西置办好。 待送货的将车拉到门口却并未进酒楼,欧阳直接安排将所有东西送入对面已购置下的店铺中。他们这边刚动手搬回来,楚天已是风风火火的从对面酒楼跑来,带着两个徒弟一齐搭手,选了一间靠里院的通风大厢房将东西摆设好,又从酒楼的建材中现取了泥土砖瓦开始砌炉造小窑,忙得不亦乐乎。 欧阳依照自己看过的资料略加修改了一下炉子的结构,及至天色大黑众人才收手。楚天被女儿楚湘唤了三次也不几步之遥的酒楼吃饭,只好差李金来领了个打杂的将伙食带到这里,和自己的三个徒弟兼夜开工。 欧阳不得不佩服这老头子的钻劲儿,甫一得理论便要动手实践,一刻都不愿耽误。他作为主事者当然不好离开,更是想亲眼看一看这位大匠出手,索性也留下来陪着三人疯。 楚天亲自上手,三个徒弟加欧阳打下手,由于欧阳是第二次打铁炼钢,所以只能负责拉风箱鼓火这项“光荣而伟大”的工作。及至累了满身臭汗,第一锅钢铁出炉,楚天淬火后看了一眼便扔在一旁,准备以后回炉再造。不是因为其它,而是按照欧阳的理论,火温不能够保持高温,现在他们还没烧出焦炭,用的仍是石炭,只是想试验一下,不想第一炉就以失败告终。 五人不再动手,楚天等人意识到若是没有焦炭,想要炼出欧阳所说的钢铁简直不可能,几人大眼瞪小眼又想继续试验,又想天色大亮,赶紧找个地方炼焦炭去。 欧阳看着四人苦色,知道他们心切,心念电转间快速思索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提高温度,让他们哪怕只见到一点儿进步也好。皇天不负有心人,欧阳想了一刻终于想到一个折中的法子,就是把现在手中的单向风箱换掉,替换成欧阳记忆中的“双向活塞式风箱”。 这东西很妙,极其简单。在一个其作用如汽缸的长方形箱子中,活塞被推进和拉出,将羽毛或折叠的软纸片楔进活塞的四周,以保证在其通道上既不透气又润滑 (它是近代活塞环的始祖)。箱子的两端各有一个气阀:当活塞被拉出时,空气从远端被吸进来;当它被推进时,空气则从近侧被吸进来。在向里和向外的两个冲程中,空气被吸进汽缸;而在这两种情况下被压缩部分(即在活塞的另一侧)的空气被推进到一侧室中,并在那里通过排气口或喷嘴被喷射出去。它不仅能鼓风,也能喷射液体。(明朝《天工开物》有记载) 想到便做,欧阳也被几的“职业精神”感染,找来现成的木板和材料,又将原来的风箱卸了,取了上面的皮,自己指导,五郎动手,噼里啪啦的制作起来。半个时辰之后,周围邻里的热闹声渐小,几人终于将这新式风箱制好并连接在鼓风口。再一次开始了痛苦与欢乐并存的“打铁炼钢之旅”。 双向活塞风箱果然不是盖的,欧阳起初用起来还不顺手,待拉了没几十下,便知道用力之巧。楚天在旁边看的已经迫不及待,又催促大伙赤膊上阵。这一次算是有些起色,被夹着的生铁板到了一定温度融化的速度极其快,楚天将此时的火焰颜色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继续操作。 过了小半刻,楚天手上一轻,夹着的生铁已经快要融化完毕,就连手中的坩埚钳也有爆裂的迹象。他顾不得多想,将钳子扔到一边,用早已备好的泥草混合物将口封上,闪到一侧开始盯着融化后的铁水流出。 欧阳拉的满头是汗,即使是大冬天,也热得受不了。他不敢将门打开,否则风箱鼓进去的空气是寒流那就会降低其内温度,直接影响脱碳去杂的过程。 月上中天,烛火摇曳。 五人丝毫不觉疲倦,炉火正旺,他们眼中的神情比起炉火也不让半分。待铁水流出,搅动一番,便开始稍稍冷却,淬火锻打。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楚天不愧是前朝官府大匠,虽然年近六十,可抡起大锤丝毫不见力怯。欧阳看了半天才摸到点儿敲门,足发力,腿传上,腰增力,双臂发。可以说两脚和腰部是发力的关键,这老头子抡着近二十斤重的大铁锤虎虎生风。 一把剑在楚天和三个弟子轮番敲打下渐渐成型,四人锻打了不止一个时辰,加起来不下两三千下。欧阳不得不佩服他们的体力,俗话说“千锤百炼”方成器,这四人近三千下的锤打,想让其中的杂质脱离不了都难。 “好了!”楚天低喝一声,扭身抓过身后凉水的陶壶,咕咚咕咚牛饮起来。欧阳等四人一看也觉口渴,饮水声响成一片。 “啊——”五郎满足的一抹嘴巴,也不去管那流满胸襟湿透衣服的凉水,走到打成的剑旁仔细看了起来。 欧阳不是行家,所以跟了上去,和五郎挤头相看。只见这剑青光冷幽,剑身笔挺,隐隐有云纹泛出。五郎两眼放光,“哎呀”一声惊道:“师父快来看,果然不同!” 欧阳看得不明不白,从外表来看,只是颜色泛青一些,多了一些云纹而已,至于这么夸张么? 楚天闻言呵呵一笑,笑骂道:“废话,你当为师喊停是闲得慌?” 五郎摸了摸脑袋,尴尬的笑了几声,和扭身凑在一起观看的两位师兄指指点点,讨论起来。 欧阳听了一会儿,才明白为什么说不同了许多。首先剑身色纯,不再像上一把如同泼墨一般欧阳斑点,其次云纹泛生,纹路清晰,虽然没有遍布剑身,却是多了好几片,这说明剑中杂质比之上次要去除了不止一倍,而且生铁的“渗碳剂”作用明显发挥了作用。还有其它几点,欧阳无法再一时间仔细辨识,却在一旁听得不住点头。 楚天笑眯眯的看着四人凑在一起嘀咕,将手中陶罐放下,揉了揉肩膀和腰部,放松起来。 又过一刻,楚天将手指贴在离间分毫的表面,确认已是冰冷,三指一捻将剑抛向空中。众人的目光都追着看去。 “叮”的一声,剑尖儿竟然在未开锋的情况下凿了地面大青石一个一寸不到的小坑。晃了两晃并未倒地,竟是立在那里。 “果然!”楚天眼中精芒一闪即逝,伸手握住剑尾,平提后又舞动几下,看得欧阳不太明白。 他一边舞动,一边开始讲解:“平提剑具,则颇觉重量;单握剑尾舞动几下,却又轻若无物。这便是好剑的特征之一。 因造剑者得在打造刀剑时,一面处理一面调整刀剑之平衡、力点、重心、手感以及长短,足令使用者感觉称手,亦不会因长久操练,而导致手腕肌肉受伤。再教你们一门绝窍,且看剑身,虽然不是毛孔密布,却也有一些,此乃成宝剑的特征!” 楚天话声一落,付生等三个徒弟都是保全作揖,脸上泛起激动之色。恭声道:“多谢师父传授!吾等定当谨记在心!” 欧阳一愣,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原来是楚天没有教授过的东西,今天却说了出来。他正要有模有样的称谢,楚天却是伸手止住:“八郎你不必如此,他们是我徒弟,如此说话乃是应当。有些东西我本想再磨练他们一番再告诉他们,不想遇到你将这法子说了出来,我索性便教他们一些,你听了若懂便学了去,不用谢什么。若不是你将此法告之于我,我今日万不会有此畅快,说起来,他们还是沾了你的光!” 欧阳咧嘴一笑,心道竟还有这样的事,这三个徒弟跟了楚天大十几年,楚天竟还有绝招没教。想起自己听过的一句话“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难道楚天也是如此?转念一想却全盘否定,这老头子肯定是觉得他们心性尚未达到自己要求,也不管他们过了而立之年,只怕早早教会他们对他们不好。 这老头子是爱徒心切呀!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欧阳抬头问道:“伯父,听你所言,难道你是剑术高手?” 楚天一笑,脸露傲色:“高手谈不上,只要一剑在手,普通的几个懂武之人近身休想。” “那我观大哥怎不会剑?” “八郎,你这问他们几个当年也或明或暗的问过。老夫钻研此道不止三十年,不是你今日提醒,我还入不了真正的门道。若是再将剑术教授给他们,那他们分心之下,可能做到青出于蓝胜于蓝?天下之大,其道无穷,莫小看任何一门,一辈子怕都不够用啊!”楚天语重心长,淳淳教导起来。 欧阳闻言心中暗呼一声惭愧,肃容行礼:“伯父,小子受教!” “哈哈哈哈——”...... 五人耗了大半夜,又继续做了两次四个时辰,都已是腰酸背痛。后面进步不再明显,应该是没有用焦炭之故,也有可能是新方法上手还不熟悉流程和关键点,总之不是那么容易罢了。希望已存,倒不急于一时。 欧阳连手脸都未洗,回了酒楼后宅倒床就睡。这一觉睡的踏实,无梦无想,鼾声大起,待日上三竿也未见起身。 【222】紧锣密鼓 “啊——”欧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手脚伸直用力的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一看天色不止是大亮,简直就要透亮。 “坏了!睡过头了!”,今日已是假期的最后一日,自己还有许多事未办:酒楼的建设除了第一层外一眼未看,对面铁匠铺的安置也没办好,左边购下的小宅也没去看过,收留孤儿的事儿也没安排...... 欧阳不禁有些懊悔,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掰成二十个时辰过。一面嘟嘟囔囔骂自己怎睡过了头,一面开门向一进正厅走去。衣服倒不用穿,现成的,昨夜回来就没脱过。 “娘,娘——”欧阳一面喊着,一面掀开正厅的帘子,却发现正厅中只有云娘、楚湘、晗曦三女在那里嘀嘀咕咕,其他两女还时不时摸一摸楚湘的肚子。欧阳这一进来,倒把楚湘羞了个大红脸。 云娘起身笑骂:“臭小子,还知道起床?这都过了正午你才醒!” “姐,昨夜累死了,骨头都累断了几根,你还骂我,我这小身板可承受不起啊!”欧阳脸皮厚,权当没看到三女刚才的动作。两步走上来坐到矮凳上和云娘逗起了嘴仗。 三女闻言,都是捂嘴笑了起来。他们素知欧阳无赖,有时候蹦出几句不正经的话,倒惹人笑个不停。 云娘笑了一阵,剜了欧阳一眼,转身去正厅旁的桌上端起一个大食盘来说道:“娘正合家母在内室聊着呢,你若没事不要去打扰。知道你昨夜受苦了,喏,这便是吩咐江童给你留的午饭,有肉有素保证你喜欢。”她一边端着一边说,起步向欧阳走来。 欧阳心中温暖,暗忖还是嫂子疼自己。笑着就要伸手接过食盘,不想云娘刚刚近身,却如受惊的兔子一般跳开,将食盘放在一旁矮几上,眉毛一挑催促道:“臭死了,吃什么吃!快去沐浴,你定是昨夜回来没有洗刷便睡了!” 欧阳挠了挠头发,一股油腻的感觉在指尖产生,假意拽起自己的衣服凑到鼻间使劲嗅了几下,感慨道:“姐,不臭啊!你闻闻——” “作死!”云娘脸色微红,笑着一指闪出,眼看又要点向欧阳额头。欧阳无奈只得逃了去沐浴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 待回来吃饭时,正厅中又多了几人,老太太李王氏、萧周氏,还有两只眼睛如同兔子一般红的楚天和付生。 欧阳见礼,走到一旁矮几和付生并列跪坐了,待云娘端过食盘吃起饭来。 楚天和付生应该是刚醒不久,不过人家到是明显沐浴过的样子,干净无味。欧阳边吃边说道:“楚伯父,我今日就要转回军中,这炼铁炼钢一事便拜托您了!我房中有几件装备的图纸,待过会给您送去,乃是等钢铁练成之后给我麾下特制的装备兵器。您帮我过过目,待过几天我回来再和您商量商量。” 楚天点头一笑,他并不知道欧阳要打造什么,况且之前在云州时他已见识过欧阳设计上的“天赋”,那一把“盘龙弓”把他震撼的不行,心中暗忖如果这次欧阳给自己的图纸中有那么几件类似的东西,可有一阵乐呵了。 欧阳见楚天那边没问题,又转向义母李王氏:“娘,那收留孤儿之事便拜托你和两位嫂子了,湘嫂子有孕在身,怕是劳动姐姐要多些。若是收留较难,不妨看能不能买来一些,男女都要,年龄么,九岁到十三岁最好。人数便男十五女五,凑个二十人罢了。还有尽快找人把对面和旁边的宅子收拾出来,对面的宅子是楚伯父的,左边的宅子么,若萧伯母喜欢就先住着也无妨。” 他想到一条便说一条,急急将心中的安排都说了出来,唯恐走时忘了,那就又要拖上几日。 “我儿,收留和买都不是什么问题。只是前一阵年节,谁家又顾得上?你要这么多人做什么?十五男,五女?年龄还不大,进来又做不了什么活儿,岂不是白吃粮食?”老太太想了想还是问出声,欧阳凡事都要禀告她一番,可她知道很多事儿这八郎定了那就是铁板钉钉,且有他自己的道理。只是一下子弄这么多小孩儿进来,却不知其因。 其他人也都是一个心思,都不明白欧阳此举何意。 欧阳看了众人一眼,将刚举起的筷子放下,笑道:“没别的原因,若是年龄偏大,心性已成,不好教育不说也难于管教。我要这个年龄段的就是要教他们些知识,其中优秀者不论从商、军或是其它我都要大用,资质不好者留在宅中跑腿,也能培养个忠心可用之人出来。再说现在咱们一大家子人在这里,每个人打杂使唤也忒麻烦,总不能事事让两位嫂子操劳,以后么,就是她们动动嘴皮,别人跑腿动手就好。” 欧阳知道他嘴里所谓的“买”是何意,唐朝的“婢女”就是奴隶的一种,生死皆由主人掌控,在这大唐初期,依然还有“部曲”、“昆仑奴”的存在,更不要说那些犯法后家人被官卖的子女等,都是奴隶性质的。他没有傻的高举“人权”大旗,更不会于此点上多说什么,自古至今,甚至在他那个时代,可曾有过真正的人权和公平? 一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足以解释所有种类动植物的阶层存在,他既然来到这里,便要好好遵守这里的游戏规则,直至他有一天有能力制定或者改变规则时候,或许才会考虑要不要动动这个“奴隶”的存在。 两位老太太都是看了不少事的人,听了欧阳的话不时点头。萧周氏拍了拍李王氏的手赞道:“八郎真的好心思,于内于外都是心思缜密,你可真有福气。” 李王氏乐的眉开眼笑,转向欧阳说道:“娘给你操心着,你云嫂子也会给你操心着。放心吧。” 云娘早在那里笑开了话,听着欧阳的话里心疼自己和楚湘就忍不住的开心。也随着李王氏开口道:“你和你几位哥哥安心在军营做事,这家里的事放心就好,姐姐有什么实在做不了主的自会通知你,其它的不用你操心半分。” 听着这话,欧阳就放心一半。点头赶紧吃了起来,再不吃,五脏庙就要抗议了。 直到欧阳临去军营时,才匆匆上酒楼看了一眼。这个时代的手工匠人技艺真没的说,不用铁钉之处就是木头卯,雕刻垒砌更不在话下,将自己嘱咐的东西完成了**分,只待精雕细琢一番便可收工。他只是略指了几处需要改动的地方,其它一律通过,赞了几句工匠,吩咐及时付给工钱便和七位哥哥急急转向并州大营行去。 【223】当头棒喝 这一句话可是声色俱厉,将众人唬住了。 这不到一个月的相处,特种旅的士兵都知道欧阳素来言出必行,不知道刚才还是好好的,这一下子怎翻脸如此之快,竟要盔甲不齐和兵器不整的人自己退出。 众人都是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连最爱开玩笑的五郎也一脸严肃,脑子急速转动思考欧阳这是演的哪一出。 其实欧阳来时并没有想到如此对待众人,只不过往这里一站,他看到了众人经历六日反包围行动并杀到大营后那一抹骄傲,从眉眼间,从举动间都是显而易见。这便不是骄傲,而是浮躁了。真正的骄傲不是一次两次形成的,更不是浮在表面可以看到的。刻在骨子里,融在血液里,沉淀下去,那才是真正的骄傲和自信。 他都不用想,这里面不少人一定在三天的假期中放浪形骸,饮酒作乐。今天这一出只是给他们敲响一记警钟,让他们时刻不要忘记自己是特种兵,大唐的唯一一支特种兵。 现在他说出这一番话的真正用意根本不是要撵人走,他根本舍不得将这批刚发芽的种子从自己手中弄出去,而是另有目的...... 特种旅营地的气氛顿时压抑起来,所有人脸上的喜色和轻松都一去不见。不少士兵都是暗暗腹诽这旅帅到底年轻,猜测着他是不是在三天内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拿自己这帮人来泻火。可即使如此,他们也得生生受着,没有选择。 更有不少人偷偷将目光挪向站在最前面的歌夜和刘宇轩二人。欧阳之下,便是以他二人职位最高,他们不发话,自己这些平头大兵如何插得上嘴。 歌夜眉头拧成一团,眼望空虚处,三日来欧阳和自己七人并没发现什么欧阳的怪异之处。现在如此这般,以这个八弟的性格,想必另有深意。一念及此,心头暗松一口气,只要不是动真格的就好。这个旅才刚有了信任和配合,才刚有了一部分基础,就如雏鸟一般,若现在来一棒子,必然断翅折翼不能高飞。 他不用回头,他乃军中曾经为将的人物,此时此刻他知道背后站着的五十七人一定有不少在等这自己说话,或将事情问个清楚。斜眼看向刘宇轩,此人却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眼观鼻,鼻观心,竟是一丝表情和表示也无。 歌夜暗笑,这刘宇轩居然也懂“避其锋芒”这一招,甚至是想让自己这个欧阳的兄长发话,效果必然比从他嘴里问出要好的多。“这小子长心思了......” 气氛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压抑看,就仿佛五月的雷雨前的一刻,空气凝滞,扰人肺腑。若再不出来问,欧阳心中的计划不能实施,众人更是没有台阶下。在这个时候,也只有他歌夜最适合站出来。 “报告!”歌夜朗声喊起了欧阳定下的口号,向前站了一步。 “讲!若是求情,一字别提!”欧阳回答的斩金截铁,一丝余地也不留,倒让歌夜在那一瞬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旅帅,军中可有法纪若是士兵盔甲不齐、刀兵不整者就要被驱逐出营?”歌夜并不直来,而是剑走偏锋,绕了个圈去化解。 众人一听都是心下佩服,姜还是老的辣,只这一问,就不是众人在急促间能想到的。这一问问的有理,也可以说是钻了欧阳漏洞。 欧阳心中好笑,他当然知道歌夜这个三哥是出来解围的,这带兵就如同教孩子,总需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他一个人可扮演不了那么多角色,歌夜现在出来自然是替他解围的。 不过歌夜这一问也却是有水平,不否认士兵又过错,更不急急喊出“旅帅万不可如此!”之类的话,也没有以兄弟之情相求,而是光明正大的以军法问,过错虽有,却错不至徒。 只是欧阳此时若答应了,那这简直是浪费感情多此一举。他肃容沉声道:“歌队正问的好!想必尔等也有同样心思。不过大家应该记得,三日前在中军大帐前都督亲口应了我便宜之权。所以,我说开那便开,并不违例。” 众人心中一惊,暗道居然把这点忘了,这简直和尚方宝剑一般,除了杀头灭命,其他都由这个旅帅说了算。 歌夜摇头苦笑,这个八郎,演戏非要绕三弯儿,演真了才收手。转念又继续说道:“旅帅,这一点我等不曾忘记。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规矩不成方圆。旅帅既然认为这兵甲等事应当重罚,却不可罚在此次!” “哦?请歌队正直述!” “若旅帅事先没有讲明写清,即便人人都知道这样的坏习惯上了战场那是要命,也不能尚未说过便重罚。法立而行,立于前,行于后。不知旅帅以为然否?”歌夜的脑袋都快转晕了,才想出这个勉强的理由,这可是实实在在钻了欧阳一个大空子,理由虽然蹩脚,却是十足有用。 众人听两人对话听得是心情起起伏伏,比上战场还刺激,比看大戏还过瘾。只不过终究是担心居多,他们听了歌夜的第二个理由,恨不得抱着歌夜亲几口,这脑子转得太快了。 欧阳心中苦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沉吟一刻装作千难万难的点了一下头,这细微的动作都落在了众人眼中,心中欢喜起来,总算是逃过莫名其妙的一劫,以后可要处处小心一些。不过旅帅所提自己也要注意,即为军人,就应该有个军人的模样。 “歌队正所言不无道理......但特种旅决不允许下次有同样的状况发生,全旅听令!” 所有人整齐的立正肃容,心中忐忑欧阳到底要下什么样的命令。 “一个时辰内,整理内务,保养铠甲兵器。今夜免去晚饭,全旅站军姿至子时!记住了,以后但凡有一个犯错,说不定会连累众人,记住咯,你们是一个整体,永远不可分割!”欧阳鼓足中气,吼了出来。 “是!”众人雷声相应,这少吃一顿饭和站两三个时辰的军姿是在算不得什么,相对于前些日子的苦,那简直如同儿戏一般。看来旅帅终究是要警醒众人,并不是真正的赶人出门。 一声令下,众人如兔子般蹿回各自营帐开始整理内务,整个营地忙的热火朝天。 这一整理不要紧,各帐中整出不少垃圾来,什么骨头棒子、发了毛的饼子、放馊了的肉包子,还有烂鞋臭袜等等,最为夸张的一个帐篷,竟然整出一窝十余白白嫩嫩的小老鼠来,看得欧阳就想开骂。这到底是陈年烂仓,还是堆放垃圾的地方?他们竟然能睡下,简直不可思议。 所有垃圾汇集起来,堆放在营地空旷处,臭气熏天。刚才盔甲没穿戴好,兵器没保养好的士兵自动站了出来,用粗布将口鼻一围,抄起大框子将垃圾装了向大营外专门处理垃圾的地方跑去。 这一番动作引来不少旁营的瞩目,只因特种旅前前后后的事件太震撼,所以其他营地的士兵将校都是多留了一个心眼儿,有事没事盯一盯看一看,希望能从学出什么。 还真有一个营看到特种旅清扫卫生的动作后也号令全营开始同样的工作,搞的下面士兵苦不堪言,累倒是不累,就是垃圾太多,太臭了。平时放到帐篷中的边边角角还不觉什么,这一堆起来,简直没法多呆一秒。 欧阳并没有独自行动,他一样参加劳动,之后洗涮一番便早早的在集合位置站好了军姿等待众人。 其他人有的还想偷懒休息一下,一看欧阳那样,都是颠儿颠儿的跑来集合。 他们六十人看着别的兄弟士兵饭饱而归,他们看着夕阳西落,看着夜色弥漫。 肚子饿了,雷鸣般的肚子叫唤生此起彼伏。却都是忍住动也不动半分,心甘情愿的忍耐着。 欧阳看着他们脸上表情的变化,心中满意点头,这当头喝棒没有白打,不论多少众人的凝聚力和纪律性又是上升了几分。值了! “特种旅旅帅欧阳宇何在?都督有请!”离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徐世绩的亲卫徐达小跑而来,站在特种旅营地门口高喝一声,行礼相请。 欧阳心中一叹,都督怕是又有什么事了。看着众人希冀的目光,笑道:“全旅听令,惩罚结束,全体归营休息,明天还有苦头等着你们!” 众人一乐,排队向各自帐篷返去。欧阳两步走到徐达身旁:“徐大哥,都督何事?这都要三更半夜了怎又喊我去?” 徐达看了眼夜色,咧嘴笑道:“少和我油嘴滑舌,都督自有事和你说。我怎能知道?” 两人起步疾行再不多话,待掀中军大帐的帘子,眼前的景象让欧阳大吃一惊。 只见中军大帐并不是独有都督一人,两列矮几后竟然坐了十四五人低品小校,都是挺腰直背,目视前方,就如同面临一场大战一般。 “小子,你终于来了!” 【224】学会思考 夜近子时,帐外寂静,帐内只闻众人呼吸声和蜡燃猎猎。一抹肃然悄悄爬上欧阳心头。 他健步上前躬身抱拳道:“振威校尉欧阳宇参见都督!不知深夜都督唤某有何吩咐?” 徐世绩笑着跪坐在矮几后,随手一指左手最上的位置,朗声道:“且坐!你这些时日待在营中时日甚少,露面夜不多。这帐中都是我并州大营中流砥柱,明日辰时将随我前往京城长安。” 欧阳犹豫了一下,这帐中众人从甲胄来看大部分和自己职位相同或者不如自己,可资历却没有一个比自己低。自己一个新人虽说得都督赏识,又是独树一帜,却不好大大咧咧的坐在左首上位。前世官场军中都讲究资历,更不用说这大唐王朝的军中,资历看得更重。 他笑着抱拳看向众人,轻轻摇头:“都督,在座的都是军中悍将,岂有我这新人坐首的道理?” “磨磨唧唧,叫你坐就坐!”徐世绩随手抄起矮几上的文案翻看了几页,看着欧阳勉强坐好沉声道;“小子你还记得不记得我前些日子问的你事情,我现在最后问你一次,可愿随我去京城选兵?闲话我也不多说,大将军侯君集将是主帅,到他麾下想没有名头都难,将来立功指日可待。” 欧阳沉吟一刻,心中再次仔细对比了去与不去的优劣之处,坚决道:“都督,我不去,特种旅刚刚成立不久,还未定型。实在不是时候。” “就知道你会如此说......哎,也罢。你只要不嫌委屈了你,就好好待在这里给我练兵。我心中希冀大唐第一强兵亮剑一刻,别让我失望!我此去多则半月,少则七八日。若是晚了,军中大比之日也将延迟些时间,待我回来时候,我要一睹我河东并州大营的风采!你且和众人认识一下,他们此去,十之**是不会回来了,他们都是出身于我并州大营,如若以后公事,除却泽袍还多一层关系,将来你们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携手共力!” 徐世绩絮叨几句,欧阳却是听得感动。这是都督在给自己铺路,铺人脉。这些人想必都是进京备选之人,要知道大唐兵强,河东为首;河东兵雄,并州为最。这些并州大营中层的精强将校去了,怕真的如都督所言大半甚至全部都要留下,到时候欧阳再见他们之日,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这一别算是混个脸熟,落个香火情,为欧阳以后大起铺路。 其实所有在座的人都知道都督的意思却并不点明,这是军中常例。眼前这个小子只进来之时就知道谦虚的排资论辈让座,是把自己这些老人放在心里尊重的。都督如此看重,一定不会看走眼。将来成就说不定远在自己这十五人之上,到时候说不定有事还要去找这个小子,所以更是心甘情愿的和欧阳认识一下。 欧阳起身站在大厅中央,朝十五员低阶将校一一抱拳,那十五人也一一回礼报名,闲聊几句,这便算是认识了。 这十五人中欧阳一个都不认识,却有两人给他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 一人年约而立,算得上军中青壮派,可从外貌看,却十足老了十岁去,连鬓胡,长卷发,脸上满是不符年龄的风霜之色,两只眼睛时不时露出一股野性和冷意,身材壮硕如同小山一般。其回礼发声特别沙哑,欧阳想不记住都不行。此人姓安名虎,只是在那里一坐,便自有一股沉稳气势。 另一个让欧阳过目不忘的人是一个中年副将,姓葛名富江,身材消瘦,手脚极长,却是两眼笑意不藏,连眉间嘴角都有十足的和善笑意,怎么看那张脸怎么像一个将谈大生意的商人。 欧阳并不是以貌取人,只是这两人相貌特立,气度各异,自然而然在众人中脱颖而出,想不注意都难。他一个新来之人自然注意言语间的分寸,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多说该少说把握到位,也给众人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 主帅一走,大营将有几员副将领职,欧阳已是见过他们,自己有都督放权,只需报备一声便可自主。这倒也好,剩下的十几日须得好好锻炼大家一番。说实话,欧阳知道一月成军那简直是天方夜谭,若真能如此,后世还打个什么仗,把国人海扔进军队就不得了。一月时间,欧阳的第一目的是转换他们的思维,或者从某些程度上拓展,颠覆掉他们对战争的认识,让他们从心里,从脑子里去明白更先进的东西。否则再厉害也是无用。其次便是要锻炼他们的纪律性,这个无须赘述,其重要性不管在古代还是前世都是成军基础中的基础。其三便是团队协作意识,并且有目的性的让他们各城成小队,独立的完成整个旅的既定任务,有必要时欧阳甚至准备再混编几次,让他们不能有死跟在一个领头人身后的习惯,要学会思考,还要学会主动的去服从和适应。这个看起来很矛盾,却是非常重要。 他躺在帐篷中自己用圆木墩支起的木板床上,又细细考虑了一个多时辰才觉睡意袭来...... 六十人围了一个大圈坐在特种旅自己的小营地空旷处,手中端着各式陶盆瓷碗,一边吃饭一边听着欧阳再这个大圈中间讲话。 欧阳将口中馒头使劲儿嚼了几口咽下,看着感觉到如此新鲜方式吃饭的众人问道:“今日我想先问你们几个问题,第一个,在营外六日特训,你们举得是什么让咱们特种旅能在三千斥候和精兵的包围下反败为胜的?” 众人听得一愣,大部分人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他们看来胜就胜了,他们向来习惯纯粹的服从,让东东让西西,自己考虑多了又做不了主,所以也懒得去想。可现在旅帅一问明显有特别的用意,不由他们不仔细考虑下。 “计谋!要不是旅帅你一开始的藏地之术,咱们更本跑步远就被发现了。” “就是!” “还有还有,大家可别忘了滑雪板,那东西感情好,在雪中连马都难追,真真儿是来去自如。” “对!老王说的有道理......呃...呃...”这位兄弟只顾着赞成,没想一口饭没嚼就咽,竟是噎住了。 欧阳看的好笑,继续问道:“还有么?” 这时疯子叶鹏将嘴一抹喊道:“其实你们都差了一点,就是旅帅说得纪律,要是都不听指挥,再好的计谋和东西放在不听指挥派遣人的手里也是白瞎,想当时咱们在土中雪中埋着,要是有人没有按先前约定好的提前想法出来了,那咱们早就暴漏了。” 欧阳暗暗点头,看着叶鹏眼中精光一闪。 “我觉得都不是,也都是......”赵子昂将海碗往地上一放,挠了挠头皮说道。 “赵哥你这不是玩笑么,啥叫都不是又都是,到底是也不是?”一个和赵子昂相熟的士兵大声开起玩笑,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欧阳看着赵子昂深思的摸样,鼓励道:“继续说下去!” “这一场仗不是某一种因素决定的,天时地利人和都有,想当初大雪那个飘,对咱们隐藏行迹极为便利。咱爷们又是抱团,旅帅等人又是善思手巧......这才赢了,我想着要是少其中任何一环都赢不了。而且我总有种感觉旅帅是故意如此,好像故意要告诉咱们什么东西一样,可我到现在还没想清楚。”赵子昂难得害羞的再摸了摸脑袋,生怕自己说错再遭众人笑话。 欧阳盯着这个粗鲁汉子多看了几眼,没想到第一个说出这些话的竟然是最不可能说出这些话的人。起身赞道:“赵大哥好大的进步!你所言已中七八分了!” 【225】一酒盛千杯 对不起,请假一天。明天补齐。 【226】欲善事,先利器 回家的路不过一个时辰,欧阳心中有事,脚下又是快了几分。一路小跑快走不到多半个时辰就已经赶回家中。 “唉?弟弟,你怎回来了?”欧阳刚从酒楼外钻了进来走进院子,就被正在收拾院子的云娘发现了。 欧阳从她的问话中听出了惊讶之外还有一份担心,自己现在回来也算得上是“不速之客”。他走过去抢过云娘手中的扫帚呼啦起来,嬉笑道:“姐,想你做的包子了。这才走了一日便想吃的不行。” 云娘赧然一笑,捶了他几拳认真道:“臭小子,认真点儿,到底什么事?” 欧阳回头看了一眼酒楼道:“姐,这酒楼将成,大厨有了。你可还记得我告诉你咱们酒楼的另外一个利器?” “利器?利......你是说酒?难道你要造酒?臭小子,你可是校尉,从六品!怎能在这个时候不在军中忙却跑回来?这哪里像话?快些回去,快些回去!”云娘听了本是一喜,却转而一脸严肃,推着欧阳急急向外推去。 “哎、哎,姐,别急,听我说啊!”欧阳脚下用力才停住身形,苦瓜脸说道:“军中若走不开我能来这里么?何况这造酒之事已是迫在眉睫了。难道还要有比酒楼一开张就有好酒推广的更佳时机么?放心啦,一定不会耽误正事。” 云娘半信半疑的点点头,转脸又来了精神,一边拽着欧阳的袖角去向家人问安,一边快速问道;“快说说,做酒要用到什么东西,姐现在就给你置办去,听你说的那么玄乎,连我都有点想早早喝到了。” 欧阳笑笑:“东西挺多,不是一时半刻说了能记住的,先给娘和伯母问安,再写到纸上给你。哎,对了,湘嫂子怎么样了,小宝宝在肚中可好?还有楚伯父他们呢,怎没看到?” “你湘嫂子很好,不用你费心。倒是你有时间去劝劝楚伯父和那两个弟子,就和疯子一般,整日除了吃喝拉撒睡全部都那锻钢的房子里,出也不出来。时间长了可是要生病的。” 欧阳一路听着云娘絮叨见了两位老太太,回屋写了一张纸,上面写了一些做酒必须用的东西:“蜀黍、豌豆、大麦等各百斤,普通酒水百斤,竹叶、黄芪、当归等药材数斤......”零零总总十几样东西,而且量都不少。 “你这是要开杂货店还是怎么的,买如此多东西。”云娘接过纸张踹入袖中,她并不认识太多字,但听欧阳念了一遍用心记下转身操办去了。 欧阳决定在隔壁购下的最后一处宅院中做些设备酿酒,这东西在这里做不方便。若是被有心人看到,那可真没什么秘方可言。 现在欧阳并不打算将后世的汾酒出世,一是因为其制作工艺复杂,光是做酒曲就不知道要试验多少次才能做出,即使自己找人加班加点昼夜不停,估摸也要半年能像个样子。 简单来说汾酒属于清香型白酒,它以高粱为原料,经过发酵、蒸馏等数十道工序精心制作而成。汾酒在酿造过程中要加入特殊的酒曲——大曲,这种酒曲是经过杏花村人千年酿酒工艺的结晶。 其中最为关键的又是酒曲,欧阳的父亲是老酒鬼,又是山西人,喝了一辈子的酒有一天突发奇想的要自己看看这酒曲怎么做。于是父子两曾上查过,也曾找人问过。才知道了不少信息。 汾酒的曲分三种--红心、清茬、后火。三种曲由相同的原料(无非就是高梁、豌豆之类)做成曲砖,在曲房里自然发酵。发酵过程中通过曲房师傅开关窗户来控制发酵温度以使相同的原料经过发酵而成为三种不同的曲。曲房的师傅相当辛苦,一般不能回家,就住在曲房里。一个曲房2000块曲,每两天就要翻一次。  曲块发酵好后就放在室外3-6个月,使其中的微生物结构趋于稳定。之后就进入酿酒一步了。三种曲按照一定的比例粉碎,而后掺入高梁等原料里,上锅蒸透,入缸。这里要说一下,汾酒发酵最大的特点是地缸发酵,靠棉被保温,靠地热和发酵自产的热量来提供发酵所须的热量。发酵期为28天。出缸、蒸馏。这出来的酒叫头茬酒(渴过一次刚蒸出来的汾酒,还热着,大概有70度,很爽地说)。头茬蒸完后原料并不弃去。从蒸锅中取出直接和上曲回缸再进行28天的发酵。这次蒸出来的酒叫二茬。这之后原料里的淀粉基本已经利用完了。 若是按后世的酒曲去做,还不累死欧阳?更何况酒曲的配比光研究就要好长时间。 其二还是老问题,基础工业不发达,整个大唐连机床都没,就更别想有什么精密设备,哪怕只是手工的也基本做不到。还是那个办法,折中。欧阳只能在后世和现在之间的种种工艺上做改动,就看到时候酿出来的品质了。 欧阳一边想着一边向街对面的盘龙铁记走去,门是虚掩的,也没顾什么家丁小厮看门守院,一是因为对面就是酒楼,离得实在太近;二是因为这大一个宅子除了前任主人留下的一些家具就没一个值钱的东西,唯一机密的地方还守了三个大老爷们在里面昼夜不出的按着欧阳宇的“方针”在试验炼钢,实在没有担心的必要。 欧阳看了冷寂杂乱的院落,心中暗忖收留或者直接购买孤儿的事情也要加快了,现在人多,只有云娘加一个刚懂事的晗曦打帮着支撑,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想罢探步而入,还没走几步,一阵猛烈的“叮当”声从院角的厢房传出,节奏均匀有力,轻重不一。一听就是楚天的出手。 “伯父,两位大哥,我来了。”欧阳也懒一把掀开帘子,推门而入。热浪袭面,紧接着就是一股子强烈刺鼻的汗臭味涌了上来,欧阳皱皱眉头,这味道并不陌生,自己以前也经常被别人这么说。 楚天正举着大锤锻铁,这次没有什么固定的形状,只是一个不规则的铁片。红透了的铁块在楚天锤下火星四溅,不停的改变着形状,仿佛一块顽石被一位手艺了的的石匠大师细细雕琢一般渐渐有了生命。付生和朱然两人一人打帮一人在旁边盯着炉子,三人竟是完全没有发现欧阳的到来。 楚天还好,穿了一身紧衣,全身利索。而大哥的两个师兄付生和朱然则完全看不下去,全身油斑水渍,脸上黑一块红一块,被汗水一染就像唱戏的抹了大花脸一般。不过三人神态都显亢奋,两只眼睛比炉中的火还要红上几分,满是血丝。 欧阳并不打扰,这在旁人看来是打铁,可在讲锻铁融入生命中的人来看就是艺术,一旦被自己打断必然有影响。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楚天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将大锤朝对面的朱然一扔让他继续,自己正要伸手抹汗却发现身旁递来一块毛巾,疑惑转头看到一张笑嘻嘻的脸。 “伯父,辛苦!不过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要注意劳逸结合。要是累出病来,小子可是要被骂名的!” 楚天听大笑几声问道:“八郎,这才走了不到一日,怎么就回来了?” 欧阳将酿酒的想法和楚天简单一说,楚天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突然问道:“你酿酒,我打铁,难道你想找我老头子给你酿酒不成?跑这里干嘛?现在也没什么大的进度,这才刚一日......” “伯父岂不闻‘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这酿酒要打几件器物,找外人做不放心,咱家不是现成的么,这就跑来了。” “嗨,我当什么事,说罢,长短圆方,厚薄棱角,只要你能说出我便给你打出来!”楚天将毛巾扔在一边架子上,一副天下我有,尽在我手的模样。 欧阳看的想笑,可人老头这话却没诳他,自己酿酒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欧阳想先将现在的酒简单的蒸馏提纯一下,看看滋味如何,需要一套简单的架在炉灶上的蒸馏设备,需要薄薄的铁皮不说,还需要这些东西严密的封实起来,这就不是一般铁匠手艺能应付的了,况且涉及造酒机密欧阳现在还没有放心的人手。 欧阳作揖相谢,将自己早就画好的图纸拿了出来,上面画的是透视图,还标了尺寸文字,楚天一看便应承没问题,中午时分便能打好。 欧阳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回自己房中去看“金手指”上有什么可以帮自己的了。 待午饭时李金来喊他,院中已经是堆放了不少欧阳要的东西,甚至连欧阳要的铁器物件也是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一边。欧阳心急跑过一看,暗赞真不是吹的。他现在才想来现在没有焊接技术,其中的铁器连接部分竟然和木头一样是契入式的,周围只要塞一些砖粉鱼胶就可以接上用。 摸着冰冷的铁器,欧阳却是心中火热,巴不得饭也不吃直接开工。 【227】此物只因天上有 云娘站在一旁,李金来蹲在一旁,晗曦拉着云娘的袖子。三人看着欧阳在专门腾出来的二进院小灶上一件件的组装酿酒装备。 三人都是好奇,别说没见过这些铁器样式,就是酿酒都没见过。他们看着这些东西在欧阳手中组成一套长长的还拐来弯去的东西,都暗想欧阳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可不是一般人想得出来的。 【228】孤儿与规矩 欧阳听得心中一愣,虽说云娘长年居住在云州盘山村那小村子中,从未见过什么世面。可刚才的一番话却是字字珠玑,句句都点中了要害。这是潜质么?这就是潜质! 她的眼光和分析都很独到,这怎能不让欧阳高兴。到时候他们八兄弟也许久不在家,终须一个人盯好家业。云娘不一定必须站在台前,慢慢磨练几年她只需在幕后决定就可以了。 欧阳报以一定肯定的笑容,伸出大拇指朝云娘晃了晃,眉毛一挑道:“姐姐,厉害!一语中的!” “臭小子,连姐姐也敢笑话!”云娘两眼一瞪,眼中却有几分惊喜和意外。 “咚----”一声大响传来,三人扭头寻去,只见李金来却已倒在地上的柴火堆中,闭眼睡了起来。 两步跑过去探了下鼻息,平稳有力,原来是醉了。“不用担心,只是喝醉了。其实这酒慢点儿喝没那么快醉的,他喝的太猛了。”欧阳解释一声,亲自抱起李金来吩咐道:“姐你和妹子帮我收好这三坛酒,待晚上吃饭时取一坛让大尝尝鲜。” 云娘点头一笑算是知道,正要收拾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八郎,莫不是这就是你要酿的好酒?看起来......看起来有些简单了。” “早着呢,今天只是实验一样,要不买了那么些的各式粮食岂不是白浪费?快则三五月,慢则一半年,我想要的酒就能造出来了。” 欧阳将李金来抱回第一进的厢房中,自己则仔细的回忆下刚才的过程...... 待晚上众人聚餐之时,云娘自按欧阳吩咐取了一坛酒来。酒且无名,坛子更是一般的陶制,看得众人莫名其妙。此时虽没有包装一说,却是已经有了其萌芽形态,多数有名的各式酒类都会用好一些的瓷瓶来装盛,看起来稍微上档次一些。待云娘将坛子打开,一缕淡香飘出,萦绕在大厅之时,众人就觉出其中的不寻常。 这酒每人都分了一些,女子少些,男子多些,欧阳叮嘱了细品慢尝之后众人开始品尝,这酒把众人吓了一跳。盛赞齐至,都道欧阳手段了得,这酒待正式做成必然红极。 欧阳乘兴和义母说了收养、收购一些男女孩童奴婢的事情,李王氏自无不许的道理。 第二日云娘便领着晗曦去晋阳城买家人,此时大唐承平年份不久,又刚遭了兵祸、旱灾和蝗灾,好的奴仆少部分是人伢子拐骗而来的,或者是自小收养准备贩卖的丫环小厮,大部分的来源则是犯官囚徒家的子女和家生子以及流民。云娘瞧中了几个身体还算强健的男汉子,原本是犯官家生子,而小翠则挑了四个粗使的丫环。至于那些婆子媳妇什么的,欧阳宇早有交待,那些人往往在原先的主家里养成了许多不好的习惯,故此一个都不要。又将晋阳四城转了个遍,一边买一边收养,得了六个男孩子和四个女孩子,年龄都介于**岁到十一二之间。 四个粗使丫环姿色都是一般,买她们的时候云娘留了心眼,没有买漂亮的狐媚子。因此欧阳对她们没有多少**的兴趣,打发给云娘,专做家中的缝补洗涮的活儿。那几个身体强健的汉子则被李金来带着做些辛苦活计,这些活计他们原本就做惯了的,李家又不少他们衣食,因此做得也格外卖力。 不幸的是,这批孩童毕竟年幼,又营养不良,都有些体弱。 欧阳站在台阶之上看着这些惊恐不安的孩童,心中浮起一丝同情。但是,他很快就将这同情隐藏在心里,同情对这些孩童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任历史正常走向发展下去,这三十五个孩童即使不贫病而死,恐怕也会一辈子碌碌无为。 欧阳深信,自己既是重生到这个时代,那便要在这个时代做一些什么,改变一些什么,肩负一些什么。 孩童们低眉垂眼,在欧阳的注视下,不敢抬起头与他对视。倒不是欧阳身上散发出什么王霸之气,而是因为每个人都清楚,这位便是他们的主家管事的少爷,若是得了这位少爷的欢喜,那么今后他们的日子便会好过,否则便难熬了,甚至打骂、打杀在律法中也是允许的。 “今日初见,我只交待你们一句,记着这一句,你们便可以留下来。”扫视良久之后,欧阳淡淡地说道:“凡是我说的便都是对的,凡是我交待的便要坚决去做!” 虽然自己来自后世那个号称“人人平等”的社会,可他身躯里却是拥有后世几千年智慧的魂灵,因此并未愚蠢到去对这些丁点大的孩子说要解放他们,更不会白痴到告诉他们人人都是平等的。以为一两句好言好语便可以将这些人感动得纳头便拜,那才是笨到极致的念头。 说完话之后,他又扫视了众孩童一眼,这些孩童头垂得更低了。 “现在我来认人,我叫到名字的应一声‘到’。”对于这些孩童,欧阳并不是十分满意,这倒不是买和街上收留的时候他们没在意,而是只有这么多可挑了。这其中两个大些的男孩,脸上有些油滑的模样,明显很难管理。不过只要自己手段得当,他们的可朔性依然很强,应该能扳上自己给他们设定的轨道来。如果扳不上,那么也只能放他们自生自灭了。 “李峰!”对着名单,欧阳叫了第一个名字。 “啊?”回应的是个瘦瘦小小的男孩,闻言后他抬了一下头,便将头垂得更低了。 “说‘到’!”欧阳不满地道。 “是,到!”李峰低低地回应。 “大声点!”欧阳喝道。 “到!”李峰终于大声说话了。 对于这个男孩,欧阳还算满意,虽然最初的反应不正确,但很快就教过来了,这证明这个男孩并不愚笨,而且见他的模样,应该是个愿听话的。虽然瘦小了些,但他相信,足够的营养和适当的锻炼,可以将这先天不足弥补过来。 “林浩!”欧阳与去看第二个名字。 “到!”应答的声音很响,欧阳看了一眼,正是他觉得有些油滑的大孩子之一。这个男孩约是十一二岁,体格长得骨架粗大,站在孩童中要高出小半个头来。 见欧阳望向自己,林浩谄笑着低头哈腰,一脸的奴才模样。欧阳眉头不为人知地轻挑了一下,对这个男孩的评价又低上两分。过于世故过于油滑,便会在自己今后对他们的训练中分心偷懒。 没有理会林浩的谄笑,欧阳又继续念了下去,连着三个名字都没有什么问题,但当他念到男孩中最后一个名字时却卡了壳。 “牛……嗯?” 这个名字很简单,就是一个“牛”字,欧阳皱着眉,看了云娘一眼,云娘肯定地点点头,表示那孩着确实就叫这个。 “少爷,他是个聋子,只得不太清楚,又没有姓名......”林浩觉得机会来了,正可以在这位少爷面前表现自己,因此点头哈腰地插嘴道。 欧阳眉头皱了起来,这个林浩以后确实要**一番,实在不行就退出去不要。 “我不是聋子。”那个被林浩指着的男孩突然说了一句,然后就紧紧抿住唇,一个字也不说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欧阳知道这些孩童卖身为奴,必然都背着一段辛酸,可他对此没有兴趣,因此他只是问道。 “……”那男孩沉默了一会儿,呆呆地看着欧阳,仿佛没有听到他说话一般。 欧阳没有时间跟他拖延,这男孩目光浑浊呆滞,看起来便不是个聪明的,对于欧阳而言,每一刻时间都极为宝贵,他直截了当地说道:“那么从今日起你就姓……牛,名……六。牛六!” 本来欧阳以为那孩子不会回应,却没料到那男孩脸上突然露出欢喜之色,用极大的声音应了一句“到”。 欧阳心中一动,但没有细想,便又接着去念下一个孩童的名字。念到女童时,这些女孩比男孩自然要腼腆得多,说起话来也是细声细气的,和蚊子没有什么两样,他再三逼迫,也只不过让她们的声音从蚊子升级到苍蝇罢了。 “妹妹,领着他们去洗浴,换上新衣后带到后院来见我。” 念完名字,对这些孩童有一个初步的了解之后,欧阳对晗曦吩咐道。晗曦掩着嘴微笑着应了声是,领着两个丫鬟去了。 此时民风尚未如后世宋元明清之时那般保守,因此男女大防倒不是十分严谨,更何况这些孩童不过是买来的僮仆丫环,因此被小翠打发到后院的两个屋子里洗浴,倒没有出什么问题。这些孩童初次来到盘龙酒楼,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几个调皮的如林浩,这时也不敢胡闹惹事。 “这位大少爷能识字,看他那副模样,必是个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匆匆洗完澡之后,林浩穿好衣衫,一颗心转来转去:“将他哄得开心了,自己捞个随身书僮什么的做做,岂不胜过被打发到哪个疙瘩里劳作受罪?” 没多久,他见牛六也洗了澡出来,心里便有些不快,这一路上众人与龙六说话,他都不怎么搭理,故此林浩会将他当作聋子,却没有想到牛六不但能说话,还被少爷取了名字。想到这里,林浩心中就暗暗嫉妒,他横了牛六一眼,牛六却只作没有看见,根本不理睬他。 “你这小厮……”林浩心中恼怒,握紧拳头就想去捶打,但转念又想到自己刚来便惹事,必然引起主家厌恶,到时被责打倒还罢了,若是被驱赶出去,便又要回到衣食无着的日子,他深深吸了口气,将怒火强忍了下来。 【229】两个小子 欧阳皱着眉,看了稀稀拉拉站在面前的孩童们一眼。 洗浴足足花去了一个时辰,换到后世,就是两个小时,虽然与人多洗浴之地较小有关,但也可以看出这些孩童的拖拉了。 时间紧迫,他没有太多的闲暇等候这些人。 “今日我交待你们的第二句话是,让你们做的事情,一定要做得又快又好。”欧阳沉声吩咐道。 “是。”孩童们拖泥带水地回应道。 显然,纪律将是赵与莒要教这些孩子的第一件事情。欧阳看了旁边的王辰一眼,他事先早有交待,因此王辰捏着拳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这个憨厚的盘山村村正之子,欧阳交给他一些任务,这几天暂且做自己的跟班,也想在新人面前摆摆威风,好让这些孩童懂得尊敬前辈。 “王辰。”赵与莒向他点了点头。 王辰拿出一张纸,笑着向前一步开始念道:“东家吩咐,要我教你们规矩,有道是无规矩不成方圆,故此家教如下……” 欧阳听他摇头晃脑地唠叨个不停,心中不由得暗暗发笑,这段文字都是王辰认识一半,还有一半是自己在刚才一个时辰内教背下来的,他拿着那纸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但这些孩童却不知道,他们见着王辰对纸念叨,心中不由得生出一分禁畏。 大唐文武双重,读书人的地位自是不低,能识字的在乡间都极受尊重。这些孩童来自流民或者被罚没的官家,能识字者几近于无,但对读书人的敬重却是早早就知道的。 两百字的家规不算长,因此王辰背得很干脆,几乎没有什么停顿。但这家规却将孩童们吓得噤若寒蝉,原因无它,有些严苛罢了。 家规第一条便是“主令不从者杖击二十并送官”,第二条是“为非作歹者杖击二十并送官”,其余的也不是鞭笞便是掌嘴,另处逐出家门。虽然有些富贵人家实际上家规也很严苛,但表面上还要一个宽厚的名声,象这般直截了当地宣示出来的极为少有。这些孩童都是吃过苦的,能有一个容身之地不再受饥寒之苦,便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因此对杖击鞭笞倒不是很怕,可对送官、逐出,则是畏之若虎。 “男女并为一列,按高矮顺序站好,矮的在前,高的在后。”王辰念完之后,欧阳停了会儿,给这些孩童思忖的时间,然后命令道。 孩童中年纪大些的心中都是一凛,他们更懂些事,明白横眉竖眼的王辰刚才念的家规可不是闹着玩,因此立刻开始站队。那些小的见有人带头,便也跟着行事,一列纵队虽然站得歪歪扭扭,倒也很快排成了。 这让欧阳很满意,“纪律”与“服从”将是一切特训的基础,虽然他不指望靠念一遍家规就能镇住这些孩童,但这个开头已经很不错,他日后只要使出手腕,抓住两个典型狠狠整治一番,那么“纪律”将会深深烙在这批孩童心中。 这些人若无纪律约束,便会成一盘散沙,甚至勾心斗角内耗严重,若有严格的纪律,则能同心协力众志成城。 “今日已经晚了,还有一个时辰便吃晚饭。”欧阳没有把心中的满意表现出来,他又说道:“这一个时辰之中,你们便跟着王辰和晗曦背那家规,能背下的便有晚饭吃,背不下的便饿着!” 说完之后,赵与莒便转身离开,他要忙的事情还很多,今天在这些孩童身上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了。 林浩暗暗叫苦,让他记人脸色相貌,他绝对过目不忘,但要记那家规,可从未尝试过。他看了看周围,几乎所有孩童的脸色都一片灰暗,唯有第一个被欧阳点到名的李峰,口中在喃喃自语。 “你在说啥子?”林浩好奇地凑过去听,可李峰白了他一眼,向边上移了一步。 但林浩已经听到,李峰竟然是在背诵王辰方才念的家规,虽然断断续续语句不通,但比起他连大致意思都记不得了总要好。 想到这小子能背下家规吃到晚饭,林浩心中就是一阵嫉恨。但本想捣鬼,乘着王辰不注意给李峰来一下,哪知才抬起头去看王辰时,一根竹鞭就“啪”的一下抽在了他的脖子上。 竹鞭韧性强,抽在人身上不但声音清脆响亮,而且还极为疼痛,林浩“啊”的大叫了一声,眼泪立刻涌了出来。他卟嗵一声跪了下来:“大哥饶我,大哥饶我!” 王辰哼了一声,他本是个憨厚的小子,只是今日被欧阳反复嘱咐,所以装出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可林浩极为奸滑,虽然年纪不大,心眼却多,目光又准,早看透了他,这一跪下去,王辰接下来的鞭打就抽不出去了。 “回,回到自己位置上去。”王辰将竹鞭举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打下去,他干咳了声,大声喝斥道。 林浩慌慌张张地回到了队列的后头,缩着脖子恨恨地瞪了李峰一眼。这下好了,李峰一个,还有方才的牛六一个,林浩在孩童中又多了一个敌人。 “我念一句,你们跟着念。”王辰见这些孩童都静了下来,便按着欧阳的吩咐喝道。 虽然方才他只抽了林浩一下,可林浩装模作样的求饶却把孩童们都吓住了,因此对他的话不敢不听,他每念一句,下边的孩童们便跟着说一句。反复三遍之后,最初的新鲜感没了,赵勇便有些不耐烦,向诸童问道:“有谁能背了?”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谁应声,王辰骂骂咧咧地唠叨了几句,晗曦看不过眼,让他先去喝口水,自己来带孩童们背诵。 显然,和颜悦色的晗曦比起赵勇要受欢迎得多,特别是那些男童,卯足了力量高喊。又是三遍之后,晗曦再问谁能背了,两个男童应声道:“我!” 这其中,便有李峰。 十个孩童中,只有两个在六遍之后能背诵的,毕竟那种过目不忘的天才不是随处可以遇到。 “李峰...李子豪。”王辰勉强叫得出他的名字,李子豪则是在晗曦的提醒下才认出的。李子豪是个身材矮小瘦弱却有一双极大眼睛的男孩,长得非常平庸,话不太多,看人时总爱歪着头,仿佛是转着什么主意。 这两个最聪明的孩子都姓李,倒让王辰心中有些嘀咕,难道说姓李的就比别人记忆力好些不成。本来依他看,这些孩子被李家买了,所有的姓都应该改成“李”姓,可欧阳不同意。如今在这里,欧阳虽然排行老幺,却是不折不扣的主事人。 “背给我听听。”王辰咳了声,他本是识一些字,又背欧阳教了一半,花了一个时辰功夫才背下的东西,这两个孩童才一会儿就能背下来? 李峰与李子豪先后背了一遍,两个男孩的记忆力都不错,背得虽然有些磕巴,不过基本没有错的。王辰向晗曦做揖道:“这两个就麻烦晗曦妹妹带走吧。” 晗曦抿着嘴笑了笑,招呼两个男孩跟着自己,在众孩童或羡或妒的目光中离开了这座院子。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院子的同时,孩童们嗅到了扑鼻而来的香味,不仅仅有米饭的香味,更有那炖羊肉的香味。有些孩童自出生以来,还未曾吃几次炖羊肉,但嗅到这香味,便知道那是好东西了。 “嗅到没有,今晚吃炖羊肉!”王辰见所有孩童都忍不住向香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颇有些得意地说道:“好生背家规,背过了的便有的吃,背不过的……便在这嗅香吧!” 孩童们都是精神一振,起初欧阳说背完的才有晚饭吃,他们虽然担心挨饿,却没有现在这种动力。一时间,孩童们都大声背诵起来,立刻就将这院子吵得鸡飞狗跳。 就连林浩也全神贯注,再不去胡思乱想——红烧肉的威力,可比方才那一竹鞭强大得多! 王辰每念几遍便会停下一阵子让孩童们自己背诵,不断有孩童背完全部家规被晗曦领走,仅半个时辰,院子里就只剩下两个孩童,这两个留在最后的正是林浩与牛六,两人相互瞪视,都觉得对方面目可憎,似乎自己到现在也背不出来,是因为对方在视线中的缘故。 “你们两个快些,到时若不成的话,我自己可要去吃饭了。”王辰有些不耐烦地斥道,这可是欧阳第一次交给他的任务,若是不能又快又稳当的做好,他自觉不能让欧阳看上眼。 牛六心里默念了几句,觉得自己能够背下了,便伸手要背。 “你背。”王辰点头。 牛六本身背得就有些艰苦,心中一慌,便将后半段家规忘了,吭噗了好半天也没有背出来。王辰极失望地摇了摇头:“不成,你得接着背!” 林浩掩嘴偷笑,牛六则愤愤地瞪着他,不过牛六也是个倔脾气,倒没有多说什么,自己嘀咕去背了。 “我能背了。”林浩在肚子里反复默诵了两遍之后,觉得自己可以勉强背出来了,立刻嚷嚷道。哪知王辰只是翻了他一眼,却怎么也不理他,他这才省悟,又伸出手喊道:“报告,我能背了!” 得到王辰许可之后,李邺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虽然磕巴却也背完,院子里只剩余牛六一个了。 这让牛六心中更慌,时间已经到了,他伸出手请求再背一次,可是慌乱之中仍然是背了一半卡住了。王辰不耐地说道:“今日别背了,你晚上就饿着吧。” 说完这话,王辰便快步出了院门,若大一个院子,只剩下牛六一人,他手足无措地站了会儿,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出来。 无论他是多倔犟的一孩子,终究只有十岁。 “你便是那唯一一个背不出家规的么?”不知过了多久,牛六听得有人在身边说话,他抹了泪水看过去,发现欧阳这位少爷兼东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心中一惊,垂下头不语,等待着接下来的嘲笑与责骂,可出乎他意料,欧阳没有嘲笑他,而只是淡淡地说道:“我不养无用之人,只是背个家规罢了,若是连这等小事都做不成,我还能把什么事情交付与你?” “……”牛六沉默着把头垂得更低了。 “欧阳哥,还是给他吃吧,这孩子挺可怜的。”跟在欧阳身边的晗曦轻声轻语地说道。 赵与莒回头看了看小翠,眼中有些无奈,女子同情心泛滥并不是什么好事。 “今日尚未正式开始,妹妹你为他说情,我便听你一回,明日起……便是再可怜他们,也不要为他们说情了,否则对他们只有坏没有好处……”欧阳语气略重了一些,要让晗曦明白自己的用意。 并不是他厌恶晗曦的同情心,而是他对这些孩童寄予厚望,自己以后的大计,都要从这些孩童身上开始,怎么能让妇人女子的同情心干扰了!更何况,他要做的事情是前所未有的,因此他不希望开身边人说情的先河! 小翠垂下头去,旋即抬起头来笑着应了一声,想起欧阳的种种,他并不是一个严苛之人,知道欧阳必有深意。 “不要……不要说情,我自己能背出来!”牛六这时突然打破了平静,他声音很低,也很沉。 【230】意外的立威 牛六极其倔强,硬是在一刻后磕磕绊绊背了下来。最终还是吃到了炖羊肉,只不过是在别的孩童都将将吃饱时才吃到的。 依着孩童们的习惯,天色一晚便是睡觉之时,因为此时又没有电,点蜡点油脂灯极是浪费。而且许多人还营养不良缺少维生素,一到天黑便什么都看不清楚,有夜盲症。 可在这地方却不成,欧阳在给孩童们极舍得投入,油脂做的火把点了四个,照得第一进的正屋厢房亮堂堂的。 孩童们都极好奇地看着欧阳,还有他身后的那一套行头。 那是一块不小的木板,黑漆刷得发亮,赵与莒手中拿着一块黄色的土坷垃面向众人。欧阳没来及做后世的粉笔,他只知道粉笔大概是用粘土和石膏混合制成,现在只能将就一下。 “今夜起,每晚你们都将在此学上一个半时辰,不论我在与不在,不准懈怠!”欧阳定了定神:“每季会有一考,考试不合格者饿一日并笞十下。” 孩童们闻言都是大吃一惊,自古以来,未曾听闻主家在买来丫环僮仆的第一日就让他们读书的。 僮仆家奴在此时地位极低,哪里肯有主人家的浪费时间金钱在他们身上?读书对于他们这些已经卖身为奴仆的孩童几无可能性。 “今日要教你们的是数字。”赵与莒没有给这些孩童太多惊愕的时间,他顿了一下之后,举起了手中土块。 他先是将从零至九这十个汉字写在黑板的上排,又在每一个汉字下标出相应的阿拉伯数字。这种由印度人发明的符号甚为简洁,对于智商不是很高的孩童而言,正适合数学启蒙所用。 “无论是算帐还是丈量田亩,都少不了这些数字。”欧阳在写时是习惯性地从左往右写,若是饱读诗书的大儒看了定然会不习惯,但这些孩童几乎都不识字,自然没有这个问题。 选择数学作为对这些孩童进行基础教育的第一个内容,欧阳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首先是因为数学乃所有学科之始,哲学为所有学科之终,特别是自然学科上没有数学基础,必然寸步难行;其次无论他如何保密,以他一人之力在这个时代里总难免有疏漏之处,教育僮仆算数不会引起那些执掌舆论的文人们猜忌,毕竟如他所言,数学可以用来算帐与丈量田亩;其三是因为这些孩童的年纪,正是开始学习基础数学的时候,若是到了王辰或者晗曦那年纪,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已经弱化,想要学好便困难了。 中华古人对数学并非不重视,否则隋唐之后的科举中,数学也是考试的一项内容,唐时科举常科中,便有明算一科。事实上,以四书内容取士,还是蒙元开的先河,而朱明不过循蒙元之惯例罢了,而此前的科举中,内容远比僵化禁锢的四书取士要丰富得多。 因此,教这些僮仆算数,既不用担心文人的清议,又不必担心邻里的怀疑,即使一二有心人得知此事,也只会赞叹李家待下宽厚。 牛六看着黑板上那二十个符号,眼神一阵发直。 他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所以才在背家规中落到了最后,这些扭来扭去的字符,实在是让他头大如斗。 林浩同样如此,比牛六要强些的是,他至少懂得扳着手指头比划一二三四,而且他还知道一只手不够用时换另一只手。 欧阳将十个数字教了三遍之后,便停了下来,几个丫环给每个孩童送上块整洁光滑的白石板和一支炭木笔、一块抹布,孩童们起初有些茫然,这一次倒是林浩最先反应过来,他兴致勃勃地抓着细长的炭条,在自己的小石板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横:“一。” 其余孩童有样学样,李子豪每一笔都是仔细端详了欧阳在大黑板上留下的字迹后再写的,因此写得公公正正,看上去似乎比欧阳本人写得都有要标准。李峰写汉字时也很顺利,但写到那些扭来扭去的数字时,却有些吃力,他偷偷瞧了李子豪写的一眼,发觉对方写得极佳后心中更急了。 就在欧阳有意无意地挑动下,第一批孩童中已经产生了竞争意识,李峰与李子豪,牛六与林浩,他们此刻并不知道自己与对方命运会发生何等交集,只是隐约觉得对方不顺眼。 一个半时辰相当于三个小时,这些孩童近日本是没有什么好过的日子,早就呵欠连天,但畏于新主人,谁都不敢把困顿表现出来。欧阳看了比较满意,这一点应该就是回到古代的优势了。他自己亲执教鞭,若是这些孩童不思进取无心学习,自然有家规家法对付,鞭笞、绝食、禁闭,愿意用什么便用什么,根本不必担心有什么反对。唯一的目的便是希望他们成才,将自己后世的知识慢慢灌输到他们的脑子里和心里。 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在这中间,每隔半时辰左右,欧阳便会安排一柱香的时间给他们放松一下。十个数字加十个汉字,对于李峰和李子豪这样聪明的孩童而言不是什么难题,在第一次休息之前,他们就已经认全了。第二次休息时,他们基本会写,只是偶尔还会弄错。就连牛六与林浩,也在第三次休息也就是放学之前,认齐了所有数字和汉字。 这一次,落到最后的是女童。一个才八岁的小女孩在所有女生中最为出众,她是第三个识全的,仅次于李峰和李子豪,欧阳记得她名叫陈娟,长得瘦瘦小小,泛黄的脸上一双眼睛倒显得分外清澈明亮。最后学会的女孩年纪最大,已经有十二岁,总爱低头红脸,名字叫王妤,不过好歹也赶在完课之前能将汉字与数字描出来。 “时间到了,你们且去洗漱休息,明早日出时分会有人叫醒你们,以后每日都是如此。”欧阳吩咐一声,算是结束了今日课程。 这些孩童早就按捺不住,听到吩咐禁不住欢呼出声。欧阳眉头轻轻皱了下,旋即又放开,这才是孩童真性情,所以没有说什么。 牛六没有喧闹,他心中仍然在默默回忆着欧阳教的汉字与数字,他自知笨拙,又自幼孤苦,难得有个给饱饭还不怎么做事的主人,自然格外珍惜。 他无意喧闹,一直看他不顺眼的林浩却不想放过他,借着出门时欧阳、王辰还有晗曦未曾注意的机会,林浩从背后推了牛六一把。牛六正要过门槛,被他推得向前趔趄,又被门槛绊着,“啊”的一声,便伏倒在地上,头上当即被磕破了皮。 牛六虽然倔犟,却不过是十岁的孩子,这一痛之下自然流泪。欧阳回头来看他时,看到他在抹血迹泪水,却咬着牙没有哭出声来,心中一动。 一个人的才华学识可以通过后天努力来培养,而一个人的性格却不是后天努力就可以轻易改变的。这个牛六坚毅刚强,日后应当注意发挥他这个特长才是。 借着火把的光芒,晗曦见到牛六头上还在流血,慌得赶忙上去,用一块洁白的绢帕按住了他的伤处。他只觉得那绢帕上传来淡淡的香味,他的脸立刻红了起来,似乎额头也不那么痛了。 “痛不痛?”晗曦柔声问道。 牛六何曾遇到过如此待遇,他想伸手抓着那绢帕,可晗曦的手按在绢帕上,他又不敢碰。他本来就是个沉默少语的人,因此涨红了脸,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不……不痛!” 林浩躲在孩童之中,见晗曦凑在牛六身边,他心里没来由的生起一股嫉妒,觉得这个又聋又蠢的牛六倒是傻人有傻福。他正盘算着,一道凌厉的目光让他心中一颤,在流浪的日子里,他也曾干过小偷小摸的勾当,对于别人的注视十分敏感,因此他垂下头,将自己脸上的表情藏了起来。 “林浩。”他低头证实了欧阳的猜测,因此欧阳平静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在……”李邺身体轻轻一抖:“少爷有何吩咐?” “明日你没有午饭了。”欧阳道:“晗曦妹子,记住,这个叫林浩的今后三日都没有午饭。王辰,记住,今后七日,每日早饭之前,先当众抽这个叫林浩的十鞭。” “少爷饶我,少爷饶我!”林浩绝对没有想到,自己一个恶作剧会换来如此严厉的惩罚,他立刻跪了下去,哭哭啼啼地向欧阳求饶。 “我数三下,若是你还跪着对我聒噪,那么今夜就赶你出府。”欧阳皱了一下眉,这个林浩身上的坏毛病极多,真真是要费一番功夫。 “有错要承认,挨打要立正。”欧阳说了一句让众人觉得莫明其妙的话,自己笑了笑,然后才道:“功必赏,过必罚,林浩,你还记得家规第五条么?” 在下午孩童们背的家规中,第五条说得分明,同为李府家人应友善互助,而不可构谄生事。林浩心中又是一凛,这才明白欧阳的惩罚并非一时心血来潮。 晗曦见林浩可怜兮兮的模样,原本想为他求情,但在开口之前,欧阳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到嘴的求情话语也咽了回去。 其余孩童听他平平淡淡地便惩治了林浩,心中都大生畏惧,林浩一次轻率之举,倒让自己成了欧阳立威的工具。 众人都散去之后,林浩仍旧跪在地上,心中暗暗后悔,欧阳不曾让他起来,他根本不敢站起。 “你起来吧。”他正又是后悔又是担忧的时候,突然听到有如天籁的声音,他抬头一看,见到的却是牛六那臭臭的脸。再向旁边看去,晗曦既关切又恼怒的目光映入眼中。 “你起来吧。”晗曦伸手拉他道:“欧阳哥是天仙谪凡,心地极善的,若不是你太过顽皮,也不会受到如此惩处,你以后记着了,千万不要胡闹!” 这种说教,原本是林浩最为反感的,可是不知如何,晗曦温言细语地说出来,让他心中暖洋洋的极是受用。他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倒是牛六,仍然在一旁板着脸,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这一进大院被分了两间厢房给这十人,六个男孩子一间,四个女孩子一间。赵与莒早就请木匠在屋子里放上床架,这种他仿造后世学生寝室上下铺制成的床,只需挤挤每间屋子里可以放上六张,这些孩童们不曾住过这种上下铺,进来后相当兴奋,就是牛六和林浩,也觉得极是开心。 但当二人得知他们被分在一间屋子里后,这种开心立刻淡了许多。 【231】开张倒计时 欧阳躺在床上,四肢大展。他感觉回来这两日竟是比在军中还要累几分,先是小试了一下蒸馏出高度白酒,继而马不停蹄的买些家丁婢女,外加十个孩童。临了还要教导一番。这些杂事却是每样都不可或缺,取早不取晚。 最让欧阳费心的是这十个孩子的**和知识教导,欧阳现为军人,必然不会有大部分时间留在家中。他只不停的挤时间来教导他们,这也是他为什么定下一季度一考试的原因,要是一月一考核,恐怕还没教会他们太多东西。 在欧阳的计划中,这十个人应该有各自的选择方向。他并不强求他们必须朝着某一个固定的方向发展,自己以后产业会慢慢变多,所需要的人才也逐渐增加。何况自己将要传授的知识五花八门,也需要有人将这些东西传承下去,教会更多的人,在大唐早早埋下知识和科学的种子。 此时欧阳恨不得自己变成孙悟空,抓一把脑后毛发就能变身成百上千以应付诸多事务。可悲剧的人他还只是一个凡人,一个拥有后世一些先进思想知识的凡人。 夜已深,除却偶尔风声便无一丝动静。现在的世界没有钢铁马达的喧嚣,没有灯红酒绿的夜晚,没有起重吊机的喧闹,夜是如此之静,静的让人心反而不易静下来。 欧阳便在这一夜的思虑和小睡下辗转反复,不能安寐。 欧阳又在家中待了三日,除了花在孩子们身上的时间,便是泡在二进院的小灶房里试图改进蒸馏装置,以准备在酒曲做成前高度白酒的产量化能应付一阵子。好在身边有楚天这样的能工巧匠,许多设备问题都能及时到位。 【232】旗袍 “嫂子!”欧阳笑着急赶几步,上前弯腰作揖行礼。 他和这个嫂子一向话少,远不如云娘那般随意自在。倒不是他不愿亲近,只是这位嫂子也是颇为内向之人,平时一般没什么话,有也多被和机关枪一般的云娘抢说或转述了,所以两人自然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尴尬。可再尴尬这也是五郎的发妻,欧阳心中自然有一分亲近和敬意在。 “叔叔快请起身!”楚湘一看欧阳正儿八经的行礼,心中不禁暗叹,自己到底不如云娘在他心中那般亲密,越亲近之人见面越是自在,这乃是常理。只是欧阳于己前有助婚大恩,后又帮自己和父亲团圆,又是安排宅子,又是将一些机密告知父亲,挠在了老父的痒痒处。自己无论如何是要细心对待这个年龄最小的八郎的。 欧阳眼见楚湘来扶,赶紧直了身板紧张道:“嫂子,你现在可是全家最金贵的人那,哪敢让你来扶我,快请坐下!”说罢转而上去扶着楚湘坐在自己给她和两位老太太特制的靠背椅上。 这里是三进院大厅,也是整个宅子最后的院落,全为一家女子居住,两侧最靠边的一间厢房专门给新买入的婢女住,让她们同居一个院落也好照顾女眷。而此时大厅中只有一个婢女随身服侍楚湘,毕竟新来有些不惯,手眼没那么利索。 楚湘安坐椅上,一脸幸福的笑意,自打怀了孩子她的的确确成了全家的掌中宝,每日饮食起居都是有人门伺候。她到不是贪恋这安享荣华,最幸福的莫过于肚中有了新的小生命,那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时常能让她幸福的一个人傻笑。 “没有你想的那般娇弱,咱们又不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之人,想当初不也是一般的贫苦日子?叔叔莫要这般。”她再次轻抚了两下没有显像的肚皮,继续问道:“叔叔现下可有急时?刚才听你在院中呼喊,云姐姐刚才好像和晗曦刚出门走......” “哦,倒也不是什么急事......”欧阳摸了摸脑袋,他可不敢用楚湘帮着看这个旗袍图纸然后裁剪,现在她可是怀孕之时,劳累不得。 楚湘美貌微蹙,盯着欧阳假意怒道:“怎得,云姐姐便是你嫂子,我便是外人了?有事业啃啃吃吃的不肯说。” 欧阳看得一惊,他从未见过楚湘发怒,更没想到这个时候楚湘会生气,暗忖难道是怀孕时候的综合症不成?这一惊让他第一次出现了手足无措的样子。 楚湘看得真切,也是一愣尔后捂着嘴自己“咯咯”笑了起来,看得欧阳直纳闷。 “你呀,莫和我生分,你可是我的半个媒人,又将酒楼股份给我和五郎,还让我父女在晋阳安居团聚。我心中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生你气?刚才逗你呢,云姐姐说你有时候幽默的笑死人,有时候木讷的逗死人可真不假......只不过以后不要这般见外,我看着你和云姐姐亲密的样子心里羡慕呢。说罢,到底有什么事,看我可能帮手?”楚湘微笑着解释一番,将心中放了许久的话也说了出来,五郎临走时可是曾专门告诉过她,和这个八郎千万别见外,该骂骂该打打,这样才能走的近了。 欧阳如释重负的长吐一口气,假装抹了抹额头汗水,心中百转千回,暗忖这楚湘嫂子竟也是转了性,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看来一家人团结开心真的很重要,时间久了众人自然而然的能融洽起来。 他挠挠头发,将万人迷的笑容挂在脸上:“其实不是我不想和嫂子亲近,嫂子在我心中就如仙女一般,有些高贵的味道,不可亵渎所以才生分了些,既然嫂子如此说了,那我还顾忌个什么,嫂子和云姐在我心中一样的。” “行了行了,休要巧嘴赞我,再夸我就飞天成佛了。说正经事儿。” “哎,是这样,我要招聘四个容貌说得过去的女子做咱们酒楼的门迎,给她们设计了一身衣服,就是想让云姐给把把关,顺便看看城中谁家手艺好给做一身看看。” 楚湘再次蹙眉,疑惑道:“竟要招女子?!还有什么叫'门迎'?什么叫‘旗袍’?” 欧阳听着云娘一连三问,一边从怀中摸出图纸一边解释道:“有道是‘谁说女子不如男’?嫂子可认同否?门迎么就是在酒楼门前门内迎客之意,哦,千万别误解,不是青楼那种勾当,只是迎客,不会让别人占便宜的。旗袍么,嫂子还请过目。” 楚湘接过图纸仔细的看了起来,这衣服乃是高领长宽袖,下侧低开衣襟,一体上下有窄有宽,看起来很养眼的样子。她沉吟一番道:“叔叔,不如交给我来做一套如何?” “啊?!万万不可,要是嫂子有个闪失,大哥还不扒了我的皮?我可就是罪人了!”欧阳吓了一跳,不想楚湘竟要自己来动手,可她现在初怀身孕,正是容易滑胎之时,这个常识欧阳还是懂的。 楚湘慢慢起身走到欧阳面前,慢慢伸出如葱般的手指点了欧阳脑门一下,笑嘻嘻说道:“怪不得云姐总喜欢这般做,果然很过瘾呢。叔叔,你应是见识过云姐的女红手艺,我只想告诉你,我的女红怕是要高出云姐一线,莫说一件衣服,就是三四人的全套,两日我便能起。你这件旗袍看样子不需太繁琐,只需注意体型体态的把握即可,我也不忙,今日傍晚便可轻松做好,如何?” 欧阳心中嘀咕,一个人点我脑门还不够,还要再来一个,难道我脑门是庙中木鱼么?他听楚湘话中语气坚决,估计拗不过她,只好千叮咛万嘱咐道:“便是明日后日做好也可,万不可过急伤了身子,嫂子先要答应我才成!” “好好好,我答应你便是,不过有一条,这第一件可是给我自己做的,我自己要留着。”楚湘一听欧阳答应便笑颜如花,高兴的拉着新买回的婢女转身去了。 人人都有事做,人人都有事忙。这就是现在盘龙酒楼或者可以称为“李府”的状态。 欧阳下午自然闲不下来,带了王辰、晗曦和十个孩子给他们传授知识。好在拿十个孩子尚未启蒙,所以对新事物吸收起来很快,而王辰和晗曦算半个学生,他们两个心中对欧阳都是无比推崇,自然也敞开心扉全心全意的接受欧阳传授的新知识。 欧阳所教无非算数和语文的基础,顺带教些自然和化学物理现象的解释,这简直就是一扇从未打开过的大门,将十二个人带到了另一个世界里徜徉。连最调皮厌学的林浩也被吸引的不断发问,都快变成了一个好奇娃娃。欧阳在教育上并不急进,这些知识都是循序渐进的讲出来,既能让他们吸收,又能让他们保持那份新鲜和好奇。 讲了大约两个时辰欧阳散课,让孩子们玩耍一会儿准备吃饭。自己却准备去洗涮一番,一天忙碌,虽是冬日也满身臭汗。 【233】暗潮涌动 (上) 寒风猎猎,尘土飞扬。 北地寒,寒塞苦。在这寒苦却广袤的草原上分布着几十个大大小小的部落,只不过有些部落太过小了,已称不上部落一词,只能努力的生活繁衍,保持自己的传统和血脉。 其中却有十八个部族排在头前,诸如突厥、薛延陀、拔野古、铁勒、回纥等部落。经过前些年的草原战争,现在以颉利可汗的突厥部最为强盛,收服了附近大小部落,被尊称为“大汗”。 可汗大帐内,来自各部族的首领安坐两旁,愁眉不展。 “满眼都是荒芜,河流见了底。人们的眼泪也哭干了,这老天怎么了这是?”一位安坐第一排的首领一边拍着自己盘坐的大腿一边抱怨着。 “是呀!我们部族已经宰杀了两万只羊,不然牲口就都的饿死了!”在对面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垂头叹道,这草原大冬天就一直旱,眼看开春也一直旱,心中万分焦急可却束手无策。 老者下首的一位中年首领不屑笑道:“吐罗兄弟,你们部族大,两万只羊算什么?草原上的女人能生娃子,母羊能生羔子,现在除了大汗这里,就要数你们薛延陀好过!就连二汗都比不上你!” 他说完后众人均是点头,坐在老者上首的一位中年人微微一笑却不搭话。 薛延陀部落首领的老者吐罗正好回头看到二汗表情,扭过头来对那人说道:“瞧你这话说的,我哪里能和二汗比,人多时麻烦,羊多是羔子,都是些赔钱货!” 此时对面另一人长叹一声,附和道:“要说眼下,还数契苾何力最好过!守着一片水源,总算保住了一片草场,牛羊个个膘肥体壮。看看你的牛羊,真让大家伙看得眼热!” 在他上首的一脸型如刀削一般的中年人冷哼一声,半斜着身子哼道:“那一汪牛蹄子大小的水能养活几根草?牛吃了,羊就没的吃了!” 众人各怀心思,正要继续相互下套,大帐外想起一片急促的马蹄声,大帐帐帘未合,众人都是抬头向外看去。 只见一中年壮汉头戴金箍,全身一批华丽的金黄毛皮衣,腰挎一口宝石镶嵌了刀鞘的弯刀飞身从马上跳下,他身后三十余骑纷纷急停,扬起了漫天的灰尘。 那中年壮汉大步跨入,众人纷纷起身右手抚胸弯腰,口称“大汗”。 这人正是现在雄踞大唐北方的草原霸主颉利可汗,他并不回礼,目不斜视的跨步走到大帐正中的矮几后,将手中马鞭向矮几上一扔,挥手道:“你们坐!” 他笑着看了众人一眼开口继续说道:“众位首领,我今日把大家请来是要商量一下如何共同应对现在的旱情,这些日子我打马到处走了一趟,各部族的日子都不好过啊!特别是拔野古部的草场,牛羊几乎要死光了。而薛延陀部的牲口,每天都要饿死上百头。你们难熬,我心里难受啊!”他一边说一边抚胸做痛心状,若不是那双冰冷的眼睛还真让众人以为他时悲天悯人。 “大汗,看样子这个冬天不好过,不知大汗有何办法?”下面坐着的一人顺着颉利的话问道。 颉利低下头来,并不看向众人,沉声道:“若是坐着等死,那必然熬不过这个冬天。我们要活命,只剩下一条路!”他越说声音越响亮,将右手食指竖起向众人眼前划过。 众人一听里了精神,现在这个状况,每晚一天解决就要死不少牲口,那意味着在不久后就要开始饿死自己的部族。 “什么路?” “大汗快告诉我们什么路!” 颉利并不急着回答,待众人声音减小才说道:“唯一的一条路,找李世民要吃喝!所以操练士兵必不可停,把所有能拿出来的金银都拿出来打造军械。一定要让我们的铁骑称为一百年来草原上最厉害的骑兵!在大河解冻后,就挥师南下中原!” 下面众人听了这一番话,表情都有些不情不愿,现在都这个时候了,还要继续把金银人力扔到练兵里,都是有些不愿意。 “那大河解冻之前呢?总不能眼看着牲口死光了吧?”另一位首领起身问道,语气急躁。 “现在这个时候,我们必须同舟共济,共度难关!我先带个头,把月亮湖附近的草场让给拔野古部!”颉利满脸舍不得,却语气慷慨的带了个头然后看向众人。 坐在最尾的一个花甲老人起身抚胸,颇有些感动的意思,急急道:“这怎么可以!月亮湖是可是先可汗留给你的,臣怎么敢......擅自进去呢?” 颉利表情愈发凝重,开口道:“我蒙上天不弃,执掌汗位,守着埋葬先祖陵寝的月亮湖,先可汗虽然有遗言不能再此附近五十里范围内放牧,但现实乃是非常时刻,我不能眼看着我的子民饿死。明天你就带着部族去那里放牧!” 拔野古部的首领老人激动的双膝跪地:“可汗,我代表拔野古部四万人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众人唏嘘不已,颉利却是笑着看了众人一眼继续道:“其他部族也要互相帮一下,胖的帮一下瘦的,强的扶一把弱的。契苾何力!和水源在你的草场,你的损失也是最小。处罗日子不好过,我看,就让他迁进你的草场,让他缓口气吧!” 契苾何力一听,心中大惊,腾的一下站起来单手抚胸,语气却是有些不满道:“大汗,那点儿草场哪够两个部族往进挤啊?” 颉利脸上显过一丝怒意,不过来的快去的也是极快,盯着契苾何力道:“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你怎么还分彼此?” “这,这......” 拔野古部首领刚受了大可汗的恩惠,看到颉利可脸色不愉,又看了一眼契苾何力还想推脱的样子,沉声道:“我说契苾何力,你的心眼儿怎么就针那般小,大汗将祖陵旁边的草场都让了,你就不能帮帮处罗吗?” 此时帐中坐着的大部分都是被颉利扶植上台的部落首领,纷纷附和起来。弄的契苾何力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颉利一看时机已到,起身说道:“我是大汗,我说了就算定了!”...... 一红色大帐中,契苾何力正和大汗指定瓜分的处罗对坐在一张矮几后。两人都是神情凝重,气氛紧张。 “颉利这招真实阴险,他抛出月亮湖那个草场,摆出一副假仁假义的模样,实际上是引出后面这事情来,因草场之事引你我兄弟火并啊!”薛延陀部的老首领处罗语重心长解释着。 “这招我早就知道,他一定不会放过咱们几个,只是没想到他竟会用这招借刀杀人!”契苾何力轻轻点头,脸现苦涩笑意。 薛延陀部老者处罗抚须一笑:“兄弟你放心,我薛延陀部的人就是死光了,也不会向和水源迈出一步!” 契苾何力眼中有了些感动,认真道:“处罗大哥,你仁!我义!我部族里还有不少累积下过冬的草料,我分你一半,你这就派人来取。” 处罗点头谢过,继续说道:“现在十八个部族里十五个部族的首领被他换成了他的人,现在剩下这最强的三个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啊!他是迟早要拔起的,你我兄弟只有紧紧抱成一团,才能躲过这一劫啊。” “如果处罗大哥不嫌弃,我契苾何力愿与大哥结为异姓兄弟!” “好,那是再好不过!” 二人分别将面前摆放的奶酒放置在矮几中间靠左边,“噌”的从腰间拔出匕首向左掌划了一刀。鲜血瞬间涌出,两人又将割开的手掌紧紧握在一起,鲜血滴滴答答流入两个奶酒碗中,二人对视一笑,也不管那血和伤口,双手捧杯轻轻一碰,大声道:“草原大神在上,我们二人愿结尾兄弟,永不相负!” 两人尽兴喝完,处罗沉吟一番将久埋心中的想法说出:“我看,光你我二人还是不行。须得将二汗突利也拉进来才成,这大汗之位本是他的,不过被颉利在背后作梗才被先汗剥夺了汗位。不过毕竟树大根深,在各部族的人望和影响还在啊!” 契苾何力一听,满脸的鄙夷之色,嘲弄道:“他?他这些年,事事都当缩头乌龟。指望他,恐怕不行......” “那你就识错人了!他那是在韬光养晦,每天关起营门就仔细操练他那三万人马。说句实话,他那骑兵我看过,真像那么回事!”处罗笑着将自己所知分享给契苾何力,说道最后竟竖起大拇指来。 “果然如此?”契苾何力一听一喜,转而苦脸道:“只是他做事一向谨小慎微,只怕劝说不动!” 处罗摇摇头:“总要试一试才知,过几天我去会会他,试探下他的口风。今天咱就先谈到这里,我先告辞了!” 契苾何力起身喊来近卫库克让其护卫一路到处罗地界,又叮嘱了几句方才送行...... 处罗地界,两人下马,身后两族勇士都是牵马随行。 “库克将军,前面就是处罗地界了,就没什么危险了。多谢你一路相送,请回吧!”处罗拍了拍眼前这个神色冷厉的青年,心中却又一种难言的困扰。 库克微微一笑,抚胸道:“我们部落酋长有件东西让我转交于你,还请收下。”说罢自顾自的从马侧袋子中解下一长包裹,慢慢将其打开,竟是一把镶了各色宝石的弯刀。 他走到处罗面前双手奉上却不松开,解释道:“这是我们酋长平日最喜欢之物。”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抽出刀身。 刀是好刀,阳光撒下,刀身上泛起几抹冷幽。 “好刀!”处罗大喜,这草原上的人一喜骏马,二喜宝刃,三喜女人。现在此物白送给他他怎能不喜。 库克斜睨了处罗一眼,嘴角泛起冷寒。抽出刀身的动作并不见停,继续说道:“我们酋长说了,一定要把这宝刀赠送给你!” 最后一字还未出口,库克却是猛的讲弯刀全部抽出,用尽全力一刀隔着处罗身上的铠甲刺了进去! 【234】暗潮涌动 (中) 库克一刀刺入处罗腹中,脸现狰狞。 处罗万万没想到刚刚结盟却挨了致命一刀,不过他也风雨血腥中成长起来的人物,发一声狠两手抓住刀身不让再进半分。 两方人马都是楞了,惊了。瞬息之后却拔刀相向,近百人乱战一团,厮杀不可谓不惨烈。 处罗倒在地上,一手颤抖着指向库克,怒道:“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哈哈!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受死吧!”库克长笑一声,飞身就要扑上。 “嗖—嗖—”,急速的破空声响起,库克下意识的倒跃而回,抬眼一看他身边的三五护卫均是被利箭射中要害瞬间死去! “撤!”库克抬眼一看,几丈外不远处又来一群人,看到领头之人,他抬腿便跑。剩下的士兵你看我我看你,转身追着库克奔去。 “处罗大叔!你这伤......”领头人却是一女扮男装的女子,正是阿史那云公主。她蹲下身扶着处罗,眼看其腹中鲜血汩汩冒出,记得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 “大侄女,大......我这伤,怕,怕不行了。新亏遇到你,咳咳”处罗知道自己伤重,怕是难逃一死。他抬头看向库克等人逃走的方向,不由大惊道:“他们怎向北面跑了?那,那可是颉利的大营啊!” “不好,我知道了,我......大侄女,快快扶我回营地!我要见我的儿子伊男。”处罗钢牙欲裂,不曾想契苾何力手下的亲信竟是已经被颉利收买了,要在这里先杀了这个不听话的部落首领。 处罗大营大帐内,处罗躺在柔软的毛毯伤,面如金纸,两眼涣散,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就要不行了。 “父亲!父亲!”一声焦躁急切的喊声从帐外传来,门帘掀起,一个约莫只有二十三四的草原男子归奔入帐内。一眼看到躺在毯子伤重伤的老父,大惊跪倒:“父亲,这,这是谁伤了你!?” “不会是别人,一定是颉利那条饿狼!他原本想用和水源引诱我和契苾何力争斗,不想我们没有上他的当。他便暗中指使库克这个卧底对我们下手!咳咳——”说道这里已是费了处罗很多力气,他咳出几口鲜血,却用尽最后的力气挡开儿子要来擦拭的手臂,急急说道:“他想要我们两族火并,要不是阿史那云公主赶走库克,我怕尸骨全无!一场大祸就要降临两族了。” “父亲,您别说了,颉利这个畜生!您好好休息养伤,医生!医生呢!”伊男悲愤交加,忍不住起身要率兵找颉利讨个说法。 处罗一把拽住他的袖子,颤声道:“我已无治了,听我把话说完!” 【235】暗潮涌动 (下) 请假一天,明天补上 【236】草原祸根 “大汗,夷男现在都自投罗了,根本不足畏惧。倒是其他两个部族还需要费一番思量。”勃贴轻声细语的说着,顺手继续从嗞嗞冒油的烤羊身上切下一片片羊肉放入颉利盘中。偷眼看了大汗一眼见他并不说话,继续道:“再不成也可以先派兵攻取了铁勒部的契必何力,想来他也独力难支。” 颉利闭眼摇了摇头,暗忖他脑袋发热还是最近几日太过看重军功。狞笑道:“哪里还需要我们亲自动手!明日你派人去契必何力那里,告诉他我知道和水源之事后气愤不已,派执失思力将其赶出了和水源。已是严厉呵斥了夷男并将他扣留在中军大营中。然后让他们两个部族觉得咱们哪头都是向着他们的,让他们狗咬狗,直到他们血流差不多干了,咱们再动手就难度少了很多。眼看冬天就要过了,咱们的兵还要留着攻打李世民呢!” “大汗心思缜密果然不是我等能追的上的!”勃贴拍了一记马匹,便继续手中动作不再多话。 一名士兵急忙而入,单膝跪下抚胸行礼:“大汗,二汗突利带着不少人马闯了进来。” 两人心中都是吃惊,这个时间点儿,这个夜晚,难道突利竟然已经疯狂到什么都不顾及的地步? 疾步出外,两人抬头一看,突利带着众多草原长老在前,身后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士兵举着火把,宛若一条长龙一般浩浩荡荡赶来,心中又惊又怒。勃贴顿时怒意上涌,大声呵斥道:“干什么!突利你带兵威逼大汗御帐,难道你想造反吗?” 突利脸色阴沉,坐在大白马上眼睛越过勃贴,仿佛透过空气一般盯着颉利可汗,大声怒斥道:“大汗,你叫世子施罗叠将我女儿放出来。否则......今日我便是交代在这里。” “混账,竟敢向大汗咆哮!来人呐,给我将他拿下!” “是!” “慢!”颉利伸手制止众人,眯着眼仔细看向突利对面。 勃贴心急,附在颉利耳边低声道:“大汗,这可是个绝好时机,可以将他一举拿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你且看他身后,有草原各部族长老在这里。再后面又是有不少精兵,这摆明了是真的要拼命的架势。咱们在和水源的一多半兵根本没有准备,若是动手可有几成把握?”颉利脸上表情不变,却以极低的声音将现在形势讲了一番。 他两步上前,放声道:“我说突利呀,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还惊动了这么多前辈?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突利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围在身边的长老,转回头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一群人齐齐向颉利世子施罗叠大帐走去,还没进账,帐内的呼喊已是传了出来。 “阿云,阿云,你不知道,你走的这半年我是多么想你,你就从了我吧!” “滚开,你这个畜生!我心中早有他人,就算我死夜不会答应你的!” “阿云,我可是未来的草原之主,唔——”一声痛呼传来,接着是矮几器皿翻到在地的声音。 颉利和突利二人都是再也听不下去,一个是心中大恨自己这个儿子简直如猪头一般,竟在这节骨眼儿上做傻事:一个是自己女儿真的被掳到这世子大帐中,明显要遭**,只是不知道到了如何地步,还能否挽救。 二人各怀心事,却同样飞奔进入帐内,一看两人尚未褪去衣物,只是缠打在一起,不由都是心中一松。 颉利上前两步一拽施罗叠肩膀,一巴掌就甩在了他的脸上将其打翻在地。 突利却是上前轻挑捆了自己女儿的麻绳,将哭啼不止的阿史那云抱入怀中轻声抚慰。 颉利看了众人一眼,抚额皱眉对着突利道:“人,我交给你了!” 施罗叠惊惧之下看了眼自己的父亲颉利,见其一脸怒其不争的样子,再看向突利和他怀中的阿史那云。突利两眼如同两柄利剑一般直穿他肺腑,看得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冷颤不断。 阿史那云并不多说话,过了几吸已是渐渐平复,心中怒火滔天,顺手从父亲手中抢过马鞭,使出吃奶的劲儿朝着施罗叠劈头盖脸甩去。 施罗叠心知理亏,不敢太过闪躲,只来得及扭转脸面,脖子上却是火辣辣的疼痛传来,虽不至皮开肉绽,却也不是三两日能好的。 突利瞪了颉利父子一眼,牵着女儿的手不发一言转出帐外自回部族。 而颉利却是再难以遏制心中怒意,冲着在一旁有些痴呆的勃贴吼道:“他和契必何力比起来,契必何力就是一只绵羊!他才是真正的老虎!” 吼完转头又看着在一边啼哭不已的世子,不想多看一眼,骂了一句混账便转身而去。 突利大帐内,阿史那云紧挨着父亲一旁坐定。她心志远比普通女子坚强许多,否则此时不是趴在父亲怀中哭诉,便是躺在自己屋中考虑清白问题。 她已完全恢复了正常,唯有眼中的恨意化作怒火,烧的两眼通红。 “父亲,先前你还和我说要谨慎,现在他们连你女儿都敢欺负了,那日后咱们族中他们还有谁不敢欺负的?”阿史那云这话却是半分气话,半分认真。想来施罗叠半路将自己抢去可算作一桩意外,却并不是颉利的预谋。可仅从这件事情来说,便证明颉利一家已经是放眼草原,平日里灌输的便是其他部族都是其臣民,取予自便。否则施罗叠也不至于有那么大的胆子。 突利听后唯有苦笑,心中暗忖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么? 不过他却是对着女儿微微一笑,一句未言,只是拍了拍手掌。 阿史那云惊诧之下顺着父亲目光看去,只见大帐屏风后转出一人,不是夷男又是谁? 夷男笑着走上前来,轻呼一声“阿史那云公主”便不再多话。 “是他给我们报的信,否则便真的要出大事了!”突利再次无奈苦笑。 阿史那云盯着夷男看了半晌,仿佛自己先前的理念全部都被推翻一般,脑中已是有些转不动了,呆呆问道:“你不是已投靠颉利了么?” 夷男露出洁白的牙齿,会心一笑:“原来公主被我的行动蒙蔽了,你误会了,出来吧!”说罢转头看向屏风后面。 阿史那云再次吃惊,这屏风后居然还藏着一人。心中还未来得及猜测,一个身形消瘦之人已是笑着走出。 “契必何力大叔!”阿史那云瞪着漂亮的大眼睛,一手捂着小嘴惊叹到。 不是她跟不上节奏,而是世事变化太快! “这,这是怎么回事?” 四人安坐,夷男看了眼众人解释起来:“那日我父突亡,施罗叠和勃贴前来吊孝,却带了五万大军前来,分明是想乘着我内乱群龙无首之际一举击溃薛延陀。然后以主持正义为名,火速发兵攻打特勒部的契必何力大叔。这才有了我们那场和水源战争的双簧戏。当时那么做原因有二,两族在和水源对峙,一是要做样子给颉利看,让他误以为我们已经在火并,那就用不着他动手了,打消对我的怀疑。二来若他识破了我们的计谋,那我们薛延陀部和特勒部的契必何力大叔便可以互为犄角,守护相望,他想要攻打我们也要掂量一下。” 阿史那云恍然大悟,原来竟是如此简单,可偏偏世事迷人眼,让人费思量。他笑着对突利说道:“父汗,前日你说夷男远非常人可比,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哎,云公主可别夸我,比起二汗这些年的韬光养晦,我还差得远!不过......二汗你恐怕以后就不能再如此韬光养晦了。”夷男谦虚几句,突然有感而发,想起今日之事。 “哦?此话何解?”突利本是微笑听着他们二人一问一答,现在夷男却突然说出这么一段话,心中有些不解。 “这些年来二汗韬光养晦,自然不会被人发现。可今夜二汗那么快调集三万大军突入颉利营帐,又是一下子请了十几个各族长老来。你手中的实力和在各部族中的人望就暴漏无遗了。颉利预计很快要南征,他怎么会留下你这个心腹大患?我估摸着他一定会千方百计的陷害你啊,二汗你真的不该再往后退了......从今天起,我们四家就要结成同盟,共同对付颉利!”夷男似乎胸有成竹,剥丝抽茧的分析起来。 “四家?!还有谁?”突利听着在理,也是不停暗暗点头,这夷男看似软弱,可心计城府却是不容忽视。然而当他听到“四家”时也疑惑起来,现今只有他和铁勒、薛延陀结盟眼看在即,哪里跑出来另外一家? 夷男报以肯定的微笑,继续说道:“李世民!” 这三个字却如同炸雷一般在其余三人耳中响起,突利、契必何力和阿史那云万万没想到夷男会说出此人。 【237】大计将成 “李世民?”突利和契必何力同时惊的一问。 “对!就是李世民,我们以事成之后向他称臣为条件换取他的支持,一齐消灭颉利!” “夷男啊,你在长安住了那么久,应该知道李世民这个人心大的很!”突利心中暗自腹诽,这条计策岂不是前驱狼后进虎?颉利一去,他们实力更弱,若是李世民挥兵北上,情何以堪? 夷男看出了突利心中的疑问,起身肃声:“我们现在要解决的是倒悬之危!若是和李世民合作,说不定还能趟出条生路来,若是不和他合作,恐怕我们都活不过这个冬天!” 在一旁一直未出声的契必何力这时附和道:“这话有道理,只是......只是我们如何能和李世民搭上线?” “这个不难,我在中原游学时,曾与现在的大唐太傅有过一面之缘,我可以去长安找他!” 阿史那云和契必何力双眼都是亮了起来,这一切仿佛都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二汗突利的点头同意了。 突利早已起身,听着众人议论,脚下来回踱步,这关系到三族近四十万人口的生死,由不得他不小心。 阿史那云看得心急,一手拉住父汗的袖子,急声道:“父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哎,我何尝不知。只是,倘若李世民假意和我们结盟,反手又把这消息抖搂出去,让我们和颉利先火并,然后他在挥兵北上坐收渔翁之利。那可怎么办?”突利心思缜密,他这一问却是众人都未想到的方面,将众人问的愣在那里。 突利看着众人沉默不言,本是热烈的气氛一下陷入谷底,微微一笑道:“依我看,不如让李世民来北面和我们结盟,若他真敢来便说明有诚意,若是不敢,那我们便从长计议吧!” “二汗,再怎么说他也是大唐皇帝,这样做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契必何力以己度人,想到这其中的难处。 “别忘了,我们每人身上都担负这十几万的生家性命,不得不如此!若是他真来了,咱们四家便对天盟誓,共同对付颉利!”突利不再犹豫,决定一锤定音。 其余三人对视一下,明白突利所言恐怕是现在最好的办法,所以都是点头同意。 “好,就如二汗所言,我这就动身去长安一趟,以后二位可要多加小心!” 颉利中军大帐外,数百精兵列阵一旁,都是盯着颉利手中弓箭,这已是颉利射的第六箭,箭箭都中百步外的红靶心。众士兵高呼万岁,兴奋不已。 站在一旁观看的谋士勃贴抚胸赞道:“大汗之射,天下无人能敌!” 颉利微笑摇头,将手中弓箭递给另一边站着的夷男,示意他来射伤几箭。 “大汗,我手无缚鸡之力,您要让我写写文章还成,可这刀剑弓弩,我是根本不行的!”夷男脸上一副苦瓜色,好似这些东西放在他手中就是世上最难之事。 “无妨,试一试。” 夷男不好违命,只好双手接过弓箭,拿在手中摆弄一番才将箭歪歪扭扭的搭在弦上,用尽吃奶的力气连拉三次才拉开一点点,手上一松,箭落在了五六步远的地方便不动了。 观看的众士兵捧腹大笑,这在草原中简直连小儿都不如。 “笑什么笑?你们最近很悠闲啊!可人家却在天天练着,都给我好好练起来!”颉利怒喝一声,心头那抹阴影再度浮现。他口中的“人家”不是别人,正是最近获闻的由大唐太子领军的“飞虎军”。这飞虎军几次三番救李世民于水火,数次更改了战场形势,虽是重新组建,可实力不容小觎。 颉利转身长叹一声,左右勃贴、夷男二人却是心知他所忧虑。 “也不知道飞虎军情形如何,中原人有句话叫‘知己知彼方百战不殆’,现在咱们连人家的底都摸不到啊!” “大汗,如果大汗真想要知道飞虎军情形,我在中原游学时颇交了些朋友,到可以一探。”夷男心道正发愁如何找借口离开大营前往长安,为四族结盟之事找那太傅去。不想眼前机会就来了,可他却不敢说的太肯定,若是太心切,必然引起颉利的怀疑。 “哦?你就不怕去了长安出什么事故?” “只要大汗为我做主,把契必何力那厮抓来为父报仇,即便是去血海地狱我都不眨一下眼睛!” 颉利呵呵一笑,想起这两三日来夷男的表现,十足一个窝囊废。不过这打探一事倒不妨让他试下,他沉吟一番才说道:“这样,让勃贴随你前去刺探。两人也相互有个照应,一旦得到军情速速回来见我!” 夷男心中鄙视他嘴上说得好听,可还是派了勃贴来监视自己。强装笑容:“必不负大汗所望!” 时间倒回三天前。 长安城郊外一处秘密营地,此营地南北两面夹山,东口宽,西口窄,极像一个葫芦一般。 日头正直当空,在一处土堆的高台上,立着几人。 正中一中年人虽身着便服,却是背手挺胸,两脚微跨,其气势不怒自威,他正凝着一双眼睛仔细看着台下几千默不作声的精兵强将。 而在他左右两侧的,却是真正名义上的“飞虎军”主帅大将军侯君集,还有大臣房玄龄,再一侧几名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大小将领依次列开,头前一人乃是并州都督徐世绩。 这正中一人看了半晌,长叹一声:“众军士果然雄壮!比之守护京都诸卫犹有过之,看来边陲血火果然炼人!” 房玄龄点头,他追随李世民南征北战十余年,虽不是军人世家出声,可也练就了一双毒眼,看兵也是极准。暗忖这次招来名义上是换防拱卫京都、实则要进入真正“飞虎军”的众士兵可都是上上之选。 “君集,这下你可满意了?”那正中人正是当今皇上李世民,他略微调侃的看向身旁大将,嘴角浮起不易察觉的笑容。 侯君集撇嘴一笑:“还行,不过我还要亲自试过!” “什么?还要亲自试过?”李世民闻言一惊,不想侯君集选兵竟是如此苛刻,眼前这些士兵不能说是万里挑一,却是千百里挑一的存在,他居然还嗷亲自试过?不过转念一想,这支真正的“飞虎军”乃是今年计划攻取北地突厥的致胜法宝,他这么说这么做倒也无可厚非。毕竟自己已将帅印给了他,这选兵练兵一事都乃侯君集份内之职,自己即使身为皇上也不便插手。 侯君集并不多话,从土筑高台走了下去,站在早已摆好的案几旁,从案几上抓起一弓,再捻起一箭,爆喝一声:“从排头起,每人都站到靶下!” 几千人都是不解,众将更是不解,可眼下连皇上都不发声,哪里有他们置喙的余地? 第一排的乃是河东并州大营秘密选来的将士,为首一人正是欧阳宇在和都督徐世绩临别前印象极深的二人之一:安虎。 他听侯君集所言心下也是一惊,可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大步迈到距离侯君集几十步远的箭靶下稳稳站定,目不斜视的盯着前面举弓搭箭的侯君集。 “他这是......”房玄龄似乎看出了侯君集的用意,可毕竟箭飞出去就不听人使唤,若是来阵微风都能让箭支偏上三分。他话还没说完,侯君集已是利索的射出一箭。 “哚”的一声,箭如闪电,直直的插在安虎头上发梢处,箭稍晃了几晃便不再动。可箭下的安虎却似乎一个没事儿人一般,微笑着看向这个未来要成为自己主帅的大将军侯君集。 “不错,下一个!”侯君集嘴角笑容更盛,这第一个士兵就如此无畏,实在出乎他的预料,算是开了个好的头彩。他略斜眼看向不远处站立的并州都督徐世绩,二人眼中迸发出一些不易察觉的火花。 河东军雄天下,并州兵更是翘楚。此言甚是不假,侯君集连射二十余箭,直感到手臂微微乏累都没见一个无胆之人。这一幕看得在土台上的李世民直乐呵,自己国中能有如此勇士让他心情想不好起来都难。 他自吩咐手下箭术了得的亲信如同自己一般摆案试胆,自己也打算再看几个便收手休息一番。 此时上来一人面无表情,看不出来喜怒恐惧,只是木木的往靶子下一站便不再动。 侯君集依然弯弓搭箭,松弦疾射。 令人傻眼的一幕出现了,箭依然是保持准星的,射在那人头上一寸处,可那人听到箭入靶子“哚”的一声,却是两眼一翻,身子软塌塌的倒了下去。 “这......”房玄龄嗫喏一字,抬眼看向依然微笑的李世民,心头顿感轻松。 “都看我作甚?这二十余人才出一个这样的,已是极难得了!我带兵多年,岂会连这点也不知道?你们啊......”李世民看看左右紧张的房玄龄和徐世绩,出言安慰。 此次选兵以河东、河北两道兵员为主,若是换了靠南面一些的州府选兵,怕是远不如此乐观。 侯君集笑笑,示意身边亲信替自己继续。甩了甩手臂走上前来,向李世民抱拳赞道:“兵是好兵!我心头之石已落,必会为皇上带出一支绝世奇兵来!” “好,等得就是你这句话!来来来,君集、懋功、玄龄,且一起来商议这最后一事,如何将这支奇兵瞒天过海吧!”...... 【238】晋阳黑帮(上) 有日必有月,有晴必有阴,有白必有黑,有好必有坏,世界乃是对立的矛盾体。 欧阳擦了一把额头沁出的汗水,看着眼前经过改造的一整套蒸馏提纯设备,嘴角微微翘起。 有了这个东西,在自己尚未研发出好的酒曲之前,提纯的高度白酒足以应付眼前的局面。最起码能为自已争取一到两年的时间,在这一两年时间内,白酒市场也不一定趋于饱和,以大唐对酒的狂热,自己只是蒸馏提纯的高度白酒必将受到追捧。 “欧阳哥,定是累了吧。看你这汗,大冬天也没见停下过。快来喝些汤水,我从烟萝姐姐那里学来的,清热下火,保证你喝了就喜欢!”晗曦在一旁从竹篮中取出一碗青绿色的汤水端到欧阳面前,十足像一个小小管家婆一般监督着欧阳大口喝完。 欧阳无奈,酒楼就这么大,躲是躲不开的,只能每日面对这个娇憨痴缠小丫头的温柔攻势,人家自打那次聚餐后便再无一次明显表露对自己的爱慕,可就算是一个瞎子每日里听着晗曦“欧阳哥,欧阳哥”的叫,也能听出其中的浓浓情意。 “我说丫头......” “人家十七了!” “哦,咳咳,我说晗曦......” “怎么听着没‘丫头’亲切了,欧阳哥,还是换回来吧!” “......” “欧阳哥你怎么了,莫不是这汤不好喝?喝坏了肚子?看你这一脸愁苦样,那,那我可帮不了你,你自己去更衣(上厕所)吧......”晗曦说道这里已是脸红,看着欧阳的脸色再次转变,由那苦瓜脸变成了闭目金刚。 欧阳伸手揉了揉眉头,轻声细语问道:“晗曦,莫非咱家中现在不忙?你怎么老有时间来给我送点心,送汤水?那十个孩子你可监督他们学习了?你可曾帮我看过那些工匠偷懒没有?” “姐姐说了,你是这家中的顶梁柱、主心骨,其他都可以不管,唯独不能让你在家累着、饿着、渴着,还有......” “那我说的话你听不听?” “嗯,听的......” “好吧,你看这样如何,你且去看管监督好那些孩子,如果还有时间不妨帮我巡一下家中尚未完成的工地,有什么事情及时向我报告,这也免去我许多心事,可好?” “既然哥哥如此相托,我自然答应。”晗曦看欧阳语气温柔却表情严肃,显然交给自己的事情是不轻的担子,兴匆匆的起身就要离去。 欧阳长出一口气,他刚才郁闷的差点儿没晕过去,这丫头的痴缠劲儿随着年龄的增长不减反增,自己说也不是,骂也不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正暗自庆幸摆脱了这个小克星,兴奋的端起尚未喝完的汤水狂饮庆祝时,小二李金来那标志性的唱喏传来:“东家!狄家大小姐前来拜见!” 他一口水差点儿没呛死,并不是因为狄雪来了,而是刚走了没两步的小丫头晗曦也同时听到李金来所喊,硬生生停住脚步转身回来。 “女人真是一种难以理解的动物!”他喃喃着后世经常看到的一句话,起身伸个懒腰,看着贴在身后的小尾巴萧晗曦再次苦笑...... 狄雪来此已不是两三次了,欧阳不在时,狄雪常来陪老太太李王氏说话,顺便从云娘口中探知欧阳先前的“光辉历史”。现在她就仿佛这家中一员一般,和老太太及欧阳的两位嫂子熟稔的不得了,女人要是对了眼自然有说不完的话,更何况李王氏本就健谈,又身为欧阳义母,云娘更是喜欢和人交流,狄雪这“准儿媳”的身份便更加拉近了几人之间的距离,可谓无所不聊。 欧阳赶到一进大厅时,丫鬟禀报狄雪已是自去了后宅,给老太太问安去了,然而同时传来的消息李二郎这个狄府大管家尽然也同行而来,让欧阳好一阵迷糊。 自上次聚餐欧阳主动和解,李三郎和自己的关系还是那样,倒是其妻素梅带着两个孙子隔三差五便往家里跑,让老太太时常能看到自己的亲嫡孙,倒也变相的缓和了不少紧张气氛。可这李二郎却一般不来,问起素梅嫂嫂时,回答多有遮掩,不是说狄府事忙,就是外人酒席有邀,实在脱不得身。欧阳大部分时间都是一笑了之,只要李二郎别把这个价拖累进来,那些和他之间的事情根本算不上什么恩怨。 欧阳正坐在一进大厅左侧上首沉思间,二进院和此相连的路上却传来热闹的声音。李王氏、萧周氏、云娘、楚湘,还有狄雪夏荷等人谈笑甚欢的声音从外传来,中间还有几声李二郎的干笑。 欧阳起身,笑着将众人迎进大厅。 “吆,这日头咋打西边出来了?我家老幺居然肯来这里闲坐了!”老太太李王氏看了身边含羞低头的狄雪一眼,又看了傻呵呵站在那里的欧阳一眼,出语逗起了二人。 众人都是明白老太太乃是故意为之,都跟着善意的笑了起来。 “我说娘哎,您儿子又不是骡马,干活儿累了休息会儿不行么?再说家里来客了,我也该过来支应一下不是?”欧阳脸皮多厚?城墙拐角都不及一二,立刻为自己解围起来。 “弟弟,难道只是‘支应’?来的还是‘客’?”云娘迅速逮住欧阳话中的把柄,非要将欧阳治服帖不可。 欧阳一手抚面,无奈摇头笑道:“三个女人一台戏,我就是理再正,声儿再大,也辩不过你们,我投降,我投降......”他在家中向来就有些无赖样,是随便惯了的,说出的话有时也甚是随意。 众人一听笑得更欢,连这个聪明无比的欧阳小子都要投降,可见“妇女联盟”的力量有多大? 云娘将手一指欧阳笑道:“臭小子,嘴上就那么油滑,真不知道人家狄雪这么好个大家闺女怎么被你哄骗来的,迟早有一日我从狄雪妹妹处得了那段过往讲给众人,看你羞不羞?” 欧阳彻底无言,看着头都快低到胸前的狄雪干笑两声,不敢再多说一句。 众人安坐,老太太清了清嗓子正式说道:“老幺,你是个男人,如今也是军中做官的人,又是被皇上下旨褒奖过的。怎总让人家狄雪一个闺女跑来这里?你抽时间倒是也去人家家里拜访一下,可不能总也不去失了礼数。对了,你最近不是捣鼓出什么极品酒了么,明后抽个日子赶紧去,不准老拖着,像什么话!听到没!”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狄雪的手,对着狄雪投来感激的目光以示安慰。 欧阳不由想起当日狄雪差点儿剃度为尼的场景,她那母亲就和母老虎一般,可她的奶奶却显然是通情达理之人。他之所以不去,唯独是因为狄雪其父尚未有明确表示到底支持哪一方,一直处于旁观的角色。这让欧阳心中有点儿不爽,所以找借口没时间推脱了老太太数次。可这次老太太李王氏是当着几乎全家人面说的,狄雪本人也是在场。他抬眼看向狄雪那略略幽怨的眼光,心中那点儿不快早飞到爪哇岛去了。 “娘,以前不是忙么。我明日便去,明日便去,断不会让雪儿为难。那酒么,我定会带上的。”欧阳算算时间,离都督徐世绩回来并不长了,也就意味自己没有太多空余日子,所以当机立断明日便去,和狄府家人说个清楚,也算了了心事。 “八弟!什么酒,竟然以‘极品’称呼?”旁人都是心中欢喜,唯独李二郎听到这个‘极品’二字眼睛一亮,将此事上了心。 欧阳摸摸脑袋看向娘亲,李王氏脸上微笑,眼中却是一瞪。欧阳只好说道:“极品不极品的到不敢说,在大唐排个独此一家别无分店倒是大言不惭。这酒乃是提纯高度,喝起来更香更有劲儿。” “哦?竟有此事?八弟速速拿来让我一尝!”八郎眼中一片火热,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欧阳一愣,随即释然,心道二郎难道好这一口?以前怎未发现。他转头朝立于一旁的李金来点了点头,李金来随即转去。 众人还没说话,李金来已是抱着一个酱紫色的陶坛奔了进来,将坛子放在李二郎面前的矮几上,拍开泥封退了下去。 “八弟,这么多人,你怎就取来一坛酒,怕是不够喝啊!”李二郎看看眼前约莫一斤的小坛子笑了笑。 “叔叔,这酒按八郎说法乃是度数极高,平常十碗的酒量,此酒只能慢饮多半碗就封顶了。”云娘插了一句嘴,生怕火药味呛出来。 欧阳无奈一笑,暗忖难道我有这么小心眼么。接着云娘的话说道:“姐姐所说分毫不差,此酒特点只有两个,一香二高,入口先是淡淡芳香,入腹却是如同火蹿一般直燎肺腑,保证喝了浑身爽透,万万不可多饮。” 这大厅内只有二郎和狄雪还有丫鬟夏荷未尝过,狄雪和夏荷自然对欧阳所言深信不疑,可李二郎却是心中不以为然。自打他做了狄府大管家以来,权势猛增,平时托他走狄府关系或求庇护之人也是随之增多,经常宴请他饮酒作乐。这没长时间的功夫,他已是喝喝吐吐练了不小的酒量。 “好!我来尝一尝八弟这绝世猛酒!” 【239】晋阳黑帮(下) 二郎在家中乃是实打实的李家嫡长子,自顾身份在这里,也不矫情,自取来一干净的茶杯将酒倒满,约莫有三两的样子。举起放在鼻间一过,淡淡的酒香沁入,他不禁赞了一句“好香”,眼中却是满不在乎的神色,一仰脖子一口将三两白酒饮下。 欧阳看的直瞪眼,这个二郎怎偏不听劝,这下可有苦头吃了。 这酒约莫已有五十二三度左右,三两一口约莫就是后世的口杯大小。李二郎一口饮下,初入口还未有所觉,可没过了眨眼功夫,他两眼暴睁,满脸通红,额头青筋尽起。那口中的酒已有部分入肚,真的如欧阳所言一般火烧火燎,爽是爽了,可对于他这一辈子只喝低度酒的人来说那简直就是暴虐。剩下的一大口酒含在嘴中,吐也不是,喝下更不是。仓皇间看看众人都是好奇的看着他,额头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不知如何是好。 欧阳有心要给他个教训,所以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可云娘受老太太李王氏教育久矣,也是个希望全家大团结的主,扫瞪了欧阳一眼,赶紧从旁边案几上取来一漱口陶器递到二郎面前。 只听“噗”的一声,李二郎恨不得将舌头都吐出来,更别提什么口水唾液,喷的到处都是。幸亏云娘也是苦过来的人没怎么嫌弃,可落在众人眼中毕竟是不听劝出了丑,太一意孤行了。 这还不算完,他急急将口中酒水吐掉,呛的眼泪直流。含含糊糊说了两句“好猛,好辣”之类的话,随即感觉到酒意上头。心中不禁大惊,他也算是喝遍了晋阳这个仅次于长安和洛阳繁华大城的酒,从未有过才一小口入肚便有晕意上头的体验。暗忖若不及时离开,怕是要出更多丑。 李二郎也顾不了许多,从怀中取出帛巾擦拭了下巴口嘴,向欧阳一竖大拇指道:“八弟,厉害,为兄佩服。”说罢便找个借口和大家辞行先行离去避丑去了。 大厅的人愣的愣笑的笑,刚才只不过是个小插曲,倒也不太在意,继续聊些家庭琐碎。 欧阳自然不会将时间都搭在这里,哼哼两声邀了狄雪名曰去院中空旷处“呼吸新鲜空气”,惹得众人大笑不止。 “宇郎,长兄没事吧?”狄雪被欧阳捏了小手,心中如同小鹿乱撞,一颗心跳的比过年的炮仗响还快了几分。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便找了刚才这事的来当第一句话。 欧阳笑意吟吟的停下脚步,仔细端详着眼前女子,这个曾和他错综复杂交汇的女子。依然是那般美貌,可眉眼间的幸福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下去,愈发显得神采飞扬起来。 离二人两步远的夏荷听到主子所问,心中明白那是紧张所致,不由“呵呵”笑出声来。 “丫头,日久没有打你屁股,看来痒了不是?”欧阳转身微笑,目光却**裸的盯向夏荷那娇翘的臀部,侵略性十足十。 狄雪闻言是又羞又喜,羞得是欧阳所提“打屁股”一事乃是他们三人专属,她和夏荷被欧阳在狄府柴房中左右开弓将那羞人处打了个足够,现下一提她自然回忆起往事,不由感觉到自己那处也酸麻起来;而她喜的是欧阳这明显维护自己的话,这还未成婚,欧阳便处处维护在意,想来以后日子更是甜蜜诱人。 夏荷却如受惊的小鹿一般倒跃一步,两手急急捂住屁股哭笑道:“欧阳哥你可真坏,我不过是笑一声罢了,你却要打我屁股,要打也是小姐为先,怎都不会轮到我!” “好你个臭丫头,竟还敢调戏我。”狄雪闻言脸色更红,比那深秋红透了的苹果还要色重几分。隔着欧阳就像其身后的夏荷挠去。 两女嘻嘻哈哈将欧阳架在中间当“盾牌”,什么挠痒轻抓的招数都是用上了,可这也便宜了欧阳这个木楞不动的“憨人”,两女躲闪间不知多少次有意无意的将身子贴靠而上,那两种不同的有弹性的柔软让欧阳前胸后背过足了瘾,心中大呼“真爽”。 若是放在欧阳刚穿越来的头一年两年,恐怕欧阳避之不及。自打狄雪撬开他的心门之后,他对爱自己并自己所爱的女子已是没什么顾忌,除了一些礼教底线不碰触,其他都是水到渠来了。 两女嘻嘻哈哈闹了一阵,都是娇喘吁吁、香汗淋漓,狄雪自然而然的双手紧紧搂住欧阳右臂,侧头躺在欧阳肩膀胸怀上休息。而夏荷这个和狄雪情同姐妹的“仆人”起初有些僵硬的拉着欧阳左边袖子,待看到狄雪投来的温柔一笑,也将尊卑和情怀放开,学着狄雪的样子紧紧搂住欧阳左臂躺入怀中。 欧阳心中长叹,不想自己前世感情专一,这穿到了大唐,却名副其实的第一次左拥右抱了! “我的专一男情结啊!”他心中悲呼一声,双臂却是更用力的将二女拉近,紧紧搂在怀中,轻轻叨念起来:“唯愿此刻永恒。” 那声音虽轻,可在此情此景,此时此刻下却如同一把穿心情剑,将二女心中最后那一丝防线也搅了个粉碎,感动的轻轻啜泣起来。 且不论欧阳如何“难消美人福”,刚才匆匆离去的李家嫡长子李二郎李正羽自出了门来走了不远,正好被风吹个正着,酒劲儿愈发上涌。 他也不敢再次疾行,找了个向阳角落蹲下身来想醒醒酒。正在朦胧时分,眼前一双软底鹿皮快靴停了下来,随即一个似乎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向自己耳中灌了过来:“吆!这不是正羽大哥么!这是怎么了!?” 李二郎吃力的抬头看去,半下午懒散的阳光下一个年青人正站在自己面前,桃花眼,轻剑眉,直挺鼻子丹红嘴,他身穿宝蓝长锦,脖围红色狐狸皮,腰间系了一条不伦不类的白玉扣带。样子倒是一潇洒小郎,可怎么看怎么觉得哪里不舒服,有些浮浪意味。 “你是......”二郎正是被白酒“烧”的脑子短路,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来人是谁,只好开口相问。 那人咧嘴一笑,伸手一把扶起二郎,看了看左右无人轻声说道:“正羽大哥贵人多忘事,我这无名小卒您不记得也是正常。您还记得去年‘仆人’一案么?” “仆人?什么仆人......哦,原来是你!”二郎被这小子一提醒,短路的脑袋终于恢复正常,回忆起了这人所说的“仆人”一案。 说起来这还是去年闹的沸沸扬扬的一案,当时晋阳全城大捕,说要逮什么外域奸细。其实每逢这种事时候都是城中衙役捕快发横财之时,他们乃是这城中的人精,一到这个时候便将城中大大小小的黑帮地痞挨个“拜访”一遍,看似是用心办案,想要滴水不漏的展开搜查,可实际上他们却是搜刮钱财、乘机勒索。其实二郎不知道的是,那件事正是八郎给都督徐世绩报信有奸细仍在城中才发生的。说这些捕快无中生有也是不可能,那些大大小小的黑帮地痞其恶行之十之六七都被他们知道的,平日里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稍微收些“上供”钱财便井水不犯河水。这时候都督亲自发令了,他们岂会“浪费”这大好机会? 而眼前的小子正是晋阳城三大黑帮之一“黄水帮”的中线成员之一,名叫武池,外号“百手花”。他专职负责勾引良家少妇或者未婚女子,甚至女性家仆也有,获取其信任后言之要“比翼双飞”另寻他地过日子,可一到半路便被预先设计好的的同伙假扮山匪打劫抢走,若是一般姿色的女子卖到另外遥远之地签了长久的卖身契去做最底层的青楼女子,而姿色上佳的女子则留到黑帮看管严密的地方充作暗娼以供玩乐。其获利他占十之二三,其余都上缴帮派以供发展。 那个节骨眼上,他正好和狄府一刚进府的杂役女子勾搭上了。却被衙役捕快设套在出城的半路逮个正着,其实他和这些公人都是极熟稔,只不过撞了枪口也怪不得谁来。只得倾了近八成家财才让衙役松口,只要狄府不追究这个在册的女仆便可作罢。 说起来巧的是他们“黄水帮”另一路专职偷窃的人手也正要对狄府下手,因其狄府虽是官职高越,可男性主人几乎没一个长期在的,都是眼馋了好久才决定动手。不想也同样被逮了出来。 黄水帮内部一碰头,决定从狄府内部下手,要是狄府主人像狄雪的祖母家母那些人是万万不可能的,最终选定了李二郎做突破口。他们帮中人数不少,下了个套将二郎套进来却并未谋财害命,反而许了不少钱财甚至两名美女求二郎放他们一手,以后定会报恩云云。 二郎所不知道的是,这黄水帮早将二郎底细打听清楚,知道他义弟乃是并州都督的恩人,极得徐世绩喜爱,所以才托付与他。而二郎也是一时把握不住,找了衙门相关小吏搬出八郎欧阳宇的名头,也同样给了一笔钱财,然后回府悄悄在奴仆名单上做了手脚,将那女子剔除府外,并见了抓住“百手花”武池的衙役等人交涉一番,再次用黄水帮钱做了人情才算了事。 他自觉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又是得了百贯钱财,消受了几夜两个美女的伺候。再加上这地头蛇也认识了,衙役众人也认识了,自己前路不可谓不通。却不想黄水帮只是临时抱佛脚,抓他如同抓救命稻草一般,转头便没甚联系了。 不想今日在自家饮酒失面,在此休息之时却碰上这个小子。现在看来,现在这小子穿着似乎要比那时还名贵值钱几分,显然是地位上涨。 “原来是你!武池!” 【240】入套(上) “看大哥您说得,怎就不是我了?”武池一脸曲意奉承,做足了谦恭姿态。 这一下却叫李二郎酒醒了几分,暗忖原来他们真的没将自己忘掉?还记得要还恩情不成? 他这边疑惑,可武池那边却是热忱,拉这李二郎的袖子说道:“大哥遇你不易,这遇到便是缘分,走走走,且随我去吃杯花酒,也让我再谢你一番!万万不要拒绝,否则伤感情!” 这本是江湖套话,可听在二郎耳中却如同甜浆蜜露一般。他刚才自己家府中丢了面子,同时酒意尚未散完,加之心中疑惑对方是不是要还恩,被这武池一拽一劝,脚下已是不自觉的移动起来。可他乃是一个对权利极其奢望之人,自然极注重所谓的“面子”。口中却是拒道:“不了,不了,我也是刚喝了酒,这就不去了,不扰你们做事。” 武池乃是社会上爬跌的人,一听便知道这是假意推辞,笑着手中用力扯住二郎臂膀,口中愈发热情:“大哥怎不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这让我如何能整夜安眠?像大哥这般豪侠热肠的人物若是不去,我这人便做得失败至极了。” 李二郎支吾两句,被武池半拉半扯着向南街新起的“百花坊”而去,早将自己每日教导一双儿子的至理名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扔天边去了。 此时乃是未时中,也就是后世下午两点左右。街上行人并不许多,故而李二郎也不怕有太多人看到,两人所行脚快,不消一刻就赶到了这新起几月却名声大躁的春楼“百花坊”来。 这百花坊虽是新起,不知道东家是谁,据传是晋阳黑帮之一业下,却闯下了不小名头。之所以发达名躁,其一便是楼中女子多姿色不错,较之其他春楼要高尚一线,而价格却略低一分。这一长一消之间便吸引了无数男人。其二此楼虽为春楼,却内设赌场,像什么掷骰子、牌九、斗鸡、斗蟋蟀、划拳、四色牌,甚至双陆棋都有,可谓花样繁多,自然吸引了一批赌客常来,这一色一赌就如剔骨刀一般将无数饱囊而入的男子吸成人干,想不发达都不成。 及至二人走到百花坊门口时,正是春楼开门没多久,楼中姑娘都是夜里功夫,上午休息,所以正午左右才开门迎客。 门口老鸨正打着哈欠,一看二人来到,立马睡意全消,正要开口却被武池瞪了一眼开口道:“叫两个头牌伺候旁边这位大爷,上房!” 那老鸨打了一个激灵,不敢多看两人,忙换上职业性的笑容向楼内大喊:“春起、花落,快快起身,上房!贵客!” 随着两声慵懒的回答,武池和李二郎被一迎客女引向二楼。 以前李二郎虽是和黄水帮送的两名女子**几夜,可从未进过风月场所,多是酒楼饮酒,撑死被人哄着供着小赌一二。可现在这一进春楼,各房姑娘听得老鸨大喊“上房,贵客”,都是暗暗纳闷,谁家大爷这刚开门便来光顾?都是开门探头看了起来,其中多有衣衫不整裸露的,也有那故意搔首弄姿的,看得二郎心花怒放,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曾经历过的那**蚀骨滋味涌上心头,可仍然强装镇定。只是他瞟来瞟去的眼神已将他彻底出卖。真是有几分“乱花渐欲迷人眼”的一位。 武池在一旁看着李二郎的样子,心中暗暗好笑,暗忖越是如此,待会儿便越是疯狂。 那引路女子带二人转入二楼最内一间极大的雅间内,手脚利索的焚香奉茗,伺候完福了一福便转身出去。 “咳咳,武池兄弟,其实不必如此颇费。随便选择个酒楼饮上几杯便可,何须如此?”李二郎轻抚蓄了有些时日的短须,脸上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态。 武池暗忖你都做了狄府大管家,可这城府却不见长,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如此说话。他将香茗捧起,长叹道:“唉——正羽兄说的哪里话,若没你相帮,岂有我今日完好之躯?今日饮酒作乐,还请正羽兄只管放开享受一番,钱财乃是身外物,提它做甚?” 李二郎心道算你小子有良心,笑吟吟的端茶慢饮,心中却是开始幻想老鸨口中那两个头牌“春起”、“花落”二女到底是如何美貌,可曾比得上黄水帮曾经赠他数夜的二女? 茶饮一半,两人叙了几句旧话。雅间门阁外环佩伴着两声“咯咯”娇笑响起,李二郎听得心跳加速,只这声音便这般撩人,想来容貌身材差不到哪里。 门开,两女携手而入。瞬间将雅间照的春意盎然。左边女子云发高盘,外套青纱百褶裙,其内只套了一件贴身的独荷出水小披肩,下套刚刚过膝的丝质贴身云裤,云眉弯目,长脸薄唇,一些适当的胭脂水粉点缀一二,整个人却不像青楼女子,而像是宫廷里的哪位妃子一般。右边女子则是一身火红云裳,紧紧的缠在身上,将其玲珑曲折的身段凸显的暴漏无遗,此女却是眉目含笑,大眼柳眉。十足像一个邻家娇俏的小妹一般。 这二女一个如水,一如火,一静一动,只是站在那里已将李二郎的三魂六魄勾了去。李二郎此时暗自叨念:“果然是头牌!果然是头牌!” 武池使了一个眼色,两女是风月场中老手,自懂这一眼的含义,笑着莲步轻挪走到二郎身边跪坐下来,一人拥左,一人拥右,用那若有若无的饱满抹擦二郎身体。娇声道:“客官,您可满意?” 此时若问二郎父母是谁怕都不一定能记得,但偏偏这句却是正合二郎所想:“满意,满意!两位仙子下凡,小生哪里敢置喙不足?” 二女看这半老之人尽掉起了琼书袋子,眼中鄙视一抹而过,却是更加热情的迎合起来,一个喂酒,一个捻了早已备在桌上的小点甜品送入二郎嘴中。 武池在一旁饮酒相陪,满意的看着二女点了点头。沉吟半晌,敬了一杯酒才说道:“正羽兄如今可是晋阳的红人啊!小弟以后说不得还要有事相求,到时候还望正羽兄帮衬一二,说不得厚礼相谢!” “好说,好说,只要不是太过的事儿,我能帮尽量帮。”他此时哪里顾得上认真思考,一女拉这他的手探入怀中,另一女口中含酒正要渡过去,他正忙的不亦乐乎。 武池一笑:“在大哥那里哪里有摆不平的事儿,前面大哥水火相救且不说了。听说大哥义弟年纪轻轻已是军中振威校尉,自领了一帮军中兄弟不受大营管束,极得都督信赖。更何况大哥这狄府大总管之位越坐越稳,您不知道多少人仰仗着您,又有多少人羡煞!” 二郎听了这话一愣,总觉话中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可一时半会却想不出来。倒是这个武池一句“更何况......”将他的位置和重要性放在比之欧阳更强的位置上,倒说得他心花怒放了一下。 “咳,什么校尉不校尉的,不就是一个小军官么,他再厉害,不也是我的八弟?我乃家中长子,说话他能不听么?”二郎嘴上不饶,满脸意气风发之色。 武池眼睛一亮,大声赞道:“大哥就是大哥,来,我敬大哥一杯!” 这时二女也是推波助澜,一人一杯同样向李二郎灌去。气氛已热,武池悄悄再使了个眼色,二女更加卖力,已是酥胸半露,趴躺在二郎怀中娇喘吁吁,可手中的酒却不曾断过,从进来至此时已灌了不下小二斤。 二郎此时酒意高昂,**高涨,只要有酒送来便不闭口,统统灌入肚子里。 那武池看了片刻,看这二郎酒量几月不见竟是涨到如此地步,心下吃惊。不过再一想起自己今日初遇他时,他乃是满脸通红喝醉了的样子。不由心中好奇问道:“正羽大哥,今日我遇到你时,可是喝了什么美酒?看你略有醉意......” “啊!却是美酒,却是美酒!我,呃,我那八弟要开酒楼,自己酿了一种新酒,在大唐可谓独一无二,绝无仅有!那酒烈是烈了点儿,可是真真的好喝!不愧极品二字。”他一边打着酒嗝一边絮絮叨叨将今日和了欧阳蒸馏提纯后的白酒一事说了个大概。脸上却是红光泛起,与有荣焉。 “那想必大哥义弟必然会财源广进了?酒楼酒楼,酒乃第一,竟然能整出大唐都没的好酒来,可惜我没有机缘品尝一番,也体会一下极品酒的滋味。” “这,这有何难?来,我这里还有点儿,你且尝尝鲜!你可是除家中人之外第一个品尝到的外人......”二郎被武池一夸,立刻找不到天南地北,抽出一手从怀中摸摸索索取出一个精致酒囊扔在案几上,继续去抠摸那两女子了。 这一囊半斤酒乃是云娘给一丫鬟使了眼色,在李二郎临出门前才塞入其怀中让其回去慢饮品尝的,不想二郎竟此时拿出来显摆起来。 “哦?”武池心中一动,眼中贼光大盛。正要起身伸手去摸,不想雅间门口传来两声轻叩,旋即引他们来此的女子走了进来,附在武池耳边说了一句话旋即离开。 武池一愣,眯眼看向色魂与授的二郎,开口道:“正羽大哥,来了个老友,我且聊上几句便回来!”说罢从怀中取出一锭约莫五十两的银元宝放在桌上。 二郎初听还道这小子莫不是想吃白食然后算到自己头上,却见他随手拿出的银子便是豪客不能及。心下安心,根本不曾多想,挥手道:“你去,你去。不急不急!” 【241】入套(下) 武池笑着拱手,倒退而出,在将青楼雅间门合上的刹那,一抹冷厉和贪婪划过眼际。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在对面房间门上长叩一下,短叩两下。听到里面闷闷地“嗯”了一声才闪身入内。 “武池拜见二当家!”武池肃容弯腰,长揖到地。他面前一人头戴斗笠,安坐矮几之后,一手抚于案上,一手端着杯热茶慢饮。其确切容貌不可见,只因这人将宽大的斗笠压的极低,只露出一张薄薄的嘴唇和尖尖的下巴,下颌处隐隐有一条疤痕延面而上,也不知道是何种利器所伤。 “起来吧,我这两日才回来,日久不曾见你,不须如此大礼。”喝了几口热茶,这人略略抬头,看到武池依然一幅谦恭的样子,嘴角微翘。 武池起身立于一旁,静待吩咐。他因那次“仆人案”成功解决而受到帮中高层瞩目,时至今日地位已是水涨船高,从原来的底层小卒升到现在的六舵之一的舵主。可每当到见到这个如同幽灵一般时隐时现的二帮主时,总是有种莫名的畏惧。 “不错,你能保持现在的心态,日后必能更上一层楼。我今日无事,听闻帮中说你管的这‘百花坊’生意不错特意来看看,还不错,还不错......” “多谢二帮主夸奖,某愿万死不辞替帮中效力!”武池听到这个向来少言的二帮主竟然夸开了自己,还说能“更上一层楼”,再上一层楼是什么?那就是几个正副帮主之职!看似只有一个阶位的上下,可这其中的明暗缠斗却是费心费力,甚至有可能付出生命。更为重要的是,现在能得到这个向来沉默却权威极重的帮主夸赞,那就是已入其青睐,将来争位时说不定要轻松许多。他心中狂喜,脸上却不敢动了声色,大拇指死死的扣住掌心用刺痛来压抑这份意外之喜。 那二帮主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告诉手下那些人牙子收敛些,最近并州大营多有调动,怕是朝中有事。千万不要出现和上一次一样的事情。” 武池一听冷汗直流,这二帮主告诫他时竟然拿他那次的“仆人案”做例子,是鞭策?还是暗示? 这一褒一贬将武池本是激动的心境搅浑,感觉自己的心是七上八下,就没个着落一般。 “二帮主放心,我一定多加看管不让出了篓子。” 二帮主并未点头,右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起来,“笃笃”声如同催命符一般,闹的武池更加惊慌。 “对了,我听老鸨说你带了个人去对面,还将青楼两个最出色的女子叫了进去。那是何人?你竟这般对待?”二帮主不着边际的一问,直让武池摸不到头脑。 他想了一下,决定还是以实相告,拱手道:“这人全名叫李正羽,乃是......” “当!”的一声大响将他的话打断,他惊愕间一看二帮主竟是一拳狠狠的砸在面前矮几上,将那茶水也震翻撒了满桌。 “这个混......”二帮主狠狠吐出三子再不多说,深吸几口气略略平复,挥挥手道:“无事,只是想起一些事情罢了,你继续!” 武池咽了口吐沫,战战兢兢道:“这人乃是狄府大管家,其义弟有个叫欧阳宇的现在城中将原先的‘归云酒楼’盘下正在重建,那欧阳小子也现在在并州大营是振威校尉,听说混得风生水起,甚得都督喜爱。上次的事件就是这李正羽李二郎打着欧阳旗号摆平的,今日我恰巧在街上遇到,一来请他一杯算是谢意,万一以后还有用得到的地方也说不准。二来刚刚听闻他那义弟自酿出新酒,乃是酒中极品,我想......我想看有没有办法从他身上下手,悄悄的套出酒方来,必然可以获利丰厚。哦,对了,酒在这里。”说罢急忙从怀中取出刚才李二郎掷于案上的酒囊双手递了过去。 他看不到二当家的脸色,更不知道这二当家为何一听李正羽的名字就雷霆大怒。只是从刚才二当家的失态来看此二人必有纠葛。 那二当家缓缓伸手接过酒囊,先是用力将酒囊揉做一团,仿佛和这酒有仇一般。继而松开手掌,将酒囊打开,取过案上摔倒的茶杯将残余一倒,将酒倒入其中。 武池听闻李二郎说这酒乃是烈酒,本打算劝上两句,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刚才二当家的大怒,还是忍了回去没提醒。 二当家轻晃酒杯,略略一闻,不自觉的点了点头。他却不像李二郎那样“生猛”,抬起杯角轻啜一口,那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的颤了一颤。 “好......酒!”他嗓间撕扯出两字,旋即仰头猛的一口喝尽,也不顾那火辣滋味,径自起身走向雅间门外。临出门时,一句话轻飘飘甩了过来:“酒方必夺,记你大功!” 武池看得发愣,听了更是发愣,待那门口人影已无,他才反应过来还没行送别礼,急忙又要弯腰作揖,想起那二当家必是走远,自己这又是何苦犯贱? 他咧嘴一笑,挺了挺刚才窝屈的胸背,咳嗽几声叨念着:“酒方必夺?记我大功?嘿嘿,正羽兄,你可别怪我呵......” 这便是黑道上大部分人的嘴脸,利益高于一切,翻脸比翻书还要快上几分,今日你有恩于他,说不定这恩就是祸事的源头。 待他走出这间来到对面和二郎同开的雅间时,他已恢复了往日翩翩公子模样,看向那边对着二女上下其手的李二郎,笑着作揖道:“耽误了正羽兄好时光,我的不是,我的不是!” 李二郎此时已是舌头都大了,哪里知道外面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席谢酒已变成了谋酒?他对这武池今日的奉承格外享受,随意挥手道:“无妨,无妨!” 武池眼珠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走到二郎身边道:“正羽兄莫急,现在至明日正午这二女就是你的,有的是时间甜蜜。你可知道这‘百花坊’还有一更妙处,若是来了不去那可是大大的遗憾!” 二郎一听二女足有十个时辰左右归属自己,欢喜的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到九霄云外。一听这里还有一更妙的地方,心中痒痒:“是哪里?可要花费?” 武池暗笑这鸟厮倒是禀性难移,这个时候还知道问一句“可要花费”,不过既然要从他身上下手,那必须有所付出。一步上去拉着二郎的袖子扯道:“走吧,知道了也就无趣了,钱我来出,今日必让恩公正羽兄玩个开心尽兴!” 二人相视大笑,二郎有些舍不得的回头望了二女一眼,却被二女齐齐一声:“爷,奴等着你。”喊酥了腿脚,被武池半拉半架着向外走去。 前面依然是出来时的那迎客女引路,两人相谈甚欢,也不觉得路长。二郎只记得下了二楼,穿过青楼大厅踏上曲折走廊,三绕两绕来到一处二层木楼前。 两人还未入门,楼内已是火热,阵阵呼喝声、兴奋声、哭泣声夹杂着穿过窗户传了出来。 武池不待有它,扯着二郎夺门而入。二郎只觉得一股热浪袭来,他虽是喝了不少酒,已是半醉。可那热浪中的种种混合气味将他熏醒了一两分,抬眼看去,好大一个赌场! 只一楼大厅就满满当当挤了不下两百多号人,二楼也是热闹非凡,虽然中空,起码也有百多人围着庄家聚赌。这里什么赌法都有,有二郎听过的、没听过的,见过的、没见过的,甚至拐角处还有一个庄家乃是昆仑奴,手中拿着的也是他从未见过的新鲜样式。那桌面上摆的什么都有,金锭银锭,铜钱玉器,甚至还有几张契约模样的纸张。大部分人都如同疯了一般两眼赤红,死死盯着牌局。 李二郎看了几眼此处,心道这里乃是实实在在赌客的天堂,只是自己刚巧囊中羞涩,这里玩没几把便要拉倒。虽说旁边武池要给自己出钱,可总用他的钱自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感。 “正羽兄,你还犹豫什么,选个玩法,咱们今日不尽兴无归!”武池看着二郎脸上的迟疑,已是明白这二郎不会拒绝反感赌博,那么剩下的就好办许多。 李二郎勉强笑了几声,“这,这......”的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唉—,正羽兄莫不是怕我刚才说话不算数?来,这个你拿着,放开了玩,不够我还有!”武池从怀中摸出一个锦袋,在手上一掂塞入二郎怀中。 二郎推还不过,拿在手中不着痕迹的一掂一捏,心中暗暗吃惊,这袋若是银子怕不止百两! “既然兄弟有令,我敢不从命?”他此时虽是清醒几分,可大体上还是在酒精作用下迷糊 。掂着手中银袋挤开两人,来到了赌大小的桌前。 在他眼中,这赌大小乃是最简单的一种,却是最富戏剧性的一种,只要你押下的钱够多,说不准可一把就获利丰厚。当然,若是没赌中,那一日变成流浪汉或者穷光蛋那也是常有的事儿! “三两,压小!”二郎大喊一声,从袋子中摸来零散的三两碎银扔在小上,随着众人一起高呼起来,他两眼紧紧盯着庄家手下的海碗,那碗中两粒骰子不停滚动,滴溜溜当啷啷的撞击着碗壁。他耳边渐渐传来粗重的呼吸声,有缓有急。 此时的二郎半醉半醒,精神却是亢奋无比。 “停!大小将出,各位请离手——”那庄家高高唱一声喏,笑着慢慢将碗掀开,两粒骰子一是两点一是三点,加起来五点显然是“小”! “怎么又是小!连出三把小了!” “就是,老子都孤注一掷全押上了,怎么还是小,太邪门了!” “中了!中了!”在一群质疑和谩骂声中,唯独李二郎手舞足蹈的高喊“中了”,引来不少人恻目和眼红。 他三两投“小”,押的乃是翻倍区,这一下就成六两。 武池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正羽哥真是好手气!人旺气旺!” 李二郎嘿嘿一笑,转身继续投入赌博大业,不想又是接连赢了两把,周遭的人都是由恻目转为疑惑,再转为眼热。 他舔了舔有些激动的略干的嘴唇,将面前的十二两银子捧着思考是押小或大,旁边的人都是屏气盯着他的两手,他往“大”那便移移,众人也跟着向“大”移,他转而向“小”,众人也跟着向“小”,都想沾沾他的手气。 他沉浸在这种“唯我独尊”感觉中,最后终于决定再押一把小,正准备收手,又将武池赠给他袋子里的银子悉数掏出,留了几两剩余全押上去。 那庄家嘴角轻轻翘起,斜睨了众人一眼,目光和武池短暂的对视一下旋即分开。 骰子继续滚动,众人继续高呼,那“叮当”作响的声音在二郎耳中仿佛发财的仙乐一般,从未如此美妙。 “大小将出,各位离手——!” 【242】被逼无路 那庄家高喊一声,这一桌前顿时安静下来。甚至吞咽唾沫的声音也能听到。 骰子在桌子上滴溜溜的乱转,牵引了十几号赌徒狂热的双眼。随着其转速渐渐变慢,众人表情都已陷入抽象状态,无它,不少人想要跟风,下了不少血本跟在李二郎所押的“小”上。 李二郎本就没有完全酒醒,此时紧张归紧张,可有酒意麻醉,还要显得要轻松一些。 第一粒骰子最先慢了下来,进而停在桌上,乃是五颗点朝上。这对于这群赌徒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凶兆,五乃押中之数,几率已被减小一半。不少人眉头紧紧拧巴在一起,两拳死死捏着桌边,恨不得发力或用自己的怒意将那骰子掀翻,转到一颗点上。 第二粒骰子也狂舞的累了,转了一个小弧慢慢的轻旋于桌上,看那样子,不是“五”就是“六”。若是“五”那两颗骰子相加为十,便是“小”,众人便要大获全胜;若是“六”,那两骰之和乃是“十一”,已属“大”的范畴。 “五!五!五!”不知哪个人看着骰子摇摆不定高呼起来,众人随之渐渐声齐,如同闷雷一般响起。 李二郎也被周遭感染,扯着嗓子红着脸死命的喊着“五!” 那骰子仿佛听到了众人的呼唤,以接触桌面的棱点为重心渐渐向有五颗点的一面倒去。马上有人欢呼起来,眼看大胜在即! “安静!”也不知道谁吼了一嗓子,众人疑惑间再次看去,那骰子竟然向“五”偏了一偏,再滚了半下,竟然转到了“六”上! “嗬——”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气,继而开始冲天大骂,污秽之言不绝于耳,口水都要泛滥成灾。赌大小的桌前简直要炸了锅一般。 “怎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二郎使劲揉了揉眼睛,那平躺在桌面上的第二颗骰子依然没变,死挺挺的朝众人展露出那六颗圆点。 “什么臭手!粪手!” “你***,你是不是和庄家合起来哄俺们!” “跟你的风,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 众人怒气渐渐转至李二郎身上,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李二郎百口莫辩,心想你们愿意跟我,关我个屁事?眼看群情激奋,他仿佛阉了蛋的驴一般长嚎一声,将刚才剩下的银子“啪”的砸在“小”上,大吼道:“生孩子没**儿的才和庄家哄你们,俺全押了!” 众人看着这半老不老的“疯子”嗤之以鼻,赌得就剩裤头的不舍离去,尚有些余钱的则基本都押在了“大”上,跟着押“小”的乃是凤毛麟角。 庄家也不辩驳,自取了骰子在手掂上一掂,轻轻扔入碗中倒扣过来,用力摇摆起那只海碗。 “叮当”声再次作响,这次可拉紧了李二郎的心弦。由不得他不紧张,先前输了起码五十两银子,又被众人臭骂一顿,他若再输,想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可世事常常开玩笑,当庄家将碗取开,两粒骰子没转几转就停了下来。加起来竟有“十二点”之多! 众人欢呼,二郎想哭。他悄悄的抬头看向众人,那围着他的取笑眼神仿佛要杀了他一般。 “不行,我要回本!我要脸面!”他心中高喊几声摸向装钱的袋子,可摸了个底朝天也没摸出一文来,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已是将武池赠送的银两赌个精光。 急急摸向腰间,今日出门未想花什么钱,谋着就是去酒楼看看然后回狄府,故而可谓是囊中羞涩,只有几块非常小的碎银,加起来不到区区一两银子。 “武池......”他扭回头来,焦急恳切的看向这个先前赠银的地痞流氓。还未等他开口,武池左掏掏,右掏掏从怀中摸出一锭五两银子苦笑道:“正羽大哥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儿只有这么多了,你看......” “不少,不少!”二郎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先作个揖谢过,一把从武池手上抓过五两银子,一齐扔在了“大”上,然后双手合十竟是嘴里叨念起什么“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来。 那骰子仿佛在嘲笑他一般,转了两转一个是“一”,一个是“二”,才仅仅三点。 李二郎气得大骂一声:“我**个老天爷,你这不是玩我么”。他此时接近疯狂的边缘,转身对武池大吼:“还有么!拿来!我完了还你!” 武池缩了缩脖子,苦笑道:“真没了,全给你了,只......” “只什么?!有值钱的拿来,怕我还不起你还是怎么的!”李二郎仿佛吃了炮仗一般继续怒吼,几近失控的边缘。 武池尴尬的看向周围看过来的众人,摸摸索索的取出一张纸来,竟是一张契票。“就剩这个了,昨日刚给人订了的玉翡翠,交了订金四百两......实在不行我去给大哥借一些去,您等等我。” “等什么等,再等黄花菜都凉透了。”李二郎也不顾周围人惊诧的眼光,劈手夺过拍在桌面上大声问道:“这个可能赌!?” 那庄家取过仔细看了一遍,依然是那副要死不活的笑容:“能是能,就是不值四百两,只能算三百两。” “三百两就三百两,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摇你的骰子!”李二郎现在看谁都不顺眼,狠狠的将契票拍在“小”上。 庄家笑着点点头,再次有意无意的看了眼李二郎身后的武池。武池则微不可察的点点头,又向人群中隐了几分。 骰子飞舞,庄家唱喏。欧阳死命的盯着骰子,胸中浊气憋的难受。 “十二!又是十二!”一押“大”的赌客高呼一声,急忙将面前银子搂回。 “这,这怎么可能?这可怎么办?”二郎喃喃两声,腿一发软倒退两步,撞在武池身上。他此时已经完全酒醒,但可悲的是这一大笔钱都输了,将他打击的懵懂闷傻,一时回不过神来。 武池用力扶住二郎发软的身体,焦急嚷道:“如何是好?这钱可是别人给我替他办的,他明日便要转回晋阳,我如何交代?” 二郎心中懊悔不已,自己怎一下前前后后赌输了五六百两银子,这可怎么办?狄府月俸十两,其中七七八八花在家中两个儿子身上,之前略有积蓄,在李王氏给了他一张酒楼分成股契后觉得有了底,大手大脚了一阵子,还有先前打他来晋阳时祖上给的一座极小的酒肆也是背着众人卖了,换回的钱装了一阵子的阔。现在家中莫说五百两银子,就是五十两也不一定一下拿的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他一路不停问自己,不知不觉被武池拉扯着走回前院青楼的雅间内。 此时雅间两名头牌已是不在,极大的空间显得如此冷清,若不是武池将一杯热茶递过来,他依然没回过神。 “正羽大哥,不是我说你......这,我的百多两银子可以不还,可那契票四百两却是明日要用的,你说我该怎么办?刚才正羽大哥不是说要还我么,那就有劳大哥了。”武池一副无可挑剔的谦卑样儿,仿佛就是有苦说不出的为难主,轻言轻语的恳求起二郎起来。 “这......”二郎只说了一字便再说不下去,刚才自己陷入魔障,但自己说要还人家的那句话还是记得的,人家今日又请吃喝,又请美女,还请了自己百多两银子的赌资。若自己现在拍拍屁股走人,那自己还是男人么?还是一个大管家么? “这一时半会儿的我实在凑不齐这四百两,不若等我两天?你也知道的,我亲弟义弟都在这晋阳,肯定......”说道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那“肯定”两字已是说得几乎微不可闻。因为在他心中,没有一个好的由头要和自己的弟弟们借钱,那实在太丢人了。况且听说那酒楼改建好像花了不少钱。 “正羽大哥可有把握?不是我催你,而是明日我要交还给人家,大哥,实在拖不了......” “莫急!且容我想想!”李二郎眉头紧锁,两手紧紧的握着尚温的茶杯,仿佛全身的冰冷只能靠这一杯茶水的温度来弥补一般。 武池不吭声,只是拿眼瞧着他。脸上的委屈焦急样儿愈发真切,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李二郎最终将目标定在了老娘李王氏给他的酒楼半成股契上,可提银子却是要找家中去,即使欧阳不在,也是云娘做主,一样要暴露出来。若是只以抵押或折价形势转给别人,到时候那人拿着股契跑去,更是要乱了套。 “不行,不行......这个也不行!”李二郎双眼赤红,两只手一把一把的抓自己头发。 “正羽兄,正羽兄?”武池这时轻轻出声,生怕李二郎来个走火入魔,那自己的先前投入可就完全打了水漂。 “干啥!哦,武池兄弟,什么事?”李二郎怒吼一声,旋即发现自己面前的是债主,立刻像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了。 武池尴尬一笑,低声说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只是......” “只是什么?有办法你尽管说,若还记得当初我的恩情,那便拉我一把!” “只是,只是怕有些曲折,且不好弄。” 李二郎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腾的由跪坐改为站立,激动道:“说罢,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其它我认了!” “是这样,先前我听正羽兄说你义弟那里自己酿出了极品酒。刚才我正要尝时正好有朋友在外喊我,我出去后他也尝了一口,大赞其酒。他愿意以八百两买这个酿酒的方子,不可谓心不诚。可这酒是您义弟的,我说我可做不了主,所以不了了之......可现在看来,这倒未尝不是一种办法。”武池一边看这李二郎的脸色,一边慢慢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不行!!”李二郎就如同踩了尾巴的兔子一般,直脚跳了起来。 【243】和尚空空 李二郎浑点了儿,贪了点儿,可他知道如果偷偷设法将酿酒的方法弄出来转给别人,那将是怎样一种后果。 他现在和欧阳虽说有点儿貌合神离,却还没到分崩离析的地步。这样的事情他心中是极不情愿的,一旦发生,那将变成他两人之间关系断裂的引子,甚至于他将和整个家人背道而驰,再无退路。 他在赌场的一惊一乍,在这里的焦急无助,让入腹的酒水都化作冷汗流了出来。他已是清醒了九分,只是现下急切,他仍未意识到这是别人给他设的一个圈套,他现在所能考虑的只是如何选择一种可以接受的方法将这四百两银子的大窟窿堵上。 武池早猜到他的这种反应,心中暗笑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假意被李二郎的过激反应吓了一跳,身体突然向后挪动几分。有些惶恐的说道:“正羽兄,我只是说这个方法,就事论事,你也不至于如此激动!若是你还有更好的办法,我当然不愿意说这个。况且人家可以现把现的点给你八百两银子,我从中又捞不到一分好处......” 李二郎长叹一声气,直挺挺的坐了下来。在他看来,武池说的不无道理。若是自己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何苦让别人来出点子?更何况...... “不是我不答应你,而是我一旦做下此事让家中发现,你可替我想过后果?” “我不是没替你想过以后的后果,我更替你和我两人想到明日的后果。正羽兄,我实话实说,若是明日我那朋友找上门来,我家变卖典当可以拿出个两百两,剩下的却是还不起来。那到时候我怎么办?拖家带口住你家去?吃喝拉撒你全管?你说我说的对也不对?” “这,这......”李二郎两手一摊,仿佛武池所说的画面已出现在自己眼前,那如何使得?何况这武池本是城中地头蛇,做恶事向来不眨眼的主。这本是自己理亏,自己若是把他惹急,他可什么都干的出来。 武池一看他这幅模样,心道打铁尚需趁热,时机已到。立马将刚才的无赖样收起,换做一副替你着想的嘴脸轻声道:“正羽兄,其实你只要偷偷将那方法弄出来给我便可,又没人像傻子一样还会跑去告诉你义弟不成?到时候你和我那朋友见面,只需细细嘱咐远离晋阳去搞酒不就可以了么?这大唐子民千千万万,保不准你义弟想到的酿酒法子别人也能想到,到时候即使两酒撞了,他也怪不到你头上来。更何况我那朋友心诚,他开口便是八百两,讨价还价一番说不定一千两银子也保不准,你除了还那四百两,还有六百两能入了自家荷包,何乐而不为?” 武池就如同一个谆谆教导,孜孜不倦的先生一般,将其中利弊可能都说了出来。 李二郎开始还有抵触情绪,可他也不知道为何后来武池每说一句,他心中便反问自己一声:“对呀,难道不是这样么?”直至武池最后所说弄不好有一千两的买卖,李二郎心中那道情意的屏障无声无息裂开了口子。 武池看着李二郎眼中闪烁,脸上表情不停变幻。知道自己所说已是有了效果,所以干脆的闭嘴,在一旁安静了下来。 李二郎越想越觉得武池分析十分在理,自己何苦强逼自己?况且现在根本想不出另一条出路,那在普通百姓眼中乃是巨款巨巨款的一千两银子唾手可得,自己为何不尝试一番? 一炷香不到,李二郎嘴角越抿越紧,突然右手猛的拍向矮几,“啪”的一声大响后吐出三字:“我干了!” 武池心中狂喜,自己终究得手,将来副帮主的位置好像已刻上了自己的名字,不停的向自己挥手。到时候什么美女钱财都是易得,最主要是那种一人在上,数百人在下的一呼百应的爽感才让自己心动。 他轻轻叹了一声,仿佛明白李二郎的心境,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正羽大哥,朋友那里我拼死拖他三日,这三日间你一定要将那酒的酿造方法等打探清楚准确,一旦得手就来这‘百花坊’找我,只需告诉那老鸨找我谈生意,她自然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通知于我,到时候我带着那买方子的朋友前来会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样可好?” 李二郎无声的点了点头,眼中神色不再慌张无助,却多了几分冷酷...... “这位...光头大爷,嘻嘻,您怎停手了?莫不是奴伺候的不周到?还是嫌奴容貌身姿不入法眼?”刚才曾伺候李二郎的百花坊头牌花落姑娘,此时正坐在一光头男子怀中。 她就如一条水蛇一般不停的在此男子怀中扭动,将身上那两团青楼中众多姊妹羡慕不来的玉胸在这个男子胸膛上磨来蹭去。 花落面前这个光头男子,更准确的说,是头上点了戒疤的和尚,刚才还一副色授魂与的样子,两只咸猪手不停的在自己身上游走,口中甜言蜜语不落俗套,更是容貌上佳:看上去年方二十四五。卧蚕眉,丹凤眼,高挑鼻,厚唇嘴,一笑起来还隐隐有两个酒窝在嘴边,一副迷不死人不罢休的样貌。虽是胖了一点点,可综合来看,实在是难得一见的上佳“嫖客”。至于钱财,他既能点了自己这个大火青楼的头牌,岂会囊中羞涩? 别当青楼女子不挑人,银子同样给,那也要看她们心中作何想,若是嫌恶你,她们也不会卖力,或如死猪一般伺候你,或是用上丰富的技巧手段让你在极短时间内“缴械投降”,两种法子一种让你郁闷的要死,一种让你觉得自己原来如此“无能”。不论哪种,都是青楼女子内心潜意识评量“嫖客”的反向结果。 这位略胖的花和尚仍是嘴角含笑,被怀中女子的种种挑逗弄的回过神来,看也不看一手迅捷准确的轻捏了她胸上花蕾,让她全身一颤呻吟一声,轻声道:“急什么,今夜必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说完他便继续沉默,只是两耳不停耸动,像是极力捕捉什么声音一般。 待听了一会儿,直至隔壁房传来“啪”的一声大响,连怀中正嗔怪不已的花落也皱了一下眉头时,他方才神魂附体,口中念念有词:“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一念之间,造化弄人.....” 他怀中的花落听得眉头一皱,旋即展颜媚笑:“你这个死和尚,终于肯理奴了?不过什么愚啊智啊,奴可不懂,你刚才神游万里,却是作何去了?” 那和尚两眼盯着花落,仿若放出无数电流射入此青楼女子眼中,手上却是在她身上不停游走,直将她弄的娇喘吁吁才说道:“花落姑娘,其实刚才我在想,今夜究竟用什么手段才能将你这个小sao货(和谐)满足了!” “奴,奴才不信!”花落已是春心大动,其余心思且被如潮**冲跑了去。她努力说出这一句便已极为费力,说罢便彻底的徜徉在**之海,不停用自己身躯所有能动的部位迎合起这个俏和尚来。 和尚一边用极熟练的手段和怀中女子亲热,一边抱着她慢慢起身向房内轻纱遮掩了的床幔走去,两步走到床前,温柔的将花落放在床上,一手探入她衣内游走,一手慢慢将她翻转背对自己,却是去替她宽衣解带。待那游走的手突然探到花落早已泛滥成灾的桃园时,另一手却是猛的抬起,快如闪电般轻斩在花落后脖颈处。 花落正享受着和尚那刺激而熟练的手法,不想他那温暖修长的手指突然探到自己的私密处,顿时如电般的感觉如同潮水袭来,全身无不舒爽。然后便是后脖颈微微一痛,失去了知觉。她便在那全身舒爽的刺激和微痛中安然睡去,呼吸平稳。 和尚看了眼前睡着的女子,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啧啧两声自言自语道:“可惜,可惜!” 声音刚落,房中三处烛火突然被他一手激射出的三枚佛珠击灭。他已是推开窗户,跃上窗棂,拧眉向下扫去,直到看着不远处匆匆离开春楼大门的一人,微微一笑道:“坏了空空大爷的‘修行’,作孽,作孽啊......”说罢便如同一叶轻飘,在房宇梁橼轻点两下便没了身影。 李二郎出了百花坊,急急向家中赶去。无它,此时大唐宵禁,二更天就要开始,若过了二更天还在大街上游走。一旦被巡街的士兵衙差抓着,那就算是犯了刑法,要遭大苦头的。二更天乃是亥时,也就是后世的晚上九点至十一点。李二郎离开前得知还有半个多时辰就要到了宵禁之时,如何不急?即便他有狄府大管家的身份,被抓着仍是可以不讲情面的。 他脚步急促,心中却是如同滚了一地的毛线一般,杂乱而毫无头绪。从下午至现在,仿若做了一场梦,先甜后苦,转而铤险,实乃他平生从未经历过。不过此时已答应了武池便再无反悔余地,更何况他心中那一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已是频频向他招手。他现在心情杂乱,却独有一项不停自问后答:究竟如何盗得欧阳酿酒的方法! 和尚坐在一座三层酒楼的房顶,看着李二郎快步疾行却拍了拍嘴打了个哈欠:“走这么慢,快点不行么?” 【244】内鬼和外援 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 人的一生中有无数个一念,每个一念都可能将你带入地狱或是天堂。 李王氏合不拢嘴,眼前的两个孙儿一个乖巧,一个调皮,两种性格在她那略昏黄的眼中却是如此珍贵,有多久没有这样开心了?李王氏也想不起来。盘山村时自不必说,从晋阳到那里山高路远,自己的二郎不可能经常带着孙子回去看望自己,只有每逢年节或大事,才能看到孙儿一面。那时候孙儿在她眼中就好似一见一个样儿,每次见着都是不同了许多。自打自己一家搬到晋阳来,虽说儿媳素梅也时不时带着孙儿来看望自己,却不像如今这般:竟是连续两天泡在酒楼后面三进的宅子中。 最让老太太惊奇的,是自己的二郎竟也在这两天中大部分时间呆在酒楼。虽然不在自己面前,却总能心安许多。 李二郎的反常曾让她疑惑了一天,可她却相信这很可能是二郎在向家中众人发出某种信号,回归?和解?返璞归真?无论哪一个,都能让老太太嘴巴咧到耳朵根。 疑惑的不止老太太一人,熟悉内情的云娘疑惑,忙的不可开交的欧阳疑惑,甚至连怀着孩子的楚湘也很疑惑。 每当欧阳想起这两天二郎的反常时,他都忍不住问自己:难道他已摆脱了对权利的痴迷?开始过正常人的日子了? 欧阳看着眼前不远处带了一个丫鬟端茶送水的二郎,还是决定将疑惑埋在心中。 “八弟,来来来,喝口暖茶。” “多谢!”欧阳微微一笑,接过茶水慢饮几口,看着二郎现在的样子非常不习惯。 “谢什么?你我可是兄弟,看你干着这么累,我都恨不得替你去摆弄。只是我实在不懂这酿酒的东西,帮不上手。”二郎嘴上虽这么说,可眼睛却不时瞟向欧阳改进后的酿酒仪器,一整套高近六尺,体积庞大,看着都头晕。他上上下下瞅了个遍,依然无法理解其中运行环节,不由心下焦急,眼神更是热切几分。 欧阳暗忖难道这东西又这么大魔力?当初云娘和晗曦,还有李金来蹲在灶间看自己组装时也没热切到这种地步。 “大哥,这东西有啥好看的?还不如取些酿出的酒水,咱们小酌一杯?” 李二郎有些心虚的急忙摆手:“不了,就是看个稀奇,你说这东西咋就那么神奇,原来的普通白酒就经过这东西一整,居然出来的味道完全不同!” “说起来有些复杂,若是大哥感兴趣,不妨以后有空我给你讲讲。” “行,行,你说了算,那啥,你先喝茶,酒咱就少喝点儿。我去看看娘......” 欧阳一手摸着下巴,心中疑惑愈发重了几分,这二郎怎么看都有些语无伦次的味道。想了一刻,实在想不有什么问题,拍拍自己脑袋自嘲多心了,转去自己卧室小憩。 晋阳宝兴客栈天字号房内,一女子立于窗前,两手扶着窗棂凝神看向窗外。 她身披一件淡褐色披风,内着一身红火紧身锦袄,腰间斜挎了一口三尺青峰。窗外并无任何好景色,无非是一些积雪和行人,可她似乎看得专注,一声未发,甚至连呼吸也又轻又稳,似要融入这寒冬雪景一般。 太阳依旧挂着,却不如前两日里卖力,厌厌的挂在那里有气无力的撒发着光亮。一阵寒风呼啸而至,空中一张巴掌大小的“福”字被卷在其中,时而上卷,时而下沉,随风狂舞中渐渐向这女子飘来。女子双眼转动起来,轻柔的伸出手掌向外展开,那“福”字似乎有了灵性一般,转了两转竟是落在此女手上。 女子两指轻捻拿在眼前,纸面尚新,心想不知谁家孩子在小年下午只顾的玩儿炮仗,竟是没有粘好,经了这十几二十日被一股狂风卷到此处。 房中并不只是她一人,还有一和尚正安然坐在房中地毯上,脚边不远放了一个半热不热的小暖炉,正正好能够将热气随风带到身上。 此和尚不是别人,正是前两夜在百花坊李二郎隔壁和头牌花落亲热的那人,只是现在他脸上却无一丝淫秽表情,眉头略略皱起,看向窗口那女子手中的“福”字开口道:“师妹,有些人求福求不来,不想你却是伸手拈来!” “有什么福!”女子终于打破沉默回了一句,苦涩轻笑。 和尚空空从笑声中听出了几分压抑,眉头愈发皱紧,心中暗忖这个往日里活泼甚至泼辣的女子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自她幼时和自己一起随师父练武,从未见过她有这般低落。 “师妹岂是无福之人?我宁可信青楼女子有情有义也不信你无福!”空空眼珠子一转,话语轻松几分,意欲让这个师妹笑一笑。 那女子倏然转身,双眉倒竖脸色不豫:“你还好意思说,自打师父让咱们出山,你看看你的样子,几年来竟去些乌七八糟的地方,你不嫌毁了人家女子,我还嫌那地方脏!” 若是欧阳在场,必然看得一惊,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当日剪下长发相赠至今未见的长孙霖铃。 空空尴尬一笑,摸了摸蹭光瓦亮的脑袋说道:“咳,师妹你也知道我是个酒肉和尚,怎就不能去了?我可从未碰过任何一个清白人家的姑娘。再说了,这几年来我隐姓埋名也做了不少好事,可从未昧良心,更不会忘了师父的教导。” 长孙霖铃剜了他一眼,心中却是明白师兄所说不假。可她依旧不饶口:“怎的,清白家人女子就是女子,青楼女子就不是女子了?也不知道你这怀毛病什么时候能改的了!说罢,找我何事?” 空空听得一愣,讪笑道:“师妹,好像是你写了信给住持说找我有急事,好像是你在城中刻了咱师门标记引我到这房来的......” “你!”长孙霖铃娇斥一声便说不出下文,事实正如师兄空空所说是她找他来帮忙的。 “还不是让你给气的?好意思说......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哦不,你不可轻忽!我找你来,是,是......”长孙霖铃哼哼几声赶紧转入正事,可正事却是难以启齿。 空空看着师妹脸上竟泛起几分红晕,她本是天生丽质,现在愈发多了几分女人味道,不由心下大奇。这师妹的性格他自小便一清二楚,简直假小子一个,何时何事竟然这般娇羞的难以开口? “是什么?但说无妨,你我同门这么多年,有何事开不了口?莫非......哪家小子竟有如此福气!竟得师妹青睐!”空空是花丛老手,也算得上懂得女人心思。想来想去不至于有什么事情让长孙霖铃如此失态,除非她有了心仪之人!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测,他一时口快问了出来,有些调侃意味。 “你!几年不见愈发油嘴滑舌,看我见了师父不让他老人家好好整治你一番!”长孙霖铃口中虽是威胁,可脸上红色更重,明显被说中心事。 空空两手成揖,斜斜向着虚空一拜,念念有词道:“月老,月老。以后待逢年过节,必少啊不了你们的香火供奉!” “作死啊你!”长孙气的怒斥一声,恢复了原本泼辣样。追着空空乱踢打起来。 “我认输,我认输!”空空赶紧起身绕着桌椅逃跑起来,生怕被长孙逮住捶打一番,边跑边问:“师妹到底有何心思不妨说出,为兄帮你一把。” “哼,还真当我不敢承认?我可是什么都不怕!我还真就告诉你,我是有心上人了!再者,我恐怕没有太多时间陪他,他现在就在并州大营中做军官,不可能有太多时间看护他的家人。他现在家中有二十余口人,根本照顾不过来,且他先前在朝廷事中惹下几个,泡溜了几口。我最近查的晋阳不太稳当,怕有意外......师兄可否帮我守护他家一段时日?” “啥?我堂堂的绝世无敌帅和尚竟要给人看守门户去?不可能!” 【245】歪打正着 长孙霖铃被空空调侃一句,脸上红霞顿时万千。 可她生性乃是敢爱敢恨、敢说敢做的奇女子,师兄这句话虽是让她有一点尴尬,却远远不能让她无话还击。 “这可是你的师弟,你看着办,别怪我没告诉你。若到时候他家中出了什么事而你却没帮手,别怪我不在师父面前替你说话。” 空空摸摸光不溜手的头顶无奈一笑,看了几眼这个新出炉师弟的名字却是叨念起来:“怎也叫‘欧阳宇’,这复姓之人竟还能同名同姓,巧了......” “叨念什么呢?难不成寺院中的经书读多了魔怔了?什么复姓,还同名同姓的?”长孙霖铃心中暗喜,只看师兄表情便知道他已应下此事,心中挂碍终于可去。 “不是,你看师傅来信,这新师弟姓欧阳名宇,在咱们北方乃是极少见的姓氏,前两日我偶然间听闻一桩事,其中牵扯的核心便是一个叫‘欧阳宇’的,所以才感到奇怪。”空空食指轻弹信纸,若不是应师妹之请来到晋阳,他大前夜在百花坊青楼中听到的那桩事也差不多要动手去办了。这两日来他并没有闲着,已是猜出其中是非。 云娘听的心中有些压抑,急问道:“师兄,何事竟让你刚到晋阳便上了心?你认识的欧阳又是何人?” 空空将当日在百花坊二楼雅间听到隔壁两人密谈之事详细讲了一遍,也同时将自己这两日明察暗访所得说了个大概。 【246】找事的来了 长孙霖铃先喜后怒,却源于欧阳临走前留在书桌上的那张纸。此时这张纸被她捏在手中,看得想哭又想笑,心中百味陈杂。 那纸上并未多写,抬头是“懒猪榻下的美猪”七字,其后写道:“既到此援手,为何不出来相见?难道我睡相很丑?你知我性格,向来是以眼还眼、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 身的,那么便请君安于榻下小憩一番。多谢报信,铭感心中!”。落款是“持发念其人”。最让她哭笑不得的是,最后欧阳还画了两笔,一张床板上一头肥硕健壮的猪在用胖胖的蹄子捂嘴偷笑,床板下却是一头纤瘦的猪两眼上看,一副紧张神色,其头上还插了一朵花。 字不过百,画不过方寸。却是将所有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个通透。 首先其“懒猪榻下的美猪”七字,便直接点明欧阳已知道长孙霖铃在床下藏身;尔后竟质问“为何不出来相见”,还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请君于榻下小憩一番”似乎有些小孩子脾气叫人哭笑不得,却又让长孙霖铃有些心伤。明明知道自己在床下却不相见,亏还是一个大男人,竟然和一个小女子计较。再后面的“多谢报信,铭感心中”便是说明相信她所说的话,记恩在心了。这便让她觉得一番辛苦值的,没有白白浪费感情。后面的落款乃是“持发念其人”,这明摆是说刚才欧阳自己拿着长孙霖铃断发在想念以往种种并未忘掉,也是在告诉她该记得的我一刻都不会忘。这便让她感动,“他终究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至于后面的那新奇古怪的简笔画,则是欧阳一时心血来潮涂鸦几笔,调侃长孙霖铃的。上面那猪头是欧阳自己,下面那戴花紧张的猪头便是长孙霖铃。 这一封算作回应的回信让她看得时而忍俊不禁,时而咬牙切齿,心中对于欧阳的爱慕却是愈发强烈刻骨。 她将这张纸慢慢折起,掏出一方丝帕小心包起,仔细揣入怀中轻轻拍了两下,以确保自己弯腰时不至于将信折坏。再次环视了一眼欧阳的卧室,深深吸了口气推窗提气直纵屋顶翻墙而去。 欧阳慢步走向二进院灶间,那里已经成为了高度白酒提纯蒸馏的临时基地,每日里都有李金来和云娘监管。他一路上回味着刚才略有旖旎的滋味,也不知道她如何想。自己本是没有发现她,可当自己拾起石头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异性体香从床下飘来,他旋即明白长孙霖铃就在床下。假意推窗查看,实是不想打破那种略略刺激的氛围——一个女人给自己报信后竟躲在自己床下,若是揭破叫两人情何以堪? 嘴角泛起一丝甜蜜,他能感觉到这个和自己数次交集的女人心中那份情意,一切且自然而然的发展吧,若是真到了动心一刻,他自然不会拒绝。 一事想毕,“家贼”二字渐渐浮现心头。以长孙霖铃的身份和能力来给自己报信提醒,那便是十有**真实的。可究竟是谁?欧阳不能确定,只能将怀疑的目标圈定在两三人身上。其实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希望打破现在家中这份团结亲爱的氛围,若是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那实在是划不来。 “东家!”欧阳不知不觉间已是走到灶间,临进门前被这个忠心的小二喊了一声。欧阳抬头看去,李金来在一旁将蒸馏好的高度酒不停的装入三两和半斤两种瓷瓶,由于这 套设备几经改变,整个蒸馏过程的速度将近提升了一半,所以产量已是大幅度增加。现在所做不过是为酒楼开业做准备,储备些存酒罢了。 欧阳宇笑着点头回应:“李哥,辛苦了!待过几天,我便从那些孩童中找来几个手脚利索的打帮你。” “不累!不累!这算的什么辛苦?”李金来傻笑两声,继续将已装好的酒瓶封号码在一旁,看着越积越多的存酒仿佛很有成就感,一脸满足。 欧阳挽起袖子在一旁打帮,随口问道:“对了金来,最近都是谁经常来这里,可有人打问过这酒的制作方法?” 李金来一愣,眨巴眼睛露出回忆之色回道:“这几日么......来的人也不少啊,有云娘,有你,我,老夫人,还有二郎大哥。打问制作方法?老夫人倒是问了一句,不过我就粗人一个,也不懂其中奥妙,给老夫人解释不清。对了,二郎大哥倒是问过两三次,不过每次所问不太一样,什么这酒原浆是什么,这蒸馏物件是怎样造的,一日能产几瓶酒等等,我便捡懂的回了几句......东家,有啥问题么?” 欧阳停下手中活计,眉头渐渐拧起,老太太他自不会怀疑,唯有这个二郎他犯起了嘀咕。这几日他突然带着两个小侄和素梅嫂子常住,搞的一家人感觉怪怪的。平日除了抽空去狄府处理一二事物,大部分时间便泡在酒楼中,看起来是有意回暖和家中关系,可怎么着也透着几分古怪。特别是对这酒,更是热心许多。 “难道还真是他?”欧阳心中圈定的两三人中便有李二郎,他实在不愿相信是这个结果,可种种推断都朝着李二郎指去,不由得他不相信。 “没事,李哥你先忙着,我去去就来。”欧阳长吐一口胸中浊气,思忖如何应对。他想不通,要真是二郎,他为何要想弄去这酿酒的法子,难道是想自己开一间酒肆?还是有其他的苦楚?老太太之前所言,已是将酒楼的半成股契偷偷让给李二郎李正羽,别小看这半成股,待酒楼发展起来,欧阳有信心让其价值万万金。 欧阳出了灶间,问清婢女二郎现在何处,想要找他单独一谈。 一进院大厅中,李王氏正轻抚着两个孙儿的头顶,给他们讲述已故爷爷的故事。而二郎和素梅嫂子安坐一旁,乐呵呵的看着祖孙其乐融融。欧阳进来向众人行了礼走到二郎面前笑道:“大哥,你来一下,我有事要请教于你。你乃是在狄府做了有些年头,经验丰富,阅历也多。酒楼开业还有几处商酌要请教你。” 李二郎不疑有他,跟着欧阳信步而出,三转两转来到欧阳卧室坐好出声道:“八弟,你有事就直接说,什么请教不请教的,太见外。” 欧阳点点头,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摞纸,从中抽出一张放在案几上推到二郎面前:“大哥,我琢磨着军中事多,无暇看顾酒楼。你若是不忙,不妨顺便帮我看顾酒楼一二可好?这纸上写画的乃是蒸馏提取高度白酒的方法图案,你不妨收了去。” 李二郎两眼一瞪,直勾勾的看着图案,眼中满是热切。不过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假意咳嗽几声问道:“八郎,你这是何意?我要你这图案作甚?” “大哥,是不是你有什么事难于开口?不妨说给我听听,我能帮的一定帮!”欧阳差点想说出来“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话道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真希望自己所猜有误,惟愿家中一切安好。 二郎脸现尴尬,嘴角抽抽了几下,脸色不豫道:“听你这么说,我倒是图谋你这酒了?你怎能如此看我?况且,我不需要你的帮忙!!”说罢将袖子一甩独自走出门外。 欧阳摇头叹息,这是他最底线的忍耐,希望自己这话点醒了二郎,不要因为这酒坏了一家安宁的气氛。 而那厢,李正羽李二郎刚刚走出欧阳卧室外,被吓出一身冷汗。“难道他已知道自己所来为何?为何突然间要将那套物件的图纸送给我?他一定看出来了,一定是在警告!这下可如何是好?自己说了狠话,那图纸是万万拿不来了,更别提让这个小自己多岁义弟伸手帮忙,自己在百花坊嫖赌丑事,一旦让家人得知,该如何看待自己?今日已是期限的最后一日。自己到底该如何做?”思来想去,他找不到一个办法能解决眼前困境。 二郎在酒楼一层转来转去,急的虚汗直流,让偶尔在四楼做工的匠人们看的不解。正当他抱头苦思时,盖着酒楼整体的大红帘被掀起一角 ,走进来七八号人。这一看不要紧,二郎直接有些傻眼。 为首一人正是在百花坊宴请二郎的武池! 【247】事发 不论是工匠还是武池一帮人,都将目光钉在了欧阳身上。 工匠们见这东家甚少,只是耳闻其年纪正青已在军中有了官身,现在又置办了这偌大的家业,实在羡慕不来。而至于武池一帮人,他们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这是第一次见着欧阳。 现在虽说天下承平,可毕竟李家江山才坐稳十余年,汉隋武风尚在,加之四周大大小小威胁不断,是故民间游侠帮派众多。武池其实乃是地地道道的地头蛇,其帮派现在乃是晋阳三大帮之一,明面和暗地里加起来有数百众,行行业业都有一些。虽然武池听闻欧阳和并州都督徐世绩关系不错,且他是威武校尉官至从六品。但他现下握着一个要紧的把柄,那便是李二郎欠钱一事。所以他并不害怕理亏。 武池的算盘不是来此闹事,而是进一步逼迫李二郎动手,赶紧将酿酒方法弄出来。若果李二郎不肯,且欧阳以势压人。他大可不承认有此事,只说李二郎到期不还钱而已。毕竟当初在百花坊赌场中李二郎怒斥武池,强要值钱东西后得值三百两契约一事乃是众赌客亲眼所见,跑也跑不掉的。在武池心中,此次便是进退有据,不失方寸。 众人只见面前这个青年,身高六尺余,猿背蜂腰,棱角分明古铜色的脸上自有一股威势。那种威势说不清道不明,远远不像一个年仅十九的人能拥有的,反倒是仿若经历生死、老于世故之人才能沉淀出来的。 武池一笑正要开口,却被欧阳凌厉眼神一瞪,轻飘飘一句话甩了过来:“将踩了的案几给我擦干净,否则哪条腿踩的我便留下哪条!” 武池心中一凛,嬉笑之色转瞬全无。轻轻放下踩了案几的脚,向后退了一步。他身旁一个汉子两步跨上前来喝道:“不过是不小心踩了而已,一会儿擦了便是,何必......” “啪!”一声干脆响亮的耳光响起。只见这汉子倒飞而回,嘴角鲜血溢出。顾不得疼痛挣,怒着挣扎起来就要冲上前动手。却被武池抬起的手势制止了。 没有人看到欧阳如何动手,更没有想到欧阳二话不说便动手!还是下手如此之狠,一巴掌将那壮硕的汉子打的倒飞而回。 黄水帮众看得怒极,其余人却是看得心中快意。只有武池这半个会家子看出了门道:欧阳刚才那巴掌迅若闪雷,看似无力却是发力极大,一出手一收手间似乎有一种圆转如意的自然流畅,比之军中人功夫要更高几线。 武池咬了咬牙,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掏出一方丝帕弯腰将桌面擦净道:“这位便是欧阳宇欧八郎吧?好气势!某姓武名池,这踩了案几是我不对,人你也打了,案我也擦了。那便算算我这里的帐!” 欧阳闻言抬手挥舞几下,看得众人发愣,他却念念有词道:“大冬天的竟还有苍蝇,飞来飞去吵死个人!啊?这位......叫什么来着,看我上年龄这记性也不好了。哦,对对对,‘无耻’是吧?你刚才说什么?” 他这边话刚落,工匠那边已是有人捧腹大笑起来。这明显是对武池这帮人的蔑视,且说道最后口舌故意含糊不清,将“武池”念成了“无耻”二字。 “你!”武池喊出一字,拳头攥的死白,心中怒意快要到了忍不住的边缘,可毕竟是混迹社会的人,深吸一口气硬忍了下来装作无事样子自言道:“我刚才去过狄府,狄府说大管家李正羽不在,如今几日在这酒楼后的宅院小住,我便寻了过来。且不说三日前我请了他在百花坊喝了一场花酒,陪的都是头牌姑娘。他在赌坊赌输了不少钱,前前后后去掉零头有五百两白银,是从我这里借走的。我这钱也是别的朋友的,定期明日还,我现在来只是好意提醒一下,莫忘了还钱日期。若过了我那朋友可是给我加三分利,我只好转加到二郎头上。” “你胡说!”一声怒吼传来,只见李二郎满脸通红奔上前几步,一手指着武池一边喊道:“我借你银子不假,明日还也不假,可没什么三分利一说!” 刚才那给欧阳报信的伙计先找了欧阳,其后自然要去告之“祸首”李二郎一声。李二郎闻言大惊,不想武池今日就赶来,生怕将自己聚赌欠钱然后合谋欧阳新酒之事说漏,于是急忙赶来。只是藏在众人身后不敢也不愿露头,不想武池一句话间竟加了三分利,若是明日还不了,后日就是近六百两银子了。恼怒成羞之下站出来怒斥一句。 “二郎你终于肯出现了,实在不是兄弟我为难你,当初我也说的清楚,这钱是别人的,明日便要还人家,人家说一我不能说二不是?况且你答应......”武池说道这里停了下来,只拿眼看向二郎。 二郎岂有不明白的道理?他拿不出钱来还那是肯定的,只能用酿酒方法换钱,一千两的银子自己还能捞下五百两。这事儿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他便再有理也说不清了,那便是谋兄财的恶行,要遭到严厉谴责的。 二郎此时怒意稍减,旋即陷于难言。武池言下之意很清楚,还钱不是那么简单,说不得还要将谋取兄财一事乱编一气宣扬出来,到时候自己可就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自己的什么权势美梦便彻底中断无望。 李二郎急忙上前一把拉住武池臂膀,低声快速说道:“不是明日么!你急个什么!你现在叫我怎么办?” 武池一笑,一字一字问道:“明、日、能、成、么?” 二郎明白他所言何指,不禁无法回答。至少到现在,他仍是没有看懂那个酿酒物件,若是强行整个偷去,那也太明显了些。 欧阳自二郎出现便默不作声,武池和二郎的一言一行都逃不过他的双眼。他不像其他人,直看到表面的欠债还钱;他是被长孙霖铃提前报信过的,心中早已猜测二郎有了猫腻。现下他两人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他心里早就透亮。他心中先想到的便是“仙人跳”,恐怕二郎中计仍是不知,心中暗叹可悲。 可悲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说得一点儿不假。 李二郎此行已经将他和欧阳间的亲情情谊一刀斩断,连丝儿都不带一根。欧阳心中没有一丝同情,甚至没有一丝怒气,唯有想着老太太得知此事后的反应和家中对此事的看法以及后果。或许在军阵之上欧阳可以长于算计,可在自家人中他是万万不耍心眼的。但现在这件事却给他敲响了警钟,自己应该是一如既往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家人还是恩威并重?这个问题他现在无法回答自己,只能以后想清楚。眼下需要做的便是将这场闹剧快点儿结束。 欧阳走到二人面前,抬手向外指去:“有什么事你们出去说,莫扰了我这里的清净。要知道依国法擅入私宅我可以先杀后奏!” 这一句话却如同冰霜一般,让面前二人听得心寒。武池见欧阳不像说笑,心怯了几分,转头看向二郎。而二郎此时却是心中更寒,欧阳这话的意思是让他自己出去处理,这事儿欧阳不管不帮,似乎看透了他和武池的共谋。 三人正大眼瞪小眼间突然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扭头看去发现老太太李王氏被云娘和楚湘搀扶着走来,一旁是二郎的妻子素梅和两个孩子,其后还有萧周氏和楚云三人。 老太太的脸色煞白,显然已知道二郎豪赌欠巨款之事,便是云娘也没有好脸色,更别提素梅脸上的愤恨和两个孩子眼中的担惊受怕。 欧阳暗忖这事儿闹的还真是一波三折,长叹一声走向老太太行礼站在一旁。 众人停步,老太太看着欧阳的眼睛颤声道:“我儿,人孰能无过?你且看在你素梅嫂子和两个侄儿的份上帮他一次。难不成他为了还这赌债家破人亡为娘能在这里安心?” 欧阳暗忖您又不知道其中猫腻,只以为这是欠钱当然没什么气。要是知道了您这大儿子谋家中兄弟钱财还不知道怎样的恼怒呢。可他看向云娘和楚湘,两女虽是气的脸色发白,却都是轻轻点头附和老太太的意见。转头再看向素梅嫂嫂和两个侄儿,那眼中凄苦求助瞬间将欧阳心意化软。 “叔父!求你帮帮大人(唐朝的“大人”只用作“父亲”的别称!)”,素梅手中拉着的长子李乾川挣脱出来,几步跑上来抱着欧阳的胳膊使劲摇了起来。 欧阳一把抱起这个眼中含泪,声带哭腔的小子笑道:“谁说叔父不管了?”说罢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头将其放下,转身看向云娘道:“姐,咱那儿还有多少现钱?” 自打云娘来了晋阳,欧阳便将钱财全部交予云娘管理,用度支出都是出自她手。欧阳一是信任,二是故意放权磨练,三是自己根本没时间打理这些事儿。云娘轻笑剜了欧阳一眼算作他“听话懂事”的回报,想也不想答道:“若是那人说的五百两,足够还。只是酒楼左边购下的宅子翻修之事要过一阵子再说,大家都紧紧没几日就挺过去了。” 老太太一听这话哀叹一声,呐呐一句“败家子”,哆哆嗦嗦自怀中取出一个袋子递给欧阳:“娘知道你最近手紧的厉害,各处花销都大。这是娘的私房钱,百十两也能顶上用!拿去吧......” 欧阳不听则已,一听刚才压下的怒意涌上,暗骂这个大哥李二郎,蠢事办得让老娘掏棺材本,真是无言了。他急忙将李王氏递来的袋子推回,信口编到:“娘你这是做什么,不还有七个兄弟么?哪里能用您老的钱?收起,收起!” 说罢转身来到武池面前:“五百两是吧?等下给你,立了收割契便该回哪儿回哪儿去!” 【248】震慑 武池脸色一沉,暗忖欧阳这话说的难听,且真要如此办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盗取欧阳酿酒方法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二帮主那日的话犹在耳边:“酒方必夺,记你大功!”。若是这事儿办砸了,那自己得不到二帮主的支持不说,弄不好还要在他心里留个办事不利的印象,那可真亏大了。 他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有点儿骑虎难下的味道呆在那里不回话。 李二郎现在的心情可谓百味陈杂,先是气恼欧阳不帮不管,旋即焦急如何还钱,再听到欧阳在老太太劝了一句后真要拿出五百两替自己还债,心中激动可想而知。唯一可悲的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人家的套,更不知道多些懊悔和反思竟能对自家人下手。不过现在欧阳一句话将他暂时解脱,心境逆转下底气足了起来,扭头对武池说道:“不是五百两么?现在还你如何?” “你!”武池再次气结,怒瞪着李二郎问道:“那日雅间内你说的话难道忘了?” “那时我没钱,现在不可同日而语。武兄,这......唉!”李二郎吞吞吐吐的回了一句便转过头去不再理会武池。 武池顿时狞笑起来:“好!好!好你个李二郎,以后走路且小心了!” 欧阳闻言大怒,这小子临最后还威胁一句,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不将自己放在眼中! “阿弥陀佛——”一声中正平和的唱喏响起,一个光头和尚走了进酒楼! 【249】倒计时 空空也不废话,两手并用熟练的弹开瓶封,挨个放在鼻尖闻过。 第一瓶只晃了两下,空空便笑道:“剑南烧春!”说罢放下第一瓶,取第二瓶在鼻间闻过,只是一闻,空空眉头便皱起,看了欧阳一眼继续晃动,再闻之下他放佛陷入沉迷,那酒要勾了他魂魄去。 瓶口对在嘴边轻啜,嗞溜一小口吸了进去。起始空空似乎极其享受,转瞬他两眼爆出异样神采,咕咚一口咽下,两眼紧闭,轻轻摇头。 欧阳看着空空这么神在在的品酒直想笑,可看到他最后轻轻摇头却是紧张了一下,暗忖难道这酒不对他口味?还是这酒本身就有问题。 直过了半柱香时间,空空才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先是伸出一个大拇指对着欧阳晃了晃,然后开口道:“这第二瓶便是你新酿出的酒吧?够味道!这才是酒!这才是男人喝的酒!” 【250】潜龙困水(上) “杀!”“杀!”“杀!” 欧阳立足并州大营门外,一阵阵训练的喊杀声从大营中传来,欧阳在家中疲惫的心脏瞬间狂跳,略冷的血液瞬间要沸腾。才离开七日,便仿佛经久别离,这军营让欧阳不自觉的产生一种归宿感。 “自己还是一个军汉啊!”欧阳自嘲一笑向营中走去。越是离自己特种旅的营地越近,欧阳心情就愈发不可抑制,说不来,道不明。这种心情好似要看久别的兄弟,又好像要看到自己多日不见的孩子,实是复杂难言。但有一点不可否认,自己竟有些迫不及待。 远远已能看到自己营地上新立起的红色旗帜,上书“盘龙营”三个大字。那旗帜随风抖猎,好不惹眼。 可走得近了,却没有丝毫声音入耳。 “奇了?难道在练军姿?”欧阳本想着说不准自己特种旅营中也是练的正如火如荼,喊声震天。不想营中竟是静悄悄的,和其它营中的情况相比,反差太大。 心下焦急急赶几步走进大营,竟是连个毛都没发现。 【251】潜龙困水(中) 努力在写...... 【252】潜龙困水(下) 明天一定补齐, 【253】情急万分 独孤谋默默点头,心中也是乱作一团。他万万没想到能在这偏远的云州看到皇上,更没想到这小小的云州城突然间竟有数万胡骑来围。 “辅机,稍安勿躁。若真如独孤谋所说,数万胡骑将云中围个几层都不是问题。贸然而出只能是自投罗,不若等到天亮,摸清敌情再做处置。”李世民安坐一旁,脸上并无多大惊讶表情,一手捏起一个刚才自娱的棋子,仿佛和个没事儿人一般。其实他心中也是暗自惊奇,为何自己刚到云中,胡骑就来了如此多的人马?种种猜测徘徊心中,却没有一个经得起推敲。但现在他不能慌,那是自乱阵脚,身为一国之君,又是历经战事,已磨练出他面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领。 长孙无忌闻言咬了咬牙,只能同意。转身看向独孤谋道:“千万记得保密!不能和任何人说起皇上在此,否则大唐危矣!你先回去吧,在这里呆久了自会引人怀疑。若是有事我会派人找你。” 独孤谋收拾心情,向李世民重重叩首后转身便去了。 【254】九死一生 正在写....... 【255】特种旅出动 独孤谋默默点头,心中也是乱作一团。他万万没想到能在这偏远的云州看到皇上,更没想到这小小的云州城突然间竟有数万胡骑来围。 “辅机,稍安勿躁。若真如独孤谋所说,数万胡骑将云中围个几层都不是问题。贸然而出只能是自投罗,不若等到天亮,摸清敌情再做处置。”李世民安坐一旁,脸上并无多大惊讶表情,一手捏起一个刚才自娱的棋子,仿佛和个没事儿人一般。其实他心中也是暗自惊奇,为何自己刚到云中,胡骑就来了如此多的人马?种种猜测徘徊心中,却没有一个经得起推敲。但现在他不能慌,那是自乱阵脚,身为一国之君,又是历经战事,已磨练出他面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领。 长孙无忌闻言咬了咬牙,只能同意。转身看向独孤谋道:“千万记得保密!不能和任何人说起皇上在此,否则大唐危矣!你先回去吧,在这里呆久了自会引人怀疑。若是有事我会派人找你。” 独孤谋收拾心情,向李世民重重叩首后转身便去了。 天色将晓,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二人对坐手谈。两人脸上都是有些倦意,却谁也没有去睡觉,坐在这里熬了一夜。只因云中城外一夜呼喊不断,几万人的声势可想而知。万一真要攻城,睡觉便是耽误时机。 长孙无忌举棋不定,看了几眼棋盘上的局势,自己早已吓得乱七八糟,索性将手中白子扔到一旁:“皇上,你说当初夷男入长安传信,有无可能是个圈套?” 李世民看着长孙无忌的动作,眉头微皱,将一旁备着的热毛巾取来擦了把脸才回道:“不像,若真是个圈套,这小小的云中如何能经得起城外不止三万人马的强攻?怕是其中另有你我不知的蹊跷。” “这便怪了......此时根本不是兴兵的时节,若草原那边真想动手,咱们线报也早应发现了。难道是围点打援?” “我看也不像,一夜只听见他们在城南狼哭鬼号,并未听见他们大喊什么‘活捉李世民’之语,连声势都没造起来,让别人如何能相信然后发兵援助这里?”李世民微微摇头,再次否定了这位大舅哥的想法,正欲安慰他几句,却看到随行近卫领着独孤谋走了进来。 独孤谋趋步上前单膝跪倒:“皇上,臣已查明,昨夜在城外胡骑乃是执失思力的手下,在天刚亮时放佛还看到了颉利的大旗在南面出现过。昨夜定襄道行军大总管尉迟敬德曾尽起本部人马前来救援云中,不过半路却遭到颉利分兵阻拦,敌我激战一夜也未分出胜负。” “奇了,奇了!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颉利都跑来了?”长孙无忌在一旁喃喃,李世民更是眯着双眼盘算各种可能。 每一个大事件都有其导火索,每一个导火索都是由人引起,而这个人往往对于历史来说却是不足一提。 云中异动,对于尉迟敬德或者李世民来说,就像一道难解的谜题。而对于草原之主颉利来说,却是再简单不过:救子。 颉利世子施罗叠在上一次将突利之女阿史那云抢至自己帐中被发现后,倒是安生了一段时日。可自从随着父汗颉利南下,一路上心思又活跃起来,只觉得自己一日不见阿史那云便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毫无趣味。 突利部族并未和颉利居**行,而是远远的离开了几十里走在头前,始终保持了一段距离,生怕颉利南下途中捣鬼。这便苦了世子施罗叠,他只好在勃贴的陪同下前去突利部族中看上一眼阿史那云。 这一路上勃贴叮咛嘱咐个不停,只劝施罗叠别去见阿史那云,生怕再出意外。可施罗叠如何同意,强用身份压着这个父汗的左膀右臂。但天不遂人愿,他们行到半碰到了巡游的百多大唐骑兵,十几人逃也逃不掉,却是都被抓了。勃贴见机快,在被问起时便说自己两人那是一个附庸突厥的小部族长子,前来拜亲戚的。 不想勃贴却是将随身钱财都使了出来才贿赂了一名看门狱卒,借机九死一生得意逃脱。待勃贴回到突厥的将世子被俘的消息传到时,颉利心中大怒,连夜排了在左近的执失思力率众去拯救自己的孩子。 【256】潜入 正在写...... 【257】偷天换日 正在....... 【258】探因 欧阳嘴角泛起苦笑,以自己前世多年的特殊任务经验和能力,这二人动手竟是比自己还要快速狠辣几分。 “疯了你?进来做啥?”歌夜一掌将油灯拍灭,压低声音快速问道。 “换上衣服!”欧阳并不多话,他们走的急,并没有时间再准备一些草原冬衣做伪装,这也是欧阳刚刚在帐外几丈处临时起意决定的。 三人并不多话,将两人外衣一扒,又在帐篷边角的软毡上摸来一套衣服快速套在外面,顺手将毡帽凑合的套在头上蹲在帐篷门口。 【259】代价 李世民将手中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的一角,微笑看向长孙无忌。这一子落下,长孙的一条大龙被生生拦腰截断,陷入分割包围境地,已无复起生还迹象。 “哎——,皇上棋力精湛,臣远不及!”长孙无忌摇头苦笑,只好推秤认输。 “你和我多年相处,我岂不知你棋力如何?此时你心不在焉而已,如何是棋力不济?”李世民一边将棋子拢起,伸了个懒腰将久坐的筋骨活动一下,舒服的发出哼唧声。 长孙无忌看他轻松行止,心下却是焦急万分。都已过了几日,仍不见城外有何动静,按理说胡骑这么大的动静他们早该知道了,为何迟迟不见来援?想到此处他又发出一声长叹,意兴阑珊的将棋子随意扫进圆钵中。 “辅机,其势如此,何必多忧?你难道不信我大唐朝中诸臣?这几日时间怕是已有安排,安心就是。何况此时要急的不是我们,而是颉利。他这五万人围城必有所图,若是只为钱财人丁怕早已破城而入,既然到现在还未发起过攻击,那么他必有它意。每多耗一日,五万大军粮草便是个负担,他们今冬遭旱,储备空虚,现下怕是硬挺着呢。”李世民岂不知自己这位大舅哥的心境,看他急的嘴上都出了几个火燎泡有些不忍,是故出言安慰。 听得李世民一言,长孙无忌心中敞亮了几分,略略放松。正要和李世民讨论一番,忽听得门外脚步声传来,甚为急促。 正疑惑间,又听得叩门三声,便见独孤谋闪身进来纳头就拜:“启禀皇上:刚刚城外来得三人,乃是并州大营特种旅旅正振威校尉欧阳宇和他麾下两人!” “欧阳......欧阳宇!?”李世民口中喃喃几声,眼前一亮似有所得。 “皇上,你识得此人?”长孙无忌快速回忆一番,似乎自己记忆中并没有这个名字的映像。 李世民呵呵一笑,轻捋黑苒道:“未曾谋面,却有些映像。辅机,你可记得去年旱蝗之灾?正是这云州有一村名盘山的,那欧阳出力不少保了一村百姓,未曾有一饿殍或流民出现。当时朕欲授其官职,你还反对过的。后来近月徐鬼头还曾报备兵部搞什么‘特种旅’的那个,可曾想起了?” 长孙无忌沉吟一声,点点头笑了起来:“好像有这么个人,好像年纪很轻,臣当时才有所反对。臣不如皇上过目不忘之能远矣。只是......以徐世绩之才,怎么派这样一个毛头小子来这儿?” 李世民并不说话,咳嗽一声瞟了独孤谋一眼。 独孤谋顿时脸红起来,自己说话只说了半截,并不曾将要点尽数说出,只是一心想着让皇上得到有人来援的喜讯故而只说了一半的话。 “皇上,欧阳校尉此时正在城守府相谈。臣听了个大概遍跑来报讯,臣失职......欧阳说徐都督率并州精兵一万,步八骑二已突入草原,其意欲造成直捣黄龙的假象,让颉利回头撤兵以解我云中所围,最不济也能减少围城兵力,周边各都督伺机合力将胡虏驱逐。对了,他话中未曾说过皇上在此,他似乎并不知道现下情形。” 李世民看了独孤谋几眼,暗忖此子勇则勇已,却是少谋少阅历,似乎比起那个欧阳小子要差上一截儿。若是那欧阳不知自己在云中,何必甘冒奇险三人入城报信?这云中城小且陋,还不至犯傻到那种地步,那徐世绩也更没必要将并州家底搬空去做那九死一生之事。只是自己在城中行踪连王田都不知道,那小子要要找到自己却要废点功夫。而且他也不一定在城守面前将话说尽了,必是还有一些藏在肚中。倒不如让独孤谋叫他前来省几分力气。 想到这里,李世民拍了拍独孤谋的肩膀道:“做的不错,再历练几年便换一处吧,此地对你终究有些窝屈。你且回去,找个时机将欧阳领来,我自有话对他说。” 独孤谋心中暗惊,这欧阳校尉好大的来头,不仅皇上有所耳闻,竟一听其来到云中便直接唤来,这算不算是“简在帝心”? 这却是独孤谋年轻人的心性作怪,毕竟他不像其父辈有那般经历熏陶,心中一听便有些嫉妒心作怪。只不过此乃天子所言,他敢不遵从? 欧阳拜会了云中城守王田,只将都督明面上的安排细细说了一番,并未曾将自己来此的真正目的和为李世民专门所做的安排讲出来。李世民乃一国天子,其行踪轻易不能暴露,否则以此时云中情形,万一有细作或者心存叵测之人得知便有大麻烦。 那城守王田听得徐世绩竟然率兵赴死以救云中,心中不禁有些感动,故而安排了三人居所便别无所求,只是在欧阳临走之时耳语其不若早些离城以免不测,算是对徐世绩之行的回报。可欧阳的婉拒让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便由得他去了。 当三人走出城守府后,歌夜用胳膊捅了捅欧阳道:“八弟,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以我对都督了解,他向来不会如此火急火燎的出兵,一般都是谋定而后动。当时也匆忙,我未来得及细想,可连你都如此舍命,这小小云中竟如此重要?” 欧阳看着有些空旷的大街,暗忖兵灾**果然不假,虽然胡骑只是围而不攻,这临时的兵禁却是让人没有来的紧张几分。闻得歌夜所问,他呵呵一笑:“三哥果然是军中老油条,你我兄弟,我并不是有意瞒你,而是怕你有负担。既然你问我便实话说了,“他”在这里!”说罢右手食指朝天上指了指。 “天......不会吧?难道?难道皇上在这里!?”饶是歌夜乃军中宿将,也被这一消息吓了一大跳。但随之而来却是疑惑尽解,只要皇上在这里,所有问题都能说通,当然除了突厥为何围城不攻这件事。 三人边聊边走,又将整个事情捋顺一次看看有无漏洞,顺便看看街上情形。 “前面可是振威校尉欧阳?还请稍等!”只听一声急喊从身后传来,欧阳三人齐齐转身。 “原来是独孤兄弟,不知喊我何事?” 独孤谋自府中至此跑了不短一截,有些气喘。他先是看了看周围,然后看向欧阳身后两人,抱拳道:“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无妨,此二人乃我义兄,人头担保。” “既是如此......欧阳校尉,有人想见你一见!想必你应该知道是谁?”独孤谋并不在意欧阳所说,话中藏头藏尾将关键隐去,有意要试探一下欧阳。 欧阳细细一想便猜到了这神秘的人谁,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整肃一下戎装,一手伸出:“请!” 自打欧阳进了这院子,他便隐隐感觉到一股子冷意,那冷意来自打扮成护院的人们。大约有六七名护卫自门口守起,人虽不多,却看起来精悍无比,而且其所守位置,总是站在这宅子被攻击时的漏点上,他们并不曾多看欧阳一眼,欧阳也不曾看他们一眼,只是远远一撇便将目光收回。 暗忖这便是后世传说中的“大内护卫”,欧阳不禁多看了两眼。那冷意并未故意传来 【260】牵肠挂肚凤心动 晋阳城中仍是一片太平气氛,虽然行脚商将云中被重兵围城的消息传了过来,可他们并不十分担心。去年突厥都杀到了长安郊外也未见有事,他们现在又急个什么? 并非晋阳小民安逸,也并非他们不关心国事。而是小民的要求很小,只要吃饱、穿暖、有地方可住,再加上他们简单的情感生活便已十分知足,若是突厥越过云州、朔州等来袭,自有人去管,他们只能引以为谈资议论一二,根本决定不了任何事情的发展方向。 狄雪慢步花园,在一处曲径三通处停了下来。此时天气渐暖,园中不少花草已是破了冬寒开始萌芽,其勃勃欲苏的生命力倒是给这空寂的院中添了几分生气。狄雪停在此处良久,两眼迷茫似有所思,玉手随意抚过身旁的矮木,似乎极为相识。 丫鬟夏荷跟在身后并不出声,只是抿着嘴偷偷笑了起来。她自然知道小姐这是怎么了:此处乃是欧阳第一次戏弄他们的地方,那夜欧阳扮成鬼神将她和小姐吓的差点儿连魂儿都没了,直到去年年节时候才告诉自己二人。 现在狄雪便如同这般,每日在狄府中只要经过一些“特殊”的地方,便会驻足良久细细回忆,实在耐不住了,再跑去欧阳那酒楼后的宅子中找老太太李王氏和云娘聊上一阵子,才能将心中思念略减几分。 “夏荷!你个死丫头,又在笑我!不知道谁日日跑到后宅佛堂上香祈祷,口中还念念有词:‘诚愿我佛保佑欧阳,奴愿......’”夏荷的偷笑声终究还是将狄雪从沉思中唤回,狄雪听着这个如同姐妹一般陪同自己十几年的丫头竟在偷笑自己便忍不住要揶揄几句,不想自己还未说完,夏荷已是不依不饶上来连痒带挠。 两女嘻嘻哈哈笑作一团,直到力气将尽方才手拉手站好,俱是长叹一声望向北面。 “要是宇郎还在咱们府中该多好?” 夏荷一听撇撇嘴,要真是心上人在府中,那老太太岂能支持你一个大家小姐嫁给他?若不是欧阳哥甚得都督喜爱,在军中不及一月便官升六品,又是润物细无声般搞出这大一片基业,老太太绝然不会背地里坚挺狄雪如此。 此唐时文武并重,但商贾地位甚低,怕欧阳只凭偌大基业也无法挣得狄雪其父和家族的同意。有唐一朝的初始阶段,仍受汉隋两朝影响。大族高官家中女子多为巩固家族利益之用,用以维系利益关系十分明显。像狄雪这般的在大唐高官大族家中不说绝无仅有,也算是凤毛麟角了。 “我只求欧阳哥哥万万平安,若有任何不好便都加在我身上!这一辈子不够便下一辈子让我偿还也无怨言!”小丫头夏荷却是认真的双手合十,闭眼祷告起来。 狄雪听她如此说,连忙也是合十祈祷,心中祷词只怕比起小丫头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不知都督怎样想的,便如此轻易同意他深入虎穴!那可是五万人围城,五万!若不是,若不是......”长孙霖铃使劲儿攥着手中丝帕,哼哼两声便无话语。这丝帕上绣了两只动物,既像鸭,又似鸳鸯,抑或二者都不像,反正若是拿到市面去卖,绝然会被人直接扔到一角理都不理。 这是长孙霖铃刚完成的女红,或者说为数不多的女红。上一次做女红还是跟徐世绩的夫人学习时,这一晃近六七年,连她自己都不想又提起了针线。她并不轻闲,徐世绩率兵出境,她被委派长期在晋阳追查叛逆谋反一事,顺带协助徐世绩获取情报,此时她在这边潜伏之人大都忙碌着追查云中被围之因。她只能抽空一针一线织起,直至昨日方才完成。可每当她看到令自己哭笑不得却费了心思的女红,便不能自制的想起那个男人,那个和她一年之约的男人。 如今这个男人领着特种旅共六十人已入云中漩涡,怎叫她不挂心?这种事情自然不能与他人多说,可今日却是遇到师兄空空找到自己临时驻脚之地,她便将心中苦闷倾诉一二。她看着自己手中丝帕,这还是自己和欧阳分别后细细思量几日才决定要做的事情。她自诩容貌不比狄府那个娇柔的女子差,更是倾心于他,思来想去之后觉得自己是不是长期供职于大唐的谍报系统而致使自己没了女人味儿,便决定绣一方丝帕给欧阳。可她还未绣起,欧阳便已离开晋阳奔赴生死处。 “哼,我就不信比她差到哪里!”她自言自语一句,仔细将这方三不像的丝帕折起收入怀中。 空空起初听的有些头晕,自己这个师妹聪慧无比,可是偏偏坠入单恋后便在此事上不甚清醒,直到后来长孙霖铃如同倒垃圾一般将心中苦闷大半倒入他这里,他才总算能理出一个思绪来。可他能说什么?劝慰?抑或是痛斥?他什么都不能做,自己虽然浪迹红尘,可于情感一事却看得极透彻。他与欧阳接触次数并不算多,一个巴掌就能数出,可次次接触都让他有所心得,从这个小子远超年龄的沉稳和与沉稳勃然相反的种种“怪异”举动来看,这小子是一个心志坚毅、聪明无比的人。 故而在自己师妹和这个“关门师弟”的恋情上,他并不看好:既然欧阳一开始没有接受长孙霖铃,那以后单追的路途将渺渺不清。不过有句话说“女追男,隔层纱”,也说不定有什么机缘便能将他们二人的红绳牵起系成疙瘩。 “咳,这个......师妹,这着实不是我能置喙的事情,还是你自己看着来吧。至于欧阳近乎送死一般要穿越数万人防线进云中寻得起因,我倒是不怎么担心。” 长孙霖铃说了半天,心境已平复许多,多日来的苦闷一旦倒出,她便又恢复了往日那个火辣的女子。只是空空这么说却着实出她意料,自己手上十几名专业的谍报人员都未曾得到云中被围的原因,他几乎单枪匹马的杀进去能做什么?别还没到云中城就被胡人俘虏才是!可这欧阳毕竟是自己歆慕之人,自己还是看看能为他做些什么才好。 “师兄,你倒是说说,如何一个‘不担心’法?若说不出一个长短来,便罚你日日来此陪我聊天!” 空空无奈苦笑,自己师妹便是这个性子,烦恼来得快,去的也快,却独独身陷单方面的热恋反而看不清了。 “丫头,你可曾见师兄我打过诳语?出家人不打诳语的......”他无视了师妹投来鄙视的目光,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就问你一句:难道欧阳不知云中被五万人围了?难道他不知道直接闯去等若送死?以他往来所做诸事,你可曾见他先动后谋的?” 长孙霖铃正想笑骂一句,这“一问”变成“三问”,可心中却豁然开朗起来。师兄所问句句点在关键,自己所认识的那个欧阳可不是莽汉,虽然有时偶遇突变,却总是能谋定而后动或者临阵机变,至今还没有失败过。难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多谢师兄点醒我,可那毕竟是五万多活生生的人,不是木头,岂容他在那里来去自如?若是不职责所在,我恨不得飞至云中帮他一探。”长孙难得一笑,却将自己所忧一语道出。 空空起身,走过去在长孙霖铃肩上拍了拍,笑道:“你着想了!” 正被二女牵肠挂肚的那个欧阳,此时正低着头等待李世民发话。他跪在地上已有几息时间,按常理来说自己孤身犯险入城,皇上就是在不待见也要优容一番,如何会像现在这样晾在一边不啃不哈? “这算哪门子鸟事?”心中腹诽一句,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到两道锐利如同实质的目光将他从头至尾看了个遍。“又不是选美,至于如此看么?”心中再加一句腹诽,正要略略抬头偷眼看去,却听到李世民厉声道:“起来吧!你小子好大的胆!” 欧阳心中一惊,李世民这句话有些模棱两可,可语气有些不善。难道自己所做在他眼中便是如此不堪? 他铿然起身肃立行了一礼,眼帘低垂继续沉默,想要听听李世民的后话。这倒不是他故意为之,而是两世为人他对这般情形已没甚感觉,自己连还魂穿越都成了,自己连妻子父母都散了,心中并无真正的畏惧。故而他看起来至少处之泰然,无惶无恐,唯有一点点的疑惑。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惊讶,这小子莫不是反应迟钝?还是天生便有股虎气,远不像其他初次见皇上便两腿发软或激动万分的那些人?;李世民刚才语气变厉,其实只是要试探一下欧阳的秉性气度,并无真正苛责之实。不想眼前这个小小校尉,竟然连多回一句“臣惶恐”这等流行语也省了去,这越发让李世民感到有趣,甚至超过了对现在被围的担忧。 李世民呵呵一笑,转身安坐软榻上,笑道:“古人云: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李鬼头倒是长了一双毒辣的眼睛!” 【261】蛛丝马迹转乾坤 颉利从帐中软毯上起身,看着身下哭啼娇喘的汉女,几分快意冲上心头。 几日来他心中那分焦虑和煎熬隐藏的极深,便是自己最亲近之人也不能从他脸上读出一分真实的情感。他今年正好是知天命之年,五十大寿尚未过,只等着今年南下攻伐杀 掠夺了长安以此为自己给自己的大寿贺礼。 不想自己以种种手段方法使得草原诸族兵临长城一线还未开打,自己的接班人施罗叠却是身陷云中牢狱。 “这个蠢货!”他怒骂一声,一脚将身下刚刚承受他泄欲的女子踹开。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否选择接班人选错了。如今自己有两子,一子便是自己骂“蠢货”的施罗叠,一 子便是年幼的欲谷设,幼子尚未成年,更未曾追随自己经历诸多战事变故,故此自己并未将其放在心上。可从眼下种种来看,自己长子施罗叠勇则勇已,却是脑中缺根弦的货色 ,愈发不像接受自己统领草原的“大可汗”之位。 为了一个女人接二连三的弄出事端,最终让自己身陷囹圄,这哪里是自己儿子能做出的傻事?可事实便如此残酷,还偏偏是他的世子所为。若是安安稳稳跟随自己征战,说 不得会将突利一族也改换了门面让其臣服于自己脚下,到时候那个突利的女儿便是囊中之物,想如何都可以。可偏偏等不到他大计展开,这个为女色所迷的儿子已给他出了一道 难题——攻破小小的云中,便有可能让这个儿子提前被处斩;不攻云中,这样虚耗时日却不是智者所为,更是给自己添上一个粮草的大负担。 这样为难的选择让他头痛不已,自己征战多年得手十五个部族都未如此艰难过。“汉人说五十知天命,这便是天命么?”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意,那想法渐渐笼罩心头不可扑 灭,仿佛有如致命魔力一般让他渐渐轻松起来。 “传信至执失思力,若是三日后还没办法救出世子,便给我踏平这座小城,三日不封刀!”他光着**的身躯唤来近卫吩咐一声,便转到一角抓过一囊奶酒狂饮起来。 那近卫微微一愣,张了张嘴应了一声,抚胸行礼迅速转身而去。 “大汗不要世子了么?大汗要屠城了么?”那近卫起初有些恍惚,草原换主虽然不比剥一只羔羊的嫩皮慢多少,可世子毕竟乃是他亲生血脉,如此轻松口吻下了决心,不得 不说令自己胆寒。可一想到之后能屠城三日,杀掠奸淫无人去管,心中那份恍惚便迅速被寒风吹的一干二净。 “世子死不死关我个鸟事?”那近卫嘟囔一声,上马向围城的执失思力大营奔去。 云中虽小,牢狱却不简陋。只因此地紧接外域,近些年不太平的很,故此经常有混子游手乘机做那犯法之事。故而此城牢房经常被使用,修筑颇为严密坚实。 在地底一层的最角落中,一个看不清容面的男子正在轻轻啜泣,呜呜咽咽的声音如同一个刚被欺负了的孩童一般。 看不清面容,却是因为这层的走廊中只有两个火把,且兼之那哭泣之人将脑袋深深埋进两腿中哭泣。 施罗叠懊丧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暗恨自己错踏一步,一边暗忖自己竟然如此无足轻重?他被押进狱中已有六日,除了一日两餐有差役送些生硬的馒头和馊粥进来便再没 人和他说一句话。他看着自己斜对角牢房内那汉人囚犯的白馒头和热粥,还有一碟咸菜,突然觉得以前自己所食的烤乳羊便是天上美味。他在这里感到极度恐慌,没人和他说话 ,没人盘问于他,甚至连打他一顿的人都欠奉。每当送食的差役来时他都会大喊着自己是草原贵族,要求赎金换回。可那差役理都不理他,只有一会看向他的眼神和看向死人的 眼神没有任何区别。 六天中,前两日他尚能自我安慰,耐心等待,可第三天、第四天听到城外大军传来的呼喊声却发现云中城安然无恙后,他便渐渐迷茫自失,至最后这两日,他已无法承受地 牢这诡异的安静,只能用自言自语和不时的痛苦缓解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压抑和恐惧。 “我是世子,我是世子......父汗一定会想法救我,一定。”他全身缩在牢房的角落中喃喃几声,闭上眼睛回忆起前些日子自己骑马奔驰草原的光景。可他不知道的是,他 那所谓的“父汗”已将他看做一个可以死去的人。 “徐鬼头?”欧阳嘀咕一声,险些笑出声来。他对李世民对徐世绩起的这个绰号甚为同意,只是由这九五之尊的皇上亲口说出,却有些不伦不类叫人捧腹。他知道这是李世 民在评价自己,可自己总不能置喙几句或者大表赞同,且谦让几句更不是他的风格,所以他继续沉默。 李世民眉头微微蹙起,像是看到一个怪物一般盯了欧阳一眼,转头看向站在自己右手边的长孙无忌苦笑道:“辅机,此子比朕还要金口难开啊!” 不待长孙无忌发言,欧阳此时却不能再不说话。他脸上渐起微笑抬眼看向李世民,看着这个近而立之年的中年男子心中好感大增。其身高仿若自己,甚至还要略高一头,一 缕美髯挂在唇下平添几分沉稳,龙眉剑目国脸挺鼻帅的掉渣,远比后世看李世民的宫廷图来的精彩。那句“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用在他身上刚刚好,一点儿也不为过。 他这般有些肆无忌惮的观察却是让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微微吃惊,在他们的映像中,很少有人如此有胆。 “放肆,岂可如此直视皇上?”长孙无忌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轻斥,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似乎不懂什么规矩,如同村中野民。 欧阳一愣神,收回目光再次抱拳躬身道:“臣无礼,臣见吾皇‘龙凤之姿,天日之表’,一时失神。” “哦?石头终于开口了?第一句居然还是拍朕的马屁?”李世民大笑,身体放松向后靠去,扯了扯长孙的袖口示意无妨。 长孙无忌嘴角微微抽搐却不好再追究下去,若是追究那岂不是变相的表明李世民并不像你口中那般英伟?他虽是近臣,可也不能在这事儿上得罪皇上。 欧阳听到自己被喊做石头,轻轻摇头:“皇上,臣此次奉徐都督之命入城任务有二,其一尽快查清云中被围之因,其二若是事不可为便护卫皇上出城。这里有徐都督手书一 封呈予皇上。” 李世民不置可否点点头,从长孙无忌手中接过手书看了一遍,长叹一声。 他万没想到自己陷入如此境地,六日来和长孙无忌讨论数种可能性但都被一一否定,愈发觉得这次事件极其偶然,其因扑朔迷离难以解开。不过既然自己决定要来,便早已有了不测的准备,自己乃是天选骄子,征战十年何曾让他畏惧过? 李世民将手中书信合起放在一旁,这是他数日来接到的第一封信,也是第一次和云中以外大唐的接触。心中徐世绩将朝中情形和自己的判断都写了进来,能让李世民有一个大概的认知。略想了盏茶时间,李世民出声道:“你既然从外而入,必穿过胡人大营。将你所闻所见所想说说,不要拘束。” 【262】盘龙开业 执失思力一手举着美酒,一手不停在身边瑟瑟发抖的女奴身上游走。 他正在享受他的战利品,虽说还未得令攻城,可他的部下早已自觉将周边几十里范围内扫荡了一遍。眼前这个女子虽然不至于貌美似仙,可也凑合着能对付,毕竟是部下掳掠而来数百女子中选出最好的一个。 他看着面前女奴如同草原上遇狼吓软的羔羊一般,在他的淫掌下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痛苦的呻吟着,感觉心中十分快意。这种感觉在自家草原女子身上根本得不到,只有每年前来打草谷时掳来的女子才能满足他这种无法言喻的舒爽感。 “大唐的女子就是好!皮肤好比丝缎,没有羊骚味,没有牛粪味,摸起来爽滑的很那!”执失思力冲着在自己大帐中参加酒宴的部族将领大笑一声,猛的攥紧手掌,将这个女子盈盈一握的丰胸使劲儿捏变了形。 那女子吃不住猛然而来的痛楚,“啊”的惨叫一声歪倒在他怀中。这声喊叫不仅没有引来执失思力部众的同情,反而激起了他们的禽兽心。他们呼号着、大笑着,学着自己的族长将在自己身边的女子揉虐起来。大帐中顿时传出各种凄惨的喊叫声和哭泣,帐外的草原士兵舔了舔嘴唇,心中仿佛爬过成千上万只蚂蚁,听那大帐中的声音早已心猿意马。 他们围了云中城整整四日,今日乃是第五日。在这几日中他们享受到了“打猎”所带来的乐趣:钱财、女人、奴隶。若非大汗颉利有令必须将云中围死,他们早就成群结队出去寻找“目标”了。 执失思力一直在等待,等待大汗的攻城命令。现在围城的五万人中只有极少数知道大汗世子被关押在城中牢房一事,他们几个知道的却也不太放在心上。毕竟那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自己没必要卖了命去给颉利救儿子。他们所关心的是能不能在攻破城后屠城三日,那意味着自己可以将一年内多有积攒的狂躁、压抑、变态的情绪**统统发泄出来,从而彻底摧毁这个小城。利益才是将他们纠缠在一起的最关键因素,忠诚那永远是嘴上说说的事情。 但不可否认的是大汗颉利还是能指挥得动他们的,执失思力算是颉利的铁忠之一。这次围城他们驻扎在城外三十里左右,围三缺一只露出南门。要不是顾忌着将四面都围个密不透风会引起城内对于收监犯人的提前处置,他们早就围起来不留生路。 守了四日只有大唐的尉迟敬德率兵来援,还被另外的两个部族合兵拖住不能寸进。毕竟兵力比太悬殊,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欧阳趴在城东近三十五里外的一处小山丘上,仔细的观察远处突厥兵的排兵布阵。 老天不阴也不晴,太阳有气无力的挂在那里仅供照明。因死野外,地势又算不得战利之处,故而这小山丘上积雪甚厚,厚道欧阳趴在那里直接买到鼻子去。 欧阳趴在这里已一个时辰有余,他身后的二十九人也是同样伏在那里动也不动,这里太接近兵营,倘若被对方发现并在野外追逐必然被围。其余的四个小队,一队在三里后看守马匹后备物资,另两队则是远远的占据两侧的山头,既方便监视动静,又方便随时支援。 此处便是他们六十人特种旅的第一道门槛,如若再以这样的规模前行,很容易在白天被对方的游哨和暗哨发现。他们所能做的,只能是化整为零分队推进,不过那样做危险同样存在——每队将时刻面临数倍、数十倍、数百倍于己的敌人追围。 欧阳转身退下小丘,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葫芦,“啵”的一声拔开壶塞将葫芦送入嘴中,“咕咚”一声咽了一口烈酒。这酒乃是起行当日急从晋阳自己酒楼调来的存货,特种旅人手一壶用以暖身和去除困意。 一股火热渐渐在腹中散开,将有些僵冷发硬的躯体暖了过来。欧阳眯起眼晴,将刚才看了多时的突厥营寨仔细回忆一遍,嘴角渐渐泛起笑意。 虽说东、西、北三门守了不下五万士兵,可缺陷却显而易见。防线不够厚实,且帐篷搭建散乱——这秉承了草原作战一贯风格,机动性强,而守起来则毫无章法。 欧阳从怀中摸出一面小红旗快速晃动几下,不一会便看到猫着腰快速前行的小队人马向这里聚集而来。 “刘大哥你率两火守在这附近林中,看好马匹等我信号。四哥(潘江)你领一火还去左边山头放哨,五哥(赵丹阳)领一火守好右边。子昂大哥,叶鹏兄弟,你们二人率所部从左右分别穿插游荡,见机行事防火制造混乱,记住有机会便做,没机会便不动手,否则难以脱身。其余人随我前行。他们看起来守了不少人,可这防线太稀薄了,且密集处帐篷多死,松散处可放牛羊,正好有利于我等行事。其余的我不多说,这一个月来苦也吃了,甜头也尝了,便看看我们到底学了多少东西在身!我可不想回去后被都督笑骂吹牛吹上天。可记住了?”欧阳将情况汇总一下,便一一安排完毕,这次随他穿透胡骑防线的,只有自己歌夜和秦风,其余人则要各司其职敲边锣打边鼓。 众人默不作声的点头,快速的相互抱了抱便各奔东西。欧阳长出一口气,心中愈发平静起来。 【263】圣意 在写..... 【262】四两拨千斤 欧阳离开了李世民所在的临时府邸,站在街中傻笑几声,看得身旁歌夜和秦风心里直嘀咕。 他们不知欧阳这个穿越者于见到自己跨越千年的偶像时那份激动,他们也不明白这个从盘山村出来到晋阳不及一年就能在李世民面前侃侃而谈时他心中那份畅快。这一切终究归结于后世的“名人”心理,欧阳是崇拜大唐时万国来朝的,没有李世民这个文治武功了得的皇帝给后面打地基,如何出现盛世?泱泱中华的璀璨一刻便在自己见证下慢慢发生,欧阳觉得庆幸。 一手轻轻摸了摸脸颊,发现自己脸上并不太烫,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希望自己刚才的表现能给李世民留个好映像,也希望自己能在此次事件中发挥关键作用。 倒不是欧阳立功心切,而是自己的计划下一步便是借大唐和突厥之战奠基然后进军朝堂,为自己赢得一定的话语权,然后尽力将自己所知道的东西传承发展,让大唐这个心中的梦想国度能够永久的万国来朝。最终的想法看起来有些幼稚,却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 只要保持千年领先的科技掌握在自己手中,其他国度追起来很难。若中华人不内乱,何愁不能万世? 收了这些遐想,欧阳张开双臂搂着歌夜和秦风的肩膀说道:“以一国战一国,所求不过是财、地、人三者之一或者全部。二位哥哥可对这围城一事有什么看法?” 歌夜沉思不语,边走边想。而秦风则是无奈摇头:“八弟,莫问我这些,军国之事我向来知之甚少,若让我去分析那必然是误人误事,所以不献丑了。” “莫说云中,就是云州都能算作边寒苦地,图个什么财?我看是像最后一因:人!且是一个值得他们五万人马围而不攻的人!”歌夜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只是苦于没有真证据。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举国之战,最苦的乃是浮舟养君的百姓。欧阳自后世穿越,是一个实打实的80后,除了执行一些越境的秘密任务,还真没有参加过举国之战。现今只是一个小小的云中便被五万人围了起来,放在他那个时代是想想都不可能的事情。 他虽未亲眼见过因战而饿殍满地的惨象,他虽未经历过因战而举家离乡的痛楚。可这并不影响他对于战祸百姓的憎恨和反感,他觉得自己比起那些穿越到宋明清朝等危急时刻大显身手的人要更幸运,他不用花费那么大的力气去完成看起来逆转整个朝代和历史的任务,他只需要在这万国来朝的大唐拉开精彩序幕之时加油助力,将自己所知道的先进知识理念如同润物细雨一般慢慢洒进来,即使他也要经过一番磨难,可比起那些穿越到非要力挽狂澜时代的猛人来说更可靠一些。 君是明君,至少此时的李世民是一个睿智开放的君主;臣是才臣,诸如“房谋杜断”,明镜如魏征者,武似军神李靖者皆是在此时的舞台上散放着耀眼的光芒。这是一个难得的君臣都有胸怀和能力的时代,所以欧阳分外享受这分历史环境带给自己的便利。 歌夜在夺城动机的“财、地、人”三者中选择了“人”,恰恰说中了欧阳的心思。财自不必说,云中久在边境,并无富贵余财;若是当作战略跳板的“地”之一说,有绝对优势围城五日而不攻那更不可能,只剩“人”这一项,却将他想得脑袋发痛都找不到蛛丝马迹。 欧阳能感觉到城外敌人的投鼠忌器,想来这人对突厥十分重要,否则以围城执失思力那贪婪部族的本性,云中早已飞灰湮灭。 “三哥,七哥,不若咱们还回城守府一趟,细细将近日发生的大小诸事再梳理一遍,说不定能有所得......”欧阳知道自己三人在城中几万人里慢慢摸索排查如同天方夜谭一般,心中定计还是要从云中的官方力量入手,毕竟官方的消息来源要比自己瞎摸广的多。他见二人没有异议,催促一声便急急向城守府赶去。 王田在府中踱来踱去,一想到现今的局势,便忍不住咬牙拧眉苦涩不已。虽然刚被围城时整个云中的恐慌气氛已经渐渐散去,可看着城外如同飞蝗一般密实的胡人他终究轻松不起来。四日过后,城中百姓已由起初的畏惧和惊恐转变为如今的零星骚乱,时不时城中有些游手地痞白日里趁火打劫,弄得城中气氛渐渐又紧张起来;最要命的是城中粮草不足五日供给,若真到了粮尽之时仍不见援军兵临城下,只怕他血溅三步也未必能将城中军民团结抗敌,毕竟人是铁饭是钢,到时候真要被围的状态,制度法律在战争面前就如同儿戏一般毫无用处。 前夜欧阳三人从城外进入让他心中惊喜,还以为大唐的重兵离近派了这三人过来联络,却不想三人的真正目的是要找出这次被围的原因然后着手解决。 “就他们三个,哎......”王田长叹一声,一手轻轻揉起来太阳穴已解痛楚焦虑。虽说徐世绩给自己的军信中对他三人赞誉有加,他却是不大相信。若真是如此简单那还能有什么战争可言?这个世界早就太平了。 正思忖间,得闻三人复回,嘴角泛起一抹轻蔑笑意。在他的想法中,这三人必是一开始便铩羽而归,毫无斩获。 “三个不知深浅的大头兵......”他嘟囔这句时,欧阳三人刚刚踏入城守府大厅。三人虽是不曾听到,可看到王田吊着的脸色便知其并不将自己所言所行看得太重。 其时云中户不过五千多一点点,按人口算刚为上县,故而王田是为云中县令,其品从六品上。虽是与欧阳同品,可毕竟守牧一方,其权比起欧阳要重一些,故而不太将欧阳和其余两人放在眼中,若不是徐世绩信中重重叮嘱一番,他现在连他们三人见都不想见了。 欧阳看着王田轻视的模样,心中暗想若是让其知道皇上现在就在云中,且自己正式受了皇上嘱托办事,不知道这个前恭后倨的县令该作何感想。他也不多礼,只是微微抱拳一笑问道:“王县令,某等此来乃欲梳理一遍近一月内发生的特殊事情,还望不吝配合。” “真是儿戏!”王田腹诽一句,脸色不大好看,云中大小事情与围城有何关联?若是有,也该是自己这个县令先一步得知,岂是三个刚来的外人可以置喙的?那轻斥的话溜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因碍着徐世绩的面子和官位不好不帮,只能随意应道:“独孤谋,你且来陪同三位将军,若有所问必有所答!”说罢便拱拱手起身离开了。 欧阳和歌夜对视一眼,听着加重语调的“将军”二字均是有些诧然,看到对方眼中同样也是有些愕然,苦苦一笑没有出声。若换了平时,欧阳说不得揶揄几句或者责问一番,可现在是特殊时期,不是起内讧的时候,他也只得忍了下来。 站在门口边随候的独孤谋进来,看到三人吃了不软不硬一个钉子,心中略有快意却又有几分着恼。一想到四人均是秘密为皇上办事,便将闲杂心思抛开躬身道:“还请欧阳校尉垂问。” “独孤校尉客气了,某只是想知道近一月以来,云中可有任何特异之事发生过?” “这个......好像没有,不知欧阳校尉指的是哪一方面?” 欧阳沉吟一番,心想既然是从“人”字入手,那不妨问问他有关异族入城奇事或者不寻常之处。 “便从‘人’字开始,范围么......便在异族之人身上吧!” “异族?据我所知,并无任何奇怪之处。东家长李家短校尉必不耐听,至于其它到一切正常。云中本是一县,古来多为征战之地才有了城郭,不过也就巴掌大小。若是有什么奇闻异事不须得一上午便能传遍。不知欧阳校尉此问何意?”独孤谋听着欧阳所问有些不着边,言语也有些随便起来。 欧阳自知独孤谋所言倒是不差,这小小县城稍有个风吹草动,还真是传的飞快。若是真如自己猜测,草原上身份贵重之人来到云中无法脱身才导致重兵云集。那这个人必然有什么事端,否则任你一人住在客栈三月半年也懒得有人去管你。 “独孤兄,我说两个关键词,你不妨再放在一起想想,这两词就是‘异族’和‘生事’。只因如今我等身负重任,不得不尽力而为。” “异族?生事?......生事,异族......欧阳校尉,城中着实没有什么紧要,只是......” “只是什么?”歌夜在旁边听得有些急,听到独孤谋似乎有些线索,直接吼了一声。 独孤谋笑笑,知道歌夜并无恶意,开口道:“只是前些日子守军在例行巡逻时在城外十里处抓了一名胡人贵族,他随身侍卫尽数被杀,身边的一师爷模样的男子却跑掉了。不知这算不算奇事?” 欧阳眼前一亮,急急将细节追问一番。待得知初始那师爷模样的男子要求唐兵将自家贵族赎买时,心中咯噔一下。再听得那师爷走了当日夜里便有三万人马围城,心中便隐约猜出几分。 “那草原贵族现在何处?可还在押?速去!” 【263】砝码 欧阳口中的草原贵族此时正在狱中以头撞墙、涕泪交加,不过看上去有些可笑。 他并不是如同为证明自家气节清白的朝臣一般撞个头破血流一命呜呼,而是如同叩头虫一般轻轻有节奏的磕着墙角。他快疯了,已近边缘,别说在狱中待足五日,便是一刻也未经历过被俘。像这般被扔进一个阴暗脏乱之地,又是几乎五日来不曾有人与他说话,吃喝尽是些连他帐中奴仆看都不看一眼的东西,他自打从娘胎中出来便不曾感受过。 这份寂寞和空虚,远远超过了他对死亡的恐惧,他甚至宁愿在战场上被一箭穿心或者乱刀剁死也不愿多在这里呆上一个呼吸。 “父汗,父汗,你怎还不发兵......”他并不知道颉利已将他列为可以牺牲的一份子,只是在那里口齿不清的自言自语。 “当啷啷——”一声铁链相撞传了过来,起初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此时不是饭点,那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的唐朝狱卒根本不会出现。可当脚步声渐渐在这空旷的地下土牢中响起时,他如同发了情的公马一般转身冲到粗实的木栏边。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愿用一百头......不!一千头羊,一千匹马当做赎金,让我出去!”他抱着木栏疯狂的嘶喊,希望来人被他提出的赎金打动。 可他只是听到脚步声一停,便看到两个狱卒举着火把,身后带着四人快步向他走来。 狱中昏暗,即使两只火把高高举起,也不过照亮丈许地方。只见狱卒身后第一人端得年青,却是一副好身板好皮囊,隐约中那人仿佛嘴角微微翘起,透着不是温煦和善而是一股子冷意。其后三人一人中年,身躯魁梧。另两人都是皱着眉头透着淡淡杀气。 此时施罗叠根本顾不得来人的身份,只希望自己能被带出去或者释放掉。 【264】雷声大雨点小 远远看去,云中上空倒挂着一整片如同铅色的一般的云彩,这边是古代望气者所言的战云密布了。 欧阳等人和李世民商议一番,决定还是由欧阳这边继续执行任务——将施罗叠被困在云中的事情做筹码以换围城突厥兵的离去。 李世民此行的任务还未完成,他冒了如此风险前来就是要和突利以及契必何力盟约。此时直至“北伐”开始仍不能将自己在云中的消息放出去,更不能告之云中管事的诸人。若是其中有一二细作,李世民相信颉利绝对能将这个世子舍弃掉而全力将自己灭掉。这样的交换对于颉利来说绝对值得。 欧阳本欲要自己孤身前往执失思力大营送信告之,可却被秦风以自己轻功远差于他坚阻。欧阳只好将这个“权利”交予秦风,他虽是担心,却也见识过秦风的轻功,最起码不成事有保命的本事。加之此事并不需要有多犀利的言辞和智谋,只需要将这个消息一抛出,不愁颉利不发话退兵。 其擅挑战端在先,尔后若不接受大唐的和议便会扣上一个虎毒食子的永世骂名,这与颉利想要统治中原大唐的目标极度相悖。他可以发兵破城尔后不考虑任何因素向大唐挺进,可管理天下岂是他一人可行?身上背个这样的骂名,中原的能人大儒都是不屑与他为伍,更何谈统治长久? 【265】日进斗金(上) 欧阳站在徐世绩面前,愁眉苦脸说不出的委屈。 徐世绩却眉开眼笑仿佛觉得逗弄这欧阳实是人生中最大的乐趣一般。 按着老黄历,欧阳本是定于四月初六正式开张,特此来邀请徐世绩前往,可不想自己一向擅于言辞竟是嘴笨起来。那开张之事徐世绩连想都没想一口就应下,可却不轻不重的问了一句:“宾客里可有长孙霖铃?” 欧阳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心中好生不安。他也听歌夜谈及都督和长孙霖铃渊源不浅,可多少日来不曾见这个老狐狸问过所以也就放心了。谁知道此时却是冷不丁被徐世绩“打了一枪”,毫无防备。 在欧阳心中其实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可他想起了与她的一年之约,心中便有些惆怅。况且他也不知道如何联系长孙霖铃,所知唯一途径貌似就是通过徐世绩去联系,所以他将这个心思搁了下来。 “小子,我懒得管你们年轻人的事,只不过我这个做叔叔的不能看着你厚此薄彼。那狄家的丫头虽说不错,可长孙丫头也是不差。据我所知她对你是痴心一片,倒追于你,难道你就真那么看她不上眼?”徐世绩一边用茶杯盖子拨去漂浮上来的茶末,一边抬眼有意无意的看着欧阳。徐世绩知道长孙霖铃的身世,更是知道她的经历,眼见者那丫头真心喜欢一人,心中不禁有几分意愿给他们二人做媒,可他知道欧阳的脾气,那是但凡有了主意便没人可以说得动的主儿,所以只能采取迂回策略。 欧阳尴尬的挠了挠头,有些无辜的看向都督。“都督,我二人已有一年之约,便随天意吧!” 徐世绩摆了摆手,轻轻将茶杯放在桌上按着自己的老寒腿慢慢站起向后走去,边走边叨念着:“哎,你们的事还是自己解决吧......” 三日如飞,八月初六大清早的街上依旧行人不少。只不过众人见面不再是问你吃了没有,而是问:“今日可去盘龙酒楼?”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也是欧阳想出的招数之——宣传广告。当初云娘听到这个词时觉得头晕,她按着欧阳信中嘱咐,在自己尚未开业、仍是遮着大红绸的酒楼前摆开一溜儿六张长桌,桌上免费供应了限量的酒楼大厨的美食,还有十斤“火烧”——这是欧阳定下的酒名,这酒只限每人三口,多了不给。如此三四日在酒楼门前免费造势,凭着两位顶级大厨的手艺和此时代绝无仅有的烈酒将“盘龙酒楼”四个字瞬间传遍全城。 云娘和挺着显怀肚子的楚湘着实被第二日前来急于品尝美食美酒的晋阳百姓数量吓了一跳,宽达四丈的南街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最后没法只得由差役跑来维持秩序以防不测。只是两个时辰,每日免费供应的美食美酒便已告罄,看着不散的人群,云娘不得已决定多供应一日限量却无论如何不肯再供应了,看着众位街邻百姓既怏怏不乐又十分期待的神情,云娘和家中人信心爆棚。至于四月初六酒楼正式开张的消息,根本不用再多宣传,三四日来的免费饮食已培养了无数翘首以盼的食客。 四月初六辰时,欧阳尚在被窝里春秋大梦,便被二进院中的嘈杂声嚷醒。他揉了揉仍旧发涩的眼睛看了眼天色,一看时辰尚操,便倒头蒙上被子想来个“回笼觉”。却不想院中动静愈发大了起来,就是隔着厚厚的被子也挡不住那股子热闹劲儿。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这般境界我算是享受不上了......”欧阳伸了个懒腰,无奈的嘟囔着起身。若换了平日里,便是锣鼓敲到耳朵边儿,他该睡还继续睡,可今日毕竟酒楼大吉之日,若是贪睡免不了被娘亲唠叨。 从床头拿起云娘给自己赶制的一套长衫套在身上,又将几样精美配饰挂在腰间,人也精神了几分。推门一看,院中喜气又让欧阳精神几分。七位兄长都换了新衫在一边嘻嘻哈哈与楚天的两位师弟聊天打屁,云娘则扶着老太太也换了一身平日很少穿出来的精美长裙在陪着云娘父母和楚天在一旁唠嗑,老掌柜王世文、大厨江童和柳烟萝自聚一角,收养的十个小童则是换了五彩新衣不停的穿梭于众人间递上些早茶小点,唯有楚湘因怀孕困觉尚未起身。 众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那股子高兴劲儿就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挡都挡不住。五郎眼尖,一看到欧阳推门相望,大喊了一声:“八弟!散钱拉!” 这下可好,院中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是向这边围拢过来喊了起来,搞的欧阳一头雾水。云娘看到欧阳傻样,急急上前笑骂道:“傻小子,今天大喜之日,你这大东家怎可空手出门,家人都等着和你讨喜钱要吉利呢!我昨日便放在你书桌上了,没看见么?” 欧阳不知道还有这个习俗,急忙转身去看才发现桌上果然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打开来看,里面竟是铜钱角银满满一堆,参杂起来也甚是晃眼。这一包裹钱折合下来也没多少,约莫二百两左右,只是其中代表的意义却是不能免的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欧阳挠挠头不在犹豫,抱起包裹两步走出,笑着抓起一把朝着自家兄弟撒去,口中还念念有词:“不让我睡好觉,莫怪我散的少啊!” 他那几个兄弟和楚天的两位徒儿,正值热闹的年纪,被他一说不气反喜,嘻嘻哈哈跳着脚从空中抢,却一个也不从地上拾起。抢完便虎视眈眈的盯着欧阳,那意思要不给就没完。笑着将兄弟打发一遍,欧阳才恭敬的捧了一捧分别给两位老太太、楚天等四位老人,接下来便是给了云娘和两位大厨几把,转身又向十个孩子撒了几把,剩余的他还留着一会给掌柜小二,男女小仆。 待分发完毕,一地的零散,却没一人去捡。 “姐,这地上的钱咋没人要啊?”欧阳将小包裹递给十个孩童中稳重的李峰,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道。 “亏你已是将军了,若那日这般问别人,不把别人笑死才怪。这落地的散钱便是敬天地的,要留在地上一日,明日此时开始才可收拾起来,有谁傻了去碰老天爷的晦气?”云娘莞尔一笑,将欧阳推了一把继续道:“快些去前院,那里怕不比这里人少。都是咱家中和酒楼中的仆人伙计,你需多多撒钱才是,我让老掌柜还给你备了一包待不够时用,此时是收买人心的好时机,不可小气!” 欧阳一听还要去散钱笑了起来:“姐姐,你弟弟岂是小气的人?晓得了,晓得了——” 午时初,也就是后世的十一点整。欧阳和云娘扶着老太太从仍盖着大红纱布的酒楼走出,身后众人相随一字排开。虽是预料到今日可能人非常多,可欧阳还是低估了唐朝百姓的热情度。一眼望去,整个南街两向密密麻麻全是人头,少说也有六七百号。亏得这是暖春,欧阳又早早使了钱财请城中差役前来维护秩序才不至出了乱子,否则换个夏日光中暑晕倒的都不定有多少。 老太太李王氏看着热情如潮的街坊百姓,两只手不禁微微发颤,满是褶子的脸上焕发出兴奋的光彩。她自闺中大族嫁入夫家,后至家道中落定居偏远的盘山村,其中艰辛苦涩、落差之大可想而知。她根本不曾料到尚有今日这般风光,便是即刻仙去也有脸见李家的祖宗了。 “我儿,娘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才换得你来?娘高兴,高兴啊......”李王氏紧紧攥着欧阳粗糙的手掌,眼泪已是不由自主的落下。 欧阳一看,赶紧掏出丝帕给她细心抹去眼泪边说道:“娘,开心的日子尚在后头那,您老便等着吧。莫哭了,还等着您剪彩那!”说罢他向一旁的三哥歌夜使了个眼色,客串司仪的歌夜笑着使出了军中磨练出的超大号嗓门:“吉时已到,开张大吉——” 他话声刚落,酒楼两边早已准备好的爆竿(唐称呼“爆竹”为“爆竿”)便“嘭嘭吧吧”的响了起来,紧随其后鼓乐和唢呐更是节奏昂然。下面等了一个多甚至两个时辰的百姓拱手的拱手,高呼的高呼,这热烈的场面他们也不新鲜,许多酒楼便是如此开张。然后后面的一段却让他们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甚至到老了的时候还乐呵呵的讲给子孙。 只见在这热闹的气氛中,穿着奇异的三男三女成对儿从两侧走来,男穿方角里衬外套贴身小红褂,下穿黑色紧身胡裤,脚蹬矮靴子,乍一看有些怪异,再看却是十分精神帅气;而那三个女子则是穿了一身似裙非裙的贴身长衣(旗袍),袖短三分露白臂,摆过长膝显玉踝,那玲珑有致的身姿不知看得多少大老爷们直流口水。更不用说这是欧阳早早吩咐自普通百姓人家寻来的帅男美女,长相千中挑一,经过近两个月的秘密培训,那优雅的气质更是迷人。 欢呼的众人一下被这出来的三对儿妙人镇住了,场面为之一滞。只见没一对儿男女合拖一长盘,内中一金剪,一大红色的花球,花球两端连有红绸,三个盘子不曾断开。他们三对儿优雅的走到欧阳、李王氏、云娘面前,双双将盘子托起。 欧阳淡然一笑,清清嗓子大声道:“**众位厚爱,盘龙酒楼今日立于晋阳。某欧阳宇无以为报,唯有两样愿与众位共享,一食一酒。食绝四海,酒冠五湖!请了——”说罢和李王氏还有云娘三人同时从盘中拿起金剪在红绸上一剪,寓意正是开张。就在此时,那层覆盖整个酒楼的大红纱缓缓降下,将酒楼真面目渐渐露出。 只听人群中惊呼声渐渐响起,随即叫好喝彩声响成一片。整个酒楼早已没了原来归云楼的模样,新酒楼可谓飞檐走拱、精雕细琢,单是酒楼外侧金、红、黑三色巧妙的交织应用便是谁也不曾见过的。更别说酒楼临窗、空台上的木雕石刻都是整个晋阳数一数二的精美,最让众人惊奇的要属四楼——无墙无壁,唯有白纱青竹帘垂下,四周空台上摆了一些长青花草,其有风一过,那白纱和竹帘便如波浪一般轻轻摆动,如至空虚,如到飘渺,很是有些仙境的意味。 有些酸儒看得痴了,直在那里指指点点喊道:“此乃吾辈必去之地,必去必去!” 【266】日进斗金(中) 欧阳笑着立于酒楼正门前,略微点了点头。 若是说他这个穿越者花了些心思都无法赚得眼球,还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比他更有优势。从酒楼的构思分层、整体设计,到管理理念、大厨聘用,甚至到迎宾服务、业前广告,他都多多少少融合了不少后世对酒楼的所见所闻。虽然有些东西对这个时代很新颖,但做生意上有些东西是永恒的。 “并州都督徐世绩贺,鎏金门匾一幅——”正在众人沉浸在盘龙酒楼给他们带来的震惊中,司仪歌夜拱手行礼将一人引入酒楼,大声唱喏。这一声喊不要紧,让围着的众人轰的炸开来,一州都督竟然送来贺礼?传闻这酒楼东家欧阳宇甚得都督青睐,如今看来便是真了。听过此传闻的百姓砸吧砸吧嘴,暗道这酒楼靠了一座好大的山。没听这传闻的百姓更是惊了一跳,自古商贾地位极低,士农工商中商乃是最后一位,连面朝土背朝天还有那“奇技淫巧”的工匠都是远远不如,这堂堂一州都督竟然能折节下士?他们砸吧砸吧嘴,暗道今日又多了不少饭后茶余的谈资,闲时也琢磨琢磨自己如何能如这年轻的东家一般有此奇遇。 众人心思各不相同,却都是震惊无比。这边欧阳只是微微一愣便笑了起来,止住抬匾的伙计,亲手将红绸掀开,只见其上两个刚劲潇洒的鎏金大字“盘龙”,右下角留了名号。欧阳一喜,旋即叫伙计抬来梯子将原先的门匾取下,当即换上都督所贺门匾,暗忖酒楼身价又高了几分,这门匾也有震慑作用:那些眼红的宵小想要打什么坏主意,最好先想一想这背后的关系。 “欧阳,好大的生意!兄弟可是眼红啊!”徐世绩的亲卫徐达走过来拱手相贺,从不见笑的脸上竟然硬是笑开了花。 “愚弟只是小打小闹,小打小闹而已!还请徐大哥三楼雅间,今日必是不醉无归!”欧阳笑着将手一引,旋即小二领班李金来上来引路。 徐世绩回头看了一眼人群,压低声音神秘说道:“我可不敢先上楼,我还是先在下面候着吧。你忙你忙!” 欧阳一愣,旋即明白他话中之意,心中不禁乐开了花,怕是徐世绩本人要亲自来贺了,只是此时人多多有不便,估计一会就到。他这边刚说了两句,那边歌夜便一连窜的唱了起来:“并州长史上官林稳来贺——,司马张志远来贺——,游骑将军袁卿来贺——!” 欧阳瞥了歌夜一眼,只见他已是脸红脖子粗,兴奋之意溢于言表。都督是自己亲自送过请柬的,这请柬之意并不一定要将都督本人请来,其位高权重不会轻易碰触此类事情以免被笑,而长史、司马甚至并州大营诸人都未曾通知过,他实是对后世书本上商贾极低的地位信以为真,不远多此一举。可令他想不到的是像袁卿这样的武将来也就罢了,可两位仅次于都督权重的文官一系竟然也是送礼来贺,实在大出他的意外。 常言道说人易,言己难。想要看懂自己,实是比看清别人要难上百倍。即使如欧阳一般也不能完全看清自己目前的状况,可在别人眼中,这个小子从默默无闻到一鸣惊人,然后跻身为将行列仅仅用了不到几个月,这简直就是逆天一般。文要寒窗苦读十载,武要熬练冬夏六番,然后或科举高中,抑或斩获军功才能初踏仕途,可欧阳完全跳过这个在所有人眼中必须经历的时期,直接晋升到游击将军一职,这于别人心中不是简在帝心就是官运极佳。这种想法不是欧阳所能知道的,因为根本没有人和他说起过,更不会有人去提醒他。此时他如同彗星一般崛起,已是在许多并州文武官员必交的名单上了。 此时盘龙酒楼门前的百姓很自觉的没再拥挤,而是时不时回头朝南街尽头望去,只怕还有大小官员接连来贺,人群中很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以供马车穿行,这倒让维持秩序的晋阳城差役松了一口气。结果没有让他们失望,在并州几个龙头官员之后,又接连来了十余个大小官员的贺喜,这其中有些是早已得到风声的,有些是后知后觉却行动快的。总之众人听歌夜唱喏官员之名和贺礼,都觉有趣。 欧阳听得正过瘾,突然感觉腰间一疼,扭头看去只见云娘笑着看向自己道:“弟弟,好本事!”然后云娘身后冒出一个娇笑的脑袋,冲着欧阳吐吐舌头小声道:“欧阳哥,这比当日楚湘嫂子大婚还要隆重的多,我认识的欧阳哥果然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欧阳心中苦笑,这个丫头用词可真是无法评价,自己或许真有几样本事天下无敌,可一见着这个丫头则立刻哑火。欧阳不置可否,正要说上几句,却见云娘眉头一紧迅速松开,喜道:“喏,你心中的人儿来了,快去快去!” 顺着云娘目光,只见一辆精巧的马车踢踏而来,在马车的一角印着一个精美的“狄”字。这晋阳城中能如此这般的,别无二号,只有狄雪一家。 “狄府来贺,倭国红珊瑚一对儿,五彩鎏金元宝一对儿......”欧阳听着怎么都觉得有些怪异,所送东西不少,可并无单件,全部都是成双成对。这其中的意味只有傻子才看不出来。顾不得周围家人投来嬉闹的眼光,他快步下了楼前台阶迎向马车。 车帘一掀,夏荷扶着狄雪袅袅行来,只不过今日人数甚多,是故狄雪戴了精巧的纱帘帽,可欧阳隔着那纱帘仍能感觉到两束炽热的目光。 “大将军!今日你可是威武了,不知我等小女子可否进酒楼讨几杯水酒?”夏荷躲在狄雪侧后方叽叽嘎嘎的笑着,显然比欧阳这个该高兴的主人还要兴奋几分。 “丫头,本将军别的没有,酒那是多了去,有本事你从午时喝到晚间,我看你能好端端的走出这酒楼?”欧阳本是随意嘴上调侃,可不想这话里能生出另外的意思。只是话已脱口,由不得他收起。 只听那纱帘中的狄雪轻喝一声“浮浪子!”便朝酒楼行去,让欧阳弄的好生尴尬。 酒楼虽大,却无法容下近千人的席面。四楼乃是能将对联对上才可进的,一时之间看到对联回头者甚多,只有一帮不死心的酸儒继续停在那里不走。而三楼雅间经过全面改造也只有十六间之多,加上二楼和一楼,容纳三百人差不多,四百人已至极限。故此在盘龙酒楼外早早的排起了长队,幸好欧阳早就预计到这个局面,命店中小二搬去长凳,又送了免费茶水,当然几十张印刷的酒楼折扣、菜式等广告也是必不可少奉上。 及至半个时辰之后,徐世绩本人姗姗来迟,将等待的众人都看傻了眼。自不必说酒楼如何热闹,也不必说食客如何众多。只说酒楼开张第一天经营到酉时末(晚7点),所有菜式原料均已告罄,无奈下只能谢客关门。这还是下午时分李小二领了几个人又去采购一番的结果,却是欧阳和众人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及的。 后院一进大厅,李王氏高坐正中席位,左手乃是云娘父母,右手是楚天,其他人依次列座,欧阳当然排在了尾巴。众人兴奋的聊着今日开张盛况,讲些第一次遇到的突发事件和处理手段,倒也是其乐融融。只有老掌柜王世文坐在后列一张原木大桌旁,手中算盘噼里啪啦的打个不停。 “东家,这是今日单日进账,还请过目。”不出盏茶时光,王世文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快步走到欧阳身后,恭敬的将账簿捧上。虽然欧阳坐在队尾,王世文说话又轻,可众人心中早就等着这一刻,好奇一日究竟能赚多少钱,是故说话时也留了三分心思在王世文身上,只见其一动身便将注意力集中到他和欧阳那儿。 欧阳看这账簿有些头大,这账簿记账方法不是复式记账,仍是以“入,出”为主的复杂记账方法。欧阳直接翻到尾页,只见写到:出两百八十一两白银又五贯六十二文,入钱八百七十一两白银又七贯十四文,结余五百九十两一贯五十二文,四月六日至。 欧阳心头一跳,这一日竟然赚了近六百两白银!欧阳又细算一遍仍是这个数,捧着账簿的手竟然抖了一下。古人云日进斗金便已是经商及至,这只是一种美好的意愿,基本不太可能。但就酒楼来说,日进六百两白银绝对是晋阳绝无仅有的事情,即使放眼整个大唐,除却长安和洛阳几家酒楼外,已经可以傲视群雄。 欧阳不禁想起自己当初救了徐世绩之子虎儿被赏百两白银时的兴奋,看着如今账簿上用墨汁勾画出的汉字难免心中唏嘘——原来将后世思路和知识带入酒楼竟可以这么赚!当然他并没有烧坏脑袋,今日开张第一日,之前早早吊足了众人胃口,兼之今日贵客众多,所以才能有如此吓人的斩获。按常理说,除去一半水分,日进三百两左右丝毫没有压力。那是什么概念?一月可赚九千两,一年可赚十万八千两,在如今二十文可买一斗米的行情下,欧阳三年之内便可以跻身大唐富豪层。 【267】日进斗金(下) 欧阳不禁想起自己当初救了徐世绩之子虎儿被赏百两白银时的兴奋,看着如今账簿上用墨汁勾画出的汉字难免心中唏嘘——原来将后世思路和知识带入酒楼竟可以这么赚!当然他并没有烧坏脑袋,今日开张第一日,之前早早吊足了众人胃口,兼之今日贵客众多,所以才能有如此吓人的斩获。按常理说,除去一半水分,日进三百两左右丝毫没有压力。那是什么概念?一月可赚九千两,一年可赚十万八千两,在如今二十文可买一斗米的行情下,欧阳三年之内便可以跻身大唐富豪层。 他仍是有些不可置信,但觉得此时大厅内落针可闻,气氛极为诡异,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看向众人。只见所有男女老少都是用好奇的目光看向他,甚至连一向号称“钱财如粪土”的楚天都不例外。 呵呵傻笑两声,欧阳从怀中将仅有的两锭十两白银摸出塞到老掌柜王世文手中道声“辛苦”,然后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踱着步子走到老太太跟前将账簿捧起道:“娘亲,这是今日明细,还请过目。”其实他本不必将账簿给老太太看,只不过众人都在,他须得做出这样的行为以示敬爱,当然其中也有一点点的邀功之心。 “我儿,娘两眼昏花,如何看得清这账簿。你既为东家,自己掌握好分寸便是,不必与娘再过目了。若是可以,你便直接告诉娘,这酒楼究竟赚是不赚?赚了几许?”老太太自然知道欧阳心意,当着众人面必不会接过账目细看,以表示对这个儿子的信任。可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也算是替众人问了出来。 欧阳合上账簿,再环视众人一眼,所坐大厅都是至亲连带也不需多少顾忌,所以笑着说到:“娘,今日纯赚五百九十两银子!” “啥!?”老太太被他这一句惊的不轻,腾的一下站起身来,那动作利索的好像年轻了二三十岁一般。 这一声“纯赚五百九十两”仿若一道春雷,将这个大厅整个炸翻。最夸张的不是五郎七郎歌夜等人这些汉子,而是性格直爽的云娘。她一听下激动的霍然起身,将身前矮几整个掀翻,捂着嘴死死的盯着欧阳的嘴巴,仿佛想让欧阳再说一次。 “一日六百两,两日一千二,三日一千八......十一日六千六百两,十二日......”五郎在那里扳着手指头想要算出一年所得,可嘴却不听使唤怎么也念不下去,有了抽搐的迹象。身旁早已憋红脸的七郎闷声一肘子磕在五郎软肋上,才算止住了他发傻的行为。 “我,我儿!你莫骗娘亲,赚一文也是赚,赚一两也是赚,甚至赔了也无所谓。酒楼新开,咱们一家子没有一人曾经经手此道,得失不必过于放在心上!”令所有人想不到的是老太太李王氏竟然耷拉下脸来,略带不豫的轻斥起欧阳来。 欧阳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这单日“战绩”对他们这群苦哈哈来说过于逆天,是故老太太用这话来提醒自己。他苦笑摇头,回身向仍在摩挲着二十两白银的掌柜王世文招了招手道:“你来说。” 王世文快步走上来,抱着银子拱手向众人行礼,转向老太太一字一句说道:“老夫人,东家所言是真,今日纯赚了五百九十两一贯五十二文!所有钱财已经入库,若是不放心还请老夫人勘验一番。” 若说众人刚才仍在疑惑间,可此时这年老沉稳的掌柜说出的话却不容反驳。 欧阳只觉得两耳“嗡”的一声,整个大厅顿时鼎沸。所有人都激动起来,甚至连一向冷颜的秦风都有些动容。 看着众人脸上泛起的红光和不可置信的眼神,欧阳心中暗忖如再不说些什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议论完。 “请大家静静,且听我一言!”即使欧阳笑着高喝了一声,可静下来之时已是十几息过去了。 “小子是个直人,一向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今日所赚颇丰,是连我也没到想到的事情。日日皆是如此之赚是不可能的,但小子心中想日赚两三百两银子还是可以的。之前我曾说过,小子入这商贾之道,非为一人谋。娘亲、两位嫂嫂和七位兄长皆有股权,也就是说今日这小六百两中便有你们的一份!我还是那句话,独乐了不如众乐乐!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一家酒楼而已,小子不才,于此展望开遍大唐之日!”欧阳颇有些鼓动气氛的潜质,堪堪一番话说出,将众人心中除了填满喜悦便是暖心。 众人还没从激动中反应过来,只见欧阳快步走向云娘,将内衣中一把细长的铜钥匙连带账簿递给云娘:“姐姐,我恐怕一入军中便无多空暇,照着咱们之前说好的,这酒楼要费你心思了!” 云娘自打刚才起身还未落座,听着欧阳的暖心话,眼中几滴泪水早已在打转。“姐只怕......” “不怕,盈损无妨,姐姐且当练手,以后你要管的可不是一家两家酒楼!”欧阳笑呵呵的拉起云娘的手,将两样东西塞了进去。 众人感慨者有之,长叹者有之,眼红者亦有之。欧阳暗忖人心难测,还是有必要将一些话挑明,笑道:“在此亲朋,除了湘嫂子肚中侄儿或侄女,就属我辈分最小。恕我说句冒失话,咱们大家当同心协力,共奔富贵。若是有人心思不正,可别怪我这个小辈找他晦气,哈哈。” 这话听得众人心中又是一凛,现如今欧阳已是将军,且年仅十九有余,官宦仕途绝对是光明一片。若真有人动了歪心思,以欧阳性格怕不止是找晦气那么简单。众人绝大多数起自草根,或多或少吃了一些苦,他们曾听过一些可同苦不能同甘的故事,虽是眼热欧阳所创基业,却也绝然不会做那被唾弃之人。至于以后如何,那便不是这创业初期能考虑到的问题了。 欧阳看着众人轻微点头,咧嘴笑了。 笑的人何止万千,此时回到城府中的徐世绩正在捻须轻笑。只不过站在他面前的可没有欧阳那一家子之众,唯有一人——长孙霖铃。 今日长孙假扮了徐世绩的亲随之一,一身女扮男装又戴了一张绝世不传的人皮面具,将所有见过她的人都骗了过去。她今日盘龙酒楼一行,也是经过思想斗争的。碍于和欧阳的一年之约她本不欲前往,可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千呼万唤的要她亲眼去看一看,毕竟这是自己心上人第一次在城中崭露头角。此行没有让她失望,她虽假扮欧都督侍卫,可早早便挤在人群中观看,从一开始的锣鼓齐鸣、爆竿声声,到后来十二位迎宾男女的惊艳亮相,再到从未见过剪彩揭幕,一直等到都督来后齐齐入楼,她心中既欢喜又酸涩。喜的这个钟情之人竟似有无穷手段,军中好手且不说,于这商贾一途也能有许多引人新意,甚至在都督徐世绩被众官员名流和欧阳本人拜谒后,她被徐世绩招入独立雅间一品菜式,那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将她舌头都差点儿卷到肚子里去。酸的是那狄雪可以光明正大的驾车来贺,而自己却只能隐去面容假扮侍卫,同为女人,同是用情,何以境况相差如同天与地? 徐世绩笑呵呵的看着傻愣在那里的长孙霖铃,心中却有几分触动。他之所以答应让她去,便是想给二人创造一个机会,可这个侄女竟是连人皮面具都戴上了,那便摆明不欲让欧阳看到真面目,他也只好作罢。“痴儿......”徐世绩低低喃喃一声,眼中疼爱之色涌动。 “丫头,之前你不是缠着我死活要去么。这怎么去了却如同失了魂儿一般?” 这一句将长孙霖铃从沉思中唤醒,只见她娇瞪了徐世绩一眼,大咧咧的在书房胡登上一坐开口道:“徐叔,若是你前几次用这般言语哄我或许管用,可现在却是陈词滥调了,就不能换个法子哄我么?” 徐世绩哈哈大笑,既然长孙霖铃能如此说话,必然不会被情感之事羁绊而失去判断力,他也就略略放心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为叔可至始至终站于你那一边,向来为你摇旗呐喊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么说可是伤了我的老心了!” “嘁,您省省吧,从一方士绅到一员小卒,直至都统一方水土,您那面皮怕比城郭厚,您那心呀,怕是破城锤都敲不碎!还伤了您的老心......”徐世绩的话终究起了几分作用,长孙霖铃“咯咯”的笑了起来,言语中颇多调皮。她年少时和徐世绩颇多接触,早以叔侄序辈,感情也牢厚,至今她被朝廷委派于晋阳主管一些秘密事务,又是有许多时间和都督接触,感情又深了几分。故此她向来对徐世绩直爽,说些俏皮话无伤大雅,却添了快乐气氛。 徐世绩笑笑坐下,不欲再言。若是多说几句,还不知要换回这个侄女多少锋词利言。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眉头一苦咽了下去,无奈道:“从奢入俭易,从俭入奢难,古人诚不欺我,只是今日在那小子酒楼中坐了一个多时辰,回来之后这茶水竟难以下咽了。丫头,你......” 徐世绩还没说完,长孙霖铃轻“哼”一声起身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精美瓷瓶,只见瓷瓶上铸了两字“火烧”,这正是今日盘龙酒楼为数不多的极品特供之一——只有巴掌之数的人供得此酒,徐世绩席面上便有三瓶。其中一瓶被拆封喝掉,剩余两瓶便被长孙霖铃以“见物思人”的借口收起。长孙霖铃素知都督好酒,只他刚才半截儿话便知道他酒虫又动,是打起自己这两瓶极品美酒的主意了。 “只此一瓶,你且细细省着喝。你也听他说了,这酒统共制得不足十瓶,乃是百千炼之物,你若牛饮而尽,可别再打我这儿的主意!”长孙霖铃将一瓶极品“火烧”轻放在都督面前的矮几上,正要离去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要去取至于一旁桌面上一套温酒的器皿。 “不必不必,丫头,你又不是没尝,此酒入口甘甜,尔后芳香,入腹却真是如火蹿一般直烧内脏,温酒后反而不得其韵味了。” 徐世绩一劝阻,长孙霖铃细想一番自己品时滋味不禁点头同意,于是只取了一个小瓷杯给徐世绩满上。 仿若徐世绩真得舍不得喝,第一杯竟是细尝慢饮,品足了滋味,还不时发出“嗞嗞”声。他看了一眼略带困意长孙霖铃苦笑道:“当日我同意欧阳去云中之时心中也曾矛盾过,要知道欧阳那小子带给我多年来不曾有过的惊艳感,我和他相遇偶然,后从歌夜口中得知欧阳起始,从那时起便对他有所关注。直至盘松山剿匪,后至皇上钦点的那件案子,他都是完成的极其出色,再后来到军中,他仿佛鱼入大海一般,实在有太多地方让我惊奇。今年他才十九,可以预见的是,他必是我大唐未来军中最精英的那一份子。可是得知皇上竟被困在云中小城,不得已才同意了他和他那特种旅入城解围的行动。说句大实话,起初我连一份信心也无,只望他能知难而退,保全一命留的磨砺后大用,却不想他还是如往常那般一刀切中要害,之用一日便解了云中之围。说句不该对你说的,他已简在帝心!” 【268】月夜自省 赵子昂搂着叶鹏的肩膀,两人相互依靠着方能前行。如若一方稍有大的歪斜,两人必然会同时倒地不起。亏得他们平日在军中没少从火头军那里讨要酒水练酒量,只看看身后那些或被或抬的特种旅兵士们便知道平日里不练酒量是何后果。 “旅......旅帅的酒也......也忒猛了!”叶鹏醉眼惺忪,两条腿如同失去了力量,深一步浅一步的迈前而行。与其说是向前走,倒不如说是走个蛇形路线,每每他二人将要撞墙,身后总有那未曾饮酒的兵士呼喊提醒才不至撞了。 赵子昂比起叶鹏略微清醒些,用舌头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意犹未尽:“猛!烈!爽!这......这才是我辈武人当饮之物!只,只是太他娘的贵了!若是,呃!若是旅帅收咱们酒钱,怕是将亵裤扒了也喝不起这么好的酒!” 此时已将将入夜,正是路人蜂拥归家之时。这两人和身后几十号特种旅士兵醉酒后的模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不过好在众人今日和军中请假,因是欧阳酒楼开张就都换了平日里的衣裳来贺,故此倒不至于被人参上一本说他们放浪形骸。他们一行人五十多人在刘宇轩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前往盘龙酒楼,因为众人均是军汉,体格健壮,有些甚至面容在战争中受创而有些狰狞,常年厮杀自然而然带些血腥气质,刚到酒楼门口时将迎宾的六个娇美的女孩子吓得花容失色,幸亏充作司仪的歌夜还在前门才不致引起什么误会,否则真要闹出一场笑话。 因他们来得不早,又是人数众多,且和欧阳已有生死交情。故此欧阳让人给他们在酒楼后一进院中临时加了五张大桌,这到和他们的脾胃,若是以此时风俗人人据一案几而席便少去许多热闹和乐趣。送于他们桌面上的食物也是大不相同,在酒楼中要杯碟盏碗,而他们桌面上摆的除了碗便是盆,欧阳嘱咐酒楼伙计定要将这帮子下属吃饱喝好,故此不曾用些寻常物件。 当小二领班李金来引着四个伙计源源不断的将普通的“火烧”搬来十坛,这院中的气氛便达到了**。 军汉便是军汉,除了个别几人还斯文一些,大部分人都是将一坛“火烧”拍开泥封便倒入个人碗中,一坛子十斤分一桌,每人近一斤酒。他们还以为这酒乃是寻常唐酒,无非因他们是欧阳下属不勾兑水罢了,所以众人呼喝一声“敬旅帅!”仰头便饮,把在一旁尚未退走的李金来看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李金来深知这酒力道,莫说这帮子军汉如此豪放饮法,便是猛喝一大口都要脸红头晕甚至醉过去,他们却如同喝水一般往肚子里灌。让李金来所气的是这十斤一坛的“火烧”在外售价五两银子,他们这般牛嚼牡丹、不知品味的饮法便是极大的浪费。 当众人刚灌了一口时,立刻有人潇洒的“喷薄而出”,那度数和热流实不是他们这般饮法所能承受的。旋即喷酒声响彻一片,站在一旁观看的李金来如同看了一场免费的喷水表演,煞是精彩。他不敢再做看客,急急走到当中大声将此酒品性饮法简略说出,才将众人引入正轨。否则要是欧阳知道他只顾在这里捂着嘴偷笑必然会责罚几句,他可不想刚当上近十人的领班后不久就被欧阳责罚或者请退,这酒楼摆明了前途无限,他需要的是时时刻刻记住自己职责所在,在这酒楼做够十年后他便可光荣“隐退”然后领上每月都有的、让人眼红的养老钱。 “噤声!看看你们的样子,回到营中少不得挨军法官的骂!一会儿过护城河时候都给我洗脸醒醒,莫丢了咱们盘龙特种旅的脸面!”正扶着一名士兵前行的刘宇轩驻足爆喝,眼看着众人愈发不成样子,实在和军中行止大相径庭。可他也不愿管的太严,毕竟在最后时刻欧阳百忙脱身,和几十号兄弟对饮了几杯,但恰恰因此众人才放开猛喝刚刚尝到厉害的“火烧”,致使离席之时近有一半人的人醉的不成样子,连走路都无法保证了。他虽有些不满欧阳放任士兵大喝特喝,却不敢说出来,毕竟今日乃是专门为庆贺旅帅产业开张而来,更兼之欧阳将他们所有费用免了,只将他们送来的礼品照单全收,其中不乏什么刀枪之类的好兵刃,也不乏一些赝品瓷器,总之那礼物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却什么都不贵重。 礼轻人意重,欧阳对礼品如何并不以为意,他所求的无非是份心意罢了。最让他哭笑不得的是,最后将要离去之时,清醒的士兵还不忘将剩余的“火烧”倒入水囊要带回营地,也不怕军中律令惩罚他们。 其实让欧阳兴奋的并不止是今日酒楼开张赚了个盆钵满,他在给楚天敬酒之时,楚天告诉他一个好消息:炼钢之法已近圆满,剩余的只是设备的改进和规模化。相对于盘龙酒楼给他带来的利润,这炼钢有成则意味着太多。可以这么说,两样事情本不是一个层面的概念。钢铁的进步,意味着许多在他“金手指”中的先进事物设备可以开始尝试,也意味着或许某一天机床的诞生,当然这个路途肯定充满艰辛,当起码他已经看到了希望。军工、医疗、民生等等诸多层面的进步都要有先进硬件的支持,这便让楚天所研究跨时代的钢铁有了非凡的意思。 当然欧阳不会与楚天将心中想法细细诉说,他现在能做的还只是憋在肚子里,直到万事俱备之时他才会将一些先进的技术和理念抛出来。欧阳只将特种旅所需新式铠甲兵器和一些琐碎物件的制造图纸附了要求交予了楚天,算作一次带有实验性质的生产。 欧阳躺在酒楼四层的木板上,一阵夜风袭来。虽是有些冷冽,却已去了寒气。 夜空如洗,月初的月牙儿斜挂在天上与一瀑繁星交织成了众星拱月之态。 欧阳本是在沉思心事,可不知不觉被这夜空所引,凝目细望,只觉得天空上所有事物都开始慢慢转动,却又什么都不曾动过。这星空、月色、晚风似乎都活了一般,它们就是这黑暗中的主人,在自己身边轻轻起舞,然后诉说着什么。而自己也放佛脱了肉躯,升至极高之处与它们互动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腹中暖意渐起,如同小溪一般的热流淌遍四肢百骸,抚过身心血脉,将今日来**的疲惫和精神的劳累扫之一空。 “嗯——”欧阳舒适的伸了个懒腰,用力的骨节处“噼啪”作响,爆鸣不断。那种惬意和舒爽简直无法言语,真是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心中一动,自问多少日没有过这种清爽脱胎之感?一个月?两个月?抑或更久?欧阳记不清了,唯一能确认的是刚才可不是什么神灵附体,应是自己身上无相神功对于大自然的一众回应。因诸多事忙,自己练起“无相”功来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没能坚持下来日日不缀。故此从和师父一别后,功力进展甚缓,这么久只看了其中一页姿态穴位等,再也不曾有过那种突跃感。 一念及此,欧阳猛的坐了起来,冷汗涔涔。让他如此的倒不是神功有无,而是不知何时自己竟然有了“惰性”,且是对无相功如此重要东西的惰性。要知道自己后世在特种部队最自傲的一项便是毅力,但是现在看来自己竟渐渐丧失了自己最值得骄傲的东西。 欧阳暗自警醒要将这致命的惰性打压下去。 一边想着,一边从怀中摸出贴身的布带,拎出来时发出轻微的叮当响声。欧阳苦笑,这个布带虽小,却装了不少东西,譬如那“金手指”的手机、连在一起的天佛玉坠和地莲、还有那本裹了几层的《无相》。这三样东西可是自己目前甚至以后最有价值的东西,但其中两样却尚未全解,也不知道需要多少时日才能将这一谜一书破解完成。 正要将东西收拾入怀,不觉怀中另一样东西掉落地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扭头一看却是一截只有上半身、尚未雕琢完成的木头人,其上有一个女子,一个小孩,只是两个人物脸部尚未雕刻,只能从其雕刻完成的上半身看出细腻的刻笔痕迹。 欧阳将其举起放在脸上,轻轻的上下划动,一股子埋藏已久的情感瞬间涌出,那两个木人放佛感觉到了这份蚀骨的思念,轻轻的在欧阳耳边诉说着什么,却无法听清。 “你们还好吗?”欧阳摩挲着尚未雕刻完成的木人,眼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看了一阵,将这个尚未雕刻完成的一组木人放进特制的皮袋子,“你们到底在哪里?”...... 【269】水那一方(上) “你在哪里?——爸爸——”一声清脆的童声穿破海浪传向远方,悠悠站在海边的礁石上努力喊着。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小海龟从他怀中钻出,探出脑袋看了看自己的主人,眨巴两下豆大的眼睛,旋即缩了脑袋钻入怀中。 袁梦馨站在不远处另一快巨大的礁石后面,眉眼间的伤感哀愁掩也掩不住,那一声声童稚的呼喊放佛全都击打在她的心头,如同巨浪砸礁一般。 自己和儿子来到这个不知名的世界已经有两年多了——她用最原始的刻木法记录了每一次月落日升,即使那次突如其来的海啸也没将这个习惯破掉,因为她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不是一场梦境,而是真真实实的穿越。 儿子悠悠已然三岁多,在她的记忆中,后世这个年龄的孩子尚在父母或爷爷***怀中撒娇淘气,抑或在摩天大楼夹杂的那巴掌大的儿童乐园中嘻哈取闹。但现在孩子却显现出远超年龄的成熟,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成熟越发凸显,那就是对他父亲的思念。虽然可以确定的是在悠悠的记忆中父亲身影并不多见,但似乎血液流动着那种叫“传承”的生命延续起了作用,一旦自己闲下来,他总是缠着自己讲父亲过去的事情,即使听了无数遍他仍然能聚精会神。仿佛他要将自己记忆中对于父亲残缺不全的映像补全一般,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旦听到父亲的故事便散发出异样的光彩。 近一年前的海啸之前,她们母子两人习惯在海边的断崖上高喊,海啸之后,那断崖被大自然的力量彻底摧毁,留下的只有星罗棋布于这片海岸的礁石。从那几日后,悠悠每日上午便来到海边一块最宽大的礁石上喊着同一句话。喊完之后抱着那个从海滩中救上来的小海龟给它讲自己父亲的故事。 一个时辰后,母子两人手拉着手走在茂密的丛林中,尽管林中高矮草木看得令人眼花缭乱,可她们二人却如同进了自家后花园中一般闲庭信步,极为熟悉。 “妈妈,为什么爸爸还不来?”悠悠一路不曾说话,却突然冒出这个问过无数遍的问题。 梦馨心中一痛,脸上泛起母爱,蹲下身子摸了摸儿子那一头乌黑的卷发:“爸爸回来的,或许他正在造船呢,要不着海水这么大,他如何过得来?” “哼,妈妈骗人!乌达叔叔造船时我见过,不就是将大树砍倒,刨空内心么,乌达叔叔用了没有五日时间便造出了小船,我亲眼看到他划着船在水中前行!父亲难道要造一年的船么?”悠悠撅起了小嘴,歪着脑袋盯着梦馨,脸上露出不满的神情。 梦馨张口,却发现自己再也编不了任何一个理由,她已经对儿子讲了许多许多理由,直讲到她无理由可用。“告诉他事实么?”心头刚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却旋即被自己立即打消掉。无奈下她只能:“你乌达叔叔那是在内陆河中漂流,和在这海水中远不一样,海水中漂流所需要的船只远远比那个大许多。懂了么?” “哼!”悠悠不满意母亲的答案,又似乎厌烦母亲总能给出答案。使劲儿甩开母亲的手掌,撅着小屁股独自走在前面。这让袁梦馨十分苦恼,她无法一辈子总编造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哄悠悠,他毕竟会长大。 【270】水那一方(下) 古人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果按照这个来算,梦馨之后所做的便是建造了一座由浮屠所组成的建筑群。 她快速的在十余个重伤流血的土著人中检查了一遍,发现其中有四个重伤,五个中等程度受伤,两个已经无救。是的,其中有两个人已经被她确认没办法挽回,在这个时代没有手术台,没有起搏器,没有呼吸氧,更没有诸如阿莫西林这类后世极其普通的消炎药,所以那两个肚子被开了婴儿手臂粗细洞口的族人已被梦馨在心中列为放弃者。 这对于她来说是一种折磨,一个痛苦的选择,但她现在能铁下心来迅速施救,因为自从她穿越来此,便深刻理解了“舍得”更深一层的含义。 她观察一番,那边乌亚已是将她房中一个硕大的袋鼠皮背包取来,包的正中央用不知名的染料染成了一个红色的“十”字——这是她决定让儿子知道这个是急救包所特意涂上的,也算是她对原来世界的一众怀念。 利索的打开皮包,将其中一块厚软卷着的大皮毛展开,上面斜斜插满了东西。梦馨如同拈花一般看也不看取下一枚打磨的精细的骨针,将皮毛一角卷起厚厚几层的绒线穿了过去,大概目测了一眼第一个需要治病的土著,用骨刀一刀将绒线割断。 “悠悠,给妈妈倒海笔液!”她口中所谓的“海笔”,是她在海啸之后探索周围无意中发现的一种能够自己排液的树木,树干笔直,底端如同毛笔的绒毛一般,其中还能排出乳黄色的液体,那奇异的味道将她吸引驻足,在她谨慎的挑了一丁点尝试之后发现竟然辛辣呛口,隐隐约约有后世酒精的味道。于是她采集不少回去研究,或晒或煮,直至最 后非常简陋的蒸馏之后再次品尝,竟然真的有酒精的味道在其中。那么这个“海笔液”的作用就显而易见——消毒。 悠悠虽然只有三岁,有些东西甚至都拿不稳。可他两只小手抱着一个刻了螺旋纹的椰壳却是十分稳当,他已经很多次目睹母亲用这个稀释了的液体消毒,所以用起来很是熟练并且不浪费。 透亮的淡黄色液体沿着肩膀向下,似乎找到了泄口一般一股脑的钻进上臂的一处伤口中,这个伤口是贯伤,擦着骨头而过,将皮肉经络组织搅出了一个小洞,离对面的肉皮仅仅有丝毫之隔。那液体甫一进入伤口,受伤的土著如同在胳膊上长了会吃肉的怪兽一般,“啊!啊!”的惨叫起来,液体进入之前是淡黄色,转了一圈已是血红,到后来从那 个如同小洞一般的伤口中流出来时便成了黑褐色——血液、泥土、还有一些不知名的东西混杂一起,颜色自然吓人。 “清水!”眼见血液颜色越来越鲜红,已是渐近正常,她赶紧吩咐旁人一声用清水冲洗。 梦馨趁着这个受伤的土著大叫之际,将皮毛上一截干净的软木塞入他的口中,迅速拈起骨针开始在近一寸长的伤口上缝合起来。这一行为将周边围着的乌达、乌亚、乌龙木和众人吓了一跳,他们从没有见过如此处理出血伤口的方法,可这个女人如此镇定的用细长的骨针在人肉皮中穿梭来去而丝毫没有害怕或者紧张,着实看起来很诡异。 梦馨根本没有时间抬头,所以也感觉不到周围几十人倒吸冷气的氛围。她在专注的“飞针走线”快速缝合出血伤口,尽力让伤者少流血。要说她不紧张那是假话,她在医院经手这样的缝合可谓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遇到一些擦伤、碰伤,所以现在还是略显生涩,不过这种技术和熟练度对于眼前的土著伤者来说已是足够。足够到他伤愈后震惊不已,第一次真正的把这个异族女人当做神一般的存在。 乌亚惊的合不拢嘴,或许是同为女人的缘故,她和梦馨关系最为亲近,她曾在梦馨的房中见过这个被称之为“针”的东西,在他们部族的语言中并没有这个东西的代表词,甚至很多关于它应用的解释词语都是匮乏,只是在梦馨比划了半天之后她才大概明白了用途。不过听是听,亲眼所见怎么用却是另一番感受。这在梦馨口中为自己和儿子以防万一的东西竟然用在此时此刻,已对她的思维和想象能力产生了极大的冲击。 乌亚自然而然的向丈夫望去,却发现乌达的嘴大的可以塞进一个小椰子——竟然比自己还要吃惊。在乌达感受到自己的目光之后,两人互望没能说出一个词来。 “妈妈,尾巴!”悠悠看到母亲将伤口缝合完毕,用空着的一只小手指向伤口的末端喊了起来。 梦馨自然明白儿子口中“尾巴”的含义——深层伤口为了防止化脓必须在伤口尾端塞入一个布条将脓液等排出来以防溃烂。她心中惊喜,这个自己只对儿子说过三次的东西他竟然能够在这种时候不忘记,当真聪明勇敢。可她心里又是十分犹豫,这里并没有用来做引流的布条,唯一的布来自于自己穿越时的连衣裙和孩子的衣服。 但犹豫和艰难只持续了几秒,便被儿子焦急期盼的眼神给打败了。飞奔回自己的帐内取出包了厚厚几层袋鼠皮中的连衣裙,轻轻抚摸了一下,便毅然在裙摆处撕了一大片然回来用作引流。 在乌达、乌龙木的眼中,这母子两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神秘,即使想破脑瓜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想起那次关于可怕海啸的预警,他们心中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想法——难道这个女人和孩子是被神灵派来帮助自己部族的? 让人惊奇的是如此浓重的血腥气中,年仅三岁多的悠悠竟没有丝毫的不适,更没有被吓到,有的只是这些“叔叔”快快好起来的迫切心。母子两人迅速处置受伤的土著人,到了最后梦馨已是香汗淋漓,隐有脱力的感觉。而悠悠则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乌达不是没有经历过生死的人,看到梦馨没有去救治最后两个人,他心中已是明了这两人没救了。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懊悔和伤痛,快步走到梦馨母子面前,单膝跪地:“梦,我不知道怎么谢你们。这是第二次你拯救乌达族,我想,你比我更适合族长的位置!”说完从怀中取出一窜奇形怪状的兽牙就要双手捧给梦馨。 “乌达,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梦馨被乌达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在她心中无非是帮了他们两次,可还没有到一跃而成族长的地步。 “有多大的权利,就有多大的责任”梦馨清楚的记着这句话,光想想这族中几十张嘴巴的吃吃喝喝她便头大, 【271】手生了 “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故能择人而任势。”五郎捧着一本《孙子兵法》,吭哧读句。他挠挠脑袋想要思考这句话的意思,可是眼瞪的如同铜铃一般也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只能将书卷好,看起了旁边的注脚。 这书是放在欧阳案头的,五郎起了个大早,本想进来给欧阳送些糕点顺便问下归营的事宜,不想进屋后发现欧阳不在,只是被子尚有余温,于是闲来无事翻看起欧阳置于案头上打开的书籍。 “怪不得这小子贼精贼精的,原来是偷偷学了孙子兵法!”他虽不知其中具体意思,却认为自己的八弟一定是刻苦钻研过一番,否则如何往事种种总能别出机抒?无奈自己识字不多,能念出这句话已是老天爷开眼,没让自己忘记过跟着师父云天学过的一些知识,否则只有书上的字认识他,他根本不认识书上的字。 “大哥!你何时喜好读书了?这么早怎么没有趴在嫂子肚皮上听侄儿的动静?”欧阳笑呵呵的走进门来,脸上泛着一层蒙蒙汗珠,衣服的前襟也湿透了,明显刚刚运动完。 五郎将书扔在一边,飞起一脚朝欧阳的屁股踹去。欧阳没有躲闪,笑着生受一脚借势向前一窜抄起桌上的糕点大嚼起来。 “你小子,果然是开酒楼的料,看你这吃相要是不开酒楼,怕要把别人家酒楼吃穷不可!早上做什么去了?亏得我给你送些吃食过来。” “我说大哥,你若是晚上睡不好也不用如此早来折磨我,现在也不过辰时吧?亏得我去锻炼身子骨了。”欧阳用袖子抹了抹嘴,将第四块糕点咽下去,抓起桌上的水壶畅饮起来。 “饿死鬼转的......”五郎叨念一声,走过去搂住欧阳肩头道:“营中这个时候也起来了,习惯了睡不着。我是想问你声何时归营?家里转来转去就这么巴掌大哥地方,没意思!” 欧阳撇撇嘴,暗道那以前盘山村难道大到哪里了?一肘子将五郎磕开笑道:“才几日没归营便想念了?军中又无暖被软榻,也无美人相伴,更无酒肉伺候。你急什么?” 五郎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抿嘴道:“销骨噬魂温柔乡,若是待久了我只怕连枪都拿不稳!吾等军人应为楷模,不可只思温饱。” 欧阳无声大笑,险些将口中嚼着的糕点都喷出来,辛苦的坐到床榻上顺了顺气才开口道:“人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没想到连大哥你也变了性子,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五郎挠挠头,罕有的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若是让我听着刀枪交鸣我反而睡的着,睡的香。可真要让我安静下来赖床,那反而容易醒。总比我在榻上踢到你嫂子强许多。” “踢嫂子没事,若踢了我那未出世的侄儿,你可就惨了,呵呵。走吧,走吧,今日便回营,省的你和久居闺阁的怨妇一般唠叨我!”欧阳调侃几句,暗忖不宜再拖日子在家中。现今已经三月,按照历史看八月便是大唐和突厥烽火连城之时。剩余不到五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旦开战,河东道并州大营必然是要上战场的,要真是下点儿功夫,自己营中弟兄便多一分保命的希望。 从特种旅建旅至今不足一季,这个不足六十人的小部队已然有了自己的风格。不论是军纪、体能,还是搏斗、格杀等等,欧阳都多多少少输灌了一些东西,将后世中**队特种兵的精髓烙在了他们心中。部队缺的是装备和实战训练,假以时日,一旦欧阳所需的装备全部到手,再经历过几次大小战斗,那么整个特种旅的战力将成几何形指数跨越提升。 “要是再多给一年时间就好了......”欧阳在五郎不解的目光中嘀咕几句,转身开始收拾行装。 暖日当空,正午的太阳总是让人昏昏欲睡,更别说现在正值入春时节,所谓“春困秋乏夏打盹”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大营中大部分士兵早已归营休息,校场偶有几个猛男型的士卒小校在宣泄他们使不完的劲儿。而在校场的另一头,只见特种旅所有人都挽着一把两石硬弓,弦上搭的不是箭,而是以根两三指头粗的木棍子,在棍子的尾端拴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一旅六十人除了欧阳溜达来溜达去不停的说着什么,其他人都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每个人都如同被水泼了一般不停的冒着汗,不少人两臂有些颤抖。 “都把呼吸放稳了!保持一个节奏,腹部绷紧!肩膀肌肉放松!这才半个时辰不到,看看你们的怂样!歪七扭八和个娘们一样!”欧阳手中拿着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棍,不时捅捅这个,抽抽那个,甚至连歌夜和五郎等人也照动不误。他一边用棍子帮旅中士兵调整姿态,一边不厌其烦的解释射箭要领。 而其他人只能抿着嘴绷紧腮帮忍受双臂和腰部传来的酸疼,没办法,谁让这小子是他们的头儿。无事时候怎么玩都可以,可在这训练之时欧阳最是严厉,根本没有什么交情和亲情可言,是整个并州大营出了名的“魔鬼教头”。 “报告!”一声吼声响起,欧阳抬眼望去,是一个平日里不啃不哈的主,叫苏林,比欧阳大了五岁。这苏林是赵子昂一火的士兵,性格却和赵子昂差了个十万八千里,因其平时寡言少语兼之身体雄壮,故给他起了个外号名叫“木头”,倒也挺形象。 欧阳心中纳闷,张口问道:“木头,何事?” 只见苏林脸面有些憋红,将手中平举的弓慢慢放下,呲牙咧嘴似是忍受难言的疼痛一般,转身行了个军礼道:“旅帅,这胳膊实在是累的不成了!军中这几年我也见过练箭的,也见过神箭手,可没见过这个法子练的,只怕箭术没练成人先倒了。” “你们都是如此想?”欧阳并没有先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环视一眼众人,似笑非笑的问道。 “是......” “嗯......”几声零零落落的回答声在队伍中响起。 欧阳将手中棍子一扔笑骂:“特种旅的规矩中难道有一条是连屁都不能放么!还是你们不敢放?” 众人见欧阳话中调侃,想着平时旅帅便告诉他们有话便说,道理第一。于是齐齐喊道:“是!”这一声喊却是暴气十足,声音很是齐整。除了歌夜等几人没吭声外,其他人都喊了出来。 欧阳挠挠头,脸上虽然看不出喜怒,可心中却是有几分喜意。这帮子人不再是木头,而是有了想法,并且敢说出来,远不像其他营中一般对待官校有那么大的畏惧,屁都不敢吭一声,他可不愿意要见了军官就夹尾巴的士兵。他也不说话,默默的走到一旁的军器架上取下一把两石硬弓,取了一壶箭幽幽道:“我就这么练出来的,你要觉得累也可以换个方法,我不强迫。” 说罢眯着眼扫了下百步外的箭靶,整个人顿时换了一种状态。说放松不是放松,说聚精会神也不全然,反正歌夜等几个相处久了的兄弟一看便知道欧阳认真了,此时的状态只有见他在几次行动中才展现过。 而五郎和七郎则是眼前一亮,怎么看都觉得眼前的一切那么熟悉,哥两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为五郎比擂台时特制盘龙弓后田垄试射的那一幕。 众人都将眼瞪的老大,他们闲下来时没少打听欧阳过往经历,刘宇轩也曾将欧阳在大石台一战连珠神箭的事情讲过,可从那以后还真没人见过欧阳射上一箭,所以这次一见自己的旅帅摸弓取箭,心中立即有些激动和期待。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嗖”的破空声已然响起,欧阳抬弓射箭极其自然,自然得就如同喝水吃饭一般。 只是眨了两眼,只见箭已中靶,似乎是插在中间那个大红心上。 有几个欧阳的铁粉正要惊呼,只见欧阳又是快速的连射两箭,后箭追着前箭的尾巴,如同被拴在同一条线上一般朝箭靶飞了过去。 “这是......连珠箭?”刘宇轩瞪大了眼睛,心中震惊,那硬弓弦连续发出的“蹦蹦”声证实了他的想法,确实是连珠箭! 有人追着飞出去的箭支看去,可有人只盯着欧阳的每一个动作,生怕漏过什么。欧阳没让后者失望,快速从箭壶中拈出一箭搭在弦上横向跑了起来。 “苏木头,快看!”赵子昂拍了一把尚盯着箭靶的苏林,心中暗忖这苏石头怕是要撞墙了。欧阳持弓箭奔跑着瞄准并不让人有多大惊奇,惊奇的是欧阳的两臂仿佛平稳的如同站立一般,几乎不随跑动而起伏。 欧阳快速跑了十来步,就在众人以为他还要继续跑下去时突然推弦送箭,这一箭蓄势已久,势若奔雷,向那靶子直飞过去。 欧阳看着箭去的轨迹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满自己刚才的表现:“手生了......” 赵丹阳在这群人中算是用弓好手,虽然尚不能称为“神箭手”,但也相距不远。虽然从摸弓起所练方法不同,可他却明白欧阳这样训练的意义。一只听刘宇轩和五郎、七郎说欧阳弓射如何神勇,但却从未见过。所以这次也是有心一看,摸摸欧阳弓术上的斤两。当欧阳射出连珠时,他心中已然惊涛骇浪,当欧阳看似平淡的疾奔中射出一箭时,他唯有苦笑——起码自己做不到如此平稳的射箭。 百步虽近,可大家更愿意看个清楚,于是所有人都跑到了箭靶旁边。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所有人都是倒吸冷气。欧阳的第一箭乃正中靶心,后面的连珠两箭一箭居然破开了第一箭的箭羽,另一箭稍稍偏了分毫却也中靶心。在红色靶心的边缘上压了一箭,想必就是欧阳疾奔中射出的最后一支。 “可还有人想要换练法么?”欧阳有些骚包的看了眼众人,转身向练习处走去。 【272】新式装备 徐世绩纹丝不动站了近有盏茶时分,在他面前摆着一个用过的箭靶,上面插了四箭。 他用指头轻抚而过麻草编制的箭垛,似乎欧阳连珠射时的场景正在眼前闪现。 “达子,依你之功可能如此?”徐世绩指了指箭靶,向立于一旁的亲卫长徐达随口问道。 “若是不动习射,我有六七分把握可以做到。我听歌夜那老小子说了当时情形,欧阳前三箭没动,其中两箭连珠,最后一箭却是难度极高的奔射,我是做不来的。”徐达一边将箭靶扛起来靠在大帐一旁,一边向徐世绩回话。 徐世绩转身坐在矮墩上,眯起了眼睛:“这么说这小子于弓箭一道还真有些神奇之处,只是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这小子不是常人,连我有时候都觉着自愧不如,也不知道他师父是如何一位世外高人,竟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弟子。若是我大唐所有......不,哪怕只有三万之数的兵士和他一般,那便所向披靡了。”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痴心妄想,莫说三万,就是有三千人他都会夜夜在被子中捂嘴偷笑睡不着。而更现实的是,欧阳现在只带了五十九人。若不是长孙无忌那老贼口口声声说在尚未验证前不宜让欧阳掌了多人的兵权。他徐世绩早就从麾下拨了两千扔给欧阳去练了。 “达子,我听说大石台之战时幸存的几人中有人非要闹着回来?” “都督,他们是想去欧阳特种旅。您不知道,自打送粮的辎重将营中欧阳独自带了一旅的消息传了过去,大石台的兵都和喝了鸡血一般嚎着要回来。” “唔——是这样,那便准了吧,只不过你替某把把关,实在不行的让其回去也罢,归家也罢,某想将其中几个百战老兵掉回来放在欧阳营中,给他添添人口,别总是那几个面孔,也不嫌腻歪得慌。”徐世绩将面前矮几上一纸来自大石堡的请愿书批了两笔,看向虚空处贼兮兮的笑了。 被他们两人口中叨念的欧阳,此时正在营中反复旋转着手中盔甲,眉开眼笑。 楚云三师徒没有让他多等,不到几日时间,便将整整六十一副盔甲和欧阳指定的装备送了过来。此时欧阳手中拿着的正是一副按照自己送给楚云图纸打造出来的盔甲,看得有些爱不释手。 他一边检查,一边惊呼于楚天三人的打造速度,暗忖他们三人一定又是日夜不休才将这盔甲制作而成,回去当奖励一番才是。 这套盔甲和大唐明光铠区别很大,可以说是一种完全新式的铠甲,这套设计也是欧阳自“金手指”中学来画于纸上交付给楚天的,起初他还有些担心,不想楚天真的给造了出来。整体的样式更接近后世设计,所有扭动的地方都有活扣和转轴,没有转动死角;上身铠甲外层由二十块钢片扣成,胸二腹六,肋二胛二,肩四腰四,大小不一,非常贴近人体构成,穿上以后就如同穿了紧身衣一般贴身,其内部牵连着细细密密的一层锁甲,紧紧的扣在外甲活扣上:头盔仿若后世钢盔,不过在后脑和两侧略略延长。欧阳在下身去掉了铠甲,只设计了一幅转动式护膝已保护关节。整个铠甲平均重量仅有25斤不到,比起常规的五六十斤重的铠甲要轻了近一半还多。虽说取消了下部的链群和护腿,但更适合奔跑转动,也更能保持体力。 在所有特性中,其坚固度和韧性都远超同时代的顶级铠甲,这才是欧阳最想看到的结果。由于欧阳没有将队员详细的身高体重数据报给楚天,所以楚天设计铠甲时随手在内部加了一些伸缩扣,方便调整大小。除非身材相差特别大的士兵,否则这种铠甲足以穿到身上既不臃肿,也不勒肉。 除去铠甲外,还有两套欧阳交付晋阳城中一个相熟衣帽店特制的厚麻军服,整个样式完全照搬了后世特种兵的迷彩服样式,有军帽,上衣,裤子,最重要的是分左右脚的皮鞋,还有一些肩章、手套等零碎物件一并制作好。 有些遗憾的是欧阳交付的一些零碎物件和后世军弩缩减版尚未制出,不过欧阳笑着摸了摸鼻头,要是楚天真的能在折磨短时间内做出来,那他便不是人,而是神了。 所有装备都封装在长方形的木箱内,这是欧阳的要求,他答应特种旅士兵在军中大比武后给他们惊喜的,可是那段时间正好云中出事,比武也就随之取消。衣帽店做好东西后全部送回盘龙酒楼,待楚天那儿完成之后全部封装进木箱之中,让李金来租了几两马车送到营中。 当欧阳前去接受这批物资时,守门的小校十分好奇,可听到欧阳“绝密”两字便噤若寒蝉不敢再问了。开玩笑,都督可是亲自下令特种旅所有事物自理,谁要是没事儿找茬儿那是拿自己的脑袋不当回事儿。更何况这个欧阳校尉,哦不,已经升任将军了,欧阳将军十分大方,平日里总少不了他们的酒钱吃食,故而他们对欧阳是既敬且畏,没有谁不长眼的吆三喝四。 搬装备不劳别人动手,全是特种旅自己动手,整整八十箱,全部堆放在欧阳帐篷的一侧。欧阳下令,谁若私自开封观看,直接逐出特种旅用不录用,这可把这帮大老爷们吓了一跳,都是十分好奇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竟让旅帅如此认真对待。 欧阳搬了两箱子回到自己营帐中看着偷乐,可把一帮子队正、火长急坏了。特别是他那几个兄弟,刚才接货时听李金来隐约说了一句甲胄,便不由他们不兴奋。在他们现在的想法中,欧阳出品,必属精品。 “八弟,帐中安全不安全,要我进来帮你站门可好?”五郎扯着大嗓门嗷嗷直叫,居然连这种借口都想了出来,若是换在其他地方而不是军营他早就扑进去了,可欧阳最注重的便是“纪律”二字,便是他们几个如同亲生兄弟一般的都不敢随便闯进去,特别是欧阳叮嘱了一句后。 欧阳笑着将盔甲和军服等东西收拾起来,暗忖五郎这个卤货急了什么都喊的出来,这帐篷中有什么危险?蚂蚁?飞虫?还是妖精?亏他能想得出。 两步走出营帐将几人伸脖子向内看的视线堵死,笑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一个个脖子都赶上鸭鹅了,也不怕伸断咯!过来,今日下午所有任务取消,给我让所有士兵背下这段话来!明日上午要用,要是哪个大爷没背下来或者错漏一字,到时候直接打铺盖滚蛋。”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交给围在自己面前的十几人看。 其中歌夜、五郎、秦风、刘子轩四人识字,其他人或是半吊子,或是睁眼瞎。歌夜看了先是睁大了眼睛,继而大笑,然后迅速转为严肃。秦风看了默不作声,只是拿着纸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平日白净的脸上起了潮红。五郎看后最夸张,大喊着:“唱戏!过瘾啊!”。而刘宇轩从头至尾都是拧着眉头,腮帮子一鼓一鼓,快要赶上池塘边的蛤蟆了。 其余人看着四人表情变化,真应了五郎那句话如同“看戏”一般,可看的是哑巴戏,楞是什么也没看懂。 欧阳笑而不语,抬步向中军大帐走去。 “经年未至,不想并州大变亦,晋阳不愧三都之一,真是气象万千,变幻莫测啊,不错不错,懋功你出力不少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安然跪坐毯上,面容清瘦却精神十足,一身麻葛杉掩不住散发出来的儒意,正笑吟吟的看着徐世绩说话。 徐世绩抹了一把汗,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个老头的突然造访。此人姓李名纲,乃前隋和唐初两任官员,且都是太子之师。一任杨勇,一任李建成。两个太子都是大事未成而身先亡,也不知道是这个老头儿的命不好还是上天有意捉弄,让他满腹经纶却不得愿。 “李老谬赞,某不过是上解皇意,下体民情,却不敢居功。不知李老怎会来晋阳?” 李纲点点头,这徐世绩位高权重,追随两任皇帝至今已是一方重臣,却依然能不骄不躁,实属良臣。他用食指轻叩案面沉声道:“是年旱蝗,关中流民亦多,我曾听闻还有易子而食之事,心下痛然便想出来走走看看,老夫老矣,不知尚能偷得几日寿元,若还有能出力之处便出把力,也算给自己积阴德罢了。” 徐世绩面色一凛,起身抱拳道:“某受教,老先生心怀天下,德高品纯,实不是我这种军中莽汉能追上的。” “唉,哪里话!懋功尚未出身便乐善好施,并不差我多少。咱两这是闲谈,莫引到德行二字的高度去。且饮。”李纲端起茶杯,邀杯扯开话题。他虽被别人说成如何如何好,可内心却是有些酸苦,两任太子之师,却两人都没那命,让他将自己早年的功利心看得很淡了,现在惟愿走走看看做些实事,也算排解心中郁闷的一种途径。 徐世绩却是不敢太随便说话,一是因为此人虽然现在无职,可已然名望天下,说不得还有起仕的一天。更何况这老头看起来随意,可一旦较真儿也是有些钻牛角尖的,自己可没他那满腹墨水拿出来显摆,万一哪一句说错便要丢人了。 他正要谦虚的向老头儿请教些为政经验,忽听徐达在帐外唱喏:“特种旅旅帅欧阳求见——” 【273】热血仪式(上) 欧阳大步而入,却惊奇的发现大帐中多了一个生面孔。由于并州大营距晋阳并不远,所以徐世绩一般是两面跑,时而在营中,时而在城中。可大帐中坐了这么一位老爷子却是头一遭,按欧阳的记忆都督并不习惯在此会客。 可这些都不是他操心的范围,他此次来中军大帐是有事禀报。于是挺直腰板抱拳道:“游击将军欧阳宇参见都督!” 徐世绩笑着随意挥手,起身朝那老者示意:“今日贵客临门,不需多礼。速来拜见这位贤长,这位长辈姓李名纲,乃是两朝太子太师,曾任我武德太上皇时的尚书,满腹经纶,名满朝野,小子你可有耳闻?” 欧阳一愣,暗忖道:“两朝太子之师?李纲......莫不是那杨勇和李建民的老师吧?若真是他,倒也符合这副年龄了。”心念电转间嘴上却并未停顿:“小子识闻浅薄,不曾闻得长者大名,但只看长者面容气质便心生敬仰,小子有礼了。”说完真的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弯腰大礼。 这倒不是欧阳故意装样给他们看,而是欧阳想起这老头子也算是从出仕时雄心勃勃到死时郁郁而终,一腔抱负和学识尽是沉沦。心中不免有些感慨,故而行了大礼。 李纲也不起身,不论年龄、经历、地位他当得这一拜。眯眼看了欧阳一番抚须笑道:“不想我大唐武道兴盛若斯,实是社稷之福。如此年轻竟已登将军一列,令老夫眼前一亮啊!懋功,你麾下青壮皆存,果然有些带兵的法门啊!” 这一句既是承认欧阳年轻有为,又是不着痕迹的轻拍了徐世绩一下马匹,实在是人老成精。 “哈哈,文纪先生,这小子入军才几个月,便从士兵升为将军,实乃他自身多才多艺,不关某的事啊!是年旱灾蝗灾,他便以一人之力救了一村百姓,前一阵子的云中之围,此子便是那穿针引线的关键人物......”徐世绩朝李纲拱拱手,眼神给欧阳示意了一下。 欧阳自然会意,将茶壶端起恭敬的给两位大佬添满热茶,站于一旁。 李纲闻言不置可否,可心中却有些好奇,几个月便成为将军?他虽是文臣,却从书中知道不少古今军事,怕是大唐自建国以来都未曾遇到过升官如此神速的。不过听徐世绩所言似乎确实有几分本事。他远来是客,现在又是荣养闲赋,不好对人家属下指手画脚,只是点点头端起茶品了一口。 徐世绩心中笑骂了句“老狐狸”,看着欧阳问道:“小子,我听闻门营有报你今日自己花钱购了不少东西?还都是装在箱子中?掩人耳目,必无好事!说说,搞什么小动作呢?” “都督,小子正是为此事而来!如今请允许小子卖个关子,都督明日便可知道得一清二楚,都督放心,只对我军中有利无害。小子想问问都督明日晌午可有时间?我想在营中举办个小仪式,届时还请都督大驾光临!”欧阳本是和徐世绩惯了的,若是没人时便如同在自家一般随意。可现在有客在此,他不好太随意,只是脸上挂着招牌的灿烂微笑不减半分。 徐世绩眉毛一挑,疑惑道:“什么仪式?竟然还有我一份?” “小子想办的乃是入营仪式,本想在军中比武后优胜时办来着,可谁想云中事发比武便停了,只好抽时间补回来。” “臭小子总有那么多花花肠子,所谓无功不受禄,明日我可不白去,这样吧,文纪先生远道来此我还尚未招待,你便让你家中备一桌送来营中,我也好为贤长接风洗尘。不算亏了你吧?”徐世绩就有如老顽童一般调侃而言,丝毫没有一个帅样儿。 李纲在一旁听得心惊,暗忖这两人年龄相差不少,却似和忘年一般随意。什么仪式还要一军之帅前去?为自己接风也就罢了,怎么还让这小子家中做来送到此处?连忙摇手推辞:“懋功,使不得。我一个槽老头子如何让你接风?更不必劳烦这小哥儿家中单做一席面,不需如此。” 徐世绩一把拉住李纲的袖子笑道:“先生名满四海,且不说过去也不论将来,单是这份学识见识便值某这一席。至于为何要这小子家中烹饪,乃是因为这晋阳附近再没有一家比得过他家中酒宴,您老不知道。他家中酒楼的大厨都是月俸十贯、年底带红的名厨,最近还新创了一味美酒名曰“火烧”更是要尝一尝,否则必憾!不必客气,就当让他孝敬一下您这个长辈。” 欧阳听得直嘀咕,暗道都督这家伙想吃直说,还非要找个借口,酒楼唯一发出的金卡就在你手里,那可是平日成本、全年十次全免呐。不过话说回来,这到是免费给酒楼做个广告,像李纲这种名满朝野的老儒,一旦对了口那必会和亲友门下介绍,省了不少宣传费,值了! “都督放心,此乃应有之义,小子必然尽心。还请少待。”说罢转身而去。 这一席话听得李纲更是迷糊,厨子月俸十贯?太逆天了!曾听闻大内御厨月俸不过才将将十贯,这小小的一个酒楼竟下这般功夫。若是没听错的话,刚才徐世绩说这晋阳没有酒楼再比得过,是夸大其词还是名副其实?到真是值得自己期待一下。 欧阳遣了一名火头军速去城中办事就懒得再管,回到自己那一方小营中听得每个帐篷都在叽里呱啦背诵自己交代给他们的东西,索性回到帐篷中躺下,想起了心事。 若是自己没记错的话,这李纲就只有三年活头,倒是明年会被皇上李二招到朝廷发挥一下余热。也不知道自己穿越来后能否对自己接触过的人物命运产生一些改变。若真是蝴蝶的翅膀很能扇,他到希望这个老头子多活几年,如果能请到宅中教育一下那是个培养的童子倒是一个极好的选择。且不管自己是否在白日做梦,如果真能达成,那自己的另一项计划当可以开始了。 翌日乃是大晴,初春的晋阳远比后世好的太多。在欧阳记忆中,后世开春时分那个风和灰吹的人都不太愿意出门,煤挖了无数,绿化却赶不上开采的步伐,仅有的一些绿色植物也是黑绿色的让人心头不忍。现今晋阳左近满山的嫩绿,不论走到哪里都能让人感受到生机勃勃的日子将要到来。 欧阳看着演武场中特种旅士兵的模样不由有些想哭又想笑,怀疑自己昨日命令是不是下的狠了些。这些大老爷们除了个别人外竟然个个都盯着熊猫眼,眼中布满血丝,眼袋又黑又大,明显的睡眠不足。昨夜他临睡时仍听到旁边帐篷中传来的背诵声......可这五十九人往这里一站,就如同站了几千人一般有气势。而且每个人脸上隐隐有些激动,也不知道昨日那些队正火长和他们讲了些什么,总之现在看上去似乎像刚打了胜仗等待检阅的老兵一般。 在他们这个小方阵身后便是堆放得整整齐齐的木箱,没有一个打开,包括自己昨天检查后重新装进去的那个箱子。 演武场足有两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整个特种旅站在一起很是显眼。在不远处有不少正在操训的休息的士兵,都是疑惑的看着这帮子风头正劲的泽袍十分好奇。 士兵甲指了指特种旅道:“唉唉,听说了没?听说了没?特种旅今日要发放奖励,看到他们身后箱子没?据说那全是钱!” 士兵乙一脸鄙夷,一把将士兵甲推开,鼻孔朝天:“吹!不吹你会死!可靠消息,他们要发新式兵器了,这可是守门的刘三亲口说的。咋,不信?敢打赌?” “闭嘴!没看到都督都来了?赶紧练着!”他们火长走过来一人一脚踢在屁股上,自己却是多看了几眼。 欧阳老远就看到徐世绩徐徐走来,陪在他身边的除了两个亲卫,竟然还有一帮子军中将领,你说将领也就罢了,居然连李纲那老头儿也走在一旁,直怀疑老徐同志有没有军事素养,将不相干的人也带了过来。 他这却是冤枉了徐世绩的一番苦心。老徐同志看他前途不可限量,想到自古文武不对眼,便逮住一切机会为这小子铺路。要知道李纲虽然闲赋,可是门生故吏、同道好友遍布天下,他要多在这些人面前赞几句这个名不见经不传的小子,想必前途会更顺一些。 徐世绩领着一帮人走过来站在小方阵面前,看了眼站在那里沉默肃立的特种旅士兵心下赞叹。只这个欧阳所谓的“军姿”,便是连李世民的仪仗营也有所不如。 看到徐世绩站定,欧阳转身面前他大声喊道:“参见都督!”说罢“啪”的一个标准的后世军礼,他身后五十九人同时敬礼,竟没有丝毫迟滞。 “禀报都督,特种旅应到六十人!实到六十人!请批准入营仪式正式开始!” 【274】热血仪式(中) 徐世绩微笑着点头,他明白既然欧阳提前请自己来,那么这件事便是十分有必要的,面前这小子可不是喜欢浪费感情和时间的主,一定会在接下来给自己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而其他跟在徐世绩后面的将领都在低声交流,仅仅面前列队的一幕就让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将军们眼前一亮了。 欧阳再敬一礼,利落的转身立正,然后双脚分开,双手背后握拳。他并没有说话,目光沉凝而锐利,扫过面前特种旅的每一个人,面前五十九名汉子没有叫他失望,那股子已经开始在血液里流淌和骨子里深刻的自信、沉稳以及一丝杀气都写在了他们脸上,凝在了他们眼中。五十九人的目光都回视着欧阳,根本没人去看在他身后的都督和一群将领。 这是属于特种旅特有的沉默,即使在一旁观看的徐世绩都明白他们已经将兵一体,相互之间的信任远胜自己这个名义上的都督。这让他有些醋味,又有些欣喜,但只要大家一心为这个大唐,他也不会计较那么多。 “今天!贞观三年四月十七日!请你们务必将这个日子记在心里!”欧阳将所有人看了一遍,慢慢踱着步子说出了第一句话。 “不论你们今后或生!或死!或贫穷!或富贵!你们一定要将今日刻在心中,因为今日将是一个神奇而强大兵种的诞生之日!” “我可以告诉你们,不论是我们大唐,还是突厥、吐蕃,直至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国家,我们,盘龙特种旅,将是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支具有特殊使命的部队!” “我们注定强大,因为我们无视生死,我们相互信任,我们兵器比别人更锋利,铠甲比别人更坚硬,最重要的,我们的眼光比比人更长远!我们的心,比别人更勇敢!” “历史将会证明我此时此刻所说的每一个字真假对错,历史将会铭记我们每一个开拓者的名字!” “也许有人要问,咱们特种旅不是几个月前便成立了吗?现在这又唱哪门子戏?告诉你们,几个月前你们在我眼中都是狗屎!彻底的狗屎!”说道这里,欧阳笑着摇头起来,眼神中露出回忆的神色。 而他这句话却让特种旅的士兵脸现不解,疑惑,甚至有些微微的愤怒。 “都督,欧将军这是?”袁卿在一旁本听得正爽,且不论他说的对错,起码用这白话将自己的想法勇敢说出来,便让他心潮小小的澎湃了一下,比起有时候那些文人的“之乎者也”要利爽许多。 “听下去!”徐世绩依然笑着,可眯着的眼睛却证明他的兴趣正在渐渐浓厚起来。 “也许你们不怕死,也许你们身负强大的作战技能和武功,但你们就是一堆狗屎!知道为什么?因为你们没有纪律!没有自信!你们的纪律是被十七禁五十四斩强迫出来的!你们的自信是建立在打杀周国弱小上的!你们可否在毫无一人监视时依然保持军纪?你们可否在任何时候都自信满满必将获胜?” 这是特种旅许多士兵的眼神开始产生变化,似乎有的在回忆,也有的在心中辨认欧阳所说是否正确。 “那时候你们没有!但今天,你们有了!现在的你们以身为特种旅士兵而自豪,因为迄今为止,你们所吃的苦,所受的累,所保持的军风军纪,足以傲视整个大唐!你们在战场上可以放心的把后背交给泽袍,你们心中已经开始认为自己是最强的!” “我们需要谦虚么?不需要!我们很强!说句不中听的大话,随便大唐拉出来六十人,六百人,甚至千人都不是我们的对手!” 欧阳说道这里再次停顿,面前五十九人嘴边都不自觉的挂上了微笑,他们同意自己所说的,看来他们想明白了。 “但是!我们的心永远在这里,百姓,大唐,皇上!这是我们永不背叛的三者!” 徐世绩听得眉头一跳,喃喃道:“这小子,居然把百姓放在第一位,皇上放最后......”旁边的将领有人耳尖听到,开始揣摩都督这句话的意思。 “我们是谁!?” “兵王!” “我们强么!?” “最强!” 欧阳吼一句,五十九名士兵便脸红脖子粗的吼一句。虽然平日里亦有此项对答作为训练之前的开场白,但今日五十九人吼出的声音异样激情,整齐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这空旷的演武场响了起来,将周围训练的呼号全压了下去,其气势堪比千万之人,自信从简单的两句对答中便流露出来。 这两声大吼,将周围所有尚在训练的其它队伍都吓了一跳,纷纷停止了训练围在不远处开始观看,不过好在都督在场,几千人都是小声嘀咕,没人敢喧嚷。 “好!宝剑锋自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今日便是我们盘龙特种旅的正式成立之日!我希望有生之年,你们都能以今日入特种旅为最大的荣耀!” 欧阳踱了一圈,又绕回到开始站立的中央位置:“当兵便是脑袋别腰带的行当,战时奋勇杀敌、无畏生死是你们应有的意识和觉悟,但能为你们提供更好的外物让你们存活下来却是为将者应有的责任!” “从今天起,我们六十人便是生死之交,我便兑现了早日的诺言吧!” “刘宇轩!” “到!” “分发特种旅装备!铠甲一副,军衣两套,铭牌一对!” “是!” 刘宇轩一挥手,六个火长齐齐转身小跑到他们身后那整齐的木箱前。木箱上早已写清楚了每火士兵的名字,这是欧阳昨夜子时领着一帮子先莫名其妙尔后高兴的找不到北的军官做的。 分发很迅速,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一个大木箱,包括欧阳在内。欧阳拨出障刀将木箱挑开,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中脱下了光明铠,先将一套春夏军服穿上,又将一对长方形的铭牌挂在胸前,尔后将新式铠甲穿戴好,前后用了怕两分钟都没有。这是他故意穿慢些,以给众人做示范。 “军衣分春夏和秋冬两套自不必说,衣服上各种颜色混合的作用你们以后就可以体会到。铭牌:上面有每个人的姓名、生辰、籍贯、军阶,两只一对,不论谁死在疆场,请活着的人务必将其尸首或者火化后的骨灰收回,一只铭牌留军,一只铭牌随葬!”欧阳说这句话的时候,冷的像块石头,仿佛生死真的和呼吸一般简单。 这让徐世绩有些动容,能把这死后的安排提前说出,可见欧阳用意之深。此时战场冷兵器,丢胳膊断腿,甚至大卸八块,烂成肉泥的都有,可只要这块铭牌在,那便知道这个死者是谁。这会对死者家属有许多的安慰。 周围渐渐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惊诧的,更多的却是称赞。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欧阳继续吼道:“至于铠甲,大家且看一看!歌夜,用刀砍!全力!”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欧阳这个特种旅帅竟要求麾下用刀砍自己做实验,太疯狂了! “都督,这......”袁卿急了,以前他和欧阳有过过节那是过去,可经过几个月种种经历,他明白欧阳这一旅是如何的珍贵,万万不想欧阳以身试甲,太痴了! 徐世绩扭过头来意味深长的反问道:“你觉得那小子是吃亏的主儿?”这让身后众将顿时愕然,继而兴奋起来。既然都督都这么有信心,想必这铠甲一定远超他们的想象。 歌夜没有废话,走到欧阳面前敬礼,退后一步“当啷”一声拔出障刀。要说他不紧张是假的,虽然昨夜已经试验过万无一失,可站在自己面前既是自己的兄弟,又是自己的领头人,多年冷寂的热血已经让这个小子挑的沸腾起来,万一他受伤或者亡了......歌夜抿抿嘴,不敢再犹豫下去,这个八弟对于军纪向来重视,军令既出便必须执行。 “呀!——”歌夜两手握着刀柄向后扬起,脚步一弓猛的照着欧阳胸前劈了下去!他的脸色瞬间通红,可见用力之猛毫无作假。 “当!——”一声巨大的金铁交鸣几乎将众人耳朵震聋,只见一溜火星划过,欧阳倒飞了出去! 无论是徐世绩,还是他身后的众将,包括正盯着这边观看的演武场上的士兵将校,都被这一突变吓了一大跳。 目光聚集处,正主欧阳大字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甚至连喘息的起伏都看不到。 “八弟!”歌夜嚎了一声,扔掉手中的障刀向欧阳狂奔而来。因为昨夜是将新式甲胄固定好用刀去砍劈的,万万没想到今日这一刀下去,人竟飞了出去。歌夜吓坏了,他真的怕欧阳有个长短,那罪过可不仅仅是亲手伤亡了兄弟这一条,他抹杀的是无限的可能。 歌夜跑到欧阳趴着的地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两只手有些颤抖的向欧阳摸去,脸色白的吓人。 “八弟,你可别吓我......”歌夜想咽一口吐沫,却发现嗓子里瞬间唾液全无,干涩若火。 【275】热血仪式(下) 徐世绩一直凝目观看,他本不信欧阳就这么伤或亡了,可看到欧阳依然没有反应,眉头瞬间凝成个疙瘩,挥挥手正要喊徐达,却发现趴着的欧阳脑袋动了一下。 “咳咳——妈了个巴子的,三哥你下狠手么!?”欧阳两手撑地,脑袋如同拨浪鼓一般猛的摇了摇,慢慢站起身来。转脸先是看到歌夜吓的没了血色的宽脸,继而看到歌夜身后不远依然立定却神色焦急的特种旅士兵,再回头一看都督等人,苦笑一声,吐出一口痰液喊道:“我没事!看这个!” 他起身指着刚才障刀砍过的地方,只见那黝黑的铠甲上只有一道白色的划痕,划痕附近的铠甲微微凹了进去! “嗬!这......” “不可能......” “无敌!无敌!无敌!”五十八名站立的特种旅士兵嘡啷一声将刀出鞘,整齐的吼了起来。他们不仅仅被自己将要穿在身上的神奇铠甲而震惊,更是为旅帅欧阳以身犯险的勇气而折服,这可是为了自己这群平日里不怎么招人待见的汉子啊! 欧阳笑了,没有一丝揶揄,也没有一丝冷漠,纯粹的,阳光的,更符合他十九岁的笑容展现在脸上没有一丝保留。 徐世绩眯着的眼睛此时如同一对牛眼般大小,那里面的不可置信如果能化作一股能量射出,怕是面前有一座山脉也要炸开。这是什么?这是铠甲?他丝毫不质疑歌夜刚才一刀的力气,他更不会质疑突厥人垂涎已久的锋利障刀,他绝对不质疑欧阳被一刀劈下倒飞倒地的场面。那么,面前铠甲上仅仅有一道白色的划痕意味着什么怕所有在场的人都知道。古闻金丝甲刀枪不入,可谁也没亲眼见过。但眼前却摆着一件让所有人眼热的铠甲,虽不至于传说中金丝甲那般神奇,却比现有的光明甲强了数倍,数十倍!它已经不是一件两件,而是数十件摆在自己面前,成批量的配备! 徐世绩第一个反应过来,挥手招来徐达,语速极快的说道:“将不相干的军士都清回各自营地,整个大营封闭,进出全止,违令者斩!” 徐达有些发愣,他还没从欧阳铠甲的神奇上恢复过来,被徐世绩冷冽的目光一瞪惊出冷汗才反应道:“诺!” 整个演武场都静了下来,近处的人看得真切,远处的人看不清楚却也猜了个**不离十。可欧阳并未意识到这一切,他扭动下脖子缓解刚才猛烈的震动,继续吼道:“刘宇轩!” “到!” “盘龙特种旅有多少人?” “盘龙特种旅有六十人!” “你是盘龙特种旅第多少名士兵?” “我是第二名士兵,我为自己感到骄傲!我为我其他的五十九人骄傲!” “当战斗到最后一人,你是否有勇气扛起这面旅旗?” “我是盘龙特种旅的第二名士兵,我有勇气扛起这面旅旗!我更有勇气第一个战死!” “刘宇轩!” “到!” “你是否有勇气为你的战友而牺牲?” “他们是我的兄弟!我愿意为我的兄弟而死!” “刘宇轩!” “到!” “无论是谁!将军或者士兵,只要曾是盘龙特种旅的一员.你都有权利让他记住特种旅的历史!” “我会要求他记住特种旅的历史!我更会记得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 “归列!你已正式成为大唐并州营盘龙特种旅的一员!”欧阳怒吼一声,将一个木头箱子砸在刘宇轩怀中。 刘宇轩不觉疼痛,只觉得此时此刻是他出生为止最为热血、最为激动的一刻,这一刻他想一辈子忘记都不成,这一刻会刻入他的灵魂,融入他的血液。他已控制不住自己身体因激动而出现的颤抖,双手平举木箱转身小跑归列,迅速的脱下原来的铠甲开始换装。 “歌夜!” “到!” ......这样的场景在一遍遍的重复,整整重复了五十九遍,直到欧阳用嘶哑的嚎声吼着,如同一匹狼王一般用生命怒吼。所有观看的人都沸腾了,徐世绩紧紧抿着嘴巴,身体前倾,看上去如同磐石一般不动分毫,可他握着佩剑发白的右手却出卖了他的心情。自从军时到现在,他已多久没有体会过这种热血澎湃、激情四溢的场面?他已多久没有感觉到心脏跳动得如此激烈?多年的征战,让他学会了风轻云淡,让他学会了左右逢源,让他学会了老于世故,可此时此刻他却发现,这种最原始的、最真挚的情感却始终埋在自己血液里、骨子里,在这种情感面前,一切多年学来的人生经验都是那么脆弱的不堪一击。 徐世绩如此,更不用提他身后一帮子眼红脖子粗的将领,也不必说尚未撤出演武场,真真切切目击了这一切的士兵们。他们多希望此时此刻自己就是特种旅的一员,他们多么希望欧阳砸下的箱子是在自己怀中,当兵为了什么?粮饷?官阶?荣华富贵?他们在重新审视自己当兵的动机和未来,不论是主动或者被动。 直到五十九人全部换装完毕,从头到脚换了新装的特种旅焕发出的激情、霸气、杀意、生命力统统爆发了出来,仿佛他们这种气质被雪藏多年,直到今日才找到一个发泄口露了出来。 欧阳“啪”的双脚并拢,向着五十九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我以你们为荣!记住,历史将会记住这一天!现在,我希望能听见六十个喉咙里吼出的歌声!” “一声霹雳 预备起” “一声霹雳一把剑!!” “一群猛虎盘龙旅!!” “钢铁意志钢铁汉!!” “铁血卫国保家园!!” “杀声吓破敌人胆!!” “百战百胜美名传!!” “功必克,守必坚!!” “踏敌尸首唱凯旋!!” “踏敌尸首唱凯旋!!——” “立正——,稍息!”欧阳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他不用再多看这些士兵一眼,从今天起,他可以将后背放心的交给这帮子憨傻汉! 欧阳再次立正,转身小跑到面色发红的徐世绩面前,敬礼道:“报告都督!盘龙特种旅入营仪式完毕,请指示!” 徐世绩嘴唇动了动,积蓄的感情仿佛就要爆发出来,他刚刚松开握着佩剑的右手,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如歌如泣的喊声:“壮哉!壮哉!老夫不虚此行!不负此生!老夫......” 欧阳抬眼望去,却见一直被盔甲猛汉们围在中间掩去身形的老头儿李纲跳脚喊了几声,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比他们还兴奋。尔后可能是激动过度,一口痰没上来竟晕了过去。 “罪过,罪过,这可实在怪不得我......”欧阳心中嘀咕两声,生怕这纯臣老头有个三长两短,转回目光看着都督等待指示。 徐世绩仰天长叹,无奈的笑了起来。这老头抢先的几句话和晕倒,将他刚才多年未被唤起的雄心和那份真挚情感压了下去。伸出一手猛的拍在欧阳肩头,认真道:“我回城后要敬耶耶(爸爸的意思)几杯酒,若没有他和你在城外相遇,我便不会知道你;我回去后还要好好亲我那宝贝儿子一番,若没有他那日走失,我便不会注意你!某从军十余载,看人无数,你小子实在对我胃口!好!很好!正如你所言,今日之事将会被历史铭记!不管别人信不信,我徐世绩第一个信!我大唐有尔等六十人,幸甚,幸甚!” 说罢转身,正要迈步又突然转回身来,一脸严肃低声道:“死小子,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到我中军大帐来,若是说不清这新式铠甲,哼哼,我派大营一万将校士兵日日去白吃你盘龙酒楼!”说完眉毛挑了挑,转了一脸的暖暖笑意扬长而去。 欧阳看得目瞪口呆,他尚是首次见到徐世绩转变如此之快,竟然为了铠甲连这种年轻人才开的玩笑也扔给了自己。知道徐世绩走远,他才笑了起来,转身看着满面红光的五十九人道:“好了,别臭屁了!今日的二十里全装行军练了么?” 本是满面通红的五十九人顿时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了...... 中军大帐中只有徐世绩和欧阳两人,帐外的亲卫也警卫在数丈之外。 徐世绩将一张纸和一套笔墨推到欧阳面前的矮几上,盯着欧阳看了起来。 “都督,这?.....” “怎么?是舍不得还是另有企图?造这等神甲竟然不提前和某知会一声?小子,单凭这幅盔甲便可名垂青史,速速把参与锻造和设计的人给我写出来!从今日起,他们便是我大唐的国宝,任何人不能染指!此事我已八百里快递给京都,得你所知后我会继续八百里快递,对了,把你身上的铠甲脱了!我试试,顺便告诉你,这身甲不属于你了!看什么看!是给圣人呈上去!” 欧阳有些委屈的脱着铠甲,暗忖你老徐好狠,竟然沾光都这么理直气壮。提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名字便如同受了婆婆气的小媳妇一般坐在一旁不啃声了。 “少给我装!某自然也不会亏待你,安心等待就好!安心等待圣人的封赏就好!” 【276】老儒李纲 欧阳被徐世绩小小的打击了一下,不过这也在欧阳的预料之中。先不说怀璧其罪,只是以欧阳对大唐的真心实意,这种炼铁炼钢和铠甲的设计、工艺等他也不会捂着不露,那样后世史书岂不是要给自己冠上一个“不爱国”的名头? 回想起刚才和徐世绩如同小商贩斗嘴皮子一般的场景,欧阳自己乐了起来。最起码自己将意愿表达了出来:其一,这套铠甲欧阳命名为“岩铠”。其二,欧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自主生产这类型以及后续的铠甲和武器,只不过永远不会直接或间接的出售给敌国。这两个条件欧阳是看着老徐亲笔写在折子中的,不管成与不成,起码是写了。一想起自己将成为第一个敢和皇上讨价还价的人,欧阳就忍不住的笑。反正自己没什么野心,多暴露暴露自己的“缺点”是让李二放松警惕的好法门。说不定自己现在在李二眼中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人物,这讨价还价在他心中都无关痛痒,权当一笑。 李二这个大唐头子可不是一直好心胸,到了晚年时候推到魏征墓碑,皇储问题上的左右摇摆,还亲自征高丽以致最后病亡,想想都让人郁闷。其执政早年和中年都是英武非凡,却到了晚年昏聩起来,实在让欧阳这个大唐迷心痛不已。 “啧啧,可惜啊......”欧阳砸吧砸吧嘴,摇头晃脑的向特种旅营地走去。 “欧阳将军为国献宝,何来可惜一说?”冷不丁的从背后冒出一句,将欧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是李纲这老头子,只见其形容整洁,风度翩翩,又恢复了儒雅形象。好像和刚才演武场上昏过去的判若两人。 欧阳施了一礼,斜站一侧:“老先生,小子想起一些幼年往事,有些感慨罢了,叫老先生见笑。” 李纲一听,本是春风和煦的脸如同演戏一般换了一幅严肃表情,沉声道:“年纪轻轻岂可悲春伤秋?老头子虽是文人,可也能看出欧阳将军于带兵上乃是有真才实学之青年俊杰,若是有这感慨闲情,倒不如和老头子聊上两句如何?” “呃......”欧阳被李纲话题转换之快给怔住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李纲又转为笑脸,一把拽起欧阳袖子就向自己临时歇脚的帐篷走去。帐篷不远,就在中军大帐十丈开外,这是军中特例,来了贵宾必须在军中核心监视范围内,谁都不能例外。 欧阳跪坐在帐中软毯上,直感觉两腿都快是别人的了,李纲是大儒,又是老者,不可不用正式礼仪。坐了近盏茶时间,欧阳只能挺着腰背看老头儿在那儿“表演”茶艺,优雅归优雅,可当老头儿把一杯刚调好的茶推到自己面前时,自己连想死的心都怕是有了。这茶中可谓五味俱全,有盐,有奶,有姜,还有糖,最后一种是欧阳不知名的调料,看得欧阳心惊肉跳。他自穿越以来,唯一接触过最为富贵之人就是都督徐世绩,可一武人并不爱这般琐碎程序,更不爱添东加西,唯是茶末煮煮喝了算完。那茶虽苦涩却能下口,可眼前如同大烩菜一般的正经茶,自己如何喝得下? “欧阳将军,请!”老头子一本正经的伸手相邀,欧阳不得不硬着头皮端起了茶叶,还装作一副享受的样子“轻酌慢饮”。第一口入嘴,欧阳差点儿没喷出来,舌头上的味蕾如同炸了开来,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只是老头子笑眯眯的抚须相看,一副等着夸赞的表情,让欧阳只好“英勇就义”了。 “老先生,好茶!”欧阳眉头皱起,不得不“严肃”的赞了一句,可心里却发誓以后只要见着这正式场面必定找个由头避开,否则这张嘴巴以后别想尝出酸甜苦辣等味道来。 李纲微微摇头,大概欧阳脸上瞬间变红的颜色将欧阳的真实感受卖了出来,笑道:“欧阳将军,这饮茶一道,实可磨练人心,若能体会一二必有所得。其中变化万千,需细细体会。五味调品与茶各生变化,五味之间又生变化,茶热茶温再生变化,君臣辅佐各安其位,变化万千如同人生一般,实在是人生最高的享受。初饮者多觉其味怪诞,不可下口,可真正品多了后,便会喜欢上其中的细微差别。” 欧阳一愣,老头儿貌似说的有些道理。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放学回家后恰巧没凉开水,端起父亲的茶杯张口便喝,还不是觉得苦涩难咽?如同喝药一般?可到后来特种部队中,每逢极度疲劳时自己总要喝上一杯滚烫的茶水,如饮甘泉。一念及此,欧阳不再作伪,起身拱手道:“先生所言甚是,小子受教!只是初饮此茶,实在不习惯,尚望先生包涵一二。” “无妨,无妨。人总要不停尝试,方知世间酸甜苦辣,若是因循守旧和土中腐骨有何区别?欧阳将军倒是大方坦荡,实乃真君子,甚合老朽脾胃。来来来,且弃了茶,今日既在军中,便客随主便,咱们爷俩小酌一番。这酒可还是你家中送来的‘火烧’,实在是极品!”老头儿一看欧阳大方承认,丝毫没有死要脸活受罪的性格,心怀大畅,从怀中摸出两个巴掌大的瓷瓶摆在矮几上,这就要弃茶喝酒了。 欧阳听的一愣一愣的,暗忖这老头儿说话有水平啊!话中既拉近两人距离,又表达自己立场,让自己丝毫没有尴尬的感觉,倒像是两个老朋友坐在一起喝酒聊天一般。只是眼睛盯着那两个瓷瓶有些肉痛,这可是八贯一瓶的上等火烧,家中也不知谁送来的,竟这么大方。 既然人家七老八十的老头儿都拿出酒了,自己一个不及二十的小伙子又岂有推却之理?取过一瓶拍开泥封,两手捧着倒入小杯,举起敬酒:“家师云:长者授不可辞。小子仅以此杯敬老先生,愿老先生鹤语寄春秋 古柏参天近百围!” “咦?!有趣!”老头白眉一跳,脸现惊喜,举着杯子沉吟不饮,摇头晃脑的反复叨念“鹤语寄春秋 古柏参天近百围”这一句,盯着欧阳的眼光愈发精彩。 “欧阳将军......算了,老朽规矩一辈子,致仕后倒想放开些。小子,你这贺词的大概意思老朽知道,希望我活到百岁。老朽借你吉言,只是近百围这三字何意?” 欧阳正要反问难道连着都不懂,可突然想起这是在唐朝,不是后世。尴尬笑了两声答道:“小子幼年时曾听师父说过,日月有时,人亦有岁,树亦有龄,从树根处断面上的年轮,哦,也就是圈围即可看出树的年龄来。” “此言当真?”李纲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他博览众书,尚是首次听闻可以从所谓的“年轮”判断树龄,大感兴趣。 “不敢在老先生面前说假话。小子和师父曾亲自验证过,乃是真的。”欧阳谦虚两句,想不到连李纲这等文史大儒竟然对这些小事情也感兴趣,是不是两朝门生太子都结局悲惨,将这老头儿打击到了? 李纲“跐溜”一声将杯中酒饮了,拉起欧阳的手急匆匆的向外走去:“非不信你,实有趣尔,且随我验证一次!” 欧阳无奈,实不愿扫了这倒霉老头儿的兴趣。随着他走出帐外,又喊了四五名兵士相随,正要出营验证,突然想起都督早下了封营令,这才折返而回。无奈下只得跑到辎重营找个了校尉领着去库料区,也就是用来制作弓箭和攻城器具等的木材区验证。 事情很简单,这垒得贼高的原木堆,辎重营是特意选好的,不仅树龄有数,树种,产地,价钱也都清楚了然,甚至登记在册。只要管理的小校先不要说出,走到一堆原木前,欧阳指着一根树木断面上的圈圈说道:“这就是年轮。”然后开始数数,共有七圈,也就是七年。将垒着的原木仔细看了一遍,发现基本都是七圈,偶有八圈的。心中惊叹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什么人工养育林木,他们竟是如何选来如此整齐年份的树木? “这批木头应是七年到八年之木,可对?”欧阳笑着看向那管理辎重营的小校,信心满满。 “不错!欧阳将军所言无差!”那小校点点头,将登记的书册翻开给两人过目,果然是七年到八年树龄。 又随机找了两堆原木验证,欧阳所说一一验证,让这个博学的老头儿惊奇的不得了。 “你师父真乃神人,察于细微,观于浩渺。老朽不能当面一会,实乃毕生之憾!”老头儿脸上颇有些落寂神色,似乎对欧阳口中失散的师父极为向往。 待两人回到营中,李纲不再饮酒,而是盯着欧阳看了半晌,直看得欧阳发毛才问道:“小子,你那造甲之术可也是从你师父身上学得?” “正是,不知......” “以此推来,炼钢之术也是了?” “恩,我......” “那练兵之术呢?” “也差不多吧......” 李纲问一句,欧阳便回答一句,但每次都没等欧阳回答完毕,李纲便抢问一句,也不知道他那儒雅的习惯跑到哪里去,越问脸色越潮红,越问语速越急快,仿佛发现了不世之宝一般。 “你可还记得你师父定居之处?”李纲一把抓住欧阳,满脸严肃与迫切。 这却不能怪李纲,更不能怪欧阳。这些东西欧阳能说出真正的来源?和他讲后世的工厂?商店?国家?制度?军队?,若欧阳真得说了,李纲能接受的了? 欧阳心中暗叹,他已猜出李纲的想法,只是自己口中的师父乃是后世的祖国,哪里有定居地可言? “小子在失散前久居山中不出,实不知道师父的定居地。” “哎!——”老头儿长叹一声,满是惋惜,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看得欧阳直咬牙。 【277】时代的局限 “国之栋梁,国之栋梁!失之交臂!”李纲痛呼一声,抄起面前的酒瓶仰头便喝,咕咚咕咚仿佛饮水一般,看得欧阳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史书上素来严谨的李纲?这还是那个曾教导过两任太子的李纲?绝对不是!欧阳心中惊呼史书害人,心中有了微微的恐慌和迷茫:千万不要是我这只穿越历史的蝴蝶轻扇翅膀造成的,否则历史如何演变,自己这个唯一的知情者将不再知情,那种明明知道方向却突然间迷失了的感觉让自己浑身难受。 老头儿也不多话,火烧酒也不是白给的,一壶下肚,将老头从发根到毫毛都弄红了。伴随着强烈的咳嗽,欧阳才回过神来急忙去给老儒拍背。 李纲摆摆手,示意不要紧,扭头想将咳嗽压下,可怎么也压不住。那咳嗽声如同将心肝脾肺都咳出来一般,很是吓人。 “老了......咳咳,到底是老了.....要是年轻个二三十岁,便不会如此没用。小子,老朽有一问,你师父门下有多少弟子?你可都识得?老朽也不和你兜圈子,我就直说。若是你还有师兄弟在,老夫说不得踏遍大唐也要寻到他们,将他们举荐给圣人,只要他们如你一般,不!有你一半好就够了!” “老夫这一生颇为坎坷,现如今什么金银权位对某已没了吸引力,唯独愿走遍我大唐江山为社稷寻得人才。某虽然一生坎坷,可练就了一双识人毒眼。似你一般的青年才俊,我大唐怕是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我不知道你为何不早早出世,我只知道你乃百年罕见的怪才。行事、言语、想法等诸多方面都让人捉摸不透。这诸多的不可捉摸让你有一种奇特的魅力,总能引人对你产生信任和期盼。刚才观你操演,那种气质便是与生俱来的。不是孤傲自赏,而是众星拱月。老朽这一辈子见了太多有大才情的人,可都是悲剧收尾,从此我便悟出一些道理、只不过你小子却没有掉到他们走过的错路。若你有意庙堂,老夫可以预料十年之后必然有你一席之地。”李纲声调渐渐激昂起来,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堆称赞欧阳的话,仿佛突然间发现了一块稀世璞玉一般。 “老夫只想问你,你或你的师兄弟可有意科举?若是有老夫到可以助一臂之力!” 欧阳看着眼前过了古稀的老头儿,心中渐渐暖了起来。至后世祖国,中华五千年的历史中便一直有这样的赤子。老头子经历许多常人未曾经历过的悲欢离合,却依然能保持如此心境,不简单那! 只是这次怕要事与愿违了,欧阳说出自己乃唯一的弟子,并无师兄弟。老头子再次惋惜不已,看样子要是自己真有几个师兄弟,这老头儿就算把大唐翻个底朝天也要将人找到。 “人生不如意者十之**,着相了,着相了!有你一子已叫人惊叹,岂可强求上天?来来来,只顾着问东问西,却未和小友畅饮几杯,实乃老朽之过,某便自罚三杯以谢怠慢之罪!”李纲说罢连干三杯,仿佛不是一个七十多的老头儿,而是一个青年一般。 欧阳毫不犹豫的陪饮,拭去唇上的酒滴,一股辛辣暖流开始在周身游动,让他说不出的舒爽。一手拿起所剩无几的小酒瓶倒酒,一边说道:“老爷子,既然您都说道这个份儿上了,那我也将内心想法说出来您听听,小子学识浅薄,口角笨拙,若有什么说错或不对的地方还请老爷子指证。” 李纲一条这话来了兴致,再加上连干三小杯烈酒下肚,不觉洒脱了起来:“但说无妨,老夫洗耳恭听!” “在小子看来,以一人之智、力实则无用,国之所以为国,乃是由无数个家庭组成,而无数家庭中便是如我一般的平民百姓组成,上位者总是期望国富民强,这个目标最终还是需要千千万万的子民用一代人或者两代人人的时间才能完成,若是指望以一人之力变天下,除非那人是一国之君才有一些可能性,就算是一国之君也不是为所欲为,还有大臣分着他权呢!他有了绝世想法要实行起来,也要思虑周到,利益均沾才行。过来明君能让一朝盛十几年、几十年,甚至百多年有,但若想千年万年,千秋万代可有?所以一人之力在短期或局域或有可能清明盛世,归根结底要想长久要看万千子民说了算。” 欧阳并没有将话说的时分透彻,毕竟自己身处帝王制的封建社会,很多话若说透那便是违逆之言,况且在自己后世难道就好了?不是也有或这或那的问题?后世的理论无法拿来直接套用或者融合,也没办法让眼前的这个老头子接受的那么快。他说了很短的一段话,更深一层的意思是要试探下老头的反应罢了。 李纲听的很认真,并没有因为欧阳年轻而产生轻视之心,他听得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欧阳所言如同一盘下酒菜般需要慢慢咀嚼。 “唔——闻所未闻,只是老夫无论如何都觉得你言之未尽,不过瘾,不过瘾啊!你可是在担心什么所以不愿多说么?”老头子如同一只老狐狸一般,隐隐猜到了欧阳的用意。也许他的身体机能不行了,他的力量弱了,他的行动迟缓了,可他的智慧和阅历却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强大起来。他从欧阳的话中捕捉到一些比“民贵君轻”更为“激进”的想法,不过只是蛛丝马迹,不成系统。 欧阳苦笑,自己虽是二十岁的身体,可心里年龄却三十好几,而且两世为人,心境成熟早已如同四五十岁一般,至于阅历则丝毫不在这个时代任何人之下,他根本不会被李纲三两句话就挑着继续说下去,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说道哪个份上,欧阳一清二楚。 “老爷子,不是小子不愿说下去,小子口拙,一时半会难以将自己所想准确的表达出来,还请老爷子见谅。”说不下去只好找个借口,起码以他的年龄看起来比较合理。 可李纲却相信他所说的话,欧阳刚才所说的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说出来的,就自己所知这个小将军并不是出身在官宦家庭,能有一些让自己都吃惊的见识实在已经出乎自己意料。若要他如自己一般清晰完整的将这种治人治世的想法表达出来,也太强求了一些。 “你虽是武将,却有文臣之思,老夫看好你!老夫已年过古稀,每多活一天便是和老天爷争日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你发光的那一刻,不过老夫一点儿也不怀疑你将有锦绣前程,以现在圣人的英明神武,你必有一番作为的!老夫期待这你有更多的东西拿出来分享!” “多谢长者祝福!”欧阳看看时辰不早,不便再多说下去。和李纲的第一次见面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了,少则无礼,多则累赘。 两人又留下联系方式,约定欧阳若是去了长安必定要到李纲府上作客一番。 拜别了李纲,信步转回营中。营中热闹非凡,若是按照军规早就要挨杖了,可今日是他们真正的成立特种旅的日子,所以全军都可以将这些小节无视掉。 所有人都聚在一处空旷地,显然在等欧阳回来,只不过他们身上刚才传的新式铠甲“岩铠”已经脱下来抱在怀中,又换上了旧甲。有些人扣扣这里,摸摸那里,如同得了宝贝一般兴奋不已,看起来就和得了脸盆一般大的棒棒糖的孩子一般。 “立正——”歌夜瞟到欧阳走了过来,急忙大喊一声整队。五十九人只用了几吸不到便已是行列阡陌,整队完毕。 “今天对于咱这群爷们来说是个大喜的日子,且随意些吧。”欧阳挥挥手,找了个草垫子放在屁股下坐下来继续道:“我记得当初和你们说过,这特种旅进者不悔,悔者不进。既然大家都要一起走到底,那我便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谁掉链子给特种旅抹了黑,别怪我不客气。平日里的辛苦,战时的玩儿命我自不必说,可我还要告诉你们的是,咱特种旅的兵饷福利也要最好。大话不敢说,起码以后最次也是校尉之职,只要随我坚持下去,必定不会让你们失望或有后顾之忧。我不是什么劳什子的大将军,我就是一个特种旅的旅帅,今天是,明天是,永远是!接下来的几个月可能比之前还要苦,还要枯燥,但所有的付出都将成倍回报回来,好好练,不要眼光老盯着一些周边的小战事,以后有得让你们打,保证丰富多彩!” 一群人被欧阳忽悠的嗷嗷直叫,将欧阳所说的话记在心中。直到多年后大部分活着的人回忆起来,都觉得这一日乃是真正的传奇起始之日。他们有幸见证了这个传奇的诞生和发展,是他们这一生最大的财富。 【278】吾心安处是故乡 月黑,风高,实乃施行某种行为的最佳时机。 而欧阳却斜依在帐角,舒适的仰头看着乌漆墨黑的夜色,也不知在看什么。伸手紧了紧盖在身上的毯子,春夜风寒凉刺骨。 他睡不着,准确的说是不想睡,一个人在有抑郁或者遇到心潮澎湃的事情时总是睡眠缺缺,而欧阳则是两者兼有之。抑郁来自于莫名,想起白天里那五十九张兴奋的面孔,欧阳就有些莫名的慌张。他不是慌张于自己不能给他们带来荣华富贵,而是怕这群纯爷们中有人坚持不到最后。虽说战争中死伤乃是常事,可现在自己对他们感情日益加深,假象未来的某刻当再看不到他们大笑的面孔时,不知道自己是否依然能硬着心带他们继续走下去。 特种兵决定了他们作战的方式,除非在极端必要的时候,他们是不会直面万人白刃的,然而他们的军事行动危险性却丝毫不低于两军对阵的勇士——他们所要做的往往是以极少数的人深入敌境,完成战役规模的转折。其中需要的智慧、勇气、耐力、信心等诸多要素中只要有一条不行,他们便会用生命终结的方式来交答卷。 “我什么时候学会伤感了?”欧阳嘴角翘起,自问了一句。后世部队中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想起过这样的问题,自己所专注的只是如何能完美的完成每一次“不可能”。 鼾声此起彼伏,就如同一曲协奏曲,虽然单调,却很真实,起码能证明这群汉子活生生的。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不知为什么,这句诗闯如自己脑海,欧阳顺口念了起来。让自己更不明白的是,自打穿越至唐,自己的记忆力和思维出奇的好,感觉也极为敏锐。难道是穿越时遇到了“虫洞”?改变了体制机能? 自己和自己开了一个玩笑,欧阳翻转过身子侧躺下,想舒服的眯一会儿。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这是你作的?”一声有些幽怨又有些惊讶的问话从欧阳身侧响起。欧阳一惊,旋即苦笑起来。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寒风也冷,也不怕吹着了?”欧阳从毯子里探出身来,看向右侧夜色中的长孙霖铃。她并没穿盔带甲,只是一身青蓝色的素装随着夜风轻轻飘逸,脸上无喜无悲,只拿眼睛看着自己,那双眼睛依然如同初见一般黑白分明,即使在如此暗的夜色中也十分明亮。 “哼!要你关心......你这个,这个混蛋!”长孙霖铃被欧阳盯的不自然起来,怒哼一声扭过脸去。 “三更半夜的,跑来这里看风景?也是,月明星稀,夜色撩人那!”欧阳笑嘻嘻的回了一句,心里却在琢磨她跑到自己营中的原因。 可长孙霖铃似乎并不吃他这一套,站在那里半晌也不出声。 她这是怎么了?欧阳发现今天的长孙霖铃有些怪异,与她往日飒爽的样子完全不同,似乎有许多心事一般。想到这里,暗骂自己笨蛋,人家倒追被自己不软不硬的拒绝还定了条件,能没心事?回想起数次见面,似今夜这般平静的谈话还是第一遭。 怎么都觉得像后世看武侠片里的镜头,男猪脚仿若玩世不恭实则却厉害的很,而女猪脚表面上冷若冰霜却心头火热。“真猥琐!”心里暗骂自己一声,掀开毯子站了起来,这样躺着和她说话不伦不类,很狗血。 “你要干什么!”长孙霖铃如同被惊吓的小猫一般倒跃两步,如临大敌。 “姑奶奶,你功夫比我俊,可好?我能干什么?深更半夜的,男人躺在地上,女子站在一旁,不太好吧?”欧阳揉揉发麻的脖子,空架了太长时间,几乎快要断了。 “啐!谁是你的姑奶奶,也就是你的师......你这个混蛋,我想说的都被你说忘了!”长孙霖铃顿了一下,被欧阳所说的“深更半夜,男卧女立”说红了脸,只不过月色深重,她也没有刻意遮掩。 欧阳无意取追问那个“shi”发音的字后是什么,只是觉得自己有些亏欠这个对自己一心的女子,好声好气道:“说正经的,春夜寒风最伤身,若没有事,你便早早回去吧。若有事就说出来,你我又不是第一次见面,难道还要客套不成?” 长孙霖铃被欧阳“正经”的话说得有些心动,只不过怨气更重一些,跺跺脚想要离去,可想想又转身回来道:“谁愿意没事往你这里跑?你当我闲来无事?告诉你,今年你怕是要上战场了,虽然你是将军,可以你的性子必然身先士卒。我来就是告诉你,莫做充大头的事,你一家子还等着你去养活,惜着身子留着命才好!” 一种难言的情绪悄悄在欧阳心中酝酿起来,她这番话应该是指不久后的唐朝和突厥之间的大战,她以为自己不知道,冒着违犯规矩的风险隐约透露给自己,不是因为自己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而是因为她心中有自己罢了。 那种情绪慢慢积累,渐渐发酵,堵得心里有些难受。他自诩无情不爱,可现在这种发酵的情绪却是什么?愧疚?歉意?感动?不是,都不是!一一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种酝酿的情绪竟然越来越像传说中的“有感觉”了。心意所念,不知觉中自己盯着她的眼光也柔和起来,脸上不是嬉笑的神色,换上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从怀中皮袋子摸出那缕用红线绑了的断发,轻声道:“这个算是你送我的护身符吧,有它在,我想死都不成,履行诺言对我来说可比死还重要。” 长孙霖铃看着欧阳手中自己的断发,眼中起了回忆神色,良久苦苦一笑,颤声道:“你,你莫如此说。向来你这个臭屁将军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况且我不希望你履行什么诺言,爱便爱了,不爱便不爱了,这些日子我也想通了些,若是我一味强求反倒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我不强求你,只希望你珍惜性命,莫学那些游侠儿一般以死命为荣。我要说的说完了,我,我走了!” 欧阳在夜色中只见她肩头微微颤动,也不知是哭了起来还是情绪激动,伸手想要拉住却僵在了半空中。“她想通了?为何我没觉得解脱呢?也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欧阳有些痴呆的扪心自问,那抹娇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这古代的男人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欧阳嘟囔了一句,暗忖这古人随可以三妻四妾甚至更多,可若像他这样想用情至深反而有些不现实,自己又不是小说中的韦小宝,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去把妹,什么死缠烂打、啼笑皆非的招数都使得出来。若真让自己有那么几个红颜知己尔后共度岁月,如何有那么多时间去沟通感情了?最起码自己心头的那两个人依然埋着,始终不能完完全全的放开。 正想得出神,冷不丁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回头一看却是秦风站在自己身后。“拜托你们走路出声好不好,七哥你要吓死我么?” “就算我不吓死你,你也要伤死你自己。男女感情上的事情我不懂,但想来世间种种情缘都脱不开‘真挚’二字,师父曾说过,练功的最高境界是心如止水,那止水可不是死水,而是真正的一众大彻大悟,活的自然。”秦风长叹一声,再次拍拍欧阳的肩头,仿佛和经历无数恋爱的高手一般给欧阳指点迷津,然后转身飘回了他的帐篷。 欧阳有些啼笑皆非,自己又不是不动顺其自然四个字,何苦让这个连女人都没沾过的冰冷七哥来给自己上课? “人说感情最麻烦,一点儿不假!”拎起毯子走回帐篷,也不知道今日能否入眠。 欧阳进了帐篷不久,夜色中渐渐走出刚才那离去的娇影来,依旧是毫无声息,依旧是那个位置,她盯着欧阳的帐篷,心中疑惑顿生:“什么叫‘古代的男子也不见得好到哪里?’,这‘古代’二字当作何解?” 她站在那里陷入沉思,黑白分明的眸子又恢复了灵动。夜色渐浓,几乎将这个女子吞噬进去,渐渐不可视。 欧阳并不知道帐外的女子又返了回来,他现在只想全身心的放松下来,好好的睡上一觉。至今为止,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如一场梦,真实和虚幻夹杂其中,让自己想从梦中醒来,可偏偏又有些沉醉。“这真的是一场梦么?”苦涩和荒唐感渐渐升起,将今日和昨日所有发生的情绪统统抹平,让这个有些疲累的灵魂得以暂时的放松。 “吾心安处是吾乡......”呢喃一声,欧阳已入梦。 【279】欲壑难填 “算命了!算命了!算命我最行,上知天,下知地,中明事理晓人情!”李淳风看着眼前行来行去的人流,厌厌的喊了一句。“京城这么多人,怎还不如一些小县城?爷爷肚子快瘪了都!” “嘟囔什么呢!”袁天罡盘坐在蒲团上,伸手便是一指弹在李淳风的脑门上。 “哎幺,师父!您说您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动手?难道我有说错么?长安乃我大唐京城,富贵人家不计其数,人多的看的我眼都晕,可您看看这都过了晌午了,怎才算了一卦?好几日未尝腥了,我嘴淡那!”李淳风赶紧躲开师父的“金刚指”,自打从师六载就未曾躲开过师父这一绝招,不论自己反应多快,只要距离够近就必然被师父弹中。腹中本无油水,生意也有些惨淡,再加上师父这一指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袁天罡笑笑,盘腿坐好继续看向过往的人群。暗忖这个弟子已近而立之年,只是那张嘴巴如同孩童一般,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毫无遮掩。正要说他几句,突然看到一人,引起了他的兴趣,朝那人方向用嘴努了努说道:“看看那人,有什么特别?” 李淳风顿时从百无聊赖中解脱出来,他知道师父从不轻易让他去看一个人的相,但凡说了必是特别的。 顺着师父的眼神看去,很轻易的从人群中发现了要找的目标。那人身着宝蓝衫,头挽方巾,年龄有四五十左右,正急匆匆的穿过怀远坊和西市之间的这条路。 “面色红润,眉形宽长,口方且大,典型的富贵命。只是......”甫一看到这个男人,李淳风就有种说不出的特异感,其本是富贵的面局,却硬生生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说不来的非正常感觉。 “奇了!” 袁天罡一边听着李淳风的分析,心中暗暗赞许这小子倒是学到些本事。他又仔细盯了几眼,那男子已从面前疾行而过。 “你说的可是阴柔感?” “还是师父厉害,一语道破!这男子按理说乃是大富大贵之命,富贵应是有了,可总觉得不正常啊,这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面相!师父,快解一解!”李淳风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转向袁天罡求救。 袁天罡笑而不语,眼中精光闪烁,盯着那人背后走路的姿势右细看了几眼,心中疑惑更盛。“果然,脑后有反骨!”看了那人背影半天才看清楚,不禁想要追上去找借口攀谈几句,可当他起身时那人已消失在人海中。 他从入了此道以来,尚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奇特面容骨骼,虽然不曾摸骨细看,可他多年经验并不是白来的,已经对这个人的性格有了六七分把握,而且他还有一种更深的感觉,这个人有不像什么正经人。 放下袁天罡在那里若有所思不说,这已过不惑之年的男子虽穿梭在人海中却十分警惕。 长安东西两市,于这下午时分开业很是热闹。怀远和长寿两坊紧挨西市,也是一般的人山人海。袁天罡师徒两人于此算命,他们所觉奇特的男子也是从此经过。长安郭城被横竖三十八条街道分割成一百多个住坊,每个住坊都由坊墙和坊门围起,坊墙是土墙,坊门东西南北四座,坊内也是主街辅街横竖成格,很是规整。袁天罡师徒两便是靠着长寿坊的北门招呼生意。这蓝衣男子绕了几圈便从长寿坊的南门进去。 因为西市乃两市之一,平日里聚集无数商贾在此,既有唐人也有胡人、大食等番外商贾。而紧邻西市的几个坊区便是他们最佳的落脚地。这些外藩人长久生意于此,置业置家娶妻生子和唐人一般无二,又加之住了很久,早已和同坊内的大唐邻居混的面熟,没有丝毫的不习惯。 这长寿坊便是其中之一,各族混杂而居,男子走进坊内直接行到街底一处宅子前。宅子乃地地道道的唐式建筑,只不过装饰的颇为富贵,昭示着这家主人也是有钱有脸面。男子左右看了几眼,见并无人左近,轻叩三下门环便立足等待。不多时一个胡人老者探出头来,一看来人便笑着作揖,不言不语的将男子请入院内。 男子甫一进门便自行朝后院走去,也不用那老者引路,显得极为熟稔。待到了后院西厢门前闷声喊道:“巴特,我来了!”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三十左右的胡人走了出来。只见此人五短身材,面白而胖,偏偏还留着连鬓胡,一对儿小眼睛快要眯成缝。嘴角挂笑道:“宋生兄,可是别人欠了你十贯钱还是怎的,脸耷拉的如此长?” “进去说!” 二人进屋落座,宋生从怀中摸出一个锦布小包打开来,只见其中有一张地契和五颗桂圆般大小的夜明珠。 那夜明珠晶莹剔透,滚圆的珠面上隐隐有光晕流转,每一颗都是价值千金的东西。虽说巴特家富贵,可就是给再富贵的人来看到那五颗夜明珠也怕晃瞎了眼。 巴特见宋生竟将自己送的东西拿了回来,不禁皱起短粗的眉毛,疑惑道:“宋生兄,你这是......” “请转告贵主人,家主突然身染重疾,无暇托办了。”宋生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眼睛却在那珠子上转了两转。 巴特将一切都尽收眼底,没有立即回话。而是两手叉起想了想才说道:“贵我两方一向来合作愉快,前些日子还见贵主人出门宴饮。怎今日就突然有重疾了?不知道得了何病,只要用得到巴特的地方,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宋生听了这句微怒,轻哼一声道“今日活蹦乱跳的人,明日就说不定亡了。相信巴特兄这种事没少见吧?突然重疾实属常有的事儿。” 宋生这话里有话,巴特却混当没事儿一般,“咳咳,宋兄误解我的意思了......”说罢伸手从那六颗夜明珠中取来一颗把玩了一下,推到宋生面前笑道:“尚望笑纳,不成敬意!宋兄,你我二人说白了就是跑腿的,何苦斗气?不若宋兄看在老弟意诚的份上便指点一下?” 宋生也不去摸那夜明珠,离开胡椅起身走了两步,突然回首笑道:“你这个巴特,真让我说你什么好!也罢也罢,谁让我和你多年相处,也多少有些交情了!” 他一边说一边又走了回去,坐在椅子上两指捏起夜明珠看了看,纳入怀中盯着巴特道:“我家主人是真病了,实在精力不济。不过,这件事也挺难的,听主人说,这次的机密事物只有三四人知道,想要打听到你想要的消息必须要接触那几个人!”说罢用手指了指天上,脸上苦色道:“可那几个人都是什么角色想必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若是接近打探消息,稍有不慎便会被察觉。他们可是宦海沉浮了多年的人物,哪个不是猴精猴精的?这次的事儿不易。” “不过话又说回来,上次在北面是怎么搞的?竟然让人家连锅端了?” 巴特虽然没能得到他想要的消息,可这总算是说清了内情。主人曾说过:“有些东西远远比金子有价值。”今日送这宋生的一颗夜明珠,唤来了“极度机密”四个字的消息,以他的眼光看来完全值得。要是换个没见识的人说不定早抱着夜明珠长吁短叹舍不得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280】莫说我偷懒 六月底的天贼拉拉的热。只要你敢站在日头下半个一刻钟不动,保证不是被冠以“失心疯”就是被称作“牛人”。所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便是从此时开始,天热得连蝉都懒得鸣叫。 欧阳却靠在院中的大槐树下,悠闲的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 虽说现在这个时候军中正在操演,可他们特种旅却是特别的存在,练与不练只在欧阳一句话。于是特种旅成了并州营全军咬牙切齿的对象——夏伏歇半月。这夏伏的半个月假期正如饿食渴水、困枕婚女一般让人全身成千上万毛孔无不舒爽,全军上下万多号爷们只有感叹他们特种旅跟了一个好旅帅,可以为他们挣得想也不敢想的福利。至于特种旅那帮汉子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则睡觉时嘴巴都合不拢,笑欢了。 不过嫉妒归嫉妒,没人可以、也没人敢将“违犯军纪”或“偷懒”之类的词语加在特种旅头上,无它,因为之前他们练的太狠了,狠到让人怕,狠到让人只有感叹的份。过去的两个月,特种旅的训练量几乎比其他营高出三倍不止,乘着开春和初夏的凉爽劲头,欧阳淋漓尽致的体现了他“冷血教官”的一面,除了一天四个时辰的强制睡眠时间,其余时间一律用来训练。 从军纪到体能,从小火配合到整旅协作,从必备的刀枪弓剑到特有的攀山镐攀岩,从平坦地形到山林、河流,特种旅可谓练了个遍,再辅上欧阳每天作战分析和思想的刻意锻炼,可以这么说一句,这些汉子起码看起来向那么回事儿,有些特种兵的样子了。 欧阳是故意如此,在四月甚至更早的时候他便制定下了针对性的练兵计划,他要将许多新鲜的东西给这些人脑海中留个映像,产生了本能的条件性反射——以后只要遇到训练时出现过的情况,这些人必然会在第一时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怎么做。至于要练到自己这个后世多年特种兵王的身手,还有一段时间。 特种旅半个月假,九成九的人都选择归家一叙。军汉们常年累月的在营地中和战场上摸爬滚打,哪里有不想家的?不是自己的兄弟姐妹就是父母长亲,最想的还是妻子儿女,得了这半个月时间的假期可谓开天辟地头一遭。大部分的特种旅士兵出生在河东道,所以回家很是方便;至于稍远一些的,半个月的时间赶个来回也不是大问题。最让他们欢喜的是欧阳这个旅帅居然给每人发了五贯路费和两瓶“火上烧”,这让特种旅士兵对欧阳更加感恩戴德。人心总是肉长的,将心比心总能换来理解和感恩。 除了三郎、五郎、秦风和赵丹阳,欧阳其余的三个兄弟也都打道回府探亲去了。三郎忙着陪楚湘,媳妇儿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估摸着还有两个月就要临盆;五郎也差不到哪里去,一边帮云娘张罗家里琐碎事务,一边和云娘亲亲我我,真可谓工作感情两不误,不过在欧阳看来,这都三十好几的人了,甜蜜起来也够酸的。至于秦风这个一干二净的人,则是告诉欧阳要去看师父便匆匆走了;赵丹阳则在城中有了相好的姑娘,成天的不见人影。 “孤家寡人倒也清净!”欧阳嘀咕一声,实则突然静下自己也有些不太适应。他更喜欢军中简单直接的方式,而不喜欢离开军营后要处理的许多琐事,比如现在摆在手边矮几上的一些东西就很让他烦:先是老掌柜王世文送来的账簿,说是必须让东家过目。这账簿足足一尺厚,加上不是欧阳后世的记账方法,看得欧阳直头晕。其实自己经营的酒楼和铁匠铺是有一本内帐的,掌握在云娘手中。其记账方式便是欧阳手把手教会的复式记账,一目了然。只不过知道这个的仅有欧阳、云娘、老太太李王氏三人,别人都不知道而已。欧阳也数次让云娘有时间和老掌柜探讨一下记账方法,可王世文说用了一辈子的东西,再想改适应不了,只好作罢。 说起生意,欧阳嘴角便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自己带给这个酒楼的东西远不是大唐可以比拟的,在晋阳可谓没有对手,所有生意是蒸蒸日上。要真让自己去当个户部尚书,那不如趁早弄死自己算了事;可让自己经营个酒楼或者连锁类的生意,欧阳凭着千多年的优越还是有几分把握的。酒楼的生意比欧阳的预想要略差了一些,欧阳有些高估了晋阳的消费能力,酒楼现在每日的纯利润维持在一百八十两左右,加上铁匠铺的生意,一日差不多将将两百三四十两的钱财入库。 这在欧阳看来尚未满意,可在做了多年生意的老掌柜王世文眼中看来简直就是逆天的存在,想想欧阳当初盘下酒楼才要两百多两银子,那已经属于不错的价钱。欧阳现在一日的收入便可盘下一座酒楼,那是什么概念?就更不要提酒楼明面上的大掌柜云娘,自打酒楼开张就和换了个人似得,整日里乐呵呵的不说,其气质也在不经意中渐渐改变,变得越来越像后世的成功职业女性,很强势。甚至在欧阳这个创始人加最大股东有时候都不得不感叹,女性一旦解放出热情来真真的吓人。 盘龙酒楼真正的利润不在一层和二层,真正的利润在三层各式精美的包厢中。一层二层赚个薄利,顺带打出好名声;三层来的不是官宦就是富豪,偶尔以来到也不在乎那些钱。至于四楼,要凭破了对联才能上的地方,至今无一人登顶,每日里不知引了多少自负的读书人在那一副对联前长呼短叹,流连不已。对于他们来说,能破了这对联第一个登顶实在是一种莫名的荣耀和满足,给他们带来的不止是名誉层面的东西。他们时不时在研究一番后选了二层雅座或者三层包间点上几个小菜,一壶热酒,和友人畅谈一二或者继续研辨,这又给酒楼带来了不少生意,甚至一些潜在的客户——读书人。 至今为止没有一人按股提金,在家里后院的地库中的钱财已达到万两白银,当然真正赚到的不止这个数,另外几千两银子的流向却是楚天他们师徒三个的研发资金和特种旅装备的费用,当然还有收养了十个少年的花销也不在少数,欧阳舍得为他们花钱,只希望培养出些火种来。 对此云娘这个大管家从来没有过问或者阻拦欧阳,只要欧阳说了,必然迅速提钱出来,连问都不问。 “钱存起来可没什么价值,得像个办法让它流动起来!”欧阳很清楚钱财放在那里根本不会生孩子,必须投资或者用出来才能赚更多的钱,所以回来的这两天逮着空闲便去思考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现在生意多么赚钱,迟早惹得同行或者心怀叵测的人眼红,心中暗想以后的生意要做的更广些,必须拉几个人进来一起投资才能减少风险。 正在大树下靠着相问题,突然一双香喷喷、软滑滑的手捂住了自己眼睛。只听“咯咯”一笑,有人问道:“猜我是谁?” 欧阳努力的嗅了嗅鼻子,故意发出极大的声音,然后肯定道:“春柳妹子?” “......” “那,便是小红妹子?” “哼!” “怪了,难不成是夜莺妹?” “作死啊你!”只听一声轻斥,欧阳就觉得腰间那块软肉都要被捏烂了去,赶紧举起双手投向道:“我知错了,知错了!我的晗曦好妹子!” 晗曦转到欧阳面前白了他一眼,眼波都要流出水来,看得欧阳骨头都酥了几分,将手中小团扇砸在欧阳身上,嗔道:“欧阳哥哥你便没个正经!就不能一次直接说人家名字?非要胡编乱造弄出那么多个莫须有的女子名头来,也不怕真有其人找上门来!” 欧阳看着眼前年届十八一朵花的女子,大有其姐姐云娘的几分脾性影子,暗忖自己若直说了哪里还有趣味可言,每次这样说几句再被遭罪一回你不是也挺享受么?可想归想,嘴上终究不敢对着这个小克星说出来,只好无奈道:“妹子,哥哥知错。下次一定不了!保证一语命中!” 晗曦也反应过来自己的暧昧,本是娇嫩的脸上浮现一抹红艳,看得欧阳心里直喊要命。“欧阳哥,你快给我讲故事,前两日讲的我实在入迷,就和魔怔了一般,那个林黛玉到底如何了?” 欧阳苦笑,前日回来看到小丫头无聊就给她讲起了后日的《红楼梦》,不想一发不可收拾,这小丫头一见自己闲着便缠磨上来,至于是讲故事还是联络感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反正是就和粘了一块膏药一边扯也扯不掉。不过一来是二人感情起自自己初穿到这个世界,比较深厚,而来是女大十八变,本来就长相不俗的丫头更是“女大十八变”,变的越发出落了。加上来了晋阳以后日子渐好,其身材、肌肤、穿着都几乎一阵子一变。现在可谓亭亭玉立的小美女了。欧阳有这个小美女妹子陪在身侧又何乐而不为? 当然了,若是狄雪和夏荷来了,自然这二人战团要变成四人战团的。狄雪常来欧阳家中,早已和家里的女眷混的极为熟稔。时间长了,她或多或少听出或者看出这晗曦对自己未来夫君的情意,虽然有过一阵笑辛酸,可早已想通了,所以便有意无意的显露出“大妇”的雍容和胸怀,时常四个人嘻嘻哈哈没个正行。 “话说秦钟既死,宝玉痛哭不已,李贵等好容易劝解半日方住,归时犹是凄恻哀痛。贾母帮了几十两银子,外又另备奠仪,宝玉去吊纸。七日后便送殡掩埋了,别无述记。只有宝玉日日思慕感悼,然亦无可如何了。又不知历几何时......”欧阳只好开始他说书先生的历程,拼命从脑中回忆自己看过的《红楼梦》,尽量原汁原味的给这小丫头讲出来。没关系,若是自己忘了,金手指手机中还有备份,拿出来温习一下也无不可。 看着小丫头渐渐皱起的眉头,这是晗曦听得入神的标志。自己心中不禁自问:“难道自己和她的红线也要牵在一起?” 【281】牛人小聚(上) 欧阳手上拎着两瓶“火上烧”漫步街头,青底白肚,均是极品五斤装。街上有那酒虫或者去过盘龙酒楼的,都看得直流口水。 这东西在酒楼一进门柜台上有摆着,却不是普通人家能喝得起。据坐在柜台后那个老掌柜报价,乃是三两银子一瓶。三两银子,便是足足三贯钱,换成铜板便要有3500文左右。现今米价约是30文一石,这三两银子可供一家五口数月之用。所以平头老百姓去了盘龙酒楼也只是看看,暗中流流口水或是点上一壶普通的酒罢了。真正喝这个酒的人,也大多是在三楼雅间内那些官宦豪商。 欧阳就如同动物园的猴子一般,被街边来往行人看得有些发毛。关键盯着他看的还不是青春年华的女子小娘,偏偏是流着口水的大小爷们,让他一阵阵的肉麻不已。“这也算招摇过市么?”心中暗自苦笑,早知道这两瓶酒如此晃人眼睛,便包装了带出来,他可不想出这风头。 加快脚步,都督府已然在望,总算可以脱离“苦海”了。守门兵卫当然识得这个新晋游击将军,让欧阳在偏厅少待,这就去禀报都督。少顷徐世绩的亲卫头子徐达便亲自来迎,笑嘻嘻的说有贵客在,让欧阳速去。 转到后院书房,还未进门,便听到屋内极为热闹,有一个大嗓门嚷嚷道:“徐老弟,圣人说你是咱们这一帮子心眼最多的,鬼机灵鬼机灵,哥哥我向来不信,可如今看来圣人话却是半分没错。且不说别的,云中被围的事便办的漂亮!哥哥和老秦、老程他们都要升起一个大拇指来夸你!” 另外一人赔笑几声不搭话,徐世绩却大笑一声骂道:“尉迟大哥,你这嘴可真不饶人。要说起鬼机灵我可排不上号,再说了云中那事也不是我办的,等下你就见到那小子了,保证和你脾性!行了行了,今日你我兄弟有的是时间聚,可孙道长却是云游仙人,很难遇到一次。这次你上任路上既然遇到带来这里,那便是某府上的大贵宾!还请孙道长于某这腿上指点一二,若是道长有空暇,还望能去京都看看秦大哥那身子,他那身子,唉......” “嗯,且挽起裤腿来,让老夫一看!”一个略有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响起便再无动静。 欧阳心中一惊,这又是姓尉迟,又是姓秦姓程的,除了尉迟恭还能有谁?而那个孙道长,能让二人如此礼遇的,除了孙思邈还能有谁?乖乖隆地洞,今天这是怎么了?竟要见到传说中的两位神奇人物。 他拿眼去看徐达,想从徐达这里先套些消息,也好有所准备。可不想徐达咧嘴一笑,站在门边唱喏道:“游击将军、特种旅旅帅欧阳宇前来拜会——” “这却是喊给那两位贵客听的。”欧阳一边想着一边抬步向内走,刚一进门,一股子草药味儿冲鼻而来,欧阳抬眼一看,只见一位麻衣老者正站在徐世绩面前,一手撩起裤子,一手在腿上摸索,只留个背影给自己。而另一边上首则大刺刺的坐着一个中年壮汉,正拿眼向自己瞧来。 说是“壮”,倒不如说“生猛”更贴切。只见其人脸黑如炭,浓眉大眼,一脸的胡子,下颌处隐隐有几道疤痕交错,不影响其面容,却平添几分霸气。他只是往那里一坐,便给人一座小山一般的气势,和徐世绩略带文雅的气质相异十万八千里。 徐世绩抚手大笑:“今日我等便有口福了!这小子一来,便能保证吃到十成十的美味,不怕那酒楼弄些酒食敷衍我等!咦,小子,你难道早知道今日有贵客临门?却是先拎了两瓶酒来?快拿来让我看看!” 欧阳见徐世绩也不介绍一下,便装糊涂拱手行礼,笑呵呵的把两瓶酒拎到徐世绩面前道:“都督却是打趣小子,莫说我不来,也莫说你是都督,就是街上任何一人去了酒楼,那必是认真对待,衣食父母岂敢敷衍?” 正给徐世绩看腿的老者略微停了一下,复又继续检查去了。而另一边上首坐的中年壮汉却是脸带笑意看着老徐,等他解释。 “尉迟大哥,我忘了和你说。这晋阳城中最大最好的酒楼便是这小子经营的,厨子是宇内名厨,不比御厨差!酒是他家自创,名曰“火上烧”,其味道么......我便不夸了,等下你喝了便知道!”徐世绩一边给那黑脸汉解释,一边从矮几上拎起酒来看了一眼:“嚯!还是顶级‘火上烧’,徐达,取杯子去!” 欧阳从来没见徐世绩如此高兴过,即使自己献上炼钢秘法也没见他如此真情流露,想来今日这二人他是极欢喜的,自己需要上心了。 “小子,你向来聪明!某便考校你一番,你可识得此二位贵客?”徐世绩眼睛骨碌碌一转,捻着胡须笑问道。 那老者听徐世绩如此说,便停下手上动作也转过身来看向欧阳宇。只见其发角略白,眼睛却是炯炯有神,如同白日里点了明灯一般黑亮黑亮,其额头甚宽,没什么皱纹,嘴角挂着微微的笑意十分亲切。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的祖父辈或是邻家老爷爷,再亲切自然不过。 欧阳听得徐世绩有问,转念一想便知道都督这是给自己和两人拉近乎。若是欧阳这能识得此二人,那便是皆大欢喜,坐实了都督口中自己乃是聪明之人的言论。若是没能答上来,倒也无大碍,毕竟自己才刚刚二十岁,如何见得到这两个牛人?这不过是徐世绩的想头,他哪里知道欧阳是从后市穿越而来,在门外已将屋内人物推断了个**不离十,待一进来闻到浓郁的中草药味且又看到尉迟恭的样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有机会便上,这两个人,特别是孙思邈乃是欧阳极为崇拜。他向前走出一步整肃衣冠,一揖到地道:“老先生造福人世,扶危济困、救死扶伤,不分贫贱,不享富贵!此等医德小子只有感叹的份儿!” 这一拜却是把孙思邈吓了一跳,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见欧阳已经拜完说完,想拉都没机会。笑呵呵道:“欧阳将军年轻有为,亦是人间少有的俊杰!” 欧阳连称不敢,转过身冲着尉迟恭弯腰行礼:“小子见过尉迟都督,都督勇武天下少有,亦是小子仰望的前辈!” “咦?”徐世绩和尉迟敬德同时出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讶。 “你如何识得孙道长和尉迟将军?” “你如何以都督称呼某?” 徐世绩和尉迟恭同时发问,所问却是不同。徐世绩是知道欧阳的年龄和经历的,他确信欧阳应该从没见过这二人,如今欧阳一张嘴便说的极准,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而尉迟恭所问,却是源于自身。他因前些日子见到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常常当面讥讽他们,议论其长短,有时甚至在宫廷之上厉言争辩,于是和这些人的关系逐渐恶化,所以被排挤出来,被遣为襄州都督,因其老家在并州,故而是顺路一看徐世绩,然后回家呆几天便要转到任上。在他看来,欧阳这一级别的人物应该根本不知道自己任职的消息。 “都督,尉迟都督和孙道长都是天下少有的人物,其容貌事迹早就传遍宇内。我年少时便听师父经常说起一些前辈的事迹,是故能一见面便判断出来。而至于尉迟都督转任之事,小子不敢相瞒,乃是家师相告!” “等等!小子,你最近见到你师父了?”徐世绩一脸惊诧,欧阳前面的话还没什么,但最后一句话却是引起了他心中滔天骇浪。 “都督,自我出事以来,从未见过。最近更是不曾相见,小子不敢有所隐瞒,尉迟前辈的事情乃是家师早年前推算所得。” “什么?!” “嗬!” 【282】牛人小聚(中) 欧阳将笑意隐下,一脸严肃的说出尉迟敬德左迁之事竟被其师早已算出。这不由得不让人震惊。他这样说并非一时兴起,而是谋定后动之举。 人总是在失去后便分外珍惜,他穿越至唐朝可谓是第二次生命,所以他要将这一生活得很精彩。这不仅源于他对再生的理解,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需要站在这个世界金字塔的顶尖一层,只有如此,他才能动用自己的人脉、财富以至于权利来寻找和他一起坠入那个神秘漩涡的妻儿,否则碌碌一生只凭单人之力是无法完成这个压在心底的目标的。 既然自己重生了,自己的妻儿必然有相当大的概率存活在这个空间中,只是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而已,早一日开始找他们便多一分生的希望。 当然在自己攀爬顶峰、探索妻儿的过程中他会尽力去为中华民族做出贡献,让这个使自己骄傲的民族永远屹立于世界之巅也是另一个目标。 所以他必须以积极的态度去面对每一次机遇,当然不是一味的强求和蛮干,要在适当的“度”内追求最大的效果。他明白刚才的话说出来多少有些玄乎,可他更清楚现在所处的时代会如何看待自己所说的东西。大唐依旧是个农耕的封建制帝社会,人们总还是或多或少的信奉天地鬼神,那些渗透在人们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便已说明了这一切。别说这个生产力尚未解放,科技不发达的唐朝,便是在后世那个科学文明昌盛的时代里不依然有许多事情无法解释? 某种程度上看,欧阳此话更像是一种心理战,一种应对这个时代的特殊手段和策略。 从自己面前三人的表情上来看,显然自己的话起到了效果。 徐世绩拧眉不语,手中的茶盏却是被他在宽大的手掌中滴溜溜的转了起来;尉迟恭身为欧阳话中的主人公更是显露出一种莫名的激动,盯着欧阳重新审视起来;唯有孙道长笑眯眯的盯着自己若有所思,脸上一副探知的八卦表情。 “欧阳,你小子从来不乱说话,莫非今日见了贵客激动过头?还是你在家中已偷偷喝了好酒胡乱言语?有些话不能乱说!” 欧阳的起步和发迹与徐世绩有密切的关系,可以说徐世绩是看着欧阳走上官途的,所以在这个时候,徐世绩的话对于欧阳来说便是一种保护。 尉迟恭瞟了徐世绩一眼,哈哈大笑起来。一掌排在徐世绩肩头笑骂道:“老弟,哥哥面前哪里那么多心思?难道我会生吞活剥了这小子不成?”说罢转向欧阳道:“说实话你刚才的话吓我一跳。难道这世间真有奇人可以知未来懂过去?你师父可知道徐老弟未来否?可知孙道长未来否?可知大唐未来否?可知......嗯?”说道最后,尉迟恭用手指了指天,意思不言而喻。 接连四个问题引起了徐世绩和孙思邈的强烈行去,三人盯着欧阳只等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只要说道自己命运,是人便概莫能外啊!”欧阳心中感叹一番,心念电转间便已想好了如何应对。自己何止知道他们三人、李二的未来过去,便是朝中重臣们的他又少知道了那个?除非自己这只穿世的蝴蝶改变了历史进程,否则自己便是这个时代里言之凿凿的最大神棍。 这种掌握别人眼中预知能力的感觉让欧阳小小兴奋,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将所有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可他知道那是永远不可能的。否则现在大唐的最高权力代表李二便第一个不会放过自己。 开玩笑,一个自称受命于天的皇帝岂能容许一个预知未来的臣民存在?若不能被他绝对掌握并为之服务便只有被灭口的份吧?那种人的存在永远让上位者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极度担心自己的帝位和未来的子孙。 欧阳收回心思,脸上挂起淡淡的笑容,露出一副回忆的神色:“家师不可能尽知天下事,徐都督知道小子来历,要是家师真那么厉害,小子也不会被莫名的狂风卷到云州盘山,抑或他老人家现在已经找上门来看我这个弟子了......” 徐世绩从歌夜口中得知过欧阳的身世经历,听了欧阳的话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家师曾言:推算一学最为奇幻,却也最为凶险。若不能借天时天机,便会大损寿元。所以师父推算一些东西只能观天望星,算人算命是完全自然而然的不敢有一点儿强求。但话说回来,小子和师父一直居于山中久未出世,师父说的一些话小子能听却不能说......”欧阳说道此时脸现难色,意思很清楚,就是有些话在座的三人怕是不爱听的,提前打预防针了。 这是欧阳以退为进的一步棋子,若是此时三人一问他便一答,没由来的让人生疑。现在这种策略性的说法才更符合现实。 尉迟恭看了徐世绩和孙思邈一眼,抚掌大笑:“怎么,还怕我等听了‘言之不预’的话?小子你尽管放开了说,我和徐兄、孙道长已是半截身子入土之人,还有什么话听不得?” 欧阳看到徐世绩微微点头,孙思邈也笑呵呵的没有反对,便再行一礼沉声道:“于徐都督和孙道长,家师只说二位都乃人中龙凤,一乃有情有义的贤将,一乃视金钱名利如粪土的神医,此后一路极为顺当,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多说。而至于尉迟都督,家师曾言都督是世上罕有的勇武者,只是于‘谨言’二字需多一分注意便可富贵双齐了。至于寿元几何,子孙几多之事还请三位万勿相问,有些事不能说......” 听了欧阳简短的一番话三人都陷入了沉默,在欧阳的话中并没有指出某件具体的事情,却是精准的将三人性格一语毕之。特别是尉迟恭,于欧阳话中的‘谨言’二字感受特别深刻,他名义上被迁升为襄州都督,实则是变相的让他远离一些朝堂中枢。原因很简单,他自己一向以功自大,有些看不上长孙无忌、杜如晦还有房玄龄等几人,多有不逊之语。更是在先前的一次赐宴上因为座次产生了争执,险些将王道宗的眼睛打瞎,引了李二的怒火。 欧阳当然明白尉迟恭功劳大,大到在玄武门之变中功居首位,这是朝廷秘史,只有他们亲身经历的一些人才知道,当然欧阳这个穿越者也一清二楚: 玄武门之变那日清晨,李世民率尉迟敬德、侯君集、张公谨、刘师立、公孙武达、独孤彦云、杜君绰、郑仁泰、李孟尝等九将伏兵玄武门(长安太极宫北面正门)内。李建成、李元吉行至临湖殿感觉有变,慌忙掉马准备返回东宫和齐府。李世民从后面招呼他们,李元吉张弓即射,仓促间控弦不开,皆未中的,李世民则趁机射杀李建成。此时,尉迟敬德率70骑赶至,左右箭射李元吉,李元吉中流矢坠马,逃入树林中。李世民纵马追赶,但衣服被树枝挂住,坠马落地。李元吉见状,立刻赶到,夺弓将扼杀李世民。在此危难之时,又是尉迟敬德及时赶到,跃马喝叱李元吉,李元吉见到尉迟敬德,放开李世民,欲趋武德殿,尉迟敬德边追边射,将李元吉射杀。这时,东宫翊卫车骑将军冯立、副护军薛万彻和屈唾至直府左车骑谢叔方率东宫、齐府精兵2000人赶来,猛攻玄武门,形势危急。关键时刻,尉迟敬德持建成、元吉首级赶到示众,东宫、齐府士卒遂溃散。 此时唐高祖李渊正在海池划船,李世民即命尉迟敬德带甲进宫宿卫。尉迟敬德披甲持矛,直至李渊处。李渊见尉迟敬德如此妆束,大惊失色,问道:“今日作乱是谁?卿来此何也?”尉迟敬德答道:“秦王以太子、齐王作乱,举兵诛之,恐陛下惊动,遣臣来宿卫。”(《旧唐书·尉迟敬德列传》)李渊这才放心,但事已至此,无力回天,只好说李世民做的正确。当时宫城的南衙、北门一带以及太**、秦王府附近仍在厮杀,尉迟敬德便请李渊下手敕 “诸军兵并受秦王处分”。李渊见大势已去,只得依从,至此,玄武门事变以李世民的全胜而告终。尉迟敬德居功至伟,李渊也称其:“卿于国有安社稷之功。”(《旧唐书·尉迟敬德列传》)还赐给他很多珍宝。 三天后,李渊立李世民为皇太子。尉迟敬德因功被授予太子左卫率。当时李建成、李元吉的亲信有百余人被捕,诸将都要求将这些人治罪,尉迟敬德对此坚决反对,他说:“为罪者二凶,今已诛讫,若更及支党,非取安之策。”(《旧唐书·尉迟敬德列传》)在他的再三争取下,才没将这些人治罪。 由此可见尉迟恭自傲其功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只是你心傲便罢,嘴上也不饶人,拳头更打到人脸上,他人岂能容你?所以欧阳只用“谨言”二字奉送给尉迟敬德,相信他在此时此刻应该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 【283】牛人小聚(下) 尉迟恭的懊丧情形看在徐世绩眼中便从侧面证实了欧阳预言的真假,虽然不至于全信,可平添几分可信度那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只是欧阳刚才也说了,有些东西是不能说的,这是忌讳,他们三人虽然十分想知道自己的一些未来却也不能强求欧阳说出来。毕竟这个时候人们还是多多少少信一些鬼神报应等,不会像后世有些人一样穷究到底。 “只可惜这小子久不出世,连自己故居在哪里都不甚清楚。否则我等去会一会这小子的师父,也未尝不是一件奇事。哎!尉迟兄,能得一二语已属不易,难道你还想知道完全不成?来来来,且先尝尝这小子酿出的美酒,我只怕你喝了便上瘾,会时不时往我这里跑啊!”徐世绩感叹几句,拍开酒瓶泥封起身亲自为尉迟恭和孙思邈置酒,至于欧阳,他还没那个资历让徐世绩这样一方都督亲自伺候。 欧阳看看老徐丝毫没有给自己倒上一碗的意思,心中喊着自己确实献酒的“冤大头”。自顾自的从怀中摸出一个小葫芦,将瓶盖拧开倒了一杯。 “小子,你还有私货!拿来!”徐世绩一步两步跨到欧阳面前,劈手从他矮几上抄起小葫芦在鼻间一闻,仰头便是一口,随即用袖子抹了抹嘴边回身边吩咐道:“每月五葫芦这个酒,算是对你瞒私不报的惩罚,你可有异议?” 这话一出将旁边的尉迟恭和孙思邈都惹得哈哈大笑,没有人会说徐世绩榨取手下,这是一种亲近的表示,是人都能看懂徐世绩对欧阳的爱护。 “都督,这酒是我自己亲自酿的,我现在统共也就五六斤啊?我哪里有时间每月弄这个?”欧阳耸耸肩,一副我很无辜的样子。这酒确实是自己动手酿的,酒中加了很少的中药材,算是药酒的一种,用以强身健体、养护一些身体零件的,可自打酒楼成立后自己和特种旅便“埋头苦干”两个多月,仅有的存货都已喝了个差不多。不想这老徐张嘴便是一月五葫芦,胃口倒是不小。 徐世绩和尉迟恭相视一笑,指着欧阳道:“这小子最滑头,你永远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你没见过的,若不对他狠些那是如论如何对不起自己的。”转头冲着欧阳笑骂:“我管你个大头鬼,你最近不是自己给自己放了半个月的假么?将酒给我做够数,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欧阳苦笑,这次怕是跑不掉了。想现在的府兵也是兵农合一,当兵都给永业田的,许多地方闲来农耕,战时成兵。并州大营一是因为去年的白马盟约感觉到了危机,二是因为这万数来人实是精兵中的精兵,将来要有大用,所以才临时决定全年兵训放弃农耕。自己赶上这个坎儿,连自己的永业田在哪里都不知道,更没做过一天农夫,便要占用私假给徐世绩酿酒,苦啊! 不过苦是苦了点儿,老徐对自己的另眼相看和一直以来的信任提拔是人便看在眼里,终究是自己受益良多。 看着徐世绩和尉迟恭两个老坏蛋在那里偷笑,却发现一直没怎么言语的孙思邈鼻子不停的动,像是在闻什么气味。这让欧阳有些好奇,能让大名鼎鼎的神医都觉得好奇的味道,想必不一般。 可欧阳追这孙道长的目光看去,却发现竟是自己的那个小酒葫芦。 “徐都督,这酒可否借某一观?”孙思邈指着那个酒葫芦,脸上略有兴奋之意。 孙思邈将酒放在自己面前倒出一些,观、闻、尝又想了一想,抚掌大赞道:“妙!妙!妙!欧阳将军,这酒客是你酿出来的?其中添的几味药材你可识得?” 欧阳点点头,加的药材实属平常,既无名贵,亦无珍奇,所以自己买来都能认下记住,只是不知道孙思邈此问为何。 孙思邈起身走到徐世绩面前,拱手言道:“都督,你这腿上毛病乃是‘膝痹’,盖因你多年征战中风寒湿外邪的侵袭外,还由于内部脏腑经脉之气失调、逆乱,‘两气相感’才会发病!此病亦属常见,并不稀奇。只是自古以来苦无对症之药!不过今日,老夫觉得都督治病有望了!” “哦!?”徐世绩霍然起身,一脸惊喜,险些将面前的案几掀倒。没得这病的人是不能理解其痛苦万一的,平时不能劳累膝盖不说,稍一过度用力便觉万针刺骨,酸麻无力,更别说待到天寒天阴,那更是想拿刀剜掉膝盖的心思都能有。他之前看了不少所谓的名医,从来没有半分效果。机缘巧合下遇到孙老道竟说能治好他的腿病,对于他来说,便如同天外之音。如何不欢喜?如何不激动? “孙道长,若能治好我这腿病,只要我有的,您尽管开口,绝不吝啬!”徐世绩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更不知道如何答谢孙思邈。 “但请安坐!呵呵,真说起来,都督确是有福之人那!不过,治不治好你的病怕不在某这里......”孙思邈抚须微笑,转眼看向欧阳宇。 尉迟恭是个急性子,最不耐烦的便是弯弯绕绕。见徐世绩又开心又着急,而孙思邈则是有些云遮雾罩,也“嚯”的一声站了起来抱拳道:“孙道长,若是贤弟处不够,从我这里拿,有什么您尽管张嘴说来!但请直说那!” “嘿!你这黑莽子,我老道何时何地给人治病索要过金银财宝?欧阳小将军刚赠你的‘谨言’二字这么快便忘的一干二净了?你们求我没用,要求求他去!”孙思邈又是苦笑几声,用手指向一人。 “我?” “他?” “就是你!” 书房内除了孙思邈依然在笑着,其他三人都是满脸惊愕。 “小子,若是老夫鼻子还没钝,你这酒中可是添加了当归头、川牛膝和红花?” 欧阳木呆呆的点点头到:“道长好鼻子,确实有这三味东西。” “听你这话?里面还有别的药材?” “还有全虫、白芥子、麝香和川穹......” “全虫、白芥子、麝香和川穹?全虫......善!大善!”孙思邈猛的拍掌,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他拿起放在案几上特制的“火上烧”,仰头便是一口,仿佛这酒是王母娘蟠桃宴上的不老仙酒一般,那个沉醉其中的表情,根本不像一个经历诸多生死的老人。 徐世绩和尉迟恭多多少少已经明白治疗这个“膝痹”和欧阳这酒有关系,可谁也摸不准到底有多大的关系。至于欧阳自己,则是心中暗骂自己太大意,以前经常见着老徐一个屋子摆仨火盆,膝盖疼的要死不活,早应该想到用药酒这一招的,只是事情没有发展到这个份上,他是不会反应过来的。现在虽然清楚孙思邈话中的意思,但还不能大咧咧的说出来,顺其自然才是王道。 孙思邈砸吧砸吧嘴,两步走到欧阳面前,肃衣整冠,看得欧阳莫名其妙。孙思邈也不多话,拱手便是一拜,腰都快鞠到九十度,将另外三人吓了一大跳。开玩笑,这个是自隋以来活生生的神医,那里有人能受得起他这一躬? “孙道长!老先生!快快请起,您这是作何?折煞小子了!”欧阳真急了,平白无故受这一个大礼,那不是享受,而是折磨。他闪身避开孙思邈的大礼,赶紧跑过去硬把孙老汉扶了起来。 “道长乃当世神医,救活人命不可计数,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是小子仰望的高山,怎能受您的礼?道长有事便说,莫让小子在这里空着急。” “欧阳将军,某不知道你是否明白此酒功效?这酒可造福无数病患!老夫行医多年,喜用药,喜针灸,喜推拿,这药酒一途也是略有所得。但时至今日,某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药酒,也清楚为何以前老夫的药酒效用不显!你这‘火上烧’,便如殿宇根基一般重要!若是没你这高度酒,其它药材便是再加多少也效果不显!” 欧阳捏捏鼻子,自己之所以造了药酒用是怕军旅中环境不好,有时候必须在阴冷潮寒的地方久待,没得伤了肺腑筋骨,所以这酒便当成保健身体来喝。可他真的没有意识到这个时代仍没处这个药酒。想想也是,现在好久撑死三十五六度,想要达到六十多甚至七十度左右的高纯度白酒来作药基,简直没可能。只有在自己的特制“火上烧”后才能发挥真正的药效。 一念及此,欧阳也不得不认真起来。微微躬身答道:“道长有所不知,这药酒中的酒乃是我家传,而药方配伍却是出自家师之手。您若要,小子便借花献佛也无不可,只是其中细节尚需商量一番,必不会抚了老先生对大唐子民的一片纯心热忱。” “真的?小将军你可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甫一听到欧阳的回答,孙思邈不由得激动起来,本来很是健康红的脸泛起一股子潮红,兴奋的有些手舞足蹈。 【284】药王孙思邈(上) 自古以来,这些有大用的东西都是一家至宝,绝对不会轻易示人或者外传,若要传出必然是千金难求,想要涌来救济世人那是绝对的一个大难题。然而此时欧阳答复中明确说了不会抚了自己对世人的一片热忱,这便把底线说了出来,绝对不会重金外售,起码能让老百姓用得起。想自己多半辈子行医问道,图的便是治世人之病,无分贵贱、无论阶层,那么欧阳小子此举必然会给至今的“膝痹”难题直接打开一扇大门甚至更多。 徐世绩此时不好说话,虽然他和欧阳算得上交厚,自己对这个小子颇多照顾又极为信任。可这毕竟涉及到人家自己的家秘家业,外人是不能插嘴的。可依他对欧阳的理解,欧阳绝对不会糊弄孙思邈或者拒绝,这便是欧阳让自己最为欣赏的地方之一。 “老先生,您就放宽了心,答应你的事儿必然作数!只是以何种方法传世,待闲暇时还要和老先生商量一二。”于欧阳将这药酒拿出来给人治病自无不可,他当然没有傻到白白拿去送人,毕竟其中牵扯到“火上烧”,现如今的火上烧只是经过高度蒸馏和一些小技巧,真正的精品所用的酒曲正在酿制中,那才是没有人能仿制出来的精华所在,所以这个东西他是要保留的。在他的想法中,自己可以找人合股开一家药酒厂,低价出售药酒便是,当然这只是后话。 “好!好!小子,我刚才那一拜是替天下受这‘膝痹’之苦的人来谢你,不管你受不受,我是拜过了。现在,我便敬你一杯,这是我孙思邈自己谢你的!来,干!”老孙头被欧阳感动的有些失态,那份造福百姓、救世的纯真之心让人不得不赞,他手起杯落,一杯“火上烧”已是下肚。 欧阳也不废话,倒满一杯便咕咚一口喝尽。 “徐都督,你现在可明白我说你乃有福之人的意思了?”孙思邈也不去弄干尽滴落到胡须上的酒渍,只是看着徐世绩笑。 “明白了,明白了!来来来,诸位请起杯,某这第一杯酒,一为尉迟哥哥洗尘,二为道长又明一治病良方,三为欧阳臭小子你的善举,干了!”徐世绩的话爽快利落,与其地位身份极其相符,让这个小小的书房顿时热闹起来。 几杯酒下肚,四人已经有些不分老少,无份彼此的意思,话题也渐渐宽广起来。可在欧阳看来,再宽广的话题也无非是民生、社稷、战事再加一些市井见闻和奇谈,和他前世与一帮朋友喝酒时的胡吹乱侃所说的还是窄了一分,不过比起深度和专业性来,面前这三人皆是这个社会的精英所在,自然水准要高上几分,让自己受益不浅。 待徐达将专门从“盘龙”酒楼传来的菜肴奉上,除了孙思邈外几人都变成了饕餮模样,丝毫没有一个文明人的吃样。楼中得知都督有贵客要来,又是自己东家作陪,江童以及柳烟萝还等人可谓使出了浑身解数,几样菜肴凉热、菜肉、搭配、创意都是上上之选。 “好吃!好吃!圣人那儿的御厨差远了!”尉迟恭拍拍肚皮,毫无形象的打着饱嗝儿。 “你以为月俸十两是白给的?你我二人月俸也不过如此罢了!现在看来,咱两军旅一生还不如这小子酒楼中的厨子高!”徐世绩端起一杯热茶,寒碜起欧阳来。 欧阳向来没什么正经吃样,更何况是在这两个军中老匹夫和神医面前,该怎么吃就怎么吃。一听到徐世绩拿他开玩笑,脸上委屈起来:“都督,您可是有酒楼唯一一张五折金卡的主儿,您说这话小子可受不起啊!” “少给我来样儿!你当我这都督是聋子还是傻子?粗略估计,你那酒楼一月下来该有千两白银入库把?莫说吃你个五折,就是一折你也不亏!”徐世绩知道欧阳是在插诨打科,索性撩拨下欧阳老底,权当说笑。 尉迟恭和孙思邈眼睛都瞪得溜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月千两白银的概念他们当然清楚,让他们吃惊的是酒楼竟能被一个年青人经营到如此神话的地步,太逆天了! “咳咳,都督,我这算个什么劲儿?咱大唐世家何许多?关陇贵族,山东世族,江南华族,五姓七宗里有清河二崔、范阳卢氏、赵郡陇西二李、太原王、荥阳郑。他们哪个家族不是如同巨人一般的存在?莫说一月千两,人家一月万两有时候都不一定放在眼里。小子只不过走走人家的边角罢了。”欧阳可不敢真正露了底,其实一月千两白银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吓人的天文数字,想想徐世绩的话:他已经是一方土皇帝,做都督的人了月俸才十两略多些,欧阳一月的收入是他的百倍,如何叫他不惊叹?比起那些世家,利润已差不远,所差的无非是底蕴罢了。 听着徐世绩和欧阳宇两人一问一答,尉迟恭已经有些麻木了,他现在觉得以欧阳一人之力解了云中被围的局倒还真有那么几分可信度。聪明的人他不是没见过,大唐科举十数年,他见了不少年轻俊杰。可如同欧阳这般年轻且处处让人惊叹的却是头一次。似乎眼前的这个小子不应该是二十岁,而应该是四十有余的中年人才能更让他觉得正常一些。 孙思邈长叹一声,不无感慨道:“欧阳小将军,某真想会一会令师,真想知道能**出这样一个惊才艳艳弟子的人是如何的人物!可惜了,可惜了......” 欧阳不欲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说到底他现在只是一条小鱼小虾,能得来如今的地位和财富已经是借助了前世知识和阅历,若要真让他没有穿越而出生在这个时代,撑死也只是一名府兵校尉,远达不到这个程度。 可老话说的好:活到老学到老。欧阳便在这诡异的情形下渐渐的成长起来,也许有朝一日当他登上人生顶峰之时已可以完完全全的脱离前世种种。 四人这一席饭直吃了两个时辰,欧阳当然是收获多多,他不仅认下了尉迟都督这个牛掰人物,更是将孙思邈留在府中小住几日,一来要观察一下徐世绩的病情,二来也为城中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三来也要和欧阳宇好好的交流一下,看看还能从这小子身上挖到一些令他惊喜的东西。 辞别了徐府,欧阳和孙思邈漫步街头遛食。一老一少年龄相差很多,不过孙思邈语言朴实,话题多涉及百姓生活,知识面也极广,故此两人聊得十分开心。不过绕来绕去,孙思邈终究将话题绕到了治疗风湿病的药酒上,问欧阳到底打算如何解决。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药酒一事,我预想成立一处作坊,直接将药酒在这作坊造出来,再以平价加一点儿利润售出,绝对控制在老百姓能承受的范围之内,先生您看如何?”欧阳只是心中有个初步想法,这件事的目的其实就是方便大众,顺带为自己赚些人气声望。欧阳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每个人在做每件事上都有一定的目的和动机,只不过看做到什么程度、什么性质而已。 孙思邈略略点头,他也明白不可能让欧阳亏着本去送药给人,现在能出高度酒的只有他欧阳一家,这高度酒又是欧阳家起步的根基,绝对不会宣之于世,所以眼下看起来只有这个办法靠谱一些。 “甘露不润无根之草,道不渡无缘人。既然你我相识便是缘分,也别先生先生的喊,我听得怪累,我将军将军的叫也是极疲。我观你小子说话做事有那么几分行道,和某也算投缘,且弃了年龄,你喊我一声‘老哥’,我喊你一声‘小兄弟’如何?” “长者有命,岂敢不尊?老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欧阳顺杆子就爬,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恭恭敬敬的纳头便拜,实则他内心早已狂喜万分。这老头子比他想象中要好相处许多,根本没有什么架子可言,这样的兄长不拜,除非是绝世傻子!且不自己要沾他什么光,只是那一手救世的医术,便能让自己一家享受前世“总统级”的医疗待遇,何乐而不为?能和这样一位传奇式的人物结拜,是自己祖上冒烟了。 孙思邈两手扶起欧阳,脸上笑容更盛,他是一个道人,极讲究缘分,合心便去做,根本懒得理会世俗眼光。拍拍欧阳肩膀,眨巴眨巴眼睛说道:“走吧,想来你家中还有一处让我落脚的地方吧?” “呃......当然有!”欧阳被这位老兄长的问题问的一愣,没想到都这个年龄的人了说话还带了一丝顽皮之意,倒是更显其内心纯正。一想到年龄,欧阳突然想起一个历史谜团,扯扯孙思邈的衣袖,脸上满是好奇之色问道:“老哥,敢问年庚几何?” 【285】药王孙思邈(下) 不想孙思邈一听此问,轻轻的叹了口气,脸上流落出一丝落寞:“明年过了寿辰便是知天命之年!黄土已经埋到脖子了!某到不是惜命,只是诸多手稿尚未完成,许多未解未懂之事没有头绪,更有无数百姓止步于病坊(唐朝时“药房”的名称),我便觉得时光倥偬,弹指一瞬间!” “原来孙思邈真的是公元581年所生!”欧阳心中惊呼一声,现在真想将这个历史谜团的真正答案用手机传给后世,可那是不可能事儿,只能闷在心里兴奋。但这股子兴奋瞬间便被“黄土埋脖子”的萧索语气给浇灭了,欧阳想起历史所记录孙思邈卒于公元682年,也就是唐高宗永淳元年壬午,享年101岁,绝对是罕见的长寿之人,所以计上心来,貌似随口说道:“老哥,不见得......” “什么不见得?”孙思邈仍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感慨中,随口回问。 “我是说黄土埋到脖子可不见得!”欧阳摸了摸鼻子,准备再次充当起“预言师”这个神秘而伟大的职业。 “啊?!”这下子孙思邈算是反应过来,十分不解的看向欧阳宇。 欧阳扯着孙思邈的袖子便向前走,神秘兮兮的说道:“现在你可是我老哥了,刚才在席上不能说的话我便可以透漏一些......” “不可!”孙思邈突然大喝一声,反扯了欧阳一下胳膊,差点儿将欧阳摔倒。“臭小子,那是有损寿元的事!别以为某不懂,别忘了,某可是道人!闭嘴别说!” 欧阳看着孙思邈认真的样子,心中不禁有几分感动。暗忖若是换了前世,别人哪里管你死活?巴不得你能透露一些机密给他。可面前的这个老头却因害怕露天机、损寿元而制止了自己,分明是已把自己当成真正的兄弟了。 长吐一口气,欧阳有些讪讪:“老哥,这个我真的自有分寸。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我知道。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你这小滑头!”孙思邈眨巴两下眼睛,一巴掌狠狠拍在欧阳肩膀上,刚才还纯真严正的面容瞬间有些“狰狞”:“小子,你......” “停!停!打住!老哥,我师父算过,您至少过百岁!” “真的?” “千真万确!” 有尉迟恭的事在前,孙思邈相信欧阳的话。 他再次停下脚步,闭目单手立掌,仰天念念有词,只是声音太小欧阳听不到,不过想来无非是感谢上苍给他真么长的寿命之类的话。盏茶时分,孙思邈把“咒语”念完,眼中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 欧阳知道他心情正好,笑问道:“难道老哥就不想知道点儿别的?譬如社稷国运,还有那位的命?”说罢学着尉迟敬德朝天指了指。 孙思邈潇洒的摇摇头,漫步朝前道:“朝无永恒,代无万世,花草尚要四季生死轮回,朝代岂能不变?在我眼中,只要老百姓有住有吃、身心健康便好,管他张王李赵一统江山?小子,别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我,就是当朝圣人在此,我还是这番话!” 欧阳不得不佩服孙老道的淡泊和睿智,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孙思邈可能感觉刚才自己的话有些打击这个正值风发正茂的年轻人,语气缓了下来:“庄子在《知北游》中曾言:身非汝有,是天地委形也;生非汝有,是天地委和也;性命非汝有,是天地委顺也。又言: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某虽不完全赞同,可也相信所去不远。人之一世,莫把生死和功名看得太重,顺心顺意顺天地顺百姓,即可心无所烦、身无所挂,方有大自在!当然了,你现在年纪商轻,待你到了老哥这年岁,便知道言中何意。” “这算是在‘侃’吗?”欧阳心中自问,恐怕答案只有一个:是的!别看人家孙老头笑眯眯的最是和善,可心中有自己的“道”,那句“顺心顺意顺天地顺百姓”怕就是老道思想的核心所在。这样的话欧阳岂能听不懂,只不过他有不为孙思邈所知的秘辛罢了。 “老哥平日里身虽辛苦,可心却逍遥,小子羡慕啊!”欧阳咂咂嘴,发自肺腑的说了一句。若是现在能找到自己的妻儿,便也“顺心顺意顺天地”的活一回,相信不活一百岁也可以活到九十九! 徐府离盘龙酒楼不算太远,两家都在主街上,一个南街,一个北街。只不过晋阳和京都长安相差非常大,并没有严格的实行“坊制”,所以各家大门是可以朝街开的。这就使得街上极为热闹,将这二人掩在了漫漫人潮中。待欧阳将孙思邈迎回家中,家人当然出来相见。孙思邈是两朝拔尖儿的名医,平日里大家只有听传说的份儿,谁曾料到这传奇的神医竟能来到自己家中,还和欧阳建立了忘年交。所以一家人极为欢喜,当即吩咐晚上提早打烊,在家中开一桌精美的宴席以为庆祝,又请了城中最红的歌舞伎前来助兴,算是一夜精彩。 待第二天一早,欧阳便吩咐已经成为小二总管的李金来亲自去办一件事:到市面上去买几块儿白色透明的水晶,品质不需太好,但一定要尽量透明。别说李金来不解何意,就是刚支了钱的云娘也是好奇:若是需要贵重东西便买好的,家中现在又不缺钱,干嘛非要买品质不需太好却透明的?欧阳笑笑也不多说,只说做些好东西,到时候会送她一个,才消停了她的打问。 随后亲自取了灶房做好的早餐去送给自己这位新认的兄长,可却得到下人说辰时便已离开、该回来时自会回来的消息。 “该回来时自会回来?”欧阳摇头苦笑,自己的这位神医老哥倒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看,连话也说的这么随意。不过欧阳知道,孙思邈一定又跑出去行医救人了,有时候遇到疑难杂症,确实一时半会回不来也是常事,所以只好挠挠头,跑回去吃早饭。 吃完早饭,回到屋中画了一张图纸,上面画的是简易脚踏打磨机。拿给楚天师徒三人,让他们优先帮做一下,很快要用。待安排好一切,一屁股跌坐在自己做的躺椅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起来。 “弟弟,有人急着找你!”欧阳屁股还没热,便听到前院传来云娘焦急的呼喊声。 【286】我不是万金油(上) 听到欧阳的前半句话,王五麻子差点儿没激动地跳了起来,可一听后面还有个“可是”,噗通一声跪在了欧阳宇面前,四十岁的汉子眼泪不要钱一般喷涌而出:“欧阳将军,俺家穷,但只要能治好孩子,您就是把俺卖了也行!最不济,让他舒舒服服的过几年好日子再走也行,天天看着他一个几岁的娃娃,一疼起来那个要命样儿,我这心里,心里就和拿刀子捅一样啊......” 欧阳急忙扶起王五麻子,可是两人还在马车上,空间并不是那么宽敞,不留意间脑袋一下子碰到车厢顶部,疼的他呲牙咧嘴。他前世也是有孩子的人,这一世更是为了寻找妻子和孩子仍在不懈努力,他岂能不明白父母对自己孩儿那份浓浓爱意?若是换了自己,怕和面前的汉子差不到哪儿去! 只是王五麻子以为是钱财上的问题,可欧阳知道这根本和钱财八竿子也打不着。依照现在的情形来看,王家小儿唯一保命的方法便是手术——将那个阑尾彻底切除掉,才有一半儿的可能性活下来。 可现在是什么时代?公元629年,正儿八经的泱泱大唐,除了传说中华佗曾动过最原始的手术,这个圆不溜秋的地球上还有那位爷动过这一出?可有手术刀?可有麻醉机?可有无影灯?呼吸器、监视器、医用吊塔......这个时代什么都没有,有的恐怕只是麻醉剂。更不要说欧阳并不是医学生毕业,他可是机械制造与船舶专业,与手术八竿子连不着一个边儿。他只是在出任务时候做过一些紧急缝合,见过别人做简单的手术。这让他如何回答王五麻子的话? “王兄,不是钱财事儿,你且放宽心。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不会有办法不帮孩子治疗,只是这要治疗的方法有些骇人听闻,还需要和孙道长略作商量。”欧阳只得安抚一下王五的情绪,所有的事儿需等见了孙思邈再详细商量一番。 等到了王五麻子家,透过矮矮的圆墙只见王五家的亲戚朋友挤了满满一院子,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更多的是来表达关心的。古时候人们娱乐生活极少,老百姓有了闲暇多半是走亲戚蹿邻居,所以大把的时候花出去以后导致感情都还不错,大家听说神医孙思邈来了,更是有些热情,都想看看神医是如何治好这孩子的病。 穿过人群走到王家孩子床前,只见床上躺着一个有些偏瘦的小孩儿,脑袋和身上扎了不少针灸,想来是孙思邈为了稳定病情所采取的急救手段。从个头看来,孩子已有十几岁小孩的样,却是样两道小小的平眉紧蹙在一起,仿佛睡觉中都的布袋疾病让他痛苦不敢。,只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微微发出鼾声表明他已安然进入梦乡。由于阑尾炎这个病症的表显在个体表面不是那么容易发现,所以欧阳决定等孩子醒来后才用手摸摸看,顺便亲口问一下其感觉。 “小老弟,我听王五麻子说你有办法救那个孩子,可是真的?说说看!”孙思邈脸上的一愁莫展隐藏的很深,他并不想在没有一丝办法之前说一些丧气的话,那样相当于直接宣判一个十岁盖子的死刑,所幸的是王家并没有察觉出来。但欧阳却不一样,待看完王家小孩后扫了一眼孙思邈古井无波的脸色,他便安抚了王家两句,然后轻轻扯动下孙思邈的袖子说道“老哥,办法是有,可风险太高,只怕......” 欧阳尚未说完,徐世绩两眼中爆出一抹惊讶的光彩,急急问道:“还真的有办法。小子,这病若是往前推上两三个月,我便可以以针灸和药双管齐下,说不定还有那么三成希望将他救活。只是现在这个情况,为时已晚了,针灸只能暂时帮其控制病情,可根本无法根治。老哥和你相交甚短,却知道你的话从不无的放矢,想来必有神奇之处。你不妨说说看如何操作?” 欧阳以商量病情和治疗方案的名义将孙思邈拉倒厢房中,仅有二人。摸摸下巴想了想,决定还是将手术这一方法说出来,虽然即将说出的东西有可能震惊到孙思邈,但这老头子毕竟行医几十年,什么离奇古怪的事儿没见过?说不准还为有了新法子能治疗这阑尾炎而高兴不已。至于能行不能行,那边是“人谋天定”吧。 “我所说的方法便是动刀开腔!” “什么?!”孙思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开腔”两字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自华佗死在狱中后就再无人会这种神术。人不是动物,说死便死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孙思邈就曾想尝试“手术”而亲手开腔过数只猪羊。可终究是从零开始,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岂能成功?现在从这小子最里说出来,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这小子或从他那神一般的师父手里学得这门技术,二是这小子纯粹嘴上跑火车——胡说八道。可依着两日来对欧阳的理解,第一种的可能性极大。 “咳咳,老哥,您别这样看着我,不自在。我实话实说,动刀开腔的知识我懂一些,作一些简单的我也能,但王家小子这并是在腹中右下方,须得开了肚皮将那发炎的物件割掉,实在有些难度。”欧阳被孙思邈火辣辣的目光盯得不自在,只能大实话全盘招出。 孙思邈不接他的话,罕见的双手互搓在厢房中来回踱步,现在他的脑袋里已经不仅仅是考虑王家小子一人的问题,而是在考虑一旦欧阳这次所说所做的成功后,天下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因此活命,那可不仅是阑尾炎,还有许多病症说不定能从此一开先河得意治疗。若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这小子所积下的德将会是一座让他仰望的浮屠高峰。 “小老弟,若是你不施妙手,这王家小子可连一丝活命的机会也没有!我不知道有何难度,但想那开腔治病之事必是极不简单。你且放下心来,若是这王家小子没能救活,老道自会全盘接过言称是某自己之过。若是救活了自然皆大欢喜。故而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做与不做,而是速速准备,尽早为这小孩子施术!” 欧阳有些感动,即使他十分明白孙思邈对于手术技术的向往,可他更明白孙思邈对于手术一技的眼光和抱负。既然老头子都发话一旦失败他将把一切责任揽过来,那自己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当然,自己并不会让孙思邈一人承担责任,既是忘年交,自不负他。 两人都是爽快人,欧阳将“手术”一词所包含的的东西尽可能简略的讲给孙思邈听,尤其是关于“阑尾炎”一病,将自己前世曾经百度过的、见过的、听过的知识一一讲解出来,让老头子能有一个宏观的、直观的认识和感受。两人盘坐在厢房的榻上,欧阳讲孙思邈听,孙思邈就如同学习课业的学生一般十分认真,仿佛要将欧阳所说的没一个字都印在脑海里,生怕有所错漏。 欧阳心中暗暗钦佩,只冲着孙思邈这认真劲儿,自己便肃然起敬。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懂得越多的人越觉得自己无知?孙思邈可是两朝以来公认的医家第一人,他的每一句关于医学上的理论言语都被行医者奉为经典。可你看看现在人家那个认真谦恭劲儿,便不是芸芸众生可以比拟的。 人才啊!气度啊!欧阳心中再次感叹一句,言随意出,将自己所知道关于手术的东西滔滔不绝的说了出来,也不管这老头能理解的了不,只冲着孙思邈的态度,值了。 他两人在这里闭门研究“手术”,可急坏了外面等待的一大票人,众人生怕惊扰了救人的神医,连喘气声都刻意压了几分。只是一个时辰已然过去,难道自家孩子这病便是如此难治?需要研究这许久? 王家小小的院子内人是越聚集越多,听着神医孙思邈来诊治这疑难杂症,竟然还惊动了城中的一个小将军,一传十十传百都赶了过来要看个究竟,充分发挥天朝几千年来爱看热闹的“传统习俗”。 “......所以手术是另一种治病的途径,大至人脑,小至肌肤,都是可以通过手术来治疗的。其技依托于精确的诊视,更依托于施术者精确而稳定的手法,若是稍有疏忽,病者便有可能大出血而身亡或是损害其它人体内脏。”直到欧阳说得有些口干舌燥,才堪堪说完。 那边的孙思邈仿佛已经石化,瞪着眼睛半天不曾言语。 【287】我不是万金油(中)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句传自唐贞元十八年(公元802)韩愈所作的文章中的名言,只可惜孙思邈却早生了百十来年而不能知之,否则他绝对会脱口而出来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 欧阳关于“手术”的一番话让他仿佛打开了另一扇医学之窗,从这扇窗户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有欧阳口中的“动脉”、“静脉”之分,也有“血压”、“血量”一说,更无法想象的是,竟然说人体所有组织都是什么“细胞”之类组成的。这让他有些惊骇莫名,难道自己的骨骼脉络都是由肉眼看不到的东西排列而成?那也太吓人了些。但话说回来,这终究是一门救命治病之术,不论其过程如何,结果总是向好的方向靠拢。想当年华佗要为曹操开颅取瘤,那是何等的神奇之术?若是欧阳所说能及华佗的几分,天下人便有大福气了! “小老弟,不知这门神技可传天下人否?”孙思邈心中有些惴惴,生怕欧阳说出一个“不”字来,他暗忖只要欧阳答应无所限制,那他便要将其手法等编辑成册,以传后世,以免出现华佗那样的悲剧。 听了孙思邈这话,欧阳突然心生一计:到不若将这朴实的老头子留在身边,创立个医学院,一边为人治病,一边收些门徒授业,也不至于让他一身本事失传。作为现在的自己来说,身边的人才越多越好,早早打造自己的一个超卓团队也是好事。 一念及此,欧阳无法压下心中愈发强烈的渴望,可脸上依然是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儿,叹气道:“老哥,您举得我在这种事儿上刻是敝帚自珍之人?不过连我都是摸石头过河,不论技术上还是理论上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更遑论授之于人。您也知道,我所知道只是医道的冰山一角,别说和你比,便是和其他医者比起来,只怕我都多有不如。小子以为,不若您和我二人创立一个既有学习性质又有治病性质的医馆,说句您不爱听的话,您一人能力有限,倒不若广收品性良好的徒弟授课,大家一起来给人治病......” 孙思邈双眉紧锁,欧阳的话里有那么几分意思,自己虽不图名利。以天下人康健为大志。只是多少年来他孤身只影一个惯了,突然要安定下来搞医馆,自己也拿不定主意。想了一通说道:“小老弟,老哥倒不是和你矫情。你也知道我是云游惯了的人,若按你所说多少会有些不适应。让我思虑一番再给你答复如何?反正我还要在这里住些时日,你说呢?” 孙思邈没有一口回绝已是让欧阳兴奋不已,看来最近自己倒是要想些办法,将他留住。 两人略略说了几句,便分头去办事。孙思邈守在这里以防万一,顺便将现在这间厢房布置清理一番,当作要用的手术室;而欧阳则是赶回去定制各种手术器具,自家中有楚天师徒那样的高手坐镇,自己无非是画几个图纸,将最基本的手术用具赶制出来而已,方便的很。还有一些手术时必须的药物,也顺带要一应买齐。因为王家小儿的阑尾炎已经非常严重,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所以两人以一日为限,决定在后日晌午给王五麻子的儿子动手术。 欧阳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吩咐李金来去收集羊的小肠,让他收集回来后将肠上粘膜下层刮下晾干,找人纺成线,一定要注意干净清洁。第二件事便是画了几张图纸交给楚天,将手术刀、止血钳等一系列简单基本工具制作出来。他顾不得家人怪异的目光,吩咐下人守住门口不要让人来打扰自己,自己则在卧室倒插上门闩然后从怀中取出那个特制的手机。 没办法,自己可以在孙思邈这个没见过手术的人面前装装“专家”,可后日的手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便需要一定的基础手术知识了。 手机已经很久没用,当欧阳手指触碰到冰凉而有质感的开关按钮时,心中无限感慨,这个伴随自己穿越而来的“金手指”,更多的时候不是给他提供需求,而是让他清醒的认识到自己是一个穿越者,一个已经融入大唐帝国的穿越者。 欧阳宇的手指在机身右上角和左下角的两个突起轻快的各点了一下,微不可察的一声轻响声中手机像本书一样展开,快速输入自己的军号和身份证号组合,手机已转入资料库浏览模式。 轻点手指,在搜索栏上输入“手术”二字,眨眼间搜索结果已经出来。倒不是搜索速度快到如斯,要知道这个手机近100tb的可存储量已经用去30tb,其中的各种文字影像资料多的吓人,不比一个超大型多功能图书馆的藏书量少到哪里。眨眼便出来搜索结果的原因是手机中关于手术的搜索结果并不多,仅仅四十余条。 “唔,人体手术概要、心脏搭桥术、皮肤移植术......包皮切割术?我去,电子猫这个混小子,尽放点儿什么东西?”欧阳一边快速浏览提要,嘴里却嘟嘟囔囔的笑了起来。待看到倒数第二个,欧阳突然眼前一亮!“急性阑尾炎切除术!”自己摸着石头过河,总算摸到一块又大又稳当的石头了! 迫不及待的点开标题,整篇文章迅速展现在眼前,让欧阳有些失望的是,这篇万余字的文章中,所有技术提要和注意事项都有,甚至可以说是图文并茂,但唯独没有视频附要,这让欧阳心中还是有些惴惴。 “有总比没有好!”欧阳躺在床上,反复看起了这片对口文章,力求先整体记忆然后理解,他可不希望自己第一次和一位传奇神医合作便弄出人命来。那样在后世类似《资治通鉴》的史书中该不知道如何评价自己。关键是王家那个小男孩引起了欧阳对自己儿子的思念,所以欧阳对这事儿很是上心,所求务必做好。 看了整整一个下午,晚间时分楚天三人已经做出一些工具拿给欧阳看,大匠就是大匠,对自己图纸的意图领会的特别明确,在工具的一些特殊点上处理的十分精准恰当。甚至都不用返工重做,欧阳直接全收了起来。至于交代给李金来的羊肠线,估计还在纺着呢,欧阳可是嘱咐连夜赶制的。 睡前一心惦念着手术,索性在卧室里打开手机将里面四十余篇技术文、论文等资料一一看过,不求全懂,但求触类旁通。直看到头昏脑涨,隐隐入梦,梦里面竟然是尉迟敬德左手拿了自己新制的手术刀,右手却掂了把杀猪刀黑着脸朝自己奔来,那气势汹汹的样儿,直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第二日跑到城南王家,找孙思邈谈了下手术流程,并舔着脸将“麻沸散”的配方搞到手,便回家养精蓄锐以备来日“一战”。 第三日辰时,欧阳不自觉的起了个大早,活动一番筋骨,只喝了少量水,吃了些高蛋白的东西,生怕手术时大小便耽误了正事。饭后回到房中推窗换气,今日所需的东西已经被云娘整理到一个四层长方形屉笼中,一一展开细细观看,这些必须的工具们安安静静的躺在屉笼里,刀、钳、镊、针等一样不缺。 此时晨阳透入,一抹亮光从工具反射到欧阳脸上,照亮了他略微蹙起的剑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人又不是猪羊牛马,岂能剖腹割脏?这简直是草菅人命啊!徐老弟,你倒是劝劝他们,不要真闹出人命时就悔之晚矣!”尉迟恭站在北城门外挥手轻斥,模样十分急躁。他身边的几个近卫亲仆远远站了开去,只有徐世绩和他并肩而立。他本是准备在晋阳逗留三日后再回老家一日便启程赴任,不想刚刚徐世绩的手下呈上消息,说孙思邈和欧阳宇二人今日要给一个不及十岁的小男孩做“手术”,这可将见惯了血腥风雨的都督吓了一大跳。 徐世绩抬眼看了看日头,苦笑摇头:“他二人都不曾将此消息告知与我,便说明不想让咱们操心此事。若说欧阳年纪轻轻没有轻重,那孙道长年近半百且誉满天下,岂是毛躁之人?这剖腹一事说了是挺玄乎的,可三国时不还有华佗开颅之事么?一个是执天下医道之牛耳的神医,一个是出身背景极其神秘的惊才年轻人,我看那,还真说不准他们能成!况且现在这个时辰,咱们赶回去怕已经迟了!” 尉迟恭黝黑的脸上泛起一抹血红,双眉倒竖怒道:“我倒要看看这两人有多大遮天本事!”言罢起身跳上战马,希律律的一声向着城内急蹿而出。 “尉迟兄!”徐世绩反应过来,尉迟敬德的红色战马已经离了有八丈远。轻轻跺脚,暗忖这尉迟的性子怎还没改。就算你要去寻他们,也先听自己说完城南的地址吧?徐世绩一步跨上战马,向着尉迟敬德追去。 【288】我不是万金油(下) 王五麻子家厢房内,数十只白蜡摆满了屋内,甚至连房顶也搭下不少挂台燃着蜡,将处于房间正中一张床上的少年照得雪亮。只是床上的少年神情安详,似已早早睡去。即使屋内十分强烈刺激的酒精味儿也碍不着他半分。 少年正是王五麻子的独生子,他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只是在自己睡着之前曾被那个老爷爷告诉要让他睡上一觉,给他针灸一番,效果要好得多。他的四肢略略分开,被固定在床上的皮带束住,一袭宽大的白麻衣覆盖在身。 少年身旁不远处,一个老头子正低头凝望,另一旁的青年则一边摆弄东西一边絮絮叨叨不停说着什么。这二人也正是今日的主角,孙思邈和欧阳宇。 孙思邈看着欧阳展开的屉笼,眉眼间流露出淡淡的兴奋和笑意,一手抚须,另一手却是背在身后微微颤动。仿佛看到的不是骇人的器具,而是能吃了长生不老的唐僧肉。他行医数十年,自然不仅仅是为救人而行医,还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他本身就喜好医道。这一屉笼的“兵器”在手,他早已意动。 待桌上那一炷香燃完后,他和面前这个仅仅相识几日的小子便要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开刀剖腹为其治病,一切是那么刺激的现实,又仿佛身处梦幻之中。 “......老哥,老哥?我刚才说的话可曾听清了?”欧阳在一旁换上特制的长麻衫,一边进行最后一次检查,一边对孙思邈叮嘱待会儿的手术注意事项。 “啊?听到了,听到了!你说了不下十遍,我都能倒背如流了!小子你莫紧张,治病救人,医者先需空守灵台、排除杂念,否则待会你一个下手不稳当,那王家小子去见阎王时可少不了抱怨你几句!功德本上便给你朱笔记录下来。”孙思邈从恍惚中回到现实,看到欧阳不急不缓的摆放检查器具,其实一丝紧张的情绪弥漫在他身上,故而出口玩笑以缓解他的情绪。 不想欧阳一听笑道:“老哥,你这嘴!便是出了意外,这小童去神仙处报道不好?为何非要去阎王那里?” “臭小子,赶紧的,还剩半柱香!我先检查下那小子喝了麻沸散的效果。”孙思邈见欧阳还顾得上“反攻”,彻底放下心来。挪到一旁去给王五麻子的唯一孩儿看麻醉效果。这药他乃是第一次用在人身上,多少有些不放心。之前翻研医学古籍时便发现了华佗“麻沸散”的残方,经过几年配伍并在动物身上实验,终于研究出来正方。不想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实在天助我也。 欧阳扭头看了孙思邈一眼,回过头来轻轻的长吐一口浊气。他哪里不紧张?只不过掩饰的十二分好罢了。前世五年特种生涯,早已锻炼了他钢铁一般的意志,莫说手术,便是在境外敌特身上剖腹取密他也曾做的眼睛都不眨,生生死死早已看了不少。只不过再世为人,他分外珍惜生命,不止是自己的,便是别人的他也同样重视几分。眼下即将进行的手术,若是放在后世怕和影视作品中战场上临时医院的手术室差不了多少,只不过人家那医生是十几分钟一台手术,一天不论生死要医治十几人,早已成为熟手。而自己和孙思邈则是地地道道的新手菜鸟,现在为了治病救人壮着胆子硬上,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有希望总比绝望好不是? 再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工具摆放在自认为最顺手的位置,看了一眼凝神香,还剩两指节不到。他索性闭上眼睛,将之前备好的预案再回忆一次,两只修长有力的手相互绞在一起,活动一番手指。然后大踏步的向房外走去,此时他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的犹豫和紧张。 房外只有十余人,按孙思邈和他的要求,凡是邻里街坊今日上午都不准来王家宅子探望,所以这十余人不是王家小子的至亲便是叔伯婶娘。 老老少少十余人一看到欧阳走了出来,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可不曾有一人问一句话,都是两眼死死盯着欧阳宇。欧阳知道他们此刻有多么紧张,这些人的表情让他想起了自己儿子出生时,家人守候在手术室的情形。若是医生出来一脸笑意轻松,那都不用问必是好结果;若是医生出来脸色不豫,那已经宣布了结果。 只不过现在不是还没进行大唐有史以来第一次“手术”么?欧阳刹那间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他原本便身材挺拔,容貌英俊,与潘安之貌不同,他阳刚之气中隐约带着一丝沉稳和坚韧,让人看了不由不产生信任感。加之他现在未满二十,更有一种阳光灿烂的感觉,未说话便让这一家十余口放松了一些。 “还请各位稍安勿躁,手术马上进行,请大家耐心等候便是。勿让人惊扰了手术过程。我与孙道长必将全力以赴。”他只是简单交代两句便转身回走,这个时候可不是长篇大论的最佳时间,说话越是简明扼要便越容易稳定人心。 只是他刚跨出一只脚,便听到背后一阵马蹄飞奔的声音,接着“希律律”的一阵马啸,一个大铜锣般的大嗓门喊了起来:“欧阳小子!刀下留人!” 欧阳宇差点儿摔了一个大马趴,什么叫“刀下留人”?难不成这里是法场?难不成手术成了斩人头?若不是已经听出那铜锣嗓的主儿,欧阳此刻恨不得抗个火箭筒将尉迟敬德炸飞了去。这刚刚稳下情绪的一家子,被尉迟恭一嗓子喊得直接再度紧张起来。 转身看去,只见尉迟恭从马背上飞身而下,就将马缰随意朝身后亲卫一甩,大步流星的朝自己走来,满脸不豫之色。在他身后则是一脸怪笑的徐世绩。 这演的是哪一出?眼看要进行手术了,一切都准备就绪,两位都督却如同天降一般赶到。听尉迟恭那话难不成要阻止自己?若是在官场兵营中我买你的帐,谁叫你是都督我是小屁将军一个,形势没人强那没办法。可现在是自己和孙思邈要救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到吧? “两位都督,您们这是?”欧阳抱拳行礼迎了上去,眼中满是打探的神色。 徐世绩赶上一步,扯着龙行虎步的尉迟恭向欧阳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进屋再说。欧阳会意,歉意的看了一眼王家众人,转身跟了进去。 好么,感情二位都督到不见外,这可是人家王家的宅子,他们竟和进自己宅中一般自然,好在进的不是别的地方,而是刻意准备了的“手术室”。 甫一进屋,两位都督便鼻头耸动,和闻着骨头的狗一般不停的嗅,再一看房中的布置,先前那股子“杀气”瞬间消失一般。 “都督,别闻了,这味儿是火上烧变来的,消毒消炎,医用!您二位先戴上这个。”欧阳虽是无奈,可这手术室却是自己主场,转身取来两幅备用的口罩递给二人,自己则也戴了起来做个示范。 孙思邈摇摇头,两步走过来问道:“不知二位都督何故驾临?此处某还要医治病人,若无急事,请屋外等候。”孙思邈可是连皇上都不鸟的牛人,岂怕他们两个都督?先前尉迟恭门前那一嗓子河东狮吼便搅了孙思邈的心情,所以现在话中有些不客气的味道。 尉迟恭脸上有些讪讪,红与不红不知道,因为他脸太黑了。只是看那眼神,便明白碰了个软钉子,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莽撞。他咳嗽一声抱拳道:“孙道长,刚才我忽闻您和这小子要给人治病,还要给其剖腹开刀,某战场上见了多少开腹之人都不曾活下来,所以某来这里是想问一句:孙道长可有把握?” “把握不敢说多大,某只知道若是不给这小孩子开刀,他就必死无疑了!刀兵之事都督在行,可这治病救人的事情,某自信胜过都督几分。你们想看可以,站在一旁不要吭声,若分了我和欧阳小将军的心思,唯你们试问!” 在孙思邈的脑袋里,救人那是头等大事,说起话来老气横秋,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可徐世绩和尉迟恭还就吃这一套,乖乖的将麻布口罩戴好,立在墙边不吭不响的如同两尊门神一般。 欧阳准备就绪,看着孙老道点了点头,示意手术开始。老道看了王家小男孩的肚皮一眼,两指略一摸索,指在了一个点上。然后用棉花蘸了超高度的“火上烧”涂抹两遍,出声道:“这里!” 欧阳努力将各种杂绪从脑中赶走,右手拿着特制的手术刀比划一下,毫不犹豫的在孙思邈所指的点上向肚脐位置横向拉去,如同熟瓜开皮,又如同皮革撕裂,只听闷闷的“刺啦”一声,不到一公分的口子迅速涌出鲜红色的血液,早已围在刀口四周的洁净麻布如同海绵吸水一般,立刻被染了个透红。 “止血钳!”、“手术镊!”......欧阳拧着眉头,额头已然见汗。手术的复杂和难度比他想象还要多了几分,亏得他早有心理准备,否则此刻只怕打乱阵脚。此刻的他俨然如同一位真正的外科医生,嘴里不断的发出号令,而位于他身旁的孙思邈则一边自己观察,一边迅速的找到工具并递给欧阳。 “就是这里!”欧阳在略微撑开的手术刀口内观察到了阑尾,近8厘米长,直径不到1厘米,远端游离并闭锁,盲肠后指向上方,属于他看过资料中的大多数状况,并不难找。就目测的状况来看,其颜色黄白带红,已经有些地方严重化脓,若不是打开腹腔手术看到,真不知道下一次疼起来后果如何。 欧阳迅速的换了一柄专用切割手术刀,细长微小,一边说道:“老哥您看,这里是盲肠,这里应该是回肠,这个已经化脓变色的尖端,就是病变的阑尾了!现在我要切除了他。”,欧阳也是现学现卖,前两日刚看了许多图文资料,起码现在辨认起来丝毫不费功夫。 孙思邈并不出声,而是取过一方整洁的麻布给欧阳擦了擦汗,继续认真的观察。 欧阳的话将两个见惯了生死的都督勾引过来,他二人就站在离欧阳一个身位的地方踮起了脚尖,如同孩童一般好奇的观看起来。只见欧阳用手术镊轻轻的夹住阑尾一端,另一只的手术刀迅速在阑尾13处切下,一截有些化脓的阑尾被扔在一旁的陶盆中...... 在欧阳迅速的用羊肠线分层缝合创口后,整个手术宣告正式结束。其过程不及盏茶时间,可欧阳如同针芒在背,浑身衣服早已湿透,一丝疲软的感觉从脚后跟涌上直窜腰腹,就如同打了一场仗一般。手术的操作并不至于二人体力透支,可两人毕竟是摸着石头过河,都是大闺女上花轿头一次,所以心神所费巨大,才导致疲软。 孙思邈用手捏着王家小男孩的手腕,脸上渐渐露出喜色。看着欧阳慢慢点头道:“脉搏稍慢,却无大碍。应该是出血过多所致,只要疗养一段时日想必就能痊愈。” “这便好了?!”尉迟恭瞪着铜铃一般的大眼睛,看向欧阳的神色中满是疑云,若仔细去看,能看到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敬畏。 孙思邈一边为这男孩在刀口上抹了一层有助于生长肌肤骨肉的膏药,一边按欧阳的要求留了一条引流带,顺便给他包扎着:“怎的,你以为切活人肚皮是街上的猴把式?在时间久点这血便要流完了!” 【289】妙手回春同仁馆 “来,满饮此杯!”孙思邈两颊发红,尚未饮酒已是满脸晕红。他一手执着大号的陶杯高高举起,兴奋的看向欧阳。 “干了!”欧阳两手持杯,向孙思邈和“作陪”的两位都督扬起致敬,仰头便喝。 四人挤在王五麻子家小小的灶房里,饮酒相庆手术第一阶段完美收官。此时距离手术结束已经过去两个时辰,王家的独生子已经醒来,除了有些吃惊于自己肚皮右下角有一个伤口外,并没有被吓到。至于术后伤口疼痛,可有那阑尾疼起来要命?小孩子脸上有些苍白,和刚才手术失血有关,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不适。这让从未见过手术的孙思邈等三人和第一次操刀的欧阳宇都兴奋不已,这次手术意味着什么相信在座的四人都非常清楚,这将是跨阶段性的医学成果。当然,只要这个孩子能挺过一周,没有发炎,没有并发症,没有再次的阑尾疼痛,孙思邈和欧阳两人就必将载入史册。 后面还有一阵好忙,但至少此时他们四人有权利在这王家简陋的小灶房中小酌一番。并不是他们不换个地方,而是此刻王家已无插脚站立的地方,名曰“探望”王家小子的邻里街坊听闻失传多年的手术再现人世,此时都快踏破了王家门槛,更别说王家的正厅。 这些人本想拜见一番传的玄之又玄的神医“孙思邈”,可无奈于灶房门口站着的六个全身盔甲的兵卫,只好转到王五麻子那里去打听一番,也好赚回“探望礼品”的谈资。 欧阳告诉王五麻子,病人术后需要静养,只给一刻钟时间让人探望,以后连续六天内同样如此,不得让人干扰了病人休息,否则出现任何不测他和孙道长绝然不管。王家自是千承万肯,在手术时紧张出一身冷汗外,看着孙、欧二人含笑而出,一时间都有些结巴了,不知道如何感谢,如何说话,只知道攥着两人的手使劲儿的晃。 “孙道长,起初是某莽撞,某给你请罪,自罚三杯!”尉迟恭此刻与有荣焉,脸上没有一丝惭愧,笑着连干三杯,倒也爽气。 【290】名登龙屏 太极宫两仪殿内烛火通明,照的大殿如同白昼一般亮堂。 偌大的宫殿内,除了一名老太监肃立一旁,只有当今的皇帝李世民俯身在案。他面前的案几上摆放了厚厚的一叠奏折,矮几前方地面上铺了一张七尺宽一丈长的大唐江山舆图。此时李世民正一手提着朱笔,一手压着一本奏折拧眉细看,时不时看几眼舆图以作对照。 此时已近五月中旬,天气暖热,大殿内却清凉之至,可李二的头上却隐隐见汗。 老太监略微抬头看了一眼皇上,屏息静步走到一旁的铜盆中将丝巾过了过热水,折好后双手捧起,缓步行至李世民身前弯腰低头将丝巾奉上。他可不敢在李二办公时多看一眼,虽说李二对宫内的太监宫女颇为宽松,可李二面前矮几上哪一本摆放的奏折不是国家大事或机密奏折,根本不是他们敢看的,除非嫌自己活腻味了。这老太监在宫内待了有些年头,这些忌讳他当然清楚,所以平时从不曾逾越丝毫,李二用起来既放心又称手,所以常侍左右。 两人似乎有默契一般,李二也不抬头,伸手从前方拿起丝巾抹了一把脸又递了回去,然后继续看他的奏折。 “石臣,你说自朕上位以来,可顺应民心?”李二冷不丁的出声相问,依旧没有抬头。 正在退去的老太监突然一愣,旋即弯腰答道:“圣人,奴婢不敢多嘴......” 李世民随即抬起头来,看着这个老太监笑道:“你名石臣还真没有错,真如一块石头一般。且放胆说说,无罪!” 老太监闻言将腰弯的更厉害一些,可低下的脸上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若奴婢真是一块石头便好了,也不用看着圣人每日夜里操劳不休而干着急。皇上,您要真问我‘顺应民心’四字奴婢可不敢置喙,奴婢未曾出宫半步,不知天下大事,不敢乱作评价。但奴婢觉得圣人是顺应民心的!” “咦?你这老东西,竟学会和朕打哑谜了!仔细说来,既然你不曾出宫为何觉得我所作为是顺应民意的呢?”李世民听到石臣的话,顿时来了兴趣,索性将朱笔置于砚上等了起来。 【291】小辣椒夏荷 欧阳看着门庭若市的“同仁堂”,恍惚间回到了千多年后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同仁堂”前不也是这般人潮汹涌? 但此“同仁”非彼“同仁”,后世那个同仁堂可是有三百多年历史,跨国经营的大型国有企业,其规模之宏大在国内同行中首屈一指。而现在自己面前这个和孙老道一同创立的“同仁堂”,却是师不过一人,学徒不过三个,名头只在晋阳刚刚响起的一家小医馆。可在欧阳心中,这个同仁堂也不是后世那个能比拟的,因为坐镇其中的是是神医孙思邈,医道的最牛人之一! 从四月未雨绸缪至今已过一月,从开业当天欧阳用后世的宣传手法打出“孙思邈”这个金字招牌时,晋阳城中的求医者便趋之若鹜,已预定的就诊已经排到了两个月后,那些有些财势的病者甚至不怕延误了治疗,非指定要孙思邈就诊不可。这一方面将欧阳和孙思邈的计划彻底打乱,任他们两个谁也没想到这名头如此好用,好用到他们根本没有一丝多余的精力去考虑太逗。现在能保持计划中的大方向已是不易。另一方面却给同仁堂带来滚滚财源——赚的不是平头老百姓,而是财势之家,单单出诊费就高出其他医馆一倍不止。 没人会斥责欧阳浑身铜臭味儿,因为任何人都知道钱多不压手的道理,更何况孙思邈于极度贫穷之人全免的义举。 现今的晋阳南街,只欧阳便开了三家店,一为盘龙酒楼,二为盘龙铁匠铺,三为同仁堂,三家略略成掎角之势坐落一起,让知道这三家店背后东家是谁的人们眼红不已。酒楼就不用说了,单铁匠铺打造出来的优质金品便已被买过的人交口称赞,更别提孙思邈亲自己坐镇的同仁堂。 欧阳斜倚在街道旁,再次看了下三家的经营状况,笑着点头便走。 “欧阳哥,欧阳哥——”一声若有若无的娇呼从人群中传来,欧阳凝目去望,才发现在人群中连蹦带跳的夏荷。 “丫头,有段时日不见了,不想你这一嗓子吼却同样彪悍不已啊!怎么,想起来我了?”欧阳迎了上去,看着眼前娇喘吁吁、香汗淋漓的夏荷忍不住打趣起来。 夏荷将嘴一撅,恨恨的跺了跺脚急道:“你还有心思和我说笑,小姐有句话要我问你:听闻欧阳将军归家半月,却不见音信,不知是何缘故?现又一月已过,不见君信,偶闻将军归家,不知一如前否?哼哼,下面是我想说的话:你这个大混蛋!” 欧阳起初有些尴尬,他之所以上个月特假半月没去,是因为他实在不想见到欧狄雪的母亲——那个曾经根本看不起他,坚决反对他二人在一起的狄雪之母。自己在庙中和狄雪定情时候可以装潇洒不理人家,可自己颠儿颠儿的跑去人家家中,那个是人家的主场,即便狄府老太太一力回护,自己也难免被狄雪之母逮住泄愤。他不想让自己尴尬,更不想让狄雪为难。所以那半个月中他甚是想念狄雪,可自己也未曾携礼登门。可让他郁闷的是,那半个月狄雪也未曾来过自己家中,那时候他既忙酒楼,又忙医馆,还要操心给特种旅后续研发的一些称手兵器,所以真的是无暇分身,现在想起来,自己被人家夏雪小丫头问的一愣一愣,那可真是活该。 可欧阳是谁,岂能被一句两句措辞“严厉”的话就问住?那他也太亏待自己千多年后穿越的经历了。 他根本不接夏雪的话,而是猛的跨上一步,身形快要贴着小丫头已经发育饱满的双峰才止住。然后轻声问道:“这么长时间未见,你可想我了?” 本是气势汹汹的夏雪根本没想到欧阳回来这一招,身体都来不及反应只是脖子猛往后仰,可更让她吃惊的是欧阳的回答,问自己有没有想他!她的心在一刹那停止了跳动,甚至连思维都无法运转。自从她心属这个眼前的男子,她哪个日夜不是想他想到刻骨铭心?可她只是一个婢女,虽然被自己的主子狄雪视为姐妹,但身份终究是一个大府中的婢女,别说恋爱,连生死都不由己定。好在若是狄雪嫁给欧阳,自己可是名正言顺的陪嫁丫鬟,以后是暖床的角色,按着欧阳的性子,自己终有很大的希望做一个小妾。那样她就心满意足了,只要能经常看到这个男人,她不在乎什么名分。如果再能给这个男人生个一儿半女,她发誓要天天念经诵佛以谢漫天佛祖的恩德。 当然,这只是她从来不敢和别人说的想法,甚至在狄雪面前都不敢表露出来。可现如今这个男人在问自己想他没有,她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了。这可是他第一次问自己,哪怕语气有些调皮,哪怕行为举止有些轻浮。 “想......”一个字不自觉的从她嘴里轻喊了出来,接下来却什么都说不出。话声哽咽,两行热泪顺着双颊直落而下,滴滴答答越落越急。一年多所蕴积的情绪,一年多几百日夜的祷告和想念,终于在这一刻化成磅礴的泪水涌出,自己心中那份压抑良久的思念终于说了出来,感觉轻松了许多。 “呃......”欧阳一愣,旋即脸上的打趣之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温柔,这温柔他从未展现过,甚至在狄雪要落发为尼时也未曾表露。但面对眼前这个命运完全不能自己的小丫鬟,面对这个终究会成为自己相伴一生的人,他那抹柔情自然而然的表现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对其身世的怜惜,或许是因为对其地位的嗟叹,对于这样一个勇敢的说出“想”自己的丫鬟,他不会吝啬任何自己的感情。 欧阳再次跨了一步,一把将小丫鬟夏荷拥入怀中。轻轻的在她耳边说道:“想就好,我也想你。” 夏荷两眼大睁,下意识的挣扎几下。但当她反应过来欧阳口中的“我也想你”时,她突然整个身心都放松下来。什么礼教习俗,什么男女有别,什么丫鬟主子,都去见鬼吧!此刻,这个男人只属于我,有他这一句话,什么都值了!她一把反拥起欧阳腰,将脸埋进这个结实有力的胸膛,一种从未有过的“甜蜜”开始迅速在心中生根发芽。 欧阳能感觉到话中夏荷的每一丝变化,这让他不由得回忆起自己的初恋,羞涩中饱含勇敢。 人便是这么一种奇怪的动物,十几年所坚守的东西很可能在一朝一夕全然改变,就如同夏荷一般,多少年认为正确且一直身体力行的男女之防瞬间便被柔情攻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们二人互相拥着不曾说话,夏荷在拼命享受来之不易的甜蜜,而欧阳却忙于用极具杀伤力的眼神警告每一个在路旁口瞪目呆的路人,那意思很明显:看什么看,再看信不信我剜了你的狗眼! 唐朝再开放,也没有开放到若斯境地。要知道街上可是有类似后世巡警的差役,现在这一幕两人若不是亲属关系则要按有伤风化受罚的。 可欧阳却根本懒得去理会,比起让小丫鬟感受一下真切平等的爱意,那些都是狗屁。即使差役来了,自己在晋阳这一亩三分地面上难道还怕他们?别忘了自己可是正儿八经从五品下的游击将军!就是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自己面前说三道四。 他眼中的杀伤力也只对中青年人有效,那些年老者、年幼者可不惧怕,都是好奇加震惊,驻足观看不行。 “咳,荷儿,那个......那个咱么是不是换个地方继续?你看这旁边人围的,呼吸不畅啊!”欧阳低声在夏荷耳边说道,脸现一丝尴尬。 夏荷听到欧阳称呼自己竟然从“丫头”变成了“荷儿”,芳心大悦,那份突如其来的幸福都可以化成汁水流出来。一听欧阳说旁边不少人在看,突然响起这可是在晋阳最大的商业街之一呢,脸上顿时红的如同醉了酒一般。她一边迅速而隐蔽的在欧阳要上拧了一下,一边低声轻斥:“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人家出丑了!还楞着做什么,快走啊!” 欧阳看着夏荷又恢复了小辣椒的性格,尴尬少了几分,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拉着夏荷快步走回没有几丈远的酒楼后宅中,却不回一进大堂,而是直接去了二进自己房中,再次将夏荷拥入怀中。 夏荷也不反抗,如同小鸟一般依偎的越发厉害。这可便宜了欧阳,夏荷娇小玲珑却不无丰满的身段让欧阳感受了个够,自己自从穿越而来从未经过阵仗的那个部位竟然起了反应,一柱朝天! 夏荷感受到了紧密贴身的变化,就如同一个火棍一般定在在小腹,拧眉抬头看向欧阳问道:“欧阳哥,你怎么还随身揣着棍子?” 【292】岳丈来信 欧阳现在非常辛苦,既要分心让自己那个部位快快软下去,又要努力压抑想笑的冲动。 夏荷一句“你怎么还随身揣着棍子”绝对可以在这个世界成为顶级笑话,只是人家怎么着是个黄花大闺女,自己却不好笑露馅了。如何回答真是颇费思量!这东西又不是说下去就能下去,很辛苦,真的很辛苦! “咳,荷儿,这个......这个不是棍子。” “不是棍子怎么这么硬?还一把能握住,挺粗的呢!”夏荷说罢真的用娇巧的小手握住了那地方,还反复捏了几下。 小丫鬟常年跟随狄雪,并没有过多接触到男女之事,若是她只是一个洒扫苦力的丫鬟,那对这方面事情的理解和知识另当别论。可现在看来,她对身体构造方面的经验几乎为零。 “咦?不对!怎么还软软的有弹性?” 欧阳快要疯了,这算什么?他已经彻底的无言,彻底的被夏荷打败。 夏荷愈发好奇,用力拔了拔却没拔出来,顺着“棍子”摸下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如同被惊吓到的小兽一般“啊”的大叫一声跳了开来,一手指着欧阳,一手捂着嘴巴,“你,你,你......”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欧阳看着小丫鬟的样子,无奈的耸了耸肩,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走到自己特制的靠背椅上坐下,盯着夏荷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坐下吧。迟迟早早的,以后我可是你的夫君,摸摸自己夫君没什么可害羞的。” 夏荷脸色如同熟透了的红苹果,煞是可爱。狠狠的瞪了欧阳一眼,含羞带怒的嗔道:“你这人就没个正经,刚正经了那么一下就恢复了本来面目。要是换做小姐怕还不知道被你怎么作弄,你且莫急性子,我,我迟早......都是你的人。”说到最后,夏荷的声音如同蚊子一般呐呐不可闻,可眼中如同泛起了一波情水,汪汪动人。 欧阳挠挠头,本来准备给小丫头上上“生理课”,顺便上下其手,可没想到人家就没中计。心中忍不住喊道:还是功力不够啊! “荷儿,你今日来寻我只是带几句口信?没别的事儿么?” “哼!还好意思说,害得我差点儿忘了正事。呶,这是小姐耶耶给你的信,连小姐也未拆开看过,不过小姐有另一封信,前日小姐看了无喜无忧,我也看不出什么门道。你快拆开看看吧,我还得回去回话呢。”倒不用欧阳文,夏荷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欧阳接信拆开一看,先是喜上眉梢,尔后眉头蹙起,最后便头大如斗了。狄雪家的老头子意思再明白不过,作为他本人来说并不反对他们两人的事情,可信中告诉欧阳他极疼爱狄雪之母,其意思不言而喻,就是让欧阳想法设法搞定其母,让她转变态度。后面又说道武将终究不是妥当之职,如果有机会还是走文官路线,否则欧阳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狄雪那性子岂不是要守一辈子的活寡? 他万没想到狄雪家的老爷子来信如此直白,本以为他们这些文系高官说话写信多少都要之乎者也一番,然后将意思隐晦的表达出来,总要让人费尽思量琢磨琢磨。可准岳父的信就如同白开水,一切都清清楚楚、简简单单。这倒让欧阳感觉亲切不少,至少在他前世多年的的军旅生活习惯里,喜欢用最直接的方法去解决事情,而不是弯弯绕绕。 但信中所提的要求,却是让他自己想办法打动狄雪的母亲,这可真让欧阳感觉非常棘手。他并不是没有处理和年长只让你的经验,关键是狄母明显对他有些偏见,或者可以说已经先入为主,紧接着在那次狄雪为尼的事件中自己表现的很强势,这多多少少让身为长辈的狄母更看不过眼。 可欧阳返回来一想这却是必须做的事情,如果没有得到狄雪双亲的祝福,狄雪能得到多少祝福?她以后的生活会否幸福?会否有那一块儿阴影时伴左右?看来自己避不开,躲不掉,只能硬着头皮上,至于方法策略,有得是时间去想。 夏荷作为狄雪的贴身丫鬟,当然能够识字断句。可她现在顾不上去偷看信上的内容,看着欧阳一波三折的表情,自己那颗小心脏也时起时落。 “怎么了,欧阳哥,信里面到底说了什么?” 欧阳摸摸鼻子,真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个消息告诉她。这等烦心事儿本来应该是自己解决,可自己有些无从入手的感觉,说不定还要狄雪和夏荷两女的配合才能渡此难关。“也没什么,就是让我搞定你们家的二号人物——狄雪的母亲。对了荷儿,你长年在府中,可知道为何她那么讨厌我?” 小丫头一听,脸色难看起来。若是老爷信中老爷都这般嘱咐了,那想必这是必过的坎儿。她自八岁被卖入府中,已经呆了足足九个年头,如何不知道这位老爷夫人是怎样的一个人?“欧阳哥,这么说吧,老爷夫人看重的是家庭背景和权势......” 果然如此!想狄府一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官宦世家,狄雪其祖父狄孝绪,任贞观朝尚书左丞;父亲狄知逊,任夔州长史,甚至在明年,那个天才丞相狄仁杰也要出生,按照历史,他会将狄府的名声推向历史的顶峰。这样一个家族,主杆都这么强悍,更别提其家族中的枝枝叶叶有多少关系人脉和历史沉淀。 狄雪的母亲既然能成为其父正妻,想必背后的家庭也简单不到哪里。那么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和熏染一定是家族路线的,像自己这样一个起身于草根,根基未稳的年青人,她如何能看得上眼?狄雪花容月貌,正值芳龄,且不说是她的心头肉,但是作为大家族稳定关系的姻亲砝码就很重要。 自己还真是有点儿走狗屎运!竟然能让狄雪如此垂青自己。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若是一个生于隋,长于唐的古人,那是必然不敢班门弄斧造次一番的。可自己是穿越而来,仅用两年时间便打下了一盘根基,当然不会妄自菲薄。按照狄雪其父亲狄知逊信中的口气,他应该多多少少得到风声,自己混的还有那么点儿意思,否则信中必然直接挑明娶他闺女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欧阳哥,欧阳郎?摸怎么了?”夏荷看欧阳拧眉细想,半晌都不吭一声,以为其心中苦闷,急的连“郎”字都脱口而出。看到欧阳回过神来,夏荷走过去拉起他的手掌认真道:“莫急,小姐早早便和我说过。她与我生是你欧阳家的人,死是你欧阳家的鬼。万不会改变一丝一毫的心意。若是最后不得已,我们两人便随你私奔!不论福祸,都愿与你同受!” 得,咱啥也别说了。人家两个女人都把这话说出来了,若是咱一个大老爷们遇到问题便推给女人去操心,那下面的把儿也该割了算。 欧阳缓缓起身,拉着夏荷的小手顺势一带将她拥入怀中,轻笑道:“放心,在你们夫君的眼里,这点子事儿可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交给我便罢!你且带话给小姐,放一百二十个心,便是这几个月间,我必然会让其母回心转意,对我另眼相看!” 夏荷眼中顿时光芒四射,仿佛眼前的男人如同天降英雄一般,典型的恋爱期痴呆症。 正事儿说完,小丫头便如乖乖的小绵阳一般伏在欧阳怀中,吐气如兰。拥着娇小的美人,感受着青春的气息,忍受着饱满的诱惑,欧阳已经有些心猿意马。 “荷儿......” “嗯?” “闭上眼睛。” “嗯。” 欧阳看着夏荷一颤一颤的长睫毛,那娇楚楚的样子如同诱人的水果。他慢慢的低下头,盯着夏荷为翘的红唇便吻了下去。但临到唇边他突然停了下来,嘴角泛起一丝作怪的的笑意,轻声道:“睁开眼睛。” 夏荷甫一睁眼,便被欧阳坏笑着俊朗的面容吓了一跳,这张脸竟贴的自己如此之近!他,他要做什么?还未来得及多想,欧阳火热的嘴唇已然印了上去。夏荷情不自禁的一阵颤抖,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想:“他吻我了?!” 欧阳能感受到夏荷在怀中的僵硬和生涩,可是腰间小丫头的两只手却如同一双钳子一般将自己死死的揽住。欧阳轻点一下,旋即伸出舌头吻进她的嘴里,可遇到的竟是紧闭的皓齿。一丝香甜自夏荷嘴中泛出,这让欧阳忍不住的更加索取起来。他的舌头如同活了一般,渐渐的将夏荷的皓齿撬开,然后于那条香甜的小舌头交缠在一起。 自己的吻技若放在前世就是菜鸟一级,他可不懂什么法国湿吻之类的东西。可放在这个时代,他的吻技算不得大师级却也相差不远。 夏荷哪里能承受住他的攻势,生涩间略略抵抗,可一想到这是自己的夫君,心已定,情已动,反而没了起初那般要命的紧张,渐渐放开来配合起欧阳。 这一吻交缠良久,足足盏茶时分才渐渐分开。一吻之后,夏荷的眼中已是春波荡漾,春情燎然。 欧阳忘着这眼睛,疼爱之意有增无减。轻声问道:“荷儿,这算是为夫给你的礼物吧。要知道,这可是为夫的初吻!你喜欢么?” “你这个坏人,天下便没有比你更坏的!......”夏荷说完便闭上眼睛,直接软在欧阳怀中不再言语,她心中明白,哪怕欧阳此刻要了他的身子,她也毫无怨言。 可欧阳并没有继续下去,却是慢慢抚摸着夏荷的秀发叹道:“其实在我心中你们都是一样的,不分彼此,根本没有什么主子婢女之分,有的只是性格上的差异。所以,以后在为夫面前不可以婢女自处,明白了么?” 夏荷紧闭的双眼中,泪水如同小溪一般潺潺而下,使劲儿的点了点头...... 【293】趁你病要你命 时至十一月,已是寒意逼人。 欧阳斜依在酒楼的临街的雅间内,四肢大展,丝毫没有一个将军样儿,一手执着温热适宜的“火上烧”,一手在窗棂上有节奏的叩动。 窗户开着,一丝丝凉风挤了进来,将酒葫芦口散出的热气吹得飘飘渺渺。而欧阳却毫不在意,饶有兴趣的望着匆匆奔波生计的路人,顺便享受着难得的休闲时光。 从五月底至十月底,整整五个月,每旬一日假,共十五日假期欧阳基本都用来“埋头苦睡”,仿佛外面的世界已经与他隔断了一般。这五个月中整个并州大营都在苦训,本是兵农合一的体制在这里不见丝毫,一丝紧张的气息渐渐在军营中弥散开来,谁都不傻,这样的苦练显然是在备战,否则以并州地势还轮不到这般紧张边境形势。加上这万数来号人皆是精锐府兵,朝中供养着军饷,人人都享受着永业田,所以即使不能闲时务农,也没有丝毫损失。 并州营的普通士兵尚且如此,欧阳那个号称要当全唐最牛的特种旅更没有松懈下来的理由。相反,他们的练法更加苦逼——直接被欧阳拉到无人的山林、原野进行每半个月一期的封闭性特训。只因这特训,欧阳营中还曾摔伤骨折了六七人,不过至今也康复归队,其训练残酷可想而知。全旅士兵的体重普遍都降了,少则三五斤,多则七八斤,整个营中的汉子随便拉出一个都是腹部六块肌肉的男模身材,没办法,每日来攀山越岭、翻爬滚跑哪一样不是极浪费体力的事情?可在这五个月中,特种旅的收获要远远大于付出。其不说身体素质提高多少,但是整体间的默契,配合却是提升了一大截,特种旅这个蹒跚学步的角色已然长大起来。加上欧阳有意无意间将前世特种兵战略战术和特种技能选择性的讲述,特种旅已经产生了质的变化。 欧阳想到兴奋处,举起杯子仰头便饮,一口喝干...... “颉利纵欲肆凶,诛害善良,昵近小人,此主昏于上,可取一也。别部同罗、仆骨、回纥、延陀之属,皆自立君长,图为反噬,此众叛于下,可取二也。突利被疑,以轻骑免,拓设出讨,众败无余,欲谷丧师,无托足之地,此兵挫将败,可取三也。北方霜旱,禀粮乏绝,可取四也。颉利疏突厥,亲诸胡,胡性翻覆,大军临之,内必生变,可取五也。华人在北者甚众,比闻屯聚,保据山险,王师之出,当有应者,可取六也。故臣以为......”李世民眯缝着双眼,仔细看着这封来自代州都督张公瑾的折子,嘴角渐渐泛起不可查的笑意。 这封折子前天以送至自己御案上,时至今日,自己已看了足足六遍。在此之前这封折子的内容尚未告诉任何人,但今日就不一样了。 长孙无忌安坐在李世民右侧,他和房玄龄,杜如晦、侯君集、程咬金等另外七人已经坐了有盏茶时分,均不知道皇上有何吩咐。但只要看看今日在座人的身份,便知道一定有大事待定。 “众爱卿,朕今日早朝后留下你们,是想让你们看下这份折子,因其所涉巨大,几为倾尽举国之力。所以朕也不独断,众爱卿看过之后与朕一起合计合计。”李世民风轻云淡的说了一句,只从其表情根本无法揣摩出什么。他将折子合上递给身边的老太监石臣让其传阅,自己却大袖一甩站了起来,将架在身后屏风下的舆图展开,负手细看。 杜如晦看到李世民展开舆图,心中突然想什么,扭头看了房玄龄一眼,只见房玄龄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让他恍然大悟。 折子在众人手中传阅,殿内依然静寂,可静寂中的呼吸声却渐渐粗重起来,待到坐在末端的程咬金拿到手中一看,猛的站了起来兴奋着嚷嚷道:“圣人,这可真是天助我也!臣不才,请命攻伐!” 众人看到程黑子这般摸样,均是轻声笑了出来,刚才那诡异的气氛一扫而空。有些话他们想说却不能说,不想这个看起来直肠子憨呼呼的程黑子,向来口不择言,从不把话留到府中。 李世民也呵呵的笑出声来,转身却是一脸笑意斥道:“知节,怎还是老毛病不改?你且放一百二十个心,若是这事儿行得通,肯定少不了你的份儿。” “皇上,臣以为如今国情刚稳,国力也是初复,若现在与背面动起手来,只怕不稳当呐!”长孙无忌虽然跟着皇上参与了一系列的北伐备战,可打骨子里他是在不愿意现在就开战,毕竟去年颉利率军都杀到了长安依然在他心中有些阴影。现今大唐才刚刚喘了一口气就要举国发兵,实在是个危险事儿。 “臣以为不然!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张都督此六条正是我北伐出师之名,臣有信心一战而下,尚望皇上发兵!”侯君集一听长孙无忌的话,心中老大不乐意。他令了皇命偷偷训练的飞虎军可是时间不短,早已摩拳擦掌按耐不住,如今张公瑾此折一出,正是瞌睡送枕头,太及时了! 李世民一看这才刚开始就出现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意见,眉头微微皱起斜睨了房玄龄一眼,点名道:“玄龄,依你之见应当如何?” 房玄龄从头至尾一直在偷偷观察皇上的小动作,前面还看不出什么,自从李世民亲手打开大唐舆图的那一刻,他便知道其实皇上早已定了主意,今日此举一来是走走过场给众人打个预防针;二来则是将朝中的意见统一了,也好早早做起准备工作。 “臣以为张都督所言六条攻突厥之理由,虽不中亦不远矣!想突厥先是背信弃义,常年骚扰我北方州郡,掠其财力、人口致使我北方靠近边境一线常年不得发展。直至去年竟狼子野心重兵直下,乘人之危想取我大唐江山。虽然圣人与其立了渭水之盟,可谁知道他哪天会不会再率兵南下?颉利此人野心极大,每多一日便使其羽翼渐丰一日,十分危险!再观我大唐,现如今国力虽然略有不济,但他突厥好到哪里?内忧外患乃十几年来最厉害之时,若是能运用此机会得当,必能一战而定,让我永远免除北方之患!”房玄龄的回答斩钉截铁,却句句在理。他的话如同一针强心剂,顿时将殿内气氛调动起来。 李世民笑着点点头却不置可否,扭过身去继续看舆图。众人却都看向一只不说话的杜如晦,大家都知道,皇上是在等他的意见呐。 房谋杜断岂是浪得虚名?多少大事都是这二位一析一定,才帮李二走到了近日。 杜如晦看着众人的眼光笑笑,用袖子掩住嘴巴咳嗽了几声,自天气转冷,他便病了一直不见好,近日若不是大朝会,他还在家中养病呢。 “圣人,臣无赘言。臣只知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失!” 此时李世民虚按在舆图上的手猛的拍了下去,正拍在大唐北方突厥那广袤的一片上,只听“啪”的一声大响,李世民转过身来沉声道:“我意已决,北伐开始!” 【294】欧阳的小心思 欧阳安静的站在徐世绩身旁,看着徐世绩签发一道道命令。这个时候的徐世绩可不会看到什么病歪歪的样子,况且孙思邈已定居晋阳,用着欧阳的方子坚持不懈的给他治疗,如今已见效果,遇到阴寒风雨天气,他那条老寒腿已经不在像从前那么酸胀疼痛。 命令很多,诸如征调新兵、运送粮草等等,所以他身边只有欧阳和徐达,再加上一个传令的亲卫。欧阳从没想过打一场仗主帅会这么辛苦,在他的记忆中,主帅往往是在中军大帐那么一座,说上几句然后起身下令,指点江山一般。即使在前世部队演习时的司令员,也不可能将事情细细理到这种地步。如果换欧阳来做,保证第一天就撂活儿不干。 只待徐世绩忙完手里的事情,向徐达努了努嘴,徐达,快步走了出去。现在只剩下欧阳和徐世绩两人,徐世绩才向后挪动一下,双手伸开活动一下筋骨叹道:“臭小子,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料到这一天了?从四月起至今七个月不到,你带着你那帮手下没命的练,和打了鸡血一样,我当时就琢磨着不对劲,现在想来,你肯定早早就有预感?” 正被主帅调侃的欧阳则不慌不忙的去旁边桌上取来了瓷壶,给徐世绩添满热茶笑道:“哪有的事儿?要是按您所言,我岂不是活神仙?只不过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罢了。我那一帮子手下可金贵的很,伤不起啊!” “哼......”徐世绩无奈的笑了笑,和这小子说话少有正经时候,想要套他的话比登天还难,索性不理不问,而是转身指向身后的舆图问道:“若换你是我,当如何打这场仗?” 【295】贤长 欧阳大步而入,却惊奇的发现大帐中多了一个生面孔。由于并州大营距晋阳并不远,所以徐世绩一般是两面跑,时而在营中,时而在城中。可大帐中坐了这么一位老爷子却是头一遭,按欧阳的记忆都督并不习惯在此会客。 可这些都不是他操心的范围,他此次来中军大帐是有事禀报。于是挺直腰板抱拳道:“游击将军欧阳宇参见都督!” 徐世绩笑着随意挥手,起身朝那老者示意:“今日贵客临门,不需多礼。速来拜见这位贤长,这位长辈姓李名纲,乃是两朝太子太师,曾任我武德太上皇时的尚书,满腹经纶,名满朝野,小子你可有耳闻?” 欧阳一愣,暗忖道:“两朝太子之师?李纲......莫不是那杨勇和李建民的老师吧?若真是他,倒也符合这副年龄了。”心念电转间嘴上却并未停顿:“小子识闻浅薄,不曾闻得长者大名,但只看长者面容气质便心生敬仰,小子有礼了。”说完真的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弯腰大礼。 这倒不是欧阳故意装样给他们看,而是欧阳想起这老头子也算是从出仕时雄心勃勃到死时郁郁而终,一腔抱负和学识尽是沉沦。心中不免有些感慨,故而行了大礼。 李纲也不起身,不论年龄、经历、地位他当得这一拜。眯眼看了欧阳一番抚须笑道:“不想我大唐武道兴盛若斯,实是社稷之福。如此年轻竟已登将军一列,令老夫眼前一亮啊!懋功,你麾下青壮皆存,果然有些带兵的法门啊!” 这一句既是承认欧阳年轻有为,又是不着痕迹的轻拍了徐世绩一下马匹,实在是人老成精。 “哈哈,文纪先生,这小子入军才几个月,便从士兵升为将军,实乃他自身多才多艺,不关某的事啊!是年旱灾蝗灾,他便以一人之力救了一村百姓,前一阵子的云中之围,此子便是那穿针引线的关键人物......”徐世绩朝李纲拱拱手,眼神给欧阳示意了一下。 欧阳自然会意,将茶壶端起恭敬的给两位大佬添满热茶,站于一旁。 李纲闻言不置可否,可心中却有些好奇,几个月便成为将军?他虽是文臣,却从书中知道不少古今军事,怕是大唐自建国以来都未曾遇到过升官如此神速的。不过听徐世绩所言似乎确实有几分本事。他远来是客,现在又是荣养闲赋,不好对人家属下指手画脚,只是点点头端起茶品了一口。 徐世绩心中笑骂了句“老狐狸”,看着欧阳问道:“小子,我听闻门营有报你今日自己花钱购了不少东西?还都是装在箱子中?掩人耳目,必无好事!说说,搞什么小动作呢?” “都督,小子正是为此事而来!如今请允许小子卖个关子,都督明日便可知道得一清二楚,都督放心,只对我军中有利无害。小子想问问都督明日晌午可有时间?我想在营中举办个小仪式,届时还请都督大驾光临!”欧阳本是和徐世绩惯了的,若是没人时便如同在自家一般随意。可现在有客在此,他不好太随意,只是脸上挂着招牌的灿烂微笑不减半分。 徐世绩眉毛一挑,疑惑道:“什么仪式?竟然还有我一份?” “小子想办的乃是入营仪式,本想在军中比武后优胜时办来着,可谁想云中事发比武便停了,只好抽时间补回来。” “臭小子总有那么多花花肠子,所谓无功不受禄,明日我可不白去,这样吧,文纪先生远道来此我还尚未招待,你便让你家中备一桌送来营中,我也好为贤长接风洗尘。不算亏了你吧?”徐世绩就有如老顽童一般调侃而言,丝毫没有一个帅样儿。 李纲在一旁听得心惊,暗忖这两人年龄相差不少,却似和忘年一般随意。什么仪式还要一军之帅前去?为自己接风也就罢了,怎么还让这小子家中做来送到此处?连忙摇手推辞:“懋功,使不得。我一个槽老头子如何让你接风?更不必劳烦这小哥儿家中单做一席面,不需如此。” 徐世绩一把拉住李纲的袖子笑道:“先生名满四海,且不说过去也不论将来,单是这份学识见识便值某这一席。至于为何要这小子家中烹饪,乃是因为这晋阳附近再没有一家比得过他家中酒宴,您老不知道。他家中酒楼的大厨都是月俸十贯、年底带红的名厨,最近还新创了一味美酒名曰“火烧”更是要尝一尝,否则必憾!不必客气,就当让他孝敬一下您这个长辈。” 欧阳听得直嘀咕,暗道都督这家伙想吃直说,还非要找个借口,酒楼唯一发出的金卡就在你手里,那可是平日成本、全年十次全免呐。不过话说回来,这到是免费给酒楼做个广告,像李纲这种名满朝野的老儒,一旦对了口那必会和亲友门下介绍,省了不少宣传费,值了! “都督放心,此乃应有之义,小子必然尽心。还请少待。”说罢转身而去。 这一席话听得李纲更是迷糊,厨子月俸十贯?太逆天了!曾听闻大内御厨月俸不过才将将十贯,这小小的一个酒楼竟下这般功夫。若是没听错的话,刚才徐世绩说这晋阳没有酒楼再比得过,是夸大其词还是名副其实?到真是值得自己期待一下。 欧阳遣了一名火头军速去城中办事就懒得再管,回到自己那一方小营中听得每个帐篷都在叽里呱啦背诵自己交代给他们的东西,索性回到帐篷中躺下,想起了心事。 若是自己没记错的话,这李纲就只有三年活头,倒是明年会被皇上李二招到朝廷发挥一下余热。也不知道自己穿越来后能否对自己接触过的人物命运产生一些改变。若真是蝴蝶的翅膀很能扇,他到希望这个老头子多活几年,如果能请到宅中教育一下那是个培养的童子倒是一个极好的选择。且不管自己是否在白日做梦,如果真能达成,那自己的另一项计划当可以开始了。 【296】热血 徐世绩微笑着点头,他明白既然欧阳提前请自己来,那么这件事便是十分有必要的,面前这小子可不是喜欢浪费感情和时间的主,一定会在接下来给自己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而其他跟在徐世绩后面的将领都在低声交流,仅仅面前列队的一幕就让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将军们眼前一亮了。 欧阳再敬一礼,利落的转身立正,然后双脚分开,双手背后握拳。他并没有说话,目光沉凝而锐利,扫过面前特种旅的每一个人,面前五十九名汉子没有叫他失望,那股子已经开始在血液里流淌和骨子里深刻的自信、沉稳以及一丝杀气都写在了他们脸上,凝在了他们眼中。五十九人的目光都回视着欧阳,根本没人去看在他身后的都督和一群将领。 这是属于特种旅特有的沉默,即使在一旁观看的徐世绩都明白他们已经将兵一体,相互之间的信任远胜自己这个名义上的都督。这让他有些醋味,又有些欣喜,但只要大家一心为这个大唐,他也不会计较那么多。 “今天!贞观三年四月十七日!请你们务必将这个日子记在心里!”欧阳将所有人看了一遍,慢慢踱着步子说出了第一句话。 “不论你们今后或生!或死!或贫穷!或富贵!你们一定要将今日刻在心中,因为今日将是一个神奇而强大兵种的诞生之日!” “我可以告诉你们,不论是我们大唐,还是突厥、吐蕃,直至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国家,我们,盘龙特种旅,将是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支具有特殊使命的部队!” “我们注定强大,因为我们无视生死,我们相互信任,我们兵器比别人更锋利,铠甲比别人更坚硬,最重要的,我们的眼光比比人更长远!我们的心,比别人更勇敢!” “历史将会证明我此时此刻所说的每一个字真假对错,历史将会铭记我们每一个开拓者的名字!” “也许有人要问,咱们特种旅不是几个月前便成立了吗?现在这又唱哪门子戏?告诉你们,几个月前你们在我眼中都是狗屎!彻底的狗屎!”说道这里,欧阳笑着摇头起来,眼神中露出回忆的神色。 而他这句话却让特种旅的士兵脸现不解,疑惑,甚至有些微微的愤怒。 “都督,欧将军这是?”袁卿在一旁本听得正爽,且不论他说的对错,起码用这白话将自己的想法勇敢说出来,便让他心潮小小的澎湃了一下,比起有时候那些文人的“之乎者也”要利爽许多。 “听下去!”徐世绩依然笑着,可眯着的眼睛却证明他的兴趣正在渐渐浓厚起来。 “也许你们不怕死,也许你们身负强大的作战技能和武功,但你们就是一堆狗屎!知道为什么?因为你们没有纪律!没有自信!你们的纪律是被十七禁五十四斩强迫出来的!你们的自信是建立在打杀周国弱小上的!你们可否在毫无一人监视时依然保持军纪?你们可否在任何时候都自信满满必将获胜?” 这是特种旅许多士兵的眼神开始产生变化,似乎有的在回忆,也有的在心中辨认欧阳所说是否正确。 “那时候你们没有!但今天,你们有了!现在的你们以身为特种旅士兵而自豪,因为迄今为止,你们所吃的苦,所受的累,所保持的军风军纪,足以傲视整个大唐!你们在战场上可以放心的把后背交给泽袍,你们心中已经开始认为自己是最强的!” “我们需要谦虚么?不需要!我们很强!说句不中听的大话,随便大唐拉出来六十人,六百人,甚至千人都不是我们的对手!” 欧阳说道这里再次停顿,面前五十九人嘴边都不自觉的挂上了微笑,他们同意自己所说的,看来他们想明白了。 “但是!我们的心永远在这里,百姓,大唐,皇上!这是我们永不背叛的三者!” 徐世绩听得眉头一跳,喃喃道:“这小子,居然把百姓放在第一位,皇上放最后......”旁边的将领有人耳尖听到,开始揣摩都督这句话的意思。 “我们是谁!?” “兵王!” “我们强么!?” “最强!” 欧阳吼一句,五十九名士兵便脸红脖子粗的吼一句。虽然平日里亦有此项对答作为训练之前的开场白,但今日五十九人吼出的声音异样激情,整齐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这空旷的演武场响了起来,将周围训练的呼号全压了下去,其气势堪比千万之人,自信从简单的两句对答中便流露出来。 这两声大吼,将周围所有尚在训练的其它队伍都吓了一跳,纷纷停止了训练围在不远处开始观看,不过好在都督在场,几千人都是小声嘀咕,没人敢喧嚷。 “好!宝剑锋自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今日便是我们盘龙特种旅的正式成立之日!我希望有生之年,你们都能以今日入特种旅为最大的荣耀!” 欧阳踱了一圈,又绕回到开始站立的中央位置:“当兵便是脑袋别腰带的行当,战时奋勇杀敌、无畏生死是你们应有的意识和觉悟,但能为你们提供更好的外物让你们存活下来却是为将者应有的责任!” “从今天起,我们六十人便是生死之交,我便兑现了早日的诺言吧!” “刘宇轩!” “到!” “分发特种旅装备!铠甲一副,军衣两套,铭牌一对!” “是!” 刘宇轩一挥手,六个火长齐齐转身小跑到他们身后那整齐的木箱前。木箱上早已写清楚了每火士兵的名字,这是欧阳昨夜子时领着一帮子先莫名其妙尔后高兴的找不到北的军官做的。 分发很迅速,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一个大木箱,包括欧阳在内。欧阳拨出障刀将木箱挑开,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中脱下了光明铠,先将一套春夏军服穿上,又将一对长方形的铭牌挂在胸前,尔后将新式铠甲穿戴好,前后用了怕两分钟都没有。这是他故意穿慢些,以给众人做示范。 “军衣分春夏和秋冬两套自不必说,衣服上各种颜色混合的作用你们以后就可以体会到。铭牌:上面有每个人的姓名、生辰、籍贯、军阶,两只一对,不论谁死在疆场,请活着的人务必将其尸首或者火化后的骨灰收回,一只铭牌留军,一只铭牌随葬!”欧阳说这句话的时候,冷的像块石头,仿佛生死真的和呼吸一般简单。 这让徐世绩有些动容,能把这死后的安排提前说出,可见欧阳用意之深。此时战场冷兵器,丢胳膊断腿,甚至大卸八块,烂成肉泥的都有,可只要这块铭牌在,那便知道这个死者是谁。这会对死者家属有许多的安慰。 周围渐渐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惊诧的,更多的却是称赞。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欧阳继续吼道:“至于铠甲,大家且看一看!歌夜,用刀砍!全力!”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欧阳这个特种旅帅竟要求麾下用刀砍自己做实验,太疯狂了! “都督,这......”袁卿急了,以前他和欧阳有过过节那是过去,可经过几个月种种经历,他明白欧阳这一旅是如何的珍贵,万万不想欧阳以身试甲,太痴了! 徐世绩扭过头来意味深长的反问道:“你觉得那小子是吃亏的主儿?”这让身后众将顿时愕然,继而兴奋起来。既然都督都这么有信心,想必这铠甲一定远超他们的想象。 歌夜没有废话,走到欧阳面前敬礼,退后一步“当啷”一声拔出障刀。要说他不紧张是假的,虽然昨夜已经试验过万无一失,可站在自己面前既是自己的兄弟,又是自己的领头人,多年冷寂的热血已经让这个小子挑的沸腾起来,万一他受伤或者亡了......歌夜抿抿嘴,不敢再犹豫下去,这个八弟对于军纪向来重视,军令既出便必须执行。 “呀!——”歌夜两手握着刀柄向后扬起,脚步一弓猛的照着欧阳胸前劈了下去!他的脸色瞬间通红,可见用力之猛毫无作假。 “当!——”一声巨大的金铁交鸣几乎将众人耳朵震聋,只见一溜火星划过,欧阳倒飞了出去! 【297】无比震撼 徐世绩一直凝目观看,他本不信欧阳就这么伤或亡了,可看到欧阳依然没有反应,眉头瞬间凝成个疙瘩,挥挥手正要喊徐达,却发现趴着的欧阳脑袋动了一下。 “咳咳——妈了个巴子的,三哥你下狠手么!?”欧阳两手撑地,脑袋如同拨浪鼓一般猛的摇了摇,慢慢站起身来。转脸先是看到歌夜吓的没了血色的宽脸,继而看到歌夜身后不远依然立定却神色焦急的特种旅士兵,再回头一看都督等人,苦笑一声,吐出一口痰液喊道:“我没事!看这个!” 他起身指着刚才障刀砍过的地方,只见那黝黑的铠甲上只有一道白色的划痕,划痕附近的铠甲微微凹了进去! “嗬!这......” “不可能......” “无敌!无敌!无敌!”五十八名站立的特种旅士兵嘡啷一声将刀出鞘,整齐的吼了起来。他们不仅仅被自己将要穿在身上的神奇铠甲而震惊,更是为旅帅欧阳以身犯险的勇气而折服,这可是为了自己这群平日里不怎么招人待见的汉子啊! 欧阳笑了,没有一丝揶揄,也没有一丝冷漠,纯粹的,阳光的,更符合他十九岁的笑容展现在脸上没有一丝保留。 徐世绩眯着的眼睛此时如同一对牛眼般大小,那里面的不可置信如果能化作一股能量射出,怕是面前有一座山脉也要炸开。这是什么?这是铠甲?他丝毫不质疑歌夜刚才一刀的力气,他更不会质疑突厥人垂涎已久的锋利障刀,他绝对不质疑欧阳被一刀劈下倒飞倒地的场面。那么,面前铠甲上仅仅有一道白色的划痕意味着什么怕所有在场的人都知道。古闻金丝甲刀枪不入,可谁也没亲眼见过。但眼前却摆着一件让所有人眼热的铠甲,虽不至于传说中金丝甲那般神奇,却比现有的光明甲强了数倍,数十倍!它已经不是一件两件,而是数十件摆在自己面前,成批量的配备! 徐世绩第一个反应过来,挥手招来徐达,语速极快的说道:“将不相干的军士都清回各自营地,整个大营封闭,进出全止,违令者斩!” 徐达有些发愣,他还没从欧阳铠甲的神奇上恢复过来,被徐世绩冷冽的目光一瞪惊出冷汗才反应道:“诺!” 整个演武场都静了下来,近处的人看得真切,远处的人看不清楚却也猜了个**不离十。可欧阳并未意识到这一切,他扭动下脖子缓解刚才猛烈的震动,继续吼道:“刘宇轩!” “到!” “盘龙特种旅有多少人?” “盘龙特种旅有六十人!” “你是盘龙特种旅第多少名士兵?” “我是第二名士兵,我为自己感到骄傲!我为我其他的五十九人骄傲!” “当战斗到最后一人,你是否有勇气扛起这面旅旗?” “我是盘龙特种旅的第二名士兵,我有勇气扛起这面旅旗!我更有勇气第一个战死!” “刘宇轩!” “到!” “你是否有勇气为你的战友而牺牲?” “他们是我的兄弟!我愿意为我的兄弟而死!” “刘宇轩!” “到!” “无论是谁!将军或者士兵,只要曾是盘龙特种旅的一员.你都有权利让他记住特种旅的历史!” “我会要求他记住特种旅的历史!我更会记得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 “归列!你已正式成为大唐并州营盘龙特种旅的一员!”欧阳怒吼一声,将一个木头箱子砸在刘宇轩怀中。 刘宇轩不觉疼痛,只觉得此时此刻是他出生为止最为热血、最为激动的一刻,这一刻他想一辈子忘记都不成,这一刻会刻入他的灵魂,融入他的血液。他已控制不住自己身体因激动而出现的颤抖,双手平举木箱转身小跑归列,迅速的脱下原来的铠甲开始换装。 “歌夜!” “到!” ......这样的场景在一遍遍的重复,整整重复了五十九遍,直到欧阳用嘶哑的嚎声吼着,如同一匹狼王一般用生命怒吼。所有观看的人都沸腾了,徐世绩紧紧抿着嘴巴,身体前倾,看上去如同磐石一般不动分毫,可他握着佩剑发白的右手却出卖了他的心情。自从军时到现在,他已多久没有体会过这种热血澎湃、激情四溢的场面?他已多久没有感觉到心脏跳动得如此激烈?多年的征战,让他学会了风轻云淡,让他学会了左右逢源,让他学会了老于世故,可此时此刻他却发现,这种最原始的、最真挚的情感却始终埋在自己血液里、骨子里,在这种情感面前,一切多年学来的人生经验都是那么脆弱的不堪一击。 徐世绩如此,更不用提他身后一帮子眼红脖子粗的将领,也不必说尚未撤出演武场,真真切切目击了这一切的士兵们。他们多希望此时此刻自己就是特种旅的一员,他们多么希望欧阳砸下的箱子是在自己怀中,当兵为了什么?粮饷?官阶?荣华富贵?他们在重新审视自己当兵的动机和未来,不论是主动或者被动。 直到五十九人全部换装完毕,从头到脚换了新装的特种旅焕发出的激情、霸气、杀意、生命力统统爆发了出来,仿佛他们这种气质被雪藏多年,直到今日才找到一个发泄口露了出来。 欧阳“啪”的双脚并拢,向着五十九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我以你们为荣!记住,历史将会记住这一天!现在,我希望能听见六十个喉咙里吼出的歌声!” “一声霹雳 预备起” “一声霹雳一把剑!!” “一群猛虎盘龙旅!!” “钢铁意志钢铁汉!!” “铁血卫国保家园!!” “杀声吓破敌人胆!!” “百战百胜美名传!!” “功必克,守必坚!!” “踏敌尸首唱凯旋!!” “踏敌尸首唱凯旋!!——” “立正——,稍息!”欧阳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他不用再多看这些士兵一眼,从今天起,他可以将后背放心的交给这帮子憨傻汉! 欧阳再次立正,转身小跑到面色发红的徐世绩面前,敬礼道:“报告都督!盘龙特种旅入营仪式完毕,请指示!” 徐世绩嘴唇动了动,积蓄的感情仿佛就要爆发出来,他刚刚松开握着佩剑的右手,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如歌如泣的喊声:“壮哉!壮哉!老夫不虚此行!不负此生!老夫......” 欧阳抬眼望去,却见一直被盔甲猛汉们围在中间掩去身形的老头儿李纲跳脚喊了几声,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比他们还兴奋。尔后可能是激动过度,一口痰没上来竟晕了过去。 “罪过,罪过,这可实在怪不得我......”欧阳心中嘀咕两声,生怕这纯臣老头有个三长两短,转回目光看着都督等待指示。 徐世绩仰天长叹,无奈的笑了起来。这老头抢先的几句话和晕倒,将他刚才多年未被唤起的雄心和那份真挚情感压了下去。伸出一手猛的拍在欧阳肩头,认真道:“我回城后要敬耶耶(爸爸的意思)几杯酒,若没有他和你在城外相遇,我便不会知道你;我回去后还要好好亲我那宝贝儿子一番,若没有他那日走失,我便不会注意你!某从军十余载,看人无数,你小子实在对我胃口!好!很好!正如你所言,今日之事将会被历史铭记!不管别人信不信,我徐世绩第一个信!我大唐有尔等六十人,幸甚,幸甚!” 说罢转身,正要迈步又突然转回身来,一脸严肃低声道:“死小子,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到我中军大帐来,若是说不清这新式铠甲,哼哼,我派大营一万将校士兵日日去白吃你盘龙酒楼!”说完眉毛挑了挑,转了一脸的暖暖笑意扬长而去。 欧阳看得目瞪口呆,他尚是首次见到徐世绩转变如此之快,竟然为了铠甲连这种年轻人才开的玩笑也扔给了自己。知道徐世绩走远,他才笑了起来,转身看着满面红光的五十九人道:“好了,别臭屁了!今日的二十里全装行军练了么?” 本是满面通红的五十九人顿时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了...... 中军大帐中只有徐世绩和欧阳两人,帐外的亲卫也警卫在数丈之外。 徐世绩将一张纸和一套笔墨推到欧阳面前的矮几上,盯着欧阳看了起来。 “都督,这?.....” “怎么?是舍不得还是另有企图?造这等神甲竟然不提前和某知会一声?小子,单凭这幅盔甲便可名垂青史,速速把参与锻造和设计的人给我写出来!从今日起,他们便是我大唐的国宝,任何人不能染指!此事我已八百里快递给京都,得你所知后我会继续八百里快递,对了,把你身上的铠甲脱了!我试试,顺便告诉你,这身甲不属于你了!看什么看!是给圣人呈上去!” 欧阳有些委屈的脱着铠甲,暗忖你老徐好狠,竟然沾光都这么理直气壮。提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名字便如同受了婆婆气的小媳妇一般坐在一旁不啃声了。 “少给我装!某自然也不会亏待你,安心等待圣人的封赏就好!” 【298】老头儿 欧阳被徐世绩小小的打击了一下,不过这也在欧阳的预料之中。先不说怀璧其罪,只是以欧阳对大唐的真心实意,这种炼铁炼钢和铠甲的设计、工艺等他也不会捂着不露,那样后世史书岂不是要给自己冠上一个“不爱国”的名头? 回想起刚才和徐世绩如同小商贩斗嘴皮子一般的场景,欧阳自己乐了起来。最起码自己将意愿表达了出来:其一,这套铠甲欧阳命名为“岩铠”。其二,欧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自主生产这类型以及后续的铠甲和武器,只不过永远不会直接或间接的出售给敌国。这两个条件欧阳是看着老徐亲笔写在折子中的,不管成与不成,起码是写了。一想起自己将成为第一个敢和皇上讨价还价的人,欧阳就忍不住的笑。反正自己没什么野心,多暴露暴露自己的“缺点”是让李二放松警惕的好法门。 李二这个大唐头子可不是一直好心胸,到了晚年时候推到魏征墓碑,皇储问题上的左右摇摆,还亲自征高丽以致最后病亡,想想都让人郁闷。其执政早年和中年都是英武非凡,却到了晚年昏聩起来,实在让欧阳这个大唐迷心痛不已。 “啧啧,可惜啊......”欧阳砸吧砸吧嘴,摇头晃脑的向特种旅营地走去。 “欧阳军为国献宝,何来可惜一说?”冷不丁的从背后冒出一句,将欧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是李纲这老头子,只见其形容整洁,风度翩翩,又恢复了儒雅形象。好像和刚才演武场上昏过去判若两人。 欧阳施了一礼,斜站一侧:“老先生,小子想起一些幼年往事,有些感慨罢了,叫老先生见笑。” 李纲一听,本是笑着的脸如同演戏一般换了一幅严肃表情,轻声道:“年纪轻轻岂可悲春伤秋?老头子随是文臣,可也能看出欧将军于带兵上乃是有真才实学之人,若是有这闲情,倒不如和老头子聊上两句如何?” “呃......”欧阳被李纲话题转换之快给怔住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299】争论 “国之栋梁。国之栋梁。失之交臂。”李纲痛呼一声。抄起面前的酒瓶仰头便喝。咕咚咕咚仿佛饮水一般。看得欧阳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史书上素來严谨的李纲。这还是那个曾教导过两任太子的李纲。绝对不是。欧阳心中惊呼史书害人。心中有了微微的恐慌和迷茫:千万不要是我这只穿越历史的蝴蝶轻扇翅膀造成的。否则历史如何演变。自己这个唯一的知情者将不再知情。那种明明知道方向却突然间迷失了的感觉让自己浑身难受。 老头儿也不多话。火烧酒也不是白给的。一壶下肚。将老头从发根到毫毛都弄红了。伴随着强烈的咳嗽。欧阳才回过神來急忙去给老儒拍背。 李纲摆摆手。示意不要紧。扭头想将咳嗽压下。可怎么也压不住。那咳嗽声如同将心肝脾肺都咳出來一般。很是吓人。 “老了......咳咳。到底是老了.....要是年轻个二三十岁。便不会如此沒用。小子。老朽有一请求。咳咳......” “如果有一天你重新遇到尊师。请。请务必让他为我大唐造福子民......” 【301】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十五匹驮马身上挂满了东西,长的短的,圆的方的,尖的钝的,高的矮的。 当这一队驮马在并州大营门**接后被欧阳领进来时,一路上的士兵将校都看傻了眼。他们心底不禁要问:这是去打仗还是做生意、休假?这样的趣事当然散播的很快:当欧阳刚将驮马队领到自己营地开始卸货时,徐世绩已领着几人赶了过来。 “小子,别告诉我你要把生意做到云中去,这都是什么?”不等欧阳上前见礼,徐世绩摆了摆手径直走向驮马队旁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了一遍,只可惜除了那些已经拆分的滑雪车木板可以看到外其余都是蒙上了油布,无法从外形做出判断这到底是什么。 欧阳笑笑,将油布一一掀开,这一队驮马所背着的真实面目就露了出来。 “咦?这是......”徐世绩看到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有些发闷,他也不知道欧阳这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欧阳将最大陶罐中的一个启封,从里面取出一打两指宽一指长的物体来。众人还没看清到底是何物,只听见旁边有人轻声呼道:“好香!” “此物名曰压缩饼干,是趁着临走前这一段时间琢磨的小吃食。顾名思义,‘压缩’乃是将各种不同的营养食物研成粉末压制在一起,别看它体积小,两三块便可顶的上一顿饭,想那突厥暴风雪肆虐,万一有个急行军或者特殊任务,下灶做饭怕是来不及的。这里有风干的猪肉,稻米,粟子,豆类,加了一些盐和糖混制而成。一般来说在冬季可以保持一月或两月不坏。”欧阳说完从那包好的一打中取出一块放进嘴里咬了起来,只听那声音便知道十分酥脆。 旁边的人一听楞了,小吃食?这哪里是什么小吃食。在场的每位都是吃军中大锅饭的,谁不知道那大锅饭中只能填饱肚子,要想多要些营养和味道?做梦吧,行军打仗哪里有那么多精力和时间浪费在吃上,粮草给齐备有时候都是一种奢望。更别提这里居然还有肉! 待徐世绩从欧阳手中取了一块咀嚼起来,旁边的将领和大头兵都迫不及待的从欧阳手中飞也似的夺去,一时间每个人嘴里都发出满足的“吧唧”声。 徐世绩吃完嘴里的压缩饼干,抬手照着欧阳的后脑勺就来了那么一下,骂道:“小子,学会吃独食了啊?这么好的东西怎不早说?这味道里肉味居大,你倒是对这群狼崽子舍得下本!” “嘿嘿,都督,这不是本钱大么,要是军中人手一份,那得多少钱?”欧阳一便摸着后脖颈子,一边故意傻笑。 “就算去了那本钱最大的肉,其它东西压制起来想必也比军中大锅饭强个十倍吧?小子少给我找歪理!这次算了,送一半到斥候营,若是以后再有这种好东西捂着藏着,看我怎么收拾你!给我说说,还有啥好东西!”徐世绩一本正经的训斥一番,眼中却是难掩笑意。旁边跟随他而来的将领都捂着嘴偷笑。 打劫啊!张嘴便是一半!欧阳这东西做的可不少,足足做了特种旅全旅一月之用,扔出去够斥候营全营吃三四天的。欧阳心中无比郁闷,可想想好歹是给了最辛苦、最舍命的斥候营,心里倒也认了。可都督还问自己有啥宝贝,自己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就趁着傍晚拉进来了...... 徐世绩把眼一瞪,抚须道:“怎么着?还不乐意?这东西虽说是你准备个一旅之用,只怕也花不了你九牛一毛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家底儿,啊——” 得,这位官职最大的爷都说出这话了,自己还敢藏掖什么?欧阳指了指小上一号的陶罐,撇着嘴说道:“这个是给麾下准备的火上烧,突厥那地儿天寒地冻的,有这东西傍身,一来可以解困乏,二来可以取暖治病......” “哈哈哈,我就说嘛,你盘龙酒楼以酒起家,怎么会不带这个?来呀,取一半给前锋营送去,告诉那群兔崽子,这酒备着慢慢用。”徐世绩挑了挑眉毛,眨眼间便做了一个顺水人情。 欧阳心中那个苦啊,蚊子再小也是肉不是?怎么着都督您这是“组团”打劫来的?刚才送斥候营,现在送前锋营,自己可真是躺着中枪了。罢了罢了,索性分出去倒落个大方。欧阳狠狠心咬咬牙,指着另外一堆小箱子说道:“这个是孙道长他们特意给配制的疗伤药,防治风寒的、刀剑伤的、骨折的都有,都督您别张嘴,我知道,一半儿,不就是一半儿么,送!” 看着欧阳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众人都快憋不住笑了,只有徐世绩满意的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他走来走去看了一圈,发现能“剥削”的已剥削了个差不多,倒是还有长长短短的木头放在一边堆着,让他有些不解:“小子,这又是什么东西?别和我说这是吃的喝的,有什么好处速速讲来。” “这是雪橇车,和马车一个用处,都是用来跑的。只不过突厥雪地,骑马步行不仅极费体力而且速度慢,有这东西,拉的多,跑的快。”欧阳一边说着,一边心想这东西你可不值当捞了吧?想要去了汇合地现做就可以。 “能跑多快?”徐世绩一听皱起了眉头,没有了刚才的笑样儿,认真起来。 “多快我说不准,但比骑马也查不到哪里,关键是一车能拉好几人,对马力非常省。”欧阳眨眼便知道徐世绩这是想到了雪橇车在突厥的军事效用,所以特意将这车的特点说明白。 徐世绩一听眉毛一挑,现在大唐虽然不禁马市,可战马稀少,他并州大营万数来号人才有两千骑兵,这放在其他各州都算是多的。若是要打个突袭狂奔,这车在雪中能省多少事儿?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想到。看起来简简单单的东西,不想欧阳这小子真有心思,自己若是没来这一趟怕真要丢了宝。 “徐达!速招军中工匠,把这雪橇车研究一番,待到了云中按驮马数量赶制出来!” “诺!” 欧阳心中暗暗佩服,虽说这东西简单,可都督的眼界终究不浅,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价值,命令也下的干脆利落。和刚才那个如同土匪一般的都督相比,这才是他的正样儿。 欧阳这边正在心中嘀咕,徐世绩那边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随意,走到欧阳身前低声说道:“小子,你脑瓜壳是如何长的?我真想撬开看看,这一年多来,你总是能给我意外,不论大小。你前几个月弄出来的炼钢法,军中已赶制了两千套,要用在最关键之处。我听说圣人当时拿了一幅样甲试了试,半晌没有说话。转身便去看舆图了。你知道那代表什么?那代表圣人心中又多了一分底,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这器利的好哇!我大唐本就甲具傲视列国,现在一来,别人想赶都赶不上了。那些吃喝我也没什么说的,你待麾下如同兄弟一般,宽严相济,深得为将之法。小子你前途一片大好!只是切记,不论身居何位,切不可丢了本心本性......哦,对了,我已和大帅李靖通了信,关于恶阳岭之事他准了,到时候少不了你的份,好好准备一番!” 欧阳在一旁虚心受教,待听到最后心中顿时大喜,转而大惊。喜是这个任务落在通漠道大军的头上,那距离将颉利生俘或者灭掉可就不远了;惊的是在自己的策动下,历史的轨迹已开始了变化,不知道会不会有未知的连锁反应。 【302】离别难 初冬的日头有些昏黄,寒风四起,冷冽如刀。 欧阳站在演武场中,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昏凉,他所在的位置,位于整个通漠道并州军的正中央,放眼望去四周便是人山人海,甲锵兵鸣,战马低啸。 徐世绩正在前面不远的高台上不疾不徐的临行赋词,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渐渐挑的这些兵汉子身上的热血喷张。 “突厥残暴!寇我边境,掳我同胞,残我兄弟,奸我姐妹!” “突厥无信!前背信于高祖之盟,后弃义于白马之誓!” “想我泱泱大唐,岂可让此狼子野心之辈在头上作威作福?!尔等既为兵将,该当如何!?”徐世绩单臂一振,虎掌握拳,积尽肺腑之力吼出这一声。 “杀!杀!杀!”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回答,充满怒意,充满自信。 徐世绩满意的点点头,从旁边桌上抄起一个大号陶碗,里面早已盛满了烈酒,举杯相邀:“请饮!”说罢自己仰起头便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酒水顺着下巴沾满了胡须,滴滴答答落个不停。然后将酒碗猛的摔在地上,哈哈大笑看向下面的一万两千唐军。 欧阳端起了酒碗,碗中只是最普通不过的烈酒,甚至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儿。可他毫不理会,仰头一口喝尽,用尽力气将碗掷在地上,胸中仿佛生出了一团火,越燃越猛。 此刻的他已被淹没在这誓师大会的壮烈中,他从未经历过如此奇妙的感觉,即使是前世在部队中手握步枪接受检阅也不曾有这般感觉。这种感觉很奇怪,让人躁动,让人兴奋,更让人毫无畏惧,直想着马上遇敌,狠狠的杀上一场。 那穿在身上的铠甲,那握在手冷兵器,让他因激动而扩张不停的肌肤感受更为敏锐。并州军的喊声如同波浪一般夹着雷鸣,听的人耳膜都疼。 欧阳右手紧紧握住身边的障刀,享受着这种强烈的、喷张的爆发感,他要将这一刻铭记在心,让之成为另一种动力的源泉。 誓师的仪式并不算长,前后连一炷香时间都没有。整个并州大营便驶出山中,经由晋阳北门上官道,朝云中而去。之所以还要在北门略做停留,便是要和亲友别离。 并州军营中大部分士兵将校都出生于本地,所以在北门外绕一下十分有必要。 大军辘辘而行,官道两边夹满了送行的人群,叮嘱声、哭泣声、呼喊声听得让人心痛,对于一些人来说,这一次别离便是死别,永不可见,所以众人的脸色比较严肃,和凯旋归来根本没得比。 欧阳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这倒不是他在装模作样,实在是前世任务中见了太多的生死,已然有些麻木。 正思忖间,突然感觉一巴掌拍在肩头,却是五郎赶到他身边指着左前方喊道:“快看!那是咱家人来送行了!” 顺着五郎所指望去,只见十丈开外两辆马车并停,第一辆车辕上站着两人,一人是晗曦,一人是夏荷,没想到她们聚在一起来送行了。她两人都踮着脚尖,粉白脖子也仰的老高,眉头微蹙手拉着手,两双美目四处张望,显然还没看到自己这里。车边上站了一群大老爷们,有楚天的两个徒弟,还有孙思邈等人,光他一家的亲友就占了好大一片地盘。 “看到东家啦!东家在这里!”身边突然嚎了一嗓子,只见李金来回头看了看自己,然后飞也似的沿着人群边缘向自己亲友团奔去,感情是报信了。 欧阳咧嘴一笑,回头喊道:“走吧,咱家这阵容可真够大的!”,身后五郎、七郎和秦风等人也是咧嘴一笑,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还没走到车前,老太太李王氏已被云娘搀扶着从车内钻了出来,看到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和几个干儿,急忙招手道:“快过来,到娘亲这里!” 结义的八个兄弟围拢过来,老太太给这个整整领子,给那个抚抚甲具,最后环视了八人一眼,肃容道:“我虽是一个妇道人家,却也知道保家卫国乃是你们的职责所在。你们都把心放下,在战场上狠狠的给我打突厥狗,若是让我知道哪个贪生怕死了,便不要再认我这个娘亲!” 欧阳一愣,万没想到老太太竟然来了这么一句。若是寻常人家必然会叮嘱一番,可老太太这一句话却是让自己八人放开了手脚去打拼。 “娘,您就不怕我们拼杀的太狠,有个三长两短?” “呸,呸,呸,傻小子说的什么话?赶紧吐几声!”老太太一把封住了欧阳嘴巴,生怕欧阳再说出些不吉利的话来。“娘怎能不怕?你们在家中都是顶梁柱,哪一个折了不撕心裂肺?但你们披上这身甲,挎上这把刀,就首先是我大唐的勇士!杀敌阵前是你们的本分!娘就是再疼你们,也知道主次轻重。好了,娘也不多说了,有媳妇儿没媳妇儿的赶紧去见见,这大军出征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八人做鸟兽散,五郎自然去找楚湘,还有那个已经百天的宝贝儿子;七郎自去找云娘,其他几个家室在晋阳的也跑去,只有秦风、歌夜和宋金刚三人尚未娶妻,聚在老太太身边有一句每一句的唠嗑。 而欧阳嘛,自然就是老太太口中那个没媳妇儿的特例,夏荷见老太太放话,一把抓着欧阳的大手就跑到第二辆马车前嚷嚷:“小姐,小姐!他来了!” 自不用说,这车中之人就是专程来给欧阳送行的狄雪。只见绯红色的后锦帘掀起,狄雪急忙探出身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眼圈通红,显然不久前刚刚哭过。 欧阳心中一颤,一丝难舍爬上心头,之前那种见惯生死的麻木荡然无存。他盯着狄雪,总觉得哪里不同,可一时之间说不上来。再仔细一看,狄雪的头前的留海已然梳了上去,后面也盘了发髻。他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女子嫁人当天的“上头”和“开脸”便是如此,表示已是有妇之夫了。而已狄雪对自己的情意,这样的举动只可能对自己...... “雪儿,你这是......” 狄雪咬着嘴,可眼泪不听话似得又开始在眼中打转,盯了欧阳一眼,仿佛要将欧阳此刻的风采神情死死刻在心中,才一字字的说道:“君行千里,出征卫国。奴唯有如此以表心意,不论君归与否,奴终身只侍奉君一人!请君保重,盼君早归!”说罢便将帘子合上不再多说一字。 欧阳楞在那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狄雪尚未出嫁便梳了出嫁之头,且明言自此不变只等自己,这在偌大的狄府中需要多大的勇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仰起头,心中却是感动无比。他拉起过身旁早已哭得不成样的夏荷,轻拍了两下手背轻声道:“你和小姐不必多忧,此征虽远,却必是大胜,安心等我归来!” 夏荷哭的早已说不出话,只是将手抽回,匆忙擦了几下眼泪,从脖子上摘下一个玉制平安扣,踮起脚尖给欧阳戴上便转身上了马车,吩咐不远的车夫回府。 欧阳摸着尚温的平安扣,心底一片宁静,人生得妻如此,何其幸也?这边狄雪的马车一走,那边的萧晗曦就跑了过来,一口一个“欧阳哥哥”能把人甜死,让欧阳刚才波荡的情怀平静了几分。 “欧阳哥!喏,你要去打突厥,我有一个小要求,你必须答应!”晗曦撅着嘴,两臂将欧阳粗壮的胳膊抱在怀中不停摇晃撒起娇来。她虽说长大了几岁,早已一副大家闺女的模样,可在欧阳面前却依然保持三年前李家小院中那个小丫头的脾气性格,也只有在欧阳面前表现出来。这让很多人,不,应该说是所有看到过的人都在想,这男子若不是自家亲生大哥,便必是这个女子的情郎。 两人的暧昧关系早已挑明,晗曦从云中盘山一路追到并州晋阳,对欧阳的情意不但不见减弱,反而愈发浓烈起来。起初让欧阳和不适应,只是经过云娘的一番言谈,那情意不再露骨,却是如同秋雨一般缠绵悱恻,攻势不绝,让你根本无法拒绝。 “说罢,你说过的我岂有没答应的?” “有!”晗曦盯着欧阳的眼睛瞬间丰富起来,让欧阳不得不想起那唯一拒绝过她的事情。 “咳咳,说罢,说罢,莫耍小孩子脾气,到底是什么要求?” “我要九个草原上的羊膝骨,窜起来带给我,必须是你亲手剥下来的!”晗曦瞪了欧阳一眼才说出要求,那一眼已有成熟女子的一二风韵,看得欧阳心里直叫唤。 欧阳摸摸鼻子:“就这个要求?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必须答应我!”晗曦狡黠一笑不再多言。 “这有何难,我答应了!”欧阳随口应道,可心里总是有种中了圈套的感觉。 晗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如同白日突然出现了一颗星辰一般,无比耀眼,她激动的无以言表,使劲儿挥了一下小拳头,高高兴兴的跑到了云娘身后。 与云娘和楚湘两位嫂子以及家人多言几句,远处便传来阵阵号角声,这是示意归队整装出发。 欧阳跪在李王氏面前“梆梆梆”的磕了三个响头,起身道:“娘且等我的好消息!我这便走了!”...... 欧阳殊不知,他这一脚踏出去,踏出了多少情缘豪义,又踏出了几段离奇曲折...... 【303】行军的乐趣 欧阳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眯着眼看向周边山势地形。 并州军已经走了两个时辰,疾行几近二十里地,这可是在山路上,即使是官道也少有平坦地。现在不少其他营的士兵坐在一旁气喘如牛,汗如雨下。他们正不解的看向特种旅,那里没有一个士兵像他们一样,都是微微冒汗,站在那儿不停的放松手脚。 这让他们没由来的有些羡慕嫉妒恨,想当初他们这帮子人只不过是拼杀不要命的莽汉,却不想现在看起来已经比他们超越不少,惭愧啊,一个大营练出来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欧阳看完周遭地形,暗忖若是按照都督的计划,这一万多人怕是累个够呛。在欧阳可见的视野中,山峦几乎连绵不绝,这条官路便沿着山脚山腰延伸出去。说是官路,其实就是一条不到两丈宽的土路,地面被夯实而已。现在地面上有许多的坑洼,要等来年才能动民力修补。 整个并州营是有规有矩的前行,前放游哨,紧跟前锋营,中军居中,两翼三千骑兵护翼,后有一小部分辎重和征调的民力,几乎和进入战场区域一般。这是都督的意思,对于这一万精锐并州军来说,一来可以提前熟悉一下行军作战之感,二来可以顺便观察一下各营的近期的训练水准和状态。 欧阳的特种旅便身处中军,扎在人最多的地方。他看了眼周围其他营地的士兵,多少都有些疲累,坐在那里互相依靠着取暖聊天,气氛十分沉闷。这对于欧阳来说好不无聊,如果是到了敌境还能说得过去,甚至连相互见的说话也是禁止的,人线没骂过蹄的场景也没少看,但现在才走出自己家门二十里而已,距离云中还有三百多里地,长此以往既容易觉得累,又容易士气低沉,有什么办法呢? 眼睛一转,他招呼一声喊过身旁的特种旅士兵来说道:“这一路行军甚是苦闷,又不是春夏可见景色,不如我教你们几句特别的歌曲,大家一起唱唱?” 众人轰然应诺,他们本来就觉得行军单调枯燥,更何况还没听过自己的旅帅将军开口唱过歌,也有些起哄的意思在内。 欧阳一看众人有了些精神,倒也不扭捏,哼哼哈哈咳了几声算作开嗓,便扯起嗓门吼道:“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大家一听这开口曲调,和他们听过的任何一首所谓歌曲都相差千里,不论是在花楼听的小曲,还是坊间听的小调,抑或流传甚广的名家大曲都是不同。可才听了几句,便觉得歌词明白易懂,曲风更是铿锵激昂,十分朗朗上口,都忍不住爆喝出一声“好!”来,生生将欧阳的歌声压了下去。 这边一喊好,周围的兵士便忍不住挤过来凑热闹想要看了个究竟。欧阳歌声被打断却没有不高兴,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反而哈哈一笑,心想正合我意,于是继续唱了起来:“心似黄河水茫茫,十年过,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这一次他没被打断,而是一口气流畅的将整个一段唱了出来。他唱这歌并不能将其中意境完全带出来,可作为一个穿越者,看过历史的起起伏伏却唱出了一丝感慨,再加上收尾部分的霸气也唱了个十足,倒是将这一段唱出了不同于屠洪刚的味道。 一段终了,他看向周围的军中兄弟,其实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毕竟这调子和唐朝时代的东西南辕北辙,将整段唱下来,也不知道效果到底如何。周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寂静,只闻马啸风呼。看着周围兄弟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暗自纳闷:难道唱砸了? 正嘀咕间,一声比刚才声高了三五倍的“好”声爆喊出来,仿佛平地惊雷一般,将他吓了一大跳。感情好歌放那个时代都有的交流啊?心中暗自庆幸,可摆手敬谢之余大声道:“众位弟兄可喜欢这歌?” 旁边一群兵汉子哪里有不喜欢的道理?七嘴八舌的开始表达自己的爱意,其中更不乏拍欧阳的马匹。欧阳欣然笑纳,站在那里又教了三五遍,一些记性好的已经可以勉强唱出来了。 虽说现在只是普通的转移,可在中途短休的时间里发生这么“热闹”的事情,总是有些说不过去的。其实欧阳在这里教唱歌教的不亦乐乎之时,军中专管军纪的几个军曹早就在外面站着了。只是一来欧阳在军中身份特殊,都督曾说过他们的活动一切自决自理,直到出征时也未下过明确的命令取消这个特权;其次欧阳这么一唱,确实活跃了军中气氛,让他们这些军曹都听得热血沸腾。权衡之下,他们派人层层上报,其它人则在这里盯着,生怕出些意外。要知道,军中律令也不是开玩笑的。 待欧阳教完时,他根本没见到管军纪的军曹。人家早已在都督“暂时不用理会”的命令下走开了,根本不会在这里碍眼。 一炷香的时间很短,很多人还没学会就听到了全军出发的号角声,他们只好惋惜的拍拍屁股,快速整队出发。待又疾行了不到十里地,士兵们再度疲劳起来,气氛再度沉闷难言。 行军是有规矩的,下午未时中埋锅造饭,也就是两点左右。整个大军一路疾行,从辰时吃了饭开始到下午,说不饿那是假的。这一路既要忍着饿,又没什么好风景看,所以气氛自然好不了。 可这却是欧阳献宝的好时机,在他心中,行军不唱军歌就等同于谈恋爱不准甜言蜜语一样要命。于是当他看到许多人脸露疲色之时,大声的吼吼起来:“狼烟起,江山北望......” 起初他身后的特种旅都以为旅帅这是实在无聊了,给大家提气儿呢。可谁想欧阳边唱便扭回身来眨了眨眼,示意大家一起来。这下可好,也别管记住歌词和没记住歌词的,特种旅六十人参差不齐的吼了起来,倒像是一群乌鸦嘎嘎的飞过,既杂且乱。不过这样的场景到没持续多长时间,众人的步调终于合在了一起,六十人的吼声愈发响亮,渐传渐远。 旁边的中军有那么百十号人刚才围观过的也渐渐加入了“大合唱”的队伍,于是整个大军中出现了罕见的场景,中军附近歌声激昂嘹亮,周围却不少边走边听或者满脸疑惑的,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等这情况报到都督徐世绩那里时,徐世绩早已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歌声,他只是点头表示知道,挥手让军曹退下,什么也没说。 军中士卒一看这样子的吼歌军曹没来管,那说明都督是允许的,最起码默认了。现在又疲惫又饥饿,能这么吼几嗓子实在不错,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随着曲调哼哼,然后有几个字没几个字的跟着唱...... 五日后,通漠道大军集结地云中城,许多百姓在近午时的一刻突然听到了吼声,这吼声渐渐清晰,渐渐响亮,是一种从未听过的曲调,及至过了盏茶时分,这吼声之大实在吓人,仿佛就在自己耳边炸响一般,起初还以为是敌军犯境的百姓突然放松下来,因为他们能听懂这歌中的字句,更能听懂其中的含义,越听越觉酣畅,越听越觉热血,这只可能是自己大唐的又一只军队前来集结,也必须是大唐自己的军队。于是不少人携老带少赶着出城,想要看看是哪位都督的麾下,只听歌声竟便觉如此雄壮。 徐世绩安坐马上,看着眼前渐近的云中城,听着自己万数儿郎发自内心的歌声,脸上泛起一丝笑意和隐隐的兴奋,还未开展,士气便如此高昂,真是舍我其谁!回头转望,看向那个不远处坚持步行的青年将军正在兴奋的高歌,眼中喜意更甚...... 【304】遇敌! “希律律——”,老黑被主人猛的拉住缰绳,不满的嘶鸣了一声。它有多久没有这般畅快的飞奔了?虽然它已是一匹老马,可毕竟青壮时那是傲视群马的,身体的底子还在,再加上主人这一年多的调养,自己感觉仿佛回到了最能跑的时候。 只是自己的主人,那个在自己背上年轻的人类,总是自己刚刚撒欢狂奔之时,突然间拉住那累脖子的马缰,让自己痛快不得。只不过主人没有嫌弃自己年老,却继续征用,到还让自己觉得没跟错人。 老黑低头喷出一道白色的雾气,可它背上的欧阳却是拧眉远眺,仔细打量着周边的地形。特种旅和自己一帮子人在云中城外过了一夜,便匆匆打马而行。这样的安排完全在他意料之外,却让他有些小激动,要知道,现在自己特种旅所接的命令可是刺探恶阳岭。这样的任务本该是斥候探马的份内事,但由于在计划中恶阳岭这个第一战位置的重要性,徐世绩还是下定决心让欧阳他们来,为此还专门从骑兵营的备马中选了五十余匹给特种旅专用。在徐世绩眼中这样的安排恰如其分,可在欧阳宇眼中却是杀鸡用了宰牛刀。但尚未开战,便有实战练手的机会,欧阳当然欢喜。 他们离开云中已有多半日,现在是下午申时末,周围的景物依稀可辨,欧阳要趁着太阳落下前的最后一刻选定今夜的宿营地。他们不会也不能再连夜赶路,这多半日他们已奔驰了近七十里地,将将脱离了云中城的控制范围,再有百五十里,过了长城,就可以看到恶阳岭的山峦了。 欧阳选了不远处一个背风的山坳,那里两面靠山,略低于地面,类似一个极小的盆地。在这里一来不会被风吹的生冷,二来位置较为隐蔽,可守可攻,算得上一个好地方。众人离开云中的辰时跑跑停停到这里,说不累那是假的,只是按照欧阳制定的特种旅作战守则,出行若不是急任务,总要留三四分马力和人力,不能一次衰竭。 不及一刻,整整六十人和六十匹马已经安顿完毕,五人一帐,成梅花状散开,所有的马匹全部打桩拴在山坳最靠里的地方。帐是牛皮帐,比大营一般水准要高了一截儿,放在并州营怎么着也是校尉以上专用。每人的睡具也是欧阳特制的,模仿后世极地探险者睡袋造的,当然材质比不上,可比军中发下来那硬邦邦的草麻混的被褥要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当然,这一切都有欧阳掏钱的份儿,在他看来一路的行军能养精蓄锐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态是必须的。 篝火已燃,火上的铁锅中散发出诱人的香味,特种旅的士兵们三五成群的围在火旁取暖聊天,放松着一天来疲累的神经。当然,他们不需要担心有什么突变,一来此地距离突厥的控制区和骚扰区还有一段距离,二来特种旅的明哨暗哨已经放了出去,一旦遇警会即刻反应。 欧阳正在抱着一堆干杂草给马群铺垫,给他搭手的是特种旅的大半军官。 “哎!这畜牲吃的精细,睡的舒服,还要咱来伺候,可比咱大爷!”五郎伸手轻轻的拍了几下马屁股,顺势将杂草铺在地上。 几人轻笑一声没有说什么,都知道他是全旅中最“话痨”的一个,多半听起来是抱怨的话却是因为实在憋的他想说话才去说话,所以有时候不能正儿八经的去听。 “大哥你要是想当最大的那个大爷,不妨也和这些马睡在一起,我伺候你。”欧阳铺完了草,顺手拢了拢老黑的毛发,他对这匹跟了自己近两年的马已经有了感情。老黑像是感应到主人的疼爱,扭回头来拱了欧阳两下。 歌夜正巧看到这一幕,感慨道:“马可真不能当畜牲说,更多时候要当生死兄弟来处,马通人性,你对它好一分坏一分,他都是能感受到的。真到了生死攸关之时,说不定它能救你一命。”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就那么一说,看你两那话顶的快得,就快穿一条裤子了!”五郎咧嘴一笑,手上的活儿却不见慢。“其实啊,我的意思是实在闷了些,虽说都督这次交给咱的任务是打前站,顺带刺探军情。可跑了这一路愣是连个突厥探马的影子都没看到,憋的我这一腔热火没地儿撒啊!” 歌夜苦笑两声,暗忖五郎此时的心态和自己当初刚入军时一样一样的,经过这些年的起伏,心中难免感慨:“嘿,大哥你可知足吧。许多当兵的若不是为了那一倾永业田,谁愿意做这把脑袋挂裤腰带上的活计?感情你把遇突厥兵当玩儿似的?” “玩儿可不敢说,难道咱这一年来练的本领是白费的?我看咱比那些荡闯荡了多年的老兵不知轻松了多少。虽然八弟平时的训练都是怪模怪样的,可临了一看,还真管用!以前说白了我就一铁匠,可这一年过来,我还真敢和营中那些牛哄哄的老兵掰掰手腕!至于突厥狗,那更没的说!”五郎将自己的胸脯拍的梆梆响,激动的唾沫星飞溅。 大家虽觉得话满了些,可确实在理,自己有几斤几两谁不清楚?现在自己本事确实比以前强了很多,这可都是欧阳的功劳。当初有谁想到这么年轻的一个毛头小子能有这么厉害? 众人在旁边热闹起哄,欧阳却没那么高兴,这种东西说白了还是要通过实战来验证的,可一旦实战,刀剑伤那是家常便饭,缺胳膊断腿乃至丢了命也有可能,看着眼前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汉子,他心里确实有些矛盾。这就是战争的悲哀,你一方面要为战果努力,为胜利期待,一方面还要做好难兄难弟同赴黄泉的心理准备。 夜风呼啸,听起来惨厉如鬼泣一般,“呜呜”的响声在荒野上肆虐,和十二个牛皮帐中发出或大或小的鼾声形成强烈对比。营地的篝火早已扑灭,在惨白的冬月下,牛皮帐反射的暗亮光泽依稀可辨。若是有人赶夜路途径此地,看不真切还以为这是一片坟地,非吓破了胆不可。 赵子昂缩在草窝子中的睡袋里,怎么也睡不着。看着对面一脸平静早已入睡的秦风,心里既佩服又嫉妒。今天上半夜轮到他们这一火警戒,外加一个亲卫队的秦风,九人成半月形散在山坳子营地的百丈外。这种鬼天气让他们不得不钻进睡袋取暖,若是就那么匍匐在这里半个晚上,他们迟早会被冻死或坏了骨头。 他嘴里嘟囔一声,暗叹自己命不好赶上这么一个冷幽的晚上,手中却是在身上摸索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葫芦来,两指在睡袋有限的空间内拧了几下拔去木塞,将葫芦放到嘴边灌了一小口。“呵——”轻轻的吐出一口气,一股子暖意瞬间蹿遍全身,也让他激灵了许多。他不是不困,人马奔波了一日岂有不累的道理?只是刚才那夜风呼啸,草飞沙扬的场景让他想起来自己的家。准确的说是自己已经失去的家。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夜里,年仅十五的他藏在柴火堆里亲眼目睹了自己全家六口被突厥人灭口的惨景,那其中有他的耶耶、娘亲,两个兄弟,一个妹妹,还有那刚过门的媳妇儿。虽然那时候那是隋朝,可那时候的突厥就已经露出了爪牙。 那时候的他性格懦弱,怕人更怕事,睡到半夜起来撒尿的他听到了村中异样,急忙藏进柴草堆里,等到突厥兵进破门而入时他根本来不及向家人示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家人死去。从那以后,他发誓要让自己强壮起来,不再当锁头乌龟,还要学一生本事。结果误打误撞下他成了并州军军中一名臭脾气的悍卒,次次杀敌都是不要命的跑在最前,老天照顾他,让他十余次贴着死亡擦肩而过,才有了今日军中那一点名气。 他闭上眼睛,尽力不去想那刻骨铭心的场景,此时刚下肚的特制“火上烧”正好散出酒性,在他腹中如同火辣辣的刀子一般横冲直撞。他正要挪动两下身子“享受”这口烈酒带来的刺激,突然觉得肩头被人推了推,将他吓了一跳。这怪不得他,身边只有秦风一人,可自从二人钻在这草窝子里,秦风便没说过一句话,只是如同假寐一般闭目养神。 转脸看去正见秦风侧耳倾听,似乎有什么发现。他知道这位可不是普通人,仅从平日里露出来的几手便知道是一个极厉害会家子。于是他也竖起耳朵听了起来,几个呼吸后正当他暗自惊疑不定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敲击声顺着风传入耳中,他赶紧伏地仔细听去,如同闷闷的鼓声渐渐传来! “三十骑,三里左右......”他的眼睛瞬间暴睁,脸上不见紧张却好像多了几分兴奋! “赶紧通知他们,我回营!”赵子昂只来得及听见一句话,只见眼前人影一闪,秦风便如大鸟一般几个起落在数丈之外...... 【305】将计就计 欧阳一跃而起,躲过身下同时扫来的三刀一剑!他甚至有闲暇去看一眼脚下四人的表情,错愕、惊叹还有一丝绝望。 他咧嘴一笑,气随意动,腹中那团热火瞬间蓬勃而出,窜至五脏六腑,窜至奇经八脉,甚至他能感觉到每一个毛孔下都蕴藏了极大的内力。“哆!”爆喝声响起,只见欧阳如同展翅的大鸟一般缩腿收腹,两臂斜甩,张开的十个手指瞬间将一部分内力转化为夺命的劲气喷射而出,激射向脚下瞠目结舌的四人! 耳边响起尖锐的破空声时,四人脸上身上已爆出多多血雾,如同刹那间开放的血红玫瑰一般,闪瞎了众人的眼! 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无相》功竟然这么厉害...... “八弟!八弟!”一声焦急的呼唤仿佛从天边传来,渐渐传到耳旁。尚在空中的欧阳突然觉得胳膊一痛,仿佛被钳子夹住一般,然后自己正飞在空中的画面瞬间破裂。 “呃——”欧阳猛的弹身而起,愣愣的看着身旁一个模糊的黑影,好像......好像是七哥秦风?刚才那是做梦呢?! “草!”欧阳爆了句粗口,使劲儿揉揉眼,顾不上回忆刚才梦中的神勇无敌,嘟囔道:“七哥,大半夜弄啥?” “西北向三里外发现三十余骑,敌我不明!如何处置?” 欧阳瞬间睡意全无,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脑子急速运转。这大半夜的,谁闲的没事儿出来溜达?还三十余人?搞基呢?若是军中信差绝然不会有这么多人,况且还是从西北向来,再往前可就只剩下几个小寨小堡了,这事儿太蹊跷! “备战!”欧阳爆喝一声,拎起睡袋旁的盘龙棍朝外奔去...... 三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若是纵马疾驰,也就盏茶功夫。欧阳一个纵身藏进路边的蒿草丛中,生怕几十丈外的三十余人发现自己。 从自己梦中醒来到集结,然后奔至不到一里外的官道两侧,特种旅所用时间不过盏茶,这让欧阳在惊疑中生出一丝高兴,看来自己的训练起了效果,只这么一下便显现出来。 还不及让他多想,如雷的马蹄声越来越响。借着月光依稀可以看到那一群夜色中的黑影,还有群马飞奔时地上飞溅起的泥土草屑。 夜色中看不出着装,看不出容貌,那一群连呼喝也无,只是闷头闷脑的一路飞奔而来,让欧阳无法分辨敌我。他攥着绊马索的手心不禁紧了又紧。 “旅帅,如何是好?干还是不干?”刘宇轩就趴在欧阳身边,焦急的等待欧阳下命令。他同样分辨不出来人身份,在没有判断的情况下,他更多的是愿意相信比他小很多随的欧阳。 “等——”欧阳下一个“等”字尚未脱口,只见那群人中突然有人背转身去,一抹月牙形的亮光从那人背后闪了一下。 弯刀?弯刀!欧阳低啸一声发出警戒,他已知道来人是谁! 作为信号的几声夜枭鸣叫响起,官道两旁埋伏的特种旅瞬间安静下来,仿佛完全融入了夜色。 五丈,三丈......一丈!欧阳放走了跑在头前的十余匹马,猛的将手中的绊马索拉起,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虬龙一般暴起!一股大力从绊马索上迅猛传来,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将伏在一侧的欧阳差点儿拉个列跌。他面前的奔马长嘶一声,整个马身斜歪着着向前摔去,而马背上的骑兵已经飞在空中,只是双手拉着缰绳,让这个骑兵倒飞起来。 不止一条绊马索,特种旅六十人布置了整整十二条绊马索。将前面跑着的近二十匹马全部绊倒,后面收不住的奔马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连撞带踩上来。一时间这十二道绊马索就如同绞肉机一般折了一半多的敌骑!烟尘飞荡,人嚎马嘶,在这冷冰冰的月夜下却让人心潮激荡。 “杀!”欧阳爆喝一声,丢掉绊马索飞身而出。刚才的过程中不断有人用突厥语喊出声,这更坚定了欧阳的判断:来人必无善意,否则夜路完全不必这样规模的奔跑。 来不及多想,欧阳盯着一个刚刚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突厥兵抡棍便砸!只听“噗”的一声,这一棍将对方抱在皮盔中的脑袋生生打碎,鲜血和**混合起来的红白物瞬间从那名士兵的皮盔里喷射了一部分出来。刘宇轩在左,潘江在右,护着欧阳组成了一个锋矢阵直突而入,见人便砸,逢敌便砍,仿佛地狱中冒出的凶神恶煞一般。 欧阳看不清埋伏端另一头的景象,但那里有歌夜领人守着,又是突然发难,想来不用自己费心。这让欧阳如入无人之境,一时间连连打杀了三人。 还有十余骑堪堪收住了疾奔的势头,纷纷抽刀拔弓,一边后退一边发难。 “嗖——嗖——”高速的破空声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惨嚎,那十余骑只来得及在夜色中看到一抹寒光闪过,便觉身上有了之前从未有过的剧痛,转瞬力气全无,呼吸困难。当他们低头一看,却发现身上剧痛处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弩箭。在他们有更多的想法之前,又一波弩箭如同飞蝗扑面,射中了他们的腹部、脸部和其它要害。 “他们到底是谁?”这些人想着最后一个念头,如同马蜂窝一般的从马上跌落,再也爬不起来...... 此时的欧阳正在被绊倒的人马中大开杀戒,如同蛟龙一般游走屠戮,将一个个刚才还鲜活的生命直接送去地狱。他身上冒着汗,他口中狂呼,可他的心却是非常平静,仿佛这一切如此轻易,以致让人产生一种信手拈来毫不费力的错觉。 十几息间,场中的沸腾声渐渐停歇。只有极个别的几个哀嚎声响起,更多的则是呼哧呼哧的重喘。 “结束了?”刘宇轩愣愣的问了一句,看着眼前一地的残马死人一时间缓不过神来。这才多长时间?自己才砍了几个?自己好像做了一个三十丈的冲刺跑,就将眼前的敌骑全部解决了!这在他十年的军旅生涯中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太快了! 欧阳笑着一巴掌拍在刘宇轩的后背,并没有回答他,却是仰头喊了一句:“清点人头,看看有没活得,留个活口,然后搜身,仔细点儿,什么也别放过!” 撕一段脚下敌人的皮袄,一边擦拭棍端,一边环视战场。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世执行任务时某个特定的场面。甚至那熟悉的血腥味让他心头隐隐有些躁动。 众人没有欢呼,只是依言行事,就好像他们已经如此做了无数次一样熟练。可有谁知道这是他们实打实的第一次野战、实战!?除了惊讶于这场战斗的异常迅速,他们心中同时更敬佩于旅帅的临时指挥。因为特种旅从上至下每人手中都有一把连弩,这种弩和营中的弩不同,是旅帅后来给他们特意配发的兵器,它更小巧耐用,且可连发七只,十丈之**的极准,五丈内破甲夺命,实乃一大凶器。要按照惯常的思路,突遇骑兵,埋伏在必经之路的两侧是没错的,可应该在四五丈的时候就拔弩怒射,先折损敌方一部分人手才对。甚至这样的猛弩说不定可以将三十骑全部射杀! 但欧阳阻止了这样的想法,只问了一句:“万一有漏之鱼怎么办?”。于是大家按照旅帅的要求拉起了绊马索,打的是近战的主意。 结果也正如欧阳所料,除却一人轻伤未死,两人重伤,其余二十八骑连人带马全部死光,没有一个漏。这便是欧阳特殊的地方,他想的你永远想不到,他做的永远要先别人一步。 欧阳在夜间当然看不到众人脸上钦佩的神色,他将棍子插在身后,朝着三个还没死的突厥人指了指,大声喊道:“将他们三人挪到我帐中来!” 【306】偶然的发现 赵子昂用胳膊肘子捅了捅旁边的苏林,最努向欧阳所在帐篷的方向,那里正发出几声让人听了头皮发麻的惨嚎。“旅帅可下手够狠的,只听听这叫声,我都可以想到那三人有多惨。” 苏林一听只是笑了笑,继续检查俘获的突厥马,半晌突然说道:“听着快意!” 对于整个特种旅的六十人来说,这三个突厥骑兵的惨嚎确实不能引起他们的一丝同情。且不说自己边境死了多少大唐人,多少士兵被虐死,多少女人被奸淫,多少小孩被掳走,只是去年突厥长驱直入杀到了渭水河边眼看着就要攻破长安,这么大的耻辱便让他们觉得听着痛快。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是战场,不是你情我愿、大发慈悲的地方。 ****** 欧阳此刻手中正握着一截弩箭的尾巴,一点儿一点儿的往出拽着。每拽出一分,他便停下看看脚下这个重伤的突厥兵是什么表情,突厥兵喊的越厉害,他的嘴角愈发上翘,好似享受一般。欧阳当然不是虐人狂,此刻他正在对突厥俘虏双管齐下,既要在**上让这群王八羔子痛不欲生,又要在精神上让他们觉得自己没有一丝正常人的怜悯。是的,他就是要让眼前的突厥人觉得自己在享受这样一个折磨他们的过程。 刘宇轩在一旁看得似乎有些不忍,慢慢转回头去长吐了一口气。他不是发慈悲,而是觉得欧阳手法太直暴了一些,这样远比给他们脖子上来一刀要痛苦的多。站在另一边的歌夜似乎主意到了刘宇轩这个细微的变化,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见怪不怪。 这样的场景你都没少做过,八弟可是曾和我一起审讯过敌人的......” 欧阳并没有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即使三人挨着。他此刻正聚精会神的观察突厥人的表情,在他连续拽了五六下后,他挪开了自己握住弩箭尾巴的右手,只见那突厥兵仿佛从酷刑中解脱,表情一僵直接倒地,闭上眼睛就是一个字都不说。 说时迟那时快,欧阳突然握住已经松开的箭尾,一拽一顶,轻轻的搅动了两下。躺在地上的突厥兵猛的睁开眼睛,眼白上瞬间布满了粗红的血丝,张着嘴“啊啊”了两声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想喊,很想将所受到的痛苦转化为惊天动地的嚎叫散发出去,可是之前喊的太猛,整个嗓子已然嘶哑,连一丝儿音也发不出来。 “你们突厥人不是自诩骨头硬么?不是自诩为最强者么?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长时间!”说着欧阳受伤再次发力搅动,那插着弩箭的突厥人大腿瞬间鲜血直冒,若是时间稍稍长久,那么他很有可能失血过多而亡。 旁边的两个突厥人被绑在地上,即使他们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却仍被这场面给吓住了。平日里他们都号称草原的勇士,向来以战死沙场为荣,可真到这地步时却明白过来那不过是鼓吹大家的口号,顿时手足冰凉,脸上不见一丝血色。 躺在欧阳脚下的突厥兵已经痛苦到了极致,整个身子侧着躬了起来颤抖不已,如同一只直接从水里捞出被扔到油锅里的虾米。可欧阳依然不紧不慢、脸带笑意的动着那根插入突厥兵身体内的弩箭,只是时缓时疾,把握着分寸不让他晕死过去。 “嗬......嗬,我......”突厥兵气息渐渐微弱,用尽全身力气从嘴里蹦出三个字,同时已近痉挛的左手慢慢指向一个部位,竟然是他自己的裆部! 欧阳停手,脸上笑意更胜,只不过眼中多了几分恶搞的意味。松开那根握了半天的弩箭尾巴,他转身看向身后两人:“刘大哥,三哥,谁来?” 歌夜和刘宇轩对视一眼,仿佛和商量好了一般同时转过头去,充满恶意的笑道:“你自己!” 你大爷啊!欧阳心中愤怒的喊道,这突厥兵指了指裆部,动作虽然不明显,可他们三人都明白这里必有玄虚,很大几率是他们想要的答案。可这答案竟在裆部,就让三人有些望而却步,准确的说是有些恶心:因为之前欧阳的手段过猛,让这位躺在地上遭受了一番地狱之旅的突厥兵已经大小便失禁,屎尿齐出了。要动手去查想要的答案,势必要沾上一些这些骚臭秽物。 欧阳送了二人一只白眼,捏着鼻子蹲下身来,一手解去突厥兵裆部的皮扣带,一股子让人想吐的腥臭味直冲上来,即使他捏紧了鼻子,也依然挡不住那股恶臭的凶猛。怪不得自古以来总有不少人要拿屎尿和女人每个月那几天的东西泼鬼,怪不得不少书上说守城利器之一就是滚沸的屎尿,加上些油以后便美其名曰称为金汁,怪不得后世生化武器被列为大禁——原来这东西是如此生猛,生猛到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步! 即使欧阳这么猛的人,也不得不暂避“锋芒”:他从怀中取出很久不用的军匕,心中暗自为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老战友”赔情道歉,然后撕下突厥兵一缕衣角裹在上面,挑开了突厥兵的裤裆。 欧阳很气愤!气愤到他想直接拔出弩箭往突厥人命根上来几下。因为裤裆里除了屎尿就是那么小的一坨东西,除了污秽自己的耳鼻没有丝毫发现。即使他将突厥兵翻了个个儿也没有发现什么。娘的,耍老子很好玩?真当自己命长不成?欧阳听到了身后两人的轻笑,已经在暴怒的边缘。 可突然间他反问自己,这人被自己折磨的奄奄一息,没有丝毫理由在最后耍自己一下,自己的手段自己很清楚,这个时代应该没几个人能受得了才对。于是他鬼使神差的用裹了衣角的军匕用力挑开突厥兵的亵裤,一行歪歪扭扭的突厥字闪入眼帘...... ****** 欧阳正一脸爽意的听着歌夜讲解,不仅因为自己这次运气好到爆,这个被自己折磨透的、看起来丝毫不惹眼的突厥兵竟是这三十人的头目;更因为自己发现这亵裤上的秘密后便明摆着公报私仇让歌夜和刘宇轩这二人去弄干净并翻译出来,小小的报了一“仇”。 亵裤被略略洗干净后,发现上面有两个巴掌大的地方写了些东西,并画了一幅简陋的地图。此刻歌夜作为全旅最精通突厥语的人正用一个长的夸张的木棍子压着这片亵裤在给欧阳翻译:“......,前次多败,不容再失!故此次乃决战,特派三十金狼潜伏助你,忘汝能将徐诱至家中,择机灭之。后可齐集兵力直突中路......” “嘁,真没想到捡了宝。只是刚刚出发不久就有收获了。这‘徐’应该指的是都督吧?”刘宇轩听后拍了拍巴掌,脸现喜色。 而歌夜则是满脸疑惑,自言自语道:“这三十人失去作接头潜伏的,金狼乃是突厥部族族长的铁卫,竟不想被咱们不哼不哈的瞬间灭完。依这上面的话来看,能将都督邀请到家中作客的人身份必然不低,可也一个巴掌数不过来。时间没有,地点没有,具体接头人没有,这可真是麻烦......” 歌夜说完又看了刘宇轩一眼,转而两人同时看向欧阳,奇怪这个素来急智多谋的主儿怎么一声也不吭。 此刻的欧阳正陷入沉思,哪里发现了二人炽热的目光?要杀的人是徐世绩无误,这个很容易判断出来。古代一将为军心,更不要说乃是众将主心骨的一方大帅。只要将徐世绩弄死,这通漠道行军短时间内必为散沙,甚至军心涣散也不无可能,突厥人可乘机率大军直捣黄龙杀入大唐腹地,将唐军刚刚合拢的包围圈撕裂出个口子,打李世民个措手不及。能接触到徐世绩并邀其作客的人必然身份高贵,这个也能猜出。只是自己只熟悉并州军的上下,现在云中可是聚集了河东道几路大军,人数多达近四万。其他人他一个不认识,如何能马上查出何人为内奸? 其实这两点都不算什么,更让欧阳心惊的是第一句话“前次多败,不容再失!”,以欧阳所知,前些日子突厥并没有发动什么像样的攻势可以被“多败”,倒是以翻译过来的口吻看来,这种手段愈发让自己觉得熟悉......欧阳想了一刻,心中那个想法渐渐浮现,猛的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将歌夜和刘宇轩吓了一跳,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他们!” 【307】安外必先攘内 人之所以怕蛇不是因为它的毒性,更多的时候害怕它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上一口,其突然性和隐蔽性往往让人防不胜防。 欧阳此刻眉毛拧成了疙瘩,脸上阴沉似水。在这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徐世绩的丧命意味着着什么只要是个明眼人便可轻易看出,若是今夜没让自己碰到这伙突厥骑兵,或者自己没有接到特殊的任务,而是一样随着徐世绩汇合在云中大营。那么徐世绩还真不好说要弄出几分惊险,或者真的命丧云中。 这群隐藏在深处谋划着的人正如潜伏起来的毒蛇,只要你稍有不慎,它就会咬你一口让你麻痹致命。这条毒蛇已经兴风作浪了几次,欧阳也参与过其中:之前狄府的大管家狄用,之后的午夜追杀,密道狂奔,酒楼擒敌等等都是这条毒蛇的败笔。这也正吻合了亵裤上第一句的“前次多败,不容再失!”。 按照欧阳记忆中历史的进程,唐军是胜利的一方。如果轨迹未变,那么这场小插曲般的阴谋也必然是失败的。可现在被自己“截胡”了算怎么回事?自己是放任不管,坐看历史进程还是追查下去,揪出内奸?这个选择让欧阳有些迷惑,不是任何人在明知道历史是怎么一回事时都能插手,一只手插下去,搅动的说不定不是现在的历史,而是整个后世的种种。 这种逻辑加哲学再加神话的东西,欧阳无法用自己所知道的知识去解答,自己所能做的只是按照自己应该做的去做。这也是欧阳现在唯一的办法。 将三个俘虏扔到另一个帐篷,欧阳将自己所想到的东西全盘脱出,当然历史这个大车轮的问题还是没有透露丝毫口风,他怕自己稍稍说出一点儿都能让这个大唐陷入癫狂,或者让自己陷入癫狂——被大唐当作疯子或失心疯一般“另眼相看”。 “如此说来,除却突厥外,还真有另一股势力隐隐参与其中兴风作浪?这真是让人心烦!”歌夜一听欧阳说完,脸也阴了下来。他虽然不能看透全局,却很清楚大战未起,唐军被这条毒蛇盯上并伺机成功的咬一口是什么后果。这让他心中有些焦躁,更多的是担忧。 “三哥,这毒蛇想要咬咱们不止一次两次,可有一次成功?甚至这次,这样的情况都让咱们给逮住,可见老天睁眼,帮着咱们那。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咱们还得从长计议一番,或许咱特种旅建旅后的第一功就在这上也指不定!”欧阳虽知这事儿既危险且有难度,可这事儿让他隐隐有些兴奋。想想找出幕后凶手并将之铲除,其中的历史秘辛对他这个穿越者来说有足够的吸引力。至于历史车轮如何转,转到哪里去,他决定不再考虑,老这么畏手畏脚的根本不是事儿。 再次将三名俘虏分开隔离审讯,结果发现另外两人根本是盘菜——毫无营养价值的废菜,只有被欧阳折磨的奄奄一息的那个突厥兵才掌握了此次行动的所有重要信息。可这突厥兵头头却是是萎靡不堪,稍有重手就会晕过去,已近死亡边缘。三人合力,费了极大耐心才审出唯一的信息,那就是接头的地点!审出这个信息后,那突厥头子两腿一挺,就此告别人世,至于是去见他们草原上的大神还是去了地狱,那就不得而知。 歌、刘二人盯着欧阳,眼神都有些古怪,因为他们唯一侦获的信息直接指向了欧阳的故地——盘山村,那个欧阳口中穷苦的掉渣的地方。 这让欧阳不得不感慨命运的眷顾......或者是捉弄? 三个特种旅中职位最高的人或坐或站,在小帐篷中商议一刻,决定兵分三路,一路由歌夜带队,继续北上打探恶阳岭情形,为通漠道第一战多刺探一些有用的情报;另一路由刘宇轩领着一火迅速回报都督;最后一路欧阳带队,只带着五郎、七郎、秦风和赵子昂赶赴盘山村,趟一趟这滩恶水。其实以欧阳本身的职位职能,他是没有直接的抓捕或行动的权利的,不过此乃战时,所有情况都另当别论,若是这条隐藏的毒蛇和突厥计划有变或发现了倪端,那隐藏在军中的奸细便会和泥鳅一般钻起来不露头,情况就棘手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众人齐心将已死或没死的突厥兵埋入土中,消灭了一切这队三十人存在过的痕迹,当即分头行动。欧阳五人一人双骑疾奔盘山,回到那个久不归去的“故乡”。 一路行来,五人几乎无暇观看什么风景,更别说此时的盘山附近根本没有风景可看,入冬以来的几场雪让这里变成了一个银白色的世界,只有那些耐冻的松柏才能增添一抹暗绿。可随着目的地渐近,欧阳的心却愈发有些躁动。当初自己穿越过来睡的破庙还在吗?李家空置已久的房子可还安好?村正老王头可还是那么惧内?村中那个目中无人的土财主张鸣山死了没?...... 寒风骤起,呼卷着地上的残雪乱飘,欧阳伸手摸摸身上的翻毛短装,想起了自己初来大唐时那到处是破洞的“漏风”装,近三年,自己便从一个无人相识的冻死鬼变成了并州军中炙手可热的小将军,更变成了一路行来新朋老友不断增加的小名人,自己就像一块磁铁一般将他们渐渐吸引过来又牢牢的贴住,这个圈子,这个阵营日见雄壮。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呼——”长长的喘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激动和杂绪一气儿排泄而出,告诉自己现在可不是衣锦还乡的时刻,而是回到这个自己重生的地方来寻找毫无头绪的目标。 是的,没有他头绪,唯一的情报来源一死,他们仅仅能掌握的第一战联络地看起来微不足道。可想着这股子藏在水面下兴风作浪的势力就要露出冰山一角,欧阳多少还有些莫名的期待。 “希律律——”几声马嘶打破了盘山村的静寂,五人十马静立村口。只有欧阳站在最前仔细端详着这曾经熟悉的一切。 近三年前欧阳离开盘山村之时,这里好歹有近百户人家,虽说仅依赖打猎和贫田为生,可也有些人气。可现在看起来,这里似乎更加落魄荒凉,不少房子不见一丝烟火气,显然在这大冷的冬天根本无人居住。就连村口那十几亩田也长了无数野草,不知是无人打理还是彻底荒废。这固然有近几年突厥南侵愈演愈烈的影响,可也不至于荒到这个地步。 这还是那个我曾经生后的盘山村?无论欧阳怎样努力,都始终无法让三年前的景象和现在的景象重合起来,这让他有些莫名烦躁。 “八弟......”五郎站在欧阳身后,轻轻拍了拍欧阳的肩膀,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七郎则站在另一旁,用陌生的眼光看着这个自己生长起来的地方,握着的拳头紧了又松,诧异不已。 ****** “都给我闭嘴!嚷嚷什么?你们穷那是活该,看看自己祖上哪根香没烧好,或者自己有没偷懒耍奸!从我张某嘴里说出来的的东西就不会变!十张虎皮,每张四贯,谁来接手?”张瘤子斜睨众人,下巴就快要翘到天上去了。他坐在一条被众人擦得锃光瓦亮的长凳上,屁股和凳子之间还垫了一块布,生怕这天天被这帮穷脏汉子坐了的板凳污了自己的衣服。 十张虎皮?!众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数目,没有什么狐狸鹿子皮的任务也就罢了,这一张嘴竟是十张虎皮,谁嫌命长把自己往虎嘴里送?想当初李家七郎在盘山时候,还能考虑一下放长时间完成。可这盘山以及附近的头猎走了之后,再也没人能接起来打虎取皮的任务。更别说这老虎几座山中才有那么一只,盘山附近根本就没那么多。 张瘤子面前的穷汉们顿时喧闹起来,现在村子里能走得动的青壮早早带着家人南下求活,剩下的不是已近不惑就是老头老太,连小孩子都少得可怜。所以本来就是旱田的耕地大部分都荒芜掉,根本没人去种。这不得不加剧了盘山村的恶性循环,让更多的劳动力背井离乡。 “张管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这打猎的活儿你也清楚,别说十只,那只老虎犊子不盘个几十里上百里的地盘?咱盘山村才多大?去哪里寻十只老虎?我们若是接下这活计,不打够十只交不了差,要想凑够数儿那就得玩儿命跑出咱地界,这真不是个事儿,您能不能和张大贵人说说,给......” “给什么!?说什么?!我看是往年把你们都养刁了!给你们钱赚还挑三拣四的,不想接别接!大不了换个村找人接,咱云州最不缺的就是猎户!还想让我和主人说?算盘都打到老子头上了!”长瘤子不等那出头的老猎户说完,从长凳上直接蹦起来张嘴就骂,那灵敏劲儿和他那与猪堪比的身材完全不符,他一边用手指着那老猎户骂,一边还一步步的走过去,就差没把指头戳在老猎户脸上了,充分说明了什么叫“咄咄逼人”。 围在一旁的猎户们顿时没了声儿,他们心里虽恨的咬牙切齿,可毕竟这年根儿给老张家打猎那是赚大头,有时候弄好了这一趟下来能顶三四个月的收成,所以他们只有忍,忍不下也得忍! 张瘤子两手背后捏的死紧,这一年到头就属这会儿能最威风,心里那股子高傲和得意儿劲儿简直没法说了。嘴角一翘,心道就你们这帮泥腿子还和我讨价还价?根本不够份儿! “张管家好威风!”正在得意的找不着北的张瘤子被吓了一大跳。他正暗自爽着,背后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声,差点儿没把他惊的跳起来。顿时心里火冒三丈,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转身:“哪个狗崽子敢在爷爷背后放屁?不想在盘山——” 张瘤子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背后的几人再也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308】故地捉奸 欧阳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回盘山,不想一进村子就遇到这事儿,心中无名火“腾”的一下就冒了起来。可毕竟他来到大唐已有三年,从一个将将被冻死的人到从六品的将军,也算经历了不少事儿,更别提他还有前世的三十余年超卓阅历,这场面对他来说屁也不算。 张瘤子硬生生把自己的话吞了下去,伸出的右手就和挨了毒蛇咬一般迅速收回。两只眼睛睁的奇大,嘴巴如同将死的鱼一般一张一合,显然是真正受到了惊吓。 “你,你......欧阳将军,李家公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刚才乱说话来着,还请别往心里去。”张瘤子的嚣张样儿瞬间全无,变脸比翻书还快,此时脸上哪里有一丝刚才的凶神恶煞?统统换成了献媚和讨好,那脸上的褶子都快堆成了搓板儿,赶紧拱手弯腰赔不是。 开玩笑,李家这个义子当将军的消息早就随着云家从晋阳回来的小辈儿说过,王村正更是有事儿没事儿将自己儿子在欧阳手下委职的事情天天挂在嘴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一般。他张家放到其他外地也许屁都不是,可在这盘山村的地盘上还勉强能算得上是手眼通天,明明得知人家发达了还敢硬顶?张瘤子可不傻。 他只能在心中暗骂了一万遍李家走狗屎运,捡了这么个宝当儿子充门面,否则别看他家老七是百多里的头猎,否则自己见了他也不以一定怕。 欧阳、五郎和七郎虎头对视一眼,眼中都泛起了笑意。这狐假虎威的老东西,真是不怕自己一死之后有报应。 “张管家,这东也你说了,西也你说了,两头的话都叫你占了去,我还能说什么?”欧阳厌烦的摆了摆手,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张瘤子。这种货色也撑死就是一个势力管家或者地痞混混,对于他们五个刀头舔血的军中汉子来说,实在不够看。 张瘤子脖子上的大肉瘤瞬间充血红透,连裹在最外层的肉皮都充满了血丝,仿佛一触即破。他急忙拱手,头低的很低,以他那么大的肥肚能低道这种程度简直都是个奇迹。可谁也没看到他低头时眼底那一抹冷笑和怨恨。在说了声“抱歉”,张瘤子带着两个家丁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急急朝回路奔去。 欧阳扭头扫了一眼,无意间发现在他眼里却是一张张有些尴尬、有些感激,还带了一些愤怒的脸。难道我帮你们出头还错了?难道你们还真愿意受这个死老头的欺压?欧阳僵了那么几秒,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众人说不出一个字来。自他穿越以来,这可是头一遭做了雷锋遭人不待见,搁前世他还真不愿意做“雷锋”,因为做雷锋被反咬一口的事情太泛滥。可这是千多年以前的大唐啊,又是自己生活了一年的地方,生活习俗也没有犯着碍着,怎么就换来这样的表情了? 他不是不解,是非常的不解,以至于七郎在他背后咳嗽了几声都没听到。当自己背后被七郎轻轻捣了一下,他才木呆呆的转过头来问道:“啊?” 七郎皱着眉头,轻声说道:“八弟,你这是断了他们的生路......” 只这么一句,欧阳便反应了过来。断了生路?断了生路!可不是怎么的,在这帮子猎户眼里,一年最能赚钱的活儿让自己几句话给枪毙了,可他们不知道人家要的不是一张虎皮,是整整十张?十张什么概念?就算是武松过来一年喝他几十次“三碗不过岗”也打不到!即使打到了也的断胳膊断腿甚至小命不保。自己刚来盘山可是随着七郎亲自去打过虎的,那虎有多猛他至今记忆犹新:当初是七郎一个方圆百里的头猎加一个老猎户,还有云娘和他这个前世的特种兵王才堪堪打死那虎,还差点儿搭上云娘的命。换他们这群要战斗力没战斗力、要经验没经验、要装备没装备的人去,那纯粹是厕所里挑灯——找死(找屎)。 总有得人有那么一种思维和劲儿让欧阳看不上眼,三年前自己在这里时还不觉得,可现在看来,这帮人真是活该!被欺负了不还手,被诈了不还口,只知道日日月月年年继续这种半死不活的生活,欧阳真纳闷他们心里到底怎么想得,难道断了这条路你们还真就不活了? 那群人中刚才和张瘤子争执了几句的老猎户走了出来,他看到气氛有些不对,一边儿心中想着这欧阳宇可是几年前帮全村渡过旱灾、蝗灾的小哥,另一边儿更惧怕于欧阳现在的名头权势——据说那可是堂堂正正的朝廷从六品将军,还是实权的,他们这群人岂能惹得起?更不要说用这种眉眼看待这个小将军了。没看到刚才在他们面前和老虎一样的张瘤子瞬间软趴趴的溜走?一想到这里,老猎户结结巴巴的开口了,但他说话的目标不是欧阳,而是欧阳身侧的七郎和五郎。 “五郎、七郎,你们咋回来了?村里的叔伯们时时叨念你们两,还以为你们永远也不会回来看一眼了。不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看刚才这事儿闹的,你们都知道,咱盘山猎户那几亩田要养活个独门独户、无父无母的光棍也许凑合,可要养活一大家子却处处是难,谁不盼着年头捞一笔外财,咱村中许多做猎户营生的人家就指着这张家的皮毛生意过活计呢。所以......” 五郎和七郎对视一眼,他们岂能不知道这其中的艰辛?只不过刚才那种情况不好说给欧阳听,毕竟这小弟待的时日还是短,根本就没受过那种“数米粒下锅”的生活,否则他绝对不会这么做。五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看着这个从小看他长大的伯伯不好说什么。 倒是七郎在这群人里威信最高,这一点即使他离开一年也没变过。他两步上前,伸手挥了几下喊道:“众位长辈、众位后生你们听我说!八弟这是一时情急,真是为了你们好。我也是从小到大做了二十多年的猎户,知道这苦的。大家且莫急,等我们想想办法!” 欧阳在一边直拍脑袋,既有些瞧不起这些曾经是自己“老乡”的猎户,又有些感动他们的“愚昧到底”。 【310】又见牛人(上) 欧阳手上拎着两瓶“火上烧”漫步街头,青底白肚,均是极品五斤装。街上有那酒虫或者去过盘龙酒楼的,都看得直流口水。 这东西在酒楼一进门柜台上有摆着,却不是普通人家能喝得起。据坐在柜台后那个老掌柜报价,乃是三两银子一瓶。三两银子,便是足足三贯钱,换成铜板便要有3500文左右。现今米价约是30文一石,这三两银子可供一家五口数月之用。所以平头老百姓去了盘龙酒楼也只是看看,暗中流流口水或是点上一壶普通的酒罢了。真正喝这个酒的人,也大多是在三楼雅间内那些官宦豪商。 欧阳就如同动物园的猴子一般,被街边来往行人看得有些发毛。关键盯着他看的还不是青春年华的女子小娘,偏偏是流着口水的大小爷们,让他一阵阵的肉麻不已。“这也算招摇过市么?”心中暗自苦笑,早知道这两瓶酒如此晃人眼睛,便包装了带出来,他可不想出这风头。 加快脚步,都督府已然在望,总算可以脱离“苦海”了。守门兵卫当然识得这个新晋游击将军,让欧阳在偏厅少待,这就去禀报都督。少顷徐世绩的亲卫头子徐达便亲自来迎,笑嘻嘻的说有贵客在,让欧阳速去。 转到后院书房,还未进门,便听到屋内极为热闹,有一个大嗓门嚷嚷道:“徐老弟,圣人说你是咱们这一帮子心眼最多的,鬼机灵鬼机灵,哥哥我向来不信,可如今看来圣人话却是半分没错。且不说别的,云中被围的事便办的漂亮!哥哥和老秦、老程他们都要升起一个大拇指来夸你!” 另外一人赔笑几声不搭话,徐世绩却大笑一声骂道:“尉迟大哥,你这嘴可真不饶人。要说起鬼机灵我可排不上号,再说了云中那事也不是我办的,等下你就见到那小子了,保证和你脾性!行了行了,今日你我兄弟有的是时间聚,可孙道长却是云游仙人,很难遇到一次。这次你上任路上既然遇到带来这里,那便是某府上的大贵宾!还请孙道长于某这腿上指点一二,若是道长有空暇,还望能去京都看看秦大哥那身子,他那身子,唉......” “嗯,且挽起裤腿来,让老夫一看!”一个略有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响起便再无动静。 欧阳心中一惊,这又是姓尉迟,又是姓秦姓程的,除了尉迟恭还能有谁?而那个孙道长,能让二人如此礼遇的,除了孙思邈还能有谁?乖乖隆地洞,今天这是怎么了?竟要见到传说中的两位神奇人物。 他拿眼去看徐达,想从徐达这里先套些消息,也好有所准备。可不想徐达咧嘴一笑,站在门边唱喏道:“游击将军、特种旅旅帅欧阳宇前来拜会——” “这却是喊给那两位贵客听的。”欧阳一边想着一边抬步向内走,刚一进门,一股子草药味儿冲鼻而来,欧阳抬眼一看,只见一位麻衣老者正站在徐世绩面前,一手撩起裤子,一手在腿上摸索,只留个背影给自己。而另一边上首则大刺刺的坐着一个中年壮汉,正拿眼向自己瞧来。 说是“壮”,倒不如说“生猛”更贴切。只见其人脸黑如炭,浓眉大眼,一脸的胡子,下颌处隐隐有几道疤痕交错,不影响其面容,却平添几分霸气。他只是往那里一坐,便给人一座小山一般的气势,和徐世绩略带文雅的气质相异十万八千里。 徐世绩抚手大笑:“今日我等便有口福了!这小子一来,便能保证吃到十成十的美味,不怕那酒楼弄些酒食敷衍我等!咦,小子,你难道早知道今日有贵客临门?却是先拎了两瓶酒来?快拿来让我看看!” 欧阳见徐世绩也不介绍一下,便装糊涂拱手行礼,笑呵呵的把两瓶酒拎到徐世绩面前道:“都督却是打趣小子,莫说我不来,也莫说你是都督,就是街上任何一人去了酒楼,那必是认真对待,衣食父母岂敢敷衍?” 正给徐世绩看腿的老者略微停了一下,复又继续检查去了。而另一边上首坐的中年壮汉却是脸带笑意看着老徐,等他解释。 “尉迟大哥,我忘了和你说。这晋阳城中最大最好的酒楼便是这小子经营的,厨子是宇内名厨,不比御厨差!酒是他家自创,名曰“火上烧”,其味道么......我便不夸了,等下你喝了便知道!”徐世绩一边给那黑脸汉解释,一边从矮几上拎起酒来看了一眼:“嚯!还是顶级‘火上烧’,徐达,取杯子去!” 欧阳从来没见徐世绩如此高兴过,即使自己献上炼钢秘法也没见他如此真情流露,想来今日这二人他是极欢喜的,自己需要上心了。 “小子,你向来聪明!某便考校你一番,你可识得此二位贵客?”徐世绩眼睛骨碌碌一转,捻着胡须笑问道。 那老者听徐世绩如此说,便停下手上动作也转过身来看向欧阳宇。只见其发角略白,眼睛却是炯炯有神,如同白日里点了明灯一般黑亮黑亮,其额头甚宽,没什么皱纹,嘴角挂着微微的笑意十分亲切。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的祖父辈或是邻家老爷爷,再亲切自然不过。 欧阳听得徐世绩有问,转念一想便知道都督这是给自己和两人拉近乎。若是欧阳这能识得此二人,那便是皆大欢喜,坐实了都督口中自己乃是聪明之人的言论。若是没能答上来,倒也无大碍,毕竟自己才刚刚二十岁,如何见得到这两个牛人?这不过是徐世绩的想头,他哪里知道欧阳是从后市穿越而来,在门外已将屋内人物推断了个**不离十,待一进来闻到浓郁的中草药味且又看到尉迟恭的样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有机会便上,这两个人,特别是孙思邈乃是欧阳极为崇拜。他向前走出一步整肃衣冠,一揖到地道:“老先生造福人世,扶危济困、救死扶伤,不分贫贱,不享富贵!此等医德小子只有感叹的份儿!” 这一拜却是把孙思邈吓了一跳,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见欧阳已经拜完说完,想拉都没机会。笑呵呵道:“欧阳将军年轻有为,亦是人间少有的俊杰!” 欧阳连称不敢,转过身冲着尉迟恭弯腰行礼:“小子见过尉迟都督,都督勇武天下少有,亦是小子仰望的前辈!” “咦?”徐世绩和尉迟敬德同时出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讶。 “你如何识得孙道长和尉迟将军?” “你如何以都督称呼某?” 徐世绩和尉迟恭同时发问,所问却是不同。徐世绩是知道欧阳的年龄和经历的,他确信欧阳应该从没见过这二人,如今欧阳一张嘴便说的极准,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而尉迟恭所问,却是源于自身。他因前些日子见到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常常当面讥讽他们,议论其长短,有时甚至在宫廷之上厉言争辩,于是和这些人的关系逐渐恶化,所以被排挤出来,被遣为襄州都督,因其老家在并州,故而是顺路一看徐世绩,然后回家呆几天便要转到任上。在他看来,欧阳这一级别的人物应该根本不知道自己任职的消息。 “都督,尉迟都督和孙道长都是天下少有的人物,其容貌事迹早就传遍宇内。我年少时便听师父经常说起一些前辈的事迹,是故能一见面便判断出来。而至于尉迟都督转任之事,小子不敢相瞒,乃是家师相告!” “等等!小子,你最近见到你师父了?”徐世绩一脸惊诧,欧阳前面的话还没什么,但最后一句话却是引起了他心中滔天骇浪。 “都督,自我出事以来,从未见过。最近更是不曾相见,小子不敢有所隐瞒,尉迟前辈的事情乃是家师早年前推算所得。” “什么?!” “嗬!” 【311】又见牛人(中) 欧阳将笑意隐下,一脸严肃的说出尉迟敬德左迁之事竟被其师早已算出。这不由得不让人震惊。他这样说并非一时兴起,而是谋定后动之举。 人总是在失去后便分外珍惜,他穿越至唐朝可谓是第二次生命,所以他要将这一生活得很精彩。这不仅源于他对再生的理解,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需要站在这个世界金字塔的顶尖一层,只有如此,他才能动用自己的人脉、财富以至于权利来寻找和他一起坠入那个神秘漩涡的妻儿,否则碌碌一生只凭单人之力是无法完成这个压在心底的目标的。 既然自己重生了,自己的妻儿必然有相当大的概率存活在这个空间中,只是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而已,早一日开始找他们便多一分生的希望。 当然在自己攀爬顶峰、探索妻儿的过程中他会尽力去为中华民族做出贡献,让这个使自己骄傲的民族永远屹立于世界之巅也是另一个目标。 所以他必须以积极的态度去面对每一次机遇,当然不是一味的强求和蛮干,要在适当的“度”内追求最大的效果。他明白刚才的话说出来多少有些玄乎,可他更清楚现在所处的时代会如何看待自己所说的东西。大唐依旧是个农耕的封建制帝社会,人们总还是或多或少的信奉天地鬼神,那些渗透在人们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便已说明了这一切。别说这个生产力尚未解放,科技不发达的唐朝,便是在后世那个科学文明昌盛的时代里不依然有许多事情无法解释? 某种程度上看,欧阳此话更像是一种心理战,一种应对这个时代的特殊手段和策略。 从自己面前三人的表情上来看,显然自己的话起到了效果。 徐世绩拧眉不语,手中的茶盏却是被他在宽大的手掌中滴溜溜的转了起来;尉迟恭身为欧阳话中的主人公更是显露出一种莫名的激动,盯着欧阳重新审视起来;唯有孙道长笑眯眯的盯着自己若有所思,脸上一副探知的八卦表情。 “欧阳,你小子从来不乱说话,莫非今日见了贵客激动过头?还是你在家中已偷偷喝了好酒胡乱言语?有些话不能乱说!” 欧阳的起步和发迹与徐世绩有密切的关系,可以说徐世绩是看着欧阳走上官途的,所以在这个时候,徐世绩的话对于欧阳来说便是一种保护。 尉迟恭瞟了徐世绩一眼,哈哈大笑起来。一掌排在徐世绩肩头笑骂道:“老弟,哥哥面前哪里那么多心思?难道我会生吞活剥了这小子不成?”说罢转向欧阳道:“说实话你刚才的话吓我一跳。难道这世间真有奇人可以知未来懂过去?你师父可知道徐老弟未来否?可知孙道长未来否?可知大唐未来否?可知......嗯?”说道最后,尉迟恭用手指了指天,意思不言而喻。 接连四个问题引起了徐世绩和孙思邈的强烈行去,三人盯着欧阳只等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只要说道自己命运,是人便概莫能外啊!”欧阳心中感叹一番,心念电转间便已想好了如何应对。自己何止知道他们三人、李二的未来过去,便是朝中重臣们的他又少知道了那个?除非自己这只穿世的蝴蝶改变了历史进程,否则自己便是这个时代里言之凿凿的最大神棍。 这种掌握别人眼中预知能力的感觉让欧阳小小兴奋,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将所有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可他知道那是永远不可能的。否则现在大唐的最高权力代表李二便第一个不会放过自己。 开玩笑,一个自称受命于天的皇帝岂能容许一个预知未来的臣民存在?若不能被他绝对掌握并为之服务便只有被灭口的份吧?那种人的存在永远让上位者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极度担心自己的帝位和未来的子孙。 欧阳收回心思,脸上挂起淡淡的笑容,露出一副回忆的神色:“家师不可能尽知天下事,徐都督知道小子来历,要是家师真那么厉害,小子也不会被莫名的狂风卷到云州盘山,抑或他老人家现在已经找上门来看我这个弟子了......” 徐世绩从歌夜口中得知过欧阳的身世经历,听了欧阳的话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家师曾言:推算一学最为奇幻,却也最为凶险。若不能借天时天机,便会大损寿元。所以师父推算一些东西只能观天望星,算人算命是完全自然而然的不敢有一点儿强求。但话说回来,小子和师父一直居于山中久未出世,师父说的一些话小子能听却不能说......”欧阳说道此时脸现难色,意思很清楚,就是有些话在座的三人怕是不爱听的,提前打预防针了。 这是欧阳以退为进的一步棋子,若是此时三人一问他便一答,没由来的让人生疑。现在这种策略性的说法才更符合现实。 尉迟恭看了徐世绩和孙思邈一眼,抚掌大笑:“怎么,还怕我等听了‘言之不预’的话?小子你尽管放开了说,我和徐兄、孙道长已是半截身子入土之人,还有什么话听不得?” 欧阳看到徐世绩微微点头,孙思邈也笑呵呵的没有反对,便再行一礼沉声道:“于徐都督和孙道长,家师只说二位都乃人中龙凤,一乃有情有义的贤将,一乃视金钱名利如粪土的神医,此后一路极为顺当,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多说。而至于尉迟都督,家师曾言都督是世上罕有的勇武者,只是于‘谨言’二字需多一分注意便可富贵双齐了。至于寿元几何,子孙几多之事还请三位万勿相问,有些事不能说......” 听了欧阳简短的一番话三人都陷入了沉默,在欧阳的话中并没有指出某件具体的事情,却是精准的将三人性格一语毕之。特别是尉迟恭,于欧阳话中的‘谨言’二字感受特别深刻,他名义上被迁升为襄州都督,实则是变相的让他远离一些朝堂中枢。原因很简单,他自己一向以功自大,有些看不上长孙无忌、杜如晦还有房玄龄等几人,多有不逊之语。更是在先前的一次赐宴上因为座次产生了争执,险些将王道宗的眼睛打瞎,引了李二的怒火。 欧阳当然明白尉迟恭功劳大,大到在玄武门之变中功居首位,这是朝廷秘史,只有他们亲身经历的一些人才知道,当然欧阳这个穿越者也一清二楚: 玄武门之变那日清晨,李世民率尉迟敬德、侯君集、张公谨、刘师立、公孙武达、独孤彦云、杜君绰、郑仁泰、李孟尝等九将伏兵玄武门(长安太极宫北面正门)内。李建成、李元吉行至临湖殿感觉有变,慌忙掉马准备返回东宫和齐府。李世民从后面招呼他们,李元吉张弓即射,仓促间控弦不开,皆未中的,李世民则趁机射杀李建成。此时,尉迟敬德率70骑赶至,左右箭射李元吉,李元吉中流矢坠马,逃入树林中。李世民纵马追赶,但衣服被树枝挂住,坠马落地。李元吉见状,立刻赶到,夺弓将扼杀李世民。在此危难之时,又是尉迟敬德及时赶到,跃马喝叱李元吉,李元吉见到尉迟敬德,放开李世民,欲趋武德殿,尉迟敬德边追边射,将李元吉射杀。这时,东宫翊卫车骑将军冯立、副护军薛万彻和屈唾至直府左车骑谢叔方率东宫、齐府精兵2000人赶来,猛攻玄武门,形势危急。关键时刻,尉迟敬德持建成、元吉首级赶到示众,东宫、齐府士卒遂溃散。 此时唐高祖李渊正在海池划船,李世民即命尉迟敬德带甲进宫宿卫。尉迟敬德披甲持矛,直至李渊处。李渊见尉迟敬德如此妆束,大惊失色,问道:“今日作乱是谁?卿来此何也?”尉迟敬德答道:“秦王以太子、齐王作乱,举兵诛之,恐陛下惊动,遣臣来宿卫。”(《旧唐书·尉迟敬德列传》)李渊这才放心,但事已至此,无力回天,只好说李世民做的正确。当时宫城的南衙、北门一带以及太**、秦王府附近仍在厮杀,尉迟敬德便请李渊下手敕 “诸军兵并受秦王处分”。李渊见大势已去,只得依从,至此,玄武门事变以李世民的全胜而告终。尉迟敬德居功至伟,李渊也称其:“卿于国有安社稷之功。”(《旧唐书·尉迟敬德列传》)还赐给他很多珍宝。 三天后,李渊立李世民为皇太子。尉迟敬德因功被授予太子左卫率。当时李建成、李元吉的亲信有百余人被捕,诸将都要求将这些人治罪,尉迟敬德对此坚决反对,他说:“为罪者二凶,今已诛讫,若更及支党,非取安之策。”(《旧唐书·尉迟敬德列传》)在他的再三争取下,才没将这些人治罪。 由此可见尉迟恭自傲其功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只是你心傲便罢,嘴上也不饶人,拳头更打到人脸上,他人岂能容你?所以欧阳只用“谨言”二字奉送给尉迟敬德,相信他在此时此刻应该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 尉迟恭闭目长叹一声,一掌拍在面前矮几上,将几上茶具都震的跳了几跳:“若是早些遇到你小子就好了!” 【312】又见牛人(下) 尉迟恭的懊丧情形看在徐世绩眼中便从侧面证实了欧阳预言的真假,虽然不至于全信,可平添几分可信度那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只是欧阳刚才也说了,有些东西是不能说的,这是忌讳,他们三人虽然十分想知道自己的一些未来却也不能强求欧阳说出来。毕竟这个时候人们还是多多少少信一些鬼神报应等,不会像后世有些人一样穷究到底。 “只可惜这小子久不出世,连自己故居在哪里都不甚清楚。否则我等去会一会这小子的师父,也未尝不是一件奇事。哎!尉迟兄,能得一二语已属不易,难道你还想知道完全不成?来来来,且先尝尝这小子酿出的美酒,我只怕你喝了便上瘾,会时不时往我这里跑啊!”徐世绩感叹几句,拍开酒瓶泥封起身亲自为尉迟恭和孙思邈置酒,至于欧阳,他还没那个资历让徐世绩这样一方都督亲自伺候。 欧阳看看老徐丝毫没有给自己倒上一碗的意思,心中喊着自己确实献酒的“冤大头”。自顾自的从怀中摸出一个小葫芦,将瓶盖拧开倒了一杯。 “小子,你还有私货!拿来!”徐世绩一步两步跨到欧阳面前,劈手从他矮几上抄起小葫芦在鼻间一闻,仰头便是一口,随即用袖子抹了抹嘴边回身边吩咐道:“每月五葫芦这个酒,算是对你瞒私不报的惩罚,你可有异议?” 这话一出将旁边的尉迟恭和孙思邈都惹得哈哈大笑,没有人会说徐世绩榨取手下,这是一种亲近的表示,是人都能看懂徐世绩对欧阳的爱护。 “都督,这酒是我自己亲自酿的,我现在统共也就五六斤啊?我哪里有时间每月弄这个?”欧阳耸耸肩,一副我很无辜的样子。这酒确实是自己动手酿的,酒中加了很少的中药材,算是药酒的一种,用以强身健体、养护一些身体零件的,可自打酒楼成立后自己和特种旅便“埋头苦干”两个多月,仅有的存货都已喝了个差不多。不想这老徐张嘴便是一月五葫芦,胃口倒是不小。 徐世绩和尉迟恭相视一笑,指着欧阳道:“这小子最滑头,你永远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你没见过的,若不对他狠些那是如论如何对不起自己的。”转头冲着欧阳笑骂:“我管你个大头鬼,你最近不是自己给自己放了半个月的假么?将酒给我做够数,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欧阳苦笑,这次怕是跑不掉了。想现在的府兵也是兵农合一,当兵都给永业田的,许多地方闲来农耕,战时成兵。并州大营一是因为去年的白马盟约感觉到了危机,二是因为这万数来人实是精兵中的精兵,将来要有大用,所以才临时决定全年兵训放弃农耕。自己赶上这个坎儿,连自己的永业田在哪里都不知道,更没做过一天农夫,便要占用私假给徐世绩酿酒,苦啊! 不过苦是苦了点儿,老徐对自己的另眼相看和一直以来的信任提拔是人便看在眼里,终究是自己受益良多。 看着徐世绩和尉迟恭两个老坏蛋在那里偷笑,却发现一直没怎么言语的孙思邈鼻子不停的动,像是在闻什么气味。这让欧阳有些好奇,能让大名鼎鼎的神医都觉得好奇的味道,想必不一般。 可欧阳追这孙道长的目光看去,却发现竟是自己的那个小酒葫芦。 “徐都督,这酒可否借某一观?”孙思邈指着那个酒葫芦,脸上略有兴奋之意。 孙思邈将酒放在自己面前倒出一些,观、闻、尝又想了一想,抚掌大赞道:“妙!妙!妙!欧阳将军,这酒客是你酿出来的?其中添的几味药材你可识得?” 欧阳点点头,加的药材实属平常,既无名贵,亦无珍奇,所以自己买来都能认下记住,只是不知道孙思邈此问为何。 孙思邈起身走到徐世绩面前,拱手言道:“都督,你这腿上毛病乃是‘膝痹’,盖因你多年征战中风寒湿外邪的侵袭外,还由于内部脏腑经脉之气失调、逆乱,‘两气相感’才会发病!此病亦属常见,并不稀奇。只是自古以来苦无对症之药!不过今日,老夫觉得都督治病有望了!” “哦!?”徐世绩霍然起身,一脸惊喜,险些将面前的案几掀倒。没得这病的人是不能理解其痛苦万一的,平时不能劳累膝盖不说,稍一过度用力便觉万针刺骨,酸麻无力,更别说待到天寒天阴,那更是想拿刀剜掉膝盖的心思都能有。他之前看了不少所谓的名医,从来没有半分效果。机缘巧合下遇到孙老道竟说能治好他的腿病,对于他来说,便如同天外之音。如何不欢喜?如何不激动? “孙道长,若能治好我这腿病,只要我有的,您尽管开口,绝不吝啬!”徐世绩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更不知道如何答谢孙思邈。 “但请安坐!呵呵,真说起来,都督确是有福之人那!不过,治不治好你的病怕不在某这里......”孙思邈抚须微笑,转眼看向欧阳宇。 尉迟恭是个急性子,最不耐烦的便是弯弯绕绕。见徐世绩又开心又着急,而孙思邈则是有些云遮雾罩,也“嚯”的一声站了起来抱拳道:“孙道长,若是贤弟处不够,从我这里拿,有什么您尽管张嘴说来!但请直说那!” “嘿!你这黑莽子,我老道何时何地给人治病索要过金银财宝?欧阳小将军刚赠你的‘谨言’二字这么快便忘的一干二净了?你们求我没用,要求求他去!”孙思邈又是苦笑几声,用手指向一人。 “我?” “他?” “就是你!” 书房内除了孙思邈依然在笑着,其他三人都是满脸惊愕。 “小子,若是老夫鼻子还没钝,你这酒中可是添加了当归头、川牛膝和红花?” 欧阳木呆呆的点点头到:“道长好鼻子,确实有这三味东西。” “听你这话?里面还有别的药材?” “还有全虫、白芥子、麝香和川穹......” “全虫、白芥子、麝香和川穹?全虫......善!大善!”孙思邈猛的拍掌,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他拿起放在案几上特制的“火上烧”,仰头便是一口,仿佛这酒是王母娘蟠桃宴上的不老仙酒一般,那个沉醉其中的表情,根本不像一个经历诸多生死的老人。 徐世绩和尉迟恭多多少少已经明白治疗这个“膝痹”和欧阳这酒有关系,可谁也摸不准到底有多大的关系。至于欧阳自己,则是心中暗骂自己太大意,以前经常见着老徐一个屋子摆仨火盆,膝盖疼的要死不活,早应该想到用药酒这一招的,只是事情没有发展到这个份上,他是不会反应过来的。现在虽然清楚孙思邈话中的意思,但还不能大咧咧的说出来,顺其自然才是王道。 孙思邈砸吧砸吧嘴,两步走到欧阳面前,肃衣整冠,看得欧阳莫名其妙。孙思邈也不多话,拱手便是一拜,腰都快鞠到九十度,将另外三人吓了一大跳。开玩笑,这个是自隋以来活生生的神医,那里有人能受得起他这一躬? “孙道长!老先生!快快请起,您这是作何?折煞小子了!”欧阳真急了,平白无故受这一个大礼,那不是享受,而是折磨。他闪身避开孙思邈的大礼,赶紧跑过去硬把孙老汉扶了起来。 “道长乃当世神医,救活人命不可计数,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是小子仰望的高山,怎能受您的礼?道长有事便说,莫让小子在这里空着急。” “欧阳将军,某不知道你是否明白此酒功效?这酒可造福无数病患!老夫行医多年,喜用药,喜针灸,喜推拿,这药酒一途也是略有所得。但时至今日,某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药酒,也清楚为何以前老夫的药酒效用不显!你这‘火上烧’,便如殿宇根基一般重要!若是没你这高度酒,其它药材便是再加多少也效果不显!” 欧阳捏捏鼻子,自己之所以造了药酒用是怕军旅中环境不好,有时候必须在阴冷潮寒的地方久待,没得伤了肺腑筋骨,所以这酒便当成保健身体来喝。可他真的没有意识到这个时代仍没处这个药酒。想想也是,现在好久撑死三十五六度,想要达到六十多甚至七十度左右的高纯度白酒来作药基,简直没可能。只有在自己的特制“火上烧”后才能发挥真正的药效。 一念及此,欧阳也不得不认真起来。微微躬身答道:“道长有所不知,这药酒中的酒乃是我家传,而药方配伍却是出自家师之手。您若要,小子便借花献佛也无不可,只是其中细节尚需商量一番,必不会抚了老先生对大唐子民的一片纯心热忱。” “真的?小将军你可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甫一听到欧阳的回答,孙思邈不由得激动起来,本来很是健康红的脸泛起一股子潮红,兴奋的有些手舞足蹈。 【313】药王孙思邈(上) 自古以来,这些有大用的东西都是一家至宝,绝对不会轻易示人或者外传,若要传出必然是千金难求,想要涌来救济世人那是绝对的一个大难题。然而此时欧阳答复中明确说了不会抚了自己对世人的一片热忱,这便把底线说了出来,绝对不会重金外售,起码能让老百姓用得起。想自己多半辈子行医问道,图的便是治世人之病,无分贵贱、无论阶层,那么欧阳小子此举必然会给至今的“膝痹”难题直接打开一扇大门甚至更多。 徐世绩此时不好说话,虽然他和欧阳算得上交厚,自己对这个小子颇多照顾又极为信任。可这毕竟涉及到人家自己的家秘家业,外人是不能插嘴的。可依他对欧阳的理解,欧阳绝对不会糊弄孙思邈或者拒绝,这便是欧阳让自己最为欣赏的地方之一。 “老先生,您就放宽了心,答应你的事儿必然作数!只是以何种方法传世,待闲暇时还要和老先生商量一二。”于欧阳将这药酒拿出来给人治病自无不可,他当然没有傻到白白拿去送人,毕竟其中牵扯到“火上烧”,现如今的火上烧只是经过高度蒸馏和一些小技巧,真正的精品所用的酒曲正在酿制中,那才是没有人能仿制出来的精华所在,所以这个东西他是要保留的。在他的想法中,自己可以找人合股开一家药酒厂,低价出售药酒便是,当然这只是后话。 “好!好!小子,我刚才那一拜是替天下受这‘膝痹’之苦的人来谢你,不管你受不受,我是拜过了。现在,我便敬你一杯,这是我孙思邈自己谢你的!来,干!”老孙头被欧阳感动的有些失态,那份造福百姓、救世的纯真之心让人不得不赞,他手起杯落,一杯“火上烧”已是下肚。 欧阳也不废话,倒满一杯便咕咚一口喝尽。 “徐都督,你现在可明白我说你乃有福之人的意思了?”孙思邈也不去弄干尽滴落到胡须上的酒渍,只是看着徐世绩笑。 “明白了,明白了!来来来,诸位请起杯,某这第一杯酒,一为尉迟哥哥洗尘,二为道长又明一治病良方,三为欧阳臭小子你的善举,干了!”徐世绩的话爽快利落,与其地位身份极其相符,让这个小小的书房顿时热闹起来。 几杯酒下肚,四人已经有些不分老少,无份彼此的意思,话题也渐渐宽广起来。可在欧阳看来,再宽广的话题也无非是民生、社稷、战事再加一些市井见闻和奇谈,和他前世与一帮朋友喝酒时的胡吹乱侃所说的还是窄了一分,不过比起深度和专业性来,面前这三人皆是这个社会的精英所在,自然水准要高上几分,让自己受益不浅。 待徐达将专门从“盘龙”酒楼传来的菜肴奉上,除了孙思邈外几人都变成了饕餮模样,丝毫没有一个文明人的吃样。楼中得知都督有贵客要来,又是自己东家作陪,江童以及柳烟萝还等人可谓使出了浑身解数,几样菜肴凉热、菜肉、搭配、创意都是上上之选。 “好吃!好吃!圣人那儿的御厨差远了!”尉迟恭拍拍肚皮,毫无形象的打着饱嗝儿。 “你以为月俸十两是白给的?你我二人月俸也不过如此罢了!现在看来,咱两军旅一生还不如这小子酒楼中的厨子高!”徐世绩端起一杯热茶,寒碜起欧阳来。 欧阳向来没什么正经吃样,更何况是在这两个军中老匹夫和神医面前,该怎么吃就怎么吃。一听到徐世绩拿他开玩笑,脸上委屈起来:“都督,您可是有酒楼唯一一张五折金卡的主儿,您说这话小子可受不起啊!” “少给我来样儿!你当我这都督是聋子还是傻子?粗略估计,你那酒楼一月下来该有千两白银入库把?莫说吃你个五折,就是一折你也不亏!”徐世绩知道欧阳是在插诨打科,索性撩拨下欧阳老底,权当说笑。 尉迟恭和孙思邈眼睛都瞪得溜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月千两白银的概念他们当然清楚,让他们吃惊的是酒楼竟能被一个年青人经营到如此神话的地步,太逆天了! “咳咳,都督,我这算个什么劲儿?咱大唐世家何许多?关陇贵族,山东世族,江南华族,五姓七宗里有清河二崔、范阳卢氏、赵郡陇西二李、太原王、荥阳郑。他们哪个家族不是如同巨人一般的存在?莫说一月千两,人家一月万两有时候都不一定放在眼里。小子只不过走走人家的边角罢了。”欧阳可不敢真正露了底,其实一月千两白银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吓人的天文数字,想想徐世绩的话:他已经是一方土皇帝,做都督的人了月俸才十两略多些,欧阳一月的收入是他的百倍,如何叫他不惊叹?比起那些世家,利润已差不远,所差的无非是底蕴罢了。 听着徐世绩和欧阳宇两人一问一答,尉迟恭已经有些麻木了,他现在觉得以欧阳一人之力解了云中被围的局倒还真有那么几分可信度。聪明的人他不是没见过,大唐科举十数年,他见了不少年轻俊杰。可如同欧阳这般年轻且处处让人惊叹的却是头一次。似乎眼前的这个小子不应该是二十岁,而应该是四十有余的中年人才能更让他觉得正常一些。 孙思邈长叹一声,不无感慨道:“欧阳小将军,某真想会一会令师,真想知道能**出这样一个惊才艳艳弟子的人是如何的人物!可惜了,可惜了......” 欧阳不欲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说到底他现在只是一条小鱼小虾,能得来如今的地位和财富已经是借助了前世知识和阅历,若要真让他没有穿越而出生在这个时代,撑死也只是一名府兵校尉,远达不到这个程度。 可老话说的好:活到老学到老。欧阳便在这诡异的情形下渐渐的成长起来,也许有朝一日当他登上人生顶峰之时已可以完完全全的脱离前世种种。 四人这一席饭直吃了两个时辰,欧阳当然是收获多多,他不仅认下了尉迟都督这个牛掰人物,更是将孙思邈留在府中小住几日,一来要观察一下徐世绩的病情,二来也为城中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三来也要和欧阳宇好好的交流一下,看看还能从这小子身上挖到一些令他惊喜的东西。 辞别了徐府,欧阳和孙思邈漫步街头遛食。一老一少年龄相差很多,不过孙思邈语言朴实,话题多涉及百姓生活,知识面也极广,故此两人聊得十分开心。不过绕来绕去,孙思邈终究将话题绕到了治疗风湿病的药酒上,问欧阳到底打算如何解决。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药酒一事,我预想成立一处作坊,直接将药酒在这作坊造出来,再以平价加一点儿利润售出,绝对控制在老百姓能承受的范围之内,先生您看如何?”欧阳只是心中有个初步想法,这件事的目的其实就是方便大众,顺带为自己赚些人气声望。欧阳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每个人在做每件事上都有一定的目的和动机,只不过看做到什么程度、什么性质而已。 孙思邈略略点头,他也明白不可能让欧阳亏着本去送药给人,现在能出高度酒的只有他欧阳一家,这高度酒又是欧阳家起步的根基,绝对不会宣之于世,所以眼下看起来只有这个办法靠谱一些。 “甘露不润无根之草,道不渡无缘人。既然你我相识便是缘分,也别先生先生的喊,我听得怪累,我将军将军的叫也是极疲。我观你小子说话做事有那么几分行道,和某也算投缘,且弃了年龄,你喊我一声‘老哥’,我喊你一声‘小兄弟’如何?” “长者有命,岂敢不尊?老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欧阳顺杆子就爬,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恭恭敬敬的纳头便拜,实则他内心早已狂喜万分。这老头子比他想象中要好相处许多,根本没有什么架子可言,这样的兄长不拜,除非是绝世傻子!且不自己要沾他什么光,只是那一手救世的医术,便能让自己一家享受前世“总统级”的医疗待遇,何乐而不为?能和这样一位传奇式的人物结拜,是自己祖上冒烟了。 孙思邈两手扶起欧阳,脸上笑容更盛,他是一个道人,极讲究缘分,合心便去做,根本懒得理会世俗眼光。拍拍欧阳肩膀,眨巴眨巴眼睛说道:“走吧,想来你家中还有一处让我落脚的地方吧?” “呃......当然有!”欧阳被这位老兄长的问题问的一愣,没想到都这个年龄的人了说话还带了一丝顽皮之意,倒是更显其内心纯正。一想到年龄,欧阳突然想起一个历史谜团,扯扯孙思邈的衣袖,脸上满是好奇之色问道:“老哥,敢问年庚几何?” 【314】药王孙思邈(下) 不想孙思邈一听此问,轻轻的叹了口气,脸上流落出一丝落寞:“明年过了寿辰便是知天命之年!黄土已经埋到脖子了!某到不是惜命,只是诸多手稿尚未完成,许多未解未懂之事没有头绪,更有无数百姓止步于病坊(唐朝时“药房”的名称),我便觉得时光倥偬,弹指一瞬间!” “原来孙思邈真的是公元581年所生!”欧阳心中惊呼一声,现在真想将这个历史谜团的真正答案用手机传给后世,可那是不可能事儿,只能闷在心里兴奋。但这股子兴奋瞬间便被“黄土埋脖子”的萧索语气给浇灭了,欧阳想起历史所记录孙思邈卒于公元682年,也就是唐高宗永淳元年壬午,享年101岁,绝对是罕见的长寿之人,所以计上心来,貌似随口说道:“老哥,不见得......” “什么不见得?”孙思邈仍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感慨中,随口回问。 “我是说黄土埋到脖子可不见得!”欧阳摸了摸鼻子,准备再次充当起“预言师”这个神秘而伟大的职业。 “啊?!”这下子孙思邈算是反应过来,十分不解的看向欧阳宇。 欧阳扯着孙思邈的袖子便向前走,神秘兮兮的说道:“现在你可是我老哥了,刚才在席上不能说的话我便可以透漏一些......” “不可!”孙思邈突然大喝一声,反扯了欧阳一下胳膊,差点儿将欧阳摔倒。“臭小子,那是有损寿元的事!别以为某不懂,别忘了,某可是道人!闭嘴别说!” 欧阳看着孙思邈认真的样子,心中不禁有几分感动。暗忖若是换了前世,别人哪里管你死活?巴不得你能透露一些机密给他。可面前的这个老头却因害怕露天机、损寿元而制止了自己,分明是已把自己当成真正的兄弟了。 长吐一口气,欧阳有些讪讪:“老哥,这个我真的自有分寸。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我知道。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你这小滑头!”孙思邈眨巴两下眼睛,一巴掌狠狠拍在欧阳肩膀上,刚才还纯真严正的面容瞬间有些“狰狞”:“小子,你......” “停!停!打住!老哥,我师父算过,您至少过百岁!” “真的?” “千真万确!” 有尉迟恭的事在前,孙思邈相信欧阳的话。 他再次停下脚步,闭目单手立掌,仰天念念有词,只是声音太小欧阳听不到,不过想来无非是感谢上苍给他真么长的寿命之类的话。盏茶时分,孙思邈把“咒语”念完,眼中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 欧阳知道他心情正好,笑问道:“难道老哥就不想知道点儿别的?譬如社稷国运,还有那位的命?”说罢学着尉迟敬德朝天指了指。 孙思邈潇洒的摇摇头,漫步朝前道:“朝无永恒,代无万事,花草尚要四季生死轮回,朝代岂能不变?在我眼中,只要老百姓有住有吃、身心健康便好,管他张王李赵一统江山?小子,别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我,就是当朝圣人在此,我还是这番话!” 欧阳不得不佩服孙老道的淡泊和睿智,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317】失传之术 听到欧阳的前半句话,王五麻子差点儿没激动地跳了起来,可一听后面还有个“可是”,噗通一声跪在了欧阳宇面前,四十岁的汉子眼泪不要钱一般喷涌而出:“欧阳将军,俺家穷,但只要能治好孩子,您就是把俺卖了也行!最不济,让他舒舒服服的过几年好日子再走也行,天天看着他一个几岁的娃娃,一疼起来那个要命样儿,我这心里,心里就和拿刀子捅一样啊......” 欧阳急忙扶起王五麻子,可是两人还在马车上,空间并不是那么宽敞,不留意间脑袋一下子碰到车厢顶部,疼的他呲牙咧嘴。他前世也是有孩子的人,这一世更是为了寻找妻子和孩子仍在不懈努力,他岂能不明白父母对自己孩儿那份浓浓爱意?若是换了自己,怕和面前的汉子差不到哪儿去! 只是王五麻子以为是钱财上的问题,可欧阳知道这根本和钱财八竿子也打不着。依照现在的情形来看,王家小儿唯一保命的方法便是手术——将那个阑尾彻底切除掉,才有一半儿的可能性活下来。 可现在是什么时代?公元629年,正儿八经的泱泱大唐,除了传说中华佗曾动过最原始的手术,这个圆不溜秋的地球上还有那位爷动过这一出?可有手术刀?可有麻醉机?可有无影灯?呼吸器、监视器、医用吊塔......这个时代什么都没有,有的恐怕只是麻醉剂。更不要说欧阳并不是医学生毕业,他可是机械制造与船舶专业,与手术八竿子连不着一个边儿。他只是在出任务时候做过一些紧急缝合,见过别人做简单的手术。这让他如何回答王五麻子的话? “王兄,不是钱财事儿,你且放宽心。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不会有办法不帮孩子治疗,只是这要治疗的方法有些骇人听闻,还需要和孙道长略作商量。”欧阳只得安抚一下王五的情绪,所有的事儿需等见了孙思邈再详细商量一番。 等到了王五麻子家,哎哎的圆墙上 只见王五家的亲戚朋友挤了满满一院子,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更多的是来表达关心的。古时候人们娱乐生活极少,老百姓有了闲暇多半是走亲戚蹿邻居,所以大把的时候花出去以后导致感情都还不错,大家听说神医孙思邈来了,更是有些热情,都想看看神医是如何治好这孩子的病。 穿过人群走到王家孩子床前,只见床上躺着一个有些偏瘦的小孩儿,脑袋和身上扎了不少针灸,想来是孙思邈为了稳定病情所采取的急救手段。从个头看来,孩子已有十几岁小孩的样,却是样两道小小的平眉紧蹙在一起,仿佛睡觉中都的布袋疾病让他痛苦不敢 【318】动刀开腔 听到欧阳的前半句话,王五麻子差点儿没激动地跳了起来,可一听后面还有个“可是”,噗通一声跪在了欧阳宇面前,四十岁的汉子眼泪不要钱一般喷涌而出:“欧阳将军,俺家穷,但只要能治好孩子,您就是把俺卖了也行!最不济,让他舒舒服服的过几年好日子再走也行,天天看着他一个几岁的娃娃,一疼起来那个要命样儿,我这心里,心里就和拿刀子捅一样啊......” 欧阳急忙扶起王五麻子,可是两人还在马车上,空间并不是那么宽敞,不留意间脑袋一下子碰到车厢顶部,疼的他呲牙咧嘴。他前世也是有孩子的人,这一世更是为了寻找妻子和孩子仍在不懈努力,他岂能不明白父母对自己孩儿那份浓浓爱意?若是换了自己,怕和面前的汉子差不到哪儿去! 只是王五麻子以为是钱财上的问题,可欧阳知道这根本和钱财八竿子也打不着。依照现在的情形来看,王家小儿唯一保命的方法便是手术——将那个阑尾彻底切除掉,才有一半儿的可能性活下来。 可现在是什么时代?公元629年,正儿八经的泱泱大唐,除了传说中华佗曾动过最原始的手术,这个圆不溜秋的地球上还有那位爷动过这一出?可有手术刀?可有麻醉机?可有无影灯?呼吸器、监视器、医用吊塔......这个时代什么都没有,有的恐怕只是麻醉剂。更不要说欧阳并不是医学生毕业,他可是机械制造与船舶专业,与手术八竿子连不着一个边儿。他只是在出任务时候做过一些紧急缝合,见过别人做简单的手术。这让他如何回答王五麻子的话? “王兄,不是钱财事儿,你且放宽心。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不会有办法不帮孩子治疗,只是这要治疗的方法有些骇人听闻,还需要和孙道长略作商量。”欧阳只得安抚一下王五的情绪,所有的事儿需等见了孙思邈再详细商量一番。 等到了王五麻子家,透过矮矮的圆墙只见王五家的亲戚朋友挤了满满一院子,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更多的是来表达关心的。古时候人们娱乐生活极少,老百姓有了闲暇多半是走亲戚蹿邻居,所以大把的时候花出去以后导致感情都还不错,大家听说神医孙思邈来了,更是有些热情,都想看看神医是如何治好这孩子的病。 穿过人群走到王家孩子床前,只见床上躺着一个有些偏瘦的小孩儿,脑袋和身上扎了不少针灸,想来是孙思邈为了稳定病情所采取的急救手段。从个头看来,孩子已有十几岁小孩的样,却是样两道小小的平眉紧蹙在一起,仿佛睡觉中都的布袋疾病让他痛苦不敢。,只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微微发出鼾声表明他已安然进入梦乡。由于阑尾炎这个病症的表显在个体表面不是那么容易发现,所以欧阳决定等孩子醒来后才用手摸摸看,顺便亲口问一下其感觉。 “小老弟,我听王五麻子说你有办法救那个孩子,可是真的?说说看!”孙思邈脸上的一愁莫展隐藏的很深,他并不想在没有一丝办法之前说一些丧气的话,那样相当于直接宣判一个十岁盖子的死刑,所幸的是王家并没有察觉出来。但欧阳却不一样,待看完王家小孩后扫了一眼孙思邈古井无波的脸色,他便安抚了王家两句,然后轻轻扯动下孙思邈的袖子说道“老哥,办法是有,可风险太高,只怕......” 欧阳尚未说完,徐世绩两眼中爆出一抹惊讶的光彩,急急问道:“还真的有办法。小子,这病若是往前推上两三个月,我便可以以针灸和药双管齐下,说不定还有那么三成希望将他救活。只是现在这个情况,为时已晚了,针灸只能暂时帮其控制病情,可根本无法根治。老哥和你相交甚短,却知道你的话从不无的放矢,想来必有神奇之处。你不妨说说看如何操作?” 欧阳以商量病情和治疗方案的名义将孙思邈拉倒厢房中,仅有二人。摸摸下巴想了想,决定还是将手术这一方法说出来,虽然即将说出的东西有可能震惊到孙思邈,但这老头子毕竟行医几十年,什么离奇古怪的事儿没见过?说不准还为有了新法子能治疗这阑尾炎而高兴不已。至于能行不能行,那边是“人谋天定”吧。 “我所说的方法便是动刀开腔!” “什么?!”孙思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开腔”两字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自华佗死在狱中后就再无人会这种神术。人不是动物,说死便死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孙思邈就曾想尝试“手术”而亲手开腔过数只猪羊。可终究是从零开始,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岂能成功?现在从这小子最里说出来,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这小子或从他那神一般的师父手里学得这门技术,二是这小子纯粹嘴上跑火车——胡说八道。可依着两日来对欧阳的理解,第一种的可能性极大。 “咳咳,老哥,您别这样看着我,不自在。我实话实说,动刀开腔的知识我懂一些,作一些简单的我也能,但王家小子这并是在腹中右下方,须得开了肚皮将那发炎的物件割掉,实在有些难度。”欧阳被孙思邈火辣辣的目光盯得不自在,只能大实话全盘招出。 孙思邈不接他的话,罕见的双手互搓在厢房中来回踱步,现在他的脑袋里已经不仅仅是考虑王家小子一人的问题,而是在考虑一旦欧阳这次所说所做的成功后,天下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因此活命,那可不仅是阑尾炎,还有许多病症说不定能从此一开先河得意治疗。若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这小子所积下的德将会是一座让他仰望的浮屠高峰。 “小老弟,若是你不施妙手,这王家小子可连一丝活命的机会也没有!我不知道有何难度,但想那开腔治病之事必是极不简单。你且放下心来,若是这王家小子没能救活,老道自会全盘接过言称是某自己之过。若是救活了自然皆大欢喜。故而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做与不做,而是速速准备,尽早为这小孩子施术!” 欧阳有些感动,即使他十分明白孙思邈对于手术技术的向往,可他更明白孙思邈对于手术一技的眼光和抱负。既然老头子都发话一旦失败他将把一切责任揽过来,那自己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当然,自己并不会让孙思邈一人承担责任,既是忘年交,自不负他。 两人都是爽快人,欧阳将“手术”一词所包含的的东西尽可能简略的讲给孙思邈听,尤其是关于“阑尾炎”一病,将自己前世曾经百度过的、见过的、听过的知识一一讲解出来,让老头子能有一个宏观的、直观的认识和感受。两人盘坐在厢房的榻上,欧阳讲孙思邈听,孙思邈就如同学习课业的学生一般十分认真,仿佛要将欧阳所说的没一个字都印在脑海里,生怕有所错漏。 欧阳心中暗暗钦佩,只冲着孙思邈这认真劲儿,自己便肃然起敬。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懂得越多的人越觉得自己无知?孙思邈可是两朝以来公认的医家第一人,他的每一句关于医学上的理论言语都被行医者奉为经典。可你看看现在人家那个认真谦恭劲儿,便不是芸芸众生可以比拟的。 人才啊!气度啊!欧阳心中再次感叹一句,言随意出,将自己所知道关于手术的东西滔滔不绝的说了出来,也不管这老头能理解的了不,只冲着孙思邈的态度,值了。 他两人在这里闭门研究“手术”,可急坏了外面等待的一大票人,众人生怕惊扰了救人的神医,连喘气声都刻意压了几分。只是一个时辰已然过去,难道自家孩子这病便是如此难治?需要研究这许久? 王家小小的院子内人是越聚集越多,听着神医孙思邈来诊治这疑难杂症,竟然还惊动了城中的一个小将军,一传十十传百都赶了过来要看个究竟,充分发挥天朝几千年来爱看热闹的“传统习俗”。 “......所以手术是另一种治病的途径,大至人脑,小至肌肤,都是可以通过手术来治疗的。其技依托于精确的诊视,更依托于施术者精确而稳定的手法,若是稍有疏忽,病者便有可能大出血而身亡或是损害其它人体内脏。”直到欧阳说得有些口干舌燥,才堪堪说完。 那边的孙思邈仿佛已经石化,瞪着眼睛半天不曾言语。 【319】火线上阵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句传自唐贞元十八年(公元802)韩愈所作的文章中的名言,只可惜孙思邈却早生了百十来年而不能知之,否则他绝对会脱口而出来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 欧阳关于“手术”的一番话让他仿佛打开了另一扇医学之窗,从这扇窗户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有欧阳口中的“动脉”、“静脉”之分,也有“血压”、“血量”一说,更无法想象的是,竟然说人体所有组织都是什么“细胞”之类组成的。这让他有些惊骇莫名,难道自己的骨骼脉络都是由肉眼看不到的东西排列而成?那也太吓人了些。但话说回来,这终究是一门救命治病之术,不论其过程如何,结果总是向好的方向靠拢。想当年华佗要为曹操开颅取瘤,那是何等的神奇之术?若是欧阳所说能及华佗的几分,天下人便有大福气了! “小老弟,不知这门神技可传天下人否?”孙思邈心中有些惴惴,生怕欧阳说出一个“不”字来,他暗忖只要欧阳答应无所限制,那他便要将其手法等编辑成册,以传后世,以免出现华佗那样的悲剧。 听了孙思邈这话,欧阳突然心生一计:到不若将这朴实的老头子留在身边,创立个医学院,一边为人治病,一边收些门徒授业,也不至于让他一身本事失传。作为现在的自己来说,身边的人才越多越好,早早打造自己的一个超卓团队也是好事。 一念及此,欧阳无法压下心中愈发强烈的渴望,可脸上依然是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儿,叹气道:“老哥,您举得我在这种事儿上刻是敝帚自珍之人?不过连我都是摸石头过河,不论技术上还是理论上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更遑论授之于人。您也知道,我所知道只是医道的冰山一角,别说和你比,便是和其他医者比起来,只怕我都多有不如。小子以为,不若您和我二人创立一个既有学习性质又有治病性质的医馆,说句您不爱听的话,您一人能力有限,倒不若广收品性良好的徒弟授课,大家一起来给人治病......” 孙思邈双眉紧锁,欧阳的话里有那么几分意思,自己虽不图名利。以天下人康健为大志。只是多少年来他孤身只影一个惯了,突然要安定下来搞医馆,自己也拿不定主意。想了一通说道:“小老弟,老哥倒不是和你矫情。你也知道我是云游惯了的人,若按你所说多少会有些不适应。让我思虑一番再给你答复如何?反正我还要在这里住些时日,你说呢?” 孙思邈没有一口回绝已是让欧阳兴奋不已,看来最近自己倒是要想些办法,将他留住。 两人略略说了几句,便分头去办事。孙思邈守在这里以防万一,顺便将现在这间厢房布置清理一番,当作要用的手术室;而欧阳则是赶回去定制各种手术器具,自家中有楚天师徒那样的高手坐镇,自己无非是画几个图纸,将最基本的手术用具赶制出来而已,方便的很。还有一些手术时必须的药物,也顺带要一应买齐。因为王家小儿的阑尾炎已经非常严重,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所以两人以一日为限,决定在后日晌午给王五麻子的儿子动手术。 欧阳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吩咐李金来去收集羊的小肠,让他收集回来后将肠上粘膜下层刮下晾干,找人纺成线,一定要注意干净清洁。第二件事便是画了几张图纸交给楚天,将手术刀、止血钳等一系列简单基本工具制作出来。他顾不得家人怪异的目光,吩咐下人守住门口不要让人来打扰自己,自己则在卧室倒插上门闩然后从怀中取出那个特制的手机。 没办法,自己可以在孙思邈这个没见过手术的人面前装装“专家”,可后日的手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便需要一定的基础手术知识了。 手机已经很久没用,当欧阳手指触碰到冰凉而有质感的开关按钮时,心中无限感慨,这个伴随自己穿越而来的“金手指”,更多的时候不是给他提供需求,而是让他清醒的认识到自己是一个穿越者,一个已经融入大唐帝国的穿越者。 欧阳宇的手指在机身右上角和左下角的两个突起轻快的各点了一下,微不可察的一声轻响声中手机像本书一样展开,快速输入自己的军号和身份证号组合,手机已转入资料库浏览模式。 轻点手指,在搜索栏上输入“手术”二字,眨眼间搜索结果已经出来。倒不是搜索速度快到如斯,要知道这个手机近100tb的可存储量已经用去30tb,其中的各种文字影像资料多的吓人,不必一个超大型多功能图书馆的藏书量少到哪里。眨眼便出来搜索结果的原因是手机中关于手术的搜索结果并不多,仅仅四十余条。 “唔,人体手术概要、心脏搭桥术、皮肤移植术......包皮切割术?我去,电子猫这个混小子,尽放点儿什么东西?”欧阳一边快速浏览提要,嘴里却嘟嘟囔囔的笑了起来。待看到倒竖第二个,欧阳突然眼前一亮!“急性阑尾炎切除术!”自己摸着石头过河,总算摸到一块又大又稳当的石头了! 迫不及待的点开标题,整篇文章迅速展现在眼前,让欧阳有些失望的是,这篇万余字的文章中,所有技术提要和注意事项都有,甚至可以说是图文并茂,但唯独没有视频附要,这让欧阳心中还是有些惴惴。 “有总比没有好!”欧阳躺在床上,反复看起了这片对口文章,力求先整体记忆然后理解,他可不希望自己第一次和一位传奇神医合作便弄出人命来。那样在后世类似《资治通鉴》的史书中该不知道如何评价自己。关键是王家那个小男孩引起了欧阳对自己儿子的思念,所以欧阳对这事儿很是上心,所求务必做好。 看了整整一个下午,晚间时分楚天三人已经做出一些工具拿给欧阳看,大匠就是大匠,对自己图纸的意图领会的特别明确,在工具的一些特殊点上处理的十分精准恰当。甚至都不用返工重做,欧阳直接全收了起来。至于交代给李金来的羊肠线,估计还在纺着呢,欧阳可是嘱咐连夜赶制的。 睡前一心惦念着手术,索性在卧室里打开手机将里面四十余篇技术文、论文等资料一一看过,不求全懂,但求触类旁通。直看到头昏脑涨,隐隐入梦,梦里面竟然是尉迟敬德左手拿了自己新制的手术刀,右手却掂了把杀猪刀黑着脸朝自己奔来,那气势汹汹的样儿,直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第二日跑到城南王家,找孙思邈谈了下手术流程,并舔着脸将“麻沸散”的配方搞到手,便回家养精蓄锐以备来日“一战”。 【320】刀下留人 王五麻子家厢房内,数十只白蜡摆满了屋内,甚至连房顶也搭下不少挂台燃着蜡,将处于房间正中一张床上的少年照得雪亮。只是床上的少年神情安详,似已早早睡去。即使屋内十分强烈刺激的酒精味儿也碍不着他半分。 少年正是王五麻子的独生子,他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只是在自己睡着之前曾被那个老爷爷告诉要让他睡上一觉,给他针灸一番,效果要好得多。他的四肢略略分开,被固定在床上的皮带束住,一袭宽大的白麻衣覆盖在身。 少年身旁不远处,一个老头子正低头凝望,另一旁的青年则一边摆弄东西一边絮絮叨叨不停说着什么。这二人也正是今日的主角,孙思邈和欧阳宇。 孙思邈看着欧阳展开的屉笼,眉眼间流露出淡淡的兴奋和笑意,一手抚须,另一手却是背在身后微微颤动。仿佛看到的不是骇人的器具,而是能吃了长生不老的唐僧肉。他行医数十年,自然不仅仅是为救人而行医,还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他本身就喜好医道。这一屉笼的“兵器”在手,他早已意动。 待桌上那一炷香燃完后,他和面前这个仅仅相识几日的小子便要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开刀剖腹为其治病,一切是那么刺激的现实,又仿佛身处梦幻之中。 “......老哥,老哥?我刚才说的话可曾听清了?”欧阳在一旁换上特制的长麻衫,一边进行最后一次检查,一边对孙思邈叮嘱待会儿的手术注意事项。 “啊?听到了,听到了!你说了不下十遍,我都能倒背如流了!小子你莫紧张,治病救人,医者先需空守灵台、排除杂念,否则待会你一个下手不稳当,那王家小子去见阎王时可少不了抱怨你几句!功德本上便给你朱笔记录下来。”孙思邈从恍惚中回到现实,看到欧阳不急不缓的摆放检查器具,其实一丝紧张的情绪弥漫在他身上,故而出口玩笑以缓解他的情绪。 不想欧阳一听笑道:“老哥,你这嘴!便是出了意外,这小童去神仙处报道不好?为何非要去阎王那里?” “臭小子,赶紧的,还剩半柱香!我先检查下那小子喝了麻沸散的效果。”孙思邈见欧阳还顾得上“反攻”,彻底放下心来。挪到一旁去给王五麻子的唯一孩儿看麻醉效果。这药他乃是第一次用在人身上,多少有些不放心。之前翻研医学古籍时便发现了华佗“麻沸散”的残方,经过几年配伍并在动物身上实验,终于研究出来正方。不想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实在天助我也。 欧阳扭头看了孙思邈一眼,回过头来轻轻的长吐一口浊气。他哪里不紧张?只不过掩饰的十二分好罢了。前世五年特种生涯,早已锻炼了他钢铁一般的意志,莫说手术,便是在境外敌特身上剖腹取密他也曾做的眼睛都不眨,生生死死早已看了不少。只不过再世为人,他分外珍惜生命,不止是自己的,便是别人的他也同样重视几分。眼下即将进行的手术,若是放在后世怕和影视作品中战场上临时医院的手术室差不了多少,只不过人家那医生是十几分钟一台手术,一天不论生死要医治十几人,早已成为熟手。而自己和孙思邈则是地地道道的新手菜鸟,现在为了治病救人壮着胆子硬上,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有希望总比绝望好不是? 再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工具摆放在自认为最顺手的位置,看了一眼凝神香,还剩两指节不到。他索性闭上眼睛,将之前备好的预案再回忆一次,两只修长有力的手相互绞在一起,活动一番手指。然后大踏步的向房外走去,此时他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的犹豫和紧张。 房外只有十余人,按孙思邈和他的要求,凡是邻里街坊今日上午都不准来王家宅子探望,所以这十余人不是王家小子的至亲便是叔伯婶娘。 老老少少十余人一看到欧阳走了出来,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可不曾有一人问一句话,都是两眼死死盯着欧阳宇。欧阳知道他们此刻有多么紧张,这些人的表情让他想起了自己儿子出生时,家人守候在手术室的情形。若是医生出来一脸笑意轻松,那都不用问必是好结果;若是医生出来脸色不豫,那已经宣布了结果。 只不过现在不是还没进行大唐有史以来第一次“手术”么?欧阳刹那间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他原本便身材挺拔,容貌英俊,与潘安之貌不同,他阳刚之气中隐约带着一丝沉稳和坚韧,让人看了不由不产生信任感。加之他现在未满二十,更有一种阳光灿烂的感觉,未说话便让这一家十余口放松了一些。 “还请各位稍安勿躁,手术马上进行,请大家耐心等候便是。勿让人惊扰了手术过程。我与孙道长必将全力以赴。”他只是简单交代两句便转身回走,这个时候可不是长篇大论的最佳时间,说话越是简明扼要便越容易稳定人心。 只是他刚跨出一只脚,便听到背后一阵马蹄飞奔的声音,接着“希律律”的一阵马啸,一个大铜锣般的大嗓门喊了起来:“欧阳小子!刀下留人!” 欧阳宇差点儿摔了一个大马趴,什么叫“刀下留人”?难不成这里是法场?难不成手术成了斩人头?若不是已经听出那铜锣嗓的主儿,欧阳此刻恨不得抗个火箭筒将尉迟敬德炸飞了去。这刚刚稳下情绪的一家子,被尉迟恭一嗓子喊得直接再度紧张起来。 转身看去,只见尉迟恭从马背上飞身而下,就将马缰随意朝身后亲卫一甩,大步流星的朝自己走来,满脸不豫之色。在他身后则是一脸怪笑的徐世绩。 这演的是哪一出?眼看要进行手术了,一切都准备就绪,两位都督却如同天降一般赶到。听尉迟恭那话难不成要阻止自己?若是在官场兵营中我买你的帐,谁叫你是都督我是小屁将军一个,形势没人强那没办法。可现在是自己和孙思邈要救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到吧? “两位都督,您们这是?”欧阳抱拳行礼迎了上去,眼中满是打探的神色。 徐世绩赶上一步,扯着龙行虎步的尉迟恭向欧阳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进屋再说。欧阳会意,歉意的看了一眼王家众人,转身跟了进去。 好么,感情二位都督到不见外,这可是人家王家的宅子,他们竟和进自己宅中一般自然,好在进的不是别的地方,而是刻意准备了的“手术室”。 甫一进屋,两位都督便鼻头耸动,和闻着骨头的狗一般不停的嗅,再一看房中的布置,先前那股子“杀气”瞬间消失一般。 “都督,别闻了,这味儿是火上烧变来的,消毒消炎,医用!您二位先戴上这个。”欧阳虽是无奈,可这手术室却是自己主场,转身取来两幅备用的口罩递给二人,自己则也戴了起来做个示范。 孙思邈摇摇头,两步走过来问道:“不知二位都督何故驾临?此处某还要医治病人,若无急事,请屋外等候。”孙思邈可是连皇上都不鸟的牛人,岂怕他们两个都督?先前尉迟恭门前那一嗓子河东狮吼便搅了孙思邈的心情,所以现在话中有些不客气的味道。 尉迟恭脸上有些讪讪,红与不红不知道,因为他脸太黑了。只是看那眼神,便明白碰了个软钉子,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莽撞。他咳嗽一声抱拳道:“孙道长,刚才我忽闻您和这小子要给人治病,还要给其剖腹开刀,某战场上见了多少开腹之人都不曾活下来,所以某来这里是想问一句:孙道长可有把握?若无还请另寻良策。” 【321】手术后事 “来,满饮此杯!”孙思邈两颊发红,尚未饮酒已是满脸晕红。他一手执着大号的陶杯高高举起,兴奋的看向欧阳。 “干了!”欧阳两手持杯,向孙思邈和“作陪”的两位都督扬起致敬,仰头便喝。 四人挤在王五麻子家小小的灶房里,饮酒相庆手术第一阶段完美收官。此时距离手术结束已经过去两个时辰,王家的独生子已经醒来,除了有些吃惊于自己肚皮右下角有一个伤口外,并没有被吓到。至于术后伤口疼痛,可有那阑尾疼起来要命?小孩子脸上有些苍白,和刚才手术失血有关,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不适。这让从未见过手术的孙思邈等三人和第一次操刀的欧阳宇都兴奋不已,这次手术意味着什么相信在座的四人都非常清楚,这将是跨阶段性的医学成果。当然,只要这个孩子能挺过一周,没有发炎,没有并发症,没有再次的阑尾疼痛,孙思邈和欧阳两人就必将载入史册。 后面还有一阵好忙,但至少此时他们四人有权利在这王家简陋的小灶房中小酌一番。并不是他们不换个地方,而是此刻王家已无插脚站立的地方,名曰“探望”王家小子的邻里街坊听闻失传多年的手术再现人世,此时都快踏破了王家门槛,更别说王家的正厅。 这些人本想拜见一番传的玄之又玄的神医“孙思邈”,可无奈于灶房门口站着的六个全身盔甲的兵卫,只好转到王五麻子那里去打听一番,也好赚回“探望礼品”的谈资。 欧阳告诉王五麻子,病人术后需要静养,只给一刻钟时间让人探望,以后连续六天内同样如此,不得让人干扰了病人休息,否则出现任何不测他和孙道长绝然不管。王家自是千承万肯,在手术时紧张出一身冷汗外,看着孙、欧二人含笑而出,一时间都有些结巴了,不知道如何感谢,如何说话,只知道攥着两人的手使劲儿的晃。 “孙道长,起初是某莽撞,某给你请罪,自罚三杯!”尉迟恭此刻与有荣焉,脸上没有一丝惭愧,笑着连干三杯,倒也爽气。 “都督也莫怪老道耍大,这治病如同战场,很多时候机会稍纵即逝,一帅之决往往不是都有把握吧?某治病时就这个脾气,还请都督担待几分。不过如今看来,这场手术已成功一半,另一半便看看术后的恢复了。亏得前几日你带我来晋阳给徐都督看病,要不然遇不到欧阳这小子,王家的独生子便要折了......”孙思邈客气几句,把话题转到了欧阳头上,和另外两人一起看向欧阳。 “咳,我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还让两位都督和老哥见笑了,一切等过一阵看恢复状况再说罢。不过说实在的,两位都督往那里一站,凭的给我增了几分胆气,这下刀时候手也利索了许多,所以小资还是要谢谢两位都督的。”欧阳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暗忖为人之道还是要谦虚一些,花花轿子人抬人,有功大家分嘛。 徐世绩闻言哈哈大笑,一边拍着尉迟恭的肩膀一边笑道:“这小子真是个秒人,心思活泛的很,要是圣上见了一定喜欢。我徐世绩手下能有此将也算福气,文能文,武能武,经商医道都有所涉猎,。才刚刚二十岁!了不得,怕十年之后成就必然在我之上。说不准到时候老夫也要听从你的调遣那。” 欧阳宇的小心思被徐世绩不软不硬的点了出来,一口酒差点没呛了。假意咳嗽两声赶紧摆手道:“都督过奖,小子倒是想早日追上您的境界,可追了半天才发现面前是一座雄山,哪有那么容易翻过去?在什么经商、医道两途上,小子秉承师传,都是初窥门径,让大家见笑了。小子可不是什么万金油,嘛事都能解决的了,以后还要靠两位都督和老哥关照。” “好说!你小子算是喝我对眉眼,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再说了,你这都督徐老弟可是正儿八经的狐狸一条,修行千年才转世的,一心不知道多少窍。你没事儿多和他取取经,保证能雪两手!”尉迟恭插诨打科,将胸脯拍的‘嘭嘭’响,十足军痞样儿。 四人说说停停自不必絮言,孔子春秋刀笔一带而过。 尉迟恭还要赶回老家,所以此次只是小酌而已,都没有放开了喝。待送走黑脸门神,孙思邈和欧阳又去王家内室看了小男孩一会。见无大碍便一人拉了一个皮扎子坐了下来,孙思邈一边亲手配中药,抬眼看了欧阳一眼,似无意间说道:“我来晋阳之前一直在北面云游,去年年景不算好,旱灾又起了蝗虫,可谓雪上加霜。许多人我没法子救,到现在心里都不爽利。”说着顿了一下,将配好的一副药麻利的抱在一张粗纸中,看着欧阳疑惑的眼神儿继续道:“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救不了!许多人拖家带口想南下求生,走的大部分是青壮,许多垂垂老矣的老人都在家中守着可怜的一点儿粮食坐吃等死......是真正的坐吃等死!其中惨象你自可去想象,而那些南下逃生的老百姓,像女人娃子等体制弱的又无粮可吃,他们寄希望于下一座府城,可等他们到了县、城外才发现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要糟糕的多,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救济。我之所以救不了那些病人便是在此,他们其实大部分并不是真正的疾病,而是饿的!活生生饿出病来或者饿死过去!某信道,道家亦讲究个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我真不知道咱大唐之前那一点儿造了虐,竟让老百姓遭此磨难......” 说道这里孙思邈停住了话头,低着头摆弄手中的石研磨,低着的头轻轻摇了起来。 欧阳亦不觉被他的话语感染,只凭想象便知道孙老道口中的情形如何悲惨,一股子悲凉的情绪涌上心头,张口便说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孙思邈猛的抬起头来,像是第一遭见到欧阳一般,细细的打量了他一番,眼中一抹精光闪过旋即而逝。叹道:“小子文采不错,只不过听起来像是只言片语,不知老哥可有耳福听闻全篇?” 欧阳悚然一惊,不想自己随心感叹便咏出了张养浩的《山坡羊·潼关怀古》,见孙思邈认真相问不好推却,只好苦笑道:“这到不是小子作的,此乃家师所作,小子也只是偶然听闻记了下来,不想随口念出。全文是: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踟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好文采,好胸怀!你这一说某便愈发想见见你的师父,一位如此多才而又心怀天下之人竟隐世良久,某心生好奇,究竟是何事让汝师隐而不出呢?可惜了,可惜了!”孙思邈先是击掌叫好,尔后脸现惋惜样儿,倒是十足的真性情。 “小子,某现在到相信几分徐世绩那鬼头的话,你还真是文武双全,多才多艺。某现在愈发觉得与你结拜忘年乃是极正确的事情,你能念出刚才那几句,便也是一个知道民生疾苦的人,好得很那!” 欧阳不想自己一时情绪失控咏出的几句竟赚得了孙思邈老头的进一步信任,心中顿时大喜。这等真正的天才对自己的信任和支持乃是莫大的财富,此时若不随棍而上绝对是失了良机。 “老哥,您也说了,当时的情境不是您能救得了的。纵使您倾尽家财救了千百人,可受灾几道有十几万的人家破人亡,您能救得过来?小子觉摸着,这无灾无难时候要靠官府治世有策、治民有方;于灾难时也要靠官府反应迅速,安排得体。当然,医者多了,医疗水平高了,也是救灾一大臂力,可您毕竟只有两首十指,救不过来啊!所以小子想,老哥您真不若在此安家,我出钱您出力,收些学生授业,平日里也能看病。待成了气候,咱们在洛阳开一家,京城开一家,将您多年经验传世,怎么着也比您东奔西跑强多了。” 【323】长孙皇后 太极宫两仪殿内烛火通明,照的大殿如同白昼一般亮堂。 偌大的宫殿内,除了一名老太监肃立一旁,只有当今的皇帝李世民俯身在案。他面前的案几上摆放了厚厚的一叠奏折,矮几前方地面上铺了一张七尺宽一丈长的大唐江山舆图。此时李世民正一手提着朱笔,一手压着一本奏折拧眉细看,时不时看几眼舆图以作对照。 此时已近五月中旬,天气暖热,大殿内却清凉之至,可李二的头上却隐隐见汗。 老太监略微抬头看了一眼皇上,屏息静步走到一旁的铜盆中将丝巾过了过热水,折好后双手捧起,缓步行至李世民身前弯腰低头将丝巾奉上。他可不敢在李二办公时多看一眼,虽说李二对宫内的太监宫女颇为宽松,可李二面前矮几上哪一本摆放的奏折不是国家大事或机密奏折,根本不是他们敢看的,除非嫌自己活腻味了。这老太监在宫内待了有些年头,这些忌讳他当然清楚,所以平时从不曾逾越丝毫,李二用起来既放心又称手,所以常侍左右。 两人似乎有默契一般,李二也不抬头,伸手从前方拿起丝巾抹了一把脸又递了回去,然后继续看他的奏折。 “石臣,你说自朕上位以来,可顺应民心?”李二冷不丁的出声相问,依旧没有抬头。 正在退去的老太监突然一愣,旋即弯腰答道:“圣人,奴婢不敢多嘴......” 李世民随即抬起头来,看着这个老太监笑道:“你名石臣还真没有错,真如一块石头一般。且放胆说说,无罪!” 老太监闻言将腰弯的更厉害一些,可低下的脸上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若奴婢真是一块石头便好了,也不用看着圣人每日夜里操劳不休而干着急。皇上,您要真问我‘顺应民心’四字奴婢可不敢置喙,奴婢未曾出宫半步,不知天下大事,不敢乱作评价。但奴婢觉得圣人是顺应民心的!” “咦?你这老东西,竟学会和朕打哑谜了!仔细说来,既然你不曾出宫为何觉得我所作为是顺应民意的呢?”李世民听到石臣的话,顿时来了兴趣,索性将朱笔置于砚上等了起来。 【324】简在帝心? 太极宫两仪殿内烛火通明,照的大殿如同白昼一般亮堂。 偌大的宫殿内,除了一名老太监肃立一旁,只有当今的皇帝李世民俯身在案。他面前的案几上摆放了厚厚的一叠奏折,矮几前方地面上铺了一张七尺宽一丈长的大唐江山舆图。此时李世民正一手提着朱笔,一手压着一本奏折拧眉细看,时不时看几眼舆图以作对照。 此时已近五月中旬,天气暖热,大殿内却清凉之至,可李二的头上却隐隐见汗。 老太监略微抬头看了一眼皇上,屏息静步走到一旁的铜盆中将丝巾过了过热水,折好后双手捧起,缓步行至李世民身前弯腰低头将丝巾奉上。他可不敢在李二办公时多看一眼,虽说李二对宫内的太监宫女颇为宽松,可李二面前矮几上哪一本摆放的奏折不是国家大事或机密奏折,根本不是他们敢看的,除非嫌自己活腻味了。这老太监在宫内待了有些年头,这些忌讳他当然清楚,所以平时从不曾逾越丝毫,李二用起来既放心又称手,所以常侍左右。 两人似乎有默契一般,李二也不抬头,伸手从前方拿起丝巾抹了一把脸又递了回去,然后继续看他的奏折。 “石臣,你说自朕上位以来,可顺应民心?”李二冷不丁的出声相问,依旧没有抬头。 正在退去的老太监突然一愣,旋即弯腰答道:“圣人,奴婢不敢多嘴......” 李世民随即抬起头来,看着这个老太监笑道:“你名石臣还真没有错,真如一块石头一般。且放胆说说,无罪!” 老太监闻言将腰弯的更厉害一些,可低下的脸上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若奴婢真是一块石头便好了,也不用看着圣人每日夜里操劳不休。圣人,您要真问我‘顺应民心’四字奴婢可不敢置喙,奴婢未曾出宫半步,不知天下大事,不敢乱作评价。但奴婢觉得圣人是顺应民心的!” “咦?你这老东西,竟学会和朕打哑谜了!仔细说来,既然你不曾出宫为何觉得我所作为是顺应民意的呢?”李世民听到石臣的话,顿时来了兴趣,索性将朱笔置于砚上等了起来。 “老奴的才学虽如井底之蛙,可也知道‘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这句话,圣人能把魏征魏大人放在身边,时时纳谏,可见圣人为了这大唐黎民百姓是如何的虚怀若谷。单从这一件事儿上,老奴便无比钦佩圣人的胸怀和风范。还有一个,圣人您背后的那块屏风,每当圣人读奏折心有所得或者发现了人才,总会提笔写于其上,想必是时时自省自故。这样的皇上,若不是一心为民为国的皇上,砍了老奴的头也不相信......” 马屁谁不爱听?除非那马屁拍到马嘴上才会惹人大怒。石臣这几句话虽然片面了一些,却也切中一些要害,拍的李世民龙颜大悦,伸出食指指着他说道:“常年在宫中倒让你长了几分见识,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简单了。世上之人都道皇帝是命授于天,拥有万里河山、亿万子民,权、财、色是应有尽有,都巴不得自己变成皇帝。可他们不在其位不知其苦,做皇帝并不轻松容易,想做个名垂青史的好皇帝更是难上加难,牧民、养民,抵御外敌,哪一件事都关系到天下大势,比如这.......咳,我和你说这些作甚?石臣啊,你也上了年纪,若是想家便回去荣养吧,常年待在宫里如同金丝雀一般,朕知道这滋味。” 石臣一听,立即匍匐在地,语气带些激动,更多的却是恳求:“我侍奉太祖圣上和圣上已有些年头,日久生情,离不开了。还望圣人收回旨意,让老奴侍奉到老死罢。” “起来起来,都一把年纪了,动不动就跪下伤身体。朕刚才也不是什么旨意,一切随你。若是累了唤个得体的年青小子来,你多休息休息。”李世民谈性渐淡,继续看起奏折。 而老太监点头轻应一声却并不离去,静静的走到一旁将丝巾摆干净,立于一旁如同一座雕塑一般。 又过了近一个半时辰,李世民桌上的奏章已近阅完,忽然一双手搭在了自己肩上,柔若无骨,一股子淡淡的牡丹香味儿从身后飘来。他头也不抬,闭上眼睛就那么向后一靠,正好枕在身后之人一双丰满的柔软处。 搭在他肩上的两只柔荑先是一紧,稍后却慢慢揉捏起来。 “唔——”李世民发出舒适的哼哼声,头却向后靠的更用力了些,听着身后女子喘气如兰的动静,轻声笑道:“观音婢,就你最知朕心。朕要是累极,你一准会出现。” 身后被称为“观音婢”的女子轻嗯一声,有些怪责的嗔道:“臣妾不怪怨圣人如此辛苦看折子,可圣人也要爱惜身体,一坐就是两三个时辰不起身,任是太上老君来了也消受不了。须知这身体可不是你一人的,乃是天下人之身。” 李世民哈哈大笑,抬起右手抓住肩上一只柔荑捏了捏赞道:“你这劝法乃是房玄龄与杜如晦都不及的,若是换了其他嫔妃来,想必一定说什么让下面大臣多做事,而让我休息的话语。还是你又识大体又疼朕,不愧为朕的皇后!”说罢坐直身子缓缓转向后方,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出现在视线中,那双凤眼嗔中带爱,饶是铁打的汉子被这双眼睛盯着也需变成绕指柔。 “圣人......”长孙皇后娇呼一声,饶是他和李世民结婚有些年头,也被李世民那眼中的浓浓爱意看得身子有些发酥。 李世民心情大悦,轻拍下皇后的双手叹道:“最近国中事儿多了些,没有法子。你且稍候,待我看完这几本折子便转回。” 长孙皇后轻颔凤首,安静的跪坐在李世民身后,继续为其揉捏起肩膀来。然而刚揉了没几下,却听李世民笑骂道:“原来朕还不及一个小将军!悲呼!悲呼!观音婢,你说说这是什么道理?孙思邈孙道长你是知道的,他那一手医术便如再世华佗,朕三奉五请想将其置于太医院中。可他屡屡推却,却不想竟然被朕的一个小小将军拐了去,在晋阳安家落户了!” “哦?竟有这等事?”饶是长孙皇后都感觉有点儿不可思议,惊奇的看向李二。要知道这老道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却独独喜爱云游天下,不管李二以财、权许之就是不动心,几次下请诏都不见接。因其名声起于前朝,救活治好了无数人,早已在民间有了不小的德评和威望,所以连李世民都无可奈何。可现在却被自己丈夫口中的一个“小小将军”拐了去,当真不可思议。 “你看,你看!真本是徐世绩的折子,将其中缘由情形写的甚详。两人不过相识几日,就结下了缘分!咦,这小令不错,观音婢你且品评一番: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踟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李世民津津有味的念叨,长孙皇后听得更认真,少顷说道:“这曲风悲壮沉郁,风格豪放雄浑,其意从写景抒情中自然得出。像一个饱经世事的老者的感慨,又似一个忧郁国家的中年人悲叹。意境文笔都是绝佳,圣人,不知这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哈哈,观音婢,你品的不错,可却猜错了。据徐世绩这鬼头说,这小令便是那位小将军的师父所作,在与孙思邈相谈时咏出,由此捕获孙道长的‘芳心’!嚯!还有更神奇的,孙老道竟和这小子开刀剖腹,给一个九岁的小孩子治好了不治之症!!” 长孙皇后听得凤眼大睁,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不可信的传言一般喃喃道:“不是从华佗之后就再无人能有此神技了么?” 李世民却罕见的没有接观音婢的话,而是两手捧起折子快速看了起来。一本折子也就千把来字,可李二愣是看了足足盏茶时分。看完之后将折子轻轻置于矮几上,起身在大殿中来来回回的踱起步来。又过盏茶时分,李世民急急走回案前,提起朱笔轻蘸两下,在矮几后的大屏风右上角快速的写下三个字:“欧阳宇!” “恭喜圣人又得人才!”长孙皇后轻赞一声,弯腰福了一福,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神色。 【325】小丫头 欧阳看着门庭若市的“同仁堂”,恍惚间回到了千多年后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同仁堂”前不也是这般人潮汹涌? 但此“同仁”非彼“同仁”,后世那个同仁堂可是有三百多年历史,跨国经营的大型国有企业,其规模之宏大在国内同行中首屈一指。而现在自己面前这个和孙老道一同创立的“同仁堂”,却是师不过一人,学徒不过三个,名头只在晋阳刚刚响起的一家小医馆。可在欧阳心中,这个同仁堂也不是后世那个能比拟的,因为坐镇其中的是是神医孙思邈,医道的最牛人之一! 从四月未雨绸缪至今已过一月,从开业当天欧阳用后世的宣传手法打出“孙思邈”这个金字招牌时,晋阳城中的求医者便趋之若鹜,已预定的就诊已经排到了两个月后,那些有些财势的病者甚至不怕延误了治疗,非指定要孙思邈就诊不可。这一方面将欧阳和孙思邈的计划彻底打乱,任他们两个谁也没想到这名头如此好用,好用到他们根本没有一丝多余的精力去考虑太逗。现在能保持计划中的大方向已是不易。另一方面却给同仁堂带来滚滚财源——赚的不是平头老百姓,而是财势之家,单单出诊费就高出其他医馆一倍不止。 没人会斥责欧阳浑身铜臭味儿,因为任何人都知道钱多不压手的道理,更何况孙思邈于极度贫穷之人全免的义举。 现今的晋阳南街,只欧阳便开了三家店,一为盘龙酒楼,二为盘龙铁匠铺,三为同仁堂,三家略略成掎角之势坐落一起,让知道这三家店背后东家是谁的人们眼红不已。酒楼就不用说了,单铁匠铺打造出来的优质金品便已被买过的人交口称赞,更别提孙思邈亲自己坐镇的同仁堂。 欧阳斜倚在街道旁,再次看了下三家的经营状况,笑着点头便走。 “欧阳哥,欧阳哥——”一声若有若无的娇呼从人群中传来,欧阳凝目去望,才发现在人群中连蹦带跳的夏荷。 “丫头,有段时日不见了,不想你这一嗓子吼却同样彪悍不已啊!怎么,想起来我了?”欧阳迎了上去,看着眼前娇喘吁吁、香汗淋漓的夏荷忍不住打趣起来。 夏荷将嘴一撅,恨恨的跺了跺脚急道:“你还有心思和我说笑,小姐有句话要我问你:听闻欧阳将军归家半月,却不见音信,不知是何缘故?现又一月已过,不见君信,偶闻将军归家,不知一如前否?哼哼,下面是我想说的话:你这个大混蛋!” 欧阳起初有些尴尬,他之所以上个月特假半月没去,是因为他实在不想见到欧狄雪的母亲——那个曾经根本看不起他,坚决反对他二人在一起的狄雪之母。自己在庙中和狄雪定情时候可以装潇洒不理人家,可自己颠儿颠儿的跑去人家家中,那个是人家的主场,即便狄府老太太一力回护,自己也难免被狄雪之母逮住泄愤。他不想让自己尴尬,更不想让狄雪为难。所以那半个月中他甚是想念狄雪,可自己也未曾携礼登门。可让他郁闷的是,那半个月狄雪也未曾来过自己家中,那时候他既忙酒楼,又忙医馆,还要操心给特种旅后续研发的一些称手兵器,所以真的是无暇分身,现在想起来,自己被人家夏雪小丫头问的一愣一愣,那可真是活该。 可欧阳是谁,岂能被一句两句措辞“严厉”的话就问住?那他也太亏待自己千多年后穿越的经历了。 他根本不接夏雪的话,而是猛的跨上一步,身形快要贴着小丫头已经发育饱满的双峰才止住。然后轻声问道:“这么长时间未见,你可想我了?” 本是气势汹汹的夏雪根本没想到欧阳回来这一招,身体都来不及反应只是脖子猛往后仰,可更让她吃惊的是欧阳的回答,问自己有没有想他!她的心在一刹那停止了跳动,甚至连思维都无法运转。自从她心属这个眼前的男子,她哪个日夜不是想他想到刻骨铭心?可她只是一个婢女,虽然被自己的主子狄雪视为姐妹,但身份终究是一个大府中的婢女,别说恋爱,连生死都不由己定。好在若是狄雪嫁给欧阳,自己可是名正言顺的陪嫁丫鬟,以后是暖床的角色,按着欧阳的性子,自己终有很大的希望做一个小妾。那样她就心满意足了,只要能经常看到这个男人,她不在乎什么名分。如果再能给这个男人生个一儿半女,她发誓要天天念经诵佛以谢漫天佛祖的恩德。 当然,这只是她从来不敢和别人说的想法,甚至在狄雪面前都不敢表露出来。可现如今这个男人在问自己想他没有,她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了。这可是他第一次问自己,哪怕语气有些调皮,哪怕行为举止有些轻浮。 “想......”一个字不自觉的从她嘴里轻喊了出来,接下来却什么都说不出。话声哽咽,两行热泪顺着双颊直落而下,滴滴答答越落越急。一年多所蕴积的情绪,一年多几百日夜的祷告和想念,终于在这一刻化成磅礴的泪水涌出,自己心中那份压抑良久的思念终于说了出来,感觉轻松了许多。 “呃......”欧阳一愣,旋即脸上的打趣之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温柔,这温柔他从未展现过,甚至在狄雪要落发为尼时也未曾表露。但面对眼前这个命运完全不能自己的小丫鬟,面对这个终究会成为自己相伴一生的人,他那抹柔情自然而然的表现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对其身世的怜惜,或许是因为对其地位的嗟叹,对于这样一个勇敢的说出“想”自己的丫鬟,他不会吝啬任何自己的感情。 欧阳再次跨了一步,一把将小丫鬟夏荷拥入怀中。轻轻的在她耳边说道:“想就好,我也想你。” 夏荷两眼大睁,下意识的挣扎几下。但当她反应过来欧阳口中的“我也想你”时,她突然整个身心都放松下来。什么礼教习俗,什么男女有别,什么丫鬟主子,都去见鬼吧!此刻,这个男人只属于我,有他这一句话,什么都值了!她一把反拥起欧阳腰,将脸埋进这个结实有力的胸膛,一种从未有过的“甜蜜”开始迅速在心中生根发芽。 欧阳能感觉到话中夏荷的每一丝变化,这让他不由得回忆起自己的初恋,羞涩中饱含勇敢。 人便是这么一种奇怪的动物,十几年所坚守的东西很可能在一朝一夕全然改变。 他们二人互相拥着不曾说话,夏荷在拼命享受来之不易的甜蜜,而欧阳却忙于用极具杀伤力的眼神警告每一个在路旁口瞪目呆的路人,那意思很明显:看什么看,再看信不信我剜了你的狗眼! 唐朝再开放,也没有开放到若斯境地。要知道街上可是有类似后世巡警的差役,现在这一幕两人若不是亲属关系则要按有伤风化受罚的。 可欧阳却根本懒得去理会,比起让小丫鬟感受一下真切平等的爱意,那些都是狗屁。即使差役来了,自己在晋阳这一亩三分地面上难道还怕他们?别忘了自己可是正儿八经从五品下的游击将军!就是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自己面前说三道四。 他眼中的杀伤力也只对中青年人有效,那些年老者、年幼者可不惧怕,都是好奇加震惊,驻足观看不行。 “咳,荷儿,那个......那个咱么是不是换个地方继续?你看这旁边人围的,呼吸不畅啊!”欧阳低声在夏荷耳边说道,脸现一丝尴尬。 夏荷听到欧阳称呼自己竟然从“丫头”变成了“荷儿”,芳心大悦,那份突如其来的幸福都可以化成汁水流出来。一听欧阳说旁边不少人在看,突然响起这可是在晋阳最大的商业街之一呢,脸上顿时红的如同醉了酒一般。她一边迅速而隐蔽的在欧阳要上拧了一下,一边低声轻斥:“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人家出丑了!还楞着做什么,快走啊!” 欧阳看着夏荷又恢复了小辣椒的性格,尴尬少了几分,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拉着夏荷快步走回没有几丈远的酒楼后宅中,却不回一进大堂,而是直接去了二进自己房中,再次将夏荷拥入怀中。 夏荷也不反抗,如同小鸟一般依偎的越发厉害。这可便宜了欧阳,夏荷娇小玲珑却不无丰满的身段让欧阳感受了个够,自己自从穿越而来从未经过阵仗的那个部位竟然起了反应,一柱朝天! 夏荷感受到了紧密贴身的变化,就如同一个火棍一般定在在小腹,拧眉抬头看向欧阳问道:“欧阳哥,你怎么还随身揣着棍子?” 【326】忍的很辛苦 欧阳现在非常辛苦,既要分心让自己那个部位快快软下去,又要努力压抑想笑的冲动。 夏荷一句“你怎么还随身揣着棍子”绝对可以在这个世界成为顶级笑话,只是人家怎么着是个黄花大闺女,自己却不好笑露馅了。如何回答真是颇费思量!这东西又不是说下去就能下去,很辛苦,真的很辛苦! “咳,荷儿,这个......这个不是棍子。” “不是棍子怎么这么硬?还一把能握住,挺粗的呢!”夏荷说罢真的用娇巧的小手握住了那地方,还反复捏了几下。 小丫鬟常年跟随狄雪,并没有过多接触到男女之事,若是她只是一个洒扫苦力的丫鬟,那对这方面事情的理解和知识另当别论。可现在看来,她对身体构造方面的经验几乎为零。 “咦?不对!怎么还软软的有弹性?” 欧阳快要疯了,这算什么?他已经彻底的无言,彻底的被夏荷打败。 夏荷愈发好奇,用力拔了拔却没拔出来,顺着“棍子”摸下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如同被惊吓到的小兽一般“啊”的大叫一声跳了开来,一手指着欧阳,一手捂着嘴巴,“你,你,你......”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欧阳看着小丫鬟的样子,无奈的耸了耸肩,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走到自己特制的靠背椅上坐下,盯着夏荷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坐下吧。迟迟早早的,以后我可是你的夫君,摸摸自己夫君没什么可害羞的。” 夏荷脸色如同熟透了的红苹果,煞是可爱。狠狠的瞪了欧阳一眼,含羞带怒的嗔道:“你这人就没个正经,刚正经了那么一下就恢复了本来面目。要是换做小姐怕还不知道被你怎么作弄,你且莫急性子,我,我迟早......都是你的人。”说到最后,夏荷的声音如同蚊子一般呐呐不可闻,可眼中如同泛起了一波情水,汪汪动人。 欧阳挠挠头,本来准备给小丫头上上“生理课”,顺便上下其手,可没想到人家就没中计。心中忍不住喊道:还是功力不够啊! “荷儿,你今日来寻我只是带几句口信?没别的事儿么?” “哼!还好意思说,害得我差点儿忘了正事。呶,这是小姐耶耶给你的信,连小姐也未拆开看过,不过小姐有另一封信,前日小姐看了无喜无忧,我也看不出什么门道。你快拆开看看吧,我还得回去回话呢。”倒不用欧阳文,夏荷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欧阳接信拆开一看,先是喜上眉梢,尔后眉头蹙起,最后便头大如斗了。狄雪家的老头子意思再明白不过,作为他本人来说并不反对他们两人的事情,可信中告诉欧阳他极疼爱狄雪之母,其意思不言而喻,就是让欧阳想法设法搞定其母,让她转变态度。后面又说道武将终究不是妥当之职,如果有机会还是走文官路线,否则欧阳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狄雪那性子岂不是要守一辈子的活寡? 他万没想到狄雪家的老爷子来信如此直白,本以为他们这些文系高官说话写信多少都要之乎者也一番,然后将意思隐晦的表达出来,总要让人费尽思量琢磨琢磨。可准岳父的信就如同白开水,一切都清清楚楚、简简单单。这倒让欧阳感觉亲切不少,至少在他前世多年的的军旅生活习惯里,喜欢用最直接的方法去解决事情,而不是弯弯绕绕。 但信中所提的要求,却是让他自己想办法打动狄雪的母亲,这可真让欧阳感觉非常棘手。他并不是没有处理和年长只让你的经验,关键是狄母明显对他有些偏见,或者可以说已经先入为主,紧接着在那次狄雪为尼的事件中自己表现的很强势,这多多少少让身为长辈的狄母更看不过眼。 可欧阳返回来一想这却是必须做的事情,如果没有得到狄雪双亲的祝福,狄雪能得到多少祝福?她以后的生活会否幸福?会否有那一块儿阴影时伴左右?看来自己避不开,躲不掉,只能硬着头皮上,至于方法策略,有得是时间去想。 夏荷作为狄雪的贴身丫鬟,当然能够识字断句。可她现在顾不上去偷看信上的内容,看着欧阳一波三折的表情,自己那颗小心脏也时起时落。 “怎么了,欧阳哥,信里面到底说了什么?” 欧阳摸摸鼻子,真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个消息告诉她。这等烦心事儿本来应该是自己解决,可自己有些无从入手的感觉,说不定还要狄雪和夏荷两女的配合才能渡此难关。“也没什么,就是让我搞定你们家的二号人物——狄雪的母亲。对了荷儿,你长年在府中,可知道为何她那么讨厌我?” 小丫头一听,脸色难看起来。若是老爷信中老爷都这般嘱咐了,那想必这是必过的坎儿。她自八岁被卖入府中,已经呆了足足九个年头,如何不知道这位老爷夫人是怎样的一个人?“欧阳哥,这么说吧,老爷夫人看重的是家庭背景和权势......” 果然如此!想狄府一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官宦世家,狄雪其祖父狄孝绪,任贞观朝尚书左丞;父亲狄知逊,任夔州长史,甚至在明年,那个天才丞相狄仁杰也要出生,按照历史,他会将狄府的名声推向历史的顶峰。这样一个家族,主杆都这么强悍,更别提其家族中的枝枝叶叶有多少关系人脉和历史沉淀。 狄雪的母亲既然能成为其父正妻,想必背后的家庭也简单不到哪里。那么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和熏染一定是家族路线的,像自己这样一个起身于草根,根基未稳的年青人,她如何能看得上眼?狄雪花容月貌,正值芳龄,且不说是她的心头肉,但是作为大家族稳定关系的姻亲砝码就很重要。 自己还真是有点儿走狗屎运!竟然能让狄雪如此垂青自己。不过话说回来,自己若是一个生于隋,长于唐的古人,那是必然不敢班门弄斧造次一番的。可自己是穿越而来,仅用两年时间便打下了一盘根基,当然不会妄自菲薄。按照狄雪其父亲狄知逊信中的口气,他应该多多少少得到风声,自己混的还有那么点儿意思,否则信中必然直接挑明娶他闺女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欧阳哥,欧阳郎?摸怎么了?”夏荷看欧阳拧眉细想,半晌都不吭一声,以为其心中苦闷,急的连“郎”字都脱口而出。看到欧阳回过神来,夏荷走过去拉起他的手掌认真道:“莫急,小姐早早便和我说过。她与我生是你欧阳家的人,死是你欧阳家的鬼。万不会改变一丝一毫的心意。若是最后不得已,我们两人便随你私奔!不论福祸,都愿与你同受!” 得,咱啥也别说了。人家两个女人都把这话说出来了,若是咱一个大老爷们遇到问题便推给女人去操心,那下面的把儿也该割了算。 欧阳缓缓起身,拉着夏荷的小手顺势一带将她拥入怀中,轻笑道:“放心,在你们夫君的眼里,这点子事儿可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交给我便罢!你且带话给小姐,放一百二十个心,便是这几个月间,我必然会让其母回心转意,对我另眼相看!” 夏荷眼中顿时光芒四射,仿佛眼前的男人如同天降英雄一般,典型的恋爱期痴呆症。 正事儿说完,小丫头便如乖乖的小绵阳一般伏在欧阳怀中,吐气如兰。拥着娇小的美人,感受着青春的气息,忍受着饱满的诱惑,欧阳已经有些心猿意马。 “荷儿......” “嗯?” “闭上眼睛。” “嗯。” 欧阳看着夏荷一颤一颤的长睫毛,那娇楚楚的样子如同诱人的水果。他慢慢的低下头,盯着夏荷为翘的红唇便吻了下去。但临到唇边他突然停了下来,嘴角泛起一丝作怪的的笑意,轻声道:“睁开眼睛。” 夏荷甫一睁眼,便被欧阳坏笑着俊朗的面容吓了一跳,这张脸竟贴的自己如此之近!他,他要做什么?还未来得及多想,欧阳火热的嘴唇已然印了上去。夏荷情不自禁的一阵颤抖,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想:“他吻我了?!” 欧阳能感受到夏荷在怀中的僵硬和生涩,可是腰间小丫头的两只手却如同一双钳子一般将自己死死的揽住。欧阳轻点一下,旋即伸出舌头吻进她的嘴里,可遇到的竟是紧闭的皓齿。一丝香甜自夏荷嘴中泛出,这让欧阳忍不住的更加索取起来。他的舌头如同活了一般,渐渐的将夏荷的皓齿撬开,然后于那条香甜的小舌头交缠在一起。 自己的吻技若放在前世就是菜鸟一级,他可不懂什么法国湿吻之类的东西。可放在这个时代,他的吻技算不得大师级却也相差不远。 夏荷哪里能承受住他的攻势,生涩间略略抵抗,可一想到这是自己的夫君,心已定,情已动,反而没了起初那般要命的紧张,渐渐放开来配合起欧阳。 这一吻交缠良久,足足盏茶时分才渐渐分开。一吻之后,夏荷的眼中已是春波荡漾,春情燎然。 欧阳忘着这眼睛,疼爱之意有增无减。轻声问道:“荷儿,这算是为夫给你的礼物吧。要知道,这可是为夫的初吻!你喜欢么?” “你这个坏人,天下便没有比你更坏的!......”夏荷说完便闭上眼睛,直接软在欧阳怀中不再言语,她心中明白,哪怕欧阳此刻要了他的身子,她也毫无怨言。 可欧阳并没有继续下去,却是慢慢抚摸着夏荷的秀发叹道:“其实在我心中你们都是一样的,不分彼此,根本没有什么主子婢女之分,有的只是性格上的差异。所以,以后在为夫面前不可以婢女自处,明白了么?” 夏荷紧闭的双眼中,泪水如同小溪一般潺潺而下,使劲儿的点了点头...... 【328】师出有名 时至十一月,已是寒意逼人。 欧阳斜依在酒楼的临街的雅间内,四肢大展,丝毫没有一个将军样儿,一手执着温热适宜的“火上烧”,一手在窗棂上有节奏的叩动。 窗户开着,一丝丝凉风挤了进来,将酒葫芦口散出的热气吹得飘飘渺渺。而欧阳却毫不在意,饶有兴趣的望着匆匆奔波生计的路人,顺便享受着难得的休闲时光。 从五月底至十月底,整整五个月,每旬一日假,共十五日假期欧阳基本都用来“埋头苦睡”,仿佛外面的世界已经与他隔断了一般。这五个月中整个并州大营都在苦训,本是兵农合一的体制在这里不见丝毫,一丝紧张的气息渐渐在军营中弥散开来,谁都不傻,这样的苦练显然是在备战,否则以并州地势还轮不到这般紧张边境形势。加上这万数来号人皆是精锐府兵,朝中供养着军饷,人人都享受着永业田,所以即使不能闲时务农,也没有丝毫损失。 并州营的普通士兵尚且如此,欧阳那个号称要当全唐最牛的特种旅更没有松懈下来的理由。相反,他们的练法更加苦逼——直接被欧阳拉到无人的山林、原野进行每半个月一期的封闭性特训。只因这特训,欧阳营中还曾摔伤骨折了六七人,不过至今也康复归队,其训练残酷可想而知。全旅士兵的体重普遍都降了,少则三五斤,多则七八斤,整个营中的汉子随便拉出一个都是腹部六块肌肉的男模身材,没办法,每日来攀山越岭、翻爬滚跑哪一样不是极浪费体力的事情?可在这个五个月中,特种旅的收获要远远大于付出。其不说身体素质提高多少,但是整体间的默契,配合却是提升了一大截,特种旅这个蹒跚学步的角色已然长大起来。 【329】师出有名(上) 时至十一月,已是寒意逼人。 欧阳斜依在酒楼的临街的雅间内,四肢大展,丝毫没有一个将军样儿,一手执着温热适宜的“火上烧”,一手在窗棂上有节奏的叩动。 窗户开着,一丝丝凉风挤了进来,将酒葫芦口散出的热气吹得飘飘渺渺。而欧阳却毫不在意,饶有兴趣的望着匆匆奔波生计的路人,顺便享受着难得的休闲时光。 从五月底至十月底,整整五个月,每旬一日假,共十五日假期欧阳基本都用来“埋头苦睡”,仿佛外面的世界已经与他隔断了一般。这五个月中整个并州大营都在苦训,本是兵农合一的体制在这里不见丝毫,一丝紧张的气息渐渐在军营中弥散开来,谁都不傻,这样的苦练显然是在备战,否则以并州地势还轮不到这般紧张边境形势。加上这万数来号人皆是精锐府兵,朝中供养着军饷,人人都享受着永业田,所以即使不能闲时务农,也没有丝毫损失。 并州营的普通士兵尚且如此,欧阳那个号称要当全唐最牛的特种旅更没有松懈下来的理由。相反,他们的练法更加苦逼——直接被欧阳拉到无人的山林、原野进行每半个月一期的封闭性特训。只因这特训,欧阳营中还曾摔伤骨折了六七人,不过至今也康复归队,其训练残酷可想而知。全旅士兵的体重普遍都降了,少则三五斤,多则七八斤,整个营中的汉子随便拉出一个都是腹部六块肌肉的男模身材,没办法,每日来攀山越岭、翻爬滚跑哪一样不是极浪费体力的事情?可在这五个月中,特种旅的收获要远远大于付出。其不说身体素质提高多少,但是整体间的默契,配合却是提升了一大截,特种旅这个蹒跚学步的角色已然长大起来。加上欧阳有意无意间将前世特种兵战略战术和特种技能选择性的讲述,特种旅已经产生了质的变化。 欧阳想到兴奋处,举起杯子仰头便饮,一口喝干...... “颉利纵欲肆凶,诛害善良,昵近小人,此主昏于上,可取一也。别部同罗、仆骨、回纥、延陀之属,皆自立君长,图为反噬,此众叛于下,可取二也。突利被疑,以轻骑免,拓设出讨,众败无余,欲谷丧师,无托足之地,此兵挫将败,可取三也。北方霜旱,禀粮乏绝,可取四也。颉利疏突厥,亲诸胡,胡性翻覆,大军临之,内必生变,可取五也。华人在北者甚众,比闻屯聚,保据山险,王师之出,当有应者,可取六也。故臣以为......”李世民眯缝着双眼,仔细看着这封来自代州都督张公瑾的折子,嘴角渐渐泛起不可查的笑意。 这封折子前天以送至自己御案上,时至今日,自己已看了足足六遍。在此之前这封折子的内容尚未告诉任何人,但今日就不一样了。 长孙无忌安坐在李世民右侧,他和房玄龄,杜如晦、侯君集、程咬金等另外七人已经坐了有盏茶时分,均不知道皇上有何吩咐。但只要看看今日在座人的身份,便知道一定有大事待定。 “众爱卿,朕今日早朝后留下你们,是想让你们看下这份折子,因其所涉巨大,几为倾尽举国之力。所以朕也不独断,众爱卿看过之后与朕一起合计合计。”李世民风轻云淡的说了一句,只从其表情根本无法揣摩出什么。他将折子合上递给身边的老太监石臣让其传阅,自己却大袖一甩站了起来,将架在身后屏风下的舆图展开,负手细看。 杜如晦看到李世民展开舆图,心中突然想什么,扭头看了房玄龄一眼,只见房玄龄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让他恍然大悟。 折子在众人手中传阅,殿内依然静寂,可静寂中的呼吸声却渐渐粗重起来,待到坐在末端的程咬金拿到手中一看,猛的站了起来兴奋着嚷嚷道:“圣人,这可真是天助我也!臣不才,请命攻伐!” 众人看到程黑子这般摸样,均是轻声笑了出来,刚才那诡异的气氛一扫而空。有些话他们想说却不能说,不想这个看起来直肠子憨呼呼的程黑子,向来口不择言,从不把话留到府中。 李世民也呵呵的笑出声来,转身却是一脸笑意斥道:“知节,怎还是老毛病不改?你且放一百二十个心,若是这事儿行得通,肯定少不了你的份儿。” “皇上,臣以为如今国情刚稳,国力也是初复,若现在与背面动起手来,只怕不稳当呐!”长孙无忌虽然跟着皇上参与了一系列的北伐备战,可打骨子里他是在不愿意现在就开战,毕竟去年颉利率军都杀到了长安依然在他心中有些阴影。现今大唐才刚刚喘了一口气就要举国发兵,实在是个危险事儿。 “臣以为不然!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张都督此六条正是我北伐出师之名,臣有信心一战而下,尚望皇上发兵!”侯君集一听长孙无忌的话,心中老大不乐意。他令了皇命偷偷训练的飞虎军可是时间不短,早已摩拳擦掌按耐不住,如今张公瑾此折一出,正是瞌睡送枕头,太及时了! 李世民一看这才刚开始就出现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意见,眉头微微皱起斜睨了房玄龄一眼,点名道:“玄龄,依你之见应当如何?” 房玄龄从头至尾一直在偷偷观察皇上的小动作,前面还看不出什么,自从李世民亲手打开大唐舆图的那一刻,他便知道其实皇上早已定了主意,今日此举一来是走走过场给众人打个预防针;二来则是将朝中的意见统一了,也好早早做起准备工作。 “臣以为张都督所言六条攻突厥之理由,虽不中亦不远矣!想突厥先是背信弃义,常年骚扰我北方州郡,掠其财力、人口致使我北方靠近边境一线常年不得发展。直至去年竟狼子野心重兵直下,乘人之危想取我大唐江山。虽然圣人与其立了渭水之盟,可谁知道他哪天会不会再率兵南下?颉利此人野心极大,每多一日便使其羽翼渐丰一日,十分危险!再观我大唐,现如今国力虽然略有不济,但他突厥好到哪里?内忧外患乃十几年来最厉害之时,若是能运用此机会得当,必能一战而定,让我永远免除北方之患!”房玄龄的回答斩钉截铁,却句句在理。他的话如同一针强心剂,顿时将殿内气氛调动起来。 李世民笑着点点头却不置可否,扭过身去继续看舆图。众人却都看向一只不说话的杜如晦,大家都知道,皇上是在等他的意见呐。 房谋杜断岂是浪得虚名?多少大事都是这二位一析一定,才帮李二走到了近日。 杜如晦看着众人的眼光笑笑,用袖子掩住嘴巴咳嗽了几声,自天气转冷,他便病了一直不见好,近日若不是大朝会,他还在家中养病呢。 “圣人,臣无赘言。臣只知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失!” 此时李世民虚按在舆图上的手猛的拍了下去,正拍在大唐北方突厥那广袤的一片上,只听“啪”的一声大响,李世民转过身来沉声道:“我意已决,北伐开始!” 【331】另辟蹊径 欧阳安静的站在徐世绩身旁,看着徐世绩签发一道道命令。这个时候的徐世绩可不会看到什么病歪歪的样子,况且孙思邈已定居晋阳,用着欧阳的方子坚持不懈的给他治疗,如今已见效果,遇到阴寒风雨天气,他那条老寒腿已经不在像从前那么酸胀疼痛。 命令很多,诸如征调新兵、运送粮草等等,所以他身边只有欧阳和徐达,再加上一个传令的亲卫。欧阳从没想过打一场仗主帅会这么辛苦,在他的记忆中,主帅往往是在中军大帐那么一座,说上几句然后起身下令,指点江山一般。即使在前世部队演习时的司令员,也不可能将事情细细理到这种地步。如果换欧阳来做,保证第一天就撂活儿不干。 只待徐世绩忙完手里的事情,向徐达努了努嘴,徐达,快步走了出去。现在只剩下欧阳和徐世绩两人,徐世绩才向后挪动一下,双手伸开活动一下筋骨叹道:“臭小子,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料到这一天了?从四月起至今七个月不到,你带着你那帮手下没命的练,和打了鸡血一样,我当时就琢磨着不对劲,现在想来,你肯定早早就有预感?” 正被主帅调侃的欧阳则不慌不忙的去旁边桌上取来了瓷壶,给徐世绩添满热茶笑道:“哪有的事儿?要是按您所言,我岂不是活神仙?只不过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罢了。我那一帮子手下可金贵的很,伤不起啊!” “哼......”徐世绩无奈的笑了笑,和这小子说话少有正经时候,想要套他的话比登天还难,索性不理不问,而是转身指向身后的舆图问道:“若换你是我,当如何打这场仗?” 【332】将行 欧阳躺在帐中,左手拿着一封军报,右手拿着一封自己亲手制作的军用地图。 这十一月的大事接踵而至的发生,似乎一丝也没有跳脱历史的轨迹,先是东突厥将军雅尔金和阿史那杜尔率军进扰河西。肃州(治酒泉,今甘肃酒泉)守将张士贵、甘州(治张掖,今甘肃张掖)守将张宝相互相统兵结成掎角之势,坚壁清野,利用城池阻挡突厥骑兵,最终使突厥人无功而返。紧接着张公瑾上书六条请求朝廷举正义大旗进行北伐。 朝廷应允,唐太宗以突厥进攻河西为借口,于二十三日诏命兵分六路出兵剿灭东突厥。 兵部尚书代国公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尉迟敬德、苏定方为副,率领中军;并州都督英国公徐世绩为通漠道行军总管,张公瑾、高甑生为副,由东路率主力直接进攻东突厥腹地;华州刺史霍国公柴绍为金河道行军总管,秦叔宝为副,在西路顺黄河前进,与李靖、徐世绩遥相呼应;礼部尚书任城郡王李道宗为大同道行军总管,张宝相为副,从灵州往西北挺进;检校幽州都督卫孝杰为恒安道行军总管,程知节为副,镇守燕云地区防止突厥军队东逃;灵州大都督驸马薛万彻为畅武道行军总管,段志玄为副,借道东北出击突厥后方,监视突利可汗。十余员大将共率兵十余万,皆受李靖节度,分六路反击突厥。 若按照历史进程,这一次名垂青史的灭突战役将以大胜告终。然而自己所在的通漠道行军虽说是主力,却只有两次闪光点:一是从云中出兵在白道(今内蒙古呼和浩特西北)截击颉利,二是和李绩汇合,徐世绩统领后军,李绩亲率万数精骑追杀颉利。可关键性的战役却是最后夜袭阴山,和自己这通漠道行就没了什么关系。 这两次闪光点却不能当做决定成败的关键性因素来说,几乎从都至尾穿插的都是李绩这个军神,欧阳对此到没有什么不满,只是若按这样,自己于这战场上便可有可无——历史上本没有他这号人,他来这里算是看客还是参加者?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恍惚:前世的夜里,自己经常幻着大唐辉煌的灭东突厥之战,可如今亲身经历,却是另有一番滋味。 欧阳从不来不愿意当花瓶或者摆设,否则便不会成为前世的特种兵王和有如今的一番家业地位。虽然配鲜花的绿叶好,但欧阳决定还是找一找,有没有自己能估计到的、能捞拉军功的地方。他可不打算只做看客,因为道理很简单:自己必须尽可能多的捞军功才能更快的走上更大的“大舞台”。 “难啊!”长叹一声,看着自己手绘的地图,却发现想要捞军功并没有那么简单。不过他同时庆幸自己不是在卫孝杰和程咬金的手下,否则自己闷在城里守着,还不得给憋屈死?所以自己还是有希望的,只不过小了点而已。 要想在正常的历史轨迹中立功很难,可自己既然知道历史如何发展,那么不妨做一个穿越时空的“程咬金”,在关键的时间和关键点上发挥作用。这场战役的关键点就那么几个,一是在贞观四年正月,李靖率三千骁骑从马邑(今山西朔县)出发,进屯恶阳岭(今山西平鲁西北),乘夜袭占襄城,这个因为自己隶属徐世绩麾下,根本没什么机会,而且对面没伤着筋骨,自己这点儿人也不够看。第二个关键点便是徐世绩出兵白道击溃颉利。第三个关键点是在颉利打败后欲求和,唐太宗派鸿胪卿唐俭、将军安修仁等去突厥抚慰,结果被紧追其后的李靖和徐世绩给活捉了。 后面两个关键点到是并州军都要在徐世绩的带领下作为主力作战,自己不妨动动脑筋,好好思考一番如何利用这个优势来定策。 第二天一早,欧阳顶着两个黑眼圈就来到了中军大帐,却看到徐世绩脸上的疲惫之色更甚,熊猫眼到没有,黑褐色的大眼袋却是十分明显。 两人对望一眼,不由都笑了起来,欧阳上前一步抱拳道:“都督,身体可是战争的本钱,您没事儿可别熬夜。” “彼此彼此,啧啧,看看你这眼圈黑的,怕是一夜没睡想东西了?来,和我说道说道。” 欧阳没啥客气的,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客气的人,既然有机会就要抓住上,机会可不等人! “都督,您看,这里是咱们的位置,这里是大帅李靖的位置,这是其他各位总管的行军方向。咱们虽说是六路大军,可却拉成了一条撒式的战线,整个预定战场犬牙交错,容易将颉利漏掉,虽说几路大军要形成合围之势,可实属不易。突厥马快,虽说现在已经入冬,可他比咱们更适应北面的天气,若是让他们跑起来,咱们可不容易追上。” “依你之见,应当如何打这仗?” “都督您看这里!”欧阳两步走到舆图前,伸手指着一个地方。 “定襄?!”徐世绩眼中有了些玩味的意思。 “就是这里,此处乃突厥军牙帐所在,乃是首战的关键地点。在这定襄城南,有一恶阳岭,乃是直通定襄的咽喉要道。若能派兵以迅雷掩耳之速偷袭得手,必能让其惊恐,也相当于将一把尖利的楔子插进他们的腹地,让他们的战线形成漏洞,然后边可以围绕这里做文章。” “有点儿意思......不过绕来绕去,只怕你打的主意不在这里吧?” “嘿嘿,还是都督了解我,突厥少说有近六七万大军在后面压阵,我是没在这里打什么主意。不过,若都督同意突袭定襄,并作出大军尾随而至的假象,他必然不敢将大军压上,如果其一旦后退,我们六路大军合围之势便可成,那时候我就要寻摸着机会去会一会颉利。” “你那六十人,他颉利就算大败,身边也不会少于千人亲卫,你如何得手?若是嫌命长,也不用这样送死!之前说的突袭定襄,我到可以考虑一下。” “都督,小子可是惜命的很,可您别忘了特种旅不同于精兵,其本质是要完成看似不可能任务的。” “容后再议!”徐世绩摆了摆手,便将欧阳打发了出来,这让欧阳挺郁闷的。本来想着复制一下这一战之前的历程,在白道出现机会时可以一战功成,却不想被都督拒绝了。说到底,徐世绩还是对特种旅在军队中的作用不是那么清楚,在他的思想中,特种旅就是精兵中的精兵,但远没有达到几十个人去擒一国之主的地步。 虽说有些沮丧,但欧阳理解徐世绩的谨慎。徐世绩只是一道总管,还要节制于李靖,况且自己六十人去擒颉利,在谁看来都无异于天方夜谭,徐世绩是不会让自己白送死的。 军报中已经写得很清楚,李靖大军云集于马邑,徐世绩的大军云集于云中。两人大军驻地距离定襄恶阳岭距离基本相当,三地如“品”字般排列。若徐世绩采纳了自己“复制”过来的意见并上报请战给李靖,李靖有六七成的几率不会像历史中的那样孤军突袭。开玩笑,自己给徐世绩提这个意见可是距李靖突袭定襄的史实要早了很多,欧阳就不信李靖早早就盘算好。 打不打,如何打,说到底还是他们这六位总管的事儿。欧阳现在能做的只有备战,刚才徐世绩不是说了么,现在突厥全境几乎都在下大雪呢,道路难行远超想象。自己也要提前做些在暴风雪中作战的准备。 武器盔甲自不用说,吃和行两样到是要准备一番的。 关于行军吃食,军中可是有规定的:人日支米二升。以六分支粟,一人日支粟三升三合三勺三抄三圭三粒。鹽,一人日支半合。看到了没?只有大米小米豆类和盐,而没有肉。想要在行军中吃一顿肉,那更是奇谈。可欧阳受不了,他们特种旅要执行的是特殊任务,必须有一定的体能储备和恢复性食物,若只是吃些米面粮菜而没肉,欧阳嘴可要淡出个鸟来。 军中也不可能给特种旅做特制食品,所以欧阳只能自己动手,趁着大军出行之前赶紧将自己特种旅的食物准备好。他准备给自己特种旅制作的是“压缩饼干”,这可不是前世军用的压缩饼干,以现在的工艺做不到那一步,他只能用一些原料磨成粉,然后人力压缩成饼干。原料上欧阳舍得花钱,欧阳亲自跑回城中买了十头猪,当天宰杀,片成大肉条用盐、葱姜等调化风干了起来。风干了三四天后研磨成粉,将煮熟的大小米豆类也研磨成粉,两者混合后用咸肉汁和起来,压制晾干。为此他去城中花钱请了十个人在酒楼后厨中专门去做,前前后后也不过花了百两银子而已,对于现在他的身家而言,实在是九牛一毛上。 至于行军,欧阳不愿太费力气去琢磨。简简单单的做了十五套可以拆分的简易雪车,又跑去马市订购了十五匹挽马。这个时候还是不禁民间养马的,只不过养不起而已。若是普通的挽马驮马也就3000文左右一匹,折价也就三四两银子的样子。若是战马,少则四五金,多则十几或几十金,也就是在四五十两到四五百两一匹战马。 当欧阳零零碎碎将这些做好,距大军出发去云中已经只有三天了。 【334】给我多来点儿! 十五匹驮马身上挂满了东西长的短的圆的方的尖的钝的高的矮的。 当这一队驮马在并州大营门**接后被欧阳领进来时一路上的士兵将校都看傻了眼。他们心底不禁要问:这是去打仗还是做生意、休假?这样的趣事当然散播的很快:当欧阳刚将驮马队领导自己营地开始卸货时徐世绩已领着几人赶了过来。 “小子别告诉我你要把生意做到云中去这都是什么?”不等欧阳上前见礼徐世绩摆了摆手径直走向驮马队旁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了一遍只可惜除了那些已经拆分的滑雪车木板可以看到外其余都是蒙上了油布无法从外形做出判断这到底是什么。 欧阳笑笑将油布一一掀开这一队驮马所背着的真实面目就露了出来。 “ 咦?这一箱箱的是” 【334】都督的打劫 十五匹驮马身上挂满了东西长的短的圆的方的尖的钝的高的矮的。∝P∝C∝P∝小,.說◆.网o+ 当这一队驮马在并州大营门**接后被欧阳领进来时一路上的士兵将校都看傻了眼。他们心底不禁要问:这是去打仗还是做生意、休假?这样的趣事当然散播的很快:当欧阳刚将驮马队领到自己营地开始卸货时徐世绩已领着几人赶了过来。 “小子别告诉我你要把生意做到云中去这都是什么?”不等欧阳上前见礼徐世绩摆了摆手径直走向驮马队旁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了一遍只可惜除了那些已经拆分的滑雪车木板可以看到外其余都是蒙上了油布无法从外形做出判断这到底是什么。 欧阳笑笑将油布一一掀开这一队驮马所背着的真实面目就露了出来。 “咦?这是”徐世绩看到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有些发闷他也不知道欧阳这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欧阳将最大陶罐中的一个启封从里面取出一打两指宽一指长的物体来。众人还没看清到底是何物只听见旁边有人轻声呼道:“好香!” “此物名曰压缩饼干是趁着临走前这一段时间琢磨的小吃食。顾名思义‘压缩’乃是将各种不同的营养食物研成粉末压制在一起别看它体积小两三块便可顶的上一顿饭想那突厥暴风雪肆虐万一有个急行军或者特殊任务下灶做饭怕是来不及的。这里有风干的猪肉稻米粟子豆类加了一些盐和糖混制而成。一般来说在冬季可以保持一月或两月不坏。”欧阳说完从那包好的一打中取出一块放进嘴里咬了起来只听那声音便知道十分酥脆。 旁边的人一听楞了小吃食?这哪里是什么小吃食。在场的每位都是吃军中大锅饭的谁不知道那大锅饭中只能填饱肚子要想多要些营养和味道?做梦吧行军打仗哪里有那么多精力和时间浪费在吃上粮草给齐备有时候都是一种奢望。更别提这里居然还有肉! 待徐世绩从欧阳手中取了一块咀嚼起来旁边的将领和大头兵都迫不及待的从欧阳手中飞也似的夺去一时间每个人嘴里都发出满足的“吧唧”声。 徐世绩吃完嘴里的压缩饼干抬手照着欧阳的后脑勺就来了那么一下骂道:“小子学会吃独食了啊?这么好的东西怎不早说?这味道里肉味居大你倒是对这群狼崽子舍得下本!” “嘿嘿都督这不是本钱大么要是军中人手一份那得多少钱?”欧阳一便摸着后脖颈子一边故意傻笑。 “就算去了那本钱最大的肉其它东西压制起来想必也比军中大锅饭强个十倍吧?小子少给我找歪理!这次算了送一半到斥候营若是以后再有这种好东西捂着藏着看我怎么收拾你!给我说说还有啥好东西!”徐世绩一本正经的训斥一番眼中却是难掩笑意。旁边跟随他而来的将领都捂着嘴偷笑。 打劫啊!张嘴便是一半!欧阳这东西做的可不少足足做了特种旅全旅一月之用扔出去够斥候营全营吃三四天的。欧阳心中无比郁闷可想想好歹是给了最辛苦、最舍命的斥候营心里倒也认了。可都督还问自己有啥宝贝自己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就趁着傍晚拉进来了 徐世绩把眼一瞪抚须道:“怎么着?还不乐意?这东西虽说是你准备个一旅之用只怕也花不了你九牛一毛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家底儿啊——” 得这位官职最大的爷都说出这话了自己还敢藏掖什么?欧阳指了指小上一号的陶罐撇着嘴说道:“这个是给麾下准备的火上烧突厥那地儿天寒地冻的有这东西傍身一来可以解困乏二来可以取暖治病” “哈哈哈我就说嘛你盘龙酒楼以酒起家怎么会不带这个?来呀取一半给前锋营送去告诉那群兔崽子这酒备着慢慢用。”徐世绩挑了挑眉毛眨眼间便做了一个顺水人情。 欧阳心中那个苦啊蚊子再小也是肉不是?怎么着都督您这是“组团”打劫来的?刚才送斥候营现在送前锋营自己可真是躺着中枪了。罢了罢了索性分出去倒落个大方。欧阳狠狠心咬咬牙指着另外一堆小箱子说道:“这个是孙道长他们特意给配制的疗伤药防治风寒的、刀剑伤的、骨折的都有都督您别张嘴我知道一半儿不就是一半儿么送!” 看着欧阳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众人都快憋不住笑了只有徐世绩满意的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他走来走去看了一圈发现能“剥削”的已剥削了个差不多倒是还有长长短短的木头放在一边堆着让他有些不解:“小子这又是什么东西?别和我说这是吃的喝的有什么好处速速讲来。” “这是雪橇车和马车一个用处都是用来跑的。只不过突厥雪地骑马步行不仅极费体力而且速度慢有这东西拉的多跑的快。”欧阳一边说着一边心想这东西你可不值当捞了吧?想要去了汇合地现做就可以。 “能跑多快?”徐世绩一听皱起了眉头没有了刚才的笑样儿认真起来。 “多快我说不准但比骑马也查不到哪里关键是一车能拉好几人对马力非常省。”欧阳眨眼便知道徐世绩这是想到了雪橇车在突厥的军事效用所以特意将这车的特点说明白。 徐世绩一听眉毛一挑现在大唐虽然不禁马市可战马稀少他并州大营万数来号人才有两千骑兵这放在其他各州都算是多的。若是要打个突袭狂奔这车在雪中能省多少事儿?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想到。看起来简简单单的东西不想欧阳这小子真有心思自己若是没来这一趟怕真要丢了宝。 “徐达!速招军中工匠把这雪橇车研究一番待到了云中按驮马数量赶制出来!” “诺!” 欧阳心中暗暗佩服虽说这东西简单可都督的眼界终究不浅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价值命令也下的干脆利落。和刚才那个如同土匪一般的都督相比这才是他的正样儿。 欧阳这边正在心中嘀咕徐世绩那边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随意走到欧阳身前低声说道:“小子你脑瓜壳是如何长的?我真想撬开看看这一年多来你总是能给我意外不论大小。你前几个月弄出来的炼钢法军中已赶制了两千套要用在最关键之处。我听说圣人当时拿了一幅样甲试了试半晌没有说话。转身便去看舆图了。你知道那代表什么?那代表圣人心中又多了一分底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这器利的好哇!我大唐本就甲具傲视列国现在一来别人想赶都赶不上了。那些吃喝我也没什么说的你待麾下如同兄弟一般宽严相济深得为将之法。小子你前途一片大好!只是切记不论身居何位切不可丢了本心本性哦对了我已和大帅李靖通了信关于恶阳岭之事他准了到时候少不了你的份好好准备一番!” 欧阳在一旁虚心受教待听到最后心中顿时大喜转而大惊。喜是这个任务落在通漠道大军的头上那距离将颉利生俘或者灭掉可就不远了;惊的是在自己的策动下历史的轨迹已开始了变化不知道会不会有未知的连锁反应。 【334】誓师 初冬的日头有些昏黄寒风四起冷冽如刀。 欧阳站在演武场中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昏凉他所在的位置位于整个通漠道并州军的正中央放眼望去四周便是人山人海甲锵兵鸣战马低啸。 徐世绩正在前面不远的高台上不疾不徐的临行赋词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渐渐挑的这些兵汉子身上的热血喷张。 “突厥残暴!寇我边境掳我同胞残我兄弟奸我姐妹!” “突厥无信!前背信于高祖之盟后弃义于白马之誓!” “想我泱泱大唐岂可让此狼子野心之辈在头上作威作福?!尔等既为兵将该当如何!?”徐世绩单臂一振虎掌握拳积尽肺腑之力吼出这一声。 “杀!杀!杀!”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回答充满怒意充满自信。 徐世绩满意的点点头从旁边桌上抄起一个大号陶碗里面早已盛满了烈酒举杯相邀:“请饮!”说罢自己仰起头便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酒水顺着下巴沾满了胡须滴滴答答落个不停。然后将酒碗猛的摔在地上哈哈大笑看向下面的一万两千唐军。 欧阳端起了酒碗碗中只是最普通不过的烈酒甚至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儿。可他毫不理会仰头一口喝尽用尽力气将碗掷在地上胸中仿佛生出了一团火越燃越猛。 此刻的他已被淹没在这誓师大会的壮烈中他从未经历过如此奇的感觉即使是前世在部队中手握步枪接受检阅也不曾有这般感觉。这种感觉很奇怪让人躁动让人兴奋更让人毫无畏惧直想着马上遇敌狠狠的杀上一场。 那穿在身上的铠甲那握在手冷兵器让他因激动而扩张不停的肌肤感受更为敏锐。并州军的喊声如同波浪一般夹着雷鸣听的人耳膜都疼。 欧阳右手紧紧握住身边的障刀享受着这种强烈的、喷张的爆发感他要将这一刻铭记在心让之成为另一种动力的源泉。 誓师的仪式并不算长前后连一炷香时间都没有。整个并州大营便驶出山中经由晋阳北门上官道朝云中而去。之所以还要在北门略做停留便是要和亲友别离。 并州军营中大部分士兵将校都出生于本地所以在北门外绕一下十分有必要。 大军辘辘而行官道两边夹满了送行的人群叮嘱声、哭泣声、呼喊声听得让人心痛对于一些人来说这一次别离便是死别永不可见所以众人的脸色比较严肃和凯旋归来根本没得比。 欧阳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这倒不是他在装模作样实在是前世任务中见了太多的生死已然有些麻木。 正思忖间突然感觉一巴掌拍在肩头却是五郎赶到他身边指着左前方喊道:“快看!那是咱家人来送行了!” 顺着五郎所指望去只见十丈开外两辆马车并停第一辆车辕上站着两人一人是晗曦一人是夏荷没想到她们聚在一起来送行了。她两人都踮着脚尖粉白脖子也仰的老高眉头微蹙手拉着手两双美目四处张望显然还没看到自己这里。车边上站了一群大老爷们有楚天的两个徒弟还有孙思邈等人光他一家的亲友就占了好大一片地盘。 “看到东家啦!东家在这里!”身边突然嚎了一嗓子只见李金来回头看了看自己然后飞也似的沿着人群边缘向自己亲友团奔去感情是报信了。 欧阳咧嘴一笑回头喊道:“走吧咱家这阵容可真够大的!”身后五郎、七郎和秦风等人也是咧嘴一笑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还没走到车前老太太李王氏已被云娘搀扶着从车内钻了出来看到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和几个干儿急忙招手道:“快过来到娘亲这里!” 结义的八个兄弟围拢过来老太太给这个整整领子给那个抚抚甲具最后环视了八人一眼肃容道:“我虽是一个妇道人家却也知道保家卫国乃是你们的职责所在。你们都把心放下在战场上狠狠的给我打突厥狗若是让我知道哪个贪生怕死了便不要再认我这个娘亲!” 欧阳一愣万没想到老太太竟然来了这么一句。若是寻常人家必然会叮嘱一番可老太太这一句话却是让自己八人放开了手脚去打拼。 “娘您就不怕我们拼杀的太狠有个三长两短?” “呸呸呸傻小子说的什么话?赶紧吐几声!”老太太一把封住了欧阳嘴巴生怕欧阳再说出些不吉利的话来。“娘怎能不怕?你们在家中都是顶梁柱哪一个折了不撕心裂肺?但你们披上这身甲挎上这把刀就首先是我大唐的勇士!杀敌阵前是你们的本分!娘就是再疼你们也知道主次轻重。好了娘也不多说了有媳妇儿没媳妇儿的赶紧去见见这大军出征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八人做鸟兽散五郎自然去找楚湘还有那个已经百天的宝贝儿子;七郎自去找云娘其他几个家室在晋阳的也跑去只有秦风、歌夜和宋金刚三人尚未娶妻聚在老太太身边有一句每一句的唠嗑。 而欧阳嘛自然就是老太太口中那个没媳妇儿的特例夏荷见老太太放话一把抓着欧阳的大手就跑到第二辆马车前嚷嚷:“小姐小姐!他来了!” 自不用说这车中之人就是专程来给欧阳送行的狄雪。只见绯红色的后锦帘掀起狄雪急忙探出身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眼圈通红显然不久前刚刚哭过。 欧阳心中一颤一丝难舍爬上心头之前那种见惯生死的麻木荡然无存。他盯着狄雪总觉得哪里不同可一时之间说不上来。再仔细一看狄雪的头前的留海已然梳了上去后面也盘了发髻。他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女子嫁人当天的“上头”和“开脸”便是如此表示已是有妇之夫了。而已狄雪对自己的情意这样的举动只可能对自己 “雪儿你这是” 狄雪咬着嘴可眼泪不听话似得又开始在眼中打转盯了欧阳一眼仿佛要将欧阳此刻的风采神情死死刻在心中才一字字的说道:“君行千里出征卫国。奴唯有如此以表心意不论君归与否奴终身只侍奉君一人!请君保重盼君早归!”说罢便将帘子合上不再多说一字。 欧阳楞在那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狄雪尚未出嫁便梳了出嫁之头且明言自此不变只等自己这在偌大的狄府中需要多大的勇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仰起头心中却是感动无比。他拉起过身旁早已哭得不成样的夏荷轻拍了两下手背轻声道:“你和小姐不必多忧此征虽远却必是大胜安心等我归来!” 夏荷哭的早已说不出话只是将手抽回匆忙擦了几下眼泪从脖子上摘下一个玉制平安扣踮起脚尖给欧阳戴上便转身上了马车吩咐不远的车夫回府。 欧阳摸着尚温的平安扣心底一片宁静人生得妻如此何其幸也?这边狄雪的马车一走那边的萧晗曦就跑了过来一口一个“欧阳哥哥”能把人甜死让欧阳刚才波荡的情怀平静了几分。 “欧阳哥!喏你要去打突厥我有一个小要求你必须答应!”晗曦撅着嘴两臂将欧阳粗壮的胳膊抱在怀中不停摇晃撒起娇来。她虽说长大了几岁早已一副大家闺女的模样可在欧阳面前却依然保持三年前李家小院中那个小丫头的脾气性格也只有在欧阳面前表现出来。这让很多人不应该说是所有看到过的人都在想这男子若不是自家亲生大哥便必是这个女子的情郎。 两人的暧昧关系早已挑明晗曦从云中盘山一路追到并州晋阳对欧阳的情意不但不见减弱反而愈发浓烈起来。起初让欧阳和不适应只是经过云娘的一番言谈那情意不再露骨却是如同秋雨一般缠绵悱恻攻势不绝让你根本无法拒绝。 “说罢你说过的我岂有没答应的?” “有!”晗曦盯着欧阳的眼睛瞬间丰富起来让欧阳不得不想起那唯一拒绝过她的事情。 “咳咳说罢说罢莫耍小孩子脾气到底是什么要求?” “我要九个草原上的羊膝骨窜起来带给我必须是你亲手剥下来的!”晗曦瞪了欧阳一眼才说出要求那一眼已有成熟女子的一二风韵看得欧阳心里直叫唤。 欧阳摸摸鼻子:“就这个要求?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必须答应我!”晗曦狡黠一笑不再多言。 “这有何难我答应了!”欧阳随口应道可心里总是有种中了圈套的感觉。 晗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如同白日突然出现了一颗星辰一般无比耀眼她激动的无以言表使劲儿挥了一下小拳头高高兴兴的跑到了云娘身后。 与云娘和楚湘两位嫂子以及家人多言几句远处便传来阵阵号角声这是示意归队整装出发。 欧阳跪在李王氏面前“梆梆梆”的磕了三个响头起身道:“娘且等我的好消息!我这便走了!” 欧阳殊不知他这一脚踏出去踏出了多少情缘豪义又踏出了几段离奇曲折 【336】军歌嘹亮 欧阳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眯着眼看向周边山势地形。 并州军已经走了两个时辰疾行几近二十里地这可是在山路上即使是官道也少有平坦地。现在不少其他营的士兵坐在一旁气喘如牛汗如雨下。他们正不解的看向特种旅那里没有一个士兵像他们一样都是微微冒汗站在那儿不停的放松手脚。 这让他们没由来的有些羡慕嫉妒恨想当初他们这帮子人只不过是拼杀不要命的莽汉却不想现在看起来已经比他们超越不少惭愧啊一个大营练出来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欧阳看完周遭地形暗忖若是按照都督的计划这一万多人怕是累个够呛。在欧阳可见的视野中山峦几乎连绵不绝这条官路便沿着山脚山腰延伸出去。说是官路其实就是一条不到两丈宽的土路地面被夯实而已。现在地面上有许多的坑洼要等来年才能动民力修补。 整个并州营是有规有矩的前行前放游哨紧跟前锋营中军居中两翼三千骑兵护翼后有一小部分辎重和征调的民力几乎和进入战场区域一般。这是都督的意思对于这一万精锐并州军来说一来可以提前熟悉一下行军作战之感二来可以顺便观察一下各营的近期的训练水准和状态。 欧阳的特种旅便身处中军扎在人最多的地方。他看了眼周围其他营地的士兵多少都有些疲累坐在那里互相依靠着取暖聊天气氛十分沉闷。这对于欧阳来说好不无聊如果是到了敌境还能说得过去甚至连相互见的说话也是禁止的人线没骂过蹄的场景也没少看但现在才走出自己家门二十里而已距离云中还有三百多里地长此以往既容易觉得累又容易士气低沉有什么办法呢? 眼睛一转他招呼一声喊过身旁的特种旅士兵来说道:“这一路行军甚是苦闷又不是春夏可见景色不如我教你们几句特别的歌曲大家一起唱唱?” 众人轰然应诺他们本来就觉得行军单调枯燥更何况还没听过自己的旅帅将军开口唱过歌也有些起哄的意思在内。 欧阳一看众人有了些精神倒也不扭捏哼哼哈哈咳了几声算作开嗓便扯起嗓门吼道:“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大家一听这开口曲调和他们听过的任何一首所谓歌曲都相差千里不论是在花楼听的小曲还是坊间听的小调抑或流传甚广的名家大曲都是不同。可才听了几句便觉得歌词明白易懂曲风更是铿锵激昂十分朗朗上口都忍不住爆喝出一声“好!”来生生将欧阳的歌声压了下去。 这边一喊好周围的兵士便忍不住挤过来凑热闹想要看了个究竟。欧阳歌声被打断却没有不高兴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反而哈哈一笑心想正合我意于是继续唱了起来:“心似黄河水茫茫十年过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这一次他没被打断而是一口气流畅的将整个一段唱了出来。他唱这歌并不能将其中意境完全带出来可作为一个穿越者看过历史的起起伏伏却唱出了一丝感慨再加上收尾部分的霸气也唱了个十足倒是将这一段唱出了不同于屠洪刚的味道。 一段终了他看向周围的军中兄弟其实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毕竟这调子和唐朝时代的东西南辕北辙将整段唱下来也不知道效果到底如何。周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寂静只闻马啸风呼。看着周围兄弟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暗自纳闷:难道唱砸了? 正嘀咕间一声比刚才声高了三五倍的“好”声爆喊出来仿佛平地惊雷一般将他吓了一大跳。感情好歌放那个时代都有的交流啊?心中暗自庆幸可摆手敬谢之余大声道:“众位弟兄可喜欢这歌?” 旁边一群兵汉子哪里有不喜欢的道理?七嘴八舌的开始表达自己的爱意其中更不乏拍欧阳的马匹。欧阳欣然笑纳站在那里又教了三五遍一些记性好的已经可以勉强唱出来了。 【338】且慢行 欧阳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眯着眼看向周边山势地形。 并州军已经走了两个时辰疾行几近二十里地这可是在山路上即使是官道也少有平坦地。现在不少其他营的士兵坐在一旁气喘如牛汗如雨下。他们正不解的看向特种旅那里没有一个士兵像他们一样都是微微冒汗站在那儿不停的放松手脚。 这让他们没由来的有些羡慕嫉妒恨想当初他们这帮子人只不过是拼杀不要命的莽汉却不想现在看起来已经比他们超越不少惭愧啊一个大营练出来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欧阳看完周遭地形暗忖若是按照都督的计划这一万多人怕是累个够呛。在欧阳可见的视野中山峦几乎连绵不绝这条官路便沿着山脚山腰延伸出去。说是官路其实就是一条不到两丈宽的土路地面被夯实而已。现在地面上有许多的坑洼要等来年才能动民力修补。 整个并州营是有规有矩的前行前放游哨紧跟前锋营中军居中两翼三千骑兵护翼后有一小部分辎重和征调的民力几乎和进入战场区域一般。这是都督的意思对于这一万精锐并州军来说一来可以提前熟悉一下行军作战之感二来可以顺便观察一下各营的近期的训练水准和状态。 欧阳的特种旅便身处中军扎在人最多的地方。他看了眼周围其他营地的士兵多少都有些疲累坐在那里互相依靠着取暖聊天气氛十分沉闷。这对于欧阳来说好不无聊如果是到了敌境还能说得过去甚至连相互见的说话也是禁止的人线没骂过蹄的场景也没少看但现在才走出自己家门二十里而已距离云中还有三百多里地长此以往既容易觉得累又容易士气低沉有什么办法呢? 眼睛一转他招呼一声喊过身旁的特种旅士兵来说道:“这一路行军甚是苦闷又不是春夏可见景色不如我教你们几句特别的歌曲大家一起唱唱?” 众人轰然应诺他们本来就觉得行军单调枯燥更何况还没听过自己的旅帅将军开口唱过歌也有些起哄的意思在内。 欧阳一看众人有了些精神倒也不扭捏哼哼哈哈咳了几声算作开嗓便扯起嗓门吼道:“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大家一听这开口曲调和他们听过的任何一首所谓歌曲都相差千里不论是在花楼听的小曲还是坊间听的小调抑或流传甚广的名家大曲都是不同。可才听了几句便觉得歌词明白易懂曲风更是铿锵激昂十分朗朗上口都忍不住爆喝出一声“好!”来生生将欧阳的歌声压了下去。 这边一喊好周围的兵士便忍不住挤过来凑热闹想要看了个究竟。欧阳歌声被打断却没有不高兴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反而哈哈一笑心想正合我意于是继续唱了起来:“心似黄河水茫茫十年过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这一次他没被打断而是一口气流畅的将整个一段唱了出来。他唱这歌并不能将其中意境完全带出来可作为一个穿越者看过历史的起起伏伏却唱出了一丝感慨再加上收尾部分的霸气也唱了个十足倒是将这一段唱出了不同于屠洪刚的味道。 一段终了他看向周围的军中兄弟其实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毕竟这调子和唐朝时代的东西南辕北辙将整段唱下来也不知道效果到底如何。周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寂静只闻马啸风呼。看着周围兄弟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暗自纳闷:难道唱砸了? 正嘀咕间一声比刚才声高了三五倍的“好”声爆喊出来仿佛平地惊雷一般将他吓了一大跳。感情好歌放那个时代都有的交流啊?心中暗自庆幸可摆手敬谢之余大声道:“众位弟兄可喜欢这歌?” 旁边一群兵汉子哪里有不喜欢的道理?七嘴八舌的开始表达自己的爱意其中更不乏拍欧阳的马匹。欧阳欣然笑纳站在那里又教了三五遍一些记性好的已经可以勉强唱出来了。 虽说现在只是普通的转移可在中途短休的时间里发生这么“热闹”的事情总是有些说不过去的。其实欧阳在这里教唱歌教的不亦乐乎之时军中专管军纪的几个军曹早就在外面站着了。只是一来欧阳在军中身份特殊都督曾说过他们的活动一切自决自理直到出征时也未下过明确的命令取消这个特权;其次欧阳这么一唱确实活跃了军中气氛让他们这些军曹都听得热血沸腾。权衡之下他们派人层层上报其它人则在这里盯着生怕出些意外。要知道军中律令也不是开玩笑的。 待欧阳教完时他根本没见到管军纪的军曹。人家早已在都督“暂时不用理会”的命令下走开了根本不会在这里碍眼。 一炷香的时间很短很多人还没学会就听到了全军出发的号角声他们只好惋惜的拍拍屁股快速整队出发。待又疾行了不到十里地士兵们再度疲劳起来气氛再度沉闷难言。 行军是有规矩的下午未时中埋锅造饭也就是两点左右。整个大军一路疾行从辰时吃了饭开始到下午说不饿那是假的。这一路既要忍着饿又没什么好风景看所以气氛自然好不了。 可这却是欧阳献宝的好时机在他心中行军不唱军歌就等同于谈恋爱不准甜言蜜语一样要命。于是当他看到许多人脸露疲色之时大声的吼吼起来:“狼烟起江山北望” 起初他身后的特种旅都以为旅帅这是实在无聊了给大家提气儿呢。可谁想欧阳边唱便扭回身来眨了眨眼示意大家一起来。这下可好也别管记住歌词和没记住歌词的特种旅六十人参差不齐的吼了起来倒像是一群乌鸦嘎嘎的飞过既杂且乱。不过这样的场景到没持续多长时间众人的步调终于合在了一起六十人的吼声愈发响亮渐传渐远。 旁边的中军有那么百十号人刚才围观过的也渐渐加入了“大合唱”的队伍于是整个大军中出现了罕见的场景中军附近歌声激昂嘹亮周围却不少边走边听或者满脸疑惑的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等这情况报到都督徐世绩那里时徐世绩早已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歌声他只是点头表示知道挥手让军曹退下什么也没说。 军中士卒一看这样子的吼歌军曹没来管那说明都督是允许的最起码默认了。现在又疲惫又饥饿能这么吼几嗓子实在不错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随着曲调哼哼然后有几个字没几个字的跟着唱 五日后通漠道大军集结地云中城许多百姓在近午时的一刻突然听到了吼声这吼声渐渐清晰渐渐响亮是一种从未听过的曲调及至过了盏茶时分这吼声之大实在吓人仿佛就在自己耳边炸响一般起初还以为是敌军犯境的百姓突然放松下来因为他们能听懂这歌中的字句更能听懂其中的含义越听越觉酣畅越听越觉热血这只可能是自己大唐的又一只军队前来集结也必须是大唐自己的军队。于是不少人携老带少赶着出城想要看看是哪位都督的麾下只听歌声竟便觉如此雄壮。 徐世绩安坐马上看着眼前渐近的云中城听着自己万数儿郎发自内心的歌声脸上泛起一丝笑意和隐隐的兴奋还未开展士气便如此高昂真是舍我其谁!回头转望看向那个不远处坚持步行的青年将军正在兴奋的高歌眼中喜意更甚 【339】都督的安排 “希律律——”老黑被主人猛的拉住缰绳不满的嘶鸣了一声。¥p¥c¥p¥Xiao,说≠Wang.o它有多久没有这般畅快的飞奔了?虽然它已是一匹老马可毕竟青壮时那是傲视群马的身体的底子还在再加上主人这一年多的调养自己感觉仿佛回到了最能跑的时候。 只是自己的主人那个在自己背上年轻的人类总是自己刚刚撒欢狂奔之时突然间拉住那累脖子的马缰让自己痛快不得。只不过主人没有嫌弃自己年老却继续征用到还让自己觉得没跟错人。 老黑低头喷出一道白色的雾气可它背上的欧阳却是拧眉远眺仔细打量着周边的地形。特种旅和自己一帮子人在云中城外过了一夜便匆匆打马而行。这样的安排完全在他意料之外却让他有些小激动要知道现在自己特种旅所接的命令可是刺探恶阳岭。这样的任务本该是斥候探马的份内事但由于在计划中恶阳岭这个第一战位置的重要性徐世绩还是下定决心让欧阳他们来为此还专门从骑兵营的备马中选了五十余匹给特种旅专用。在徐世绩眼中这样的安排恰如其分可在欧阳宇眼中却是杀鸡用了宰牛刀。但尚未开战便有实战练手的机会欧阳当然欢喜。 他们离开云中已有多半日现在是下午申时末周围的景物依稀可辨欧阳要趁着太阳落下前的最后一刻选定今夜的宿营地。他们不会也不能再连夜赶路这多半日他们已奔驰了近七十里地将将脱离了云中城的控制范围再有百五十里过了长城就可以看到恶阳岭的山峦了。 欧阳选了不远处一个背风的山坳那里两面靠山略低于地面类似一个极小的盆地。在这里一来不会被风吹的生冷二来位置较为隐蔽可守可攻算得上一个好地方。众人离开云中的辰时跑跑停停到这里说不累那是假的只是按照欧阳制定的特种旅作战守则出行若不是急任务总要留三四分马力和人力不能一次衰竭。 不及一刻整整六十人和六十匹马已经安顿完毕五人一帐成梅花状散开所有的马匹全部打桩拴在山坳最靠里的地方。帐是牛皮帐比大营一般水准要高了一截儿放在并州营怎么着也是校尉以上专用。每人的睡具也是欧阳特制的模仿后世极地探险者睡袋造的当然材质比不上可比军中发下来那硬邦邦的草麻混的被褥要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当然这一切都有欧阳掏钱的份儿在他看来一路的行军能养精蓄锐保持一个良好的状态是必须的。 篝火已燃火上的铁锅中散发出诱人的香味特种旅的士兵们三五成群的围在火旁取暖聊天放松着一天来疲累的神经。当然他们不需要担心有什么突变一来此地距离突厥的控制区和骚扰区还有一段距离二来特种旅的明哨暗哨已经放了出去一旦遇警会即刻反应。 欧阳正在抱着一堆干杂草给马群铺垫给他搭手的是特种旅的大半军官。 “哎!这畜牲吃的精细睡的舒服还要咱来伺候可比咱大爷!”五郎伸手轻轻的拍了几下马屁股顺势将杂草铺在地上。 几人轻笑一声没有说什么都知道他是全旅中最“话痨”的一个多半听起来是抱怨的话却是因为实在憋的他想说话才去说话所以有时候不能正儿八经的去听。 “大哥你要是想当最大的那个大爷不妨也和这些马睡在一起我伺候你。”欧阳铺完了草顺手拢了拢老黑的毛发他对这匹跟了自己近两年的马已经有了感情。老黑像是感应到主人的疼爱扭回头来拱了欧阳两下。 歌夜正巧看到这一幕感慨道:“马可真不能当畜牲说更多时候要当生死兄弟来处马通人性你对它好一分坏一分他都是能感受到的。真到了生死攸关之时说不定它能救你一命。”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就那么一说看你两那话顶的快得就快穿一条裤子了!”五郎咧嘴一笑手上的活儿却不见慢。“其实啊我的意思是实在闷了些虽说都督这次交给咱的任务是打前站顺带刺探军情。可跑了这一路愣是连个突厥探马的影子都没看到憋的我这一腔热火没地儿撒啊!” 歌夜苦笑两声暗忖五郎此时的心态和自己当初刚入军时一样一样的经过这些年的起伏心中难免感慨:“嘿大哥你可知足吧。许多当兵的若不是为了那一倾永业田谁愿意做这把脑袋挂裤腰带上的活计?感情你把遇突厥兵当玩儿似的?” “玩儿可不敢说难道咱这一年来练的本领是白费的?我看咱比那些荡闯荡恩了纪念老兵的人不轻松了多少。” 【341】冬夜的初次 夜风呼啸听起来惨厉如鬼泣一般“呜呜”的响声在荒野上肆虐和十二个牛皮帐中发出或大或小的鼾声形成强烈对比。营地的篝火早已扑灭在惨白的冬月下牛皮帐反射的暗亮光泽依稀可辨。若是有人赶夜路途径此地看不真切还以为这是一片坟地非吓破了胆不可。 赵子昂缩在草窝子中的睡袋里怎么也睡不着。看着对面一脸平静早已入睡的秦风心里既佩服又嫉妒。今天上半夜轮到他们这一火警戒外加一个亲卫队的秦风九人成半月形散在山坳子营地的百丈外。这种鬼天气让他们不得不钻进睡袋取暖若是就那么匍匐在这里半个晚上他们迟早会被冻死或坏了骨头。 他嘴里嘟囔一声暗叹自己命不好赶上这么一个冷幽的晚上手中却是在身上摸索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葫芦来两指在睡袋有限的空间内拧了几下拔去木塞将葫芦放到嘴边灌了一小口。“呵——”轻轻的吐出一口气一股子暖意瞬间蹿遍全身也让他激灵了许多。他不是不困人马奔波了一日岂有不累的道理?只是刚才那夜风呼啸草飞沙扬的场景让他想起来自己的家。准确的说是自己已经失去的家。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夜里年仅十五的他藏在柴火堆里亲眼目睹了自己全家六口被突厥人灭口的惨景那其中有他的耶耶、娘亲两个兄弟一个妹妹还有那刚过门的媳妇儿。那时候的他性格懦弱怕人更怕事睡到半夜起来撒尿的他听到了村中异样急忙藏进柴草堆里等到突厥兵进破门而入时他根本来不及向家人示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家人死去。从那以后他发誓要让自己强壮起来不再当锁头乌龟还要学一声本事。结果误打误撞下他成了并州军军中一名臭脾气悍卒此次杀敌都是不要命的跑在最前老天照顾他让他十余次贴着死亡而过才有了近日军中那一点威望和名气。 他闭上眼睛尽力不去想那刻骨铭心的场景此时刚下肚的特制“火上烧”正好散出酒性在他腹中如同火辣辣的刀子一般横冲直撞。他正要挪动两下身子“享受”这口烈酒带来的刺激突然觉得肩头被人推了推将他吓了一跳。这怪不得他身边只有秦风一人可自从二人钻在这草窝子里秦风便没说过一句话只是如同假寐一般闭目养神。 转脸看去正见秦风侧耳倾听似乎有什么发现。他知道这位可不是普通人仅从平日里露出来的几手便知道是一个极厉害会家子。于是他也竖起耳朵听了起来几个呼吸后正当他暗自惊疑不定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敲击声顺着风传入耳中他赶紧伏地仔细听去如同闷闷的鼓声渐渐传来! “三十骑三里左右”他的眼睛瞬间暴睁脸上不见紧张却好像多了几分兴奋! “赶紧通知他们我回营!”赵子昂只来得及听见一句话只见眼前人影一闪秦风便如大鸟一般几个起落在数丈之外 【342】开门红 欧阳一跃而起躲过身下同时扫来的三刀一剑!他甚至有闲暇去看一眼脚下四人的表情错愕、惊叹还有一丝绝望。 他咧嘴一笑气随意动腹中那团热火瞬间蓬勃而出窜至五脏六腑窜至奇经八脉甚至他能感觉到每一个毛孔下都蕴藏了极大的内力。“哆!”爆喝声响起只见欧阳如同展翅的大鸟一般缩腿收腹两臂斜甩张开的十个手指瞬间将一部分内力转化为夺命的劲气喷射而出激射向脚下瞠目结舌的四人! 耳边响起尖锐的破空声时四人脸上身上已爆出多多血雾如同刹那间开放的血红玫瑰一般闪瞎了众人的眼! 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无相》功竟然这么厉害 “八弟!八弟!”一声焦急的呼唤仿佛从天边传来渐渐传到耳旁。尚在空中的欧阳突然觉得胳膊一痛仿佛被钳子夹住一般然后自己正飞在空中的画面瞬间破裂。 “呃——”欧阳猛的弹身而起愣愣的看着身旁一个模糊的黑影好像好像是七哥秦风?刚才那是做梦呢?! “草!”欧阳爆了句粗口使劲儿揉揉眼顾不上回忆刚才梦中的神勇无敌嘟囔道:“七哥大半夜弄啥?” “西北向三里外发现三十余骑敌我不明!如何处置?” 欧阳瞬间睡意全无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脑子急速运转。这大半夜的谁闲的没事儿出来溜达?还三十余人?搞基呢?若是军中信差绝然不会有这么多人况且还是从西北向来再往前可就只剩下几个小寨小堡了这事儿太蹊跷! “备战!”欧阳爆喝一声拎起睡袋旁的盘龙棍朝外奔去 三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若是纵马疾驰也就盏茶功夫。欧阳一个纵身藏进路边的蒿草丛中生怕几十丈外的三十余人发现自己。 从自己梦中醒来到集结然后奔至不到一里外的官道两侧特种旅所用时间不过盏茶这让欧阳在惊疑中生出一丝高兴看来自己的训练起了效果只这么一下便显现出来。 还不及让他多想如雷的马蹄声越来越响。借着月光依稀可以看到那一群夜色中的黑影还有群马飞奔时地上飞溅起的泥土草屑。 夜色中看不出着装看不出容貌那一群连呼喝也无只是闷头闷脑的一路飞奔而来让欧阳无法分辨敌我。他攥着绊马索的手心不禁紧了又紧。 “旅帅如何是好?干还是不干?”刘宇轩就趴在欧阳身边焦急的等待欧阳下命令。他同样分辨不出来人身份在没有判断的情况下他更多的是愿意相信比他小很多随的欧阳。 “等——”欧阳下一个“等”字尚未脱口只见那群人中突然有人背转身去一抹月牙形的亮光从那人背后闪了一下。 弯刀?弯刀!欧阳抵啸一声发出警戒他已知道来人是谁! 【343】送上门的白菜 欧阳一跃而起躲过身下同时扫来的三刀一剑!他甚至有闲暇去看一眼脚下四人的表情错愕、惊叹还有一丝绝望。 他咧嘴一笑气随意动腹中那团热火瞬间蓬勃而出窜至五脏六腑窜至奇经八脉甚至他能感觉到每一个毛孔下都蕴藏了极大的内力。“哆!”爆喝声响起只见欧阳如同展翅的大鸟一般缩腿收腹两臂斜甩张开的十个手指瞬间将一部分内力转化为夺命的劲气喷射而出激射向脚下瞠目结舌的四人! 耳边响起尖锐的破空声时四人脸上身上已爆出多多血雾如同刹那间开放的血红玫瑰一般闪瞎了众人的眼! 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无相》功竟然这么厉害 “八弟!八弟!”一声焦急的呼唤仿佛从天边传来渐渐传到耳旁。尚在空中的欧阳突然觉得胳膊一痛仿佛被钳子夹住一般然后自己正飞在空中的画面瞬间破裂。 “呃——”欧阳猛的弹身而起愣愣的看着身旁一个模糊的黑影好像好像是七哥秦风?刚才那是做梦呢?! “草!”欧阳爆了句粗口使劲儿揉揉眼顾不上回忆刚才梦中的神勇无敌嘟囔道:“七哥大半夜弄啥?” “西北向三里外发现三十余骑敌我不明!如何处置?” 欧阳瞬间睡意全无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脑子急速运转。这大半夜的谁闲的没事儿出来溜达?还三十余人?搞基呢?若是军中信差绝然不会有这么多人况且还是从西北向来再往前可就只剩下几个小寨小堡了这事儿太蹊跷! “备战!”欧阳爆喝一声拎起睡袋旁的盘龙棍朝外奔去 三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若是纵马疾驰也就盏茶功夫。欧阳一个纵身藏进路边的蒿草丛中生怕几十丈外的三十余人发现自己。 从自己梦中醒来到集结然后奔至不到一里外的官道两侧特种旅所用时间不过盏茶这让欧阳在惊疑中生出一丝高兴看来自己的训练起了效果只这么一下便显现出来。 还不及让他多想如雷的马蹄声越来越响。借着月光依稀可以看到那一群夜色中的黑影还有群马飞奔时地上飞溅起的泥土草屑。 夜色中看不出着装看不出容貌那一群连呼喝也无只是闷头闷脑的一路飞奔而来让欧阳无法分辨敌我。他攥着绊马索的手心不禁紧了又紧。 “旅帅如何是好?干还是不干?”刘宇轩就趴在欧阳身边焦急的等待欧阳下命令。他同样分辨不出来人身份在没有判断的情况下他更多的是愿意相信比他小很多随的欧阳。 “等——”欧阳下一个“等”字尚未脱口只见那群人中突然有人背转身去一抹月牙形的亮光从那人背后闪了一下。 弯刀?弯刀!欧阳低啸一声发出警戒他已知道来人是谁! 作为信号的几声夜枭鸣叫响起官道两旁埋伏的特种旅瞬间安静下来仿佛完全融入了夜色。 五丈三丈一丈!欧阳放走了跑在头前的十余匹马猛的将手中的绊马索拉起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虬龙一般暴起!一股大力从绊马索上迅猛传来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将伏在一侧的欧阳差点儿拉个列跌。他面前的奔马长嘶一声整个马身斜歪着着向前摔去而马背上的骑兵已经飞在空中只是双手拉着缰绳让这个骑兵倒飞起来。 不止一条绊马索特种旅六十人布置了整整十二条绊马索。将前面跑着的近二十匹马全部绊倒后面收不住的奔马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连撞带踩上来。一时间这十二道绊马索就如同绞肉机一般折了一半多的敌骑!烟尘飞荡人嚎马嘶在这冷冰冰的月夜下却让人心潮激荡。 “杀!”欧阳爆喝一声丢掉绊马索飞身而出。刚才的过程中不断有人用突厥语喊出声这更坚定了欧阳的判断:来人必无善意否则夜路完全不必这样规模的奔跑。 来不及多想欧阳盯着一个刚刚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突厥兵抡棍便砸!只听“噗”的一声这一棍将对方抱在皮盔中的脑袋生生打碎鲜血和**混合起来的红白物瞬间从那名士兵的皮盔里喷射了一部分出来。刘宇轩在左潘江在右护着欧阳组成了一个锋矢阵直突而入见人便砸逢敌便砍仿佛地狱中冒出的凶神恶煞一般。 欧阳看不清埋伏端另一头的景象但那里有歌夜领人守着又是突然发难想来不用自己费心。这让欧阳如入无人之境一时间连连打杀了三人。 还有十余骑堪堪收住了疾奔的势头纷纷抽刀拔弓一边后退一边发难。 “嗖——嗖——”高速的破空声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惨嚎那十余骑只来得及在夜色中看到一抹寒光闪过便觉身上有了之前从未有过的剧痛转瞬力气全无呼吸困难。当他们低头一看却发现身上剧痛处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弩箭。在他们有更多的想法之前又一波弩箭如同飞蝗扑面射中了他们的腹部、脸部和其它要害。 “他们到底是谁?”这些人想着最后一个念头如同马蜂窝一般的从马上跌落再也爬不起来 此时的欧阳正在被绊倒的人马中大开杀戒如同蛟龙一般游走屠戮将一个个刚才还鲜活的生命直接送去地狱。他身上冒着汗他口中狂呼可他的心却是非常平静仿佛这一切如此轻易以致让人产生一种信手拈来毫不费力的错觉。 十几息间场中的沸腾声渐渐停歇。只有极个别的几个哀嚎声响起更多的则是呼哧呼哧的重喘。 “结束了?”刘宇轩愣愣的问了一句看着眼前一地的残马死人一时间缓不过神来。这才多长时间?自己才砍了几个?自己好像做了一个三十丈的冲刺跑就将眼前的敌骑全部解决了!这在他十年的军旅生涯中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太快了! 欧阳笑着一巴掌拍在刘宇轩的后背并没有回答他却是仰头喊了一句:“清点人头看看有没活得留个活口然后搜身仔细点儿什么也别放过!” 撕一段脚下敌人的皮袄一边擦拭棍端一边环视战场。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世执行任务时某个特定的场面。甚至那熟悉的血腥味让他心头隐隐有些躁动。 众人没有欢呼只是依言行事就好像他们已经如此做了无数次一样熟练。可有谁知道这是他们实打实的第一次野战、实战!?除了惊讶于这场战斗的异常迅速他们心中同时更敬佩于旅帅的临时指挥。因为特种旅从上至下每人手中都有一把连弩这种弩和营中的弩不同是旅帅后来给他们特意配发的兵器它更小巧耐用且可连发七只十丈之**的极准五丈内破甲夺命实乃一大凶器。要按照惯常的思路突遇骑兵埋伏在必经之路的两侧是没错的可应该在四五丈的时候就拔弩怒射先折损敌方一部分人手才对。甚至这样的猛弩说不定可以将三十骑全部射杀! 但欧阳阻止了这样的想法只问了一句:“万一有漏网之鱼怎么办?”。于是大家按照旅帅的要求拉起了绊马索打的是近战的主意。 结果也正如欧阳所料除却一人轻伤未死两人重伤其余二十八骑连人带马全部死光没有一个漏网。这便是欧阳特殊的地方他想的你永远想不到他做的永远要先别人一步。 欧阳在夜间当然看不到众人脸上钦佩的神色他将棍子插在身后朝着三个还没死的突厥人指了指大声喊道:“将他们三人挪到我帐中来!” 【344】机不可失 赵子昂用胳膊肘子捅了捅旁边的苏林最努向欧阳所在帐篷的方向那里正发出几声让人听了头皮发麻的惨嚎。“旅帅可下手够狠的只听听这叫声我都可以想到那三人有多惨。” 苏林一听只是笑了笑继续检查俘获的突厥马半晌突然说道:“听着快意!” 对于整个特种旅的六十人来说这三个突厥骑兵的惨嚎确实不能引起他们的一丝同情。且不说自己边境死了多少大唐人多少士兵被虐死多少女人被奸淫多少小孩被掳走只是去年突厥长驱直入杀到了渭水河边眼看着就要攻破长安这么大的耻辱便让他们觉得听着痛快。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是战场不是你情我愿、大发慈悲的地方。 ****** 欧阳此刻手中正握着一截弩箭的尾巴一点儿一点儿的往出拽着。每拽出一分他便停下看看脚下这个重伤的突厥兵是什么表情突厥兵喊的越厉害他的嘴角愈发上翘好似享受一般。欧阳当然不是虐人狂此刻他正在对突厥俘虏双管齐下既要在**上让这群王八羔子痛不欲生又要在精神上让他们觉得自己没有一丝正常人的怜悯。是的他就是要让眼前的突厥人觉得自己在享受这样一个折磨他们的过程。 刘宇轩在一旁看得似乎有些不忍慢慢转回头去长吐了一口气。他不是发慈悲而是觉得欧阳手法太直暴了一些这样远比给他们脖子上来一刀要痛苦的多。站在另一边的歌夜似乎主意到了刘宇轩这个细微的变化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见怪不怪。 这样的场景你都没少做过八弟可是曾和我一起审讯过敌人的” 欧阳并没有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即使三人挨着。他此刻正聚精会神的观察突厥人的表情在他连续拽了五六下后他挪开了自己握住弩箭尾巴的右手只见那突厥兵仿佛从酷刑中解脱表情一僵直接倒地闭上眼睛就是一个字都不说。 说时迟那时快欧阳突然握住已经松开的箭尾一拽一顶轻轻的搅动了两下。躺在地上的突厥兵猛的睁开眼睛眼白上瞬间布满了粗红的血丝张着嘴“啊啊”了两声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想喊很想将所受到的痛苦转化为惊天动地的嚎叫散发出去可是之前喊的太猛整个嗓子已然嘶哑连一丝儿音也发不出来。 “你们突厥人不是自诩骨头硬么?不是自诩为最强者么?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长时间!”说着欧阳受伤再次发力搅动那插着弩箭的突厥人大腿瞬间鲜血直冒若是时间稍稍长久那么他很有可能失血过多而亡。 旁边的两个突厥人被绑在地上即使他们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却仍被这场面给吓住了。平日里他们都号称草原的勇士向来以战死沙场为荣可真到这地步时却明白过来那不过是鼓吹大家的口号顿时手足冰凉脸上不见一丝血色。 躺在欧阳脚下的突厥兵已经痛苦到了极致整个身子侧着躬了起来颤抖不已如同一只直接从水里捞出被扔到油锅里的虾米。可欧阳依然不紧不慢、脸带笑意的动着那根插入突厥兵身体内的弩箭只是时缓时疾把握着分寸不让他晕死过去。 “嗬嗬我”突厥兵气息渐渐微弱用尽全身力气从嘴里蹦出三个字同时已近痉挛的左手慢慢指向一个部位竟然是他自己的裆部! 欧阳停手脸上笑意更胜只不过眼中多了几分恶搞的意味。松开那根握了半天的弩箭尾巴他转身看向身后两人:“刘大哥三哥谁来?” 歌夜和刘宇轩对视一眼仿佛和商量好了一般同时转过头去充满恶意的笑道:“你自己!” 你大爷啊!欧阳心中愤怒的喊道这突厥兵指了指裆部动作虽然不明显可他们三人都明白这里必有玄虚很大几率是他们想要的答案。可这答案竟在裆部就让三人有些望而却步准确的说是有些恶心:因为之前欧阳的手段过猛让这位躺在地上遭受了一番地狱之旅的突厥兵已经大小便失禁屎尿齐出了。要动手去查想要的答案势必要沾上一些这些骚臭秽物。 欧阳送了二人一只白眼捏着鼻子蹲下身来一手解去突厥兵裆部的皮扣带一股子让人想吐的腥臭味直冲上来即使他捏紧了鼻子也依然挡不住那股恶臭的凶猛。怪不得自古以来总有不少人要拿屎尿和女人每个月那几天的东西泼鬼怪不得不少书上说守城利器之一就是滚沸的屎尿加上些油以后便美其名曰称为金汁怪不得后世生化武器被列为大禁——原来这东西是如此生猛生猛到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步! 即使欧阳这么猛的人也不得不暂避“锋芒”:他从怀中取出很久不用的军匕心中暗自为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老战友”赔情道歉然后撕下突厥兵一缕衣角裹在上面挑开了突厥兵的裤裆。 欧阳很气愤!气愤到他想直接拔出弩箭往突厥人命根上来几下。因为裤裆里除了屎尿就是那么小的一坨东西除了污秽自己的耳鼻没有丝毫发现。即使他将突厥兵翻了个个儿也没有发现什么。娘的耍老子很好玩?真当自己命长不成?欧阳听到了身后两人的轻笑已经在暴怒的边缘。 可突然间他反问自己这人被自己折磨的奄奄一息没有丝毫理由在最后耍自己一下自己的手段自己很清楚这个时代应该没几个人能受得了才对。于是他鬼使神差的用裹了衣角的军匕用力挑开突厥兵的亵裤一行歪歪扭扭的突厥字闪入眼帘 ****** 欧阳正一脸爽意的听着歌夜讲解不仅因为自己这次运气好到爆这个被自己折磨透的、看起来丝毫不惹眼的突厥兵竟是这三十人的头目;更因为自己发现这亵裤上的秘密后便明摆着公报私仇让歌夜和刘宇轩这二人去弄干净并翻译出来小小的报了一“仇”。 亵裤被略略洗干净后发现上面有两个巴掌大的地方写了些东西并画了一幅简陋的地图。此刻歌夜作为全旅最精通突厥语的人正用一个长的夸张的木棍子压着这片亵裤在给欧阳翻译:“前次多败不容再失!故此次乃决战特派三十金狼潜伏助你忘汝能将徐诱至家中择机灭之。后可齐集兵力直突中路” “嘁真没想到捡了宝。只是刚刚出发不久就有收获了。这‘徐’应该指的是都督吧?”刘宇轩听后拍了拍巴掌脸现喜色。 而歌夜则是满脸疑惑自言自语道:“这三十人失去作接头潜伏的金狼乃是突厥部族族长的铁卫竟不想被咱们不哼不哈的瞬间灭完。依这上面的话来看能将都督邀请到家中作客的人身份必然不低可也一个巴掌数不过来。时间没有地点没有具体接头人没有这可真是麻烦” 歌夜说完又看了刘宇轩一眼转而两人同时看向欧阳奇怪这个素来急智多谋的主儿怎么一声也不吭。 此刻的欧阳正陷入沉思哪里发现了二人炽热的目光?要杀的人是徐世绩无误这个很容易判断出来。古代一将为军心更不要说乃是众将主心骨的一方大帅。只要将徐世绩弄死这通漠道行军短时间内必为散沙甚至军心涣散也不无可能突厥人可乘机率大军直捣黄龙杀入大唐腹地将唐军刚刚合拢的包围圈撕裂出个口子打李世民个措手不及。能接触到徐世绩并邀其作客的人必然身份高贵这个也能猜出。只是自己只熟悉并州军的上下现在云中可是聚集了河东道几路大军人数多达近四万。其他人他一个不认识如何能马上查出何人为内奸? 其实这两点都不算什么更让欧阳心惊的是第一句话“前次多败不容再失!”以欧阳所知前些日子突厥并没有发动什么像样的攻势可以被“多败”倒是以翻译过来的口吻看来这种手段愈发让自己觉得熟悉欧阳想了一刻心中那个想法渐渐浮现猛的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将歌夜和刘宇轩吓了一跳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他们!” 【345】毒蛇再现 人之所以怕蛇不是因为它的毒性更多的时候害怕它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上一口其突然性和隐蔽性往往让人防不胜防。 欧阳此刻眉毛拧成了疙瘩脸上阴沉似水。在这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徐世绩的丧命意味着着什么只要是个明眼人便可轻易看出若是今夜没让自己碰到这伙突厥骑兵或者自己没有接到特殊的任务而是一样随着徐世绩汇合在云中大营。那么徐世绩还真不好说要弄出几分惊险或者真的命丧云中。 这群隐藏在深处谋划着的人正如潜伏起来的毒蛇只要你稍有不慎它就会咬你一口让你麻痹致命。这条毒蛇已经兴风作浪了几次欧阳也参与过其中:之前狄府的大管家狄用之后的午夜追杀密道狂奔酒楼擒敌等等都是这条毒蛇的败。这也正吻合了亵裤上第一句的“前次多败不容再失!”。 按照欧阳记忆中历史的进程唐军是胜利的一方。如果轨迹未变那么这场小插曲般的阴谋也必然是失败的。可现在被自己“截胡”了算怎么回事?自己是放任不管坐看历史进程还是追查下去揪出内奸?这个选择让欧阳有些迷惑不是任何人在明知道历史是怎么一回事时都能插手一只手插下去搅动的说不定不是现在的历史而是整个后世的种种。 这种逻辑加哲学再加神话的东西欧阳无法用自己所知道的知识去解答自己所能做的只是按照自己应该做的去做。这也是欧阳现在唯一的办法。 将三个俘虏扔到另一个帐篷欧阳将自己所想到的东西全盘脱出当然历史这个大车轮的问题还是没有透露丝毫口风他怕自己稍稍说出一点儿都能让这个大唐陷入癫狂或者让自己陷入癫狂——被大唐当作疯子神经病一般“另眼相看”。 “如此说来除却突厥外还真有另一股势力隐隐参与其中兴风作浪?这真是让人心烦!”歌夜一听欧阳说完脸也阴了下来。他虽然不能看透全局却很清楚大战未起唐军被这条毒蛇盯上并伺机成功的咬一口是什么后果。这让他心中有些焦躁更多的是担忧。 【343】再回盘山 人之所以怕蛇不是因为它的毒性更多的时候害怕它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上一口其突然性和隐蔽性往往让人防不胜防。 欧阳此刻眉毛拧成了疙瘩脸上阴沉似水。在这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徐世绩的丧命意味着着什么只要是个明眼人便可轻易看出若是今夜没让自己碰到这伙突厥骑兵或者自己没有接到特殊的任务而是一样随着徐世绩汇合在云中大营。那么徐世绩还真不好说要弄出几分惊险或者真的命丧云中。 这群隐藏在深处谋划着的人正如潜伏起来的毒蛇只要你稍有不慎它就会咬你一口让你麻痹致命。这条毒蛇已经兴风作浪了几次欧阳也参与过其中:之前狄府的大管家狄用之后的午夜追杀密道狂奔酒楼擒敌等等都是这条毒蛇的败。这也正吻合了亵裤上第一句的“前次多败不容再失!”。 按照欧阳记忆中历史的进程唐军是胜利的一方。如果轨迹未变那么这场小插曲般的阴谋也必然是失败的。可现在被自己“截胡”了算怎么回事?自己是放任不管坐看历史进程还是追查下去揪出内奸?这个选择让欧阳有些迷惑不是任何人在明知道历史是怎么一回事时都能插手一只手插下去搅动的说不定不是现在的历史而是整个后世的种种。 这种逻辑加哲学再加神话的东西欧阳无法用自己所知道的知识去解答自己所能做的只是按照自己应该做的去做。这也是欧阳现在唯一的办法。 将三个俘虏扔到另一个帐篷欧阳将自己所想到的东西全盘脱出当然历史这个大车轮的问题还是没有透露丝毫口风他怕自己稍稍说出一点儿都能让这个大唐陷入癫狂或者让自己陷入癫狂——被大唐当作疯子或失心疯一般“另眼相看”。 “如此说来除却突厥外还真有另一股势力隐隐参与其中兴风作浪?这真是让人心烦!”歌夜一听欧阳说完脸也阴了下来。他虽然不能看透全局却很清楚大战未起唐军被这条毒蛇盯上并伺机成功的咬一口是什么后果。这让他心中有些焦躁更多的是担忧。 “三哥这毒蛇想要咬咱们不止一次两次可有一次成功?甚至这次这样的情况都让咱们给逮住可见老天睁眼帮着咱们那。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咱们还得从长计议一番或许咱特种旅建旅后的第一功就在这上也指不定!”欧阳虽知这事儿既危险且有难度可这事儿让他隐隐有些兴奋。想想找出幕后凶手并将之铲除其中的历史秘辛对他这个穿越者来说有足够的吸引力。至于历史车轮如何转转到哪里去他决定不再考虑老这么畏手畏脚的根本不是事儿。 再次将三名俘虏分开隔离审讯结果发现另外两人根本是盘菜——毫无营养价值的废菜只有被欧阳折磨的奄奄一息的那个突厥兵才掌握了此次行动的所有重要信息。可这突厥兵头头却是是萎靡不堪稍有重手就会晕过去已近死亡边缘。三人合力费了极大耐心才审出唯一的信息那就是接头的地点!审出这个信息后那突厥头子两腿一挺就此告别人世至于是去见他们草原上的大神还是去了地狱那就不得而知。 歌、刘二人盯着欧阳眼神都有些古怪因为他们唯一侦获的信息直接指向了欧阳的故地——盘山村那个欧阳口中穷苦的掉渣的地方。 这让欧阳不得不感慨命运的眷顾或者是捉弄? 三个特种旅中职位最高的人或坐或站在小帐篷中商议一刻决定兵分三路一路由歌夜带队继续北上打探恶阳岭情形为通漠道第一战多刺探一些有用的情报;另一路由刘宇轩领着一火迅速回报都督;最后一路欧阳带队只带着五郎、七郎、秦风和赵子昂赶赴盘山村趟一趟这滩恶水。其实以欧阳本身的职位职能他是没有直接的抓捕或行动的权利的不过此乃战时所有情况都另当别论若是这条隐藏的毒蛇和突厥计划有变或发现了倪端那隐藏在军中的奸细便会和泥鳅一般钻起来不露头情况就棘手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众人齐心将已死或没死的突厥兵埋入土中消灭了一切这队三十人存在过的痕迹当即分头行动。欧阳五人一人双骑疾奔盘山回到那个久不归去的“故乡”。 一路行来五人几乎无暇观看什么风景更别说此时的盘山附近根本没有风景可看入冬以来的几场雪让这里变成了一个银白色的世界只有那些耐冻的松柏才能增添一抹暗绿。可随着目的地渐近欧阳的心却愈发有些躁动。当初自己穿越过来睡的破庙还在吗?李家空置已久的房子可还安好?村正老王头可还是那么惧内?村中那个目中无人的土财主张鸣山死了没? 寒风骤起呼卷着地上的残雪乱飘欧阳伸手摸摸身上的翻毛短装想起了自己初来大唐时那到处是破洞的“漏风”装近三年自己便从一个无人相识的冻死鬼变成了并州军中炙手可热的小将军更变成了一路行来新朋老友不断增加的小名人自己就像一块磁铁一般将他们渐渐吸引过来又牢牢的贴住这个圈子这个阵营日见雄壮。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呼——”长长的喘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激动和杂绪一气儿排泄而出告诉自己现在可不是衣锦还乡的时刻而是回到这个自己重生的地方来寻找毫无头绪的目标。 是的没有他头绪唯一的情报来源一死他们仅仅能掌握的第一战联络地看起来微不足道。可想着这股子藏在水面下兴风作浪的势力就要露出冰山一角欧阳多少还有些莫名的期待。 “希律律——”几声马嘶打破了盘山村的静寂五人十马静立村口。只有欧阳站在最前仔细端详着这曾经熟悉的一切。 近三年前欧阳离开盘山村之时这里好歹有近百户人家虽说仅依赖打猎和贫田为生可也有些人气。可现在看起来这里似乎更加落魄荒凉不少房子不见一丝烟火气显然在这大冷的冬天根本无人居住。就连村口那十几亩田也长了无数野草不知是无人打理还是彻底荒废。这固然有近几年突厥南侵愈演愈烈的影响可也不至于荒到这个地步。 这还是那个我曾经生后的盘山村?无论欧阳怎样努力都始终无法让三年前的景象和现在的景象重合起来这让他有些莫名烦躁。 “八弟”五郎站在欧阳身后轻轻拍了拍欧阳的肩膀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七郎则站在另一旁用陌生的眼光看着这个自己生长起来的地方握着的拳头紧了又松诧异不已。 【345】果然是他! 欧阳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回盘山不想一进村子就遇到这事儿心中无名火“腾”的一下就冒了起来。∝P∝C∝P∝小,.說◆.网o+可毕竟他来到大唐已有三年从一个将将被冻死的人到从六品的将军也算经历了不少事儿更别提他还有前世的三十余年超卓阅历这场面对他来说屁也不算。 张瘤子硬生生把自己的话吞了下去伸出的右手就和挨了毒蛇咬一般迅速收回。两只眼睛睁的奇大嘴巴如同将死的鱼一般一张一合显然是真正受到了惊吓。 “你你欧阳将军李家公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刚才乱说话来着还请别往心里去。”张瘤子的嚣张样儿瞬间全无变脸比翻书还快此时脸上哪里有一丝刚才的凶神恶煞?统统换成了献媚和讨好那脸上的褶子都快堆成了搓板儿赶紧拱手弯腰赔不是。 开玩笑李家这个义子当将军的消息早就随着云家从晋阳回来的小辈儿说过王村正更是有事儿没事儿将自己儿子在欧阳手下委职的事情天天挂在嘴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一般。他张家放到其他外地也许屁都不是可在这盘山村的地盘上还勉强能算得上是手眼通天明明得知人家发达了还敢硬顶?张瘤子可不傻。 他只能在心中暗骂了一万遍李家走狗屎运捡了这么个宝当儿子充门面否则别看他家老七是百多里的头猎否则自己见了他也不以一定怕。 欧阳、五郎和七郎虎头对视一眼眼中都泛起了笑意。这狐假虎威的老东西真是不怕自己一死之后有报应。 “张管家这东也你说了西也你说了两头的话都叫你占了去我还能说什么?”欧阳厌烦的摆了摆手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张瘤子。这种货色也撑死就是一个势力管家或者地痞混混对于他们五个刀头舔血的军中汉子来说实在不沟看。 【346】果然是他(下) 欧阳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回盘山不想一进村子就遇到这事儿心中无名火“腾”的一下就冒了起来。可毕竟他来到大唐已有三年从一个将将被冻死的人到从六品的将军也算经历了不少事儿更别提他还有前世的三十余年超卓阅历这场面对他来说屁也不算。 张瘤子硬生生把自己的话吞了下去伸出的右手就和挨了毒蛇咬一般迅速收回。两只眼睛睁的奇大嘴巴如同将死的鱼一般一张一合显然是真正受到了惊吓。 “你你欧阳将军李家公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刚才乱说话来着还请别往心里去。”张瘤子的嚣张样儿瞬间全无变脸比翻书还快此时脸上哪里有一丝刚才的凶神恶煞?统统换成了献媚和讨好那脸上的褶子都快堆成了搓板儿赶紧拱手弯腰赔不是。 开玩笑李家这个义子当将军的消息早就随着云家从晋阳回来的小辈儿说过王村正更是有事儿没事儿将自己儿子在欧阳手下委职的事情天天挂在嘴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一般。他张家放到其他外地也许屁都不是可在这盘山村的地盘上还勉强能算得上是手眼通天明明得知人家发达了还敢硬顶?张瘤子可不傻。 他只能在心中暗骂了一万遍李家走狗屎运捡了这么个宝当儿子充门面否则别看他家老七是百多里的头猎否则自己见了他也不以一定怕。 欧阳、五郎和七郎虎头对视一眼眼中都泛起了笑意。这狐假虎威的老东西真是不怕自己一死之后有报应。 “张管家这东也你说了西也你说了两头的话都叫你占了去我还能说什么?”欧阳厌烦的摆了摆手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张瘤子。这种货色也撑死就是一个势力管家或者地痞混混对于他们五个刀头舔血的军中汉子来说实在不够看。 张瘤子脖子上的大肉瘤瞬间充血红透连裹在最外层的肉皮都充满了血丝仿佛一触即破。他急忙拱手头低的很低以他那么大的肥肚能低道这种程度简直都是个奇迹。可谁也没看到他低头时眼底那一抹冷笑和怨恨。在说了声“抱歉”张瘤子带着两个家丁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急急朝回路奔去。 欧阳扭头扫了一眼无意间发现在他眼里却是一张张有些尴尬、有些感激还带了一些愤怒的脸。难道我帮你们出头还错了?难道你们还真愿意受这个死老头的欺压?欧阳僵了那么几秒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众人说不出一个字来。自他穿越以来这可是头一遭做了雷锋遭人不待见搁前世他还真不愿意做“雷锋”因为做雷锋被反咬一口的事情太泛滥。可这是千多年以前的大唐啊又是自己生活了一年的地方生活习俗也没有犯着碍着怎么就换来这样的表情了? 他不是不解是非常的不解以至于七郎在他背后咳嗽了几声都没听到。当自己背后被七郎轻轻捣了一下他才木呆呆的转过头来问道:“啊?” 七郎皱着眉头轻声说道:“八弟你这是断了他们的生路” 只这么一句欧阳便反应了过来。断了生路?断了生路!可不是怎么的在这帮子猎户眼里一年最能赚钱的活儿让自己几句话给枪毙了可他们不知道人家要的不是一张虎皮是整整十张?十张什么概念?就算是武松过来一年喝他几十次“三碗不过岗”也打不到!即使打到了也的断胳膊断腿甚至小命不保。自己刚来盘山可是随着七郎亲自去打过虎的那虎有多猛他至今记忆犹新:当初是七郎一个方圆百里的头猎加一个老猎户还有云娘和他这个前世的特种兵王才堪堪打死那虎还差点儿搭上云娘的命。换他们这群要战斗力没战斗力、要经验没经验、要装备没装备的人去那纯粹是厕所里挑灯——找死(找屎。 总有得人有那么一种思维和劲儿让欧阳看不上眼三年前自己在这里时还不觉得可现在看来这帮人真是活该!被欺负了不还手被诈了不还口只知道日日月月年年继续这种半死不活的生活欧阳真纳闷他们心里到底怎么想得难道断了这条路你们还真就不活了? 那群人中刚才和张瘤子争执了几句的老猎户走了出来他看到气氛有些不对一边儿心中想着这欧阳宇可是几年前帮全村渡过旱灾、蝗灾的小哥另一边儿更惧怕于欧阳现在的名头权势——据说那可是堂堂正正的朝廷从六品将军还是实权的他们这群人岂能惹得起?更不要说用这种眉眼看待这个小将军了。没看到刚才在他们面前和老虎一样的张瘤子瞬间软趴趴的溜走?一想到这里老猎户结结巴巴的开口了但他说话的目标不是欧阳而是欧阳身侧的七郎和五郎。 “五郎、七郎你们咋回来了?村里的叔伯们时时叨念你们两还以为你们永远也不会回来看一眼了。不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看刚才这事儿闹的你们都知道咱盘山猎户那几亩田要养活个独门独户、无父无母的光棍也许凑合可要养活一大家子却处处是难谁不盼着年头捞一外财咱村中许多做猎户营生的人家就指着这张家的皮毛生意过活计呢。所以” 五郎和七郎对视一眼他们岂能不知道这其中的艰辛?只不过刚才那种情况不好说给欧阳听毕竟这小弟待的时日还是短根本就没受过那种“数米粒下锅”的生活否则他绝对不会这么做。五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看着这个从小看他长大的伯伯不好说什么。 倒是七郎在这群人里威信最高这一点即使他离开一年也没变过。他两步上前伸手挥了几下喊道:“众位长辈、众位后生你们听我说!八弟这是一时情急真是为了你们好。我也是从小到大做了二十多年的猎户知道这苦的。大家且莫急等我们想想办法!” 欧阳在一边直拍脑袋既有些瞧不起这些曾经是自己“老乡”的猎户又有些感动他们的“愚昧到底”。 【348】障眼法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折子抬起头来看向铺在地下的大型舆图。待看到“恶阳岭”三个字时眼中爆出一抹精光。 “这是谁的主意?”即使李二手中的折子已经写明此乃欧阳所出可他多少还有些不可思议那小子才年仅二十即使以前有过不少夺人注目的事情甚至云中被围之局还是他破的。可现在大唐和突厥以举国之力开战更需要的是战略眼光。这眼光应该不是这么年轻的小子能有的这需要经历不少场大阵仗才能磨练出来!说白了以他的人生经历和经验几乎没可能达到这种战略上一阵见血的地步。 站在他身旁的皆是柱国重臣但带兵的却一个没有现任兵部尚书的李靖任定襄道行军总管不在身边隐在暗处已奔赴前线的侯君集更不可能在这里柴绍、尉迟恭、秦叔宝、李道宗、程知节等这些随他打江山的武将一个都没在身边全被派了出去。剩下的文臣中杜如晦也在前一阵子因疫早逝唯有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懂兵其他人只能给一些不痛不痒的意见。 现下李世民这么一问有些大臣摸不着头脑这封折子刚才众人已经传阅过难道皇上没看清?那么圣人此问何意?是赞还是否?若是赞了自己上前报出还没什么若是圣人本身不喜这提议自己上去报出岂不是找晦气?所以不少人都低头弯腰拢起手来一声不吭。 房玄龄左右看了一眼心中暗叹:皇上什么人?你们难道不清楚?何事因言获罪?连魏征那样被赦前指着皇上鼻子大骂的人都能容忍重用你们那点儿小心思实在不值一提。此时乃两国开战前夕这一仗是影响大唐未来数十年甚至数百年格局的大事儿你们还是在那里藏头露尾只顾揣摩圣意那才是真给自己找不自在。 就在李世民有些疑惑的抬头之时房玄龄趋前两步弯腰道:“圣人此策乃原并州军中的欧阳小将军所提是由懋功转提给李靖大总管的。” “哦”李世民略略点头经房玄龄这么一说他心中惊讶更盛因为房玄龄、李靖、徐世绩三人都是他信任之人绝不会在此等大事上蒙骗自己。那么自己以后倒是要多留意他一些了这恶阳岭就在马邑之北襄城之南由于地势险恶实乃控制进入颉利大军要害的咽喉。自己先前和众人商量了不少计策也曾提及这个地方只是因为这恶阳岭背后就是颉利的牙帐所在故而一定有重兵屯城才放弃掉了。不想自己案头那折子上却是欧阳再次提议并附上了几条关键性的解释。 “越是敌人想不到的地方越是易取之地?若能突袭造成大军尾随假象必能造成颉利军心不稳甚至后撤?”李世民一边看着舆图一边嘴里反复叨念着欧阳给出奇袭恶阳岭和襄城的提议。不知不觉中愈发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他哪里知道欧阳是穿越者早已凭着后世的史料洞悉了此刻两方情形。要是知道怕第一反应该是除之而后快吧?留着这么一个上知五千年下知千多年历史的妖异他能不担心自己屁股下面那把浴血争来的龙椅?但他不知道那就意味着这个提议已经无限接近于他的标准那么整个防线上的大军也就速速安排了。 ****** 欧阳当然不知道远在京城的李二正在心中夸他他现在正端了一大碗的酒水往嘴里灌。是的就是灌!不灌不行啊不灌就套不出最近村中情形。 好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没有好酒否则这之后的事情太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