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春楼梦醒 从甜美的睡梦中醒来,还没有睁开眼,便能闻到空气里到处飘散着淡淡的香气,却不像平时香炉里燃放的清香木,倒有几分浓厚的胭脂味儿. 容玉嘤咛一声,缓缓睁开还有些许睡意的眼眸,眼前轻纱似薄雾,有风将它轻轻吹动,容玉撑着手掌想坐起来,可是却觉得头痛欲裂。 容玉挣扎的坐了起来,环顾四周才发现这并不是她的房间,里面陈设家具也都不是自己平日里见惯的。 只听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公子您醒啦!” 说话的是容玉的小丫鬟——春晓,今年十四岁,看着容玉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容,可是此刻却穿着一身灰色的袍子,头上也是只简单绾着一个发髻,竟是活妥妥一身男儿装扮。 容玉看着春晓,呆了呆,然后指指她的衣服问道,“春晓,你怎么做这身打扮?” 她这话一出口,春晓也是一愣,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解的问道,“小,公子这是你让我这么穿的,你不是常说穿一身男儿装扮,出门好方便嘛,怎么你也将自己的话给忘记了?” 容玉一听,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对于以前说过的话怎么也想不起来,突然意识到现在待的这地方似乎并不是自己的房间,一张嘴便道,“春晓,这是哪里?” 春晓听了,一脸惊讶的问道,“公子你连这地方也想起来了?哦,是了,也可能是你昨天喝酒太多,连自己来的是宜春院的忘记了。” 宜春苑?喝酒? 容玉按了按还在隐隐发痛的额角,是了,原来真是自己忘记了。 在春晓提到喝酒的时候,容玉已经将大部分都想了起来,原来是昨天在和爹爹闹翻之后,她便和春晓换成男装来到这宜春院喝酒。 宜春院原本就是咸城里的花街柳巷,也是咸城里最容易隐藏身形的地方,她来这地方原本不过是为了躲避爹爹的寻找。 可是哪里知道,换作男儿妆后,她原本就有清雅秀丽的容貌更加俊俏脱俗,竟是吸引了不少胭脂女子,心中正似无聊,便和这些女子多调戏了几句,谁知饮酒过量竟在这里睡了过去。 想到这里,容玉立刻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待看到衣服只有稍许褶皱后才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身份没有暴露。 只是容玉不知道的是,昨夜喝醉之后,本是这里的红玉姑娘将她扶了进去,在几乎就要脱掉她内衫之前幸亏春晓闯了进去,才没有让她暴露身份。 容玉模样俊俏,举止又风流潇洒,而且出手还相当阔绰,很难不让红玉这样的姑娘对她青睐有加,眼看将成的好事被打断,红玉姑娘很是不悦,可自己到底也是宜春院里排的上名号的姑娘,便只得做罢。 见容玉要挣扎着起床,春晓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在房间里的一面镜子前坐下,春晓心思灵巧,立刻将镜子递给了自家小姐。 透过镜子容玉看了看自己,头发有些凌乱衣衫也有些褶皱,不过经过春晓的巧手,稍微梳洗过后,很快又恢复了昨日的神采。 这时候容玉已经将昨天的事情都想了起来。 容玉的父亲名叫容正,是朝廷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员,为人正直,刚正不阿,前一阵子因为联络朝廷其他官员弹劾一个贪污的朝廷重臣,可惜事情没办成,却被那个官员反咬一口。 原来那个重臣有一个女儿,正是当今皇上新纳不久的妃子,那妃子在皇上耳中吹了点枕边风,皇帝听了心里不悦,以为容正是个心胸狭隘的朝臣,一怒之下便将容正发配去了南方一个蛮荒之地。 容玉的母亲去世多年,容正膝下也只有她一个女儿,为了让女儿摆脱厄运,便要作主将她嫁给新安城里最大酒坊的徐家三子。 这酒坊老板是容玉年轻时候的一位老友,但是容玉心中很是不愿意。 一来她不愿意撇下容玉独自去那个蛮荒之地受苦,二来她对于容正将自己随便嫁给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很不情愿,对于容正的主意,容玉心中很是恼火,因此才有了宜春苑中醉酒一事。 容玉正要问可曾有人找她来,却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不到片刻门被人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满身盈绣,艳丽娇媚的女子,正是昨晚差点脱掉容玉衣衫的银杏。 银杏身材婀娜,粉面含春,手里的盘子上放的碗不知道盛着什么汤水。 在看到容玉已经已经起床后,脸上的笑容愈发明艳,“原来公子已经起床了,奴家原还想着过来服侍公子梳洗,只是公子身旁的人竟不愿与奴家靠近公子,不得已,奴家也只能做碗醒酒汤来。 身在宜春苑,少不得察言观色,银杏在这方面自然算得上是行家。 既然富家少爷身边的小厮不让她靠近自家少爷,她便不能靠近,但不靠近,并不意味着不能讨得少爷欢心,所以一大早便特意做了醒酒汤来。 容玉何等聪慧,自然晓得这其中的意思。 容玉抬手将银杏的手握在掌心,面上含笑,“知我心者,银杏也。这等粗活交于其他人便是,让你亲自下厨我不知又要心疼多少了。” 银杏原本一见面就对容玉的清俊有几分痴迷,这会听到她如此温言软语,便只觉心中更多了几分爱慕。 “公子,银杏谢谢公子错爱,只因银杏生是风尘女子,原就不该存着非分之想,只是公子这样待银杏,让银杏受宠若惊。” 风尘之人,对于自由之身最是向往,所以银杏想将这希望寄托于眼前倾慕之人,希望他是那个良人,可是却不知这终究只是奢望。 容玉眼神暗了暗,暗叫声糟糕,可是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看着银杏深情道:“你的心思我明白,只是昨夜是我涉足宜春苑第一次也是平生最后一次,今日之后我就将迎娶一个陌生的女子,开始一段不知道未来的生活。” “银杏,你待我很好,昨夜与你相识之后我很知足,自此之后,你权当不认识我罢!” 她一席话未完,银杏的心却已经沉到了最低处,面上霎时梨花带雨,她以为遇到的是良人,原来也是个苦命之人,虽然身份不同,命运却都是不由自己,一时之间只能埋怨命运不济。 “爷,你莫要说了,罢了,罢了,银杏……只希望爷以后开心点,只是让奴家忘记爷却是不能了”,语罢,泪水竟如断了线的珠子,将容玉和春晓留在房间自己哭着走了。 春晓皱眉问道“公子,现在怎么办?” 呆了许久,容玉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断了她的念头总好过让她存有不该有的奢望! 春晓点了点头,“公子说的是”,她这时候竟觉得之前还有些讨厌的银杏也不那么讨厌了,反而很惹人心疼。 不过,容玉倒是有些无语,不过一夜买醉,竟多了一笔风流债,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算了,咱们身上还有多少银子,你都留给银杏吧,也好歹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和春晓两人出了宜春苑便回了家,容玉原本打算从后面溜进去的,可是才进了院子就被站在门口的管家发现,看着一脸无奈的容叔,两人被吓了一大跳。 容玉不晓得他是特意在此等候还是无意间撞到,便打算蒙混过关,对着管家哈哈一笑,“容叔,早啊,不知道厨房有没有好吃的,早上出去这会忽然觉得好饿啊,哈哈!” 春晓看见容玉朝她眨了眨眼睛,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接茬道,“是啊,小姐,早上出去散步太久了,我也突然觉得好饿”,说罢还装模作样的揉了揉肚子。 见两人就要往里走,管家叹了口气,“春晓,小姐胡闹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这么不懂事,是不是我太惯着你了?” 春晓身子一僵,转头看了一眼容叔,又低下头看向脚尖,半晌才闷闷说道,“我只是想小姐心里不高兴,也许出去……” “容叔,这不是春晓的不错”,容玉打断春晓的话,看见容叔说道,“出去是我的主意,春晓只是个小丫头,她哪里做得了我的主,若是爹爹知道了,要打要罚,都由我一人承担。” “小姐!”春晓惊呼出声,她没有想到容玉要将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虽然她身为奴婢做不了主子的主,但却断没有将责任撇得一干二净的道理,小姐对她好她自然晓得,看着容叔越发严肃的脸,心里却突然坚定起来。 春晓走上前跪下将容玉挡在身后,看着容叔说道,“容叔是我的错,求你不要告诉老爷,如果要责罚,责罚春晓便是。” “我看你确实该罚”,不知道容正从哪里走了出来,看着容玉和跪在地上的春晓,面色很不好看。 此话一出,不仅春晓,就连容玉都吓了一跳,容正从容叔背后走来,容叔一见向旁边退了几步,恭敬的说道,“老爷。” 容正“嗯”了一声,又重新看向女儿,面上甚至带了些薄怒,厉声说道,“我以为我教女有方,却料想不到,我堂堂长治寺少卿容正的女儿竟会跑去花街柳乡这种地方,而且下人们居然全都瞒着我!” 容玉自然知道容正的性子,在回来的路上,她其实已经做好了被容正发现后责罚的觉悟,可是现在看到容正生气,心里还是不免有些怯意,便小声道,“爹爹你不要生气了,这些都是我的主意,不干春晓的事。” 容正看着女儿完全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反而一身轻佻的男子装扮,到了这会儿还在为个下人辩解,心中不免怒气更盛,“胡闹,堂堂大家小姐却做男子装扮,这要是传出去了,我容正的脸可被你丢尽了。” 第二章:悲情出嫁 容正心里虽然生气,但他平生只有这一个女儿,也知道她能这样也大概是自己平时太过宠溺,虽然严厉,但到底还是有几分心疼之意。 容玉也听出来了容正语气中的变化,知道大概也就没有事了,便走过去拉着容正的衣袖撒娇道,“爹爹,我是气你随随便便就将我许给那什么的徐家,你知道女儿的意思。” 容正到底是拿自家女儿没有办法,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语气里含着或多或少的无奈,“玉儿,爹爹何曾舍得这么早将你嫁出去,可你也该知道,当今皇上以将我贬往南方边缘之地,那种惊险之处,怎么能是你一个女儿家去的地方呢?” 容玉心中酸涩,她知道容正一向是个刚正不阿的忠臣,在圣都担任长治寺少卿六年期间,为人刚正坚毅,两袖清风,在职也是兢兢业业,为民为国。 可是皇帝听信谗言却要将容正贬去南方蛮夷之地,她作为女儿,已经不能替父亲分担忧愁,却还要让他操心自己的事情,看着以前意气风发的爹爹,因为被贬,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很多风采。 她知道容正忧虑的不是失去官途,而是担心,皇帝继续被谗臣所左右。 “爹爹,女儿永远要在你身边”,容玉看着容正认真的说道,“女儿不怕吃苦,只要有爹爹在身边,女儿就一点也不害怕,不要赶女儿走,好不好?” 容正看着女儿,她的眼中写满坚定,以前还绕在他膝下撒娇的那个小姑娘已经长大了,变成了不再让他时刻保护的孩子,反到想为他分担责任,容正心里很满足,但是也更心疼。 容玉是他和爱妻唯一的骨肉,他已经失去了太多珍贵的东西,所以他再不能失去女儿。 徐家老爷徐厚是他读书时候的友人,也是新安城里最大酒坊的老板,他相信他的人品,也相信女儿过去后一定不会受什么委屈,如此他离开之后也就安心了。 “玉儿听爹的话”,容正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怜惜,可是语气却很是坚决,“徐家老三你是一定要嫁的,聘礼已经收了,无论如何你人都得过去,这是爹爹能为你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了。” 容玉一怔,看着面色越来越冷的容正,眼里终于含了水气,“爹爹,你当真这么舍得女儿,你宁愿要女儿嫁给一个不相识的人,也不要女儿陪着你,爹爹,你怎么可以这样?如果,如果娘知道了,她又会怎么伤心呢?” 容玉脸上的泪水终于顺着面颊滑落而下,滴在了薄薄的蓝衫之上,她看着容正,自己最依赖的爹爹,终于相信他说的是认真的。 可是自始至终,容正都再也没有言语,只是将眉头在锁紧几分,他怕自己在多说一句话都会暴露自己的不舍,可是不舍就是害了他的宝贝,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动摇。 容玉泪水涟涟,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转机,转身冲进了自己的闺房,春晓也是哭着跟了进去。 看着女儿在面前第一次哭的这般伤心,就连管家容叔都很是不忍,看着容正说道,“老爷,小姐她…… “就这样吧……”容正最终叹了口气,他不是不心疼,只是如果容玉跟她远去蛮荒之地他才更加担心,而且路途艰辛,生死未卜。 “从今天起,小姐一步都不许走出房门,除非上轿!” “是!”看着容正眼里闪过的痛苦,管家只好暗自叹了口气。 容玉被禁了足,除了房间她哪里去不得,衣食起居都由春晓负责,眼看出嫁日子越来越临近,她却丝毫没有办法。 容玉今年也不过刚过十六,论及婚嫁,其实原本也不算着急,如果不是容正得罪重臣,她也本该是最轻松最美好的年纪,可是一夜之间,物是人非,为了保全女儿,容正不得不将她过早嫁人。 容玉心中哀泣,几天下来却只能接受这样的命运。 知道容正心意已决,容玉毫无办法,只能接受,不过她并不是认命之人,转而思考着以后怎么想办法救容正。 对于所嫁之人,容玉并不在乎,倒是春晓特意托人前去打探,不日,那人便回了信儿。 得了消息后,春晓立刻去了容玉那儿将消息全都告诉了她。 容玉本人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不过春晓说的她却也都一一听了。 其实在这个时代,各个阶层也大概分为士农工商,原本像容家这样的士族是不可能和徐家这样的商客婚配的,可惜容家中途陨落,为了保全女儿,又不让女儿生活辛苦,便只能折中选了这样一种人家。 徐家是新安城里最大的酿酒商,家主叫做徐厚,年轻求学的时候结识了容正,虽然后来再无交集,但再次见面依旧还是情谊深厚。 徐厚有三子二女,容正替容玉选的正是徐家的最小的儿子——徐盼,徐盼之母章氏正是徐厚最宠爱的一位夫人。 徐盼自小爱好武艺,励志想成为一名将军,商家若能出来一位入士的,自然是莫大的光荣,所以徐厚对这位儿子也是另眼看待,徐盼上面的两位兄长,一位已经娶妻,而另一位却听说有些放浪形骸,而且身体也不似其他两个强壮,对于要嫁的这位三公子,容玉也并不在乎。 容正一生清廉,身无长物,给女儿的嫁妆虽然谈不上特别丰厚但也是倾尽所有。 容正只希望在被发配前将女儿的一切事情全部交代好。 而徐家能娶到这样一位名门之女也是相当喜庆,甚至有点大张旗鼓的意思,一时间,全城百姓都知道了这么个消息。 出嫁当日,喜娘欢天喜地的将徐家提前备好的配饰全都戴在了容玉的身上,妆容更是精致娇艳。 容玉面容冷清,无悲无喜,一身艳丽的红色婚袍衬的她越发惊艳,可是镜子里的人却始终平静如水。 辞别容正,坐上花轿,容玉带着春晓一人,坐入轿子,随着摇摇晃晃的花轿踏上了离开容家的路途去往新安城,耳边锣鼓选天,一路花炮轰鸣,容玉将头上的盖头掀起一角,她的眼底盈满泪水,可是却始终不曾落下,她知道,从今以后,她便是独自一人了。 新安城与咸城是邻居,但是就算乘着马车坐的花轿也花了将近两日功夫,容玉只觉得自己就快要骨头散架的时候,突然觉得花轿终于停了下来,外面传来春晓低低的声音,“小姐,到了!”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喜娘高喊一声,“落轿!”,外面花炮震天,不多时就从外面伸进来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指,容玉犹豫片刻便将手搭在了那双陌生的手上,可是手指触及到的却是一片冰冷,容玉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然后就被他牵着走出了花轿,跨过火盆,从此进入了陌生的徐家。 徐家作为商业家族,自然在这婚嫁的仪式上花了不少心思和金钱,仪式冗长而复杂,容玉被人牵着一一走完所有步骤,因为从化妆前就被禁止吃很少的东西,所以容玉只觉得已经被饿的双眼昏花,浑身无力,好容易挨到被送入新房,容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掀起头上的盖头。 一见自家小姐掀起盖头,春晓大惊失色道,“小姐,遮盖头可是要由新郎官来掀的,万不能自己,不然不吉利”,这话其实是临出门前喜娘特意交代过的,盖头一定要等新郎官来揭,不然兆头不好。 听了这话,容玉叹了口气,从昨天到现在,头上带着繁重的头饰已经压得她的脖子酸疼无比,又加上遮面的盖头,她觉得自己都快喘不上气了,强压下心中的怨气,说道,“我不过是将盖头揭开一点,哪里就那么严重了,不过,春晓你快看看屋子里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我都快饿死了!” 春晓原想再说,可是到底心疼自家小姐,在屋子里看了一遍,搜到了一些糕点和一盘水果,水果吃着不方便,糕点精致小巧倒是很适合顶饿。 嘴里刚塞了一块糕点,还没有来得及咽下,就听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在门被推开的时候,容玉早迅速将盖头放了下来,所以只能看到进来的人一身红袍,然后就听春晓低声说了一句,“姑爷!” 来人低哼一声,就听春晓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她就退到了门外将门拉上了,此刻屋里只剩下了容玉和陌生的新郎官。 来人不说话,容玉也不说话,可是喉咙里还卡着来不及咽下的半块糕点,上不来下不去的,一时憋得脸色通红。 透过盖头下面,容玉看到来人径直坐在了屋里的桌子前,自斟自饮起来了,只是偶尔咳嗽两声。 一开始容玉还能忍着,可是过了许久,大概都有一两个时辰了,来人依旧还是独自坐在桌前,竟是当她这个新娘子做空气一样,不理不睬。 屋里的盈盈的红烛一闪一闪,加上又饥又渴,容玉只觉得嗓子干哑,眼花缭乱,肚子里的闷气越来越多,可是面前的人居然还是不言不语。 为了以后在徐家相安无事,容玉强压下心中的怒气,缓了口气才说道,“是三公子吧?可否麻烦您先别喝酒,能不能移动一下您尊贵的手,先将我头上的盖头揭掉?” 透过盖头底下容玉看到面前人的手顿了顿,然后似乎侧了侧身子,过了好一会,容玉才听到一阵咳嗽,然后耳边传来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可是语调听上去却并不是那么愉快,“三公子?” 容玉只觉得心里的火气越来越旺,在即将就要爆发的时候,却又听来人淡淡说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揭掉盖头?” 第三章:偷梁换柱 听到这话的时候,容玉只觉得极其好笑,他居然问她为什么要帮她揭掉盖头,难道身为新郎官他不该揭掉吗。 “首先,你是我的夫君,就算从你的语气上我听不出来一点欢喜,当然我也并不欢喜,所以在这点上我们意见是统一的,所以只请你以名义上的夫君这个头衔帮我取下头上的盖头,其次,我的喜娘出门前反复交代,如果我自己揭掉肯定是不吉利的,所以最好能够由你代劳,当然,如果你不介意娶个不吉利的妻子,我自然也不介意。” 听了这话,那人咳嗽了两声,然后低声笑了笑,“好个伶牙利嘴的丫头,我还以为士族出来的都该是个知书达理的贤惠女子,却原来是个带刺的玫瑰。” 容玉只觉得嗓子干哑,太阳穴也隐隐作痛,可是她觉得自己的涵养还在,“三公子,您吃饱喝足了吧,可是我还在忍受着饥渴,所以还是请您动动手指,体谅一下小女子吧!” 徐凝之原本对着坐在床上的女子丝毫不感兴趣,可是听了她的话后却觉出了几分有趣,便决定顺着容玉的话看看这个容家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徐凝之勾了勾唇,走到床前大手一挥便将盖在容玉头上将近两天的盖头揭了下来,看着盖头缓缓落下,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俊俏艳丽的女子,徐凝之微不可查的愣了愣,可是眼角的惊艳却随机没入眼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头上的盖头被面前的人毫无征兆的取掉,容玉只觉得脑袋晕了晕,面前红艳艳的红烛晃入眼帘,刺激的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再次抬头,这才看清了眼前男子的面貌。 出乎容玉意外的是,站在面前的男子身形修长挺拔,只是似有些体弱之态,面貌英俊清秀,若不是挂在嘴角的冷笑,倒会让人很容易生出好感来,实在可惜呀! 容玉悄悄撇了撇嘴,然后抬手将压在头上一天的凤冠取了下来,脖子立刻觉得轻松了很多。 徐凝之看着眼前毫不在意自己的女人,皱了皱眉,便对着她说道:“容玉是吧,我先告诉你,我并非你心中所要嫁的那位徐家三公子。” “嗯?”他这话一出,原本还在取下首饰的手顿了顿,容玉奇怪的看向徐凝之,“什么意思?你不是徐盼?那你是何人?” 看到意料之中的表情,徐凝之笑了笑,果然这个容家姑娘就像他所料到的,是徐厚为了他这个儿子而骗来的妻子。 “是的,我自然不是你嘴里的三公子徐盼”,徐凝之露齿一笑,看着容玉的眼睛嘲讽而冷漠,他缓缓说道,“怎么,没人告诉你,你是被骗来的吗?” 听他说了这话,容玉愣了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面前红衣男子的话一出,她自然是知道了自己是被借用徐家三公子的名头骗过来的,虽然自己也不认识那什么三公子,可是听了这话,她却有点奇怪,只是并不懊恼,因为徐家对于她来说本就是陌生之地,嫁给谁都是一样的结果,只是她更好奇的是眼前这个她的名义上的夫君是谁? 容玉按下心里的不悦,面上故作毫不在意,她揉了揉仍旧有些酸涩的脖子,坐到了男子刚才坐的座位上,看了看桌上盘子里还剩什么东西可以用来填胃,“既然你不是徐盼,那是何人,徐家既然要娶我进门,你总不是旁的什么人吧?” 容玉一边将桌上的吃食胡乱填进胃里,一边在心里思忖之前春晓告诉她的关于徐家的事情,既然所嫁之人并非徐盼,而徐家老大又已娶妻,那么春晓说过徐家老二因为长久以来放浪形骸而身体羸弱,那么看情形,大概就是此人了。 男子见容玉在他面前完全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挑了挑眉,也坐在了她的对面,细长的眼眸里闪着狭促的光,他突然好想将她捉弄一番,“那你猜,我是何人?” 手里的糕点正准备往嘴里送,听到这话,容玉的手一顿,然后抬头看着男子笑了笑,顺手将手中剩下的半块糕点丢回了盘子里,然后慢悠悠拍掉手上的残渣,又慢悠悠的给自己斟了杯茶然后才捧到嘴边轻轻品了一口,品完这一口才无所谓的笑了笑,“你是二公子徐顾!” “哦!”男子挑了挑眉,然后重新端坐起来认真审视着面前穿着一身喜服的女子,盈盈烛火下她的面庞愈发娟秀,只是在他看来,但凡化了妆的女子姿色都不会太差,这点徐顾倒是见怪不怪,“很聪明嘛!” 容玉听了,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徐家就那么几个公子,排除也排除出来了。 看着对面的容玉,徐顾冷冷一笑,突然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既然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并不欢迎你,那么识相一点,进了徐家最好安守本分,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该看的也最好不要看,如果听话还能坐在这二少奶奶的位置上享享清福,如果不听话,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待他说完,容玉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慵懒的打了个哈欠,“抱歉,我对你完全不感兴趣,对徐家也没什么兴趣,如果你说完了,那我再补充两句!” 徐顾看着她不发一句,容玉缓缓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然后才认真的说道:“对于这少奶奶的位置我丝毫不感兴趣,你最好做的就像你说的,大家各安本分,一切和谐。当然,如果你要井水来犯,我自认不是个爱吃亏的,到时候鱼死网破可别后悔!” 看着容玉清秀但严肃的面庞,徐顾微微一笑,“有意思!”说罢,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待徐顾一走,容玉身子一软倒进床里,有些颓丧,春晓站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向里看来,却被容玉抓个正着,容玉没好气的喊道:“臭丫头,看什么看,还不快进来!” 得了令,春晓立刻跑了进去,在桌上重新斟了一杯茶端给容玉,一边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小姐,三公子,不是,姑爷这是怎么了?” 容玉接过杯子,白了一眼春晓:“什么三公子,这是二公子徐顾!” “啊!”春晓愣了愣,顿时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姑爷不是三,三公子吗,什么时候变成了二公子?” 容玉喝了口茶,又叹了口气,“春晓?” “嗯,小姐。” “你可曾听过有句话叫,偷梁换柱!”容玉抬头看着床上大红色的帷幔,她摆了个大字放松身体,心里却想到,不知道这个时候爹爹是否已经在去南方蛮夷之地的路上了,也不知道他身体能不能受得住。 春晓小声道,“小姐,我不懂!” “也许”,容玉忽然觉得身心俱疲,“大概就是形容我遇到的这种事吧!” 摘掉头饰,脸也没顾得上洗,只堪堪脱掉外面的喜服容玉就合着内衫躺在了床上,徐顾再也没有回来,也无其他人过来问候,容玉很快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一夜好眠。 第二日,容玉一大早就起床梳洗好,吃罢厨房特意备好的几样的清香的饭菜,容玉赞叹道:“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请的大厨都是手艺这么好的。” 春晓在一旁似乎有点不开心,“小姐,咱们府里的也不差的,只不过是小姐吃的多了而已!” 见春晓这样说,容玉站起来敲了敲她的额头,笑眯眯就要往外走,“还不错,总算你没有忘本!” 春晓捂着被敲疼了的额头,看着容玉朝外走去,不解的问:“小姐,姑爷还没有回来呢,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容玉转头站在门口,未饰胭脂的面庞清爽干净,配着简单的头饰很是素雅,“等他?昨晚就一夜未归,这会儿自然也不会出现,我们若是不去向府里的太太夫人们行礼,肯定就是咱们的失礼!” 前来领路的人很快就过了来,容玉让春晓取了点小礼物赏给了她,来人得了小礼物很是开心,立刻自报家门说是徐家老祖母跟前的小丫鬟,叫做丹儿,容玉见这丹儿面相和善,倒也该是个好相处的人,便和她多说了几句客气话,丹儿言语间也是很热情客气,一路带着容玉和春晓先去了府里老祖母的住处。 得了东西,丹儿也是话多了起来,期间不免透露了这徐家中一些事情,比如,这位老祖母在这徐家的地位可谓举足轻重。 原来徐家老太太年轻时候就守了寡,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年幼的儿子,硬是靠着自己的力气将他们都养大成人。 家主徐厚是家里的老大,感恩老太太的养育之恩,对于她的话几乎都是有求必应,儿孙更是对老太太恭敬孝顺,所以丹儿的言下之意就是,若能哄好了老太太,那在这徐家的地位也就能稳定不可动摇了。 容玉听出了她的暗示,笑着应了,春晓又暗中想给她塞个精致的玉佩作为小礼物,丹儿这次却推辞不收,说道,“二少奶奶,丹儿收礼物无非是图个好玩,所以这贵重的我是万不能收的,而且这一路上丹儿也看明白了一些,所以,这玉佩还是拿回去吧,回头叫老祖宗知道了可不怪我。” 容玉听了笑一笑,“既然丹儿姐姐不愿收,那便不收,只是这份心意我可是一定要领的。” 丹儿道,“二少奶奶也不必多想,丹儿只是看您面色和善觉得有缘罢了。” 第四章:讨得欢喜 容玉心中有所顾忌,这丹儿一来就给自己介绍了这徐家人的各自地位,何况她又不是为了钱财,自己初来乍到,无人无钱的,那么这丹儿是为了什么呢,只是这目的是她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只要她能在徐家过下去,那么自然就会知道的,为今之计,也就是慢慢先按照丹儿说的在这徐家扎下根来。 徐家很大,丹儿带着两人左拐右拐终于到了老太太的院子——福寿苑,在丹儿的指引下,容玉走上前去跪在地上见礼。 老太太坐在上位正和一个女子说话,方才丹儿已经告诉她这是家主徐厚的三夫人,赵氏,老太太气态祥和,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笑,赵氏也在一旁恭敬聆听,偶尔也跟着附和几句,只是对于跪在地上的容玉却就像没有看见一样。 没人理她,容玉也不介意,毕竟自己是个新人,老太太若想提点她有的是办法,现在也不过是将她当作空气,罢了,容玉在心里叹了口气,谁让自己进的是徐家的大门呢,且先看看,无论接下来遇到什么,以守为攻才是上策! 老太太和赵氏聊了几句,那赵氏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容玉,抬手给老太太斟了杯茶,笑道:“老祖宗,您看咱们光顾着说话,怎么将来给您见礼的新娘子怎么给忘记了!” 老人这才向刚看到一样,也跟着笑了起来,面容和善慈祥,“是凝之的媳妇吧?” “可不是嘛!”赵氏笑了笑,走过去将跪在地上的容玉扶了起来,容玉这才看清眼前赵氏的容貌,虽然一看就不是年轻女子,但神态仪貌到是温婉和秀,“是容玉吧,来,快起来吧!” 容玉倒也大方,略微一笑,也不立刻起身,就着跪在地上的姿势对着老太太做了个礼,“祖母好,三夫人好,原是容玉失礼了,竟不知祖母和三夫人在聊天,若是知晓,也该在外面候着的。” 若是换做旁得女子,一来就给个下马威,这会指不定已经脸色不好看了,可是容玉不仅不见气恼,反而将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她说话不急不缓,恰到好处,容高本就是天人之姿,语气竟也是含着淡淡的温柔,惹得老太太仔细看去,一看之下,竟是怔了一怔。 之前听下人们说这容玉是罪臣之女,老太太原本是不高兴这门婚事的,可是奈何自己大儿子说自家经商原本就已经低人一等,若是能攀上个世家也算能高人一头了,可是若嫁过来的是罪臣之女,老太太却不大乐意了。 众多子孙里,老太太最疼的孙子就是二公子徐顾,一则是因为徐顾自小就失去母亲,无人照拂,二则,徐顾几年前突然着了风寒,自此导致体弱多病,外面便传言自家二小子不能婚娶,若不是因着这些事情,以她来看,这罪臣之女是万万配不上自己那聪明伶俐的孙儿的。 自己想象中的容玉是个不怎么样的官家之女,否则也断不会自甘嫁入商户,可是待老太太仔细一看,竟是甚为惊艳。 这容玉跪在地上,神色却不卑不亢,面庞清秀俏丽,一双黑眸钟灵毓秀,含着浅浅的笑容,粉色的薄衫衬得她落落大方,头发也是极其清减,完全没有她印象中官宦家女子的傲娇气也没有商贾女子的脂粉气,竟是那荷花尖上的清,红梅枝头的丽,兰花瓣上的雅,菊花骨子里的韵。 这分明是,活脱脱一个俏女子! 老太太暗叹一声,这样出众灵气的姑娘哪里会配不上自家的二小子! 眼见老太太有些出神,一旁的三夫人赵氏掩袖一笑,一双桃花眼睨了一眼容玉,故意高声问道,“老太太,这孙媳妇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极了”,老太太被唤回了神,眼里堆满了笑意,立刻起身下去将容玉扶了起来,“好孩子,来,快让奶奶看看。” 容玉也不害羞,面上始终带着微笑,大大方方的任老太太牵着她的手将她拉到座位旁,一边拍着她的手一边笑道:“人都说官家出来的女儿不好养,可我怎么看怎么满意,真真是个秀气乖巧的女孩!” 容玉轻轻一笑,神情举止落落大方,“谢奶奶夸奖,容玉今个来特意为奶奶准备了容玉家乡特别出名的香茶和果酒,也不知道奶奶喜不喜欢。” 说完便让春晓端着盘子走了进来,春晓见了礼,就将茶送到容玉面前,由她递给老太太,容玉笑道:“这是容玉亲手泡好的,奶奶尝尝,可喜欢?” 老太太已经对容玉喜欢的不得了,又怎么会嫌弃她亲手泡好的清茶呢,递到嘴边自然是满脸笑容,免不了又一通夸奖,容玉原本还算矜持,到最后竟也是被夸得红了脸。 三夫人赵氏见老太太高兴,心里也是欢喜,一边说笑道,“老太太,我瞧着容玉在这府里也算得上顶拔尖的可人儿了,为了凝之这桩婚事您总操心,这会儿可满意啦!” 老太太拍手笑道:“满意满意,我就说二小子有福气,娶的媳妇肯定是顶好的!” 容玉微笑着站在一旁,看着老太太和三夫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大概也听出了些许意思,原来老太太最喜欢的便是徐家的二少爷徐顾,徐顾一向体弱多病,应该算是个半个药罐子,家里一向操心他的婚事,这会儿倒好,趁着她家中遭难骗来了她这个媳妇。 只是老太太和三夫人言语间丝毫不曾提及那个三少爷,也不晓得是不知道这件事情还是因着她在场的缘故,容玉仔细观察着两人的面色,虽然不能看出她们是否故意不提,但脸上的高兴却是出自真心。 “丫头,刚来咱们徐家可还适应?”老太太放下茶杯,看着容玉含笑问道。 容玉听了,脸上略微一顿,似是犹豫着,可是眼里却立刻含了一层水雾,强自打起精神笑道,“烦劳奶奶挂心,府里的人对容玉挺好的,二少爷对容玉,对容玉也挺好的。” 容玉自然晓得老太太问这话不过是想看看她对徐顾的态度,虽然自从昨晚一面之缘后她对徐顾此人没什么好感,可是听丹儿说老太太疼那徐老二是出了名的,所以她灵机一动,便要做出个委屈的小媳妇样。 自家孙子什么模样,老太太心里有数,看这情形便猜出容玉肯定是受了那个二小子的委屈,心里不免心疼几分。 老太太佯怒道:“是不是小二子欺负了你?” 容玉不过是想给老人家留个和善的印象,自然不会真的去告徐顾的状,知道老太太这样问也不过是想替孙子说情,她自然也不能驳了老人家的面子。 容玉眼里包着一包泪,故作委屈状,嘴里却说道:“二少爷那里会欺负我,只是我自小未曾离过家,这次出嫁是第一次离家,又加上父亲获罪遭难,此次一别,再见已不知何年何月,一想到这里心中不免难过。” 容玉原本是想做个样子,可是当一提到父亲容正的时候,容玉竟是真的动了悲伤。 老太太自然也知道容玉父亲获罪事情,心中也不免唏嘘,和三夫人赵氏各自安慰了一会容玉,眼见时间不早,容玉便提出来告辞。 向老夫人告了辞,容玉正打算去别处请安,却见赵氏也站了起来,向着老夫人说道,“我在这里也不打扰了您休息了,既然容玉都打算告退了,我自然也没有留下来的道理。” 老太太听了看了一眼赵氏,嗔怒道,“你们这些人,来也就罢了,偏偏总是扎堆而来,说走吧,一个个儿的竟又都要走,只留下我这老太婆守在这空房子里,也忒无趣了。” 三夫人赵氏听罢走到容玉身旁,将她的手拉住,对着老太太笑道,“我也算看清楚了,在这些个晚辈里,就数您老和二小家的媳妇儿最有眼缘,若是嫌这房间冷清,也可以时常将容玉找来,来陪您说说话。” 老夫人听了心里自然高兴,可是老小老小,有时候又像个小孩儿一样,“你这话说的中听,可二小家的毕竟还是个年轻人,哪会喜欢和一个老婆子聊天。” 容玉心思玲珑,立刻听出她这话里的试探之意,是既希望她来,又不想说是自己盼着她来,便回了个笑,“奶奶如果喜欢容玉,容玉自然愿意过来陪陪奶奶。 “这话可是实话? “自然是呀,容玉自小便是奶奶养大的,可惜奶奶去世太早,容玉一直想报答她老人家的养育之恩,可是却已经没有机会,现在好了,容玉又得了一个奶奶,自然高兴还来不及呢!”容玉说的这话全是真的,她很小奶奶便去世了,自此之后便一直和爹爹相依为命,爹爹怜惜她自幼丧母,幼时又失去奶奶,便一直未曾续弦。 老夫人听了,心里高兴,“既然如此,丫头,那我老婆子可就经常叫你过来了!” 出了老太太的福寿苑,容玉陪着三夫人赵氏顺着花园里的小径慢慢走着,她在等着三夫人说话,两人走到园子里的一个小湖边,三夫人果然开了口。 赵氏看着面善,说话也很和气,她盯着容玉的眼睛渐渐凌厉,“老二家媳妇,嫁过来你可曾怨过?” 第五章:不怨天尤人 容玉知道她要问话,可是却不曾想到这赵氏居然会提到这个,一时间竟怔住了,好半天居然都不晓得该如何回答。 三夫人叹了口气,眼神又恢复了方才的和善,就像刚才一瞬间的凌厉不曾出现过一样,“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怨的,二小子在外面的风评并不好,这我们府里的也都晓得,可他以前并不是那样的,只是……后来也不晓得怎么就,总之听我一句劝,既然嫁进了徐家,咱们女人就得认命,不怨天尤人的这日子才能过的下去。” 容玉听了这话笑了笑,可是心里却像被浇了一桶冷水,思索良久她才慢慢说道,“三夫人说的话容玉也晓得是好意,可是容玉还是想自己去慢慢思索该如何才能好好的生活下去,二少爷此刻于容玉确实还很陌生,他的过去与容玉无关,可是既然我嫁给了他,就要学着去适应,我希望他的未来我能参与。” 说完这话,容玉觉得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有没有,果然,三夫人看着容玉的眼里闪过一丝道不明的东西。 “你能这样想,我想老爷知道也会很开心的”,三夫人看着容玉犹豫了一下,似乎有话还想说却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出口。 容玉何等聪慧,自然一猜即透,立刻说:“三夫人恐怕是在担心当初给聘礼的时候说的求亲的是三少爷吧!这点您完全不用担心,我已经放下了。” 三夫人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似乎不相信容玉居然对这件事完全不在意。 容玉看着三夫人笑了笑,可是挂在唇角的却是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说不介意,自然是骗人的,可是容玉已经用一晚上想通了,其实三少爷与容玉原本就是陌生人,无论嫁给徐家哪位公子,对容玉来说其实都是一样的,可是在相识之后能否一起携手走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三夫人原本还怕容玉会想不通,可是听到这里她原本还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放下了,看着面前偏头侧笑的明媚女子。 她的唇角上含着一抹动人的笑容,眼神明艳又清澈,直觉告诉她,这个聪慧明善的女子也许会给徐家带来不一样的色彩! ………… 拜见完徐家的其他长辈,除了大夫人拜佛不见人以外,容玉倒觉得那位章二夫人看着有些厉害,后来才晓得他竟是那位三公子的母亲,好在她并没有为难自己,只是略微讽刺了一下徐顾,虽然还不知缘故,容玉便都一一受着了。 回了自己的新房,徐顾仍旧没有回来,不过容玉并不关心这些,她现在关心的是肚子已经饿了,等下该让厨房里做些什么好吃的呢? “春晓!” 容玉回了房直接坐在桌子前,她将手指蜷在一起轻轻叩着桌面,春晓一见便晓得她的心情此刻很好,便说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容玉一边继续敲着桌面一边思考着,“嗯,你去让厨房做点我平时喜欢吃的,再让他们做几个拿手的点心,对,就像昨晚上的,我吃着就很不错。” 春晓见她一直笑眯眯的,便好奇的问道,“小姐,姑爷一直没回来你都不担心的?” 容玉听了,讶异道,“我为什么要担心,春晓,我可是巴不得他永远都不要出现的,这样,这日子过的才觉得有点意思,何况这家伙未必想看见我!” 听了这话,春晓一怔,“小姐,你这么讨厌姑爷呀,可是姑爷终究是小姐你的丈夫,若是你两不好,那小姐你在徐家肯定会过得很艰难。” “若说讨厌也不算讨厌吧,总之”,容玉看着春晓,自然明白春晓的心思,“你这丫头,知道的太多啦,快去厨房,我要饿死了!” 既然自家小姐不想说,春晓也很识趣,转身便准备去了。 容玉心情很好,今日第一次见到徐家最有权威的老太太就能讨得她的喜欢,对她以后在徐家生活很有帮助,自己身为徐顾名义上的妻子,以后难免还会接触,只怕有些事情以自己一人之力是无法拒绝的,若是能取得老太太的信任,那么徐顾若是胆敢乱来,自己背后就有人撑腰,起码,还能有点作用。 再者,回来的时候,三夫人也指点了她一些府里的事情,容玉也都一一听了,虽然不知道三夫人这么做的意思,但提点她对待徐家其他人的方式倒是很有用处。 容玉玩味的琢磨着今天遇到的人和事情,这偌大的徐家,初来乍到,就有人主动来提点一二,那么是不是也意味着徐家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如此悠闲过了几日,容玉倒觉得这府里的日字很比起以前惬意很多,又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容正,不免心里黯然,可是她又很快打起精神,告诫自己一定要好好生活下去,说不定以后还能在见到父亲。 春天的天气正适合郊外散步,可是碍于身份,容玉不能像以前姑娘家一样随意外出,竟在自家的小院子里寻到了些许乐趣,便是趴在花园里小亭子的栏杆上数水池子里的小锦鲤。 原本是极为枯燥的一件事情,却被容玉每天做的不亦乐乎。 “小姐,府里来人传了话,要小姐过去老爷那边一趟”,春晓走到亭子里向着容玉说道。 “老爷那边?”正在数着数的容玉一怔,转头看向春晓,“来人有没有说是什么事情?” 春晓摇了摇头,虽然天气渐暖,但是早晨空气仍旧有点微凉,春晓将搭在手腕间的一见粉色披肩披在容玉的肩上,说道,“我听那意思,过去的应该不止小姐一个人,想来大少爷那边和三少爷那边也都过去的。” 容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神色间还有些慵懒,就连声音也是懒洋洋的,“许是应该是我这个便宜公公有话要训,既然如此,春晓,容我先去换件干净衣服便是。” 换过衣衫,两人很快便赶到了家主徐厚的听风小居,其他人还没有赶来,见过礼后,容玉便寻了个清静点的地方坐了下来,不一会就见两个身影徐徐走了过来,容玉定睛一看,原来是徐家大少爷和大少奶奶。 从容玉的视线里看去,这徐家的大少爷徐慎原不过而立之年,品貌端正,走路目不斜视,乍一看去竟和旁人口中那谨慎,小心恭敬的性格重合了起来,等到了近处,才发现,他这相貌竟和徐厚有五分相似,只是因着阅历见识的不同,徐厚的面容显得更加稳重成熟。 看着徐慎,容玉不免又看了看徐厚,心中思忖道,不知道这看着敦厚,稳重的男人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欺骗自己的父亲的。 而徐慎旁边的女子便是大少奶奶赵温仪,她一直默默地跟在丈夫的身侧,举止温柔大方,容貌也算的上是端庄娴雅,一身鹅黄色衣衫衬得换本就白皙的皮肤越发光洁,发髻高高挽起,举止仪态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只是跟在徐慎旁边谨小慎微的模样和亦步亦趋的调子看上去让人有些不舒服。 两人见过徐厚后在看到一旁的容玉后齐齐怔了一下,容玉站起来垂首恭敬的叫了句,“大哥,大嫂。” 徐慎稍微点了个头算作回应,赵温仪看见容玉后倒是回了个微笑,只是看表情也不是特别热情,容玉觉得无所谓便坐了回去,并没有要过去寒暄的意思。 眼看时间过去许久,在无人来,徐厚面上渐渐露出不耐的神色,“老三呢,怎么还不见人?老二呢,怎么只有老二家媳妇一个人?” 听到徐厚提到徐顾,作为他名义上的妻子,容玉自然不能无动以衷,可是她自从新婚之夜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徐顾,此刻更别提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可是徐厚已经看向她这边,她只能随便胡诌个借口了。 她的脚步刚向前踏了一步,却有人比她还要早,容玉看向旁边,原来是大公子徐慎。 徐慎身量虽高,可是背却稍微有些弯,原本也算的上英俊的男子此刻眉头却有些紧锁,“父亲,望之前几天去了李师傅那边请教去了,本说是今日就回来的,可是昨天却托人捎信回来说路上遇到些事耽搁了,过些日子才能赶回来。” 听了这话,徐厚点了点头,容玉却在心中思忖,大婚过后,除了老太太和几个夫人就没有见过这徐家其它人了,这不晓得这徐盼是何等模样居然让父亲同意了婚事,一抬头却见徐厚看向了自己,容玉立刻说道,“父亲,凝之他……他今日一早便有事外出了。” 徐厚看着容玉,原本还算舒展的眉头跟着紧缩起来,容玉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只是面上却看不出丝毫异样,心里到想到,徐厚这紧锁的模样和方才徐慎分明一样。 自家儿子是什么样的人,徐厚心里自然清楚,如今看着儿媳还替他遮掩的样子,徐厚心中不免有些难以言说的感觉,他平时最信奉一个“信”字,而这“信”也是商人的立足之本,如今为了这个不孝的逆子竟然欺骗了一直将自己当作挚友的容正。 所以每当看到容玉,徐厚的心中就很不是滋味,可是如今容玉居然还要再次袒护这逆子,徐厚心中不禁更加愧疚,所以看向儿媳的时候面色并不好看,但他心中所想容玉并不了解,只以为他是为了徐顾不在而生气。 徐厚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说道,“也罢,既然凝之和望之都不在,我们暂且先说一下其他的事情。” 见徐厚似乎是有重要事情宣布,容玉和徐慎夫妇都站起来认真聆听。 第六章:推辞不受 徐厚看了看徐慎夫妇,又看了看容玉,他这眼神似乎含了深意,想来该说的应该是徐家商铺上的事情,可是徐厚却顿了很久都没有言语,直搅得徐慎和赵温仪心中突突打鼓,夫妇对视一眼,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了。 容玉察觉到了这气氛似乎有些诡异,可是她认为自己来到徐家不争不抢,就算真有什么大事,也轮不到自己出头,暗中看到徐慎夫妇因为紧张而对视的眼神后,她的心情依旧还很轻松。 徐厚好一会都不曾言语,过了一会才终于开了口,“慎儿,你管理店铺有多久了?” 徐慎听到父亲不急不缓的问自己,心里打了个突突,可是他依旧面色如常的回道,“回父亲,谨之接受店铺的管理大概也有两年半了。” 听到徐慎如实回答,徐厚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赵温仪和容玉,说道,“咱们徐家的规矩就是新人进门,原本的店铺管理就要相应作出调整,今日,也该到时候了!” 容玉听了这话,心中暗自讶异一声,难道自己今日还要插手徐家店铺不成,可是在容玉听过的风声里,徐家的生意一向都是徐慎夫妇帮着徐厚打理,至于徐顾和徐盼,一个是生性玩劣,身体羸弱,另一个是沉迷武学,无心经商,怎么自己一进来,就要撼动人家小夫妻的绝对权利,容玉只觉得眼皮挑了挑,然后用眼角偷偷向旁边看去,可是那小夫妻两人却是眼睛连都没眨一下。 不妙,这是容玉的第一个感觉。 当一个人拥有某一件事物的长期的绝对权力时,都会很自然而然的将这件事物归为自己,可是突然有一天,半路上杀出来一个抢功的,这个人若是能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心甘情愿送给抢功的或者仅仅只是一部分,常识会告诉你,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虽然当徐慎夫妇顺从的接受了徐厚的话之后,容玉的感觉不是开心,而是危机感。 “谨之和温仪一向在管理店铺上很谨慎小心,这点很好,而且也辛苦你们了,如今老二成亲,自然也要帮着你们分担一部分责任,老二既然无心,这些自然要由老二媳妇来承担,至于望之,他暂时还没有娶到正妻,暂时还不用考虑这些。” 徐家是新安城里有名的酿酒大户,又有和新安城里的章家赵家有合作生意,涉及很多,有当铺,布店,玉器店等,容玉对经商之事一窍不通,又存着不想夺取别人功劳的心思,便立刻道,“父亲,此事不妥,这店铺原本一向就是由大哥和大嫂打理的,我刚进徐家,一来,人生地不熟,二来,对于经商之事也是一窍不通,既然凝之都没有接触,我作为他的妻子就更加不好拂逆他的意思。” 说完这话,徐慎夫妇和徐厚都看向了容玉,可是三人心中想的却是不同的事情。 徐慎心中原以为能嫁给老二的,该是一个不堪的女子,可是眼前这容玉无论从外貌还是仪态上都称得上是上流之姿,她虽然话语中充满恭敬之意,可是语气却是非常坚决的,双眉之间颇有几分淡雅的味道,双眸顾盼生辉,只一眼望去,便能看出是一个聪敏娟秀的女子。 这样一想,只觉得当初借用老三的名头为老二骗回来这样一个钟灵毓秀的容玉竟是十分失策。 赵温仪却思忖的是,这容玉也不晓得是真的拒绝,还是在以退为进想要博得徐厚的喜欢,不过看容玉的态度,竟不像是第二种,无论如何她也只能按下心思静观其变。 徐厚见容玉完全没有因为要涉及到店铺问题而满心欢喜,反而言辞拒绝,心中更是愧疚,他知道容正一生清廉,对子女的培养自然也不会太差,对这个儿媳不觉间竟多了几分好感,可是一想到那个逆子,徐厚又叹了口气,当初借由老三的名头将容玉娶进门来,原本就是为了老二以后有个子嗣,他一向不务正事又因为以前放浪形骸而弄坏了身体,知道底细的人家都不愿意将女儿嫁进来跟着老二受罪,直到遇到容正,他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只是太对不起这个老友了。 若是容正晓得自己居然如此对待她的女儿,也不知会不会发怒,可是当容正答应他婚事的时候,徐厚便知道,容正其实也把他当作了救命稻草。 想到这里,徐厚心里定了定,算算日期,容正已经在发配蛮夷之地的路上了,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知晓这件事。 如果再恶毒点,更也许他会就此死在路途之上,那么这个秘密就永远也不会被他知晓了。 容玉自然不晓得这三人心中的曲折婉转,只是既然已经打好不干涉生意的主意,便也就放下了这方便的顾虑,倒显得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对比坐在她对面心事重重的许慎夫妻,越发平淡柔和,淡定从容。 坐在上位的徐厚仔细将这些都都瞧进了眼中,心中更是赞赏,而面对下面的儿子和大儿媳妇竟有些微微的不满意。 徐厚端起一旁桌上的清茶,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拿着盖子将茶叶梗轻轻撇开,状似无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问道,“慎儿,你觉得这生意哪部分可以交给老二家的?” 许慎一怔,没有料到徐厚竟然将这个问题抛给了自己,立刻站起来恭恭敬敬的说道,“父亲,弟妹既然都已经说了她无心于此,只怕将这些俗事强加给她有些不妥。” 徐厚喝了一口茶,慢慢道,“我没让你说这些,就是问你老二家的做些什么合适,而且你说是俗事,我问你什么是俗事,这些店铺都是咱们家的根基,你居然这样说。” 听出徐厚话语里的不满,坐在一旁的赵温仪立刻回道,“父亲,谨之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说既然妹妹不愿意做,我们又何必强她所难,而且妹妹也说了她也不懂这些,就算不做,咱们家也不会少了妹妹的吃喝,何况妹妹也是出身官宦家族,这些经商之道不懂也是在理的,自古以来,就有入仕不商之语,妹妹不愿意接手我们若是硬要强加给她只怕真真不妥。” 好一个不强人所难! 容玉坐在许慎夫妻对面,将这些全部听在了耳中,这赵温仪一口一个妹妹,叫的分外亲热,可是话语中的意思却又哪里中听。 她这些话虽然说得客客气气,滴水不漏,可是却分明在向徐厚暗示自己是因为出身高贵而不愿意接手这些经商之事。 须知,在这个时代,仍旧延续前人士农工商的排名,她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在告诉徐厚,出身士家的自己看不上商人的他们。 可想而知徐厚在听了这话后的态度,果然脸上变了几变,可是也许是碍于脸面才没有立刻发作。 容玉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态度,可是万没料到刚进了徐家第一个给自己使绊子的居然是这个一眼看起来谨言慎行的赵温仪。 容玉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平静温和,向着坐在对面的章心仪见了个礼,“姐姐说的是,妹妹对这经商之道确实是全然不懂,只是,凝之他不愿意做这些,妹妹自然没有插手的道理,打从进入徐家,妹妹便一直以凝之的话为纲,只怕妹妹若接手了,他会同我恼了。” 既然徐顾不在这里,索性将这个锅甩给他来背好了。 赵温仪面上微微一笑,说道,“二弟虽然一向有些轻狂,可是却还算是个孝顺孩子,想必他也知道咱们家的规矩,怎么就不愿意让妹妹做这些了。” 容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可是面上却做出一副小女儿的态度,“容玉哪里晓得凝之这是何意,只是凝之一向都不在意这些店铺上的事情,容玉也不好违背他的意思强迫他来做这些,只是姐姐来向妹妹问这些,妹妹哪里晓得呢。” 容玉就有些搞不明白了,既然许慎夫妇是很担心她接受店铺事情的,可是话语中却满是对她拒绝徐厚建议的试探,好像在说,只许我不乐意让你不做,但是不许你自己果断拒绝,这是什么道理? 这一番话说下来,徐厚面色果然有所缓和,甚至还安慰容玉道,“老二家的,若是这浑小子哪里做的不对,你告诉我便是了。” 容玉立刻转头对着徐厚说道,“父亲,容玉对这经商之术确实全然不晓,若是要替父亲分忧只怕也还要经过凝之之口,何况,他是容玉的夫君,在里在外,也该要让他先做主的。” 容玉话里话外都将那徐顾放在前头,倘若真的惹了什么事情也该是他顶在前面的。 徐厚原本就对容玉这个儿媳妇有些亏欠,现在见她居然还如此识大礼,心中自然更加赞赏,见她执意不愿接手店铺,只得说道,“好吧,既然是你不愿意,我也不愿勉强,还是回头等老二和老三到齐了在另作商量吧!” 听徐厚说了这话,赵温仪面上并无什么不妥,只是抬起头对着容玉笑了笑。 既然徐厚已经发了话,下面三人也不好在说什么,只是许慎的眉头皱的越发紧了,而一旁的赵温仪却低着了头,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若不是刚才说出口的那些话,容玉还真的想不到她居然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第七章:学以致用 回到自己的居所,容玉闲来无事便让春晓去找了两本闲书来看,她看书的习惯是从小便跟着容正养成的,即便想着嫁到了徐家,这个习惯依旧还保留着。 容正一向不同意那些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落后观点,他很支持女儿多看些书,甚至下朝空闲的时候还会特意去找写书来给女儿看,甚至还曾经说过,想要增长见识就需要不停的看书。 到了如今,容玉已经看了数不清的书,只是书中所写的那些山光物态却始终没有去亲自经历,对于这一点,她觉得还有些遗憾。 徐顾在自己的院子里特意开辟了一间书房,里面琳琅满目的摆满了好几个书架的书,看的春晓瞪大了眼睛,大赞道,“哇,小姐,姑爷的书都快赶上老爷的书房里的书了。” 容玉在里面慢慢转了一圈,却摇了摇头,她用手指在书籍上轻轻一抚,看了一眼才啧啧感叹道,“你家姑爷的书再多也顶多是个有一屋子藏书的草包”,说着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春晓一听,也伸手摸了摸书面,上面果然积了一层灰尘,也不晓得这里面有多久没有人来过了,只怕这些藏书的主人早将他们忘到了脑后。 容玉却并不懊恼,她对这种情况很满意,因为如果没人来打扰,那么这间书房里的藏书就都是自己的了,这样一想立刻道,“春晓,你去找些人来,一会将这书房打扫一下”,一面在屋子里又绕着看了一圈,在看到书桌上的工具时,又道,“你去派人重新买一副镇纸和毛笔,对了,再额外多买些宣纸来。” 春晓疑惑道,“可是姑爷没说要换这些东西呀?” 容玉转头看了一眼春晓,奇怪道,“我几时是说给他买的,我买的自然是我要用的。” 春晓“哦”了一声,又道,“那姑爷的这些旧物怎么办,万一姑爷回来看见东西被换了,要是不高兴了怎么办?” 容玉戳了一下春晓的额头,不满道,“你这丫头,到底是向着谁说话呢,他见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何况我几时说要扔了,你给他收起来便是了。” 春晓捂着额头点了点头,转身吩咐其他人去了。 ………… 在这徐家带了有一段时间了,除开之前见过徐厚的几位夫人,其他人倒是没有遇见几位,听春晓从老祖宗身边的丫鬟丹儿那里打探来的消息,徐家的几个子嗣,除开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在府中,其他人竟是都不在,就连这府中的大小姐也是自小在外婆家长大的, 偌大的徐家,竟是找不出来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容玉觉得甚是无聊,倒有些惦记外面热闹的街市了,以前还在容府的时候,她就常常带着春晓扮作男子装扮出去逛街或者去郊外散步,可是到了这徐府后竟是快要闷得发霉了一般,好在老祖宗隔三差五就会差身边的丹儿过来叫她陪着说会话,倒也还不至于无事可做。 这天一早,还没有吃早饭,老祖宗身边的丹儿又被打发过来叫容玉过去陪着。 容玉起了床穿好衣服,还没来得及洗脸打扮,听到丹儿说老祖宗让她过去,便问道,“老祖宗一向都是让我晌午过去的,怎么今个这么早就差你来了?” 春晓机灵,说话的空档就打了清水过来,一边服侍容玉梳洗,一边招呼丹儿,丹儿年纪比春晓小上几岁,也还是半大个孩子,只是在老祖宗身边待了几年倒看起来更加沉稳,听容玉问,便立刻回道,“老祖宗原是想等晌午才过来叫你的,可是今一早起来便觉得心口有点发闷,身边也没个什么人,便想找二少奶奶过去说会话。” 容玉一听,立刻侧头问道,“有没有请大夫过去?” 丹儿回道,“已经请了,大夫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老祖宗年纪大了,偶尔胸闷气短,已经给开了几服药,我们都劝着她老人家多休息的,可是劝不住。” 容玉听了,心里略作计较,见春晓给她捡了一支枚红色的银钗,便立刻从新拿了一支淡绿色的递给她,“今天就这支吧,我看着就很好。” 春晓也不说话,立刻给戴了上去,收拾妥当,两人便随着丹儿立刻去了老祖宗那里。 老祖宗同往日一样,坐在庭里,见了她便立刻抬手招呼容玉走近一些,她今日穿的是淡绿色的衣衫,上面罩着一件透明的薄纱,剪裁修身,只在腰间用一条白色的玉丝带系着,配着头上同样色系的银钗,粉脂淡施,显得整个人清淡雅静,纤柔和美,只单单站在那里身上便隐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传来。 老祖宗原本就很喜欢这个丫头,此时见了她这打扮,只觉得端庄秀美的很,心中更加喜欢,拉起她的手便道,“你这丫头,怎的如此招人喜欢。” 容玉淡淡一笑,却说道,“适才,我听丹儿说奶奶身子不适,现在可好了些?” 老祖宗听了,拍了拍容玉的手背,笑道,“你就听他们胡说,我这一把年纪了,身上多点小病小痛的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最近总觉得胸口有点闷罢了,许是和这天气有关。” 天气刚进入夏日,气温越来越热,老人家年纪大了,有些适应不过来也是常事,虽然家里富裕,常年吃着大夫给配的养身子的中药,但是药三分毒,总有些弊端,这些容玉心中自然十分清楚。 容玉往日喜欢搜集写旧本来读,涉猎广泛,其中也有不少世间残缺的医药残集,其中就有一些寻常用来将养身子的方子,不过容玉觉得方子虽好,但仍旧还是吃药,吃药过多身体难免负荷太大,既然都是吃进去医病,倒不如在平日的饮食上下点功夫,既然看过,总要学以致用嘛。 想到这里,容玉问道,“那大夫可有开了什么药材?” 老祖宗没有回答,倒是一旁的丹儿回道,“大夫说没有什么大问题,只开了一些平时用来治胸闷的药,不过老祖宗平时也在吃着。” 府里有自己的药房,大夫来也不过开些方子,抓药既然是自家人来做,那自然就有方子,容玉问道,“可有药方,给我看一下吧?” 丹儿一听,立刻从袖子里取了方子交给容玉,这药材本是她过去抓的,因为太忙,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二少奶奶,这是方子。” 容玉接过一看,方子上写的和自己猜测的药材果然差不多,将方子还给丹儿,容玉转头看向老祖宗,问道,“奶奶吃了这药感觉如何?” 老祖宗叹了口气,吃这些药在她看来也不过是全了儿女们的心意,多吃几副少吃几副似乎并么有什么大的作用,便笑道,“都不过是当时能起些作用,但是我这老毛病倒是一直都在。” 容玉听罢,沉吟一声道,“奶奶如此说,也就是说这些药只能起到缓解作用,但是除不了根吧。” 老祖宗点了点头,“我这毛病从年轻时候便有啦,吃了这么多年药也不见好转,也不想这些个了,只要你们这些小辈都好好的,我再吃多些苦也都是高兴的。” “奶奶千万别说这些伤心话,您为了这个家付出的我们晚辈都明白,自然也都盼着您身体健健康康的,我们心里才开心呢”,容玉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含笑,清淡的面上历时多了几分娇艳,眼里也露出关切之色。 老祖宗自然明白这是容玉的关心,便怜惜道,“你们的心意我自然明白,可这老毛病就连当大夫的也是毫无办法,只能这样慢慢养着了。” 容玉心思活络,听老人家虽然温言劝慰,可是言语间还是有遗憾之色,便立刻道,“奶奶也不必过于伤心,如果大夫那里也没办法除根的话,一直熬药喝对身体负担也很大,不如,容玉倒是有个办法,不知道奶奶愿不愿意试试?” 老祖宗一听立刻笑了起来,“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还学了医术?” 容玉自然不会说自己是随便翻阅过几本医学残本,她只轻轻一笑,调皮道,“不过是以前经常看过一位大夫给人看病,他治病很有趣,既不给人写方子也不给人抓药。” 她这么一说,老祖宗自然十分好奇,就连一旁的丹儿也好奇的竖起了耳朵。 容玉接着道,“那大夫惯于从饮食上对症下饭,他说过,药物虽然可以快速的将病人的症状减轻,但是因为一些顽疾常常需要常年吃药,所以治病的同时副作用也很大,有没有一种办法既能治病也能减少副作用,让药效达到最大程度的利用呢,于是在经过几年的研究之后他就找到了食疗这种法子。” 老祖宗一听,甚是惊讶,“对症下饭,这听起来怎么怪怪的,这是从吃饭上就能治病?” 容玉眉清目秀,笑起来的时候眼眸弯弯,看着很是悦目,她说道,“是呀,就像咱们家中常常会根据时令去熬些适合的汤汤水水一样,夏季我们会熬些绿豆汤,冬季我们会熬些姜汤一样的。” “噢,原来是这个意思”,老祖宗一听立刻拍手笑了笑,“这果真是个好办法。” 第八章:借口出府 “是呀”,容玉笑道,“恰好容玉对这方子还记着几个,一会我告诉丹儿该熬些什么汤来给您喝,平时的饭菜,我也和她嘱咐一下。” 老祖宗一听,笑道,“如此甚好,那些药我喝了这么些年早腻了,你这法子我换着试试也不错。” 容玉微微一笑,“奶奶那些药你也还要吃的,不过等吃完了再在饮食上做些改动也来得及的。” 老祖宗一听也点头称是,丹儿过来说早饭做好了,问老祖宗是在厅里吃还是回房,她心中高心便又要和容玉多聊了几句,便吩咐丹儿将早饭挪来厅里吃了,刚巧容玉也没吃,老祖宗便让她跟着一块吃些,容玉倒不客气便也留了下来。 老人家年纪大了,在饮食上自然不同于年轻人喜欢的口味,单从外观上也能看出厨房那边用了几分心思,种类不多,但是在做法和造型上倒是格外精致一些,而且比平时的更加清爽软烂一些,虽然不适合自己的口味,也还算香甜,容玉喜欢的倒是饭后上来的一盘点心,刚出的锅,清香软糯,也不很甜腻,恰到好处,便格外多吃了两个。 老祖宗见她似乎对那盘点心很上心,便笑道,“这盘点心是你叔叔特意从他游历的地方给我带回来的方子,别处可没有这种做法。” 容玉听了,眼睛一亮,赞叹道,“难怪我吃这点心和我平日吃的确实有几分不同,似乎格外香糯,原来是叔叔特意给您找的方子,我今日倒是有福气了。” “可不是,这点心做起来麻烦,食材也是要格外讲究一些,所以一般也就每年的这个时候才能吃这么几回,我记得前一阵子凝之还嚷着要吃着,可是这点心做好了,这孩子却不晓得又跑去哪里混着了”,老祖宗说着,脸上倒多了几分黯然,容玉看在眼里,想到,这老太太果然比较宠爱徐顾。 容玉轻轻笑了起来,“奶奶不必担心,凝之也是大人了,做什么事情自然都有考虑,这几天不在肯定是有要事要处理的,而且您这样担心,若是让凝之知晓了,肯定会自责的。” 在容玉一番温言软语的宽慰下,老祖宗很快又恢复了精神,“哎,凝之娶了你也不知道修了多大的福气,只是好孩子,要委屈你些了。” 容玉自然早做好了这些准备,何况她也压根没有要和那徐顾白首的意思,自然并不觉得委屈,倒盼着他永远不要回来才好,只是样子还是要做好的,她微微垂首,缓缓道,“我们还年轻,他总会回心转意的,若是还不接受,我也会等着他回头的那一天。” 老祖宗听罢,心中难过不已,不过终归还是疼亲孙子更多些,只拍了拍容玉的手背。 容玉想起一事,忽然说道,“奶奶,这几日容玉在府中待得时间也不短了,想着去街上置办些东西,不知道奶奶喜欢什么,容玉可以给奶奶带些。” 老祖宗哪里对这些感兴趣,笑道,“你们年轻人也确实该去走走,只是到时候多让两个人陪着便是。” 得了老祖宗的口谕,容玉心中格外开心,便又和老祖宗多说了一会话,这才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 虽然到了换季的时节,但府中其实早备好了给各个房的东西,里面绫罗绸缎,首饰配物都有,哪里用得着自己亲自动手,可是容玉却觉得待着太闷,便想着出去转转,只是这里不同容府,穿衣行走都要格外注意,所以要是得了老祖宗的口谕,自然也就不怕了。 从老祖宗那里出来,春晓手里提着老祖宗特意送给容玉的点心,小心翼翼的跟在容玉的身后。 见四周无人,春晓道,“小姐,我们真能出去了?” 容玉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春晓,笑道,“是呀,怎么你不开心?” “不是呀”,春晓立刻辩解道,“只是我在想小姐我们出去要置办什么东西。” 容玉说道,“老太太那边我之前已经说过要调整她的饮食,所以我们出去转转看有什么好的食材,而且出去刚好能透透气,这府中不知道有多闷啊。” 初时,在这府中还能有些新鲜感,自己经常跑去花园那边的亭子里喂鱼解闷,可是时间越久越觉得心中烦闷,若是不能出去,她觉得自己都快要发霉了。 春晓问道,“那我们现在回去做什么呀?” 容玉眉梢一抬,笑眯眯道,“自然是回去换身衣服出门啦!” 。。。 街道上果然热闹非凡,两人出来刚好赶上街道集/会,各种摆小摊的商贩沿街叫卖,逛街的人更是络绎不绝,这里比起他们以前住的地方更加繁华,那么多新奇有趣的让他们看的眼花缭乱。 两人出门的时候各拿了一套便装,正是以前扮作男子时候的衣服,为了行动方便,两人自然是换上了这身衣服。 容玉手拿折扇,一路往前走着,正寻思这该去哪里看看,却听一旁的春晓惊奇道,“公子,你看这个是什么东西?” 容玉循声看去,那是一个小摊,摊前挤满了人似乎在瞧着什么热闹,容玉心中也觉得好奇,便往人群里挤了挤,那小摊的主人是个年纪约莫六旬的老者,手里正做着什么东西,而摊上摆了好些个已经做好的成品,那些成品被做成小动物的样子,栩栩如生,看着很是有趣,有年轻的男子为心爱的女子买上一个,也有父母为自己好奇的孩子也买上一个的。 春晓好奇道,“公子,这是什么东西啊?” 容玉看着老者手中渐渐成型的小兔子,笑道,“这是在做糖人?” “糖人?”春晓好奇的看着一个小男孩在他父亲递给他后迫不及待的舔了一口,惊奇道,“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吃啦,这本来就是用糖做的”,容玉微微一笑,对着老者道,“老人家可以照着这个小书童的模样做一个吗?” 老者看了一眼容玉旁边的春晓,和气道,“自然可以啊,我看这位小公子相貌端庄,聪明机敏,只怕老者的手艺不精啊。” 容玉微笑不语,看着老者手下不断变化着的糖人,很快,按照她的模样做好的糖人便成了形,容玉接过来一看,赞叹一声,手艺果然很不错,而一旁的春晓和其他看客更是觉得神奇。 容玉看了一会,让春晓付了钱两人便挤出了人群,容玉将糖人递给春晓,道,“这下你可以尝尝自己糖人味道了。” 春晓接过糖人,眼神里透着欢喜,可是嘴上却道,“那可不行,这可是工资送给我的呐,我哪里敢吃,再说我也舍不得吃呀,我要留着做个纪念”,说着,找了个东西把那个糖人包了起来,居然还真打算留着。 容玉看了笑了一声,两人接着往前走去,却见旁边一个小摊上围着一些男女老少,而摊子前却摆着好些石头,大小不一,看外观却没有什么出彩之处,好多人在那出价要买。 容玉觉得好奇,看不出这是什么生意,便走到一个大叔跟前,问道,“大叔,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大叔看了一眼容玉,说道,“小哥不是本地人吧?” 容玉抬手恭敬道,“大叔说的是,我和我家书童从外地路过这里,只因好奇便过来问上一句。” 大叔摆摆手道,“噢,怪不得啦,这可是只有我们当地人才会玩的。” “噢,那这是什么”,容玉越发觉得好奇。 大叔道,“咱们这地方可有座天下奇山,名叫陀罗峰,陀罗峰产玉,而这玉呀,可就藏在这看似普通的石头中。” “陀罗峰?”容玉讶咦一声,“大叔,这说的是不是那座‘山中石,石中玉’的山峰。” 大叔点了个头,“说的就是这座山呀。” 听到大叔确认,容玉忽然想了起来,她曾经在容正的书桌上看到一封信件,当时马上就是当朝太后的生辰,但太后有恙在身,太医给出了个法子,便是要找到一枚石中玉,说是这石中玉能祛病辟邪,乃是玉中极品,可是既然这么贵重,那便是寻常人等得不到的东西。 可是这当朝皇上却是个大孝子,说是无论如何也要得到这石中玉,后来经过多方打听,才得到消息,说是这个地方有一座陀罗峰,山上盛产玉,而这些玉中便有极为难得的石中玉。 但事实上陀罗峰虽然名气极大,但也不过是因为这石中玉而得名,除过石中玉,其实这山上并没有其他美玉,而且普通玉的产量也极少。 相比起天下有名的盛疆和田美玉和蓝风玉的名声,却也只是名不转经转。 寻常人对这石中玉很感兴趣,容玉自然也是,不过想窥探一角确并不容易。 摊主不断地从他的箱子里拿出石块,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容玉越发好奇他这是要做什么。 见围观者越来越多,摊主示意身边的小伙计开始吆喝,那伙计手里提了面锣敲一声喊一声,“石中玉,玉中石,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想要明日得富贵,全看今日好运气。” 那老板也跟着喊道,“走过路过的都来看一看试一试,我这是从陀罗峰上运过来的石头,最近峰顶上新发现了一块巨石,无论从品相色泽上,里面的成色都有极大的把握,想要试运气的兄弟姐妹,都可以来测试一把哦。” 第九章:赌石遇癞 话刚落音就有人跃跃欲试,想要抢先试个运气,容玉和春晓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到底该怎么做。 春晓小声道,“公子,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容玉这会已经看出了个大概,用扇子遮住嘴巴说道,“他们这是在赌石啊!” 春晓惊讶一声,发现声音有点大立刻用手遮住嘴巴,警觉的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这边才又问道,“公子,什么是赌石?” 容玉眼睛看着那边的第一个人选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然后兴冲冲的去交钱让一旁的师傅去帮忙切开,她笑着说道,“还记得前几年比较流行的一种赌物形式吧,就类似这种,用钱买来拍卖的物品,如何当场切开,如果里面价值大于所付的定金就代表赚了,而拍卖人又会回收,将来自用或者翻倍卖出都很有价值。” “噢,这样子啊”,春晓点了点头,说道,“那是不是切开里面什么都没有那就代表是赔了,是不是呀公子?” 容玉用合着的扇子点了点春晓的头,“嗯,儒子可教也!” “哎呀,公子,人家的发型要乱啦”,春晓不满,却在看见那师傅切开石块后里面的东西而惊讶,“啊,赚啦!” 从容玉的角度看去,那师傅切开后的石块里果然含着鸡蛋大小的玉,虽然质地一般,品相也算不上出众,但因为打开石块的师傅手法娴熟而没有丝毫损毁,倒也是赚了一笔不小的银子。 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买的,万万没有料到居然真的赌赢了,男子喜形于色,摊主来了个开门红也是欣喜万分,立刻表示恭贺,并表示如果他不打算留着可以卖给自己,男子知道自己渠道一般便果断出手,得了好大一笔银子开开心心的走了。 见生意来了个开门红,摊主大声吆喝起来,而一旁的围观者也都纷纷上来参与,想要试试自己的运气。 摊主忙着出售石块,脸上笑眯眯的数着银子,而一旁旁观的春晓也有些激动,拉了拉自家小姐的袖子,小声道,“公子,咱们不玩吗?” 容玉看着她道,眼神清明,“赌物最易沉迷!” 春晓听罢“噢”了一声,可是嘴角却有些耷拉,似乎有些不愿意,甚至还羡慕的看着别人,容玉看在眼里,笑在心里,从袖子里摸了块银子递给春晓,“去吧,既然想玩就去试试运气。” 春晓一看银子,瞪大眼睛,“公子,你不是说赌物不好吗?” 容玉道,“偶尔一次不妨事。” 春晓一听,眼里竟像放了光一般,“哎,小,公子你放心,我绝对会为你争光的。” 容玉笑道,“你别把你自己赔了就成。” 春晓这会哪里会注意到这话,只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手上的银子上,嘴里默念道,“银子啊银子,你可一定要争气啊!” ………… 容玉对这种赌博一项并不感兴趣,将手里的银子给了春晓后自己一个人拿着扇子,到一边去看热闹去了,相对于亲自参加而言他更喜欢在一旁旁观。 春晓从来没有见识过这些,见自家小姐给了银子,自是兴奋不已,便立刻跑进场中,在各个石块前打量一番,可是他哪里有懂这些,在粗粗看过一番之后却有些拿不定主意。 太贵的自己买不起,太小的自己又看不上,他并不懂玉,对石头也更没有研究过,可是在看见旁人一选中自己看上的石头后,这场中的石头数量越来越少,心里倒有些着急起来。 原本想着和自家小姐商量一下,可一回头,这才发现自家小姐,早跑到一边去看别人切割石头去了 她努了努嘴,看着别人一个个的相中,她便又认真看了起来,不远处的店家在和一个同样切中玉的客人在商量价钱,他心中微微羡慕,看着石头的时候,不由又认真了几分。 面前的石头,不过都巴掌大小,和自己以前在河边见过的石头并没有什么不同,心中这样想着,脚步便向着旁边走去,可是视线在略过一块石头的时候却忽然顿住了。 那块石头不过鸡蛋大小,似乎是从别的石头上破下来的,有一个边明显是断裂的痕迹,那横街上面有很多小点,虽然和其他石头比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地方,但看起来又有那么一丝不一样。 春晓心中微微一动,心想就是他了。 那块石头就像被人遗忘一样,他旁边的石头大多数都被人挑走了,可是偏偏只有它被丢弃了一样。 春晓走过去细细观察那块石头,也许是因为相中的原因越看越觉得喜欢,脸上不由也跟着开心起来。 见摊主似乎闲了下来,春晓喊道,“老板,你这石头是什么种类呀? 老板走过来笑眯眯道,“小公子,您可有眼光啊,您别看这石头被破了相的,可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运石,那里面十成九可是有宝贝的 春晓心道,既然这么好你怎么不自己切开来看,还不是看我就是生手,可是嘴上却道,“什么是运石?既然机率这么高,怎么没人相中呀? 摊主哂笑一声,“小公子您这可就不明白了,这运石虽然机率高但是这里面高品质的玉却不多,寻常人初次接触最适合拿这练手,一般人确实看不上。 春晓琢摸一通,想,既然开玉的机率这么高,那么确实是不容易赔,但是也意味着赚钱是没有什么可能了,不过小姐给自己钱也是拿来玩玩,自己何必去冒什么大风险呢。 她这样一想,越发觉得自己相中这块石头也不错,便道,“那老板,这块石头我…… 春晓这话还没有说完,从旁边却忽然冷不丁冒出来一道声音,“这块我要了! 话音刚落,这声音的主人便伸手将春晓相中的石块拿到了手中,一边掂着一边散漫道,“这石块我看可不见得能开出来什么好东西呀老板! 春晓眼神一晃,冲着对面拿走她看中石块的人咋呼道,“哎哎哎,这是我看中的东西,你是不是拿错了? 男子也不过十五六岁,似乎和春晓看起来差不多年纪,束着头发,穿一身灰蓝的袍子,听了春晓这话,斜眼一笑,“这你付钱了啊? 春晓傻乎乎道,“还没呢 男子道,“那不就得了,你没付钱这东西就还是老板的,我先付钱自然就是我的 春晓听了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气呼呼道,“这东西我先看中自然就是我的,我正和老板说着,谁知道就被你忽然插了进来,再说了,什么事情还都有个先来后到,你这什么意思 男子似乎很气傲,面上冷笑道,“先来后到?呵呵,你也不打听打听在这混得有几个人不知道我小思爷的,你跟我这讲规矩呢?” 春晓何曾见过这种无赖当本事的人,一时气极,抬手就指着男子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大白天的还想名抢不成? 春晓气的毛都要炸了,反观一旁的男子面上甚为得意,似乎并不把春晓当做回事,反而毫不讲理的说道,“我徐小思看重的东西,还没有几个人敢跟我抢,你说是不是呀的老板? 春晓还想再说,却被人拉住了胳膊他回头一看居然是自家小姐,春晓脸色涨红,显然很生气,一看见自家小姐立刻气呼呼的就要说话,“公子…… 容玉刚才一直在旁边,已经将事情看见了个大概,虽然知道对面这个男子,蛮不讲理,但是容玉出来却不愿意惹是生非。 他冲着男子和老板报了个拳,笑着说道,“出门在外和气生财,这位小哥虽然看也看上这块石头,但是我家小厮先看中的,做事情理应讲个先来后到不是吗? 容玉只看看站在哪里,一身白衣,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象骨扇,说话虽然客气,但表情始终清清淡淡的,不说话的时候给人一幅清雅温润的感觉,可是若开了口却直叫人不敢轻视。 对面的徐小思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却见摊主立刻点着头,声音非常客气,“这位公子说的是,是呀,大家都是和气生财嘛,和气生财,您这两边儿一看都不是普通人,来我这小摊上看中这块石头,也无非就是为一个乐趣字,既然是为了乐趣,又何必彼此剑拔弩张呢,您二位说是不是这个理? 容玉听罢点了点头,确听对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面上也并不好看。 却听对方忽然说道,“可是我今天就是看中这块石头了,要是没有这块石头,今天铁定就是触了霉头,老板你也知道我徐小思的脾气,今儿要是得不到这块石头,我看你这摊子也就别摆了。 摊主原本还陪着笑脸,听了这话立刻变了脸色,垮着脸哀叹道,“哎呦我说小思爷呀,我可就指望这摊子养活一大家子人呢?您给我说这话,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可是那徐小思没有丝毫同情,反而还瞪着眼睛说道,“我今儿还就给你透个底儿,我买这石头还真不是为我自个儿买的,这是给我们家二爷买,我的脾气您知道一向还算好说话吧,可要是惹了我们家二爷,打搅他的雅兴,我看您李老板这样的十个摊子也承受不住啊。” 第十章:丢石丢人 徐小思看到摊主有些害怕,心知此事一成,放言道,“当然您还别说我这是威胁你,我可没这意思,我许小思不趁人之危,也不落井下石,但要是我今天回去我家二少爷这么一问,我两手一摊,您就看着办吧。” 听完这一番话,这老板的脸已经变成了一个苦瓜菜,全拧巴到了一起,“哎呦我的小思爷呀,您这可是折煞我呀,既然是咱们二爷要的,那我肯定奉上呀。 说着那摊主,转头对着容凝清和春晓说的,“二位公子,您看我可就指着这摊子,讨生活呢,若是为了一块小石头,没了我这摊子,您二位也还好,人走了便是,可我也还在这儿,所以还望您二位高抬贵手把这石块让给这小思爷吧。 春晓自然很是生气,大声道,“凭什么,这石块是我先相中的,要不要也该是我先说了算,凭什么要听他的。” 摊主也是无奈,一脸愁苦状,哀求道,“我说公子,这样吧,我半价送您一块和这个一般大小的,这块您就让出来吧,别让我太为难了。” 徐小思就站在那里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表情,春晓气急。就要上前理论却被容玉一把拉住袖子,对着摊主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就顺了你的话吧。” 听对方答应,摊主立刻笑了起来,将那石块包好递给了徐小思,又立刻吩咐自己的伙计重新带着春晓去挑了一块相同大小的。 徐小思得了石块深思得意,在付过钱后居然还冲着春晓微微得瑟了一下,让原本已经不在搭理他的春晓了立刻又气急败坏。 容玉在一旁至默默关注着摊主去吩咐开石的师傅讲两个石块都切开来。 先开的是徐小思手里的石块,虽然开石不是个轻松活可是在老师傅娴熟的技术下,石块很快被擦出了一小块,看到里面果然出了玉,徐小思直接叫了句好,一旁的摊主也陪着笑,周围的人也跟着伸长了脖子,只有春晓一个垮下了脸,对着容玉嚷嚷道,“公子,那原本是咱们的!” 很快师傅就开完了整块石头,里面的玉果然是块上品,晶莹剔透,品相非凡,在场的人都轰动了,徐小思越发得意,直冲着春晓大笑了几声,春晓这会没有骂回去只有一脸颓丧。 开完了徐小思的就是春晓手里的石块了,春晓在默默祈祷几句后才将东西交给了开石师傅,很快也出了结果,里面也有玉,可是相比起徐小思手里的就很一般,值不了几个钱但是好在很完整,摊主表示如果想要出手自己可以收了。 容玉是无所谓的,春晓在考虑后还是打算留了下来,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赌石得的宝贝,虽然不值几个钱,但是若是以后能做块玉佩留个纪念也是好的。 看见挑中的两块石头都出了玉,摊主立刻向两人恭喜,一旁的徐小思得意洋洋的捧着玉走了,而反观春晓,却始终哭丧着脸,容玉叫她一声,她哭丧着脸看着容玉,“公子,我怎么感觉我赔了一样啊?” 用一半的钱买了块同等大小的石块,而且还开出了品相不错的玉,要是个一般人肯定是乐的都不知道该怎么笑了,可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原本该到手的石块开出了极品玉可是却成了别人手中的东西,这种反差放到哪个人身上可能都开心不起来的吧。 容玉自然知道这种感觉有多恼火,所以她合上扇子敲了敲春晓的脑袋,“你这叫人心不足蛇吞象好嘛,明明已经赚了我给你银子的好几倍了。” “哎呦!”春晓抬手挡住被容玉敲过的地方,看着自家小姐委屈道,“可是小姐,那块石头原本就是咱们的啦。” “算了,谁叫咱们运气不好呢,而且这里不比咱们以前的家,离开家,人总要学会率先低头的,何况咱们又没赔。” 春晓撅撅嘴巴,不服气道,“道理我都懂,可是就是咽不下去这个气。” 容玉冷笑道,“在这里,也许我们要学会的就是适当时候要会咽下不能置的气。” 两人不再说话,原本还开心的心情却慢慢低了下去,只是脚下却一路向着城中最热闹的地方走去,正走着,春晓抬头四处张望却看见一个穿着灰布的矮小男子正鬼鬼祟祟的跟在两个女子身后,那两个女子似乎也是从外地来的,跟在身后的丫鬟胳膊上还挎着一个用旧布裹着的包袱,两人面上有些风尘扑扑的,对周围的情况并没有察觉,而那个矮小男子就始终跟在丫鬟后侧,似乎在等待机会。 春晓一惊,拉了拉自家小姐的衣袖,张嘴就要喊,却被容玉抬手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示意她两人跟过去先看看再说。 ………… 徐小思从别人手里抢了块玉,不过是仗着自家少爷的名号,居然还走了个好运,果真开出了一块极品玉,乐的跟个什么似得,急乎乎就赶去了不远处的一家酒楼,这酒楼是自家少爷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而这能吸引住人的无非是这家酒楼里的招牌菜——乌龙戏珠。 徐小思一支想不通自己少爷怎么会这么钟情这道菜,几乎是隔上几天就会来吃上一次,可是在他看来,无非是两条鱼配上几枚土蛋而已,怎么就这么受人欢迎呢,想了一会,他觉得这件事情还是想不通的,既然想不通干脆还是不要在这上面浪费心思了,上了二楼的雅座,果然看到一个俊秀高大的身影正坐在惯常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他面前摆着美味的菜肴和美酒。 徐小思啧啧两声,走了过去,“少爷?” 徐顾头也没回的看着窗外,手里端着酒杯送到嘴边,可是没有立即喝下去,反而问道,“你刚才又去抢别人的宝贝去了?” 徐小思哪里敢应是,只笑道,“少爷你说哪里话呀,我可不敢抢,他们定金没交,全款也没付,哪里算我抢,不过是恰好大家都相中了而已。” 徐顾将酒抿进嘴里,勾着嘴角道,“你这小子,最惯用这种伎俩了,几次了?” 徐小思嘿嘿一笑,脸上有点尴尬,“嘿嘿,也没几次,也就四五六次吧,少爷您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想要我不知道,你也该换个地方去做”,徐顾瞥了一眼徐小思,“对了,大小姐也该到了吧?” 徐小思面上陪着笑脸,可是心下恨不得扇自己两份耳光,真蠢,嘴上却恭敬答道,“哦,我算算日子小姐也该是今日就到了,我早上已经安排了两个伙计去码头接应,想来这会也该接到人了吧。” 正说着话,却听楼梯上咚咚咚的有人快速跑着,不过片刻,却见一个伙计打扮的人跑了上来,脸上还冒着汗,一看见徐小思就立刻说道,“思爷,大小姐没接到啊!” 徐小思一愣,还没有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耳中却听到徐顾将酒杯放在了桌面上的声音,不大,声音却似乎闷闷的,徐小思心中想道,“完了!” 果然,徐顾侧头看了一眼徐小思,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他说道,“徐小思,这就是你说的接应到了?” 徐小思一听,冷汗立马流了下来。 接应的人也算是经常跟在他们身边的老人了,可是却连这件简单的事情居然都做不好,不过现在却不是计较的时候,徐小思擦擦冷汗,冲着来人问道,“我不是都说了嘛,让你们弄块牌子,明显一点的,写上徐府的名字,怎么连这点事情都没做好呢?” 伙计一脸害怕,虽然年纪比徐小思大上许多可是仍旧低垂着脑袋,缩着身子诺诺道,“小的按照你的意思做了,可是哪里知道那趟船上人忒多了,愣是被挤到了边上,也许大小姐没有看到呢也说不定,而且之前过去接小姐的人也回来说和小姐走散了,这,这,小的也是没有法子了。” 徐小思气的恨不得跺跺脚,可是自家少爷还在,哪里敢这样做,只能急的抓耳挠腮的。 伙计看看少爷,看看徐小思,小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徐小思不等徐顾发话,立刻大声道,“还不快派人去找”,说完又看了看徐顾,“少爷,这样行么?” 徐顾皱眉道,“多派点人去找,对了城中也派点人去,如果找不到人你也不用回来了。” 徐小思吓的缩了缩脖子,赶紧带着人跑下楼去找人了。 ………… 容玉和春晓跟在那三个人后面,春晓看着那鬼鬼祟祟的矮小男子几次想对那个小丫鬟下手,气得她恨不得上去抓住那人,可是自家小姐却示意她不要声张,她说若是抓不住那家伙行窃的证物,就算她们将他举报,那家伙也可能抵死不承认反而还可能诬陷她们,所以听自家小姐的话肯定没错的。 容玉和春晓紧随其后,走在前面的小姐像在找着什么,不时停下来看看,而小丫鬟的包袱已经背到了身后,两人似乎对外界一点警觉心理都没有,也许是因为凑准了机会,那小偷果然出了手,从包袱里摸到了什么揣到了自己怀里立刻转身就走。 第十一章:机智擒贼 容玉给春晓使了个眼色,春晓看见立刻冲着对面过来的小偷走去,那小偷没有防备,被春晓撞了个正着,怀里的东西也被撞了出来,那小偷看见东西掉了,极为懊恼,俯身正要去捡,春晓哪里给他机会,马上大声说道,“对不起呀,把你的东西撞掉了。” 她这一声很大很突兀,惹得附近的人纷纷看了过来,小偷看见人们看过来面色变了变,似乎是不想引人注意拿起掉出来的东西就要走,容玉当然不给他这个机会,立刻在一旁大声附和,“小春子你这是干嘛呢,你怎么这么着急,你看你冒冒失失的撞到人了,还不道歉。” 这时候,丢了东西的主仆已经看了过来,只是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丢了东西,只是站在那边不明所以的看着。 春晓眼珠一转立刻大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把你的东西撞掉了,你这蓝布包的是什么,坏了的话我赔给你。” 也许是听到了“蓝布包”几个字,那小丫鬟脸色一变立刻取下自己的包裹翻了翻,这才发现丢了东西,立刻哭丧着脸对着自家小姐说了什么,容玉视线里瞥见那两个主仆挤了过来,一看见那小偷手里拿着的东西,小丫鬟立刻道,“那是我家小姐的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小偷一听,心知坏了,拿着东西转身就要跑,却被春晓一把拖住胳膊,大喊道,“小偷,抓小偷了!” 那小偷见身份暴露,也顾不得许多,抬起胳膊使劲一掀就将春晓甩了出去,容玉立刻接住春晓,看见小偷跑了,春晓还要挣扎着去追,却被容玉一把拉住,她不解道,“小姐,你别拦我,我要去抓这坏蛋”,说完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了嘴,立刻又住了嘴。 容玉也不计较,将手里的东西示意给春晓看,笑道,“你要的可是这个?”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偷手里的东西已经到了容玉手中,春晓将东西抓在手里惊喜道,“公子,你什么时候弄到的?” 容玉将她扶了起来,说道,“就是你拉他胳膊的时候,我给从他怀里拽了出来。” 说着容玉对着还在一旁干着急的主仆说道,“二位小姐,这可是你们的东西?” 小丫鬟一见,立刻红了眼眶,啜泣道,“这正是我家小姐的东西。” 那小姐也在一旁点了点头,“谢谢二位公子出手,蕙之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了。” 容玉道,“两位小姐不必感谢,只是这城中人流太大,其中肯定混迹了不少这种市井之徒,只是希望两位小姐在这里行走还要多加防备。” 说完容玉就让春晓将东西还给了她们,两人自然是万分感谢,容玉转身正要走,却听一旁的小姐道,“公子,蕙之还不知道公子名讳,还望公子告知,蕙之也好将这份恩情铭记心中。” 容玉正要说不必了,可是看见这叫蕙之的女子脸色薄红,似乎是很不好意思,转念一想便有了主意,她身形秀挺,白面锦秀,束着头发的样子看起来很是清俊文雅,“在下姓宁,单名一个清字。” 那小姐脸色越发红艳,望着容玉的眼神中似乎含了几分倾慕之意,听容玉说了自己的名字后说道,“小女子名唤蕙之,徐蕙之,就住在这……” 话还没有说完,就从人群里窜出来几个伙计样的男子,一上来就将春晓和容玉反手抓了起来,容玉一愣,却听春晓在一旁大喊道,“你们干什么,大白天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小姐和小丫鬟也被吓了一大跳,小姐指着抓住容玉的男子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这时候从一旁闪过来一个人,容玉定睛一看居然是在赌石摊子上遇到过的徐小思,只是他这是要做什么? 春晓显然也看见了,怒道,“徐小思,这你是干什么,石头你也拿去了,怎么着大白天还要抢劫呀,况且得罪你的人是我,干我家公子何事,快放开我家公子。” 徐小思没有回答,几步走到那徐蕙之面前,居然弯腰恭敬道,“哎呦,我的大小姐呀,我可找着您了。” 女子一愣,显然没有料到这是怎么回事,看了看容玉又看了看徐小思,似乎还有些担忧,“你,你是何人?” “大小姐,我是小思呀,徐小思”,徐小思指着自己的脸说道,“你再看看,您以前可见过的。” “徐小思?”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子,徐蕙之有点不敢认,她想了想记忆中似乎有这么一个人,只是那孩子一直很瘦又有一双大眼睛,可面前的少年脸上却有点胖嘟嘟的,而且眼睛也没有小时候那么圆滚滚了,一时有些不敢置信,“你是——小思?” “对呀,我是二少爷跟前的徐小思”,徐小思因为被认了出来,面上很是开心,“二爷特意让我过来接您的,可是我派去的人居然被人流冲散,没把大小姐您给接到,我还以为找不到大小姐了呢,二爷可发话说了,若是找不回去您,我这小命可就悬了。” 徐小思一上来就说了一大堆话,春晓在后头骂他也不管,只一挥手让手下人用了块破布堵住了她的嘴,不待他说完,徐蕙之轻轻道,“小思,你抓他们做什么,他们是方才帮了我的人。” 徐小思听自家小姐一说,转头看了一眼容玉和被堵住嘴巴的春晓,张了张嘴,“那个,小姐,你可能不知道,那个,呵呵,刚才我们有点小误会,所以我觉得他们可能想在你身上做手脚才把他们抓起来的。” 徐蕙之立刻道,“你错了,我刚才和喜儿路过这里遇到一个小偷,幸亏这二位公子出手相助。” 刚说完话,人群中就又走出来一个人,一身蓝色的袍子,身形修长,面容也算得上高丽俊秀,只是,容玉在看见这张脸的时候猛地瞪大了眼珠子,这人分明是新婚晚上看见的徐家二少爷,自己名义上的夫君呀。 看见徐顾突然现身,容玉下意识地便觉得现在这情况有点不妙,对这久未谋面的丈夫,她心中不觉厌恶但更谈不上欣喜,只是因为现下自己被别人抓着,这情形似乎有点难看,她下意识的就想找个地方遮挡一下。 可是才有了这个念头,却发现自己其实是徒劳,自己和春晓被人抓着,更别说挣扎是真脱不了身,有一想,自己现在是男子装扮,那徐顾对自己也仅是一面之缘,更何况新婚之夜自己浓妆遮面,依着徐顾对自己并不欢喜的情况来看, 他大概对自己有几只眼睛几只鼻子都不了解吧,这样一想,心中立刻坦然起来。 却听那边的徐蕙之突然叫了一声,“凝之。” 只听这一声后,那徐顾原本还有些冷峻的面庞上立刻冰雪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煦而温暖的笑容,这笑容着实有些灿烂,和容玉新婚之夜见过的冷笑完全不同。 “香姐!” 徐顾的声音里明显带着惊喜,他身高原本就高,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那徐蕙之面前,“香姐,你终于回家了。” 容玉看着面前的两人,从他们的面相和说话中猜想,原来这徐蕙之竟是徐家的人,只是听那徐顾叫她做香姐,想来应该就是这徐家的那个大小姐了。 自己刚从徐家出来,机缘巧合之下救了这徐家的大小姐,这算不算得上是一种缘份呢,只是这种缘份,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也大概只能称作是孽缘吧。 那徐顾对着徐蕙之似乎很是上心,拉着自家姐姐的手说了好一会话,全然没有那日婚房中表现出的冷漠郎君的半分神态,容玉不得不暗自感叹一声,这人呀,果然是种神奇的物种,喜好厌恶居然可以表现出如此大的差距。 那两姐弟在一旁说了好一会体己话,可怜容玉和春晓还被几个大汉反手捆着手脚,这情形连一旁的自家丫鬟喜儿也觉得有些不妥,不由小声提醒道,“小姐,咱们的恩人还被绑着呢!” 听到自家丫鬟提醒,徐蕙之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将两个恩人忘到了一边,连忙对着自家弟弟求情道,“凝之,刚才是这两位公子出手相助才没有让喜儿手里的东西被偷走,你快放了他们吧!” 可是徐顾听了这话不仅没有立刻放了容玉两人,反而上上下下将他们一通打量,眼神里颇有些肆无忌惮的神态,“是你们替家姐夺回了东西?” 虽然徐顾这话只是在轻声询问,可是容玉却听出了一丝质疑和嘲讽,似乎语气里在怀疑她另有图谋,容玉也不恼,而是正色道,“方才看见这两位小姐被那个贼人跟踪,不过是出于好意帮助了一下,倒是没有料到这位小姐居然是徐府中人,若是知晓了,我也不必费了这般力气还落了个笑话。” 听出容玉语气中的不客气,徐蕙之扯了扯自家弟弟的衣袖,小声道,“喜儿包袱中的东西是当年娘亲的旧物,幸亏这位公子出手,若是被那个贼人偷去,我可是要伤心死的。” 徐蕙之说罢,眼眶里已经红了几分,徐顾心头一凛,原本还在对容玉质疑的心立刻去了大半,出言安慰道,“香姐,你别这样,若是惹哭了你,又该是我的错了”,说罢一挥手让手下的人将容玉和春晓放开了。 第十二章:反遭怀疑 春晓被放开了胳膊,立刻取下了嘴巴上的碎布,怒道,“我和我家公子不过是路见不平,早知道这样刚才还真不如让那贼人得手,也好过遇到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人。” 听到被人这样骂,徐小思第一个站不住了,立刻走上一步就呛道,“哎哎哎,我说你怎么说话呢,我虽然误会了你,可是也轮不到你这样骂人。” “我就说你怎么了?”春晓也不服软,抬起下巴看着徐小思,“你们做错了事情不仅不道歉,怎么着,还想继续耍横呀!来来来,路过的人都来看看呀,这有人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呐!” “你!”见果然有路人看过来,徐小思怒视着春晓。 “够了!”徐顾应该也是看不下去了,制止了原本还想发作的徐小思,拱手对着容玉淡淡道,“公子,虽说我家下人有错在先,但是你的手下这样无礼恐怕也不太妥当吧。” 容玉原本就觉得心里不大痛快,可是到了这会这徐顾不仅没有感谢的话反倒还倒打一耙,想要来教训自己的手下,这她可就真的不能坐视不理了,她抬手揉了揉自己被人捏的有些疼的手腕,扯着嘴角淡淡一笑,“徐二公子若说这话可就不对了,若说无礼,我看分明是你手下的小厮无礼在先,先是夺走我家书童看中的赌石,现在又来信口雌黄,若说狼心狗肺有点不识体统,可是我看也和猪狗不如差不多了,我们不过路见不平,却被人平白无故的冤枉至此,真是让人心寒无比,果然是应了那句,人心不古啊!” 容玉原本是不打算和他们这样计较的,可是那徐小思不识抬举也就罢了,现在就连这徐顾也是可恶至极,容玉原本就不是甘愿受人欺负的主,现在在言语上嘲讽几句也算是轻的了,若是放到以前,估计早就挽起袖子要同对方打上一架了。 徐顾说那些话原本并没有恶意,不过是因为平日里冷漠惯了,哪里料到自己竟将对方给惹恼了,可是对方说的话不仅没让他气愤反而让他觉得很是有趣,不免多看了对方几眼,这一看方注意到对方竟也是个端正秀挺的人才,只一张脸白净秀气的要紧,难怪会被自己手下的人轻易制服。 一旁的徐蕙之对着徐顾说道,“凝之,这位公子刚才帮助的我,是你们误会了。” 徐顾这才说道,“看来的确是我手下人鲁莽了,希望公子不要生气,我在这里赔礼了”,说罢又拱手轻轻试了个礼。 容玉心里冷笑,现在才来道歉怕是晚了吧,嘴上却道,“既然事情已经讲明,我们也该走了,小春,我们走。” “可是公子……”春晓似乎还有点不服气,却被容玉看了一眼,这才乖乖压下心里的不服。 容玉刚走了两步,却被徐顾从一旁走到前面拦住了步子,容玉不解道,“徐二公子这是做什么,既然话已经说清,我们不在意你的道歉也不需要你的感谢,你这又是做什么?” 徐顾看着容玉俊俏的脸突然笑了起来,方才还一直面无表情的脸猛地像开出了灿烂的桃花,倒惹得容玉吓了一大跳,立刻退后一步,抬起胳膊挡在前面,“徐二公子这是做什么?”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突兀了,徐顾道,“公子留步,虽然公子说了不在意道歉也不需要感谢,可是我徐顾却从来不欠人情,既然是我手下人无礼在先,又承蒙公子替我夺回家姐的东西,虽然公子可能并不清楚,但是我们姐弟却知道那东西对我们的意义,实在是无价之宝,所以论情论理,我徐顾都该向公子道歉并感谢。” 容玉不知道这徐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拒绝道,“徐二公子言重了,不过是我家小书童方才看不惯那个贼人罢了,若说感谢也该感谢我家书童。” 徐顾看着容玉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便请二位喝杯水酒如何?” 喝杯酒倒是好事,可惜容玉的酒量却不怎么好,若是因为喝酒误事那就更不值当了,何况她现在并不想和徐顾接触太多,便回绝道,“徐二公子的好意,我领了便是,奈何我现在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多留,所以下次有缘再会了。” 说罢拱了手便绕开徐顾走了,可是徐顾却在身后说道,“若公子有时间,改日我在胜春楼再邀请公子喝上一杯。” 看着容玉和春晓两人逃也似的离开,徐顾抬手招了招徐小思,徐小思会意,立刻走上前小声问道,“爷,有什么吩咐?” “你找两个可靠的跟上去看看,仔细查清楚这两人的底细,另外再将刚才打过大小姐注意的贼人找到,给我好好审审,看他们是什么来头。” “是!” 徐顾始终有点不放心,这两个年轻公子一看就不是什么身强力壮之人,却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一个惯偷作对,除非他们不是本地人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否则肯定是冲着徐蕙之打得主意。 这新安城里的贼人可都不是独自作案,靠的是背后的大势力,而且他们行动都是拉帮结派的,肯定不会独自行动,所以这两人必定是买通了一个贼人,三人联手演了这么一出戏码,要不然最后也不会跑的这样着急,只是这样肮脏的事情必然不能让家姐知道的。 徐蕙之看着那两位年轻公子急匆匆走了,心里有些难过,原本还想着也该请桌酒席来感谢感谢人家,却没有料到被拒绝的这样干脆。 “那两位公子可有留下什么话?”徐蕙之看着徐顾。 徐顾眼珠一转,将手搭在自家姐姐肩上,笑着说道,“他们说身上还有重要的事情就急匆匆走了,我也一时着急竟忘记了这件事情,只是留了个地址,日后他们来了好去那边的胜春楼里寻我。” “那也好”,徐蕙之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原本以为看到徐顾会心情好起来,可是现在看着面前的弟弟却有点高兴不起来了,忽然想起之前徐顾成亲自己身为亲姐姐居然不在他身边便更加伤情。 “我不过你一个弟弟,可是你成亲的时候我却没在身边,每次想起这件事,总觉得很难过”,徐蕙之看着徐顾眼眶又红了起来,“都怪我,早该回来的。” 听到徐蕙之说起这件事,徐顾安慰道,“姐姐不必介怀,凝之原本也不将这事放在心上的,所以姐姐自不必在意。” “怎么能这么说呢,婚姻之事是人生的大事情,你是我唯一的弟弟,你成亲我最该送上祝福的”,徐蕙之看着徐顾一副全不放在心上的无所谓表情,皱眉道,“你成亲是个头等大事,怎么还像以前一样总是这么无所谓的态度,你这样,弟妹又该会怎样伤心呢!” “她伤不伤心管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要娶她的”,徐顾冷笑一声,握着徐蕙之的手将她送进了早就准备好的轿子中,“人家要嫁的原是三公子徐盼,我算什么人,不过是老爷子最不成器的一个子嗣罢了,娶妻也是借着别人的名义,想来你心里的那位弟媳在家里的功夫估计早就寻死觅活了吧!” “你!”徐蕙之撩起帘子,看着站在轿子外徐顾一副冷漠阴沉的脸,不由担心道,“凝之你还是在记恨着父亲吗?” “送大小姐回徐府”,徐顾没有理会徐蕙之的问题,而是对着一旁的徐小思吩咐道,“大小姐这次回去依旧住的还是我的菡萏院。” “爷,那要是有人来问候大小姐呢?”徐小思凑上去问道。 “一律不见”,徐顾脸色更加不好,“若我不在,谁也不许靠近菡萏院半步。” “那……”,徐小思有些犹豫不决。 “有什么话就说!” “那若是您院里的那位呢”,徐小思揉了揉脑袋,表情有些为难,小声道,“我倒不是担心少夫人来见大小姐,是怕大小姐要去见少夫人,这可怎么办?” 徐顾看着徐小思,似乎不知该怎么回答,好一会才道,“找个可靠的人放在身边就是了,想她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的。” 徐小思听到徐顾的回答,立刻点了点头,“哎,那我回去就立刻按照爷的意思办。” 徐顾冲着还在一边撩着帘子的徐蕙之说道,“香姐,你先回去休息,我晚些时候再去看你”,说罢吩咐徐小思将徐蕙之送回徐府,徐蕙之看着徐顾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这分明不是回家的路,便向着轿子一旁的徐小思问道,“你家二爷这是去哪里?” 徐小思听了,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嘿嘿笑着说道,“爷的去向从来可不会和我们交代,这我也不大清楚,不过爷既然说了晚点回来看您那大小姐您尽管候着就是了。” 徐蕙之点了点头,盖住了帘子,心里却想道,既然凝之这会不在,那我回去了先去弟妹那里拜访一下,虽然自己这个姐姐做的寒酸,到底是亲姐姐,也该去和弟妹见个面的,何况凝之的言语间对这个弟妹似乎并不喜欢,于情于理,自己也该去替弟弟道个歉的。 第十三章:表里如一 徐蕙之这样想着,可是心目中那个受了委屈的弟妹却拉着春晓一路向前走着,才摆脱了徐顾和他的那些小厮,春晓便气呼呼的和容玉说道,“公子,气死我了,居然这么对待恩人。” 容玉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去,春晓又在后面气呼呼道,“以后遇到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再管了,权当没看见。” 容玉还是没有搭理,春晓这才觉出点奇怪,扯了扯容玉的衣袖小声说道,“公子,你生气了?” 听到这话,容玉才终于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春晓,面上的表情有些无奈,“春晓,我问你,你可看出了刚才那位徐家公子是谁?” “谁?”春晓一愣,显然是真没有认出来。 容玉无奈的用扇子敲了敲春晓的脑袋,“当真没有看出来?” 春晓愣愣的摇了摇头,控诉道,“公子,你又嫌我笨!” 春晓这才说道,“方才那位就是徐家的二公子,徐顾。” “哦!”春晓应了一声,随即领悟了一般突然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徐……徐二爷,二爷,是姑爷啊!” 容玉这才苦笑的点了点头,“你这丫头,现在才看出来,我说你方才怎么瞪着眼珠一点不害怕,要搁平时你肯定规规矩矩的了。” 春晓被容玉说的不好意思起来,可是随即又立刻辩解道,“我是不知道他就是姑爷,可是就算是常人,也该先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才会出对策,可姑爷倒好,一上来就将小,公子你和我抓了。” 容玉嘴角挂起了笑,似乎对方才的事情已经完全不介意了,“你不是去打听过此人的性格吗,怎么现在才知道一样,虽然嚣张跋扈了些,不过也还算是个表里如一的人,至少不会阴奉阳违。” 春晓侧头看着容玉,不解道,“公子,你居然都不生气。” “生气有何用?”容玉转头向着前面的一家店铺走去,“我们去那里看看吧,兴许有老太太需要的食材。” “哦”,春晓嘴里应着,脚下就跟了过去,这样的小姐她真是不太明白,虽然小姐是个很聪明的女子,但是怎么在和姑爷这件事情上这么看得开呢,以前的小姐可是一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何曾受过什么委屈,可是自打进了这个徐府,小姐就一直隐忍沉默,难道真的是因为老爷的缘故,小姐才会这么委屈自己吗? 春晓看着容玉的背影,心里忽然很是难过,他们容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但是自己自幼便跟在小姐身边,老爷哪里让小姐受过别人的欺负,可是自从老爷落难,小姐先是被骗进徐家,后又被姑爷这样冷落,还要被徐府的下人私下里议论,这些事情加起来,她只觉得自家小姐真是可怜的要紧。 自己身为小姐的贴身丫鬟,自然要事事都挡在前面,可是今日,都怪自己自作主张惹得小姐和自己被人误会,甚至还连带的让小姐差点被伤了,想想真是后悔不已,小姐刚才不说话,分明就是被姑爷给气到了,身为夫君居然不认识自己的妻子,小姐这会一定很难过吧! 春晓跟在容玉身后,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默默的在心里想着,春晓的脑袋不算聪明,可是这会几乎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想了一遍,只为了刚才容玉不搭理她。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容玉是很郁闷,可是却还到不了生气的地步,虽然自家夫君不识她这个妻子是一件令人尴尬的事情,可是容玉也想得很明白,自己和徐顾并没有什么夫妻情意,甚至谈不上相熟,新婚那一晚虽然也搭过话,但是因为心里的都是不痛快,自然并不将对方的模样放在心上。 容玉能认出徐顾全仗着她的半蒙半猜,自然徐顾压根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妻子此刻正扮作一个男人站在自己面前,而且方才刚刚救过自己的姐姐,因为他压根就没有将容玉这个妻子当做一回事,所以更不会将她的模样声音记住。 一对名正言顺的夫妻都只将对方看做路人,自不会记着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他们各自心里坦荡荡的,可是却让一旁的春晓愁坏了,春晓惦记的是自家小姐这回委屈受的也是忒大了。 被人惦记着受了委屈的容玉一手拿着纸扇,一手背在身后,神形从容的踏进了她看中的小店,店里的伙计都是人精,看见有穿着不俗的人进去,立刻热情的跑上前来招呼。 “嘿,客官您好,您这是需要些什么东西呢?” 容玉环顾四周,发现这家店铺面积虽小,但是胜在东西齐全,虽然是经营食材类的东西,但是她也能发现一些药材上的东西。 春晓站在一旁看着伙计,说道,“你这都有什么,给我家公子说来听听!” 伙计一听,立刻点头唱喏道,“爷,咱这店里的东西可算齐全,要说在这新安城不是第一,也绝落不到第二,城里大官要的富家要的,只管和我们报上名号,保管给您最满意的,嘿嘿,二位爷,我们这做的是饭桌上的生意,各类珍奇的,名贵的食材都能给您弄到,别说今天没有,不出三天,绝对能给您送到府上去。” 听到这伙计说完,春晓看了一眼自家小姐,然后对着伙计说道,“听你这口气这么大,那就是什么东西都能弄的咯?” 伙计笑眯眯说道,“二位爷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吧,那您可能确实不知道,我们这店名叫仙客来,在这新安城中搜寻珍奇异宝的本事可不是吹牛,只要二位爷出得起价,您要什么只管说就是了。 容玉将扇子放在手心,面上轻轻笑了笑,“其实我们要的也不是什么珍奇异宝,只不过是几位调养气血的东西。” “调养气血的?”伙计看着容玉不解道,“不知道这位爷要的补气血的是哪种?” “不过几味食材罢了”,容玉站起来看着店铺里的陈设的样品,指着其中一样问道,“你这个是什么?” “爷好眼力,这可是我们小店里最贵的东西之一,这个名叫禁生,是九大仙草之首,不同于普通的禁生,这种铁皮种的可是常年生长在深山人迹罕至的地方,所以每一株都是珍贵之际。” “禁生,倒是滋补养生的佳品,只是对环境的要求极高”,容玉一边用手摸着手底下的禁生,一边感慨这种品相的的确很难求得。 听到容玉的话,还在一旁忙着写账本的先生抬头好奇的看了容玉几眼。 “公子连这些都懂啊”,伙计似乎也注意到了那位先生的态度,立刻拿起旁边的一味药材问道,“那公子这味药可认得?”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黄术。” 原以为第一个药材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第二种居然也被面前这个秀气俊俏的公子给说对了,这个伙计便不得不重新审视起对面的这位年轻人,初初以为是运气,可是第二种明明是晒干过后变色变形的产物,这都让他给说对了,那么这就绝对不是运气了。 虽然手底下在忙活,可是耳朵却始终注意着这边的情况,一看到自家伙计一脸震惊的表情,李胜贤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夸赞道,“看来这位公子是个行家呀,一般的客人来我们这里也是按照大夫的医嘱来买东西,或者是家中有财的,今日听您这样一说,倒是遇到了一位内家。” “先生谬赞,我绝不敢自称内行,不过是以前偶然翻过几本医书罢了,说起来这几味药并不算特别珍贵,只是寻常人很少用到而已”,容玉淡淡道。 说到医书,其实严格来说并不算正经的治病救人的本子,只是容玉自己从一个旧书摊子上偶然间发现的几本医术方面的野史,虽然说是野史,但其实更偏向于志怪,但除却那些杜撰的故事,里面偏方配图的动植物图倒是生动形象,刚才容玉不过是按照对应的图形说的,没想到居然被她给说对了,这样看来,那书上的内容倒是有几分可信度了。 容玉心中高兴,可是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位是?” 伙计立刻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店里的账房先生,李先生。” 容玉冲着对方点了点头,听伙计说这位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只是账房先生,但是从伙计的态度和这人的谈吐来看,似乎并不是账房先生这么简单。 李先生朝着容玉拱了拱手,道,“这位公子可看中店里的东西了?” 容玉摇了摇头,“不瞒先生,我想要的东西似乎并不在这其中。” “哦,不知道公子要的是什么东西?” “参茸和墨鱼”,容玉轻轻道,这两样东西很珍贵,一般的店里是很难找到的。 “参茸,墨鱼?”李先生蹙了蹙眉,看着容玉的眼中有着一丝惊疑,“不知道公子怎么会想到这两样东西的?” 容玉看出他的心思,回道,“实不相瞒,在下家中的奶奶常会感到呼吸不畅,间或还有头晕目眩的感觉,常会在早上觉得心跳迟缓,大夫去诊断过,说是有血气不通的病症,而且这个病症已经持续了好些年,所以医生给开了一些通气血的药,只是吃这些药并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所以我请名医特地开了一些食疗的方子。” 第十四章:奇书奇方 “食疗方子?原来如此”,李先生心中惊疑不定,可是碍于店中的其他客人,他只略微点了点头,看见店里又进来几个衣着华贵的富人,便对容玉说道,“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看着李先生慎重的态度,容玉心中疑惑,不过仍是点了点头留下春晓等在此处,李先生将容玉请到店后的一间小客房,客房面积不大,但是胜在精致,李先生道,“不知公子可知这参茸的用处?” “参茸,不是用来活血的东西吗?”容玉说道,虽说参茸不能轻易得到,但是也不至于让人提到就这般紧张吧。 “在下建议公子以后在外万不可提到参茸这个东西”,李先生慎重道,可能是看到容玉带着疑惑的眼神,立刻解释道,“看公子面色生疏,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容玉点了点头,“在下咸城人。” “果然如此,公子应该只知这参茸可以活血,却不知这参茸更是一味奇药”,李先生说道,“这参茸在我们这里原先还不算珍品,只是后来这里的一个州府大人得知这药可以用来吊命,便命人将这药全部采了去,别说普通人家,就是寻常富贵人家想要寻得一味也是极其难得的。” 容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算参茸是个名贵药材,可是也不至于被这位州府这样搜刮吧,“这参茸可以用来吊命?” “与其说吊命不如说是来续命”,李先生招呼容玉在房间里的藤椅上坐下,“这参茸寻常人只知道及其贵重却不知道这东西真正的用途来来源。” “用途和来源?”容玉心中暗想,莫非除了是味活血的药材还有什么功效是自己不知道的,便说道,“在下愚钝,还请先生明说。” 李先生果然说道,“你且听我说,这州府家中只有一个子嗣,几年前得了个奇怪的病,大夫早已断定他没有几日活头了,可是这位州府不信,这时候有位道士便给他出了个注意,便是用这参茸来续命,但每日需用参茸三钱加上新鲜鹿血九钱来熬煮成胶,每日服用三次,长久下来,居然还真的保住了命。” 看来这个法子还真的挺管用的,容玉心中一转,说道,“因为这法子管用,所以那位州府才大肆搜刮?” “也不全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李先生摇了摇头,面上的表情一言难尽,“这方子在熬制过程中还需再加入一味药材方成,只是这味药极其隐秘,知道的人并不多罢了,当然普通人也最好不要涉及这些,正是靠着这几样药吊着那州府公子才续了命,但坏就坏在这方子及其霸道,吃过药的人终生都离不开,所以这州府便拼尽全力来寻找这些东西。” “那依先生之言,这药是寻不到了?”既然是这样,那这家仙客来是不是名头就有点自吹自擂了。 “并非如此,只要客人出的起价我们自然会尽百分百的气力来满足客人的需求,但是这参茸最近确实比较紧俏。” 李先生如此说道,脸上虽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眼中却有一闪而过的迟疑,这种变化虽然很细微,但是却没有逃过容玉的眼睛,她很善于观察这些细微的方面,她忽然意识到,无缘无故会和她一个陌生人提这些,此人必定有其他的目的,只是他暂且没有提出来,暂且看看他有什么深意。 “公子可知我们这‘仙客来’里的规矩?” 规矩? 来店里买东西不就是拿货付款吗,难道这上面还有什么讲究,容玉心中疑惑,只是这李先生既然能提出来这么一个人所共知的问题,那么必然和常规有所不同,容玉也不隐瞒,立刻摇了摇头,她且要看看这个李先生究竟要说什么。 “这店里的规矩其实也很简单,拿货付款,但‘仙客来’并不在乎银子多少,他们更在乎的是客人能否付给它更有价值的线索或者物什。” “物什?”什么意思,难道是以物换物? 也许是看到容玉眼中的猜想,李先生点了点头,“正如公子想的,这确实有以物换物的意思,但是拿出来的必须是价值的或者说有可靠来源的资源,就像你现在知道的,我们做的是搜集珍贵物资的生意,无论是食材或者药材,也就是说,凡是可以入嘴的生意我们都接,只是公子口中的那本野史医书可是前朝神医孙仲谋所著的遗作《百味奇珍食方》” “我大概明白先生的意思了”,不过是偶然提了几句医书中的东西,居然就被这人猜出了书名,容玉已经很了解这个李先生的意思了,他应该是想从容玉口中套出她刚才提过的那本医术的下落吧,不过很可惜,这几本书始终放置在容家书房最隐秘的地方,早在她出嫁前就归置好了,“不过很可惜,我也只是偶然间看过一些东西,至于先生想要的书却并非我的,至于书名,因为是一本残书所以我并不清楚。” 看到李先生脸上露出的失望的表情,容玉心中冷笑一声,想打她书的主意,没门!这可是她花了好些力气跑了大半个城才淘到的,居然想这么容易拿去,真当她傻的找不到那些药材!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公子自己的医书”,这李先生脸上露出了一丝失望,可是随即又说道,“若是公子知道这本书的下落,在下愿出重金购买,不知道公子可否和那医书的主人商量一下。” “不瞒先生,这书的主人现在在何处在下也不清楚,我当时不过是觉得有趣便多看了几眼,至于那几味药也确实在这本书上介绍过,但却是问询过大夫才来购买的,只是不知道先生要来何用?”虽然这书确实是神医所写,但其实和治病无关,只是一想到书中的内容,容玉不自觉的眯了眯眼,看来这家店也盯上了那上面的食疗方子。 只是容玉不知道的是,这家店铺其实很早之前就开始收集这方面的东西了,只是很少有系统性的完整内容,虽然也听很多人说过那本《百味奇珍食方》,但到底没有人见过,只是仙客来不同于其他小药铺之流,他们的信息网很广,但即使是这样他们仍在这上面费了些心思,一直没有更确切的信息,倒是今日偶然遇到容玉才窥知了这书的真实性。 这李先生是既激动又失望,激动的是终于有了医书的下落,失望的是这人居然也不知道书在哪里,可是既然他看过那本书,那么其中的部分内容应该还记得吧! “就像我刚才说的,这家店经营的都是药材食材一类的,但是有很多更珍贵的药材我们并不清楚,要这本书对于完善我们的系统很重要”,李先生如此解释道,他不觉得这个不懂医书的年轻人会有什么疑心,至于价格他会给出超乎他想象的,“当然,只要您能帮我们弄到,给你的费用绝对不菲!” 哦,居然会为了这本残书开出这么高的价格,如果在之前容玉也许还会松口,可是现在她很清楚这家店的目的,那么就绝对不会那么容易让他们得到,至于他们说的好处,她倒很好奇。 “不知道李先生想让我做什么?” “找到那本书,当然找不到也没关系,只要知道那本书中的内容也可以。” 听到对方的话,容玉眼睛骨碌一转,看来对方是真的很迫切啊,“可是那本书是我无意间看到的,而且书主人和我也只是几面之缘,这会早不知道游历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样啊——”李先生的脸上有了一丝明显的失落,似乎是因为又没了消息而无奈。 “如果我能给你们几个方子你们给我什么好处?” 一听到这话,原本还在叹气的李先生猛地抬起了头,惊讶的看着容玉,“公子的意思是?” “很简单,我还记得记得几个方子,不知道先生收不收?”容玉很好奇,这个仙客来究竟有多重视这本书中的东西。 “收,收,不知道公子记得几个?”李先生一听容玉说自己记得方子,他脸上的失落瞬间变成了惊喜,可是看到入并没有回答后才幡然醒悟,立刻说道,“我愿意按照我们店中等价收取方子。” “中等价格?”这是什么等级。 “也就是说,您只要出一个方子就可以拿走一个随意看中的药材。” “任何一个?” “任何一个”,李先生点了点头,看面上的表情并不像唬人。 容玉知道她刚才说的那几样药材的价值,虽然比不得黄金但也是差不了多少的,若是普通人来看或许还觉得一个方子拿走一个贵重药材赚大了,可是在容玉眼中却并非如此,方子可以反复利用,但是药材却只有一次,这样一想倒觉得有点亏了,可是市场买卖就是如此,方子放在自己手中并无用处,到了别人手中却是宝贝。 可是依自己现在的情况来看,方子在自己手中确实无用,而且给奶奶买药也是正事,姑且先用药方子换几个药材才是正理。 “那最高等级的价格呢?”容玉对这个还是很好奇的。 “自然是用最高的价格来买了”,李先生道,“不过我们收的东西也自然是要最有价值最珍稀的东西。” 第十五章:采办药材 这是正理了,容玉点了点头,并且让李先生找人拿来笔墨,顺手写了几个药方,李先生在看了后眼睛里的惊喜更甚,拿着那张纸有点爱不释手的感觉。 “都说字如人,果然不错,公子的字也是透着一股子洒脱刚毅,而且刚毅之中也有着若有似无的柔韧之气,漂亮!” 容玉道了声“谬赞”又听这李先生道,“若是公子还想到了其他的方子,我们照单全收!” 容玉点了点头,便和李先生回到了前厅的,春晓早等的不耐烦了,一看到自家小姐出来立马迎了上去,一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似乎是看容玉哪里有不妥的地方,容玉焉能不知道这小丫头的心思,笑着说道,“看什么看,何曾少了半块肉?” “公子,看您说的,我就是看进去这么久担心嘛!” 两人毕竟是第一次出门逛这个新安城,加上刚才遇到的事情,春晓早对这里的治安产生了怀疑,而且自家小姐又贸然跟着陌生人去了店铺后面,也不知道都说了什么耽搁了这么久,她担心是自然的事情,反倒是小姐,却压根不在乎一般,这倒让她有点委屈了。 容玉早注意到这丫头的情绪,也不解释,只吩咐道,“你去把我刚才说的那两样并上苁蓉,人参,白术,熟地都买了来。” “只这几样吗?” “嗯,先这几样吧!”容玉点了点头,药材类的算是够了,等会再去其他地方转转。 伙计办事麻利,春晓过去说了下,便很快称好了东西,两人临走前那个李先生客气相送,到弄得春晓心里很是忐忑。 “唉,小姐,你和那个账房先生说了什么,怎么对咱们这么客气?” “不过是聊了下药材罢了”,容玉不想太过解释,毕竟春晓对这些一窍不通,“是不是发现今儿买的药材挺便宜的?” “便宜吗?”春晓看了看手里提着的药材,顿时觉得很是肉疼,“明明很贵啊公子,这些可顶得上春晓四个月的赏银了。” “嗯,你的意思是我给你的银子很少了?”容玉斜着眼看了眼春晓。 “没有没有!”春晓可是个人精,看到容玉睨她一眼立刻陪脸笑道,“哪里的话,公子对春晓可是大方得很,不过咱们老爷是个清官嘛,自然比不得这些商户人家的花销。” “哦,你是说容家很穷咯!” “……”这不是明明在误解自己嘛,春晓很郁闷,可是不敢在嘴上挑明,只好说道,“我就是说这药挺贵的,徐府不是有药房呀,咱们干嘛还要出来采办这些?” “你以为这很贵?其实这些只收了两个的银子。” “只收了两个的银子,可是怎么还这么贵?”春晓瞪大了眼睛,她只觉得心在滴血。 “这几样药材并非普通药材,就说最常见的人参,也是五百年以上的,而徐府中的也不过百十来年,所以这是没办法比较的。”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这么贵,只是为何只收了两个的银子?” “很简单,是我用药方换的。” “药方?”春晓眨了眨眼,“就是公子以前看过的那个方子?” “嘘——”容玉转头对春晓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以后这些话就烂在肚子里,谁也别提,尤其是那本书的名字。” 春晓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这话是意思,但是听小姐说的肯定没错,只是在这之前她还有个问题很是好奇。 “小姐,他们要收方子做什么,难道是要给人开药?” “肯定有这方面的意思”,说到这里,容玉想起来自己当初看书的时候特意留意过,这些方子并不是传统治病的方子,而只是针对某些身体问题开的调养的单子,也就是说任何人都可以用的,就像她对徐老夫人说的食疗。 那是不是这个仙客来就是打的这个目的,容玉越想越觉得是,毕竟不光是药疗,那上面很多方子真的只是单纯用来增强身体体质的。 一家并非医馆的店铺,高价收购这些,除了这个目的,容玉还真想不起其他的。 虽然对书中的内容了如指掌,但是容玉很懂得将自己藏起来而不是引人注意,只是除了给老太太弄来吃吃,容玉暂时还想不起更多的用处,若是就这样交给别人换些钱财她又很是不舍,何况徐家向来做的是酒水生意,她既然已经拒绝了徐厚让她管理生意的意思,那么还是不要在这上面动心思了。 想通这些,容玉便不再纠结,跟着春晓又去了附近的几家药店转了转,除开在另一家发现了血燕燕窝之外其他的倒都是常见药材,徐家基本都有,两人便又去了菜市场转了转,对此,春晓很是惊讶,不过她向来觉得自家小姐并非一般人,所以对于去这种地方也很是兴冲冲的,两人逛完想去的地方,随便找了家小饭馆解决掉午饭,又打包了一些小玩意后决定换了衣服打道回府。 与此同时,已经拜见过祖母和各房夫人的徐家大小姐刚回到菡萏院,徐小思一见立刻迎了上去,可是一双眉毛却早拧巴到了一起。 “我的大小姐呀,二爷可交代说让您哪里也别去呢,你这一回来就到处跑,让二爷知道了小的我可怎么交代呀!” 徐蕙之听到也不见怪,反而解释说道,“许久没有见过奶奶,父亲了和各位夫人了,若是我这回来后不去拜见,礼数上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可是二爷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您也知道他的脾气。” 徐小思的担心不无道理,徐顾在这家中的地位比较特殊,虽说有老太太护着,可是和其他房却一向走的不近,徐蕙之身为徐顾同父同母的亲姐姐,从小就被寄养在外祖母家中,对于这一点,他很是不满,虽说徐蕙之性格懦弱愿意忍气吞声,但是他这个做弟弟的却从来也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徐顾并不愿意徐蕙之和其他房的人接近,为的就是保护她不被暗地里欺负。 “凝之的性子我还不知道,虽说脾气不好,可到底是个好孩子,就算生气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徐蕙之温柔一笑,自己的弟弟她自认还是很了解的。 听到徐蕙之的话,徐小思脸上尴尬一笑,呵呵,不知道爷是否清楚自己姐姐的评价,他若是好孩子,怕这世上的都是大善人了。 只是这话也只敢在心里吐槽一下,若是说出来被徐顾知道,他怕自己的皮又要掉一层了。 可是刚回到菡萏院,徐蕙之却并没有进自己的卧房去休息,反而吩咐一旁的喜儿去卧房里取一盒首饰,似乎是又要出去。 徐小思心细活络,一看徐蕙之这样子便知她肯定是要去菡萏院的正房哪里,可是徐顾早就吩咐过尽量让徐蕙之不要接近那里,徐小思一见,立刻拦在喜儿前面,冲着徐蕙之作揖道,“大小姐,二爷吩咐过,您最好不要去那边。” “为何不可?”徐蕙之看着徐小思不解,正房里住着的是自己的弟弟和新来的弟妹,她这个当姐姐得已经错过婚礼,这时候若是不去拜见一下,初来乍到的弟妹心里肯定是失落的,何况她有心同这个弟妹交好,方才去奶奶那里她竟将人夸上了天,要知道,她这个祖母虽然看着和善可是能让她喜欢却是极为难得的,她便更是好奇了。 “这个,少爷说了……这个,少奶奶,少奶奶不舒服,对,她不太舒服,让您就不要过去打扰了”,原以为这个借口应该不错,哪成想听了这话的徐蕙之想去见容玉的心思更胜。 “既然弟妹生病,那我这个做姐姐的更应该过去看看了”,徐蕙之生性善良,听到容玉生病的消息脸上立刻显出了担忧,哪里再听徐小思的劝告,“喜儿,你随我过去看看。” “是,小姐!” 徐小思知道这拦肯定是拦不住了,但是徐顾的话他还记着,便立刻道,“既然小姐执意要过去,那为防意外,小思找两个人陪着您过去。”说完这话便抬手叫了两个丫鬟跟了过去。 不过是在自家去探望病人,何况连这个菡萏院也不用出的,这徐小思夜未免太过紧张,徐蕙之摇了摇头,觉得他这动作也太多余了,可是徐蕙之不知道的是,这两丫鬟不仅是为了伺候人更是为了防着容玉,他们甚至还有些手脚功夫的。 若是她连这都晓得了,怕只会更加惊讶。 此刻那个被提防着的人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一看自家小姐揉着鼻子,春晓立刻道,“小姐,是不是被风吹到了?” 此时正值春末夏初,天气温度最是合适舒适的时候,即便有些风也是很清爽的哪里就会让人不适,容玉笑小题大做,“鼻子痒痒而已,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不是春晓大惊小怪,而是小姐你在这个季节身体向来敏感,若是出去一次就招了风寒,那可就太不值当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身体哪里就会这么娇弱”,虽然春晓说的话并不假,可是容玉还是忍不住反驳一下,想起往年她确实最容易在春季着个风寒,可那都不过是偶然罢了,怎么到了春晓嘴里却俨然成了规律,她可不信这个邪。 第十六章:初初相识 “是是是,小姐最棒了,不过为了谨慎起见,我们回去还是熬点姜汤喝喝吧”,春晓偷偷笑了下,手里提着的药材串子也跟着她摇摆起来,“小姐不是说什么食疗吗,咱们回去也试试呗!” “好主意!” 两人有说有笑的很快到了菡萏院,可是还没到跟前,却见一个站在门口的小丫头在瞅见他们后很快跑到了跟前,这个丫头春晓认得,是负责他们院子洒扫的一个丫鬟,好像叫什么翠儿。 翠儿一看见两人便立刻跑到跟前对着容玉匆匆行了个礼,跪下后嘴上说道,“翠儿在这等候二少夫人许久了,您可算回来啦!” 容玉看她面上有些急迫,像是遇到了什么着急的事情,便问道,“有什么事情,你说吧?” “是大小姐回来了。” “大小姐?”春晓一愣,看向容玉,在看见她也疑惑的时候又问道,“大小姐怎么了?” 其实两人已经都见过这个徐家大小姐了,只是看着丫鬟神色慌张,都以为是徐顾也跟着回来了再找不到容玉后发了脾气? 可是丫鬟却道,“不是的,是大小姐方才来探望二少夫人,可是少夫人您不在,她便一直在屋内等候。” 容玉点了点头,示意她知道了,便绕过这个小丫鬟走进了院子,不过她心里很清楚这个大小姐回来肯定会先去见过徐家的长辈再来见他,算算时间,她应该等的时间也不算太久,怎么竟将这个小丫头吓得这样,可是人她才见过,不像个会和人计较的性子。 看到容玉向前走去,春晓提着东西对着翠儿匆忙说道,“你起来吧,不过下次说话要捡着重点说”,方才看她模样,不知道情况的还真被吓了一大跳,以为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情况呢,所以呀,这说话的水平还是很重要的。 翠儿被春晓这么一提醒,这才惊觉自己方才因为太紧张说话有点颠三倒四的,好在二少奶奶并没有和自己计较,若是按照其他大房的脾气,自己这会指不定去哪领板子去了,可是谁叫让她传话的是这家里大小姐跟前的人呢,这大小姐虽从小被寄养在乡下,可是和这院子里的二少爷却是亲姐弟,若是连脾气都相仿,那自己要是稍微怠慢这可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容玉听到这个徐蕙之到访,除了惊讶之余还有一丝好奇,春晓替她打听过这个徐家,徐蕙之自然也在被打听之列,这个徐蕙之从小丧母,后被寄养在外祖父母家中,如此可以看出并不为徐厚身后的那几房夫人所喜,不过她现在很确定的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徐顾很在乎他这个姐姐。 容玉刚走进院子就看见从客厅里出来的徐蕙之,她这会已经换了一件鹅黄色的薄衫,头上的首饰也是精巧细致,虽然自小被寄养在乡下,身上的气质却很是出众,只是面上的妆容却不似容玉在徐府中其他夫人身上见过的那般细腻,显然待遇还是有差别的。 徐蕙之刚来到正房,却听说这个弟妹并不在房中,她还很好奇她这是去了哪里,刚从客厅出来,远远就瞧见一个青衫女子从屏门处走了过来,走得近了方才瞧出这年轻女子身上和别的女子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她的脸上未施粉黛,一袭青衫更衬的整个人爽利清雅,秀气明净,尤其是在看见她嘴角的笑意时是更是让她眼前一亮,她的笑容并不明显,却又很温柔的直击心底,让原本还稍显素雅的五官瞬间变得艳丽精致起来。 皓齿明眸大约说的就是这个样子了,一瞬间徐蕙之的心里闪过了这个词。 “这是蕙之姐姐吧?”容玉一看到徐蕙之迎了过来立刻弯腰向她见了个礼,这会子和在外面的那个样子完全不同,她不怕被认出来。 “你是容玉妹妹吧”,徐蕙之一上来就拉住容玉的手柔柔一笑,“我方才来的时候就听老祖宗一个劲夸赞说妹妹是个很顶尖的女子,我还怀疑,可一看到妹妹我就知道奶奶的话一点不错。” “姐姐谬赞了”,这第一句话就夸得容玉红了脸,她虽然也知道自己外形还不错,但是这个形容也太过了吧。 徐蕙之一看到这个弟妹就觉得喜欢得要紧,她这个弟弟虽然模样生得标致,可是性格却很是不招人喜欢,就连在父亲面前也是常常惹得他很不快,她一开始知道父亲向这个士族容家提亲,还担心的寝食难安,总怕生了披露,可是如今一看到这个弟妹,便觉得心瞬间落回了原来的地方。 “姐姐哪里谬赞了,依我看,妹妹和我那弟弟可当得起这‘佳偶天成’四个字了”,徐蕙之心中欢喜,只觉得这个弟妹怎么看都好看的紧,可一想到徐顾,她便又不自觉的担忧了起来,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之前徐顾的态度。 看出徐蕙之脸上的变化,容玉心中略作计较,便道,“姐姐,我们去客厅说话吧,这里总归有些不方便。” 一句话完,徐蕙之这才惊觉两人居然就这么站在院子里说了好些话,这才不好意思起来,“你看姐姐看见你高兴,竟将这都给疏忽了。” 两人回到了客厅,春晓去端了热茶过来,说是容玉特意从咸城带过来的,咸城的茶很有名,徐蕙之喝了后果然赞不绝口。 “对了,我听说姐姐是今日回的府?”容玉假装不知情。 “是的,回来的时候还颇有些曲折,幸亏在城中遇到了两位好心公子,若非他们,恐怕我和喜儿都被贼人偷光了呢”,徐蕙之不疑有他。 “哦,还有这一出,现在那个贼人呢?”容玉很好奇徐顾是什么态度。 “恰好遇到凝之,他已经派人去搜查贼人的下落了,只是家里的小厮之前误会了那两位公子我心中觉得很是不安”,徐蕙之的脸上露出一丝失落,不过又很快转移了话题,“对了,妹妹来到徐府可还适应?” 来这里怎么可能适应呢,容玉心中苦笑一声,若不是容正的态度太过强硬,她是怎么也不可能嫁过来的,一想到父亲,容玉只觉得心在滴血。 看到容玉的脸色变得有些惨白,徐蕙之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一下子变得有些慌乱起来,“妹妹,姐姐不是有意提这个话题的,若是你不想回答也无妨……” “不是的,姐姐也不必自责”,容玉叹了口气,她知道徐蕙之并无恶意,只是一提到这个话题难免想到父亲,想到父亲心中的伤感便被触发,“说在这里习惯肯定是骗人的,只是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在这里行动也有诸多不便,倒是姐姐刚回徐府就来探望容玉,让我很是感激。” 容玉的话并非是为了拉好感,只是在和徐蕙之接触之后她觉得这个女子并不像徐顾一般冷情冷性,反倒有些莫名的好感,而且面相上看也像是个和善的人,所以说起话来自然有些亲近。 正如容玉所料,徐蕙之的性子确实很软,要不然也不会一个偌大的徐家,偏偏在她丧母之后将她送去了外祖父家,而且一去就是十三年,这样一个大商户之家难道还容不下她一个弱女子吗? “对了,姐姐可曾去见过几位夫人?” “去过了,只是……”徐蕙之说了一半却没有说下去,脸上的表情有一丝的黯淡,容玉抬头看了一眼徐蕙之身边的丫鬟,容玉记得这个丫头似乎叫做喜儿。 喜儿看了眼自家小姐,低头丧气的说道,“大夫人一向是礼佛不见客的,三夫人很和善,只是这二夫人……” 提起章二夫人,容玉倒是生了份好奇,她之前也只匆匆见过一面,但是却觉得这位二夫人不是个好相与的,虽然看上去总是面带笑容,可这笑容却总让人生出一份额外的渗意,而且看似大家作风,实则有点小家子之气。 只是她更好奇的是,这徐蕙之不过刚回家,而且是十几年不曾见面的,为何一回家就这般刁难,说起这个,容玉突然想起来徐蕙之是在母亲亡故两年之后才离开徐家的,那么这两年中发生了什么才让徐蕙之不得已离开的,而且这个时候徐厚呢,他怎么忍心让年幼的已经失去母亲的女儿又失去父亲呢,难道这中间还有什么变故吗? 虽说大家族中的纠葛很多,容玉却从来都没有遇到过,比起徐蕙之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起码还有个一心为她着想的父亲。 “二夫人怎么了?” “二夫人对我家小姐很不好,明明我家小姐才是大小姐,可是在章家小姐面前对我家小姐却一点也不客气,这不明摆着不将我家小姐放在眼里嘛!” “住嘴,别听这丫头胡说”,徐蕙之抬头看了一眼喜儿,眼里的愁云却是怎么遮也遮不住的,“这二夫人只是脾气不太好而已,以后我们少走动点便是,何苦来嚼舌头!再者那章家小姐也是二夫人娘家的侄女,对她比对我们热络也是常理,何苦拿这些来生气。” 容玉听罢点了点头,徐蕙之说的在理,有些事情不必计较,既然不喜欢离远点就是了,可是才想到这里,却听徐蕙之问道,“我那弟弟可曾委屈了你?” 第十七章:心灵手巧 容玉最怕听到这话,她和徐顾压根脸都不认识,更不曾相处,何来什么委屈,她觉得现在这井水不犯河水最是和谐,可偏偏有这些关切的人在那里殷切的期盼他们两琴瑟和鸣,可是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这压根是不可能的事情。 容玉决定还是用对老夫人一样的办法,毕竟撒谎撒全套嘛,省的哪里露了馅。 “不瞒姐姐,凝之对我很是客气。” “客气?”徐蕙之愣了愣,然后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接着便叹了口气,“我这弟弟自小便是个被宠坏的,想必你也知道,我们自幼丧母所以老太太最是怜惜他了,只是这被宠的过了难免有些坏脾气,还望妹妹别生气,回头我说说他便是。” 别,千万别说,我觉现在这状态就挺好的,不过这些话容玉也只敢放在心里说说,虽然她对这个徐蕙之挺有好感,但是人家毕竟是亲姐弟,若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触了霉头,倒霉的还不是自己,在看那个徐顾对自己和徐蕙之的态度,算了吧,省的还被人家说成是挑唆他们姐弟关系。 容玉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她这里刚想,晚上回去便被那徐顾咬牙暗恨了起来,只是她还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被某人给惦记上了,只是这种惦记,并不怎么让人开心就是了。 “妹妹先谢过姐姐了,只是凝之与我本就是凑到一块的,他现在这种态度我也很理解而且很同情,只是谁也无法改变这种状态”,容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并不怪他,所以姐姐也不要责备他,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好妹妹,委屈你了”,听了容玉的话,徐蕙之的眼眶已经红了起来,她万万没预料到情况原来是这样子的,只是这种事情再怎么说也是女孩子更委屈些,所以她拉着容玉的手怜惜道,“好妹妹,你这样好,凝之总有一天会懂得珍惜的。” 容玉说这些话才不是要徐顾来珍惜她,她仅仅只是想让徐蕙之不要往多余的地方去想,他两是被迫成亲的,所以就不要劝他们琴瑟和鸣了,可是现在倒好,怎么感觉这个徐蕙之更加伤感了。 送走了伤感的徐蕙之,春晓站在门口探着头看她们走远方才松了口气,然后回头对着自家小姐说道,“小姐,这个大小姐是什么意思啊这是?” “呵呵,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来替她弟弟来看看我这个媳妇罢了,不过好在这个徐蕙之倒是个好相处的”,容玉伸了个懒腰,好久不出门今天突然逛个街还真是累人,虽然有点小插曲不过好在收获颇丰。 “小姐,那些药怎么办呢?”春晓问道,今天逛街可都是为了这个。 “你先收着,等下午去老太太厨房里转转在说。” “是”,听到容玉这么说,春晓将药材仔细的收了起来,这些药材可值钱着呢,何况是给老夫人的,必须要小心藏着。 在房间休息了一阵,容玉起身换了套衣服便去拜见了老夫人,她既然答应了老夫人给她弄些食疗的方子,那么肯定就是上了心的。 去的时候老夫人午睡起来,身边的丫鬟刚服侍老太太梳洗完毕,丹儿过去帮老太太梳头,可是梳好的发型却怎么也不满意,老太太面上不免有些不快。 容玉一见,走到跟前对着老太太笑道,“奶奶不喜欢今儿这发型?” 看到容玉,老夫人的脸上立刻笑了起来,可是仍免不了抱怨几句,“这些个丫头毛手毛脚的,弄得头发也能不好。” 可是容玉却见老夫人的发型分明梳的是整齐顺滑,想来应该是看见头发上多出来的几束白发而苦恼,这徐老夫人虽然已经六十多岁,可能因为保养的好,皮肤还很光滑紧致,黑缎般的头发上也不过才新添了几缕白发,可是这对任何爱美的女人来说,都是很致命的打击。 “奶奶,今天容玉来给您束发可好?”容玉调皮的一笑。 “哦,你还会束发?”老妇人一乐,显然还有些不信,毕竟身为大家闺秀的小姐们可从来都是被人伺候的,曾几何时还会这个。 “奶奶可是不信,其实呀,是容玉见过几位州府夫人梳过的发型,容玉觉得很是温婉大方,要是奶奶梳个这样的发型,想来肯定比他们还要漂亮。” “你这丫头,我一个老婆子怎么敢和州府的夫人们比较,你这说出去可不让人笑话吗?”嘴上这样说着可是老夫人的嘴却已经笑开了花,她心里只觉得这丫头嘴巴跟抹了蜜一样。 “奶奶是不信容玉的手艺还是不信容玉说的话?”容玉估计假装生气,冲着老夫人撒娇道,“那容玉可要露露本事,让奶奶知道容玉说的并非虚言。” 老妇人一听更加开心,抬手让伺候在一旁的丹儿退下,容玉接替了丹儿的位置,第一步做的却不是梳理头发,反而是将梳妆镜前的铜镜打了个颠倒背对着人。 “奶奶,为了让您有个明显的对比,就先不让您看我是怎么弄的了,所以啊,您先记住现在这个发型,一会您可对比一下。” “好好好,你这丫头”,老夫人不生气反而更加高兴,这丫头可比她那些恭恭敬敬的媳妇们有意思多了。 容玉抬手叫丹儿靠近一些,便开始手底下的工作,她的动作很是轻柔,每根发丝都在老夫人的头发上变换交织,不过片刻功夫,老夫人的发型便在丹儿的震惊中完成,不等容玉开口,丹儿急忙过去将镜子翻了个面,老夫人冲着铜镜子一瞅,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 “哎呦,我的玉儿手竟然这么巧!”老太太赞不绝口,左右摆头仔细端详,瞬间觉得镜子里的老妇人年轻了好几岁,就连之前的白发也全没了踪影,却完全没有料到居然是容玉将他们藏进了发丝里。 这发型不过是将大部分头发都束起来,只留了些许发束用来绾花,然后再用老夫人最常用的头饰贴了上去,看上去雍容又不艳丽,清雅又不简单,只觉得人气质上像年轻了好几岁,惹得老夫人自己也摸了摸脸庞。 “老夫人,二少奶奶的手艺可真好”,就连丹儿也忍不住赞叹一声,“光是一个发型的改变老夫人就年轻了好多,若是再换上最近正流行的面妆,只怕老夫人还不怎么好看呢!” “是啊,老夫人,您这样一打扮,出了门绝对没有人敢说您是有孙子的人!”春晓也在一旁笑着说道。 “你们这些丫头,几时也学得玉儿这嘴上的功夫了”,老夫人虽然嘴上佯装生气,可是眼里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哪个女人不喜欢被人说年轻漂亮,即便是已经年老,可对美的追求仍是没有止境的。 又被容玉和丹儿春晓夸赞一通,老夫人只觉得心花怒放,高兴地嘴都合不拢了,容玉又道,“我这里还有几种新发型,回头让春晓教了丹儿,保证让您天天都有好心情!” “只要玉儿没事来奶奶这里转转,奶奶就高兴的很了”,老夫人拉着容玉的手笑着道,一旁的丹儿和春晓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正说着话,有丫鬟来传信说菡萏院的二少爷在外候着,要进来向老夫人请安,一听到说是菡萏院的少爷,容玉的心“咯噔”一声,直觉得有些不妙。 她立刻看向老夫人,却在老夫人的脸上看到了欣喜的笑容,这才想起,虽然自己对这个徐顾有很深的芥蒂,可是老夫人却是这徐府中最疼爱徐顾的人,他们两人若是在这里相处不愉快惹了什么麻烦,老夫人指定是护着徐顾的,她心里略作计较,便打定主意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可是自己的主意虽是打定了,奈何老夫人的心思却完全不同,一听到最喜欢的孙儿来了,立刻拉着容玉的手笑道,“你看,你们小夫妻,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竟都商量好似的来看奶奶来了。” 容玉笑得一脸温柔,可是心里却是“呵呵”两声尬笑,“奶奶,既然凝之来陪您了,那玉儿就先行告退了。” “唉,凝之来了你就更不能走了”,老夫人拉紧容玉的手,生怕她跑了一样,拍了拍她的手背劝慰道,“奶奶知道你肯定不愿意见着他,可是这夫妻两哪有隔夜仇,向来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嗯,确实是这个道理”,容玉不知道该怎么辩驳,他们两明明不是吵架的缘故,可是只能附和道,“奶奶说的在理,可是凝之是来看望奶奶的,容玉怕在这里让凝之不自在了,毕竟我们两……也都不想惹奶奶生气。” 容玉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大霉了,早上刚被这徐凝之羞辱过,下午就又撞见,早知如此,还不如窝在房间里蒙头大睡,好过看见这个混蛋。 可是想归想,视线里却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迈进了屋子,正是容玉名义上的夫君——徐凝之。 第十八章:剑拔弩张 在容玉看见徐顾的时候,徐顾也早已经看到了坐在自家奶奶身旁的容玉,在看见两人拉着的手的时候,他的眼神暗了暗,不错,这丫头居然知道先学会讨好徐家老太太了,而且还能让徐家这个很不好说话的老太太看上,看来她还真是有些心计。 “奶奶好!”徐顾先向老夫人行了个礼,然后才直起身子看向容玉,可这回的眼神就没有刚才看着老夫人时的温和了。 “凝之啊快过来,让奶奶看看”,老夫人伸手叫徐顾坐到跟前,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徐顾的肩膀,“这几日可是忙着,怎么看着清减了不少。” “哪有啊,最近虽然事情不少,但是胃口一直还好哪里就会瘦了”,徐顾笑着看着老夫人,然后侧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外面的人,就看见徐小思手里捧着个盒子走了进来。 “凝之你这又是拿了什么过来,奶奶这里什么都有,你也不用费这些心思,倒是玉儿,你这个做夫君的怎么也该多关心一下”,看到徐顾不知道又弄了什么新鲜玩意,老夫人话语中丝毫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反倒是提起容玉的时候稍微带了些情绪。 “奶奶,您还没看是什么物什呢”,徐顾不提这茬,命徐小思打开了那个精致的盒子,盒子一打开,从里面钻出来一只雪白的脑袋,脑袋上蓝色翡翠般漂亮的眼珠子四处乱转,再看向老夫人这边的时候竟似带了一包汪汪的泪水。 “喵——” “这是猫?”老夫人惊呼一声,在看向这盒子的时候已经带了惊喜,这个时代的猫并不常见,往往只有达官贵人或者家族显赫的人家才能拥有,也可以说,猫就是身份的象征,所以徐顾突然送了这么一只猫竟让老夫人惊讶了起来。 “是呀,这是一只折耳猫”,徐顾说着伸手将猫从盒子里抱了起来送到老夫人跟前,“奶奶,这只猫的性子很温和,喜欢和人玩,而且很通人性,凝之觉得奶奶平日里一个人总会寂寞,所以特意向朋友讨要了一只幼猫,这样您也有个伴了。” “好哇,你们不乐意来陪奶奶,就弄只猫来陪,奶奶竟成什么了”,虽然嘴上这么抱怨,可是老夫人的脸上却全是笑容,明显很满意这个礼物,不过又一个问题马上生了出来,“可是咱家都没有养猫的经验,你就这么突然弄了只幼崽出来,这样活也就罢了,若是不成可怎么得了?” “奶奶,您放心吧,这猫很好养的,我是特意讨了只幼崽,这样才能养出感情,要知道这猫最是奇怪和骄傲,从来只顺从一个人。” 从盒子里被抱了出来,容玉才看清楚这只猫的全貌,通体雪白,只在额头,鼻尖并两只耳尖,脚下的肉垫上是黑色,看着模样审视可爱,再配上那只水汪汪的蓝眼睛,简直是画上沾了仙气的小动物,但蓝色的眼珠之间却有一种傲视寰宇的气魄。 老夫人也喜欢极了,接过去抱在怀里爱不释手,“我记得玉儿可是世家出身,你可曾见过猫这种小动物?” 容玉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它舒服的伸了伸脖子然后闭上眼睛享受起来,“我曾随父亲拜访过丞相府,我记得丞相家的一位妇人极喜欢猫,她的院子里养了好几只,不过就像二少爷说的,猫其实并不难养,它喜欢食肉和鱼,素的也吃,但是比较挑食,而且猫特别喜欢干净,所以每只猫都有它自己专用的猫砂。” “原来玉儿对猫知道的这么多,那以后这只猫我可交给你负责了”,老夫人笑呵呵的看着容玉,又对着徐顾说道,“既然这猫是你抱来的,那你以后就和玉儿一起照顾这只猫吧!” 除非傻子才看不出老夫人这是在帮忙缓和两人的关系,可是容玉还没有拒绝,却听一旁的徐顾冷哼一声。 “奶奶,这猫是凝之特意找给您的,怕是旁的人还没资格去碰。” 不就是只猫吗,她容玉还不是没见过,而且这个徐顾实在可恶,居然敢这么讽刺她,真当她之前说的话是因为好脾气吗? “说到猫,丞相夫人还送过我一只,可惜我哪会年纪太小所以推辞了”,容玉想斜睨一眼徐顾却恰好被刚转过头来的对方看在眼里,可是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反而微微一笑,“说到资格,那只猫可是当时丞相夫人亲自养的一只纯种异邦猫,所以说,还比不过二少爷的这只折耳猫?” “那就是说容大人曾是丞相的坐上宾了”,徐顾轻轻一笑,可是眼底的却是一片黑色的波涛,“只是物是人非,时过境迁,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言下之意就是对于大官而言,容正不过是被抛弃的一枚棋子。 听到徐顾这般话,老夫人瞪了一眼徐顾,怜惜道,“你这二小子,说的这是什么话,玉儿身为你的妻子,你该体谅怜惜才是,怎么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倒是可怜了玉儿要跟着受罪,凝之你以后可要好生对待玉儿,若是被我知道了你欺负玉儿,我可饶不了你。” 老夫人喜欢极了容玉,又有心让他们两缓和关系,自然不许徐顾说这些不顾情谊的话。 “奶奶,您放心吧,我不仅不会欺负她,甚至还要好好照顾容玉的”,最后这几个字,容玉只觉得徐顾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似得。 “奶奶您放心,虽然我父亲被发配去了蛮夷之地,但是我相信他的为人并非那些奸人口中所说的人,而且既然二少爷愿意娶我,想来也是相信我父亲人品的,所以只这一点我觉得我们两也是可以举案齐眉的。” 容玉的表情和语气丝毫没有生气或者咄咄逼人的气势,可是徐顾却从这些话中听出了一丝轻视,他没有发怒,反而是仔细打量起对面这个属于自己房里的女子,若是和他阅历过的女子来比较,容貌只算得上是中上等,可是气质却的确不是随便一个女子就能压过的。 如果他以往结识的女子都是艳丽的玫瑰,那么眼前的这个女子就是傲雪的冷梅。 若说新婚夜第一眼给他的印象是带刺的话和标致的脸,那么此刻给他的便是清冷的气质和英气的眉宇。 徐顾挑了挑眉,他承认,这个女子和以往的庸脂俗粉确有不同,然而又并无什么新意,在他看来,她们唯一的目的便是成功的吸引住他的目光。 很好,这个女人这一点起码做到了,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就引起了自己的兴趣,可是他更感兴趣的是,她究竟想做什么,不过一个落魄的士族罪女,难道还想妄图翻身么,简直可笑至极,要知道,在当今武帝统治之下,还没有罪臣翻身的先例! 二小子夫妻两剑拔弩张的气氛早被老夫人发觉了,可是她却以为不过是小夫妻闹点别扭,回了房就什么事也没有了,这样一想便笑着立刻催促道,“好了,我累了,你们有什么话回房去说吧,省的嫌我老婆子碍眼!” 容玉不知道老夫人的意思,猛地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可是现在却全被这个徐顾给搅合了,说道,“奶奶,我早上不是才说过要帮您弄食疗的食谱吗,我今天出去恰好碰到几味好的药材。” 听到容玉说这个,徐顾不知道原因,却道,“你这丫头,刚入府中怕是不知道吧,这府中的药材都有购置,你这趟出去只怕吃力不讨好吧。” 容玉气结,这个徐顾说话也忒难听了,她不怒反笑,“我找的药材,怕是二少爷就连听过也没听过吧,哦,也不对,二少爷吃过的药怕是容玉听都没听过的。” 她可听消息说,这个徐顾不学无术,只会花天酒地,所以才将一副身体浪荡坏了,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般年纪了还不曾娶妻,要不然也不会让徐厚瞒着父亲将自己给骗了过来,一想到这些,容玉心中便觉得有一口闷气堵着,所以便特意捡着他的痛处说。 徐顾额头的青筋果然爆了起来,可是兴许是碍于老夫人在场,他忍了口气,咬牙笑道,“是啊,以后烦劳玉儿多照顾了。” 老夫人看出来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只当小儿女打情骂俏给圆了过去,“说到这里,玉儿啊,你回头要是配这个什么食疗方子的,给凝之再配上一副试试,我听你说的好像很有些道理,让他吃吃,说不定就好了呢,这些年总吃些中药,我看咳嗽倒是,对了,今儿,凝之的咳嗽倒是没有听到。” “回奶奶话,我这几天新配了药,吃了几副倒觉得身体比之前精神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一听孙子说身体精神了,老夫人的精神顿时也提了起来,转头看着容玉徐顾两人,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凝之身体不错,那你们可抓紧时间,你大哥都好几年了也不见动静,你们可紧着点,这上面万不能学习他们的,我老婆子还能活几个年头,总要让我给老祖宗有个交代啊!” 容玉原本还没什么想法,可是却见那徐顾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还露出了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奶奶,这点您放心,我和容玉可都是很紧张的,容玉你说是不是啊?” “呵呵,是呀!”话都被逼到这了,容玉还能怎么说,她只记得他是个病秧子,却忽略了这个病秧子还有一副不讨人喜的尖牙利嘴,甚至都因为他的外表差点忽略了这人可是有个风月老手的外号。 风月场所里厮混惯了的,嘴上功夫怎么可能不厉害呢! 第十九章:相看两厌 “是这样吗,我怎么听说你在新婚夜闹出走?”老夫人看向徐顾,显然不信,她这个孙子什么德行,她最清楚,何况这桩婚事定下的时候,徐顾可是很反感的,若说突然收敛性子,她是怎么也不信的,可看两人态度又有点怀疑了。 容玉却是觉出了一身恶寒,心里甚至有点后悔怎么招惹了这个家伙,可是既然已经如此那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她可不信,一个病痨能把她怎么样! 两人心中各有所想,完全不知道对方的心思,再加上在一旁笑呵呵看着他们热闹的徐家老夫人,这事情压根没办法理清,只能往更诡异的地方发展。 在被老夫人反复叮嘱要常过来照看猫的容玉脸色很不好的从福寿院里走了出来,此刻紧跟在他身旁的正是徐顾和他的小厮徐小思。 几人走出来了,徐顾侧头看着容玉,脸上阴测测的笑道,“万万没想到容家女儿也是个厉害的角色。” “谬赞了,比不得徐家二少爷厉害!”容玉也不客气,既然这里已经没有外人,也用不着在遮遮掩掩了。 “容玉,我承认你已经吸引了我的注意,但是我也奉劝你别太将自己当回事了,想在这徐家能平平安安活下去就要乖乖的,否则什么时候被人吃净骨头可就不知道了,老夫人虽然在这家里地位非常,可若以为攀上她老人家就妄图兴风作浪,我劝你还是趁早夹起尾巴,收起你官家小姐那套不堪入流的把戏”,徐顾的脸渐渐沉了下去,眼神冷冰冰的看着容玉,“容家已经败落,所以我劝你不要有什么奢望,更不要连累了徐家,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容玉心中一凛,随即冷笑了起来,看起来这个徐顾倒不像个笨蛋,话不好听,只是不知道他是警告还是提醒,她微微一笑,抬眸坦然并且毫不示弱的看向对方,“我还是之前的话,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各自珍重!” “哼,你最好说到做到!” “二少爷,二少奶奶……”刚从福寿院里跑出来的丫鬟丹儿原本还兴冲冲的,可是在察觉到这两人之前诡异的气氛后声音也降了下去,到后面竟是连声也没有了。 容玉一看是丹儿,想来肯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不然也不跑着追上来,立刻柔声问道,“丹儿姐姐,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老妇人说,后天是俯里各房夫人去向老夫人问安的日子,老夫人交代让您到时候去早点,好和其他房夫人,少爷小姐们认识认识。” “好”,容玉点了点头,却见丹儿并未走开,反而紧张的盯着徐顾,似乎是怕他吃了她一样,“还有什么事情吗?” “丹儿还要去通知一下蕙之小姐,老夫人也交代了,说大小姐刚回府,有好多不熟悉的,刚好一块熟悉一下。” “那你去吧!” “是!”听到这话,丹儿如蒙大赦,立刻福了个身子一溜烟跑了。 丹儿能跑,容玉却不能,跟前这人好歹还算自己名义上的夫君,她怎么可以如避蛇蝎一般的逃开呢,可是她却转头对着徐顾道,“啊,我想起来一件事情,我去去就回”,然后想起来食疗的事情。 “去弄你的食疗方子?”徐顾在背后冷嘲道。 “是!”容玉没料到他居然还记得这个,不过也打算不藏着掖着,“我答应老夫人的,自然要去厨房看看,奶奶最近总是气闷头晕,大夫诊断给的方子也不过是缓解罢了,可是药却是一点也不少吃,所以我想在平常的饭食中下点功夫,总好过养成药罐子,至于你嘛,你要是觉得我这房子不安全,不吃也罢。” 也许是没料到容玉居然是这个意思,徐顾沉默了一会忽然冷哼一声,“谅你也不敢乱来,若是吃坏了老夫人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这个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容玉也不害怕,挺起胸脯目光清明的看向徐顾。 徐顾瞥了一眼容玉,转身便走开了,一旁的徐小思在看着容玉和春晓片刻后才转身小跑着跟了上去,他凑近徐顾,道,“爷,我怎么越看越觉得少夫人和她跟前的丫头好像在哪见过。” “哦……”徐顾脚下没停,可是心里越觉得有点意思。 “对,我敢肯定,我们绝对在哪里见过”,徐小思一想到春晓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尤其是再看向自己的时候明显带着戒备和厌恶,可是他自认为自己并没有的罪过这个漂亮的小侍女,只是她的眼神太熟悉了,熟悉的好像自己在什么时候和这个眼睛的主人认识一样。 “对了,二爷,那老夫人厨房这边?” “找个人随时盯着,若是有了问题我拿你是问!” “是!”徐小思缩了缩脖子,少爷怎么老是喜欢吓唬自己,每次都是动不动就那我是问,这都几次啦,可是面上却很是平静,“我这边早安插了人手,就怕二房那边出现问题,不过目前为止,眼线还没有启用过,看来这次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看着两人走远,方向竟似去菡萏院的方向,春晓跟在容玉身侧,紧张的说道,“小姐,姑爷好像是回院子的方向唉!” “我看见了”,容玉翻了个白眼,她自然看出来了,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这院子本来就是人徐顾的,难道她来了还不许人家回家了,再说了她又哪里挡得住。 “那今晚……岂不是?”春晓立刻瞪大了眼睛,她不敢想下去,顿时觉得自己小姐有点危险。 容玉似乎晓得她脑袋里装的什么,转头给了她一个爆栗,“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随我去看看厨房去吧!” “哎!”春晓揉了揉脑袋被敲疼的地方,“小姐,我要是笨了绝对是你的错!” “和聪明人从小到大在一起生活都没有影响到你,现在你就认命吧!” “……” 呃,小姐是不是在夸她自己? 两人一路跑到了福寿院的后厨,也许是早得了消息,看见这新入门的二少奶奶跑来了厨房,这里干活的厨娘和厨师们虽然意外却并不太过惊讶,反而很是恭敬,容玉也不客气,和厨师厨娘们打了个招呼算作认识,便问起了老夫人平时吃食上的事情。 她先从老夫人的饮食习惯开始,接着便是老妇人的口味,听出是一说,虽然老夫人牙口还算好,但是到底上了年纪,比较偏爱糯口软烂一些和酸甜味道,可奈何甜的吃多了对胃和牙口更加不好,所以厨师也很是苦恼,为了迎合老夫人的口味每次翻来覆去就只能做那几样,最多也无非是在菜的品相上多做文章,可是再聪明的人也有穷竭的时候,最近厨师就在为这事情发愁,老夫人似乎已经吃腻了他手底下的东西,他就怕那天老夫人一个不满意要赶了他走。厨师和厨娘们虽然在徐俯为奴,可并非卖身的家奴,但也指望着这个工作赚钱养活一大家子人,若是因为老夫人的一个不满意被撵走,那吐血的心都有了。 这会既然知道了容玉的目的,那自然是十分欢迎,可是他心里到底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敢造次,只是按照容玉的要求一一作答。 容玉听了厨师的回答,又看看了每天给老夫人准备的菜品,其实大多数都是普通蔬菜和肉类,但是好吃不好吃还是要靠厨师的手艺,在和厨师特意问过几个关于每天菜品搭配的问题后,容玉离开了厨房,她心里已经大概有个谱了。 回了菡萏院,却并不见徐顾的影子,对此容玉并不放在心里,倒是回来后的春晓一脸神神秘秘的,容玉实在看不过去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只好叹了口气。 “我说春晓,你这是做什么?” 春晓听了,眼神还一个劲瞟向院子里,嘴上却道,“我这不是担心嘛,小姐,姑爷回来了,说不定晚上就要住进来,我是怕他来欺负你呢!” 听了这话,容玉顿时觉得有点哭笑不得,“我说你一个劲盯着院子做什么,原来是这个原因,好了,有空操心这个还不如去书房给我拿笔墨过来。” “小姐要练字?” “我把我整理出来的食疗方子写出来一份,你明一早就给送过去。” “是”,春晓点了个头,麻利的去了书房。 至于徐顾的那一份,容玉想了想,觉得还是别去理会,人家的意思很明确,并不相信她的,若是真吃出个什么问题他用这个来做点文章,岂不是对她很不利,其实,私心里,容玉还是觉得如果自己要是给徐顾吃好了,那么将来受折腾的还不是自己,既然已经和徐顾将事情早讲清楚了,还是趁早摘干净关系,这样他也没办法说些什么,等将来自己找到机会,离开这个徐家便是了。 而那边,徐顾转了个弯却从正门里又走了出去,他原是想去看看徐蕙之的,可是刚进了菡萏院院子却听门房的家奴送了个信,说是花楼里的凌月姑娘派人来叫二少爷过去。 花楼是什么地方,想必清楚的都知道这是个腌臜之地,可是二少爷的为人大家也都很是清楚,他发起脾气来就连老爷也是管束不住的,所以得了信,门房的家奴没敢放人进来,可是口信却不敢耽搁,立马给送了进来。 第二十章:姊惠弟恭 得了消息,家奴看见徐顾的脸色果然变了,立刻猜到这个凌月姑娘肯定是自家二少爷的人,所以在看见徐顾一脸着急的走去之后,他不由悄悄吁了口气,暗自感叹,幸亏自己多留个心眼,要是自己不识抬举得罪了来送信的人,这个徐二少知道了指不定扒了自己的皮给花楼里的当灯罩子玩。 徐顾这一去回来都是天黑了,徐小思看着菡萏院里正房的灯都熄了,他说道,“爷,要不我去叫门去?” “算了,等会去客房好了”,他才懒得去见那个说话尖酸刻薄的女人,说什么官宦出身,在他看来和商贾之家的女子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在别人都拒绝婚事的时候自愿嫁入徐家,无非是找个可以依傍的护身符罢了。 想到这里,徐顾眯了眯眼睛,这个女人真是好算计,徐家家大业大,酒水的生意更是四乡闻名,在自己落败的时候她应该很清楚自己已经不可能在门当户对的择婿了,那么她很聪明的舍弃了获不到的权利转而求其次来追求金钱,可真是好算盘。 徐顾看着已经熄了灯的正房,伫立良久,他在思考,自己到底该如何处理这个女人,既然她已经是名义上的正妻,那么直接动手就有些不妥,可是若不给她点教训,他又不甘,他总觉得这个女人将来是个祸害! 徐小思看了看徐顾又看了看那个熄灯了的房间,他有点不明白,既然少爷这么想去干嘛不去,就算凌月姑娘是他的红颜知己,可毕竟身份明摆着是上不了台面的,而且依他来看,少奶奶虽然来者不善,可是姿容却并非一般女子可以比拟,若是收进了房,哪个女人还不是夫为妻纲的,再者,等将来有了小少爷,她不就安分了。 可是徐小思想的太过简单,这两人的情况并非他所想的,自然也不能那么简单粗暴的来解决,不过他是不敢说出来自己的想法的。 “大小姐休息了没?” “没呢,我方才还看见她院子里的小丫鬟出去了”,徐小思回道。 “那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转了个方向,去了挨着正房不远的偏殿,这是徐顾特意留给徐蕙之住的,但是算起来这些年也不过小住了三次而已。 想到原因,徐顾微不可查的冷笑一声,二房那边的也算厉害,不过就是因为姐姐撞见了他们的好事,所以才给姐姐编了那么一个好借口,让她这么些年回不了家,亏得外祖父母多有照拂,否则,姐姐哪里有什么好日子过。 现在他已经有了能力,而姐姐也已经顺利回来,那么是时候该好好做点事情了。 一听到喜儿说二少爷来了,徐蕙之立刻欣喜的迎了出来,果然就看到徐顾走了过来。 “香姐!” “都这么晚了,你还不去休息,玉儿该担心了吧”,徐蕙之嘴上这么说,可是脸上却很是开心。 “姐姐还不是没有休息”,徐顾避开容玉,侧头看到桌子上摆了好些布匹丝绸,“这么晚了你还在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收拾收拾,后天要去见各房,总要带点东西过去”,徐蕙之说着,手下却很麻利。 “带什么东西,他们有什么需要的,再说了姐姐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理会他们做什么!”徐顾有些不痛快,他心疼姐姐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回来却还要惦记别人,“要不是他们……” “说这些做什么,这不是回来了吗”,徐蕙之对着徐顾柔柔一笑,她这个弟弟就是脾气有点不好,“别人怎么样咱们管不住也没办法管,但是自己礼数总要尽到的,这不是为了别人,只是父亲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又是父亲,徐顾的脸色有些不好,他就知道这个姐姐心肠太软,但是同时又很心疼,他知道姐姐这么做的一大部分原因还是为了自己,为了让自己不被父亲厌恶,可是偏偏他又什么也不能说。 “好了,姐姐的事情别操心了,对了,你和弟妹最近怎么样?” 看见徐蕙之一脸殷切的笑容,徐顾转头不去看她,说道,“我们很好,姐姐就不用担心了,对了你准备了什么东西?” “也没什么贵重的,你也知道情况,所以姐姐准备了些乡下的特产和给各房的胭脂布匹,特产是祖父母家里种的,胭脂和布匹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但胜在都是我自己亲手做的”,徐蕙之笑着说道,只是脸上的表情并不舒朗。 徐顾猜到原因,也不点明只怕落了姐姐的面子,“有没有我的份啊?” “还能少了你的”,徐蕙之突然笑了起来,他这个弟弟总有办法逗笑她了,“就连玉儿的份我都准备好了,就是她出身官家,只怕看不上这些东西。” “她有什么资格说看不上”,徐顾冷笑一声,在不顾忌,“姐姐给她也算看得上她,她哪里还敢说个不字。” 听到徐顾这般言语,徐蕙之不免摇了摇头,觉得很不妥当,“玉儿是你妻子,就算她有不是,你也不该在外人面前如此说她,何况她人很好,你可要记住,这话万不可在其他人面前说了。” “姐姐又不是外人”,徐顾心里不以为意,但也乖乖点头,只是想起容玉那双漂亮凌厉的眼睛,他又说道,“姐姐以后还是离她远点,她有什么企图我还不清楚,所以能避开就避开了。” “这什么话,她是你妻子!” “姐姐,这个女人在落魄时嫁给我,难道还能是自愿的吗?” “就算非她所愿,但一个女人鼓起勇气离开父母嫁到别人家,也万不该被看轻了”,徐蕙之很是不满,他没料到自己的弟弟居然会这么想,下午她见到的分明是个知书达礼的姑娘,让她很是喜欢,她不相信弟弟的眼光和评价,她绝不是这样的女子,“阿顾,女人出嫁能靠的就唯有一个丈夫,如果就连丈夫都不能依靠,那么她们的处境该是多么艰难,你是个男子,也许一辈子都不能理解,但是姐姐却能感同身受,所以我不许你再这么说弟妹!” 当听到徐蕙之喊自己阿顾的时候,徐顾浑身一颤,他知道只有在很生气的时候徐蕙之才这么叫自己,她已经有多久没有对自己生过气了,徐顾记不清了,但是此刻他内心的愤怒已经到达了一个顶点。 好,很好,这个女人果真是有些手段,不过是才见了一面就将香姐拉拢了过去,甚至还让她对自己发脾气。 这个女人真是老爷子招来给他寻晦气的,他勾了勾嘴角,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笔。 “香姐,我知道了,你别生气”,徐顾心里在郁闷却也不想再惹徐蕙之生气,他不想因为一 个外人就疏远了徐蕙之,更不想让姐弟两之间生了嫌隙,“我听你的就是了,别生气,对身体不好。” “该注意身体的是你,都娶妻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仅凭性子做事是要吃大亏的。” “知道了,好姐姐,我现在身体已经很好了,而且我又不是孩子了,好歹也出去游历过的人了”,徐顾笑了笑,按了按徐蕙之的肩膀,“还是香姐最关心凝之了!” “贫嘴!”徐蕙之笑了起来,她这个弟弟她真是拿他没办法。 “好了,不打扰姐姐了,凝之先回去了”徐顾见徐蕙之似乎有些疲劳,而且时间也不早了。 “那你也赶紧去休息吧”,徐蕙之点了点头,目送着徐顾除了门。 看着徐顾出院,喜儿从外面进来说道,“小姐,该休息了。” 徐蕙之说道,“不妨事,先把这点弄完在休息。” 喜儿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气,看着很绵软,其实还挺倔的,便关心道,“小姐,这些放着喜儿来就好了,你先去休息吧。” “这点东西两个人做起来还快点,你一个人可不知道弄到什么时候,何况我做的东西,收拾起来也利索”,徐蕙之也不在意,她一向对贴身的小丫鬟很好,所以在看到喜儿一脸不情愿后,笑道,“好了,有这说话的闲工夫,咱两一块弄也好去休息啊。” “是!”喜儿应了一声,可是心里却道,自家小姐这性子也忒好了,而这徐家却不像个好地方,若是那天小姐被人欺负了,自己是拼着性命也要护她周全的。 去向老夫人行礼的日子很快到了,一大早上容玉便早早起来梳洗,因为今天要见的是各房的人,容玉特意穿了一身浅粉色的衣服,粉色太过于秀气便用珍珠的耳坠和银色朱钗陪衬,她一向不喜欢化妆,今日倒额外画了淡妆。 素颜上容玉已经算的是十分出众的女子了,这会子上了妆,只看得春晓也移不开眼睛,良久终于吐了口香气。 “小姐,你太美了。” 容玉眨了眨眼睛,调皮的笑了一声,“你这丫头,嘴上越来越会说好话了。” “真的,春晓半句假话也没有,小姐的气质是独一无二的,要不然当初在圣都,怎么会惹来那么多公子眷顾。” “你这丫头,说话也不看地方,这话是可以乱说的么?”容玉脸色一沉,方才还觉得粉面含春,这会已经有点不怒自威的意思了。 第二十一章:群艳请安 自知失言,春晓不由得吐了吐舌头,可是她知道小姐是不会真的同她生气的,立刻扯着容玉袖子撒娇道,“小姐,春晓错了,你别生气,小心妆都花了。” 容玉拿着丫头没办法,只好美目一瞪,可惜因为笑了起来,她的眼睛里哪里还存有半分怒意,倒是显得楚楚动人,颇有几分波光潋滟的姿态,“下次再乱说,小心我罚你抄写五百遍‘三字经’。” “啊,那个好多字的”,春晓扁着嘴巴不乐意了。 “怎么着,你还想真的去写啊?”容玉不由笑了起来,这丫头可真好骗。 “啊,小姐你吓我啊,我还当真了呢!” “我没骗人,你下次再乱说就自动去接受惩罚。” “……” 在闷闷不乐中,春晓跟着容玉去了老夫人所在的福寿园,在看到已经有人现行进去了后,春晓精神一振,再不敢造次,只规规矩矩低着头跟着容玉去向老夫人行礼。 容玉以为自己来的很早了,可是到了这里才发现,有一个人比自己更早,那便是同在菡萏院偏殿里住着的徐蕙之。 徐蕙之穿着一系紫色的裙衫,一头青丝披肩,头上戴着碧色的朱钗,鬓旁一侧扣着紫色的头饰,一对白色耳坠,眸中星光点点,粉面妆容,在看见容玉的时候已经戴上了和煦的笑容。 在打量徐蕙之的功夫,老夫人和徐蕙之也早一步看见了容玉,两人眼前一亮,只觉得从外面走进来的竟是个天上的仙子,她朱唇皓齿,美若流星,若不是面上的妆容太过素雅,而眼中的笑容又太顽皮,竟是活脱脱一个俏佳人。 容玉步履轻盈的走到了客厅里,冲着坐在上座上的老夫人福了福身子,嘴上笑着说道,“奶奶万福,蕙之姐姐好。” “哎呀,玉儿这是已经见过你香姐姐了”,老夫人一听容玉的话,就知道两人已经见过面了,既然已经认识也就不必再来介绍,只抬手叫了容玉走上前去。 “来来来,丫头,让奶奶好生看看。” 容玉也不羞怯,大步走了过去蒋奶奶一双手握住,“奶奶,怎么一天不见,认不得容玉了?” “哪是不认识,奶奶是想说这丫头也太好看了”,老夫人仔细看着容玉,眼里含着笑,“我说你这丫头气质很是不错,没想到这一打扮更加出众,我原以为我们香儿够好看了,没想到我们容玉更加好看。” “奶奶说笑了”,容玉淡淡一笑,转头看着徐蕙之认真道,“蕙之姐姐是真漂亮的,气质出众得体,柳眉秀目,出尘脱俗,西子捧心在姐姐面前也不过尔尔,容玉哪里敢和姐姐比较。” “你这丫头,嘴巴这么厉害”,老夫人哈哈一笑,从容玉背后轻推了一把,“去吧,和你姐姐坐到一起吧!” “奶奶可真是活菩萨,我心里想的可就猜中了”,容玉故意作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又逗得老夫人大笑了起来,就连徐蕙之也被逗笑,抬手拉着容玉坐到了自己身旁。 容玉对这个徐蕙之很有好感,而徐蕙之亦是,两人坐到一处便立刻低声说起话来,不过都是些小女儿家的事情,刚说了几句便听到外面有人走了进来,却是三夫人赵氏,她身侧领着个约莫五岁的小姑娘,头顶绾个小发髻,用一条玉带系着,身上穿着鹅黄色的衣裳,只在手腕处将宽阔的袖子用两条粉色玉带系住,想是为了行动方便吧。 三夫人走上前来冲着老夫人行了礼,便笑盈盈的看着容玉和徐蕙之,“老太太一向觉得寂寞,这会家里可算有了两个可人,老太太怕是心里乐开了花了吧!” “可不,香丫头和玉儿可不就是这家里的花儿,不过我可瞧着您今儿气色不错啊”,老夫人瞅了一眼赵氏,笑呵呵的说。 “还是老夫人眼尖”,赵氏拿着帕子掩着嘴角,可是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遮不住,“我昨晚做梦,可梦见一条大虫,那虫子好大个头,盘踞在房梁之上,我叫人来赶,可是那虫子竟然不怕人,怎么赶也赶不走。” “我说你这一大早的就开心成这样,原来是有好事将临啊”,老夫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刚好我这有些新进的补品,回头让丹儿那丫头给你送去些,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给安安填个弟弟了。” “老夫人看您说的,我也就是这么一说罢了,哎呀,怎么将这丫头给忘记了”,赵氏笑着低头将刚才一直躲在身后的小丫头送到前面,笑道,“安安,还不快给奶奶和你姐姐嫂嫂们请安。” 被赵氏往前这么一推,容玉这才将人看了个清楚,竟是个粉嫩玉琢的小丫头,一双黑色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瞅着母亲嘴里的姐姐和嫂嫂,她走前一步侧头看着容玉和徐蕙之,然后转头看向了老夫人。 “奶奶,这两个姐姐看着好像画里的仙女”,徐安安觉得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姐姐,尤其是在家里,除了那些偶尔和她说话的丫鬟,那些夫人们一个个看起来都很严肃,而且她们也都不喜欢和她玩,不知道这两个神仙似得姐姐喜不喜欢她。 “那安安喜不喜欢这两个姐姐?”老夫人将徐安安拉进怀里,搂着她笑道。 “喜欢,安安想和姐姐玩”,小孩子的心思最单纯,喜欢和不喜欢她们分得很清,从来也没有中间地带。 “我就说这两丫头看着面善,小孩子的心思可最明白了。” “老夫人说的是,我很早就觉得安安一个人很孤单,现在可好了,这两姐姐可够她缠的,只是不知道蕙之和二少奶奶可愿意?”赵氏看向两人,打心底觉得这两人肯定不会拒绝。 徐蕙之一向很喜欢小孩,便道,“三夫人说笑,蕙之很喜欢安安,觉得这丫头甚是可爱。” 容玉没有接触过这么小的孩子,虽然她不知道被小朋友缠着是什么感觉,但想来不坏,而且徐安安这么乖巧又可爱,她倒是没有什么反感。 “安安是个很乖巧的孩子,任何人见了也不会不喜欢的”,她不说自己特别喜欢也绝不会说不喜欢,但和小孩子相处之类的她却还是觉得有点压力,毕竟她完全没有经验。 赵氏估计是听出了她的潜台词,也不生气,笑着打趣道,“二少奶奶现在是还没有经验,等将来有了小少爷之后就得心应手啦!” 老夫人哈哈一笑,这个赵氏,竟会开晚辈玩笑,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反而起了催促的意思,想到这一点,老夫人眼里心里更加开心。 容玉听了确实尴尬一笑,她自认为不会在徐府长久待下去,又怎么可能诞下徐家的下一代,何况和徐顾的关系,她不信这个三夫人不清楚,故意提起这茬也不过是在提醒她再者徐家乖乖的。 几人正说着话,却听外面熙熙攘攘一阵脚步声,片刻便见着一群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珠光宝气的妇人,正是二房的那位夫人,而她身后的却是许慎赵温仪夫妻并几个小丫鬟。 与上次拜见穿着一件枚红色广袖罗裙不同的是,今日的章氏穿着一身紫色的络襦裙琚,袖口和下摆处都用金丝镶边,上面绣着繁复的金色花纹,腰间用同色的金丝玉带系着,面上的妆容倒算得上精致,一双细眸格外妩媚,头上的装饰虽然不多,但都是极其精巧,身姿婀娜,眉目顾盼之间,只觉得酥入骨髓,风情乍现,她每行一步,都有一阵香气扑鼻,让人只觉得心旷神怡,遽然间失了魂魄。 从她艳丽唇瓣间出来的先是一阵“咯咯”的笑声,紧接着便是毫不掩饰的媚态,以及酥软的声音。 “老夫人今儿可是真高兴啊,有两个俏佳人陪着只怕把我们这些媳妇都给忘记了”,章氏手里拿着一顶紫色的绣花帕子,冲着老夫人笑道,“这是蕙之吧,几年不见,出落得愈发漂亮了。” “可不是,只是蕙之从小就聪明伶俐,长大了倒是变得越发文雅和顺了,若不是见过她小时候,只怕怎么也看不出这丫头小时候还是个假小子”,赵氏在一旁补充道,并深深地看一眼赵温仪,惹得她立刻低下头。 徐蕙之向章氏和许慎夫妻见过礼后,老夫人问道,“今儿怎么是二房的和大房的走到了一块?” 容玉这会也觉得奇怪,徐家三个房的并不和睦,特别是二房这位,霸道极了,加上她娘家和徐家关系颇深,又有生意来往,再加上姻亲这一层,这两家的关系可谓亲密无间,所以知道她不好对付后,大家关系都只觉走得很远,只是今日居然是一同来的,这倒让人很是吃惊。 何况三房赵氏是大少奶奶赵温仪的亲姨,赵温仪母亲的姐姐,所以此刻看见赵温仪同章氏走得极近,这心里难免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老夫人多虑了,不过是走到半路上遇见的,我知道我不说,今儿肯定有人又要胡思乱想了”,章氏轻轻一笑,眼角却瞥向赵氏,“大少奶奶是个贤惠的,又不愿意多说,我要是在沉默,只怕就要生出嫌隙了,那就不好了。” 第二十二章:不安好心 “好了,知道你是个好心的,就少说两句吧”,老夫人其实并不喜欢二房,但是无奈自家儿子喜欢,她又是个心软的,自然不便多说,何况这个章氏嫁入徐家后确实为了徐厚付出甚多,又生了徐盼,而这个徐盼在徐家又恐是将来最有出息的那个,老夫人自然不愿去招惹她。 赵氏虽然娘家势小人微,但她却是以大度贤惠让老夫人喜欢,今天都是来给老夫人行礼的,她知道章氏料定自己不会发作,便有了刚才一通刺激,不过就像她认定的,自己不会同她计较,但是却不会那么甘愿受辱。 “姐姐说笑了,我怎么会去计较这些,温仪是什么性子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毕竟是从小看大的,遇到长辈,避让退步才是正理,哪有让长辈落后的道理,何况姐姐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照顾一下也是正常的。” 听了这话,容玉差点笑出了声,可是这客厅里没有一个人出声,她只好忍着,转头看了看周围,却见章氏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只好冷哼一声。 章氏比赵氏大上七八岁,怕的便是人老珠黄,何况和赵氏一比较,两人姿色相差无几,她心里原就不适,是以听了这句,肺差点气炸,可是老夫人和一行晚辈都在,这个脾气却是不能发的。 老夫人对于两人的明枪暗箭早就知晓,便立刻出来岔开了话题,“二房的,盼儿怎么今日没来?” 提到儿子,章氏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她立刻笑着说道,“盼儿前些日子去拜见一位先生去了,恐怕这两日就回来了,他若是到了,我自然叫他来看看老祖宗。” “去见先生了?我怎么听说老大给盼儿在家请了个教书先生?” 老夫人也是随口一说,倒没有别的意思,偏章氏在这件事上极为在意,立刻解释了起来。 “回老太太,家里这个是个教书先生,虽然盼儿觉得自己功课尚可,但比不得拳脚功夫,所以他这次去是想请个功夫先生回来。” “这是要练武啊,盼儿自小身子骨单薄,练练也是好的”,听到这里老夫人只以为就是为了锻炼身体,“那回头让二小子也跟着去。” 章氏冷笑一声,这老太太可真有趣,什么好事都惦记着那个不中用的,可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这次请的师父可并非常人,否则哪里需要他们家盼儿亲自出马。 章氏一向以徐盼为傲,这会子自然觉得自己儿子很是了不得的,要不然在江湖上那个那么厉害又曾做过御前侍卫的人怎么会看上自家儿子,便不由看了一眼容玉笑着道,“这次怕是不妥了,这次请的功夫先生可不是寻常人,他眼界可高的很呢,除非有极好的根骨,否则他是看不上眼的。” 容玉被这莫名的一眼看的有些浑身不自在,可她却是不自在反倒越发显得乖巧,只抬头微微一笑,静静的回看过去,目光里尽是天真无邪,她今日将刘海都梳了上去,露出饱满圆润的额头,更显出精致秀气的面庞。 章氏原不过是想炫耀一番,可没料到竟被容玉这坦然清澈的目光看的败下阵来,她心里一阵发酸,只好暂且收回目光。 “那不是为了锻炼身体?” “自然不是了,盼儿的目标可是成为武状元,将来那是要做统领三军的将军的,老夫人要想让凝之锻炼身体,还不如给他另寻一个五禽戏的师父,这才比较合适。” 五禽戏? 容玉冷笑一声,这是个三岁小孩都会的锻炼方法,这个章氏居然堂而皇之的让给徐顾请这样一个人来,可见,在她心底,对徐顾是多么不喜又是多么鄙视。 自然,容玉也是很不喜欢徐顾的,但是徐顾既然是她名义上的夫君,那么她在外肯定是有义务保护徐顾的名义不受损的,在着来说,徐顾若是不堪,那她这个媳妇也肯定会被人看遍,所以不管是为了徐顾还是为了自己,容玉都不允许别人在她面前如此看轻徐顾。 可是章氏是长辈,在徐家又是极有背景的一个侧房夫人,她是怎么也不能直接来反击的。 容玉微微一笑,看着老夫人做出一副娇憨的表情,“奶奶,凝之的身体其实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坏,纵然是要让他多锻炼,可是他到底是个书生,将来是要考科举的,若是随意让他去学武,他若知道了恐怕还以为是家里作践他。” 这个朝代自来就有文人不擅武,武人不科举的讲究,是以老夫人一听到这话,立刻惊讶了一声。 老夫人有些懊恼,自己怎么这么糊涂,凝之是考科举做官的料,怎么就差点听从这个章氏的话让凝之去习武了呢,若是这样,将来岂不是会让官场上的人物笑话,何况凝之也说过了,他身体已经很好了,平时再多将养,只怕身体并不会比那些粗鲁的武人差上多少。 想通这一点,老夫人立刻点头附和道,“是奶奶糊涂了,凝之是做大事的料,怎么可以去学那些”,说到这里,老夫人看了一眼章氏,欲言又止。 老夫人原本是想说让徐盼停了练武的念头,可是一想,这个章氏向来跋扈,莫说旁人,就连自家儿子她也是吃得死死的,自己若是同她说这些只怕又要被她忌恨,所以,算了吧,自己何苦惹她。 可是即便老夫人欲言又止,可她刚才话里分明都带了出来,章氏袖子里绞着帕子,咬着一口碎牙,明明做了将军也是极其光宗耀祖的,怎么到了这些人嘴里,便只有文人才能成器一般。 徐盼自小就不擅长文章,所以她便很忌讳徐家人提起这些,可是偏偏这个容玉初来乍到又什么都不清楚,自己自然不能去挤兑她,免得落个话头。 不过她抬眼一看对面的赵氏,心里很快恢复平静,她好歹还有盼儿傍身,这个赵氏却是只有个女儿,她拿什么同她来挣。 这个家里,她看的很明白,大房的那位很早就闭门礼佛不问世事,不会同她有任何威胁,而且儿子儿媳更没什么威胁。 那徐慎一来没什么本事,单看这几年老爷交给大房的那几个店铺,收入完全没什么增长,而她手底下的收入早涨了一倍还多了。 二来,大房没什么可依靠的后台,不像她有个靠得住的兄长,以及背后章家同徐家千丝万缕的生意关系。 至于徐顾,那个女人早就死了,只余下徐顾徐蕙之一对姐弟,徐顾是个病痨,除了风花雪月,花楼饮酒,还能做什么,即便会吟诗弄词又有什么作用,在章氏看来,有这样一副身体的徐顾注定只能是徐家的累赘。 大房夫人连自己儿子都顾不上,又怎么回去惦记她那早早去世的姊妹的儿子,她这些年不问世事,怕也是担心午夜梦回自己做的孽事吧! 至于徐蕙之嘛,章氏想了想,以她的姿色配自己的侄儿倒是不错,那孩子还未娶妻,这个徐蕙之若是不论其他,单说长相和性格倒是很合适,毕竟谁都可以将她拿捏得住。 不大的功夫,章氏已经将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想了一遍,在她看来,只有自己和徐盼才承得起这徐家的家产。 至于容玉,章氏暗自摇了摇头,即便家族败落,她的身世也比商贾人家高出好多,若是当初真嫁给了自家盼儿也是好的,可是奈何她是个没福气的嫁谁不行,偏偏嫁给了个病痨,倒是让人觉得很是可惜。 想起侄儿章静贺,章氏不免多看了几眼徐蕙之,在旁人还没有注意的地方,容玉的心思闪了闪,总觉得这个章氏没打什么好主意。 果然,就见章氏看向徐蕙之,一脸的和善笑容,“蕙之今年多大啦?” 徐蕙之不明所以,起身恭敬答道,“蕙之今年十七岁了。” “哎呀,都十七了呀”,章氏故作惊讶,随即又问道,“蕙之都这么大了呀,你父亲这些年忙着家里的事情,竟将这都忘记了,若是寻常人家,只怕这年纪儿女都出来了一大群咯。” 徐蕙之听到这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虽然年纪确实比一般未出阁的姑娘大上一两岁,可到底并未嫁人,这章氏就在她面前如此放肆,想来是知道徐厚并不怎么将她上心,再者也是存了要羞辱的心思,徐蕙之虽然性格和善,可不是傻子,听了这些话,只觉得羞愧的想找个地逢钻进去。 老夫人和赵氏脸色都不好看,赵氏虽和徐蕙之没有什么矫情,但到底还是有些怜惜的,只是碍于身份不便出口,老夫人倒是先不悦起来。 “二房的,香丫头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你这说的什么话,要让外人知道,还以为我们徐家家风怎么样呢!” 老夫人虽然生了气,可是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以徐家的名声为主,其次才是关心到徐蕙之身上,徐蕙之心里一凉,不免垂下头来。 章氏自然不能做的太过,立刻陪笑道,“您想哪去了,我是想说呀,蕙之小姐都这么大了,也该到了说亲的时候了,不过蕙之呢从小在外面长大,这城里好多门当户对的都不知道情况,自然求亲的就少,我看我和蕙之挺投缘的,您老也知道大房的不过问俗事,偏偏蕙之母亲又去的早,我就想做主,给说门亲事。” 按说大房不主事,生母又去世,老夫人年事已高,二房章氏来操持婚事并不算什么新鲜事情,但是偏偏这个章氏并不是个省油的灯,而且当年徐蕙之离家的原因有多半是章氏造成的,老夫人自然不愿意她插手徐蕙之的婚事,所以听了这话不免皱起了眉。 “虽说香儿该成亲了,但这事情却不是着急就可以的”,老夫人直言说道,看向徐蕙之的眼中带了笑意,“香儿离开家时间这么久,在外生活不易,好容易回来也要好好休息休息,再者说了,我老婆子私心里也希望我这个孙女陪陪我,毕竟嫁出去可就没有机会了。” 徐蕙之早就提起了一颗心,听到老夫人这样说立刻站起来,福了下身子,“奶奶,蕙之不愿意嫁这么早,蕙之也想对您和父亲多尽尽孝道。” 既是惯例又是情谊! 西西一直都是一个不太擅长嘴上功夫的,说不出什么花样,但好歹还能写点东西出来,所以西西心里所想的东西都会在文章中码出来。 也许还不算完美,但却是个完整的故事,是什么故事呢,是我心中女性的奋斗史,无论是在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有那么一点想要趋于完美的表露。 我承认我是个宅,喜欢窝在一小方天地里陪孩子,但也还会偶尔露出头来挣扎着让自己不至于因为被困而溺在这小小的温馨里。 我还是有斗志的,我每日里记得要给孩子添奶粉,换尿布,我记得生活不易,所以我总想办法挤出那么一小段休息时间来码字,换一些看客的赞赏,换一些推荐,甚至是想要换一些小小的贴补。 于是,我在繁忙困窘中写一段故事,充实我,温暖你。 ………… 我想在火星如何看文,各位看客大概都比西西要懂得多,所以在此也无需赘言。 但须提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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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既然大家都在,那就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吧?”老夫人看向众人,却唯独没有看一眼徐蕙之,这个原本才是话题主角的人就这么被忽视了。 容玉眼角无意间瞟到她搅着手帕的手指都泛了白,脸上更是一片白煞煞,眼眶红的更加厉害,似乎积了泪,却始终不敢落下来,不知怎么的,容玉心中一阵难过,似乎看到了当初对于婚事毫无对策的自己,这样一想,心中更加不忍。 可是客厅里的其他人却早就议论了起来,她们的脸色平静,眼角带笑,似乎这件事情和自己并无关系,甚至就像讨论的是一件货品的买卖而已,难道这就是商贾人家的婚嫁,如此无情和漠不关心。 “娘,蕙之年纪确实和别家的小姑娘没得比,这是事实,我们现在要做的该是替她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万不能委屈了她!”章氏说着居然擦了擦根本就没有的泪水,“蕙之也是苦命,大不了嫁人的时候多带点嫁妆,我们徐家的女孩子是不能被人看轻的。” “那依你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有是有,就是不知道人家的意思”,章氏美眸一转,似乎有些犹豫不定,“我娘家哥哥膝下有一子,模样周正,年纪相仿,这几年读书一心想要考取功名所以未曾婚娶,我看倒是合适,只是还要问过哥哥嫂嫂的意思。” 容玉心中冷笑一声,她一早就觉得这个章氏没按好心,果然,就是在这里等着呢! 老夫人一听,眼睛一亮,立刻追着说道,“章家的嫡子?” “是呢,嫡子也是长子,叫章静贺,您放心,嫁过去绝对吃不了亏。” “章家情况我老婆子还是知道些的”,老夫人似乎知道一些,面上又有了一丝迟疑,“家境是不能和徐家比的,不过也是商贾人家,若是这孩子有心学问,这个倒是不错。” “可是,老夫人,章家只是个小商贾,怎么可以和徐家比,而且生意上还是要攀着徐家的,若是蕙之嫁过去只怕不妥”,赵氏在一旁提醒道。 “妹妹这什么话,生意场上不是对手就是合作,这有什么好议论的,何况所以来赵家似乎也想攀上徐家的高枝,妹妹不是就很好的证明吗?”章氏冷笑一声。 “你——”赵氏怒道,可是碍于老夫人在场只好勉强压下火气。 “好了!”老夫人看不过去,“都是自家人,吵什么吵,还不都是为了香丫头!” “说到生意上,娘,我还真得说说,这几年咱们徐家和章家在酒水生意上合作的很好,可是偏偏赵家进来就横插一刚,撇开章家不提,赵家也忒不给老爷面子了。” “姐姐这意思都是赵家的错,您可别忘了,若不是章家在酒水质量上不过关,老爷也不会为难,章家制作工艺和配方比不上后来的赵家,这是不争的事实。” “什么工艺,什么配方,还不是老爷一句话,也不知道你在老爷面前吹了什么风,让老爷改了态度。” “什么风,姐姐不过是想说……” 赵氏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夫人给打断了,她似乎有些生气,看着两个媳妇呵斥道,“说什么话,这么些晚辈下人都在这里,你们不注意也该替孩子们考虑一下,成什么体统。” “娘,您别生气,我们错了。” “是呀,娘,我们也就是多说了两句,您别生气,气着身体就不好了”,章氏立刻扮作一副委屈样。 “知道你们都是在替自家说话,但是生意场上的事情岂是你们能左右的,以后在家里,生意上的事情不提也罢。” “是”,章氏和赵氏齐声应道,她们抬头看向对方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初,只是眼中的愤恨之情却不是藏得住的。 “既然说到婚事,香丫头,你觉得这个章家小子怎么样?”老夫人重新提起这个话题,看来是上了心的。 徐蕙之并不想这么早家人,更何况是章家的人,她从心里就感到不愿,“回奶奶,蕙之不愿意,蕙之不想这么早嫁人,刚从外祖父母那里回来,蕙之还想多尽尽孝道,若是这么早出嫁,只怕再也没有机会。” “你有这么份心很好,可是你年纪不小了,若是这么耗着,奶奶和你爹爹于心不忍。” “可是……” “蕙之呀,章家静贺是个好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人品自然不会差,你放心,若你嫁过去,咱们两家本来就走得近,你还是可以时常回来的。” “二夫人,蕙之姐姐不愿意这门婚事”,容玉实在看不下去,徐蕙之已经很明显的暗示了不想嫁人了,可是他们还是这门咄咄逼人。 章氏没料到刚入俯的二少奶奶居然也插了话,嘴上原本还想继续劝说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她到底不是个善茬,立刻收敛了不满,道,“二少奶奶也反对?” 徐蕙之也在惊讶的看着容玉,她没料到弟媳居然也插了进来,按理说这件事情她该和赵温仪大嫂一样保持沉默,置身事外的。 “容玉不敢反对,只是蕙之姐姐很明显不愿意过早出阁,您要是这样继续劝说,只怕会让她陷入两难。” “哦,我这是为她,怎么就两难了?” “大家都知道蕙之姐姐待人和善,又很听长辈的话,您们要她出嫁,她最后肯定会勉强答应,可是这桩婚事若不是出自本心,她只会更加痛苦,我想这不是二夫人的本意吧?” “呵呵,自然不是”,章氏的脸上不知道有多难看,可是却不得不做出一个大方的笑,“蕙之是咱们家的大小姐,那是老爷的掌上明珠,自然都盼着好的。” 掌上明珠? 唬谁呢,这话谁会信! 容玉面上微微一笑,“所以这件事还是要多听听蕙之姐姐的意见吧,毕竟是她的终身大事,您说,是不是奶奶?” 老夫人见提到自己,便笑道,“你这丫头,倒是体贴的很,才几日功夫就这样替你姐姐说话了。” “二少奶奶也是感同身受呢吧”,章氏捂着嘴笑了起来,可是眼睛里的神情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毕竟我可听说,二少奶奶和二少爷的关系……” “凤娘!”老夫人气急,很是懊恼这个章氏嘴无遮拦。 章氏一看老夫人这次是真的生了气,立刻掩住嘴巴,惊道,“哎呀,娘,我这口无遮拦的,真是该死,二少奶奶是个定好的,是我胡说了。” “你这破辣子,胡言乱语的真是该打”,老夫人虽然不想同这人计较,可是晚辈们都在,不说几句又不合适,便埋怨道,“你有心是好的,但是香丫头毕竟是徐家的大小姐,虽然没有母亲,但位置在哪里摆着,可不是随便就能许配的,而且我看玉儿说得对,这事情还是要蕙之本身愿意。” 第二十四章:打脸章氏 虽然在外居住的这些年里徐家对徐蕙之的外祖家时有接济,但到底比不得自家,是以老夫人是心里是有愧的,自然在婚姻大事上要格外慎重些。 “那是,老夫人说的是”,章氏心里现在恨极了这个出来搅局的容玉,不过是个罪臣之女,还当真以为自己有多高的身份,新进徐家就敢和自己这么说话,看来果然该是和那个徐顾一对的。 她这会倒有些庆幸,当初自己还有意要让容玉许给自家盼儿幸得老爷拦着,若是盼儿将这女人收进房里还不被这女人给带坏了,这般没规没矩的,哪有什么大家闺秀的风范。 “奶奶,依容玉来看,蕙之姐姐的婚事不能着急。” “哦,那总不能这么耗着吧?” “不是说让姐姐空耗,只是蕙之姐姐刚回徐家,在家里还没有熟悉,而且她也说过还未曾尽半分孝心,还有就是,择婿这种事情自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蕙之姐姐的母亲早已仙逝,那么在这件事情上最有发言权的恐怕就是父亲了,所以这件事情,容玉觉得还是同父亲商量一下最为妥当。” 容玉自然不能替徐蕙之拒绝,而且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但却可以帮她拖延,儿女婚事自来都是母亲关心,父亲起的作用倒是很少,不过容玉也并不指望本就不关心女儿的徐厚来将这件事情上心,在她看来最后还是由着老夫人做主,可是做主前却要比现在多考量一下啦! 老夫人果然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么个理,而且那个章家是什么人家,看章氏就知道了,要真将徐蕙之嫁过去她倒要多操一分心了。 看大家的态度都是持观望,章氏自然再不能说什么,只是不说什倒不意味着她放弃,只不过是再换个合适的时机罢了。 章氏想的多些,若徐蕙之真的嫁入章家,徐家自然要准备一大笔丰厚的嫁妆,章家既能得了财又能得了人,那岂不是美哉! 那边徐蕙之已经收敛了情绪,娓娓说道,“弟妹说的是,蕙之不是不愿意,只是婚姻这种事情还要遇到合适的,若是遇不到,蕙之宁愿单着,还望奶奶体谅。” 老夫人听罢,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同时叹气的还有赵氏,她倒是很喜欢这个徐家大小姐,可是她知道即便喜欢也只是肖想而已。 徐家的人在怎么也算是出身大户,又是嫡亲的小姐,就算没了母家帮衬可身份还在那里摆着,。 那些小门小户的自然是看不上。 而容玉倒是有些羡慕,她原以为徐蕙之只会暗自落泪,没想到居然还有这般的气魄,可是自古以来,哪个姑娘能在本家孤独终老呢,不过是负气之时的一句玩笑罢了,最终还不是由的父母长辈做主。 而自己呢,已然如此。 章氏还在做着美梦,却冷不丁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冷笑,她皱了皱眉,是徐顾那个臭小子。 “奶奶,你们在说什么?”徐顾从外面进来就察觉到里面的气氛有些诡异,可是似乎并不是章赵两家的女人有什么问题,他的视线在众人身上徘徊片刻,最终落在了容玉的身上,然后又悄悄的收了回去。 “还不是在说你姐姐的婚事呢”,老夫人看见自己的宝贝乖孙来了,乐的早忘记了其他事情。 一直窝在老夫人怀里的徐安安,突然抱住她的胳膊说道,“奶奶,安安喜欢大姐姐,不想让她嫁人也不想她嫁入章家!” 徐安安虽然只有五岁,可是声音里还带着小女孩特有的稚气,听起来软软糯糯的,而且正值客厅里没人说话,所以这一声听在众人耳中特别清楚。 “咦——”徐顾一顿,看向坐在一侧的章氏,神色立带着莫名的嘲讽,“让我香姐嫁入章家?” 他这话是问可是语气里却已经分明相信了,所以看向章氏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章氏被徐顾这么一看,立刻心虚起来,辩解着说道,“不过是个提议罢了,我也是为了蕙之着想,毕竟她年纪都过了十六,寻常人家,这年纪孩子都几岁了。” “哦!二夫人的意思是说我姐姐是老姑娘了?”徐顾似笑非笑,看起来和煦的笑容下却有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章氏打了个寒颤,在徐顾的询问下却觉得有些底气不足,她暗自咒骂一声,真是见了鬼了,不过是个病痨子,怎么同他说话让她尤其觉得压力巨大,可是她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呵呵,凝之说哪里话,二姨娘不过是觉得既然你们母亲去的早,你父亲又不能过多插手女儿家的事情,所以这担子怎么说也要落在我头上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章氏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大房不管事,老夫人年纪毕竟大了心力不足,而且凭着章家的背景怎么说她也算是个主事的,所以说这些话也该是合情合理的。 可是徐顾却仅仅冷哼一声,似乎并不这么觉得,他只轻轻的一哼,但是在座的却见基本都听进了耳中,章氏只觉得脑中一炸,脸色猛地一变,浑身的血液也几乎倒流起来。 章氏觉得徐顾在众人面前这是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将她的脸面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她气得浑身发颤,她在徐家这么久,还没人敢这么对她,即便是曾经的那位,就算生气也不过是躲着她,就算是现在坐在上位的老夫人和老爷,也不过是很快揭过,她何曾在人面前被这么轻视过。 “好了好了,既然这件事情我已经同玉儿说好了,那就暂时放下,毕竟我们徐家的小姐出嫁不是随便什么人就成的,而且要香丫头满意才是根本。” “奶奶说是和容玉商量的?”徐顾挑了挑眉,什么时候这个女人也这么爱掺和,果然她来的目的不简单,莫非是想做第二个章凤娘? “是呀,这丫头识大体,我觉得说的在理”,老夫人很满意她的表现。 “奶奶说哪里话,我不过是觉得这事应该请教过父亲在说,而且要蕙之姐姐满意才好,嫁人是女人这一辈子最大的事情,若是不能琴瑟和鸣无异会非常痛苦”,容玉大大方方说出,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所以面对徐顾探究的目光,也懒得被他猜疑,索性全部说出来好了。 “那你是觉得和我一块生活很痛苦了?” 徐顾抬起漂亮的眼眸看着容玉,他的眼睛和徐蕙之的很像,里面似有繁星点点,光华夺目,只看得容玉的心猛地跳了几下,然后忽然发现那里面又似乎多了一份戏谑和冷漠,让人原本还如小鹿乱撞的心,一时坠入火海,燥热难安,一时又如二月寒雪,僵硬冷凄,真是冰火两重天。 容玉心中一冷,看出这人不可深交,更不可得罪,但此刻她确实懒得同他说解释便沉默不语起来,徐顾撇了撇嘴,无所谓起来,倒是老夫人责备道,“你这二小子,同你媳妇说的什么话,还不快道歉!” “道什么歉啊,人家压根不在乎!”徐顾是真的完全不在意,走到老夫人跟前摸了摸徐安安的头发,“小丫头,几天不见长高不少啊!” “我还胖了少许呢!”徐安安甜甜一笑,虽然娘亲说同二哥要走远一点,而且府里的人也不慎愿意同二哥有牵扯,可是比起总爱板着脸的大哥和有个顶讨厌的娘的三哥,她觉得这个二哥亲切多了。 “是吗,那是安安要长大了”,徐顾摸了摸她的头,他虽然不甚喜欢小孩子,但是这种软软的生物偶尔逗逗还是不错的。 “安安,快过来,不要黏着奶奶了”,赵氏同女儿招了招手,她心底其实不怎么愿意安安和这个徐顾有牵扯的,虽然她同情,但是对女儿她更加在意,她知道自己有些自私,但谁又不自私呢。 她能做的会尽量去做,但是有的事情却是她的底线,“快来,我们该回去了。” “既然如此,那大家就都回去吧”,老夫人看时间差不多了,发了话,“我也乏了,你们各自散了吧!” “是!”众人齐声应道。 见众人就要散去,徐蕙之立刻道,“蕙之准备了些礼物,一会让喜儿差人给奶奶和几位夫人兄嫂送去。” 赵氏一听,笑道,“蕙之太客气了。” 章氏却娇媚一笑瞥了眼徐蕙之,“蕙之会送些什么呀,我很好奇呢!” 徐蕙之脸上一哂,似乎有些窘迫,容玉走过来扶着她笑着说道,“蕙之姐姐的礼物我也很好奇呢,我可曾听说姐姐的女红手艺堪称一绝,不知道会不是是这方面的,就算不是贵重之物但也定是用了心的。” 徐蕙之送来一个感激的笑容,轻声道,“确实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不过是一些乡下的特产和蕙之亲手织就的布匹和丝绸。” “布匹,土特产?”章氏掩着嘴笑了一声,眨了眨眼睛,“前个章家送我了些布匹,听说是杭城出产的绢绸和羊绒,我还愁怎么用呢,毕竟库房里的杂物太多了,这倒好,我都愁往哪里摆了,不过毕竟是蕙之小姐的心意,我还是要谢过的。” 在场的就这么几位,又都不是傻子,她这分明是说她看不上,可是人家说看不上,徐蕙之却不能因此不送,只好淡淡一笑,福了个身子,“这都是蕙之的一点小心意,虽说不值什么银子,但都是我亲手做的。” 第二十五章:波涛暗涌 “既然库房放不下,那就放我那里吧”,徐顾从背后走了过来,笑嘻嘻说道,“章家是个大户人家,以前只是听过,今日听二夫人一说才知道居然这么大手笔啊!” 章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她真想直接啐一口这臭小子,可偏偏她是这家里的二夫人,怎么可能当着众人面和他撕破脸皮,只好勉强一笑,可是谁也看得出这个笑容有多勉强。 “凝之说笑了”,章氏可不再愿意留下来被这小子羞辱,找了个借口道,“盼儿这一半日就要回来,我去替他收拾收拾房间就不奉陪了”,说罢立刻带着她身后的丫鬟匆匆走了。 看着章氏走路就像被人追着一样的步伐,徐顾不厚道的笑了一声,惹得旁边的容玉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个人真是恶趣味又去聊。 这一眼恰好被徐顾看到,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起来。 “二弟!”徐慎看到徐顾,原本他并不想过来打招呼的,可是却被赵温仪从背后怂恿着过来,“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明明就住在一个家,可却说许久未见,这句话似乎像个笑话,但是事实。 徐慎觉得自己在这个弟弟面前从来都没有底气过,所以他很不情愿和他打招呼。 徐顾原本是徐厚正妻的嫡子,而许慎却是徐厚同徐顾小姨偷情的子嗣,妹夺姊夫原本是一件很有辱风门的事情,但是徐顾的母亲并不计较,反而因为自己一直没有诞下子嗣,又为了顾全大局劝说自己深爱的丈夫徐厚娶了自己这个妹妹。 徐厚是爱妻子的,只是男人的本能太过可怕,让他醉酒后做了后悔一辈子的事情,只是错误已经铸成,想要弥补却已经为时晚矣,在诞下徐顾后他的妻子便郁郁而终。 徐厚深感羞愧,只能将这种就妥转嫁到孩子身上,可是奈何徐顾并不领情,而这个如今礼佛的大房夫人正是当年的小姨,她也对自己的姐姐深感愧疚,在帮着养大徐顾后便一心向佛,不再过问世事。 也许因着这一层关系,徐慎自小便觉得很是自卑,每当看到徐顾他总有一种很不自在感觉,这几年掌管了家族的店铺后才觉得硬气了不少。 “大哥也是,最近生意怎么样,我听管家说大哥近来似乎管理的很是不错,又凑成了一笔大买卖?”徐顾微微一笑客套起来。 “哪里,管家尽胡说呢,是个小买家,不过谈妥了倒是可以长期合作,如果顺利的话,赶下月底应该可以将咱们新出的这批货送到周边的武陵,新宜几个地方。” 听到徐顾问他生意,徐慎不自觉的说了自己最近的情况,他这个弟弟虽然自小都说比自己聪明,可是有什么用呢,生意不沾边,学术不成器,尽管为了束他的心为他娶了妻,可终究还是个不成器的,一想到这些,他便不由得激动起来。 “二叔”,赵温仪走上前来,“二叔可听说了父亲关于生意的事情?” 一听这话,徐慎原本还得意的心立刻冷了下来,他猛地想了起来,既然徐顾娶了妻子,那么家族的生意终究是要接触的,就算他真的不成器,可是他的妻子呢,如果放在以前,还可以不担心,可是今日一见,这个女子在他脑中的印象太过深刻。 二弟妹她是如此出挑又聪明,话里滴水不漏,神形不卑不亢,这样的女子却嫁给了徐顾这么个不成器的,在觉得可惜的片刻,他不由得看向了一旁的容玉,眼神中竟出现了连他也没有察觉的羡慕和欣赏。 “听说了一点,不过容玉的话就是我的话,我不乐意接手,太累也太麻烦,我玩的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搞这些”,说话的时候徐顾注意到了徐慎眼中的神情,不由得玩味一笑。 “那倒是,不过你也是娶妻的人了,也该为这个家分忧了”,徐慎拍了拍徐顾得肩膀,从外人眼里看上去像个很靠得住的兄长,“前几天父亲提起要让弟妹接管生意的事情了,你不该让她拒绝,这是她该得的。” “哥哥说的是,我就是觉得一个女人家做这些干什么,再说了,这个家还不是哥哥和父亲撑起来的,让我这个二房的白白拿去似乎不太妥当。” 这个弟弟还算有些自知之明,许慎脸上很是满意,原本还在心底的那点不快瞬间消失。 “夫君,店铺里的事情还要主持,我们还会尽早过去吧”,赵温仪刚说完这话,却见那边赵氏已经冲着她走了过来,她立刻恭敬的低下了头,“三夫人。” “仪儿什么时候和二房的走的这么近了?”赵氏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赵温仪,她这个好侄女明知道章氏豺狼之心,却偏偏要去和她相交,真是不知道按的什么心。 “小姨说笑了,不过来时路上遇到的便说了几句话,最近生意上比较忙,故和二房的讨教了一下,小姨也知道,二房的在这上面还是有些经验的”,赵温仪毕恭毕敬,她对这个小姨是存了一份敬畏之心的,所以也不敢欺瞒。 “二房的能按什么好心,你同她说话也要防着,这人看着面善但不是个好相与的”,赵氏心里松了口气,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并不怎么舍得同她计较,“你最近还是多将养身体些,这才是女人该注重的,至于生意,有慎儿操心。” “小姨说的是,我刚去陀罗峰下的寺庙里烧了香,大师说一切都好,只因机缘未到,所以我新开了中药,将养将养身子。” “这样就好”,赵氏也替赵温仪担心,她已经成婚多年,却始终没没有一儿半女傍身,徐慎现在还好,对他很是专情,但是架不住人老珠黄,情谊旁落,他总要娶妾的,如果始终没有子嗣,到底要被嫌弃的。 “那二夫人,凝之,我和温仪先去忙了”,同徐顾寒暄完毕,徐慎和赵温仪立刻告别,毕竟店铺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 老夫人早回了房间,她如今年纪大了,又加上身体不适,便总觉得瞌睡,是以丢下这些晚辈就走了。 老夫人一走,大家也都没了顾忌,徐顾原本就不在意这些,又有老夫人宠着,所以他一向无法无天的,但是一向在老夫人面前还是有所收敛,这时候在容玉面前却是肆无忌惮的。 徐蕙之忙着将带来的礼物让喜儿并几个小丫鬟给各房送去,明知不是什么贵重之物,都笑着收了,只有二房那边脸色并不好看,东西倒是收了,可是喜儿却被章氏跟前的贴身丫鬟柳沫奚落一通。 喜儿原本就性格懦弱,又知道自家主子在徐家地位不高,也就不敢同她分辨,只得红着眼眶回去,回去后先去了水房冲洗了下眼睛不敢叫徐蕙之知道,怕她也跟着难受。 而在菡萏院正殿,容玉却和徐顾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容玉并没有料到徐顾会跟着她回来,可是这原本就是这菡萏院的主人,所以人家想回来就回来她也无话可说,可是她走到哪他跟到哪,这就有些不对头了。 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容玉绕了一圈后索性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石桌旁边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夏日的时候在这里乘凉最是惬意,石桌上铺着一层碎花布,是容玉喜欢的花纹,她最近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喜欢坐在这里吹吹风,听听鸟叫,所以春晓安排人专门负责这块的清洁。 容玉开门见山的问道,“说罢,你有什么事情?” 徐顾也不客气,直接坐到容玉的对面看着她说道,“大小姐的事情你为何要插手?” “插手?”容玉觉得自己听到了个笑话,她歪着脑袋看着徐顾,“首先大小姐的婚事不是我想插手的,其次也不是我提起的,你跟着我跑回来就是想要兴师问罪吗?” 徐顾知道这件事情自然不会是容玉提的,只是对于她有着本能的怀疑,“问罪谈不上,只是好奇,你胆子怎么这么大。” 春晓在远处接过丫鬟手里的茶水盘子,让她退下然后自己端了上来,将茶杯和点心放好后并没有离开,反而站在了容玉的身后侧。 徐小思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春晓让她走开,可是春晓却并不为所动,徐小思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了起来,他可是徐家二少身边的红人,这个小丫头这是不长眼睛呀还是有个熊胆,居然敢公开无视他的存在。 “喂,小丫头,公子和少夫人谈事情呢,你走远点!”徐小思还不信这个邪,菡萏院里除了少爷还没人敢不听她的,不过是少夫人身边的丫头而已,怎么说也没自己权利大吧。 徐小思这一嗓子吼的容玉和徐顾都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一晒,看向春晓的眼中快要冒了火。 “说你呢,哑巴了还是聋了?”这丫头也忒不识抬举了。 容玉乐呵呵的看了眼徐顾,又看了眼徐小思,心说,呵,不错呀,主子厉害,个小跟班也跟着厉害,居然都吼到她面前来了,很好,果然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春晓起初是故意无视徐小思的眼神的,都是奴才,他凭什么可以站在自家少爷面前而自己就要离开,他的是少爷,自己的还是少夫人呢,明明是平等的凭什么要她离开。 可是到了后面徐小思反复吼她真是惹恼了春晓,她本来就挺烦这个徐小思的,上次的仇还没有忘记,这会又到眼前来欺负人,真是十足可恶。 第二十六章:惦记春晓 徐小思有心想教训这个丫头,觉得她太没有规矩,可是她毕竟是少夫人的人自己自然不能太过,便只好退让一步,“这里是少爷少夫人说话的地方,你随我一块下去。” 徐顾坐在石凳上,双眸懒散的看着徐小思,这个徐小思自小跟着他,也算是被人宠惯了,这会遇见这个脾气挺厉害的小丫头,他倒要看看他怎么处理。 等了一会,春晓就是连眼神也没有分给自己一个,徐小思觉得忒没面子,故想上去直接拉着春晓下去,可是还没有碰到人家有一个衣角就被春晓躲开,脸上的表情要多嫌弃有多嫌弃,徐小思一愣,看着空空的手掌只觉得脸再次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容玉撑着脸伏在石桌上看热闹,她想看的却是一会徐顾怎么处理。 “嗨,我说你这丫头你……” 徐小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春晓冷冷打断,“我有名字,我唤春晓,不叫丫头,也不是丫头,我只是我们小姐一个人的贴身侍女。” “好,春晓,这少爷少夫人谈话,你个侍女站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想偷听?”徐小思极为懊恼,这个唤春晓的也太不识抬举了。 “你都可以站在旁边我怎么就不可以,何况我没有偷听,我是光明正大的听,如果真有什么机密的事情,姑爷小姐自然会回房的”,春晓盯着徐小思,她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徐小思觉得自己快发作了,这个侍女眼中的厌恶还能在明显一点吗,自己怎么就这么让她讨厌,他真是觉得见了鬼了。 “姑爷和我们家小姐都没有发话你发的什么话?” “你……”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也是这菡萏院里的主子?” “我……” “我觉得你可以消停一点了,免得惹得姑爷和我们家小姐生气。” “好好好,我不跟你个女人见识……” “我知道你又要说我们女人头发长见识短,但是不好意思,你的头发不比我的短,所以没资格说我。” 徐小思觉得肺要气炸了,他不过是说了她一半句,这个女人居然就来了一大堆,而且还说的他哑口无言。 徐顾觉得这个春晓真是有意思极了,心思活络而且嘴巴极为利索,最重要的是,姿色也很是不错,这样一看,倒是和她的主子有些相似,不过相比起来,这个容玉的城府和气度倒是更深一些。 他看着容玉眼里闪现的得意之色和徐小思狼狈的模样,而一旁的春晓就像一只斗胜的雄鸡,哦,不,母鸡,便忽的生出了一个恶作剧的想法。 “你身边这丫头倒是不错!”徐顾换了个姿势,把玩着手下的茶杯,在他看来,这种劣质的茶叶自然不会是徐府里的东西。 听了这话,原本还撑着下巴的容玉果然坐直了身子戒备的看着徐顾,徐顾微微一抿唇,抬起眸子看着容玉,清澈深邃的眸子里带着人畜无害的笑意,可是同一时间容玉脑中的警铃大作,这个人必然要打什么坏主意。 所以下一刻她便立刻说道,“春晓,早上厨房里熬制的秘制骨汤应该差不多了,你去看看,姑爷怕是饿了,若好了就盛些上来。” 春晓一脸懵懂,早上什么时候熬了汤,她怎么不知道,可是小姐都这么说了,她听话便是,应了一声,便要去厨房看看,可是才走了几步,却听姑爷道,“站住!” 容玉皱眉看着徐顾,“徐顾,你要做什么?” “我看你这丫鬟调教的不错”,徐顾挑了挑眉,又重新慵懒的坐着,“我身边正好缺这么个侍女,怎么样,嗯?” “不可能!”容玉直接拒绝,这个混蛋,居然敢打春晓的注意,她大声道,“春晓,去厨房看看。” 春晓一看这是有事啊,而且姑爷是冲着自己来的,未免再生事端便立刻一溜烟跑了,像怕徐顾再将她喊住似得。 “呵呵”,徐顾低声笑了起来,“你很怕我将你这丫头收了房?” “你觉得呢?”容玉不答反问。 “我觉得肯定是这样,毕竟你这丫头比你有趣,收了房也肯定比你有意思”,徐顾哈哈一笑,“我还蛮想看看的。” “徐顾,你觉得这样捉弄人很有意思吗?”容玉冷眼看着徐顾,这人真是恶趣味的很,“我奉劝你还是少招惹我,你也少打春晓的注意,否则我绝不饶你。” “我家娘子这么大脾气?”徐顾脸上的笑容更胜,他将脸凑近容玉,“你这丫鬟姿色不错,性子也讨喜,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有点上心呢!” 容玉不怒反笑,她眨了眨眼,轻飘飘说道,“我看章氏若是在打蕙之姐姐的主意,由着她好了,而且她的人选已经很明确了,是章家的章静贺,不知道你认识不?” 徐顾果然重新坐直了身子,他冷冷的看着容玉,她的笑容太过灿烂却让他的脸色沉了下去,“章静贺,章家家主的嫡子。” “二夫人的评价似乎很不错,最重要条件好像很好呢,怎么样,你是否该去帮忙准备嫁妆了?”,容玉笑了笑,再次调侃道,“这算不算亲上加亲?” 徐顾这会已经听出了容玉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她是故意这么激他的,可是他也想了起来,这个章氏早上确实打了这样的主意,而且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也一定会想方设法让老夫人和父亲同意。 徐顾眯了眯眼睛,他的整个人也显得充满了杀气,这个女人真是他们姐弟两的煞星,总有一天,他会将她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让她万劫不复! “咔嚓!” 徐顾手里的杯子突然毫无预兆的碎了,里面的茶水流了一地,将他的衣袖也沾湿了,一旁的徐小思担心道,“少爷,你手好像流血了。” 徐顾却不在意的站了起来,笑了笑,竟是瞧不出半分生气来,“小思,去老爷那里一趟。” “少爷?”徐小思不解其意。 “就说我想通了”,徐顾将手背在身后,看着容玉轻轻道,“我想接管家里的生意,大哥和二夫人最近似乎有些忙不过来,我去帮帮忙,替他们分担一些。” “可是……您不是一直不愿意吗?”徐小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想过了,我可以不做,但是少夫人却不能不接手,家里生意最近会有一次大的波动,将吃饭的家伙什交给别人我总不放心,还是自己娘子管着最安全”,徐顾盯着容玉,面无表情的说道,“该怎么说你知道吧!” “少爷您放心!”说完徐小思一溜烟跑了。 容玉觉得这个徐顾可真是有意思,不相信自家人居然来信一个外姓人,谁信,依她来看,不过是想捆着她罢了。 “你不怕我卷了款跑了?” “你不会!” 这么确信? “容大人虽流放蛮夷之地,但过去后想要过得好一些还需诸多打点,哪一样可都离不开银子呐。” 哦,原来是抓住了这个把柄! “那你愿意白白提供?” “这话说得,容大人是我岳丈,又是朝廷难得仗义执言的正直忠良之人,我没理由不帮,你可别忘了,我们徐家可是很有名气的义商!” 好一个义商,亏他说得出口,容玉真想翻个白眼鄙视一下,可是既然如此,她就没有理由不接管店铺,虽然不知道徐顾的真实用意,但容玉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徐家对她来说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它的商业之道。 “那既然如此……” “我就不送了”容玉端起茶杯冲着徐顾示意了一下,却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徐顾原本还想说话,却被她这个动作逗笑,这个女人可真是有趣得紧,出身官家,却没有那种世家小姐的矜持娇气反而多的是一份洒脱和睿智。 看不透却很吸引人,他承认眼前的这个女人很有魅力,可是他却不会因此昏了头。 “小姐,厨房里没有熬过汤”,春晓匆匆跑去厨房又急急忙忙赶了回来,她可怕小姐一个人会吃亏,所以不敢耽搁,只是没想到姑爷已经走了,“姑爷走了?” “嗯,没有就没有吧,春晓过来,帮我按按肩膀”,容玉打了个哈欠,起身向着房间走去,“今儿起得早,这会忽然有些瞌睡,对了,先帮我打盆水过来,这带妆睡觉可不舒服。” “是!” ………… 而此刻徐府外的一辆马车上,徐慎正和赵温仪坐在上面,外面的车夫将车驾的缓慢,两人坐在铺着厚厚垫子的车厢内,并没有丝毫不适。 “夫君,你觉得这次的合作商怎么样?”赵温仪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这个我已经找人调查过了,你放心,很靠谱,我倒是担心章家那边会有什么异动”,徐慎的脸倒没有赵温仪那般担忧,但也不见得很轻松,“武陵,新宜两地是我看准的两个地点,我准备如果这次合作一旦成功,就要在那边建立分店。” “夫君,你要知道鞭长莫及,武陵,新宜两地虽然经济繁华,酒家很少,但并不是完全没有竞争对手,而且这次的合作商是单纯对他们进行酒水供应,说白了是他们对菜品的一种增色,但是若要完全改成只卖酒水的模式,我担心……” 赵温仪没敢将话说完,虽然她的担忧很有道理,但是她怕此刻的徐慎听不进去,毕竟他一心想发展自己的生意,而且这是不会被徐厚允许的。 第二十七章:各怀心事 徐慎果然无所谓的摇了摇头,“你担心的有道理,但是这是我精心策划了多时的,肯定不会出错,而且父亲也知道个大概,可是他没有反对,这是为什么,还难得不是他在默许吗,而且,一旦在武陵和新宜试点成功,那么以后的分店父亲必然不会反对,这样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发展自己的事生意,最重要对于培植我们自己的店铺和人手,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开始。” “你要发展自己的势力?”赵温仪觉得自己被深深的震撼了,徐慎的这句话是多么动人,发展自己的势力,那么将来必定也会有自己的店铺和生意,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再也不用受人牵制,而自己将是真正的主人,也永远不用看人脸色了。 赵温仪觉得很激动,可是她的头脑是清醒的,她知道这并不容易,并不是单纯想象就可以的,但是徐慎明显有些草率,她想劝阻却不想打击他的热情,所以决定将这件事情往后拖一拖。 “夫君,你可要想好,发展自己的生意并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件事情还需从长计议,而且你找的这几个合作商或多或少都和章家有牵连,我怕……” “怕什么,生意场上本就如此,如果只做一家的生意怎么才能做大,何况章家生意是依附咱们家的烧酒才渐渐起色,而且还有章氏这一层关系,所以你放一百个心吧”,徐慎不以为意,他觉得这件事情主动权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简直可谓稳操胜券。 “可是章氏为人你也知道,就连父亲都有所保留。” “你别忘了,章氏是什么人,她爱珠宝,我早就备好了东西,我相信她不会将东西拒之门外的”,徐慎微微一笑。 徐厚曾经说过,没有不爱财的人,只有送不出去的礼,所以只要知道这个人的弱点那么就没有打不成的协议。 话都说到了这里,赵温仪自认在不能说什么,只好在心里叹了个气,由的他去了。 “对了,今儿那几个合作商要来,我一会还要进去同他们商谈,你就不要露面了,店铺的其他事情你去打点。” “好。” 话音刚落,马车停住,外面便传来车夫的声音,“大少爷,大少奶奶,到了。” “好!” 说完,徐慎现行下了马车,身后的赵温仪也由丫鬟扶着下了马车,她抬头看了眼自家的招牌,“徐氏烧锅”,这是新安城里有名的酒坊,他们家的酒之前几乎供应着全城的饭馆和客店。 可是近几年,伴随着章氏和赵氏的扩大,徐家的生意大不如前,只好将生意往外发展,可是外面的情况复杂,他们经验又明显不足,看着盲目自信的徐慎,赵温仪不免得再次担忧起来。 生意上的事情,赵温仪并不全都知晓,而且商场之上瞬息万变,她虽有疑虑但并非完全否决,而且她也不愿意将自己的丈夫当做徐顾那样的碌碌无为之辈,所以到底存了一份隐隐的期待。 与大少奶奶赵温仪复杂心情不同的是此刻的徐小思,他的心里只有忐忑,他看着坐在大小姐房里的徐顾,正等着他回话。 他刚从老爷那里回来,徐顾的话他已经传达,但是老爷却没有明确说要按照徐顾的话办,却给了个回旋的余地。幸亏有个回旋的余地,要不然徐小思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来复命,明明打了包票的,奈何老爷他不按理出牌。 “所以说,父亲他不愿意吗?”徐蕙之坐在一侧,不安的看着徐顾。 “并非如此,父亲是想等徐家老三回来”,徐顾喝了口茶,瞬间觉得通体舒适,“我就知道会这样,章氏是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抓紧徐家权力的机会。” “可是徐家的规矩在哪里摆着,除非是成了亲娶了正妻才可以接触店铺,若是父亲按照章氏所说,只怕不合规矩,老夫人也不会答应的”,徐蕙之嘴里的家规,是很早之前就被徐家祖辈定下来的,徐家子嗣除非成年成亲,否则,决不允许接触生意,防的就是年少无知被人利用,这其中自然包括母家。 “也许到了这辈就变了呢”,徐顾无所谓的笑了笑,“章氏左右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何况徐盼早已娶了妾室,就算没有正妻,他也会用这个做文章的,而且章家现在颇有些能力,只怕父亲也会考虑这一层关系的。” “既然如此,弟弟你也该早做打算了,总不能整日游手好闲,被人养着说话总是没有底气的,而且现在有了弟妹,你也要成熟了”,徐蕙之考虑的首先是家庭和责任,“而且向父亲提出管理店铺也无可厚非。” “这一点我早想到了,之前没提不过是想看看我这个妻子的态度,可是我发现还是早做打算为宜”,徐顾再喝了口茶,拈起一块桌上的白色糕点放进嘴里,冰冰凉凉的带着点弹弹的口感,很是新鲜,“你这个是什么,热天里吃还挺不错的。” “这是我从外祖家带来的薯粉熬制的,你要喜欢,回头我让喜儿给你送些过去”,徐蕙之有些不满徐顾这吊儿郎当的性子,叹了口气,“你这性子也该收收了,都成家的人啦” “香姐,我知道啦”,徐顾坐直身子,笑嘻嘻说道,“所以我这不是让小思去父亲那里传话嘛,另外……算了,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总之,我会让容玉接手的,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但是我想在这上面她不敢乱来。” “凝之,虽然不知道你和弟妹有什么误会,但是我觉得她是个很不错的姑娘,做你的妻子是很合适的,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对她很不满意?”徐蕙之一直以来就有这个疑问,容玉无论从身份,气度还是容貌来说都很出色,但是他这个弟弟居然还是这门挑剔。 “因为我觉得她的目的并不单纯,所以我觉得姐姐不要以为她帮你说了几句话就被她给买转了”徐顾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容家虽然落魄但并不是真正的被定了罪,所以她并非完全失去身家,顒她为什么要嫁给我们一个商贾之家,难道不是为了什么吗?” “好,你觉得她能为了什么?” “银子”,徐顾懒散的说道,“她需要银子来替容正打点,我承认我挺欣赏这个正直的大臣,但是他的女儿未免心事太多了。” “可是你并没有证据”,徐蕙之叹了口气,他这个弟弟真是让她觉得苦恼,“她为他父亲也是理所应当,你不该想的太过,为人子女焉能不为父母着想,依我看,倒是个难得的孝顺姑娘。” “哼!”徐顾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也该放下心中的芥蒂,试着同人好好交流”,徐蕙之怎么能不知道弟弟心中的那个死结,可是她除了劝慰毫无办法,毕竟她在过去不曾陪伴过他,而他受的苦也是她不能体会的,“玉儿是个好姑娘,我希望你有一天可以自己体会,希望那个时候你不要后悔。” “后悔,我这辈子还不知道后悔二字怎么写的”,徐顾看着手中的糕点,可是心中却觉得有些烦躁,虽然他说着不后悔的话,可是却莫名的觉得有些不安,只是这是什么感觉呢,他不知道也不想去探究,“徐盼只怕明日就要回来了,父亲那边肯定很快就有结果,所以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嗯!”徐蕙之唯一希望的便是弟弟可以过得幸福一点,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奢望能否实现,可是她会努力的。 不过正如徐顾猜想的,分派店铺这件事他不催着也有人在后面着急,一听下人说老爷从外面回来了,章氏立刻从她的枫微院赶到了徐厚所在的听风小居。 来之前她是刻意化了妆的,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可是等见了徐厚,面上立刻换了副娇弱贤淑的模样,徐厚今日从外面回来颇有些得意,是以见了章氏这副模样,心里的高兴立刻全化作了对这个女人的怜惜。 “夫人,怎么了这是?” “夫君,人家胸口不舒服?” 章氏原本就生的妩媚,此刻化了精致的妆容,又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自然美不胜收,看的徐厚心里瞬间痒痒了起来,可是奈何现在还是日头当午,哪里敢胡来半分,只好喝了杯凉茶压下心里那点旖旎心思。 “不舒服,怎么了,可有请大夫来看?”听章氏说不舒服,徐厚立刻担忧起来,忙扶着她要坐下。 “不妨事”,章氏嘴上说着,却挥了挥手,示意房里的柳沫和老爷身边的管家离开,便窝进了徐厚的怀里,“老爷,人家听说您要给二房的分派店铺了。” 听了这话,徐厚瞬间明白了章氏的目的,心底那点还存着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他微不可查的推开了章氏,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夫人这消息倒是及时的很”,徐厚露出个不明含义的笑,“盼儿这是回来了?” 章氏心里有些不安,可是她知道徐厚很喜欢她的盼儿,立刻媚笑着说道,“说是下午就回来,这次请到了个师父,那师父据说是前御林军的武教头,姓李,很有些本事,看来盼儿倒是有些福分的。” 第二十八章:有女唤凌乐 徐厚的脸上果然露出了些笑容,他一生只三个儿子,老大平庸无才,老二虽聪明却是个个顽劣不堪之徒,唯有这个老三,虽然在学术上没有造诣,但与武学方面却颇有雄心。 而且更重要的是,曾经家里来了个道士,道士给他卜了一卦,说是徐家将来必有个拜官封侯的,虽然他没有明确指出这个人是谁,但任谁都猜得出他说的就是徐盼,徐厚很是欣慰,觉得怕是徐盼将来要真成个将军的,所以连带的,对这个章氏也对了一份偏爱。 “那依夫人的意思呢,这事情该怎么处理?”徐厚知道章氏的意思,只是家规放在那里,又有老夫人坐镇,他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夫君,依我看,盼儿年纪不小了,虽说还没有十六,但好歹也是娶了妾室的,所以我看,既然凝之要开始接受店铺,盼儿能不能也接……” 章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徐厚打断,“不可,家规在那里放着,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更改的,何况娘也不会同意。” “夫君,我知道你的担心,我们也不是要真的违背祖训,但是您也知道,大房三房自来和二房不和,若是这次被谨之和凝之把持住商铺,哪还有我和盼儿活下去的路啊。” “夫人这话就严重了,谨之和凝之虽然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到底是老夫人调教出来的,你这样说,怕是不太妥当。” 徐厚虽然喜欢徐盼,但并不意味着对大子和二子的厌恶,作为父母的话自然希望他们可以和平同处,但一想到章氏的眼泪和徐盼,他有些心软了。 “可是做母亲的总要为他考虑,我不奢求老爷偏袒,只求给他一点活路,我们娘两不想寄人篱下,看人脸色,那样,我就不要活了”,章氏脸上梨花带雨,娇媚的声音也捶打着徐厚的心,他渐渐妥协,搂着自己的夫人心疼道,“好了好了,莫哭了,我答应你就是,只是盼儿好歹还有章家支持,凝之却没有母亲爱护,你总要让我平衡一些。” 章氏一听,抬头眼泛泪花的看着徐厚,“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徐厚笑着道,“怎么样,满意了吧?” 章氏破涕为笑,将头窝进徐厚怀中,柔声道,“夫君这是又取笑人家呢!” 在徐厚看不见的地方,章氏眼中有了一丝阴冷,她的儿子才是这徐家唯一有出息的,将来也必将封候拜将,所以徐慎徐顾又怎么可以和她的儿子相提并论,她现在姑且让着,将来有一日必要将他们踩入泥地,翻身不得。 章氏有自己的眼线,徐顾自然也有,在徐厚答应章氏的请求后徐顾很快便得了消息,那会他正坐在花楼里喝着酒。 凌乐替徐顾斟了杯酒,笑着说道,“徐公子什么时候也开始为了这些深宅内院的事发愁了?” 美人盈香,这斟好的酒也自然格外醇美,徐顾将酒杯在鼻子下闻了闻,抬起一双桃花眼笑意满满的回道,“自然发愁,我发愁这没有了银子还怎么来喝凌乐斟的酒,欣赏凌乐跳的舞。” “公子能缺了银子,奴家可不信”,凌乐咯咯直笑,又为徐顾满上酒杯,“别人这么说奴家还信,偏偏公子说出来的奴家可不信,这新安城里谁不知道公子的身家。” 两人说着话,徐小思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挥退左右,在他们全都出去后轻轻掩上了门。 “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人当个猴子耍”,徐顾猛灌了一口,脸上的笑容却并不减少,“怎么样,最近的消息怎么愈来愈少?” 凌乐一听,刚才脸上还带着娇媚的笑容瞬间消失,却而代之的是一种在她脸上从未有过的严肃和纯净,“圣都最近似乎一直处于动荡状态,你也该知道吧,里面的那位贵人总想方设法拉少爷下马,但是这件事可不是想的那么简单,所以她可谓大发雷霆。” “发点脾气也好,省的总要防着,不过老爷的态度呢?” “观望”,凌乐眼中升起一团寒意,语调渐渐低沉下去,“真是教人寒心,即便功勋卓著,在他面前也什么都不是,不过好在家里人还都是支持的,只是那位贵人的儿子快成年了,怕是拖不下去了。” “是拖不下去了,该着急的都着急起来了”,徐顾眼中泛过一层冷意,然后抬头示意了一下徐小思,示意他说话。 徐小思立刻挪到徐顾身边,也没有刻意避开凌乐,低声道,“果然如少爷所料,章氏确实急不可耐的找老爷去了,另外,据送消息的称,他出俯的时候三公子已经回府了,还带了一位,想来就是那个前御林军的武教头。” 徐顾笑了笑,抬头看着凌乐道,“你看,都是这么急不可耐!” 凌乐皱了皱眉,她对徐家这个章氏略有耳闻,而且此人正是新安城中章家的女儿,所以动起来还是要有所顾忌的,徐顾像是料到她的心思,摇了摇头,“此刻可不是个好时机。” 他不是不想动手,而是不愿意这么草率,反正家里有个厉害的,不如交给她收拾好了,想到这里徐顾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武教头?”凌乐皱了皱眉,她怎么没听过这号人,“此人是谁?” “你当然没听过,其实只是曾参选过御林军的一个小参佐,后来出了差错被罢官了,谁想到居然敢来这里坑蒙拐骗。” “那公子不要提醒一下?” “我为什么要扮这个好人?”徐顾挑起眉毛看着凌乐,“章氏大概想他儿子当个将军想疯了,什么人都敢弄回来,只要此人乖乖的也就罢了,反正干我何事。” 听了这话,凌乐也跟着笑了起来。 正说着话,房间的门被人敲了三下,是凌乐跟前的侍女,名唤连翘,“小姐,章家公子又来了。” “又?”徐顾笑眯眯看着凌乐,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有着耐人寻味的琢磨。 凌乐脸上一窘,解释道,“这章家公子可不是为了我,不过是看上楼里一位姑娘,这里面的妈妈不放人。” “不放人,怕是银子使得不够吧?”徐顾了然的点了点头。 “好了,恕凌乐不能奉陪,公子慢用”,凌乐冲着徐顾福了个身子,开门跟着连翘去见那个章家公子了。 章家公子? 徐顾抬起眼皮看了眼徐小思,徐小思会意,立刻轻手轻脚的跟了出去。 既然应允了章氏的请求,徐厚便将这件事情上了心,一来他想早点将徐家的几家商铺安排给兄弟三人,二来他其实有心想看看这兄弟三人到底谁适合做生意,只是这件事情他是不能宣之于口的,毕竟还没确定的事情,若是早早提出来,只怕兄弟象相争,这可不是他的本意。 徐厚以为自己讲心事藏得深,却不知章氏也是个狐狸精,她的心思玲珑,在看到徐厚答应下来后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便立刻差人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章家,在得到章家家主的答复后便耐心等待了起来。 徐厚自以为瞒天过海,却并不知道自己早已被人算计,他的心中还有些彷徨,在看见老夫人的时候更胜。 老夫人并不知道自己大儿子的心思,一看到他过来又巧逢刚到早饭饭点,便立刻吩咐左右的丫鬟将原本摆在客厅的饭食挪到自己房中。 徐厚原本并无吃饭的心思,但是一看到老夫人面上欣喜的表情,便更加黯然,他最近忙于生意,竟将老夫人给忽视了。 老夫人显然没有意识到徐厚的心思,指着丫鬟端上来的一碟子笑着说道,“培源,你尝尝这个,这是红枣银耳乌鸡熬制的,以前呀,我最烦吃这个鸡肉,可是自从换了做法,我呀吃天天都想吃,这炖出来的肉是一点也不拆,就连我这老婆子都可以吃下好多呢。” “对了,还有这个,雪山翡翠什锦你光听这名字都觉得很是有趣,吃起来更加爽口,这天气热的时候吃这么两口,浑身的气血都通畅了一半呢”,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口,“哎呀,我将这个都忘记了,凉拌山药四神汤,还有这个是小青菜做的,这个是白肉做的,我这几日胃口可真是好极了。” 徐厚看着老夫人似乎和以前的模样有些不一样,仔细一看才发现变得其实并不是是容貌,而是气色和精神,他不免问道,“娘,你这气色看着倒有些容光焕发的感觉。” 老夫人一听,立刻笑眯眯的盯着自己的大儿子,“是吧,我也觉得这几日精神头越来越足了,以前下午的时候就浑身懒散,可是这几日却没什么瞌睡,眼睛也清明了,女红居然还能捡着些做,而且呀,最重要的是,我这胸闷气短的毛病西湖是好多了。” 徐厚急忙问道,“莫非娘你换了个大夫?” 给老夫人坐诊的一直是家里请回来的大夫,也算是老相识,可是徐厚却完全没有听他提起过给老夫人换药的事情。 第二十九章:成家立业 “唉,药是不曾换的,只是我最近吃的这些饭食调整了一下”,老夫人也不打算卖关子,“也是二小子媳妇那丫头心思灵巧,说我这胸闷气短总不能老吃着药,还说依赖性太大,所以呀,特意用她以前认识的一位神医处得来的食疗方子给我换了菜谱,我吃了几日觉得精神大好,找人问了下,说是这食谱上的将平时吃的药的药效全发挥出来了,所以呀,我现在的精神头可不比你们年轻人差啦!” “食疗的方子?”徐厚从来可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不免有所担心,便问道,“可曾请大夫来复诊过?” “这个倒不曾,说来也该到日子了”,老夫人之前会定期安排大夫进俯来给她把脉,算算日子,也就是明日了。 “那么明日让大夫给您诊诊脉,看看再说。” “如此甚好”,老夫人给宝贝儿子夹了菜,乐呵呵道,“你也尝尝,这菜品不仅名字好,就连烧出来的味道也是独一份的,你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丹儿抄上一份方子给你送去。” “谢谢母亲”,徐厚立刻道谢,吃到嘴里的东西果然味道独特,只是他想说的话还未曾说出来,倒有些食不下咽。 “怎么了,你这是有话要说?”意识到徐厚的欲言又止,老夫人终于察觉了。 “是这样,母亲,凝之已经娶妻,盼儿又马上就要十六,我就想着,既然祖训上说徐家子嗣成亲后方可接触生意,原本我想等上一阵子的,可是凝之这边似乎想通了,所以不如趁此机会将这些该交的生意都交给兄弟三人,省的后面又要麻烦一次,您看如何?” 徐厚语气温和,虽然和老夫人说话的时候已经刻意压低,可是经商多年又是徐家家主,往日就是和晚辈说话也会不自觉的带上几分家主的威严,今日因着是和老夫人说话,又是心亏,所以格外收敛了一点。 老夫人多年不管生意上的事情,就算刚守寡那会也是多亏了几个徐家的长辈帮衬照料,后来徐厚长大又由他接手,所以老夫人基本是不理会的。 “既然你也晓得祖训上的话,可是还要如此,你让我个老婆子能说什么,你是我的儿,我总归是要向着你的,只是你将生意这么快交给谨之他们,我且问你,培江回来你该如何交代?” “娘,我都想好了,培江自己不愿意接手生意,我不怪他,但也自然不能薄待了他,虽说是将生意交给了谨之兄弟三人,但也并非是分家或者各自经营”,听到母亲并不怪罪,徐厚立刻打起了精神,他虽然是个中年男子,可在母亲面前永远都是个孩子,“我都打算好了,兄弟三人各自负责一部分,咱们家店铺虽然是酒水生意为主,但也涉及了其他方面,所以到时候每家分配的都尽量一样,这样也不至于厚此薄彼。” “那酒坊呢,这可是徐家的生意根本,你交给谁怕也是不放心吧?”老夫人虽然不管生意,但却不是个老糊涂,马上指出了徐厚的担心。 徐家就是靠着酒水生意做大的,加之他们又是世代酿酒,徐家烧锅的名字已经流传了快几十年了,这兄弟三人还都年轻又都初涉商场,交给谁徐厚都是不可能放心的。 “母亲一语中的,所以我目前还不打算交出去,等过几年吧”,徐厚叹了口气,又谨慎说道,“前段时间从圣都传回消息,今年太后大寿,朝廷要从民间选取御用贡酒,州府的鹿大人已经将咱们的烧锅和章家连同赵家,并临区县得几个有名的酒名都报了上去,所以咱们家的烧锅还是很有胜算的。” “那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呀”,老夫人一喜,如果能选的上御酒,那徐家烧锅也谓光宗耀祖了,“那凝之几兄弟知道这事情不?” “还不曾知晓,我正打算借这次安排店铺的机会告诉他们”,徐厚恭敬道,“不过知道母亲不反对我就放心了。” “我的儿,你是娘的心肝,娘怎么可能不顾及你的想法,只是既然话都说到了这里,祖训还在,我倒有了另一个打算。” “哦,您说?” “盼儿不是都快十六了吗,我在想不如趁早给他订了亲,等十六了就可以择日完婚,你说可好?”老夫人是不打算真的违背祖训的,可是又不想让徐厚难堪,只好这样处理,何况男子十六本该成婚,她也没什么不对。 老夫人已经做出了很大让步,这会提出的又不是什么太为难他的主意,徐厚自知有愧,便应了下来。 “那太好了,既然如此,改日我择个好时间邀请和咱们徐家交好的几家来俯里做客,趁着日头还不是太热,让盼儿和这几家的姑娘见个面,也好早日定下来”,老夫人一听徐厚答应,立刻拍手笑了起来。 只是老夫人心中却还有一个心思,徐家经商,早和官府牵扯不清,刚好也借此机会拉拢一下各处关系,虽然她心中早有了合适的人选,却总还要比较斟酌一下,总不能随意就选了人。 “只是母亲,章氏毕竟是盼儿的亲娘,这件事情总要让她知晓……”徐厚还是有所犹豫,徐盼是章氏的掌上明珠,给徐盼选妻不通知她不太合适。 “这是自然,一会吃罢早饭,我就差人将章氏叫过来,你放心,娘自有分寸。” “是!” 母子两将事情说透,便心满意足的吃了顿饭,可是这顿饭还没结束,二房那边的屋子里却传来一声花瓶破碎的声音。 “老东西,欺人太甚!”章氏咬着牙,恶狠狠的看着地上被自己摔成碎片的釉瓷花瓶,这花瓶是一年前老夫人赏给她的,原本是一对的,只是那老东西却生生拆了一双将另一只送去了三房。 章氏一贯喜欢的都是金银器物,对这些瓶瓶罐罐的最看不上眼,所以总嫌碍眼,可毕竟是价值不菲的器物,便让下人放在厅里当个摆件,今日乍听福寿院里的消息,舍不得腕子间章家派人送来的金镶玉珠子,哆嗦了半日终于下定决心将这花瓶给摔了。 章氏从来都是个精细过日子的主子,今日突然摔了个值钱的花瓶,直将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吓得瑟瑟发抖。 “说,他们还说了什么?”章氏漂亮的眉眼此刻全是憎恶和怨恨,冷冷的盯着趴在地上的小丫鬟,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气发泄在她的身上似得。 “回夫人,老爷还和,和老夫人说了最近朝廷要来选御酒的事情,老夫人听了很是高兴。” “哼,她当然高兴”,章氏冷冷一笑,眼中写满不屑。 站在一旁的柳沫朝小丫鬟使了个眼色,小丫鬟立刻爬起来弓着腰溜了出去,柳沫这才转头看向章氏。 “夫人,老夫人这是要替咱们家公子娶妻啊,公子也马上就要到合适年纪了,所以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自古就有成家立业之说不是吗,公子成了家也好安心来立业了”,柳沫微微一笑,宽着章氏的心。 章氏转头瞪了一眼柳沫,却早没了刚才的怒气,反而点着柳沫的鼻尖笑骂道,“也就你知道我的心思,鬼精灵。” 柳沫一笑,赶紧说道,“公子是将帅之才,怎可被家室拖累,所以趁早娶妻也是为了公子的前途找想,所以夫人不必着急生气,您要做的就是从里面选出个门当户对的来。” “门当户对倒是容易,可是我只怕盼儿心里不乐意了,我家盼儿将来可是要光宗耀祖的,若是娶个商贾之女岂不辱没了他”,章氏叹了口气,说出了心中真正的想法。 柳沫会意,再不敢说话,她这才知道,章氏并不是生气老夫人擅自做主给徐盼娶妻,而是她心比天高,想娶的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去把地上的东西清理了”,柳沫冲着旁边低垂着头的灰衣丫头说了句,然后伺候着章氏净手。 “娘,我心里有什么不乐意的呀?”人还没到,外面就传来了徐盼高兴的声音。 一听是儿子的声音,章氏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妆容和衣裳,笑盈盈的看着徐盼揭开帘子走了进来。 徐盼人生的高大,长相随着徐厚,颇有些星眉剑目的感觉,再加上近几年爱好习武,原本就高大的身材也锻炼的宽厚雄壮,却并不让人觉得壮硕,反倒是一种健康有力的感觉。 若不是因着年纪不足十六,眉眼之间还有些未张开的稚嫩,看着反倒比徐慎徐顾二位哥哥更加老成。 一看见儿子,章氏立刻起身将他搂进怀中,却因为徐盼高大章氏娇小弄得这姿势有些奇怪,徐盼将脑袋从章氏怀里救出来,却仍旧逃不开章氏的眼泪,只好乖乖蹲在地上被她搂着脑袋。 “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我听下面的小厮说你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危险?”章氏捧着儿子的脑袋,眼泪含着泪,“让娘看看哪里伤着了?” “娘——”徐盼苦笑一声,可是到底心疼母亲,不敢擅自站起身子,只好用着别扭的只是跪着,“你听他们胡说,我请到师父后在那里停留了几日,上路后也确实遇到了山洪和劫匪,可那对我们来说就不是什么事,反倒是身边带着的奴仆成了累赘,要不然早赶回来了。” “若是累赘,丢了就是,何况累的我儿颠簸了这些时日”,章氏心疼的要紧,说着又要流泪。 第三十章:各有心思 徐盼连忙替她擦拭掉眼泪,安慰道,“娘,奴仆也是人,我怎么可能丢了他们,那就太残忍了,而且路上他们也是对我照顾有加,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好好好,还是我儿深明大义”,章氏笑了笑,似乎注意到徐盼跪着的姿势并不舒服后忙将他拉着坐在自己身边,左看右看,看不够似的,“嗯,晒黑了,也瘦了。” “哪有啊,我吃得好,睡得好,而且路上和师父切磋了好多”,徐盼不满。 “是是是,也壮实了”,章氏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背。 “对了娘,你刚才在说什么呢?”说话的功夫,柳沫已经端了茶上来,放在桌上的时候微不可查的抬头看了一眼徐盼,徐盼心里一怔,立刻收回目光。 柳沫奉好了茶,站在一侧等待差遣,可偏偏章氏道,“柳沫,这里无事了,你去外面候着吧。” “是”,柳沫福了福身子,利索的退了出去。 “娘,你还没有回答我呢,刚才在说什么?”徐怕笑着看着章氏。 “盼儿,是这样,你看你也该十六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老夫人想趁着你二哥成亲后要分店铺这件事情给你也定下来。” “什么呀,娘,我就算现在十六了也不打算这么早娶亲,您知道我的,我的志向不在这里”,徐盼有些不满。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老夫人那边不依不饶,说不娶亲就不能分店铺,娘原本觉得分不分不打紧,咱们娘两总饿不着的,可是你也知道,大房三房和我们素来不和,若是被他们掌管了,私下里克扣咱们的月利就不好了,娘吃点苦无所谓,可是你,娘总要心疼的”,章氏说着又要拭泪,惹得徐盼心疼不已,可是他到底年幼,心里还有些迟疑。 “大哥二哥还有三夫人总不至于这样吧,而且还有父亲呢,他不会不管的”,徐盼天真的说着。 “儿啊,你还太小,并不懂得这其中的尔虞我诈,娘是过来人,说的你总要听进去吧,再者,娶了妻你也好收了性子一心向学”,章氏虽然为人狡诈,却不愿意因着这些腌臜之事污了儿子的耳朵。 “那既然如此,母亲做主就好”,提起徐顾,徐盼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借着自己名义娶来的嫂子,心中不免好奇起来。 “对了,娘,我那个二嫂怎么样?”徐盼笑眯眯看着章氏,“二哥成亲后总学乖了吧?” “乖什么乖,还不是和从前一样四六不着的,不过你这嫂子倒是位难得的美人,可惜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不提也罢”,章氏心中想着儿子的事情哪有精力去想别的,不免敷衍一下,可是当注意到徐盼眼中的玩味之意后立刻提醒道,“儿子,你这嫂子美则美矣,可惜嫁错了人,所以你万不可去招惹了她。” 徐盼心思被章氏猜中,他作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笑道,“娘,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去招惹二嫂,既然都说是二嫂了,我还能无礼不成?” “那倒是,我儿最懂事了”,章氏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家宝贝儿子,心里是满满的幸福,在她心目中,整个徐家放眼望去,也就他们家徐盼最有出息了。 “夫人,老夫人跟前的丹儿姐姐过来了,说是找您有事”,柳沫在屋子外面大声通报一声。 “娘,既然你这里有事那我就先走了”,徐盼知道丹儿过来肯定是有事要通知,便决定离开,而且他担心章氏多心,说下去只怕惹得她起了多余的心思。 “那好,不过你可不许贪玩”章氏笑了一声,便对候在门外的柳沫道,“你去将章家之前送来的那套辟邪砚台拿出来交给少爷。” “夫人,是章家大老爷差人送来的那套冰纹明月砚台还是貔貅砚台?” 柳沫对这些不懂,可惜她也问错了人,章氏对这些文人的东西更是不懂,只是好在她对砚台的材质和价值却是了然于心的。 “取那套冰纹的吧”,看着儿子跟着柳沫走了,章氏转头看了一眼候在门口的丹儿,仿佛才看见一般。 “哎呀,丹儿姑娘,你看我忙着竟然忘记了,快,快进来吧”,章氏说着自己却转身坐在了上位上,她知道丹儿来的目的,所以有心给她个下马威。 丹儿也是个聪明人,面上的表情并不变,直接简单复述了一下老夫人的话便等着章氏回话。 章氏倒好,眼圈却先红了起来,“丹儿,你也知道我只盼儿一个儿子,虽说我不该说什么,可是一想到盼儿就要成人,就像觉得要离开我一样,这心里呀就像被人剜了块肉似得。” 丹儿心中一凛,嘴上却挂了笑,“夫人您这话就严重了,老夫人这是怜惜三公子,更是为了三公子。” “道理我都懂,就是这心里过不去”,章氏捂着胸口,“不过你可以回老夫人,她老人家的决定我做媳妇的肯定全力支持。” “那得嘞!”丹儿微微一笑,“老夫人就说二夫人您是个识大体的,那丹儿这就回去复命了。” 目送着丹儿离开,章氏面上的表情却渐渐沉了下去,敢打她盼儿的主意,她一定会让她们后悔的。 徐俯就和普通的大家族一样,从来也少不了算计,除了算计,还有更多的府中事务和生意等待着去处理。 可这诺大的徐府中,却也有置身事外的人,徐盼自觉自己便是那样一个人。 从小他就是章氏的手中宝,又是徐厚比较为偏爱的一个儿子,加之又是幼子,所以在这府中得到的从来都是宠爱和拥护。 徐盼从来不知道愁是何种滋味,也从不用去体会,身边的事情自来都有人替他打理,所以他只需要去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想做的就是了。 可是在听到章氏说要给他娶妻的时候便觉得心中很是烦闷,他知道老夫人和章氏都是好心,可是所谓先成家后立业在他看来并无益处,只会让他分心,可是看到母亲关心的表情,他就不忍拒绝,但是不拒绝心中却又很是不爽。 所以徐盼从枫微院的正殿出来,原本想着去找李师父的打算因为章氏的话而暂时被放在了脑后,他觉得心中很是不快,只好对跟在身边的寸阳不断唠叨。 “寸阳,你说我这么早娶妻好嘛?” “寸阳,你觉得母亲是不是应该去回绝了这件事情?”他想想不对又立刻说道,“可是回绝了就是忤逆了老夫人,这样也不好啊。” “你说,寸阳,要不要我去见见老夫人?” “也不行,父亲都应了这件事情,若是不照做,我怕对母亲不利啊”,徐盼觉得心中很是苦恼,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忽然想起那个二哥,便叹了口气,语气里颇有些同情,“我那二哥也是,当初一心不想娶妻的还不是被逼着娶了,换做我,父亲肯定更不会答应,也不知道我那嫂子是个什么样子,母亲说好像挺美的。” 说到这里,徐盼心里一动,他还真的有点好奇啊,可是他说了这半天话,身边却一句回应也没有,徐盼转头看着沉默不语的寸阳,踢了他一脚。 “唉,我说你小子怎么屁都没有一个呀!” “少爷,您刚才不是让我闭嘴嘛?”寸阳瘪了瘪嘴,明明是少爷他不让他说话的,怎么还来怪他了,而且他现在腿上可是疼的厉害。 “那现在又会说了?”徐盼还想在踢一脚。 “饶了我吧少爷,您这一脚可是带着功夫的,我哪里受得住”,寸阳嘴软立刻讨饶。 寸阳是徐盼身边的小厮,也是徐盼奶娘的儿子,可是奶娘李氏去的早,只留下这一个儿子,章氏便做主将年纪相仿的他留在了徐盼身边。 两人正说着话,前方忽然传来两道好听的女声,是陌生的女子,也许是哪房的亲戚之类的,徐盼一愣,鬼神神差的居然拉着寸阳躲了起来。 这里是几处小院之间的花园,小路纵横,曲径通幽,听声又是两个不曾见过的女子,所以并不能确定是哪一房的人。 其实他原本可以大大方方的走过去,即使遇到,点头打个招呼便是,可是却不知道为何鬼使神差的就藏了起来。 寸阳小声道,“少爷,咱们躲什么呀?” 徐盼也有点后悔,却不愿意说出来,只好装作有意为之,“废什么话,爷就是想看看是什么女子到这儿来了!” “哦——” 眼看着两人就要到了跟前,他们立刻噤了声,只待那两名女子走到跟前,徐盼只觉得眼前一亮,就连呼吸都差点屏住。 生在徐家,徐盼自认为什么样的女子能没见过,他房中的李雪茹姿色就十分娇媚,就连二哥曾经带他去过的花楼之中,那些身姿百媚艳丽娇羞的女子,他也是见惯了的,可是见惯了后便觉得普通姿色只剩下来味同嚼蜡四字形容。 可如今眼前这两名女子,徐盼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倒不是说这两女子有多漂亮,只是气质已经盖过了姿容,一眼看去视线竟是再也离不开了。 而这两人中气质绝佳的那位佳人着一系白裙,却不是单调的纯白,简单却不显单调,腰间用一条金丝攒成的绸带系着,上面挂着一枚透着碧绿的玉坠,这身上的穿着贵而不华,却更透出不凡的气质来。 第三十一章:登徒子 但是比起这身衣裳,这女子本身却有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气质。 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散散的披在肩上,只在头上戴了粉色的步摇和珠玉的耳坠,略带英气的弯眉下一双墨色澄空的眸子,仿佛将黑夜的整片星辰都装了进去,若说是天上的仙子,却比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更多了一份眼波流转的生动和狡黠活泼的可爱。 原本还觉得两个女子都是绝色,可是仔细一看,却觉得旁边那名年纪尚小的到底多了份稚嫩,又少了份气质,不过穿着上却比那名绝色女子颜色艳丽活泼,不过料子比之家中的女仆是好不了多少的。 也许是越看越觉得舍不得离开视线,徐盼甚至立刻就想扑过去同那女子说话,他想问问她,你是谁家的女子,可曾婚配。 他甚至想直接跑过去问她可有心上人了,这一连串的问题都盘踞在他的脑海中,大有不吐不快的感觉,可是他不敢,他怕自己出去惊扰了这位姑娘。 容玉和春晓刚从老夫人那里出来,一大早上,老夫人便差人将她叫了过去。 原以为是老夫人不舒服,过去后才知道,竟是大夫复诊后对老夫人身体状况大感吃惊,这才恳请老夫人将她给请了过去,在和大夫说了自己的办法后,大夫居然将容玉称作奇女子,这句话倒是惹得老夫人开怀大笑。 可是大夫秉承了传统医学的严谨,所以还是肯请容玉将原理告知让他回去做做研究,容玉倒也不是小气之人,便爽快的告诉了大夫,这才脱了身,可是她没有告诉大夫的是,这些实验她早做过了,否则也不敢给徐家老夫人乱用。 两人出了福寿院也无处可去,便一路进了这边的园子,正随意说了几句话,却听见旁边的草丛里有几声异动,容玉原本并没有注意,春晓却留了个心眼,可是谁也没想到这里居然藏着两个人,还是这府中的少爷,只以为是什么小动物。 春晓到底孩子心性,单纯的以为会不会是只小兔子,却不料容玉笑着道,“你猫儿还没玩够,居然还想招惹兔子?” “老夫人的猫儿又不粘我,它好像只喜欢小姐您,我有什么法子,就算用小鱼讨好也是懒得理的,我找谁说理去”,说着也不听劝阻,竟猫着腰走到刚才动着的草丛里拨开草团子,可是一抬眼,却刚好将视线撞进了一双同样瞪大了的眼睛里去。 春晓愣了愣,可是下一刻,却忽然扯着嗓子尖声喊了起来,“啊——登徒子!”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诺大的徐府里哪来的登徒子,容玉觉得春晓这是有点神经过敏,可是话还没有说出来,却见草丛里果真钻出来两个年轻男子,为首的那位锦衣华服,想来是位公子,而他身后跟着的,不言而喻,就是他的小跟班了。 “咳咳,在下徐盼,是这府中之人,不小心惊扰了二位姑娘,真是万分羞愧”,原本还想着有一个华丽丽的出场,可是没成想,被这姑娘跟前的侍女以这样的姿态发现,徐盼脸上是又羞又窘,觉得丢脸极了。 徐盼,难道是章氏的那位宝贝儿子? 容玉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想法收进去,福了福身子,轻声道,“原是三公子啊,惊扰了”,却并不将自己的名字报上去。 春晓见了也立刻行了个礼。 知道自己家小姐没有热络的意思,所以无论是语气里还是表情上都是淡淡的,春晓身为下人却不敢这么出格,只是既然小姐的态度在哪里摆着她便也只是福了福身子。 虽说眼前这位高大男子是府中尚未见面的三公子,可此刻躲在草丛间里偷窥,这怎么看都不像个文雅之人的作为,又想起这位三公子是习武出身,春晓想起以前在容府也见过一些武将出身的官员,她便随即了然,她知道但凡习武之人都有些粗鄙,所以难怪他今日会做出这种偷窥的事情。 而且一想到老爷当初就是被这个人的名字给骗了,害的小姐嫁入徐家,春晓便对这个三公子有了一种本能的排斥。 “是在下惊扰了姑娘才是,方才没有吓到姑娘吧”,徐盼看着眼前女子惊艳的眉眼和淡淡的神色,他心里一怔,不禁痴痴望了过去。 容玉看了一眼徐盼的面庞,略略垂了垂眼眸,毫不掩饰眼神中的疏离,只是却淡淡笑了起来,“是我家丫头先扰了公子捉蛐蛐的兴致,倒还望公子莫要介意。” 捉蛐蛐? 徐盼的脸抽了抽,自己看上去有那么不务正业吗,不过人家也没有别的意思,徐盼笑着看着容玉,“不知道姑娘这是去哪里?” 徐盼原是想问这姑娘是哪房的亲眷,但这样问怕意图太过明显,便委婉的这样问道,他想着知道她去哪里,便约莫着能猜出她是谁家亲眷。 徐盼一向大不咧咧,但在今日这事上倒是突然生了一丝紧细,所以旁人还没有多余想法,他倒先脸热了起来。 “菡萏院”,容玉也不打算瞒着,既然迟早要认识,乱撒这些谎纯属无聊之举。 居然是去菡萏院的,莫非是和大房的二嫂有关系,徐盼不敢乱问,只好在心里胡猜。 菡萏院那边此刻住着的无非是大小姐和新来的二嫂,蕙之姐和二哥的亲人是一样的,他们的亲戚他也基本都见过,所以这个陌生的女子想来就该是那位未曾谋面的二嫂的亲眷了,可是他记忆中这位二嫂似乎并无姊妹。 难不成是二哥的人? 想到这里,徐盼的脸忽的白了起来,若真是如此,让人知晓自己对二哥的人动了心思岂不惹了大祸,可是他看着眼前女子的神态,这般从容大方,便只是静静的立着也仿佛池里的一朵出水芙蓉,端的是无边风雅和天然的气韵。 若是这样的女子都甘愿给那无能的二哥做了侧房,徐盼才觉得要哭晕了。 自以为想通的徐盼对着容玉拱了拱手,虽然想做出一番翩翩佳公子的气度,可到底还差了些火候,拿不住分寸,“不知道姑娘是否是从咸城过来的?” “公子所言不差”,容玉淡淡答道,她虽然对这个徐盼没什么厌恶感,但是一想到章氏的为人和自己嫁入徐家的那个谎言,便觉得浑身很不自在,便想要立刻走开,“三公子,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好容易遇到天仙似得一个人,徐盼心里极是倾慕,哪里会让她这么容易就离开,他见容玉说完就果真迈脚走开,心里生怕这一别就再也见不到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个闪身就挡在了容玉的面前。 看着容玉一瞬间惊讶的脸,他忽然想到章氏和老夫人要给他相亲的事情,他心中一动,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更加活跃起来。 “三公子这是何意?”容玉还没有出声,她身后的春晓却先急了。 一听这话,徐盼也知道自己这是唐突了美人,面上立刻紧张了起来,“对不起,我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可是他的行为里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只是在下对姑娘一见倾心,所以——”徐盼冒然来问,“姑娘可否告知徐盼你的府邸何处?” 徐盼觉得脸上有些热,他从来都没有对一个姑娘有过这般执念,可是眼前这姑娘却偏让他一见倾心,他觉得大约此生再也不会有另一个女子会让他这般着迷了。 “你——还说你不是登徒子,你这般作为又是……” 春晓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容玉打断,春晓的脾气再也没有比容玉更清楚的人了,她要是发起脾气可是泼辣的很呢! 容玉自认为自己并没有做过什么不妥的事情,更没有说过什么轻浮的话,可是却偏偏招惹了这位章氏的宝贝儿子,她觉得有点不妙,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只是这种感觉却并不令人欣喜。 容玉素来没有想同谁暗度陈仓的打算,也没有做出墙红杏的爱好,是以徐盼这么一说,原本还觉得无所谓的她立刻抬眸看了一眼徐盼。 徐盼的心狠狠跳了几下,心中一喜,却不料容玉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瞬间脸色难看起来。 容玉淡淡道,“三公子抬爱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被美人拒绝,并不是件丢人的事,怕的是美人无意,花落旁家。 听了容玉的话,徐盼一面觉得这是女子特有的矜持让她不可能这么快答应自己,一面又在心中盘桓想到,这件事情需尽早通知母亲,让她给自己做主。 徐盼对容玉是动了真心思的,所以见她不乐意,尤其是那双清亮幽深的眸中含着疏离和冷淡,让他不自觉地害怕起来,这一害怕便让他慌了神,连忙执起容玉的手就要发誓。 容玉几乎是瞬间就将自己的手抽了回去,身子也向后退了一步,脸色立刻沉了下去,她原不过是将徐盼的话当做儿戏,打算不理便是,可这个徐盼却蹬鼻子上脸竟动起手来,这会便再也不能给他半分好脸色了。 徐盼脸色一白,再向上前一步却被春晓护在身后。 容玉冷冷一笑,盯着徐盼的视线里也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就连声音里也泛着冷意,“刚才我家丫头唤三公子作登徒子我还觉得很不礼貌,可是到了这会才发现这话一点也不假。” “可是我徐某倾慕姑娘是一点不假,这颗心可比照日月”,徐盼急了,他不怕被当做登徒子,他怕这姑娘拒绝了他,“适才是我孟浪了,可是我的心教我这样,我对姑娘是真心的,难道这也不可以,我错了吗?” “公子的确错了,你的感情是什么样子与我何干,我不过是路过此地罢了,若公子非要曲解,岂不是连这路都成了错误”,容玉着实有些厌烦,她平生最讨厌旁的人计较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可是若摊到自己头上,她却是半分也受不住的,何况还是这种事情,在她看来着实可笑。 “公子不觉得可笑吗,你我素昧平生,公子居然都可以这样子说,那岂不是每一个姑娘在公子眼里都可以强占了去?” “不,不是的,我……” “哎呀,我说谁呢,原来是玉儿啊”,旁边忽然插进来一道声音,容玉转头一看,正是赵氏从旁边一条小道上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的是赵氏的女儿徐安安。 徐安安不等母亲发话,便从赵氏身后窜到了容玉跟前,眨巴着黑黑的大眼睛看着容玉和她对面的徐盼。 “三哥哥——”小朋友的声音软软糯糯,很是好听。 徐盼脸上的尴尬还没有完全退去,这会被突然冒出来的赵氏和小妹妹看见自己的模样,瞬间脸就红了起来。 第三十二章:雪茹夫人 赵氏似乎并不知情,一看到徐盼也在此地立刻又转头看了一眼容玉,在看到她脸上一脸坦然又无辜的表情后在心里喊了声乖乖,便笑着道,“盼儿也在呀,你这是见过你嫂嫂了?” “嫂嫂?”徐盼觉得自己一定被雷劈了,他默念着这几个字,然后机械的转头看向对面的女子,容玉脸上一脸坦然,并没有被揭穿的尴尬也没有被发现的难堪,只淡淡一笑,神情大方而恭谨,分明完全是一个嫂子该有的态度。 徐盼有些沉不住气,私心里更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你,你竟是二嫂?” “瞧三少爷说的,不是二少奶奶又是何人?”章氏揶揄的看了一眼徐盼,又看了看容玉,察觉出这两人之间的不对劲,虽然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但这期间的氛围却绝对有些问题的。 “你是二哥的妻子?”徐盼仍旧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他更不敢相信面对的是自己方才才心动的女子转瞬之间却成了徐顾的正妻,而且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个自己倾慕的女子是靠着自己名义娶回来的,嫁给的居然是自己那个不中用的二哥。 从来没有这一刻,徐盼恨不得跑去将自己的二哥徐顾撕碎,可是理智过来,他心里却只剩下震惊和不可置信。 将他撕碎了又怎么样,时间难道还能重来吗,可是就算重来,自己也是无能为力,毕竟自己还未到娶正妻的时候! 徐盼大概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刚动了的心却一瞬间又被利箭射死,他难受的要紧,也觉得在无法面对自己的二嫂,便立刻带着寸阳跑了。 看着徐盼灰溜溜的颓桑背影,赵氏倒是笑的分外开心,“我这还是第一次见这孩子这么沮丧,怎么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容玉对赵氏没有戒备但也不会交好,只决定淡淡的相处,便道,“大概是觉得和咱们女人家没什么好说的吧!” 赵氏若有所思的看着容玉,微微一笑,“玉儿说的是呢,女人家只会说些家长里短,男儿家又怎么会关心。” “二少奶奶”,软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容玉这才又注意到徐安安,徐安安似乎很喜欢她,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盯着她笑眯眯的,拉着她衣角的模样甚是可爱,“二少奶奶以后会常住在菡萏院吗?” “会呀”,容玉弯腰摸了摸徐安安粉扑扑的小脸蛋,“我今年五岁啦,娘亲说我在过一岁就可以像那些小哥哥去学堂识字啦,二少奶奶您也识字吗,我听娘亲说您以前住在一个很有学问的地方。” “是呢,你要是想学写字可以随时来找我呀”,容玉微微一笑,认真道,“不过这要先问过你娘的意思。” “娘亲,我可以吗?”徐安安立刻抬头看着赵氏,大眼睛里写满渴望。 “好啊,那你可要多谢二少夫人呢”,赵氏也是很高兴,女子自来就去不得那些学堂,除非给家里专门请个先生,可是那些先生却自视甚高,又有几个肯屈身教女子学问的。 当然,赵氏也不是希望女儿做什么大学问,无非是想让她识的几个大字,将来陪嫁给她分些商铺也不至于让人在账册上糊弄了。 “二少奶奶可以教我吗?”虽然这样问,可是徐安安的脸上却有些纠结,过了会才慢慢问道,“从古至今的女子在家中都是相夫教子,纵然二少奶奶愿意教我,可是倘若有一天您要怀了小宝宝,那二少奶奶忙了起来,是不是就不愿意教了?” 她说着眼睛里居然包了一包泪,竟是委屈了起来,可是小孩子这模样却并不显得做作,反倒有了一种可爱的天真和稚拙,逗得几个大人纷纷笑了起来。 容玉索性蹲在了地上,她的视线和徐安安平齐,看着她认真说道,“我向你保证,就算有小宝宝了,我也会教你识字,除非有那一天你觉得学好了我就不教了,你看可好?” “那我可以和小宝宝一块学”,徐安安思索了一下认真说道。 “好啊!”容玉忍着笑应道,她实在不明白,这么小的孩子是怎么知道生小宝宝这么严肃的话题的,不过可以猜到的肯定又是“娘亲说”了。 和赵氏又寒暄了几句,容玉便带着春晓回了菡萏院,一回到院子容玉便吩咐春晓去给她弄杯冷茶,可是春晓掐了掐指头,算着月事大概就是这几日便去倒了杯热水过来,盯着热水,容玉很是不悦。 春晓假装没看见她的表情,自顾自说道,“小姐还是喝杯热茶吧,天气虽越来越热,可身为女子还要多顾着身子,说不定哪天就有了小宝宝。” 刚进嘴的茶“噗”的一下全喷了出来,容玉毫无形象的看着春晓,哆哆嗦嗦瞪着她道,“你这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嘻嘻,我觉得小小姐说的也没错呀”,春晓讨好的替容玉按着肩膀,“您都嫁给了姑爷,就算心里一万个不乐意,指不定哪天也要圆房的,这生小少爷是肯定的了。” “哼,就算真的有了孩子,谁敢保证是男孩”,容玉不悦的放下茶杯,站起来说道,“我现在最想求的是徐顾可千万别来找我麻烦,今天发生的事情最好谁也不知道谁也没看到,否则咱们两可有麻烦了。” “那会就咱们在,也没有别的人,而且还是那个徐三少爷先来招惹您的,怎么说也是他的错吧”,听自家小姐说起这个,春晓也不由得担心起来,只是那个徐三少爷是个登徒子,偏巧他们小姐倒霉遇到了罢了。 那会是没有旁的人在,可是谁也不敢保证没有被人看见,徐府这么大,什么事情能瞒住人呢,容玉不觉得自己是个例外,可也希望别有人站出来泼脏水,倒是春晓从此对这个徐盼再也没有了好印象。 徐盼一溜烟回了他的枫微院,可是心里越想越觉得苦闷难堪,尤其是一想到容玉的笑,便觉得浑身上下都很不是滋味,可是他更加后悔,后悔自己怎么竟将这个婚事真的让给了徐顾,若不是,若不是当初自己太傻怎么会便宜了二哥呢! 后悔和懊恼让他坐立不安,便立刻想到了章氏说给他娶正妻的事情,可是若说以前娶谁都是无所谓的,可是如今见了容玉,他觉得他的心中再也装不下任何一个人了。 寸阳在外通报李雪茹求见,徐盼这才想起来,从外面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去看看自己的这位妾室,可是现在他哪里还有那个心情。 原以为李雪茹是个很标准的美人,他也和她曾经快活美满过,可是如今在和容玉两相对比之下,除了那张说得过去的面皮,剩下的便都成了粗俗不堪和相看两厌,这样一想便立刻让寸阳回绝了。 李雪茹是刻意精心装扮过的,她以为在徐盼见过之后便会和以前一样,视线舍不得从她的身上挪开,可是在听到寸阳的回复后整个人却愣在了原地,她有些不敢置信,更多的是错愕。 她早已经找人打探过,徐盼在外的时候和离开前同她保证的一样,确实不曾找过其他女人,而且在那位习武师父的居所更不曾有过女人,可是在回来后,为什么所有的设想都和她原本想象的不一样了。 李雪茹的脸色很是难看,可是女子该有的矜持却让她继续保持微笑,她再次看向寸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旁边的丫头立刻替自家主子问道,“寸阳,你是否听错了,往日这个时候三少爷怎么会舍得让雪茹夫人在外候着呢。” 寸阳原就不喜欢这个狐媚的女子,一来这个女人很不讨喜,而且背地里喜欢责骂殴打下人,二来他总觉得这个女人身为李家的大小姐却自甘屈身嫁给三少爷当妾室,这件事怎么看都不简单,所以对这个李雪茹有了很深的成见,又怎么会有好脸色,“还是请雪茹夫人回去吧,看来咱们少爷今天是不想见您了。” 丫头一听,立刻恼火了起来,“你——” 李雪茹立刻打断她的话,这个寸阳毕竟是三少爷跟前的人,就算再怎么不喜欢也不能表现出来,这丫头也真是太不懂得看眼色了,她眼里泛起了泪光,却并不让自己真的哭,反而温柔一笑,“既然寸阳都这么说了,必然是爷有其他事情,舒儿,我们走吧!” “是,夫人。” 目送着李雪茹走远,寸阳转身回了房间,在他看不见的院子角落,李雪茹抬起巴掌狠狠甩在舒儿的脸上。 “你这个贱蹄子,眼色那么差我要你何用!” 舒儿脸上瞬间多了个巴掌印,印子瞬间肿了起来,可是她跪在地上却不敢用手捂脸,只哭着求饶,“夫人,舒儿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李雪茹看着跪在脚下哭的痛哭流涕的舒儿,只觉得碍眼极了,她抬起脚用力将她踹到在地,眼神冷冰冰的看着她,“不过是个下贱的胚子,居然敢在我前面问话,谁给的你狗胆。” 被踹了一脚,舒儿不敢反抗更不敢喊痛,只是爬起来抱住李雪茹的腿哭喊着讨饶,“夫人,舒儿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原谅奴婢这一次吧!” 第三十三章:情不知所起 其实李雪茹哪里是怨恨舒儿,不过是借着打骂她的过程宣泄心中被徐盼冷落的愤恨,在她心中,徐盼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她没有办法才选中的踏板,他还真以为自己非他不可吗,要不是因为,因为她喜欢的那个人压根连看她一眼都不看,她怎么会愿意沦落到如此地步,这样一想便不免又想起了徐府之中新娶的那位二少奶奶,她心中的憎恨愈盛了。 “这个女人凭什么,凭什么嫁给凝之,她不过是个罪臣之女,她有什么资格,她才是个下贱胚子……” 心里的怨念将李雪茹逼的眼睛都红了起来,她蹲下身子扶起舒儿,舒儿还以为是自家夫人饶了她,刚要谢恩,却被一阵巨疼弄得差点晕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她看到李雪茹的双手上沾满了鲜血,而她的俩个脸颊却火烧火燎的疼。 李雪茹站起身子,接过旁边侍女战战兢兢递来的湿手帕,她轻轻擦拭了下手,然后将脏掉的手帕扔在了舒儿已经血肉模糊的脸上,她抬起眼皮淡淡道,“怕什么?” 侍女结结巴巴道,“回,回夫人,没,没怕。” 李雪茹却像没事人一样,轻轻笑了下,显然心情也好了起来,转身道,“找人给她弄点药吧,啧啧啧,挺好的脸,毁了还真可惜呢。” 李雪茹这里发了一通脾气,而在院子另一边徐盼却起身去找了章氏。 章氏正在屋里接受柳沫的按摩,听到徐盼过来立刻起身迎接,章氏从屋里出来便见到自己的宝贝儿子脸色很不好看,便心疼的问道,“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徐盼走过去跪在章氏脚下,毫无顾忌地说道,“娘,孩儿请您做主,您去回绝了奶奶要给我娶妻的决定吧。” 听了这话,章氏先是一惊,随即扶着儿子就要让他起来,可是徐盼却并没有动,他人高身壮的哪里是娇小的章氏可以扶起来的。 “娘,您就说您答不答应?” 章氏听闻徐盼这么说,还以为徐盼遇到了什么事情,忙问道,“盼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吧,娶妻这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而且这是老夫人和你父亲都同意的,何况我也同意了,你之前不是都答应了吗,怎么这才多大功夫就要返回,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徐盼自然不敢说实话,而且方才出门之前他给寸阳也早上了紧箍咒,让他闭了嘴,见徐盼不说话,只苦着脸,章氏立刻看向跟在身侧的寸阳,对着寸阳,章氏可没有什么好脾气。 “寸阳,这么到底怎么回事,我将少爷交给你,这就是你给我的回报?” 寸阳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会夫人,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少爷一觉起来就觉得不对劲,奴才也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说自己不知道了,寸阳觉得自己撒谎也很艰难,偏偏徐盼还要给他出这个难题。 章氏倒也没有为难寸阳的意思,见他说不清楚,才重新看向徐盼,“盼儿,你告诉娘你是怎么想的?” “反正我不要娶妻”,徐盼找不到好借口,只好随口胡诌,“你看二哥都找了个好妻子,孩儿也想找个合心合意的,所以孩儿不希望你们随意指派。” 听了这话,章氏的一口贝齿差点都咬碎了,她心中懊恼的骂道,这是哪个贱人在盼儿面前说了浑话,惹得他来这里胡闹,可是面对着儿子,她却不敢骂出来,只好笑了起来。 “儿啊,你二哥怎么能和你比,你那个二嫂子虽容貌不错,可是除过容貌她却什么也没有,你放心,娘绝对替你做主,就算拼着这条命也要找你父亲拿主意,定给我儿找个样貌好最好也有个好家世的女子,让她帮助我儿,你看这样可好?” “娘,你知道的,我根本不是这样想的,对于二哥,我就是这么一说,可其实我现在压根不想娶妻”,徐盼得很不满,可是他根本没有办法将内心真正的渴求告诉章氏,更没办法对任何人说自己钦慕的其实是容家女儿,是自己的嫂子,二哥的妻子。 “胡说,男人怎么可以不娶妻呢”,章氏脸色很不好看,可是话语仍旧还是温柔居多,“盼儿你先起来,这件事情容后再说。” “娘,这是我真实的想法,我现在一事无成根本就没有心思,而且我要的女子也不是徐家可以高攀的”,徐盼内心纠结,为什么容玉不是他的妻子,为什么娶她的人不是自己,徐顾那般不成器的人怎么配得上她。 “儿啊,你究竟想要什么样的女子?”章氏也糊涂了,可是看着儿子煎熬她也很不好受,“娘知道你是个有志气的,寻常人家的还是配不上你,可是如果真不喜欢,将来你有了功名完全可以停妻再娶,何必在这上面纠结呢?” “娘,我——我羡慕二哥。” “羡慕你二哥?”章氏一愣,紧接着暴怒了起来,“是不是哪个嚼舌根的在你面前说了什么,纵然那个容玉是有几分姿色,可不过是个罪臣之女,能嫁进徐家也是她命好,怎么还敢高攀?” 章氏心中盛怒,不过一个不成器的东西娶了个罪臣之女,怎么到了儿子这里反倒成了羡慕,莫不是自己对他压力太大,反让他生了逆反心理? 知道章氏误会,徐盼不敢在说,只是诺诺道,“不是的,没人敢在儿子面前说什么,只是儿子觉得很不舒服,我不想被二哥……” 哦,原来是不想被徐顾比过去啊,章氏自动脑补了下一句,便立刻觉得徐盼是个顶有志气的,立刻又笑了起来。 “没关系,你在什么方面也不比你哪个不成器的二哥差,儿啊,娘知道你委屈,如果你觉得别人家的不好,不如我将你心雨妹妹说给你,你心雨妹妹你也有好些年没见过了吧,我告诉你,那丫头如今出落的很是漂亮,我想你见过后肯定会满意的。” “娘,我不喜欢她”,徐盼有些厌烦,甚至有些后悔这么莽撞的来找章氏,他记得小时候见过这个表妹,人很刁蛮,而且一身大小姐脾气,很不讨他喜欢。 “说什么喜不喜欢的,娘倒是很满意她,最重要她是我们章家的,将来这里里外外的还不都是你做主”,章氏自有打算,章心雨自来就是个有主意的,娶了她刚好控制住,而她的哥哥章静贺却刚好相反,是个好拿捏得,她觉得这一点可以很好利用。 “可是我与心雨表妹速来就不和,您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徐盼皱起了眉头,他倾慕容玉,虽已经心知自己来的莽撞,可是却不料被章氏乱点鸳鸯谱,顿时又后悔有懊恼。 “你这孩子,娶哪个女人不是娶,我打觉得你两很合适”,原本是临时起意提到章心雨呃,章氏却越想越觉得般配,章心雨是章家的嫡女,又是自己亲侄女,背后还有整个章家做势力,所以怎么看这都是一门很合适的婚姻。 章氏笑眯眯看向徐盼,“儿啊,你放心,娘在你的婚事上自有主张,你且回去。” “可是娘——”,徐盼有些担心,他怕章氏真的乱点鸳鸯谱,“可是你千万别给将心雨妹妹说给我,我们两真不合适。” 章氏心中早有了打算,马上笑着道,“好了好了,娘还能害你不成,快去吧。” 从章氏房里出来,徐盼心中还是很不安,甚至有些后悔来找章氏,若是让她知道了自己的心思,还不恨死了容玉,可是又私心里暗自期盼章氏发现自己的想法,这样才好成了自己的念想。 可是一想到章心雨,徐盼叹了口气,寸阳看到章家少爷还是如此模样,谨慎的问道,“少爷,夫人的话您不满意吗?” “你还不知道我娘,她刚才急切的送我出来肯定还是有了自己的主张,我真的有点后悔来找她了。” “难道少爷还在……寸阳知道这话不该说,可是我还是想劝劝少爷,有的人不该肖想,而且这对您并没有任何好处。” 寸阳不懂,不过一个好看些的女人,怎么就让少爷突然丢了魂呢,可是他不知道的是,除过被那张脸和气质惊艳,徐盼埋在心底深处的却是深深地嫉妒和不甘,只是这种感情被藏了起来,怕是连徐盼自己也搞不清楚吧。 徐盼抬头看了眼天空,眼里无奈又彷徨,“我何尝不知道啊,可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大概说的就是我吧。” “可是少爷……” “算了,不用再说什么了,你要说的我都知道,所以还是闭起嘴巴吧”,徐盼摆了摆手,“算了,我们去找师父去吧。” “是”,看着徐盼走在前面的背影,寸阳不知道少爷是否是真的知道,可是他作为奴才却很清楚,惦记哥哥的女人,实在是一件悖伦又大逆不道的事情。 徐盼往日性格鲁莽,但到底还有几分聪明,所以在这件事情倒多了几分谨慎和收敛,只是这种收敛因为见不得光,却慢慢在阴暗里滋生出了几分痛苦。 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感情往后会引起多大的反应。 第三十四章:新奇的点心 枫微院里发生了什么,容玉一概不知,就算知道,估计此刻她也是懒得理会,她刚午睡醒来,还没有起身就听外面的小丫鬟似乎在同门口的春晓说了什么,不过片刻春晓就走进来传话。 “小姐,大小姐过来了,此刻正在厅房里坐着。” 容玉嗯了一声,便由着春晓帮她更衣梳洗,“只大小姐一人吗?” “还带了一个喜儿”,春晓手底下麻利的帮容玉插好簪子,今日戴的是一块青葱碧绿的珊瑚佃子,面上未施粉黛,只堪堪画了柳叶似的烟雾眉,唇上点了胭脂,便是这样,也觉得立刻光彩照人了起来。 里面着一件翠绿的水色衫子,外罩一件月白的络纱,腰间用玉带系着,上面挂着一块简单的流苏玉佩,将原本就秀外慧中的气质衬的更加灵动活泼。 她移步到客厅的时候,徐蕙之正拿着一柄蒲扇兀自出神,待听到喜儿的提醒后立刻抬起头看向门外,眼前瞬间一亮。 “弟妹——” “妹妹来迟,还望姐姐莫要多怪”,容玉调皮一笑,看着徐蕙之面前只奉了一杯清茶,转头对春晓道,“你去把厨房里新做好的那盘糕点拿来。” “是”,春晓应了声立刻去了厨房。 “我听丫头说你正在午睡,我来会不会打扰到妹妹了?” “姐姐请坐,哪里的话,我也是刚起,怎么会打扰呢,我也是觉得一个人无聊才多睡了一会”,容玉的话并非作假,这徐府是大,可是却没几个可以说话的人。 “你不是常去老夫人的福寿院吗?”徐蕙之笑了笑,“我听说奶奶都将她的猫儿指派给你照顾呢。” “你说的是小老虎吧?”容玉眨了眨眼睛,“它太调皮了,而且特别挑食,只喜欢吃小鱼儿和牛肉,就连猪肉和稍微肥腻一点的都很少吃呢!” “你说它叫小老虎?”徐蕙之用蒲扇掩着嘴巴,可是眼睛却弯了起来,“这名字是谁起的,这么好玩?” “好玩吧,当然是我起的了,是不是很霸气,这小老虎还挺挑人的,除过我,平日里只让老夫人和她身边的丹儿碰,别的人要是去给它喂食,它一定耍一通脾气在那个人的手背手臂上留下些印子”,容玉也觉得很有趣,明明只是个小畜生,却脾气这么大,“所以那些小丫头片子都尽量离它远点,生怕被抓花了脸。” “所以你才叫它小老虎,是这个意思吗?” “也不尽然,我希望它和小老虎一样,镇守着院子”,容玉嘻嘻一笑,“不过终归只是个小猫儿,名字改变不了什么。” “不过很可爱啊”,徐蕙之甜甜一笑,抬头看向四周,“对了,这几日凝之回来过没有?” 原来是来找徐顾的啊,容玉稍微有点失望,还以为徐蕙之是来找自己聊天的呢,不过她不会将情绪写在脸上,“不瞒姐姐,凝之这几天一直不见踪影。” “原来如此”,徐蕙之点了点头,苦笑着说道,“弟妹应该很辛苦吧,遇到这样一个丈夫。” 容玉一愣,虽然不知道她是何意仍旧答道,“其实容玉觉得也还好,毕竟,我和凝之都是刚开始适应这种婚后的生活,可能还需要一点适应期吧。” “唉,我知道你不愿意在我面前埋怨他的不是,是不是因为我是她的姐姐?”徐蕙之看向容玉,眼里滑过一丝哀伤,“我这个弟弟我再了解不过,他就是太荒唐了,但是我希望你相信他以前其实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只是因为一些家庭变故才性情大变。” 原来这里面还有其他事情,容玉想起第一次同徐顾见面还是在婚房之中,他对自己的冷淡就像与生俱来,并不像是强装出来的冷淡,“姐姐,我冒昧的问下,是不是和母亲有关系?” 原本并不期待徐蕙之的回答,可是她在迟疑了一下后点了点头,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一丝落寞。 “是了。” 原来如此,容玉不知道接下来该不该问,却听见徐蕙之自己先提了起来。 “母亲当年过世是因为生了凝之后落了一身病再加上肝气郁结导致的,所以凝之一直很自责,这些年他同人交往很少,我想大概是还放不下这件事情吧”,徐蕙之说着眼圈红了起来,“我作为他的姐姐却没有守护好他,反倒让他一个人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说来都是我的错,所以我希望玉儿你不要怪他。” 虽然明知徐蕙之并没有说完这故事的主因,但是容玉仍旧是动容的,不是因为心疼徐顾,而是因为徐蕙之对徐顾是真的疼惜,容玉很羡慕,她从小就没有兄弟姐妹,就算容家氏族里的孩子,年纪和她也相差悬殊,所以她除了身边有个春晓,便在没有同龄人,所以对这种姐弟情深很是羡慕,便又不由得对那个徐顾生出了一丝厌恶。 徐蕙之来的本意是为了弟弟,可是她大概永远也不知道在她说了后,容玉对徐顾更加排斥,反倒是对她的喜欢更多了一点。 春晓端来了厨房里新做好的点心,这是早饭后容玉特意点名要的,第一次试做,就连她也没有尝过。 “蕙之姐姐尝尝这个新作的点心”,容玉微微一笑,脸上的笑容让人只觉得如微风拂过,舒适安心,“这是我特意让厨房用玉米粉,糯米,绿豆,牛乳,另外再分别添加了荷叶末和绿茶末做成的,你尝尝看。” “绿茶末?”徐蕙之拈起一块,看着手里粉绿色的糕点觉得很是新奇,“妹妹指的是茶叶做成的粉末吗?” “是的,取当年新熟的绿茶尖牙蒸过晒干后碾成粉末就可以备用了,做法其实和平日里糕点的做法没有区别,但是添加了绿茶末的糕点味道却很是独特,有清茶的芬芳,也有茶叶的微苦,姐姐可以尝尝。” 听到容玉这么形容,徐蕙之的心里早就按耐不住了,她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在口中品尝,随即眼睛睁大了起来,不由得赞叹道,“妹妹,这竟真的只是添加了茶叶,味道太好了,虽然刚入口是微苦,但是由苦入甜,气味醇美,淡淡之间更见悠长,这口味真是奇怪,我竟是无法形容,但是,我可以很肯定的说这实在可称得上清新爽口,在炎热季节吃上一口真是舒服呢。” 尝惯了最普通的点心,只觉的甜腻松软,可是刚入口的这个却完全是另一种感觉,竟是让人眼前一亮。 “那姐姐再尝尝这个”,容玉将盘子里粉白的那块糕点递给徐蕙之,“看看这个味道如何?” 这次徐蕙之不等容玉说完就迫不及待的吃了一口,吃完脸上的表情更加惊喜,“这是何种材料,与刚才的清茶味不相上下,但是这个相较之下更加清香甜蜜,而且凉凉滑滑的,有一种时有时无的香味,就像,就像……” 徐蕙之不知该如何形容,她旁边的喜儿早被徐蕙之说的的形容弄得也馋了起来,可是她却不敢向小姐讨来吃,只在旁边立刻补充道,“小姐,这好像是荷花的味道。” “对,荷花,莫非这就是妹妹刚才说的荷叶末做的?” “是呢,不过和刚才的主原料稍有区别,这个是用糯米粉和红薯粉做的,做法也稍有区别”,容玉自己也很喜欢美味的东西,所以看到徐蕙之脸上的表情,她是由衷的开心,“今天是第一次做呢,没想到这么成功?” “第一次做的?”徐蕙之有点不敢相信。 “是的,我是自己在一个菜谱上看到的,不过我自己稍微改良了一下,没想到居然效果很好”,容玉笑眯眯看着徐蕙之,“蕙之姐姐喜欢的话,可以多带点回去。” “谢谢妹妹,只是我都带走了,这是不是太……”徐蕙之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这么贪嘴,会不会被容玉笑话。 “姐姐喜欢就是了,我让厨房再多做几盘回头给你送过去,我觉得这点心配上一杯清茶应该不错,不过,我最近在尝试另一种茶饮,只是暂时还未尝试,下次姐姐过来了可以试试”,容玉抬手叫过春晓,让她带喜儿去厨房转转。 “让春晓带喜儿去厨房看看,若是姐姐喜欢话,也可以让喜儿帮你做,当然,姐姐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多多走动。” “太谢谢妹妹了”,徐蕙之不知道该如何说了,只觉得她这个弟妹越看越招人喜欢,心思灵巧,厨艺也这么多花样,不知道自家弟弟修了多少福分才能娶了这么个伶俐的女子。 “只是弟妹,你做这个点心就是为了自己食用的吗?”徐蕙之看着盘子里的点心有点舍不得吃光。 “蕙之姐姐何意?” “我倒觉得这点心若是在外面售卖的话倒是个很不错的生意”,徐蕙之想起在乡下那会,虽然很多人家的生活并不富裕,但但凡有点家底的都会在过节的时候买上一份或者自制一份精美糕点,把它当做美味,比之肉食毫不孙色。 可是一抬头看见容玉一副不知所云的模样后才幡然醒悟,是了,他这个弟妹是出身官家,怎么会甘心做个商贾之人,何况又是女子,自然不会在这上面做些功夫,这样一想,不免觉得可惜。 其实容玉早已经听明白了徐蕙之的话,可是她却并非徐蕙之想的那般自命清高,一来,她知道自己今时不同往日,二来,徐蕙之此话一说,瞬间让她脑中豁然开朗。 第三十五章:生意经 是呀,她这个点心可谓独一无二,而且又是味道奇佳,若只再家中食用未免可惜,这新安城比之咸城不知要繁华几倍,若是能在这里做了生意,那么自己也就有了一份可依靠的出路,那么父亲在那边远之地也就有了可以打点一切的后盾,而且自己随时离开徐家也就有了底气。 想通这一切,容玉只觉得兴奋难耐,而对比其自己那可怜的官家小姐的矜持,容玉觉得完全可以忽略,如果将命运前途放在眼前,那点面子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她又不得不感叹一声,到底是出生在商贾人家,就连长自外家的徐蕙之都比自己有生意头脑。 看到容玉不说话,徐蕙之有些慌了,自己不过随口一说,竟是伤了弟妹的自尊心,她真是后悔莫及,只怪自己多嘴,可是却忽然看到容玉对着她抬头一笑,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姐姐说的是呢,只是容玉对这些生意上的事情完全不懂,又不曾接触过,所以刚才才愣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姐姐还以为你生了气怪我多嘴呢,生意上的事情等你接触多了就自然懂了,不过不着急,等懂了在向父亲禀明,我想父亲一定会同意的”,徐蕙之虽然平日里胆小谨慎,但是在生意上的事情她还是很懂的,虽然不曾在徐家了解,但是外祖家也算是个生意人家,虽然比不得徐家家大业大,但是道理却是互通的。 “是呢,姐姐说的有道理,若是将来父亲真的应允了,还请姐姐过来帮我”,容玉笑了笑,甜品店铺的顾客肯定是女子居多,所以请徐蕙之来帮忙肯定不错。 “请我?”徐蕙之一愣,随即有些惭愧,“这可是妹妹的店铺呢,姐姐去可不合适,何况,我在这上面又是一窍不通。” “姐姐怎么这么说,请姐姐过去再合适不过,等那个时候我还想请姐姐当我的管事呢”,容玉嘻嘻一笑,原本只是开个玩笑,却不料不到将来还真的成了真呢。 怕是容玉和徐蕙之都没有想到,原本只是简单的聊天,可是到了最后两人谈乱的竟成了生意上的事情,容玉没有接触过,所以徐蕙之没说的一句都牢牢记在心里,而徐蕙之也为容玉说的各种点心糕点的做法惊叹,最令她惊奇的是一道甜品的做法。 居然还是将红豆熬煮后捣碎成泥,像是夏季的话,可以在里面加入冰块,熟牛乳,冰镇的西瓜汁后就成了适合清凉解暑的冰镇甜品,要知道,这样冰镇的东西可是只有在圣都皇宫里的帝王和贵人们才可以享用的,而要是冬季的话,又可以往里面倒入甘蔗熬制的汁水,这样就可以暖胃驱寒, 徐蕙之听了很是惊奇,同样的东西,不同的做法居然可以达到两种完全不同的效果,她越发觉得,这样的美味要是一经推出肯定会吸引那些达官贵人家里的女子,可不免又叹了口气,这种终究也只能想想而已。 将徐蕙之的表情看在眼里,容玉深有体会,她也明白此刻她们根本就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去开店铺,而且现在出头,只怕会死得太早。 “我且先回去了”,徐蕙之站起来笑着说道,“今日吃了妹妹这么多好点心,倒是不虚此行。” “姐姐真会开玩笑,喜欢的话尽管过来就是”,容玉也不客气,今日一番话下来,两人倒是有些意外相同的想法。 “那就多谢了。” “要说谢谢的话,该是容玉来说”,容玉笑着让春晓从房里取了一个精致的盒子,徐蕙之接过一看竟像是一个装首饰的梳妆盒,“妹妹这是?” “姐姐上次送了妹妹好些东西,妹妹很是喜欢,所以这个算是回礼,只是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还望姐姐喜欢。” 徐蕙之好奇地打开来一看,盒子里面躺着的竟是枚晶莹剔透的玉,玉上面刻着精美的花纹,仔细一看竟是一副采茶图,不过巴掌大的于面上竟然雕刻着如此复杂的花纹,而且还是温软细腻的蓝玉,徐蕙之不免再次惊叹起来。 玉用一条白色的丝绦系着,只在流苏的系结处镶嵌着一颗翡翠,仿佛可以流动的绿,只单这一颗翡翠就值了自己那些礼物的价值,而这翡翠却只是陪衬,徐蕙之爱不释手,可是却又觉得受之有愧。 “妹妹,这底细太过贵重,我怕……”徐蕙之面露犹豫,这么珍贵的东西她没办法接受,更不敢接受。 “姐姐,你万不要觉得自己受不起,这不过是枚玉而已,是个心意,无关金钱”,容玉淡淡一笑,将东西重新塞回徐蕙之的怀里,“这玉已经好久都没有主人了,而且也是别人赠予我的,只是我觉得我不合适,待看到姐姐,我才晓得,这玉的主人该是姐姐才对。” “可是,这太贵重了。” “姐姐,你送给我的可是亲手做的,单是这份心意就是再贵重的也是受得起的,所以你该收的”,容玉不等她推辞就塞进了她怀中。 容玉的话都说到了这里,在不接受就是自己的不是了,徐蕙之心里其实是很喜欢的,原本觉得太过贵重,可是听了容玉的话便只剩了感动。 这次拜访徐蕙之满载而归,也是她除了去老夫人那里外最开心的一次,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这个弟妹是个真心有才气的女子。 送走徐蕙之,容玉让春晓再给她斟了杯茶,春晓看着自家小姐那么大方就将那个贵重的玉送了别人,心里有点惊讶,“小姐,你今日这是怎么了,这么大方?” “什么意思,难道我平日很抠门吗?”容玉撩起眼皮子瞪了一眼春晓。 春晓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不是啦,就是小姐今天居然将自己都舍不得戴的玉给了别人,春晓都替您心疼。” “心疼什么,傻丫头,你没听大小姐说得咱们这糕点可是个好宝贝。” “可是再好也只是个点心”,春晓不解。 “唉,你怎么这么笨,算了不和你说了”,容玉有些无语,这丫头跟了谁了,怎么这么不开窍,“我乏了,再去休息一会,没事别叫我啊!” “是!”春晓侧头看着自家小姐,心里还是不解,可是没敢出声,怕又被小姐骂愚笨,可是有什么办法,她就是不懂嘛! 容玉躺在床上很快睡了过去,她心中一片清明,完全没有杂念,可是这府中的其他人却在一刻不停的盘算和揣度,更甚至因为生怕犯了错而紧张焦虑。 徐盼在徐家的店铺里来回踱着步子,可是凑起的眉毛却透露了他的焦虑,他停下脚步不是的听着外面的动静,生怕漏听了一点声音。 房间里并无其他人,之前负责店铺打理的账房先生早被他支了出去,过了许久果然从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徐慎心中一喜,立刻紧走几步过去。 出现在门外的是徐慎的妻子赵温仪,一看见徐慎,赵温仪立刻让身边跟着的小丫头守在门外,然后她走进去房间,徐慎立刻闭上了房门。 “怎么样,东西取回来了没?”徐慎一闭上门就压低了声音迫不及待的问。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赵温仪从袖子中取出来一个东西,用绸缎包着,递给徐慎后看见他揭开绸缎,里面露出来的是一个小册子。 徐慎小心翼翼的翻开册子,声音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激动,“是,正是,就是这个。” 徐慎手中的是一个写着配方的酿酒册子,他与酿酒上并没有什么特殊天分,若是单纯照着原有的配方制作,或许可以酿出与原味相差不大的成品,但是要重新研制配方却相当困难。 他新得了消息,便是今年皇上有重选御酒的打算,可是父亲徐厚曾向他透露过徐家原有的“烧锅”在质量和口味上虽然相当出色,但是要与之前选作御酒的“春宵醉”品相相比却要相差一大截,所以徐厚想在此之前研制出新的更加精品的酒酿。 徐慎猜得出徐厚的意思,一方面是真的要为选御酒做文章,另一方面其实是要考察他在酿酒上的本事,可是徐慎很清楚,别说自己真的没有天分,就算有他也不想在这上面去花精力。 他现在要做的是发展自己的生意渠道,是在为接下来的生意拓宽渠道,而不是花费精力,银两去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什么新酒品,在他看来,随便花些银子那些酒方还不是随便就来了。 “夫君,这是我差人去外地搜集来的,你看可否有用?”赵温仪心中还在忐忑,虽然她知道这些从外地弄来的方子并无人知晓,可是就是害怕被揭发。 “有没有用试过就知了”,徐慎翻看着方子,虽然他没什么天赋,可是对于酿酒的原料和方法却是了然于心的,在翻过几张后视线忽然停在了一张上面,“我看这张似乎和咱们家的挺类似,也许我可以试试。” “夫君,这样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这能有什么问题,你放心没事的,酿酒无非都是相同的原料,只是配比和外界条件略有不同,即便是同样的方子也会因为各种不同因素而有不同的口感,随意你莫要担心”,徐慎略作安慰,继续说道,“只要去找这些单子的人靠谱就绝对不会被发现。” 第三十五章:生意经 是呀,她这个点心可谓独一无二,而且又是味道奇佳,若只在家中食用未免可惜,这新安城比之咸城不知要繁华几倍,若是能在这里做了生意,那么自己也就有了一份可依靠的出路,那么父亲在那边远之地也就有了可以打点一切的后盾,而且自己随时离开徐家也就有了底气。 想通这一切,容玉只觉得兴奋难耐,而对比其自己那可怜的官家小姐的矜持,容玉觉得完全可以忽略,如果将命运前途放在眼前,那点面子又算得了什么呢,不过她又不得不感叹一声,到底是出生在商贾人家,就连长自外家的徐蕙之都比自己有生意头脑。 看到容玉不说话,徐蕙之有些慌了,自己不过随口一说,竟是伤了弟妹的自尊心,她真是后悔莫及,只怪自己多嘴,可是却忽然看到容玉对着她抬头一笑,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姐姐说的是呢,只是容玉对这些生意上的事情完全不懂,又不曾接触过,所以刚才才愣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姐姐还以为你生了气怪我多嘴呢,生意上的事情等你接触多了就自然懂了,不过不着急,等懂了在向父亲禀明,我想父亲一定会同意的”,徐蕙之虽然平日里胆小谨慎,但是在生意上的事情她还是很懂的,虽然不曾在徐家了解,但是外祖家也算是个生意人家,虽然比不得徐家家大业大,但是道理却是互通的。 “是呢,姐姐说的有道理,若是将来父亲真的应允了,还请姐姐过来帮我”,容玉笑了笑,甜品店铺的顾客肯定是女子居多,所以请徐蕙之来帮忙肯定不错。 “请我?”徐蕙之一愣,随即有些惭愧,“这可是妹妹的店铺呢,姐姐去可不合适,何况,我在这上面又是一窍不通。” “姐姐怎么这么说,请姐姐过去再合适不过,等那个时候我还想请姐姐当我的管事呢”,容玉嘻嘻一笑,原本只是开个玩笑,却不料不到将来还真的成了真呢。 怕是容玉和徐蕙之都没有想到,原本只是简单的聊天,可是到了最后两人谈乱的竟成了生意上的事情,容玉没有接触过,所以徐蕙之没说的一句都牢牢记在心里,而徐蕙之也为容玉说的各种点心糕点的做法惊叹,最令她惊奇的是一道甜品的做法。 居然还是将红豆熬煮后捣碎成泥,像是夏季的话,可以在里面加入冰块,熟牛乳,冰镇的西瓜汁后就成了适合清凉解暑的冰镇甜品,要知道,这样冰镇的东西可是只有在圣都皇宫里的帝王和贵人们才可以享用的,而要是冬季的话,又可以往里面倒入甘蔗熬制的汁水,这样就可以暖胃驱寒, 徐蕙之听了很是惊奇,同样的东西,不同的做法居然可以达到两种完全不同的效果,她越发觉得,这样的美味要是一经推出肯定会吸引那些达官贵人家里的女子,可不免又叹了口气,这种终究也只能想想而已。 将徐蕙之的表情看在眼里,容玉深有体会,她也明白此刻她们根本就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去开店铺,而且现在出头,只怕会死得太早。 “我且先回去了”,徐蕙之站起来笑着说道,“今日吃了妹妹这么多好点心,倒是不虚此行。” “姐姐真会开玩笑,喜欢的话尽管过来就是”,容玉也不客气,今日一番话下来,两人倒是有些意外相同的想法。 “那就多谢了。” “要说谢谢的话,该是容玉来说”,容玉笑着让春晓从房里取了一个精致的盒子,徐蕙之接过一看竟像是一个装首饰的梳妆盒,“妹妹这是?” “姐姐上次送了妹妹好些东西,妹妹很是喜欢,所以这个算是回礼,只是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还望姐姐喜欢。” 徐蕙之好奇地打开来一看,盒子里面躺着的竟是枚晶莹剔透的玉,玉上面刻着精美的花纹,仔细一看竟是一副采茶图,不过巴掌大的于面上竟然雕刻着如此复杂的花纹,而且还是温软细腻的蓝玉,徐蕙之不免再次惊叹起来。 玉用一条白色的丝绦系着,只在流苏的系结处镶嵌着一颗翡翠,仿佛可以流动的绿,只单这一颗翡翠就值了自己那些礼物的价值,而这翡翠却只是陪衬,徐蕙之爱不释手,可是却又觉得受之有愧。 “妹妹,这底细太过贵重,我怕……”徐蕙之面露犹豫,这么珍贵的东西她没办法接受,更不敢接受。 “姐姐,你万不要觉得自己受不起,这不过是枚玉而已,是个心意,无关金钱”,容玉淡淡一笑,将东西重新塞回徐蕙之的怀里,“这玉已经好久都没有主人了,而且也是别人赠予我的,只是我觉得我不合适,待看到姐姐,我才晓得,这玉的主人该是姐姐才对。” “可是,这太贵重了。” “姐姐,你送给我的可是亲手做的,单是这份心意就是再贵重的也是受得起的,所以你该收的”,容玉不等她推辞就塞进了她怀中。 容玉的话都说到了这里,在不接受就是自己的不是了,徐蕙之心里其实是很喜欢的,原本觉得太过贵重,可是听了容玉的话便只剩了感动。 这次拜访徐蕙之满载而归,也是她除了去老夫人那里外最开心的一次,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这个弟妹是个真心有才气的女子。 送走徐蕙之,容玉让春晓再给她斟了杯茶,春晓看着自家小姐那么大方就将那个贵重的玉送了别人,心里有点惊讶,“小姐,你今日这是怎么了,这么大方?” “什么意思,难道我平日很抠门吗?”容玉撩起眼皮子瞪了一眼春晓。 春晓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不是啦,就是小姐今天居然将自己都舍不得戴的玉给了别人,春晓都替您心疼。” “心疼什么,傻丫头,你没听大小姐说得咱们这糕点可是个好宝贝。” “可是再好也只是个点心”,春晓不解。 “唉,你怎么这么笨,算了不和你说了”,容玉有些无语,这丫头跟了谁了,怎么这么不开窍,“我乏了,再去休息一会,没事别叫我啊!” “是!”春晓侧头看着自家小姐,心里还是不解,可是没敢出声,怕又被小姐骂愚笨,可是有什么办法,她就是不懂嘛! 容玉躺在床上很快睡了过去,她心中一片清明,完全没有杂念,可是这府中的其他人却在一刻不停的盘算和揣度,更甚至因为生怕犯了错而紧张焦虑。 徐盼在徐家的店铺里来回踱着步子,可是凑起的眉毛却透露了他的焦虑,他停下脚步不是的听着外面的动静,生怕漏听了一点声音。 房间里并无其他人,之前负责店铺打理的账房先生早被他支了出去,过了许久果然从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徐慎心中一喜,立刻紧走几步过去。 出现在门外的是徐慎的妻子赵温仪,一看见徐慎,赵温仪立刻让身边跟着的小丫头守在门外,然后她走进去房间,徐慎立刻闭上了房门。 “怎么样,东西取回来了没?”徐慎一闭上门就压低了声音迫不及待的问。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赵温仪从袖子中取出来一个东西,用绸缎包着,递给徐慎后看见他揭开绸缎,里面露出来的是一个小册子。 徐慎小心翼翼的翻开册子,声音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激动,“是,正是,就是这个。” 徐慎手中的是一个写着配方的酿酒册子,他与酿酒上并没有什么特殊天分,若是单纯照着原有的配方制作,或许可以酿出与原味相差不大的成品,但是要重新研制配方却相当困难。 他新得了消息,便是今年皇上有重选御酒的打算,可是父亲徐厚曾向他透露过徐家原有的“烧锅”在质量和口味上虽然相当出色,但是要与之前选作御酒的“春宵醉”品相相比却要相差一大截,所以徐厚想在此之前研制出新的更加精品的酒酿。 徐慎猜得出徐厚的意思,一方面是真的要为选御酒做文章,另一方面其实是要考察他在酿酒上的本事,可是徐慎很清楚,别说自己真的没有天分,就算有他也不想在这上面去花精力。 他现在要做的是发展自己的生意渠道,是在为接下来的生意拓宽渠道,而不是花费精力,银两去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什么新酒品,在他看来,随便花些银子那些酒方还不是随便就来了。 “夫君,这是我差人去外地搜集来的,你看可否有用?”赵温仪心中还在忐忑,虽然她知道这些从外地弄来的方子并无人知晓,可是就是害怕被揭发。 “有没有用试过就知了”,徐慎翻看着方子,虽然他没什么天赋,可是对于酿酒的原料和方法却是了然于心的,在翻过几张后视线忽然停在了一张上面,“我看这张似乎和咱们家的挺类似,也许我可以试试。” “夫君,这样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这能有什么问题,你放心没事的,酿酒无非都是相同的原料,只是配比和外界条件略有不同,即便是同样的方子也会因为各种不同因素而有不同的口感,随意你莫要担心”,徐慎略作安慰,继续说道,“只要去找这些单子的人靠谱就绝对不会被发现。” 第三十六章:未曾现身 “这个我是让运盛去的”,赵温仪略略宽心,赵运盛是她娘家的弟弟,找这东西的时候除了他没人知道。 “那就好”徐慎点了点头,将东西尽数收进袖中,“明日起我便住在铺中,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在忙着生意。” “好”,赵温仪答应了一声,可是想起这店铺中的房间不仅皱起了眉头,“可是,这里这么简陋,夫君你如何安歇。” “这个不妨事,店里的伙计们还不是住得好好的,我住几日又何妨,而且刚好和他们联络一下”,徐慎有自己的打算,他不打算和赵温仪说太多,便道,“这几日你盯着俯里,我看父亲这几日就要动手了,随时和我通气。” “好,这样吧,我找采儿给你送些新被褥和生活用品过来,你是徐家的大少爷,若真的用这些粗鄙的东西,教下人看见了也不妥当。” “也好。” 徐府家主徐厚要让各房接管生意的盛情很快传了出去,徐府内外的人也都在关注着这件事情,但与徐府内关注的各自的利益不同外,外面的关注的都是徐府对自家酒铺生意的分配,总所周知,徐家祖传酿酒,而且他们又是靠酿酒发的家,所以在酿酒这件事情上各家都分外关注,因为在他们看来,将酒铺交给谁谁就是这个徐家未来的接管人。 章氏对这件事也很上心,因为章家的现任家主,章氏的亲兄长章德财对她说过,若是能教徐厚将酒铺分给徐盼,那么徐盼将是这徐家的下一任家主,那么到时候这个徐家的所有事情便都是她说了算。 章氏听后激动不已,当晚立刻在徐厚耳前温言软语,化作一摊软泥,可是徐厚虽然受不住她的诱惑,但是大事上却一点也不糊涂,即便都瘫在了章氏的温柔乡却依旧对着娇媚的章氏吐露道,“徐家的酒铺暂时谁也不能给,这是命脉,此刻谁都没有接管的能力。” 所以由此可以看出,徐厚是个经受得住美人诱惑的正经男人,即便章氏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可是他头脑还能保持清醒,倒是的确难得。 事后,章氏只能咬牙切齿的在房中暗骂一通,可是做主的是徐厚,她对此却是毫无办法。 徐厚到底是徐家家主,又是经历了生意场上么磨练下来的,他一贯不出手,出手必是雷厉风行,既然已经做大好了让三个儿子共同承担生意的承诺,那么他必然绝不将这件事情往后拖延,择了时间,便将三家凑到了一起。 既然是继承祖宗卖买,自然要在祖宗面前通报,他们去的便是正殿的大厅,而后院里就是徐家祖宗的祠堂。 容玉到正殿的时候发现,大房徐慎夫妻和三房徐盼已经到了,而且就连章氏赵氏也都到了,而她和徐顾却是最晚的,徐顾自然不会同她在一起,所以等她到了好一会徐顾还是同上次一样,就连影子都没有半个。 一大家子人坐在正殿的客厅里喝着茶,茶杯里的水都续了两次仍旧是不见徐顾的踪影,容玉发觉徐厚的脸上渐渐露出些不耐烦,可比徐厚出声早的却是章氏。 章氏自然也是等不及了,可是她与徐厚不同,她心里巴不得徐顾永远不要出现,这样他的儿子就少一个竞争对手,便放下茶杯对着容玉关心的问道,“玉儿,你这话可是传到了,怎么凝之还是不见踪影,是不是他身体不舒服,还是他根本不在府中?” 这话听着好像是关心,可是重点却明明在最后一句,容玉原还想解释,替自己那个丈夫找个借口,可是章氏话音刚落,徐厚就将手里的茶杯重重的放在了桌面上,“混账东西,他是不是又去那个腌臜之地去了?” 是不是去花楼容玉还真是不清楚,她同这个徐顾笼统不过见了三四次面,而且还都是在众人场合,即便是在菡萏院里也是被他防着讽刺一通,所以他的行踪她怎么可能知道,而且徐顾也根本不可能和她交代。 容玉有苦说不出来,只好站起来行了个礼,“父亲,凝之兴许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要不然这么重要的场合也不会不出现。” “他能有什么事情处理,难道喝花酒也算吗?”章氏冷笑一声。 听罢章氏的话,徐厚的脸色更加不好,他这个儿子自由体弱,所以便在教养上纵容散漫了些,竟养成了这种骄纵不堪的性子,真是让他失望极了。 可是即便是失望,他也不愿被人拿出来说事,所以心中对章氏也有些不满,可是章氏却养出了个徐盼,倒让徐厚不知该如何出口了。 看着章氏对容玉发难,徐盼心中很是难过,其实原本在看见容玉第一眼的时候他就想上去同她说话,即便只是最常见的打招呼,他也觉得该是心满意足的。 如今因着徐顾的关系看到母亲对一个无辜的女人发难,他觉得有些看不下去,往日母亲的作为如何他从不干涉,也不过问,可是待看到容玉眼中一闪而过的为难,他觉得心中的不忍又多了层怜惜,眼神不知觉得在她身上胶着,虽然一再告诫自己,却是怎么也无法离开。 “父亲,二夫人,容玉自知凝之迟到是他的不对,可是容玉相信这其中定然有什么不得已让他无法出现,若是父亲真要生气,责罚容玉就是。” 说实话,最后这一句话容玉还真是犹豫再三,她和徐顾虽有夫妻之名却并无夫妻之实,莫名其妙来替他受这份惩罚简直太过冤枉,可是不说又不是办法,只期望用这句话换来徐厚的一丝垂怜。 “你是凝之的妻子,若真要责罚也的确该罚,可是这个小子历来如此,说来也是为父教导无方,与你无关”,徐厚打量着容玉,他对容玉一是心有愧疚,二来也心知此事与容玉的确无关。 “老爷这话说的不对,夫妻之间本是一体,既然已经娶妻,将自己丈夫管束不住也是不该”,章氏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一想起上次盼儿在自己面前表达的对容玉的钦慕之意就恨得牙痒痒。 容玉自然不知道章氏针对自己的真实目的,只是听了这话觉得可笑至极,既然是不愿意和睦相处,那就不要怪自己目无长辈,她心中冷笑一声,可嘴里的话却仍旧温温和和,“二夫人教训的是,容玉确实管束不住凝之,凝之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本该去在外闯荡,我也不愿意管束,只是既然二夫人提出来了,那想必二夫人定然是有些办法的,容玉愚笨,还望二夫人指点一二。” 说话的语气是温和的,可是这说出来的话却未必温和,听了这话,除开几个下人差点没憋住笑,其余的人倒是都紧绷着脸,容玉特意看了一下徐厚和章氏的脸,前者是彻底黑了下来,后者却是瞬间愕然。 容玉抬头坦然的看着章氏,她就静静的等着章氏说出来个一二三,她更想让众人都听听章氏嘴里是如何管束她这位公公的。 章氏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她脸色变了几变,狠毒的看着眼前的容玉,这个丫头,真是牙尖嘴利,居然敢叫她在众人面前丢了脸,而且还是在自己丈夫面前,她此刻简直恨极了容玉,可是正因为在众人面前,这个臭丫头,居然还装出一副单纯无辜的表情盯着她,倒衬的她尖酸刻薄了起来。 徐盼看着母亲,眼里透出几分不满,在他心里容玉就是圣洁纯净的画中仙子,反倒是母亲一个劲的找事,到了最后却惹火烧身,对着自己母亲他说不出活该的字样,可是却毫不怜惜,只是在众人面前倒底不愿意让人看了笑话。 “父亲,母亲她也是一时失言”,徐盼看向父亲,面上有些不好意思,“还望父亲莫要见怪。” 其实在容玉质问她的时候,章氏就知道自己没了气势,可是她在徐家早习惯了嘲讽别人,几时被人这样对待过,所以听到儿子的话,她心中的更加怨愤,可是她却再也不能表现出来刻薄晚辈的样子,便笑着道,“是了,是我失言了,我这也是关心则乱嘛,想来玉儿不会同我计较的吧?” 章氏看着容玉,容玉朝她微微一笑,“怎么会呢!” 见双方都让了步,徐厚立刻道,“好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我们现在该说正事了。” “可是父亲,二弟还没到呢”,一直没有出声的徐慎在一旁提醒道。 “既然他没有来参加的打算,何必再耽误大家的时间!”章氏娇滴滴一声不满,眼神飘向容玉查看她的表情,在看到她目不斜视后冷哼了一声,“这不是还有玉儿参加吗,我看一样的。” “姐姐说的是呢,既然凝之又是没来,那由妻子代劳也是一样的”,赵氏也开了口,确实接过章氏的话,原本她只是讽刺,可是经赵氏这么一说倒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徐厚觉得这也合理,便点头应允了。 接下来便是安排各房的事宜,虽然徐慎和徐顾同属大房,但是由于他们母亲并不是同一人,又各自娶妻,所以将他们单独看待,所以变成了独立的四家。 是这里面赵氏的情况和别家不同,她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赵氏也通情达理,觉得自己一个妇道人家不便出面,又在经商上没什么天分,便将徐厚分给她的三家商铺仍旧挂在徐厚名下,只按月领取盈利便是。 第三十七章:分派商铺 接下来便是徐慎,徐慎年纪最长,又同妻子赵温仪替徐厚在商铺上分担了很多责任,所以徐厚自然不会亏待他们,在商铺上面自然很是慷慨,分别分给了他们一家绸缎店,两家首饰店铺,甚至还有一家客栈。 然后才是徐盼,徐盼虽然年纪最幼,但是章氏这几年却在背后帮助了徐厚不少,又加上章家的功劳,所以徐厚也不会将她亏待,所以给了他们娘两一家绸缎店铺,一家皮草店铺,,一家胭脂水粉的店铺,最后甚至还从自己的私人财产里给了章氏一家古玩店。 对于徐厚的优待,章氏心里其实是不满意的,她最想要的是徐厚手底下的那五家酒铺,要知道这才是徐家的根基,可偏偏徐厚在这上面太过谨慎,并直言此刻还不是时候。 最后的才是徐顾,容玉知道徐厚的意思,将她放在最后原是想等徐顾过来,可是等其他家的都分派完了也不见徐顾的影子,她便知道,徐厚这次是彻底的失了耐心。 手底下几个像样的店铺都分派了出去,剩下的几家便成了没人想要的破烂货,甚至有一家当铺还是赔钱的买卖,如果给别人自然没人接手,可是容玉不一样,她不懂经营又不通生意,讲给她徐厚一来想看看徐顾的本事,二来想让这小子也吃吃亏,可是看着容玉千恩万谢的模样,他倒有些不忍,可是他终究还是下了决心,将这家店交了出去。 当知道徐厚把那家一直在亏钱的当铺交给容玉的时候,章氏心里差点没乐开了花,可是她还是忍住了,不急,想看笑话,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了容玉垮下小脸,失了那份傲气和淡定的时候就是了。 而徐慎和赵温仪却是震惊的,他们不可置信的看着徐厚,不相信这是自己的父亲,他们还以为父亲会给一向大手大脚的弟弟一件最盈利的铺子,可是如今居然将这家送了出去,这样一想,倒是开始同情起了被徐顾连累了的容玉。 徐盼不清楚情况,他也从不沾染这些生意,所以他的脸上并无什么意外,只是看向容玉那张秀气端庄的脸的时候不由得痴了,没人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可是那双眼中透出的痴迷和痛苦的挣扎却没逃开赵温仪的眼睛,她愣了愣,一瞬间有些不敢置信。 容玉只规规矩矩的受了徐厚的交代,接下来又接收了徐厚分配的一家米店和一家酒楼。 这个酒楼虽然和酒沾上边,但是容玉不知道的是,这家店铺地理位置比较偏僻,所以生意一向并不怎么样,徐厚将这家店铺原先交给过徐慎,他在这上面投资过好几次,最后却都收效甚微,所以此次分派店铺徐厚便不再好将它摊给老大,只好将它也派给了徐顾。 米店生意还不错,徐厚也算有点怜惜容玉,虽然没让徐顾同其他人一样有一个丰厚的盈利,但是起码保证了他们的衣食住行,总不至于让徐家子嗣饿了肚子。 容玉有些莫名其妙,觉得这屋子里的人看向她的视线都多少带了些同情,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总以为和这些商铺脱不了干系。 分派完后,除了分给各房的,徐厚手中还剩了五家酒铺,一家繁华地段的酒楼并一家客栈,除过这些他手中还有老夫人名下的一家米铺,一家茶馆和三块田庄,单是他和老夫人手底下的收益,就是其他家店铺收益总和的两倍有余。 分配完毕,各房便跟着徐厚去后面的祠堂向祖先行礼。 徐家的祠堂除非是非常大的事件,否则女人是一律不许踏入的,徐顾一直都没有现身,所以容玉便同其他房的夫人少奶奶站在外面候着里面的男人们。 容玉对自己分的东西并不在意,所以站在外面也很坦然,赵氏过来同她说话,容玉发现赵氏的脸上也很是满意,想来徐厚分给她的店铺也是令她高兴的了。 赵氏虽然有些同情容玉,但是此地并不是谈论这些的地方,所以对此事闭口不言,转而提起了自己的女儿,“安安昨个还同我问起二少奶奶呢,说是我怎么不领着她去找你,这丫头最近精力可旺得很。” 容玉甜甜一笑,脑海中想起那个粉嘟嘟的小丫头,“三夫人若是放心的话,尽可以让安安过来找我,我平日里也是闲着,倒是可以陪陪她。” “如此,那便是太好了”,赵氏一听,脸上的笑容更多,“这丫头要是喜欢谁就喜欢粘着她,而且还是个话匣子,只怕你耳朵要生茧子了。” “我倒觉得安安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呢”,容玉轻轻一笑,干净的气质,素净的面容,身上若有似无的冷清气息,无一不给人一种端庄素雅的感觉,“有她陪我应该是个有趣的事情。” “三夫人,二弟妹,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赵温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两人旁边。 “我们再聊安安呢,这妮子最近倒是喜欢上了玉儿,总嚷着要来找二少奶奶玩儿。” “这丫头性子我是知道的,她一向很难亲近人,但若是想亲近谁,必然是喜欢极了,如此看来,妹妹倒是个招小孩子喜欢得人了”,赵温仪也笑了起来。 “谁说不是呢,早上出门,这妮子还跟在身后问”,赵氏掩着嘴笑了起来,看着赵温仪又道,“你父亲今天倒是没有薄待你们两口子呢。” 听了这话,赵温仪立刻恭敬道,“父亲也是疼爱谨之的,往后我们会好好孝顺他老人家的。” “这话就对了,往日你父亲虽然对谨之看似严厉,但是没有不疼爱自己亲骨肉的父亲,不过这几年谨之也是兢兢业业的,倒是极为难得,想来你父亲也是看中了这一点”,赵氏看了眼赵温仪,她对这个侄女其实并没有特别喜欢,总觉得她心计太重,可是这几年到底一直恪守本分,如今也算是守得云开月明了,作为她的小姨,也算是很欣慰了。 “小姨说的是”,赵温仪行了个礼,算是对她评价的感谢。 容玉在两人说话的功夫里一直注意着赵温仪,她这位妯娌,怎么说呢,样貌也算生的秀美,只是看上去过于刻意,做事总给人小心谨慎,谦卑过度的感觉,让她觉得累嘘嘘的,所以相处起来感觉上很不舒服。 不过,相比起来不远处那位,容玉倒觉得这位起码还可以保持面子上的和谐,而那位,三两句话就将人的底线给挑开了,实在是不怎么喜欢的起来。 祠堂里弄完事,几个男丁出来后徐厚又各自交代了一番,便散了众人,容玉同赵氏赵温仪打了招呼便抬脚要走,却被人给叫住了,唤她的是三公子徐盼。 因着上次的事情,容玉本不予理会,可是见容玉并不搭理,徐盼早一步挡在了她的前面,这下容玉就是想装作没听见都不行了。 徐盼对着容玉行了个礼,还没有说话,耳朵尖却已经红了个透,结结巴巴半天不知道要说什么。 容玉被他这么一弄,原本还想淡定的表情也绷不住了,她忍不住皱眉道,“三公子是有话要说吗,如果没有的话,还恕我有事在身先行一步了。” “二嫂——”这个称呼一直徘徊在嘴边原本怎么也出不来的,被容玉这么一催也立刻蹦了出来,“我知道二嫂对我有误会,所以,我,我是想给你道歉的。” “误会?”容玉挑着眉微微一笑,故意将话咬的重了一些,“如果三叔叔觉得是误会的话那便是了。” 徐盼脸上羞愧难当,容玉的话很明白,是不是误会他自己心里是很清楚的,可真因为他清楚,所以才更加难堪,脸色也瞬间白了起来。 其实容并非有意要为难徐盼,只是一想起上次他的行为就觉得这人太过轻浮,可是如今却见他因自己一句话而脸色惨白,再配上一副高大的身材,倒觉得有了一丝丝可怜的感觉,心里边不由得安慰自己道,也许他上次真的不是故意吧。 容玉的心里有了些不忍,可是一边还没有离开的章氏却瞥见了自己儿子脸色发白,而他面前的却是徐顾的妻子,她心里噌的一声,觉得定然是自己儿子受了什么委屈。 “呦,这是在说什么”,章氏走到两人跟前,张嘴便问,声音冷冷的任谁听着都不顺耳。 “二夫人这话问的,不过是打个招呼而已”,容玉面上一笑,“听您的语气,怎么好像是我欺负了三叔叔一样的,” “要是不知情,还真以为呢”,章氏也娇媚的笑了起来,顺手拉起徐盼的手拍了拍手背,“我这儿子你别看长得这么高大,其实性子可是乖得很,所以我这当妈的自然最怕他吃亏。” “娘,你说什么呢!”徐盼原本觉得难堪,可是被章氏这么一说,倒是脸先红了起来,看着竟像是害羞了一样。 “二夫人这话可就重了,我新来乍到,怎么敢去欺负别人,何况还是三叔叔呢,要是真的二夫人还不心疼死了”,容玉开了个玩笑,可是面上却对着章氏盈盈一笑。 第三十八章:拉拢 章氏脸没托住,瞬间就不好看了,可是徐盼却看呆了眼,他只觉得容玉眼中似有一泓秋水,若是仔细看去竟像要被吸进去一般,满怀笑意之下竟又是那荷塘中的莲花,美的不可方物,就连之前如兰的气质也随着她绽开的笑容化作一团紧凑的火焰,艳丽的让人无法呼吸。 那一瞬间,徐盼觉得自己大概是陷了下去,而要让自己将她忘记大概要用一辈子的时间了。 看着章氏黑下来的脸,徐盼忽然觉得原本看上去年轻漂亮的母亲瞬间刁蛮又不可理喻,他现在觉得窘迫极了,想立刻离开这里,不让容玉看见自己的难堪,更不想让她将自己同章氏都看轻了。 章氏不明所以,被徐盼拉着就走,直到走了好远,她才从徐盼手下挣脱开来,“儿啊,你这是做什么?” 徐盼知道自己对章氏有些粗暴了,可是那会他脑子里一团浆糊,只想快快远离容玉,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颓桑,可是现在看见章氏被自己拉红的手腕不禁心疼起来,“娘,我,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章氏不是傻子,而且很聪明,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徐盼的不对劲,可是比起手腕的疼,她更关心儿子,“盼儿,你是有什么事情吗,娘怎么发现你不太对劲?” 徐盼脸上一僵,随即不自然的笑了笑,“娘,你在说什么,我好着呢!” “不对,儿啊,你是娘肚子里生出来的,娘怎么会看不出你的情绪,儿啊,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章氏直觉和那个容玉有关,只是不好问出口,毕竟容玉的位置摆在那里,若是和徐盼有牵扯,只怕无端给自家儿子惹了一身麻烦。 “娘,你别乱猜,这其中是有误会,可是是我的缘故”,徐盼有些烦恼,可是却不想对章氏明说,怕她会生了容玉的气,又怕她想的多了,“娘,你以后说话也不要太刻薄了,三姨娘和二嫂嫂毕竟也是咱们徐家人,你且让着点吧,对了,我想起来约了师父吃饭,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我过去了,寸阳,我们走!” 看着徐盼急匆匆走了,章氏站在原地的心情真不能说太好,什么时候起徐盼居然也有要对自己隐瞒的事情了,难道真的是儿大不由娘吗,章氏才不信这个邪,而且她一定要弄明白这期间发生的事情。 “柳沫。” “是,夫人?”柳沫低着头贴近章氏。 “你去找人查查这几天公子的行踪”,章氏看了眼柳沫,眼神暗了下来,“还有偏房那边的动静。” “是。” “记着,别让公子察觉了。” “是”,柳沫应了一声,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章氏这边找人去调查了徐盼的行迹,另一边容玉也让春晓找人去提前查看一下徐厚分配给他们的店铺情况,这事并不难,头一天下午差人去做,第二天早饭时候便有人来向容玉回报。 容玉也是刚坐到饭桌前,听到人来说回报,也不耽搁直接让春晓将人领了过来,那人简单叙述一番,再将铺子里的人员和具体分工各自详述一番,直到提起当铺连年亏损之后才皱起了眉头。 其实在徐厚分配完意识到众人怜悯的目光后容玉就觉得情况可能并没有那么美好,可是在听到来人的叙述后,容玉才意识到,真实的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峻。 容玉苦笑一声,这个徐厚,不都说他最心疼这个二子吗,怎么到了徐顾的分配上就这么吝啬,难道是徐顾已经将这个父亲的所有宽容都磨光了么,所以自己才这么倒霉,因着他的拖累接手了整儿烂摊子,不盈利也就罢了,居然还亏本,这是要让自己也跟着徐顾长长记性吗? 见来人还站在一边,容玉挥了挥手叫来春晓,让给他赏了点银子,看着那人笑容满面的样子,容玉灵机一动,问道,“你叫什么?” 那人立刻弯着腰回道,“回二少奶奶,我是这菡萏院里的一个杂役,是签了卖身契的,叫徐志,不过我以前的本名叫巫知非,管家说太拗口了,后来才改叫徐志。” “徐志这名字谁起的?”容玉好奇的问道。 “是管家给我起的,不光是我,凡是签了卖身契的基本都是由管家给重新起的名字,如果有个别一进来就被老爷夫人相中,那自然是老爷夫人给起名儿了,不过徐志是没这个福气的”,徐志憨厚一笑,脸上羡慕的表情不像作假。 容玉觉得这人看着不错,而且刚才同她叙述那些话竟是流畅自然,而且具体细节也是清楚详尽,可见他的记忆力是相当好的,她想若是这样的人留在身边肯定会有大用。 “你现在在那里当差?” “小的之前在管家手底下打杂役,之前二少爷见我手脚麻利就要了过来,在这边也是负责厨房里的粗活。” 既然是菡萏院里的奴役那就好安排了,可是要尽快收服人心必然要给他一点甜头,而这个甜头却并不一定是金钱能买来的。 “这样吧,你以后就跟着我负责商铺里的事情。” “少奶奶,我,我就是个粗人,做生意这些我压根就不懂得”,徐志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一脸为难,大家都知道这里面的油水多,可是他就是个粗人,又不识字,若是办不好交代下来的差事,那可不就要给搞砸了。 “不懂没关系,知道学就可以了”,容玉也不着急,她是看上这个人,但要有心学习并且踏实,若是没有这两点,也并不值得她拉拢,“若是有心,我倒是可以找人教你识字。” “真的吗?”徐志一听顿时一脸惊喜,天知道他是多么羡慕那些书生,可是他的地位摆在这里,是根本不敢肖想的,如今少奶奶居然给他说他可以学,这简直是天大的福气。 “自然是真的了,我骗你做什么”,容玉粲然一笑,“不过学成之后你要为我所用,不得背叛我,不得起贪念,要踏实诚实,我要求不多暂时就是这些,如果你答应的话,我还可以将你的本名还给你。” “名字还给我?”徐志一听,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巫知非这个名字是他父亲当年给他专门找人起的,后来老家闹饥荒,父亲将他不得已卖了后他便改了名,可是他却时常回忆起在家生活的那短短几年,似乎只要这个名字在,他就还是巫家的孩子,如今少奶奶居然要将他的名字还给他。 “怎么样,这个交易划算吗?”容玉笑眯眯看着差点哭起来的徐志现在也许该称呼巫知非了,“是不是不算吃亏?” “不吃亏不吃亏”,巫知非摇了摇头,抬手抹了把眼泪,“少奶奶对我犹如再生父母,知非真是感激不尽”,说着他噗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对着容玉使劲磕头,“我从此只对少奶奶忠心耿耿,永生永世绝不背叛,如果我做了对不起少奶奶的,您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我不要你的命,你只要好好做好分内,我不会亏待你,你做得好,我自然也会对你大方。” 容玉暂时还不会许诺给他自由,但是只要这个人真的忠心不二,她绝不会让他一辈子只做个卖身之奴的。 看着巫知非在地上重重磕头,容玉并不动容,她明白,要开始用一个人,总要让他有所畏惧,无畏而无知,则会令人不安。 既然已经成了容玉的人,巫知非自然不敢在贪念之前的赏银,但是容玉仍旧给了他,并且让春晓好生将他送走。 看着巫知非出去的背影,容玉笑了声,在心中默念,“巫知非,知非,知是而非,知今是而昨非,倒是个不错的名字呢!” 送走巫知非,春晓回来复命,疑惑的问道,“小姐,你干嘛给她赏银,他是这徐府的家奴,又是签了卖身契的,何苦还要巴结他。” 听了这话,容玉轻声一笑,放下筷子看着春晓,吩咐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我自然不会去巴结一个奴才,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拉拢他吗?” 春晓摇了摇头,诚实道,“春晓不知,春晓只知道小姐您不该给他银子。”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觉得他是奴才我是主子,他做的是分内的,而我给她银子是太抬举他了,是不是?” 春晓有些不情愿回答,最会还是在容玉的注视下勉强应了一个“是”字。 容玉也不计较,只玩味的笑了一声,“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初来乍到,接管的又是那种或亏本或几乎没有什么盈利的店铺,这种店铺为什么会亏本,除了它自身条件不好外,还有没有其他因素呢?” “其他因素?”春晓费劲脑袋也不觉得自己可以想出来,“我猜不出来啦小姐。” “是人!”容玉无奈的笑了下,“店铺是人经营的,为什么同样地段,同样装修的店铺生意差别还是很大,我觉得除了人之外,应该再也找不出其他不同的因素了吧!” “好像是哦,可是和徐志,哦,不对,是和巫知非有什么关系?” “所以呀,我们去接管前肯定要有个知根知底的人去替我们办事,但你可别忘了,有些事情男人出面会比女人出面好,而且我不可能亲力亲为,总要找个得利的帮手,巫知非记忆力很好,人也不笨,又是菡萏院的粗使活计,再合适不过。” 第三十九章:其乐融融 至于巫知非可不可以堪当大用,要看他以后的具体表现了。 “是这样啊”,春晓一脸原来如此的模样,“小姐真聪明,可惜我太笨了,想不到这些呢!” “所以呀才要你多看多学,总有一天你也可以独当一面的”,容玉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这顿饭吃的真没意思,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新做好的糕点,我要去福寿院转转,回来再去大小姐那边一趟。” “去看小老虎吗?”春晓打了个哆嗦,她可记得那只小老虎上次还抓坏了她的新帕子。 “怎么,还记着上次的仇?”看着春晓的脸,容玉忽然想起上次春晓新买的帕子被小老虎抓破时候春晓那张沮丧的脸,不由笑了起来。 “小姐你还笑,你明知道小老虎不喜欢我们这些下人,这个小东西,居然还挑人”,春晓越想越气,“我不管,今个我可怎么也不去伺候它了。” “谁说今天去看小老虎,我是去给老夫人送点点心”,容玉笑嘻嘻看着春晓,“这几日天气渐热,给他老人家送点开胃降暑的甜点。” “还是小姐孝顺”,春晓笑了笑,“我这就去准备”,说罢风风火火的去了厨房。 春晓觉得自己在生意上没什么大作为,但是她包点心的手艺倒是不错,容玉让春晓提着她用红线扎好的点心便出了菡萏院。 老夫人正同徐蕙之说话,听到丹儿说二少奶奶来了,脸上立时笑了起来。 “我正与大小姐说着话呢,你就来了,莫不是听到了我在念叨你?”老夫人笑呵呵看着容玉,只觉得她今日倒是精神的很,心想莫不是大儿子给她这一房的店铺不错,她心里高兴。 前院在分配店铺,徐蕙之作为女儿自然没有参与的份,即便将来真的出嫁,大房夫人不理俗世,她的亲生母亲又去世多年,说起来她的嫁妆也只剩徐厚对这个女儿的用心程度了,所以为防尴尬,徐蕙之自然跑来了老夫人这里同她聊天,再者也是为了避免难过。 “蕙之姐姐也在呢,若是知道,我就将厨房里多做的那份点心拿过来了”,容玉笑了笑,然后吩咐春晓将手里提着的点心交给了丹儿,丹儿早尝过菡萏院里的口味,所以接过去的时候脸上很是开心。 “怎么着,这是还藏着一份呢,莫不是怕我老婆子贪嘴不敢拿过来?”一听容玉说还留着一份,老夫人不乐意了,她的不乐意不是不开心,而是在吃过容玉厨房里的点心后便喜欢上了这份新鲜感和独特的口味。 “哪能呢”,知道老夫人是在开玩笑,容玉抿嘴一笑,“和今天给您带来的一样,不过是第二锅而已。” “不过啊,我看你们姐妹两关系可真好”,老夫人笑着说,然后欣慰的叹了口气,“这样蕙之倒是有个伴了。” “奶奶说的什么话,我这么一个大活人,还能被人欺负了不成”,徐蕙之甜甜一笑,拉着容玉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不过奶奶说得对,我与玉儿妹妹一见如故。” “一见如故是真好,对了,今个天气不错,也不很热,不如我们去花园里坐坐”,老夫人知道徐蕙之是不让她担心,她很欣慰,又觉得这两孩子是真的乖巧,心中不免更加欢喜。 “老夫人,这个主意不错,这几日荷塘里的莲花正开的盛,边上的木兰,芍药,蔷薇这些也开得不错呢”,丹儿在一边笑着应道,“不如丹儿去煮上一壶二少奶奶上次带来的抹茶绿豆茶,再配上这新做的点心,想必是极好的了。” “嗯,这个注意倒是不错”,老夫人笑眯眯点了点头,“美食美景,如此最是惬意。” “可是奶奶的身体?”徐蕙之倒是有些担心,她记得老夫人之前还有些咳嗽,生怕招了风寒。 容玉自然晓得她的担心,笑着说道,“不妨事,做个大夫过来复诊,说是奶奶身体帋很是健朗,还特意嘱咐要多出去溜溜呢。” 既然大夫都交代了,那几人便搀着老夫人去了福寿院后花园的凉亭里。 凉亭子经常有人负责洒扫,丹儿只在上面铺了桌布病座垫,点可以入座,老夫人难得出来赏景,心情大好,便拉着容玉和徐蕙之说些俯外的趣事。 徐蕙之一向不理会这些,又不爱走动,自然并不晓得,容玉却不一样,虽然她也不慎出门,但是书本上看到的志怪奇异小说居多,便捡着类似一些画本子的,添油加醋删删减减的给说了一段,逗得老夫人哈哈大笑。 说了这么一段,容玉觉得有些口渴便停下来喝水,这抹茶绿豆茶原是她教给丹儿的,可是这一口下去,竟觉得和平日里喝的不太一样,便好奇的问了一下,丹儿笑着回道,“二少奶奶说的我之前试做过,火候不好掌控,而且过于软糯了,老夫人囝口味很好,便不太喜欢这种软烂的,所以我让厨房里稍微变通了下,改将豆泥做成糖水,喝的时候里面放点冰块,这样更加爽口。” 听她说完,容玉不由得伸出大拇指赞了赞,“丹儿姐姐,可真聪明,先前我也觉得这口味过于甜腻,一时还找不到改良的办法呢,如今姐姐这一改,吃进嘴里果然更加清爽。” 老夫人笑着道,“你们可都是些聪明孩子,我看收益的可都是我老太婆,横竖都是有口福的。” “奶奶真会说笑。” “对了,你父亲今日给你们机房分配店铺,将给你和凝之的店铺分到了哪里?”老夫人放下茶杯,笑看着容玉。 容玉一愣,然后回道,“容玉还不曾去过,只记得是一家当铺,一家米铺,还有一家酒楼,听说这酒楼还是双层的,我以前一直惦记去酒楼吃饭,以后可不是有口福了。” 听到容玉的叙述,老夫人的脸拉了下来,可是因为这是徐厚的交代,她也不好说什么,虽然她最疼爱徐顾,可是这是徐顾亲生父亲的交代,那自然就有他的道理。 老夫人想不通自己儿子为什么要将当铺和酒楼交给徐顾和容玉,可是就她清楚的,这两家当铺明明是不赚钱的,老大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委屈了小二子不成,若真是如此她可万万不能答应,可若是为了锻炼凝之,她倒是不能拦着的。 虽然不知道徐厚为何如此,老夫人却还是挺心疼徐顾,尤其是刚入门不久的容玉,她拉起容玉的手笑道,“往后若是有了问题,尽可以来找奶奶,奶奶自然为你做主。” 老夫人打定了主意,如果这小两口的日子倘若有一天真是过不下去了,自己这个奶奶手里还有几个铺面,就算顶着大儿子的反对和府中的非议也要给这小两口添上几间的,总不至于看着孩子们饿肚子吧。 “谢谢奶奶”,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有几分真心,容玉还是笑着应了。 又陪着老夫人赏了会莲花,吃了些茶点,将发了的老夫人送回了屋子,徐蕙之和容玉便出了福寿院,两人本就是一路,又吃了好些东西,所以回去的时候也就绕了远路,尽可能的想散步消消食。 徐蕙之虽然不了解徐厚给徐顾的店铺的真实情况,可是在听完春晓说的别家店铺分配后还是不免心凉了一大截。 容玉倒是看得很开,甚至还安慰她道,“蕙之姐姐也不必在这上面过于纠结,既然父亲给凝之是这么多,那自然就就有他的道理,我也不强求,只希望在徐家有一块立足之地就好了。” 徐蕙之一愣,停在原地看向容玉,面上的表情有些惊讶,“你真这么想?” 容玉点了点头,露出个坦然安心的微笑,“人要懂得知足,父亲能将自己打拼的基业交给我们打理已经是该感恩的事情了,哪里还敢计较!” “你能这么说,我便放心了”,徐蕙之将一颗心缓缓放回肚子,她其实很怕容玉或者弟弟去找父亲麻烦,她天生是个胆小的,总怕惹了麻烦,所以每次遇到事情总是先看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而从不去责怪别人。 容玉也不愿意去惹麻烦,她现在手里的店铺就够她操心的,其余的暂时还不想去考虑,可是说道生意,她便问道,“蕙之姐姐,可你知道徐家的那间当铺?” “当铺?”徐蕙之摇了摇头,“说来惭愧,我其实并没有怎么接触过这些,虽然也是徐家的子女,但是于这些事情上却并不熟悉,既然父亲将店铺交予你和凝之,你自然该去找他商量。” 找他商量个鬼,容玉真想翻个大白眼,只怕徐顾此刻还陷在某处的温柔乡里醉生梦死呢,等找到他人,黄花菜都要凉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我亲自去处理了”,容玉呵呵一笑,“只是小妹在生意上一窍不通,凝之又不见踪影,我只能随意应变了。” “那——也只能如此了”,徐蕙之也毫无办法,只好让她听天由命了,可是看到爽朗的容玉,她心中不觉有些亏欠的感觉,“只是要让妹妹手了,而且,凝之他竟是如此荒唐,住众人的耳目,看着徐蕙之双手绞着手帕的模样,她倒觉得有些不忍,“姐姐别气了,你我心里都清楚这门婚事的来由,所以也怨不得他,说实话,我其实心里也是抵触的。” 既然事情瞒不住了,容玉索性全说了出来,“我和凝之对这门婚事都是有情非得已的原因,因着这些,自然不可能扮作别人眼里的恩爱夫妻,而且依照我的性子,就算徐顾他愿意,我也做不出来,我容玉要的,万不只是相敬如宾,我要的是情投意合。” 第四十章:闹事 徐蕙之惊讶的看着容玉,在她心中,她从来都没有听到哪位女子在别人面前会这么大方地说出自己对另一半的看法,更没有见过哪位女子敢说出自己心中对婚姻的要求。 这些话,若是出自别人之口,最该是不守妇道,悖论叛逆的言辞,可是看着容玉那张焕发着纯洁和柔和光彩的脸,那双闪耀着熠熠星辰的双眸,仿佛穿越世俗,将一切灰暗前程照亮的风仪,徐蕙之忽然觉得她就该是这样的,不委屈自己,不屈就别人,只追求心中的理想,而不管是男子或是女子,都该是让她羡慕并且欣赏的。 “妹妹,你可说的是真心?” “自然是”,容玉咬了咬牙,既然说了,就要承认。 徐蕙之看着容玉久久不能说话,她好想说自己好羡慕她,她好想说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可是她不敢说,现实对她的影响太重,她只能将一切都压抑在心中,“姐姐可真羡慕妹妹啊!” 所有的话只能化作这一句,徐蕙之微微一笑,可觉得心在滴血。 “姐姐你——”容玉忽然发现徐蕙之的眼眶红了,她不明白也不懂,徐蕙之这样的女子,在徐家也许注定只能是个牺牲品,不像她,有个疼爱她的父亲,可是她又像懂了一样,剩下的在没出口。 两人只静静的走完了最后的路,她们中间隔着太多,不止一个徐顾,而是两个家族。 接下来的时间里,容越忙了起来,徐蕙之再也没有出现,容玉忙得焦头烂额之际早将之前的事情忘到了脑后,而在这段时间里徐顾居然也一直没有出现,好像菡萏院里并没有这号人似得。 其实容玉并没有忙着去接管店铺,而是叫巫知非去请了个教书先生,让这人来个他上课,在这个过程中又让巫知非去将三个店铺里的账本都拿了过来。 所以容玉便因为这个账本的事情率先出了名。 三个店铺里的管事和伙计都知道了他们新换了个主事的老板娘,这个老板娘还有点来头,曾经是个官家小姐,这刚接手店铺便急切的来查他们的账,似乎是怀疑他们贪污了银子。 这店里的伙计都知道,当铺是亏本的,酒楼是基本不赚钱的,所以听人这么一忽悠,这脑子都开始犯浑,便觉得这个主事的老板娘是还拿着当官的架子,不将他们当人看也就罢了,甚至还怀疑他们店铺生意不好是因为他们贪污了银子,所以群情激奋,纷纷揭竿而起,罢、工了! 这当铺和酒楼原本就没什么生意,这一闹罢、工就更不得了,别说收入,就是每天养着这店铺里的几十号人也是一大笔不菲的开销,若是放到其他家的老板身上,早就炸锅了,可是偏偏容玉丝毫动静也没有,在其他人眼里甚至有点无动于衷的样子。 这当老板的不做生意也就罢了,竟然让店里的伙计做了主,因着这事,徐家的徐氏当铺和徐氏酒楼,早被人在背后笑话了不知道多少次,可偏偏容玉仍旧无动于衷,甚至还自愿养着这一帮子闹事的。 春晓为着这事,在容玉面前不知道提了多少次,可每次都被容玉轻轻揭了过去,甚至还嫌弃似得看她一眼,“你打扰我看书了!” 春晓心里火急火燎的,每日看着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都被那群混蛋给糟蹋了,她能不替自家小姐着急,“小姐,我求你了,您别看书了,您赶紧去教训教训那一帮子好吃懒做的,这每日可都是大笔花销啊,而且我们身上的现银都快没了,再这么折腾下去,您就快花到嫁妆上了,那可都是当初老爷给的,可千万不能动的。” 听到这话,容玉无动于衷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动容,她放下手中的话本,看向一旁的巫知非,“今天又有什么谣言?” “少奶奶,我打探了一下,今日又有人说徐家店铺这是要完了,说将店铺教导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妇人身上,只怕是,只怕是……”巫知非抬起眼皮看了议案容玉,没敢说下去。 “怎么,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容玉笑了一声,想起昨日这个时辰巫知非打探回来的消息,“昨个不是还说我是个红颜祸水吗,说徐家的店铺要被我搞垮了,怎么还有比这更难听的?” “回少奶奶,他们说的是,老爷特意找个妇人接管店铺为的是要故意撵走他们,因为他们不承认贪污,所以就要逼迫他们走,还说你一个妇人,就是小家子气,不敢直接撵人就故意养着他们恶心他们”,后面的话还有更夸张的,但是他没敢说,怕脏了容玉的耳朵。 其实巫知非也劝过容玉好几次,既然这帮人不服管束,又不做生意,还不如换批人,可是如今不仅不撵走反而还白养着,难道徐家真成了观音菩萨,普度众生了不成,想到这里,他甚至也觉得容玉毕竟是个女人,难成大器,那帮人将她和徐家都污蔑成那般样子,可她居人还能坐在家中气定神闲的看书,果然是个大家小姐,不知忧愁。 他更后悔的是,自己怎么那么蠢得竟替个女人办事,甚至还要接受她的派遣,可是这么多日了,自己究竟干了什么,不过是去听了些墙根,若让人知晓他的营生,只怕往后在徐家就更难混了。 巫知非悔不当初,却有口难言,只能将苦水咽进胸中。 “小姐,这帮人真是无法无天了,养着他们居然还敢这么放肆,真以为小姐的一找你是大风刮来的呀!”春晓觉得肺都要气炸了,她真想扑上去同这些人拼命,让他们敢乱说小姐的坏话。 容玉却没有丝毫生气,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加灿烂,“气什么,我觉得挺好的呀,他们的气性还挺大的!” 春晓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小姐,她甚至有一点不敢相信,这还是她那个脾气不好的小姐吗,“小姐,你怎么了,居然一点不生气!” “好了,有什么气得”,容玉站起来,拍了拍膝上根本就没有的灰尘,“这个话本还挺好看的,可惜只是个残本,你随我去书房转转,我记得你家姑爷这种话本挺多的。” 看着容玉轻巧的步伐,春晓一张脸都垮了下来,她真怀疑,小姐被人给掉包了,可是比她更失望的是巫知非,巫知非觉得自己一定眼瞎了,找了个傻子主人。 傻子主人还竟顾着看话本子。 “小姐,什么话本子不话本子的,这现在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 容玉刚迈步到门口,她顿了顿,回头看向巫知非,“你去备好马车。” “咦——”出声的是春晓。 “我记得明儿是集、会的日子,我们去街道转转”,容玉一笑,转身就走。 “啊——”巫知非也是一愣,原本还以为是去店铺里,想来却只是去逛街,他顿时有些失落。 “对了,春晓,准备些银子,要尽量多,不该留的也是时候送送了”,容玉轻声一语,转身消失在了门外。 “唉,哎!”春晓一怔,随即惊喜起来,小姐这是要行动了! 巫知非也是一愣,随即立刻站了起来,巨大的惊喜也很快表现在了他的脸上,那帮孙子,终于可以走人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准备!”春晓提醒道。 “是!”巫知非笑嘻嘻应道,一溜烟跑走了。 春晓脸上也是高兴极了,看见巫知非都走了,她立刻也跑了出去,银子不急,小姐的话本子还是不能耽误的。 菡萏院里,主仆两人正在徐顾的书房里翻找着话本子,另一边的听风小居里,徐厚正从外面回来,他身后跟着官家陆奇珅,可是徐厚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太不像话了”,徐厚坐在正座上,脸色仍旧铁青,“凝之呢,他去了哪里?” 陆奇珅挥退前来送茶的小丫头,走到徐厚跟前,恭恭敬敬的回道,“二少爷最近一直不在菡萏院内,下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花楼呢,让人去找了没?”提到花楼,徐厚更加生气,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早知道什么也不分给他了,可是如今却早已经晚了。 “早找过了,人并不在那里,就连之前二少爷常去拜访的那位姑娘也不清楚,说是二少爷有些时候没去了”,陆奇珅想了想,又道,“莫不是二少爷遇到了什么难事,怕家里知道?” “难事,别给我惹事就成!”徐厚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整个新安城里的生意人都知道了他们徐家的店铺里养着闲人,不做生意,只负责供吃供喝,就连那些乞丐都凑了过去,乍听之下,徐厚还有些不敢相信,可是去看了后才知道,这居然是真的。 做生意的不做生意,竟然跑去做了菩萨,这简直成了新安城里的笑柄,徐厚觉得脸都被丢光了。 “老爷,我听说这似乎是二少奶奶的主意……”陆奇珅不知道该不该说,可是既然这并不是少爷的责任,他觉得还是说出来更为妥帖。 “她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还不是那个畜生,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陆奇珅的话徐厚哪里听得进去,在他脑中,这种事情也只有他们徐家那个不争气的东西才做的出来,容玉不过是个女儿家,又是出身官家,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就算有也是因为不懂生意而被人连累。 第四十一章:马屁精 看到老爷如此,陆奇珅也不敢再说,他知道自己可以在适合时候适当提醒,却决不能替老爷做主,失了身份,所以便不再言语。 有人忧愁就有人高兴,听风小居里徐厚因为徐顾的不作为而生气,而枫微院里章氏却在听完柳沫的话后将手里正准备往花瓶里插得蔷薇认真的插了进去,她起身接过柳沫递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消息可是真的?”章氏给另一旁的丫鬟指了指,让她抱着插好花的花瓶放在了房间窗边的桌子上,这花瓶还是她出嫁的时候陪嫁过来的,也是章家老祖母当年托人从景镇捎来的,价值不菲。 精致且昂贵的花瓶配上赏心悦目的花朵章氏顿时觉得心旷神怡起来。 “千真万确,而且这件事情当铺和酒楼旁边的店铺也都传开了,可以说新安城里做生意的基本都知晓了”,柳沫凑近章氏,笑着说道,“我早上还听说老爷为这大发雷霆,就连管家都不敢替二少爷解释。” “看来这次是真惹老爷生气了,可是这能怪谁,老爷也是的,明知道徐顾没什么作为偏偏还给了个麻烦过去,这可真是有点雪上加霜的意思了”,章氏脸上闪过一丝嘲讽,可是却被很好的藏了起来,看上去倒是和蔼可亲的紧。 “那也许还是老爷想锻炼二少爷呢”,柳沫在一旁补充道,“可是谁也料不到,这个二少爷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再加上有一个官家出身的娇小姐,这两人注定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一想到下人传来的话,章氏忍不住抿嘴一笑,这大房的老二俩口子可真是一对活宝,原本就算是些不中用的店铺,撑上一阵子也许老爷还会发发仁慈给他们补偿一些,可偏偏活棋也给走成了死局,能怪谁呢。 “唉,我原还担心,这是来了个难缠的,没想到倒是不攻自破”,章氏笑得越发得意,走到铜镜前看了看自己的妆容,镜子里的女人娇美动人,即便儿子都马上娶亲,可仍旧还是二八年华的模样,她感慨一声,忍不住又照了照镜子。 柳沫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是被惊艳到了一般,赞叹道,“夫人真是越来越美,越来越年轻了,若说这府中的女子都是梁间燕子,那夫人定是那天上的凤凰。” “你这小嘴,这话也敢说”,章氏侧身点了点柳沫的脸蛋,摸着她滑滑的皮肤,忍不住笑道,“可到底还是年轻女子更惹人心疼。” “夫人——”柳沫心中一惊,立刻跪在了章氏脚下,她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思被章氏看破了,可冷静下来才发现章氏其实不过是抱怨岁月不饶人,即便脸蛋再年轻也抵不住时光的磋磨,总会让人眼中带上烙印,而不复曾经的天真。 章氏果真“咯咯”笑了一声,“怕什么,我又何曾怪你什么了。” 这话虽然是笑着说的,可是柳沫却听出了里面的质问,她不敢回应,冷汗却立即流了下来。 柳沫并非章氏以前的丫鬟,而是在那个女人得病死了后被章家送过来伺候章氏的,但由于也是家生子,所以章氏便将她收做了心腹,可并非是真的信任她,而是无人可依的情况下的不得已。 柳沫很清楚这件事情,所以她很谨慎的收敛自己的行为,不想让章氏对自己不满,她是章家的人,又是章氏心中的贴身丫鬟,所以依附她才是最明智的行为,她懂得这些也在依照这个行事。 一夜好眠,容玉早早醒来梳洗打扮,可是立在一旁的春晓却是无精打采,口中也不时打了几个哈欠。 容玉从镜子里看了眼春晓,笑着道,“我可记得昨晚睡得挺早,怎么着,你这是晚上做了什么勾当了。” 春晓又打了个哈欠,抬手拍了拍脸蛋,让自己精神一点也清醒一点,“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晚上失眠了吧,躺在床上竟是半分睡意也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时间睡着的,再一睁眼竟是天亮了。” “你这是害怕的吧?”容玉微微一笑。 “害怕,怎么可能,可能我就是稍微有点兴奋吧”,春晓立刻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说她害怕,这不是在笑话她吗,她才不会承认。 “兴奋什么?” “自然是今天要去杀杀那些伙计的锐气,而且那些白吃干饭的要让他们走人”,提起这个春晓就很生气,凭什么他们家小姐要白养着这伙人,而且还把他们嘚瑟的居然在背后说主家坏话。 “好了,今个弄个简单清爽点的”,容玉从首饰盒子里取了个碧色的朱钗递给春晓,“这个还不错。” “今天可不能这样”,春晓自作主张,“小姐,您别忘了就今天可是您第一次去店铺,而且还是要去收拾这群家伙的,怎么可以这么朴素,要被看轻的,所以呀,今天的装扮自然要显出主子的威仪来。” “威仪?”容玉差点笑出声,“怎么个威仪,难不成穿金戴银的?” “自然不是那样了,那多俗气,小姐本就天生丽质,是平时不喜欢打扮,若是专注打扮起来自然是让百花失色的”,春晓得意一笑,又将容玉自己选的白裙放在了一边,重新从柜子里取了件雯月的蝴蝶袖流绣裙,上面罩了件沁雪的薄纱袍,头上戴得也是精致祥瑞的玛瑙钗子,搭配的粉色珍珠耳坠,衬的人目若秋波,面若桃花,若平时一朵秀丽的莲花,那今日则是朵艳丽的洛神花。 容玉看了看镜子,觉得的确比平日里看起来凌厉一些,至于威仪嘛,她并没有看出来。 春晓却在一旁啧啧赞叹,“嗯,小姐果然是生得极好的,一颦一笑都是令人过目难忘的。” “马屁精!”容玉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丫头呀,什么时候也学得这般油嘴滑舌了。” “我一直都是呀”,春晓得意一笑,丝毫不觉得难为情,“想必那些坏家伙肯定会为小姐的风姿折服的。” “若是我身边有十个像你这样的人,我看此事都不需要我出面了”,容玉扮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为什么?”春晓歪着头看向容玉,甚至还天真的想着我居然这么厉害嘛! “为什么啊——”,容玉故意拉长音调,抬脚向外走了几步,然后回头对着春晓一笑,眼里尽是顽皮,“因为遇到十个马屁精谁也受不吧,哈哈!” “……”春晓脸蛋一垮,啊啊啊,小姐这是在讽刺她呀! 两人一前一后,容玉在前面提着裙子跑,春晓在后面懊恼的追,若不是旁边没人,指不定他们这幅样子都被人给成了不成体统。 容玉和春晓嬉闹玩笑,可是刚撞到从外面进来的巫知非就立刻恢复成了矜持的模样。 巫知非一愣,顿时觉得之前自己瞥到的那个嘻嘻哈哈的少奶奶肯定是错觉,他恭恭敬敬道,“少奶奶,马车都备好了,现在可以走了吗?” “好”,容玉应了一声,然后看向春晓,春晓一看就明白,马上点了点头,示意东西她都带齐了,然后两人跟着巫知非去了马车那边。 这一行,先去的是徐氏当铺,当铺距离徐家宅邸不远,但也有半个时辰的路,好在当铺的选址是在繁华的街区,又是前来逛街的人都必经的地方,所以等荣誉这两马上刚停在当铺门口的时候,街道两边的店铺早都知道了徐家新任掌柜要来接手的事情。 可是人人都期盼看到的是徐家那位不成器的粉面二公子,可是等来等去,从马车上下来的先是一位车夫,然后是一位秀气的丫鬟,再然后是位锦衣华服的美丽女子,那女子生的端秀艳丽,气质不同凡响,尤其一双眼睛,灿若星辰,可是再漂亮也只是位女子,而不是徐家真正的接班人,所以这一看倒是都失望了起来。 原以为这来的定是那位据说脾气非常不好的娇病公子,这徐氏当铺肯定将有一场好戏,可是来的居然是那位二公子的新任少奶奶,这发展倒是令人索然无味起来。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个新少奶奶来此肯定是那位二公子授意的,他不能收拾的烂摊子交给自己妻子,就算仍旧办不好,面子上起码是可以保全的,这样一想,不免又都同情起这位少奶奶,在众多粗俗不堪的店铺伙计面前,还恐怕将要被吓得花容失色了吧,这样想着,倒又都默契十足的猥笑了起来。 容玉被春晓扶着下了马车,站在店铺面前看了看外面门外的装潢,不免暗自摇了摇头,这块可是新安城里相对来说比较繁华的地段了,可是这个当铺上面的牌匾却已经有些陈旧,而且甚至有些蒙了灰尘。 在看向周围,几乎都是同样的装修风格,眼色灰暗,真是令人觉得乏善可陈,又是一家当铺,外面也没有各种兑换的说明,只有牌匾上两个规规矩矩的“当铺”二字,若是不知情和胆小的,怕是根本就不敢进去咨询的吧! 这样充满灰暗,严肃,又完全没有任何说明的地方,别说别人,如果这不是徐家的店铺,容玉也是压根没有一点兴趣进来的。 容玉还没有进去,里面倒是有一位闻到风声已经跑出来接待了,从巫知非的打探里容玉已经知道此人,名叫侯洪明,在当铺里干了将近五年,算的是里面的老人了,又因为是官家安排进来的所以特意给她安排了个管事的位置,这几年生意没做好,可是店铺里的人却几乎都算得上他的人了,看来拉拢人的手段倒是不小。 侯洪明长得有些尖嘴猴腮,尤其一双眼睛特别细长,颇有点倒三角的意思,一看见容玉便立刻上来请安,可是容玉却拿起帕子遮住嘴巴,对此人有着本能的不喜欢。 侯洪明也是个人精,看到容玉对他有些冷冷淡淡的意思也就讪笑一声,便不在往跟前贴了,不过在他心里却认定容玉只是个有钱人家的少奶奶,来此也不过是不得已,试想,谁家的少奶奶会往男人堆里扎。 由此看来,这个容玉在二公子面前并不得宠。 第四十二章:清理店铺 侯洪明很快得了这个结论,言辞上便渐渐没了之前的恭敬,容玉皱了皱眉,却并不打算同他计较,倒是一侧的春晓脸色很不好看,可是一想到她们来此的目的,便立刻提了口气,暗道,看你一会还敢这么放肆不! 侯洪明早已经一步将店铺里的伙计都集中到了大厅里,但是众人都几乎精神怏怏,衣一副没睡足逇模样,容玉心里明白,这都是昨晚一晚上去玩赌石留下的后遗症,甚至可以说,他们最近一直这幅模样。 既然人都在这里,容玉也就懒得再多说其他,直接看着侯洪明问道,“这店铺里的人都在这里了?” “回少奶奶,除了一名男子外,其余的都在这里了”,侯洪明回道,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又立刻道,“这伙计做事分心,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下来,把腿给摔断了,现在还躺在屋后面养着呢,虽然知道少奶奶要来,但是他根本没法行动,所以还望少奶奶见谅。” 容玉心中了然,点了点头,“无妨,既然其余人都在这里,那我就问,为何今日开市,别家店铺都开门迎客,而我们徐家店铺却紧闭店门?” 听容玉提到这个,侯洪明的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可他并不是害怕容玉,而是觉得这事情总要找个合理的理由揭过去,“少奶奶,这家店铺现在是强弩之末,靠我一众人勉力支撑,可是生意却总是收效甚微,几近门可雀罗,所以因着这些原因,我们就偶尔闭门歇业休整一下。”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容玉看了一眼侯洪明,眼神冷冷的投在他的身上,看的侯洪明有些心虚,可是他又随即想到,怕什么,这店铺还不是靠他撑着,没有他只怕早关门大吉了,还有她一个弱女子来这里视察的机会,这样一想,便又提起胸膛,觉得很是有些底气。 “‘我们’?你说的这个我们指的是你们这些人还还是说父亲也同意了?”容玉淡淡问道。 “这……,这,不曾”,侯洪明冷汗瞬间落了下来,他万万没有料到容玉居然会问这个,“我觉得既然么有生意还不如休息一下,最近天气见热,大家也都有些抱怨,你们说是不是?” 侯洪明看向身侧的伙计,伙计们一听,立刻纷纷应和,“是啊,生意一直不好也不能怪我们。” “是啊,少奶奶,我们也是没办法。” “所以你们就擅自关了门停了生意?”容玉冷冷一笑。 “你们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春晓在一旁替容玉说道,她面色阴沉,很不好看,“主子家付钱就是要白养着你们的吗,还是说你们压根就没有将主子放在眼里”,说完春晓特意看了眼侯洪明。 侯洪明心里的警铃大作,只觉这几个人今天可不是单纯来看看的,他们真实的目的难道是来教训自己的吗,可是不至于呀,他虽然知道自己有做的过分的地方,但都是怂恿大伙一块做,不可能平白无故只责怪自己一个人。 “少奶奶,我们知道我们是有些不对,可是就算开了门也是没什么生意,而且老爷也早都默许了这种,您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侯洪明特意将徐厚办了出来,徐厚都默许了,你一个女人还能做什么。 容玉听罢,扯着嘴角冷冷一笑,她本就艳丽,这一笑更带了几分凌厉和威慑,只吓得侯洪明低下头不敢再看。 “开了门也没有生意,所以这就是你们闭门不做生意的原因,还是说因为这店铺要换了主子你们心里不乐意,所以才罢了工闭了门”,容玉也不废话直接说出了原因,当铺里的生意的确不好,但不至于赔本,可就因为里面出了一帮蛀虫,所以才将勉强维持的店铺变成了完全亏本。 这家当铺之前是徐厚管理的,但是徐家的主营生意还在酒上,所以这些小店铺就自然给忽略掉了,又加上他现在的专注力完全挪到了酒的改良上,更是没有精力管理,这便扩大了这帮人的欲望,本来他们还在高兴,可是好好的红利转眼就被徐厚给易了主,他们自然不乐意了,而且之前无法无天的行为也让他们对这个外界传言的徐家不成大器的二少有了一种本能的轻视。 所以他们才来了这么一出,想让徐二少知难而退,彻底放松对他们的管理,最终徐二少如他们所愿没有过来,却派了自己的妻子过来,可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原本以为娇滴滴的少奶奶却不像是个好糊弄的。 说到这里侯洪明已经有些真的慌了,可是他还是强自镇定道,“少奶奶说的这是什么话,难不成还真以为是我们贪了钱财不成,少奶奶这话说出来可要讲个良心和证据,我们这一帮子人,为了这家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不成一句话叫就想赶我们走吗?” 侯洪明最擅长的就是激起别人的阴暗情绪,他这话一说,那群伙计还真的以为是容玉要赶他们走,立刻着了急,他们的本意可不是不想干了,而且想继续捞钱,若是不成,起码涨涨工资也是不错的,可是他们似乎算漏了什么,竟然让东家生了气。 “是啊,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不明不白就撵走我们!” “就是,我们起码也做了五年了,这家店就是我们建起来的,现在要赶我们走,这不是过河拆桥吗?” “就是,我在徐家都八年了。” 看到大家都开始抱怨,侯洪明心中一喜,马上趁势说道,“少奶奶,我们都是这店里的伙计,您若是要真的对我们绝情无异于谋杀,那就太伤人心了,其他家店的人可都在看着呢,而且我们也都是老爷手底下过来的,您不能对我们太无情了。” 这是又将徐家家主搬出来了,可容玉压根就不吃这一套,她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和煦温暖,可是口中的话却并不怎么中听,“您是拿徐家家主压人呢?” “小的不敢!” “嘴上说着不敢,可是你的行为可一点也不含糊”,容玉扫视了一圈,然后眼中的笑意越发冷淡,嘴里的话也渐渐冷了起来,“你们说我赶你们走是无情,你们是老人儿我不能赶,可是你们是否想过,你们的工钱是谁发的,我且不说这账面上的东西,单是你们的行为,就是送去官府也是合情合理的,难道还要我再多说吗?” “这……”侯洪明这下彻底慌了,从看到容玉拿出账本的那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怎么了,不说话了吗,这时候没人在说自己在徐家待了多少年,你们有多劳苦功高了?”容玉将众人的表情一一记在心里,“还是说你们待了多少年就捞了多少年的油水?” “不,不,没有,我们没有过”有人忽然跪了下去,激动道,“少奶奶,饶了我们吧,我们错了,我们就是一时糊涂,闭门关店是我们不对,您就饶了我们吧!”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个接一个的跪在了地上哀求容玉的原谅,可是容玉却没有丝毫同情,她看着手中的账本,这上面遮掩的可不是一小笔银子,而是一个巨大的漏洞,让徐氏当铺连年亏损的证据。 “少奶奶,我们上有老下有小,您就饶了我们吧!”有人开始痛哭流涕。 容玉看着那人,眼神发冷,“你说你上有老下有小,可是你做了什么,你对得起谁,是你自己,还是徐家老爷,还是你的妻儿父母,他们让你们出来做工为的是堂堂正正的拿劳力养活他们,而不是作奸犯科,所以说,你们对得起谁,良心呢!” 听了这话,那人脸色瞬间白了起来,他想起家中单纯可爱的孩子,妻子爱慕的眼神,徐厚的信任,瞬间觉得自己猪狗不如,然后猛地甩了自己一个耳光,啜泣起来。 很多人都开始后悔,可是只有侯洪明没有跪下来,他看着容玉,原本还心存希望的心在看见地上跪着的众人后彻底冷了下来。 “你懂什么!”他忽然大吼了起来,“你们永远都是有钱人,怎么能明白我们这些穷人的苦衷,我们不过是想多弄点钱养活妻小,可是你为什么要如此逼迫我们,逼我们卖身,逼我们卖掉妻儿,从此永远都是别人家的奴隶,你们懂这种痛苦吗?” 容玉怔怔的看着侯洪明,良久她抬起眼睛看着侯洪明,眼神清明,她淡淡道,“我自然是不懂,不懂为了家人就可以作奸犯科,不懂自己贫穷就要欺诈别人,更不懂因为贫穷就可以冠冕堂皇的睡在屋里吃着白饭,如果是这种借口,我自然不懂。” 原本还觉得自己超级委屈,可是听了容玉的话,侯洪明的所有情绪全变成了愤怒,他愤怒容玉来搅了自己的局,他愤怒自己为什么是个下人,他更愤怒自己为什么要被这个小丫头片子羞辱,这所有的情绪积攒到一起让他彻底暴怒。 他弯着背,倒三角眼睛瞪着容玉,鼻子里不断的粗喘着气,“这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当容玉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她想往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着侯洪明不知道从哪里忽然摸了把短刀,就这么在众人面前向她奔来,两人其实隔得并不远,不过是电光火石的功夫,那柄短刀就到了眼前,几乎就在要刺中她胸口的一瞬间,她觉得腰间一紧,有一个更温热有力的臂膀将自己拦腰抱起,然后一刹那另一只脚猛地飞起,直直击中侯洪明的下巴,将他忽的踹飞。 第四十三章:另寻高就 春晓觉得自己的心都快飞了出来,可是偏偏在小姐就要被侯洪明这个混蛋伤到的时候她什么也做不到,她甚至来不及伸手阻止挡挡那柄短刀。 眼看着小姐就要被刺中,却见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猛地窜到了小姐背后将她拦腰抱起,甚至都来不及看清动作,那个侯洪明就飞到了一边,“啊”的一声重重摔在了地面上。 那一瞬间,春晓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小姐得救了,然后她就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可是鼻子却酸涩起来,眼泪根本不由自己的流了下来。 “小姐——”春晓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力气了,她脸上流满了泪,就连妆容也冲花了,可是她根本顾及不了这些,爬起来就要跑到容玉身边。 容玉这会也松了口气,虽然她吓得心砰砰直跳,但好在有惊无险,可是究竟是谁救了她,她还没有回头,就听旁边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她回头一看,居然是自己那位久未谋面的夫君,只是他站得远远的,手里拿着一柄折扇,一脸高深莫测的看着她,神情似乎有些玩味。 所以说既然救自己的不是徐顾,那么此刻搂着自己腰的人是谁呢,而且还搂的这么紧,是要将她勒死吗? 容玉这样想着转头一看,待看清楚,怎么也没有料到救自己的人居然是徐盼,可是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当铺里的呢,为什么她完全没有察觉。 徐盼一点也不想松开胳膊,他更不想将容玉从怀里推开,可他知道自己完全没有理由,他不过路过,鬼神神差般的就走了进去,刚一进店铺就看见有人拿着短刀冲向容玉,那一刻,他觉得心蓦地纠了起来,说不清楚是害怕还是紧张,或者是其他什么感觉,他只知道双腿完全不受控制的就这么冲了过去,将她紧紧抱进了怀中。 此刻看着容玉完整无损的模样,他突然就一下子知晓了自己为何会这么反常,之前无论是第一眼看见的惊为天人,还是在母亲面前的语无伦次,他此刻终于完全明白,自己是爱上了这个女人,平生第一次,他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如此剧烈,可是在回头看见徐顾的一刹那,他又觉得自己如坠冰窟。 是呀,即便是爱上了又怎样,他是自己兄长的妻子,自己的嫂子,是自己永远也无法肖想的女人,难道他要做出悖逆之事,抢夺兄长的妻子吗,可是看到徐顾眼中的那抹嘲讽,徐盼只觉得自己浑身颤抖,血色也从脸上渐渐退去,就像是真的犯了乱伦罪行,被人抓包了一样,登时羞愧难当起来。 徐盼心中天人纠葛,容玉却完全不知所以,而徐顾却将一切都看着在眼中,心里只剩下了冷冷的嘲讽,从小到大都和我抢,所以此刻了连个女人也要抢过去吗,还真不愧是章氏的儿子。 容玉好容易从徐盼胳膊里挣扎出来,脸上有丝丝尴尬,可是还是对着徐盼福了个身子,“容玉写过小叔叔救命之恩。” “小叔叔”,这恐怕在徐盼耳中听来是最疏离的话了,可是他却只能任由怀中清香的美好胴体远离自己,毫无办法,他机械的回礼道,“二嫂客气了,我是练武之人,总不能袖手旁观。” 容玉还没有说话,徐顾已经摇着扇子走了过来,他走到容玉身侧对着徐盼笑道,“三弟果然厉害,看来这请了师父后武功是大有长进啊。” “二哥,二哥谬赞了”,看着徐顾悠然自在的站在容玉身侧,徐盼心里一疼,低头淡淡道。 “我才是真要谢谢小叔叔了,若不是你的出手,我方才恐怕是真的凶多吉少”,说着容玉对着徐盼笑了笑。 徐盼一怔,立刻侧过脸庞,“二嫂客气了。” “是呀,若不是三弟出手相救,你二嫂恐怕还真是危险了,好在总算没事”,徐顾说着执起容玉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里竟是满含深情,“你若是受了伤,我定然会心疼的。” 徐顾那双英挺的剑眉下一双古井无波的幽深黑瞳,瞳仁里倒映出容玉有些失神的表情,可是一瞬间她又立刻撇开了眼不在看他。 看在徐盼眼中,这对夫妻竟是如此恩爱,他只觉得心像是滴血一般,竟是痛的没了知觉,可是容玉却其实是放弃了挣扎,因为即便徐顾再怎么病娇,可他也是个男子,比起容玉自然力气大上许多,她暗自使了好大力气,仍旧挣脱不开,只好任由这人惺惺作态。 “那,既然如此,二哥二嫂我就先走了”,徐盼头也不抬说完这些话就转身迈步走开了。 容玉看着徐盼像逃一样的跑开,然后回头对着徐顾冷冷道,“怎么样,现在可以松开了吗?” 徐顾却丝毫没有生气,反而温柔一笑,“自己的妻子,我怎么就不能拉拉手了。” 看着徐顾眉目如画的脸皮,容玉呼吸一窒,然后侧开目光,小声说道,“虚情假意。” “你说什么?”徐顾的竣脸忽然在容玉面前放大,吓得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亏徐顾及时伸手扶住才才没让她在众人面前出洋相,容玉站正立刻退后,离开徐顾远远地,在她心中,只觉得这人瘟神一样唯恐避之不及,可是徐顾却毫不厚道的笑了起来,在其他人眼中只觉得这对夫妻竟不像外界传言的不合。 侯洪明早被巫知非给控制住了,又联合其他想戴罪立功的几个人将他捆了起来,他此刻一身狼狈,下巴也被徐盼一脚踹破了皮,露出点点血迹,虽然伤势不重,但是看着很是恐怖。 巫知非见少爷少奶奶说完了话才敢开口,他问道,“少奶奶,这人怎么办,交给官府还是私了?” 容玉奇怪道,“送官府是怎样,私了又怎样?” “官府的话肯定刺字发配,私了就是俯里完全可以杖毙,毕竟他这是要,要用利器加害少奶奶您,而且还是众目睽睽之下。” 容玉听罢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徐顾,毕竟他在这里才是所谓的正经主子,她自然不能自己直接给先行抢了风头,虽然她才是受害者,可是现实就是这么无情。 “不知道二爷要怎么处理?” 徐顾见容玉居然会问自己,在惊讶之余倒是觉得这个女子果然很是有趣,有趣之余他更是好奇她会如何处理,便回道,“这件事情你是受害者,又是这店铺的老板娘呢,所以,老板娘你要怎么处理?” “老板娘”?容玉觉得自己的眼皮子跳了两下,虽然她听出了这话里的讽刺,可是既然是让她处理,她也就姑且做一回老板娘好了。 容玉走到侯洪明跟前,看着他淡淡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要如此,但是我也不想赶尽杀绝。” 侯洪明做了错事知道无可挽回,可是他却并不后悔,只懊悔自己当初做了假账怎么没将尾巴处理干净,才导致今日的后果,他听了容玉的话只以为这不过是她在众人面前做给自己一个样子而已,便冷笑道,“我沦落道这个地步也是无话可说,可是却绝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你现在看看这群对我冷眼旁观的人,他们哪一个又是干净的。” 那群刚才还帮着巫知非捆着他的人听了这话吓得立刻缩了缩脖子,有几个脸色涨红了起来,更有人立刻否认了。 “少奶奶,这件事情和我们无关,他胡说的。” “侯洪明你这是血口喷人!” “对,分明是狗急跳墙!” 看着这群人急切要摆脱责任的样子,容玉冷冷一笑,徐顾更是让一旁的徐小思搬了张太师椅干脆坐了下来欣赏这出戏,不过他更在意的是容玉的做法。 “我狗急跳墙,你们还真是过河拆桥啊,呵呵,当初拿银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吧!”侯洪明呲着牙笑了起来,因为下巴肿了所以笑起来看着更加丑陋。 “你在胡说什么,账本上的都是你一个人做的,我们连字都不认识怎么能和你同流合污”,有个瘦高个第一个跳出来指出。 “你,张大你真是狼心狗肺啊!”侯洪明红着眼眶狠狠道。 “刚才你还骗少奶奶说张艺自己摔断了腿,可是少奶奶事实上不是这样的”,另一个穿着灰布衫的男子对着容玉说着,“事实上是这小子不同意闭门歇业,被侯洪明叫了几个人打断的。” 一旁许久不说话的徐顾听了一笑,那人吓得立刻缩了缩脖子,然后衣服自己怎么说了实话的表情,然后看着徐顾用扇子指了指自己,徐小思就问道,“既然是侯洪明叫了人,那么这几个打人的是谁?” 那人自知失言,低头不敢言语,可是徐小思干脆走到他跟前低头冷眼看着他,那人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说吧,难道你想让爷直接动手?” “是……是店里的伙计。” 容玉听了脸当即也沉了下来,她的声音里也彻底冷了,她知道这些人终究是不能留了,“既然如此,看来大家是都不愿意在徐氏当铺做工了,既然这是大家的意思,我也不会不放人的,自然,这也是少爷的意思吧。” 看到容玉看向自己,徐顾笑了笑,容玉继续说道,“我想大家也都是这么想的吧,我们徐氏绝不会为难大家,也愿意放大家另寻高就。” 第四十四章:遣散众人 徐氏对他们如何,这伙人心里比谁都清楚, 工钱不低,而且活也轻松,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在这里干了多年,最短的也有五年多了,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也让家里安稳惯了,突然被辞工回家,他们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更是无法接受的,有人立马跪了下来。 “少爷少奶奶,我们错了,别辞了我,我家里就指望着这份工钱养家活口。” “少奶奶,我上有老下有小,您让我回家我没法交代啊!” “您这是逼我们去死啊”,有人哀嚎起来,“这是侯洪明的错,和我们没有关系啊!” 容玉心中越发冷了起来,这个时候了也只想到自己的苦处却从来不愿意承认错误,更不愿意体谅商家的艰辛。 “我明白很多人离开这份工就没法养家糊口,可是我现在让你你们明白我为什么要辞退你们,首先,欺瞒老板,做假账,这是任何店铺都无法容忍的背信弃义的行为,你们的存在只会让这个店铺蒙羞,其次,你们对自己的错误完全没有承认,甚至将错归罪于一个人,第三,你们不仅伤害自己的同伴甚至企图谋害主家,这一条放在哪里都是不可原谅的。” “少奶奶,我们错了,我们不敢了,饶了我们吧”,这群人终于都跪倒在地,痛哭流涕起来,可是容玉很清楚,他们仅仅只是为了自己失去的工作而哭。 “虽然你们不义,但是我们徐府却不会不仁,你们失去了这份工,但是我不会让你们空手离开的,我知道你们每个人也许都在后悔,但至于是不是真心忏悔我并不清楚也不需要知道,但我仍旧希望你们是真的想要挽回,所以我会给你们每人一笔遣散费,不是很多,但保证短期内生活是不成问题的。” “少奶奶,别赶我们走!” 容玉不为所动,看向地上已经有些颓丧的侯洪明说道,“至于你,欺主弑主之罪送你去官府一点也不为过,但是考虑你在犯错之前也在徐府里做了几年的苦工,并且还有卖身契。” 提到卖身契,侯洪明的脸色一变,他知道作为家奴,如果犯错,主家完全可以自行处理,如果徐家打算这么做,自己绝对不会活的,而其他人听到这里也是提起了一颗心。 容玉察觉到他的变化,也不打算兜圈,她看了眼躺在太师椅上悠然自得的徐顾,而徐小思就站在旁边给他扇着凉风。 容玉觉得自己嘴角抽了抽,她淡定道,“留是不可能留的,但是我也不会送你见官,见了官不光毁的是你,还有你的家人,别说没用收入来源,但是你做的这些事情就够让你的妻儿老小一辈子被人看不起,所以我不想让你连累他们,但是相应的,我不会给你任何东西,至于卖身契,你带走好了,你这样的人徐家也不敢再留,至于其他人,就是按照之前说的办吧!” 听说都要离开,有人开始哀求,但是容玉始终不为所动,他们突然注意到了一旁的徐顾,自认为这位才该是正主的他们立刻跑过去跪下磕头,让徐顾做主留下他们,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眼前的这位,更是个绝情的主。 徐顾睁开半眯的眼睛扫了眼跪在地上的人,一旁扇着扇子的徐小思冷笑着开了口,却一瞬间将他们的最后希望击得粉碎。 “吵到公子可饶不了你们,我看少奶奶说的在理,只是凭什么要给你们银子,这徐家的银子可不是养白眼狼的,依我看,就该送你们都去见官!” 一听这话,跪着的都立刻住了嘴,生怕再喊了惹恼这位没开口的主子。 虽然失了工作,但是好在徐家并没赶尽杀绝,送走前都给了点散碎银子,侯洪明什么也没有得到,一瞬间从天上到地上的打击太大,走的时候人都是有点疯癫的,容玉看不下去想让巫知非将他送回家,可是他却推开巫知非自己散着头发跑了出去,转瞬间不知所踪。 至于后院里躺着的那位,巫知非之前打探过,倒的确是个硬气的汉子,所以容玉将他留了下来,因为没什么学问,所以让他负责管理徐氏当铺以后的杂事,张艺听了后感激万分,倒有些因祸得福的意思。 处理完一干事宜,容玉一转头才注意到徐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就站在一旁看着她,容玉对他没什么好感,也不准备搭理,徐顾却先开了口。 “老板娘,你赶走了伙计我问你接下来的生意怎么做?”徐顾满脸笑意,完全没有店铺被人整垮了的自觉。 容玉自然在准备赶人之前就想好了下一步的事情,只是他并不打算同这人说,既然他不打算管理店铺,自然没和他说的必要,“店铺这事情我猜徐二少是不关心的,所以也就不必要知晓,当然如果有了盈利,我自然会分给你你的那部分。” “哦,这么自信”,徐顾冷笑一声,漫不经心道,“没想到官家小姐居然还是一身铜臭味。” “铜臭味怎么了,这话如果是旁人说的我觉得还算是合情合理,可是从徐二少嘴里出来,是不是有些不大合适?”容玉微微一笑,完全没有因为他的一句话而生气,反而看起来落落大方。 “如果我算是满身铜臭,那徐家的一大家子岂不是早生满了铜臭,你这算是一万步笑百步了吧,当然,如果徐二少觉得赚银子不好,大可以放弃你的那份,我双手欢迎。” 徐顾没想到这丫头牙尖嘴利到如此地步,自己呛她没讨到便宜反被她将了一军,他有些好笑,“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愿意嫁入徐家?” 此刻店铺大厅里的那些伙计早走了,只剩下了春晓,徐小思和巫知非,听了这话,春晓就知道他们在待下去就就有些不妥了,便给巫知非和徐小思使了个眼色,可是徐小思却当做没看见一般,春晓早对徐小思没什么好感,直接上去拉着他的手走了出去。 刚到门外她就迫不及待的甩掉了徐小思的手,可是这却是徐小思第一次被女孩子拉着小手,刚才皮肤上那种温热的触感还在,鼻尖下也是春晓身上传来的清香的味道,他不知道是什么熏香,却觉得比他以前遇到过的女孩子身上的味道好闻了不知道几百倍。 虽然被甩掉了手却仍旧有些恋恋不舍,甚至就连再次看到春晓那张臭着的脸也觉得可爱多了。 徐小思对春晓瞬间有了好感,便想着既然两人的主子是夫妻,他们两自然也要搞好关系,便凑过去问道,“你方才为什么让我们出来?” 春晓看了他一眼,然后往旁边退了一步,脸上厌弃的表情在明显不过,可是仍旧回道,“主子在谈论私事,你我自然要避开”,然后给了他一个这还用问的白眼。 徐小思看着春晓清纯的小脸越发喜欢,他陪笑着说道,“这没什么吧,咱们家公子以前和女子在一起从不避讳的,所以你大可不……” 最后一个“必”字还没有说完,春晓就恶狠狠的瞪了徐小思一眼,然后再像看神经病一样瞅了徐小思一眼,在她心中,主子什么样,仆从就什么样,何况徐小思还是有前科的,自然在她眼中就更没什么好感了,即便徐小思对着她带着讨好的笑,她也觉得完全一副可恶的模样。 “没想到姑爷是这样的人,真是可怜了我家小姐。” “……”徐小思想自己应该没说错了什么吧! 外面春晓和徐小思气氛之间有些尴尬,大厅里面的也不怎么融洽。 容玉看着徐顾冷笑一声,“所以呢,你觉得小叔叔救了我就是因为有别的想法?” 徐顾有些不怀好意的笑,他居高临下看着容玉,就像看着一个陌生的女人,自然也是事实上的,“你莫不是后悔嫁的人是我,其实你一直以为自己要嫁的人还是徐盼吧?” 容玉觉得分外好笑,可是却并不气急败坏,反倒温和一笑,坐了下来,“你要这么想我也没什么办法改变,如果要说是也的确是,毕竟白纸黑字的聘书还在,难道要我拿出来与你对峙不成,如果非要闹开你以为徐家作假的事情就光彩了?” “自然并不光彩,可是你这么顺从的嫁给我是为了什么,莫不是真的贪恋徐家的钱财?” “嫁给你也好,嫁给徐盼也好,你觉得对我而言有什么不同吗,都是陌生男子你觉得我有选择的余地吗,如果非要选择,我宁可去同我父亲受苦,也不会嫁入徐家”,容玉直言道,看着徐顾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渐渐沉了下去,“所以你对我这么抵触到底是因为你觉得我想嫁的人是徐盼,还是你觉得我很贪财?” “直言吧,我确实不喜欢你,你这个女人充满算计,刚入俯就巴结老夫人你自以为很聪明吗?”徐顾看着容玉满眼嘲讽。 第四十五章:身体力行 “我觉得我一向不算笨,但至于你提出的算计,不好意思,我可没这功夫”,容玉看着徐顾的脸,真觉得极其厌恶,“而且,收起你的那点怀疑,我和徐盼什么都没有,就算有也是你弟弟来招惹我,若是要为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找面子,我觉得你还是去警告你弟弟最好,当然最后我提醒一下,你的弟弟,今天早上碰巧救了我,而你,我的夫君,即便只是个名头上的,却在一旁袖手旁观,此更非大丈夫所为。” “哈,所以你觉得我才应该出手?” “自然不需要你出手,因为你就是个疾病缠身的贵公子”,容玉看着徐顾嘲讽的一笑,“你这身子骨,也就除了逛逛花楼还能做什么!难道你以为我竟会喜欢上你不成,你做什么梦呢,我就是真的喜欢,也该是你弟弟这样的英雄,而不会喜欢上你的,如果你觉得丢脸,我倒欢迎你给我一纸休书。” 这个女人简直是在挑衅他的底线,居然暗指自己不是个男人,甚至还激自己给他休书,真是做梦呢。 徐顾觉得自己的眼皮跳了跳,他自认为是个君子,可是若是遇到这种挑衅他底线的女人,他却也从来不会容忍。 容玉刺激完徐顾就准备往外走,不打算搭理这个可恶的男人,可是她刚刚从徐顾身边过去,耳中却轻飘飘传来一句,“是你这个女人挑衅我的,别怪我翻脸。” 容玉觉得自己被人拦腰猛地扛了起来,然后脑袋朝下登时血直往头顶涌去,她“啊”的一声,条件反射的搂紧抱着自己的那双胳膊,“混蛋,放我下去。” 徐顾却完全无视她的呼救,直接抱着她走到了柜台前面,“咚”的一声将容玉粗暴的摔了下去,直接扔在了柜台上,她还来不及喊疼就被徐顾欺了上来,直接压在了她的身上,她此刻再也顾不上其他,吓得毫无形象的大喊了起来,“啊,放开我!” “放开你,想得美,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徐顾看到容玉终于失去了方才的矜持和仪态,登时乐了起来,他压在她的身上,鼻尖挨着容玉的嘴唇,轻声笑道,“我不过是身体力行让你看看你夫君的本事,你喊什么!” 容玉一怔,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她觉得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个恶魔,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这么轻薄于她,可就因为自己被迫嫁给他却要遭受这种折磨,她终于有些失控,眼中蓄满了泪水,可是她不想让他更得意,只好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 徐顾看着身下女人的克制表情,可是却瞬间没有了想要继续欺负下去的欲望,他意识到自己还趴在她的身上,顿时有些索然无味,毕竟欺负一个手无无寸铁的女人可不是他的癖好。 看着容玉一副想要哭泣的表情,徐顾讪讪的觉得无趣就要下去,可是还没动,就听到门“咚”的一声被人从外给撞开了,然后就看到容玉的小丫头站在门外,喊道,“小姐,你啊——” 这丫头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尖叫一声猛地捂着脸转头背对着徐顾和容玉,好像徐顾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看着容玉泫然欲泣的模样,徐顾心里一怔,下意识低声喊道,“出去!” 春晓觉得自己受到了十二万点伤害,她看到了什么,什么时候自家小姐居然和姑爷好到了这种程度,可是偏偏被她给撞见,简直不要太难为情了,她还是黄花闺女好吗。 她喊了句,“我,我这就出去”,然后就赶紧往外跑,可是才跑到一半却见徐小思和巫知非也赶了过来,春晓一惊,然后立刻一手抓了一只胳膊,强行将他们拽了出去。 徐小思喊道,“哎哎哎,里面……” 巫知非喊道,“哎,少奶奶在喊……” 春晓尖叫一声,“没什么,什么也没有!” 徐小思:“……” 巫知非:“……” 待门重新关上,容玉立刻爬起来将徐顾从身前推了开来,她又懊恼又羞怯,简直恨不得杀了徐顾这个混蛋,可是他此刻最想做的却是要远离这个家伙,待从柜子上下去,只大概理了理衣服便开门匆匆走了出去,春晓一见,立刻迎了上去,却听容玉红着脸冷声道,“我们走!” 春晓有些愣了愣,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是!”说完立刻对着巫知非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两人这才追着容玉出去。 一看春晓要走,徐小思在后面喊道,“春晓姑娘,你们走了,这店铺怎么办?” 可是春晓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只剩下从屋里出来的徐顾和站在原地的徐小思,徐小思转头看向自家少爷,“爷,这店铺……”他记着在这里好像只剩下了那个躺在床上的张艺还有一个看门的老头。 徐顾“唰”的一声打开扇子,看着徐小思微微一笑,“走,我们去看看凌乐姑娘。” 徐小思看着徐顾嘴角扬起的那抹笑,他抓了抓脑袋,怎么觉得少爷这会心情似乎格外好呢。 欺负了别人的徐顾自然心情不错,可是被欺负的容玉却是满心郁闷,坐在马车里春晓看着头发有些散乱的小姐也不敢出声。 容玉原本想直接回府,可是走到半路上,她忽然想起来徐氏当铺里的事情还没有安排完,可是一想到徐顾还在那里,她索性逼自己不再去想。 看着容玉的脸上似乎有所缓和,春晓小声问道,“小姐,我们现在是回府还是去米店?” “回府”,容玉现在什么也不想做,甚至一想到这些店铺都是徐家的便有些心烦,“不管了,以后说什么也不管了,爱赔就赔。” 知道自家小姐是在说气话,春晓笑了笑,“小姐,别生气了。” “我不生气,就是很讨厌那个混蛋”,容玉说着想起自己的头发,“你快来帮我整理一下头发,我可不想被人议论这些。” 春晓立刻爬过去帮她整理,小心翼翼问道,“小姐,我们今日动作这么大,想必回去后俯里的肯定都知晓了,你说老爷会不会生气我们将里面的伙计都赶走了?” “不会的,就算再生气他也知道这是他儿子做的”,容玉生了气,所以要真的有人来责备,那这锅肯定要徐顾他来背了,“记着,这都是姑爷的主意,你叫小姐就是替他做事而已。” “哎——”春晓脆声应了,她知道小姐的意思,若是没人来问还好,问了自然是姑爷的责任。 事情的确像是容玉预料到的一样,人人都等着看她们的笑话,所以一旦出了任何差错,立马就有人跑来看热闹了。 不过徐厚知道这件事情却是管家陆奇珅告知的,听了这话,徐厚气得胡子都炸了起来,他拍了拍桌子,怒道,“逆子,这个逆子,简直胡闹!” 章氏就坐在徐厚旁边,听了这消息,心中高兴极了,可是脸上却露出一脸担忧,看向管家,“你这消息可都准确?凝之这孩子我是知道的,索然有些不服管教,但是大体上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呀?” 徐厚摆了摆手,脸色铁青,“凤娘,你不用替这混账说话,他自来就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这肯定是他的主意,若不是他的,谁敢替他做主,难道是玉儿,这丫头才来几天,又是个知书达礼的,所以必然是这个逆子。” 章氏站起来走到徐厚身侧,按着他的肩膀替他放松,“夫君你也别太着急,既然是遣散了,自然也不会太难看,而且也算全了徐家的面子。” 徐厚看向官家,问道,“七哥,还有什么消息,你说。” 管家沉着眼皮,回道,“说是当铺里的那些人做了假账,似乎有几年了,是被少爷给查出来的,少爷感念他们也是曾经有过苦劳的,所以格外开了恩,给了笔碎银让各自回家了,只是……” 管家顿了顿,抬头看着徐厚似乎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徐厚看着管家疑惑道,“七哥,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管家一听,李柯跪在了地上,给徐厚磕起了头,徐厚一惊,立刻站起来赶紧要将他浮起来,管家却执意不肯。 “七哥,你这是做什么呀,快起来!” 陆奇珅自幼便跟随父亲进了徐家的门,从此一生都未徐家做事,他比徐厚年长几岁,又是陆家的第七个孩子,所以徐厚才恭敬的唤他一声七哥。 “不,老爷,我不能起来,是罪人,我犯了大错!” 徐厚大惊,陆奇珅的为人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他在徐家这许多年,可谓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何曾犯过大错,就是小的失误也是很少,咋听他说自己犯了大错,徐厚倒是有些不敢相信。 “有什么事情你说来就是,快快起来!”徐厚将他馋了起来,看着管家一张脸都垮了下来,心里蓦然有些难受,他两人亲如兄弟,到底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让他如此模样,“七哥,你我不是外人,若是你遇到了什么,我能帮的定然会为你做主。” “老爷,我翻了个大错,当初我让我那个侄子进了徐家就是犯了错。” “怎么了,你说的那个可是叫侯洪明?” “正是,这混账,这混账居然要行刺二少奶奶!” “什么!”徐厚大惊,“这,这是为何?” 一旁的章氏听了也是脸色顿变,她到底一介妇人,何曾见过这些,听闻这些竟是被吓的花容失色。 第四十六章:臭名昭著 “做假账的主谋就是此人,他知道罪行揭露,无可挽回便要谋害距离他最近的二少奶奶,当时三少爷刚碰巧路过,所以及时将少奶奶给救了下来,若不是三少爷,恐怕……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这些都是老奴的错,若不是我当初可怜他家贫,定然不会发生今日的事情”,陆奇珅羞愧难当,又懊悔难过。 听到三少爷几个字,章氏一愣,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说三少爷?” “是,三少爷救得二少奶奶。” “啊!”章氏只觉得眼前一黑,人就突然向后倒去,徐厚一惊,慌忙将她紧紧接住抱在怀中,“凤娘,凤娘,你这是怎么了?” 怀里的章氏双目紧闭,脸色煞白,就连往日水润艳红的嘴唇也是立时失色,徐厚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好在听闻里面徐厚的唤声,柳沫赶紧从外跑了进去,一看到倒在徐厚怀里晕了过去的章氏,柳沫吓了一大跳,然后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在章氏让她鼻下闻了闻。 “夫人,夫人”,柳沫带着哭腔唤了几声,这才看见章氏悠悠转醒。 徐厚大喜,立刻将她扶着坐到椅子上,章氏却先哭了出来,“盼儿,我的盼儿,他怎么这么糊涂啊!” 管家立刻说道,“二夫人三少爷没事,他没有受伤!” 章氏一听,眼泪更多,抓着徐厚的手哭泣道,“老爷,这孩子太不爱惜自己了,那人还拿着刀子,他这分明是亡命之徒呀!” 徐厚也是一边安慰章氏一边掂量着这件事情,那人能拿出刀子弑主,又能做假账,的确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但好在人都没有事情,又是管家弄进来的,若是当真按照家法行刑,定然是活不了的,但是他不想做得太绝,毕竟还要给管家一点面子。 徐厚看向管家,“这人最后怎么处理的?” 管家叹了口气,回道,“因为少奶奶是当事人,所以少爷将事情交给了少奶奶自己处理,但是少奶奶仁慈,让他连同卖身契一块带走了,并将他赶出了徐府,以后永不录用,但是侯洪明自知罪孽深重,竟是直接疯癫了。” “疯癫了?” “是。” “即是如此,那就罢了!” “老爷,这人差点伤了盼儿,怎能如此纵容?”章氏拉着徐厚的袖子,完全不同意这个决定。 “凤娘,他既然已经疯癫,自然什么都做不了了,也算是对他的惩罚,我们何必在做其他”,徐厚作为生意人自然有他的考量,侯洪明虽然做了错事,但到底是徐家的家奴,奴才作恶自然是主子的管教不利,若是惹大了事情对他们徐家并没有好处,何况人都疯了。 “可是老爷……”章氏心有不忿,可是看到徐厚制止的表情只好住了嘴,只在眼里包着泪花,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 徐厚对她在几个夫人里最是心疼,看到她这幅模样也是心中不忍,可是这件事情既然已经处理过了也不好在另算,只好按下耐心将她哄着。 章氏对徐盼的心疼简直是眼眶里的眼珠子,哪里让他受过半分危险,如今为了大房那个二少奶奶倒是差点被刺伤,她简直心疼死了,可是老爷却不再愿意过问,她心中怨恨深重,虽被徐厚搂在怀里,可是眼里却满是怨愤,但更多的是对容玉,她知道是容玉害的徐盼差点陷入危险,为什么总是这个女人,三番五次让徐盼背离自己的教导,这个女人看来还真是她的冤家。 福寿院里的老夫人也从丹儿的口中得知此事,吓得将手里的茶杯都摔了下去,倒唬的一旁的赵氏也被吓到,连忙向丹儿询问因果。 丹儿知道的也不过是容玉想让人知道的那个版本,所以连忙向两人一一详述,听闻容玉和徐盼都没有伤到,这才摸了摸胸口,道了声阿弥陀佛。 章氏却想起来另一回事。立刻问道,“既然是在徐氏当铺,三少爷怎么会在哪里?” 丹儿应道,“这个奴婢不知,只听人说是三少爷路过此地,那人是被揭露罪行后恼羞成怒才做了蠢事,事后竟是疯了。” “疯了?”赵氏冷笑一声,“怕是亏心事做多了。” “是呢,说是不仅做假账,还怂恿店里的伙计闭门关店,甚至还找人残害店里的伙计”,丹儿皱眉说道,“坏事做了特别多。” 老夫人一听,怒道,“十足是个恶奴形象,好在老天爷知道这是坏人,总算将他惩罚了。” “是呢,也算是报应不爽了”,赵氏应道,“对了,这几日倒是在老夫人这没有遇到过玉儿了,还挺想的。” 提到容玉老夫人也是说道,“谁说不是,这丫头,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不去叫她,竟是偷懒不陪我老婆子了。” 丹儿捂嘴一笑,“老夫人您这是也惦记二少奶奶了,可是我听说这几日二少奶奶去店铺里处理事情了。” “原来是去办正事了,我还说呢”,老夫人呵呵一笑,“这丫头倒是上心。” “二少奶奶不来小老虎都无趣的紧,最近也不搭理人呢。” 赵氏听罢一笑,“我看这福寿院里,最娇气的就属您这猫儿了。” “可不是,不过说来,也都是玉儿那丫头惯得”,老夫人笑着说道,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前个我得了一盒燕窝,你说我个老太婆不太多也是无用,不如给玉儿拿过去让她吃吃,我看她那个身子骨单薄的。” 赵氏听着立刻假装不满,“您说您这个媳妇还坐在这里,就只心疼孙媳妇一人,我可是要吃醋的。” “你这人,我几时说不给你了,还有一盒桃花酥,我知道你爱吃这个,专门给你留的”,老夫人呵呵一笑,指了指赵氏,赵氏听罢也跟着笑了起来,赵氏原籍是在浙省一带,那边桃树居多,当地的美食便是桃花酱和桃花羹,专是女子吃来美容的。 赵氏听了,立刻拍手笑了起来,“原是我冤枉了您,我赔礼就是了,不过老夫人说您孙媳妇身子骨单薄是假,怕是想抱重孙子了吧!” 老夫人做势瞪了一眼赵氏,又笑着道,“你可真是我想说什么都能猜到。” “玉儿这丫头骨架匀称,虽然瘦但是却不单薄,而且那屁股倒是挺圆润的”,说着赵氏自己先笑了起来,“倒像是个生儿子的模样。” 听了这话,老夫人也乐呵呵笑了起来,她可是真盼着重孙子赶紧出世,好让她多抱抱几年,不让她可真是有遗憾了。 “阿嚏!”容玉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还没出声却见春晓先急了。 “小姐,您这莫不是昨晚盖被子着凉了?” “着什么凉,最近天气越来越热,我还觉得该换床薄被子了”,容玉抱怨一声,觉得春晓有些大惊小怪,“巫知非呢,怎么没见?” “回小姐,按照您的吩咐,他下午已经去将徐氏当铺里的之前的东西重新翻新,而且牌匾也按照您给的图纸重做。” 处理完徐氏当铺里的事情,徐氏当铺里发生的事情不出几个时辰就在那条街上传遍了,按照容玉的吩咐,这件事情被他们刻意营造成了徐顾主事,所以很多人纷纷开始议论起来,觉得徐家这个往日里没有正型的浪荡公子终于头脑开窍了。 可是这一上来就将昔日店铺里的老伙计赶走的差不多了,这一招倒是挺绝情,完全没有继承徐厚仁义为本的经商理念,于是很多人都觉得徐顾这完全是在砸自家的招牌,甚至有点任意妄为的意思,可是他倒好,赶走人后竟是将这个烂摊子交到了自家媳妇手中,女人能做什么,所以都一致认为这简直就是个典型的败家子形象,至于什么开窍的估计就是闲的发慌了。 容玉其实本意是想为徐顾树立个好形象,可是阴差阳错却让他更加臭名昭著,听了巫知非探听来的话,容玉有点哭笑不得,可是一想到徐顾,她顿时又有了一种活该如此的感觉。 “牌匾是门面,自然要做出新意一点”,容玉了然的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想起什么又道,“米铺和酒楼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早上巫知非来说过,可是小姐刚好去了大小姐那边,他本来想去找您的,可是又那个张艺派人来给叫走了,临走前和我大概说了下,米铺和酒楼按照您之前说的,将那些您之前圈出来的人都给遣散了,另外酒楼也找人重新去寻些技术更好的厨师,另外,酒楼位置太偏了,恐怕生意还是怕……” 容玉知道春晓没说完的话,她倒是毫不在意的替她说了出来,“你是想说生意不起色吧?” “嗯”,春晓点了点头,面上有些犹豫,“地理位置太偏远了,那边压根没几个人而且重新请厨子和重新装修也太耗费银子了。” “你考虑的这些都对,但是不做改变的话更是没办法改变目前的状况”,容玉捏了块桌子上的红枣绿豆糕放进嘴里,“我记得酒楼旁边好像有块空地,你去找巫知非打听一下,这块土地属于谁的,如果要卖他的底价是多少。” 第四十七章:分桃爱好者 “小姐你这是要买呀”,春晓惊讶一声,立刻看着容玉问道,“那是块闲地,上面只长了些杂草,普通人躲都来不及,咱们干嘛非要凑上去呀,就算要置田地也该找那些土地肥沃的。” “我当然明白,可是这块地不是买来种粮食的,你去帮我打听就是。” “可是,小姐,你是不是发烧了”,春晓担忧的看着容玉,她觉得自从容玉开始接手生意后就生出了好多奇怪的主意。 容玉将春晓放在额头上的手掌推开,苦笑着说道,“放心,你家小姐还是挺聪明的,我买那块地是为了防备以后生意好了被人在旁边抢了生意。” “……”完了,春晓觉得容玉更加不正常了,就那种没人去的地方,傻子才回来抢生意吧。 “去吧去吧”,容玉懒得解释,让春晓立刻就去,春晓也不敢耽搁,带着担忧跑了出去。 看着春晓走了出去,容玉拍了拍手指上的点心碎屑,然后悠闲地走去书房找话本子去了,买那块闲地自然不是为了防备什么人来抢生意,不过是容玉觉得这块闲地可以好好利用一下,也许可以为生意带来不一样的效果而已。 书房距离正房不远,容玉自从嫁进徐家,这条路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遍了,所以早就熟记于心,她一个人也不要仆从来带,便轻轻松松的走了过去,书房里的书籍早被她派人打扫过了,所以这里面早不是当初的模样。 书架上的书按照题材和类型摆放的整整齐齐,为了方便自己,容玉早就命人将话本子放在书架上最显眼的地方,所以她一进去就直接来到话本子摆放的地方,可是刚拿好了书,却听身后传来声音,悉悉索索的似乎在翻找什么的声音。 进贼了? 这是容玉的第一反应,可是反应过后才想起来这书房正位于徐府中心,贼人自然是不会跑到这个毫无油水的地方来的,总不是来偷她的话本子的吧,那这个险冒的也忒大了吧。 普通的仆人也不会来此,别个院子的就更不会偷偷摸摸来了,那么来这的难道是这书房的正牌主人? 可是既然是正牌主人,总不至于偷摸进来吧,抱着这样的怀疑容玉寻着声音走了过去,这一眼过去竟是看到了徐小思和露着一侧肩膀的徐顾,容玉一愣,这两人光天化日之下躲在这个书房里做什么呢,可是一看到徐顾露出来的白皙的肩膀,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双眼睛因为不敢置信而微微瞪大,天呀,容玉觉得自己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徐顾对自己毫无原因的敌意,原来这个徐家二少竟是不喜欢女人的,怪不得她之前总觉得这个徐顾看上去很是阴柔,原来这里边还有这么一层意思。 里面的两人沉默不语,只有衣服料子摩擦的声音一直不断,容玉好歹也算在宜春院里过过夜的人,对里面的场景自动脑补出了一个极其香艳的画面,可到底是两位龙阳爱好者,容玉不敢惊扰,只想着按照原路退回去,可是刚一动,宽袖的袍子却将书架上的书册挂到,“啪”的一声掉到地上,这一声在原本就安静的书房里无异于一声惊雷,唬的里面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徐小思确实被吓了一跳,这书房可是自家少爷的地盘,谁敢进来,一听到动静他立刻喊道,“谁?” 徐顾的眉毛也立刻挺立起来,额头的汗珠不断渗出,对着他向外看了一眼。 徐小思以为进了贼人,气势汹汹跑出去一看,竟是呆了呆,然后终于弱弱的喊了声,“少,少奶奶?” 容玉看着徐小思第一眼注意到的确实他身上的衣服,然后脑海中有个声音自动说道,这衣服竟是完好的,看来挺麻利哈,可是嘴上却哈哈一笑,有一种打扰了别人好事的尴尬,“呃,我是来随便找本书看的,我找到了,你们忙,你们继续哈!” 徐小思一愣,有些不知道少奶奶这是什么意思,可是还没问出口,里面的徐顾却已经走了出来,他肩上披着衣服,腰间的腰带也未有扎起来,脸上一副虚弱的表情,衬的原本就眉如墨画的脸更多了一份风情和韵致。 “你是来找书的?”徐顾看着容玉邪邪一笑,“我怎么记得这书房的主人还是我呢?” “主人自然是你,可你总不至于小气的两本书都不许人借来看吧”,容玉看见徐顾衣衫不整,立刻转身背对着她,她此刻真觉得倒了八辈子霉,居然被自己撞见这人的“好事”,“作为报酬,我找人为你整理了书房,而且书桌上的狼毫镇纸也都是新的,这个买卖划算吧?” “划算,你觉得很划算?可是我却并不觉得,你可知道你这一整理完全改变了我这房间的阵势”,徐顾自顾自的说着,可是看着容玉的眼中却闪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这你怎么赔我?” 不就是借个书嘛,还改了阵势,这人可真能瞎编,当初她怎么没看出来那间早被人忘在一边的破书屋子居然还会和八卦五行有关,简直笑话。 既然知道徐顾是在说谎,那么容玉自不甘示弱,“赔你?笑话,你也好意思说出来,徐顾是你不知道你这书房闲置太久还是我走错了地方,你居然可以这么说我承认我打扰到了你爹雅兴,可是你也不至于这么气急败坏吧?” 雅兴?徐顾细细琢磨这句话,似乎还是品出了些话中的意思,他向着容玉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有些强装出来的镇定,他忽然很想逗逗她。 “没错,你确实打扰到了我的雅兴,所以你打算用什么来赔?” 居然还是赔偿,这人不愧是徐厚的儿子,做生意人的脸皮不是一般厚啊,容玉眨了眨眼睛,“你的秘密我不会说出去,怎么样?” “你觉得我会怕?”徐顾微微一笑,似乎是真的不怕容玉多嘴。 “赔你个胭脂水粉?”容玉想了想,可是她上下一打量了,徐顾似乎也没有这个癖好呀,然后她忽然颤抖着嘴唇问道,“莫非你要一十八套体式全本?” 徐顾一愣,然后脸上的笑容更大,“如果我要,你有?” “呃,没有,但是我可以去帮你找来,怎么样,这个比较划算吧?”容玉觉得自己已经够大方了吧,虽然这书她没有,但好歹她见过呢,总不至于让人买了赝本。 “你没有没关系,我有”,徐顾突然靠近容玉,吓得她直接往后退去,知道背贴在书架上再无路可退,容玉看着徐顾放大的俊颜,脸色顿时涨红起来,徐顾忽然想起上次在当铺里那个柔软的身体,忽然玩心大起,他轻声道,“可是我缺人——” 容玉觉得自己脑袋里一团浆糊,她傻乎乎的问,“缺什么人?” 她发誓,她其实想问的是,你怎么会缺人呢,论男子,你有徐小思,论女子,你有那个花楼姑娘,所以明明很完美的。 可是徐顾却贴上她邪魅一笑,完全忽视了她的问题,“我看你就正好。” 容玉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她顿时懊恼起来,只觉得这人简直是太不可理喻了,可是又想到上次还是被这人捉弄,便更加生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伸手就将徐顾推了开来,可是她刚要走,却又被徐顾紧紧抓住手腕,顺势那么一拉就将她箍到了怀里。 容玉这次是真的生了气,她气恼道,“放开我!” 徐顾笑着道,“如果我不这么做呢?” “那可别怪我”,容玉话音一落,然后深吸了口气,刚要喊“抓流氓了”,可是话还没有喊出口,却被徐顾提前捂住了嘴巴。 “好了好了,我投降,我放开你”,徐顾磨牙说道,可是手上却并没运动,反而说道,“我听说最近新安城里到处传我是个败家子,我想问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容玉原本还想发怒,可是听了这话立刻蔫了,单她才不会让徐顾得逞,“你说什么,我怎么知晓,在说你的名声难道不是一直很不好吗?” “是不怎么中听,可是还没有传过‘败家子’这个代名词。” “那我怎么知道,也许大家发现了你新的标签了”,容玉冷笑一声,“所以你这是向我兴师问罪?” 徐顾将容玉轻轻放开,他不怕她跑,这里是徐府,她能逃到哪里,“兴师问罪不至于吗,我只问你,为什么遣散几乎所有人?” “所以呢,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你觉得我是为了培养自己的人?”容玉一眼就看穿了徐顾的想法,她冷笑一声,“当然,你有这个想法并不奇怪,至于为什么遣散几乎所有老人,我这就告诉你,因为这群人已经开始倚老卖老,不服管束,甚至打起了不该有的念头,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我找人查过了,而且店铺经营不善很大原因也是伙计不够负责和暗中作梗。” “怎么说?”徐顾一听,容玉的做法似乎并非之前预料到的那么。 “三家店铺,除了米铺,其中另外两家的账上都有问题,而且漏洞很小,根本原因是疏于管教,原本不该负责账本的都敢篡改账本,而且同流合污,至于米铺,我想是因为你父亲是将它交给了管家打理的缘故,所以才能勉强盈利。” 第四十八章:安排赏花宴 徐顾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刚才还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可是一谈起正事面上却闪耀着柔和纯净的光彩,仿佛满心满眼都在为这件事情而考量。 “所以你才将人都换了,且用的是我的名义?” “当然,如果是打着我的旗号,你觉得事情会这么顺利吗,恐怕还会有人出来挑事,毕竟我只是个妇人,说话没有什么重量的”,容玉调皮一笑,“这个时候还是你这位混世魔王的旗号更加有威慑力吧,何况我不是为了自己,店铺如果经营不错,盈利还有你的一半呢,怎么样,这个交易划算吧?” 徐顾点了点头,“嗯,这样看起来倒是不错!” “自然了,和我容玉打交道我绝不会让你吃亏的”,容玉在徐顾面前毫不露怯,她微微一笑,往后退了一步,“对了,酒楼我打算重新找个厨师,虽然派人去做了,但是必然还是没有什么像样的人的,你在这方面是行家吧,所以这事情就交给你了,如果估计不差,下个月初我要重新开张,你的厨师人选要赶在这之前送来哦!” 徐顾的眉头还没有皱起来,容玉甜甜一笑,竟是脚底抹油从徐顾和徐小思面前溜走了,看着容玉麻利的身姿,徐小思愣了愣,“少奶奶这是练过?” 徐顾哈哈一笑,“刚才的听好了没?” “嗯,嗯?” “她说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徐顾说完便披着衣服就要往外走。 徐小思站在原地,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什么时候少爷居然也开始听少奶奶的话了,“您背上的伤?” “不妨事”,徐顾倒是心情不错,这个女人可真越来越有趣了,看来徐厚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宝贝回来,可是一想到徐盼看着容玉的眼神,徐顾微微勾起了唇角,这个徐府看起来真是有点意思了。 容玉这几日一直忙着打理店铺,老夫人那边自然去的少了,刚从书房溜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却听丹儿姑娘过来传老夫人的话,说是要她过去给出个主意。 容玉好奇一问,丹儿便笑着说道,“是老夫人这几日就打算在院子里办个赏花宴,所以打算邀请和咱们徐府有交情的几个大府的小姐太太们来赏花。” “赏花?” “是呢,近日院子里的花朵都陆续开放,老夫人说风景正好,正好邀人一块来看,方不负了这些风采”,丹儿笑眯眯笑着,“老夫人还说,您是个有主意的,去给看看有什么新意,过去几年老夫人也去过别家,总觉得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老夫人爱花是出了名的,徐府就捡了个园子专门给老夫人养花,所以每年徐家都会用各种名义来邀人观赏,而实际上则是拉拢一些生意伙伴。 不过轮到今年,赏花不假,恐怕这里面也是有文章要做吧。 容玉对着丹儿微微一笑,“老夫人怕不只是赏花吧?” “还是二少奶奶聪敏,老夫人的确是想借这个机会看看这些小姐们”,丹儿也不绕圈子,直接道,“老夫人想为三少爷寻一个正妻,您也知道,三少爷和二房的夫人都是心气高的,所以这词赏花还是比较看重的。” “原来如此”,容玉点了点头,可是她想起那个高大健壮的少年,不经问道,“我听说他好像成过亲了?” 这时候男子的年纪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宽松的,男子十四岁就可以经人事,但是正妻却要在十六成礼之后才能迎娶,而女子却是在十六之后才能出嫁。 “是有一房妾室,李家的长女,不过并不算数,这次要娶的自然是位德才兼备的贤良女子,三少爷一向被老爷看重,又有章家在背后支持,就算老夫人也是不敢薄待的,何况娶妻这种大事”,丹儿笑着说道,“您是圣都见过世面的,所以呀,这次赏花大会,老夫人还指望二少奶奶给出点主意呢!” 听丹儿话里故意将那个妾室忽略的意思,容玉笑了笑,点头应了一声,“那行,我待会就过去。” “那不行,老夫人可催得紧着呢”,丹儿捂嘴一笑,“我出来时老夫人还在抱怨,说二少奶奶都将她忘记了,而且呀,二夫人早都过去了,来时的路上我还遇到大少奶奶呢。” “忘了谁也不敢忘了奶奶,我这几日是太忙了”,容玉笑了笑,听到丹儿提到的人,她心里就有了计较,走到镜子前准备整理一下妆容,“我跟前的丫头方才被我打发出去办事了,我这还要自己收拾,要不你先回去。” “我这不是在吗,您尽管开口便是”,丹儿说着走过去帮忙整理,到底是老夫人跟前的一等丫头,手底下的活计确实出色,容玉对着镜子照了照,啧啧赞两声,“丹儿姐姐手艺确实出色,怪不得老夫人这么喜欢你呢!” 被人夸赞丹儿自然开心,可是却不敢直接接受,只笑着推辞道,“二少奶奶谬赞了。” “哪里就是谬赞,丹儿姐姐手巧可是公认的呢”,容玉弄完头发两人便出了菡萏院,临走前给留在院子里的翠儿交代了一声,说是春晓回来,让她直接在屋子里候着,她下午便能回来。 老夫人是为难在这个赏花宴的布置和内容上,所以将几个媳妇并孙媳妇都叫了过去。 往日的流程和摆盘几乎都是一成不变,但这次要给来徐府赏花的各位小姐夫人留个好印象,所以老夫人便想格外讲究些,何况徐府也是新安城里有名的大户,章氏在听了老夫人的提议后便格外加了一条,便是彰显出徐氏与众不同的地方。 容玉自然知道章氏不过是想炫耀一番,但是这个炫耀却不能太过露骨,前来拜访的自然非富即贵,谁也不能得罪,所以这个炫耀也是要讲究分寸的,并非是黄金银钱囤积出来的而是要在格调和气质上下些功夫。 昔日宴会的红色绸布还在,这些都是挂在树上作为装饰用的,但是天气炎热,大红之色只会显得格外燥热,所以容玉第一个建议便是将这一项取消,章氏听了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她觉得红色是富贵之色,取了不合氛围,但是容玉认为觉得红色太过扎眼,既然是来赏花的,花朵自然才是主角,应该衬以淡雅之色,粉色或者浅绿。 可是章氏却始终觉得既然是为了相亲,自然要图个吉利,大红之色才是上选,容玉无意和她辩解,便沉默不语,老夫人左右为难,最后选了章氏的建议。 到了流程上的事情,章氏也是将自己的安排说了一遍,容玉这次学乖,不再言语,旁边坐着的赵氏也是笑盈盈的不置一词,倒是她跟前的徐安安一看见容玉就笑了起来,容玉抬手将她一叫,她便立刻跑过去窝进了容玉的怀里,容玉捡了些好吃的瓜子点心喂她,徐安安也不挑食,容玉喂她什么她吃什么,整个过程都是扑闪着大眼睛一副享受的表情。 她今日扎了两个小团子顶在头顶,一张圆圆的脸庞很是可爱,惹得容玉不时捏捏发团不时捏捏脸蛋,简直喜欢的要紧。 有了这么一个宝贝团子在怀,其他的容玉自然不放在心上,只偶尔听听老夫人和章氏的讨论,赵氏也是偶尔转头来叮嘱徐安安两句,其他再无,倒是赵温仪间或给出一点小建议,最后竟是被采纳了两条,赵温仪眼中微有喜色,却不敢太过招摇,只用吃茶掩饰起来。 无聊的时间就在容玉逗弄徐安安的过程中打发了下来,安排赏花宴的事宜安排妥当,不出所料基本都是章氏的主意。 到底是她的儿子,老夫人自然让着,其他人更是不会说什么,所以也就这么皆大欢喜的讨论结束,容玉也不打算留下来,只告了辞便要走,却被人拉了拉衣角。 她一低头才发现是徐安安,她脸上还有些不舍得表情,一双黑色的葡萄滴溜溜透着水滑,仿佛击中了容玉心中最柔软的那部分,她弯下腰去拉着徐安安的手问道,“怎么了?” “她这是舍不得你离开”,赵氏从旁边走过来,笑着说道。 “我不离开,我一直在菡萏院呢”,容玉掐了把徐安安的脸蛋,笑眯眯说道,“若是真舍不得离开,就和我去菡萏院里玩,好不好?” 徐安安一听,眼睛立刻睁的亮晶晶的圆,赶紧点了点头。 容玉却摇了摇头,点了点她的鼻尖,“这件事情可要你母亲同意才可以呢,那你问问?” 徐安安一听立刻蹭到赵氏跟前,看着她奶声奶气的撒娇道,“娘,安安想去姐姐那里。” “想去可以,但是你要保证听话,不许让你二嫂为难,更不许私自离开”,赵氏看着女儿的眼神很是柔软,可是她的话却并不纵容她,“如果你答应这些,我就允许你去二嫂那里玩。” “嗯”,徐安安重重应了一声,然后又问道,“那我晚上要是不回来呢?” “可不许尿床哦!”赵氏捂嘴一笑。 “娘——”徐安安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搂着赵氏的大腿将脸埋了进去,瓮声瓮气的说道,“人家好久不尿床啦!” “好好好,我家闺女长大了,知道难为情了”,赵氏乐的呵呵直笑,一旁的容玉也是强忍着笑,才没让刚露出脸的徐安安又缩回去。 第四十九章:追根究底的徐安安 将徐安安带回了菡萏院,这小姑娘果然乖巧听话,除了前后跟着容玉到处行动,便是一刻不停的吃着翠儿送过来的时令水果和点心,看着徐安安一刻也不停歇的嘴巴,容玉终于意识到了为什么这个小姑娘这么肉呼呼的了,照这样吃,怎么可能会不胖呢! 徐安安虽然胖,但并不显臃肿,只是些小孩子般的肉团子样,又长得可爱,尤其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很是招人喜欢。 容玉坐在躺椅上看着话本子,徐安安从一旁趴过去看着容玉,糯糯的说道,“姐姐,安安想向你请教一件事情。” “咦——”容玉放下书,看着徐安安笑着道,“说罢,是什么问题呢?” “娘亲说夫妻之间应该举案齐眉,举案齐眉是什么意思?” 容玉笑了笑,捏了下徐安安的脸蛋说道,“这是形容夫妻之间相互尊重的意思,白话讲就是将送饭的托盘举至眉毛的高度。” “为什么要举到眉毛高度呢,这样会不会很累,举这样高,万一托不稳砸到脚可怎么好呢?”徐安安天真的皱着眉头,似乎问向容玉的问题让她很是苦恼。 容玉觉得这小姑娘实在可爱的紧,便摸了摸她的团子头,耐心解释道,“这只是一种形容,并非是真的要这么做,是相传更早的时候有一对夫妻,他们即使沦为奴仆,但是妻子对待丈夫仍是行的最高贵庄重的礼节,所以才流传了下来。”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呀”,徐安安歪着头,好一会又奶声奶气的问道,“那姐姐,耳鬓厮磨是什么意思呀?” 容玉刚举起的茶杯一顿,然后看向徐安安,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可是看着徐安安天真的大眼睛她又觉得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便说道,“这个词意思是形容举止亲密的。” “那安安和姐姐算不算得上耳鬓厮磨?” 看着徐安安露着甜甜的笑脸,眨着大眼睛,容玉笑道,“算得上,自然算得上。” “那你和二哥哥是不是也可以这么形容?” “呃——”容玉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解释,“我和你二哥哥情况有些特殊,耳鬓厮磨这个词是不大合适的。” “可是娘亲说你和二哥哥是成了亲的人,成了亲自然就是要举案齐眉的,徐小思也说过成了亲那就是要在一起困觉的,父亲妾室多些,自然不会常常与我娘亲耳鬓厮磨,但是二哥哥却只有姐姐你一个,那这个词怎么就不合适了?” 容玉嘴角抽了抽,这些人难道不知道徐安安只有五岁吗,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可是看着徐安安直愣愣盯着她的表情,一副要追根究底的样子,她呵呵一笑,“我和你二哥之间只能用剑拔弩张来形容,举案齐眉可不太合适。” “剑拔弩张是什么意思?”徐安安歪着脑袋继续追问。 “嗯,就是我们关系比较紧张”,容玉笑了笑。 “紧张是什么意思?”徐安安继续追问。 容玉有点头大,怪不得赵氏临走前对她小心嘱咐,原来这小丫头竟是这么难缠。 “紧张啊,就是……翠儿,我记得厨房里有新煮的的红豆糯米冰粥,你带安安小姐过去。” 一听有吃的,不等翠儿进来,徐安安就扭着肉墩墩的小胳膊腿跑了出去,看着她跑出去,容玉才觉得歇了口气,这丫头这小脑袋瓜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呀,端起茶才喝了一口,就见春晓急匆匆从外面进来。 春晓似乎是一路跑回来的,她额头沁着汗珠,脸蛋也红扑扑的,可是一看见容玉就笑了起来,看来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不等容玉询问,春晓就自己先开了口,“小姐,我去找巫知非了,可是刚和他说完,他就说姑爷那边你已经准备好了厨师,而且听说以前是在圣都做过的,您以前不是说怀念圣都的饭食吗,这次终于可以吃到啦!” 容玉轻轻“嗯”了一声,春晓一见,惊讶道,“小姐,你怎么一点也不惊喜呀?” “我为什么要惊喜?”容玉反问一句,“这不过是我和徐顾之间的一个交易而已,你以为他是多么好心,可别忘了,这是他们徐家的产业,将来盈利也有他的一部分。” 听了这话,原本高涨的心情立刻冷了一半,春晓“哦”了一声,然后道,“对了,巫知非说店铺里的事情都交代好了,牌匾已经送了过来,按照您说的,就等重新开张那天给揭开了。” “人手呢?”容玉看着说里的话本子头也不抬的问道。 “已经派人去奴仆市场找了,就像您说的,找那些看起来聪明,年纪在十五六岁的,而且特意要了几个有厨师根基的”,说完,春晓又问,“这个年纪会不会太大了?” 知道春晓担心的愿意,容玉放下话本子说道,“这个年纪精力正足,学什么都快,而且做厨师要力气足,精力旺,又有求胜心里,这样才能培养起自己的人,对了,这几个厨房里的学徒要签了卖身契的。” “这个自然,总不能让他们学成就被挖了墙角”,春晓点了点头,同意容玉的话,“酒楼就暗示这样安排,旁边的荒地我已经托人去打听了,估计明早能回复,当铺也是重新找了些年轻力壮的,暂时交给张艺,让他来给这些人讲讲之前的规则,米铺那边,按照小姐的吩咐暂时没太大动。” “如此甚好。” “只是,小姐,既然酒楼和当铺都做了调整,怎么米铺却没什么变化?” “当铺和酒楼调整,是因为这两家铺子内部耗损和问题太大,而且人员问题也不小,米铺却是管家亲自把持的,他不是老爷,不会完全不管,他也不能不管,所以这点上来看,米铺的问题反而最小,事实也是如此。” “原来是这样啊”,春晓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问题,徐家的主业是酒水,米铺的另一个任务便是为酒水供应原料,所以从这上面来说,米铺也不会像其他家店铺一样放任不管。” “说到这里,小姐”,春晓小声问道,“徐家产业既然还是酒,怎么老爷从来提也没有提过?” “酒是徐家根基,谁掌握了酒就相当于徐家将来的继承人,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不会这么容易的”,容玉徐徐说道,她紧接着微微一笑,“不过要不了多久的,朝廷已经准备要从民间选取新的御酒了,徐家的徐氏烧锅在民间一向有名,所以这次胜选得几率还是很大的。” “那是不是选了御酒,徐家酒出名了?”春晓立刻瞪大眼睛。 “徐氏烧锅的名气并不小,但是别的招牌酒品也不少。我听说章家得酒也很有名”,容玉神秘一笑,“所以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谁会选中,不过我猜这次章家老爷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酒是徐家的基业,章家又视其如命,所以还是很难说的。” “可是很显然啊,章家的招牌酒根本就比不过徐家的酒”,春晓觉得奇怪,论起资历,徐家在这块可算是酿酒世家了,后起之秀的章家又怎么可能去较量。 容玉没在说话,春晓说得对,章家若是论实力自然比不过徐家,可是谁说这些又是从实力上比的呢,不过像章家这样的人家也太多了。 就像容玉说的,徐厚其实心里也很烦忧,虽然徐家的徐氏烧锅远近闻名,但是新安城里酿酒的不止徐家一家,章家和赵家都算排的上名号的,但是排不上名号的酒家更多。 所以要说选中御酒,实在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现有的酒各家都很清楚,徐家的烧锅入口灼辣,但是在舌尖上却自有一股清香绵软的后劲,喜欢它的人都是喜欢这份辛辣过后的绵长韵味,章家的老字号酒入口清甜辛辣,只是后劲比较不足,赵家虽然也有自己的酒,但是和徐章两家无法比拟,经营上倒是更为出众,所以徐家和章家的酒便是它往外销售的主要货源。 徐章赵三家的生意都有关联,章赵有都是依附徐家发达起来的,且又都是姻亲关系,所以在新安城中自然是无可比拟的存在,也让其他店家羡慕眼红,但也偶有挑事者,传言这三家其实早有嫌隙,只是未曾暴露出来,不过次都是坊间的流传,从来也没人亲眼见过。 既然早就存在姻亲关系,所以徐家老夫人为徐盼安排的相亲自然也就邀请了这两家,一来章家是章氏的娘家,二来也是为了同他们拉拢一下关系,但是这毕竟是相亲为目的的,城中但凡有些家世的,老夫人也都将他们列在了邀请的名单之上。 徐家是新安城里的大户,想和他们攀上姻亲关系的大有人在,一收到帖子,心思活络的便立刻去了自家小姐的闺阁里叮嘱一番,于是容玉在赏花宴的这日,见到了许多打扮艳丽的漂亮女子。 往日幽静漂亮的院子里突然多了这一群莺莺燕燕的美丽女子,倒是更添了一层细腻甜蜜的脂粉之气,这些女子又能看出是刻意装扮的,自然也有天生明艳动人的,容玉忽然觉得自己不大合适这样的场合。 第五十章:待字闺中 何况不远处章氏和赵氏陪着老夫人正同客人说说笑笑,身边也有几个同赵氏与章氏年纪相仿的端庄女子,想来应该周围那位年轻女子的母亲。 徐蕙之也待不惯这种场合,赏了一会花便想告辞,容玉也正有此意,两人约好了便要离开,前面却走来一位穿戴不俗的女子,年纪约莫三十多岁,头上带着金玉之气的头面,身上是一件缕金的紫色锦绣洋装,繁琐而不失格调,走到两人跟前,先是上下打量一番容玉,才将视线移到了一旁的徐蕙之身上,那张略微有些薄的朱唇忽的笑出了声。 “这不是徐家的蕙之小姐吗,我说呢怎么这么眼熟?” 女子的眼神有些犀利,总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容玉在她第一眼打量的过程中就有了这种直接,她一开口,嗓音有些尖细,这更是让容玉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想来徐蕙之也是如此。 徐蕙之根本不曾见过这个女人,也没什么影响,在她一开口的时候有点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轻声笑了一下算作回礼。 好在老夫人几人很快走了过来,章氏一见这位女子,急忙迎了上来,面上热情的笑容很是真诚,全然不是平日里的模样。 “大嫂,怎么才来?”章氏凑过去笑道。 “是呀,这赏花宴里若是没了章家小姐的参加可不就少了许多颜色”,赵氏在一旁笑了笑,可惜容易未达眼底,“今日这算得上是百花群艳,可我怎么没有看见章小姐?” “是呀,这丫头哪里去了?”老夫人也问道,容玉听他们口气,便猜到这位估摸着是章氏的娘家大嫂了。 果不其然,这位章邢氏立刻道,“这丫头,一来就说是去找她盼儿哥哥了,这会子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还是心雨有心,我就喜欢这丫头这股子爽快劲”,章氏笑了笑,看了一眼章邢氏,“这两孩子大小就喜欢带一块,我是极为看好的。” 章邢氏早知道章氏的意思,便也心领神会道,“可不是,这两孩子可算得上青梅竹马了,只是凡事要讲究缘分,且看看孩子们的福缘了。” 章邢氏其实对着门婚事是不大看好的,但是她的丈夫章德财却是有心要成,说是这徐盼将来是能成大器的,又肯定是徐家的未来家主,成了亲便是亲上加亲,要不然她也不会领着自家宝贝闺女过来,她想着,即便成与不成也看闺女的态度,但是在今日这个场合上露露面也是不错的,何况自家闺女的美貌早已远近闻名。 章氏不晓得章邢氏心中的想法,以为她也是同自己一样,便立刻笑得更加高兴,她知道此刻徐盼正被安排在某处观察着这群年轻的未婚女子,便有些急迫的想让宝贝儿子一眼瞅中章心雨,也好了了她的心愿。 老夫人不知两人的心思,只盼着徐盼早日寻个中意女子,便也殷殷期待起这位颇有些闺名的章心雨。 章邢氏对徐盼不甚关心,却对一旁的徐蕙之有些好感,便借这个机会问道,“我听闻徐府的蕙之小姐品貌端庄,不知道可有婚配?” 章氏一听,立刻笑着说道,“我们家蕙之呀还在待字闺中,不知道大嫂这一说可是有什么合适的?” 章氏也早相中徐蕙之的模样和性子,便有心说给章家的嫡子章静贺,只是还未有机会,今日见章邢氏这么一提,便觉得机会来了。 “是有一个,只是不知道老夫人的意下如何?”章邢氏也是个聪明人,这场合上徐家老夫人最大,自然要让她来发言,至于徐蕙之同意不同意,在她看来,这根本并不重要。 老妇人一听,笑盈盈道,“我家蕙之确实未曾许配人家,如果章家夫人有合适的自然可以说说,不过,还要看蕙之自个的意见。” 老夫人这次也留了个余地,既然婚事是徐蕙之自己的,那么最终的决定权还是有她一份的。 徐蕙之一听提到自己,立刻吓得脸色铁青,她此刻已经认出了眼前的这位女子,她还记得,这个女子在她小时候就见过,甚至还曾嘲讽过她和徐顾是没娘的孩子,一想到这些徐蕙之就觉得浑身发抖,她们后来说的什么她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容玉站在徐蕙之旁边,早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便立刻向老夫人找了个借口拉着徐蕙之走开,走出了好远,徐蕙之才突然深呼了一口气。 容玉也不问她怎么回事,怕让她想起些不开心的事情,只笑着说道,“我今儿过来原是想看看这些漂亮女子,可是看了一遍才发现,似乎都有些用力过猛了。” “用力过猛?”徐蕙之听她这么一说,立刻好奇的问了起来,“什么意思?” “就是打扮过头了呗”,一旁的春晓立刻笑出了声,小声道,“我家小姐最擅长损人啦!” “死丫头,敢说我坏话”,容玉佯装生气,作势要打,春晓飞快的躲到喜儿身后,笑着道,“蕙之小姐,喜儿姐姐救我。” “怎么,你家小姐就这么可怕?”容玉哈哈一笑,被春晓这丫头气得没法。 “玉儿你是不是平日里太凶了,春晓都怕你呢?”徐蕙之终于笑了起来,被这两活宝逗的很开心,开心之余不免又羡慕起来她们主仆两的感情。 两人正说着话,却见徐顾同徐小思从前面的院子里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徐蕙之一见,立刻笑着说道,“既然凝之回来了,那我先行一步了。” “蕙之姐姐不去赏花了吗?”正是因为看见怙了,容玉才不想让徐蕙之走开,可是徐蕙之却借故说自己乏了,想回去休息,容玉便只好放人。 容玉有些郁闷,这人平日里从不在府中,怎么今日居然从外面的温柔乡里回来了,可是转念一想钱却忽然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 徐顾还是出了名的浪荡公子,而且曾传言是情场上太勇猛才导致了他今日的羸弱身体,所以这样的人,听闻自家府中忽然来了这么一大群美女,怎么可能不兴冲冲的赶回来。 想通这一层,容玉立刻觉得神清气爽起来,只觉得这家伙回来定然不是来与自己为难的,不过是碰巧遇到了而已,一会同他擦肩而过便是了。 可是想归想,徐顾却并不像预料中的走去那片赏花宴中捕捉小白兔,反倒是大步流星的向着她走了过来,容玉一愣,有些不知道该不该同他去打个招呼,好歹也算是她的夫君吧,在这种场合若是不搭理会不会不太合适。 可是容玉脑中还没有想通,春晓却率先打破了沉默,她俯下身子,说道,“春晓见过姑爷!” 徐顾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容玉,一张有些苍白的脸上倒是相貌堂堂,只是相比较同龄男子的身材看起来更加纤瘦,一身月白的袍子倒是让他看起来玉树临风,但容玉很清楚,一切都只是外在的表象,这人内里大概早腐烂的不堪入目了。 容玉对他没什么好印象,便语气不甚和善的问道,“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徐顾反倒好笑起来,“那你觉得我该去哪里?”说着他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些女子,笑的更欢,“是不是你觉得我去那边采花才比较合适?” “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容玉毫不客气的瞪他一眼,“让开,本小姐现在有事要走,你挡住路了。” 两人站的是一条花园小径,路边是修剪整齐的低矮树墙,原本宽度容纳两人并不算紧张,可偏偏徐顾就站在路中间,让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徐顾就这么站着,完全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反倒假装什么也没发生,颇有些语重心长的说,“你怎么总是这么……这么不可爱,还真是让男人没有什么兴趣。” 容玉冷冷一笑,瞥了一眼徐顾,“呵呵,不好意思,让你没有兴趣了。” 徐顾却又道,“没兴趣没关系,你安分些便好。” 容玉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却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意思,便更加不客气,“你别招惹我便是。” 见徐顾稍微侧了个身,容玉在心里骂了句莫名其妙便带着春晓走开,可是徐顾却转身跟着她往前走,走了一段,容玉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头回看着这个男子质问道,“你干嘛又跟我?” “我跟你了吗,这徐府这么大,我徐顾去哪里还用不着跟你打招呼吧?”徐顾丝毫不觉得脸红,反倒振振有词,“我就算跟着你你又奈我何?” 真是有些无语,容玉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简直幼稚透顶,便觉得再问下去简直无聊,便索性不再搭理,继续往前走去,她心想,我就不信你能跟着我回菡萏院不成! 两人刚走了几步,忽然听到前面拐角处传来一阵啜泣声,这青天白日的谁敢在徐府里随便欺负人,容玉心中一凛,便向着声音来源处探去。 徐顾却在身后凉凉道,“我劝你最好别干涉旁人的私事。” 容玉回头看他一眼,没回应,只觉得这徐顾毫无人性,这哭声明明是个女子,但凡有些心软的定会上去问问,他倒好,自家的事居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完了还要告诫别人不要插手,起码看看怎么回事总成吧! 第五十一章:调戏香姐 容玉躲在草丛后向里面看去,一看倒是惊讶起来,哭着的是一名穿着鹅黄衣裳的女子,看起来娇弱纤美,有种不堪盈手一握的感觉,脸上哭的梨花带雨。 而一旁看起来那个教训别人的女子倒是一身浅粉色袍子,看起来有十五六岁,一张俊俏精致的脸上一双黑色的漂亮眸子,竟是与她的年龄有一种不想符合的妖艳魅惑,只是此刻里面满含冷意,樱桃小嘴上也挂着令人反感的傲气与不可一世。 容玉没有见过这个女子,不过她倒是觉得似乎有些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这是章德财的女儿,章氏的亲侄女,大概也算得上今日宴会的主角了吧”,容玉只觉得耳旁一阵酥麻,徐顾在她旁边自顾自的解释了起来。 容玉转头看了他一眼,明明刚才还让她别干涉,这倒好,自己也忍不住来看热闹了。 也许是猜出了容玉的想法,徐顾耸了耸肩,“我只是怕那么突兀的站着容易被人误解。” 呸,明明是自己也好奇,居然还找借口,容玉懒得理他,转头继续看去,不过听了徐顾的话倒是明白了为什么觉得这女子面熟,她竟是有五分像刚才那位章邢氏。 “我倒是不明白你这样的女人怎么会甘心嫁给我徐盼哥哥,莫不是有什么鬼心肠?”章心雨冷笑一声,这个女人以嫡女之身甘愿做妾,定然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原因,而且她今日鬼鬼祟祟在这处,定然是有什么鬼心肠,她早看她不顺眼,今日刚好一并教训了。 李雪茹抽泣不止,用帕子遮掩住自己的眼睛,也遮掩住下面的阴毒,可是声音却是娇滴滴的充满委屈和害怕,“章姑娘这是折杀奴家,奴家嫁给望之完全是因为爱慕他的英姿,你这样说倒叫我怎么辩解。” “你还要辩解,我看你就是有不可见人的目的”,章心雨看着李雪茹,只觉得这个女人真是个狐媚贼子,她被家中的人惯着宠着,一向最瞧不起这种不在乎身份的人,在她看来,身份才是一个女人最重要的靠山,“你李家虽然家小业小,但你好歹也是嫡女,你居然甘心嫁给徐盼哥哥,我看你就是个天生的下贱胚子。” 李雪茹听了这话,心中如在滴血,可是面上却不敢做出一份怨恨,只压着嘴唇哀泣道,“我爱望之如我的生命,章小姐怎么骂我我也甘愿忍受,只求不要连累了望之的名声。” “你也配提连累,你这种女人早累的徐盼哥哥受了污点”,章心雨皱着眉,不满道,“我可警告你,你若是连累了徐盼哥哥的功名,我定要你好看!” “奴家不敢!” “哼,谅你也不敢”,章心雨满意的看着李雪茹跪在地上哭泣的模样,得意的扭着腰肢走了。 章心雨走了不久,李雪茹身边的丫鬟赶紧将她扶了起来,李雪茹心中怨愤已久,一见周围没了人,立刻将小丫鬟推倒在地,然后自己也拖着身子走了。 看完了这出戏,容玉长叹了口气,不由想到,原来这个章心雨果然是喜欢徐盼的,这还没有过门呢就开始教训起了妾室,着还真是有点迫不及待呢。 倒是一旁的徐顾冷冷一笑,“怎么样,看够了没?” 容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轻哼一声,“说的好像你看够了似的”,然后也不理徐顾自顾自的走了。 赏花宴似乎进行的很顺利,到了傍晚时候,老夫人将三家姑娘纷纷留了下,说是等吃了晚饭在派人讲个价小姐连同各俯夫人一并送回去,容玉让厨房特意做好了炸小黄鱼,原本还想去看看小老虎的,听了这个消息便立刻打消了计划。 府外的事情已经交代巫知非去做,他这会还没有反馈回来,容玉觉得待在菡萏院里甚是无趣,便想着午饭之后徐蕙之定然会去旁边的湖旁散步,自己不如去找她顺便消消食。 可是带着春晓才出了正门,就见翠儿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这丫头一向温吞吞的,怎的今日性子倒是变了许多,容玉原还想笑,可是听到下一句话,却立刻冷下了脸。 翠儿慌张地说道,“少奶奶,大小姐跟前的喜儿来了,在菡萏院外面哭哭啼啼的。” 喜儿是徐蕙之的贴身丫鬟,除非特殊情况下她怎么可能离开自家主子,而且还是哭哭啼啼的,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容玉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翠儿大概是被容玉吓了一跳,怔了下才回道,“她说,大小姐被一个人给拦住了,她没法子才来求助少奶奶您。” “人在哪里?” 容玉嘴上问着,脚下却已经开始加快了步伐,见状,春晓也立刻跟了上去,临走前对翠儿说道,“这件事情不许对别人说。” 翠儿急忙应了一声,再一抬头就见容玉和春晓已经到了门口。 喜儿果然站在门外,一见容玉立刻奔了过去,话还没有出口眼泪倒是先出来了,容玉也不等她说话,直接让带路过去,在路上的功夫将事情问了个清楚。 原来徐蕙之晚饭时心中觉得烦闷,只吃了几口,便索性跑出去散步,可是回来的路上却遇到了一个男子,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章家的嫡子章静贺。 徐蕙之原本烦恼的就是章家在老夫人面前又提起婚嫁这桩旧事,可是偏巧这会子又在园子的小径上遇上,若是平时,礼让一下便也过去了,可是今日这章静贺像是多吃了几杯酒,竟是直接调戏起徐蕙之来。 喜儿自然要保护自家小姐,可是她人还没有开口,却被章静贺身旁的粗壮小厮直接拎起胳膊扔在了地上,摔得鼻青脸肿的,喜儿心里担忧自家小姐,知道自己根本不能将这两人奈何,便趁人不注意跑出来找距离最近的容玉求助。 容玉听了这话,心里怒气猛地窜了起来,好个章家,居然在他们徐家对徐家的大小姐动起手来,简直无法无天。 不过片刻功夫就赶到了徐蕙之被调戏的地方,远远地,容玉就看到徐蕙之在低头啜泣,而她一边的那个醉态男子竟是直接抬起手就要摸徐蕙之的脸蛋,满脸垂涎之意,竟是令人万分恶心。 容玉走到跟前,“啪啪”两声,左右开弓,不由分说直接将巴掌摔在了章静贺的脸上,章静贺原本只是稍醉,这两个又狠又准的巴掌直接将他一下子打的踉跄几步,人也猛地清醒起来。 章静贺还没有反应过来,只疼的立刻捂起脸蛋,而她身旁的高壮小厮一见自家主子居然被一个身量不足他肩膀的小姑娘给打了,登时火冒三丈,他挥起拳头就要直接砸向容玉,可是在看见容玉脸上那双极其阴冷的眼神时,竟是被惊得立刻缩了回去。 容玉挡在徐蕙之前面,对着两人冷冷一笑,“很好,很好,章家的嫡子居然敢在徐俯调戏徐俯的大小姐,不知道这件事情说出去,你们还能不能走出徐俯。” 章静贺此刻已经清醒大半,一听容玉的话立马慌了,他原本还觉得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敢打自己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可是乍听自己调戏的居然是徐家的大小姐,竟是心中一慌,可是他却不敢承认。 在他看来,方才那有几分姿色的女子虽然穿着不俗,但哪里就是个徐家大小姐的装扮,依照他们章家的标准,也就是个外室的水平,他才不信这居然是大小姐,为难太寒酸了吧,虽然极力不想承认,但是他到底没有见过徐蕙之,再一看眼前女子的气势,竟是没来由的心虚起来。 “你,你胡说,什么大小姐,我看就是个动了歪心思的奴仆,要不然敢在路上来勾引本少爷!” “你胡说!”喜儿生气地辩驳道,“事情才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是哪样,大晚上的一个年轻女子站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你说不是为了勾引我家公子谁信啊”,那粗壮小厮嗤笑一声,轻蔑的看着喜儿。 喜儿一听,眼眶瞬间充血,咬着牙还想上前辩驳,却被容玉抬起胳膊挡住,她一愣,就看见容玉侧脸上冷冷的笑,然后再不敢说话。 “勾引?亏你说得出来”,容玉觉得听到了个大笑话,可是她的脸色却立马沉了下去,她抬眸盯着那个小厮,直看得他心里发憷,“徐家堂堂的大小姐被这个小厮如此污蔑,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徐府撒野,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你凭什么证明她是徐家的大小姐,我看就是专门等在此地勾引我的女奴,妄想攀上高枝”,章静贺一听小厮提醒,此刻咬死这句话,他知道这句话对一个女子的威慑,也知道单凭这句话,徐家就不敢将他怎么样,他们肯定要顾忌徐家的名声。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感受到对面女子极强的气势和她脸上那种澄净的气质,却让他没来由的生出了一丝怯懦,他是章家嫡子又是长子,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对他,可是这会子却忽然有些担心起来。 第五十二章:敲诈一笔 容玉听了这话,心中真是对此人厌恶到了极点,可是她却反倒平静了下来,看着章静贺眼中连最初的厌烦都没有了,这一眼看去,倒是让对面的章静贺更加心虚几分,“都说章家嫡子纨绔任性,我今儿算是见识到了,章大少爷可真是将这一点发挥得淋漓之尽,污蔑一个女子的功力当真了得,这上下一合,张嘴就来。” 章静贺一愣,愣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章家少爷?” 容玉冷笑一声,未置一词,却瞥了一眼他腰间的玉佩,章静贺一见,心知不好,可是这会再将暴露身份的玉佩收起来反倒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何况这女子说的不错,自己确实是在欺负一个女子,虽然对方猜不出来他的心思,但是他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是话都出口,再改变却是不能,而且他的自尊心也不允许他改变。 徐蕙之在旁边低垂着头,原本被人调戏就觉得万分屈辱,这会听到章静贺这样的言论,只觉得更加委屈,可是她一介弱女子又手无寸力,面对这样一个无礼之徒,唯有暗自垂泪,可是心中又惊惧容玉的安危,生怕自己的事情连累了她。 “说吧,你究竟想怎么样,跑来我徐家欺辱人,我不信堂堂的朝廷律法严惩不了一个入府来逞凶的恶徒”,既然章静贺不愿意承认,容玉只好将事情说大,吓唬吓唬这个章家的大少爷,“我这人证俱在,你既不承认我们何不去见见官府,我就不信官府不会还我们一个公道。” 听了这话徐蕙之和章静贺都是一惊,徐蕙之惊得是这一去自己将会给徐家蒙羞,章静贺惊得是,这件事情若是闹到官府势必会影响章徐两家关系,莫说影响的会是生意,只怕自己父亲为了给徐家一个交代也会将自己用家法严惩,更重要的事,自己若是被父亲严管,那么他的柳妹可怎么办。 章静贺虽然并不聪明,但是这点利害还是懂的,所以一听容玉厉声要去见官,他吓得立刻变了脸色,话音立马也软了下去,畏畏缩缩的似乎要跑。 容玉原本就是想想吓唬他,见他服软,也不欲纠缠,竟是敲诈了他一笔银子,章静贺此刻只想赶快溜了,哪里还在乎这些,从身上摸出了些银票并散碎银子,竟是一股脑的塞进了一旁护在徐蕙之身前喜儿的怀里,然后带着人跑了。 见人走了,容玉并不去追反倒长出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到徐蕙之还在拭泪,便温柔劝道,“蕙之姐姐莫哭了,这厮我已经把他吓跑了。” 徐蕙之不比容玉刚烈,性子本就娇弱,见人虽走了,可受了惊吓的心却并不能立马恢复,只是她仍强装笑颜,对着容玉就要行礼,“刚才要多谢妹妹了,若不是妹妹,我……” 容玉知道她的意思,笑着扶住她,“蕙之姐姐才是,都说了不要多礼了,还这么客气。” “我,若我性子像妹妹几分也不会被人这样欺负”,说着徐蕙之又掉下泪来,惹得一旁的喜儿也哭了起来。 容玉觉得好笑,可是又有些心疼,“姐姐莫说这话,没有人愿意做别人的样子,你我一样,做好自己便是,姐姐说自己娇弱,可我到喜欢姐姐这样,就像个女儿家,反倒我在姐姐面前有些自惭形秽。” “怎么会呢?”徐蕙之反驳道,“妹妹才是个女中豪杰,刚才救了姐姐,不知我心中对你如何崇敬了。” “姐姐这话我听了舒服,可是你我姐妹,本就该互助的”,容玉爽朗一笑,脸上的朝气直照进徐蕙之的心底,让她心中的阴霾瞬间消散,“我喜欢打抱不平,姐姐心灵手巧,正好可以教我女红,咱们两个算是互补啦!” 两人脸上会心一笑,竟是生出一种初见知己的情谊,可是一旁的喜儿却突然小声问道,“少奶奶,你方才说见官,是真的吗?” 此话一出,徐蕙之的脸色一变担忧的看向容玉,容玉却依旧笑嘻嘻的,反倒是一旁的春晓哈哈一笑,“怎么可能,小姐这是激将法,知道章家那位大少爷定然不敢去的,何况关乎蕙之小姐闺誉,小姐怎么可能真去呢!” “那少奶奶,小姐这些银子怎么办?”喜儿原本还在为这事担心,听了这话心瞬间放松,只是她怀里还抱着一大叠银票和碎银子,到是犯起了难。 徐蕙之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她自己厌恶章静贺,他的银子自然更是不会接手,她身边虽然没有什么贵重之物,但也绝不会贪恋这种人的银子,容玉知道她的意思,便让喜儿和春晓大概清点了一下,光是银票就有一千,散碎银子也是七七八八凑下来大概五十两。 这些银子在徐家和章家虽然算不上大数目,但也是一笔不小的钱财,徐蕙之是不愿意沾染的,容玉却是想起了个好主意。 “蕙之姐姐,我这有个好主意”,容玉微微一笑,看着徐蕙之的眼里满是令人愉悦的活泼。 “什么主意,说来听听”,徐蕙之一见她笑的开心,便也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章静贺这种人,咱们不能过分招惹也不能太过得罪,毕竟章徐两家关系比较特殊,可是如果不让他出出血他又学不乖,所以这笔钱你该受的,但是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接受这笔银子,所以不如这样,这笔银子先放在我这里,我替你保管”,容玉轻轻一笑,接着道,“我记得蕙之姐姐答应过我将来帮助我经商的。” 不知道容玉为什么会提起这茬,徐蕙之忙摇了摇头,“我是答应过,可是,我其实并没有身经商的头脑。” “所以呀,蕙之姐姐可否愿意做我的出资人,这笔银子算作你的投资,怎么样?”容玉笑嘻嘻看着徐蕙之,黑亮的眸子仿佛天上的辰星,闪烁着灿烂的光芒。 徐蕙之心里一动,可是却仍旧推辞道,“不,这笔银子原本就该是妹妹的。” “姐姐哪里话,这可是那章静贺该赔的礼”,容玉执起徐蕙之的手,安静地看着他,“我有心想开个糕点铺子,之前试做的那些样品我见老夫人,三夫人和姐姐都很喜欢,而且小安安也特别贪吃,我想大概是可以的,其实原本也没有这个心思,但是是蕙之姐姐提醒的,不如你我一起合作可好?” 听了这话,徐蕙之心里一喜,可是脸上却有些犹豫,“妹妹这主意不错,只是我做出资人,这个会不会不太合适?”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这章静贺已经将你的那一份递过来了,只要姐姐愿意,说起来还是我占了姐姐便宜,毕竟,我是没有什么银子的”,容玉笑了笑,“而且是第一次想做这个,姐姐正好闲着,帮我打理如何?” “可是我……”,知道这是容玉的一份好意,徐蕙之虽然很感激但到底不愿意在连累容玉,“你是知道我的,姐姐不懂这些,我怕帮不了你反而拖累了你。” “姐姐哪里话,妹妹也是一样的,而且家里的生意够我忙的,这家店到时候肯定时常顾及不到,我还指望姐姐呢,我不管,这件事情我就偏要交给你,而且就这么定了。” 容玉笑盈盈看着徐蕙之,即便她不答应,她就是耍赖也定然要让她将这件事情应下来的,徐蕙之果然毫无办法,只能勉强接受。 一行人在菡萏院里分了手,看着远远离开的徐蕙之,春晓不解的看向容玉,“小姐,你几时计划要开店铺的,我怎么不晓得?” “你自然不会知道,因为我是临时起意”,容玉转头看了一眼春晓,得意一笑。 “啊?!”春晓满脸惊讶,看着容玉有些不敢置信,“小,小姐,你不会是开玩笑吧,这怎么可以临时起意?” “怎么不可以”,容玉反问道,不过看着春晓的脸上却很认真,“虽说是临时起意,但是却要从长计议,我这个想法其实有很久了,只是一直不知该如何着手,今日正好是个时机,索性找了大小姐来帮忙。” “可是大小姐也是一窍不懂”,春晓有些担心,“而且……那个章家大少爷不会还来惹事吧?” “这个还真不清楚,不过也没什么担心的,所谓水来土掩,他出什么招我们接什么招,何况真应付不了的话,别忘了,还有你家姑爷呢,而且我正愁资金,这不就有人来送了嘛”,容玉笑了笑,可是眼中却渐渐严肃起来,“春晓,我们现在很需要银子,这也许是救我父亲唯一的办法。” “可以救老爷?”春晓不解,这个和开店铺有什么关系。 “是,起码有了银子老爷可以在那边过得舒服一些,总不至于被人刁难”,容玉看着春晓苦笑一声,眼里瞬间泛起泪花,“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难倒英雄汉,蛮夷之地属于牛鬼蛇神厮混之处,老爷为人正直,刚正不阿,难免被人算计,我做女儿的不关心是不仁,不能为他分担是不义,若是再不能在其他方面承担,则属于不孝,春晓,我担不起这不仁不义不孝的名声。” 第五十三章:心气高 看着容玉眼中强撑的坚强,春晓心中一酸,小姐幼时丧母,现在又几近失去父亲,可是她仍旧不悲伤自己的处境,反而处处为老爷设想,这样的小姐,怎能让她不钦佩不信服不感动,之前她还觉得小姐就这么理所当然的接管徐家商铺,甘心情愿替姑爷受这些罪,为此还稍稍有些不满,可是她现在才知道,在自己还在局限于那些小事情的时候,小姐已经在为长远打算了。 想到这些,春晓不由惭愧起来,她低垂着脑袋觉得怎么也抬不起来,容玉却觉得分外好笑,又觉得安心,便摸了摸她的肩膀,笑着道,“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才没有,人家都是大人了”,说着春晓揉了揉鼻子,那上面一片绯红,眼眶也红了起来,“我是觉得小姐想了好多,可是我脑袋笨,怎么也没有考虑到这上面,而且一想到老爷和容叔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就觉得难受。” “好了,老爷和容叔自然知道的,别哭鼻子了。” “我才没有哭”,春晓继续揉了揉鼻子,抬起眼睛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是沙子进眼睛了,小姐才是,明明都有泪花了。” 容玉翻了个白眼,转身对着她说道,“好了,去打盆水过来,明一早还要去店铺里转转。” 春晓一听,脆生生应道,“是!” 容玉对章静贺不放心,同样觉得心里忐忑不安的还有徐蕙之,这不过是两人的不经而遇,可是却已经让徐蕙之的担心升到了最大点上,回了自己的房间,她仍旧是愁眉不展,喜儿为她担心,却不敢再提,生怕让她更加难过,只能出去在外面守着,便只听到她一夜的长吁短叹,心中难过却是无能为力。 章静贺从徐家院子里逃走后,因为被一个女子打了巴掌心中越想越气,便索性带着小厮回了章家,将章刑氏和章心雨都忘在了脑后。 这次章刑氏和章心雨是受了徐家邀请去参加赏花宴的,见过章氏后才知道这次宴会明里是赏花,其实就是一场相亲宴,所以新安城里但凡和徐家有交往的有头脸的人家都尽数去了,章刑氏原本看不起章氏的,但是因为章德财对她交代的夫人外交便决定走这一遭。 至于章心雨,她虽然同徐盼自幼一块玩耍,但对于这个表哥只是兄长之情并无男女私心,所以也是丝毫不感兴趣,倒是想去会会徐盼一年前娶得那位据说姿色了得的小妾,初见之下,竟是大觉失望,在她看来,这女子虽有几分容貌,但是与自己相比起来却是不值一提,所以她很不明白,这个表哥到底是什么眼光,莫非习武的粗人竟都就是这种拙目。 只是万万没有料到,徐家的老夫人和章氏居然都将主意打到她头上来了,章心雨有些生气,索性将那个小妾教训一通来撒气,她章心雨什么身份,居然要嫁个偏房的,即便是正妻又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没有出头之日,她章心雨多么骄傲的一个人,要嫁就要嫁当给家做主的那个人。 虽然章刑氏给章心雨暗示过,就算看不中徐盼,莫不如嫁给徐家老大徐慎,可是章心雨却觉得徐慎虽然是徐家长房的长子,却并非嫡子,有不堪大用,何况他已有正妻,自己是断然不会嫁他的。 如此一来徐家便是无人可入她眼,但是徐家在新安城中的地位却是首屈一指的,嫁入哪家都不会比徐家更加荣耀和富贵,以她的身份和姿色,也只有徐家的身份才配得上,而且临走前章德财嘱咐过,这次无论如何要抓住这个机会,若是她能嫁入徐家,凭她的头脑和手段,将来整个徐家还不都是他们章家的囊中之物。 所以思来想去,断不肯委屈自己的章心雨忽然想到一人,也许只有这个人才能给她想要的一切。 眼见章刑氏走进了自己在徐家的房间,章心雨默默收起了心思,她知道在没有成功之前,这个主意谁也不能告诉,谁也不能知晓。 章邢氏一进房间便挥退左右,又让掩上门这才走到了桌前坐下,见母亲如此行事,章心雨立刻问道,“娘,莫非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章邢氏点了点头,没有说事情反而问道,“这次来徐家你可知道真实目的?” 章心雨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说道,“来参加赏花宴的呀,不过这赏花宴是为了替盼儿哥哥相亲。” “那你可知你现在的身份?” 听到章邢氏这么一问,章心雨不免心虚起来,犹豫了一下回道,“我自然是章家的大小姐,徐府三房的至亲侄女,娘,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章邢氏一听,立刻办起了面孔,“你还知道你是章家嫡亲的小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一听这话,章心雨立刻急了,来徐府后,除了教训过徐盼的小妾之外她并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是这件事情被发现了还是被那个李雪茹给告了状? 章心雨心中忐忑不安,而且章邢氏是很少和她发脾气的,所以她很肯定一定是这件事情,便立刻撒娇道,“娘,是不是有人在您面前说了什么了,还是说有人告了女儿的状?” 被章心雨这么一撒娇,章邢氏原本还有些气恼的心情很快缓和几分,她最疼爱这个女儿,也自认为她是万里挑一的美貌,所以骨子里便觉得谁家的儿子都配不上自己的闺女,论品貌,论气质,又有哪个女子能比得上她的心雨这么优秀。 她心一软,便瞪了一眼章心雨,“你这丫头,我就问你,你为何去教训那个李雪茹?” 果然是这事,章心雨心中略微一顿,面上却微微一笑,嘟起嘴撒娇道,“娘,这事情可不怪我,都是那个李雪茹来招惹我的,我原本看她是盼儿哥哥的小妾便不作计较,可是她却不知天高地厚,你说,我什么时候被人欺负过,所以自然气不过啦!” “那你告诉娘,你可是因为吃醋?”章邢氏对于章心雨的话不做判断,只追问着一件事情。 “吃醋?”章心雨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她原本就是娇俏少女,这爽快一笑,倒是分外惹人心动,“娘,你在说什么呀,我何曾吃过盼儿哥哥的醋,再怎么说,我们两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我只是担心这个女人别有居心。” “你既然是担心,莫不是有别样的心思,如果有,也不要害羞,告诉娘便是”,章邢氏心智这次来的目的,虽然心中不情不愿,但是如果章心雨当真有这个意思,那么她倒不会反对。 “你说什么呀”,章心雨觉得莫名其妙,可是转念一想才恍然大悟,“娘,你不会以为我喜欢盼儿哥哥吧,怎么可能。” “那你的做法……岂不是让人容易误会。” “娘,真不是,我就是当他做哥哥的,而且你知道的,我章心雨要嫁的人,自然是人中龙凤,我才不要嫁个侧房,更不要看别人眼色过活”,章心雨心高气傲,自然是直接告诉了母亲自己的想法,“娘,您不必说,我知道徐家老夫人和姑姑看中我,但是我是不会同意的,我与盼儿哥哥就是兄妹,再无其他,我要嫁也要嫁给徐厚那样的人,是要做家主的,再说了,盼儿哥哥除了武艺,还会什么呀,就是给他做官也不会写文章,注定是没有大用的。” 听到章心雨一番言论,章邢氏点了点头,她也觉得自己女儿说的很对,一般男子岂能配得上自己的宝贝,可是一想到她刚才说的话就有些担心,“心雨,你刚才……” “娘,我就是打个比方,只是徐家三个子嗣当真无一个可造之材,要说起来,还真是只有徐老爷够得上我的条件,可是他同爹爹是朋友,又是姑姑的丈夫,我怎么可能肖像”,章心雨调皮一笑,搂着章邢氏的脖子埋着头,“对了娘,你不会是因为李雪茹同我生气的吧?” “娘怎么会生你的气,不过是怕你着了这个女人的道,你要知道徐盼心中只有他一个妾室,她又没有子嗣,如今给徐盼取个正妻,对她的威胁最大,你又是徐家最中意的我怕她乱来”,章邢氏语重心长的说道,“娘是担心你无意间得罪了这个女人,反倒给自己招来祸患。” “娘,才不会呢,我做事有分寸”,章心雨嘻嘻一笑,她对自己很自信,“你今日过来怕是还有其他事情吧?” “你这鬼丫头,还真是瞒不过你”,章邢氏心中一喜,觉得这丫头真是机敏过人,一想到这是自己的女儿,心中越发得意,“其实我才从章氏房中过来,她言语里多有打探你的意思,娘自然知道你的心意,便暂时含糊过去了,只是怕她是打了铁心了。” “那我过去瞧瞧去?”章心雨双手一松,笑着站到章邢氏对面,“我看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就是想你嫁过去罢了。” “那可没那么容易”,章心雨冷笑一声,视线转到屋里花瓶中的那朵蔷薇上,“这件事情她可做不了主。” “那倒是”,章邢氏点了点头,“这件事情还要问过你父亲的意思。” 这次章心雨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心中却另有所思。 第五十四章:回绝 因为一直要应付徐家的几位夫人和老太太,章邢氏身子也乏了,见过女儿后便留在她这里吃了下午饭,吃过午饭,章邢氏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见母亲走了,章心雨才收拾了一下便去见了章氏。 章氏也才再吃下午饭,可是最近因为还在调养身子便只吃了一点素菜,见章心雨过去,心中高兴,便让人撤了桌子换上一些新进的糕点和茶果子来吃。 过来章氏这里的时候,章心雨特意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裳,她平日里最喜欢颜色艳丽的东西,可这会却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低调一点。 章氏却没有察觉她的心思,倒是觉得这一身素色的衣裳更加养眼,便拉着她的手夸赞道,“我家心雨出落得越发漂亮了。” 章心雨腼腆一笑微不可查的抽回手,然后坐到章氏的对面看着桌上的精致糕点称赞道,“姑姑,你这小厨房里换人了吗,这些糕点看着竟是与平日里吃过的有些不同?” “我这可不是换了人,这是老夫人早上刚送过来的,说是可以美容滋补”,章氏掩着帕子笑了笑,“我吃着味道确实有些不一样,你也尝尝。” 章心雨早就有些好奇,便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糕点的香味闻着像是桂花的味道,可是尝到舌尖上的却是一股清新的奶香和一种说不出来的香甜,她的眼睛瞬时瞪大,惊讶道,“姑姑,这里面都是什么,怎么会这么酥软,甜蜜却不腻,反而很提神,而且又好像有一种苦味,很熟悉,但是说不出来。” “是这样”,章氏笑着点了点头,自己也拿起一块吃了起来,“我初初尝着也和你刚才的反应一样,老夫人告诉我说是给这里面添加了茶叶磨成的粉末,又加了桂花和荷叶,所以甜而不腻,馨香清新。” “老夫人莫不是从圣都请来的厨子?”章心雨更加惊讶,心里却想道,这徐府对这个老夫人也太上心了吧,居然专门从圣都请了个厨子,要知道就她吃着的这块糕点,新安城里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水平这么好的。 章氏摇了摇头,嘴上却毫不在意的笑道,“这个还真不清楚,老夫人不肯说,想来是怕晚辈们同她抢人吧,我吃过一次老夫人的早饭,胃口还真是鲜美,可惜也只有那么一次。” 看着章氏有些羡慕的眼神,章心雨心中一面赞叹一面思忖道,莫不是这个徐府真是请了个了得的人物,不然从来都是穿金戴银的章氏断不会在吃食上面露出这幅表情,这倒让她更加好奇,只是却不好再问便收起心思再做打算。 章氏也无心在这上面纠结,让身边伺候的丫头给章心雨倒了杯果茶,便柔声说道,“心雨今年多大了?” 章心雨和徐盼同岁,但是却小上几个月,她笑着说道,“我比盼儿哥哥小上五个月。” “那你也快出阁了,可有合心的人了?”章氏看着章心雨试探着问道。 “没有”,章心雨坦然一笑,“我不着急,娘也不催我,而且姻缘讲就缘分,何况盼儿哥哥还未曾娶亲,我这个妹妹还想讨杯他的喜酒吃吃,这可是我同他的约定。” 章氏听了心里越发高兴,便问道,“既然心雨没有合心的人,你看你盼儿哥哥可好?” “盼儿哥哥?”章心雨假装不懂,疑惑道,“我与盼儿哥哥虽不是亲兄妹却胜似亲兄妹,我对他的感情于他对我的是一般的,我们都祝福对方找个合心意的。” “那你们没有想过在一起吗?”章氏一听这话有些怔愣,“你们青梅竹马的感情。” “可是我们是兄妹,从小就这么想的,在没有别的感情了”,章心雨笑了笑,脸上单纯天真的表情显得丝毫没有心机,“我想盼儿哥哥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姑姑可有合适的对象了?” 章氏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有些扭曲,可是还是做出一副长辈的态度,温和道,“傻孩子,知根知底才是一个女子最大的福分,何况徐家不是一般人家,若是嫁进来,有姑姑在你还能吃亏不成?” “姑姑说笑了,心雨还小,嫁人的事情还没有想过”,章心雨害羞道,“而且这事情,心雨也做不了主。” “那姑姑就问你,你的意思呢?”,章氏似乎铁了心想问出个名堂,“姑姑要你一句话。” “姑姑,你这是要心雨为难,我对盼儿哥哥只有兄妹情谊,别的当真没有”,章心雨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心里却有些不屑。 章氏面色有些不好看,可是却笑了笑说道,“姑姑知道你还小,这些儿女之事还不懂,不顾不妨事,我自会和你父母禀明,我想他们是会同意的。” 我看未必,这句话章心雨没有说出来,但是却站起来打算走了,“既然姑姑在没有别的事情,那心雨就先回了。” 章氏原本还想再说,可是章心雨却提前一步将她堵了回去,章氏心里虽然气结,但是看着她脸上可爱单纯的笑脸竟是一点脾气也发不出来了,而且她看不出来这丫头是真心还是无意,便只能勉强自己笑起来。 “那姑姑我先回去了”,见章氏没再说话,章心雨开心的笑了起来。 章氏点了点头,便看着她迈着步子轻松的走了,等她走了,才立刻命人将桌上的糕点都撤了,可是丫鬟的手指才碰上碟子,章氏却又道,“等等,把这些都扔了喂狗!” “什么?”丫鬟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要让夫人重复第二遍!”章氏脸色一沉,她一旁的柳沫赶紧给小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一怔,心突突直跳却不敢再问,立刻端了盘子疾走出去,虽然她不知道自家夫人为何突然生气却觉得这盘子中的东西很是珍贵,但是夫人发了话不敢不从,即便觉得再可惜也只能当真去丢了喂狗。 离开章氏的枫微院,章心雨一路走回了专为客人准备的偏殿,可是还没有进去自己房间,却想起了章邢氏此刻还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便立刻走过去找她。 偏巧章邢氏正在房间里敷回春膏,这是一种可以让皮肤变白变光滑的膏药,有美容功效,章心雨进去的时候她眼睛都没有睁开,便笑着道,“你这丫头,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章心雨心里一惊,倒是觉得有些新奇,“娘,我还没开口呢。” “是没开口,可是你的脚步声已经暴露了”,章邢氏笑着说道,“是有什么事吗,怎么听你有些着急。” 没想到光是脚步声就被章邢氏猜出了这么多意思,章心雨不敢轻视,便谨慎地小声说道,“娘,姑姑果然是那个意思,可我的想法你是知道的。” “如果你不愿意回绝便是了”,敷膏药的时间还没到,章邢氏始终闭着眼。 “可这不是我回绝便能了了的事,姑姑她似乎打定了主意”,章心雨心中懊恼,便扯着章邢氏的袖子,“娘,我的婚事怎么也该是你和父亲做主,还轮不到姑姑,就算父亲很信任姑姑,但是总不能也将女儿当做筹码吧!” 章心雨知道这件事情一直是章邢氏心中的一根刺,便专门挑着说,一听这话,章刑事果然睁开了眼睛,她看着章心雨说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次来徐家是章氏出的主意?” 章心雨自然不知,但是仍是犹豫的点了点头,“我怀疑是,因为来送请帖的人特意给爹爹送了一封信,想来该是说了什么,否则,依照爹爹的性子肯定要犹豫的,可是这次却很果断,除了因为姑姑我想没有其他原因了。” 章心雨很了解章邢氏,就像章邢氏同样也很了解章德财的性格,听到女儿的揣测,她原本是有一瞬间怀疑的,但是她从入了章家就知道章德财对他这个妹妹异常信任,便很有些吃味,一直发展到了后来的厌恶。 虽然她始终将这件心事藏着,可是在很多事情上到底是难以摒弃固化的印象,另外,章心雨又是她的心肝,在她印象里这个宝贝可从来都是乖巧懂事,便很快完全相信了她的话,这样一来,第一反应便是给章氏个难堪。 “如此一来,你爹爹自然会相信章氏的话,可怜我的女儿,你怎么就这么命苦”,想到章德财对章氏的信任,又看看女儿,章邢氏不免有些难过,可她到底只是一介妇人,就算心底再不满,却也是无能无力。 章心雨看着母亲一副没有主心骨的样子,便觉得有些厌恶,她这个母亲什么都好,就是太依赖男人,家中明明是经商的,可是头脑却愚笨的很,枉她做了这么多年的主母,却是半点长进也没有。 虽然对章邢氏有些鄙视,但到底是亲生母亲,章心雨也还是难免有些心疼的,只是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再看看软弱的母亲,一时竟是有些心冷,可是心冷终归也是无奈,唯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解决一切,章心雨这么些年都是暗自给自己打气,才不至于沦落成自怨自艾的遇事只会哭泣的小女儿。 她不想做章邢氏第二,更不愿意看人脸色,章邢氏好容易从偏房等到正室过世,凭着生了嫡子的威信才升了正室,而她这些年也因为身份关系倍受了冷眼和奚落,这些年来谨言慎行和小心翼翼的便是等着一个翻身的机会,不是凭借别人,而是靠自己的能力得到一个完全彻底的机会。 第五十五章:尝试新品 收到徐家请帖的时候,章心雨便觉得机会到了,可是踏入徐家才晓得这居然是徐盼的相亲宴,她一瞬间有些气恼又有些颓桑,可是这种感觉过去之后,她才忽然发现,原来不是没有机会只是自己没有看清罢了。 “娘,我们回家吧”,章心雨心里一横,徐盼他是铁了心不会嫁的,“我是断然不会嫁入二房的,何况,姑姑的为人你也知道,要是我嫁给盼儿哥哥,她肯定会拿捏住我,还有父亲帮衬着她,这样一来,你在章俯岂不是一点地位也没有了。” 章心雨说的正是章邢氏最害怕的事情,章氏当年为了章家嫁入徐府,暗中帮着章德财借着徐家之力让章家发展了起来,所以章德财对这个妹妹异常信任,章氏又被徐厚宠着,所以渐渐养成了骄纵跋扈的性质,甚至偶尔将手伸进了章家。 章邢氏虽然生了嫡子和长女,但是在章德财心中却完全比不得章氏的地位,所以章邢氏很担心,也很焦虑,即便做了章家多年主母,也依然不能完全放下戒备,像是生怕这位置哪一天就被章氏夺走了一样,可是她心底又是知道的,章氏对这不感兴趣也没有这份心情。 章邢氏的担心和害怕被女儿的这句话一下子放大,她甚至想也没想的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回府便是。” 她又暗想,即便章氏气恼,可是她们回了章家她也是没有奈何的,何况,这一回去,她们的意思也表达的很明确了,章氏何等聪明,自然晓得她们是不愿意的。 这样一来,章氏知难而退,该是不会来勉强了。 章邢氏想的简单,她只考虑着章氏该当如何,却忘记了家里的那位才是权威,当章邢氏带着章心雨悄悄回了章家的时候,章德财正在酒铺里尝试着新酿的米酒。 新安城里最大的酒家自然是徐家,章家算得上后起之秀,在酿酒的制作工艺上自是无法比拼,但是好在章家有一位专属于自己的酿酒师。 这酿酒师的父亲早年从外地逃荒而来,为了养活一家老小便卖身入了章家,成了章家的家奴,现在的这位酿酒师傅自然也是,而且章德财自知自己在酿酒上没什么天分,所以便将他的卖身契牢牢地握在手中。 “这批酒怎么样?”章德财的注意力完全都在酒上,这些可都是他花费了诸多精力和时间改良的新酒品。 酿酒师名叫秦风,他取了一坛子亲自揭开外面密封的泥胚,从坛子里传来了一阵淡淡的酒香,他低头凑近嗅了嗅,然后倒出了一碗递给一旁的章德财,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章德财接过酒碗先是轻轻闻了闻然后又尝了一口,然后皱起了眉,“不对,不对,不是这个味道,这个味道还是太寡淡了,虽然闻着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只要一入口就立刻暴露了短板,前调虽然浓香但是后劲不足,根本没有那种绵柔悠远的感觉。” “可是这是我们这期样品里最后一批了,虽然还够不上上品,但是绝对比店铺里现有的好上很多”,酿酒师不知道章德财到底想要什么,但是凭借他手里现有的这坛子酒,绝对可以大卖。 “不,不只是这样”,章德财似乎有些丧气,脸上也密布着阴云,“如果仅仅只是这样根本没法入选,别说御酒,就连州府派人来抽选也都根本中不了,就这样的酒,怎么拿得出手。” 秦风一愣,他没有料到章德财的居然会这么评价,可是他也深知,依照章家的酒品,根本还不够资格。 章德财却想选中御酒,这简直有些痴人说梦,可到底是他的主子,他不敢妄言,便有些委婉的说道,“老爷,选中御酒可是万中无一,就算落选,您也不必太过自责。” 章德财却道,“你不懂,章家的酒自来被徐家压了一头,若是能趁着这次机会露脸,别说新安城里,就是圣都,全武庆都要抢着争着要咱们章家的老字号酒,到那时候咱们章家就是酒业的招牌,还有谁敢欺上头来。” 听到这里,秦风已经明白了章德财的雄心,他是个酿酒师,自然希望自己酿的酒被更多人熟悉和品尝,所以一听这番言论,内心的激情一下子就被点燃,颇有些跃跃欲试,但是他从来都对徐家得酒无法认同。 在他看来,酒就该是绵柔清雅的,而不是辛辣刺激,在他的内心里,这样的酒只有那些粗鄙的人才会喜欢,真正高贵的人都该是醉卧温柔乡,诗酒煮茶的那种文人雅客,所以秦风对徐家的烧锅从来都是瞧不上眼的,如今看到章德财这般评价,心里吃味的同时又有些轻视,但是章德财的话他却听进了心里。 “老爷如果这样说,那是要比照着徐家的烧锅酿制了?”秦风还是有些不确定。 “我不管你怎么做,我只要结果”,章德财恢复了之前的模样,面无表情的看着秦风,“你要知道,这是章家的机会,也是你秦风的机会,多少年才能遇到这么一个,所以我希望你拼尽全力。” “可是,老爷,我酿酒的手法和徐家完全不同,做出来的自然也大相径庭,若是要可以模仿,只怕弄巧成拙”,这也是秦风最担心的地方,秦氏和徐氏的酿酒工艺根本不是出自同宗,所以出来的酒品完全不同,现在却要弃掉先法,改换工艺,秦风自认以他的手法还赶不上徐厚,可是他却不会承认这件事情,尤其是在章德财面前。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秦风想了想说道,“配方,这才是酿酒的关键所在,依照咱们章家目前的配方,和徐家相差很大,而且即便是有同样的配方,外界环境不同,想要酿出相同的酒味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何况咱们根本什么都不具备。” 盯着秦风看了好一会,只看得他头皮有些发麻,章德财才冷声说道,“配方我想办法,剩下的都交给你了,别再说什么都不具备,你是个酿酒师,而且是章家的大师傅,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秦风心中一凛,他知道自己有些忘形了,赶紧补充道,“是,我一定不辜负老爷的重托。” “好了,我先走了,我会尽快将配方弄到”,章德财交代一声,然后带着人走了,只留下酒窖里的秦风还站在原地,在冰冷的酒窖里他忽然觉得背后阵阵发凉。 章德财办事麻利,回去后便差管家找了几个靠谱的奴仆将他们散出去打听,然后自己直接先去了县衙,州府虽然负责大事,但毕竟不是直接能接触到的,而且只有将底下的关系处好了,上面的才能好相与。 章德财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先去县衙里找人喝茶去了。 ………… 容玉打定了主意的事情必然就会付诸实施,那日无意间想起开个点心店铺的想法一旦生出,又得了章静贺的一千两银票,所以容玉便差遣巫知非去外面寻了一处店铺。 她这个店铺要求还挺多,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只需要有两间房间便好,位置靠近酒楼,但也最好是个人流稍多的路口,装修的图纸是入亲自设计的,就连里面的陈设布置也是容玉亲自去拜访了好多吃食铺子回来后定下的。 巫知非对这些装修和手工活不大精通,便特意找了个老木匠给参考一下,这老木匠做工三十余年,还是第一次见着这图纸上的工艺,便觉得实在惊奇,硬是要拜见一下这位图纸设计时,容玉自然是不会出来的,倒是被这老木匠打动,让他负责首批订做的几个样品,老木匠熟工熟手,两天的功夫便赶制了出来,容玉还没见着成品,巫知非倒是立刻对容玉刮目相看。 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忠心的这位少奶奶还真不是一般人,看着图纸上的线条,再看看实物,若非是真的聪慧断不会想到这么精致的什物。 容玉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一个小聪明竟让跟随她多时的巫知非第二次拜服,第一次当然是当铺里的那次。 巫知非原本还觉得自己跟个女人是受了委屈,可现在他却完全不这么认为了,他觉得,徐家的这位二奶奶当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自己真不知道走了多大的运气才能跟了她。 等店铺装修完毕,容玉才第一次去参观了这家小店,因为全程都是巫知非去做,所以装修出来的难免会和想象中的有所差距,但是好在还能接受。容玉点了点头算是通过。 巫知非也是第一次做这么重要的事情,见容玉认可,立刻开心的给她介绍装修这些的流程和报价,账目容玉早就过目过,所以也就大概听了一下,倒是在店铺装饰上格外查看了下,倒不是说她不放心,而是这毕竟是她平生开的第一家铺子,总有些别样的意义和情怀。 她来的时候特意叫了徐蕙之同来,可是徐蕙之却因为要去陪老夫人便推辞了,容玉知道其实她是觉得有些不好接受,便也不再说什么,只笑着让她改日再来,毕竟她现在也是老板之一。 第五十六章:尴尬的误会 既然店铺已经弄好,那么接下来便是准备要售卖的点心和开张事宜,开张的事情仍是交代给了巫知非,但是这次容玉有心锻炼春晓,便让她跟着监督,至于点心上的事情,容玉决定亲自品尝一下新来厨师做好的样品。 配方和原料都是现成的,但是考虑到厨师都是外面请来的,所以巫知非特意将几味重要的原料配比好后才交给厨师,大家都是明白人,所以也都不过多打听,只是在点心出锅时闻到里面传来的味道后感到了震惊。 太美味了,这是几乎所有品尝过点心后的人的第一反应,然后才是,咦——这点心究竟添加了什么做成的,竟是从来也没有尝过的新鲜滋味。 容玉对这些人的反应很满意,她知道让这些人接受新鲜事物还是很容易的,所以对生意的成功还是抱了很大信心。 处理完一切事情,剩下的便是静等几日后的开张,容玉原本是不讲究日子的,但是春晓和巫知非却搬了一套不知道哪里听来的言论,非让她找个人去算个日子,说是图个吉利。 容玉觉得好笑,但是既然大家都这样说了,那就顺从民意,在回来的路上找了个街边的老道士给算了一卦。 道士面色祥和,倒也不像个江湖骗子,等算好了开张日子,道士仔细看了几眼容玉,末了摸了摸胡须,说道,“我看姑娘的命理倒是有几分强硬,眉梢之间也带着英气,虽然面容万里无一,但却有坎坷之兆。” 容玉笑了笑,说道,“您说简单点,是说我命硬吧!” 老道士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姑娘居然这么直爽,竟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倒是一旁的春晓听,立刻瞪着眼睛,“你胡说什么,我家小姐好着呢!” “你这小姑娘,怎么是我胡说,我算出来就是这样,难道我还能骗你不成!”被人质疑技术,老道士自然急了。 容玉也不客气,让春晓住嘴后笑着道,“那既然如此,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容玉其实还是不信的,但是看老道士不像是胡说,一时便起了好奇之心。 “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很简单,你的姻缘顺利了自然就破解了”,老道士摸了摸胡须一脸高傲,“但是你现在的并不顺利吧,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你命虽硬,但是注定有贵人相助,此乃太微垣降世。姑娘,你注定是人上之人!” 容玉微微一笑,也不管这老道士说的真假,从袖子里摸出一两银子轻轻放到老道士的桌子上,“那您帮我算算,我近日的运程。” 老道士一听,立刻闭眼掐指,完了摇了摇头才缓缓说道,“命虽犯煞星,但是有吉星相助,即便不是事半功倍,终归也是殊途同归了。” 春晓在一旁绞了绞袖子,有些不懂,但是容玉吩咐了不让她多言她便不敢乱说,好在容玉听了后会心一笑,拉着春晓走了好远,见四周无人春晓才敢出声,“小姐,这老道士不会是江湖骗子吧?” “骗子也罢真的也罢,我们做下去不就知道结果了。” 看容玉不在乎的样子,春晓觉得奇怪,“小姐,你不会是相信了吧,我看这老头就是胡说八道,什么命犯煞星,我看是这骗子道士以为遇到傻子了吧,净乱说。” “好了,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不必上心”,容玉看着春晓生气的模样有些好笑,叹了口气说道,“你现在的主要精力是配合巫知非,而不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春晓,我就你一个亲人,我希望你能帮我。” 容玉的眼神大概是太过殷切,春晓眼圈瞬间红了起来,她瘪着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然后边哭边擦着眼泪,“小姐,我错了,我不知道你对我还有这层期望。” 街道上人来人往,春晓这一嗓子哀嚎引得周围逛街的人都侧目过来,容玉有些好笑又有些尴尬,好在春晓立马止住了哭声,从袖子里摸出方巾帕子擤着眼泪鼻涕,“小姐,春晓果然太笨了吗?” 容玉脸上的笑再也藏不住了,她快被这丫头逗死了,“你才知道吗,我可是为此一直苦恼呢!” “……”呜呜呜,自己果然是差点拖了小姐的后腿。 看着这丫头又在耍活宝,容玉觉得丢人转身不理她自己径直走了。 回了徐府,容玉立刻去找了徐蕙之,正巧她在做女工,绣的是一只小动物的图案,只是刚弄了个大概模子出来,主体还没有开始,容玉在女工上没什么天赋,她又没有兴趣去学但看着甚是新奇便,便仔细观察了起来。 徐蕙之第一眼便是给人温婉安静的气质,这做起女红来的样子更是端庄文静,容玉在心里啧啧赞叹,这才是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气质,要真比起来,自己还真是自愧不如,这样想着,徐蕙之手底下的小东西渐渐露出了轮廓,看着白线描好的边,容玉惊喜道,“小老虎,蕙之姐姐这是绣的那只小猫吗?” 徐蕙之笑着说道,“我闲着无事,就觉得这只猫儿可爱的要紧,可是它又不愿意我靠近,便只能自己绣只来玩。” 容玉笑嘻嘻说道,“这猫儿是可爱,就是这脾气也确实不小。” “是呀,我可听说了,这猫儿事实上是妹妹养的”,徐蕙之轻轻一笑,接过容玉递过来的刺绣接着绣了起来,“这动物都是有灵性的,脾气也随主人呢,虽说是老祖宗的宠物,可是妹妹却比奶奶她老人家还要上心。” “姐姐什么意思,难道是说这大老虎的脾气随我?”容玉觉得有些委屈,又立刻辩驳道,“我只不过是多去逗过它几次,谈不上养字,要说照顾它最多的大概是老祖宗跟前的丹儿了,我可不敢居功。” 徐蕙之一听,捂嘴笑了起来,“我可没有这么说。” 知道徐蕙之是在同自己玩笑,容玉干脆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取了块绿豆糕吃进嘴里,“姐姐这是也会拿我寻开心了。” 徐蕙之这次没笑,眼角却不知觉弯成了月牙,辩解道,“怎么会呢”,这样说着可是看到容玉不住往嘴里塞东西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疑惑道,“妹妹最近的胃口可好?” 容玉不疑有他,看了眼徐蕙之点头说道,“很好啊”,她身子骨一向健朗,而且胃口也是素来不错。 徐蕙之点了点头,然后眼神瞟了眼容玉的脸又开始瞟向她的肚子,她这个动作太明显,惹得容玉挑了挑眉,暗道,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容玉被徐蕙之盯得有些不自在,然后挪了挪身子,终于受不住的问道,“蕙之姐姐怎么了?” 徐蕙之这才抬头看向容玉,开口之前面上却已经有了一层薄红,她轻声问道,“我见妹妹最近胃口一直很好,似乎极喜欢甜食,而且你的脸也比初识的时候圆润了些,我在想,是不是有了?” 是不是有了? 容玉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嘴里还没有咽下去的绿豆糕呛着了,要不然怎么会突然咳嗽起来,自己和那二公子徐顾半点关系都无,手也不曾拉过,哪里来的有了。 容玉好容易止住咳嗽,尴尬一笑,偷偷瞪了眼在一旁偷笑的春晓,这才镇定地说道,“姐姐说笑了,怎么会是有了呢!” “咦——”,徐蕙之也觉得惊奇,可是容玉的变化确实还是明显的,“难道是我误会了?” “咳咳,那个……”容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便只好委婉道,“那个,昨个我月事刚来。” “……”这下轮到徐蕙之满脸通红了,她原是觉得容玉面色红润,胃口极佳该是添喜了,可是没料到这却是个大误会。 其实她是没有见过几个有身子女子的,唯一一个还是在外祖家,遇见过刚怀了身子的舅母一面,可是舅母身子娇弱,住在别院又很少出来,只是偶然听旁人和外祖母提过几次,徐蕙之便以为这成了亲后有喜是很顺利的事情,不想,居然是自己看错了。 容玉此刻却对徐蕙之的另一句话上了心,她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手上摸到的似乎确实有些肉肉的,这阵子照镜子也觉得自己比之前看起来发福了些,难道竟是真的胖了? 容玉顿时有些不开心了,一边又开始后悔最近吃的有点多,可是厨房里做的糕点都很不错,自己贪嘴有时不免就多吃了几口,没想到竟会就这么胖了起来。 徐蕙之自知失言,不敢在说话,只让容玉一个人在那纠结,春晓也不敢开腔,怕自己一开口又让小姐怨恨自己,因为最近每次的糕点都是自己给她端过去的,有时候她忙着腾不出手,自己甚至还会喂她一口。 所以春晓很谨慎的往后缩了缩,怕引起容玉的注意,免得祸及自身。 容玉这会那里会想到春晓,她这会还陷入在自己胖了的幽怨中,徐蕙之看到容玉脸上的愁容竟有些后悔自己多嘴,想了想便问道,“妹妹,店铺的事情可办好了?” 第五十七章:另有所图 一听到“店铺”二字,容玉猛地清醒了过来,她笑了笑说道,“店铺已经按照之前安排的弄好了,五日后正好是十六,开张就安排在这日,这几日我让他们把剩余的事情处理好,另外糕点的样品暂时也都统计好了,到时候按部就班就可。” 徐蕙之听了心里略微放松了下来,“那就好。” 不过徐蕙之既然能提到这家糕点店,证明她心里还是有些关心的,容玉便趁热打铁道,“开张的日子很重要,姐姐那日也过来吧,今日你不去也就算了,开张之日却一定不可缺席。” 徐蕙之自然为难,她心里有意要去,可以想到那笔银子便觉得浑身都不甚舒坦,脸上的表情自然是藏不住的,一眼便让容玉看了出来。 容玉笑着劝慰道,“蕙之姐姐别想太多,店铺都弄好了总不至于让我去还了银子吧,何况他给你的是赔礼,莫要在这上面纠结,做人要开心一点,不要总去想那些不开心的。” 徐蕙之听罢勉强笑了笑,可是心里却有了一丝轻松,正要点头,却见外面的丫头走到房间门口说道,“小姐,二房那边派人传话来了。” 几人齐齐一怔,徐蕙之看着那丫头说道,“那边可是说了什么?” 容玉觉得奇怪,二房的怎么在这时候突然要找徐蕙之,而且还专门找人来传话,便听那丫头说道,“是二夫人说要小姐过去。” “过去?”容玉奇怪道,“让大小姐什么时候去?” “说是如果方便的话现在就过去。” 徐蕙之一听脸上立刻显出一片愁云,容玉知道徐蕙之不喜欢章氏,而章氏也何曾喜欢徐蕙之,可是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让她过去枫微院,定然是有什么事情,容玉脑中一闪,忽然想起了章静贺,莫不是章氏又要旧事重提。 这个想法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容玉此刻还不清楚章氏的目的,自然不会在徐蕙之面前提出,免得她过早担心。 何况就算是这件事情,容玉也觉得没什么大碍,章氏能提,徐蕙之自然就敢拒绝,再者,两人早就见识过这个章静贺,所以这桩亲事自然是不可能的。 徐蕙之让那小丫头下去,便吩咐喜儿收了桌上的物什,起身就要过去,容玉便问道,“你这会过去?” 徐蕙之点了点头,神情淡淡,“既然总要过去,还不如早点过去,也好知道是什么事情。” 她都这样说了,容玉也不好说什么,便同她一块出了房间,然后回了自己的院子。 在房间里窝了将近两日,容玉闲来无事尝尝便跑去书房,最近徐顾又不见人影,容玉也乐的自在,不过不好的地方便在于书房里的话本都让她差不多看完了,剩下的便是拿着书桌上的狼毫和宣纸来发泄无聊。 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菡萏院里没了徐顾,容玉自然就是最大的主子,她往书房跑得多了,下人们从一开始的惊异也慢慢变成了习惯,就是那一日容玉没有经过通往书房的那条小径,下人们还要凑在一块窃窃私语。 “唉,少奶奶今早没去书房?” “是啊,午饭后也没见过去。” “下午我倒是看见春晓姑娘去了厨房两趟,手里还端着一碗黑色的汤水,不会是不舒服吧?” 这样的议论被春晓听到后都禁了不止一两次,说是闲得慌,居然在这里议论主子,倒是容玉听了后笑着说不打紧,春晓这才不去责罚她们。 宣纸上的画涂了半日还是只有一朵尚未开花的骨朵,容玉觉得无趣便撂了笔准备坐在椅子上翻翻话本找找灵感。 春晓在一旁磨墨,侧头看着宣纸上那朵可怜的孤影,不解道,“小姐,你怎么没花荷叶呀,而且现在这时节,池子里的荷花开的正盛呢!” 容玉按了按脑袋,“池子里的开的盛,可是我心里的还是朵打蔫的花骨朵。” “为什么呀?” “没为什么,只是觉得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容玉摇了摇头,形容懒散道,“今日实在没什么兴趣,你放着吧!” 春晓住了手,却仔细的将桌上的东西收拾整洁,也为了方便明日容玉过来接着画,收拾完这一切,两人正要出门,却见一个小丫鬟匆匆跑了进来,看着容玉便喊道,“少奶奶,可找着您啦!” 容玉书里还拿着书,倒是一旁的春晓喝道,“慌张什么,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那丫鬟知道自己有些唐突,立刻站定后喏喏说道,“是,是……” 许是春晓刚才的态度有些生气,那小丫鬟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小孩子,一时竟像被唬的不敢出声。 “是,是什么呀?” 容玉见状,看了眼春晓然后轻声道,“别怕,春晓性子比较急,不是针对你的,你慢慢说。” 那小丫鬟一听立刻看了眼春晓,却见春晓冲着她不好意思的笑,心里稍稍安定后才说道,“是二少爷,二少爷刚回来就说要找少奶奶您。” 徐顾? 容玉心里一怔,他找自己做什么,然后将手里的话本重新放到书架上,轻轻一笑,“既然是你家姑爷回来了,春晓,我们也该去迎迎。” 春晓点了点头,“是!” 看着少奶奶和她的贴身丫鬟走出了书房,小丫鬟却久久不能回神,刚才少奶奶是笑了一下吧,天呀,她是看到了仙子吗,太美了! 小丫鬟还回味不过来,容玉却带着春晓一路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徐顾果然正坐在房间里喝茶,可是容玉没看错的话,那壶茶是今个早饭后她让厨房里给自己特意熬的蜜饯红豆茶,里面还加了好多药材作为辅料,是为补血益气的。 当然,她是打算放凉了后撒点芝麻葡萄干抹茶粉作为切糕食用的,这家伙倒好,居然趁着还未凉盛到碗里当粥喝。 可是容玉觉得为了一碗茶和人计较太不值当,便按下不提,只在脸上挂了一副浅浅的笑,以示自己的大度和客气。 徐顾觉得这碗茶的水平着实很不错,便寻思着什么时候小厨房里换了人,待吃完最后一勺,还在意犹未尽中便看着自己的那位便宜夫人带着她的贴身丫鬟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进来便坐到了自己对面。 徐顾不打算与她的无礼计较,喝了口清茶漱了漱口才幽幽道,“我听人说我的妻子新开了家店铺?” 容玉平静的看着徐顾,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她说呢,这人怎么会突然回来,而且还点名找她,原来是为了这茬。 “哦,我不知道,我新过门的妻子居然瞒着我新开了家店铺”,徐顾挑了挑眉,然后带着笑意注视着容玉,直看得她有些不自在,然后悄悄挪开视线。 “我未曾瞒你,也不打算隐瞒任何人,只是我觉得并没有向你通知的必要”,容玉被他看得脸蛋发热,可是她知道这人定然没有好居心,便直接回呛过去,“这家店铺是我的主意,资金也是我的,并没有沾染徐家半分,所以我为什么要通知你!” 容玉原本还想提徐蕙之的,她知道徐顾对这个姐姐的在乎,可是要是提到徐蕙之,那么那笔钱定然也会公开,到时候徐蕙之的事情就会被人知晓,而这件事情,即便是徐顾,也是万万不能只晓得,所以容玉不打算告诉他,直觉让她明白,徐顾知道后定然不会发生好事。 而且事关徐蕙之的闺誉,容玉半点不敢马虎。 听了容玉的话,徐顾的脸却沉了下去,他看着容玉的眼神冰冷阴沉,就像要吃掉她一样,可是末了却忽然笑了起来,只是看上去仍旧不好相与。 “你的银子,你真敢说呀?”徐顾看着容玉,眼角的笑却始终未达眼底。 “我为什么不敢说,难不成是你给我的?”容玉不知道为何有些心虚,可是徐顾带着嘲讽的态度却也惹恼了她,她反而冷笑起来,“不劳二少爷操心,我的事情还轮不到旁人插手。” “旁人?”徐顾扯着嘴角看着容玉,可是眼神里更冷了几分,“你觉你此刻是什么身份,你别忘了,你还占着我徐顾妻子的名分,居然和我说旁人,你觉得你现在有几分把我可以摆脱我?” 徐顾有些懊恼,这个女人简直撒谎成性,枉费香姐还在自己面前替她说话,可甚至合格女人究竟做了什么,她来徐家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贪欲,为了可以找个让她舒服的活下去的地方,为了贪慕徐家的钱财。 看着容玉纯净清澈的眼神,明明看着那么干净,可是只有徐顾知道,这只是被掩饰过而已,其实在这个女人的内心,已经不知道有多肮脏了。 这个虚假的女人就那么理直气壮的说这家店是她开的,可是徐蕙之算什么,她明明那么信任她,可是这个女人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霸为己有了。 想到这些,徐顾忽然嘲讽一笑,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究竟会做到何种程度,她的贪欲到底有多大。 他现在还不想动她,他要让她一步步迈入深渊,让她作茧自缚,看看阴谋被揭露的那天她到底还怎么狡辩。 第五十八章:空手套白狼 容玉自然不知道徐顾的内心,可是看到他阴冷的笑心中也很是不悦,这个男人,总来找自己麻烦,她觉得自己已经够收敛了,可是还是被他如此,再联想到上次徐顾的所作所为,容玉便压抑着性子质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我自认自己不曾招惹你,也不给你添麻烦,你为何总和我过不去。” “和你过不去?”徐顾觉得就像听到个笑话,这个女人居然还敢问他,她的脸皮究竟有多厚,“你别以为你在府中做的事情我不清楚,容玉,你也别以为你是千金大小姐我就不敢耐你何,我的忍耐度是有限的,我也明确告诉你,徐蕙之是我的软肋,你若是在生事端,我决不轻饶。” “我可从不觉你会手软”,容玉自认为看这个男人看得很清,但是要说生事,容玉印象里自己也就是替徐蕙之说过几句话,还有就是让徐顾当做几次替罪羊,可是这人不至于这么小气吧,“不过比起其他,我真是对你的性子好生佩服,居然如此小气。” “小气?”徐顾有些好笑,但更多是的觉得容玉可笑,“我不知道你因何如此评价我,但我很生气,生气的后果恐怕你不会乐意接受。” 既然这个女人爱财,那么就让她肉疼一下。 “如果是休书的话我可以考虑”,容玉觉得这个人哪里是个少爷,分明就是个无赖,而且赤裸裸的在恐吓她,她才不吃这一套,要知道小时候见过容正受到的威胁可不是一次两次,真当她吓大的吗! “休书,你居然要这个玩意?”听到这个词,徐顾下意识的就要排除了,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何,还是试探性的问道,“不过如果给你你会离开徐家吗?” “会,怎么不会,你可以现在就给我”,容玉求之不得,拿到休书她即刻就想前往南方。 看着容玉不像作假的急迫表情,徐顾却皱了皱眉,下意识觉得容玉在演戏,“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休书,你以为用这个东西可以吓到我?” “嗯?”容玉不解的看着徐顾,有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难道你觉得我让你写休书是在骗你?” “不是吗,难道不是在威胁我?”徐顾一手撑着下巴,斜着脸盯着容玉,眼神里是完全不相信,“你以为这样说就可以吓到我,我实话告诉你,我徐顾还真不在乎。” 这个女人,难道真以为自己娶不了妻,居然用这个威胁自己,还真是可笑至极。 容玉看着徐顾的轻视,她暗自握了握拳头,可是随即深呼吸了一口,然后对着徐顾灿烂一笑,“哈哈,我想你是想太多了,我对你没什么想法,好的坏的都不曾有,对徐家也是,至于什么威胁论,我想你是想多了,而且你明白的,我此刻根本没什么能力去威胁别人,我一直想要的从来都是个休书,如果你方便的话,你现在就可以给我,我保证马上就离开,省得二少爷觉得碍眼。” “不可能”,徐顾直接回绝,冷笑一声,“你这种贪婪的女人,还是放在眼底下放心。” “你——”容玉气结,这个混蛋是故意来气自己的吧,可是转念一想她却突然笑了起来,然后不怀好意的笑着说道,“哦,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给我休书了。” “哼,你又知道了什么?”徐顾看着容玉一瞬间的转变,猜想她又是有了什么主意。 容玉看着徐顾笑了笑,可是徐顾心中警铃大作,直觉让他感觉容玉口中必然没有什么好话,果然,容玉侧头看了眼自己,然后眼中露出了一丝同情,甚至还有怜悯。 容玉叹了口气,“唉!我知道你不行,所以你也不用找什么借口了,你们徐家骗我进门不就是因为没有人家肯将闺女嫁给你守活寡嘛!” 不行?守活寡? 徐顾阴测测的看着容玉笑了起来,这个女人果真厉害,居然敢挑衅男人的自尊,明里暗里的说自己不能人道,好,很好,他今儿就要让她知道讥讽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徐顾站起来俯视着坐着的容玉,然后勾起唇角笑了起来,“看来我的夫人是不满意最近的生活了。” “你要干什么?”容玉脸色一变也站了起来,她忽然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 “没什么”,徐顾对着一旁的徐小思使了个眼色,容玉就看见徐小思上前拉着春晓就要往外走。 容玉的第一反应便是徐顾要对春晓下手,她心里一惊就要上前阻止,可是才走了一步,手腕却被徐顾忽然抓住,他使劲一扯自己就歪歪撞进了他的怀里。 容玉一愣神的功夫,春晓已经被徐小思连拉带扯的弄出了门,这会容玉已经顾不了春晓,只忙着从徐顾怀里挣扎,心里蓦然想到徐顾之前在当铺里的所作所为,容玉就再也顾不上女儿家的矜持,大力挣扎起来。 可是奈何徐顾这个病秧子气力居然十分了得,任凭容玉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 徐顾搂着容玉在她耳边轻轻一笑,“我的夫人怀疑夫君的能力,我怎么能不表现一下呢!” 故意的,这家伙绝对故意的,容玉恨恨的想,可是手臂都被钳制,入根本使不出力气,但是指望徐顾放开却是做梦。 容玉只好认命的放低了声调,问他,“你到底要做什么,这么欺负一个女人你觉得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徐顾柔声一笑,然后贴着容玉的耳朵轻声道,“怎么,你这是忘记为夫的风评了,还是要我用实际行动来证实一下,嗯?” 徐顾说话的时候温温的呼吸喷在容玉的耳朵上,也不知是害羞还是懊恼,她耳朵和脸蛋上一片绯红,可是她嘴上的声音却立马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些讨饶,“不需要不需要,是我说错了话,好吧!” “说错了话不打紧,只是这话说出来明显是玉儿对为夫不甚满意,这算不算是我的失职?”徐顾觉得好笑,也觉得只有这时候的容玉可爱的要紧,看着她薄红的面颊和殷红的唇瓣,一丝恶作剧的想法爬进了徐顾的脑中,“说起来还是为夫冷落了玉儿。” 容玉现在真想破口大骂,可是这么做只会激怒这个家伙,容玉还是拿得起轻重的,便决定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气恼,她按下性子耐心道,“我们之前做过约定,你我互不牵扯,也不干涉对方,所以我觉得我们孔保持些距离。”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徐顾觉得怀里的身子软软的香香的,不同于莺歌苑里那些脂粉之气而是清甜馨香的,论容貌,容玉算不得绝色,但是每次看着她气恼生气的模样,总让他有种意外的成就和窃喜。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下意识以为大概是自己对她惩罚的满足,毕竟这个女人是怀着某种目的嫁入徐家的。 至于是什么目的,徐顾觉得大概是就是虚荣和贪婪吧,毕竟徐家可是新安城里排的上名号的有钱人家,容玉这种家道中落的女子,不是这种目的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真的牺牲自己来拯救他徐顾的吧! “难不成你以为我徐家娶了你真的是要供着的,还是你觉得我徐顾的纨绔名头是谣传的?” 容玉觉得这人估计是要来真的,顿时变了脸色,她低头看着搂着自己的胳膊张嘴就要咬,却被提前一步发现的徐顾捏着下巴制住了,然后耳边里传来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你属狗的吗?” “属什么也不关你事”,容玉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因为被捏着下巴有些含糊不清,倒惹得徐顾笑了起来,“混蛋,放开我!” “放开你可以,但是不需咬人”,徐顾闷闷一笑,觉得自己可以适可而止了,虽然有一瞬间的不舍,但仍旧将她放开。 搂着自己的胳膊一松,容玉飞快的躲到了距离徐顾最远的床角,然后戒备的看着徐顾,咬牙切齿道,“无耻,你到底要做什么?” “既然说了我无耻,那么我今日要是不做点无耻的事情就对不起这句了”,徐顾抱起胳膊站在原地,看着容玉笑的让她很不安。 “如果你要说什么就快点说,不要再做这些下做的事情”,容玉有一瞬间的鄙视。 “好,明人不说暗话,你那家点心店铺分我一半。” “什么?”容玉觉得自己有些幻听。 “我想说的很明白了”,徐顾微微一笑,“我要你点心铺子的一半利润。” “不可能!”容玉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店铺又不真全是自己的,怎么可能给徐顾一半的利润,而且这家伙的胃口也太大了吧,“你说的简直痴人做梦,你既没有付过银子又没有出半点力,就想白拿一半利润,徐顾你未免太无耻了些,而且你是堂堂徐俯的二少爷,手下也有那几家徐氏店铺,何必看上我这个小铺面,你不觉得难为情吗?” “难为情,怎么可能”,徐顾不介意的笑了笑,丝毫不觉得自己脸皮够厚,“我可听说了,你的店铺都是别致的装修风格,而且最重要你的点心我已经尝过,确实不错。” “所以你也看好前景?”容玉冷笑一声,“就凭你的评价我给你一半利润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再者你会缺银子?” 容玉心中大怒,这家伙简直脸皮还可以再厚一些,他说要一半利润,那也就是说她将来拿到的不仅不是一半而且是更少,要知道,这些利润中还包括各种店铺开销以及给员工的工资,如果除过这些,剩下的她还要给徐蕙之分成,这样一来,到最后她两人拿到的才只是所有利润的三分之一。 而这个什么也不用做的大少爷居然要白白拿走大部分,一想到这些,容玉觉得自己简直忍无可忍! 凭什么,这人空手套白狼就想拿走这一大笔利润,当然这前提是生意不错,可如果生意不景气或者失败呢,是的,谁也不敢保证做生意就一定赚钱。 而一想到自己要操各种心,还要投入各种精力,而这个人上嘴皮碰一下下嘴皮就要抽走那么多份额,容玉觉得自己的青筋大概要暴起来了! 第五十九章:廉价劳动力 “对,我缺,而且缺很多”,徐顾不认为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而且这是实情,不过只有他自己晓得,“我预感你的店铺会大热,所以想提前分一杯羹,你是我妻子,你人都是我的,何况那些身外之物。” 听着徐顾毫无廉耻的话,容玉只觉得脸上一热,随即笑着坐在了凳子上,“不可能,你太贪心了。” “我可以提供帮助,帮你扫清官府和地头蛇”,徐顾也坐了下来,然后倒了杯茶推到容玉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或者帮你找个更大的店铺,我觉得那间屋子还不够施展。” “那就不必了”,容玉直接拒绝,这次装修可是花了不少银子和时间精力,贸然丢掉她可舍不得,何况徐顾只是上下嘴皮子一动,而真金白银却是要从她口袋里掏出去的,她是傻了么听他的,“我是打算小本生意的,受不了徐二少的抬爱,您有这功夫莫不如也去徐家的店铺里转转。” 这徐顾真以为自己是甩手掌柜,居然将活都交给她,他坐吃现成的,想得真美! “你不要觉得自己吃亏”,徐顾用指尖在自己面前的茶杯里沾了一下,然后在桌上画了一个圈,并把它们分成三个大小不一的部分,指着其中最大的那部分说道,“这部分是我的。” 容玉皱眉看着徐顾,“你到底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确,除了交给徐家库房的,剩下的利益我们分成,当然所有开销从你的里面扣”,见容玉张嘴要说话,徐顾笑了笑,“别着急嘛,听我说完你就知道合不合理了。” “好,你说”,容玉深呼了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平静,心道,我看你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我知道你用银子要做什么,所以你该知道这里面对你的意义,交给徐家库房的是收益的四分之一,这个不用考虑,是必须的,剩下的分为三分,我拿二,你拿一”,徐顾摆了摆手仍旧不让容玉说话,“先别生气。” 容玉恨不得翻个白眼,不生气才怪,可是她更觉得好笑,道,“你以为我是廉价劳动力?” “不,我从不这么觉得”,徐顾摇了摇头,一改刚才的不务正业的形象,面色严肃道,“你是容大人的女儿,我相信你的能力,我觉得你可以经营好这些店铺,而且你不要轻视最后的那三分之一,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那又如何,还不是被你占了便宜”,容玉冷笑一声,“你一句看好就要我出人出力,徐顾你也太聪明了。” “不,我可比不得你”,徐顾挨近容玉,他忽然轻笑一声,“你这是答应了吗?” 容玉猛地醒悟过来,厌恶的看着徐顾,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这个人就算再不堪也是徐家子嗣,而那些店铺也都是属于他的,想到刚才那些话,她觉得自己还真是有些可悲,“可是点心铺子你不能打主意,别的都行,唯独这个。” “它就这么重要?”徐顾疑惑的看着容玉。 容玉心里有些心虚,可是这不只是她的,还有徐蕙之的份,旁的都好说,可是既然有徐蕙之的占比,她就不能随便送给别人,即便是徐顾也不可以,“对,它很重要,而且他不属于徐家你无权过问,何况根本不是我一个人做得了主的。” “好,那暂时先交给你了”,徐顾的目的达成,自然不会逼容玉太紧,至于为什么唯独这家不行,徐顾可不觉得是因为它不属于徐家这么简单,不过他会弄清楚,点心铺子效益如何他也确实不敢确信,那么就先放一会吧! 徐顾背着手大摇大摆的从房间里走了出去,容玉却觉得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觉得膈应,可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即便她付出再多,不属于她的还是不属于她,而徐顾只要招招手,说几句硬话自己就要服软。 容玉心中恼怒,可是却没有办法,只能被动的割让给徐顾利益,她不知道徐顾要那么多银子干嘛,可是谁又不爱呢,徐顾口口声称自己贪婪虚荣他又何尝不是,要不然这么赤裸裸的来威胁她。 想到这里容玉忽然想起,徐顾并不答应给自己休书,按照常理,既然那么厌恶自己那肯定很乐意将自己休掉,可是徐顾却三番几次不同意,那么是不是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不仅是块上好的挡箭牌,还是个优秀的廉价劳动力。 容玉很确信,徐顾一定是将这些银子都送给了花楼里的那位姑娘,否则哪里能用的了这么多,难怪这人身子不好,而且八成是绕着他的姑娘太多了,要不然能落个那种名声。 容玉忽然觉得十分晦气,想起上次被他轻薄,她顿时更加后悔,当时怎么竟会觉得害羞了呢,遇到这种人,难道不该是厌弃和反感吗? 容玉一向是个锱铢必较的性子,她信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但是现在她根本没有这个自信和能力,便只能耐下性子,等待好时机,她一定要让这个徐顾后悔招惹了她。 可是想起那些店铺和还没有起步的生意,容玉顿时觉得心中一片波涛,暂且将徐顾这个小人放置一边,生意还是要做的,不仅要做而且要做好,等做好了生意自己有了底气才能和徐顾这家伙摊牌。 而且到时候自己有钱有底气,何愁被他挟制,为了银子只怕他还要反过来讨好自己,想到这一幕,容玉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可是才想到这美景,却被春晓“噔噔噔”的脚步声搅破。 容玉无力的趴在桌之上,春晓一跑进来便以为容玉受了何等委屈,立刻就要扁着嘴,容玉赶紧抬抬手示意自己无事。 春晓忍着没哭,小心翼翼试探道,“小姐,姑爷做什么了,你这是……” “打住,别提他,心烦”,容玉露出一脸厌恶,“我现在杀了他的心都有。” “他,他,姑爷他做了什么?” “这个徐扒皮,简直是来索命的”,容玉猛地坐直了身子狠狠拍了拍桌子,“他是来威胁我让我让出利益的。” “什么意思,小姐,姑爷难道是不让小姐接触生意?” “是这样倒好了,这家伙是要找个免费劳动力”,容玉气呼呼说道,“让咱们卖命他当受益人,收益的大头都要给他。” “这样啊——”春晓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只要不是欺负小姐就好,咱们拿少点没事,只要将来能平安脱身便好。” 春晓想得简单,只要人没事,银子多少无所谓。 容玉听了这话心里稍觉安慰,好在春晓还不至于那么看重银子,不过她现在的麻烦却不少了,徐顾一来想多拿银子,二来他的目的很明确,这是要拴住她,将她控制住,说是怕她目的不纯,怕是担心她出去将他不能人道的名声传出去吧! 定然是这样子的,容玉自以为找到了徐顾的软肋,得意一笑,看着吧,徐顾我一定会让你颜面扫地的! 坐在花楼中的徐顾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一旁为他添酒的凌乐手上一顿,然后奇怪的看向他,关切的问道,“徐少爷莫不是觉得这屋子过于凉爽了?” 凌乐的房间是二层楼里最大的雅间,里面空间宽阔,可以练舞练琴都很方便,每间房间都有用纱幔和珠帘隔着,里面燃着清香木的熏香,所以显得格外神秘幽静。 而现在三人所在的这间屋子却位于最北侧,终年难见阳光,却最是隐秘。 徐顾摇了摇手,玩笑道,“怕不是有人在惦记我。” “哦,花楼中可都知道二少是最倾慕我凌乐的人,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攀扯上来”,嘴上说的话有些严厉,可是凌乐面上的笑却始终未曾改变,她抬起眼皮微微一笑,“还是说二少又有新欢了?” “有没有新欢还能瞒过凌乐姑娘”,徐顾捧起酒杯一饮而尽,貌似不经意的说道,“怕是我家中的那位吧。” “二少奶奶?”凌乐一愣,神情里竟有一丝古怪,“我听人说这位二少奶奶似乎是容大人的亲生女儿。” “你不用试探,如果你想知道大可以来问我,何必让人去探查”,徐顾挑眉看了一眼凌乐,眼神里有一丝警告也有一丝隐忍,“还是说根本就不放心。” “不,不是我让人去查的,是上面来了人,为了另一件事情,不小心将容大人牵扯了进去”,凌乐脸色一变,立刻矢口否认,“容大人站位虽中,但并非佞臣,所以没有别的意思。” “你最好没有撒谎”,徐顾冷冷一笑,不过显然对于怀疑与否还是保留了意见,“对于朝中的这位容大人我不发表观点,但是对于他的女儿,我倒是有些怀疑。” “怀疑什么?”凌乐一愣。 “和朝政没有关系,是徐府里的事情,不过她如何嫁入徐府你们想必比我还清楚吧”,徐顾也不藏着,看了眼凌乐反而笑了起来,“该做的事情我会尽力去做,你们不要太过了。” 第六十章:“凤羽朝歌” “二少多虑了,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少爷是希望你回去的,是你执意不肯”,凌乐看着徐顾有些疑虑,也有些失落,“不过少爷让我带他向你表示感谢。” “感谢就不必了,放我一马就行”,徐顾自斟自饮了一杯,“银子我会尽量按时提供,但是莫要再为难我了。” “你要脱身?” “我能脱开吗?”徐顾苦笑一声,“不过都是身不由己罢了,你又何尝不是。” 身不由己吗? 凌乐举起面前的酒杯也抬手一饮而尽,对她来说,这酒杯里的不是酒全都是苦涩,可是这些苦涩是她选的,为了那人,她拼了命又有何惧,只望着他早日登上那个位置,也不枉她和千千万万个人为此而甘愿伏入尘埃里。 “不,我不是。” “什么?” 准备起身站起来的徐顾一怔,抬头看着凌乐有一丝不解。 凌乐粲然一笑,“不是,我说我不是身不由己,我是自愿的,我心甘情愿。” 徐顾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他从她的笑里读出了一丝无奈,一种求而不得的绝望,一种看清现实后的清醒,徐顾看着她,也淡淡笑了起来。 “好了,今个你先歇着,我改日再来”,徐顾摆了摆手就要往外走,凌乐也跟着站起来要送他出去。 却见凌乐身边的侍女连翘匆匆走了进来,一看见徐顾便立刻低头行礼,凌乐问她何事,连翘道,“是妈妈方才来传话,说是刘员外来了,点名要小姐出去跳一曲‘凤羽朝歌’。” 凌乐说道,“可是城西的哪位刘员外?” 连翘点头称是,却听一旁的徐顾冷笑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县令的那位小舅子,这才撑了几天威风,居然敢到这里来撒野。” 徐小思在一旁补充道,“这刘员外的妹妹适才听说刚嫁入县令府,做的是第七位姨太太。” 凌乐惊讶一声,“第七位?” 徐小思笑道,“咱们新安城里的这位县大爷,嗜好之一便是看见年轻貌美的就想娶回家。” 徐顾冷嘲道,“不过和县令有点连襟关系,便以为飞上了天,还真是可笑,你去回个信,就说凌乐姑娘累了,已经歇下了。” 连翘一听,看看徐顾又看看凌乐,有了一丝迟疑,“这……” 凌乐道,“还是算了,我去去便是,既然是县令的小舅子还是不要得罪的是。” “你是什么身份,也轮得到这种货色贪慕”,徐顾勾着唇微微一笑,但眼中的傲慢却怎么也遮不住,“小思你去,告诉妈妈,就说我徐顾今儿包了凌乐姑娘的场。” 徐小思笑着应了一声,然后跑了出去,他最惯于应付这种事情,对于徐顾交代的事情自来也是言听计从,所以当他从那位刘员外房间走出来的时候,里面的那位早已经脸色煞白,而一旁的妈妈却又喜又忧,喜得是怀里分量十足的银子,忧的是得罪了县令的小舅子可怎么得了。 “凤羽朝歌”是失传已久的祥瑞之舞,据说很久以前,去北疆和亲的朝歌公主期盼天下和平繁盛,大婚之日在北疆城楼上为了抚平这些战士豺狼般的愤怒所跳的祈愿之舞,可谓是一舞而平天下。 但是这么一曲艳绝天下的舞曲为何又会失传呢? 另又有传闻说,朝歌公主当年凭借一舞定天下后,因为这支舞曲的最后一拍是她泣血而就,舞曲完毕,她气绝身亡便从城头跌落,香消玉殒之后雁荡山上的大雁久久徘徊于城头,引啸长歌之后竟也跟着纷纷坠地,所以这也是一支哀绝之舞。 凌乐幼时师从一位异族女子,这位老师也是见她天赋过人便传了她“凤羽朝歌”的前半部分,至于后半部分,那位师父说是命运已然忐忑,何必在自寻烦恼,便放弃了下半部分,对于没有学过的后面,凌乐也好奇迷茫过,但是日渐长大的她却开始陷入更多的困境之中,渐渐也明白了当年师父的话,但是却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凤羽朝歌”久不示人前,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员外,何德何能敢教凌乐献舞于他。 徐顾觉得可笑之极,便让徐小思过去给个小教训,徐小思心思玲珑,自然知道分寸,偏那个小舅子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徐家家大势大,况且徐二少的名声在外,只要凌乐攀着这么一个高枝自然不敢招惹,只好乖乖认怂。 从花楼里出来,徐顾无所事事,便寻思着去容玉打理的几家店铺里转转,他好歹也是少当家的,自然没有不清楚的道理,何况他早前听徐小思通风说容玉那这几家店胡闹,他倒要看看是怎么个胡闹法。 可是这一去还没到店铺,却遇到了容玉。 原来容玉是听巫知非说店铺里出现了个小披露,自己解决不了,便让人通知了容玉,容玉亲自过去处理后便同春晓乘马车回府,可是半路上却临时想起了徐安安曾经问她要过糖人的事情,偏巧街头就有个捏糖人的摊子,容玉下了马车就要去买,可是她刚撩起帘子,却见着站在车边的居然是徐顾。 容玉觉得眼睛有些花了,再定睛一看那站着的高个男子不是徐顾又是那个,她心里一动,就像盖上帘子从他身侧过去,也省得大家见了彼此尴尬,可是帘子还没有放下,徐顾却刚好转头看了过来。 容玉心里咯噔一声,就见徐顾对着她居然笑了起来,容玉对着这个徐扒皮没什么好感,因着先前的事情只能说更加厌恶,便匆匆忙忙放下帘子,又让春晓立刻喊车夫上路。 春晓坐在另一侧靠门的地方,没有看到徐顾,便问道,“小姐,刚不是还说要给小小姐买个糖人呢,怎么又改了主意?” 容玉心里还在为刚才的一瞥心悸,便漫不经心的回道,“我乏了,今儿就先这样吧,改日再来。” 见容玉说着就合上了眼,不再言语,春晓当真以为她是累了,便从一旁的箱子里翻了件冰丝的绣花披风给她披到肩上。 容玉起初并不是瞌睡了,只是懒得说话,可是那边冰丝的披风盖在身上让她原本觉得烦闷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再加上轻微颠簸的马车,不知不觉间竟是真的睡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身子猛烈晃了一下,马车就停住了,容玉醒过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看着春晓有点困倦的问道,“回府了?” 春晓撩起帘子看着外面摇了摇头,面上一片惊吓过后的平静,她说道,“还没到呢,只是刚才有个小男孩从马车前窜了过去,挺悬的,幸亏车夫及时止住,要不然就要压到这孩子了。” 果然是件挺悬乎的事情,容玉的瞌睡顿时去了大半,然后伸了伸有些僵硬的胳膊,撩起帘子看了一眼外面,这里是新安城的一条小食街,路窄人多,而且两旁的小店铺琳琅满目,种类繁多,看着甚是热闹。 车厢里忽然传来一声肚子叫唤的声音,容玉转头看了眼春晓,春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姐,我肚子有点饿了。” 这个地方距离徐府还要绕过两条街,行程上并不算远,但是步行也要走上个把时辰,容玉原本还在考虑要不然下去逛逛,可是马车里又响起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叫唤, 春晓立刻摆手以示清白,“不是我!” 车厢里统共只有两个人,不是春晓,自然就只剩了容玉,春晓是证明了自己的无辜,那这次自然就是容玉中枪,容玉还没有表示,春晓立刻又尴尬的补充道,“呃,是我,我肚子叫的!” 容玉真想扶扶额头。 既然肚子饿了,容玉也算给两人找了个好借口,让车夫自己赶着马车回去,两人正好逛逛,容玉逛的目的自然不单是为了吃。 这里的小店铺鳞次栉比,一眼竟是望不到头的,街道中间人流攒动,即便是各家店铺里的客人也是很多,吃食的小店更多,春晓到底还有几分孩子心性,一会看看这个觉得好吃,一会看看那个也觉得不错,惹得容玉笑话她才是个贪吃鬼。 春晓绞着手指头有些委屈的说道,“我都想尝尝嘛。” 容玉既然打算开家糕点铺子,自然不会同她计较这些,她倒希望春晓多去尝尝,看看哪家店铺有什么特色,便道,“那你去捡些你喜欢的买些。” “真的吗?” “那你且先饿着肚子吧”,见春晓居然不信,容玉干脆不去理她,自顾自往前走。 春晓知道自己问了句不该问的,便吐了吐舌头,然后赶紧跟上,等容玉停下来的功夫在旁边买些吃食。 容玉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嫁入商贾之家,更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一个商贾之人,所以面对着这一切她觉得很新鲜也很感慨。 但是既然有了目标,容玉现在的精力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赚银子,赚足够的银子,离开徐家去找父亲,帮他平反,然后用自己赚到的银子确凿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虽然遇到了个徐扒皮,但是好歹这家伙做事不太绝,否则自己才不会这么忍气吞声,只是相比之前的,容玉知道自己现在要付出的更多了。 第六十一章:筹备开张 容玉真的怀疑,这家伙是一早算计好的,否则也不会一开始就不打算接受徐氏商铺,然后等她接受整改,然后再来了这么一出。 如果真是这样,容玉还真得怀疑一下,这个家伙的浪荡之名是否是真实的。 这条吃食街确实挺长,等容玉和春晓走了一圈,两人却都成了气喘吁吁的样子,好在绕了一大圈后距离徐府比较近了。 这一番转下来,容玉倒是看出了不少小细节。 她心里略作计较便记了下来,想着拿回去了自己试用一下。 天色尚早,两人便徐徐走着,走到一处十字岔口,春晓却忽然道,“小姐,你看那人是谁?” 容玉冲着春晓指的地方看去,正前方的是一家比较大的商铺,是一家卖胭脂水粉的店,而店门前站着一位漂亮女子,容玉原要说怎么了,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个女子甚是面熟。 “这是章家的那位小姐?”容玉猜测道。 “是呢,我说刚才感觉侧影有些熟悉”,春晓应了一声,“这章家小姐想来是买胭脂水粉的吧。” 容玉没有说话,只看了几眼,这章家小姐同她们没有交集,更没有打过招呼,不过是远远的瞥见,所以自然用不着上前叙话,容玉只笑笑便从那家店铺前面走了过去。 回到徐府,容玉还没有去休息,却听下人通知巫知非早前来找她,便忍着脚痛喊他过来,巫知非过来不过是交代今儿事情的处理结果,在就是请教明天当铺开张的事宜。 今天的事情不大,所以容玉也没有太过在意,她的重点是明天的开张。 徐氏当铺已经营业了许多年,这次虽然算不上改头换面,但到底也是件大事,所以早前她已经禀明徐厚,但是徐厚却说既然已经摊牌给了各房,那自然就属于各房的事情,但仍旧还是属于徐家的家产,便说是开张那日送给他们一个牌匾算作贺礼。 既然徐厚松了口,容玉自然是要放开手脚,所以开张事宜她都已经安排妥当,这会巫知非过来不过是还想在仔细核对一下,怕是明天有什么疏漏就不好了。 容玉点头对他的认真给予赞扬,但是想着今天下午查看的那些店铺,她便道,“巫知非,一会你去做件事情,务必要在明天开张之前办妥。” “是,有什么吩咐您尽管我”,巫知非恭敬道。 “你去找人做个东西,上面写上当铺收的东西,务必简略周全”,容玉沉吟一下说道,“我现在还没有思考好该如何写,你先去照我说的做,切记,一定在上面标明‘明码标价’。” “是!”巫知非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先应着,然后才问道,“这个大概是个什么模子?” “也没有具体的样子,弄块木板贴在门口显眼的位置,咱们当铺之前做的都是有钱人的卖买,但既然是有钱人又怎么会去当铺,所以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全部的百姓,所以务必说明这一点,而且之前当铺保存七日的惯例改为十四日。” “十四日!这会不会太长了”,巫知非一愣,这个抵押时间未免太长了。 容玉一笑,说道,“我知道你是要说抵押日太长,担心资金周转不开,但是我们要做的就是给那些来当铺的人足够的周期,不至于让他们对当铺望而生畏,总觉得抵押了东西就是低价卖了。” “可是您这样做,二少爷和老爷会不会不同意?”巫知非担心地说道。 “这个你放心,现在是我负责”,容玉给他一个安心的话,“你尽管去做,出了事情由我负责,但是我说的话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这个牌子的事在开张前更不要声张,我要你知道,当铺不是高利贷那种的,我们是为了解决急需银子那部分人的困难,但我们也不是做施舍的,自然要拿点回扣。” “这个怎么做?” “周期还是以七日为准,前七日免费,超过七日到第十四日每日增加一息,超过十四日则咱们自行处理”,容玉微微疲惫的按了按眼角,“时间给他们留够,而且以前不在抵押范围内的物什也可以考虑进去。” “这个……”巫知非对于最后这一个有些疑虑,“只怕收到手中卖不出去呀!” “砸到手里吗?”容玉轻声念了一遍,随即不在意的对他摆摆手,“那就想办法,穷则思变,这个道理想必你是懂得,一成不变的照搬前人,只怕还是会赔了生意。” “少奶奶,我……”巫知非面上一片愁云,他现在想的是少奶奶会不会改的太多了。 “要多用这里”,容玉点了点额角,看着巫知非认真道,“你要记得你现在的身份,你不只是个下人,你还是负责这些店铺的管事,也许你将来还会有自己独立负责的店铺,巫知非,你这样畏手畏脚,我真怀疑我看错了人。” 巫知非一愣,他万万没有想到二少奶奶会考虑这么多,而且他居然不知道自己在二少奶奶心中居然已经是管事的了,他前不久还仅仅只是个下人,一个干杂役粗活的下等奴仆,可是一转眼,居然已经成了所有奴仆之上的人,巫知非心里心里的震撼太大,让他一时半会回不过神来。 容玉看着巫知非呆愣的模样,真怀疑自己看走了眼,她敲了敲桌子,提醒道,“巫知非,别让我失望!” 巫知非身子一颤,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容玉居然有些失声,他真的太感动了,“少奶奶,您这样提携我,我巫知非愿为您肝脑涂地。” “我不要你的什么肝脑涂地”,容玉被他逗笑,“只要把我交代的做好就行了。” “是,我一定尽职尽责,您交代的我一会就去办,而且我今后也会多动脑筋,您放心。” 容玉觉得有些好笑,“好了,你明白就好,下去吧!” “是!” 巫知非下去办事了,容玉却觉得浑身都疼,竟是难受的一个手指头都不想挪,她现在很后悔自己怎么就会在那条街转了整整一个下午,傻乎乎的走了那么久弄得现在浑身骨头疼。 容玉同巫知非说话的功夫,春晓已经去厨房打了水,准备让容玉泡个热水澡,一件巫知非走了便立刻名人将热水桶并热水抬了进去。 春晓也累的够呛,但是她到底习惯,所以除了脚酸之外并没有更多的不适。 伺候着容玉沐浴完后,春晓再将房间整洁一遍,给容玉盛了碗红枣粥过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容玉已经倒在床上合衣睡了过去。 容玉的呼吸绵长平稳,睡得很香,春晓不敢打扰,便只在她身上盖了件薄薄的冰丝被,便带上门悄悄退了出去。 容玉睡得香甜,却有人苦熬了一晚,心中悲凉万分。 章心雨自从回来章家,原本还以为可以向之前一样自在骄纵,可是章德财知道章邢氏和章心雨在没有同章氏打招呼回家后相当震怒。 章心雨被关在自己的雨苑不能随意走动,章邢氏知道后自然心疼万分,而且她知道是章氏给章德财送的消息后心中更加忌恨,便立刻去找了章德财。 章德财刚从自家酒楼回来,今天新开的那坛子酒还是没有达到他期许的标准便觉得很是烦躁,再加上他派出去的探子半分消息也没有传回来便更加生气,这时候章邢氏为了女儿章心雨找上门来,他自然给不了好脸色。 章邢氏初一提章心雨的事情,章德财便挥着说不容她说下去,“你不必再提,这丫头的事情我早就已经清楚,往日都是被你给惯得,才养的今日这骄纵的性子,那徐家是什么地方,容得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章邢氏心中不满,知道定然是那个章氏又在信上说了什么,便立刻说道,“这事情说来不怪心雨丫头,你那妹妹是看中咱们家丫头了,非要嫁给她盼儿哥哥,老爷你是知道的,心雨只拿他当兄长,半分男女私心也没有。” “竟有这回事?”章德财一愣,这事情章氏信上却是不曾提及,“我怎么不知?” “你那妹妹是什么人,老爷又不是不清楚,凡是咱们章家的事情她哪件不想插手,之前是酒铺,现在又是贺儿和雨儿的婚事,老爷,我虽没做过什么大贡献,但好歹给您添了一儿半女,可是这儿女的婚事我这做母亲的都没有权利了吗?” 章邢氏的软肋便是章静贺和章心雨,这也是她在章家的资本,章静贺是她的儿子又是章家的嫡子,她这做母亲的还没有说什么,现在倒好,这个章氏居然还想插上一杠,简直太拿她这个章家出嫁女儿的身份当回事了。 听到这话,章德财扒了扒头发,他这个妹妹确实为了章家出了不少力,他这个做兄长的也很感激,但是如果令不清自己的身份,什么都想插手,那么他也不会纵容,章邢氏到底是他的妻子,又是陪着他一路经历风雨的女人,何况还有嫡子嫡女傍身,他自然也不敢轻视,便立刻温言软语的劝慰。 “夫人别生气,凤娘也是为了章家,她这么些年做的你也看在眼里,怎么还同她置这些闲气”,章德财嘴上像抹了蜜,只弄得章邢氏心中一软,就倒入章德财怀中,但章德财对她越劝慰,她反倒觉得那章氏就是个低贱货色。 第六十二章:另有居心 虽说当初为了章家,徐厚爱妻一死她就迫不及待爬上徐厚的床,但仔细想来,还不是这个女人贪慕虚荣,不顾廉耻。 章德财搂着怀里的章邢氏,她虽然早就不是年轻女子,但到底风韵犹存,而且这些年的细心保养下来,皮肤竟是比房里小丫鬟的还要嫩滑,再加上她身上淡淡香气,手臂贴着的丰盈饱满,章德财淤积了一天的愤懑顷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章邢氏的房中点燃着袅袅香薰,这是章氏以前特意送给她的,她此刻觉得章氏倒也还是不错的,起码这礼物倒是送的合心。 章德财早就心猿意马,搂着章刑氏就要行夫妻之事,章邢氏虽也情意绵绵但她到底还将女儿放在心上,便用手撑着章德财的胸膛问道,“老爷,心雨丫头的事情你还没有回话呢!” “什么事情?”章德财心中火急火燎,可是奈何章邢氏推拒他不好硬来,便只好倒入一旁的床褥之上喘着粗气。 章邢氏心中得意,便翻身起来故意靠着他,轻声细语道,“那丫头不想嫁给盼儿,老爷知道,心雨的志向是嫁个德才兼备的男子,盼儿虽好,可到底是一介武夫,这两孩子根本不合适,我知道你妹妹是好心,想亲上加亲,但婚姻之事总要合心合意,总不能委屈了孩子。” 章德财渐渐冷静下来,章邢氏说的在理,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会毁了孩子,何况徐盼好武总让人生不出好感,他心中也觉得不大合适,“还是夫人说的在理。” “我就知道老爷也会这么认为”,听章德财同意自己的话,章邢氏心中一喜趴在章德财胸膛上,又立刻柔声怅然道,“心雨丫头志向甚高,可是放眼望去新安城里排的上名号的就数徐家,同咱们家门当户对的也只有徐家,但是徐家三个儿子就只有盼儿还未娶亲,心雨又不愿意嫁入偏房,为妻还真是为这丫头的婚事担忧呢!” 章邢氏的话一出,章德财也仔细想了想,官家章心雨是加不进去的,做妾做偏房她也断然不肯,自己和章邢氏也不愿意,那么唯一门当户对的徐家却没有合适的人选,那么章心雨还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呢! 章德财越想越烦,一时又想起下午听到徐厚提起自己在酿制的新酒品快要开封的消息,心中便又开始觉得烦闷,有没有一种办法能让徐家交出酒方呢,可是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徐家是酿酒世家,对酒的在意比章家还要重视,何况他们还是御酒的有力竞争对手,怎么可能会交给别人。 那是不是可以在其他地方下下功夫? 章邢氏絮絮叨叨,章德财此刻早就听不进去,他开始想起章氏,当年章氏爬上徐厚的床勾引的他欲罢不能,为此章家得了很多利益,那是不是可以故伎重演呢! 故伎重演! 章德财一惊,猛地坐了起来,看着章德财原本还在听自己说话,可是猛地坐起来,章邢氏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也跟着爬起来关切道,“老爷,可是哪里不舒服?” 章德财此刻早被心中的想法惊道,章邢氏的关切他也顾不上,治理可转身抓着她的手看着她。 章邢氏心中不解,还以为他魔怔了,便更加担忧,“老爷,别吓为妻,你怎么了?” 章德财想通一切,抓着章邢氏的手试探着问道,“夫人,咱们心雨自来心高气傲,可有看中的人家?” 章邢氏正为这件事情烦恼,便忧心道,“还不曾,他有心想入徐家,可是徐盼只是个侧房,却是万万不能。” 章德财心中冷笑,徐盼都不愿意嫁她还想嫁给谁,徐家现在还未娶正妻的也就这么一个了,不想做小也不想做侧房,难道还想嫁给家主不成! 这丫头心大,还真是随了她的姑姑,性子刚烈,只是哪有现成的家主等着她啊。 等等,嫁给家主? 章德财眼前一亮,他怎么竟将这茬给忘了呢,徐家三个子嗣除过徐盼另外两个是万万考虑不得的,但是徐盼酷爱习武,既不文也不商的,说来将来也不过是吃他老子娘的本,所以也可以略过,那么此刻唯一有出路又能让章德财达成目的的人则只有一个,那就是徐厚! 可是先不论徐厚能否就范,单她是凤娘丈夫这一点就值得章德财迟疑。 可是御酒多少年来才能选这么一次,也意味着机会就只有这么一次,凤娘已经为章家付出了良多,何况徐厚也不是个长情之人,说不定哪天他就移情于别人了,与其让他相中别家女子,倒不如移情心雨。 他的心雨漂亮聪慧,又心思玲珑,在新安城里可谓万里无一,见过她的男子几乎没有不倾慕的,所以单凭这一点,他就不信徐厚能不另眼相看,都是男人,男人心底的那点心想法他还是自认很懂的。 只是他知道章邢氏最是疼爱这个女儿,此刻说了她必然反对,莫不如来个先斩后奏,等那个时候木已成舟,她就算再多伤心也是毫无办法。 至于章心雨,章德财自认自家女儿必然是个有野心的女子,这点从她小时候就已经初露端倪,所以对于章心雨,身为父亲的章德财毫不怀疑。 哄好章邢氏,等她睡了,章德财才起身去了章心雨的房中,天色尚早,心里烦闷的章心雨自然不会早早歇下,见章德财亲自来找自己谈话她起初还有些吃惊,可是等制度他的仪式后竟是已经惊异的说不出来话了。 她平时也算伶牙俐齿,可是知道章德财居然让自己勾引徐厚后却是面色渐渐惨白,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章德财,她这个亲生父亲居然教他亲生女儿去勾引同他年纪相仿的男子。 章心雨心高气傲惯了,只有她去摆布别人的份,何曾被人这样对待过,她想发怒想摔花瓶,可偏偏眼前这个怂恿她的人是她的亲生父亲,是给她一切的人,她不敢怒也不敢言,只能含着泪花,将苦涩尽量往肚子里咽去。 章德财知道自己的话对一个未出嫁女子来说是多么可怕,可是他已经打定主意,酒方只能让从徐厚身上下手,章氏毫无办法,那么只能让章心雨下手。 他相信自己的女儿一定可以办到。 章心雨低头垂泪,末了才轻声问道,“娘她同意吗?” 章邢氏如果知道自然不会同意,章德财知道章心雨只是在找一个人帮自己,他心里一横,冷声道,“问你娘做什么,她要不答应我怎么会同意”,言下之意是这件事情章邢氏才是主谋。 章心雨果然一愣,随即眼泪唰的一下留了下来,擦也擦不完,可是比起流的泪,她的心已然沉了下去。 从章心雨房间出来,章德财的心里也不甚好受,可是这件事情也只有章心雨能做,女儿家的,不就是要帮着娘家吗,说起来章氏当年就是为了章家出嫁,那么自己的女儿为了章家做点牺牲又有什么不可呢! 章德财自我安慰着,便觉得这事情大概顺理成章了,至于章心雨,又不是真的要嫁给徐厚,他不过是想要套点东西出来,成功后,还不是由着章心雨,到时候章家水涨船高,想要嫁入官家也不是不可能的。 章德财走了,章心雨坐在床边垂泪,她明明是章家的大小姐怎么就沦落到了这一步,母亲明明说要保护自己的,可是怎么一转眼就将自己给推了出去,还要送往豺狼之口,章心雨自怨自艾起来,可是她到底不是软弱女子,想通这些便觉得女子果然还是要靠自己。 什么娘家,什么亲人,到头来竟是第一个出卖自己的,枉自己还将他们都放在心尖上,却都只是一场笑话。 想着想着章心雨竟笑了起来,惹得一旁的丫鬟也跟着由担心变成了害怕,“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怎么会有事呢?”章心雨滴下了最后一滴眼泪,然后慢慢笑了起来,“不过是被人当做棋子罢了,不过我现在很清醒,女人啊,果然还是要靠自己。” 章心雨心中绝望,可是却又万分清醒,她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做,如何为章家谋求,但她想的更多的是自己,是自己怎么样爬上高位而不再被人当成棋子,不再让亲人都想将她当做可有可无的一件货物。 章氏如此,母亲如此,父亲更是如此,她要让他们后悔,后悔将她弃之不顾! ………… 章邢氏带着章心雨回了章家,却只托人给章氏稍了个口信算作打过招呼,听着下人来报,章氏气得咬牙啐了一口,便将手里还捧着的参汤杯子直接给撂在了桌子上。 这茶杯是年前徐厚的生意伙伴送过来的,用的是上好的汝窑烧制,景镇里算叫得上名字的好物件,这茶杯可是只有身份显赫的人放用得起的。 那生意伙伴历来靠着徐家生意,自然免不了巴结,章氏又难得能在徐厚面前说的上话,所以特意托人寻来了一整套茶具。 章氏自然舍不得摔了,但是心里又郁闷气结,只觉得章邢氏简直不将自己放在眼中,至于章心雨她觉得还是个小姑娘不敢这么做,所以必然是章邢氏怂恿的。 第六十三章:理不清 徐盼正坐在章氏身旁,见母亲如此生气,便问了原因,知道后心中也是气恼不已,便道,“这个章邢氏好歹也是舅舅家的主母,未免太不知礼义了,回去竟不同母亲亲自来打招呼。” 章氏冷笑一声,“什么主母,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说到运气,章氏心中更加不舒服,“想当年我哥哥琴瑟和鸣的妻子得了怪病早逝,要不是她当时趁机怀了身孕,现在哪还有她的位置,当家主母,哼,她也配!” 徐盼惊讶一声,这件事情章氏从来没有提过,可是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徐盼心中却有些怀疑,“得了怪病,什么病?”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章氏颇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说来我还挺喜欢这个女人的,可惜红颜薄命,据说她死前素纱遮面,竟是在不肯同你舅舅见上一面。” “这是为何,不是说他们两很恩爱吗?”徐盼更加奇怪,“难道是有什么隐情?” “隐情,可不就是”,章氏想起那个情景,竟是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这女子生前貌美,因着我们关系不错,我便去帮她收拾生前喜欢的首饰衣服,恰巧屋里一阵怪风,她脸上那张素纱突然掀了起来,我无意间回头竟是被吓得摔倒在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徐盼一怔,忙催着问发生了什么。 “我看见素纱下面的竟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章氏紧紧攥住手里的衣袖,她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就连呼吸也有些急促,仿佛那个时候的噩梦还在,“我那会就在想,她究竟得了病,竟是连美貌都毁了,所以最后才不敢让我哥哥看上一眼,哪怕他痛苦哀求也不答应,现在想来,她最后这么做应该是想让我哥哥不要忘记她吧!” 徐盼怔怔的看着章氏,可是他的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一张恬静的笑颜,他想自己和舅舅有什么不同呢! 一个女人倘若不能同她钟爱的男子白首,那么在这个男子对她最依恋的时候撒手,怕是最刻骨铭心得了。 “可是这和如今的章邢氏有什么关系?” “是没什么关系,但是我一直在怀疑”,章氏凉凉道,“我怀疑她的死同这个女人关系极大,只是一直没有证据罢了。” “娘,不是我说,这些事情你不该插手”,徐盼难得冷静一些,“舅舅的事情是章家的事情,你现在是徐家的人,这些怎么好去弄,何况舅舅未必不知道。” “儿啊,你说得对,这些娘都想到过,只是娘是真不喜欢这个章邢氏,蠢笨至极又自以为是,要不是看中她女儿,我怎么会去搭理她”,章氏叹了口气。 “如果是为了这件事情,我劝您早日打住”,徐盼有些生气,他以为章氏早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却原来还是不懂,“我压根就不喜欢章心雨,更别提娶她,娘这件事情你最好别提。” “盼儿,娘是为了你好,你心雨妹妹是章家嫡女,又是你舅舅最器重的女儿,你也知道那个章静贺是一事无成的料,所以娶了章心雨章家将来还不都是你的”,在婚事上章氏有自己的考量,而且她觉得娶谁都不如娶章家女儿划算。 “娘,我以为我之前说的你都明白,可是看来你并不在意”,徐盼有些气急败坏,“娘你太不在意我的感受了,婚姻大事不能随便了事,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我绝不会同意的。” “娘不在乎你?”章氏大喊一声,“娘就是太在乎你才不允许你随便娶个女人回来,你是我徐家的少爷,将来还会是徐家的家主,就凭这一点,你就不能不听我的。” 徐盼觉得章氏简直有些不可理喻,他气呼呼站起来不想在同她理论,“娘,我要出去走走,我先退下了。” 章氏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看着徐盼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客厅,她气得简直说不出来话了,她不敢相信,她得盼儿什么时候开始敢顶撞自己了。 章氏心里生气加伤心,可是徐盼心里更加烦躁,他明明都说过自己和章心雨不可能了,可是母亲还是依旧如此,他知道她是好意,可是这种事情根本不是单方面就可以决定的,而且是自己的终身大事,她自然不能再由着章氏的性子。 章氏从小就对他过分关心,徐盼觉得心烦,但他知道这是母亲的心意便尽量迁就,可是唯独这件事情他不想迁就更不愿妥协。 徐盼出了枫微院,心中烦躁却又觉得无处可去,便想着去大花园里转转顺便散散心,上次听祖母说花园里的夏荷开得正盛,便刚好去看看。 徐盼一介武夫,又从小不好文字,这会还没有看到荷花,却先闻到一阵淡淡的沁香,他心中一荡便觉得来对了地方,看到摇曳生姿的莲花,跳跃活泼的锦鲤,耳边听着鸟叫虫鸣,徐盼觉得心中的郁结一瞬间减去大半。 他沿着池子往前转去,却见一个粉色的小团子在池边勾着脚尖伸手去够吃力的荷花,可是她人小手短,自然是差上一段不小的距离。 徐盼以为她就会放弃,却不料这粉团子居然直接将脚踩在一旁的石头上,这石头常年伫立池沿,表面自然湿滑,这粉团子却不考虑这些,反倒是将双脚都踩了上去,一手抓着旁边的小树枝倾着身子去够。 徐盼摇着头,觉得这小丫头真是够调皮,也不知道三夫人是怎么管教的,倒像个假小子。 他正要走过去,却忽的瞧见徐安安脚下一滑,然后就眼睁睁在他面前向池子里跌去。 徐盼心中一紧,行动比思想早一步做出了判断,迈着大步就要向徐安安奔过去,可是才跑了两步却见徐安安居然站在了地上,垂着头看着脚尖。 “你说你这么大了居然去够池子里的花,多危险,要是真出了事,你娘亲怎么办?”一个声音似乎在教训徐安安。 人没事,徐盼送了口气,刚想着就此走开好了,可是那个教训人的声音再度传入耳中,徐盼一怔,因为这个声音太过熟悉。 熟悉到无数次做梦都能梦到,梦里这个声音的主人始终对着他甜甜的笑,可是现实中却如此残酷。 徐盼不由自主就走了过去,出现在他眼前的年轻女子双手插着腰,一脸严肃的低头看着徐安安,让一向就乖巧的小丫头更加惹人垂怜。 “你说吧,这事情该如何向你娘亲交代”,容玉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这丫头胆子太大,要不是自己及时伸手,还不晓得后果有多严重呢,虽然她只有五岁,可是该明白的道理还是要懂得! 徐安安心里也很害怕,方才要不是嫂嫂抓住她,她在怕已经沉尸池地了,可是她到底是个小孩子,知道这件事被母亲知道的后果,连忙扑过去抱住容玉的腿,眼里包着泪看着她,“姐姐,求求你不要告诉娘亲,是安安贪玩,可是安安见那朵荷花最是漂亮,便想着摘给娘亲的。” 容玉顺着徐安安手指的方向看去,却只觉得那一朵花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但想来小孩子的眼光总与大人有些不同,再见徐安安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心里一软,便揉着她脑袋道,“那你下次一定不许在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而且出门最好带上个丫鬟。” “可是丫鬟好麻烦的,又肯定会禀告娘亲”,徐安安有些不满。 “既然你还是不听话,那我还是去告诉你娘亲好了”,容玉说罢就要扒开徐安安的手,作势要走。 “不要,不要告诉娘亲啦!”徐安安大叫一声,手底下搂的更紧,一副快哭的模样,“我错啦,姐姐,我听话!” “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姐姐不要告诉娘亲好吗,求求你了”,徐安安搂着容玉的腿,眼睛里的泪花几乎都要溢出,看着实在让人心疼,“我是想让娘亲也看看安安喜欢的花,我也没有料到会这样子。” 看着徐安安又委屈又可怜的样子,容玉起初是真的想要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刚才多危险,可是现在看到她这个可怜兮兮的模样,倒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件不好的事情,她蹲下身子,就想要将她抱抱,因为她也真的是特别可爱。 可是话还没有说出来,却见旁边过来一个人,容玉好奇一看,居然是徐盼,徐盼这时候也发现了这个被树枝和徐安安挡着的人是容玉,他的二嫂。 徐盼一怔,竟是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容玉不知道徐盼心中所想,只想着自己刚才教训徐安安的话大概都被听到了吧,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见徐盼不说话,脸色也不是什么好,便觉得自己在这位小叔子面前大概是要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了,要不然他看见自己这个嫂子居然不说话。 其实徐盼此刻脑中一团浆糊,又像塞了一团乱麻,她原本还在想着容玉,这会却突然看见,羞愧和尴尬并存,竟是让他无法开口。 容玉觉得这气氛有些不对,他这小叔子的脸色越发不好,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像烧着一团火,虽说自己是被他误会了,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厌恶吧,她觉得这情况有些不妙,这徐盼好歹徐家三少,若是因着误会将这件事情捅到徐厚或者老夫人,甚至是赵氏面前,不定怎么认为自己呢! 第六十四章:大麻烦 容玉想着自己也许该说点什么,可是才要张嘴,却见刚才一直没有吭声的徐盼忽然抬头盯着她,眼神诡异渗人,但又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徐盼忽然道,“我真不该在这里看到你……” 说完然后转头向着来时的方向走了,走得又快又急,像是被什么追着一样, 容玉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完了,这个徐盼比他二哥徐顾还要小心眼,就这么居然去告状了。 容玉露出一副要倒大霉的样子,一旁的徐安安却好奇的问道,“三哥哥为什么走了?” 容玉看着她尴尬一笑,“呵呵,估计是……去告状了吧!” “告状”两个字虽然很小声,可还是被徐安安听进耳中,她侧头看着容玉,一脸不解,“告状,告什么状,为什么告状?” “呃,这个怎么解释,大概是觉得我在教训你吧”,容玉揉了揉徐安安的头,“好了,我们回去吧!” “好耶!我要是红豆米糕”,徐安安欢呼一声,立刻跑了起来,跑了几步才回头对着容玉喊道,“姐姐,快点啦,肚子好饿啊!” “小馋猫!”容玉看着可爱的徐安安笑了笑,如果徐盼真的是去告状的话,那她也要好好想想怎么解释这是只是场误会了。 可是回到菡萏院,等来等去等了一天也不见有人来找自己,她让春晓出去打探也没有一丝半丝关于自己教训赵氏女儿的话,所以这才放下了心。 容玉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太久,徐氏当铺的重新开张和自己弄的点心铺子开张就够她忙的了。 开张那日,她早早起来,吃了些早点便坐马车去了当铺,开张一切事宜都经由巫知非的手,所以容玉过去后也省了很多麻烦,她最关心的是巫知非那日听了自己的话后所做的成品。 但是他很快发现,巫知非果真是个很不错的助手,她是在当铺的收藏室里看见巫知非派人做好的铭牌说明的。 这牌子是用黄花梨所筑,下面四条腿稳当当立着,颇有些屏风的样子,四周是镂空雕花,上面雕刻着灵芝和貔貅,只在中间用刀笔刻着简体文字,上面用银粉涂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样精巧的牌子,也算十分了得。 这牌子上所写内容同自己说的大致无二,但在最后的标注里又增加了新的内容,比普通当铺罗列的范围增大许多,同时物什的抵押更趋向平民化,低压时间也按照自己的要求作了相应调整。 容玉对此很是满意,便决定在这个铭牌说明上加上大红绸缎,她笑着对巫知非道,“既然这个是新开张后增加的内容,咱们自然要给它添点彩头,也好让那些求财无路的人找到门径,你去找些人将这个名牌的事情散出去。” “是!”巫知非应了声,立刻差张艺找了两个嘴上功夫厉害的伙计,让他们务必在开张前将这个消息散布到整条街上。 吩咐完后巫知非便按照容玉的指示将铭牌搬到了店门口显眼的位置,然后以红绸遮盖,只等开张放花火那刻揭开。 虽然徐氏当铺现在是容玉管理,但是这种场合,容玉身为所谓少当家夫人,少当家都没有露面容玉自然更不宜露面,揭牌仪式便顺理成章由巫知非接手。 巫知非现在算得上当铺的头号人物,所以自然兴高采烈的着手准备,因着开张之日会来很多徐家的老客户和合作伙伴,所以去换了件新衣裳。 一切事情准备妥当,巫知非却突然从账房先生欧阳珩那里得了个不得了的消息,容玉听了这件事情后脸色当即也变了。 原来账目上的银子根本不对,之前容玉也看过那本账目,她对这些还算熟悉,所以看过后觉得应该出入不大,可是如今仔细校对下来才发现,这个账本居然被人做了假账,不仅做了,而且极其隐秘。 按照容玉原先的计划,除过上缴给徐家大库房的,剩下的完全足够应付接下来的局面,可是现在却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简直是无声闷雷,从天而降的大祸。 开张在即,可是账面上却突然出现了这么大一个亏空,这也意味着库房里的银子也许根本无法应付接下来的局面,巫知非急得团团转,简直火烧眉毛了。 容玉心里也着急万分,可是此刻越着急越要冷静,而且距离开张也只有很短的时间了,容玉紧紧攥着拳头不允许自己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慌张和胆怯。 因为容玉第一时间就让巫知非瞒住这件事情,所以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容玉,春晓,巫知非和账房的欧阳珩。 春晓和巫知非都是自己的人,可是这个欧阳珩却是容玉清理完徐氏商铺后徐顾特意安排给她的,原先的账房先生早在容玉清理之前就辞掉工作回了老家,容玉一时还找不到合适的人接受,徐顾就主动塞了个人进来。 徐顾居然会这么主动,容玉可不觉得这是他的好心,反倒在心里生起了一丝戒备,账房先生的位置很是关键,甚至可以说只要手握账本,这个店铺得一举一动就都掌握在手。 所以对于欧阳珩这个人,容玉很是客气,既然他是徐顾的人,自己自然不能得罪,但也绝不会拉拢! 账本的事情是欧阳珩先发现的,那么此事必然会被徐顾知晓,但是容玉心里始终对徐顾是有一些抵触的,所以她便打算这件事先不告诉他,起码自己不会主动同他讲起,更不会求助于他。 摒退其他人,他们四个回到账房里,春晓虽然对生意不懂,但是账面的银子和实际数目对不上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她却很清楚。 容玉看了看几人,冷静地说道,“在这种时候出现这种事情的确很伤脑筋,但是事情总有转机,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春晓立刻道,“小姐,我去找姑爷吧,姑爷应该会有办法。” 春晓想得很简单,这家店铺徐顾才是正经的主子,店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总要让他来想办法,没有办法出点银子也行,就算没有银子,帮小姐一下总行吧! “姑爷?”容玉一听当即就摇了摇头,其实一发现账面银子出现问题,容玉马上就想到了让徐顾来帮忙,但是她很快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这个人不仅不会帮忙也许还会当成笑话, 首先,徐顾肯定不会帮的,他让自己接手为的什么,难道是他干不了,不是,是他压根不想做而已,所以才找了她这么个便宜劳动力,再者,让徐顾知道这件事情就是相当于让他抓住了自己的软肋,以后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思来想去,容玉觉得去找徐顾都不是个好主意。 春晓却不放弃,干脆跪下来恳求道,“小姐,可是现在咱们遇到了麻烦,银子根本不够,你让春晓去吧,就是跪下来磕头春晓也愿意。” 容玉叹了口气,将她扶了起来,“这招对你家姑爷无用”,说罢剩下的却并不点破。 春晓想不通原因,心里替自家小姐担心的要命,她知道这第一家店铺要是砸了,后面的就难了,何况小姐现在在徐家无权无势,她又想借着这个店铺替老爷筹钱,现在要是唯一能依靠的一点事业在起步阶段受到重创的话,她很担心以后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容玉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可是事已至此还能走回头路吗,肯定是不能的,所以她必须尽快想出办法。 方才春晓和少奶奶谈的是家事,巫知非和欧阳珩自知身份不敢掺和,只能选择非礼勿听,现在见容玉言辞坚决,便对她和少东家的态度猜出了几分,但又不敢言明。 巫知非试探着说道,“二少奶奶,现在如果不凑够缺的资金,怕是会遇到大麻烦的。” 欧阳珩也点了点头,面上一片焦急,“少奶奶我觉得春晓姑娘的话还是可以听听的,毕竟资金不到位后续会出现很多麻烦的,就像一个客户来抵押东西,我们却按不出资金,这对会造成我们的信誉大打折扣的,更甚至在开张之日就想回想那这种问题,咱们这徐氏当铺怕是也难……” 剩下的话欧阳珩没再说下去,但是他的潜台词容玉已经明白,容玉淡淡一笑,似乎并不受这件风波的影响,她看着三人认真说道,“我知道诸位的心思,这笔银子确实必须要填补上来,但是少东家我是不会去找的,而且这件事情除了我们是个人,绝不能让第五个人知道,如果这其中有人泄密,我决不轻饶。” 看着容玉渐渐凌厉的眼神和表情,巫知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原以为这个二少奶奶就是聪明和有些手段,现在看来他还是看得太简单,这个女人可不止那么简单。 日语的黑暗说一不二,春晓深有体会,立马点了点头,欧阳珩和巫知非也应了声“是!” 容玉看他们都重视起来,这才缓和态度,徐徐说道,“银子这件事情我会尽快解决,但同时开张之事也不能耽误,更不能松懈和轻视,既然账面上的银子不够,那就在单独设一条特例。” “特例?”巫知非讶异一声。 第六十五章:发现问题 “对,单独为了开张设立一条”,容玉看了眼巫知非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众人说道,“就说开张送优惠,凡是前来当铺典当的,小物件还是按照之前设定的,但是五两银子以上的,可以先和他们商量,凡是从典当之日起,典当的银子多存放一日就按照原息加上一钱,多存两日送一点五钱,往后顺延到第七日截止。” 巫知非一听脸色变了几变,欧阳珩却早一步提出异议,“二少奶奶,你这样做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只会白白浪费银子,如果一天来典当的超过一千两,甚至即使是五百两,咱们要赔的数目你可曾考虑过?” 容玉坦率的摇了摇头,“我不曾考虑过这个,但是我在想如何度过危机,如果第一步都踏不出去,第二步还如何走?” “这样子,我们每天赔的银子会超过我们的承受能力!” “确实,欧阳先生不愧是心思细密,在这上面很精打细算,但是我们如果店铺都开不起来,别说赔,银子都看不到”,容玉苦笑一声,如果不是遇到突发危机,她也不会这么蠢笨的白白送掉银子,“我做这个决定很难,我希望你们能理解,即便不支持但请全力配合!” 容玉压根就没有要和他们商量的意思,她不过是通知一声,她此刻很明白自己才是主子,能做决定的也只有自己罢了。 但容玉也不是武断之人,她知道欧阳三人的担心,便又安抚道,“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五日之内我定会想办法筹到银子,所以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而是按照吩咐去做好自己本职!” 容玉一边命令一边又进行安抚,这才让三人忐忑着放下心来,欧阳珩和春晓率先走出账房,容玉却将巫知非单独留下。 巫知非不解的看着容玉,恭敬问道,“少奶奶还有何吩咐?” 容玉也不和他绕圈子,直接说道,“账面上被人做了极其隐秘的手脚,以至于我们在一开始居然没有发现,你不觉得这件事很不寻常?” 巫知非一愣,神色立刻谨慎起来,“少奶奶的意思是?” 容玉示意他不用太过紧张,微微一笑说道,“你不用太紧张,事情已经发生,我们想办法解决便是,此刻,徐氏当铺里的伙计还都等着你去安排,你若是先慌了,倒要让他们胡思乱想,还以为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容玉给巫知非说这些,其实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她虽然在心里暗示自己镇定,可到底是第一次遇见,头脑还有些混乱,她很清楚,若自己慌了,巫知非等人必然没了主心骨,那么事情才是真的糟了。 所以此刻自己最该放松下来。 巫知非听了这话竟也奇迹般的冷静了下来,他知道容玉的话在理,现在是非常时刻,自己最该展露担当的时刻,怎么能一有事就退缩,这样自己还怎么出人头地。 巫知非点了点头,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他外表本就粗狂,这一下看去竟有了几分凶相,点了点头,说道,“少奶奶教训的是,是我疏忽了这点,只是如果银子不能筹到,知非担心迟早会拖垮店铺,不如我们延迟日期开张。” “延迟日期?”容玉一怔,可是随即摇了摇头,“这虽然不失为一个稳妥的办法,但是消息都散布了出去,突然延期定会让人大失所望,而且你别忘记,还有更多人在后面盼着我们出岔子,徐氏风光多年,也拖累良多,这家店铺就是其中一家,若是连这个小店铺都办不起来,徐氏将会被人诟病的。” 容玉考虑的更多,巫知非一听就惭愧起来,自己想的只是当前利益,长远的确实不如少奶奶缜密,而且从一家被放弃的店铺上她已经延伸到徐氏上,可见少奶奶的抱负,这一点就算是生为男儿身的自己也该是自愧不如的。 “现在先不说这些”,容玉暂时放下这个话题,看着巫知非忧心忡忡的眼睛说道,“你不要去考虑银子的问题,这些我来想办法,你要做的就是看着欧阳珩。” “欧阳珩?”巫知非一愣,随即睁大了眼睛,“少奶奶莫非怀疑是欧阳珩搞的鬼?” 容玉笑了一声,“非也非也,我不是怀疑欧阳先生搞的鬼,而是他选择告诉我的这个时机,让我进退不得,我当初虽然看过账簿,但我并非心思细密到可以看见上面被人可以修改的漏洞,而欧阳先生不一样,他是你家少爷请回来的。” “少奶奶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少爷?”巫知非的眼睛瞪得更大,他不相信徐顾会做坑自己的事情。 徐顾自然不会,容玉很清楚,但仍旧说道,“欧阳先生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你且先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我怀疑的是他们早知道这件事情,但故意不说,是想我们来做这个替罪羊。” 巫知非点了点头。 容玉接着道,“这个当铺千疮百孔,账务问题太大,他们做了这么多手脚就是想要掩盖,但是我现在来接手了他们必然想让我来填补,若是补不上,责任必然会是我的,但别忘了,你们是我的人,自然也逃不掉,所以这件事情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也不要被表象迷惑。” 巫知非立刻点了点头,若是他现在还听不懂容玉的意思那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巫知非定了定神,让自己看上去什么也没有发生,然后走了出去,容玉却没有立刻出去,而是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从徐厚分给他们这个有问题的店铺开始,容玉就觉得问题不断,果然,还有个大麻烦在这里等着自己,容玉苦笑一声,自己还真是倒霉,怎么就碰到了这么多呢,不过就是想合法捞点银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自怨自艾是一点用处没有,只会让自己更加消沉,容玉掐了自己一把,然后疼的她呼了两口气,这才重新清醒下来。 该面对的还要面对,该清醒的仍旧要清醒过来。 她真希望这只是一场梦,一场荒诞陆离的梦,可惜胳膊上的痛感还在,还在提醒她要去一件件处理! 容玉从账房一出来出鸟叫就迎了上去,然后关切的问道,“小姐,接下来怎么办?” 当铺里的伙计们仍旧还在忙碌,容玉叹了口气,看来现在别无他法了,她定了定神说道,“我们现在去点心铺子。” “去哪里做什么”,春晓不解,“马上就要开张了。” “开张有巫知非和欧阳先生在,而且这里也不需要我们”,说这话的功夫容玉已经坐进了马车,春晓心知小姐必然是有事要做,便吩咐车夫快点赶过去。 两人一到了点心铺子,容玉便吩咐春晓去将账本取来,这个铺子虽小,但是已经出具模样,人员虽少却胜在够精。 知道容玉要账本,春晓就知道容玉是要打算挪用这上面的银子,可她还是乖乖取来,递给容玉后就沉默了下来。 容玉一边翻着册子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小姐,您看出来啦?”春晓觉得有些低落。 “你的心思我能猜不出来?”容玉笑了一声,神色里不见丝毫难过或者沮丧,然后她看了眼春晓,严肃的说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可是我们现在是非常时刻,这上面的银子必须拿出来。” “可这家铺子也是小姐的心血,如果现在拿出这笔银子,点心铺子就开不起来了”,春晓眼泛泪花,语调也有些颤抖。 容玉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如何说她,可是之后还是安慰她道,“春晓你的心情我明白,我何尝不是,可是凡事总要顾全大局,如果当铺开不起来,吃亏的还是我们,挪用这笔银子也是迫不得已,点心铺子会办起来的但我们只能将它暂时搁浅。” 春晓其实只是替小姐难过,可是容玉却反过来劝慰她,这样她心里更加伤心,听完容玉的话后流着泪说道,“春晓是替小姐伤心,自从小姐嫁到徐家,真是一天都没有轻松过,想着以前在容家的日子,春晓是真的觉得小姐受了好多委屈。” 容玉心里也很清楚在徐家麻烦事确实很多,可这是现实,没办法再回去以前的日子了,她很清醒也很坦然,反观春晓倒是经常怀念过去,并且常常将容家和她受的委屈挂在嘴边。 容玉笑了笑,可是到底还是有些苦涩,她拉着春晓的手看着她说道,“春晓,在这里我们没有委屈,也不提受苦,我们要做的是如何好好活下去,好好等老爷和容叔回来,这才是我们要做的,你懂吗?” “小姐,我是不是又犯了糊涂?”春晓眨着眼睛看着容玉,可是神情里还带着一丝难为情。 “你呀!”容玉用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瞪了她一眼,“犯点糊涂不怕,就怕钻牛角尖,这件事情就此打住,以后不许再提,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嗯,我以后再也不提了,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春晓捂着被容玉指了下的额头,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售后组合还举起手发誓,“我发誓,以后要是还质疑小姐,我,我就……” 发誓的誓言还没想好,却听容玉替她说道,“你就再也不用吃厨房做的糕点了。” 第六十六章:假货 “好,唉——”春晓刚应了声,却发现不对劲,立刻反驳道,“不行不行,这个不好,小姐又在框我!” “不是我框你,要不拿出点真格的,还不知道下次你要反了天了”,容玉得意一笑,然后重新翻看着账本,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 春晓见她表情不对,马上问道,“小姐怎么了?” “银子还差好多。” “账面上的银子包括了装修,原料,人工,这些花销下来剩余的确实不多了”,春晓说完,然后忧心忡忡的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账面上还剩不到一千多银子,可这些还要留下一部分用来周转,这样一来我们能支配的最大金额大概是六百两”,容玉心里默算,这些银子对点心铺子来说确实是一大笔,但对于徐氏当铺来说却是杯水车薪。 “春晓,我带来的银子还剩多少?” “小姐,那笔银子本来就不多,如果用到这上面,会不会……”春晓的话还没有说完,却看到容玉深思的眼神,刚才还有些犹豫的心立刻镇定了下来,她要相信小姐的,“我们还有两千五百两,带来的物什都是您的旧物,其中最多的就是书籍了,首饰很少的。” 这个时候已经不允许容玉再过考虑,她立刻说道,“你现在就回徐府,然后去取两千两直接交给欧阳珩。” “是,可是小姐怎么办?” “我去筹银子”,容玉站起身子微微一笑,她已经想到一个办法,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行不行得通,但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 “那小姐找个伙计跟着,否则春晓不放心”,春晓提醒一声,然后准备回府。 容玉让她先走,然后找了个看着老实的伙计跟着她去了她曾经去过的那家“仙客来”。 站在“仙客来”外面,容玉感慨了一声,她原以为再来不过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却没料到这前前后后居然只差了不到几个月。 想当初她用那几个方子偶然得了利,便觉得该将剩余的方子存起来,这样好的东西不该拿金钱衡量,可到了今日,自己要做的居然还是铜臭之事。 容玉顿时觉得有点可笑。 可是她求人无门,求财无方,除了这个她真不是该如何筹集大笔银子,何况能不能筹到也是个未知数。 虽然对于账面上突然出现的漏洞很有些怀疑,但那些账容玉查过,确实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这种真实容玉不得不怀疑和徐家二公子有关。 容玉深吸了口气,便提着裙摆进了“仙客来”,仍旧是上次的伙计在庭前招呼,一看见有人进店便立刻上前问好,容玉点头回了个礼,直接了当的问道,“李先生此刻在店里吗?” 伙计一听立刻笑着回道,“请问您找那个李先生?” 这伙计笑的很是客气,客气中又带着一点谨慎,容玉想他估计是没有认出自己,所以才会这样打马虎眼,便看着他微微一笑,“李胜贤先生,我们上次见过面的,你去告诉他就说有人来送食疗方子了。” “这……”伙计有些迟疑,但又又有些惊异她居然知道这个,只是他还拿不定容玉的意思。 “难不成是怕我坑了你?”容玉莞尔一笑。 伙计脸蛋一红,然后看着容玉不好意思的说道,“那您稍等,我去去就回。” 这女子十分貌美,等闲这样的人是不会过目就忘的,所以伙计很确定自己没见过她,但是食疗方子却又是李先生提起过的。 李先生说,但凡店里有人提到这四个字的,务必要找他过来,这样一想,找他过来一定没错的。 伙计说了句稍等便走去店铺后头了,容玉闲来无事便在店里面转悠,有几个富贵模样的年轻女子在听另一个伙计介绍东西,她一时好奇便凑了过去,正听到那伙计介绍手底下的东西,她仔细一看,似乎是盒子燕窝。 那伙计拿着盒子,将里面的东西极尽赞扬,就差说这东西天上有地上无了,甚至还说这是极其难得的血燕燕窝。 为首的那名藕色裙的女子将盒子拿在手中端详,似乎还有些犹豫,旁边的几位女子咋咋呼呼的劝她买了,容玉站在一旁并不说话,只竖着耳朵聆听。 “我说嫂嫂,你就买了吧,女人还是要多保养,你没听人家说嘛,这东西能养颜美容。” “就是,你看你再不注意自己,你家那位就要养小的啦!” “养小的倒是不怕,就怕夺了宠爱!” “就是,你还年轻,就这样节俭,省来省去省给了谁,还不是那个狐狸精,我说你呀……” 旁边的女子还欲再说,却被另一个女子打断,然后几个人都盯着绿衣女子,却没人敢在说话。 听她们说这女子节俭,容玉看了看果然有那么几分,她穿了件半旧的藕色裙,却又在外面罩了件挑金的暗花纱衣,想来是为了遮挡里面那件,虽然看着显富贵之相,但对比旁边几位的艳色裙衫却有些过于老成,就连头上的首饰也只有一支璎珞玉钗并一副花式简单的珠花,耳朵上挂了一对流苏耳坠,但样式都是早几年流行过的,就连面上的妆容也看真甚是老气。 旁边几位再怎么说,这女子却始终未发一言,只默默看着手中的盒子似拿不定主意。 其中一个绿衣的女子似乎见不得她这副慢吞吞的性子,咋呼呼道,“你家老爷又不是一般人,何苦为这点东西省来省去,你就该回去在他桌前上敲敲,让他给你有多少买多少,你看看别人家,但凡有点家底的,哪个女人不是给自己使银子买点好的,你看看你,现在看着显老了多少,你家老爷何时可曾仔细端详过你。” “旭儿,你就少说两句吧!”看藕色裙女子脸色越发不好看,旁边的人拉了拉绿衣女子。 藕色裙女子忽然抬头看着她们,笑了起来,可是笑中带泪,竟让一旁的容玉有些看不过去,“我知道姐妹们是为了我好,只是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挽回君承的心,如果在身上花心思能让他回心转意,我是愿意做的。” 几位女子一听,立刻嘻嘻笑了起来,只觉得自己一番心思总算没有白费。 可是他们对药材补品,却没什么经验,有的也不过是自家请来的大夫给开的药方,可是在这里这些却并不适用。 她们来这里也都是慕名而来,既然这伙计说的这燕窝功效这么好,自然就心动起来。 伙计见她们对自己介绍的还有些拿不定主意,但也不能过于催促,便由着她们慢慢商量,可是她们说了好一阵还是不知该买些什么。 容玉站在旁边无事,听了半天也猜到了这是怎么回事,便没来由的对那女子生了几分同情,见她们还是举棋不定或者说根本就心里没谱,便对着那个伙计说道,“燕窝味甘性平,滋阴去燥,你们这里的燕窝出自哪里?” 伙计正愁没办法搭话,见容玉提问,立刻回道,“这位小姐说的不错,燕窝最适合女性食用,尤其是在这炎热天气里,可以平燥滋阴,也是平日里大夫最喜欢开的一味补药。” 见这边两人说话,那位绿衣女子的眼珠骨碌一转,笑嘻嘻看向容玉,“这位姑娘似乎很懂这些补品。” 这话虽是在叙述,却倒向疑问,容玉也不谦虚,反倒拿起了店伙计刚刚放下装着燕窝的那个盒子,看着他微微一笑,“你这个怕还不是店里最好的燕窝吧?” 那伙计刚才一通天花乱坠的说,现在却猛然听到容玉这样询问,他顿时哑口无言。 他原本以为这些夫人小姐都是养在深闺里的哪懂这些,可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却眼神清明的看着他,虽然笑的很是温柔,可是却让他张口结舌。 “你说它可以滋阴润肺我倒是赞同,可你说它什么重塑青春,返老还童我却不敢苟同”,容玉拿着那盒子在手里把玩了几下最后莞尔一笑,“这东西最适合女子食用,但不要太过夸大,否则你的客人回去发现达不到她想要的效果可会找你麻烦的。” 那伙计知道遇到个懂行的主,只好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还想争辩,“这东西养颜的功效很好,姑娘怕是没有吃过吧,也许你尝尝或许就知道了。” 此刻那几个刚才还催促藕色裙女子买下燕窝的女子都盯着店伙计,还是那个绿衣女子最先忍不住质问道,“你这燕窝难不成是假冒的?” “哎呦,我的夫人呦,您借我两胆我也不敢卖您假货”,那伙计一听吓得了连忙辩解,“咱这‘仙客来’都多少年的名声了,怎么可能卖您假货。我说,这位姑娘,我是得罪了您呐还是怎么着您了,您这样来害我?” 最后这句话显然是说给容玉的,容玉听罢,只觉得好笑,反问他道,“你不曾得罪我,也不曾招惹我,我们两在这之前可不认识,我只不过是说了事实,你手里这盒燕窝,不过是最寻常的雨燕所筑的屋燕,在燕窝里品质属于最下等,你方才还说它是血燕燕窝,难不成我听错了?” 第六十七章:讨价还价 那伙计听了容玉的话,脸色登时极其难看,他看了看周围,店里的其他客人和伙计已经纷纷看了过来,他心里一虚,又挺着胸膛强辩道,“你这是听岔了,这分明是雨燕燕窝,哪里来的血燕。” 听没听岔容玉不置一词,倒是那绿衣和旁边的女子却已经瞧见这两人面上的表情,容玉双眼澄澈干净,面上也是坦然气正,在对比一旁的伙计,分明有种被戳破把戏的恼羞成怒,她们现在还哪里不明白自己这是差点被糊弄了,登时火冒三丈。 绿衣女子本就身量高挑,面庞圆润就看着有些力气,她双手撇开柜台上的东西,一把上去就抓着店伙计的袖子,“你居然敢诓我们,你可知这位夫人是谁?” 那伙计被吓了一跳,一时反应不过来,竟被一个矮他一头的女子拉扯,他不知绿衣女子口中的夫人是谁,可他又怎么不清楚自己得罪的肯定是位有权势的人。 他不过一个伙计,处于最下贱的地位,能来这店里的任何一个客人都可以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处理了他,他以为还可以向以往一样蒙骗了这些有钱无处花的夫人们,可现在才知道今日出门忘看了黄历,倒了血霉竟遇到一个识货的主。 那伙计也是知道自己今日栽了,赶忙给旁边的伙计使眼色,想让他们帮忙,但这仙客来里当差的又有几个傻子,这会早看清了是怎么回事,虽然对这伙计有些鄙视,但到底是仙客来发生的事情,又恐伤了名声。 三三两两的走上前来却又不敢动手,只能任凭那个绿衣女子拉扯,旁边的其他女子也没料到这绿女女子脾气竟这样火爆,都站在一旁不敢动手,倒是之前那个犹犹豫豫的藕色裙女子厉声斥道,“还不把人拉开,愣着干嘛!”众人这才纷纷上前强行拉开两人。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真是容玉始料不及的,她原不过是觉得一个女人若是因为容貌衰老而被夫君嫌弃,那自己就该生上一些同情的,可却没料到因为这个同情心惹来这一场闹剧,一时倒有些懊悔。 容玉有多懊悔,她不清楚,只知道自己此刻很想躲到没人看见的地方,可惜还没容她藏起来,那位账房的李先生就走了出来,他刚到这里还不清楚情况,就有小厮走过去对他耳语,想来该是讲这事情的发生经过,顺带的两人甚至还向容玉这边瞅了瞅。 容玉的心跟着跳了跳,心里暗道一声不好,她来这里原不过是想求着仙客来帮忙,可却无心给人家招了一场麻烦,这事搁谁头上,都该是生气的,可这李先生却并非寻常之人,知道这前后因果后便果断叫人将那个坑蒙拐骗的伙计拿下,并当着众人面向这几位夫人赔礼道歉,并嘱咐一旁的小厮去库房里取了一盒子极品燕窝,免费赠给这位藕色裙的女子。 至于后面有交代了什么容玉并不清楚的,心里却对这位李先生又生了几分敬佩。 做生意能如此磊落大方,又敢于承担责任,确属难能可贵。 容玉还在纠结刚才的事,便对自己是否该去找这位李先生生了些犹豫,可还没来记得细想,这位李胜贤却率先一步走到了她面前。 “这位姑娘,我听这位伙计说您找在下,不知找所谓何事?”李先生穿一身灰色袍子,温文尔雅,虽然是做生意的,却没有一丝铜臭之气,反倒像个教书先生,给人的感觉就是低调谦逊。 果然李胜贤是认不出自己了,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上次自己男子装扮,此刻却是女子模样,换作哪个人也不会认出,何况两人也不过一面之缘。 容玉也不纠结,自己来的目的很简单,但也很单纯,就是为了银子,但讨银子是个细活,容不得说错话,省得被抓住话柄,反被这个生意人敲上一笔。 容玉微微一笑,看着对方落落大方的说道,“既然我已经让他向您说过是关于食疗方子的事,想必李先生该是懂得。” 容玉说话的功夫,李胜贤也在悄悄打量对面这个年轻女子,他不知为何对方也知道这个,但看情形却不像是胡言乱语之辈,而且表情坦荡,眼神淡淡。 但既然是关于食疗方子之事,李胜贤却不得不谨慎再三,他环顾四周,这里因着刚才的事情还有不少人围观,他弓腰道,“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容玉要的就是这个态度,立刻点了头跟着他来到后面,因着容玉是个女儿家,这李胜贤特意选在了后厅,虽然仍旧摒退下人,但也十分知礼节了。 “不知道姑娘刚才是何意?”这里没了闲杂人,李胜贤干脆直接了当的问道。 “我可记得李先生对那本《百味奇珍食方》有些兴趣”,既然李胜贤直接了当,容玉也不在绕圈子,“不知先生现在还感兴趣吗?” 听容玉提到《百味奇珍食方》,李胜贤的眼睛猛的一睁,随即就恢复了平静,可是容玉看的很清,她知道想这种生意人,就算再怎么在乎一件商品也不会在卖家面前表现出来,而此刻容玉就是扮演的那个卖家。 “《百味奇珍食方》我听过,确实是个本奇书,只是不知是否名声大过实物”,李胜贤捋了捋胡须,看着容玉一脸探究,“姑娘可否借来一看。” 借来一看? 容玉不动声色的抿了抿唇,她猜到这李胜贤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态度大概和认不出自己有关,而且他也在试探自己到底有没有这本书或者说他根本就怀疑自己居然知道这本奇书,毕竟上次才撒了个谎。 容玉是为了急事,否则也断不会来这里寻这个非常之策,但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就没必要在遮遮掩掩,索性开诚布公和对方讲好了。 “李先生怕是没认出来小女子,我之前还同先生谈过食疗的方子,不知先生还记得否?”容玉微微一笑,神色落落大方。 “我见过姑娘?”这句话明显让李胜贤一头雾水,他盯着容玉的面庞看了看,然后像是恍然大悟,可是随即又不敢置信的问道,“莫非姑娘就是上次的……那位公子?” “正是”,容玉点了点头,“既然先生都清楚了,我闷就来谈谈正事吧!” “可是,公,姑娘上次说那本书已经被带走了”,李胜贤显然还没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看着女子装扮的容玉还有些不适应,“我记得姑娘说那本书已经不在了,可你今日这么说是……” “我之前是说过那本书被带走了,但我没有向先生说的是,我其实记得全部方子”,容玉看着李胜贤淡然一笑,丝毫没有因为上次的话而感到不好意思。 如果说刚才只是惊讶,此刻李胜贤是真的被惊到了,记住了全部方子? 这未免有点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那可是整本书,而不是几页书信,震惊的同时李胜贤不得不重新打量起容玉,眼前这个看起来秀丽聪慧的女子究竟想做什么,否则她不会跑到自己面前来说这些。 “既然姑娘提到这些,那我也就不在隐藏,我们‘仙客来’很愿意从姑娘手中换取这些,不知道姑娘想要什么,药材?银子?或是其他的,只要我们‘仙客来’有的一定尽量办到。” 药材容玉不需要,她此刻最需要的是银子,可是听到李胜贤这样说,她原本还直接打算出口的话立马咽了回去,她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如果这些药方都给了“仙客来”那是不是意味着算是一次性买断了,可是这些药方却远不是一次性就能耗尽的东西,它是可以重复使用的,所以说它的价值在于不断使用。 虽然一次性买断可以得一笔不错的银子来填补徐氏当铺的漏洞,但容玉又不是傻子,她填补漏洞是为了以后发展,而不是人傻钱多。 所以当李胜贤说到这个的时候,容玉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她在想,如果自己可以用这些药方入股怎么样? “姑娘?” 李胜贤还在等着容玉回话,可是容玉却已经神游天外,等她回神的时候这里面的事情她已经想好,这个药方必然不是卖了那么简单了。 银子必然是凑不齐了,但是容玉却不想因小失大白白贱卖药方,对她来说那些可都是宝贝,货真价实的宝贝。 如果不能从徐家商铺里赚来银子,“仙客来”却是个实打实的金钵钵。 想通这一层,容玉没了压力,便觉得神清气爽起来,之前还郁结在心的烦恼也立刻烟消云散,“我用这些方子作为资本入股如何?” “入股?”李胜贤听了这话一怔,他以为这个姑娘就是为了银子,没想到她一开口居然胃口这么大,如果凭几张食疗方子就想来“仙客来”分一杯羹,那么“仙客来”的生意怕是早被瓜分殆尽了。 “姑娘,如果单凭这些方子入股怕是达不到的”,李胜贤如实说道,这些事情该清楚得必须继续让对方清楚,“我们‘仙客来’还没有中途入股的先例,而且在这方面也有严格规定。”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这些方子的价值达不到入股的资格”,容玉了然的点了点头,她并不懊恼也不觉得难为情,这毕竟是家有名气的店铺,肯定就有自己得原则和规定。 第六十八章:拖延 “姑娘可以想想是否有其他的需求?” “其他的嘛”,容玉想了想,说道,“这些方子我是不打算卖给‘仙客来’的,但是我觉得我们可以采用分利的方法来。” “分利?”李胜贤皱了皱眉,“这个怕不合适,我们‘仙客来’还没有这样的先例,姑娘可以尽管出个价,我来估量。”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我觉得这是一种很合理的利益交换”,容玉甜甜一笑,不答他的问话,“我出方子,你们负责拉拢客人来使用,每一个方子卖出的银子咱们分利,这样岂不是很好?” “这样……”李胜贤低头琢磨一阵,然后说道,“姑娘的意思是将方子寄放在我们这里,然后我们帮你卖?” “不能这么说了,咱们这是合作”,容玉笑道,“我出方子,你们出力,得的银子三七分如何?” “这个……我们还没有做过这样的生意”,李胜贤有着明显的犹豫,可是食疗方子是他们惦记了许久的东西,他起初还以为势在必得,但这个姑娘显然并非等闲之辈,头脑确实机灵,“姑娘愿意要多少,我们可以出价来买,这样我觉得对姑娘来说更加合情合理。” 容玉微笑着摇了摇头,这种生意“仙客来”里相必做了不少,但容玉暂时却不打算放弃对这些方子的绝对权力的,“这样听着不错,可是获得的利益却是短暂的,我想李先生也是生意人,自然该懂那种更加合适的。” “姑娘也是生意人?”李胜贤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我姓容,李先生太过客气了”,容玉可知道新安城里这个容姓可不常见,所以即便报上名字他也猜不出是哪家女儿。 “容?难道说姑娘并不是新安城的?”李胜贤果然猜了出来。 “我是哪里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手里有《百味奇珍食方》的所有方子,这对我对‘仙客来’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也是最有价值的不是吗?”容玉看着李胜贤认真说道,“我想李先生肯定知道这本书的珍贵之处和它的价值所在,我不希望它被埋没,自然也不希望‘仙客来’失去这个机会。” “可是姑娘的这个办法,恕在下实难答应,‘仙客来’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 “不答应也没事,我理解先生的难处,我相信肯定会有其他人愿意的,”容玉没有因为李胜贤的退却而面露为难,反倒从容一笑,“既然如此,我再去找其他人便是,打扰了。” 买卖不成仁义在,这点道理容玉还是懂的。 容玉既然说了打扰,便是真的打算走了,可他才转身却听见背后的李胜贤李柯说道,“姑娘,且慢,此事可否容我先想想。” “哦?”容玉回头重新看向李胜贤,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李胜贤大概也是觉得自己变得太快有些尴尬,可是仍旧解释道,“姑娘的提议毕竟是‘仙客来’的首例,我又是个下人,做不得主子的主意,所以姑娘可否容我去找我家老板定夺一下。” “仙客来”是新安城里首屈一指的商铺,尤其在富贵人家最是受欢迎,容玉能来找它也是看中他们的财力和人脉,所以在没有比它更合适的合作商了。 听了这话,容玉浅浅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再等上几日。” “五日”,李胜贤回道,《百味奇珍食方》他是一定要想办法得到的,这本书中的各种方子不仅仅只有食疗,还有女子美容养颜的各种奇方,若是可以拿到,那将来的“仙客来”的价值简直不可估量,别说新安城,就是圣都他们“仙客来”也是敢去开设分店的。 “三日,我只有三日功夫”,容玉淡定说道,这件事情容不得拖下去,一旦被其不怀好心的人知晓,自己的处境可不会太好,而且她也没耐心在这上面耗,她有徐氏当铺的麻烦还要处理。 “姑娘这是强人所难,三日太过紧张了。”李胜贤摇了摇头。 “我知道‘仙客来’完全有这个能力,但如果先生还要在这上面讨论,那恕我不能答应”,容玉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忍让了,“而且我要临时增加一条,方子既然是我提供的,自然就属于我的,除我之外,‘仙客来’或者其他任何个人都没有将方子私下售卖的权利。” “这点我明白,我们‘仙客来’开门做生意从不会砸自家招牌,姑娘尽管放心”,李胜贤同意的点了点头,信誉是一个店铺的根本,也是他们的立业之本,而且方子要是传开,自然就没了价值,他们当然更懂这个道理。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一步”,容玉说完就打算离开,剩下的交给李胜贤去考虑吧。 “姑娘留步!” “还有何事?” “姑娘可否告知在下如何去寻姑娘”,李胜贤顿了顿才如是说道,这姑娘即便是上次来过,可她毕竟不是新安城的姑娘,这人一走可教他何处去寻。 容玉听罢随即笑了起来,她光顾着说事,竟将这个都忘记了,便说道,“无妨,先生商量好了可差人去徐氏当铺寻我,去了就说找容家姑娘,自会有人来回应的。” 说完,容玉离开大厅去了前面,方才的客人离开了许久,容玉见了心里放松了下来便徐徐走了出去。 容玉一走,李胜贤叫了个小厮过去,对他嘱咐道,“你去徐氏当铺打听一个人,是个姑娘,姓容。” “先生,是否就是刚才那位姑娘?” 小厮低眉顺目,李胜贤看了一眼淡淡说道,“你去打听就是。” 知道自己多了嘴,小厮心里一个激灵,立刻将头低得更深,“是!” 容玉从仙客来里走了出来却没有回到马车上,而是自己一个人沿着街铺往前走,她是来寻银子的,可是银子没寻到却给自己找了个生意,按理说这该是件高兴事,可容玉却压根兴奋不起来。 兴奋不起来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银子,筹不到银子徐氏当铺岌岌可危,可是容玉私心里却不愿意将那些药方子都贱卖了出去,毕竟一个是公一个是私。 但是弄不到银子却更是个问题,她此刻忽然想起来春晓的话,要不去找徐顾试试,毕竟她才是当家的,遇到问题不甩给他自己硬抗,未免太傻气了点。 可是一想到徐顾,容玉的心情却沉了下去,自己去找他总有点低三下四的感觉,何况一想到他那张嘲讽的脸和恶毒的嘴巴,容玉就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自己还没有到那份境地呢,怎的就先学会服软了,她才不要。 顶多就是这生意做不成了,徐氏当铺彻底关门大吉,就算最后真的这样,外界也怪不到她头上。 徐顾还是当家的呢,自己不过一介妇人,又是众所周知的没接触过生意,即便真的搞砸,谁又敢真的降罪于她,怕也只是埋怨几下。 容玉的担心来的快去的也快,她这个人想事情其实很简单,说做就做,就像刚才的事情,原本还是去打算买了方子的,可是忽然想起这样贱卖太过可惜便立刻换了种方法。 她原是个心思单纯的人,可在徐家少不得扮作高深,逼着自己变成熟,她很清楚,这里不是容家,不是可以依赖之所,所以很多事情上要谨小慎微,可人的心性又岂是一时半会更改的,遇到不少事还是不由得站了出去。 容玉一面感慨一面纠结,但很快就又释然,多想这些做什么,遇事做自己该做的就是了,便不再去思考这些。 容玉神游天外自然没注意到对面酒楼二楼的窗户正打开着,一双墨黑琉璃的冷目正紧紧的盯着下面那个纤瘦玲珑的身影,原本紧抿的薄唇不自觉弯了个弧度。 容玉正走着却忽然觉得浑身被浇了一盆冷水似得猛地打了个寒颤,她抬头看了看周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人影,便拍了拍胸脯,心里念了句阿弥陀佛,想是自己多心了。 在容玉抬头的一瞬间徐顾就收回了目光,然后漫不经心的喝了口对面人斟好的酒。 坐在徐顾对面的是个宽袍鎏绣的英俊少年,用一条棕绿镶玉的暗花丝带系着头发,一只脚抵在长凳上神情懒散,手里抱着半坛子新开的烧酒准备给徐顾在斟上一杯。 徐顾抬手挡住,示意他不再喝了,少年一见立刻咧嘴笑了起来,然后状似无意的瞟了眼窗外,“今日选的这位置不错,正合适看看桃花。” “这窗外就是老街,不知道哪里有桃花可看”,徐顾连眼皮掀也没掀,将酒杯里的半杯一饮而尽,然后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酒是好酒,可惜了——” “可惜什么,酒喝了,桃花也赏了,凝之这是要弃我而去呀?”少年的狐狸眼微微眯了起来,白皙如凝脂的皮肤上因着下肚的几杯薄酒而染上了绯红,他爽朗一笑,吐着酒气说道,“凝之兄,你今日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第六十九章:赵家公子名念宋 “哦?”徐顾冷眼看着对面的醉酒少年,微觉可笑,家中明明就是卖酒的,居然沾不得酒水,“你说说,我今日怎么不对劲了?” “你果真要我说?”少年嘻嘻一笑,眼神开始迷茫起来,然后打了个酒嗝。 “自然是想听。” “我刚才看见凝之兄一只盯着窗外看,你不要否认哦”,见徐顾要说话,少年立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你不要否认,那确实是个不错的貌美女子,只是这时候一个人出行,不是别有目的就是心思不纯,凝之兄可是娶妻的人了,怎么还这么风流,小心回头让嫂夫人知晓了。” 少年醉醺醺说完这话,却没见徐顾额头的青筋隐隐动了动,然后不怒反笑的看着他,“念宋老弟对我可真是了解呢!” 徐顾心中却恨恨想着,那个女人在外人眼中居然是如此模样,而且她什么时候竟敢一个人在路上行走,那种姿色,虽不是美人,却还算有几分模样,竟也敢如此招摇,若真如赵念宋所说一看就别有居心,那自己定然是饶不了她的。 徐顾想这些的时候竟是忘了其实他早知道这女人出来的目的,可这时候哪是理智占上风的时候,竟被赵念宋一句话引得之前的偏见也出来了。 徐顾恨不得此刻就冲下去将那女人扛在肩头丢在个没人烟的地界上,省的她穿的那般招摇给自己丢人现眼。 “凝之兄,你说咱们以前多好,想干什么干什么,花楼里那么多好姑娘怎么你竟舍得同意了徐家给你说的亲事?”少年白齿红唇,伏在桌上枕着胳膊醉眼如丝的看着徐顾,神色间颇有些调侃,另一只手却还抱着酒坛子,“莫非你真是忌惮坊间的流言不成?” 什么流言,不言自明,这些年里徐顾早就习惯了,可像赵念宋这么在他面前提起的还真没几个人。 这小子,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徐顾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小子怕也只有在醉酒的时候才敢这么放肆,若是放平时,也不至于拿他逗趣,还真是酒壮怂人胆啊。 赵念宋沾酒就醉的毛病据说是先天带出来的,否则,就凭着他家与酒打交道的功夫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凝之兄,你家那小娘子据说十分貌美,但是我可听说那二少奶奶第一次去徐氏当铺里就将一干伙计都解雇了,还逼的一位十分忠心的管事疯了,可有此事?”赵念宋趴在桌上,醉态媚生的看了一眼徐顾,然后甚是不厚道的笑了起来,“嘿嘿,凝之兄绝口不提,莫不是被二少奶奶的风姿给迷住了。” 风姿? 徐顾觉得自己的嘴角抽了抽,容玉那日的作为自己是见了的,处事确实手段利落,但赵念宋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以为容玉是头母老虎? 若不是这个意思,这小子也不会无端来了后面一句。 不过可以想来的是,既然赵念宋都这么认为,想必其他人也都以为容玉是这样的女子了,母老虎?很好,很好,只好也是个不错的标签。 也许,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可以用上一用。 被念叨母老虎的容玉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然后莫名其妙的想到,这日头越发热了,怎么自己一会打颤一会喷嚏的,莫不是招了风寒,可是身上也没有其他不适呢。 这样一想,容玉立刻转身上了一直跟在身后的马车,算了,自己这身子果然是有些娇气呢。 酒楼里的赵念宋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搂着酒坛睡得人事不知,徐顾没有理会,竟是自斟自饮起来。 徐氏当铺的事情欧阳珩之前已经托人捎来了信,看到容玉在大街上溜达,徐顾就猜到她她应该是已经犯了难,毕竟她没有什么银子,在新安城里除了徐家她谁都不认识,除非来求自己,她别无选择。 可是乍听容玉拒绝了那唤春晓的贴身侍女的提议后,徐顾只是轻轻挑了挑眉,觉得这主仆两有点意思。 既然容玉不会来求助自己,徐顾也乐的看个热闹,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要怎么解决徐氏的问题。 看着赵念宋谁的人事不知,徐顾可以不管不顾,徐小思却不得不操心一下,毕竟是同自家少爷出来喝酒的,若找个凉弄个头疼脑热的可怎么的好,便凑上去问道,“少爷,既然赵公子醉酒了,我是否派人将他送回赵家?” 赵家老爷是决不许赵念宋饮酒的,此刻要是这种模样给送回去难保不被忌恨,徐顾想起方才赵念宋的胡话,忽然间来了一丝恶趣味。 “赵公子睡在这里确实不雅,你去将人送到花楼,就说找一位叫诗诗的姑娘。” “花楼?”徐小思一脸愕然,乖乖,那可不是个好地方,像赵公子这种精致俊美的少年,若是去了那种地方,可少不了要被吃豆腐的,更甚至被吃了荤也不是不可能的。 看到徐小思犹豫的表情,徐顾怎么可能猜不出来他想的,面色不变的说道,“赵公子早就中意那位诗诗姑娘,等他醒来可自由感谢你的份了。” 哦,原来是姘头啊,徐小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小的明白了。” 说罢就去扶了桌上的赵念宋往外走,别看徐小思不是高头大马的身子骨,可力气却是不小,也许是他从小饭量比之常人大上一些,虽然没怎么在长高个上发挥,却将余热都用在了力气上。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徐顾一直以来将他看中的原因。 一边嘀咕着俊美如斯的赵公子怎么也学自家少爷喜欢逛花楼,一边差了马车将人很快送去了不远处的花楼。 红墙花树绿瓦琉澜,还未到跟前就能嗅到空气中甜腻的脂粉味道,而花楼外面莺莺燕燕,歌舞妖娆,一派纸醉金迷的奢华。 徐小思早就见惯这些景象,往日还会被那些香粉玉袖勾走了魂,今日竟是格外镇定,一路抱着赵念宋就上了三楼的房间,那位诗诗小姐就在这里。 诗诗小姐人如其名,精致娟秀的灵动面庞,娉婷袅袅的清雅身姿,偏是一双眼睛就能让人迷了魂道,一开口更是酥了骨头。 “请问这位小公子可是找我?” 徐小思知道这位是赵公子的姘头,可不是自己能肖想的,所以狠狠咬了下舌尖,疼得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可是舌尖受了伤说话却有些不甚舒服。 “那个,我,我奉我家爷的命令,将赵公子给诗诗姑娘送了来。” 一听这话,诗诗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这人口中的赵公子就抱在他的怀中,忙上去掀开因为走得急被风掀起来盖住他脸的衣角,一看这怀中熟睡的可不就是常来寻她的赵念宋赵公子,只是今日赵公子怎的是这般模样。 “赵公子这是怎么了?”诗诗看着赵念宋眸中满是担忧,眸子太美,竟连担忧都染上了一层怜惜。 诗诗身姿婀娜,很是悦目,可就是守在门边抬手挡着让徐小思进不去里面,虽然他力气不错,赵公子纤瘦,可好歹也是个男子,抱了一会也觉得吃力起来。 徐小思原本因为诗诗是赵公子的意中人而十分客气,可这诗诗却偏偏挡在门口,也不晓得她是不懂还是假装不懂,可徐小思却已经因为累而有些体力不济了。 “赵公子方才饮了些酒水就醉了过去,我家爷说让送诗诗姑娘这里歇息,诗诗姑娘让开便是”,徐小思已经快撑不住了,这会也懒得客气。 既然你装糊涂,我也就不客气了,左右不过一个花楼女子,我虽然不能将你怎么样但至少可以忽略,你既是赵公子的人,我不得罪就是了。 徐小思三两下就冲破诗诗的阻挡进了屋子里面,然后将赵念宋放在了诗诗的闺床之上,这才悄悄嘘了口气。 “这位小哥,你将赵公子放在我这里怕是不妥”,诗诗没想到这小厮竟然不想寻常男子怜香惜玉,竟是直接将她顶开冲了进去,若是别人倒也无妨,醒来讨些银子便是,偏偏这人却不能是赵念宋。 “姑娘一会有客人要招待?” “这个,不曾有。” “那就最好,我正愁赵公子无处可待呢”,徐小思一听嘿嘿一笑,既然如此那就正好了,“这些银子是我家爷替赵公子付的,烦请姑娘照顾好赵公子直到他醒来。” 徐小思将人安排好就准备离开,可是却见诗诗姑娘一脸羞赧,徐小思心中莫名一动,瞬间想到了一室旖旎,可又连忙甩了甩脑袋,将那些话胡思乱想都抛在脑后。 徐小思一走,刚才还羞红着脸的诗诗脸色一变,然后神色古怪的坐到了床边,看着因为醉酒而面色嫣红的赵念宋,诗诗伸手戳了戳那张白皙俊秀的面庞,直到上面留了好几个深深浅浅的指甲印子才罢了手。 这个男人生就一副比女子还要艳丽的面庞,原本是存了几分要同他长长久久的愿望,可后来才发现他竟是个没长大的性子,来她这里也不过是同赵家老爷子怄气而已。 公子爷什么时候都是爷,而花楼的姑娘却从来都是淤泥里开出的花,即便看着干净又能怎样,还不是从泥里爬出来的。 第七十章:庆幸 她一向看的淡淡,初遇到赵念宋还存了一点奢望,可却很快看清现实,她这样的姑娘若是遇到一个能为她赎身的男子便是天大的福气,更何谈其他,那个人愿意为她赎身又要娶她做妾,本来该是极尽感激的,可是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却始终闪过眼前之人的面庞。 诗诗觉得自己大概有些魔怔了。 明知这个人负不了责任的,比自己小上好几岁,又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玩性还不改,他有什么能力值得自己挂念,可笑,清醒如自己,居然却还是放不下来。 算了,反正那人从外出回来自己也该离开了,大概是从此再也不会见了。 诗诗看着赵念宋白皙脸皮上被自己戳得有些深深的印子,心里的那点郁闷忽然一消而散。 该放下的总会放下,该忘记的终有一日也会忘记,自己于他不过只是他绚丽生活中经历过的一道风景。 对于自己身上的情孽,赵念宋醉酒睡着还一派不知,这边徐小思却早早回去复了命,当知道那位诗诗姑娘的作为后,徐顾不厚道的笑了一声。 徐小思不解,好奇的问道,“少爷,将赵公子送去花楼要是让赵老爷知晓了,会不会大发雷霆啊?” “这个你放心,赵家不会知道的”,相比起让赵老爷知晓,徐顾倒是期待起来赵念宋醒来发现自己睡在诗诗姑娘床上的模样,想必会很精彩的。 只是可惜的是,那场景自己是看不到了,徐顾颇有些遗憾,可是嘴角却随即勾了起来,赵念宋敢拿自己打趣,大概也是做足了准备。 徐小思去送赵念宋的功夫,徐顾派了一人去打探容玉的行径,徐小思后脚进门的功夫那人钱交了跨了进去,等徐小思交代完毕才跟了过去向徐顾说了自己打探的消息。 听完探子的话,徐顾有些疑惑,容玉去的居然是新安城里有名的店铺子,而且期间还与店铺的管事先生进入后厅密谈了许久。 谈的事情并未对外人交代,所以不得而知,但徐顾疑惑的是,容玉初来乍到,并不认识徐俯之外的人,容家在新安城更是没什么交际,什么时候她竟同仙客来的人有了交往。 徐顾想不通这点,但他可以很肯定的是,容玉此去必然是同徐氏当铺有关,联想欧阳珩给他的书信,徐顾猜测,这期间定有什么是自己所不知道的。 欧阳珩的书信中说容玉一开始就反驳了春晓的提议,甚至是严词拒绝,那么要解决徐氏当铺的问题,容玉必然会想其他办法,不知道这其中会不会有仙客来的助力。 事实证明,徐顾只是猜对了一半,容玉却想去求助仙客来,只是临时却变了挂,将给公家的利益变成了私人利益。 他确实猜对了容玉不会去找他,但容玉回了徐府后却越想越觉得自己顾虑太深,便索性坐了马车去了酒楼和米铺。 她想从这两家店铺里挤些银子出来,既然都是属于他们房的,那处理权自然也在自己手中,想通这一点,容玉便愉快的叫出了两家的账房先生,然后让他们分别划拨银子出来。 两位先生还是初次遇到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瞬间就震惊了,容玉却没有时间和他们解释,也没有那个耐心,便拿出了少奶奶的架势,逼得他们不得不乖乖就范。 最后确实挤了不少银子出来,但是考虑到酒楼后期还要不少银子周转就只拿走了大半,余下的算是留作库存。 米铺的经营倒还再继续,而且之前的伙计管事都还算可靠,所以容玉并不打算动他们,但是因为有了前车之鉴,一看到容玉到来,这些伙计干起活来都分外卖力,生怕一不小心碍了主家的眼。 容玉看在眼里心知肚明,却不打算多说,因为铺里的米粮是新到的,存货还算足够,所以除过各种开销和给伙计要付的工钱,其余的周转资金暂时倒不需要很多。 精打细算下来,容玉拿到手里的大概也有两千多银子,虽然对于徐氏当铺这样的数目只算杯水车薪,但加上之前的银子,起码还可以应付一段时间。 拿了银子容玉也不多说,坐上马车直接回了当铺,这时候所谓的吉时已过,店铺也算重新是开了张,外面放置的说明屏档格外引人瞩目,有不少人围在周边品头论足。 容玉并不细听,直接进去将银子交给了欧阳珩,虽然他对欧阳珩心有戒备,但既然是徐顾找的人必然在账上不敢做假,而且之前的漏洞也是这位欧阳先生发现的,不管怎么样,容玉对他起码也要保持客气的端正态度。 见容玉现身,忙了一上午的巫知非将一干杂事都吩咐了下去,便凑到了容玉面前,容玉正喝着春晓奉的茶,只觉得这一日的辛苦也算还有些成就。 巫知非看出容玉面上带了疲乏,便只捡些要紧的说,左右不过是些生意上的事情,待他说完,容玉揉了揉困倦的太阳穴,说道,“你的意思是今日客人不多?” “呃,是,不过这也是刚开始,毕竟还有好些人不晓得咱们开了张,而且”,巫知非停顿了一下,忽然不好意思的说道,“当铺不比其他生意,比的不是客人的多寡,咱们不能同那些寻常的店铺比较的。” 原本最普通的一句宽心话,却让容玉瞬间愣住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搞混了什么,可是又忽然头脑清醒起来。 是了,当铺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如果这里生意火爆那不就意味着百姓的日子过不下去,要靠典当来维生了吗,容玉苦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到了这时候才发觉这么个关键的问题。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跑了这一日凑来的银子想是够用了。 想到这里,容玉不免要拍拍胸脯,亏得自己没有病急乱投医将那本书贱卖了出去,否则看到徐氏当铺这种场面非要气的吐血了不成。 茶杯里的水温正合适饮用,可是容玉却再也没有心情喝下去了,她将茶杯重新放回桌上,直直看着巫知非半晌没有言语。 巫知非也知道自己犯了错,直直站着不敢乱动,只将头快要埋进了胸膛,心里却忐忑的要命,耳中听见容玉轻轻的一叹身子却不由自主剧烈晃动了一下。 容玉看在眼里,只觉得有些好笑,可却不能告诉旁人说她这是庆幸的叹了口气。 但看着巫知非羞愧的模样,容玉知道这要是不解释这人绝对能战战兢兢一下午,这可不是她要看到的,便说道,“你抬起头吧,这事情是我有些慌张了,不过当铺这种事情既然能开总有它的好处,你也不要多想。” 巫知非是觉得自己这简直是个马后炮,让自家二少奶奶为这事情忙了一上午,人家愁眉苦脸回来了自己才上去这一说,也不就是打了主子的耳光,却不晓得容玉还在替他担心,怕让他灰了心。 “少奶奶,是我没有弄明白这件事情,就让您匆匆忙忙去筹备银子,我接受处罚,您说吧,这管事我是再不能当了,我,我,唉!” 容玉一听,苦笑一声,这巫知非可真是能耐的,居然要自请去职呀,可是他有没有考虑过他走了这一烂摊子交给谁。 容玉按了按额角,这觉得这人真是给自己添乱,“巫知非你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觉得这徐氏当铺没油水可捞就撂挑子走人,让你走人还不简单,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当铺怎么办?” 巫知非还沉浸在后悔之中,那会想这多,一听容玉的语气渐渐严厉,这话中的意思也在明显不过,他一愣,慌忙跪在地上磕头请罪,“少奶奶,我从里都没有二心,更不敢有旁的心思,而且我从没有想过撂挑子走人,只是我自知不才,这才刚开张就让少奶奶为难,我真是,真是羞愧难当啊!” “是啊,你不想我为难所以将这一大摊子丢给我,巫知非,我不知道这就是不所谓的忠心”,容玉冷笑一声,她自以为看中这人的伶俐,却不像是个这么容易退缩的家伙,便觉得有些失望,语气中便不自觉的有些心灰意懒,“如果你所谓的忠心就是干些所有人都能做的粗活累活,那你便去吧,只是往后再不要说是我菡萏院的,我容玉看不中的人,在这徐俯之中怕也是没人敢用了吧。” “少奶奶!” 巫知非猛地抬头看着容玉,他不知道自己的一个退却竟让少奶奶如此失望,失望到连菡萏院都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这一刻他不禁害怕起来,想这段日子,怕是他这些年从来没有过的风光和自在,可是这些如果一旦失去,他的位置怕是连那些最下等的奴仆都会敢踩上一脚的。 “少奶奶,我错了,求您不要赶我走啊,我知道我错了,求求您了!”巫知非将头重重磕在坚硬的石板地上,“咚咚咚”的只将额头都磕血了,可是任他在怎么认错容玉就是不说话,从没有这一瞬间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看着巫知非的额头鲜血越来越多,春晓实在有些不忍,可是小姐明显是生了气了,而且她也有些生气,这人怎地这么愚蠢,就算他做错了事情,可小姐却不曾指责他一句,反将责任拦到了自己身上,这不明摆着要给他后路,可他偏偏居然还蠢的要离开。 第七十一章:倒霉事 容玉看着巫知非额头刺眼的鲜血,心中是到底有些软了,可她是徐家的二少奶奶,一句话既然说了出来就要有些威严,莫不然往后就失了威信,可巫知非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又是她在徐家收的第一个可信之人,就这么断然撇开还真有些可惜,可他今日却太过糊涂,总要给他长长记性。 “罢了,你起来吧!”容玉终归不是个心硬的,看着他这般自虐虽然生气却也还知道前面一大堆事情还等着人做呢。 以为少奶奶这是让他离开,巫知非心里大惊,忙将头抵着石板,哀求道,“少奶奶,是巫知非错了,是我糊涂啊!” “你可知道你哪里糊涂了?” “我,我不该在明知店铺里缺人的事情自请去人,我不该没有考虑明白事情就惹得主子慌了神,更不该让主子雪上加霜。” “唉!”容玉叹了口气,这人还算不是真糊涂了,可是临了却道,“你能想明白这些也是好的,但我想让你知道的是,既然错误已经铸成就不要去后悔,接下来该做的应该是去如何弥补,去挽回,我们既然是做了这行就该担得起生意人这个名头,不要让人莫名看了笑话。” “是——” 巫知非后悔莫及,可是听了容玉的话却不敢在后悔,只想着该怎样才能让少奶奶不再生气。 既然这人已经知错,且还要用着,容玉便不打算在吓唬他,只板着脸说道,“你虽然知错,但却还要惩罚,我现在若是安家规处置,只是这是生意上的事情,按家规则不太合适,再则,若是将你打了板子你这个人也就废了,我将你培养至此还是有些舍不得的,所以思来想去就罚你三个月的月银吧!” 对徐家下人来说,若是罚了三个月的月银则意味着断了所有开销,像普通的下人,这月银除开自己花销大部分还是要寄往家里的,这要是停了,那家里可是要无米下炊的。 这本来是相当大的惩罚,可对此刻的巫知非来说,别说三个月,就是半年一年的他都愿意开开心心的接受,因为跟着容玉他在赏银上倒是一向充足,所以根本不用为生活发愁,对他来说,丢了为少奶奶办事的差事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一想到方才自己居然稀里糊涂就要辞掉差事,巫知非现在一想起来就觉得冷汗直流,自己是中了什么魔怔,居然会说出如此愚蠢的话来。 要知道,能在主子家面前露脸本就是极为难得,何况是被委以重用,自己是挑错了那根筋居然差点丢了差事! 教训了一通巫知非,因为前面离不开人,容玉也不敢让他继续待着便让他跑去前面干活,容玉这才觉得有些疲惫。 她觉得今日出门真该看看黄历,可是一想又不对,今日是开张大吉的喜日,按理说该是个万事皆宜的日子,怎么到头来一切都像和自己相克一样,怎么尽是倒霉事。 想到相克,容玉顿觉不妥,忙暗中“呸呸”了两声,这才作罢。 原本容玉是想着店铺中若有什么巫知非做不了主的自己刚好可以应付,可奈何待到下午返回徐俯之前巫知非都没有来禀告什么大事,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容玉无聊,便差了春晓去店门口看看那些人对他们做的那个屏风的态度,可去了两次都赶上人数正少的时候,门口更是一个都无。 容玉瞪了瞪眼,显然有些不相信,春晓一脸无可奈何的说道,“小姐,门口是真的没人。” “可是方才进来时还围了一圈呢”,容玉有些后悔那时候没有仔细去听,现在想听却是无人了。 “方才是围了一圈,可现在人早都走了”,春晓一脸无奈,觉得自己小姐这会绝对是闲得发慌,便问道,“小姐,你之前不是还说去凑银子吗,怎么反倒去了酒楼?” 一听这个,容玉神秘一笑,“这个暂时还不能说,过几日你就知道了”,只是这个知道的结果是什么,容玉不敢保证,但她知道,对方绝对比自己更加着急。 等到了改回去的时候,巫知非再来禀告,可是容玉听了后却只觉心里一空,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什么感觉,总之是不太妙了。 巫知非说,“少奶奶,今日总共来了四个客户,一个典当了媳妇的陪嫁镯子,说是七日后来赎回,一个典当了身上的一件大氅子,八成新,但是伙计巧舌如簧愣是说成了半旧,不打算赎了所以收了三两银子,一个看了咱们店门口的屏风,硬要来典当他老子娘的抹额,非说是什么天山上的金蚕吐得冰丝,可依我看,那就是块绸缎,而且是带了几十年的,嗨,那味道,不提也罢。” 看到少奶奶有些无语,巫知非知道自己话有些多了,忙接着说道,“还有最后一个,啥都没说,就进来看了一圈,然后走了。” “所以说其实是两个客户?”容玉揉了揉额角,却觉得头有些疼了。 “呃,是三个”,巫知非有些尴尬,忙说道,“最后这位秀才说,他家里有块笔洗,说是上元万历年间的,少说也有百十来年了,是他从爷爷手里接过来的,我看他穿着气度却是个文人模样,要不然也不至于落魄到如此地步。” 容玉点了点头,巫知非最后这个判断倒是不错,便说道,“既是文人,万不得已是不会将书房里的东西典当的,想来确实是遇到了不得已的事情,他下次若是真来了,你就去打听打听。” “这秀才说三日后晌午过来。” 既然日子定了,容玉便打定主意那日也过来看看这位秀才,她倒不是对这人有什么兴趣,只是觉得既然个文人,若落魄到了典当笔洗的地步倒是令人同情的,而这她这铺子里的伙计没几个识文断字的,酒楼那边也是。 所以容玉暗想,若是请一位正儿八经识文断字的先生怕徐俯干涉,但是换成一个普通秀才或许可以试试。 同巫知非叮嘱一番,容玉与春晓回了徐俯,可是她却不晓得,今日徐氏当铺里的事情早传入了府中的耳朵里,只是每个人的感觉却不一样。 徐厚正待在赵氏房中,听了管家的话,只觉得自己委屈了这个二媳妇,可是有徐顾在那里惹事,他是怎也不放心将最好的商铺交给她的,怕得就是那个孽子拿了银子出去胡吃海喝,做些不正经的,可是他没有料到的是,即便没有银子花销,那小子也依旧不消停。 赵氏看了一眼徐厚的面色,劝慰道,“老爷,玉儿新来府中,又是初次接受生意,怕是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咱们总要给她些时间来适应。” 时间自然是要给的,不给又能怎样,难道还能去指望徐顾? 徐厚无奈,最终也只得叹了口气,只打定了个主意,以后有可能了尽量多帮帮这位儿媳妇。 枫微院中,章氏听着柳沫一五一十交代完打探来的消息,笑着拍了拍手掌,“我就说这丫头片子就是声势大些,你看,果不其然,原以为那日收拾了那些不中用的伙计就能翻了天,现在一看,也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对,这一把火都只烧了个一半,还烧的有些过头了。” “夫人,我可听说,这位二少奶奶居然还去了‘仙客来’”,柳沫在一旁提醒道,“那里面的伙计对她好像另眼相看了。” 仙客来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有头脸的人去的起的地方,这位二少奶奶就算有些银子,可比起徐家怕只是九牛一毛,而且那里面的东西可不是她现在的资本可以消耗得起的,这一点章氏比谁都清楚。 “去了又怎么,客气又怎样,你觉得她这种身份的人消耗的起吗”,章氏冷冷一笑,然后摩挲着手指上新作的玫瑰丹蔻,“我可知道容家的那位老爷是个清官,既是清官有哪里来的银子,这位少奶奶若是想打肿脸充胖子,怕是肥不了几天。” 若要章氏识文断字那是万万不行,可要问她徐俯中各人的身价,怕是没有比她摸得更清得了。 柳沫听了立刻笑眯眯说道,“那是,徐俯之中,若是问谁的身价最高,除了老妇人怕就是夫人您了,老妇人身价高那是大家看老爷面子抬举的,但您才是实打实的。” 章氏听了笑着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柳沫,指着她笑道,“你这小蹄子,嘴巴抹了蜜了。” 柳沫没有回话,只笑的更加开心。 章氏这里正自得意,菡萏院里的容玉回了府里却是越想会越觉得气闷。 原本账本上的事情一旦揭过去了兴许还不会出什么大事,再不济也就是被发现了在补漏洞,可偏偏在开张的当口却被人撕开。 欧阳珩! 容玉越想越觉得这个人有些问题,既然他是现在的账房先生,怎么会发现的这么迟,而且偏偏是在开张之时发现,容玉很确信,在自己知道这件事情之前徐顾肯定晓得。 这帐本上出现问题不是小事,可徐顾明知此事而不过问,偏偏在开张当日由他安排的人提出,这是什么,他这不是不在乎生意,而是显然易见的看轻她容玉啊。 思来想去,容玉一拍桌子,徐顾这绝对是想打她的脸! 第七十二章:惹事的小老虎 这一声太重,只拍的容玉自己脸色也变了变,春晓在一旁看着也跟着觉得手疼,她轻声问道,“小姐,我帮您揉揉吧。” “快快快,疼死我了”,容玉在顾不得形象,忙龇着牙伸手过去。 春晓一边轻轻揉着一边笑着道,“小姐这肯定是想到了什么吧,若不是想到什么也不会这样生气。” “是啊,我一想到今日这是可能和你家姑爷有关,就觉得不太对劲。” “姑爷?”春晓手下一滞,然后愣愣的看着容玉,“姑爷总不至于在自家店铺上做手脚吧?” “是不会对自家店铺做手脚,但他可以看我不顺眼啊”,容玉龇着嘴一笑,“啊,左边左边,对,这力度刚好,我看你家姑爷这是在对我使绊子。” “为什么?”春晓有些想不通,小姐这可是在为徐家办事,怎么姑爷还来这一招,“姑爷没道理这样做啊?” “表面上看着是没道理,可谁知道你家姑爷使得什么坏,依我看,他这是在试探对我”,容玉知道徐顾可不会和银子过不去的,他既然能将这漏洞事情托到现在那必然不是大事,何况她刚在这生意场上厮混,即便是真遇到了什么难题,倒不如回头去求求徐厚。 “试探?姑爷这是什么意思呀,难不成是还不相信小姐?”春晓微微鼓起脸颊,显然有些气愤。 “算了,暂且不论这些,你去帮我去些糕点”,容玉微微坐正,自己捶了捶肩膀,然后活动了一下胳膊,“今天可真是累死我了。” “小姐你这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这会吃糕点必然伤胃,我看马上就到饭点,我去厨房催催,让他们做快点。” 容玉想了想,便道,“也好”,然后喝了口春晓斟好的茶。 春晓一溜烟跑去了厨房,容玉便准备起身去床上躺会,可才走了两步却见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她不疑有他,便笑道,“可做好了?” 这一回头却见外面站的正是老夫人跟前的丹儿,丹儿正笑着望着她。 “二少奶奶,可盼着您回来了。” 容玉一怔,忙问道,“怎么了,可是奶奶身体有恙?” 丹儿立刻摆了摆手,笑道,“老夫人身体好着呢,不过这还多亏了二少奶奶给的食疗方子呢!” 容玉微微一笑,知道她此番前来必然不是只为说这些客气话,便道,“既然老夫人安康,丹儿姐姐进来说话吧。” 丹儿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忙推辞道,“其实这个时间本不该来打扰二少奶奶的,只是老夫人跟前那只大猫今日一天都尚未进食,院子里的奴婢伙计都挨个试了可这小老虎谁都不理,老夫人心里着急得很,丹儿没有法子才来二少奶奶这里试试。” 容玉听了立刻沉吟一声,然后问道,“竟然一天都未进食,可是生了病?” “丹儿一开始也这么想了,便找人请了大夫来看,可大夫都是给人看病的,一看见小老虎都摇头拒绝,到后头终于有一位大夫同意了,可小老虎却上蹿下跳不给他碰,大夫观察了半日最后说小老虎精神头挺足,想来是无病的。” 一想到一大群大夫围着只小猫束手无策,这猫还上蹿下跳的,容玉觉得有些好笑,可是丹儿眼里还含着泪花,她只好忍着。 “既然无病那为何不吃东西,平日里都是谁在照顾小老虎?” “是个二等丫头,名叫梦儿,原先是负责福寿院里洒扫的,看着机灵就让她专门照顾小老虎,原本早上要给它吃鱼肉的,可不知为何一看见肉扭头就跑了”,丹儿擦了擦眼泪,继续道,“小老虎平日虽然不太理会这些下人,但胃口也还好,一日最少要吃掉三条小鱼的,今日竟是一条都没动,可怜见的。” “小老虎精神状态好就证明它很健康,而且这也是大夫说的,所以你不用过于担心,说到这里,小老虎平时脾气就蛮大的,会不会是它今天又心情不好了?”容玉煞有介事的问道,她知道这个小老虎可不能那它当畜生,他很有灵性。 “应该不会吧,这几日小老虎的吃食都是格外嘱咐过的,而且除了负责照顾它的梦儿,别的人可没胆子过去”,丹儿忍不住叹了口气,“平日里小老虎最亲近二少奶奶您了,所以丹儿希望您给过去瞧瞧。” 就算丹儿不说,之前老夫人有叮嘱过让她多照看小老虎,出了这档子事,容玉自然也是要过去的,只是她这么一来,下午这顿饭算是吃不上了。 容玉在心里苦笑一声,今日这都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麻烦都找上来了。 想是这么想,可她其实心里是很喜欢小老虎的,便说道,“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丹儿一听,立刻笑了起来,忙领着容玉就要出门,可刚走到室外,便见春晓手里提着一篮子花走了过来,容玉一看,乐了起来。 “你这是哪里摘得?”院子里的花平时有专门的养护师傅打理,也是专门用来欣赏的,虽说没有特别规定不能摘了,但是往日还没见过哪位夫人或者下人去摘过。 春晓话还没说,却已经笑出了一对月牙,“小姐,这是我从厨房出来后听院子里的丫头说今个清理院子,那边剪了好多花枝,我便寻思着小姐定然喜欢,就找了个竹篮子捡了一些,你看,还新鲜着呢!” 那半新的竹篮里插满了花枝,各个娇欲争艳,颜色更是五彩缤纷,看着确实赏心悦目,容玉笑了笑,正要夸赞春晓有心,却忽然想起一事,便对着另一边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说道,“你去把我房间那个玉壶琉璃瓶给我拿来。” 小丫头应了一声,转身的功夫便拿了出来。 这玉壶琉璃瓶,细口大肚,外观清雅,很适合插花,容玉拿起竹篮里的花朵插进了花瓶,期间还偶尔对比挑拣,费了一些功夫总算将自己满意的都插进了花瓶,这才转身推到春晓和丹儿眼前,两人眼前俱是一亮。 这插进花瓶里的着实你散放在了竹篮里的好看了许多,甚至在颜色和花型搭配上也别出心裁,两人没料到容玉居然还有这等本事,都是极为惊喜。 往日看惯了的花朵,居然还有这么赏心悦目的一刻。 春晓先是忍不住赞道,“小姐,这叫什么呀,太美了?” “这不过是搭配了一下,我想若是就这么散乱放着,到底还是少了些风韵。” “二少奶奶果然是心思玲珑,往日最平常的颜色在二少奶奶手下竟有了这般鲜活的姿态”,丹儿越看越喜欢,觉得不过是这么一摆弄,净是好看了这么多,真是太惊喜了,“我初初觉得还挺简单,可在仔细一看这颜色和花型搭配上还真是个学问。” “学问他不上,不过是让他们各自衬托自己的有点罢了”,容玉淡淡一笑,然后将瓶子递给 春晓。 春晓问道,“小姐,这是去哪里?” 丹儿过来自不必说,定然是老夫人的福寿院,但春晓惦记着自家小姐还饿着肚子,可丹儿在场总不能直接说出来拂了她的面子,容玉知晓她的意思,眨了眨眼示意她无妨。 几人便出了菡萏院一路向北去了老夫人的福寿院,原本来了这院子该先去向老夫人请安的,可刚走到长廊,却见几个打扮相同的丫头并几个伙计慌慌张张往另一头跑了过去。 这福寿院往日都是最清净的地方,可今日这几个下人却这等慌张失礼的模样,若是叫外人看了去,还指不定怎么以为老夫人的威望。 容玉还没说话,却见丹儿当即就沉了脸色。 这丹儿是老夫人身边的头等大丫头,又是最得老夫人心的,所以她的话别说下人,就是几位夫人少奶奶见了都要留几分薄面的,所以她这脸色一沉,容玉就晓得,刚跑过去的几个就要倒霉了。 恰巧一位伙计拿着扫帚正出现在眼前,丹儿立刻喝道,“这是做什么慌慌张张的,还有没有规矩?” 那伙计一见丹儿和二少奶奶站在一处,立刻停下脚步低头解释道,“丹儿姐姐,二少奶奶,这不是我们没规矩,这是,这是老夫人的猫它跑了!” “猫跑了?” “小老虎?” 丹儿和容玉俱是一愣,然后同时看向那个伙计,丹儿震惊道,“小老虎怎么跑了?你们怎么弄的,我离开才多久?” 伙计也是一脸愁云,连忙解释道,“谁说不是呢,丹儿姐刚走我们就说是不是小老虎今天不喜欢吃肉,就立刻去厨房备了牛肉,可是它就只看了一眼,真的就看了一眼,然后转身上了树,紧接着又跳上房顶。” “什么,跳到房顶?”丹儿一听立刻急了,这房顶多高啊,要是摔下来可怎么是好! 容玉一看丹儿的表情就知道她担心什么,忙问道,“小老虎现在在哪儿,带我们过去”,说完又补充道,“猫儿最擅长的就是爬树上房,所以无须担心它的安全。” 那伙计哪里敢耽搁,立刻领了三人过去不远处的房子,那是一间偏房,平日里放的都是闲置的东西,此刻几个胆子大些的伙计正借着梯子爬上房顶,准备围住小老虎,可这小老虎像早有准备,在一人扑上来时就脚下一蹬重新跳回了树梢上。 第七十三章:天敌 那伙计双手扑空,偏偏脚下的瓦片又长了一层青苔,湿湿滑滑的,一个不稳就头朝下往下檐滑去,幸亏旁边的伙计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双腿这才避免了一起意外。 众人纷纷吁了口气,却都望着树梢上那只趾高气昂的小老虎无奈起来。 丹儿皱着眉头苦笑道,“二少奶奶,你看这只猫儿,还真成了个小老虎,这一群人都被它耍的团团转。” 看着小老虎容玉却笑了起来,并不为这只猫儿的机灵,反倒是它的精神头足以证明它并没有生病,只是可怜了下面这一群人,竟都要为了一只畜生奔忙。 容玉虽然出身官宦,但却从来不摆架子,她觉得每个人的出身没得选,既然别人进了自己家门就要客气一点,而且仆人也是人,虽然这猫儿珍贵,但浪费这么多人力去折腾这件事情却实在有些不妥。 小老虎爬的树是一棵年头不太久的香樟树,树干只一个成年男子胳膊粗,越到上面越细,而且树杈很少,主干很是笔直,所以大家都犯了难。 有人开始出主意,说是用石子丢它将它吓下来,有人就立刻反对说是误伤了怎么得了,有人说干脆搭梯子从旁边用网扑,可是树干太高,梯子根本够不到树梢。 思来想去竟是都想不出个好办法。 丹儿在一旁也没有法子,只能干着急,忙对容玉说,“二少奶奶,这可怎么好?” 猫儿的天性本就如此,但丹儿这些人在以前并没有接触过,容玉看她着急,不好在说这些有的没的,只略略沉思了一片刻。 “你去找些床单来,要尽可能多,摊开后能将这树下都围住的”,容玉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吩咐道。 “是!”丹儿一听立刻嘱咐一旁的老婆子同几个小丫鬟去洗衣房那些旧床单过来,洗衣房虽然是位主家洗衣服的,但下人的东西其实也是在这里清洗的,那里有一方水井,是专门用来盥洗的。 不到片刻几人回来,手里拿的正是一些普通的床单,却都是清洗好的,这小老虎虽然还是个畜生,但毕竟是老夫人的心头宝,平日里又都谨小慎微的伺候着,她们自然不敢怠慢,更不敢给用她们这些下人的东西。 东西一拿过来,丹儿立刻按照容玉的吩咐让他们将床单在树底下摊开,这样一来,就算小老虎不小心掉下来,有这些床单在下面绷着,倒是安全了些。 这原本是个极简单的办法,但凡心思玲珑些的都会这么做,但她们刚才都慌慌张张的哪里回想起来这个,此刻倒都对这个冷静的二少奶奶有了一层新的认识。 容玉自然不晓得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她思索的是既然安全措施都做足了,那么现在该要找个人将这大胆的小老虎给逼下来了。 丹儿明白容玉的意思,便立刻找了个个子最高的小厮,让他拿着竹竿站在梯子上将小老虎吓下来,可这小厮哪里敢真的吓到小老虎,只是做做样子,根本不敢将竹竿靠近。 那小老虎也是个极通灵性的,看到这里它也清楚这人是不敢伤害自己的,登时尾巴翘的笔直,呲着牙朝小厮极有气势的喵了一声,就连平日里睁得圆溜溜的蓝眼睛此刻也危险的眯了起来,衬着额头的印记,极有了几分王者之气,可惜却是只缩小版的。 奈何那小厮本就对小老虎心生敬畏,又有些本能的害怕,见它朝着自己自己一声嘶叫,他自己反倒大叫了一声,拿着竹竿吓得往后倒去。 这梯子大概有两人高,摔下来也是凶多吉少,但好在下面都绷着床单,一见他倒下来立刻有人冲上去救援,那人落在床单上减缓了冲力,身体虽然没有受伤可心里却吓的不轻。 丹儿在老夫人身边也有多年,虽然年纪不大,但气质在丫头中却是一等一的沉稳,此刻竟气得跺了跺脚,直暗道这人白长了一副身高。 下面这些人费尽精力只为了让小老虎安全落地,可那小老虎却像和人作对似得,一见刚才的小厮掉了下去,立刻摇了摇尾巴,一张猫脸上净是得意,甚至还故意又往上爬了个树杈,然后舔了一口肉墩墩的爪子一脸惬意的看着下面为了它使劲折腾的人群。 这只小老虎,莫不是真的将他们都看作了笑话? 容玉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他们在下面费尽心机想要它下去,它却倒好,居然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着看戏! 容玉不是个爱较真的,可叫起真来连她自己都怕,她盯了那猫儿片刻,对着一旁的丹儿问道,“丹儿,咱们这院子里可能捉到老鼠?” “老鼠?”丹儿一听一脸愕然,对他们这些女子来说,别说老鼠,就是看见几只虫子都要吓的魂飞魄散的,可是看到二少奶奶居然一脸平静的看着她,她不由哆哆嗦嗦问道,“二少奶奶,问这个做什么,别说老夫人这院子,就是下人们平日里住的偏房都是一只虫子都不曾有的。” 看着丹儿和听到这话一脸惊恐的下人,容玉自觉自己的话确实有些骇然,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尴尬笑道,“是我考虑不周,徐府怎么会有老鼠呢,呵呵!” 这诺大的院子里要真有了老鼠,自然就是这群下人的责任,自己这么一问,显然是在打别人的脸啊! 春晓在一旁听得明白,她早听小姐说过猫儿的习性,见小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便道,“二少奶奶让你们找老鼠,自然是因为这老鼠向来就是猫儿的天敌!” “天敌?”丹儿一愣。 “是啊,猫捉老鼠天经地义”,春晓昂头说道,看着这群人一脸疑惑,她的心里难免有些得意,“所以你们去找只老鼠过来,这只小老虎自然就下来了。” 小姐让自己多看看书果然是有用的,可是春晓在想这个的时候忘记了,这可不是书上看的,而是容玉对她当面说过的。 众人惊疑不定,都转头看向容玉,容玉也不欲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只是她心里还有些疑虑,这只猫娇生惯养惯了,最重要它从出生就压根没见过老鼠,这万一要是对老鼠不感兴趣,或者反过来被老鼠吓到,那是不是就不太好了? 可是此刻也只有这一个法子行得通,成不成功且试试再说吧。 丹儿纵容和普通女子一样最怕这些蛇虫鼠类,但二少奶奶发了话却是不敢不听的,何况人又是自己找来的,即便载害怕也要吩咐下去,当即几个年轻力壮且胆子大些的小厮就去寻了麻袋和棍子走了。 徐府中没有老鼠,自然就要往外走去,这个朝代,猫儿是很稀罕的动物,老鼠自然也还没有泛滥,要去寻找它的踪迹,自然要去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 偏巧在新安城外有一座破庙,原是个香火缭绕的地方,可前些年那庙里仅有的一个老和尚去世后,剩下的弟子为了追寻老和尚所说的佛,便零零散散的云游四方去了,再加上后来外省闹灾荒,那庙宇住过一批流民,后来便荒废至此。 而这样的地方自然是蛇虫最容易藏身的地方。 从府中去到城外,这一来二去再加上捉老鼠的时间,这功夫自然不会短,丹儿便吩咐院子里的人先各司其职,只留下一个机灵些的小厮在树底下守着小老虎,防止意外出现。 春晓怀里还抱着花瓶,容玉便去了老夫人那边,正巧老夫人刚要吃饭,听说容玉过来便招呼着她一块吃了。 容玉肚子里正在打鼓,听了这话也不愿在委屈肚子便索性应了下来。 在下人布菜时候就让春晓将这花瓶连同花一块递到了老夫人面前,她笑吟吟道,“奶奶,玉儿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好礼物,不知道这瓶花奶奶可还喜欢?” 老夫人年轻时候就喜欢在院子里栽些花花草草,所以徐府最出名的就是几个大院之间的花园,里面栽种的荷花,梅花,海棠以及很多叫不出名字的花朵都是徐厚年轻时候特意为老夫人开辟出来的花园上栽种的。 只是后期为了风水兴旺,在福寿院里并没有栽种花卉,反倒开辟了一片竹林,但老夫人的房中常年四季是断不了花的。 用老夫人自己的话说,宁可一日无药,不可一日无花! 初初听闻这话的时候容玉还觉得惊奇,可后来第一次进去老夫人的后堂,才发现那里面还真是摆满了各种花卉。 那后堂听说是那位不曾谋面的二叔特意为老夫人建的,是一座专门盛放花卉的竹楼,用的竹材就是取自后院,并且亲自题名为:藏娇阁。 藏娇阁? 乍听这名字,还以为这里是藏着位美人的楼宇,可后来才明白,这确实藏得是美,但不是人,是花。 初时,容玉对这位老夫人是觉得通情达理的,当知道这座藏娇阁存在后,却莫名多了一丝亲切感,容玉觉得,爱花的人都该是和善的,这位老夫人守寡这么多年后还能有着一份热爱生活的心,想来是有了看开一切的那份从容。 第七十四章:心细 所以在别人看来,容玉这个新嫁妇对老夫人便多了一分额外的关心,或者说是多了一份别有用心。 至少自己的夫君就是这么理解的,容玉笑了笑,徐顾可是当面提出来过的,所以旁的人也这么想就不难理解了。 藏娇阁里的花品相繁多,且均以盆栽种,所以就开的格外长久些,但是因为都是按照相同品相的摆放一起,照顾辨认起来很方便,在摆放的品味上却差了那么一些。 容玉以前跟随容正去相国府拜访,因为在众多官员子女中答对了相国夫人出的一个难题偶然得了相国夫人青睐,便有幸知晓这位相国夫人的爱女自幼便极喜欢花。 相国府邸权势滔天,除了皇家之外自是没有他们得不到的东西,既然宝贝女儿喜欢的只是个花,又花不了多少精力,那相国夫人便教人从全国各地搜罗各类名贵花卉。 起初,相国夫妇还以为这不过是小女儿家家的玩性个,等过一阵子就淡忘了,可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在这上面还真有几分天分,凡是经过她亲手栽培护理的花卉没有不成活的,相国夫妻大感意外。 在花卉上有些天分并不足为奇,但这个女子出自相国那就自然有人巴结,于是不久,相国嫡女能将垂死花卉转瞬救活的消息竟是不胫而走,甚至还传入了深宫,皇帝大感惊奇便亲自接见了这位据说当年不过芳龄十二的小姑娘。 小姑娘言谈大方,举止端庄,又加上一双巧手,居然引得皇帝龙心大悦,便赐了黄金千两,无数的绫罗绸缎,更甚至还想加升这位姑娘父亲的官职,奈何他父亲正是自己的相国,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光。 思来想去便令自己的弟弟,敦亲王将这小姑娘收了义女,加封锦绣郡主,寓意锦心绣口。 一时之间,相国府邸车水马龙,无尚荣光。 容玉带了花来看望老夫人本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但奈何老夫人却对她带的这瓶花忽然来了兴致,她老人家招了招手,示意春晓走近些,春晓乖乖听话便走了过去。 “哎呦,你看这花原本多娇嫩的,怎么看着花瓣竟有些没精神?”老夫人年纪大了,眼神比不得年轻人,可在花的问题上丝毫不马虎。 容玉一听就笑了起来,走过去说道,“奶奶好眼力,我这丫头原本是去厨房的,却听说今日花园子里剪了好些花枝,她觉得可惜便给我捡了些,但是奶奶且放心,一会让人给这瓶中灌些水,我保管到了明日这里面的花朵比盆子里的还要精神。” “这样也可以?”老夫人疑惑一声,剪些花枝摆到房中是很惯常的做法,可那花朵离开树木后绽放不了几日却是不争的事实,难不成倒些水就可解决这个问题? “奶奶,这瓶子里的花我都是捡着耐活的插进去的,再放些水,虽然比不了盆中的寿命,但比之前的多开些日子倒是真的。” “如此,那我便放在房中试试”,老夫人笑呵呵的,不过是些花,就算这玉儿丫头说错了也无妨,她越看越觉得这几朵花凑在一起格外好看,只是一时还说不上来到底是好在哪里。 丹儿接过花瓶让人去加了水后直接摆在了老夫人平日里最喜欢乘凉的前厅,而且特意找了个显眼的位置放着。 桌上的菜都已经布好,老夫人同容玉便入了座,容玉在老妇人这里用饭也不是一两次,但下午这顿却是第一次。 她原本很饿,可是待看到桌上的几碟荤菜却瞬间没了胃口,这几道菜对她来说都显得略微有些肥腻,而且这个点上居然上了这么多荤菜,这显然是太不妥当了。 容玉胃口不佳,便只吃了些素材,一碗白饭便见了底,等丹儿招呼再给她盛一碗的时候她立刻摆手拒绝。 老夫人胃口似乎也不甚好,容玉注意到她老人家只吃了半碗,几口素菜和几块肉丁,剩下的在也不肯动了。 丹儿将剩下的全撤了下去,两人净了手漱了口这顿饭才算结束。 老夫人喝了口清茶看着容玉问道,“刚才怎么见你才吃了一碗?”她可记得之前容玉在她这里可吃过两碗饭呢。 容玉听了反倒问道,“奶奶,厨房里可是换了人?” 老夫人一听,立刻惊异道,“你如何得知?” 容玉听了甜甜一笑,回答道,“我是觉得饭菜和之前的味道不像出自同一师傅之手,之前的老师傅做每道饭菜都会特意做的软烂些,而且会以清淡为主,可今日我发现这几道菜里荤菜竟占了一多半。” “你这丫头倒是心细”,老夫人会心一笑,心里感慨一声,自己孙子娶了个这么心思玲珑的丫头,实在是个福气。 “老夫人,这是厨房里新做的糕点”,从外面回来的丹儿将一道糕点摆到桌上,并用手帕包了一个递到老夫人面前,这次转头看向容玉,“二少奶奶,之前的老师傅家里有事,所以请了几天假,现在的这位正是顶他师父的班。” 容玉一听就明白了,但凡家里有些底子的人家都会有自己的厨师,但厨师也是人也有家要顾及,总少不了生病有事需要请假,所以每位厨师都会在厨房中挑选出一位有些天赋的,算作徒弟,而这个徒弟便是在师父请假时候帮忙顶班的。 这样才不至于厨房无人而让主子家饿了肚子。 既然这人只是顶几天班,容玉倒有些迟疑该不该说,可她想了想,还是觉得老人家的身体不能随便这么折腾,只犹豫了一下便说道,“奶奶,我看刚才您只吃了半碗饭。” 提起这个老夫人不免叹了口气,紧接着摇了摇头,“年纪大了,下午这顿饭就不怎么想吃,而且最近天气越发热了,总难免有些乏困。” 丹儿在一旁听了却立刻补充道,“老夫人这阵子总是胃口确实没有之前好了,而且睡前总觉得肠胃有些不舒服。” “找大夫了吗?” “看过了,说可能是脾胃不适,让下午少吃些”,丹儿一脸担忧,老夫人最近胃口不好,人也看着清减不少,这体重一清减,病也就快来了。 “下午是该少吃些”,容玉点了点头,这一点她完全同意,但是却又道,“你回头让厨房把下午这顿改清素些,我看老夫人并没有很喜欢荤菜,另外,早上还是以粥为主,搭配些小包子煎饺,荤菜改到中午,但不要过于油腻,以牛肉和鱼肉为主。” 因为之前容玉给老夫人弄得那几道食疗的菜谱让老夫人精神不少,所以容玉说的话丹儿还是很乐意听的。 容玉叮嘱了几句,又和老夫人聊了一会,却见一个小丫头跑到门边招呼丹儿,丹儿过去听了才知道原来是有人捉了老鼠回来,丹赶紧告诉老夫人和容玉。 老夫人震惊的听完了这个消息,然后不可置疑的看着容玉,容玉嘿嘿一笑,不敢停留立刻跑了出去。 被捉的老鼠装在一只麻袋里,正精力充沛的上蹿下跳,容玉一见很是满意,忙让人取跟细绳子过来,一回头却发现院子里的丫头们躲得远远的,甚至各个一脸惊恐。 容玉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帮丫头都在害怕这玩意呢,没人去取绳子这可怎么办。 还是丹儿更有些威严,一看没人应承,瞬间沉下了脸,,“二少奶奶问话,你们都哑巴了啊,要你们取根绳子就这么难吗?” 丹儿发了话,这才又个年龄稍大些的大头小声应了下,然后抖着腿跑去取绳子去了。 容玉一喜,正要夸奖丹儿两声,一低头,却见她的腿也抖成了两根筛子,她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春晓还算镇定,可是却扭头看向别处,她怕她要看见老鼠的真容会晕过去。 容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可害怕老鼠也不能怪这些姑娘,毕竟女孩子怕这些才是常态,反倒是她,有些过于冷静了。 老鼠是逮到了,下一步要做什么这些小厮们都纷纷看向容玉,可在心里却都觉得这位二少奶奶简直神人,居然连老鼠都不怕! 绳子好容易拿来,容玉立刻吩咐将绳子绑在老鼠脖子上,且反复叮嘱一定要绑紧, 她怕这老鼠要是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跑了,那可就真是不得了了。 提着口袋的那个小厮接过绳子,另一个便伸手从口袋里提溜出老鼠,两人合作在老鼠脖子打好了结。 这老鼠也是胆大,一扔到地上看见这么多人居然还想着逃跑,可刚跑了几小段就被拽着脖子上的绳子拉了回去,但这个举动却吓得旁边的丫头们脸色大变,有人甚至害怕的往后跑了。 容玉知道让老鼠出现在府中可不是好事,便李柯让人将这老鼠放到树底下,让他往上爬取,那老鼠大概以为得了生门,便卯足了劲使劲往上爬,可才爬了一段,一抬头,却见一双蓝色清湛的眼睛滴溜溜看着它。 郊外的老鼠自由惯了,从没见过大猫,更别说知道它会吃了自己,可动物的本能却让它知道自己此刻陷入了危险。 第七十五章:猫捉老鼠 看着老鼠在树干上不上不下蜷缩着的模样,众人不由得在往上盯着小老虎,小老虎似乎也发现了下面这只老鼠,它本能的慢慢眯起了眼睛,然后将头贴着树干紧紧盯着老鼠,更甚至还压低了嗓子嘶吼了一声。 有门! 容玉心里一喜,忙让抓着绳子的小厮将绳子慢慢收紧,然后一点点轻轻往下拉。 这老鼠太小,如果使力太大就容易直接掉下去摔死,力道轻些则会让老鼠不得已自己慢慢往下倒退,这样一来,那小老虎就会出于本能而追过来。 容玉猜的果然不错,这小老虎面对着老鼠这种陌生的生物居然有了一丝好奇,它的爪子紧紧抓着树干,然后一点点追过去,下面的人一喜,都暗自高兴起来。 幸亏春晓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才没有发出声音惊动上面两个。 那老鼠越退越快,小老虎也越追越紧,早有人按照容玉说的,拿了一张网站在梯子上等待时机,眼看着小老虎越来越下,那人紧张的手心都要出汗了。 好容易爬到了主干上,容玉手臂一挥,那人手起网撒,一下子盖在了小老虎的身上,然后“喵”的惨叫一声直直摔在了下面早就备好的床单上。 终于将小老虎抓到,那老鼠也没了用处,被人重新扔回了口袋里准备出去处理,而小老虎因为被人抓住顿时没了精神,蔫蔫的耷拉着尾巴趴在网子里。 容玉有些好笑,打却不敢掉以轻心,便让链子将她它拴着,为的就是怕它在想不开了。 她知道这猫儿最易记仇,你今天出招抓了它,若是那天大意,它指不定又爬上哪棵树了,更严重他也许还会离家出走。 将这都交代给丹儿,看着丹儿认真严肃的目光,容玉便觉得小老虎大概是再也没什么自由了,不过这可不怪她,谁让她也没有兴趣在抓一次猫,因为她也很讨厌老鼠啊! 将小老虎拴住是不得已,小家伙很是愤慨,冲着捉它的几个小厮喵喵直叫,似乎要冲上去给他们一爪子,吓的那几个小厮赶紧溜了。 之前食盒里的肉块肯定不能吃了,便换了新鲜的鱼肉,但是小老虎却一扭头很傲娇的蹲到了台阶上,甚至还高傲的昂着头不打算搭理他们。 容玉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却见小老虎居然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里颇有些不满,容玉立时止住,特意端了鱼肉到它眼前晃了晃。 “不吃吗,不出吗,真不吃呀?”容玉惊讶一声,鱼肉都到眼前了,这小东西居然还真在耍脾气,便对提着空袋子的那位喊道,“小老虎不爱吃鱼肉,这些都给老鼠吃了吧!” 说完就要把肉端走,小老虎这下急了,哼!这肉明明是我的,怎的要给刚才那只丑八怪,我才不干这种蠢事! “啊呜”小老虎趁着容玉不注意,一个跳跃叼了块鱼肉躲到走廊柱子后面去吃了,容玉一笑,便将装肉的盘子放在了小老虎身边。 看到小老虎乖乖进食,丹儿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拍了拍胸脯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对着容玉行了个礼,“今日太感谢二少奶奶了,若不是你,丹儿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容玉此刻心情甚好,便亲自将她扶了起来,“小老虎是奶奶的宠物,又嘱咐我多照看,我做这个也是理所应当,所以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二少奶奶知书达礼,又如此客气,丹儿心中一暖,对容玉倒是有了另一种眼光,在想到府中那位冥顽不灵的二少爷不自觉产生了一种深深地同情感。 容玉微笑的看着丹儿,只是方才她还能体会到丹儿的感激之情,可为何此刻目光中却充满了同情,咦,这是什么情况? 离开福寿院,容玉便带着春晓一路回了菡萏院,她觉得肚子很饿,就连一路上清香摇曳的荷花都不能吸引她的目光,刚踏入菡萏院,便对春晓说道,“你去厨房里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能吃,我现在肚子饿得慌。” 春晓知道小姐在老夫人那里吃的不好,脚步一抬,几乎是小跑的去了厨房,不多时端着盘子变回了房间,可是喊着肚子饿的小姐却不在桌前候着,房间里也没人,问了在外面立着的丫头,却说少奶奶并未出来。 春晓心里一顿,立刻进了容玉的卧室,果然,不知什么时候容玉进了卧室竟合衣趴在床上睡了过去。 春晓知道自家小姐今天真是太累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毫不在意形象的睡了过去,她瞬间红了眼眶,连忙给自己搓了搓脸颊,小姐这样睡觉是会感冒的,要让她脱了衣服盖上被子,这样才能睡得舒服。 春晓蹲下身子想给容玉脱掉鞋子,可手才碰上脚背,容玉却忽然翻身坐了起来,这一连串动作太过麻利,惹得春晓吓了一跳。 其实被惊到的是容玉,她正睡得舒服,可脚上却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原本还在浅眠的她瞬间被吓清醒。 “小姐,你怎么醒了?” “呃……”容玉一愣,待看清眼前的人是春晓后她明显松了口气,“是你呀,怎么了?” 天啊,容玉真想拍拍自己心口,究竟是有多敏感,才会以为那个家伙会进到自己卧室,可是等看到春晓面上担心的神色才猛然间想起来,那徐顾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打扰过她了。 “小姐,你没事吧,是不是做噩梦了?”春晓见容玉脸色不好,直接这么以为。 “嗯,是”,不想被春晓发现自己的心思,容玉随便应付了一句,然后揉了揉太阳穴,“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 “不过是我去厨房的功夫,小姐你今天是累坏了吧”,春晓再次蹲下身子,帮着容玉按了按小腿,“小姐你起来吃些东西吧,要不然饿着了晚上也睡不好。” “好”,刚应完一声,容玉忽然想起一件事情,然后清了清嗓子看着春晓,“春晓,你说我是不是最近胃口太好了?” 春晓想了想,回道,“小姐最近胃口确实不错,这半月功夫都吃了五只鸡,六条鱼,七次酱猪蹄,还有,中午每顿必然有一道荤菜,点心嘛——” “停停停!” 春晓还没有说完就被容玉举手打断,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春晓,问道,“那个,我就吃了这么多?” 真的吃了这么多吗,容玉有些怀疑,因为她觉得自己有些不记得了。 “是呢”,春晓笑眯眯道,“小姐最近看着都圆润了好些,不过气色也比以前好了许多,只是从容府带过来的几件中衣可能需要改……小姐,小姐?” 春晓话说道一半,就看着容玉一脸生无所恋,忙问,“小姐,你怎么了?” 容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尤其是在听到那句需要改中衣,圆润也就罢了,居然旧衣都穿不上了,容玉觉得自己有一瞬间居然想撞墙。 “小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问这个做什么,其实容玉只是刚才偶然心血来潮,下午去老夫人那边乍听丹儿说老夫人清减,她自己又提醒老夫人晚饭需吃清淡些,可是想起来自己的菜谱,最近似乎比之老夫人的饭食更加荤素不忌。 容玉并不是个对外貌过于看重的人,但任何一位姑娘却都不喜欢被人说胖,即便是再过委婉的提醒,对她们来说都是不小的打击。 看着容玉脸色有些不好,而且浑身无力的样子,春晓赶紧将她扶住,“小姐,你是不是太饿了?” 是啊,肯定是太饿了,要不然怎么觉得浑身无力呢,容玉苦笑一声,果然还是要减少用餐量了。 “春晓,扶我起来”,容玉神色坚决道,“容我先去用餐!” 容玉想明白了,这要减肥必须先要养足精神,身体软绵绵,精力不济的样子还谈什么减肥,就是走出屋子都难。 桌上的饭食早已经布好,但容玉方才并未现身便用网纱的罩子罩着,怕的就是蚊虫骚扰,虽说徐府下人每日都会将府里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但必竟入口的东西,总是格外仔细些。 春晓扶着容玉落了座,然后命人将罩子撤走,便伺候着她吃饭。 容玉因为还在担心圆润一事,看着桌上的红烧肉便比平时少吃了两块,可到底经不住诱惑,又多吃了几块糖醋排骨,吃完便开始后悔了。 可是吃都吃了现在后悔还有什么用,得了,去散步吧! 天色已晚,人也困乏,容玉便只在院子周围转着圈圈,春晓跟在她身侧慢慢走着,一抬头却见墙外面有棵大树,枝叶繁茂,有很多粗壮的枝条从外面伸了进来,遮住了许多月光。 春晓打了个哈欠,然后看了眼容玉,说道,“小姐,这树枝也忒碍事了,回头我找个人把它剪了。” 容玉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树枝繁杂,的确遮住了太多月光,她仔细一看,眼睛却是一亮,“这是棵桂花树!” 桂花树? 第七十六章:划不划算 春晓歪头看了一眼容玉,不晓得为什么小姐会为了一棵树而这般高兴,“小姐,桂花树是什么树?” 桂花喜温,又好湿润,这新安城属于中北部地区,四季分明,能见到一棵桂花树本就不易,而且还是这么粗壮的一棵老树,实在难得。 容玉惊喜万分,便笑着对春晓道,“这桂花树实在是个好东西,每年夏末初秋的季节开花,花开清雅,飘香远溢。” “这棵树开花后居然会这么香?”春晓等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是呀,所以它又有个别名唤作九里香”,容玉解释道,心里却想着,只怕这棵老桂树开花会十里飘香,到时候这徐府满院子都是桂花香,那又该是怎样一种美景呢! “那就是九里以外都可以闻到香味,天呀,那不就是坐在咱们家酒楼都可以闻到桂花香了”,九里是多少春晓不晓得,但依她想来这肯定是个很远的距离了。 九里只是个形容词,没想到春晓这般老实,容玉被她逗笑,本想解释,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也许香味真的会飘到那么远的地方呢! “啪啪啪”几声拍掌声在身后很突兀的响了起来,容玉还没有回头便又听到一个很讨厌的声音,“话是没错,可惜言之过早。” “什么意思?”容玉转身,怒瞪着眼前的这位不速之客。 “少奶奶,这棵桂花树十三年了,到现在都不曾开过花”,开口的是徐小思,他笑眯眯看着容玉又看了看容玉身侧的春晓,然后就看到这丫头瞪了他一眼后随即傲慢的撇开了视线。 “哦,居然十三年不曾开花”,容玉呢喃了一声,然后很是可惜的看了一眼这棵树。 “说起来,这棵树还是二老爷拿回来少爷亲手栽的呢。” 徐小思同样觉得有些可惜,虽然他也听二老爷说过这棵树开花后香味浓郁,香味飘远,但是十三年了居然一朵花都没有开过,莫不是棵公树? “你亲手栽的?”容玉看着徐顾轻轻一笑,然后看了一眼春晓轻飘飘道,“你看,就连这树都知道什么人能跟什么人不能跟。” 春晓一脸懵懂,“小姐,什么意思啊?” 徐顾咬着牙阴测测看着容玉,他就知道,这女人嘴里必然没有什么好话。 “你家姑爷是个好样的,这树呀,也是个有样学样,这不,挺立十三年倒是坚贞如故,不过,坚贞这点上徐二少爷倒是不如。” 什么坚贞不坚贞的,春晓听得更加糊涂,可徐顾却似乎听出来了那么一点意思,虽然还没有想得太歪,却只觉得这女人越发不懂事,居然挤兑起他来了。 “没办法,太受欢迎了”,徐顾弹了弹自己的袖子,一脸得意,哼,本少爷就是这么人见人爱,你能咋地。 容玉是不能将他怎么滴,却能转身不去理会,“春晓,我们继续散步!” 春晓立刻应了一声,“唉”,然后戒备的回头看着徐顾和徐小思,生怕他们跟上来了一样。 徐顾勾着嘴角笑了笑,“徐氏当铺第一日开张就有些银两不足,不知道那些客户知道了是什么心态。” 刚要迈出去的脚步蓦地收回,容玉转头冷冷的看着徐顾,然后咬牙切齿的说道,“不知道徐氏当铺第一大股东是什么意思?” 徐顾原本还想在笑,可是容玉第一句就将他给问住了,是啊,他是第一大股东,却问自己夫人这么个问题,徐顾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无他,觉得好笑而已”,徐顾脸皮够厚,也不觉得难为情,直勾勾看着容玉,“徐氏当铺开张之日就被人查出了账面问题,不知道你如何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徐顾,这些问题明明都是你自导的,何必再来问我”,容玉并不客气,坦言道,“既然欧阳先生早知道了问题所在,却隐瞒不报,我倒想知道这是何意,难道你就这么想看我手忙脚乱,还是说你压根就不想这个当铺继续经营下去?” 提到这里,容玉就一肚子火气,明明是自家店铺,这个徐顾却像与他毫无干系一样,竟能冷漠至此。 她思绪一顿,忽然想起徐蕙之的话,难道这些都是因为徐顾对徐家有怨吗,可是她随即摇了摇头,不可能,若是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就是对抗,那他还真是没有骨气。 这样一想,便将徐顾又看低了一层。 “怎么可能,我巴不得你给我好好赚钱”,徐顾脸上挂出一个温暖和煦的笑容,“欧阳先生不过是临时过去,自然不会只局限在一个小店之中,你太高看自己了。” 容玉笑看着徐顾,眼神里却恨不得撕了他,“既然如此,为何知情不报?” “这不是他的错”,提到欧阳珩,徐顾神色一变,倒是颇有些敬重的意思,“他确实是在不久前只晓得,对方的帐做的隐秘,就连欧阳先生这样的人都差点被骗了,你自然更不会看出端倪,不过,账面上虽然隐秘,但好在损失不多,比预测的少多了,也算好事!” “好事?”容玉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那是好几千两银子好嘛,不是个小数目。” “是不算,但也就是对你而言,对徐氏来说什么也不是”,徐顾微微一笑,然后侧了个身子,似乎给她让了个路,“也许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好好谈谈? 夜深更重有什么好谈的,而且一想起之前徐顾不规矩的动作,容玉恨不得给他两个耳刮子,但这是徐府,可不是外面,要真这么做了,不出片刻估计这一大家子就都惊动了,自己才不要因为这个家伙被别人议论。 容玉站在原地不动,“咱们似乎没有谈的必要。” “账面问题我来解决”,徐顾看着她轻轻一笑,“如何,这个买卖可否划算?” “不划算”,但是却能让我拜托此刻的困境。 容玉也只是稍作犹豫,然后就转身回了房间,路过徐顾侧身的时候她小声说道,“划不划算我说了算!” 徐顾低头摸了摸鼻子,嗤笑了一声,嘿,这个女人! 回了房间,挥退左右,徐小思出去的时候甚至带上了门。 一带上门,徐小思就想去寻个凳子,原本想喊着春晓一块去坐的,可是抬头却见着春晓眼睛直勾勾的瞪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将它看出个窟窿似的。 徐小思不明所以,挠了挠头说道,“春晓,你站着不累啊,还不去找个地方坐着。” 他本意是好意,怕她一直站着太累,想着两人趁机偷个懒,可这话听在春晓耳中却像是在命令她去寻个坐位。 春晓回头看了一眼徐小思,眼中满是愤恨,“要去你自己去,拉我做什么。” 徐小思碰了鼻子灰,有些尴尬,嘻嘻一笑,“我这不是怕你累得慌吗,少奶奶和公子爷进去议事也不知道要多久,说不定两人说完就顺便歇息了,你这样不嫌累,莫不是下定决心要站一晚上了。” “什么!还要在房间歇息?”一听这话,春晓霎时急了,她家小姐什么性子,对姑爷那是铁了心不打算好相处的,这,这姑爷不是挑衅她家小姐底线吗? 徐小思自然不明白春晓为何大惊小怪,在他看来,公子在自家夫人房中歇息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要搁别人家,这对妻子和贴身丫头来说可是天大的好处。 要知道妻子若能拢了丈夫的心,那丈夫自然会少了旁的心,这可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可看春晓的脸色,怎么跟丢了银子一样。 春晓娇俏,这添了愁云的脸也是别有味道,他心一软,便想安慰几句。 “这可是好事,少爷若是对少奶奶动了情,兴许以后就收了心思,所以你呀,就该开心些。” “开心?”春晓怒视着徐小思,她就该知道,这下人随了主子,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便立刻碎了一口,“我家小姐才不会感激,更不会动情,我家小姐对感情可有洁癖,是万不会喜欢上你家少爷这种人的。” “你——”徐小思觉得自己一腔热情都像冷水泼进了火堆里,只剩滋滋的冒着烟气了,他明明是好意,怎么惹得对方发了怒。 他原还想反驳过去,说我家公子不是这种人,可话到嘴边却生生止住,末了叹了口气,看着因为生气而瞪着他的春晓。 她脸色殷红,眼睛里含着冷气,却显得格外娇媚,徐小思咽了咽口水,在她的视线里败下阵来。 看着紧紧闭上的门,容玉盯了好一会,然后找了个距离徐顾最远的座位坐下。 “既然这里没有旁人,你想说什么就说罢!” 徐顾被她的动作逗笑,却又有些懊恼,这人竟是将自己当做洪水猛兽了一样,居然胆怯成这样,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便道,“那个账面上虽被人做了手脚,但好在损失不多,所以你也就不用计较,我会找人替你把漏洞补上,但这件事情就此打住。” 容玉咦了一声,这人可真奇怪,说起来徐氏当铺的正经老板是他,居然让她就此打住,这未免有些奇怪,便试探道,“既然要补,何不早点出手。” 第七十七章:留宿? 容玉现在可真是有点埋怨徐顾,既然你是在乎自己店铺的,又何必看了一日的热闹,若自己真是个蠢蛋,岂不是要将血本都赔了进去,想到这里,容玉忽然记起来自己让春晓从糕点铺子上支出的那些银子,顿时心口疼了起来。 不过她暗地里捏了捏拳头,好在自己还算聪明,至少那本书她没有给换了银子啊,要不然哭都没地哭去了。 看着容玉一阵白一阵红的脸,徐顾不明所以,还以为她在因为今天的事情懊恼,于是,他便毫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他刚一笑,便换来了容玉的一个白眼,“如果你觉得好笑,你可以接手,我双手奉还。” “不必了”,徐顾立刻摆摆手,干活这种事情他最不擅长,“我来只是要提醒一下你,别搞小动作,否则你在徐家的日子不会好过。” 容玉听了这话觉得未免有些可笑,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居然让徐顾特意来警告自己,便冷了脸问道,“你究竟什么意思?” 在背后看笑话还不够,居然还要来参上一脚。 徐顾好整以暇的看着有些生气的容玉,心里一动,故意反问道,“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明白,不过我劝你别乱打主意,或者说你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徐顾就是要让容玉生气,越生气越好,因为他很想知道她今天在仙客来里究竟做了什么,她想逼她说出来。 可容玉却觉得徐顾有些莫名其妙,关于仙客来的事情她根本就没有想过徐顾会知道,而且她很清楚,自己在仙客来里的事情是很保密的,别说其他,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仙客来里的李胜贤也会保守秘密。 “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你这话我听不明白,徐顾,我是你堂堂正正娶进门的妻子,随便说些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容玉看着徐顾冷笑一声,对这人果然不能有个好脸色,一旦将他当做好人,怕自己就要万劫不复,他就算是徐蕙之血缘至亲又能怎样,龙生九子还能各有不同,何况是这原本就无药可救的混蛋呢? 徐顾一开始就觉得容玉另有所图,所以想炸出容玉去仙客来的事情,而容玉却觉得徐顾是在暗示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是以当即变了脸色。 这两人想法背道而驰,再加上原本就觉得对方有些问题,所以此刻更加相看两厌。 徐顾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他方才不过是想要逗她一逗,可看她这恼羞成怒的模样,分明是做贼心虚,是以毫不客气的说道,“做了什么你心里有数,还需要我额外提点?” “我做了什么?”容玉从来不是个绵性子,当即反唇相讥道,“徐二少爷倒是说说,我也想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了既然说我心里有数,我倒想听听徐二少爷这话指的是什么意思?” “有些话何必说的太明,莫不是自取其辱”,徐顾冷哼一声,随即站起来俯身看着容玉,可他此刻反倒降低了声调,“容玉,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你私下里授意人骗了香姐却骗不了我。” 这话他原本还不想过早挑明,可看容玉的姿态,实在惹他生气,他什么时候被一个女人气得差点半死,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了。 容玉一怔,然后抬眸看着徐顾,眼前的脸俊俏无双,却更让她厌恶无比,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反倒笑了起来,“徐顾,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自以为是?” 容玉的脸只巴掌大小,光洁细腻的皮肤上一双黑眸分外耀眼,可是看着徐顾的时候却格外沉静,有着与她年龄不相符的一种成熟。 徐顾晓得,眼前这张脸确实吸引人,但他随即嗤笑一声,若是妄图用美色来勾引他却未免有些轻看了他。 他是什么人,脂粉堆里摸爬滚打惯了的人,什么美人没见过,容玉这种虽然秀美,在他看来姿容比之凌乐这种大美人还有些稍欠,端庄有余而妩媚不足。 但徐顾在考虑这个的时候却忘了,容玉出身官家,除过她从来不注重打扮外,年纪比凌乐要小上几岁,姿容上自然要少了许多成熟女子的妩媚,再者,凌乐所处的环境也造就了她的气质,这两者其实是没有可比性的。 但徐顾已经从心里将容玉认定成自以为的那种人,便早没了好印象,所以她漂亮不漂亮都成了无所谓的事情。 更甚者她越漂亮,在徐顾心里便将她看的更轻。 容玉问完那句,徐顾却没有开口,两人之间的氛围一时陷入了僵局,沉默了片刻还是容玉打破了僵局。 “呃,天色已晚,徐二少还是早些去歇息吧。” 徐顾不可置信的看着容玉,这个女人居然在赶自己,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她此刻待得这间房间曾经还是自己的卧室,可是他忍了忍,看了容玉片刻后终于拂袖而去。 徐顾刚跨出门,徐小思便迎了上去,“少爷,今晚不留宿吗?” 留什么留,没看见自己一张脸很生气吗,徐顾看到徐小思笑嘻嘻的脸蛋忽然有些气恼,只觉得这家伙太美眼力见了,便臭着脸说,“不住!” 徐小思这才后知后觉的摸了摸鼻尖,“那少爷,今晚住西厢房?” 西厢房原本是留宿重要客人而备着的,徐顾不留在自己新房却偏要跑去西厢房可见这其中就有些问题,徐小思不敢打听,见徐顾没有理会自己的话,但也没有反对,便猜到今晚肯定要留在菡萏院了。 “我立马去找人打扫一下”,徐小思说着立刻跑去找人。 说是要打扫,其实只是换套被褥而已,西厢房常年有专门负责洒扫的婆子丫头,所以卫生问题不必担心。 当夜,徐顾便睡在了菡萏院里的西厢房,等到了第二日,老夫人得了这个消息,气得只将手里的花枝都要折断,最后也只是恨恨的骂道,“这浑小子,越发不像样了。” 而得知徐顾当夜睡在西厢房的消息后,容玉却只是伸了伸懒腰,由得春晓和另一个丫头给她揉了揉肩膀和小腿。 “小姐,你看着力道合适吗?”春晓笑眯眯说道。 “嗯,不错”,容玉夸赞一句,然后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又笑着问道,“姑爷呢?” 一早春晓就听说徐顾在菡萏院里歇下的事情,忙派了一个丫头过去问话,问要不要给他留早点,过去的人一看,徐顾一大早早不知跑去哪里了。 听派去的丫头传话回来,春晓过去一听立刻进去报告给容玉,容玉坐起来就瞪了一眼春晓,然后挥退一旁的丫头说道,“你理他作甚?” “小姐,姑爷怎么着也算是留在了菡萏院,可他却没有在您房中留宿,这意味着什么您不会不知道吧,所以我才想着让姑爷过来吃个早点。” “亏得他人不在,否则,我这顿饭可要食不下咽了”,容玉得意一笑,“好了你去布菜吧。” 春晓被容玉一顿训斥,立刻眼巴巴看着她,然后有些懊恼自己擅自做主。 容玉自然晓得春晓的意思,想要在这种大家族里过得好,自然要依凭丈夫,若是能得了丈夫的恩宠那自然再好不过,要是有个一儿半女,那在徐家的地位也就稳了,这便更是好上加好。 可容玉还是想说,道理我都懂,但要假装和徐顾这种人恩爱和美,还要扮作举案齐眉,那想都不要想的事。 她宁可离开徐家也不要做这种违背心意的事情,而且她私心里甚至还盼着徐顾给她一纸休书,这样也就能名正言顺的离开徐家。 可偏偏那人就像和她作对一样,不仅不给她休书,甚至还要将他当做长工一般,给他干活,想到这里,容玉就觉得火大。 春晓刚去厨房,容玉便听到门被人推开的声音,她一回头却看到刚被自己吐槽的某人正好整以暇的靠在门框上,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容玉不清楚这人有没有听到自己刚才的话,她心里有些心虚,但看他如此模样,便有觉得理直气壮起来,听到了又能如何,那话便是自己真实想法。 “我听到有人说同我吃饭食不下咽?” 徐顾冷眼看着容玉,这个女人可真是能耐,住着自己的,吃着自己,居然还说同他吃饭怕会食不下咽,好,很好,他可真是轻视了她。 “小姐,今天有您最爱吃……”春晓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她看着房间里的两人,心里纳罕,这姑爷什么时候来的,她怎么不知道,便不由心虚的看了一眼同姑爷一样冷着脸的容玉,然后小声道,“姑,姑爷也在啊。” 徐顾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甩给春晓,只说道,“我今儿就在这里吃吧。” 春晓点了点头,便转身又去了厨房,让厨房里把菜和饭食再多加了一份。 早上的饭食相当简单,不过两样餐饼,两屉小笼包,并两碗稀饭。 素菜本是每日早上的必备,但容玉不喜欢,让换成了两样饼子,今日吃的便是黄瓜鸡蛋时蔬饼和南瓜甜饼,用的都是早晨新送来的材料,鲜艳的颜色配上或清爽或香甜的味道,引得人食指大动。 第七十八章:一块用餐 小笼包是用筛过的糯米粉和面粉按一定比例糅合成杆成薄如宣纸的面皮,再包上她给的密制肉馅,隔水蒸煮,即便不用酱料直接食用也是美味异常。 而就算是最普通的稀饭,也是做的鸡肉蔬菜粥,荤素搭配,十分诱人。 起初徐顾还觉得端上来的这些东西简直无法下咽,在他看来,早晨不就该是些豆浆油条,就算不是,也该是些肉包子并稀饭,而不是这看上去根本不够塞牙缝的小包子。 这女人果然喜欢的是绣花枕头,这桌上的底细看着颜色不错,可谁知道味道呢,在不屑中徐顾吃下了第一个包子。 他嚼了嚼,眼睛一亮,心中瞬间有了疑问,这是什么馅料做的,味道居然如此奇怪,可却又分外好吃,让他忍不住吃了第二个,又吃了第三个,不知不觉吃完了一屉,然后看了看第二屉,他眼前更加一亮,这第二屉竟与第一屉的包法不同,难不成馅料也不同? 抱着这种疑问,徐顾又唱了一个,嗯,果然不同,也同样美味,再吃第二个的时候,徐顾忽然看到坐在他对面的容玉从始至终居然一筷子都没有动过。 她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真觉得自己让她如此失了胃口? 想到这里,徐顾瞬间没了胃口,他放下筷子,冷眼看着容玉,然后揶揄道,“怎么,当真没了胃口?” 自然不是没了胃口,而是她实在是被对面徐顾的动作震到了,容玉想了想便笑了起来,“我是怀疑徐二少这是有多久没吃了?” “怎么,学会关心人了?”徐顾冷笑一声,然后放下了筷子,虽然对还剩了一半的肉粥有些恋恋不舍,却说道,“你不用对我表现出刻意的关心,这没用的。” 容玉觉得这人脸皮真不是一般厚了,也不知道他哪一点上看到了自己对他的关心。 “徐二少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会关心你,我是怕你吃多了噎到”,容玉对着他毫不在意形象的翻了个白眼,热化爱拿起自己的筷子不紧不慢的吃了起来。 可才吃了半碗肉粥就觉得胃口差不多了,可在看看对面的徐顾,他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可是盘子里呢,几乎就没有剩余的吃食了,谁能告诉她,这是什么情况,这人难道是逃荒回来的吗? 容玉的胃口果然更差了,勉强吃完这碗粥便撂了筷子,在一旁怒瞪着那个吃干抹净的家伙,可是却半点闷气也发做不了,总不能因为人家吃的多就发火吧,这样显得自己多斤斤计较,可真的好想同他理论理论。 看着桌上被自己打扫一空的徐顾,他也很是惊讶,自己今日居然破例吃了这么多,他不清楚有多久没有这样的好胃口,但是这个菡萏院里的厨师却该奖励一番了。 容玉暗自狠狠地瞪着某人,可那个吃饱喝足的却惦记起了她的厨师,甚至还想在除了奖励之外,他觉得给这个厨师最大的光荣便是自己常常回来吃上一顿,这样才能彰显出一个厨师的厨艺水平。 是以在往后的日子里,容玉每每看到餐桌上吃饱喝足的那个家活便只能咬牙切齿一番,很快的,她就又瘦了回去。 更令徐顾奇怪的是,这厨师早餐水平不错,但午饭和晚饭的水平却差强人意啊,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在同容玉用了顿早饭后,老夫人便差了人过来喊两人过去说话,可那送信的人还没到,得了消息距离更近的徐蕙之却先过来了。 她过来是因为厨房里新送来了一些水果,便想着给容玉拿些过来。 水果都是平日里惯常吃的,但因为都是祖父母派人特意送来的,所以贵在新鲜,而且里面有一样是别人送给外祖父的,外祖父却因为惦记徐蕙之和徐顾便特意让人给她们额外带了一些。 徐蕙之进门的时候便看见自家弟弟双臂抱着,做的直挺挺的看着弟妹,而弟妹呢,也同样怒瞪着徐顾,她先是一愣,然后轻咳了一声。 看到徐蕙之过来,容玉的脸色立刻缓和了好多,立刻起身招呼道,“姐姐过来怎么也没人通知,这些下人果然都在偷懒吗?” 徐顾冷眼看了一眼容玉,然后嘲讽道,“这是在展示你女主人的身份吗?” 徐顾自认看的很清楚,这个女人这是很明显是在向香姐暗示自己才是这里的女主人,所以才会这么说的,反倒是香姐,虽然是这府中的大小姐,却没有自己正经的院子,弄到现在还要寄居在自己弟弟的偏院里,实在可悲。 徐顾十分在意自己的姐姐,所以容不得别人对她半点欺负,尤其是容玉,他总担心这个女人会因为徐蕙之的尴尬处境而容不下他的姐姐。 如果她真的敢这么做,他绝对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可显然他想岔了,容玉是真心喜欢徐蕙之的,而且也确实是觉得下面下些人有些疏忽了。 可是徐顾这样不满,她却反而不想同他计较,脸上始终保持微笑,让人看不出丝毫的生气,春晓机灵,马上让人撤了桌上的空盘,然后让其他不相干的人都退了出去。 徐蕙之身旁的喜儿立刻将自己胳膊上挎着的竹篮打开,里面的水果都露了出来,都是时令的新鲜水果。 容玉还没说话,徐顾却先皱起了眉头,看着那一篮子水果疑问道,“香姐,你带水果做什么,莫不是下面的人慢待了?” 徐蕙之知道自己弟弟脾气,但凡和自己沾边的他总要觉得自己定是那个受委屈的,方才他对弟妹的态度她早看在眼里,便亲自将水果从篮子里取出,“你呀,总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玉儿不过是关心一下我,你怎么跟只刺猬一样。” 刺猬? 容玉真想点点头,大声说你这弟弟可不就是这种模样,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笑,省的又平白被某人记恨。 末了又温柔的说道,“这是外祖父托人特意捎给你和我的,都是自家田里种的,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也是他老人家的心意。” 那些水果都放在了桌上,红红绿绿新鲜香甜,看着就叫人眼馋,容玉看到徐蕙之从篮子里拿出的果子,眼睛一亮,惊讶道,“这是荔枝?” 荔枝是岭南水果,这个时节新安城里是找不到的,就算从南方运过来也是大户人家才能吃上的,自然,徐府里不是吃不起,只是这个时候算算,荔枝也是新熟不久,可这东西却能在徐蕙之的篮子里看见,简直不啻为一件大事。 徐蕙之不懂这些,但她知道这篮子里的荔枝确实并不常见,所以一看到容玉惊喜的表情后就捡了一枚看着圆润鲜艳的果子递给了她。 “妹妹喜欢这个,要不要让喜儿去洗些来?” 容玉自然乐意,但洗水果的事情却不能让喜儿去,春晓便自告奋勇捡了一盘子去洗,这时候被晾在一旁的徐顾却有些不满了。 刚要说话,却听外人有人来传老夫人的话,让少奶奶和二少爷过去。 容玉不明所以,只看了看徐顾,徐顾便对着来人道,“我们马上就过去。” 既然徐顾和容玉都要过去福寿院,徐蕙之本来还有些话要说便只得作罢,但她清楚往后这两人在一起的日子多着,这样一想便立刻开心起来,将空篮子交给喜儿后就告辞了。 老夫人差人喊两人过去,也无非就是想见见她们,顺便让他们好好过日子,这话容玉听了不下十遍,徐顾更觉得耳茧子都要出来了,最后只能漫不经心的应了下来,因为老夫人还约了人一起打纸牌,两人便又从福寿院里出来了。 因着老夫人的话,这一路上两人都互不理睬,徐顾心里更是觉得气恼,便在菡萏院的院门口同容玉分道扬镳了。 春晓看着徐顾走远的背影问道,“小姐,姑爷这是去哪儿?” 容玉白了一眼春晓,“我怎么晓得,兴许又是去找他的姘头了吧。” 春晓:“……” 送走了讨厌鬼,容玉觉得自己总算能喘口气了,之前清洗的水果还放在桌上,春晓见了便道,“小姐,我再去洗洗吧。” 容玉却摆了摆手,“这房间干干净净又没什么灰尘,洗来洗去做什么”,当下便剥了一枚荔枝来吃,酸酸甜甜的味道太过刺激,吃完了觉得连舌尖都舍得吞下了一样可第二枚还没有吃进嘴里却有小厮送来了一张纸条。 这纸条是巫知非派人送来的,她将上面的一看便觉得该过去一趟,可这水果太过美味,想了想便让春晓打包了一些,以便一会在马车上品尝。 马车上的车厢原本只有一个简单的凳子和放东西用的箱子,容玉觉得这样坐着实在难受,便让春晓将里面稍微收拾了一下。 原先的长凳和小箱子去掉,换成了一个长长的矮箱子,为了稳妥将这长箱子固定在了厢体底部,上面铺了软垫,平时要放的东西就可以都收紧这个箱子中,脚下也铺了一层稍薄的垫子。 又在车厢侧面安装了一块板子,可以当做小桌子,而且平时不用的话也可以收起来,比之前的要节省地方。 第七十九章:典当大活人 此刻春晓打包的那些水果就放置在那块桌板上,容玉闲来无事就取一块来吃,顺便撩起帘子看看外面的人和热闹。 春晓无事也趴过去看向外面,马车摇摇晃晃的让她不由自己,撑不了一会就打起了盹。 容玉正顾着吃,却见春晓忽然瞪大了双眼,看着外面,不由也跟着好奇的看了过去,这才发现路边的一家脂粉店门口,正从里面走出来两位姑娘,当头一位穿着杏黄色的裙子,头上戴着新安城里最流行的粉色头饰,颜色也是极好的。 正有几个穿着普通的年轻男子朝她那边望去,她却一点也不害羞,反倒投去一个冰冷的眼神,神色里极尽嘲讽。 春晓放下帘子,看向容玉,“小姐,这女子实在了得。” 容玉听了却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这女子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该是那位二房的嫡亲侄女,她每次见到这女子都是看到她在脂粉店,看来她是相当喜欢收拾自己的,从她刚才的衣着打扮上就能看出。 想来该是个心气略高的女子了。 容玉只将这件事情当做偶遇,很快便忘在了脑后,可那位章家小姐身后的丫头却出声提醒道,“小姐,方才过去的那辆马车好像是徐府的。” “徐府的?”章心雨也只是微怔了片刻,便笑了起来,“确实,看样子里面坐的是位女眷。” “可不是吗,我方才还看见那女人撩起了帘子,不过不知道是徐府的哪位夫人小姐”,丫鬟看着那渐渐走远的马车撇了撇嘴。 章心雨看着马车却没在说话,看马车驶去的方向,似乎是徐氏当铺的方向,据她所知,徐氏当铺现在明面上是由哪位二少奶奶管着,如果没有猜错,这车里坐的人便是那位少奶奶了。 不过听哥哥说过,这女人似乎脾气不好,可脾气不好又能怎么样,章心雨微微一笑,将来还不是要低着头过活。 徐家什么地方,有姑姑压着,哪个女人能出的了头呢! 这样一想便有些可怜起这个少奶奶了,听说还是出身官家呢,可惜呢,来头再大也没用,不也是沦落到商贾之女的境地了。 章心雨心里同情起容玉的处境,却又觉得这实在是个倒霉的女人,毕竟嫁的人还是徐家最不成器的二少爷,啧啧,听姑姑说过,现在跟守活寡一样呢。 章心雨摇了摇头,然后心情甚好的坐进了自己的马车,丫头也抱着新采买来的胭脂水粉跟着坐进了马车里。 容玉不知被人议论,一路上吃吃水果就到了徐氏当铺门前,她一撩帘子,就见巫知非已经等在了店铺门口,一见她下车,立刻过来替她搬了脚踏扶着她下了马车。 巫知非脸色焦急,显然让她来的事情并非小事,不过外面人多眼杂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两人便一路走到了店铺后头的房间。 穿过店铺厅堂的时候,容玉看到厅堂里面客人寥寥无几,只有一个窗口前站了个中年人,身形瘦削,粗布麻衣,上面甚至还有好些补丁,但胜在干净,手里捧着个细口的青瓷瓶正在同柜台里那位师傅讨价还价。 同巫知非刚进了房间,春晓便要去找人上茶,容玉止住了她却对巫知非说,“先说事吧,究竟发生了什么?” 纸条上说事情很紧急让她即可过来,所以她自然想要先处理事情。 巫知非一听立刻一脸赧然,原本为这店铺的事情喊主家过来不是他本意,但这事情太大他实在做不了主了。 容玉见他吞吞吐吐便生了奇怪,问道,“既然你说有事,怎么现在反倒不说了?” 容玉看出巫知非心有为难,便暗想难不成店铺里又出了什么问题,可应该不会呀,徐顾都答应自己他会找人处理账面上的事情,莫不是诓了自己。 不过徐顾是什么人她早该料到,这人一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模样,自己真不该相信他的话,这样一想,便叹了口气,这店铺里能出什么事呢,再大也不会比昨天的还大吧! 这样一想,厉声问道,“有什么事尽管说吧,你这迟疑的样子像什么样?” 好歹现在也是个店铺管事的,怎么这般畏手畏脚的,弄得容玉心里七上八下也跟着着急。 巫知非这才说道,“少奶奶,是咱们这里来了笔生意,但我拿不定主意,不知该不该接受。” “既然是生意,怎么能有将客户推出门外的道理”,容玉反问,可看巫知非形容并不是这么简单,又问道,“莫非这笔生意做不得?” 容玉想到,这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遇到故意找茬的或者同行来摸底,可徐家在新安城的根基盘根错节,想来还不至于有不长眼的长门挑衅。 容玉自然想岔了,巫知非也不敢再犹豫,说道,“咱们这典当行业历来就有规矩,统称为‘三不当’,这三不当的分别是‘神袍戏衣’,‘旗锣伞扇’,‘低潮手饰’,可今日遇到的这位客人却并不是这三样中的任何一样,但这东西却给我们所有人出了难题。” “哦,是什么东西?”容玉心中更加好奇,但偏偏这巫知非总爱卖些关子。 巫知非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别扭,“是个人。” “人?”容玉觉得自己大概幻听了,看了巫知非好一会才不确定的说,“这人是来典当人的,当谁,自己还是别人?” 巫知非脸色蓦地红了起来,然后才低声道,“这被当的是个姑娘,今年不到十七,名唤云想,而典当她的正是她的父亲。” 容玉的脸色却当即沉了下去,这做父亲的究竟要做什么,居然要来典当女儿,若是活不下去找户人家将她送去俯里当个丫头也还能活命,可偏偏跑到当铺里来做什么,以为好玩吗? 还未见面,容玉对这位还不曾见面的客人就已经生了一层厌恶,再想想那位要被典当的大龄姑娘,却更觉得荒唐,便生了要去见见这对父女的主意。 巫知非就是想让容玉给拿个主意,听她要见见这对父女立刻差了伙计将人给领了过来。 容玉这才见到这对父女,那要被典当的女子一脸惨白,只余下一双深陷的眼睛格外猩红,想来是不久之前刚刚哭过,她身形格外瘦削,看样子迎风便倒,一身旧衣,有好些地方都破了,可看着精神倒还不差。 再看向一旁的男子,就有些病态的样子了,他佝偻着背,不时低咳两声,身上的衣衫却分外狼狈,就连头发也像许久未洗,隐隐散发着味道。 容玉不由皱了皱眉头,再去看向那个女儿。 “这是我们店家夫人,也是可以做主的,你们有什么要求就说罢”,巫知非看向两人,又提醒道,“不过这既然是做生意就要按照规矩来,若是想提些非分要求就别碍了我们夫人的眼。” 那男子听了立刻点头称是,而那女子却始终神色淡淡,只是两只眼睛眨了眨,偶尔滴下一滴泪来。 见容玉点了点头,那男子立刻点头恭敬地说道,“夫人,啊不,老板,那个,老板娘,这……” 这父亲显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容玉,正一脸局促的看向立在一旁的巫知非,巫知非便提醒她称呼夫人即可。 那父亲立刻说道,“夫人,我们父女两是从外乡来的,本想来这里找亲戚讨口饭吃,可谁知道亲戚早搬走了,我们身无盘缠,又不会讨饭,便想着将女儿我抵押换口/活命钱。” 即使换银子活命,那这活命的自然是这位父亲大人了,可那女子呢,被典当了后该如何自处,容玉当即提出了这个问题,那男子一听立刻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好半天才转头看向女子,女子收到视线,这才抬头看向容玉。 她神色平和,与男子完全不同的态度引起了容玉的兴趣,她很想知道这个女子是怎么说的。 女子看了一眼容玉,然后低垂着眼皮敛了眼神,红着眼圈淡淡道,“回夫人,我爹原想将我卖进大户人家当丫头,但我不愿意,那地方进去容易出去难,我不想被束缚住,所以才不得已想到典当,我看夫人当铺门口写着牌子,‘当一切可当之物,敬一切可敬之心’,所以我想着将自己当了,给父亲换了了活命银子,也算尽了我当女儿的孝。” 这话一说,容玉对这女子更是好奇,而且她居然识文断字,似乎还能看懂他们那块牌子上文字的意思,这样一想便说道,“你说的不错,只要有价值的什物,便尽可以来当铺典当,只是你将自己当了来救你父亲,你可想过你自己的处境?” 听到容玉问自己处境,这女子难得的咬了咬嘴唇,然后抬头看向容玉,虽然神色里还带着不安,但说出的话却丝毫没有犹豫,“我想过,但我不能只对自己自私,父亲给了我命,我还给他罢了,虽然当了我,但我还能想办法挣钱,我相信总有一天我可以还了你们的当银,但是被卖进大户人家我就永远没有了自由。” 第八十章:云想 容玉不得不被这个云想的言辞所动容,但她却叹了口气,这个女子只想到不被卖身去当丫头,却忘记了当铺里被当了的东西都成了主人家的私物,你既然都成了私物又怎么可能去挣钱还银子呢,如果你父亲但凡有一点能力,也不会让自己女儿主动出卖自己的呀! 容玉原本还想说出这些,可想了想,终究叹了口气。 “你压低自己几日?” “回夫人话,抵押七日”,那女子没有开口,接话的正是她的父亲。 “既然这在抵押范围之内就按照规矩来吧”,容玉对着巫知非说道,“你去领他父亲画押取银子去吧。” 那父亲一听,立刻抹着眼泪看向自己女儿,按了按她的肩膀说道,“大妮,你且等着,爹挣了银子就来赎你。” 见巫知非应了一声便领着那感恩戴德的父亲走了,可回头再看看跪在地上的女子,容玉便道,“你是叫云想吧,你起来说话。” 云想应了一声,然后就要站起来,春晓一见马上过去将她扶起,并冲着她嘻嘻一笑,介绍道,“你叫我春晓就是,我是我家小姐的贴身丫鬟。” “谢谢”,云想对春晓的热情显然有些不太适应,只谢了一声便有些手足无措。 春晓便道,“你不要害怕,我家小姐人很好的,我方才听你快十七岁了吧,我不到十五,我可以叫你做姐姐吧。” 被夫人身边的丫鬟这样热情,云想有些尴尬又有些感动,可更多的是无地自容和不安难堪,她知道自己是个为了银子而愿意出卖身体的人,也许在她们心里他们会觉得自己是个自甘堕落的女人,她害怕看到那种嘲讽的目光。 春晓不懂云想为何有些尴尬,可容玉却理解那种小女儿的谨慎心态,便道,“你父亲既然将你抵押在了这里,你便暂且安歇下来,你放心,既然有七日的存货时间,我们自然会守着规矩。” “是呀是呀”,春晓也笑着应道,“你就安心住着,你父亲过几日肯定会将你赎回去的,你放心,这七日内是不需要利息的。” 云想沉默了片刻后点了点头,想来也是没了法子。 春晓出去取了茶来,给容玉和云想各斟了一杯,然后便问道,“听你父亲说你们不是本地人,那是哪里的?” 云想捧着茶杯低声道,“我们原是临安人,可去年闹了天灾,地里颗粒无收,我们没有法子便想着过来新安城投奔亲戚,可谁知道亲戚一家早不知搬去了何处,我们身上的银子又耗尽了,便只能一路乞讨,可到了这里讨饭实在艰难,所以没了法子。” 一听天灾,容玉心里一动,立刻问道,“临安?可是那个临江之城的临安,那里不是盛产临江锦鲤吗?” 云想点了点头,“是那个临安,可早几年那江里就没了水,又哪来的锦鲤,这临江的锦鲤早成了坊间的传说。” 听到这话,容玉立刻觉得十分可惜,她以前常听父亲说他年轻时候常去临江,同好友品过那里的锦鲤,实在是肥美新鲜,而那锦鲤只需清蒸,待出锅只需撒上一抹香葱和一小撮芫荽,再倒点酱油,那味道简直比皇宫里的珍馐还要美味。 一直执着的美味还没有品尝就成了泡影,而品过美味的父亲却已经天各一方,容玉不自觉的有些感慨,对着云想,便又有了一层怜惜。 不过听她说起天灾,容玉却不由想起来父亲当年上折子要搬倒的那人,似乎罪名就是玩忽职守,隐瞒灾情,不晓得和云想说的是不是一个地方。 她眼皮跳了跳便试探着问道,“是只去年闹灾了吗?” 云想想了想,立刻摇了摇头,“不是的,这闹灾闹了好几年了,只是开始几年地里还能打些粮食,除了交赋税的,剩下的粮食再加上从河里打的鱼也勉强够一家人的口粮,可后来就不够了,灾情越发严重,地里颗粒无收,河水日渐干涸,到后来喝水都成了问题,有河婆说这是上天要惩罚那些罪人,所以将旨要惩罚我们这里,于是我们都开始往外出逃。” 听到这里,容玉觉得心脏似乎快要跳了出来,她按下心情,又问道,“那既然出了这么多年的灾情,朝廷都没人过问吗?” “有人来看过,但都不了了之”,云想苦笑一声,神色凄凄,“有人要封口,据说还是上面的人,谁敢查,不是被吓到了就是被封了口。” 容玉冷笑一声,心中的愤懑几乎达到了顶点,暗道,“果然如此。” 她早该知晓的,父亲当年同她无意间提过,似乎是某位贵人也有所牵扯,若非如此,一个小小的地方官员哪里又有遮天的本事。 “来此的逃荒者大该有多少?” “这个云想不太清楚,但是这一路过来光是遇见的总该有成百上千了吧。” 容玉点了点头,便让春晓带云想下去休息并换身衣服,但这当铺里都是一水的男子,哪里来的女子衣裳,何况晚上休息也不方便,容玉想了想,便让她晚上一块跟着回去徐府。 徐府里的丫头挺多,但春晓却从来都和她们走的不近,这会子来了个身份不明的典当自己的女子,春晓却觉得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容玉捧着茶杯听着春晓叽叽喳喳,分外烦人,但那女子却始终神色淡淡,既不表露厌烦也没有同她一样没心没肺,只安安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 容玉知道春晓是对徐府里的人还有戒心,总怕她们是徐顾的人或者是旁的人安插进来的,所以同她们说起话来总是端着,刻意隔开距离。 但这女子同她没有任何瓜葛,又只待几日,便觉得往日憋在心里的闲话此刻都竹筒倒豆子一般倒了出来。 但她晓得分寸,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心里分外有数。 容玉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别看这丫头平日里笨手笨脚,但该聪明的时候那机灵劲任谁都赶不上呢。 不过片刻,巫知非便领着那老父亲来告别,也许是得了银子,那老父亲的神色比之之前看上去要精神许多,容玉却懒得理会,只挥手让他同云想告别。 云想只看了父亲一眼,没有多说,临走时却交代着回去给阿花带上一份她最喜欢的馒头,便又是沉默不语。 容玉不知云想嘴里这个阿花是谁,但猜猜必定是她的弟弟或者妹妹。 送走了老父亲,云想神色更加沉默,春晓许是怕她有些想不开,便请了容玉的准要带她去外面走走,但考虑到云想刚被典当给当铺,又加上她父亲刚刚离去,这会带她出去恐生变化,是以容玉有些犹豫。 一旁的巫知看在眼里立刻站出来提醒,春晓听了翻了翻白眼不以为意,但云想却自动推拒了这个请求,直说在院子里坐坐就好。 既然云想自己懂事,容玉便不再犹豫,就让春晓陪着她去院子里转转,也顺便让她熟悉熟悉环境。 见春晓带着云想出去,巫知非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本子递到容玉面前,容玉一看正是收货的账簿。 她随手翻了翻,看到最后倒数第三个上面写着细口青梅花瓶一个一两三钱,便指着这个问道,“这细口的梅瓶我记得是产自景镇,我方才进来时见着那客户在门口正讨价还价,怎么会收的这么便宜?” 巫知非伸过头来看了一眼回道,“那细口的青梅瓶质地细腻,确实是个好货,也是产自景镇,但却是个仿制品。” “仿制品?”容玉咦了一声,不过她却点了点头,“是我看岔了,我还以为真个珍品,若是真品最怕也要五十量银子了。” 巫知非点了点头,道,“少夫人看走眼也是正常,那瓶子做工细腻,就连花纹都几乎仿的一模一样,只看外表难免被骗,但瓶子内部的做工就稍差一些,这做工的显然还是个只看外表的家伙。” 万万没料到这巫知非还有这幽默的一面,容玉听了掩嘴一笑,翻着册子问道,“我看今日生意寥寥,可是什么原因?” 巫知非却笑了起来,“少夫人,其实这都算好的了,我刚问过之前一直做过典当生意的王生,他说找这种程度已经算是生意比较红火了。” “哦,他真是这么说的?”容玉有些不信,但她毕竟只是初初接触这些,所以心里还是有着几分虚心。 “是的,当铺这声音您也知道肯定不同于米店布店那些,就今日来的这几个已算是不错得了,我粗粗算了下,如果出去跑开人工和其他成本,今日已经赚了足足十五两银子啦!” 巫知非还沉浸在赚了十五两银子的喜悦中,容玉越沉默了下来,并不是她不开心,而是如果每天只得这十几两银子的话,对她来说简直太不够看了,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不过她也理解,这只是开始,心急出不了热豆腐,就算要生意真的红火却也要用时间来打磨,而非一日之功。 想通这一点,便松了口气,她看着笑嘻嘻的巫知非,说道,“你觉得得了十五两就很开心了?” 巫知非一愣,然后有些尴尬的收敛了笑容,低声回道,“这才是过了一半时间,下午兴许还有生意上门呢,三十两估计没跑了。” 三十两? 容玉冷笑一声,这家伙也就这点追求了。 第八十一章:雄心壮志 看着巫知非便语气缓和的说道,“我知道你觉得一日十五两或者三十两是个不小得数目,或许是寻常人家一年甚至是两年的开销,但你要明白,我们是做生意的,我们的目标是将这店铺做大做强,而不是只为了多几两少几两而斤斤计较。” 容玉越说越觉得心中开阔,她也渐渐明白了自己想要的自己是个什么模样。 “我希望你心中有丘壑,有大的理想,而不是井底之蛙,只看到头顶着一片天空,我要你从现在就晓得,我们,我容玉,我能还你名字就也能让你得到一切想要的,我们既然要做生意,就要做最好的生意人,而不是被人紧紧称作小小商贾,我们要做的是这个国家里最大的商人,最大的义商。” 义商! 容玉一怔,她没有想到这句话会从自己边说出,她也没有料到自己潜意识里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可一旦将这话说了出来,她脑海瞬间清明。 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自己在看到云想的时候会那么怜惜,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询问她有多少人逃难,她以为自己只是因为关心父亲处境而有此一问,可现在才忽然明白,自己不仅敬爱这父亲,更关心那些因为天灾而离乡背井的百姓。 所以她为什么要从商呢,既然女子不能入仕那便入商吧,做一个最普通又最厉害的商人,那她也就可以站到同父亲一样的高度了! 巫知非呆呆的看着容玉,他从没有想过自己跟随的这个女子居然还有这种雄心壮志,他被深深的震惊了。 曾经,他以为自己只是个碌碌无为的下人,她给了自己身份,也还了自己名字,可现在她居然许给自己一片天地,一片任何男子看见了都会生出无数雄心壮志的理想。 曾经,他以为自己永远将埋没在粗累活计之中,是她发现了自己,给了自己体面,给了自己尊严,现在又要许给自己一片征程,他觉得体内的热血从来没有这么沸腾的,这么激动过,他看着容玉,看着自己唯一想要忠心的主人,觉得无比的憧憬和崇拜! “少奶奶……你,你居然有这么大的理想”,巫知非觉得不知该如何形容,他一瞬间觉得这个女人太大胆,一瞬间又觉得自己太崇敬她了,可是言语太多,到让他不知该如何表达。 “停——”容玉觉得自己该停一停,想一想,也许自己是疯了才会说出这些话吧! “少奶奶——” “你出去吧,容我想一想,静一静”,容玉神色一凛,目标太大,她要好好想想,而且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此刻的内心,既然不知道,那就暂且一个人待着吧。 巫知非点了点头,然后热血沸腾的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少奶奶,然后心中忽然无比兴奋。 容玉从来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目标会在一瞬间生了出来,而巫知非也没有想到因为一件小事就改变了自己的一生,当然此刻比没有什么改变,但已成了定局。 当一个人决定改变的时候,就距离真的改变不远了。 定目标总是第一步,然后才能迈开步子向前进。 看着巫知非走了出去,容玉忽然想起一事,正是徐顾说的账本只是,便立刻将他喊住,仔细一问,巫知非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忙说自己本来第一次就想说的,结果一忙其他事给忘记了,这事其实早上已经处理好了。 容玉略略一想便让他去前厅忙了,自己一个人坐回座上,喝了口凉了下来的冷茶,心里头却越发越清明。 账本之事总算了解,生意虽然比预期的差上好大一截,但好歹已经开始盈利,虽然这只是初营业,但容玉心中却觉得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即便开业时候弄了一个好大乌龙,但总算顺利度过。 容玉一颗心渐渐放稳,但随即又想起了仙客来里的生意,她料定李胜贤必定想要拿下这笔生意,但这其中的盈利份额却是两人之间的最大问题。 她不想让步,毕竟那本书只有自己的独一本,但又担心仙客来不打算按她的计划来,如果不和仙客来合作,自己假使真的随便找个合作商,必定被仙客来打压,更甚至那些方子还可能会流传出去。 但如果拿着方子而不和仙客来合作,容玉又觉得可惜,毕竟这方子实在是个宝贝,总这藏着难免会让它失去价值,而这也的确是个好东西,不拿出来分享大众,实在浪费。 容玉左思右想,都不知道自己该拿个什么主意,最后也只能放下茶杯且等着仙客来里来人见招拆招。 因为店铺里无事,容玉便早早带着云想和春晓回了徐府,对于容玉从外面带回来一个身份不明的丫头这件事情在徐府里并没有掀起半点浪花。 回来院子,容玉才想起来今日是各院领取月银的日子,但这件事情每个院子有专门的大丫头负责,所以容玉也无须操心。 现在每个院子都有了各自的店铺和生意,经济上自然比起以前稍微更多的独立,也不再依赖以前分给各院的份利,但份利自然还是会分的,但如今看来,这些银子倒是看起来寒酸许多。 但银子没有人会嫌多,既然分派了下来就都乖乖领了。 春晓的银子也按照她贴身丫鬟的等级发了下来,其他消息小丫鬟也都欢欢喜喜的领了,倒是被带回来的云想站在院子里有些局促不安。 她不是这府里的丫头,更不是少夫人从娘家带回来的陪嫁,也不是买来的佣人,说白了也仅仅就是当铺里典当的货物。 院子里的丫头小厮看着都比她要小上一些,个个穿得干净整洁,反观她破布麻衣,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不是干净的,所以看到那些人悄悄投过来的视线便觉得站立不安,就连背上的肌肉都因为被偷窥而紧绷起来。 春晓看见云想因为隐忍而咬着嘴唇的样子,便走过去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走吧,这里人多,我们寻个人少的地方说话。” 云想早就想摆脱这个地方,一听她说立刻点头同意。 容玉站在一旁看着众人的反应,然后进了自己的屋里,这些丫鬟小厮因为云想的出现而窃窃私语实在太正常不过,她虽是主子,但实在没有精力去管教这些,何况云想的身份在那里摆着,也确实是个尴尬的存在。 虽然这府中不乏因为家贫而被卖入徐府当家奴的,但那些都是明面上的,像云想这种被抵押的还真是第一次出现,再者,她过几日就会离开所以她还犯不着为这种事情出面。 既然当铺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也慢慢进入正轨,但是点心铺子却因为被自己抽走一部分资金而暂缓下来,现在要做的便是将点心铺子开起来,顺便也要把酒楼的重新开张弄上日程。 当铺的账本漏洞被处置妥当,且还余下了一些银子,所以容玉便将这剩下的重新带回了点心铺子的掌上,这样一来,加上之前就留下的银子,点心铺子的开张和初期经营就完全不成问题了。 厨师,备料,以及各种制作点心的工具都已准备妥当,想要开张是随时可以的,但是考虑到一直总叫点心铺子未免太过简单,而且这个名字毫无特色,让人听了根本就记不住,容玉便给它重新取了个名字——鲜味斋。 名字很容易起好但是做这个牌匾却额外花了两天时间,容玉本来是打算花一天时间的,但制作牌匾的老师傅被人请去做活,所以便等了他半日功夫,老师傅回来后说这牌匾做工要精,又要雕刻上色一日功夫太紧张,便又找了自己的徒弟一块来帮忙,这连续加班才紧赶慢赶的赶做了出来。 因为巫知非还要负责当铺的事宜,而且当铺也刚开始经营不久所以暂时还不能离开,鲜味斋的开张便只得容玉亲自负责,好在这只是个很小的铺面,又因为春晓早前就被巫知非叮嘱了一些重要事项,所以便在鞭炮声中有惊无险的顺利开张了。 这只是家小铺面,又没有什么大人物参加,所以开张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但是令容玉开心的是徐蕙之这日果然来了。 也许是不想引人注意,徐蕙之出来时打扮的格外低调,也没有带什么大件的礼物,只让喜儿给了容玉一面自己修好的女工,上面绣着的是九鱼图。 徐蕙之的绣工即便不说鬼斧神工,也是配得上巧夺天工这四个字的。 容玉将绣品捧在手中仔细观察,才发现她这线虽是最普通的丝线,但在线上却是做了些功夫的,是以秀出来的九条锦鲤正是栩栩如生,摆尾浮游,宛在水中央。 若是这样的绣工再配上名贵的金丝,那秀出来的东西又该是怎么样的珍品呢! 容玉啧啧赞叹,直道要将这九鱼图裱起来挂在店铺最显眼的位置,徐蕙之听了忙摆手说不要,容玉奇怪,一问之下才明白,她这是太过害羞。 既然只是害羞便没什么太在意的,所以容玉自作主张让店里的伙计拿着徐蕙之的绣工去裱了,并且特意叮嘱要用最好的。 徐蕙之急忙阻止,容玉却拉了她的袖子让她坐下。 第八十二章:思虑 徐蕙之一脸羞红,但说出来的话却不赞同,“玉儿这是做什么,我送你绣工不过是为了添礼,你这样反倒让我有些不自在了。” 容玉看着她调皮一笑,说道,“不自在是真,但怕蕙之姐姐担心的不是自己的绣工被人欣赏,而是怕被人知晓后会惹来嘲笑。” 徐蕙之听了脸色一僵,低垂着头不再说话,容玉知道她的意思,又说道,“其实蕙之姐姐不该这么想的,这绣工精致绝伦,可不是哪家娘子随随便便就可以学去的,要说嘲笑,我看不会,反倒会惹了许多人来垂涎呀。” 这个时期的女子出嫁总要带些自己亲手做的绣工来为婚事添礼,这做出来的女工越是精美,技术越是高超,才越好让婆家看重,只觉得这女子贤淑安静。 如果不是个贤淑安静的女子,又怎么可能静下心来做出这精美的女工呢。 徐蕙之听罢面上一层薄红,却不再说话反而转过身背对着容玉不在理她,容玉知道自己说的话定是让她上了心,抿嘴一笑却不敢出声,只怕惹得她更加羞恼。 生意已经开张,店铺的面积虽小,但也不怕没有生意,容玉在这上面很是放心,她知道只要点心味道做得好,价格适当,自然少不了那些喜欢喜欢点心的小娘子和喜欢这类美味的食客。 鲜味斋的选址选在一处热闹的街市里,虽不是这新安城里最繁华的地方,但胜在客流量不错,所以一开张,再加上开张就有大量的优惠活动,所以进店的客人数量还算可观。 春晓知道容玉站在大厅并不方便所以她扮作客人悄悄混进了人群,等在里面查看了半日,终于兴冲冲去了里间,将自己看到的成果通知了容玉和徐蕙之。 徐蕙之虽然出身徐家,但到底没有亲自经手过任何一家铺面,也没有任何做生意的实际经验,她的所谓经验其实基本都来自于外祖父家的几位舅舅和外祖父,只是因为经营的都是小生意所以并没有什么大的经验。 之前告诉容玉的也不过是一些听别人碎碎念的老生常谈,只是容玉也没有什么经历便觉得听着有些门道,现在一旦真做了生意便觉得有些不够看了。 不过容玉并不在意,她知道这做生意一方便是听来的,但另一方面更是锻炼来的,只有亲自体会了才能慢慢摸清这里面的门道。 在做这鲜味斋之前她带着春晓去过好些铺面查看,看了这好多下来她才真的明白,这做生意一要耐心,二要货真价实。 耐心无他,便是要沉稳,要静下心来,这做生意首先的就是要善于投资,但就算是善于投资也不见得就能立马见效,所以这接下来的就是要沉下心来等待,因为任何事情从初始到结果都需要一个周期,短则几日,长则数月数年的也有可能。 在这期间便是不断的加大耐心,但光是耐心也不一定成功你做的这件事情必须是个能看见成就的,如果你最初投资的就是个注定失败的东西,就算你等上一千年也不会看见成果,这便是容玉此刻的心情。 春晓的面上一脸欣喜,就连听了这消息的徐蕙之和她身后的喜儿都是喜上眉梢,但唯独容玉却一个人毫无笑意。 春晓觉得奇怪,徐蕙之也存了疑虑,便敛了笑容问道,“这生意刚开了张,便有客户上门,怎么见玉儿并不欢喜?” “蕙之姐姐误会了,我并非不开心,这生意刚开张就有了数量可观的客户我自然很是开心,只是姐姐你发现没有,这街上开糕点铺子的不下三家,加上咱们鲜味斋该是有了四家,咱们生意一红火自然就有了眼馋的,我是担心”,容玉也不隐瞒自己的担心,见徐蕙之疑虑便说了出来,也是怕她多了顾虑。 可是容玉说了这话却忘记徐蕙之本就是个软性子的女子,她的爱操心是与生俱来的,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反而增添了一丝愁云。 刚才还因为好消息而欣喜的几人因为容玉的一番顾虑而彻底没了欣喜,容玉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多虑。 春晓在一旁说道,“糕点铺子是有些多但我同小姐都去查看过,这几家的点心都是传统的几样,并没有什么新样品,而且味道都是以甜和咸为主,所以同咱们鲜味斋没什么可比性,咱们今日这才是新开业,等那些食客都尝了就知道这其中的对比了咱不怕被比下去呢!” 徐蕙之听了勉强一笑,看着容玉说道,“可那几家毕竟是老户,而且也有些老顾客的,就算咱们胜在种类多些,但要同他们抢生意只怕还是难些。” 容玉很理解徐蕙之的担心,这些开了好些年店铺的,别说其他,但是生意的资源和人脉就是她们不能比的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些老客户手里都或多或少握着好些新安城里大户人家的点心采购单。 这新安城里的人都很注重一年之中的各种节日,几乎是逢节必办宴,就算是小门小户的普通百姓也定会在家里叫上亲戚摆上一桌。 而这其中的糕点在宴席上扮演的角色则是这场宴会席面上的重中之重。 有些常识的相必都该知道,席面一开始上的都是干果点心一类,干果都是规矩定好的小几样,不管是大户人家还是小老百姓都是这几种,瓜子白果核桃花生,不过有财的盛得多,贫穷的摆的少,这点心的摆盘才是体现身份地位的关键。 有财的大户人家讲究,便有专门负责宴席采购点心这一块的,越是讲究采购的东西越是精美,而这新安城里最富盛名的点心铺子便是这街市上的几家,到时候新品一出,怕只要被这几家忌讳着。 容玉从知道这些开始便在心里存了几分欣羡,但要说让她去将这些大客户都抢过来她现在还不敢说出口,只怕吓到徐蕙之,但要真说没有同别人抢客户的想法这却是没有的。 那些大客户每年采购的单子她可是花了银子找人打听过,上好的糕点光是一个宴会的采购就能拿到上千两的订单,还别说这新安城里有多少大户,这些大户一年的采购单子。 这实在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容不得容玉不去肖想, 但她也懂的,自己这才是起步还不敢把目标放的太远,她目前的目标便是将自己鲜味斋里的所有糕点都推广出去,先让现成的这些顾客喜欢上她的新式糕点,这样才能有一个较好的口碑,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她的店铺口碑效果才能起好,这样才不怕被那些老店铺给挤消掉。 所以不被挤消掉可不是容玉的目标,她的想法远比这要大得多,她要的不止是夹缝里生存,也不是为了几两银子讨生活,她要的是占据新安城里所有的市场,将生意做大做到圣都,更甚至要占据更大的市场。 从徐氏当铺开始容玉就已经一步步看清楚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果说初始她是为了弄些银子,想办法让容正在被发配的地方过得好些,而不需要仰人鼻息,那么她现在的目标却是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一个女商人。 她知道她的父亲容正要做的是什么人,可她却恨只有一副女儿身,就是这副女子身让她无法像男子一样入仕入朝,更别提建功立业,虽然容正从业没有嫌弃过她这个女儿,却也从不求她光宗耀祖,这就已经很能说明。 容玉是心有不甘的,她也许曾经恨过自己是个女儿,可现在她已经坦然面对,也不曾抱怨或者自抑,直到她嫁入徐家,她接触了生意后才忽然明白,也许容正送她来徐家是有他的打算的。 至于是不是自己想的,容玉不想去猜,也不觉得该去费这个心,但她知道,容正肯定是想要她找个庇护所的。 所以无论是为了父亲的心愿,还是为了自己,容玉都该将这些生意做好,才能不让容正为自己担心,也能让自己有能力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联想起云想说过的天灾,几年下来造成无数流民,这些灾民流离失所无处安居,便只能往最近的地方去寻找生机,而这个最近的地方不就是新安城吗。 如果按照云想所说,那么要不了多久这些流民大部分就会逃到新安城里,到那时候,肯定会到这里的百姓造成很多影响,更也许会带了很多不安定的因素,那么到时候自己也许就可以为他们提供一些帮助。 但这个帮助却是要依靠银子来支撑的,所以自己想要做有意义的事情前提就是必须有能力来构建自己的这个想法,只有有足够的金钱才能为自己的一切行为做足支撑。 也许是容玉沉默的时间太久,好容易回过神来才发现徐蕙之几人都在看着自己她,容玉笑了笑,说道,“抢生意也看怎么个抢法,咱们做生意做的是正经合法,自然不会用些下九流的办法,但既然是合理合法的又何须担心这些,大家都是敞开了门来做,客户要进哪家门其实咱们能决定的。” “小姐说得对”,春晓听了立刻拍手赞成,“这生意本来就是公平竞争,客户看上谁家的自然就去谁家,咱们不能决定,但可以让自家的糕点做到最好。” 第八十三章:花容失色 听到春晓说的话,容玉向她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春晓见了立刻笑了起来,并且暗自得意,看来小姐这几天向她灌输的思想还是挺有用的,这不,说起道理来还挺顺口。 可是徐蕙之听了却皱起了眉头,她自然知道容玉和春晓说的在理,但是旁边那几家的生意却不是做了一年两年,他们的人脉和根基很深,岂是一个新开张的小店铺就敢对着干的。 徐蕙之有自己的担心,她不怕赔了银子,因为一开始她就有些担心,但她更担心的事容玉的安危,据她所知,这些做生意的老板可都不是吃素的主,要是万一容玉惹恼了哪位,她真怕她会出什么事情,可这话到了嘴边却不能说,毕竟今日才是开张,若是讲这话宣之于口总觉得是个忌讳。 容玉不晓得徐蕙之在担心什么,但看她表情显然还在顾虑什么,但是她没说她也不便过问,所以这事便在她的最后一句总结里就此作罢。 “好了,将来的事情将来再提,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这小店铺如何妥善的经营起来,虽然开门大吉,但不能止步不前,所以如何把这个生意做大做好才是咱们此刻要关心的话题。” 几人一听都点了点头,纷纷表示赞同。 但要但如何让生意做好,却还是个难题,因为在这间屋子里待着的几位可都是初初接触生意,让她们说出什么见地还真是为难自己,所以叹了口气口,容玉觉得还是投入到具体的生意上再谈实际,否则纸上谈兵毫无意义。 这次聊天暂时中止,但几个人心中也都有了定论,起码知晓些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否则看着店里的伙计忙忙碌碌而自己脑袋空空,倒着实有些可笑了。 徐蕙之同容玉出了房间,原本两人还打算去外面转转,可徐氏当铺那边却有人过来传话,徐蕙之见了便提出自己要早些回府。 容玉猜着是不是仙客来里有人来传话后也就没有客气,直接告辞过去见传话的人。 而徐蕙之离开鲜味斋,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都有些晕晕乎乎,她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应了前一阵子容玉的话才来祝贺开张的,怎么到了最后自己居然同她坐到了一起,且还聊起了生意该如何去做,虽然结局有些惨淡,但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有了半个股东意识的她居然有些糊涂。 看着小姐喃喃自语的模样,喜儿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姐,你说什么话呢?” 徐蕙之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不过好在只是在喜儿面前,便立刻冲她嘘了一声,如何才低声道,“我只是觉得自己本不该参与生意的,可到了最后竟不自觉的就去说了。” 喜儿听了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回道,“那也不怪小姐,是二奶奶说您是半个股东的,我听了也觉得在理。” “可你知道我的,我是不愿意参与的”,徐蕙之叹了口气,神色间颇有些懊恼。 可喜儿一听却有些不以为意,“小姐叹气做什么,虽然小姐现在手底下没店铺,但总归将来要接手的,而且咱们老爷可没说小姐现在不能做生意,同二少奶奶一块提前锻炼锻炼我觉得还挺好的。” 这女儿将来出嫁,娘家肯定会给丰厚的陪嫁,这陪嫁之中最好的自然就是给夫家带些铺面过去,而徐家最为新安城里最大的酒家,女儿出嫁带些铺面过去不足为奇,也甚是合理,所以喜儿才有此一说。 可徐蕙之听了却愁云满面,她是徐家女儿不假,而且还是嫡亲的大小姐,可外间谁人知道她呢在她看来,自己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女儿,每走一步都要谨慎,将来出嫁她唯一期盼的便是遇到个好人家,找个合心合意的,不奢求荣华富贵也不期盼带上丰厚陪嫁,只要顺顺利利便可。 可一想到章氏在自己耳边说过的话,徐蕙之便觉得戳心窝的疼,她说给自己找个大户,可她心里早都明白,这所谓的大户便是章家,章氏的娘家,一想到是那个登徒子章静贺,徐蕙之就又担心又害怕,可这心情却不敢告诉别人,只怕让凝之知道定要惹出祸事。 马车颤悠悠的慢慢驶向徐府,徐蕙之却愁云满面,喜儿知道自家小姐平素的性子,眼珠子一转便撩起了帘子,“小姐,你看那个小娃娃跟后头那个胖头娃娃抢东西呢,可真有趣,那胖头娃娃居然抢不过一个小个子的娃娃呢。” 喜儿原是向打个岔小姐也就不去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绕了心情,可她一番话下来,小姐却半个看过来的意思都没有,脸上的表情也是变都没有变,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喜儿叹了口气,忽然有些羡慕起了春晓,她可听春晓说过,二少奶奶以前未出阁的时候性子可野了,容家老爷有时候都拿她没有办法,而且喜儿最惊奇的是,二少奶奶居然还女扮男装去过春楼。 天呀,那可是什么地方,曾经小姐外家的老嬷嬷和她说过,那个地方可是良家女子的禁地,那里面可住了好些吃人骨髓的妖怪,虽然妖怪一说喜儿有些不信,但她知道去了那地方的男子和女子可都轻易碰触不得,而且一旦染上可是要坏了名声的。 一想到二少奶奶居然去过这等地方,喜儿就有些震惊,可再看看二少奶奶,她对人那么和善,又做得一手好点心,也长得分外漂亮,怎么看也不觉得像那些人说的样子,所以喜儿有些不信,可是又想到二少爷的狼藉名声,喜儿皱了皱眉头,似乎又有些疑惑。 喜儿本性单纯,又因为常年跟着徐蕙之,所以不谙世事,她想着这些自己根本就不懂的事情,一会便觉得小脑袋瓜也跟着疼了起来,便索性不去想了,放下布帘子规规矩矩的坐着。 她们回去的沿路都是街市商铺,车夫为了好走便尽量捡着些人少路宽的地方,就这样可还是免不了遇到一些人多的地方。 徐蕙之早让喜儿嘱咐车夫慢些赶车,让他千万别把路边玩耍的小孩碰到,车夫是位老手,但出于自家大小姐的嘱咐便时刻遵着她的话,可自家人在注意也免不了碰上一些冒冒失失的家伙。 这不,徐家车夫正不紧不慢的赶着,刚好马车赶到十字路口,却听从不远处传来一阵车轮滚滚的急促声音,车夫经验丰富,当即也顾不上禀明徐蕙之,自己拉着缰绳来了个急刹车,车厢里的徐蕙之和喜儿不知情况,都被这一下急刹车弄得差点甩了出去,好在两人靠着的车厢侧壁上都钉着手抓,才堪堪让身子没有被甩出去。 可这一刹一摔却着实让徐蕙之和喜儿吓得花容失色。 车厢外面的车夫好容易稳住马车,这才看向已经闪了过去那辆马车,他擦了擦一头的虚汗,在心里骂了句娘,才赶紧问着车厢里的情况。 喜儿听到车夫问话,这才颤巍巍爬到车厢门口撩起门帘责问道,“干什么呢,都惊到小姐了。” 喜儿虽然心有余悸,可到底是徐府大小姐身边的丫鬟,这一出声还是有些分量,车夫慌忙一脸抱歉的解释道,“是方才有个不长眼的驾着受惊的马车跑了过去,要不是我眼疾手快,咱们可就撞上了。” 喜儿这才想起来环顾四周,见着路边的好些摊子都因为那辆受惊的马车而被殃及,地上蔬菜瓜果一片狼藉,这才惊觉要是被方才受惊的马车撞上那可不就是现在这幅模样了,只怕是凶多吉少。 喜儿暗暗拍了拍胸口,转头对着里面的徐蕙之说明了情况,见她听完一脸苍白,才又安慰道,“小姐,好在咱们马车走的慢,这才躲过了这劫。” 徐蕙之借着喜儿撩起的门帘看了一眼车外的情况,才缓缓道,“无事便好”,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脯里那颗心脏正跳的欢。 按下不安,徐蕙之又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喜儿忙回道,“小姐,我听车夫说是一辆同咱们一样的马车,那马似乎受了惊,从前面胡同拐了过来,就从咱们旁边冲了过去。” 徐蕙之听了心里还有担心,不过这次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担心有人没有自己这么幸运而被那辆受惊的马车撞到。 喜儿大概猜到她的想法,在一旁说道,“小姐,我看那马车上除了一位车夫似乎并没有其他人,所以也不用太过担心。” “我不是担心马车上的人,我是担心不小心受它波及的人”,徐蕙之摇了摇头,皱着眉说道,“那马车上的人固然令人担忧,但街上这些人更加无辜。” 喜儿一听转头看向那些因为受到波及而愁眉苦脸看着自家摊位的人,她心中很是同情,但也知道自己毫无能力,倒是车夫听了自家小姐的话后对她有了一层高看,他没料到这明明因为自己柔弱无力到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大小姐居然还会腾出功夫去担心别人。 徐蕙之无能为力是真,嘴上的关心是也真,只是这种关心此刻却是没有丝毫分量,她也只能独自哀叹一声,看着这些被糟蹋了蔬果的普通百姓因为失去了今日或者更多日子的收益而哀苦连天。 第八十四章:慕家有子唤晏生 车夫下车检查了一下车况,发现无事后便准备接着赶路,这时候从刚才窜出那辆受惊马车的胡同里又出来了几个人。 这几人都骑着马,在看到周围的情况后面上都带了一层担忧,其中两位向着马车奔去的地方骑了过去,而剩下两人中的一位灰色袍子的男子走到那些遭了难的摊位前冲着摊主拱了拱手,虽然因为距离太远听不清楚,但车夫倒是看懂了他的意思。 这几位似乎和刚才的马车有关,也似乎是来道歉并且找人的。 车夫驾着马车刚走了几步,另一位白衣公子却慢慢骑着马走了过来,骑到马车面前然后下了马车亲自走到车窗的旁边拱手说道,“抱歉,刚才是我慕家的马车受惊,惊扰了夫人,实在抱歉。” 这白衣公子不晓得车里的是位小姐还是位夫人,但这女子专坐的马车却不会出错,所以他才笼统的称呼夫人。 徐蕙之不想久留,便让喜儿给车夫传话,车夫便恭敬道,“我家主子说是无妨,慕公子客气了。” 说完,便驾着马车离开了,马车随着车轮向前驶去,车厢的布帘却被风儿无端吹起,徐蕙之抬起头来无意间看到一片白色的衣袂,却并不放在心上,转而闭了眼睛养神。 而车外站在原地的慕晏生却怔怔的看着远去的马车久久出神,直到他的同伴牵着马走了过来他才回了神。 灰衣男子看着他问道,“晏生,你还坚持得住吗,要是实在撑不住就先回去,我这里一有马车的消息就回去禀告你。” 慕晏生却摇了摇头,淡淡道,“无妨,现在还是先找到马车才是,我担心表妹,这丫头行事乖张,我怕不及时找到她又要惹出许多祸事。” 灰衣男子见慕晏生同他说话的时候视线还流连在刚离去的马车上,心里一动,便生了要逗一逗他的心思,他抿嘴装作漫不经心,“刚才那马车上的女子可有苏儿漂亮?” “比之苏儿……”慕晏生刚想说比之惠苏儿要好上许多,可是说了一半才发现这人竟在使诈,居然捉弄自己,他一转头,就见他冲着自己挤眉弄眼。 “哈哈,果然教我猜中了”,灰衣男子得意一笑,神色间满是兴奋,“苏儿妹妹倾心于你,为了让你对她多几分关注居然连命都豁得出去,可她要知道因为自己的冲动让你这块石头无意间竟对别的女子钟情,怕是气的都要呕血了吧,哈哈哈!” 灰衣男子因为自我感觉良好的猜测哈哈大笑,可才笑了几下却发现自己口中的那块石头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他只能尴尬的敛了笑容,然后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嘿嘿,别生气嘛。” “你还晓得苏儿表妹这是冲动,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去阻止,若是因为这个冲动让她受了伤,我怕你是哭都来不及了”,慕晏生看着灰衣男子满眼冷清,口中的话语却也是毫不留情,“她年幼无知,不懂人事,难道你们也年幼无知吗?跟着她如此胡闹,可知已是闯了大祸。” 灰衣男子被慕晏生说的脸上一片潮红,这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羞愧,可过了许久,直到慕晏生离去才猛然醒悟。 这苏儿妹妹喜欢的还不是你慕晏生吗,你也都知晓的,自己怎么不去直接回绝了她,这倒好,出了事反倒怪起了他们,可他看看周围一片狼藉,这反驳的话卡到嘴边再也说不出口,哎,只怕这次的玩笑是真的开过了头。 灰衣男子垂了头,紧了紧攥在手中的缰绳说道,“我去前面看看情况”,说完也不骑马,只牵着马就走了。 慕晏生看着周围的情况和垂头丧气的灰衣男子,说道,“嘉明,需要银子从我账上支。” 那灰衣男子一听,点了点头,面上却没有丝毫欣喜,反倒更多了一层悔意。 惠苏儿是惠嘉明的亲妹妹,他明知道这个小妹是被家里娇宠大的,却同其他几个同伴在明知小妹喜欢慕晏生的情况下怂恿她去追求慕晏生。 慕晏生的心冷面冷是出了名的,而且又因为幼时那次事故而毁了身体,可小妹从五岁便对慕晏生一见钟情,至此再也不能放下。 这两人,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寒冷如冰,原本就该是水火不容的性子,怎么到了他们眼里却成了互补,这会的惠嘉明恨不得剁了自己的双手,剜了自己的双眼,他怎么就蠢的真以为小妹能融了这块寒冰。 这简直痴人说梦呢! 小妹惠苏儿也是蠢笨,别人说让她去挑衅慕晏生就能得了他的青睐,她便傻傻的去了,可慕晏生虽同她说了话,可看着书的眼神甚至都没有挪动一下,就这性子,怎么可能是青睐于她。 也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更蠢,怎么就没有同小妹提醒,反倒因为生了玩性而对她言语刺激,这才让她气呼呼去了马厩用刀伤了马屁股才凭白惹了这一场祸事。 一想到马车中的小妹,惠嘉明就再也安心不下,那马车横冲直撞,即使上面有车夫驾着,可架不住那马屁股疼痛难忍,万一撞上了什么或者直接冲出城去坠下山谷那可就连想都不敢想了。 越想越觉得可怕,惠嘉明翻身上马就要沿着路线追上去,刚才去的那几个都是冒冒失失的家伙,他总觉得不很方心,可回头看看慕晏生,他身体一向不好,若是自己丢他一人再次,要是这些摊贩借机找茬,他又担心他应付不了。 慕晏生虽然冷情冷性,但却不蠢,见惠嘉明一旦担心的看着自己就明白他的心思,随机冲他说道,“你且先寻了苏儿表妹,我在这里可以应付,一会家丁自然会寻过来,我留下处理后事。” 惠嘉明见慕晏生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话语之中不乏体恤,便点了点头,如何骑着马车奔去。 看着惠嘉明走远,慕晏生不由又转头看着已经离去好久马车的方向,寻思了一会等着身后的家丁赶来。 徐蕙之从鲜味斋离开不久,容玉便去见了过来传话的小厮,问明后才晓得这小厮并不清楚具体情况,只说是巫主管让她来通知少奶奶过去徐氏当铺的。 容玉心里猜想,大概就是仙客来的人到了,这样想着便立刻坐了马车返回徐氏当铺,等见了来人后才发觉自己果然猜中了。 这过来的同样是仙客来里的小厮,但却不同于徐氏当铺里跑堂的,这仙客来的却是位日常负责药材筹备和采办的小主管,所以也算得上是位有些头脸的小人物。 巫知非一早就听容玉嘱咐过,所以在二少奶奶还没有赶回来的功夫里给他好茶好礼伺候着,这人想是也知道原有,所以格外客气,等见了容玉,这位徐家的二少奶奶后立刻行了个礼。 容玉对巫知非的表现给与了一个眼神的赞赏,然后就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春晓在一旁伺候。 这小主管见容玉退下其他人,便立刻说道,“二少奶奶,我家先生想让您移步仙客来。”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意思,容玉这几日的忐忑也落了地,觉得分外踏实,说话间便多了几分从容,她看着对面的男子淡淡一笑,没有立即回应,反而让春晓重新给他斟了一杯茶。 然后在对方又疑惑又紧张的神色里缓缓说道,“既然是要谈事情,怎么好去仙客来里谈,总要找个对双方都公正的地方。” “少儿奶奶的意思是?”这小主管一开始有些不太明白,看着容玉好一会才豁然开朗,说道,“既然二少奶奶还有顾虑,我自然会同我家先生禀明,只是关于二少奶奶之前说的分成,我家先生还请夫人在回转一下。” “关于利润问题,我后来想过,的确有些不妥,但至于如何分配,我觉得还是当面说清,白纸黑字的写上更为妥当。” 容玉也不委婉,直接回了他,利益可以重新分配,但这些必须写在白纸黑字上,就算仙客来的名声极旺,也不能在这上面松懈半分。 那小主管也是极有分寸的人听了立刻点头称是,两人又聊了几句,那小主管便大概清楚了容玉的意思,只告辞说回去后就立刻禀明李先生,商量好日期后再来通知容玉。 看着仙客来的小主管匆匆而去,春晓和等在外面许久的巫知非立刻凑了过去。 “少奶奶,如何?” “对方的意图很明显,他们有十足的把握想要拿到咱们的东西,但是在利益分配上还有犹豫。” 容玉想了想,无论如何这笔生意她也要做成,那本书上的内容虽然珍贵,但如果不能被人利用,却也和废纸无异,还不如趁此机会将它推销出去,一来自己能赚了银子,二来那上面很多偏方还能得到利用,这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办法。 再者来说,真正能让这些方子得到合理且最大化用处的还要寄托于仙客来的大力推广,单靠自己是不可能让它被人熟知的,所以如果单凭这一点,自己就是让出一些利益又有何妨,如果这些方子能被合理利用,用的人越多,自己的利润也就越多,所以此刻去计较那一成两成的分配未免太过小家子气了。 第八十五章:放手 “既然是分配问题,那少奶奶要不要让步?”巫知非疑惑道,他虽然没有见过那些春晓嘴里提过的偏方和什么食疗方子,但他也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的确不小,只是最后怎么处理还要看少奶奶的意思。 春晓一听惊讶的说道,“为什么要让步,东西都是咱们家小姐的,怎么说还不是小姐说了算。” 容玉听了立刻摇了摇头,说道,“事情不能这样来说,虽然东西是咱们的,但也要让人家推出去,这样才能获得利润,所以只有给他们合适的份额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去做。” 春晓不解的看着容玉,一旁的巫知非却瞬间明白了这个道理,他马上解释道,“少奶奶的意思是想要获得最大的利润,就先要给他们足够的利润,这样才能卯足了劲替咱们赚银子。” 如果刚入容玉的话还有些不明白,但此刻巫知非的话却让春晓听懂了,她兴奋的看着自家小姐又看看巫知非,笑道,“既然如此,那自然就要让步啊,不然大把的银子就要没了。” 容玉见她这么兴奋,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你这丫头,一听能赚银子就来劲了。” “哪是呀,有了银子小姐想做什么都有底气了,最好能立刻……”,说了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春晓立刻捂着嘴巴尴尬一笑,然后用盘子收起桌上喝剩的冷茶低着头跑了出去。 见春晓跑了,巫知非说道,“少奶奶,今日已经接了五单生意,其中有三单都是来典当的,一单是来赎东西的,不过因为还在七日期内,所以我们原价奉还当品,这最后一单最大,是来抵押宅邸的。” “抵押宅邸?”容玉一怔,然后看向巫知非,请他在下属位置坐下详细说明,“派人查过了没有?” 像这种抵押不动产,比如宅邸和良田的,店铺里肯定会派人去实地查看和丈量,而且房契和田契都是要经过查看以验证是否属实。 “已经派人去了,宅邸就在近郊,但田地似乎有些远”,巫知非说道,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刻补充道,“对了,少奶奶,这个客人的意思是想要先抵押七日,这按照规矩本来可以抵押后就付款的,但他却还说如果这七日内不能赎回就想按照市面上的交易卖给咱们。” “哦,这个怎么说?” 巫知非搔了搔头发,回道,“一开始我也不太懂这个怎么弄,就去请教了欧阳先生,欧阳先生就说,一般市面上出售的东西价格都会比典当的贵上许多,但像宅邸这种不动产又是需要大笔现银的,是很少能在短期内遇到合适买家的,而典当就能在两日内拿到现银,他分析说,这个客户现在这种情况,是把咱们当应急,一旦危机解除就又像按照市面出售,虽然咱们不会赔了银子,但要按照典当的合同走的话,是要损失大笔银子的。” 容玉略一思考,问道,“那你有没有调查过这个客户的背景,能不能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急于典当宅邸。” 典当宅邸是一般人的下下策咯,但凡有些路出,也不会有人愿意把自己的房子抵押出去的,而这种情况却不仅仅是想要抵押,他的真实目的其实就是想要售卖,而又想在短期内拿到大笔现银。 “我已经找人侧面打谈过了,听说他好像是做生意赔了钱,又因为赌博欠了好多,对方不好惹,他估计是想卷款逃了。” “赌博?”容玉听了立刻皱起了眉,“这些高利贷的可不好惹。” “是啊,所以才想尽快捞了银子就跑”,巫知非撇了撇嘴,对这人有些鄙视,“这拖家带口的可不容易。” 知道巫知非是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容玉解释道,“不,我是说,如果我们帮着抵押宅邸,他带着银子跑了,高利贷会不会转而找咱们麻烦?” “这个……”巫知非一听这话,心中顿时一紧,这才想起来自己只顾着赚对方银子却忘记了对方银河想要典当。 虽然新安城里秩序井然,很少发生恶性事件,但并不代表没有,而且那些恶性事件多半都和金钱有所牵扯,若是为了几百两银子给自己惹了麻烦,这可就不太划算了,但要因为这个事情就放弃这到手的生意,巫知非却也有些不甘。 他想了想立刻说道,“少奶奶,这生意咱不能推。” “为什么?”容玉神色淡淡的看了一眼巫知非,“给我一个理由。” “做典当生意是没有不承担风险的,就算是一个小花瓶也要随时承担行市上物价变化这样的风险,何况是别的,但宅邸的风险却小也就意味着只要接手咱们为赚不赔”,巫知非咽了口口水,接着道,“但这不是银子的事,如果一个典当行因为有些风险就将生意拒之门外,以后这些大生意谁还敢上门,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容玉听着巫知非有理有据的话后终于对他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如果你觉得可以,你就去放手做,别忘记了,除了我,你就是这个店铺的最大管事。” 得了容玉的口话,巫知非心里异常兴奋,他攥了攥拳头,说道,“是,我这就去办,哦,对了,我知道二少爷有认识县衙里的人,回头我派人去通知一下,也好照顾一下咱们。” 容玉听罢点了点头。 巫知非又道,“我觉得不能按照这人说的做,既然咱们是典当行就要按照典当行的规矩走,不能由着他,一旦破了规矩在想拾起来就难了。” 容玉道,“你说的在理,这件事情有你安排,我只需要最终的一个结果。” “是!” 巫知非应了一声就要出去,却听容玉在背后喊他,他一回头就听容玉说,“以后不用每日都向我报备当日的生意单子,记着,每隔七日,叫人将所有账本都送去我房里。” 巫知非点了点头然后走了出去。 看着巫知非出去的背影,容玉终于松了口气,她敲了敲桌子想着,从刚才的举动中来看,巫知非终于慢慢像一个管事该有的样子了,她很满意,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一丝成就,这种成就不是说赚了多少银子,而是感觉终于有了一个可靠的人,既然当铺的生意慢慢有了起色,那自己的重心也许该放到鲜味斋和酒楼上了。 至于米铺嘛,按照以前的模式就好,她暂时也懒得多去操这一份心思。 主意打定,容玉便觉得歇了口气,眼看时间不早,春晓过来问容玉是否打算在当铺里休息后再会徐家,容玉想了想,觉得既然无事便还是回去算了。 容玉毕竟是主家,又是女子,若是再待上一会该到饭点了,她总不能同这一群男子围坐一桌,虽然她不计较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理论,但总要照顾一下这些伙计的心情,免得他们吃着不自在,何况那大锅饭她也吃不惯,所以就不去为难他们也为难自己了。 知道容玉要回府,巫知非早派了人将马车准备妥当,他最近一直负责当铺的事情,所以暂时住在了店里,这里的住宿虽然比不得徐府里的环境,但胜在自在,而且自己单独拥有一个卧室,就算从外面买些小东西也能随意摆放,不像在徐府小厮随意购置私人物品都是被严格控制的,为的就是防止那些心思不纯的做出伤害主子的悖逆事情。 巫知非对现在的生活太满意了,自从跟了二少奶奶,自己不仅叫回本名,而且还当了管事,又能拿到远超以前的份利银子,更重要的是,他有了自由,外出办事也都有了一份体面。 他心中很是开心,但还有些遗憾。 他想再过些日子就将家人接来新安城里居住,以前父是母迫于无奈才将他发卖,现在既然他有了能力就该将他们二老接到身边照顾,而且家中的兄弟姐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太想念他们了。 巫知非捏了捏一直随身带着的荷包,这荷包还是他以前做粗活的时候托人从外面捎回来的,他那会打算将这荷包装满就去看望久未谋面的父母,现在想想,那会觉得装满荷包是件太艰难的事情,可这会子却并不觉得难了。 他想要不了多久,这荷包不仅会满而且还能有足够的银子买座小宅子,这样父母就能住在身边,一家就能团圆了。 巫知非捏着还有些扁扁的荷包心满意足的去处理事情去了,这边容玉也已经进了菡萏院里,她在小丫头端来的清水盆里静了手就见春晓气呼呼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丫头,似乎是做了错事,此刻正垂着脑袋瑟瑟缩缩的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容玉还没有发话,春晓就先说了原因,原来是这两丫头以为主子没有回来,便在院子角落里晒着太阳发牢骚。 丫头小厮发发牢骚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坏就坏在这事情正巧被去厨房的春晓听见,春晓原本是想咋骂两句了事的,但一听见这话中的内容就立刻炸了毛了。 春晓将自己听的原原本本告了容玉,容玉听后冷笑一声,便冷眼看着这两丫头。 第八十六章:云片糕 春晓站到容玉身后喝道,“还不进来。” 那两丫头打了个哆嗦,才战战兢兢的走进了门,两人低头站着一高一矮,瞅着跟个棍子似得。 “春晓的话我听了,你们也大概都听见了,既然都知道这事情了,那就说吧,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也别藏着掖着了”,容玉看了两人一眼,也没发怒也没急躁,一脸平静的说着,见她们没动后反而笑了一声,“怎么,觉着不说我就不知道了?” 那两小丫头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容玉这种好脾性的主子,一听她没有生气,便想着这事既然和二少奶奶无关,可能就算全说了她也不会同她们计较,两人想通,便立刻争先恐后的说了起来。 “回二少奶奶,我们也是私下听说的,所以才偷懒聊了一会。” “是啊,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也都是听别人说的。” “少奶奶让你们照实说,别扯其他的”,春晓吼了一句,两人这才重新老实。 “是这样的,早上我们去领厨房用的食材,便遇到二房的一个婆子,那婆子嘴碎,同我们打了招呼后,便说起了二房夫人想将娘家的姑娘给三爷说亲,三爷不同意,这几日正同二夫人僵持,二夫人原本生气,却有人跑到二房给她又出了个主意,这主意,这主意……” 矮个丫头说道这里再也不敢说下去了。 容玉端起杯子轻轻抿了口茶,春晓注意到容玉的眼神,便道,“怕什么,继续说,咱们这房里难不成还有嘴碎的会说出去不成?” 那挨个丫头却仍旧缩了缩脖子不敢说,一旁的高个丫头见她不说皱了皱眉头接着她的话说道,“是这样,那婆子虽然嘴碎,但也爱说谎话,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她说的真假。” “既然不知晓的真假就敢私下议论,想是你们也信了她的”,春晓冷笑一声,瞪着那高个说道,“真真假假也罢,少奶奶现在要听的是你们听到的原话。” “是是,虽然她没说这主意是谁给出的,但这主意打的是咱们徐家的大小姐。” 一听到“大小姐”三字,容玉原本往嘴边送茶的手一顿,然后看着高个丫头,“你是说大小姐?” “是,是大小姐没错”,高个丫头立刻点了点头,“这婆子原话是二夫人想把大小姐嫁入自己娘家,这事情府里人基本都晓得的,所以奴婢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和人私下里说了起来。” 话到这里,容玉就有些奇怪了,如果说章氏想将徐蕙之嫁入章家,这本是她早就有的打算,怎么现在又想将章家的大小姐嫁入徐家。 想到这里,容玉忽然想起来之前府中举办的那场赏花宴,难不成章氏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她并不是要看什么众多的女儿家,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章家的那位嫡亲小姐。 可容玉晓得,家里坐镇的老妇人虽然看着和蔼亲切,但却是位人精,她不会不知道章氏的打算。 可是转念一想,就算章氏的两个想法都能实现,这好处无非就是把章家和徐家的关系联络的更为亲密,这种行为放在哪家大门大户都是合情合理的,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值得诟病的。 容玉点了点额头,忽然觉得自己也许是太过敏感了,以至于春晓一提了徐蕙之就让她多了疑心。 可是这件事情从容玉直觉来说,总觉得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回事,但具体该是怎么样的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总觉得云里雾里揉成一团迷糊着。 所以这件事情容玉也就不了了之了,但为了惩戒菡萏院里下人私下议论主子的行为,容玉便将这两丫头罚去了两个月份利银子以作惩戒。 容玉最近忙着张罗生意,就连老夫人那边都去得少了,这日早晨从鲜味斋里回来时特意捎了一些鲜味斋里新出的糕点,想着给老夫人送些过去。 老夫人正坐在堂厅里逗着小老虎,一听二少奶奶过来,便立刻派人将她带了过去,容玉笑意盈盈的走进堂厅便见着小老虎正盘着身子懒洋洋的窝在老夫人的腿上。 老夫人一见容玉面上一板,佯装生气的摸了摸小老虎的脑袋,“小老虎呀,你看这周围多冷清,也就只有你这只小畜生不嫌弃我老婆子烦人咯。” 容玉抿嘴一笑,远远地站着就说道,“奶奶,我来了可是打扰了您和小老虎休憩了,要是打扰了,那我可就回了。” 她这本就是故意,一听这话,老夫人眼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然后看向容玉,“你这丫头,越发不像话了,原还说日日来陪我老婆子说话,你这都多少天不见影子了。” 容玉一看这苗头就晓得老夫人是在耍孩子性子,忙走过去挨着老夫人笑道,“奶奶,我这不是忙着铺子嘛,您看,我这一得了空闲就立刻过来了。” “你说你这是有心咯?”老夫人挑了挑眉。 “那当然了,老夫人,我家少奶奶一回来就说赶紧把这些糕点趁热给您送些过来呢”,跟在容玉身后的春晓立刻接了个话茬,这小姐对老夫人的关心她可是最清楚明白的,这些自然也要让老夫人明白才行。 一听糕点,老夫人立刻想起了之前菡萏院里送来的几碟糕点,那味道还真是不错,吃着和平日里惯吃的就是不一样呢,这样一想,便问道,“今日带的可是之前尝的哪几种?” 听了这话,容玉就猜到这老夫人定然是喜欢上了前几次送来的糕点,便马上笑了起来,“奶奶,今儿我带的这两种和前几日吃的并不相同。” “不相同?”老夫人有些疑惑,“我吃着前几日的就与我从前吃的很与众不同呢,怎么今日又有了花样?” 容玉立刻让春晓将装着糕点的提盒放置到一旁的桌子上,然后从里面取出两碟颜色各异的糕点来。 别说老夫人,就是这堂厅里的小丫头一见这颜色别致的糕点眼前都是一亮。 见容玉在老夫人面前摆盘,这会子有些眼力见的丫头早看不下去,但更多的是想近距离看看这老夫人私下里念叨过好几次的糕点长什么样子,是什么做的。 可这屋里大多数丫头资格还不够,偏巧这会子一直贴身伺候老夫人的丹儿姑娘又不在,只有两个二等丫头。 其中一位紫衣的丫头低头过去想要搭手,容玉却完全没有想起这茬,只摆摆手让她重新退下去,那丫头脸色一白,在其他丫头失望的眼神里悻悻退下,老夫人正觉得新奇,哪里顾得上什么小丫头,也摆了摆手免了她的伺候,春晓提了食盒也乖乖站在容玉背后的凳子后面。 老夫人指着那盘粉白的小糕点问道,“这个是什么做的,怎么颜色还是这样,我活了这么久竟是从未见过。” 容玉便用之前就提早备好的一块素色帕子包了一块,然后递到老夫人面前,“奶奶,你先尝尝如何。” 老夫人这心里正跟猫爪子挠了似乎痒痒,而递到面前的这块糕点整合了心意,老夫人便兴致勃勃的尝了一口,这一入口便立刻惊的睁大了眼睛,惹得周围的小丫头们竟都纷纷看了过来。 “哎呦,这什么做的呀,怎么是这个味道?” 一听这话,众人都纷纷提起了心,生怕老夫人说出个不好吃,可容玉却不紧不慢的笑了起来,“奶奶,这原料其实很简单,就是最常见的糯米和白蔗糖,只不过我这里面加了芝麻,花生熬制的油,还有一些香辛料。” 老夫人这次却没有说话,连点了几次头后又拿着帕子取了一块,这样一连吃了好几块却还觉得意犹未尽。 吃完了第五块还要再取,这次却被容玉给挡了下来,容玉笑着为难道,“奶奶,你都吃了好多,可不敢在这么吃下去了。” 老夫人却觉得还不尽兴,便故意道,“你这糕点也做得忒小了,这一块还没有平日里的半块点心大呢,你做这么小,是不是食材不够,回头我让我小厨房的给你送些米和糖过去。” 知道老夫人是在开玩笑,容玉却不敢大笑,只好耐心说道,“奶奶,这糕点便是以小巧精致而闻名的,怎么会是故意做小的呢,只是这毕竟是糯米和白糖做的,您年纪大了,只可浅尝,而不可多食,您忘了,这可是大夫反复叮嘱过得。” 听容玉说的在理,老夫人只好放下还想多吃一块的心思,这会子忽然想起来,吃了这么多还没有提过名字,便问道,“我看着这糕点通体雪白,就连这上面的花纹都是格外精致,它究竟叫做什么?” 容玉笑道,“奶奶,这叫云片糕,这原是南方水边百姓的吃食,后来咱们这边有人去尝了后觉得甚为惊奇便求了制作云片糕的方子带了回来,只是因为这人是个奇人,我父亲当年同他教好,便交给了我如何制作。” “云片糕?”老夫人听后啧啧称奇,一脸高兴,“果然是个好名字,和这外形太过贴切。” “是呢,这白色的切片可不就是那云朵”,容玉甜甜一笑。 第八十七章:玉兰 不知怎地,容玉蓦地想起来父亲容正尝着云片糕的样子,他没事的时候总喜欢关在书房里练字,而那会自己就常常做些小糕点给他休憩的时候送去,再配上一壶碧螺春的茶水,父亲总是能露出一脸满意的笑容,而这云片糕便是父亲最喜欢的糕点之一。 他那会每每尝过后就要赞叹一声,说这云片糕雪白如云,清甜细腻,实该是满足口腹之欲的大雅,所以自己变每月都会给他做上一些。 只是这云片糕原料虽然简单但制作工艺繁复,切要极为精细,常常十斤极品糯米才能磨出来七八斤米心,而这些米心最后却只能做出二三斤的云片糕,所以市面上价格非常昂贵。 而今日老夫人尝的这云片糕便是鲜味斋里第一次试做的成品。 看成品效果,容玉还是非常满意的但她却不会告诉老夫人,她是将她当做小白鼠来尝鲜的,但她清楚,若是老夫人知晓怕也不会生气,反而会更加开心,毕竟这云片糕可不是任何人都吃得到的。 尝完了云片糕,容玉便将另一个碟子取了过来,这里面盛的都是团子似的东西,看外面的似乎也是糯米做的,但并不似云片糕那种粉粉片片的,反而保留了传统糯米糕的的软糯,只是外观上比平日里吃的视觉上更加透明,颜色更加丰富。 老夫人看着有趣,索性不用帕子,就要用手抓上一个,容玉立刻制止,干净让人断了清水净水。 老夫人接过帕子一边擦手一边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倒是心细。” 容玉这次却没有笑,反而认真说道,“奶奶,这猫儿再可爱可总是个畜生,在净手上可半点马虎不得,说起来,倒是我疏忽了,该记的那双筷子的。” “我也是觉得你这团子有趣才生了要用手捏着玩的,怎么反倒成了你的错”,老夫人笑了起来,只觉得这容玉这丫头格外体贴,想起二小子那个混球心里便又生了几分怜惜。 “来,奶奶,你尝尝这个”,容玉指了指浅绿色的那个糯米团子,并且端着碟子递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轻轻捏起,手底下却觉得滑滑的软软的,顿时一脸惊奇,“唉,这东西怎么感觉快捏不住了。” 容玉轻轻一笑,“奶奶,你再尝尝看。” 老夫人这次格外听话,提起来在嘴边轻轻尝了一口,如何看了一眼这绿色的的团子,才发现缺口那里面的居然还另有洞天。 “唉,我说丫头,这里面居然还有红色的馅”,老夫人仔细品了品,“我尝着好像是红豆。” “对了,奶奶,您这舌头可太厉害了”,容玉惊喜道,“这红豆我可是教他们特意磨成了粉后取用的,里面加了花生,核桃,杏仁,我还以为奶奶该尝不出来的,没想到奶奶这般厉害。” 被容玉一同夸奖,老夫人的嘴都快合不拢了,她笑眯眯弯着眉毛,“你这丫头嘴忒甜了,跟抹了蜜一样。” “奶奶,我哪是抹了蜜呀,我这可是实话,这东西我自己尝过,我还觉得红豆的味道该遮住才好吃”,容玉不喜欢豆子这件事情只有春晓知道,除此之外,她并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凡是有豆子的都是让别人品尝,或者干脆直接让他们把豆味遮住,只保留口感。 可没料到这老夫人舌头这么厉害,居然将容玉都没尝出来的豆味给吃出来了。 可她哪里知道,这并不是老夫人舌头厉害,而是她年轻时候没米下锅,将身上唯一的一把银钗当了后换了几斤价格最便宜的豆子回家,这豆子虽然没煮出什么美味,但却救了徐家人的命,让他们渡过了那段最艰难的岁月,所以老夫人才格外记忆犹新。 只是这种记忆犹新的回忆在现在来看,倒成了心里一片最清明的柔软,不足为外人道也。 老夫人绝口不提,容玉也不晓得,便以为老夫人的舌头相当了得,便立时做了个决定,这以后凡是添有豆子的糕点必定要拿来让老夫人先尝。 老夫人尝了两味点心,很是欢喜,但比起美味,容玉能有心来看她更是觉得满意,吃过净手后便拉了容玉要去后面的花房里看看。 容玉原本是想松了糕点就回的,只是老夫人兴致正高,也不好推辞,便开开心心的应了。 这花房里还似上次的摆设,并没有变动太多,但有了容玉的建议,便格外在花房两侧开了天窗,也好方便每日的日头正好能照进花房。 这日天气正好,艳光十足,但因着夏日渐深,就连早晨的阳光要不了多久都会格外晒人,这花房里终年潮湿,所以即使开了天窗也觉得有些闷热。 老夫人早教专门管理花房的丫头叫了人来将屋里经晒的花草都搬去了室外,就算是这样,还是显得空间有些气闷。 老夫人带着容玉一路走到花房深处,等到了一处便指着一处问道,“玉儿,你可认得这是什么?” 容玉虽看过很多志怪的奇书,但那些上面却并不是什么花草虫鱼都有记载,所以将老夫人指给她看的一株绿色倒卵叶的植物仔细看了看。 容玉虽然聪慧但却从不喜好卖弄,而且明知不懂更不会打肿脸充胖子,随意当即摇了摇头,看着老夫人虚心的笑问道,“奶奶,这是什么,玉儿还真没有见过呢。” 老夫人这才和蔼的说道,“你还记得你有个二叔吧。” 二叔? 这个人容玉自然听过,且知道他是老夫人最宠爱的幼子,只是听说早年离家游学,很多年都不曾回来过了。 “我听人提起过二叔,说二叔是咱们徐家少有的能文能武的人才,而且喜欢游学”,容玉看着老夫人的眼睛说道,末了忽然猜到,“奶奶,这株植物不会是二叔给您的呢吧?” 既然能提起哪位不曾谋面的徐二叔,那么这株植物肯定就和二叔有关,容玉便猜这植物定是以前徐二叔送给老夫人的,只是她却只猜对了一半。 这植物虽然确实是徐二叔送给老夫人的,但它主干细弱,枝叶带黄,显然是不久前才栽种下的。 老夫人稍微给容玉提了一下,容玉便立刻恍然大悟,惊喜道,“莫非这是二叔最近给奶奶寄回来的?” 老夫人这才笑意盈盈的点了点头,然后才叹了口气,说道,“你这二叔还算有心,这几年游学在外,我还以为他早将徐家给忘得一干二净,哎呦,这东西我怎么瞧着同昨个有些不同了。” 容玉听了笑了笑,这才劝道,“奶奶,怎么会呢,二叔虽然在外游学,但心中必然是牵挂您老人家的,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二叔好久未归自然有他的道理,您看,这株小树不就代表二叔很惦记您嘛,远隔千里之遥,还记得您喜欢这些花草,这不就是一份最珍贵的礼物嘛!”老夫人听了这话,不自觉的多看了一眼容玉,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才望着那幼小的植物出神。 她想,也许玉儿说得对,这丫头什么都不懂就能说出这一番话来,想来也就是培江的意思吧,这么多年,她总以为培江当初离家是因为碍于身份,但现在仔细回想起来,这孩子打小就乖巧懂事,做什么都是先过问自己和他大哥,若是这样都觉得他有了二心,怕也是自己多心造成的。 这多年了,这孩子终归有了回信,且还记得自己这个母亲的唯一爱好,着实是有心呢,在比起常年守在身边的徐厚,老夫人的心不自觉的偏了起来。 之前还隐隐有些担心的心情因着容玉的一席话全便做了对幼子思念和牵连。 这会子看着眼前的那株泛了黄的植物都多了一层心疼。 “哎呀,这东西叶子怎么都泛黄了?”老夫人拿着手杖敲了敲地面,一副着急忙慌的模样,“怎么回事这是啊?” 老夫人为了一株植物发了脾气,那些负责照顾植物的自然就首当其冲,其中一个穿着粗布围裙的小丫头立刻跑了过来,看着那植物苦着脸道,“回老夫人,这株玉兰刚种下时还好,可没过了两天就开始掉起了叶子,我们找专门负责养护的师傅看过,他说这是正常的,过几日就会好转。” 原来是玉兰啊,容玉惊讶一声,然后在仔细看去,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没有认出来,自己以前见过的玉兰已经是一株大树,且看到它的时候正是花期,自然不会往这株泛黄叶子,而且被栽到小花盆里的植物上联想。 “过几日啊这是”,老夫人显然有些怀疑,但更多的是担心,“这可是二老爷特意寄回来的,要是养不活可怎是好?” 容玉一听,立刻安慰道,“奶奶,这花草离了土后要重新栽种也是需要几天缓过来的,您这不能着急,这玉兰也一样,而且它比一般植物坚韧,不会那么娇弱的。” “是这样吗?”老夫人显然还有些不信,一脸的忧愁。 第八十八章:安安的担心 那小丫头一见二少奶奶替她说话,也不管这是为什么,立刻在一旁附和道,“是的,二少奶奶说的在理,这花草要离开了土在重新栽种后总要适应一下,毕竟它不是咱们这里的常见植物,这一点养护师傅也说过的。” “真的是这样?” 老夫人面上还带着质疑,但明显平静了很多,倒是一旁的容玉被她着孩子似的性子逗乐,扶着她笑道,“奶奶,玉兰树是大树,将来可比桂树的,所以您让栽着小花盆里可是委屈了它呢。” “玉兰是大树?”老夫人有些吃惊,她就记得培江在信上说这玉兰开花香味十足,且开花后花瓣外形及像莲花,实是清雅秀丽,便以为这不过也是棵小花树。 这倒是万万没料到这臆想中的小花树竟是棵大花树。 她现在对容玉很是信任,加之这里又确实无人见过这玉兰的真正模样,便立刻挥了挥手,道,“既然二少奶奶说是大树,那便听她的就是。” 容玉一听,忙让将栽着玉兰的小花盆换了个她说的尺寸的盆子,只是这盆子巨大,并没有合适的尺寸,容玉便说不急,让花房的人去找陶瓦匠定做一个。 老夫人倒是起了好奇,就问她既然是树,为何不直接栽到地上,容玉听了后笑了起来,回道,“这玉兰毕竟不是咱们北方的植物,我虽听说它也耐寒,但毕竟南方的天气不同于北方,这冬日里若是冻伤冻死,总是可惜,莫不如找个大花盆后再进去,又不妨碍生长又能冬日里将它移入花房,也算妥帖,总不至于到时候抓瞎。” 老夫人听了立刻将她夸奖一通,倒惹得容玉红了脸颊。 不过提起桂花,容玉想起来菡萏院墙外的那一棵,她从听徐顾说这是棵不开花的铁桂树后便生了好奇,就稍带着将心里的疑问提了出来,可老夫人在听了后却猛然变了脸色。 容玉不知,还想再问,老夫人这次虽没有变色,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容玉不解,却心知这里面绝对有了问题,也不再问,只陪着老夫人赏了一会花后便听她说身子乏了。 等送了老夫人去歇下后容玉顿了顿,才重回了菡萏院。 只是源于那棵桂花树的疑问却在容玉心里生了疑虑。 容玉才走到菡萏院的门口,却被从一旁窜出来的一团子肉球砸中,这一瞬间砸的她晕晕乎乎的,等定了神才注意到怀里的正是好久不见的徐安安。 一见容玉被肉球撞到,春晓紧赶慢赶才在背后将两人都给扶住,这才没有让她们都摔倒,可一侧头,却见着徐安安搂着容玉的腰一直在笑。 “哎呦,我说小小姐,可快放开我家小姐吧!”春晓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 徐安安人虽小,劲可不小,这一下子冲过来就扑到容玉怀里差点将她撞到不说,这一下自己也顶的她的肚子生疼。 容玉龇牙咧嘴的苦笑一声,“我的小团子呀,你可把我的肚子给撞破了。” 这不过是一句玩笑,可徐安安一听,却立刻当真,立刻松开搂着她腰的手就往她肚子上摸,一边摸一遍着急道,“啊,我撞坏了姐姐。” 容玉原本是想吓吓她,可见她一脸严肃有谨慎的模样,而且还伸手在她肚子上乱摸却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好了好了,我投降,我肚子没有撞坏啦!” 可小家伙显然还有些不信,重新搂着她的腰一脸担忧的说道,“姐姐,你可千万别强忍着疼痛,我娘说了,女儿家家的,若是擦破了皮,撞出了血,千万要仔细治疗的,万一落了疤可不好找婆家。” “呃……”容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可这小丫头不过才五岁,怎么就能被她娘灌输了这多理论,不过她眼珠子一转说道,“没关系了,姐姐是真的不疼。” 徐安安见她真的不疼,便果然点了点头,在容玉含笑的视线下又突然来了一句,“安安竟忘了姐姐是已经出嫁的,且还嫁的是我二哥哥,如此自然不用怕嫁不出去了。” “……” 三夫人没事教小孩子这些话做什么呀,容玉有些无奈,却有觉得这孩子有些早熟了些,便不能以一般小孩子的观点来同她说话,便搂了她的小肩膀,往菡萏院里走去。 “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找姐姐?” “娘这几日胃口不佳,安安便想起来姐姐做的糕点最可口了”,徐安安一边走一边昂头看着容玉,说完了又拉着她的手央求道,“姐姐你这里还有没有点心呀?” “所以呀,你这鬼精灵是想给三夫人带些回去?”容玉将她拉到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顺便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 徐安安这才像个孩子似的咧嘴一笑,“安安自然也想的”,可是才说完却垮了脸看着容玉眼里已经包了泪珠,“可是娘亲吃不下饭,喝不下水,最近人都瘦了一圈,安安好是心疼呢。” 容玉记得前几日还见过三夫人的,只是那会她虽然看着像是萧索了一些,但精神却还好着,当时还同她说了会话,话里也并没有同往日不同,且还格外嘱托了她多注意些身子,怎么才几日不见,徐安安却说三夫人瘦了,且还吃不下东西。 想起有次去老夫人那里,老夫人还赏了三夫人一些补身子的,容玉心中一怔,莫不是三夫人有喜了? 可是转念一想,也不对呀,这才几日,容玉可听人说过,这害喜也是要等上一段时间才会显出症状的,所以这定然不是在害喜,但既然吃不下喝不了,那自然就是身体抱恙。 如果自己不晓得还好,但既然徐安安都跑到了她这里来,那自然该去看看。 只是这去看看之前还是要问仔细的,总不至于听风就是雨,万一只是小孩子玩笑,自己贸然过去只会平白惹了笑话。 春晓叫人送了茶水过来后嘱咐了一句,说是厨房里的饭菜早就准备好了,只等容玉过去。 容玉却觉得这树底下的石桌上甚是舒坦,也不打算过去,只让人送了清水来净手后便打算在这院子里吃饭。 春晓应了便去准备。 容玉这才得了功夫,她拉着徐安安的小手问道,“安安,你方才说你娘亲吃不下饭,也喝不下水,可有找大夫看过?” “大夫看了,说是娘亲肝火郁结,再加上最近天气日渐炎热,胃滞气虚,安安也不懂是什么意思,可娘亲吃不下饭,就连她平日里最喜欢的糖醋鱼都懒得动了”,徐安安说着瘪起了嘴吧,看着甚是可怜。 “那大夫可有开药啊?”容玉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看见她点了头后便说道,“没关系的,大夫既然都开了药,自然可以痊愈,所以你也别太担心,否则反倒要让你娘亲担心你了。” “那姐姐可以让小厨房做些点心给我娘亲吃吗?”徐安安看着容玉一脸天真,惹得她更加怜惜。 “你娘亲现在生病,点心这些还是要吃为妙”,看到徐安安有些丧气的垂下了头,容玉心中不忍,便又想了个主意,笑道,“但是生病是可以吃粥的,我们不吃点心,做些粥给你娘亲带去怎样啊?” 一听这话,徐安安立刻抬起头看着容玉兴奋的拍了拍手,“好啊好啊,娘亲说过姐姐的手艺很好呢!” 见徐安安重新恢复了精神,且还拉着她这就要去厨房,容玉却笑着道,“不急,姐姐现在也还没吃饭呢,等我们吃过了一块去厨房怎么样?” “我也可以做吗?” “当然了”,容玉点了点头,看着春晓和身后的几个丫头端着东西过来,便又道,“如果你娘亲知道这是安安亲手做的,想必身体会恢复的更快些呢!” “真的吗?”徐安安一脸天真的昂头看着容玉,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似乎是在印求这句话的真实性。 容玉心中一软,便不忍心看她失望,立刻冲她微微一笑,“是呀,只要安安乖乖的,不让你娘亲担心她就会好得更快。” “那我一定很听话,不惹娘亲生气”,徐安安低头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指头数了起来,“那我就不去池塘边玩了,上次差点落水被娘亲知晓后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我也不去找老祖宗了,省的娘亲又因为我淘气生气,我也不要学小老虎上树了。” “咦,你什么时候学小老虎上树了?”容玉一脸惊奇的看着徐安安。 “嘻嘻,上次我看见小老虎在树上睡午觉,下面为了好多丫鬟和小厮,他们都拿他没办法,我便想也上树坐着,这样娘亲就够不着我,也就拿我没办法了”,说着徐安安的小嘴瘪了起来,衣服快哭起来的样子,“我是不是太坏了,总惹娘亲生气。” “好了好了”,容玉摸着她的头一边好笑一边安慰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下次我们不在犯同样的错误就是了,这样你娘亲才不会伤心。” “嗯,我明白了”,徐安安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一副听懂了的小模样。 第八十九章:安安的心意 容玉好笑的看着她,桌上的饭菜已经布好,春晓体贴的多拿了衣服碗筷,她冲着旁边伺候的小丫头说道,“给小小姐盛一小碗粥。” 盛好了粥,这次也不用容玉吩咐,那丫头立刻送到了徐安安的面前,徐安安眼眶鼻尖还有些泛红,却忍不住抬起鼻子嗅了嗅,然后一脸惊喜的问道,“咦,这是什么,粥?” “是啊,你尝尝怎么样?”容玉冲她说着,还没有说完就见徐安安毫不客气的用勺子舀了半勺放到嘴边,她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变了。 接下来的一切根本不用容玉吩咐,徐安安已经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她人小手短,石桌又大,除了面前的菜,她甚至好不讲究礼仪的自己挪到对面去夹那边的菜,直到吃完才仿佛意识到自己有多失礼,可是端着一副空碗低头的模样更加搞笑。 容玉非常想笑,却不愿意让小姑娘更加窘迫,只能使劲忍着,然后轻咳一声,让下人把剩下的都撤走了。 吃饱喝足,容玉带着徐安安去了小厨房。 虽然从这里端出来的点心或者饭菜都很不错,但其实容玉甚少踏足厨房,平日里她想吃的东西也只需要向春晓吩咐一声,就算自己想起来什么新鲜吃食也不过是写个方子交给春晓,让她拿去厨房交给大厨,大厨有不懂得,也是通过春晓来问。 春晓不在也自有其他大丫头来问,万轮不到容玉亲自出马。 以前想吃糕点,容玉便是写了方子让小厨房去做,但既然是新品,总要先做出一锅来试验,这样一来,在小厨房里的算是有了口福,但自从容玉在府外开了鲜味斋,这做点心的活计自然交给了他们。 小厨房里的人有些唉声叹气,但叹气之余更多的是羡慕,只是这种羡慕不敢提出,便只能在饭食上多下功夫,暗地里期待那天容玉让他们也能去外面干活。 但徐府里的大多数都是家生子,很少有机会去外面的,而且除非特别,容玉也不可能让他们都去了外面,否则,在菡萏院里一顿像样的饭可都吃不上了。 他们虽然心里都明白这个道理,但私心里又有些期待,尤其是在看到巫知非的待遇后,心里的小活动越发多了。 容玉对他们如何想的并不知晓,就算知晓也不过是付之一笑。 春晓常去厨房对他们或多或少的想法有些明白,但这种明白却不是她能去左右的,而且她常伴容玉左右,对有些道理还是很懂的,便在这种苗头破土之前就将他们掐死在幼期。 容玉也是在春晓向她禀告后才知道这些的,所以她对春晓的做法给于乐赞同,并且当即就赞叹春晓终于长大了。 春晓羞赧,却也开心,总算是办了件成熟的事情。 徐安安年幼,但却分外聪明,容玉打算教她做一道南瓜小点心。 其实刚开始容玉对做什么还很犹豫,但徐安安却说赵氏平日里最喜食南瓜粥,想到南瓜有主意消化,调理肠胃,而徐安安又想做成糕点,那边就做一道简单又美味的南瓜蒸糕好了。 徐安安要求自己亲自动手,所以容玉便捡了个小巧的南瓜给她,清洗这些活计还是下人,而徐安安只需要将她切成小块,说是小块,但考虑到拿刀的危险性,容玉只让她一切两半,然后隔水蒸半柱香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徐安安多次要求自己烧火,但是看着徐安安的白净的小脸和她拖地的小裙摆,容玉想了想还是作罢。 蒸好后便让她捣碎成泥,然后加入自己量好的糯米粉,糖粉,边加边按照容玉教的揉成面团。 但徐安安是第一次做,揉了半天怎么也揉不到光滑状态,急得直哭,最后容玉亲自上手,才帮她弄好。 揉好面团,剩下的就是做花型,做花型有现成的模型,这都是容玉以前找人提前做好的,为的就是省时又简单。 因为有好几种花型,徐安安玩心重,便央求每一种都做上两个,容玉见她开心就应了她的请求,最后在隔水蒸上半柱香,出来后的成品造型虽然有些欠佳,但想必味道肯定不错。 徐安安开心的看着自己做的南瓜蒸糕,一双大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她手上还沾着糯米粉就要来拉容玉,可手才伸了一半又猛地缩了回去,然后才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嘿嘿,姐姐,我第一次做的糕点就好成功啊,娘亲看见肯定很欢喜的。” 容玉笑道,“要不要亲自尝尝?” 徐安安一听立刻摇头,“不要了,安安想给娘亲吃,我怕我吃了会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容玉笑眯眯看着她,这小家伙,手都快伸到嘴里去了,居然还能忍住,不过不免又有些佩服,“莫非是你肚子里的小馋猫今日睡着了。” “才没有什么小馋猫啦”,徐安安立刻奶声奶气的反驳,然后才对着手指头说道,“我怕我忍不住吃了,可若是我吃了,娘亲就不能吃了。” 容玉觉得又好笑又感动,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既然都做好了,我们去看看你娘亲怎么样?” “好啊好啊”,一听容玉要同她去看望娘亲,徐安安更加开心,立刻让旁边的丫头拿着提盒过来装了南瓜蒸糕,不过徐安安这次又是一个人偷偷跑过来的,所以她身边并没有丫头,只能使唤菡萏院里的。 容玉对她无奈,也只能由的她去,不过到底还是再次叮嘱她下次再不能一个人跑出去,她吧啦吧啦一大堆,最后只换了徐安安一句,真像娘亲。 这句话噎的容玉舌头差点打了结,然后她就不在说话,省的她觉得自己瞬间成了老嬷嬷。 不过不说话也只是想象,徐安安精力充沛,拉着容玉一个劲说自己娘亲有多好,听得多了不免让她有些羡慕,多想自己也有个娘亲还陪在身边。 可这毕竟只是奢望,只能悄悄叹口气让这个假设不至于太快破灭。 赵氏居住的院子唤作竹涛院,不过容玉进去后半根竹子都不曾看见,春晓也很好奇这名字的由来,便悄悄问了自家小姐,容玉正愁这该如何回答,徐安安听了却立刻大声说道,“这竹涛院听说原先是一片竹林,后来才改建的院子,原叫做悠然小居,但竹子气节风雅,我娘亲听了后就让人改名做竹涛院。” 没想到这竹涛院的由来居然是这样,容玉不由得对这位三夫人充满了好感,虽然三夫人为人看起来有些神秘,但为人子女最能反映父母的品行,这徐安安自来便是跟着赵氏,那么这赵氏自然就是位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女子。 一路听着徐安安欢快的声音,很快便到了赵氏的方子,容丫头禀告了一声,容玉便跟着徐安安走进了客厅。 赵氏似乎是在休息,过了好一会才披着外衣姗姗来迟,她看上去并无病态,但神色郁郁,似乎颇有些隐情。 赵氏一看见徐安安便瞪了她一眼,然后才笑盈盈看向容玉,“这丫头又去烦二少奶奶了,你且不必理会。” 容玉笑道,“哪里,安安可是很乖,我喜欢都来不及哪里就会厌烦。” 赵氏却一脸歉意,但到底不愿责备女儿只看着她的眼神有些严肃,“你这疯丫头,惯会烦你二嫂,若不是你二嫂脾气好,你这样子不知道惹来多少事,还有,你又甩了锦儿?” 听到锦儿这个名字,徐安安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锦儿是她的贴身丫头,今年十三岁,性格憨厚,很是听话,偏偏徐安安又是个鬼精灵,总能把锦儿给甩了。 “娘亲,这事不怪锦儿姐姐的,是我的错啦”,怕赵氏责罚锦儿,徐安安立刻拉着赵氏的袖子讨饶,“娘亲,您身体不好,所以我才想去找二嫂嫂学做您喜欢的南瓜蒸糕,所以您不要生气啦。” “你这丫头,对了,什么蒸糕?”听到女儿这样撒娇,赵氏心里一软便看向容玉。 容玉立刻点了点头,“是呢,今日安安一来就嚷着要学做糕点来给三夫人吃呢,而且这都是安安亲手做的。” 说完便让春晓将装着糕点的提盒拿了过来,春晓打开后里面的香味立即散开,赵氏看着提盒里的糕点,又看看女儿一脸期待的眼神,瞬间红了眼眶。 徐安安一看,还以为自己又做了什么错事,忙捧着赵氏的脸关切道,“娘,您怎么了,是不是还在生女儿的气,安安以后再也不惹您生气了。” 赵氏爱恋的看着女儿,可是一想起徐安安三番五次甩开锦儿的事情还是决定要认真一次,便李柯办起了脸,“竟然能让小姐三番五次甩掉,可见锦儿并不是个合心的贴身丫头。” 徐安安一听,立刻就紧张了起来,“娘亲,您要做什么,是安安的错,和锦儿姐姐无关的。” 赵氏却依旧板着脸说道,“既然不能看住主子,那就是错,从今往后锦儿不再是安安小姐的贴身丫头,你下去吧。” 在一旁站着的锦色衣服的小丫头登时瞪大了眼睛,脸色一白,但仍旧跪下乖巧的磕了个头退了出去,从头到尾始终一言不发。 见这丫头如此寡言,容玉不免也跟着皱了皱眉头,一个贴身伺候的侍女如此行事看来被换也是理所应当得了。 第九十章:打架(一) 看着锦儿出去,徐安安的脸也跟着惨白了起来,她抓着赵氏的袖子顿时落下泪来,“娘,是女儿的错,你何苦为难锦儿姐姐。” 可是赵氏却看着徐安安一字一句的说道,“她今儿能跟丢了你,明日出去外面就也能跟丢了你,跟丢了人不怕,但是若因此惹出了祸事就万不该了,娘不是惩罚锦儿,而是就她,她如此木讷,即便刚才也不解释一句,可见她是真心知道错的。” “娘,你这是为难人,锦儿是丫头,怎么敢同您争辩”,徐安安有些不服气。 “是的,她确实是丫头,若是在外将你丢了,娘就会罚她,但你可知晓老祖宗的规矩吗,你父亲的规矩吗”,赵氏神色内敛道,“依照他们任何一人,都会将她杖毙,你说娘是救她还是害她?” “可是……”徐安安大概也是被吓到了,居然再也说不出话来,直怔怔的看着赵氏。 赵氏神色一缓,摸着许安安的头,轻声道,“娘为什么将她换了,这最根究底还是怪你,所以呀,安安,以后再也别让娘亲为你担心了。” 徐安安大概还是有些不明白,却含着泪点了点头,然后向着容玉和赵氏各自行礼后退了下去。 看着徐安安伤心的背影,容玉忍了忍还是开口道,“三夫人,您原本不必然安安伤心的。” 赵氏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容玉,但是眼底间却一派疲累,“让二少奶奶见笑了,只是,不是我不心软,而是这事情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锦儿是一路陪着安安长大的,我自然明白她的心情,但一直留着,对她们两却未必是件好事,安安好动,鬼主意多,锦儿乖巧,却过于木讷,所以锦儿是看不住安安的。” 再往下的赵氏没有再说,容玉却已经了然,然后点了点头,她明白赵氏一片苦心,也懂得她为娘的不易,只盼望安安早些明白。 赵氏理了理形容,然后才重新看向容玉,“是不是这丫头告诉你说我生病了?” 赵氏问的这样直白,容玉也不好迟疑,便笑道,“是呀,我听安安说的,我便跟着过来看看。” “这丫头”,赵氏笑着摇了摇头,“我不过是有些受热,歇息两日就好,这丫头总爱惹些麻烦。” 嘴上这样埋怨,可容玉看得出来,赵氏心里还是很欢喜的,毕竟安安才五岁就这么体贴母亲,也算是她这么多年养育女儿的一种安慰了。 容玉长相秀丽,便只是微微一笑让人看着也是分外赏心悦目,“哪里就惹了麻烦,三夫人多虑了,我是觉得安安心思聪慧,这小小年纪就如此乖顺体贴,也是三夫人的福气了。” 三夫人跟着一笑,可是敛了笑容的眉眼里却尤带了一丝愁容,容玉没有多想,只觉得大概还是受热的缘故,“既然三夫人还要休息,那容玉就先回了。” 说着容玉就站了起来,春晓一看,立刻拿着提盒也跟着走了过去。 三夫人身子确实不适,又觉困倦袭来,也就没有挽留。 出了竹涛院,容玉直接回了菡萏院,刚过午时,容玉也觉得困倦,原想小睡一会,可躺了一会又没有丝毫睡意,便让春晓翻出了日前才看了一半的话本,这话本子也不过看了两页,正到紧要关头,却听外面一阵吵嚷。 这菡萏院里向来安静,容玉懒得起身,就要喊春晓春去看看,可才喊了一个字,就见春晓一阵旋风似的跑了进来,脸上急呼呼的道,“小姐,不好了,云想和内院的虎妞打起来了。” 容玉一听,立刻起身,春晓过去服侍她穿外套和鞋子,可她脑中却一个劲的在想,这云想和虎妞是谁。 好容易出去在院子里见了两位当事人,才想起来这两位是谁。 云想可不就是那位被老爹抵押的女子,而虎妞呢,从她入住菡萏院之前就分配到菡萏院里,原是老夫人安排服侍徐家二少爷起居的丫头之一,但却被徐顾以不需要为名赶出内室沦为洒扫的丫头。 老夫人安排的位置且相当于通房丫头,本是这院子里最高等级的丫头身份,若是有朝一日得了恩宠,或是添个一儿半女,那侍妾的身份是跑不了的,在受宠些,那夫人的名头兴许也能拿到,可惜倒好,不仅没有沾到徐二少半片衣角,就连身份都沦为洒扫的粗使丫头。 如果是粗使也就罢了,可惜现在这不伦不类的位置异常尴尬,几乎就沦为菡萏院里的笑柄。 容玉端详着这位刚打过架的丫头,即使蓬头垢面也难掩那灰尘之下的美貌,只可惜左眼圈清了一圈,颇有些好笑。 在看看一旁的云想,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头发散乱,衣衫褴褛,可见也是被抓的狠了。 容玉找春晓搬了个凳子坐下,然后优哉游哉的找了个舒适的坐姿,这才再次看向面前跪在地上的两位。 “好了,现在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因着打架的事情闹得动静太大,院子里的丫头小厮早都悄悄看了过来,只是因为容玉还在,并不敢围过来。 容玉问了话,可两人怒视了对方一眼却都并言语,容玉等了片刻还是没有一个人出来解释,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春晓这时也怒了起来,“少奶奶问话,云想你先说,这是怎么回事!” 春晓让云想先说还是有些小私心的,她原本就同情云想的遭遇,再者这院子里有些丫鬟干活喜欢偷奸耍滑,她已经不满好久,这事虽然同小姐说过,但小姐只让她不要表现来,也许这次可以趁机好好收拾一下这些家伙。 这虎妞也是春晓看不惯的其中之一,每日里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干活偷懒,要知道小姐才是这菡萏院里的女主人,他们如此,分明是不将这女主人放在心上,而且一想到这里面好多女人也在偷偷肖想姑爷,春晓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云想听了春晓的话,便面色沉静的说道,“我原是想帮着打扫院子,可才拿了掸子,就听身后的人说我是个扫把星,被自己亲爹当了,还说我们父女两一块欺骗少奶奶。” “所以你就同她打架?”春晓看了一眼容玉,然后就竖起了眉毛,“就因为这个原因?” 云想抬起头立刻说道,“不是的,我是气她说我欺骗少奶奶,又气她说我爹爹将我卖了。” 春晓看着云想泛红的眼眶有些同情,然后再看向虎妞的神色里就更多了几分厌恶,便更没了好语气,“你也说说吧。” 虎妞这才敢张嘴辩解,可是她第一句却道,“我是替少奶奶担心,说是七日来赎当,可这都第五日了还没有消息,这可不就是诓了徐家,诓了少奶奶。” 一听这话,容玉当即就乐了起来,感情这位还是在替自己操心呢,她便问道,“既是替我担心,那依你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 见小姐不怒反笑,春晓不解,但更多的是担心容玉被这人的话语给骗了,忙说道,“小姐,这人的话可不能信的。” 容玉只消一眼便让春晓住了嘴,然后又看向虎妞,期待她的回答,虎妞心里一乐,立刻跪直了身子回道,“少奶奶,如果她爹没有按期回来赎当,那就可以将她发卖了,卖的银子就算是她赔偿的。” 容玉听了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眼角却瞥到云想一张煞白的脸。 容玉点了点头,似乎颇为赞同虎妞的意见,“你这头脑不错,像是出在生意人家的样子。” 虎妞一听,神色间立时便有了几分得意,跪着的身子挺得更直,像是已经预见了自己的胜利,再看看云想,除了咬了咬薄唇,面色倒还平静,可一旁的春晓却先急了。 春晓什么性子,容玉早就心中了然,也不阻拦,由得她说。 “少奶奶,不能听虎妞的,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现在更没按好心”,春晓这次还算懂事,总算没又喊错称呼,“将人发卖,且不说这话对不对,合不合理,凭她是个丫头身份就不能乱出主意,这菡萏院里的女主人从来都只有一个,就是咱们少奶奶,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丫头做主,太没规矩了。” 起初虎妞还有些不服,可听到后面的话却有些神色不安,她悄悄看了眼容玉的面色,却见她还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心里不由又恨又担心,可却不敢表现丝毫。 春晓刚说完,容玉就收回了环看四周的视线,她淡淡道,“我想这里的人也都听明白了,虎妞犯了什么错。” “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虎妞面色猛地一变,感觉爬到容玉跟前,扒着她的裙角哭诉道,“我万不该打架,但这云想不是咱们徐府的丫头却随便出入,我看不惯,这才同她有了摩擦。” 容玉看着她轻轻一笑,然后拨开她的手站了起来,“就像春晓说的,你没了规矩。” 只轻轻一句话却让虎妞摔倒在地,她看着地上自己白皙的双手顿时又懊恼又后悔,但更多的是憎恨,凭什么要这样对她,她不过是想往上爬一爬,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难道就因为她是个下人,说句话就这么艰难,到了如今,却连为自己争取一丝一毫身份的能力都没有了。 第九十一章:打架(二) 虎妞突然抬起头来看着云想,眼里的怒火倒映出云想的单薄身影,她吼道,“都是你,扫把星,我恨死你了。” 云想往后躲了躲,然后侧开头不去看她,可没想到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虎妞,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容玉还在当场的时候这虎妞就又一次扑上去撕扯云想的衣裳。 其实刚开始,容玉还觉得该是身上没有伤口的云想占了便宜,可这一次却让她大跌眼镜的是,这虎妞还真像她的名字一样,绝对是个母老虎。 只见她猛地一扑就将云想按到地上,她人骑到云想身上,这小拳头风似的砸到了云想的身上腿上,云想虽然身量高些,但手上的劲却要小上去多,只有挣扎的份。 容玉万万没有料到这虎妞居然还有这么彪悍的一面,当即就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但她嘴上却道,“还不快把两人拉开。” 就这么一会功夫,云想的身上又多了许多看不见的青紫印子,只是直到她被旁边的丫鬟扶起来后都没有吭过一声,只是脸色难看极了。 可对比一旁的虎妞,却像个斗胜的母鸡,不,更像个杀红了眼的斗鸡,还怒视着云想,时不时还想再冲过去挠两下,好在拉着她的两个丫鬟体格不错,愣是没让她再次得逞。 之前容玉还想直接将这虎妞赶走,可现在她反倒乐了起来,这虎妞身手不错,若是这性格和心理能调教好,说不定还会是菡萏院里的头号女将。 而且她之前的话,虽然不怎么好,但这做生意的头脑着实不错,若是能被自己利用好了,说不定还能给自己添个助力! 而另一边的云想虽然也很气愤,但并没有非要找去拼命,反而看着很是沉稳,容玉对她点了点头,心里暗道这也是个不错的苗子,但考虑到云想的身份,她倒是有些可惜,但毕竟人家能父子团聚也不算什么坏事。 只是现在看两人的架势,若还要继续待在一起,总免不了再次火拼,虽然是虎妞单方面的。 容玉思索片刻说道,“将她拉下去先关进柴房。” 春晓听了有些诧异,像虎妞这种的,别说是将她打上几板子,就是将她发卖了都算轻的,可小姐怎么只说让关柴房。 而这边容玉又对春晓道,“云想是不能再留在菡萏院了,你且带她回去收拾一下,一会就送去当铺里。” 春晓还想在反驳,可看容玉的脸色分明是不愿再提,只好遣散了周围的看客后又乖乖领着云想去西厢房里拿东西。 云想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不过是两件换洗衣物,她整个过程中都是沉默不语,似乎对这一切并不在乎,其实也只有她心里明白,自己根本就没有反驳的能力和资格。 就像虎妞说的,自己不过是被父亲当掉的货物,可是就算这种说法也算是事实,可她到底还有愤怒。 约定的日子慢慢到了,可父亲那边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云想的心里渐渐有些害怕,她想过无数可能,也许父亲拿着银子带妹妹离开了,也许父亲拿到的银子根本不够治病,也或者他根本就凑不够赎自己的银子。 云想心里有无数种可能,可是一想到父亲根本就没有能力凑过银子她就觉得无比害怕,虽然这个事实早就显然易见,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 当会在她面前将这个事实给她毫不留情的撕开后,云想觉得自己的忍耐度到了极限,可是当着一切都发生后,她才知道,自己是真的太蠢了。 春晓看着云想低头失落的模样心有不忍,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这种时候还是什么都别说最好了,送她坐上去徐氏当铺的马车,春晓就回了菡萏院,可还没有进入院子大门,却见喜儿从墙角拐了个弯走了过来。 春晓好几日没见到喜儿,这会巧遇心里欢喜,便立刻冲着喜儿招了招手,喜儿见了喜滋滋跑到她跟前,她手里提着一个包袱,是最常见的土布,包袱看着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 春晓好奇,没好意思问她,喜儿却自己说了出来,“这是我在外面的亲戚捎进来的,是一些枇杷,我还想着给你送些,这可倒好就让我遇见了呢。” 喜儿说着就要打开包袱,春晓忙拦住笑道,“你这样打开我也没办法拿,你看我身上一个口袋都没有,总不能兜着回去。” 喜儿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忙笑道,“你看,我都糊涂了。” 两人便一块去了春晓的卧室。 春晓是容玉的贴身丫鬟,自然不会同其他人一样住在西厢房,又不能住在主殿,于是就在容玉房子的侧殿给她安排了一间小屋子,好方便照顾容玉起居。 这间屋子不大,但胜在整洁,喜儿一进去就喜欢上了这里,忙说春晓贤惠能干。 春晓性子一向大不咧咧,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夸过,立刻挥了挥手推辞道,“哎呦,姐姐,你可别这样说,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说着找了个竹篮子出来,给自己盛了一些枇杷,喜儿让她在多拿些春晓却拒绝了,理由是自己其实不喜欢枇杷,但她家小姐喜欢,只给她一人拿些便好。 喜儿一听,立刻羡慕起这主仆两人的关系,春晓见她眼中果然露出羡慕之色,扁了扁嘴,“喜儿姐,若论脾气好,最该是咱们家大小姐了,我家小姐可是没少教训过我。” 虽然这样说,但是春晓却又笑了起来,她家小姐是喜欢调教她,但也是为了她好。 喜儿一听,抿嘴一笑,“是呀,我家小姐性子好,对我也是很好,只是她这性子……”说到这里自觉失言,忙住了嘴低头重新绑好包袱。 春晓见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变化,却也不好再问,只将她送到门边就听喜儿说道,“好了,妹妹就送到这里吧,我也是抽空出去的,这会我家小姐也该午睡起来了,我还要赶回去,你就送到这里吧。” 春晓也不推辞,只握了握她的手便目送着喜儿出了门。 见喜儿走远,春晓转身进去里屋,提了桌上的枇杷拿去厨房清洗,然后盛在碟子里给容玉端了过去。 容玉正在屋里看看书,书上这本正是记录前朝首富朱文公生平的一本传记,这也是容玉从徐顾的书房里偶然翻得的。 她原是去找话本,结果翻出来这本,好奇之余便拿了过来顺手,精力刚才一事,容玉也没有心情再去看话本,可有无聊之余便顺手抄起书架上的这本看了起来。 她原本也是打发时间,可看了几张才发现这居然是本讲述朱文公如何从商的著作,而且内容详尽,描述文字也极尽通俗,这一看便是再也放不下去。 直到春晓端着枇杷进来,她也舍不得挪开一眼,春晓看见她依旧还在看书便道,“小姐,歇息一下吧,喜儿刚送了些枇杷过来,我特意给洗些,小姐过来过来尝尝吧。” 容玉却似没听见一样,依旧端着书本再看,春晓笑了笑,便拿了一颗给她递到嘴边,容玉张嘴吃了进去,这个过程中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可是才咬了一口,却想才发现一样惊奇道,“枇杷!” “是呀,小姐,这可是你最喜欢的枇杷”,春晓微微一笑,又捡了一颗递过去,这下却被容玉接过自己放进了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春晓问道,“这是喜儿亲戚给她的,方才特意给我拿过来一些,我想着小姐喜欢就留了一些,她收的不多,我就没敢留太多。” “嗯,味道还是那般甜,很好吃”,容玉满意的眯了眯眼,她很喜欢枇杷,但当地很少能吃到新鲜的,所以容正每年都会托人给她从外地带一些回来。 “对了,小姐,我方才和喜儿聊了几句,但总觉得她神色不对”,春晓一边帮容玉捡着枇杷一边小心地说道。 “怎么了?”容玉抬头看了她一眼。 春晓想了想,谨慎说道,“我猜是和大小姐有关,看她神色,定然是这样的,另外我最近听人提过,说是二房那边的那位侄小姐又过来了,说是要在府上长住。” 容玉神色间若有所思,但并没有想到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只说道,“这样吧,你一会去请大小姐过来,就说我下午打算做些好吃的,请她过来尝尝。” 春晓应了一声,伺候着容玉吃了些枇杷净了手手后就过去徐蕙之那边了,但去了才发现大小姐并不在,但遇到了喜儿,说是去陪老夫人了,等了好一会也不见人回来,春晓留了话后才回了菡萏院。 既然花豆放出去了,容玉看了好一会书也觉得身子困乏,便想着做些好吃的慰劳一下自己,她好久没亲自动手,这会刚来了兴趣便直接去了厨房看有什么新鲜材料。 今日刚好是徐府日常采购的大日子,管事那边派人给每院的都送了几尾活鱼,是当地有名的品种,唤作龙鱼,以刺少肉嫩而闻名,看到龙鱼,容玉眼前一亮,想起来自己以前常作的一道香辣剁椒鱼,顿时口水都要流了下来。 再看了看其他的材料,品种丰富,胜在新鲜。 于是容玉决定今日多做几道,犒劳一下自己的辛苦。 第九十二章:下厨 容玉的口味以酸辣最喜,所以今日的菜品便都是自己喜欢的,于是她决定先炒一道辣子鸡丁,然后是陈醋花生,再是酱香鸡丝,最后再来一道糖醋排骨,甜品便给自己做了道好久未尝过的拔丝红薯。 既然都是吃的,那就再来一道汤,考虑到猜的味道比较重口,所以这倒汤要平衡一下,便做了蘑菇玉米汤,主食还是按照往日的习惯做了糯米饭,但用的是上好的糯米,出锅后颗颗晶莹,粒粒饱满,很是清甜。 最后便是大菜香辣剁椒鱼,做法其实并不难,清洗好后只需放上备好的调料腌制许久,然后放上剁椒,上锅蒸,等半熟后取出再配上花椒爆香,只需火候掌握恰到好处,便最是鲜美,等出锅的时候等在一旁的那些厨师和下人也都馋的咽了咽口水。 等做完这些,容玉才发现被扔在厨房角落里的一把小苦菊,容玉发现徐府的人都不太喜欢苦味的东西,像这苦菊便是其中之一。 她想了想,今日似乎并没有做什么凉菜,那就干脆利用起来,做一道凉拌苦菊好了。 容玉以前做糕点都是写了方子交给他们来弄,他们心中便以为这位大少奶奶只是位会吃的主,今日亲自露了个手艺才晓得,这位大少奶奶不仅人美,会吃,手艺更是十分了得,羡慕的同时不禁又生出了一丝钦佩。 每样菜容玉都做的有些多,所以盛盘之后还会余下一些多的,容玉便大方的将这些都留给了厨房里帮忙打杂的一干人,这些人一见,又是高兴又是激动。 若说以前他们还会因为不能去鲜味斋而抱有遗憾,今日吃上二少奶奶做的美味后便不知道该是多么开心呢! 除了那条完整的香辣剁椒鱼,剩下的容玉都给他们留了一些,而不是因为他们身为下人而看不起他们,容玉这种平易近人的态度也是让厨房里的人态度改观的最大助力。 且不说这些,等饭菜好后,徐蕙之那边还是没有过来,春晓在饭菜做好之前原本还想差人再去问一下,却刚好遇到那边过来送信的,说是老妇人留了大小姐晚饭,便不能过来了。 既然请的人不能来,容玉就只能自己来吃,但一个人吃着显然无味,就索性让春晓陪着自己吃些。 春晓以前常陪容玉吃饭,但自从来徐府后便没再上桌,毕竟还要顾忌徐家的规矩,但容玉这次破了例,何况春晓早就馋的暗地里流了许多口水,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说是让人看见了不好。 容玉这边吃饭很少让人伺候,春晓也是馋的厉害,便说自己去厨房转转,实际上去看看那边还剩了什么,去了后果然剩的不多,春晓一边暗骂厨房里的这些人没良心,一边飞速地吃着,但吃相还算斯文,刚吃了一会却见有人来通报,说是大小姐过来了。 春晓听了奇怪,一边却赶紧多吃了两口,心里暗道,“老夫人那边吃饭时辰早吗,怎么大小姐这会过来”,虽然觉得奇怪,却赶紧撤了自己的碗筷。 刚除了厨房门,便见徐蕙之带着喜儿走了过来,面上温婉和善,她身后的喜儿手里还提着一个花纹精致的盒子,春晓过去行了礼,便笑嘻嘻跟着喜儿进去了容玉房间。 容玉看见徐蕙之便马上擦了擦嘴角起身笑道,“我刚想做顿好吃的,姐姐就去了老祖宗那里,我还想一个人吃定是吃不完的。” 徐蕙之笑了笑,见她桌上的饭菜果然没动多少,便道,“我回去就听喜儿说了,说是妹妹派人请了我好几次,只是我今儿也刚巧煲了些虫草鱼骨汤,所以就特意给奶奶送了碗过去。” “虫草汤不错,很适合老人家”,容玉笑了笑,立刻让人多添了副碗筷,“姐姐既然过来了,总要尝尝东西。” 徐蕙之忙推辞不受,接着立刻解释道,“我在奶奶那吃了些点心,说是妹妹送去的,真是很不错呢,比我之前尝过的还要好吃,本来打算吃饭的,但是我听他们说妹妹找我,奶奶便赶了我回来。” “那这个也是我亲自做的,姐姐尝尝味道”,容玉笑了笑,也不管徐蕙之的态度直接将筷子递到她面前,“评价一下,看看怎么样?” “妹妹亲手做的?”徐蕙之惊讶道,然后再次看向桌上的几道菜,不说味道,光是卖相就看着很是赏心悦目,徐蕙之忽然觉得自己的胃里多了只馋虫,“妹妹果然是心灵手巧,还没尝呢,光是这卖相和香味就觉得十分美味。” “既然还没吃就且坐下吃些,姐姐千万不要和容玉生分”,容玉也不客气,用自己面前的公筷给徐蕙之加了块鱼肉,“我今天做了香辣剁椒鱼,姐姐吃吃。” 见容玉如此热情,徐蕙之也不好在拒绝,再过推辞反倒显得自己过于拘谨,便接过筷子夹起鱼肉尝了一口,只肖这一小口,她的眼睛却猛地睁大了起来,神色里全是掩都掩不掉的惊喜。 “怎么了?”容玉还以为徐蕙之吃不了辣,忙问道,“是不是太辣了,我口味一贯重些,所以可能会多放些辣椒。” 却见徐蕙之立刻摇了摇头,“不是的,是太好吃了,我以前也常吃辣子鱼,但辣椒的辣味会完全遮掉鱼肉的鲜味,没想到妹妹做的居然这般好吃,我真是太惊喜了。” 容玉听了甜甜一笑,她也喜欢好听的话,又道,“那几人姐姐觉得不错,那就在多吃些。” 徐蕙之也是这么打算的,又夹了一些鱼肉来吃,等吃过鱼肉,又尝了其他菜,面上的表情越发欣喜,但只有那道苦菊却是始终不曾去碰一下。 容玉想了想便推荐她可以尝尝,徐蕙之犹豫再三还是夹了一小筷子,刚入口的苦在咀嚼过后却是另一种不同的清香和酸辣,味道刚好,并不刺激,却很爽口,与她印象里的苦菊完全不同。 惊讶之余不有些怀疑,“这,这是苦菊?” “是呢,怎么姐姐看不出来?” “我只是觉得这也太好吃了,我以前也就尝过凉拌苦菊,也喝过用它煲的汤,但都是有一种奇怪的苦味,怎么妹妹做的竟是这般不同?” “其实做法很简单,就是普通的凉拌,但苦菊要选用最嫩的部分,而且凉拌之前一定要过水轻焯,不让苦味是很重的。” “原来是这样啊”,徐蕙之感叹一声,然后又吃了一些。 徐蕙之平时饭量很少,最多也就半饭碗加配一些菜,但今日不光吃了一整碗米饭,就是鱼肉和其他菜也是吃了不少,最难忘的便是苦菊和香辣剁椒鱼。 等饭毕才发现自己居然吃了这么多,但神色间竟还是有些意犹未尽,只是肚子饱腹感已经很大,所以只好放下了筷子,净手漱口后才在感慨道,“妹妹这手艺若是能推广到酒楼该是很不错的。” “酒楼?”容玉最近正在思考这个酒楼的出路,听徐蕙之这么一提,便马上问道,“姐姐觉得今日这菜可以在酒楼推出?” 徐蕙之忙道,“自然可以呀,酒楼的菜品上至达官贵人,下到平民百姓,都是可以食用的,所以里面的菜品也很是丰富。” 听到徐蕙之这么一说,容玉原本还在忧愁的心思一下子被打开了,她顾不得擦嘴便惊喜道,“姐姐说的在理,以往酒楼的菜品就只有固定那么几道,我们可以在这基础上再添些其他种类,就像今日的就可以吧!” 徐蕙之忙点了头,一旁的喜儿和春晓也跟着点了点头,都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注意。 这一会的功夫,容玉脑中已经转了无数思绪,可她抬眸看着徐蕙之却开心的笑了起来,她觉得徐蕙之可真是自己的福星,每次来都会给自己提个好建议,想起今日这顿饭菜,顿时觉得果然没有浪费,遂想着以后还是要多下几次厨房。 徐蕙之不晓得容玉心里想的,但这顿饭的确吃的意犹未尽,但对于自己来的目的吃罢饭才猛地想了起来。 吩咐喜儿将盒子交给春晓后,徐蕙之才颇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都是我贪嘴,光吃了饭却将我来的目的给忘记了。” “是什么东西啊?”容玉看着徐蕙之甜甜一笑,“我很好奇呢!” 春晓忙将盒子打开,待看到里面装着一只用毛线团做好的小猫儿后惊奇道,“小猫!” 说着就将那只毛线小猫捧在手心递到容玉跟前,容玉欣喜道,“这是小老虎吗?” 徐蕙之点了点头,欣然道,“是呢,不过手艺拙略,还望妹妹不要见笑。” “见笑,怎么会呢,太可爱了”,容玉接过这只小老虎左看右看,越看越是喜欢,“姐姐还说自己手艺拙略,可我看这简直活脱脱一只小老虎,你看着眼睛,这胡须,太逼真了。” 春晓在一旁也啧啧赞叹,“大小姐这手艺真是巧夺那个什么天来着,非但逼真,而且传神呢,若是远远瞧着,我定会以为是真的小老虎。” “是巧夺天工啦”,喜儿在一旁笑着提醒一声。 “对对对,是这个词,巧夺天工,我看这个词用在大小姐身上一点也不夸张”,春晓暗地里冲着喜儿竖了个大拇指,示意她提示的很及时。 徐蕙之面皮最薄,被两个丫头这样说,只能假装懊恼的瞪了喜儿一眼,这丫头只好悄悄吐了个舌头又笑了起来。 第九十三章:写菜谱 两人又聊了一会,徐蕙之才起身告辞,容玉原本还想再留,可下人却报店铺那边的小厮过来了,容玉不好留人,便亲自将她送出了门去。 等店铺里的小厮过来,容玉将事情一听才知道巫知非今日又接了个大单,但他在一些小细节上还有些犹豫,便特意派人来请教容玉,容玉听后点了点头,大概同意巫知非目前所做的处理,原还要说这种事情以后也无需专门过来询问,但想了想终究作罢。 徐氏当铺虽然已经算是顺利开张,但有些事情还没有完全理顺,而且巫知非的经验也少,若是自己完全不再过问,只怕很多情况让他拿捏不住分寸,反倒让与出错。 仔细想来,且还是仔细些为好。 巫知非大概也清楚容玉对他放心但不全放权的态度,所以在很多大事或者拿捏不住的生意上一定会派人来请教容玉。 处理完正事,看着小厮就要离去,容玉忽然想起被送过去的云想,便又问道,“晌午送过去的那位姑娘如何安排的?” 小厮听了立刻道,“回少奶奶,是巫主管亲自安排的,因为店里清一色都是男子,所以巫主管特意让这位姑娘在偏房住下,那边和我们休息的屋子隔了两道墙,虽然偏僻,但还算比较安静。” “嗯”,容玉点了点头。 春晓在一旁补充道,“行了,你下去吧。” 见小厮离开,春晓看向容玉,说道,“小姐,那边虽然住宿简陋,但好歹也能安心住着。” 容玉其实并不像春晓一样对云想有多关心,她只是觉得一个姑娘家落得如此地步总归是可怜,又是在那里住着,总要为她的安全考虑,但显然巫知非是个不错的主管,做起这些事情还算不错。 今日的晚饭比平时吃的多了半碗饭,容玉便去了外面散步权当消食,然后回了房间在看了一会那本不错的《朱文公生平传记》便歇下了。 但刚躺到床上,却又觉得毫无睡意,脑中便不断回想这一日发生的事情,想起来下午同徐蕙之吃饭她无意间提起的话头,这一下脑中更是困意全消,甚至来了精神,忙起身含着春晓。 春晓大概也是刚歇,一听小姐喊自己,穿了件外套急忙忙从外面冲了进来,等看到容玉穿着中衣好端端坐在床边才摸了摸胸口,哀怨道,“我的小姐呦,你可吓死我了。” “怎么了?”容玉看她似乎还有些睡意惺忪,忙笑道,“好了,又不是以前,难不成还要你半夜起来捉贼不成,快,去书房将纸和笔给我拿来。” 容玉这话不过是打趣春晓,以前还未出嫁之时,容玉和春晓偶然溜出府去玩耍,半路遇到个小贼,容玉便生了个主意又将这贼给偷了,但贼人哪是那般好哄的,便一路跟着两人认清了容府的门,等到半夜趁黑潜入,打算偷窃以泄私愤,恰好被半夜起床的春晓遇见。 为着这事,容玉和春晓可被容正罚跪了好几个时辰。 春晓一听,忙辩解道,“所以啊,小姐还笑话我,我是被吓怕了,您刚才喊我我还以为遇到什么事情了,可吓坏我了。” 见春晓说的认真,容玉也不在惹她,只催促道,“快去,我急着用呢!” “哦,您稍等下”,虽然不明白这大半晚上的小姐要纸笔干嘛,春晓还是找了个灯笼摸了过去,等拿回来立刻铺在放置在卧室的圆桌上。 容玉已经披了外衣,穿好了鞋子,见春晓铺好,便立刻提了笔准备。 春晓一边磨墨一边打了个哈欠,“小姐,你这是要作画还是要练书法?” “既不作画也不练书法”,容玉垂眸盯着那张雪白的宣纸,脑中不断回顾着今天和徐蕙之说的话。 春晓看着容玉认真的模样只“哦”了一声,然后不再言语,就只见容玉思索片刻然后在砚台里蘸上墨水,写起了工笔小楷。 容玉的手法遒飘逸,但写起小字却是工整流畅,春晓识字不多,但也大概看懂了一些,揉了揉眼睛便问道,“小姐,这怎么像是菜名啊?” “嗯,没错,是菜名”,容玉眼睛眨都不眨的说道,然后又写了一行,这才停了笔,看着上面的菜名说道,“我想突然想到酒楼的事情,虽然开张的事情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但是菜品上却完全没有创新的地方,总觉得还缺些什么?” “缺什么?”春晓瞌睡的偏着头,“每家酒楼都会有自己的招牌菜,咱们家酒楼我问过,有三道招牌菜,也都是当地的名菜,但似乎销量也不太好。” 销量当然不好,因为酒楼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流量。 容玉翻了翻白眼,说道,“我尝过新厨师的菜味,很不错,但是普遍偏清淡,我找人调查过,新安城里的人口味虽然偏轻,但却不是全部味淡,好厨师一把盐,如果都舍不得放,自然会流失食客,但若是这个酒楼人流量本就不行,那就另当别论。” 说完这话,容玉拿起桌上写着字的宣纸轻轻一撕,然后揉成一团扔在了脚下。 “怎么撕了?”春晓看着被揉成一团的宣纸,顿时有些可惜。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容玉轻声道,然后又果断另起一张,“明天我们就去酒楼。” “好!” 既然开张的日子早都选好,但是酒楼容玉却还很少打理,徐氏当铺交给了巫知非,鲜味斋目前也正常营业,虽然比自己预想的还差上许多,但总体还不至于亏本。 酒楼的生意自有计较,容玉心中一片清明,这手下自然更加轻盈,即便写的只是名菜却也看上去赏心悦目。 次日一早,吃罢早饭,容玉便早早坐着马车去了酒楼。 酒楼的位置偏僻,虽然原有的房子建设就很不错,但容玉还是在原有的基础上稍加变动,且将里面的很多家具都换了样式,以前半旧的也请木工修改了样式,刷了新漆,让整体看上去焕然一新。 见少奶奶到访,所有正在干活的人都立刻停工向她行礼,容玉摆摆手示意用不在意自己,便带着春晓在酒楼里粗略转了一圈。 该准备基本都准备妥当,只是酒楼里似乎少了些东西,容玉略作思考便觉得是这墙上和各个小房间里的墙上都少了一些装饰。 大片的白墙看上去空洞洞,就算家具在美,似乎也少了些韵味,春晓忙去叫了负责整理的以为管事过来。 这管事姓古,单名一个尚字,而立之年,因为在这酒楼里已经待了三年多,性格敦厚,所以大家都唤他老古。 听少奶奶叫自己过去,老古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情,忙不迭的跟了过去,这酒楼里也基本都是清一水的男子,老古这把年纪又尚未成婚,还是第一次看见像少奶奶这般年轻貌美的小娘子,难免有些不太适应,然后眼神不知该飘向何处又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容玉看了一眼这个羞赧的男子,淡淡说道,“这家具都做得不错。” 听到容玉第一句话居然是说家具不错,老古抬头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冷的女子,见她也正看着自己忙又急忙移开目光。 “但是你不觉得这墙上太过空旷吗?”夸他一句,容玉又这么问道,不等他回答便道,“你去找些名人字画每面墙上都挂上一副,另外,打听,每间房间的角落,都摆上一些当季的花卉。” “这……”老古有些奇怪,这位少奶奶的话有些奇怪在,这自古以来,那有给酒楼里挂上字 画的,食客之地,哪能挂上那些东西,何况,放上花卉也基本没有见过。 容玉猜不中他心里所想,但所有的疑惑却都在眼神中透了出来,虽然她觉得这只是一件需要老古执行的事情,但还是耐心解释道,“我以前去过圣都,就见过那里有几间酒楼如此装修,非但不会惹人侧目,反而吸引了大批文人墨客。” “可是,少奶奶,咱们这里的文人墨客可不多呀!”老古说的是实话,新安城不算大地方,凡是有些学识的可都去了州府,更有才学的可都是奔着圣都去的。 容玉这样做自然不只是为了吸引文人墨客,但凡有些品味的肯定都想去那些风雅之地,一直以来酒楼大家也都只当它是饭食之地,但容玉就是要吸引别人,让他们懂得,酒楼也可以风雅,不仅风雅,也要添些风趣。 容玉去别家酒楼看过,几乎每家都陈设简单,就连唱小曲的都很少,所以要吸引人,尤其是这种位置偏僻的,必须要别出心裁才能让食客不惧路远。 容玉不怕老古不懂,她有的是耐心对他说出一番自己的想法,老古虽然不是什么文人,但做生意的路数却很明白,容玉也只稍稍和他说了一些,他便明白了,便立刻安排去找人照着少奶奶的意思办。 老古到底是个熟手,容玉的意思一旦明白,不到下午便让人弄了好些字画回来,且按照容玉的要求,只选了些精品。 第九十四章:荒地改造 这些东西都是要容玉亲自过目的,等她看过,觉得不错后又将作品分成了两个档次。 这酒楼原有三层,但考虑现实条件,只留下了一楼和二楼,一楼作为大厅,放些普通文人的字画,中间放置桌椅,二楼则又分为两部分,一边是厢房,一边是小厅。 厢房里放置大家的作品,而客厅里这专门辟出一块地方,留给那些喜欢赋诗作画的雅士,并且专门放上了精心挑选的古琴竖笛,以备助兴。 二楼空间够大,所以靠窗的位置颇多,但以往从里面向外望去外面一派荒地,又加上不是街道繁华之处,所以这靠窗的雅座反倒成了败笔。 之前容玉让巫知非去买了这快地,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老古按照容玉的嘱咐去近郊找了些会耕种的农夫,并且专门按照她的要求又去买了几个会打理花草的下人,买了后将身契交给了容玉,直到这时候身边人还都很不明白,只有知道内情的春晓在见到人后立刻领着他们去了酒楼旁边的空地上。 因为正值夏季,也不适合栽种,春晓便吩咐道,“既然买了你们,你们就是少奶奶的人了,我是少奶奶身边的丫头,唤作春晓,以后有事情我会来亲自吩咐。” 这些人都是老古按照容玉的吩咐买的,所以性子也是捡着乖巧老实的找,一听这话纷纷点头称呼春晓姐姐,春晓心中虽喜,但不敢忘形,仍旧抿着唇,扮作冷脸。 “既然你们都说自己干农活不错,那从今儿开始,你们就去翻地吧!” “啊!” 一听这话,这几个人中有人立马惊讶起来,“春晓姐姐,我们是买来做吓人的,怎么是去翻地啊?” “是啊!” 春晓一听,立马竖着眉毛大道,“买你们来做什么是少奶奶说了算,让你们翻地就去翻地,我们自有打算,另外,我们不会苛待你们,但你们也不要想着偷奸耍滑,否则立刻发卖!” 一听春晓这番狠话,刚才还有些不满的立刻闭嘴,只乖乖走去墙角拿起早就备好的锄头和铁锹。 这边翻地反的起劲,那边酒楼的人得了消息,都趁着吃饭休息的空档从窗子里探出头来,都像看看少奶奶让这群人翻地。 老古见了,立刻就将他们都教训了一通,可是容玉反而道,“没关系,休息时候去那边转转也无妨,如果有做农活的好手,也可以去那边干活。” 一听这话,刚才还在心里不忿的立马消停下来,好家伙,干农活多累,自己放着轻松活不干跑去翻地,不是傻子就是蠢材! 酒楼里的伙计都认为这时间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可偏偏却有人站出来了。 容玉很好奇,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愿意放弃酒楼里体面轻松的活而转去荒地上翻土,叫来一看却是个容貌粗狂的汉子。 这壮汉子原本是后厨里负责批柴烧火的,听说她老离开,厨房里的主事却先不干了,直接在容玉面前就提出了不满。 容玉便问这壮汉,为何要过去翻土,而不愿意继续留下了。 壮汉人挺憨厚,见少奶奶问他,就先是傻乎乎一笑,才回道,“少奶奶,我不是不愿意干后厨的活,只是我原先就是个农民,以前干最多的也就是种地,只是后来收成不好才来咱们这里干活,可我骨子里还是个农民,我还是最喜欢敢农活。” 容玉听了点点头,便问老古这事如何处理,毕竟这壮汉是他负责的,总要他先给出解决办法。 老古恭恭敬敬回道,“少奶奶,既然阿板愿意,我是没有什么意见,但他还是咱们酒楼的人,所以我想着,阿板以后还是负责后厨劈柴,毕竟像他这么好体格的也是不多。” 容玉这才注意到,酒楼里干活的都基本是些瘦子,像阿板这种粗粗壮壮的还真是少见,若是阿板离开,劈柴的活还真的是没人干得了。 但显然众人想多了,阿板一听马上摆手道,“少奶奶,古主事,你们放心,我会和以前一样把后厨的活干好,就是我也想去帮忙种地,我力气大,也不怕累,所以就让我去吧。” 既然干活的都这么说了,老古自然不会反对,容玉更是没有意见,所以阿板就在众人的目光里走出了酒楼,又飞快地跑去隔壁,从地上捡了个铁锹,蜷起袖子很快干了起来。 阿板到底是身强力壮,这翻土的速度奇快,不一会就赶上了之前那些人,这伙人一见,轮不到春晓催促,手下也加快了速度,但就算加快了动作,仍旧是赶不上阿板的冲劲。 春晓对这位新加进来的粗汉很是钦佩,而从酒楼窗户里伸出头来的一干人也都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有人有些不服气,拢了拢袖子说道,“就是个笨蛋,有什么赞赏的。” “嘘——”旁边立刻有人出声打断,并且小声道,“说什么,少奶奶和古主事都在呢,小心被听到。” 那人撇了撇嘴,嗤笑一声,“这酒楼里的活是要份体面,这阿板蠢笨还不许说了。” “你呀——”劝说的人有些无奈,摇了摇头,从他身边走开。 那人冷笑说一声,转身离开人群朝着后面走了。 整个过程都被容玉看在眼里,但她没有说也没有生气,只是悄悄看了几眼,然后心里做了个计较。 春晓那边干的火热,吃完饭后容玉吩咐后厨给那边翻地的也做些吃食,厨房里干活的听了立刻应下,询问是否做些蔬菜粥送去,容玉听了,又让给每人一个发面饼子。 这人听了马上就进去准备。 其实这做饭的并非厨房的主厨,这主厨是徐顾特意请回来的,以前经常给达官勋贵做,所以性格上难免带了些傲气,酒楼里的,他从来只经手几样名菜,剩下的还是要由厨房里几个副厨师来做。 而今日那位主厨干脆没来,容玉一早就知晓这件事情。 老古见少奶奶没提厨房的事情便以为她定然是同少主商量的,这位大厨手艺好,是从大地方过来的,自然脾气也大,所以为自家酒楼的生意,自然就要宠着他。 可老古不知道,容玉从没有和他家少主商量过,就算知道厨师没有现身,她之所以不生气的原因也确实是归咎于这个厨师的烹饪技术。 难得有个不错的厨师,自然不愿意得罪,但前提是他做事认真。 一会的功夫,粥就熟了,面饼是现成的,因为每天要给店里自己人供应所以都会前一天做好,天气太热,也不需要特意热了。 煮的是绿豆粥,一送过去就被喝了个精光,每人一个白面面饼,配上些酒楼里特色的小酸菜,虽然简单但还是吃的津津有味。 看着众人狼吞虎咽的架势,春晓稍一打听才知道,这群人中有好几个都是从外地逃荒而来,很久都没有吃过纯白面的饼子,别说粗面,就是玉米饼子都很少得到。 还没到的时候就听很多人说这新安城里到处都能找到活干,可来了后发现活几乎是少得可怜,这一路走来,他们遇到很多困难,再想回头却是不能,无奈之下只好贱卖自己为奴,为求换得一口/活命的粮食。 春晓想起来云想说过的话,便多问了几句,但是再问,他们却是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仔细一问才晓得和云想来的地方并不相同。 时令刚刚入伏,天气便已经非常热了,这一晌午也不过干了不足两个时辰众人便已经开始汗流浃背,春晓安排了个个子最小的去酒楼那边打水,打水用的是木桶,这半大孩子力气倒是不小,提着几乎满满一桶就走了回来。 酒楼那边有自己的一方水井,打上来的水喝上一口只觉甘甜清凉,很快缓解了因为水分蒸发而带来的疲劳和水分流失。 但即便是这样,天气的炎热还是足以让人再次疲惫不堪,再加上这块荒地极少阴凉,所以很快就连春晓也撑不住了。 这样的天气,在外面多待一刻都是煎熬,去请示过容玉后春晓才带着这群人寻了个地方休息,但现在紧要关头是给这些人安排个睡觉的地方,白天还好,晚上却是个问题。 要在这片荒地上搭建小屋不是一两天就能完工的,但若搭建好了以后再拆除也是个问题,而且更浪费银子,所以容玉便让老古给这些人找个地方。 酒楼的住宿原本就有些紧张,这会子突然挤进来这么些人更是个问题,而且酒楼里有一部分人对他们的到来显然并不欢迎。 看着这些有些局促的外来客,老古脑子一动,突然想起来酒楼后面还有个屋子,原先是用来囤货的,只是后来为了方便,在厨房的隔壁又搭建了一间用来储存的屋子,里面用隔断隔开,专门放置果蔬和米面。 而那间被弃用的屋子就成了囤房杂物的房间,里面摆满了旧物,其实大多数都是年久失修的旧餐具和缺损严重的旧桌椅。 那屋子其实空间挺大,要是腾出来,别说这五个人睡觉,就是再多上一倍都是绰绰有余,忙将这事给容玉一说,容玉听了一喜,随即就拍板这么定了下来。 第九十五章:园林设计师 那五个人一听有屋子给自己住,就是要出力收拾一下,顿时都笑了起来,他们一路逃荒而来,别说破庙墙角,就是树林子都是钻过的,现在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屋子给自己睡觉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酒楼的伙计虽然大多家贫,但对比起来却是过惯了太平和温饱日子,自然无法体会,看着他们因为一间屋子而喜极而泣,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心里之前那点鄙夷却渐渐变成了同情。 这屋子杂物太多,办起来颇费了些功夫,没有床板,便把那些酒桌子拆了桌腿然后拼到一起变成了板子,没有褥子,就有人立刻拿来了自己以前没来得及拿回家的旧铺盖临时借给他们,好在都是男子,不仅没人嫌弃,反倒很是感激。 还有些大件太重,阿板身体强壮,变主动承担了这些活计,有人要帮忙,她只憨厚一笑,说道,“我吃饭多,力气大,这些重量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大家齐心协力,趁着休息时间很快收拾好了屋子,看着整洁焕然一新的房间,就连春晓都笑着对容玉说道,“没想到,这伙人还挺热心。” 这伙人自然指的是酒楼里那些伙计,容玉听了很满意,便道,“这几天就先把地收拾出来。” “那后面呢?”春晓问道,翻地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但这个季节不适合种植物可是小姐教给她的。 “就找我之前提过的,想办法把这里改造一下”,容玉见过那种文人雅客饮酒赋诗的场景,他很是羡慕,但奈何这种活动女子不能参加,所以她想,这种场景大概更是每个风雅之人的喜好,那不如就在这里建一个风雅之所,而且不限男女,谁都可以进去。 “小姐说的那种似乎很难呢,而且什么假山,活水,花园的,我都不懂”,春晓有些苦恼,这些东西完全不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内。 容玉有些好笑,摇了摇头无奈道,“我又没说让你去建,你愁什么,去找个园艺师来便是。” 普通的园艺师好找,但凡有钱人家都会在自家院子里修建个花园亭子之类的,但要在这荒地上引来活水,堆砌假山却有些困难。 老古办事效率是容玉最欣赏的,不到下午便果真找来个人,很是年轻,和老古相识,但气质上却要儒雅很多,似乎还是个文人,但尤其出色的是他的容貌。 说来也巧,容玉说寻个人,老古便说自己出去看看,可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便遇到一辆马车,那马车上做的人恰好是今日出去散心,偶遇老古,两人便打了招呼,老古便将自己的事情给说了出来,这年轻人听着新奇,遂决定跟来一看。 老古将人直接请到了徐氏酒楼,容玉找了个雅间见了这位园艺师。 老古介绍说,此人姓蒋,名瑞清,也是本地人士,他的手艺师从其父,曾给章家和新安城里的县太爷设计过后花园,州府那边也有很多大户人家的宅邸出自此人之手。 听到老古这般介绍,容玉倒是很有些惊奇,这蒋瑞清看着年纪尚轻,却没想到竟已经如此出色,忙对他从容貌较好这个第一印象变成了钦佩和赏识。 但无论老古如何夸奖,蒋瑞清却始终神色端正,眼神清明,更没有因为自己给那多达官贵人办差而得以半分,反倒对容玉提出的想法有些感兴趣,容玉便觉得此人大概就是自己要找的了。 “我刚才听老古说夫人想在这荒地上建一处花园”,蒋瑞清如是问道,“莫不是为了搭配酒楼?” “呃,大概是有这个意思”,容玉没想到着蒋瑞清不止一张好面皮,这一把嗓子也是温润如玉,听在耳中分外舒服,心中不觉一荡,但好在容玉还晓得自己是嫁了人的,忙收回了心神,淡淡一笑,“嗯,这样说吧,我是要建个比较风雅的地方,将来可以邀请那些文人墨客来此谈诗抚琴……”吧啦吧啦一大推后容玉才觉得自己大概是表述清楚了。 蒋瑞清在听完后却先皱起了眉头,略一思考,才在容玉灼灼的目光下淡淡说道,“夫人的要求似乎有些多呢!” 呃,容玉见他开口还以为他有了构思了,却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一句,顿时有些失落,而一旁的老古一听神色却紧张起来。 他虽然很早就认识这位人称“鬼斧”的蒋公子,但对他难说话这一点却也是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没有过合作,所以并未亲眼见识过。 此刻听他如此一说,老古的心顿时不由得担心起来。 蒋瑞清在看见容玉有些失落的眼神后,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忍,又立刻补充道,“夫人的话在下都听懂了,但问题在于这个活水如何引入,这附近无河无水,只有一方水井,着实有些困难,再者,若要制作假山,关键在于原料,此处距离陀罗峰十几公里,单靠人力还不足以运回巨大的石头。” 其实蒋瑞清提着这两点也是容玉犹豫的地方,这两点看现在的条件根本没办法实施,而且水和石才是这风雅的关键,若是少了这两样,又和普通的花园有什么区别。 对蒋瑞清,容玉忽然有些失望,她想到,自己果然期望太高了。 蒋瑞清抿了抿薄唇,抬头看着容玉,说道,“其实想要引进活水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一瞬间容玉觉得自己有了幻听,他刚刚明明说自己要求太多,还暗示很不简单,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居然又有了主意,容玉看着蒋瑞清试探着问道,“先生如何说?” “既然此处无水,倒是可以将远处的引过来,妨是活水”,蒋瑞清神色依旧淡淡,看着容玉认真说道,“曲水流觞总关情,文人墨客喜爱的便是这种风雅,若是引不来活水,别说夫人失望,就是我蒋瑞清的招牌怕也是要砸了!” “蒋先生这是打算接了?”老古在一旁喜出望外。 容玉一听也是一喜,但老古高兴的却是,蒋瑞清这话分明是打算将自己的招牌名声都要赌上去了,方才他虽然见蒋公子和少奶奶聊得不错,但他始终不说接与不接,总让他忐忑不安,现在好了,总算听到了这句话,也是放心了不少。 “先生打算接了?”容玉欣喜道,从刚才的话里,容玉已经很确定,她要的就是蒋瑞清这么一个人,她不过是提了一些自己想要的样子,蒋瑞清居然连这句诗都给了出来,可见他该是懂的。 “是,虽然夫人说的会有很大难度,但我这个人平生最喜欢的便是不服输,所以我此刻便要接了夫人的任务”,蒋瑞清拱了拱手,“只是,在下设计的未必会是夫人想要的,因为设想中的总会和现实有所差距。” “那先生的意思是设计出来的会是另一番模样?”容玉疑惑道。 “非也!”蒋瑞清摇了摇头,“我设计的自然会是夫人想要的东西,但在下只是提前告知夫人,现实中设计的未必会如想象中那般完美。也不会完全相似。” “我明白了,先生尽管设计就是”,听明白了蒋瑞清的解释,容玉大方一笑,“先生是个磊落之人,在设计还没有动工之前就如实告知我只有钦佩了。” “夫人客气了,这只是本分而已”,蒋瑞清神色始终淡淡,“陀罗峰虽然距离新安城十几公里,但那里的石块颇多,我想了想,虽然没办法运回整块石头,但若是开凿过后的或许可以一试。” “开凿过后?”老古一脸疑惑的看着蒋瑞清,“若是开凿岂不成了人工,我们少奶奶要的是那种天然的形态。” 蒋瑞清听了这话看了一眼容玉,容玉心中一凛然后果断点了点头。 却见蒋瑞清开口道,“我明白二位的意思,我个人也不太赞同人工开凿过后的景观,所以关于石块的处理,我会尽力保留外形的质朴,但我会找人将它内里凿空,这样一来体重上就会减轻诸多,也是为了方便运势。” “这实在是个好办法啊”,容玉忍不住赞叹一声,这蒋瑞清不愧是搞这些的,这个办法太好了,不仅可以将石块按照原来的外观运回来,而且还减轻了重量,使之搬运效率大大增加。 老古也在一旁赞叹道,“蒋公子这个办法好,不愧有‘鬼斧’之称”,说罢又看向容玉,“少奶奶,我就说过,找蒋公子准没错。” 被老古这么直白的夸赞,这蒋瑞清的眼神却都没有变化一下,将这些看在眼里容玉不觉更加钦佩,这觉得这蒋瑞清果然像他的名字一样,瑞智清明。 但说完这个,容玉却对活水还有些顾虑,“只是,先生,你说这活水该如何?” “这……我一时还没有办法,这个先容我想想”,蒋瑞清犹豫了一下说道,“很多人修建活水池都有个前提条件,就是它的附近必定有高于后院的水流,就算没有,也不妨试,将池子挖深些便是,而且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附近有泉眼,但是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夫人选中的这处地方似乎这两者都没有占到。” 容玉其实也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她顿了顿便道,“如果,先生觉得实在为难,可先不去计较这些,院子里的其他工程还需仰仗先生。” 第九十六章:春心 容玉虽然对自己要修建的院子要求很高,但她也很实际,若是就连蒋瑞清这样的人都无法将之实现,那么其他人更是不可能了,这新安城虽小,但像蒋瑞清这般的鬼材却着实不多。 只是既然都提到这里,再不谈价格容玉反倒有些不安了,她现在是作为商贾的身份,而和蒋瑞清也是应该明码标价,只是自己身为女子,身份难免有些拘束。 老古虽然性格憨厚,但在生意上倒也也不显笨拙,反而在某些方面以外的聪明,一看见容玉有些为难的看向自己,心中便立刻明了。 便对着蒋瑞清试探着问道,“蒋公子,这些事情都和您谈妥了,只是这价钱上您看?” 蒋瑞清是出了名的倔脾气,也是干起活来极其认真的那种,所以在很多府邸的修建中要价也是奇高,就算这样,但因为他本身的手艺太好,所以花大笔银子只为请他出山的大有人在。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容玉和老古都很想请蒋瑞清,但他们也都知道自己酒楼的情况,是根本不可能拿出大笔银子的。 而且依照目前还尚未营业的状态,容玉自己也很难保证酒楼一开张就会有生意上门。 老古也清楚这种情况,所以此刻想同蒋瑞清谈价格这心里便有些犯怵,但归根究底其实就是没有底气。 蒋瑞清何许人也,一看老古的架势就清楚他的情况,他遇到太多这种事情,想请他干活但又拿不出银子的。 若是平时他早就拂袖而去,可今日地上的一双脚却根本无法移动一步,他也不晓得是为了什么,他下意识便觉得也许是这个太过于挑战性的难题让他舍不得放弃。 他蒋瑞清遇到太多问题,却从来没有一次让他像今日这般感兴趣,而这给他出难题的却是位女子,一个女子是如何聪慧才能有了这样一个绝妙的注意。 徐家这个酒楼的事情在老古请他之前他早就有所耳闻,位置偏僻,人流极少,就是路过的也极少会停留在这里歇脚吃饭,所以生意一直不好,前段时间更是传出了这位女主人要赶人的传闻,只是他后来才知道,被赶得不是酒楼里的,而是徐氏当铺。 看着眼前容貌绝佳的女子,蒋瑞清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女子中最出尘脱俗的一位,单看气质,完全没有商贾之气,也许是沾染商贾时间还太短,但却给他留下很好的印象。 他隐隐觉得,这位女子似乎有些与众不同。 蒋瑞清忽然站了起来,在老古的犹豫中说道,“价钱的事情容后再议,既然我打算接手,就一定会进行到底,这一点还请古主事和夫人放心。” 容玉立刻站了起来,对他行了个礼,“麻烦先生了。” 说着吩咐老古去送客。 看着两人走远,在外面等候了许久的春晓进来笑嘻嘻说道,“小姐,这蒋先生答应了?” “嗯。” “太好了”,春晓开心的拍了拍手,又笑道,“话说浙江工资还真年轻,看起来很是文雅,若是没见过还会以为是哪家书生,没想到这居然还是个鬼斧神工的园艺师。” “咦——”容玉惊奇一声,奇怪的看向春晓,“我还是第一听我家春晓这样夸赞一位男子。” “怎么是第一次啊,以前也有很多次啊”,春晓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害羞的说道,“小姐定时忘记了。” “忘记没忘记我不知道,我只看见我家丫头春心萌动了”,容玉抿嘴一笑,然后看着春晓一张脸忽然爆红,然后看着容玉就想解释,可是越解释越说不清楚,最后跺了跺脚,气恼的跑了出去。 这还是容玉第一次见到春晓害羞,可是好笑的同时心里不免有些担心,可是想了想,又将这件事当做玩笑抛在脑后,春晓还是个小丫头片子,慢慢的学会害羞也不是什么坏事,小丫头也总有长成大姑娘的一天呢! 老古送了人刚走到门口,就差点撞上从里面冲出去的春晓,这一下惊得两人都差点都去了魂,但是春晓只瞪了一眼老古就又跑了,老古莫名其妙,自己好好走路,差点被撞,最后反被这丫头给瞪了一眼。 老古看向容玉,“少奶奶,春晓姑娘这是?” 容玉敛了笑容,也不好解释只能含糊道,“没事,兴许是走得急了,对了,还有什么事情?” 这算走得急吗?老古有些莫名,却还记着正事,“少奶奶,蒋公子说既然已经接受就可以尽快开工。” “只是这银子的问题如何解决?” “这点少奶奶放心,蒋公子这人重诺,既然答应不考虑价钱就是真的不在意,而且考虑到目前我们账面上的银子确实太少,所以可以考虑在完工之后另行结算,只是建设花园要采购的原料和人工,我会想办法进行前期支出,只是剩下的就要考虑将来酒楼开业后从收入里想办法了。” 容玉听罢点了点头,老古的话正合她的意,她便道,“你这个办法不错,凑好前期的银子就可以开工,后面还是要尽快让酒楼重新开张,只是照这样安排的话,酒楼的开张就要比预期提前了。” “是!” “那好,你去拟个日子,回头和我通知一声”,既然资金紧张,容玉也不能再像之前随意从别家账面上支出,现在只能采取这种保守办法。 容玉放了话,老古便很快开始行动,他在酒楼上的心思一点都不亚于容玉,对于这个空降来的少奶奶,老古对徐氏酒楼的感情却并非一朝一夕。 从最初的跑堂到后来的堂倌,如今自己已经成了酒楼的主事,这用辛苦熬出来的日子简直太过美好。 所以对他来说,只要是为了酒楼,他再辛苦也值得,因为这里对他来说就像家一样。 老古看得出,这个少奶奶并非普通意义上的女子,她有出身大户人家的气度,更有着女子温婉柔和的性子,但完全不娇柔造。 她想做生意,并且想做的很好,但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老古觉得,少奶奶的想法,他很不 理解。 但他同时也明白,自己的头脑更加不好,所以他能做的便是埋头撸袖,一切都听这位少奶奶的。 和蒋公子商量好那块荒地的事情,他却无意间听到蒋公子谈起一个话题,他说,徐家这位少奶奶是个很奇特的女子。 哪里奇特?老古觉得自己不懂,但他同时很惊奇,这位向来冷情冷性的蒋公子,在评论少奶奶的时候,居然完全没有瞧不起的意思。 要知道像蒋公子这样的少年俊杰,别说新安城,听说州府那边也得了好些人的青睐,这过来说亲的早把蒋家门槛踏破了。 可这位蒋公子愣是一个都没看上,也不晓得是心高气傲还是另有打算。 想到这里,老古摇了摇头,自己肯定有些魔症了。 少奶奶是二少爷的夫人,又是这些店铺的实际操作人,二少爷同少奶奶新婚不久,想必定是举案齐眉的,自己怎么就会联想到蒋公子呢? 糊涂糊涂太糊涂,老古拍了拍的额头,忽然想起件事儿,蒋公子派人来,让他下午过自己的府邸一趟,说是商量事情。 老古想起来,蒋公子开工前总有个流程,便是他提前做好图纸,也就是按照主家的意思,把主家的想法和自己的构思完全画在宣纸上。 在开工之前让主家提前过目一遍,一是为了让主家放心,二是这样的图纸一目了然,工人做起工来,也是心里有数,不至于盲目操作,浪费时间和材料。 蒋瑞清的作品从来都让人赞不绝口,在这一点上老古很放心,所以一拿到图纸,谢过蒋公子后,老古便将这张图纸直接派人送去了徐府。 从来人手里接过图纸,容玉还没着急,春晓却先着急的移开圆桌上的东西,然后将图纸打开。 “呀!,春晓只觉得眼前一亮,她从小便跟在容玉身边,若是论起她见过的府邸数,绝不下于一个手掌,可是眼前图纸上的这幅画,却是迄今为止,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眼角里瞥见春晓终极的打开图纸,还以为她会噼里啪啦说出一大堆话,可这会儿却看着图纸一句话都没说,容玉觉得有些奇怪。 放下那本传记,容玉看着春晓轻声笑了下,“怎么,有这么好看吗,还是说是因为某人画的? 被这样掖喻,春晓的脸马上红了起来,“小姐又在开玩笑了,那位蒋公子画的图纸,不,应该说是这张纸上的设计,真是太美了,小姐你快过来看看。 “哦,真的吗?,容玉将信将疑,站起来不急不缓的走到图纸前,视线才转到图纸上,整个人却像被定住了一样,她不敢置信地问道,“这,你确定这是蒋公子设计的图纸? 春晓很确信的说道,“肯定是的,是老古派人送来的,说是他下午亲自过去蒋府取的“,说完她又认真的点了点头,煞有介事的说道,“你看,小姐现在这个样子,分明同我刚才一样呢? 第九十七章:设计图纸 春晓原本想借机取笑一下自家小姐,可这话说出去,却是半点反馈也没用,就像石子投进湖里竟是半点波纹都没有,春晓不由有些纳罕,而反观被调侃的容玉,却是已经极为认真的查看起了那张图纸。 容玉仔细查看这幅画,不由得在心底赞叹一声,这虽然只是一张庭院的画工图,但画工确是十分了得。 蒋瑞清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便是正直严谨,可容玉怎么也想不到,他笔墨之下的画却极为有趣。 他没有像一般画匠那样一丝不苟的画出设计图的所有细节,而是用上了水墨画中的意境,不拘泥于形态,而是非常强调神韵。 他的笔墨流畅,脱略形似,只强调在某个点上的建筑是何气韵,而不是完完整整的画出它的所有形态,着笔虽少,但整体画中意境却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了这张宣纸之上。 假山虽小,却维妙维肖,曲水流觞,更多的是一种信手拈来的意趣,亭台楼阁,池馆水榭,青柏翠萝,空间虽小,却已然将最美的风光物态尽收其中。 容玉有幸见过很多大家的画作,字更是数不胜举,但所有大家的作品,给人感觉都是以画喻人,借字喻志,但看到蒋瑞清的这幅设计图纸,容玉不得不再次感叹,世间原来还有这样一种人。 蒋瑞清的画很纯粹,没有多余的修饰,线条流畅,就连画中的意境也是自己想要的那种。 不得不承认,蒋瑞清委实是个了不得的人才。 他很善于揣测人心,就连主家想要的那种意境也都能完完全全的展现在设计的图纸上,而且这个人也很善于抓住重点,就向这画上的很多美景,并不是完全照搬自己当初的要求,而是比之更加斟酌于布局的合理和格局的大气。 容玉对这副设计很满意,春晓出去便让送图纸的人回去顺便给老古稍了口信,说是少奶奶很满意。 容玉满意是真,但却还有些疑虑,因为这画上的设计太好,一旦放到现实中,她不由得考虑起这设计图上的所有画能否变为现实,或者说,现实中的景物能否和画上的一致。 这是容玉不得不考虑的现实,画中再美,如果实际中设计出来的形态与其相差太大,这也是毫无意义的。 但好在蒋瑞清这个人看着很可靠,说话虽严谨却不拘泥,而且凭借老古打的包票,容玉觉得自己还是可以一信的。 另外,很多细节上还需要再研究,在真正动工前,两人还是要见上多次的。 这件事情就此敲定,容玉便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酒楼上。 但令容玉没有料到的是,徐家要动工在荒地上建造花园的消息却不胫而走,很快就传遍了新安城。 谁家要建造个花园原本是个很普通的事情,但徐家这件事却并非只是后花园那么简单,因为这个要建造的园子就处在徐家酒楼的旁边,所以很多人开始猜测,这花园是否和酒楼有关。 但任凭他们再怎么猜测,徐氏酒楼里上上下下的人早就被封了口的。 按照容玉的授意,老古早就对酒楼里的人下了禁令,谁敢将这件事情的所有细节说出去,别说赶出酒楼,人也定当送进县衙里去。 老古一向对人敦厚,又总是笑脸相迎,他这猛然间板起了脸,倒让下面的人立刻敬畏起来。 老古的意思很明确,这件事情是少奶奶下了死命令的,若有人违反,绝不姑息。 少奶奶的做派,这些人也都清楚,别看是个妇道人家,但在徐氏当铺里发生的事情他们早就有所听闻,虽然在外面传说的徐家二少奶奶是个膀大腰圆的女人这一点上有些出入外,性子倒是不差,杀伐果断,极有魄力。 所以,为了自己还能在徐氏酒楼继续待下去,这嘴巴上自然都把上了门。 可是徐氏酒楼里没人向外透露却不意味着外面的人不会猜测,这在荒地上建造工程的动静太大,以至于最先引起很多同行的注意。 但因为徐氏酒楼以前的经营和它本就没有什么竞争力的地理位置,所以大多数人还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只觉得徐家这位二少奶奶可真是胡闹,但因着这事又衍生出了那位浪荡公子徐二少的事情。 徐家二公子的事情不是秘密,但因着容玉在徐家几家店铺上的事情,两人当初 的婚事又渐渐被拉了出来,当作饭后笑谈,只因大家都觉得这二位可真是“天作之合”,一样的不让人省心,所以对于徐家家主徐厚分摊店铺的事情暗地里都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他们都理所当然的认为,嗯,还是这徐家家主有见识,知道这二子夫妇都不成器后果断将他们分了出去,当真是杀伐果决,还存着当年商场上的气魄。 外面的事情都传遍了,自然也就传入了徐府之中,老夫人正同徐厚喝着午茶,听了丹儿因着教训了几个多嘴的丫头之后来回禀事情,也就顺便将这件事情听入了耳中。 老夫人对生意之上的事情从来都不理会,这会听见原本是想当做玩笑说与自家长子,可刚放下茶盏却见徐厚的脸色都变色。 徐厚对这个徐顾原是有些心疼的,但这小子这些年性子发浑,干出了好些出格的事情,总让他这做父亲的觉得那几年因着他年纪小便给与的宠溺算是白瞎了,是以对他越发不太上心,这会猛然听到要在荒地上建造工程的事情更是觉得荒唐。 但徐顾深知老母亲是将徐顾当做眼珠子来疼的,所以心中再气也不想在她老人家面前发作,只耐下性子想着回去了再做计较,可他的性子,心中又作何打算,怎么可能瞒得住老夫人,老夫人脸色沉了下来,当即就将丹儿给她斟好水的茶杯又放回了原处。 徐厚见状,心里一紧,以为老夫人这是犯了病立刻关心的问道,“娘,怎么了,可是胸口又不舒服了?” 老夫人前一阵子胸口总是发紧,又加上头晕,大夫给开了好些药,但吃了几副却没见什么效果,后来再照着容玉给她开的菜谱来一日三餐,这才总算好了许多。 老夫人瞪着徐厚,故作不经意道,“我老太太身体好不好的不打紧,我是怕你哪一日将我孙子给打死了。” 徐厚一听,瞬间明白了老夫人这由头,便苦笑道,“娘,您说什么呢,您这身体若是不好,儿子我心里哪里放得下。” 见徐厚完全不提徐顾这茬,老夫人竖着眉毛道,“暂且不提你当年痛打凝之这孩子的事情,我且问题你,前些日子你分店铺是怎么分的?” “这……”徐厚有些不知该如何解释,可是老夫人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弄得他忽然有些心虚,“呵呵,娘,这些您以往都不过问的,怎么今日倒是关心起来了?” “我问你话你就回答,若是不愿意回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你好歹也是徐家家主,总是有自己做事的原则,但我且问你,你笼统才三个儿子,为何在分店铺这件事情不做的公平公正,等等,你先住嘴”,见徐厚张嘴要说,老夫人一个眼神扫过去便让他立刻噤声。 别看徐厚曾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但在徐老夫人面前却从来都是恭恭敬敬极其孝顺的,是以老夫人一个眼神一句话便让这个快要知天命的男人立刻服了软。 “谨之是老大不假,又为这家里店铺辛苦了好些年,但你别忘了,谁才是嫡子,儿啊,凝之才是啊,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别说他大哥,就是连三房的你都抬举了,可逆给了你的嫡子什么,我老婆子虽然年迈,但还不算糊涂,你这么做可对的起徐家老祖宗,可对得起凝之死去的娘亲,嗯,我问你?” 老夫人也许是气糊涂了,竟将从来每天提过的那个人都念了出来,她便看到徐厚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就连表情也是瞬间垮了,可是从头至尾却没敢反驳一声。 丹儿向来聪慧,知道老夫人说话显然是有些气急,再往后的定便是她们不能听得,便立刻给周围等候服侍的丫鬟都示意了个眼神,然后一溜烟的都走了出去,她们脚下都轻抬了步子,所以只有最后一人出去后带门的时候门扇轻轻叩了一声。 老夫人看着徐厚,终于叹了口气,“你的心情我明白,可是那孩子你总还是要多垂怜的。” 徐厚心中极乱,他想起过去的事情,又想起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又猛然间想起章氏在耳畔的温言软语,到了最后却不自觉的紧了紧自己的拳头,他抬头看向老母亲,说道,“娘,不是我不垂怜,而是这么多年我给了他无数机会,可您看看,这混账都做了什么,不仅不改反而变本加厉,是,我承认在分派店铺时候我有私心,但我也是为了凝之,这混账总是胡吃海喝,出手阔绰,我若是将那些经营极好的店铺交给他,您觉得这混账能经验好吗,而且,若是到了他手上,我只怕他更加肆无忌惮。” 徐厚说了自己的顾虑,老夫人心知他说的在理,但却到底还是不满,“可他在混,到底是娶了媳妇,你这样让她媳妇怎么看凝之,又怎么看你这个公公和我这个奶奶,那孩子知道什么,竟跟着要受这份罪,我都听下面人说过,玉儿那丫头隔三差五就要出去,还不都是因为这些铺子,若你给了她好的,何必……” 老夫人终是再也说不下去了,话中到底带了心酸,也有心疼,但更多的还是不满。 第九十八章:母子闹心 徐厚苦笑一声,“娘,铺子是不好,但总不至于短了她花销,何况月银还是有的,而且我交代凤娘特意照看些,我晓得您是心疼那混小子,但这也是为了他好,省得他有了银子又出去胡闹,平白给徐家丢脸,您说呢?” 老夫人心中对徐厚给徐顾的看法很不赞同,但又到底没有办法,她不管理家事好些年,虽然大事上还要让她拿捏,但家里事务上总是章氏负责,她若过多不满总是不好,何况在生活上对容玉也是多有照拂,便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是想到容玉总是抛头露面,便又道,“女儿家又是媳妇,总不能整日在外奔波,你是公公该有所体谅,铺子上还是多指导些,凝之虽然性子发浑,但不至于不开窍,你多提点些他。” 老夫人一言,徐厚只敢应下,可一想到是要教育这个儿子,便有些无奈和气闷,若是能教育好,何必还等到如今,人他打也打过,骂也骂过,现在该怎么办呢? 徐厚觉得没来由的烦躁起来,可在老母亲面前却不敢表现出分毫不满,想了想说道,“娘,您又不是不晓得,这混账哪里有心思在生意上,我虽然给他们分了铺子,但也真是为了他们这一房的生计,老二家的刚入门不过月余,虽说在外面可能传了些闲话,但却是生意上的,这孩子我看着顶好,是个有心的,那混账娶了玉儿这丫头也是福气。” 徐厚对容玉的感情一半是真心喜欢这个儿媳妇,一半是存了愧疚,虽说是有些复杂,但他是真心想让这两人好好过日子的,但奈何自己这个二子到底是个混球,不好好守着媳妇过日子却跑出去厮混,每每想起这个,徐厚便觉得十分羞愧。 老夫人不懂徐厚的心思,徐厚也不敢将这些事情说与老母亲听,只怕她老人家会觉得脸上无光,便只能捡着话说,偏偏老夫人是真不懂。 老夫人虽然不懂,但他话中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老夫人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怒道,“你左一句混账右一句混账,我且问你,这儿子究竟是不是你的,你这没心肝的,他不过是多花了些银子,性子顽劣了一些,你就这样,你究竟还是不是他父亲?” 徐厚不过是觉得说了实话,可没想到老母亲却忽然爆发,他知道老母亲向来最心疼老二,可没料到今日居然会同他动了真气,便一想到那畜生的作为,便反驳道,“娘,还不都是您惯得,是,他是小时候受了些委屈,可我何曾短了他吃用,我也教训过他,可您老也看到了,这混账东西哪里有半分悔改之心。” 徐厚心里微微气恼,这说出来的话难免有些重了,是以他话音一落,便看到老母亲拄着放置在一旁的拐杖颤巍巍就要站起来,可显然有些气急,手脚都有些不太利索。 “孽障!”老夫人觉得心里极寒,那孩子她是看着心疼,但若说溺惯却是半点都无,如今自己大儿子居然能说出这话,可见当年他确实是心硬的,这样一想,心思忽然沉了下去,“你只道我惯着他,却不知道他是怎么活到今日的,是,你是徐家家主,这徐家也是新安城里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可你晓得没了母亲又没了姐姐的日子是什么日子吗,你何曾见过那孩子哭过,他不是不会哭,他是什么都往心里咽下去的主,徐厚啊,你当真叫娘失望……” 说了一半,老夫人忽然住了嘴,再也说不下去,当年徐厚只顾着自己的生意,这孩子没了娘,很快又失去姐姐,他一人在夹缝中过活,虽然不至于缺衣少食,但一个孤苦的孩子想要在这种大户人家好好活下去唯有苟且偷生一词可以形容。 她是祖母不假,但却不是什么都能管的上的,偏这孩子又是个倔强的性子,每每在她面前都是一副嬉皮笑脸,可她却见过,这孩子后背上无意间露出来的伤痕,她不敢问也不敢提,只能把最好的都拿出来给他吃给他玩。 老夫人只盼着这孩子早早长大,成家立业,找个可心的,可如今成了婚却还有一大堆闹心事,怎么能让老夫人安心。 徐厚不知这些,只理解为老夫人又要溺惯这厮,但他知道老母亲已经恼了,他一向孝顺,自然不愿再让老母亲气着,又恐让她伤了身体,便只能立刻软了态度,“娘,您老别生气,是儿子的错,是我不该,您要打要罚都随意。” “我打你罚你作甚,俗话说儿大不由娘,你这亲儿子都不管的还管我这老婆子作甚”,老夫人的气可没有那么容易消下去,这话题一提个头便再也放不下去,想起这些年徐厚对徐顾的冷漠和那孩子的处境,不由得越发心疼起来,说着竟落了泪,“那孩子总是嫡子,可在徐家他有什么,论起做生意他不如老大,说起学业,他不如老三,老三虽然好习武,但总有个娘亲看顾着,可我的凝之有什么,那孩子苦命啊!” 说到伤心处,老夫人竟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悲苦,手上拿着的帕子都要浸湿了一半,她近年身体越发多病,所以总是靠药吊着,徐厚怕老母悲戚过度,一面过去哄着,以免在心里气闷,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徐顾,总觉得定是这混账在老夫人面前提过什么,不若老夫人也不会突然提起这茬。 徐厚看着老夫人如此伤心,心里分外心疼,连忙喊了守在外面的丹儿进去照料,可话音才落,却见老夫人忽然紧捂胸口,脸色随即一片惨白,似乎是忽然发病了,徐厚一惊,扶着老夫人的手没敢再动。 丹儿推门进去不由大惊,一面急急差了人去唤大夫过来,一面过去扶起老夫人就要去卧室躺下,心中却暗道奇怪,方才明明还好着,怎么这片刻的功夫竟变成了这样。 老夫人或许是太过伤心,由丹儿扶着已经在卧室躺下,她人小言微自然不敢质问徐厚老夫人到底是怎么了,只能小心翼翼的说道,“老爷,老夫人最近吃着二少奶奶给配的食疗方子眼见着身子都好多了,这刚才……” 丹儿这话说到一半没敢再继续说下去,因为她看到徐厚的脸色忽的沉了下去,沉默了一会才对着她说道,“那什么劳什子的方子暂且停了,如果老夫人来问,你就说丢了吧。” 丹儿心里一紧,没敢反驳,只能低头轻轻应了一声,然后见着大夫过来后退到了边上,她抬头谨慎的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前的徐家家主,心里却有些为难,老夫人吃着的方子是二少奶奶亲手写的,若是没效果还好,可吃了后明明是起了作用,今日虽不知老夫人为何忽然犯病,但绝不会同这方子有所牵扯,但老爷却如此交代,莫非是不喜欢这位二少奶奶? 可她想到此处,随即摇了摇头,不,这可不该是由自己这样身份的人来猜测的,无论怎样,老夫人才是最重要的,思及此处忙敛了心神,静等着大夫作何结论。 大夫把了脉,然后退后几步对着徐厚行了礼,恭敬道,“老爷,老夫人这是心病,换句话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心情郁结不畅导致的。” “怎么会这样?”徐厚面色发紧,紧皱着眉头问道,“可我见老夫人分明紧捂胸口,难道不是旧病复发?” “非也”,大夫摇了摇头,再次恭敬的回道,“我前些日子诊脉,老夫人旧疾已经大好,今日症状虽有胸口紧缩之状,但主因还是心疾,老夫人分明是肝气郁结,再加上受了刺激而导致的,只是这因何导致……” 话说到这里大夫看到徐厚的脸色有些不妥,心中便有了计较,忙又道,“虽说心病难医,却也可无药而解,只是这还需要老夫人放开心结,这样,老爷,我给老夫人开些安神的药,先吃上几副看看。” 见徐厚点了头,大夫忙出了卧室,然后借着丫鬟拿来的纸笔开了一些安神和调理气血的中药,再请徐厚过目后便带着药童回了医馆,这大夫虽然是徐家花了银子特意请的,但其实大多数时候还要回去原先的医馆。 配的药自然是由徐家药房来出,但总要徐厚过了目,徐厚虽然在医书上毫无所学,但他以前接触过有关药材方面的生意,所以多少还是能看懂药方的。 丹儿拿了药方便要去领药煎药,她是老夫人的贴身侍女,所以但凡入口的东西,尤其吃食和药这些都是要格外注意的。 喝了安神药后老夫人终于沉沉睡了过去,徐厚却有些心事重重,交代丹儿最近不要让人来打扰老夫人后又叮嘱了几句徐厚便回了自己的听风小居。 官家陆奇珅刚从外面回来,听身边的小厮说老爷也刚从老夫人那边过来回来,便去了徐厚此刻正待着的书房。 听风小居比其他院落打上许多,就连书房都是独立建造在后院里的,至于为什么建造在这里,因为徐厚休息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思考。 用徐厚的话来说,商场也是一个复杂多变的战场,虽不见硝烟,却比战场更加残酷,踏错分毫,也是要被对手拆肉碎骨的,所以除了不断的较量,剩下的片刻便是尽可能的思索,在安静的环境中,心无杂念的尽可能的去思考。 唯有这样不停的用力,才能让徐家不断强大,才能让徐家在新安城里立足,唯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注意懈怠分毫! 第九十九章:徐厚的决定 可今日一回到书房,徐厚原以为自己就能同平日里一样静下心来,可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旋的却是老母亲的那些话,曾经的事情过去那么久远他以为自己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曾经努力想要遮住的也以为都成了不必在揭开的痕迹,可到了今日他才明白,原来拼命想要逃避的始终不曾忘记,甚至已经成了一道心头上的伤疤。 有多久没有想起过那个人了,徐厚不记得了,可镌刻在心头上的那道名字却时不时的萦绕在眼前。 徐厚看着手上的掌纹,他已经不太想得起曾经那手心上的温度,也刻意疏远了那对姐弟,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还是无法忘记,那段想要被刻意抹杀的存在。 徐厚忽然觉得头疼欲裂,心口也蓦地疼痛起来,就像过去某个时段一样,他将手指插入发丝,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心思却更加烦乱,这么多年,他做家主已经如此威严,在外人眼里几近毫无亲情,可为什么这样的自己居然还是如此软弱,如此容易被动摇。 手上的书卷被徐厚紧紧地攥在手中,直到手指发疼徐厚都好无所觉,只有心里还在惴惴不安的跳着,他觉得自己太不对劲了,仅仅是被老母亲提了几句旧事就如此失态,思来想去还是要怪到徐顾头上。 对,都是这混账的错,若不是他行事乖觉,不知廉耻,自己又何必对他失望,不若失望,又怎么会打了许多主意,徐厚越想越觉得事情就该是这样,自己的二子徐顾本就是徐家的异类,自己也想过疼他,怜惜他,是他自甘堕落而已,他作为父亲,不过是失望透顶了而已,所以他有什么错呢? 想通这一切,徐厚觉得自己平静了许多,手上的知觉也随即恢复,可他才放下书,却听外面想起了管家陆奇珅的声音,他这才想起来,早上便让管家去办事,这会儿回来想是已经摸清了情况,便立刻恢复了往日的神态让管家进去。 管家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徐厚正坐在主位上,书里正拿着一本卷轴,他轻轻看了一眼,注意到那正是这几个月酒铺里的流水账簿。 管家沉了眸子低声恭敬道,“老爷!” 陆奇珅的声音平淡而疏远,就连面上的表情也是一贯的平静,但徐厚却完全没有因此而生气,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陆奇珅性子向来如此,对人总是冷冷清清的,即便是面对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主子也是如此淡然,所以他丝毫不因此而生气,反倒率先问道,“怎么样,情况可摸清楚了?” 管家垂手站在会客厅的中央,身子站得笔直,“回老爷,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州府上面派来的人立秋当日就要将选中酒品的名单连同酒样品一起送去圣都,而圣都会在重阳节当日将选作御酒的名单公布,而国宴会在重阳节半月之后举行,也就是太后的寿辰当日。” 听到管家说的话后,徐厚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如果按照时间推算的话,现在距离州府选酒的日子也不到两个月了,但酒窖里最高品级的酒距离开坛还要等些日子,这样一想,倒是忧愁起来。 管家显然也知道徐厚为何忧虑,便在一旁说道,“老爷,虽然酒窖里的开坛还要花上一些时间,但其实提早开坛口感上是差别不大的,我们何不妨提前一些时日。” 听了这话,徐厚却直接摇了摇头,“万万不可,虽然差上几日开坛并不太影响口感,但实际上还是会有影响的,我们虽然想要选作御酒,但必须在酒品上严格把关,若是因此被发现造假,放下徐家的名声不提,这是欺瞒之罪,是要株连九族的。” 徐厚是完全不同意陆奇珅的话的,虽然他也知道这样做除非品酒的奇才,否则一般人是不可能发觉的,但出于一个商贾之人重诺的诚信,徐厚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这样做的。 而且一旦做了,那就无异于欺君罔上,若是被发现,可是全家斩首的重罪,如果事情非要到这个地步,徐厚是宁可放弃这个被选中御酒的机会也不愿看到徐家从此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的。 管家似乎也看到了徐厚作为家主的强硬态度,所以立刻紧抿起嘴唇,不敢再提起这个话题,他知道虽然徐厚将自己看作亲人,看作一起长大的兄弟,但毕竟他是主自己是仆,纵然可以提些建议,但一旦不能采纳就要再次恪守自己作为下人的本分,而不能越雷池一步。 徐厚能成为首屈一指的商人可并非是个虚名,而是他真的在作为一名商人的职责上格尽职守,绝不弄虚作假,也不允许自己的晚辈或者任何一个徐家人弄虚作假,即便是这些年因为他钻研新酒品的酿制而有所懈怠,但在做生意的信念上他仍是非常坚定的。 “七哥,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们既然要做最好的就要分外慎重,尤其是这个时候,行差踏错就要尸骨全无,我以为你该懂的”,徐厚揉了揉眉心,他忽然觉得很累,酿酒原就不是轻松的事情,而他又几乎是整日待在酒窖里,再加上今日的事情忽然觉得无比疲劳,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徐家酿酒已经几代,但到了徐厚这里才算是发扬光大,但同时徐厚肩上的担子也更加沉重,一方面他想保有这种成绩,一方面他又想继续将徐氏烧锅售卖到全国,成为宫廷指派的御酒,但他只要稍一回头就会发现,他的三个儿子根本就没有一个可以继承家业的,这才是他最忧虑的。 老大徐慎谨小慎微,在商业上的头脑根本不值一提,老二徐顾虽然自小聪明,可聪明反被聪明误,到如今却最是不堪,幺子徐盼,虽然还算乖巧,但却一心好武,心思完全不在商业上,虽然他有个聪明且善解人意的母亲,但不是嫡子的他终归还是无法继承家业。 一想到这些,徐厚便觉得没来由的心烦意乱。 管家抬起眼睛看着徐厚说道,“老爷,说起店铺,我听说二少奶奶最近请了新安城里有名的园艺师,打算在徐氏酒楼的旁边兴建一座园子。” 提起这件事,徐厚想起来在老夫人那边听到的消息,便随口回道,“这件事情我也听说了,既然要建便由着她吧。” 看着徐厚的态度有些漫不经心,管家有些奇怪,若是以往,这件事情要是由二少爷操控,怕早就发了脾气,可今日听到是二少奶奶的主意,老爷不仅没有发脾气反而是有些毫不在意,虽然不知道是出自什么原因,但这种结果却是有些意料之外。 管家不敢乱猜,但他知道,今日这事情倒是完全可以看出老爷对那位刚过门的儿媳妇的宽容态度。 徐厚其实对容玉的态度倒不是说宽容,不过他一方面因着徐顾对她是不想怎么管教,另一方面也是因着愧疚,只是这些都不足为外人道罢了。 “老爷,只是而少年你这件事情外面都在流传,话不太好听”,若是以往,管家听到徐厚的话也就打住了,只是外面说的话有些过分,总让他很是不悦,便想着怎么去处理了。 “外面的话由何起因,怎么结果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玉儿这丫头要做什么”,徐厚的态度丝毫没有变化,他做生意这么多年,经历的可不止一点点流言风语,所以对此完全不放在心上,“这丫头像她爹,不管外界怎么说,我倒是对她的目很感兴趣,罢了,且不去管她,等建成了总会知道,对了,二少爷呢,这混账最近又做什么呢?” 管家完全没有想到徐厚对二少奶奶的态度竟已以宽松至此,一方面震惊的同时又听他问起二少爷,便立刻回道,“二少爷还是同以前一样,不过最近回府的次数倒是多了些。” “哼,我就猜到”,徐厚眼下登时又铁青一片,咬牙切齿道,“这混账还是不长记性,若不是他奶奶护着知道,我早将他一看棍子打死了。” 知道徐厚说的不过是些气话,管家从袖子里取出一封请帖,说道,“对了,老爷,孟家老爷特意送了帖子,说是过几日正是孟家老爷子寿辰,请老爷过府吃酒。” “孟家?” 徐厚一怔,才想起来正是之前的生意伙伴,不过因为合作上对方出了一些披露,两边闹了个不欢而散,只是这种邀请不去不合适,但若是去了又是高抬了对方。 徐厚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情就安排大少爷替我去吧。” 管家的请帖还拿在手中,他再次重申道,“只是这和场合上,章家和赵家也肯定都收到了邀请,若是老爷不去怕是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孟家违背诚信在先,毁约在后,我徐家还能赴约已算仁至义尽,这种场合都是些长辈,慎儿去了也权当锻炼,好了,你也不用再说,就这么定了”,徐厚挥了挥袖子,完全不给管家在说话的机会。 第一百章:打趣 管家见他心意已决,便只能将请帖再次收入袖中,然后再按照老爷说的送去大少爷那边。 管家过去落梅院的时候,大少爷徐慎去铺子里还没有回来,他便将这封请帖交给了大少奶奶赵温仪。 赵温仪面容和善,举止落落大方,见了管家到访也是非常客气,管家从她嫁入徐家便对她生了一份好感,如今见她如此礼貌,也是相当满意。 “这件小事找个小厮送来就好,何必劳烦七叔亲自过来”,赵温仪温柔一笑,抬手邀请管家坐入上座。 管家立刻恭敬婉拒道,“大少奶奶太客气了,老仆不过是这徐府的奴才,哪里配得上上座,只是未能见到大少爷倒有些不好交代。” 管家很能分得清自己的位置,他在徐家自幼长大,但主仆之别却是牢牢记在心里的,虽然大少爷大少奶奶唤自己一声七叔,但这不过是晚辈的礼貌而已,自己可不会因此而得意忘形。 赵温仪也是聪慧,立刻听出来这封请帖不同意一般的信笺,想到大少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便笑着回道,“大少爷前些日子同我说过,他随时会在店铺里住些日子,所以今日能不能回府还不能确定,如果七叔放心的话,完全可以告诉温仪。” 这请帖事情虽然重要,但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管家也就转告了她,并且同时嘱咐了一些在这种场合徐家的做派。 赵温仪一一记着后便让管家吃茶休息,但考虑到自己待在落梅院里不大合适,管家说完送了请帖后就起身告辞。 见管家走了,赵温仪也只是略微坐了坐,便吩咐贴身丫鬟将去后院找了车夫,然后两人坐上马车一块去找徐慎,赵温仪坐在马车车厢中,却不自觉的捏了捏袖子中的那封请帖,若是以往这种场合老爷肯定会亲自出马,但今日虽不知为何交代大少爷过去参加,但赵温仪心中很清楚的是,这必定是大少爷在那些大商贾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徐慎虽然参与经商多年,但很多重要场合或者大事情上老爷不许他们参加的,虽然谈不上禁止,但为此错过了好些结识合作伙伴的机会,若是能抓住这次时机,说不定能结识不少商贾,兴许借此还能让老爷对大少爷刮目相看也说不定呢。 赵温仪越想越激动,捏着请帖的手却慢慢松开,这封请帖对于他们目前所遇到的瓶颈期太重要了,也许,借此就能让他们渡过去难关。 赵温仪心中想的太好,岂不知前方等着自己的却是一室空寂,此刻的徐慎也正满心开怀,只是他这满心开怀却是付予另一位温柔的女子。 徐家被孟家邀请的事情还不过半日,徐顾就得了这个消息,告诉他消息的正是徐小思,此刻徐顾正同赵念宋坐在花楼的厢房里吃着酒,这厢房是凌乐的房间,只是她今日偏巧外出,并不在画楼之中。 一听这事,徐顾还没有开腔,赵念宋却先说了话。 赵念宋眉峰细长,一双丹凤眼清亮透澈,不似徐顾的剑眉星目,赵念宋的气质则更多了一份孩子气,但与他孩子气的气质不符的却是他的容貌天生就带了妩媚的风流,尤其是笑的时候,眉眼弯弯,嘴角便多了一对浅浅的梨涡。 赵念宋幼时多病,找了得道高人赐福,从此便当作女子养到七岁,直到七岁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个小娘子,且整日里闹着要当徐顾的新娘子,可惜那时候的徐顾已经判若两人,对人异常冷漠,若不是赵念宋生就一副死缠烂打的性子和天生招人的桃花面,怕也是要被徐顾一脚踹出去的。 只是等两人真成了好友后,赵念宋还一直对自己突然被宣布是个男子而耿耿于怀,徐顾却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看着他,冷笑道,“怎么,你还真以为你能做我的新娘?” 赵念宋自然不是纠结这个,他在意的是,往日漂亮的花衣裳怎么就穿不了了,而以往精美可爱的发髻突然也就跟着变成了清汤挂面式的发型,他很郁闷,且是非常郁闷。 所以赵念宋从此便喜欢上了颜色鲜艳的衣裳,尤以红色最爱。 此刻的赵念宋便是穿着红衣,白净光洁的面庞上,一张雌雄莫辨的秀美容颜,听了徐小思的话后,从他的朱唇里立刻传出了一阵笑声,“你那位哥哥可真是遇到了好事呢,莫非这就叫做‘天助我也’?” 正端着酒杯的徐顾却没有说话,仍是自顾自的放下酒杯给自己又添了个满,就听一旁的徐小思嘿嘿一笑,说道,“赵公子你有所不知,我家爷就不喜欢参与这些事情”,所以他的言下之意便是,就算是老爷钦点的又如何,也碍不着我家少爷的眼。 赵念宋自然也听了出来,立刻就笑了起来,他一笑嘴角的梨涡就会出现,这样就越发显的面容柔和俊俏,直看得徐小思也有些惊奇。 赵念宋用手撑着下巴,然后侧头看着徐顾,笑的一脸不怀好意,“呦,我倒不知道咱们的二少爷这么豁达,竟是对府里的商铺半点心思也无?” 徐顾冲着赵念宋举了举杯子,然后看着他勾了勾嘴角,“念宋还是同以前一样善解人意,我自然不是豁达,不过是懒得争罢了。” 说到这里赵念宋倒是有些不解,“你争与不争都是嫡子,怕是有这重屏障你才这么从容吧,凝之,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想的我多少还是猜得出来得。” “呵呵,你倒是懂我!”徐顾揶揄一句,然后敛了眸子淡淡道,“我家老爷子可不同于赵老爷,他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莫说什么嫡庶,就是野路子来的,若是能撑起家业他也保不齐重用,我在他眼中算得了什么,哼!” 听到徐顾冷冷哼了一声,虽然语气中也有不悦,但倒是完全没有因为自己地位不保而生出半点胆怯,这一点赵念宋可是从小就见识过的,所以他说这话他自然信的,只是赵念宋更好奇的是徐顾居然真的就这么冷静。 “我知你不重银子,可若是因此囊中羞涩而被花楼里的妈妈赶出来可别哭鼻子哦”,赵念宋勾着眼角浅浅一笑,语气里的调笑却完全不带在面上,若是没有听到这句,徐小思还真会以为这位赵公子说的定是什么宽慰人的话呢。 “自然不会,那到时候我找念宋借银子你可千万别推辞!”徐顾眼神不变,看着赵念宋淡淡一笑,慢慢将酒送至唇边。 “你我什么关系,我怎么会推辞呢,不过我自然是不会借的”,能将这种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大概也就只有赵念宋敢说了,不过也正是因为坐在他面前的是徐顾,若是换作旁人,怕他连理也是不愿意搭理的。 第一百零一章:八卦 徐顾就知道定然会听到这个答案,他也不恼,只是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然后也学着赵念宋的姿势用手撑住一侧脸颊,歪歪斜斜的靠在酒桌上,形容懒散。 “哎呀,我说的话是不是太伤人了,嘿嘿,我这性子就是这么不好,太直了些”,赵念宋对自己说的话仿佛后知后觉,可是面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愧疚,反倒笑的一脸得意。 徐顾对他这样早就见怪不怪,就连身后的徐小思也是一脸无奈,只好在一旁转移话题,“赵公子,如果徐家有被邀请的话,赵家自然也在受邀之列,不知赵老爷会不会让赵公子过去?” 赵家夫人过世早,身后只留了一个赵念宋,赵老爷子面容粗犷,看着和精致白净的赵念宋完全不同类型,而他这么多年独对这唯一的儿子极度宠爱,所以没有见过赵夫人的都能借着赵念宋的模样风度看出些赵夫人的风姿。 赵夫人姓宋,原是塬上宋家唯一的女儿,宋家自来便是书香门第,本来依着赵夫人的模样家风自然是看不上赵老爷子这种粗犷且还只是个小商贾的人,但赵家遇了难,偶然间得了赵老爷子协助,赵夫人也算是知恩图报。 但赵老爷子并不因此而沮丧,反倒是夫妻两人恩爱有加,只是生活磨难颇多,生了赵念宋后赵夫人因着难产而落得香消玉殒,赵老爷子伤心之余便给爱子取了念宋这样一个名字,也算是这个大字不识几个,且没有丝毫浪漫之心的男人唯一的一次柔情了吧! 赵老爷子对赵念宋的爱护可是出了名的,所以才有他幼时穿着女装一事,只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并不多,徐顾也只是偶然在道观里遇到女子装扮的赵念宋,两人就此结识,后来又因为生意上的接触而再次相遇。 只是这几年徐家专注酿酒,而赵家又善于贩酒,赵家生意规模不足以达到徐家的要求,慢慢的两家反倒是和章家走的极近,他们之间的交往却渐渐变少。 赵念宋同徐顾一样,都对经商没什么兴趣,只是一个是自愿,而另一个却只能算是刻意疏远。 徐小思问的话也是多余,凡是赵老爷能出马的事情自然不会让赵念宋出面,而他本人也是从不情愿的。 徐小思的话没人回答,他只能尴尬一笑来缓解自己被忽略的心情,但他并不因此而苦恼,反倒想起了二少奶奶的事情,只是自己还没有提出,这个话题却再度被赵念宋给提前预知了一样。 赵念宋撩了撩袖子,仍旧是笑意盈盈人畜无害的模样,“凝之,我可听说你那位新婚夫人最近可在徐氏酒楼里折腾,甚至还做主买下了酒楼旁边的荒地,此时可是真的?” 徐顾对这些毫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是自己自己想要的东西,听了这话,眼皮也懒得抬一下,漫不经心的回道,“怎么,又有你感兴趣的事情了?” “我感不感兴趣不打紧,我在意的是,因着这事,我听说二少奶奶可和那位走得有些近了。” 听到赵念宋的话,徐顾才猛然回头看了一眼赵念宋,然后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眼睛,笑道,“我说你今日怎么尤其话多,原来是拐弯抹角的想知道这件事情,你且放心,我头顶上还不至于戴上什么帽子。” “哎哎哎,我可没这么说”,赵念宋一听,慌忙支起身子给自己辩解,末了又忽然笑了起来,“我是在想,这家伙故意推了州府那边一家大户的定金,就单为了令夫人的事情吗,这件事情是不是他故意而为之”,赵念宋摸了摸下巴,漂亮的脸蛋完全没有因为这个颇有些猥琐的动作而被连累,反倒因为兴奋而生的潮红看上去愈加令人心动。 “我可打听了,蒋瑞清这家伙惯会迷惑幼女少妇,若是接了哪家的活,哪家必然要有女子对他倾心相待,虽然我知道我这关心有些多余,但是你也知道啊,咱两关系多铁,所以我就替你稍微打听了那么一下,这蒋瑞清接的徐家的活是酒楼旁边的荒地,但是据说,他还请自手绘了草图,并且亲自给二少奶奶讲解了那张图纸”,赵念宋越说越起劲,期间甚至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家伙虽然看上去一本正经,可谁知道他骨子里藏着什么,二少奶奶又年轻貌美,你也晓得,深闺女子最易变做深闺怨妇,这有些事情不得不防!” 徐顾没有回答,却转动着手上的酒杯,神情仿佛因为赵念宋的话而陷入了沉思。 赵念宋见他没有回应,又揶揄道,“这家伙可从很久以前就与你不太对盘,我是怕他这样做为的就是故意引起嫂子的注意,你可别忘了你这婚事怎么来的?” 听到最后这句,徐顾的表情总算有了些裂痕,只是他并不懊恼,反倒是笑了起来,声音像是从喉咙间发出的,低沉压抑,却又有着不同以往的性感,“呵呵,婚事?你不提醒我都忘了,这可倒是托了念宋的福,若不是你在我父亲面前偶然提了那么一句,我也不会像如今这么倒霉,念宋老弟,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嗯?” 提到婚事,徐顾不得不想起这个始作俑者赵念宋做的好事,听他如今居然还在如此调侃,便只能挑眉看向他,“还是说,你觉得这件事情还不够荒唐?” “呵呵,哪里,你也知道这是误会啦”,赵念宋忽然有些汗颜,当初这主意是他首提不假,但他也只是觉得好玩,谁就承想徐家老爷就真的这么做了,而且比自己想的还要果断,真是将商场作风发扬的淋漓尽致。 赵念宋眼珠滑溜一转,笑嘻嘻看着对面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徐顾,心虚道,“我是一句玩笑,哪知徐老爷就上了心,不过你也不吃亏啦,说起来,嫂夫人的美貌在我见过这么多女子里也算得上上乘了,而且嫂夫人对经商挺感兴趣的呀,这样一来凝之不就更加逍遥自在了,不过最近似乎和蒋瑞清走得近了点哈!” “若是你不提蒋瑞清我或许还会觉得是你在安慰我”,徐顾面无表情的说道,“可你现在提了他,赵念宋,我倒是要好好和你算算帐了。” 第一百零二章:捉弄 “啊!”赵念宋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了,否则绝不会惹毛了徐顾,他忽然觉得有些头疼,一头疼就想脚底开溜,“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其他事情,今日就喝到这里吧,凝之兄改日再约。” 说完赵念宋就扶着桌子准备起身,可因为多喝了两口就有些醉酒,双腿发软脑袋也有些发晕,可能因为醉酒的原因,白皙的面庞上染上了红晕,就连眼角也多添了些柔媚,这原本该放在女子身上的秀美风情,如今在一个男子身上出现却也丝毫不见阴柔,反倒是一种柔弱多情的绰约。 只是徐顾对赵念宋已经是熟得不能再熟,早就见惯了他这副醉态,所以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唤了一声“徐小思”便抬了抬下巴。 徐小思会意,立刻笑嘻嘻走到赵念宋身后,然后俯身在他耳边朗声道,“赵公子,得罪了!”只是说完这句话,却并不见半点动静。 “哎哎哎,干嘛呢,徐顾,你这干嘛呢!”赵念宋有点害怕了,自己万不该的怎么就提了这家伙最讨厌的事情呢。 “没什么,只是觉得既然被念宋取了这么些乐子,也该适时收点利息了吧,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嗯?” “利息?”赵念宋知道今日要是不出点血铁定不能顺利离开了,便只能咬了咬牙,勉强笑道,“你说,怎么个收法?” “很简单,这件事情对念宋来说可是一点也不难”,徐顾面上终于有了些笑模样,可是看在赵念宋眼中却觉得无限危险。 “什什么,你且说吧!”这样吊胃口简直太可怕了。 “我记得赵家和章家的生意联系很紧密”,徐顾不紧不慢地说道,“而且赵老爷和章家老爷的关系近来走得很近,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利益牵扯?” 赵念宋一听这话,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一松,立刻笑着道,“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对生意之事从来都不在意的,所以不管赵家还是章家,就算是真有什么秘密合作我怎么会知晓呢。” “不清楚是吧?”徐顾微微一笑,然后就见徐小思双手搭在赵念宋的上臂上,假装使劲就要提起来。 徐小思的手刚捏住胳膊,赵念宋的冷汗就流了下来,“等等,我想想,章家最近是和赵家走得有些近,但是他们的合作不是众所周知的嘛,不过是些土布和药材。” “呵呵,土布药材,赵念宋你还真是不得了呢!”徐顾话音刚落,就见徐小思手上一使劲就将赵念宋扛了起来。 平日里被扛起来都是醉酒状态,今日还是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被人颠倒着扛起来,赵念宋顿时觉得眼冒金星,头脑肿胀起来,他知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连忙讨饶起来,“凝之兄,你误会啦,我爹的生意我从不接触又哪里知晓,我家是贩酒发的家,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等等!”徐顾挥手示意徐小思先不着急,然后摸了摸下巴思忖道,“贩酒?念宋弟弟还真是提醒了我。” “所以啊,快放我下来徐小思!”赵念宋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被人扛在肩上,还是个和自己个头差不多的徐小思,简直太丢脸了。 “少爷?”徐小思请示道。 “凝之,快让这家伙放我下来”,赵念宋喊道,“你都说我提醒你了吗?” “是嘛,我这么说的?”徐顾轻声一笑,然后看着徐小思认真道,“我记得你上次送赵公子去找过他的相好?” “是呢,少爷,那姑娘似乎对赵公子情有独钟!”徐小思嘿嘿一笑,一脸的不怀好意。 “那正好,今日偏巧就在花楼,兴许那姑娘正盼着的赵公子过去呢!”徐顾冲着徐小思点了点头,“咱们可不能做那棒打鸳鸯的主,赵公子这回也正需要休息,你且送过去吧!” “哎哎!”赵念宋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尽了,“得得得,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乱说了!” 赵念宋也是真怕了徐顾,这家伙还真是不能得罪,若是得罪了他,还真是要吃尽苦头! “念宋若是一早就这种态度多好,可就不用我胡思乱想了,可真不巧,我现在偏不想做这个好人了”,徐顾也是一脸不怀好意,“小思送你过去我是最放心的。” “你这不是好心,你是害我!”赵念宋一脸死灰,然后被徐小思就这么颠倒着扛上肩膀出了厢门。 一路目送着赵念宋被扛出了门,徐顾心情才好了些,却见外面门上挂着的珠帘被人从外向里撩了起来,徐顾还以为是徐小思折了回来,正要问话,却见从外面伸进来一节雪白的玉臂。 这玉臂的主人也正是这厢房的主人——凌乐。 凌乐的视线似乎还停留在外面,看了片刻才转头看向徐顾,神色间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看上去仍旧还是那么清冷和高贵。 “徐少爷又在捉弄赵公子了?” “怎么,你喜欢这小子?”徐顾头也不抬,只是略微挑了一下眉毛。 “徐少爷真会开玩笑”,凌乐终于笑了一下,然后端坐在徐顾对面,说道,“上次的事情还多亏了徐少爷,若不是你,我估计还会很苦恼。” 凌乐能对自己说感激的话还真是少见,徐顾不免要重新审视一下眼前这儿端庄秀美的女子,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的美的确连自己都偶尔把持不住,不过听了凌乐方才说的话,他想了想才忆起来这感激之语源自何处。 “凌乐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我徐顾从来都没什么好名声,所以也不愁在再添上一笔桃花债”,徐毫不在意的喝了杯酒,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姑娘以后还是小心为妙,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那位员外一样似个君子。” 听出了徐顾话里的潜台词,凌乐没有丝毫生气,反而浅浅一笑,“那凌乐就要多谢徐少爷的提醒。” “提醒不敢当,只要凌乐姑娘多多体谅在下便好”,凌乐形容大方,可徐顾却有些不自在了,他知道这凌乐是圣都里少爷跟前的红人,也知道自己的行踪都必然是她提供给少爷的,若不是如此,自己怎么会被人紧紧盯着。 两人虽然不过三言两语,却都已经猜中对方心思凌乐面对着咄咄逼人的徐顾,却始终平淡如水,反倒是对他颇有些含情脉脉似的替他重新将酒斟满了杯子。 第一百零三章:付账 “我听连翘说这酒是管事从徐家酒坊里新进的烧锅,我喝着似乎有些烈呢,不知道徐少爷可喝出了什么?” “自家的酒怎么喝都觉得是最好的”,徐顾也不谦虚,笑眯眯抿了一口,“不知今日凌乐姑娘又是执行什么任务去了?” 听到任务二字,原本一直温文尔雅的表情终于有所破裂,凌乐的眼中显现出了一丝狼狈,可她还是问道,“你可知新安城中的章家是何人物?” “章家?”徐顾愣了愣,才晓得她所问的章家是哪一家,然后才笑了起来,“你且算是问对人了,章家与我徐家也算是姻亲关系,又有合作,不知凌乐姑娘所问是何意思,莫不是又打起了章家主意?” 凌乐当初来找徐顾看中的便是徐家在新安城里的名声,且徐家的生意不错又是家财万贯,对他们很有用处,是以徐顾才有此调侃。 “自然不是,你可知今年太后生辰要选皇家御酒的事情?”凌乐虽然这样问,可她知道徐顾必然知晓。 果然就见徐顾点了点头,“自然知晓此事,你问这话何意,难不成章家也有选中御酒的意思?” “正是”,凌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莫说章家,只怕这新安城里想要选中御酒的酒家可不在少数,虽说徐家烧锅名气不小,但御酒的筛选可不只是名气,还有很多条件。” “笑话,这新安城里谁家敢与徐氏烧锅聘美”,徐顾冷笑一声,话语里多少带了些不可一世的张狂。 凌乐自然知道徐氏烧锅的实力,但筛选一事岂是能由着自己来的,便叹了口气说道,“可你知道章家背后的势力,或者就连一家小小的名不见经传的酒坊都和县衙县丞有些关系,而且此次筛选不只是在新安城里,全国共有五家酿酒名城,我最新得的消息说,这期间除过两座被排除,包括新安城在内,现在还有三座,而这三座酿酒城市里,可不止徐家一家,以往的御酒可都是由武川绵川县的玉谷提供的,这玉谷不论品相,酒香,还是各方面的条件,绝对还在徐氏烧锅之上。” “什么意思?”徐顾蹙着内道。 “很简单,徐氏烧锅很难入选”,凌乐说的很肯定,看着徐顾的眼睛,“玉谷的酒再次选中的几率很大。” “那又怎么,徐氏烧锅只是目前销量最好的,但并意味着徐氏只有烧锅”,徐顾蹙着的眉头并没有放松,反而越发凝重,“你别忘了,徐氏的自酿酒可是比哪家都要年头久远的,我们徐家的自酿酒可是就连自己都极难喝到的。” “呵呵,徐少爷既然明白自酿酒很难喝到,那么你不会不清楚,这种酒的酿制坛数也极为少有,就算选中,可你徐家能提供给朝廷多少,若是朝廷求购的数目达不到可是要被问罪的!” “看来凌乐姑娘对我徐家的事情还知道的不少”,徐顾一瞬不瞬的看着凌乐,知道凌乐被他看得转头看向别处,而他的视线仍旧一动不动的,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失礼,“既然凌乐知道这么多,那么你也该很清楚,徐家的人从不会夸下海口,我既然敢说就自然知道该如何应付。 “那凌乐就提前祝贺徐少爷马到功成了”凌乐微微勾了勾嘴唇,然后侧着身子点了点头。 徐顾面上微微一笑,可心里却忽然绷紧了起来,他知道,凌乐从来不会随随便便提起一个话题,她今日能可以在自己面前提起这些,无非也就是在向他按时什么,是什么呢,难不成真是章氏暗地里会有什么活动? 思及此处,徐顾不得不想起了住在徐家枫微院里的章氏,章氏虽然明里是徐家管事的女主人,但暗地里徐顾早就清楚她一直与自己的兄长,章家老爷章德财在生意上有所牵扯,甚至章家生意的一小半都是她在背后把持和掌舵。 章氏这个女人阴狠,小气,而且是出了名的喜欢权利,否则,她处在二房这样的位置上,怎么也不会轮到她来管理徐家,可事实上,徐家确实是被这个女人管理着,而且就连后院的进出项银子都由她来安排,可见徐厚对她是多么信任。 徐顾对章氏简直恨之入骨可他面上却从来都是云淡风轻,是以从没有人能窥见他心中所想,而且他也不愿有任何一个人能猜中他的心思,听着凌乐毫无诚意的祝贺,徐顾略略平淡的收了下来,然后就见徐小思从外面走了回来。 他面上含笑,就连眉毛都是挤着,可见之前笑的多欢,徐小思向徐顾复了命又向一旁的凌乐见了礼,然后徐顾才懒洋洋的说道,“好了,人既然送到了,那我也该回了。” 说罢就要出了厢房可步子还没有迈出去,却听凌乐悦耳动听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徐少爷,你似乎忘记了付账?” “付账?”徐顾的步子一顿,记忆里似乎好像有几次喝酒完了确实没有结账,他抬头冲着门口的徐小思抬了抬下巴,“之前连同今日赵公子的账单都一并记到赵公子的帐上!” 徐小思咧嘴一笑,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应了一声后转头去柜台了,一边走一边还想着,听说这花楼的酱肘子滋味不错,自己一直没舍得点过,且少爷每次来也是从来不吃这个的,既然是赵公子付账,自己打包带走一个应该没有关系吧! 这边徐顾和徐小思还没有还没有从热闹非凡的花楼里出来,徐家二房却也已经热闹起来。 章心雨得了章德财的命令,今日正好返回徐家,她这次来明里是来再次探望姑姑,实际上也带了章德财从外地经商回来特意搜罗的好些玩意送来孝敬章氏。 因着上次章心雨同章邢氏为打招呼就离开了徐府,章氏原本还是有些生气的,但看着眼前摆在客厅里的几箱子好玩物并一小盒子珠宝,章氏凤眼里的戾气早换成了灿烂的笑容。 章心雨穿着烟粉色的水杉,一张少女的面颊上挂着甜甜的微笑,看着章氏贪婪的神色后眼睛里不经意的划过一丝鄙夷,又很快的将之掩饰了起来,她嘴角的笑容越发扩大,指着最近的一个箱子说道,“姑姑,这都是爹爹特意让我带给姑姑的,他说这一箱子是在外地特意收集来的当地最出名的民间工艺品。” 可是语毕才见章氏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的话上,而且她的眼睛总是有意无意的瞟到旁边那个装着瓶瓶罐罐的箱子和丫鬟手上捧着的那个檀木紫膻盒,章心雨顿了顿才重新笑了起来,并且亲自蹲下去捧起一个紫釉的长颈花瓶,向她介绍了起来。 “姑姑,您一向喜欢这些瓶瓶罐罐,所以这件是爹爹特意从一个老商贾的手中高价收回来的,名唤玫瑰紫釉式长颈花瓶,不知道姑姑喜欢吗?” 章氏看着章心雨手中捧着的花瓶,心中啧啧赞叹,这做工,造型,釉质无一不是精美的,嘴上虽然还没有说话,可眼中的惊喜早就向众人表达了她的心情。 第一百零四章:步步为营 将剩下的物什也都一一介绍后,章心雨立刻将那盒装着珠宝的檀木盒子送到了章氏面前,她笑意盈盈的说道,“这些是心雨孝敬给姑姑的,只是心雨不晓得姑姑喜欢什么样式的,索性便将魁香楼里的所有样子都包了下来。” 这盒子里分为上下层,上面都是用珍珠串成的项链,而下面那层却装了一套头面,大大小小共有三件,每件都是用打小十六颗朱红色的猫眼石镶面,花纹都是由黄金织就,别说这一整套头面,就是单说这些这些猫眼石和黄金,都是价值连城。 一看到头面的时候,章氏原本还有些沉静的心就再也按耐不住了,她的手很快就摸了上去,一面划过头面,以免在心里计算这些头面的价值,嘴角的笑容更是抑制不住。 章心雨看在眼里,面上的笑容也是越发灿烂,“姑姑,心雨在看见这套头面的时候就知道姑姑一定会很喜欢,我听掌柜的说,这可是他们魁香楼的镇楼之宝,而且这套头面的设计独一无二”,说完了凑过去贴着章氏的耳朵小声道,“据说这是按照当今贵妃娘娘生辰当日的头面设计的。” 此言一出,章氏的眼前顿时一亮,便是在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将那套大的头面捧在手心越发的不忍放下。 这头面自然不可能完全照搬贵妃的头面,但也是按照原形态稍微缩小了一些,且原型的猫眼石可是华贵的紫色,而他们拿到的不过是朱红色,且在黄金纹路上也稍作变化,虽然与之变化了不少,便普通人不去注意,也是极难发现真伪的。 且不论其他,但是这仿造的头面也是价值连城,普通人更是见也见不上的,所以一听最后那句,章氏原本还对章心雨存了忌讳的心思终于顷刻烟消云散,此刻恨不得拉了她的柔荑抱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自己的这个侄女。 只可恨,这侄女早不是以前的粉嫩小娃娃,而是个秀美的娇俏少女。 章心雨见章氏极其喜欢这套头面,便笑着怂恿道,“姑姑既然喜欢,何不带上一试?” 章氏其实早就想待到头上看看,可奈何这大厅里都是丫头和自己的侄女,自己一个长辈和主子,总不能在这些人面前失了分寸,她虽然很是喜欢,但仍旧不会为此放下自己的身份,便故作矜持道,“好了,你这小蹄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的心意我领了便是。” 说完挥手让下人将东西收进了自己的库房。 看着章氏一张矜持的表情,章心雨咬了咬牙,又很快笑了起来,“只要姑姑喜欢就好,这样心雨也不至于觉得买错了东礼物。” 可是心里却恨极了她的矜持,这套头面花了她将近一千两银子,这可是她将近一年的月银总和,若不是为了讨好章氏,让她放下戒心,章心雨才不会舍得花掉这笔银子。 章邢氏以前同她去过魁香楼,还为此特意去看过这套头面,她也很喜欢这个头面,但就是一直舍不得花银子买下,今日若是被章邢氏知道自己喜欢的头面却被自己的亲生女儿花重金买下去送给了自己讨厌的女人,章心雨可不敢想象这个画面,所以买下的时候自己特意没有露面,只是差了贴身丫鬟过去交了银子,为的就是防止这件事情传入章邢氏耳中。 章心雨此刻步步为营,为的就是达成章德财的目的,但这其中的心思,却也不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此刻章氏的心情早被章心雨的礼物熨贴的分外舒服,便大手一挥,说道,“今日心雨也算辛苦了,就且留在这里吃了午饭再回去吧。” 章心雨听了面露为难道,“可是心雨一会还要过去收拾厢房,那房间好久不曾住人,心雨又有认床的习惯所以若是不趁早收拾,只怕心雨又要像之前一样晚上不得睡了。” “咦——心雨居然还有这个毛病?”章氏听了这话有些惊奇,章心雨上次来小住了几日倒是不曾听她还有这个毛病,怎么这才几日就添了毛病。 章心雨立刻低头有些为难起来,就见章氏拉了她的手,语气里也忽然带了一抹了然,“原来是这样啊,你这孩子,既然有这毛病就该早些告诉姑姑,怎地让自己守着委屈,傻孩子!” 章心雨欲言又止,就是为的让章氏自己误会,现在她说了这句,果然是按照她预想的来了,她便说道,“心雨也是怕姑姑担心,只是身子实在受不住了才听了母亲的劝说,只是那日姑姑恰巧不在,我托人给姑姑送了信,也不晓得那人竟然没传到,说起来也不怪别人,还是心雨疏忽了。” 章心雨扮作一副柔弱的姿态,将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她这幅慷慨的模样反倒让一向谨小慎微的章氏动了恻隐心思,忙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好了,过去的事情我们不提了,那便客房也别去了,就让下人把我这院里的房间收拾出来一间好了。” “那怎么可以!”章心雨没想到章氏居然也会这么客气,忙立刻拒绝道,“心雨是晚辈又是客人,怎么可以住到姑姑这里,若是姑姑心疼心雨,还是依照规矩给心雨在偏院里安排一间。” 这偏院是比主院能差上一些,但比专门给客人准备的却要舒适许多,所以这个要求既不算驳了章氏的心意又不失了规矩。 见章心雨这般心思通透,章氏心中对她的喜爱又多了几分,她凤眸回转,便想到徐盼,忙笑着道,“既然这样,心雨就住到西院子吧,偏巧你表哥就住在东院,两处也很相近,寻常要是烦了闷了也可以多找你表哥走动走动。” 章氏的心思昭然若揭,章心雨心里冷笑一声,可是嘴上却娇嗔道,“盼儿哥哥才不喜欢同我玩呢,他喜欢的该是同那位李师父练拳。” “男子喜欢练拳没什么不好,起码身子健壮,不过光是练拳也不是太好,所以才要你这个表妹去陪陪他”,章氏笑了笑,然后派人去厨房里催促一声,说是今儿来了位贵客要留下吃赏午饭。 第一百零五章:风雨前的平静 能留下吃饭,章心雨自然求之不得,也想趁着这功夫和章氏拉近关系,吃饭之前章氏还特意背过章心雨差了柳沫去唤徐盼过来同吃。 但徐盼一向自在惯了,最近又跟着请来的师父钻研一套拳法,便总让寸阳做了小灶送去师父所在的小院,两人一块对付了事。 听夫人身边的柳沫来唤,寸阳就算晓得徐盼的脾气也不好擅自做主,便寻了个由头打断正在习武的徐盼,徐盼听罢,便臭着脸一口回绝。 他对这表妹原就没什么意思,又知道她私下里刁蛮任性,何况又有容玉这个珠玉在前,自然看不上小家子气的章心雨,直接给了寸阳两个字:回了! 徐盼的态度太过强硬,完全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寸阳搔了搔头发,这才跑出院子给柳沫回话去了。 柳沫年纪比寸阳大些,又是二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依着辈分寸阳自然要叫声姐姐,他原本人就活泛,见着柳沫二话不说先称呼了一声姐姐,柳沫人精,见状便笑眯眯看着寸阳道,“这声姐姐你先别忙叫,少爷那边可有回话。” “嘿嘿,说到这事柳沫姐,今儿真不巧,少爷有事在身所以提早吃了,说就不去夫人那边用饭了。” 寸阳笑的分外乖巧,乖巧的让柳沫找不出一点岔子,她看着寸阳的笑容,明知道他这不过是替少爷找的借口,可偏偏又无可奈何。 柳沫跺了跺脚,啐了一口寸阳,“是不是你又在少爷面前说了什么,才惹得他不愿过去了?” 徐盼对章家小姐的拒绝太过直白,凡是体己的肯定都知道这些,只是碍着夫人的欢喜可没人敢去触这个眉头。 寸阳一听,立刻做了个委屈的鬼脸,“哎呦我的亲姐姐哎,你就算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给少爷乱出主意,这要是传到夫人耳中,我可不得掉层皮啊!再说了,少爷什么人,哪里是我能左右的。” 章氏对待下人的手段可是费外严厉,加上徐盼又是她的掌中宝,那个不长心的敢在少爷面前胡乱嚼舌根子。 柳沫自然知道少爷的心思,说这些话也不过就是想诈一诈寸阳,这会见他表情不像作假便马上笑了起来,“你也是少爷跟前的老人了,分寸你我知道你自然懂的,既然这样,我也就不为难你了,那我且回去了。” 看着柳沫走远,寸阳这才吁了口气,心中暗道,哎,这少爷和夫人可算是杠上了。 且说柳沫回去复了命,一听徐盼柳沫的话章氏心中就晓得了原因,可章心雨还在面前,也不好斥责,便拉着章心雨的说手笑道,“你这表哥,可不就是个武痴。” 章心雨面上陪着笑,心中却冷了下来,看着还在门口站立的柳沫嘴角瞬间微微一勾,“表哥的志向可是成为一名将军,自然要勤奋一些。” 章氏听了深以为然,道,“心雨这话不错,盼儿是有大志向的,自然要多付出一些,何况咱们商贾之家,要出个人才可不就是这样。” 章心雨甜甜一笑,“心雨知道,表哥可从来不是个普通男子。” 哪有母亲不爱听儿子被人夸得,尤其还是自己中意的未来儿媳,是以章心雨的话在她听来特别受用,便对着柳沫吩咐道,“好了,今日就在我房中吃吧,我和心雨还有好些话要说。” 柳沫低头应了一声便退下去准备布菜,等开饭后,章氏对着章心雨倒是更加热情,甚至亲自给她夹菜,看着碟子里堆得满满的肉菜,这倒让章心雨顿时都有些消受不住。 吃到高兴时候,章氏便道,“下个月中旬刚好是盼儿父亲的生辰,你姑父好些年都未大办过了,刚好今年家里添了喜事,我便去请了老祖宗恩准今年给你姑父大办一次,说来也没有多少日子里,这样吧,你就留下来给姑姑搭把手,你看可好?” 按照章氏所说,一个月后就是徐厚的生辰,而现在章氏居然还要自己留下来,这对章心雨来说可是一个机会难得的时候。 徐厚平日里难得一见,何况自己又是女眷,按理说是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徐厚的,就算之前自己在章氏这里留宿,也不过是远远瞥见过他的背影,看上去倒是个高大英伟的身姿,所以一提到徐厚,就连身为女儿身的章心雨都察觉到了章氏隐隐的娇羞。 所以对徐厚这个人,章心雨心中更加好奇了,但她感兴趣的是,怎么让这个人帮着自己摆脱徐盼和章氏母子,以及章家的操控。 章氏的提议正和章心雨的心思,可她按耐住心中的欣喜,只点了点头,端庄地回道,“既然如此,那心雨就留下来了。” 章心雨不过是二夫人的侄女,但她帮着章氏操持老爷寿辰的事情很快就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徐府,徐府里的人也都个个翘首看着,想着这大约便是将来二房的正经少奶奶了。 可也有心思不正的,听闻这消息便撇撇了撇嘴,“什么大小姐,我看也不过是想攀上徐家的高枝,也不看看什么身份,就敢插手老爷的寿辰。” “就是,什么大小姐啊,依我看就是攀高枝的,一个未有半点干系的就往里搅合,我看肯定是想扒上少爷。” 说话的是徐盼侧房院里的几个小丫鬟,她们手中还拿着鸡毛掸子擦拭客厅里的灰尘,一听闻这个消息可都瞬间炸了锅。 她们现在伺候的这个主子正是李雪茹,虽然李雪茹名义上虽然也被称为茹夫人,但到底只是个侧房,在二房中并没有什么实际位置,但徐盼这么多年也不过只将她一个收了房,便也算是无形中的一个恩宠。 只是这徐盼近来再也未曾踏足这偏房,所以稍有风吹草动便引得这里面的人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们从被分配到这里开始,这命运便只能跟着这位主子,主子得宠便有好处,主子失宠便只能遭殃,轻则将来随意婚配,重则发卖打死,即便这位茹夫人脾气古怪,它们却也还望着她能多得一些宠爱。 哪怕只是怀个小少爷或者小小姐也好,可偏偏这李雪茹的肚皮是半点迹象也没有,但脾气却是越发古怪。 这院中伺候的是又害怕又焦急,所以听闻那章家大小姐的事情扁都着了急。 这几人正小声议论着,却猛地听闻身后一声斥责,“你们几个贱蹄子这样嘴碎,仔细被人听去回头将你们舌头绞了。” 听到这话,几个小丫鬟吓得猛地闭了嘴,一头头才发现说这话的可不是茹夫人身边的丫鬟,却是她房中负责洒扫的另一位翠衣女子,这少女一贯少言,面容普通,看上去却颇有些气场,那几位丫鬟纷纷拍了拍胸脯,吁了口气。 “哎呦,好姐姐,你可吓坏我们了!” “是啊,还以为是舒儿姐,可把我惊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翠衣少女面容不变,依旧沉着脸道,“刚才听这话的若是舒儿姐,只怕你们现在早在院子里讨饶了。” 那几个丫鬟吐了吐舌头,“好了好了,别生气,我们也是替咱们夫人着急,以后再也不说了。” “不管发生什么,做好自己本职便好,这院中任何一位主子的事情都不是我们这些人该嘴碎的,下次再让我听到,可不是今日这么简单了。” “好了好了,晓得错了!” 看着这几位完全没有反思的丫鬟,翠衣少女摇了摇头,然后无奈的走了,该说的话她都提点过,若是自己不上心她也不必再说,将来总有让她们真正后悔的时候。 这徐家大院,看似简单,关系却又最是错综复杂,大户人家其实大概都是这样,外表看着风光,但揭开面纱,那里面可不都是阴森可怖的么,就像那位夫人的侄小姐,难道真是那么心思单纯的在帮衬夫人,这件事她一个丫头都看的分外明白,她们家茹夫人又怎会不知,只是两人还尚未有任何冲突,但她知道,这平静日子是不会过太久了。 第一百零六章:云想出事 枫微院里一派融洽,而菡萏院里却一贯静谧。 昨个,容玉刚去和仙客来的李先生在外面的酒楼里签了合约,虽然合约上的内容比之容玉之前设想的低了一成,但她也见好就收,何况又有仙客来这样一家有名气的店铺撑着,她相信自己自然不会吃亏。 所以这笔生意也算做的格外满意,李先生也是欣喜终于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方子,便特意请人做了这件酒楼中最出名的招牌菜来宴请容玉,容玉原本是不愿喝酒的,但因着对方的面子和怀里的一纸合约,便也只好硬着头皮勉强喝了一些。 许是容玉最近太顺,先是签了这一个药方合约,再是酒楼那边院子的建造目前一切顺利,再加上徐厚居然派人送来了一笔相当可观的银子给她周转,这些好事情加起来运势太盛,到让还从未经过这些事情的容玉有些太过欣喜,所以事极比哀。 因着喝酒之前尚未进食,所以回了徐家便开始觉得有些不大舒服了,找人去药方抓了一些温胃醒酒的药,又喝了一些焦米汤,这才早早就歇下了。 这一睡便到了第二日,吃罢早饭,闲来无事,容玉便靠着床头拿了本话本子,可才晌午便又觉得困倦起来,这一小憩便是一个时辰。 这才起身,春晓斟了杯茶放在桌上还尚未放凉,便听到外面一阵匆匆的脚步,不多时便听一个外间伺候的小丫头来喊春晓,春晓轻轻应了一声,正待伺候好容玉梳洗才要出去。 容玉接过春晓手中的外衫,声音里还带着些许慵懒的睡意,“你去看看吧。 春晓点了点头家走了出去,很快,容玉便听到春晓在外边呵斥的声音。 “少夫人才午睡起来你这就火急火燎的,过真是少夫人脾气太好,你们这都没了规矩。 听着外边传来的声音,容玉都能猜到春晓脸上故作严厉的表情,一想到这是小妮子狐假虎威的模样,容易便无声地笑了笑。 至于外头那被呵斥的小丫头如何解释,容玉却是无意再听,套好外衫只将腰间的白娟系带随意绾了个节。 这一会儿的功夫,茶杯里的水正好放温,这水是特意加了薄荷和香草煮过的,所以喝起来极其清爽,一杯水下肚,容玉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一睁眼却见春晓瘪着嘴站在自己面前,容玉吓了一跳,还没细问却见春晓已经先急了起来。 “小姐,你快随我去当铺那边,那边出事了! 一听是当铺出事了,容玉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立刻想起来之前账本上的漏洞问题。 容玉决定马上动身前往徐氏当铺,春晓找了小翠去后院叫马车,她去准备容玉需要的东西。 这路程原不过一会的功夫,可春晓却执意要给容玉带些果脯和瓜子水果,说是之前放置的吃完了再添些路上可以解闷。 一听当铺出事,容玉哪有心情再去吃这些零嘴,可见春晓好容易这般体贴,也不好再说,便由得她去弄了。 马夫得了春晓的叮嘱,一路上将马车驾得飞快,等两人到当铺见着巫知非才晓得事情并不是容玉想的那样。 当铺没出事,出事的却是住在当铺的云想。 等容玉和春晓在后院见到云想的时候,两人都被她的模样骇了一跳。 她头发散乱,双目欲裂,往日里白净素洁的面庞上浸满泪痕,就连脖子上也有几条鲜红可怖的划痕。 她被关在一个狭小的屋子里,里面只在墙角堆放了一些破布,甚至连个可坐的凳子都没有,一见门被从外打开,做势就要扑出去。 早候在一旁的两个伙计见状立刻将她两只胳膊一把拽住,然后就要使劲往里拖。 容玉从知道云想出事就皱起的眉头此刻更深,一旁的春晓见状立刻替她呵斥道,“做什么,你们都放开她! 那两伙计做的也不过是巫知非之前交代的,说是怕云想姑娘一时想不开,跑出去做了傻事。 现在猛的被不知情的春晓一通呵斥,两人的脸登时都有些挂不住了,但对方到底是少奶奶的贴身侍女,身份地位在那摆着,又是个小丫头,两人自然不好解释,一时间尴尬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人送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不过才一半日的功夫,却突然变成了这样,绕是性子温婉的容玉也觉得巫知非该和自己解释解释了。 春晓总是性子急些,早已经按捺不住心里的怒气,对着一旁的巫知非冷笑一声,“我前个走的时候,巫主管可说的清清楚楚,说云想姑娘是单独住在一个小院儿里,除了僻静……剩下一切,该是让少奶奶放心的,这才多大功夫,人就成了这样,我不知道巫主管该如何解释。 春晓本想说这院子措施安全,但忽然想起云想同自己一样也只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若是将话茬子引到那处,别说事关云想的闺誉,这连带着也将徐氏当铺的名声都打了脸。 春晓虽然脾气不好,但也不至于蠢笨至此,是以硬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巫知非听出来春晓话中未出口的意思,忙陪笑道,“事情不是姑娘想的那样,我们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 也许是因为看到少夫人和春晓到来,刚才还一个劲挣扎的云想已经垂首立在一旁,只是眼中的泪水却始终不曾停止。 看到她这副样子,春晓的心中更加难受,对着巫知非便再也没有好脾气,“既然巫主管说事情并非我想象中的那样,那你且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春晓虽然态度不好,但说出的话也并非胡搅蛮缠,她将余地给足巫知非,便是要等着他给出一个充足的理由。 这理由既要让她满意,自然也要让小姐听了接受,更是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 可巫知非却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先看了一眼云想,然后这才对着容玉说道,“少奶奶,这事情虽然不该我解释,但要让云想姑娘说出来却也显得我巫知非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且罢,那我就说了。 容玉皱眉看着巫知非,边听着他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昨日正是云想父亲和当铺合约到期的日子,一大早云想帮忙收拾好店铺便守在店门口盼着老人家来,可一直守到日头都落了也不见半个人影。 云想一直担心是老人家没凑够银子,但是巫知非和店里几个年纪大些的伙计却都劝她别担心,说若真差银子倒是不打紧的,依照合同上的,这日子缓上两日也是可行的。 但其实他们私下里都商量好了,都觉得这云想是个难得的好姑娘,若是被耗在这里太过可惜,老人家若是银子不够,莫不如大家凑足银子放她走了就是。 事情本该往好的地方发展,可偏偏第二日一大早,也就是今日,店铺的门还没打开,就跑了一个年纪同云想差不多的姑娘,拍着门板哭哭啼啼说要找姐姐。 这守门人不用猜,一看面相便知道这定是云想的姊妹,见她这般模样,知道事情必然生了岔子。 第一百零七章:始料未及 将这姑娘引到大厅,立刻差了别的伙计去找来巫知非和云想过来,哪知这姑娘一见云想面便抱着她痛哭起来,云想再三询问后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老人家昨日确实打算来当铺的,可惜半路上被几个混子盯上,口袋里的银子几乎全被抢走,加上身上挨了一些拳脚,一回去就吐了血,出去托人请了大夫,可大夫还没到家人便已经没了气息。 听闻这个噩耗,云想只觉眼前一晕便栽了下去,这一醒来便闹着要拿刀子去杀人,可偌大一个新安城,又能去哪里寻那几个小混混呢! 店里伙计很快也都知道了这件事情,见她去厨房寻了把刀便知事情不妙,巫知非听闻也立刻赶了过来,云想见众人阻止,焦急之中竟把自己给划伤了,可她的情绪还是无法平复,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巫知非不得已才将她单独关了起来。 听到这里春晓才知道自己居然是错怪了巫知非和店铺里的伙计,脸上登时有些不好看了,可是一想到云想听到这噩耗的绝望,心里又替她难过起来。 可她素来不是那种柔肠百转的性子,自然也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到着她竟是不知道如何说了。 倒是容玉先是提醒了众人,“云想那位姊妹呢?” “对了,少夫人不说我倒忘了”,春晓猛然醒悟,这件事情知道最清楚的该是那位姑娘,忙看着巫知非道,“巫主管,那位姑娘现在何处?” “那位姑娘我暂时安排在云想姑娘的居所,本来该是让她们团聚的,但是……”,巫知非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考虑到云想姑娘情绪可能不太稳定,所以,所以才分开安排的。” 容玉点了点头,对他这妥帖的安排表示合理,然后便很快见到了云想的那位姊妹,这位姑娘似乎有些怯生,看了看自己的姊妹后这才向这众人间看起来最有地位的容玉福了福身子,顺便介绍来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原来这位与云想有七八分相识的姑娘便是云想的亲妹妹,名唤花想,之前父女三人从外地来到此间后花想便一病不起,为了救她,云想父女两便只能出了一个当掉女儿的下策,可哪成想,人算不如天算,原本岌岌可危的花想没事却反倒是搭上了父亲的性命。 花想一边说一边哭成了泪人,反倒是刚才闹着要去杀人的云想却极其镇定,面上的表情可以说是冷漠异常,可是从她不断发抖的手上容玉却看出了她潜藏的愤怒。 容玉叹了口气,这种事情她已经经历过一次,可万万没有想到却又在眼前重演,她知道自己不该难过,可心里还是不受控制的觉得悲哀,云想的痛苦她感同身受,可她却更加清醒。 花想太过悲伤,又一次晕了过去,春晓便将她扶去了云想的卧房,而一边的云想却已经面无表情,就像事不关己一样。 容玉想了想,终究还是不愿看到她这样子,说道,“现在旁的事情可以先放一边,老人家既然已经去世,还是先处理后事要紧。” 至于那几个混混,容玉当然不打算放过,可这种事情不是单纯说说,要找到他们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所以容玉便只打算稍后再论。 巫知非听了,忙应道,“后事我去料理,只是……” 说到这里他倒是有些为难起来,容玉见他欲言又止便追问道,“还有何事?” 巫知非抬眸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云想,这才刻意降了降调子,似有顾虑的说道,“咱们新安城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新安城里的百姓的棺木从来都从西门出城,且葬的地方是西城外五里坡的空地,或是自家的田地里,所以外乡的人是不可以随便安葬的。” 听了这个事情,容玉一愣,然后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伙计,他们基本都是当地的百姓,所以当听到巫知非这样说的时候都低垂了脑袋,算作默认,现在被容玉这样一看,倒都有些怯意了。 容玉皱眉道,“这是谁定的,什么时候还有这么个规定?” 容玉的话里带了怀疑,可她也明白巫知非不会在这件事情上胡乱说话的,便顿时觉得头疼起来,她按了按额角道,“那一般怎么安排?” 巫知非张了张嘴还没有说话,却听一旁的云想猛然开了口,“少夫人,巫主管,云想知道这件事情太麻烦你们了,所以云想别无他求,只希望爹爹有个可以让他睡得安稳的地方,时候云想给你们当牛做马都心甘情愿。” 说完,云想就跪了下来,并且作势要给两人磕头,可容玉那里允许她这样,立刻把着她的手臂就要扶起来,“快起来吧,我么能做的也不多,只希望老人家走好。” 巫知非在一旁也叹了口气,原本还以为就此能放她走了,可谁知半路上杀出来这件事情,真是始料未及,同时又很同情。 所以后事便由着巫知非和店里的几个年长的去料理,而云想姐妹两也暂时就住在了徐氏当铺的后院里面,从知道老人家去世,云想始终都没有哭出来过,倒是花想哭晕了好几次。 尤其是下葬那日,巫知非和春晓也在当场。 天空下着毛毛细雨,即便是炎炎夏日也不免因着这场景而生出了几分薄薄的冷意,花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可云想却还是冷着面孔,只是面色却是一片惨白,衣袖里的胳膊似乎因为压抑而微微发抖,双目中也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只有一双睫毛在轻轻颤抖。 春晓觉得喉咙里有些干涩,眼圈也发了红,可是却还是忍住了。 这一场白事过后,云想和花想暂时就在当铺的后院里安定了下来,虽然没人说什么,但姐妹两都抢着给铺子里帮忙,就连平日里的饭菜也几乎被她们全部包揽,也省了厨师许多事情,甚至都沦落为打杂的帮厨。 花想性子软些,所以很快被铺子里的伙计喜欢上了,倒是云想比以前沉默了许多,眉间总是心事重重,或许是因为还放不下她爹爹的事情为此而耿耿于怀。 巫知非也一直念着这事,单位了打草惊蛇,特意请了容玉的准许先不去报官,而是派人去外面四处打探,看看有没有花想所说的那几个混混的特征。 可是说来奇怪,那几个人就像商量好似的,居然半点踪迹都无,这件事情就这么暂时放了下来。 第一百零八章:安身 徐氏当铺的生意越来越好,一直呈现缓慢上升的趋势,容玉的荷袋里也就渐渐鼓了起来,而与此同时,仙客来里的生意也因着那些食疗方子而带来了不小的收获。 仙客来做的都是富贵人家和达官贵人家的生意,所以一听到食疗这么新鲜玩意便都抢着尝鲜,而且这个食疗对于病症不仅不需要吃药,反倒口感更佳爽口和味美,而且更少了单独食用的功夫,只需在饮食上稍作调整就好。 初闻食疗方子在富人间的火爆,容玉却并没有开心,反倒是第一时间找到了李孝贤,对他告诫说这食疗方子虽然可以调理身体,达到强身健体的目的,但却绝不能等同于药材,所以若是生病之人决不能仅仅依靠食疗,而是要准照医嘱,药膳合理搭配,才能发挥好功效。 李孝贤虽然一介商人,但到底是书生出身,所以对于容玉的告诫当即就上了心,为防在出现意外,便同容玉商量一番,随即将这个食疗药方正式更了名字,从此改名做——药膳。 仙客来的事情处理妥当,容玉一直挂在心头的一件大事总算落到地上。 接下来的重点便是放在了酒楼和自己名下的鲜味斋上,虽然对鲜味斋的一半盈利要分给徐顾而有所介怀,但容玉咬了咬牙,心中自我催眠说权当被狗咬了一口,所以嘛,难道自己还能咬回来不成,这样一想顿时又舒服了许多。 酒楼的生意和预想中一样的不景气,不过白日倒是意外的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春晓打听过后才晓得这是怎么回事,原来这其中有好些都是和徐家有过生意往来的,但后来又因为各种原因而断了往来。 所以说,这其中大部分可不单纯是来光顾生意的,而是专程赶来看热闹或者来打听酒楼旁边正在建造的园子的事情的。 从老古口中听了这事,春晓第一时间便告诉了容玉,正在喝茶的容玉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咽了口茶仍旧看着手中的朱文公传记。 春晓立刻眨了眨眼睛,心意相通的笑道,“小姐放心,我早嘱咐了老古,这件事情务必保密,店里的伙计也都绝对守口如瓶。” 容玉这才将投在书上的眼神收了回来,懒洋洋说道,“说了也无妨,不过他们未必会信但只凭一个院子就能将酒楼生意回转,说来,我也是抱着怀疑的,但既然已经做到了这步,硬着头皮也是要继续下去了。” 容玉说的话不假,这件事情的最终结果是什么谁也不敢保证,虽然蒋瑞清说院子的最终模样会如自己所想,但在生意上的帮助却不是任何人都能轻而易举达成的,她现在有所鼓励从也是在正常不过。 但听了这话从,春晓却立刻反驳道,“一定能成的!” 她的样子似乎很激动,而且对容玉的话又很紧张,好像她这样说了就真的会不好一样,“小姐千万别说丧气话,春晓觉得一定能成!” 看着春晓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容玉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这妮子,成不成也不只看人,还要看运气。” “可是我相信凭借小姐的本事,一定能成的”,春晓才不管什么人和运气,她只相信自家小姐,只要她们努力的事情就一定能成。 春晓语气异常坚定,一副不容反驳的架势看的容玉不由得弯起了眉眼,她托着腮反复打量了一下春晓,只看得春晓心里有些毛毛的,想起云想姐妹的事情只好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云想爹爹没了,现在他们一对姐妹也没什么好去处,你看……” 容玉自然知道春晓想说什么,之前她还真是拿不定主意怎么安排,刚才和春晓逗了几句嘴,忽然有了主意。 “莫不如留下来吧!” 留下来虽说是好,可春晓也懂得不能吃白食这个道理,何况云想姐妹也未必会接受这种好意,将她们弄进徐家也不妥当,再者,进入徐家可是要签订卖身契的,这两姐妹已经很可怜了,春晓自然也不好将这种建议提给她们。 “小姐,云想和花想已经很可怜了,若是买进徐家是不是也有些乘人之危,可将她们送出去这女子总是不妥,春晓有个请求,不知道小姐可会同意?” 春晓有些迟疑不定,她不知道自己的建议算不算妥当,可依着她的脑袋,也真的只有这一个注意觉得最佳。 容玉点了点头,“你想的我知道了,你就照这么办吧。” 容玉话语刚完,雏鸟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小姐,你都知道了?” 容玉浅浅一笑,用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看着春晓疼的立刻捂着额头一脸幽怨的看着她,容玉的心清顿时大好,“当铺里清一色都是男子,留到那里总是不妥,酒楼刚好缺人,咱们又刚好需要几位招呼客人的酒娘,你觉得他她们两合适吗?” “当然在合适不过了!”春晓大喜,立刻笑嘻嘻说道,“小姐果然聪慧,而且还是这么善良,不过我还要问问云想,这件事情总要她同意才行。” 在这个时代,虽然女子抛头露面不算什么震惊的事情,但在酒楼这些地方做事总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当然,所谓酒娘,其实和男子所扮演的伙计是差不多的身份。 因为酒楼的客人太多,平时也会有三三两两的女客上门,这事情自然也就需要一个女子过来招呼,毕竟小厮和女客总是有些需要避讳的地方,这样一来,酒娘理所当然就很有必要了。 新安城里的酒楼虽然不少,但在这方面却不及圣都这样的大地方,所以匆忙之中,春晓就同容玉快想到了这个主意。 既是方便了上门的女客,也是给了云想姐妹一个安身立命的好去处,又更是在新安城里竖起了一块全新的招牌特色。 得了容玉的同意,春晓立刻将这个主意告诉了云想姐妹,春晓本以为这姐妹两可能会有一番纠结,没想到他们听了后却都立刻同意了。 春晓还有些不放心,怕她们仅仅是因为感激而勉强自己,斟酌再三还是说道,“你们不必急于给我回答,这件事情也不是就要立刻去做,如果你们觉得不合适,我们还可以想其他办法。” 云想听了却立刻摇了摇头,看着春晓认真的说道,“云想晓得这是春晓妹妹的好意,不过你不用替我们担心,我和花想是真的愿意,我们已经身无分文,也早没了家了,现在还有一个能安身立命的地方就已经万分感激,何况,你和少夫人又是如此善良,我们是真的感谢你们。” 春晓见她说的真诚,鼻子一酸,眼眶就瞬间红了起来,花想见状立刻说道,“姐姐说得对,我们该要感谢少夫人和春晓姑娘,若非要说什么不好的,只怕是我们会担心自己连累了你们。” “哪里能说连累,你们能来也是帮了我们大忙”,春晓摇了摇头,继续说道,“食宿全包,每月月银按照普通小厮的来算,只是在前厅招呼客人可能会有些累。” “无妨的”,花想甜甜一笑,分外满足。 云想的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她惊讶道,“我们是在前厅?” 春晓以为事有不妥,忙想说若不愿意还可以调整,却见云想一把拉住她的手说道,“这再好不过了,在前厅就能看见每一个进来的客人,这样说不定就能找到那几个。” 听到这里春晓才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想通过这样来查找当日害死老人家的凶手,花想一听,眼泪也唰的一下流了下来,可是却固执的抿着嘴点了点头。 第一百零九章:交易之道 见这姐妹两都同意了自己的建议,春晓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算终于落了地。 鲜味斋的铺面虽然不大,但因为他们出品的糕点都有着精美的外观和美味的口感而很快风靡一时,尤其是吸引了众多的年轻女性。 但鲜味斋并未因此而失了分寸,反倒是在容玉的安排下对每一枚出炉的糕点严格把关,同时,每一种口味的糕点仍旧是规定的数量,不会因为每日求购人数的多寡而变化。 当然这一切都是容玉在考察了新安城里人们对糕点这些甜点需求量之后而慎重决定的。 起初,春晓和巫知非都有些不解,在他们两看来,商品自然是卖的越多赚的银子越多,但容玉听闻后却摇了摇头,然后引用了朱文公传记上的一句话来给他们解释。 书中说:“交易之道,恪守衡则不败!” 容玉对这话一开始还有些疑惑,但随着对生意的慢慢了解和朱文公传记中所列举的几个例子,她才恍然大悟,市场上物以稀为贵,但却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称之为稀有或者说稀少。 至少在吃食上,糕点这种东西绝不能称之为稀有,如果非要在销量上拼过所有对手,像鲜味斋这种新铺子唯有降价一条路可走,可是但凡降了价的东西,在众人眼中便只能沦为廉价之物。 走廉价之路可不是容玉期盼的,所以她只能从其它方面下手。 鲜味斋的点心一经推出,便获得了不少的回头客,尤其是年轻女性和富贵家庭居多,但在鲜味斋生意不错的同时,好多老点心铺子也都纷纷开始走起了打折的路子,企图挽回损失的客人,而这对于毫无根基的鲜味斋来说可绝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容玉便想出了另一种办法,那就是在制作传统糕点的同时不断推陈出新,根据时令和节日而推送一些应景的糕点。 比如现在的夏时令,天气越发炎热,人的胃口便会相应减小,容玉便让糕点师傅根据自己提供的方子来制作对应的绿豆点心和凉糕。 鲜味斋的糕点按照规定有着严格的区分,市面上惯常的点心自是备上,并且以其为基础受众于普通百姓,而以时令为区分,则会呈上应对当下时节的糕点,当然这个并不是固定的,常会根据原材料的采购而制作。 最后一种则是会随着节日的变化和客人的要求而制作的,在工艺上则要求更加精细,口感和外形上更加灵活。 为了增加夏时令糕点的售卖,同时也为了增加这个新店铺的关注度,容玉吩咐鲜味斋里熬制自己从书上看到的清热解暑的凉茶,并配以薄荷,菊花,金银花为辅助,使之口感清爽香甜。 这道凉茶原本是为了来买糕点的客人消暑而备用的,没想到却异常受欢迎,常有大户人家的小姐为了求一杯而特意让丫鬟来买上一份糕点。 本来是陪衬的东西,却猛然间成了主角,容玉惊讶的同事不免有些欣喜,但同时又有些担忧,毕竟他们鲜味斋是以制作糕点而为正题,可惜却有点喧宾夺主的意思,但求购的人太多,却又不能即可停止。 也许因为小小的鲜味斋风头太盛,随之而来的便是不断的被模仿,但鲜味斋的凉茶是根据失传已久的古方为依据,再加上容玉的不断的琢磨和试验而成,所以市面上的赝品所多,味道却始终差上一截。 说道点心,鲜味斋在节日里推出的时令点心尤其最为引人瞎想,特别是云片糕,刚刚推出半日功夫便销售一空,有来晚的富家公子要求在临时制作一批,但考虑到云片糕极其复杂的工艺和制作时间,负责糕点制作的手艺师傅在春晓的授意下委婉拒绝了。 阴差阳错间,新安城里的市面上便开始流传了鲜味斋的糕点每日数量有限,先到先得的传言,是以听到这传言的口腹之人,便总是派了人当日早早就来到鲜味斋的门口排队等待。 这种情况尤其在节日更甚,为了求得新推出的极品点心,更有人从深夜就来排队,这种情况一时盛况空前,从此,一家小小的鲜味斋便将这新安城里所有的的糕点铺子都比了下去。 为了增加鲜味斋的神秘感和名声,容玉因势利导,便开始严格要求工艺师傅遵照糕点的数量要求,每日只能销售规定数量的点心,售完即停。 鲜味斋的名头越盛,慕名而来的人便愈多,但为了更长远的发展,容玉并没有改变数量,反而在制作工艺和口感上要求越发严格,但看着每月月银的不断增加,容玉对制作过程严苛的要求也没人敢提出丝毫反驳,反而更加用心。 鲜味斋的这种销售模式被容玉私下里称为饥饿模式,也就是说,她不仅规定每日制作的点心数量,而且还严格要求单人每次的购买数量,也就是说,鲜味斋允许每一位客人当日只能购买六枚以下的数量。 至于为什么设置在六这个数字上,一来,考虑到客人带回去是为了招待客人,二来,也是考虑到远距离客人的需求。 虽然初初定在这样一个数量上也遇到了不少客人的抱怨,但与之对应的是销量不仅没减,反倒是更加火爆,几乎每日的销量都在半日功夫就完成了。 遇到这种情况,春晓也提出过增加销售量的话题,但却都被容玉否定了,依照容玉的话来说,一家店铺的规定必须是合理并且谨慎的,如果时常变更,不仅会因此失去信任,更糟的是,也会因此让人失去兴趣。 口腹之欲则是兴趣,一旦没有兴趣便是失去胃口,那么也就是吃食店歇业的时候了。 对于容玉来说,鲜味斋要做的不仅是增加神秘感,而且也要不断的增加新鲜感,时刻保持让人新奇的感觉才是他们要做的。 饥饿感永远都是一个商贾之人必须要深刻了解的道理。 朱文公传记确实是一本相当了不起的经商宝典,里面有涉及出入商场的经验之谈,也有一些配套的真实案例,虽然容玉还只是一名新人,但有了这本书的帮助,做起事来倒是雷厉风行。 鲜味斋仅仅只是一家很小的铺面,所以它高调的营业方式很快便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尤其是同一行业商家的觊觎。 春晓已经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容玉,容玉听了却并未将其放在心上,反倒是让春晓将心思放在店铺的经营上,旁的事情倒是莫要在意。 春晓虽然不解,但也不敢反驳,只能收起了胡思乱想的心思,倒是容玉说完后在心思忖了许久。 第一百一十章:算岔了? 这件事情虽然不值一提,但却是不得不防,她便让老古私下里找人打探一番,这一打探下来倒是得了不少消息,原来新安城里一家老点心店铺已经将鲜味斋视作了仇敌。 这原因不言而喻,这家店经营了数十年,所以也称得上是老字号,之前一直做得是新安城里传统的糯米糕点,这糯米糕点算是主打的招牌,因为年头久远,所以老顾客比较多,尤其是节日期间,销售一直不错,但自从鲜味斋开张以来,经营情况每况愈下,所以便将鲜味斋痛恨了起来。 若论起来,这样一家老字号的糕点店实在不会因着一家新店的开业而陷入危机,但真实情况又确实如此,所以的确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打探消息的是酒楼里一个平日里看上去颇有些机灵的伙计,但因着这消息也不过是周围街坊的传言,所以容玉便也只是听了听,因着还要忙修建园子的事宜,加之鲜味斋的经营暂时还算不错,便暂时将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修建园子的样图虽然容玉已经认可,但因为前期的准备工作颇多,所以正式开工也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这期间,蒋瑞清也找过容玉,在一些细节上两人也讨论了一些看法。 这这个过程中,容玉才慢慢了解了这个看起来面容清雅的男子,不仅有些本事,而且为人还很耿直。 譬如,容玉想要在园子中开辟一处空地,专门用作花卉的栽培,她想着若是自己能专门种出一些鲜花,那么酒楼里的装饰变又多了一样吸引人的美景,可这个建议刚一提出便被蒋瑞清不容置喙的否决了,原因便是,这园子的韵致将会被打破。 不过是一处小花园,明明可以为这园子增些色彩,可到了蒋瑞清嘴里却分明成了败笔,容玉刚听到他拒绝的时候还有些气闷,可是她回去仔细看了看草图才发现,似乎还真的是没有空地呢。 于是这件事情便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日晌午,容玉照例做了马车来到酒楼,即便是换了厨师,增了菜色,酒楼的生意还是没有什么起色,刚一踏进大门,便能感觉到从里面扑面而来的一股热气。 这时节,天气正热,坐马车车厢里这一路过来容玉本就觉得难以忍受,可刚进了酒楼却觉得更加气闷,容玉抬眸扫了扫大厅,便见三三两两的伙计正窝在大厅里的凳子上坐着。 而每个人面前几乎都放了一只碗,那里面也许是水,也或者是酒,容玉无法猜测,便顺势走到距离最近的一个伙计跟前端起碗送到鼻子下面。 果然,并没什么气味。 那伙计原还在打盹,察觉到桌上的碗被人端走,还以为是那个伙计在同自己玩笑,便勉强睁开眼准备呵斥一声,可眼睛才睁开一半,却被面前站着的人吓得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地上是青面的砖头铺就的,这一下摔得太狠,可他顾不得喊疼便又飞快的爬了起来,将身子绷得直直的,偏嘴里的声音却毫无底气,“少,少夫人……” 容玉点了点头,面容毫无变化,并不打算追究他的怠惰,这样的天气,别说是伙计,她都觉得眼皮快撑不住了。 “老古呢?” “古,古管事这会可能还在账房里同先生算账”,老古是这群伙计喊出来的,可在容玉面前他们却不敢有丝毫不敬。 听到算账,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春晓总算得了机会,忙说道,“酒楼每月会有两次结算,月中这次是为了清算上月中旬到本月中旬的食材费用。” 酒楼的管理向来如此,所有食材都有商户专门配送,但大多数都是各自的种植户供应,一来是为了新鲜和方便,二来,压着的银子也便于防着他们在食材上动手脚,所以食材都是当日一早送来。 当然也有小部分食材只能通过中间的批发商来购买,但这都仅限于稀有食材或者供应量特别少的货物,而这部分基本都是日结。 今日恰逢月中,刚好遇到上月账户结算,容玉便打算过去看看,春晓便要伙计去通知老古一声,容玉反倒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只是随便转转。 伙计应了一声,便逃跑似得走了,容玉让春晓自行安排,自己便去了账房,而春晓也刚好去看看云想姐妹。 账房里果然只有老古和那位账房先生,还没进去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有些颓桑,正是老古的声音。 “先生,你再算算,是不是算岔了?”老古的声音带了些质疑和犹豫。 “岔了?古主事你这分明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容玉听到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但底气很足。 “可是……”老古还想再说,可话到了嘴边却又缩了回去。 容玉站了一会,便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子里老古正身体前倾双手撑在书桌上,而且对面坐着的正是账房先生。 这位账房先生头发有些花白,胡须也是白了,看上去年纪不小,但精神头十足,此刻正吹胡子瞪眼的看着老古。 一见进来的是少夫人,老古立刻收回身子站了起来,面上也有些尴尬,“少夫人!” 那位账房先生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向容玉见礼,反倒是忽然耍起了脾气,看着容玉不满的说道,“少夫人,这账房先生我没法继续做了。” 咦——这居然是直接请辞了,容玉挑了挑眉,然后看了看一旁站立着的老古,想听听他的意思。 老古似乎也没料到自己不过是质疑了一下账面,怎么就演变成了这样,一收到容玉疑惑的眼神后就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少夫人,事情是这样的,方才我同宋先生对账,有几处我觉得有些问题,变相让宋先生重新清算一次,可……” 老古的话还没有说完,酒杯一旁的账房先生打断,他瞪着眼睛不满道,“古主事方才可不是这般客气,我宋启明虽然年事颇高,但还不至于老糊涂,古主事分明说的是这账面的几笔肯定是我漏算了,才导致入不敷出,可我宋启明自认做了这行数十年来,手底下过账无数,可从来没有出过岔子。” “是是是,您是没有出过岔子,但这笔账明显有些出入,所以我才想让您重新结算一次”,老古一脸为难,“我知道您的本事,但这笔账的问题很明显。” “我自然看得出有问题”,宋启明一脸不快,似乎被老古的态度激怒了,他扯着脖子嚷道,“因为你们登记的那几笔根本不对,那明显是入得,可有人却记错在了出账上。” “这——”老古还想再说,却突然一怔,然后财不可置信的又翻了翻账簿然后忽然颓桑的坐了下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现成的教书先生 宋启明见他如此却没有继续发火,反而对着容玉说道,“少夫人,容我老头子多说一句,这账面的账我是绝不会算错的,他们送来的登记簿却与我的底子不同,这可不是我擅自能更改的。” 听到这里,容玉总算有些忙明白,原来账房和老古手里得知都有一个账册,账房的记录的是每日的各种收支,之后汇总,但老古手中的却基本是每日进货的记录,这其中有所差别也是正常。 容玉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便看着老古问道,“老古,最近的生意怎么样?” 生意自然是不好,但因着修建园子的话题还热,每日来酒楼打探消息或者看热闹的倒还有人,所以勉强还能支持。 只是这种情况并不会维持太久,具体能撑到什么时候老古和容玉心里都没有底气。 老古一听容玉的话,面色就六难看起来,想了想还是说道,“回少夫人,酒楼目前还尚可维持,但依着目前的情况,估计维持不住多久。” 容玉心里虽然早就了然,但听了这话还是有些微微失望,不过她到底不是个爱操心的人,便很快收敛了心思,说道,“不妨事,这种情况肯定是暂时的,一旦园子建起来,我相信就会有所改变的。” 平日里都是春晓来劝慰容玉,几何时,容玉居然也会劝起了别人,说完了话,容玉不自觉的微微弯起了嘴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也能扮作这样宽心的角色。 老古自然不晓得容玉的心思,只当做少夫人是真的有了打算,赶紧点了点头说道,“少夫人说的是,也许等园子建成就能好转。” 只是能否真的好转,他心里倒还抱了一丝疑惑,毕竟少夫人年纪还小,又实在没什么经商的经验,少爷若真将这么大摊子交给少夫人,老古觉得心里还真是捏了一把冷汗。 这一番话下来,三人再也没有言语,老古看容玉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灵机一动,立刻将账簿递给了容玉,容玉原本也没有打算翻看的意思,但既然老古这么做了也不好不接,便顺手拿起来放在一边,老古早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容玉,容玉却没有去坐,反而看着对面的宋启明说道,“老先生的威望我早听过,在这账本上的账我觉得定然不会出错。” 宋启明元还有些生气自己被质疑,可猛听这位年纪轻轻的少夫人居然对着自己说出了了这么一番话,心里一动,想起来自己刚才的失礼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容玉笑了笑,她本就有张讨人喜欢的面容,这一笑更加亲切。 宋启明羞愧的站起身子说道,“承蒙少夫人抬举,我不过是个账房先生,哪里就能受了少夫人的谬赞。” 容玉看了看手中的账簿,在老古惊讶的表情中从容的递给了宋启明,“先生是真才实学,我敬佩还来不及呢,我一介小女子,又是初入商道,还要仰仗先生的指点呢!” 如果说方才的话是因为客气,那么现在这一番确实有了抬举的意思,宋启明不过是个穷酸书生,数十年而不得一中,可谓新安城里的笑话,也是因着精通珠算而被前任主事看中,为了糊口暂且一直留在了徐氏酒楼。 但凡书生都有些自命清高,尤其是宋启明这种郁郁不得志的,变更时将清誉视作性命,但偏偏却要为了糊口而沾染钱财俗物,所以在有些方面他更是敏感。 方才老古的话便是直接刺中了她的软肋,才让他失了礼数,可溶于偏偏就给了他高帽,并且也圆了他的清誉,他自然对容玉有了好感,并且也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职责。 容玉跟着容正最直接的益处便是她太了解这些书生的毛病了,便是自命清高和受不得半点抬举,若是将他们视作高洁之人,他们必定用性命来回报这种称赞。 容玉看着宋启明微微发亮的眼神,不自觉的笑了起来,想起一事便突发奇想的说道,“先生博闻强识,我听老古早些时候提过,先生年轻时候还办过私塾,可有此事?” 听容玉提起自己,老古一愣,然后瞪着眼睛看向容玉的后脑勺,然后在脑海中不断回忆自己什么时候提过宋老先生办过私塾,可想了一圈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提过这件事情,因为他压根就不清楚这些事情。 宋启明笑眯眯的弯起了眼睛,然后看向老古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和善,“原来少夫人孩子的这件事啊,说来惭愧,我子年轻就有心教书育人,但无奈穷楼漏室,糊口都勉为其难,只能中途放弃。” 容玉一听,眼睛瞬间一亮,问道,“那先生此刻还有没有这个心思?” “这?”老古在一旁听的一愣,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宋启明也有些不解,不由摇了摇头说道,“只是老朽年纪太大,怕是心有余力而不从啊!” 容玉略一思索,含笑道,“若先生有这个心思,不妨将咱们这酒楼里的伙计当做学生,可好?” “少夫人这是何意?”宋启明一听,面色微变,这酒楼里的可都是干活的伙计,若是都跟自己去念书,可不就耽误了生意,这少夫人看着还算稳重,怎的竟能说出这荒唐的言论,忙道,“少夫人莫开玩笑,若跟着老朽,只怕耽误了酒楼生意,这,这老朽可担当不起啊。” 一旁的老古也有些微不解,忙问道,“少夫人可是有了什么打算?” 看来不说明这两人可都是猜不透了,容玉便索性说道,“是这样的,我之前该和古主事说过咱们这就酒楼将来的风格,和旁边园子的用途。” “是!”老古认真的点了点头,“少夫人确实提过,只是这和让宋先生教书可有关系?” 容玉缓了缓思绪,这才笑着说道,“既然咱们要做的是风雅之事,那么咱们的伙计自然也要是懂得风雅之人,我不求着先生让他们文采多么出众,但起码不必粗鄙鲁莽,这样方才是一个浑然的整体。” 第一百一十二章:自命清高 其实容玉之前也是临时起意,但宋启明的才学确实不错,便突然想起来不久之前的想法,她一直都想让自己店里的伙计识文断字,当然不必成为文采斐然之人,只要识得常见文字便是,而基于此事,宋启明不就是自己一直想要找到的那个老师吗? 宋启明有些不解又有些疑惑,“少夫人果真要如此认为?” 容玉点了点头,很认真的给了他一个答复,“是的,先生不必担心,教书的费用我会让古主事从账上另行支付,而且在教授的时间内他们不是店里的伙计,而只是您的学生。” “不不不,少夫人您误会了我的意思,老朽并不是说银子的事情,而是想说,老朽年事已高,只怕在这件事情上有些力不从心”,宋启明摇了摇头,对于容玉想让自己对酒楼里的伙计教书识字这件事情很不赞同,他虽然几十年都高举不中,但做为书生骨子里都是清高的,所以一听这事,便只觉得心中极为震惊。 容玉在容正身边见过太多这种骨子里就带着清高的书生,尤其是这种人都几乎有着一种怪癖,但目前为止,站在容玉面前的宋启明还算还是个脾气不错的老头。 容玉笑了笑,对他拒绝的态度完全不放在心上,“宋老先生太过谦虚,依您的能力教咱们这些学徒绝对是绰绰有余,不过我不知道您犹豫可能是有其他的原因,不过没关系,只要您同意,随时可以来找古主事,他会帮您来安排。 听容玉提到自己,老古对识字这件事情还有些稀里糊涂,但却赶忙应了下来。 不管宋启明答不答应,容玉已经将他放在了老师的位置上,从账房里出来的时候还特意称呼了一声宋老先生,这句称呼让宋启明心中是又激动又踟蹰。 容玉和老古出了账房,老古还有些不敢置信,再次确认道,“少夫人,您刚才说的话可千真万确?” 容玉点了点头,爽朗的笑了一声,“当然了,既然我都称呼先生了自然不是玩笑。” “可是这宋启明,呃,我说宋老先生虽然当过几年书生,但都是老掉牙的事情了,您这么做可不就是太抬举他了?” 老古心中有些不解又有些奇怪,既然少夫人知道这账房先生的底细,那也该知道这可不是位安于现状的主,若非如此,也不会折腾到这么大年纪才跑出来做事。 容玉心中了然,虽然这件事情该如何决定是主家的事情她但仍旧耐心的和老古说道,“我知道古主事是有所担心,但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们都将账簿这么大的事情交给了宋老先生,不过识字一件小事,费的也不过是耐心,我相信宋老先生的能力可不止这些。” “我也知道宋老先生的本事,但这老先生脾气很是古怪,莫说花了银子请他,但凡他不顺眼不顺心的,那必定不会接手”,老古叹了口气,这才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脾气古怪?”容玉在心中思忖一声,便甚是轻松的笑了下,“那就更不用担心了,我相信他一定能接受的。” 看着少夫人一脸确信的表情,老古不敢质疑,但也不由得有些担心。 说完这事,老古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是关于修建园子的事情,便立刻说道,“少夫人,之前蒋瑞清蒋公子派人送来一些样稿,还请少夫人过目? “样稿?”容玉有些疑惑,之前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看清容玉眼神中的疑惑,老古这才想起来自己并为解释清楚,一边立刻补充,一边打算亲自去将样图取过来,“是这样,蒋公子派人送来的是各处细节的草图,这是蒋公子的惯例,即便只是一处亭子,上面的风格,甚至可以具体到纹路和造型。” “既然如此,那我便看看吧”,容玉点了点头,便等着老古将草图取了来,然后找了个无人的包间在里面将样图铺陈开来,这才发现蒋公子的惯例究竟是有多心细。 这张图正是园子门厅的设计,入眼便是一个相当阔气和别有韵致的门迎,最上面留着最后起名刻字所用。 园子的名字容玉的确没起,也没有统计祥瑞请提过,他便专门给题字的地方空了出来,心细如此可见一斑。 园子的外墙也是特意标了青砖红瓦,一人左右高度,最上面是镂空的造型,留作外面可以望向里面的一个小造型,精巧别致,而站在门楣处便可隐约见到里面的绿树青葱,亭台楼阁,,园子四周用从外面引入的一处活水环绕,里面养了青鲤红鱼,可谓曲水流觞,岸旁也设置了专门饮酒用的亭子和戏水的竹排。 最让容玉惊喜的是,有几处亭子居然直接跨在了水流之上,但容玉细心的发现,蒋瑞清选址之处都在水流最窄的地方,这样亭子或者上面建筑物的跨度则不需要太过严苛,但能将建筑和流水结合到这种地步,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园林建造师的功底了。 容玉看了看样图,不得不再次佩服起了蒋瑞清的想象力和设计功夫。 见容玉完全一副赞扬的态度,老古再次补充道,“少夫人,蒋公子临走前还说过,若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完全可以和他要求的。” 容玉点了点头,“嗯,我很满意蒋公子的样图,但要说起来,我确实还要再同蒋公子见上一面。” “那少夫人要什么时候见面,我来安排?”老古征求道。 “不必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容玉摇了摇头,“蒋公子肯定事多,我若要求就有些造次了,还不若那次过来了我在请教。” 容玉一向都对那些有才华和有能力的人很是敬重,虽然初初对蒋瑞清的能力还有些怀疑,但自从见了他的谈吐和他的样图,便对他从心底生起了一种好感。 容玉二八年华,以前同父亲容正在一起时候并未见识过什么情爱之事,虽然也偶有顽皮的举动,但都是孩子心性,说起来,她确实见过不少才华外貌兼具的良人,都却都是同容正一样的长辈,即便也有年龄相仿的,但都因为刚入仕途,又是容正的门生,便更不会对老师的女儿生出什么不轨的心思。 所以于男女之事上,容玉并没有什么心思,她心境清明,对着蒋瑞清这样优秀的男子也不过只是有些好感和同师兄师弟一样天然的亲昵心思。 “说起来,蒋公子明日就会过来”,老古想起来这件事情便立刻说道,“我之前听蒋公子身边的小厮说过,蒋公子再接咱们徐府的活之前手里还有个活没收工,想来也就是这两日完成的,不过我还听说了,他手里的活计是给新安城里一个有名的盐商造的别院,本来这盐商的府邸就够大了,但偏偏那盐商家的大小姐看中了蒋公子,所以这别院其实是这大小姐的要求。” 容玉一面惊讶,一面不得不再次感叹,这蒋公子的魅力还真是大呢! 第一百一十三章:瑰宝 魅力大的蒋公子刚从府邸出来,便遇到一直等在门口的一个蓝衣家丁,他一眼便认出这并不是蒋家的家丁,便打算直接忽略他,可这小厮一看见他便立马迎了上来,冲着他点头直接说道,“蒋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这家丁声音颇亮,可蒋瑞清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跟在他身后的贴身小厮忙呵斥道,“你是哪里来的,可知我家公子是谁,贸然等在这里可知不妥?” 那蓝衫的立马陪起了笑脸,可嘴里却还是毫不客气的说道,“我是冯府大小姐身边的人,你家公子不是才给我家小姐建好了别院吗?” 蒋瑞清的面始终平静如水,对身后的冯府家丁置之不理,他身边的小厮听了抬头睨了那家丁一眼,“我家公子建好的园子多了,你这随便一说我们哪里记得住,何况哪有什么大小姐,我家公子只负责造园子,可不管这主子是谁!” 这人既然来请的是蒋家公子,既不按照规定先去找门房禀报,也不事先知会,而是直接等在门口堵人,何况这请人的不过一介家丁,态度却极其傲慢,可见他背后那个主子是多么的自视甚高。 蒋瑞清什么人,他打从从事这方面的事情以来,别说富贵人家,入仕的也是司空见惯的,这冯家大小姐能如此高傲,也不过凭借的是她父亲盐商的身份,说白了也就是冯府背后偌大的官场关系,但这些或许对旁的人很有效果,但可惜她动心的人却是蒋瑞清,一个油盐都进不去的人。 那人听了蒋瑞清小厮的直白话,脸白了一白,他跟在冯府大小姐身边这许多年,别说想要拉扯关系的,单是凭着自家大小姐那张姿色动人的脸蛋,也是追求者甚多,怎么到了这蒋瑞清身上,居然是半点效果都无。 小厮不信,见那蒋公子就要踏上马车,他眼珠子一转便立刻喊道,“我家小姐倾心蒋公子,相约蒋公子到府一叙。” 他这一声本想是逼得蒋瑞清不得不应,可他万万料想不到这蒋公子却并非惜花之人。 这一下声音颇大,整条道上的人多半都听进了耳中,那小厮喊完便见蒋瑞清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然后是他的小厮也坐了上去,这家丁立刻握着拳头紧张起来,半晌才见那马车上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撩起,他心里一喜,却听里面轻飘飘传来一句,“麻烦你回去禀告了你家小姐,就说我我蒋某人不才,不敢受小姐厚爱!” 语毕,就见那马车上的赶车人大声要喝了一声,然后狠狠抽了那马屁股一鞭子,可这一下却像是抽在了冯府小厮的脸上,顿时五颜六色起来。 马车走了好一会,蒋瑞清身边的小厮终于憋不住的笑了出来,他看着自家依旧面无表情的公子,笑道,“公子,你太厉害了,只怕这冯府家丁都快哭出声了。” 可那知蒋瑞清只是瞥了他一眼,才淡淡道,“怎么,你以为我不过是是为其他?” 小厮当然知道自家公子没这么小气,可以想到那家丁得瑟的劲头,便不满地说道,“我当然知道公子并非小气和斤斤计较之辈,可那家丁着实可笑,只是公子,我可听说了,这冯府的大小姐是被冯家大老爷捧在手心里的,咱们今日这举动,会不会得罪了那大小姐?” 冯家是盐商,而盐商往往都同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可想而知,今日这事情若被冯府的大小姐知道会是什么后果,但蒋瑞清可素来不是什么胆小怯懦之辈,所以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他将头枕靠在车厢的厢壁上,闭上眼睛轻声道,“我休息一下,一会到了喊我。” 小厮“嗯”了一声,忽然想起早晨老古找人来报的事情,见他果然闭上了眼睛便又再次小声嘱咐道,“公子,我之前和您说过那事,就是徐家二少奶奶想和您今日见上一面。” 说完这话,却不见公子有任何回应,缓缓前进的车厢里只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看着公子一副完全不将刚才的事情放在欣赏的态度,他一面在心里觉得开心,一面又觉得忧心,都说这冯家大小姐娇纵惯了,也不知道今日这事她会不会知晓,若真的知晓了,又会不会对自家公子发难。 一想到对公子可能不利,他又不免忧愁起来,公子平素不懂人情世故,只晓得认真做事,若真是因着无心之举得罪了这位大小姐,可真是得不偿失啊! 就在小厮边担心边哀叹中,马车终于缓缓停在了徐氏酒楼的门口,这里不是热闹的街市,也没有人来人往的车马,好在路况还算不错,门口就是官家的马路,偶有经商或者官家车马通行,酒楼里的客人算不上门可雀罗,但也的确是寥寥无几。 这酒楼小厮跟着蒋瑞清来过几次,也因为一些原因留下来吃过便饭,味道倒是意外的不错,可惜店址确实是选错了。 小厮一边感慨一边跟着公子被出来的老古迎进了酒楼。 蒋瑞清同老古人是很早,彼此也都算得上熟人,最近因为建造酒楼旁边园子的事情结仇也多,所以脾气也算是对得上,所以彼此之间倒也不太拘谨。 让小厮留在前厅,蒋瑞清就直接跟着老古去了酒楼的二楼,那上面包间颇多,而徐家二少夫人此刻正等在某间包厢里。 跟着老古一路来到甲字间的一个包厢,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并非自己所想的备好了一桌饭菜,反而是在包厢里面的桌子上摆了好些字画,似乎正同身后一位老者正在斟酌该用那副。 容玉一见老古身后的蒋瑞清,眼前一亮,便立刻恭敬的对着蒋瑞清见了见礼,“繁忙之中还要叨扰蒋公子,真是不好意思。” 蒋瑞清的关注点却没在这个上面,反而看着桌上的字画不可置信的问道,“这上面的醉卧图是李一白所画?” 李一白是当今最有名的大画家,年轻时候乃是太宗跟前一名宫廷画家,但画风并非是宫廷里惯常的工笔人物或者风景之作,而是极其潇洒飘逸的写意画。 他极其擅长用寥寥数笔而勾描对象,他的山水画和写意最是出名,留白往往最是生动。 可惜这样一位著名的大画家,在年轻时候却无意间得罪了太宗身边的一位贵人,后来被发配边疆,直到当今皇帝即位,想要寻回李一白,却发现此人早不知什么时候失了踪迹,至于是去世了还是发疯了,都无迹可寻。 世间失了这样一位神笔,许多人都倍感失落,所以至此,李一白的墨宝一时间就成了有价无市的瑰宝,甚至有人出千金而不可睹其一面,这个时候,一位普通的商家上夫人身边不仅有,而且还不是一两幅,居然是许多副,这就让人太多惊讶了! 一向冷清面淡的蒋瑞清再也控制不住往日的冷静,而是不待主人同意,竟是直接走过去俯身探究看起了字画,但他却始终没有用手捧起字画,而是就这么弯着腰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鉴赏字画 看到蒋瑞清的反应,容玉愣了愣,便猜想他可能也是觉得这画不错吧,便对着一旁特意请过来的宋启明说道,“宋老先生,您觉得这上面的字画怎么样?” 宋启明为人古怪,但容玉却听说他颇好字画,便特意请他前来鉴赏,不为别的专是让他来选出几副来装饰酒楼。 宋启明虽说喜欢字画,但到底并未真的见过几幅名家墨宝,所以乍一看这字画品味不俗,但实则难以看出这其中的奥妙,见容玉望着自己的目光格外殷切,捻了捻胡须忙说道,“少夫人谬赞,老朽虽然喜欢字画,但在这上面确实在没有什么造诣,我看这位年轻人似乎是喜欢的紧,不如让他说道说道。” 宋启明虽然有些书生的傲慢,但却不会夸夸其谈,自己不精的东西也绝不会因为少夫人的看重而人前卖弄,所以看到刚进来的这位年轻人看着画作神态恭敬,便觉得他该是懂些的。 见宋启明提到蒋瑞清,容玉才惊觉自己忘记介绍了,忙笑着说道,“您不提醒,我都忘了,太失礼了,宋老先生,这位是我请来的造园师,蒋瑞清蒋公子。” 提起造园师,宋启明才晓得眼前这位就是新安城里鼎鼎有名的青年才俊,他之前也只是听闻此名,而后听人说过这是位极其年轻的后辈,此刻见了,才知道这年轻的说法究竟是有多么年轻,而且看面容也的确如传言中所说,冷清冷性。 宋启明对这样的后辈最是欣赏,忙行礼道,“老朽宋启明。” 蒋瑞清初初只看到这极为难得的墨宝,可此时早就收回了心思,听眼前的老者介绍了自己立刻回礼道,“宋老先生客气,礼该是晚辈先介绍的,刚才实在失礼。” 见两人如此客气,容玉在一旁笑着道,“两位先生莫要客气,请您二位过来,不为别的,专是为咱们这酒楼筛选一两幅画作。” 见两人还有疑惑,容玉又补充道,“这桌上的画作和字都是名家所著,也是家父以前收藏,我觉得既然这酒楼以吸引文人墨客为主,但更要添置一些佳作,不然总归是显得有些名不副实。” “你要将这画挂上去?”这会换了蒋瑞清惊异了。 说实话容玉还没有见过他面上出现过平静之外的表情,所以一见他惊异,容玉第一反应便是觉得自己挂画这件事情出了问题,再者蒋瑞清在装饰这些问题上的发言权或许更大一些,忙问道,“怎么,先生是觉得再挂些字画不合适,还是说,这些画本身不合适?” 蒋瑞清摇了摇头,“并非如此,实则是觉得太过可惜了”,这话说完便见少夫人和宋老先生以及老古都望向了自己,蒋瑞清才察觉了自己的话有些歧义,又马上补充道,“少夫人莫要误会,在下只是觉得将这几幅李一白的字画挂在酒楼难免会被有心人记挂,世人都知李一白的画作可谓旷古绝今,存于当今世上的已经少之又少,少夫人若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这几幅墨宝挂在此处,在下不得不有所担心。” 知道是蒋公子在担心这几幅字画的安全,容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却又想起他说这是李一白的字画,忙又好奇道,“先生知晓这是李一白的字画?” 容玉的双眸又亮又清,仿佛是黑夜里最亮的那颗星星,此刻她正一瞬不瞬的看着蒋瑞清,露出一副好奇的模样,看上去很是可爱,却又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节,蒋瑞清垂了眸淡淡道,“我幼时便看过李一白先生的墨宝,曾经也因为太过喜欢而临摹过一些。” 原来如此,容玉点了点头,虽然不清楚蒋瑞清为什么忽然有些疏离的态度,却也并不将之放在心上,她看得出,蒋瑞清是真的喜欢李一白的字画,说道,“李一白的画作之所以为人所喜,大概也就是他字画之中那份超脱物外的意境和留白的恰到好处,普通的画师画的只是自己,而李一白画的却是无我,这大概就是他所要表达的东西。” 容玉将自己对李一白的评价都说了出来,但其实这并不是她的话,而是容正对她评价之后的修正,旁人不知道的是,容正年轻时候当过李一白的门生,后来李一白发配之前还曾见过容正,且还将自己的一部分画作赠给了这个当时默默无闻的门生,怜惜之外也是为了保住他,所以容玉便觉得这句话可能更符合李一白的气质。 “少夫人懂画?”蒋瑞清和宋启明都有些震惊,少夫人一介女流居然可以将对画作的理解达到这种程度,实在难能可贵。 容玉自然没有什么昭显的心思,见他们都这样问,心里却有了一种异样,眨了眨眼睛回道,“可别看我只是个女子,我对李一白的画还是很欣赏的。” “少夫人不仅懂得欣赏,评价的也即为中肯”,宋启明赞赏道,他虽然在字画上没鉴赏过什么名家大作,但基本功底还是有的,所以一听容玉的话便觉得很是妥贴。 “的确,但是少夫人所说的这几句,若说少夫人不懂只怕我等都要惭愧了”,蒋瑞清也完全赞同宋启明的话。 “两位谬赞了”,容玉被他们说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红着脸说道,“刚才蒋先生的话其实我也有想到,李一白的字画当今世上难得,偏这一家小小酒楼却存了几幅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可置信,所以不若等旁边的园子建成专门开辟一处用来供人赏析名家字画,这样可好?” “少夫人这建议不错”,宋启明笑着说道。 蒋瑞清听了,略一思忖,便微笑了起来,“少夫人这可是给在下出难题呢,若是这园子放置了李一白的字画,只怕我还要将这园子造的更加安全一些了。” 难得被蒋瑞清调侃,容玉怔了一下,然后很快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温柔一笑,“那就要先生使出真本事了。” 蒋瑞清难得调侃别人,却又被人反过来调侃回来了,可他不恼,面上反而挂起了淡淡的笑容,神色间清明通透,倒着实有了几分温润如玉的感觉。 从他们说话开始,老古就基本没太言语,一来他不懂这字画,二来他也觉得自己一个粗人实在没有插话进去额必要,所以从始至终就业只当自己是个背景,见他也知道少夫人的意思,青蒋公子自然不是专门为了几幅字画,而是为了建造园子的事情,至于宋启明为何在场,还不是为了让他当教书先生的事情。 老古知道少夫人是个不错的主子,却万万没有料到她居然能为了大伙识字的事情做到这一步,感动之余倒是更加钦佩。 第一百一十五章:商量 商量好了如何放置字画,在何处放置,宋启明便回了账房,老古也被伙计叫走,厢房里只剩下蒋瑞清和容玉两人。 看着沉默不语认真欣赏字画的蒋瑞清,容玉忽然发觉这氛围有些尴尬,但怎么个尴尬却有些不太明白,她低声咳嗽一声,示意某人自己的存在,蒋瑞清这才回神,眼神甚至还颇有些可惜的在字画上多看了两眼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不知少夫人对在下设计的草图还有什么看法?” 提起蒋瑞清派人送来的草图,容玉当真是没有什么想法,唯一有的便是钦佩,所以这种想法就很快在言谈上被带了出来,“恕我直言,先生设计的草图真是很好,我觉得就是只要按照上面的来建造,效果也会很不错的。” “在下明白少夫人的意思,既然设计图没什么问题,那我们现在来说说建造要用的材料吧。” “材料?”容玉不解的看向蒋瑞清,“先生好像之前也曾提过这方面的事情吧,但我记得先生说过假山石材会选取陀罗峰上面的原石,为了方便运输的话会将石块中间挖空。” “是的,只是这个不过是仅限于假山这类的小型人造景观,我们需要的是足够大但也能方便搬运的石块,但除开这个,需要石材的其他方面也很多,单就是地上用于行走而铺就的石块、青砖也是需要各种造型和纹底,而要造型别致,不落俗套就要更用心的去选择,新安城附近有一家砖窑的老板,同我认识,我打算去想他借一座火窑,专门用于烧纸我自己设计的纹底砖块。” 容玉知道蒋瑞清心细,却没想到他居然能为了一份差事而如此大费周章,诧异的同时不仅对他又有了一次全新的认识。 “还有,此次到访,我也是想再次和少夫人确认一下,如果少夫人完全同意样图上的设计,那么就要暂时确定下来,剩下的其他事宜,包括刚才所说的安全,我都会最后再做一次调整,以达到最终的设计图纸,当然,建造期间,有必要的事情我也会派人提前通知少夫人。” 蒋瑞清再三和容玉确认,毕竟一旦定稿,最终的修建造型就会和样图相差无几,万一在这个确认过程中双方任何一人认知出了偏差,那么都会对最终竣工的建筑有所影响。 容玉完全理解蒋瑞清的负责态度,也并不觉得再三确认的这个过程有多麻烦,反而为此感觉到一份沉重的谨慎。 事情谈论到此也算告一段落,但蒋瑞清却想起一事,便是关于活水的问题,就之前和容玉提到过的,酒楼所处的位置并没有河流或者湖泊,即便是个水潭子也在几里之外,但却只是雨后地下水层过浅而形成的浅滩,算不得活水,更是无法输引过来,便只得作罢。 但园子建造的水源问题确实这所有问题中最难解决的一项,所以在修改样图期间,蒋瑞清始终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为此他曾带着贴身小厮去陀罗峰附近的溪流处实地探访过,也发现那里确实有个不错的泉眼,碗口大小,虽然水量偏小,但根据他多年的经验来看,这泉眼若是往下凿一凿指不定就能是另一方天地。 所以他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容玉,容玉听罢,立刻欣喜道,“若是你能够将这泉水引到这我这园子,别说是引用,只怕酿酒都是不错的呢!” 泉水算是日常饮用水中最好的一种水源,但居住在城市中的百姓却常常苦于没有办法将它引流过来,若是照着之前两人想到的办法,说不定还真的可以达成。 “先生,山上的泉眼比之平地高出许多,若是能真的利用中空的竹子将它们引流过来,莫说我这园子,怕是这新安城里的百姓都可以喝上上好的泉水了,也算得上先生一件功劳了”,容玉想法简单,这水并不是什么稀有之物,若是能供给百姓引用,倒也算美事一桩,何况这还算得上徐家和蒋公子两人的功劳呢! 没想到蒋瑞清听了却是淡淡一笑,“我对功劳之事并无心思,若是少夫人觉得算是好事,我倒可以试试!” 见蒋瑞清对这件事情并不上心,表现也实在淡淡,容玉忽然有种瞎兴奋的尴尬,本来还想调侃她的话到了嘴边硬是没敢说出口,只好也跟着笑了起来,“既然蒋公子无意那就算了,呵呵,不过泉水酿酒该是极品。” “我知道徐家可是新安城里有名的酿酒世家,少夫人若是好奇,倒是可以一试,少夫人若是不介意,还请少夫人倒时送上蒋某人一坛,”蒋瑞清将这预定东西的话说的实在理所当然,倒像和容玉老朋友一般。 人都这样说了,何况还在替自己做事,容玉也不好拒绝,可是却不由在心里苦笑一声,这蒋公子明知酿酒的是徐家人,怎么偏偏和自己预定什么泉水酿的酒,说实话,若有机会她还想将用将这种酒放到酒楼还卖呢! “对了,少夫人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可以去实地走走吗?”蒋瑞清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园子,所以多去实地探查看也是为了更好的了解环境和进度。 蒋瑞清并没有打算邀请徐家二少夫人同去,毕竟去那边空地转上一圈也是件相当耗费体力的事情,他并不觉得像少夫人这样的文弱女子有这样的体力,再者,大多数女子应该也不会欢迎被夫家之外的男子邀请。 容玉见蒋瑞清要去旁边查看,正好自己无事,也想着过去看看,顺便有什么意见正好顺道说了,但她见蒋瑞清完全没有邀请她的意思,嘴角挂起笑容说道,“既然先生要去那边看看,不过我陪先生同去?” “在露天查看怕是不适合少夫人这样的身份,我一人过去便好”,蒋瑞清直接拒绝了容玉的建议。 见蒋瑞清不苟言笑,容玉猜到他要避嫌的本意,但自己既然找了蒋瑞清来做这件事,便免不了要走到一起,何况自己现在除了徐家少夫人的身份外还有商人这样的标签,若是时时处处都要避嫌,怕是这生意都没法做了。 容玉知像蒋瑞清这样的人,怕是思想有些顽固,如果他要可以避嫌,只怕自己还当真是没办法不接受,毕竟若是再次被拒绝会很难堪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有意 容玉笑了下,然后才大大方方的说道,“先生若是觉得我是个女子身份外出多有不便,我倒觉得很可惜,因为我不仅是个女子,还是这酒楼的老板之一,现在更是还要兼顾园子的建造,倘若旁人也和先生的想法一样,我也许会很苦恼的。” 说完这些话,容玉果真露出了个苦恼的表情,然后却绷不住的忽然笑了出来。 蒋瑞清将这话听在耳中,然后才了然的点了点头,“少夫人蕙质兰心,倒是蒋某人狭隘了。” 两人看着彼此会心一笑,这才一同出了厢房去了旁边还未开始建造的空地,不过因为老古找来的那批人干活相当利索,如今的空地早就焕然一新,若不是用来建造园子,用作良田或者种植蔬果也是相当不错的。 但既然容玉已经打定主意要建园子,那它的用途必然更大,种植蔬果只能算作下下之选了。 两人都算得上行动派,既然要去园子巡视一番,那必然直奔目的地,对比酒楼厢房里的凉爽,外面天气自然是非常炎热,好在容玉事先准备了一条天丝的手巾收在袖中,天丝的织物摸起来都有一种顺滑凉爽的感觉,此刻拿在手心中倒觉得分外舒服。 容玉同蒋瑞清在空地上擦看了一下地形,蒋瑞清顺便给她也讲了下将来地面建筑物的大概位置,并且就连即将准备给水流开凿的沟渠都像容玉大概讲述了一番。 这些事情做完,两人便去了后面下人正在开工的地方,这虽然是片空地,但往下开凿少许深度却能挖出好些石块。 起初大家并未在意,但一旦发现出现石块的面积扩大后却引起了蒋瑞清的注意,他便让人沿着发现石块的地方想四周挖掘,才发现这出现石块的位置其实不足百余见方,形状较为奇特,是个比较规矩的圆形。 容玉听了这件事后也觉得奇怪,据她所知,这新安城石块最丰富的该是附近的山里,尤以陀罗峰的石头最有出名,而这荒地搁置许多年头,既没有建过房子更没有侬国什么石像,所以这底下突然出现这么多石块倒是极为新鲜。 听了容玉的解释后,蒋瑞清到没有急着反对,而是仔细观察了一番后才得出了结论,他说这石块所处的位置以前大概是片湖泊,或者河流流经地,否则是根本没法解释这些石块的出处。 这石块莫名被人挖了出来,若能移开倒也不影响建造的周期,但问题是将这些数量较多,且异常沉重的石块搬走却是个不小的难题。 见众人犯了难,容玉想起来蒋瑞清提过的建议,便笑盈盈说道,“不妨学学先生的建议,将这些石块利用起来如何”,见众人疑惑,容玉便将自己想让这些石块如何被利用而解释了一番。 她的建议很简单,这些石块造型奇特不一,因为长久的地下侵蚀,花纹和颜色也是千差万别,若是能直接放到园子里当做景观也有一种独特的味道。 众人自然没人敢否定容玉的建议,也没人敢直接接受,只能看向一旁依旧淡然的蒋瑞清,看着他毫无表情的脸,容玉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就听蒋瑞清掀开嘴皮缓缓道,“少夫人高见,可以一试。” 这所谓一试也不过是客套之语,大体上也就是成了,所以在容玉欣慰的同时,众人也都松了口气。 两人这一番折腾下来,也是足足花费了数个时辰,正好春晓带着云想姐妹来给干活的下人送水,其实这件事情有云想花想便可,只是春晓无事,便也决定过来搭把手。 见自家小姐和蒋公子都在,便先从水壶里分别给两人倒了碗早就晾凉的白开水。 容玉接过春晓递来盛满水的碗,还未送到嘴边,却瞄见春晓红扑扑的脸颊,她端眼一瞧便猜到这小妮子为何这等模样了,便立刻端着水碗收敛了笑容,“蒋公子是我们的贵客,你这碗水该是先送给蒋公子的,先递给我实在不妥。” 容玉这一声不轻不重,却恰好让站在自己跟前的春晓和蒋瑞清听见,春晓伸着的手一顿,良久面上却红的更加厉害,倒是蒋瑞清先是一愣,然后才淡淡道,“无妨,少夫人客气了。” 容玉却看了一眼春晓,笑眯眯说道,“这碗水本该是先生的,可我却端了,自然不能再给先生”,说完睨了一眼春晓,“还不快给先生再倒一碗。” 这下却换春晓一愣,然后才手忙脚乱的去倒水,可还未碰到水壶,却被一旁的云想递过来一碗,春晓傻乎乎看了一会才立刻接过重新递给了蒋瑞清。 这水是煮开的热水在酒楼后院的井水中特意沁过的,因为天热身体受不住这凉爽刺激,所以容玉特意吩咐他们只用沁温便好,不必太过冰凉,否则太伤脾胃,等到了众人手中,这温水早就变凉,但一碗水下肚,却并不觉刺激,反倒是觉得通体舒畅。 等容玉喝完,水壶里的水也早被下人们分完,容玉见春晓帮着云想和花想收拾碗,便对着云想说道,“我记得厨房里这时候该给店里的伙计加一分清热汤了?” 待在酒楼这样场所的伙计就是有这样一份好处,每个时令都有特定的饮食调整,像是夏时令就会午时多加一份清热解暑的汤饮,冬时令则会调整为祛寒的食物。 云想不知容玉何意,便规规矩矩的答道,“厨房里的师傅说他们会比照着酒楼伙计的饮食来做。” 知道厨房里的师傅是不想得罪这伙人,又因着身份不远格外照顾,容玉想了想笑道,“在外面干活总是要格外耗费体力一些,若是比照着酒楼的汤饮,怕真的就是用来解渴的,但这外面要出力的地方太多,你去交代一下,就说我说的,给他们做成绿豆粥。” 见容玉如此交代,云想一面惊讶一面安静的点了头,打算回去了就同厨房里的师傅说了。 蒋瑞清喝了水便同容玉告辞,容玉暂时脱不开身便特意让春晓去送人,起初蒋瑞清执意不肯,最后还是容玉说是他贴身小厮不在身边,去了外面恐找不到人,所以算是让春晓过去帮忙叫人,蒋瑞清这才勉强应了。 见两人走远,容玉一颗心才重新收了回来他知道春晓对蒋瑞清有意,便故意安排两人相处,只是这究竟算是好事坏事就不敢猜了。 容玉见阿板干活分外卖力,便安排他去帮忙将坑里的石块搬出来,可才吩咐完,却见远处云想走了过来,她原还想云想过去酒楼厨房竟是如此迅速,可是已毁图却发现来人并不是云想,而是同云想长相极相似的花想。 可是她一抬眼却将容玉吓了一跳,因为刚才分水的时候还见花想笑意盈盈,怎么才过了片刻就换了一副模样,此刻脸颊上满是湿润,就连眼眶里都噙着泪水。 容玉被她骇了一跳,正要细问,却听花想背后有人轻声问道,“妹妹,怎么了?” 这出声的正是花想,容玉从两人正面看去越发觉得她们居然是如此相似,只是两人的眉眼稍有不同,云想的看上去分外凌厉,而花想却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一见姐姐回来,花想看了看容玉又看了看云想,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退缩 云想看见花想,原本是打算过去唤上她一块去帮着整理杂物间,以前的杂物间虽然被稍做处理留作那些下人的厢房,但因为多人挤到一处难免会有些不方便,老古见她们姐妹两人处事麻利便临时交代云想两找时间将另外一件收拾出来。 另一间虽然也是装了好些杂物,但好在都是一些零碎的物件,所以并不算太累,云想想着现在天色尚早,若是等下午气温凉爽一些再弄却怕是时间上紧张,所以才想来唤了花想一块过去。 花想性子娇气一些,所以遇事总是没有主张,鉴于之前她总是沉溺与父亲去世的哀泣之中,云想也想让她多换换情绪,可才看见她还没来得及呼喊,却见花想突然哭了起来。 云想一愣,瞬间觉得不对,便立刻赶了过去。 花想看着云想,在她的再三催促下才抽抽噎噎的回道,“姐姐,我好想看到殴打爹爹的人了!” 听到这话,云想猛地一怔,虽然心跳加速了起来,她看着花想流着泪的脸却那种一片空白,却不知道下一句该如何说出口。 还是容玉稍微冷静,见四周无人,忙皱着眉头低声质问道,“在哪里看到的?” 花想从之前应该就没有除过酒楼,最多也就是在现在这块荒地上走动,若说她能看见,莫不是哪位客人? 可是刚想到这处,却记起来这姐妹俩的父亲挨打时候她们根本不在当场,花想又是如何认出嫌犯的? 容玉还没问出口,却见云想已经紧张的拉起了花想的手腕,厉声问道,“在哪里?” 这问的自然是那些嫌疑人,但花想大概是被云想的态度吓到了,竟是诺诺不敢言,直到云想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花想才抽泣着回道,“酒楼里,我刚到有个人身上带着爹爹的荷包。” 一个荷包? 莫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容玉正要问,却见云想已经猜出了她的想法,解释道,“爹爹身上带的荷包是花想亲手做的,半新,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是花想的织绣一向很出色,可以聘美苏绣的针法。” 荷包虽然半新,但上面的织绣却是难得一见,这样的织绣手法若是放到店里去卖,单一方帕子怎么样也是要卖到一两银子的,这样值钱的东西这就难怪了没有被丢了。 云想拉着花想就要去酒楼里找人对峙,可却立刻被容玉制止,这事情还没有搞清楚,荷包是怎么到了对方手上也未可知,何况若万一弄错,对方又是男子,对这姐妹两名声上总是欠妥。 见容玉阻止,云想一怔,却忽然想起来她才是自己现在的主子,而且这地方还是徐家的酒楼,若是真同对方对峙起来,事情如何解决不提,酒楼连同主子名声总是要受连累的,想通这一点,她刚才还一直积在心底的怒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感和压抑感。 容玉并不清楚云想的想法,却只见她突然丧气了一般,便以为她可能是因为无法确认而难过,想了想便看着花想问道,“这几日你在何处见得?” “在酒楼的大厅里,我见当头一位年轻公子,身后跟了几个下人,带着荷包的便是其中一位水色短衫的,厅堂的里的伙计见了他们便立刻上去招呼”,花想还在抽噎,只是已经比刚才冷静了许多,说完有些惴惴的看着容玉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容玉听了她的话,稍加思索,便沉思道,“既然这几人来了酒楼,那么不是专门来吃饭的便是路过的,你们两过去处理不妥也许还会露了马脚,不若我亲自过去看看。” 云想一惊,忙拒绝道,“少夫人不妥,这不过是我们姐妹的家事,若是因此连累您和酒楼,我和花想定会羞愧万分。” 花想也随即点了点头,“少夫人收留我们已经感激万分,若是因此拖累了少夫人我们怕是万死莫辞。” 容玉也是见不得这两姐妹如此境况,却见她们如此生分,虽是意料之内,但也觉得有些欣慰,毕竟她们没有将自己的做法当做理所当然,而是很礼貌的想要拒绝。 容玉淡淡一笑,说道,“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但与其让你们过去露了马脚,反倒对酒楼不好,何不让我去试试?” “可,可您是少夫人,我们不过是下人而已,若因着这事让您受伤,我们承担不起”,花想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这是她的真实想法,也是最顾虑的地方,一旦容玉因为她们的事情被牵连进去就不只是少夫人一件善心的事情,这背后还牵连进去徐家,可不是她们能承受的。 听了云想的真实顾虑,容玉了然,但这种帮助别人的事情她可不只是干过一两次,以前就因为常爱管闲事而被容正禁足过整整七日有余,那次可真是闷坏了她呢。 想起旧事,容玉的心境有些澎湃,她眨了眨眼睛,十足一副二八少女该有的模样,“莫担心,我自有办法,你们跟我来。” 说完容玉不等二人反应过来便拉着他们回了酒楼,恰巧春宵已经送走蒋瑞清,她面上的红晕还未退下,却见容玉带着云想姐妹从后厨走了进来,她一见便追了过去,问过花想,才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 春晓性子偶尔有些急躁,尤其这种事情,便立刻握着拳头怒道,“既然如此,理该找他们问问。” 容玉却质问道,“你可知对方来头?是何身份?竟这样毛毛躁躁,总要坏事的。” 春晓却挑起下巴嘟着嘴说道,“既然能拿到荷包,自然和嫌犯与所牵扯。” 虽然态度有些问题,但春晓说的话还算在理,容玉也不计较她的问题,点了点头说道,“春晓,你去找刚才招待过他们的伙计探探,问清里面的情况,一会你同我上去。” “是!” 春晓刚走,容玉却见云想有些不在状态,她知道云想是心理顾虑太多,虽然她不明白今日的云想同之前那个癫狂的女子有何不同,却也隐隐明白,只怕她今日的犹豫还是因为花想,毕竟,她出了事情总要牵连到自己的亲妹妹。 第一百一十八章:拉关系 春晓不过片刻功夫便回来了,她俯身在容玉耳边说了几句,然后就见容玉的眉毛就拧到了一起。 原来进来吃饭的这几位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调戏过徐蕙之的章静贺,只是容玉奇怪的是,这章静贺应该也知道这酒楼现在是徐家的二少奶奶来打理,他居然还敢过来,莫非,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个二少奶奶是谁? 春晓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愤愤不平的说道,“这章家的少爷可真是大胆,居然都跑上门来了!” 容玉猜着章静贺必然认不出自己,毕竟唯一一次见面自己虽然威胁了他,但大晚上的他必然看不清自己容貌,那么自己这会过去,想来他是认不出的吧! 容玉心里有些发虚,但既然话都说了出去,总不能真打退堂鼓,便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再去之前,容玉同春晓先去云想卧室稍加打扮了一番,春晓便化成了这酒楼里的伙计模样,而容玉扮演的也无非是个小管事。 见两人这番形容,云想有些迟疑,还是春晓对她笑了笑,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那几人正坐在二楼厢房的甲字间,而章静贺选了个视野极佳的位置,跟着他的几个伙计正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站的最近的容玉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那晚上跟在章静贺身边的魁梧男子,那晚上视线不好,只觉得这人粗犷魁梧,这白日里猛一看,更显得尤其的黑壮。 章静贺虽然不算什么斯文男子,但也起码是个大少爷,任谁也看不出来他居然会在身边放了这么一位奇异的贴身小厮,说是小厮,也许称呼侍卫可能更加贴切。 春晓对着厢房环视了一圈,便将身子一侧端着的盘子挪到身前,对着里面的几位大呼道,“嘿嘿,几位大爷,这是本酒楼的特价菜,鸳鸯戏水。” 说是鸳鸯戏水,不过是容玉临时让厨房里做出来的,一荤一素的混乱搭配,好在都是凉拌,吃起来倒是异常爽口,这名字也是春晓顺嘴一说,没想到还挺贴切。 一听这菜名,里面的几个伙计都纷纷投过来奇异的目光,然后一个个子稍小的小厮质疑道,“我们少爷没有点这道菜!” 春晓立刻点头应和道,“是,这位爷确实每遇点这道菜,但这是我们酒楼特意送给您几位的。” 春晓笑的一场灿烂,看到这几位一副将信将疑的态度,又立刻笑着道,“我们这酒楼重新开张,所以最近做了一些优惠活动,这道‘鸳鸯戏水’就是特意赠送给几位大爷的,当然这也是我们厢房的主事特意吩咐过得。” “主事?”这次开口的是章静贺的那位侍卫,“徐氏酒楼的主事一直以来不都是老古吗,说起来,怎么不见你们古主事出来见见我们家少爷?” 咦——春晓有些惊讶,这章家大少爷什么时候居然和老古这般熟悉,幸亏老古暂时不在酒楼里面,否则顷刻就要露馅。 见春晓没有回话,那侍卫看着春晓一脸疑惑,这时候容玉才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一进来就冲着坐在首位上的章静贺抱拳道,“章大少爷,稀客啊!” 这容玉在几人面前更是陌生,见她如此熟稔,又不似小厮,章静贺才终于开了口,“你是这酒楼里的,为何我完全没有印象?” 自然没有印象,要是有了印象才叫糟糕,容玉暗叹一声,才笑着说道,“在下不过一介下人,哪里能入了章大少爷的法眼,我自来便在这徐氏酒楼,只是以前是个伙计,上不得台面。” “原来如此,看来你这是高升了啊!”见容玉一身普通的灰蓝色袍子,但面容和气度倒是不凡,章静贺倒是没来由的多看了几眼。 “章大少说笑了,我这哪入的了您的眼”,容玉故作腼腆,学着酒楼里的伙计微微弓着腰,“不过是刚好勉强糊口而已。” “对了,老古呢,今日怎地不见?” 章静贺对容玉的事情不过提了几句便有些兴致缺缺,转而提起了老古,容玉不知它究竟和老古如何认识,又不知他们到底熟悉到什么程度,见他再度问到,便只能笑着说道,“酒楼刚开张,酒楼杂事太多,古主事估计有时去忙了。” “这家伙最近倒是混得风生水起啊”,旁边的人给章静贺倒了杯酒,他抿了一口,却完全没有想要容玉坐下的意思,然后才又不紧不慢的说道,“老古是个干事的,我喜欢,可惜啊——” 话说了一半,章静贺却没有继续说完,容玉看了看章静贺的表情,似乎有些惋惜,虽然不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但总觉得话里有话。 不过这暂且不说,容玉还惦记着云想的事情,只是却不能直截了当的提出来,否则绝不会得到答案,更甚至会引起这几人的怀疑。 春晓早就和小姐商量过对策,但看目前的情况,定然是不能随便行动,她看了看章静贺的酒葫芦,便笑着插言道,“宁主事,咱们后厨新开了坛烧锅,方才有位客人点名要喝,我先去看看。” “烧锅?” “是呀,这是我们徐氏最有名的烧锅”,容玉笑眯眯道。 章静贺没什么爱好,除过美人便最热衷于品酒,尤以味道浓烈的烧锅最爱,章家也酿酒,但章静贺同他亲爹一样,在酿酒上没什么天赋,但他却比章德财更加偏爱喝酒,只是章家的酒味道偏淡,且以柔和清淡而被人所熟知。 所以一听徐氏烧锅,章静贺觉得自己的口水都要流了出来,见春晓果真要走,忙喊道,“且慢!” 春晓和容玉都是一愣,见他有话要说,忙回头看过去,就听章静贺说道,“徐氏烧锅味道浓郁,我可是垂涎许久,不知道在这里能否品上一杯。” 徐氏烧锅的出产量不大,每年只有固定的几批,然而等这几批喝完,便要等到下一年的开封,所以现如今市面上的烧锅已经不多,最重要章静贺是章家嫡亲的少爷,若是一味去寻徐家的酒喝,被人知道,尤其是章德财发觉,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章静贺便总是忍着,但他可谓嗜酒如命,虽然量不多,但每日必定离不得,所以今日在徐氏酒楼发现烧锅,自然免不了想要品上几杯。 容玉不知内因,但看章静贺的态度便知道此事有门,忙笑着应承道,“章大少说笑了,这没有旁人的,还能没有章大少爷您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智取荷包 章静贺被人奉承惯了,也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便冲着容玉笑了起来,只觉得这看着面相秀气的小子着实顺眼多了。 容玉转头对着还未出去的春晓道,“你去将那坛子刚拆封的度搬上来。”AA 春晓一听,此事有门,却故意露出一副迟疑的表情,“可是那个有好几位客人都点了,若都搬来这里,那边可不好交代,”她这话越说声音越小,明显一副得罪不起客人的模样。 容玉立刻皱眉道,“这是章大少要的,谁敢出来胡闹,若真有人闹,你就说我名字,我来解决”,说完立刻转头对着章静贺说道,“嘿嘿,章大少您别介意,这下子就是个新来的,还不懂规矩。” 章静贺还等着烧锅,自然不愿同一个下人去计较,却也有些不满,却见那小厮听了后直接点头如捣蒜的溜了出去。 春晓刚出了厢房,就见楼梯口云想和花想探头探脑,她一惊之下赶紧冲她们挥手,示意她们下去,等几人到了后厨,云想才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了?” 花想也急切的问道,“那人承认了没?”Z 春晓摇了摇头,喘了口气才说道,“那里面的可是章家,也就是新安城里同徐家差不多的章家大少,我同小姐不敢打草惊蛇,现在那大少爷要喝酒,一会将他灌醉了再问。” “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云想一听这人来头,心里更加忐忑。 “没事,这是徐氏酒楼,他们不敢怎么样的”,春晓拍了拍云想的肩膀,冲着她们姐妹说道,“你们去把后厨剩余的那多半坛子烧锅搬来,这厮要喝呢!” 云想和花想点了头,便去了后厨,在等待的间隙里,春晓看见老古带着几个伙计搬着东西走了过来,他们搬的似乎是厨房里的东西,看见春晓站在此处,老古一时好奇的问道,“春晓姑娘怎么站在这里,咦——你怎么这身打扮?” 看着老古一副探究的表情,春晓眼珠子一转忙说道,“嘿嘿,这样不是好行动吗?” 好行动? 老古一副将信将疑的态度,正要说话,却见云想同花想搬着一个酒坛走了过来,等走到跟前才注意到她们搬的竟然是后厨里的那坛子烧锅,这烧锅统共不过只存了几坛,她们这是要搬去哪里? 老古连忙拦着她们问道,“你们搬酒做什么?” 他这一问带着一些质疑,云想和花想心底本就有些不安,被他这一问,顿时都有些懵了,春晓见状忙过去将老古拉到一边悄声道,“这是咱们家少夫人要的,和她们没关系,我还要给送上去呢!” 老古默契的看了看二楼,然后问答,“上面的客人?” 春晓点了点头,“嗯,对了,你一会稍微回避一下,这客人你认识的。” 话说到此,老古也不能再问,毕竟既然是春晓说的那必然就是少夫人的意思,只应了一声便转头朝着后厨去了。 见人走远,春晓也不敢停留,直接抱着酒坛上了二楼,虽然只有半坛,但毕竟是用陶罐盛着,重量还是足以让她涨红了脸的,等送进甲字间的厢房,容玉立刻揭开给章静贺倒了一碗,章静贺抿了一口,然后舒服的眯了眯眼睛,看上去很是惬意。 看着章静贺舒服的表情,在对比自己累的酸涩的手臂,春晓表示太不爽了,可是面对着这人,却只能当做毫不在意。 容玉一边给章静贺不断倒酒,一边笑着说道,“不知道章大少爷最近在哪升官发财?” 章静贺在经商上没什么天赋,但爱听奉承话却是一点不假,听容玉这话里意思是有意打探,便睁开一只眼斜睨着容玉,嘴上似笑非笑道,“怎么着,你这样子似乎有发财的门路?” 容玉抿嘴一笑,面上的表情似乎有些谨慎,“嘿嘿,章大少这话就太抬举在下了,我就是个小管事,还是在古主事手下,哪里知道什么发财门路,我若是知道,定然会借了因子去购回……” 说这里容玉立刻禁了声,然后一副戒备的神情看了看四周,就像是自己说漏嘴了一样,可事实上她什么都没说,但这样子却已经完全落入了章静贺的眼中,他眯了眯眼,借着酒劲说道,“宁主事,你这可就不厚道了啊!” 容玉假装掩饰自己的心情,勉强一笑,“您这话说的哪的呀,您称呼我一声宁主事可是太客气了,再说了,不是我不厚道,这事情也是别人告诉我的,若是我漏了半点消息,那上面到下面可都全乱套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说来听听呗!”章静贺倒是丝毫不客气。 容玉在心里吐槽一句,这厮还真当自己傻啊,有什么发财路不自己干了,上赶着跑他面前嚼舌根子。 “爷,不是我不说,您说这人多嘴杂的,我若说出去,万一泄露消息,那我可就惨了!” 容玉当真做出一副惨兮兮的模样,逗得章静贺哈哈大笑,他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人都出去。 若这几各下人真出去了,那关于荷包的事情还真是没法提了,见他们要走,春晓和容玉对视一眼,狠了狠心,然后也跟着走起来,脚下一滑身子便向旁边那个个子稍矮的撞了过去,混乱中,那人腰间挂着的荷包被春晓一把抓住,然后假装撞到了地上。 “哎呀!” “哎呦!” 两人都齐声喊了出来,虽然那个被撞的便瞪着眼睛盯着春晓怒道,“你他妈不长眼啊!”说完却才想起自家少爷还在当场,便又立刻噤了声。 章静贺还没言语,容玉立刻劝道,“这位兄弟怎么这么大火气,怎么回事啊这是?” 最后这句问的是春晓,春晓见状赶紧假装怯懦的回道,“回主事,我就刚才脚滑,不小心装了这位大哥”,说完,看向地上,“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怎么把您的东西撞掉了”,说着就要立马捡起来。 那矮个子一见,先于春晓将东西捡了起来,容玉看在眼里,说道,“这荷包上的刺绣可真漂亮,若我没有猜错,这怕是江南的东西吧?” 容玉是赌,赌这家伙根本不识,果然那人愣了愣,将荷包攥在手里却不说话。 章静贺还想从容玉嘴里打探出发财的门路,看着自家的小厮如此不识抬举,便冷哼一声,“宁主事问话呢,怎么不说?” 那人这才诺诺的说道,“这,这是为街上随便买的,哪里知道什么地方做的。” 一听这话,容玉的眉毛就拧了起来,看来云想父亲的事情八成和这家伙有些牵扯,虽然不敢百分百确定,但绝对脱不了关系,光凭着他撒谎的尽头就很不对劲。 “哦,拿着什么地方卖的呀,我觉得不错,要知道单凭这荷包上的做工,不说是苏绣,怕也是堪比苏绣,我倒想知道哪位姑娘竟是如此好手艺。” 看着容玉笑眯眯的神色,章静贺邪气一笑,颇有些不怀好意,“怎么,宁主事这是惦记上了,不过说不准这手艺人或是个老奶奶也不定呢,哈哈!” 这章静贺居然还敢取消自己,以为自己是个色鬼不成? 容玉不动声色的说道,“那几人如此,我倒想花银子从这位兄弟书中买过来。” 此话一出,章静贺笑的更加开怀,但反观那个矮个子的,脸色却是不悦。 “怎么,兄弟这是舍不得?”容玉挑了挑眉。 那人不发一言,但是脸色更加难看。 第一百二十章:好心办坏事 章静贺抿了口酒,毫不在意的说道,“不就是个破袋子嘛,怎么跟个宝贝似得,宁主事问你要也是看得起你!” 一听这话,容玉立刻摆手道,“不不不,我绝不白拿,若是兄弟同意给我,我愿意照原价买来”,说着又立刻不好意思的补充道,“也不知道怎么的,我看见这荷包就像能感觉到做这个的手艺人是个年轻姑娘一样。” “哈哈,兄弟,你这是思春了!”章静贺毫不客气的评价,完全不在意周围人的态度,说完就看着那个挨个小厮厉声道,“怎么,不就一个破荷包而已,有什么舍不得的。” 那矮个似乎也是没有办法,这才不情不愿的将荷包递给了容玉,容玉也不看他难看的脸色,直接从兜里取了一锭银子,也不计较多少,伸手递给了矮个小厮。 等再问这荷包哪里买的,他却是紧闭嘴巴,不置一词,见他如此,容玉也只好笑笑,不做勉强。 看见容玉迫不及待的将荷包收入袖中,章静贺又是一通大笑,眼神却开始有了一些迷离,容玉看出来他开始醉了,然后挥手让几个小厮出去,自己假装和章静贺谈事,可是等厢房里只剩了他两,她却只顾着劝酒,而对章静贺想知道的发财门路只字不提,实在不得不提,便也是打马虎过去。 等章静贺真的醉了,她又在厢房里逗留片刻才走了出去,这几个小厮便背着章静贺去找马车了。 等人走了,一直候在厢房外的春晓立刻凑过去小声道,“小姐,那家伙是想从你嘴里套话,这要是日后万一找来?” 容玉自然知道章静贺为什么对自己突然这么热情,还不是为了她嘴里所谓的发财门路,她眨了眨眼睛思索片刻,“若真有什么发财门路,我能舍得交予他?笑话!” 说完将那件荷包交给春晓,“这小厮肯定有问题,我问他荷包出处,却是死活不说。” “那怎么办?”春晓看着手中的荷包皱起了眉头,“莫非真是章家人干的?” “不一定,我看章静贺态度,似乎并没有什么发觉”,容玉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还不能确定和章静贺没关系,毕竟这小厮都是章家人,我不信他们敢在没有授意的情况下做出出格的事情。” “嗯,小姐分析的有些道理,那现在怎么办,怎么和云想她们说?”春晓拿不定主意。 “照实话就好!” 刚说完这句,就见云想和花想走了上来,一见春晓手中的荷包,两姐妹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春晓将荷包递过去,云想站在原地没动,花香却忽然冲过来将荷包搂在怀里哭了起来。 这荷包是老人家生前常带在身上的,是女儿送给他的,他一定非常仔细保护,所以即便带了许久也还是半新,上面的刺绣更是半点磨损也没有,可见他对这荷包是一场珍视的。 花想捧着荷包哭泣道,“都怪我,那日我若是陪着父亲一块去找姐姐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都怪我,都是我生病才让父亲和姐姐做了这么多,是我害了父亲和姐姐,我才该死!” 言及至此,一旁站立许久的云想终于走到花想身边,将她抱在了怀里,花想更加难顾,她喊道,“是我该死,我才最该死的。” 云想按着怀里的花想,可她的眼泪却始终蓄在眼眶之中,她轻声安慰道,“不怪花想,父亲一定不会愿意你这么想的,错不在我们,错在那帮畜生身上,我们一定会为父亲他老人家报仇的。” 看着这两姐妹如此悲情,春晓早就跟着默默流泪,而容玉却已经转身背对着她们,看着她们,她难免会想起自己的父亲,比起这个去世的老人,可自己的父亲却是生死未知,父女两人还要受更加漫长的煎熬。 将云想姐妹父亲的遗物找了回来,她们又慢慢恢复了平日的性子,只是埋在心底的伤痕依旧,老人家究竟是被什么人害死的还未可知,但所有的线索却直指章家,即便不是,也定然和他们脱不开关系,云想和花想都没有再提,容玉也在没有过问,她知道依照自己目前的情况,根本无暇分心。 园子的图纸最终都确定了下来,开工比预定的时间早上几日,但这也算好事,毕竟早开工早完工,园子的建成也意味着酒楼生意的好转,所以容玉的心思全都在放在了这上面。 鲜味斋目前经营还不错,大多数新顾客在尝过后都渐渐变成了老顾客,容玉也让春晓在后厨随时盯着,务必确保不可偷工减料。 巫知非经营的徐氏当铺还是依旧每日重复相同的工作,虽然暂时没有什么大客户,但好在每日的收货数量还算可观。 仙客来那边最近也传来好消息,试用过膳食方子的顾客都传来了反馈,表示效果很是不错,之前都知道随时拿货的大户,都开始一次性订下了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的用量周期。 容玉听了仙客来伙计的汇报后表示可是,便让春晓取了些碎银子打发了他。 生意的事情都紧张还算顺利,容玉的银匣子也渐渐多了起来,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宋启明还是没有答应做教书先生这件事情。 说起来让他做教书先生也是能多拿一倍工钱的,可这倔老头也不知为何偏偏不应,春晓按照容玉的吩咐也去打探过这个老头的底细,发现他除了书生身上特有的毛病并没有什么特殊爱好,除了年轻时候因为贫穷而被老婆强迫合离外,似乎就没有什么缺点了。 见他油盐不进,春晓也搞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什么非就看上这倔老头了,后来干脆直接建议给这老头使个美人计,替他讨个老伴得了。 这年头老头讨个小室不算什么大事,何况也只是找个年纪相仿的更加不足为奇,但容玉听了后却忍着笑说,“得了,宋老绝不会同意这件荒唐事,你可就此打住。” 春晓还真就不信这个邪,瞒着容玉去找了老古,老古见她是二少夫人的贴身丫鬟,想着这该是少夫人的意思,便去寻了宋启明,在说明来意后果真被宋启明一通臭骂。 看着身为酒楼主事的老古被一个账房的老先生骂的差点狗血淋头,春晓吓得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忽然庆幸不是自己亲自去的,否则,这辈子别想见人了。 老古被臭骂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栋酒楼,他心里委屈,便当着容玉的面诉了委屈,可看见容玉在听了他的话后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后才恍然大悟。 他就说嘛,这怎么可能是少夫人的意思,少夫人一介女流,怎么会去张罗宋启明续弦的破事,看来这定是春晓那丫头的主意。 春晓也知道自己办了坏事,从此遇到古主事可都是躲着走,生怕遇到他脸上难堪。 因着这事,春晓也被容玉好生教训了一通,并且罚她七日内不许沾荤,每晚抄写一篇戒律,好好修养性子。 罚写戒律倒不怕,顶多晚睡一会,可是不许沾荤,这可是差点折磨死她。 第一百二十一章:选礼 罚写戒律倒不怕,顶多晚睡一会,可是不许沾荤,这可是差点折磨死她。 春晓一边懊恼自己的莽撞,一边按照自家小姐的吩咐自我惩罚,也着实安分了好一阵子,在春晓安分的这些日子里,容玉将商铺上的事情搭理的也还算井井有条,她虽是主子,但有些事情自不必事事躬亲,老古和巫知非这两人做事很是用心,容玉便也放心。 只是老古到底是年头长些,在很多事情上也不会像巫知非一样总要过问了容玉才要行动,但他也必定会在事前或者事后知会一声。 容玉对他们的做事持默许态度,她虽然再经商上没什么经验可循,但自从看了朱文公传记这本书后,也算懂了很多道理,对她来说最有用的当数用人之道,书上教她一张一弛,把握全局。 她也基本都按照这上面讲得来,虽然不至于事事遵循,至少很多等她记住后也能参悟一些。 ,等稍微闲下来一些,容玉正想让厨房里做些好吃的慰劳一下自己,却见最近一直没有见面的徐蕙之突然来拜访。 徐蕙之见她正同下人说话,捏着帕子笑了笑,“最近一直没见到妹妹,妹妹可真是大忙人呢!” 容玉立刻挥手让那人退下,过来牵了徐蕙之的手跟着笑道,“姐姐错怪了,玉儿最近可不是有意躲着姐姐,实在是店铺里的事情太多太杂,你也知道我还是个新手,总要多去转转。” “我自然知道了”,徐蕙之故意假装不悦,扭过脸去不看她,“你就是太忙了,所以才想不起来而已。” “姐姐真是错怪了”,容玉见她这副别扭的模样,忙笑出了声,“好了,是我最近确实忽略了姐姐,若要我道歉,我亲自去厨房里做些好吃的如何?” 徐蕙之不过是同她玩笑罢了,怎么舍得让她亲自下厨,便立刻拦住她就要往后厨去的脚步,说道,“好了好了,同你开句玩笑,你这样到弄得我想是来混吃的一样!” “吃好吃的还不好?”容玉嘟嘴道,“我本来就有打算去做些吃的,姐姐来了刚好陪我,岂不美哉?” 能吃自然是好,但听了这话,徐蕙之到嘴的话却又生生咽了回去,之前老夫人身子抱恙,徐蕙之去探望的时候,老夫人就提到过容玉怎么没见,徐蕙之便向她说了容玉忙着商铺上的事情,又捡了些她听来的趣事慰藉老人家,老夫人虽然年事已高,但脑子却不糊涂,她知道容玉做的是正事,倒反过来告诫徐蕙之千万不要将自己身子不舒服的事情通知容玉。 虽然晓得老人家的好意,但徐蕙之到底还有些犹豫,毕竟老夫人是徐府里的老祖宗,若真有什么闪失,这样瞒着容玉岂是不好,但出来是遇到父亲徐厚,他居然也如此交代,徐蕙之便只能就此打住。 虽然隐隐猜到奶奶和父亲对容玉这样小心翼翼的态度多半和自己的胞弟有关,但徐蕙之还是有些迟疑,想等今日见了容玉就告诉她,但现在看见她确实因为操劳商铺上的事情而有些疲惫的神色,便又开始有了一些动摇。 容玉见徐蕙之神色也有不太对劲,便轻声问道,“怎么了?” 徐蕙之猛地回过神来,为自己刚才的失神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刚才想到其他事情了,对了,再过十日就是父亲的生辰,你可准备好了礼物嘛?” 听到徐蕙之问到这遭,容玉才忽然想了起来,她最近一直都在忙着商铺上的事情,那里分得了心,想着经徐蕙之这么一提醒才重新又想了起来,忙吐了吐舌头。 见她这幅尴尬的模样,徐蕙之就知道她肯定是忙忘了,不过也不妨事,时间尚早,“看你这副样子就知道你肯定忘了准备,正好今日我也是闲着,不如我帮你参考一下,如何?” 有徐蕙之这个做女儿的来为自己父亲的生辰礼物参考,自然再好不过,容玉还正愁这礼物该如何选呢,听她今日这般爽快,忙笑着问道,“姐姐可是备好了?” 徐蕙之平日里无事,加之容玉给她鲜味斋的分红也攒了不少银子,便去布店里买了些上好的丝绸,为她父亲亲手做了一件云底的短褂,这短褂虽然没有贴身量过尺寸,单凭着徐蕙之这多年的经验,只用眼睛看过也是差不离的。 短褂造型简单,但胜在上面的刺绣都是她亲手绣的,绣工可谓非常了得,容玉得过徐蕙之送的帕子和手工牌匾,那上面的花型栩栩如生,仿佛活的一样,就连绣出来的字,也能看出来徐蕙之的手法并不一般。 但容玉却从未见过徐蕙之练字,对此,她倒是有些好奇。 徐蕙之对自己准备的也不瞒着,听容玉好奇,便直接说了,“嗯,备好了,但我还想在买些,你也知道,我身上并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什,只送一件手工短褂总是不大好看。” 送自己生父礼物也还要考虑价值,容玉不觉有些替她心酸,想起来徐蕙之这些年在外受的苦,这回了府里也是不受重视,虽然不想揭她伤疤,但心里总是替她不忿的。 但容玉总算懂得克制情绪,知道她不愿意听多余的,便拉着徐蕙之的说笑说,“既然姐姐有此意,那刚好,我们同去外面转转,我以前从未在送礼上下过功夫,今日还要姐姐替我把把关呢!” 见容玉并没有说出什么宽心话或者安慰的言语,徐蕙之不知怎地,忽然觉得心里大大松了口气。 徐蕙之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敏感,但她就是不喜欢看到任何人同情的眼神或者害怕看到嘲讽的视线,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但对于自己的亲弟弟和容玉,唯独这两人,她不想让他们可怜自己。 看到容玉面上毫无所觉的微笑,她知道即便是善意的对待对她来说也是如芒刺在背,她喜欢平等,她虽然从小寄养外家,但她并不觉得自己缺少什么,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可怜的,但也因为她给自己的刻意暗示,才让她更加在意这些外界的目光和态度。 而容玉,却让她感觉很自然,很亲切,所以她喜欢同她在一起,也许这里面还有徐顾的原因,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一百二十二章:推辞 两人既然说好了,容玉便去换了套衣服,是一身水蓝色的窄袖裙,腰封是刺绣的缎锦,配了一条带流苏的薄衫,称的整个人看起来清秀而精致,眉宇间偏还有些英气。 发髻仍旧是最简单的,只在挑选头饰的时候犯了难,容玉偏好浅色,但这时候总觉得配着浅色的薄衫会显得没有气色,好在徐蕙之过去从盒子里捡了一支碧绿的钗子,上面水色十足,配着她的脸蛋更加轻灵。 “姐姐,你看我这一身怎么样?”容玉顽皮的理了理袖子,然后伸开手臂对着她示意。 徐蕙之这一抬眼却忽然愣住了,她只道容玉貌美,却未晓得她竟是如此精灵娟秀,这身水蓝色的裙衫将她原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晶莹通透,纤细素白的手腕上戴着一枚莹润剔透的玉镯子,就连耳坠也是盈盈美玉,小巧而精致。 作为徐府的二少奶奶,这身装扮可是太过朴素,但放在眼前本就貌美的容玉身上,却是丝毫不落俗套,反倒有了一种清新脱俗秀美。 “这只不过是最普通的装扮,怎得到了妹妹身上竟是如此脱俗”,面对着容玉这样一个女子,徐蕙之这样一个不屑于将夸赞宣之于口的人也免不了终于说出几句真心话。 “姐姐这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容玉笑了笑,然后说道,“姐姐单只夸我,却忘了自己也是个美人呢!” 徐蕙之听了这话,却忽然红了脸,然后从袖子中取出一件物品,容玉定睛一看,居然是个钱袋子。 这钱袋子很简单,但胜在上面的精美绣花,是朵并蒂的莲花,绣工和针法都很臻于完美,容玉只看了一眼,便晓得这是徐蕙之亲手做的。 只是容玉不明白的是徐蕙之拿出这个做什么? 果然,还没等容玉弄明白,徐蕙之倒先给了她答案。 “妹妹,这是你派人交给喜儿的月银,你也该知晓,我平日里甚少置备东西,花银子的地方也不多,我知道你现在正是用银子的时候,这些虽然不多你且先拿着。” 起初,容玉还不清楚她的用意,最后这句说完,容玉才晓得她究竟是什么意思,这分明是来给自己雪中送碳的呀! 为了建造酒楼旁边的园子,容玉在凑银子这件事情上可谓煞费苦工,从几家铺面账本上支出的已经是谨慎之后在谨慎,另外再加上徐厚给她的一笔不小的银子,虽然可能距离最终竣工需要的银子还要相差一大截,但这个工程却不是一蹙而就的,所以在建造的过程中她还可以继续凑足剩下的。 令容玉感觉欣慰的是,蒋瑞清亲口同她说过,自己的酬劳可以推后,他不介意先被欠着。 虽然不清楚蒋瑞清为何会打破老古口中蒋瑞清一贯先收费后做事的惯例,但对容玉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助我也。 而且最让容玉安心的是,蒋瑞清已经答应,在取材和选材过程中会尽量取用性价比最合适的,也就是尽量选用造价最低但质量最可靠的。 当然,容玉很想和他说如果可以尽量去树林子或者山上去选木材这些,但这个说出来毕竟显得太小气,所以她只好闭口不言,不做干涉。 在开支上容玉尽量减少一切不必要的预算,但即便是这样,所需的仍是一笔大数额,现在徐蕙之这样雪中送碳,虽然数目不多但行为却实在让她动容。 但即使在感动,容玉也知道有些东西不能收,她一口回绝道,“蕙之姐姐,我知道你的好意,但这钱我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说完将徐蕙之装银子的袋子又推了回去,“你的好意我接受,但这银子我却不能收。” 徐蕙之见容玉虽然仍旧笑着,但拒绝的态度却是完全不容置喙,她仍不死心,劝道,“我知道你不是嫌少,这是你给我分的月银,你现在手头又紧,拿去先用也是合情合理。” 容玉知道如果不将话说清楚,徐蕙之定然不会收回,她只好再次说道,“我知道姐姐心善,但情谊是情谊,规矩当规矩,这是鲜味斋里的分红,我既给了你自然是你该收的,在这你也是鲜味斋里正经的合伙人,我给了你又从你这里拿回,姐姐您说,到哪还有这个理。” “可是,你现在毕竟困难,又是女孩子家,总不能让你抛头露面去借银子吧?” “我知道姐姐的担心,去借银子倒还不至于,我初步算了下,徐顾名下有三家商铺,再加上鲜味斋的收益,除过给伙计的工钱和每月各种开销,当然还包括徐顾的部分,其余剩下的每月进项还算不少。” 容玉的想法都是看过帐簿得出的结论,而不是凭空设想,“最重要的是,我和蒋先生商量过,建造园子的一切材料,都会通过他的渠道,而不是一味的去从销售商那里去购买,也就是说,像很多石料木材,我们完全可以就地取材,而不必追求奢华而且大量采购市面上的红木或者原石。 虽然不知道容玉说的这些是否真实,但徐惠之很确定,容玉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拮据,至少从她表态上看,她很从容。 看到这样的容玉,徐惠之不免想起早逝的母亲,那也是一个这样的女子,大气从容,遇事不卑不亢,即便是最初扶持父亲经商,也向来是行事利落,有理有据。 最该受人钦佩的女子却落得那样的解决,徐蕙之常常想起来便觉得心痛,可是往深了想想似乎又不大能理解,父亲同母亲不是不深情的,只是大抵男子的深情从来都不是对着一人,他们往往是博爱的。 就像如今,旧人已去,看见的不是满地黄花,而是依旧的春风满园,记得的也就她同凝之了,旁的人怕是早就忘记了。 如今看到容玉,徐蕙之也不晓得,为什么就会在第一面生出一种无端的亲切感,想来也是因为同母亲相似的关系吧,只是看到如今的容玉却不免想起来自己的弟弟,这个弟弟整日里不着正行,更不见踪影。 她怕,她怕容玉会嫌弃他,她更怕自己的弟弟胡闹而耽误了这个好姑娘,也许,她是更怕重蹈父母的错误,只是现在看来,自己好像有些担心过早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议事 “姐姐?”看到徐蕙之忽然有些恍惚的表情,容玉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疼,眼前这个女孩子总是善良的,她与徐顾不同,虽然他们是手足,却又是不同的人,“姐姐,这些银子你收起来吧,你的情我会记得,但银子却不该收的。” “既然如此……那便好吧!”徐蕙之有些无奈,也有些不安。 “嗯,这样才好呢!”容玉甜甜一笑,“姐姐总要遇到良人,这些银子虽然不多,但多备些总是好的。” “你——”不知道容玉为何会提起这个话题,倒是弄得徐蕙之忽然有些无措。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快些出去吧”,容玉意识到两人只忙着推辞却忘记了说好的要去外面,这才催促起来。 可话音刚落,外面却忽然想起来一道声音,似乎是其他院的小厮过来传话,不多时,守在外面的翠儿就进来了。 翠儿原先只负责院子的洒扫,但人很乖巧,而且不爱嘴碎,容玉看着顺眼便提携她上了一级,做了个管琐事的丫头。 “回少奶,少夫人,听风小居的人来传话,说是老爷让各房的夫人少爷都过去,说是有事商量”,翠儿敛眉顺目的答道,只在看到徐蕙之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听她说完,翠儿正要出去,容玉想起来一事,便问道,“对了,你可看见春晓了?” 说起春晓,徐蕙之才想起来今日却是还未见到这丫头,这丫头性子不错,往日站在眼前还总能逗人发笑。 翠儿退出去的步子一顿,才回道,“见过,春晓姐姐早饭后便说要去些什么戒律,说若是少夫人这里没事便让我们小心伺候着,暂时不要去打扰她!” 见翠儿退了出去,徐蕙之才道,“好了,看这样你今日是出不去了。” 容玉冲着她抱歉的一笑,“父亲叫我们过去定然是有事情”,等闲的小事绝不会叫了各房都去。 徐蕙之自然也懂,但仍旧淡淡一笑,“凝之不懂事,你且多费点心了。” “那姐姐你现在……”容玉不知道该如何说,她们都懂刚才的话,徐蕙之是不用过去的。 徐蕙之对生意并不关心,只是难免总有一种被忽略的伤感,但她不想被容玉看见,只好狡黠一笑,“我自然去逛街了,你不知道我一天闷在那个小院里多无聊,本来是叫你陪我去的,现在只好我自己一个人了。” 容玉不知道为何从她的话里还是听出了一丝淡淡的无奈,偏她并想让别人看出来,她只好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好啊,你且先去帮我看好要送的礼物,等明日我也闲着,咱们在一块去。” 两人虽然今日出不了门,却约好了第二日同去,也算是一件好事。 不过见容玉还要过去听风小居,徐蕙之也不好多留,何况自己也还要出去,说了几句话后便也走了。 衣服已经换好,也无需再换,所以差人交了春晓后两人便一同去了听风小居。 等到了听风小居大堂的时候,却见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缺的人无外乎还是徐顾,对此众人已经见怪不怪,但徐厚仍旧沉了脸,面上并没有显出不快,却还是让人察觉了一丝不悦。 容玉对此虽然无奈却也毫无办法,毕竟,她又不知道徐顾去了哪里。 也自然没人追问徐顾怎么没来,容玉这对小夫妻的事情在徐府已经算是无需遮掩的小秘密,徐顾如此行事更不是一两天了,再说出来也不过是给容玉添些晦气,可没人去傻得做这种事情。 容玉向徐厚先行了礼,再依次想其他辈分年长的行礼,二房的章氏这会倒是收敛了性子,见容玉行礼也很是妥帖的回了礼,三房的赵氏同容玉一向和善,也是笑盈盈同她点了头,到了徐慎赵温仪这里,两人虽然也按照礼数回了,但容玉总觉得这两人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些刻意的躲闪。 不过她还来不及细想,眼前却忽然站了一人,她抬眉一看,倒是一点也不惊讶,正是三房的徐盼。 徐盼一看到容玉现身便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过去,可在这场合他若是立马过去,总难免落人口实,如今见她一一见礼之后才按耐着性子走了过去。 “二嫂好!”徐盼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容玉淡淡道,“小叔客气了。” 徐盼还想同她说话,可见她说完这句后就不再言语,也并没有再看向他,心里失落的同时却正好看到章氏向这边投过来的目光,便只好收回自己黏在容玉身上的目光,默默回到章氏跟前。 章氏微不可察的睨了一眼容玉,然后才小声数落了徐盼几句,“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就由着你的性子乱来。” 什么场合?不过是父亲召集咱们几房商量事情而已。 徐盼对章氏的话并不放在心上,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并没有什么不恰当,更不打算同她理论,也就沉默了起来,章氏见徐盼不说,还以为他懂了自己的意思,心里面立刻软化了好多。 见人都静了下来,徐厚才开了腔,“今日如若召集大家过来,虽然有些仓促,但相比你们也都很清楚我为何找你们过来。” 听了这话,容玉倒有些糊涂,但她看向四周,却见众人都纷纷点头,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知情的只有自己一个呀! 正想着,站在身后的春晓忽然伏在容玉耳边小声道,“小姐,老爷是想说关于选御酒的事情。” 听了这话,容玉才了然起来,御酒的事情她听说过,但还以为会和自己无关,却没想到徐厚会在这样的场合下宣布出来。 “我知道你们各自心里都有打小算盘,但这件事情是家族大事,无论如何不许有私心”,徐厚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颇为严肃。 “父亲,若能选中御酒更是咱们徐家的荣耀,我们不敢在这件事情上耍性子,但依照我们都知道的,单是新安城里跃跃欲试的都不止我家,就我们目前知晓的,章家同赵家都是极有力的对手”,徐慎说了一下自己的担忧,同时也是在分析同徐家相当的对手。 徐厚对他的话表示赞同,而且容玉发觉他看向长子的目光都是柔和的,“你说的很有道理,咱们徐家的劲敌不少,但也别忘了,徐家才是最早酿酒的,论起来,新安城里咱们徐家酿酒的功夫可不比谁差!” 听徐厚的意思,他对此次选中御酒势在必得。 第一百二十四章:失望 但徐慎却还是说道,“父亲所言不差,但您可知道章家如今的实力同徐家可谓旗鼓相当,我之前还初步统计了一下,若论其去年的销量,章家比之徐家倒还多了一成。” 徐慎的态度很明确,徐家虽然作为酿酒世家酿酒的功夫不差,但在销量上却不及章家的老字号,所以还请徐厚谨慎三思。 徐厚知道他这长子一向慎言慎行,早几年就给了他店铺去独自经营,也算是让他早早拓宽视野,见多识广,但这么多年下来,他胆小的习惯却更加严重。 原以为徐慎不过是谨言慎行,到如今看来却还是查些火候,徐厚柔和的目光渐渐变得严厉,一改方才的温和,语气严厉道,“做生意讲究一个‘动’字,凡事都要去做了才知道结果如何,你不要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等你担心完了生意也造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听徐厚不悦,徐慎低着的头慌忙抬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不过是想建议父亲谨慎谦虚一些,怎么就换回了这些话。 一瞬间他有些无措起来。 赵温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忙站起来行了礼,“父亲莫要生气,谨之也不过是向您分析了一下现在市面上酒水的销售情况,我们都知道选中御酒要看的条件很多,透过销量也往往能看出这酒的实际价值。” 徐厚看向赵温仪的目光有些质疑,但并没有阻止,而是耐心听了下去。 赵温仪看了一眼徐慎,示意他挺直着背,又笑着说道,“章家虽然历来同咱们徐家生意往来密切,但在这件事情上却不容忽视,当然,我并没有特意要针对章家,这上面还请二姨娘莫要多心”,后面这句是对着坐在她对面的章氏说的。 从提起章家,章氏的面色就有些不大自然,现在又见赵温仪提起了自己,章氏心里虽然暗恨,但面上却只能柔和一笑,看起来仍旧是个亲切的长辈。 她掩嘴一笑,遮住嘴角的那抹不快,语气相当和气,“大少奶奶这说的什么话,我虽然娘家姓章,但也不至于分不清里外不是!” 她这话其实是说给徐厚听得,旁的人怎么想她才懒得在乎,却唯独徐厚是不能放任的。 赵温仪闻声笑了笑,“我就知道二姨娘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这话正戳中章氏那颗敏锐的心,她眼中的笑已经渐渐失去温度,却只有嘴角笑的更开,“大少奶奶真会说笑,作为长辈怎么会分不清大理呢。” 徐厚在一旁说道,“且先不提这些,筛选这事徐家定是不能缺席的。” “父亲说的是呢!”赵温仪也不敢在这事情上同徐厚争辩,知道他主意早定,便也不敢多说。 徐厚见徐慎夫妇不再言语,便看了看其他人,问道,“关于这件事情,你们看的?” 再问其他人,却没人站了出来,徐厚心里闪过一丝失望,顿时有些不可言说的失落。 想他徐厚经商也已经三十多年,虽然谈不上常胜将军,但也曾经叱咤商海,做起事来可谓果决利落,如今膝下虽有三子两女,可是却无一人可用。 还以为长子敦厚谨慎可做后继之人,可现在看来,不过仍旧是个小家子气的商贾,手下小铺小货的还可经营,但若是打理整个徐府的生意,却是万万不可的。 二子同三子的心思又根本不在生意之上,但论起来二子的不正形,三子倒还有些可塑之处,这样一想,徐厚望向徐盼的目光又渐渐缓和起来。 但徐盼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今日的商议之事,他总是不经意间就看向容玉,虽然总在心里提醒自己万不可胡思乱想,可心里的想法又哪里由得了自己,他一面纠结一面放纵,直到徐厚问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许是徐盼的走神太过明显,站在他一旁的章氏觉得面上无光,示意跟在徐盼身后的寸阳提醒一下,徐盼这才猛然回神。 见大厅里的人都向他这边看来,徐盼面上一哂,慌忙敛了心思,拱手问道,“父亲?” 徐厚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失神,语气不急不缓的问道,“对于刚才的问题,你有什么看法?” 徐盼对经商自然没有什么研究,但也好歹出身商贾之家,平日里也见识过章氏的手段,压了压心思,说道,“我赞成父亲的话,自古以来就有商场如战场之说,且不说外公家同咱们徐家一样都有被筛选上的可能,即便是咱们处于弱势,只要有想要成功的心思,便不能轻言放弃。” 听见徐盼侃侃而谈的这一番言论,徐厚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就是欣赏三子勇猛的性子,若是能将这勇猛的半成用在经商上,怕也能事半功倍了! 见徐厚面上私有笑容,章氏也为徐盼刚才的言论而自豪,便在一旁夸赞道,“老爷,盼儿这也算是有些您当年的一半风姿了。” 徐厚抚了抚胡须,神情又重新便为严肃,再次问道,“既然你有次雄心壮志,那我且问你,关于这次的候选你可有什么想法?” “想,想法?”这个问题可让徐盼有些为难了,大道理上他倒是能说个一二,但要具体说却又是一知半解了,何况这选御酒的事情他虽早有耳闻,他对其实在没什么兴趣所以也就没有钻研,如今看见父亲殷切的目光,便突然觉得有些心慌。 “是,你的想法如何?”徐厚并不着急,他并不指望这个三子能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但只要有自己的一家之言,也算让他心里有所安慰。 “我,我的想法就是……必须参加这次筛选,徐家的酒,尤其是烧锅远近闻名,但若是能选中御酒我们的名气就更盛,到时候就可以将酒卖到全国各处”,徐盼如实说道。 “你这样想?”徐盼有些怀疑的看着徐盼,虽然徐盼说的也是他曾梦想过的,但这件事情却不是嘴上说的这么简单,这需要一个具体的规划,也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而不是凭空一说,遇事他的目光就在章氏和徐盼的期待下渐渐冷了下来。 看了看坐在下手的一圈人,徐厚彻底冷静了下来,如果说刚才还有些殷切期盼,那么性子就真的只是冷眼旁观了。 “老爷?”看徐厚眼神不对,章氏有些惴惴不安,她不明白,儿方才子明明说的挺好,怎么就让老爷忽然不快了。 徐厚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忽然就有些消沉,大抵是觉得自己这几个儿子都不争气吧,试着想想,好容易创下的基业和商铺,到头来却一个可值得托付的都没有,便不由觉得有些失落。 听着徐厚父子几人的话,容玉觉得有些不解,这父亲一看就是想听听儿子们对如何选中御酒这件事的看法的想法,更甚至说是如何去脱颖而出,可看看这两个儿子是如何回答的。 老大呢,一上来就满是丧气话,老三呢,这又是满嘴的不切实际,这做父亲的自然而然便是失望的。 要容玉看,这徐厚也是确实按耐得住脾气,要是搁她身上,估计早就发飙骂娘了,说起来徐厚也算是个老江湖,毕竟在商场上如鱼得水了这么多年,可三个儿子中,却没有一个靠谱的,想来也是替他惋惜! 毕竟像徐厚这样的商场大家,留给外人的总是无尽的想象和佩服的过去,可是渐入中年,却无一个可靠的后辈,这又该是怎样的悲哀? 徐慎和徐盼显然是不可靠的,起码现在是这个样子,至于徐顾嘛,容玉想起来这人的胡闹和压榨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论起来这人才更加不堪! 第一百二十五章:敷衍 刚想起徐顾这么号人,便听徐厚问道,“既然如此,那小二家的,你怎么看?” 容玉觉得自己不过是坐在最角落里安安静静的看上一出戏,怎得也被牵扯了进去,这下子不免又怨恨起来那个不曾出现的徐顾,只觉得倘若不是和他有关,自己怎么会被在人前提起, 关键是她对这些也不明白呀! 容玉既然不懂,自然不会打肿脸充胖子,站起来便诚恳的回道,“父亲,容玉对酒水之事一窍不通。” 若是旁人说了这话,徐厚估计会当场发火,可这事放在容玉身上却是截然不同的态度,容玉自从进入徐家接触的便是一些固定模式的店铺,虽然也做过一些手脚,但在徐厚这样的商贾面前却不值一提,只是作为新人仍旧还有些可圈可点的地方。 如今又见她如此谦逊,再想想自己亲生的那个二子,对这儿媳的好印象便又多了几分,语气不自觉的也缓和道,“没关系,有什么不同意见或者看法尽可以提出来。” 徐厚的语气很温和,但态度却是不容置喙的,容玉悄悄吸了口气,笑着说道,“既然父亲要容玉说些,那容玉便也说说自己的看法。” “想要选中御酒,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说白了,也并不是单纯靠酒水的质量就能胜出的,这其中牵扯的关系太广”,容玉并不打算敷衍了事,这不是她做事的态度,既然要说自然要捡着重点和要点来说。 “那你且说说,还需要些什么?”容玉说的,作为老江湖的徐厚怎么可能不知,只是这样浅而易懂的事情,自己的两个儿子却都避而不谈,着实让他失望。 “首先需要的就是人!”容玉谈及重点,朝廷上的事情杂而繁,任何事情要想成功,都需要人来推动,若是朝中无人,哪怕是小小的一件事情都很难办成,更何况是御酒这样的大事,“我曾见过现任御酒的老板,乃是蜀中有名的酿酒大师,也是来自蜀川的酿酒世家,据人所言,这位大师外家的表亲是当今贵妃的堂兄,旗下的众学徒更是牵连甚广,当然,能选中御酒的也绝非浪得虚名,我曾有幸品过,口感绵柔,色味绝佳,实乃是上上之作。” 容玉说话的时候表情很是谦恭,也绝不掺半点水分,只是在提到那个消息来源的时候故意省略了具体的人名,也算是免于议论他人。 “依照玉儿这话,那咱们徐家的酒想要选中岂不太难?”听到容玉的话,众人都沉默了下来,章氏却在这时候说了这句。 也许是随口一说,再看众人的眼神却又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容玉猜不出章氏这是故意还是有口无心,却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的确是像有点给徐家难堪。 她笑了笑,面上丝毫没有因为这话而觉得欠妥,“若是人人都能选中那可不是御酒了,所以咱们徐氏的酒就要与众不同!” “与其同别人一样去拉人际关系,在别的地方动心思,莫不如在酒水的质量上下功夫,而且依我看,单就是徐氏的烧锅也是味道极好的”,这话容玉可是在品过烧锅之后才得出的结论。 “所以说呢,妹妹是想表达什么意思?”赵温仪似乎也有些忍不住了,这听了一大圈,怎么感觉也和没说一样。 容玉一听,有些尴尬,只能假装不在意的哈哈一笑,“大少奶奶这话问的有些奇怪,我自然想说的是徐氏烧锅口味极佳,若是想要拼过其他酒家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这话也不过就是敷衍了”,赵温仪淡然一笑,神色落落大方道,“妹妹的话虽然也有些道理,但朝廷既然是来此公开筛选,自然不敢弄虚作假的。” 若是以前,容玉或许还会相信,但自从遇到容正的事情,容玉便对朝廷抱了一丝不信任,在联想其以前或接触或旁听的诸多事情,便总觉得这其中太过复杂,不仅仅是关系或者权力二字就可以踹度的。 所以听闻赵温仪这话,容玉并不反驳,只是回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三房的赵氏这时候却插言道,“老爷,虽然开诚公布的做事很好,但有些事情不得不防,咱们老爷一向做事光明磊落,但却不得不提防一些小人,我可听说了,因着这事还未公开,暗地里活动的人可不少呢!” 这话自然是明里暗里的帮着容玉,只是赵氏一向不太掺和是非,她的话一出,徐厚倒是认真看了她一眼。 赵氏的话刚说完,便有人立刻不高兴了,但这不高兴可不是因着容玉,而是赵氏话里的意指。 章氏当即冷笑一声,柔柔弱弱的身姿看起来半点攻击也无,倒是眼眶里先红了半分,“妹妹这话什么意思,莫不是说章家做了什么手脚?” “哎呀,姐姐这话可不敢乱说”,赵氏假装惊讶一声,委屈道,“不过是听下人议论了几次,这都是些嘴碎的,早被我打发到洗衣房了,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觉得这些议论并非空穴来风,凡事总有些由头的,若是因着这话还让姐姐误会,那倒是我的不是了。” 章氏见她态度如此,也不好追根究底,何况徐厚和这些小辈都在当面,若要发了脾气总是不妥,刚要发话就听徐厚说了话。 徐厚拿起茶杯,用茶盖撇了撇水上漂着的浮沫,喝了一口才说道,“这中间的事情确实并不是面上那么简单,但这不是你们需要考虑的。” 徐厚的话格外有分量,所以他一出口,刚才还在计较的章氏便都跟着众人住了嘴,容玉也知道自己说的有些多余,便也不再言论。 只默默揪着袖子上多出来的一个线头,想着回去就让春晓找把剪刀,这线头看着也忒不顺眼了。 “若说这事,自然还是要靠老爹你亲自出马了!” 一听这话,容玉抬头看了看却不见这厅里谁有半点动作,而都是统一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果不其然,这说话的人刚巧就从一边走进了大厅。 正是许久都为露面的徐顾,他身后正跟着徐小思,一见厅里都是各位主子,也不敢像平日里那般肆无忌惮,倒是难得的低眉敛目。 徐厚一见自己这个不成器的二子,眉毛一竖,立刻怒道,“畜生,你来做甚?” 第一百二十六章:父子决裂 对于被骂,徐顾可并不在意,而是依旧气定神闲的走到了容玉旁边的空位上坐下,这位置原本就是为他准备的,只是因为大概是知道他不会来所以并未放置垫子,他也不在意,找了姿势就靠了下来。 似乎是自己的威严并没有起到震慑这逆子的作用,徐厚瞪着眼睛怒道,“整日里不务正型,四六不着,你这又是要作甚?” 徐厚发怒,徐顾却似乎觉得这是件顶有趣的事,不仅不担忧反而爽朗的笑了起来,“怎么,我这正正经经的回府听你们商议正事,便是觉得我来的多余了,还是说您觉得我这是打扰了各位?” 徐厚未发一言,但显然被气得不轻,他膝下三子,却惟有这个徐顾总是惹人注目,偏他对这个儿子却最是痛心疾首。 章氏在一旁见这父子两又闹僵起来,她心思一转,立刻对着徐厚劝慰道,“老爷,凝之这不是回来了吗,您也该消消气,这一家聚一块也是不易,您何必为这点事情上火!” “这点事?”徐厚大概是被触到了怒点,立刻看着徐顾喝道,“你可知道你身上有半点世家子弟的模样?” “世家子弟?”徐顾像听到了一个笑话,眉宇间带过一丝冷意,“父亲你说这话可有些不妥,我们徐家自来便是商贾之门,那里算得上世家,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哦——” 徐顾故意拉长调子,如何环视了大厅一圈,容玉直觉不好,便见徐顾果然将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他面上带了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徐顾就在容玉忐忑不安的心情下说道,“恐怕在场的世家也大概就是容玉了。” 他这话说的太不地道,即是贬低了徐家,也是将容玉一人放在对立场上。 容玉觉得自己真是倒了血霉,怎么就偏偏坐在这人旁边呢,可一想自己和他居然还是夫妻,就有些郁闷,却还不能表现出来。 对比起容玉的郁闷和尴尬,在场的人心里恐怕都有些不快,只觉得徐顾这性子也是太不讨喜了。 徐厚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去,只觉得这儿子简直就是来砸场子的,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他拍了拍一旁的桌子,怒道,“畜生!” “父亲,您别发这么大火嘛,对身体不好”,面对徐厚的震慑丝毫没有压力,徐顾反而看起来相当轻松,似乎依旧是个风流场上的贵公子模样,“我今儿可是带了好消息回来的,要不要听?” 徐厚听罢,冷笑一声,“好消息?你能带什么好消息,莫不是又是在外厮混胡闹的丑事?” 对徐顾要说什么丝毫没有兴趣,徐厚倒第一直觉是这小畜生定又是在外面惹了麻烦,逃回徐府避难的,便不由得对他冷色道,“若又是什么混账事情我定打断你的狗腿!” “您说这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父亲,您不累我听着都累”,徐顾散漫的掏了掏耳朵,看在众人眼中十足一副痞相,“既然您要商议徐氏烧锅的事情,我自然不能缺席,但我也就直截了当的挑明,今年的御酒,虽说是为着太后的寿辰备选但其实这只不过是一个诱饵,我劝您老别去趟这滩浑水,没什么好处!” 徐厚一听当即大怒,他拍着桌子再次怒道,“朝廷之事也是你这混账能浑说的!” 知道徐厚的态度定然是不会死心,徐顾并不意外,说道,“我知道我说什么您定然是不信的,但您明知朝廷重选御酒意味着什么还偏要去趟,只怕徐家也会被您拖累,当然,您若要固执己见,我且问你,先人的事情你也能做得了决定吗?” 徐府能有今日这等气派,多亏的自然是徐厚,但知道内情的也都必然知晓这一切都和徐厚当年的正室有关,但前尘碾尘,淡忘在尘埃里的记忆总归是要被忽略,是以这话一出来,徐厚的脸色就变得很不自然。 容玉自然不晓得这其中的因果,但见这父子两都因着这话而变了形容,便猜到这里面肯定有些不可说的内因,再想起来徐蕙之的话,她或多或少猜出来一些,但却并不敢确定。 她便不由得再去望向章氏,章氏的面上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依旧笑盈盈看着,只她身后的徐盼却皱起了眉头。 大概是担心这父子两又吵起来,许久不说话的赵氏问道,老爷,您可有什么好的主意?” 徐厚能将众人都召集起来,可并不是为了些吵架怄气的小事,他必定已经有了具体的规划但过问众人的看法也不过是锻炼一下这些晚辈的能力,只是今日显然有些不大合适。 “是呀,老爷,您何必同凝之计较,他虽然也有不同意参加的意思,但毕竟也是为了整个徐府”,章氏也跟着劝慰道。 但徐厚显然并不将徐顾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单纯对他有着偏见,闻言冷哼一声,“这小畜生懂什么,不过是在外听了什么阿猫阿狗的话便信以为真。” 徐顾的面色如常,对徐厚的态度早就习惯,只是心中仍免不了有几分撕扯,便淡淡一笑说道,“父亲果然还是如此,我的话便从不听,听了也不过是觉得当做胡言乱语,那你说我还回来做什么?平白的被当做笑话吗?” 他这话显然已经又暗恨徐厚的意思,但徐厚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听了这话,赵氏在一旁暗自皱眉,容玉也觉得有些不妥,只怕这话让徐厚太过难堪,徐厚也听出了这话的潜台词,他心里冷笑一声,便觉得手指都跟着发起抖来。 “逆子!”徐厚咬牙恨恨道,“你当这家是什么,你还当这是家吗?” 徐顾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失望,可是又觉得有些可悲,他回来不过是临时起意,觉得大概也是难得的良心发现,觉得徐家不该陷入危难,毕竟老祖宗和香姐还在,便是为了她们也不能坐视不理,便也就冲动了这么一回。 可父子两到底是冤家,一句两句说不到一起便生了怒气,更可恨的是,徐顾打从一开口的每一句话中都在视他为洪水猛兽,仿佛不出而不快! 所以他还有什么理由再待下去,纵容再是心硬如此也不该受此难堪。 他便站起来,想要离开,可才走了两步却听到身后的徐厚大怒道,“混账你这又是要做什么,你以为找你老祖宗便能为你撑腰?” 老祖宗?撑腰? 徐顾的脚步一顿,忽然觉得想笑,便就真的笑了起来,他背对着徐厚,低声道,“你就是这样想我的?你的儿子究竟在你心里是个怎么样的人才会让你想到我竟会去找个老人家撑腰?” 难道不是吗?徐厚一怔,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的徐顾每次淘气调皮闯了祸事便总是窝进老母亲的怀里,如何让自己生气却也是半点不敢将家法挨上去。 徐顾大概是觉得还不够,再次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知道你必然不会更改主意,但这也是你从商多年的自信,自信是好事,但有时候也是自负……” 徐顾的话还没有说完,容玉就见着一枚青瓷的茶杯堪堪撞在徐顾的额头,如何他也只是闷哼了一声就捂着额头稍稍弯了弯腰。 在场的人一时都怔住了,容玉顺着茶杯飞来的方向看去,徐厚正站得笔直,面上却已经铁青,显然是被气得不轻,他手旁的茶桌上一派狼藉浪迹,显然,这枚茶杯正是他砸出去的。 再看徐顾,他已经重新站直了身体,只是额头上一条刺目狰狞的血迹正顺着侧脸流下,看上去异常可怖。 第一百二十七章:失望 在座的都没有一人在敢说话,跟在徐顾身后的徐小思几乎快哭了出来,翻遍口袋却找不出一条干净的帕子。 容玉心里一怔,不知怎的就忽然有些不忍,将自己袖中的一条青丝细绢塞给了春晓,春晓点了点头接了过去,脚下却并挪动分毫。 “这就是您的答案?”徐顾抿了抿薄唇,他本就白皙,面上突然出现的血迹便更是刺目,只是他丝毫不在意这些。 看到徐顾面上的血迹,徐厚其实已经有了后悔,可看徐顾的态度依旧如此傲慢,便只能让他更加咬牙切齿,“你出生商贾之家,却不懂半点从商之道,还要来此强行游说,可知你今日犯了何错?” 徐顾摇了摇头,似乎面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目光冷淡道,“想不通的是您!” 说罢站起来就要走出去,而徐小思却还有些迟钝,迟了几步,就是趁着这个功夫,春晓从一旁的侧门溜了出去将帕子塞给了徐小思。 徐小思拿着帕子,眼泪汪汪看着春晓低声道,“你竟如此善心!” “呸,这才不是给你的”,春晓鄙视的看了一眼徐小思,“这可是我家小姐特意吩咐交给姑爷包扎伤口的,那可是面部,若是留了疤总是不好,你快些去找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吧!” 春晓已经催了,可徐小思却还拿着帕子有些恋恋不舍,春晓气的翻了个白眼,怒道,“姑爷若是留了疤,我定要你好看!” 一听这话,徐小思才擦了擦眼泪小跑着去追自家少爷了。 看着主仆两人远去的背影,春晓叹了口气,姑爷原来也蛮可怜的! 这原本只是一场简单的会议,却被徐顾的出现而搅了局有人高兴有人愁,高兴地便最是章氏,徐顾这么一闹,只能让事情复杂起来,更何况老爷生气自然没有心思去留意章家的动静,且徐顾还趁着这场面给徐厚留了个最坏的影响,想来这父子两的嫌隙自此更大了。 这样的事情,对她的盼儿来说,最是有益无害! 而最愁的却是容玉,徐顾虽然于她没什么干系,但毕竟是她名义上的夫君,他今日这一番胡闹惹恼了徐厚,不仅自己遭了罪,更或许会连累的她也不受待见,这可怎得好呢。 一想到这里,容玉便有些不安,见徐厚既已再无心再议,便打算找个机会悄悄溜了,也算降低一些存在感。 显然众人也是这么想的,徐厚和徐顾这父子两闹了这一出事情事情是不能在议了,便打算纷纷散了,容玉也打算趁此一块走了,可刚站起身子,却听徐厚换了她一声。 容玉心里“咯噔”一声就觉得不妙。 她一转头,果然就看见徐厚正皱眉按着额角,神情见多了一抹阴郁。 是了,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徐厚又怎么可能开心的起来呢! “父亲,您唤我?”容玉只好慢慢磨蹭了过去,心里却在嘀咕徐厚不会真这么快要报复她吧? 但到底是她多虑了,徐厚自然不会对这个儿媳说什么不满,只是一看到她就想起好友,心底还多少有些愧疚,语气也早就不复之前的怒气。 “你之前要建园子,银子可还缺?”徐厚觉得很是疲惫,却还想起来这丫头正在张罗的事情,虽然不知道她建园子做什么,但心底那份隐隐的愧疚总让他想要补偿。 银子自然很缺,但容玉却不打算再向徐厚张口,并不是她不在乎银子,只是既然生意己经被分开,总不能老舔着脸要别人的银子来补自己的窟窿,何况将来到底应不盈利,容玉心底其实并不敢太过自信。 容玉恭恭敬敬的回道,“银子是还缺些,但总有办法,而且其他家的生意都有起色,好在每个月开支后还有不少剩余,我便都擅自挪到了修建园子上面。” 这话容玉说的有些忐忑,期间不停的观察着徐厚的表情,好在徐厚从头至尾并没有表现出震惊或者别的不满表情,总算让她稍稍安心下来。 徐厚对容玉的表现还算满意,他知道一个新人想要位置收支平衡是多么不易,但容玉在这一点上做到了,且还做得不错,他其实是很惊讶的,只是多年的习惯让他很难说出什么夸赞的话,而且需要长进的地方也不少。 虽然分派店铺之前他设想过没出去的那几家会是怎么个萧条的景象,但显然是他多虑,这个自小就从未接触过生意的小丫头在这上面倒是悟性不错,尤其是听了管家打听来的消息他很是有些震惊。 他看着眼前一脸稚嫩的丫头,尚还未觉她有几分可靠,却已经做出了一些让人刮目相看的事情,看来这个儿媳妇是选对了。 这时候再对比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徐厚的愧疚更甚,便不由得想要去补偿,连带着分派店铺时候的那些私心。 “我知道你在这上面花了不少心思,也是难为你了,凝之这混账……我以为将店铺交给他便能收了心思,哪知道他仍旧依然故我,倒是辛苦你了”,提到徐顾,徐厚总有一种无力感,加上刚才自己失手将他砸伤,徐厚的心思纠结痛苦,一时间无法述说。 容玉猜不出徐厚的心思,但知道他必然不会轻松,想了想还是说道,“凝之他是有些小孩气性,说话可能难免伤人,但我仔细听了他的话,也不觉得他全是胡言乱语,至少,他能亲自回来就算是个证明。” 容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想替他说话,她想了想,恐怕还是因为同情徐蕙之的缘故吧,毕竟这个姐姐是真的关心这个弟弟的,而她不愿看到徐蕙之难过。 “你替凝之说话?”徐厚神色疲惫不堪,似乎也蛮受打击,可对徐顾的认定仍旧不变,“这浑小子整日不务正形,便又是听哪个狐朋狗友说的,你不了解他,他胡闹惯了的。” 听闻徐厚的话,容玉有些惊讶,她从来都没听到一个父亲居然能这样评价自己的孩子,便是最顽劣不堪的,在父母眼中怕也是宠爱有加,即便子嗣太多总有些被忽略,却也是不会刻意在外人面前训上几句的,像徐厚这种还真是少见。 没来由的,容玉忽然觉得有些难过,自小没了母亲,又在这种家族之中长大,性格扭曲似乎也有些说得通了。 想起来他刚才被砸的满脸是血却仍旧云淡风轻的模样,容玉的心不自觉的像被微微刺痛一般。 她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便也就当真说了,“父亲,我不了解凝之究竟是怎么样长大的,但他能变成今日这模样,总有些缘故,不说旁的,刚才的话我听得分明,他是很认真的,虽然可能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可信度,但我觉得他不会故意在这种场合说些毫无根据的话”,徐顾这样一个爱钱的人,怎么可能当真坐这种蠢事。 “当然,我是不太赞同的,即便是有些我们不能抗击的问题,但也要尝试过后才能下定结论,他可能就是太过保守了。” 容玉觉得徐顾的头脑可不是一般的聪明,就像那几家商铺的收益,他同自己要求分成,竟是预估的颇为准确,由此也能看出他的眼光也很是不错。 “既然如此,你对这次事情怎么看?”徐厚的话虽然已经算是定下,但毕竟也要结合众人的看法来衡量利弊,只是三个儿子的看法却让他颇为失望。 第一百二十八章:排斥 “父亲,我对酒水之事确实所知甚少,也不大了解这个流程,但我知道,徐家的烧锅口味很好,且在酒客口碑确实不错,若是能有人推荐,倒确实可以一搏,只是也像凝之说的,这其中利益复杂不好纠缠”,容玉实话实说,但她自己的观点却是不大想参与的。 经历了容正一事,容玉已经不太想和朝廷扯上关系,若是做了生意,便就专心做个生意人也是不错。 “你这丫头也这样想?”徐厚似乎有些失望,,作为一个曾经叱咤商场的商贾,他看着晚辈们一个个毫无斗志的模样便觉得痛心疾首。 “不,与其说容玉胆小,不如说容玉根本就不了解,不过若是父亲的决定,我们都会尊重,徐府的荣辱与我们密切相关,这是什么时候都逃脱不开的责任”,容玉淡淡一笑,她不懂如何去说些漂亮话,但该如何去做却是明白的。 看着这个丫头如此坦然,徐厚有一瞬间的豁然开朗,可是随机有叹了一口气,这丫头却是是什么都不懂的,自己怎么竟蠢得去找来她说话呢! 徐氏烧锅该如何选择的确是自己说了算的,自己何时竟已经变得如此不自信了,还要去问询这些晚辈的意思? 徐厚忽然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些改变,也许是年龄的关系,也或许是晚辈的渐渐成年让他有了一瞬间的焦虑,这焦虑渐渐演变,竟让他胡涂了起来。 等到了现在他才发现,今日的这次商议竟是如此荒唐。 商议之事就此不欢而散,章氏身后跟着徐盼,两人出了大厅便打算回去枫微院,章氏心情不错,虽则日头正盛,却难得的不觉炎热,反倒想同徐盼去院子里的小径上走走,全当散心。 徐盼却没这心思,但见章氏心情不错,便也就随口应了。 章氏捡着有树荫的地方走着,步伐闲适,她笑着说道,“今儿可算是偷鸡不成反倒蚀了把米,原以为你父亲会恼了你同你大哥,没想到徐顾经横插了一杠。” 她原本还想再说,这徐顾总算将火气引了过去,生怕徐厚恼了儿子,选中可好,有惊无险,但想想,徐盼总还对着个二哥有些尊敬,有没有明显上同他们撕破脸,说了这些怕徐盼心里不快,便生生忍住了。 徐盼没有答话,只顾低头走着,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章氏最见不得他这样,也最怕弄不懂儿子在想什么,便想了想,笑着说道,“你去见过你表妹了?” 一听这个徐盼就变了脸色,“娘,你怎么又提表妹,您明知道我对她没什么的。” “傻孩子,你紧张什么,娘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表妹是有些娇气,但姑娘家嘛,总要有些姑娘的样子”,章氏抿嘴一笑,她觉得儿子就是不好意思,“娘又不是要你非走些什么,只是你表妹好容易来了,总要找人陪陪她,何况你又是她表哥,去看看她怎么了?” “您还知道她是姑娘家呀,我个男子去了总不大合适吧”,徐盼拉长了一张脸,有些无奈,“娘,我明说吧,心雨表妹再好我也不喜欢。” “为什么?”章氏有些震惊,在她眼中,章心雨虽然缺点很多,但容貌却还不俗,何况还有章家在背后撑着,总算还能配得上徐盼,“你这傻孩子说什么浑话,心雨哪里不好了,要长相有长相,要身份有身份,总不算辱没了你!” 徐盼一听,更加懊恼,“娘,姻缘之事哪里是这些能决定的,我反正明说,这种事情我自己做主,您别插手了好吗?”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娘我替你相看怎么就算不好?”章氏既有些震惊,但更多的是委屈,自己不过是替他着想,怎么就说成插手了,何况哪家不是这样子,这样一想,顿时流起了眼泪。 徐盼自然心疼母亲,但婚姻之事总要讲究个缘分和好感,他对章心雨真是半分爱慕也无,对她虽然也不算厌恶,但要提起婚姻,却总觉得膈应,更何况他心中早有良选,只是命运使然,却让他有心无力,所以在这事上更加排斥。 “娘,您别这样,我对心雨表妹只有兄妹之情,您这样强求,难道就不提我考虑一下!” 徐盼的态度很坚决,也让章氏更加难过,她不知道怎么徐盼就像着了魔一样这样排斥章心雨,但其实她更不懂的是,徐盼排斥的不是章心雨,只是他的心里暂时再也容不下第二人了。 见儿子如此固执,章氏也只好按下不满,想起来徐盼后院中的那位,思忖良久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听说你已经许久都未曾去李雪茹哪里了?” 听到李雪茹这三个字,徐盼脚下的步子一顿,随即状似无意的说道,“她又找人去向您禀告了?” 李雪茹毕竟是徐盼的妾侍,虽然以前是个通房,但毕竟照顾徐盼有功,所以破例提了小妾,李雪茹的出现不过是因为一次意外,徐盼便不得不将她收了,对她的喜欢也仅仅只停留在浅表的关系上面,实在称不上有什么感情。 “是啊,若不是她找人来说,我都不晓得你居然已经好几个月未踏入她的房间了”,章氏叹了口气,“儿子啊,你最近是怎么了?” 虽然章氏对这个李雪茹着实没有什么好感,但男欢女爱一向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何况又只有这一个小妾。 自从徐盼十四岁开荤以来,她私下里就很介意这个女人的存在,只是这种事情作为母亲很难去提,但现在反倒是徐盼像变了个人一样清心寡欲起来,这才不得不让章氏担忧。 联想起来徐盼对章心雨的排斥,那样一个如花美眷,普通男子看到不早就倾心以待,可现实是,即便是章氏三番五次提及都无法改变徐盼的想法,这样的事情才不得不让章氏重新审视起来。 徐盼并未查觉母亲的异样,也根本不会想到章氏的想法,只是自顾自的走着,就连章氏落在身后几步远也没有在意。 章氏看着宝贝儿子健硕的背影,心里渐渐沉了下去,她顿了顿问道,“盼儿,你这样排斥心雨可是心里有了别人,若是哪家女儿你可告诉娘亲,娘亲亲自帮你去提亲?” 听到章氏的话,徐盼脚步一顿,然后才慢慢转身回道,“娘,您在说什么呢,儿子现在哪有这个心思,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学好师父教我的拳法,我还想明年去试试朝廷的考核呢!” 看着徐盼回答问题的表情,章氏已经很确信了,徐盼心中必然有什么心结,或者说是难言之隐,否则他不会在回答自己的时候还要犹豫一下,而且面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知子莫若母,需盘是什么样子在没有比章氏更清楚的,更何况她将自己的儿子疼爱到骨子里,所以一看到他眼中的闪烁和勉强扯出来的笑容,她就知道,这孩子心中必然存了什么。 第一百二十九章:冷淡 章氏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此刻章心雨是必然不能提了,但事情她已经打定,为了儿子的前程,这个由不得他不从。 “对了,过几日就是父亲的生辰,你可千万记得”,章氏想了想还是说起了别的事情,毕竟徐厚的生辰也是一件大事,而且这个时候可是徐盼表现的重要机会。 知道章氏话中的意思,徐盼神色颇有些不耐,说道,“娘,这事情您都提醒过两次了,怎么都提?父亲的生辰我做孩儿的怎么会不记得呢,您放心吧!” 见徐盼似乎早有准备,章氏也不好再说,但想了想仍旧提到,“心雨这次住下也是为了代表章家祝贺你父亲生辰,所以你……你尽量多,尽量客气一些吧!” 见章氏说完,徐盼果断道,“对了,我下午还约了师父习武,就暂时不陪您了。” 说完就转身要走,章氏想拦到底没有拦住,只站在原地皱起了眉头,盼儿这师父似乎也太严厉了,她看儿子最近可是黑了好多,不过人倒是看上去精瘦了好些。 章氏望着徐盼的背影看了许久才回了枫微院,柳沫默默跟在身后只字不言,她很清楚,此刻最少打搅夫人。 徐盼辞了母亲,便一个人气闷的往自己专门辟的练功房走去,可半路上却鬼使神差的又想去花园的池塘边走走,他极少有这么闲情逸致的时候,但不知怎的就忽然想去看看,也许是因为心里抱着的那点期许。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许什么,或者知道却仅仅只是假装不知,直到听见一阵少女特有的清脆的笑声,他的心才蓦地收紧了起来。 徐盼心中一喜,便向着那笑声传来的方向快走了几步,可才转过一簇花丛,出现在眼前的却并非自己心中所想的场景,眼前的人更不是自己所以为的那位。 徐盼有一瞬间的呆滞,也许是脸上的笑容因为突然僵住而显得异常尴尬,将转身看见他的丫鬟吓得立刻躲开目光,然后又连忙同他见礼。 徐盼看着站在自己不远处的女子,她的面上带着特有的温柔,总是恰到好处,始终不变的笑容却让他生不出来一丝丝怜香惜玉。 女子看到徐盼不仅没有惊讶,反倒像是有些惊喜,慌忙敛了敛方才因为嬉闹而有些散乱的发丝,“少爷!” 这女子正是徐盼的小妾李雪茹,她的声音娇媚入骨,面上的笑容更是又惊又喜,看着徐盼便笑着说道,“妾身方才还在心中惦念少爷,没想到就见到了少爷,这莫不是老天爷听见了雪茹的心愿?” 李雪茹笑的甜美可人,看着徐盼的眼睛里也是含情脉脉,可无奈对面的却似个木头人,对她的视线置之不理,反倒是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去找娘谈过了?” 谈什么两人自然心知肚明,李雪茹心里一怔,没想到徐盼居然如此不留情面,伤心之余不免有些怨恨,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想法,很快就抛诸脑后了。 她走到徐盼身侧,识眼色的下人丫鬟早都避的远远的,李雪茹也不怕被人听见,只委屈的说道,“少爷许久都未踏足雪苑,究竟是少爷不喜欢雪茹了,还是少爷您另有所钟?” 李雪茹想起初嫁之时,也曾同眼前的男子倾心相待,可才多大功夫,这人竟已经将自己冷落至此,李雪茹不敢想象,若是一直这样下去,自己的后半辈子将是多么寂寞。 “你这说的什么胡话?”徐盼有一瞬间的慌乱,可慌乱过后又很快冷静了下来,他是否倾心别人也是自己的事情,什么时候还轮不到一个侍妾插嘴。 何况还是抱着试探的口味,徐盼立刻沉了面,“天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事实上心中才是刚过晌午,小憩的时间都还没到,徐盼却已经对着李雪茹说天不早了,这已经算是很明显的逐客令了。 李雪茹听罢,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她咬着红唇,不可置信的看着徐盼,眼中的忧伤就像在控诉徐盼的薄情。 徐盼对她其实并不算反感,只是他讨厌被人摆布的滋味,何况他心中的确有了旁的人,对李雪茹原本也不是所谓的爱恋,等新鲜感过去,这种感觉已经渐渐变得冷淡。 “是哪位章家小姐吗?”李雪茹怔怔的看着徐盼,眼中的泪水几乎快要涌出。 “什么?” 徐盼大概没有听清,见李雪茹不再说话,他也觉得有些愧疚,但仍旧说道,“我近日钻研师父教的的武术,并没有其他心思,你若是觉得闷了便带着舒儿她们去外面转转,或者去院子里转转也好。” 徐盼不大会安慰人,更不会说些哄女孩子开心的话,但他又觉得对李雪茹有些愧疚,想了许久便也只能想到这种让她解闷的法子。 徐盼不大会说话,便匆匆离开了,李雪茹看着徐盼像是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面上挂着的泪珠还未掉下,眼神却已经渐渐凌厉。 “是心中有人了吗?”李雪茹喃喃自语,然后又笑了起来,对着身旁的几位丫鬟说道,“听说少爷的表妹来了?” “是呢,章家那位大小姐已经搬进夫人的枫微院好些日子了,听人说,夫人要特意将这位章家小姐留下来参加老爷的生辰”,穿着紫色衣裳的丫鬟恭敬的回道。 “参加老爷的生辰?”李雪茹一怔,脸色随即有些不好看了,但她心里很清楚,夫人这是要将这位章家大小姐提携了呀! 至于这提携的目的,怕实在明了不过。 想到这里,她不由心中悲凉,自己无家无势,到底是被人忽略的存在。 这边李雪茹还在伤春悲秋,老夫人的福寿院却已经炸开了锅。 因着徐厚用一枚茶杯将徐顾的额头炸开了花这件事情蔓延太过迅速,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老夫人便得了消息。 老夫人从下人吞吞吐吐的嘴里乍听这个消息,气的差点背过气去,好在丹儿还算镇定,硬是在大夫赶来前掐着人中给弄醒了过来。 老夫人睁开浑浊的双目,两行眼泪就“唰”的一下全流了下来,只一张嘴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丹儿心急如焚,却不敢再次刺激,便只好扶着老夫人轻声道,“老祖宗,您可算醒来了,差点吓死丹儿。” 老夫人再次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指指着外面,咬牙说道,“把那个砸伤我孙子的浑子给我找来!” 老夫人能随便骂,丹儿一个下人却不敢越级,只好将老夫人扶到椅子前坐下,并且蹲下身子为她顺气,这才半试探半小心翼翼的说道,“老祖宗您别生气,当下气坏了身子,这兴许就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厮丫头乱说的,老爷怎么会做这种事情,这定然是误会的。” “娘——” 丹儿话音刚落,徐厚便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吓得丹儿差点丢了魂,这才慌忙换了个位置站在老夫人背后为她顺气。 第一百三十章:夸赞 老夫人显然气的不轻,将手里的拐杖在地上狠狠敲了敲,质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竟出手伤了那孩子?” 徐厚在老母亲面前果然低下了头,缓声说道,“娘,是孩儿冲动了!” “什么!”老夫人一听徐厚语气便知道不好,却没想到他居然承认的如此之快,惊讶之余不免再次痛恨起来。 “娘,是孩儿失手了,孩儿原本并没有打算这么做的,只是这……混小子太不像样了”,原本还想骂句畜生,可想起来上次老夫人就因为这个词而责备过他,徐厚话到嘴边还是生生改了。 “凝之什么样娘比你清楚,他是做事散漫胡闹了些,可也并为做过太出格的事情,何况你这些年可曾关心过他?”老夫人拄着拐杖,气的手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强忍着怒气继续说道,“那孩子自小便没了娘,爹又终日见不着,你说说,你为他做过什么?” 老夫人的质问就像一把利刃戳在徐厚的心上,他知道自己确实关心过少,可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徐家,为了徐家的所有子孙,他看着自己的老母亲,心里到底并不觉得自己亏欠过多,“娘,我做生意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要不是这样,这混账哪来的银子,若这样都无法满足他,儿子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老夫人有一瞬间不可置信的看着徐厚,她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自己最疼爱的大儿口中说出来的,可他面上的表情却又很明确的向她表示了自己的不满和失望。 但比起徐厚,更失望的是老夫人,她叹了口气,终于在徐厚的视线下面色沉重的说道,“是,你是为这个家付出了不少,可除开这些,你又做过什么?徐家并不缺银子,但缺的是人情味,你想想这些年这个家里还有过去的情分没有?” 徐厚看不出来老夫人眼眸中的悲喜,但他知道能说这话已经算是她最大的勇气,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老夫人再次开了口,说道,“我不知道你同凝之是什么情况,但我知道此事必然会在你们父子间产生罅隙,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培源,娘以前从没有说过你半句,并不是你全都做对过,只是有些事情如果一旦做错就没有办法回转,娘不想让你抱有遗憾。” 说到这里老夫人的神色便冷了下去,这次却不是因为生气,而是真的累了。 她活了这多年,见过的,经历过的早就已经太多太多,她从小门小户到如今的大户人家的老夫人,已经看过太多的变迁和消亡,遇事纵然不会还像过去一样慌乱,说到底却不能看穿所有。 她对子孙已经别无要求,惟有的便是像普通人家一样和乐安康。 但就仅仅只是这一点,却已经太难。 徐厚对老夫人的想法并非完全不懂,只是在他看来,徐顾这样的实在太过叛逆,这么多年他并非不曾关注,只是他却愈加过分,就像今日,原本很平静一次商议却硬是被搅了局,早知如此,就不该找人将他叫了回来。 徐厚已经打定主意,便态度坚决的说道,“娘,这孩子都是太过宠溺才变成这样的,您以后就别插手他的事情了。” “你……” 老夫人万万没想到徐厚回给自己的话居然是这样一句,她原本只是想来劝劝这父子两,可到如今却只得了这一句宠溺。 老夫人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已经恢复清明,她看着徐厚说道,“我累了,你去吧!” “您的身体?”徐厚还有些不放心。 “无事了,方才大夫已经看过了,说是不打紧,吃两副药就好”,老夫人回道。 “可看您神色不太好?”徐厚还是有些不放心。 “老爷,大夫交代说吃了他开的这两幅后便可去仙客来那边找些膳食来吃”,丹儿及时补充道。 “膳食?”徐厚一愣,这两个词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呢,仙客来好些请了位了不得的大夫,说能从饮食上来养护身体,刚好省去吃药的麻烦”,老夫人说道,想起这件事她便觉得心情又好了一些,“之前玉儿那丫头也是这样帮我调理,早知如此,我当时就一直吃下去了。” 说起这事,老夫人还有些气闷,徐厚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这事,便私下里让她听了这个食疗,说是怕吃出问题,可现在新安城里最流行的便是这个养生的办法。 听老夫人提起这事,徐厚有些尴尬,当时他也是偶尔一说,虽然也晓得容玉好心,但药材这事还是要请过大夫才能入口的,“这,这不是孩儿担心您嘛!” “老夫人,其实前个二少奶奶还同丹儿提过,说是这仙客来的膳食今日很是流行,城里好多大户人家都特意去请了食谱回去”,丹儿见老夫人和老爷之间似乎气氛有些不对,便故意笑着说道。 老夫人一听容玉提过,果然立刻笑着了起来,“这丫头可真是贴心。” 徐厚虽然对徐顾彻底失望,但对这个儿媳妇却很是满意,听了丹儿的话也是神情一松,淡淡道,“这丫头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 徐厚很少当面夸奖一个人,但若他能夸奖,必然是觉得很不错的,所以当听见徐厚夸奖容玉的时候,丹儿虽然面上没有变化,心里却很是惊讶,只惊讶这二少奶奶什么时候经得了老爷的青睐。 老夫人不以为意的说道,“别忘了这丫头可是谁的媳妇?” 原本不过一句很简单的话,徐厚却听出了这话的潜台词,他面上登时一片尴尬,这才苦笑着说道,“娘,孩儿不过实话实说,容玉这丫头确实不错,交给她打理的商铺也是经营不错。” “哼,什么时候都是你的生意,这丫头是来过日子的,可不是来替你当长工的”,原本听徐厚夸赞容玉,老夫人心里还有些欣慰,可听他半句话不理生意,老夫人的气顿时又生了起来。 “娘,您看您说的这什么话!” 徐厚有些无奈,怎么母亲年纪越大脾气越像孩子,一句话不合就耍起了性子。 “对你来说生意重要,但这对玉儿来说却不是最重要的,她能帮着做已经很好,但却不要将这些看做她的责任”,老夫人瞟了一眼徐厚,这才不急不缓的说道,“玉儿那边我近来听了好些流言,无外乎都是她在商铺上的事情,还说要建什么园子,我且问你,这是不是你的主意?” 听了这话,徐厚只好苦笑一声,解释道,“娘,您这话哪里来的,既然我将铺子交给了她就是信任,自且不说凝之这不做事的,容玉这丫头在这上面确实有些灵气,只是建园子这事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提到这事,这丫头倒很有骨气,我送她银子反倒与我写了个借条让人特意送来。” 说到这里,徐厚不得不感慨一声,在做生意这点上,大儿子徐慎始终没有进展,而徐顾和徐盼更没有兴趣,到头来最有天赋的反倒是自己的儿媳妇,这对他徐厚来说,算不算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第一百三十一章:好心 “是个好孩子”,老夫人也感慨一声,没想到容玉这丫头居然能做到这一点上,果然是大门大户出来的。 至于其他的,老夫人也并不想提了,既然这父子两已经生了隔阂,看他情形,这已经不能在去干涉,也罢,路要怎么走已经不是她个老婆子说了算的,晚辈自有自己的道理,且由着他们去吧。 其实老夫人并非想通,只是已经无奈,徐顾虽然是她最心疼的孙儿,但徐厚毕竟还是家主,撑起这个大家不容易,若是自己干涉太过反倒容易出岔,多年以前她就悔不当初,这多年后也已经再没理由。 老夫人觉得身心俱疲,便让丹儿扶着自己去后堂休息,徐厚还想再说,可看到老夫人神色不愉,便只得按下不提。 菡萏院里。 容玉刚踏进院子大门,便见着翠儿哭泣泣的跑了过来,这丫头平日里最是乐呵呵的,别人怼她一句都不带皱眉的,怎得今日竟哭了起来,春晓见状立刻拦着她问明情况。 一见是少奶奶和春晓,翠儿便立刻说了,原来她刚才在院子里便见到了自家血流满面的二少爷,又听闻是被老爷拿个茶杯摔得,当即就哭了起来,只觉得这少爷也太可怜了。 听到是这么回事,容玉松了口气,然后忽然想起一事忙问道,“你家少爷没有包扎伤口?” 翠儿忙摇了摇头。 见翠儿摇头,容玉心里喊了声乖乖,便立刻回了客厅,果然见着徐顾正坐在客厅里生着闷气,面上的血迹看上去很是可怖,可这家伙却像没意识到一样,居然依旧面无表情,只有一旁的徐小思在他身侧弯腰说着什么,想来是在安慰。 容玉不知为何忽然心情很好,就这么轻轻松松抬脚跨进过了门槛,甚至还带着笑意的对着春晓说道,“你去厨房把早上炖好的绿豆汤端过来,对了,多放点糖,这样吃着清爽些。” 说完这话像才看见徐顾一样,然后假装惊讶的看向徐小思,“怎么没给你家少爷去请大夫?” 徐小思垂着嘴角回道,“去过了,那边大夫刚好不在,已经差人去外面请了,只是还需要耽搁些时间。” 从外面去请确实要费些时间,徐顾头上这伤虽然不重,但要伤口一直这样暴露也不大好,何况伤口还在额头,要是留个疤什么的总是有些破坏面相,虽然容玉对徐顾这个所谓的夫君没什么好感,更不打算同他白首,但要身边站着这么一位伤疤人士,总觉得膈应,而且她也确实可惜这张天怒人怨的漂亮脸蛋。 这样一想,容玉顿时有些心软,便说道,“这大夫若赶来太晚对伤口不利,时间过长伤疤结痂会很容易留下疤痕的。” 一听这话,徐小思和春晓都有些担心,徐小思担心自家公子在正常不过,春晓却是因为这是自家的姑爷。 只是这旁人都焦急起来,反倒是当事人听了面上冷笑一声,“怎么,你这是替公公来当说客的?” 虽然不晓得徐顾知不知道自己确实和徐厚单独聊过,但被他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容玉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但一看到徐顾面上的血迹,容玉的气倒实在不好意思发了。 “我并没有想替任何人当说客,当然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格,只是你面上的伤还是要尽早处理,若是真等到结痂,只怕很难不留下痕迹。” 徐顾当然也不想就这么呆坐着等大夫赶来,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听容玉这样说虽然猜到她也是好心,但心底仍有些不爽,便揶揄道,“怎么,你这算是关心为夫了?” 容玉好心劝慰,没想到这人得寸进尺,居然还要在口头上占自己便宜,容玉当下就黑了脸,但终究忍了忍,觉得自己同一个受伤人计较未免显得有些小气,这才扯着嘴角勉强一笑,“呵呵,是呀,关心自己夫君有什么不对吗?” 徐顾已经做好了被嘲讽的准备,可传到耳中的却并非自己所想的话,反而是一声很温柔的笑,在看到面前这个笑容恬静的面容,他不由一怔,然后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疑惑望向容玉。 容玉对上他有些审视的目光,没有紧张,反倒是神情落落大方的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怀疑,但这是我的真心话,不尽早处理,定会留疤的。” 徐顾看了一眼容玉,然后扯着嘴角讽刺的一笑,“我自然知道,但你以为我愿意这样?” “哦,原来是这样啊”,容玉恍然大悟,她说呢,这人怎么不去洗净伤口,原来是不晓得该怎么处理,既然这样就好办多了,想着立刻吩咐春晓去厨房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帕子,又让她去自己的匣子里取了那瓶一直备着但从未用过的青色小瓶。 她一抬头忽然看到徐顾神色诡异的望着自己,这才想起来自己并未解释,便补充说道,“我这刚好有上好的金创药,对这些伤口最是有效。” 若是别的人怕是早对容玉感激万分了,可徐顾听了不仅没有感激,反倒是疑惑的看着她。 兴许是猜到了徐顾的想法,容玉无奈的耸了耸肩,“你千万可别想岔了,这药不过是我以防跌伤割伤准备的,女儿家家的,总要备些,你们男子或许还会觉得留疤很有魅力,可我们女子却最是讨厌。” 听到这个解释,徐顾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不过也很快释然,当然,他个人对留疤这件事没什么爱好,只是这算不算是一种误会,徐顾不知道,更重要的是他也懒的解释。 春晓办事倒还利索,水房里也常常备着热水,所以得了吩咐很快就有丫鬟将水端了过来,春晓也特意找了条新帕子。 金创药是以前容府里的管家容叔弄得,容叔幼时家里经营药材铺子,后来偶然之下进了容府,虽然并不会什么诊治方面的功夫,但在研制金创药上面倒很有些本事,加上小时候容玉性子顽皮,常常遛狗逗鸟,身上总免不了磕着碰着,容叔便常常让容玉私下里备着这外用的药物,也算为了保险起见。 “好了,你现在别动,我帮你清洗一下然后敷药”,容玉也不客气,从春晓手里接过帕子就直接浸在热水里弄湿,语气强硬,动作却相当轻柔。 徐顾扯了扯嘴角,这女人根本就不给自己反驳的机会,自己还坐着呢,就大胆的贴了过来。 金创药里面也不晓得加了什么,在热水净面后敷上去凉凉的,并没有刺激感,反倒是很快减轻了伤口的疼痛感,虽然这点疼对徐顾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只要想到一抬头仿佛就能挨到面前少女的丰满,他就觉得自己不能动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作妖 美丽的少女贴身用纤细的素手不断在面上轻触,鼻尖下也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芬芳气息,完全没有脂粉的味道,反倒有点清甜。 徐顾觉得自己仿佛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近旁女子丰柔的身体,和从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温度,丰满的身体和纤细的腰肢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但却并不觉得突兀,但倒是有一种和谐的美感,似乎只要自己一伸胳膊都可以搂到呢! 徐顾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的有点快呢,他想,也许是两人挨得有些近了,毕竟这天气这么热,是了,果然是这样吧! 徐顾的脑子忽然有些乱,额头上的清凉感越发明显,但他却觉得自己有些困顿起来,也不知道隔了多久,也许就只是一会的功夫,眼前的少女忽然从他身边走远。 “成功了!”容玉看了看徐顾额头上被自己包扎好的伤口,有些满意,虽然许久没有处理过伤口,但似乎技术并没有退步呢! “爷,感觉怎么样?”一听到少奶奶说成功了,等在一旁的徐小思立刻凑了过去。 “嗯,马马虎虎”,看着少女面上近乎得意的神色,徐顾忽然有些不爽,便就只随随便便的应了一下。 原本还沉浸在手艺没有退步的喜悦中,乍听到当事人这样的评价,容玉的笑容一僵,然后奇怪的看着徐顾,“哪里不舒服吗?” 容玉是真的以为徐顾不舒服,可是徐顾看到她这样真诚的眼神,便只觉得非常碍眼,又联想到刚才贴着自己的柔软素手,甚至连带着那清甜的味道都一并消失,可那香气又不断的在脑海中刺激着他的味蕾,连带着某处也隐隐有了一丝波动。 徐顾忽然觉得有些不妙,自己怎得竟然在这种地方有些失态了。 看着徐顾面上出现的隐忍表情,容玉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当真失了分寸将他弄疼,连忙问道,“喂,你没事吧?” 徐小思也骇了一条,明明方才还好着,怎么这会竟然就疼的这样厉害,春晓在一旁也急的瞪起了眼珠子。 徐顾的心扑通扑通的狂跳,就连呼吸也莫名的有些紧张,偏眼前这个女子还挨得极近脸上一副关心要紧的模样,不知怎的,徐顾忽然觉得有些不快。 眼前这女子眼中的关切一览无余,望向他的眼神也是极其清澈,就连皱着眉头的样子也是如此纯净,不带一丝杂念,忽而想起自己的处境,莫说这徐府之中的勾心斗角,就连自己曾经的过往都是如此肮脏。 眼前的人越纯粹,仿佛对比的自己就越不堪,徐顾没来由的觉得难堪,心中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看着徐顾阴晴不定的神色,容玉啧啧赞叹两声,自己的技术有这么渣吗? 徐顾咬了咬牙,抬头看向容玉,却在触到她疑惑的眼神后慌忙移开,然后咬牙切齿的低声吼道,“可以离我远点吗?” “呃——” 容玉有些呆滞,这人这是什么态度,纵容自己技术是差了那么一点,但也不至于这么吼自己吧,她顿时觉得自己热水浇到冷锅里了,一瞬间半点好感都没有了。 “既然如此,那便等大夫来了再看看吧!”容玉冷了脸,但比之的是心里更冷,自己好容易做了回好人,却被这人完全没有感激的态度弄得焦躁起来。 “小姐?”春晓也觉得气愤,小姐方才也是好心,姑爷不感激也就罢了,怎么还这种态度,果然小姐不开心了。 徐顾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但心上的尴尬却让他没办法开口,更何况若是说了丢脸的反倒是他,与其这样倒不如误会了事,反倒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 他这样一想,反倒轻松了起来,可是反观容玉,在看到他的一系列变化后心上倒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怒气。 容玉心里觉得不打痛快,便也不再忍受,直接嗤笑一声,“你还真是本性不改啊,原也不指望你能说句感激的话,但至少也该客气几分。” “呵呵,那还真是浪费了你的好心”,徐顾忽然有些明白,这女人果然不是这么单纯,看吧,还没有怎么样就要求回报,自己想的还真是不差。 容玉不过说的气话,没想到这人还真是一点不客气,厚脸皮的话也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还真是少见,当真不负他的名声,真是好样! 容玉当下便气的不想再去理睬,却见他仍旧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晓得若是一直待着心头的火气定然是半点不减,想起来谱子上面的不公平协议,便当即冷哼一声。 “论起来,徐家的二少爷当真是个人才,惯是便宜这种事情最是拿手”,容玉嗤笑着说道,想起来之前的事情便更加气闷。 知道在铺子上分利这事肯定是对方的心头恨,徐顾不知怎得觉得心里爽快多了,见她蹙眉郁闷的神情,自己反倒难得的松了口气,“我是不是可以将这当做一句夸赞?” “……”容玉侧身瞪眼看着这人,怕不是脸皮太厚了吧,居然能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呵呵,占便宜这事我向来顺手,但也并非理所当然,铺子上的事情知道你会计较,所以该有的关系我定会帮你理顺,权当回报。” “那建园子的呢?”容玉瞥了一眼徐顾,语气里带着试探,“既然你承认铺子是你的,那这个总该也掏些银子吧?” 建园子不是小事,为这银子的事情容玉可没少操心,至于琐事上的她当然不指望徐顾会帮忙,但这个银子上总能帮上吧! 徐厚送她人情她会顾虑良多,但徐顾的却完全不会推辞,毕竟她可不傻! “银子?”徐顾摸了摸耳朵,神色不变道,“我没有银子!” “你,你明明拿了很多月银了?”账面上的事情,尤其给徐顾的银子,容玉可是每笔都记在心里的,虽然铺子刚起步不久,但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是啊,可是我都花了!”徐顾可不打算同她在银子上纠缠,何况是真的没有银子。 容玉不可置信的看着徐顾,下意识想到,这人果然是个花天酒地的主,然后又有些怀疑的望向徐小思,徐小思知道少奶奶的意思,连忙讨饶道,“少奶奶,呵呵,我家爷当真没有撒谎!” 知道从这主仆两的口中套不出实话,容玉也不打算继续,因为这实在是浪费口舌,便直言道,“那可以,既然如此,那这园子将来的收入却也同二少爷无关了。” 见徐顾抬眸看了过来,容玉怕他又要打什么坏主意,连忙补充道,“这建园子的银子都是我自己的银子,至于账面上支出的我将来也会一一补齐,所以以后不劳二少爷操心了。” 徐顾也没有这个打算,但见容玉这么急着撇清,打心里升起一股不满,当下冷笑一声,“你的银子,不知道是玉儿健忘还是当真就没将为夫放在心上,你可还记得你与我成了亲?” 糟糕! 容玉暗道一声不好,这家伙又要作妖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流民 容玉说我果然听徐顾低头一笑,低沉的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好听,偏偏说得来的话却让她气的发抖,“你人都是我的,何来你的一说?” “你,你——” 容玉觉得又羞又恼,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堂而皇之的,今日她且算是见识的淋漓至尽了。 “想必二少爷忘记了成亲当日的话了,还好,我记得,你与我约定的便是井水不犯河水,徐顾,我忍你不是因为我怕你,更不是因为我贪慕徐家的东西,我留下无非是情非得已,若你当真要撕破脸皮,我也绝不会害怕。” 容玉面色微变,虽然她晓得说这话也就是同徐顾撕破了脸皮,但事已至此,再顾忌别的怕是不能,她只得沉下脸来勉强扮作色厉内荏的模样。 见容玉当真生了气,且还气鼓鼓的样子,徐顾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想起来她说的话却是再也笑不出来,只能不急不缓的低声道,“你这是要撕破脸了?” 且不说徐顾是徐家二少爷,单就是他从小在私塾里学的也该教他像个君子,可偏偏这人不按理出牌,总是一句话就能噎死别人,只弄得容玉面上一阵青一阵红的。 她暗想着,怪不得徐厚今日会突然失了分寸,想来一个历经商场多年的大家也能突然没轻没重怕是被这人激怒很久了。 也是,徐顾的风评一直很差,加上之前她所见所闻,怕是徐厚已经积压很久了,虽然她也想将这人当做空气不做搭理便是,但事实上手底下的几家商铺其实还都是他的产业,更何况还要按月给他分了月银,而自己明面上虽然管了一切,但实际上却只是个长工,不,不仅仅是长工,还是个看不到尽头的苦力。 她顿时觉得焦躁无比,想起来自己的好心,登时后悔极了,有这功夫,真莫不如去喝碗清甜的绿豆汤解暑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容玉不打算搭理徐顾,省得自己在被气着,刚打算离开,却见厨房里的小丫头端着一罐绿豆汤走了进来,绿豆汤是小文慢炖熬了一早上的,里面加了薄荷,冰糖,磨碎的莲子,单是卖相就已经很是不错,何况一端进屋里便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香。 果然费了功夫结果是不一样的呢! 看着被放置在桌上的甜汤,原本打算要离开的容玉也不急着走了,东西是自己吩咐的去熬的,再怎么说也不能就这么走了,何况,她还不想便宜某人。 容玉略一思索,便绕着原路坐回了方才的位置,徐顾看她一眼便明白她的心思,不仅微微抽了抽嘴角。 他现在额头还带着伤,又同她刚拌了嘴,哪又闲心去抢一碗绿豆汤喝,可眼神瞄到那罐卖相不错的汤,又忽然想起上次留下来吃的那顿早餐,似乎味道很不错呢! 这样一想,再看眼前这份卖相还不错的甜汤,便忽然有些口干舌躁起来。 徐顾觉得口干,便挥了挥手,徐小思再明白不过,当即站到一旁从盘子里取了青瓷碗和汤勺,给徐顾盛了满满当当的一碗。 徐顾看着放置在自己面前满满一碗的绿豆汤眼睛挑了挑,然后抬起眼睛瞟了一眼容玉,神色里似乎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这家伙什么意思,是在向自己挑衅吗? 容玉气结,这家伙绝对故意的,明知道这汤是自己吩咐熬的,居然就这么毫不客气,可要真为了一碗甜汤就同徐顾斗气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当下也不说话静坐了下来,徐小思原本笑眯眯要替少奶奶盛上一碗,却被春晓从他手里抢回了勺子,然后还不屑的瞪了他一眼。 没想到徐小思不仅没生气,反倒乐呵呵的笑了起来,似乎被春晓瞪上这么一眼也是顶有趣的。 徐小思喜欢极了春晓这生气的模样,便不自觉的就要往她跟前凑,春晓似乎察觉了他的动作,当即怒视着他,然后退到了容玉身后,不在理会。 徐小思有些失望,便也只能转身回到了徐顾身侧,眼神却不自觉的转到春晓的身上。 对面的人不说话,容玉也不打算理会,等喝完了碗里这些便打算直接走人,可她对面的徐顾却不这么想。 清清爽爽的甜汤不断刺激着味蕾,在加上似乎有被冰块降温的效果,所以喝起来很是沁心,爽口却不过分冰凉,温度刚刚合适这样的天气。 降温而不伤及脾胃,反倒是更加解暑,往日里吃的最多的解暑的食材无疑都是用冰块镇过的,但像这种程度和口感的却是第一次。 徐顾有些满意,不知不觉便喝了两碗,等再想喝的时候却见汤罐里已经见了底,不免有些遗憾。 想来也是,厨房里只做了一人份的,徐顾的出现是个偶然,何况这位少爷平日里总是不见踪影,恐怕也没人会记得还要给这位主子多备上一份。 最重要的是,少奶奶也没有交代多做,所以按照往常的惯例自然就是独份的。 被忽视的徐顾倒也没什么不满,只是遗憾喝的太少,理了理袖子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怎么,你这是又打算售卖甜汤了?” “……”容玉喝汤的动作一滞,然后侧头看向徐顾,对他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句有些不解。 “之前我就听说你一直往老祖宗的那边送去糕点,且还都是市面上尚未出现的新品,随后很多便出现在了鲜味斋里,在之后你又开始搭配甜汤,所以我以为你这是又打算试吃新品?” 见徐顾说的有理有据,虽然不晓得府里的事情他是怎么晓得的,但稍微猜测便也能知道,这人在老祖宗那里定然有个内应,虽然这种事情在大门大户的人家里并不少见,但想到徐顾在疼爱他的老夫人那里安排了人,却仍觉得有些膈应。 “偶尔消暑一下罢了”,容玉还真的没有打算做这些甜汤去卖,一来,甜汤不容易保存,二来,这些东西让那些小姐夫人带着也不方便,考虑种种因素,容玉已经很早就放弃了这种打算,至于鲜味斋里现有的,只能算作赠品。 不过这些话容玉可没有打算同徐顾讲,在她看来,这人脑中定然只有银子,所以自己干嘛要顺着他的意思。 “甜汤固然好喝,但还没有达到可以售卖的程度,或者说你的口味也就是这种程度?” 能作为售卖的必然都是精品,若仅仅拿出的是那种半吊子的水准,这生意大概也就到头了,容玉不知道徐顾懂不懂这个道理,但起码那本书上是这么写的。 “看来你很懂”,徐顾没有觉得难堪,反倒是对容玉的这句话颇有兴趣,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眸子里充满审视,“我一直以为你在经商上该是手忙脚乱的,却没料到你居然能做到如此成绩,确实在我意料之外。” 对徐顾这听似夸奖的话容玉可一点感觉也没有,但是有隐隐的不满,“既然如此,我可没有看到二少爷的诚意。” 和容玉的话已经说到这种程度,自然没有什么在刻意回避的,徐顾沉默了片刻,“你知道最近新安城里涌入的流民吧?” “流民?”容玉眉头一皱,怎么也没有料到徐顾居然会提这茬,不过难民的事情她倒是早有耳闻,“什么意思?” 徐顾方才还有些玩味的表情略一收敛,接着道,“你不觉得最近新安城里的流民人数在增加吗?就我所知,近郊附近已经有好几伙人破坏了当地百姓的正常生活,甚至严重影响了城中的治安问题。” “我确实有所耳闻,但没料到你居然也会关心这些”,容玉有些惊讶,这个一向纨绔不务正型的二少爷居然也会知道这些。 徐顾扯了扯嘴角,不可置否。 第一百三十四章:担忧 “这些流民都是从哪里涌入的我很好奇,更重要的是,如果人数太多,会严重影响新安城里的治安,想必县官大人已经出了应对策略。” “县官大人?”像是听到个笑话,徐顾冷笑一声,“县官大人才顾不得这些事情吧!” 一听徐顾这口气就知道这县官大人必然没自己想象中那么负责任,但到底真不真实,容玉也无从考证。 容玉想了想,还是试探的问道,“流民是不是从临安那边过来的?” 徐顾神色一变,“你知道他们从哪里来的?” “不,我不清楚,只不过刚好在酒楼里的一个丫头是从那边来的,我隐隐听她提过,所以才想是不是这样,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居然也会在意这些,莫不是担心你的生意?” 听到这话,徐顾表情不变,反问道,“怎么,不可以吗,若是这些流民大量涌入,别说这些商铺的正常生意,我担心的是新安城的治安和正常生活,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流民的聚集/会带来大量的问,比如——” 说到这里,徐顾顿了顿,然后看着容玉的眸子渐渐幽暗起来。 容玉心里一紧,立刻追问道,“比如什么?” “食物和瘟疫!” 一听这话,容玉差点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她也大概猜到问题的要点,但经由徐顾这么一说,她的心不由得也跟着剧烈跳动起来。 不过更令容玉刮目相看的是,徐顾居然会注意到这些,而且他的在意点也确实都是最严重的。 不过容玉仍旧还有疑惑,“为什么会这么说?” “很简单,这些流民聚集到一起就是个不确定的因素,他们没有固定的食物来源,身上又没有足够的银子,便会去最容易,治安设施最低的地方去抢,这样就会造成附近的粮价高涨,粮价一涨,就连附近的百姓也会因为贫困而食物紧缺,这样就会增加新一轮的粮价疯长,从而引起周边,新安城,甚至周围城镇的粮价问题。” “如果说食物问题还能控制,那么你说的瘟疫却是根本无法控制的了”,容玉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徐顾说的很对,食物的紧缺虽然暂时还看不出来,但因为这些流民的到来而慢慢会变成一个莫大的难题,随之而来的便是生病,缺医少药,而且这些流民聚在一起这样的问题也会快就会突显。 “据我所知,现在单是聚在城外的已经有不下五百人了,进入新安城里的数量肯定也不会少于这个数目,而且更严重的是……”说到这里徐顾顿了顿,他眉眼本就俊秀,只这样面无表情就看起来异常迫人,与他往日里散漫的态度竟是截然相反。 容玉的心跳的更加剧烈,不禁脱口而出,“莫不是临安那边出了事情?” 是了,定然是出了变故,不然不会有这么多的流民涌向新安城。 徐顾果然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异常深沉,“是这样,临安那边有条临江,从很久之前就开始慢慢枯竭,到今年年初就几乎已经断流”,说到这里竟难得的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两年受天灾影响的地方还不少呢!” 提起临江,容玉便想起来云想提过的那座临江之城,在她口中,这原是个富庶适宜安居的好地方,可如今却变成这样,临江都能断流,也就意味着旱灾影响的范围的确不小。 “小姐,我之前就听云想提过,说临江那边已经干旱好些年了,只是一开始还能勉强糊口,可到了去年田里的庄稼就已经没有收成,所以才来投奔新安城里的亲戚,只是这亲戚却已经不知所踪”,春晓在一旁适时补充道。 听春晓提醒,容玉想起这茬,便说道,“是了,她确实说过这样的话,我起初没想到这些,现在看来情况竟是如此严重,只是临江那边情况已然如此严峻,怎么官方都没有发出过告示或者通文。” 徐顾像是听到个笑话,原本还面无表情的面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裂缝,他勾着嘴角嗤笑一声,“你以为受灾这么多年上面都不晓得,当真是没人向上面汇报吗?” 容玉的心跳了跳,却又有些不可置信的皱起了眉,“所以呢?” “事情很简单,想必不用我挑明吧,你所见所闻大概比我这个平民百姓更加清楚”,徐顾嘲讽的说道,神色里满是不屑,“我更在意的是,若当真被流民闯入,这新安城必将遭受重创,到时候别说物价哄抬,若是发生些疫病只怕更是无妄之灾。” 不管是物价哄抬,还是疫病发生,这两个情况发生任何一个可都能将新安城置于绝望之地,自然没人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但作为主管一方的县丞居然无视,采用一种不作为的方式来应对。 容玉不敢想象这种不作为一旦放任,将来的后果会有多么可怕,但她从徐顾的口吻中已经听出了潜台词,也就是说,在县丞之上,还有更大的山来压着。 容玉的心情有些沉重,她抬眸看到徐顾额头上伤的瞬间,脑中的一个想法一闪而过,却被她很及时抓住了,她看着徐顾迟疑了一下才问道,“所以说,你让父亲放弃参选御酒有这个原因?” 其实这两者本没有什么关联,但看到徐顾与平日里这么反常的表现确实让她很难不往这方面想。 “你很聪明,但不完全是这样,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想到这里的?” “首先不是我聪明,而是你的行为暴露了”,容玉白了一眼徐顾,觉得他问的这个问题有些多余,“就我所知,你是很不屑参与这种商场上的事情的,所以你今日这么反常必定有原因,何况加上刚才你所说的,我很难不讲这些联系起来,不过,说到这些……” 容玉顿了顿,看到徐顾一面认真的态度才继续说道,“你居然对这些事情一清二楚,我收回之前觉得你是个纨绔子弟的评价。” “原来你这是这么看我的?”徐顾玩味的笑了一声。 “应该是大多数人吧”,至于为什么不是全部,容玉觉得应该将徐蕙之排除在外,“若真是这样,旱灾的波及范围可就不只是新安城附近的城镇,有可能范围更大,只是一味的压制而不向朝廷上报,迟早会酿成大祸。” 徐顾完全同意容玉的看法,但却没有说出口,而是笔锋一转,反问道,“我很好奇你对于参选御酒的想法。” 见徐顾忽然问到这个问题,容玉觉得奇怪,“这个问题似乎同我关系不大吧,我并不能左右,而且无论同意还是不同意怕是对最终的结论都没有什么影响,只是现在外界的情况是这种样子,只怕这个时候参选御酒怕不是个好时机。” “所以说,其实你是不赞成的?”徐顾笑了笑,虽然额头上的包扎好的伤口有些突兀,但并影响他的俊美。 容玉稍稍撇过视线,微微不满的说道,“真正不赞成的是你吧。” 说完这话,原本还以为徐顾会出言嘲讽,没想到徐顾反倒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今年是当今太后的寿辰,原本是举国盛事,若半路上杀出来干旱这样的灾祸,只怕不是好事。” 听到这话,容玉也随即沉默了下来,若是这两件事情冲撞到一起确实并非好事,皇家盛事最忌讳天灾,若是因此被忌讳,那么刚露脸的徐家便是最碍眼的存在,何况论起来,徐家并无深厚的背景,更没有大树支撑,若是平白无故糟了忌讳那可真是无妄之灾。 也许就是基于这种考虑,徐顾才在听风小居的客厅里同徐厚起了争执。 第一百三十五章:多心 容玉看着徐顾,却不知道自己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她想也许是她很好奇为什么徐顾不坦白呢,这样一件大事,也许徐厚当真会重新考量,毕竟比起将徐家的酒业做大,保住根基更加重要。 朝廷上的事情瞬息万变,利益盘根错节,像他们这样的,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被人生吞活剥。 不过妄议朝政是大罪,容玉也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何况她身上还背负着负罪之人容正女儿这样的名声,若是被有心人听去总是不好。 容玉觉得无趣正打算离开,却见一个丫头在外通报,说是外面请的大夫来了,大夫背着药箱,许是第一次来到徐家这么大的地方,额上竟然挂着汗珠。 容玉也不打算理会,提了裙摆便打算回去卧室休息,等走到门外却听里面大夫惊讶道,“二少爷,您额头上的包扎手法很内行呀!” 容玉撇了撇嘴,自己可是偷偷跟着容叔学过好几年伤口处理功夫的,为的就是生怕嗑着碰着后的伤口留疤,可偏有些人不知感恩居然还出口嘲讽。 回了自己的房间,一是睡不着觉,容玉便翻出了一本小画册来打发时间,可才翻了几页却想起来徐顾说的流民。 这事情她之前听云想提的时候就有些多心,如今一听徐顾的话,便猜到这事情定然比自己想到的恐怕更加严重。 但她担心的是,如果事情真如徐顾所言,这里的县丞完全没有作为,那么要不了多久,新安城恐怕就要因为这些流民而生出许多事端。 还有一点,现在正值夏日,田里的麦子上个月已经收获,农家的除了留些家里吃的,恐怕大部分粮食都已经交了税和抵了租金。 而且缴过赋税后,留下的粮食根本也等不到下一季的粮食收获就已经吃完,剩下青黄不接的日子便都是挖些野菜或者甜根充饥,山底下的农户倒还好些,可以结伴去山上打猎,但如果一旦发生流民大量涌入事件,只怕光是野菜和野兽根本无法满足这么多人的需求了。 那么城里也很快就会出现这些问题,而且更严重的是,居住在城中的百姓根本无法像那些农户一样去寻野菜充饥,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而且一旦发生饥荒,那么很快就会连带的发生更多问题,疫病就是最严重也是最令人恐慌的问题,当然,这些都是事件在没有控制之后而显出的最严重的结果。 容玉记得小时候随容正去外地任职,偏巧有一年那个地方就发生了灾害,但不同的是那边是水患,更糟糕的是,田里的庄稼正是收获季节,所以这一发水灾粮食全部被毁,灾害过后,缺衣少食,再加上后续各种条件不足,很快便发了疫病。 容正在灾害刚发生的时候就通过上级向朝廷递交了一份奏章,但直到疫病发生,都没有等到朝廷让开仓放粮的文书和救灾款项。 直到这个时候才有人向容正透了个气,原来他递交的奏章是在州官那层被拦了下来的,理由很简单,刺史正准备迎接朝廷委派下来的巡抚大臣,这个关键时候若被巡抚大臣知道在自己管辖范围内突然发生了灾害,且已经有疫病发生,那可不仅仅是丢掉官职的小事,而几乎要掉脑袋。 所以刺史便想尽一切办法将这份还未抵达圣都的奏章拦了下来。 可想而知,在没有朝廷赈灾的情况下,单凭当时只是个小县官的容正之力根本无法解决这些问题,但奏章被压,上面又向他施压要他尽快解决,被逼无奈之际,也许是上天垂怜这一方百姓,朝廷派来的巡抚大臣没有按照预期的路线前往州府,而是沿路转向直接来到了当时容正管辖的县区。 当容正将自己重新书写的奏章交予巡抚,并带着他巡视一番,巡抚大臣震惊之余便立刻派加急信使将奏章直接送去了圣都,此事才被揭发。 当年的容玉还很年幼,对当时的事情并没有太多印象,但让她记忆犹新的却是因为当时无法救灾,容家人暂居的县衙被外面来的流民和受灾百姓侵占,容家人只得被迫逃走。 容玉还记得因为容正还在灾区,自己当时是被容叔背着翻出墙而躲过这些灾民的,更可怕的是他们逃出去后,街上到处都是因为饥饿和疫病而倒地的百姓。 过去的事情她已经很难记起,却未有这个细节记得很是清楚,所以一想到新安城也有可能演变成当年的那片灾区,容玉的心不免惴惴不安起来。 “小姐,你在担心什么?”说话的正是春晓,她从外面端了一盆清水进来,笑着道,“我方才见你没有净面,所以特地打了盆清水,这水是早晨厨房新汲的甜水,我悄悄舀了些。” 甜水是从专门的水井里打上来的,同普通的井水并不一样,是专门用来酿制酒的,只有很奢侈的人家才会用作饮用。 徐家是酿酒世家,自然就有自己的甜水井,说是甜水井,其实不过是比普通水的水质更好一些,也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水井,所以饮用起来就比较方便。 挖井对于大户人家来说并非艰难,但想要找出一方水质甘冽清甜的水源却并非易事,所以徐家的酒味道浓香甘醇,有很大一部分功劳也归功于他们所独自拥有的这方水井,只是大多人不晓得而已。 酿酒最好的便是山泉之水,自古便有佳泉酿美酒的传说,但因为附近最近的陀罗峰其实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近,而且更重要的是,现实中也无法将山上的泉水引到城中而不污染水源。 至于容玉未园子里引入的其实并非山泉,不过是一口源自山脚下的一条溪流,源头并非在陀罗峰,不过是流经这里,加上地势较高,所以蒋瑞清觉得可以一试。 见容玉兀自出神,春晓有些不解,又问了一遍这才将容玉从走神中拉了回来。 “小姐,你在想什么,好认真?”春晓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在想,如果徐顾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是不是真的就会变成最严重的后果?”容玉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却很清晰,一字一句都带着担忧。 听了她的话,春晓收起了笑容有些为难的回道,“小姐,纵容姑爷说的事实,但也未必就会演变成最坏的结果,而且你看,现在不是还没有发生嘛!” “没有发生吗?”容玉抬头看着春晓,然后不确定的说道,“如果真像他说的,那么现在已经有不断的流民涌入,而且你看,云想姐妹不就是其中的一份子。” 见容玉这样说,春晓有些为难,但她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说道,“好像的确是这样呢,不过云想也算幸运,毕竟遇到了小姐……”说到这里春晓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似乎意识到云想其实也不算这么幸运,毕竟她们的父亲刚刚过世。 第一百三十六章:横祸 见容玉面上流露出一丝隐忧,春晓也跟着担忧起来,她虽然没有像小姐一样经历过幼时的那起水涝,却也听管家容叔提过,似很很惨呢,在想到新安城发生的这事,不仅打了个哆嗦。 “小姐,这里不会真的也发生这种事情吧?”春晓再也笑不出声,“应该只是多了些流民吧,毕竟周围遭了难,他们跑出来也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何况目前也没有听说我们这里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情,不过……” 说到这里,春晓忽然住了嘴,直愣愣的盯着前面,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春晓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而且从不在容玉面前藏着,所以一见她这副模样,容玉便问道,“怎么了?” “小,小姐,我突然想起一事,前几日我去水房,原本是想将几件换洗衣服洗了,可是却发现水缸里只剩了半缸水,这在往日可都是不曾有的事情”,春晓看着容玉怔怔的说。 “这怎么了,也许只是挑水的偷懒,或者提前就有人用了”,容玉不以为意,觉得春晓有些大惊小怪。 春晓见容玉不信,忙摇了摇头,“不是的,那小厮就在跟前,说他去水房专门的水井打水结果里面的水位突然下降,往日很容易就能打到的水今日居然只能堪堪够到水位线,而且还是将绳索放到底端。” 一听这话,容玉的神色立刻严肃了起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春晓果然认真想了一会才摇了摇头,“好像没有了,我也是无意间听得,当时并没有放心上,还是今日你和姑爷一说我才想起来的。” 容玉点了点头,在净了手擦干后有重新拿起了话本,可是刚拿起来又放了下去,春晓见她一副神色不安的样子,忙劝道,“小姐,你也没莫要担心了,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真有什么事情发生也是朝廷的事,你这样担心也是没用。” “他们是该首当其冲,只是怕的是毫无作为”,容玉将话本放到桌上,自己也随即坐到了窗边的小书桌前,看着窗外从树梢里透过的阳光,忽然觉得这天气似乎热的有些过分。 “小姐,这账簿是巫知非派人送来的吗?”看到桌签放了一本册子,春晓打算直接收起来。 听到这个名字,容玉一愣,然后随机转头对着春晓灿烂一笑,她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春晓这一声却让她有了主意。 春晓也被她这一笑弄得骇了一跳,忙过去就要用后手背贴上容玉的额头,一边还嘟囔着说道,“小姐,你这是不舒服?” 哪有人不舒服还笑得出来,容玉拍走了春晓贴在她额头上的手,无奈的说道,“我们需要去一趟徐氏酒楼。” “现在过去?”春晓有些不解,“小姐都这个时辰了,会不会太晚了,而且你也知道外面有流民乱窜,若是遇到了可怎么好?” “正是因为这个时候才要过去,若真像徐顾说的,我必须去确认一下”,容玉心里有自己的打算,若真是比预期的结果糟糕,那么就要在还没有发生更严重的事情之前采取措施,“若果一切假想都会成真,那么酒楼,当铺以及鲜味斋都要提早采取措施,否则若是到时候被人趁机捣乱,那岂不是损失惨重?” 春晓立刻点了点头,了然的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呀,小姐,还是你想得周到。” 容玉苦笑一声,就像她自己也清楚地,自己能做的也许就只是这些了。 刚要出门,春晓却看着容玉为难的起来,容玉挑了挑眉,还以为她又要担忧,话还没有出口,却见春晓锁着眉头说道,“小姐,要不要我去带把防身的武器?” 容玉听了差点笑出声,可又见春晓确实是担心,想了想便道,“莫不如你去找根棍子,随时藏在马车里。” 至于为什么是棍子而不是刀具之类,容玉可能也觉得只是必要时候把人吓跑就可以了,若是用了刀剑一类,反倒怕误伤了自己人。 春晓听了立刻点了点头,果然急匆匆出去找武器去了。 春晓行动还算迅速,很快找到了一根粗细均匀木棍,容玉一问,才晓得她居然是把厨房里的擀面杖拿了过来,虽然这样的行为有些荒唐,但她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见到容玉捂着嘴小,春晓一瞬间有些尴尬,忙说道,“小姐,莫要笑了,我总不能去拿根烧火棍吧,那才丢人。” 说完就悄悄将棍子用布包好,藏到了车厢里的面。 被春晓的烧火棍惊到的容玉在车厢中几乎笑了一路,最后还是在春晓的无视抗议之中才勉强忍住了笑。 春晓有些委屈,指责道,“小姐,我也是为了安全顾虑,你这样笑下去我真怀疑自己办了件错事。”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我们家春晓最好了”,容玉勉强忍着笑,好一会才恢复了正常神色说道,“流民的事情并非小事,而且徐氏酒楼的位置就处在入城的地方,这样一来就比较麻烦了。” 春晓一听就知道了容玉的顾虑所在,她不笨不过只是有时候比较单纯,“小姐的意思是这些流民一旦进来,最先遭殃的便是咱们的酒楼?” “如果事情发生,比如是这样,我现在只想考虑一旦发生的应对策略,这种事情必须防患于未然”,容玉暂时不想去考虑其它的事情,自己手底下的商铺才是目前的重点,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虽然话是这样说,可容玉的心里却不时的想起那些流民和徐顾说过的话,也许很多人都不晓得如果真的发生灾害会出现什么,但容玉心里很清楚事态会衍变成什么样子。 这样一想,心里便没来由的更加烦躁起来。 她心里一烦,便想掀开帘子往外头瞧瞧,顺便也透透气,可手底下刚撩起帘子,耳边便听到一声马嘶,紧接着便是马车突然刹住,但车厢里的人却随着惯性向前扑去。 容玉的手原本正摸着窗帘,这一下刹车凑不及防,手底下根本就没有可以抓牢的东西,偏她前面又有个桌子,方方正正的桌棱若是撞到脸上身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眼看着身体就要撞上,正在容玉惊慌的时候,却瞥见春晓在一旁脸色大变,然后就倏地将一条胳膊横在容玉前面了。 容玉只觉得脑子还是一片空白,耳边却猛地听到一声闷哼,原来她的额头正撞在春晓的胳膊上,她堪堪替自己挡住了桌角,在她还来不及细想间,车子又是一颠,然后两人又被同时向后甩了出去,容玉的脑袋“咚”的一声撞在后箱壁上,直撞到的她眼冒金星,胸腔里顿时也泛起了恶心。 车子大概是停了下来,容玉捂着额头还还不及细想,紧接着又是一声清脆的“咔擦”声,然后耳边便想起了春晓的惨叫。 一听这声,容玉猛地看向春晓,却骇然的发现她的手肘正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里弯曲着,而手掌正撑在身子底下,看情形似乎是因为这一撑而骨折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骨折 豆大的汗珠从春晓头上流下,她的脸色渐渐惨白,似乎想坐起来,可试了两次居然没有成功。 容玉忙扑过去要将她扶起来,却被春晓的一声惊呼吓得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别,小姐”,春晓白着一张脸,上面的表情都快哭了出来,“你别动,我自己来就好了。” 说完,就用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手腕,然后肩膀顶在车厢壁上勉强坐直了身子。 看着她因为做这一系列动作而累的气喘吁吁的样子,容玉的面色也不太好看了,“是扭到了还是伤了骨头?” 春晓试着动了动,可是手肘以下除了疼却是丝毫不能动弹,春晓再次抬起头,眼睛里却已经包了泪花,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小姐,完全动不了了。” 看着春晓越发苍白的脸和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泪水,容玉也立时心疼起来,忙忍着哽咽出声安慰道,“我们现在就去找大夫,你别担心,一定没事的。” 虽然嘴上这样安慰,可容玉心里到底没底,春晓还没有及笄,从小便在自己身边长大,自己也一直拿她当做亲人,刚才若不是为了护住自己想她也不至于向后重心不稳而伤了胳膊,这样一想,心里越发难受起来。 马车已经听闻,车夫也差点被从车厢上甩出去,他压了压差点丢掉的心脏,见那边有人正在安抚自己的马匹,车夫也顾不得怒骂这位引得马车差点翻车的祸主,而立刻下车,从一旁的车门里向里面探寻,“少夫人,您还安好吗?” 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安好,但因为不能随意发火,所以容玉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回道,“我无妨,春晓的胳膊似乎折了。” 一听这话车夫一惊,顿时顾不得身份忙推开已经有些松散的厢门,向里问道,“少夫人,马车暂时不能用了,我背春晓姑娘去找医馆吧?” 一个大男人背着一个姑娘,就算是未及笄的也不大好看,只是现在春晓手肘骨折,看她情况似乎走起来也有些吃力,容玉正犹豫要不要答应下来,却感觉到自己的袖子正被人拉着,她一回头,却见春晓哭丧着一张脸,原本是个很可笑的模样,却因为惨白而格外让人心疼。 “小姐,我能自己走的”,春晓摇了摇头,显然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境遇而让男子去背,她扯着容玉的衣袖几乎有些哀求,“我就是手有些不方便,但是其他都好好的,没事,我能自己走的。” 容玉原本也是怕她行动不便,可是见春晓这副小模样,也猜到她是不好意思,便只能叹了口气,冲着外面说道,“无妨,她可以自己走动。” 说完便扶着春晓走到车厢门口处,然后自己率先下了车子才伸手搭着春晓的手将她扶了下来。 这时候引来祸事的人终于也安抚好了自己的马,牵着他终于走了过来。 “这位小姐,适才是在下马匹受了惊所以才引了这场事故”,牵着马的是一位年轻的青衫男子,面貌敦厚,对着容玉道歉的表情看起来很是真诚。 容玉起初不打算同这人计较,但一看到春晓的手肘便又觉得火气直窜,自己好好的在路上走着,突然被个陌生人冲撞连累的还要受伤,若不是春晓护着,自己现在只怕早就会了容貌。 这样一想,容玉觉得还是要为春晓报下委屈,便抬头不满的说道,“我现在不管是你的马匹受惊,还是被别的缘故,我妹妹现在受了伤是真,这你总要负责任的!” 这男子本想道歉了事,却听对方受了伤心中倒是吃了一惊,一抬头却在看见对方的面容的时候瞬间愣住。 容玉见对方愣愣的不说话,心中更加懊恼,不禁抱怨道,“怎么,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说话是觉得不是自己的错吗?” 容玉心中气恼,说起话来便是不管不顾,何况她又不认识这人,而且见他竟是一直直勾勾盯着自己,顿时觉得这人竟是个轻薄之人。 “不,不,不是这样的,确实是在下的错”,男子惊觉自己一直盯着对面女子实在失礼,慌忙收回了视线,心中却又留恋那双灿若秋波的黑眸,止不住又悄悄看了过去,“是在下的马匹受了惊才冲撞了两位姑娘,既然这位姑娘受伤,那么这责任必然是在下负责,姑娘若是去医馆的话,在下这里正好有一些银两。” 说着,就从袖口里摸出来一个紫色浅纹的钱袋子要交给容玉,容玉自然不会亲自不接,便让站在一旁的车夫接了过去。 既然对方的赔偿已经给了,容玉也不想再过计较,何况对方也不是有心,所以此事便也就了了,她正打算扶着春晓要走,却见那男子长跨一步站在了自己前面,容玉一抬头,却见眼前的男子早就涨红了一张脸。 容玉不解,当先问道,“还有何事?” 这男子本是想问容玉是哪家女儿,若是可以他想登门道歉,但一想这样询问太过直白,犹豫了一下便低声问道,“这附近并无医馆,若是姑娘愿意的话,在下愿意送姑娘一程。” 容玉被他拦着起初还有些懊恼,现在一听这话却有些奇怪,她往男子身后看了看,只有一匹马,便抬头奇怪的看着男子。 男子见容玉看了看自己身后,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忙尴尬的回道,“是这样,在下的马车就在旁边,这马只是想出来给它透透气,却不想误伤了两位姑娘,实在抱歉。” 容玉听了回头看了看车夫,车夫忙摇了摇头回道,“咱们马车轮子的横梁断了,怕是不能走了。” 既然马车不能走了,这里距离徐府又远,若是过去徐氏酒楼还能近点,而且春晓这情况也不敢耽搁,只稍微考虑了一下便应了下来。 那男子一见容玉答应,立刻喜形于色的就要牵着马往前带路,却见容玉扶着春晓跟在后面有些不便想了想便道,“姑娘若是不便就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容玉只好说道,“谢谢。” 容玉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一把刷子在心上轻轻挠了两下,男子面色一红不敢再过耽搁,牵着马很快走了,不过片刻,他果然坐在马车上折返了回来。 这马车不必容玉的马车舒适,但此刻聊胜于无,扶了春晓上去后容玉也果断坐了上去,只留了车夫再次同这男子带来的修车人在此。 这男子果然没有说谎,很快便带了两人到了一家医馆,大夫看过春晓的伤后很快断定她这是折了,应该就是手掌撑着的那个瞬间不小心骨折了,不过还有些不妥的是,她的手肘是脱臼了,折的是手肘下面小臂的地方。 不过因为当时没有立即纠正错位,所以在将骨头固定之前还必须在一次将骨头送回原位。 大夫是个中年男子,因为留着胡须所以看上去还算可靠,他将这事告知容玉主仆,在二人同意的情况下便找着机会同春晓搭讪,双手却捏着春晓的胳膊趁她不注意手上一使力,只听“咔擦”一声,春晓的胳膊就剧烈一颤,然后豆大的汗珠就从额头上滚落下来,春晓惊呼一声,然后就见大夫放下她的胳膊。 第一百三十八章:误会 “你现在试一试怎么样?”大夫擦了把手,看着春晓说道。 春晓听了忍着疼活动了一下,发现手肘居然真的能活动了,可是才动了两下,脸色却又立刻惨白起来。 大夫说道,“没关系,我现在替你将折了的地方固定起来,再给你开点内服和外敷的药,你拿回去照着嘱咐用上就是了。” 容玉接过药方,便要去外面药柜抓药,那年轻人一见便立刻从容玉手里接过药方,容玉冷不防立刻向他看去,男子面上一红,低声说道,“理该我去抓药的。” 说完这男子就去了药柜,容玉想他也该如此,便也不将这事放在心上,容玉见男子正同药柜的伙计说话,便也走了过去,却听那伙计笑着同男子打了声招呼,称呼他是章少爷。 “章少爷?” 不知为何,容玉第一反应便是自己知道的那个章家,据她所知,那个章德财的确有不少子嗣,除过那个众所周知的章家大少爷章静贺,如果猜测不错的话,这人一定就是章家其中一位少爷了。 见那男子似乎抓好了药就要往回走,容玉下意识的将身子躲进了身后的门后面,等他走远后自己才从门后转到了药柜的伙计那里。 伙计一见有人过来,忙客客气气的招呼道,“客官,可是要抓药?” 容玉摇了摇头,问他,“刚才我见一位年轻公子来抓药,你似乎认识他?” “自然认识的”,伙计笑着说道,“您估计是没见过,那位可是章家的少爷,章家听过没?可是咱们新安城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容玉笑着摇了摇头,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伙计误以为她并不知晓,那伙计又见容玉穿着虽然气质不俗,但又实在不像是什么大福人家的千金,便下意识觉得定然是这漂亮姑娘看中了那章家公子。 心里不忿的同时又有些吃味,“嘿,姑娘,我劝你还是别去搭讪,都说这大户人家可不好惹,我看你一定不是本地人吧,也对,估计肯定是对这章家不了解,所以我说句实话,您最好离他远远的。” 后面这话几乎是悄声说的,容玉对着他客气一笑,也不回应,便又折了回去。 回去的时候,那章家少爷正在同大夫说话,见容玉过来便将手中的药递给了容玉,然后红着脸问道,“不知姑娘现在打算去那哪里,若是回府的话我可以再送一程。” 若是容玉能回府的话,他必然就知道容玉是哪家姑娘了,他打算的很好,可偏偏容玉却不按照计划行事。 “如果不麻烦的话,可以送我和我妹妹去徐氏酒楼吗?”容玉也不打算客气,直接了当的问道,而且她有把握这章家少爷不会推辞。 刚说完那章家说少爷果然应道,“既然如此,那便听姑娘的……只是,姑娘为何要去徐氏酒楼?” 徐氏酒楼虽然名气不大,但也谈不上要被忌讳,只是这徐氏酒楼是徐家的产业,这姑娘又是点名过去,莫不是住在哪里,还是说她同徐家有些关联? 见这男子一副纠结的模样,容玉可没有打算同他交心的想法,不过是见他伤了春晓后态度还算可以才勉强用上一用,若他执意要问,自己何必同他再去纠缠。 “既然公子不方便,那么我重新去找辆马车便是。” 不过是多问了句话,这姑娘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男子见状立刻说道,“姑娘莫要误会,在下不过随便一说,姑娘要去,我自然亲自送你过去便是。” 容玉懒得理他,便去扶了春晓,春晓方才也听了些两人的对话,隐约猜出这男子对自家小姐似乎有些心思,见容玉要扶自己,便搭了手在她的手背上,“小姐,要是为难的话我们重新找辆马车便是。” 容玉对她笑了笑,看着春晓有些虚弱的表情说道,“无事,我们现在就去酒楼。” 看着容玉轻松无事的表情,春晓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她明白自家小姐绝不是那种轻易接受好意的人,她之所以能应下,想来也不是单为了照顾自己。 容玉自然不仅仅是为了春晓,她只是纯粹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无聊的拉扯上,何况有人免费要当苦力,她何乐而不为呢! 春晓弄好了手臂,便在容玉的搀扶下上了男子新准备的马车上,这马车显然同之前的不是一辆,车内的装修比之容玉的马车还要豪华,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毯子,踩上去丝毫没有声音,而且脚底下触感柔软舒适。 但令容玉好奇的是,这车厢内铺了这么一层厚厚的毯子,却实实在在没有炎热的感觉,就算是这一年之中最炎热的时间,也丝毫感觉不好一丝燥热,反而从里到外都透露着凉爽和舒适。 容玉觉得奇怪,男子因为一直悄悄注视着容玉的举动便将她的一切作为都看在眼中,虽然因为男女之间需要忌讳,所以他只能勉强坐在车厢外车夫的身旁,但与车厢里面却只有一层薄帘子作为隔断。 男子解释道,“车厢下面又专门的柜子,可以用来存放冰块,所以这车厢夏日也不会怎么热的。” 这男子语气平常,但听了他话的容玉却是吃了一惊。 她只道章家有钱,却不想居然能如此奢华,要知道夏日能用得起冰块的几乎都是非富即贵,可偏偏章家这么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少爷都能将冰块用的如此随意,在对比徐家这个名声在外的商贾之家,顿时觉得自己每月能领到的那几块冰坨子真是不值一提了。 那男子原是想搭话,可是容玉却从头至尾都只是嗯了两声,便只好识趣的不再言语,就这样沉默了一路。 其实也不过三分之一炷香的功夫,马车便停在了徐氏酒楼的外面,容玉下了车也不过堪堪同男子道了两声谢,眼见容玉就要进去,男子却忽然出声道,“姑娘,在下姓章,字静宇,不知道姑娘家住何处?” 这章静宇其实也算生的相貌堂堂,但比起徐顾,蒋瑞清这样好容貌的却只能算作末流,何况还有一个章家和章静贺在前面撑着,容玉对他可是一丁点也生不出好意来的。 她想了想,果断回绝道,“自报家门这事还望章公子以后莫要做了,今日章公子送我同妹妹回到徐氏酒楼,虽然仍要说声谢谢,但有因必有果,这也是我愿意麻烦章公子的原因,所以希望你不要误会。” 容玉说完这话便拉着春晓进了徐氏酒楼,而听了她一席话的章静宇却想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他才忽然想起来这女子说了什么! 她居然真的是徐家的人,但看年龄,似乎并不大,章静宇对徐家并不像长兄章静贺那般熟悉,所以他只知晓徐家也有个女儿,闺名蕙之,正是那个纨绔子弟徐顾的亲姐姐。 若是如此,也不怪乎她说话居然如此直率,直率的让自己突然有一瞬间的尴尬。 章静宇一面有些难堪,一面又觉得这个徐蕙之果然是个可爱的姑娘,这样一想,越发觉得心动! 第一百三十九章:错认 章静宇看着容玉的背影忽然间生出无限遐想,但他到底心有多疑,章静宇对徐家并不像长兄章静贺那般熟悉,所以他只大概猜测了一下便想起来曾偶然听家中那位兄长提过,说徐家有位绝色的女子,但脾气却与长相似乎不大协调,倒是位带刺的玫瑰,如果不差,想来就是这位了。 且从刚才的接触来看确实有些冷傲,但他又很快释然,美女不都这样吗? 章静贺没有因为容玉冷漠和拒绝的态度而心生不满,反倒是顿时喜滋滋起来,在他看来,能和这样一位女子有上交集已经算是一种缘分,而这种缘分不就是命中注定的一种幸运。 像他这样在家族中既没有长子运气又不是嫡子,更没有什么学业前途的,若是能在合适的年龄上娶了这样一位貌美的妻子,不也是命运的另一种关照。 这样一想,他竟是难掩心中的喜悦,恨不得坐上马车立时就回了章府去央求母亲为他求亲,可他又很快按住了激动,他兴奋地同时且还记得自己这次外出的目的。 在章家子嗣众多,一个没有门路也无靠山的侧房想要出人头地,唯一要做的便是按照家主章德财的吩咐乖乖做事,他这次外出自然也是得了命令,圣上预选酒品的酿酒司派来的人听说不日便会抵达州府,所以章家便要早些过去打点。 且他听说这酿酒司的人最是脾性大,都说会吃的人性子细,但在章静宇看来,怕不只是细心,是叼吧,他这次过去不过是担了章静贺的责任,也是硬着头皮过去的,若是能因此得了父亲的青眼,想来章家的生意也就有了他的一份。 想着这一切,章静宇的内心隐隐有了一丝波动,他知道自己想要出头很难,但现在刚好就有机会,只要做好这一切,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他这样确定,便立刻收了心思,心里默念着徐蕙之的芳名坐上马车缓缓驶向了城外。 容玉扶着春晓回了酒楼,还没有到达大厅便被从里面出来的云想花想姐妹两扶住了春晓,云想还没有说话,花想倒是一脸担忧的问道,“春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春晓被架着胳膊不好摆手,便立刻回道,“无事,不过是在马车上不好心摔了一跤,伤了骨头罢了。” 她说的这样轻巧,花想看了一眼她胳膊上厚厚的包布心疼道,“那一定很疼了。” 说着眼泪又要出来,春晓早知道她的性子,等坐在椅子上见状忙摆了摆手,“还好了,大夫说问题不大,不过需要养上一段时间了,刚好,我倒是可以偷懒,不过小姐应该会很不习惯了。” 容玉的一切起居都是春晓打理,要真是没了春晓她还真是不会习惯,但春晓也是为了保护她才受了伤,容玉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这丫头,什么时候了还这样嘴贫。” 春晓吐了吐舌头,笑道,“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能明目张胆的偷懒了。” 若是因为受伤而能够偷懒,只怕是最蠢的人也做不出来的,但春晓能这么说也不过是为了不让容玉心里难过,可容玉听了倒是更加不好受了,何况她对春晓向来适当做妹妹的,今日因为章家人的冲撞而伤了春晓,且还是为了自己,容玉的这口气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的。 她随即说道,“春晓,你今日为我受了这伤,你放心,我一定记在心里。” “什么,为了少夫人,莫不是有人故意的?”一听这话,原本就对受伤这事敏感的花想更加惊讶。 她这一声太过惊讶,难免有些过大,反倒引得酒楼里的其他人纷纷侧目过来,这会不过午时,酒楼里的客人寥寥无几,她们虽然选择了一个屏风后面坐着,但难免不会保证被有心人听去。 闻言,云想立刻拉了拉花想的衣袖,告诫道,“少夫人又与人无冤无仇的,哪会有人大白天这么做,定是无心之失。” 见云想始终沉稳大方,容玉欣慰的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无心之失,不过若不是春晓替我挡着,只怕受伤的就是我了。” 春晓立刻嘟了嘟嘴巴,不满道,“小姐这时候还替人说话,若不是我当时反应及时,只怕小姐受的伤可不比春晓受的轻,若是,若是……我一定会同那人拼命的。” 原本是想说若是面上伤了,但春晓却始终有些后怕,面相是一个女子最重要的东西,若是因此受了伤,只怕任何一个姑娘都会痛不欲生,何况自家小姐还这样漂亮,若是被那不长眼的伤了,春晓还真是会同那人拼命。 容玉自然听懂了春晓的话,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说话。 云想和花想也没有再说,同为女子自然懂得这个意思,而且她们也早将少夫人同春晓的感情看在眼里,也都理解这份沉默背后的意思。 云想忽然道,“我们家乡有句话,伤筋动骨一百天,只怕春晓需要静养的日子不短了。” 春晓一听,立刻垮了脸,不可置信道,“不会吧,这么夸张。” 花想见她不信,在一旁忙补充道,“姐姐说的没错,若是想要不留后遗症,最少需要静养三个月,我记得我小时候又一次就伤到腿了,硬是在床上躺了一白天,日子一够,我就要下床去玩,可姐姐愣说我的腿还需要修养,便又压着我在床上躺了好久,等这次再下来,我都差点不会走路了。” 说完花想和云想都笑了起来,似乎似乎是都想起了幼时的趣事,春晓听了立刻摆摆手表示不信,“天呀,你这样说,我这胳膊养好了我不人都废了。” 说起来一百日是有些长,但容玉好歹也算看到医书,一句话拍板道,“好了,既然这样,那我就准许你修养一百天。” 本来是想偷懒几日的,却没想到这一闲就是三个多月,春晓忽然有些后悔,她看了看被绑得严严实实的胳膊,顿时欲哭无泪。 既然小姐已经做了决定,春晓只好乖乖执行,但容玉身为少夫人身边不能没人照顾,所以她便吩咐在酒楼的时候自己的一切都由云想暂时负责,只是因为云想姐妹并没有签订徐家的卖身契,所以在徐家那边回头还要请示一下老夫人再做决定。 这事情暂时就这样决定下来,春晓便被花想软磨硬泡的扶去了自己和姐姐云想的房间里暂时歇息,剩下的便都交给了云想。 恰好云想也正是从旱灾地区过来的,所以容玉便让她在二楼的厢房里等着自己,等吩咐了巫知非去寻了马车,容玉才过去见了云想。 容玉让云想将她逃离家乡时候的情况在重新说一下,云想不知就里但还是按照容玉要求的回忆了一下。 “回少夫人,我们那边有一条临江,往年都是盛产临安特有的鲤鱼,但从去年开始,不,准确是前年开始鱼产量大范围减少,一开始河岸的河婆到处说这是河神发怒要降罪于世人,没有人相信,当然她的话的确不可信,但时隔不久,河水的水位线就慢慢下降,沿岸很多地方也出现了船只搁浅的现象,所以河婆的话就又开始被人提了起来,一开始官府还将传播谣言的好些人抓了起来,但等灾害越发严重的时候他们却并没有采取措施,反而是对传播言论的人采用了类似文字狱的方式。” 听着云想的话,容玉的表情越发严肃,她以前也听过类似的事情,身为朝廷命官不想着如何替百姓解决问题,反倒是为了自己的政绩而刻意隐瞒灾情,以至于造成民不聊生的境况,时至今日,居然也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实在难以想象。 第一百四十章:出城 容玉一面因为这种事情的发生而震惊一面又觉得痛心疾首,不由问道,“临安的百姓都是如何应对的?” 虽然容玉也知道问这样的问题有些可笑,但这也确实就是现实,百姓只能自救。 果然云想苦笑一声,“少夫人也该知道,我们在家乡根本生活不下去了,所以好些人都同我们一样,打算去投奔外地的亲戚,没有亲戚的也都想着出去好歹讨一份活路,可是即便是这样,官府也是不允许的。” “为什么?”容玉有些震惊,但随即就明白了,“又是为了自己的官位!” 云想对当初逃离临安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想起那会的惊心动魄,她哀叹一声,“官府为了不让我们这些人出来便沿路设置了层层关卡,凡是被他们抓住的都拉去做了壮丁,上山挖渠或者就是去凿水井,我们这些人就只能逃进深山,翻了好几座山才来到了这里,路上好些人没能挺过都病死在了山里,或者就是死在了大虫草莽的口中。” 说到最后云想的心情越发沉重,眼圈也跟着红了圈起来,容玉无意让她想起过去的伤心事,但也知道这是无可避免的。 “你知道这些人大都逃去了哪里?” “跟我们一路的,好些人都打算去附近的城镇,我们来新安城算是比较远的了”,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云想面上有些尴尬,慢慢低下头说道,“沿路上好些地方都出现了干旱的迹象,所以我考虑那些地方不能久待便建议来了新安城,只是……” “你想的很对”,容玉对云想的考虑很赞同,一般这种灾害的发生面积都不会很小,若是仍待在附近,要不了多久还是要再次搬离的,“所以如果猜想的对,这些人连带的临安城附近的估计好些都会涌向新安城。” 新安城目前的情况还不明显,不排除之前她听下人说的洗衣房里水井突然出现的那种情况,那么新安城目前就还算是安全的,但如果灾害一旦出现,别说单纯自然灾害,就是突然涌进来的这些流民所带来的各种问题都会让新安城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经历一场浩劫。 想到那些还未发生的问题,容玉的心便莫名的紧张起来。 她一向面对问题都是想迫不及待的去解决,但这次却是没来由的一种慌乱,比之当初听说父亲被发配蛮夷之地还要紧张,也许是因为她打从心里相信父亲的为人,所以她从来就没有质疑过,只想着如果等待父亲的归来,但这次完全不一样了。 溶于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她想了想,忽的从凳子上站起来,“你去收拾一下,跟我去一个地方。” 云想还沉浸在过去的悲伤之中,被容玉这突然的决定弄得一愣,下意识反问道,“去哪?” 等她意识到,才知道自己身为下人却向主子问了句不该问的,可这时候再来懊恼已经晚了,好在容玉并没有生气,反倒是对她耐心说了起来。 “我方才已经吩咐巫主事找了马车,你随我去城外看看。” “好!” 这一次云想没敢再闻,虽然她不知道少夫人为什么要去城外,但见她忽然问了自己这么多关于临安的事情,想来定是和那些流民有关了,只是不知道她要去城外做什么。 一想到城外此刻会有很多流民徘徊,向她们这样手无伏鸡之力的女子单独出游,只怕是危机四伏,便只好劝道,“少夫人,这个时候去只怕会……” 云想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容玉抬手打断,她只好闭嘴不言,且听容玉的话。 “没关系,我们去的不远,赶在黄昏回来便好。” 见少夫人主意一定,云想也不敢再说,只好去按照吩咐准备了一些水和干粮,虽然容玉说好会在黄昏时还好回来,但看着少夫人吩咐她准备的这几乎够他们在马车上够吃十天有余的干粮还是有些忐忑。 不过再知道自家小姐要同云想出门的事,还在休息的春晓立刻吩咐花想去找了两根棍子交给云想,说是在路上刚好防身。 云想本来还想拒绝,但想起春晓中午才发生的事情便收了起来,只是放在了马车车厢的座位下面,并没有让容玉看见。 这是两很普通的马车,因为是临时找来的,所以只能随便找了两个棉布垫子放在座位上,好在里面空间足够,除了屯放的吃食,活动的空间倒还有余。 车夫是个经验老道的中年人,已经为徐氏酒楼拉了快十年的货,所以一听是要为当家的二少夫人赶车,所以特别谨慎小心,虽然不晓得为什么少夫人要带着个小丫头去城外,但这一路上除过特别难走的一段路,车厢里面倒是很难感受到路途的颠簸,也减少了她们最大的困扰。 徐氏酒楼原就是最靠近城门的,所以也不过行了两个多时辰车夫便在外面喊道,“少夫人,现在已经到了郊外。” 听到车夫在外面的声音和渐渐放缓的车速,云想低声问道,“少夫人,咱们现在去哪里?” 其实去哪里容玉自己也不知道,这地方她并不熟悉,来这里也不过是一时冲动之下,但既然已经出拉来了也变只能随缘,便回道,“找个村子之类的地方且去看看。” 云想听罢,点了点头,掀开车厢前面窗口的帘子便回道,“我听巫知非主事说你是这附近的人,想来你一定很熟悉了,那就近找个村子去看看。” 车夫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奇怪,这少夫人不回府中去享福却偏要来这穷乡僻壤的地界,也不知道为了哪般,还是说有钱人都是这般任性,这样想着,一声吆喝后手底下一鞭子挥了过去。 附近确实有个村子,名唤张家堡,是出了名的猎户村,这里的村民因为背靠大山,加之可耕的田地较少,所以便多以打猎砍柴为生,既然少夫人要去附近的村子,那这个地方正好可以去看看。 又行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车夫终于将车赶到了张家堡的外面,可在路上他却渐渐奇怪了起来,等到了这里他心中的疑惑更多,便一边驾着马车一边对着车厢里面低声说道,“少夫人,我怎么感觉情况不对劲!” 一听这话,原本就绷着神经的云想立刻凑过去掀开帘子一角问道,“少夫人让我问你,怎么了?” “我怎么发现这一路过来,路上三三两两的多了许多陌生人”,车夫的心里犯着嘀咕,总觉得情况不大妙。 听到两人的对话,容玉立刻警觉起来,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倏然睁了开来,出声道,“什么样的陌生人?” 车夫只觉得这些行人有些说不出的陌生,但要问是什么样的顿时不知如何回答,比较这村子里他也没有熟人,但其实不用他回答,云想已经看到了好几个停在路边的人,似乎实在歇息,一看到有马车过来这些人都纷纷停下手底下的事情而默默转头看了过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拦路 云想慌忙放下帘子,回头对着容玉担忧的说道,“少夫人,这些人怕都是从外地来的。” 其实不用云想上,容玉已经菜了出来,但云想的话还是证实了她的担心,如果路上的人已经这么多了,那么村子里的情况未必就很好。 果然就听车夫在面容忽然“吁”了一声,如何将马车停了下来。 云想连忙要问,却听车夫的声音忽然紧张起来,“少夫人,情况有些不妙,这村子的进村口已经被人堵住了。” 若只是被堵住了也还好,按照原路缓缓便是,可问题是,在她们的马车前面忽然出现了好些男子,而且各个手里都拿着棍子和削的尖尖的叉子,正神色戒备的看着车夫和马车里的人。 车夫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到底还有些经验,见被人这样立时喝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问我们做什么,倒是你们从哪来的?”为首的一个彪形大汉反问道,他手里拿着一把砍刀,看样子已经用了好些年头,刀口处有好几处豁口,但刀刃却被磨得锃亮,显然是才磨了不久。 车夫立刻回道,“我们不过是过路的,天热口渴,想进去村子借碗水喝,到时你们拦着我们做什么?” 听着外面的情况,云想和容玉都没有出声,她们毕竟都是女子,这个时候还是男子出面解决比较好些,而且此刻情况不明,若是贸然露头难免不会陷入被动。 “口渴?”大汉身后的一个穿着粗布衣料的男子举着棍子混笑一声,似乎是因为识破车夫拙略的借口,对着大汉说道,“张哥,这一定是骗子,不敢相信,俺们村子就是因为好心请那些人进来,你看现在都变啥样了!” 大汉始终怒目注视着车夫,似乎是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车夫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不自觉咽了口口水,“我可没有骗人,倒是你们确定是这村子的,我可是王家村的,怎么没有见过你们?” “王家村的?”有人有些怀疑,向前一步试探着问道,“你既然是王家村的,怎么跑来我们这里,而且王家村的可是有名的穷村子,你这还有钱驾着马车骗鬼咧!” 车夫苦笑一声,解释道,“我这不过是在替人做事,这马车也是我们店家的。” “既然这样,你可知道王富贵?”这时候许久没有出声的大汉终于问了出来。 “王富贵怎么不知,那可是我们村有名的贫困户,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个小女儿,前年刚出嫁,说起来她不就嫁到了你们张家堡了嘛,去年不还闹了一出……” “咳咳,这个就不提了”,大汉脸色一红,尴尬的打断了车夫的话,不过他现在也信了车夫的话。 “那你现在信了?”车夫见他似乎不大想提,故意反问一句。 “信与不信有什么关系,总之你们是不能进村的”,粗布衣的男子大声喊道,抬了抬手里的棍子,“就算你真是王家村的那又怎么样,说不定还是个奸细,谁敢放你进去。” “唉,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谁是奸细?”车夫顿时不满,直接嚷嚷了起来,但被坐在车厢里的云想制止,毕竟这个时候还是不要与对方争论这些琐事。 那粗布衣见车夫急了,也同他嚷嚷了起来,这两人你一下我一下的,似乎非要争论个对错一样,只听得其他人有些无奈。 同样觉得头疼的还有容玉,她按了按额角,对着云想说道,“你让车夫问问他们为什么要封锁村子,可有官府的人来过?” 云想很快便明白了容玉的意思,点了点头,贴着帘子将容玉的意思大概复述了一遍,车夫会议,打了个手势。 车夫见对方还要同自己辩论,便摆了摆手示意就此打住,“好了兄弟,我也没什么恶意就是真想讨口水喝,这车厢坐的都是我家人,他们身体不便,所以我这也是没法子,你说你们好好的挡什么路呀?” “兄弟,说实话不是我不放你们进去,而是真没法子”,粗布衣男子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你还是另寻地方去吧!” “怎么回事呀,我看这路上三三两两的都是陌生人,难道和他们有关?”车夫假装不解。 “可不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村子里进了好些外地人,一开始我们还热情招待,谁成想,这些人越来越多,最后反倒偷起了村民,还有人为了一些银子打上村里人,我们要赶他们出去,反倒被差点伤了,这不,没办法嘛!”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呀”,车夫恍然大悟,说道,“我说呢,最近城里的陌生人也多了起来,治安也没有以前好,不过你们没请官府来管?” “怎么没请!”大汉在一旁补充道,神色间尽是不满,“请了两次,头一次还来象征性的看过,来了转了一圈就又回了,第二次还特意银子递了,可人压根就没理过,这不,村里人没办法才组织了这么个小队。” “这些人这么猖狂,不会是山匪吧,他们哪来的呀?” “什么山匪,山匪那有这么多人,都说是从很远的地方逃难来的”,粗布衣男子摇了摇头,“也是可怜人,说家乡遭了难,这拖家带口的也确实不容易,可也不能祸害人呀!” “是呀,确实是这么个理”,车夫了然的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知道这些人来了多少?” “多少?我哪知道”,粗布衣男子摆了摆手,一脸的嘲讽,“百八十至少有了,反正听说过来的太多,你想呀,一个城镇都遭了灾,这逃难的能少?” 车夫点了点头,末了又叹了口气,坐在车厢中的容玉和云想都将两人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云想看了看容玉,想知道她还有什么示意,可容玉却只是拧着眉毛丝毫没有态度。 云想想了想,有暗示了一下车夫,车夫便再次问道,“那这些人都去哪了,我怎么看这附近不多?” 听了这话,粗布衣男子苦笑了一声,一旁的大汉也随即嗤笑道,“少?那你一定是没被打劫过,这伙人现在可都是成群结伙的,听说好些人可都藏在这山里,若是运气不好遇到了,保管扒皮扒的你哭爹喊娘!” 一听这话,车夫的脸当即就变了颜色,他自己倒还好,可车厢里坐着的两位可都是娇滴滴的姑娘,别说其他,单是少夫人伤了一角自己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他登时觉得后怕起来。 云想也听了这话,神色也立时紧张起来,她自己曾经当过流民,虽然不曾同这群人一样去打劫过别人,但她却很清楚这些饿极了的人做起事来是有多狠。 容玉显然也是想到了这样的后果,脸色也很不好看起来,她知道那些村民说的没错,若是运气不好遇到这些流民,不,若是普通的流民也还好,给些吃食银子便能打发,可要是遇到了那些趁火打劫的却一定是没有好运气的。 既然如此,那么回城的这条路上就一定没有向来时这么安全,所以还是要趁着天亮赶回去。 想通这些,便让车夫不要在与这些村民拉扯,而是调转马车回去新安城里。 车夫正有此意,他也不想置车厢中的人陷入危险,找了个借口便调转马头要往回赶,来时因为心里没有负担所以马车也驾的平稳,回去时候心里却是忐忑不安,所以坐在车厢中的云想便觉的自己的身子快要被颠的散架了,偏还不能说,因为她开始觉得这条回家的路变得异常漫长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脱险 偏偏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团乌云,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比预期的要早了许多,云想放在胸前的手渐渐握得更紧。 也不知道醒了多久,外面忽然闪起了星星点点的亮光,云想一喜,还以为到了新安城的附近,可撩起窗边的帘子一看,却发现那些星光并不是自己预期的灯火,而是零散的火把。 她心中暗叫一声糟糕,便立刻扭头看向在一旁同样看着窗外的容玉,她以为想少夫人这样的大家闺秀自然会是惊慌失措,但事实上少夫人比她想象中镇定得多。 甚至在看见山间那些零星的火光的时候,还镇定的说道,“让车夫别放慢速度!” 她的声音不大,但却很坚定,在原本有些紧张而微微屏住呼吸的云想有些惊讶,但随即就按照她的吩咐说给了车夫,车夫也不敢放慢速度,这些拿着火把的人并没有像那些村民一样堵着路口,也许是还有些畏惧,又或者因为刚开始做打家劫舍这种事情而有些怯懦,他们并没有靠的太近。 这便给了车夫更大的底气,他在马车上几乎半蹲起身子,当快要靠近这些守在路口的流民跟前时,他抬手猛的将手中的鞭子狠狠一挥,马儿受了惊,长嘶一声之后脚下的马蹄跑得更快,猛地从这些人面前窜了过去。 这些流民也许是没有料到竟然有人面对打家劫舍毫不畏惧反而横冲直撞,在愣住的一瞬间猛地怒火中烧,为首的大喊一声,提着手中用来打劫的工具纷纷追了过来。 这些打劫的毕竟都是成年男子,各个都还算身强力壮,所以冲过来的速度并不慢,即便是加速的马车,也因为奔跑时间过长而渐渐出现了疲惫。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顶多停车让马儿歇息吃草,可这时候那里容的喘息,车夫心中火急火燎,手底下的鞭子挥的更快,可马儿似乎是精力到了边沿,居然越来越慢,眼看着后面那些壮汉就快追上,云想抓着窗棱急的都快哭了,可反观一旁的容玉的脸色却只是稍稍有些紧张。 其实容玉不是不怕,只是这时候根本就顾不得担心安慰,她最急迫的便是想出解决办法。 看着云想快要哭的表情,还有后面丝毫不松懈的劫匪,容玉的心越来越沉,她很清楚,要是被这帮人追上,会是什么样可怕的后果,别说打劫财物,只怕就此一遭自己和云想的名声可就毁了。 女儿家的名声最是珍贵,若是被这些劫匪抓住,就算什么也没发生,但只怕自己也要从此万劫不复,一想到这里容玉顿时后悔起来,自己怎么就头脑发热要跑出酒楼呢! 可事已至此,在后悔也是无济于事,容玉抬手按了按胸口,看着外面快要追上来的流民,还有马车外面马儿的嘶鸣,她眼睛一转忽然看见那些堆积在车厢中的东西。 容玉只觉的脑中亮光一闪,大喊一声,“将这些东西都扔下去!” 云想一开始只顾得抓着车厢壁,等看到容玉在做什么,才恍然大悟,也随即晃晃悠悠的爬过去跟着照做,她们两抓着东西开始往身后的地上丢去,丢的时候尽量扔的远远的,也尽量分散一些。 一开始这些人只顾着追上马车,一看见车厢里扔出来东西还以为是车厢里的人在攻击他们,经都纷纷躲开,直到有一个人不小心抓住丢出来的包裹一打开才发现这里面竟都是新鲜的食物,他心中一喜,大喊一声。 这下其他人也开始纷纷相仿,争相捡起了被从车厢里丢出来的东西,这些倒是更加剧惊喜,因为丢出来的不仅有馒头,居然还有新鲜的肉块,甚至还有些许散碎的银子。 其实这些银子是云想情急之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的,都是这个月刚领的月利,她刚丢出去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不过也只是后悔了一瞬间便再也顾不得担心,而是又抓起身旁的东西继续丢了出去。 那为首的头子原是想抓住车厢中的人,毕竟这马车看着不像普通人家,若是城中哪家大户的公子小姐,便能趁机要挟一大笔,可偏偏被这车厢中丢出来的东西砸晕了脑袋,等他清醒过来,却只见自己的手下都在争着抢着捡地上的东西,看着马车行驶的越来越远,他心中的怒火简直无处可泄,便只能将手中的大刀狠狠砍向一旁的石头上。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撞击声,那些还在捡着地上包裹的手下终于都停了下来,战战兢兢的看着自家老大。 为首的男子因为天色渐黑而看不清面色,但可以猜到那面孔上必然很是不爽,看着手底下因为撞在石头上而微微卷曲的刀刃,男子终于咬牙切齿道,“都是一帮蠢货!” 看着身后渐渐消失不见的那些流民,云想和容玉几乎累的瘫坐在了车厢的地上。 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云想吁了一口气,“少夫人,你怎么就料到这些东西能救命?” 其实之前准备这些东西也不过是容玉临时起意,她并不知道这些能救命,不过是想着万一遇到那些流民或许可以给他们送些吃食,虽然她帮不了什么大忙,但临时提供这些还是可以的,其实这些吃食也是听巫知非偶然提起来,说是后厨给店里伙计做吃的常常会剩余一些,再加上当日酒楼里客人因为着急点了菜而因为时间紧张没有吃上的,便多了好些。 说来也巧,当时多余的刚好被容玉瞧见,她便让他们打包了好些,顺便让云想都带上了马车,也是这样才借此摆脱了这次险情,不过想来倒是都很后怕。 直到距离那帮人很远了车夫仍旧不敢放慢速度,总怕四周在窜出一群,就这样胆战心惊的终于回到了城内。 直到看见不远处酒楼里通明的灯火,车上的三人才同时松了口气。 春晓听说少夫人在外遭遇危机,急的就要往前面冲去,幸亏花想拼命拦着才没有让她过去,春晓现在的手还被架着,若是去了前面在遇到点什么闪失可是还要受罪的。 被拦着过不去,春晓急得直哭,好在花想赶紧安慰她说是少夫人有惊无险,这才勉强让她镇静下来,但却又央求花想过去前面打探一下情况。 花想性子本就软,咱加上一直就对春晓心存感激,自然经不住春晓的软磨硬泡,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她过去问明情况。 等见了云想一问才知道下午发生的经过,不过云想也是捡了一些不重要的说了,毕竟有些事情说来怕吓到花想,何况已经过去在谈论当时的险情已经意义不大。 等看着花想心有余悸的走了,云想才坐下来按了按刚刚平静下来的心。 第一百四十三章:有所顾虑 这一傍晚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虽然她也早早就做了应对突发事情的准备,但当事情真的发生她还是本能的出现了慌乱,若不是少夫人冷静清醒,只怕车上的三人此刻早就处境危险,想到这里,云想忽然很是佩服少夫人。 云想曾听说书先生讲过一个故事,故事说的是一名年轻女子智斗恶人,靠的就是自己的机智勇敢,云想本以为这样的人物大概也就只有故事中才有,可到了现在她才真的意识到,不是没有,只是自己还未曾达到这种境界,但少夫人却做到了。 此时的云想已经将对少夫人的崇拜达到了最高境界,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少夫人居然能如此镇定,若是少夫人这样的女子不拘于小室,怕也是能做得了女将军的。 正在同巫知非盘算这个月账簿的容玉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云想心中依然升到了女将军的地位,只是今日的事情确实让她深刻的意识到了一种潜在的威胁。 这些流民的人数日渐增多,之前她也只是听过别人口中苍白的话,但今日一旦真的面对这些失控的流民她才真切的意识到,这些人聚在一起的力量有多可怕。 虽说是在核对账簿,也不过是老古同宋启明将他们各自盘点的都交代一番,容玉的心思并不在上面,随便应付一番后见天色已晚便打算回去徐府。 正要起身,却见老古从抽屉里拿了一册簿子,说道,“少夫人,这是傍晚蒋先生派人送来的。” 容玉接过去一看才发现,这册子都是一些需要采购的账目,她随手翻了一番又重新交给老古,说道,“既然蒋先生已经拟出了要采购的东西,你照办就是。” “那这上面的具体名单和采购价格?”老古有些迟疑,这采购毕竟也是大事,虽然少夫人这样说了,但老古总还有些不确定,毕竟少夫人就只是随手一翻,所以这个决定也就感觉太过草率了,“您这样会不会,不,我是说,少夫人这样的决定是不是还要在考虑一下?” “不,我相信蒋先生”,容玉摇了摇头,随即淡定一笑,“我想在建造园子这件事情上再没有人比蒋先生更加可靠的了,而且,蒋先生不是你推荐给我的吗,怎么,你不信他?” 老古也不是不相信蒋瑞清,只是采购也是大事,贸然就这样应了,确实是有些草率,何况采购还要自己去办,老古是不得不将利害摆在少夫人面前。 虽说少夫人确实比一般女子练达通透,但老古总还是觉得担心,毕竟这偌大的酒楼世纪的掌控人还是徐家二少呢! “我当然不怀疑蒋公子,只是这责任太大,我怕……”老古露出一脸为难。 老古的想法容玉也懂得一些,便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安心便是,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她这语气虽然带了调侃,但毕竟还是作为主子,所以老古也不敢反驳,只好乖乖受了。 看着老古有些不情不愿的表情,容玉原本有些松懈的神色渐渐紧缩起来,她其实很明白,自己虽然明面上接管了酒楼和这些商铺,但这些伙计心中都很明白,自己并不是真正的主人,也许,他们对自己的并不是认可,只是一种下人对主子无可奈何的服从,想到这些,容玉的心情忽然沉了下去,一种前所未有的郁结渐渐堆积在了心中。 除了酒楼账簿上的,宋启明从头至尾都没有说什么话,看着他垂头故意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容玉心中更加烦乱,索性谁也不理径直走了出去。 中午坏掉的马车已经修好,也被车夫赶了过来,因为春晓胳膊不太方便,而且酒楼这边也没有空房间给她,再加上这边的条件更比不上徐府,所以容玉自然带着春晓回了府邸。 会了徐府后安排了专门的丫头来照顾春晓起居,容玉便径自回了自己的卧室,可才进去却被房间里面书桌前的人骇了一跳。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容玉按了按胸脯,她觉得自己这一天下来大概是要被吓得心率失衡了。 被质问的人并没有惊慌,反倒是从容的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挑眉看着还立在门口有些惊讶的女主人,淡淡一笑,“这是我的房间,我为何不能在这里?” 若不是对方额头上的绷带太过刺眼,容玉觉得徐顾的这一笑原本还算得上温文尔雅,只是此刻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可笑,“徐顾,我实在没有心思同你辩论,我劝你最好也不要惹我。” 容玉觉得身上的困倦很盛,这一下午发生的事情虽然已经有惊无险,但却依旧让她精疲力尽,所以她是真的不相同徐顾再多做纠缠,更没有心思同他争吵。 “所以说你这算是撒娇还是……威胁?” 听徐顾提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容玉只觉得眼睛有些花,要不然她怎么觉得徐顾是咬做牙切齿说的,不过她很快释然,即便是咬牙切齿也挺附和对方的性格。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这是撒娇?”容玉在徐顾对面坐下,被他的态度弄得有些困倦消散,“而且你是怎么听出威胁的?不过说到这里,你为何现在还会带在这里?” “我为何会待在这里还不是拜你所赐”,徐顾冷笑一声。 听着徐顾的话,容玉有些莫名其妙,她视线在屋中还绕了一圈才发现,一向跟屁虫的徐小思居然不在,想到这里,容玉再看向徐顾的眼神便有些紧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徐顾终于不怀好意道,“老祖宗知道你替我包扎了伤口,大概是觉得你我夫妻伉俪情深,所以责令我晚上必须再此歇息?” “什么!”容玉心中一紧,下意识站起来就要向后退去,可刚退了两步却忽然想起一事,这徐顾受伤自己替他包扎也是在菡萏院中,谁会去向老夫人禀告,想来这定是徐顾用来吓唬自己的谎话。 她刚想明白这些,就见坐在对面的徐顾好没形象的笑了起来,弄的容玉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立刻懊恼的喊道,“你这样有意思吗?” “有意思,当然很有意思”,徐顾好容易遇到这么有趣的时候自然要笑个够本,谁让这丫头中午还自以为是,就像刚才,还那样理所当然的暗示自己离开! 离开?简直可笑! 第一百四十四章:被当狗咬了 这是自己的卧室,她是自己的妻子,凭什么敢指挥身为夫君的自己离开,这个女人果然是没将自己放在心上。 虽然一开始就很明白两人的芥蒂从婚约缔结就已经形成,但一旦知道这女人对别人都是那般和善,客气,却唯独对自己这样戒备,徐顾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爽。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因为喜欢,也更没有其他任何一种感情,要说对她,一开始的确是厌恶的,可从与她开始新婚之夜的约定起徐顾就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失策,即便是让她为自己做事,却也是仍旧觉得不爽,至于这种不爽从哪里而来,徐顾自己也觉得有些糊涂。 徐顾想,也许只是因为这是徐厚的决定而已,强迫自己与一个从未谋面的女子成婚,从幼时便是这样,只要是他的决定,哪怕是自己喜欢的随便一只小动物,只要他觉得碍眼便会派人将它丢弃。 打从那只被迫消失在眼前的小兔子起,徐厚便一直想要操控他的人生,也许不是有意,但却依然成为一种习惯,一种一切都想要掌控的思想,所以才有了徐顾的反感,连带的对容玉这个人的否定。 徐顾很清楚自己的想法,但却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对他而言,错的仅仅只是不该出现在他面前的容玉。 “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忘记,你是我的妻子,不管你承不承认,你都要记得”,徐顾抬头直挺挺看进容玉的眼中,神色冷慢而高傲,“在这个房间,在菡萏院中,永远都只有我拒绝你的份,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徐顾,你这话什么意思?”容玉气急。 “很明白,我劝你不要做什么小动作,就像下午那般自作聪明,也是你运气好才侥幸脱身,若是不幸被那帮流民抓住,别说他们会做什么,就是没做什么你也休想再进我们徐家”,徐顾的眼睛细长而深邃,原是最漂亮的桃花眼,可此刻却从里面泛着寒光,像一把把冰凉尖锐的刺刀,一道道钉在容玉的身上,“容玉,你出身士族,但可你别忘了,这世道最女子可最是苛责,而我徐顾也从来都不是良善之辈,若你今日遇了什么,别说徐府不容,我也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这话太过冰冷刺骨,直刺的容玉不寒而栗,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陷入被动,但还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气的浑身颤抖,即便是下午陷入危境的那瞬间她也只是有一瞬间的惊慌,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更加可怖。 她懂得,若真是惹恼了他自己必定是吃亏的那一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徐顾那张带着嘲讽和嗤笑的脸,她就没来由的觉得恶寒。 容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向徐厚一样将桌上那枚还剩了一半的茶杯朝着徐顾那张俊脸上砸过去,可是她终究还是心有不甘。 容玉深呼了一口气,让自己不至于太过失态,“好,徐顾,我一定记得你今日的话,也望你万万不要忘了。” 看到容玉平静而毫无波动的眼神,徐顾审视了好一会,才从他薄薄的嘴唇里吐出一个字,“好。” 容玉看着徐顾说道,“既然如此,还请徐二少移驾别处,当然,如果你觉得我是多余的那位的话,我愿意离开。” 原就是想震慑一下这个女人,但见她竟然就这样毫无所觉得应了下来,徐顾忽然有一种气闷,但想了想仍旧试探的说道,“我不是说了,老祖宗让我在这里歇下。” “好,那我累了,我先去梳洗一下”,容玉眼神暗了暗,毫不在意的回答,事实上她已经有些心累,徐顾的话已然到了那个境地,自己就算反抗又有什么用,何况这也的确就是老夫人的想法,若是自己直接拒绝,最怕这厮回头在老夫人面前掺上一本,自己才真真是失了一切。 罢了! 容玉在心里叹了口气,总归是成了亲,即便再是厌恶,也总要过这夫妻生活,虽然从一开始自己就始终忐忑不安,但既然真要面对就权且忍下吧,就算这会与他翻脸又有何用,最终吃亏的还是自己,算了,权当是被狗咬了吧! 容玉想通这一点,便扭头打算去外面洗脸净手,可刚抬脚却被身后的徐顾喊住。 她扭头望去,却见徐顾正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她,然后嗤笑一声,“你这什么表情,视死如归?” 容玉冷脸看着徐顾,觉得自己与这人绝对八字不合,她现在已经懒得回答,可没想到她这种不回答更像是默认,反而激的徐顾以为自己猜中了。 “你觉得是我愿意留下吗?”徐顾的面上露出一种嘲讽,看着容玉的眼神充满鄙夷,“你觉得你这样的女人有什么吸引力?在我看来不过是毫无风情,若是有几分姿色也不过是木如死水,毫无情趣,令人胃口倒尽。” 容玉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评论,虽然打从小时候好些还真的没有男子倾慕于她,但她也从不觉得自己有所欠缺,可从徐顾口中,自己居然被他是做这样的女子,即便是她对徐顾之前的话可以当做不知,但对于这句话却是无论如何也容忍不下的。 容玉当即笑了起来,可她看着徐顾的眼神中却是毫无表情,“呵呵,不好意思,让徐二少没有兴趣,我就是这么无趣,也不打算让你觉得有趣,你若喜欢那种尽可以去外面,哦,我差点忘了,徐二少好些在外面一直有人呢,你放心,我对这些丝毫不会计较,只盼着你最好永远不要回来!” 最后这一句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容玉看着徐顾的眼神中全是怒火,却在看见他手中的书时愣了下来,“你拿的那本书?” 那书就是容玉在徐顾的书房中翻出来的,正是那本搁置在书架最上一层的《朱文公传记》。 “怎么,这是你在看的?”徐顾被容玉的话题成功吸引了过去,他举起手中的书示意了一下,似乎发现了个有意思的地方,“你居然会看这种书?” 在他看来,女子爱看的最多不过是些女德或者话本,这本书可是一本正统的人物传记,文字晦涩艰深,深奥难懂,更重要的是,这书可是他曾经研读了很久才琢磨出了一些味道,这会却在容玉的书桌上发现,且还已经被翻到了中间。 “看一本书也有问题?”容玉不自觉的提高了声音,“难道说这里面藏着什么,还是说我连看一本书的资格都没有?” 容玉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自嘲和不甘,只是她自己并没有发现这一点,而是转头注视着徐顾,似乎还想知道他嘴里能吐出什么。 只是令容玉失望的是,说完这句后徐顾就站了起来,他抬脚向门外走去,走到容玉身边的时候却忽然低头凑到容玉的面前,容玉被他这动作弄得一惊,忙紧绷起身子,怒视着徐顾。 第一百四十五章:玉镯 被容玉的动作逗得一乐,徐顾不自觉挑了挑眉,“你很害怕?” “……”容玉咬了咬唇,觉得这人实在可恶。 “你不必这样紧张,我对你实在没什么兴趣,呵呵——”,徐顾盯着容玉有些怨愤的眼神忽然觉得很有意思,这个女人总是比他预期中有意思的多些。 看着徐顾的背,容玉觉得自己的眼神要是刀子,那上面大概已经千疮百孔了,可她才这样想完,却见徐顾像是有感应一般,忽然回头说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了,老祖宗说让我见着你后告诉你,说是小老虎想你了,这两天又不好好吃肉了。” 看着徐顾出去后颇有些愉快的步伐,容玉握了握拳头,等确认他真的走了后才垮了肩坐回了凳子上。 徐顾这个人总是这样,每每她有些松懈的时候就来提醒一下她的处境,简直就是阴魂不散,原本已经做好了今晚被当狗咬了一口的准备,可是却发现这家伙不过是耍了自己一番。 等到确认徐顾真的走了后容玉才像泄了气一样坐回了凳子上。 她推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纤细而白皙,对于女子来说在漂亮不过,可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却着实有些碍眼,她从很小便艳羡那些男子,或是能战场厮杀,或是能高堂阔论,而无论哪一种都可以承担起家族的责任,可以当做一个能承载自己命运的人,而自己呢,不过一介女子,在世人眼中最是柔弱。 即便自己再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如此,容玉忽然觉得有一瞬间的迷茫,自己能做什么,想做什么,似乎还都由不了自己,自从嫁入徐家这种感觉越发明显,每走一步都要深思熟虑,自己要顾及的不只是徐顾,还有这偌大徐家的每一个人,甚至是生意场上的每一个对手。 也许这种顾虑还为时尚早,但却一点也不多余。 若是以前,容玉是那种一点也不会委屈自己的人,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很聪慧,所以自然也懂得变通的道理。 她知道徐顾此人的名声绝非浪得虚名,而这样的男子最是无赖,若要和他硬拼,只有自己吃亏的份,就像他刚才可以暗示的,老老夫人对他们两是抱有希望的,若是自己教老夫人失望,便会立刻失了宠爱。 在这徐府她看的很明白,只有得了老夫人青睐的人才能站稳脚跟,起码在旁人攻击自己的时候还能背有靠山,若是得罪了她老人家,莫说旁人,只怕这徐顾会更加肆无忌惮。 容玉相通这一层关系,便去稍稍梳洗,翠儿知晓春晓受伤的事情便来询问容玉晚上起夜是否要另作安排。 容玉晚上其实是很少起夜的,何况她用惯了春晓,若是旁人谁在隔壁,自己总归是睡不大安稳,想了想便是仍旧作罢。 这一夜无事,但容玉一早起来却觉得有些眩晕,吃过早饭才觉的稍微减轻,下人来问午间安排,容玉想起徐顾的话,便让翠儿去厨房里准备一块新鲜的牛肉。 起初翠儿还以为这是少夫人安排午饭做的,可听她说要生的直接用冰块包好,才觉得有些奇怪,但她身为下人哪敢提问,便都照做了。 提着翠儿用提盒装好的生牛肉,容玉径自出了菡萏院门直奔老夫人的福寿院。 老夫人正坐在院子里的葡萄藤下品着清茶,一听丹儿说二少夫人过来了,一转头正见容玉提这个食盒就走了过来,老夫人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你这丫头,过来就过来,怎么总是给我老婆子带这些点心”,老夫人一看见容玉手里的盒子便抱怨起来,说是抱怨,但眼睛其实都笑呵呵的眯成了一条缝。 原本想要拉住老夫人手的容玉一缰,然后笑容可掬的面上霎时出现了一丝不自然,容玉尴尬一笑,“最近玉儿太忙,都没有经常过来探望奶奶,今日刚巧有空。” 想起昨晚徐顾的话,容玉心中恨不得揍自己一拳,怎么老想着小老虎的事情居然将老夫人给忘记了,自己之前确实总爱给她老人家带些新出的点心样品,可最近哪里顾得上这些,自然就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何况老夫人虽然每次都抱怨她又带了点心,但哪一次都是吃的津津有味,自己怎么竟将这都忘了! 容玉一边埋怨自己粗心,一边将那个盒子悄悄放在了自己身后,只盼着兴许自己不提,老夫人一会自个就忘了呢! “对了,奶奶,你身子怎么样了?”这院子里的葡萄藤听说是老夫人好些年前亲手栽种的,如今单是主干就已经一手合围的粗细,枝叶茂盛,几乎将这院子的半边天空都遮满了,上面已经挂了好些翠绿的葡萄,容玉已经可以想见到了秋季这下面的盛况。 “哪有什么事,倒是让你们这些小辈整日里担惊受怕”,老夫人的心情似乎不错,也绝口不提之前的事情。 “听说,凝之昨晚在菡萏院里过了夜?”老夫人不知道怎么想起这个,忽然提了起来。 徐顾在自己院里过夜本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但因为他们夫妻两的时候人尽皆知,所以当一早听到丹儿口中的话后老夫人便一直笑不拢嘴,心情也出奇的好,甚至连带的身子也觉得轻松很多,甚至难得的让丹儿在这葡萄藤下设了茶桌。 容玉很早就知道想在这徐府藏事很难,却没想到消息居然传的如此之快,虽然不知道这消息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但既然老夫人都这样信了,容玉也不好打了老夫人的脸,只能含糊一声应承过去。 见容玉默认,老夫人的面上立时开了花一样,忙让丹儿将准备好的一个盒子拿了出来。 容玉不解,便见老夫人打开了一个外表很是简单的木盒,从里面取出一枚水色欲滴的翠绿色镯子。 这装着镯子的木盒平淡无奇,盒身上甚至连最基本的烤漆都无,更没有精致的雕花,单着被取出来的镯子却第一眼就吸引了容玉的目光。 这镯子水色十足,翠色/欲滴,但看这颜色便知价值不菲,更何况镯子内面还镌刻这极小的字,若不是容玉目光敏锐,怕也是足以不到的。 老夫人将镯子拿了起来,看了一眼这手中的镯子,叹了口气笑道,“以前我总怕这和坐姿会放在我这老婆子的身边送不出去,今日总算是松了口气了!” 老夫人的面上带笑,看着很是慈祥,但语气中却带了一种莫名的如释重负,就像是完成了一项被委以重任的任务,只弄的容玉有些忐忑不安。 第一百四十六章:玉镯 何况这镯子实在不菲,虽然她也得过不少老夫人的礼,但如镯子这般价值连城的却实在少见,而且一看老夫人这态度,容玉也能猜出这镯子的珍贵应该不只是它本身的价值,而更在于它背后的意义。 虽然还不知晓这些,但出于直觉,容玉还是在老夫人交给自己之前就拒绝道,“奶奶,这镯子一看就很珍贵,只怕玉儿承受不起。” 老夫人一听眼睛一瞪,作势假装不满,“你这丫头,我还没说什么你就拒绝,莫不是嫌弃这款式不新?我可听说了,现在市面上流行那些个金镯子银钗子的,你这年纪的小姑娘怕是不知道,要说贴身的,还是要带这些玉器,好的玉器可是能护身的,这些东西顶有灵性,有些人的凶可都全仗着这贴身的玉器挡着。” 容玉只不过说了句拒绝,这老夫人居然就说出这一番道理,到弄得容玉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也许是看出了容玉的犹豫,老夫人拉起容玉的手将镯子放到她的手心,同时语重心长的说道,“玉儿,这玉镯其实是凝之母亲的遗物。” “遗物?”容玉一怔,虽然她猜到了这玉镯的珍贵,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居然是来自自己那位不曾谋面的婆婆的。 如果真是这样,容玉忽然觉得被放置在手心中的玉镯是如此沉重,她竟不能承受,“奶奶,你这样说我更不能接手,这是凝之母亲的,也许比起我,对他来说更加重要,若我这样轻松受了,只怕才会辜负您的心意。” 既然是徐顾母亲的遗物,容玉自认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别说她没有作为徐家媳妇的自觉,便只是徐顾,她也是怎么也没有办法从心里承认的,所以这枚玉镯对于此刻的容玉来说可不是什么认可和礼物,而是相当烫手的山芋。 何况这枚玉镯确实珍贵,自己若是拿了难免会担心丢了破了之类的意外,再者,若是被徐顾觊觎,怕是自己的日子又不好过了,这男人的心海底针,自己要真拿着这个东西,只怕天天晚上要做噩梦,思及此处,容玉还是打算直接拒绝。 与其被徐顾天天惦记,还不如现在得罪老夫人,顶多被埋怨几句。 果不其然,见容玉态度如此坚决,老夫人直接板起了面孔,“你是小二子的媳妇,就是我徐家的二少奶奶,如今看你们也能接受彼此也算是了了我老婆子的心意,总算没有辜负馨儿的遗愿,这镯子纵然再过贵重,却也比不得你与凝之的感情,奶奶今日予你,并不是想要得到你什么保证,不过也是全了我自己的一个心愿,就是这样你也不愿接受?” 看着老夫人有些哀戚的神色,容玉心中顿觉愧疚,她与徐顾确实并无半点感情,若是将这镯子受了岂不是骗了老人家,而且这镯子上还有逝者的遗愿,容玉觉得自己更是无法承受。 但是老夫人的心情她却很能理解,平生最疼爱的孙子好容易娶了一妻,自然就想看到小两口和和美美,可问题是自己与徐顾的境况根本就不是老夫人所想,看着老人,自己又怎么忍心告诉老人家这个残酷真相。 容玉咬了咬唇角,心里暗自一叹,徐顾啊徐顾,你昨夜告诉我来这福寿院里,究竟是知与不知今日这般情况,难道竟是你自己无法解释,才让我来左右为难,看着手中的镯子,容玉晓得,这一步当真是难行啊! 她不想欺骗老夫人,却更不想让自己坐立不安,咬了咬牙还是思忖着犹豫说道,“奶奶并非玉儿不愿接受,只是这和镯子太过珍重,我作为晚辈还没有做到像奶奶期盼的那般,我同凝之随时夫妻,但这镯子毕竟也是我婆婆的遗物,若要我接受总要问过凝之的意思,也许交给他比较给我的意义更大。” 一听这话,原本还有些气闷的老夫人顿时烟消云散,伸手将镯子重新放回容玉的手心,并且格外珍重的握了握,“你这孩子说的什么傻话,这镯子历来可都是婆婆交给媳妇的,要不是你婆婆,算了,不提这些,我交给你的就本该是你身为媳妇拿着的,让凝之拿算怎么回事,而且呀,奶奶还盼着你有朝一日交给你的儿媳妇呢!” 一听这话,容玉的脸上蓦地一红,她听过不少玩笑,可这样的话却是平生第一次,顿时有些面红耳赤。 老夫人见容玉面上一抹红晕,便也觉得这丫头害羞的紧,忙笑着道,“这都是女人该经的,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可都是将来的事情了。” 容玉自然知道老夫人的意思,不过就算是将来的事情,但一想到自己也许就此会在这徐府之中渡过这么些年,想象也还是觉得不寒而栗,尤其是面对着徐顾那张阴险不定的脸,怎么也觉得有些消化不良。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别再推推诿诿的”,老夫人将手一拍,镯子之就这么定了下来,到弄得容玉骑虎难下,想了想,不过是枚镯子,徐顾若想要自己给他便是了。 将镯子小心收下,仍是装到之前的木盒之中,容玉便将它放到了老夫人跟前的石桌上。 见容玉并没有将镯子交给身后的丫鬟,而她身后也是空无一人,老夫人才有些奇怪,忙问道,“今个怎么不见你带个丫头?” 老夫人问这话的时候在一旁的丹儿也觉得奇怪,怎么今日不见春晓跟过来呢! 容玉笑了笑,“这丫头昨个跟我去酒楼,不小心弄伤了胳膊,我让她呆在院子里养伤,怕是有一阵不能带出来了。” “那你也该给身边在安排一个”,老夫人佯装生气瞪了一眼容玉,嗔怪道,“糖糖徐府的二少奶奶身边怎么能少了人?你那丫头用着再合心,你这也该在安排一个丫头跟着,还是你院子里的用着不顺,奶奶从我这院里给你调一个过去?” 一听这话,容玉忙笑着,“奶奶,不是院子里没人,那些丫头个个都是顶好的,只是我用不惯。” “用不惯总也要带个人,你这样出去我这老婆子可太不放心了”,老夫人摇了摇头,不赞同容玉的话。 容玉自然不敢违逆老夫人,忙陪着脸笑了起来,一旁的丹儿见状也掩着嘴轻轻一笑,“老夫人对府里的各位小姐夫人可都这样叮嘱过,惯是这府里最操心的人了。” “你这小妮子,可不是在揭我的底子”,老夫人瞪了一眼丹儿。 丹儿不怕,反倒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哪里是揭底,老夫人对这府里各房的好我们可都瞧得真真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撒娇 容玉见状也笑了起来,见老夫人笑着眯起了眼,忙趁机说道,“我听说小老虎最近胃口不好,可是真的?” “少夫人这是听谁说的?”丹儿有些奇怪,忙的问道,“小老虎最近食量不错,还长了不少个头,只是越发懒了,整日里趴着。” 听了这话,容玉的眼角忍不住狠狠抖了两下,她面上呵呵一笑,“其实也不是旁人,是你家二少爷告诉我的。” “二少爷?”丹儿更加奇怪,眨了眨眼睛说道,“昨个二少爷跟前的小思还来了一趟,还玩笑说这小老虎都快变成小肥猫了,所以这定然不会是二少爷说的。” 容玉原本要说的话一滞,这时候她在不清楚情况怕就是傻得了,这明显是徐顾在玩自己。 容玉的眼神瞟到自己带来的食盒上,突然有一种作死的感觉,她现在简直后悔的要死,明知道徐顾这人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怎么就会信了他的邪,相信小老虎的胃口不好? 容玉现在很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看着那食盒忽然感觉有些忐忑不安起来,她记得老夫人刚才还提到了这盒子。 “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事”,容玉灵机一动,依偎在老夫人跟前问道,“奶奶,你可记得凝之最喜欢什么吃食?”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问题?”老夫人接过丹儿递过来的茶,同事示意她给容玉在倒上一杯,却被容玉摆手拒绝了。 “没什么,凝之难得回来一趟,他在外面待得久些,但外面的吃食未必有家里做的合口,所以我想着给他做些喜欢吃的”,容玉面上一边笑,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要让她知道了徐顾的口味,可是一定要好好“伺候”他的。 “如此甚好啊”,一听容玉有这个打算,老夫人自然喜上眉梢,“我记得上次香儿还提过玉儿的手艺,说是一点不比那酒楼里的厨师差,这样一说,我倒是好奇得很呢!” 容玉听罢,忙摆手道,“蕙之姐姐谬赞,我不过纸上谈兵,具体去做的还是那些厨师,上次请蕙之姐姐吃的其实是我请教过厨师后才动了次手,若因为就得了贤惠的名声实在是受不起的。” “那我可听那丫头说了,玉儿做的鱼实在美味,说的我这老太婆都有些垂涎了“,老夫人哈哈一笑,神色间到时没有丝毫做作。 不过容玉看得出老夫人这话是真心实意,她活了这一把年纪,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吃过,还不至于再个晚辈面前违心,所以一听这话,容玉立刻笑道,“奶奶若是喜欢改日容玉做给您吃,只盼您不要嫌弃。” 容玉对自己的手艺还算放心,虽然不见得能迎合所有人的口味,但尝过的都赞不绝口。 “不过老夫人不能吃辣!”丹儿在一旁补充道。 不过这话老夫人可不大爱听,忙不满道,“你这丫头惯会嘴碎。” 丹儿也是好心,老夫人一把年纪别说整日里要喝些补品,便是她的口味常年清淡,也是吃不了辣的。 容玉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忙点头应承道,“这个自然,不过奶奶您还没有说凝之的口味呢?” “哈哈,你还记这着这个呢”,老夫人心情越发不错,笑眯眯低声说道,“那你可记好了,这小子最吃不得辣椒,你别看他最爱这些,但其实是吃不了的,小时候吃过一次剁椒鱼头,当天晚上就开始发高烧,这大晚上的家里也没有大夫,幸好当时你二叔还在家里,要不然可就被耽误了。” 虽然不晓得这位二叔做了什么,但相必是会些医术之类的。 容玉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说这位二叔的事情,所以便对他的印象越发深刻,只觉得这位定然是个儒雅的书生,与徐厚身上商贾之气完全不同的另一令人感兴趣的男子。 “所以呀,从这之后,但凡是凝之的饭食我都会特意交代不加辣的。” 若说老夫人对徐顾的爱护,单是这饮食上的小细节便如此可见一般了,容玉不自觉有些艳羡,单也很清楚自己羡慕不来。 “既然奶奶都这样说了,那我以后可要多注意了。” 容玉甜甜一笑,说道,“我想起一事,凝之说下午要同我商议酒楼的事情,我答应他要回去的。” “这样啊”,老夫人心中一喜,忙微微点了点头,“我说这孩子最近怎么来的少了,原来是忙上酒楼的事情了。” 容玉尴尬一笑,这谎撒的自己自己都不信。 “对了,我可听说你们要建园子的事情了,怎么样,若是缺银子只管找奶奶来要,我老婆子虽然名下没有什么铺子楼子的,但这些年收的孝敬费倒是不少,兴许还能贴补不少”,老夫人笑呵呵的说着。 刚要继续却见一个穿着粉甲的秀气丫鬟快步走了过来,贴在丹儿的耳边低语了几声,然后就见丹儿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然后对着老夫人行了个礼,笑道,“说是二少爷过来了,还带了条他亲手捉的鲤鱼,这会正在后厨呢。” 老夫人一听嗔怪道,“这小二子就是个胡混的,快派人给我叫过来。” 语音刚落,便听到徐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容玉不得已只能回头去看,就听徐顾笑着说道,“奶奶,孙儿不过捉了尾鱼,怎么竟成了胡混?” 老夫人看了一眼容玉,对着徐顾嗔怪道,“不过是尾鱼,交给下人便是,何苦劳你过去,再来玉儿还在我这里呢,你倒是这样磨蹭。” “哪里就成了磨蹭,奶奶你可不知道这鱼有多难捉”,徐顾像个小孩一般顿时语气里带上了一些撒娇,“我这可是特意从湍溪水里捉的,虽然不大,但肉质紧实,肥而不腻,我听丹儿说奶奶近日胃口不好,便亲自去了趟陀螺峰。” “还说不混,那陀螺峰什么地方,我可听说上面虫蛇遍地,你这样去若是要哪个咬了可不叫人心疼?”老夫人之前心情还好,一听是去的陀螺峰立刻变了脸色,“你自小这身子在众兄弟中就是最弱,这两年才有起色,若是真叫什么伤了,你这不是心疼奶奶,你这可不是要我的命呀!” “奶奶,您说什么呢?”徐顾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那陀螺峰是深林不假,但也不至于人迹罕至,所以像老夫人的担心就有些过了。 “你呀,难怪你父亲……”话说到这里,老夫人的语气一滞,眯着眼睛盯着徐顾的额角问道,“你这额头怎么回事,莫不是你父亲?” 刚说了一半老夫人就没有再说下去,这伤口已经很明显的证实了她的猜想。 看到老夫人注意到自己的伤口,徐顾摸了摸额头笑道,“我还以为这都看不见了呢,没想到奶奶眼神还是这么好。” “你呀,还是这么任性”,老夫人抱怨了一句,也许是觉得有些话不说为好,便只好岔开话题,“你们两口子这是约好的,刚玉儿还提到你呢!” 见自己终于被提到,容玉尴尬一笑,然后脚底下打滑,向后悄悄退了一步,“既然奶奶还忙,那我就先回菡萏院了。” “你这孩子,怎么总是急急忙忙,凝之这才来你就要走,莫不是不愿看到这小子?”老人家毕竟经验丰富,这一句话就戳中要害。 第一百四十八章:戒备 容玉还没有反应过来,却见徐顾转头看着自己,神色间有些郁郁,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都带上了一丝疑惑,“玉儿难道真像奶奶说的在躲开我?” 容玉觉得自己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这家伙的演技要不要这么好,至于自己真的是不是再躲他,难道他都没有自知之明吗,这么问,明显不就是在暗示老人家自己就是有心躲开他吗? 容玉心中很是郁闷,平生第一次对这种厚颜无耻之徒丝毫没有办法! “怎么会呢!”容玉觉得自己笑的脸都有些僵了,“你之前不是说要商量酒楼的事情吗,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账簿看了一半,所以想过去看完。” 说着就要开溜,可才走了两步却被徐顾从背后一把拉住手心,“玉儿莫慌,你这样匆忙,怕奶奶可不要怪罪我。” “可不就要怪你,这生意原该是男子的事情,怎么都落到了玉儿头上”,老夫人抿着唇,故意板着脸,“我可听说最近这些事情可都是玉儿打理的,是不是这么回事?” 容玉一惊,她没有想到老夫人居然连这些都晓得,不过想了想,肯定都是丹儿这些丫头透的风,要知道徐家这些酒楼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眯秘密,她也从来没有想着瞒谁,所以要有心知道还是很容易的。 徐顾一听,忙笑着说道,“奶奶应该晓得我最不喜欢这些琐事,交给玉儿自然也是放心,而且依孙儿看来,玉儿在这上面到挺有天赋。” 徐顾将着推脱的说辞说的如此理直气壮,大概也是摸得清老夫人的脾气,老夫人果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好笑的掐了一把徐顾的耳朵,佯装惩罚。 容玉也不指望这老夫人能替自己做主,但看到此处便觉得此事也就揭过,果然便听老夫人在一旁叮嘱道,“生意上的事情本该你做,玉儿即是女子又是你妻子,你总该帮衬,莫说我偏着心,这件事情就是你不对。” 容玉微微一笑,心里却叹了口气,这老夫人确实偏了心,不过可不是偏到自己这边,不过这话也无人敢说。 容玉本就是个得人喜欢的女子,她的笑容在老夫人看来依旧乖巧懂事,所以在疼爱的时候又多了一份心疼,只是有些话不能说出来,便又想起丹儿提过的那个园子,便对着徐顾说道,“我听说你们在建个园子建的怎么样了?” 方才已经提过,现在还提容玉已经看出了老夫人的意思,就是想贴补一点,但造园子毕竟不是买东西,不是那么随意的。 在容玉心中,徐顾是个视财如命的人,老夫人这话一出容玉就开始担心,总怕他蹦出来一句,说自己缺些银子,不如奶奶给我一些之类的话。 但出乎容玉意料的是,徐顾居然直接摇了摇头,“奶奶,造园子是酒楼的事情,出账也该是走公账,哪里有用您银子的道理,何况这是晚辈的事情,又怎么能让您来操心,那就太不该了。” 这话说的很漂亮,也确实击中了老夫人的心,老夫人一听顿时觉得自己的孙子终于有一种长大可靠的感觉,笑着说道,“方才玉儿拒绝我还不信,现在连你都这么说了可见确实是用不着我老婆子帮忙,罢了,生意上的事情我也懒得插手。” “奶奶说的是,这些事情自由我们操心,您老就该享清福的”,徐顾微微一笑,又转头看着容玉神情莫测,“何况我与玉儿也不愿意被人背后闲话,你说是不是这样?” 容玉已经知道了这徐顾的性子,做什么事情总要拉上自己一块,好像是要让自己来证明一样,见老夫人同样看了过来,只能违心一笑,“凝之说的正是。” 说完这话,老夫人又同徐顾聊起了其他事情,不过都是些琐事,容玉无聊,也不想在通徐顾待在一处,便找了个借口去看看小老虎。 趁着老夫人不注意的功夫,容玉提了一直被自己放在不起眼地方的食盒立刻闪人。 小老虎此时正躺在走廊的长椅上躲着太阳,似乎是乏了,神色恹恹欲睡,一看到容玉过来立刻睁开圆滚滚的眼睛跳到了容玉脚下,也许是闻到了食盒中鲜肉的香味,一支围着容玉的脚直打转,甚至偶尔在脚背上蹭蹭。 容玉被它贪嘴的模样逗笑,蹲下身子挠了挠小老虎的下巴,然后在它舒服的神态下打开了食盒。 容玉带的牛肉不多,刚好是小老虎平日一顿的量,也许是这牛肉太过美味,下老虎三两下便将这牛肉浑沦吞枣,吃完了居然还喵喵直叫,似乎好似在抗议容玉带的少了。 容玉摸了摸小老虎的头,轻声笑道,“好了好了,乖,不能多吃哦,下次帮你多带一点就是了。” “老夫人方才还在问玉儿带的食盒怎么不见了”,徐顾的声音忽然在容玉背后想起,声音里显然还带着一种莫名的愉悦,“原来是给这个这小畜生的,你说我该怎么对老夫人解释呢?” 容玉蹲在地上的动作一缰,然后有些不自在的站起来怒视着徐顾,“你想说什么尽早去说好了,用不着在这里嘲讽人。” “怎么,这是恼羞成怒了?”徐顾丝毫不在意容玉的发火,反倒是有些好笑的看着对方,神色间丝毫也看不出这是昨日那个肚子和容玉说出狠话的男子。 “徐顾,你到底在做什么,捉弄我很好玩吗?”容玉确实有些窝火,从一开始的捉弄到现在这变相的威胁,这算什么,自己就这么好欺负吗,“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嗯,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徐顾居然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然后又厚颜无耻的靠近容玉,低沉深厚的声音里说不出的性感,但仍旧是让容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容玉终于忍不住再次往后退了一步,等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后才重新审视着徐顾,“可我介意,徐顾,我明白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已经都答应了你几乎所有的条件可你为何还要步步紧逼,我自认为我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你凭什么要如此捉弄我?” 既然这人这样没有自觉,干脆自己直接抛出来好了,反正现在是在老夫人的福寿院里,料想这人也不敢奈何! 也许是看出来容玉的戒备神色,徐顾叹了口气,似乎是对容玉的紧张有些无奈,摊了摊手说道,“你看,我都没有做什么,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什么? 容玉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只要是徐顾站在自己面前,容玉就不自觉的想要将自己蜷缩起来,用浑身的刺来对抗徐顾。 第一百四十九章:拒绝 看着斑驳的阳光因为洒落在她的脸上,洁白的肌肤上面沾着一层朦胧的光,而眼神戒备的像只小兔子的容玉,徐顾的心没来由的挑了挑,他微微挪了挪身子,“我今日其实就是来找你的,当然,并没有什么恶意,所以你不用如此紧张。” 不紧张才怪! 容玉挑起眼皮看了一眼徐顾,戒备却丝毫没有放下,但处于好奇还是问道,“你找我做什么,难不成是为了看我的笑话?” “你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徐顾低声笑了一声,不过很快就收敛了起来,说道,“我们换个地方。” 看徐顾神色似乎严肃了不少,容玉内心挣扎了一下,便问道,“去哪里?” 这人虽然无聊,但像他说的确实不至于单纯为了捉弄自己而故意跑到福寿院里,他应该也没有这么闲吧! 不知为何,容玉就是觉得也许该信任一下,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是福寿院外面的一片密林,容玉的眼神转了转,忽然有些迟疑。 “怎么,不敢去?”徐顾的声音带着特有的调侃,表情仍旧是惯有的微笑,只是看在容玉眼中却是带上了某种色彩。 “你这种话对我没用”,容玉冷哼一声,“我倒是好奇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说罢也不等徐顾反应,自己率先甩掉徐顾走了进去。 徐顾看着容玉利落干脆的步子,轻笑一声然后跟了过去,两人在一片空旷的地方站定,容玉回头看着徐顾,表情审视而严肃。 “现在你可以说了,这里并没有其他人,你完全不用担心。” 徐顾看着眼前这个直到自己肩膀的女子,她身形单薄而纤细,站在自己面前却没有半分底气不足,反而是一场强硬,这样他觉得很是有趣,“生意,我要和你说的是生意。” “生意?”容玉一愣,她知道徐顾在乎那些店铺的收益,但他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起了生意,“什么意思,莫非你要接手?如果是这样我很乐意还给你。” “并非如此,你不觉得你自己很适合这些吗,不管你觉不觉得,总之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这些。” “你究竟要说什么”,容玉并不想同徐顾纠缠一些无意义的事情,“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那么我现在告诉你,我也这么认为,所以并不需要你额外提醒。” “不不,并非是我额外提醒,而是我想同你做笔生意”,徐顾见容玉要走,忙将自己的话抛了出来。 容玉刚转过去的身体果然一定,然后回头看向徐顾,不过这次却不是奇怪,而是充满质疑,“你要同我做生意,徐顾,我没听错吧,难道你觉得我身上还有可压榨的地方?” 对徐顾的话容玉已经无语,在他心中,这男人果然是要将自己压榨到最后一滴血,只是在她想了想,自己似乎并没有可以让对方觊觎的东西了。 容玉放下心思,刚要说话,可是脑中一怔,忽然想起来自己同仙客来做的交易,思及此处,容玉重新审视了一番徐顾,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是不是和这件事情有关。 徐顾开了口,但说的却不是容玉想的,“我想你昨天出城就是为了证实你和我的猜测吧!” “这同你要谈的事情有关?”容玉显然不太像提起这件事情,毕竟想在想起来还有些不堪回首,虽然当时看起来很是冷静,但那也只是当时,并不意味着她就不怕。 “没什么关系,但也有些关系”,徐顾淡淡一笑,在容玉就要发飙前立刻解释道,“我之前同你说过这些流民和灾难发生会带来的后果,想必你已经亲身感受过了,所以我也不必再次赘言,我们就说说现实要考虑的事情吧。” 容玉看着徐顾,一言不发,只等他继续讲下去。 “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虽然是旱灾,但我们这里收到的波及不会太大,所以饮水暂时不会成为问题,但食物却会在灾害发生的时候变得紧俏,而同时因为流民的不断涌入会带来很多疫病问题,所以药材也会在很快一段时间内断货”,说完这些,徐顾一瞬不瞬看着容玉,似乎和思想看出她的态度。 容玉想了想,说道,“如果你想做粮食和药材的生意,我劝你就此打住。” “你不愿意?”徐顾一怔,有些不可置信,“你别忘了这可是个好机会。” “今年的粮食刚刚入库,所以各家的存量还算充足,即便是来年新粮下来还会有段空窗期,但你别忘了,在这之前你存的粮食就已经达到了期限,而且储备药材怕是最不实际,虽然疫病发生需求量会增大,但只怕那些医馆的备货量不在小数,他们足以在诊疗上压过你”,容玉将徐顾的考虑一一打断,其实她何尝不知道在这时候备货也许会大发横财,但若要发的是这种不义之财,她宁可完全不做,“而且你别忘了,朝廷未必不管,到时候你若趁着灾害期间哄抬物价,只怕朝廷随随便便一个罪名下来都是你承受不起的。” “虽然你说的貌似很现实,但你别忘了,那些流民一旦进来这其中的粮可就不足了,而且我们未必会哄抬物价,粮食在自己手中,价格也有自己把控,除非你自己利益熏心,否则不见得会发生你想象中的事情”,徐顾嗤笑一声,“还是说其实你一开始就考虑过收购粮食大肆敛财?” “……”容玉有些无语,这家伙说的明明是自己好吗,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想过。 “此事就这么定了”,徐顾一锤定音,完全不考虑在背后腹诽自己的容玉。 一听这话,容玉当即脸色一变,“我不同意,这件事情是你自己想的,根本和我无关,想敛财也怕是你自己一厢情愿,而且我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了,这分明就是你的借口,徐顾,我发现你除了厚颜无耻,居然撒谎也能面不改色。” “哦,这就是你的评价?”徐顾丝毫没有因为容玉的评价而生气,反而冷笑了一声,“这件事情由不得你拒绝,你别忘了,你现在和我是一条绳的蚂蚱,若我出了什么事情你都要连带的负起责任。” 容玉气急,就知道这人叫自己过来不安好心,但她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居然会被这人直接讹上,“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又要威胁我?” “威胁,你太小看我了,你是我妻子,自然也是利益共同体,如我出点事情你以为你能撇的清?”徐顾冷笑一声,似乎好似笃定了容玉没办法拒绝。 “够了,徐顾,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但我绝不会答应”,容玉有自己的原则,徐顾要做的事情她没办法答应,“你要做什么是你的事情,为何总要拉我,难道你就觉得我这么好欺,我最后提醒你一点,兔子急了也要咬人,别逼人太甚。” 说完这话,容玉便转身果断离去,她与徐顾不相为谋,更是没有共同观点,至于徐顾要做什么,为何要这么做却不是她关心的重点。 看着容玉甩袖而去,徐顾扯着嘴角笑了笑,神色却并没有意外,反倒是摇了摇头,似乎仅仅只是遗憾。 第一百五十章:透露 等徐顾出了竹林,从外面过来寻他的徐小思也刚好走到竹林外面,一见他从这里出来却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反倒上去好奇地问道,“爷,少奶奶呢?” 徐顾不答反而笑了起来,看的徐小思有些奇怪,但见他身后确实没有少奶奶的身影,便嘀咕道,“莫非是谈崩了?” 他这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被徐顾听在耳中,徐顾转头奇怪的看了一眼徐小思,“你也知道这事不成?” 徐小思一见少爷问话,忙舔着脸笑了起来,“嘿嘿,没有,我乱猜的,不过少奶奶性子倔倒是真的。” 说完这话却听徐顾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向外走去,徐小思猛然想起自己来的某地忙道,“爷,赵家公子过来了。” “他来做什么?” “嘿嘿,赵家老爷子不在,似乎是又溜了出来,说是找您去喝酒呢!” “又喝酒?”徐顾的声音里似乎带了调侃,“他这是上次的教训又忘记了?” 上次喝酒醉倒被徐小思扛着去了花楼,听说醒来后被那里的姑娘差点扒了衣服,这事情在花楼里闹得沸沸洋洋,一度成了笑话。 徐小思嘿嘿一笑,“爷,赵家公子现在就在菡萏院,要不要我赶他走?” “他在菡萏院?”徐顾一愣,回头奇怪的看着徐小思,“他今日怎么愿意进来了?” 说完这句话,徐顾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这赵念宋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调戏女子,这菡萏院里除了几个用惯了个家丁几乎都是女儿家,若是被这小子进去,徐顾顿时有一种扶额的冲动。 “唉,爷你怎么走得这么快?”徐小思人矮腿短,一不留神就被徐顾远远甩在了身后,见状忙小跑跟了过去。 这福寿院距离菡萏院不算太远,再加上徐顾本就有意加快了步子,所以很快便到了菡萏院的门口。 果然,还没进去便听到了赵念宋清爽的笑声,间或有一两句玩笑从他口中蹦出。 徐顾不用进去便能猜到里面的场景,而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料,赵念宋此刻正被一群小丫头围着,他一身蓝色的水衫,衬得面容尤其俊俏,手中一把扇子更显得风流倜傥,那些小丫头不知来人身份,正被迷得晕头转向。 徐顾按了按额角,还没走近便听到赵念宋的声音里带着忧郁,他说道,“所以呀,从那一次以后我就发誓再也不去湖边。” 一听这话,一个粉色马甲的丫鬟便问道,“为什么呀,那个湖很美的,赵公子不去未免可惜。” “唉!我怕我去了又想起往事”,赵念宋摇了摇头,神色落寞。 “没想到赵公子这样痴情”,另一个高个丫鬟在一旁叹息一声,“那姑娘就这样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听到这里,徐顾已经大概猜到这赵念宋又编了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而至于这样的端子,徐顾自认已经听过不下十次,一想到赵念宋将是在自己院中行骗,他顿时有一种要将这小子扔出去的冲动。 “是的,从此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我找不到她便觉得人生从此灰暗,因此颓废了好些时间”,赵念宋摇了摇头,神情颇为哀伤,“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就要从此沉沦,伤心度日……” “所以呢,你现在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勾引徐家的丫头?”徐顾的声音在一旁想起,惊得那些丫鬟都赶紧退到一边。 见那些原本围在自己周围的丫鬟头纷纷拘谨起来,赵念宋哼了一声,“你可当真无趣,看你把这些姑娘们吓得。” “府里养你们是干活的,可不是来这里犯花痴的”,徐小思见自家少爷的脸黑了一半,赶往过来赶人。 徐顾冷哼一声,完全没有将赵念宋的话放在心上。 赵念宋见惯了徐顾不理不睬的模样,也不怎么在意,见他越过自己就要回去房间,在一旁凉凉的说道,“我算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我见你的夫人了。” 徐顾原本要走的身子一顿,回头奇怪的看着赵念宋,似乎想看他能说些什么。 赵念宋等的就是他的好奇,便微微一笑,“我已经见过嫂子了,嫂夫人果然国色天香,难怪你将她藏得这样严实。” 刚才还是夫人,一瞬间就变成了嫂子,估计这地方也没有人再逼赵念宋这家伙自来熟的了。 徐顾想看智障一样看了一眼赵念宋,然后嗤笑一声,“所以这就是你来我菡萏院的理由?” “当然不是”,赵念宋急忙否认,凑到徐顾身旁低声说道,“我找你自然是有正事,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章静贺的动向吗,我这不一打听到就飞奔过来了。” “你有这么好心?”徐顾挑了挑眉,赵念宋可从来都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今日会这么好心,只怕另有目的。 “你这什么话?”赵念宋瞪大漂亮的丹凤眼,神色有些不满,“我就这么不可信,我说阿顾,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信任?”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还是说你果真是闲得无聊?”徐顾嗤笑一声,“我记得赵家同章家走的极近,你这样大咧咧来找我就不怕他们看见。”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就算看见又能怎样?”赵念宋打定主意,丝毫将徐顾的挑衅不放在心上,“言归正传,章静贺最近可在打上面的主意,你不是一直注意这事情吗,我就是提醒一下,别忘了章家老四。” “章静宇?”徐顾心中一惊,随即了然的低声笑道,“果然是派他出去了吗?” “自然,这种外出的事情除了他还有谁能得心应手,难道靠章静贺?”赵念宋微微一笑,“这章老大除了身为嫡子我实在想不出他还有什么能耐,不过是命比别人好些罢了。” “命好也是一种实力”,徐顾轻声耻笑一声,眼神中忽然多了一层冰霜。 赵念宋还想再说些调侃的话,但转念一想徐顾的处境,便立刻心思一转坏笑着戳了戳他的肩膀,“这小子最近在九江一带进进出出,你说他是干什么呢?” “九江?”徐顾转头看了一眼赵念宋,眼神一暗,“九江是围粮局掌控的地方,他去哪里做什么?” 围粮局是新安城里交易粮食的地方,往年都是官府接手,一般人很难接触,更别说这些商贾之人,都是被朝廷忌讳的。 这个时候章静贺竟然没有安分,而是和他们接触起来,难道是有什么目的,还是说章家有了和自己一样的打算。 徐顾眼神暗了几分,在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怀疑对方的打算。 但赵念宋却摆了摆手说道,“怕是和粮食无关,你也晓得这小子是个什么德行,他的头脑远不及你我,若真是这个打算怕也是章德财在背后指挥,但以目前情况来看,怕是没有这个可能,章德财最近可忙着酒上的事情呢,何况我可听说章家的资金最近有些吃紧!” “章家在忙这个,赵家岂能闲着?”徐顾看了一眼赵念宋,毫不客气的说道,“赵家老爷怕也是不甘屈居人下。” 一听这话,赵念宋顿时有些尴尬,赵家商铺不必徐家少,而且他爹也确实有这个盘算,不过赵念宋却呵呵一笑,“那又怎样,赵家以贩酒为生不是什么秘密,但酿酒却不值一提,单凭这点,我爹也不过是妄想。” “所以你告诉我这个是为了什么?”徐顾忽然反问道,“你将你父亲的事情轻而易举托出,赵念宋,你说我该不该将这事情透露给赵老爷?” 赵念宋似乎被徐顾这个问题问的一愣,随即他身形一松,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且还拍了拍身边的另一个凳子,笑道,“呵呵,如果你要说早就说了,何必在这里吓我,好了,站着多累,坐一会吧。” “你的目的?” 见赵念宋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徐顾叹了口气只好坐下,“好了,你可以回答了。” “目的很简单,我想让赵家摆脱章家。” 第一百五十一章:偏颇 徐顾惊讶的看着赵念宋,他万万没有料到赵念宋居然有这个想法,不过转念又生起了一个疑问,“摆脱章家似乎对赵家并无好处。” 而且依着这两家的关系,即便是生了嫌隙,徐家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将赵家接纳。 赵念宋苦笑一声,漂亮的眼睛里生出一层无奈,“我晓得你会怀疑,但我所言并无虚假,章家并非良友,徐家也不会再同以前一样毫无芥蒂,但这都无所谓,我只是想让我爹放下生意,放下执念,与我好好生活。” “与你?”徐顾眼中的怀疑更胜,任谁都知道赵念宋有多不靠谱,所以这话从他嘴中说出,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就知道你会这样”,赵念宋更加无奈,苦笑一声,“能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由你。” 语音刚落,却见从屋里走出来一位女子,白衣胜雪,气质天成,明明是未施粉黛,却比之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看上去还要清丽脱俗。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容玉,只是她这次是要去酒楼那边。 她原以为这菡萏院里别无他人,没想到这一踏出房间便见了两位男子,除过徐顾,居然还有一位容貌极其秀美的少年,若不是因为他与徐顾勾肩搭背的样子,单是这脸蛋,容玉怕也是会将他误认做女子也未可知。 容玉记得这少年,方才回来菡萏院的时候就见他在外面的花园里徘徊,她还以为是哪房的亲戚之类的,却怎么也没有料到他居然与徐顾有关。 “这是嫂夫人吧?”赵念宋收回拉着徐顾袖子的手,眉眼弯弯,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何人,但任谁看到这张干净秀气的脸的时候都会生出无限好感,容玉也不例外,何况少年有礼有节,比之徐顾的那张臭脸不知道要好看多少倍了。 容玉不好回答,何况对着称呼还有些抵触,但也不好无视,只能点了点头,算作默认。 “我听阿顾提过嫂夫人,一直都想见见,如我所料,嫂夫人果然是位美人,难怪阿顾将你藏的这样深呢!”赵念宋面上的笑容极其灿烂。 虽然不知道则两人什么关系,但听这少年一口一个阿顾,可以想见两人的关系必定极其亲密,在联想道以前在书房中看到的景象,容玉忽然有些了然,然后在看眼前这少年,似乎又有了另一种味道。 容玉见他极其亲昵,似乎和自己认识了很久一般,态度中完全没有第一次见面的疏离,反倒有些自来熟一般,眼神不由得在两人之间徘徊了一阵。 她这一看不要紧,猛然想起来在自己出现之前这两人似乎还拉着手,容玉心中惊骇,面上却仍是一派风平浪静,只是身体本能的想要远离。 “那个,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可以现象离开吗?”容玉客气一笑,心中却想到,若这两人是那种关系,难怪徐顾一直看自己不大顺眼,因为他根本就不喜欢女人呀,在看这少年的姿色,比之以前见过的貌美女子也毫不逊色,但更多了一种女子身上所没有的英气。 “嫂夫人要去哪里?”赵念宋嘴里的嫂夫人念得相当熟稔,并不觉得自己一位男子对别人的妻子这么关心有什么不妥。 在一旁的徐顾却已经黑了脸,他知道赵念宋是个人,所以打从他一看见容玉后那一双发光的眼睛就能猜到这个后果,果不其然,这家伙还真是打上了容玉的注意。 不过更令徐顾有些不舒服的是,容玉居然都不懂的避嫌,在自己面前公然与赵念宋眉来眼去。 “呃……”容玉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但看徐顾字啊一旁沉默,便觉得他是相当纵然这个少年的,想了想便觉得告诉他也无妨,“我要去徐氏酒楼,若你……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免贵姓赵,嫂夫人唤我念宋便好”,赵念宋轻轻一笑,大方的介绍了一下自己,“我与阿顾自小相识,所以嫂夫人对我不需要太过见外。” 原来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呀,容玉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明白,不过听他说自己姓赵,不晓得是不是自己所知的那个赵家。 容玉从容一笑,“既然赵公子是来找凝之的,那你们不妨找个地方坐下来,我这有上好的清茶,赵公子可以尝尝。” 说完容玉吩咐一直等在远处的小翠去将茶泡了,然后再客气两句后就打算离开,人家两人必然有些亲密的事情商量,自己若是夹在中间怕只会影响某人的脾气。 刚想完这些边见徐顾果然开了口,“你今日还要去酒楼?” 不过是去酒楼,什么叫还要去,刚要反驳,容玉忽然想起来昨日遇到的事情,忙收回要吐出的不满,转而说道,“那边事情很多,我自然要过去盯着,而且园子的事情若只交给蒋先生一人只是太过失礼,而且我要随时过去商量。” 若说之前去酒楼是可去可不去,那么现在却是一定要去的,容玉实在不想待在这里,若是这两人要做些什么,只怕自己太过碍眼。 而且她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两人。 容玉的想法这两人自然不知,也根本不会想到两人单纯的关系在她眼中居然变成这样。 一听到蒋瑞清的姓,徐顾的眼神闪了闪,语调里充满了莫名的质疑,“你去找他?” “是,蒋先生对园子的建造想法很有意思,而且他经验丰富,我想过去听听他的意思”容玉随口胡诌了个借口,只想赶快离开。 “蒋先生?”赵念宋眼睛一闪,“莫不是蒋瑞清?” 容玉脚步一顿,疑惑道,“赵公子认识?” “认识,自然认识了”,赵念宋瞥了一眼徐顾,然后对着容玉笑着说道,“蒋瑞清可是我的老熟人,他建造园子的年头可算长了,要说起来势力,这州府上都无人可与他匹敌,但就是脾气比较臭,一般人可请不来,不过嫂夫人将他请动了?” 乖乖,赵念宋在心里咋了咂舌,这蒋瑞清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臭,而且他的眼睛可直往天上看,凡人谁能看进他眼中,这容玉居然都能将他请动,也不知道是得了他什么青眼,还是说这是蒋瑞清故意的。 不过据他所知,蒋家与徐家在此之前并无瓜葛,所以容玉能将他请来必定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手段,但看容玉一脸迷茫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这些。 赵念宋忽然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嫂夫人觉得蒋公子为人怎么样?” “……”容玉不知道赵念宋这是何意,但也不好拒绝,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蒋公子确实是个人才,单看他做的图纸就能看出他的功力。” 在听容玉解释的时候赵念宋便一直留意着徐顾的表情,果然便见他脸色十分难看,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十足的警告味,他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然后接着道,“蒋瑞清其实与阿顾有些交情,若嫂夫人不方便完全可以交代阿顾去得,我想,这个他肯定会很乐意。” 容玉惊讶一声,然后不可思议的看向徐顾,关于这个事情他可从来没有听徐顾提过,既然这两人认识,为什么在于他们交流中都没有提起过彼此。 容玉不得不怀疑的看向徐顾,便猜想,依照徐顾的性子,怕是没有人愿意与他来往吧。 不过多想无意,这两人从来不提怕是有什么芥蒂,自己就当做不知好了。 这样一想,容玉也不再埋怨徐顾的袖手旁观,反正晓得他也从来就不打算帮忙,活脱脱一个富家少爷的姿态,自己从来就是那个长工,“蒋公子为人刚正,我想不需要那些人际关系也会仔细做事,这上面我是不担心的。” 容玉不过解释,却没发觉自己这话似乎有些偏颇,为人妻子不替丈夫说话,反而替个旁人说出声,而且言语间满是信任和欣赏,这话却让对面的两个男子都同时变了脸色。 第一百五十二章:误会 徐顾看着容玉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看来夫人与蒋公子相处很是融洽呢。” 容玉一出口偏执的自己说话有些不妥,但既然已经说了也懒得辩解,直接回道,“蒋公子确实心细,这我不可否认。” 赵念宋看到徐顾的脸色不好,心中偷笑,却赶紧出来打圆场,道,“嫂夫人说的没错,蒋公子确实一向这样,不过他似乎对人对事都一样态度,至于阿顾,我想是有意避嫌,毕竟之前阿顾和那蒋公子有些误会,我听说造园子这事是嫂夫人提出来的,怕是他一出面倒会起到反作用。” 误会? 虽然不知道这个赵念宋说的是否属实,但容玉都不打算寻根究底,毕竟这和她无关,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尤其是徐顾的事情,她是一点都不想牵扯。 徐顾一言不发,在容玉看来也不过是因为有人替他说话,容玉客气的点了点头,然后绕过两人从正门里走了出去。 直到出了门容玉才吁了口气,自从徐顾让她做那件事情开始她心中就很不满,虽然她并没有同容正一样所谓的向朝廷效忠的心思,但要在这个特殊时期趁机发财却始终越不过自己的那个界线。 至于徐顾同蒋瑞清的所谓误会容玉并不想去弄清,蒋瑞清现在是造园子的负责人,若是因此而生了什么差错总是自己吃亏。 这园子不过是挂在徐顾名下,但其实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银子是自己想办法,出力也是自己上阵,而人家不过动动嘴皮子便让老夫人心疼不已。 容玉扯了扯嘴角,有时候有的人这命还真是让人羡慕。 看着容玉走远,赵念宋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吊儿郎当,哪还有什么纯良的样子,“怎么,你和嫂夫人之间有什么误会?” “嫂夫人倒是叫的挺欢”,徐顾冷笑一声,端起下人新倒上来的清茶喝了一口,“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刚才的事情吗,如果说完了我觉得你可以回了。” “哎哎哎,别这么冷漠嘛!”赵念宋笑了笑,完全不在乎徐顾下的逐客令,反倒是凑过去低声道,“那蒋瑞清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和你不对盘吗?” 蒋瑞清和徐顾其实并没有真正发生过冲突,但却在一次酒宴上相遇过,那宴请的主人家正是徐顾的朋友,但这位主人家却有一位小妹,那小妹是个火辣性子,她因倾慕徐顾容貌,见徐顾前来特意过去纠缠,偏那会徐顾却听人说蒋家的少年郎似乎与这女子有些瓜葛,徐顾年少轻狂,最是看不惯那些酸腐书生,所以乍一听这事便生了一种戏谑的心思。 他约这这主人家的小妹与他池塘见面,不过是想让蒋家生生晦气,可等他赶到的时候却已经见那女子与人纠缠,鸳鸯交颈之间已经难解难分,那女子见被发现又羞又愤,一气之下投池自尽,幸亏及时救起,才没有酿出更大的灾祸。 虽然事情只在小范围发生,但这女子的名声已经尽毁,只好嫁给了与她戏水之人,好在那男子也是正当适龄,家境殷实。 只是这事情因何发生却是无人知晓,事发之后,那女子将徐顾给他的书信公开,所以徐顾从此与友人结仇,只是那会与蒋瑞清之间,徐顾却是从来都没有接触过。 他原先不知,事发后才晓得原来蒋家早有意过来提亲,只是这事情发生后蒋家人再无动静,这姻缘之事也不了了之。 如今蒋瑞清重新进入自己的视线,且还是通过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徐顾不得不重新考量,这蒋瑞清外界传言似乎是个十分了得的人才,在建造园林上颇有造诣,但却很容易接受了徐家的请求,这难道仅仅只是巧合吗? 也许是本能上的疑心,徐顾暗想,这蒋瑞清能这么轻巧的答应容玉的请求,莫不是为了报复。 “喂,我可听说了,这蒋瑞清这些年来可都是孤身一人!”赵念宋把玩着手中的青花茶杯,神色玩味而谨慎。 “你什么意思?” “这不很明显吗,这蒋瑞清是个痴情男子”,赵念宋将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盯着徐顾的眼睛认真道,“我可调查过了,他这些年身边别说侍妾,就连个红颜知己都无,你说这说明了什么?” “痴情之人?” “必须是呀,他当年可是差点订了亲的,全都因为那件事情搅黄了那门亲事,若非如此,他现在可早就儿女成群,我不信他是个寡欲之人,必定事出有因,而这个因是什么?”赵念宋漂亮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必定是因为那件事情,所以说我怀疑他现在的出现就是因为你。” “你想说他是要报复?”徐顾嗤笑一声,神色间并没有丝毫畏惧。 “怕不是这么简单?”赵念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不过我也猜不出他的意思,也许他真是单纯为了钱,但只怕不会这么简单,要知道蒋瑞清这方面可一点不比你我差。” “好了,这不是你该操的心”,徐顾冷笑一声,“你考虑的太多了。” “嘿嘿”,赵念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过神色间并没有因为徐顾的话而尴尬,毕竟他的脸皮可不比徐厚薄啊。 “对了,徐老爷过几日就要生辰,你可有准备什么礼物?”赵念宋觉得无聊,便随便拉出个问题。 “怎么,你也关心这个?” “当然关心,毕竟可以趁机在徐老爷面前拉个好感,我赵家怎么能错过这个好机会”,赵念宋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反而继续说道,“不过章家怕也是不会缺席。” “章凤娘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章家虽然这些年一直处在徐家之下,但他们的生意却是越做越大,据我所知,原本依附于徐家的好些商家已经转而投向了章家,不过你赵公子在这个时候和我走进,不会怕被说闲话吗?” 对于徐顾的话赵念宋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等停了才说道,“赵家公子什么样又不是秘密,我和谁走的近更不是新闻,你这样说反倒叫我不适,不过你更关心的应该是章家的动作。” “赵家呢?” “你放心,必定不会成为负累。” 赵念宋说的这么斩钉截铁,徐顾也没有理由怀疑,但相信赵念宋不意味着就相信赵家,何况是一向同章家交往密切的赵家老爷。 赵念宋看着徐顾的眼神有些深沉,他知道对方心中是怎么想的,但就像自己也不会全身心相信对方,有利有弊是一种必然,所以也是轻松一笑。 “既然你不愿说我也不勉强,但我可记得阿顾你会为我留一个席位,也好歹让我在徐家老爷面前露露脸”,赵念宋灿烂一笑。 徐顾没有说话,只是瞅了一眼赵念宋,转身说道,“好了,你的意思我也懂了,你是不是该回了?” “唉,我说你怎么总是惦记着让我回去!”赵念宋大喊一声不满,“我还指望着喝上一杯烧锅呢!” “要喝烧锅去徐家酒坊,这里没有”,徐顾冷声道。 “嘿,还说你不做生意,你看你这抠的”,赵念宋啧啧赞叹两声,走过去不顾徐顾的反对拉住他的胳膊,丝毫不顾及形象的拖着徐顾就走,“那喝酒也要找个伴嘛,我一个人多没意思。” 徐顾挣脱两次却没想到这小子看着柔弱,实则劲还不小,最终只能黑着脸任他拖着。 看着自家少爷被那个精致的漂亮公子拖走,院子里的小丫鬟们都羞红了脸,没想到自家少爷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而这两人一俊一美,简直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搭讪 要从这徐家出去,花园是必经之路,两人相伴着往出走去,却在经过湖边的时候听到一阵悦耳的歌声。 这歌声清脆婉转,入耳便觉得通体舒畅,颇有一些坊间小曲的味道,但又有些不同,倒是一种别样的风情。 两人刚走进些,这歌声便歇了下来,接着入耳的便是一道好听的女声,“唉,这曲子虽好,却仍旧是不如大雅之堂。” “怎么会呢,小姐的歌声婉转动听,便是那书上黄莺也该识趣”,这声音似乎是那歌声主人的丫鬟。 听着两人对话,赵念宋觉得颇有些意思,便冲着徐顾微微眨了眨眼睛,徐顾摇了摇头,表示这女声并不是自家哪位女子的声音。 虽然徐家女眷和丫鬟徐顾并不能一一认出,但他还真没有听过哪位的歌声不错,会弹琴的倒是晓得。 赵念宋有些惊讶,但同时他的兴趣更大,便借着树丛的遮掩忘了过去。 树叶茂密,层层叠叠,看一眼望去仍能看见湖畔翠色草丛间坐着的少女,她的背后是一棵参天大树,粗粗的树干遮住一半模样,只能看见云锦般华服的身子下纤弱的手臂,似葱藕一般洁白无瑕。 赵念宋啧啧两声,转头看向徐顾,神色间颇有些怀疑,“你当真不认识?” “别说徐家女眷,单是几房亲戚的人数也不在少数,你说我是不是骗你?”徐顾站的笔直,他对这种事情根本毫不关心。 “就算你不是骗我,但你也不用装的这么正经”,赵念宋笑眯眯说道,神色间一副你再装给我看的样子,“谁不晓得你徐二少最是风流,什么时候看见美女居然也能不为所动了?” “我不像你,口味不忌”,徐顾冷笑一声,似乎对赵念宋的行为更加不齿。 “……”赵念宋不知道该说什么,摸了嘀咕一句,“你莫不是成亲收了心?” 徐顾没听到这句,再问他却不见赵念宋回应,便也只能侧着身人这小子折腾,至于对面的女子是谁,他心中并不在意,只是这时间能在这湖边用歌声来吸引人的,他却未必觉得这女子不是故意。 “什么人?”那女子身旁的丫鬟似乎发现了被人偷窥,忙冲着草丛间呵斥一声,“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行这种苟且之事!” 做了苟且之事的赵念宋猛地将头缩了回来,然后吐了吐舌头,似乎被这丫鬟惊道,“好家伙,这丫头好凶悍。” 眼见那丫鬟走了过来,两人躲在这树丛之后也确实不算光明,与其被人抓住,不如主动出去承认,赵念宋嘿嘿一下,拉着预感不妙的徐顾就这么抖了抖衣服上的草屑,果断走了出去。 “在下适才在这里捉蟋蟀,不想惊扰了姑娘,实在抱歉”,赵念宋随意找了个借口,看着那已经从树后走出来的姑娘微微一笑。 这姑娘华服艳丽,初初看着赵念宋的神色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待看清眼前这两位男子的面容后却着实楞了一下,然后微不可查的收回了心思。 “姑娘,这两人一定在撒谎,他们根本就没有捉蟋蟀,分明是……”一旁的丫鬟明显识破了赵念宋的谎话,但刚出口却被自家小姐打住。 “好了,既然是误会解开便是”,那小姐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打算纠结这种事情,“既然两位公子都说不是,那便不是。” 说着便打算从这里走开,但却被赵念宋再一次挡住了去路。 这女子年纪不大,但看打扮华贵,显然不是普通人家的样子,气质倒是尚好,却总觉得说不出来的一种感觉。 “说实话,我其实是被姑娘歌声吸引过来的,姑娘歌声悦耳动听,在下实在觉得动人,不知道姑娘出自哪房?” 徐顾对赵念宋在了解不过,这小子一旦对哪位姑娘感兴趣便一定要过去打探人家事,甚至有点死缠烂打的意思,不过这招往往是用不上的,单是赵念宋的那张脸便已经能让好些姑娘神魂颠倒,但这一招今日显然没有奏效。 “公子既然问我,那我先问问公子,你似乎不是这徐府中的哪位少爷?”章心雨心中冷然,今日确实失策,实在不该出来这一趟的。 “哈哈,姑娘果然聪慧”,赵念宋一点也不介意被这姑娘拒绝,大方介绍道,“我自认不是这府中之人,但我身后这位却是货真价实的徐家二少,所以姑娘可以说了吗?” 徐家二少? 章心雨美目在徐顾身上留恋了一圈,虽然她早就见过这位二公子,不过那却是在年幼时期,那时候她便记得这位公子似乎长得确实不错,但那又怎样,还不是这府中最不受宠的,可今日一看,这徐顾气质不减,反倒是比起幼时更加耀眼夺目,只是这丰神俊朗的外表之外确实在是无趣也没有令自己动容的资本。 看着徐顾绝尘的俊朗,章心雨有一瞬间的心动,比起眼前这貌美的少年,徐顾的确更有魅力,但那又怎么样,同他比起来,还不如徐盼来的实在,可惜,这几位都不是自己的选择。 章心雨将这几位在心中快速思忖了一下,然后看向赵念宋微微一笑,“你我并不想熟,你这样说我却不敢相信。” “怎么,姑娘怕我骗了你?”赵念宋一怔,还从来没有被哪位女子这样说过。 “公子误会,只是我该回了”,章心雨行了个礼,然后带着自家的丫鬟绕着两人走开了。 看着女子窈窕的背影和显瘦的身材,赵念宋回头看着徐顾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居然就这么被忽视了。 “这,这是不是有点……” “你不该去同她搭讪”,徐顾看着走远的女子淡淡道。 “什么意思?”赵念宋很是郁闷,自己的美色居然不管用了,“莫非你认识?” “我不认识,但我知道她是谁了”,徐顾侧头看了一眼赵念宋,眼神里满是嘲笑,“你会后悔的。” “啊,为什么?”赵念宋刚要问,却见徐顾根本不搭理径直走了,忙追了上去,“嗨,为什么说我要后悔?” “如果不出所料,这女子姓章。” “姓章又怎了,我管她姓张还是姓……章,等等,你说她是章家小姐?”赵念宋一怔,随即了然,“啊,我说难怪这么眼熟,原来是章家小姐,那么,她定然是去找二房了呀,不过有点意思了。” “你又在瞎琢磨什么?”看着赵念宋揣测的模样,徐顾就知道这小子一定又有了什么发现,果然话音刚落,赵念宋就笑了起来。 “我说这姑娘怎么这么淡定,原来早就知道你我的身份了,也是,咱们的关系在圈子里也不是神秘秘,不过我倒是好奇这章家小姐怎么会在徐府之中,且还刚才的姿态,似乎颇有些失望。” “失望,你又看出来什么?” 第一百五十四章:不能出口 “本能吧,总觉得这章家小姐似乎是在等待什么,或许是我多心”,赵念宋神色间确实还有些失落,“唉,我还以为是哪家小姐,没料到是章家的,要早知晓,我打死也不会过去。” “怎么,知道错了?” “那倒不是,而是我实在对章家小姐不感兴趣,可惜,白瞎了那张廖萍脸蛋”,赵念宋摇了摇头,颇有些可惜的说道,“漂亮归漂亮,难怪我总觉得有些奇怪,也许是我天生对章家人没什么好感吧!” “你方才不还惊艳女子貌美,怎么这会就变了,还是说,你需要我带你去找章凤娘?”徐顾轻声一笑。 “嘿,阿顾你可别”,赵念宋急忙摆了摆手,“得,算我走眼一会。” 这里两人刚说完话,那边章心雨身边的丫头就说道,“小姐,你怎么不让我教训一下这两登徒子。” “教训什么,你没听说那是徐家二公子吗?”章心雨瞪了一眼丫鬟,神色间尽是不满。 丫鬟缩了缩脖子,说道,“二公子怎么了,还不是不受宠,哪里比得上咱们表少爷,何况他们调戏小姐在先,若是让徐家老爷知晓,一定会重重处罚,到时候章夫人爱替您说说好话……” “糊涂!”章心雨斥责一声,“你怎的这么蠢,你这样将这事情爆出,究竟是要害我还是害了姑姑。” 被这话一惊,丫鬟吓得脸色都变了,忙要跪下去求饶,却被章心雨拽住,“你要做什么,还要害我不成?” “小姐,我不敢!” 见丫鬟被自己的话惊得诺诺无言,章心雨暗恨一声愚蠢,却仍旧低声斥道,“你别忘了这是哪里,这是徐府,可不是我们章家,在这里你当真以为姑姑就能呼风唤雨,你别把自己看的太重,也别当徐家都是蠢材,那二少爷虽然不受宠,却也还是正正经经的少爷,若这是捅出去,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人家已经娶妻,而我是什么?” 见自己被小姐盯着,那丫鬟低头不敢回应。 章心雨叹了口气,“我名义上不过是来徐家探亲的,若是因为名节受损,你以为这是什么,这是打了章家和我姑姑的脸,我还怎么活下去。” 说了半天,这丫鬟却只有低头缩脖的胆子,章心雨咬了咬牙,气的说不出话来,可她小姐的身份却让她不敢动手,就像她说的,这里毕竟是徐家,若因此惹出什么麻烦,自己的家话就会落空。 这可不是她的初衷,想到这里,她忽然后悔起来。 自己今日也不知道找了什么魔杖,居然想要出来走动,原以为那花园僻静,却没想到居然会遇到这两人,如果说那位是徐二公子的话,那么旁边那位定然就是赵家的公子了。 虽然未曾见过,但赵家公子的名声确实不逊于徐二的。 赵家有公子,绝世而如玉,都说这赵念宋生来貌美不逊于女子,而且极其轻佻,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想到这里章心雨却忽然有些嫉妒,她章心雨也是新安城里有名的美女,却在这赵念宋面前忽然生出了一丝自卑,那赵念宋儿郎之身,但那姿色却不在任何一位女子之下,想起自己的父母,章心雨忽然有些不敢。 虽然听说那赵念宋的母亲实乃天人之姿,但毕竟都是传闻,而这赵念宋的父亲——赵大宝,却实在是个庸俗不堪,面相粗狂的男子,这两项对比之下,实难发现这两人居然还是父子。 其实今日出去章心雨的心里是有私心的,但也不过是一瞬间,只是万没料到居然会遇到这两人,虽然对方还算规矩,但章心雨却总有种被欺负了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直挥之不去,知道徐盼来了章氏的小院才好了一些。 “徐盼哥哥”,章心雨心里一喜,原本郁闷的心情一瞬间没了。 “心雨,你怎么会在这里?”虽然早知道章心雨住在枫微院里是章氏嘱咐的,但一想到章氏的心思,徐盼还是觉得很不开心,只是这种明知对方没错还要怪罪的心情让他也有一些别扭。 “呃……今天觉得有些烦闷,所以出来走走”,在回去枫微院的路上就遇到徐盼,章心雨忽然有些后悔。 “那你现在这是要回去吗?” “是,徐盼哥哥这是要去探望姑母吗?” “嗯。” 徐盼只说了一字便不再说了,气愤顿时有些尴尬,而且他人长腿长,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很快便将章心雨甩在了后面。 看着徐盼英伟的身姿,章心雨暗暗咬了咬嘴唇,忽然问道,“徐盼哥哥是不是不喜欢心雨?” 原本有心远离章心雨的徐顾脚步一滞,转头尴尬的看向章心雨,“心雨妹妹为何这样,你来徐府我母亲很是高兴,可是这枫微院的那个下人怠慢了?” “徐盼哥哥说了别人,说了姑母,却唯独将自己忘了?”章心雨不打算藏着掖着,直接将这话提了出来,虽然她心中对徐盼也没有什么意思,但有些话还是要提前说清的,“其实我一看见徐盼哥哥的态度就晓得你是怎么想的,虽然心雨可能并不是徐盼哥哥喜欢的,但我仍旧是你的表妹,我希望徐盼哥哥不要忘了这点。” 不知道章心雨要说什么,徐盼心中有些尴尬,他对章心雨是没什么好感,但也绝没有什么恶意,除过姻缘之事,他对章心雨这个妹妹还算不错的。 只是因为章氏逼迫的原因,他对章心雨没来由的生了一些厌厌恶,再加上小时候发生过的一些事情,他承认自己是有些过了。 看着眼前这个表妹难过的样子,徐盼忽然有些不忍,虽然让他娶章心雨有些问题,但他对身为妹妹的章心雨却是有些抱歉的,何况在这件事情上,章心雨其实并没有做错过什么,一想到这些,徐盼忽然觉得自己身为男子反倒小气了些。 “徐盼哥哥是讨厌我了吗?” “心雨表妹,我并没有讨厌你,我母亲与我说了些事情,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会伤害你,也会辜负你,但我别无选择。” “一点机会也没有吗?”看到徐盼有些愧疚的表情,章心雨反倒放松了好些,她清楚徐盼的性子,从小就很清楚,所以今日也不过是趁机试探一番,如此一来就更加放松了。 至少她知道章氏的想法仅仅只是她个人的想法。 “我……对不起,我知道这样会让你一个女儿家难过,可我无法违背自己初衷,我只能说抱歉了”,徐盼并不是个擅长表达的人,他向来直来直去,可这辈子所有的心思大概都要用在这件事情上了。 “不,徐盼哥哥你不用说什么抱歉,这件事情你没什么错,我知道你肯定是有喜欢的人了,那个,我可以问下你喜欢的是谁吗?”章心雨一脸难过,却又假装并不在意,只看得对面的徐盼更加愧疚。 “这……”如果能说出口就好了,如果那个人能被自己光明正大的喜欢就好了,可惜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 徐盼的眼神闪了闪,张着嘴却始终没办法说出一个字。 第一百五十五章:看得明白 “我知道了”,章心雨甜甜一笑,“徐盼哥哥一定很喜欢她,否则也不会这样保护她,毕竟现在说出她的闺名不大好呢,是我失礼了。” 明明是在笑,可表情看上去却很是悲伤,这样的章心雨是徐盼第一次看见,所以他不知道除了默认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徐盼哥哥一定很喜欢那个女子吧……”看着徐盼忽然有些失落的表情,章心雨的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吃味,明明脸名字都不敢与人相提,干嘛要做出这一副伤心失落的模样,莫非是姑母不同意这门婚事? 她这样一想,又注意到章氏在婚姻这件事情上的急迫便越发觉得有些问题,莫非是徐盼喜欢上了章氏不满的什么女子,所以才急着向章家提亲。 章心雨这个想法一旦生出,便愈发觉得自己想的都很合理,如果这个推测成立的话,那么自己究竟成了什么? 而从头到尾自己不过是章氏用来堵着徐盼的一枚棋子,自己堂堂徐家的大小姐,在章氏眼中居然仅仅只是她用来搪塞自己儿子的一个物件! 可怕,简直太可怕了! 章心雨越想越怕,自己差一点就成了章氏手中的棋子,不,这不是她想要的,曾经她对这个姑母有的都是崇拜和亲昵,不知何时两人开始生了嫌隙,也许起初都是因为章刑氏的缘故,但现在呢,不过是利益所驱。 心中又惊又怒的章心雨却不能在面上表现分毫,她看着徐盼的眼神深沉而复杂,但最终都化为了一滴泪水,“徐盼哥哥,我真羡慕你。” “什么?”徐盼不知这话何意,但直到章心雨的那滴眼泪落下,他也没有明白,却觉得相当懊恼。 自己堂堂一介男子汉,居然让一位女子在自己面前流泪,实在不该,可造成这一切的都是自己的母亲,他又该去怪谁呢,思来想去,只能怨恨自己无能。 若不是他没有足够的能力,何尝会让自己的母亲去操心这些,又因为自己不喜商贾之事,连累的母亲还要操持那些商铺,为的不过是让自己过得好些,想起这些,徐盼忽然觉得自己身为儿子,孝心之事居然一样都没有做好。 身为人子,这些年只醉心于武学,而面对家族,徐盼觉得自己是有愧疚的,他的成长并没有为母亲带来开心,而是更多的压力。 看着眼前的女子,她也许是中意自己的,但自己却也无能无力,因为他的一颗心早就放在了旁的人身上,即便知道无法回应,可他也无能为力,因为付出的感情是无法收回的。 章心雨知道自己是真羡慕的,从小到大,徐盼得到的从来都是最好的,而自己就算身为嫡女,但实际上属于什么身份她自己心中一清二楚,所以说他对徐盼从小便生了妒忌。 也许按照章刑事的说法,嫁给徐盼固然是委屈了自己,但从此以后便也能生活和顺,但这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嫁给徐盼根本就无法满足自己的心意,而他亦是这家中的侧房出身,所以从本质上来说,她的处境并没改变,而永远都只能低人一头。 她章心雨这么优秀,容貌也是楚翘,凭什么要嫁给一个侧房,她不甘心,也不愿接受,这种么命运的安排对她而言太过荒唐,所以她必须要冲破束缚。 “徐盼哥哥,我知道你很好,我也不愿你勉强自己,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若是因为外因而妥协并不明智,你该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心雨祝福你”,章心雨握着拳头,说这话的时候忽然睁开了刚才一直半垂着的眼睛,那里面流光溢彩,似乎有什么就要冲破,那里面包含着一丝隐忍一丝痛苦,甚至还有一丝期悸。 太过复杂却又无法言说的内心让章心雨想要发泄却又想要隐藏,最后她只能在徐盼的惊讶中骤然离开。 看着章心雨忽然离开的背影,徐盼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觉得似乎有一丝失落,但随即便是无限的开心,这么说章心雨是反对这门的亲事,那么她留在这徐府之中就不是为了自己,而仅仅只是作为章氏的女眷。 徐盼的心情瞬间变得很是轻松,只看得站在远处的寸阳也跟着傻了眼,唉,少爷这是着了什么魔障了? 远离了徐盼,走到一处僻静处,一直跟在章心雨身侧的丫鬟担心的看着她,“小姐,你刚才……” “住嘴!”章心雨回头恶狠狠的看着丫鬟,与方才柔弱的女子判若两人,“今日的事情不许说出去半个字。” “是!”丫鬟被吓了一跳,慌忙应称道。 她们来徐府的目的便是拉拢章夫人,想让小姐与表少爷成就秦晋之好,虽然她不知道小姐怎么忽然变得这样,但却知道小姐一定是有了什么打算,这样一想,心里忽然惴惴不安起来。 今日之事只有她与小姐知晓,若是那日小姐不愿与表少爷结亲的事情暴露,那么第一个被责怪的人定然是自己这个贴身丫鬟。 可她与小姐自来便是一体,虽然不是一荣俱荣,但绝对是一损俱损,小姐的脾气她很清楚,如果真发生什么自己定然是第一个被推出去的顶罪羊,这时候她还哪敢去说,藏着掖着都还怕不够呢! 刚要回自己的房间,却见章氏跟前伺候的柳沫走了过来,她身后跟着一个粗布衣的丫头,似乎是柴房里的,听说力气不小,这丫头手里似乎抱着个什么东西,上面用丝绢盖着,看不清下面的形容,但猜测里面该是罐子之类的东西。 一看见柳沫走了过来,章心雨率先打了个招呼,声音细软悦耳,很是好听,“柳沫姐姐这是去了哪里?” 柳沫是个丫鬟,原该是她先向章心雨见礼,但章心雨却率先向她问了好,只是因着她是章氏的贴身丫鬟这个事实。 章氏虽然是徐厚侧房中得一房,但她却因为出身章家而得了徐厚的青睐,而且这恩爱十几年不减倒是令人称奇,再者章氏的手段不错,这些年来,早就算得上徐府之中的半个主母,只是因着她侧房的身份而一直没有得到正式授任。 章氏一直在觊觎这个位置,或者说徐府之中的人都在觊觎这个位置,因为主母不仅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更重要的是,这个家的所有事情都要由当家主母经手,这也就意味着,凡是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都必定掌握着最令人垂涎的库房钥匙。 而这个令人动容的库房钥匙目前就在章氏手中,所以章氏在徐府之中的地位也就一目了然。 早些年这个库房钥匙和所有开支的账簿其实是掌管在老夫人手中的,即便是现在的那位正房夫人也从来都没有接触过这些,直到几年前老夫人生了好几次重病,不得已才将库房的钥匙交给了章氏。 当然老夫人手中的账簿才是最重要的,但能将库房钥匙交出也就相当于她认可了这位二房。 虽然无论在哪处府邸将家族的权利交予侧房都是一件极为罕见的事情,但却并不意味着这事情没有发生过。 宠妾灭妻自古就有,端看这家主人的心处在何处,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章心雨看得很明白,自己的姑母可是从未失过恩宠呢! 第一百五十六章:谈论 章氏之位从此与日俱增,一直到今日人人默认的半个主母。 章氏的地位如此,那么她跟前最红的便就是柳沫,柳沫虽然也只是个丫鬟,但在这府中却是下人们人人巴结的对象,尤其是枫微院中。 章心雨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所以一见到柳沫便亲自同她打招呼,甚至还极其亲切地唤了声姐姐。 柳沫不是笨蛋,自然也晓得这其中的道理,便立刻笑眯眯福了个身子,“表小姐,库房那边新进了一些熏香,都是夫人喜欢的,我就趁着早过去挑了一些。” 原来是这会是事,章心雨点了点头,她很早就听过章氏喜欢熏香,尤其是以清香木配上龙涎香熏出来的味道,虽然价格不菲,但听说有凝神安心,调养气息的作用,想来章氏这年纪依旧如少女般气色,该是这熏香起了不少作用。 “姑母喜欢熏香?”章心雨假装不知,惊讶的问道。 “是呢,咱们夫人最喜欢这清香木混合龙涎香的味道,别个都说怪怪的,但咱们夫人喜欢,这不,趁着库房还有我这不都取了过来。” 看着柳沫身后那丫鬟抱着的摊子,想来该是有五六斤的,这清香木比之龙涎香更加珍贵,常人若能得上几两都该是幸事,这章氏一出手便是五六斤,可见这徐府之中的存货也就都在这里的。 章心雨笑了笑,姑母的作风还真是霸道,当真是以为自己是位主母呢,“清香木实是个好东西,我曾听人说过,这清香木可以益智凝神,最重要的是它可以让人心情愉悦,这清香木难得,姐姐这一下就取了五六斤,实在让人惊讶。” 柳沫当然知道这清香木的价值,听罢一笑,“怕这罐中的还不够呢,咱们夫人往年可是要用上十斤左右的。” 一听这话,章心雨更加惊讶,虽然章家也是用惯了这些奢侈之物,但这清香木却不是一般之物,若没些途径,哪怕有银子也根本求之不得,可这章氏一年就能随意用上十斤左右,可见这章氏,不,应该是能弄到这熏香的可是有着极广的人脉。 如果说这徐府之中有谁能做到这一点,章心雨绝对毫不怀疑的认定,这人一定是徐厚。 “这清香木极为难得,怕是也就姑母才配用得上这极佳的珍品”,章心雨淡淡一笑,片刻又问道,“姑母今日可在?” 虽然与章氏同住一院,但这中间却隔着数道辕门,并不是随意就能走动的。 “夫人今日说是同三房的夫人采买去了。” “三房夫人?”这两人什么时候竟走到了一处。 怕是见章心雨疑惑,柳沫笑道,“心雨小姐怕是不知,老爷生辰原本是要大过,但考虑到今年也是咱们家老祖宗的大寿,且这之间只隔了不到半年,所以老爷斟酌之后同咱们夫人商量说是一切从简。” “原来如此”,想来这该是这几日决定的事情,如果一切从简,自己似乎再出现就不太好了。 似乎知道章心雨的担心,柳沫又道,“老爷虽然一切从简,但毕竟也是咱们新安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呀,也就决定仪式简化,只邀请一些商界朋友和伙伴,以及亲戚家人来参加,对外的就免了。” 原来如此,如果像柳沫说的,那么章家被邀请就是事成定局,那么自己刚好又在徐家,到时候出现可就不是一件刚好的事了。 “至于为何和赵夫人在一起,心雨小姐怕是不知,咱们老爷虽然一切从简,但该讲究的还是要讲究,不能失了身份,府中的琐事夫人负责的已经太多太杂,若还要一人承担这事就太过辛苦,三夫人也是体谅,而且这也是得了老祖宗的命令。” “原来如此。” 见柳沫似乎还要去章氏房中,章心雨便同她辞别回了自己的房中。 原本是想去躺椅上躺一会的,可思来想去却是休息不下,回想着半日出去自己遇到的人,章心雨觉得就像走马灯似得。 如果之前遇到的那名男子是徐顾,那么他旁边那极美的一定就是赵念宋,虽然赵念宋与徐顾的交往不是什么新鲜事,但看两人情形,章心雨还是觉得不妥,忖度间便换来了从章府带来的一个丫头。 这丫头平日里还算机灵,而且口才不错,便让她速速回去章府送个消息。 “小姐,我现在就去吗?” “对,你现在就去,不过你记着”,见小丫鬟点了点头,章心雨继续说道,“这件事情务必告诉老爷,记住,旁的人一句多嘴的都不要有,否则后果你晓得的。” “是”,丫鬟低着头丝毫没有什么异样,只等章心雨说完才换了装扮悄悄回了章府。 这边章心雨算是松了口气,只专心等起了章德财的回信和徐厚的生辰,而容玉那边却生了不少麻烦。 徐氏酒楼靠近新安城的西门,而这西门作为官道的必经之门更是直达咸城,途径这条官道的旅客并不在少数,也正是因为这样,一直经营不善的徐氏酒楼始终还能勉强撑着,不过这种状态在容玉接手后改观不少,但依旧与别家,尤其是繁华地段的酒楼无法比较。 一大早的时候西门外便发生了一起骚乱,似乎是一群聚在一起的劫匪争抢一个旅行的客商。 这客商虽然不是新安城的商贾,却因为是临近咸城的商人,又是盐商,而同官府有着不一般的交往,所以这事情一出,新安城的县衙里便来了一对人马,本想将这些劫匪都一一抓了,却不料竟是铩羽而归。 带队的捕头是县衙老爷的大舅子,本以为做抢劫这事的该是山上那些久违的山匪,想着若是能趁机抓几个回去叫自家县老爷带去州府讨赏,怎么样也该是能封赏不少的,却万万没料到做出这大不韪之事的原是城里面的叫花子。 这城里叫花子不在少数,无非老弱病残,在这些差役眼中都是些顶无能的人群,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若是抓回去还要关进牢房里凡是伺候上。 若是些强壮劳力也就罢了,可偏偏是这叫花子,顿时觉得极其扫兴,在差役看来,对于这些叫花子而言,若能住进去县大衙的牢房反倒是一件幸事,毕竟里面吃喝不愁,自己反倒赔本,论起来这桩买卖可不划算,所以只稍稍教训了一通便装模作样的打道回府了。 这事情可大可小,毕竟最后也没有闹起来,只在新安城里稍稍掀起些浪花便很快平静了下来。 这事情是酒楼里的客人率先议论起来的,容玉听了也并不将此放在心上,但再次听到却是从老古嘴里听说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忽略 彼时,老古正在院子里指挥那些伙计将厨房里的东西都搬进去,都是些耐热耐存的,特意放在厨房烟囱旁边的储物间。 “快,把这些都搬进去,空间留出来,一会还有客人要来。” 老古的声音一向不急不换,但却没有人敢丝毫松懈。 “这些盐袋搬去后厨,那边还能再放上两袋,阿板别愣着,今早还有人抢,估摸着最近会紧俏一些,下午你在随我去添上几袋。” 酒楼里的调料用的很快,常常隔上两个月多就要补充,尤其是盐,既能用作普通的调料也能用来腌制。 盐是生活中最普通的东西,也是最缺少不得的,做酒楼的都晓得好厨艺一把盐,所以这东西最不能缺少,而且在饥荒时候,长期不食用盐巴人就无力,所以一听说发生了抢盐事件,老古心中就有些警惕。 “老古?”容玉刚巧路过,便听到了老古的这番话,好奇之下便将他叫住。 “少夫人,您怎么来了?”老古忙走过去问了安,“今天酒楼没什么事情的,您本可以不用过来。” “无事,我闲着也是闲着,刚巧就过来,走走,对了,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容玉好奇的问道。 “少夫人什么意思?”自己说了什么老古显然没有意识到。 “你方才说的抢盐?”容玉提醒了一声。 “抢盐?”老古念了一声,随即了然,忙笑着解释道,“其实应该没什么大事的,是早上西门那边发生了一起小事件,说是一群叫花子抢了盐商的盐巴,被县衙的人教训了一通。” “可我听你意思,是最近盐紧俏了?”容玉有些疑惑,盐商同官府打交道,怎么也算是带着朝廷的金字招牌,这些叫花子再大胆怕也不敢动官家的东西,何况就她所知,这附近的叫花子都是些老弱病残,应该还没有这种胆子,何况,若是盐都紧俏,那么这街上的其他东西怕早就飞涨了,可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啊,是没有,不过是我推测的”,老古憨厚一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想啊,这些叫花子都知道抢盐,怕是最近要出些事情,说起来,不管什么时候这盐都是要备上些的,而且下个月也是要进货的,还不如现在多存些,有备无患,呵呵!” 老古的担心虽然没有道理,但容玉对他的做法却是完全赞同,即便不知道现在或是将来要发生什么,但提前做好防备却是必要的,就像他说的,有备无患嘛! “你做的很对,不过应该再加一些粮食和耐存储的蔬菜”,容玉点了点头。 “……”老古一愣,旁边搬货的伙计也一愣,纷纷看向这位年轻貌美的少夫人,觉得她这话似乎有些欠妥,“那个,少夫人,粮食我们上个月刚购置了,大概可以用到下月中旬。” 盐多购置是因为很耐储存,可是粮食就不一样了,这东西往往都是提前购置一个月的,因为时间太久怕会生虫,而且这时节确实不大合适存储大量的粮食。 “我明白,但这是我的意思,我并没有想要征求你的意见”,容玉脸色一正,“这件事情上你先按我的办。” 也许是因为老古的话,容玉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如果那些真的是他们口中的乞丐的话,那么他们不应该去抢一个盐商的东西,因为盐历来都是官府把持,而且即便是抢了回去难道要守着一堆盐活下去吗? 这些人最急切需要的自然是食物,那么去抢那些小商小贩的东西会更划算,而且成功和被抓住的几率也小,最重要的是目的也更直接。 抢盐回去的话还要再去换吃的,这种事情除非傻子,正常人应该不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想通这一切,容玉的脑中顿时豁然开朗,如果联想这一切,那么那些所谓的乞丐就一定是假的,而这个时候在城中还一切太平的时期,最想要盐的当然是城外的那些流民,因为他们大多数人身无分文,而在外面想要活下去切保存体力,自然对盐的需求很大,那么如此一来,抢劫盐商的对象就马上成立了,他们一定就是那些流民假扮的。 可现在还仅仅只是对盐的需求,那么接下来呢,自然也就慢慢凸显出对食物,药材……这些东西的急需了。 最可怕的是,人的需求一点点残酷的暴露出来,也许一开始还能保持理性,但随着日子的进程,那么对这些东西的渴望就会与日俱增,到最后一定会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而到那时,一切都会不可挽回。 容玉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但她也不是什么都不了,只是目前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让这酒楼中的人不至于跟着遭殃。 “……” 容玉在众人眼中从来都是个温柔的女子,即便是身为老板,也是亲切和善的,往日里有事总是会同老古商议,也许正是因为这样,老古才会觉得容玉在这件事情上也会与平日里一样征求自己的同意,却万万没有料到今日的少夫人竟是如此与众不同。 也许是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所以让人容易忽略一些事实,但今日的她似乎是一种不同以往的冷静和压迫,对,就是压迫,也许是因为少夫人给他们留下的固有的温柔,亲切的影子,一旦她真的严肃起来,便真的是一种无形的压迫,让他们忽然不敢直视。 老古想,自己一直以来确实失态了,少夫人对自己和这些伙计客气那是因为她有教养,而且自己和这些伙计却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实在是太不应该。 “那我马上吩咐人去办”,老古点了点头,不打算再去思考。 看到老古与刚才极大地不同,容玉一瞬间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太过强硬,但想了想,自己并没有道歉的必要,但还是说道,“这件事情你务必小心,虽然可能是我多虑,但你去采购的时候尽量不要引起旁人的注意。” “是!” 徐氏酒楼的人去采办货物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情,但如果让别人知晓这其中的原因倒是不太好办,毕竟徐家在新安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门第,若是这件事情传扬开去,只怕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到时候反倒会造成城中的混乱。 谨慎是好事,但若因此让人误会实是不妙。 酒楼里客人依旧零零散散,容玉无事便去了旁边的园子里去转转,跟在她身后的是云想,两人走了一路,这园子的外墙已经建成,虽然算不上高耸,但要挡着外来的不速之客倒是刚好足够。 走了一阵,容玉想一个人静静,便对身后的云想道,“我这里无事,你自去忙吧。” 云想看了看四周无人,有些不放心,“这园子无人,您一个人在这里我怕……” “有什么怕的,这园子好歹也是徐家的产业,不远处就是那些工匠,你无须担心。” 容玉撵走了云想,自己一个人往前走去,就像她说的,这地方虽然没有人,但旁边就是那些做活的匠人,且还有不少之前买的那些下人,自己的安全完全不足为虑。 之前徐顾的话一直徘徊在她的脑海中,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用来思考。 第一百五十七章:偶遇? 往前走了不远便是一处洼地,容玉记得这是自己与蒋瑞清先前走过的,说是将来留作这园中池塘的位置,这洼地不深,站进去也直到小腿位置,但里面铺着好些碎石和鹅卵石,这鹅卵石并不是从外面搬进来的,而是这地基下面本身就有的,想来该是多年前流经这里的河流冲刷而形成的。 池塘周围的模样已经初具雏形,又利用了好些从地底下挖出来的石块垒起来的假山,也栽种了一些小树苗,但似乎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耷拉着的树叶看上去很没精神,池塘旁边的凉亭也已经建好,只是因为少了绿色而没有那么美观。 不过可以预想到的,等到来年,这池塘蓄满了引子山上的泉水的时候,这园子里该是何等风光,光是想想,容玉便觉得可以期待一下。 只是一想到要将泉水引到这里,便又觉得有些担心,虽然她与蒋瑞清将所有的办法都设想了一下,也觉得把握很大,但这其中却没有包括那些流民出现的变数。 临安距离新安城不过百十余里,若是那边发生了旱灾,没道理新安城不受影响,虽然这中间隔了一座大山,但影响绝对会在不久之后显现。 即便是有幸逃过灾害,却未必能避开影响,毕竟这些已经出现的流民就会是个巨大的隐忧,就像今日早上发生过的抢劫事件。 姑且不说这件事情是否得逞,也不提他们的目的,但这件事情的发生已经在新安城中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响,而这些人在不久后造成的治安事件一定会越演越烈。 这些都是容玉担心的事情,尤其是今日徐顾的话,他有些不解,在此之前,徐顾也同她提过这件事情,那会的他明明也是担心的,只是为何会在眨眼的功夫间就变得如此之大。 让她去帮忙囤积粮食,然后等到市面上粮食奇缺的时候在大肆抛售吗? 容玉不是个标准的商人,但她也懂得这其中的道理,囤积居奇是经商的最佳策略不假,但也讲究时机和实际。 她选择帮徐顾接受这些店铺的目的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她自己本身也想赚钱,这个目的很简单很直接,但却朴素,那就是用自己的劳动去换,可是现在徐顾却让她大发国难财,这却是她一千个一万个不想的理由。 她出身仕族,从小的潜移默化和教养让她无论从哪一点上来说也是没办法接受这种事情的,更别说亲自去做。 但徐顾已经如此可恶,居然还来威胁,他明知道自己无路可退,却还来逼迫,难道他就认定自己除了待在徐家无处可去? 容玉有些挫败,自己离了徐家还真是是无处可去,如果是以前她还能想着大不了卷铺盖走人,可现在她根本不能,因为受了伤的春晓根本就没办法离开这里。 更何况受灾的地方还不明确,自己现在若是逃走,那么根本就没有明确的方向要走,而且旱灾的发生可不是一块,也不是一片,遭受波及的地方一定很广。 自己若是此刻选择奔走,那无疑才是最糟糕的决定,只是不走,那么就一定又会受到徐顾的逼迫,这个男人,绝对是利益至上型,也许只要自己不妥协就还会办法。 容玉坐在池子边上的一个大石头上,始终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而这些问题就已经足够她苦恼的了。 “少夫人?” 有人在背后说话,容玉一惊,急忙回头才发现这说话的正是在院子里忙着的蒋瑞清,容玉记得蒋瑞清最近似乎并不打算过来,所以一见他倒有些意外,更何况自己此刻还坐在石头上,这个样子被外人看见她倒是有些难为情了。 “蒋,蒋公子?”容玉慌忙站起来,面上因为尴尬而有些薄红,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到何处,“我记得蒋公子今日不应该在这里的,呵呵。” 这样的话说出来似乎有些奇怪,容玉也顾不得思考,只能用笑笑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蒋瑞清看了容玉片刻,然后才淡淡道,“有些小细节方面的还需要亲自盯着,而且既然在下应了少夫人的事就理当尽责。” 容玉这会已经缓了缓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蒋公子了。” 虽然不知道蒋瑞清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考虑到四周无人,容玉觉得还是应该避嫌一下,所以也不打算多说便要走开。 “少夫人,你可知今早发生的事情?” 容玉的脚步刚抬起来,便听到蒋瑞清的声音传入耳中,温温润润的很是好听,可是这说出来的话却让容玉无法不皱起眉头。 “蒋公子可是听说了什么?” 蒋瑞清既然能提起来,自然就是有什么发现,否则也不会无端挑起这个话题。 “是我亲眼看到的”,蒋瑞清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我怕还是不敢相信,这些人居然是城外的那些人。” 蒋瑞清瞬间低下了头,可正因为这样才能看见他的睫毛,又长又粗就像一把小扇子一样,让容玉忍不住在心底赞叹一声。 “城外的人?蒋公子是想说他们是那些流民吧?”容玉像他证实道,“我听店里的伙计提起了,说是一群人在官道上抢劫盐商,而且就是在西门的附近。” “不是附近,就是刚出了西门,这些人似乎是早有准备,一上来就抢盐袋”,蒋瑞清摇了摇头,“据我所知,类似的人已经有过好几次的抢劫了,起初都以为是山匪,可后来才发现这些人都是乞丐模样,但又绝不是城中的乞丐,因为他们都住在城外。” 如果是乞丐的话,自然是住在城内乞讨更加方便,而且讨到东西的概率更大,除非身体强壮的,自然会去山里面打猎来城里换取自己需要的米面和布料这些,但显然这些人并不是那些乞丐,他们虽然穿着破旧,但从身形上来看可几乎都是青壮年,所以流民的可能性更大。 容玉听着蒋瑞清的话神情越来越凝重,如果按照之前的推测,那么这些人的危害看来比自己担忧的要更加严重了。 “不知道蒋公子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意思?”容玉有些奇怪,蒋瑞清为何会也无缘无故告诉自己这些,他不是徐顾,应该没有什么非分的要求吧,还是说他也想趁机…… “不好意思,可能让少夫人误会了”,蒋瑞清感受到了容玉的疑惑,顿时有些拘谨,“我是之前听酒楼里的古先生无意间说过,说少夫人在不久前出城遭遇到了危险,所以,我想可能需要提醒一下少夫人,最近这外面似乎不大太平。” 原来是这样,蒋瑞清果然是个正人君子,自己居然会将他同徐顾做比。 容玉面上顿时有些发热,蒋公子如此体贴,自己竟然还会想歪,实在是有些难堪,可她还没有说出口,却见蒋瑞清自己倒先尴尬起来。 “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旧识 理该自己道谢的事情却听蒋瑞清倒先道歉起来,容玉忙直视着蒋瑞清的眼睛说道,“不,不是先生的错,若说起来,我倒要感谢先生提醒。” 看着眼前少女的脸上忽然出现的一抹明艳,蒋瑞清的心没来由的跟着一荡,他从不知道自己居然也会因为某个女子而让心境生出一丝变化,可这种变化太过细微,以至于根本让人无法察觉,即便是此刻站在他身边的容玉,也是丝毫没有注意到。 蒋瑞清的心情忽然变得好了起来,看着女子的笑颜也跟着勾起了嘴角,“不知道少夫人感谢在下作甚?” “当然是要感谢先生的,先生可能有所不知,其实我已经很早便注意到了这些流民,只是一直都处于怀疑状态,直到今早上听说了抢劫事件,我才发现自己的担忧变为了现实”,说到这里容玉露出了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可能是我多虑,我总觉得县衙在这件事情上过于松懈,若是按照以往的流程,难道不该是去安抚和疏解,只是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发现他们有任何行动。” 不知道为何,容玉总觉得蒋瑞清是个很可靠的男子,同他在一起自己就变得话多了起来。 “少夫人的担忧的确在理”,蒋瑞清似乎有些了然,“我听说少夫人乃士族之后,如此一来也就讲得通为何少夫人会懂得这些,寻常女子若是能有少夫人的一般气魄,怕也就相当了不起了。” “蒋公子你……”容玉脸蓦的一红,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听过哪为年轻男子夸过自己,这简直太……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蒋瑞清也有了一瞬间的尴尬,毕竟他也是从未夸过,甚至当面评价过任何一人,更别说女子,他今日这是怎么了? 也许是看到蒋瑞清也红了脸,容玉忽然觉得很是有趣,但她也很清楚,这种尴尬不适合发生在他们两人之间,很快,容玉便打破了这种尴尬。 “如果就像蒋公子说的,流民这件事情并没有得到县衙,或者说朝廷的重视,那么,这绝对会是一种潜在的威胁”,容玉深呼吸了一口,接着说道,“就像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造成流民流离失所的原因归根结底是灾害或者其他原因,如果无人来遏制这种情况,那么新安城的流民会越来越多,无家可归的他们最终会做出什么我们无法预测,但可能以肯定的是,缺衣少食的他们一定会让新安城变得不再像以前一样。” 容玉不敢确定最终后果会是什么,但她知道,就像任何人都能预测到的一样,新安城的平静一定会被打破。 只是粮食,瘟疫这些事情终归并不确定,所以她还不能轻易说出,毕竟这些事情的谣言大多数时候会比事件本身造成的后果更糟,而她不愿做这个始作俑者。 “少夫人说的很对,一旦事情发生到那种事情,任何人都无法保证事情到底会向什么方向发展,但一定会是更糟。” 这样的灾难面前,应该不会有人能独善其身,只是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解决,而不是观望或者坐以待毙。 但令人遗憾的是,新安城里的众多官吏目前为止似乎并没有人打算插手的。 “我们能做的不多,但在这之前我希望少夫人不要再像上次一样独自涉险。” 被一个男子这样关心,容玉忽然觉得有些不自然,但同时也是感激的,长这么大以来,除了父亲的关心,似乎还没有那个男子能这么直白的说出关心的话,她知道蒋瑞清的关心也许只是处于礼貌和为人处事的态度,但她心里是很感激的。 “多些先生提醒,不过先生也要出行注意”,如果这关心的话出自徐顾的口中,容玉估计自己并不会觉得温暖,而是毛骨悚然。 容玉的笑容一怔,随即懊恼起来,自己是怎么了,居然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个家伙,自己一定是太气恼这个人了,绝对是的。 蒋瑞清看着容玉清澈的双眸,那里面倒映出许多景色,却唯独没有自己的身影,这让他有些沮丧,却也瞬间清醒。 是啊,自然究竟在干什么,少夫人再怎么样也是徐家的少夫人,而自己说白了不过仅仅是与她有合作关系的人,自己这样的身份凭什么去关心她呢! 蒋瑞清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里面似乎有一个无底洞,看不见底,只有不断低沉的心情和冷却的表情。 “对了,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还有事情就先行一步了”,虽然与这人聊得愉快,但容玉还记得分寸,在这地方要真一直聊下去怕是不妥。 也许是理解了容玉的顾虑,蒋瑞清点了点头,便让容玉先行离去,可自己却站在原地待了片刻。 蒋瑞清年少英俊,算是不少女子的梦中情郎,思慕他的女子可比思慕有着不良名声的徐顾要多得多,在众人眼中,他可谓年少有为的典型代表,又是这新安城中少有的去圣都历练的俊才,所以这样的他,是很难被普通女子打动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容玉的一瞬间,蒋瑞清的心便忽然跳跃起来,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跳跃,而是一种兴奋,这种兴奋大概也只有在他建造园子做图纸的时候才出现过,可这一次,却不是面对那冷冰冰的图纸,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蒋瑞清是一个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保持自我的人,可这一回,她却忽然放任自己,接受了一个换做平时根本连搭理都不愿意搭理的任务。 他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所以才想深入,可到看见那次她拿着李一白的画作时他才忽然明白,这女子,他居然见过! 是的,蒋瑞清见过容玉,在他意识到之前,他就已经潜意识里得到了这个答案。 十四岁那年,他以乡试第二的成绩去了圣都,其实并不是因为这个第二多么难得,而是他的恩师其实在圣都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而这个关系恰好能帮助他参加以后的会试,深得恩师青睐的蒋瑞清便满怀信心的去了圣都,在那里通过引荐他见到了当时的容正。 容正正是当时会试的其中一名考官,刚正不阿,为人却很是谦和,对从小地方来的蒋瑞清很是照顾,并且将他带去过容府,也正是那一次,他在容府中见到了当时年幼的容玉。 只是这时候的偶遇却并未在对方心上留下印象,而对蒋瑞清亦是如此,谁会想到那时候的小丫头会长成如今这绝色出尘的女子,且已嫁作他人妇了。 蒋瑞清的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他只知道自己似乎从来也没有这样过,这种打从心底的失落让他有些疑惑又有些不满。 他一向是个自控力很强的人,可是今日在见到少夫人之后就有些不对劲,他知道自己有些失常,可却还是任由自己失常下去,可到了这会他却有些后悔,自己似乎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呢。 第一百五十九章:羡慕 离开园子,容玉便觉得自己的心跳还是有些不稳,虽然已过正午,日头却依旧晒得人够呛,从园子里回到酒楼。容玉便觉得有些气闷,她想自己大概是在外面晒得有点久了,便打算直接回去徐府。 回去的时候徐顾已经不晓得去了哪里,容玉却顿时觉得松了口气,只是气闷的感觉仍挥之不去,她想自己果真是有点暑热了。 刚巧翠儿去厨房里盛了一碗冰镇的绿豆汤,说是小厨房里早上做好后就一直用冰镇着,这会用来解暑正是刚好。 容玉才喝了小半碗便听到外面传话说是大小姐过来,容玉刚起身便看到徐蕙之已经到了门外。 “我听你从外面回来,便紧赶慢赶的过来了”,徐蕙之微微一笑,跟在她身后的喜儿手里提着个篮子,上面用素色的湿帕子盖着,却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姐姐想要过来随时就是了”,容玉微微一笑,吩咐翠儿收拾了自己刚用过的碗筷,便拉着徐蕙之坐了下来,“姐姐快坐下。” “你才吃午饭?”徐蕙之看到翠儿收拾的东西后有些不满,“你事情在忙总要先顾忌这自己的身子,这样毫无规律的饮食总会伤了肠胃。” “哪里,是小厨房里冰镇的绿豆汤”,说出自己有些暑热怕让徐蕙之担心,容玉只能解释道,“贪嘴而已。” “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徐蕙之有些无奈的笑笑,“正好我带了一个西瓜,刚巧给你解解馋吧!” 说吧,站在身后的喜儿笑着询问道,“小姐和少夫人要不要现在品尝?” 容玉正要摇头,却发现自己才撒了个谎,若是现在拒绝,只怕有些不妥,便娇憨一笑,“我正好口渴呢!” 其实才喝了半碗绿豆汤,哪里会渴,只是若不接口倒显得有些怪异,但这样一来倒被徐蕙之更加认定为她是个馋猫了。 “那你去厨房切了吧”,徐蕙之果然捂嘴一笑。 喜儿办事麻利,才一会功夫便端着切好的西瓜走了回来,看着盘子里鲜艳欲滴的水果,原本没什么胃口的容玉又来了精神,不过也只吃了两块。 喜儿切得西瓜块很小很精致,一个两口刚好吃完,见她刚吃了两块便擦了手,奇怪的问道,“怎么不吃了?” 容玉摇了摇头,其实一看到西瓜她心情还算很好,可刚吃进嘴里却忽然想起来中午才同蒋瑞清说过的话,哪里再有胃口,只是这话不好对徐蕙之说,便只能勉强一笑。 “这西瓜顶好,只是我忘记方才还喝了小半碗绿豆汤了。” “那也无事,还剩小半个留着你渴了再吃吧”,西瓜虽然不大,但喜儿只切了一半,剩下的半个用冰水凉着,晚上吃着应该也会不错。 容玉谢过徐蕙之的好意,便去拿了把蒲扇自顾自扇着,徐蕙之吃罢净了手后才说道,“这西瓜胃口清甜爽口,若是能做成西瓜汁想来也是不错的。” 容玉这回心思还在中午的话上,神思游离间根本就没有听见徐蕙之的话,只等她重复了一遍后才收回了神。 “呃……什么?” “妹妹怎么了?”徐蕙之有些担心,今日的容玉似乎从一开始就有些兴致缺缺,“你今日似乎有些怪怪的?” “无事,我今日……有一件事情我想同姐姐诶商议一下”,容玉面上有些尴尬,“我方才在想,鲜味斋的生意不错,要不要扩大规模呢?” 容玉又撒了个谎,其实也不算是,鲜味斋的生意从一开业就一直出乎意料的不错,这么久以来也有了好些老顾客,而且新安城里也有不少富贵人家闻风而来,品尝过后都是赞不绝口,只是唯一的不足便是因为一开始的店铺规模较小,店铺的伙计人数也少,所以依照目前来看,鲜味斋的生意始终供不应求。 但要扩大规模就意味着要重新选址,重新开业,还要继续招聘员工,更重要的是能让之前的老顾客始终认准鲜味斋,但这却是个不小的问题。 鲜味斋的收益不错,但她自己大部分的收益都被容玉挪到了酒楼园子的建造上,尽管是这样,却也是杯水车薪,所以她一开始就有了这样的想法,只是开店初期,她的意愿本是鲜味斋要同徐家产业完全割裂,而仅仅只是属于她容玉的私人产业,但现在来看,这本来就是奢望。 只是这个想法从一开始徐蕙之的参与就变了味道,容玉知道这其实是自己的问题,所以现在她的这个想法才更要询问徐蕙之的意思。 “妹妹怎么有这个想法?”徐蕙之也有些惊讶,虽然她一开始就不愿意接受容玉的好意,但终究也没有违拗,只是她一开始就知道容玉在鲜味斋上是真投入了精力的,而且起初她就已经表明鲜味斋的规模不会改变,要做的永远都是将这种美味保持下去。 “姐姐不同意吗?” “不,不是我同不同意,在鲜味斋上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发言权,而且我也根本没做过什么努力,所以从本质上来说,鲜味斋的主人出来都只有妹妹”,徐蕙之想的通透,她对这些商铺生意从来都没有什么过多的奢求,唯一的愿望便是遇到自己的良人,成个家过上理想中的小日子罢了。 “姐姐你……” “妹妹先别着急”,徐蕙之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的话说出去会让容玉误会,但她想好好解释,“妹妹千万别误会,我对做生意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我唯一希望的便是妹妹和凝之能好好地,你们两幸福我才能觉得幸福。” 容玉眼眶一热,徐蕙之对徐顾的关心远胜于对她自己,这个姐姐当真是将自己弟弟放在心尖上的,她一面羡慕起徐顾的好命,一面又忽然觉得有些懊恼,徐蕙之对弟弟这般在意,可她的好弟弟却老是与自己作对。 虽然她也曾想对着徐蕙之吐槽一下徐顾,但看着这个善良单纯的姐姐,她只能在心里叹口气,为什么这个美丽善良的女子不是自己的姐姐呢! “所以,玉儿觉得什么是对的就去做吧”,看着容玉的脸,徐蕙之打从心底喜欢这个姑娘,不仅因为她是自己弟弟的妻子,更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个好姑娘。 “谢谢姐姐”,容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了,虽然提起这个话题本就是撒谎,但她能感受到徐蕙之的心意和肯定,单凭这一点,这个姐姐就值得她珍惜。 但为了不在这上面过于纠结,容玉强硬转了个话题,“对了,姐姐,上次说好出府的,今日不晓得你有时间吗?” 对于徐蕙之来说,可能她最充足的便是时间了,一听这话,立马笑吟吟的说道,“我来的目的其实就是想约妹妹一同出去,如此刚好。” 既然两人的想法如此一致,那么出府也就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第一百六十章:胭脂水粉 首要目的自然是奔着新安城内最大的胭脂水粉店而去,这店也是家老字号的,但因为它里面的货都是当下最流行的,所以常常很早售罄,即使是富贵人家看中什么也要早早定下,否则只能抱憾而归。 这家店铺分为两楼,一楼都是一些首饰穿戴,二楼才是正经的胭脂水粉类,虽然地方不大,但胜在种类很全,在这里只有你想不到的,甚少有买不到的,当然前提是还有存货。 虽然容玉对打扮并没有什么爱好,但在这上面徐蕙之倒是异常热衷,对比起徐蕙之作为一个普通女子的普通爱好,容玉的不热衷反倒成了一种令人侧目的存在。 “姐姐去吧,我在楼下看看首饰便好”,容玉以前也会去买胭脂水粉,但大多数都是春晓帮着她去挑的,而且她觉得自己有一套就好。 “妹妹还是随我上去好了,这下面人来人往,一会走丢了反倒不好”,徐蕙之看了看这家胭脂水粉店的客人,皱了皱眉头,虽然都知道这家店的生意在新安城里算是最好的,但每次来都挤了这么多的人总让人觉得开心不起来,尤其是在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先被别人挑走后。 “这……那好吧”,容玉只犹豫了一下便决定跟着徐蕙之上去二楼,虽然她想起来这里距离仙客来不远,但这会要撇下徐蕙之过去总是不好。 “我听说这里的胭脂粉质细腻,很适合上妆,我们去看看”,提起这些东西徐蕙之的眼睛里都流露着不同以往的欣喜,整个人都是精神。 “嗯”,容玉应了一声,跟在徐蕙之身后走了上去。 上面的空间的确不像一楼那么宽敞,但也绝非想象中的狭小,但所摆的胭脂种类和数量之多倒确实让人惊奇。 迎面走来的是位姑娘,青衣红甲,下面穿着蓝色的长裙,看上去很是精神,一见容玉同徐蕙之便亲热的说道,“二位姑娘看中什么?” 原来是这店里的人呀,虽然这么想,但容玉还是将这姑娘上下打量一番,才猛然发觉,这姑娘的装束似乎与楼下那些伙计的装束有些相似,都是相同的三种颜色,而且整体装扮上都很简洁清爽,看来这家老板挺有意思的。 这样想着,那边徐蕙之已经在女子的陪伴下看起了胭脂,容玉只好在柜台旁看起了其他的东西。 “姑娘,这几样都是我们买的比较好的几种,您看中哪一样?”红甲女子将徐蕙之浏览了一遍的胭脂都大概介绍了一遍,因此才来再次询问。 对于胭脂,徐蕙之都很喜欢,但要真的选择哪一种她倒是犹豫起来,红色艳丽,粉色娇柔,她却不确定自己改选哪一样,总觉得已经挑花眼了。 “姑娘可有看中的?”红甲女子再次问道。 “这些似乎都很不错”,徐蕙之有些纠结。 “小姐,不如问问少夫人的意见?”见自家小姐如此纠结,喜儿在一旁只能出声提醒。 对呀,自己选不中莫不如问问玉儿的意见,徐蕙之心中一喜,忙看向一旁出神的容玉,“玉儿,你看看这几种胭脂哪个合适?” “嗯,我看看”,容玉一怔,抱歉的笑了笑随即收回了心思,“选胭脂我的经验不算丰富,但以前听一位姐姐说过,胭脂选的好,一在材质,二就在个人的肤质上。” “肤质?”徐蕙之有些疑惑。 盯着徐蕙之看了一会,容玉才笑着道,“姐姐肤质白嫩,而且柔软光洁,若是要挑艳丽显气色的我推荐这种大红色。” “大红色吗?”徐蕙之看了看手底下的那盒颜色鲜艳的红色胭脂,成色十足,确实令人心动,只是徐蕙之有些为难的事她平日里装束都比较低调,所以向来买的都是颜色极浅的粉红。 “当然,若是姐姐喜欢低调的话,我觉得这款也很合适”,容玉笑笑,手底下将红甲女子跟前的桃色胭脂送到徐蕙之面前,“这个颜色就很漂亮。” 徐蕙之看了看红色,又看了看桃色,两款都确实是很不错的颜色,但问题是这两款与她平日里用的比较一番,都略显的有些鲜艳,到让她更加犹豫。 “这位小姐果然好眼光”,红甲女子有惊异于容玉的选择,“这两款颜色都是今年相当流行的色调,红色贵气,可以用在重要的场合上,很提升整体妆容,使得带妆者更加出众,而桃色更加合适年轻女子,尤其是肤白的女子用上绝对惊艳。” 听到红甲女子的话,徐蕙之看了看红色,又看了看粉色,似乎都有些取舍不下,容玉看她纠结,而且这红甲女子说的不错,要论重要场合,马上不就有一个了嘛! “两个我们都要了!”容玉主做的对着红甲女子说道。 “妹妹这……”徐蕙之有些惊讶于容玉的果断,却还有些犹豫。 容玉早知道她的性子,与其一直纠结,莫不如都买回去算了,“我觉得这两个都很适合姐姐,我们买回去了可以都试试。” “可是我很少用过这么鲜艳的颜色?” “那以后可以慢慢用呀”,容玉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姐姐容颜俊俏,又肤质白皙,自然最适合那种靓丽的妆容了。” 容玉说的是实话,徐蕙之年轻貌美,虽然喜欢打扮,但妆感上却总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感,虽然这种感觉还不算明显,但容玉猜想,这怕是她以前的生活逼得她早早成熟起来的,她有些心疼,又有些难过。 “这种会不会太夸张了?”徐蕙之还有些担心。 “不会的”,容玉拉了拉徐蕙之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一定不会错的,我们就要这两个盒了”,说着容玉转头对着红甲女子嘱咐一声。 虽然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但既然容玉已经如此肯定,徐蕙之也不好再推辞,只能哄着脸颊接受了,但喜儿刚提过包装好的胭脂盒,容玉就道,“咦,我怎么闻到了一道很甜的味道。” 徐蕙之一听奇怪的说道,“只怕是这些胭脂的味道吧?” 胭脂几乎都是用鲜艳研制,自然也带了些天然的清香,但这种味道却完全不同,既浓郁又清淡,甚至闻过之后还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 容玉摇了摇头,否认了徐蕙之的话,“不,完全不同的味道。” 一听二人对话,咋旱灾柜台前面的红甲女子就笑了起来,“这位小姐果然不一般呢,这味道是从我们内阁里传过来的呢,是我们新进的花露,想来该是昨日我们进行调试后而留下来的余味。” “花露?”徐蕙之疑惑地看了一眼容玉。 第一百六十一章:花露 听到这个名字,容玉并不陌生,幼时还在圣都的时候那边好些有头脸人家的夫人都或多或少的用到这种可以散发香味的清露,因为是从花瓣的汁液里提取后混合好多具有香味的材料研制而成。 但因为制作过程甚为严苛,而且每次只能做出很少量,再加上能用来取汁液的花朵开花月份很短,所以在市面上极为珍贵。 那时候她也只是远远闻到过几位夫人擦过,但终究小孩心性,在这上面并未上心,如今在回想起来,倒觉得记忆中的那抹味道确实有些与众不同。 只是这才过了几年,这极为珍贵的花露就已经能在普通市面上寻到,虽然价格肯定不会便宜,但若能享受到当年那些达官贵妇所享受到的,或许是很多普通富贵人家的心里渴望。 “既然你们进了花露,为何我在柜台上没有看见?”容玉说出心中的疑惑。 “是这样的小姐,这批花露是我们新进的一批,但因为我们是打算在节日期间开始售卖的,所以目前还没有上市”,红甲女子抱歉一声,解释道。 若说节日,最近的恐怕就只有七夕节了节,但从现在距离女儿节还有一段时间。 “那如果我现在就想购买呢?”容玉问道,她觉得这花露确实不错,若是能在身上喷洒一些,确实比单纯泡花瓣浴馨香许多。 “这……”,女子一愣,倒是没有想到眼前这女子竟会这么问,只是这是老板交代过的,自己肯定不能擅自做主,“抱歉,这是我们老板交代过的,说是要在距离最近的节日期间售卖,想找您这样问,实在让我为难。” “玉儿你……若是不能就算了吧”,其实一听说花露,徐蕙之的眼前就是一亮,但听到这红甲女子的话虽然有些失望,她却觉得既然人家已经有了规定,那就不好再提,而且到时候早早差人过来购买就是了。 “其实是你们存货不多吧?”容玉并没有放弃,反而直击要害。 “这……”红甲女子略一尴尬,只能解释道,“小姐说的其实是一方面原因,主要我们这批货是专门供应城中的贵妇,好些已经被人提前预定,所以若是要真正售卖,只怕早就被抢购一空了,所以我们很抱歉。” 这花露果然招人,容玉微微一笑,但随即又有些担忧,若真像她说的大多数都被预定,那么剩下的应该确实不多了,但容玉却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听着容玉与这红甲女子的话,徐蕙之的脸也皱了起来,这花露确实稀贵,但这样好的底细却不是每个女子都舍得放弃,她也一样,只是比起容玉的追根究底,她或许只是更容易妥协一些。 “那既然供货这样紧俏,那不如我们预定下一批的好了”,徐蕙之绞了绞帕子,有些无奈。 “可是她明明说过他们还有少量存货”,容玉冲着徐蕙之抿了抿唇,神色间丝毫不想放弃,接着转头看向红甲女子,“如果你还有剩余卖于我岂不更好?” “可是?”见过难缠的却没见过这么难缠的,红甲女子更加为难。 “没有什么可是,你既然是预定,就总有一些中途退货的,所以这些被退货的就成了不定因素,与其日后担忧销售问题,不如趁此机会卖于我,可好?” 容玉说的退货情况的确有,这花露虽然算不上顶级货色,但一小瓶几十滴的花露也在十两银子之上,对富贵人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普通百姓来说这十两银子可是能让几口人家的家庭过上两年好吃好喝的日子了。 见红甲女子犹豫,容玉对刚才的设想便更加确定,她镇定的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一般预定的货物是不能清退的,但花露这种商品不比其他,他的保质期不算长,顶多个把月,如果你们在这段时间内不能售出,那么它本身就会变成毫无用处的东西,所以你宁愿将这种不确定扩大,也不愿意抓住机会?” “小姐说的固然在理,但是我们的花露还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小姐担心的问题,往往都是早早断货,所以这个假设的问题,是很难成立的”,这次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一身浅灰色的袍子,脖子上挂着串珠,似乎是从庙堂里请回来的檀珠。 若没猜错,只怕这人就是这家胭脂水粉店铺的老板了,端看面相很是儒雅,身上丝毫没有普通商贾的商人气息,若是街道上遇见,只怕也会当做个寻常的读书人。 “老板”,红甲女子一见,果然恭敬了许多。 “也许先生说的是事实,但我方才说的,却未必不会出现”,容玉眨了眨眼睛,狡黠一笑,“当然,也许对先生来说这十几两银子可能不值一提,既然先生都不在意,是我多虑了。” 说完容玉便说了句告辞,然后打算同徐蕙之一同离开。 “慢着——”见这三位要走,胭脂水粉店的老板立马喊住。 容玉脚步一顿,同徐蕙之同时回望过去,似乎有些奇怪他这句是什么意思。 “既然小姐喜欢这花露,何不带回去一瓶,岂不遗憾?”老板笑盈盈看着容玉。 容玉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旁的红甲女子倒是有些犹豫,“老板,那些剩余的本就不多,而且之前的单子已经交给了管事,估计这一会已经登记造册了,若是想在卖了,数量对不上,只怕……” “那就从预定的里面想办法”,老板看了红甲女子一会,片刻后说道,“我记得,生丝王家预定了两瓶,你从里面减去一份好了。” “可是……” “王家向来会多预订一份,但这多余的一份今年怕是用不上了,你去取了便是。” 见老板执意如此,红甲女子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老板这么做的目的安,但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便去了身后的隔间里。 “先生你何必如此?”容玉不解,这老板其实根本不必如此的,虽然她说的情况存在,但也只是特例,而一切依照这家店的生意,其实她的担心不过多余,所以也不晓得这老板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同样惊讶的也有徐蕙之,这老板怎么突然同意将花露卖给她们了? “二位小姐不必惊讶,商人惟利图之”,老板淡淡一笑,只给了这么个理由。 说话间,那红甲女子就已经将花露取了过来,不过她手中的盒子里却装了两瓶,巴掌大的釉质瓶子,一个青色,一个紫色,虽然一直都知道这花露的瓶子会小,但这么一看,却比预期中还要小上许多。 容玉看着这精致小巧的花露瓶子,好奇地问道,“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第一百六十二章:有心 “区别自然是有的,关键在于最后添加的花汁,这瓶蓝色的是兰花的味道,可以清香凝神,增加气质,而这瓶紫色的,是玫瑰花露,香味浓郁而不媚俗,艳丽却又纯贞,是销量最佳的一种,如果小姐要选择的话,我个人也是建议小姐选择这种的。” 说着将紫色的花瓶打开然后让容玉轻轻闻了一下,味道果然像她说的,很清甜却又觉得并不腻人,反倒让人心情舒畅了不少,这味道很适合温婉的徐蕙之呢。 容玉又闻了闻另一瓶,也让徐蕙之闻了一下,徐蕙之也觉得紫瓶的更加合适,容玉便将这瓶连同之前的胭脂都买了下来,又格外买了一盒口脂。 等一出了店铺,容玉就将花露交给了喜儿,并且吩咐她平时用过后一定记得将瓶塞塞好,否则时间一久,这味道就会散了。 见容玉没有将花露自己收起来,反倒是给了喜儿收着,徐蕙之登时就有些不满了,“妹妹这是做什么,这好容易得了一瓶,你交与喜儿做什么?” 容玉知道徐蕙之一定会拒绝,忙拉着她的手嘻嘻笑道,“姐姐又不是不晓得我最不惯用这些,我方才觉得好闻也不过是觉得它最适合姐姐这种佳人,恬淡雅仕却又历久弥新,这不就是姐姐的特色吗?” 被容玉说的闹了个大红脸的徐蕙之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玉儿……你说这个做什么?” 见徐蕙之脸红的像个苹果,容玉掩嘴一笑,“这玫瑰花露本就是我想送给姐姐的,你若不受,难不成要我去退了?” 说着容玉自己撅起了嘴巴,原本因为容玉执意付款而郁闷的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你这是买给我的?” “是呀,姐姐喜欢就好”,容玉不等徐蕙之拒绝牵着她的手就要往外走,“走吧。” 徐蕙之心情大好,可看到容玉拉着她往前的架势,忙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我想去前面那家店铺买些补药”,容玉笑了笑,特意指着正前面。 “仙客来?”徐蕙之不解,那是家药材店,去哪里做什么,“你要买药材?去府中的药房领取便是了。” “我要的这种药房可没有呢”,容玉回头一笑,虽说同仙客来的交往不算什么秘密,但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容玉并不想对外告知。 “那好吧”,徐蕙之笑了笑,只好跟着她走了过去,喜儿跟在身后始终规规矩矩。 去仙客来容玉确实是为了一剂药材,不过这并不是重点,她的目的其实是去找仙客来的李胜贤。 仙客来里果然一如往常的生意不错,也许是容玉来过几次,再加上身份特殊,所以一到店里便被站在门口的伙计请了进去,并且让两人在大厅侧边的房间里先坐下,因为是来买药材的,所以一进门便被这么客气的招呼,徐蕙之有些不解,却见容玉似乎并没有惊讶,反倒很耐心的喝了口茶,她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这间待客厅不大,但其实并没有门,只用一个大屏风隔开。 徐蕙之这样猜想,却并未提问,只是对着容玉说道,“过几日就是父亲生辰,虽然按照往年的流程比起来会略有简单,但到时候来的客人必然不会太少,你到时候一定要多注意。” 徐蕙之闲来无事,便对容玉讲起来徐厚生辰上的一些注意事项,虽然到时候她并没有什么特别要做的,但因为考虑到是新嫁妇,总难免会遇到一些突发状况。随意徐蕙之才特意叮嘱她。 容玉都耐心的听了进去,笑着说道,“多亏了姐姐提醒,否则我到时候只怕会乱。” 容玉不是没见过这种场合,只是容正一生清廉所以在个人的事情上从来都没有像身为商贾的徐厚这么张扬,再加上容玉女儿的身份,能参加的也不过是一些后院之事,所以对这种生辰之类的倒确实没有经验。 更何况官场上的事情,自来论的都是为官之道和关系背景,大家见面都是虚与委蛇,并不会真心相交,有的只是利用和被利用。 虽然自来就有商场如官场这样的言论,但要真说起来,两者相似却又完全不同。 商场上的人更圆滑,但要真比起来,这种圆滑的或许会更加不容易应付,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对方会在什么时候给你设置障碍。 伙计去了好一会,也不见有人过来,徐蕙之便与容玉又聊起了其他话题,说到开心处两人都小声笑了起来。 笑声刚停,就听到外面的一针脚步声,声音不大,却很稳,容玉猜想这进来的应该就是李胜贤了,绕开屏风,站在外面的果然是许久未见的李胜贤。 李胜贤先看见容玉,正要说话,却又瞥见了她身旁的另一对主仆,所以只能微笑着说道,“不知二位小姐找在下何事?” 容玉已经知道李胜贤这是在可以避嫌,虽然不知道她是因为自己还是为了其他,心里倒确实有些松了口气,忙说道,“我是来找先生求药的。” “不知小姐需要哪种药材,仙客来里只要小姐能想到名字的,我们一定会尽力为您找到。” 李胜贤面上的笑容客气而疏离,就像真是第一次见面一样,有礼有节。 “其实也不是什么非常的东西,我只是需要一些有助于调理气血方面的方子”,容玉说道,同时看向徐蕙之,“我听人说仙客来里有一种专门用来调养身体的办法,说是叫食疗的,所以特意想请上一份给家中老人。” “如果是这个问题的话,那么姑娘就是找对人了”,李胜贤点了点头,然后对着身后的伙计说道,“你去把方子拿过来”,说完又对着容玉说道,“那既然如此,我切还是要先告知一下,这方子是在我们手中,但却不能将完整的方子全部交出,希望姑娘可以理解。” “那怎么办?”容玉一愣,“我想回去自己抓药,这样不是更方便。” “我会派人将我们保密的三味药材按照小姐需要的份额配好,其他常见的方子会交到姑娘手中,当然姑娘若是想要现成的药材,我们也是可以提供的。” “是这样啊”,徐蕙之惊叹一声,“原来妹妹是要为老祖宗请这个方子,我才才还想什么药材这么珍贵呢,家里的药房居然都没有。” “是呢,我听好些人都夸赞,而且食疗也没有什么副作用,这样一来不就刚好。” “妹妹真是有心呢!”徐蕙之夸赞一句,这么简单的事情她竟是从未想起过。 “二位小姐,还有件事情,在从我们这里取走方子之前,我们还要签订一份保密协议,这样也是为了安全起见,所以烦请二位小姐理解。” “这样呢,没关系的”,容玉点了点头,“我很理解。” “那既然如此,还请您先随我到这边来”,说着李胜贤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容玉一见率先站了起来,对着徐蕙之说道,“姐姐你先坐,我去去就来。” 徐蕙之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容玉似乎并没有担心的意思,便也不好再说,只能同喜儿在这间隔间里等着。 第一百六十三章:习惯而已 容玉随李胜贤来的仍旧是第一次见面的房间,一进门,李胜贤便把一本账册交到了容玉的手中,“姑娘,可以先看看这上面近期的订单。” 容玉点了点头,认真翻了一会,这上面果然正是最近的一些单子,但就算仅仅只是七日内的订单也已经足够容玉惊讶,只是她并没有产生,眼神倒是愈发明亮,果然同自己想的一样,那本百味奇珍食方当真是自己的福音。 看完将册子放下,李胜贤又将另一本册子交到了容玉手上,说道,“这一本是近期姑娘的收支账簿,姑娘可以过目一下。” 收支账簿其实是每次都送徐氏酒楼的,只是这次容玉刚巧过来,所以他便要交给容玉过目。 容玉摆了摆手,并没有接过去,而是示意李胜贤不忙这事,两人先坐下。 见容玉心思似乎不在这上面,李胜贤只得收了账簿,问道,“姑娘是还有其他问题?” “是,但不是关于账簿的事情”,容玉浅浅一笑,然后很快收回了心思问道,“其实我是想询问一些草药售卖的情况?” “姑娘意思……”李胜贤有些不解,这似乎同两者之间的合作没有丝毫关系。 只好李胜贤可能会有误解,容玉立刻解释道,“先生莫要误会,我不是想要了解仙客来的生意”,当然对方也不可能会回答她的。 李胜贤恭敬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姑娘问吧,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是这样,近期城外聚集了好些流民,我也偶闻因为流民聚众而闹出了一些事情,所以我想问一下,最近的草药在销售和购买上有没有较大的变动?” “是这样,姑娘询问的在下也有所耳闻,只是一直未曾出城,也都是听说”,李胜贤瞬间了然,“关于流民伤人时间我也听说了,强前日就有一起抢劫事件,听说了那些流民抢了郊区一家小茶馆,并将老板夫妻二人重伤,虽然不知真假,但听了这事情的只怕都会新生忌惮,而且更令人担忧的是,流民的数量似乎还在每日剧增,就连这城中的乞丐也较往年多了许多,只是姑娘问的草药这些,因为我们收购的草药的确都是附近山民上山采摘的,所以在收购上确实受到了很大波及,只是销售,暂时还没有什么太大变动。” “原来如此”,容玉只晓得城中盐商被抢,对于郊区的事情却是一概不知,如果真像李胜贤所说,那么事情肯定更会棘手。 “不过说起这事,至今没见县衙有何行动,而且附近的官吏也都没有什么表态”,李胜贤苦笑一声,“虽然不晓得姑娘为何会打探这些,但在下还是奉劝姑娘一句,这种事情切莫沾惹。” 李胜贤的话未尝不是一种劝诫,容玉自己又怎会不知,但是一想到这事就总会忐忑不安,她有时候想,也许这仅仅只是习惯而已。 跟在容正身边几十年,容玉虽然并没真正见识过什么大事,但她却还是能窥探一二的,所以一遇到这种事情她首先想到的就是父亲会怎么做,父亲会希望自己怎么做。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容玉才会在这件事上如此敏感。 辞别李胜贤,容玉提着仙客来里给交她的方子同徐蕙之一块又去了其他地方,容玉置办了一些要送给徐厚的礼物,虽然都不算太过贵重,但胜在心思不错,徐蕙之也采买了一些细碎的小东西,容玉问她做什么,徐蕙之却是笑笑不语,神色间似乎很是神秘,在看跟在身后的喜儿也是笑而不语。 容玉问徐蕙之准备了什么,徐蕙之只是摇了摇头,“这个呀,暂时还要保密。” 容玉眨了眨眼睛,看着徐蕙之泛着红晕的脸颊,猜想应该是她亲手做的,不过想想,徐蕙之的手艺确实无人能及,与其从外面买些东西莫不如自己亲手的,又用心又珍贵。 两人又去了附近的小食街买了些零食,说是一块去,其实是徐蕙之陪着容玉去,容玉喜欢果脯,但因为府里老夫人不能吃太多甜食的原因,在采购上都注意着不买太多的甜食类,所以容玉只能自己来买一些打包回去,当然更多的是打算给躺在床上喊着快要发霉的春晓买上一些。 买完东西天已经快要擦黑,三人便提着不多的东西去找马车,马车停在固定的地方,顺着原路回去并不算远,但这个时候的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再加上街边各家商铺门楣两侧挂着的灯笼,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比白日看上去更是热闹。 容玉赞叹一声,这里比起来之前住的咸城更加热闹,夜晚的街景也更加迷人,不仅让她有些流连忘返,不过到底晓得还是要早早回去,找到马车,三人便匆匆回了徐府。 接下来的日子还算悠闲,因为酒楼那边暂时无事,而且加上府中已经开始准备徐厚的生辰宴,所以容玉也就自觉地不再出去。 徐蕙之还是偶尔会来容玉这边,但也只是待上一小会便又走了,说是自己准备的东西还没有成品,只能尽量将时间挤着点。 因为要忙的琐事太多,二房也顺带叫上了三房帮忙,虽然赵氏与章氏一向面和心不和,但在对徐厚生辰这件事上却倒还算意见一致。 因为赵氏要忙于生辰,徐安安的管教只能放下,所以徐安安最近又开始往菡萏院里跑的勤了。 这日晌午过后,容玉便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躺着休憩,说是休息,不过是看着徐安安同院子里的小丫头玩耍。 说是玩耍,也不过是同几个年纪尚小的丫头在玩丢沙包,比谁丢的远,最远的若是赢了那就能让众人抬着在院子里转上一圈,而丢的最近的自然是要背着那个赢得。 借着小姐的身份,这些丫头怎么也不敢让徐安安输了,若是让徐安安背着谁,笑话,借她们两胆子也不敢让安安小姐做这种事情。 第一百六十四章:游戏 徐安安玩了一会,不输不赢,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偏这小妮子忽然将沙包一扔,跑到正打着盹的容玉身边,扯着她的袖子喊道,“姐姐,不公平不公平。” 这连扯带嚷的只让容玉觉得脑仁疼,“怎么了这是?” “姐姐,她们耍诈!”徐安安鼓着一张笑脸。 “嗯,她们怎么耍诈了?”容玉笑眯眯看着不远处那几个正缩在一起有些胆战心惊的丫头。 “她们玩的可不认真,依照常理来说,我年纪最小,扔的应该最近,可为什么我每次总是中间”,徐安安想了想认真说道,“所以肯定是她们在敷衍我。” “敷衍你呀?”容玉假装思索了一下,然后看着徐安安说道,“依我来看,她们不敢。” “为什么不敢?”徐安安显然不信。 “因为她们是菡萏院里的丫头呀!”容玉摸了摸徐安安的脑袋,“你别忘了,你二哥才是这里的老大,他厉不厉害?” 容玉知道这徐安安最喜欢的就是徐顾,果然一听提起徐顾,徐安安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徐安安点头如捣蒜,“二哥哥当然厉害!” “所以呀,他那么厉害的人,这院子里谁敢不听他的话”,容玉点了点徐安安的鼻尖,“你是你二哥哥最喜欢的小妹妹,这些丫头谁敢敷衍你呢?” “真的吗?”徐安安似乎有些得意。 “当然了”,容玉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那几个丫头,“你们说是不是呀?” 那几个丫头一听,立刻应道,“少夫人说的在理,安安小姐本就厉害,哪里是我们敷衍。” “安安小姐的力气确实很大,我打小就力气不大。” “我也是,我娘说我天生力气就小,真不是骗人。” 容玉忍着笑,看着这些比徐安安看上去高了许多的丫头在哪随口胡诌。 “真是这样吗?”徐安安还有些不相信。 “那在比一比不就知道了?”容玉微微一笑。 这次徐安安果然不在怀疑,而是卯足了劲准备将沙包丢出去,而其他人却都暗自想着怎么才能输了,这一番下来徐安安算是已经自认摸清了底细,再来一局,便果然赢了。 看着被丢得远远的沙包,徐安安转头得意的看着那些失败者,双手叉腰,“看来还是本小姐天生神力!” “……” 容玉拍了拍手,“既然是安安赢了,那么就在这院子里转上一圈吧!” 徐安安果然点了点头,然后指挥那几个失败者将小小个头的自己背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着在背上欢呼雀跃的小姑娘,容玉的心情也忽然莫名的好了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但是因为有徐安安这个精力充沛的小姑娘陪着,似乎也不觉得郁闷了,终于,几日后徐厚的生辰到了。 一大清早,府外来拜访的就赢快要踏破门槛,虽说之前就定好要低调一些,但因为往年的缘故好些没有街道帖子的人都早早赶了过来。 门房的人做不了主,只能急急忙忙跑去找管家,管家听了后也不敢做主,毕竟多半都是商场上的大小老板,不能得罪,只能去询问了徐厚。 彼时徐厚正在二房里穿着章氏准备好的衣服,管家看着章氏正帮他扣上了最后一颗纽扣,“老爷,府外来了好些并未下帖的,您看?” 徐厚正眯着眼睛,似乎不打算开口,章氏一见,笑道,“老爷的生辰若是按照往年的派头自然是要大办一场,但今年你也晓得情况,这些人不请自来已是失礼,若是真将他们都请了进来岂不是乱了规矩。” 在章氏看来,能与徐府攀上关系的自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况这次办寿辰宴,名帖是早就拟好的,除了类似章家,赵家这样以往就有合作关系的,剩下的可都是这新安城里的地方官员,若真将这些人放进来,自己还未介意,只怕还会被人说三道四。 徐厚显然是同意章氏的话,但片刻后还是补充道,“你去好好劝劝,若是执意不走就将他们带到偏远那边毫升招待,切记,不可失礼。” 管家垂手应了一声便转身除了枫微院。 看着管家走远,章氏不解的看向徐厚,“老爷,您这样做岂不是高抬了那帮人,今日是什么场合,所是让县老爷那些看见,才真是失了礼数。” 徐厚瞥了一眼今日看起来格外娇媚年轻的章氏,心情还算不错,“官场之人只可远交而不可亲近,对于他们能做的就是避而远之。” “老爷,你总说些迂腐之言,现在能说得上话的还不就是这些当官的”,章氏轻轻靠近徐厚怀中,“我知道老爷向来以礼待人,但那些人要亲的却不过是为了徐府的生意,要我说,咱们徐家的生意向来都是同那些大家合作,这些小门小户的根本用不着在意。” 听了章氏的话,徐厚轻轻皱了皱眉,却很快释然,“好了,此事无需再言,我先去娘哪里看看。” 正说着话,却见徐厚忽然要走,章氏知道自己说了些不该说的,忙改口道,“老爷既然要过去,我也正好去向老夫人请个安。” 虽然今日是徐厚的生辰但按照礼数,还是先该向老夫人去见礼的,所以徐厚点了点头,容着章氏理了理发型,便随着他一块去了福寿院。 福寿院里已经坐了好些人,都是先来向老夫人行礼的,见了徐厚又都纷纷起身,只是一抬眼却见他身后正跟着章氏,众人眼色里顿时都有些闪烁不定。 两人到的时候,老夫人的客厅里已经到了好多人,除过三房的赵氏母女,其余的就都是孙子辈,徐慎夫妇,徐顾夫妇,徐蕙之,徐盼虽然尚未迎娶正妻,但今日因为是徐厚的生辰,就连一向久不示人前的李雪茹也来向老夫人问安了,只是不知何故,徐盼与她并未坐在一起,反倒是李雪茹一人坐在靠墙的地方,看上去颇有些寂寞。 章氏扫了一圈,并未发现章心雨的身影,但想想,虽然心雨也是女眷,但因为此刻是章氏嫡女的身份,而不仅仅是她的侄女这一重身份,所以低于没有出现在这里倒也不觉惊讶。 徐厚先向老夫人问了安,尔后是众人向他问安,等都坐定后,章氏才笑着说道,“今可算是人都到期了,老夫人今日也格外精神呢!” 第一百六十五章:打趣 “可不是,老夫人最欢喜的便是看着儿孙满堂,今儿这儿孙可不就满堂了”,赵氏也笑着说道。 章氏拿着帕子掩嘴一笑,顺便瞥了一眼坐在对面下首的容玉与赵温仪一眼。 被章氏这么突然瞄了一眼,容玉心里不禁打了个鼓,果然就听见耳边轻飘飘一句笑言,“只怕老夫人现在最盼的便是看着老大家和老二家的生下重孙了,您说是不是老夫人?” 容玉虽然不知道章氏为何会说这话,但想了想,成婚最早的怎么也是赵温仪,理该也是她生,怎么着也轮不到自己,这样一想倒也不在担心,只是一想到今日突然转性乖乖来到福寿院,而且偏偏还坐在自己身侧的徐顾的时候,容玉却偏偏又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说到这里,温仪和玉儿也确实该准备准备了”,老夫人似乎是被提了个醒,赶紧补充一句,“生意上的事情,也该由谨之和凝之担着,女儿家的生儿育女才是本分,这将来呀操持家务才是你们最该学的。” 老夫人虽然不反对孙媳妇管理生意,但在她的心里,还是觉得女人应以家为重,为妻之道自然是生儿育女,作为个贤妻良母,至于生意上的事情,自然还是让男子去做。 容玉从没有想过什么生儿育女,只要想想她都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能掉一地了,但这时候却不敢有丝毫排斥,只能眼观鼻鼻观心了。 徐慎夫妻两听了老夫人的话自然站起来应道,“老夫人说的是。” 在看徐顾夫妻,容玉是正襟危坐,徐顾却屁股抬也没抬的懒洋洋说道,“奶奶,这事不急。” 老夫人还未开口,坐在老夫人侧边的徐厚却眉头一皱,“混账,你这说的什么话?” 一听儿子又要骂孙子,老夫人自然急了,“培源,凝之话还没说完呢,你且住嘴。” 徐厚碰了个壁,便脸色难看的看着徐顾,似乎想听他能说出个什么理由。 徐顾笑了笑,面上毫不在意徐厚的训斥,反倒是轻轻看了一眼容玉才说道,“这件事情我与玉儿都觉得该是顺其自然的。” 容玉见徐顾瞅了自己一眼,还以为这家伙会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没想到说出来的倒是意外,不过他能这样说也就算是变相的承认两人感情尚可,虽然知道这样向大家暗示两人的关系似乎有些欠妥,但容玉也觉得他这样还算明智,总比让人知晓他们夫妻关系不和要来的方便。 老夫人似乎也没有期望徐顾做出什么保证,只是冲着徐顾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容玉、 “这小二子平日里胡闹惯了,有些事情你不可由着他,若是这小子胡闹尽可以来告诉我老婆子,看我怎么收拾他!”老夫人看了一眼徐顾。 徐顾苦笑一声,“老祖宗你这可是偏心了。” 容玉在一旁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能尴尬一笑。 也许是看出来气氛有些冷淡,在一侧的赵氏笑道,“老夫人今日可确实有些偏心,说来说去都是想着重孙,可不知道咱今儿的主角可是老爷呢!” 她这一话本就是缓和气氛,一时间众人都笑了出来,当然最轻松的便是容玉了。 徐慎夫妇成婚以来一直未见喜事,虽然面上不显,但背地里却是暗自着急,尤其在这种场合被提起来,总是觉得有些难堪。 尤其是身为长媳妇的赵温仪多年一直无所出,这在大户人家原本已是大忌,但好在徐慎对她还算有心,这么多年都一直未有置办小妾,所以子嗣一事早就成了她的心病,只是这是老夫人提起的,而且也并没有其他意思,虽然心中不悦,但赵温仪仍旧只能温柔一笑。 赵温仪不敢多言,只能低头在嘴角挂着浅笑,可眼神无意间看到站在身侧的徐慎,他的面上依旧像平日一样规矩严谨,眼角的细纹都是与平日里一样皱在一起,甚至就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丝毫变化。 不知怎么的,看到这样的徐慎,赵温仪的心瞬间冷了下去,她知道徐慎一向都是如此,面对在大的难题都不在再面上显露,她本该知道这样的男人总是最会隐忍,但即便知道又怎样,此刻的赵温仪只觉得心里没来由的慌乱起来。 章氏在一旁看到老夫人似乎心情不错,也是,今日这样的日子,又怎么会不好呢,“老夫人,老爷,前面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请的客人也已经陆陆续续的到了,我看时辰差不多了,是否现在就过去前面?” 听了这话,老夫人问了一声身后丹儿现在的时辰,丹儿回了一声,然后老夫人才点了点头,对着徐厚说道,“今日是培源的生辰,虽然你是主角,但不出现总是不好,也罢,都散了吧。” 徐厚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向老夫人行了礼,然后就走了,片刻后,章氏也起身以要招呼前面来的女客为由起身告辞。 她这一走,客厅里便只剩下了三房的赵氏,以及几个孙子辈的。 赵氏性子开朗,便同老夫人聊起了一些家常话,无外乎也就是徐安安的一些琐事,老夫人几个孙子孙女都已基本成年,唯有这一个小孙女还算年幼,何况又长的即为讨喜,一双大眼睛黑黝黝,尤其像秋日里挂在藤架上的紫葡萄,不说话的时候都像带着笑。 见赵氏又提起了自己,徐安安眨了眨眼睛说道,“奶奶你看,娘亲又在教训我了。” 她憋着嘴的样子很是可爱,尤其是还带着童稚的语气,又像抱怨又像委屈,老夫人一听,顿时乐了。 “谁敢教训我的宝贝安安,我去帮你讨回来好不好?” 看了看老夫人,又看了看赵氏,徐安安在心里快速思索了一下老夫人平日里教训晚辈或者下人的手段,然后绞着手指头,说道,“奶奶你说说就好了,不要打她,娘亲最怕疼了!” 她这语气本是很认真,但正因为这样才更加可爱,一听这话,包括赵氏在内的人都笑了起来,赵氏捏了捏徐安肉肉的脸蛋,笑道,“我家囡囡还是心疼娘的。” 老夫人笑着说道,“好好好,听安安的,不打你娘亲。” “不过我刚才听奶奶说想要重孙,我觉得奶奶说的在理”,徐安安晃了晃脑袋,一脸的认真。 “你又想说什么了?”赵氏摸了摸徐安安的脑袋,直觉这丫头似乎又要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来。 同样感觉到危机的还有容玉,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徐安安在说这话的时候总是看向自己这边,不过她安慰自己一句,安安这么小,肯定不会有什么怪心思的。 “安安也觉得奶奶的话在理?”老夫人笑眯眯问道,“那你说说怎么个在理法?” “奶奶您看,家里呢,奶奶的孙子就只有大哥哥,二哥哥和三哥哥,他们都已经成年不能陪奶奶玩,可是女孩子呢又只有香姐姐与安安,香姐姐将来还要出嫁,便只留安安一个,可安安一个人又很无聊,所以安安也特别想要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陪我玩。” “你想要弟弟妹妹呀,那可要问你娘了?”老夫人咧嘴一笑,打趣道。 “老夫人——”这回可换赵氏哭笑不得了,晚辈们都还在,这老夫人怎么也这么肆无忌惮,“说到这个还是要下一辈多努力,您就不要打趣我了。” 老夫人心海底针,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几人被老夫人陡转的话题弄的措手不及,“谨之,凝之,你们看,就连安安都催起来了,这次可不是我老婆子先提的了。” 徐慎:“……” 徐顾:“……” 第一百六十六章:护媳妇? 徐安安所说其实不过是找个玩伴而已,可到了老夫人嘴里却成了催生,若是换做平常人家,这话出口,作为晚辈自然该是应了的,可偏偏这两人却都各自有各自的算盘。 徐慎仍旧是波澜不掀的说道,“老夫人这事情并不是孙儿能做主的。” “胡说!”老夫人眼睛一瞪,就差头发也竖起来了,“不是你做主难不成是我老婆子做主,还是说你一直忙于生意,疏忽了温仪?” 这话从老夫人嘴里说出来不过是玩笑一句,可听在赵温仪耳中却有些惊慌,忙替徐慎说道,“老夫人多虑,谨之虽然一向忙于生意,但却很是顾家。” 老夫人听罢,微微一笑,“我老婆子不过随口一说,看把这孩子吓得,谨之你可记着,这是你媳妇在护着你呢!” 若之前的话是老夫人开玩笑,可到了这句,众人不得不仔细思量一下老夫人话中的意思,老夫人说完徐慎,在要去看徐顾,却见徐顾直接将一双手合十,冲着老夫人告饶一声。 “奶奶我晓得您又要教训我,得,干脆我先认错好了。” 虽然知道徐顾一向都是这种不着调的性子,可老夫人还没说话,他却已经认错,只弄的老夫人哭笑不得。 赵氏在一旁早笑的梨花乱颤,“老夫人,我现在可知道您为什么最疼凝之了,兄弟几个,可就属这位最能讨您欢心,猴精一个。” 徐顾却没笑,反而冲着赵氏说道,“姨娘可别再开我玩笑了,我不过是怕玉儿替我担着责任,您晓得的,我这人没什么本事,但却最不喜欢惹女孩子伤心。” 听了这话,赵氏又咯咯笑了起来,只有一旁的容玉抽了抽嘴角,暗自想到,你还能再脸皮厚一点吗? “我对玉儿的心,天地明鉴”,徐顾有模有样的说道,“所以,这事情我只希望顺其自然,也希望奶奶莫要提了。” 确实有心,奴役的心! “是是是,你们一个个的都有理由”,老夫人哀叹一声,神色间忽然有了一些感伤,“唉,我老婆子也不晓得还能活几天,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见下一辈。” 老夫人说着竟拭起泪来,一见着情况,赵氏忙笑着说道,“老夫人龙马精神,怎么会看不到下一辈呢,谨之与凝之说这话也不过是小孩心性,再这来说,都成了亲的人,指不定哪天就有了呢,哪里就是自己说话算得了数的,您说是不会这个理。” “老夫人——” “奶奶——” 徐慎与徐顾也顿时有些尴尬,方才的话他们只是不想被老夫人逼得太紧,谁成想老人家竟哭了起来。 “赵氏你也别劝我了,这两孩子什么性子我能不知道?”老夫人摇了摇头,“只是我年纪大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去见了他们祖父,等到了那边,我可怎么交代呀!” “老夫人……”,赵氏哀叹一声,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其他孙媳妇更是不敢说话,而徐蕙之只能站在老夫人身侧,一手替她拍拍背部,想让她放松一点,老夫人抹抹眼泪却始终未提起来徐盼与李雪茹。 对于被忽视,徐盼倒不如说是有些松了口气,他原本就未有妻子,所以这事情自然轮不到他来掺上一脚,而一旁始终被人忽略的李雪茹却并不像徐盼那般轻松,她的脸始终紧绷着,虽然她明知自己没有什么资格生下徐盼的长子,更没有资格在徐盼的正妻之前生下子嗣。 但即便知道事实,当这件事实被无限放大,她却仍旧觉得如坠冰窟,甚至更像被人拿着刀一点点凌迟。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她已经无数次感受过,可是却从来不能释然,是啊,如果这种事情都能释然,那可就不是她李雪茹了。 好容易用今日是老爷生辰这样的借口劝好了老夫人,几个人人立刻找了个借口溜了,前院都是宾客,自然不能过去,容玉便邀徐蕙之一块去花园里散步,当然也不是非去不可,但赵氏却说花园那边刚好有宾客带来的女眷,她们是徐家的人,过去见见也是礼数,而且将来不定徐蕙之会与哪家结亲,所以此刻过去也刚好相看一眼。 听了这话的徐蕙之立马红了脸,赵氏一见,立刻打趣道,“小姑娘还害羞了,没事,那边只有女眷,根本没有男子。” 一听这话,徐蕙之的脸更红了,脚下也磨磨蹭蹭的似乎有些犹豫。 容玉拉了她一把,笑道,“姐姐你听姨娘说,她就是开玩笑。” 虽然确实有些害羞,但该做的礼数还是要做,徐蕙之点了点头,红着脸跟了过去。 看着走远的容玉与香姐,还留在老夫人身边的徐顾笑眯眯说道,“奶奶,我也该过去了。” 老夫人虽然知道让这些晚辈过去见见世面也是好事,但一想到他们一走这里就又她一个老婆子,便哼了一声,“又只剩我老婆子一个人了。” 知道老人家不过说的是气话,徐顾笑着说道,“奶奶,您可是徐府的老祖宗,谁敢怠慢,一会还要您坐镇呢!” 老夫人不是个糊涂人,自然知道这家里谁才是真正管事的,但她要的不过是晚辈的心意,她之所以最疼徐顾,也正因为这些孩子中从小就属他嘴甜,果然这话说完,老夫人就乐呵呵的说道,“你呀!” “奶奶,我知道您今日为何总觉得寂寞”,徐顾冲着老人眨了眨眼睛,悄悄的说道。 “你又知道什么了?”问是这么问,可老人的语气却缓了下来。 “您想二叔了是吧?”徐顾抿了抿唇,似乎有些试探的意味。 “你——唉!”老夫人看着徐顾好一会才叹了口气,似乎因为被猜中了心思而有些懊恼,“这么多孩子里,还是你最懂。” “奶奶,不是我懂”,徐顾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二叔以前对我自关心,而您也最疼二叔,所以我自然就猜得到,不过您放心,我相信二叔也在惦记着您老人家。” “什么惦记,怕是早忘了我老婆子,你这二叔可是许久都没有消息了”,老夫人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满,“说起来还真是,我似乎都有个把月没有你二叔的消息了。” “说不定我二叔还在赶回来的路上呢”,徐顾笑了笑,“奶奶,您就别伤心了,二叔什么人您还能不知道,他最尊敬的就是您和父亲,他忘了什么也不会忘了您的。” “你呀,就属你嘴甜”,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虽然承认徐顾说的话,但至于说老二要回来她却并不相信。 徐顾也不挑明,只闷头一笑,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 看着徐顾走远,老夫人有些出神,站在一旁的丹儿看了看时辰,提醒老夫人道,“老夫人,您该更衣了。” 虽然是徐顾的生辰,但徐府的老夫人向来都是这府中最有话语权的,何况今日那些官场商场上的也都携了女眷,所以老夫人还是有必要出席一下这样的场合。 第一百六十七章:看中 不过好在女眷与男人们是分开的,即便只是中间隔了一条林子,但这样也能避嫌一些。 今日的天气并没有往日那么炎热,阳光偶尔躲进云中也为桃园下面的人们减轻了许多灼热,园子里隔着一条不宽不窄的竹林,依稀能看见两边的人群,觥筹交错间便是鲜衣盛服的影子。 容玉无心倾听旁边的人在交谈什么,光是赵氏拉着她们来认识这些贵妇官妇就已经让她疲惫不堪,好在身旁还有徐蕙之,两人不时转身交谈几句,心思显然并不在这交酬上面。 赵氏似乎也知道两人的心思,拉着她们结识了几个贵客便终于放了她们自由。 容玉只觉得终于松了一口气,不过这里人多眼杂,倒确实还不是真正放松的时候,徐蕙之显然猜出她的意思,拉了拉她的衣袖,悄声说道,“这里人多,不若我们去那边的湖旁走走。” 湖畔距离这里不远,但因为过去那边要绕过一座假山,所以很少人去,更或者说不熟悉路的人也不敢过去。 容玉一听,顿时觉得这主意不错,忙要点头应承,可话还没有开口,却见章氏带着一个华服女子走了过来,这女子面相倒是不俗,可以双眼睛却有些媚态,若不是她眼角的细纹,容玉或许还会以为这不过是个二八少女。 她这一来,容玉与徐蕙之倒也不好再走,这华服女子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徐蕙之的面上,然后才慢慢微笑了起来,但神色间一股大量的意味,“这是徐家的大小姐吧?” 他这虽是问句,但语气又傲慢又有些肯定,显然没有想要询问的意思,只这一个印象便让容玉失了好感,而她心中也依稀感觉到了这人来的目的。 徐蕙之显然也是有些不自在的,虽然心中有些不愿,但还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说道,“是。” 这一个“是”字之后再无下文,但对象却并不在意,只是上下认真打量一通,章氏似乎也感觉到了尴尬,忙向两人介绍道,“这位是咱们新安城里有名的船商夫人,你们称呼她戚夫人便是了。” 徐蕙之与容玉都了然的点了点头,只想着如何摆脱,但那戚夫人却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我听说小姐今年十七有余?” 徐蕙之脸色一边,神色紧张的看着戚夫人,如何点了点头,“正是,不知道戚夫人有何要事?” 若是常人早都听出来这话中的拒绝,可偏偏戚夫人像没有听到一样,看向章氏,笑着说道,“年纪是大了点,不过大小姐知书达理,又温柔貌美,我想我家智儿该是喜欢的。” 容玉;“……” 虽然容玉早就打探过这新安城中有名的商户,也确实晓得眼前这戚夫人确实是如传闻中那么作风豪放,但真遇到这种人确实还是有些出乎意料的。 在听到戚夫人这个称呼后,容玉是大概有些准备的,再加上身外局外人,除了有些惊愕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可一旁的徐蕙之却早红了眼眶。 她一早就知道自己是一定会嫁人的,也想过将来会嫁入什么人家,但第一次居然遇到这种直白而毫无顾虑的言语,却是她根本无法接受的,她心中顿时有些委屈,只是还是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并不敢真的哭出声来。 而一旁的章氏也愣住了,说来她也没料到这戚氏居然能将话说的这么直白,看着红了眼眶的徐蕙之,登时尴尬起来。 章氏一早就知道这戚氏打的什么主意,虽然她更想将徐蕙之嫁入章家,但这也不过是她自己预想的一种可能,她是个很懂得权衡利弊的女子,在猜测这种事未定的前提下,也可以考虑利用婚是来拉拢自己的人脉。 这戚氏所嫁的船商孙家虽只是新安城中河下叫得上名的大户,实力与徐家与章家不能相提并论,但戚氏的娘家却是身处圣都的戚家,而戚氏一门三兄弟同时在朝中为官也是传了不少美誉,尤其戚氏老大身在礼部为官也是各家争相结交的热门。 章氏知道徐盼将来毕竟是要走为官这条路的,那么即便是徐家这样的大户却也因为出身商贾而有很多不便,所以在朝中寻求到一个靠山才是正经。 而此刻戚氏的出现便给了章氏这种可能,所以她怎能不去抓住。 戚氏一向直肠子,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如今看到这徐家的大小姐当即便是喜欢得不得了,简直恨不得当场取了手腕上的玉镯子交给她定下这门亲事,但好在一旁的章氏却没有她这么鲁莽。 “戚夫人,您看我们要不要去旁边转转,我好像看见了李夫人”,见戚氏直勾勾盯着徐蕙之,章氏心里顿时有些不爽,面上却仍旧笑着,只暗道,今日不过是初次见面,这戚氏未免也太猴急了。 章氏之所以能打上戚氏的主意,一来的确是看中戚氏娘家的背后门路,二来,也是因为戚氏所嫁的孙家的货运能力,徐家自来便是酿酒贩酒,但她手中却握有一部分章家的生意,所以借由船商的帮助她才能将酒运到更远的地方。 当然还有一条更重要的,她其实并没有真心想将徐蕙之嫁入孙家,据她所知,孙家的嫡子,也就是这个戚氏的大儿子其实是有些先天不足,所以才一直大龄未娶,这些年来也是相看了许多人家的女儿,最后始终未成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章氏想做的,也不过就是乘势而上,当然至于徐蕙之的婚事自然不敢如此草率,即便徐蕙之不得徐厚宠爱,但也好歹还是徐厚的长女,也是老夫人心上的尖尖,更何况还有赵氏再后,章氏心中盘算许久,这事情也肯定不能成行。 这戚氏却没有立刻走开的打算,好容易见到这徐蕙之,怎么也要说上几句话再走,何况章氏说的那个李氏向来与戚氏不对盘,所以戚氏更没了兴趣。 看着眼前这女子的架势,似乎并没有要走开的意思,徐蕙之心中更加踟躇。 戚氏越看越觉得这徐蕙之秀外慧中,而且一看就是个乖孩子,所以她心中欢喜,甚至拉着徐蕙之的手问起了身体情况,甚至连带的都将老夫人问候了一遍,虽然隐约猜出来这女子的意思,但碍于情面,徐蕙之只能一一回答。 听完徐蕙之的回答,戚氏更加满意,想了想,虽然送镯子不大合适,但若是送朵簪花倒是可以,便忙将袖中放着的一朵牡丹簪花放到了徐蕙之的手中。 徐蕙之一愣,忙看向戚氏,不知道她这是何意,“夫人,您这是何意?” 第一百六十八章:相识? 戚氏笑着说道,“你我投缘,我对你又是分外喜欢,这朵簪花不值什么银子,刚好送予你了。” 徐蕙之看着手心中的簪花,看上去确实平平无奇,就连花朵的颜色也不似银色或者金色,只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颜色,不过还算好看,花朵的形象倒是活灵活现。 面对这朵毫不惊艳的簪花,徐蕙之表现的相当冷淡,甚至可以说很想拒绝,但戚氏却不由分说将徐蕙之的手握住。 在一旁的章氏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她心中惊讶的同时却不禁想到,这戚氏看上去并不像个品味极佳的人,没想到一出手却是一朵价值不菲的簪花。 想到这里,章氏不禁多看了两眼,这簪花是用一朵极大的珍珠做花心,周围配上稍小一些的珍珠,在用缎花配做装饰,这朵簪花初一看去并不足为奇,但仔细看便能发现一些奇妙之处,这簪花花朵精致,颜色鲜艳而不媚俗,更可谓生动活泼,仿佛春日枝头的一朵初绽玫瑰,娇艳欲滴。 章氏平生最爱的便是收敛宝贝,尤其是那些珍珠金玉,这簪花虽然没有一枚金玉镯子值钱,但单凭它上面那颗大珍珠,就够让她垂涎许久的了。 徐蕙之并不知道这簪花的价值,此刻也无心这些,但在一旁的容玉却已经心知肚明,也许是章氏的眼神太过炽热,让她不得不去认真审视那朵簪花。 戚氏最终被章氏拉着走开了,好容易得了空,徐蕙之赶紧说道,“我们还是去湖边吧,这里我实在不大习惯。” 容玉低头一笑,“也是,这里的人太过热情了。” 三三两两的女子聚在一起,远远看去好不热闹,这其中自然就有好些未出嫁的女子,她们的目的彼此都心知肚明,所以也没人提起,只是都隐隐约约的透过竹林将视线飘向另一方。 那边的谈论似乎更加热络,借着竹林里传来的喧闹,依稀能听见那边爽朗大笑的男声,不由得都悄悄红了脸颊。 虽然男子与女子并未有严格的规定界限,但碍于世俗礼教,这种宴会自然是不能混到一起的,所以即便只是听到陌生男子的声音,但对这些年轻女子来说也是一件令人心跳加速的事情。 虽然今日是徐厚的生辰,但这些前来参加生辰宴会的女眷们却都是打扮的极其出挑,即便不是盛装华服,也必然不甘落于人后。 容玉同徐蕙之走在桃树的下面,尽量捡着人少的地方行走,旁边有人说话,轻音不急不缓,恰巧落在了容玉的耳边,她微微一侧目,却发现这女子似曾相识。 看着已经停下来不说而静静聆听着别人说话的女子,容玉的脚步一滞,突然想起来这女子在哪里见过了。 仙客来——这是容玉第一反应想起来的地方,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女子应该就是那个穿着藕色杉的女子了。 容玉还记得这女子被众人围在中间,很少说话,即便说话也是带着淡淡的哀戚,似有难言之隐,但今日初见之下却没有立刻认出来到让容玉有些惊讶。 不过仔细看去,她之前的眼神里写满愁苦与无奈,可今日一见,却完全变了一个人似得,虽然仍旧是说话不急不缓,但精神确实极好的,甚至连眼神里都带了笑意,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温柔和平和。 而在她对面喋喋不休的,可不就是那日的绿衣女子,她倒是与当日没什么区别,依旧是打扮的极其艳丽,就连妆容也没什么变化。 那女子略一转头便看到了容玉,她似乎也认出了那日在仙客来里帮了她的女子,然后在她的惊讶中容玉冲她微微一笑。 “您在看什么?”绿衣女子见对面的女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我似乎看到了那日在仙客来里帮了我们的那位姑娘”,女子淡淡一笑,神色温和恬静。 “在哪在哪?”绿意女子急忙转头找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容玉的身影,然后转回头看着女子乐了起来,“您会不会看错了,这里面来的可没有咱不认识的”,绿意女子笑了一声,神色颇有些怀疑,“不过要说不认识的,还真有。” “谁?” “徐家的女眷呀!”绿意女子转头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这边才低声道,“您怕是不知道吧?” “什么?”女子神色有些疑惑。 “这徐家老二几月前刚娶了妻,而且听说那位大小姐也回来了”,绿衣女子说话间语气神神秘秘的,“您如果没有眼花,怕就是这两位中的一个了。” “是吗?”女子似乎有些失神,可片刻间又恢复如常,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聊天到这里刚结束,身后却传来一阵笑声,正是章氏。 “我说李夫人在哪里,原来是陪着县丞夫人在这里躲清闲呢!”章氏轻声一笑,然后对着县丞夫人福了个礼。 章氏口中的县丞夫人正是藕色杉女子,县丞出身本地有名的望族李家,藕色杉女子出身杜家,也是世代书香门第,而绿衣女子正是县丞的堂妹,虽然隔了一层关系,但与李杜氏却关系极好。 “什么躲清闲,不过是刚得了空罢了”,李氏瞪了一眼章氏,眼神里却满是笑意,“不过要说起大忙人,该是凤娘你呢!” “谁说不是,谁不知道咱们这新安城里就属徐家的夫人最有手段”,在一旁的戚氏也附和的笑了起来。 “手段,什么手段?”章氏假装不知,看了看几人。 “当然是做生意的手段还有……”,李氏故意将声音拉的很长,等几人都看向她这里才终于说道,“驭夫的手段!” “……”,章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成了别人取笑的对象,不过看看自己面前站着的两人,章氏只能强忍怒气,勉强笑笑,“李夫人真是说笑了。” 李杜氏没有笑,她也觉得这话有些过火,悄悄拉了拉李氏的袖子,示意她不该如此无礼,但偏偏这李氏平日里就是个直性子,当然并不将此放在心上。 章氏晓得两人的分量,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干笑两声,心里却暗自记了下来,正说着话,那边又过来一些女子,都是新安城里各家商号的夫人,章氏微微一笑,立马迎了上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二叔其人 再说容玉与徐蕙之两人,离了人群后便往湖边走去,等走到假山旁一闪身,两人到了假山背后,这里地处偏僻,平日里无人过来,这时候更是无人,两人站的位置比较奇怪,从这里看向对面刚好可以看到男方那边,但那边却并不能看见这边。 徐蕙之见容玉往那边看了看,便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玉儿你看那边作甚?” 容玉本是随便看了看,但被徐蕙之这样问反倒像她是故意的一样,容玉想说没什么,但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笑着黠促道,“我在看那边是否有适龄男子。” “你——”徐蕙之原本还想说这样不好,可是听容玉语气里的揶揄,顿时脸色爆红起来。 容玉看着徐蕙之的反应忍着笑继续往那边看去,“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年轻男子呢!” 这样说着,容玉果真看了过去,可是人群中却并没有发现合适的人,容玉耸了下肩,便决定收回视线,可以转头,却见徐蕙之自己反倒直勾勾的望向那边。 容玉正要打趣,徐蕙之却微红着撇开脸解释道,“那边那个男子似乎见过。” 容玉顺着徐蕙之的视线望去,那边人群中确实正站着一位男子,白衣翩翩,比一旁的都要高上半头,配上温文尔雅的气质更显得鹤立鸡群,只是她有些奇怪,怎么自己之前没有注意到呢! “见过吗?”容玉摇了摇头,在她记忆中还真没有出现过这位男子,这男子身量较高,又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她没道理不记得。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容玉自己的确没有见过。 “你确定吗?”容玉将挂在腰上的流苏拿在手中转了个圈,神色间颇有些暧昧,“还是说姐姐在哪里见过?” “说起来的确不曾见过”,容玉只是打趣,却没料到徐蕙之竟认真的解释了起来,“我记得是有一次马车受了惊,当时真是吓坏了。” “是因为他吗?”容玉下意识的向这个男子看去。 “嗯”,徐蕙之点了点头,耳畔里依旧想起这男子的声音,不算低沉,却有一种令人觉得很可靠的感觉。 看得出徐蕙之对这个男子有些好感,但因为考虑到不知晓对方的身份,更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成亲,容玉也不敢再过打趣,只怕反倒让徐蕙之因此而上了心,便立刻转回之前的话题。 “说起来,我们还要去湖畔呢!” 徐蕙之似乎也想起来两人来的目的,微微一笑,便跟着她要往前走。 湖边安静无人,只有柳条倒映在湖面上,随着吹过的微风而轻轻荡漾,原本就静谧的地方此刻因为两人的到来而显得更加空旷。 湖边只留有一条小路,上面铺着碎石,各种花纹的小石头远远看去很是漂亮,两边是半人高的灌木丛或者小花丛,在这里躲闲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里距离男子的宴会比之女子的似乎还要近点,所以那边的声音不时的能传到耳中,徐厚似乎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看情形应该是那些商场上的同行,但至于在谈论什么,却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看着那边被围在众人中间的徐厚,同样出神的还有徐蕙之,“其实,父亲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的。” 听到徐蕙之的话,容玉有些惊讶,在她看来,商人应该都是很擅长应付这些交际的,不过她倒是忘了一点,擅长不等同于喜欢。 “在商场上是不可能不打交道的,父亲他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后来才勉强忍受这这一切,当然也是为了徐家”,徐蕙之的话似乎有些怅惘。 不过容玉却听出了另一番意思,于是她便有些好奇了。 “那在这之前呢?”如果徐厚不是从一开始就应付这些,那么之前一定有个人在替他打理,而这个人是谁呢? “你知道二叔吗?”徐蕙之微微一笑,神色间有些落寞,“二叔已经有好多年没回来了。” 二叔? 容玉不知道徐蕙之为何会在此时提起这个仅仅只是听过称呼的二叔,直觉得猜到徐蕙之可能是有什么话想说,所以她就只是静静的倾听,并不去打断她。 徐蕙之面色柔和,眼睛望向前面的湖面,眼神里也瞬间沉静下来。 听着徐蕙之口中缓缓流出的话语,容玉觉得自己似乎渐渐看到了一幅画面。 二叔名叫徐宽,字培江,他和徐厚关系从小就很要好,那时候他们一起做生意徐厚虽然善于经商,但却很不喜欢交际,二叔为人热心又心思活络,便将打交道的事情都包揽了下来,兄弟两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很快便将徐家的家业发展了起来。 事业一旦发展起来,要忙的事情就更多了,但眼见着徐厚的年纪越大,老夫人操心起了长子的婚事,但那个时候老夫人并不清楚,她的次子当时正因为一次庙会而无意间结识了一位女子,这女子青春年华,温柔端庄,再加上不似一般闺阁女子的扭捏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当打听到这女子的身份后,他便想去央求老夫人替自己说亲。 但事情终于被耽搁了下来,理由自然是要先替长兄顶下亲事,于是徐宽便去了外地去会见客商,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几个月之后,徐厚的事情安排妥当只等着迎娶新娘。 那时候的徐宽听了兄长的事情后满心欢喜,甚至还开玩笑说要将两人的婚事放到一起举办,老夫人也是应允了的,但谁知又几个月后,看着兄长迎娶进门的女子,徐宽顿时傻了眼了。 谁能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这时候,老夫人才知晓原来次子一直倾慕的女子竟是刚刚迎娶进门的长媳,得知了这样真相的老夫人自然心有愧疚,但事实已经造成,为了隐瞒真相老夫人只能下令让徐宽从此不再提起。 徐宽也应了下来,但内心的痛苦却是愈加沉重,尤其是在面对着曾真心倾慕过的女子而如今却要唤上一声嫂嫂,徐宽觉得自己内心痛苦,但面对着自己最尊敬的兄长时却只能压抑自己的感情。 但这样的事情最终还是被徐厚发觉,在他震惊的同时也觉得有些不敢置信,但更多是对兄弟的信任。 也许正是因为徐厚在知情后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所以徐宽才觉得更加愧疚,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他才离开徐家出走多年。 第一百七十章:尊敬 听完徐蕙之的话,容玉有些愕然,她从来都没有想到,两兄弟之间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且对象居然还是自己的公公与二叔。 这样离奇且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容玉的认知里从来都不曾想过,当然也不会想到,但无论怎么想,小叔子肖想过嫂嫂这件事情本身就足够诡异的,当然也不能责怪徐培江,毕竟他在倾慕之前并不知情,而且在事后能及时抽身也算明智。 只是一想到嫂嫂这个词,容玉愣了愣,然后不敢置信的看向徐蕙之,用眼神询问她,这女子不会就是她与徐顾的亲娘,自己早逝的婆婆吧? 看着徐蕙之垂下的双眸,容玉顿时觉得有些风中凌乱,不过想想徐顾与徐蕙之的容貌,他们的母亲绝对也是个绝色美人,否则可不会让一个人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所以这是二叔这些年不回来的原因吗?”容玉虽然不知道徐蕙之为什么会忽然告诉她这个,但她能看得出,徐蕙之应该很喜欢这个二叔。 “是,也不全是”,徐蕙之淡淡一笑,“家里的事业逐渐扩大,二叔可能是觉得再也不需要自己了,所以他就告诉老夫人和父亲,他要去外地闯闯,见识一下,二叔本身也是个性子活泛的人,所以父亲才同意了他的做法。” 容玉不知道徐厚为什么会同意,但她猜测,这其中必然也有其他原因,也许只是想给彼此一段冷落的时间,毕竟有些事情要隔了时间才能逐渐淡化,只是谁也没有猜到这一去就是十年。 容玉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也听老夫人提起过,说是二叔时常也会给她派人来送上一些礼物,间或也会寄上几张书信,这就能说明二叔其实还是很关心家人的,尤其是老夫人。 “其实凝之从小就很喜欢二叔,二叔也特别疼他,每次给他的礼物总比给大哥和三弟的要多上一些,只是凝之见二叔的时候他还在襁褓里,所以除了那些信上的内容,他根本没有见过二叔。” “这样啊!”容玉笑了笑。 “不过他们在信上很聊得来,凝之小时候很乖”,提起小时候的徐顾,容玉觉得徐蕙之的脸上都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二叔总会在信上提到他去了哪里,见到了什么,又遇到了什么样的朋友,总是聊很多很有趣的事情,所以那时候的凝之总会吵着嚷着要听二叔的信,有时候一封信要给他反复念五六次才做罢。” 容玉听到这里不由一笑,“没想到他小时候就这么难缠。” 容玉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徐顾形象,那模样与现在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唯一的便只是有些稚气,但脸绝对还是一样的嚣张,那样的小人或许还会插着腰,在徐蕙之面前扯着她的袖子撒娇着让她来念那些已经念过了好多遍的书信。 想到这样的情景,容玉忍不住笑了出来。 “是呢,凝之打小就很倔,但他本性不坏”,徐蕙之听到容玉的话,还是忍不住替他解释了一下,“他小时候还是很乖的,只是一直都对经商之事兴致缺缺。” 听到这里,容玉才算明白,原来他是打小就对经商不感兴趣的,也就是说,如果不是自己,他肯定也会找别的人来经营他名下的那几家商铺,想到这里容玉不自觉的有些气闷,不过她想自己只是一想到这人一开始就有让自己当个长工打算的话,是打死也不会干的。 容玉的心一直还处于得知小叔子爱上嫂子这件事的震惊中,所以对于徐蕙之的话并没接茬,徐蕙之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突然想将这件隐秘的事情告知容玉,虽然一说完句有些后悔,但她也知道容玉并不是那种不可靠的人,不然也不会将这件事情放心的说出来。 “二叔好些年都没有回来了,我看今日老夫人的神情,似乎是想念二叔了”,徐蕙之有些怅惘。 容玉点了点头,显然同意她的话,“我也觉得今日老夫人的状态有些奇怪,虽然一开始不知道原因,但听了姐姐的话,我想她老人家确实应该是想念二叔了。” 人年纪大了自然会喜欢一大家子团聚,但这么多年二叔都是只见信物不见人影,尤其又是因为那种事情,想必她老人家心中也是有愧疚和心疼的。 毕竟若不是事情中间出了岔子,兄弟两之间也不会有此心结,但说起来,这件事情也不是单由他们决定的,毕竟徐顾的母亲不是货物,喜欢谁嫁给谁都要她来点头,不过这样一看,自己那位不曾谋面的婆婆的感情似乎就有些微妙了。 两人又聊了一些关于二叔的事情,虽然不曾见面,但二叔的形象却在脑海中渐渐丰满起来,他应该是个瘦瘦高高的男子,文质彬彬,有些幽默又略带些孩子般的顽皮,见识广也很聪明,但一定是个很可靠的人。 她从徐蕙之的话语里更感受到徐蕙之对这位二叔的尊敬和仰慕,比之她对徐厚单纯的谦卑和恭敬,更多了一层欢喜,或者说更亲切。 两人正说到高兴处,不远处却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的第二声却听起来闷闷的,徐蕙之还在说话却见容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忙住了嘴。 “我怎么听到了一声惊呼?”容玉仔细听去,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了,但她很确定,刚才的声音并不是幻觉,只是两人所处的地方并不隐蔽,如果有人在附近,应该是很容易看见彼此的。 “怎么了?”徐蕙之见容玉的神色略有些谨慎,不仅有点好奇。 “没什么吧,我刚才可能幻听了”,再去听却什么也听不到了,容玉便想果然是自己幻听了,而且这里大白天的,除了她们两,应该也没有人愿意来这种地方,大多数人可都忙着拉关系呢。 两人又待了好一会,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想起来还要回去宴会那边,毕竟老夫人快要过来了,更何况送的礼物一会也要派人送到男方宴会那边。 礼物其实并不是当场拆的,只是送过去走个流程,但人还是要过去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宴会 两人一路走到假山附近,刚才还在细细碎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徐蕙之走在前面并没有注意,这一次容玉却是听得分明,也许是好奇心的作祟下,她就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假山旁边,往侧面一看,那边果然站了两个女子。 面对着容玉的是一个穿着橙色比甲的女子,梳着两个丫髻,一副丫头装扮,而背对着容玉的却是一个穿着烟粉色衫子的女子,身材婀娜窈窕,看着与容玉身量相当,长长的青丝柔顺垂下,虽然看不出面相,但这一身装扮显然不是徐府的女子。 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楚,但陌生的女子能站在这里,容玉莫名的觉得有些怪异。 不过也许只是人家不愿意参加宴会而已,容玉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当做借口,然后才收回了视线转身跟上了徐蕙之。 “……” 容玉转身走回,假山后面的两个主仆也听到了她离开的动静,穿着比甲的丫头惊慌道,“小姐,被人看到了。” 看着这丫头一副惊慌的模样,烟粉色衫子的女子冷笑一声,“不过是在这里站上一会,你慌什么?” “可是小姐?” “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烟粉色女子嘴角带着冷笑,“瞧你那点出息,这徐府诺大,还不许本小在这里躲个清闲了。” 看小姐有些生气,丫头不敢多言,只能点了点头。 两人在这里也没有停留多久,只过了片刻,女子便离开了这里,不过并不是直接回了宴会,而是绕着假山去了另一个地方,然后从花园的正门走了进去。 容玉与徐蕙之回去的时候,老夫人已经被丹儿搀扶着过来了,一行人正围着老夫人问安,一见两人,站在老夫人身边的赵氏忙冲她们招了招手,示意过去。 两人也不敢耽搁,只能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走到老夫人身边,老夫人心情不错,一见容玉便拉着两人的手问她们去了哪里玩耍。 徐蕙之没有回答,容玉便笑着说去附近转了转,去假山背后的时候自然是不能说的,所以只能随口胡诌了个理由,见她笑的甜美,一旁的徐蕙之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容玉居然说起谎来草稿都不打一下。 两人都是青春靓丽,容貌又极其出众,周围不知情的人便纷纷开始打听,直到听了这两人中,一位是徐府的二少夫人,而另一位是徐府的大小姐后,好多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还未出嫁的徐蕙之身上。 还有少部分对这位二少夫人很感兴趣,但与对徐蕙之的兴趣不同的是,一来是听说了当初这位少夫人在初接商铺时候的手段,二来也是对她深表同情。 啧啧,这样一位端秀的女子,居然就嫁给了徐府的那位二少,真真是可惜了,尤其是再知道了容玉的出身后,看着她的眼神倒是多了一层莫名的同情,被莫名同情起来的容玉并不知情,但她却只觉得后背突然凉凉的。 看见众人的眼神后,赵氏才笑着看向老夫人,“老夫人时间差不多了,那边也该开始了。” 说是时间到了,但其实也不过是各自落座而已,与之前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老夫人点了点头,便让徐家的女眷去招呼各人落座,说是招呼,其实也不过是吩咐下人们将各家女客引到宾客位上。 来的客人中虽然有不少来自商家,但其中也不乏官场上的,能收到徐家请帖的虽都是身份不凡,但有些事情还是心中自有计较,落了座后越发显眼。 容玉也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现象,但这并不足为奇,士农工商,凡是沾了官字的身份上自然要略高一筹,所以她们都尽量被安排在一桌,也算是体现了徐家的规矩。 有人即便有心攀上关系,但碍于人多眼杂的情况也不好在这时候过去联络,只能暗自叹了口气,只怕老爷交代的事情实施不了了。 接下来的流程也无非就是吃酒,酒是徐家自己酿造的女儿红,但不同于市面上所见的烈酒,而是专为徐家自家所酿造的,口感并不浓烈,但因为里面加了数种花果,所以实际上是一种果酒,但比之普通的果酒更多了一种清甜和馨香的味道,品到舌尖上的感觉也更加绵柔,酒劲不大,但却更容易被它迷醉。 这种花果酒市面上买不到,徐家也从没有将它引到市面上售卖的打算,所以只有在特殊的日子里才能喝上一杯,今日好些来这里的夫人小姐,其中一部分到此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在座的除了老夫人一个年纪大的长辈,又是主家,其余的宾客也都算得上熟悉,所以喝了酒后气氛又很快热络了起来,老夫人心里高兴,也想着喝上一杯,但考虑到老夫人最近身体不佳,大夫开的几副中药也刚吃完,所以丹儿劝了她几声,又给她倒了一些茶水方才作罢。 老夫人身边坐的都是今日的几位贵客,除开之前容玉见过的那位县丞夫人和始终在她身边的那位李夫人,其余的容玉并不认识。 容玉与徐府的几位女眷均坐在一起,除了徐盼的那位几乎没见过面的妾室李雪茹,其余的都能认识,只是也不晓得是默契还是戒备,几人都默默无言,所以气氛看上去有些尴尬。 徐蕙之见她频繁向那边瞅了几眼,便悄悄向她介绍了一下,听到徐蕙之的解释,容玉略点了点头,原来这几位都是新安城里的官夫人啊,难怪,老夫人家今日格外端庄,不过这样一想她倒是有些窘了,平日里老夫人也挺端庄的。 章氏虽是这次宴会举办的功臣,但因为她的身份原因,也只能与赵氏一起在次席坐了,而在她邻座,容玉看到了之前来打探过徐蕙之的戚氏,这样看去,这两人的关系倒确实很好。 老夫人不能喝酒,但不妨碍向她祝酒的人数,每有一位过来向老夫人问安的,跟在老夫人身后伺候的丹儿都要恭恭敬敬的解释一番,说是老夫人身体欠佳,不能饮酒,只能以茶代酒。 如此,每位前来的都要如此解释一番放不失礼。 正品着杯中的果酒,容玉无意间瞥到一抹纤瘦的身影正越过几人走到了老夫人面前,容玉眼睛一转,觉得这女子似乎有些眼熟。 第一百七十二章:私下议论 女子青春娇艳,媚眼流转,巴掌大的小脸上一汪清泉似得眼眸,单看容貌可谓万中无一,是一她出现,这场中的气氛就有些微妙起来,似乎所有些的视线都转跟了过去,直到这时候容玉才有些后知后觉。 这女子一出现,丹儿就在老夫人耳根前低语了几声,似乎是在向老夫人说明她的身份,果然就见老夫人点了点头,已然心中有数。 “这位可是章家小姐?”老夫人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美丽的女子。 “是!”章心雨微微一笑,向着老夫人福了福身子。 虽然大家都知晓她是章氏的亲侄女,但在这种场合上却丝毫不曾提及自己的亲姑母,可见是有意避嫌,对于这一点,很多人立马生出了无限好感。 就连之前还在打听徐蕙之的戚氏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章小姐是章夫人的亲侄女?” 同桌的一位夫人赞叹一声,“我曾听说这章小姐十分貌美,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可不是,我也听过这样的话,这章小姐的美貌在这新安城中可算排的上第二位的”,另一位夫人说道,“我之前无意间见过这章小姐,还觉得眼熟,如今想来,莫不是与徐府的章夫人有五分相似。” 她这样一说,同桌的几人不由得纷纷向两人望去,两相对比之下发现,面容上倒确实有不少相似之处,尤其是媚眼处,几乎一模一样,但却又因为年龄不同而并不易被人察觉,只是因为年轻而显得一个明艳动人,另一个因为成熟而妩媚风情。 也许是看到这两人相似的容貌后大家才纷纷惊觉了章氏的美貌,又都纷纷转而赞扬起了章氏,章氏对自己的容貌生平最是在意,听到众人私下里的窃窃,顿时有种得意洋洋的感觉。 有人提到这两人的美貌,就有人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都说这章小姐是新安城里的的第二美女,那第一位是谁呢?” “是呀,都说章小姐第二,这第一可是谁呢?” “第一呀,我倒是听说过”,之前那位夸赞章心雨美貌的夫人说道,“不过也就只是听说过。” 一听这话,同桌几位夫人的好奇心都被吸引了过去,“怎么我们都没有听说过?” “嗨,也不知道准不准,都说是新安城里欧阳家的小姐,这欧阳小姐一向身居闺阁,为人低调,她的容貌也是少有人见过。” 一听这话,一旁的一位夫人嗤笑一声,“既然都很少示人,莫不是怕见人吧?” 这夫人一向性格傲慢,为人最是嘴碎,她这话一出,之前说话的那位夫人就不大高兴了。 “怎么,你以为我在哄你?” “那怎么会呢,只是都说这欧阳小姐幽居闺阁,她的美貌又怎会被人见识,所以照我看,这章小姐的美貌排在第二倒是有些委屈。” 这夫人虽然嘴碎,但却并不蠢笨,夸赞欧阳小姐的夫人可是新安城里有名的布商,自己平日里也算常客,犯不着为了一个不曾见过的女子得罪了这位。 众人显然也认同她的话,听了都纷纷点头。 “算了算了,什么第一第二的,要我说呀,这徐家的那位大小姐和小小姐的美貌也不再这几人之下”,另一位黄杉夫人笑着说道。 黄杉夫人这话本是玩笑,是不想让桌上的气氛太过尴尬,没想到这话一出,众人倒都赞同。 徐蕙之的容貌娴静,气质温婉大方,虽然没有章心雨那般的夺目,但要当真比起来素颜,倒未必会差,至于那位小小姐,虽然尚在幼年,但依照其母赵氏年轻时候的容貌来讲,将来肯定会在赵氏之上。 这两一群人窃窃私语,聊得好不热闹,那边的老夫人在打量了赵新宇一番之后才笑着说道,“都说章家小姐资质出众,容貌万中无一,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章心雨对自己的容貌向来了解,但在这种场合第一次被人提起倒还有些年轻女孩子的娇羞,顿时红起了脸,“老夫人谬赞了。” 老夫人对这章氏的侄女虽然没有什么喜欢,尤其是在看到那双神似章氏的眉眼后无端盛了一丝忌讳,但在这种场合,她却不能表现出丝毫反感或者厌恶,只是向对待任何一个晚辈一样慈祥,“既然来了徐府,就多留几日,也好与你姑母亲近亲近。” 这话正得了章心雨的心思,她立刻点头道,“谢老夫人关心。” 说完话,章心雨便回了座位,她知道自己在这场中算得上耀眼,所以都是尽量低调一些,尤其是今日的装扮,并不算出众,生怕被人注意到了。 回去桌上,被邻座的几位夫人拉着问了一通话后,又被劝着吃了些酒,章心雨就开始有些头晕,这才被丫头扶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章心雨走远,刚才还在劝酒的夫人笑着说道,“都说这章家也算酿酒大家,怎么这章小姐酒量如此之差。” “你这话说的,谁说自家酿酒,家里人就要都变成酒葫芦了。” “呵呵,这话倒的确在理。” “嘘——”,见几人说话声音有些放肆,一旁的一个提醒道,“都少说些吧,章夫人还在呢!” 话说到这里,她们才意识到这章小姐人虽走了,但在这徐家里得宠的可是那位章小姐的亲姑母,所以有些话还是要谨慎着点。 说是吃酒,但其实这些夫人的胃口都是极小,再加上都各自品了些酒,所以场中的气氛一直居高不下,聊天的聊天,拉关系的拉关系,容玉与徐蕙之都坐在角落里,而且周围也都是徐家自己的人,所以她们倒是松了口气,反观场中最热闹的反倒是老夫人,不时有宾客过去向老夫人问安。 这样一直持续了许久,老夫人才在丹儿的搀扶下退场,等老夫人一离开,人群中似乎都松了口气,容玉觉得再待下去也是无聊,不如趁着还没人注意溜走,对于容玉的散漫,徐蕙之虽然不想赞同,但也同样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只能同意了她的建议。 徐安安一见两人起身就要离席,忙扯着容玉的袖子仰头问道,“二嫂,你同香姐姐这是要去哪里?” 徐安安喜欢唤容玉姐姐,觉得这样分外亲切,但她却牢牢记着娘亲说过的话,在外面还是要唤上一声嫂嫂的,她说这样才不会被人误会,才不会让那些登徒子打了二嫂的主意。 第一百七十三章:不怀好意? 两人原本是要悄悄离开的,她这一句,顿时将许多视线都引到了两人身上,容玉暗道一声糟糕,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她想了想,说道,“吃得多了,自然要起来走动走动。” 徐安安显然并不赞同她的话,仍旧扯着袖子说道,“可娘亲说过,刚吃过还不能剧烈运动,要等上小半个时辰才最佳”,说罢,不等容玉反应,就转过头向在一旁笑盈盈看着女儿的赵氏再次确认道,“娘亲,是不是这样呢?” 赵氏自然点了点头,“是这样呢!” 看着赵氏笑的好不得意,容玉忍住扶额的动作,低头小声道,“我与你香姐姐也不算剧烈运动,只是在这里转转”,说到这里,容玉觉得如果要说离开,徐安安怕是不会愿意,与其被她扯着袖子,不如带着她一块走。 “你看这样好不好”,容玉打了个商量,“我与你香姐姐想去看那边的桃花,你要不要一块去呢?” “真的?”一见容玉要带上她,徐安安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可随即又垮了下来,“可娘亲不会同意的?” 徐蕙之在一旁笑着建议道,“那你去问问姨娘同意吗?” “去吧,只别玩疯了就好”,赵氏在一边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真的?”徐安安一听赵氏同意,立刻跳下凳子再次扯着容玉的袖子,又看了看徐蕙之,“嫂嫂,姐姐,那我们还等什么?” 容玉:“……” 徐蕙之:“……” 好吧,刚才还严肃着一张小脸制止她们的徐安安此刻却比她们谁都着急去玩了。 徐安安虽然偶尔老成,但大多数时候还是有着这个年纪该有的玩性,尤其又得了赵氏的松口,便拉着容玉和徐蕙之的手,恨不得现在就离了这里。 见其他人都在热络的聊天,三人脚底下抹油就想离开,可还未走几步,却听后面有人唤了一声,“徐小姐。” 这一生不偏不倚的直直飘进了徐蕙之的耳朵里,她这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慢慢回过头来看着刚才叫住自己的人。 “请问,您是?” 这唤住徐蕙之的是一位年纪约莫三十多岁的女子,看气派不像商家,反到像是出自官家,只是不知道这人唤住自己是何意,徐蕙之只能耐心等着对方的回答。 对方显然也看出来徐蕙之的疑惑,忙笑着自我介绍,原来这女子确实来自官家,不过只是新安城里主薄大人的夫人,虽然品阶算不上多高,但在新安城里却也称得上有头有脸。 相比于主薄夫人的热情,徐蕙之倒是稍显冷淡,不过更多的是客气与疏离,她隐约猜到对方的意思,虽然对于一介正九品夫人能看中自己这个商户之女而觉得奇怪,但也并不打算深究,只认为对方是看在徐家这块牌匾上了。 徐蕙之被对方拖住了,容玉与徐安安却不能跟着,何况人家一看就是只想同徐蕙之聊天,压根没有注意到她们的意思,所以容玉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徐安安走开了。 两人一走开,徐安安似乎还有些放心不下,一边不断的回头看着徐蕙之,见她这幅忧心忡忡的小模样,容玉终于忍不住笑着问道,“小安安在担心什么?” 徐安安果然回道,“那位夫人不怀好意!” 没想到徐安安小小年纪居然还能看出这一层,不过容玉能猜到对方的心思,却并没有看出哪里多了丝恶意,不禁好奇道,“安安怎么发现不怀好意的?” “嗯——”徐安安略一思索,认真回答道,“她看中香姐姐未婚,但是我猜她肯定冲着徐家的名声来的!” “咦——”容玉一时惊奇起来,怎么也没有料到这小家伙居然能悟出这么一层道理,不仅对赵氏的教育有些钦佩,不过她又好奇道,“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想到这一层的。” 徐安安人小,容玉一向都将她的话当做玩笑,可今日一听,却觉得这丫头的话虽然稚嫩,却未必没有道理,何况两人在的地方并没有行人往来,说起话来倒也不必遮掩。 “香姐姐年纪大,却始终未有出阁,不说别的,这在普通人家都是一见很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这些夫人都觉得香姐姐一定很着急,但其实她们猜错了,我觉得香姐姐一点都不着急” ,也许是觉得自己猜的很对,徐安安捂着嘴偷偷笑了一声,“她们以为用嫁人这点抓住香姐姐的心思就想拉近与咱们徐家的关系,想法实在太蠢。” 容玉点了点头,但也对徐安安对这些夫人的评价深感抱歉,不过事实上她认为这个评价一点错也没有。 “香姐姐一点也不想嫁人对吗?”徐安安突然看向容玉。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容玉摸了摸许安安的头发。 “不知道,娘亲说不嫁人的女子将来会很可怜,是这样吗?”徐安安有些疑惑。 容玉想了想,觉得赵氏的这句话确实不是胡诌,但要怎么告诉徐安安呢,容玉不知道该如何将解释。 “二嫂,你将来是不是就不会可怜了?” 看着徐安安天真的大眼睛,容玉虽然很想告诉她,成亲也未必会幸福,但想了想,这句话如果说出去也许对这个尚小的小姑娘来说会很残酷,而且这样的事情也不适合她来听,她便微微一笑,揉了揉徐安安滑滑的脸蛋说道,“是啊,我一点也不可怜,因为我有安安陪着呢!” “那香姐姐呢?” 这个小女孩还真不是一般的固执和认真呢! “香姐姐也一定会幸福的,也许她成亲会晚,但她想成亲的那个人一定是她很喜欢很喜欢的”,如果是这样那就最好了。 看着容玉认真的笑脸,徐安安的脸上眼中也绽放出一抹亮丽的光彩,“哇,与娘亲说的一样呢!” “是呀,安安将来也会很幸福的。” 小孩子之所以小,是因为她们本性善良单纯,并且始终相信美好,容玉一边羡慕,一边觉得自己大概是要嫉妒了,然后就忍不住,抱着徐安安揉进了怀里。 小孩子受不得痒痒,笑嘻嘻挣脱开跑的远远的,然后一个劲冲着容玉招手想让她跟过去,看着这个单纯可爱的小姑娘,容玉觉得偶尔撒一次(?)谎也挺不错的。 容玉慢慢吞吞走过去,却见徐安安趴在草丛间眼睛盯着前面,容玉好奇,也跟着蹲下身子看过去,可是面前只有一片湖水外什么都没有,正要说话,却见从一旁的树后露出来一片衣角。 那片衣角的主人并没有动,不知道在做什么,而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只有一条青石铺就小道,容玉本打算从这里过去绕着园子走上一圈,然后去福寿院里去找老夫人,可看前面还站着人,容玉想着自己是宴会里临时溜走的,若前面是位男子,自己贸然过去总是不好。 容玉想了想,便拉着徐安安离开了这里。 第一百七十四章:看热闹 徐安安看了看前面,又看着还在找路的容玉有些不解,“嫂嫂,为什么不过去?” “呃……那边似乎不大方便”,容玉不知道为何自己有些心虚,但想了想,这样做也是为了避嫌,毕竟身为徐家媳妇,这时候遇到一位陌生男子,若被人看见总是不好,所以为了少惹些麻烦还是尽量谨慎一点。 两人渐渐走远,方才还站在树后的身影走了出来,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悄悄皱了皱眉头,“是她?” “小姐,你认得此人?”女子身后的丫鬟有些疑惑。 “没什么,走吧!”女子并没有解释,而是转身朝着另一个更为隐蔽的方向走去。 女子那边的宴会在老夫人走了之后就渐渐成了各自的小圈,倒是男子这边一直热闹,徐顾找了个角落一个人自斟自饮乐得逍遥。 他的名声一向不好再加上在商场上也没有什么大的作为,所以来找他喝酒的只有寥寥数名,而且这其中大部分也都平日里同他一同喜欢斗狗走马的顽劣之辈,因为都是背靠大树,所以这次宴会几乎都是被自家老子拧着耳朵强行揪着来的。 几人凑到一起便开始喝酒抱怨,可是才喝到一半便又被各家老子捉走去结交那些同行了,徐家自来都是徐慎替着徐厚管理,况且徐慎在商场上也已经摸爬滚打了多年,虽然在很多方面都不及徐厚当年的风采,但明眼人都瞧得出徐厚对徐慎是另眼相待的。 所以,比自家儿子与徐二公子的酒场情谊,他们更看重与徐慎的结交。 被人冷落,徐顾并不在意,对他来说这些人也确实称不上什么朋友,此刻被人冷落,反倒更加自在,省的还要一个个应付。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赵念宋站在徐顾面前,不同于平日里花枝招展的打扮,今日倒是难得一身淡蓝色的袍子,倒显得出几分年轻人该有的端正和精气神,此刻面上不怀好意的嘿嘿一笑,“我一猜就知道你肯定是躲清闲了,怎么着,还是不想做事?” 赵念宋的话很含糊,徐顾不用猜就晓得他的意思,眼皮也不抬的给自己倒了杯酒,“你是来看热闹的吧?” “热闹?”赵念宋摇了摇头,一副被误会而失落的表情,“怎么会呢,咱俩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你不比我清楚?”徐顾嗤笑一声,对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好态度,“你刚才不还忙着各处敬酒吗?” 说完,徐顾斜睨了一眼赵念宋,眼神里的嘲讽不言而喻,赵念宋一见不怒反笑,甚至还特意给自己找了个空杯倒满了酒。 “有些生意还是要谈的,你也知道我这人可吃不了斋”,赵念宋似乎不以为意,面上总是带着惯有的笑容,看起来天真且人畜无害,“徐家的生意若是能沾上半分也好,可是偏偏不行,你让我怎么办,我老爹是将生意当做半个儿子的,我总不能当真与他老人家翻脸?” “这是你的事情,我不感兴趣,也没有兴趣”,徐顾冷笑一声,对于赵念宋三天两头的态度早就已经习惯,“我对这些也更没有兴趣,你若是要与我谈论生意,我劝你趁早打掉,徐厚根本就没有要我接手的半点意思。” 若是普通人家的子嗣,被父亲无视一定会恼羞成怒,即便不会真的懊恼,但也一定会在心里忌恨,在懦弱点,也只是委委屈屈不敢言语,但在徐顾面前,这些却是一点也不可能发生的,因为他是真的都不在乎。 即便是徐厚对自己无视,或者是这偌大的家产自己不能沾染分毫,他也根本不去计较,就像当真与自己无关一样。 看着徐顾这不冷不热的态度,赵念宋盯着徐顾好一会,再确认他是真的一点也不关心的时候,赵念宋终于笑了出来。 “唉,这还真是你的风格啊——” “承蒙夸奖!” 赵念宋:“……” 相比于徐顾这边的冷清,徐慎却是被人层层包围,那些前来祝寿的许多老板都向着徐慎敬酒,大有一种马上就要和徐家签了商业合作的感觉,看着徐慎面上始终温和谦虚的表情,徐顾觉得颇有些好笑。 他这个大哥他太了解了,别看表面上一副谦恭的表情,可骨子里却是相当自负的,就像以前父亲将徐家生意的一部分交给他打理,他虽然表面上对着徐厚的话言听计从,可背地里呢,一接手生意便立刻大刀阔斧的进行变革,虽然是瞒着父亲,但因为那些掌柜都是徐厚亲手带起来的,所以这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徐厚的耳中。 徐顾抿了口酒,嗯,这事当时是怎么解决的? 其实若是变革成功也就罢了,但偏偏徐慎根本就没有徐厚从商的那些才能,他所谓的变革不过是听从自己一个交好的朋友所言,要将实权紧紧抓在自己手中,所以当生意很快走了下坡路后,他便为自己找了许多借口,虽然在他看来都很着拙劣,但只是徐厚还是选择相信了自己的儿子。 他记得那些以前跟在徐厚身边的掌柜,后来走了大半,后来这些店铺实际上还是被徐慎握在了手中,再加上之前的分了铺面,那些店铺早就成了徐慎的囊中之物。 徐慎的小把戏实在不够看,身为商场老手的徐厚不是不清楚,而是他采取放任态度,这能说明什么,徐顾看着手中的青瓷酒杯,徐厚大概是想找个人继承徐家家业的。 说起来徐家三兄弟,除开二房的为人,徐厚应该也是对徐盼给予了厚望,无奈这小子对经商向来力不从心,而且他也确实不感兴趣,若不是这层关系,徐厚大概还是会犹豫的,但说来说去,自己永远都不是那个被看重的。 徐顾嗤笑一声,也许自己手底下的那几家店铺就已经是徐厚的最大恩赐。 不过想到这里,徐顾又觉得有些好笑,还真是托了徐厚的强逼,给自己娶了那样的媳妇,还真是里里外外一把好手,当初自己还真是小看了这个出身士族的女子,在经商上居然还是意外的有些天赋。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得了宝贝,但徐顾确实颇有些得意的,至少他不必像徐慎与二房一样累死累活的算计,就有人为自己奉上一册厚厚的账簿。 看着徐顾忽然有些得意的表情,赵念宋一边惊讶一边试探道,“怎么,遇到了什么好事?” 被人发现自己得意,徐顾不藏反而笑的越发得意,只是这次没有漠视赵念宋,反而看着他认真道,“你说,让你一个人从高处坠落是什么感觉?” 这话里有话啊,赵念宋认真盯着徐顾的眼睛看了片刻,再确认他并不是玩笑的时候谨慎的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你想要做什么?不对,你可千万别干傻事。” 徐顾耸了耸肩,“你觉得我会做什么傻事?” 这次换赵念宋有些不解了,“希望你像自己说的吧。” 徐顾看着远处正同新安城的几位地方官员谈笑风生的徐厚,他握着酒杯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 第一百七十五章:生变 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赵念宋就找了个借口溜走了,徐顾对他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向来并不在意,只趁着人少的时候也离开了,对他而言,这宴会不过可有可无而已,而他对别人,也不过是个笑话。 宴会虽然结束,但徐家自己的事情却并未完成,晚上才是徐家自己人要为徐顾祝寿,老夫人身体不便,再加上中午出席宴会后同偷偷过来的容玉与徐安安吃了些茶,便觉得身子困乏,早早歇下。 晚上的事情被安排在徐厚的听风小居里,章氏早将这一切都安排妥当,只等老爷宴席罢了回来,宴会的吃食都是专门为了招待客人而准备的,虽然算的上山珍海味,但却与寿字不搭,所以晚上这一桌子才是自家人坐下来平心静气的为他祝寿。 桌上的酒菜都是捡着徐厚平时的喜好来的,为的便是让他好好压下酒气,心情愉悦。 只是宴会虽然结束,但那些前来的客人却未必马上就会回去,尤其是新安城里的家一个地方官员,这可是平时请都请不来的。 章氏一面压下心里的焦虑,一面派人去前面打探老爷什么时候结束,再去了好几拨人后,管家终于过来按照徐厚的吩咐道,“回夫人,老爷说了,今晚估计要晚点回房,特来让老奴交代,说是请各位夫人公子小姐先行回去院子。” 章氏眉头一皱,今天是徐厚的生辰,研究从中午开始,算起来已经大半日了,怎么这些客人还在继续。 也许是看出来章氏的不满,赵氏在一旁看着管家问道,“老爷现在身边都有谁?” 管家想了想回道,“除了县丞大人和主薄大人,其余的都是与咱们徐家关系密切的几位老板,对了,章老板也还在。” 听到管家提起章老板,赵氏瞥了一眼章氏后说道,“既然老爷要忙正事,大家就都散了吧。” 别说几个有合作关系的老板,就是这两位官员可都是惹不起的,为徐厚祝寿的事情只能就此罢了,几位晚辈倒是无事,就是章氏面上有些不快。 但事已至此毫无办法,只能点了点头,同意赵氏的建议。 看着章氏面上的不快,容玉心中有些纳闷,但也不但质疑,只能同徐蕙之几人一同离开。 徐顾似乎有事,在出了听风小居后招呼也不打的率先离开了,剩下的便是徐慎夫妇与徐盼,徐慎夫妇同众人拜别便也先行离去,徐盼看着几人都纷纷离开,又看了看还与赵氏徐蕙之站在一起的容玉,然后才微红着脸说道,“姨娘,香姐姐……嗯,二嫂,我去看看我娘吧,她似乎,嗯,没有出来。” 说完不等众人回应,便又折回了听风小居。 看着徐盼急匆匆的步伐,赵氏笑了笑,“这老三,怎么感觉落荒而逃一般。” 也不知道有意无意,她说话的时候瞟了容玉两眼,只弄的容玉有些莫名其妙,差点还以为她在隐喻徐顾,不过想了想,徐顾临走前似乎连自己瞅都没瞅一眼。 看着几人都走了,徐安安拉着赵氏也要回去竹涛院,容玉看着赵氏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开口,赵氏却自己先笑了起来,“你是想问章氏为什么没走?” 连这也猜出来了? 容玉看着赵氏有些惊讶,就连一旁的徐蕙之也惊讶起来,“姨娘你知道?” 看来徐蕙之也很是好奇,不过她一向不愿惹事,就算心里好奇也不会表现出来,只是赵氏这一问让她终于没忍住。 日语解释道,“其实不是好奇这个,我只是觉得父亲被这些拖着和记未必不是好事”,毕竟有意结交才会坐下来同你喝酒。 赵氏看着两人笑了笑,边走边小声说,“其实你们不了解,这酒桌上的未必都是真,能喝酒的不一定共患难,至于为什么二房在知道章老爷在的时候仍旧不悦,我才大概还是为了生意。” 章氏当然纠结,一面是徐家,一面是章家,哪边都有利益,哪边都舍不得放弃,不过这些就不用同这些小辈说了。 赵氏说完,看着嘟着嘴气呼呼的徐安安,笑着对容玉与徐蕙之说道,“好了,这小家伙大概是生气了。” 徐安安冲着两人招了招手,然后仰头说道,“我才没有生气呢!” 看着母女两走远,容玉觉得今天的事情总算完成,伸了伸胳膊对着徐蕙之说道,“今日也算累了一天,不如回去早点歇着吧。” 徐蕙之点了点头,两人一共回了菡萏院。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天已经结束,尤其是对章氏而言,虽然最后有些小插曲,但这场寿宴总算还有些收获,在听了柳沫来告知的老爷同章家又谈了笔生意后,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地上,只是却不知道为何,心里总还是空落落的,似乎缺了点什么。 睡到半夜,天空一声闷雷乍响,躺在床上的章氏被无端惊醒,她看了看身旁,新取得被褥还是铺的整整齐齐,徐厚一夜未归。 卧室的门被人急急敲了几声,有人在外面喊了几声,声音里带了明显的着急,是柳沫。 柳沫一向是个懂得分寸的丫头,断不会在深夜来敲自己的门,即便有事,也是轻手轻脚,哪里会像今日失了分寸。 章氏看了眼身旁的空床,心里没来由的烦躁起来,“什么事,进来吧!” 门被柳沫一把推开,她急乎乎冲到章氏面前,张了张嘴,却忽然没了声音。 章氏貌美,即使披散着头发却丝毫没有丑态,反倒是有种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韵致,反观站在床下的柳沫,或许是因为被突来的雨水淋湿,头发湿湿的黏在额头,半湿的衣服也贴在身上,年轻的身体丰满玲珑,只看得章氏不易察觉的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夫人……”柳沫张了张口,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柳沫,你晓得分寸的,若不是该说的,别怪我不客气了”,章氏已经眯起了眼睛,她的眼神本就尖锐,只是因为刻意画的妆容而被遮掩,此刻素颜之下,更多了与平日里柔美完全不同的凌厉。 第一百七十六章:了不得的事 “夫人,不好了……”柳沫嘴唇哆哆嗦嗦的,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但终究还是在章氏冷冷的眼神里败下阵来,“是老爷,老爷出事了。” “什么!”章氏一惊,徐厚一夜未归定是与那些官老爷和各家老板们喝酒,出了事?莫不是喝酒伤了胃还是怎么了,章氏胡思乱想,还没来得及得出结论却在柳沫的下一句话里怔住。 “老爷……老爷与侄小姐出事了。” 若是老爷有事肯定是于生意有关,只是心雨怎么也出事了? 章氏脑中忽然有些混乱,忙吩咐柳沫将自己挂在架子上的外衣拿过来替自己穿上,柳沫看着章氏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不敢再言,从地上爬起来就替章氏穿起了衣服。 虽然是夏日,刚下了一场阵雨,天还未亮,空气里到处都是飘着丝丝凉意,白日里的衣服套在身上居然还有些凉意,但比起来章氏的心却更加冰凉。 柳沫的话她已经大概听出了潜台词,但她却在下意识的避免相信,不,准确来说,是根本没有法子相信。 一个是自己的亲侄女,一个是始终疼爱自己的丈夫,他们怎么能,怎么能……章氏觉得袖子底下的手都在颤抖。 穿戴完毕,章氏便向外走去,只是蓦的突然怔住,然后侧着身子说道,“这时候谁也不许去打扰三少爷。” 章氏这话说的平静,但柳沫却能听出来她这话里的咬牙切齿,像是生怕有些腌臜事情传入三少爷耳中。 看着章氏往前走去,她突然意识到章氏的衣物还是昨日的,这要搁平时,章氏是绝不可能一件衣服穿两日的,只是此刻的柳沫根本不敢提及去换衣服的请求,只能快步跟上,两人去的是徐府里的客房,平时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只是还未到那里,章氏便远远地听到了一阵女子的啜泣声。 这声音又熟悉又刺耳,章氏咬了咬牙齿。手上一使劲猛地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然后大步迈了进去。 一看到屋里的场景,章氏就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就像被抽走了一半,可心头上的火却猛地窜了起来,这两人,这两人居然…… 这边动静太大,不一会徐府里的其他人就被惊动了起来,容玉也早早被守在院子里的翠儿叫醒,原本还想再睡的她再一听到客房那边出事的消息而瞬间清醒起来。 急匆匆穿了衣服,出了门便遇到刚得到消息的徐蕙之,两人一看彼此的衣服都有些好笑,居然都是昨日的旧衣,头发也都是简单束着。 等两人赶到客房的时候,就看见章氏也刚到,其他人也都三三两两的赶到,院子里的下人们都打着灯笼,将还未亮的园子照的如同白昼。 看章氏怔怔的站在门口,容玉不好接近,却借着距离较近的缘故而向里瞅了一眼,这一眼却让她瞬间愣在原地。 屋子里的两人不是别人,正是这徐府的主人与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这女子有些眼熟,也许是因为头发散乱而遮上了大部分面孔,看上去很有些柔弱凄美的境况。 容玉正愣着,却见这女子忽然跪在了地上,一双手遮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似乎哭得好不凄惨,她看着章氏快要向后倒去的身影,而突然一怔,然后有些不敢置信的向跪在地上的女子看去、 她在心里惊讶一声,终于猜到了这女子的身份,这分明就是那位章家小姐,章氏的嫡亲侄女,只是,这么这是什么情况? 容玉有些疑惑,这章小姐她是听说过,而且从手底下几个嘴碎的小丫头口中也得知过,说是这章小姐来探望姑母,说是要在徐府小住一段时日。 只是容玉想起来她听过的另一个版本,说是章氏相中这个侄女,希望她能做了自己的儿媳妇,在容玉看来,这章小姐确实年轻貌美,在年纪上也与那个徐盼相当,论其亲属,实在是门当户对的一对好眷侣,只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容玉的眼神在这位章小姐身上看了看,有晃到了自己那位公公的身上,虽然徐厚仍旧与平日里一样板着面孔,但看上去又确实不大一样。 徐厚的衣服有些凌乱,虽然上半身看着得体,但下身的显然是急匆匆整理后的,而他的脖子上也有着细细的抓痕,在来就是与刻板的面孔完全不搭的是面上居然有些潮红。 呃,容玉忽然觉得自己观察的有些过于仔细了。 其实她在这方面根本没有什么经验,但因为以前顽劣,偶尔因为与容正冲突为了气他而故意跑去花楼里过了几夜,在他印象中,那些凡是进了姑娘们房间的客人再出来后似乎就总是这副样子。 不管你面上的表情是多么严肃,也不管你长的是多么刚正,你的面色与呼吸总会将你的行迹暴露。 容玉觉得自己在这么盯下去似乎就要知道一些了不得的事情了,所以急忙往后退了一步,她见徐蕙之还要往前走,忙拉了她一把,徐蕙之不解,容玉冲着她摇了摇头,但却什么也没敢说。 徐蕙之心思单纯,虽然不晓得容玉为什么不愿说话,只能跟着她在一边站定,两人刚刚站好,那边徐慎夫妇与赵氏几人都到了,只是各人面上都有些疑惑,显然都还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老夫人也赶了过来,她年纪大,或许是已经从身边人的嘴里知道了些什么,所以一出现面色就很不好看,看见几个晚辈还在院子里,只是抿了抿唇,不发一言,而在她老人家身后,徐顾也跟着悠悠的踱着步子。 老夫人直接无视了院子里的人走了进去,丹儿没敢跟进去,只有赵氏上前搀着她,显然是老夫人刚才特意吩咐的。 徐顾一见就要跟过去,却被容玉跟前的徐蕙之一把拉住,然后扯着他的胳膊站到了容玉旁边,容玉微不可查的让了让,等确定自己距离徐顾不近后才稍稍有些安心。 “香姐?”徐顾有些吃惊。 徐蕙之虽然还有些情况不明,但她觉得既然老夫人已经暗示了,晚辈们就不该过去,“你先等一会吧。” 说着容玉与徐蕙之冲着徐慎夫妇点头算作打了个招呼。 徐顾却懒散的说道,“有什么事情还不能过去”,说到这里竟是故意一般的扯着嘴角笑道,“莫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这话一出,徐蕙之的脸蓦的有些泛白,似乎一下子被徐顾戳中了心思一般,另一边的徐慎也因为徐顾口无遮拦的话而觉得微微不满,只是碍于下人们还在当面所以没有发作。 屋外的几人因为徐顾的一句无心之言而有些气氛尴尬,但在屋内几人的气氛却更加凝重。 第一百七十七章:崩溃 始终跪在地上的章心雨啜泣不止,但因为心里害怕而不敢过于放肆,于是一副被辣手摧花的形象显得更加隐忍心疼,但她似乎忘记了站在这里的人可没有一个会心疼她的。 徐厚板着面孔一言不发,章氏与赵氏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但相比于赵氏的克制,章氏却显然有些气急败坏,只是到如今她还有些不敢相信,跪在地上的女子居然是自己的亲侄女,是自己打算为儿子选中的正妻。 可她此刻却跪在自己面前,就在方才,就在这间普通的屋子里,她居然与自己的丈夫,她的亲姑父做出了这般苟且的事情。 章氏红着眼眶,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章心雨,还记得自己昨晚临睡前还在想着这孩子是多么出众,她在自己的几位侄子侄女中最是得人欢心,她也最喜欢这个侄女,可到了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的眼睛有多瞎,她居然能做出如此苟且且有辱门风之事。 老夫人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再看看跪在地上的章家小姐,她清楚地记得昨个下午见这丫头的时候她还很持重大方,怎么一晚上不见,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徐厚她老人家还是了解的,虽然娶了三房,但与别人家的偏房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实在算不得好色之徒,只是今日这事情……老夫人看了看这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是匆忙之下整理好的,虽然看上去不很体面,但总之该遮的都算遮住了。 若发生事情的是家里的哪个丫头倒也好办,发卖或者找个寻常人家嫁了便是,可偏偏这丫头的身份在那里摆着,老夫人瞅了瞅身旁气得脸色铁青的章氏,忽的将手里的拐杖在地上“噔噔噔”的敲了三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既是哀叹又是无奈。 老夫人这一出生,原还只是悄悄落泪的章心雨忽的啜泣出声,这声音里似乎有着无限委屈,任谁也无法忽视。 “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给我说呀!”徐厚不出声,老夫人气的将拐杖举起来就要打,却被一旁的赵氏眼疾手快的拉住。 “老太太您小心着点,身子骨重要!” “我要这身子做什么,你说!”老夫人放下拐杖,重重喘了口气,看着徐厚忽然有些痛心疾首,“儿啊,娘养你这么大你也知道有多不易,你说说你今天办的这事情……且不说别的,你说你与这姑娘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越说越气,只觉得这儿子一把年纪居然做出这等事情,这要是传出去,还让这徐家的儿孙在外面怎么做人,但说到这里却有些怨恨这章心雨,心里暗恨她怎么就偏偏住在这里,却全然忘记了自己前一日还说过让章心雨多住几日的话。 徐厚也是心有愧疚,他恨不得让老娘打上自己几下,好能痛快痛快,他只记得昨夜酒过三巡,几位客人都纷纷走了,自己被七哥扶着回去听风小居,可是走到半路上的时候,有人来传话,自己便让七哥去了,自己一个人借着月光往回走,可是半路上却不知为何走到了这里,然后脑中就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后来做了什么。 等到再次清醒,却是因为耳边不断传来的啜泣声,等他睁开眼睛后就看到床角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她身上衣服凌乱,几乎不能避体,而自己居然也是衣衫凌乱,直到这个时候,徐厚的脑中才“嗡”的一声。 看着母亲气急败坏的样子,自己的两位夫人失望的眼神,在注意到跪在地上啜泣的女子,徐厚哀叹一声,“娘,这事情是我做得不对……” 听到徐厚的这句话,老夫人心里猛地一怔,然后几乎就要向后倒去,亏得身后的赵氏扶住才没有摔倒,老夫人悲叹一声,扬天长叹,“冤家啊——” 几乎同时,章氏却向着跪在地上的章心雨冲去,“你这个小骚狐狸,你都做了什么呀!” 章氏现在恨极了这个章心雨,如果之前还只是不敢置信,但直到从徐厚嘴里说出那句话,她心里的防线才彻底崩溃。 徐厚是他的夫君,这么多年对她独宠不溺,即便是赵氏也是难分去半分,这章心雨她是打算说给儿子的,可没想到她却偏偏惦记上了自己的夫君,她的姑父,甚至做出了这等苟且之事。 徐厚是她的天,她的地,是她这辈子最爱的男人,可现在却突然被这小妮子抢去,这种耻辱和不甘可从来没有在她身上出现过,章氏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这是绝对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你说,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勾引姑母的丈夫,这都是谁教你的!”章氏不断撕扯着章心雨的衣服,在她只能护着自己的时候,不小心将章心雨的衣领扯开,在看到那里面雪白的肌肤上残留的青紫的痕迹后,章氏只觉得心头一口血直往上涌,好容易咽下去,她才红着眼眶吼道,“你这贱人——” 徐厚直觉里肯定是自己昨晚喝醉了酒才做出这等糊涂事,说来说去,怎么也都是自己的错,所以一看到章心雨落泪,便觉得既心疼又懊恼,可这时候一向温柔的章氏居然做出这等又如泼妇的事情,简直不可理喻。 他上前一把撕开章氏的手,并将她重重推了出去,看着章氏摔在地上的狼狈样子,徐厚心里一怔,可是在看到怀里柔弱女子梨花带雨的面庞,他心里的那丝愧疚瞬间更加汹涌,看向章氏的眼神里变多了一丝懊恼。 “够了!” “够了?”章氏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因为被徐厚推开后挨在地上而擦破了皮肤,往日细嫩光滑的双手,突然变得如此狰狞丑陋,可是章氏却顾不得手疼,而是盯着被徐厚护在身后的章心雨,她不可置信的问道,“老爷您居然如此对我说话,您从来都没有骂过我,甚至训斥都没来也没有过的,您今日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这小贱人?” “我说够了!”徐厚闭了闭眼睛,他知道这些事情都是因自己而起,虽然章氏可怜,可比起来,身后这章小姐才更加让人心疼,“错都在我,你不要去责怪别人,今晚上的事情是因我醉酒而起,若是要怨,就怨我吧!” 章氏瞬间欲哭无泪,只能伏在地上不断抽泣,而比起她来,章心雨就哭的优雅多了,只是看着章氏的怒火,和一瞬间的恨意,她仍旧是吓得打了个哆嗦,然后才看着老夫人和徐厚,哭诉道,“不,这事情我谁也不怨,若是要恨,只能恨我自己命苦,只是姑母却要被我拖累,惹了姑母伤心,是心雨对不起姑母,对不起母亲,对不起父亲。” 老夫人虽然心有怨恨,但既然徐厚已经说了,这事情都是他醉酒而起,这样论起来,还是自己儿子的错实在怪不得别人,只是可怜了这黄花大闺女却被儿子弄丢了身子。 第一百七十八章:自证清白 若是寻常人家的小姐或者丫头,大不了花些银子弥补后抬回来就是,可偏偏这丫头不是寻常人家的闺女,而偏偏是那章家,又还是这章氏的嫡亲侄女,想到这里,老夫人哀叹一声,这到底是什么冤孽,竟然都聚到了一起。 老夫人看着跪在地上梨花带雨的章心雨,又看了看又怨又恨的章氏,一时犯起了为难,再想想那个与徐家几乎不相上下的章家,心头顿时布满愁云。 不提别的,单是毁了人家女儿闺誉这一项事情可如何交代,那章家能善罢甘休? “丫头,你且先起来”,老夫人想了想,这事情既然已经发生,索性就先认了,至于要怎么样处理,还是稍后与徐厚商量后在说吧,“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老夫人去扶,章心雨却是怎么也不愿意起来,只啜泣的摇着头,看着这样子在一旁的赵氏却先皱起了眉头,然后习惯性的向屋里扫视了一番,顿时泛起了疑惑,“咦——章小姐房里的丫头呢?” 赵氏才注意到,几人似乎从一进来就没有见过这章小姐的贴身丫鬟,可是说起来,哪位小姐的丫鬟也是不可能离身的,就算晚上休息,也是会在隔壁房间支着床的,怎么到了现在还不见人出现。 她这一问,顿时把几人的焦点吸引了过去,最先出声的自然是章氏,她现在一门心思觉得是这章心雨在勾引自己的父母,若事情成立,那么她可会第一时间撕了这妮子的嘴巴。 “心雨,你身边的樱桃呢?”樱桃是章心雨身边丫鬟的名字,这里自然是章氏最熟,所以她就直接追问了起来。 章心雨一怔,然后抬起头茫然的看着章氏,然后又茫然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章氏心里一动,暗猜这是不是两人提前安排好的,才要质问,却见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瘦瘦的人影,不是樱桃又是哪个。 “你这贱蹄子去哪里了?”章氏一见,立刻劈头盖脸的问道。 樱桃身子晃了晃,被章氏吓得缩着脖子诺诺不敢言语,赵氏皱了皱眉头,放柔了语调问道,“别怕,你只要告诉我们事情的经过就好。” 其实从这院子里站满人开始,樱桃就知道小姐的事情被发现了,然后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也已经无路可退,如果这事情她将事情的真相还原出来,但那又怎么样了,小姐的计划失败,承担后果的肯定会是自己,而且有些事情会人不知道鬼不觉。 但如果小姐的事情成功,自己就是帮了她的人,那她一定会记得自己的好,那自己就不会白白浪费这机会的。 想到这里,樱桃咬了咬有些惨白的嘴唇,哆嗦嗦说道,“小姐下午喝了些酒回来就说困了,我本来是要去洗房那边替小姐取衣服的,可是因为下午我也偷偷喝了一点酒就犯了困,然后就在隔壁睡着了。” “后来呢?” 赵氏眼睛一闪,似乎有些了然。 “后来的事情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樱桃突然慌乱起来,似乎是因为害怕而有些精神错乱,“等我醒来,就听见小姐在哭,然后就是好多人提着灯笼跑了过来,我就知道这么多,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 看着章心雨的丫头抱头痛哭起来,章氏心头更加烦乱,她喝道,“够了!” 这根本不是她想听的,她直觉觉得这丫头说的有些问题,但又不知道哪里有问题,只能粗暴的将她打断。 听着樱桃说完,赵氏便让人将她拖了下去,按照吩咐她是要被关进柴房的,她不是徐家的人,所以要怎么处理也不是他们的事情了。 既然从这丫头嘴里已经清楚章心雨的确是被逼得,那么真相大概也就是这样了,总不能她一个小姐出身的去勾引个陌生男子,这事情怎么都有些想不通,老夫人叹了口气,自然是儿子犯了错误,那么徐家就要想法子去弥补了。 “也罢,这事情到底是徐家对不起你”,老夫人看了看已经哭得双眼红肿的章心雨,“你且起来吧,怎么弥补,我们会想想的。” 听老夫人意思,是要将自己送回章府,如果直接送回去只怕除了毁掉名声之外对自己并没有任何好处,章心雨这样一想,眼泪唰的一下掉了出来,她看着老夫人的眼睛说道,“我知道老夫人心善,可怜心雨,但心雨生来命苦,又遭了这事,怕是已经无法苟活,但我心中对姑母是愧疚的,若是我还活着,怕只能成为章家的耻辱,姑母眼中的肉刺,所以事到如今,我已经生无可恋。” “你这丫头说什么傻话”,老夫人有些于心不忍,不由得想起来自己的香儿,看这丫头年纪,不过与香儿小上几岁,却要平白无故造此祸事,想来真是让人觉得可怜,但事情都是因着自己的儿子而起,老夫人更加愧疚。 “老夫人,并非我说傻话,我现在这副模样,若是回去了章府,必定会让母亲伤心,父亲难堪,更会累带的弟妹们面上无光。” 章心雨说的正是实话,现在这时代虽然对女子宽容许多,但在贞洁上却与前朝无二,哪家女子若在闺阁之中就失了贞操,那可是要让家族蒙羞的。 听到这里,老夫人顿时为难起来,可看看儿子,老夫人又不得不恨起心来,总不能因着她毁了徐厚的名声,所以这事,只能私了,而且要悄悄的了了。 章氏看着徐厚沉默无言,在旁只能咬着一口碎牙道,“早前是我瞎了眼,这次说什么也要送回去。” 章氏现在恨极了自己当初就怎么忽然同意让她留了下来,若不是自己一时糊涂,也不会有了今日这事,所以她现在决不能任由章心雨留在徐家,以免终成大祸。 章心雨早知道事情会这样,她睁开眼睛看着章氏,流泪道,“姑母,是心雨对不起您,辜负了您的期望,也辜负了父亲对我的期望,这辈子您的恩情我是无法还了,若是可以,心雨希望下辈子可以做您的亲女儿来孝敬您!” 听完这话,章氏冷眼看着章心雨,虽然嘴上没有说出什么,但看她的表情却无疑对章心雨的话并不上心。 可心里想的还未出口,却看见章心雨在众人始料未及中猛地站起来向着一旁的柱子上撞了过去,幸亏徐厚眼疾手快,只堪堪拽住了她的袖子,然后就只听“咚”的一声,章心雨重重撞在了柱子上,几乎可以用血溅当场来形容,然后她的身子就软软倒了下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讽刺 章氏“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另一边的赵氏惨叫一声,然后众人慌乱的又奔了过去,原来是老夫人被惊得晕了过去。 容玉站在屋子外面,虽然隐约猜到一些但也是懵懵懂懂的,眼睛刚瞟到屋子里乱成一团,就见身边一个影子突然窜了出去,容玉定睛一看,居然是徐顾。 徐蕙之似乎也发现了那边的情况,抬脚就要过去,却听一旁的徐慎说道,“刚才老夫人不是交代了在这里等着吗,你们这样贸然过去,怕是不妥。” 他这话一说,徐蕙之刚迈出去的脚又猛地缩了回来,容玉看了一眼徐慎,又看了看屋子里面,在徐蕙之耳畔小声道,“徐顾过去怕是出了事,我们先去看看。” 徐蕙之有些犹豫,但心里的担心显然更多,所以也只是一瞬间就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就走了过去,刚走到门边就听里面传来“啊”的一声,接着便是老夫人晕了过去。 亏得徐顾过去得早,一下子就从身后扶住了老夫人,这才免于老夫人摔到。 赵氏忙冲着守在屋子外面的下人们喝道,让他们去找大夫,然后又招呼几个下人进来将老夫人搬到里间屋子里躺下,但却被徐顾制止了。 一见徐顾制止,徐厚的立刻黑着脸道,“做什么,快去将老夫人扶进去。” 虽然后一句并不是对着徐顾说的,但徐顾还是将过来伸手的下人给拍了回去,然后看着徐厚冷笑一声,“你觉得奶奶醒来后,看到自己躺在那张床上心里会觉得舒服吗?” 徐厚面色一冷,“你——” 徐顾嗤笑一声,然后转头对着赵氏说道,“姨娘,还是送老夫人回去福寿院吧!” 赵氏面上有些忐忑,看了看在一旁铁青着脸的徐厚,又看了看一脸嘲讽的徐顾,心里转了一圈后还是对着下人招呼道,“快送老夫人回去福寿园。” 说完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徐厚,然后像是解释一般的又说道,“老夫人是受了惊吓,回了自己的卧室会比较安心些。” 说着眼角又瞄到一旁还有些惊魂未定的章氏,以及早被徐厚抱在了怀中的章家小姐,她方才撞在了柱子上后就晕了过去,只是大家都忙着照顾老夫人哪里还能想到她,她想了想,觉得这么一直忽视总归不大合适,便冲着身后的丫头道,“你去找大夫来顺便也给章小姐看看。” 说完便带着容玉几人匆匆走了,剩下的便交给了徐厚与章氏两人。 不到片刻大夫便赶了过来,再给老夫人诊断后便交代并不是什么重症,怕是受了惊吓,给开了几副镇定安神的中药,在丹儿伺候着吃过药后她便悄悄退了出去。 等到房间里只剩了赵氏,徐蕙之姐弟与容玉后,徐厚便赶了过来。 容玉看了自己公公一眼,见他眉宇间并没有什么担忧后便猜想这大夫大概也是过去那边了,只是在徐厚来后,房间里的众人都不置一词颇有些尴尬。 徐顾大概是压根就不想理会这个父亲的,赵氏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而徐蕙之怕是也有些不安,毕竟这人是自己的父亲,至于容玉,身为儿媳,在这件事情上只能说根本就没有发言权。 所以房间里一时只闻呼吸声。 徐厚到底有些按耐不住的问道,“老夫人情况怎么样?” 赵氏在这里最是年长,问话的又是自己夫君,只好回道,“大夫说老夫人就是受了惊吓,喝上几服药就无事了。” 徐厚点了点头,正要再问,却听站在床边的徐顾忽然说道,“父亲大人现在还有闲心过来,怎么不去那边看看你的那位小夫人?” 这话里充满讽刺,若是放到平时,徐厚的巴掌早就冲了上去,可这时候,容玉却只看到徐厚的脸转瞬间变黑,但瞪了徐顾半晌却是手抬都没抬,想来怕是再次吵到老夫人。 “畜生,你这说的什么话!” “什么话,自然是人话了”,徐顾当真是不怕死的又冷笑一声,“做父亲的老当益壮,我身为儿子,自然是替您开心。” 徐顾眼底间的恨意转瞬即逝,快到容玉只觉得自己眼睛花了一样,她有些不解更有些想不通,一个人子,怎么会对自己的父亲有这么大的恨意。 徐顾讲话说的这样刺耳,徐蕙之在她身后皱着眉头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太过,徐顾却是完全不在意一般,只静静盯着徐厚。 徐厚并没有因为徐顾的夸赞而洋洋得意,反而推搡着一般垮下了肩膀,看着赵氏说道,“老夫人清醒了来通知我,我先去前面看看。” 赵氏点了点头,只能看着徐厚又转身走了,然后又看了看仍旧一脸戾气的徐顾,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 过了好一会,老夫人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但天仍旧没有亮,容玉开口道,“赵姨娘,这里有我们守着便好,您先回去吧。” 赵氏苦笑着摇了摇头,“那怎么成,老夫人醒来若是见我们都没在又该着急了。” 徐蕙之赞同容玉的话,劝慰道,“姨娘你先回去吧,回头安安醒了不见您才该着急了,奶奶这边有我们呢,您放心,她老人家一醒来,我就去通知您和父亲。” 容玉点了点头,“姐姐说的是呢,您就先回吧。” 赵氏左右想了想,说道,“也好,我留一个丫头在这里守着,若是老夫人醒来,她来通知我便是了”,也许是真担心还在睡觉的安安,说完话就走了。 赵氏一走,徐蕙之转头冲着徐顾斥道,“你方才说的什么话,没大没小的,自信别人听了笑话。” 徐顾却是冷笑道,“笑话什么,姐姐这话才怪!” 徐蕙之被徐顾的话气到,扭头不去理他,嘴上却说道,“家里已经够乱了,你还来添乱,你到底要做什么,就算心里在不舒服,这件事情上也不能由着性子胡闹。” 徐顾有些好笑,说道,“什么叫由着性子,我若是真由着性子怕这徐家早翻了天,今儿这事情可与我半点干系都无,你也看到了,今天这事情到底怎么解决,怕是与当初没什么区别了。” 徐顾这话一出,徐蕙之的眼眶当即就红了一圈,容玉还以为她要反驳可终究没有再说,反倒是咬着嘴唇硬忍住了。 徐顾却自顾自的说道,“章家不是普通人家,这事情一出,只怕徐家要出事了。” 虽然不大明白徐顾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也晓得,哪家的女儿清白没了,这做父母的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看到这姐弟两怄气一般的行为,容玉觉得自己还真是个多余的人,想了想,说道,“我去厨房里看看他们给老夫人做了什么早点。” 老夫人受了惊,肠胃肯定会比平日里更加虚弱,再加上又要吃药,所以饭食上还需要更加谨慎,容玉也刚好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直到出了房间,容玉才觉得自己好好喘了口气,这一大清早的事情太多,内容也太复杂,始终让她无法好好消化,而且看徐顾姐弟两得态度,这事情似乎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但以不变应万变,怎么也轮不到自己来出头的,所以还是走着瞧着吧。 第一百八十章:劝慰 容玉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在确定给老夫人的早饭合适后便回了房间,这时候徐顾已经不在,只有徐蕙之一人还守在老夫人床前。 看到容玉返回,徐蕙之冲着她苦笑一声,神色间似有难言之隐,容玉只是冲着她笑了笑,却没有想要打探的意味,而徐蕙之显然也没有要告诉容玉这件事情的起因,只是找了个话题不揭过不提,“厨房里的饭食做好了?” “嗯,差不多快好了”,容玉在床边坐下,看了看仍旧没有醒来迹象的老夫人,说道,“不过老夫人还没有苏醒迹象,只能让那边先等上一等了。” “也好。” 说完,两人都不再言语,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这事情起因是她们的父亲与公公,她们两说起来总有些尴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夫人终于醒来,两人一喜,却不忘赵氏临走前的交代,容玉忙出吩咐下人去了,再进来的确实丹儿,他手里端着一碗清汤,也不晓得是什么,一看到老夫人被扶着坐起来,便说道,“老祖宗可醒了。” 徐蕙之问道,“你端的什么?” 丹儿立刻回道,“这是大夫走前交代的,说是待老夫人清醒了记得喝上一碗,是人参与鹿茸熬制用来恢复精神的,老夫人昨夜临睡前吃的不多,向来这会也该饿了,喝上一碗刚好提提精神。” 老夫人神色厌厌,见丹儿端了一碗橙黄色的汤水便摇了摇头,似乎是没有胃口。 老夫人往日生病即便是身体在不舒服,但只要厨房里熬好的汤药总会忍着喝了,可今日这情形确实从来都没有过的。 丹儿一见,有些着急,忙看向徐蕙之与容玉,两人对视一眼,便觉得老夫人比起身体,可能精神上更加受挫。 徐蕙之劝道,“奶奶,这是大夫特意嘱咐的,您就是再不喜欢,为了身体也总要喝上一些的。” 老夫人摇了摇头,哀叹道,“我一把年纪了,总盼着你们这些孩子平安顺遂,可是偏偏有些人就是不让人省心。” 老夫人这话里的指向性太明,徐蕙之不好接口,只能愁眉苦脸的跟着难受,一旁的容玉也知道老夫人心里是有些想不开,但比起来身体重要,这些事情只能尽快往后放放,只是道理很明白,老夫人也不是不懂,只怕是绕不过去而已。 “奶奶,您年纪最大,又是家里的主心骨,您可一定要注意身体呢!”容玉在一旁说道,顺便接过了丹儿手里的汤药碗。 老夫人摇了摇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都大了,我老婆子也管不住咯。” 容玉听老夫人这样丧气,笑了笑,只觉得越老越有些孩子气,“奶奶,您可不能这么想,您是这徐家的主心骨,更是我们的老福星,这凡事要有您守着我们晚辈心里才踏实,您说你要是这么不在意身体,可不是要让这家里乱套了。” “唉,孩子,你不懂”,老夫人似乎还有心事,张了张嘴有终于合上,只是视线最终落在了徐蕙之的身上,似乎答案就在她的身上似得,只看得徐蕙之也忍不住看了看自己身上。 老夫人叹了口气,却什么也没有说,最后还是就着容玉的手喝了碗里的汤水。 看着老夫人终于喝了汤,丹儿立刻恢复了笑容,夸赞道,“还是二少奶奶有办法。” 容玉却只是苦笑一声,老夫人能喝了这汤药,在她看来可不是自己的功劳,应该是与徐蕙之有关,只是这原因怕是徐蕙之自己也不明白吧。 丹儿刚将汤碗端下去,赵氏几人就过来了,她身后正跟着徐安安与徐慎夫妇,两人上前向老夫人问安后就乖乖的站到了众人后面,似乎并大打算确立什么存在感。 老夫人看了赵氏一眼,却未说话,赵氏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忙解释道,“老爷本打算过来的,但是前面来了几个客商,硬是半道上将老爷给叫走了,二夫人昨晚受了惊,这会也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章氏不要紧吧?”一听章氏卧床,老夫人倒是问了一句。 赵氏一听,立刻回道,“大夫看过说不要紧,只是……怕是昨晚上就身体不适,大夫说调养几日就好。” 赵氏的话大家都心知肚明,出了这事情,这徐府中最难过最不痛快的怕就是章氏了,老夫人一听点了点头,至于徐厚确实只字未提。 见老夫人神色郁郁,站在赵氏身后的徐安安走过去趴在老夫人床头,说道,“奶奶,您快点把身体养好,安安还想和您一起去摘葡萄呢!” 徐安安这话一出,赵氏立刻斥责道,“这丫头没大没小,没看老夫人不舒服吗,还不快回来。” 老夫人一听却有些不乐意了,立刻护着徐安安说道,“不许对孩子这么说话。” 赵氏无奈笑笑,“老夫人,您这就有些偏心了。” “她一个小丫头,说点孩子气的话不很正常,你和她计较什么”,老夫人原本郁郁的面色终于因为这个题外话而有所缓和,“你可不要因为是在我面前就训斥安安呀!” 赵氏一乐,“哪能呢!” 徐安安不懂老夫人和母亲在说什么,但知道肯定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话,摸了摸老夫人的手背安慰道,“奶奶,您别生气,娘亲不是故意的,她平时很少教训安安哦,因为安安很乖的,可能是她今日太担心奶奶身体了。” “嗯,还是安安最省心啦!” 看着老夫人呵呵一笑,屋子里的其他人的心情也跟着高兴起来,气氛也终于不像之前那般沉闷了。 但言归正传,昨晚的事情还要解决,赵氏摸了摸安安的脑袋,笑着说道,“安安还乖不乖呀?” “嗯!” “那你去外面和小老虎玩吧!” 徐安安点了点头,在同老夫人打完招呼后就蹦蹦跳跳的去了外面,看着徐安安不在,赵氏转过头后面上才恢复了严肃的神色,“老夫人,这件事情下面该怎么做?” 第一百八十一章:发现? 老夫人一听,原本还有些轻松的面上又立刻晴转多云,但她没有回答,反而将问题又抛了回去,“赵氏,你且说说,这事情该如何处理?” 赵氏犹豫了一下,才回道,“论起来,这位章小姐是二房的亲侄女,又是章家的嫡亲小姐,怎么也轮不到我来说这个处理,只是老爷身份不便,您身体也抱恙,所以依照我来看,还是交给二房来处理比较合适。” “那你也晓得章氏身体不适?” “老夫人,您这样就是为难我了”,赵氏知道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三房也是不能插手的,且不说有没有资格,即便是有,一旦插手,这怎么着也是要得罪人的,而且章氏与章家之前不论他日如何计较,但与自己却无疑会结下矛盾,所以这件事情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插手。 知道赵氏为难,老夫人叹了口气,“也罢,交给你确实是为难你了。” 虽然知道这件事情无论怎么处理都会留下问题,但赵氏说得对,只能交给章氏,且不说他是徐厚的夫人,就是与章家这层关系,说不定也能起到或多或少缓和的作用。 “也罢!”老夫人点了点头,看着赵氏与她身后的几个晚辈,说道,“这件事情我会亲自与章氏说的,但是此事到此为止,你们以后谁也不许提了。” 老夫人给房间里的几人都交代一番,容玉几人也不好再留,打了招呼便早早退了出去,好留着赵氏与老夫人再说些话。 一出了福寿院,徐慎夫妇就先行告辞,看着徐慎夫妇走远的背影,徐顾冷笑一声,然后转身也回了菡萏院。 容玉与徐蕙之慢慢跟了上去,容玉看了看身后的福寿院,虽然看上去富丽堂皇,却也显得更加冷清,但比起这些,她在心里暗自想到,老夫人虽然面上看去很是伤心,但其实心里未必有面上那般难过。 徐厚是一家之主,又是这新安城里响当当的商人之秀,说是大佬一点都不为过,所以私下里睡了谁那也该是那个被睡之人的福分,但显然这次的事情却不是这么简单,所以老夫人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至于这个样子做给谁看,想来也不用猜,自然就该是那个章氏了。 徐厚什么身份,什么名望,放在其他的名门望族里多娶几房夫人那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只是这个徐厚年岁不小,却只有三房,且还有一位长年吃斋念佛早就弃了红尘的,说起来徐厚身边也只有两位体己之人,这情况放在哪一家都是很不可思议的。 徐厚不是没有资本娶新人,而是他根本没有这个心思,虽说昨晚的情况不晓得是不是意外,但总归已经发生,而这女子的身份却意外的格外敏感,这就是老夫人不得不忧虑的地方。 章氏即便心里再过不快,但唯一能接手这事情的也就只有她了,只是在得了这消息的章氏却也是内心呕的差点吐血。 这事情发生后,因为很快就被下了禁令,所以知道这其中内情的并不多,当天晚上凡是去了小院的也都被禁了口,其中有一两个嘴上不太把门的也早早就被处理,所以关于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就更加少了。 也许是为了避免走路风声,老夫人将府中最近外出的人稍微控制了一下,这事一吩咐下去,徐府里就平静了许多,比起之前还人来人往的门庭,这几日的徐府倒是格外安静,就连往日总是去店铺里转悠的容玉也消停了几日。 在府里的这几日,容玉并未外出,老夫人那边也不好再去,徐蕙之这几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来串门的次数也减少了很多,无聊至极的容玉也只能再次借往日里的话本来打发时间。 至于前院发生的事情她没心思打听,只在徐蕙之偶尔来往的时候听到一些风声。 眼见着日子过去,天气再也不比往日那般炎热,虽然也还尚未降温,但比起之前倒也舒服许多,尤其是躺在院子里的绿藤之下扇着蒲团,吃着冰粥,这日子别提多舒坦了。 春晓的手还绑着绷带,却直嚷着在屋子里再待下去就要发霉,容玉这才允了她在院子里活动的事情。 但春晓是个天生闲不住的人,才在石凳上坐了一会没就起来在院子里溜达了好几圈,直搅得容玉的书也没看上几页就觉得头有些犯晕。 春晓毫无所觉,架着还被绑的牢牢的胳膊去了院子里的花园一角,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单手叉腰直往前看,好一会后才气鼓鼓的伸出手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容玉一愣,看来是这丫头发现了什么,可她还没有问,春晓却接着道,“还不快起来,到处嚼舌根。” 容玉乐了乐,看来春晓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可还没等容玉勒够,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被春晓呵斥的两个丫鬟从花园里站了起来,头上甚至还带着草屑,衣服上也沾了不少,容玉想起来这两丫头似乎是院子里负责洒扫,早上被翠儿叫来给花园里除杂草的。 容玉书上的话本始终未放,但看着这两丫鬟,想听听她们到底说了什么嚼舌根的。 春晓冲着容玉说道,“小姐,我记得您可是向来最讨厌嚼舌根的,只是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处理?” 容玉缓缓迈着步子走过去,向着两人看了看,才问道,“你们都说了什么?” 这两丫头互看一眼,却都低下头不敢言语,最后还是春晓冷笑一声,替她们说道,“既然你们不敢说,那我就替你们说吧。” 说着,春晓看向容又看了看四周才放轻了声音道,“这两丫头在嚼府里的舌根,说的都是二房和府里老爷的事情。” 说道这里容玉才明白了这两丫鬟说的是什么事情了,她挑了挑眉,问道,“府里的事情你们可都知晓了?” 其中一个丫头看着容玉点了点头,但又赶紧摇了摇头,似乎是有些后怕,而另一个看表情直接就快哭了。 容玉叹了口气,说道,“既然知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议论,是觉得这府中的规矩是摆设,还是觉得我这个少夫人说话没威严?” 她这话说的语气不重,甚至还带了一丝打趣,但听得两人却都缩了缩脖子,似乎是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什么错。 第一百八十二章:冲突 容玉要惩罚她们,但也不会不问是非因由,尤其是这件事情倒还让她有些好奇,便说道,“这样吧,把你们知道的都照实说出来。” 两人还是不说话,春晓一看,竖着眉毛吼道,“少夫人问话都哑巴了,快说。” 刚才摇头的那位才结结巴巴说出了两人知道的一些事情,当然,他们并不是第一个知道这些的,只是传播者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容玉无意去纠结这事情最开始的传播者是谁,而是在听了两人知道的事情后就有些疑惑了。 居然这丫鬟所说,在他们离开后的当日清晨,那位章家小姐就被送到了另一处待客的厢房,然后照顾她的就成了徐家的下人,至于章心雨身边的那位丫头,在经过老夫人的问话,与之后第二日章氏的拷问后就被暂且关在了徐家的柴房里,但至于问出了什么,却是无人得知。 但就在第二日的下午,章氏就去了章心雨的房间,里面发生了什么也无人得知,但根据事后进去洒扫的丫头回禀老夫人,只说进去后便看到那位章小姐伏在床头哭泣,房间里除了床头的一支青花瓶碎了外再无其他异常。 但事情到了这地步,不作处理只是这么搁置也不符合徐府与章氏的态度,果不其然,隔了几日后,章氏便让人将章心雨身边的贴身丫鬟遣人送回了章府,但章心雨却仍留在了徐府。 事情到这里就有些意味深长了,容玉暗自琢磨,这样的处理到底是徐府的态度还是章氏的态度,但依照目前来看,恐怕与章氏的态度脱不开了。 若徐府想简单处理,只需将人悄悄送回去便好,其余的后续两家私下里商讨一番,但奇怪就奇怪在章氏居然将章心雨强留在徐府,若不是旁的原因,莫不是想给章府一个教训? 容玉觉得不太像,首先,这章心雨是她的亲侄女,再者,章氏与兄长的关系好是会众所周知的事实,所以章氏绝不会让自己与章家决裂,至少在这件事情上,章氏纵然再过生气,再过愤怒,也不会做这种事情。 但章氏到底要做什么? 容玉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答案却终于在过了两日后被揭晓。 容玉也是从徐蕙之口中得知的,那日她恰好包了汤圆去送给老夫人,便听到老夫人在里面生闷气,原来这章氏再送那个贴身丫鬟回去的时候修了封信,信上说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据人来报,说是那小丫鬟回去后就被章德财当着众人的面给活活打死了,老夫人在得知此事后生了半晌闷气,说是徐家就是怕章家做事过激,才容了这小丫头几日,谁知道回去还是免不了一死,只捂着心口难受了好一会。 听了这事,容玉也觉得心里闷闷的,严格来说,这事情即便有那小丫头的错,但也罪不至死,虽然这些丫鬟下人都是买来的契身下人,但总归是一条命,这样活活打死,未免太过残忍,但她也只得哀叹一声。 只是听说老夫人菩萨心肠,竟是气的差点旧病复发,直吓的一向和颜悦色的徐蕙之竟当场将禀告老夫人这事的下人责骂了一通。 但事情到了这里已经表明了章家的态度,那就是这事私聊不了,但也能想通,人家的可是嫡亲的小姐,没道理去探望姑姑一次就出了这事,何况章心雨当场还贞洁烈妇般寻了死,虽然大夫看过后说并无大碍,但也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在章府得了消息后就派人来将章心雨接了回去,至此事情告一段落,但令人忐忑不安的是,从始至终章德财对这件事情都没有一点表态。 容玉听说,章德财在将那名贴身丫鬟打死后就不在谈论此事,只淡淡吩咐了一句,“派人去将小姐接回来。” 事情就这么搁置了下来,徐府又似乎恢复了平静,容玉再去探望过老夫人后又开始照例每日去酒楼那边一趟,那边的园子已经初具规模,当铺与鲜味斋去的就更少了,当铺那边有巫知非盯着出不了什么乱子,而鲜味斋里的都是老手,工作量也不算太重,只除了定时派人去拿账簿以外,容玉对这里倒也不算上心。 府中的事情还不晓得怎么处理,但修建园子那边却出了一些事情,得了消息的容玉还以为是资金上的问题,去了后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修建园子的工人与园子里的雇工是两批人,工人吃住都是在园子外面或者就近搭了棚子,吃饭也是自带,有自己的厨子,但园子里的雇工因为是与酒楼签了合同或者卖了身画了押的,所以吃住都是之前交给老古由他来安排的,他们的一切,包括月银也是由酒楼里按时派发的。 起初这件事情还好好地,酒楼里偶有干净的剩菜也会拿去给那些工人,就连中午送水也会给那些人多提几桶,但如今却又因为吃饭而引起了冲突,甚至都有人动了手,差点引得报了官, 亏得老古及时赶到,才没有引起更坏的后果。 这出了冲突,活是干不了了,只能让两边的头儿勉强控制住局面,等容玉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画面。 两边人分得远远的,但都有些剑拔弩张,好像下一刻一个动作就能再次扭打到一起一样。 容玉来的时候,蒋瑞清也是刚到,一看见容玉便走过来就要道歉。 容玉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扶一把不好意思道,“先生这是做什么?” 蒋瑞清正色道,“这些工人都是我找来的,在这里惹了事自然是我的过错,给工程带来干扰也是我的错,耽误了工期就更是我的错。” 容玉有些哭笑不得,她还不太清楚事情是怎么回事,这蒋瑞清就先是一大堆道歉,到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忙道,“先生先别这样说,这事情究竟怎么样,容玉还不清楚,若是我这边的错,那岂不是诬了您。” “不,事情我已经听来福讲了,的确是我这边的问题。” 见蒋瑞清有些义正言辞,容玉更加不好意思,这事情且不说是那方的错在先,单凭蒋瑞清为了这园子付出的心血,就已经足够来顶账,何况人家还这么诚恳,到让容玉觉得羞愧起来。 她摆了摆手示意不敢接受,忙叫来老古问明情况。 第一百八十三章:交代 老古额头还挂着汗,一见容玉唤他,忙小跑着过来,抬手擦了擦汗,朝着蒋瑞清点了点头,才说了起来。 “是早上吃早点的时候,工人里有个小伙子觉得咱们给雇工这边吃酒楼的不大公平,而且说之前给他们的菜是馊的,咱们这边人顶了几句,这一来二去就恼火了。” 老古大概说了下事情的起因,虽然没有说是谁的错,但话语里也明确暗示了这事情是那边挑起的,只是容玉在听了他的话后,却注意到了另一点。 “那之前送的菜里有没有馊的?” “没有,绝对没有!”说话的是老古身后的一个中年汉子,他身穿灰色袍子,腰上还绑着围裙,一看就是酒楼厨房里的。 容玉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一时却有些想不起来,但她很认真的问道,“你敢确定?” 那中年汉子拍了拍胸脯,回道,“少夫人问话,我自然不敢撒谎,送给他们的菜都是我们给这些雇工做的剩余的,我们酒楼里的伙计也都吃的,而且先吃现做,这天气不管熟菜凉菜要是直接放着不管,要不了半日就坏了,菜一旦坏了,那吃了是要坏肚子的,所以天地良心,我怎么敢送些馊的食物过来。” 容玉听她说完,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着那边的人问道,“既然这位师傅已经保证食物没坏,那我问你们可有人坏了肚子?” 这话一问,无人回答,容玉看着他们许久,却始终未有一人回答,她本松了口气,可是那边刚才打头的却忽然站起来说道,“少夫人,这吃下去还真不一定能坏肚子,毕竟时间还不算久,或者说我们这些人都苦力出身,那野菜树皮都是啃过的,吃这些还真不一定会立马生病。” 他这话一出,原本还沉默的工人们立刻纷纷响应,容玉皱着眉头看着这个说话的人,虽然明知道这话说的有些问题,但却是不好立刻质疑。 他这话一出,旁边有个小伙子就伸着胳膊小声说道,“我刚才肚子疼了,不过好像不太严重。” 他这声音虽小,但却字字清晰,是一这话一出,原本就有些情绪高涨的人立刻开始愤怒起来,一看这阵势,对面的雇工与酒楼里过来的人也纷纷向前,似乎要与他们较量。 气势一时紧张起来,老古立刻挺身站在容玉身前护着少夫人,而一旁的几个人眼疾手快,也操着棍子护在容玉身侧,以防意外。 站在容玉对面的蒋瑞清脸色也立刻黑了下来,他们原以为这件事情很好处理,却没想到这矛盾比想象中还要激化。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放下手里的东西!”蒋瑞清看着工人前面领头的那人。 “蒋先生,不是我们做什么,是他们明显不把我们当人看啊?”那领头的回道,话语中尽是愤怒,“您也听到了,我们没有撒谎,这人都吃出问题来了,难道是我们编的不成?” 蒋瑞清点了点头,尽量缓和语气说道,“我听到了,但这事情究竟怎么回事还不清楚,你让师傅们先别动怒,容我们了解一下。” “蒋先生,您就是太好说话了”,那领头的还没说话,他身后一个瘦小的男人却说道,“这事情明摆着是欺负我们外来客,他们守着个酒楼吃香的喝辣的,是,我们羡慕不来,但也不能这么糟践人吧!” 此话一出,原本就有些愤怒的工人又更加恼火,蒋瑞清面容冷峻,心知此事若不能立刻给他们一个说法,这最糟糕的结果便是发展为流血事件,但这样一来一定会惊动官府,那到时候对谁都是有害无益的。 蒋瑞清沉着道,“大家先别着急,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要因此就确认徐氏酒楼为你们送来的饭菜就是坏的,我却不敢认定,但大家既然都是我蒋某人招来的,那我就一定会负责到底,这件事情我也一定会为大家讨得一个公道,只是不知道大家信不信任我蒋瑞清?” “我们当然相信蒋先生了!” “蒋先生的人品一向很好!” “是啊,不相信蒋先生我们也不会跟着您干了这几年了!”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从蒋瑞清接受新安城的活开始后跟着他的,虽然不算雇佣关系,但对他的人品可谓是百分百信任。 所以蒋瑞清此话一出,他们都纷纷响应,但也有几人并不搭话,似乎是还有犹豫,蒋瑞清身边的来福看了几眼,总觉得这几人中的两个似乎有些面生,但做这些活的都基本是街上招的,或者由熟人提前通知的,的确没有固定一说,所以人员流动还是比较大的。 “既然大家都信任蒋某,那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这话的蒋瑞清走到容玉身前,说道,“少夫人,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我是一定要给工人们一个交代的,但我知道这件事情并不是您交代的,所以,可以允许我与后厨的师傅交谈几句吗?” 虽然明知蒋瑞清的话没有什么问题,但容玉还是略略犹豫了一下才回道,“我知道先生是想弄清楚这件事情的真相,但我相信酒楼里的人,他们一定不会做这种事情。” “我知道,我也希望这件事情只是误会,但如果不给他们一个明确交代,这件事情一定不会和平解决”,蒋瑞清也有自己的顾虑,他做事这么多年还没有除过岔子,这次却偏偏遇到了这种事情,实在令他难堪。 “既然先生都这样说了,我在回绝确实不妥。” 容玉最终还是应了下来,的确,看对方架势,这件事情若不解决,别说造园子的工程,蒋先生为了这园子付出的心血她也看在眼中,总不能因为此事而让他为难。 容玉对着老古说道,“老古,既然如此,那就让大家放松下来,这件事情先交给蒋先生。” “可是?”老古有些为难。 容玉摇了摇头,“没事的,我相信蒋先生的为人,在这件事情上一定不会有失公允”,说完重新看向蒋瑞清,“既然如此,那就请先生随意。” 蒋瑞清点了点头,也没有可以回避众人,而是直接看向之前打扮成后厨的那位中年男子,问道,“这位先生,你方才信誓旦旦的说这些食物都是新鲜的,你可敢保证?” 那位男子没想到会被蒋瑞清询问,顿时有些紧张,再加上周围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说起话来也立时结结巴巴的了,“保,保证,自然敢保证了,我,我们没做那种事情,可不怕你们来挑刺。” 第一百八十四章:戾气 一听这话,蒋瑞清客客气气的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可否吧做好菜和送过来的具体时辰告诉我,另外,具体是谁送过来的,怎么送过来的,也烦请一一告知。” “这个,我做事可从来不注意这些了”,男子一脸为难,看了看头顶,像是想起来什么,“我就记得,我装好菜,低头看了一眼脚底,当时我的影子是在脚底下的。” “脚底下?”蒋瑞清略一琢磨就明白了,“你是说,当时正是正午吧!” 正午,日头正堪堪悬在头顶正上方,也就有这个时辰的影子是在脚底下的。 那男子一听,立刻点头应道,“是这样,就是这个时辰。” “那你装菜是用什么装的?” “用这个”,男子指了指自己神户不远处的一个木质圆桶,但那个明显不是装饭食用的,上面黏满泥浆,而且一看就是在工地上用了许久的。 蒋瑞清一愣,“这……”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指的东西有些问题,男子的脸色顿时有些涨红,立马改口道,“那个,不是这个桶,我的意思是说就是这种桶,啊,也不是,是这种木桶,但不是这个……” 男子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听的众人也有些抓耳挠腮,在他着急的时候老古才咳了两声,接口道,“是这样,蒋先生,我看到了,所以我替他回答吧,当然,我的话众人都是心知肚明的,所以有没有说谎,大家都很清楚。” 蒋瑞清点了点头,允许她继续说下去。 老古得了允许,才再次开口道,“他的意思是装饭菜的是类似这种牧童的容器,因为一送完饭,就有人将木桶拿走了,所以只能找了个类似的来说明。” 老古见众人不言语,继续说道,“木桶是我们平时用来腌制咸菜的,所以不存在里面有其他东西,而且这个木桶在放置饭菜前是用冰水镇过得,所以不会温度很高,就算很快升温,但因为上面盖子没有密封,所以不会在半天内坏掉,而从酒楼里两个人抬过来也不过片刻的功夫,根本用不了一个时辰,这是大家都能判断的。” “当然,还有一点也很重要,今日的木桶饭我也是吃了的,如果你们说吃了后会肚子痛,那我为何站在这里好好地?” 老古的声音不大,但毕竟也是酒楼里的管事,所以说起话来也是相当有着威信,他此话一说,徐氏这边的人立马挺直了背部。 蒋瑞清冲着老古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工人这边,提高声音道,“老古是我的家旧识,他这个人一向不打诳语,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我相信这其中一定有着误会,而且大家相信,你们是为了徐氏出力,他们也没有理由做这些事情。” 蒋瑞清一眼定音,很多人因为信任他,所以都纷纷选择相信,但刚才那个喊着肚子疼的年轻人却有些不乐意了,忙捂着肚子喊道,“那我算什么,我这肚子就白疼了!” 他这话一出,就有人有些动摇,但之前领头的已经有些懊恼自己生事,听这小子一嚷顿时不快道,“你小子别自己肚子疼怪人家,你没听蒋先生说的,这事情与人家无关。” “那不对呀!”年轻人龇牙咧嘴道,“我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吃了他们送的东西就开始疼了,哎呦哎呦,不行了不行了。” 话还没有说完,这年轻人就搂着肚子在地上打起滚来,似乎真是疼的不得了了,一见这阵势,两边的人都面面相觑,还是老古和那领头的反应及时,忙过去想要将人扶起来。 容玉立刻冲着旁人喊道,“去找大夫!” 那人一边喊疼一边却说道,“我自己去看大夫就行了,不劳烦你们徐家的人。” 容玉皱着眉头还未说话,老古扶着人说道,“年轻人,身子重要!” 领头的似乎也没料到这年轻男子戾气这么大,忙解释着说道,“逞什么强,你都这德行了还自己去,怎么去,爬过去?” 老古冷笑一声,“爬过去怎么行,这不是间接地说我们徐氏酒楼的人毫无人性吗?” 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领头的有些汗颜,再加上之前的事情,忙说道,“古先生千万别计较,这是,这都是误会啊!” 他这误会一说,被他扶着的年轻人却猛地将他推开,然后自己倒在了地上,老古与领头人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旁边的人也都是一愣。 领头人摸不着头脑,不满的问道,“你小子干嘛呢?” 年轻人却冷笑一声,自己挣扎着爬起来,“你们分明都是一丘之貉,理我做什么!不就是为了挣那些小钱吗,我告诉你们,我就算饿死,也不会给这种黑心人继续做工了!” 领头人一听,脸色立刻黑了起来,虽然之前确实对徐氏酒楼有些不满,但那是建立在误会之上的,但既然人家都保证了送来的食物并无问题,而且蒋先生也已经担保,自己这边除了这一人其他也确实没什么问题,所以在追根究底倒显得自己有些小气。 领头人原想找个台阶就此结果,大家还要继续做工,这年头挣些银子不容易,何况这些银子还是用来养家的,在与人计较被辞退了也得不偿失。 可偏偏这小子是个愣头青,硬是要弄出个所以然来,真是让他伤脑筋。 领头人咬了咬牙,自认倒霉,“好了,如果你非要这样,你这治病的银子我替你出了,你看可好?” 年轻人仍旧捂着肚子,却说道,“头儿,我跟着你干是为了银子不假,但人也要有点骨气,他们都这么对待我们了,你居然还要忍着,你说说,你是不是个汉子?” 领头人被他说得脸都黑了,虽然他也在乎脸面,但要真为了那点脸面就把养家糊口的事情给弄丢了,那他也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何况他身后还跟着这一帮子兄弟,哪个不是为了养家糊口,他可不敢随意乱来。 这愣头青,这是要把大家往绝路上逼啊! 第一百八十五章:跑了? 老古嗤笑一声,看着这年轻人说道,“你这是做什么,逼你们领头就范吗?我告诉你,你真不用这样,如果你觉得是我们送来的饭菜有问题,那我告诉你,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吃过了,如果真有问题,那大家可都不能幸免,为什么单只你一人出问题,那原因肯定还有其他的,你不能这么死心眼。” “肯定是你们的问题,在这之前我啥都没有吃,难不成我这肚子疼还是……哎呦!” “你别逞强了,这大夫马上就到,你坐那边树荫下先忍忍吧”,另一个年长的工人劝道。 “我看就是你们害我!”年轻人不依不饶,甚至突然大喊道,“啊,快来看看啊,徐家欺负人了,快来看啊!” 这园子地处偏僻,何况又尚未建成,酒楼里多数客人还是官道上往来的各出路人,他这样大喊其实并不能引起外人的注意,但这种行为为无异于给徐家抹黑。 一见他喊,领头人忙将他的嘴巴用手堵住,然后对着容玉,蒋瑞清抱歉的说道,“少夫人,蒋先生,这,这小子肯定是脑子有病。” 蒋瑞清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人,只得叹了口气,容玉虽然却已经有过经验,当下也不惊讶,只是对着老古吩咐道,“既然他一定要这样认定,那就将他送去医馆,让大夫给他看看,究竟是不是吃坏了东西,还是其他原因,总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可是这……”领头人有些难堪。 “没什么可是,这件事情还是要给众人一个明确的答案”,容玉点了点头,声音不急不缓,“既然他始终抱有怀疑,我想站在这里的大家也会有所怀疑,所以为了让大家真的放心,让大夫看过才算是一个交代,而不是凭着我们徐氏酒楼的压力让大家屈从。” “不不不,我们不敢这么想”,领头人将手底下的人交给了过来接手的几个工人,然后搓着手有些尴尬,“古先生一直对我们照顾有加,要说起来,这次真是我们的错,是我们不该乱说,少夫人可千万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们计较。” 容玉自然不会计较,别说是为了给蒋瑞清面子,就是为了徐氏的名声,容玉也不能真将他们给辞了,要不然这事情传出去,不是徐家的责任也会因此而说不清的。 “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即便是你们不说,我容玉也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容玉认真道,“当然,我很欢迎大家继续在这里做下去。” 见容玉给了保证,领头人才松了口气。 等将人弄去医馆后,领头人便想带着众人继续干活下去,但却被容玉制止,一见容玉制止,领头人和其他人面面相觑,就连蒋瑞清也有些不解的看向容玉。 见众人疑惑,老古才在一旁解释道,“大家放心,我家少夫人不是不让大家干活,只是今日出了这事,为防再出什么意外,今日就给大家统一放假半日,所以下午就不用上工了。” 一听这话,众人惴惴不安的心都又放了下来,并同时有些感激。 看大家感激,容玉又笑道,“另外,我补充一点,今日大家下午的饭菜还是由我们徐氏酒楼提供,而且,在这个园子竣工之前,今后的食宿我们徐氏也包了,只是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 “少夫人你……”蒋瑞清也有些意外,食宿另外是由来已久默认的规矩,而且这十几号人的饭菜每日也是不少银子,但容玉能说这样的话,确实让他感觉很是意外。 容玉却爽快的笑道,“先生可别觉得我小气哦!” 蒋瑞清面上一晒,忙拱手道,“不敢,只是少夫人的气量在下当真佩服。” 他这话倒让容玉有些不自在起来,赶紧说道,“先生可别在说这话,事情无论怎么样,总是我们要出个交代的,好在先生公正,才没有让局势变得不可收拾。” 两人说着话,从不远处匆匆跑来一个短褂子的男子,在老古耳边叨咕了几句,然后就见老古的脸色有些异样。 还没等容玉询问,老古就开口道,“那个年轻人跑了。” “跑了?” 容玉与蒋瑞清对视一眼,对这个回答有些摸不着头脑。 两人还有些不太置信,站在一旁的领头摸了摸脑袋,问道,“这小子跑什么,不是还肚子疼着吗?” “什么肚子疼?”来人冷笑一声,眼神里尽是鄙视,“我看装的吧!你们刚才不还都相信他的话吗,怎么现在反倒来问我了?” “这……”领头人有些尴尬,不过还是不太理解这小子怎么好端端的就跑了。 “我想,我大概知道原因了”,一旁的老古说道,“估计是怕见了大夫漏馅,所以趁人不注意跑了,说起来我倒想问问你,这个人你是哪里找来的?” 见古主事将问题又抛了回来,领头人这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一边在心里大骂这小子无事生非,一边只能苦着脸说道,“人就是大街上临时招来的,当时我们这边有个木匠家里出事,他的位置刚好有了空缺,这小子一听说待遇不错,又是在蒋先生手底下做工就过来了。” “就这些,在没有问别的?”老古显然不信。 领头人的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他擦了一把却觉得更加闷热,在心里又骂了一句,才说道,“我记得这小子平时话多,总是打听咱们干活的东家的事情,我起初以为就是觉得这小子话痨,也没怎么搭理。” “问徐家的多吗?” “是问过一些,不过我就一个干粗活的,哪里知道这些。” 老古问了几句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容玉说道,“少夫人,看来此人来者不善。” 确实不善,要不然怎么会来今日这出,不过好在只是个小角色,并没有什么实质破坏。 容玉点了点头,然后冲那领头人说道,“今日的事情到此为止,我们权当没有发生过,今日我徐氏还要样张各位,当然,也还要感激先生出手帮忙。” 事情虽然不大,但也只是幸运,若这里并非此处,而是热闹的街市,那么别说不能撇开干系,就是徐家干干净净的,只怕这众口铄金,今日的事情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子。 容玉有些后怕,但也有些庆幸。 第一百八十六章:二叔回来了? 等回了酒楼,老古才说道,“少夫人,要不要我去查查此人的底细。” 徐家在新安城里也算头脸府邸,查个这种事情也不算难,但容玉怕的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站惹上更加不好的事情,只能说道,“不,此事到此为止。” 老古有些不解,“少夫人?” “这事情我只怕没有这么简单”,容玉心中仍有顾虑,她怕的不是背后有人捅到,而是会和章家有关,尤其是最近非常时期,还是忍耐便是,“你随时注意着就好。” 至于为什么会联想到章家,容玉也只是突然想到这一层。 但要说确认就是章家,容玉倒也不敢就这么得出结论,只是自从那个章心雨回去章府后章家那边就一直没有动静,更没有任何表态,这种情况放在任何地方就是不正常的,所以容玉便多了一份谨慎。 尤其是今日这事情一出,明显就是在给徐家泼脏水。 不过容玉并不打算去追究更多,毕竟这种行为对方也只会去做一次,至于其它的让酒楼这边的人多谨慎就是了。 令容玉惊讶的是,从老古传回来的口信中得知,那被送去附近医馆中的年轻人竟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趁机溜走了,那也就意味着也许有人在暗中帮他。 虽然不晓得他在一通胡搅蛮缠之后为什么溜走?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人放走了他,但可以肯定的是,老古之前给她提的几处疑点,确实值得琢磨。 只是容玉仍旧有些想不通,若说这年轻人是章家安排的人手,那么来这里挑拨离间到情有可原,但问题是,这样一来,给人感觉下做不说。 关于徐府之中发生的事情,章家确实是受害者,他们要这样做未免太傻,何况将主动权交到别人手中,容玉觉得,张德财未必有这么傻蠢。 既然人已经走了,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伤,容玉也就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但在此之前,容玉还是对老古嘱咐了一番。 此事就此揭过,酒楼同园子里再也没有发生此事,也许是因为心里有愧,蒋瑞清带来的那些工人比起以往格外卖力。 容玉对此事很满意,但她也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好压榨别人的人,所以吩咐酒楼里的厨子在饭食上对他们格外照顾了一通。 酒楼这边的事情一了,容玉便去了当铺几次,也许是因为最近外面治安有些乱,当铺里的生意比起之前也明显轻减了许多。 巫知非日日守着铺子,整日里拨着手底下的算珠,收益没涨多少,但他算账的功力到是增了不少。 容玉刚进铺子,便看见巫知非百无聊赖的趴在柜台上,门前负责迎客的两个伙计,更是恹恹的趴在门柱上。 一见有人进来,其中一个伙计立刻直起身子,朝着里面喊道,“贵客一名! 话音刚落,就被里面巫知非的一个只团子砸中脑袋,顺便朝着他吼了一声,“喊什么喊,也不看清人,来的人可是二少夫人。 一听的到“二少夫人几个字,没说刚才喊的伙计,就是旁边还在打蔫儿的也被吓得一个激灵。 两人直挺挺站起来,朝着容玉立刻见礼,“少,少夫人! 容玉点了点头,也不计较,只看了一眼四周问道,“这样子多久了? 巫知非从柜台的后面绕出来,回道,“回少夫人的话,向今日这种情况已经大概持续了一周了。 “怎么回事? 针对这种情况,巫知非已经郁闷了好久,只是无人得述,今日少夫人好容易来了,他便赶紧一五一十地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虽然徐氏当铺的生意比起别家当铺一直算不上红火,但每日进项还算可观,但自从前几日新安城里发生几通抢劫事件后,这外出的人便谨慎许多。 新安城里向来民风淳朴,虽说谈不上夜不闭户,但也从未发生过恶性事件。 是以这几次的抢劫案发生后,原本一向热闹的新安城气氛忽然紧张起来,除非情非得已,来当铺的人数却是日益减少。 人人都知道,凡事能往当铺里跑的,不是身上背着值钱的物什,就是揣着十足的银两。 所以在这样敏感的时期,谁还敢往当铺里跑,除非手头十分拮据,不然也不会冒这个险。 巫知非将委屈诉完,容玉点了点头,说道,“可以,暂且就这么着吧。 巫知非一愣,然后不可置信的反问道,“啊? 看到巫知非一脸吃瘪的样子,容玉有些好笑,解释道,“非常时刻,我自然不能指望你们将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姑且先慢慢经营着! 生意之道,在于长久,如果急于一时,先不说生意好坏,在心态上必然处于失败者的位置。 容玉并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生意人,她这样的位置上反到让她看得比较开,功利心也相对较淡,所以在知道巫知非说的情况后,她并没有过于计较,反倒还安慰起巫知非。 在店里转了一圈,伙计端来的茶还没有来得及尝一口,却见外面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一人,正是徐家的人。 容玉还没明白,没想到这人却与巫知非算得上旧时。 巫知非赶紧向容玉解释,“少夫人,这是门房的徐老三,与老夫人娘家的远房亲戚有些干系,又因为同属于本家,所以就一直留在门房处。 容玉了然的点了点头,她知道,府中无事的话,门房之人是不会随便外出的,便问道,“可是有什么事吗? 徐老三忙道,“二爷回来了,大小姐跟前的喜儿姑娘让我来唤您回去。 “二爷?容玉一愣,据他所知,徐顾最近在府中出现的次数增加不少,她已经见怪不怪,但能有什么事要让徐蕙之特意找人来唤她回去? 容玉的第一反应,便是徐顾肯定出事了,而她的第二个反应,便是觉得此事也许是和徐厚有关。 但她还没有问到徐顾出了什么事,徐老三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有些歧义。 他忙又解释道,“那个是我说错了,不是二少爷,可二爷指的是,是…… 徐老三还没说出来,容玉脑中一个激灵,顿时反应过来。 “二叔? 第一百八十七章:见面礼 见徐老三还没说出来,容玉脑中一个激灵,顿时反应过来。 “是二老爷吗?” “对,对,就是二老爷,这回倒唤作徐老三高兴起来,“二老爷这回可算是回来了,咱们老祖宗可都念叨了好些年了。 容玉虽然猜到是二叔回来了,但仍旧有些不敢置信,“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她前明明系老夫人说过,二叔是不愿意回来的,如果他愿意,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出现,而仅仅只是书信回来,却也是单方面的。 徐家从来只能收到他送来的信,或者是收到他寄回来的东西,却始终未能得知他的住址。 虽然住址并不是刻意隐瞒,但因为他从来不会在一个地方住满一个月,所以寄出去的书信,从来只能石沉大海。 也许是因为他从来都没有收到过。 徐老三不知道容玉心中的疑惑,其乐呵呵的笑道,“当然是真的,大小姐可是亲自确认过的,而且让我来唤您回去的可是大小姐身边的喜儿姑娘,这还能有假? 容玉点了点头,回道,“好,我现在就回去。 听容玉说要马上回去,巫知非赶紧吩咐身边的伙计,“你去把少夫人的马车唤来。 徐老三却说道,“不用不用,我来的时候喜儿姑娘特意吩咐我驾着马车,所以二少夫人随我走就是。 容易觉得并无不妥,说道,“我先随他回府,你让车夫稍后将马车驾回去便是了。 说完,两人便一同离开当铺,回了徐府。 还未到徐府门厅,容玉远远便看到喜儿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着她,一看到马车过来,喜儿忙过去将容玉扶下马。 “是大小姐让你在这里等我的? “是,大小姐说您回来就让我带您先去更衣,老夫人那边人应该都差不多齐了。 容玉一愣,“大家都去了? “是的,就等您了。 容玉仍有些不信,“二老爷,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喜儿欢欢喜喜的跟在容玉一侧,笑着说道,“谁说不是呢,之前老爷生辰的时候,老夫人可是念叨许久,谁曾想,她老人家的愿望,可不就实现了吗? 二叔回来是好事,容玉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神经兮兮,否则怎么对二叔突然回来这事,总是不敢相信。 回了邯郸院,容玉换了套裙服,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别跟着喜儿去了老夫人的福寿院。 那边果然人都倒得差不多了,远远地便听到院子里熙熙攘攘的声音,好不热闹。 +(手机内容) + 容玉随喜儿换了衣服后便赶去了老夫人的福寿院,还未进院子便就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里面夹杂这一个婚后爽朗的男子声音,听着有些陌生,但并不给人突兀的感觉,容玉一边走一边猜着,这位或许就是那位别人口中的二叔了。 容玉刚踏进门,便觉得里面的视线都唰的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她有些窘迫,更多的是被这么多人注视着的不自在。 老夫人一看见容玉进来,忙抬手招呼她,“玉儿,快过来。” 容玉微笑着走过去,目光所及之处便是看到一位丰神俊朗的男子正坐在老夫人的左侧,又看到徐蕙之正站在另一侧,她笑着走过去冲着老夫人行了个礼,然后又对着旁边的男子行了个礼。 晚辈对长辈见礼不算突兀,虽然老夫人还尚未介绍,但看这男子与徐厚有几分的相似,容玉觉得这人定是二叔无疑了。 老夫人一见容玉落落大方的行了礼后就站到了徐蕙之的身旁,忙拍着手笑道,“你看,这丫头性子聪慧,我还没有介绍呢,就晓得你是哪位了。” 徐宽哈哈一笑,说道,“娘,这位就是凝之的媳妇吧。” “可不就是”,老夫人今日心情格外好,笑的满面红光,“这些孩晚辈你可都算见过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给他们都带了什么礼物?” 老夫人知道徐宽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识很多,见过的新奇玩意更多,徐家不在乎那些金银珠宝,难得便是这些新奇,徐宽,自然不会在这上面小气,更何况他出去这些年却的确闯出了不小的名气。 见老夫人这样打趣,徐宽忙道,“娘,您看您,怎么能少得了礼物呢,不过东西太多了,我又心急,所以自己骑着马早了两日回来,东西还在后面呢!” 一听有新奇的礼物,最小的徐安安有些按耐不住,仰头问着赵氏,“娘,二叔带的新奇得礼物是什么呀?” 赵氏一脸尴尬,不好回答,徐宽听了冲着徐安安招了招手,唤她过去,徐安安一见早就兴奋的忘记了赵氏之前嘱咐的稳重规矩的话,糟像鸟儿一样飞了出去,扑到徐宽怀中。 “二叔,你是二叔吗?” 徐宽自小就喜欢小孩子,尤其是徐安安这种天生就聪敏乖巧的,忙笑着说道,“我是呀!” 徐安安眨了眨水聪聪的眼睛,“您给安安带了什么礼物?” 老夫人在一旁捂着帕子笑着,赵氏却有些尴尬,而徐宽却丝毫没有生气,反倒抱着她坐到自己腿上,道,“安安想要什么礼物?” “我想要风筝”,徐安安嘟着嘴说道,“娘亲说等春天了就给我买一个很大的蝴蝶风筝,可是等明年春天还要好久”,徐安安拍着指头数了两个指头,“可我现在就想放风筝。” 风筝吗? 徐宽想了想,自己带回来的箱子里似乎正有一个风筝,不过还只是个骨架,上面的布因为携带不方便的关系并没有装上,但这并不妨碍,他笑着,“那我送你一个更大的好不好?” 徐安安问道,“有多大?” “有半个客厅这么大。” “这么大?”徐安安登时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这一定是新安城里最大的了。” 说完,徐安安立刻转头看向赵氏,大大的眼睛里写满渴望,“娘,我可以接受吗?” 看到徐安安还要征询赵氏的一见,徐宽在心里点了点头,这小丫头的确是很懂事。 赵氏反问她,“那你该怎么感谢二叔?” 徐安安犹豫了一下,才回道,“二叔,我送你个蒲团吧!” “蒲团?” “嗯,安安亲手做的,娘亲说,这丝绢做的蒲团用起来最是凉爽”,徐安安露出一个天真的笑脸,“这天气用着很是趁手。” “那既然如此,我就先行谢过了”,虽然蒲团一听就是女子见流行的礼物,但这时候若是拂了小丫头的心意,徐宽总怕惹得她难过了。 见二叔喜欢自己的回礼,徐安安高高兴兴的回了赵氏身边,赵氏捏了捏她的鼻子,算作对她调皮的惩罚。 第一百八十八章:亦师亦友的人 徐宽看了一眼四周,见人基本都到了,却唯独徐顾父子一人不在,忙问道,“娘,凝之呢,怎么不见他人。” 老夫人一顿,忙说道,“这小子野惯了,你白日里见不到人也是正常的!” 一听老夫人此言,徐宽下意识以为徐顾是去忙生意上的事情了,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他接受也是理所当然,至于徐厚,徐宽也只是犹豫了一瞬间,在他心中,徐厚毕竟还是大哥,所以他还像以前一样忙碌也是正常。 因着前几日的事情,章氏一直称病卧床,老夫人也不好去派人通知她过来,直叫人过去大声招呼,以防日后见了会生出尴尬。 老夫人虽然见着次子后心情亢奋,但到底上了年纪,又加上之前事情对她的刺激,这几次精神倒是不比往日。 说了一会子话便觉得浑身困乏,只留了让徐宽下午在福寿院里陪她吃饭的话后就折回房间了。 等老夫人一走,屋子里的气氛顿时松懈很多,赵氏不好再留,也借故带着徐安安走了,这样一来,客厅里剩下的便是大房两口子,徐盼,徐蕙之与容玉这几个晚辈。 徐宽生的高大,面相比起徐厚的严肃看上去要柔和很多,而且性子也活泛许多,再加上这些多年在外的历练,气质也看起来稳重大方,所以让这一干晚辈一见便生出许多好感。 徐慎是见过徐宽的,那时候他已经约莫七八岁了,虽然被接入徐府后就甚少接触这位二叔,但妹妹相遇,二叔对他却很是和气,只是这种和气中却总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 那时候他还小,但与生俱来的敏感度却让他不敢靠的太近,每次都只能远远的看着这二叔的背影,直到他后来离家,徐慎还记得徐宽临走前带他去街市买过的那支糖葫芦。 看着记忆里这个似曾相识的二叔,徐慎第一次鼓起勇气站到了他的面前,“二叔,好久不见。” 徐宽看着眼前的男子,虽然不大记得他小时候的模样,但现在却与大哥是越来越像了,徐宽淡淡一笑,比了比自己的腰,“谨之吧,一晃都这么大了,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才到我这里呢,还是个小不点。” 徐慎从没有被任何一个人这么取笑过,何况还是小时候的事情,但他却并不反感,反倒是有些害羞,“二叔真是说笑,小时候那么高不很正常嘛” 见徐慎面上一团红晕,徐宽才想起来徐慎的妻子还在旁边,何况身侧还站着其他人,忽然意识到自己打趣有些过了,忙哈哈一笑,“是啊,是啊,那会凝之还是个窝在怀中的小团子。” 听到徐宽提起徐顾,徐慎面上的笑容一滞,随即微微一笑,“可不是,说起来那会还没有三弟呢。” 听徐慎提到自己,徐盼咧着嘴笑道,“大哥怎么拿我打趣,我出生虽没见过二叔,却听父亲提过,那会就觉得二叔是个了不起的男子。” 徐宽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哦,大哥是怎么提我的?” “父亲说,年轻时候二叔最擅长在外打交道了,生意刚起步那会好些生意都是二叔一个人的功劳”,徐盼天生没什么生意头脑,但在记忆力这方面却还算不错,是以一提起徐厚曾说过的话,便是有些滔滔不绝,“那时候我就觉得二叔一定是个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神人,今日一见,嘿嘿。” “怎么,有些失望?”见徐盼说到这里嘿嘿一笑,徐宽便觉得这小子肯定还有没有说出来的。 “当然不是失望,我还以为二叔武功了得,要不然这么多年行走江湖,肯定有些傍身的手段。” 徐盼习武成痴,起初听徐厚那样说过,还真一位徐宽肯定有什么傍身的武功,不然在外这么多年也不会这么顺风顺水,但他却不知,在外行走,要的可不是武功去打架,而是生存的手段与为人处事的哲学。 徐宽之前已经听老夫人提起过徐盼,对他习武的事情也略有耳闻,一听他的话当即就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会武功?” 旁边的徐蕙之三个女子也都笑了起来。 “我起初以为二叔你有”,徐盼似乎有些尴尬,再加上旁边围观的人还这么多,他饶是脸皮再厚也有些发烫了,但他又立刻摇了摇头,“嘿嘿,是我想岔了。” 不提章氏,徐宽还是挺喜欢这个直性子的徐盼,他笑着道,“这在外生活,不能光靠武功,我们又不是去打架的,你二叔我也没人家的力气,所以呀,生活还是只能靠老本行,不过我性子野,不喜欢总待在一处,这些年倒是去了好些地方见识了好些新奇的事物。” 徐宽本就擅长嘴皮子,这说起自己的游历,只听的这几个晚辈津津有味,有脸平日里总是谨慎的徐慎也是竖着耳朵,是不是插上几句。 三个女子不好插言,但对于徐宽讲的这么多年的一些见闻也很感兴趣,听到紧张处,还要绞着帕子又紧张又急切的等着他的后话,容玉也是兴致勃勃,只觉得二叔的故事可比那些说书上的讲的有趣生动多了。 她以前翻看那些游历的奇书,便总能生出无限向往,虽曾神游天际,但总归不如亲身体验来的深刻与爽利。 而今日徐宽口中的话语无一不是她的向往,看着眼前这个成熟稳重的男子,他的一颦一笑无不让她欣赏,眼前的人渐渐与她曾向往的那个模糊的影子慢慢重合,直到演变成一个更加闪亮有趣的男子,可不就是眼前之人吗! 容玉最钦佩之人无疑是自己的父亲容正,在她眼中,容正无疑就是那个最刚正最值得信赖之人,但眼前这个成熟男子却另有一番魅力,他与容正相反,他是一个幽默,有趣,他的身上拥有容正从未有过的故事。 容玉对这个刚见面的二叔没来由的就生了无限好感,她想,难怪一提起这个二叔,一贯话少的徐蕙之也会变得格外健谈,若成换成她,她也一定会变成这样,因为徐宽这个人真的会让人生出亲近的感觉来,对徐蕙之来说,这个二叔是比父亲更亲近的存在,亦师亦友。 徐宽捡着有趣的见闻讲了好些,最后才说道,“好了,今日就讲到这里吧。” 赵温仪在一旁打趣道,“二叔才回来,日后有的是时间讲这些,我们若是一直缠着,自怕二叔喝水的功夫可都没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巧遇 她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遗憾的几人顿时都笑了出来,徐盼颇有些不好意思,“二叔讲的太有趣了,竟将时辰都忘记了。” 徐盼想起来下午还约了师父习武,可刚才听得出神,竟将这事情都忘记了,师父最是恪守时间,若是去晚了,按照以往的规矩,可是要加罚时辰的。 一旁的徐慎也笑道,“温仪说的是,二叔回来这一路舟车劳顿,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徐蕙之与容玉也不好再待,也准备行了礼就告辞回去,可徐慎夫妇与徐盼刚走,两人便说道,“二叔,我们也先行回去了。” 两人刚走,徐宽却忽然唤住了容玉,容玉一愣,转身看着徐宽,“二叔,还有事?” 徐宽笑了笑,指了指身旁的椅子,“适才人多,我不好问话,既然现在只剩咱们三人了,你们先别忙着回去。” 容玉与徐蕙之相视一眼,不太懂他的意思。 徐宽再次笑了笑,“别紧张嘛,就是陪二叔说说话,怎么,还在于我生疏?” 徐蕙之一听徐宽的故意打趣,笑着回道,“怎么会呢,我们只是怕打扰了二叔休息。” “既然是这方面的,那你们倒不用担心,因为我再回府之前一直都是走南闯北,在马背上的日子可比回家的时间要多得多,所以这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既然徐宽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两人也不好在借故推辞,容玉问道,“不知道二叔叫住我们是要询问何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徐宽爽朗一笑,“只是今日我没有看到大哥与凝之二人,凝之近来可好?” 容玉迟疑一下,点了点头,“嗯,凝之挺好的,只是,最近可能在外面有事,所以什么时候回府可能不太确定。” “他在外面也有生意了?”徐宽没有听出来容玉话中的犹豫,还以为是徐顾在外面太忙,在他心中一直是觉得虎父无犬子,他忙于这些事情自然是极其自然的。 徐宽会这么认为并不奇怪,但一听他的话,徐蕙之与容玉却突然有些尴尬么两人当然不好在这时候说徐顾是因为不务正业而不归家的,但他这么说了,两人也不好再去反驳,只能含糊应了一声。 徐宽欣慰的笑笑,“我还记得抱过凝之,那时候他还那么小,一眨眼已经都娶了妻子。” 徐蕙之笑道,“是呢,他都已经十六岁了。” “是啊,都是十六年了”,徐宽叹了口气,然后问道,“我听旁人说小二家的可是来自荣家。” 容玉脸上一晒,“二叔唤我容玉或者玉儿都可以”,只是小二家的这个称呼总让她觉得有些尴尬。 徐宽毫不介意的笑了笑,“那好,我唤你玉儿便是,这样也亲近些,你老家可是咸城的容家。” 容玉点了点头,虽然不晓得徐宽为什么会问这个,还是从容答道,“是呢,老家咸城,我祖父一辈曾搬去圣都,但父亲后来……因故又办了回来,说起来,我在咸城那边还住了将近两年呢。” 容玉虽然祖籍咸城但却生于圣都,在获罪之前容正就已经被人忌恨,但因为有左相大人保着只是贬回咸城,谁知两年后,左相大人因病一度卧床,容正的事情再次被人提起,这次无人保他,便落得个发配蛮夷之地的后果。 容玉不知道徐宽为什么会问道这个,她想,徐宽肯定不仅仅只是打探她身份这个理由,毕竟,他也没有理由去问这些。 果然,就听徐宽再次笑了起来,笑容里甚至有一丝欣慰与惊喜,“我就说呢,事情不会这么巧吧,原来还真是机缘巧合呢!” “二叔?”徐蕙之也有些不解。 “是这样,在金陵的时候我曾遇见容正容大人,但那会因为没有透露他的身份,所以我也只是事后才听人提起,那位人物便是容大人,果然就像坊间流传的,的确是位正直的好人。” “你遇见我父亲了?”容玉有些不敢置信,可是随即就有些疑惑,“我父亲为什么会去金陵?” 要去南方的官路根本不会经过那里,而是直接沿路南上,只是怎么会绕远路去了哪里? “是容大人没错,我敢肯定,虽然他没有说过自己的身份,但看他一言一行,我敢肯定”,徐宽很确定遇见的一定是容玉的父亲,“我记得那会应该是三个月前吧,我做生意从钱塘南上直抵金陵,正遇到容大人一行人马,我当时好奇就打听了一下,才晓得他们原本要去的官道遇到塌方,管路被阻,又加上洛阳那边出了事情,所以只能绕远路途经金陵,正好在驿站休息。” 听到徐宽的叙述,容玉很确定这个人一定是自己的父亲,突然听到容正的消息,容玉的心情没来由的有些激动,但更多的是心疼,三个月前港式入伏,那时候的天气就已经开始炎热,而他又是罪臣身份,在路上的待遇更是可想而知,容玉不敢相信,也害怕去想。 看到容玉红了眼眶,一旁的徐蕙之也替她有些难过,忙问道,“那二叔,容大人身体可好?” 徐宽回道,“我遇到容大人的时候,他很好,穿着一身素衣,虽然并不华贵,但与我也略略交谈了几句,言语之间尽是家国之事,即便是落魄之境,他的气魄也着实令人佩服。” 一听到容正很好,容玉原本还有些哀伤的心情略微好转,她问道,“我父亲可与二叔还说了什么?” 徐宽抱歉的摇了摇头,“因为当时都在赶路,所以并没有在交谈过多,只在驿站住了一晚,第二日我去找容大人的时候就得知他们已经离开了。” 其实徐宽在说明容正情况的时候有意隐瞒了一些情况,事实上,当时的容正并不乐观,他当日还发着烧,因为身为罪臣,并没有特殊的权利,那些护送他的兵将还算有些人性,却只答应让他在驿站住上一夜,还是徐宽看不过去才使了银子差人去距离驿站十多里以外的镇上买了退烧的汤药。 两人也是在那时候才有了机会交谈,不过徐宽当时还不晓得他的身份,只觉得此人一身正气倒是个难得的好官,直到第二日他们走后,才从有些关系的驿站驿长那里打听来一些消息,晓得容正的一些情况,驿长言谈之间也是有着些许同情与可惜。 第一百九十章:回忆 容玉沉默不语,徐蕙之担心她,握了握她的手背,安慰道,“没事的,容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抵达的。” 容玉抬头冲着她勉强一笑,“嗯。” 徐宽一瞬间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你别担心,你父亲这样一位人人称颂的好官,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是会被人尊敬的。” 容玉说道,“我知道是这样,可是脾气太执拗,我怕他……” 见他说不下去,徐宽道,“都是我的错,不该告诉你这些的,你父亲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伤心。” 容玉摇了摇头,“不,相反的,我还要谢谢二叔,谢谢你让我得知父亲的情况,虽然我知道他的情况虽然会担心,但比起来我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我现在觉得反倒踏实许多。” 看着容玉眼中含泪的样子,徐宽莫名的觉得一怔,随即就笑了起来,“你父亲这样正直的人,是不会被人忘记的,我想有朝一日一定会与你相见。” 容玉知道这只不过是徐宽的一句安慰,自古以来,被流放的官员有几个能活着等到被重新启用的那一日呢,就算能等到,但路途如此遥远,他们父女想要相见却也是难上加难。 容玉笑了笑,“谢谢二叔告知我这些。” 徐宽回应了容玉一个笑容,然后转头看着徐蕙之道,“一别数年,香儿也这么大了。” “二叔——”徐蕙之腼腆一笑,“二叔是不认识了吗?” “那倒不是”,徐宽摇了摇头,神色间很是亲切,“你与你母亲很像,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不过你与你母亲性子却大不一样”,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问题,徐宽爽朗一笑,“你母亲可是个风风火火的女子,说话做事向来说一不二,你倒是乖巧许多。” 提起母亲,徐蕙之脸上有了一层落寞,但毕竟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倒也不觉得有多伤心,只是好容易听到一人谈论母亲,这个人却偏偏是暌违已久的二叔。 “我不比母亲,我与母亲相比,实在是不及她十分之一”,徐蕙之淡淡一笑,自我评价起来。 徐宽听了却是不赞成的摇了摇头,“你母亲当年可不是这样评价自己女儿的。” “我母亲评价过我?”徐蕙之有些惊奇。 “那时候你还小,自然不记得”,徐宽徐徐说道,“那时候的你还不似现在这般安静,倒像个小炮仗,一点就着,担忧但又性子,容玉倒是想起了这府中最小的徐安安,便马上问道,“那比之小妹安安呢?” “比这小丫头可要皮多了”,徐宽笑笑,随即外头打量了一眼徐蕙之,“不过是怎么样的情况才让你养成了现在这样的性子?” 徐宽对他外出不在的这些年的很多事情并不知情,当然也不会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些事情,再加上他也是刚回徐府,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赶来这里挑拨离间,所以他不知情是很正常的事情。 徐蕙之面上有些尴尬,一部分是没有想到二叔会因着她性格的问题来这么逗她,另一部分是造成她性格的原因根本没发出口,她的脸微微的红了起来,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容玉见她为难,她的情况自己知道得一清二楚,但却不能替她宣之于口,她忙想起之前的话题,“那个,二叔,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哦,是不早了”,徐宽也想起来之前的事情,一会还要陪着老夫人用饭,而且两小丫头片子说不定还有自己的事情,自己总拖着她们可有点不妥当了,“既然这样,那日后再聊吧。” “嗯。” “那我们先出去了。” “去吧!” 两人出去后,徐蕙之才深呼吸了口气,刚才二叔的话实在让她无法接口,虽然他晓得二叔是个有趣的性子,但初初接触还真是有些不大习惯呢! 相比于徐蕙之的松了口气,容玉面上堆满了笑容,“没想到二叔居然与我父亲见过,这真是太好了。” “谁说不是呢,二叔这消息太及时了”,徐蕙之也替她有些高兴,“这样一来,你就能安心些了。” “姐姐怎么知道我不安?” “你每日虽然都笑,但一个热的时候却总是有些落寞”,徐蕙之解释道,“也并非我猜中,实在是我每日见到妹妹发呆时,就总是一副发愁的模样。” “真的吗?”容玉有些不敢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她居然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发呆的时候是这样的。 “这还能有假?”徐蕙之笑笑,“你都不晓得那个时候的你有多令人担心。” 容玉抱歉一笑后徐蕙之接着说道,“那个时候我就想,你一定是在担心家人,但我也不了解情况,只能替你干着急。” 容玉冲着徐蕙之耸了耸肩,“让姐借担心了,很抱歉。” “不过你现在知道了你父亲的消息了,也该将心放踏实了吧”,徐蕙之并不需要她的道歉,她需要的事看着她过得开心一点,而不是这么郁结。 “嗯。” 看着容玉点头的样子,她才真的相信了她,其实徐蕙之并不是要对容玉横加干涉,只是因为徐顾的事情她从一开始便觉得很是抱歉,虽然这个她的夫君是自己的弟弟,但平心而论,徐顾确实算不得个好夫君,更何况,结婚这么长时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都没有什么改善,她打从心里着急。 虽然她面上看不出来,但内心的焦急却比两位当事人还要急迫,虽然她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总觉得好像下一刻就要失去什么似得。 弟弟是亲弟弟,容玉也是个好姑娘,徐蕙之想,也许自己只是害怕父母亲之间的悲剧在一次上演吧。 容玉快步向前走去,而自己看着她的背影,徐蕙之的笑容渐渐淡去,心头也慢慢蒙上了一层阴影。 第一百九十一章:回绝 “玉儿”,徐蕙之忽然开口唤住她。 容玉一怔,回头看向徐蕙之,“怎么了?” “我……”徐蕙之看着眼前的女子,一张嘴却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怎么了?” 徐蕙之抿了抿唇,摇了摇头,“没什么”这样说着却紧走两步赶上容玉,“我突然不想说了。” “什么呀?”容玉有些好笑,“蕙之姐姐也什么神秘秘的。” “等我觉得合适了在同你说吧!” 两人回了菡萏院,分手的时候,徐蕙之却同她说道,“过两日你与我一同去烧香吧!” “去庙里,那里不是已经荒废许久了吗?”容玉记得新安城外郊区是有一所庙宇,但是那里已经荒废许久,之前福寿院里的下人去捉老鼠的地方正是去的那里。 “郊外的寺庙的确已经荒废了,但我们要去的不是那里”,徐蕙之笑了笑,“咱们要去的其实是一所道观,名气虽大,但因为道观里的道长为人低调不喜声张,所以前去那里的人都是事前不语的。” “那姐姐是要去求姻缘还是祈福?”容玉冲她眨了眨眼睛。 去道观无外乎也就是这两种事前,容玉这样说也不过是打趣,徐蕙之却很快红了脸颊,“奶奶最近身体一直抱恙,再加上这几日家事不顺,我想去祈福,顺便替老夫人去求个护身符。” 容玉点了点头,“那好,我同意一块去便是了。” “不过这事情你别告诉别人”,徐蕙之想了想还是出声提醒道。 “为何?”去道观并不是什么大事,蓄胡子和却刻意提醒容玉,反倒让她有些好奇。 “无他,只是不想被人议论罢了。” 容玉再次应了她,她知道徐蕙之在这徐府中的存在感一直很低,并不是她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她一直在可以隐藏自己的存在感,她猜测,这大概与之前章氏提过她的婚事有关,徐蕙之不是不想成亲,而不是不想这件事情与章氏攀上关系。 毕竟有章氏在的地方,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徐蕙之已经出声恳求,容玉自然不会拨了她的面子。 只隔了一日,容玉早早收拾好衣服便见徐蕙之已经与喜儿过来了,春晓这几日手上已经好了许多,虽然还不能提物,但已经不用日日被木板夹着,只是手臂仍是不能使力,而且另一只手臂要架着受伤的胳膊。 这样子虽然古怪一些,但总好过被拘禁一般的待在屋里边,乍听容玉要去新安城里的道观,原本就天性好玩的春晓李柯坐不住了。 但她央求了半日的功夫后,还是被容玉无情的拒绝了。 春晓扁了扁嘴,就差走过去抱住容玉的腿了,“小姐,你看我都好了,若我再日日闷着,只怕这手臂没好,我人倒先疯了。” 喜儿在一旁晓得捂住嘴,一看被春晓瞥见忙掩饰性的干咳两声。 春晓却更加不乐意了,“喜儿姐姐要笑就笑吧,总之我是不在乎形象的。” “春晓妹妹,不是少夫人不带你去,只是那道观四季香火缭绕,香客颇多,少夫人是怕你去了再磕着碰着。” “不怕了,我皮厚,何况我小心躲着就是了”,春晓一双眼睛就差点流泪了,“小姐求求你了。” 求了好半天,容玉仍旧硬着心肠,春晓眼珠子一转,立刻转向徐蕙之的方向,“大小姐求求您替我说说话吧,我家小姐最听您的话了。” 徐蕙之也有些于心不忍,毕竟她也晓得这杯闷在屋子里足不出户的感觉,是以春晓一求她她就有些心软,“这……要不妹妹……” “此事我不会答应的”,徐蕙之还没有说完,容玉就直截了当的回绝了,说完还看了一眼春晓,大概是暗示她死了心吧。 “小姐……” 春晓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就连刚才还在暗笑的喜儿也有些不忍,小姐的话都不起作用,她一介下人更是没什么发言权的。 “此事就此打住,春晓,我晓得你的意思,待在这屋子里确实憋闷,但好过你去那里被人冲撞”,容玉到底对她不同于别人,虽然拒绝了春晓的央求,但还是耐心解释了一下,“当然,也不是不能娶,只是若你的手臂再次受伤,那以后你就永远也不要出去了。” 春晓原本还以为小姐是应了,可谁知道她居然来了这么一招,天啊,一辈子都不许出去,那她岂不是要闷死在这小天地里。 与一辈子相比,想想再忍也不过月余,这样比起来,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了,何况以后也不是只在房间里,院子中也还是可以走的,这样一想,春晓只能含泪点了点头。 咬着手帕的春晓含泪看着容玉三人含笑坐上去了马车,瞬间扬长而去。 道观并不算远,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三人下了马车,由着车夫将马车牵去不远处。 容玉站在外面看了看,这道观果然不大,但就像徐蕙之说的,香火十足,道观外面人来人往,有好些都是各家夫人带着儿女来上香的。 容玉抬脚就要往里走,却马上就被喜儿拦住,容玉不解,却见喜儿指了指道观外面不远处的一个凉亭,凉亭外面围了好些人,不知道在看什么。 还不等容玉开口,徐蕙之便小声解释道,“那里有一方井,是多年前道观道长找人打造的,听说水质甘冽,清澈见底。” 容玉微微一笑,“谢谢,我现在并不口渴。” 一听这话,一旁的喜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容玉不解,却见徐蕙之笑着说道,“这水确实可以饮用,但我们现在不是去喝,去道观上香有个不同于别家道观的不成文规矩,那就是上香前需虔诚净心,净心现在是不需要了,但净手还是要做的。” 原来是去过去洗手,容玉呼了口气,她方才还真以为是要去喝那净水,便打趣道,“我就说呢,我出门前才喝了茶,这要在喝下去,只怕我这肚子可就要撑破了。” 徐蕙之被她这不注意言行的语言逗乐,低头笑了笑,方道,“那边人多,我们去旁边等等吧。” “好!” 凉亭外人虽多,但好在众人都有排队,秩序井然有序,并不会出现争前恐后的拥挤感,容玉三人好容易净了手,忙进了道观。 与外面不同的是,这道观门面虽小,但入了道门里面却是豁然开朗,别有一番洞天,再加上里面植被茂盛却并不杂乱,给人一种幽深古朴的静谧与神秘感。 香客来来往往,但来往之人却都是轻声细语,所以更显的这道观神秘严肃。 徐蕙之对这里似乎比较熟悉,两人带着容玉并没有同其他人一样进了大门就去正殿,反而是绕着一侧的走廊去了后殿。 第一百九十二章:手串 后殿不同于前殿,这里香客人数寥寥,加之四周只有一些道观的道士路过,所以更显得这里空旷一些。 容玉不解这主仆二人为何不去正殿,但也不好细问,只能跟着她们,等到了后殿殿门外三人却被一个年纪约莫六七岁的小道童拦住,徐蕙之从袖中取出一物交予这小道童后,三人才被放了进去。 这殿门后并没有容玉期待中的什么人像,也更没有燃着香火,而是同大户人家一样摆放着桌椅,只在正后上方挂着一块匾额,这匾额上却分明什么一片空白,只令容玉摸不着头脑。 这地方毕竟不同寻常,容玉也不敢将好奇挂在脸上,只等方才门外的小道童进去一侧同里面的人通传一声。 不过片刻,从里面便出来一人,粗布麻衣,衣着简朴,但手臂上挂着的浮尘一看便知不是俗物。 这老道长鹤发慈眉,但眼神却不似普通老者,倒是极为清亮,只是并不是那种年轻人拥有的明亮,而是一种看清人世的通透,一眼望去便觉给人一种沉思幽深的感觉。 徐蕙之一见老道长便向他怡然施礼,“道长。” “原来是徐家的女施主?”老道长也轻轻施了个礼,然后对着身后的小道童吩咐道,“我记得昨日猗清道长送来一包清茶,你可去煮了送上来。” 小道童没动,脚底下磨了磨有些犹豫的说道,“道长,那茶可是一年才只得此一包,猗清道长到舍不得喝留给您的,你就这样随便招待施主了?” 都说出家人堪破红尘,对这些俗物一向不重,可这小道童却分明不舍得将那什么稀缺的茶叶泡给客人,容玉觉得有趣,但她更像知道的是老道长会怎么回答。 老道长并未回头,反而是邀请三人坐下,等几人坐定后才重新看向一直有些犹豫的小道童,“你觉得那些茶叶可以喝多久?” 小道童犹豫了一会才答道,“若是道长您一人喝的话,半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一人喝与多人喝有什么不同?” “那茶叶很珍贵啊,是猗清道长亲手采摘亲手熬制的。” “你并未回答我的问题!”老道长依旧淡然平静。 小道童却有些慌乱了,好一会才答道,“人多了自然热闹。” “非也,非也!”老道长摇了摇头,才慢慢回道,“修道修的是心,心乃无所不容,你还差得远呐!” 小道童也不晓得听懂了没有,只低垂着脑袋怪怪的回道,“道长,我知道错了。” “去吧!” “是!” 这一老一小的对话容玉只觉得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过她并没有好奇的去问,但偏偏徐蕙之这次却有些好奇,“老道长,方才的是什么意思?” 老道长捻了捻胡须说道,“其实并无什么深奥的道理,为而不争,利而不害,凡事放端,不可斤斤计较罢了。” 徐蕙之应了一声,才道,“其实,我今日来替我家中祖母求取一卦。” 老道长点了点头,“难怪徐老夫人一直未见,原来是身体抱恙了。” 徐蕙之点了点头,“不瞒道长,近日家中出了一些事情,祖母一向爱护族人,所以不免会更加劳心劳力。” 听了徐蕙之的话,老道长点了点头表示了然,“老夫人一向乐善好施,说起来,前些日子我偶然得了一物,原本正是要送予老夫人的,只是一直不得见,如今正好借此机会将此物交予老夫人。” 徐蕙之知道老夫人每年都会向道观里提供一笔银子,用以修缮道观,亦或是用于穷人的接济,老夫人这么一做便是许多年,但除了每年来道观里烧香,老夫人并没有向这里提出过哪怕多一分寸的要求。 徐蕙之知道老夫人的心意,自然也不会提一些额外的要求,只是今日来这里除了也是烧香外,还顺便想让老道长赐一些护身符之类的东西。 只是没想到老道长居然还有东西要送给老夫人,徐蕙之对此倒有些意外的惊喜。 老道长让方才的小道童去将东西取了过来,是一个手心打小的木盒,虽然外观并不华丽,但一眼看去便知道这是用桃树的枝干做成的,虽然有被打磨的痕迹,但胜在上面的树纹清晰,很是自然清新,有一种天然的古朴感觉。 徐蕙之虽然好奇,但也不好立刻打开,一旁的小道童说道,“这里面装的是用百年桃树树干打磨的手串,可是我师父亲手打磨的。” 一听这话,徐蕙之立刻惊喜道,“这是道长亲手做的?” 小道童仰着脖子自豪道,“那当然了。” 老道长一向德高望重,别说这亲手打磨的手串,单是他平日里用手摸过的那些家具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完全不亚于那些去寺庙里被高僧开光的东西。 道观里不同于寺庙,根本不会有开光的东西售卖,除非道符,但平常人即便买了也不会用这种东西,何况道符可不是简单贴上去那么简单,需得道法高深之人亲自做法。 这道观里公认道行最高的自然是老道长,但众所周知,老道长已经有将近十余年没有开过法场了,更别提他亲手制作道符。 这手串虽然不比道符厉害,但它既是由百年桃树做制,又是道长亲手做作,比起遇水即溶的道符,这手串可做贴身之物的。 这样的宝贝,可不是单用银子就能买到的东西,所以徐蕙之怎么能不惊喜呢! 同样惊喜的也有容玉,她虽然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但从老道长的态度也能看出徐家对这道观的与众不同,至少老道长与徐家关系是非常亲近的。 辞别道长,两人除了后殿,也许是知道了三人与老道长的关系,这次的小道童倒是分外规矩,客客气气将人引到了前面正殿的侧门。 但他神情里仍旧是倨傲的,看着三人说道,“虽然师父对你们很是客气,但也不要因此就想要什么特权,这里的香客都是一样的,我不会因此而对你们有所区别对待。” 小小的人儿看着分外小巧,再加上身上道袍的宽大,看上去脸也只有巴掌大小,比起府中的徐安安岁大上几岁,但脸却要更加瘦削一些。 也许是因为平日里吃食的关系,自然比不得养在富贵之家的安安,但看上去却明显要成熟许多。 第一百九十三章:解签 徐蕙之笑笑没说话,容玉却觉得有趣,想要存心逗他,“小道童你几岁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小道童一见容玉打听他的事情,眼睛里立刻多了一层戒备,“这个问题恕我难以回答。” 容玉笑了笑,弯腰与他平视,“我见你与我一个小妹妹年纪一般,不过说起来,你一个小道童怎么这般严肃,明明还是个小孩子”,说着甚至还用手捏了捏小道童滑滑嫩嫩的小脸颊。 “你,你做什么?”突然被这个长相极为醒目的女客这样捏脸,小道童的脸刷的一下子爆红了起来,然后立刻向后退了几步,“你,你,还请自重。” 见到小道童这般反应,容玉哈哈大笑起来,一旁的徐蕙之主仆虽然也被逗笑,但好歹还晓得这是什么地方,虽然只是个小孩,但被人看见调戏道童总是不好,徐蕙之轻咳一声,说道,“妹妹——” 容玉耸了耸肩,只得站起来然后又在小道童的再次戒备里笑道,“小道童你什么时候想还俗了,可以来徐家找我哦!” “你,你说什么?”小道童再次红了脸,“你在说什么呢,我可是出家之人。” “你听到了的”,容玉眨了眨眼睛,“想通了随时来找哦!” 小道童终于在容玉的调戏里逃了出去,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徐蕙之嗔怪道,“妹妹你太胡来了。” “怎么了?” “人家只是个小道童,你为何非要这般玩笑。” 容玉笑道,“明明是与安安同样的年纪,可他脸上却一点童稚都没有,反而多得是稳重的严谨,你不觉得很无趣吗?” 徐蕙之知道自己在这上面是说不过容玉的,何况人已经跑了,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弟妹可不只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同样还有孩子性的一面。 “你呀,有时候还挺像个孩子的”,徐蕙之摇了摇头。 “做个小孩子也没有什么不好呀,至少可以生活得无忧无虑”,容玉眨了眨眼睛。 看着这对面突然活泼起来的容玉,徐蕙之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三人一同从侧门进入了正殿。 里面的香客很多,徐蕙之与容玉等了许久才等到机会,等进了香后抽了签便去一旁等着解签。 容玉运气不错,抽中了一支上上签,徐蕙之看见后很是高兴,便让她去旁边请师道长解签。 容玉听了后却是摇了摇头,徐蕙之不解,问道,“寻常人抽中一支上上签自然会想着寻道长解答,为的是让这支上上签可以恰到好处,怎么你都不在乎?” 容玉笑着说道,“抽中上签自然高兴,但至于是什么事情我却并不在乎,道家不都讲究机缘巧合之说嘛,何况既然沾了机缘二字,我又何必太去在意。” 徐蕙之见她果然没有去让道长解签,一面替她惋惜,一面又觉得她这样豁然开朗,倒是实难可贵。 徐蕙之抽中的是一只中签,道长给她的批语很简单,但却颇有些难懂,徐蕙之将道长的话念了几遍,却仍旧不大理解这其中的意思。 容玉在一旁也琢磨了许久,便试探着说道,“造化自然,左右相横,我曾经在我父亲书房看过一部旧书,书上有类似的一句话,当时我也不大理解,但刚好旁边有一行小注,我也是琢磨了许久才大致理解了这其中的意思。” 徐蕙之忙好奇地问道,“那小注是怎么写的?” “自然运行有一定的规律,万物之间的平衡也是一种持续的稳定,相左即是相右,这其中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看待这一切的人是抱有某种观点的”,容玉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我觉得如果将这一句看似毫无关系的话联系到一起的话,应该就是,当然这样理解可能偏差很大,但这只是我个人的观点。” “快说快说”,徐蕙之显然已经有些着急,“妹妹你就不要兜圈子了,有话直说。” “好吧,我就不兜圈子了,不过还是要说一下这只不过是我的片面之言”,容玉笑嘻嘻强调了一遍,又说道,“这支签既然等,所谓中等,前进一步即是上,后退一步则为下,所以才有左右相衡之意。” “可我还是不太明白。” “其实并不难理解,你这支签是为了老夫人而求,而老夫人现在面料的及是府中面临的,凡事都有两面,一好一坏也就是这个意思。” 听完容玉的话,徐蕙之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这事情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容玉知道徐蕙之的意思,“当然不能下结论,这件事情要怎么处理主动权不在我们,而是对方,但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对方显然并不想那么轻易解决。” “事情发展如果真像你说的,其实我是完全赞同的,这确实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情”,徐蕙之叹了口气,“如果这就是老夫人的心结,咱们晚辈确实无能为力。” 其实让老夫人忧心的事情很多,不单是刚发生的这一件,只是因为这件牵扯进了家主和与徐家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章家,的确让人为难。 稍有不慎徐家的基业和徐厚得名声可会如坠万丈冰窟的。 基于种种,这才是老夫人近日一直忧心的事情。 看着手中的竹签,徐蕙之并没有因为解签而觉得释然,反而是更加忧愁,但抽签这事儿,一事一签,并不能因为不中意而再次选择,所以徐蕙之即便是再过郁闷也不能重新抽签。 不过她没有选择再次抽取的原因还有一点,那就是如果重新抽签,既是推翻前面的结果,相比于第一次的结果,第二次的还是未知,所以用已知去赌未知,这太过冒险。 原本来抽签是为老夫人去除心病,没想到却遇到这种情况,徐蕙之很是郁闷,不过好在事情并不都是这样糟糕,老道长赠与的手串还在。 基即便这不是寺庙里被高僧开光加持过的,但因为是老道长亲手制作,它的宝贵可不是普通的手串可以比拟的。 想必将这样的东西带回去给老夫人,她老人家一定极为珍惜。 第一百九十四章:救助 两人在道观里又转悠了许久才走了出去,这道观并不大,走上一圈也费不了多少时辰,但徐蕙之说想走走,容玉便陪着她在这里转了好一会。 说是走走,其实这道观里人来人往的根本就没有安静的地方,比起来,容玉还觉得在徐府的花园里散步更加悠闲。 在这里散步的好处便是四周都是陌生人,并不需要有太多的顾忌,所以都尽量捡着人少的地方走去,道观的角落中有座一凉亭,但因为太过背阴所以并没有香客过去,容玉看见后便建议道,“莫不如我们过去坐坐。” 徐蕙之正觉得脚酸,一听这话立刻同意了,两人便有说有笑的慢慢踱了过去。 这道观的围墙只得一人高,但墙上爬满了成片的藤蔓,深色的枝叶翠绿欲滴,蜿蜒曲折,顺着墙外伸进来的树干爬上了凉亭的顶部,直将凉亭也覆盖了大半,若不是因着这道观里的旺盛香火,容玉倒还觉得有些阴森森的。 不过也因着这盘踞的藤蔓绿色,还未到凉亭底下,便已经觉得空气中充满了丝丝凉意,在这炎热的午后到让人格外向往。 旁边有团一树丛,正遮掩了一部分凉亭,看不见后面的情景,徐蕙之稍稍在前,对着身后的容玉嘱咐道,“这片地上湿滑,你走的时候小心些才是。” 容玉抬头看了一眼上空,才发现,那墙外的树干不仅伸到了凉亭上方,因着光线的问题,将上方大部分的阳光遮挡,所以这块的地面上比起一旁确实要湿润许多。 这湿润的地面上布满了嫩绿的苔藓,踩上去松松软软,但也的确要小心一些。 徐蕙之忙着嘱咐容玉,自己却并未在意,是以当她抬脚就要踩上凉亭下面石阶的时候脚下却失了控,一头就要栽倒下去。 这一下来的太过突然,徐蕙之当即就失了平衡,在她身后的容玉与反应本就慢了一拍的喜儿根本就无法伸手将她接住,眼见着整个人就要毫无形象的摔倒,她觉得喉咙里的那一声惊呼还没有来得及呼出,整个人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揽入了怀中。 这是一具温暖的怀抱,受了惊吓的徐蕙之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在她对面的容玉已经清醒了过来,“姐姐!” “小姐!”喜儿的声音里已经带了颤音,她不敢想象小姐这一跤摔下去会是什么后果,因为徐蕙之身后就是冰冷僵硬的石板。 受了惊吓的徐蕙之显然并没有因为这两人的惊呼而回了神,相反的,她的思绪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一瞬里,胸口里咚咚的心跳虽然急促,但她紧紧抓着胸前衣袖的手指却已经渐渐泛红,她甚至还来不及深呼吸一口。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唤醒徐蕙之的是耳畔一声陌生的声音,只这一声就将她的所有心神惊得重新收了回来。 徐蕙之慌忙推开胸前的有力的手臂,转身向着身后连连后退,知道被容玉与喜儿扶着,她才顾得上看清眼前刚刚救助了自己的陌生男子。 他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衣衫,腰间玉佩显眼却不过于张扬,头发简单的束着,眉目清俊,一片树叶似蝴蝶轻轻飘落他的肩头,他却像没有察觉,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似关心似疑惑,因为背对着日光,他的身上似蒙了一层光辉。 徐蕙之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梦幻一般的男子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知道她该说些感谢的话,可是方才还在咚咚直跳的心却一瞬间怔住,就连呼吸也要屏住,她看着眼前的男子,可是头脑中一片空白,竟是澄空了一半,一字片言也无法说出。 从来也没有这么一瞬间,徐蕙之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卑怯,眼前男子是如此的高贵,愈发显得她是如此笨拙,她咬着薄唇,忽然有些眼圈泛红。 “小姐,你无事吧?”男子再次开口,清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就连声音也如青岚一般,像沾了一层雨露。 “无,无事”,徐蕙之好一会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也不抬头,就要向他行礼感谢。 男子一见,忙下了台阶上前就要将她扶住,可手才伸了一半却堪堪停在了半空,似乎是想起来男女接触有些逾越礼数,只好换作虚扶了一下,“小姐无需多礼。” “不,方才若不是公子出手相助,我哪里还会站在这里”,徐蕙之的脸颊有些粉红,虽然话语里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克制,但一旁的容玉看得出,她这分明是有些娇羞。 毕竟哪位女子在陌生男子露出方才那副景象,怎么想来都是令人不安和害羞的。 “小姐客气了,我相信任何一位男子见了都不会漠视的”,男子微微一笑,神色从容而不失礼貌。 徐蕙之微微点了点头,抬头只看了男子一眼,便又飞快的将视线收了回来,“无论怎么样,还是要谢过公子的。” 男子笑了笑,正要说话,却听不远处有人唤了一声,似乎是在找人,男子眉头轻皱,“是我的友人来找我了,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先行离开了。” 徐蕙之怔了怔,抬头再次看向男子,却只看到一双灼灼的视线紧紧盯着自己,她稍有些不自在的点了点头,然后微微侧了侧身让男子从一侧离开。 看着男子离开的身影,徐蕙之望着他久久出神,直到一旁的容玉咳嗽了一声才猛地收回了神。 容玉望着徐蕙之还带着粉红的面颊,似有深意的笑道,“姐姐,似乎舍不得这位公子离开?” “你,你说什么?”徐蕙之的脸红的几欲滴血,忙解释道,“人家救了我,我总要感谢的,说起来,我都没问这公子的姓名。” “谁说不是呢,若是问了,兴许还能有缘再次遇到”,容玉点了点头,煞有介事的说道。 “妹妹你又乱说什么!”徐蕙之被容玉的话羞的几乎快要哭了。 看见徐蕙之真着了急,容玉也不敢太过,忙说道,“姐姐说的没错呢,这公子虽然初见,但印象却是不错。” “是呢!”徐蕙之红着脸应了一声,她想起来方才虽然自己是被这男子从身后抱住,但其实他自始至终都未有真的贴着自己,而是堪堪护了一下。 不过想到这里,徐蕙之却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是在哪里见过这位公子,只是她常在深闺宅院,见过的男子屈指可数,想来想去,还是记不起自己与他哪里见过。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发生了这事情,徐蕙之也没有心情在这里逗留了。 “好!”容玉晓得她的心思,应了一声。 第一百九十五章:花园偶遇 回了徐府,徐蕙之便回去休息了,只余下容玉还有些无聊,徐蕙之临走前说手串的事情明日一同送去老夫人那里,容玉却立刻推脱了。 这手串可是徐蕙之拿回来的,去送也该是她亲自去送,自己原不过是陪着她走了一圈,这个人情却是不能占得。 虽然想是这样想,但话却不能出口,只怕让徐蕙之反以为自己心中不平衡,只好找了个借口说是还要去店铺里,徐蕙之这才打消了再次邀请她的意图。 用过晚膳,容玉摸了摸圆鼓鼓的肚皮准备到外面散步,天色尚早,闻着空气传来的清香,容玉想起来园子里的月季开得正盛,这会虽然已经不能欣赏,但穿梭在花丛中倒也别有一番风味,想到这里,容玉想慢慢踱步走去了花园。 身后的小丫头一路跟着,容玉觉得无趣,便让她在园子一侧等着,自己一人走走也顺便理清一下最近的事情。 清风明月,曲径通幽,容玉觉得再美的景致也不过如此了,何况空气里飘散的淡淡香味,更让周围多了一份安逸,但容玉的心却渐渐沉静下来。 以前的时候身边一直都有春晓陪着,她总是叽叽喳喳,看似吵吵闹闹,却总会替她赶走孤寂,这种感觉自从母亲去世后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感觉到了,可如今身边无人,她却忽然又觉出了一丝惆怅。 就连这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越忽然变得压抑起来,黑沉沉的,往日里一直被隐藏起来的感情无端端生了出来,让她沉闷又觉得烦躁。 容玉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心情不畅的,再加之刚才晚膳时候饮了小半杯酒水,这会都全部发了出来,她知道自己有些不妙,不该在这时候由着情绪发展,可是她却控制不住自己,也许是在人前太过克制,这会一个人的时候内心像被什么堵着一般,就连呼吸都觉得有些难受。 容玉一个人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她察觉身边的树丛抖了抖,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中穿过,她想大概又是什么小动物吧,毕竟这园子这么大,真藏了什么也是可能的。 可这动静却并没有如她预料中的静下,反倒是越发距离,似乎有什么黑影穿过树丛走了过来,这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容玉喝了酒,方才还觉得热得要命,却这突来的影子惊得立时出了一身冷汗,再加上园子里的风儿一吹,瞬间打了个机灵。 “玉儿!”从树丛里穿过来的黑影一看见站在园子里的容玉也有些惊奇。 知道这声音一出,容玉还在发抖的身子瞬间恢复了平静,她看着来人,也有些奇怪,“二,二叔?” 来人正是才见过不久的徐宽,徐宽看了看一个人站在园子里的容玉,又看了看她身后,确定再无第二人后才奇怪的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我,我出来走走,散散步”,不知为何,容玉忽然有些尴尬。 “散步吗?”徐宽重复了一遍,然后又笑了起来,“在花园里散步是不错,不过下次最好找个人陪着,这虽然是在府中,但这园子里若是跑来一只野猫之类的,也是挺吓人的。” 不知道徐宽这算不算笑话,容玉勉强笑了笑,才说道,“二叔说的是。” “不过晚上在外面也不要待得太晚,虽然是夏日,但晚上的风还是有些寒气的。” “嗯”,容玉点了点头,想起来徐宽从这园子里穿树而过还是有些奇怪,“二叔这是要去哪里?” “我本来想去找大哥的,不过他好像还在外面忙着生意没有回来”,徐宽笑了笑,丝毫不介意的说了自己的目的,“这不,我又想来找凝之,可是你也晓得,这园子与以前的变化颇大,我饶了好几圈还是被困在了这园子里。” 原来是不认识路了,不知为何,容玉忽然觉得这个二叔真是有些可爱,遇到这样的事情竟然毫不介意的在她这个侄媳面前讲出,当真是毫不忌讳。 “哈哈,我白日里还走过两次的,还对自己信心十足,结果真是……”徐宽摇了摇头,显然对自己犯这样低级的错误觉得有些好笑。 “呃……二叔怎么不找个家丁带路”,容玉也想笑,看对方毕竟是长辈,总不能当真笑出来,那就太失礼了。 “我在外面一个人习惯了,身边若老是跟着个人反倒有些不习惯”,徐宽自嘲的笑了笑,“对了,凝之回来没?” 一听到徐宽过问徐顾,容玉呆了呆才回道,“凝之,可能让二叔失望了,他还没有回来呢。” “这小子忙什么,怎么连着好几日都不见人影”,徐宽嘟囔了一句,又问道,“他是不是忙着商铺呢?” 容玉一时犯难,这话问得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说是吧,感觉总要被揭穿,说不是吧,之前的谎话又太明显,不知道为何,容玉在徐宽面前真的一点也不想撒谎。 “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在管理生意?” 容玉原想回答,可愣了一下才听出来徐宽这句话的意思,她瞬间怔住,徐宽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他知道了? 看见容玉没有回答,表情反倒有些纠结,徐宽叹了口气,敛了笑容才说道,“其实我已经都晓得了,凝之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接受生意?” “这……”. “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将心思放在家里的生意上面?”徐宽再次说道,这次却不等容玉回答,而是接着继续道,“你们之前说的其实都是骗我的,为了让我安心,可我已经晓得了,这孩子根本就不在乎生意,甚至他也不打算在这上面有所建树。” 容玉看着半个身子被遮挡在阴影里的男子,心里有些惆怅,徐顾的事情她并不太在意,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留意过,唯一知道的也不过是这府中的一些八卦和徐蕙之向她透露的一些事情。 听着徐宽的话,她不知道自己该去附和,还是或者说是同他一块假装懊恼。 可是假装这种事情她做不到,她也根本不屑去做,更多的是她不想在这个男子面前露出哪怕一丁点的虚伪,所以她只能沉默无言着。 第一百九十六章:夜聊 容玉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盘踞在她的脑海中,让她有些纠结,有些犹豫,可还不等她想明白,徐宽却再一次开了口。 “其实你们不用隐瞒,我已经知道了,这次去找凝之原本就是想听听他的意思”,徐宽站在阴影里,容玉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叹息,“凝之在某一点上其实与他的母亲很相似,只是这种相似确实在完全不同的方面。” 容玉之前就听徐蕙之提起过徐宽与自己那位未曾谋面的婆婆的过问,所以乍听徐宽提起这位早逝的婆婆,她的第一反应却是有些想离开。 可是脚底下才挪了一寸,却察觉出自己此刻要是走了,似乎有些不大妥当,先不提这两人根本没有什么纠缠,就只是自己这过激的行为,看上去也是不大合适的。 再说人家也定然不晓得自己知道那些过往,现在说出来必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所以暂且听听吧。 想通这些,容玉便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大嫂是个很果敢的女子,一向说一不二,尤其是在经商这件事情上,真论起来,我与大哥的从商经验许多还是从她那里学来的”,徐宽回忆起故人,心情倒没有容玉想象中那般悲伤,言语之间反倒是多了一层愉快,“不过大嫂算是理论多于实践,我与大哥一开始许多东西还真是从她那里买学的。” 句容玉所知,徐蕙之口中的外家并没有徐家这么风光,而且那边好像也只是一些小本买卖,根本比不得徐家的生意,所以按照徐宽说的,那这做生意的头脑也就只有自己这位婆婆一人比较高了。 不过令容玉不解的是,徐顾明明就不接受生意,怎么将他与婆婆一般相提并论。 徐宽也可能是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漏洞,再次解释道,“你肯定也在怀疑这句话吧,其实并没什么不好理解,大嫂是一心想要我们在生意上有所建树,而凝之并不是不会做生意,他姑且是有些心结在里面吧。” 如果真是因为他母亲的原因,容玉觉得还是有些可能的,但一想到徐顾在自己身上使得哪些手段,她咬牙切齿的还是觉得这家伙应该是个天生的变态。 “铺子里的生意听说是玉儿在打理?”徐宽话锋一转,直接转到了容玉身上。 容玉有些猝不及防,笑了笑说道,“我也是无事,顺便帮忙照料一下。” “帮忙吗?”徐宽忽然哈哈大笑了一声,“我可是听闻了玉儿在酒楼里的战绩了,真是相当了不起呢。” 容玉只觉得脸皮一热,怎么也没有想到徐宽居然连这都打听到了,忙推脱的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的,只是之前的那些伙计仗着老资历不干活,反倒刁难那些老实的伙计,我看不下去就赶走了他们。” “是吗,可我听到的可不只是这样”,徐宽的声音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别有意味。 容玉觉得眼皮子突突跳了两下,只好尴尬一笑,“不知道外面是如何传的,但事实的确如此,凝之当时也在场的,而且这事情其实是他默许的,否则我一介女流怎么会那么厉害。” 容玉不知道为何有些心虚,但看在徐宽眼中,就像是她在替徐顾遮掩一般,见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是这小子,还说什么不在乎生意,一看到媳妇被欺负可不就坐不住了。” 看着徐宽笑了起来,容玉扯着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她觉得徐宽这样想真是让她觉得更加可笑。 容玉觉得应该重新找个话题,否则再聊下去就一定会穿帮的。 “二叔,我听香姐姐说您以前每到一处都会给府中写信,这是不是代表您去了好多地方?”提起徐宽以前的经历,容玉当真是羡慕得不得了。 “确有其事”,徐宽笑了笑,说道,“每到一处第一件事情便是想家里报个平安,你也晓得,老夫人年纪大了,总要让她心里安慰一些。” “是呢,老夫人以前还向我说起过二叔从她老人家的一棵树苗,现在想起来老夫人怕是太过在乎,所以才将这棵树种在花盆里的。” 现在再回想起来,老夫人怕是将这棵树当做了自己的小二子。 她将树苗种在花盆中,虽然明知花盆是困不住这有朝一日会长成参天巨树的幼苗,但仍旧还是选择了这么做,为的不就是将儿子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吗? 明知幼子已经成人,可还是想将他困住,不是因为害怕他飞远,而是怕他摔跤,这也许就是老夫人的另一种亲情。 虽然不知道二叔知不知道老夫人对他的母子情,但容玉还是看得出的,徐宽真是真的很尊敬老夫人。 “你说那颗玉兰树啊”,徐宽似乎也想了起来,“那是我偶然间得的,是我在一位友人后院中发现的,当时这棵树是子母株,因为我觉得有趣,再加上玉兰树在北方很稀有,临走前便委托友人替我送回府中,当时我还怕活不下来,没想到是我多虑了。” 徐宽嘴角的笑容始终未曾消失,有一瞬间容玉觉得这个笑容与徐顾很有些类似,但想了想,还是觉得完全不一样的,因为徐宽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是发自肺腑的,但徐顾的笑容一直都是不达心底,他的笑容从来都是为了敷衍,而不是出自真心。 “二叔,你之前说过的,会找个机会与我们再说说那些经历,当真吗?” “自然当真,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徐宽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明月,它正被一朵乌云遮住,“天色也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容玉顿了顿才说道,“嗯。” 容玉其实有些恋恋不舍,与徐宽的聊天很轻松,而且从他的话语中她也能察觉出一丝亲近感,也许是因为他是帮助过父亲的那个人,总能生出一些感激之情。 容玉慢慢往回走去,听到后面一针树叶的沙沙声,在回头已经不见了徐宽的声音,容玉笑了笑,这个二叔还真是奇怪,既没有身为长辈的架子,也没有在晚辈面前的拘束感,反倒是就那么徐徐道来,当真是因为在外面经历的多了,身上带了一种惯有的无害吗? 第一百九十七章:找事 第二日,容玉早早起来便要去酒楼里转转,可早饭才端来喝了两口,守在外面的小翠却急急忙忙冲了进来,小翠平日里虽然话不太多,但做事还是很稳妥的,像今日这般模样甚少看到。 已经能活动了的春晓正站在容玉身边伺候,一看见小翠这般,忙喝道,“看见什么了,冒冒失失的?” 小翠面色涨得通红,大概是跑的急了,半天喘不上来,容玉也不急,等了好一会才听她说道,“少夫人不好了,章家那边来人了。” 章家来人是迟早的事,何况这事情终归不是他们这里的,也犯不着菡萏院里的小丫头着急上火,所以春晓才道,“来人就来人了,多大个事。” 小翠喘着粗气说道,“是,是与咱们二爷有关。” 一听与徐顾有关,容玉刚拿起的水煎包也吃不下了,忙问道,“怎么回事,你慢慢说来。” 小翠这才说了起来,原来这章家来人不仅仅是为了解决之前章心雨的事情,而是徐家二少徐顾在外面同人喝酒,同伴里一个公子哥压根喝不了二两酒,可偏偏不知怎么回事那日被人硬生生劝着灌了好几斤,本来没什么事,可这公子哥回去后不久就被人发现躺在床上挺了尸。 这公子哥虽然也不是普通人家,但因为只是小妾所出,何况他们家的家底已经日渐衰微,就算拿死人说话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但偏偏这人喝酒的酒桌正是徐顾请的客,更巧合的是这公子哥的亲娘正是章家大夫人章刑氏的远房表妹。 其实这公子哥与章家的关系说起来挺远,但偏偏这公子哥那小妾亲娘的母亲却正是那章刑氏的乳母,所以这层关系就有些非同一般了。 虽然人死了与徐顾并没有什么直接干系,而且徐顾也压根不记得自己酒桌上有这么一号人,但人喝酒喝死了却是事实,所以那死者的外婆找到了章刑氏,这才有了章静贺找上门来。 一大清早的,徐家的鸡犬还尚未醒来,章家的人就打上门来,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就有些太难堪了。 徐家与章家刚发生过之前那种事情,现在又闹出了人命,不知该说是巧合还是意外,但总觉得让人怀疑。 但章家根本就没有给徐家怀疑的时间,等他们反应过来,章家的人已经砸到了门口,守门的自来是防君子不防小人,遇到章家带来的打手,自然毫无招架之力,几下就被人冲了进来。 徐厚刚好就在府中,徐宽也在,听闻此事便都披着衣服冲了出来。 只是在徐厚到底还是家主,在这帮人面前就算黑着脸却也不能说什么怨愤的话,更何况他心里本就虚着。 这动静闹得太多,不大功夫徐家的人也都奔了出来,一个个围在院子里,但因为家主与几位夫人都在,也都只是远远站着,即便是交头接耳也是低着嗓子,并不敢太过声张。 “怎么回事,这章家的大公子怎么带人冲了进来?” “谁说不是呢,不过我可听说了,好像是咱们二爷……” “嘘——这话也敢乱说”,围在一边的人纷纷扯着脖子想要凑过去细听,却被另一位颇有些资历的大丫头镇住,然后纷纷缩了缩脖子不敢在言语。 容玉站在一层,回头看了一眼方才那位噤声的丫头,这一看才发现竟是三房屋里的,虽然不晓得名字,但容玉在那边迸碰见过两次,倒像个懂事的。 “贤侄,你这是做什么?”徐厚虽然说话还算客气,但任谁看见外人这么肆无忌惮的闯入家门也不会和颜悦色,所以他的脸在一看见章静贺身后那帮人的时候就已经黑了下来。 “徐老爷,不是晚辈不讲礼仪,而是今日这事情非同一般,恕晚辈不得不动用些非常手段”,章静贺向徐厚点了个头算作见礼,可是面上却无半点诚恳之意,“所以还烦请徐老爷将您的二子徐顾交出来。” “徐顾?”徐厚疑惑一声,“让我交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厚之前一直忙于生意上的事情,他对于府中的事物一向不怎么上心,更何况徐顾的事情也是昨夜才得的消息,他不知情也是理所当然,但这看在章静贺眼中却觉得徐厚像是故意装作不知。 “这事情昨日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想必徐老爷不会不知,难道说徐老爷是有意包庇罪人?”章静贺的面色当即就有些难看了。 “罪人?”纵然徐厚深知这二子生性顽劣不堪,但这话从一个他的同辈口中说出却觉得不是一般的刺耳,徐厚当即就拉下了脸,“不知道章公子这‘罪人’之意又是从哪里说起?”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章静贺眼珠一转,当即就笑了起来,“是晚辈冒犯了,但不瞒徐老爷,二公子自从出了这事情就一直不露面了,也是叫我为难,您说对方一面是我章家的表亲,一面也是以泪洗面的妇人,纵然我铁石心肠可教我如何自处?” 听到这里,徐厚便知这次的事情不会太小,当即喝道,“小二子呢,那个孽畜在哪里?” 徐宽对这事情已经略有耳闻,方才也在一旁听管家说了一些大概,这会已经心知肚明,见徐厚就要发火,忙走上前去,说道,“兄长你先别急,这事情到底因何还尚未知晓,并不能凭一面之词就下定结论?” 章静贺笼着袖子说道,“如果我没认错,这位就是徐家许久未见的二叔吧?”说着还向徐宽行了个礼,见徐宽并没有动容后马上改了语气道,“既然徐二老爷说我是一面之词,那么我想在场的人其实应该都晓得,徐家二公子喝酒喝死了人可是事实,难不成这也是我骗人的?” “什么!”徐厚瞪大眼睛不可置信,虽然相反应过来一样怒道,“我就知道这畜生干不出来好事,他人呢?” 见徐厚一直在追问徐顾的下落,而偏偏他的视线已经转了过来,容玉知道自己再也没有躲避的机会了,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可才走了一步,却被突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徐蕙之拦了下来,容玉不解,就见徐蕙之走过去突然跪在了徐厚的面前。 第一百九十八章:上门 徐蕙之在徐厚面前一向唯唯诺诺,胆小谨慎,但这会却似豁出去一般就那么直挺挺的跪着,“父亲,是出了人命不假,但事情到底因何而起我们并不知情,我知道章公子因为友人暴毙而处于愤怒,但说起来,这事情并不干凝之的事。” “香儿,你这是做什么?”徐厚并没有因为徐蕙之的话而有所动容,因为他自认为太了解徐顾,但对于一旁的徐宽来说,却有些震惊,“你快起来,凝之的事情你父亲会想办法弄清楚的。” “不,我知道父亲肯定不是这么想的”,徐蕙之并没有听从徐宽的话而站起来,反而是盯着徐厚,再次恳求道,“父亲,我知道您肯定不相信,但这件事情上并不一定就是凝之的错。” “你二叔说的没错,你起来吧,至于凝之是什么样子,我觉得已经不必怀疑”,徐厚不了闭眼睛,“即便并不是他直接干的,但也与他脱不开任何干系,这事情终究因他而起。” 章静贺听到这里,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晚辈就知道,徐老爷一定不会辜负晚辈的期望。” 徐宽看到徐厚的态度,皱着眉头问道,“大哥,你什么意思?” “你没看到吗,这些事情都因那个孽畜而起,我就知道他一定会给家里带来麻烦。” 容玉看着徐厚的态度不知为何心里也有些不寒而栗,即便徐顾真做了什么错事,但在处理之前还是需要调查一番的,何况还是自己的亲儿子,能做到这么冷心冷亲,还真是令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若不是知道徐顾是徐厚的儿子,容玉当真以为徐厚这是想永绝后患呢! 素日容玉对徐顾本人没什么好感,但一想到这一出了事,徐厚几乎想也没想的就认定他是来者所说的那种人,顿时还是有些悲哀起来,但她不知道这种悲哀是身为夫妻之间的兔死狐悲,还是在同情他有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父亲? 不过,还不容容玉再次感慨,就听背后一阵咚咚的敲击石板的声音,容玉几乎想也没想的就猜出了来者是谁。 “你这是要把凝之推出去吗?”老夫人的声音突然在背后炸开,惊得众人慌忙让出了一条路。 一看老夫人亲自过来,徐厚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一旁的徐宽却先皱起了眉头,呵斥道,“谁告诉老夫人的?” 老夫人身边最亲近的是丹儿,徐宽这话毫无疑问就指到了她的身上,丹儿欲哭无泪,辩解道,“不是我告诉老夫人的,借我两胆子我也不敢在老夫人面前胡说。” 见丹儿吓得都快哭了,老夫人面色一板,喝道,“关这小丫头什么事情,我老婆子有眼有耳的,真当我老糊涂了?” 老夫人很少发脾气,这一下子吼出来只吓得徐宽缩了缩脖子,一旁丹儿的眼泪也当即掉了下来,不是她没拦着,只是老夫人脾气犯上来谁敢拦着,谁又能拦得住啊! “娘,这里有我和大哥呢,您来这里做什么呀?”徐宽见说错了话,忙陪着笑脸。 老夫人冷哼一声,盯着徐厚道,“我老婆子再不来,只怕是再也看不到凝之了吧!” 徐厚没敢说话,徐宽在一旁忙笑着说道,“您老说什么,哪有那种事。” “什么事,我看就有人敢这么做”,老夫人冷冷扫了一眼章静贺,又扫了一眼徐厚,当即冷笑道,“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至于怎么回事,我看这其中可没有那么简单。” 章静贺被老夫人扫了一眼,心里有些犯怵,但面对这么一个老人家他也不敢犯二,毕竟他姑姑可提醒过他,徐家的老太婆可是这徐家的天,不到万不得已可是最好不要冲撞,“老夫人,这徐二公子喝酒喝死了人可是事实,虽然晚辈也觉得遗憾,但人亲娘和亲外婆闹到我们章家来,我这不理会也不合适,您老见多识广,遇到这种事我也是为难呀!” 老夫人可不讲这章静贺的话放在眼里,虽然说徐家的家主徐厚是犯了错将这章静贺的亲妹妹给睡了,这事情怎么看也是徐家欠了章家的,但要用男女之法来看,这两人一个正当壮年,一个豆蔻年华,那一时冲动睡到一块也不算什么大事。 这年头,但凡有些家世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何况依照徐厚的条件,章氏都还只是个侧房,这章小姐又算得了什么呢? 虽然徐家与章家现在是合作兼姻亲的关系,但在老夫人心中,他们徐家仍旧还是这新安城里头一份的,所以别说徐厚强睡了章小姐,就算是这章小姐小小年纪投怀送抱也未可知呢! 即便是之前权衡过利弊,但在老夫人认为,这徐家毕竟还是徐家,即便是犯了错误也不必过于慌张,而她在意的不过是徐厚与徐家的名声,除此之外她倒是对于其他完全不怎么上心。 所以一听到徐厚明显就要将徐顾交出去的时候,老夫人下意识觉得徐厚是因为自身的原因而无法反驳章家,毕竟他是有错在先。 “人死不能复生,我们也觉得很是遗憾,但这件事情到底怎么回事还没有搞清楚,章家公子就来我们这里要人,不知道什么意思?” “老夫人话不能这么说,在徐二公子酒桌上喝了酒事实上,何况我这远方亲戚可是向来身子骨健壮,若不是赴了徐二公子这一趟约,只怕还好好的呢”,章静贺拢了拢袖子,依旧面无改色的说道,“难道老夫人这是要阻止我们找人?” 章静贺既不说抓人,也不说抢人,只说自己来找人,但看看他身后的那群气势汹汹的打手,若真只是找人,可不会是这个架势,但他能这么说,也算是给了老夫人面子。 见老夫人沉默不语,章静贺笑着道,“我一直一位徐家做人也同做生意一样讲究本分和守道,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个理呢!” 这就有点拐弯骂人的意思了,徐宽脸色一边,正要说话,徐厚却道,“章公子,我家这孽子确实不在府中,你今日是等不到他的,你且先回,等他回来了,我一定压着这畜生去府中道歉!” “道歉?”章静贺脸色忽然猛地一边,盯着徐厚的眼睛说道,“恐怕到了现在徐老爷还没有搞清状况吧,徐二公子是害死了人,这可不是道歉就能了得?” “你……”徐厚原想章静贺总要给自己一些面子,可到了这一刻他才晓得,这年轻人来的目的可并不是那么单纯,一想起之前的事,他的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第一百九十九章:理论 徐厚盖在袖子中的手指不停的发着抖,他久经商场,并不是没有遇到过比这更难堪的情况,可今日却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气血攻心,就连胸膛里那颗心脏也不似往日那般沉稳,竟是咚咚咚的跳个不停。 徐厚过惯了被人奉承的日子,往日里也都是他说一不二,可谁知到头来竟犯了那样的错误,现在虽然说后悔有些晚了,但现在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后生这样当面嘲讽,竟让他觉得似被无端浇了一盆冷水。 徐厚的面色变得难看极了,道,“既然章公子这样说,那我也无话可说,你请自便吧!” 说完甩袖就要离开,可这话刚说完,站在一旁的老夫人却提起拐杖就要砸到徐厚身上,徐宽眼疾手快,忙将拐杖的一头捉住,心惊道,“娘,您这是做什么呀?” 徐厚一颗心也是惊魂未定,“娘——” 老夫人痛心道,“出了这事,你先不问问你那儿子身处何地,遇了这事他现在可怎么好,你竟然就只单单为了自己而要甩袖而去,你说说,你这还算是人父吗?” 提到这里,徐厚本就有些烦乱的心更加烦躁,“娘,您也可拿到,这孽子可是弄出了人命,您教我做什么法子,往日里我不过是对她严厉一些,你们就在背后里护着,拦着,连骂都骂不得,现在可好,闯了这一番祸事就要来问我该如何解决。” 老夫人原也不过是觉得徐厚这态度太过草率,可哪里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顿时将拐杖一丢,哭道,“你,你……你这样指责,难道是怨你娘我了?” 徐厚哪里敢接茬,其实在他说了那句之后就已经后悔自己太过冲动了,这时候一看到老夫人大哭,便悔的肠子都青了,“娘,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徐宽在一旁忙冲着徐厚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再说话惹老夫人生气,他抬手拍了拍老夫人的后背,稍微安抚了一下才道,“娘,大哥也是太着急了,您和大哥也都是再着急了,大哥也没有别的意思,再说了,哪有父亲害儿子的。” 说完,徐宽对着站在一旁已经有些尴尬的章静贺冷冷道,“章公子你也看到了,出了这事,大哥与我家老夫人都心急上火,你若是还觉得这事情今日不得罢休,徐培江愿与章公子留下来解决这件事情。” 说完不等章静贺反应,徐宽就将这件事情当做了默认,然后对着徐厚与老夫人说道,“娘,大哥,如果你们信任我,凝之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好了。” 老夫人擦了把眼泪,点了点头,虽然徐宽这么多年不在徐家,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但她很相信这个儿子的办事能力,徐厚对这个二弟的能力也很信任,何况他当年为了让自己安心而特意远走他乡,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徐厚也是绝对同意的。 但是一想到自己哪件事情有可能会暴露在这个兄弟面前,徐厚不知怎么的就觉得有些压抑,但想了想。这件事情终归是藏不住的,若不能尽快了解,也必将成为章家的把柄,徐家的心头之患,所以徐厚压着呀点了点头。 得了徐厚与老夫人的同意,徐宽说道,“既然大哥与娘如此信任,那我一定会将这件事情处置妥当的”,说完,徐宽又道,“那大哥现在可以去处置生意上的事情了,也请娘先行回去歇息吧。” 徐厚点了点头,老夫人却有些犹豫,徐厚道,“娘,这件事情既然培江已经出马,我们就不必再过理会了。” 说完徐厚就要伸手去搀扶老夫人,老夫人却是冷哼一声,理也不理的甩下她自己径自走了,徐厚被凉,也不敢在出声撒气,只能给一旁的丹儿使了个眼色,丹儿会意,忙惊慌着追了上去,徐厚这才回身走了。 徐厚一走,为在一旁看热闹的人也不敢逗留,三三两两的格致散开了,容玉觉得既然这事情二叔已经接受,自己再留下也毫无意义,正要与徐蕙之一通转身,却听背后有人喊住了她,正是徐宽。 容玉一愣,转身看向徐宽,“二叔?” 嘴上这样问,心中却有些惊异徐宽喊住自己做什么。 徐宽说道,“既然这事情是有关凝之的,你就留下来听听吧,何况这事情你也有所牵扯。” 容玉心中更加剧惊异,出事的是徐顾,自己虽然是他的妻子不假,但这事情却与自己毫无半点瓜葛,但既然徐宽都说了,容玉只好留下来,也刚好听听,这事情就怎么与自己有牵扯了。 不等人群散开,徐宽就让章静贺与他们移居它处。 几人换到了听风小居的偏殿,这里正是徐宽的住处,地方很大,但因为以前没有人居住,所以里面的陈设一直简单,等徐宽住进去后,老夫人与徐厚要给他重新置办一套起居也被他拦了下来,他借口却是这些年在外一个人简单惯了,将屋子里摆的那么奢华还是有些不习惯的。 虽说徐宽这么多年在外,但他的生意一直不错,所以过的并非寒酸,是以两人听了这话后也没有再过计较,只以他的喜好为重。 容玉进来这客厅的时候,里面只有几张待客的桌椅,就连客厅里最常见的匾额也无,当真是简单到了极致。 不过另容玉觉得有趣的是,这屋子里的花花草草倒是不少,似乎都是从老夫人那里搬过来的,容玉知道老夫人素来疼爱幼子,所以将这些宝贝搬过来也并不觉得惊奇,只是觉得这些花花草草可比那些古董花瓶悦目多了。 等人都到了,徐宽才拱手说道,“我知道章公子心中定然不忿,但这件事情我们徐府还没有一点准备,章公子就这样贸然将人死的罪名扣到我家小二子头上,我觉得章公子这做的可有失偏颇了。” 章静贺一听,立刻警觉起来,“徐二爷这是何意,难不成想借机耍赖不成?”说着还向四周看了看。 徐宽一看章静贺戒备的神色就有些了然,说道,“章公子不必担心,我这地方虽然偏些,但并不是什么人烟荒芜的地界,何况您我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过来的,所以你也不必担心我会在此处杀人灭口,我徐某人还没有这么丧心病狂。” 第二百章:筹码(一) 被徐宽揭穿心中的忐忑,章静贺有些窘迫,但更多的是恼羞成怒,“你这什么意思,我章静贺还没有这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既然章公子自认为是君子,那这件事情就好办了”,徐宽呵呵笑了一声,“我且问你,你说人死是因为我家小二子请酒闹得,可据我所知,我家小二子与死者并不相识,当然这样说可能会有些不妥,但不熟却是千真万确。” “那又怎样?”章静贺警惕的看着徐宽,“死者就是因为喝酒喝死的,死者府中已经请了仵作验过尸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徐宽摇了摇头,“章公子别误会,我并无推脱之意,但这件事情我并不觉得与凝之有关,我已经找人打听过了,那日吃酒是凝之请客不假,但问题是喝酒途中他并没有向死者劝过酒,而且他那日也早早就退场,所以说后来喝了多少,怎么喝的凝之是并不知情的。” “如此看来,我与徐二爷是没什么好说的了”,见徐宽将当时的情况知道的有些详尽,章静贺直觉不妙,他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看来徐家这是不想承认罢了。” 来的时候章静贺就猜到徐家不会这么顺利的将人交给自己,但他想着依照徐厚的脾气就算不交人也定然会给了说反那么自己就可以借机拿到自己想要的,可谁知这个徐老二居然出现了。 就他所知,这个徐老二已经消失十几年了,谁知道他竟然好死不死的这个时候出现,而且令章静贺有些震惊的是,徐厚与徐家老夫人竟然就这么将这件事情轻易交给了徐老二,难道都不担心吗? 毕竟与选中御酒比起来,其它的事情都无足轻重了,那么徐家在这件事情上看来也是报了必中的决心。 只这一会的功夫,章静贺已经将心中所想都考虑了一番,他道,“徐二爷既然已经认定徐二少对后面的事情并不知情,那么这件事情我们就已经无法谈下去了。” 徐宽并没有因为章静贺的态度而生气,反倒笑的很是坦然,“章公子不必误会,这件事情既然与我们徐家人有关,那我们一定不会撇开关系,但是……” 徐宽顿了顿,眼中柔和的视线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如果有人要用此事大做文章,可别怪我徐家不给面子。” 章静贺心中一惊,“徐二爷此话怎讲?” “章公子不必误会”,徐宽又恢复了方才的神态,“我不过是做个假设,只是我很想知道章公子打算如何做?” “这,人我是一定要带回去的,毕竟还要给死者一个交代,这件事情与徐二少脱不开干系,这是毋庸置疑的”,章静贺看了一眼徐宽,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始终不发一言的容玉,眼神闪了闪,说道,“想必这件事情徐二爷肯定是不想闹大的,而且如果这件事情公之于众对谁都没有好处,我也不想这么做的。” 事情到这里已经算是很明显的要挟了,只是对方并不笨,从头到尾都是只字未提,这也是逼得徐家自己不的不提。 徐宽明白如果自己将条件要求摆出来,那这无疑是增加了对方的筹码,但在这种情况下,再怎么样也不过是筹码多或者少的问题,还是趁早解决才能避免后患。 徐宽想了想,当即道,“既然这事情无可回避,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章公子打算怎么办?” “不是我打算怎么办,这事情要问死者家属。” “章公子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咱们就说实话吧,这件事既然能由章公子你出马,想必这事情的决定权也就在你,所以到底要什么你就直说吧”,徐宽笑了笑,看着章静贺的眼睛里似乎藏了东西,“就我所知,章氏也看中了米行的生意。” 听到这里,章静贺的瞳孔骤然收缩,神色立刻戒备起来,“难道徐二爷知道些什么?” 徐宽温和的笑了笑,“在下知道的并不比章公子多,只不过是刚回新安城后有些至交好友邀我去茶楼里坐了坐,偶然听闻了一下米行上的事情。” 听到两人这两句对话,再加上章静贺的这份紧张,容玉猜到徐宽果然知道章家生意上的一些事情。 虽然徐宽让容玉跟着过来,但至于他要做什么容玉真是一点也摸不清楚,现在两人之前剑拔弩张,容玉觉得自己还是当个背景为宜。 “既然如此,那说来听听”,章静贺眯了眯眼睛,审视着徐宽。 徐宽仍旧是不紧不慢的温和道,“米行的生意掌握在慕家人的手中,但慕家却不中米行。” “的确,相比于米行的生意,慕家的布匹生意才更是出名,尤其是他们的生丝生意,上到苏杭下至西北,她们的客商可是来自五湖四海。” 章静贺显然对徐宽夸赞慕家的话丝毫没有兴趣,在他说了这么多后有些烦躁的问道,“既然徐二爷知晓的这么清楚,你有什么办法?” “那就要看章公子的态度了。” “徐二爷什么意思?” “慕家的生意虽然做的广,但却并不算精,当然,这仅仅指的是米行”,徐宽娓娓道来,“米行的生意为什么好,并不是慕家人有多厉害,而是他们之前管理米行的人与兵部有所牵扯,也就是说,他们的粮食其实是走了官路。” 章静贺一怔,“与管家有牵扯?” 如果是与官家有关,那普通人是根本插不进去手的,既然如此徐宽却将这提了出来,章静贺不得不认为这是徐宽的戏弄。 徐宽摇了摇头,“章公子不必这样看我,我并没有戏弄你的意思,既然能提那就必然有我的办法,既然如此,那我就暂且告知一二”,说完,徐宽看向容玉,“玉儿,你应该听过兵部的事情吧。” 容玉一怔,没想到徐宽会在这时候向自己提问,虽然不知道他是何意,但关于兵部的事情她以前的确听父亲提过,便保险起见还是说道,“兵部的事情因为与家父所在的职位区别太大,所以我知道的并不是很清楚,但据我所知,现任的兵部尚书大人正是上一任的学生,而主管库房的也是上一任兵部举荐,这个库房虽然职位不高,但责任重大,是以他手中握有的权利确实货真价实的,尚书与库房的两位大人算得上师兄弟关系,所以在库房问题上,只要不太过愈矩,尚书大人一般都是有些放任的。” 尚书与库房所在库部并不算直隶关系,但因为都囊括在兵部之中,况且尚书高于库部,所以尚书的款里范围还是能延伸至库房的,只是这种上下级关系里就带着一种不同于最普通的管辖。 第二百零一章:筹码(二) 听了容玉的话,徐宽点了点头,“而现任的库部库房大人正是与慕家人有所牵扯的,至于具体是什么关系我们暂且不提,但据我所知,此人最近刚好犯了事。” 容玉一听,立刻明白了,“二叔的意思是……” 徐宽转头看着容玉点了点头,然后对着章静贺说道,“米行的事情自然不能继续下去了,但恰好我有一友人正与兵部有交往,也许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听了这话,章静贺的心思瞬间活泛起来,但更多的却是怀疑,有这么好的机会徐家不自己做,却要将机会拱手让出,这未免有些不可思议,但想到徐家人忌讳的应该是自己手中的把柄后便笑了出来,“徐二爷若是能凑成此事自然再好不过,但小侄并未接受过米行上的事情,这件事情还需要与家父商量。” 徐宽心中一动,果然是有章家家主在背后撑着,他笑了笑,“自然。” 人都是为利益驱动,对于章家这样精打细算的人来说,走的每一步自然也是为了盘算好的利益,已经许了他们好处,想必徐顾身上的那点事情肯定会不了了之,但要这样说徐宽却也不敢太过相信章家,便试探道,“可是凝之的事情……” 章静贺心中了然,“哈哈,这件事情我一定会从中撮合,毕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有怨愤自然在所难免,但我想他们也不是糊涂人,这件事情冤有头债有主,虽然是徐二公子请的客,但他饮酒过量却应该与徐二公子无关,当然,这两人根本不熟,我也从旁了解了一下,邀请死者的并不是徐二公子,而是另有其人。” 看到章静贺笑的这么坦然,看在一旁容玉的眼中却觉得十分碍眼,之前明明将责任都推到徐顾的身上,虽然容玉对徐顾也不怎么喜欢,但这种给人泼脏水的行为她却觉得分外不齿。 如今得了自己想要的,或者说是意外之喜,却又立马变成另一张面孔,这种变脸的本事容玉自认为自己绝对学不来的。 两人在这上面达成一致,便都喜笑颜开,似乎之前的剑拔弩张从来没有过一样。 章静贺道,“既然徐二爷与我想法一致,不如我们坐下来先谈一谈具体的。” 徐宽立刻道,“既然如此,章公子可以将心中想法都说出来。” “好,您看这……”章静贺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却听外面有人唤了他一声,是个下人模样的男子,一脸紧张和惶恐。 章静贺还未出口的话被人打断,脸色不善的说道,“章三,有什么事情非要这个时候提?” 被称作章三的男子缩了缩脖子说道,“爷,府里派人来了,说是让公子即可回去。” “即可回去?”章静贺挑了挑眉么,“难道不晓得我在办正事吗?” “大夫人派人过来的,是夫人跟前的大丫头”,章三低头说道,“她来捎了话,说是府里出了事,让您即刻就回去。” 大约是好事被扰,章静贺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他沉着脸说道,“有什么事情非要我会去不成?” 章三一听,眼中闪烁了几下又看了看这屋子里的其他几人却没敢说,章静贺大概是被他这遮遮掩掩的态度弄得有些恼火,便喝道,“说,要是说不是个所以然,别忘了你会得到什么惩罚。” 大概是被章静贺的话吓到了,章三苦着一张脸,说道,“爷,这……” 徐宽见人为难,也猜到应该是不能被旁人听到的话,便说道,“既然如此,莫不如我等现先回避一下。” 对章静贺来说,徐二爷现在可是他的座上宾,怎么可以怠慢了,便回头瞪了一眼那个章三,章三瑟缩了一下才毫无办法的说道,“是,是大小姐出事了。” “心雨?”章静贺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出事的对象居然是自己的妹妹,等他意识到这个真要回避的事情,这章三却头也不抬的颤抖着说道,“大小姐她,她又撞了柱子了。” 一听这话,别说章静贺的脸色一变,就连待在屋子里的徐宽与容玉两人也都是一怔,章静贺脸色变得很不好看,这时候也顾不得其他,只好向徐宽拱了拱手,然后咬牙切齿的奔了出去。 看着这主仆一前一后的步伐,容玉才从震惊中找回了心思,然后看了看徐宽,却没敢说话,倒出疑问的却是有些不明所以的徐宽。 “这人方才说的是‘又’撞了柱子,这是怎么回事?”徐宽是晓得这女子与徐厚的事情的,但具体的却并不清楚。 容玉顿了顿才道,“这女子应该是个烈女子”,不过说完容玉就想起之前的话题,便疑惑道,“二叔,你方才对那章公子许诺的可是真的?” 徐宽笑了笑,回道,“自然是真的了。” 容玉有些不敢置信,“二叔,如果我没猜错,那米行的生意若是与兵部扯上关系,别说这期间错综复杂的牵连,就是这其中的巨大利益也不是一般人能舍弃的,既然你能有这样一层关系,又怎么甘心交给章家。” 说完容玉顿了顿,自己似乎是太看中这其中的利益,而忘了徐宽的目的是为了解救徐顾,若是徐宽就此认定容玉并不在乎自己的丈夫那可怎么是好,但看了看徐宽的态度,容玉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徐宽的确没有想到这上面,他反而耐心地解释道,“这期间的事情错综复杂,可不是只有一丝关系就能畅通无阻的,我将这层关系交给章家,但却并未答应会帮他们做到那种程度,所以这后续的事情还是要靠他们自己,而且与并不打交道哪有那么容易,慕家米行虽然生意不错,但人们看到的也只是表面那一层,若真是生意不错,你以为慕家家主是疯了才会将这笔生意弃之不顾。” “那不是那个库房的大人出了事吗?” “库布确实与慕家有所牵扯,但慕家能给兵部运粮这些年可不仅仅是靠那层关系,若真说起来,再没有人比玉儿你更能了解,官场上的关系永远都比纸薄,而唯一能维系的只有利益,这话一点不假,放诸四海而皆准。” 容玉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百零二章:疑惑 “玉儿,我听老夫人说过,你也是才接触这些不久,但有些地方你很有悟性”,徐宽给了容玉一个肯定的眼神,“所以也不必急躁,当然,凝之这小子的事情我也大概了解了一些,也包括他这些年来的一些胡闹,今日这事虽然与他有关,但你也看到了,这并不是他的问题,而是章家有意为之。” 容玉面上的红晕还未来得及小事,便疑惑的问道,“有意?” “是,就像之前的事情”,徐宽故意略过是什么事情,但容玉一点即通,这个是徐厚那件,但两人都默契的没有直接说出来,“从章公子的态度来看,我已经隐约猜到这大概是章德财的意思,但要为了什么才能舍弃自己的女儿,我还不敢确定,但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得不防了。” 容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轻轻“哦”了一声算作回答。 徐宽也不介意容玉的敷衍,说道,“不过这件事情我没有同大哥提过,你也不要与旁人提起,既然他们要做什么,我们且先看看再说。” 听到这里,容玉有些惊异,徐宽竟让将这么重要的猜测都没有告诉徐厚,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考虑,就连老夫人也没有提过吗,虽然他可能是怕老夫人担心,但就这么毫无顾忌的告诉自己这样妥当吗? 容玉有意思受宠若惊,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徐宽为何这样信任自己,但直觉里还是觉得徐宽大概是将父亲的为人投射在了自己身上,容玉想了想,越发觉得应该就是这样,否则徐宽这样的男子也不会特意同自己来讲。 “玉儿,虽然我知道作为叔叔我不该这么说,或许会让你为难,但我还是觉得应该说一说”,徐宽看着容玉忽然这样说道。 容玉以为他仍旧是要将这些事情,便道,“二叔,你不必提醒,我知道我该如果做的”,既然二叔都这么说了,保密这样的事情她还是自认可以做到的。 容玉刚这样说我,徐宽却摇了摇头,“其实我是想说说凝之这孩子。” 容玉一愣,下意识反问道,“什么?” 徐宽叹了口气,才道,“就像我方才说的,我已经知晓了这孩子的事情,他作为你的夫君确实在很多方面有些不成熟,有些任性,但请你相信,这一定不是这孩子的真正秉性。” 容玉一愣,忽然傻笑道,“二叔,你提这些做什么?” 其实容玉是想同对老夫人,赵氏那样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这样也好教他们安心,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徐宽却笑了。 “我知道像凝之这样的使性,肯定不会招女儿家喜欢,你是个聪明孩子,肯定也看不中,但这孩子太像他的母亲了,他的母亲是个果断聪明的女子,但在大事上却从不马虎,也同样善良,所以我觉得真正的凝之并不是他现在这个样子。” 容玉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他们都在替徐顾说话,即便他犯的错误要用那么大的代价来弥补,但老夫人和二叔为什么还是这么关心他,相信他,容玉忽然有些嫉妒。 “虽然我没有参与凝之的成长过程,但这孩子自幼就失去母亲,有一个人寂寞的长大,性子难免会有些孤僻,但他只是少与人谈,我大哥又是这种暴躁脾气,我想他这些年肯定过得很辛苦,二叔也不奢求什么,只希望你能好好与他生活,也多看看他的优点,这样我也能安心了。” 看着徐宽在说完这些长出了口气之后,容玉差一点就觉得他肯定是徐蕙之找来的奸细,但又想了想,也许是因为二叔对她早就过世的婆婆还有些感情吧,毕竟将这种思念之情移驾其子身上并不少见。 容玉在对徐顾抱有羡慕之情的同时,不得不重新考虑了一下徐宽的话,虽然他说的在理,但这些可并不是徐顾对自己无礼的理由,联想起从出嫁之日到今日,徐顾对自己冷淡并且压榨的态度,她真的是很难对他生出怜惜。 但看到徐宽恳求的眼神,容玉还是只能尴尬一笑,“我会考虑考虑的”……才怪! 虽然将这件事情应付了过去,但容玉却忽然想起来之前的事情,怎么说那个章心雨又撞柱子了,这是什么意思? 容玉轻咳一声,看着徐宽试探的问道,“二叔,你对那个章家小姐的事情了解多少?” 看着容玉小心翼翼的神情,徐宽笑了笑,“不多不少。” 不多不少? 容玉一愣,这是个什么意思? 徐宽看到容玉明显糊涂的表情,接着说道,“大概是该让我清楚地都了解了一下吧。” 容玉真是恨不得给徐宽竖个大拇指,这才回来几天,这府中的事情真是蓦的透透的,就连这些事情都了解。 “二叔,可能我议论这件事情不太合适,您别介意。” 徐宽有些乐了,“我不介意,你说吧。” “是这样,父亲这件事情虽然越拖对我们越有利,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尽早处理,否则变数太大”,容玉知道自己一个儿媳妇评论公公的事情很不合适,尤其还是在长辈面前,但容玉却觉得如果这事情让徐宽来处理,也许会更加妥当。 徐宽果然明白容玉的意思,“你的话我都明白,但这件事情我还真是没办法处理,你也晓得,这章家是章二夫人的娘家,何况这中间还有些更复杂的关系,我一个男子也不好处理。” 容玉难得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确实是自己唐突了,“这一点确实是我没有考虑清楚。” “也不怪你,这件事我我其实也私下里想过,但毕竟是大哥自己的事情,说起来到底要怎么解决还要看他的态度”,徐宽苦笑一声,显然这其中还有些别的隐情,“所以你就别想这些了。” “嗯”,容玉点了点头,又道,“我知道二叔在生意上很有经验,不知道日后还有没有机会请教。” 一听容玉要请教生意上的事情,徐宽很是高兴,“可以啊,不过你父亲可比我经验多了。” 容玉腼腆一笑,“父亲平日里太忙了,而且,您也晓得的,他总是板着脸,我……” “哈哈,大哥确实喜欢板着脸,从小到大可都是这副模样”,徐宽并没有因为容玉的话而生气,相反的倒有些认同,“既然如此,以后有机会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不过今日是没有时间了,改日吧。” 第二百零三章:分析 容玉也不是就要立刻请教,但得了这话却是相当欣喜,辞别徐宽后容玉就离开了听风小居的侧房,回去后才发现菡萏院里,徐蕙之正与徐顾两人坐在客厅里,但看面色却并不怎么愉快,她心中一转,正要从侧门溜走,却被眼尖的春晓看到了。 “小姐,你回来了!” 容玉叹了口气,重新转身笑着说道,“姐姐怎么也在呢?” 徐蕙之没有察觉出容玉方才的动作,皱着眉头说道,“还说呢,方才二叔将你叫走,我正担心呢,本想让凝之过去看看,却被这小子拒绝。” 容玉一听,并不奇怪,走过去坐到靠近徐蕙之的一侧,“二叔唤我过去并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做个背景。” “那章公子呢,肯定没什么好事”,徐蕙之摇了摇头,对容玉找的这借口一点也不开心。 “其实是这样的”,容玉微微一笑,既然二叔都没有让她可以瞒着,这话说给这姐弟二人应该也是无事的,但想了想,这事情到底是因着徐顾所以,所以容玉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徐顾,这才说道,“因着某人的事,二叔只能将自己手中的底线抛了出去。” “你什么意思?”徐顾神色一紧。 容玉原本只是想吓唬一下徐顾,让他有次以后收敛一点,但看着他这么紧张的神色,不由有些好笑,但因为这话还要继续编下去,便只能继续正襟危坐的说道,“二叔手中原本握着米行发财的机会,还不都是为了你,二叔已经答应将米行与兵部的这条生意交给章家了。” “等等,我没明白”,徐蕙之有些糊涂,“米行什么时候与朝廷有牵扯了?” 同样带着质疑的还有徐顾,虽说他的眼神没什么不同,何况还是那样令人不讨喜,但在这样一张俊美的姿色下容玉还是有些不自在的撇开了视线。 容玉正色道,“这事情说来话长,你们只需要晓得二叔疏离握着与朝廷兵部的关系线就好,如果能与兵部打交道的是徐家,但是给兵部运送粮饷,这一年下来的利益你们算算,但现在确实拱手相让给章家。” 这话一出,徐蕙之有些震惊,原本脸上还带着可惜的神色,“确实是太……”可话还没有说完,又看见了身旁低头思考的徐顾,又怕他因着这事情生出愧疚,徐蕙之只好勉强的笑着说道,“那个,其实,二叔也是好心,所以也不必太介怀。” 徐顾突然道,“其实二叔这么做是对的!” 徐顾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徐蕙之与容玉起初都没有听懂,两人俱是一愣。 徐蕙之是被弟弟这话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受了什么刺激,“弟弟你……” 容玉反应过来却是觉得相当好笑,这家伙莫不是真觉得二叔是个冤大头,“你说二叔是活该这么做了?” 徐顾看了一眼容玉,也许是觉得她这话太过刺耳,但容玉却撑着脖子直视了他好一会,神色间不甘示弱,徐顾这才悻悻的收回了视线,说道,“不,并不是我觉得二叔这么做就是该做的,他没有义务为我做到这一步,我该感激的,但我觉得二叔这么做还是有其他理由。” 容玉点了点头,这句话确实说道点子上了,但她没有打算出声提醒徐顾。 徐顾接着道,“先抛开二叔为了帮我的目的,他这么做的确是很正确的,兵部是什么地方,岂是我们寻常人可以打交道的,别说二叔手中握着关系线,就算他现在在里面有一官半职,这生意都未必做得。” “为什么?”出声的是徐蕙之。 “人都说商场如战场,但其实不是这样”,徐顾摇了摇头,“比战场更可怕的是官场,这其中关系错综复杂,诡谲多变,人心的好坏放在一边不提,但是身处其中各自为营的微妙关系就够我们喝一壶了,咱们寻常百姓得罪的起谁,能与谁结交,能与谁撇开关系,你根本毫无选择权。” “可是……”徐蕙之“可是”了好半天,却不知道这个下文该如何说出口,虽然晓得徐顾说的在理,可是要真的放弃那么大的肥肉还是觉得实在可惜。 反到一旁方才还一本正经的容玉忽然笑出了声,她这一笑只引得那姐弟两同事看了过去,容玉自觉有些失态,忙呵呵一笑,说道,“其实方才我只说了一半,后话大致与徐顾说的相同,二叔为什么会这么轻松的应了出去,其实与他说的有些相同。” 徐顾至今与徐宽未曾见面,刚才的话也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才说的,但没想到二叔居然也是这么想的,顿时有种奇怪的感觉。 徐顾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说二叔也是这么讲的?” 同样惊讶的还有徐蕙之,“二叔真这么说?” 容玉耸了耸肩,“嗯。” 得了容玉的确认,徐蕙之明显松了口气,一旁的徐顾却并没有因此而有任何变化,反倒是“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我去找二叔!” 容玉没想到徐顾居然这么在意,起初还以为他会窃喜,但看到这里才觉得自己有些低估了徐顾的智商,但既然他能决定去找二叔,必然还是有其他的话要确认,容玉没理由反对,但一旁的徐蕙之却有些犹豫。 “你现在就去找二叔,只怕已经晚了。” “不,不晚,我只是想去见见二叔。” 看着徐顾面色沉稳的样子,容玉脑海中盘旋起之前二叔说过的话,他说徐顾性格很像他的母亲,虽然不晓得那位已故的婆婆究竟是什么样子,但从二叔的态度与老夫人偶然间提起过的过往,总觉得是个相当了不起的女子,何况二叔也提过,这徐府的生意一开始也是由着她的帮助才一步步走上强大的,所以这一定是个很厉害勇敢的女子。 虽然徐顾对自己做了不少的坏事,也在某种程度上压榨着自己,而且他的光辉过往也早就有所耳闻,即便他的人品真的有些问题,但至少他对自己从来都很恪守规矩,至少那一层边界他始终未曾逾距。 也许是徐宽的话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容玉自己擦绝了徐顾掩盖在外表下的真是面貌,她忽然觉得眼前的男子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了,甚至还对他有了一丝丝的同情,至少他年少时期的成长确实令人同情。 但这种同情也不过才产生了片刻,又很快在徐顾的态度下化为泡沫。 第二百零四章:重提 徐顾刚要走,就被徐蕙之拦下,可徐顾却没有反对徐蕙之,反而转头看向容玉,冷冷道,“不管二叔对你说了什么,以后这些话就不要再往外说了,否则他的计划还没有实现就被你搅了局,章家不是笨蛋,这种事情也只能做一次,但一旦让他们提前察觉自己受了骗,以后的事情就更难办了。” 容玉当即就像被噎住了一样,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对面这个方才还一脸正气的男子,“你意思我是个大嘴巴?” 容玉不过是自我嘲讽,谁知道徐顾还真的认真的看了她一眼,才淡漠道,“大嘴巴不至于,但长舌妇却是跑不了了!” “长舌妇?”容玉觉得自己一口老血差点要喷出来,自己究竟是来的哪门子同情心,方才居然会对这家伙产生了那么一丢丢的同情。 看着徐顾大步流星的背影,她真恨不得拎起板凳就照着砸过去,可才喘了两下气,徐蕙之就站起来抚了抚她的背,“你别与他计较了,他这张嘴巴向来不讨喜的。” 容玉真是欲哭无泪,这厮哪里是不讨喜,简直就是生生来气她的。 “凝之没有坏心的,不过是嘴巴臭了点,你别与她计较了”,徐蕙之对弟弟的话也有些不满,但这时候却不能与容玉同一阵营,毕竟她作为姐姐只能调和,“好了好了,别气了,下次他要还是这样姐姐绝对帮你揍他。” 徐蕙之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容玉再过计较倒显得自己有些小气了,何况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若是再去计较,只怕露了馅,容玉只能叹了口气将郁闷埋在心里。 “对了,你们方才说什么,我怎么感觉你们都不对劲?”容玉想起来刚进门时发现这姐弟两人似乎面色有些不对劲。 一听这话,原本还在微笑的徐蕙之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许久才叹了口气,容玉一怔,问道,“怎么了?” 徐蕙之苦笑道,“没什么”,说完后就不愿意再提。 容玉再三追问,她却始终一直未提,容玉觉得她越是这样沉默越有问题,便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喜儿,“喜儿,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喜儿一愣,没想到二少夫人居然会看向自己,她为难的说道,“这……小姐不肯定说您就别为难喜儿了。” 见从喜儿这里叶问不出所以然,容玉敲了敲桌子,试探着问道,“既然你们主仆两都不愿意说,那就容我猜猜”,说着容玉盯着徐蕙之仔细看了起来,徐蕙之被容玉这赤裸裸的眼神看的有些难为情,破不自在的动了动。 容玉道,“莫不是章氏又提起了姐姐的亲事?” “这……”徐蕙之一慌,忙想说不是,可这一紧张却发现自己露馅了。 “我就知道,肯定是这事情,要不然姐姐也不会这么忧愁”,容玉面色一正,“她什么时候过去提的,莫不是趁人之危?” 容玉想到,刚才去见章静贺的时候,他可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要求,莫不是章氏自己的想法?不,不是这样的,既然是章氏三番五次提起的,那么这背后一定有章家人自己的想法,也就是说,这个事情一定是章氏与其兄长通过气的,可是想到刚才章静贺那张脸,容玉?气不打一处来,这人真是挺能装的,不仅明面上想要活的利益,背后居然还来了这么一手,当真是贪心不足。 徐蕙之叹了口气,“虽然知道老夫人肯定不答应,但必然会让她老人家为难的。” 容玉安慰道,“姐姐不必自责,既然老夫人不答应,就足以证明老夫人必定不看重这门亲事,既然都不看重了,那你也就不用再过担心。” “不是这样的”,徐蕙之摇了摇头,“这次恐怕老夫人很难回绝了。” “为什么?” “你难道没发现吗,章家在一步步紧逼”,徐蕙之眼眶渐渐泛红,“这次的事情老夫人也很难控制,尤其是两件事情遇到一起,与其他的条件比起来,我这件事情或许已经微不足道了。” 听了徐蕙之的话,容玉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因为她发现自己忽然很难反驳了。 的确,如果是之前,容玉还觉得自己能给徐蕙之一点语言安慰,可是这一次确实很难了,怪不得就连徐顾方才也是有些犯了难,如果章氏聪明,这次要真提起亲事那就一定是在徐厚面前提起,因为徐厚犯错在先,心里存了愧疚,一定就会对章氏的话有所倾向,而且在表面上来看,这个亲事怎么看都是有害无益,徐蕙之嫁进去章府,首先就是大奶奶,将来更或许就是章氏的正房夫人,那么徐厚无论怎么不情愿也不会在这时候驳了章氏的面子。 而且若是能将徐蕙之嫁入章府,也许对徐厚来说这也是一次示好的机会,至于徐蕙之嘛,徐家为她寻了如此一个不错的婆家,怎么看都是血赚不亏。 看着伤心的徐蕙之,容玉真不知道该如何来安慰她了,虽然徐家同意这门亲事的机会是九成,但起码还有一成未可知呢,不过实话来说,自古以来女儿出嫁,有几个父母是遵循子女的意愿,还不都是父母之命。 不过再想想,徐厚即便是不顾及徐蕙之这个女儿的情绪,但老夫人的意思也会考虑一下的,更何况现在二叔也回来了,就算他不能干涉这件亲事,但只要插手,想必徐厚还是会重新考量的。 容玉将自己的想法说于徐蕙之听,徐蕙之却道,“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二叔好。” 容玉有些震惊,“为什么?” “二叔他远道回来,尚未休息便要接手这一堆糟心事,凝之就已经够让他为难了,若我的事情在让他为难,岂不是不孝。” “可是比起孝不孝顺,你的亲事难道不更加重要?” “玉儿,这些都不重要了”,徐蕙之突然说道,“其实我不过是觉得有些沮丧,怎么偏偏就是章家,不过想想也是,女子嫁去哪里又岂是自己能做得了主的,之前是我奢望了。” “姐姐,你……”容玉没料到徐蕙之就突然这样释然了,她心中顿时又气又恼,“可那里根本就不是你愿意去的。” 第二百零五章:生气 “姐姐,你……”容玉没料到徐蕙之就突然这样释然了,她心中顿时又气又恼,“可那里根本就不是你愿意去的。” 在容玉看来,即便不能遇到一个知心之人,但起码也要相敬如宾,但看看那个章静贺的为人,自然不会是徐蕙之所求的良人,何况还是章家,怎么看都称得上龙潭虎穴。 “可是自古以来女子不都是这个样子吗?”徐蕙之苦笑一声,“如果我的出嫁能带来和解,我愿意这么做,而且凝之不能有污点,他已经够苦了,我不希望他在受到一点伤害。” “姐姐……”容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直到听到喜儿的啜泣,她才知道自己的心是如此闷,如此压抑。 “好妹妹,我晓得你知道我的想法/会不赞同,但为今之计也是先同意了下来,再说,也不是我说同意老夫人就能同意的,我知道不愿在引来麻烦。” 容玉被徐蕙之的态度弄得有些生气,这事情若是这么好解决也就不会让老夫人他们为难了,但既然已经知道这事情肯定不能两全,有何必还要勉强自己,何况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若是就这么草率的同意了,别说她将来生活的不愉快,便是徐顾与老夫人,亦或是徐厚,他们那个也不会痛快的。 容玉打定主意不同意这事情,便直截了当的说道,“旁的事情暂且放一边,这事情我与徐顾是站一边的,这亲事别说他们要怎么做决定,我是不会同意的,当然,我知道这事情我是没有发言权的,但既然是成亲,那便是一辈子的大事,虽然都有门当户对一说,但要当我们姐夫的人选,自然应该是个有担当,负责人的正人君子,这章公子却是万万不妥的。” 看着徐蕙之一脸忧愁,容玉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说实话,她嫁到徐家其实打定主意做一个旁观者的,她以前设想的是若是能将那徐顾惹恼了换他一纸休书,然后自己带着春晓带着盘缠然后去寻了容正,可后来才发现自己去追容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便又想着在这里躲个清闲,过上一阵子安逸的生活,可又被突然冒出来的徐顾打断,偏偏让她一个毫无经验的人接手了生意,但她还是仅仅只想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与不旁人有任何牵扯,但自从认识了徐蕙之,她却觉得她对自己亲切寄了,就像亲姐姐一般。 这种没来由的亲近感,是她多年都未曾感受到的,就像老夫人,虽然隔了一辈,但对她是真的好,未曾苛责于她。 容玉不是不懂感恩的人,别人对她好一份,她便想用十分去还她,这是容正教育她的,她也一直铭记于心,所以当知晓那章公子的人品后,别说徐蕙之不愿意,就是她真的同意了她也会想办法让她看清这人的真面目。 如今看到徐蕙之就这样突然放弃抗争,她觉得很是气愤,但更多的是一种难过。 容玉突然站起来,厉声问道,“这事情尚未定论,究竟是谁告诉姐姐的?” 容玉越生气,脑中却越发清晰,徐蕙之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算有些事情她也很少去打听,出废水那些嚼舌根自的丫鬟婆子在她面前特意提起,但她知道又徐顾在前,还没人敢在她面前这么肆无忌惮的提起来。 徐蕙之不说,喜儿也不说,容玉见状,压低了声音说道,“既然你们不说,那我就去偏院里去问,我一个个的问,总能问到。” 一听这话,徐蕙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猛地抬头看向容玉,从她脸上看到了从未曾见过的怒意,她担忧的说道,“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容玉冷笑一声,“我去问问,是哪个不长眼色的在姐姐面前乱嚼舌根,主子的事情什么时候也轮到一帮下人在哪里议论了。” 容玉平日里和颜悦色惯了,她见人总是三分笑意,是以一直以来便叫人以为她是个不怎么会生气的主子,所她这突然生气起来竟连徐蕙之都有些骇然起来,“妹妹……这,这事并不是那些下人说的。” 说到这里却是再也不愿说下去了,容玉心里又急又气,见她不说,忙看向一旁的喜儿,喜儿瑟缩着不敢说话,一旁的春晓连忙伸手悄悄碰了一下她的手腕,喜儿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喜儿看了看在一旁受着委屈的小姐,咬了咬牙说道,“这并不是旁人说的,这,这是柳沫说的。” 容玉一愣,“柳沫?” 容玉对这个丫鬟并不熟悉,或者说她除了常去老夫人那里外,其实对旁的人都不怎么关心,就更别提这些下人了,她跟本不可能将这些记在心里。 春晓见她有些糊涂,忙悄声过去告诉她,这柳沫便是那章氏身边的贴身丫鬟,听了春晓的解释,容玉冷笑一声,虽说是章氏身边得宠的丫头,但到底也只是个下人,主子的事情再怎么决定也由不得她说,不过令容玉有些心烦的事,既然柳沫能传出这话,那么这也直接证明了章氏确实不死心呢! 老夫人那里是不能去求了,毕竟依着最近发生的事情也不好再去打扰他老人家,而徐厚哪里也不能去,别说他不答应,万一要去了弄巧成拙到坏了事情,徐宽倒是可以让他求求情,但这事情还没摆在台面上也不好自己去挑明了。 但更让容玉担忧的是,这事情她们根本不晓得章氏有没有向徐厚探过底,若是两人都默认了那可如何是好? 不住地事情到底该怎么办,但容玉唯一能保证的便是,她道,“姐姐,你放心,这件事情玉儿一定会帮你到底,章家不能嫁,只要你守住底线不松口,就算老夫人与父亲应了也还需要时间来开导你,所以你一定不能松口。” 徐蕙之泪眼婆娑,虽然知晓容玉也是毫无办法,但她只能应道,“好,我赢了你便是。” 看着徐蕙之勉强应了她的请求,容玉心中却十分迷茫,这件事终究不是生意上的事情,不是赔了钱就能了事的,自己想徐蕙之许了诺,万一兑现不了可怎么办? 平白再让她伤一次心吗?容玉对自己的应下的事情终于有了一丝怀疑。 送走了伤心的旭辉之后,春晓全容玉去卧房里小憩一会,可心里还在烦躁的她哪里还有睡意,头脑里你那些事情直搅得她更加心烦意乱。 “姑爷呢?”容玉想起来徐顾,忙问道。 第二百零六章:神通 “姑爷呢?”容玉想起来徐顾,忙问道。 春晓一愣,没想到容玉居然会问起姑爷,好一会才恍然大悟小姐问了什么,忙应道,“姑,姑爷方才不是去找二老爷去了吗?” 容玉好一会才想起来徐顾临走前确实说去找二叔去了,隔了好一会才又道,“那算了。” 虽然不晓得小姐为什么会突然要找姑爷,但春晓却直觉这不是坏事,脑中一个机灵忙道,“我方才还见徐小思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所以姑爷肯定还会回来的,您要是着急找姑爷,我去让他传个话。” 容玉正要摇头,却见春晓毫不迟疑的跑了出去,她正要将她唤住,但想了想还是作罢,思来想去,这件事情还真的只有徐顾能帮上忙,虽然不晓得这男人靠不靠谱,但毕竟事关他亲姐姐的一生幸福,他又一向特别在乎,所以自然不会事不关己。 想到这里,容玉忽然觉得春晓还真是难得聪明了一会。 春晓跑出了院子还真的发现了正徘徊在桂花树下的徐小思,只是这会的他却没有平日里那般趾高气扬,反而显得蔫蔫的,春晓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些,远远看到就唤了一声。 “徐小思?” “咦——”徐小思一抬头便看到叫住自己的居然是春晓,春晓平日里是不怎么搭理他的,何况又听说她最近伤了胳膊在屋里养着,这会好不容易见她唤了自己的名字,倒有些意外,“春晓,是你唤我?” 春晓瞪了徐小思一眼,“不是我唤你又是哪个,你看看这四周还有别的人吗?” 被春晓嫌弃徐小思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道,“我只是没有想到春晓你能唤我,有些意外嘛!” 春晓恨不得翻个白眼,“对了,你晓得姑爷去了那里吗?” “方才不是说去了二老爷哪里?”徐小思也是从里面出来的,只是走到门口便被徐顾嘱咐留下来,说是他去去就回,可是这都老半天了也不见回来,其实徐小思自己也有些担心了,但公子让他留下他便不好跟过去。 “我也知道,你去帮我看看姑爷什么时候回来。” 徐小思有些奇怪,问道,“你找公子做什么?” 春晓瞪他一眼,“我一个丫头找姑爷做什么,自然是咱们夫人要找姑爷了。” 一听这话,徐小思才回过未来,自然是这个道理了,不然她一个小丫头找公子做什么,可有立马为难的说道,“那不行,公子临走前让我在菡萏院里等着,说是去去就回,我这贸然过去怕是不妥。” 春晓听了便道,“那既然如此,你就在此等候吧,我去二爷那里看看,看能不能将公子找回来”,说完就要越过徐小思走了。 徐小思见她当真要去,连忙将她拉住,可才拉了一下便又在春晓的怒视的眼神里败下阵来,“嘿嘿!” “你拉我做什么?” “公子都吩咐我留下来了自然是不想人跟去,你这么过去若是惹恼了公子也不好啊!” 虽然明知徐小思是好意,但春晓也有些看不惯他的畏手畏脚,说道,“我不过是去传个话,怕什么,难不成公子还能杀了我?” “杀了你是不会,不过公子生了气你可少不了板子”,徐小思嘿嘿一笑,又道,“都说你你且等着。” 春晓心里着急,又担心自误了事,因为被徐小思拉着衣袖,她气愤的跺了跺脚,“我是真有事,而且还事关大小姐,若是耽误了你担得起吗?” 一听事关大小姐,原本还存心玩闹的徐小思神色一禁,立刻问道,“大小姐怎么了?” 春晓斜着眼看着徐小思,“别装糊涂,在我们小姐回来前你们谈了什么你又不是不晓得。” “你……”,徐小思有些震惊,“少夫人她什么意思,难不成要干涉这事?” “什么叫干涉?”春晓刚想吼一声,但想到这里是外面,若是说了什么叫旁的人听去可对小姐不好,便只能哑着嗓子说道,“所以呢,你以为我要去说什么事情,咱们少奶奶心好着呢,最看不得自己亲人受苦。” “你是说少奶奶有办法?”徐小思有些欣喜。 有没有办法春晓也不晓得,但既然小姐真心想帮蕙之小姐那自然就是有底,所以春笑道,“有没有当然不会和我说,所以我才要去找姑爷的,怎么,你帮不帮这个忙?” 若是旁的事徐小思怕还实惠犹豫的,但事关大小姐,再加上少爷最在乎的人就是大小姐,徐小思怎么可能还会犹豫,这会的他,就算是冒着得罪少爷,要挨打的份也要去找少爷的。 徐小思咬了咬牙,“春晓,就凭这你说的话,我信你,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少爷传话!” 徐小思刚走了两步,春晓却将他唤住,嘱咐道,“这事情你可谨慎点,万不能让旁的人晓得了。” “二老爷呢?” 春晓想了想,说道,“还是别告诉了,至于日后告不告知不是还有姑爷少夫人担着吗?” 徐小思微微一笑,“晓得了!” 看着徐小思一溜烟跑的没了影,春晓嘿嘿一笑,然后哼着在花楼里听来的小曲转身又回了菡萏院。 见春晓没去多久便回来了,容玉问道,“徐小思去传话了?” 春晓点了个头应道,“是,不过还不晓得姑爷什么时候回来。” 容玉听了没再说什么,只吩咐春晓去小厨房里去找点点心,因为还没有到晚饭时间,可因为这一天的折腾,她已经觉得筋疲力尽,总要找点甜食来补补能量。 春晓去的时候厨房里的师傅正在打盹,一听说少夫人要找些东西,便忙从锅里端出来一盘刚出锅的绿豆糕。 春晓一见登时乐了起来,“哎呦,师傅真是神通啊,你怎么猜到少夫人会要找点心吃的?” 这厨房师傅哪里晓得,不过是最近在研究这糕点的口味而每日里多做了一些,当即就搓着手不好意思的说道,“春晓姑娘可别笑咱,暂之前不是尝过春晓姑娘特意从外面带回来的糕点吗,咱尝过后觉得那味道是在是太鲜美了,可在对比对比自己的手艺,那简直就是拿不出手的初学者,最近少夫人饮食上简单,我这刚好功夫也多,就寻思这多琢磨琢磨。” 第二百零七章:积怨已深 春晓一听,当即竖起了大拇指,“师傅你真是有心了。” 刚出锅的绿豆糕颜色鲜艳,味道喊着淡淡的绿豆香甜,光是看去就令人食指大动,春晓赞叹道,“您做的这看上去可不比少夫人店里那些师傅了。” 厨房师傅一听,忙摆手道,“可不敢这么说,我要学的地方还多着呢”,说着将绿豆糕盛到了一张冷盘上,“若是不嫌弃,春晓姑娘可以先尝尝。” 春晓笑道,“这光是看着就觉得美味,我虽然好吃却不如少夫人会吃,我将这些端去,让少夫人评价一下如何?” 那厨房师傅求之不得,自然高兴道,“那就太好了。” 春晓嘻嘻笑着将绿豆糕端去了容玉那边,看着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的绿豆糕,容玉感觉更饿,才伸手吃了一颗,春晓在一旁便将厨房里师傅的话说了一遍。 听到春晓说完,容玉笑笑,“味道确实不错,不过这绿豆糕要冷着吃才更好。” “那就是没其他问题了?” 容玉点了点头,春晓一见立刻笑道,“我一闻到就觉得这定然十分好吃了。” 容玉见她一副馋猫样子,笑道,“既然想吃,那你也尝尝吧。” 春晓欣喜的就要弯腰去取,可才伸手出去,却听有人走了进来,春晓连忙收回手指站直了身子,进来的正是被徐小思唤回来的徐顾。 徐顾一见容玉便急忙忙道,“你唤我回来是为了香姐的事情?” 在徐顾质疑的眼神中,容玉颇有些不快的点了点头。 看着容玉点头,徐顾就有些好奇,其实他晓得徐蕙之与容玉关系不错,但关于这件事情他知道自己根本拗不过徐厚,所以乍听容玉有办法徐顾第一反应便是觉得可笑,想着谅她一个新国门的小媳妇能做什么,但心里的那丝侥幸却又让他存了一丝期待。 虽然不清楚容玉究竟要做什么,但徐顾还是回来了,但看到容玉的那一刻,徐顾想,自己一定是想看看她究竟是如何自圆其谎的,对的,一定就是这样。 容玉看了一眼春晓,春晓便立刻会意的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前还将跟在徐顾身后的徐小思拉了出去,并且顺带稍上了门。 徐小思道,“怎么了,你拉我做什么?” 春晓这次直接翻了个白眼,“你这人一向没有眼色”,没有眼色也就罢了,被人拉出来还拼命的问为什么,简直笨的不要太厉害。 被春晓再次鄙视,徐小思已经有些习惯,也不气恼,索性拉着她就要去院子里坐坐,春晓才懒得理他。方才差一点就吃到绿豆糕了,现在她还有些可惜,与其陪着这厮在这里坐着,不如去厨房里转转。 看到春晓转身去了厨房,徐小思不解,却也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房间里,徐顾已经坐了下来,在听过容玉方才的话后他决定沉默下来,但他心里很清楚,从一踏进这间房间开始,起初,他对这个女子是报了敌意和怀疑的,但在她一番算得上刨白后,他决定还是将敌意收敛一些。 对于徐顾的态度,虽然尚未出口,但容玉已经很明白了,于是她重新走到窗前。 徐顾看到桌上正放了一盘绿豆糕,似乎还有些热气,也不计较的拿起一颗便咬了一口,站在窗前的容玉看到他的动作顿了顿,说道,“蕙之姐姐的亲事虽然不晓得定下来没有,但是从二房里传来的消息却应该是可靠地,也就是章氏对之前的提议丝毫没有放弃。” 徐顾早料到章氏贼心不死,但他有些疑惑,虽说徐章联姻对章家好处颇多,但也没必要三番五次自讨苦吃。 容玉却并不认同徐顾的想法,虽然她与徐顾在旁的事情上有很多分歧,就连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是相当恶劣,但他们却都愿意在徐蕙之这件事情解决之前而达成一定的默契,那就是在解决这件事情之前而不再找对方的麻烦,虽然很多时候都是徐顾单方面的。 只是这种默契并不成文,也没有出口,但只看徐顾放松的态度,容玉就晓得,这男人虽然讨厌,但在对待徐蕙之的一切事情上还真的能做到隐忍,当然一切还仅仅只是个开始,后面的表现还有待考量。 “章氏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看不得我们姐弟两好罢了”,徐顾对章氏积怨已深,章氏对他们姐弟两的态度也是一直以来就存在的,就像徐蕙之从幼时便被迫搬去外家,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若是如此倒也简单,但章氏的目的显然更多”,容玉出声提醒一声。 “你的意思我都晓得”,徐顾伸向盘子里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容玉,然后好奇地问道,“别的不说,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何要这么帮我。” 一听这话,容玉摇了摇头,纠正道,“错,我不是帮你,我是帮蕙之姐姐。” “对,就算是你帮着香姐,我问你,你的条件是什么?”徐顾对容玉这么热心显然还是存了芥蒂的。 “如果我说我审美条件也没有,怕你也是不会相信的吧”,容玉自嘲的笑了笑,“在你心中,你觉得所有人凡事都是抱有目的,不过我也不怪你,毕竟你本来就不正常。” 容玉这话虽然说的有些不大好听,但徐顾却也只是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笑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说吧,你的目的?” “没什么,不顾哦我还没有想好想要什么,你先欠着”,容玉现在确实还没有想好想要什么条件,但既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自己若是不收着怕是有些对不住对方的“好意”。 徐顾神色一变,盯着容玉冷冷道,“我没有欠债的习惯。” 这就是非逼着容玉要个好处了? 但显然容玉可没有这么笨,与其随便甩个条件给他,莫不如先留着备用,但既然徐顾这么介意,容玉想了想便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答应你承受力之外的条件,更不会让你去做有违狭义或者徐家祖训的事情,我让你做的,自然是以你的能力能轻松应下的。” 容玉说得轻松,但听得人却未必觉得轻易,徐顾想了许久才试探的问道,“若你想要我名下的所有钱财呢?” 容玉笑反问道,“你觉得我爱财吗?” 第二百零八章:交流(一) 容玉笑反问道,“你觉得我爱财吗?” 徐顾盯着容玉的眼睛认真道,“你不像个不喜钱财的。” 容玉登时有了一股挫败感,她举手发誓道,“关于这一点你放心,我就算真的爱财,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何况你名下的也是徐家的祖产,我还没有这么贪财,何况家父教我做人,我自认为不必男子差在那里,而且徐顾,在人品方面,你要相信,我比你做的要好上许多。” 这一句话显然贬低了徐顾,但徐顾显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想开了一般,神色恢复了好多,他道,“既然如此,我便应了”,但其实他想的是,反正她人在徐府,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容玉见他终于应了,心里顿时一番窃喜,就像徐顾刚应下的,将来无论是要一纸休书还是别的好说的,谅他也不会不答应。 “好了,这话题到此结束”,徐顾话锋一转,眼神都变得凌厉起来,“既然你唤我回来,可不仅仅只是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吧?” 容玉耸了耸肩,唤他回来当然不是为了说这些没什么用处的,但却很有必要,毕竟她可不想做了好事还被人误解,“好,我们转入正题,就来说说章家吧。” 徐顾向来不算急性子,但一听容玉的话便道,“我方才与二叔正说到此处,章家来人了,已经将那位大小姐的事情定了下来。” 容玉没想到徐顾会忽然提起这茬,转而想起早间听到的事情,便道,“定下来了,怎么会这么快,之前不是还说又……又撞了柱子?” 徐顾却道,“这是误传,那位章小姐确实有寻死的念头,但被人提前拦了下来,也不晓得那个嘴碎的将这事情误传了,只是因为当时这位章小姐是在章家的深宅内院中,期间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章家家主肯定不想这件事情被人声张,所以第一时间便将在场的几个婆子处理了。” “这么严重?”虽然晓得章德财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家女儿的名声,但这么急着处理了在场的几个下人这手段却未免有些太过果断。 看容玉脸色白了白,徐顾似乎猜中了她的想法,当即冷笑一声,“深宅内衣这种事情多得是,只是从来都不宜声张,你也不必如此惊讶!” 似乎被小瞧了呢,容玉即便是脸色惨白但还是扯着嘴角不屑道,“你别忘了,我可不是吓大的。” 徐顾似乎被她就算害怕还是这么嘴硬的态度弄得有些好笑,继续说道,“其它的我们暂且不提,章家来提了条件,就在章公子来的前一刻,应该说比较隐秘,父亲回了书房后就有人找上了门。” “怎么说。” “中间环节什么样不晓得,但是父亲居然提出来要娶了那位章大小姐。” 容玉起初以为体的不过是一些生意上的好处或者更有益处的条件,但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个,但等等,容玉一愣,“你说这是父亲提出来的?” 徐顾点了点头,也许是因为生气他的面色很不好看,“真没想到,一把年纪,居然还要再娶一房。” 容玉有些尴尬,虽然与人子讨论其父新娶这事情有些怪异,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呵呵,父亲正直壮年,说起来也算正常”,当然,对象若不是那个年纪豆蔻的少女或许会比较容易接受。 但其实仔细想想,这样也不失为一种解决的办法,毕竟两人同处一室已经是既定的事实,现在不管有没有行房,但这章小姐的名声已经坏了,就算现在瞒着噎着保不准那一天就败露出去。 现在这世道,坏名声可比好名声传的要快,这事情若不尽快解决,想必与徐章两家都不是好事。 “这都不是重点,章家终于提出来条件了。” “什么?” “他们要徐家将手中的一众酒楼都要盘给章家,并且还暗地里想要打徐家酒坊的注意。” 看着徐顾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容玉说道,“怎么他要的都是与酒有关的铺子?”若是以前或许还不不算什么问题,但放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就明显很不对劲了。 “是,所以一晓得这个情况,我就去找了二叔”,徐顾声音有些低沉,“但二叔似乎对此并不惊讶。” “二叔也清楚?”容玉一想似乎不对,二叔那会正同章静贺对峙,而且自己是唯一一个从头看到尾的人,二叔根本就没有时间去见徐厚。 “我怀疑有人特意告诉二叔的,问了一下他,他也承认了,是有人来特意告诉他的,但来人却不知底细”,徐顾的面部轮廓很是清晰,所以从侧面看去很是立体,但也因此而感觉他的面部线条有些紧绷,似乎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 容玉说道,“说不定是父亲去告诉他的,你想,这事情必然不能让老夫人晓得,但父亲心里也肯定拿不定主意,所以找个人套套二叔的话也未可知。” 或许市政二理,徐顾摇了摇头不想再去考虑这些旁的,“你说得对,我也怀疑为什么都和酒有关,或许联想一下,章家也有意选中御酒,但章家的酒却与徐家的根本没法较量,所以采选用了这个愚蠢的办法。” 容玉登时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意思是这些都是章家故意的?” 容玉不敢相信,那位可是章家嫡亲的小姐,而且据她所知,章家也不只这一位小姐,而且章家大小姐还未说亲,那么下面的那些妹妹们就更别提了,但这事情真是这么做的,要传出去那章家的其他小姐们可就没法见人了。 所以一听徐顾说到这个,容玉就下意识的有些反对,“你这猜疑未免太过,哪有人愿意牺牲子女去做这种事情,万一事情败露,那害的可不止一个,累及的可是他的所有儿女,不仅女儿难出嫁,就是他的子嗣们以后也别想找一个得体的妻子。” 听了这话,一旁的怙却冷笑起来,容玉惊讶道,“你笑什么,我说错了么?” 徐顾摇了摇头,“不是你说错了,而是你根本就不清楚。” 容玉有些不忿,“不清楚什么,你倒是说说,难道章家这样做倒是好的了?” “好倒称不上,但后果绝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徐顾侧头看了一眼容玉,“你当这里是什么,圣都吗?你先搞清楚状况再说。” 第二百零九章:交流(二) 容玉顿时有些气恼,“状况是什么,你倒是告诉我,难道有那个父亲会用自己的子女当做筹码吗?” 徐顾觉得容玉还是太过天真,嗤笑一声,“你还真以为这里是圣都了,觉得我们都是朝廷管辖下的那些虚伪的官员吗,我告诉你,在这里可是生意场,没人会计较你用什么手段,也没人在乎你是凭借什么,他们唯一要看的只是一个结果,而面子,从来都是给那些所谓的成功者戴上的枷锁。” 被徐顾逼得倒退了几步的容玉有些心虚,但仔细想象他的话却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妥,容玉反驳道,“对,就算你说的都在理,但是人都是有羞耻心的,即便真的有意为之,但知晓这件事情的也一定都会在背后被人议论,这并不是光彩的。” “不光彩又怎么样,他们要的是目的,就像章家这次,不久几乎达成了吗?”徐顾嗤笑一声。 容玉被他说的一滞,想了想又道,“但好在徐家目前很多铺子分开来了,就算父亲应了他们的条件,但我们手中却不会给他们。” “你别忘了,徐家家主手中的加起来可都比我们要多得多,而且你以为章家能看上你手中的那一座?”徐顾笑着反问道,“章德财的胃口可不是一般东西能填饱的,你没与他打过交道,我却见识过。” “那又怎么样”,容玉有些不服气,就算徐氏酒楼再破,笑着也是他们自己的东西,哪有主人家这么评价的,“而且父亲未必会应下。” “你太不了解父亲了,与我所知他会照做的”,徐顾冷笑道,“他这个人最好面子,心里肯定愧疚的要死,毕竟糟蹋了人家闺女,所以恨不得杀了自己吧。” 容玉皱了皱眉头,哪有做儿子的这样说自己的父亲,虽然有些不满,但容玉也没有自找没趣,“既然父亲都应承了也是没有办法”,毕竟徐厚的决定也没几个人敢反驳。 “说得对,但章家人太过没趣,居然将主意都打到了我身上”,徐顾将刚拿起来的一块糕点捏在手,几乎都快捏碎了一般,看的容玉有些心疼,“他们应该是怕第一个计谋不成功,所以才来了第二个,毕竟与名声比起来,死人的震慑力更大,但他们也真的做得出来。” “什么,第二个也是章家做的?”容玉不敢置信,那个死者可是章家的亲戚啊。 “对他们来说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亲女儿都能出卖!” “那你打算怎么办,关于蕙之姐姐的事情”,听到这些令容玉震惊的事情,那徐蕙之更是不能嫁入章家,否则那地方可真是比地狱还要可怕。 徐顾冷冷一笑,“他们不是想要徐家的生意吗,那就给他们,我倒想看看他们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而且二叔不是已经提过米行的事情了吗,那我部门不如顺水推舟。” 容玉点了点头,徐顾的这个计划正合她的意思,但至于要怎么做她还需要与徐顾一起商量。 徐顾道,“还记得我之前同你说过的哪件事情吗?” 容玉一怔,“哪件?” 原谅她记性不大好,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的脑子真的是有点不够用了。 徐顾服了扶额,似乎有些无奈,但他摆了摆手说道,“算了,就当以前的事情我没有提过,我们先考虑眼下的事情吧。” 徐顾顿了顿接着道,“米行的生意想要做起来,只要手里有货,但现在这个季节却是麦收之后,秋收之前,所以在这段时间内,米行的生意的囤货应该不会很多,章家接手第一件事情肯定是想大量屯粮,但我们要想办法让他们屯粮。” 米行只是一个笼统的称呼,就像它是叫米行,但里面的货物却并不一定是大米,也可以是小麦,或者大豆,玉米一类的,总之便是粮食的统称,只是这个说法好听一些。 “屯粮,你这不是帮他们吗?”容玉有些不解。 “如果屯得了粮食却卖不掉呢?”徐顾微微勾起唇角。 虽然徐顾的这张脸已经足够漂亮,配着这张坏笑却更有几分魅力,但容玉不知觉的打了个冷战,“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让章家囤货不能出售,但要售不出去却不是那么简单,毕竟压低价钱就能达到效果。” 更重要章家也不是蠢材,尤其是在这个关键时期,别说囤货不易,若是他们真想压低价钱那些囤货可完全不是压力,怕的就是囤不到。 “你别忘了现在是什么时期”,徐顾微微一笑,“城内外缺粮的已经大有人在,但章家却屯着粮食不远出售,你觉得这是好事?” “正因为缺才能抬价,但也正因为抬了价格才更加难求。” 容玉觉得自己有些搞不懂徐顾的思路了,所谓囤积居奇,也是因为难求而能高卖的,但粮食这东西却不一样,它在非常时期就是救命的,计算章家在这种特殊时期屯了货,只要他肯卖,就算提高价码也没人胡子爱这个时候去计较的,毕竟花钱买命嘛,可徐顾的想法却偏偏又悖现实。 “不,你错了,如果这城中无粮可售,而章家又囤货不售,你觉得会是感激吗?”徐顾看着容玉的说道,他的态度很冷淡,言语却很犀利,“正是因为是救命的,却不愿意售卖,这不更加可恶,别说那些百姓,就是朝廷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可除非章家傻了,他们会死不会这么做的。” 容玉觉得徐顾的想法未免有些异想天开,哪有人有钱不赚却非要做到这种地步。 “你说的确实是常理,但有的事情却不会按照常理出牌”,徐顾道,“有酒楼就要酿酒,而酿酒需要大批的粮食,但这个时候是卖粮还是酿酒,你觉得?” 容玉登时有些犯难,不满地说道,“你这是强人所难,自然可以两者兼得,拿出一部分售卖,一部分酿酒。” “这只是你想的最好的办法,但我绝不叫他们这么做”,徐顾冷冷道。 “你有办法?”虽然是询问,但容玉显然不信徐顾有这么大能耐,说说他吃喝嫖赌她还相信,但要他做这些事情她当真是有些怀疑的。 “我自然有办法”,徐顾冲着容玉说道,“所以还是要找章静贺开刀。” 第二百一十章:重新审视 “找他?”容玉迟疑了一下问道,“怎么做?” “他不是想娶香姐吗,那我就让他亲自来退婚。” “退婚?”容玉显然不信,“别说章静贺自己不答应,怕是章氏与章德财都不会答应。” “你考虑的的确在理,但我自认为有办法让他退婚。” 看徐顾这么自信,容玉虽然狐疑,但还是问道,“到底什么办法?” 徐顾也不想卖关子,便说道,“我已经打听过了,章静贺在花楼里有一个姘头,是个有名的舞娘,姿色颇为不错,章静贺将这舞娘已经包了一年有余,到如今还是捧在手心上,我想或许可以从这里下手。” “怎么下手?” “听说那章静贺已经许了这舞娘为她赎身,并且还打算将她纳入府中。” “可是章德财未必会答应”,容玉有些怀疑,不,不是怀疑,是很确信,没有人会同意儿子娶一个花楼中的女子过门的。 徐顾显然同意容玉的这个观点,但他舒了口气说道,“不过是娶个小妾过门,并不算什么大事,你以为章德财会在乎这种事情,左右也是要娶的。” “可也太……”至于太什么容玉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说起来,在以前那些官大人之间也不就是这样,但凡不是耙耳朵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就算真的娶个花楼姑娘,左右不过被同僚玩笑几天,但大家都是彼此默认,而不会真的去鄙视某个人。 “对了,就算你这次侥幸成功了,那下次呢?”容玉反问道,“必须找个长久的法子,总不能被章氏牵制住。” 即便章氏不提,徐蕙之的年纪在未出嫁的女子里确实算得上大龄了,再过两年还不出嫁那可真就是老姑娘了,所以如果章家要还是执迷不悟,也许老夫人还真的会动了心,毕竟与徐蕙之适龄的男子必然都娶了妻子,而且她又绝不能做人妾室或者填房,那么选择的范围几乎就是无了。 在这个时代里,若是哪家姑娘嫁不出去,那可不只是她个人的问题,必然是与娘家关系极大的,首先人们肯定会怀疑这个姑娘是不是又难言之隐,其次则是娘家对这个姑娘必定不上心的,再加上徐家的家世极大,这件事情一定更会被披上一层隐秘的外衣,那么倒霉的可就不是徐蕙之一人,而是她背后的这个徐氏家族。 所以这期中的关系干系重大,不是一言两语能说清的,所以等真的徐蕙之没嫁人后,愁的不是徐蕙之,怨她的可就是这徐家中有女儿的一房了。 徐顾自然也考虑到了容玉担心的问题,要永绝后患就要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其实徐顾已经与徐蕙之私底下商量过了,虽然徐蕙之还有些排斥与犹豫,但她也明白,果然不真的解决,章氏必然还会不甘心,不是因为舍不得她,而是怒火中烧。 “我其实已经找香姐提过这件事情”,徐顾道,“我想让老夫人尽快替她找户好人家,可以不用大富大贵,也可以不用什么官衔之类的,只要我这个做弟弟能提供给她的我在日后都可以提供的,只需要人靠谱,诚实,不花心就好。” 容玉没想到徐顾竟然已经心细到这地步,一时有些吃惊,但却并没有表露出来,只轻声问道,“蕙之姐姐同意吗?” “这也是没办法,不过我还未与祖母提过,她那里这些日子人来人往的,不大方便,再加上身体不适,而且这件事情还要背着众人。” 容玉点了点头,确实不能让其他人知晓,否则肯定会让章氏察觉。 两人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看着盘子中空空如也,容玉按了按小腹,却觉得有些饿得慌了,虽然对这人不满,但总不至于与他去计较几块绿豆糕,容玉自觉还没有这么小气。 也许是因为今日难得说了这么多,徐顾也重新审视起了眼前的这个女人,似乎与自己印象中那个刻薄的女子差了好多。 起初的印象是谨慎与自动划出的距离,在新婚之夜就将自己推却的远远地,虽然当初是自己不好在先,但这个女子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那样将自己与她的圈子规划了出来,那时也许是自己大概气糊涂了,因为事情并未按照自己设想的进行。 想到这里徐顾忽然笑了起来,那时候自己怎么那样天真,还以为新嫁娘就会因为新郎的几句话就痛哭流涕,然后跪下来拉着自己的衣袖挽留自己,谁晓得事情并没有发生,反倒是她乐呵呵的接受了现实,并且还买一送一的附赠了条件,就这样让自己吃了瘪。 也正因为这些吧,自己虽然并未真的想要娶她,却反倒将她挂在了心上,时刻派人盯着,甚至她的一举一动都要让自己晓得,甚至还名曰怕她的不坏好心,可天知道,一个委身下家的女子能按什么坏心。 他是承认自己坏心眼的,但又不想承认,就好像承认就显得自己太蠢了,竟与一个女子计较。 徐顾也觉得自己大概疯了,但也正因为她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所以反倒想要刻意疏远,估计就是因为自己不想输了气势。 但嘴上说想要疏远,但实际上一旦发觉容玉的头脑不错,他便立刻一股脑儿的将生意都交给了她,也就是所谓的让她接受自己的压榨,天知道这感觉棒极了,起码有个免费的劳动力。 等到发觉两人无话可说,容玉忽然觉得这屋子里的空间有些小了,可偏偏坐在桌前的男子却并未发觉,反倒是陷入了思考,而紧张起来的却只有自己一个人,容玉有些挫败。 但这会她却根本顾忌不到那一点小的可不可查的挫败,只盼望着到了晚饭时间,毕竟她的肚子是真的饿了,说了这老半天,又滴水未进,天晓得她已经十分不舒服了。 若不是这人还在,容玉当真就想一扭头钻到里间直接倒在床上,等休息够了春晓肯定就会在外面唤她,让她去吃备好的热乎乎的饭菜。 可这一切到底只是想象,别说舒适的软床,和热乎乎的饭菜,现在就是连一盘糕点都被人给毫不客气的吃掉了。 注意到容玉变得怨愤的目光,徐顾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手底下的光盘,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但那几枚绿豆糕却只够他当做零食,若不是某人带着几分控诉的神色,徐顾差点也忘记了重要的事情,自己早饭都还未吃,而刚才的糕点也只够打牙祭,所以下午的晚饭还是要好好吃一顿的,否则哪有力气去做事。 这么一想,徐顾便冲着外面喊道,“徐小思!” 徐小思就候在外面,一听到喊声李柯推开门从了进去,“公子?” 徐顾笑道,“肚子饿了,去厨房看看晚饭好了没?” 徐小思立刻道,“刚才我去过,那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今日公子在,特意多添了两道菜,都是公子喜欢的。” 徐顾点了点头,相当满意徐小思的回答,“嗯!” 徐小思会意,“公子与少夫人这是打算现在用饭?” “去吧!” 得了徐顾的命令,徐小思一阵风似得就跑了出去,虽然现在距离晚饭还有一个时辰,但既然主子饿了,那自然就不在讲究这些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就范 又过了两日,章家家主章德财接着谈生意的借口果然找上了徐家,这原本就是徐家早就料定的事情,但因为这种内宅家事并不是男子该谈的事情,所以跟着章德财同来的还有章刑章氏。 章家老夫人虽然尚还健在,但身体状况却不比徐家老夫人康健,已经卧床将近五年多了。 所以这许多年来章家内务早由刑章氏把持着,若不是因着章家老夫人的身体状况,这家里的权利还是不会落到她这个原本的侧室身上。 章刑氏毕竟测试出身,娘家家底也不厚,所以因着她既升做正室又能主管家事,这城中的夫人们对她羡慕记恨的人更是不少,虽然如今的人对这身份地位不比前朝讲究,但眼瞅着等她出错的大有人在,是以章刑氏从来万事谨慎,尤其是儿女们的事情她更是上心。 但乍听章心雨这事情的时候章刑氏差点晕厥过去,但因着她身上的责任还在压着,有加之告诉她的人正是章德财,是以她硬是咬着舌尖将这件事情生生吞了下来。 但到底是做母亲的,虽然看中身份,但到底女儿的婚事更加重要。 在章刑氏眼中,章心雨是个乖巧懂事的女儿,这件事情的发生必然是徐家男主人的问题,但章德财早警告过她,这件事情事关章心雨的名声,又与章家生意存亡有关,万不可任性而为,所以章刑氏在左右三思之后,终于咬着牙关来。 章刑氏理想的女婿人选自然是章家的老三,原是亲上加亲的好事,万没想到最后居然要嫁给一个足以当她父亲的人,是以她这心中简直几欲呕血,但奈何面上却还要落落大方,放不至于矮人一截。 出来与章刑氏谈论这事的人正是老夫人与赵氏,按理说,这事情原该是章氏来谈的,但奈何这其中不可述的事情,便将人选临时改为了赵氏。 两人见过后便坐入了老夫人福寿院的正厅,因着这婚事不好传出去,所以赵氏便让左右负责伺候的丫头都临时退了出去,只留了两个嘴巴紧点的贴身丫头候在一旁。 容玉得到消息的时候,正想去老夫人的葡萄藤下喝杯茶水,听到这消息便将刚穿上的薄锦纱衣又挂回了衣橱,春晓见状忙问道,“看来这事情是真的了?” 容玉瞪了她一眼,警告道,“这事情没有结论之前先不要乱说。” 春晓吐了吐舌头,“他们来就只是为了这一件事情?” 想起这事情,容玉冷笑一声,“这是来逼宫了。” “什么意思?” “逼着徐家就范,这件事情怎么来说都是徐家亏着,而且依照徐家家主的性子,章家家主提的大部分条件徐家也一定会答应的”,容玉虽然这样说,但心中其实是很担心的,从徐顾的口中姑且得知,这章家可不是见好就收的主。 更令容玉担心的是,明知道选御酒的事情官府就快发讣告了,他们现在来这一招,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有心设计,但对徐家来说无疑是非常危险的。 “只要提的条件太过分,我们完全可以拒绝的。” 春晓的话很正确,但事实显然不是这样的,容玉听了后只是无奈的摇头笑了笑,倒弄的春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容玉拉了拉春晓的手,“好了,语气说这些,莫不如去店铺里转转。” 春晓瞬间张大嘴巴,“今天还要去吗?” 容玉对她的反应有些奇怪,“怎么了?” “也没什么,只是这么大的事情总要落下来才安心,我是怕小姐一直惦记着这事情”,春晓笑着解释一通,“也好有个对策嘛!” 容玉啧了一声,“你倒是细心,不过这事情你我再操心也没用,做主的是老夫人和家主,不过你不想去店里也行,那留在府中吧” 一听这话,再多的顾虑也被春晓摔在了脑后,她早就待得烦死了,能有个机会出府自然在开心不过,刚才的话也是她仅存的一点点好奇心,只容玉这一句,就将好奇全都惊跑了! 容玉无聊想去外面透气,春晓也想着去放放风,但容玉又临时不想去店铺里了,想了想,便决定去章家的店铺里转转,看看这种人家的生意到底如何。 春晓一听微微一笑,两人一拍即合,便决定照着以前未出嫁时候的法子来,但在徐家这么堂而皇之的乔装出门显然行不通,两人只好将衣物包在小包里带了出去,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衣物换了,活脱脱两个俏丽少年郎。 两人扮做少年模样,但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引出徐家,她们便捡着一些隐蔽点的巷子走着,不多时两人便到了一家铺子前面,并不是章家的铺子,而是一家布店,外面挂着一个旗子,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慕”字。 容玉觉得这慕字有些熟悉,看到里面客户不绝原想进去看看,但因为两人一身男子装扮进去若是看布料总觉得有些怪异,何况进出这里面的多以女客为主,容玉也只是想了想便决定做罢。 只向站在门外的小伙计打听了一下章家铺子怎么走,那小伙计人倒是热情,只是在听了章家这两字后表情就有些乖乖的,就连方才的热情都冷淡了许多。 等两人走远好些,春晓才抱怨道,“那伙计怎么回事,不去他们店买东西就这么快变脸,真势力,哼!” 容玉无奈的笑了笑,“我看不是这样。” 春晓显然还很是不满,“小姐你不觉得他很势力吗?” “态度确实变了,但不是因为没有买他家东西,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在我们提起章家这两个字后,那伙计明显顿了顿,而且他的眼神里带着审视。” “啊!” 春晓显然是没有注意到的,容玉也只是笑了笑,她已经想起来了,这个慕家应该就是那个有名的布商,但因为与徐家章家的生意差别太大,所以交集并不多,是以很少在徐家听过慕这个姓也就不算奇怪了。 “不过好在章家的店铺不难找,咱们总算没走冤枉路。” 两人说着就在距离布店不远的地方看到了章家的店铺,是一家酒铺,正处在人多热闹的街市上,进出里面的客人却确实不少。 第二百一十二章:小乞丐 容玉来这里就是想看看章家的生意如何,便带着春晓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两人坐定,穿着褂子的伙计很快就走了上来,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将搭在肩上的抹布将援救光洁的桌面又擦了一遍,嘴里热情的唱喏道,“两位客官,是吃饭呢,还是住宿呢?” 听到住宿,容玉这才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柜台旁边确实有个窄窄的楼梯,正是通往二楼的,因为那边很隐秘,进来时候她倒是没有注意到。 容玉心里好奇,便道,“这里居然还可以住店?” 那伙计看了两人拿着包袱,热情地说道,“那是,别看咱这店面不大,但上面其实还有两层,就是专门为那些吃酒,过路的客人准备的,不知道二位要住店吗?” 吃酒吃醉了还有睡觉的地方,容玉还是第一次听说,她觉得这个倒是挺有意思,便在问道,“这住宿怎么还分过路和吃酒?” 春晓也好奇,“就是呀,怎么还分这么多?” 伙计笑道,“咱们这有的客人吃酒吃醉了总不能让躺在桌上占位置,就扶去上面房间里歇息,过路的就很简单了,就和普通住宿一样,您二位您看?” 容玉道,“住宿就算了,我们一会还要赶路,可否为我们上一小壶酒水,再加上两三种你们拿手的招牌菜。” 伙计一听,原本拉下去的脸又立刻笑嘻嘻将抹布一下子摔倒肩头,大声唱喏道,“好嘞,一壶小酒,章氏招牌菜一桌!” 等伙计一走,春晓才又小声吐槽道,“这个更势力!” 容玉看了她一眼无奈的笑了笑,好在佳肴美酒很快就端了出来,一看到桌上的好吃的,春晓两眼立刻泛光,将刚才的不快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酒是好酒,不过没有容玉记忆中徐家酒水口味的浓烈和后味绵柔,反倒是清淡许多,倒是很适合她这种不时常饮酒的女子,尝了一口容玉便又去尝章氏的招牌菜,两道素菜,两道荤菜,味道的确不错,虽然口味仍旧偏淡一些,但素菜胜在清脆爽口,容玉倒是对最后那道红烧鱼很是钟情。 虽然看上去很简单,但味道实在是妙,鱼肉的嫩滑程度简直完美,配上外面的酱汁可谓入口即化,容玉敢说,这绝对是自己第一次对红烧鱼有了全新的认识。 虽然对章家没什么好感,但不得不说,这道简单的红烧鱼真是太对容玉的胃口了。 两人吃了一会,但因为都不是很饿,所以还剩了大半,正准备结账付款,容玉一转头却见店外角落有两个小影子正窝在门板后面,似乎是在伺机偷溜进来,可还没等他们进来,就被刚才招呼容玉两人的伙计给发现了。 那伙计二话不说先提溜着一个影子就站了起来,容玉一看,原来是个小乞丐,看模样似乎与府中安安年岁差不多,另一个约莫着更小些,但都是脏兮兮的样子。 既然是两个小乞丐打发了事便好,偏这伙计却提着衣领不松手,对着里面的掌柜说道,“掌柜的,这小东西最近天天来咱们店里偷吃的,上次没抓着,这次偏偏犯我手里,您说怎么着?” 那掌柜似乎还在算账,闻言并未抬头,直接摆手道,“个小乞丐放店里影响生意,找人丢街上就好了。” 那伙计听了似乎还有些不忿,瞪了一眼手里正在挣扎的小乞丐骂道,“小乞丐小乞丐你跑什么地方不好,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掌柜的心善不与你们计较,算是你们走运了。” 说完作势就要将这乞丐拎着丢出去,他还未丢,后面那个年纪更小的却突然跳起来抱住他领着衣领的手臂就狠狠咬了一口。 那伙计受疼,哪里在顾得上其他,直接将手里的一丢,另一只手抓起咬着自己手臂的一巴掌就呼了下去。 那孩子脸瘦的不过巴掌大小,哪里经得起这一巴掌,只听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这孩子的脸上立刻就肿了起来,只是因为他满脸污垢,所以即便是肿起来了也很难看出,只是两只眼睛的大小对比就很明显了。 他们被打,却并没有被吓住,反而瞪着眼睛凶巴巴的看着伙计,似乎还在戒备着他。 他打完一巴掌还要再打,春晓却已经看不下去,她站起来喝道,“住手!” 那伙计原是疼得厉害才下了重手,被春晓这一声喝的吓回了神,见有许多顾客都看了过来赶紧住了手。 春晓站着说道,“不过两个孩子,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那伙计还有些委屈,说道,“不是我想打,这小东西他属狗的居然咬人。” 容玉瞥了一眼那伙计手臂上的印子,果然都咬出了血,容玉不由摇了摇头,暗道这小乞丐还真是好牙口。 春晓语气一滞,也不好在于他计较,容玉见状问道,“这两孩子常来吗?” 闻言伙计点头道,“可不是嘛,我也不是想把他们怎么着,就是赶出去而已,咱们这来的都是客人,让人看到他们待这里还怎么招待客人不是?” 容玉知道他说的并非没有道理,点头道,“既然如此,想必是饿得慌了,这样吧,我这里省的饭菜比较多,你将他们都打包了交给他们,对了,在拿些馒头吧!” “这……” 容玉说完,春晓就在一旁眨着眼睛道,“小……公子你真好!” 容玉见她一副痴女样,无奈的笑了笑,然后在桌上放了一锭银子,那伙计见状这才行动了起来。 等将打包的食物交给那两个小乞丐,容玉与春晓便离开了章家酒铺。 “公子,你觉得他们家的怎么样?” 容玉想了想,才道,“饭菜的确不错,很有特色,但酒似乎差了一些,不过我对酒没研究过,并不了解。” “酒我也不懂,反正我什么酒都不爱喝,又辣有涩的,不过拿到红烧鱼是真棒”,春晓赞叹一声,可赞叹完才觉得不对劲,“不对,不对,我怎么能对对手的东西这么高评价呢,不合适!” 容玉笑了笑,“这与对手不对手无关,味道确实不错,不过我觉得咱们的香辣鱼若是能在更进一步,说不定也可以达到这种水平,毕竟人家的资历在那里,我们是后来者。” “对啊!”听到香辣两个字的春晓觉得瞬间口生津液,“说起来,我也好想吃香辣鱼啊,咱们家的也一定不会差的!” 第二百一十三章:再入花楼 两人正说这话,春晓忽然问道,“奇怪,公子,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 容玉回头看了一眼,终于在后面的墙根处发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春晓也看见了,与容玉相视一笑,喊道,“出来吧,藏什么藏,我们都看见了。” 那两个小身影一缰,然后就都站了出来,他们两看着容玉和春晓,神色里似乎还有些戒备,又有些怯懦,似乎想要靠近而不敢。 春晓见状笑道,“刚才在店里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现在反倒害怕人了,嗯?” 年纪大些的小乞丐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你们还有没有银子,求求你们给我们点吧?” 容玉一怔,春晓却先炸了毛,“嘿,刚给了吃的就蹬鼻子上脸了?” 那大乞丐抽着鼻子说道,“不是的……” 春晓问道,“不是什么,不是蹬鼻子上脸?” 大乞丐还想说,他身后的小乞丐扯了扯他的衣角,似乎不想他在开口,大乞丐咬了咬唇,却突然跪在地方,瞬间将容玉与春晓都惊到了。 那大乞丐哭丧着说,“我们也不想不识抬举,但求你们救救我妹妹,她生病了,快死了,我们想抓药,但是没有银子,求求你们了。” 春晓一听,原本还有些怒气冲冲的表情李柯垮了下来,眼巴巴看着容玉道,“公子,这……是不是太可怜了。” 容玉叹了口气,虽然这件事情她不晓得真假,但她也无心去探究真假,何况她现在还想去另一个地方碰碰运气,所以也无心去查探真假。 “你去给他些银子吧!”容玉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这些了。 春晓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三步并走两步的跑了过去,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交给那小乞丐,然后又似乎嘱咐了他几句什么,然后就见这两小乞丐向她磕了个头,又像站在远处的容玉磕了个头,拿着银子跑远了。 看着这两小乞丐走远,容玉对春晓有些无奈,“你方才对他说了什么?” 春晓呆了一下,然后才转头看向容玉,过了好一会她才小声说道,“我说以后别去章家偷东西了,想吃东西去徐家酒楼,剩饭剩菜管饱……”这声音越到后面越小,直到最后没了声音。 容玉看了一眼已经完全处于害怕中的春晓,然后终于无奈的说道,“你给人许诺剩菜剩饭管饱?” “……嗯!” “那我问你,万一酒楼生意太好,没有剩饭剩菜呢?” 春晓咬了咬牙,然后思考了许久才道,“……应该不可能吧!” 容玉,“……”她还能说什么! 既然这个话题已经无法再进行下去,容玉只好转身无奈的放弃了。 春晓在她身后弱弱的问道,“小姐,我们现在过去哪里?” 容玉想了想说道,“你刚才注意到没,吃饭的时候有个管事模样的人进来询问章大公子的行程?” 容玉想了想,似乎有这么个人,“好事是有个大高个的进来问了问,不过那掌柜的直接说去了老地方,不过这个老地方是什么地方?” 容玉自然也不晓得这个老地方是哪里,她觉得有必要碰碰运气,说不定还真的能打打探到这个地方。 “既然如此,我们去碰碰运气去吧!” “好!”春晓应了一声,不过又随即问道,“现在去哪里?” 容玉道,“你随我来就是了。” 容玉向路人稍微打听了一下便带着春晓七拐八拐的来到了另一个地方,抬头一看,里面春红柳绿的正是以前躲闲时候常去的花楼,虽然这种地方于春晓来说并不陌生,但此刻两人身份却与以前大不相同。 春晓扯了扯容玉的衣袖,小声道,“小姐,你确定咱们要进去这里?” 容玉回道,“怎么怕了,不进去看看怎么晓得要找的人在不在里面。” “可是……” “可是什么?” “我怕让人看出来,您想在可是徐家的少夫人,万一被发现,那后果……” 花楼毕竟不是正经地方,何况又是男子来的,她两身为女子,又不是姑娘时候,要是被发现吧徐家可是会丢了大脸的,所以春晓到了这里才有了一丝顾虑。 容玉被她的担忧弄笑,无奈道,“那你不想进去就带外面等着我”,说完就丢下春晓走了进去。 春晓哪里敢让容玉一个人进去,以前被人灌醉差点扒光衣服的事情她到现在还是历历在目,自然不敢放容玉一人进去,见她不听劝告,连忙又跟了进去。 来花楼虽然俗称是喝花酒,但却不一定非要找个姑娘陪着,有好些客人进来后都只是为了一出小曲,或者是为了一睹哪位姑娘的芳容,容玉进来后为了方便观察便想找了个三楼的包厢。 那妈妈一听,又见她出手阔绰,便是格外开心,抹着一层厚粉的脸上几乎都能笑的掉渣,忙吩咐身边的伙计将人领上去,临走前还甩着香帕笑道,“您二位可是有福,三楼刚好有位客人临时有事空了出来,要不然这三楼可是从来都没有空闲的时候。” 容玉一边笑着一边随着伙计进了包厢,坐在窗户前往下看,才回味过来这妈妈的话,原来,那唱曲的台子几乎就建在二楼的位置。 一楼若抬头去看,则显着别扭,二楼倒是可以平视,但客人的位置太多,难免会被挡着,三楼看去却是极为舒服,而且唱曲的容貌,甚至动作都是清晰自然,难怪乎这包厢的价格比之二楼要贵上好几倍,也确实值这个价格。 两人象征性的点了壶酒水,又要些瓜子花生并下酒菜,然后就靠着窗户挨个搜索,查看了好一会,还真的教她们看到了坐在对面靠窗的章静贺。 章静贺的身旁似乎有位姑娘,虽然面庞被窗子挡着,但看身形应该是个极为美丽的女子,何况能在这地方混出头的可都是与姿色出众脱不开关系。 那女子似乎是在给章静贺斟酒,然后就看到那两人不知怎么的就搂到了一起,窗户还正开着,也许是因为以为没人注意到吧! 容玉与春晓不由红着脸微微撇开视线,春晓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端起酒杯就猛灌了一口,可才喝进嘴里却想起来这不是茶水,而是酒水,将酒含在嘴里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生生将一张脸蛋憋成了猪肝色。 容玉掩嘴笑道,“那你那点出息。” 第二百一十四章:利诱 春晓好容易将酒咽了下去,红着眼眶指着自家小姐道,“还说我,小姐你的酒水都洒衣服上了。” 容玉低头一看,袖子上果然一片浸渍,她的脸上一红,争辩道,“不过洒了点酒而已。” “而已?”春晓瞥了瞥嘴,“我可是看见小姐一紧张就将酒杯打翻了呢!” 容玉哑口无言,半晌才抱怨道,“臭丫头,没大没小!” 两人恢复了正色后,便见那边已经被人关了窗户,脑海中不由浮想联翩,容玉甩了甩头跑掉那个不该有的念头。 春晓道,“果然,这个章公子不是什么好人!” 容玉却想起之前徐顾提过的,说是这个章静贺在花楼里有个姘头,两人已经好了几年了,这章静贺有心想给这女子赎身,但却始终未能实现。 只是不晓得对面包厢里的这个女的是不是就是那个姘头,容玉想要试探一番,自然不能去找花楼的妈妈,但可以想办法从那些负责洒扫的丫鬟口中得知。 将想法一说,春晓立刻会意,举起手中的酒杯就摔在了地上,然后到门外唤了个洒扫的小丫头进来。 小丫头将地上打扫完了,春晓从怀里摸出锭银子放在了桌上,说道,“我听说这花楼里隐秘挺多,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这小丫头只是个粗使的下人,根本与那些接客的无法比拟,再加上容貌有些瑕疵,在这种地方根本是混不出头的,更别提赚到打赏,是以春晓将银子放在桌上后,这小丫头的眼睛都瞪大了。 她咽了口唾沫,说道,“二位爷这是想知道什么,小环没别的本事,但有趣的事情倒是听了不少,不知道您二位哪像那出?” 这小丫头虽然容貌并不出众,但这头脑确实不错,春晓不过提了一句,便晓得她们是想打听事情,而且果然不让她们失望。 春晓一听,就笑着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是这样的,咱们爷呢想结交一下章家的那位公子,但是不巧,这章大公子似乎有些忙碌,一直无缘得见,但是我们却听说这章公子有位红艳就在咱们楼里,所以呢,就是想认识一下。” 说完春晓从袖中又取出来一锭银子在小环面前晃了晃,然后将它摆在了之前那锭银子的旁边,看着两锭银子,小环的眼睛都快直了。 小环不过一个粗使丫头,哪里见过这么多银子,而且只要她说话就是她的,何况春晓的问题并不难,她便立刻道,“章公子的红艳是我们这里的燕燕姑娘,而且章公子已经打算今年就要为她赎身,你们要去找且快去,听说再过不久就要搬出去了。” “燕燕姑娘?” “嗯,燕燕姑娘可是我们这里一等一的美女,虽说不是头牌,但那是因为她刚成年那会就被章公子相中,已经养了好几年了,可是宠着呢,从来都没有待过旁人。” 容玉心中一动,“那就是说,这位燕燕姑娘从头到尾只有章公子一人。” “那可不是,垂涎燕燕姑娘的美色太多人了,章公子只好将她养起来,可是你们也晓得,这地方花销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也就只有那位章公子这么阔绰了,换成旁的人,怕是早受不住的。” 虽然容玉没见过这种包养的,但也听说过,花楼这种地方本来就是砸银子的,而且从初夜一直养到现在能保护的这么好,可见这位章大公子是真将这位燕燕姑娘放在心上的,但也一样,能养这么多年,花费的一定不是一个简单的数目,只怕现在也是知道这位章公子为什么这么拼命赚银子的理由了。 容玉问道,“那你晓得如何能见到这位燕燕姑娘?” “这……”,小欢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这位燕燕姑娘从不接客,您这样怕是有些难了。” 难不难的,无非是银子使得够不够,容玉自然晓得这章公子家中也有妾室,而且还不止一人,更何况他是章家嫡子,自然不可能天天守在这里,这燕燕虽然不会为了银子卖身,但也必然不会放过能赚银子的机会。 就算她姑且愿意,这花楼的妈妈也未必同意,所以这燕燕必定有法子能见。 容玉给春晓使了个眼色,春晓从怀里摸出一锭,那小环咬了咬牙,还是有些犹豫,春晓又摸出一锭,却见她还是不愿意松口,登时有些不快了。 容玉便道,“既然小环姑娘不方便透露那就算了,这些银子只好转送他人。” 话音刚落,这小环像是真怕客人将银子收回去一样,立刻扑过去抱住银子,说道,“我晓得我晓得。” “春晓挑了挑眉,“那就说吧!” “每月初十,章公子必定不来这里,燕燕姑娘便会按照妈妈的指示出来接客,但是这事情相当保密,价高者得。” “怎么参加?” “去找一个叫藏福的管事,他会负责安排这件事情”,小环紧张的说道,“藏福是妈妈的心腹,不好说话,但他喜欢喝酒,越好他越高兴,我将这件事情都告诉你们了,出去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我就是个丫鬟。” 春晓笑道,“放心吧!” 等小环一走,春晓将门一关,才说道,“小姐,你想见这位燕燕姑娘?” “见肯定是要见得,但我现在还不确定”,容玉犹豫了一下又道,“既然这位章大公子这么在乎这个女人,那么她一定就知道一些事情。” “可是她不见得会开口?” 确实是这样,毕竟这女人怎么看都是章静贺的人,又怎么肯轻易将要为自己赎身的男子出卖,显然太难。 容玉摇了摇头,“姑且在等等吧!” 其实容玉也很艰难,章家的事情太多,而且她手中掌握的信息也不多,那么这位燕燕姑娘也许就是一个突破口。 “咦——” 容玉正在琢磨,却听春晓发出了一声惊奇,她正要好奇的去看,却见春晓站起来手忙脚乱的就要关窗。 她笑着说道,“小姐,事情办完了,咱们离开吧!” 她的动作手忙脚乱,说话的语气有很不自然,容玉觉得奇怪,便扯开她的手就向外看出,想看看她到底看到了什么,可这一看之下却让她瞬间怔住。 原来,春晓看到了徐顾。 容玉怔了片刻,然后笑道,“我还以为你这臭丫头看到什么了,这不是很正常嘛,我与你家姑爷本就井水不犯河水,何况,他有红颜知己的事情我也早就晓得了。” 容玉笑的落落大方,但春晓却觉得自家小姐的笑容看上去很刺眼,她垂头说道,“可是……”可是他是您的夫君,是咱们容家的姑爷,这句话春晓不敢讲出来,怕让小姐难堪,怕她伤心。 第二百一十五章:多心 容玉耸了耸肩,“傻丫头,我与你家姑爷早就讲好了,谁不干涉谁的,这是他的自由,就是他要娶妾,我也是双手赞同的。” “可是,可是他是您的夫君!”春晓终究有些于心不忍,可还是觉得很生气,可是小姐怎么就不生气,怎么就想的这么开呢! 容玉没说完,转头看着窗外正沿着楼梯网上走的徐顾,他的身旁正伴着一位姑娘,纤瘦清丽,气质脱俗,即便不能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也约莫是绝世独立。 这样的女子,即便是晓得她是出身烟花之地,但却丝毫没有世俗之气,论起来姿色也绝不在容玉之下,反倒是更多了一丝幽兰魅力。 再看看她一旁的男子,长身玉立,真是好生一对璧人,容玉心中忽然有了一丝不快。 这丝不快来的突然,容玉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想的,只能道,“好个徐顾,我在违逆解决难题,你倒好,跑来这里找你的红颜知己。” 过了好一会才哼了一声,“不过又一个章静贺罢了!” 说罢甩了袖子,走了出去,看着小姐似乎有些生气的背影,春晓在原地看着外面那两人气的跺了跺脚才跑了出去。 而正在台阶上走着的凌月突然说道,“我怎么觉得刚才又一股视线似乎在看着我?” 徐顾一听笑道,“凌月说错了吧,这里的哪个男人看的不是你?” 言下之意,不过是她有些敏感了。 凌月回头看了一眼对面那扇半开的窗户,笑道,“徐公子言过其实,我面前不就有一位现成的嘛!” 若是旁的男子,与她结交这么多年早就不知道生了多少龃龉的心思,偏生旁边这位,外界都流传他生性好色,性情乖张,偏生在她这里却从来都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而且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凌月笑了笑,也不晓得哪个蠢货替他传出去这种名声,偏这人还觉得有趣并不懊恼,真是乖乖,也或许这流言就是他自己安排的。 想到这里,凌月不由向着身旁望了过去,徐顾察觉后看着凌月微微一笑。 “凌月姑娘,可别自找麻烦。” 凌月一怔,片刻后笑着道,“谢谢徐公子的提醒,我不好你这口!” 是啊,她当然不喜欢眼前这个人,她喜欢的那个从来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天之骄子。 容玉回去府里的时候恰好在花园里遇到了出来散步的徐蕙之,她身旁站着几位女子,一位是大少奶奶赵温仪,另一位若没有认错,应该是三房徐盼的那位小妾,似乎唤作李雪茹。 赵氏甚少见到,许是忙着打理生意,这位李雪茹更是不曾私下里遇到,不过,听说是因为那位二夫人不喜欢她出来招摇。 说是不喜欢她出来招摇,但明眼人都晓得定然是那位夫人不喜欢这女子罢了,不过寻常人即便不喜欢儿子的妾室,但只要不出差错也不会管着,只是这事情放到章氏头上就有些严厉多了,只是这事情到底是私事,旁人就算在议论也管不到人家头上,也就这样过了。 只是最近也不晓得是章氏没有精力来管束这李雪茹,还是她特意属意,这李雪茹出现的场合到是见见多了。 容玉心中转了一圈也就不将这事情放在心上,目光若有似无的在几人眉间转了一圈,笑道,“今日倒是好光景,何况这园子的景致实在别致,这新安城里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份了。” 徐蕙之看见她突然出现眸中一喜,“好妹妹,你这是去了哪里?” 赵温仪倒是与平日里一样,冲着她微微一笑,“妹妹来了。” 这两人平日里与她倒还相熟,所以见了也没有什么刻意的拘谨,倒是都落落大方,这李雪茹也见过容玉,只是两人因为都是在重要场合,所以即便见了也只是稍微行礼算作周全,今日这样见面还是首次。 李雪茹慌忙低头福了身子,“雪茹见过二少奶奶!” 容玉对她淡淡一笑,说道,“你是徐盼房里的吧,果然是个冰雪美人,怪不得我总听人说三弟房里藏了位美人,今日总算能仔细看一回了。” 赵温仪在一旁笑道,“你们这应该也不算是第一次见面吧!” 李雪茹道,“确实不是首次,二少奶奶是个美人,往日里一直仰慕着,今日终于见着了。” 容玉扫了一旁李雪茹低顺的眉眼,瞬间笑了起来,“妹妹说这美人二字就是折煞了我,两位姐姐站在面前,倒是说句实话,分明是雪茹妹妹更艳丽一些。” 抡起姿色,李雪茹的确更加艳丽一些,容玉的面色柔和温婉许多,但相对的她几乎也是素面,并无施用脂粉,对比起来自然是涂着胭脂的李雪茹更受一筹。 赵温仪仔细看了两人面容,笑着说道,“说句公道话,两位妹妹并无可比的,玉儿你姿色素雅温婉,但是雪茹却是完全相反的艳丽艳绝。” 赵温仪全制式对两人的面相做了一番可观的评价,徐蕙之听了也在一旁点头应道,“两位妹妹是完全不同类型,却是不许比较。” 两人这客观公正的话听在李雪茹耳中却无疑是一声闷雷,她虽然一向看起来乖巧收敛,但其实在心中是很介意自己身份的,她晓得自己这种妾室出身的,是很难在这种家族中出人头地,何况还又出自三房,也没有得力的娘家帮衬,在这里简直没有一点希望。 所以一听到这二人同时说没有可比性,她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容玉注意到李雪茹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便笑着道,“好了,我们不打趣了,你们今日怎么突然都来了这里。” 徐蕙之笑道,“这怕就是缘分吧,我今日觉得天气不错,也不热,便想着出来走走。” 赵温仪道,“赶巧,我也是呢!”今日的赵温仪似乎没有平日里那么克制,话语里也没有往日里那般距离,倒是显得可亲多了。 “说到这里,妹妹这是去了哪里,我去找你都说不在。” 容玉笑道,“不过是无聊去外面转了一圈。” “是吗?”徐蕙之有些奇怪,容玉似乎是一大早就出去的。 容玉笑了笑,略过不提,“我都走了一路了,好累了,莫不如我们找个凉亭坐下吧!” “既然如此,那边去湖畔的凉亭吧,最近那边景致倒是不错”,赵温仪建议道。 徐蕙之与容玉点了点头都同意了,李雪茹却道,“几位姐姐,我想起来还有事情,便就不去了。” 几人还要再说,却听李雪茹突然就要告辞,赵温仪也不好让她硬去,便点了点头,徐蕙之与容玉也点了个头,她对这几位站在她前面的人告了辞,便折身独自离开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认命? 看着李雪茹离开的背影,三人看了一会便就去了凉亭,凉亭正建在湖畔之上,湖面的微风拂过,带着凉凉的水汽,吹在身上格外舒爽滋润,又有丫头来摆了花茶与时令水果,容玉便觉得自己这才是真的舒服了许多。 三人喝了一会花茶,赵温仪,忽然说道,“府里的事情看来是定了下来。” 容玉不解,捧着茶杯问道,“章家的?” 赵温仪点了点头,“关于婚事,确实定了下来,但考虑到这件事情不易宣扬,所以定在下月。” “下个月?”容玉有些惊奇,“日子会不会太赶了?” 这婚事自古以来就是将酒颇多,更何况送礼走亲都是需要时间的,一个月内完成确实太过仓促了。 “这是老夫人仔细斟酌过得,何况章家也不想拖太久”,赵温仪末了末,道,“妹妹晓不晓得他们提了什么条件?” 容玉一愣,没想到赵温仪居然会直接向自己问这个问题,直接笑道,“姐姐问我这个叫我怎么回答,我不是章家,自然猜不出那个数目,但既然看姐姐的意思,这次是不是太狠了?” 赵温仪看着容玉并未回答,反倒是一旁的徐蕙之毫无心机的回道,“章家确实太过分了。” 只这一句,容玉觉得自己就不必问了,章家绝对比自己想的还要贪婪。 说到这里,容玉忽然问道,“姐姐呢,你的事情呢?” 说到这里,徐蕙之忽然红了眼眶,事情果然不妙。 这次赵温仪却替她答了出来,“章家也明确提了亲。” 容玉一怔,没想到章家居然这么迫不及待,而且趁此机会,实在是太过分了,更重要的是这次不是私下里询问,或者将建议,而是直接提亲。 一旦提亲,也就意味着这件事情就会被人传开,再加上章家小姐与徐厚的亲事,那么章家再向大小姐提亲就更是亲上加亲的意思,要是徐家在这时候拒绝,就有些怪异了。 所以他们这是吃定了徐家无法拒绝。 容玉觉得有些气愤,章家这简直欺人太甚,虽说是将女儿嫁入了徐府,可他们这是赤裸裸的打劫,明面上是徐家老牛吃嫩草,但实际呢,徐家有苦说不出,而且还要吃一大把暗亏,现在又要将女儿送去章家,更是吃定了徐家不能回绝。 在联想之前的事情,容玉不得不猜想这一切都是章家算计好的,不过想到这里,她更是对章家嗤之以鼻,为了自己的利益就连女儿都能利用的人,真是不敢想象。 不过现在她可以很清楚的断定,除了章家本身贪婪意外,他们更可能是想趁机削弱徐家的实力,毕竟既然要选御酒,那么酒的实力就需要十分强大,但是这一点上章家是无法拼过徐家的,那么如果徐家的酒被他们掌握呢! 容玉仔细问了问徐蕙之,果然章家在提出的条件里就要了徐家两处酒铺,甚至还有一家经营不错的酒楼与米铺,其余的虽然也有不少,但容玉注意到一点很有趣的,那就是他们所有的点其实都是围绕着“酒”字而来的。 也就是说,酒确实是他们的真实目的,但他们很巧妙的再提条件的这个过程中也加入了其他乱七八糟的要求,甚至是提亲,如果不是有心们确实很难察觉他们的真实意图。 容玉相信凭着徐厚的本事不可能没有意识到,但事情到了这部已经无可挽回,除非要与章家撕破脸皮,但显然徐厚是不会这么做的。 “章家提了亲,那父亲他们呢,老夫人又是怎么回的?” 赵温仪道,“老夫人似乎与之前一样,但这次拒绝的概率应该比较小了”,她说完这句,看一旁眼圈泛红的徐蕙之说道,“其实别怪姐姐多嘴,章家好歹也是大户人家,何况过去了就是大少奶奶,吃穿用度比之咱们徐家还要讲究,我听说光是每月的用度也比咱们多上一倍,你要是嫁过去未必不好。” 徐蕙之低头道,“姐姐也晓得的,我根本不喜欢那章大。” 赵温仪又道,“傻姑娘,咱们女人这辈子活什么,活的不就是个丈夫,若是他待你好,这辈子可不就值了,照我看,这章大公子虽然偶尔有些荒唐,但大事上倒不糊涂,何况你还有咱们徐家撑腰,再说二房的话也是很管用的,你就算当真嫁过去了也不用怕的。” 赵温仪看似开通,实则从小受到的便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教养,与别的女子一样,时时处处都是以夫君为重,所以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容玉并不奇怪,气的却是她明知徐蕙之几番拒绝后还要再三劝诫。 容玉当即说道,“那章家什么情况咱们还未了解,何况现在还在与徐家为难,若是现在就要劝蕙之姐姐过去,怕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她这一句大少奶奶多少带了几分怨气,赵温仪听了脸色当即讪讪起来,“我也是怕妹妹想不开了。” 容玉话一出口就晓得自己有些过了,其实这事情怪不得旁人,赵温仪什么态度看不出来,但她所做也不过一个寻常人都会做的,并无恶意,仔细想来,若不是她们与那章大有过龃龉,说不定依着徐蕙之的性格早就应了下来。 容玉怕的也正是这个,便道,“事情还未定下来,一切还有回转的机会,现在先别着急。” 虽然这样说,但她自己心里却已经有些乱了,徐蕙之向来不是个很有注意的,除了急红眼,这时候倒是难得的冷静了下来。 “妹妹说的对,我现在担心还有些为时过早”,说着,像是还要劝别人不要担心一样,说道,“这事情总还有老夫人做主呢!” 惊了这样一番,一时间三人都是无语,在凉亭里又坐了好一会,大房那边有人来找大少奶奶赵温仪便起身告辞了,只剩下徐蕙之与容玉两人。 等赵温仪走了好一会,徐蕙之才叹了口气,说道,“我晓得妹妹好心,但是以后别为了这事情与别的人生了嫌隙。” 容玉一愣,心知她是因为自己刚才有些冒犯了大少奶奶,虽说刚才是有些冲动,但她其实也是有意的。 容玉想到这里,徐蕙之都到了这个时候居然惦记的还是这种小事,便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徐蕙之见她居然还在笑,便不由微微有些懊恼,“妹妹,你这是在笑什么?” 容玉笑道,“我是在笑姐姐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关心我是否得罪了旁人,若是你当真要嫁与那章静贺,你不该担心你自己吗?” 徐蕙之心中微苦,却道,“那章静贺的为人我虽然不了解,但也多少能猜出几分,即便是再怎么不快,就像大少奶奶说的,总不会与我为难,吃穿上说不定还真能比徐家好上许多。” 容玉猜不出她这是自嘲,还是当真做了这个打算,皱着眉头道,“姐姐你……你这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嗯,既然躲不开,总要认命。” 听她这话,容玉不知该如何劝解,她已经说不出什么能保证的话,而且看先下情况,她也根本无法保证能阻止这件事情,但她也越发坚定,一定要想办法。 “姐姐,我们回去吧!” 徐蕙之原本还陷在哀愁之中,猛然听容玉这样说道,只好应了一声,“嗯。” 此后两人无言,默默回了各自的房间。 第二百一十七章:打听 徐蕙之回了房间便将自己一人关了进去,就连喜儿都被打发了出去,喜儿看着被紧紧关闭着的门扇,她晓得小姐心中定然十分难过,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徐蕙之不愿在人前流泪,就会将自己一个人关起来独自伤心,那时候她无依无靠,也是像今日这个样子。 想到小姐要被嫁去她最不喜欢的章家,喜儿站在屋子外面默默地举手拭掉眼泪。 容玉回去后便想躺在床上歇息一下,但刚躺下许久却还是睡不着,只能又撑着有些混账的脑袋坐了起来。 春晓见她如此,知道她心中定然是为了大小姐的事情苦恼,便走到她身边替她捏着肩膀道,“小姐,你也别愁,这件事情一定会有办法的。” 容玉被捏的很是舒服,微微闭着眼睛道,“我也不想犯愁,但问题是现在根本想不出对策。” 春晓道,“那不是还有姑爷呢吗,姑爷和您两个人都这么聪明,肯定能想出办法的。” 提到徐顾,容玉想起来在花楼里看到的景象,心头顿时有些懊恼,只觉得春晓捏在肩上的力道突然有些加重,她“嘶——”的一下将春晓微微推开。 春晓还有些不明思议,“怎么了,力道不好吗?” 容玉心中郁闷,扯过床上的被子蒙头倒了下去,“突然觉得好累,我睡一会吧!” 看着小姐莫名其妙的样子,春晓以为她当真是累了,便道,“那好,小姐你睡醒了唤我。” 听到门被春晓走前带上,容玉这才将头上的杯子掀了开来,她抬头看着上方垂下来的红色绣球,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不就是看到他同别的女子站在一处吗,怎么就这么郁闷。 她想自己一定是疯了! 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便又不想去想,转了个身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当真睡了过去。 这一觉又长又累,容玉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只觉得身上像散了架一样,又累又疼。 听到容玉醒来的动静,春晓立刻吩咐身旁的小丫头将备好的饭菜都端了上来,吃过饭,容玉便想着去老夫人那里转转。 春晓见状却道,“小姐,我看你身上似乎还有些不舒服,莫不如在休息一会?” 春晓从来都没有忤逆过容玉的决定,像今日这种委婉的阻止更是少见,当下她便挑着眉看了一眼春晓,“怎么了?” 春晓当下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容玉一见,便晓得肯定不是小事,屏退了左右,道,“有什么事情就说吧,支支吾吾的想什么样子。” 春晓这才松了口气,“小姐,老夫人那边估计是去不了了。” 容玉一听,神色一正,“怎么了?” “老夫人知道老爷瞒着她把城南的那家酒铺送给了章家后大发雷霆,这会刚消停下来。” “怎么回事,不就是一家酒铺,老夫人为何如此生气?”容玉心中一惊,老夫人为何会对一家酒铺这么上心。 既然老夫人能这么上心,那徐厚必然不会不知道这家酒铺对老夫人的重要,但他为何还会执意如此? 春晓似乎明白容玉的担心,忙解释道,“小姐,我已经打听过了,那家酒铺是老爷一手扶持起来的,老夫人并没接手过。” “那老夫人为何这般生气?” “听说,那家铺子是最初就有的,准确说就是咱们房的夫人建起来的。” 一开始听春晓这么说,容玉还有些没懂,但想了会随即了然,但也突然悲哀起来。 如果没错的话,春晓想说的这位夫人其实就该是徐顾的亲娘,自己那位不曾见面的婆婆,但是令她觉得悲哀的是,这位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的传奇女子,在别人口中却仅仅只是被隐去的夫人。 而且尴尬的是,她的存在已经成了徐府中人人忌讳的存在,曾经那么传奇的女子,如果她晓得自己如今的处境,怕也会非常伤心的吧,只是她早已作古,永远也不会在知晓了。 按理说,那位女子才是这徐家最初的嫡夫人,但她曾经的位置上却坐着别人,而且几乎已经明目张胆的由后继变为了长房。 在徐家,有长房,有二房,有三房,就是没有嫡亲的位置,再放在旁的人家原本就是大忌,但在徐家却早已经默许成规。 徐顾姐弟,虽然很小时候就被继养给了大房,但大房却并不曾真正的履行责任,而是借着念佛的名义又甩手给了老夫人,以至于这么多年都空担了那个名声。 容玉也只是忧伤了片刻,她收回了走神的思绪问道,“老夫人就因此事生气了?” “不全是,我从来送账簿的伙计哪里打听到,这家酒铺不仅建立的早,更重要的是,这里面有很多关于酿酒的器具与酒窖,里头可有存了好些年份的原浆。” 听到这里,容玉马上就明白了,老夫人这是怕被章氏拿到那些东西,但酒这种东西就算是有酿酒的方子也不见得能酿出同样的东西,但有些事情不得不防。 徐厚是个老江湖,尤其是在这上面绝不会比老夫人知道的少,但他为什么就这么毫无顾忌的将铺子应这章家的要求叫交了出去。 容玉晓得这其中肯定有章氏的功劳,但更多的估计是徐厚自身的原因,要么是他毫不畏惧,要么是他胸有成竹,不管是哪一种,都很能说明徐家家主有不得不妥协的原因。 只是究竟是因为什么,容玉猜不出来,当然,即便是猜出来了,也不一定就是事实,她按了按太阳穴,既然这样,那老夫人哪里定然是不能去了。 可刚就此作罢,却见从外面进来一人,能在菡萏院里随意进出的也就三个人,不用猜,容玉就知道定然是从花楼里消遣了许久的徐顾。 容玉并不打算理他,也没什么心情,便站起来就要向外走去。 徐顾忽然问道,“你去哪里?” 容玉转头看了一眼徐顾,觉得他这问题问的奇怪,自己你去哪里还要和他报备吗? 见容玉不说话,面色也不大好看,徐顾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说道,“我今日去见了一人。” 容玉没说话,仍旧注视着徐顾,想听他到底要说什么,徐顾见状忽然有些挫败,坐到了容玉方才的位置上,难得语气和缓的说道,“坐下,我们谈谈吧!” 容玉心中好笑,瞬间怀疑徐顾今日这般和气,莫不是要和自己摊牌,她这样想着便觉得定然就是这个样子,虽然依照他的话过去坐了下来,但却冷笑道,“徐二公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也不用在藏着掖着。” 徐顾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她这语气有些好笑,偏巧今日有事,便也懒得与她计较,“是要直说,不过再谈这件事情之前我们先说说你吧,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回来的时候徐顾就已经从徐小思口中听说了徐厚的决定,他并不意外,也晓得他肯定会这么做,除了嘲讽,他在做不出什么评断,但一回来还要受到另一个人的无视,就觉得有些不快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计划(一) 容玉万没想到这人居然贼喊捉贼,不过倒也是,哪有人承认的,她当即冷笑道,“我说过了,井水不犯河水,你做什么我绝不会干涉你,但你也不用亲自到我面前来炫耀。” “炫耀?”徐顾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徐顾,你不要装糊涂,话我早说过,我劝你不要这么挑衅我的底线,你要做什么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容玉也有些恼怒了,这人简直蹬鼻子上脸,既然自己早划清界限,就绝不会干涉他的私事,可为何还不放过自己,偏要在自己面前这么挑衅。 “你在说什么?”徐顾有些糊涂,府中的事情虽然人徐家人受气,但也绝不会这么生气吧,还是说另有其事,“我是在与你谈,我想知晓你对阻止婚事的把握,不过今日发生的事情在我见了一人后,有了改变。” “把握?”容玉觉得有些讽刺,“说实话我一成把握都没有。” 徐顾叹了口气,“你在生气?” 容玉原还想在说些讽刺的话,却没料到徐顾直接这样说了出来,容玉一怔,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生气,自己在生什么气? 不知怎的,容玉忽然有些心虚,看着对面男子笃定的眼神后,容玉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翻了某种错误,她有些想明白这两次自己为什么莫名生气的原因了,但她却也在明白了的下一刻直接将之推翻。 “不,我没有理由生气”,容玉在一瞬间就恢复了平静,可只有她知道,自己内心波涛汹涌,而且很不妙。 “好,不提这个了,说说正事吧”,徐顾虽然心中疑惑,但也不想去猜测这些好无意义的事情,便道,“我今日见了一人,是位女子,这女子你猜是谁?” 容玉皱着眉头看着徐顾,不置一词。 自己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徐顾也不生气,只能不情愿的回道,“是章静贺的姘头。” 姘头?章静贺? 容玉的眼睛瞬间睁大,那个女人是章静贺的姘头? 容玉用眼神将徐顾上下扫了两眼,想到,难怪章静贺对那女子宠爱有加,的确是个令人心动的女子,别说章静贺,只怕徐顾站在那女子面前也是存了其他心思的吧! 徐顾被容玉的眼神弄的有些不自在,不过他已经很习惯被人这样看了,便道,“怎么?” 容玉笑了笑,说道,“那女子想必很美的吧?” 徐顾不晓得容玉为何会这样问,便道,“能被章静贺看中的,必然不会太差,我可是听说章静贺的妾室就有五房。” 容玉有些惊奇,心道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的确是好色的可以,不过他随即看着徐顾道,“比之你呢?” 徐顾被她问的有些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你觉得呢!” 容玉被这人的厚脸皮弄得有些尴尬,心道肯定是半斤八两,谁成想却不小心说了出来。 徐顾还要再问,容玉直接转换了话题,“你见了那女子打探到什么?” 徐顾道,“章静贺的确有些野心,但胃口太大却有些撑不起来。” “什么意思?”容玉一想,“他有了什么打算,是冲着徐家的?” “的确是,但也不全是”,徐顾认真道,“针对徐家是章德财的嘛目的,但章静贺仍旧有自己的小算盘,他想独占米行的生意,但他也很清楚,章德财是不可能允许这么做的,所以他想接私单。” 家族中最大的自然是家主,尤其是这种商贾之家,家主不仅是父亲,而且还是权力中心,在这个群体中,若是谁想分一杯羹出去,那简直太难,更别说这种吃独食的,依照章德财的性子,那是绝对不可能允许权利与利益旁落的。 但章静贺既然有这种打算,或者说是心思,那就证明章家在某种程度上是涣散的,这父子俩不像外界传言的那么亲密。 容玉觉得有机可乘,徐顾也同样这样想。 “而且,听这女子说,章静贺想要为她赎身,但是囊中羞涩,所以这也是他为什么如此着急的缘故。” 容玉心中豁然开朗,“难怪,那次他直接带着人找上门来,而且当时又有另一波人章家人来商议,我原还觉得奇怪,心中总算明白了,章静贺这是撇开章家来的。” 徐顾摇了摇头,“不,章静贺还没有这个胆子,肯定是章德财属意的,但其中必然夹杂了他的私心。” “那你那件事情呢?” 什么事情两人心知肚明,徐顾苦笑一声,“我这叫一着不慎!”差点满盘皆输,但幸亏还有二叔在,徐顾有些后怕,但总算有人替他兜着。 徐顾不想再提这事,又道,“章静贺现在很需要银子,所以我已经派人去外地打探粮食的情况,不日便会传回消息。” 徐顾已经打算行动,容玉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按照新安城里的情况,这边粮食肯定会大涨,再加上旱灾,估计粮食的产量会大幅度缩水,所以我已经派人去准备银子,先去将那些还未收获的承包下来,等到收获时候才不至于无粮可收。” “你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危险”,虽然徐顾的办法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先将农户的粮食按照一个预估产量定下来,交上订金,等到收获后再补上后期合同上的数目,但这么做风险太大,何况今年旱灾,别说产量降低,就是颗粒无数都是有可能的。 到时候若是没粮,别说赚到银子,就是订金也要赔进去的,虽然一家一户看似很少,但成千成万目的数量加起来可不是个小数,容玉知道,依着徐顾手中的银子是绝对赔不起的。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徐顾笑了笑,“堵上这一次又如何,怎么你怕了?” 容玉知道徐顾这是在激自己,虽然她觉得他这心思有些拙劣,但还是嘲讽道,“只要你输得起银子,我怕什么!” 其实输赢不过是对半的,有可能输就有赢得可能,所以这一点容玉倒还不是很在意,只是有一点她很在意,“你怎么就确定章静贺会买你的账。” “不,不是买我的账,他根本不会知晓背后的人是我”,徐顾冷笑一声,“事实上,我会找一个陌生人与他接触,既然你也晓得会有旱情,就像之前担心的,到时候粮价必然会大幅上涨,对他来说,这是一个赚钱的好机会,我想他不会放弃。” 第二百一十九章:计划(二) 听到徐顾的口气有些奇怪,容玉不免好奇。 “你会给他足够低的价格收购?” “当然,绝对保证他能看到满意的利益。” 容玉看着徐顾有些疑惑地问道,“我以为你会想办法让他赔的倾家荡产。” 事实上,容玉猜想中的是徐顾恨极了章家人,尤其是这个倒霉蛋章静贺,但她没料到徐顾居然会这么做。 “你没说错,我确实很像这么做”,徐顾冷笑一声,“但这么做对我没好处,他缺银子我给他,然后趁此机会让章家自己来毁掉与徐家的亲事。” “怎么做?” “你想知晓?” 容玉点了点头,“我觉得你该告诉我。” 徐顾被她如此坦诚的语气打败,将信将疑的看了她一眼,说道,“章静贺心中念得是他的姘头,香姐不过是他对徐家利益的追求,我只要让他看到赚银子不需要用到徐家就够了。” 徐顾一席话完,容玉李柯明白了他的意思,想到这里,她不得不佩服起,眼前的这个男子的确有些聪明。 章静贺一心想要娶的人是花楼里的那位,而徐蕙之不过是章家对他期许的一种前途,以为借着娶亲就能获得某种利益,但徐顾想要给他展示的则是,不需要这门亲事他就能获得比结亲更多的东西。 那么两相对比之下,章静贺自然就不会来做这个冤大头,那么依照章静贺的秉性,他自然不愿委屈自己,就会亲自来拒绝这门亲事的。 想通这些,容玉不得不再次赞叹起徐顾的深思熟虑,比起徐家人来想办法拒绝亲事,由章家自己来则能一劳永逸,真是好计谋,但也绝对有足够的把握。 看着眼前俊秀的男子,容玉不得不再重新审视起这个人,她真的很难相信,这个人竟已经计划到了那种一步。 “不错,你的计划很完美”,容玉侧头看着徐顾,“但你打算交给和人来实施,你自己肯定是不能出面的,事实上,徐家任何人出面都会引起章家的怀疑。” “你说的很对,所以我打算找……”说到这里,徐顾忽然转头看向容玉,然后颇有些玩味的说道,“你似乎很感兴趣?” 容玉明白他的意思,但反问道,“你让我去?” “为什么不可以”,徐顾一笑,“没人认识你,江南的美女商人多的是。” “但他见过我!”容玉一口反驳道。 “……” 容玉灵机一动,“那我女扮男装好了!” “……”徐顾不知该说什么了,但这确实只是唯一的办法,比起交给别人,也许这个女人的确更加合适,“那就拜托了。” 徐顾从不是一个轻易恳求别人的人,更不曾说过什么软话,到如今,他忽然发现好像说这些话似乎并不艰难,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反而隐隐有些期待,他想,这一定都是为了香姐。 容玉对他最后的一句也有些惊愕,但很快欣然受之,毕竟,这种感觉还挺不赖的。 既然已经从徐顾这里了解到了必要的信息,自然是不用再去接触章静贺的那位姘头,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了解的。 容玉又向徐顾打听了一下章静贺的一些个人喜好与章家生意上的一些事情,并且将重点放在了两家合作的生意上。 最后又特意问了一些章静贺平时喜欢出没的地方以及她结交的朋友,等到知道了这些,容玉对此人的了解便又加深了几分。 “对了,你去帮我打听一下,章静贺最近跟什么人来往密切”,容玉想了想,交代道。 “你了解这个做什么?” “自然是要创造一个合适的机会”,容玉微微一笑,“此事宜早不宜晚,要尽快找个合适的时机与章静贺见面,而且不能让他起疑。” “你想从他的朋友身上下手?”徐顾立刻猜了出来。 容玉也不故弄玄虚,点头道,“是,毕竟直接找上门的都很可疑,尤其是在这种事时候,章静贺也绝不是个蠢材。” 这的确是个可行的办法,既能增加可信度,而且还能很容易就创造就机会,徐顾想了想,说道,“章静贺有个同窗,是以前在私塾里结识的,那个同窗刚好与我的一位故交是好友,此人母族中有一位从商的舅舅,做的是生丝,我们可以从此处下手。” 容玉脱口而出,“是慕家?” 徐顾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什么容玉会说出慕家,但还是解释道,“虽然慕家生丝生意做的不错,但此人并不姓慕,而是另有其人。” 容玉有些窘迫,不过见徐顾并没有疑惑,便坦然道,“可以,就从此处下手,不过要让他心腹,我只能还是从蕙之姐姐身上下手了。” 徐顾一愣,“你打算怎么做?” 容玉直接道,“借口还没有想好,但要让一个男子很轻松的放弃联姻,对于章静贺来说,除了足够的银子,只怕还要有个足够的借口,不过我会有的。” 徐顾想了想,脱口而出,“情敌!” “情敌?”容玉一怔,没想到徐顾这么快就给了她一个办法,想了片刻后忽然笑了起来,这还真是个简单粗暴的法子。 不过她相信,章静贺在足够的利益诱惑面前,是一定会选择相信的。 徐顾办事情倒是麻利,不过两日功夫便打点好了一切,容玉这边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在徐顾那位故交的引荐下,特意找了个机会结识了章静贺的那位同窗。 因为徐顾故交母亲娘家舅舅是做生丝生意的,容玉此刻的身份便是这位生丝生意人的客户,家住圣都,属于后起之秀,但族中有些从朝中背景,所以这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颇有些家底。 这身份换做旁人怕有些吃不消,但恰好容玉在圣都生活多年,所以对圣都与朝中的事情几乎都有所了解,虽然说不上是了如指掌,但应付章家人是足够了。 万事俱备,只欠章静贺同窗的那把火了。 这同窗名唤姜粟,虽然表面上同章静贺并不来往密切,但奈何两家有些姻亲关系,更重要的是,两人在生意上有些牵扯,所以说起话来还是有些分量的,是以他在与容玉偶遇过后,便很快就将容玉的底细派人细细打探了一番,在得知这位年轻秀气的商贾是来自圣都,且与原本的生意伙伴有了一些龃龉后便心思活泛了起来。 第二百二十章:谈判(一) 容玉在得知了对方的行动后,便趁此机会搬到了距离徐氏酒楼不远的福源阁里暂住下来,甚至在此期间特意安排了一次与外出的徐蕙之的邂逅。 不过这次邂逅是在徐顾的安排下进行的,徐蕙之自然是蒙在鼓里的,直到途中走路被人撞到,被人捡了香帕都不知情。 事情过后,容玉便安排身边的小厮去打听徐家的事情,甚至还甚为高调的去徐家与章家布店里转了几圈,当然,在此期间,徐顾那位故交母亲族中的人还与容玉同游过几次。 做好这些已是多日后了,姜粟与章静贺那边却迟迟不见动静,知道容玉已经有些怀疑这两人是否会上钩的时候,却听见走廊里传来“咚咚咚”的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被打开的瞬间,容玉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问道,“客人是否来了?” 春晓点了点头,面上因为激动有些薄红,“来了。” 容玉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去二楼定一家席面,就说要最好的。” 春晓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出去,却又听容玉嘱咐道,“你定好后就找个地方,尽量别出来。” 春晓一愣,“为什么?” 容玉谨慎,“你照着我说的做好了。” 章家人一向很小心,容玉担心两人若是走到一起会很显眼,何况章静贺是见过她们的,若是两人同时出现怕会引起他的戒备,所以才有此嘱咐。 春晓虽然不懂为何要这么做,但既然小姐说了那就要去遵守,应了一身便出去了,容玉在窗边的桌上坐定,拿起放在桌面上的一本商经翻看起来,过了好一会,才听到外面再次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请进”,容玉说着放下书中的书,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人,站在前面的正是姜粟,书中一把折扇,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而他身后只跟着一名小厮,两人看起来呼吸均匀,似乎是在下面耽搁了一会才上来的。 容玉一身素衣,束着头发,比这两人看起来纤瘦许多,但在气势上却丝毫没有唯唯诺诺的样子,反倒有一种久违的英气,容玉一看到两人,似乎是吃了一惊,然后才带着一丝疑惑拱手道,“姜先生,好久不见。” 姜粟虽然也沾了生意,但他一直自诩读书之人,所以最喜欢别人唤他先生,见容玉有些疑惑,忙笑着说道,“我今日其实是特地来拜会宁公子的,不知道宁公子欢不欢迎。” 容玉一听,这才做了一副欢喜的表情,忙退了一步,笑道,“姜先生哪里话,快请进,只是我这里地方太小,只怕……” “哎……,宁公子不必不客气”,姜粟留下小厮,自己走了进去不等容玉吩咐,自己倒先对着小厮吩咐道,“去,将我带来的东西拿来给宁公子过目。” 容玉不晓得他带了什么过来,但也不急不躁,只请姜粟坐了下来,才替他斟了杯茶水,“寒舍粗鄙,还请先生见谅。” “宁公子客气了,谁不晓得宁公子是圣都来得,只怕是我们这小地方委屈了公子”,姜粟笑了笑,接过小厮递来的雕花木盒,打开后将盒子推到了容玉面前。 容玉将面前翻开的商经合上,仔细看着姜粟送过来的木盒,待看清里面摆的整整齐齐的蚕茧,才惊讶的说道,“这,这是蚕茧?” 姜粟微微一笑,仔细观察着容玉的表情,“不过,而且只是样品,宁公子看着可好?” 容玉眼神微热,取出盒中的蚕茧放到手心,她带着兴奋的表情说道,“规则的形状,干净的颜色,成细丝状”,说着两只手轻轻撕扯了一下参见表面上的丝状物,“质轻而韧,不易扯断,的确是好东西。” 说道这里,容玉忽然像是清醒过来,将手中的蚕丝重新放回了木盒之中,神色戒备的问道,“姜先生这是何意?” 姜粟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说道,“在下不过是想同宁公子做笔生意,你看这笔生意可否做成?” 容玉笑道,“如果我没说错的话,姜先生说的要与我做生意的另有其人,但是,很抱歉,我没有这个兴趣。” 被容玉如此直接的回绝,姜粟只是愣一下,然后又很快恢复了笑容,说道,“既然公子都清楚了,我也就不卖关子了,实话说吧,我背后的人确实相同公子做成这笔生丝生意,货源我们有,而且都是最优质的,公子也看到了,质量方面绝不比江南货差,但价格上却比他们足足便宜一成。” 容玉又看了一眼蚕茧,但眼神中却已经冷了下来,“那又怎么样?” 这一句反问,只弄的姜粟哑口无言,半晌才把这扇子尴尬一笑,“宁公子真幽默,我能给你的你也看见了,这生意做不做的想必你已经很清楚了,做生意的,无利不起早,这个道理不必在下强调吧!” 容玉冷笑一声,“道理谁都懂,但既然姜先生知晓在下缺的正是这种货,那应该很清楚我来此的目的是为了何家的生丝。” “这个,自然知道一些,但不瞒公子,何家的货质量你也看过,与这个比起来差的何止一点,虽然接个便宜,但宁公子难道就情愿带那样一批货回去,您是要同圣都里那些商贾打交道的,您想必也很清楚他们挑剔的程度。” 容玉盯着盒子中的蚕茧想了想,说道,“压低四成。” 姜粟脸色瞬间有些难看,好一会才勉强笑道,“宁公子玩笑了,别说四成,就是压低了一成我们也很难做,何况我做不了主的。” 容玉摆手道,“那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说完,拿起放在一旁的商经,又翻到了之前被浏览的那一页上,认真看了起来。 被人无视,姜粟有些火大,但他晓得眼前这位可是有些得罪不起,别说他是从圣都来的,就是他的朝中背景也是比较复杂的,要不然能这么硬气。 姜粟理了理情绪,说道,“在下知道您公子是看不上我们这小地方来的,但既然来此,总要带点东西回去,公子也看到了,这蚕丝质量上乘,而且我们绝对能提供出您想要的数量,别说在下泼凉水,依着何家的那点家底,与我们比起来,简直九牛一毛,但四成的确太低了,希望公子从新考虑一下,我们最低只能两成,别的再不可能商量。” 第二百二十一章:谈判(二) 容玉将书放下,神色玩味道,“哦,看来姜先生背后的人来头不小,让我猜猜,究竟是哪家”,容玉神色一转,“在新安城里来头这么大,又有这么大口气的,据我听说,似乎就有三家,徐家,章家,赵家,但赵家生意面窄,而且从不涉及生死布匹,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徐章两家,但听姜先生口气,果然就是章家了?” 姜粟一怔,没想到这位宁公子果然聪明,当即便笑了起来,“宁公子简直神人,在下不得不佩服。” 说到这里,姜粟神色一变,严肃道,“既然宁公子如此聪明,那应该就不会拒绝这笔生意了吧,毕竟空手而归可不是您的本意。” 姜粟之所以这么确定,便是他得知这位宁公子似乎在于何家的生意上有了意思分歧,更重要的是,何家能提供生丝的数量与质量确实要差上几分。 容玉听了姜粟的话,没有直接回答他,她将手指放在桌面上敲了敲,好一会才抬头看向姜粟,“我要见见你背后的人。” “这……” 容玉笑道,“既然要做生意,那自然要打交道,姜先生觉得一个对生意伙伴都要保持神秘的人,值得我放心吗?” 姜粟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明白了。” 说着姜粟起身拱手说道,“既然如此,那择日我们就选在洪浩楼里,我代表我们东家宴请公子。” 容玉起身道,“先生客气了。” “公子才是客气了,客人上门,作为东道主的请客并没有什么不妥,那么,不日,在下便派人来请公子,如此就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容玉送客,就带着小厮走了,容玉就连留他吃饭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急匆匆的走了,见此,容玉倒是笑了笑,这姜粟来的事情还挺从容,没想到竟还是个急性子,不过也好,他这么着急的离开,想来是怕另一位更急吧! 不过既然生丝的生意有望,那么容玉就该想一想,下一步该怎么做了,不过在想这件事情之前容玉且还记得让春晓定了桌酒席,既然该吃的人已经走了,那么总不能浪费,刚好也觉得饿了,容玉便带上门去了二楼。 过了两日,姜粟的人果然过来传了口信,说是在洪浩楼里摆好了酒桌,只等贵客驾临。 容玉应下后,换了件衣服便要过去,春晓一听就要跟着过去,容玉却让她留下来在这里照看,同她过去的却是另一个小厮,这个小厮名唤八角,是徐顾特意派来给她使唤的,这八角并不是徐府的卖身小厮,也不是铺子里的伙计,虽然来历不明,但看徐顾意思,倒是可以信任。 容玉也不细问,既然徐顾都觉得没有问题,容玉便也不去盘问。 这八角倒是机灵,人也活泛,但却很是听话,容玉的命令向来说一不二,说起来倒确实比春晓好用许多,至少不会在她下命令的时候还要去问原因,偶尔泛起毛病还偏不执行,若是寻常倒也还好,顶多事后骂一顿就是,可这回却不敢大意。 两人乘着马车到了约定好的地方,下了车后八角便交代车夫去酒楼一层候着,且嘱咐他没有大事万不可离开。 那车夫是暂住的酒楼里的车夫,拿了好处自然乖乖照办,临走前还得了八角一锭银子的打点,容玉看了后倒是暗自赞叹,这八角看着平凡无奇,到确实心细。 两人得了洪浩楼伙计的指引一楼上了二楼的包厢,姜粟早就在包厢外等候,一看见二人到来便立刻将人引了进去。 这包厢并不大,但胜在奢华,屋子里燃着香炉,不晓得燃的是什么,只觉得清香扑鼻,单有丝毫不觉得浓郁,反倒是令人忧镇静安神的感觉,容玉也懒得去猜,只夸过屋中正中间的屏风向后走去,才晓得原来里面还有一副洞天。 屏风后面的地方上铺着一张巨大无比的毛毯,似乎是狐狸毛做的,踩上去柔软无比,却完全没有炎热的感觉,中间摆着一张矮桌,桌前正端着一人,不是旁人,正是容玉惦记了许久的章静贺。 一看到容玉到来,章静贺先是一愣,才站起来抱拳道,“宁公子,恭候多时了。” 容玉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一副惊异的面容,然后转头看向站在一侧的姜粟,假装不知的问道,“姜先生,这位是?” 姜粟微微一笑,介绍道,“这位正是宁公子想要见到的那位。” 容玉惊讶道,“这位莫不是章大公子”,说着立刻怡怡然向着章静贺回礼道,“失敬,原是章大公子,还恕在下眼拙。” 章静贺丝毫没有因为容玉的行为生气,反倒是笑道,“宁公子客气了,快请坐,在下可是静候了许久。” 容玉淡然一笑,“如此说来,还是在下失礼了”,说着转头对一直跟着她的八角道,“我与两位公子说说话,你去外面候着。” 其实在房间里除了他们三人,章静贺的身后还坐着一个伺候的女子,虽然不晓得是章静贺带来的,还是酒楼的,但看情形,显然是负责此次酒席的斟酒。 章静贺二人显然都没有料到容玉居然如此放心他们,章静贺一见哈哈大笑两声,说道,“既然宁公子如此,那我们索性今日就来个密谈,可好?” 姜粟会意,马上对着章静贺身旁的女子说道,“你也出去吧。” 如此这房间中便真的只剩了三人,容玉也不犹豫,当先拿起姜粟斟好的酒,说道,“既然是在下来晚,那我便自罚一杯!” 容玉说完便一仰脖将酒杯里的酒水尽数喝入腹中,动作一气呵成,倒是丝毫不拖泥带水。 两人都没想到容玉居然如此豪爽,俱是一愣,然后才再次哈哈大笑了起来。 章静贺当先举起酒杯说道,“起初听姜生说,还以为公子是个惯常的生意人,没想到竟入江湖人士一般,如此豪爽,我章大倒是愿意结交。” 这章静贺虽然为人有些不齿,但城府却并如外界传言的那般深沉,看情形,到很喜欢与容玉扮演的宁清这种爽快人打交道。 第二百二十二章:合作(一) 两位主客都如此干脆,姜粟自然不能落于人后,便也很干脆的喝了一杯,然后这才说道,“既然酒菜都上来了,莫不如边吃边谈。” 容玉在这事情上一向是喜欢快刀斩乱麻,而且与章静贺相处时间越长总怕露了怯,这才一上来就喝了一杯,一来是显示豪爽,二来也是为了转移章静贺对她面容的注意力。 听姜粟说完,容玉摆了摆手,说道,“姜先生此言差矣,我今日是来与章公子谈生意的,我这个人没什么爱好,但最喜欢直截了当,不说别的,只问,章公子为何偏要与我做这笔生意?” 姜粟没想到这看起文气的俊秀公子居然是如此莽撞,一时有些招架不住,不知该如何接她这个话茬,“这……” 章静贺抬手示意无妨,他笑着说道,“不满宁公子,在下手中确实有一批货源,论成色绝不比你之前的生意伙伴差,不出意外,宁公子必然一定见过了”,说着向姜粟得了一个确认的眼神,这才继续说道,“宁公子不喜欢无功而返,而在下也想结交公子这个朋友,这样一来,不就是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 容玉觉得自己的眼角抽了一下,她从容的笑道,“章公子玩笑了,不过你这话没有说错,我平生最不喜欢的确实是无功而返,偏偏我的合作伙伴不能满足我的要求。”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才继续道,“姜先生提供给我的样品确实成色十足,但要我说的,价格上却有些……” “我已经听姜生提过了,价格上确实再不能压了,宁公子会做生意,但低两成已经是极限了”,章静贺面上晓得云淡风轻,但眼神中却丝毫不容商量,准确的说,他有十足把握容玉一定会选择吃下这批货,毕竟比起空手而归,这只不过是赚多与赚少的区别。 容玉表情不表,笑着说道,“章公子才是厉害,你是吃定了我一定不会放弃。” 这话虽是反问,但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相反还有一丝调侃。 “章公子如此确信,看来是信心十足了”,容玉举起酒杯勾着嘴角道,“低两成倒也不是不行,但要真说起来,章公子才是大赚的那个。” “哦,为何这么说?” “这新安城不过小小地方,而章公子手中的货可不少,据我所知,章家与销量生丝最大的商人慕家并无甚来往,如此说来,我才是替章公子消化这批货的人?” 章静贺原本还在笑,一听容玉居然知道的这么清楚,面上的笑等是一愣,然后转头看了看姜粟,在得到她并没有透露过半点消息后,将信将疑的看向容玉。 容玉淡然一笑,“章公子别紧张,既然说是两成我就不会反悔,但章静贺既要靠我销货,还要借着我的手打开圣都的市场,这说起来,我是不是有些赔本?” “这……”姜粟也有些搞不懂这宁清公子是什么意思了。 章静贺重新看向容玉,已经恢复了面上的笑容,他笑道,“咱们名人不说暗话,宁公子何意?” 容玉把玩着手中的就被,眼皮微微翻起来看向章静贺,一字一句道,“我要这批货收益的两成!” “什么!” “什么!” 章静贺与姜粟俱是一惊,两人相视一眼,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位宁公子居然会说出这么荒唐的话,但看他情形,又绝不是逞一时之快,又不像是喝醉了酒。 章静贺当下微微懊恼,直觉被人耍了一样。 将来两人的表情看在眼中,容玉道,“二位先别急,我虽从你们手中收走两成利润,但也绝不会叫你们吃亏!” “宁公子……你这是何意?”姜粟额头冒了些汗,他也开始觉得这宁公子有些靠不住了,虽然看出章静贺已经有些生气,但他还是有些不信被人耍了。 “姜先生应该晓得,这笔生意我并不是真正的受益人,我也不过是替人干活,虽然降低两成价格后还要从你们的收益里拿走两成,但却绝不会叫你们吃亏,别忘了,我手中握着的可是圣都的生意网,圣都什么地方不用我提,比之这小小新安城大上不知数倍,只要章家的生意能进驻,怕不只是财源滚滚。” 容玉的饼确实画的大,但章静贺却不是蠢材,他对容玉已经有了质疑,反问道,“宁公子这许诺怕不过是一纸空言。” 圣都虽然是块肥肉,但却不是触手可及之处,在那里做生意可没有在新安城里这么轻松。 “哈哈,看来章公子是不信了”,容玉自斟自饮了一杯,说道,“章公子可放心,圣都的生意虽然风险大,但在下既然能做自然就是有门路,不过我要给公子说的是,章家能许你的,我自然也能。” “什么?”章静贺一惊,没想到这宁公子竟然是如此神通,就连徐家的事情也知晓了,他看向容玉的眼睛不知不觉带了一丝打量,这样一看,却越来越觉得此人眼熟,但就是不晓得在哪里见过,“宁公子,我们可曾见过?” 容玉暗中暗道一声糟糕,面上却丝毫没有惊异,反倒是从容一笑,“以往,说过这话的可都是女子。” 章静贺虽然觉得眼熟,但也确定确实没有见过此人,又听她如此一句,便笑了起来,“宁公子真是有趣。” 容玉心知章静贺没有认出来,便又道,“我虽然不知徐家到底许过什么于章公子,但我只认我在圣都的手段不比徐家二爷少。” “你认识徐宽?”章静贺有些惊奇,这徐宽回来新安城不过不足满月,怎得这宁公子居然认识。 容玉坦然承认,“不熟,但的确见过数次,此人在生意上确实有些头脑,但却过于心慈手软,与我不过手下败将而已”,容玉面上一脸嗤笑,但心里却在暗自告饶,二叔,我也是没有法子,绝无恶意。 “看来宁公子对这位徐二爷的印象不甚好呢?”听容玉如此评价这位徐家二爷,姜粟笑着说道。 “非也!”容玉摇了摇头,“徐二爷我见过,虽然有些事情上确实优柔寡断些,但却是个光明磊落之人,我言他心慈手软只是觉得此人在做生意上过于讲究情面,全不似有些人狠心手拉。” 虽然表面上是在讲自己瞧不上徐宽的地方,但他这话说出来,却总让人觉得有些惭愧,尤其是坐在她对面的二人。 第二百二十三章:合作(二) 姜粟脸僵了僵,忙笑着揭了过去,“宁公子真是趣人,不过这徐家二爷也是个奇人。” 容玉接着说道,“怎么样,与我做生意绝不叫章公子吃亏。” 说到这里,章静贺一定有了心动,但奈何他对这不知名的宁清总有些怀疑,想了想还是笑道,“宁公子说一不二,但在下却还有顾虑,不是担心公子为人,只是生意场上瞬息万变,我总不能将全部身家都压到公子身上,这样太过冒险。” 章静贺没有上当,这在容玉的考虑之内,不过能让章静贺还有顾虑的,说来说起还是要让他看到实际的利益,空头白话对他来说可没有诱惑力。 容玉微微一笑,也不着急,替章静贺徐徐斟了杯酒水,这才说道,“不知公子发没发现,今年市面上的粮价已经一路走俏。” “公子何意?”章静贺端着酒杯的手一顿,虽然他也有意染指粮食,但奈何徐宽那边的事情不能一蹴而就,而且家妹的事情刚刚敲定,章家刚敲了徐家一大笔,这厢里自己总不能急乎乎的再去催这事,别说惹恼了徐家,怕是也瞒不过章德财的耳目。 章静贺在这事情上是有私心的,偏他也晓得自家父亲早盯着这块了,但章家兄弟众多,自己虽然是长子又是嫡子,但章静贺晓得,父亲这人向来不以亲为重,自己这些时候还能仗着出身,过几年兄弟都没长大些,自己若还是一事无成,总觉得脸上难堪。 虽然章德财表面上看着最是倚重他这个儿子,但他心里明白,照着父亲那般爱敛权的,根本是不可能放手的,生意上的事情也从来都不可能脱离他的视线,所以章静贺才迫切的想要拥有一份自己的力量。 何况抛开章家不提,他可是许了燕燕,要为她赎身的,虽然花楼的妈妈已经应了他的请求,但也很直接了当的说了,说燕燕这些年住在花楼,虽然明面上是算作头牌的,但因为自己这些年但却始终未曾抛头露面,所以导致花楼里损失了大笔银子,这赎身就可要将这些年亏损的尽数补回去。 这话听在章静贺耳中无疑是极大的羞辱,若当真论起来,单是他这些年花在燕燕身上的不多不少,光是送去的首饰珠宝加起来也有数十万两银子了,偏到了那该死的妈妈嘴里,就是燕燕拖累了她,殊不知她靠着燕燕从自己这里敛的多少钱财更是不计其数。 烟尘女子赎身最难跨的就是这个门槛,不叫那些妈妈塞饱了荷包,这些个女子是别想换取自由的,所以赎身对于她们来说难比登天。 章静贺虽然身为章家长子,且仗着章德财的宠爱管理了诸多生意和涉足店铺,但那上面的每一笔生意可都是清清楚楚的记在账上,除了身为嫡子的按历月银,落入自己手中的也不过是下面人打点时候奉上的一些额外银子。 这些银子对于一直以来出手阔绰的章静贺来说简直九牛一毛,所以他必须不断的发展自己的人脉与生意。 对于此刻的章静贺来说,眼前的宁清公子不是锦上添花,而是名副其实的雪中送炭。 所以他嘴上说的再过谦虚,但内心里也是绝不会放过与宁清的合作,顾虑的只不过是自己得到的多寡。 容玉微微一笑,波光潋滟的眸子里精光乍现,“章公子一直待在这新安城里怕是不晓得这外界的天地此刻是什么光景?” 章静贺不知何意,看着她用眼神询问,一旁的姜粟却急迫的问道,“公子何意?” 容玉也不吊人胃口,当即放下酒杯便说道,“公子与先生可知我来的这一路上看到的景象,北方一向少雨,尤其今年,不知二位可发现今年有多久不曾下雨了。” 姜粟思索了片刻说道,“好像今日夏时令后就不曾降雨,春季初时还下过两次大雨,到了后面也不过毛毛细雨,根本解不了旱地饥渴,只是这与公子说的有什么关系,还是说……” 姜粟也不算太笨,说到这里当即明白了容玉的意思,容玉同他一笑,也不阻止,听他说了下去。 “公子是想说,天旱粮食将会减产,所以后期粮价才会大涨”,姜粟明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糊涂,“这与公子说的生意有什么关系。” 姜粟在生意上造诣并不算高,而且他也很少涉猎,顶多是有些喜欢同人参股,在店铺里买弄些红利来吃。 容玉知他心急,说道,“自然关系极大,就拿最简单的米铺来说,天若大旱,当季大米的产量就会下降,但需求的人却不会减少,所以这就导致最基本的供需紧张,物以稀为贵,何况是这救命的口粮,涨价就是必然趋势,再在这个过程中,它的囤量也会相应减少,所以产生恶性循环,但恰恰是在这个时候,若章公子手中有一批粮食,那么这时候章公子你觉得呢?” 大赚一笔是毋庸置疑的,章静贺在容玉解释的过程中咽了口口水,虽然她讲的很简单,但章静贺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有些心动了。 但在这供需关系中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章静贺看着容玉道,“公子说的道理浅显易懂,哪怕是入门的生意人在公子的解说下也能参透,但问题是,明知道这灾害天气,请问公子你的囤粮是从哪里来的?” 这当然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关系到这笔生意如何达成,容玉不急不躁,说道,“所以,在旱灾来临之前,我已经拍了我身边得力的帮手,去了新安城之外的几个城镇,并连夜赶往距离的新安城最近的北部。” “做什么?” “如果不出我所料,如今新安城之外的大片粮田可都收归我的囊中”,容玉微微一笑,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什么!”章静贺手中的酒杯重重砸在桌面上,他冷冷的看着容玉,想从她面上看出一丝一毫破绽,“你竟将这些粮田都收归自己手中?” 虽然借着此人的势力,章静贺有猜想过会与他做成一笔大生意,但没想到她居然已经做好了盘算。 容玉丝毫没有得意,反倒是谦虚道,“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个情况,所以便早早准备了银两,只是到底嫩些,还要托了圣都里的熟人带了文书过来。” 粮田可不是私人的,所以要直接买卖还要从朝廷里得了批准的文书,别看这事情不大,但少了这文书确实要杀头的,所以一看这宁清竟然准备的如此妥当,章静贺当真是不得不服。 当下,章静贺面上的质疑就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豫,“宁公子好手段,居然将文书都弄了来。” 第二百二十四章:合作(三) 容玉摆了摆手,“不值一提罢了,只不过运气好些,这订金付了,到收获季节却未必能达到理想的程度。” 姜粟张着嘴惊讶道,“这风险也太大了!” 与姜粟第一反应就是顾虑不同得是章静贺眼中忽然精光乍现,“这风险确实值得一试。” 容玉听章静贺此言,便晓得他定是动了心,随笑道,“还是章公子见识广。” 章静贺客气一笑,“宁公子就莫与在下说这些玩笑,比起来,我更想知道宁公子为何在这新安城中挑中在下,若论起来,比之在下出众的可大有人在。” 容玉哈哈一笑,并没有一种被识破的尴尬,反倒是黠促的笑道,“章公子果然提到了重点上。” “不知宁公子所说的重点是什么,还是说,之前的许愿都是一纸空文?” 章静贺看着眼前的男子,面容绝对是万中无一,但偏是这样倒叫他心中生疑,何况先前的话说的诸多好处,可临到头却来了这样一句,即便不叫他生疑倒也是有一种被捉弄的感觉。 容玉干笑两声,故作庄严,“章公子莫生气,在下之前说的绝对不是消遣,我不远万里来此若只是为了消遣公子岂不成了笑话,只是我既然能与公子做了生丝的生意,又想将这粮食的事情交予公子,但却并不仅仅只是为了钱财。” “不仅仅为了钱财?”章静贺眼眸凝重,显然不信,一旁的姜粟却更加好奇,“宁公子可否解答一二。” 容玉低头一笑,从容说道,“我晓得人人都会怀疑,毕竟到嘴的肥肉纵然美味,却又暗含无限杀机,章公子怀疑一点也不奇怪。” “所以比起宁公子说的那些生意,我更好奇公子的目的?”章静贺眼睛死死地盯着容玉,不弄清楚此人的目的,就算那生意再诱人他也不敢随意合作,殊不知是祸是福,“既然公子有意联手,何不就此坦诚说出,也好解了我心中疑惑。” 容玉低头浅笑,看着章静贺的眼神渐渐变得奇怪,“在下无妨,只愿公子割爱。” “割爱?” “割爱?” 同时出声的两人,一个惊讶,一个困顿,章静贺有些摸不清这个宁公子的意图,他转念一向,自己以前确实与这远在圣都的宁清并无往来,更不曾相见,可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我虽不懂公子何意,但我能问一句,,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章静贺心中生疑,但更多的是为了那两个字,“总觉得公子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呵呵,章公子说笑,在下此前并无到访过新安城,见面更是不曾”,容玉暗道这章静贺怎么老是提这个茬,弄得她有些忐忑不安,“至于‘割爱’二字,顾名思义。” 章静贺年付念了两遍,脸色猛地一边,他忽然有些明白了这宁清的意思了,当即就冷了脸,从牙缝里挤出一行字,“莫不是公子相中了我的人?” 容玉没有回答,却是露齿一笑,却惊得章静贺猛地瞪大了眼睛,“莫不是公子去过花楼了?” 晓得章静贺是猜错了方向,容玉心中暗笑,这章静贺倒真将那花楼里的燕燕姑娘当做宝贝从她成年养至如今,这章静贺虽然家中妾室成群,倒也不算个薄幸郎,至少还晓得要为她赎身有始有终。 事已至此,容玉觉得该和盘托出了,她对于章静贺的一问位置一词,反而是在指尖上点了酒水在桌面上写下一字“徐”。 初初章静贺还有些疑惑,念了几次忽然神色一缰,不可置疑的看向眼前这个神秘的年轻男子,“莫不是宁公子看中了徐家姑娘?” 容玉望着他眼中微微泛光,笑意灿烂间丝毫没有遮掩,“正是如此!” 徐顾脸色很是不好,这徐蕙之可是将要与自己定亲并且成亲之人,则容得他人觊觎。 看着章静贺不善的面容,容玉仍旧笑的落落大方,心中却暗自鄙夷道,“这亲事成与不成还是两说,就将蕙之姐姐当做了自己的人,脸皮未免厚些。” 可是嘴上却并不能这样说,反倒是漫不经心的说,“不瞒二位,我曾亲眼见过这徐家大小姐,甚是倾慕,但却无意间得知章氏有意提亲,所以才来训了章公子。” 章静贺冷冷的有些吃不消这个信息,恍惚了好半日才道,“宁公子是否是强人所难了,这徐家大小姐乐视在下的未婚之妻。” “未婚之妻?”容玉哈哈一笑,“公子玩笑了,我可晓得徐章两家还未定亲,若是用这样的话来阻拦,看来章公子是很不计较与早下联手了。” “这……”章静贺有一丝丝的矛盾,徐蕙之温良娴熟,实在是个持家的可人,自然虽然于她没什么感情,但一想到曾经自己倾慕过的女子要被人讨要了去,心中总觉得有一股失落。 “据我所知,这事情还未成吧”,容玉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懊恼,“莫非章公子既想得了燕燕姑娘,还舍不得徐家小姐,这是要享齐人之福?” 章静贺一抹绯红悄然爬上脸颊,却并不说话,容玉一语中的,可怜她看穿他的意图,气的差点吐血,这人还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比之某人真是丝毫不差。 “呵呵”,容玉冷笑两声,“看来章公子是不爱江山爱美人了?也罢,既然公子无意,索性今日就到此吧”,说着容玉就站了起来,再次道,“我宁某素虽是第一次踏足新安城,但想要与我做生意的却不计其数,既然章公子无意,那在下便告辞了。” 容玉觳觫但偶尔决绝,站起来就准备要走,幸的一旁的姜粟当机立断拉住容玉的袖子,容玉懊恼,当即甩开了他。 姜粟赶紧解释道,“宁公子莫生气,这笔生意除了章家,宁公子恐怕在难找到比章家更合适的伙伴了。” “哦——”容玉故意将声音拉的很长,在看见姜粟的眉毛跳了两下后才一字一句道,“怕不是这样吧!” “公子何意?” “新安城里比之章家的不是还有个徐家?” 容玉此话一出,莫说姜粟,就连章静贺的脸也拉了老长,章静贺只觉得此人实在可恶,虽然表面上看着像是要找他们合作,但实际上,却是想将一切都掌控住,若是换做平时,依着章静贺的脾气怕早就甩袖而去,在这新安城中敢与章家相交量的还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有几斤,但眼前这人却偏偏来自圣都。 章静贺想,在做出出格的结论前还是要先考虑一下。 第二百二十五章:达成 “莫非宁公子还属意徐家?”姜粟倒吸一口凉气。 章静贺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到底是嫡长子,总归是见过世面的,他道,“对于公子来说,徐家也不过下下之选,若非如此,也不会前来找我们章家,但我好奇的是,既然宁公子倾慕徐家大小姐,为何不亲自登门?” 说到这里,姜粟也猛然醒悟过来,但他考虑更多的是,这宁清既然能将这话放出来那必定是做了章家应下的准备,但至于应不应,就端看章大公子的意思了。 容玉点了点头,“不错,其实一开始我是考虑直接去徐府拜访的,但思来想去,章公子才是我的最大助力。” 章静贺嘴角抽了抽,忽然有几分得意的看着对面的浅笑男子,“看来是非章家莫属了。” 容玉从容一笑,“我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 章静贺心中了然,但他还是想了想,这徐家虽然与章家来说是一大助力,但到底不是姑母掌权,许多东西章家是接触不到,甚至一直被压制状态的,若是能得了这位宁公子的帮衬,只怕这新安城里一座小小徐府内院便不值一提了。 章静贺心中天人较量,一面是娶了徐蕙之的种种好处,一面是宁公子许诺的商业宏图,无论哪种都是有着巨大的诱惑力的,这边让他感觉无从着手。 容玉看着这位章大公子内心煎熬的模样,几乎就要笑出生来,可怜她只好暗地里掐了一把大腿上的肉,这才生生憋了回去,她有九成的把握,章静贺一定会选择自己。 一面是女色带来的好处,一面是巨大的前景,章静贺晓得自己很容易选出来的,但姑母的话言犹在耳,“好孩子,你且听了姑母的好话将那徐蕙之娶了,即便你不喜欢,日后冷落了便是,左右不过后院里多养了开口,但只消娶了她,这徐家与章家的关系就能多了一层牵制,这可比将章家女儿嫁入徐家省事多了,何况蕙之的陪嫁上姑母定不会亏待了你。” 章氏许诺给章静贺的也是现实的利益,章静贺咬了咬牙吃,罢了,女人总是女人,眼皮子到底浅薄,用娶亲来牵制的哪里比得上自己亲手开创出来的生意脉络。 章静贺虽然不过一节纨绔子弟,但在这方面却与一般男子无二,总有一种想要开疆扩土的执着,何况一旦展开,那获得的其实一个姻亲能带来的。 相同这一层,章静贺猛的站了起来,他面容严肃,只唬的姜粟以为他要怎么样呢,却怎料他站起来径自朝着容玉抱了个拳,“若宁公子此言当真,我章静贺愿意接受公子的提议。” 容玉微微一笑,果然没让她失望啊,“今日得了章公子这话我便放心,只是徐家小姐哪里……”做戏做全套,容玉总要对徐蕙之露出些许深情。 章静贺露出一个深有体会的笑意,说道,“宁公子放心,我既应了公子的事必会办到,只是提亲之事还是父母做主,我要将此事完全取消怕只能到事成之后了。” 容玉看了一眼章静贺,更深觉此人奸诈一面,提不提亲原是一句话的事情,男方自动取消则就免了女方尴尬,只是在这事情上他却耍了个滑头,反倒想用此事来牵制容玉。 容玉晓得他的用意,也不戳穿,只扮做一副深情状,“那就此谢过章公子了。” 若容玉真是那痴情郎,听了这话一定会尽全力帮助章静贺,但容玉偏不是,但在章静贺的时间掌控上到颇为满意,她方才还怕若这章静贺即可就要回去灭了章家这些提亲的心思,那么被动的变成了自己这个痴情种,但章静贺却自作聪明将着当做挡箭牌,却不知,反成了容玉的一张平安福。 再则,将这事情推到收获粮食之后,那么便也能让章静贺更放心不是。 容玉不认为自己考虑周全,但至少在大事上没有遗漏什么。 聊了片刻,容玉再次道,“今日与章公子一见如故,却没有想到在合作商却也能如此契合,倒实属难料,如此,在下边先行一步。” 章静贺与姜粟象征性的挽留了几句后便放手让她离去了,等人走了许久,姜粟才看向章静贺,“章公子,我怎么方才见你一直试探此人,莫不是有什么问题?” 章静贺摇了摇头,“非也,机会难得,抓在谁手中才是至关重要的,你想想,徐家与宁清并无甚交往,何况云泥之别,他们口中说出的粮食生意却几乎如出一辙,这不就代表这件事情的可靠性嘛!” “原来公子还有此考虑。” 姜粟给章静贺斟了杯酒,却见他再无言语,似乎是在沉思,也不好打扰,便在一旁默默坐着。 说实话,答应与徐蕙之退婚这事他心中实是不舍,且不说徐蕙之的美貌也算极品,一是她能带来的丰厚嫁妆,二是用将徐蕙之当做徐家的软肋,他不信徐家会不在乎这个出了阁的姑娘。 章静贺想的甚美,过了两日清闲日子,便再次与宁清见了面,伺候二人商量的便是具体的生意细节与方案,这样一来又是断断续续忙了多日,只等到安排妥当,章静贺便觉得自己似乎被人扒了层皮,从来不曾这般疲累。 等好容易熬了出来,闲暇之余身上的多余精力便冒了出来,章静贺算了算日子,也是有些日子没有去花楼里看燕燕了,想及此处,便立刻差人去临街铺子的鲜味斋里包了两包最近市面上很是流行的花朵糕点带去了花楼。 有了宁清这个巨大的助力,章静贺从心里感到一阵轻松,再加上赎身的银子有了找落,这心中越发得意,不知不觉间又是一日千两的撒了。 再说容玉假扮男装宁清与章静贺谈了笔不错的买卖,听闻成功的消息后,纵然徐顾一向懒散也觉得是个值得庆祝的事情,便带了徐小思去了容玉在徐府外暂住的客店。 当容玉看到徐顾出现的那一刻,竟是惊得心病差点犯了。 容玉皱眉怒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地方虽然隐秘,但到底还是处在人来车往的街市,若是教章家看出端倪不就立刻前功尽弃了,所以容玉马上责备徐顾这种行为太过草率。 被容玉第一次训诫,徐顾不恼,反而觉得新鲜,彼时容玉未施丝毫脂粉,一身湛蓝色的青袍在身,将男儿的俊秀与英气扮演了个十足十。 徐顾趴在桌子上像是没有骨头一般,慵懒而惬意,眼神却微眯着悄悄打量这还在自己面前嘟着粉唇不停训斥的小少年,许久却忽然察觉出一丝异样的熟悉感。 徐顾猛地坐的比之,将还在抱怨他鲁莽的容玉吓了一跳,半晌才摸了摸胸口说道,“你做什么,唬了人一跳。” 徐顾一言不发,许久才将视线转入一双湛蓝澄清的眸子中,“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这装束。” 容玉按下微微起伏的心跳,笑道,“徐二少莫不是认错了人。” 第二百二十六章:放弃 徐顾勾了勾唇,虽然他也不晓得在哪里见过,但他很确定,容玉的扮相的确很是熟悉,只是这个人一定是个小角色,否则这样秀美的少年只需一眼便绝不会叫人忘记。 容玉扯着嘴角笑道,“可惜了,你这话若是说与旁的小娘子怕还能出彩一些,可惜我近日倒是听烂了。” 容玉没有骗人,近日那章静贺还试探过好几次,亏得自己镇定,倒也没有丝毫把柄叫他抓住,到如今,那章静贺对她倒是越发信任。 关于容玉与章静贺的会面,安置在容玉身边的八角早将事情原原本本的传给了徐顾,倒是让徐顾吃了不小的惊。 如今见徐顾一幅波澜不兴的模样,容玉也不奇怪,从八角被放在她身边她就晓得,这伙计可不仅仅就是来听她差遣的,只怕他的作用更多的用在传话上。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容玉并不奇怪,所以当初任徐顾排了多少人过来,她都没有拦着,甚至还觉得用着顺手,毕竟事情重大,徐顾自然不会安排个草包过来,所以这也是容玉安心的理由。 徐顾终究也没有想起来容玉这身模样在哪里见过,毕竟他见过的俊男美女太多,容玉这样的虽然引人注意,却也异常低调,所以也就是转身既忘。 徐顾分得清轻重,所以心中再多疑惑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将之抛到了脑后,毕竟章静贺的时候还有太多要处理的。 事情明面上是容玉在处理,但其实背后的人大多是徐顾的,令容玉惊奇的是,某一日她忽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两人居然已经许久没有挑对方的刺了,虽然他们见面的次数依旧屈指可数,但每一次见面倒也是异常和谐,不是吃饭聊事,就是吃完饭聊事,或者是边吃边聊。 不过容玉倒也不是常驻客店,徐家那边总还要依着日子去向老夫人问安,只是老夫人兴许受了打击,最近总是神色郁郁,虽然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总叫人担心着。 徐厚也知道自己犯了错误,之前还常去老夫人哪里,但每次去了都碰的一鼻子灰,如此便也不敢去了,总怕再惹了老人家不快。 好在徐宽性子活泛,一边劝说了自己大哥先顾着生意和要选御酒的事情,另一面又去了老夫人那里说些宽心话。 令老夫人神色不济的自然是因为徐厚擅自决定的事情,虽然她老人家也晓得自己管的有些多了,但一想到他竟然毫无所觉的就将徐顾亲娘当年亲手建起来的酒铺交给了外人怎么不教她心忧。 虽然她一直以来都知道儿子与孙子之间的隔阂所在,但却始终都保持着缄默的态度,私心里却总盼着父子两和解,但依着徐厚今日的行为,老夫人所只能更加忧虑。 老夫人到底只是个寻常妇人,虽然气恼儿子,但却不想又因此与儿子生了嫌隙,索性便打发了晚辈教他们最近别去烦她。 徐府中的人虽然也不见得如外面一般平和,但对老祖宗却都是毕恭毕敬,真心的尊重着,一听这话虽然也高兴了两日,但到底还是关心更胜,私下里便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徐厚忙于生意,能商量这事情的主心骨自然轮到了对人谦和的徐宽头上,毕竟能在老夫人面前说上话的如今也就他的最管用了。 徐宽被催了几次,也只能摇了摇头,由着老夫人闹起了脾气。 容玉见老夫人不大爱热闹了,但身体倒是比之前好了一些倒也不甚担心,她现在最担心的却是徐蕙之了。 徐蕙之的事情一直未有找落,徐家虽然压着不提,但架不住章家隔三差五的来催,毕竟都是有头脸的府邸,这种事情自然不能再拖,虽然老夫人闭门不出也有为徐蕙之考量的意思,但这件事情最后还是在徐厚的口中应了下来。 只是因为徐厚的亲事正定在刚进入秋时令的日子,所以徐蕙之的亲事便只能拖到第二年了。 正式定了下来虽然不是件好事,但好在距离真的成亲还有半年的时期。 容玉对此很是不满,反观一向排斥这门亲事的徐蕙之却没有哀愁,反倒像是松了口气一般。 容玉不解,便为此去寻了她。 徐蕙之替容玉斟了杯茶,神色间没有一丝抱怨,但要说能开心起来却也是不可能的,“这亲事定下来我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心里一直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倒觉得安心了许多。” 容玉看着她,疑惑道,“往日里姐姐最忧愁的便是这件事情,怎么定了下来却不担心了?” 徐蕙之想了想,认真道,“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在担心,但你知道,我就是这种性子,总在为未发生的事情担忧,可经历了这事情总算明白,就算在怎么思虑也是无用的,该来的总是会来,还不如好好生活下去。” “可那是章家”,容玉有些不解,徐蕙之不该是这么淡定的,她怕的是徐蕙之会想不开。 徐蕙之像是料到了容玉所想,好一会才缓缓说道,“其实我也想明白了,女子总是要嫁人的,所嫁之人无非便是能不能举案齐眉,不过,我运气差点罢了。” 容玉知道徐蕙之只是表面上说的这么轻巧,但背后谁又能猜到她难过过多少次,只是这种话她问不出,也不想打破徐蕙之的自我安慰,但终究还是替她难过的。 虽然她与徐顾做的事情的最初目的也是为了徐蕙之,但事情到底还未成功,现在提了也不过是让她着急,虽然容玉有十足把握,但这种事情不到章静贺亲自去退,总还是有着风险,与其空欢喜一场,莫不如先按下不提。 米行上的事情还不能急,一来是去外面找那些农户签合同的银子还没有到位,另一个最重要的便是粮食还没到成熟的季节。 生丝却不像庄稼,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批,容玉向章静贺提的是要五千两,第一批就需要一千斤生丝,但这东西总不能让容玉带一批蚕茧回去,章静贺急急忙忙在当地找了一批缫丝的,原本缫丝的都是现成的,工艺不算太难但这东西弄起来却有些麻烦,而且缫出来的丝产量也不是很小,所以章静贺为了赶进度,便特意招了一批人加班加点的干。 容玉原本是想将这批生丝直接放在徐家自家里直接买了的,但等看到第一批生丝出来却有些舍不得了,怪只怪这些生死质量确实不错,若只是放在生丝行里只能让那些客人拿回去做成粗布,容玉觉得实在可惜。 第二百二十七章:思慕?笑话! 但徐家自己没有织布行,而且数量巨大,若是直接拉去徐家无异于想章静贺自爆秘密,容玉不傻。 其实在之前容玉就考虑了这些生丝的出路,徐家肯定是不能占得,但要真的拉去圣都那显然又是无稽之谈,所以便叫巫知非私下里跑了一趟慕家。 众所周知,慕家是布商,而且是新安城里最大的布商,他们最看重的便是质量上乘的生丝与布匹,但恰好容玉便有这么一批。 在于章静贺谈判之前,容玉便已经探过了底,慕家是需要生丝的,更关键的是慕家有自家的织布行,这对于容玉来说太重要了。 依着现下市面上,生丝的市价,生丝分为三等,最差的一斤三文钱,质量中等的最高肯达三十文钱,而质量最上等的却可以高达一两银子。 容玉按照线下市场上的质量,便将章静贺提供的生丝分成了两等,中等的是十五文一斤,而质量最好的则是八十文一斤。 看着容玉将他们分成两等,而且价格比之市面上的要便宜许多,巫知非很是不解。 容玉看了他一眼,才缓缓说道,“章静贺给我们提供的是市场价两成的,也就是说我们入股哦按照与别人一样的价格的话那肯定可以赚的不少,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卖不出去呢?” “这……”巫知非一声愣住,他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些。 站在一旁许久未出声的徐顾忽然开了口,说道,“少夫人说的的确不错,慕家固然想要生丝,但咱们手里的货量如此巨大,慕家必然不会全部接受,而且也可能会在我们急于寻求买家的时候刷个花样,逼我们松口,但如果我们低于失常价格,那么寻来的买家必然不少,慕家在这种事情就只能乖乖接受,当然他们也是很开心的。” 听了徐顾的话,容玉点了点头,徐顾说的很对,但令她吃惊的是,这个人居然分析的很透彻,她的确很清楚慕家虽大,但不可能将五千斤生丝全部消化,而且慕家一定会因为她存货量的问题而要压低价格,因为慕家很清楚,只有他们才能替自己吃掉大部分,所以在价格上必然不会松口。 所以容玉现在要做的,就是不仅要让慕家自愿来吃,还要吃的开心,所谓无利不图就不是商人了。 不出容玉所料,慕家在谈了这笔生意后对于生丝的质量和品相都很满意,唯一还有些分歧的便是价格,容玉很清楚自己给的价格已经十足优惠,但慕家却还是不依不饶,对此容玉却并不生气,反而在考虑许久后在原价上全部在让利一文。 慕家仍是不满,但这次之后容玉却是绝不松口,所以便只能应了下来。 这一切都是暗中操作,章家被满的死死的,他们唯一只晓得便是在容玉验过货后帮忙将这些生丝拉到走水运的码头上装船,然后由水路辗转运往圣都。 容玉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但唯一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货船从码头出发到下一个城镇,然后就改为了旱路,只是这些走旱路运去的不是圣都,而是直接沿着官路直接回了新安城。 当然,马车里拉的自然就不是生丝,而是改为了掩人耳目的布匹直接拉去慕家用来存货的库房。 章家出一批容玉便运到慕家一批,如此,在接受了三千斤生死后,容玉便将剩下的两千斤先存到了之前就租好的一见屋子里,以便日后分批销售。 慕家在付款上很是爽快,虽然并不认识与他们初次合作的容玉,但对她提供的生丝却很满意,毕竟在这附近能找到这么好的货源很是不易,而且令他们气愤的是,原本以前给他们慕家提供蚕茧的那些散户不晓得怎么就转投了章家。 慕家并不是缺那几个散户,但对于章家这种截胡的事情却很反感,只是人家是用正当手段弄过去的,自己在生气也是无法。 结清了慕家的银子,容玉便直接将章静贺的银子也送了过去,那边最后一批货还没有出来,全款的银子便已经送到了手上,令章静贺吃惊的同时,便对这位出手大方的合作伙伴更加上心。 三两日便就邀请她吃上一席酒,起初容玉还是兴致勃勃的过去,可是如此两次便就生了反感。 容玉虽能喝,却不好酒,何况还是日日与自己很是厌恶的人同坐一席,甚至还要把酒言欢,是以很快便生了反感,但奈何在章静贺面前还要扮做一副相见恨晚的表情,只令她作呕。 但也许是作呕的久了,容玉竟然渐渐的有些习惯,虽然仍旧厌恶坐在对面的男子,但却已经没了感觉。 这情况令容玉有些震惊,却也忧心,晚上数字爱客房里辗转反侧,甚至怀疑起了自己是否还算正常。 也许是这件事情在心里存的久了,她到了晚上道反而比白日还要精神异常,如此折腾了两晚上,直到又一次再在酒楼的客房里醒来。 春晓在地上铺了被褥,看见小姐再次坐起来,只好揉着眼睛也跟着坐了起来,迷迷糊糊的问道,“小姐,你怎么又不睡了?” 相比于春晓坐着都要睡着的状态,容玉神色却很清晰,她问道,“春晓,你说我是不是病了。” 原本还带着八分睡衣的春晓在听到“病了”两字后瞬间清晰,“病了,什么病了,小姐你不舒服吗?” 说着春晓就爬过去准备摸一摸容玉的额头,手还未触及就被容玉抬起胳膊挡了下来,“我是说我的心,我明明很厌恶那个人,怎么就还能与他谈笑风生。” 春晓愣了愣,不晓得他说的是谁,想了想,小姐说的应该是姑爷没错吧,便回答道,“小姐想多了,既然厌恶了又怎么可能对方谈笑风生。” “可现实就是这样”,容玉摸了摸胸口,确实是这种感觉没错。 春晓偏头想了想,似乎是有这种情况出现,小姐明明嘴上说不喜欢姑爷,但每次遇到姑爷却总是措手不及的状态,这样子根本与往日里精明的小姐完全不同,如果照这样说的话,春晓一愣,心里想的话瞬间脱口而出,“小姐,你这应该是思慕上了。” “思慕……”容玉晕了晕,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居然对这个章静贺有了思慕之心,容玉觉得这是在是有些诡异。 春晓说出“思慕”二字,想了想越发肯定,“是这样了,小姐你想想,你是不是每次想的都与做的不一样,明明每次都说不搭理的,但见了面后却总是一番争论,即便是有些不愉,但却还是与想的有悖,这不是思慕是什么?” 是这样吗? 容玉想了想,自己似乎是与章静贺生了几次争执,但天地良心,那都是为了帮助徐蕙之,如果照着春晓所说,自己存了这份心思,莫不成就连帮助徐蕙之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第二百二十八章:痴情郎? 容玉仍旧是不敢置信,自己居然会喜欢章静贺,她摇了摇头,表示坚决不会相信,她敢发誓,自己对那个人好像除了厌恶绝不会再有别的心思了。 容玉只觉得春晓说了句玩笑,抱着被子念道,“这一定是做梦”,说着便重新躺了回去。 春晓还处在迷糊中,见小姐径自睡了,便也迷迷糊糊的栽了下去,搂着被子又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觉醒来,容玉吃罢早饭便去了与章静贺约好的地方,并不是别处,正是容玉上次来过的花楼。 也许是出于对容玉的信任,这次见面倒是章静贺先提出来的,至于为什么要约在这里,看看坐在对面的章静贺就能明白了。 姑哦,容玉有些纳闷,为什么黏在章静贺身上的女子不是上次自己看到的,这女子虽也美,但比之上次站在徐顾身侧的却要插上一些,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女子也是美的万中无一,可是在容玉眼中,稍稍妖气了一些,不端庄,也不纯情,唯一的可取之处大概就是男子都好这一口吧。 身为章静贺的贵客,容玉身边自然也有这么一位女子,但与对面不同得是,从一开始容玉就严厉拒绝了女子伺候她的举动,章静贺虽然惊讶,但容玉却还是用不好这一口来拒绝了。 章静贺见容玉果然举止不流于俗,便稍稍松开搂着女子的手,举起酒杯笑道,“宁公子果然与众不同。” 容玉举起酒杯,想他回了个礼,说道,“章公子美意在下受了,但恕我实在不能接受。” “咦——”这一声惊讶的不是章静贺,却是她身边的娇媚女子,“这位宁公子竟是推辞了”,这年头能拒绝美色的可不多了。 “很奇怪吗?”容玉微微惊讶,自己看着也不像浪荡子啊。 见容玉不解,女子掩着嘴嗤的一声笑了,同样笑了的还有章静贺,她点了点女子的脸蛋责怪她这话问的奇怪,嘴上却对着容玉说道,“你这小丫头,人家宁公子是心有所属”,说完冲着容玉投了个颇有深意的眼神, 女子笑了笑,似乎不太相信,“凡是来了这花楼里的无不是为了我们这些姐妹而来,像公子这般痴情种倒是极少了,只是不晓得公子看上了哪位小姐。” 虽然知道这女子大概是有些吃味,但容玉还是笑了笑,“在下以前也曾荒唐过一些日子,不过后来忙于生日这些心思也就淡了,说起来看中的倒确实有那么一位,只是还要章公子割爱了。” 容玉这话说得含糊,谁都知道章静贺最宠的便是眼前这位女子,但容玉却偏偏将割爱说了出来,若是不晓得真想的,还会以为容玉是看中了这位燕燕姑娘呢! 女子听了这话确实愣了愣,割爱,她心中疑惑一声,悄悄瞥了眼身边依靠着的男子,心中暗猜他莫不是又有了什么新欢,但要是又了有何必还要再来向自己许诺赎身。 女子面上笑意莹莹,但心中却忽然一番纠结,她明白自己的身份,何况章静贺一直都是宠着她,所以她从来不敢有非分之想,只妄想着哪里脱离了苦海。 “原来宁公子喜欢的人咱们章公子也认识呢?”女子吃吃一笑,看出不出来有丝毫不妥。 说到喜欢的人,容玉脑中不由想起徐顾那张刻薄的脸,不由微微窘迫,顿时懊恼自己真是疯了才会想起来这个人。 看着对面伺候着张靖宇吃酒的娇媚女子,容玉微微一笑,问道,“若我没猜错,小姐就是章公子金屋藏娇的那位吧?” 章静贺金屋藏娇不是什么秘密,凡是同他混过的都知道这件事情,只是见过真人的并不多,因为章静贺晓得大家都是好这一口的,来花楼里可不就是看中了就行,保不准那天燕燕就被妈妈送到了那桌,所以章静贺在这方面倒是一直都很谨慎。 燕燕眨了眨眼,不置可否,可是面上的笑容却是深了三分,毕竟哪个女人不喜欢被人疼呢,何况她在这花楼之中确实属于幸运的那一个了。 “宁公子什么时候也知道这件事情了?”章静贺有些惊奇,这宁公子真是不简单,看来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啊。 容玉抿着酒微微一笑,“要怪就只怪章公子太高调了。” 章静贺呼吸一滞,聊天话题到此结束。 章静贺看着容玉笑道,“宁公子真是大手笔,托宁公子的福气,今年的生丝倒是卖得不错。” 可不是不错,生丝一年产量才多少,单是她从章静贺手中收走的可不是个小数目了,不费吹灰之力章静贺就得了便宜,自然是有那么点春风得意。 不过这得意在容玉面前却是不敢显露的,毕竟这位才是金主大人。 容玉虽然将大笔银子送到了章静贺的口袋里有些肉疼,但这在徐顾看来还是远远不够,要让他松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也许是知晓了容玉的心上人是自己刚定亲的未婚妻,章静贺是得意了那么一会,但他是个商人,看中的从来都只是利益,在金钱面前,像徐蕙之这么漂亮的女人可就不算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了,毕竟钱财不易,女人想要就有,但在容玉面前却渐渐少了之前的一丝拘谨。 容玉有点看透他的意思,也不戳破,章静贺这种男人所在乎的却恰恰是她不在乎的给他一些想要的,并不是件难事。 也许在以前想让容玉用银子来填饱某人的胃口这种事情难度就有些大了,一来是她没银子,二来,容正的教诲谨记在心,但于此刻,除了后者前一种已然不成问题,倒不是她自信有多少能耐,实则是背后有个给力的金主。 章静贺对于生丝的生意很是满意,但生丝赚得再多比起粮食却是玩玩不及,“我说,宁公子,这米行的生意你打算的怎么样了?” 容玉就知道这章静贺按耐不住,生丝的银子刚放进口袋就惦记起了更大的买卖,容玉抬起眼皮咧嘴一笑,“章公子莫急。” 章静贺一向自诩君子,君子爱的自然就是美女,可不知怎么回事,每次见到这宁公子就总能觉得心跳漏了两下,尤其是他掀起眼皮子看人的时候,总觉得有那么股子娇态。 章静贺在心里暗骂两声乖乖,坐在自己对面的从上到下可都是个混圈的男子,自己就怎么总想往他那里瞅瞅。 虽然这宁公子是长得不错,放在男人堆里那叫一个秀气,但再漂亮那不还是个带把的,就好比赵家那小子,那长相叫一漂亮,但再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个男人。 第二百二十九章:有求 章静贺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喝多了,心里暗道,这宁公子怕是和那赵念宋一路货色,虽然面上看着是个男人,谁晓得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涂脂抹粉的勾当,说起来这宁公子还是个耙耳朵,哼,什么耙耳朵,怕不是个软骨头吧,在女人的床上硬不起来,那任是哪个温柔女子都要变成母老虎的。 章静贺越想越觉得可能是这种情况,不由嘿嘿笑了两声,只引得容玉奇怪的看了他两眼。 章静贺自觉失态,忙找了个借口遮掩想要过去,“宁公子哪件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两人心知肚明,容玉笑了一声,奇怪的问道,“我想章公子搞错了一件事情,生意是你的不是我的,我帮你你应该清楚是为了什么,不要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这话明显不好听,章静贺哪里被人这么直接的呛过,脸色当即就不好看了,但他很清楚,容玉做这笔生意确实只是帮他赚银子,但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自己刚定亲的那位徐家大小姐,章静贺虽然生气,但却能忍,当下就笑了起来。 “宁公子说的是,是我心急了。” 燕燕不晓得这两人在为了什么较劲,但看气氛似乎有些诡异,她心思玲珑忙执起酒壶就要给两人添酒。 章静贺看她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这才又执起酒杯说道,“这笔生意虽然于我章静贺重要,但对于公子来说也很重要,我们既是合作伙伴何必在这里计较这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宁公子?” 容玉心中懊恼不已,只暗悔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控制好脾气,面上确实不显,端起酒杯微微一笑,“章公子说得对,这笔生意与我们二人而言都相当重要”,说罢就仰脖一饮而尽。 看着容玉如此豪爽,章静贺藏在眼底的那丝阴霾却始终不曾消散,但酒桌上的气氛却忽然热络了许多。 容玉也不欲在于他纠缠其他,便将此次来的目的说了起来,原来容玉发现在他派人去外面与那些种田农户签约合同的同时,他发现也有一批人正在进行同样的事情,虽然动作明显稍晚一些,但看他们目的这么直接,容玉心中到底齐了担心。 章静贺对米行的生意相当上心,虽然这件事情是由容玉负责但他怎么可能会全然信他,所以暗地里早派了一些人去查探他的具体动作。 虽然容玉的计划详情没打探出来,但却发现了有人准备截他们的胡,只是在容玉没有出谁声前他不好开口,如今终于叫他找到机会。 章静贺说道,“既然发现了这种事情,宁公子可晓得他们是谁的人?” 容玉摇了摇头,“派出去的人还不曾回信,章公子应该清楚,我不是本土人,手底下亲信的也都是我带来的,想查这些怕还是要费上些功夫,所以近日来,我倒是有求与章公子。” 章静贺的眼神闪了闪,有求于他,很好,他正盼着找到与他更深入的机会,章静贺暗自得意,面上却变作一副担忧状,“宁公子何必与我见外,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想办法。” 容玉心中嗤笑,却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会才说,“我想让章公子替我去打探这些人,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些人目的明确,显然来者不善。” 章静贺自然也不敢松懈,当即应了下来,“你放心,我一定尽快派人去给你一个交代。” 容玉提醒他道,“若说怀疑对象,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徐家,虽然我不曾与他们打过交道,但我的和直觉却一向很准,那徐二爷曾向你提过他的关系,我看目的不会单纯,以后你就不要去试探了。” 章静贺第一个想到的是徐家,但也只是个猜测,并不敢贸然就下结论,但却没料到这个宁公子这样直白,顿时也不好再说什么,但又一想,他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当初胁迫徐二爷给出这个条件也是临时起意,徐二爷虽然向他许了,但却未必会舍得给他,他也不是傻子,与官家打交道太过复杂,何况他也没有向自己保证什么。 如今得了眼前这么一个现成的宝贝,徐宽提供的条件早就成了没有意义的存在,就像吃惯了大鱼大肉,谁还看得上那点肉沫呢! 章静贺得了这么一个现成的宝贝,虽然这宁公子脾气是奇怪了一点,但架不住他能帮自己生财不是,所以当他提起来徐家二爷哪件事情后章静贺就想的很明白了,徐宽手中确实握了那么条线,但充其量也不过是个靠着旁人扯上的关系,要真用到的时候也怕是指望不上名单宁清却是个实实在在可以利用的。 章静贺很清楚宁清比起徐宽来说危险性十足,但他有把握能控制住此人,父亲常说要同一个人打交道首先要摸清他的底细和口味,此刻他很清醒,他们两个都有对方需要的东西,他想要银子,宁清可以提供,而对方看中的不过一个女人,哼,女人对他来说可不都是一样,就算是未婚妻又怎样,还不是为了利益而结合的,若是能利用她赚到银子那么她的作用也就达到了。 章静贺为了自己考虑的而沾沾自喜,不自觉的这心思就带到了面上,容玉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也跟着笑了起来,章静贺见了以为两人终于心意相通,登时抱起酒杯同容玉干了一杯,“宁公子,为了我们的合作干杯!” “干杯!” 再说了一些细节之后,章静贺忽然说道,“章公子,既然你我现在关系这么密切,你看,你现在总是住在酒楼里总是不太方便,这身边也没有个可心人,你看要不这样吧……” 章静贺一句话还没说完,警惕的容玉马上反应了过来,立刻截断了他的话,“又老章公子挂念,我倒是觉得住在酒楼里不错。” “哎,公子这是见外了,不瞒公子,我在庄外有处别苑,平日虽然闲置着但一直都有人那里面负责洒扫,公子闲置可是我的贵客,若是公子住不惯酒楼可搬去我那里歇着,在买上几个丫头也好照顾好。” 容玉一眼就看穿了章静贺的想法,在她身边安插眼线? 第二百三十章:相遇 容玉一眼就看穿了章静贺的想法,想在她身边安插眼线吗? 容玉笑了笑,这种事情也就只有徐顾做起来还行,若是教这章静贺做了,自己倒是觉出了一丝恶心。 “章公子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不瞒章公子,我隔日便要启程上去杭州。” “公子要走?”章静贺一愣,没想到他居然在这时候要走,“那这里……” “你放心,我人虽然走了,但也不过是过去数十日,那边有桩生意要谈,我去去便回”,容玉扬了扬眉,若是不用这个借口,怎么能摆脱了这个章静贺的日日邀约,可真是心累。 章静贺早猜出这宁清的生意面广,但不想居然在杭州也有,但想了想,也就释然,“那在下届时去给公子送行。” “不可,章公子万万不可”,容玉连忙阻住道,“在下过几日变回来,还让章公子送行,似乎有些不妥。” 章静贺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好像是怕他一去不回似得,便也就不在纠缠,不过容玉告辞的时候却提出要出去送送。 虽然不晓得章静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他这次坚定的目光,便只能随了他,总不能再次拒绝引起怀疑吧。 两人除了包厢,走到楼梯上却被一针娇滴滴的大嗓门将目光引了过去。 容玉正站在三楼的走廊间,这声音正是从二楼的楼梯上传过来的,容玉好奇望去,还没找到人,却听见身旁的章静贺忽然冷笑一声,“我当是谁!” 容玉对见他的态度还有些奇怪,还未提问身子一僵,目光却怔怔黏在了楼梯上那个器宇轩昂的男子身上,又是徐顾! 在这里再次见到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夫君,容玉内心里有些复杂,早前还误以为站在徐顾身边的女子是身边这位的姘头,可如今才晓得这竟是场乌龙,人家那女子可才是徐顾正正经经的红颜知己。 容玉的内心不仅有点复杂,还有些惆怅,这一会下去两方必定是要碰面的,说不尴尬是有些不可能,但容玉觉得这尴尬的应该还是徐顾,毕竟自己这个挂名少夫人还在为他的家事抛头露面,他却跑来这里私会红艳,说起来确实有些难堪。 容玉还没有理清这些事情,却见自己身边的章静贺率先迈了一步,这是要下去的节奏,容玉只好跟了过去,装作不知情的说道,“下面倒是热闹。” 章静贺顿了顿才咬牙切齿的笑道,“可不正是,好容易遇到熟人。” 看着章静贺微微有些扭曲的表情,容玉忽然觉得这两人应该是发生过什么龃龉,她装作不经意的问道,“熟人,章公子可是看到了熟人?” 熟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两人,穿过层层人群远远便望见了还站在楼梯尽头的容玉,然后便是她身边贴的极近的章静贺,徐顾的眉毛拧了拧。 容玉与他视线相撞的一瞬间便微微低下了头,然后踩着台阶一步步向他走了过去,面容却是没有丝毫表情,就好像真的不认识一般。 两人还没有走近,站在徐顾身侧方才还与他极其热络的妈妈看见章静贺便甩着香帕朝着章静贺露出了个谄媚的甜美笑容。 “哎呦,章公子好久不见,好容易来了今儿怎么走的这么早”,妈妈朝着章静贺抛了个媚眼,也许是习惯问题,眼睛一眨一眨的扮做可爱装,厚厚的粉底却让她的表情有些扭曲,但不妨碍她的表演,“您好些日子没来,可把我们燕燕想坏了,今儿我可不许你走哦!” 章静贺笑了笑,“在下只是去送个朋友。” “朋友?”妈妈有些奇怪的问道,然后就看到了站在章静贺侧身的容玉,眼神一亮,好久没有见过这般俊秀的公子哥了,“哎呦,这小模样俊的,公子可成年了?不是我说您,章公子我们这花楼里可都是大姐姐小姐姐辈的,你带个如此俊秀的少年进来可不是折煞这些个东西吗?” 容玉容貌本就出众,换了男装便更添了一层英气,但轮廓到底没有男子那般冷硬,再加上身材纤细的原因,放在男人堆里即便不算太矮但也绝对不是那种挺拔的身形,在这个妈妈眼中竟成了还未行冠礼的小少年。 容玉哑口无言,只觉得这个笑话不太好小,妈妈自己却是香帕掩着口鼻咯咯笑个不停,就连一旁围观的那些女子也都笑了起来,但到底不敢放肆。 章静贺也有些微窘,毕竟是自己的贵客,被人这么调戏总是不妥,何况这宁清他可猜不出他能忍到哪种地步,万一发了火自己可就是得罪了两拨人。 “妈妈,这位可是在下的贵客”,章静贺觉得有必要出声提醒一下,“宁公子为人清冷,不喜这些玩笑。” 妈妈笑了一会才注意到这宁公子果然面无表情,她叹了口气,这公子虽然长相不错,但确实冷了那么一点,有些不好玩呢,不够看他小小年纪就出入这烟花之地,向来早就清楚这地方的习俗,也就没有将章静贺的提醒放在眼中。 她想抬手摸摸这小公子的面皮,刚一抬手却被章静贺伸手挡了下来,笑着回道,“妈妈……” 这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却叫这老鸨第一次尝到了警告的意思,她一甩帕子笑道,“呦——还护的紧呢!” 她这一句说的极其暧昧,这花楼里的那个不是见过了市面,登时都心知肚明的嘻嘻笑了起来当下还有更不着调的女子问道,“章公子好这一口,咱们艳艳姐是不是又该愁苦了?” 一句话刚出,登时哄堂大笑起来。 章静贺早晓得这些人的性子,你越是辩解便越是不依不饶,何况自己也没有功夫同他们争论这些个没所谓的,当下便将容玉挡的更紧了。 从容玉一出现的时候徐顾逇眼神便在她身上转个不停,虽然听八角的汇报里提起过最近章静贺邀请容玉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但却玩完没有料到这章静贺居然将人请到了这里,徐顾想了想,这里似乎还住着章静贺的姘头呢,看来他对容玉已经放松到了这个地步。 对于容玉放松警惕本是好事,但看着章静贺挡在容玉身前的胳膊,徐顾却忽然觉得是有那么一点碍眼。 第二百三十一章:未雨绸缪 站在徐顾身侧的凌月笑盈盈的看着众人,也不插话,正要与徐顾说话一转头却见徐顾眼神死死地盯着某处,她一向清楚徐顾对章静贺的厌恶,但今日的眼神却有些奇怪,并不是厌恶,也不是不屑,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凌月顺着他的视线忘了过去,视线却恰恰停在那个刚刚被调戏过的俊俏男子身上,哪里章静贺的胳膊伸到他的前面,再近点几乎就要碰到男子的胸口,凌月微微有些惊异,那男子胸口却是平平无奇。 可自己看到的并没有错,徐顾却是是将视线放在了章静贺的客人身上,而且看他是很是不满,凌月有些出神,徐顾倒是因为什么而不满呢? 凌月忽然想起来他之前向自己提起过的计划,可是……凌月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那章静贺的客人该不会就是……容玉不敢相信,甚至应该是说不信,这徐顾怎么这么大胆,竟然将这种危险的事情交予一个女子,而且还是自己的妻子。 看着徐顾那冷冷的眼神,分明就是想将护在容玉身前的男子撕碎,她忽然有些不解,徐顾说过,她对这个妻子是没有感情的,若是利用也就罢了,怎么此刻竟然摆出了这副表情。 凌月一向玲珑心思,没有人的表情能逃过她的眼睛,在疑惑过后,她忽然豁然开朗,徐顾这表情哪里是不在乎,分明是吃了飞醋,只是,思及此处,她想了想,只怕这人也不晓得自己的感情吧! 她微微勾起唇角,似乎是因为发现了有趣的事情而觉得惊喜。 “徐公子,我们该上去了”,看着章静贺好容易摆脱了人群,凌月看着徐顾徐徐说道。 徐顾不甘心的向着门外看了看,这才收回视线往上走去,在他身后,女子忽然说道,“那位徐公子你认识吧?” 徐顾抬起的脚步一顿,然后结结实实的在台阶上站定后他才转头看向比她矮上许多的凌月,拧着眉毛问道,“你知道什么了?” 凌月微微一笑,“不多,不过我似乎见到了少夫人呢!” 徐顾一怔,没想到凌月的眼神竟是如此犀利,不过联想到她的身份不由有些怀疑,“你派人查过?” 凌月笑着说道,“公子说笑了,不过是公子的眼神暴露了不该有的信息。” 眼神? 徐顾有些不解,自己到底露出了什么表情才让凌月这个女人识破了。 但这种事情他是不可能向这个女人求证的,何况凌月刚才话语中的那一丝戏谑徐顾可是看的异常清楚,他很清楚,这个女人的性子可不是表面上那么端庄,她有太多的疑问需要自己去质疑,何况现在还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上面那位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看到徐顾重新恢复了一张刻薄的面孔,凌月微微有些吃惊,她对徐顾自认为还是有些了解的,不提其他,单是徐顾在对待女人的问题上他可不是外界传说的那种浪荡子,其实这人呢,似乎在她认识以来,根本不曾对哪家女子动心,处处听说这事情的时候她还有些吃惊,但后来才发现这确实是事实。 她不晓得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但却隐约猜到应该是与他出身的府邸有关,只是这种事情并不是她突然来了兴致去打听的,而实际是上面那位,似乎还是不死心呢。 提起上面那位,凌月的笑意淡了几分,“信上只有四个字‘未雨绸缪’。” 徐顾了然,“果然事情还没有到绝境上。” “即便没有到绝境,但却初初受制于人,这对他来说怕也是最痛苦的”,凌月叹息一声,眼神中含着哀伤,“这次选御酒一事就是高墙中的那位在把持着,意图将少爷推出来。” “老爷呢,准备怎么办?” 凌月没有回答他的话,却说道,“既要凭借这次御酒一事出题,那么下一步必然就是想将少爷派遣出来,这一路上必定危机四伏,至于老爷,呵呵,早就已经病入膏肓。” 徐顾虽然人在新安城中,但对于圣都的局势变化一直都在暗中观望,虽然很早之前他想要明哲保身,但实际上他根本就无法全身而退,纵然他看的在清,想的再明,但奈何却始终是一枚被/操控者的棋子,逃脱不得,事情已然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若再退步只怕万劫不复,莫说自己的命,只怕一着不慎连累的便是与徐家牵扯的所有性命。 徐顾很清楚,这个时候已经退无可退了。 徐顾沉默了许久,只等的凌月还以为他又要像往日一样百般推辞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他的眼神坚定的看着凌月,“麻烦凌月像上面回信。” “回信?”凌月一怔,她虽然一直都清楚上面要拉拢这个徐顾二少的意思,但却始终还有些疑惑,但如今忽然看到他这副坚定的模样,完全不同于往日的神色,似乎像在一瞬间换了个人,便不由得让她有些迟疑。 徐顾不管凌月的表情,继续说道,“你马上派人将信呈上去。” 凌月盯着徐顾冷硬的表情,瞬间清醒过来,“还请徐公子明示。” “盼君归!” “盼君归,盼君归”,凌月顺着徐顾的话反复念了两遍,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明白了,我马上找人将信送回去。” 徐顾顿了顿,看着凌月忽然又道,“虽然这样说,但我必定没有十足的把握,你应该明白。” 凌月一怔,望着徐顾的眼神有些迷离,她明白徐顾的意思,可是还是不由苦笑一声,这种事情谁敢说有十分把握呢,只怕少爷在写信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打算,虽然鱼死网破并非明智之举,但有些事情总归要去做的,迟一步早一步便是截然不同的结果。 末了叹息一声,“这一路艰难险阻,只盼着一切顺利吧!” 徐顾道,“这边事情我会尽快安排,定叫他安心一些”,既然已经避无可避,那就只能坦然面对了,但在事情发生之前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准备好的,只是路上的事情却要靠他自己了。 说了这些,徐顾想起来这次选御酒的事情,问道,“既然这次目标那么明确,是不是上面早就有所安排。” “的确,高墙里的已经找好了买家,是她娘家安排好的,据说是他父亲手底下一个侍从的家族”,凌月的眼神渐渐锋利起来,“少爷找人查了一下,哪里是那回事,其实这酒压根就是自家的,不过是找个人遮掩一下,毕竟老爷……你也晓得的,既是因为病入膏肓,再加上本就多疑,对少爷的动作怕早就有所防范。” 凌月知道接下去的话已经不能再说,徐顾也听得明白,他暗叹一声,帝王之家比之寻常家族的关系还要复杂诡谲,他觉得徐家已经足够他头疼了,可谁知道又来一个更加可怕的家族,偏偏他连喘息的空间也没有。 第二百三十二章:闲话 两人说了会话,徐顾便像往日一样离开了,看着他离开后的空位,凌月出了回神,便唤了连翘过取了纸墨和笔,写好了字后封装到一个不起眼的信封里才交到了连翘手上,“你去将着交给老翁,就说紧着点。” 连翘不敢太大意,收了信便放在贴身的口袋了,点了头便趁着人少溜出了花楼去找了凌月嘴里的老翁。 容玉找了个借口说去了杭州,总算可以摆脱章静贺的日日邀约,这几日待在菡萏院里忽然觉得惬意了许多。 她有些奇怪,以前每日待在这里不是觉得烦闷便是压抑,如今终于察觉出了一丝好意,至少不用在每日陪着人喝酒,容玉这些日子大概是把这辈子的都快喝完了。 春晓见她躺在椅子上感慨,端了一旁刚切好的苹果片递了过去,“小姐,你尝尝这个,刚送过来的,味道很甜。” 容玉捏起一片送到嘴里,咬了一口果然香甜,不由舒服的眯了眯眼睛,睁开眼睛后突然想起来一事,便撑着坐起来问道,“最近有没有听到章静贺那边的动静。” 之前容玉就嘱咐过春晓让她随时留意章家那边的动静,如果有什么事情就立刻过来回报,春晓晓得利害,当然上着心,听容玉问起,想了想就回道,“那边没听到什么动静,不过听回信的八角说,那章静贺最近日日出入花楼。” 说到这里,春晓啐了一口,“肯定是小姐帮他们赚了银子,那家伙正在得意着呢!” 知道春晓这孩子脾气,容玉也不笑她,捏了了个苹果片放进口中接着拿起之前翻看的话本接着之前的地方又看了起来。 可是看了一会,却渐渐走了神。 春晓在旁边闲不住,便将府中这几日里有趣的事情捡着说给容玉听,她知道小姐不喜欢说人是非,便尽量避开那些,容玉听的有趣索性将书本又扔在了一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倒也不觉无聊。 容玉原本是想去找徐蕙之玩的,可是一回来便去了老夫人那里,老夫人最近心情不愉,本是她老人家让这些晚辈们不去打扰她静休的可到了后来又觉得寂寞便立时耍起了小孩脾气,非说这些晚辈都将她忘了。 众人哭笑不得,却又不敢顶嘴,幸亏徐宽装模作样的将这些晚辈都训了一顿,这件事情才就此揭过。 徐蕙之这几日也不晓得在忙什么,自从容玉待在府中之后已经两日都没有见她,便又想过去寻她,让春晓备了一些鲜味斋里新出的甜果子便过去了。 这甜果子与往日的糕点一般无二,但胜在味道更重,属于小重口味,容玉对徐蕙之的口味清楚一些,知道她就喜欢这些甜口,变特意让春晓去鲜味斋里包了一些。 徐蕙之果然就在屋中,只是听闻少夫人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针线,桌上全是一些绫罗绸缎,容玉一见,便笑着说道,“姐姐这是急急忙忙的备起了嫁妆?” 寻常女儿家在出嫁前自然是要准备一些女工的,只是向徐家这种大户人家的小姐原是不用的,不过徐蕙之手艺万中无一,在容玉看来,她若是想做,府中那些丫鬟婆子的手艺确实就有些拙劣了,徐蕙之看不中也是应该的。 徐蕙之面色一红,急忙辩解道,“妹妹又在说些浑话了。” 容玉有些惊讶,伸着脖子望向她刚放下的针线,“姐姐这几日都未出门,我还以为你这是在赶做女工呢。” 徐蕙之笑了笑,不答反问,“还说呢,这几日倒是不见你的踪迹,若不是那日遇到凝之,我还以为你丢了呢,可吓死我了。” 容玉笑了笑,心道这徐顾也不知道找了个什么理由,“我从鲜味斋里包了些甜果子,知道姐姐喜欢甜口,也不晓得合不合胃口。” 一听容玉带了糕点,徐蕙之立刻笑道,“妹妹有心了”,嘴上虽然这样客气,转头却对一旁的喜儿道,“你去泡些茶,味道要比平日里浓些。” 容玉知道吃这些甜口要搭配着茶吃,这样才不过分甜腻。 见徐蕙之重新坐了下来,容玉凝视着她的侧脸问道,“姐姐还没有回答,刚才在做什么?” 徐蕙之笑着道,“前几日去老夫人屋里,虽然四角都放上了冰块,但她老人家确仍旧觉得闷热便特意去问了大夫,大夫说这是内火虚热,表象看着出汗,但实则内里已经虚了,若是在受了寒就容易引起疫病,正好我近日闲来无事,便琢磨着给她老人家做件内衫,但现在正值热夏,若是穿的多了反倒又要捂出些病来,所以窝在琢磨着用上个月刚送来的冰丝做件褂子。” 容玉知道徐蕙之这是不放心将活交给外面的丫鬟婆子,也不劝她,只是想起来那些冰丝的织锦甚贵,所以各房送的都不多,若是给老夫人做了褂子剩下的估计就很少了,便笑道,“姐姐真是心细,不过我哪里还剩了好些冰丝,你也晓得,我根本不爱这些女工,放着也是放着,索性一会让春晓拿过来给你用吧。” 徐蕙之立刻摆手道,“那怎么可以,这些织锦派送给各房的都尺寸有限,你若是给了我回头你要用可不就没了,你自个留着吧。” 容玉早知道徐蕙之会拒绝,不过她仍旧笑道,“姐姐知道的,我根本不爱这些,也不会做女工,若是真留在我那里才真真是浪费了,你若是觉得不好,回头剩下布料,帮我做两方帕子可好。” 徐蕙之嘴角扬了扬,“妹妹惯会说笑了,我也就只有这个手艺,若是别的我就是有心也怕是无力,只是你既然当真要送我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知道徐蕙之谦虚,容玉也不笑她,便与她说了自己这些日子都去了哪里,但略过章静贺不提,怕又引得她伤心。 容玉没提,徐蕙之自然也不会同她提起这些,喝了口茶问道,“你同凝之这几日怎么样了?” 容玉知道她一直都在关心两人的事情,笑了笑回道,“他近些日子倒是忙了起来,你见了应该会很高兴。” “他去铺子里了?”徐蕙之眼睛一亮,似乎有些惊喜。 容玉其实也不清楚他过去铺子没有,但这些日子她却是未去的,不过那边好像也没什么情况,所以倒也放心,只是徐顾忙着生意上的事情倒是事实,容玉不忍徐蕙之失望,便捡着一些好听的说与她听。 听完容玉的话,徐蕙之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容玉看在眼中更觉得自己说的应该还算正确。 说到这里,徐蕙之却问道,“我听凝之说妹妹最近住在酒楼里?” 酒楼? 容玉想起来徐蕙之刚才说过的话,便点了点头,勉强认了这个不太合理的理由,不过如今也只能这么应了,若是说自己住在外面客店,只怕凭着徐蕙之的性子会马上生气。 容玉对自己的身份还是认识的很清楚的,她虽然在徐府出入比较自由,但也仅限于她是二少夫人的身份,若是一旦触及底线,莫说她是徐顾的妻子,就是徐顾的亲娘怕都要被徐家指责,更何况她还是瞒着众人住到了客店里,甚至还与男子出入花楼那种腌臜地方。 容玉眯着眼睛笑了笑,“最近那边赶工比较紧,我要时刻盯着,若是来回的跑只怕身体吃不消。” 徐蕙之却有些不认同,“你一介女流,整日住在那种地方多有不便,回头若是让老夫人晓得,说不定还要训斥。” 容玉吐了吐舌头,拉着徐蕙之的衣袖撒娇道,“姐姐,我也是没办法嘛,何况春晓同我住在一起,也不算出格。” 第二百三十三章:下棋 虽然容玉是自己的弟妹,但论其感情,徐蕙之是将容玉当做亲妹妹的,见她突然这么撒娇一时面色都红了起来,“你……”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训斥这个妹妹,过了一会才道,“说起来该训的是凝之,他身为男子,却叫自己的妻子做这些事情,到底是我这个姐姐没教育好他。” 说到这里徐蕙之的眼圈却突然红了起来,容玉晓得她是自责,心里又难过又不知所措。 “姐姐,你莫哭,我不出去了便是。” 徐蕙之擦擦眼睛,“当真?” 容玉有些无奈,只当暂时哄着她,“当真。” “那我可信了,泥猴若是再出去住,我可是要告诉老夫人的,让她来责罚。” 容玉忽然有些想笑,“姐姐,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会骗人了。” 徐蕙之脸色有些尴尬,“莫说我,回头让我见着了凝之,定要好好骂上一顿的”,说完见容玉低头闷笑,又瞪了她一眼,恨恨道,“还有你呢!” 来时高高兴兴,却没料到离开时惹了徐蕙之的一顿骂,容玉有些郁闷,好在容玉是被徐宽的人叫出去的。 容玉从徐蕙之那里出来的时候便直接去了花园,来人说二爷正在花园的亭子里等着二少夫人呢。 容玉不清楚徐宽找她何事名单也不敢怠慢,匆匆慢慢便跟了过去,远远便望见徐宽正一个人坐在凉亭的石凳上,他面前摆了一副棋局,一个人正兀自下的认真。 容玉弄不清他的意思,只站在凉亭外面便行了个礼,“二叔。” 徐宽正琢磨着手里的棋子,头也不抬的招呼道,“玉儿来了,快过来坐。” 容玉在徐宽对面坐下,却不见他抬头看自己一眼,似乎还在琢磨着手下该走哪一招,容玉对围棋了解不深,但以前的容正却痴迷棋局,时不时的和自己的学生在书房里来上几局。 容玉那会还小,整日里缠着容正,便也因此常常看着容正下棋,虽然了解不深,但也还算看得懂一些。 不过像徐宽一个人这么下棋的棋局却从来都没有见过,容玉看了好一会才笑着道,“二叔这是在和自己下棋?” 徐宽下了一会,手下的那步却怎么也走不下去,听容玉口气,似乎了解一些,便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子,清丽绝俗,低眉顺目,长长的睫毛在遮挡住明亮的眸子,却给人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他心里一动,试探着说却,“玉儿愿意做我的对手吗?” 容玉抬起头不解的看着徐宽,摸了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看起来格外的璀璨,“只要叔叔不怕输了!” 徐宽眼神微动,“哦——” 容玉似乎没有察觉徐宽的情绪变化,一手撩起长长的袖子,一手捏住一枚黑子,想了想将棋子放了下去。 看着棋子落下去的位置,徐宽一怔,这才重新看向对面的女子,这一招似乎走得不错,果然懂些东西。 也许是看出了徐宽的惊讶,容玉笑着提醒道,“二叔可要认真了。” 围棋原是男子的爱好,女子接触的不多,懂得少,会下的更是少之又少,但像容玉这种会下又大胆的更是寥寥无几,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徐宽倒是慢慢收敛了心思认真对付起来。 徐宽性温,棋局走的是不温不火,但却内敛沉稳,每一招都是精心策划之后的结果,容玉看似温顺,但每一招却都是步步紧逼,甚至有些来势汹汹。 起初的时候徐宽还能应付自如,但到了后面却守的几近狼狈,最后才勉强以两子险险赢了棋局。 收了子后,容玉才忽然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是徐宽派人来叫她的,她忘记问他目的,却与二叔直接厮杀起来,看着对面的温厚男子,容玉这才想起来不好意思。 徐宽被她的表情逗笑,收了白子后才说道,“没想到玉儿的棋艺竟然除此出色。” 容玉得了脸红的更加厉害,忙解释道,“玉儿不过是个半吊子,哪里比得上二叔。” 徐宽呵呵一笑,回道,“玉儿再是半吊子的话,那二叔岂不是半斤八两?”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容玉还想解释,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才慌忙说道,“我以前只是看过父亲下棋,他每日里都会下上几局,我那时候顽皮,便缠着央求他也教我下棋,父亲被我缠的没有法子,这才勉强应了。” “原来如此,那我到越发不能责怪你了。” 听到徐宽这样说道,容玉不解,抬头看向徐宽。 徐宽见她疑惑,这才笑着说道,“你怕是不晓得吧,我可清楚,容正大人在围棋界可是出了名的厉害,若不能与容大人下上一局,但如今能与容大人的徒弟一番较量,我如今倒是觉得万分欣慰。” 容玉初还觉得疑惑,自己父亲什么时候收了徒弟,可才想完便瞪圆了眼睛恍然大悟,二叔说的徒弟可不正是自己吗? 徐宽被她逗笑,第一次觉得二小子这个媳妇实在有趣,初初还以为只是个安静娴熟的女子,后来才觉得应该还是个要强的姑娘,可到了这会,才真真看清,这哪里是他初识以为的样子,实在是个可爱的小丫头。 徐宽一瞬间有些羡慕二小子,觉得这小子实在福气,竟然歪打正着娶了这么一个有趣的妻子,可想着想着嘴里却泛起苦涩,甚至有些就嫉妒,只觉得自己活了这一把岁数,怎么就没有这样一个女子,若是遇到了,他就一定,一定什么? 被自己的认知有些吓到的徐宽脸色一僵,在对面容玉审视的目光里微微偏开视线,他道,自己一定是疯了,怎么突然就会产生这个想法。 “二叔?”见徐宽面上似乎阴晴不定,容玉心里有些忐忑不安,难道方才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咳咳!”徐宽假意咳嗽一声,掩下自己那些思维的思绪,这才想起来自己叫她过来的目的,“玉儿,我听说你最近不在府中?” 容玉一愣,方才徐蕙之才教训过自己不会这么快就被发觉了吧,虽然不知道徐宽是否发现了什么,但身为徐家媳妇却四私自留宿府外传出去确实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容玉心中万千纠结,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她的肩膀一沉,有只灼热的大手正轻轻搭在自己肩上。 容玉一愣,还未来得及回头,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二叔,你什么时候也学着奶奶那般啰嗦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刺眼 徐顾的声音有些戏谑,他站在容玉身旁,搭在容玉肩膀上的手不仅没有收回却渐渐收拢,似乎想将手下的肩膀捏碎一般,容玉觉得疼,却不能出声,甚至就连表情也不能有一丝变化,看上去仍旧是笑得大方。 “小二什么时候回来的?”徐宽也有些意外,不过更多的高兴,“快陪二叔坐下。” 徐顾这才松开了手,坐在了容玉身旁的石凳上,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直接望向徐宽,“二叔,你不晓得最近城中太乱,各家铺子都有些可疑的人,这些日子我便于玉儿一同留宿酒楼之中,为的也是方便一些。” 徐宽听完有些不太赞同,“你既然明知有那些不明的人出没,怎么还这么大意,近来身子可好了些?” 知道徐宽这是被老夫人洗了脑,徐顾笑了笑,也不反驳,“最近好多了,就连那些补药我都甚少吃了,不过玉儿为我开的那些食疗的方子我倒是一直还在用着。” 徐宽惊讶一声,看向容玉惊异的问道,“玉儿还会医术?” 容玉已经给了徐宽太多惊喜,如今却听徐顾说她还会开方子,徐宽简直不能更惊讶了。 虽然不晓得徐顾吃错了什么药,容玉还是勉强的笑着说道,“二叔误会了,我可不会什么医术,不过是以前乱翻些古籍,那上面恰好记载了一些能强身健体的食谱,我觉得有趣,便默记了下来,让凝之试用,也算误打误撞。” 徐宽的惊讶还没有平静,这便徐顾的脸色却已经极度难看,他眼神阴晴不明的看向容玉,“你这是将我当做了试验品?” 当然不算试验品了,老夫人明明比你吃的还早,容玉张了张嘴,本想这么解释,但又一想,若真这么说了,生气的可就不是这一个人了,便生生抿着嘴唇不敢说话。 徐顾原想等她的解释,却见她缩着脖子并不打算回应,而且还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登时觉得好笑起来,一旁的徐宽看在眼中,只觉得这是小两口在闹着玩,本想说两句缓和气氛,但不知为什么却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不管是不是将他当做了什么,明眼人且都看得出来徐顾最近的身体可是好得很呢,容玉知道他肯定不可能将这个实情告知别人,便打算厚着脸皮将这当做自己的功劳,左右这人是吃定了哑巴亏了。 容玉打定主意,侧头看着徐顾,一双明眸闪闪动人,“我倒是觉得凝之最近起色好了许多,我先还有些忐忑,但看着效果应该是真的不错,回头我让小厨房里再加些菜单,总是那几样也会腻的。” 容玉这话说的理所当然,甚至还带了些不自觉的亲昵,说完了华嘴角还挂着浅浅的微笑,徐顾冷眼看着她,虽然他晓得这女人是故意做给二叔看的,但不知怎么的却并不想揭穿她的谎言。 猜对了徐顾态度的容玉嘴角噙着微笑,完全没有因为说谎的愧疚,反而有一种终于让某人吃瘪了的得意。 徐宽听他说这方子不错,便觉得有些好奇,问道,“玉儿这方子竟这么神奇。” 容玉笑着回道,“其实没有二叔想的那么厉害,不过是我问过大夫,大夫说以食替药可以经常食用,而且并无其他副作用,完全是一种健康的办法,凝之身子底弱,若是能一直配合饮食,我想着应该对他很好。” “哦,既然这么神奇,莫不如玉儿也替我配上一些”,徐宽听着有趣,便也想尝尝鲜。 容玉一听有些惊讶,她知道徐宽常年在外,虽然不见得吃了许多苦,但在外面走动的身子骨自然比常年待在府中的不知好上多少,但他却这样直白的问她要这些方子,想来该是觉得非常新鲜。 何况徐宽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向她要这个应该只是因为没有吃过罢了。 不过一些方子,也不知几个钱,容玉当即点了点头,“二叔若是想尝尝,回头我去写了方子就给您送过去。” 徐宽笑道,“那敢情好,其实这食疗我以前也听说过,只是一直无缘得见,没想到咱们府中竟然也有。” 容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面上的笑容却始终未曾消失,这看在徐顾眼中却直觉的极度碍眼,对面的男子是自己的二叔,眼前的人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徐顾忽然有些不解,自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是还未想通,方才想着的却已经出了口,“二叔若是想要方子,我倒是知道个地方,仙客来二叔可还记得?” 仙客来可算得上这新安城里数一数二的老牌字好,徐宽当然还记得,毕竟他离开的时候那家店就已经传出了些名声,“自然记得,怎么?” “我前几日倒是听说了件奇事,说来也巧,那仙客来里居然也有食疗这么一回事,而且与玉儿说的作用几乎相近,二叔若是想尝,我回头替你去那边讨上几幅,至于这丫头的”,徐顾嘿嘿一笑,“我当个试验品也就罢了,回头二叔再吃出个好歹这可就不大好了。” 徐顾说这话的时候内心也很纠结,其实送个方子本不是什么大事,但私心里他却很不愿意这样,之前还不觉,可方才这女人冲着二叔笑得一脸灿烂,甚至还极其爽快的应承下来的时候徐顾竟然鬼使神差的觉出了一丝不满。 徐宽似乎没有听出来徐顾的口气,只当做玩笑,不过对一仙客来里也有方子倒是生了惊奇,“仙客来里也有了?” 徐顾下意识看了一眼容玉,“听说还挺受欢迎的,若是二叔想要尝尝,我一会便让小思过去,对了,再顺便替奶奶讨上几个合适她老人家的方子。” 徐宽不疑有他,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随点了头,不过说到这里却想起来找容玉过来的目的。 徐宽想了想看向两人,问道,“章家那小子最近倒是安分了许多?” 他一张口,徐顾便晓得徐宽这是对章静贺最近的动向生了怀疑,也不打算瞒着徐宽,便替容玉回道,“不满二叔,章静贺的事情我很清楚,而且关于二叔应下他的事情我都知晓了。” 徐宽有些惊讶,看了看容玉猜到这应该是她告知徐顾的,但一想这小两口正是夫妻,他们之间清楚这些也就不足为其,随说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瞒着了,我本想将军粮那条线作为条件交给章家,虽然当时他应了下来,但没料到居然这么快就看清了局势。” 第二百三十五章:对弈 徐顾摇了摇头,回道,“说起来这事情我该向二叔道歉的,让您为我操心了。” “这本没有什么,只是……”,徐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和大哥这些年是不是?” 徐宽想问徐顾这些年是不是一直都与大哥的关系不太好,毕竟当年的事情……算了,不提也罢。 看着徐宽瞬间沉默了,徐顾只觉得眼睛有些微微刺疼,他回道,“说起来侄儿倒是好奇二叔这些年的经历。” 容玉也在一旁说道,“是呢,我也很好奇二叔的经历,之前二叔还答应我们说的,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 在外经历的这么些年对于徐宽来说实在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他也很想将这些经历都讲给小辈们听听,但奈何想说的太多,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容玉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也察觉出这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不由笑道,“最近事多,二叔想来还有许多要忙的,不如我们另找时间好了。” 徐宽有些感谢她的体谅,至于今日来此的目的却忽然不想提了,便道,“这些年不晓得凝之的棋艺有没有长进?” 徐顾看了眼刚被收起的棋局,笑了笑,“下一局不就清楚了。” 徐宽被他有些得意的表情逗笑,说道,“既如此,咱们叔侄就来一局,如何?” 徐顾毫不在意的回道,“既然叔叔要下,那侄儿就却之不恭了。” 从不晓得徐顾棋艺如此之好的容玉在徐顾三局两胜中有些被惊到了,不过也只是稍微惊叹了一会便恢复了正常,她方才已经与徐宽过过招了,便很清楚他的水平,但万万也没有料到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徐顾居然轻轻松松就应了徐宽,甚至就连输了的那一局也明显能看出来他并没有使用权利,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对于徐顾的态度徐宽并没有生气,反而是在结束后将徐顾大大夸奖了一番,看着某人脸色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容玉真恨不得给上他一巴掌,就算你再厉害,但能不能再谦虚一些啊! 下完棋,徐宽便被管家叫走了,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时期,但猜得出,必定是与酒铺有关,因为容玉听到了两人谈论中提到了徐厚酿酒的事情。 看着徐宽匆匆而去的背影,容玉只觉得稍稍有些失望,不过一转头对上徐顾的眼睛容玉便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想起来之前徐蕙之提到的借口,容玉看他,“你之前是如何向蕙之姐姐解释我在外面住这件事情的?” “你很在意?”徐顾把玩着手中的黑子,神色有些放松,“你觉得我会说什么。” 容玉瞪了他一眼,说道,“我怎么清楚你如何回答的,不过这次之后只怕再不能搬到外面了,毕竟被发现了可不是小事。” “怎么,听你口气似乎有些可惜”,徐顾嗤笑一声,挑眉浅笑道,“还是说你最近好容易遇到了知己,就连花楼都成了常客。” 容玉搞不懂他为何有些阴阳怪气,但他这人经常如此,也就懒得与他计较,说道,“我毕竟是女子,出入那里确实不大合适,可也总比徐二公子收敛,你放心,日后那地方我会尽量不去。” 容玉不去花楼并不是为了照顾徐顾的名声,只是觉得若被人发现总是连累了徐家,虽然她对这里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感情,但总还要顾及一下老夫人的感情和自己的名声,何况对于章静贺她是真的生了厌烦,也实在懒得与他虚与委蛇。 若是寻常人听了定会赞同容玉的想法,可是这话停在徐顾耳中却另有了一番意思,想起那日章静贺伸手挡在容玉身前,竟是那般自然与关心,而容玉却更是毫无所觉,便没来由的觉得有些气闷。 他在这里生气,容玉的面上却仍旧是一排风平浪静,就好像自己想的自己气的竟与她全然没有干系,徐顾心里的怒气更胜,便忽的拽住容玉的手腕质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小子了?” 喜欢谁?容玉震惊的看着一脸怒气的徐顾,没来由的觉得一阵心慌,她使了使劲却不能将手腕抽出,可奈何这里地势空旷,容玉也不好大喊大叫,只能压低了声音道,“你放开!” 看着容玉拧着眉毛的表情,徐顾心里的怒气丝毫没有减轻,手上的力道也不觉加大,止疼的容玉几乎快要掉出泪来,但偏偏这人不知道吃错了什么东西竟是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好像要看出个窟窿似得。 徐顾皱着眉,问道,“你最近似乎与他走得极近,说是不是对他有感觉?” 原本只是一句气话,可看到容玉没有丝毫反驳,徐顾得脸色不由得一点点泛白起来,就好像她不反驳就是真的喜欢上了那个章静贺一样,何况章静贺皮相不错,又舍得给女人投资,徐顾见过容玉柔美的一面,何况她比之其他女人也绝不会落了下乘,一想到章静贺对容玉的体贴样子,徐顾想撕了那人的心都有了。 容玉不知道徐顾搭错了哪根线,竟然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等她知道自己是真的抽不出手腕后突然安静了下来,然后冷冷的看着徐顾问道,“你究竟要说什么?” 徐顾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问什么可是一想到那日所见,他将章静贺的袒护与容玉一瞬间的窘迫都尽收眼底,若说这两人没有什么,他觉得自己是当真不信的。 容玉并不笨,更甚至可以说心思玲珑,一看到徐顾的表情便猜到了他大概的想法,之前还有些生气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随即嗤笑一声,“徐顾你到底在怀疑什么,难道你觉得我与章静贺有所牵扯?” 徐顾抿着唇久久不说话,但面上僵硬的轮廓却泄露了他的心思,容玉只觉得自己竟像是坠进了一个冰窟,周围只冷的她浑身打颤。 她咬着牙恨恨道,“原来你竟是如此低看我的,徐顾,我万万没有料到你居然如此怀疑我。” 看到容玉泛着泪光的眼神,徐顾承认自己有些没了底气,甚至有一瞬间的挫败感,可是强烈的自尊心让他没办法解释自己可能是误会了,便只能这样僵着。 第二百三十六章:生气 容玉的心一点点向下沉去,她冷冷道,“徐顾,你可忘了我为何会与章静贺接触,若不是因为你说要找个他探不出底细的人,若不是我对圣都熟悉,若不是我不想让蕙之姐姐遗憾终生,若不是我觉得,你以为我会……” 容玉终于控制不住,她的泪从眼眶里一点点滴下,滴在徐顾的手臂上,这温度太热,徐顾只觉得快要被灼伤一般,几乎就在瞬间松了手挽,他不清楚,自己怎么就突然生出了一抹心慌。 容玉知道自己不该哭的,至少不能在这人面前表现出丝毫软弱,可是她做不到做不到被人误解还能那么潇洒,她是个女子,原本也是个盖被人温柔对待的人,可是自从进了徐家,她下意识的给自己带上了一层面具,她以为只有这样自己就能百毒不侵,可到了这时候她才明白,自己还是那么软弱,面对徐顾的误解,她还是觉得难过觉得屈辱。 容玉觉得自己从来也没有这么生气过,就像冬天里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外冷到了骨头里,“徐顾,你不感激我也就罢了,竟然还如此污蔑于我,你以为我愿意委屈自己去与章静贺虚与委蛇,你以为我喜欢做这些事情吗,你凭什么,凭什么就觉得理所当然。” 徐顾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的一句话竟让这个女人如此失态,他有些后悔了,他很清楚自己确实做得过了,可这时候要让他道歉他觉得自己做不出来,便只能沉默着不说一句。 但徐顾的不置一词更让容玉心寒,她只觉得这人一定是这么认为的,当即收了泪冷冷道,“徐顾我真是错认了你,之前我觉得你再荒唐也还算有些聪明,但你徐顾却是真没良心,你竟如此自大,总是用自己的想法去评判别人,我与你果然是无话可说,罢了。” 说完这句,容玉站起身子转身就走,竟是连看他都懒得再看一眼。 徐小思远远便听到自家少夫人发了脾气,眼见着她与春晓走了过来,忙舔着脸点头称呼道,“少夫人。” 容玉自然理都不理,徐小思抬头看向跟在少夫人身后的春晓,张着嘴型问她怎么回事,哪知春晓直接扭头不去看他,鼻子里还重重的哼了一声,显然也生了气。 徐小思知道理亏,也不敢上去拽她,只好眼睁睁看着少夫人和春晓离开,过了好一会才磨磨蹭蹭的走到徐顾身边,徐顾面色还是阴沉,紧抿的嘴唇表明他笑着心情很是糟糕,徐小思不敢出声,怕在惹恼了徐顾自己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可好一会却不见徐顾出声,徐小思有些担心,试探性的问了句,“公子……” 话音刚落,却见徐顾举起拳头一拳重重的砸在石桌上,拳头下面似乎都砸出了血丝,徐小思吓了一跳,赶紧道,“公子,你流血了。” 徐顾一愣,呆呆的摊开手心,里面果然有血一滴滴的留下来,手底下很快便火辣辣的疼起来,可是她却像没有感觉一样,怔怔的问道,“小思,我是不是错了。” 这是徐顾第一次对自己的行为抱有怀疑,徐小思有些震惊,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迟疑的公子,也没有见他像今日这么脆弱过,徐小思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公子,诚然,这件事情肯定有少爷做得过分的地方,但是他不确定自己要是照着实话说了,公子清醒后会不会杀了自己。 徐小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徐顾也不给他这个机会,他顿了顿忽然问道,“我是不是做什么事都是我行我素?” 徐小思真的很想点点头,可是看着徐顾这幅模样他又实在不敢承认,只能凑过去提醒道,“公子,你的手流血了,咱们先去消毒止血好吧?” 徐顾却不理他,站起来径自离开了凉亭,徐小思不清楚他又要去哪里,赶紧跟了上去,徐顾觉得自己似乎是想清楚了一些事情,但又很不确定,可是这种情绪却搅得他情绪烦乱,他觉得自己该找个地方发泄一下。 更生气的当然是容玉了,她回去后直接躺到了床上,可是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觉,便索性又坐了起来,可是话本子是根本看不进去的,正好巫知非那边派人送来了最近的账册,容玉便坐在窗子前认真看了起来。 这些册子每隔几日都会带来让她过目,以往都是随便翻翻便又让拿了回去,可这日容玉心里有气,又烦的要紧,便将气都撒在了账簿上看得格外认真。 送册子的伙计原本等在外面,从里面出来的春晓让他先回去,说是过两日少夫人过目完了在送回去,此话一出直吓得那伙计还以为册子出了纰漏,当即就软了腿脚。 春晓被他逗笑,但也不想让他为难,索性告诉了他实情,“你且放心回去,少夫人不过是认真些罢了。” 那伙计不敢多言,只能得了命空手而回。 说是要认真查看账簿,容玉有哪里能真的收拢心思,不过是望着账簿出神,春晓怕她还在为之前的事情伤神,一边给放在窗边的绿竹浇水一边说道,“小姐,时辰不早了,我让厨房把晚饭端上来吧,他们特意煮了小姐爱吃的红烧鱼还有蒜泥麦菜。” 容玉哪里吃得下去,净手的时候借着清水才发现就连眼睛上的血丝还没有消净,这会经春晓提醒才想起来已经过了饭点。 容玉叹了口气,没有说话,春晓忍了忍终于还是劝道,“小姐,你吃些吧,不吃身子哪里受得住。” “我没胃口”,容玉觉得实在是打不起精神,身体也困乏的厉害,放下账簿便想再去床上躺躺。 春晓难过,也跟着垂头丧气,她晓得平日里小姐也不是没有和姑爷吵过架,可以往都是吵过既过,小姐根本不放在心上的,可谁知这次竟是连饭也没了胃口,提到小姐爱吃的竟也是没有丝毫惊喜。 春晓觉得姑爷实在是可恶极了,明明是小姐在帮他的,怎么到了他嘴里小姐竟成了那种人,什么有意章静贺,呸,那章静贺什么德行,凭什么能得了小姐青睐,春晓觉得,就连自己身为一个下人都看不中的,小姐怎么可能看中。 春晓不知道姑爷为什么会这么想,可就像小姐说的,姑爷是真没良心,若是但凡有点良心的,也不会这么评价一个女子,更不会这么说自己的妻子。 春晓眼眶一红,鼻子也跟着酸涩起来,她觉得小姐真是太可怜了。 晚饭到底是没吃,看着热了几遍的饭菜,春晓终于让人撤了下去。 站在卧室外面,春晓低声说道,“小姐,睡着了没,要不起来喝点粥,我让厨房里熬了一点小米粥,挺适合养胃的。” 回应春晓的一阵沉默,春晓不确定容玉是否睡了,也不敢贸然进去,许久才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第二百三十七章:贼? 等到了晚上的时候,卧室里终于传来一些声音,春晓立刻过去问道,“小姐,你起来了?” “嗯。” “小姐饿了没,我去将热在锅里的粥给你盛一些?” 容玉并没有什么胃口,不过看到春晓这样倒也不好再拂了她的意,春晓一听同意,立刻开开心心的跑去厨房盛了一碗小米粥。 米粥一直小火炖着,这时候倒有了一种别样的味道,尝起来比平时的更香上一些,喝了一口容玉才觉得自己是真有些饿了,想起来白天的事情,虽然郁闷却也勉强自己不放在心上。 她已经想的明白,有人偏要来与她怄气,她却犯不着傻乎乎的就去计较,平白的将自己气出一身病来。可有些事情虽然想的通透但做起来却不见得有想的容易,容玉喝了碗粥,觉得恢复了一些精神,可还觉得有些困顿,让春晓打了清水梳洗后便又准备进去睡觉。 容玉让春晓下去休息,春晓见她精神仍旧不好,便提出自己今日就住在容玉卧室的外间,怕她半夜醒来后没人伺候,容玉觉得她大惊小怪,仍旧是赶了回去。 容玉自理惯了,就算春晓从小跟在她身边章大,她却从未将春晓当做下人,更别提让她大晚上的起来伺候自己,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她一向都是一觉天亮。 容玉躺下后原还想看会书,却不想不知不自觉竟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听到外检窸窸窣窣的响动,起初还以为是小老虎在哪里折腾,正想合眼再睡,可脑海中一个机灵刚合起来的眼睛猛的一睁,她翻身就要起来,可刚撑着床要爬起来脑中却一想,这万一爬起来要是惊动了外面的贼人,自己清白是小,连累了性命才是要紧。 再者,若真是贼人,想来也是为了钱财,自己由着他去外面摸了,若能寻了值钱之前的玩意说不定就走了,也不一定就非要伤人性命。 自己就这么躺着一会便好,可是却听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容玉的脸色也渐渐惨白起来,只觉得这贼人似乎贪心不足,她心里害怕,伸手在床头摸了摸,好容易找到一个物件,确实睡前还在翻看的话本,她顾不上其他,立刻将话本卷起来攥在手心。 容玉晓得这东西在紧要关头根本起不来什么作用,但也许是心理作用,将它攥在手中心里的不安顿时减轻了许多。 外面的动静仍旧不减,容玉不敢大声呼吸,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就在她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的瞬间,卧室的门帘忽然被人挑了起来。 容玉惊呼一声,不由分说就将手中原本攥着的话本丢了出去,她埋着头却不见这话本正好打在刚撩起帘子的徐顾脸上,只听一声闷哼,容玉却吓得不敢抬头。 徐顾被突如其来的话本砸了个正中,顿时有些气急败坏,正要发作,却见坐在床上的容玉将自己牢牢抱紧,似乎是因为害怕,徐顾愣了愣,才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会被话本袭击。 徐顾弯腰将砸中自己的话本捡起来,接着月光看了一眼,然后出声道,“所以,你觉得我是贼人?” 容玉原本还在发抖,又道熟悉的声音却在耳畔想起,她一愣,抬头看向来人,不是自己以为的什么贼人,竟是徐顾。 容玉瞪着眼睛指着他,“你……” 徐顾点了点头,理所当然的说道,“正是我,所以你以为是谁?” 看到徐顾手中的话本,正是刚才被自己丢出去的那一本,容玉一怔,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我刚才砸到的是你?” 徐顾气急反笑,“你以为呢,若真是贼人你还能好端端的坐在上面说话?” 容玉没有料到精神如此乌龙,可是嘴上却还是不愿承认,只埋怨他大晚上跑出来吓人,她虽然还有些后怕,可仍旧挺起胸脯辩解道,“这事情怪不得我,是你自找的,大晚上你不睡觉,你跑来我这里吓什么人。” 徐顾觉得好笑,这明明是自己的房间,鸠占鹊巢还要反过来数落他的不是,顿时没好气道,“你是我妻子,我回来自己房中有何不可。” 容玉还想辩驳,听他一说顿时一愣,这才意识到好像是自己有些反应过激了,可是她才能承认,毕竟这人下午才将自己气得半死,凭什么晚上就要过来,难道是觉得自己被欺负的不够吗,便冷冷道,“你该感谢我丢的是话本,若是下次,保不准我会拿把刀子什么的。” 徐顾听她嘴硬,冷笑着试探道,“容玉,你是不是真觉得自己会一个人住下去?” 容玉一怔,沉默这不说话,因为屋子里没点灯,只有外面透进来的一点月光,虽然进来时候外面明晃晃的,但里面到底隔了一层纸窗,看不清楚坐在床上女子的表情,只能大概看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徐顾不说话,只等她回应,他看着坐在床上的女子蜷着身子,只着一件薄薄的中衣,模模糊糊中还能看见女子优美的线条和曲线轮廓,胸前的玲珑随着呼吸一点点起伏,似乎是因为还在纠结。 长长的头发披散着,没有白日里丝带的束缚,只轻轻披在肩头,发丝随着抵着的头而缓缓流泻下来,隐隐约约的遮住了大半表情。 看来是等不到她的回答了,徐顾并不意外,他知道他们两一直都在逃避一些事情,就像今日,他对她的态度,其实他本可以处理得很好,至少不会伤了她的自尊,可不知道一想起他与章静贺之间的事情他就觉得自己无法忍受。 起初他只觉得自己大概就是很讨厌章静贺吧,可后来看见她的眼泪,他才慢慢清楚自己的重点似乎错了。 徐顾叹了口气,在屋子里找了把凳子坐下,坐在距离容玉不远不近的地方,他看着她,借着黑暗的遮掩,他知道自己与他都是需要一点空间的。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良心。” 第二百三十八章:拒绝 徐顾一上来就自我嘲讽了一通,然后他看到容玉动了动,似乎是对他的话也有些惊讶,不过并没有看他,仍旧将头埋在胸前。 徐顾苦笑一声,第一次对人说出心声似乎有那么一点难度,自己还是急需要一点心理建设的,他顿了顿说道,“我今确实不该向你发火的,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来了脾气,你说的很对,我在这一点上确实有很多问题。” 徐顾顿了顿,眼睛从没有从容玉身上离开,他接着道,“其实说来都是我的错,姐姐是我这个弟弟该保护的,可是到了这里却反过来了,保护她的是你,处理出钱的也是你,我这个弟弟好像就成了附属品。” 容玉一怔,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说起这些,要说是突然醒悟什么的,她可不会相信,她抬起头看着他,想要看他到底耍什么花样。 “容玉,你说说吧,你觉得我哪里不对?”徐顾想通了,既然要将这件事情说开说透,也确实该将容玉的不瞒说出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容玉皱眉看着眼前的男子,虽然黑眼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容玉听得出他的话不想说谎,但越是这样,容玉才越觉得莫名其妙。 “如你所见,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 容玉有些不可置信,道歉?这个时辰? “徐顾你到底要干什么?”容玉索性直接挺直了身子,不满的看着徐顾,“大半夜的我以为有贼,可逆却说自己是跑来道歉的,徐顾,你,有你这样做人的吗?” 徐顾苦笑一声,自己确实有些过分了,“是,你说得对,可我只是突然想通了,我确实是来与你讲和的,虽然是半夜,但我觉得我的态度还是很诚恳地。” 容玉又气又急,这人简直能不能在霸道一点,就因为他觉得应该道歉,就大半夜跑到自己房中闹了这么一出,想起白日的事情,她忽然觉得悲从中来,登时心里难过极了,“徐顾,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白日里羞辱我也就罢了,大半夜又来折腾我,你晓不晓得现在是什么时辰,就因为你觉得自己好像错了就要跑来道歉,可你难道不为我想想,方才,方才我还以为有贼人潜入,你知道不知道就在那一瞬间我想了许多,我甚至都以为我会被他杀掉,我甚至都……” 容玉越说越难过,但更多的是气愤,只是因为声音里微不可查的带上了些许哭腔,所以让她的气势减了许多。 徐顾愣在原地,他没料到自己一个无意间的举动竟让容玉几乎哭了出来,他有些震惊,毕竟这个女人在他面前一向都是要强并且强硬的,甚至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和自己妥协,可如今居然因为自己无意间的一个举动竟让她带了哭腔。 徐顾想,她应该是真的怕了,想到这里徐顾觉得自己居然有了一些愧疚,这种感觉他几乎从来没有体验过,所以当脑海中一旦有了这个意识的时候,徐顾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顿了顿,还是决定将这种感觉压了下去,徐顾借着黑暗,将身子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说道,“我想了想,觉得下午确实是我唐突了。” 缓了好一会,容玉才平静了下来,收好表情但还是窝在床脚抱着膝盖,听到徐顾的话,当下就抬起下巴向他看了过去,徐顾方才的话她已经听得很清楚,虽然徐顾嘴上说着抱歉,但在容玉看来徐顾其实是根本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容玉苦笑一声,这个徐顾还真是任性,这大晚上的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竟然就这么由着性子,她这样一想,心中越发苦涩,联想到两人之间的冲突,她直截了当的回道,“我拒绝!” 徐顾本还想再说些道歉的话,起码让两人之间的氛围缓和一下,可还没想好如何开口,却猛地听容玉直接回了一句拒绝。 徐顾不解,“你……” 徐顾的表情有些奇怪,但因为房间太暗,所以容玉并不能看清他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才又说道,“虽然我并不清楚你为何不接受我的抱歉,但下午确实是我过了。” 容玉心中冷然一笑,这个人真当自己成了什么,难道是他手心中的珠子任他捏圆搓扁吗,当下便冷冷道,“徐顾,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我做这事情并不是为了你,也许你觉得徐蕙之是你的姐姐你就该替她来道谢,那我就直接了当的说了吧,我帮她与你没有半分干系,我之所以帮她不过是因为我觉得她也是个可怜的女子,幼时已经不幸,若是连婚姻也要如此那么就真的太可怜了,徐顾,你我的婚姻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所以你根本不必向我说什么感激或者抱歉的话。” 徐顾冷冷的看着容玉,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做给外人看的?” 其实事实原本就是这种样子,徐顾很清楚,两人之间从一开始根本就没有什么成亲的自觉,别说作为夫妻,就连最普通的朋友都不可能成的,可是即便心里知道,但被容玉这么直截了当的讲出来,徐顾的心里却还是不自觉的跟着拧了一下。 “难道不是吗,你我都很清楚,从第一次见面就已经很清楚这种界限,此刻我们还能这么平心静气的说话本就是为了徐蕙之,若不是为了她,你我根本不可能这么说话”,容玉闭上眼睛缓了缓,重新睁开眼睛后已经没有丝毫慌乱,“所以,其实从一开始,我们的目标就很一致,最起码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是能保持一致的。” 徐顾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容玉,接着幽暗的月光,他忽然觉得这个房间的空气让人感到无限压抑。 容玉顿了顿,在确定徐顾不会回答后才再次说道,“徐顾,无论你的抱歉是否是出自于真心,我都希望你至少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你知道的。” 原本还觉得有些愧疚的徐顾听到这句后抬头直直的看向容玉,他道,“所以说这才是你要说的。” 容玉没有回答,但在徐顾看来她的意思已经很肯定了,她说了那么多,那么归根结底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想要和徐顾保持一定的界线。 第二百三十九章:忍无可忍 如果这话放在以前,徐顾根本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更甚至他或许还会觉得能说这样的话是一种很明智的表现,但不知道为何,就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这次的自己为何会有一种焦躁的感觉。 他知道这种情况很不妙,但他根本无法忽视内心的想法,因为容玉的话让他觉得很不痛快。 徐顾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个恶劣的性子,所以在听到容玉的话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讽刺一通,但他的理智还在,他很明确,若是自己真的说了什么恶劣的话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一定会再次恶化,当然性子也不是很好,只是起码还能维持一种平衡。 想通这些,徐顾冷笑一声,“你说保持距离,我问你,你拿什么保持距离,莫非你忘了咱们两人的关系。” 容玉还缩在床上,猛然听到徐顾这带了一点异样的声音,她先是一怔,随即就有些戒备的看着徐顾,“你什么意思?” 她有一种很不妙的直觉,但这种感觉却因为根本无法看清对方的表情而再度警觉起来,容玉想要往后退去,可才发现自己根本无路可退,她抬头看着徐顾忽然向前一步,她的神经立刻警惕起来。 “你,你要做什么?” 容玉不是傻子,她已经很明确了徐顾要做的,虽然她知道自己可以反抗,但相比起来男性的力量,她很清楚自己根本反抗不过,而且她与徐顾两人至少在名义上是一对契约夫妻,可是她根本不曾想过两人会发生什么。 所以当看到徐顾俯身过来的一瞬间,容玉心里有一瞬间的绝望,但她根本没办法让自己接受,更做不到顺从,她张了张嘴,想要大喊一声,可是随即嘴巴就被一副温热的东西覆住。 容玉一愣,这才发现捂住自己嘴巴的是徐顾的手心,他俯身在容玉耳畔轻声道,“如果你想让别人来参观我们夫妻交流,你大可以呼救。” 原本正要喊出来的声音生生被卡在了喉咙,容玉眨了眨眼睛,瞬间觉得有些干涩,但她听懂了徐顾的话。 容玉想了想,却又很不甘心,她猛地抬手抓住紧捂着自己嘴巴的胳膊狠狠一咬,只听到徐顾在耳边“嘶——”的一声将胳膊从自己嘴下抽走了。 “你属狗的吗?” 听着徐顾恶狠狠的低吼声,容玉判断出自己绝对咬的不轻,但她不作回应,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隐隐觉出一丝血腥味。 但容玉显然低估了徐顾的恶劣,她以为自己的这一口应该会让他知难而退,却不知道男人本来就是喜欢征服的动物。 徐顾瞬间将她推到压在了身子底下,俯身看着她冷声道,“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敢做吗?” 容玉气急,可奈何使了好几下力气也没有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她转头恨恨的看着徐顾,似乎想要与他正面抗衡,可她发现隐在黑暗中的眼睛根本让她看不清楚,就连徐顾面上的表情也是模模糊糊的,只有喷在嘴唇上的气息让她确定这个人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但容玉心中更加气愤,自己明明帮了他那么多,可他为什么还是这般不依不饶,她气急反笑,便就真的笑了出来,但任谁都听得出来她这笑有多冷。 “你敢,你当然敢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不都是你们徐家吗,我能反抗吗,我能说拒绝吗?”容玉顿了顿继续说道,可声音里已经全是冰冷,更甚至还有恨意,“徐顾,你究竟当我做什么,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仆人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嫁给你就活该为你当牛做马,我告诉你,徐顾,你不配。” 你不配! 这三个字重重的打在徐顾的心上,他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魇住了一般,等他回过神来,身子底下的容玉已经衣着散乱,就连低声哭泣的声音也只是闷在手臂之下,徐顾愣了一下,才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从容玉身上爬起来默默坐到一边,不说话也不出声,整个房间里只有容玉压抑的低泣声,徐顾忽然觉得心烦意乱起来,他揉了揉头发,从没有像这一刻这样觉得狼狈至极。 “你……”徐顾张了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是道歉还是解释,他脑中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他很清楚,这一切都开始变得糟糕起来。 “对不起”,徐顾知道在这样的境况下说道歉是真的苍白无力,但他也觉得心力交瘁,可偏偏没有法子,“我不该这样的,我不是……” “走!”容玉终于喊道,“你走!” 徐顾原还想说,可看见容玉的态度,知道两人根本没办法交流,何况自己刚才还失了理智,若真这么僵持下去与双方都没有什么好处,而且他们彼此也确实需要一些休空间。 徐顾缓缓说道,“方才是我失了理智,可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我从没有这么紧张过一个人,就连香姐,我对她也从来都只是尊敬和爱护,可在花楼中看到你,我觉得心中很不舒服,我不明白。” “你走——”容玉此刻根本不想听到他的话,何况他这些话在容玉耳中不过是更大的一层讽刺,讽刺她一个女人去了花楼,更讽刺她装模作样的样子,容玉觉得自己真是犯贱,所以徐顾的话在她听来,简直忍无可忍。 “你……也罢”,徐顾虽然还想再说,但他也是心中烦乱,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该说什么,他转身不去面对容玉,背对她烦躁的说道,“我去外面,你一个人静静吧!” 说完,徐顾就撩起帘子走了出去,许久外面才传来门扉扣在一起的声音,房间里又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容玉才舒了口气,可是她的心情却并没有因为徐顾得了离开而轻松一份,反倒是更加失望,她抓着胸口的衣服只觉得闷得要紧。 “小姐,你怎么还没睡?”不知道什么时候春晓站在了门外。 容玉一愣,忙回道,“我马上就睡。” “小姐,现在已经是二更天了,快些歇息吧!” 春晓在外面嘱咐了一句,过了好一会又道,“天色好像阴阴的,闷热得很,我看小姐房间的窗户关得有些紧,要不我帮小姐推开一些吧?” 春晓说完,容玉才发现房间里的窗户确实是关得有些紧了,先前觉得闷热原来是这个缘故,她顿了顿却还是说道,“算了。” 第二百四十章:骗 春晓愣了一下才诺诺道,“小姐,我方才听到里面有声音,那个,您没事吧?” 容玉猜到春晓是察觉了动静才过来的,苦笑一声道,“好了,不早了,你快去睡觉吧,我也要歇息了。” 外面没有动静,过了好一会才传来一声低低的应声,容玉不知道春晓待在外面做什么,也没有心思去想这些,只是在床上换了个姿势,虽然躺在了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觉,只是她很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很平静了。 一夜无梦,容玉居然难得的睡了个没有梦的觉,只是早上起床的时候脑袋却不大舒服,涨涨的难受。 春晓知道她睡得晚,也没有像平时一样话多,倒是难得的安静了许多。 早饭刚摆上桌,容玉虽然没有胃口,但想着一会要去酒楼那边看看便勉强着拿起筷子,可是手底下的才刚夹起来就听到外面有人急吼吼的跑了进来。 容玉一怔菜自然又掉了下去,她叹了口气,按起了额角,一旁的春晓呵斥道,“还有没有规矩了。” 那人大概也是才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被春晓这么一斥责,当即就涨红了脸颊,喏喏着不敢言语。 容玉有些烦躁,便直接开口道,“何事!” 那小丫头这才低头说道,“回二少夫人,是,是前面打起来了。” “谁打起来了,你说清楚点”,听来人的话,春晓变了脸色立刻问道。 “是二夫人”,这丫头说了一句,但像是有些害怕一样,才又道,“那边乱起来了,我家主子也没有法子,二少夫人距离那边近些,我才特意过来求助的。” 听完这话,容玉有些疑惑,这章二夫人可是这徐家里响当当的,怎么会同打起来,她心中疑惑,却也知道这丫头不会说谎,当即站起来便道,“你带我过去看看。” 春晓在一旁有些着急,按理这章氏可是这徐家的女主子,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家小姐过去劝架的,何况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也不明了,这玩意过去惹上什么麻烦,春晓直觉不该过去。 她扯了扯容玉的袖子,小声劝道,“小姐,咱们是不是……” 容玉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春晓在担心什么,她也有顾虑,怕是与章家结亲的事情有关,万一真是了自己过去不免尴尬,可是人都求上门了,这不过去传出去也不大好听,便就是硬着头皮也只好过去。 容玉当先走出了客厅,这小丫头还愣在原地,春晓咬着牙面色不大好的问道,“你家主子是谁?” 这丫头一听,立刻低下头低声道,“是雪茹夫人。” 春晓“哦”了一声,看着容玉的背影然后才道,“还不快去前面带路。” 这丫头似如蒙大赦的跑了过去,春晓不放心,找了院子里的小翠两人一块跟了过去。 在哪丫头的带领下,容玉几人一块来到了菡萏院外面不远处的一个小亭子,不过却并没有见到这小丫头口中的大家之人,但却看到了一个正在对花垂泪的美人。 这人正是徐盼的妾室李雪茹。 看到李雪茹的瞬间容玉就有些奇怪,不过人既然已经来了也不好直接转身就走,便只能走过去打声招呼,只是却在心里琢磨起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容玉刚走过去还没有出声,李雪茹却已经当先转过了头,她一看见容玉当先轻声讶异了一声,容玉才急忙拿起手中的帕子擦起了眼睛。 “姐姐……” 容玉听到她的称呼轻微皱了下眉头,却没有反驳,只是看了看四周,说道,“妹妹这是……” 只说了这前半句,后半句转而隐在了口中,她想等李雪茹自己说出来。 李雪茹见容玉不说,自己果然站起来对着容玉见了个礼,“让姐姐见笑了。” 容玉弄不清她的意思,但也能猜出了必然不是什么好事,虽说她与这个李雪茹见面次数不过一个七八次,但两人真正说过话的却只有那么几次,且回回都是在众人场合。 李雪茹一向恭谨收敛,但在容玉眼中却觉得她并不像表面上看着那么安分,至少她的面相就不似个安分的模样,容玉常常这样想,虽然有些肤浅,这种感觉却未尝没有道理。 容玉露出个浅浅的笑却并不达眼底,疏离的回道,“妹妹倒是客气了,我是不是打扰了妹妹。” 李雪茹还含着泪,听了容玉的话摇了摇头,犹豫了片刻才咬着帕子说道,“让姐姐见笑了,其实是妹妹让丫鬟撒了谎骗姐姐过来的。” 容玉见她居然将这事实说了出来心中一凛,倒是则么也没有才道她居然这么大胆,不过她更加好奇了。 不等容玉询问,李雪茹自己倒先说了起来,“雪茹知道这件事情不该说与旁人的,左右不过是件家丑,只是思来想去,却只有姐姐能帮雪茹了。” 容玉心中冷笑一声,自己还不清楚是什么事情呢,她这里倒好直接给自己按了名头,虽然有些不满但这点耐心她还是有的,“妹妹究竟何事?” 李雪茹红着眼眶,手底下绞着帕子,好一会才说道,“三郎前日与章家的表公子打了一架,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个中缘由却都是因着二公子而起,三郎这会还在屋里头躺着,但二夫人却已经发了脾气,雪茹人微言轻,思来想去只能求道二少夫人这里了。” 容玉听完她的话顿觉可笑,这不管徐盼与章家的谁打架,这个谁可都是他三公子的表亲,章氏无论如何也该是去与娘家计较,怎么这个李雪茹反倒求到她的门下了。 容玉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当下便客客气气的回道,“且不论其他,三公子与自己表亲打架总也是他自己的事情,不知道雪茹妹妹如何说是二公子惹得,莫不是凝之他挑唆的?” 一听容玉的调子冷了几分,李雪茹慌忙低头道,“姐姐莫要误会,雪茹不是责怪二公子,更不敢责怪,只是三郎怎么说也是因为维护二公子才打的架,如今二夫人生了气,直接将他禁足了,只是三郎他身上本就有伤,二夫人还这么一味关着,雪茹实在担心。” 第二百四十一章:恨 说到这里容玉总算明白了李雪茹的话,也就是说,徐盼是为了维护自己这个二哥才与自己的表兄弟打了架,再加上章心雨的事情,这才让章氏心中恼了火,连带的平日里极其宝贝的儿子也罚了起来。 只是既然这些事情的起因都是徐顾,那么自己何德何能能解了这个局面,容玉觉得有些可笑,不知是笑李雪茹天真还是笑她以为自己傻。 容玉当下便道,“妹妹怕是糊涂了,二公子与二房的关系如何且不用我说吧,这其中的事情是非曲折也不是我能明白的,只是让我解决,怕妹妹是抬举了我。” “不。这件事情只能由姐姐去的”,见容玉推举,李雪茹有些急迫,慌忙说道,“三郎他重情重义,对她这个二哥是当真在乎的,只是因着维护二公子的原因才糟了夫人的惩罚,若是二少夫人去解释一些,怕这件事情就能不了了之。” 容玉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李雪茹,觉得这个女子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他带着怀疑的眼神看着李雪茹,实在想不出她如何能说出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且不说什么兄弟情深的话来,徐顾与徐盼的关系在她眼中可从来不是什么兄友弟亲的,这两人站在一起可从来都是气场不和,容玉见过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当然,她这样想也不是说他们兄弟之间就真成了水深火热,只是依照目前的关系来看,这种事情肯定是做不到的,何况章氏对徐顾的态度谁都看得出来,不说徐顾,自己还挂着徐顾妻子这个名义便不能去替徐盼说这个话,更何况也没有立场去做。 容玉轻咳一声,便解释了一下,只说是不大合适,她理解李雪茹想让她去做的理由,只是无论如何这话也不能由着她去说。 李雪茹见容玉坚决拒绝,虽然意思委婉,但还是当即白了脸色,一双剪水的秋瞳盈满泪水,“姐姐当真不愿去说吗,雪茹知道这事让姐姐有些勉强了,可是一想到三郎被罚,雪茹便心如刀绞。” 容玉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这才重新说道,“我与三公子向来没什么来往,与二夫人更是如此,妹妹现在寻来我这里说实话确实不大合适。” 容玉对李雪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第一印象甚至都不是很好,原以为她骗了自己来也不过是情急,但依照他刚才的意思,这事情还真是必须要去办了。 容玉自认为不是个好脾气的,徐顾的事情还有的说道,怎么到了李雪茹这里还以为自己是个泥巴,能随便乱捏呢! 既然软的不行,容玉便不打算在与她计较下去,当即便咳嗽了一声,站在容玉身后不远处的春晓会议,立刻上前假装提醒着说道,“少夫人,我想起来早上酒楼那边还在催您过去呢!” 容玉会意,便对着李雪茹道,“确实如此,酒楼那边我还有些事情,便不与妹妹说了,有空改日再聊。” 说完,容玉便扭头走了。 看着容玉一行三人渐渐走远,方才还捏着帕子的李雪茹当即变了面色,她转头看着站在身后的小丫头,凌厉的眼神似乎想将这小丫头射穿一个洞似得。 那丫头觉得害怕,立刻就跪在了地上,看见她怕的发抖,李雪茹这才觉得心情好些,收敛着眉目重新恢复了刚才的和善样子。 站在她一旁的小丫头低声说道,“夫人,我看那二少夫人分明是不愿意帮忙。” “我当然知道她不会答应”,李雪茹轻声一笑,“这个女人可是个聪明人,何况依着她与二夫人的关系,怎么也不可能应下去做这件事情的,不过我倒是看出来了,这女人与徐顾那厮倒是关系不错。” “夫人能看出来这些?”贴身丫鬟一怔,有些疑惑的说道,“可是奴婢听说的是,二公子与二少夫人关系似乎并不好,而且这两人压根就没有在一块处过。” 丫鬟的意思很明显,李雪茹听了吃吃一笑,侧眉瞪了一眼身旁的丫鬟,“你懂什么,这吃不到嘴里的才觉得分外香呢,而且你没见着那位二公子最近可消停多了。” 丫鬟一听,也跟着低声笑了起来,“夫人说的是呢!” 想起容玉那张绝色的面容,李雪茹恨恨道,“左右不过配的是个纨绔子弟。” 看着李雪茹善变的面色,站在她旁边的丫鬟试探着道,“夫人,您这回是不是摸清了少夫人的脾性了?” 李雪茹听罢得意一笑,“脾性虽然不好,不过倒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人儿,难怪能让徐顾收了心。” “夫人您确定?” “不大确定”,李雪茹得意一笑,“不过咱们夫人与这位二公子倒确实不大对盘”,要不然这位二少夫人怎么会这么拒绝了自己的请求。 李雪茹虽然被容玉拒绝,但心中却当真半点生气也无,其实从一开始她就盼着这位二少夫人能拒绝自己。 徐盼被禁足的事情确实是事实,但却并非向她所说的那般可怜,左右不过是母子两之间的一些小闹剧,但她就是想知道容玉对徐盼的态度。 这种事情太隐秘,李雪茹便找了个旁的借口,想到这里她的心却又沉了几分,自从那天晚上从他睡梦中无意间听到的呓语起,李雪茹的心就一直高高悬起。 从起初的不可置信到后来的震惊,再到后来的愤怒,她的情绪几近无法控制,院子里的丫鬟都被她折磨了一遍却还是不能消她心头之恨,所以她才想到了这个办法。 虽然在经过了刚才的试探后李雪茹并没有发现容玉的可疑之处,但她也很确定了,也许是出于女人的一种直觉,她明白,这件事情大概只是徐盼自己的肖想。 但即便只是这样,李雪茹心中的恨意仍不能消散半分。 就算对徐盼并非有什么爱慕之情,但他是自己男人这一点却是永远也不能抹去的,就算仅凭这一点,她心中的嫉妒也是无法遏制的。 李雪茹面上的笑容有多灿烂,她心中的恨意就有多深,对于她的情绪,在没有比她身边的丫鬟知道的更清楚的人了,所以一看到她这种表情,丫鬟就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并且将头埋得更深。 她晓得这个时候只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手臂上上次的鞭痕还没有下去,若是一会又让这位主子起了兴致,自己指不定怎么死的呢! 第二百四十二章:排斥 从李雪茹处脱身后,跟在容玉身后春晓小声嘀咕道,“小姐,这雪茹夫人是什么意思呀?” 容玉冷笑一声道,“不过是试探我而已。” 听了容玉的话,春晓有些吃惊,“试探?试探小姐什么?” 要说试探春晓是真没有看出来,而且从头到尾她脑子都懵懵的,虽然晓得这李雪茹差遣人唤自家小姐过去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但她的目的自己还真猜不出来。 “少夫人,你的意思是这个雪茹夫人没安好心?” 在身后听了一通的小翠也总算从他们的话里听出了些门道,虽然她总日就呆在菡萏院里,但这院子里的一些个事情还是听说过的。 春晓用胳膊肘捅了捅她的手臂笑道,“你也看出来了?” 小翠脸色一红,“虽然不明白这雪茹夫人什么意思,不过既然您和少夫人都这么认为那定然是没差了,以后我记得不让雪茹夫人的丫头再进去咱们院子了。” 春晓闻言哈哈一笑,“这个可别,要是什么要事,你不让人进去可不就糟了”,不过说完,春晓也晓得那雪茹夫人的人也肯定不会总去打扰自家小姐的。 不过容玉还没有回到菡萏院的时候就遇到了徐蕙之,她刚从老夫人的福寿院里出来,一见到容玉就过去打了招呼,可是容玉却发觉了她眉间的一丝疲惫。 徐蕙之见遮不过去,这才将事情向容玉大概讲了一遍,听完后容玉的眉头也跟着皱到了一起。 原来徐厚不知道找了什么魔怔居然想要按照娶大夫人的规格来迎娶章心雨,章氏在听闻这件事后当即就哭闹着跑去向老夫人哭诉,老夫人闻言便将徐厚叫过去训斥了一通,但徐厚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所以也与老夫人说的不甚愉快。 等晓得这事情的原委,容玉径直就摇了摇头,对自己这个家公的行为很不赞同。 暂且不说他是出于想要弥补章心雨的心理,章心雨虽然身为章府的嫡亲小姐但是按照规矩,嫁入徐家也不过只是个侧室,何况上面还有三位夫人震着。 即便现在正室的那位大夫人一心向佛不理俗世,但人家的位置也是在那里摆着的,如论如何也是不可能由着章心雨按照正室之礼娶入徐家的,所以徐厚的这个要求当真荒唐。 何况就算旁人不说,老夫人由着他胡闹,单是章氏这一关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过的了的,她既是徐厚的二房,更是章心雨的嫡亲姑母,怎么可能由着章心雨压到自己头上,本来章心雨躲夫之恨就已经无法消除,现在又来这一出,不过是让章氏更加忌惮罢了。 听了徐蕙之的担心,容玉安抚她道,“姐姐莫担心,父亲这件事情一定不会成功的。” 徐蕙之闻言有些就惊讶,“你怎么就这么确定。” 徐蕙之自认对徐厚还算了解,徐厚认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即便遭遇众人反对,他也会想方设法的达成,这样的事情在他做生意的事情就已经屡见不鲜,所以她很担心。 容玉见徐蕙之愁眉不展,她这才叹了口气,“这件事情不同其他,关系到的不仅是深宅内院里的稳定,更同徐家的名声密切相关,我想父亲是不会不管不顾的。” 徐厚这人既然是商人,那么就同其他商贾一样最看中自身的名誉,但凡商贾除了做生意的手段,个人名誉也是相当重要的一部分隐形资产,她不觉得徐厚可以将次弃之不顾。 “可是……”徐蕙之仍旧有些担心,“你不了解,父亲他有时候是很执拗的,即便是奶奶也很难说服他。” 徐蕙之的担心不无道理,但在这上面容玉还是很相信的,徐厚就算对这个章心雨生了什么情却也会很好的把控那个度,毕竟他不是愣头青,他可是在新安城的商场上叱咤多年的老手了,所以在这一点上,容玉还是很确定的。 “姐姐就将心放在肚里里吧”,容玉安抚道,紧接着又转换了个话题,“姐姐还不晓得吧,酒楼旁边的园子已经初具规模了,虽然距离竣工还早得很,不过有功夫了你随我过去看看。” 提到这个,徐蕙之总算有了点笑模样,“那是好事,不过这些日子怕是不得空了,老夫人那里我要常去陪着,你也忙,不过抽个空也过去转转,这几日老夫人总念叨着呢!” 知道最近的事情肯定让她老人家心里烦闷,不过容玉却确实忙着,虽说不见得日日都去店里,但是那边送过来的账簿还摊放在书桌上,她都没空翻看,不过若是因为这些琐事而不去老夫人那里也是说不过去的。 容玉想了想便道,“那行,我明日就过去,不过你可不许提前告诉老夫人,我怕万一爽了约,可就不好了。” 徐蕙之会意,立刻笑道,“知道你忙,我不说,明给老夫人个惊喜总行了吧!” 到了第二日,容玉果然爽了约,其实她都已经准备好了带去老夫人那边的小点心,只是临出门前却硬是被徐顾拦住了步子。 看着徐顾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容玉的脸色当即就变得很不好看了。 看着小姐与姑爷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春晓倒是难得的机灵了起来,她提着食盒道,“小姐,这点心凉了就不好了,我去您走一趟福寿院吧!” 说完也不等容玉回应便径自跑出了房间,看见春晓远远跑出去的背影,容玉轻笑一声,可是在看到徐顾直直盯着自己的眼神后,她的心又猛地沉了下去。 徐顾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这次来也不晓得又有了什么注意,虽然容玉已经在心里做好了估量,但一见到他这种赤裸裸的眼神后,还是从心里隐隐的生气了一种不适感觉。 容玉对他已经生了厌烦,也不想虚与委蛇,当即便转身不去看他,“不知道二公子这又是有了什么事情?” 虽然早知道容玉不会给自己好脸色,但看到她这种反应,徐顾还是不由得在心里苦笑一声,自己竟已经让她如此不耐烦了吗,不过也是,他自己做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确实过分的太多,所以容玉现在没把他赶出去或者说没不理他已经算是最大程度的忍耐。 第二百四十三章:看清 见徐顾不说话只是仍旧盯着自己,容玉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是他的眼神却忽然让她心里毛毛的,说出来的话便带了自己也察觉不到的不安,“你到底要说什么,如果没事的话我要走了。” 见容玉说话的空档真的要走,徐顾本能的将她的手腕握住,可是才刚刚碰到就被对方像是烫手山芋一样地甩开,徐顾一怔,然后讪讪的收回了手掌。 “你到底要说什么,如果没有什么,我就走了”,容玉是当真有些懊恼了。 见容玉是真生了气,徐顾也不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之前不是说去外地钱收粮的合同吗,我已经拿过来了,想让你过目一下。” 果然如此,容玉闭了闭眼睛,她就知道,这个人若不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或是徐蕙之的事情他是不可能来找自己的,虽然已经很清楚这一点,但容玉也不晓得自己为何会突然有些失望,不过她还是勉强的说道,“没想到徐二公子这么上心,也是呢!” 也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徐顾看着容玉略带着些讽刺的笑容,不自觉的捏了捏拳在袖子里的拳头。 他知道自己说的并不是个好话题,可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难道是继续昨晚的话题,徐顾苦笑一声,自己一向自诩能说会道,可偏偏每次在她这里从来就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你来就是要说这个的吗?”容玉让自己鼓起勇气看向徐顾,虽然明知自己底气不足,可她还是不想在他面前泄露自己的那丝胆怯,“如果只是这个的话我明白了,过两日我找个借口就会向章静贺透露这个消息。”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容玉又道,“你放心,等这件事情做成,我就不会同章静贺来往的,我对他根本不屑,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我与他发生什么,更不用担心你的名声。” 见到容玉讲话说到这里,徐顾的脸色却白了起来,之前容玉就因为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言而生了气,如今看来,症结果然就在这里。 徐顾清了清嗓子,低声说道,“之前是我有口无心,希望你别介意。” 容玉听到他的话,颇有些惊讶的转头看了他一眼,可随机就敛了眸子,她低声嗤笑一声,“你在说什么,我实在是听不懂呢!” 徐顾怔怔的看着容玉,虽然明知她的话不过是故意的,可他不知道为何就渐渐沉了心思,他低声哑然道,“既然如此,你就当没听见吧……” 顿了一会,徐顾又接着道,“章静贺此人贪得无厌,若是你在与他接触中听到他有什么非分要求便可当即回绝,你应了他的不过就是这笔生意,能上钩最好,若是中间败露,也切记不要莽撞。” 徐顾一席话说了许多,却不过都是关心叮咛她的话,这些听在容玉耳中实在奇怪,让她不免带了审视的目光看向徐顾。 见容玉在打量自己,徐顾苦笑一声,“你不用怀疑什么,这笔生意我自然是想让章静贺达成他的目的,但归根结底也是为了让他主动放弃结亲,但若是他耍诈,我却也不是柿子。” 容玉了然的点了点头,对他的这一句并不怀疑,“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会自己判断的”,容玉自认为还是能看清局势的,所以章静贺的行为从始至终都是为了钱财,而徐蕙之不过是张底牌,要不要抛还是要看自己给他的是否是他想要的。 “既然你这边事情已经办成,那么剩下的就是等一个半月后的结果了”,距离粮食收获确实不到一个半月,届时,就能清楚直白的看到他们的计划能不能成功。 容玉最后到底还是没有直接去见章静贺,一来是府里要忙着迎亲,容玉当然不好在这个时候去外出办事,再者,这几日因着徐章两家聘礼名单上的几家店铺交割,章静贺来府里的机会渐渐增多,容玉怕在这时候生了变数,所以并没有亲自露面,而是亲手修了封书信,托徐顾那边的人辗转多处而后送到了章静贺的手中。 在接到信后,章静贺兴奋的去花楼里待了好几日,只引得那边不知情况的妈妈也惊讶了许久,随后便认定这章静贺定然是手中又有了银子,所以才敢出手如此阔绰。 这件事情定下来后,徐章两家的亲事也渐渐就迫近。 因为这毕竟不是件特别光彩的事情,徐厚最终还是因着老夫人发怒的原因而决定妥协,所以章心雨迎亲的队伍仍旧是按照侧室的规格来照办,只是在娶亲的最后一步上,他却硬是要坚持将洞房安排在自己的听风小居里面。 虽然对徐厚的这一要求,老夫人也同样发了好大脾气,但鉴于徐厚之前的要求已经被迫妥协,再加上他毕竟也是这个家的家主,老夫人最终只能勉强同意。 在听说了这件事情后,章氏却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这次却没有在去找老夫人替她做主,而是直接跑去听风小居里找到徐厚。 徐厚以往欣赏她的便是她的温柔和善解人意,但偏偏在这件事情上她却是如此执拗,甚至颇有些强势,起初徐厚还有些愧疚,但渐渐的便生出了一丝麻木,知道这一次,他甚至已经生了厌烦。 在章氏的又一同哭诉之下,徐厚只的看看甩了袖子凉凉道,“夫人,你怎的如此蛮不讲理!” 章氏依旧美貌依旧,只是因为刚痛苦一通的原因而冲花了妆容,再加上发丝凌乱,让她看上去终于也有了这个年纪许多女人惯有的尖酸。 “夫君,你居然说我尖酸,你以往从不会将这样的话语用在我的身上”,章氏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的夫君居然第一次这样评价自己,而且还是因为他的被判。 “你看看现在的你,哪里还是以前温柔大方的样子”,徐厚疲惫的按了按太阳穴,生意上的事情已经够他厌烦,可是回到府中却还是有更厌烦的,这让他怎么可能没有一丝脾气,“我以前宠着你是指望你帮我打理好这个家,可你看看你都在做什么?” 徐厚的话仍旧与以前一样淡淡,就算真生了章氏的气也从来没有对她红过脸,更不要提及一句斥责,可到了如今,章氏却第一次从这样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埋怨。 第二百四十四章:嫉恨 她有些不可置信,徐厚居然会埋怨自己,甚至只是因为这样一件小事,他居然当真就为了那个丫头斥责自己的不懂事! 章氏不想相信,更不敢相信,就那么愣愣的看着徐厚,以往将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徐厚居然埋怨了自己,而且还是为了旁的女人,她有些怀疑的看着徐厚,如果当真就像当初所见是徐厚醉酒轻薄了心雨,那么他应该真是早就动了这个心思。 一想到自己的丈夫早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对自己的侄女动了心思,章氏简直不敢相信,但她更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也许是察觉了章氏的异常,徐厚看着章氏阴晴不断变换的脸色终于叹了口气,他已经猜到了章氏的想法,只是她显然误会了许多,但他明白这种事情根本解释不清,即便不是他真心想做的,但到底是心中有愧。 “凤娘,这件事情不用在纠结了”,徐厚叹息一声,“往后你好好照料母亲就是,旁的不用太操心了。” 此话一出,章氏的了脸色刷的一下就变得惨白起来,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徐厚,嘴角哆嗦着说道,“夫君,你这是何意?” 徐厚见章氏一脸戒备,才意识道自己的话有些起疑,忙站起来搂着她安慰道,“凤娘,你别错想,我只是觉得你太辛苦了,家里的事情若是你觉得累,大可以将琐事交给三房或者下一辈去管,你说是不是。” 讲话讲到这份上章氏自然晓得了徐厚的意思,无非是怕她累着,可徐厚的关心越明确章氏的担心才更多。 一个章心雨就已经让她惶恐不安,如今徐厚又要让她放权歇息,这才更让她觉得不安,在大户人家里,只有能牢牢将这些权利紧握在手中才能把握住这个家里的一切,在章氏看来徐厚的想法太天真了。 这个时候,她无意间的一句关心,对章氏来说简直无异于一声闷雷,要她放权这简直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章氏当即便摇了摇头,她仰头看着徐厚,放低了声音说道,“夫君,凤儿并不累,凤儿只是担心你,我哥哥那人我最清楚不过,我只是……” 将章氏的担心看在眼里,徐厚的心又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她紧了紧搂着章氏的胳膊,长叹一声道,“我明白德财的为人,但这件事情错在我,我必须负起责任来。” 说完这话,徐厚沉默了片刻才看向怀里的章氏,“凤娘,我知道迎娶那小丫头是我对不起你,可错误已经铸成,我实在没有法子,所以只能委屈你了,我希望你能体谅我。” 事到如今,章氏心中虽然再恨却也只能咽下这口恶气,何况徐厚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希望章氏能体谅他,甚至是支持他。 章氏咽下心口里的那口浊气,微微惨笑一声,“夫君你都这样说了,凤儿还能说什么!” “对不起,凤娘”,徐厚眼神暗了暗,看着衣襟之下白皙优美的脖颈,徐厚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嘴角,这才想起来最近杂事太多,竟已经许久都没有与章氏温存过了,看着章氏白嫩的脸颊,他的脑海中不由想起来以前的温香软玉,徐厚不仅稍稍加重了一些气息。 章氏也察觉了徐厚的异常,不由微微红了脸颊,随即抬眼看了一眼徐厚,嘴上却微微嗔怪道,“夫君你……” 徐厚却被章氏这媚眼如丝的一撇惊得差点失了魂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气息已经完全紊乱,感受着怀中的美好的胴体,徐厚不由搂得更紧。 章氏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可是嘴上却仍旧说道,“夫君,现在还是白日呢!”说着说上就要将徐厚推开。 可她哪里是徐厚的对手,徐厚将头压得更低,凑过去哑着嗓子说道,“不妨事,这里没人敢进来……” “唔……” 再下去便是一场红袖添香,被伤了许久心的章氏这才勉强得到了一些安慰。 徐府中的人在意识到章氏居然不反对这幢亲事的事情,时间就已经临到了成亲的日子。 徐府早在日子到来之前已经将徐府重新修正一番,虽说这场亲事并没有对外公开,也没有大肆宣扬,但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数却不在少数,徐厚与徐家在新安城里毕竟是数得上名号的大户商贾世家,所以这场已经尽量低调的亲事还是成为了不少有心结交之人的头等大事。 从一大早,慕名而来的客人就接连不断,大多数的人并不在邀请名单之上,但毕竟是喜事,所以也不好推举,便只能临时在别院里加上了好些桌椅。一直到最后府中的桌椅不够,徐慎才不得已从最近的酒楼里又办了好些过来,再加上原本准备的菜品不够,又只能临时将酒楼里的菜品一车车运了过来。 这场原本低调的亲事终于还是在盛大的宴会与迎来送往的宾客之间结束了。 直到将新嫁娘送到婚房,操持着一切琐事的章氏与赵氏才勉强放松下来,见章氏迟迟不走却一直要留在听风小居的会客厅里,站在她身旁的赵氏抿着嘴唇轻轻笑了一声。 “我说姐姐,这还是不打算走了?” 听到赵氏揶揄,章氏的笑容不变,只抬眸看着赵氏眼神深邃,“妹妹这话说得,你没看这里还有些宾客没走,客人都没走,你我要是提前走了可不就是失礼。” “哦,我还以为这些都是准备闹洞房的人呢”,赵氏拿着帕子掩嘴一笑,“难为二夫人就连闹洞房都要护着,我们这位新嫁娘要知晓她的姑母这般体贴,怕是都要感动的落泪了呢!” 章氏嘴角微微一抽,知道赵氏这分明就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她也不怒,只是笑着道,“妹妹这话可有些过了,闹洞房不过是些小门小户人玩的,咱们徐府什么人家,哪里会做这些无聊的事情。” “姐姐这样想我倒放心了”,赵氏扫了一眼不远处烛光灼灼的婚房,吩咐左右道,“一会将提前备好的礼物送去新人房间。” 说完,赵氏又对着章氏说道,“心雨毕竟是新嫁娘,总有些地方不懂的,你我作为姐妹还是要适当提点一下的。” 第二百四十五章:心机(一) 话到这里,章氏已经不难猜出来她送去婚房里的是什么礼物了,看着赵氏和煦的笑容,章氏简直简直恨不得将赵氏撕了。 可是心中哪怕是再恨赵氏,章氏的面上却依旧笑容满面,就像赵氏的话真的只是开个玩笑,她用手扶了扶耳边的金钗,笑道,“真是难为妹妹想的如此周到,我这里就先替心雨谢过了。” 说着章氏转身说道,“前面还有些客人,我过去招呼一下。” 不等说完赵氏反应便急急忙忙走了,就连自己落在地上的一条银色链子也没有注意到。 赵氏身边的小丫头眼尖,远远便注意到地上那条还带着温度的手链,她捡起来交给赵氏,“夫人,这是奴婢在地上捡到的。” 赵氏看着手链上精致的纹路,在徐府之中,能带着这么精致首饰的除了章氏也没有别人了,她将手链收到袖子中,“这应该是二夫人的,我先收着,回头见了她再还给她吧!” “夫人,咱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看着四周已经渐渐减少的客人,丫鬟提醒了一声赵氏。 赵氏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依旧烛火通明的听风小居,她的眼神闪了闪,吩咐一旁的一个丫鬟道,“你去将老爷从酒桌那边上催下来,毕竟是新婚之夜,总凉着新娘也不大好。” 被吩咐的丫鬟得了命便立刻跑远了,看着她走远,一直站在赵氏身旁的丫头有些不太高兴,“夫人,您何必做到这一步呢?” 这府里的已经都晓得了那章家小姐是如何爬到老爷床上的,只要一想到她身为章府嫡亲的大小姐居然做出这种事情,就连这些下人都觉得不耻,更何况还是抢了自家夫人的丈夫,她们对这个新入门的四夫人当然很不欢迎。 赵氏自然晓得这丫鬟的想法,她苦笑一声,却低声斥责道,“既然进了徐家的门就是徐家认可的四夫人,往后不可再提起这样的话,仔细被人听去拔了你的舌头。” 知道夫人这是生了气,丫鬟不敢多言只是本能的缩了缩脖子,可是却仍旧有些不服气,只是再不敢出声,既然夫人都说了,就算她们心里在替夫人不值也不敢多言了。 赵氏知晓章氏心中的恨意,就连她都有些怨气,一向强势跋扈的章氏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亲侄女爬到自己头顶上呢,何况两人之间还有一个徐厚存在。 她猜想章氏此刻一定是在懊悔,后悔当初怎么就将章心雨留在了徐家,要不是她的挽留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更不会有今日这场亲事,一想到章氏咬碎了银牙彻夜不眠的场景,赵氏就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这些年来赵氏一直被章氏压着,在这徐府之中处处受到限制,想起章氏以前的得意,在看看她方才那副模样,赵氏便觉得心中的一口浊气瞬间涂了个干净。 她将手隐在袖子之间,得意之际忍不住把玩起了手心里的手链,可是面上却仍旧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 “我们也该回去”,想起这个时辰上安安还在等着自己回去,赵氏便有些归心似箭,这个地方对她来说一向陌生,如今又有了新的女主人,对于赵氏来说便连以前的向往都不曾存在,而在听风小居的另一边,自己的宝贝还在等着自己呢,想到这里,赵氏不由得微微加快了脚步。 其实徐府之中又多了一位四夫人对大多数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关系,至少对容玉来说便是这样,自从这件事情过了后,她又开始忙碌于店铺上的琐事,就连徐顾也甚少见了。 对于见不到徐顾,容玉却只觉得松了口气,虽然她已经有些搞不清徐顾的意思,但在两人都觉得不自在的时候,她觉得还是不见面最好,至少可以再一次避免尴尬。 虽然府中之人对于新来的这位四夫人表面上都还客客气气,但在老夫人成亲第二日喝过她的请安茶后的态度便又变的有些举棋不定了。 老夫人对于章心雨自然是算不上喜欢的,至少没有几个人会喜欢算计自己儿子的女人,不过对于章心雨是否真的算计过,并没有人敢这么确定,因为那一次的事件表面上看去章心雨确实只是个无辜之人。 老夫人对她可谓是客气而又疏离,就连这些丫头也看在眼中,再加上章氏在喝过章心雨的茶后始终阴晴不定的笑容,怎么看都有些渗人。 对于章心雨的背景了如指掌的人们,在这种氛围中之人只能举棋不定,至少在局面明了之前,没人敢轻易接触章心雨,同样也没人敢在这时候得罪章心雨。 眼见着府中这些人对自己小心翼翼的态度,章心雨在回了听风小居后便有些闷气,跟在她身边的丫鬟琪儿多嘴道,“小姐,这徐家老夫人的态度什么意思呀,您可是明媒正娶的四夫人,怎么他们……” “住嘴!”章心雨狠狠瞪了一眼琪儿,这个琪儿是自小就陪着自己长大的丫头,衷心,但最要不得的便是多嘴这个毛病,不过好在她嘴紧,也只在自己面前说说,这话要是说出去,自己以后还怎么在徐府里混。 “小姐,琪儿不过是担心您的处境,而且,明知您处境不好,这个徐府老爷也太……” 话还没有说完,再次被章心雨冷冷打断,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与这个丫头说说,省的日后将自己的不满情绪带了出来,岂不会惹了大祸。 “你以后一个小姐,我问你谁是小姐!”章心雨冷冷的看着琪儿,再次质问道,“什么徐家老夫人,徐家老爷,我问你他们是谁,我又是谁?” 见到小姐发了脾气,琪儿自知失言赶紧跪在地上解释道,“小姐,不,夫人,我错了,琪儿错了,徐家老爷是夫人的夫君,自然就是咱们章家的姑爷,老夫人也是您的婆母,琪儿错了,还望夫人莫要生气。” 章心雨自然没打算真的惩罚琪儿,这个丫头可是她最贴身的,要不是因为要嫁入徐家,她平时可是很少会带在身边的,往日里都是将她留在章府替她打探事情,为的便是多一道屏障,不过如今嫁了人,再留在章家倒显多余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心机(二) “你起来吧,我并未说要惩罚与你”,章心雨淡淡道,“不过你可记得了,往日这里不比章府,说话做事可都要仔细了。” 琪儿乖乖点了点头,“晓得了,夫人。” 见章心雨并未真的生气,琪儿松了口气的功夫猛然想起来章氏,便凑过去小声说道,“夫人,那章夫人那边怎么办?” 自从章心雨要嫁给徐厚这件事情确定后,章氏便在没有与章心雨接触过,眼清心明的人都猜得到这两姑侄自然是生了罅隙,不过这可不是章心雨乐意见到的。 章心雨想了想便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见章心雨有心询问自己,琪儿再次小声说道,“夫人还记不记得咱们临出章府前老爷交给了夫人一件宝贝。” “你说的是那尊琉璃珊瑚树?”章心雨皱了皱眉,虽说这尊琉璃珊瑚树不过两只拳头大小,且是章德财送给自己的陪嫁,但这东西却实打实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通体是用一块完整的玉石打磨,价值自不必说,而且这东西新安城里怕是根本找不出第二件来,若要将这东西算作礼物送出去,一向不知柴米贵的章心雨忽然间就有些舍不得了。 琪儿看出来章心雨的犹豫,遂说道,“小姐,这些不过是身外之物,但若能得了章夫人的心,您以后可就不用在担心了。” 章心雨向来聪慧,琪儿不过稍稍提点,她便立刻想通了这一层关系,是了,若是能用这宝贝打动章氏的心,自己在这徐府之中便就没了敌人,那以后的日子可不就是真的安了心嘛! 想到这一层,章心雨立刻舒展了表情,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便去将那东西拿了过来,容我换了衣服咱们便去姑母那里走上一遭。” 虽然没想到小姐如此心急,不过见她终于同意,琪儿喜出望外,“好,一切都听夫人安排。”说完便匆匆去了库房。 看着琪儿出去,章心雨坐了片刻便去卧房里换衣服去了,在挑拣了一阵后,她却选了一件面料与颜色都稍差一些的普通织锦面子,就连款式也是去年的款式。 看着自家小姐跳来跳去就挑中了这么一件极其不显眼的衣服后,站在一旁伺候的丫头都有些意外。 看着这些丫鬟们惊讶的表情,章心雨心中却不由笑了起来,她就是要让自己看起来低调一点,若当真将自己当做了新嫁妇,去了章氏那里还不当真将她刺激一通,自己可是委屈求和去的,若是弄巧成拙,岂不误了大事。 章心雨在某些时候当真算得上果断的,在换好衣服后便带着琪儿去了章氏的枫微院。 乍听到下人来报说是四夫人过来了,章氏还有一瞬间的晃神,好一会才晓得这位四夫人就是心雨,她冷笑间倒是有了一份好奇。 只觉得心雨倒是心大的很,这时候不仅不避讳着自己这个姑母,这时候居然还找上门来,莫非是要与自己摊牌? 误以为要章心雨要与自己来挑衅的章氏自然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主,虽然有一瞬间她并不想见,但片刻间就改了主意,“让她进来吧”,我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花招要耍。 章心雨不出意外的被允许进入了枫微院,但是她面上却并没有高兴起来,反倒是带上了一丝委屈与愁云,让自己看上去尽量哀伤一些。 一进了屋子,章心雨看着坐在上面的章氏便怯怯喊了一声,“姑母!” 章氏将手中刚捧起来的茶杯掀开盖子轻轻抿了一口,嘴上却凉凉道,“不敢,你还是按照辈分唤我一声姐姐吧!” 此话一出,章心雨的泪水便瞬间积在眼眶,她咬了咬薄唇似乎很是难过,“姑母可是再生心雨的气?”她说完不见章氏说话,便接着说道,“心雨晓得的,姑母心中定然是生了心雨的气,可是这件事情却并非心雨所能控制,从一开始,这件事情便是父亲做了主的,心雨也曾强烈反抗过,可是根本没用。” 说了这些话,可是章氏压根就没有给章心雨一个眼神,只是仍旧喝着手中的茶水,似乎是已经当她成了空气。 章心雨心中了然,章氏自来便是私下里跋扈的人,自己身为晚辈却做出这种事情当真是让她恨极了的,若是这时候还能平心静气与她攀谈那才是出了问题。 她既然已经打算示弱,那便当真要将身段放低到尘埃里的,何况自己在这徐家无权无势,即便是凭借章家,也还要看看章氏的脸色。 章氏也没有料到章心雨忽然跪在了地上,朝着她突然就哭了起来,“姑母,您当真竟是这样恨着心雨,是不是因为觉得心雨抢了您的丈夫,可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 一听到她提起徐厚,原本还耐着心思的章氏瞬间怒气暴增,她“啪”的一声将茶杯放在了桌上,冷笑一声,“四夫人怎么敢说这样的话,你可是老爷明媒正娶的四夫人,我章氏何德何能敢指责老爷纳妾?” “您还是生气的是吗?”章心雨并没有因为章氏丢了茶杯而怯懦,反而急切的说道,“姑母您也看到了,新婚当夜老爷并没有到我房中的,他并不喜欢心雨,那次确实是喝酒误将我认作了她人,而且这场亲事,说起来不过是父亲借机敲诈徐家,而老爷也只是处于补偿心理。” 原本听到章心雨说徐厚不喜欢她,且新婚之夜并未踏入婚房而情绪缓和一些,可是在听到她说徐厚误以为她是旁人的时候她的心猛地有提了起来。 她猛地站起来问道,“你说老爷将你当做了什么人?” 见章氏猛地将声音提高,似乎是在戒备什么,章心雨虽然不懂,但也似乎意识到比起徐厚喜欢接受自己,章氏更在乎这个假象的对象,但那次她实在慌乱,哪里听得清徐厚混乱中喊了什么,不过有个词她却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章心雨想了想,说道,“心雨只听到老爷说,‘对不起’这三个字,而且表情似乎是很痛苦的样子”,事实上徐厚当时说了许多,只是章心雨并没有挺清楚而已。 听到章心雨的话,原本还处在愤怒中的章氏瞬间脸色大变,然后跌坐在了自己身后的椅子上,她嘴里喃喃道,“原来如此……竟是这样!” 看着章氏有些扭曲的表情,章心雨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猜到这件事情必然与自己关系不大,但又隐约中猜到这期间或许是另一个女人的故事。 第二百四十七章:看清 章氏的表情几经变换,终于在一片惨白中冷静下来,她看向章心雨,再次问道,“那次老爷还说了什么?” 章心雨摇了摇头,“心雨并不知道,那次心雨心里害怕得要死,并没有在注意到其他的事情,姑母,心雨从小就将您当做母亲一样,甚至比母亲还要亲切,所以并不曾生了什么别的想法,只是……”说到这里,她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落下来。 “心雨不指望姑母原谅心雨,但心雨还是要像姑母说清事实,从一开始,心雨根本就没有这种想法”,章心雨小心翼翼的查探着章氏的神色,见她并没有哟阻止自己得意意思,便又继续说道,“姑母知道的,心雨当真是不想活了,出了这事情真是死不足惜,只是却终是不得成功”,说完,章心雨将自己的手腕露了出来,将手腕上那道丑陋的伤疤展示在了章氏的面前。 章氏的眼睛瞬间瞪的浑圆,她没想到,在撞了柱子以示清白之后,这丫头居然还割了腕,“你——” “也是心雨命不好,”章心雨苦笑一声,“就连死都由不得自己。” 章氏对自己的兄长在了解不过,他的思想里从来都是将生意做大,哪怕不择手段,就连这次从徐家敲诈一笔嫁妆章氏对于一些细节也是和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那时候她因为生气而并不去理会这个侄女,只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她与章德财共同谋划的事情,但现在看着章心雨梨花带雨的脸,与手腕上可怕的伤疤,她才隐隐约约有些明白,这似乎都是章德财的注意。 也的确像是她那个兄长能做出来的事情。 章氏将章心雨上下打量一通,这孩子最近确实瘦了,就连以前红扑扑的脸蛋也泛起了苍白,看着明显憔悴了许多。 想到徐厚根本不曾踏入新房,再看看跪在地上的章心雨,章氏原本还在愤怒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只是这种转换却不是瞬间就能成功的,有些事情她还需要好好消化一通。 看着章氏渐渐舒展的眉头,章心雨明白章氏这是已经有些消了气,她松了口气,继续说道,“心雨虽然是被迫,但确实做了错事,不指望姑母原谅,却也私心盼着姑母不要怨恨心雨。” “傻孩子,姑母什么都清楚,只是总有一口气憋着”,章氏叹了口气,语气终于缓和下来,她思来想去,这件事情确实怨不得章心雨,要怪还真的只能怪自己那位贪心十足的兄长,而且徐厚当真再没碰章心雨这件事才是她最在意的。 “姑母,心雨知道姑母喜欢玉器,所以特意想要送姑母一件礼物”,说着章心雨示意琪儿将装在木匣子之中的珊瑚树呈了上来,“这件东西不算贵重,但心雨想也许姑姑会喜欢呢!” 说着,章心雨亲自将木匣子的盖子打了开来,章氏只觉得眼前一亮,木匣子里的宝贝终于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玉器的饰物章氏没见过上万也见过上千,但这尊珊瑚树却教章氏有些移不开眼睛,她惊讶一声,“这是琉璃尊的紫色珊瑚树?” 章氏不仅惊讶,更多的是惊奇,这种琉璃尊他是听说过的,但像这么大,这么完整的一整块玉石确实极为罕见。 章氏眼睛里闪着光,她敢确定这尊琉璃紫色珊瑚树绝对是世间罕见的,更可以说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想到这里,在惊喜的同时,章氏心中却多了一层质疑,章府之中原是有一样宝贝的,只是因为章德财一直藏着掖着所以未出嫁之前章氏一直有心目睹一番,可惜章德财却始终将这东西捂得严实,使得后来的章氏始终念念不忘,只是章德财这么宝贝的东西却将它当做嫁妆随随便便就陪嫁了入了徐府。 章氏摸着手底下光滑细腻的玉器,忍不住得意一笑,兄长啊兄长,折磨不就是你一直视若珍宝的东西,可你怕是怎么也想不到,隔了这么多年,这东西还是被我拿到了吧。 章心雨看着章氏一边摸着珊瑚树一边露出的奇怪的笑容,她实在有些想不通,章氏确实是喜欢玉器的,准确说只要价值连城的她都喜欢,只是刚才的这个笑容,却怎么看也不像是因为得到宝贝而露出的笑容,从某种角度上看,到似乎是一种得意。 得意,她在得意什么,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的屈服让她觉得高兴? 章心雨垂下睫毛,将自己的眼神掩盖起来,虽然她已经做好被章氏厌弃的准备,但事实上,只要稍微意识到章氏对自己高高在上的心态,章心雨便觉得异常的屈辱。 可是心中的怨恨再盛,到最后却只转换成了一脸安心的笑容,“姑姑能喜欢真好!” 章氏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章心雨后笑了起来,“这么多晚辈里,还是心雨最懂姑姑的心。” 章心雨抿嘴腼腆一笑,“只要姑母开心就好。” 虽然明知自己踏入徐家对自己第一个怀有介意的人便是章氏,但章心雨很清楚,比起旁的,只有嫁入徐家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所以现在她要做的,所能做的便是隐忍。 章氏看出了章心雨的臣服,她对这个侄女向来最是喜欢,不仅因为是因为她漂亮聪慧,更因为她总会在适时地时候选择最适合自己的路,所以她对章心雨从来都是与旁人不同的。 假若之前对这个侄女有多期待,那么现在就有多失望,只是她的臣服给了章氏一个最好的台阶,起码章心雨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野心。 章氏收了章心雨的礼物,那么两人之间的关系便从一开始的僵化又变得融洽起来,至少在外人看来的确如此。 章心雨懂得进退,见章氏收了礼又对自己和颜悦色起来,便立刻提出离开,章氏至微微一笑,却并未像以前一样挽留,章心雨心里一怔便告辞了。 一出了枫微院,章心雨的心就沉了下来,虽然收了礼物的章氏看上去任像以前一样,但章心雨的感觉向来敏感,章氏对自己是真的有所戒备了,否则不会连自己挽留都不挽留一下。 第二百四十八章:自责 章心雨的心几乎都要沉到了底端,她一抬头却见自己前面不远处正站着一人,那人看着自己的眼神相当复杂,似乎有些厌恶又有些叹息。 “盼哥哥”,章心雨怔了许久,才有些怯怯的喊道。 徐盼嘴角一扯,看着章心雨的眼神中由着一种会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好一会才冷声道,“不敢,你还是唤我徐盼吧!” 徐盼的厌弃自己刺痛了章心雨的心,不是因为被徐盼讨厌,而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的后果有多可怕,“盼哥哥,就连你也讨厌我了吗?” 徐盼像是没有听到章心雨的话,转头看向一侧,就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意分给章心雨。 章心雨望向徐盼,眼中渐渐积起了雾蒙蒙的水汽,“盼哥哥,你当真这么厌弃心雨,就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吗?” 徐盼没有说话,可是他凌厉分明的侧脸却已经暴露他的心情,好一会他才说话,只是仍旧不愿意看一眼章心雨。 “心雨你究竟为何要做到这一步,你还那么年轻,虽然母亲之前有将你当做……,即便是不愿意,你为何还要这么作践自己?” “作践?”章心雨一愣,虽然愣愣的看向徐盼,“盼哥哥觉得我是自轻自贱?” 她的声音低低的,就像说给自己听一样,可是随即便提高了声音,“就连你也这么认为,心雨究竟做了什么错事,让你们一个个都这么认为?” 徐盼不说话,只是咬了咬牙齿。 章心雨不由冷笑一声,“是了,不仅盼哥哥,姑母,甚至徐府所有的人,不,就连章家也是,所有人都以为是我自轻自贱才做到这一步的,可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你们心中不清楚吗,问我为何要这么做,为什么,我终究是个女子,事已至此,难道我还有什么反抗的余地吗?” 说完这话,章心雨终于捂脸哭了出来,“为什么大家都在责怪我,难道我就这么喜欢苟活人世吗?”说着,便绕开徐盼跑开了。 看着章心雨悲伤地背影,徐盼低下了头想起她刚才还带着哭泣的声音,他不由暗恨起来,自己怎么这么蠢,竟将这件事情的原有给忘记了。 这件事情说起来,心雨表妹才是真的受害者,可自己做了什么,不过是因为年幼时候的一些记忆便武断的以为心雨还是以前的样子,可是他才想起来,当初发生的事情对一个女子来说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徐盼忽然懊恼不已,自己终究是太冲动了,只要一想到母亲因为父亲和心雨的事情伤心憔悴的模样,他便失去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就连方才,他一看到心雨,想到的不是她受到的委屈,反倒先怨恨起她居然背叛了自己的母亲嫁给了自己的父亲。 徐盼觉得头疼起来,又懊悔又难过,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怎么竟是办了这些蠢事,母亲那里他不能安慰,表妹这里他却仍旧伤了人心,自己是有多蠢,才将这件事情变得这么糟糕。 徐盼几乎都要抓狂起来,看着他如此懊悔不已的模样,站在他一旁的寸阳不得已出声提醒道,“公子,这件事情由不得旁人,您不用太过自责。” 徐盼怔忪片刻,转头看向寸阳,就连表情也带着一丝迷茫,“寸阳没你说我是不是太蠢了,不然怎么什么事情都办不好。” 看着自家公子迷茫失落的模样,寸阳有些不忍,他稍稍撇开视线低声道,“不是的,公子心地善良,很多事情并不是您办不好,而是根本由不了我们,所以您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看着寸阳有些不自在的模样,徐盼没有听清他的话,却反倒更加认定了自己的无能,他垂下肩膀,低落的说道,“也许真的就是这样吧!” 看着一向爽朗的徐盼忽然变成这样,寸阳有些手足无措,可是他又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便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公子,可是眼看着他渐渐颓废,他心中却又更加难过起来。 徐盼觉得有些疲惫,他一直在沉迷于武侠世界,总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一名将军,建功立业,但是对于身边的事情却始终不知道也不清楚,他从小便被章氏宠溺,虽然并没有长成纨绔子弟,但于日常上却是个十足的痴儿,放在以前,凡事都有章氏帮他料理,根本就不用他费心。 按照章氏的话,“儿啊,你只要将来能建功立业,给咱们徐家,母亲长脸就好了,旁的不用担心,一切都由母亲”,可是现在看来,这是多么愚蠢的想法。 母亲没有错,不过是因为太关爱自己,可是自己呢,居然真的将这一切当做理所当然,他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徐家提供的一切,心安理得的享受着章氏为他铺就的路,可是如今看来,自己为这个家中又究竟做过什么。 徐家与章家之间发生了什么,母亲与二哥之间越来越僵化的关系,心雨与父亲母亲之间又发生了什么,就连老祖宗最近的身体自己也甚好去关心,舅舅与父亲之间有发生过什么交易,想到这一切自己根本不曾在意过的事情,徐盼只觉得自己当真是白活了这么些年。 “寸阳,我是不是太失职了”,徐盼身形高大,可是看在寸阳眼中却只觉得那身子几乎摇摇欲坠,“我这些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身边的亲人发生了什么,我竟是一点都没有在意过。” 人在兴奋的时候看见的几乎都是开心的事情,可一旦陷入自我厌恶,看到的便往往都是让人更加颓废的东西,徐盼此刻所处的便正是这样的境况。 寸阳与徐盼一同长大,对这个名义上的主子虽是主仆,感情上却更靠近亲人,看着徐盼忽然这样自我厌恶,他的心也跟着纠了起来。 “公子,您不必这样想的”,寸阳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虽然您以前确实沉迷于习武,但目的不也是为了徐家,所以您完全不必要这么苛责自己。” “可正因为如此,我到现在才看清自己的处境”,徐盼转头看向寸阳,他眼神里的神情几乎刺痛寸阳,“我觉得自己就像个木偶,活了这么多年,却一件事情也没有做成,我当真只是个懦夫。” 第二百四十九章:服从 寸阳双眸瞬间瞪大,他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么颓废的徐盼,往日的公子,从来都是笑容满面就算偶尔犯了错误,也只是会狡黠的笑笑,可是现在看到这种失落颓废的公子,寸阳觉得心疼极了。 “公子,这些事情根本由不了你,你何必这样自责。” “呵,我也晓得”,徐盼苦笑一声,“也许就像你说的,我就算去做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自己这样无能!” “公子——” 徐盼已然陷入一种自我厌弃之中,就算寸阳再劝于他也是没有什么用的,他便只能闭嘴,“公子,咱们还是先去枫微院吧,莫让夫人等着急了。” 听到寸阳提醒自己回来这里的目的,他才想起来是章氏派人来唤自己过来的,可是自己却突然陷入矛盾之中,他理了理情绪,虽然情绪仍旧不甚高涨,但至少不会让外人看出什么不同。 徐盼深呼吸了一口气,“寸阳,我们走吧!” “是!” 离开徐盼的视线后,章心雨并没有心情好转,反而始终神情郁郁,回了听风小居后,琪儿问道,“夫人,您刚才为何那么说呢!” 琪儿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搞不清楚小姐的意思,要说她对这个徐家表少爷并非没有情谊,当初以为小姐会嫁给徐盼还替她高兴了好一阵,可谁知阴差阳错嫁给了表少爷的父亲,居然是自己的姑父。 小姐的婚事从一开始就是场意外,所以从定亲到成亲这段时间真是被压缩的紧紧地,就连成亲之前的许多规矩都因为时间紧张的关系能取则取。 一想到一向高高在上的小姐在亲事操办的这样简单,就算章徐两家的事情极力遮掩,但在外面那些夫人之间早已经沦为笑柄,琪儿便觉得难过极了,小姐虽然也有很多问题,但至少对她很好,所以她很替小姐难过。 在她看来,像章心雨这样的女子,配得上她的该是一个极为出色的年轻男子,当然,小姐的眼光一向不错,徐老爷也很出色,但他与小姐的年纪却相差甚大。 并非存在徐厚配不上小姐这样的论断,但是从心地来说,琪儿对于小姐的婚事仍旧是觉得小姐吃了亏得,毕竟怎么来看,小姐都是处在弱势地位上的,就像今日,在章氏面前,小姐不仅向她屈膝,甚至还将从夫人那里好不容易得到的珊瑚树都送了出去,要知道,那珊瑚树可是可以买下好几座酒楼的宝贝。 琪儿见章心雨无言,还以为她还在难过,可是想起来章氏的行为便觉得很是气愤,“小姐,您为何将那个珊瑚树送出去,您也知道那可是个宝贝?” “珊瑚树在宝贝也不过是个死物”,章心雨收敛了情绪淡淡道,“你要晓得,在章家是父亲说了算,但在徐家,这后院里姑母说话可是相当有分量的,徐厚不似父亲,他对深宅里的事情是不屑的,所以要想舒舒服服活下去便只能靠着姑母。” 琪儿对这些权利虽然有些懵懂,但小姐的话她是听懂了的,章氏不能得罪,不仅不能得罪,而且要好好的攀着。 徐家与章家一样,甚至可以说与所有大户人家都是一样,在这深宅内园中,想要好好活下去必须攀附上一个好主子,而在这里,章氏便是最好的选择。 琪儿默然无语,对于这些她一向都是言听计从,既然章心雨都这样决定了,那她自然也是无条件的服从了。 “小姐说的是”,琪儿点了点头,“是琪儿无知了。” “琪儿”,章心雨将跪在地上的琪儿扶了起来,“琪儿,我晓得你对我是最好的,可你也要明白,在徐府并不比在章家好,但我自然有我的理由,有些事情你不需要去想,只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章心雨语气亲切,可是略带着无奈的语气却又是不容质疑的,琪儿已经很习惯她这样的语气,便只是像往日里一样乖巧的点了点头。 看着琪儿乖巧的模样,章心雨放下心来,琪儿就是这点最好,不让她做的说的她的手脚和嘴巴会比谁都干净严实。 没人喜欢那些心思太多的丫头,而琪儿在这时候就是最好的选择。 章心雨这边安了心,至少她已经很清楚章氏对自己纵然再气,但是碍于自己送去的礼物,再加上她又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对自己这个亲侄女下手,所以怎么说她们也都是一个线上的,至于其他人,只要不来惹事,她现在也不想分出多余的心思来理会这些。 章心雨这边安了心,可是容玉那边却出了事。 事情很简单,原本被派去送信给章静贺的小厮,因为路上贪杯竟然将信给弄丢了,信丢了本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时间上来得及容玉不上一封便是了。 可谁知这小厮却不知道生了什么心思,竟然将这件事情给说漏了嘴,所以这封原本并没有什么威慑力的普通信笺便成了一颗定时炸弹。 原本按照从新安城到圣都的传递时间,加急也是需要六七日的,但这封信却偏偏在刚出了新安城十里外的茶馆里给丢了。 若是丢了被人捡到也就罢了,但偏偏那日容玉不晓得怎么回事便在那封信笺上附上了日期,算起来,从写好信到送出去不过一日功夫,若在这三四日内被人捡到后交给章静贺,那么之前所有的机会都可能付之东流。 容玉从已得到这个消息后便有些急躁,事情已经快要达成,若这时候被自己搞砸了,那徐蕙之的亲事岂不成了板上钉钉,而且之前向她允诺的定要帮她退婚的事情岂不是要被自己破坏了,想到这里,原本一向从容的容玉忽然变得有些不安了。 春晓将容玉的表情看在眼里,安慰道,“小姐,这事情你先别急,我们想去把那个小厮抓回来。” 容玉失落的摇了摇头,“人已经跑了,而且就算抓到了也于事无补。” 看着容玉低着头,春晓咬了咬嘴唇,“都是他干的好事,抓回来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容玉知道春晓说的不过气话,抬头无奈的看她一眼,“你呀,总说些孩子气的话。” 见容玉终于有些其他反应,春晓立刻笑道,“小姐,您放心,大小姐吉人天相,一定不会被这个小人坏事的。” “希望如此吧!”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容玉其实是觉得希望渺茫的,只是怕在说出来让更多的人去担心。 “这件事情你别管了,我去办”,说话的人正是从外面走进来的徐顾。 “你——”容玉一怔,抬头静静的看着正从外面迈步走进来的徐顾,两人已经好几日不见了,但容玉总觉得他似乎哪里有些不一样了,但也只是感觉并不确定。 第二百五十章:无题 “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办吧”,徐顾看了一眼容玉,然后颇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走过去坐在容玉对面。 “这件事是我搞砸的,若你要怪,我也不会反驳的”,不知道为何,容玉忽然有些气恼,只觉得这人一定是来看热闹的。 徐顾对于容玉的转换似乎很是清楚,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转头向她看去,一双黑眸灼灼,“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我……我当然会这么觉得,你平日里不都是这样吗?”容玉越发觉得他是来嘲讽自己的,语气上便更加恶劣。 似乎是看穿了容玉的心态,徐顾无奈的笑了一声,“看来我在你的印象中果然已经固化了形象,不过,这也不怪你。” 说到这里徐顾自嘲的笑了一下,然后转了个话题,“信的事情我已经吩咐了下面的人去办了,等处理好了我再知会你,所以你暂时不用担心。” “我也不想担心,不过我在意的是这件事情能不能瞒得住”,容玉白了一眼徐顾,觉得这人简直不知道重点放在哪里。 被容玉白了一眼,徐顾似乎有些开心,“我晓得你的意思,不过现在结果还没有出来,与其在这里担心不如去做其他的事。” 容玉一顿,看着徐顾的眼神像是吞掉了一只苍蝇,过了好一会才仰头看向上面,似乎有一种淡淡的无奈,“我不是在意那个,算了”,似乎是意识到在这里与徐顾聊这些事情有些无趣,容玉话锋一转,“你派人去找的那些农户可还稳妥?” 徐顾点了点头,“稳妥,都是拖了关系去找的,徐家的人并没有露面。” 徐顾其实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万一中途遇到消息泄露,将容玉置于危险境地,莫不如在做之前就将这些可能暴露的问题解决掉,不过那时候因为要联系的事情太多他并没来得及将这件事情告知容玉。 容玉听了没有问他原因,只是了然的点了点头,见容玉并没有惊讶,徐顾却有些坐不住了,在他意识中,听到这样的事情就算没有生气,至少也该惊讶一下,可容玉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坦然接受了这种答案。 徐顾有些心虚,但见容玉只是低下头若有所思,他反倒不知道该如何开着这个口了,可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要问了。 “章家最近动静有些大”,不知道如何聊天的徐顾终于找了个话题,可话刚从嘴里出来他便真想咬自己一口,什么话题不好,偏提这个。 容玉不知道徐顾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话题转头皱眉看着他。 徐顾知道自己一向能言善辩,但不知怎么的最近在容玉面前一直失态,以至于频频失态,她轻咳一声,觉得应该镇定一下,“章自从与徐家从新结了姻亲,似乎在新安城里的名气一下子张开了。” “这与酒有关系吗?”容玉觉得徐顾可能是有话想说,便说出了自己的设想,“他们不是也想选中御酒吗,会不会在这个上面做些噱头?” 徐顾想了想还是给了个否定的答案,“不会,章家人应该有自己的估量,至少在酒的品质上她们根本与徐家没有可比性,但是唯有一点。” 看着徐顾忽然沉下去的眼神,容玉一怔,“是什么?” 徐顾盯着容玉的眼睛说道,“章家的野心吗,还记得之前他们要求徐家送过去的彩礼吗?” 不知道徐顾为何忽然提起这个茬,容玉摇了摇头,可刚摇完就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看着容玉忽然睁大的眼睛,徐顾微微一笑,“果然你也猜到了?” 看着徐顾忽然带笑的眼睛,容玉一怔然后颇有些不自在的转过了视线,她觉得徐顾原本就黑的桃花眼若是带了笑便格外有些暧昧,而自己又是在不太习惯与他对视。 见容玉急忙移开了视线,徐顾心里一冷,便不自觉地有了一丝失落瞒不过也没有表现出来,“从一开始我就觉得有些奇怪,果不其然,在章家接手后我派人特意去打听了一下才下的章德财居然将酒楼里的一些小厮都给撵走了。” 容玉皱眉道,“也许他们只是想要安排自己的人进去,毕竟原属于徐家酒楼的人被章家接收后,双方应该都有些不自在的。” “非也,章德财绝不可能是这种人,他从来就只是一种”,徐顾冷笑一声,“一切以利益为重,所以就算是徐家的老人,只要能为他所用那便可以留下,甚至会出比徐家还高得佣金,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一种可能。” 看着徐顾笃定的神态,容玉想了想,居然就那么意识到了什么,她皱着眉头试探着问道,“莫非是为了打探消息?” 挖人墙角打探消息并不是什么新闻,但在容玉看来还会有些不可思议,当然他奇怪的是章德财为什么大费周章去要这些酒楼,而不是仅仅花些银子就了。 徐顾却为容玉解释了一下,“我觉得章德财并非是看中了她手中的这几家酒楼,至少比起来,生意并不比章家的酒楼好多少,你别忘了,父亲虽然满足了章德财的要求,但他是在评估之后才下定决心的,并非一时头脑发热。” 在徐顾这番话下,容玉才有些了解了徐厚的意思。 “我猜章德财看中的应该是店里的几位老人手,当然单凭这个还不足以使他与徐家彻底产生矛盾,每家酒楼中都有一个各自独立的酒窖,用来存储一些小坛的自酿,之前父亲将新酿出来的新品在酒楼里试喝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作为聘礼中的城南那家酒窖中就存着一些。” 听到徐顾的话,容玉第一反应便是章德财果然是冲着那些酒来的,“那你是说她已经得到了那些酒?” “应该是这样”,徐顾点了点头,肯定了容玉的提问,“据我所知,他已经在搜集相关方面的信息了。” “这件事情父亲知道吗?” “他应该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吧,不过肯定是很有自信”,徐顾嗤笑一声,“他应该对章德财不屑一顾吧,不然怎么连里面的酒坛子都没有搬走。” 其实徐顾是有些清楚地,并非是徐厚不想搬走,而是在搬酒窖藏品那日的时候刚好出了一点小插曲,所以这件事情便临时耽误了下来,以至于在章德财快速接收后徐家倒是确实不好再去要东西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在徐顾这番话下,容玉才有些了解了徐厚的意思。 “我猜章德财看中的应该是店里的几位老人手,当然单凭这个还不足以使他与徐家彻底产生矛盾,每家酒楼中都有一个各自独立的酒窖,用来存储一些小坛的自酿,之前父亲将新酿出来的新品在酒楼里试喝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作为聘礼中的城南那家酒窖中就存着一些。” 听到徐顾的话,容玉第一反应便是章德财果然是冲着那些酒来的,“那你是说她已经得到了那些酒?” “应该是这样”,徐顾点了点头,肯定了容玉的提问,“据我所知,他已经在搜集相关方面的信息了。” “这件事情父亲知道吗?” “他应该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吧,不过肯定是很有自信”,徐顾嗤笑一声,“他应该对章德财不屑一顾吧,不然怎么连里面的酒坛子都没有搬走。” 其实徐顾是有些清楚地,并非是徐厚不想搬走,而是在搬酒窖藏品那日的时候刚好出了一点小插曲,所以这件事情便临时耽误了下来,以至于在章德财快速接收后徐家倒是确实不好再去要东西了。 。。 徐顾猜中章德财是看准了这个机会,甚至当日的那点小插曲都极有可能是章家故意制造出来的,不过因为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当时也没仔细考虑这一层关系,等到事后反应过来,那边却已经了无痕迹,再去追查却也是任何结果都无。 等看到章家经手了酒楼,徐家才有些反应过来,不过也只是酒窖里的几坛子未开封的新酿,虽然有些隐忧,但徐厚心里也很清楚,单凭几个样品是怎么也不可能将这个酿酒方子还原的。 对于章家酿酒的本事,徐顾自认为还是有些清楚地,所以在看到容玉沉思的模样后安慰道,“你莫要担心,谅章家再大本事在这件事情上也做不到将这酿酒的方子给还原出来”,徐顾看着容玉说道,“虽然各家酿酒的方子看似相似,但其中却是相差万别。” 容玉却白了一眼徐顾,说道,“我担心的并非是这件事情。” “那你顾虑的是什么?”徐顾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莫非是信?” 容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还是说道,“我担心章静贺反悔,虽然他之前已经许诺与我,但我总是担心这其中会有变数,当然也不排除还有担心那封信落到他手中的可能性。” 徐顾听罢,沉吟一声,“你顾虑的有些道理,但据我所知,章静贺似乎更倾心与花楼里的那位,至于香姐,爬不过是他借机敲诈的一个手段。” 虽然徐顾与章静贺打交道的机会甚少,但对于彼此的脾性还是摸过底的,在徐顾看来,章静贺此人还是有些头脑的,只是并不比章家其他子嗣出众多少,而他唯一依仗的便是身为章家嫡长子的天生优势,再加上章刑氏身后娘家的支持。 说起来这个章刑氏虽然不是原配,但从一个侧室爬上正室之位倒是颇有些手段,再加上她傍身的嫡长子和嫡长女使她章府后院之中的地位可想而知,更也许章静贺的成功少不了章刑氏的助力。 “不,章静贺其实很聪明”,对于徐顾对章静贺的评价容玉颇有些不赞同,“章静贺此人外表上看着似乎憨厚一些,但其实他骨子里相当精明的。” 容玉觉得自己对人的评价还是很仔细的,尤其是在某些细节之处。 “怎么说?” “就像之前我见旁人与他算账,原本是单斤六文的棉花欠账,可是在章静贺的劝说些,那人愣是从章静贺手中拿走了一批八文钱的布匹,这样一来,货物抵,这收账的最后反倒欠了章静贺两文钱的单价。” 徐顾听罢,面色有些阴晴不定,只是看着容玉的眼神竟有些深沉,“看来你对他评价倒是不错。” 虽然不晓得哪里又碰了徐顾的红线,但容玉却有些不以为然,“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对章静贺排斥,当然我也是不喜欢此人,但至少在某些地方上他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每个人都有优缺点,这是显而易见的,但容玉一直想说的却是,“徐顾,不是每个人都能辺干净如初的,章静贺此人让人生厌,但也只是在某些方面,不过我倒挺欣赏他。” “你欣赏他什么?”徐顾的脸色更加难看,就好像自己被与一个人比较了,但明显不好的那个人却被评价远胜自己,总之,徐顾觉得心里很不爽快。 “我并非是欣赏他什么,只是就事论事,至少他很坦白”,容玉看着徐顾,忽而又转过头只留给徐顾一个侧面,“至少章静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利益,他的一切目的都只是再为这个目标达而努力。” 容玉觉得一个人坏,这可能是事实,但他却喜欢另一样什物,这也是事实,这两者并不矛盾,心生分歧的是看不穿这个本质的看客,而在这里,徐顾显然就是那个角色。 “你倒是看得清呢!” 容玉觉得这句话几乎就是从徐顾的牙缝里挤出来的,看着徐顾似笑非笑的面容,容玉只觉得有些忐忑,慌忙转头不去看他。 “看得清不清我本人比谁都清楚”,容玉清了清嗓子说道,“只希望你别用你的有色眼睛去看待别人,至少我并不打算与章静贺同流合污。” 见容玉脸颊都鼓了起来,徐顾没有生气,反倒觉得这样撒着小脾气的容玉有些有趣,这样一想刚才不好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好了,既然信的事情你已经有了法子,我便不多说了”,容玉见徐顾忽然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何忽然觉得有些郁闷。 见容玉脸色有变,徐顾还搞不清楚她为何突然变脸,不过立刻说道,“明日你有空闲吗?” 刚要离开的容玉脚下一顿,转头看向徐顾,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奇怪,“你还有什么事情?”容玉还以为要谈论的仍旧是生意上的事情,她并不打算在接话茬,不过还是出于好奇心问了出口。 “其实也没有旁的,就是想要你同我去一个地方。” 徐顾的话刚说完,容玉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她下意识的有些戒备,“你要做什么?” 徐顾一愣,没想到容玉对他的话这么在意,忙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便是叫你去个地方。” “你要做什么,我很忙,没空”,容玉原想说没空陪你折腾,不过想了想还是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第二百五十六章:玩味 容玉咳嗽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 春晓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容玉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吓的脸色都变了,“小姐,你怎么了?” 容玉脸色其实比刚才那会已经好多了,她让春晓将自己扶了起来,看着春晓忽然笑了起来,“春晓,是不是一直以来我做的都错了?” 她脸上明明笑着,可是却像哭了一样,春晓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敢去猜,可是眼眶却还是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小姐,你别这样,你没做错什么,从来也没有做错什么!” 容玉笑着笑着忽然留起了眼泪,自从两人来到徐家,容玉几乎还没有这么情绪外路过,只除了那么偶尔几次,春晓的眼泪也终于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小姐,你别哭,求求你,你别哭了,你没做错,真的什么也没有做错过,明明错的都是他们,错的都是他们!” 容玉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流了会泪,而且还是默默无声的,然后她对春晓说,“春晓,我想去找我爹爹了。” 春晓一愣,“可是小姐,老爷他不是……” 容玉摇了摇头,脸上还挂着泪珠,“不,我不是说现在,我是打算在这一切结束后。” 追根究底,这里从来也不是她的家,而她的家也早就没了。 曾经,她以为自己和徐顾只要达成契约,她要是能赚到足够的钱就可以离开了,但事实告诉她,她想的太简单了,徐顾这样的人,打从心里对她就没有一份的信任,而且从来也没有过。 她推开春晓扶着自己的手臂,一个人咬牙挺直脊背,这里没什么可留恋的,只要有机会,她肯定就会离开。 大概是终于认清了自己在徐家的地位,从这一天起,容玉收敛了之前自己的所有的懒散,也收起了笑,她没有依靠,一切都只能自己去拼。 春晓打听到有要去南方的客商,然后去钱庄将自己之前攒起来的银子全都换成了银票,然后付给对方薪酬,让他们务必将她包裹一定要转交给自己托他们去找的人。 包裹里放了银票、一封信,还有她特意去买的一些在南方能用到的药草,信纸很薄,她没敢写太多,只大概交代了一下自己在这边的境况,然后又写了一些嘱咐容父注意身体的琐事,将东西交给客商后他们告诉容玉这东西送到对方手里怎么也需要两三个月了。 容玉并不在乎时间多久,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有数,唯一希望的便是父亲拿到东西后能生活的好一些,也希望他在得知自己一切平安后能更安心一些。 …… 自从章心雨嫁给徐厚后,他却再也没有踏入过章心雨的房中,哪怕他住的还是自己的听风小院,但每次回去后也都只是在偏房中休息,一开始章心雨还不觉得,但隔了一段时间她的丫鬟偶然听到院里的下人都在议论这事,这才引起了她的注意。 章心雨纵然心机再多,但到底也只是小姑娘,何况自从和徐厚的事情东窗事发,她与章邢氏渐行渐远,章氏那里她也是万万不能提的,所以这事也是这会才回过味来,她叫人堵住那几个丫鬟的嘴巴,然后又命人将蘸了盐水的鞭子狠狠抽打几个嘴碎下人的背部,直打的皮开肉绽,晕死过去这才消了心头恶气,而等她静下心来才又好好琢磨了一回。 她明白一个女子在府中地位高不高关键还是要看能不能抓着男主人的心,可现在,徐厚的心明显不在她这里,而且她也很清楚,对于徐厚来说,他的这几个夫人可能也都是无关紧要的存在,可她越是明白这种她就越是不忿,她章心雨要的从来不是这种,她要的是能和徐厚平起平坐的位置,更甚至,她还想拥有更多的掌控权。 所以当章静贺来找章心雨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给与了他自己的建议。 章静贺是来找她商量和徐蕙之的婚事的,章心雨在得知他的来意,立刻挥退了身边的所有人,只能留下了自己最得力的贴身丫鬟。 “所以,哥哥的意思还是要娶徐家的大姑娘?” 章静贺点点头,“你知道我的,我其实对这徐蕙之压根没有什么感觉,可是思来想去,能对我章家起到帮助作用的也就徐家了。” 章心雨笑笑,“哥哥你总算是聪明了一次,这徐蕙之你必须娶,哪怕她是个阿猫阿狗,只要是徐家的人,你就应该娶,爹爹对徐家什么态度,姑姑什么意思你想必比我更清楚,至于其他的,你也不用考虑。” 章静贺盯了章心雨好一会,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对这个妹妹都没有怎么了解过,如今仔细端详,这才发现,她好像是真的与记忆里那个小女孩不一样了,也或许是成了亲的女孩子都或多或少的成熟了一些。 章心雨察觉他的目光,眉头一皱,“你在看什么?” 章静贺哈哈一笑,“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你变了,是不是成了亲都这样?” 章心雨瞪了他一眼,嗤笑,“对女人来说,无非就是换了个寄人篱下的地方而已。” “妹妹这话何意,莫不是对章家和徐家都不满意?” 章心雨偏开头,嘴角挂着凉薄的笑,“怎么,戳到你身为章家人的痛处了?我不过是讲的实话罢了,未嫁的女儿对父母来说就是换取利益的筹码,而嫁了人的女子对夫家来说也不过就是多添了双筷子而已。” 章静贺抿了抿唇,他发现他是真不怎么了解这个妹妹了。 “你……是不是徐家有人欺负你?” 章心雨看到他有些复杂的眼神,笑了笑,“好了,不要操心我的事情了,倒是你,那徐蕙之的事情要尽早处理,徐顾对这个姐姐护的紧,那是半点委屈都不愿意她受的,要是你真能成了他姐夫,我倒觉得他或许还能成为一大助力。” 章静贺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章心雨说道,“我发现他和徐家的分歧很大,甚至连铺子也不怎么管的那种人,若你真能娶了他姐姐,或许就是为了他这个唯一的姐姐,也未必不会帮你?” 章静贺眼睛一亮,“真的?” 章心雨摇头,“没有完全的把握,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你别忘了,他是徐家子嗣,徐二爷对他格外看重,酒方的事情若能从他身上入手,或许也不是难事!” 章静贺笑道,“看来妹妹在徐家倒是一直没有闲着啊!” 章心雨白了他一眼,“若真闲着,只怕你也不会了解这些其中关卡,快滚吧,我要休息了!” “行行行,好妹妹,若这事成了,只要是你想要的,哥哥我绝不会吝色于你。” 看着章静贺乐呵呵走了,章心雨冷笑一声,心道,若我想要的好处是章家,你也会这么大方吗? 不过这事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反正知道徐家又要因为徐蕙之的亲事而上演闹剧,她的心情就格外的好。 晚上徐家果然因着这事都被叫到了听风小居,徐厚虽然没有言明,但大家也都知道他所为何事,徐顾的脸色一如既往的难看,徐蕙之也是一片黯然,不过除过他俩,倒是有几个人的神色页让她觉得玩味。 那位徐家二少夫人的神色居然很是平静,若她没记错,这容玉貌似之前还和徐蕙之关系很好,也不知道她今晚这是何意,再者,徐顾和这位二少夫人两人席间居然一次交谈也没有,更甚者连眼神交流都几乎没有额,让另一个叫章心雨吃惊的是,徐盼的神色居然也是意外的有些憔悴,他席间不仅没有插过一句,更甚者菜都没吃几口居然一直在喝酒。 她喝茶的间隙里瞟了一眼坐在徐厚身边伺候的章氏,她这个姑母倒也有点意思,似乎压根就没注意过徐盼的情况,席间不仅对着徐厚温言软语,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下去过,大概是她的殷切终于动摇了徐厚的心思,他从一开始的冷脸到了最后居然也软化了下来。 吃完酒席,章心雨神色慵懒,被丫鬟扶着就要回去自己的房间,走到一处偏僻处,却听到一人低声说话,“公子,快起来,这里不是您的居所,咱们要睡回去枫微院睡吧!” 章心雨对这声音还挺熟悉,可不就是她那位表哥身边的小厮寸阳,她猜是徐盼喝酒喝多了误以为这里就是他的枫微院了,她觉得有些好笑,正要吩咐自己身边的琪儿去叫人帮忙,结果又听到那寸阳忽然一阵慌乱。 “我的公子啊,这里可是老爷住所,你可千万别乱喊啊,回头被人听到可不要命了!” 章心雨心中一动,又悄悄往前走了两边,然后她的步子猛地一顿,脸色也跟着古怪起来,她几乎有些不敢置信,为什么会从徐盼的嘴里听到那个名字,她手指有些颤抖,然后咬了咬唇,仔细凝神,就又听徐盼哭道,“……容玉。” 剩下的话他还在说,但却似乎被人捂住了嘴巴,含混的已经听不清了,可是章心雨却很清楚,这个名字她绝没有听错。 琪儿也听清了这个名字,脸色微变,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直到寸阳那边硬是扛着醉酒的徐盼离开,章心雨才忽然冷笑一声,她说呢,为什么之前一直很听姑母话的徐盼表哥会突然变得不一样了,而且他今晚也是一直闷头喝酒,原来他心里竟是藏了个人。 她暗中思忖,只怕徐盼心里藏着容玉是打死也不敢告诉任何人的,姑母也肯定被瞒在鼓里,要不然依着姑母这种不依不饶的性子,只怕那容玉早被扒掉一层皮了。 可是她也觉得奇怪,徐盼和这位少儿夫人压根就没有什么交集,而且她还是自己兄长的夫人,为何徐盼居然会对她生了这么一份心思,章心雨百思不得其解,她身边的琪儿见她问了,想了好一会才忽然说道,“我想起来了,夫人,那位二少夫人当初下聘的上面可是写的可不就是您这位表哥的名字。” 章心雨瞬间恍然大悟。 确实是这样了,徐顾名声不好,若要像女方家下聘自然怕对方嫌弃,为了顺利成亲,徐家当时可不就是用的她这位好表哥的名义,若是一般女子也罢,偏偏借自己名义给兄长娶得媳妇却是个不管容貌还是出身都十分了得的女子,明明都合自己喜好,却只能成为自己的嫂子,这事别说徐盼,只怕唤作随便一个男子都要耿耿于怀。 也难怪徐盼心中愤懑郁结。 想起当初给徐厚出这主意的可不就是章氏,章心雨真是笑的都要肚子疼了,若章氏知道自己当初出的主意害的自己儿子这般愁肠百结,只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知道徐盼这个秘密后,章心雨心中好笑不已,再加上那李雪茹的心思,她倒是忽然起了个十分有趣的主意。